《明撩!残疾首辅站起来后日日宠我》 第1章 开局喜当妈 “大壮,她咋不动呢?” “别死了吧……” “不能死,这肯定是她的新计谋!” “她醒了是不是还要拿钱偷跑?” “那咋办?我去找砖把她再拍晕?” “……观察一下,想跑就拍!” 最后的声音显然成熟一点,直接一锤定音。 卫枕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三个小豆丁嘀嘀咕咕半天。 半个小时前,她还美滋滋的享受得来不易的假期,和老总请了个长假── 眼睛一闭一睁,就穿进了打发时间看的名为《绝色才女的晋升》的小说里。 穿进的角色是一个同名同姓的炮灰,自视清高十几年,一眼相中一个叫顾棐南的案首,嗷嗷追着人家死不要脸。 最后顾棐南提出,愿意接受他的养子就成亲,原身哪管那么多直接点了头。 可去年遭了地震,顾棐南为了把小豆丁保护好,一下子成了个半瘫痪。 除了腿不能动,半个上身也毫无知觉。 原身势利眼,当下又摆出一副清高模样,对三个孩子不闻不问,还算计着跑路。 哦,就在昨天,忽然又看上了隔壁的张秀才。 还被传的整个合谷村都知道。 还被小豆丁传进了顾棐南耳朵里。 至于最后为什么死了,纯粹因为看到了一个毒蘑菇,摘回去自己吃了一口,直接归西。 天杀开局,喜当妈。 唯一庆幸的是,她没做什么恶毒对待的蠢事。 还得益于清高姐啊! 她幽幽睁开眼,吓得三壮一个哆嗦:“啊达!” 大壮瞪他,随后气呼呼的看着她:“你凭什么不要爹!” 卫枕钰决定装到最后。 “我怎么会不要?你想多了!” “你偷看张秀才!” “我那是琢磨他那个衣裳上眼,给你爹做一身!” 卫枕钰张嘴就来,对付一个古代的小娃娃,胡搅蛮缠怎么了? “你真给爹做衣裳啊?” 大壮难以置信,很快变得眼泪汪汪。 “当然!” 说完卫枕钰倒吸一口气,忽然意识到了点重要的,这家里穷啊。 唯一三百个铜板还在自己手里藏着呢。 卖了顾棐南的书换……焯,她卖了什么?! 摇摇头,还是决定适应这个世界,顺便给原身补补坑,功德有了,说不定哪天就回去了。 人生嘛,总得体验体验。 她一下子起身,低头睨着小豆丁:“家里柴刀呢?” 二壮下意识就回:“柴刀在……你要柴刀作甚?” 卫枕钰阴测测一笑,二壮头皮发麻,哭着就往里面跑:“爹!娘要杀我啦!!” 卫枕钰:“……” 开不起玩笑是吧? 屋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男人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卫枕钰!你疯了不成?” 卫枕钰摸了摸鼻子,晃悠进去,整个人一愣。 他躺在炕上,偌大的炕只有一张薄的可怜的破棉絮,里面还混着蒲草。 用的布套质量太差,东破一块西烂一口,还洗的发白。 男人穿着一身极普通的粗布,灰扑扑的,头发打结拧成一块一块,泛着油光。 惨白的脸却长了极好的五官,眉目如画,鼻梁高挺精致,唇型完美。 明明成了废人,仍带着一种一看就不是泥腿子的气质。 她心里哀叹,这就是反派大佬么? 书里顾棐南在卫枕钰升天之后,村里遭遇了一伙马匪,他点儿背然后几乎死的不能再死。 最终意外被救,得知三个小豆丁被杀的只剩下一个,彻底黑化。 卫枕钰点了点眉心,总算想起来回话:“我要劈柴,快初冬了想冻死?” 顾棐南一愣,看着二壮傻愣愣的,心里也知道了怎么回事。 他皱了皱眉,尽管心里厌烦还是道:“不会劈就让大壮去吧。”免得伤了手,又闹腾。 卫枕钰挑眉,想到清高姐人设,搓了搓衣角,自以为笑的很和善。 “我劈过,只是以前做惯了大小姐的梦,如今想开了。” 顾棐南再次呆住。 人还是那个矫情样,说话倒是让人舒服了…… 她临出门,又扒拉二壮:“你让你爹休息,出来帮我……”娘这个字眼,绕了绕还是没说出口。 二壮年纪虽然小,家务活却一样不落。 想想老大如今六岁,老二五岁,老三才四岁,卫忱钰又为生活叹口气。 就这个年纪,放在现代都嗷嗷哭要糖吃。 果然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她下意识拉着二壮的手,小家伙惊呆了:“娘……你拉我手?” 卫枕钰皱眉,拿起来看了看,纤细干净,“不脏啊?” “你……以前不让我拉你。” 卫枕钰哽住,感受到还没离开顾棐南的视线,她又是一副清高模样,“想拉就拉。” 二壮虽然奇怪,心里却很开心。 他一直很羡慕别的小孩都能和娘亲近呢! 拉着他走到外面,卫枕钰拍了拍他脑瓜,“你帮我盛一点水来。” 二壮点头,哒哒哒就跑出去打水了,卫枕钰这才在烧柴火的地方看到一个锈了的柴刀。 老大和老三一直看着她,感觉奇怪。 “大哥,娘要干啥?” “不知道,先看看。” 转眼见二壮端着个大盆就跑回来了,大壮叫住他:“你干啥?” “娘要水啊!” 他说完走进小厨房,把盆放下。 “娘,给你!” 卫枕钰朝着他笑笑,拿起柴刀,把旁边的垫脚石头拿了过来,刚准备磨一磨,就听外面吵吵嚷嚷。 “卫枕钰!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快给我出来!” 大壮连忙走过去,没想到小破门被顶开,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手蹭着泥土地,直接划开一道长口子。 下一刻,一把柴刀“噔”的一下落在了女人脚边,给过来凑热闹的人吓了一大跳。 卫枕钰一把抱起大壮,转过脸冷冷的看着对面人。 乔翠翠,据说是喜欢张秀才,一直觉得她装模作样假清高,看不惯她。 “你来我家发什么疯?” 乔翠翠一听,掐着腰气势就起来了,“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成了亲有相公还不老实,昨天跑张秀才家干啥?” 卫枕钰眯眼,眸底闪过寒意。 她听完猝不及防的一笑,“我去没去先不说,你也挺不是个玩意儿,没成亲呢,总往人家秀才家守着干啥呢?”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守着了?” 乔翠翠怒目圆睁。 卫枕钰冷笑,“那怎么你就这么肯定我去他家了?什么时候去的?” 第2章 收拾乔翠翠 乔翠翠张嘴就答:“下午那会儿,太阳都快落山了!” 卫枕钰面露了然:“哦,那你记得真清楚呢,连太阳落山都知道?” 乔翠翠瞪她:“我下意识就看了眼,咋了?” “那你说说,我去干啥了,待多久?” 乔翠翠气的脸红:“你不要脸的拿着一块帕子进去的,待了有一刻钟!” 卫枕钰挑眉,“还说没守着呢?” 村里大娘一下笑起来。 “这乔家丫头片子,咋恁不聪明呢?” “哈哈哈,我瞅着,就是巴巴守着呢,待多久都记着呢!” “哎呦!不知羞呀!” 乔翠翠反应过来被摆了一道,脸更是红。 “那你也是去了!” 卫枕钰脸色逐渐冷了下来,抬步靠近她,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我去了做什么,该置喙的是我相公顾棐南,发生没发生什么,也不是你一张烂嘴皮子漫天胡说的!” 她捏起大壮的胳膊,“我儿子被你莫名其妙推倒,刮了这么大一口子,你先把医药费给了。” 乔翠翠抬手指着她,破口大骂:“我呸!一个皮小子伤了碰了咋了?又不是死了?” “就你矫情?” 她越说脸色越是兴奋,“我告诉你,你现在摊上个病秧子废物,早就不是当初的案首娘子,这不值钱的儿子死了也就死了!” “啪” “啪啪──” 一连三个巴掌,打的乔翠翠鼻孔出血,她愣愣的回头,没想到卫枕钰这么泼辣。 “我儿子是出息还是不出息,那都是我的命根子,伤了碰了老娘就是心疼怎么了?” “我相公,瘫在床上,那也是个案首,你把那嘴磨破了也是县府盖了印的!” “瘫痪是因为什么?去年翻地龙死了多少人?本来是天灾,到了你嘴里这些人就都该死了?” 她声音冷厉,周围村民都一下子被震住了。 二壮三壮站在院子里,同样呆了头。 娘亲,变得好厉害…… 被她抱着的大壮,忽然就觉得眼眶一酸。 这是娘,第一次这么维护他。 有些家里遭灾的,一下子目光不善的看着乔翠翠。 “就是,说话真是放屁一样,人是愿意瘫的?” “不要脸也就算了,小小年纪心思也毒!” “哎呦妈呀,还小小年纪呢,十九啦,大人家顾家媳妇儿三岁呢!” “老姑娘了呀!” 乔翠翠被羞得脸色臊红,一抬头不小心看见了走出来的张秀才。 她跺跺脚就想跑,却被卫枕钰猛的拉住胳膊。 “给我儿子道歉!还有,医药费!往哪跑呢你?” 乔翠翠仰起脸,“别没完没了!” 卫枕钰目光瞬变,放开她一把抄起柴刀,抬腿把她顶在墙角,满脸狠意。 “再说不该说的,老娘废了你!” 乔翠翠吓得脸色惨白,腿不自觉的颤抖。 “说,说就是了!” “对不起大壮!” 卫枕钰脸色松了点,“儿子,你接受她道歉吗?” 大壮早就被吓得一愣一愣的,懵懵点头。 卫忱钰这才丢下柴刀,“医药费。” 乔翠翠快哭出来,“我我没有……” “你再说一遍?” “我身上,就就两个铜板!” “拿来!” 乔翠翠一把掏出,看着卫枕钰没再拦她,吓得就跑。 这卫忱钰疯了不成! 刚才真的像把她宰了一样! 卫枕钰呼出一口气,看着周围村人,笑了笑:“闹笑话了。” 有些聪明的连忙打圆场,“哪能呢,都是那丫头片子没事干上赶着,赶紧给大壮看看胳膊吧!” 卫枕钰点点头,人散的差不多,拿起柴刀抱着他走回院子。 二壮三壮秒变星星眼,“娘!你好厉害呀!” 卫枕钰摸了摸他们的头,“带着你大哥回房间吧,娘出去一趟。” 那么大个口子,虽然说能好,但是时间长了肯定得感染。 她提刀背着箩筐出了门,把小门掩好就走了。 院子本来就不大,还是泥草糊起来的,根本没什么隔音。 刚刚卫忱钰说的话,他全听见了。 深邃的眸划过复杂,那种凌厉的气势不用见都想象的出来,她真的只是想开了么…… 卫枕钰去山上了。 她也知道刚才的表现不符合常理,但是真没控制住。 没穿过来之前,她无父无母,和弟弟相依为命,当时就像今天的乔翠翠一样,周围的人都恶毒的咒骂。 小弟从小懂事,受了伤不肯说自己忍着。 犹记得她一个月之后,才知道小弟一直被霸凌,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地方。 那次之后,他就病死了。 她受不了,差点就跟着一死了之,阴差阳错下被老总救了,这么多年为了报恩一直帮他做些危险生意。 后来看她长大了,也不让她掺和了,还把她送回一个格斗馆当教练。 卫枕钰闭了闭眼睛,以顾棐南的敏感,多半察觉到不对了。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得了。 她收了心思,认真的找起来能消炎止血的药草,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为了捣鼓各种玩意的实验屋,心中叹气。 下一刻,她就懵了。 她不是穿了吗? 又回来了? 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卫枕钰小心翼翼的心里说了句退出。 果然,人又站在山里了。 实验屋跟过来,她又激动又悲伤,这是什么意思? 把家伙事带过来,不让她回去了呗! 悲了个催! 不过好在,有了实验屋,发家致富就容易了。 她个动手能力一级强的人,做东西原料也有了,怎么可能不赚钱? 心念一动,又进了实验屋,却发现和她自己的有点区别! 好像是一个加强版,而且空间大了数倍,但不是每个区域都能进去的,现在似乎只有小厨房开放了。 进出之后,放新品种食材和种子的架子崭新崭新的,东西都像是被保鲜了一样。 在小厨房的杂物筐里,还挂着镰刀,小弓还有捕兽器这些打猎用的。 妥妥送挂送到家了。 她不当富婆谁当? 默念一句,退出实验屋,眼下先不用这些,食材得想点办法名正言顺的取出来。 她继续往山上走,看见草药便采几株。 突然间,一只兔子跑到不远处,卫枕钰眼底瞬间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兔砸,她来啦! 顾家院子里。 大壮看了眼天色,急急忙忙就要下床。 三壮拦住他,“大哥,娘让你在房间休息!” “得做饭呀,不然你们吃啥?” 下一刻,外面的门吱呀一下开了。 第3章 她别是想跑吧? 二壮三壮竖起耳朵,一溜烟跑出来。 卫枕钰看着他们,心里有了些暖意。 既来之则安之,就当是老天变相给她一个照顾弟弟的机会吧。 称呼什么的,随他们去。 “大壮还疼吗?” “娘,我没事。” 卫枕钰走过去,把他拉过来,用一小点提前备好的低浓度酒精给他把手臂的口子洗了洗,小家伙竟然一声没吭。 她又从屋里拿出一根细针,把外面的碎屑勾了勾。 幸亏就是划了一小绽,流的血多,但没什么事,否则还得缝几针。 她取出一小节艾蒿,揉碎挤出汁液,给大壮一点点按了上去。 “嘶──”小家伙脸抽了一下。 卫枕钰笑了笑,“这几天胳膊别碰水。” 大壮点点头,娘现在对他真好。 卫枕钰这才起身,拍了拍另外两个的小脑瓜,“我给你们做饭,二壮三壮帮娘洗点野菜。” 不知不觉间,自称娘也没什么了。 她有心让小家伙们自己玩会儿,一来家徒四壁没什么玩的,二来都勤快惯了,自己待着也不自在,索性让他们做点轻活。 “大壮,你帮娘把这两样东西分出来。” 大壮探头一看,发现是一团乱线,颜色不太一样粗细也不一样。 “娘,你哪来的线?” 卫枕钰瞥了眼自己的伪造证据,“没看上面有土嘛,捡的。” “哦哦。”大壮压根没怀疑她,低头认认真真给她分着了。 卫枕钰的意思是,用这一大团自己给他们做个小毛衣,工具什么的都有,就是里衣布料得出去买点。 这团毛线也不知道够不够三个小孩,能多出来给顾棐南做一件。 印象里,这里的人都穿棉布棉衣,还没见穿毛衣的。 等等,没有啥,那不就是代表了商机吗? 得了空一定去镇里问问。 她灵光一闪,磨菜刀的速度快了点。 一会儿剥兔子皮,刀太钝可不行。 二壮三壮把她挖回来的野菜洗完拿出来,卫枕钰一瞅,嗨呀真干净! 三壮年纪小,有什么就直接问了,蹲下来笑呵呵的看着她,“娘,今天吃野菜疙瘩汤吗?” 卫枕钰看着他满足的小脸,心中叹气。 “不是,你猜猜。” 三壮有点苦恼,摸了摸小脸:“那是野菜汤?” 卫枕钰噗哧一下笑了,一手拉开竹篓,“看看,这是什么?” “兔子!” 卫枕钰正好把刀磨了差不多,提溜着兔耳朵利落的剥皮,笑着看了眼他们。 “对呢,今天给你们吃孜然烧兔肉。” 三个娃娃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 他们几乎一年内见过肉了。 每次都是拖着王大爷帮忙买点面和米,爹也没法弄,以前……娘还乱花钱,自己吃独食。 “娘你居然抓到了兔子!” “运气好。” 卫枕钰做起事来很专心,兔子处理的极快,血糊糊的兔肉一下子就扒出来了。 把兔皮放在一边,她分出来内脏,处理了不能吃的地方,洗了好几遍才没了血水。 随后沥干净多余的水,把兔头剁在一边。 因为回来之前都想好了做什么,她的工具都放在竹篓的角落里,拿出一把小尖叉在肉身上穿了很多孔洞,方便腌的时候入味儿。 现在有她自己的小厨房,调料根本不是问题,葱姜蒜放了些,辣椒粉放的少了点,还放了一勺糖和花椒胡椒粉,把小瓶子里放的料酒均匀的拍在上面。 生抽酱油被她放在了锡纸包着,刺破小洞也倒了进去。 看着差不多,她把兔肉一托整个包在锡纸里。 刚才看了下火灶口开的很大也很高,她架起来一个铁架子完全没问题。 先把肉放进盆里,得腌一会儿。 她拍了拍眼珠子都要黏上去的二壮,“别瞅了,还得一会儿,一会你帮娘看火烤。” 二壮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肯定不会烤糊!” 卫枕钰笑了笑,看向米袋,发现居然见底了,索性全倒进锅里,淘完焖着。 做完这些,她洗了洗手。 “看着时辰,半个时辰后叫娘。” 大壮三壮连连点头, 她想到今天看到满头脏污的顾棐南,怎么也不得劲,反正名义上的夫妻了,洗个头发总没什么。 打了桶水,又从旁边取下来擦脸的布巾,捏了捏硬邦邦的。 她幽幽叹气,在采购的名单里又加了一项。 回来的时候,锅里还有半锅温水,索性她都拿来用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对上顾棐南错愕的眼神。 “你……” 卫枕钰提着桶放在床头,看了眼他,故作淡然:“看你头发快臭了,给你洗一洗。” 由于顾棐南侧着躺的,不能把头发顺下来,卫枕钰从旁边拿来凳子放好位置,脱了鞋直接上了炕。 为了不让三个小家伙太挤,顾棐南给自己开的几乎就是一个小屋子,除了炕都没站脚的太多地方。 此刻卫枕钰上了炕,一下子拥挤异常。 顾棐南惊的咬了下舌头,“你这是作甚?” 卫枕钰白了他一眼,双手一捞他的咯吱窝,直接把他的上半身换了个方向。 怕他难受,又扶着他腿放正。 顾棐南耳朵根通红。 他来不及想为何卫枕钰的力气这么大,只记得起刚刚卫枕钰轻轻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处。 卫枕钰把他放好自然的问了句:“别扭不?” 顾棐南愣了下,赶紧摇头。 卫枕钰这才下去,坐在木桶旁边的凳子上把他的头发拆开。 拿起梳子,看着上面断了一半齿,卫枕钰抽了下嘴角。 今天就趁机会把这把梳子用烂了,赶紧再做一把出来。 顾棐南头发又多又长,卫枕钰也没烦躁,耐心的梳着,等到打结厉害的地方给他拽了拽。 “疼吗?” 顾棐南心里越发复杂,回道:“不疼。” 卫枕钰这是怎么了? 这个样子他都有点害怕了,别再是憋着坏想跑吧? 倒不是他非得捆着她,可是怕这三个孩子饿死。 疏通头发,卫枕钰直接下水给他搓洗起来,头皮的地方用水一点点撩上去,给他按揉着洗了个干净。 水里果然灰灰的,卫枕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布巾拿出去用干净水摆湿,回来给顾棐南绞了好几次,才没往下滴答水。 她拧干放在桶边,无意识的伸出胳膊整理顾棐南的被子垫高。 顾棐南紧紧闭着眼睛,只感觉头顶的阴影离开才松了一口气。 卫枕钰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第4章 宰羊 卫枕钰哪知道他心思那么多,上去一把把他放正,让他头发散在一边。 碰了碰他左胳膊,“这个手还方便吗?” 顾棐南抿唇,掩住眼底晦暗,抬手接过来布巾。 “嗯。” 卫枕钰愣了半晌,叹口气没说话走出去了。 能让顾棐南伤成这样,还有一个原因是原身闹着非要把自己的陪嫁头面取回来。 原本他保护豆丁只是被困住,或许能跑出来,取了头面却是彻底压住了腿。 原身干的事,她一时半会真不知道怎么继续圆,就这么地吧。 一个天之骄子,本身备受打击也就算了,还被百般嫌弃,可想而知心里什么心情。 只是,之后还是赶紧帮他找个大夫的好。 她只知晓一些基本的外伤和常识药理,再多的无能为力。 卫枕钰走出去之后,就看到三个小豆丁一直蹲在兔肉旁边,顿时失笑。 “你们守着能开花呀?” 大壮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然后小脸正色了些:“娘,咱们快没米面了。” 卫枕钰点头,“娘知道,明天就去买。” 二壮三壮一下愣住。 “娘,咱们没多钱了……” 卫枕钰听见这个就无语,她只得安抚的看了他们一眼,“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糟心的,卖了的书也不知道顾棐南清不清楚啊? 三壮托着腮帮子,“娘,三人自有妙计是啥意思?” 卫枕钰纠正他读音,给他解释:“就是山野之人,自有好的办法。” “哦!”三个小人齐声应,表示学到了。 顾棐南在屋里听着,不自觉的摸着干了些的发尾。 她是真心要变好了么? 半个时辰到了,二壮腾一下站起来,直勾勾的看着卫枕钰。 卫枕钰拍拍他屁股,“先出去。” 随后在火灶最上面支起来个三脚架子,把兔肉放上去觉得稳当了,又招呼他进来。 “看到没,就这么大的火,一直匀着来。” 二壮做这些很聪明,,一听就会,老老实实的烤了起来。 卫枕钰一直看着火候,掐着时间,没多久一股肉香味就传了出来。 二壮微微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 卫枕钰趁着他愣神拿铁钩翻了个面,又烤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后,就让三个豆丁拿碗去了。 她把兔肉取出放在案板上,摊开面分了五份,四大一小。 随后在上面密密的撒了一层孜然,又取出一个盘子把四分之一放了进去。 剩下的她端在桌子上,看着五个碗里,每个都铺了小一层米饭,唯独她面前的有多半碗。 无奈开口:“娘今天胃口不好,你们把米饭分着吃了。” 大壮迟疑,见卫枕钰塞在他手上,才把米又分进了四个碗。 卫枕钰这才满意,把兔肉放在桌上,最小块拨进碗里。 “一人一块。” 三个豆丁口水都快下来了,卫枕钰拿起放好兔肉的盘子和米饭,顺了双筷子走进顾棐南屋里。 “喏,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放了些辣椒。” 顾棐南看着那色泽明亮的脆皮肉,散发着浓烈的香味,肚子传出一声“咕噜”。 卫枕钰很细心,给他的肉都切了片,他一用筷子就能直接夹起来了,米饭里面给他放了个小勺。 他瞬间红了脸,低下头,“给孩子们吧。” 卫枕钰心中好笑,未来的大反派现在这么容易害羞吗? 她往前推了推,“都有,快吃吧,本来就比平常饭点迟了些。” 顾棐南接起来,看了看她,“你也快去吧。” 等人走了,他才一点点细细的咀嚼起来。 不知道放了什么调味料,吃一口就馋的不行,外脆里嫩,简直是美味。 他垂下长长的睫毛,看着被切的细致的肉片还有小勺,久久无言。 卫枕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碗里多出来三块撕下来的小肉块,心中酸涩。 太懂事了。 她摸了摸三个豆丁的脑袋:“明天娘带一个人出去买东西,谁去呀?” 三双眼睛同时看过来,很快大壮举了手:“娘,我照顾爹,你带二弟三弟去吧。” 卫枕钰笑笑,“行,下次换你去,他俩守着。” 顾棐南听见了声音,在里屋说话,“我没事,你都带着去吧。” 大壮头摇的像拨浪鼓,“换着来!” 上次他们都出去买米面,爹就摔下来了,给他们差点吓死。 顾棐南听见,也没强求,只是看着自己不能动的身子目光里闪过难堪和愤恨。 吃完饭小家伙们主动洗碗筷,卫枕钰趁着空泡进自己的浴桶冲了冲身子,琢磨怎么也得加个洗澡的房子。 收拾完,卫枕钰就带着小家伙一起睡觉了。 次日一早。 卫枕钰早早就出了门,她计划再去打点猎物。 一来肉省钱,二来皮毛能卖个好价钱。 只是不知能不能碰到大家伙。 她正想着,忽然一拍脑袋,傻呀!她有特制的药粉! 观察四周没人,从实验室取出来一点点,放在一个她看好的小坑里。 随后藏在大树后面。 没过一会儿,“咚咚”的蹄子声震得土地响。 卫枕钰微微睁大眼睛,野山羊?! 这穷乡僻壤的,还有羊!!! 一时之间,她都有点纠结杀不杀了。 随即想到几个瘦小子,狠了心,先换上钱买家用,之后再计划养殖。 她绷紧腿,紧紧眯着眼睛,只见野山羊一头埋进小坑。 下一瞬,卫忱卫枕钰手里的小弓嗖的出箭,羊身晃了晃,“噗通”一下倒地不起。 箭上抹了点麻醉剂,效果不错。 她蹲下身,利落的抹了羊脖子,就感觉到屁股后面有什么东西顶着她。 两只大母鸡瞪着眼睛,想要刨坑,鸡眼一转看到红刀子,“咕咕咕”的就要跑,却被一下勒住脖子,捆住抓了起来。 开玩笑,能下蛋的玩意。 她能让它们走? 一大早收获满满,卫枕钰心情大好,就是这头羊有点重,卫枕钰把绳子取出来绑在身上,差点被压倒。 这破身体,素质太差了! 坚定的意志力支撑着她强行挪回去,差点趴在地上。 刚起床的三只都傻了眼。 “娘,那是……羊羊羊?” 卫枕钰捏了捏三壮鼻子,笑话他:“瞧瞧你没见识的样子。” 一提手,又把两只野鸡取出来。 松开绳子的刹那,野鸡就要往出跑,“噌”的一下,柴刀扎在它们前面,吓得鸡掉头就回。 卫枕钰从一边拿出了点米渣渣,野鸡老老实实的啄了。 家里还有些木头,卫枕钰略一思索,劈开几根,递给大壮二壮,“给它们围个小栅栏,省的跑,别扎了手。” 大壮张了张嘴,实在是被卫枕钰那劈柴的利落惊到了。 娘这变化太大了吧? 卫枕钰这才准备收拾山羊,听到顾棐南屋子忽然叮叮咣咣一顿声音,她起身过去。 “怎么了?” 顾棐南紧紧皱着眉,看着被自己碰了一地的洗脸用具,抿紧唇,莫名有几分无力和委屈。 “掉了。” 第5章 杨氏撒泼 卫枕钰给他捡起来,看上面有土给他冲了冲又拿回来,顺便漱口杯子放好了水。 “早点我一会煮点菜汤先凑合着,我带二壮三壮晌午回来。” 顾棐南捏紧漱口杯,盯着她手上的血:“又去打猎了?” 卫枕钰愣了下,点了点头。 有点怕他接着问下去。 谁知顾棐南只是抬头看她,轻声安顿了一句,“别受伤了……我照顾不了孩子。” “不会,放心吧。” 卫枕钰动作利索的做了菜汤,一家人喝完,她麻溜的给羊剥了皮,把兔皮还有一半羊肉都带着,就和二壮三壮赶早集。 村口的王大爷一直撑着下巴等着,远远看见人没做声,走近瞅吓了一跳。 “顾家媳妇,你带娃娃去买东西啊?” 卫枕钰点点头,递给大爷两个铜板的路费,回道:“买点吃的用的。” 王大爷有点惊奇,最后想了想只是说道:“懂得过日子了,也是好事。” 卫枕钰笑而不语。 咋解释? 解释以前清高姐就是个势利眼玩意,她这个接盘侠现在无可奈何的弥补? 糟心啊! 多说多错,懒得说了。 很快,去镇子里的婶子都来的差不多,走在人群里的乔翠翠一眼就看到了卫枕钰。 她拉了拉自己老娘杨氏的袖子,嘀嘀咕咕半天。 等人都上了牛车,杨氏瞥了眼卫枕钰,阴阳怪气:“有些人吧,都穷酸成啥样了,就还以为自己是个金凤凰,恬不知耻!” 卫枕钰头都没转,甚至还有空扒拉两个小子的头发看看。 嗯,没洗干净。 杨氏见状,眉尾高高挑起,声音尖锐了几分:“说你呢,小野种的便宜娘!”一边说,一边还抓了一下卫枕钰的袖子。 卫枕钰终于回头,一双黑眸静静的看着她。 “小野种说谁呢?” “小野种说你儿子!” 卫枕钰眯眼笑,“杨氏,你觉得自己是小野种也就罢了,叫这么大声作甚?” 杨氏眼睛一横,当即就要骂,见旁边婶子偷笑,脑子转过弯儿来。 她哪受过这等气? 嫁给乔翠翠的爹几乎一手遮天,心情不好逮着谁骂谁。 眼下被小贱蹄子骂了,一撩袖子出口成脏:“小贱皮子,打了我闺女嘴巴子没收拾你,居然骂起我来了?生孩子没屁眼的东西,今儿就让你涨涨教训!” 说着,巴掌就要甩过来。 却被卫枕钰抬手牢牢捏住。 目光似有若无的瞥了眼杨氏的胸口,“我说杨婶子,人气性大了,某些地方可是会下垂的厉害。” 她印象里,杨氏是一个十分注重自己外形的人。 果然,话音一落,她就急急忙忙低头,惹的四周哄笑。 “哎呦,一把年纪啦,紧张啥子?” 杨氏本就一腔愤怒,当下就像被点了火,直接炸了! “你个贱皮子,还敢编排老娘,老娘这就挠烂你这张脸!” 二壮忍无可忍,一把推开发了疯的杨氏,“你别动我娘!” 杨氏眼里蹭蹭冒火,“小野种,我连你一起打──” “啪──” 杨氏被利落的扇了一巴掌。 “咚──” 她被卫枕钰捏着脖领子丢下了牛车。 王大爷无奈停下,看着滚了几圈的杨氏,只是皱了皱眉。 他又不是聋,一上来就找人家茬,失心疯了! 杨氏狼狈的爬起来,盯着卫枕钰又要骂。 其中一个安静的妇人方氏皱眉,说道:“杨氏,你家闺女先推人小子的,胡搅蛮缠有完没完。” “我们都急着去镇里买东西,谁有空听你扯。” 卫枕钰瞥了眼乔翠翠,“我警告过某些人,对我儿子放尊重点,要是屡教不改的话,大可试试过来和我打一架。” 杨氏抖着唇想说话,乔翠翠尴尬不已,不好意思再挑拨,只得轻声安慰:“娘,先去买东西吧。” 杨氏狠狠瞪她一眼,直起身板,“你滚去买,我回去了,心情不好!” 乔翠翠闹了个大红脸,缩在一边。 王大爷扭回头,又驾着车走。 爱去不去,发什么病。 要他说,顾家媳妇还是手轻了。 插曲过去,一行人去了镇里。 二壮三壮怕卫枕钰不高兴,扯了扯她袖子,“娘,她说两句没事的。” 谁料卫枕钰忽然站住脚,严肃的的看着两个豆丁道:“怎么没事?二壮,三壮,我不管你们爹怎么教你们的,在娘这儿,你们有爹娘凭什么被叫野种?” “这个侮辱,咱们不接受。” “可以因为对方强势暂先示弱,但是总要想办法把欺辱你们的人收拾了。” “这不是睚眦必报,娘这是教你们不能软弱到任人拿捏。” 二壮听完,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娘现在,变得真好。 三壮傻愣愣的,只觉得娘说的好像很对。 卫枕钰教育完两个崽子,觉得有必要以身作则,下次收拾犯贱的人,让他们看着好了。 拉着小家伙来到一处卖毛皮的店铺,小二看是个女人,怔了下还是走过来。 “这位娘子,买毛皮么?” 卫枕钰摇头,“你们收吗?” 小二反应过来,“收的,跟我来吧。” 卫枕钰领着两小只进去,看到正埋头打算盘的掌柜,稍微等了一会儿。 等记完账,他脸露歉意,“这位娘子卖什么皮?” 卫枕钰取出羊皮和兔皮,掌柜拿起来细细打量。 “这刀功,老手了啊!” 卫枕钰笑了笑,“掌柜的给个价。” 男人细细看了看,最后抬头:“一两五十文成不成?” “行。”这两个皮子本来也不算太值钱,这个价很公道了。 掌柜的把银子给她,带着两小只出门后,二壮还难以置信。 一两银子! 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卫枕钰朝着他笑笑,昨天三百文也被她揣着了。 路过卖棉花的店,进去划了两大匹粗棉布,还买了一大袋子软絮,两匹布三百文,软絮有点发旧,一百五十文买了不少。 想了想,又和老板娘买了一匹做衣服的棉布,花了二百文。 买了些糙米粗面,精米细面三十文有点买不起,她打算等几天再买些好的。 沉甸甸的羊肉还在背篓里,卫枕钰拉着二壮三壮去了肉铺,削肉的大叔看见她笑起来:“这位娘子要点啥?” 第6章 抽杨氏 卫枕钰把背篓取下来,两根麻绳勒的肩膀都有些疼。 “店家的,你看看这半只羊能不能卖?” 大叔把刀立在一边,“豁呀,野山羊?” 卫枕钰点头,大叔提起羊腿瞅了瞅,“很新鲜,能卖!” 他直接拉到秤上,量了下重量,居然有二十斤,他抬头看卫枕钰:“这位娘子,山羊比绵羊价贵,半只八百文你看行不行?” 卫枕钰有点意外,“山羊肉市面上少吗?” 大叔:“没错,大多都是绵羊,我们家也没几头山羊,都不舍得杀。” “成,我家的以后再打上,先给你这儿送来。” 大叔痛痛快快应下,把铜钱给了卫枕钰。 卫枕钰又买了些蔬菜,买了一小打新碗,家里的坏了口子的好几个,最后买了两小块香胰子,全身就剩下一两银了。 二壮三壮的小背篓也都放的满满当当的,就是老三脸上有点肉疼。 娘花钱太痛快了点。 卫枕钰好笑的捏了捏他小脸,“这才是点啥呀,过些日子娘给你做更好吃的。” 三壮却摇头,抱着她的胳膊。 “娘,现在已经很好了。” 卫枕钰叹口气,到底没再争辩什么,小孩子太懂事怎么说都觉得不好。 她辛苦点,改善伙食,总有一天日子就好起来了。 正好赶在点儿上,王大爷来到镇子口眯着眼睛打盹。 见卫枕钰三人背篓满满当当的,一下笑了:“顾家媳妇买了不少啊!” 二壮把背篓上面的粗布盖了盖,笑起来:“娘还说回去给我们好吃的呢!” 王大爷看这小家伙喜笑颜开,摸了摸他小耳朵。 一些妇人陆陆续续回来了,王大爷也没一直等,反正晚上还过来一趟。 之前帮卫枕钰说话的方氏,见她们娘三个竹篓后面还有一大团,下意识问了句。 “这么多,沉不沉?” 问完她有点后悔,村里说这话总是有点打探的嫌疑。 谁知卫枕钰温和的应:“不沉,都是些棉絮。” 方氏一听,心里对卫枕钰多了几分好感,“打被子呀?我家嫂嫂手艺很不错,缝的针脚结实又好看,你要是不嫌弃回去给我,两三天就打好了。” 卫枕钰心中一动,“那真是多谢方嫂子了,晚些时候我把东西给你。” 正好还有半只羊,村里肉怎么也是值钱货,一并给送去点。 方氏笑着,“好说,以前总听着人们说你性子孤僻,我还听了几分,现在瞧瞧都是胡话!” 说着,又靠过来点,声音低了许多。 “杨氏是个记仇的,回去可得小心着点。” 卫枕钰定了定神,忽然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多谢嫂子提醒。” 回时很快,到了村口方氏就和卫枕钰打了招呼回去了。 卫枕钰领着两个小豆丁,“咱们走快点。” 三壮没觉得不对劲,还以为是卫枕钰觉得沉:“娘,你是不太累了?我帮你背!” 卫枕钰面色微暖,捏着他的手:“娘不累。” 二壮默默的看了眼,快步跟着她。 他觉得,娘肯定是发现什么不对了。 远远的,卫枕钰就看到家门口一大群人。 她猛的住脚,把背篓和棉花包放在二壮旁边,“你和三壮先待着,趁门口人少,回去守着你爹,娘去看看。” 还挤开人,卫枕钰眼眸露出滔天怒火! 大壮被杨氏扯着头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拽着血糊糊的羊肉不肯松! 有人看到她,忙让开路。 “顾家媳妇回来了!” 卫枕钰猛的几步冲过去,她一巴掌甩在杨氏的脸上,扯着她头发往后拽! 剧烈的扯痛让杨氏“哇”的一下松了手。 “小娘皮你找死!” 杨氏直起身,扑过来就要扯卫枕钰的衣服── “咚!” 她直接被一脚踹了出去,滚在了地上! 卫枕钰一把拉起大壮,把他扶起来。 “还伤到哪了?” 大壮急得眼泪哗哗,“我没事,娘!爹!爹摔到了!” 卫枕钰拉着他进院子。 一片狼藉,两只鸡的围栏被扯得扔了满地,留了满地鸡毛。 外面放的一些陈皮和豆子,撒了一大片。 放在外面的灶具被扔的七零八落,大锅还被扔在了地上,砸出来好几个坑。 顾棐南半个身子摔在门口,脸色铁青,额处刮蹭了一道长长血痕。 胳膊肘子破了一大片皮,双脚被倒下来的木柜结结实实的压住。 卫枕钰只觉心口的怒火几乎把她点着了! 她一把抱起他,声音森冷,“她打你了?” 顾棐南抽了一口气,“我没事儿,大壮伤到没?” 卫枕钰忽然压低身子,一双美眸泛着丝丝狂暴。 “杨氏,也打你了吗?” 顾棐南抿了下唇,“扯了一下。” 卫枕钰把他抱在床上,让他轻轻靠着墙。 “待着。” 她快步走出,拉起大壮,杨氏刚直起身子满脸狠意就要冲过来。 下一瞬。 “邦”的一声,她尖叫起来! “啊啊啊──你个贱人!小贱人!” 卫枕钰拖着放在院角的铁锹,“刺啦刺啦”的磨着地。 周围人也被吓到了。 “顾家媳妇儿,有话好好说啊!” “别冲动啊!” 卫枕钰充耳不闻,她走前两步,抓着杨氏的胳膊就悠了回来。 她捏住杨氏的下巴,眸底一片汹涌的戾气。 “打了小的来老的?不把老娘的话当回事?” 杨氏瞪大眼晴,鼓了鼓嘴就要一口唾沫出来── “啪!” 下了狠劲的一巴掌,直接照着她的嘴扇了上去! 紧接着,她抬脚把人踹倒,扬起铁锹就往她屁股蛋子上抽! “邦邦”两下,巨大的力道让杨氏疼的颤起来。 “啊啊!杀人了啊!” 卫枕钰冷笑,把铁锹调过来,拿着棍子接着打! “咻咻咻” 杨氏疼的手脚并用的爬,下一刻又被捏着脚腕拖了回来! 有婶子怕卫枕钰把人打死了,忙劝:“顾家媳妇,人死了可不好说了!” “还有三个孩子,先别打了!” 卫枕钰停手了。 此刻的杨氏一头乱发,两条腿抖个不停。 她上半个身子蜷缩起来,被卫枕钰抓住肩膀强行扯着转过身。 再看到卫枕钰的脸,杨氏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你想……干啥!我告诉你,打死我你就等着──” “呜呜呜──” 卫枕钰从她身上撕下来一块衣服,二话不说塞了进去。 “我家鸡呢?” 杨氏眼里闪过心虚,随后继续哼哼。 卫枕钰瞥眼扫了圈人群,唇边扯起笑。 “不说?” 第7章 谎言被拆穿 杨氏被卫枕钰吓得缩了下脖子,转头间,就看到乔翠翠领着人过来,双眼瞬间亮起! 村民看到走来的村长,无奈的叹气。 顾家媳妇儿今天要糟! 谁不知道村长和乔家大房的关系好? 卫枕钰眯了眯眼,也想到了这件事,她松开钳制杨氏的手。 杨氏得了自由,赶紧取了塞在嘴里的布,鬼哭狼嚎的往过跑! “村长!乔武!卫枕钰这个贱蹄子要杀了我啊!” “求求你们给我做主啊!” 她鼻涕一把泪一把,控诉着卫枕钰如何不讲道理,上来就打人,如何凶狠差点把她打死。 村长一听,满脸怒气,“你身为妇人,怎么能如此泼辣狠毒!” 乔武更是满脸恨意,他看着卫枕钰:“打了我家闺女,又打我媳妇?” “这种疯婆子就该浸猪笼!” 村长冷哼,一挥手。 “拉去村里祠堂,打个二十大板!” “不可以!”大壮跑出来,小脸满是愤慨。 “杨氏胡言乱语!是她先跑来我家把我家捣乱,还抢走我家的鸡,现在又要抢我家的羊!” “我拦着不让,就被她掐青了脸,还把我爹摔在地上了!” 杨氏有了靠山,揉了揉肿成一片的脸,声音尖锐:“放你娘的屁!那是老娘家的鸡,你个混小子偷了不说,还偷我家羊!” “可怜我家相公,辛辛苦苦打了羊就被人偷了!天理不容呀!” “这一家子小偷呦!” 她一边哭一边说,配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模样,凄惨极了。 有些刚刚来看热闹的村民眼神就变了。 顾家媳妇真偷了? 大壮气的脸通红,他一咬牙:“你胡扯!我没偷!我爹不能动弹,我一个小孩怎么拿回来半头羊!” 杨氏龇牙咧嘴,“谁知道你是不是配合你这个贱人娘偷的!” “她多大的劲儿,咋拿不回来!” 大壮满心委屈,无措的站在原地。 一只温柔的手摸了摸他脑袋,“娘处理,你去把村北的柳叔叔叫过来。” 大壮点点头,赶紧跑了。 卫枕钰这才侧脸看向村长。 “村长应当是最公事公办,能讲道理的人,我多说两句不为过吧?” 听了这话,村长有心赶紧按罪走人,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他背后手,脸色不好看:“那是肯定的,你说。” 卫枕钰点了点头。 她看着乔武:“你会打猎吗?” 还不等乔武说,杨氏就先叫唤道:“我相公啥不会?以为就像你们家啊,没几个钱就会偷鸡摸狗!啊呸!” 卫枕钰忽然一把拿起铁锹,杨氏瞬间熄火。 他娘的打的她现在两条腿还抖呢! 卫枕钰似笑非笑,把锹靠在一边。 乔武见状,语气不好道:“咋可能不会?” 卫枕钰闻言,点头,“这是什么羊?” 乔翠翠听了,满眼嘲笑:“还能是什么羊?家家户户吃的绵羊,这点常识都没有?” 乔武配合的冷笑一声。 就连村民都觉得卫枕钰问的莫名其妙。 卫枕钰半点不慌张,“你们一家都很确定,没错吧?” 杨氏咧嘴:“小娘皮脑子进屎了?不是绵羊老娘给你跪这儿来!”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阵骚动。 屠夫柳叔跟着大壮走过来了,卫枕钰转头:“麻烦柳叔了,咱们村儿你是个顶个的猎户,对猎物最是熟悉,想请你帮忙证明个事。” 柳叔人很随和,他笑了笑。 “正好今天歇了半天,不然我估计还在山里呢,你说啥事!” 卫枕钰指了指地下的羊:“柳叔看看这是什么羊?” 柳叔蹲下,拿起蹄子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眼中亮了亮。 “顾家媳妇,哪整来的山羊啊!” 话一落,人群一片哗然。 杨氏一家脸色大变,就连村长都面色难看。 “山羊?!” “怪不得顾家媳妇问知道啥羊不?” “哈哈哈,这不一看就是乔家胡扯呢?自己打猎回去的,还能分不清啥羊啊?” “哎,想来也是,他们家干的霸道事还少了?” 杨氏捏了捏手指,“你光看一坨坨肉,能看出来啥?谁知道你是不是胡扯呢?” 她一说,乔武瞬间变脸,“胡说啥呢!柳叔打了十几年猎了!” 果然,柳叔脸色一下冷了。 “山羊的膻味比绵羊重的多,而且两种羊尾巴长得完全不一样!” “这个,上翘扁短尾,明显是山羊,你不信我拉一个镇子来的猎户问问,谁看不出来?!” 卫枕钰抱着胳膊走来,“多谢柳叔。” 她转过眸,看向杨氏:“你再说说,什么时候打的羊?” 杨氏不甘心这么大一只羊就这么飞了,一听卫枕钰还给她顺坡,当下不过脑子开口就道:“今儿上午!” 卫枕钰笑,“羊皮呢?那半只呢?” 杨氏一下噎住。 “就是啊,上午杨氏不是还出去一趟,回来打了羊就剩半个了?” 卫枕钰面色逐渐冰冷,“你再说说,这个的羊皮剥的时候,从哪下的刀?” 杨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赶紧看向乔武,想让他说两句,却见乔武无奈低下了头。 有柳叔在,他们胡诌根本不现实! 卫枕钰抽回视线:“羊,我早起带着儿子出去打的,连带着羊头的半个身子卖给了镇子东巷的肉铺。” “羊皮,卖给了镇子北街的皮毛店,不信这就去镇上走一遭,估计老板还没忘了我长什么样呢。” 村长不自在的咳嗽一声。 “鸡是你们家偷的!”杨氏张牙舞爪,脸半点不红。 村民已经不太相信她了。 “羊都能抢,顺两只鸡咋不可能呢?” “哎,要说呢,该打!” 卫枕钰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丢的?” 杨氏有了上次的亏,转了转眼睛道:“好几天前!” 卫枕钰看向大壮:“去把鸡屎盆拿过来。” 大壮赶紧跑回去拿出来,连带着几个小围栏的木板,上面沾着点鸡屎。 卫枕钰指了指,“大家看看,这是好几天前的吗?” 有个家里养殖的大娘过来,看完一拍手:“一看这就是刚不久的呀!哪能好几天呢?” 卫枕钰猛地转头,冰冷的眸子刺向杨氏。 看的杨氏心里已经,那双眼睛,好像在看死人。 接着,就听卫枕钰的声音:“几天前的跑丢的鸡,能专门跑到我家来留点鸡屎,还自己跑进围栏里头拉?” 嘲笑声四起。 卫枕钰嗤笑,“杨嫂子家的鸡,挺守规矩啊?” 第8章 老娘不怕死 乔翠翠脸通红,眼下娘的谎言全被拆穿了! 张秀才走出了门,看到面前吵吵嚷嚷的,待在角落听了一会儿。 此刻满脸古怪的看着乔家。 乔翠翠刚好不好的瞥见这一幕,脸色更是难堪! 卫枕钰这下有前几步:“村长,这下能证明是谁偷了谁,还是谁伤了谁的问题吧?” 村长抬起手,放在嘴唇边掩饰的咳嗽一下。 “确实错怪了啊,但是也不能打人啊!” 卫枕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拉过大壮:“村长,我回来的时候,我大儿子正和杨氏伤着半只羊,想必不少叔婶看到杨氏打了我儿子。” 大壮瘪了瘪嘴,本就是小孩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露出的胳膊也有掐痕。 “我儿子总不能是自己掐的吧?” 村长脸一红,有些不满的看着杨氏:“这么大的小孩你也下得去手!” 杨氏有心再叫唤,看到卫枕钰贴着铁锹的手,腿一麻,忽然尿了裤子! 一股骚味传出来,村长猛退两步。 眼里一片嫌弃,“咋还管不住屎尿呢!” 众人哄笑。 “瞅瞅,亏心事儿干多了真就是!” “哈哈哈,顾妹子厉害啊,给杨氏吓尿了!” 卫枕钰冷沉如墨的眸子,没有半分动容。 她继续开口:“不仅如此,她砸了我家的东西,还把我相公从炕上摔了下来!” 声音逐渐拔高,“本就是瘫痪在床,你还想把我相公彻底摔成废人?!” “抢鸡羊也就罢了,又是欺负我儿子,又要谋杀我相公!” “抢,打,杀,三样罪行你占了个遍!” 杨氏听到这儿,吓了一大跳。 谋杀两个字扣在头上,那可是天大的罪啊! “我没有!” “我相公摔在地上了!” “就扯了一下──”她辩解到一半的嘴,忽然止住。 乔翠翠咬紧唇,“娘你别说话了!” 空气静默。 卫枕钰压抑的笑声打破宁静,听的杨氏心口一颤。 “你明知他瘫痪,还故意扯他摔下来,还说没有歹毒居心?” “躺在那儿的是案首,哪天治好了病,是全村的门面。” “我相公满腹经纶,病好了就是镇上的员外都当得!往小说是残害同乡,往大说是谋害未来地方官!” 卫枕钰冰冷的面容泛着杀意,她紧紧盯着村长。 “如此行径,该如何处罚?又该如何补偿我顾家?!” 村长不知为何,对上那双幽幽的眼眸只觉心惊肉跳。 他摸了摸胡子茬,忙道:“打杨氏二十大板!另外赔偿顾家媳妇你说说看?” 卫枕钰沉了眼:“鸡还回来,二两银子,五十斤米面。” “二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杨氏大叫一声。 卫枕钰猛的扯起铁锹直直的飞向杨氏,吓得她拔腿就跑! 冰冷暴虐的声音骤起。 “我卫枕钰是个不怕死的,拿不来补偿,老娘和你一命换一命。” 柳叔震惊的看着卫枕钰,直觉这丫头真是个狠人! 杨氏一抬头,看到卫枕钰的眉眼,裆里一热,又尿了! 村长觉得卫枕钰实在可怕,咽了咽口水,忙一挥大手。 “还听不着?等着挨打呢?” 乔武忌惮的看了眼卫枕钰,道:“我们给我们给。” “一天,超了时间,我提刀上门。” 乔翠翠猛的低头,捏住乔武的袖子。 “知,知道了!” 卫枕钰这才提起半只羊,走过去捡回铁锹。 “多谢村长。” 村长尴尬笑了笑,心中莫名觉得乔家大房真是个不着调的,以后还是躲远点好。 看热闹的村民见状,赶紧散开了。 顾家媳妇可真是个狠角色呀! 卫枕钰拖着羊进了门,看着摇摇欲坠的门叹了口气。 不怪被欺负上门,就这破院子,实在是好拿捏的很。 二壮三壮看她进来,眼眶一红。 “娘!都怪我们没用!” 大壮看着卫枕钰瘦削的背影,想到刚才的种种,偷偷抹了抹眼泪。 他真是太不争气了! 一定要快点长大!学本事! 卫枕钰安抚了一下三个小家伙,探头出去:“柳叔等下!” 她利落的转刀滚了一圈,切下来一块干净的肉。 “刚才多谢柳叔作证了,一点心意。” 柳叔连连摆手:“两句话的事儿,有啥呀!使不得!倒是你这丫头剥皮的手艺和我说道说道,我挺想学学的!” 卫枕钰见状,只好收了回来:“那行,下次有打回来的猎物,现场给叔剥一次。” 柳叔笑:“这感情好,你们家也该修一修了,之后需要帮忙尽管找我!” 卫枕钰感激的笑了笑,送走了人。 她把三小只拉过来,“娘去看看你爹,你们先把院子收拾收拾。” 说完,心疼的摸了摸大壮的脑门。 要是实验室能进去保养区就好了,能给小家伙做个药膏。 就在这时,脑海里传来“叮”的一声。 卫枕钰直觉是实验室开了新区域,打算一会儿去看看。 她把大块的东西顺手捡起来归了位,就进去看到顾棐南浑身颓废。 额头处二壮三壮已经给他把血擦干净了,留下一条细细的伤痕。 破皮的地方一直晾着,应该是二壮他们没敢动。 “疼的厉害?” 卫枕钰坐在他旁边,把给大壮第一次用完的药汁沾了点,给顾棐南的额角轻轻压了上去。 顾棐南微微抬头,声音很低。 “我拖累你了。” 卫枕钰叹气,“别这么想,你应该想因为我,你才瘫痪成这样。” 顾棐南感受着额间的痒麻,却反驳了:“你说了,那是为了给孩子留下活命钱,要怪也只能怪天灾。” 卫枕钰手一顿。 反派大佬这么单纯的么…… 清高姐说啥你也信啊! 难怪,顾棐南虽然不喜她,但是也没特别强烈的厌恶她。 卫枕钰看了眼他手臂的破皮,走出去在厨房里进了一趟实验室。 她走出一节,果然发现保养区开了! 卫枕钰很快的找到了去肿去疤的药膏挤出一块放在一个蓝色小盏里,然后又悄悄出来。 顾棐南见她没说话突然出去,心里发紧,她肯定觉得他是个拖累了。 再抬头看她又走了回来,有些错愕。 卫枕钰挑眉,拿起一根细针把他破的死皮轻轻挑了起来,在四周红一片的地方涂了药膏。 “这两天吃饭,让二壮喂你。” 卫枕钰说完,看他一眼,“还有,别整天胡思乱想的,我尽快给你找大夫。” 她就不信,这个绝世大反派还一直不能动? 另外……卫枕钰冷眸暗沉,马贼来袭,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印象中,就是一年左右就来了。 第9章 爹也想干活 卫枕钰出来的时候,外面基本已经恢复原样了,卫枕钰招呼大壮过来,给他涂了药膏。 剩下的药膏放在小家伙手上:“把胳膊身上的,让三壮帮你涂一涂。” “娘先给你们做饭吃。” 卫枕钰低头看着羊,本来盖的好好的,现在被这么一折腾,有一小部分的肉都有些发臭了。 顾棐南的门没关,他稍微偏头就看得到卫枕钰的动作。 微垂的眸,纤细的手指握着一把沉重的刀,青丝被她盘在脑后松松的扎住,一眼过去有种慵懒美人当屠夫的冲击感。 顾棐南眸光微暗,抬手按了按自己毫无知觉的腿,靠回褥子上,一张脸隐于暗处。 卫枕钰不知这些,她专心的把羊的肠肚洗出来,三个小家伙早就很有眼色的拿来一大盆水。 她抬头看了几人一眼,笑道:“想吃什么?” 三壮张了张嘴:“能吃羊肉就行。” 卫枕钰失笑,让他们站的远点,用劲开始劈排骨。 最近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把穿越前的大力气带过来了,可惜原身身体太差,还得多多锻炼。 她下手迅速精准,半只羊一会就被分了类型剁成大小不一的块。 卫枕钰把其中一部分肉分放了两个小盆,剩下的全都放进大盆冲洗。 大壮蹲在旁边,想摸摸脑门,感觉有点痒痒。 忽然想起卫枕钰给她抹的药膏,又一下子顿住,指了指盆:“娘是不是要给村长送过去?” 卫枕钰听见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 三壮一边帮卫枕钰洗,一边笑嘻嘻的回:“以前婶婶说,给村长送点吃的好帮忙。” 卫枕钰微怔,轻笑道:“差不多吧,今天是娘疏忽大意才发生这种事,早点打点一下村长,恐怕不会闹得这么厉害。” “咱们待在村子里,除了不能让别人看低,还要学会怎么和村里的叔叔婶婶们相处。” 卫枕钰把菜板取下来,搁在矮凳上,把一大条羊肉斜刀切片。 力道合适,下刀也不拖泥带水,以至于很快就切出一大溜羊肉片。 二壮已经帮忙把今天买回来的东西都放好地方,就是没动棉絮和布匹。 探过小脑袋瞅了瞅,“娘,还要我做啥不?” 卫枕钰看了眼顾棐南的屋子,“给你爹倒点水。” 二壮应下,噔噔噔的把刚刚烧开的水给顾棐南端了一杯进去。 顾棐南微微一愣,“怎么不歇会?” 他打心底心疼三个孩子,小小年纪几乎什么家务都会做,从回来就帮卫枕钰忙前忙后,也没叫过苦。 “娘让我给你倒的,爹快喝吧。” 顾棐南心中复杂,接过来喝干净,轻声安顿:“一会儿看你娘有没有一个手能干的活,你给爹拿进来。” 二壮咬了下嘴唇,点点头,“爹,你也别瞎想,娘不怪你。” 说完,拿着杯子出去放在小桌上,又蹲在旁边看卫枕钰做饭。 卫枕钰好笑不已,撩起眼皮道:“去拿个小盘放一层粉面,把娘切片的羊肉滚一圈。” 二壮很是听话,摆好面盘子就给羊肉片过面。 大壮转头过来,“娘,我先焖米饭。” 卫枕钰含笑点头。 忽然觉得,当娘也挺不赖的。 等米饭好了,卫枕钰已经把剩下的羊排骨都剁成小节,太肥的拿刀横推出去了。 三个孩子正在长身体,这种补钙的排骨还有棒骨,正正好拿来炖着吃。 家里一共两口锅,正好能分开做。 卫枕钰把剃干净的排骨放进锅里,还把三壮削出来的土豆切块放了进去。 想了想,还是拿出萝卜来也切块放了进去。 放好佐料,又放了一些早先拿出来的八角和炖肉香料,卫枕钰填好水压紧锅盖,就先起火炖着了。 她转头看向二壮,手里还有一半羊肉没沾面,刚想帮他不料被拒绝了。 “娘,我让爹帮我一起,爹也想干活。” 卫枕钰愣住,同意了。 忽然又想到给顾棐南梳头时的破烂梳子,她从家里剩下的木头摸出一根滑溜的,取出早上藏在身上的刻刀,画出形状来削了起来。 没过多久,就做出来一把,但是面上太毛糙,卫枕钰就着石头细细磨了一遍。 梳齿用硬砂纸打磨了一下,她给自己梳了梳,感觉不刮头皮就递给三壮。 “看好用不,要是不刮的疼就给你爹放在屋里。” 她转身回屋,赶紧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 瞅着被羊血溅的到处都是的脏衣服,认命的叹了口气,扔在水盆里。 拿出做褥子的布和棉絮,卫枕钰看着大壮:“和娘出去一趟。” 大壮心领神会,端起一个小盆,又把另一个放在背篓就跟着卫枕钰出门了。 卫枕钰先是去了方氏那里,刚敲门,正好给方氏的相公林忠打开了。 “顾家媳妇?” 方氏走出屋,连忙招手:“快进来。” 卫枕钰笑了笑,带着大壮进去,方氏看着小家伙端来的肉,惊讶的睁大眼睛。 “这是做啥子?” “嫂子愿意帮忙,我也不能空手,你就收下吧,之后少不得麻烦你。” 方氏无奈,“我刚刚听我家大嫂说了你的事,半只羊本来你一个女人家危险打的,我怎么好意思?” 卫枕钰往前一推:“方嫂子,家里也就那么几口人,放也放不住,快收了吧。” 方氏只好收下,伸手接过卫枕钰的布和棉絮。 “急着要不?” 方氏怕她误会接着解释,“等个三天,我让给你打的细点,好睡。” 卫枕钰笑,“我不急,方嫂子看着来就是,一个睡四个人,一个打个单人的。” 方氏了然,“等等,今儿我相公买了点糕点回来,你拿几个给孩子尝尝。” 她速度很快,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硬是让卫枕钰手下,才放她离开。 娘俩又去了一趟村长家,把羊肉送过去之后,村长媳妇长吁短叹。 念叨村长真是聪明了一回。 卫枕钰没直接回家,带着大壮去了山上。 “娘,你又要打猎呀?” 卫枕钰拍他脑瓜一下,“不打,人这么多少不了眼红的,娘砍点木头回去。” 家里很多地方都破破烂烂的,水泥砖瓦暂时买不起,她实验室别的区域也没开,暂先用木头做。 正在这时,有人从背后叫她:“钰妹子?” 第10章 菜包肉 卫枕钰有些惊讶,“妙妙姐?” 陈妙妙是柳叔的女儿,从小就跟着他爹上山打猎,身手很利索。 她娘病的厉害就早早去世了,陈妙妙伤心之下随了她娘的姓,又自己打拼进县里做了镖局营生。 当时村里对她的风言风语可不少,差点唾沫星子给她淹了。 可惜最近几年陈妙妙出息了,经常给家里带好东西,那些个长舌妇慢慢也就不吱声了。 两人以前有段时间经常一起出门,关系挺好。 卫枕钰想到这儿,不得不感慨清高姐除了最后犯了糊涂,以前做事还是妥当的。 陈妙妙拍了拍她肩膀,“你行啊,我刚听我爹说了你的事儿,又跑来山里了?” 卫枕钰叹气,“家门都被那糟心的搞坏了,我重新做一个。” 陈妙妙听见,看着她的眼神忽然变了。 先是难以置信,随后又有些无奈,最终变得夹杂几分心疼。 “这么早嫁人,你过得也不容易。” 卫枕钰笑,“妙妙姐才是辛苦,镖局的营生,哪有轻松的?” 陈妙妙一听她说有些兴奋:“咱俩可是姐妹,这事儿我就说给你一个人听啊!” 这话一出,卫枕钰觉得自己的八卦基因动了。 “说来听听,绝对保密。” “我这次送镖,碰到了个男子,特别温柔的那种,给我看心动了。” 她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就是我这岁数不小了,都二十了,也不晓得那人接受不接受。” 卫枕钰听的认真,想了想问道:“他多大?” “二十有二,早些年娶了一个小媳妇,结果病死了,说他克妻一直就没寻摸亲事。” “他家里条件复杂不?” 陈妙妙脸红红的,“隔壁村呀!” 卫枕钰眨了眨眼,“柳叔知道不?” 陈妙妙瞪她一眼,“他是个猎户,心比天还高呢!哪看得上有克妻名头的?” 卫枕钰琢磨了一下,“妙妙姐,先不急,好好再打听打听,咱们的婚姻大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陈妙妙听了这话也不恼。 “行,这几天我在观察观察,要是好事儿近了,就和你说啊!你带着大壮小心点,我先回去了!” “好。” 卫枕钰拉着大壮的手,走在一颗杨木跟前,看了看大小,三两下提起柴刀往下劈。 大壮蹲在旁边,扒了扒地上的草,突然惊呼一声。 “娘!这有小猫!” 卫枕钰腾手低下头看,第一次觉得大儿子还是有很大的知识盲区的。 这玩意不是猞猁么?! 我的儿啊,小猫啥啊小猫! 她深吸一口气,发现它好像腿上被撕咬过,受了很重的伤,此时奄奄一息的靠在一边。 卫枕钰犹豫了一下,看着这个猞猁格外分明的纯棕毛色,还是决定留下来了。 这只猞猁很有灵性,张开黑黝黝的眼睛也不怕卫枕钰,反而靠过去蹭了蹭。 大壮很是开心,“娘,小猫很温顺哎!” 卫枕钰百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可以暂时带回去,但是如果它有攻击性,就不能养了。” 大壮虽然疑惑,不过向来听话,就点点头。 卫枕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猞猁听完,一双眼睛都蔫巴巴的。 “给它起个名字吧娘!” 毕竟是小孩子,对小动物有些天然的喜爱。 卫枕钰抬手把砍下来木头整理好,转头笑,“你起吧。” 大壮揉揉脸,帮卫枕钰把剩下的木头装在背篓,捞起猞猁。 “叫四宝!” 卫枕钰无语的看了儿子一眼,都不用问缘由。 横竖就是想给自己再整个兄弟呗。 不过他开心,卫枕钰也就放心了,今天小家伙被欺负狠了,好在没有放在心上闷闷不乐。 娘俩这一趟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卫枕钰算计了一下时间,勉强赶上晚饭了。 刚回去,就看到三壮蹲在厨房门口,扒拉着盆里滚了粉面的羊肉,还巴巴望着锅里的。 卫枕钰噗嗤笑了。 大壮进去扬扬胳膊招呼两个弟弟。 “快看!二壮,三壮!” 两个小豆丁看到猞猁,都赶紧跑过来,“大哥,这是小猫吗?” “嗯嗯!” 二壮:“小猫咪好可爱!” 顾棐南侧了侧身子,脸憋的有些红,实在忍不住了朝着门外喊:“大壮!” 他声音不大,三个小家伙蹲在灶火旁正按照卫枕钰说的,给猞猁四宝包扎。 谁都没听见。 倒是卫枕钰擦了擦手,闻声过来了。 “怎么了?” 顾棐南一看是她,眼神有些闪躲。 “大壮呢?” 卫枕钰:“捡了只……猫,正玩呢,你是不想如厕?” 她对顾棐南的这些作息有一定的记忆,平时都是大壮二壮帮着来。 眼下见她应该是害羞了。 顾棐南耳朵尖都红了,卫枕钰看他憋的不行,侧头喊:“大壮二壮,过来帮你爹!” 小家伙赶紧跑来,卫枕钰顺着出去,顾棐南这才松了口气。 卫枕钰听着里面动静,心下好笑。 以前做些难缠生意的时候,难免有一些下头男,故意想做点不可名状的事儿,每次都是被她治的服服帖帖。 她还真不是个见见男人尊严就害羞的人。 山羊肉耐炖,这里也没有高压锅,一个时辰炖的正好。 卫枕钰把锅洗干净,起锅烧油放了一点点葱姜,随后把羊肉片滚进去炸起来。 不多一会儿,羊肉上面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皮,边角脆脆的。 洗好的生菜被她放在另一个盘里,卫枕钰把羊肉片炸好捞出,撒了一层她自己特制的奥尔良烤肉的调味料。 其实鸡肉更好,不过羊肉太多,她想赶紧消灭就这么做了。 三壮守在门口,见她出来把盖着锅盖的一盆米饭端出去。 卫枕钰把桌子收整好,给三个小家伙的碗里的米饭盛的满满的。 随后端上来炸肉片和炖羊排。 “吃饭啦!” 大壮二壮洗了洗手,二壮看他:“大哥小心点,别碰到胳膊。” “放心!” 小家伙们坐好,三壮闻着肉香,口水都快下来了。 卫枕钰摸了摸他脑袋,“今天太忙了,没做素菜。” 二壮直了眼,“娘,这个羊肉片咋吃?” 卫枕钰伸出手,把生菜铺开包了一些肉片,折了几折。 “这样,菜包肉。” 卫枕钰揉揉大壮二壮的脸蛋,“多吃点,排骨里的脆骨能咬得动都吃了,把肉汤淋在米饭上。” 她转头又给顾棐南包了几个放进一个大碗,又夹了一些排骨土豆,盛了米饭送进他屋子里。 顾棐南闭着眼睛假寐,听见她脚步,斜着坐起身子。 “菜包肉你不够吃就说。” 闻言,顾棐南垂眼看过去,点头:“够了已经。” 卫枕钰把菜放在小凳上,顺嘴道:“很多,别怕不够。” 她侧头看见旁边的梳子,轻笑,“看来还挺好用的。” 顾棐南低头扒拉一口米饭,脸红了红。 三壮给他拿进来,他没忍住就试了试,她给洗完之后头发也不打结,很好梳。 第11章 再开空间区域 卫枕钰放下,准备出去吃饭,顾棐南忽然叫住她。 “你……进来吃一会儿可以吗?” 他顿了顿,又道:“我有话想和你说。” 卫枕钰有些惊讶,但很快同意了,“等我取一下饭。” 一出去,看到三壮吃的满脸都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娘,太好吃了!” 卫枕钰拿起一块裁好的方布给他轻轻擦了擦嘴角,“慢点吃,娘和你们爹说说话,进去吃一会儿。” 大壮“噌”的抬头,满眼亮晶晶。 “娘你快去吧!多夹点!” 卫枕钰把炸羊肉片留给了三个豆丁,加了一些土豆萝卜,就进去了。 顾棐南一直听得到外面的动静,等她进来,笨拙的挪开自己的碗,想给她让开一些地方。 结果手不稳,碗开始倾斜── 旁边探来纤细的手,稳稳的扶住,冰凉的手指扣住他修长的指节。 顾棐南只觉心中一颤。 “我来。” 卫枕钰看到他捏的死紧的手指,有些淡淡的怅惘。 她还能想得起这个男人曾经何等风光霁月,就连京城贵公子与之相比都逊色不少。 “天灾面前,你保全了我们娘四个,顾棐南。” “你不是累赘,更不是无用之人,你是孩子们的英雄,是他们的天。” 柔和的声音缓缓而来。 顾棐南蓦然觉着四周空气都静的针落可闻,他只能听到自己一颗心剧烈的跳动。 抬眼间,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动容。 “嗯。” 连日来心头的阴霾,莫名就散开不少。 卫枕钰浅笑,眸中也带着细碎的笑意,“想和我说什么?” 顾棐南顿了顿,“明日能不能帮我搭个板子上来,我可以作画。” 随即很快补充道:“炭笔就成,纸的话……” 他见不得她奔波一天忙的脚不沾地。 又不是全废了,还有半个身子能动,如何能一直让她养着偌大的家? 猝不及防间,看到卫枕钰灼亮的双眼,“放心,纸笔不是问题。” 说完,她很快的把碗里的饭吃完,看顾棐南的碗也快空了,问他:“吃饱了吗?” 顾棐南轻点头。 卫枕钰等他吃完把碗筷拿出去,不多时又进来,手里拿着两块裁剪齐整的软布还有一块香胰子,拎着一桶水。 “之后拿这个擦脸,原来那块我扔厨房了。” 顾棐南愣愣的看她:“你快去休息吧,我自己擦。” 卫枕钰挑眉,“给你洗头发。” 随即,她动作熟练的把顾棐南抱横给他搓洗过后,又拿新的布巾给他绞干。 顾棐南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心头温暖。 卫枕钰动作利索又很有章法,出了院子,看三个豆丁已经把碗筷都洗了。 三壮噔噔噔跑来,“娘,你先去洗澡,我给你烧水。” 二壮把自己的脏衣服换下来,放在旁边的木桶里。 “啪叽啪叽”的声音传来。 卫枕钰抬眼过去,大壮正吭哧吭哧给她洗着中午丢进去的脏衣服! 一股灼热漫上眼睛,她赶紧低下头,把眼泪憋了憋。 “娘重新打个门出来,给你爹打个桌子,你先去洗吧。” 三壮挠了挠后脑勺,咧开嘴笑起来。 “好。” 娘真厉害,什么都会做! 就在这时卫枕钰脑海中“叮”的一声。 她愣住,保养区开的时候,正是她对大壮的心疼情绪。 这次也是她对孩子们有了心情波动,所以又开了? 卫枕钰赶紧走进小厨房,一闪身进去,居然发现开了一个工具材料房间! 她做桌子和门的一些木工匠工器具,还有各种各样常用的零件,甚至看到了角落的两大袋水泥。 突如其来的收获让卫枕钰心中激动。 有了这些,洗澡房指日可待啊。 她只是把长钉取了一打,又拿出一个抛光器,把两个小锤子提出来,气钉什么的还用不上。 随即把木头全都堆在厨房门口,这么多工具也不好直接让三个孩子看见。 卫枕钰以前做生意因为要熟悉各行各业,必要时候还藏身其中学习很久,眼力很是毒辣,拿炭块划出来的木料尺寸基本差不多。 杨木虽然不太结实,但是凑合一段时间够用了。 等赚了银子,直接让专业人士重新做一套。 不多时,一个和门口差不多大小的门板被做了出来,侧轴距离卫枕钰走过去核实了一下,随后做好门轴。 她用砂轮把门板毛糙的木头碴子打磨干净,用抛光器过了一遍,一个散着淡淡木香的门就被她做好了。 等安上去之后,卫枕钰注意到右边留了条很大的缝隙,活了一些水泥立在补了补。 忙乎完,她很快如法炮制打出来一张长方形的矮桌,桌子磨的很细致,边角还刻意磨圆了。 等抛光之后就放在一边晾着了,她收拾收拾,琢磨起来纸和笔的事。 外面买极贵,毛笔她能做,宣纸的话做起来费劲一些。 卫枕钰打定主意,现在不能乱花钱,还是决定宣纸也自己动手。 大壮二壮已经把衣服洗好,一件件的晾起来,哒哒哒跑来。 “娘,你快去洗澡吧!” 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转到桌子和新的门上了。 二壮满眼惊喜:“娘,这个门好漂亮!” 卫枕钰心尖一软,拍了拍三小只脑袋:“快回去睡觉吧,明天娘得上山一趟。” 三壮抱着四宝过来,“娘又要去打猎了么?” “嗯,得给你们赚银子呀。”她揉了揉四宝的脑袋,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 四宝蹭了蹭她手心,忽然伸出爪子。 卫枕钰挑眉抱过来,不是说这家伙不群居么?和她们一家子适应的还挺好。 “再养几天,提前蹦跶就得成小瘸腿。”她对四宝威胁了一句。 大壮把木屑扫开,一听人乐了。 卫枕钰没让他们再折腾,把三小只按在床上,看着做衣服的棉布,有点发愁。 她的女工不算太好,忽然想到工具屋里好像有一台中型缝纫机,虽然是做商布的型号,扎个衣服应该也能行。 说干就干。 三个豆丁的型号卫枕钰早就摸清楚了,她走出房门,外面天色已经黑一片。 闪身进了空间,卫枕钰把布裁好研究了一下用法,裁了一小条试了下,发现没问题直接开工! 她做的稍微宽松了点,毕竟小孩子长得比较快。 不多一会儿,几个人的棉衣就做出来了。 卫枕钰仔细一看,满眼惊喜! 第12章 拿回补偿 做的针尖绵密利索,而且还被她折成隐边,穿起来肯定合适! 把三个小家伙的小衫小裤叠好,卫枕钰按照自己的眼力的衡量,给顾棐南做了一身。 上次抱他的时候,能摸到身板很薄,骨架虽然大但是真没几两肉。 给三个人都做好,她长长叹气,赶紧得想法子赚钱了,每天这样太忙。 这儿的民风不像她印象里那么苛刻,女子外面抛头露面做生意的也不是大问题。 家里所处的地方比较偏,明天打猎回来得看看能不能用地,必须开出一块地来。 等有了启动资金,毛衣什么的才能搞起来。 来之前过惯了富贵险中求的日子,每次各种应酬场内无声硝烟,这种平淡致富的生活还挺不错的。 次日。 卫枕钰早早起来,在屋外做了一套惯来强身健体的太极拳,做了小半个时辰瑜伽,就把小弓和一把空间厨房屋的短刀带在身上出门了。 顾棐南睡眠极浅,一听到声音,就强撑起身子想看看。 很快,听到了关上院子门的动静。 他垂下眼,还能闻到发间淡淡的清香。 她一定不是以前的她了,虽然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解释,但是现在的卫枕钰很好。 只是……他的瘫痪真的还能好起来吗? 若真的一辈子没希望,等三个孩子大一点,她要是想改嫁就随她去吧。 可想到这儿的时候,顾棐南不知为何,心口像是被扎了一下,很不舒服。 卫枕钰来到山里碰到了老熟人。 柳叔惊讶不已:“这么早就来了?” “我觉不多,待不住,出来看看。”她笑着道。 “怪不得我家那丫头总是念叨你,你们俩呀还真是差不多!” 卫枕钰想起陈妙妙,看柳叔脸色应该不知道事儿。 她状似无意问了句:“妙妙姐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 “那个野丫头早不知道去哪疯了,我也管不住她,就等哪天找个合适人家给她赶紧嫁了!” “说不定就有了,妙妙姐能干,想娶的不知道多少呢!” 柳叔一听,乐了:“那倒是,年纪是大了点,但是哪都不赖,总得给她找个最好的!” 卫枕钰心里暗暗叹气,恐怕要是知道了克妻的那个男子,该得气死。 就在这时,两人眼前“嗖”的跑出只影子。 柳叔眼睛一亮:“兔子!” 卫枕钰点点头,笑着说:“先到先得了叔!” 她盯紧兔子的肥屁股,发现它靠在一棵树后正动着脑袋吃东西,一点一点的。 眯眼锁紧方向,卫枕钰很轻的往右开了一步。 “咻──” 灰兔子一下子摔倒,一动不动了。 柳叔:“厉害啊!你竟然是用弓箭的!” 卫枕钰没多解释,把兔子提过来,“上次叔不是想看剥皮么,我给你演示一下。” 她动作极快,在兔下颚半寸开口下刀,三两下间,提着兔尾巴一抖,整个兔皮几乎就被脱下来了。 柳叔摸着下巴啧啧称奇。 “怪不得啊,我这么多年都是从上腹开,下次我也试试你这招!” 卫枕钰:“不同大小的猎物,开刀的时候还是有点差异,叔回去先看看顺手不。” 天色已经蒙蒙亮,和柳叔打了招呼她赶紧回去了。 乔家的该还债了! 果然卫枕钰刚回去没多久,村里人已经来往不少了。 卫枕钰笑着和几个面熟的打了招呼,随后推门回了家。 大壮刚把头发洗完,最近娘对他们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爱干净,还给他们买了香胰子。 “娘你又去山上了?” 卫枕钰点点头,“等一会儿要完债,咱们再去镇上一趟。” 正说着,门外就传来乔翠翠的声音。 “卫枕钰,我给你东西,你开下门。” 其实早上杨氏打闹一番,非要赖着不给,但是乔翠翠实在怕了卫枕钰的凶狠。 再加上她还想着嫁给张秀才呢,再这么下去还省点啥好名声? 劝了好半天她爹,最后才把东西拿过来。 卫枕钰面无表情的打开门,掂了掂米和面,又把两只鸡抓回来。 鸡一进院子,扑棱着翅膀就往原来的老地方去。 乔翠翠脸都黑了。 “银子。”卫枕钰不耐。 乔翠翠捏在手心的两锭银子被她摩挲半天,才不情不愿的递过去。 “别找我家麻烦了!” 眼神隐晦的飘在张秀才家。 卫枕钰冷笑,“你不来登老娘的门,就没这么多屁事。” 她“砰”的把门合上,差点撞乔翠翠一鼻子灰。 狠狠剜了一眼木门,乔翠翠把衣角拽了拽,故意从张秀才家门口经过了。 卫枕钰把银子放好,心里踏实了点。 三两银子,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二壮乐颠颠的把米面连抱带拖的放进了厨房,又把四宝抱出来。 两只鸡一见,鸡眼都对在一起了! “咯咯咯!” “咕咕咕──” 撒丫子全院开始窜。 四宝眯着眼,懒懒的趴在二壮怀里,甚至头都扭回去了。 小辣鸡。 你猞爷稀罕吃你吗? 卫枕钰脸一黑,抬脚把两只鸡踹在角落,“老实点!” “再咕咕老娘把你们宰了!” “咯──” 鸡屁股一紧,赶紧往三壮新搭好的鸡窝钻。 卫枕钰心满意足的拍拍手,刚准备领着大壮出门,门居然又被人敲响了。 “钰钰啊,开门呐?”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卫枕钰从心底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恶心来。 原身亲娘,重男轻女到极致,她还没嫁过来的时候家里有卫爹疼她,亲娘张六花也就没闹出啥幺蛾子。 自从两年前卫爹病死了,张六花就好像任督二脉被打穿了,脑子也发抽。 先是念叨卫枕钰得给她穿金戴银,又是念叨自己儿子是第二个案首。 等一朝嫁给顾棐南,更是做上了城里太太的美梦,隔三差五让卫枕钰给她钱孝敬她,不给就指着鼻子骂,又挠又打。 地震之后,见顾棐南没了出息,彻底断了联系。 卫枕钰眉目都覆上了一层冰霜,“唰”的开了门,本来还贴着耳朵偷听的张六花一个趔趄摔了进来。 不想门里的人动作飞快,边上一闪,张六花“啊啊啊”一声,面冲地下狗啃屎了。 一道凉凉的声音从她头上飘过来。 “娘这是做什么?我受不起啊。” 第13章 谁比谁更可怜 张六花嘴上蹭的一片土,还磕破一小块,她爬起来瞪着卫枕钰:“躲什么躲?还想摔死我?” 卫枕钰扯开嘴角:“那不敢,我还纳闷娘一进来行大礼道歉呢。” 张六花听不得阴阳怪气,抬手就要推她,却被大壮冲过来拦住了。 “别动我娘!” 外婆坏得很! 张六花一双圆眼睛眯起:“我是长辈,想教训她就教训她。” 卫枕钰慢条斯理的把手上的背篓整理好,兔子肉血糊糊一团,抽出手来的时候黏连一片。 张六花向来胆小,她一见,吓得退后一步。 “这哪来的?晦气不晦气!” “杀了人,你信不信?” 卫枕钰话说的缓慢,还带着几分笑意。 这一幕看在张六花眼里就像怪物一样,她‘噌’的窜起来,急急忙忙就要躲,却被一只血手牢牢抓住。 “干什么啊?娘?” “啊啊──放开!我不是你娘!” “你不是谁是?”卫枕钰笑的更温柔了。 “放开!我早就不认你这个不孝女了!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和老娘我什么关系?!” 钳制张六花胳膊的力道陡然一松。 卫枕钰满眼淡漠,“既然如此,就滚出去。” 若只是要钱也就罢了,但在她嫁给顾棐南之前,一个月暗中物色了三个五十多岁有点钱的老男人,要把她偷偷发卖出去。 家里她用的,是张六花剩下的,她吃的,是那个好哥哥不爱吃的。 她可不是原身,对这种功利蒙了心的女人会抱有天地孝心。 见一次赶一次。 张六花本就心里打怵,瞧着卫枕钰冷冰冰的脸,更是不敢逗留,转个身就赶紧跑了。 顾棐南被二壮扶着靠在床边,所有的经过尽收眼底。 他抬眸,唤她:“为难的话,她想要什么就给她。” 卫枕钰转回头,笑了:“那是噬血虫,喂一次就有数不清的下一次,喂了老的来小的,无穷无尽。” “我有什么好为难的?嫁出来这么久,也没见她把我当个闺女。” “那我也不必把她看成母亲。” 声音清清冷冷,慢慢洗干净手。 走在另一边,她拿起锋利的刀子割下来一大簇兔毛来。 顾棐南却觉得,她心里难受极了,却还用这副模样伪装起来。 归根到底,就是他这个当相公的没用。 修长的手指捏的嘎嘣响,他恨极了自己这幅发生任何事只能观望的模样。 卫枕钰走过来,拍了拍他胳膊。 “我说的是真心的,我对长辈的亲情很淡薄,唯独最亲的我爹也早就不在了。” 她笑了笑,顺手把顾棐南乱糟糟的头发用一根发旧的簪子挽了起来。 “怎么说也是你比我更可怜一些,还剩的亲人就只有你姨母。” 顾棐南很惨,生下来他之后母亲难产而死,没多久他爹出门就遭了祸事。 最关键的是,顾家只有两个儿子,顾棐南大三岁的哥哥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 这么多年,只有他娘的姐姐,把他拉扯带大。 “过阵子,去看看你姨母吧。” 顾棐南脸色白了白,声音很轻:“好。” 三个豆丁都很听话的没有多嘴,爹家里的事他们也都知道。 也幸亏还有娘愿意陪着他了。 卫枕钰走出屋子,拿起一根昨天故意留下的细木,看了看长短,又削掉一节。 “娘,咱们今天是不是去不成镇上了?” 大壮凑过来低声说。 闻言,她摸了摸大壮脑袋:“还得等等,下午去。” 三壮不太懂,噔噔噔跑进厨房,拿出糕点来:“娘,昨天方婶婶的糕点我们没吃,你吃吧。” 说完,还取出一块递给顾棐南。 卫枕钰蹲下,刮了刮他小鼻子,笑起来:“娘不爱吃,你分给哥哥们。” 二壮口水都快下来了,小心翼翼的取来。 一共四块,形状精巧的摆放在一起,看着就食欲大振。 小口咬了一角,二壮满眼亮光,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干净。 大壮三壮显然也很喜欢。 卫枕钰心里暗暗记下,有空多给他们做点糕点吃。 幸亏有小厨房,不然外面的糖贵的厉害,几百文估计都买不了多少。 一边想着,手里的动作不停,卫枕钰拔出来一根最长的兔毛把毛笔头绑好,随后卡在细细的木头管中。 随后拿起剪刀修整了一下形状,不多会儿,一根毛笔就成了。 她提起来按了按,觉得软硬还行,毕竟也不是内行人。 早知道上次把山羊毛留下来一撮,比兔毛应该好用一些。 墨汁她配不出来,得一并纳入采购单上,另外还得买几双鞋子,顾棐南不方便行动── 卫枕钰猛的想起关键,她做个轮椅不就行了?! 抽空也问过他有些部位有没有痛感,他说左臂和双腿完全没有知觉,那就应该是局部性瘫痪。 到时候给轮椅改造一下,让他能靠得住就不会摔下来了。 刚准备把毛笔拿过去,外面的吵吵声越来越大。 “你确定?” “我确定,她杀了人的!我再心里难受,也不能容忍她做这等天大的坏事儿啊!” 张六花的声音又尖锐又刺耳,卫枕钰缓缓止步,转过头去。 “咚咚咚!” “开门!你个杀人犯!” 卫枕钰把毛笔拿给三壮:“给你爹拿过去,看好用不。” 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张六花这下学精了,赶紧往后退两步,死死盯着她。 “人的尸体就在她篮子里!” 村长满脸无奈,他可是吃了人家排骨的,听了张六花描述当时就觉得放他娘的狗屁。 可是怎么说也是血亲,他又不能太不礼貌。 被拉扯着走到这儿,只觉得面皮发紧,尴尬不已。 张六花拍了拍身后一个瘦瘦的男子,使了个眼色。 卫有成当下走前一步,满脸痛意:“小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要坐牢子的!” “哥也不想大义灭亲,可是你!你!” 杨氏一早听到这个热闹,揉着屁股就赶过来了,也顾不上板子打的浑身疼,她一脸喜意。 亲娘来收拾这贱蹄子了? 真是天大的好事儿啊! 她恨不得狂笑几声,但一想乔翠翠和自己的哭诉,觉得名声也是重要的,就暂时按捺住。 卫枕钰的声音倏然响起。 “我什么时候杀了人?杀了谁?为何杀?” “这就是亲娘吗?什么都不问要把我置于死地!” 第14章 张六花杀人了 她一改之前的凌厉,反而在满脸悲凉中露出辛酸和无奈。 二壮三壮蒙了,娘向来不服就是干啊? 唯有大壮,好像想到了点什么。 卫枕钰把一只手忽然藏在身后,动了动手指,站在她身后的大壮忽然福至心灵,悄悄递过去一块布。 这一番操作让卫枕钰内心大呼牛哔,这太默契了啊儿子! 下一秒。 她一副备受欺负的模样,眼眶红红,还拿着布巾不停的擦着眼角。 “娘,你厌恶了我那么多年,还不够吗?!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张六花一口气没上来,刚张口要骂,又被堵住了话茬。 “娘啊,我到底做到哪一步你才满意?从小我都听你的把好东西让给哥哥,如今还要我接着让吗?” 卫枕钰声泪俱下,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模样。 村长看了眼张六花,脸色不好看。 一天天的净惹事! 杨氏直接傻眼,上次那个凶猛劲儿呢? 今天怎么就变成柔弱小媳妇了! 卫枕钰余光扫了一眼,感觉情绪渲染的差不多了,猛的回身把竹篓扯过来。 “不就是只扒了皮的兔子,娘你非要抢,给你好了!我和相公孩子饿几顿又不死不了!” 她故意一边泪眼涟涟,一边抓着血糊糊的兔子拿出去。 “给你啊!!别来逼我了!” “娘你口口声声说,我不是你女儿,索性村长在,就在大家面前断绝关系好了!” 张六花张了张口,看着兔子两眼懵逼。 她脑子进了蛆了? 怎么就被她说杀人一下子吓住了呢? 卫有成眼看着张六花傻眼,忙开口说:“是你说自己杀人的!” “大哥!” 拔高声音撕心裂肺的一喊,让卫有成呆住。 卫枕钰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一个女子究竟多想不开,才会胡言乱语说我杀人了?” “我们一母同胞,血亲骨肉,何至于急着想让我死!” “从去年相公出了意外,你们生怕我给你们惹上麻烦,整整一年未曾来往,一年啊!” 村民脸色都不大好看。 “早就听说顾家媳妇的娘不待见她,原来是真的!” “瞅瞅,心眼子都偏天上去了!” “儿子吃金子,女儿吃糠皮,啊呸!我就稀罕女儿!” 张六花脸色通红,她一下冲进去现在房门口指着顾棐南骂。 “是不是你这个没爹没娘的瘫子背后教的?我女儿以前怎么会和老娘我说这些话!” “黑心肝的吃软饭的东西!一天死在个床上就在背后挑唆我们母女关系的?” “怪不得老天都看不过眼,要了你两条腿!我呸!死了都不能下葬的的病秧子废物!” 她嘴皮子极快,连珠炮一样的把人骂了个遍。 顾棐南右手青筋鼓起,一双黑眸满是森冷,抿紧的唇拉成一条线。 他抬头很快的看了眼卫枕钰,动了动唇一句话没说。 “你胡扯你胡扯!你明明是每年和我相公要了钱拿去给你儿子花,还过来倒打一耙!” 卫枕钰忽然像是受了刺激,整个人对着张六花又扯又打,拽着她头发不松手! “你说我是赔钱货,说只有我相公才愿意要我,现在给谁泼脏水!” “我不要你当我娘!你恶心!你滚出去!” “从今以后,我卫枕钰就是个孤儿!我只有一个亲人,就是埋在土里的爹!” 她满眼通红,瞅准机会绊了一脚张六花,随后跟着也摔在地上。 “村长……” 卫枕钰满脸绝望和悲伤,整个人摇摇欲坠。 方氏急急忙忙跑来,进去赶紧把她扶起来,转眼看了眼张六花,直接冷笑出声。 “张六花,吸着女儿的血让你儿子出去赌博去了?” “我相公上个赶集出去,瞅着你这争气儿子刚从赌场出来,输得裤衩子都不剩!” 卫有成大吼一声:“你胡扯!你这个年纪大眼睛瞎……” 话音未落,就被人照脸打了一拳! 林忠盯着他:“把嘴放干净,我媳妇儿从不说假话!” 方氏抽回视线,一只手拦在卫枕钰面前。 “顾家媳妇什么性子,各位都见识过,自己本来就是个有本事的,哪次不是不长眼的上门才闹出破事来?” “要我说,这种娘连骨肉都下得去手,才应该浸猪笼!” 张六花一下子跳起来,就要朝着方氏打! 卫枕钰连忙拦住把她推开,推搡间削兔毛的刀子当啷一下掉在张六花手边。 张六花忽然眼底闪过一抹狠毒,她捏起匕首直直扎来── 电光火石间,卫枕钰握住她的手,嘴角却微微勾起。 她佯装低头,声音很低:“老妖婆,你怎么不去死?” 张六花急红了眼,卫枕钰手盖在她的手上面,顺势把刀子刺入侧腰! “哧” 突然见了红,张六花整个人才清醒过来。 她吓得一下躲开,却不知怎么回事连刀子也拔了出来! 方氏声音都变了形:“张六花杀人了!” “快,快叫大夫!” 村长瞪大眼睛,愤怒不已:“快把张六花押起来,报官!” 连亲女儿都下手,这是何等丧心病狂! 几个大汉自发冲出来,直接把张六花压住,发了狠的往外拖! 三个豆丁吓得脸都白了,“娘!” “娘!你别死!娘──”二壮急红了眼,想堵住她的伤口,血却汩汩流出。 “娘你别吓我,呜呜呜哇!” 顾棐南只感觉眼前一黑,他呼吸越来越重,头痛欲裂,就连视线都变得模糊。 心沉到谷底,浑身冰凉。 “卫枕钰!” 他大喊一声,一时没有得到回应,就要往出挪── “没事……” 虚弱的一声,让顾棐南顿住。 他眼眸骤红,氤氲出淡淡的水雾,她没死,她没死…… 卫枕钰感觉脑袋晕晕的,简直无语死了。 她虽说没想到张六花居然拿刀子,不过扎刀的地方可是很精准避开要害的,可是低估了这个身体的脆弱度了…… 这出苦肉计真是失财! 不过好歹这出明晃晃的‘栽赃陷害’能把张六花彻底按老实了。 卫枕钰能感觉到很多人围着她往出送,虽然意识清醒,但是不想被看出端倪还是闭着眼睛了。 不多时,一个老大夫满脸汗水的跑进来。 他查看了一番刀口,长长叹了口气:“万幸没扎到要命处,好好休养一阵就好。” 随即他利索的处理伤口,很快就给包扎起来了。 “唰唰”写下方子,一低头三只小手伸出来。 “给我们吧……”大壮捏紧拳头。 “我是她儿子。” 第15章 为啥不告诉爹 看大夫愣了下:“有些药怕你们抓不对,还有家里人没?” 方氏走过来,“我来吧。” 大壮见状才放下手,有些后怕的看着脸色苍白的卫枕钰。 村长又仔细问了问情况,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官府来人了!” 两个高高大大的青年走进来,看向村长。 “怎么回事?” 村长冷静了一下,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两个府衙看着角落里的张六花满是震惊。 亲娘下杀手,还真是头一遭见。 “人我们带回去审讯,不出意外得关一阵子。” “不过……毕竟另一个当事人没出大问题,关不了多久。” 村长叹气,指了指旁边的卫有成:“这是她儿子,当时是帮凶,大人让跟着一起去吧。” 府衙同意了,很快带着人离开方氏的院子。 卫枕钰听着三壮的啜泣声,心头很是后悔。 她不应该不顾及这么自残,给老总做事的时候大多只考虑利益最大化,可忘了现在的她是三个孩子的娘。 他们会担心。 “叮” 突如其来的提示音,让卫枕钰一个精神。 果然,对孩子的感情波动越多,她的空间才会进一步打开。 听着感觉人走了不少,卫枕钰才缓缓睁开眼。 方氏惊喜的笑:“醒来啦!” 卫枕钰轻轻勾唇,“嗯,多谢嫂子了。” 三个豆丁一见猛的扑过来,三壮还喷着鼻涕泡,混着小鼻音。 “娘!” 卫枕钰抬手碰了碰他们脑袋,“娘没事,大壮,快回去给你爹报个平安。” 大壮抹了把眼泪,猛的点头调身就跑了。 方氏叹口气,坐在床边:“虽然没伤的厉害,不过还是好好注意着,女人家的身体怎么也耽误不得。” 卫枕钰笑着应:“一场意外,也没想到……她那么狠心。” 方氏说起张六花就来气:“真是天杀的东西,可惜不能关多久,听说一个来月就出来了!到时候你可得小心!” “我晓得了。” 卫枕钰沉了眉眼。 今天这一出本来也没指望彻底把张六花怎么样,而是把恶毒和杀女这两个词牢牢按在她头上。 只要张六花一天杀过亲女,日后的任何事舆论都是冲着她卫枕钰一边倒。 哪怕她出手收拾张六花都是有理有据,被逼无奈,甚至会被觉得大快人心。 那个老大夫处理伤口还挺不错,卫枕钰感觉腰间凉丝丝的。 “今天晚上,就待在我这吧,歇一天。” 卫枕钰摇了摇头,“没事方嫂子,我晚点回家去就行,不然我相公那儿也不放心。” 方氏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就同意了。 “那行,晚点我送你回去。” 顾棐南等了许久,看到空旷的院子,蓦然间想到卫枕钰忙碌的身影,心口憋闷的几乎喘不上气。 他不明白,为何亲娘能对她下那样的狠手? 就在这时,院门开了,大壮跑的小脸通红。 “爹!” “你娘怎么样了?”张口间,才听到声音沙哑的厉害。 “娘没事了,大夫给包扎好了,说好好修养就可以!” 一颗心猛的放下。 顾棐南把他的头发给顺了顺,“这阵子辛苦你做饭了,让你娘好好养伤。” 大壮摇摇头,“爹,我一点也不辛苦,我是家里的男子汉,以后要照顾你和娘的!” 顾棐南只觉眼眶微酸。 他捏着毛笔的手紧了紧,“快去守着你娘吧,爹这里没事。” 大壮点头就要往出跑,结果院门又开了。 陈妙妙背着卫枕钰站在门口,咧开嘴笑:“我来送人了!” 二壮三壮还有方氏在后面。 大壮一个激灵,赶紧往里扶人。 卫枕钰哭笑不得:“娘又不是伤到腿了,你们不用这样。” 陈妙妙瞪她一眼,“这是我那会儿不在,我要是在还能让她伤了你?两个耳刮子就给她抽晕了!” 方氏无奈摇摇头,刚陈妙妙急匆匆赶过来看卫枕钰,没说两句话就要回来了,劝也劝不住。 “我把小菜给你放这儿,就算耐不住干活,也不在于这一两天。” 卫枕钰心中一暖,“嫂子真好。” 方氏听了鼻子尖酸了点,可怜孩子,真是没人疼惯了。 她往前走两步,给卫枕钰理了理衣襟:“以后就当我是你亲嫂子,这客气话就别说了。” “这两天想吃什么让大壮他们知会一声,我给你们带过来。” 卫枕钰没拒绝她的好意点头应了,转头又看陈妙妙。 “你也别担心了,你平时来来往往受的伤比我重多了。” 陈妙妙白了一眼:“我有底子,你瘦的不像话,能一样吗?平时好好吃点肉,要是钱不够让我爹给你们送吃的,左右猎物好打。” 卫枕钰抬头虚虚抱了抱她,“晓得了,就知道你念着我,别操心我了,你的事更急。” 她故意眨了眨眼睛,陈妙妙脸腾一下红了。 方氏看出点门道,揶揄的笑:“小丫头有心上人了?” 陈妙妙摸了摸鼻子:“方嫂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你爹不知道?” “我爹……” “我不知道啥?” 门口突兀的一声,陈妙妙僵住脸,看见了怒气冲冲的柳叔。 柳叔放下手里的篮子,里面放着一块猪肉。 “卫丫头,你怎么能帮她瞒着这种大事呢?” 卫枕钰抿了抿唇,一时不晓得怎么开口。 柳叔也没故意为难她,转头看着陈妙妙:“你来说!” “为啥不告诉爹?” 陈妙妙嗫嚅了一下,“我……” 下一瞬,柳叔扬起了手臂── 卫枕钰忙道:“叔你别急!” 下一瞬。 柳叔的手重重的拍了拍陈妙妙的肩膀:“隔壁村那小子,不错不错!眼光很好!但是咋能不第一个告诉爹呢?” 这下方氏都蒙了。 整了半天,生气的点在这儿呢? 陈妙妙心就像过山车一样,一下子松了口气,满脸哀怨。 “我还以为爹你要当着人面抽我呢!下次说话别大喘气行吗?” 柳叔横她一眼:“放屁!我啥时候打过你?” 随后他指了指篮子:“弄了头猪,正新鲜着,给你家小子补补,过阵子妙妙的婚事卫丫头你可得过来帮帮忙。” 第16章 新衣服 卫枕钰笑弯了眼:“一定。” 陈妙妙见状,赶紧推着柳叔往外,“好了好了,你先养伤,剩下的过阵子说,我们就先走了啊!” 方氏也顺着道:“我也该回去了。” 卫枕钰把两个人送出去,缓了口气。 采购计划要搁置了,她看着三个豆丁红红的眼睛好笑的揉揉他们的头。 “娘很厉害的,不会出事,快去吃方婶婶给你们带的菜吧。” 这儿没有麻醉剂,动弹的时候刀口确实挺疼,这一两天看来是不能动重的活了。 大壮拉着两个小的把碗筷取出来,把方氏拿来的馒头一人放了一个。 他停顿一下,又把自己的馒头掰了半个放在卫枕钰前面。 “娘,我感觉你不怎么爱吃肉,多吃半个馒头吧。” 卫枕钰心中感动,“好,听你的。” 她确实不怎么吃肉,以往吃惯了素食,没想到大儿子都记在心里了。 二壮这次也没有直接就吃,把一部分菜和馒头放在一个大碗里给顾棐南送了进去。 “爹,快吃吧。” 顾棐南微微低头,声音很低像是说悄悄话一样:“你娘脸色是不白的厉害?” 二壮想了下,“是不太精神,爹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娘的。” 闻言,他只得点头。 看着小家伙跑出去的背影,顾棐南吃着菜总觉得味同嚼蜡,想看看她怎么样了。 但他没多言。 看见又能怎么样?除了嘴上安顿,什么也做不了。 母子四个很快吃完,大壮利索的拿在厨房洗碗去了,卫枕钰看向两个豆丁:“二壮三壮,把矮几拿给你爹,看看高低合适不。” 晾了一晚上,应该没那么重的味道了。 二壮三壮一听都要过去,三壮却被拦住了。 “你陪着娘,二哥一个人就行。” 他说完,轻飘飘的就把比他还高一点的矮几拿起来送进屋子里。 卫枕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二壮好像比大壮力气都大很多,若是以后练武也是合适的。 大壮稳重,像顾棐南多一些,或许能走科举的路子。 目光转回来,她把三壮的小脸捏了捏,好笑不已:“以后长大想干什么呀?” 三壮一听,咧开嘴露出小小的白牙,说道:“娘,我想赚好多好多钱!” 卫枕钰一下子乐了。 这个朝代的商并不是按照士农工商来排地位的,厉害的商人也能混的风生水起。 “好,以后娘就当个米虫,等你养了。” 小豆丁疑惑:“娘,你咋能当米虫呢?” 小模样可爱的紧,给卫枕钰逗笑,给他慢慢解释了一遍。 二壮已经走出来了,听见两人说话,也搬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 “娘,你坐着伤口疼不疼,要不去屋里躺着吧?” 卫枕钰眯眼笑:“不碍事,你去把娘放在床头下面的竹筐取出来。” 二壮啥也没问,起身就取来,卫枕钰把大壮叫来故作神秘的逗他们。 “猜猜是什么?” 三壮举手:“是兔肉!” 二壮:“棉布?” 大壮:“娘你说吧。” 卫枕钰笑了笑,把里面的三身衣裳取出来:“是新衣服,快换上给娘看看。” 三个豆丁都愣了下,取过来自己的衣服眼泪花花的。 “呜呜呜,娘!你啥时候做的!” “昨儿晚上,去换吧,看看合身不。” 大壮捏紧衣服,点点头赶紧跑到屋里去了。 他们已经两年没有新衣服了,身上穿的都短了好长一节。 卫枕钰把最底下的一身拿出来,进了顾棐南屋子。 “给你做了身衣服,等大壮他们一会儿帮你换上。” 顾棐南眸心一缩:“你别走动了,躺会养伤。” 说着,挪了一节把衣服接了过来,心中越发复杂。 他敢肯定,卫枕钰不是原来的那个了。 但他自私的不想拆穿,也不想说出来让她难堪。 于他和儿子们来说,她就像救世的神一般,给他们带来温饱和生活。 他害怕,失了分寸就会弄丢她。 “……阿钰。” 卫枕钰有点没听清,下意识“嗯”了声,转过眼:“怎么?” 顾棐南:“这几天,你教大壮磨根炭笔出来,我试了试,可以作画。” 一说这个,卫枕钰揉了揉眉心:“不用,我托嫂子他们给你买墨和纸。” 纸自然是她做,不过摊出来说不好解释,就含糊其辞当买的吧。 顾棐南张了张口,还是没逆着她。 “好。” “爹!娘!快看快看!” 三个小家伙一起跑了进来,大壮的脸上都难得露出惊喜。 顾棐南见状微楞,一下笑开软了眉眼,纤长的睫羽半遮着细碎的笑意。 “很好看。” 三个小家伙本来就长得各是各的帅气,穿着剪裁得宜的淡蓝色棉布衫,看起来就像是小书童一样。 又干净又清爽。 卫枕钰把二壮的袖口扭正,拍了拍他肩膀。 “很合适,直接就穿着吧,别怕弄脏了,娘过阵子再给你们多做几身。” 说完扭头看了眼顾棐南,触及到他微微弯起的眼眸,被晃了下神。 这玩意,放在现代出道就是顶流啊。 妖孽的过分! 顾棐南察觉她的目光,看了过来:“你……没给自己做吗?” “我衣服……好几身。” 不是她故意这么说,原身是真的给自己存了好几件衣服,倒是不缺。 就是说出来,更显得她以前不是人了。 顾棐南听见反倒一副安心的模样,看的卫枕钰有点发怔。 这大反派,没黑化前这个脾气是真的好啊! 她哪知道,对面男人在心里早就把她看成了救世神。 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情绪赶出去,卫枕钰看向大壮:“你们帮你爹换上,娘去旁边的屋躺躺。” 大壮点头,给二壮递了个眼神。 “娘!我扶你回去!” 卫枕钰哭笑不得,倒也没推就,顺着就回了房间。 坐上炕之后,把放在角落的毛线取了出来。 还别说,小家伙分的挺好,放的时候自己又把单色毛线绕成了球,整整齐齐堆一块了。 二壮把卫枕钰送回来,就打算帮忙收拾院子。 自从娘变好以后,他们三个都做不了多少家务了。 现在可算是逮到机会了! 为娘排忧解难,在所不辞! 第17章 我略有所知 小家伙一出去,卫枕钰抽空赶紧进了实验屋空间,发现小厨房以前封着的一些物品全部开放了。 之前不能动用的种子,现在排排放好,各种各样的都有。 卫枕钰试着取了其中的葡萄籽,却发现虽然看得到但是还不能拿出来。 看来空间应该还有隐性的取用条件。 她又去看了看保养区,原本封着的一大半洗发露之类的东西,居然开放了可视化近一半。 另外最大的工具材料屋,清晰的看到了分类。 分别是工具区,成品材料区,化学原料区。 扩充了倒不也是应有尽有,而是卫枕钰原本的一些工具的延伸和配套组合。 尽管如此,对她来说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 卫枕钰回忆着宣纸制造,当初老总和一个书法收藏家打交道,那个收藏家酷爱各种各样的文房四宝。 她为了能促成合作,在这方面可是下足了功夫。 青檀皮和沙田稻草是基本原料,得去集市──等等! 卫枕钰眼里满是惊讶,注意到了成品材料区放着的两大筐草丝。 简直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想到有的东西可看不可用,就先试着把手探到最下面,果然有一层无形的壁障挡在其中。 她只能用开放的部分,不过那也足够了! 卫枕钰向来是个行动派,找出工具就细细的挑拣起来,青檀皮也分好坏,作为主要原料,质量好的抄制出来的更细腻。 她速度很快,没多久就把要用的分了出来。 做这个费时,她也不能一直躲着,看来还得出一趟门打掩护。 心念一动,取了织毛衣的木针,就先出了空间。 见三个小豆丁没进来,她松了口气,要是凭空出现给撞上不得把人吓死。 勾了个起线的结,卫枕钰索性动作麻利的织起了毛衣。 三个小家伙的毛衣不费什么功夫,毕竟用不了太多,给顾棐南的恐怕得费劲好多。 几乎一个下午,卫枕钰都沉浸在毛线里,大壮探了探脑袋,忽然轻轻叫了一句。 “娘,出来吃饭啦!” 卫枕钰抬头笑,“这就来了!” 大壮哒哒哒跑来,伸出小手:“我扶着你,慢点。” 什么绝世好儿子!! 心里百般感慨,卫枕钰拉着他的小手就走出屋子。 她看到厨房门口多出来的新柴木,摸了摸小豆丁的手指:“劈柴去了?” “嗯嗯,剩下的不多了。” “娘,猪肉我放在院子里了,我不会做肉怕浪费了,炒了你买的菜。” 卫枕钰无奈:“娘没注意时间,以后提醒娘,做饭不影响的。” 大壮摇头,对这件事格外坚持。 “没事,我和二壮三壮还有爹说好了,就我做。” 靠近饭桌,看着大壮炒了一个白菜,炒了一个茼蒿,二壮三壮取来碗筷,就等她了。 卫枕钰心里重重感慨一声,以后她一定尽心把小家伙们抚养成人,太招人疼了! 一连三天,卫枕钰就在织毛衣,得了空就碾碎青檀皮和稻草,又加了一些配料,混进去均匀的碎末。 已经撵的很细,接下来她就得找个由头拿出来浸泡了。 在保养区居然还发现了一小块药膏架,卫枕钰用了一支愈合伤口的,效果比大壮给她煎的药好了数倍。 本来也不是太深,卫枕钰每天早上刻意锻炼,加速了恢复,痛感已经很不明显了。 最终,她凭借一己之力实现了意见统一。 “好了,大壮收拾东西咱们去集市。” 顾棐南探头张望,见她早起出门一趟拿回来一堆碎草料浸泡着,想问问又住了嘴。 她总会有些神奇的法子,不是他这种凡人能理解的。 不多时,母子俩就坐着王大爷的车准备去集市。 “你这丫头,没啥事了吧?” 听说了张六花事之后,村里人对卫枕钰都多了几分怜惜。 不容易呦! 卫枕钰笑着道:“没事儿,不用劲儿就成。” 王大爷叹了口气:“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孩子们红火起来,日子也就兴旺了。” 卫枕钰听着,觉得特别有道理。 不多时,镇子就到了。 大壮礼貌的和王大爷道别,就紧紧拉着卫枕钰的手亦步亦趋的跟着。 “卖苞米嘞!” “来瞧一瞧,看一看,新鲜的豆腐!” 卫枕钰听见脚步一顿,几个小家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买点蛋白质高的不错。 家里倒是能自己做,但是得打石磨,暂时也没多余的空间。 她走过去,老板娘笑呵呵的:“来一块不妹子?” “嗯,不用太大。” 老板娘拿着刀比划了一下,见她点头一刀切下去了。 大壮递过去一个铜板,赶紧主动提着了。 又走了一节,卫枕钰带着大壮买了几双鞋底,准备给他们做鞋子。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吵嚷声。 “你们家这菜就是不好吃,还不让人说了?” “你胡说,这是招牌菜,你根本就是别的家的托!” “啊呸!” 浮云酒楼的店小二气的脸色涨红,指着那个无赖男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卫枕钰拉着大壮停下来,好整以暇的看着。 “别胡说,破烂酒楼不承认自己不行,还诬赖我!” 白袍男子理直气壮的叉着腰。 一会儿时间,就聚集了一大片人,酒楼掌柜忙不迭的出来,问道:“这位客官,咱们这儿都是认真做菜,你可是能说说哪里不好吃?” 白衣服男子看了眼掌柜,居然脸色好了点:“我是一个老饕客,对于食材的口感要求很高,听闻你们酒楼这菜是一绝,但是并没有达到我的期待。” “罢了,也是我说话太直了。” 掌柜叹口气:“向公子赔个不是,最近生意不景气,我家小二有点冲动了。” 白衣男子摆摆手就要离开,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我恰好懂些吃食,对丸子的做法略有所知,不知掌柜可否赏脸让我一试?” 众人闻声回头。 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拉着一个不大的孩子,站在旁边。 她皮肤白皙,虽然长相不是明艳富贵花,可凑在一起格外的耐看,眉目间还带着清冷,让人一眼难忘。 罗福愣了下:“你会做丸子?” 卫枕钰笑而不语,看着掌柜。 如果今天放任男子走了,那么招牌菜的口碑必然一落千丈,她赌掌柜会试试这个万中无一的可能。 果然,浮云酒楼掌柜迟疑片刻,就咬了咬牙抬手邀请。 “这位娘子贵姓?” 卫枕钰:“免贵姓卫。” 她说完继续道:“不过我要重头做,稍费时间,不知这位公子等得吗?” “如何不能!”罗福很是兴奋。 “来来来,我等着见识一下这位卫娘子的手艺!” 第18章 和酒楼合作 周围有些人也有些好奇,三三两两的进了酒楼。 卫枕钰拉着大壮走在前面。 浮云酒楼是泰阳镇最大型的酒楼之一,她想要做什么生意卖什么东西,如果能提前有口碑和舆论,必然事半功倍。 而且,若是自己卖独家饭必然也会引来大酒楼的忌惮,若是背靠官府麻烦不断。 今天命好,碰到了这样一个既能出名又能背靠大树的好机会,岂能放过? “卫娘子,不知你需要什么食材?” 卫枕钰笑:“牛肉,莲藕,馒头。” 李掌柜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愣了一下,很快点头让小二去准备了。 罗福反应最大,他吃了这么久的丸子,还是头一次用听这个食材的。 卫枕钰领着大壮进了厨房,大厨抱着胳膊看她的脸色很不好。 任谁先被人骂了又被人接盘,心里只能是憋着气。 卫枕钰十分理解,只是洗了手,走到了菜板面前。 小二把东西放在她旁边,擦了擦额头的汗:“够了么,卫娘子?” “足够。” 卫枕钰瞥了眼就提起手里的刀,她把牛肉拉过来,菜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横着拉成三条。 随后压刀切块,“铛铛铛”的声音有规律的起来,大厨本来有些发黑的脸怔住了。 这刀功,是个有本事的! 不多时,牛肉被切碎,大厨瞅了眼,眼里浮现出震惊。 “这……”牛肉碎大小都差不多! 卫枕钰又把莲藕取来,切成四瓣又斜刀切成了很小的菱形块。 馒头则是去了皮,切碎之后把馒头渣抖了干净。 到这的时候,卫枕钰把出门前准备好本来想卖的蜜汁麻辣调料放在一边。 她拿来淀粉,把三种馅都倒进去,一点一点加着水开始搅拌。 顺时针转了很多圈,肉馅聚块,卫枕钰把酱油倒了进去,又加了一点点咸盐。 最后她才把蜜汁麻辣料一点点加进去拌均匀,起锅烧油,等到五分熟加大了一点火候。 不多时,一个又一个圆圆的丸子飞进锅里,动作娴熟都把大厨看傻了。 卫枕钰动作很迅速,左手用一个长筷翻着面,保证受热均匀。 没一会儿,一个个金色丸子就现了形,外面的金色脆皮有的都爆开了,看起来格外的有食欲。 卫枕钰把丸子盛出来,手从旁边扯来半个米椒剁成小圈,堆在了最上面做点缀。 整整三盘,李掌柜自己看的都咽了咽口水。 “好了?” 卫枕钰点头:“趁热,快端出去吧。” 李掌柜赶紧给了小二两盘,自己亲自给罗福端出去一盘。 罗福看着那金灿灿的丸子,食指大动。 他赶紧夹了一个,入口之后眼睛大亮! 又香又辣,外脆里鲜,好吃!太好吃了! 他一连吃了好几个,这才抬头看向卫枕钰:“不知卫娘子可是有自己的门面?” 其余进来的人也都幸运的分了一个,吃完无一不夸! “真的好吃!这是什么口味啊?” “脆脆软软的,还有嚼劲!” 李掌柜自己也偷摸吃了一个,内心都在激动,天啊!这卫娘子那会放的到底是什么调料? 而且这炸的也很有手法,脆而不焦,全都正正好。 卫枕钰笑了笑,“不瞒你说,我刚有意和李掌柜谈谈生意,或许不久浮云楼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新菜式了。” 罗福一拍桌子,大笑道:“好啊!以后我就来这浮云酒楼长待了!” 众人皆是赞不绝口,李掌柜明白,这名声不仅被保住了,还更好了! 罗福心满意足的吃完,很大气的付了钱。 “我等着卫娘子的新菜式!” “我的荣幸。” 等着人走的差不多,卫枕钰转头看着大壮,拍拍他:“吃一个,尝尝。” 大壮有点犹豫,李掌柜哈哈笑:“快吃吧!你娘做的一绝!” 听了之后,大壮这才夹了一个,三两口吃下去满眼惊喜。 真的好好吃! 卫枕钰这才看向李掌柜,后者当即主动开口:“来,卫娘子,咱们详谈。” 走到后面的一间屋子,李掌柜笑道:“卫娘子今日帮了大忙,有什么合作要求尽管说!” “掌柜的也见识到了我这调料的厉害,但是呢,我想和掌柜做的生意不止这一个。” “哦?如何说?” 卫枕钰拿出手中的调料,递给李掌柜:“掌柜看看,可能分辨出来其中用料?” 李掌柜紧皱眉头,“我居然无法全分辨出来……” “故而配方我没法卖给掌柜,有些配料很是稀有,作为弥补我愿意给掌柜每半月提供一个新菜式。” “并且以两个月为一个周期,四个菜式都属于一个系列。” “比如这个丸子,半月一个新口味,两月成型一个新特色。” 李掌柜眼中满是惊喜,“这法子可行!” 卫枕钰见状,笑了:“不仅如此,掌柜最好每两月末专门做个展,可给众人透露一点下月的新系列,效果翻倍。” “先做三个系列,如果爆火我再给提供接下来的思路如何?” 李掌柜已经点头如捣蒜,不停拍手称赞:“卫娘子,调料你定价我买,菜方前两个月先试一下效果六四分,若是成效不错五五分如何?” 卫枕钰有些惊讶,倒是没想到这个掌柜如此痛快。 “成,调料一包三百文,够两天的量,那从明日开始我就提供调料和第一个菜方。” 李掌柜琢磨了一下,虽然稍微有些贵可是成本高,又是特制独此一份,当即同意。 “好!我今天就和东家说一下,不过明天还是想卫娘子先掌勺,工钱额外付。” 卫枕钰觉得很是妥当,和掌柜的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她有心做小吃摊,但是目前人手不够,还得早点购置房屋,一来一回根本忙不过来。 和酒楼合作,能节省不少功夫做些别的东西,她再琢磨一下毛衣这条路。 快冬天了,赶住时候一定能大卖! 拉着大壮,卫枕钰买了一些必要的配料以及墨汁砚台,又暂时买了两张生宣,还把给顾棐南卖的书买回来了。 这么一下,居然就花了一两银子! 果然穷人家的孩子读不起书。 第19章 他开她玩笑 卫枕钰拉着大壮一路走,看他不吭声,低头问:“是不是累了?” 大壮头摇的像拨浪鼓。 “娘,我就是可惜爹他们吃不到丸子。” 卫枕钰好笑不已:“那有什么,过阵子直接给他们买一份回去。” 大壮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就不愁眉苦脸的了。 “娘给你爹买的书,你要是能看懂就和你爹一起看,等赚钱了送你们去学堂。” 拉着她的手忽然收紧。 “娘要送我们去读书?” 他满眼难以置信以及深深地渴望。 卫枕钰很坚定的道:“对,娘希望你们都会读书识字,能给自己博个前程。” 大壮眼里水雾一片,狠狠吸了吸鼻子,“我会的!” 他一定要珍惜机会,一定要考取功名,成为最厉害的那个! 以后娘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看他一脸郑重模样,卫枕钰没忍住揉了揉他脑袋。 吾家有儿太懂事啊。 路过铁铺,卫枕钰让老板给打了一口锅,又绕进了一家成衣店。 老板娘靠在门口,就像没睡醒一样,见娘两个让开身子继续嗑瓜子了。 卫枕钰挑眉问道:“老板娘不给看看样式么?” 宋琴转头,笑的眯了眼睛:“你这丫头,老娘这店都快开不下去了,故意找茬呢?” “开不下去?” 宋琴叹气:“我卖的都是上好的料子,一般人穿不起,县上的小姐又觉得样式不新鲜,要不是……” “哎罢了罢了,你买啥?” 卫枕钰只觉得自己最近运气爆棚,被张六花捅了一刀锦鲤体质都开了。 “我给老板娘看一种衣服如何?” 她取出放在背篓里的小毛衣,递给宋琴,“看看。” 宋琴接过来,大惊道:“这不是毛毡线么?你用这东西做衣服?!” 她一边说一边抖开,是浅蓝色渐变的一种双纹针织毛衣,袖口和衣身都很宽松,摸上去也很柔软。 宋琴一下扔了瓜子,把手擦干净翻来覆去的看,最后直接给自己套了一下! 她抬头,一双眼睛闪着亮光几乎快把卫枕钰点着。 “妹子,卖给我,我把店分你一半!” 毛毡线成本低的难以置信,还又保暖又这么漂亮的衣裳,想都不敢想! 卫枕钰也没想到她这么激动,笑着让她先冷静。 “你的衣裳我也有办法给你改版式,分我一半就不必了,目前没什么空经营。” “毛衣我暂时也不能量产,我过两天给你送来几件女子的款式,你若是能先卖出去,再谈其他如何?” 宋琴乐的脸上都开花,卫枕钰这才注意到她长得极好,年纪也不是太大,估计也就二十多的样子。 真没想到,镇上还有这样的美女。 宋琴连忙点头,和卫枕钰交换了名字又问了她的地址,把一大团五颜六色的毛毡线给了她,这才满眼灼灼的把人送走。 大壮看的目瞪口呆。 谁能想到娘出门一趟直接就做了两个生意,而且听着好厉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总觉得他们家以后会成为全村最有钱的那个。 娘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卫枕钰推开门,就看三壮满脸开心的奔来。 “娘!四宝能跑了!” 卫枕钰一瞅,猞猁果然利索的满地转悠起来,还时不时的吓那鸡崽子一下。 “咯咯咯哒──” “骨碌……” 卫枕钰震惊的看到那个鸡被吓出来两个鸡蛋! 厉害了我的猞猁! 四宝懒懒扭回头,都是小操作,不值一提。 它抬起爪爪挠了挠卫枕钰裙角,卫枕钰把它抱起来表扬了下:“不错,很乖巧,也很厉害。” 迈步进屋里面,卫枕钰把它放下取出三件毛衣递给三个孩子。 “等到过几天冷了穿,这几天自己放好了。” 二壮三壮爱不释手的拿起来,一阵欢呼。 顾棐南在屋里听着,抿了口水,心情也不自觉的好了起来。 就在这时,卫枕钰进来了。 她看着面前人,眼中露出惊艳。 头上别着一根普通至极的素色簪子,穿着新的浅蓝色长衫,靠在墙边静静地喝着水。 不动的时候,仿佛谁家的贵公子,仪态天成。 顾棐南被她看的不自在,抬起头:“回来了。” 卫枕钰这才回神,笑了笑:“给你织的毛衣,我还没封边,套一下要是大小合适就封边了。” 顾棐南看着那柔软的衣衫,很是惊讶:“毛衣?我……头一次见。” 卫枕钰没有多解释,把他扶起来,脸贴着他的额,靠的很近。 顾棐南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心尖微颤,耳朵不自觉的又红了。 “右胳膊抬起来。” 卫枕钰没想那么多,专心给他穿,等把他的胳膊套好,给他拢了拢。 顾棐南的是开衫,他毕竟行动不便卫枕钰就没做套头的。 她从外面取过来自己用的铜镜,给他照了照。 “怎么样?” 顾棐南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难以置信。 他愣了半晌开口道:“很暖和……很好看。” 卫枕钰噗哧笑了:“喜欢就成,脱了吧我给你封边。” 顾棐南自己脱下来,看着她又忙忙叨叨,轻声问:“还疼吗?” “没什么事了,放心。” 说完低头拿着钩针还有线杆坐在他旁边很快把边勾起来,线头直接封死在里面。 卫枕钰给他叠好放在床边,“过阵子冷了穿。” 侧身又把竹篓里的东西给他拿出来。 顾棐南眸光扫在书上的时候,卫枕钰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买了两本书……” 注意到她的窘迫,不知怎么的,他忽然闷声笑了。 笑声清冽好听,似山间清泉:“我晓得你卖了,但我没怪你。” 顾棐南眸中带笑,看着卫枕钰。 “我当时……” “无妨,当时把我卖了都是有情可原的。” 卫枕钰没想到顾棐南会忽然逗她,瞪了他一眼:“画你的画吧!” 说完直接出了屋。 顾棐南抬手按了按胸口,唇边的笑意久久不落,只觉得一片温暖。 她有小脾气的时候,也很好看。 二壮正兴奋的满院子跑,摸着自己的毛衣不放手,看卫枕钰大步出来脸色不太好,一个急刹车撞了上来。 “娘──” “啧,你跑啥?” 第20章 这纸配不上你的画 “太舒服了娘!还轻便!” 卫枕钰见到这几个小豆丁心里就止不住的开心,拍了他脑袋两下。 “过阵子穿,也不嫌热,娘赶紧做饭。” 今天意外发现小厨房解锁了酵母系列,正好有了新锅拿来蒸东西。 给他们蒸个粗粮馒头好了,自己做健康也省钱。 加上想起很快就会有入账,卫枕钰心情大好。 趁着小豆丁和四宝玩,她快速的取出来酵母和玉米面还有一小张保鲜膜,拿出一个小碗一点点混搅着,做成了酵母水。 随后把一部分玉米面白面倒进盆里,比例对半,酵母水被她一点点倒进去,随即又拿来清水少量多次的往进撒。 一边揉一边拉,慢慢面团就成型了,卫枕钰又细细的揉搓了好半天,确保软硬适中很光滑才停下。 把保鲜膜拿来包住面团,就放在一边了。 她刚准备洗洗手,就听方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丫头,我进来了啊!” 卫枕钰忙走出去打开门,见方氏拿的大包小包抬手接过来。 “怎么不让我过去取,多沉啊!” 方氏笑着道:“你给的材料多,不仅打了两张被子还多出来两张褥子。” “还疼不疼了?看样子一早又该出去了。” 卫枕钰无奈:“不疼了,放心我仔细着呢。” “那就好,来的时候还听说了一件事儿,你那哥哥好像欠了一屁股债,现在也被抓进去了。” 卫枕钰冷笑:“张六花抢下来的钱全都母子两个平分挥霍了,恐怕这次欠的多了。” “可不呢!这个数!” 方氏张大眼睛比了一个‘一’。 看到这个手势,卫枕钰挑眉道:“一百两?” “哎呀,猜对了!我听到的时候想都不敢想!” 她说到这,小心的看了眼卫枕钰,说:“嫂子也不把你当外人,有些话还是想和你说道说道,张六花这样的,就算是你亲娘也还是彻底断了关系的好。” 卫枕钰深以为然,安抚她道:“我早就被她磨干净感情了,不会对她心软的。” 方氏放心了,捏着裙角就准备回去了,胳膊却被人拉住了。 “嫂子,我准备做个生意,但是目前还需要试验一下,想问问你有空没?” “我没事儿呀,你说说看。” 卫枕钰招了招手,二壮噔噔噔跑过来:“娘!” “给婶婶看看你的毛衣。” 二壮听了直接脱下来,方氏拿在手里满眼惊奇:“这是织起来的?” 卫枕钰点头,“这只是其中一种织法,就像绣针似的花样很多,我想问问嫂子想不想学一下,等我正式卖的时候给嫂子按件付工钱。” 方氏猛抬头:“想!家里这阵子婆婆他们也不让我做重活,做这正正好。” “就是嫂子不要工钱,给童童和他爹还有家里人都留几件行不行?” 卫枕钰乐了,笑着说:“工钱是工钱,剩下多下来的毛线嫂子直接拿去做就行。” 听见之后,方氏又是开心又是叹气。 “你呀,这么实诚!” 两个女人说着,就进了屋子干脆动起手来。 卫枕钰先是教了方氏起线,还有最简单的织法,没想到方氏悟性极好,一看都完全会了。 甚至三两下就勾出来了形状,只是松紧还不能掌握好。 尽管如此,卫枕钰已经十分惊喜了,这就意味着她很快能把第一批毛衣拿给宋琴试试效果。 “嫂子,你真厉害!这样,我把线给你回去试试,把松紧能扯好了再封线就行。” “明天我去趟镇上,回来把剩下的织法告诉你。” 方氏一拍手:“拿这个练手的,我就给家里用正好,嫂子这就回了,别说还挺有意思的!” 卫枕钰看着她乐滋滋的走了,无奈的笑了笑。 她回过头,赶紧把柳叔的猪肉块拿出来,再不吃该坏了。 心念一动,大壮今天惦记着让顾棐南他们吃,再买的时候还得等一天,索性她现在给做了吧。 她动作利索,切成肉丁拌进去一些粉面,随后加入了葱姜蒜,又放了一些五香粉,给他们做了个纯肉的。 拿过油在手心铺了一层,随后起锅上油,一个个小圆球飞快钻进锅里。 大壮一直忙着搞卫生,扭头一看,满眼惊喜。 微侧头看见二壮憋红脸踩在小凳子上撑着顾棐南,边走边问。 “娘,你炸丸子啦!” “正好有猪肉,给你做个五香味的。” 她一边回,手下动作不停。 “娘,要不要焖米饭!” “去吧。” 二壮三壮刚刚准备把顾棐南从茅房送回屋去,大壮走来扶住人靠在椅子上,三个小家伙一边抬一边喊。 “娘,我要吃二十个!” 卫枕钰好笑不已,探头说:“撑死你。” 大壮速度很快,熟练的把米饭焖在大锅里了。 粗粮面还得发酵很长一阵时间,中午吃不上了,晚上再拿来当主食。 顾棐南进门前,侧头看了眼厨房,心里有一种想过去看看的渴望。 但是两个小小家伙扶他很费劲,也就没开口。 不多时,卫枕钰又起手炒了一个素菜菌菇,菌菇还是待在家的三天陈妙妙送过来的。 还不等她叫人,小家伙们都已经自己盛了米饭,把盘放在她手边了。 盛好出锅,按照惯例给顾棐南单独开了一碗拿了进去。 看到他的头发又有点脏了,卫枕钰道:“吃完饭我给你洗头发。” 顾棐南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好。” 以前脏惯了,他也没什么感觉,从她来了之后,不知不觉也有些受不了自己不干净了。 好在还有大壮每天帮他擦身子。 卫枕钰看到他的窗边放了一个细细的宣纸卷,顺手拿过来打开── 随即她的眼中浮现震惊,顾棐南只是和她说会画画,没说画的这么好啊! 只是普通的笔墨,最普通的生宣,就勾勒出来半云半雾像是仙境一般的图景。 最下角空了一处,应该是留着题字。 顾棐南的视线一直追随她的脸,见她表情夸张,缓缓垂下眼皮掩住了清浅的笑意。 他从小作画天赋就很不凡,当时他爹无意识带走一副出去谋生,就阴差阳错卖了几百文。 “顾棐南,我一定给你更好的宣纸让你画,这个生宣配不上!” 她回过神来,由衷的赞叹。 “好,”他顿了顿,头低了点,“你若是喜欢,我以后给你画一个屋子。” 第21章 妙妙落水 卫枕钰没忍住笑出声:“一屋子?我又不是收藏家,你的画理应为天下人所知。” 顾棐南一听,有些失落,她好像并不在意。 就连声音都带上几分清冷:“以后说吧。” “快去吃饭吧。”他缓声说完,就安安静静的吃着饭了。 卫枕钰觉得他有些失落,不过没多言,反而主动说了另外的事。 “顾棐南,过阵子或许我就能给你请大夫了,若是你能好的话……” “就如何?” 他抬起头,漆黑的眸紧紧盯着她,带着暗藏的压迫感。 卫枕钰顿了下道:“咱俩成婚是我逼迫你的,若你能好,这段时间就当我是偿还了,到时候……” “不是逼迫。”顾棐南忽然泄气一般,上半身都垮了下去。 他声音很低很沉:“是我同意的。” 卫枕钰忽然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 “快吃饭吧,该凉了。” 顾棐南没有抬头,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看着他这个样子,卫枕钰总觉得也许他不认为自己能好,怕把三个豆丁抛弃,也就没再说点点头出去了。 等她转身顾棐南缓缓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满眼受伤,手指捏的发白。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绑着她,可是不知怎么,都不敢听她说出和离那两个字。 对不起……阿钰,我想自私一回。 卫枕钰轻叹了口气,她其实脑子也很乱,毕竟三个孩子对她很依赖,哪能说走就走。 可她毕竟对顾棐南没有感情,只是为了孩子,也出于帮原身的补偿。 糟心事! 卫枕钰默默吐槽了一遍清高姐,很快收拾心情去饭桌前,就看到二壮嘴巴跟前油乎乎的。 “娘,里七介个!”嘴里囫囵吞枣,说也说不清楚。 “咽下去说话,臭毛病!”她捏了捏小豆丁的脸蛋,坐在旁边吃了起来。 大壮吃的差不多了,抬眸问道:“娘,爹喜不喜欢吃啊?” 卫枕钰一顿,笑了笑:“喜欢。” 刚才的不愉快还是别让小家伙知道了,否则又该瞎想。 吃完饭之后,差不多一个半时辰够了,卫枕钰把面拉出来切成三条,从每条上切出来一个个小菱形块。 没多久,她把粗粮团一层揉成方的,一层揉成圆的蒸了两层。 把馒头的用具收拾了一下,她就进了屋去挑线织毛衣。 女子颜色大多要清新一点的,她扯出来一根水粉色的线还有一根白色的,打算两个颜色分别来一个。 四宝跑到她跟前,窝在她身旁打了个哈气。 刚刚三壮给它喂了两个肉丸子,没想到它都吃干净了。 卫枕钰抽空看了一眼它,揉了揉它脑袋就专心干起来了。 二壮把碗筷洗完,看了眼大壮:“大哥,我想出去玩会儿。” 大壮迟疑了一下,说道:“领着三壮一起去吧,我在家看着。” “好!” 二壮兴冲冲的拉着三壮就冲出去了。 侧头间,看到卫枕钰给他的一个铜板,抽了抽嘴角:“你老拿着铜板干啥?” 三壮抽了抽鼻子:“喜欢!” 二壮表示完全不理解,他觉得铜板虽然很有用,但是他还不那么着迷。 唯独让他兴奋的事大概就是以前从爹那看到故事书,说人可以飞檐走壁,太帅了呀! 卫枕钰听到院门开了,探头看了眼,出去把蒸笼的火关掉,又抽回视线专心织。 她打算做五款,先试一试这里姑娘的穿衣喜好,如果哪一款出的快再继续打磨更多样的款式。 因为女子大多会穿袄裙,卫枕钰打算先做一个短款开襟衫。 一晃过去一个时辰,她把大体的样板已经打了出来,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勾线细细磨。 动了动有些发酸的脖领,卫枕钰走出屋戳了戳青檀皮。 可以了! 她把浸泡发软的一大团青檀皮和稻草料放进大锅,又稍稍淋了一点清水在表面,随即把备好的草木灰一点点撵进去。 接下来就需要蒸煮,卫枕钰把火候调试到合适大小沿边倒了水。 做完这个,她擦干手把毛衣拿起来。 毕竟还是古代,她领口开的刚刚好,虽然是开衫但是她不打算做成现代化的扣子,而是打算自己做类似旗袍结的古风盘扣。 目测了一下,安五个刚刚好,卫枕钰加快手上的速度。 顾棐南从中午之后,就给第一幅画题了字,心绪不平间居然不知该怎么作第二幅。 大壮一直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看着他的书,看不懂时主动问他一两句。 更多时候,他都能听到卫枕钰在外面忙碌的声音。 很想和她解释中午冷淡的态度,又害怕她旧事重提。 顾棐南只得重重叹了口气:“大壮。” 大壮疑惑抬头:“咋了爹?” “你娘……” “娘!娘!妙妙姨姨出事了!” 大壮猛的起身,把书放在顾棐南手边,“爹我出去看看。” 卫枕钰已经走在门口看着二壮三壮还领着方氏家的童童,三个小孩满脸害怕。 “在村西河边落水,不动了!” 卫枕钰安抚了一下他们,看向童童:“你先待姨姨这儿和哥哥们一起好不好?” 童童白着脸点了头。 卫枕钰起身从放在厨房那里拿出小弓背在身上,照例藏了把小刀,飞快的冲出门。 她印象里书中提到过一次陈妙妙,人们都说她不要脸半夜霸王硬上弓,被对方的家里人打了出来。 随后没多久就投河自尽了。 卫枕钰心急如焚,甚至都没注意她行动间带上了小小的气流。 终于她赶到城西,七八个妇人站在旁边,还有几个小孩子。 “咋办啊?” “再这么下去没气了!” “死了就死了,都淹进去了!”杨氏的声音格外明显。 “要我说,都是报应,造孽!” “烂在河里都是活该!谁让她护着卫枕钰那个贱蹄子,倒了霉吧?” 一股巨大的推力把她扯开撞在了地上,杨氏刚要骂人,抬头见卫枕钰菊花一紧,闭了嘴。 “扑通”一声,人已经跳进了河。 这条河不浅,陈妙妙掉落的地方几乎把卫枕钰整个身子淹进去了。 卫枕钰一把扯住她,抱在怀里踩在旁边碎石边,就看头顶伸来一个木棒。 上面声音很大:“快抓住!”一个女子的声音。 卫枕钰扯住,随后身子拔高半截,扶住河边手臂用力先把陈妙妙送上来,也爬上岸。 “多谢。” 乔云忙道:“没事没事,刚刚你儿子要下去被我拦住了,这河很深,快看看陈妙妙她!” 卫枕钰侧头,抬手交叉双指,开的在她的胸口震。 反复了十几次,人还是没有清醒,旁边人急忙开口道:“我叫大夫!” 卫枕钰什么都听不见,再重复了了数回,刚准备掐她人中给她人工呼吸,终于“哇”的一声陈妙妙吐出了一大口水。 她虚弱的睁开眼睛,看到卫枕钰后,又一歪头昏过去了。 第22章 原来是渣男 卫枕钰长呼一口气,整个人才回神,刚刚她整个后背都在出冷汗了。 乔云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说道:“快擦擦吧,已经叫大夫了。” 听到声音,卫枕钰扭头朝着她笑了笑。 乔云是乔家二房的长女,虽是乔家人但是和乔翠翠大不同,是个很有礼貌的温柔女子。 杨氏一双怨毒的眼睛紧紧盯着乔云,满是怒火。 这个贱蹄子,当着她的面帮卫枕钰! 回去可要好好收拾一番,乔云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淡淡的转过头,没理会她。 一个外来的嫂子,搞得乔家乌烟瘴气的,还在这儿瞪她? 还是没被揍够。 卫枕钰已经把人背起来,往陈妙妙家去了,半道撞上柳叔,把人换给他。 不多时,几人一起到了柳叔家。 大夫没说话,一直安静号脉。 注意到柳叔通红的眼睛,卫枕钰轻轻叹气。 “娘。”背后传来小小的一声,是大壮跑了出来。 卫枕钰拉过他:“你怎么来了?” 大壮抿唇:“娘,你要不换身衣服再来看姨姨。” 就在这时,老大夫说话了。 “着了水,风寒了,救得及时人没事,我给你开方子。” 柳叔松了口气,给老大夫付了诊金,等着药方写完小心翼翼的拿在了手里。 “多谢您。” “无事,好好照顾就成。” 老大夫收拾了药箱,临出门看见卫枕钰笑了笑。 “你呀?伤口结痂了没?不然着了水伤口会发炎。” 卫枕钰点头:“已经结痂了,我是有点别的想问您。” 等一起走到院门口,她压低声音:“妙妙肚子里没种吧?” 老大夫一愣,摇了摇头:“没有,身上也没别的伤,按道理也有点功夫在身,怎么就掉水里了?” 卫枕钰锁紧眉:“此事我也不清楚,今日麻烦您了。” 老大夫也不是个多话的,听见此就没再问离开了。 大壮一直跟着她,悄悄问了句:“姨姨是不自己跳河了?” “娘也不晓得,你别担心了,娘在这儿守一会儿,你们饿了锅里有玉米窝窝。” “娘注意些,别风寒了。” 大壮说完赶紧跑回去了。 卫枕钰这才又进了屋,发现陈妙妙居然睁眼了,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天花板。 柳叔急得抓耳挠腮,见她进来忙说:“丫头,你帮我问问她这是怎么了?” “爹,我没事,你先出去吧,我和钰钰待会。” 陈妙妙转了转眼睛,突然开口了。 柳叔满脸愁苦,最终只能点了点头。 见卫枕钰浑身还是湿淋淋的,忙把小柴炉子拿进来,“你俩先说着。” 说完,赶紧出去关好了门。 陈妙妙扯着惨白的唇角看她:“快换身我的衣服,你这样,我不想说。” 卫枕钰:“好。” 她从陈妙妙柜子里找出来两身衣服,把其中一身很快换好,有些大。 另一身拿过来递给陈妙妙。 “我帮你换,不然我也不想听。” 陈妙妙听见这话,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由着卫枕钰给她换衣服了。 换好后,就扶着陈妙妙又躺下,坐在了她床边。 “说说吧,跳河了?” 陈妙妙垂眸:“嗯,我被骗了。” 卫枕钰眸色微闪,爬上了冰冷。 “陈妙妙,他怎么你了?” “他有一个青梅竹马,是个病秧子,家里穷没多少钱,在镖局故意认识了我。” “之后都是引诱我慢慢喜欢他,还骗了我五两银子,昨天被我撞破了两人奸情。” “他家里人知道了不仅没说什么,还逼着我不能把事情说出去,我生气了就把他老母推倒,好像撞破了头但是没死。” “今天早上,我就被他们所有人指着说破鞋,他第一个跳出来说我勾引他。” 陈妙妙忽然啜泣起来,抱住卫枕钰的手臂。 “我辩解说了真相,可是他们都吐我口水,说我行大逆不道之事,丢尽了我娘的脸!” “早起还叫来了官府的人,说要抓我进去,蓄意杀害他娘……” 卫枕钰把她轻轻的搂在怀里,一下下的安抚着,没有打断她。 等人冷静了一些,才开口。 “所以他们家的好名声,都是装出来的。” 陈妙妙轻轻点头,“都是假的,一家伪君子。” “你娘不会生气你主动追求感情,她只会觉得自己女儿命苦,遇人不淑,受了委屈宁愿刚烈跳河,也没有母亲撑腰。” 卫枕钰忽然开口道,看着她苍白的脸。 “你不想活,才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陈妙妙眼眶聚红,眼泪簌簌而下,双手紧紧抱着卫枕钰随即大哭出声。 柳叔在门口听着,手捏成了拳头,额头青筋直跳。 他常年忙碌,对于女儿的亲事虽然关心到底不够细心,只是打听了一些外在的东西,从来不知道这些! 眼下,巨大的无力感笼罩了他,只得静静听着屋里的动静。 “那个男人想考取功名吗?” “想。” “妙妙姐,休息一天,明天我带你讨公道。” 卫枕钰眸底闪过一抹森寒,手刃渣男,可是一件畅快事! 陈妙妙错愕抬头:“我名声全毁了已经……” 卫枕钰压低身,定定看着她:“信不信我。” 忽然间陈妙妙就失声了。 她在面前人的眼中好像看到了巨大的飓风,危险而又强大。 “信。” …… 卫枕钰出来的时候朝着柳叔笑了笑:“叔,你好好陪陪妙妙姐吧,其他的有我。” 柳叔面色沉重:“多谢你了,丫头!” 他赶紧进了屋里。 卫枕钰抬步回家,脑海中渐渐浮现了一个计划。 骗了感情,吃了银子,还倒打一耙? 虽然不排除妙妙看人眼光不行,有点恋爱脑,但不代表这个男人犯贱该被轻轻放过! 走到家门口,四个小家伙眼巴巴的看着她,院子门口还站着方氏。 “那丫头没事吧?” 卫枕钰摇了摇头:“受了风寒,人没事,童童估计也吓坏了。” 方氏怜爱的摸了摸他脑袋:“不碍事,我回去和他说说就行,毛衣好了你看成不成。” 卫枕钰接过来,眼中露出赞赏。 “厉害嫂子,明天不一定能教你,我帮妙妙讨个公道去。” 方氏一听,来了兴趣:“咋回事?不是上次喜欢了个小子么?” “被骗了。”卫枕钰多的没说。 没成想,方氏听了颇为气愤。 “骗子?!哪个腌臜东西,让我也去见识见识!” 第23章 发现新人才 当晚。 乔家嚷嚷闹腾不停,乔武看着杨氏也有些头疼。 “你闹啥啊?” 杨氏扯了他胳膊一下,大声道:“乔云那个小蹄子胳膊肘往外!根本没把我这个大伯母放在眼里。” 乔家二房脸色都很冷,看着杨氏没完没了作妖。 “说我家云儿不对,大嫂倒是说说,怎么个拐法?”乔云娘开口了。 杨氏眼睛一瞪:“用她帮卫枕钰那个贱人说话?!” 乔云娘温氏听了,满眼讥讽:“哦?据我所知,人家姑娘落水,大嫂不仅不帮忙也就罢了,还站在河边看笑话,咒人家死。” 温氏眸子一转,看向老太太:“这事儿要不传在妙妙爹耳朵里也就罢了,若是传出去呢?” “我姑娘及时帮忙,何错之有?大嫂就算是天大的矛盾,非得拿人家性命开玩笑?” 老太太冷着脸,一言不发。 她一向偏心大房,可是今天的事儿,实在不好听! 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听听那都是说的什么话? 传出去了,指不定人家以为整个乔家就是坏了根的种! 乔翠翠满脸紧张,她最近也有点受不了娘了,本来都已经在卫枕钰那里丢脸了,怎么还闹个没完啊! 张秀才若是听到了…… “乔家老太太在吗?我是老柳,开个门!” 柳叔的声音响起,杨氏猛的收了声。 温氏哂笑一声,侧过头安抚的看了女儿一眼。 要么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乔老太太瞪了杨氏一眼,赶忙开了门,笑道:“老柳呀,妙妙……” 她看到白着脸的陈妙妙,一下不知道怎么说。 “乔老太太好本事,听闻你家大媳妇,在我闺女儿受难的时候,说了不少晦气话啊?” 杨氏扯了扯嘴角,就往后面走。 没想到下一瞬,陈妙妙两步窜上来“啪啪”的甩了两个巴掌! “怎么?我没死你很害怕?” 乔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赶紧拦住,却被似笑非笑的柳叔吓住了。 “老太太有话讲?” “没……” 乔家外,卫枕钰抱着胳膊站在暗处。 吃过饭后,她特意和陈妙妙说了一下计划,没想到妙妙完全赞同。 要想去隔壁村闹事,也得合情合理,有个由头。 卫枕钰唇边勾起冷笑,杨氏这个嘴贱小心眼的东西,拿来当枪使,刚刚好。 二壮探了探脑袋,缩了下脖子:“娘,咱们要等妙妙姨出来么?” “不,咱们去找王大爷。” 卫枕钰拍了拍他脑袋,拉着他去了王大爷家。 “哎呦,这么晚咋还出来了?” 王大婶打开门,看着二壮觉得这小家伙比以前还好看了。 “王婶,明早我想早点去趟镇上,想问问王大爷能早出不?” 王大婶让娘俩进来,“能行,他正好明天起早给人家送菜去,顺路把你们捎过去了。” “你这又是受伤又是下水的,身子挨得住不?” 卫枕钰提起篮子里的玉米窝窝递给王婶:“还行,今天刚蒸出来的,婶尝尝,那明早就麻烦了。” 王婶低头一瞅,好家伙,圆溜溜的金黄小馒头,看着就好吃! 她当下笑了起来:“多大事,还送来这个。” 卫枕钰这下放心,就打算领着大壮走了,不成想忽然看到大婶放在院框子里的绣品。 走线绵实,还有一定的技巧,乍看过去,像双面绣! 她有些惊喜的指了指:“婶,这是谁绣的呀?” 王婶笑眯了眼睛:“我家二儿媳,老家带来的手艺!” 王大爷有两个儿子,二儿媳名叫孟千慧,是外地嫁进来的,性子好人也懂事妥帖,整个老王家都是和和美美的。 “不知孟嫂子睡了没?我有个活,想问问她干不干?” 一听有活干,王婶更乐呵起来:“等着啊,我这就给你叫去!” 不多时,一个浑身透着知性的女子缓缓走来,卫枕钰有些吃惊,这放在外面说是镇上的大小姐都有人信! “卫妹子?”孟千慧笑道。 “这么晚打扰嫂子了,我见嫂子绣品很精巧,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做点活?” 孟千慧吃惊:“我这都是给家里绣的,没卖过,你是想卖出去?” 卫枕钰摇了摇头,“我是想让嫂子帮忙绣在衣服上。” 关于给宋琴改版式的问题,她想了很久。 那么精良的布料,如果加上手工绣品一定会锦上添花,但是她自己没这个本事,暂时没和宋琴细说。 没想到订个早车的功夫,就又发现人才了! 孟千慧显然很意外:“我倒是没问题,就是怕这绣品不上眼,都是我自己琢磨的。” “孟嫂子放心,我给你打样,你照着绣。” “那感情好!”孟千慧很是开心,眸子里带着温柔的笑。 “明儿我来给嫂子送一件衣服来,版式和怎么绣都告诉你,你先试一件。” “成。” 卫枕钰也没画大饼,提前说好了工钱:“那衣服料子比较贵,一件给嫂子收工算一百五十文,若是卖的好再加如何?” “一百五十文?!” 王婶听见声音都变尖了。 卫枕钰无奈笑笑,宋琴一件衣服最起码卖一两半银,一百五十文手工已经不算高。 她家的衣服要想不囤积,只能走高端路线,卖给有钱家的小姐们。 孟千慧也惊呆了,她好半天找回自己声音:“那……那我一定好好绣,到时候妹子你有什么要求细细说,我不怕改。” 卫枕钰应下,这才拉着二壮离开。 回到家后,她安顿三个小家伙一起来顾棐南这边。 “大壮,把椅子放在那儿。” 又转头看向另外两个,“一会儿扶着你爹。” 她走在床边,抬手捞住顾棐南的胳肢窝,把他上身按在自己身上。 “靠着,我把你抱下来给你换褥子。”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顾棐南腾红的脸,专心的扶着他的背,把他直接腾空抱在椅子上。 二壮小心的扶着他的腿,等他靠在椅子上就紧紧的按着他胸膛了。 “爹,你忍忍!” 卫枕钰好笑的看了眼,注意到顾棐南通红的脸,挑了挑眉。 她转过头,动作利索的把顾棐南的旧褥子扯下来,直接换上新的,又把新被子放在了一边。 下了炕扭头过来,“来。” 顾棐南听着她像抱小孩一样的口吻,动了动嘴唇:“扶着就行。” 卫枕钰哪理他,一把抱住又放了上去。 “等你上去,黄花菜也凉了。” 她又把水桶提了过来,刚准备给顾棐南洗头发,结果大壮举起小手。 “娘,我来给爹洗,你不是还有事儿忙吗?” 平躺着的顾棐南闭了闭眼睛,第一次觉得大壮太懂事不是多招人喜欢。 他抿了抿唇,到底没说话。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声音:“顾家媳妇,睡下没?” 第24章 玉夫人是谁 卫忱钰微愣,这么晚了还有谁过来? 她走过去把门打开,疑惑的看了眼,居然看到了熟悉的人。 “村长?” 村长笑了笑,卫忱钰让开门口让他进来。 “你下午不是让大壮来问我地的事儿了吗?” 卫忱钰点头,微微蹙眉:“是没有空余的?” “不是,”村长连连摆手,“我翻了一下地册,你爹给你留了十亩地。” 十亩?! 听的卫忱钰都有点怀疑人生。 “这是之前偷偷给我的,后来你嫁了人我也就把这事忘了,就在村东那儿。” 卫忱钰轻抽了一口气:“是在我爹名下转给我了?” “不,直接写的你名字,给你买的。” “我专门来一趟,就是还有点麻烦,你隔壁是乔家大房的……” 村长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家占了你半亩。” 卫忱钰了然:“明白了,多谢村长告知。” 村长见她没有表现出怨怼,更是觉得幸好自己及时止损,没真把人得罪了,这丫头可是个有分寸的。 他把土地凭证递给卫忱钰,就快步离开了。 大壮探过脑袋:“娘,咱们能种地啦?” “对的,过两天买犁具,娘给咱们屋子重新整一下,后面做个小院子出来。” “小院子!”三壮星星眼。 卫忱钰摸了摸他的小胳膊,感觉胖了点。 她把他抱起来,朝着屋里去:“对,院子里种点花样多的,地里再种点别的。” 大壮给顾棐南洗完头发走出来,弯起眼睛笑了笑。 这个家真是越来越好了。 能吃上饱饭,穿上新衣服,还能盖着松软暖和的新被子。 娘真的对他们很好很好。 当天晚上,卫忱钰擦了下身子,躺回床上的时候大壮偷偷凑过来了。 “娘,你明天忙,我在家做饭吧,这几天看你做我知道怎么炒肉了。” 卫忱钰一听,亲了亲他额头,给大壮闹了个大红脸。 “好!那明天就辛苦你照顾你爹和弟弟。” 说完,把他轻轻拢住。 “快睡吧。” 等他们三个再长大一些,就得给单独分小屋子住了。 次日一早。 卫忱钰精神抖擞的打了两套拳,然后把她织好的一件样衣以及给李掌柜的调料包准备了二十包。 顾棐南把第一幅画给了她,卫忱钰小心的装在一边。 把东西带好,她出门绕了一圈到陈妙妙家等了等。 “你来啦!”陈妙妙出门后,看见卫忱钰满脸惊喜。 不得不说,她的身体是真的不错,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活蹦乱跳的了。 “我一想到今天的计划,就激动啊!” 卫忱钰睨她:“这就不喜欢了?” 陈妙妙激动的拍手:“我昨天想了想你说得对!男人算啥啊!姐赚钱才是王道,以后要啥男人没有,尤其刘新这种啥啥男的。” “渣男。” “对对对,我觉得特别贴切!!” 卫忱钰也没拆穿她眼底若隐若现的悲伤,带着她去村口刚刚好碰到了王大爷。 “来啦!这么早就去?” “送点东西,买点用的。” 卫忱钰没细说别的,毕竟事关陈妙妙的声誉。 很快,到了泰阳镇王大爷就去送菜了,卫忱钰拉着陈妙妙来到浮云酒楼门口。 没想到这么早酒楼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吃早点了。 小二一抬头就看到了卫忱钰,兴奋大喊:“卫娘子!” 陈妙妙两眼蒙圈,问:“怎么这么激动?” 卫忱钰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你在这儿等等。” “好。” 李掌柜早就被小二叫了出来,直接迎着她往里走。 “瞧瞧,等你一晚上,我都没睡好。”他指了指黑眼圈。 卫忱钰笑道:“必然不能让掌柜失望。 ” 她拿出调料包,递给了李掌柜,随后拿出一张纸正是新的丸子做法。 “糖醋鸡肉丸?!”李掌柜一边看,脸上的神色越发激动。 “今天我先教会牛肉莲藕丸,新品你们琢磨着,到时候等推新的时候不会出乱子。” 按照约定的价格,卫忱钰凭借调料直接六两银子到手。 她心尖都在颤,果然古来调料类黄金。 大厨这次看到卫忱钰已经是满脸狗腿,哪还有当初的瞧不起,他跟着好好学了一遍,发现其中包括手法以及一些火候方面,很多细节。 最终卫忱钰带了两遍之后,大厨出手的牛肉莲藕丸子就完全成了。 “行了,就按照这个来。” 卫忱钰快步出来,见陈妙妙看着远处,呆呆坐着。 她轻轻叹口气,拍了拍她肩膀:“想什么呢?” 陈妙妙扯开嘴角:“钰钰,你说我是不是嫁不出去了?” “妙妙姐,来日方长,缘分会到的。” “嗯!一定会!”陈妙妙显然是个容易满足的,一听就笑了起来。 出了门卫忱钰买了粗布鞋底,又买了靴身的料子。 陈妙妙刚想问问接下来去哪,谁料卫忱钰直接拉着她去了书坊。 “你来这儿,买书?” 不怪她惊讶,女子大多像她这种抛头露面的认识几个大字也就罢了,或者会做账能看懂账本就已经很厉害。 来书坊,她还真是这么大头一遭。 “卖画,顾棐南画的。” 卫忱钰笑了笑,走向书坊掌柜。 本来看两个女子,掌柜没太在意,见她径直过来站住脚缓缓抬头。 “姑娘有什么想买的书?” 卫忱钰伸手把画递给他:“我看你们这儿也有山水画售卖,想问问你收不收这幅画作?” 掌柜接来,随着慢慢展开画卷双目变得震惊! “这是何人所作?” “我相公。” 掌柜忽然有些惭愧,忙道:“刚刚怠慢了这位夫人,实在是我的不是。” 卫忱钰有些错愕:“我家不过寻常人家,当不得夫人。” “玉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对待书画大家不论出身,皆以先生为敬称。” 他说完,卫忱钰更蒙圈了。 玉夫人?署名的话,不应该称呼她顾夫人? 由于这儿的文字和现代繁体几乎没差,卫忱钰完全能看懂。 她微微探头,看向了书画上面的字,眸心微细。 上面署着:玉南。 顾棐南,还给自己整了个笔名? 第25章 毛衣被看上了 “这幅画我愿出八两银,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卫枕钰微默。 印象中这本书的皇帝很是喜欢书画和文人的佳作,天子喜好向来能轻易带动风气。 赚钱赚的这么容易,她觉得有点不真实。 “八两银?!”陈妙妙已经成了卫枕钰的嘴替。 剩下的话被生生咽进肚子里。 她拼死拼活攒了四年不过六两银,这薄薄的纸画卖了八两! 书坊掌柜有些无奈:“夫人,实在不是我不想给高价,只是这宣纸和墨低廉了些。” 陈妙妙眼睛都瞪圆了,还能更高! 说着他忽然亮了眸子:“说起来,最近津洲有一位大人求画,若是能合心意直接赏银五十两,夫人可愿意让玉先生试试?” 卫枕钰微思惆:“我回去问问他。” 掌柜很是高兴,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长长的盒子递给她。 “这里面有上好的徽宣,还有佳墨和狼毫一支,还请夫人拿回去让先生好好考虑一下。” “什么方面的?”卫枕钰还是很谨慎的,涉及到官员不能太随心所欲。 “随心随性。”掌柜说出四个字。 卫枕钰略一点头:“我尽量三日内送来。” 掌柜高兴不已:“好!还请夫人留个详细的住址。” 给掌柜写下之后,卫枕钰买了一些粗纸,拉着陈妙妙就出门了。 陈妙妙还是不能从八两银回过神,已经又被拉到一家成衣店。 “哎呦我的祖宗!你可算来了!”宋琴一见她,几乎是扑过来的。 她满眼亮光:“你不晓得,我昨日梦里都是你的毛衣,怎么样做出来几件?” 卫枕钰抽了下嘴角。 “当我是生产队的驴吗?就一件。” 她把水粉色的对襟衫取出来,陈妙妙眼睛都直了。 “这是你说的毛衣?这么好看?” 卫枕钰笑着道:“这个没有给大壮他们的厚,叫薄毛衫更合适。” 宋琴眼睛都快胶在前面了。 她反反复复的看,随后道:“这种衣服,是不是打算走定做?” 卫枕钰讶异的看她,没想到宋琴脑子还转的挺快。 “不错,我打算做两种毛衣,一种是这样的精品,和你改版过后的衣服都定做卖给贵客。” “另一种按照市场常有尺码,分男女款,样式简单保暖为主,并且价格便宜。” 宋琴激动了:“我的衣服改版,你想改成什么样?” 卫枕钰掏出一张炭笔勾画的服装图样。 “你看看。” 宋琴瞧着原本呆板的宽袖被她改成里长外短的两层,衣领封了一层稍高的领子,上面有一圈精致的浮云。 正面上半身侧扣的小褂改成对襟袄,下半身的裙子一改直布散面,打了伞形褶皱。 配色也被她标注在旁边,以淡雅为主,加之裙袄各处的绣图,显得精致贵气。 更不用说穿在合适的人身上会是何等模样。 “我找到了一个绣工很好的嫂子,给我一件你的原衣,我让她改一件出来。” 宋琴猛点头。 “拿去,一身够不够?” 卫枕钰拍了她肩膀一下:“这个可是慢工细活,赶不得,毛衣留给你打样看看效果──” “宋姐姐?” 一道如黄莺般好听的声音递来,几人抬头看过去。 宋琴笑了笑:“肖妹妹。” 说完,又给卫枕钰介绍了一下:“是我的朋友,肖妹妹,这是和我一起做生意的卫娘子。” “想着从姐姐这买几匹绸子送给祖母──诶?这是什么衣服,好生漂亮!” 宋琴眉头一挑来了兴趣:“这是卫娘子做的,叫薄毛衫,刚来第一件呢!” 肖小姐细细看着,越看越喜欢。 “能卖给我吗?” 卫枕钰和宋琴对视一眼,“这件尺码不一定合,你先试试看,若是尺码差了我给你重新量,按照你的让卫娘子做。” 肖小姐点了点头,把手中的小篮子给了旁边的侍女。 她穿了一下,没想到居然差不多大小,唯独肩那里稍微宽了点。 宋琴正准备说话,不料肖小姐惊喜的在镜子前转来转去。 “好看吗?小荷?” 侍女连连点头。 “好看极了!!” 肖小姐眼中露出细碎的笑:“卖给我,我给你推荐!” 宋琴秉持着不能坑自家人的原则,还是认真的说了下不合身的地方,肖小姐最终恋恋不舍的同意了。 “卫娘子,你能不能做一个六十岁的老夫人的毛衫?” 卫枕钰微一停顿:“可以,老夫人平日有什么喜好吗?” 肖小姐细细的想了下,说道:“祖母很喜欢海棠花,平日里经常养着。” “行,肖小姐什么时候要。” “不急,一个月就行,我给你们付定金。” 宋琴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定金,你把毛衣还有薄毛衫好好给我推荐一下,就算帮了我大忙了。” 肖小姐是肖员外家的女儿,和她结识的大多都是家底殷实的小姐。 卫枕钰站在原地,再一次感慨她的运气,简直是老天给开路。 若是选择普通商铺,从一开始就需要先推动市场认知新衣服,接纳起来还需要过度,难免经历一段时间薄利多销。 可是从一开始就卖定做衫,从上而下推广就容易太多了。 就像明星效应一样,大家小姐都穿呢,咱们怎么不能穿? 肖小姐选了两匹绸子,就高高兴兴的走了。 陈妙妙眼巴巴的看着卫枕钰:“我也想织毛衣。” “给你留着空呢,处理完你的事就教你。” 宋琴满脸感慨:“幸亏没在认识你之前把店关了,不然真是错失成为泰阳镇第一成衣店的机会了!” 卫枕钰挑眉,说道:“志气大点,一州也不是不可能。” 宋琴猛地转头,一把抱住她蹭了蹭。 “我的福星啊!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 卫枕钰满脸黑线把她推开:“行了,我还要回去呢,剩下的系列样板出来,还有改版手绣衣一并给你送来。” “肖小姐定的两件,得晚点。” 毛线和毛线也是不一样的,宋琴得给她找到更好的材料才行。 “成!我这几天就出去给你找上佳的毛毡线。” 再离开成衣店的时候,陈妙妙人已经麻了。 处处都有自己的赚钱门路,这种感觉真的很爽啊! 即便她是个旁听的。 第26章 杨氏再作妖 “钰钰,我决定了,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她居然傻乎乎为男人悲伤跳河,要是能有钰妹子一半本事,那些人也只有舔着脸道歉的份! “求之不得。”卫枕钰笑了笑,很高兴她能想通。 快回去的时候,又给小家伙们买了些糕点,还买了些菜和一只鸡。 身上一下揣了十四两银子,咱就是说可以花! 眼看着快回镇口,卫枕钰侧眼看到一家木工铺子。 她抬脚往过走,发现一个老头打着哈气坐在躺椅上,悠闲得很。 “打小件十两,大件五十两,不搞价。” 沙哑懒散的声音响起。 卫枕钰伸出去的脚一顿,猛的缩了回来。 真是银钱难倒英雄汉,这个价钱惹不起。 “哎哎哎,别走啊!我老张头的手艺就是整个镇子翻过来,也没有比我好的!” 卫枕钰睨他,直言不讳:“没钱,告辞。” 老张头瘪嘴,磨磨唧唧的道:“可以讲价的嘛,你这个小娘子这么急躁干啥?” 听到这话,卫枕钰才转身回来。 “会打轮椅吗?” 老张头瞪大眼睛。 “轮子会,椅子会,合在一起不会了!” “轮椅是啥子东西呦?” 卫枕钰淡淡的笑,故意揶揄:“你的能耐,也不是像你说的天上有地下无嘛。” 陈妙妙暗自闷笑,真有她的,听这样子多半是给老头子下套呢! “哎!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我诚实的很嘞!” “这样,你要是能给我图纸,我保证给你做好喽!” 卫枕钰这倒是信,周围打磨精细的木条就能看出来,绝对是很多年的老手。 “太贵,我考虑考虑。” “哎呀!小女娃娃纠结啥嘞?你要是把图纸给我看看,我能做出来免你一半的钱!” “真的?” “老叟无欺!” “歘啦”一声,卫枕钰掏出一张折好的图纸。 这纸还是昨天从顾棐南那里注释本的空白页撕下来的,当然是征得本人同意的。 “这这这,厉害啊!这个轴承咋搞的?为啥扶手这么宽嘞?前面做挡板干啥子?欸?可转动?” “轮子带着椅子跑,震得会厉害──欸?为啥轮子侧边留细凹槽?” 卫枕钰愣了下,这老头子可以的啊。 一下就抓住关键问题了。 她做的自然不是普通的轮椅,而是针对顾棐南左半身也不能动的改版。 全身只有头和右半身能动,防震必须要好,木轮子是远远不行的,所以她设计给橡胶胎留出地方。 不过,橡树她除了常去的北山未曾见过,后面倒是还有荒山,但是毕竟太远一个人也不安全,所以暂时不确定这里有没有橡树。 更何况,她自己实验屋可用材料做两个轮胎足够。 橡胶一旦出世,一些军用备品都能利用起来,更何谈普通的工造器械。 卫枕钰的理念是什么钱好赚就入行,一些推动这个朝代文明大变的东西,暂时不推行。 毕竟这里官高于民,真出了点官家纠纷盯上她可就不好了。 她可不想走惊心动魄的路子,能把小豆丁的悲剧改变,把顾棐南推上光明正道就功德圆满了。 想到这儿,卫枕钰只是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一个问题都没回。 “如何?打算定价多少钱?” 老张头很是喜欢这个轮椅图纸,甚至还有些热切:“二十两,不能再少了!” 卫枕钰心满意足,“成交。” 她这才把另外半张图纸给了老头,上面详细勾画了改版部分的细节,包括轴承附近的部件分解。 看完之后,老张头满眼喜色。 “三四天,老头我给你做的妥妥当当!” 说完连推带搡的把卫枕钰送了出去,只要了一两银子定金,关上门就开始咔嚓咔嚓的动工了! 陈妙妙惊讶不已:“老头子可是出了名的收费高,给你二十两银,虽然还是好大一笔钱,却也是便宜不少。” 卫枕钰拉着她笑:“得了,咱俩吃两碗面,直接去刘家村,时间估计也差不多了……” …… 杨氏一直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越琢磨越不对劲。 那小蹄子那么生气,上来就给她两耳刮子,还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绝对不是小事! 她摸了摸还有些肿的脸,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敢骑在她头上拉屎,老娘非得掰出来个是非曲直! 冲头的怒火让她完全没有考虑关键,既然陈妙妙真的有心藏事,又岂会说漏嘴? 说干就干,穿好衣服直接往外去,出了村口就拐进刘家村。 刚一进去,就看见村口围着一圈妇人嗑着瓜子唠嗑。 杨氏连忙支起耳朵。 “要我说呢,刘老汉家的儿子也挺不着调的,听说把人感情骗了,钱也没了!” “一场空呦!” “你说那妹子身子还干净不?” “哪能知道呢?我听说回去都跳河了!八成不干净了!” “大嫂子,可别说了,我觉得那两天,咱们也挺过分的……” “嘿呦,你现在当好人来了?当时官府来人你不也没看好那丫头么?” “风凉话净让你说了!” 杨氏越听心里越激动啊,这绝对就是陈妙妙那个贱蹄子! 她扭着屁股,假装无意识的靠过去:“婶子啊,你们说的这是谁啊?” 那个吐着瓜子皮的大婶头都没回,“隔壁陈妙妙呗,你咋消息这么不通──” 她转头,微楞。 “咋回事?你不是我们村儿的吧?” 杨氏笑了笑:“听说妙妙那丫头做了蒙羞的事儿,也不晓得能不能嫁出去了,我这不是来打听打听事儿真假么?” 那大嫂子狐疑的打量她:“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嫂子。”杨氏说谎脸不红心不跳。 “哎呦,我可是和你说,被人家刘新一家子指着鼻子骂呦,肯定做了亏心事!” “这丫头,还是管管的好,现在想再嫁人,更难了!” 杨氏嘴上一边应,心里快乐翻了! 贱蹄子,她就不信这下不能把她浸猪笼! 打听完消息的杨氏匆匆往回跑,不消一刻钟,陈妙妙的事儿传遍了整个合谷村! 乔云第一时间听到,就觉得杨氏丧心病狂了。 拿着陈妙妙一个未出嫁的女子名声这么诋毁,脑子进水了还是没被打够? 此时她不知道的是,刘家村也传了一个谣言。 事关:刘新压根就不行,有鸟不能生! 第27章 杨氏入套,撕渣男 刘家村。 “什么?谁传出来的!”刘新咬牙切齿。 他午觉睡起来出去走一圈的功夫,就感觉村里人眼神都怪怪的。 不多一会儿,他娘就急急忙忙回来把事情告诉了他。 刘新怒火中烧,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此时刘二婶家,她拉着方氏的手总算是把来龙去脉听明白了。 “老闺,这刘新这么不是个东西?” 方氏幽幽叹气:“娘,我哪能骗你呢?” 刘二婶是方氏娘,当初年轻时候很有本事,以至于直接招婿了方氏的爹,不过两人感情很好,也就随着她爹的姓。 这么多年来,在刘家村也很有话语权。 前两天出了陈妙妙这事儿,刘二婶一直也没细问,没想到自家闺女找上门了。 “那刘新不举的事儿也是你传的?” 方氏乐呵呵的笑:“和那个小姑娘家的偷摸在一起也多年了,连个种也没出来,咱们可不是瞎说,有根有据的!” 刘二婶丝毫不觉自己闺女有错:“那有啥的,男娃娃这么没底线,说他两句咋的了?” “这事儿你想咋办?” 方氏想到卫枕钰的交代,抿唇笑:“娘和那小姑娘他们家应该认识,去探一探口风,我总觉着两人偷摸这么多年,总有一家是看不上眼的。” 刘二婶一琢磨就转过弯儿来了。 “成,你待着等你爹给你回来炖肉,娘这就出去问问!” 合谷村也闹翻天了。 村长媳妇紧紧皱着眉看杨氏唾沫星子乱溅,没个把门的。 “人家村里风言风语你凑什么热闹?” 杨氏眼睛一瞪:“我这是为了她好啊?这么大个姑娘家了,这么一整咋能嫁出去。” “那你想咋的?” “带着那丫头过去逼着他也得按头婚事啊!” 村长媳妇:“你有这么好心?” 杨氏猛的噎了一下。 她当然没这么好心,只不过是想闹大了,让刘家当着陈妙妙面好好吐吐口水! 小贱蹄子又骂又打的,这口气她怎么也得出了! 村长媳妇早就让自己儿子出去找人了,此时她大儿子急匆匆的跑回来。 “娘,妙妙丫头不在呀!” “好像和顾家媳妇去刘家村了!” “什么?”杨氏声音都高了八度,扭过屁股赶紧往过跑。 刚刚和温氏挑完穗子的乔云看见,拧紧眉。 她把篮子递给温氏,说道:“娘,我过去看看,大伯母估计又要闹事。” 温氏一听拍了拍手,扭头说:“娘也去。” …… “刘新,你骗我感情还要骗我银钱,你个负心汉!” 声嘶力竭的声音响起,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陈妙妙哭的梨花带雨,她本就长得周正,又被卫枕钰来之前刻意捯饬了一下,还有几分楚楚可怜。 “你胡说,是你没脸没皮赖着我!不要脸!” “天有眼!刘新,你敢不敢发誓,你说的都是真的!”陈妙妙倔强抬头,寸步不让。 刘母探头一看,顾不得包了块纱布的脑袋,抄起扫帚就要打她。 “贱皮烂胚子,怎么敢来的?老娘打死你!” 她的动作又快又狠,急匆匆的就甩了下来! 一只纤细的手掌牢牢接住。 卫枕钰美眸划过冷光,嗤笑:“刘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至于说两句真话就急眼打人?” “放你娘的屁!你是哪根葱?” “啧,”卫枕钰眯了眯眼,一下逼近她:“听说你儿子不能传宗接代啊?” “小贱人胡说什么!”刘新的怒吼响起。 下一秒,杨氏看热闹的头就露出来了,刚好被一个大嫂子侧头看见。 “哎?妙妙嫂子?” 她突兀的一声,让场面寂静下来。 众人一双双眼睛扫过去。 陈妙妙拂了一把眼泪,质问:“你说谁是我嫂子?” 大嫂子吓了一跳,抬手指了指杨氏。 “她啊,还来我们村子专门打听来的,说是不放心。” “噗呲……”不远处传来笑声。 温氏笑盈盈的看着杨氏:“大嫂,怎么转眼不见你就和别人攀关系呢?” 刘村大嫂子愣了,问:“不是陈妙妙的嫂子啊?” 陈妙妙冷冷笑:“这可不是我嫂子,是巴不得我死了的村里婶子!” 杨氏臊的脸红,跳脚站出来。 “你这贱丫头咋不识好歹呢?这个男人和你有情有意,我这是为你好,今儿不让他定下和你的婚事,以后谁还娶你?” 卫枕钰:“杨婶子真是家里养河了。” “你啥意思?” “管的够宽。” “哈哈哈……”乔云没忍住,一下笑了。 可不是么?人家陈妙妙自己都没着急,轮着她来这假好心了? 刘新额头青筋乱跳,喊了一声:“都闭嘴!谁和她情投意合了?” 卫枕钰丝毫不让:“哦?不知刘小哥可是会写字?” 一听这个,刘新就像是一个支棱起来的公鸡,鼻尖里都满是傲气。 “我怎么不会?我可是要科考的人!” “既然刘小哥说和我们妙妙没什么关系,那看到写一封证明书,这样大家都省心。” 杨氏傻眼,卫枕钰这个贱蹄子现在这么好说话? 刘新一听,哪能不同意,当下快步进屋子写。 抽空还看了一眼卫枕钰,心下暗道这个女人长得可真好看。 不多时,他走出来了,手里拿着证明书。 “这位姑娘,还是你通情达理啊。”刘新眉眼带上了一抹温和笑意。 卫枕钰听到这恶心的语调,拿过纸头也没抬,淡淡道:“我相公就在隔壁躺着呢,哦忘了说,他还是案首。” 说到这儿,她轻笑一声:“明年,就是刘小哥第二次考了吧?努努力……应该能考上。” 人群响起细碎的附和声。 “说起来,上次拽的跟二百五万似的,结果落榜了!” “哎呦,可别说了!这小娘子就是隔壁那个案首的媳妇?” “可惜了,多厉害的人呀,秀才第一,听说瘫痪了。” 刘新听的面红耳赤,“你什么意思?” 卫枕钰淡漠的看了眼,拉过陈妙妙。 “来,妙妙姐,先念两句。” 陈妙妙紧紧盯着刘新,只觉得以前迷恋的人,怎么越看越恶心呢? 她抽出篮子里一叠信,取出第一张念了起来。 “见字如晤,妙妙,从第一次见你我便心中难忘……” 刘新脸色大变! “你不知,我恨不得把你立刻娶回家……” “妙妙,我愿意疼爱你──呕──” 陈妙妙再也忍不住,直接呕吐。 众人面色古怪,这是什么玩意写的? “各位婶子,当时我鬼迷了心窍了,一心为失去了感情难过所以你们指着鼻子骂我,我没有反抗!” “但是我今天告诉你们,不是我陈妙妙不要脸皮,是刘新先故意招惹我的,这一封封信就是铁证!” 第28章 力证清白 “你胡说!不是我写的!” 卫枕钰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刘新忽然白了脸。 什么证明书,根本是找了借口要他字迹来的! 果然,她开口说话了:“来,家里读过书的乡亲看看,这信和刘小哥的字一样不?” 一个男子皱了皱眉,缓缓走过来拿起。 看了下,他抬头说:“一样,绝对一个人的字。” 刘新刚想指责他,忽然声音顿住。 “怎么是你?!” 陆明扯开嘴角,有些嘲讽:“怎么,来我们镖局追陈妙妙的时候挺潇洒,翻脸就不认人了?” 他说完,看向众人。 “我是陈妙妙镖局的朋友,可以作证是刘新主动纠缠她的。” 众人哗然,杨氏夹紧屁股直觉不妙。 卫枕钰懒懒的声音忽然起来了:“杨婶子,这种人该不该嫁啊?” 杨氏头皮发麻,忙说:“不该,哈哈,这不是骗子么?” 刘新脸色铁青,直直盯着陈妙妙。 “你设计我!” “设计?我只是拿回我的清白!你空口白牙污蔑我,还不让我反击了?” 刘母眼看不对劲,走出来和稀泥:“都是小年轻的事儿,这么多人掺和啥?赶紧散了吧,散了吧!” 陈妙妙忽然盯着她,咬牙切齿:“五两银子还我!” 刘母一个激灵,语气不善:“差不多行了,我们家没拿你银子。” “呵呵……”卫枕钰微微低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拿没拿把刘小哥的银两检查一下便知。” 刘新已经栽了一跤,十分警惕的看着卫枕钰。 “怎么,不敢?” 刘新是真心觉得这个女人好厉害的心机,老是三言两语就把他赶鸭子上架! 偏偏刘母没听出意思来:“咋的?看下银子能证明我儿清白了?” “当然。” 气氛焦灼到现在,刘新却站着不动。 既然提出来检查银子,那上面是不是有什么能证明的东西? 拿出来不就坐实了吗?! 卫枕钰微抬下巴,哂笑:“不想还?那咱们再谈谈另一件事,主动纠缠翻脸不认人也就罢了,据我所知刘小哥有个青梅妹妹?” 众人的心跟着像坐过山车似的。 对啊! 听说陈妙妙受不了刺激就是刘新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真要是这么回事,可太不是东西了! “怎么可能?”刘新明显支支吾吾起来。 卫枕钰挑了挑眉。 “说起来,刚刚打听到有个妹子叫刘芸,从小身子不好,多年来……” “你怎么知道!” 刘新忽然拔高声音,拳头攥着。 “哎呀,刘小哥认识?”卫枕钰一副讶异神情。 “芸芸!”远处,一个男人的声音骤起。 刘新转头看,眼中露出不安。 只见一对夫妇带着一个瘦弱的白衣女子走来,后面还跟着刘二婶和方氏。 方氏见了卫枕钰,悄悄眨了眨眼。 卫枕钰失笑,没想到方嫂子还挺效率的。 刘芸慢慢挪过来,满脸受伤:“爹,你要干什么?” “你怎么这么糟践自己!和那个混账小子说清楚,你们没有关系!” 刘新僵住身子,看着心爱的人这么尴尬,他再也忍不住大步过去把人揽进怀里! “刘叔叔,你要打要骂我随你,芸芸是无辜的,我们明明真心相爱!” 刘芸爹眼睛都瞪大了,一把就要扯开刘芸,然而── 还没等他动手,刘芸已经着急的推搡开刘新。 “刘新大哥……自……自重。” 情况突变,众人愕然。 这是个啥事啊? 刘新满眼受伤:“芸芸!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新大哥!我和你没啥关系,你别为难我了,而且你明明和那个妙妙姐都发生关系了……” 她低下头,掩住眼神里的怨毒。 今天若是陈妙妙翻盘了,名声扫地的就是她和刘新! 她不能接受刘新成为被人唾弃的垃圾,还带着她一起! 对不起了,刘新。 陈妙妙瞪大眼,气的胸口起伏不定:“你说什么?!刘芸,你诬陷人张口就来的吗?!” 当时撞破两人,明明就是干些不该干的事,她怎么能说出来的? 刘芸吓的一哆嗦,柔柔弱弱的哭道:“妙妙姐,对不起啊,我也是太着急了……我不应该说出你们有关系的……” 有的人当即出声:“到底咋回事啊?” “陈妙妙在这儿瞎闹腾啊?” “啪啪”的两声,众人视线被吸引过去。 卫枕钰微微一笑,说道:“真是谎言说的顶呱呱啊。” 她遥遥一指:“妙妙姐说了,她不怕接生婆婆验身子,刘芸,你敢吗?” 最后三个字仿若重锤,砸的刘芸心尖震颤。 她难以置信的抬头,就听陈妙妙大声道:“没错,我行的端坐的正,不怕验身子!我说没关系就是没关系!” “刘芸,既然你污蔑我,现在咱们就找一个喜婆来看看!” 刘芸脸色煞白。 刘芸爹一看,还有啥不明白的? 他气的恨不得甩她一个巴掌!这个不着调的东西! 刘二婶看准机会淡淡的补了一句:“不用别人,我就能看。” 这话仿若魔音,刘芸听到血都像被冻住。 她目光瑟缩,触及到刘新有些恨的目光,忽然心里害怕起来,他不会真的不顾她直接说了吧? “刘芸,是我眼瞎看上了你!老子和你多少次了,你居然还让我自重?!” 这一声犹如平地惊雷,直接炸的众人发懵。 “啥啊?搞了半天这刘芸丫头直接平白诬赖人家呢?” “贱不贱啊?” 陈妙妙嘲讽的笑:“可不呢?认清楚你刘新什么人的时候,你不正和你的芸芸欢好呢?” 刘新这次没有反驳,猛的冲进屋子把几块银子拿了出来。 “给你!我也不装了!银子我故意骗来的就是因为她身体不好,想给她治病!” “既然你无情,别怪我无义!” 刘新是真的受了刺激,盯着刘芸双眼通红十分凶狠。 陈妙妙一把拿过来银子,忽然就觉得眼眶酸涩,不是为了这个不值钱男人,而是为了她身边的卫枕钰。 若是没有她,谈何有勇气力证清白,早就一死百了了。 刘芸害怕的连连退后,眼看着刘新像撕了她一样,双眼一闭,晕了。 就在这时,卫枕钰的声音又幽幽传来:“钱不对啊?” 第29章 偷偷叫阿钰 她掂了掂,笑容不达眼底:“拿了五两,利息都没和你收,就还四两?” 刘新捏紧手指,硬声道:“给她治病了!” 卫枕钰清晰的看到,刘芸眼皮颤了一下。 小东西,玩装晕这一套呢? 她笑眯眯的走前两步,伸出手:“爱谁谁,二两。” 刘新错愕:“怎么变成二两了?” “给你脸让你老实还钱,结果还来这么一出?收个利息不过分。”她不耐烦道。 方氏幽幽道:“就是,再说了你们那么多次,连个娃娃也没有,刘小子,你是不是真不行?” “我不可能不行!”刘新怒吼。 他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看着刘芸大声说:“是她自己喝了药,干我什么事?早就是个破鞋了!” “你闭嘴!老子打死你!”刘芸爹突然暴起追着刘新打去! 刘新娘一见,赶紧上前护着,嘴里骂骂咧咧:“就是破鞋还不让我儿子说了?” 刘芸娘也生气了。 “好啊,婶子平时都是装出来的和善!一点道理都不讲了?” 卫枕钰慢悠悠靠近刘芸,声音很温柔:“还钱吗?不还钱我就强行验你身子了。” 不倒打一耙也就罢了,还敢咬陈妙妙一口? 那就别怪她收拾小狗了! 刘芸害怕不已,还是强行装着不动。 下一刻她就感觉到卫枕钰捏着她的胳膊,不知道怎么拉了一下,麻筋抽疼她一下尖叫起来! “啊──” 卫枕钰快速收回手,依旧和蔼可亲。 “还钱。” 刘芸娘拍了拍衣服,抹了把脸走了过来,从身上取下来一个荷包递给卫枕钰。 “妹子,你也别问她了,这件事是我们家对不住你,这里面应该不够二两银,剩下的我和她爹凑够给妙妙丫头亲自送过去!” 卫枕钰站直身子,微微垂眸把钱收下了。 她淡淡的说了句:“可以。” 不是她没有同情心,而是刘芸能有今天,也一定离不开家里的纵容。 子不教父之过,她只能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 拿了荷包,卫枕钰直接拉过来陈妙妙,侧过头笑道:“杨婶子,一起回去啊?” 杨氏脸色一白,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不,不了。” 卫枕钰抽回视线,走向乔云和温氏。 “刚刚多谢婶子和云姐姐帮忙说话。” 乔云笑着摇摇头:“是你聪明,拽着他们自己跳脚了,一道回去?” 卫枕钰欣然同意,陈妙妙也十分高兴。 稍微等了等,方氏和刘二婶打完招呼就往卫枕钰这来了,抬起手点了点她眉心。 “哎呦,机灵鬼呀。” 卫枕钰笑笑:“还是嫂子配合的好。” 几个人一起回村,路上说起来乔云的婚事,温氏叹口气。 “给丫头的嫁妆还没攒够,想着这阵子出去找个活。” “活?我这儿有一个,不知道婶子和云姐姐有兴趣没?” 这一听,方氏眉飞色舞的说了起来:“织毛衣,卫丫头厉害得很,和镇子做生意了呢!” 陈妙妙连忙补充:“大家小姐都看得上眼的衣服!” 温氏和乔云面面相觑,忙问:“枕钰,你看我们娘俩行不?” 卫枕钰连连点头。 “能行,会绣工仔细点就没问题,我教你们。” 几个女人一下乐了,陈妙妙提出了点子:“钰钰,要不干脆把你家后面扩一下,单独分出来个院子,咱们一起织,你也好教。” 卫枕钰赞赏的看她一眼。 “刚开始你们先去镇上,等我家收拾宽敞了,然后叫你们过来一起学。” “成!” 方氏拍了拍温氏的手,笑呵呵的:“稳赚!” 远处,杨氏看几个人终于走远,赶紧摸着小路跑回去了。 没想到她刚回去,就看到怒气冲冲的柳叔和村长。 “杨氏,你到底有完没完!” 卫枕钰在远处遥遥看到,和几个人道别就回家了。 她勾了勾唇,真以为那半亩地她不会当回事? 收拾杨氏,总得一个由头,今日杨氏犯了贱有柳叔在,村长稍微一说那半亩地就跑不了。 一回家,就看到三个小豆丁跟个小花猫似的。 “娘!” 卫枕钰哭笑不得把他们拉过来:“干啥呢?” 大壮指了指四宝:“我们想给它打个窝。” “但是这个泥太软了,糊不起来。” “好了,快去洗洗脸,娘给它晚上做个木头的。” “成!”二壮三壮眼睛亮晶晶的。 顾棐南早就听见她的动静,轻轻舒了口气。 每天她都忙来忙去的,他也不好意思问,等她回来了,心里才能安定。 卫枕钰这才把背篓取下来,把长盒子取出来进了顾棐南的屋子。 看见他四周的东西少了不少,挑了挑眉问:“都扔了?” 顾棐南点头,声音很轻:“让孩子们帮着收拾出去了,已经用不成了。” “成,我和你说个事,你的画被看上了,那个老板请你画一幅画给……” “多少银子?”顾棐南黑眸紧紧看着她。 卫枕钰一愣,道:“画这幅五十两银。” “但是这是送官的,我问问你意思。” “画。”他毫不犹豫的应下了。 顾棐南抬手接,卫枕钰怕他拿不动给他直接放在桌子上。 随着打开盒子,他的眼神有些激动,这纸墨都是顶顶好的,至于那根狼毫毛笔虽然很精致,但顾棐南没多关注。 他的兔毛笔是最好用的。 “我多久画完?”顾棐南抬头问。 卫枕钰:“我说三天给答复,要求是随心随性。” “好,我一天就画完。” 顾棐南说完,就见卫枕钰取出来八两银递给他:“你的画卖的银子。” 修长的指节往前推了推:“你收着。”他绷紧唇,不愿意收。 卫枕钰无奈,只好拿回来。 “那行吧,今天你们父子吃什么了?” 顾棐南微微勾唇,回道:“大壮炒了青菜肉片,他说和你学的。” “小家伙挺聪明,以后的媳妇有福气了。”卫枕钰眯眼笑感慨了一句。 看了眼顾棐南的衣裳,她又道:“我这几日都比较忙,和镇子谈了生意得出货,给你们做了饭顾不上给你擦身子,让孩子们帮你。” 顾棐南心中微微抽疼,她为了这个家……承担太多了。 “我能帮你吗?”他抬起眼眸,眼底藏着一抹小心翼翼。 第30章 她不介意他叫阿钰 卫枕钰本来想要拒绝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你先画画,画完我看有没有轻活给你。” “好。” 顾棐南一下笑弯了眼角,眼尾都带着愉悦。 卫枕钰看他有些毛糙的头发,叹了口气拿起梳子给他一点点打顺。 “多梳头发,有利于头皮……脑袋精神。” 她话绕了一下,细胞什么的可不好解释。 顾棐南微微垂眸,看着她宽大不合身的衣裳抿唇道:“好,我以后多梳……阿钰,这次卖了画,我想看下另一只手能不能好。” 腿好不了就算了,两只手总能帮她做点事。 卫枕钰压根没注意称呼,听见笑了起来:“好,画卖了就请大夫。” 她很高兴顾棐南还能有积极的改变欲,是好事。 顾棐南掩下心里淡淡的兴奋,她好像不排斥他叫阿钰…… 卫枕钰给他梳完头发,忙着出去看看放在大泥缸的青檀皮材料,今天必须搅匀打浆了,再放就不好成型了。 其实正常工序时间历时很长,甚至为了保证韧性做工一年都是正常,但是她有一些小型机器,能催快。 她把准备好的长木杖顶进去,一点点搅开结块的地方,顺时针一圈圈转着。 渐渐把原料打匀称,卫枕钰加了适量漂白化学料,暂时反应一会儿。 把手擦干净,她去自家后面看了看,因为地靠边缘后面有很大一片空地。 卫枕钰一边走一边观察,发现后面的土地是能利用起来的,等过阵子银子攒起来就重新翻盖房子。 回了屋子,卫枕钰意外的发现二壮小脸红红的,躺在床上累的够呛。 “怎么了?” 她好笑的抓了抓小家伙的头发。 “娘!我……能不能和你学打拳?” 他其实有时候会偷偷看到娘每早都锻炼身体,打的拳法好看又利索。 “好啊。”卫枕钰直接同意。 她还没来得及给小家伙找一个武学师父,他居然主动提了。 “太好了!”二壮翻了个身,一下子坐起来抱住她的胳膊。 “娘,等我学会以后就能保护你们了,再有杨婶子那样的坏人,我一脚把她踢飞!” “噗……” 卫枕钰被他逗笑,弯着眼眸:“娘信你,不过厉害的人也不会一味的蛮干,有时候要用谋略。” “谋略?”大壮三壮走进来,好奇的问。 把两个小家伙都拢过来,卫枕钰微微垂头给他们讲起来。 “谋略就是计谋,入世为官当有,将军领兵也当有,哪怕是纵世的商贾也用得到,简单说就是要又动脑筋又有武功。” “有勇无谋是莽夫,有谋无勇必势弱,两者皆有才是最好的。” 大壮听的若有所思,二壮三壮两个小脑袋狂点。 “娘说的对!” “好了,再有不懂的去问问你们爹,娘给你做好吃的。” 没记错的话小厨房有咖喱调料,今天给小豆丁们做一顿五香咖喱鸡肉饭。 卫枕钰把竹篓里面的糕点取出来,递给他们。 “差点忘了,少吃点垫垫肚子,今天该饿坏了。”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现在差不多晚饭点了。 闪进小厨房赶紧把咖喱调料取出来一大块,卫枕钰提起来买的鸡肉,处理的很干净,稍微冲一冲就能切。 没一会儿整整齐齐的鸡肉块堆在了桌子上,她放了五香料涂抹在鸡肉块上面,把鸡肉推进八分熟的油锅炸了好一会。 差不多熟了之后直接用大漏勺捞了出来。 微黄的鸡肉散发着淡淡的肉香堆在小盆里,三壮眼巴巴看着,口水快下来了。 “娘,已经好了么?” 卫枕钰捏着他小鼻子掐了掐:“想什么呢?还得等等。” 吃了两天玉米窝窝,今天她又焖了米饭,和咖喱饭绝配。 把油倒出来她倒进去少许水,把旁边锅里煮了一会的土豆块倒进锅里,把咖喱调料切成六小块放进去。 不多时,等咖喱料融化的差不多,再把鸡肉块倒进去。 她把锅盖扣上,拍了拍手笑道:“入入味,一会儿就能吃了。” 洗了一下手,卫枕钰把鞋底拿出来,拉过来三个小家伙比了比,给三壮的稍微大了一点。 “娘,我们有脚上这双就行了。”大壮有些不忍心她忙来忙去都不能躺会。 “做个小靴子不费什么功夫,冻坏脚丫子还得去治病,娘会心疼的。” 二壮皱了皱小鼻子,低低的嘟囔了一句。 “娘都没给自己做。” 卫枕钰心里想着事,就没仔细听。 她打算晚上偷偷进空间把鞋做了,现在还得出去一趟,把图样给孟千慧看看,要是能行今天就开始做。 王大爷家离顾家不远,卫枕钰当下起身,进屋拿起图纸和原衣以及宋琴给她的一小盒针线,直奔过去。 孟千慧自从听说了一百五十文的工钱,几乎一天都惦记着。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门外的呼唤声。 “孟嫂子在家吗?” 她眼睛一亮,赶紧过去打开门看到了拎着个小篮子的卫枕钰。 “ 卫妹子,你来了。” 卫枕钰笑着走进来,跟着孟千慧进了屋子里,看到床上躺着的一个奶娃娃,没忍住瞧了瞧。 “这是嫂子的老二?” 孟千慧笑了起来:“是啊,才两岁,软乎乎的总得看着。” 人类幼崽总是能惹人怜爱,孟千慧给卫枕钰普及了好多小孩子精养的经验,听的她暗暗咂舌。 幸亏她是个接盘手,不然从头开始养哪能像现在这样说出去就出去了。 说了一会儿话,卫枕钰主动把图纸拿出来,又把衣服给孟千慧。 “孟嫂子,这件衣服需要改成图纸上面这样,还有八处纹绣,在衣领两袖,正面这几个地方。” 孟千慧看着图纸爱不释手,惊喜问:“这是你设计的?” “是。”卫枕钰笑了笑,这也算是她之前的爱好之一。 “太好看了!这个绣图也精致,我肯定给你好好琢磨出来。” 卫枕钰听了之后也放心不少,于是开口问:“孟嫂子还认不认识其他像你这样好手艺的人了?” 孟千慧微微蹙眉,忽然眼睛一亮。 “我想到一个……” “娘,娘!”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两人的话。 卫枕钰起身到门口,看到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二壮,心里闪过不安。 第31章 暴揍赵尔洪 “娘,咱们家来了好多很凶的人,说要把爹带走!” 孟千慧赶紧跟着站起来,闻言十分吃惊。 “我跟你过去看看!” 卫忱钰来不及多问,赶紧抱起二壮就往家里冲。 她绞尽脑汁想着这段时间节点,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顾棐南难道还有一些隐藏的线她没注意? “你这小崽子,让开,再拦路连你一起打!” “不许动我爹!”大壮声音冰冷。 “嘿呦,小东西还挺……” “唰” 一道银光擦着他的耳朵钉在了墙上! 高大汉子猛的偏头躲过,回头看向来人。 卫忱钰静静地看着他:“放开我儿子。” 大汉松开捏着大壮手臂的大手,打量着卫忱钰。 “小娘子好辣的脾气。” 他眯眼看着,笑的有几分不怀好意:“嘶……小脸也不错啊,就是不知道那方面行不行?” 顾棐南猛的直起身子,一口牙几乎咬碎。 卫忱钰没应声,余光扫视着院子里四五个男人,皆是一脸凶相,看着就不好惹。 为首的那个男子侧脸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眉眼间距极近。 “我叫赵尔洪,泰阳镇的洪哥。”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并不友善的笑容。 “有人要我们废了顾棐南,不过我们向来讲道义……”他嘎嘣嘎嘣的捏着拳头,“你们要是出得起两倍的钱,可以一笔勾销!” “嗖” 一道极快的身影猛的冲来,刚刚被扎在墙上的匕首被她捏在手心。 下一瞬,她猛的扭身直接弹起抬腿踢在了一个男人的膝盖上。 “嗷──” 她眸间泛着冰冷暴虐,出手动作越来越快,眨眼间已经倒下两个人! “啊啊啊──” 这一幕,太快了。 赵尔洪有些发愣,看着倒地的两个人。 下一刻他的脸就被冷光擦过,冰冷的嗓音犹如索命无常。 “老娘也讲道义,愿意出手送你下地狱!” 赵尔洪鼓起肌肉臂,想出拳头把卫忱钰砸在地上,可没想到的是她像一条柔软的鱼,绕着他的胳膊猛的发力。 “咔嚓”一声,借着他又踹倒一个小弟。 “疼疼疼……” 匕首猛的飞出,剩下的一个小弟忽然裆下一凉,他的裤子已经被开了口,下面冷嗖嗖的! 他吓得腿一麻,倒退两步! 唯有赵尔洪还立在她面前僵持着。 他压低眉:“你是什么人?” 卫忱钰眼皮都没抬,继续出手招招狠辣密不透风。 赵尔洪憋屈不已,这小娘子绝对是练家子,比他的手脚功夫厉害太多了,不仅来不及防御还浑身被划了刀口子! 就在他好不容易看到她的一个破绽时,一把冷刃已经顶在了他的喉咙。 “谁让你来的?” 赵尔洪看到那双淡漠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哆嗦。 他垮了脸,有些欲哭无泪。 “刘新,花了五两银!” 早知道这娘们这么狠,他才不来找不痛快! 卫忱钰唇边勾起冷笑,嗤笑道:“废了我相公?好大的狗胆!” 她把匕首逼近一寸,紧紧盯着赵尔洪。 “知道吗,我现在就能轻易废了你们所有人。” 一直拉着二壮三壮蹲在很远处的孟千慧焦心的等着屋里的动静,听着忽然安静下来赶紧往过跑,就听见了这么一句。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几个男人。 这是……卫妹子打倒的?! 顾棐南同样吃惊不小,他眸色翻卷惊色,越发坚定心里的想法。 阿钰一定是下界的神女。 大壮都快激动的喊出声了,刚才娘好帅啊啊! 赵尔洪可没有这么多心思了,他能感受到卫忱钰的力道很大,也毫不怀疑她能说到做到。 “你想……怎么处理?” 卫忱钰:“给我办事,把刘新的劣迹斑斑传到整个泰阳镇。” 她眸底闪过冰冷,继续道:“我要他人见人厌,狗见狗嫌,从此断绝余生青云路!” 赵尔洪深吸一口气,暗自咽了咽口水。 “……成成,这位娘子……叫啥。” “卫忱钰。”她利落的收回手,一脚一个踹到了墙边,指了指四周。 “家里你们搞坏的,想办法。” 赵尔洪有苦说不出,打也打不过,眼下暂时只能低头。 “那我过两天和兄弟们,给卫娘子重新盖屋子?” 卫忱钰猛的回头,看的赵尔洪一个激灵。 “那啥,我就提议……” “可以。” 她一锤定音。 笑话,送上门来的劳工,不用白不用! 赵尔洪听着自己兄弟各种各样的哼唧,态度格外真诚连连点头,有心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又没听卫忱钰发话,愣是没敢问。 忽然间一小捆药草飞了过来。 “把血呼啦啦的伤自己整了,别说我欺负你们。” 她把匕首收好了,这才走到孟千慧跟前,满是歉意:“多谢孟嫂子了刚刚。” 孟千慧连连摇头:“这些人你能处理的了不?”她眼里还有些不放心。 “没事,你快回去看着老二吧,还得麻烦你做绣衣。” “哪里的话?我谢谢你才差不多,不说了你赶紧给孩子们安顿安顿,别吓坏了。” 说完,她这才捏着袖子赶紧回去了。 赵尔洪的头一直跟随卫忱钰的动作转来转去,蹲在角落老实的不得了。 二壮胆子大得很,哒哒哒走过来,叉着腰冷哼一声。 赵尔洪脸一黑,这小鬼做啥呢? 卫忱钰没理会几个大汉,赶紧把咖喱鸡肉饭端出来。 “快吃饭了,别理他们。” 醇香的咖喱味幽幽传来,钻进赵尔洪几人的嗅觉里,他们眼巴巴的看着,一个个呆住了。 这是啥做的啊?金乎乎一片感觉很好吃啊! 卫忱钰分给三个豆丁之后,盛了一碗赶紧来顾棐南跟前,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发现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赵尔洪有句话不假,确实讲道义,虽然不懂他这是哪门子的道义。 没有直接把人抓走打废,这也是为何她给了敷伤口的药。 这种镇子上的三教九流,留着用处多的很。 可以震慑收拾,但是发了狠的结仇那就是自找麻烦。 “我没事。” 顾棐南轻声说完,抬起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把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拢了拢。 这一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猛的低头,声音低了许多:“头发乱了。” “嗯。” 卫忱钰眼中藏了抹笑意,不错,大反派完全没有黑化迹象。 “咕噜”一声,不合时宜的打断了两人。 第32章 你是不是还想和离 赵尔洪棕黑的脸满是尴尬。 妈的,那个黄乎乎的米饭到底是啥啊,闻着恁香呢? 卫枕钰眯眼走过来,忽然露出一个怪异的笑。 “想吃?” 赵尔洪下顺着就点头,点完了有点后悔。 这个狠女人不会又收拾他吧? “给我办了事,帮我盖房子,我管饭。”平淡的声音撞进耳膜,赵尔洪愣住。 “当真?能给我吃一口这个黄米饭?” 卫枕钰冷嗤:“办的漂亮烤乳猪都能给你吃。” 她没想到赵尔洪听到这一声,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 “成!以后咱就给卫娘子专心办事了!” 他打小吃不上好饭,以至于长大对这一口吃的格外的情有独钟,刚才那小东西一口一口吃的香,他馋虫都快出来了! 这卫娘子身手又厉害,做饭又好吃,跟着不亏啊! 至于小心眼记恨?那是傻逼才考虑的事! 麻蛋,现在就去收拾刘新那个狗崽子去。 卫枕钰狠狠拧眉,这种智商怎么混这条路的? 赵尔洪起身,拽着自己的小弟一溜烟的就走了,搞得二壮满眼懵。 “娘,就这么放走了?” “放心,会再来的。” “再来?!”大壮啪叽的把筷子按在桌子上。 卫枕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歧义,解释道:“他们不是坏到根上的人,能帮娘办事。” 顾棐南微微抬眸,看到她耳边的发丝,忽然耳尖红了。 卫枕钰偏头看见,脑袋上浮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咋了?” 被猝不及防的问,顾棐南愣了下,抬起小勺赶紧往嘴里塞饭。 “好吃。” 听他这么说,卫枕钰就把疑惑抛在脑后了,笑了笑:“那就成。” 她走过去的时候三壮咧着小嘴给她已经盛了一碗。 “娘,给你!” 卫枕钰被他笑的萌到了,弯下身子“吧唧”亲了一口。 三壮小脸通红:“娘,娘……我都长大啦,咋还亲亲呢?” 顾棐南听的心头一动,随即懊恼的低头。 想什么呢?画画完了吗?今天帮她分忧了吗?想办法赚钱了吗? “小萝卜头一个,娘怎么不能亲了?” 卫枕钰刮了刮的脸蛋,坐下也吃了起来。 她很意外自己的天生力气居然恢复了大半,加上有意无意的锻炼,现在的身子板虽然看起来瘦,但其实已经好很多了。 这样一来,她暂时能担任二壮的武学老师了。 就是内力这个东西听着很玄乎,以后还是找个专门的人连着他们母子俩一起教才行。 一家人吃完饭,卫枕钰就赶紧投入毛衣的生产了。 她毕竟得做出来第一批样衣,这样才能更好的教方氏她们。 晚上冲澡的时候卫枕钰观察了一下伤口,再次感慨空间必出精品,也不知道那药膏是什么成分,居然能给愈合的这么好。 她心念一动,再次进了空间,把鞋底和靴面放在一边,构思了一下顺序就给爷四个做起鞋子来。 她毕竟对刺绣还是不够精通,所以只是做了普通的布靴,探进手抻了抻,感觉很结实也挺暖和,这才放在一边。 不一会儿,悄悄再出来睡在了小家伙旁边也入梦了。 次日一早,卫枕钰起床轻手轻脚的拍了拍二壮的小脸。 “起床了,小猪。” 二壮像是梦到了好吃的,砸吧着嘴,听到声音迷迷瞪瞪的睁开眼。 “娘?” “嘘,下来娘教你打拳。” 二壮一听赶紧爬起来,小短腿晃悠着落在地上,穿上鞋子踏踏踏的出去烧水洗脸了。 卫枕钰跟在他身后,帮他把柴火填满,伸了个懒腰。 母子俩洗完脸,卫枕钰搜了一大块面放在一旁,今天给他们回来包饺子吃。 洗干净手,她走出来扶正二壮的肩膀。 “这套拳叫军体拳,一定要注意胳膊打直,娘先教你一小部分。” 二壮在心里默默地把军体拳三个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一大一小两个人从院东练到院子西,顾棐南听到动静微微撑开眼皮。 他拿起木杆往前顶了顶开了半边门,就看到卫枕钰笑意盈盈的模样。 天才蒙蒙亮,浅金色的光晕柔和的打在院墙,落在她的额角头发上。 顾棐南心念一动,费劲起身悄悄地抽出卫枕钰给他第一次买的宣纸。 纸上早已有一方熟悉的场景,正是顾棐南面前半开的门露出的院子一角。 唯有中间有一大片留白,他抿唇磨着磨,拿起摩挲至光滑的兔毛笔点墨作画。 半晌,上面已经多了道削瘦的身影。 卫枕钰带着二壮打完拳,拿起布巾给他擦了擦沁汗的额头。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很不错!” 二壮对这方面果然是有天赋的,几乎她做两三遍已经能很标准的比划下来了。 一想到以后自己的小包子会变成厉害的大侠,卫枕钰没忍住笑了。 偏头间就看到了顾棐南半坐起来的身子,她看了眼还不错的天色,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顾棐南正专心补着画中细节,听见她进来吓了一跳。 他赶紧搁下毛笔,捏着纸边一点点挪下桌子。 “醒这么早?”卫枕钰笑着道,没有注意他的小动作。 “要不要出去待会?” “出去?”顾棐南错愕的看着她,看着院墙的阳光忽然很心动。 卫枕钰就当他默认了,轻轻喊了声:“二壮,把咱们屋子的椅子搬出来。” “好嘞娘!” 他一仰小脸忙跑进去搬椅子,卫枕钰则是把他的矮桌拿开,瞅见顾棐南紧张的藏了下手。 “手怎么了?” 顾棐南垂下眸子,嗫嚅一句:“没事。” 卫枕钰以为他又想到自己瘫痪的事,就没再多说,从旁边破旧的柜子里取出毛衣给他穿上。 “外面还是挺凉的,多穿点。” 顾棐南感受着她的动作,忽然轻轻唤了一声:“阿钰。” 卫枕钰这次听清了,有些讶异,不过也没说什么,一个称呼而已。 “怎么了?” “你是不是想同我和离?” 这话一出,屋子里安静了很多。 两个人的呼吸声互相撞着,带着骤起的焦灼紧张。 “我……有想过。” 她最终还是决定说出实话,毕竟自己的很多行为,已经超出常规了。 “喀噔”一声,卫枕钰回过头就看见眼睛通红的二壮站在了门口。 第33章 四宝妙用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把二壮拉过来,轻声说:“听娘说完。” 二壮紧紧咬着嘴唇,眼泪珠子大滴大滴的掉着。 他不敢想象,如果娘不要他们了…… “小笨蛋是不是?娘说的是想过。”卫枕钰心疼的贴了贴他的小脸,慢慢安抚。 顾棐南身形一顿,眼眸中露出淡淡的欣喜。 卫枕钰把二壮抱起来,直面顾棐南,面色微凝。 “我们之间……没什么感情,所以我的本意不是抛下孩子,只是不打算捆绑你。” 短短几个字,刺的顾棐南猝然捏紧手,脸色泛白。 他一直自私的欺骗自己,只要假装不明不白,就可以忽略眼前人真正的想法。 可事实上,看上他这个穷秀才的,是曾经的那个,不是她。 卫枕钰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回复。 半晌,才听到有些沙哑低沉的嗓音:“等我好了,你就要走对吗?” 二壮听的鼻涕泡都吓破了。 “娘,你骗我呜呜呜哇──” “没有没有,你爹胡说呢!” “娘你不要爹了!” “没有!” “娘你还要爹和我们吗?” “要要要。” 顾棐南唇边轻轻弯起一抹弧度,轻道:“阿钰,这是你答应的。” 卫枕钰微顿,眯了眯漂亮的眼眸,这厮是不逮着二壮在这儿故意演戏的? 她轻哧一声:“儿子我肯定不会抛弃,你的话看以后吧。” 对顾棐南,有欣赏有习惯,但是没有男女间的爱,她很清醒。 要不是他还醒着,指不定她带着儿子早就去哪快活了。 还有,亏得她一直以为现在的他是个害羞的白心汤圆,搞了半天压根就是个白皮芝麻馅! 顾棐南闻言,叹了口气。 小心把画藏在一边,慢吞吞的坐了起来。 “阿钰,不是说带我出去?” 卫枕钰瞪了他一眼,摸了摸二壮的头:“不许把这件事乱讲,自己烂在肚子里。” “吸溜……” 二壮抽了下鼻子。 “知道了娘。” 她这才走向顾棐南,轻松把他一把抱起放在了门外的椅子上。 顾棐南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的视野永远只有门口那么大,有时哪怕感受到外面的空气都觉得窒息。 但是今日,却觉着微冷的温度让他格外的心旷神怡。 卫枕钰一直扶着顾棐南,毕竟他只有一只手能撑力,扶不稳直接就滑下去了。 “我上午带着大壮去田里一趟,看看能不能今天翻一翻干土。” “咱们家还有地?”他惊诧道。 卫枕钰眯眼笑:“和村长说了。” 她没说那么明白,反正怎么来不重要,能用上就行。 顾棐南了然,多半是她买的。 他想了想又蹙眉问:“已经孟冬了,还有东西能种?” “别说孟冬,到了辜月都能,过阵子姐给你见识见识。” 顾棐南抬手按在唇边轻笑:“阿钰姐说笑了,你一直在让我长见识。” 卫枕钰翻了个白眼,短短一阵功夫,他阿钰两个字叫的倒是顺口。 “得了,回去吧,我还得去趟山里。” 顾棐南猛的抬头,深眸紧盯着她。 “别进去太深了,我今天画就作完了。”能换足够的银子,让你安心歇着。 卫枕钰见不得他这个眼神,摆摆手格外敷衍。 “我身手好着呢。” 说罢把人放进屋里,去厨房把面拉扯出来一小块,很迅速的揉出来二十几个小圆馒头。 馒头里她加了一点点糖,送进笼里蒸着了。 大壮已经揉着眼睛走出屋,见她站在灶火前把她拉了出来。 “娘,早饭我做。” 卫枕钰失笑,把他的头发给顺了顺说道:“行,娘不是还备了小米吗?熬点粥喝,你们父子先吃,娘进趟山。” “知道了,娘记得小心点,打不到猎物也没事。” “哎呦,遵命,小管家头。” 她打趣一句,见大壮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笑着拿起竹篓出了门。 临出门,四宝忽然窜出来抱着她裤腿不撒手。 卫枕钰睨它,拎着它脖子丢进了竹篓。 其实合谷村后面的山地特别广袤,甚至荒山连绵,之前卫枕钰都去的最近的那一座。 她今天有心探一探,看看山里有没有意外宝藏。 果然,从往日走的路再往深十里左右,基本就很少有来过人的踪迹了。 四宝悄悄爬出来,两个爪爪扒在她肩膀,嘴里“吼吼吼”的叫个不停。 卫枕钰拍它一下,嫌弃不已。 “怎么这么沉,下去自己走。” 猞猁不愧是猫亚科的猎手之一,这体型就够优越的,四宝明显是个幼崽,短短一阵就长大了很多,堪比成年柯基。 四宝噌的跳下,扭扭屁股走两步回头看一眼。 卫枕钰:“咋的,让我跟着你啊?” “吼吼吼!” “走吧。” 没多久,一人一兽就来到一棵巨大的柳树下面,卫枕钰目光扫视地面,几乎瞳孔震惊! 一节又一节的腐湿木头靠在隐蔽角落,上面白花花的银耳挤得团团簇簇。 但是四宝并没有在这里停下,灵巧的身子一直往里面窜,卫枕钰紧紧跟着,就发现来到一处开阔的地带。 她居高临下,能看见下面倾斜的平地景象。 “咩~” “牟……” 好多羊!好多牛!加起来得有几十只。 卫枕钰总算知道上回那个倒霉蛋山羊哪来的了。 她细细的观察了半天,发现这一群家伙确实是野生,而非大规模饲养。 四宝抬起爪爪扯了扯她裙角,扭过小屁股又拐了个弯儿。 卫枕钰双眸灼亮,这玩意堪比行走的屯金鼠啊,什么好东西都能找得到! 不多时,卫枕钰就感觉这里温度明显骤低,或许是因为上了些海拔的缘故。 等到了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口的时候,四宝停下了。 “吼吼吼……” 山洞里突然响起了梭梭的声音,紧接着似乎有什么重量级的家伙在奔跑,震得洞口都在颤。 “哼哼……” 一头有些锃亮黑毛发的野猪猛的冲出来,两根獠牙弯着顶起,看起来威风凛凛。 它先是看了眼卫枕钰,很快摇头晃脑的就和四宝嘀咕起来。 “哼哼哼喝!” “吼吼嗷吼吼!” 一番交涉后,野猪居然让开洞口了。 卫枕钰被这番操作惊的瞠目结舌,这猞猁也太灵了吧? 四宝见卫枕钰不动,又扯了扯她,就往山洞里去了。 这方山洞格外宽敞,但是边缘形状并不是很规整,看起来好像是天然成形的。 没多久,四宝和野猪就带着她走到了最里面。 看到满洞闪瞎人眼睛的光芒,卫枕钰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不够用。 谁特么能想到,一头猪和一个猞猁,居然在洞里藏了…… 第34章 天降横财 整整三四十个有着饱满圆润珍珠的海蚌!! “吼吼!”四宝抬起爪爪,指了指海蚌,意图很明显。 “你让我拿?” 卫枕钰迟疑的看了眼野猪,发现它已经卧下来打盹了。 秉持着做人留一线的原则,她走上去挑挑拣拣的拿了三个,四宝往前凑了凑,眼睛很亮,好像在问她:够了? 卫枕钰抽了下嘴角:“足够了,这东西有一颗就够人眼红的。” 更别提这个成色和大小,一瞅就是珍珠王。 听完,四宝颇有些遗憾,甩了下尾巴和野猪叫了两声,就带着卫枕钰出去了。 出来之后,才发现这边往下的地方格外湿润,和上面的气温像是两个极端。 卫枕钰走的很慢,费了好大劲又回到银耳地。 这下她可是毫不留情,雁过拔毛般的扫荡了一大半。 放不下的被她直接送进了空间里,还能保鲜。 四宝见人忽然一下子消失差点炸了毛,见卫枕钰再出现的时候,它赶紧跑过来摸了摸人。 还在还在,猞猁不禁吓啊! 在这个地方,一朵银耳能卖出十两银的高价,这还是近些年便宜很多。 她上次在李掌柜那里了解过,这种滋补品都是大户人家才吃得起。 想到顾棐南惊才绝艳的一幅画还顶不过一朵银耳,卫枕钰就想笑。 刚刚至少收获了五十朵银耳,相当于五百两白银。 加上三颗珍珠王,这笔横财让她心情都有点按捺不下来。 “四宝,今天想吃什么,老娘给你做!” 卫枕钰看见一只偷摸瞅着她的猞猁,豪气承诺。 这种搜刮宝贝的小东西,当初怎么会想着不养它的?? 下了山的她心情大好,随手打了一只野兔,直接就往家走。 路上刚好碰到乔云和温氏,两人笑了起来。 “你又去山里了?” “是啊,去打点野味,省的去镇里买。” 乔云暗暗羡慕,随即想到点事开口道:“卫妹子,大伯母他们家占了你半亩地,昨天村长过去让她还。” 卫枕钰微一点头,问道:“杨氏不还?” 温氏叹了口气,说:“说是没人用的地谁也不晓得,死活不承认,村长气的拿出来地册和她当面校对,杨氏就撒泼骂人,现在被按在祠堂去了。” “我婆婆都打算分家了,太闹腾了。” “分了对你们才是好事。”卫枕钰面色微变,倒是没想到这个疯婆子连村长也骂。 温氏掩唇轻笑:“可不是?以前我们搞到点好的,总得分大房一半,这么多年下来早就不想忍她了!” 卫枕钰乐的听杨氏的八卦,继续问:“那乔翠翠正惦记当秀才妻子呢,这么一整名声不好,岂不是八成黄了?” “谁说不是!张秀才他老娘也是识字儿的,昨儿听说杨氏故意败坏妙妙名声,当即就让张秀才离乔家大房远点。” “他们还和杨氏撞上了?”卫枕钰吃惊。 乔云笑起来:“张母和村长媳妇关系不错,正去问问有没有靠谱的媒婆,想给她儿子说亲。” 卫枕钰啧啧称奇,要么说真赶巧呢? 就在这时,四宝一下窜出来,又扒拉在卫枕钰肩膀上。 乔云吓了一跳:“这是猫?” “……是,大猫。” “喵吼~”四宝很给面子的打了个招呼。 卫枕钰见乔云一脸喜爱,被雷到了。 错怪儿子了,这儿很少有人分得清这两个物种啊。 说着,又提到了织毛衣这上面,卫枕钰当即邀请她们下午过来才各回各家。 一进去,就见大壮坐在小凳子上,给三壮认认真真的梳着头,嘴里还嘀咕着。 “爹,你为啥不让我给你洗头?” 顾棐南:“怕你累。” “你不让我洗就得娘给你洗,娘更累啊,爹你不能任性。” 顾棐南:“……” 二壮在旁边比划着军体拳,听见捂住嘴偷笑。 他才不告诉傻帽大哥,爹巴巴的求着娘留下呢。 卫枕钰轻笑,这小家伙们还挺有意思。 “娘!” 三壮摸了摸梳好的头,一转脸看见笑意盈盈的卫枕钰。 “你回来啦!” “嗯,今天几点起来呀?” 三壮不好意思的挠挠屁股:“很晚……” 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哥二哥都没他能睡,不过爹说了,他应该在长身体所以就比较困。 看到小包子羞答答的样子,卫枕钰忍俊不禁。 “好了,让大哥带着你们出去玩会,娘做会毛衣。” 本来想直接带着大壮去看看地,但是杨氏折腾的这么厉害,她懒得过去掺和,不如晚点去。 三个小豆丁欢呼一声,二壮忽然顿住脚,“娘,我想拿两个馒头走。” “上次毛揪给我们吃了糖,大哥说要还礼,我不知道要还啥。” “娘今天做的馒头甜甜的,他肯定喜欢吃!” 卫枕钰提过小竹篮,笑着放进去五个。 “给你们的小伙伴分了吧,娘考虑不周了,过几天给你们做点小零食。” “好耶!”三壮拍拍手,高兴的转了个圈圈。 等大壮带着两个小家伙出门之后,卫枕钰这才进屋子准备织毛衣。 看到角落里竹篓的靴子时,她皱了皱眉。 现在过去找顾棐南让他试穿,指不定那个黑心肝的又套路她,等萝卜头们回来再说吧。 看了下目前的进度,她织出来一件新款式薄毛衫,按照计划今天再出一件才行。 卫枕钰想了下,还是把肖小姐的优先做,毕竟是大客户。 村里树墩子滩,小孩子经常来这边玩。 一个高高胖胖的小男孩叉腰指着面前瘦瘦小小的毛揪,满脸不耐:“这是我的地盘,你不能过来玩!” 毛揪气不过,大声道:“凭啥?明明我先过来的。” “说是我的就是我的,我管你怎么说!” “张金豆,你有病是不是!” “咋啦咋啦?你想打架?” 气氛剑拔弩张,张金豆扬了扬拳头就要给小毛揪看看自己的厉害。 就在他一拳打在毛揪身上后,忽然被人重重的推了一把。 “谁打我?!” 他下意识的又回了一拳。 紧接着迅猛的拳头重重的砸了过来,张金豆一时不查被打的摔了个屁股墩,猛的回头看见了二壮。 “顾二壮,你不去照顾你那个废物爹,来这儿干啥?” 一句话,直接让三个小家伙火了! 第35章 捯饬惨点 “你说谁爹废物呢?” “就是你那个瘫子爹!” 二壮眼眶通红,大吼:“你找死!我今天打不死你!” 两个小家伙很快扭打在一起,二壮虽然个子小一点但是力气很大,又和卫枕钰一早学了军体拳,把张金豆打的嗷嗷哭! 大壮拉紧三壮的手,把毛揪扶了起来就赶紧拉二壮。 “赶紧把他俩拉开!” 毛揪也没想到二壮这么狠,连拖带拽的把好赖分开两人。 “二壮!他哥是秀才,再打得出事了!” 二壮像个小牛犊一样,狠狠的盯着张金豆,扬了扬手。 “呸!你告诉他哥又怎么样?骂了爹我就打!” 张金豆鼻青脸肿的,一双眼睛满是泪蛋子,他身后的几个小孩也被吓坏了,哄的一下都跑了个干净。 张金豆跌跌撞撞的爬起来,也赶紧跑。 临走了还不忘了放狠话:“你等着!” 二壮皱了皱眉毛,冷哼一声,问道:“大哥,咋办?这小子不会让她娘去咱们家找麻烦吧?” 大壮翻了个白眼,说:“这才想起来,娘刚教你不能蛮干,你上去就打人都不占理,伤哪没?” 二壮摇了摇头,叹气:“他没什么劲,净让我按着打了,我知道娘说的,可他凭啥那么说爹?我忍不住!” “你俩担心啥,有我!”毛揪拍拍胸脯,然后指了指眼角下面。 “他先打的我,还打了二壮一拳,所以才打他的!” 大壮微微垂眸,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打也就打了,走,咱们把自己捯饬惨点。” 四个豆丁一会儿凑在了泥土地里,把手脸整得脏兮兮的,这时候二壮才想起来给毛揪馒头。 “哎呀,我娘给你拿了甜馒头,你这咋拿回去?” 毛揪满脸开心:“馒头还有甜的?我拿了布兜兜,我装在兜里!” 二壮从小竹篓给他取出来放进布兜,互相对视一眼。 “记住咋说了没?” “记住了,哭的越惨越好。” 言罢就往家里跑了。 张秀才家。 张金豆喊着哭诉,给张进承都哭蒙了:“你有话好好说,哭啥?” “哥!!顾瘫子的儿子打我!” 张进承脸色瞬间难看:“谁教你这么称呼人家的?于情于理你也得叫一句顾叔叔!” 张进承很少生气,但是一发火很是吓人,张金豆一下抽着鼻子不敢大声喊了。 “娘就这么说的。” “咋啦豆豆?”刚从村长家回来的张母听见儿子的声音,抬步就进了屋。 她一抬头就看见张金豆小脸青一块红一块,心疼坏了! “进承啊,你咋能打你弟弟呢?” “我打他什么了?这是被人打了哭着回来了!” 张母一愣,问:“谁打的?” 张金豆嘟囔着嘴,把二壮打他的事儿说了一遍,但是一点也没提自己欺负毛揪。 “欺人太甚!这顾家媳妇怎么教孩子的?不行,娘这就去给你找公道去!” “找什么找?”张进承语气不好。 “你知不知道他怎么叫顾棐南的?骂人家瘫子,就他这个嘴出去能不说两句?” “张金豆,你老实说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 张母有点不乐意:“本来就是个瘫痪,咋还不能说了?” 这话差点把张进承气个仰倒:“你糊涂啊娘!从小这么教育金豆,以后是要遭人骂的!” “再说顾棐南哪是自己愿意瘫痪的,这事儿挨我头上,别人喊我瘫子你恼不恼?” 张母被说的顿了下,但还是愤愤不平。 “不管咋样,我也得和二壮娘说说这事!” 她拉起张金豆,满眼心疼,直接就往顾家去。 还没走几步,就看到顾家门口站着哭的撕心裂肺的毛揪,还有匆匆赶来的毛揪娘。 顾家的三个小子浑身脏兮兮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卫枕钰放下织了一半的毛衣,错愕的看着几个小家伙。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大壮朝着她挤了挤眼睛。 下一秒,三壮哇的哭了出来。 “ 呜呜呜……金豆哥哥是坏蛋,骂爹是瘫子!!” “哇呜呜呜!张金豆还打我! ”毛揪赶紧跟上。 张母还没走到跟前,就被这两句震住了。 她低头看了眼张金豆,就发现这小子果然心虚的低下了头。 心里不禁有点后悔,大儿子说的果然没错,应该问问金豆怎么被打的。 但是来都来了,她一咬牙也就硬着头皮往前走。 “二壮娘!” 卫枕钰微微侧头,应了声:“怎么了?” 毛揪娘已经忍不住,大步过来叉着腰就骂:“金豆娘,怎么就你儿子是个宝贝疙瘩,还敢来问人家二壮娘呢?” “我儿子好好的在那玩,你儿子非要赶人,说不过还上手打,看看我儿子的眼睛,打坏了你们赔吗??” 张母一瞅,看到毛揪憋着嘴巴,眼眶下面一个红红的印记格外显眼。 她气势已经虚了:“我儿子也被打了呀……” 卫枕钰似笑非笑的应了一句:“别说我儿子动手,有人在我面前说我相公是个瘫子,我也照打不误。” 她瞥了眼几个心机的小家伙,道:“瞅瞅,和你儿子打了一架都成什么样了?你这是要和我说道说道?” 张母顺着看过去,见二壮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抽了抽嘴角。 到底是谁打谁啊? 张金豆已经震惊的失去了声音。 打完他的时候,明明干干净净的啊! 他气的抬起小手,指着二壮:“你们故意的!” “哇──”毛揪和三壮哭的更大声了。 “金豆娘,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儿子打了我儿子,怎么办?”毛揪娘压根不惯着她。 秀才娘咋了?他们家吃喝各过各的,也不靠着她,凭啥得让? 卫枕钰抬眼:“给个说法?” 张母深深地觉得,没听张进承的话简直是自取其辱,她刚想辩驳一下,就看见她大儿子走过来了。 张进承朝着毛揪娘和卫枕钰拱了拱手说道:“这事是我们没管好金豆,确实对不住婶子,你们说个赔偿法子。” 毛揪娘见张进承的态度不错,这才缓了脸。 “给我儿子道歉,还得补偿一斤面!”到底不是什么大事,毛揪娘也没狮子大开口。 张进承松了口气,严厉的眼眸甩向自家弟弟:“金豆,来道歉!” 张金豆心不甘情不愿的走来,喏喏道:“对不起毛揪。” “还有呢?”张进承拍他肩膀。 金豆看着二壮,想到他打人的狠劲,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二壮……对不起。” “我不接受!”响亮的声音猛的散开。 第36章 反来道歉 “你对不起我爹,给我爹道歉!”二壮分毫不让。 卫枕钰摸了摸他的头,看向张进承:“我儿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好,去给顾叔叔道歉!” 张母看着金豆皱在一起的脸心疼坏了,但是也没反驳大儿子。 罢了,自己不占理! 张金豆闷着头跑在顾棐南门口,有些害怕的道:“对不起,顾叔叔!” 顾棐南早就听了个七七八八,当下笑了笑。 “我原谅你,以后可不能这么不尊重人了。” 张母听着,心里也有点愧疚,她好歹还是个懂文化的人,这么教孩子确实很刻薄。 就在这时,卫枕钰拍了拍二壮肩膀。 “你也道歉。” 二壮一点头,没有任何迟疑道:“我也说对不起,张金豆!虽然你骂了我爹不对,但是我打人也不对。” 这中气十足的一声,让张母愣住了。 她看了眼眉目温和的卫枕钰,蓦然就觉得这顾家媳妇是个好的,好赖都分的明明白白的,比她会教儿子。 张金豆本来就是小孩子,作威作福也是家里娇生惯养出来的,当下听见道歉也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没,没事。” 小孩子闹起来的矛盾就这么解决了,毛揪娘拉着自家小豆丁走过来笑着说。 “二壮娘,你那馒头我儿子给我拿过来吃了,怎么做的呀?又虚腾又软和!” 卫枕钰一听,道:“放碱的时候得适量,面也得拉的筋道,我在里面加了点糖。” 毛揪娘一下瞪大眼睛。 “糖可贵的呀!” “不用多,少放点就成。” 毛揪若有所思:“成,回去我也试试,下次做成功了让毛揪带过来给你尝尝!” 卫枕钰欣然应下。 等毛揪娘带着小豆丁走了之后,张进承还留在门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实不相瞒,我还有件事想问问顾兄。” 卫枕钰微微挑眉,让开门口:“你进来吧。” 许久不来人找过顾棐南,最近的一次还是一帮地痞,张进承走来的时候他有些诧异。 “还有事?” 张进承有些尴尬:“早些时候见过顾兄的字,实在是仰慕,前段时间作了一本笔注,序字部分想请人来写……”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天发生这事,实在对不住顾兄,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帮我作序,我推给书院同僚,也能是份进账。” 小孩子的无心之言,一句道歉虽是态度,但真正背后的长辈却没个表示,张进承于心不安。 顾棐南微抬眸,倒是没想到这个秀才也是个正气的。 “帮你作可以,不过不用推给同僚,你应该能行书院书本的通便吧?” “能行,顾兄是想借书?” “正有此意。” 张进承心里一下畅快起来,忙道:“那行,每月我能借读两册,顾兄有需要提前和我说一声便是,另外我还有自己的一些私本,都可借给你看。” “如此,就多谢了。” 谈拢之后,张进承颇为高兴的离开,一并拽着张母就回去了。 卫枕钰腾出空瞅了眼三个豆丁,笑着问:“谁出的主意?” 大壮红了脸,赶紧挪出来一步:“我。” “挺聪明的,看来平时没白和娘学。” “娘你不生气?”他有些讶异,说实话他这个行为实在算不上磊落。 卫枕钰好笑的揉了揉他小脸:“生气什么?能想到办法把自己损失降到最低,这是聪明人。” “如果是你们不讲理主动打人,这样做当然不对,但是金豆先说了侮辱你爹的话,你们才动手,那这么做无可厚非。” “是非曲直,要在自己心里有个秤,做得很好。” 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住了,眼中带着一抹狡黠。 “不过如果是娘,就会挑着他不起眼的地方打,让他委屈都没处说!” 二壮恍然大悟,给卫枕钰举了个大拇指。 “娘,我又学了一招!” 顾棐南听着她教育孩子,低低的笑,把给官员的画题了最后一个字。 不过一想到早上两个人的交谈,又无比惆怅。 他地位还没儿子稳当呢! 真要腿脚好了,指不定就得被赶出去,看来更得好好表现了。 一边想着,把画慢慢卷好放在了盒子里,又把旁边发旧的小册子取了过来。 翻开中间,最上面的一行字格外醒目:阿钰语录每日注记。 很快到了中午,卫枕钰完成了大半件毛衣,效率很高,这是一件浅青色的泡泡袖套衫,别致俏皮。 她把散开的毛线放在背篓里面,就洗了手准备做午饭。 一出去,就听见整齐的“喝哈”声。 二壮在最外面,认真的比划着军体拳招式,大壮和三壮瞪眼跟着学。 “不对,大哥,要有劲!用劲!” “老三,胳膊低了!” 卫枕钰笑的弯了眼睛,进了厨房悠悠取出今天的食材。 给小家伙们熬一个银耳汤,再做一个麻辣兔丁,小家伙们的喜好和她差不多,对辣口也很喜欢,省了不少麻烦。 她拿出来早就收拾干净的兔肉,挤干净水分,切成均匀的肉丁。 早晨起来的时候已经偷偷把麻辣酱准备在了小厨房,直接切好食材下锅炒就行。 银耳汤卫枕钰想了想,还是做成了咸口的没有出胶,毕竟配着菜吃又甜又咸的不太适合。 因为对于火候的控制加上食材的新鲜,色泽很是鲜亮。 没过一会儿,她又把一边放着的馒头放在锅里热了热。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买一块猪肉,晚上做饺子的话猪肉馅拌出来容易入口。 很快,麻辣兔丁就做好了,三壮的口水都快出来了。 他特别喜欢娘做的兔肉,又新鲜又嫩,辣辣的特别上口。 就连四宝今天都被香味吸引过来,大壮咽着口水帮卫枕钰把饭都端了出来。 “扣扣”大门居然被人敲响了。 “钰钰,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陈妙妙一个探头,提着篮子就走了进来。 “呀!你做啥呢,这么香?” 卫枕钰笑着把一盘麻辣兔丁端出来,直接给陈妙妙看直了眼睛。 “有多出来的菜没?我也想吃两口!” “够你吃的,大壮,去给你妙妙姨再拿一双碗筷。” 她平时习惯多做一点,毕竟几个小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饭量都比较大。 大壮把碗筷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笑着说:“妙妙姨,今天吃的馒头,没有米饭。” “成啊!你娘做什么我都吃。” 她笑着摸了摸大壮小胳膊,感觉结实了很多。 转过头,神秘兮兮的把篮子里递给卫枕钰,说道:“你猜猜,给你带的什么?” 卫枕钰挑了挑眉头,把上面的布取开,惊讶不已。 第37章 居然是螃蟹 “哪来的螃蟹!” 在这个地方看见海鲜,简直比银耳还稀奇! 合谷村处在北边,基本没有海洋这一类的东西,顶多只有一些河流,产出来各种各样的鱼。 不说稀有程度,价格也不菲! “我厉害吧,搞到两只呢,给你一只。” 卫枕钰微微蹙眉:“得来也不容易,我买你的。” 陈妙妙一下子垮了脸,老大不高兴。 “这么见外干啥?不说你救了我命,就咱俩的交情这一个螃蟹算个啥?” 卫枕钰无奈收了过来,连连称是,心里很是温暖。 毕竟她的亲戚都是极品,很少有对她这么好的人。 “对了,你还吃猪肉不,我爹今天又打回来一只,卖了一半留了一半。” “要!给我留一块,我正打算给他们做饺子吃。” “哈哈,行,我尝尝你的菜,给你家那个赶紧扒拉点过来吃吧。” 卫枕钰失笑,把饭端进了屋子。 顾棐南靠在墙边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她进来轻轻勾唇。 “你教了二壮打拳。” 想起刚刚小家伙们哼哼哈哈的,他居然也有种学武的憧憬。 “二壮是个材料,以后要是出去了,他可以试试武考。” 顾棐南抬了抬眼眸,接来碗,问:“你呢?阿钰没有以后想做的事吗?” 卫枕钰沉默了。 这件事她还真的没想过。 “我以后再说吧,毕竟现在对我来说……孩子们才是重心。” 她没有把话说死,说不定过着每一天忽然就有了新想法呢。 顾棐南轻轻的“嗯”了声。 “快去吃吧。” 卫枕钰再出来,就听陈妙妙说着镖局的趣事,给二壮听的满眼星星。 “妙妙姨,那么惊险你为啥还待着?” 陈妙妙笑:“小家伙,有些生活是自己选择的,待的久了也会有感情。” 卫枕钰接过话:“早点合计自己的婚事吧,每天累死累活的。” 别人说这话,就像是伤口撒盐,可陈妙妙却听出来她话里的关心。 “哎呀,这次你可得还给我把关,我是真的不晓得谁是真君子了。” 说起这个,卫枕钰脑海中浮现出上次来给妙妙作证的那个镖局朋友。 “把关是肯定的,我不看着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栽了。” 闹闹哄哄的吃了一顿饭,陈妙妙满脸留恋。 “好香!也不知道你咋做的,我都不想吃我爹的饭了。” “有空教你,你不是要做毛衣,下午没事的话就在我这儿留着吧。” 她说着,把上午做的毛衣取出来给陈妙妙看。 “我的天!你做的?” 她震惊不已,左摸摸又揣揣,最后眼中迸发出一股灼亮。 “哪也不去了,就和你学!” 大壮偷笑,带着另外两个小豆丁把碗筷拿下去洗。 顾棐南在屋里听着,有些无奈。 突然就发现,每天两个人除了吃饭的时候说两句话,一整天都见不到她人。 抬起指头戳了戳腿,眼眸中满是郁闷。 怎么就不争气呢? 过了正午,没多一会儿就又来了人。 乔云挽着温氏扬了扬手里的小筐,笑眯眯的:“毛衣针都做好了,卫夫子什么时候开始?” “噗哧……” 陈妙妙在后面笑,摆了摆手:“你们快来看,新鲜出炉的。” 乔云脸上出现了和陈妙妙如出一辙的喜爱,当下觉得耐不住手,赶紧就想让卫枕钰开始教学! 没有一个女人能抵挡来自好看衣服的诱惑! “等等,方嫂子还没来。”卫枕钰笑着,“二壮,去叫下方婶子。” “哎呦,不用叫,惦记着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带着几许调侃的声音传进来。 方氏拉着童童走进院子。 卫枕钰瞧着有些拥挤的屋子,越发坚定了赶紧重新盖房子的打算。 “姨姨,婶子,你们去炕上吧!” 大壮很是懂事,把被子都叠起来放在了一边。 几个女人一起坐上去,一边唠嗑一边琢磨着毛衣。 “这个就是之后的精品,卖的价格也高,你们不用担心,先从基本的练起来。” 方氏十分赞同:“别说,里面门道还挺多的,我也是熟悉了两三天才像个样子。” “我先给你们从基本的讲起,起针有好几种法子,分别是平针、双罗纹起针、棒针起针还有弹性起针。” 她说着,手上给挨个做了个示范。 “线的粗细不同,呈现的款式就大不相同,根据花型还有线的疏密,起针的时候可能多一两针,或者少一两针。” 乔云睁大眼睛:“平针好像比较简单。” “对的,另外三个复杂一点。” “我织的这个用的细绒线摸起来比较细腻,看起来也很精致,粗线则适合做成外穿的,也比较厚……” 不得不说,几个人的悟性都不错,温氏显得稍微笨拙一些,但是很快也就能上手了。 卫枕钰坐在旁边把绿色衫做完,动作迅速的又起了一件米白色的短衫。 陈妙妙抽空看了一眼,满眼好奇。 “这次啥款式?” 乔云笑着揶揄她:“得了吧,赶紧先学最基本的吧。” “嘿嘿……好奇么,也不知道我啥时候能做出来这个水平。” 卫枕钰挑眉安慰:“也快,能熟练针法花纹还有疏密,我给你们打了样板,很快就会了。” 一下午的时间过的飞快,等将近晚饭点,几个人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看着陈妙妙瞅着半截米色毛衫一步三回头,卫枕钰好笑不已。 “赶紧回去吧,你爹又得担心。” 陈妙妙长叹口气,道:“一会儿过来取猪肉。”说完这才朝着自家回去。 大壮一直在旁边屋里安安静静的陪着顾棐南看书,听到动静这才出来。 “娘,我熬粥喝吧,你别做了。” “你们不饿呀?”除了三壮都摇头了。 二壮反应过来,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卫枕钰走来揪了下二壮耳朵:“别瞪他,娘给你们包饺子。” “三壮跟着老大去取猪肉。” 一听饺子,大壮也觉得有点馋了,以前过年过节爹还会给他们包,已经好久没吃过了。 三壮一听,拉着大壮就要跑,路过二壮还拌了个鬼脸。 “略略略。” “你小子!”二壮笑骂一声。 卫枕钰进了厨房,把陈妙妙留下来的螃蟹翻来覆去的看,再放一晚上也不新鲜了,给他们做个小菜。 她提起刀比划了一下,准备开壳,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卫枕钰你出来!!” 第38章 你打听打听我是谁 顾棐南正写着注解的笔一顿,晕开一大片墨。 闻声,卫枕钰皱眉,有些上了火气。 最近怎么回事,一做饭总有不长眼的过来和她闹腾! 连刀都没放下,抬步出去开了门,看到了披头散发的刘新娘。 “你这个贱人!你对我儿做啥了?!” 她冲过来就要拳打脚踢,眼尖扫在卫枕钰手上的刀骤然停住。 “你……拿刀干啥?” 卫枕钰面无表情,美眸里跳跃着攒动的火光:“你说呢?” “你还想吓唬我!”刘新娘一扯脖子,指了指远处。 “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没了前途,你就等着坐牢吧你!” 听到这儿,卫枕钰忽然就宽心了,原来是这事儿。 “你儿子没了前途那是自作自受,和老娘有半毛钱关系?老娘是让他骗人感情,还是让他偷偷养人了?” “你别脱裤子放屁,来我这儿叽叽喳喳,去我们村儿打听一圈,看看我卫枕钰是个什么角色再囫囵着脑袋过来!” 不较真也就罢了,真要扯出来个长短她嘴皮子溜的很。 刘新娘愣住,被她狠厉的目光吓住。 但一想到刘新这几天颓废的样子,心中痛的不行,又来了劲。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地痞头子是你请来污蔑我家新子的!!” “哎呀呀,大婶,说甚呢?” 吊儿郎当的声音悠悠飘开,听的刘新娘头皮一麻。 赵尔洪抱着胳膊,咬了根狗尾巴草晃了过来。 “还是那句话,你家小子找我们出钱办事,已经欠债两天了,再不交过来刘新的恶劣品行传在津州也不是不行。” 卫枕钰瞅见赵尔洪后面的小弟抽空给她递了个‘放心吧我的姐‘的眼神,抽了下嘴角。 怎么那么狗腿呢? 一整天的磋磨让刘新娘终于受不住,大声哭嚎。 “行行好,我求你们了,我儿子真的就指着科考出人头地呢!” “啧,当时花钱要整死人家相公怎么不说?” 人来人往间,合谷村的人慢慢多了。 看见这一出,有婶子探头说了一句:“哎呀,这是做啥呢?” 知情的三言两语给说了个明白。 “要么说,心黑在骨子里了。” “贱不贱啊,咋还能有脸上门呢?” 大壮拉着三壮带着小兜兜回来了,看到这一幕眉心都拢了个包。 “娘,她这是干啥?” 卫枕钰嗤笑:“遭了报应,和我哭呢。” 三壮哒哒哒跑过去,露出一副真诚的笑容,声音软软的。 “大婶你不要哭啦,我娘说了,可怜之人……” 他有点苦恼,之前听娘随口说的,好像没记住。 大壮忍俊不禁,补上了:“必有可恨之处。” “对,大婶你要教导哥哥不做错事才能不可怜呢!” 小孩子的话本来就容易被听进去,众人看着刘新娘的眼神越发鄙夷。 “赶紧打哪来滚哪去吧!我们合谷村可不敢收留你!” “就是,做了那种烂糟事,腆着脸来叽歪了?” “锤狗的!” 刘新娘手指几乎嵌进地里,猛的回头仇视卫枕钰。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一个烂货!这些痞子要是和你没点关系,我脑袋当球踢!” “指不定用什么下贱法子博来的!我呸!贱皮子就是贱皮子,合着那个陈妙妙一样都不是好种!” “我诅咒你儿子,也都不得好死!” 她尖锐的声音刺破空气。 霎时间,空气都冷了。 卫枕钰收敛了看着三壮的笑容。 “我说了,你应该打听打听,我卫枕钰是个什么角色。” 下一瞬,她跻身而起,雨点般的拳头猛的砸下! “啊啊──” 鬼哭狼嚎久久不绝,卫枕钰眸心夹带淡淡的猩红,出手狠辣。 几乎是哪里脆弱打哪里。 半晌,看着刘新娘像死狗一样趴在了地上,卫枕钰才直起身子。 她垂着眸,毫不掩饰眉目间的暴戾恣睢。 “滚回去告诉刘新,想找死,我卫枕钰奉陪到底。” 赵尔洪在一边看的龇牙咧嘴,这疯姐昨儿还是给他们留情了啊! 刘新娘几乎是疼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眼底满是惊恐,刚刚只有她能感受得到,卫枕钰是真的想杀了她! “这帮痞子就是和我有关系,是我盖房子的劳工,你要是还有劲就去告官看看用他们犯不犯法?” 她声线嘲冷,嫌弃的拍了拍手。 “扔回去。” 赵尔洪忙过来把人提溜起来,要说来之前还有点试探的心思,现在彻底歇了。 “得嘞,那个卫姐,啥时候盖房子?” “你明天去镇上老张头那儿取个东西,到时候说。” “成,那我们先走了。” 卫枕钰点了点头,转身把两个小豆丁一把拉过来,面色柔和许多。 “回家了。” 围着的众人早就被她的举止吓得大气不敢出,心里警钟大作。 顾家媳妇,不能惹! 三壮偷偷瞄他一眼,扯了扯她衣角。 “娘,不要生气哦。” 卫枕钰回头,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 “娘不气,和哥哥玩会,娘把饭做了。” 三壮懂事的点了点头,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娘,放心,我和哥哥们都会好好的!” 一句话,让卫枕钰瞬间湿了眼窝。 刚刚想到孩子们在书里的结局,以至于听到刘新娘骂的话,心口都在痛。 她轻轻贴了贴三壮的额头:“对,你们都会好好的,娘也会一直保护你们长大的。” 大壮抿紧唇,眸色深幽。 娘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刚刚一定是那个坏婶子哪句话刺激她了。 他走前轻轻抱了抱卫枕钰,安慰道:“娘,我们一定会平安无忧。” 二壮莫名就被感染了情绪,捏紧小拳头。 他一定快快长大,练好武功,保护娘亲! 卫枕钰按了按眼皮,不想被孩子们看出狼狈,赶紧站了起来。 “行了,去玩会儿。” “知道啦娘!” 三个豆丁点了点头,就去找斧头了,早晨看见柴火没多少了,得去劈点柴火。 大壮帮着把东西整理了一下,就打算把一直看着的书放在屋子里。 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么长时间怎么一直没听到爹的动静?! 心里一下腾腾的跳,大壮猛的走进屋子。 “爹!”他惊的大喊一声。 第39章 爹你醒醒啊 “爹你醒醒!”大壮焦急的喊着。 卫枕钰听见赶紧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往外跑,就看到脸色煞白的顾棐南半个身子栽在炕边! 她眸心骤缩,赶紧把人抱起来,碰了下他的额。 没有发烧,反而浑身冰凉! 二壮三壮紧紧的贴在后面,紧张的看着卫枕钰。 “娘,爹怎么了?” 卫枕钰尽量保持冷静,看向大壮:“你和娘去找一下王大爷借车,二壮三壮,你俩乖乖守在家里。” “好!” 她把人一下背在背上,道:“绳子!” 二壮赶紧从小厨房找出来,卫枕钰半蹲下身子,二壮和大壮三两下给顾棐南牢牢的绑在了她身上。 等绑好之后,她几乎是小跑着往王大爷家冲。 “彭彭”有些重的敲门声。 王大爷打了个哈欠一拉开,眼睛微微睁大。 “咋的了这是?” 卫枕钰语速极快:“王大爷,我相公病了,想借下牛车。” “哎呦,快跟上,就在后院!” 见他匆匆套了个外褂就坐在了车前,心头微暖,轻声道:“麻烦您了。” “多大事,赶紧看看,咋突然脸色这么不好看?” 为了能快点,王大爷一路上几乎给牛屁股都撵红了。 镇子有一家最大的医馆叫百草堂,此时还亮着灯,卫枕钰毫不犹豫的敲响了门。 药童听着急促的声音,快步过来开了门,看到人惊呼一声。 “快进来!” 他领着卫枕钰在一个病床前躺下,赶紧朝着里面跑。 “师父!有病人!!” 习文几乎刚刚打了个盹,冷不丁被叫起来就起身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嘟囔:“休个假也不让!” 他跟着药童抬脚进了外馆,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这位娘子长得好生漂亮。 卫枕钰拧头看过去,忙道:“大夫,麻烦帮忙看看,突然晕了!” 习文坐下,细细的检查一遍,翻了翻他舌苔,又取出一根长针在几个穴位扎了进去。 见旁边人紧张的大气不敢出,他招了招手示意去外面。 “积郁成疾,应该又受了惊吓或者遇到情绪波动很大的事,所以昏过去了。” 说到这,他迟疑的看了眼卫枕钰,又道:“身体也很不好,他体胎内一直带着毒素,蚕食着他的身体。” 卫枕钰冷了眼:“这毒下多久了?” “出生就带着了,娘胎毒,所以不致命。” 印象中,顾棐南这么大来过两次医馆都是因为小家伙生病,他从来没看过自己的身体。 难怪潜伏了这么多年。 “能解吗?” 习文略一点头:“能解,身体大面积瘫痪也和毒素有关,彻底清理了再养一段时间,大概率能恢复基本知觉。” 卫枕钰皱眉:“瘫痪治不好?” 习文抿唇,道:“能,但是很难很难。” 长久的沉默,一颗心几乎是瞬间坠下,习文见她这样有些不忍。 “需要两个条件,一个是闽州釜山的生机花,这是主药,另一个是得绝顶的医术圣手。” 卫枕钰微垂眸,顿了下回道:“劳烦开解毒的药吧,还有连着这次的诊疗费,我一并付了。” 习文叹口气就给提笔写药方,下意识道:“尽量让他保持松快的心情,有利于健康。” “会的,多谢。” 大壮紧紧抱着卫枕钰临出门塞给他的银子,一眨不眨的盯着顾棐南。 卫枕钰走进来的时候,见他呆呆的一动不动心口泛起丝丝酸涩。 幸亏在外间,要是让大壮听到了他们的话,指不定怎么难过。 “你爹没事,银子给娘,去付钱。” 大壮白白的小脸划过一抹惊喜,说道:“太好了!” 娘说没事,爹就一定没事! 卫枕钰拿过银子,扯起一抹笑:“嗯。” 解毒的药方不便宜,最后抓完药一趟下来花了七两银,这还只是一个月的药。 “他的身子喝一个月手臂应该就有知觉了,两个半月彻底清干净。” 卫枕钰认真听着,又问:“吃东西有没有忌讳的?” “东西多清淡,少刺激,药性膳食不要随便吃。” “银耳……也不能?” 习文顿了下,笑道:“少吃点无妨。” 不过说完,他又很惊讶:“你有银耳?” “有,百草堂收吗?” “收啊!我这儿存货不多,镇子大户都常买,正愁呢。” 卫枕钰眼睛一亮:“价格呢?” “十一两银一朵完整的,多了给你多加点。” “明天一早给你送过来。” 她心里很是激动,没想到福祸相依,这下他们的房子就有着落了。 等把药包拿上了,走出来看到医馆门口的王大爷。 “咋样啊?” “说是积郁成疾,给他扎了针回去不一会儿就好了。” 王大爷听着叹了口气:“快上来吧,顾小子也是个苦命的。” “大爷,他爹当初遭了什么祸?” “唉,这事儿都是谣传,其实人当时就是突然消失了,过不了几天来了官府的人说找他爹,没找到也就不了了之了。” “到底是遭了祸事,还是人跑了谁也不知道。” “不过那会挺奇怪的一件事,都说顾家大小子走丢了,但是那孩子向来不爱出门,出了一趟人就没了。” 卫枕钰敛眸,和王大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最后回了村子。 见他拴着牛车,卫枕钰赶紧拿出八文钱递了过去。 王大爷连连摆手:“这是干啥呀?” “您收着吧,不然我心里不安心,这么晚了还送了我们一趟。” 实在拗不过卫枕钰,他只好收下了。 卫枕钰这才带着大壮赶紧回家,天气到底凉了,得赶紧给一家子做棉衣了。 等把顾棐南放在床上后,他忽然紧紧抓着卫枕钰的手不松。 嘴里模模糊糊的说些什么,随后又沉沉睡去。 卫枕钰瞧着他俊美无铸的脸,给他把紧皱的眉头抚平,幽幽叹气。 娘胎带毒,凭借她多年的敏锐以及阅览小说的经验,八成是他的身份有点不简单。 不过看样子他自己也不知道,暂时就先不说了。 担心小家伙们没吃饭,她试着想把胳膊抽出来,没想到一动弹顾棐南就动了。 “阿钰……” 第40章 我会保护好 人还是紧紧闭着眼,应该没醒。 卫枕钰无奈,等他安静下来这才费劲把他手指扒拉开。 大壮心疼的看了一眼她,说道:“娘,不包饺子了,你赶紧歇会吧。” 他把打湿的布巾递给卫枕钰,又说:“娘擦擦汗。” 卫枕钰爱怜的揉了揉他的脑袋,接过来擦了擦。 “娘不累,你守着你爹,娘把饭做了等他醒来给他熬药。” 毕竟是毒,还是早点清理的好。 “好。” 二壮三壮悄悄地走过来,低声问大壮:“爹咋样?” “没啥事,大夫说一会儿就醒了。” 三壮托着下巴很是苦恼:“爹为啥会病呀?”明明每天和他们吃的一样的饭。 大壮深吸一口气,半晌才道:“太压抑了,爹……心里很苦。” 二壮忽然就想到了早起的事儿,动了动唇还是没说出来,答应了娘还是不说了。 大不了以后他多督促娘看看爹,省的爹老没安全感。 卫枕钰进来拿起大壮从陈妙妙那拿回来的猪肉,速度飞快的拌了肉馅,又给顾棐南单独做了个菜馅。 早上放的面稍微有点拔干,卫枕钰去了一层擀起皮来。 一边做饭,脑海里不住想起王大爷的话,总觉得当年隐情不少。 还有,书里说来了马匪马贼,可偏偏合谷村其他人只是受了惊吓,顾棐南和小豆丁却被追杀了。 如果她带着他们在那个节点不住在村子呢? 想了想,她又自己否定了,蝴蝶效应她不敢赌,万一报复在了村民身上她后悔都来不及。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家里的事搞好,她抽出空来学内力。 想到这卫枕钰豁然开朗,赶紧把饺子皮做了几十张。 三壮听见声跑进来,握了握爪爪:“娘,手手洗干净了,我帮你包!” 卫枕钰笑:“好,娘教你。” 她耐心的把皮摊开,教小家伙怎么捏出花褶,三壮极其开窍,第二个就像模像样了。 “真棒!别把油粘在边边上,不然煮饺子的时候容易开口。” “好的娘!” 不一会儿,娘俩很快就把饺子都包完了。 卫枕钰看着他瘦巴巴的饺子,笑着戳了戳:“娘包的是小胖子,你都是小瘦子。” 三壮一瞅,露出小白牙也乐了。 煮饺子的时候,二壮噔噔噔跑了过来,眼睛亮亮的。 “娘,爹醒了,你去看看吧,我给煮。” 看着他连踩脚的小凳子都拿好了,卫枕钰擦了擦手往出走。 回过头嘱咐他:“别烫着了。” “知道啦。” 进了屋,就看到顾棐南白着脸望着房顶,转过眸子见她的一刹那眼眶忽然红了。 “阿钰。” 他叫的很克制,带着股无法言喻的汹涌情感,想要迫不及待的倾泻而出。 卫枕钰心尖一软,说不出什么滋味,走到跟前拍了拍大壮。 “去帮着点二壮,娘守着。” 大壮欲言又止,但没多嘴还是快步出了屋,把门给带好了。 修长的手指忽然探过来,紧紧的勾住卫枕钰的拇指,手心里泛着潮汗。 他垂着头声音压抑:“阿钰,我梦到大壮二壮死了,我也快死了。” 卫枕钰心猛的抽紧,赶紧掩住眸中神色,倾身拍了拍他的肩。 “都是梦,梦和现实是反的。” “阿钰你不知道,梦里没有你,家里还是一样的糟糕……我在梦里醒来,只剩小小的三壮了……” 他语调都泛着悲凉,眸中还卷带着彻骨的戾气。 卫枕钰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他梦到原本的剧情轨迹,但很清楚,眼下绝不是说出真相的好时机。 “顾棐南,我在。”她声音柔和。 “孩子我会保护好,你也会好起来,我们家不会糟糕,还会住新房子。” 顾棐南颤着睫抬眼看她,渐渐眼中的惊怒散去大半,随即压低身子头埋在了在了卫枕钰的颈窝。 模糊破碎的声音摩挲在她耳边。 “阿钰,如果哪天你要走,给我一个挽留的机会。” “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几乎轻的像呢喃。 卫枕钰却听的明明白白。 “我答应你。” 听到了答复,顾棐南感觉又难受又放心,就在这时一双柔软的双臂轻轻拢住他。 “顾棐南,信我,任凭路怎么难,我都能带你们走上去。” 一语宛若神音撞耳,直至心间,再不会忘。 半晌,卫枕钰见他情绪稳定了些。 “好点没?我去给你煮饺子,大夫说你太虚弱了,以后得喝药。” 顾棐南平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行为有多过界,他紧张的撑着身子“噌”的弹了起来。 卫枕钰震惊的看着他。 这个行动之迅速,不会把胳膊抻到么? 果然,“嘶──” 顾棐南轻抽一口气,甩了甩小臂,抽到麻筋了。 卫枕钰无语的抽回视线,赶紧出去给他煮饺子。 肉馅饺子已经圆滚滚的飘了起来,大壮黑漆漆的眼睛看过来。 “娘,熟了吗?” 卫枕钰夹了一个出来,笑着说:“尝尝。” 二壮被烫的吸溜一下,随后嚼了嚼,满眼亮星星。 “好吃!熟了熟了。” 听到他说,卫枕钰拿着漏勺直接给他们盛出来了。 “快趁热吃,娘给你爹煮素馅的。” 三壮夹了一个,跑过来笑的眉眼弯弯:“娘,你先吃。” 卫枕钰就着吃了一口,心里妥帖,把小家伙们按在饭桌上,给顾棐南赶紧煮了一锅。 不多时,就给他拿进了屋子。 “这阵子你就吃些清淡的,辣的油的别想了。” 顾棐南微抿唇,老老实实的点头,目光扫在旁边的画上道:“你去镇子上把画带着去,我画完了。” “这么快?” “嗯,我有认真在画。” 这语气,好像小孩子生怕大人说做得快不仔细一样。 他垂下眼眸安安静静地吃着饺子,卫枕钰见他有点夹不住,探过筷子给他夹成两半。 “我明天晚点去,去山里找到不少银耳,直接卖给药堂。” “你去荒山了?”顾棐南声音拔高。 看他有点不安,给卫枕钰吓了一大跳,赶紧解释道:“不是,就是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 “……好。” 顾棐南也觉得有点失态,重新归于沉默。 他其实知道自己为何昏迷。 那个妇人找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声音他听的太清楚了。 听见骂她的字字句句,他急得想要探身过去,结果突然脑袋刺痛就没了意识。 昏迷前,他就在想,她一个人得承担多少辛酸。 “啪” 他脑门上突然挨了一下。 第41章 阿钰为何下凡 卫枕钰不想他一直闷吞着,大夫可是说了,保持心态很重要。 “想什么呢?赶紧吃,大壮还等着给你擦身子。” 顾棐南微不可察的红了耳尖,速度快了很多。 没多久,卫枕钰吃完给他按着方子熬药。 三个豆丁折腾一天也累惨了,说是等着她一起睡,等卫枕钰熬药回去一看,都困的东倒西歪。 把他们安顿好,她才轻手轻脚的把药给顾棐南拿过去。 等他喝完,又把新靴子拿给他。 顾棐南微睁大眼眸:“我用不上。”但是眼里的欣喜却满满的。 卫枕钰轻笑,意味深长的说了句:“那可不一定。” 言罢就出去闪身进了实验屋。 好久没来,看见琳琅满目的各类用品,她心满意足了。 去材料成品区找出来一盒橡胶,走到工具区找到阉割版机器,先扎胶然后量好断面进行压出。 送进小型机器里压延慢慢拉出合适的厚度和足够的长度。 最后裁断出型,卫枕钰把橡胶片小心的贴在窝好的两个钢丝圈上。 翻箱倒柜的找了下发现没有隔离剂,她只好作罢直接放在一旁晾烘了。 抻了抻胳膊,卫枕钰感觉还不太困,把米色毛衫又拿了起来,半个时辰左右,总算是又完成了一件。 她捏了捏发酸的肩膀,有一种造个纺织机器的冲动。 但是一想,功耗大不说还得维修,就给自己做一台也不现实,还是老老实实手工吧。 收工休息一夜,卫枕钰梦了一晚上关于书里女主的事。 醒来的时候,她脑袋都一片混沌。 要完,这不会就是那个劳什子预兆吧? 她揉了揉眉心,糟心事儿赶紧抛开,洗了脸把二壮叫了起来。 某些时候她是一个比较严格的老师,一旦他选择了练习打拳,她就不愿意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二壮也很有韧性,又跟着卫枕钰学了一小节新的。 “娘,这个军体拳很有用!” 卫枕钰笑了:“那是当然,你先慢慢练,等之后身体结实点教你别的。” “别的是啥?” “格斗术。” 二壮听的心潮澎湃,这个名字就很炫酷啊! 四宝总有个大清早起撒尿的习惯,此时踩着慵懒的脚步溜达出来。 卫枕钰这才一拍脑门,还没给这小东西造小窝。 不过冬天了,还是给它屋里放个睡的地方得了。 想了想,她扯出来一根毛线,套了一根毛线针,极为灵活的勾出来一个毛线网。 从屋子里拾掇出来一条旧被子,压成扁方块塞了进去放在了屋里一角。 四宝向来聪明,回去的时候围着毛线垫子兴高采烈。 尾巴都快摆出花来了。 二壮蹲在他旁边,低声道:“嘘!他俩还睡觉呢!” 四宝止住了呜噜呜噜的声。 卫枕钰见状,都有点好奇这小东西吃什么长大的,简直太通人性了。 收拾了一下,她进了厨房看了下剩下的食材。 大壮很会整理,不大的木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食材。 菜里还有一些茼蒿,一小点青椒,以及小半西葫芦,最边上还放着没来得及吃的螃蟹。 卫枕钰稍微琢磨了下,把从实验屋小厨房带出来的犁地工具放在了一边。 今天去看看土质,得了空赶紧把田地利用起来,买菜总归是费事费钱。 把鸡蛋打了搅拌均匀,给小家伙们打了个鸡蛋汤,卫枕钰又把昨天的饺子油煎出来,放在了一边。 把面活好,她又蒸了一小笼豆沙馅的小包子,小包子最上面还用可食染料点缀了一朵朵小花,这才擦擦手走出厨房。 搅了搅大缸里的纸浆,卫枕钰发现已经炼白的差不多了。 取出抄制的纸帘板具还从实验屋取出来了压石,她在院角捞出纸浆然后轻轻晃动,摊在整个板具上面。 这一缸能大概摊出来几十米的宣纸,因为用了上好的青檀皮和辅料,看起来很是细腻。 手工抄制的过程必须细心,大壮起床见她忙来忙去的,站在旁边观察了好一阵。 “娘,我帮你整。” “成。”卫枕钰回头看他笑了。 “帮娘把板子慢点拉,看上面的纸糊糊推匀了就成。” 二壮按照卫枕钰的要求打了整整三遍军体拳,小脸汗津津的,颇为好奇的过来瞧了一眼,转头看到顾棐南又把门支开了。 “爹,我来伺候你啦!” 屋里传来男人无奈的笑音:“你小子,怎么用词呢。” 卫枕钰和大壮听见也笑,手里动作也没停。 她一共准备了四张巨大的纸帘,没想到还剩了一部分纸浆,用压石细细的过了一遍,卫枕钰拍了拍手。 “走,先吃饭去,等上面的拔干能揭起来再把剩下的做了。” 抄制完都得烘晒,卫枕钰走在院边把最平滑的一面墙清理干净,钉上去一块薄塑料板。 大壮虽然看着自家娘拿出来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很是疑惑,但是聪明的没有多嘴。 他扭身把早饭取了出来,看到蒸笼还腾腾冒着热气,探过脑袋一看惊呼。 “娘,这是什么呀?” 卫枕钰擦干净塑料板,抬步过去瞄了眼,笑了起来。 “豆沙包,差不多好了,你尝一个。” 三壮起来的最晚,醒来之后就把四宝按在水里冲了一遍,听见豆沙包赶紧往出跑。 “我要吃!” 大壮瞪他一眼:“把鞋穿好。” 不多一会儿,一家子就开始吃饭了。 “娘,这个小花花能吃不?” “吃一个就行了,剩下的把小花揪下来吧,娘就是个装饰。” 三壮颇为遗憾,不过还是乖乖听话了。 不一会儿,桌子上就放了四五朵小粉花。 顾棐南捏着手里的小包子转来转去的看,咬了一口软糯清甜,里面的豆沙很细腻也不齁,吃了三四个居然还觉得意犹未尽。 看着正对房门巨大的白色板,顾棐南声音大了点。 “阿钰,你墙边放的什么?” 卫枕钰听见回头应:“你的宣纸,过不了两天就能用了。” 闻言,顾棐南突然愣住,有些不敢相信,阿钰居然真的把宣纸做出来了? 长得漂亮,会做生意,还有厉害的功夫,而且什么东西都会自己做…… 阿钰,你为何会从仙人之地下凡? 卫枕钰哪知道一会儿功夫,顾棐南就给她的救世神认知又加深了一遍。 把碗筷收拾好,正打算去地里看看,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就起来了。 “你这个混小子,我都说了我自己送!” 第42章 从未有过的好 赵尔洪响亮的声音紧随其后:“你急啥啊?我又不能给你搬坏了,非得跟着我!” “谁知道你是不是来抢的!” “你放屁,我这是卫姐安顿的事儿!” 卫枕钰无语的把门打开,说道:“进来,吵什么。” “哎哎,卫姐你瞅瞅这死老头,给他紧张的。” 老张头气哼哼的走进去,抬手拍了拍轮椅:“来,谁坐呢?” 卫枕钰细细瞧着,发现是真没找错人,这老头的工艺细致极了。 “里面呢,我抱……” 赵尔洪抄起膀子道:“我来!” 他两步跨过去,给顾棐南直接抱了出来,卫枕钰趁着这会儿把抽空打的连体软垫给放上。 顾棐南等到整个人坐在了轮椅上都有些不真实的恍惚感。 他呆呆的看着卫枕钰拿出鞋给他往上套,心中漫过酸涩又化为汩汩的暖意。 难怪,她昨天说了那样的话。 “你小子这长得也太好看了!”老张头夸张的喊了一句。 顾棐南这才回神,轻笑:“多谢师傅了。” 老张头一边笑一边给他把挡板转在合适角度,指了指两边轮子。 “你扣一下上面的轮轴,就能自己动了。” 顾棐南惊喜不已,小心翼翼的探出手掰了下,整个人挪出去一步远! 他猛的转头看向卫枕钰,动了动唇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阿钰。” “怎么样?”卫枕钰挑眉问。 “很好。”从未有过的好。 “那就成,等等,还有个东西没安上去。” 卫枕钰假装进屋,实则把两个轮胎带取了出来。 老张头见她手里的两个黑圈圈,恍然大悟。 “这就是你做的那个减震的东西?” 赵尔洪也很惊讶,他可谓混在街边常年走,也见识过不少玩意,还是头一次见这种质地。 “嗯,赵尔洪,把他抱起来。” 等人离开轮椅之后,卫枕钰扶着轮椅扣好轮胎,笑着看向老张头。 “来试试?” 老张头迫不及待的坐上去试了下,眼中都沸腾着热切。 “太稳当了!你咋做的啊?我能不能重金求学?” 卫枕钰推开他,笑骂:“别给我添乱,哪有空教你,这是压箱底的宝贝,不过常用的木工品我能给你画改良版的图纸。” “也成!这次木工费就收你十两银,够便宜吧?” 这一声,让卫枕钰无奈了。 十两银,昨天还有今天可没了! 她转头道:“我去镇子和你走一趟,等我卖点东西给你付钱。” 老张头也没那么斤斤计较,而且满心都是卫枕钰承诺的图纸,一口应下。 侧头看着重新被放在轮椅上的顾棐南,卫枕钰把毛衫给他穿上。 “你先适应适应,拐弯的时候还得孩子们帮着,我去趟镇子。” 顾棐南眉目柔和:“好。” 紧紧捏着轮椅边的手,彰显着他的欣喜。 真好,以后自己也能挪动了,不用事事麻烦她和孩子们。 也能……一起吃饭了。 卫枕钰动作利索,进了屋里悄悄把银耳包着放在两个竹篓里,想了下留了两朵。 随即把顾棐南的画拿上,还有两件新做的毛衫,临出门又给赵尔洪和老张头一人一个豆沙包。 “尝尝。” “卫姐,这是咋做的?”赵尔洪胃口大,看着小小的一个几乎是细嚼慢咽才吃下去的。 “就那么样做的,过几天帮我盖房子尽心点,少不了你的。” 赵尔洪一听,喜笑颜开:“不用说!卫姐我还认识一个很不错的盖房老手,到时候把他带过来给你家好好方量一下。” “那感情好。”卫枕钰应下。 转念又想到昨天刘新的娘,接着问:“刘家的咋样了?” 老张头好奇的探过头,一听这话嘴比赵尔洪还快。 “哎呦,镇里都传遍了人品恶劣,统共三家书院没一家要他的!天天在人家院门口嚎,说是女人毁了他。” 赵尔洪冷嗤:“放哪门子的屁,去刘家村的时候,那个刘芸咋都不松口,说是和他早就断干净了,结果刘新气急败坏就要上手打人。” “给刘芸爹娘气了个半死,直接找了媒婆强行订亲给刘新了。” 卫枕钰讶异道:“同意了?” “那肯定的,名节都没了,以后还能嫁谁去?”老张头老神在在的插了句话。 赵尔洪说到这儿,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有些迟疑。 “对了卫姐,我在衙门有个老哥,说里面进去个疯婆子天天叫唤喊人赎她……” “张六花?”卫枕钰声音凉凉的。 “是啊,真是你娘?” 空气安静了一瞬,赵尔洪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该问。 “是,不过已经断绝关系了。” “嗐,我说呢,那婆子疯的很,一会儿说自己有大秘密,一会儿说你就是个没用的东西,辛辛苦苦养着带不来好处……” “还有一个说是你哥,两个个顶个的闹,给衙门大人都气的不行。” 卫枕钰轻嗤:“他俩什么时候出来?” “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儿了。” 听见这话,卫枕钰眸色晦暗。 上次巴不得她死了,是知道她身上攒了银钱,死了张六花好拿去。 这次出来,恐怕还得过来闹上一糟,与其让张六花上门折腾不如她主动过去收拾了。 老张头听的暗暗鸭咂舌,这亲生的女儿咋能讨厌成这样? 重男轻女也不是这么个道理呀! 走了一截路,就看到了老张头驴车,三个人往镇子里去了。 百草堂,习文紧紧锁着眉。 这都半上午了,还没见到昨天那个卫娘子,难不成是有事耽搁了? 正想着,就看到三个人进了百草堂,中间的削瘦影子不是卫枕钰还是谁? “卫娘子,你可是来了!” “久等了,你看看,都还新鲜着。” 到底是交易,习文把卫枕钰领进了里屋,一揭开竹篓眼睛瞪得老大。 “这么饱满?!” 他连忙把药童招呼进来,两个人一边数一边放在架子上。 “一共五十三朵!按照定价是五百八十三两银。”他说完,就取出了五张百两银票,和一张五十两的。 “剩下的给银锭成不?” 卫枕钰点头:“可以。” 等把所有的钱收好之后,她心里落下一块大石,以前也是富人生活,来这里紧巴巴了这么久头一次有了点银钱。 不容易啊! 习文乐不可支,挨个看了一眼银耳走过来道:“你这次可是帮我大忙了,以后再来诊疗费给你便宜!” 卫枕钰有些意外:“这么缺?” “是啊,正和县的知县女儿通医理,之前津州知州的夫人积疾已久,她给熬了七日银耳药膳,这身体就越来越爽利了。” “知州高兴,当即给同僚推崇起来,咱们津州一带可不就都盛行了?” 第43章 大阖酒楼半价 哪是因为银耳药膳起作用,是因为女主锦鲤体质,早早找到了真正的解药给提前服用。 但是那解药成分颇有争议,她索性以银耳药膳打了幌子。 更何况银耳本就不应天天进食,不说基本的腹胀和消化不良,营养过剩之下还会造成高血压也说不准。 亏得就给喝了七天,整上一半个月那知州夫人别想好了。 卫枕钰一想到昨晚梦到女主林菲萝的种种,更是感觉糟心。 习文感觉出来不对劲,忙问:“卫娘子也懂医?” “略懂,只有我有一点不明,习大夫应知虚不受补的道理吧?” 听到这儿,习文叹了口气:“大夫当然都明白,但是事实在前又传的人尽皆知,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叮嘱药膳的食用次数应该得宜。” 话说到这儿,卫枕钰也就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潮流,大夫只能提出中肯意见,没理由不做这个生意。 “罢了,今日多谢。” 她也没纠结,心里却对这个女主印象差了很多。 等出来后,卫枕钰把银锭递给老张头十个。 “结清了,图纸我尽量这周画好,最近有点忙。” “成,不急,老头我没事儿去串串门。”说完,他赶着驴车就走了。 赵尔洪看着卫枕钰,脑子灵光的问了句:“卫姐,啥时候盖房子?” “后天!” 卫枕钰目光炯炯,这两天的时间她把毛衣样板和肖小姐的都赶制出来。 肖老夫人的款式比较复杂,她得慢慢做。 院子从后面盖起来,原本的地方平推就能圈出来种东西了。 “你赶明天把人带过来,我把图纸给他看,还有就是明天给你一并结跑腿费,不白用。” 赵尔洪傻眼了:“还有跑腿费?” “不要也行。”卫枕钰睨他。 “别啊卫姐!我定给你咣咣干,以后小赵随叫随到!” 卫枕钰和赵尔洪分开后就去了趟浮云酒楼,还没靠近,就看见了长长的队伍。 “掌柜的!我今天可是约好了!” “我家相公惦记好久了,今天再没有牛肉莲藕丸我可要闹了啊!” 小二焦头烂额的站在门口,赔着笑。 “不是没有,是现在酒楼桌子不够了,各位客官别急。” 就在这时,另外一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来瞧一瞧看一看啊,新鲜的藕肉丸子,半价啦!” 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了。 “啥?那不是大阖酒楼吗?” “听着和牛肉莲藕丸很像呀!” “要不去看看?走走,反正这儿排队这么长!” 一声下来,呼啦啦的走了一半人。 小二一见,急得直跺脚,无意识扭过头就看到了卫枕钰。 他眼眸一亮:“卫娘子!” 有的人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纷纷张望。 “哎?这不就是出丸子的那个卫娘子么?” “是啊!她来了!” “我和你们说,我是第一批吃过的人,卫娘子做出来的,比大厨还要美味几分呢!” 大阖酒楼的小二见人不动急眼了,喊得更加卖力。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半价啦,五百文一大盘!” 果然,这个价格让众人心动了。 虽说浮云酒楼不算贵,但是多花八百文,也是很肉疼的啊! 卫枕钰悠悠走过来,看着面前的景象笑了笑:“有人来抢生意了?” 小二急得满头大汗:“大阖酒楼的掌柜,暗中派人来咱们这儿吃了好几次,没想到是想做仿品!” “不急,让他们去。” 她的调料,有两种是在这儿是从没听过的,除非那个掌柜能吃的出来换上平替,不然味道必然会大打折扣。 吃过山珍海味的人,哪里能进口粗粮五谷? 不成想,她刚刚打算踏进酒楼就听到有人喊她。 “卫娘子!” 卫枕钰疑惑的转头,看见了满脸通红的罗福。 “罗公子。” “哎呦,这么多天可算等到你了,我有事找你。” 小二很有眼色的插了一句:“进里面说吧两位。” 两个人进去,忙的像陀螺的李掌柜眼尖瞅见,抬手招呼着:“去楼上等等我。” 罗福笑呵呵的点了头,带着卫枕钰去了他订的一个长期雅间。 “卫娘子的这丸子,可是红了另外两家的眼睛了。” 卫枕钰轻笑:“毕竟是生意场,新的东西出来这事难免。” “实不相瞒,我家也是做餐食生意的,但是开在津州南城,我想和卫娘子商量商量,有没有其他类别的菜品提供给我?” “分成你放心,绝对不让你亏!” 卫枕钰微一点头:“南城和这边饮食习惯差的大吗?” 罗福听着,更是来了兴趣,卫娘子懂行啊! “确实有差距,津州地域大,靠南的地带更重口,辣吃的多甜口也多。” “而且那边衣服产业竞争大,餐食这儿很少有新,我对家凭借一道辣菜,火了好几年了。” 卫枕钰大致明白了,这基本属于垄断,罗福这儿要是拿不出点真本事,恐怕一直得被压着。 “你们那儿水质怎么样?” “水质比这边好。”罗福有点纳闷,不过没直接问。 “菜品的话,光是听着你的描述我还不能确定,你若是能把常吃的几样给我看看,才能定夺。” “不过水质好,你没考虑过做汤品或者饮品吗?” 这话给罗福问住了,他一拍脑袋:“对啊,那里人经常食辣,总得吃点解辣解腻的,我怎么没想到!” 卫枕钰见他赞同,接着说:“所以我的建议是,不必硬碰硬,另辟蹊径站稳脚跟再考虑做招牌菜也不迟。” 罗福手拳一碰,豁然开朗。 “卫娘子的意思是,提供汤品方子?” “正是。” 说到这儿,李掌柜急急忙忙的进来了,两个人也就默契的没再提。 虽说生意伙伴有多个没什么,不过当着面说总是不好的。 “哎呦,卫娘子,你再不来我就要气死了!” 卫枕钰挑眉,安抚他:“大阖酒楼的事儿我晓得了。” “你可是有法子?这么下去,大半人奔着便宜可都没影了。” “急什么?五百文花的值了觉得便宜,花的不值便会觉得比你的一两三百文还贵。”她轻笑道。 几乎是她话音刚刚落下,浮云酒楼的人又多了起来。 “什么玩意啊!浪费我钱!” “咸的要死,亏得我还相信呢!” “早知道就不去了,真的是晦气!” 第44章 是绿茶钰一枚呀 李掌柜呆住了,回来的这么快? 心里面更加信任卫枕钰了,果不其然,卫娘子给的调料是独一份别人做不出来的! 此时的大阖酒楼,周掌柜满眼阴沉。 他本来以为食客应该吃不出这个仿制调料的区别,所以做好成品后急匆匆的就宣传了。 可那些人进来点了吃了两口,就都扔下筷子态度不满了。 他实在不明白,这个调料到底差在哪了? 想到亏了一半钱,周掌柜捏紧拳大吼:“跟我过去!” 他乌泱泱的叫过来十几个小二,气势汹汹的冲向浮云酒楼。 李掌柜刚刚热切起来的脸,一看到周掌柜又冷了。 “这是何意?” 周掌柜冷笑:“卫娘子偷了我们家重要的调料卖给你们家,我还来不得了?” 周围掀起一片哗然。 “啥?咋能是浮云酒楼偷的呢?” “胡扯呢吧!” 周掌柜听着,额头青筋乱跳,喊道:“我们家的丸子只和浮云酒楼差一点调味料的区别!本来是我们精心准备了许久的,谁知就被浮云酒楼抢了先!” 他眼中泛起歹毒之色。 要想证明她自己,她就只能自曝秘方! 若是她不说,凭借偷盗的名声,他们也别想好过。 李掌柜听的火冒三丈:“别和我扯犊子,你这是被鬼迷了心窍,连什么胡话都说了!” 周掌柜声音更大:“我楼里拿回来秘方的时候,不小心丢了一趟找回来的,她肯定在这会看到就卖给了你们,还不承认?!” “我的小二说,早就见过她去我们大阖!” 下面吵吵嚷嚷,立场不那么坚定的食客目光有些变了。 “其实说起来,大阖酒楼口感不差,确实只是调料不太一样。” “是啊,刚才第一口吃不惯,第二口也还行的。” “要是提前丢了秘方,也不是不可能。” 周掌柜满满得意起来:“你给不给说法,不给咱们就去官府上说话!” 李掌柜只觉得面前这个煞笔简直狗屁不通。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连秘方你们家都能搞丢?你什么时候丢的?具体在哪天?丢在何处了?可有证据?” 见周掌柜愣了一下,李掌柜仿若连珠炮一样开始了。 “你连编都编不明白,这就给我们家扣帽子?卫娘子多能耐啊?刚刚好看了你的方子,就直接能做的那么熟练来我们家掌勺?” “你是黑心肝了,做个生意不要脸了!仿品仿不出来,气急败坏了?” 卫枕钰在二楼雅间,怎么也没想到李掌柜这么维护。 她眼底氤氲着笑意,眸光看到下面。 罗福见她这么淡定,都有些佩服道:“卫娘子实在好定力,都这么泼脏水了,你也不着急?” “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目的只有一个,让我自爆配方自证清白。” “若是你证明了呢?” “他会说,别的调料都一样,仅仅换了几味,所以我一定看了他们家方子。” 罗福听后看着周掌柜的眼色带着鄙夷,到时候真是什么都让他占了。 “我凭啥告诉你?你怎么能证明卫娘子的就是她做的,除非你让她配调料做出来给大家伙看!”周掌柜的叫嚣声又起来。 卫枕钰唇边勾了抹哂笑。 李掌柜气的心肝疼,无奈之下扭头看过去。 卫枕钰已经慢慢走下楼了。 她一张清丽的面容上带着从容和淡漠,居高临下的看着周掌柜。 “周掌柜的意思是,我证明了自己你就收回这番话了?” 周掌柜心里冷笑:“那是自然。” 卫枕钰看了眼李掌柜,笑了笑说:“劳烦李掌柜给我准备些牛肉,还有两份莲藕。” 李掌柜大惊,但是一想现在除了自爆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无奈点头,让小二赶紧下去准备。 不多一会儿,人们惊讶的看到卫枕钰居然照顾小二把菜板还有大刀已经放在了桌子上,但出人意料的是居然准备了两套。 她走过去提起菜刀看着周掌柜,笑不达眼底。 “掌柜的方子有几个?” 周掌柜瞪眼:“当然是丸子的。” “那真是不巧,这份食材能做的菜品,我这脑袋里有好几种呢。” “噗……”罗福最先笑了。 众人也琢磨出来。 “他说就一个,人家会好几种,怎么看也不需要偷看他方子的人啊?” “就是就是,该不会是没事找事吧!” 周掌柜听不得,忙道:“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你问这些作甚?赶紧配吧!” 清清冷冷的声音参着讶异:“配什么啊?”卫枕钰满眼无辜。 “配调料啊!” 卫枕钰骤然笑了:“周掌柜的听错了,我只说证明自己,没说非要配调料证明。” “你──” “众所周知,一道菜品的出色从刀功就开始体现了,我这儿特意给周掌柜准备了一套工具,咱们按着自己的理解各做一道菜,调料就是面前这些,谁做的好吃谁赢,如何?” 浮云酒楼小二赶紧喊了一嗓子。 “就是就是,这么多人的眼睛又做不了假!” “这么一比,不就能证明人家有没有真功夫了,非配调料干啥?” “是啊!” “快点开始吧!这比赛做菜还是头一次呢!” 完全一片赶鸭子上架的形势,周掌柜心里愤怒不已。 他要是不上,这帮人就会觉得他心虚,他要是真上了…… “如何?”卫枕钰笑意盈盈,又问了一遍。 妈的,这么多年老掌柜还比不过个丫头片子?! 周掌柜大声道:“有什么不敢的?!” 卫枕钰抬了抬手掌,“那请吧。” 周掌柜走在卫枕钰对边,看着一长条牛肉,眼神不自觉的扫向对面。 见她居然先拿起来了一节莲藕,赶紧也拿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就准备找旁边的削皮刀,转了一圈也没瞅到看向李掌柜。 “给我拿个削皮的!” 李掌柜太阳穴突突,忍着没有骂出声,刚准备让小二进去给他取一个,就被卫枕钰的声音打断了。 “周掌柜,实在抱歉啊,是我以为你也不用削皮刀这才安顿他们不用拿的。” 周掌柜冷了眼:“你故意为难我?” 卫枕钰满脸委屈:“这是什么话?我也没给自己拿呀!” 第45章 打脸啪啪响 “你到底什么意思?!” 卫枕钰稍微收了点笑容,有些嘲讽的看着他。 “我当周掌柜和我一样会用菜刀削皮呢,实在不好意思,啧,劳烦李掌柜给取一个吧。” 这会儿的李掌柜早就明白过来了。 他对着周掌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故意阴阳怪气:“我给周大掌柜取一个?” “不必了!”周掌柜一甩袖子,就准备动手。 “唰唰唰”的声音已经接连而起。 只见卫枕钰速度极快,白白胖胖的莲藕在她手上乖巧的褪着皮。 她出手快而稳,削掉的皮薄薄一层都没带下去多少藕芯儿。 几个眨眼间,又白又圆的莲藕已经被放在菜板了。 “周掌柜,承让。” 众人闻声看去,周掌柜才战战兢兢的拉出来两条皮,还很厚。 他脸色难看,不再看卫枕钰,赶紧处理莲藕。 下一刻,“当当当”的切菜声又传过来了。 数刀落下,下刀之处匀称而稳当,刀落到莲藕尾巴的时候,因为速度太快,整只藕还呈现着原本的形状! 卫枕钰从左边轻轻一推,薄薄一列莲藕片就已经好了! 她看着手忙脚乱才削了大半的周掌柜,笑的眉眼弯弯。 “周掌柜,承让。” 这句话落下,周掌柜手一抖,差点切了手指! 他瞄了眼卫枕钰的进度,急得满头大汗。 内心:Σ_(???」∠) 卫枕钰已经把牛肉拉了起来,横刀拉开,“嚓嚓”的声音此起彼伏。 平刀换斜刀,软趴趴的肉在她手里乖顺的很,由着她切成了一条条大小匀称的牛肉丝! 抬手拢刀放在了盘子里,卫枕钰从旁边的水桶洗了洗手,见周掌柜才开始切那个棱棱角角的莲藕笑意不断。 “周掌柜,承让。” 这一声让周掌柜猛的抬头,他看着一盘肉丝咬牙切齿。 “做就做,别废话!” 卫枕钰眉头都没皱一下,拉过来火架,点燃了柴火给锅入了点油。 趁着油熟的时间,把牛肉混入盐、胡椒还有淀粉揉匀,立刀又把莲藕片切成半月形状,放了些白醋上去。 油三分熟的时候,葱姜蒜被她滑进锅里,等八分熟冒着油星子她已经把肉一条条挑进去翻煎着。 等牛肉颜色变了,挨个放入,调料充分融入卫枕钰倒进去莲藕片,翻炒一会儿盖着焖了起来。 周掌柜已经在快速切肉了,他生怕面前人再来一句承让。 众人看着他的眼神却有些不耐了。 “咱就是说,这两下已经看出来孰是孰非了,还用去他们家偷方子?” “做菜这两下,去哪都是大厨!” 周掌柜心急如焚,切出来的肉块大小不一,卖相极差。 “哧呼噜……”对面的锅已经泛出阵阵香味。 卫枕钰慢条斯理的放了酱油,少许白酒,以及微量糖,又把辣椒泥放了一小块,搅拌充分之后等了一会儿,她打开锅盖。 锅里的水分已经干的差不多,卫枕钰倒进去酱汁上了色,等收干之后盛在盘子里撒了一些芝麻。 红润的色泽配上好看的食材形状,罗福看着咽了咽口水。 卫枕钰把手彻底洗干净,眯眼看周掌柜。 “周掌柜……” “闭嘴!” “罢了,本来想说等等掌柜的,看来掌柜不需要,大家先尝尝吧。” 卫枕钰把盘递给小二,围过来的几个人挨个尝了一遍,皆是赞不绝口! “这个味道和牛肉莲藕丸一点也不一样啊!” “这个莲藕好好吃!” 李掌柜插空也吃了一口,眼中满是兴奋。 这仅仅是普通的调料做出来的,在众多市面上菜品就足够出类拔萃了! 周掌柜一直速度就慢,哪还有空看卫枕钰用了什么调料,按照以往的炒菜法子赶紧下了锅,炒熟端了出来。 吃完美味的众人一瞅,都十分嫌弃。 看起来就寡淡无味,别说吃了! 还是有些好奇的人主动过来吃了一口,随后满脸的难以言喻。 “周掌柜的,你这牛肉块,没熟啊!” 罗福哈哈大笑:“这掌柜的做饭,这么差劲?就这样还敢来这儿踢馆?” “哎呦,我说大阖的掌柜,咱们就没必要胡扯了,就卫娘子这个做饭的本事,真不至于偷你方子的!” “赶紧道歉的呀!” “你们!”周掌柜气的脸色涨红。 他现在无论说什么,人们都不会信了! 从一开始卫枕钰就表现出了极其熟练的做菜本事,人家普通调料都这么美味,偷看你个方子可能吗? 卫枕钰笑的依然和蔼可亲,拱了拱手。 “承让,我相信周掌柜只是急昏了头,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对吧?” 周掌柜紧紧捏着拳头,心知继续留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他眼中泛着厉色道:“你别得意!” 随后怒气冲冲的走了。 李掌柜全然不在意自己的肉浪费了一块,只觉得爽啊! 给那个龟孙打脸打的啪啪响! 罗福盯着卫枕钰就像看宝贝一样,这么厉害的人愿意帮他出谋划策,何谈不能起来? 李掌柜让小二招呼众人,赶紧带着她上了二楼。 “再有两天就是半月了,那个糖醋鸡肉丸也差不多了,直接推行不行?” 卫枕钰点头同意:“成,刚才那道菜我把用量给你写一下,你上菜单估计也能收入不错。” “得嘞!今天可算是你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无妨,这个掌柜不是个磊落的,你平时用料仔细一点,恐怕还得找你麻烦。” 李掌柜听了,眼眸中闪过冷色。 “我晓得了,真要闹个不停我便让东家收拾他,对了,推新菜的时候东家想见见你,卫娘子可有空?” “我那天下午来吧,家里得盖房子。” “好,那我转告东家。” 说完之后,卫枕钰来到楼下和罗福一并出了门。 “卫娘子,我这就回家商榷一下你的法子,这是我老家地址,到时若不便见面书信往来可好?” “可以,你若是商量妥当了,两日后来酒楼告诉我也成。” 又搭上了一条生意线,卫枕钰心满意足的朝着宋琴那过去了。 等靠近之后,她有些震惊,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她甚至停住脚步,故意转身走出去一节又回来,发现还是眼前的模样。 宋琴早早地就看见她了,大喊一声:“卫妹子,你干啥呢?” 第46章 心机大狗狗 卫枕钰错愕的指了指店门面,问道:“你这不是快倒闭了,怎么改造的这么气派了?” 一改原本普通的门店模样,整个店面大了三倍不止,门梁都是新打的,里面的装饰一览无余。 又雅致又有格调。 不仅如此还分了两个区域,稍小一些的地方放着立柜,看起来朴素很多。 要不是确信宋琴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卫枕钰都怀疑她也是穿越来的。 这个设计构造还有呈现,相当类似现代的服装店。 “怎么样,按照你说的我重新改了一下,不错吧?” 卫枕钰木木地点头:“你是真有钱啊。” 宋琴和她现在关系近了很多,也欣赏她的性格,当下压低声音说了句:“我家是挺有钱的。” 卫枕钰内心无语,居然是个体验生活的富家女,怪不得当初一激动说完分半个店给她,人家是真分的起啊。 “薄毛衫呢?有没有个样板?” 卫枕钰把最开始的粉色,自己后来做的两件一并给了她。 “肖小姐的我今天回去做,其他两件样板两天后给你,不过肖老夫人的得等等。” 宋琴压根都没听见卫枕钰在说啥,她摸着新来的两件喜欢的恨不得亲两口。 “你是不是给什么材质都能做出来这种漂亮款式?” 卫枕钰:“大多数能。” “呜哇哇哇!你以后就是我亲妹子!我明儿就开始先宣传,定做的你给个时间。” “短衫复杂的三天,简单的两天。” “那低价毛衣呢?” “那个目前一天能出七八件左右,等我再带几个好手就快了。” 宋琴忽然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也成啊!” 卫枕钰失笑,连忙说:“这两日你空了就来,我教会你基本的。” 说好了之后,宋琴瞅了眼卫枕钰身上不合适的大宽袖,硬给她塞了一件合适的好衣衫。 “穿上!都是我雅衫阁的半个主子了,那么寒酸干甚?” 卫枕钰最后无奈换上,又和宋琴提了下棉衣的事儿,被一口应下给她一家做个全乎。 出来后,又赶紧去了趟书坊。 掌柜看见她赶紧迎过来,等把画打开之后,眼中一片震惊。 “玉夫人,先生实在是太出色了!我今日就给大人赶紧送过去,银子拿回来我差人送到你那儿。” 卫枕钰点头应下,没有逗留就准备离开,掌柜又把她叫住了。 “哎,夫人,这毛笔是赠给先生的。” 听到这话,她诧异的转过头:“毛笔?” 拿过来才发现毛笔崭新,卫枕钰一下想起来,顾棐南似乎一直用着她做的那根。 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好像塌了一块。 “多谢。” 她收好后就快步走了。 一路上,卫枕钰脑海里不住的钻出来顾棐南昨日的脆弱的样子,默念了一百遍金刚经才停了胡思乱想。 临近中午,回家做饭有点赶,她索性从镇子买了一只烧鸭,又提着两碟小菜回去了。 没进门就听到大壮压抑的声。 “二壮,我腿抖得不行了!” “大哥,你要坚持!娘说了,这个能强身健体!” 顾棐南轻笑夹在其中:“三壮,动作不标准。” 小包子委屈巴巴的马上反驳:“爹!你笑话我!” “吱呀”一声,四双眼睛齐齐的看过来。 “娘!” “阿钰。” 卫枕钰转着顾棐南走了一圈,笑道:“适应挺好啊?” “嗯,很方便也很稳当,昨日你给我喝了药,身子都松快了。” 他一双清隽的眉眼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成,不白做。” 卫枕钰说着,把买的吃的放在了桌上:“上午我出去碰见了点事回来迟了给你们买了烧鸭,大壮把豆沙包热一下,娘把螃蟹给你们做了。” 大壮得了圣令抬脚就要动,结果因为腿太酸差点摔倒。 二壮一把扶住他笑的毫不留情:“大哥,你笨死了!” “一边去!”大壮瞪他一眼。 三壮早就趁着机会一溜烟找四宝玩去了。 卫枕钰把螃蟹泡在盆里,看了眼顾棐南:“你要是累就告诉我,我把你抱上去躺会儿。” 顾棐南微微弯了眼眸,声音清冽温和:“不累,你做吧,我给你打下手。” “你老老实实待着吧,把宣纸看着别有虫飞上去,我一会儿揭下来。” “好。” 顾棐南对她的话从不反驳。 螃蟹有点不新鲜了,卫枕钰把它洗干净切成好几半,又舀了一小勺面粉,加了点盐,加水搅成面糊糊。 随后直接起锅烧油,把螃蟹块在面糊里面滚了一圈,煎了一小会变成金黄色。 又把葱姜蒜爆香丢进去,酱油还有她早就拿出来的耗油各加了点,加水烧开之后,把剩下的面糊也都倒进去了。 等了几分钟,撒了些葱花盛出锅。 她下意识喊了声:“大壮。” 头都没回递了过去,但是总觉得今天的这个高度有点不对劲。 一只冰凉的手指无意识贴在她的手腕,卫枕钰猛的看过去,就见顾棐南单手把盘子接过去了。 见她吃惊,还轻轻笑了下:“不沉。” 卫枕钰深吸了口气,翻了个白眼。 “你拿着我不得把你推出来?” 顾棐南乍然红了脸。 他压根就是故意的……不然阿钰哪会和他多说话。 等把他安顿在桌子旁边,卫枕钰皱眉教训:“让你干啥就听话,不要瞎折腾,等另一个胳膊好了再帮忙。” 顾棐南微微垂眸,态度像个乖宝宝,老老实实点头。 怕她还生气,开口道:“阿钰,我错了。” 清冽悦耳的声音带着点点‘求放过’的语调,卫枕钰心都乱了一拍,真心觉得这厮就是个祸国妖精! 大壮刚把顾棐南的屋子收拾好,顶着乱糟糟的脑袋跑了出来,听见顾棐南挨训偷偷笑。 等卫枕钰转过脸,他赶紧把笑脸收了收。 “娘!还要帮忙不?” “不用了,快来吃饭。” 三壮和二壮两个小家伙赶紧跑在桌子跟前,看着一盘金灿灿的螃蟹,口水都快下来了。 “这个有壳,把里面的壳掰开吃肉。”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顾棐南掰开一个,把里面的肉给夹了出来。 “来。” 顾棐南垂眸看着那圆润的指尖上有点点调料,心念一动取了随身装着的布巾给她擦了擦。 二壮正掰下来一节烧鸭腿,见状赶紧低头。 天嘞,爹这么样不会被娘打吧? 卫枕钰果然愣住了,赶紧抽回手:“吃饭,擦啥?” 顾棐南微微垮了脸,眼尾都坠下来,像个委屈大狗狗。 “哦。”他把布巾叠在一边,乖乖夹肉送进嘴里。 被他这么一整,卫枕钰感觉自己好像个罪人。 不理会他,赶紧扒拉吃完,还得把宣纸做出来呢! 她压根没看到,顾棐南眼中掩藏的淡淡笑意。 这套对阿钰管用! 第47章 修勾属性 她饭量本来就小,几乎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快点吃,娘去把宣纸切出来。” 大壮连连点头,也加快了动作,那么大一张纸,他得帮着娘! 拿出裁纸刀,卫枕钰揭下来一大张纸帖,细细的裁成四半放在一边。 等大壮过来之后,她刚好裁的差不多,已经准备把剩下的纸浆再晃在纸帘上面。 “娘,我来。” 他伸出手抓住另一边,帮着卫枕钰晃好。 母子俩如法炮制又把剩下的两个板具挂起来烘着了。 等把裁好的纸拿在手里,卫枕钰觉得还是有些潮,继续放平在院子里晾着。 忙完这些,她总算是坐在床边歇一会。 顾棐南挪着轮椅慢吞吞的到了门口,眼巴巴看着她。 “怎么了?”卫枕钰眉心狠狠皱起。 自从这家伙能下地,好像总是有意无意的作妖,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了。 “我想进去。”他抿唇。 卫枕钰认命的叹了口气,把他推了进来。 “你不去床上歇会儿?” 顾棐南摇头:“你忙吧,我看着你。” 事情确实多,卫枕钰也没和他多推就,赶紧拿起来竹篓看了下最后的两个版式。 因为要体现不同的颜色,另外两件她选择了浅紫色还有一件水蓝色。 不同于今天给过去的短款,这两件都属于中长款的。 袖口做成了改版的修长水袖,又俏皮又温雅。 一旦投入工作,卫枕钰压根没注意旁边人。 顾棐南一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侧着头的女子,睫毛长长遮住那双灵动的眼睛。 她的很多面他都见过,也见过她发火狠厉的样子。 很多时候觉得,她这样的女子就应该天高任鸟飞,可是私心一次又一次的让他说出不要脸的话。 “阿钰。”他无意识的叫了一声。 卫枕钰抬头,狐疑的看着他:“要如厕?” 顾棐南:“……不要。” 他话音一落,眼前人头已经低下了。 动作之迅速,看的他一愣一愣的。 顾棐南摸了摸鼻子,从轮椅侧边取出来一册书,也安安静静地看起来。 回去记在小本本上,阿钰忙的时候不能说话。 过了两个时辰左右,卫枕钰总算动了身子,紫色的毛衫完成了一半,也算是很效率了。 一动脖子“咔咔”的响,她抬眼过去就见顾棐南支着头一点一点的。 看他这模样,卫枕钰没忍住笑了起来。 那个药有一味成分,喝了确实犯困。 她靠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顾棐南猛的仰起头,唇蹭过她的头发。 下一瞬,双脸爆红。 “怎,怎么了?” “困了上来睡一会儿,我要带大壮出去一趟。” “我也去。” 顾棐南直起身子,双眼一片清明。 卫枕钰想拒绝的话绕了回去,还是同意了。 “二壮,你和三壮是待在家里还是和娘去一趟地里?” “娘,我和你一起去!” “窝也四!”三壮偷吃了一个豆沙包,腮帮子一股一股的,说话都不清楚。 “行,穿上外褂咱们一起去。” 大壮走过来,有些疑惑的看了眼顾棐南。 “爹还没完全好,要不还是别去了?” 顾棐南侧头,看着小家伙的眸色都深邃了,深吸一口气:“你娘说了,多走动走动好。” 刚把犁具放好的卫枕钰:“?” 她啥时候说了? 果然大壮不纠结了,很快道:“行,到时候我推着你,爹你放心!” 顾棐南:……儿子能不能不这么懂事到不解风情? 偶尔让他亲近一下阿钰犯法么? 二壮眼观鼻鼻观心,虽然他知道一些小秘密,但是在他心里娘才是最大的! 卫枕钰哪知道几个家伙小心眼多多的,背好竹篓把三壮拉着先出了门。 二壮把小锁头挂好,一家子就往地里去了。 路过张秀才家,张金豆刚好跑了出来,看见二壮扭过屁股赶紧往回冲。 一边冲还一边想,他是不是眼花了?好像看见二壮爹了? 因为正好是大下午,村子里不少人也在外面忙乎,见到卫枕钰和顾棐南都吃惊不已。 “顾小子你这是嘛呀?厉害着嘞,还能走!” 顾棐南笑的温和:“我媳妇给我做的。” 几乎碰到一个人,他就要重复一遍,满眼光彩,骄傲的不得了。 二壮偷偷看着,心里觉得爹这幅样子一点也不高大了! 卫枕钰选择性屏蔽,很快来到了村里的共田,找到了他们家的那一块。 过去看了看,果然荒废好久,几乎成了硬地,边缘处还有一大丛一大丛的杂草。 二壮踩了踩,龇牙咧嘴:“娘,这个咱们咋重新翻呢?” 卫枕钰皱眉绕着看,走在最左边看到半片地湿漉漉的。 这一小块,应该就是杨氏占的半亩。 她蹲下身子细细的看,眼里泛起阵阵冷意。 还真是不死心,表面上把种的杆子拔了,结果都换了土豆种子埋进去了! “娘,怎么了?” 大壮向来敏感,走过来瞧了瞧。 “咱们砍点木头。” 附近就有一小片树林,母子俩很快进去砍了一些,顾棐南张头探望。 “你娘干什么去了?” 三壮:“爹好笨,娘去砍木头啦!” “木头?”顾棐南微微思惆,看了眼左边的田。 阿钰难不成是要做围栏? 果然,母子俩回来直接抬起斧头劈,三两下成了均匀的木条条。 “来二壮,帮我们把这个顺着插上。” 两个田地中间的间隙松软湿润,木头往上一立就直接稳住了。 “娘,旁边的是不是坏婶子家里的?” 卫枕钰摸了摸大壮头,冷笑:“对,她占了咱们家的地。” 对于一些基本的事情,卫枕钰从来不吝啬告诉他们。 “咱们先把其他的土松一松,上面的土都不能用了。” 三壮哒哒哒跑过来也想帮忙,被卫枕钰捏着小胳膊提了出去。 “你守着你爹,别让他滑出去。” 这里的地不算太平,很多地方有坡度。 “好~” 大壮二壮跟着卫枕钰,娘三个顺着边开始碎硬土。 正在他们干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干啥呢?围着木头干啥!” “赶紧让开,臭小子,那是我们家的地!” 第48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卫枕钰微微回头,锐利的眸子看了过去。 杨氏的小儿子,乔东东。 说话几乎和杨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嚣张跋扈不讲道理。 乔武跟在后面,看到卫枕钰脸色脸色微变,赶紧想把自己儿子拉住,没想到已经迟了。 “赶紧让开,谁让你在我们家地上折腾的?” “谁说是你们家的?” 乔东东理直气壮:“我娘说的!这一片都是,你赶紧滚开!” 卫枕钰微微眯起眼眸,忽然笑了:“你不经常在村子?” “咋?我平时都是给大哥办事的,才回来一趟!既然有这个觉悟知道我不好惹就赶紧滚蛋!” “你再说一遍?”冰冷刺骨的声音递了过来。 顾棐南一双漆黑的眸瞳凝视着乔东东,带着沸腾的乖戾气息。 乔东东对视一眼,只觉心里一个咯噔。 这人怎么比大哥还吓人呢? 很快他又把这个想法扑灭了,嚣张的开口:“顾家的残废?” “彭──” 一脚直接把他踹飞出去。 卫枕钰一手撑着铁锹,冷笑:“乔大叔,你要是管不好你儿子的嘴,我不介意帮你管一管。” 乔武深吸一口气,脸色不好看:“你到底是小辈,别太嚣张了。” “小辈?”卫枕钰拧眉,忽然笑的肩膀颤抖。 “我是孩子的娘,你也是孩子的爹,差了哪门子的辈,因为岁数大就不要脸啊?” 这话说的乔武脸色铁青。 他猛的往前一步,一个轮椅滑了过来。 顾棐南停在卫枕钰身前,静静地看着乔武,薄唇掀开满是讥讽。 “乔叔,我只要还有一只手能用,就能让乔东东声名狼藉混不出头,信不信?” 乔武僵住,忽然想起四年前的一件事。 之前村子里有一个很是混不吝的小子,欺负大壮,结果第二天官府就把人带走了,关了整整一年。 别人不知道内情,他很清楚。 因为那个小子是他家外甥,当初顾棐南仅仅是一纸文书就做到了那个程度。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别说他现在有了个这么彪悍的媳妇。 乔武决定忍下来,转头正准备说话发现乔东东满嘴土碴子,已经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你还让小爷混不出头?你个残废不能动的东西威胁老子?” 他一个猛子窜过来,抬脚就往轮椅上踹── 一只手牢牢捏住他脚腕,明明手不大,力道却极其蛮横。 “啪!” 卫枕钰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乔东东的鼻子顷刻间冒了血。 “你个贱人──” “咣──”锄头直接丢在他脚趾上。 “嗷嗷──” 乔武急了,猛的大喊:“住手!” 休息了好几天的杨氏,满脸哀怨的往地里走,远远的就看见她儿子跳来跳去。 她心头一紧,家里可就这么一个男种,宝贝的很! 往近一走,脸色瞬间白了。 怎么惹了卫枕钰这个疯女人了?! “干啥?!卫枕钰,你疯了!” 一场混乱的打斗僵持住了,卫枕钰侧眸,眼白带着丝丝缕缕的血红。 “我记得说过,老娘不怕死。” 杨氏猛的菊花一紧,浑身抖了下:“你种你的地,打我儿子干啥?” 乔东东捂着脸,满眼不敢相信。 “娘你说啥?这不是咱们家的地么?” 杨氏难得声音大了点:“不是,顾家的!你别闹腾了!” 乔东东疼的龇牙咧嘴,看着顾棐南两人,脸上神情变来变去。 卫枕钰抽回视线,指了指一小块湿润的地方,冷笑一声。 “怎么的?数不明白你的地有多大?土豆种到老娘这儿来了?” 杨氏脸铁青一片,乔武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村长来了之后,他就安顿杨氏老实点,结果呢? 背着他又整了这么一出幺蛾子! “啥土豆的,你别胡说,都是一个村儿的,你围着这栅栏干啥?”杨氏避重就轻开始扯皮。 卫枕钰声音淬了冰,笑的极冷:“和我一个村儿?不怕我打死你?” 杨氏瞪眼,火气上来了:“我也没咋的,你打我干甚?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唰!” 镰刀被拔起来擦着杨氏的裤腿子就过去了! 一刀下去,她的裤边直接被拉出了长口子,露出了白花花的肉。 杨氏吓得一动不敢动,只觉得腿软,看着卫枕钰心跳如雷。 “乔叔记忆不好,我帮你们回忆回忆。”卫枕钰开口了。 “问我为啥打人?” “乔东东要推搡我儿子,该不该打?骂我相公是残废,该不该打?气急败坏还要把我相公踹倒,该不该打?” 她齿缝间都磋磨着冷厉。 杨氏见状吓得一个激灵,连连退后数步:“道歉,东东,快点的!” 接连挨了好几次打,杨氏打心眼的害怕卫枕钰。 乔东东却丝毫没有这个自觉,更是叫唤起来:“凭啥?我为啥要给残废道歉?他就是不能行不能动,咋还不让我说了?” 卫枕钰目光阴冷直接准备动手,却被冰凉的大手拉住了。 “阿钰,我来。” 顾棐南往前滑了滑,绝色的眸中凝着一抹暴戾,唇边却挽着笑。 “我的确是个残废。”他承认的坦坦荡荡。 “我是一个十岁能赋诗,十二闻名泰阳,十五编着释注卖遍津州,十七一举夺了案首的残废。” 空气忽然静下来了。 卫枕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心疼。 一个绝顶大才本来成为天上耀阳,却跌落云间沦为尘泥倔强到了今日。 无功庸碌便不谈过往,有了赫赫长名却尽失所有又该如何自洽? 乔东东捂着嘴,想嘲讽又不知道说什么。 顾棐南平静的声音再起:“得今日,是我命不好,不代表我柔弱可欺。” “乔东东,你有点脑子的话应该打听打听,没废了手脚之前,我顾棐南做事行何种手段。” 大壮听到这儿,头低了点。 咋感觉这个话那么耳熟呢? 娘好像也说过……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卫枕钰眼中带笑,没想到这个大作精还挺有气势的。 乔东东沉默了,只是垂下来的头满是不甘。 他扭过身子,一句话都没说赶紧跑了。 大哥最近就在镇子上,他这就去把人找来,一定要把这夫妻俩打的哭爹喊娘! 一定!! 第49章 爹脑子不好用 杨氏垮了脸,“哎哎”的追着过去。 乔武脸色难看,紧巴巴道:“土豆就不要了,这事儿是我们不地道,你们别对东东做啥,他还是个孩子。” 说完拔腿也赶紧走了。 卫枕钰白眼快翻上天。 孩子?十八岁了孩子个屁!都没她家最小的三壮懂事! 等人走了,卫枕钰回头看着顾棐南,有点担心。 谁料男人只是粲然一笑,眉眼都带着矜贵清绝,哪有半分狼狈。 他不动声色捏着卫枕钰的袖子,轻声道:“ 阿钰,你发火的时候,很帅。” 二壮揉了揉小肚子“哈哈哈”的笑起来。 真是服了爹呦,还能这么夸人的吗?! 果然卫枕钰嘴角一抽,无语道:“下次冲你发一次,你看看帅不帅。” 男人笑弯了眼睛:“那不成,我不会让阿钰生气的,”他顿了顿,“我乖乖的。” 大壮挪开脸,怎么觉得爹现在脑子不太好用? 难不成上次晕了一回人傻了? 三壮呆呆的看着顾棐南,拍了拍他的大腿:“爹,你已经不是宝宝啦,不能和娘撒娇娇啦~” “哈哈哈哈……”卫枕钰杨着笑已经提起镰刀割杂草了。 她弯下身子,合身的米色长裙利索大方,挽着两边袖子,露出两节白白的藕臂。 偏偏力气不小,每挥动一下一大把杂草被她拉起来。 大壮二壮赶紧在旁边帮起忙来,娘三个整整忙乎了一个多时辰才打了一半。 卫枕钰猛的站起身,把二壮吓了一大跳。 “娘,咋的了?” 她拍了拍手,说道:“太多了,娘回去做个工具打,还得起垄,这么下去没空盖房子了。” “盖房子?!”大壮声音大了很多。 长这么大,他都习惯了自家泥草糊的房子,冬天挨冻早就习以为常。 娘居然要盖房子?! 他试探的问了句:“娘,咱们应该还没有很多钱……”印象中加上爹的画也就五十几两。 可是盖房子肯定花的比这个多! “你对你娘还不放心?”卫枕钰按了按小家伙肩膀,轻笑。 大壮:“我信娘。” 但是一张小脸难掩激动,他们家冬天也能有热乎乎的屋子了! “娘,那工具用啥做,咱们现在用砍木头不?” 卫枕钰摇了摇头:“木头不成,这个娘想办法,明天过来把剩下的都翻松了。” “先回家。” 顾棐南目光一直随着卫枕钰,开口道:“不急于一时,回家吧。” 若是他能动就好了。 “好。”卫枕钰把小工具收了收。 家里穷只有锄头还有小尖嘴耙子,效率太低了,明天整一头牛回来,做两个铧式犁。 一家人很快回了家。 卫枕钰催着小家伙们挨个洗干净手,她才进去洗。 洗完走出来不由分说的把顾棐南推回去:“回去躺会儿,等吃了饭再出来,坐一天吃不消。” “好。”顾棐南笑。 “叮”的一声,卫枕钰懵了一下。 好久没有听到空间的声音了,这回怎么又开放区域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狐疑的看了眼顾棐南,难不成是这厮? 抬手动作利索的把人抱在床上,给他头挨在了枕头上,拉开被子遮了一半在他身上。 “阿钰。”顾棐南忽然叫住她。 卫枕钰回头看。 “那些宣纸我都可以用吗?”他的声音带着些小心。 “本来就给你……做的,我也不常用。” 她到底还是没能把做纸这件事掩饰下来,罢了,随他怎么想吧。 “我会好好作画,给你赚银子。” 卫枕钰听到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你还是好好想着快点好起来,把你的书本拿起来吧。” 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顾棐南缓缓盖下眸子,看着左臂,眼中头一次燃起强烈的渴望。 唯有谋官辟路她和孩子们才不用如此辛苦,哪怕只有两只手,这个官他也一定得当上! 卫枕钰刚把菜洗出来,外面就传来叫门声。 “卫妹妹。”乔云的声音。 大壮跑过去给开了门,礼貌的说了句:“姨姨好。” “哎。”乔云应了声,笑眯眯的。 卫枕钰一边擦着手一边走来,笑道:“看来是出成品了。” “那可不,”乔云嗔她一眼,把小竹篓里面的两件毛衣递给卫枕钰,“你看看,我和我娘做的,过关了不?” 两件深蓝色毛线衣,款式是中规中矩的,但是织的很均匀密实,其中一个还是双螺旋花纹! 她讶异的拿起来花纹款:“你做的?” “怎么样?” 乔云一脸求夸奖,她琢磨了好久,最后总算把这个做出来了,就连她娘都夸好看。 “很可以啊!我再教教,你都能上手做贵的样衣了。” 乔云也很惊喜,忙问:“那个贵的样衣我还拿不准,这个你认可的话,我和我娘能正式做了?” 卫枕钰拉着她进了屋子里,取出一个大的竹篓。 “这个里面是大概六件的用量,尺寸还是按照我之前给你的,大多数人这个尺寸都能穿。” “你们织完后天咱们去趟镇子就拿过去卖了。” 温氏母女两个毕竟主动帮过她,而且性子也好,还是第一批做毛衣的人,卫枕钰决定让她们一起跟着看着铺面。 好的生意不是一个人统筹,而是有一个有凝聚力的核心团体。 “太好了!我和我娘这几天就去做。” 卫枕钰笑着点头,又道:“你在村子里有没有关系好的,手也灵巧的妇人女子,若是想做都可以告诉我。” “有啊!我今儿就给她们挨个问问。”乔云忙道。 “成,告诉她们预估一件三十文,如果卖的好会加工钱。” 乔云呆呆的张了张嘴,想她和娘之前帮着做杂工,累死累活半个月也就二十五文,这一件就三十文! 卫枕钰说的很保留,毕竟是新产品,走向她还得观察一下。 乔云赶紧拿着背篓离开了,虽然现在熟练了,但是毕竟两天时间做六件,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结果她前脚走了,陈妙妙后脚就跟过来了。 她神秘的眨了眨眼睛,故意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布兜子。 “钰钰,我又给你带好东西了!” 第50章 我眼盲心瞎 一听好东西三壮把四宝一下扔了,探出脑袋张望。 上次妙妙姨带来的螃蟹好好吃哦! 四宝摔得吓了一跳,四条腿赶紧撑住,哀怨的看了眼三壮。 卫枕钰挽着她的胳膊格外的给面子:“是什么呀?” “看!” 陈妙妙给她露出一角,露出一个白色的毛衫。 卫枕钰赶紧取出来,抖开看了看,是最简单的开衫毛衫,但是袖口居然仿照了她最早的那版粉色的。 “妙妙姐,厉害啊!上得了镖局下得了针织!” 陈妙妙搓搓手,骄傲的扬起下巴:“给你长脸吧!” “当然!你这个尺寸也合适,大多数瘦点的小姐估计都能穿。” “那就成,不枉费我辛苦两天,饭都没顾上吃……嘿嘿,再来你这儿吃一顿!” 她兴冲冲的说着,把篮子另外一边包着的鸡肉取出来。 “带肉了,把这块做了!” 卫枕钰无奈的点了点她额头:“柳叔不和你吃么?” “我爹去镇上了,他说要去收拾刘新,废都废了,每天在镇子里发疯。” 陈妙妙说起刘新的时候,只有满眼厌恶,哪还有当初的娇羞。 卫枕钰挑眉,把肉接过来戳了戳,是只新鲜的肉鸡。 “你打的?” “是呀!早起和我爹去了趟山里,不知道咋回事,总觉得山里比以前潮了。” 卫枕钰微微拢眉,上次和四宝出去的时候,那里和他们住的地方就像是两个气候。 “再上山注意着点。” 陈妙妙连连点头,山潮虫蛇多不说,爬的时候危险也大了。 “做啥吃?我给你洗菜。” 卫枕钰打量了一下,笑着道:“口水鸡怎么样?” “口水能听懂,鸡也能听懂,口水鸡是啥嘞?”二壮小脸皱在了一起。 “哈哈哈……”卫枕钰抬头弹了他个脑崩。 “一会儿就晓得了,妙妙姐,葱姜蒜小米辣你切点。” “好嘞。” 两个女人出手,效率不止高了一倍,顾棐南听着声音一直想下来,但看着三个孩子各忙各的,只得继续把书拿起来看了。 就在这时,他左臂猛的抽疼了一下。 顾棐南眼中光芒大作,有痛感了! 外面的厨房干的热火朝天,不时传出陈妙妙的惊呼:“我的天!好香啊!” “哇,这个咋做的?” “这个酱汁闻起来……” 卫枕钰无奈的笑:“得煮二十分钟,现在还不得吃。”她把鸡的内脏处理掉,扔在了旁边的自制“垃圾桶”里。 “二壮,我知道你娘为啥叫这个菜口水鸡了!” 正在打拳的小家伙一脸懵的抬头道:“为啥?” “是因为香的流口水!”不得不说,陈妙妙是正解了。 三壮抱着四宝,摸了一把嘴巴。 卫枕钰走在一边,看了下纸帖,感觉差不多了就揭了下来。 大壮刚汗津津的洗完衣服:“娘,我帮你!” 听见声音回头,她心疼的看了眼小家伙皱巴巴全是茧的手指,探过手揉了揉他的手掌心。 “去歇会吧,娘一个人能行。” 陈妙妙赶紧走过来,把小家伙推了过去,“听你娘的话,姨帮忙。” 大壮这勉强同意,去了顾棐南屋子里又待着了。 不一会儿,两个人把所有纸帖取了下来。 “这是要做生宣?” “聪明。”卫枕钰笑着说。 “你连这个都会!”陈妙妙瞠目结舌。 二壮探过脑袋插了嘴:“姨姨,娘啥都会!” 卫枕钰专心的把宣纸裁开,分了好几半,也用松针钉着挂起来,摸了摸早起的感觉干燥了很多。 这才扭过身道:“偶然学会的,你想学我教你。” “我可没这个耐心,我一天都和那些大老爷们打交道,哪有心思做这些?” 陈妙妙说着,忽然脸色一变忙道:“我今天在镇上看到你娘了,她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对劲。” “几乎是疯疯癫癫的,而且见了人就又喊又叫,实在把人们吓了一跳,只能又送了回去。” 卫枕钰微微拧眉,她总觉得张六花藏了事,无论是之前的行径,还是这次的不正常。 “钰钰,我的意思是你要不去看看,她这么下去也是给你抹黑。” 陈妙妙的考量不是没有道理,而且她还有心送孩子们去书院,名声更得顾及。 “成,后天我去镇子上看看。” “我陪你,这几天没啥事。” 说拢了之后,卫枕钰赶紧把顾棐南搬下来,推着他去了桌子跟前。 调了两碗酱汁,一碗没辣椒,一碗放了辣子。 一只鸡分了两半放在两边,卫枕钰给顾棐南把筷子拿过去道:“你吃不辣的。” “好。”他弯了眸,点头应。 陈妙妙看着忽然有些羡慕:“钰钰,我若是能识得清人,也能和你一样幸福了吧。” 卫枕钰听着手指一顿,正想着怎么安慰顾棐南却先开口了。 “不是阿钰识得清人,是我的运气,能被她看上。” 一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空气静的针落可闻。 大壮最先打破沉默,道:“当初……爹还不情不愿的,看来是想开了。” 顾棐南听的差点咬了舌头,这个臭小子怎么最近净给他心口捅刀! 二壮呲着牙,塞了一口米饭乐道:“那可不,当初爹脸黑的可难看了,我才三岁,还记得嘞!” 三壮大大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并没有说话。 那会他才两岁,啥也不懂嘞! 陈妙妙纯粹就是好闺蜜开涮的心态,笑的不停:“可别说了,我们钰钰当初追着你多少天,才绷着个臭脸同意了,现在才晓得她的好?” 卫枕钰听的太阳穴突突,清高姐最奔放的一次简直是全奉献给了顾棐南! 唯有当事人不羞不臊,说的又不是一个人,他慌什么? 不过……顾棐南微微抬眼,好看的眸子垂了下来,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当初是我眼瞎心盲……以至于现在伤了阿钰的心。” 卫枕钰扭头瞅他,见他那模样心头的火苗噌噌的往上窜。 这个作精又来演戏了? “顾棐南,你吃不吃了?” 听了这话,刚才还满是懊悔的男人赶紧变了脸色动了筷子。 头埋得很低,模糊的声音不断。 “阿钰,今天的饭也很好吃。” 第51章 不要脸没个度「长更」 一句话换来陈妙妙的无情嘲笑。 案首又怎么样,进了这个家门还不得乖乖听她们钰钰的? 一顿饭吃的几个豆丁满头大汗,大呼过瘾。 陈妙妙同样是,瞬间觉得再回家吃她爹做的饭都一嘴寡淡。 准备走的时候卫枕钰把提早备好的竹筐给她:“这是三件毛衫的线,等后天看能不能做出来,好直接卖了。” “得嘞!我这就去做。” 把人送走,天色也昏暗了。 卫枕钰撑着头考虑洗澡房的问题,本来打算自己打,不过换了新房子肯定是有空间了,她直接做内置就行。 顾棐南担心她吃饭真的恼他了,一直偷偷瞧着。 见她一动不动,试探的开口:“阿钰?” 听见声音,卫枕钰看见他的脸忽然想到了空间有变,赶紧起身进了屋子,还把门关好了。 临关门说了句:“我想起点活。” 顾棐南紧紧盯着门板,捏紧手指有些不安。 她真的生气了?门都关上了! 大壮把碗筷洗完,面无表情的推着顾棐南回了屋,一副小大人模样。 “爹,晚上凉,我去给你熬药,你在屋里等着吧。” 二壮带着三壮在院子外面扫着地,都各忙各的,谁也没注意顾棐南的心思。 卫枕钰一脚进了空间,看着工具材料区后面的新区域,惊的几乎跳起来! 她以前给自己的机车手改的电机居然好好的放在了那里! 抬头看了看,这个区域的名称还是很模糊,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但是她目光可见的地方尽是一些小型简易的机械,甚至还有电网和储电的地方。 不愧是小豆丁的爹,开的这区域简直是重量级。 她细细看着,眸中闪光亮光,把犁具做成电动的,都把牛给省了! 因为进来的次数多,卫枕钰也能感觉出来空间流速比外面慢了很多,直接拿起工具拆了一个小电机下来。 她从小厨房那里取出来打犁的器具头,打出来一个长长的杆身,最后用金属材料焊了一个粗糙的外壳出来。 “刺啦刺啦”的声音不停,空间里捣鼓半天,卫枕钰总算做成了。 她都没注意自己已经灰头土脸的了。 赶紧出了外面,打算晚上偷偷拿出来。 “让我进去,你凭啥堵在门口啊?我是她亲大伯!” “你不配当。”男人冰冷的声音乍起。 卫枕钰推开门,看到乌泱泱三四个人堵在门口,其中一个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你这丫头片子,这是啥意思?让你这个不成气候的丈夫堵门干啥啊?” 为首的是卫爹的亲大哥,但是为人恶毒爱占便宜,心思深得很,早些年卫老爷子受不了,早早就分了家,跟了卫爹。 卫老爷子也是为数不多疼卫枕钰的人,老爷子走了之后卫枕钰没出嫁的那段时间,几乎天天被钱氏奴役干活,做不好就挨打。 “哎呦,堂妹啊,你这是干啥?” 卫正三姑娘卫星子笑着,满脸的脂粉都快掉下来,胖的都找不到眼睛。 还来了两个人,都是卫家大房的,分别是二小子卫坤和卫正媳妇钱氏。 “丫头呀,大伯大伯母好久没见你了,过来看看,哎呦还有鸡呢!” “啧啧,这墙上是啥啊?”卫星子一边看着,一边拿起脏手就要碰生宣! “啪!”大壮打掉她的手,冷冷的盯着。 “你别碰。” 卫坤闻声转头,一双闪烁着贪婪眸光的眼睛露出惊喜:“傻妹子,这是宣纸啊!” 卫正错愕的回头,随后满脸大喜:“快快,坤儿都取下来,你好读书用!” 听完之后,卫星子眼疾手快的撕了一张! 但是她没注意到松针,以至于直接把宣纸斜着扯下来一条。 “你干什么!”大壮猛的撞过去推搡起来。 顾棐南眸色阴沉,那是阿钰辛苦了多少天做出来的! 钱氏见状没有丝毫愧疚,笑眯眯的说:“就是,你伯父琢磨你这过得好起来了,咋不得孝敬点?说起来这几天听说你还打了山羊呢!” “这孩子,也不说给大伯母尝尝。” 她一边说,一边像个土匪一样往厨房走,一条腿忽然抬起来,差点给她搬倒! 二壮满是怒火的眸子凝视着钱氏。 “你是土匪吗?!”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人明明是娘的亲戚,怎么能过分成这样! 三壮急得满眼泪包包,抱起来四宝低声道:“四宝,和我打他们!” 猞猁眼底闪过一抹厉光,它从三壮怀里跳出来,缓缓走出来。 只见卫坤的手已经探在宣纸那里,“嗷──”的一声,一只尖锐的爪子猛的从他的小腿拉下! “啊──” 三道深深的血痕出来,卫坤痛的喊了起来。 “哪来的畜生!爹娘!” 卫星子被吓了一大跳,她肥胖的身子猛的退后好几步,却被一根木棒狠狠的抽了过来! 顾棐南满眼冷厉,手劲极大。 “滚出去。” 卫正脸色难看:“小钰,你这是要干啥!懂不懂给长辈尊敬?” 卫枕钰已经走在宣纸跟前,全都收进了顾棐南房间,又把旁边的盆盆罐罐收了收。 随后快步进了厨房提着菜刀,转脸笑:“看来张六花没能告诉你,她怎么屁滚尿流的坐牢的。” 泛着银光的菜刀被卫枕钰抬起来,朝着钱氏就劈了过去! “你干啥──”凄厉的声音起来,几个人吓了一大跳。 他们以为是传言夸张了些,哪知道卫枕钰真的是说拿刀就拿刀啊!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卫正慌了。 卫枕钰抬脚就把人卫星子一脚踹趴下,反手给了卫坤一巴掌,满脸狠辣。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滚出去,不然全给老娘死在这!” “你别,你别……” 钱氏看着她的菜刀就瘆得慌,赶紧退后几步,把卫坤拉起来又让卫星子站起来。 “我们站在门口。” 卫枕钰侧头:“大壮,拿扫把! ” “娘,给! ” 下一瞬,尘土飞扬,卫枕钰甩起胳膊把扫把拉的歘歘响,不给这一家子半点空间。 “滚出去,我们家的院子你莫挨。” “敢进来一个指头,老娘剁一个。” 真是受不了这些极品,打完一个来一堆,一家子都敢上门抢东西? 真当她卫枕钰泥捏的! 卫正被喂了满嘴土,脸色铁青,终于不装什么亲戚情深了。 他往后退,抬手指着骂:“你是不是拿了老卫家十亩地?!” 听到这声,卫枕钰动作才停了下。 她挑起眼眸嘲讽的看着几人:“老卫家?那是我爹花银子给我买的,你是哪根葱?” “放屁!卫家一共那么点地,全让你爹耍了手段给你了,你个嫁出去的不值钱玩意,拿着那么多地干啥?” “要用也该是我们家坤儿的财产!” 顾棐南滑着轮椅慢慢过来,冷笑:“你们家的?上了印了?地册记录了?买卖证据呢?” “空口白牙和我媳妇扯皮?” “不要脸也有个度。” 他看着清清冷冷的,像是贵公子,说出来的话却一针见血。 卫枕钰见他嘴皮子这么厉害,眸中露出了点笑意。 作精也是有点子厉害的。 卫正被压住话茬张了张嘴,钱氏往前一步叉着腰破口大骂。 “你懂不懂尊老?我们是长辈,你就应该上交好东西!就算是你爹留给你的,你也应该和老卫家都说了,平均分下来给你留半亩也不是不行!” “跟这个老秀才成了亲,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我告诉你,张六花怕你我们家可不怕!” “赶紧把地契拿出来,别不识好歹!” 第52章 给老娘烧 “哦?和你们老卫家说?” “从小到大给我一口饭了还是一口水了,真是老母猪屁股拉了口子,开了眼了!” “还不怕?你过来让老娘劈一刀你别躲啊?” 卫坤伸出头,眼底闪着恶毒的光。 他猛的冲过去,把顾棐南的轮椅重重的推了一下! “邦” 顾棐南眼看着头要撞在凸出的石头上── 卫枕钰探出身子赶紧扶住轮椅,险险拉回来,又反手抬起扫帚抽在了卫坤脸上! “你找死。” 顾棐南低下头,强行撑着失了平衡的身子,看着她胳膊擦红了一片皮,眼中露出猩红。 他猛的回头:“阿钰,我们带着地册,报官!” 一听报官,卫坤捂着脸反而笑的更加放肆。 “哎呦,我说妹夫,你未免有点天真了?你以为凭你这个瘸腿子能请来的谁?” “砰──” 一拳朝着他的嘴打了上去,直接崩掉他两颗大牙! 卫枕钰甩了甩手,眸中泛着狂戾,几乎带上了杀意。 “谁告诉你们有地的。” 钱氏满眼愤恨赶紧拉着卫坤过来,喊着嗓子:“你们村的小子!要不是人家说我还不知道呢!” 卫坤牙齿漏风,恨不得卫枕钰赶紧去死。 他扯着嘴皮子道:“爹,把她这个贱皮子嗲洗!” 卫星子哆嗦着身子,警惕地看着卫枕钰,这个女人怎么变得这么狠了?! 本是晚上,听到这么大动静张母赶紧探头张望,见形势不对赶紧往村长那去了。 上次她和金豆家对不住那一家子,这次就算做件好事弥补吧! 没一会儿,村长跟着张母急匆匆的就过来了。 看见卫家气势汹汹,心头一阵怒火,这帮外村儿的到底有完没完?! “都住手!”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看见张母微微点了下头。 “这是咋了?” “村长,他们进我家抢东西,还说要我爹给我的地。” “啊呸!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卫坤嚷嚷。 卫正拉住他,看着村长面露难色:“实在是没想到把村长给惊动了,都怪我们家小钰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你们家?抢东西的时候我可没看出来。”顾棐南冷冷道。 钱氏脸上挤出笑,自家的事儿真的干也就罢了,捅在人家村子里这是闹笑话的! 她连忙说:“哎呀,怎么可能!我们琢磨着好久没看这丫头了,就是好奇看看,谁知道这丫头误会了。” 卫枕钰把菜刀“咣啷”扔在了地上,拧头看着几人。 “村长,麻烦把地册给他们看看。” 张母是个聪明的,听了一会儿把关键都听进去了,和村长说的时候,就提到了土地。 村长把早就揣好的册子拿了出来,把上面的红印章拿出来给卫正仔仔细细瞧了瞧。 “十四两银买的,白纸黑字,看见没?” 钱氏脸色不好看,她哪能不知道归属在谁? 不过是让这丫头片子吐出来罢了,没想到还有这种多事的,给把村长叫了过来。 想着,就狠狠瞪了眼张母。 卫枕钰睨她:“看见没?装傻呢?” 卫正黑着脸,说:“那你也应该回家看看,自从你爹走了,你也不说看看。” 说到这件事,就是村长也不好插手。 卫枕钰刚打算怼回去,不远处一从火把就过来了,为首的声音很大。 “大哥,就在前面,把他家烧了!” 乔东东眼看着快要过去,忽然顿住脚。 不对劲啊,大晚上的咋门口这么多人呢? 他还想藏一下,就听到狠厉冰凉的声音:“乔东东,还敢过来?” 他猛的昂起头,大步走前,笑的极为欠扁。 “我大哥就在后面,我看你今天怎么嚣张?” 卫枕钰幽幽的抬头,看着那个举着火把的大块头,忽然笑了。 这不是巧了吗? 上次跟着赵尔洪一起来的汉子之一,看样貌两人还是沾亲带故。 “没挨够揍?”她嗤笑。 乔东东以为是在说他,咬紧牙,恨恨道:“你别嚣张!大哥,就是她!” “啪” 他话音一落,后脑勺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你给老子闭嘴!”赵业厉声呵斥。 他看着卫枕钰喜怒不辨的面色,感觉喉头一紧:“卫姐……我真不知道是你。” “哦,我还以为你想背着赵尔洪收拾我呢。” 众人看着这个五大三粗的黑脸汉子,全都懵逼了。 这是啥情况? 乔东东内心都崩溃了,他大哥叫卫枕钰啥? 卫,卫姐?! 赵业横了一眼乔东东,把他推了一把:“这是我哥都承认的卫姐,还不赶紧过去道歉!是你大姐头!” 卫坤傻了眼,他也是在镇上见过赵尔洪的,就是一伙厉害的痞子,和各路人马都有点生意,常年去窑子里面要债,动手打人是有真本事的。 卫枕钰这么厉害的么? 他忽然觉得后背一凉,难不成她真敢动刀子啊? 乔东东哭也不是,道歉也不是,只觉得心里十分的后悔。 他爹提醒过他不要再来招惹卫枕钰,可是他偏偏不信,这下自己要是不道歉,大哥肯定不带着他了! 卫枕钰抱着胳膊,扯起嘴角:“是你跑到背水村告诉他们,我家有十亩地,对吗?” 乔东东心里一抖,有些害怕。 “卫……卫姐,我不知道您这么大本事,不是,这么大身份……” “意思是我不认识赵尔洪,就要烧了我们家?” 她凉凉的语调,赵业一个激灵,赶紧把木棒杵在地上灭了火星子。 后面的人更是听话,全都赶紧掐灭了。 乔东东抖着腿,要是有人做错了事,洪爷特别狠,几乎能打断腿,今天他惹了大姐大…… 他猛的跪在地上,一下下的磕着头,大声喊:“卫姐,我错了!卫姐,我再也不敢了!” 卫枕钰抽回视线,冷道:“你叫什么?” 赵业忙抬头,赶紧报了名字。 “我出银子,你们带人把卫家大房给我烧了,寸土不留!” 赵业猛的偏头,有些迟疑。 下一刻,听到卫枕钰嗜血冰冷的话:“告诉赵尔洪,卫家大房意图害我相公,意图抢劫,直接烧,官府上门报我的名字!就说我卫枕钰出钱买的!” 乔东东瞬间噤声,害怕的退后几步。 卫正终于脸上露出害怕:“你敢!” “你看老娘敢不敢?!” “你这么干,你家崽子别想读书科考了!” 小豆丁猛的蹦出来:“不考就不考,你威胁谁呢?!” 顾棐南忽然闷头笑了,抬起眸子看着几人。 “真是吓到我了。” 第53章 阿钰我有法子 他微抬长眸,眼底仿若夜幕下的深海,深邃危险。 嗓音低哑幽冷。 “有我在一天,我儿子就能读。” “卫正,你的陈年旧事,莫不是要我帮你回忆一二?” 他的语调又冷又沉,听的卫正忽然头皮一麻,他赶紧拉着钱氏道:“走了快点!” 不可能,那件事藏的那么深,他怎么可能知道?! 赵业眯着眼睛,看几人仓皇逃跑总觉得卫姐应该拿捏了他们家的把柄。 他一抬手招呼众人:“走,烧!” 乔东东趴在地上,刚准备起来就被赵业一脚踹翻了。 “老老实实给卫姐忏悔!” 剩下张母和村长,两个人有些脑袋发昏。 “顾家媳妇,你这真的有把握?” “放心吧,今天多谢村长了。”她笑了笑,随即看着张母。 “张婶快回去吧,孩子还在家里,得照看着。” 张母有些臊,这孩子看着狠,心里是个好的。 她连连应下,叮嘱了一句:“不管咋的,可得为你家孩子考虑。” “我晓得了。” 等人走远了,村长满眼复杂:“你要不去趟卫家办自己的户籍吧,不分开和你爹绑着,这事恐怕没完。” 卫枕钰深吸口气,面露感激:“多谢村长,我安顿下来就去。” 村长摇了摇头,摆摆手就走了。 心里不禁唏嘘,这么大个家全凭着她撑着,不着调的亲戚这么多,不狠一点早就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乔东东一直趴着,大气不敢出。 听到沙沙的脚步声,哆嗦了一下。 “乔东东,你若是今天真敢把我家烧了知道什么下场吗?” 乔东东头藏的更深:“对……对不住。” “我会把你撵成肉泥。”卫枕钰语调平静。 乔东东心里浮上来莫大的恐慌,他猛的抬头:“卫,卫姐,你给我个弥补的法子,我不想被大哥扔了,扔了我会被打死的!” “可以,”她勾起一抹淡笑,“捅卫正一刀,你敢吗?” 乔东东一个哆嗦,喏喏道:“卫姐……这是要坐牢的……” “烧我家房子,烧死了人你不坐牢?” “我儿那么小,万一跑不出来,你不坐牢?害你想害的你敢下手,到了别人你就不敢了?” 她平淡无波的声音像是藏了山崩海啸,一下下的撞着乔东东害怕不已的心。 “姐……姐我干!我这就去!” 他赶紧爬起来就要往过跑。 “站住。”卫枕钰声音再起。 “不用你捅人,找到卫家大房的二亩地,给我废了。” 乔东东眼中闪过偌大的惊喜,连连道:“多谢卫姐!我这就去!” 等人走远了,冰凉的手指一点点拉住她的手指。 “阿钰,我们回去。” 他眸子紧紧盯着她的胳膊擦出来的好几道口子,眼底凝聚着极大的怒意。 “好。”卫枕钰下意识拉住他的手。 把三个小豆丁拉过来,轻声道:“娘会让你们清清白白的去读书,不用担心,以后不要说傻话了。” 她这次把门扣好,把小家伙们安顿着去洗漱,又把宣纸钉在了屋里晾着。 走出来推着顾棐南进了屋子,坐在了他旁边。 “你是不是知道卫正失手杀人的事?” 顾棐南抿唇,道:“是。” 卫枕钰松了口气:“我想了,卫家一共三房,三房虽然和我不亲近,但是没害过我,所以不动他们家。” “爹和我爷爷都已经死了,家里没有主事儿的,我的户籍捏在张六花手里,恐怕一下不好整。” “所以我打算和你暂时和离,等我摆平事……” “不和离。”顾棐南攥紧她的手腕,看着她清澈的双眸。 “我有法子,阿钰,我能兵不血刃的让卫家栽了。” 卫枕钰讶异:“什么法子?” “借刀杀人。” 顾棐南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当初他不喜卫枕钰倒贴,但是为了孩子们,最终把卫家查了个底朝天。 正是因为这个,意外的发现卫正当初心术不正,暗中勾搭同村叶家的女子,结果没想到那个叶家女子不从,最后众人只知叶家闺女被人打死了。 事实上,是卫正管不住自己的裤裆,强行逼迫了人家,最后为了让人家安静活活把人捂死了。 至于他怎么知道的……顾棐南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细细的手腕。 “阿钰,我给你上药。” 大壮刚洗完头,听见了赶紧从卫枕钰床头拿下来一小盅药膏送进了屋子。 卫枕钰本来想自己处理,看他僵持着不放手也就由着他了。 “娘,我给你呼呼。”三壮钻过来,鼓起小脸轻轻吹着。 卫枕钰失笑,轻声道“只是蹭破了,没事儿的。” 也不是蹭在了地上,应该是拉轮椅的时候刮了几下。 二壮眼睛红红的看着卫枕钰,叹了口气。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每次都要被娘护在身后。 卫枕钰看着顾棐南笨拙的动手给她涂药,心里轻轻被撞了下。 …… 背水村。 卫正撒丫子飞速的跑,却听到了身后熟悉的声线。 “哎呦,哪里走啊大哥?” “你们想干什么?!”他回头戒备的看着几人。 “你不是听到了么?当然是拜访一下老哥,看看有什么好东西拿上一拿啊?” “你们这是犯法的!” 赵业一听,白眼都快上了天。 其实不少人都看不上他们,觉得他们就是地头蛇,是害群之马。 但是他们行事其实很有一套,不会恶心到没有下限。 见了面前这一家子,赵业真心觉得卫枕钰简直是处在水深火热里。 “兄弟们,烧狗的!” 七八个肌肉块头直接冲进了卫家大房,从厨房开始一簇火焰直接烧了起来,很快他们整个屋子被火蛇环绕起来了。 “你们!”卫目眦欲裂,赶紧抄起旁边的水缸往房子上泼水。 钱氏发了疯的往里冲。 “银子!” 卫星子吓坏了,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赵业站在原地,皮笑肉不笑:“老子点火还没人能吹灭呢,好好享受着啊!” 他说完,带着人大摇大摆的走了。 卫坤沉着一双吊眼看着,见卫星子躲在后面不耐烦的推了一把。 “赶紧给我把我的东西取出来!” “你怎么不去?!” “你这么胖,又烧不死!赶紧去!” 第54章 我就是工人 突然冒起来的火光把不远处的卫家三房惊到了。 卫老三看着,眉头皱成了毛毛虫。 “他们家走水了?” 老三媳妇跟着了看,随后嗤笑一声:“天给的报应!爹那会死了急得恨不得赶紧把家产分了,什么也往肚子里吞,现在得还了。” 卫老三也跟着狠狠唾了一口。 “不要脸的东西,还想要人家老二留的地。” “梦里去吧!” 背水村田埂,没人注意到有一个人灵活的钻了过来。 他仔细的辨认着,看到一大块立着卫家牌子的土地,眸光大亮。 就是这儿了! 等大片的庄稼被他拔起来,乔东东拍了拍手,有点犯了愁。 不能火烧,这么一大片怎么整呢? 不多时,他从远处提过来一大桶臭烘烘的东西呼啦一下倒了上去! 办完事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这下卫姐应该满意了吧? 次日。 背水村全村都惊到了,卫家大房的家被烧了!就剩了些土渣子,啥都么得了。 紧接着又有人看到了他们家的地全毁了,一大片粮食糊着粪没一块好的。 钱氏生无可恋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大哭起来拼命捶打着卫正。 “都怪你,不去那个疯子家里怎么会出这种事?!” “你当时不也同意了吗?” “你是一家之主,你不提我能同意?” 两个人吵的不可开交,卫坤捏紧拳头。 “别吵了!赶紧报官!” 他不信那个贱人官府还能有强硬的后台! 背水村离合谷村也不远,这消息一大早传遍了。 卫枕钰像往常一样给小家伙们做了早点,安安稳稳的做着毛衫。 方氏几乎醒了听见这事就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赶紧捏着她胳膊上下打量了好一番。 “你这丫头,这么大事怎么不叫嫂子!” 卫枕钰眼中露出暖意:“嫂子,没多大事,我不吃亏的。” “话是这么说,凭啥老这么受委屈呀!”方氏心疼的叹了口气。 “看着你一个女娃娃,爹没了娘不疼,这可劲儿的折腾!” 她越说越生气:“烧了都是便宜他们了!” 卫枕钰赶紧安顿她:“我没啥事,就算报官也有顾棐南,他有法子。” “哎,真要去官府可要记得告诉嫂子!” 方氏放心了点,赶紧拿出来四件毛衣递给她:“这几天童童有点生病,我没来得及给你送,这四件好了。” 卫枕钰收下之后,看着她道:“嫂子手艺自然是没问题,只是若我真得去官府,还望嫂子帮忙照顾一下三个孩子。” 方氏微愣,眼尾微红:“嫂子明白。” 正说着,门又被敲响了。 二壮被搞怕了,小心翼翼靠过去像个小特务似的。 他贴近喊了一嗓子:“谁啊?” “我!”赵尔洪声音洪亮。 二壮这才松了口气把人放了进来,等他带着后面的人进来赶紧又关上了。 赵尔洪心里知道原因,道:“赵叔在,他们不敢来的,你放心。” 二壮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摇了摇头指了指屋里。 “我娘在里面,叔你等等。” 卫枕钰放下手里的紫色毛衫,走了出来。 “卫姐,昨儿的事儿我晓得了,我帮你,你说说你想咋办?”赵尔洪摸了摸头。 “我借你几个人。”说话的是顾棐南。 他慢慢滑过来,微微仰头。 赵尔洪对视一眼,忽觉一股压迫感刺进头皮,心里惊异。 他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人一般,淡漠又带着灼火。 “好。” 顾棐南微一点头,又道:“你先和阿钰说事儿吧,我一会说。” 赵尔洪点头让开身子,扭头说:“卫姐,这是秦叔,他就是我说的手艺人。” 卫枕钰笑了起来:“麻烦秦叔了,我可能要求的工期比较急,你看看多久能做出来?” 秦叔:“听说你有图纸?” 话落,一张图纸放在了他面前。 秦叔微微低头,细细的看着,越是往后看,眼中惊喜越发多。 “好啊,这么做整个房子空间都大了数倍,承重墙也没动,转角柜?妙啊!” 赵尔洪好奇不已,探过头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线瞅的他眼昏。 卫姐真是奇人,咋啥也会? “砖瓦用耐磨的,你有几个价位?”卫枕钰到底不是富得流油,还是得考虑预算。 秦叔略一考虑,说:“卫娘子也是个懂行的,我就直说了,按照你的设计东西承重力都得好,砖瓦这么一堆下来粗略估计得一百银左右。” “剩下的加上你想加快工期,工人费也得多,怎么也得一个月多点,一共算下来三百五十银差不多。” 顾棐南和三个豆丁人都傻了。 三百多银?! 赵尔洪听见凑过来道:“我就是工人。” 秦叔傻眼了:“小洪你做工?”这他是真不晓得怎么收钱了。 “正常怎么开就给他们怎么开,饭我管。”卫枕钰道。 赵尔洪却拍了拍胸膛:“不用,卫姐,我带着兄弟们图口饭就行,工钱低点秦叔。” 他是真心慕强,而且卫枕钰是这么长时间,头一个看他们眼神却不带任何鄙夷和嫌弃的人。 甚至揍了他们还给了一个药瓶。 他爹娘死在了逃荒,就剩一亲兄弟,早就识遍冷暖,这个姐他是真心认的。 秦叔想了想,道:“那就三百三十银如何?” 卫枕钰点头,应得痛快:“成,明天就动工来得及吗?” “完全可以,咱们贵有贵的道理。” 商量妥当,赵尔洪就被顾棐南拉过去说话。 过了一小阵,赵尔洪满眼兴奋的出来带着秦叔就走了。 卫枕钰颇为疑惑,这是说什么了? 顾棐南慢慢挪过来,轻笑了笑:“用不了多久就晓得了。” 方氏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听着,人走了这才惊叹:“你这丫头,闷声都能盖房子了!可得把钱藏好了,这让那帮子知道了,不得给你闹翻天了?” 卫枕钰看着方氏很是动容,都说人心善变,听到她有这么多银子还能为她着想…… “放心嫂子,你别操心了,好好照顾童童吧。” 方氏见她像是真听进去了,这才满意的走人。 卫枕钰插着空档赶紧把紫色样板薄毛衫封了边,刚拿起蓝色毛线── “卫氏在吗?” 第55章 去衙门 “我们是衙门的人,卫氏出来一下!” 卫枕钰和顾棐南对视一眼,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她赶紧把大壮拉过来,认真叮嘱:“你带着二壮三壮还有四宝去方婶子家,乖乖等爹娘,听到了吗?” 大壮绷着小脸,握紧拳头狠狠的点头。 “娘,你放心,有我。”他压抑着眼眶中的酸涩。 卫枕钰摸了摸他脑袋这才开了门,轻笑:“各位差爷稍等。” 大壮带着拖带着三个小家伙已经出了门,一步三回头的朝着方氏家去了。 卫枕钰进屋里取了一件旧薄袄子套上,又给顾棐南穿上毛衣。 她目光认真,轻轻的说了句:“上了堂我保持沉默,需要我的时候说话。” “好。”顾棐南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心中安稳了很多。 两人随着官差出来,直接道:“走吧。” 为首的官差礼貌道:“我是杨硕,带两位过去。” 他看了看又有些迟疑,问:“顾案首吗?” 顾棐南侧眸,淡淡的“嗯”了声。 “居然是你!我当初可是很膜拜你的注文……” 卫枕钰惊的频频看,好家伙,顾棐南都这样了还有迷弟呢。 顾棐南听到这儿,有了些反应:“谬赞,不知为何要带我娘子去衙门?” 杨硕面露难色:“背水村卫家说她找人烧了房子,毁了他们家的地,最麻烦的是……她的亲娘也来作证了,一口咬定。” 卫枕钰心里冷笑,就知道那个老妖婆跑出来不是个安分的主。 等几人来了衙门,卫枕钰远远地就听到了哭嚎震耳欲聋。 “求求大人做主啊,我们一家老小连住的房子都没了!” 知县看着一窝哭惨的人,心里烦不胜烦。 要是别人烧了房子也就罢了,偏偏是顾案首娘子,不说这个,过去放火的还是赵尔洪的人! 一个秀才在册,一个街头硬茬,哪哪都不好处理。 “行了!安静!” “大人,我把人带来了。”杨硕微微躬身。 “别闹了,人也来了,升堂!” 卫枕钰几乎一进来,就看一家子眼神像刀子一样甩了过来。 尤其卫坤,看她的时候目光仿若一条阴冷的毒蛇。 顾棐南不动声色的挡在了她前面,微抬眼皮,眸中露出嘲冷。 “凭你,还想平步青云?”他清清冷冷的笑。 卫坤看过去,咬紧牙:“我劝妹夫不要得意忘形!” 顾棐南收回视线,淡淡道:“别乱攀关系,你要是我哥,我犯恶心。” “你!” “安静!”知县重重的拍了拍惊堂木。 他率先看向卫枕钰,开始问话:“他们说你身为卫家人,找人烧了他们家的房子,是也不是?” 顾棐南:“大人,内人胆小,这些话问我也成。” 胆小?! 卫正钱氏一双眼睛几乎快要瞪瞎,她都快杀人了,她胆小个屁! “你……行吧,他们说的,你认不认?” 顾棐南:“确实如此,我让我娘子联系了人放火烧家。” “为何?” “卫坤意图让我当场毙命,卫家其他人抢夺我家东西。” 卫坤一听,急得叫了起来:“谁让你当场毙命了?大人他胡扯!” “哦?你不是要把我头撞在地上吗?那么大一块石头我撞上去,还能活?” “大人,他胡言乱语!” 顾棐南拍了拍有些皱的衣角,头都没抬:“急什么?难不成你还想代为定罪?” 果然,知县烦的拍了下桌子。 “你闭嘴,没问到你。” “仅仅是这个,你烧了房子实在不应该。” “大人有所不知……” “你这个贱蹄子!还带着你的废物男人一起出来了?好啊!”张六花满头狼狈的冲了进来。 她骂骂咧咧的声音把所有人震了下。 “大人,这个贱蹄子不尊不孝,我还怀疑她偷了别人家财,还请大人把她发落!” 卫枕钰像看垃圾一样瞥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张六花被这一眼刺激的更是冲上来,就要推搡顾棐南! 杨硕赶紧出手把人拉开,语气不好:“你冷静点,再胡闹就把你扣着回话了!” 谁知张六花充耳不闻。 “你这个贱蹄子,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被鬼上了身?”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对,当下整个人发狂笑了起来。 “大人,快把她捉起来吧,这已经不是我女儿了,这就是个脏东西!” 知县忍无可忍,大喝一声:“扣住!” 顾棐南抬手,轻轻扯住卫枕钰袖子,微眯的眼眸满是阴鸷锋利。 “说起这个,我还想问问,阿钰爹当初还能撑个一年半载的身子,怎么你去陪了一晚上人就归西了?” 最后几个字,说的格外的重。 卫枕钰心中一动,低下头看他。 其实这件事她也有过怀疑,但是毕竟因为清高姐以前脑子不好,对很多事都是不关注的态度,以至于这些细节不能让她找到实质证据。 顾棐南这么说,是知道什么? 牵扯到人命,在场几个人呼吸都轻了些。 张六花脸一僵,眼珠子朝上飘,骂道:“别给老娘头上扣屎盆子!” 顾棐南:“听说,你还端了一碗药进去。” 他说完兀自笑了:“这事知情的可不止你一个,应该还有个卫家人,对吧?” 张六花脊背寒凉,难以置信的看向顾棐南。 她一颗心骤然锁紧,随即剧烈的跳动起来。 “你……胡扯啥呢!” 知县是什么人?当下意识到不对,招了招手。 “把卫有成带过来。” 杨硕应声而去,没过多久就把一个缩成一团的黑‘东西’拖了过来。 他张开惺忪的眸子,看见张六花号哭。 “娘,给我两个银子啊!我真的快死了!” 张六花看着他,猛的抽回手摔了一巴掌:“你闭嘴!” 卫有成长这么大就是娇生惯养的,何时被人打过?! 他当下变了脸,声音拔高:“你给不给我还钱?不还我就把你那些烂事都抖出来!” 顾棐南垂着眸,冷笑:“你娘都打算把你出卖了,还给你还钱?” “什么?!” 尖锐的嗓音刺的卫枕钰耳膜疼,她揉了揉耳朵再度看向顾棐南。 这厮到底知道了什么? 怎么他一两句话,这母子俩反应这么大! 第56章 卫家腌臜「长更」 “你敢说?!” 卫有成眼睛瞪的老大,看着张六花的眼神就像仇人一样。 张六花感觉不妙,语气缓和了很多:“成子,娘咋会害你呢?你冷静点。” 卫有成喘着粗气,缓和了点。 顾棐南的声音却又来了。 “四年前,你爹忽然肺痨,你娘张六花突然多了一笔钱,对否?” 卫枕钰和众人一样惊讶。 这做什么官啊,衙门的稀缺人才啊! 果然,知县的眼睛亮了起来。 卫有成心里是十分慌张的,四年前的事…… 张六花从听到肺痨开始情绪明显不对,她猛的盯着顾棐南。 “我们家的事儿,你怎么会知道?” 顾棐南笑的毫无温度:“过奖,我只是道听途说,没想到是真的?” 张六花面如菜色,抖着嘴唇:“……我没承认!” 此地无银三百两。 知县看着顾棐南,已经逐渐相信了:“你直接说吧,不必问他们。” 顾棐南转过头,目露庄重。 “草民有冤情请求大人做主,事关两人,其一是我内人,其二是……” “大人,求为我家做主啊!” 突然的哭腔插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一对老夫妻哭丧着脸,泪流满面,此时走进了衙门。 他们手上紧紧抓着担架,而端着担架的……正是赵尔洪和赵业! 知县看到担架上的一具土骨,猛地站起身子。 死人?! 看到二老的一刹那,卫正浑身血液倒流。 怎么会?怎么会把这两个人找来?! 卫坤隐约觉得自己爹不太对劲,他暗暗的看了一眼,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今天这场……好像白来闹了。 老夫妻满眼悲痛,恨恨地盯着卫正方向,抹了把眼泪。 “大人,草民有冤情要说!” 知县:“慢慢讲来。” 叶母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四年前,我家女儿刚好要谈婚论嫁,她长得漂亮性子也好,很多人求亲。” “当时卫正这个老匹夫和钱氏也上了门,说是给卫坤谈,我姑娘没看上眼他们家就翻脸了。” 叶父满脸恨意,死死盯着卫正,声音越来越高。 “可是没想到这个老匹夫心思不纯呐,他一个四十多岁的老东西了,看上了我那二九的姑娘!好几次私下骚扰就罢了,最过分的是还威胁我女儿!” “没过多久,我女儿忽然一夜未归,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被打的面目全非……最后死了。” 叶母红着双眼:“当初我们就怀疑内情,但是哀莫大于心死,如今得顾案首一番指点幡然醒悟,还请大人帮忙验尸!” 卫枕钰倒抽一口气,掘坟这个事,哪怕是现代容忍度都不大,更别提现在。 更何况父母开棺子女坟。 她越发好奇顾棐南到底安顿了赵尔洪什么。 压低声音偷偷凑他耳边问:“四年的尸首,还能验出来?” 顾棐南感受到耳边的温热,耳尖悄悄红了。 他捏紧卫枕钰的袖子小声回应:“你仔细瞧,她裹了好多层布。” 卫枕钰一听细细看过去,发现裹着的一层厚厚泥土下,露出深色的布匹。 就像木乃伊一样,很大程度上隔绝了细菌的侵袭。 “我懂了。” 她眯眼看着,就见杨硕已经很快的叫来一个仵作。 那个人行迹匆匆,来到叶家女儿面前很是吃惊:“保存的这么好?” 他把上面的布一点点打开,甚至还能看到叶女的一部分皮肤,更别提骨骼,几乎是保存的极为完整。 卫正一点点往后缩着身子,他头皮发麻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如果真的被查出来,他主动跑在衙门不就是自投罗网了?!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做出了一个决定,猛的起身指着顾棐南。 “你到底是什么居心?居然让人家二老挖坟?!” “我看你这个秀才书真是读在狗肚子里,居然能想出这等违背祖宗的法子!” 全堂安静下来。 好多双眼睛看了过去,露出如出一辙的鄙夷。 “你激动啥呀?”卫枕钰冷笑。 “人家父母都同意了,用你来这里假好心?难不成真是心虚,所以现在着急的摘掉嫌疑?” 叶父脸色极冷,说道:“卫娘子说的不错,你还是闭上嘴吧。” 他们叶家也算是三代读书人,即便是现在的场合,也没有骂的脸红脖子粗。 “你们!我这是为了你们好!”卫正气急败坏。 钱氏本就听到叶家父母说卫正心存歹念的事情有些狐疑,当即更是摇摆不定。 难不成她相公,真的做了不该做的?! 偏生卫枕钰的目光幽幽的飘了过来:“要我说,有的女人真是傻了一辈子,被人蒙在鼓里还在那里维护呢!” 顾棐南听到卫枕钰的语调,莫名觉得她可爱。 微微抬头看她,见她脸上一副活灵活现的模样,心念微动。 他偷偷摸摸的把手指往上挪了挪,拉住她的手腕。 嗯,没有拒绝。 今日又是进步的一天。 钱氏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当即听到这些话就都有些发懵。 卫坤下意识想要把人拉住,但是迟了。 钱氏翻身起来,就扯住卫正的衣领喊了起来:“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真的和叶家的发生啥了?!” 她声音很大,吵的仵作都紧皱眉头。 “闭嘴!” 知县看着卫正一家越来越觉得简直是蛇鼠一窝! 仵作的动作很细致,听了杨硕描述的事情往来,也知道验尸的重点。 他拿着手里的工具一下下的推点,最终脸色微变。 “大人,死者死前是被捂死的,然后身上才有了被殴打的痕迹。” 卫正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白了。 仵作可没空理他,继续说着自己的分析:“而且死者在被捂着嘴巴死亡之前,经历了凌辱,并且有剧烈挣扎的迹象。” 一句话,叶母浑身都在抖! 她拧头看过去,撕心裂肺的喊:“卫正,你就是个畜牲!” 卫正大脑已经一片浆糊,但是他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承认! “别胡扯!被凌辱怎么就是我了?你有啥证据!” 卫坤抬头,看到顾棐南唇边的笑心里一个咯噔。 果然,他开口了:“证据?我这就给你。” 赵尔洪听他说完,快步走到门口抬了抬手:“进来吧!” 一个年迈的婆子带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走过来了。 卫正看见人,这下再也绷不住强撑的冷静! “你们故意的!故意让我们家来报官的!” 他有些癫狂,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卫坤呵斥一声:“爹!” 卫枕钰微眯眼,瞬间就确定了面前人是铁打的认证! “你到底想干什么?!” 卫正大口大口喘着气,根本不能接受面前的一切。 顾棐南笑:“劳烦婆婆来解释一下吧。” 老婆子抬头,拉近小孩努力的比划了一下,声音沙哑。 “你……说。” 小女孩瞪着亮亮的眼睛,盯着卫正大声喊:“你是坏人!” “婆婆当时看到了你欺负叶姐姐!看到你抱着叶姐姐不放手!” “婆婆还扔了石头给你,你骂骂咧咧的扯叶姐姐的衣服!” 童言无忌,加上这种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的肯定语调,让所有人心中泛起阵阵恶心。 一个已经有了家室的人,居然能做出这种违背人性的下流事! “你胡扯!” 卫正倔强的摇头,眼中带上了丝丝凶狠。 “我没有胡说,婆婆以前受过叶姐姐恩惠,那天是婆婆不小心摔倒了,叶姐姐帮忙做饭才回的迟了些!” “你就是趁着那会儿才伤害叶姐姐的!” 知县已经面色铁青,看向了仵作。 “能不能确认更加细节的东西?” “能,女子的下身裂口很大,加之肺部肿胀和一些其他特征,可能是……过程中边捂边没了气。” 叶父叶母浑身在抖,二老看着卫正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来人,给我把卫正拿下!” 顾棐南微微偏头,突然开口:“还有一个冤情没说,知县大人不如一并听一听?” 第57章 违逆人伦的畜牲 “四年前,卫家二房长子卫有成短短三天内就赌出去了几百银,那些银子都是从哪来的,知县大人可感兴趣?” “哪来的?”知县眉毛一拧。 “凶徒,洛乘。” 他说下了四个字,整个大堂都安静了。 几乎所有人都难以相信。 对这个名字,年纪大点的人一点都不陌生,京城出来一个逃犯,大概在五年前跑到了泰阳镇为非作歹。 所行之事几乎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当时人心惶惶,都害怕这个凶徒从哪窜出来了害人,可是没想到没多久,就传出来人死了。 “这件事有何关联?!”知县眼睛瞪的像铜铃。 顾棐南转眸,冰冷的瞳色倒映着两张苍白的脸孔。 “我说的这件事,想必卫有成和张六花最为清楚。” 涉及到朝堂的凶徒,知县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当年这件事算是悬案,虽说不了了之,但是朝廷还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如今他要是能把真相找出来将功补过,岂不是完美! “来人,刑法伺候!” 他一声令下,只见杨硕已经把指头夹拿了出来套在了卫有成手上! 卫有成忽然急的大喊大叫:“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是官,你应该有证据,顾棐南凭啥说一句你就听?!” 顾棐南缓缓从怀里抽出来沓纸,递给了旁边的杨硕。 “我向来不做污蔑之事,证据自然是拿好了的。” 卫枕钰看的心惊肉跳,这厮把这些事情调查的这么细,不会是当初为了留了个后手收拾原身吧? 不得不说,她是真相了一大半。 看过那几张纸上的东西,知县几乎是勃然大怒。 上面详细列出了银钱的往来记录,赫然关联京城银庄! “动刑!” 杨硕面不改色的拉动绳子,疼的卫有成扭动着身子狂喊起来。 他面露狰狞,看着张六花。 “快救我!你要是──啊啊──” 知县抬了抬手,又道:“另外两个也上!” 张六花惊恐的往后躲着,可是怎么能躲得开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咔嚓”一声,她的十个指头已经进去了。 “老实交代,四年前你们和凶徒之间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 卫有成的痛苦传递给了卫正。 他看到面前人的惨样,几乎站都站不稳。 “我说!我──” 张六花猛的踹了他一脚,面上露出无奈:“大人,这件事我从头到脚都没有参与,全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要把我拉进火坑!” “张六花你──” “你个老不死的女人,你在老子身子底下可不是这么说的!” 满室寂静。 卫枕钰眉头一挑,有些难以接受。 这个便宜傻逼娘和这个赌博哥是──搞在一起了? 这特么比卫正还恶心啊! 杨硕看见知县的手势,稍微松开了一些刑具。 卫有成有机会喘气,忙开口道:“大人,都是这个女人,她根本不是我娘,她就是个假货!” 卫枕钰心中大受震撼,她想过很多种很可能,从来没想过这一种。 可是这一种却最能解释为何张六花能对她下那么狠的手。 “你如何证明?”知县开口问。 “她脸上有面具!” 张六花猛的爆起身子,又被杨硕按着脑袋狠狠压下。 随后探手在她脸边摸了摸,一把撕起来一张薄纸! 最后的伪装没了,张六花也破罐子破摔。 “你个贱人,你说好烂在肚子里呢?” “乡下的泥腿子,不着调的贱东西,亏得老娘掏心掏肺对你好!” 卫有成抬头冷笑:“我呸!要不是被你勾引,谁和你这个老女人一起?要不是你拿着老子把柄,我会帮着你?” “你杀了洛乘,老子不过就是蹭了点钱怎么了?!” “哈哈,你这个洛乘的情妇,真是厉害的很啊,直接把我亲娘就杀了!” 卫枕钰猛的捏紧拳头,心口浮现了一抹巨大的悲哀。 她说不清这种感受从何而来,就像是灵魂深处的悲鸣。 或许是为了她真正的娘,亦或者是原身残存的意识。 “真是想不到……” 叶父都呆在了原地,没想到卫家的腌臜远远不止卫正一个! “蹭了钱?你好意思说你亲娘?!杀了你老子不是你的主意?” 卫有成满脸癫狂:“杀了又怎么样?凭啥从小就心疼卫枕钰,凭啥好东西都给她?!我是男娃,我才应该是宝贝!” “我就是杀了!又咋样?总比你个伺候过杀人犯的荡妇强!” 知县猛的闭了闭眼,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审下去。 身为儿子杀了老子,身为媳妇是个假的,儿子撺掇假货还杀了亲娘。 卫爹含冤而终数余年。 说这对奸夫淫妇是猪狗都是侮辱了动物! “杨硕,上大刑具,直接拉进牢里,明日问斩!” 他说完又冷冷的看着卫正:“连带着这个,暂时押下去,你们去村里收集其他的口证!” 顾棐南拉紧卫枕钰,看出了她脸色上的恍惚,忽然心里不安。 他这么做,阿钰会不会觉得太过无情? 越是想,越觉得后悔。 可没想到头顶却传来一道唏嘘:“顾棐南,从这一刻开始,我是真的没爹没娘了。” 没听出她语气中太多的悲伤,只听出了怅然若失。 顾棐南一颗心才猛的放下。 拉住她的手腕,他轻声说:“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不会再让他们上门闹你了。” 卫枕钰轻轻“嗯”了一声,目光瞄上了卫坤。 她微微压低头,道:“小的没犯事?” 顾棐南当即了然,感受到两个人离得极近,脸侧微微发烫。 “他的事儿不大,也不至于定罪。” 他顿了顿,更加放肆的拉住她的手,轻声呢喃:“不过,也不会瞎蹦跶了。” 卫枕钰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低头睨他。 “得寸进尺啊某些人?” 顾棐南吓得赶紧把手划上去拉住她手腕。 “我怕不稳当,摔了。”语调都绕着委屈的弯弯儿。 卫枕钰心头一跳,到底没甩开他。 这个作精修勾,花样还挺多! 两人现在大堂等了一会儿,张六花忽然回头恨恨地盯着卫枕钰。 “你就是脏东西!” 衙门众人只当她疯言疯语,赶紧把人拉走了。 唯有卫枕钰在没人注意她的时候动了动唇,眉眼带笑。 张六花见状瞳孔骤缩,卫枕钰的唇形分明是:是又怎么样? “贱人!都怪你……”人已经被打晕拖走了。 第58章 娘的,春天来了 “多谢顾案首!” 满脸颓败的叶父叶母收好叶女尸体,走来道谢。 顾棐南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样子,回道:“不必客气,我也是为了我娘子申冤罢了。” 卫爹死的不明不白,终得昭雪,原身也能安稳了。 卫枕钰看着二老,没忍住还是多了嘴。 “叶姑娘在天有灵,看到恶人得以伏诛,也安心了。” 叶母眼泪簌簌而下,慢慢的躬身而下,随后被叶父搀扶着走远了。 赵尔洪这才凑过来,对着顾棐南比了个大拇指。 “卫姐,姐夫厉害!” 卫枕钰抽了下嘴角,虽然她壳子里是个二十好几的人了,但是身体好歹也就十六七。 这个姐叫的恁六呢? 知县把罪人安排好,扭头又看钱氏和卫坤,语气不善。 “拉在屋子里关几天,长长记性!再敢上门抢东西,定不轻饶!” 钱氏不满,还想再张口说卫枕钰烧房子的事,被卫坤一把捂住嘴。 “少说两句!爹做了那种事,光烧了房子没让我们连坐都是轻了!” 钱氏瞥见卫枕钰,浑身抖了下,也安静下来。 杨硕把人赶紧带走,临路过顾棐南,还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 笑的像个二傻子。 顾棐南眉心一跳,感觉莫名奇妙。 知县走来,看着顾棐南颇为满意,说道:“你另一条胳膊啥时候好啊?要是好了来衙门做个文差来不来?” 这话一出,赵尔洪都愣住了。 “我腿不方便……” 知县摆摆手:“这有啥,比你腿脚健全的多的去了,哪个有你这两下?” “这事儿,你从几年前就开始调查了吧!” 顾棐南微一点头,有些紧张的看了眼卫枕钰。 知县可是个人精,这案首是个惧内的啊? 他了然的笑:“行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你手好了就来衙门!” “那就多谢知县大人了。” 赵尔洪拉过赵业,几个人就往外去了。 卫枕钰推着顾棐南,慢慢捋着今天的事儿,看向赵尔洪。 “今天这事儿可没工钱。” 谁知赵尔洪却哈哈笑:“卫姐,谈钱伤感情了,今儿这事我们干的也愿意,洛乘当年为了逃难,杀了我们两个人!” “也算是给兄弟报仇了。” 卫枕钰幽幽叹口气,毕竟是古代,皇权至上,治安长期存在隐患。 今天洛乘若非是朝廷逃犯,恐怕知县不会如此上心,局势也没这么一边倒。 更何况,她出手烧了几人的房子。 说到底,还是顾棐南厉害。 不过有一点她没想通:“你怎么知道张六花是假的?” 顾棐南轻笑,捏着她的手腕紧了些。 “关于张六花和卫有成之前的事,是他们自曝罢了,我不过是查出了那笔银钱,又顺藤摸瓜查到了洛乘。” “至于你爹死的蹊跷,是我误打误撞知道的,张六花的身份,也在我意料之外。” 他说到这儿,忽然低声笑:“不过,他们两个的性子,太好拿捏了,彼此拿着软肋的人……” “今日点了火,不怕他们不着。” 赵尔洪听的满脸佩服。 这夫妻俩一个不服就干,另一个长了八百个心眼子,幸亏当初他没有真的把人得罪狠了。 一边走着,卫枕钰刚好路过了浮云酒楼。 小二看见了她猛的摆着手:“卫娘子!!” 那表情之热切,就像见了亲娘似的。 顾棐南三人齐齐呆住,就看卫枕钰微微点头:“我来镇子办事,明儿再过来。” “好嘞!卫娘子慢走!” 赵业耐不住事儿,直接问了:“卫姐,你常来酒楼啊?” “和他们掌柜做点生意。” 赵尔洪脑袋转过弯来了:“不会是那个牛肉莲藕丸吧?” 卫枕钰讶异的看他:“你吃过?” 赵尔洪点头如捣蒜,一双虎目暗藏兴奋:“吃过啊!镇子上有几家没吃过?没想到是卫姐的菜方!” “好好盖房子,有你们吃的。”她眯眼笑,下意识给顾棐南拢了拢头发。 大概是出来的着急,簪子没有别好。 赵尔洪看着,忽然叹了口气:“有时候真羡慕姐夫,我做这一行也不晓得啥时候能有个媳妇儿。” 顾棐南侧头,眉稍都带着显摆。 “找到也没我的阿钰好。” 话音刚落被卫枕钰锤了一拳,“怎么说话呢?” 顾棐南一点也没恼,拉着她手腕自己低头笑。 赵业一下笑了,揶揄他哥:“得了吧,姑娘家一听你是个要债的,人早就跑了!” “钰钰!!” 远远地,传来一声呼喊。 几人闻声过去,看到陈妙妙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后面,还跟着乔云,俩人脸上都是一派焦急。 “你没事儿吧?去衙门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说一声?!” “别急,没事儿,有顾棐南呢,摆平了。” 卫枕钰拉着她的手,温声的安慰。 乔云打量着卫枕钰,见她没受伤,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她本就生的白净,性子也是温和大方,加上温氏一家待她极好,水灵灵的。 赵尔洪瞄了眼,心狠狠地跳了下! 他几乎在心里呐喊,卫姐啊,娘的我的春天来了!! 乔云感受到灼热的视线,抬头就对上赵尔洪热切的脸,下意识退后两步。 卫枕钰狐疑的看过去,拉过来乔云。 “赵尔洪,看直眼了?” “卫姐,你你瞎说啥?”赵尔洪差点绊自己一脚。 这么直接干啥啊!! 陈妙妙浅笑一声,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有些事得趁早啊。” 赵业吭哧吭哧笑,勾着赵尔洪脖子拉到一边。 “卫姐,我们就先回去准备东西了,明儿一早过来给你动工!” “成,辛苦你们。” 赵业摆摆手,见赵尔洪还想偷偷看一眼,赶忙说:“留个好印象,你盯着人家以为你心怀不轨呢!” “老二,哥激动啊!” “激动个锤子,赶紧回去拾掇拾掇,正好给卫姐盖房子,这不是机会么……” “对对。” 两个人嘀嘀咕咕走了,卫枕钰微微敛眸。 人到是还不错,这个生计上不太靠谱,罢了,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她回过头,见乔云还瞅着着两人的方向不转眸,有些诧异。 难不成,云姐姐真喜欢这一款? 卫枕钰有些不确定,试探的开口:“云姐姐?” 第59章 爹把娘打了 “哎哎,怎么了?” 她脸皮子薄,被人逮住看着外男,耳根一下子红了。 陈妙妙也反应过劲儿了,笑眯眯道:“块头大个子高安全感足,除了长得凶了点,而且有钰钰在翻不了天。” 乔云嗔怒地瞪她一眼:“胡说啥呢!我就是,就是……” “就是啥?”陈妙妙凑过来,笑的更灿烂。 “妙妙姐!别打趣我了!” 卫枕钰无奈摇头,推着顾棐南继续往前走,说道:“我去买一口大锅,明儿开始给工人得做饭。” 陈妙妙一下探过头:“对啊!你咋没和我们说你盖房子的事儿?” “本来打算今天和你们说,结果这不是突然被带走了么?” 她笑着说完,又问:“对了,云姐姐,还有没有别人家姑娘愿意来的?” 乔云一听这个,正色道:“我按照你之前的要求,挑了三个姑娘,性情踏实女红也好,关键吃苦。” 卫枕钰闻言也十分开心:“那真是太好了,暂时先做着,后面卖的好我再考虑单独开个做工的地方。” 陈妙妙赞同点头:“我觉得一定能卖的好,对了你们跟我去趟镖局呗,来找你着急的给我爹买的工具都落下了。” “行啊。” 顾棐南一直安安静静的做背景板,捏着卫枕钰手腕的手心都有点发汗,他也不想松手。 几人来到镖局的据点,就等在了外面。 没想到陈妙妙还没进去,一个高大的男子就提着背篓出来了。 “陆明?” 陈妙妙惊讶不已,走过去把竹篓背在身上。 “你走的着急,我就给你放在屋里了,等了半天也没见你回来,刚打算给你送过去。” “哎呀,真是麻烦你了,我妹子没事儿了!” 陆明侧头看着卫枕钰几人,礼貌的笑了笑。 陈妙妙准备转身走的时候,陆明忽然眼疾手快的给她塞了一个小油纸包。 “我今儿……买多了,你也尝尝。” 他声音小的像蚊喃,卫枕钰却听到了,赶紧把笑意忍住假装正经的看向另外一边。 她就说呢,上次愿意跑过来给妙妙姐作证,就有点不单纯子在里头。 现在一看,这小子果然有亿点心眼。 陈妙妙稍微有些错愕,不过还是收下了,嘴里嘀咕一句。 “大男人胃口这么小?” 陆明听的差点栽倒,目光幽怨的目送她走在卫枕钰跟前。 乔云一直瞧着,掩住嘴边偷偷笑。 刚刚还笑话她呢,现在就轮到妙妙姐自己了! 卫枕钰没有主动提,刘新的事儿刚过不久,就让她自己慢慢琢磨吧。 买了大锅之后,又买了一大袋菜,几人就回村了。 一进村就看到王大婶孟千慧还有好几个婶子在门口张望,见卫枕钰回来居然松了口气。 “你们差点给吓死人了!” “婶子嫂子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卫枕钰也没想到村里人还惦记她。 孟千慧悠悠叹气:“去了衙门哪有事小的道理呢?昨儿的事大家伙都晓得了,你以后再有难处和邻里邻居的说,不怕他们!” 卫枕钰心中暖意阵阵,亲人虽是极品,但是邻居都很善良,算是对她变相的弥补吧。 “有孟嫂子的话我就放心了。” 她笑着跟着几人一起走,顾棐南默默地看着她,被迫松开了她的手腕。 “对了,我过来给你送衣服来了,好几天了你也没要,我怕耽误你事儿。” 卫枕钰招呼王婶和孟千慧进了院子,接来衣服满眼惊喜。 “太好了,做的比我想象的还好!” “嫂子,我明天就送去镇子,把你这个衣服做样板,剩下的款式再给你拿来。” 孟千慧笑意连连:“行了,你觉得过关我也就放心了,发生这事儿孩子也得吓够呛你赶紧安顿安顿,我们就回去了。” 王婶把胳膊上拿的筐放下,笑道:“有几个鸡蛋,给孩子们补补。” 卫枕钰有些吃惊,村里鸡蛋可是精贵东西,王婶家也不是特别富足…… 孟千慧推了推她的手:“收下吧,一点心意,你给我找了这么赚钱的伙计,我还不晓得怎么谢谢你呢!” 说罢,两个人生怕卫枕钰把筐拿回去,赶紧走了。 卫枕钰眼眶微热,把顾棐南推进屋子里,道:“我去把孩子们接回来。” “好。” 她快步出门,跑着去了方氏家,轻轻的扣了扣门。 门开后露出一个小脑袋,卫枕钰见是童童笑了起来。 “卫姨姨来啦!” “娘!”几乎是一瞬间三个小豆丁就冲了出来。 卫枕钰看着三个小家伙红红的眼睛,心疼的把他们揽进怀里。 “娘来啦,你爹在家里,没啥事。” 大壮二壮听了总算放下心,但是眼泪珠子却像断了线一样掉了。 三壮鼻涕泡泡破了一个,卫枕钰摸了摸他小脸,他一下笑了。 方氏擦着手赶忙走出来,见卫枕钰一点事也没有,拍了她胳膊一下。 “以后可别这样了!给孩子们都吓坏了。” “嫂子,这次是我冲动了。”卫枕钰为了她放心,宽慰道。 “知道就好,来,正好我做了方糕你拿回去垫垫肚子,也别做饭了。” “好,都依嫂子。” 领着小家伙们回了家,卫枕钰心才落在了实处。 “明天赵叔叔过来盖房子,你们暂时不能去玩了,要看着家里。” 大壮点头,轻声道:“娘,我们没啥玩的,你尽管去忙。” 二壮三壮的小脑袋点了个不停。 卫枕钰把方氏拿来的一大块方糕给几个小家伙分了,又进去打了一个西红柿蛋花汤。 “今天先凑合吃。” 顾棐南闻声,把手中的注文放下来,缓缓滑了出来。 卫枕钰看他有点费劲,赶紧把他推在桌子跟前,手里捏了一块方糕塞进他嘴巴。 “你们吃着,我不太饿,去趟山上。” 四宝听见嗷嗷的叫唤,卫枕钰抬了抬手,招呼它。 “跟我走吧。” 眼看着她已经把东西拿好准备出门了,顾棐南叫住她。 “要不带着……” “吃你的饭,今儿动手动脚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顾棐南瞬间闭了嘴。 下一刻。 三双眼睛就像是小刀刀一样‘咻’的扎过去,充满了审视。 大壮:爹占娘便宜! 二壮:爹欺负娘!! 三壮:爹把娘打了呜呜呜!!! 第60章 惊险发现 顾棐南震惊的看着三个豆丁。 这儿子长大了,就不认爹了? 卫枕钰早就出了门,四宝这阵子又长大了不少,在她身边转来转去。 “嗷嗷──”四宝欢快的蹦跶,隔一会儿还掉头回来抓抓卫枕钰的裙角。 由于前次吃了甜头,卫枕钰几乎想都没想,就跟着往深山里走。 四宝这次带了一条从未走过的路,虽然有点崎岖,对她来说是小意思。 一人一猞猁飞快的翻过外面的山,进了里面的荒山。 “嗷嗷呜呜” 它扭着小屁股,跑过一丛树林,随后停下来了。 卫枕钰轻手轻脚的靠过去,看着不远处一头睡着的雄狮猛的停住。 这是干什么?!要她宰狮子? 大爷你搁儿这让她送死呢? 谁知猞猁完全不懂卫枕钰的害怕,还张牙舞爪的想表达什么。 狮子头动了动,卫枕钰猛的抓起四宝拔腿就跑! “吼吼!”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野兽吼声传在了半片山腰。 卫枕钰内心都在骂娘,捞着它疯狂飞奔,路上拉到一条藤蔓直接顺着下去── “刺啦” 没想到藤蔓半途断了! 情急之下,她咬紧牙纵身一跃! 身子如流星坠下── “扑通” “哗啦” “吱吱吱吱”愤怒的兽叫声响了起来。 她长长的松了口气,看来刚刚没看错,这下面就是有湖水。 等等,屁股底下似乎还压了什么东西? 卫枕钰慢慢划着靠到边上才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个水有点子热乎啊? 探进手划拉一下,卫枕钰满眼惊喜。 天然温泉!居然在山里找到这种地方了? “吱吱!!” 一个小东西一下子扑腾上来,身上可怜的没几根毛,浑身黑黝黝的。 卫枕钰捏着它的脖子甩了甩,水珠子连串飞。 “鹰崽子?” 她倒吸一口气,赶紧把四宝扒拉过来,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走了什么运气,一捡东西就是这种非家养的猛兽。 “你能听懂我说话吧?”卫枕钰戳了戳它小脑袋。 “吱吱吱!” 鹰……是这么叫的么? 卫枕钰沉默了一下,但是感觉那一双黑眼珠子满是愤怒,应该能听懂。 “我不小心掉下来的,不是想把你坐死。” 她笑了一声,撑着胳膊出了温泉,见四宝欢快的摆着尾巴。 “你个小东西,差点把咱俩害死。”卫枕钰笑骂了它一句。 抬步在附近看了起来,只见四宝低头嗅了嗅,忽然朝着前面飞快的跑起来。 卫枕钰刚抬脚突然来的冷空气刺的她打了一个哆嗦。 “慢点!” 随即赶紧抬步跟了上去。 “吱吱”黑鹰崽子紧紧的追着。 没过一会儿,卫枕钰停在了一座灰蒙蒙的山跟前。 她踩了踩土地,抬手摸了摸,就看四宝像是老鼠一样两只爪子刨土。 卫枕钰凑过去蹲下,看到土地下面黑黑的一块东西,瞳孔骤缩! 她探进手,手指上瞬间粘上了一片黑粉末。 煤!还是品质很不错的煤! 她循着四周走,快速闪进空间取出一把锄头,朝着边沿狠狠的砸了一下。 “沙拉沙拉”一些碎土石滚下来。 靠近里面的土也是泛着青黑色。 卫枕钰眸光流转着热切,已经确信了猜测,这是一条煤矿! 在这个时代,有矿脉基本都不用愁后半辈子了。 更何况是这里都需要的石墨,加上这里的技术不完善,开采也可不能成大面积。 没忍住把小东西捞了起来狠狠地亲了一口。 “行了,今天给你吃烤肉!” 她说完笑眯眯的看了眼黑鹰崽子,吓得黑鹰“吱吱”的又叫了个不停。 卫枕钰稍微思考了一下,从空间又取出来一套工具,在浅层自己打了一小块地方的煤,直接放进大竹篓里丢进了空间。 家里柴火总得大壮去劈,现在有了煤这些事迎刃而解! 一边收着工具一边琢磨着这条矿怎么开出来,她一个人肯定开采不出来,总得有人手。 平静下来心情,这才想起已经不知道跌在了哪个地方。 “四宝,回家!去最开始那座山,咱们打点野味儿。” 四宝欢快的迈着小腿就往前走了。 没想到,他们一动,黑鹰崽子也跟着动。 终于走了一截路,卫枕钰无奈的看着它:“你想跟着我?” 鹰崽子人性化的低了低头,就像是点头一样。 卫枕钰眉头一挑,把它捏起来扔进了背篓,笑道:“跟着吧。” 她想过了,以后遇到马匪什么的,养两个凶家伙也能看门。 划算。 四宝的能力超乎意料,它居然真的把卫枕钰带了回去,等下山的时候她手里已经拖着一头猪了。 因为有了矿脉的发现,卫枕钰完全没感觉累。 她一进门给顾棐南吓得浑身一凉:“阿钰,你受伤了?!” 卫枕钰忙道:“没啊。” 她晃悠在水缸跟前,才发现浑身湿漉漉的不说,脸上也是灰扑扑的。 顾棐南放心下来,看她落了水,眸中的心疼快溢出来。 “快换身衣服。”他把人半推半拉的让她进了屋。 卫枕钰有些无奈的换了干衣服,又把脸冲了冲。 走出来眼眸紧紧盯着顾棐南:“猜猜,我今儿发现了什么?” 顾棐南拿过布巾,帮她一点点擦着头发。 “珍贵的?”她这么兴奋,总不能是猎物。 “石墨矿!” 顾棐南手一顿,倒吸一口气。 “在荒山?” 卫枕钰连连点头,没想到男人却变了脸。 “我和你说过,不要去太里面,没开荒危险四伏,你怎么不听?” 头一次挨训,卫枕钰蒙了一下,揉了下胳膊。 “我没事儿,四宝聪明着,能避开危险。” 顾棐南这才脸色缓和了点,有些无奈:“大壮……他们会担心。” 果然,三个豆丁赞同的点头。 “娘,你下次带着我和你一起去。” 卫枕钰果然眸光柔和下来,道:“好,我答应你们。” 顾棐南感觉心口又被扎了一刀。 当娘的说话儿子听,儿子说话当娘的也听。 唯独他这个当爹的,说话谁都不听。 卫枕钰站起身,把他拉在一边:“喝药了没?” 大壮一直给顾棐南熬药,也不晓得这几天起作用没。 “我胳膊有痛感了。”顾棐南眉目一松,轻笑道。 “看来那个大夫有两下。” 她满意的点头,打算把猪收拾一下,就拖着刀直接打开了院门。 没想到一个人影猛的栽了进来── “哎呦!” 第61章 毛衣市场大好 乔东东害怕的抬头,就看见了银光闪闪的刀尖。 “卫姐我不是故意的,卫姐!” 卫枕钰锁紧眉,踢了他一脚,不耐道:“起来。” 乔东东赶紧爬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趴我们家门口干啥?” 乔东东脸一垮:“我……大哥说我做错了事,自己想办法弥补,我正想着帮卫姐做点啥……” “又一直没敢进来,就想听听动静。” 卫枕钰美眸一眯:“你听见什么了?” “我就听见姐,姐夫说胳膊有痛感了!” “是吗?”她冷笑,往前走了两步。 “还听到矿矿……了!” 乔东东吓得闭紧眼睛,听见没声音,才张开眼睛一条缝。 “过来。”卫枕钰淡淡一声。 他猛的直起身子 ,挪了一节小碎步。 “卫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卫枕钰低头从背篓拿出一块煤递给乔东东:“把这个给赵尔洪,问问行情。” 她说完忽然笑了笑。 “乔东东,你应该知道办不明白的后果。” 乔东东深吸一口气,捶了捶胸膛忙道:“卫姐放心!” 他可不敢作妖了,这几天把卫枕钰的种种事迹听了个遍。 面前人可是个狠茬! 他聪明点给问好了,说不定石墨矿还能分一点,那可是矿脉啊! 顾棐南挑起眉,看乔东东一溜烟跑了。 “阿钰放心给他?” 卫枕钰淡笑:“无主之地,想明目张胆的开采就得买下那片山,不然就是惹人眼红。” “他要是真有了不干净的心思,赵尔洪就会先出手把他收拾了。” 顾棐南侧眸看她,心湖泛起波澜。 阿钰,当真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卫枕钰收回视线,把猪开膛破肚,拿着水盆冲洗了好几回。 大壮二壮帮她来来回回的换水,又把废肉堆在一块。 三壮拉着小凳子坐上,探进下手帮着卫枕钰洗。 “明儿咱们卖半只,放着时间长不新鲜了。” 大壮扬起小脸:“娘,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吧。” “好。”卫枕钰点了点他脑袋。 顾棐南坐在后面帮他们递着布巾,一家忙乎了一个时辰才收拾差不多。 卫枕钰留出来一块前肩打算给他们做个腊肠,把肉抬刀剁碎,放了调料和少许精面粉之后腌着了。 肠衣空间有,晚点灌进去。 忙乎完这些,卫枕钰赶紧把毛衣拿出来做,明天就要交工,她还有一件半没做完,时间紧的很。 顾棐南看她忙来忙去,轻轻叹口气。 滑进屋子里摊开卫枕钰给他做的宣纸准备再作一幅画,扣着手指轻轻的摩挲纸面,眸中映上暖色。 阿钰做的宣纸真的极好。 他瞥了眼被卫星子撕下来的那一条,眉目冷了些。 卫家大房的另外两人…… 晚上娘几个早早睡了,卫枕钰次日早早起来继续做最后一件蓝色的。 等到做完后,方氏几人已经来了。 卫枕钰笑着迎上:“看来都是做好了。” “那可不,我这两天熬夜赶呢!”陈妙妙笑眯眯的。 她从上次也想开了,更多的时间回村子做活,不像以前那么拼命做些危险的镖局生意了。 乔云和温氏把毛衣拿过来,卫枕钰一件件的检查,发现都没有问题之后叠好放在竹篓里面。 “走吧,今儿估计能赶上王大爷的车。” 卫枕钰回头捏了捏二壮三壮的脸蛋。 “你们俩先待在家里,等娘送完回来。” “娘去叭~”三壮抱着卫枕钰从空间取出来的一副积木玩的开心。 二壮提了一桶水,懂事的点了点头。 方氏有些讶异:“你不看着房子了?不是今儿盖房子么?” 温氏笑着道:“顾家小子在呢。” 卫枕钰也点了点头:“顾棐南都晓得,他看着就行。” 昨天抽空和他谈了谈,令她吃惊的是,他对于盖房子的一些细节比她还清楚。 “那行,咱们走吧,我一直好奇你说的那个铺面呢!” 王大爷看着她们几个有说有笑的过来,十分惊讶。 没过多久,几人就来到宋琴的店门口。 乔云看着雅衫阁,眼中满是震惊。 说是泰阳镇第一大成衣铺都不为过! 不知是不是装修的缘故,连带着宋琴原本普通式样的衣裳都火爆了。 更多的人都是凑在薄毛衫跟前。 “老板娘!我要订一件!” “我也要!” 肖小姐现在一方角落笑眯眯的看着:“瞧瞧,还是我运气好,早早就定做了。” 小荷还没等回话,扭头看到了卫枕钰。 “小姐,卫娘子!” 肖小姐忙看了过去,眼里一亮:“卫娘子!” 卫枕钰听见声音走过来,浅笑:“肖小姐,你的我已经做好了,稍后让宋姐给你装一下。” “太好了!不过不用给我装了,我没那么多讲究,快给我看看。” 卫枕钰把她的水粉色短衫取出来,肖小姐迫不及待的打开比划了一下。 “这件比样板那件还好看!” 原本的花式比较单调,肖小姐手里这件在袖边有一些半开的桃花图案,用稍微深一些的粉色毛线勾出来的。 “你可以套着试试。” 小荷帮她拿着薄袄子,肖小姐当即穿了下,周围的视线都集中过来了。 “天,你看肖小姐身上穿的那件!” “好漂亮!” “啊啊啊,她为什么已经定做出来了?” 宋琴忙的满头大汗,赶紧大步走过来。 “卫妹子,你再不来我真的挨不住了!短短一天三十六件定做!” 卫枕钰也有些吃惊,她之所以说两到三天,是把市场的接受度估计了进去。 可是目前的情况远远超出她的预计了。 “进去说。” 一大圈小姐和富家女子围着肖小姐惊叹,乔云几人震惊的跟着进了店后面的房间里。 “钰钰,这一天三十六件咱们能出来吗?” “是啊,我们还不能做熟工。” 卫枕钰安抚她们:“别急,听我说,宋姐还没把具体时间说出去。” 宋琴赞赏的看了她一眼:“不错,我发现订的人太多,就还没有把时间说死,这两天我从我爹那要来了六个顶好的绣娘,她们估计学的很快。” “加上妹子你的人,五到六日时间够不够?” 卫枕钰眼睛一亮,道:“足够!对了,普通毛衣卖的怎么样?” 宋琴灌了一口水,笑意更浓:“全卖了!” “穿了一下,保暖便宜还方便,没有不买的。” 卫枕钰把做好的剩下样板和毛衣给了宋琴:“人这么多,系列只能延期了,你先把这两件补上去。” 说着,她把孟千慧绣的改版衣拿出来:“这个改版过的,你看着如何?” 宋琴接过来,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第62章 谁都能没有卫娘子不能 “这改的,卖十几两银都不为过!” 温氏方氏声音拔高:“十几两?!” 她们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陈妙妙好歹和卫忱钰来过一趟,有了点心理准备不至于失态。 宋琴笑了:“这种款式我敢说全津州我都没见过,几乎是独此一家,加上这个绣样太精妙了。” 卫忱钰心中思忖了下,看来得给孟嫂子涨工钱。 “刺绣出的活慢,你把六个绣娘分成二四,四个和我嫂子做这种精制。” “绣制半月出吧,人手还是不够。” 宋琴已经乐不可支了:“你拿主意就行,绣娘不够我再和我爹要,剩下的我来搞。” “绣娘人呢?” “在后院等着呢,你现在就要带?” 卫忱钰点了点头:“事不宜迟。” 她说完看着几人:“今儿你们和我学样板衣,谁上手最快我着重教,剩下的那几个姐妹,云姐姐你带。” 乔云连忙应下。 宋琴把她领进院子,对几个绣娘道:“这是我妹子,和我一起管店,你们的二掌柜。” “二掌柜好。”绣娘显然都是经过训练的,礼仪都没有错处。 “毛线针都熟悉了吗?” 卫忱钰向来雷厉风行,直接开门见山。 见几个绣娘点头,抬手让陈妙妙几人坐下。 “我先给你们再打一次普通毛衣,你们看一下。” 她的手极为灵巧,很快就在同一件上面起了形状,勾出来好几种花纹。 “具体针法我也有图示,如果记不住再看下图纸,但是错误习惯不能有。” 绣娘都很有眼色的实践了一遍,看的卫忱钰十分满意。 不愧是培训过的,眼力劲很可以。 她接着又给讲了下系列款的四个样式,把每一个样式的细节演示了一遍。 “对于每件定制,你们尽量要有自己的理解,最好做一些细枝末节的改动,比如花样或者配样的位置。” “但是改动之前要依据图示的几个位置,不能天马行空。” 众人几乎学了整整一个上午,陈妙妙几人却神采奕奕的。 “还能往上镶簪珠!” 卫忱钰笑了笑:“还有绒花球也要会利用,注意扣子要做的严谨,根据定做要求决定开衫长短。” “今天就说到这儿,你们熟悉一天,把普通毛衣每个人做出来两件,明日我来看。” “是,二掌柜。” 其中一个绣娘看着年纪大些,开口问。 “掌柜,我们今日把样板也做半件出来,你明日一并查如何?” 卫忱钰挑眉:“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带着陈妙妙几人出来后,卫忱钰把主动帮着宋琴摆衣服的大壮拉过来。 她抬手擦了擦小家伙的脑门:“累不累?” “娘,我不累!”大壮笑起来。 “好了,不累也该吃饭去了。” 宋琴见她要走,抽空扬了扬手:“我先忙,空了找你去啊!” 卫忱钰应下带着几人往另一个方向拐过去了。 “钰钰,这不是回去的路吧?”陈妙妙摸了摸耳朵,疑惑道。 方氏几人也是有些不解。 卫忱钰朝着她们笑的神秘:“过去就知道了。” 她带着几人来到了浮云酒楼,被人声鼎沸的场面惊了一下。 酒楼外面足足放了十几张桌子,全都是满满当当,探头一瞧楼里也坐满了! 只见一楼中央站着一个大厨,正憨态可掬的往下飞丸子。 随后一勺盛出来,金灿灿的丸子惹得众人直流口水。 一碗浓稠的酱汁上去,整个丸子变得越发香脆诱人。 小二连忙激情开口:“这,就成了糖醋鸡肉丸!新的口味,新的口感,诸位来不来一份啊?” “我来两盘!” “三盘!” “太香了!我还要一盘莲藕的!” 乔云目瞪口呆,呆呆地问:“这都是……吃丸子的?” 陈妙妙眉飞色舞的说了起来:“钰钰也是这儿酒楼的生意户呢!这丸子就是她做的!” 卫忱钰侧眸,看到招牌板子上写着:卫娘子出品,童叟无欺呦! 她没忍住嘴角一抽,哪个极品想出来的? 带着人进去,老来的饕客忽然惊呼一声:“卫娘子来了!” “卫娘子下一次的丸子是啥啊?” 有人笑骂:“这次的还没进嘴呢,就惦记下次的!” 卫忱钰微微一笑,大声道:“不会让各位失望!” 二楼立着一袭白衣的男子微微垂头,看着卫忱钰眼眸深邃。 他声音低沉好听:“老李,她就是合作人?” 李掌柜听见话头,笑眯了眼:“东家,正是卫娘子,一手好厨艺!这种宣传模式,也是她给提供的!” 男子见他这样,看着卫忱钰的眸底映出兴味和欣赏。 看年岁二九都没过,居然有这样的头脑和本事,真是奇女子。 卫忱钰被小二领上来,直接走近李掌柜二人。 她有些无奈的摊手:“带朋友来吃饭,看来没位置了。” 宫默微微抬眸,笑了起来:“谁都能没有,卫娘子不能。” 卫忱钰听着声看过去,大方颔首:“东家。” 李掌柜忙领着人一并走进了一个精致的雅间,陈妙妙几人受宠若惊。 这一看就是给镇上的官家准备的,十分别致豪华,摆设都显示出精贵来。 卫忱钰侧头看她们:“坐下便是。” 她一说话,几人瞬间轻松不少挨着坐下了。 宫默有些意外,看样子显然几人都以她为主心骨。 不过他没有多迟疑,开口直接提了正事:“之前太忙,未能和卫娘子一见颇为遗憾,这次是想问问你可有和我宫家长期合作的打算?” 卫忱钰微拧眉,印象中书里提过宫家。 京城就有一家,几乎是商贾天下,外人都戏称商人千千万,宫家占一半。 上涉军用打造,下通粮米,财力雄厚的可怕。 当初女主似乎就是借助宫家的人脉救了八皇子,继而一朝踏进了京城圈。 不过宫家的结局并不好……卫忱钰眸色深了些。 合作有风险,但是她向来不是个怕事的人。 她微微抬头,笑道:“东家详细说说?” 宫默眼中划过光芒,拿出一张徽宣递给她:“你看看,这是近来我的想法,若是你有点子提出来便是。” 卫忱钰低头看,扫了两行后目光微震! 第63章 你家丸子有毒 上面勾勒了未来五年的菜品计划,不限于硬菜,还有各式配菜。 除此以外,详细标注了六州的各种菜式不同,还给她写了一些招牌菜的成分用料。 “我的想法很简单,希望卫娘子能参与到整个宫家的酒楼生意里面,我愿意出三分之一的管理权予你。” 卫枕钰向后靠着身子,轻轻扣动着指尖。 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买卖,如果成了她几乎一瞬能够腰缠万贯。 但是,面临的风险也是致命的。 她所说的宫家结局并不好,是因为在女主的推波助澜下皇帝起了疑心,降罪于宫家。 到时候,她也难逃其责。 短短几息,卫枕钰脑海中已经想过了数种可能。 她抬眸看着宫默,声音镇静:“我拒绝。” 李掌柜惊呆了,连带着方氏一众人也难以理解。 对他们来说,这是天降横财,别人求都求不得! “我可以问问缘由么?” 卫枕钰轻笑:“我不仅是一个人,我还有丈夫孩子,加入宫家固然一本万利,但是要应对的事情也难以预料。” “我只想做个安稳的赚钱买卖,给家人温饱。” 说到这儿,她又顿了顿,“但,津州这一块,我愿意帮东家谋划。” 宫默深深地看她一眼,有些怅然的开口:“真难想象,你居然是孩子的娘了。” 他刚刚还以为那个小孩子是她的弟弟,或者旁边妇人的子嗣。 “乡下村野,都是成亲早些的。” 宫默有些失望,不过见卫枕钰态度坚定也就没再劝,她总归还是和宫家做了生意,或许哪天想开也不一定。 “如此也罢,津州这一块,卫娘子想如何做?” 正说着,下面就吵吵起来。 “吃了你家丸子肚子疼!” “你家新丸子用料不干净!” 小二破口大骂:“胡扯吧你!那么多人吃了没事,就你不行了?” “你什么态度啊你!” 李掌柜赶紧起身往下走,看到来人他狠狠咬牙。 “又是姓周的,三天两头闹事,没完没了的!” 卫枕钰微微眯眼,忽然笑了。 “不说津州,就泰阳镇,东家有没有更大的野心?” 宫默和李掌柜猛的侧头看她:“卫娘子的意思是?” 她掀开薄唇,眸中暗藏杀机:“一山不容二虎。” 宫默有些震惊,良久收回视线也低低地笑了。 “巧了,我刚好有了这个念头。” 虽说泰阳镇有三家酒楼,但其实另外一家比较中规中矩,大多是中层人家的去处。 真正的竞争对手,其实只有大阖这一家。 闻言,卫枕钰回头看着陈妙妙道:“妙妙姐,你们带着大壮想吃什么点,我下去一趟。” 陈妙妙拉过来大壮,叮嘱了一句:“你放心去,有啥事喊我们啊!” “好。” 卫枕钰走在楼梯半中央忽然开口:“小女不才懂点医理,不知两位怎么个疼法?疼在何处?多久疼一次?揪疼还是刺疼?” 她一说话,所有人都安静了。 两个闹事的男人傻眼了,这咋说啊,本来就是装的去哪说出来个一二三? “就是疼!我哪还能记得那么多?” 卫枕钰微微弯了眸子,笑:“也罢。” 她一边走一边从袖口取出一方帕子,在两个人面前晃了晃。 “我帮二位号脉一下如何?” 男子赶紧退后两步,假装疼的龇牙咧嘴:“你们丸子都这么有问题了,你还在这扯皮,赶紧给老子赔偿!” 卫枕钰慢悠悠的收回帕子,拿起旁边的盘子。 她夹起半个塞进嘴巴慢慢咀嚼,一连吃了两个,看向众人。 “诸位可有肚子疼的?” 好些人摇了摇头,但是其中一桌的人却忽然捂着肚子满头大汗。 “疼……” 闹事男子低着头,听见声音脸上露出一抹得逞。 这下看她怎么圆! “兄弟,你没事吧?” “好疼!” “嘶,我也有点不舒服!” 紧接着,剩下不疼的人也觉得自己有点不舒服。 李掌柜捏紧拳头,刚准备开口就被宫默按住了。 “她有法子。” 只见卫枕钰忽然脸色一冷,抬脚直接把两个闹事的踹倒,她力道极大,两个人像是叠罗汉一样摔在了一起。 “你干什么?” “干什么?你问我?”卫枕钰猛的拿过旁边一个长长的擀面杖。 “我耐心不好,你最好老实交代什么时候给我们客人下了毒!” 闹事男子满脸错愕,大声喊:“我没下毒!” “我们没有!” 卫枕钰提着擀面杖抬手就要抽他── 闹事男子蹭的跳起来躲开好远,愤恨道:“你欺人太甚!居然还要打人!” 却见卫枕钰唇边露出淡淡的笑意,她嘲讽道:“肚子不疼了?” 众人看过去,两个人一副灵活的防备姿势,哪里像是疼的不行? 闹事男子脸一僵:“我,我突然好了!但是他们疼!” 男人指向了那一桌人,声音凌厉。 “他们你们怎么解释?” 卫枕钰嗤笑:“先把你解决了再说也不迟。” 闹事男子一听更是支棱起来了:“你肯定是在丸子里放了不该放的!遇到这么严重的事儿,你还这个态度?” “想害死客人的酒楼,还开什么开?” “赶紧倒闭了算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捏破着手里的小小纸包,不动声色的往旁边靠。 倏地,他拿起其中一个疼的要死的人的盘子,手指往里面一扫又晃了晃盘。 “现在让别的不疼的人吃一个,若是他疼,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卫枕钰眼底氤氲着冷芒。 “我劝你老实点,别再装了!” 闹事男子一听,却觉得是卫枕钰现在强装镇定。 他当即更加笃定,给自己兄弟一个眼神。 另外一人忙喊:“大家,再吃一个就能见证了!” 卫枕钰看到这儿忽然抱着胳膊靠在了一边。 “你为何不想想,他们都疼成这样了,没有一个要闹事去看大夫的?”她冷嘲。 “哎呦……” “好疼啊……” 那桌人还在哼哼。 闹事男子定睛一看,才发现过来不对劲。 这些人怎么那么感觉和他俩一样呢? 就有那么点,表演的意思在里面…… 下一刻,就听卫枕钰的笑音。 “行了,差不多得了,该抓人了。” 第64章 大发神威 只见刚才疼的东倒西歪的几个大汉,笑着坐起来,还抽空夹了个鸡肉丸子咬进了嘴。 “卫姐,我向来是眼尖的,这小子给盘子里放东西了呢。” 为首的男子走过来,不是赵尔洪又是谁? 卫枕钰:“搜身,验盘子!” 李掌柜恍然大悟,他急急忙忙往下跑,拿出常备在身上的银针在丸子流下来的汤汁里搅了搅。 没一会儿,银针头变成了淡淡的青色! 闹事男子大惊失色。 “你们下套!你们卑鄙!” 卫枕钰只是淡淡地收回视线:“各位做个见证,这二人是大阖酒楼的,今日先是故意滋事,又当众下毒陷害。” “坏了我浮云酒楼名声是小,诸位的饮食安全却是大!” “不知我酒楼怎么得罪了大阖酒楼,以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如今还想害人!其心可诛!” 她一句比一句声音大,说的众人心头一震。 随即看着两个人的眼神满是愤怒厌恶。 “真是黑心了!怕不是今天有心把所有人的丸子下了毒!” “最基本的良知都没了!我呸!” “老子再去大阖,名字倒过来!” 宫默凝视卫枕钰,目光越发灼热。 大壮趴在围栏边探头瞅着卫枕钰大发神威,见给两个男子说的面如土色,他咧嘴笑了起来。 娘好威武! 回去就给爹他们好好讲一讲。 看卫枕钰没什么事这才放心的回去接着吃饭了。 李掌柜扬手喊:“绑人,报官!” 接下来不用她也能处理好,卫枕钰这才转身狐疑的看了眼赵尔洪。 “没去送砖?” 刚刚看到他们几个熟悉脸孔她真是懵了,不过很快给了个眼神。 赵尔洪一瞬间接通信号配合演了一出。 赵尔洪摸了摸头笑:“送过去了,姐夫说你估计这会在酒楼,让我们拿车顺便把你接回来。” 宫默走过来把话听了个全乎,心里漫上淡淡的失落。 卫枕钰听后,一想顾棐南未来行事的老辣谨慎也没觉得奇怪。 看在宫默眼里,越发觉得两人彼此心意相通居然能默契到这种地步! 她注意到旁边的目光看过去:“东家,这是我……” “小弟,我是卫姐小弟!”赵尔洪利索的接话。 卫枕钰无语,不过没再多言。 宫默微一点头,看她道:“剩下的事交给我,你和你朋友去吃饭吧。” 卫枕钰闻声抬步要走,忽然又顿住睨了赵尔洪一眼。 “我云姐姐在包间,你上去不?” 一听乔云,赵尔洪手心都出汗了。 那会儿在村里可是打听了个清楚,越打听越心动。 他傻愣愣的问了句:“卫姐,我该说点啥啊?” 卫枕钰抬手扶额:“你行不行啊?不行我就上去了。” “咋不行!”赵尔洪一听这个急眼了,三步并两步的跟上了。 等卫枕钰回来的时候,乔云刚准备招呼她,看见她后面的人忽然慌乱的低下了头。 怎么是他? 上次就被取笑了,这次…… “哎呀,赵兄弟啊?”陈妙妙笑着开口。 赵尔洪偷偷瞄了一眼乔云,触及她修长的天鹅颈和娴静的侧颜,一颗心砰砰乱跳。 “妙妙姐,我来,来接你们回去。” 听着他都结巴上了,卫枕钰长叹一口气。 “云姐姐,你刚才要说什么?” 乔云这才抬头,道:“没……没事,就想说你整的什么菜都好吃……” “云姐姐喜欢便好。” 紧接着,她状似无意道:“前两日听温婶要给姐姐相看亲事了,可要好好让我们把把关。” 方氏温氏对视一眼反应过来。 尤其是温氏格外仔细的打量着赵尔洪,开口问:“赵小子,现在多大了?” 赵尔洪都快急哭了。 卫姐光说她云姐姐在,也没说丈母娘,啊不,云姐姐她娘也在啊!! “二十有二,家里没,没兄弟。” 卫枕钰:? 她实在看不过眼,抬手拍了下他胳膊:“说人话!” 赵尔洪这才反应过来,羞得满脸通红:“我我家里没长辈了,就一个兄弟。” 温氏几人都被逗笑了。 这个性子,倒不像是个滑头的,老实点也好。 不过……温氏对赵尔洪的活计也略有耳闻,长期做这个她可不太愿意。 卫枕钰看出她的顾虑笑道:“赵尔洪之后少不了给我做事,温婶不急这个。” 赵尔洪总算听明白,他满心感激。 随后捏了捏拳头看着温氏:“温婶,我之后会带着弟兄做新的行当。” 乔云听的满脸羞红。 搞什么,她还在这呢,就都研究起来她的婚事了! 温氏微一点头,笑了笑:“坐下来吃两口吧,有些事儿还得看当事人的意思。” 乔云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方氏瞅了眼乔云无奈摇了摇头,说道:“快吃吧,回去还得做毛衣呢!” 她这么一说,几人都动作快了很多。 大壮偷偷探过脑袋问:“娘,云姨姨咋了?” 卫枕钰捏了捏他鼻尖:“害羞了。” 赵尔洪直着脊背,听到卫枕钰的话心里冒着粉红泡泡。 害羞是啥意思? 乔云是不是对他老赵有那么点意思的? 啊呸!不能瞎想,要听着兄弟的话按部就班的打动她! 几人吃完,来到了赵尔洪的马驾车跟前,赵业则是带着剩下的弟兄直接去合谷村。 卫枕钰看了一圈惊讶道:“豁,能搞来马?” 赵尔洪无奈应:“卫姐,你现在这么有钱,买个马也没啥的。” 这话说中了她心坎,当即点头:“你给我选一匹出来,到时候给你付银钱。” 乔云暗中看了眼赵尔洪,心念微动。 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得他身上的男子气概比好多男子都重,说话虽然大嗓门但是不粗鲁,个头也高高大大的。 又是卫妹妹看中做事的……应该还挺靠谱的吧? 大壮见到马很是惊奇,他一直扒拉在旁边瞅着。 赵尔洪一吆喝,那马尾巴差点抽在小家伙脸上! 卫枕钰赶紧把他拉回来,好笑不已。 “小心点。” 大壮尴尬的摸了摸头,目光看向街景,注意到一个身影时忽然凑在卫枕钰耳朵跟前。 “娘,你看是那个坏蛋!” 卫枕钰循着看过去,微冷了眸。 第65章 我也想吃辣的 卫坤带着卫星子还有钱氏,正和一个黑衣人不知说些什么。 卫枕钰下意识觉得,那个黑衣人是个有武功的。 因为赵尔洪速度不慢,几乎是一眨眼的事。 卫枕钰微微定了神,这件事还是告诉顾棐南的好。 回到顾家,方氏看着一摞砖瓦还有十几个工人,眼中露出惊喜。 “卫丫头,多会儿能出工?” “一个来月,不能再晚了,进了腊月太冷了。” 乔云点点头:“赶明儿咱们还是去镇子上学?” 卫枕钰回头看:“你们在这儿也行,左右我在,那三个姐妹得尽快学会。” 通过一上午的教学,发现还是陈妙妙和乔云上手快。 “行,我这就把她们叫过来一起做。” 说完陈妙妙和乔云赶紧回去赶工了。 温氏看着卫枕钰带的一大包菜,笑问:“你做饭一个人能成?” “不然我把成婆子叫过来,老婶子办事利索,以前在酒楼里做过活。” 卫枕钰忙应下:“那真是太好了!” 温氏见她同意,和方氏两个人一块走赶紧回去叫人了。 顾棐南见她空了,这才滑过来。 “怎的回来这么晚?碰到事儿了?” 大壮往前一步,小脸激动的红扑扑的。 “爹,娘可厉害了!在酒楼……” 顾棐南拉过来他,把他的小毛衣扣好,认真听着。 卫枕钰见父子俩这样,倍感温馨。 她也没打断,走进院子里逛了一圈也没找到另外两个小子,就连四宝也不见了。 赵尔洪提着一个大桶走过来,看了眼四周压低身道:“卫姐,那块石墨品质很好,但是矿脉咱们没法开采。” 卫枕钰微皱眉:“地的问题,还是……” “矿脉归皇家,都充公。” 听到这儿,她面色微沉。 看小说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皇帝对于资源垄断做的很极致,倒是没想到这么严格。 “卫姐,我的意思是,想做咱们就偷偷开,但是规模不能大。” 卫枕钰侧头,和顾棐南遥遥对视一眼道:“和他商量下,看看他的意思,若是风险大咱们就不做了。” 这种事,被翻出来恐怕就是掉脑袋的事。 “乔东东那儿,盯紧了。” 赵尔洪正色了些:“卫姐放心,我晓得。” 卫枕钰见大壮跑过来,脸上恢复了笑意:“二壮他们去哪了,问你爹没?” “爹说毛揪带着他们一起抓鸟蛋了!娘,我也想去看看。” 卫枕钰给他捂了捂脸蛋,叮嘱道:“去吧,小心着点,你和二壮看好三壮。” “嗯嗯!” 见小家伙走远,卫枕钰转身准备给工人做午饭,一个腿脚有些不麻利的老婆子一边走一边吆喝。 “顾家媳妇!” 卫枕钰见她,两步过去把人扶着过来了。 “成婆?” “哎哎,我听温氏说你这儿要帮忙做饭的。” “是,您慢点,工钱一天二十文两顿,看看合适不?” “二十文!”成婆满眼惊喜,连连点头。 “合适!合适的!” 卫枕钰笑了笑,因为和宫默重新勾勒了合作,以前半月出一款变成了一月出一款,她的进项月底就回来了。 加上宋琴那儿的生意,她也算是半个乡村富婆了。 “冬天了,我琢磨做点辣的。” 本来打算卖猪,一想这么多人吃饭,干脆留下来了。 “你想做啥,老婆子我给你打下手!” 卫枕钰想了想,眼睛一亮,她酷爱辣口,以前有段时间特别迷恋酸辣面,这个省事好做。 “做面,成婆咱们先和面。” “好嘞!” 不愧是温氏推过来的人,动手那两下利索的不像话,卫枕钰瞅着暗暗吃惊。 果然高手在民间。 两个人一共活了四大块面,卫枕钰打算做成细面,给成婆比划了一下位置,就交给她切了。 卫枕钰把猪肉后座切下来一块,提刀磨成小丁,又放进了五香孜然,还有一小包腌料翻搅一会儿。 偷偷进了趟屋里,把酸辣酱取出来,又调出来一大盆酱汁。 尝了一下觉得还差了点东西,加了一点麻油这才满意。 把煤塞到炉子里头,外面又放了几根柴火,起锅烧水。 成婆动刀速度奇快,切的匀称,切完一块探头进去:“两块一起煮还是一块?” “两块吧!” 成婆应下来继续整着了。 顾棐南仔细盯着工,听到卫枕钰声音没忍住唤了一句。 “阿钰,我也想吃辣的。” 自从他喝药,卫枕钰就给他单独放调料,吃的都很清淡。 有时候看着儿子吸溜吸溜的,他就觉得胃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你别想。” 她清清冷冷的回了句,让一众工人笑了。 秦叔路过打趣他:“听媳妇的话呦,才有肉吃!” 赵尔洪闷头憋着往下钉线,他可不敢笑话,姐夫就是个黑心肝记仇的,手段比卫姐还狠。 成婆把两块面切好,伸头一看红泱泱的酱汁,猛吸一口。 “顾家媳妇,这也太香了!” “成婆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哎哎,好,小钰。” 两人下锅煮,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泡泡,很快面条就变得软糯透亮。 “娘!” “卫姨姨!” 四五个小孩一起跑过来,黑黑的小手里捧着四五个小小的鸟蛋。 “娘!我们抓了鸟蛋!” 卫枕钰回头,揉了下三壮脑袋,把几个小豆丁拉过来,指了指水盆。 “去洗手,毛揪就在这吃饭吧。” “卫姨姨,你做的啥,好香啊!” “酸辣面,吃的了辣不?” “吼吼嗷嗷……”“吱吱吱” 卫枕钰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黑鹰崽子。 上午把它扔进竹篓早就给它忘了。 二壮洗完手眼睛亮亮的,说道:“娘,小黑鸟我们起了名字,叫五宝!” 卫枕钰笑容一顿,她就知道。 “你们喜欢就好。” 顾棐南眯眼笑,看到四宝五宝把视线收了回来。 一只猞猁一只鹰,阿钰也真敢让他们养。 面煮的差不多了,卫枕钰把碗取出来探头喊:“吃饭!” 赵尔洪直起身子一吸,眼里都冒出绿光,闻着味儿都带劲啊! 十几个大汉自己取了碗进去盛,卫枕钰点了点酱汁。 “少盛点白汤,直接盖汤汁。” “好嘞!卫姐我多吃两碗成不──” “咚!” 话还没说完,天上忽然掉下来一坨黑影子! 第66章 天上掉女人 赵尔洪瞬间满脸警戒,直接把那一坨提了起来。 着夜行衣,浑身黏着深红的血迹,身板瘦弱,是个女人。 卫枕钰微微抬眸,看了下他们院子旁边的树枝,摇摇晃晃的。 赵尔洪抬手探了探:“还有气,卫姐,救不救?” “放我屋里,你们先吃饭。” 她一边说,一边把顾棐南几人家里常用的碗递给大壮。 “自己吃多少舀着,不够吃娘一会儿再做。” “好,娘我吃完就来帮你。” “不用,去给你爹放那一小碗不辣的汤汁。” 顾棐南抿着唇,打量着那一坨若有所思,猛不防听到自己的特别专属,眉心展开。 他不该不知好歹,阿钰每次就给他做一份不一样的。 儿子都没有! “吸溜” “我的天,这是啥汤?这也太好吃了!” “又辣又麻,吃的好爽!” 吸溜呼噜的声到处都是,卫枕钰踩着众人的声进了屋。 她把铺盖卷起来,把人放在炕上,扒拉开她的头发,看到了一张小麦色的小脸。 女人腹部有一道深深地口子,应该是流血过多昏过去了。 卫枕钰救她完全就是凭着一种直觉,第六感告诉她这个女人应该是书里的一个有用角色。 加上看到女人身上的伤疤,估摸多半是个有武功底子的。 救好了给二壮当师父,正正合适。 她虽然不通内科,外伤处理很有一套,加上还有药膏和纱布,卫枕钰给女人包扎完直接套了身她的旧衣服。 至于内伤……把习文专门找过来一趟看看。 从桌子上取来一小杯水,给她干裂发青的唇点了点,擦擦手就出去了。 顾棐南靠在门口,见她出来拉住她手腕。 “我听大壮说,你们今儿看见卫坤了?” “嗯,和他说话的人不简单,你留意一下。” 她说完又捏了捏他的左胳膊。 “疼不疼?” 顾棐南秒变大狗,漂亮的眸微微垂下,语气也有些小委屈。 “疼。” 卫枕钰没理会他的表演,用的劲儿更大,见他眉毛抽在了一起才心满意足的放开。 “疼就对了,再过十几天估计就能动弹了。” 顾棐南低头轻笑。 现在指头已经能轻轻动了,不过还不能让阿钰知道。 卫枕钰推着他到了桌边,把面给他拌了拌:“快吃,我也吃半碗。” 虽然吃过饭回来的,不过她的心头好,自然是还能让出胃口的。 她进了屋里见成婆还忙乎着煮接过了手。 “成婆你先去吃,我煮。” 见卫枕钰这样,成婆心里暖乎乎的,以前总听人说顾家媳妇这不对那不对的,要她看都是猪油蒙了心,说话像放屁! 人美心善的,哪不好了? 卫枕钰放了一碗坐在顾棐南旁边,瞧见三壮吃的满脸汗,把他拉过来给他擦了擦。 “辣不辣?” “辣,但是好好吃!” 三壮吸了吸鼻子,一碗都快见底了,他像是还没吃饱。 “再少吃半碗,吃多了上火。” “嗯嗯!”他点点头,扭着小屁股又跑进去了。 毛揪一边吃一边说:“呜呜呜,卫姨姨做饭太好吃了,我好羡慕你们。” “我娘做的老是干巴巴没滋味儿。” “哎呦你这个臭小子!”毛揪娘刚过来,就听到自家小子吐槽。 她佯装生气捏起他小耳朵,道:“再说一遍?” “疼疼!我说错了娘,娘做的也好吃!” 卫枕钰吃了几口,见毛揪娘过来笑了笑:“婶子来一碗不?” 毛揪娘虽然闻着流口水,但是摇了摇头:“臭小子都蹭了饭了,我哪好意思?” “这没事,婶子尝一尝。” 卫枕钰进去盛了一碗拿出来,毛揪娘还是没忍住尝了一口。 “哎呀,这够劲儿啊!” 她坐在旁边,吃的比毛揪还快,赞口不绝。 “今天就不揍你了,为娘确实做的太难吃了!” 卫枕钰吃完把碗丢进去,笑着摇头。 她走到物材跟前,发现秦叔用各种各样的材料都盖包着。 冬季盖房子得多刷水注意材料保护,不然容易低温或者风裂变形。 幸好合谷村这边还不算太冷的气候,不然这阵子估计都不能开工。 吃完饭之后,成婆主动给进去洗碗,卫枕钰进了屋取出毛线继续织了起来。 肖老夫人的毛线衣她昨天突然有了灵感,赶紧起线留个样。 不远处,一个背着小方竹筐的青年男子缓缓走来,看着顾家乌泱泱一片人有些纳闷。 “请问这是玉夫人家么?” 毛揪娘一听,当即摆手:“不是,找错了。” 顾棐南轻咳一声,慢慢滑出来道:“确实是,可是书坊掌柜派的人?” 毛揪娘愣了下,这咋还两个名呢? 青年一下笑了:“正是,您就是先生吧?夫人之前拿过来的画大人把银钱付了。” “不仅如此,还给了您额外的赏银,都在布兜里,您点点。” 顾棐南抬手捏住放在腿上,回道:“不必,我信贵坊的信誉。” “对了,先生不知最近可还有空?您的画极被推崇,所以有另外的大人也下了单子。” “可以,不过我交画的时间怕得长一些。” 青年看了下他们家动静,心下了然:“无妨,一个月可够?” “可。” 青年听他同意,赶紧把书筐的一个精致的黑盒子取了出来。 卫枕钰挑了挑眉走过去接来,总觉得顾棐南这厮赚钱比她容易多了。 她做生意又得出法子又得培养人手,净赚下来得减去不少成本。 他每次都是别人主动奉上纸笔,一副画就能卖出天价。 反派大佬果然不同。 “这位想必就是玉夫人了吧?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顾棐南听的满心宽慰,语气都温和不少:“多谢。” 青年交代完任务就快步离开了,顾棐南把银钱给了卫枕钰。 “阿钰你收着。” 卫枕钰也没矫情,提着拿到屋里面。 刚一进去,就和一双黑眼珠子对上了。 “大小姐?!” 女人惊讶的开口,声音都不稳了。 她由于太过用力,腹部一阵痉挛,疼的她脸皱在了一起。 卫枕钰蹙眉过去,把她按着躺下。 “你多重的伤自己心里有点数,还有,大小姐是怎么回事?” 第67章 糙汉配不上你 “咳咳……是我激动了,大小姐如今应当四十了,你看着不过十几岁。” 卫枕钰心头微惊,四十岁和她长得像的…… 有没有可能,是她亲娘?! 莫非真的张六花没死?若是她没死,那为何从来没有找过她? 满心疑问堆在了卫枕钰脑袋里,只得看向面前的女人。 “你叫什么?” “申知红。” 她费劲的侧过身子,但是刀口太疼,又被迫躺平了。 卫枕钰给她盖了条被子,道:“你说的大小姐姓什么?” “姓卫。” 这一声之后,空气静默了。 申知红猛然间抓住了关键,她转头问:“你叫什么?” “卫枕钰。” “小小姐!”申知红又一次的激动起来,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眼眶中蒙满泪珠。 “怪不得,怪不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她缓了口气,再看过来时目光柔和。 “小小姐受苦了,等属下伤好了,就带您回去!” 卫枕钰面色淡淡,回道:“我不会跟你回去,在这里挺好的,而且我有丈夫孩子了。” 申知红瞬间愣住,她眼中倒映着痛色:“村子里的糙汉怎么能配得上您!” “没什么配得上配不上,我娘是张六花……” “不是的!不是!”申知红情绪激动的打断。 她缓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一下。 “张姐只是大小姐的侍女,并不是你娘,你娘叫卫韵华。” 卫枕钰感觉当头一棒,她想过自己不是张六花亲生的,衙门之后又推翻了猜测。 现在……这个书里的炮灰清高姐,原来是一个有马甲的千金?! 申知红拧紧眉,没有半分作假的意思。 “大小姐在小小姐出生后没多久就失踪了,当时卫家正逢变乱,为了保小小姐平安……” “应当是把你送在了这里,但是属下当初在执行任务,并不清楚小小姐的动向。” 卫枕钰忽然想起来卫坤身边的黑衣人,服饰类型和申知红很像。 她微抬头:“卫家现在是一言堂吗?” 申知红有些挫败的低下头,回道:“没有,分裂成了两家,我这次正是被对家追杀。” 卫枕钰心头发紧。 那她百分百肯定,卫坤一定知道些她身份的内情。 背水村的卫家,老爷子和卫爹对她极为疼爱,三房……又与她亲娘的卫家有无联系? 大脑思绪翻飞间,卫枕钰忽然脸色一变。 书中写到马匪直冲顾家而来,有没有种可能也是因为她?! 申知红看她面色不佳,有些愧疚:“小小姐,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加重你的负担,若你不想回去,属下不会强求。” “只是,不知属下可否能把你告知大爷和二爷?” 卫枕钰微抬眸:“我的……” “您的两位兄长。” 突然多出来的新成员,让卫枕钰重重的闭了闭眼。 良久,她才道:“这是你的权利,不过我不想被你们打乱现在的生活。” 说完,她摆了一条毛巾给申知红擦了擦脸。 “我姑且当你的话全是真的,一会儿就给你叫大夫,伤好前给我儿子当武学师父吧。” “属下遵命!” 卫枕钰拿起盆起身,凝视她:“你是我名义上的姨姨,注意称呼。”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申知红微微转头看着陈旧的泥土房还有简陋的布设,眼眶红了再红。 小小姐这么多年,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卫枕钰走出来的时候,顾棐南正仰头看着远处。 听见声响侧眸过去,微微扬起唇角:“阿钰,她醒了?” “嗯,我去给她……” 赵尔洪恰在此时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卫枕钰微顿,偏头果然看见了乔云和几个脸生的女子。 “你跑啥?” “卫姐,叫你呢。” 卫枕钰无语的把他推一边,缓步走在乔云面前。 “怎么了?” 乔云指了下旁边的三个女子,说道:“毛线不够了,她们比我想象的还快,已经上手了。” “我这就给你拿。” 她快步折回去又取了一筐毛线出来,看向另外三个女子:“我不求你们快,但是一定要做好。” “我们明白,卫姐姐!” 说完这事,就看乔云还没走,卫枕钰轻笑一声。 “还有话没说完?” 乔云脸一红,低声问道:“赵大哥……能不能换生计啊?” “云姐姐觉得他还行?” 卫枕钰话说的直接,给乔云臊的耳朵都烫烫的。 她退后两步,嗔怪道:“我就问问嘛,哎呀,我回去了!” 卫枕钰赶紧给她顺毛:“云姐姐别恼,他若是有心肯定会稳定下来的,你且等等看。” “嗯。”乔云应声,偷偷看了眼人就快步走了。 等人走远了,赵尔洪还呆呆地站着,刚赶来村子的赵业抬脚踹了他一下。 “有点出息,赶紧给卫姐盖房子!” 赵尔洪瞪了他一眼:“我没媳妇全是你造的!” “你可拉倒吧,赶紧琢磨转行,今年把账收了问问兄弟们想不想做正经生意,请教请教卫姐。” “不然你这媳妇,八竿子打不着!” “哎我去你的!” 赵尔洪抬手给了他一拳,只换来赵业哈哈笑的声儿。 三个豆丁帮着成婆洗了碗出来,卫枕钰又把毛衣拿起来。 老夫人的毛衣做起来更需要细节,太艳俗不行,太普通显得廉价。 卫枕钰想到了一个法子,把花图做成毡绣缝在上面,这样省工而且美观。 毛揪娘一直带着几个豆丁在盖房子的地方消食,见卫枕钰手下织毛衣,好奇的凑过来。 “卫妹子,这是啥?” “毛衣,婶子想学?” 毛揪娘眼里露出渴望,但是无奈叹口气:“家里活太多,想做也没时间,不过我摸着挺软和的,不知道你卖不卖?” 卫枕钰:“卖,不过最近得给镇子交工,晚点才能给婶子匀出来。” “那成,我带着小子先回去了,改天再过来。” 大壮三个小家伙和毛揪道别,回来又兴冲冲的带着四宝五宝溜出去了。 “吱吱吱吱” 走了好一节,还能听到鹰崽子叫个不停。 卫枕钰勾了两个边,就准备再去趟镇子,没想到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面孔。 乔东东背上背着一箩筐工具,小跑着过来的。 “卫姐,我来帮忙!” 卫枕钰眼底露出一抹莫名笑意:“放下筐子,再去趟镇上。” “啊?” “啊什么啊?去镇上百草堂找习文,给我相公看看。” “哦哦,我这就去,卫姐别扣我工钱啊!” 说罢,赶紧又换了个方向飞奔。 赵业扛着砖走过,见状笑了,这小子还没轴到根上,孺子可教。 乔东东坐着驴车去的,不一会儿就把习文带回来了。 远远地看见了顾家的热闹劲,习文懵了一下。 “卫娘子。” 他下了车提着药箱走过来,看顾棐南靠坐在轮椅上,目露惊讶。 “这个车……厉害了!” 乔东东老实的搓搓手站在一边,卫枕钰道:“你去帮你大哥去吧。” “得嘞。” 她给顾棐南整了整靠垫,问习文。 “长期这么坐着是不不太好?” 第68章 我会失了分寸 习文看了下顾棐南背后的软垫,打量道:“长期坐着肯定不行,要是能给他做成躺椅──” 卫枕钰微微掰了一下侧边,扶着顾棐南的身子让他靠着。 只见轮椅背的坡度就下去了。 “对对!就隔一两个时辰让他换着躺一躺。” “那成,你给他看看胳膊好的怎么样了?” 顾棐南眼中闪过一抹心虚,稍纵即逝。 习文给他掐脉过后,又给他按了按腿,最后道:“一个月后上身完全能恢复,腿……得久点。” 常年行医,他知道在病患面前哪些话能说,哪些得回避。 卫枕钰微一点头,又道:“屋里有我姨姨,出了点事,也辛苦你帮忙看下。” 她偏头嘱咐顾棐南:“躺一小会儿,我等会儿给你掰过来。” “嗯。” 习文一进屋,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反应过来顾棐南就是个幌子。 他快步走在床边,对上一双明亮锐利的眼眸。 “腹部有刀口很深,我把外面的处理了下,内伤你看看。 ” 谁知申知红狠狠拧眉:“怎么是你?” 卫枕钰:? 俩人认识?世界这也太小了吧? 习文哭笑不得:“姑奶奶,早知道是你我就不来了。” “废话什么,赶紧给我看。” 习文果然低着头老老实实的给她检查起来,卫枕钰在一边满脑袋大大的疑惑。 看岁数两人不像是一对啊? 申知红瞅见卫枕钰的神情,轻笑解释道:“他是我相公的侄子。” 说到这儿,目光晦暗了下去:“不过我相公已经死了。” 卫枕钰抿唇应:“节哀。” 习文幽幽叹口气,安慰道:“一切会好的,不过……你再这么折腾身体,大罗神仙也救不好。” “你怎么成卫娘子的姨姨了?” 申知红睨他:“小屁孩少问,对小……钰客气点,这可是我心头肉。” 习文习惯了她的不客气,任劳任怨地给她通身查了一遍。 “好消息是没断骨头,经脉完好能继续行武,坏消息子宫坏了,孩子不能有了。” 他擦了擦手眸光认真了很多,说道:“叔母,虽然我不晓得你到底在忙些什么,但是你伤痕累累也不是一次两次,若是叔父在天有灵看的到会难过的。” 申知红重重的吐了口气,微垂眸:“他一直不安稳才好,早早一个人去了还有理了?” 习文把求助的目光转向卫枕钰。 就听她声音淡淡的:“在其位谋其事,赶紧好起来才有力气再受伤。” 习文嘴角一抽,有这么安慰人的么? “你给你叔母抓药,抓完记我账上。” “卫娘子,你这阵子忙,要不要我把叔母接过去住?” 卫枕钰偏头看他,颇为赞同:“可以,人好了给我送回来。” 她一点也不想接触劳什子卫家,在她看来纵然卫韵华有不得已的苦衷,她这个异世魂魄也亲近不起来。 毕竟,最早陪伴她爱护她的是顾家。 申知红看得出来卫枕钰并不喜她打断了自己的宁静,微低头。 小小姐到底心里是有怨气的。 大小姐……你到底在哪? 申知红到底是跟着走了,卫枕钰看着她的背影收紧了眼眸。 眼下她没有武功,若是引来人追杀三个小豆丁的安危又该如何? 申知红可以留下,前提是她的武功在。 她是生意人,没有情分在都是最先谋求自己的利益。 顾棐南见卫枕钰不对劲,出声道:“阿钰,我想起来。” 卫枕钰回神把他拉起来,因为心里头想事都没注意贴的他特别近,等到薄薄的唇蹭在她的额角两个人都愣住了。 顾棐南俊美无铸的精致面孔爆红,他赶紧把脑袋别后,心头一片乱麻。 完了,阿钰不得生气?! 他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谁知下一刻,脸侧却贴过来一抹温热的呼吸。 女人轻笑的声音中氤氲几许调侃:“怕甚?我又不吃了你。” 卫枕钰撑着轮椅,把他困在椅子边就像是个女霸王一样。 刚窜回来的二壮一个急刹车猛的藏在门口面,给后面的两个打着眼神。 二壮:娘要亲爹了! 大壮:没有吧…… 三壮:羞羞!哎呀! 顾棐南一回头,对上了一双璀璨若星的眸子,看到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脸孔。 他忽然微挑眉梢,往前近了一分,鼻尖碰到她的。 “阿钰,我会失了分寸的。” 他微哑的声音压抑着沸腾的热烈。 下一刻,卫枕钰直起身子捏着他下巴掐了掐,笑的开怀。 “给你能耐的,我去盯着工了。” 卫枕钰一开门,听到了二壮“哎呦”一声。 她提着小家伙进了院子:“还偷听?赶紧给你爹熬药去。” 三壮扭着小屁股赶紧钻进去,就剩大壮红了脸摸摸头。 “娘,我不是故意的。” 卫枕钰好笑的把他拉进去,道:“娘又不揍你,快去吧,有时间和你爹一起看看书。” “好。”看着乖巧的大儿子,卫枕钰一阵感慨。 以后三个小家伙长大了,都是个顶个的好容貌。 “吱吱吱” 五宝歪歪扭扭的飞过来,两只爪子扒拉在卫枕钰肩膀上,朝着下面的四宝叫唤。 四宝抬起眼睛瞅了它一下,慢慢都是鄙夷,慢悠悠的进了院子。 卫枕钰走在赵尔洪众人边,发现进度是真的快。 秦叔笑了笑:“在有一刻钟我们就得回去了,明儿一早再来。” “行,麻烦秦叔了。” 因为今天是半下午才开始做的工,卫枕钰已经决定达到预期了。 乔东东在房子边跑来跑去,满眼羡慕。 上次蛮横嚣张的骂卫姐的时候,哪能想到今天啊? 他正想着,居然看到了不远处走来的熟悉影子。 乔东东脸一黑。 “卫枕钰?” 听见声音,卫枕钰转头,见是老熟人挑了挑眉。 “干甚?” 乔翠翠拽了拽衣角,有点不好意思的笑:“我想问你个事儿,就是你不是做毛衣么?能不能给我做一件?” “能做,要钱。” 乔翠翠脸色一僵:“不过是不值钱的毛毡线,你顺手做一件的事儿,至于这么小气么?” 她说完,越说越觉得自己对。 “实在不行,我不麻烦你,你教我我自己做。” 第69章 外卖雏形计划 “你快闭嘴吧!” 乔东东脸色铁青,这都是说的啥?要点脸不要? 乔翠翠见乔东东在这儿,又被驳了面子一下更是来气。 “有你什么事儿?我是你姐,家里什么好的都给你,我要一件毛衣咋了?” “再说,啥好东西供着你,你跑在这儿给人家盖房子来了?丢不丢脸?” 乔东东一听,满脸怒气冲道:“你自己十九了一技之长都没有,来这儿指责我?” “年前我没和你说镇子上有个活儿,你咋和我说的?你说钱少,每天窝在个床上做秀才媳妇的梦你还干啥了你?” “我呸!我说你不着调别在这儿说我!” 卫枕钰不知什么时候从怀里摸出来一张宣纸,递给了乔东东。 “来,念。” 乔东东冷静了一下,捏着纸开始读:“给顾家盖房子一天工钱五十文,管饭两顿,事后盖的好每户一斤精面……” 乔翠翠楞在了原地,一天五十文?! 她磨了杨氏多久才攒下来两个铜板,连个好看的簪子都买不起,还被卫枕钰抢走了。 她弟弟一天就是她的数倍!一个月就是一两半银! 乔翠翠咬了下嘴角,偏头道:“能赚钱……那我是你姐,你也不能这么说我!” 乔东东听到报酬整个人已经不生气了。 他抬起眼道:“你要想毛衣,你和卫姐买,别说不着调的话。” “还有,早点给自己打算打算,爹娘总不能一直养着你,我虽然混不吝,花的银子都是自己赚的。” 乔翠翠捏紧拳头:“你帮我买!” 卫枕钰轻笑一声:“乔东东欠你的了?” 她之前还纳闷乔东东这么个嚣张跋扈的家伙,怎么就被赵业看中了。 现在倒是明白了,这小子正事上拎得清不说还手脚麻利,也懂得给自己挣前途。 乔东东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卫枕钰:“卫姐,毛衣多少钱一件?” 卫枕钰:“按照市场价,你这一两银子都不够买的。” 她眼底闪过一抹笑,看向乔翠翠:“叫上你娘给我做活,听话了办好了,给你低价买一件。” 乔翠翠错愕不已:“让我干活?” “不想干没办法了,毕竟你也没钱买,你弟也给你负担不起,十九岁没什么能力打扮自己,啧啧。” 乔翠翠只觉得卫枕钰每句话都像是刺一样,她愤怒大喊:“谁稀罕你的破毛衣!别看不起人!” 说罢,她狠狠瞪了一眼乔东东,扭头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乔东东满眼复杂的叹了口气。 “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面。”卫枕钰轻笑。 乔东东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我嘴不好,叼惯了,当时就觉得卫姐不给我面子,抽的我浑身疼,咽不下气。” 卫枕钰抽回视线,把一块歪倒的材料推了推,拍了拍手。 “能及时止损,是你的本事。” 乔东东听完后,满心撼然。 过了一会儿,秦叔就带着人准备回去了,卫枕钰帮着把东西码好,叫来赵尔洪。 “明儿给我带几张硬油纸,你额外花的钱都给自己的工钱加在一起,到时候一并给你。” 赵尔洪摇了摇头:“这些就罢了,那啥,卫姐给我支支招呗?” 赵业一听又凑个脑袋过来。 “我只能说,你最大的问题在于没个稳定生意。” 赵尔洪脸色晦暗了些许,他握了握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阿钰,你可以给他提供法子,让他在镇子起家的。”顾棐南滑着轮椅缓缓过来。 一听这个,赵家兄弟眼都热了。 赵尔洪忙不迭的点头:“对,我攒了一些身家,能盘铺面,就是不知道做点啥。” “今年过年我们收了账就能不干这个了。” 卫枕钰摸了摸下巴,打量着两个人:“你俩有点啥特长?” 赵业:“我哥擅长观察人吓唬人。” “你给老子闭嘴!”赵尔洪几乎在咆哮。 “腿脚快吗?” “那肯定的!” 卫枕钰忽然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想到了。” 赵尔洪兴奋的栽头就要听,顾棐南黑着脸把卫枕钰往后拉了拉。 “办个专门送东西的楼。” “送东西?”众人疑惑了,就连秦叔都有些好奇,凑过来听。 “各家店铺,你们去联络,帮他们送东西,什么都能送。” “速度快,一对一上门,让商户给你们钱。” 秦叔有些诧异:“这能办起来吗?” “可别低估人们的惰性,送东西上门方便性不容小觑。” 卫枕钰接着道:“不说别的,酒楼就是一个好的对象。” 赵家兄弟越听越琢磨出味道来了。 商户送东西也得自己分出来人手,慢不说其实也耗费精力,大多数人们还得加钱才给送。 他们做了这个中间人,两边不都省事了吗? “不用急,先从酒楼送菜开始做。” “铺面不用大,但是登记分配方面得有老手,你先回去问问你那愿意干的有多少人,把情况报给我我给你规划。” 她说到这儿,又给几人一个定心丸:“先起家,到时候我和你们合资个铺子,作为根基。” 顾棐南听着,只觉得思路被打开了。 别人都是先做生意攒人脉,阿钰先用这个模式打入市场,到时候再做生意都不用刻意宣传,就能家喻户晓。 看着面前两个人满眼兴奋,她拍了下手。 “就这些,回去你先问人数,镇子也不小,你们最好熟悉各大房区的位置。” “明天一早我去趟镇子,和浮云酒楼商量下。” “卫姐!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要是我安身了……” 卫枕钰满脸黑线:“打住,速走。” “哎哎,这就走了!” 等人走远了,顾棐南假装不经意的看过来,拉住他手腕。 “推下我阿钰。”语气硬气,脸上却是请求。 卫枕钰晃了晃手腕,问道:“你看抓着我手腕干啥?” “不抓着没安全感。” 无语的白了他一眼,卫枕钰到底由着他了。 两人慢慢往回走,她想了下之后的规划。 “顾棐南,你没想过你爹犯了什么事么?” 风乍起,顾棐南的思绪一下被卷在了很多年前。 那些模糊的记忆,居然又无比清晰起来。 第70章 我们过一辈子吧 大哥大他三岁,酷爱读书,几乎就是一个书呆子。 不过从小对他很好,买了糖饼都是第一时间拿给他吃。 那会他才六岁,也不懂大哥为何总是满脸愁绪,直到有一天大哥忽然背着一个竹筐再也没回来。 他现在才想明白,或许那会大哥知道了什么……很糟糕的事。 从那时起,爹也三天两头不着家,最长的一次是半个月才回来。 姨母实在看不过去,就把他接过去养着了。 再之后,好多官兵上了门说捉拿逃犯,可是他们来的前一天爹就已经收拾东西走了。 他握了握手指,有些提不上精神。 “我很回避当初被抛弃的一切,从来没探查过。” 顾棐南声音很轻,带着几许迷茫。 卫枕钰偏偏就能感同身受,毕竟来这里之前她也是被抛弃的孩子。 “罢了,以后若是孩子们想出去,我们就赚钱送他们去。” “剩下的,随遇而安。” 她甚至说的是我们,顾棐南听着微微松开她手腕,轻轻的握住她的一节手指。 “阿钰,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撑起了一个家,谢谢你见我如此颓废无用没有选择放弃。 卫枕钰能感受到他满心的复杂,微微倾身。 思及相处的种种,心头一片温热。 “顾棐南,你若是能一直敬我爱我,咱俩就过一辈子吧。” 夜色沉凉,唯有她清脆温和的声音字字入耳。 仿若天光乍现,雾没云舒。 顾棐南浑身都在发抖,猛的回头。 “当……真?” 卫枕钰压低头,轻轻贴着他冰凉的额。 笑若桃花地应他:“当真。” 轻若羽毛的触感落在顾棐南唇角,很快退开。 卫枕钰细碎的嘲笑流散在空中:“傻啦吧唧的。” 顾棐南呆呆地摸着自己的唇,脑海里炸开了烟火。 过了许久,才低声笑了起来。 眉眼弯弯,眼底氤氲着浮动的愉悦,精雕玉琢的五官灵动如谪仙神颜。 绝代风姿当如是。 “阿钰,我可是记住了。” “你若反悔,我爬着也要赖在你身上。” “咦──”突兀的一声打断了两人的温情。 顾棐南循声看过去,见二壮皱紧小脸抖了抖身子。 “爹你好肉麻!” 大壮面无表情的拉了二壮一把,评价道:“爹忍了许久,你理解理解。” 三壮两只爪爪捂着眼睛,忽然露出一条缝。 见卫枕钰和顾棐南齐齐看着,赶紧又捂住。 嘴里嘟嘟囔囔的:“爹爹羞羞呀!” 卫枕钰忍俊不禁,拉过来三个豆丁:“娘正好有事和你们说。” “等房子盖差不多,娘在镇子里的生意安顿下来,就要送你们去读书。” “娘,我愿意!”大壮连忙点头。 二壮三壮却有些迟疑。 “娘,我不想读书,只想学武,你也别给我花这个钱了。” 卫枕钰看着二壮,语重心长:“想学武也要会识文断字,更要看得懂兵书,能理解兵法,否则就会成为娘所说的莽夫。” 二壮微微抬头,恍然大悟:“我懂了娘,那我去好好读!” 卫枕钰拍拍他脑袋,看向三壮。 “你呢?告诉娘为何不愿读书?” 三壮纠结半天才说:“娘,我想和你赚钱钱。” 卫枕钰摸了摸他小肉手,笑了起来:“越是厉害的商人,越要通晓天文地理,各处杂谈,不读书是万万不行的。” “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话,娘不太认同,但是读书一定能带给你们好处。” 大壮听的心潮澎湃,说道:“娘,我会带着他俩好好学的。” “那好,咱们拉钩。” “以后娘给你们冲锋陷阵,遇水搭桥,你们也要给自己定个目标,在这条坦途路上学有所成。” 她说到这儿,拉过顾棐南的手笑了笑。 “当然,娘更希望你们亦能快乐。” 小豆丁们听着,都红了眼眶。 一家人晚上吃了顿卫枕钰做的皮蛋瘦肉粥,安安心心的睡了。 唯有顾棐南彻夜难眠。 一闭上眼就能想到晚上的事,心绪难平,红透了耳根。 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 卫枕钰一早起来,带着二壮把军体拳最后一部分打完。 “过阵子娘教你新的,这几天自己好好练这个。” “好!” 顾棐南几乎是听到母子俩声音就醒了,卫枕钰推门进来朝着他挑眉笑。 “相公早啊?” 一句话落下,他就像心口爬了蚂蚁,又痒又麻。 无奈之下只得认输:“阿钰。” 没确认关系前,他总想偷偷放肆,真到了这么一天他发现自己根本顶不住攻势! 卫枕钰拿过布巾,给他拉过身子散开头发。 “大壮昨儿没睡好,估计兴奋了老半天,我给你洗。” “嗯。” 卫枕钰动作温柔,给顾棐南散下来头发梳着浸在水里,最近这段期间他一直都保持着干净清爽,没有最开始的狼狈样子了。 “等胳膊能挪动了和我说,我帮你复健好的快些。” “好。” 因为身份的转变,让卫枕钰看着顾棐南越发觉得秀色可餐。 她没忍住低头亲了亲他微闭的眸,果然给男人闹了个大红脸。 “阿钰,你这般以后我是要讨债的。” 卫枕钰笑的毫无顾忌:“我怕你?” 给他把头发绞干扶起来,把布巾摆干净晾在了架子上。 见顾棐南微狭的凤眸满是幽怨,她笑着凑过身子道:“小气鬼,给你亲回来。” 顾棐南看着咫尺之距的脸颊,蜻蜓点水的碰了碰。 唔,好软,凉凉的。 卫枕钰轻笑一声,直起身子提着桶走出去。 临出门调侃他:“我相公真是顶顶害羞。” 顾棐南一双眸紧紧跟着她,直到人不见了才摸着唇失笑。 媳妇比自己大胆,怎么破? 村子里大家都醒的早,没一会儿陈妙妙和方氏几人就过来了。 “去镇子里?” “走吧,今儿叫一下孟嫂子。” 几人刚准备出门,就见秦叔领着人来了。 赵尔洪眼尖的看见乔云,露出一个尽量和善的笑容。 “你和卫姐去镇子上啊?” 话虽然是脱裤子放屁,但比之前结巴强太多了。 乔云轻轻“嗯”了一声,赶紧低头。 一干人看见赵尔洪笑的跟傻子似的,无语的走了。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喊叫声撵了上来。 “等下!” 第71章 自作主张 卫枕钰转头,看见乔翠翠红着眼睛跑了过来。 她气喘吁吁的,两条胳膊撑着腿缓了口气才直起身子。 “我和你学织毛衣!” 卫枕钰面色凉凉的,微微掀开美眸,语调上挑:“你好像没听清我的要求。” “我说的是你带着你娘给我办事,办什么事不由着你。” 乔翠翠猛的捏紧拳头,咬牙切齿道:“你别欺人太甚了卫枕钰,别以为就你能做点生意!” “你行,你做啊。” 薄凉的嗓音不带丝毫情绪,全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说罢,她直接带着陈妙妙众人走了。 乔翠翠死死的盯着卫枕钰,恨不得咬她一块肉下来! 凭什么一件毛衣,她卫枕钰动动手的事就不能给做一下? 教她一下怎么了? 还给乔东东灌了迷魂汤一样,向着她说话! 就连昨儿晚上遇见张母,都听到了对卫枕钰的夸赞。 凭什么一个空有皮子的贱人能得这么多人喜欢? 不就赚钱么?她乔翠翠比她厉害得多!等着瞧吧! 走远后,乔云叹口气,说道:“她真是被大伯母养废了,简直一个性子,这么下去哪嫁得出去?” 方氏唏嘘不已:“同是乔家人,你们母女俩跟她们简直两个样!” 温氏笑起来:“云儿她爹是个有主意的,不会由着老太太作威作福,加上她爹有点本事,虽然我们还住在一起,吃用都是自己家赚的。” 陈妙妙笑道:“还是温婶眼光好。” 说到这儿,众人忽然把视线集中在卫枕钰这儿。 “你们两口子,不考虑要个亲生的?” 卫枕钰一噎,连忙摆手:“现在忙的顾不过来,三个小家伙正得费心呢。” “这倒也是。” 几人去了王大爷家,带上了孟千慧,坐着顺风车就去镇上了。 宋琴的阁内比昨天还要爆火,这次不仅是贵家小姐,更有一些普通百姓。 “咋没了呀?老板娘,再上几件呀!” 孟千慧茫然的看着她绣的那件挂在了正中央,围了一大圈人。 “卫妹子,这么多人买?” 卫枕钰笑了笑:“嫂子手艺好,我记得你上次和我说你认识一个巧手,还联系的上吗?” 孟千慧听见有些无奈的抿了抿唇:“她家里出了些事,现在沦落在花楼了,也不晓得还愿不愿意重新拿起女红。” 卫枕钰在心里记下:“不在镇子里?” “在南城,我上次寄了封信也没回音。” “倒是有些可惜了。” 卫枕钰看人实在太多,带着几人从侧门进去了。 进了小巷拐进了后院,居然又多出来六个绣娘。 “二掌柜!” 卫枕钰朝着她们招了招手:“新来的这是?” 主动问过卫枕钰的绣娘走来,说道:“回掌柜,大掌柜怕人不够,又选来的。” “成,你叫什么?” “秋棠。” “你们六个先把昨天的拿出来我看下。” 秋棠帮着把毛衣收过来,放在卫枕钰面前。 卫枕钰一件件展开丈量检查,最终目光停在最后一件上许久。 她提了起来环顾一圈:“这件谁做的?” 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子走了出来,看模样和卫枕钰差不多大。 “是我做的。”她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傲气。 卫枕钰眯了下眼,问道:“谁告诉你这么封边的?” 女子有些不服气道:“我在这方面天赋异禀,只是觉得二掌柜的法子太过冗杂,毛毡线很轻,用不到勾那么多针封结。” “哦?看来你有自己的理解了?” “是!我觉得出于成本的考虑,一件也用不了那么多毛线,缝隙不大就可以,封边按照我的方法又快又好看。” 卫枕钰忽然笑了,拿起一根钩针。 她随便拉在一根线上用力一拉,只见整件毛衣瞬间半边串开了线! 冰冷的声音骤起。 “第一,你无论做什么都要保证质量,如你所见,你封的边极其不耐!一根线被勾住,直接散架!” “第二,这是面向普通百姓做的,在简洁的款式基础上,保暖舒适才是他们的需求。” “毛毡线和棉布本就不同,容易透风,你拉的这么松还保什么暖?” 秋棠皱紧眉头看了眼女子。 这个丫头,来这里也这么胡闹,真是被惯坏了! 女子涨红了脸,大声道:“你本就不该用毛毡线做衣服!让我们这些一流绣娘陪你过家家!” “露芽!”秋棠厉声呵斥。 卫枕钰听到这儿,反而面色平静下来。 她轻笑:“不想做可以走。” “走就走,要不是那件改版绣品我想见识见识,谁想和你做事!” 孟千慧微微拉平嘴角,走了出来。 “这位妹妹,你可能不晓得,那件衣服从样式改版到每一个绣图都是卫妹子设计的。” “什么?”露芽难以置信。 卫枕钰垂下眼皮,淡淡道:“你走吧,我不留不听话的绣娘。” 死一般的寂静。 秋棠连忙走出来,打着圆场:“二掌柜,她在原来的地方骄纵惯了,是我没教导好,但是她的秀工悟性绝对的……” “再好的悟性,没有一个基本的素养,不明白什么该创新什么该守规矩,又能如何?” “绣娘追求的是什么?是在保证绣样品质的基础上出新!” “她自作主张,若是再胆大一点擅自把这样的衣服流出市场呢?砸了招牌算谁的?” 露芽咬了咬唇,紧紧捏着裤边。 一双纤细的手捏的指节发白。 宋琴刚得了空进来,看着到了这一幕。 “怎么回事?” 陈妙妙叹口气把事情大概说了下,宋琴瞬间冷了脸。 “我还以为你上次在扬州就长记性了。” “大掌柜……”露芽无措的抬头,满是后悔。 “上次你的小聪明害我爹打水漂了三万银!我宋家上下没追究你的错,念在你年少无知。” “今日呢?你又给我什么解释?” 卫枕钰拢手静静地看着。 良久,露芽忽然猛的伏身跪地。 她重重的一下下磕着头,满眼泪珠全都憋了回去。 “我得小姐提点能得今天,是露芽的恩典,接连两次犯下这等大错实属不该!” “今日不敢奢求小姐原谅,露芽愿净身离开!” 第72章 刻苦本是优秀 她说完,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冷淡的声音响起。 卫枕钰转过身,看着露芽道:“你不是天赋异禀,你的手比任何一个绣娘都粗糙,你是百炼成钢才成今日。” 露芽猛的怔住。 “因为你需要比别人更努力才能出头,所以你失了本心剑走偏锋,试图以天赋标榜自己。” “但是露芽,刻苦本来就是一种优秀。” 说完,她把散开的毛衣一点点拆开放在了竹篮里。 “宋姐对你有知遇之恩,你不管不顾的离开,是逃避责任。” 卫枕钰语气淡淡,但字字句句振聋发聩。 “我若是你,就会承认自己的笨拙,扬长我的勤奋,把过失找补,方对得起恩人。” 宋琴看着卫枕钰眸中满是笑意。 当真是个通透厉害的。 良久。 露芽背对着众人,已经泪流满面。 她哆嗦着嘴唇,深深地低下了头。 “罪娘露芽,请求大掌柜二掌柜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宋琴笑了。 “我可懒得管你们这些糟心玩意,好好给我妹子将功补过去吧。” 露芽转过身,抬起袖子狠狠地擦干眼泪。 走在了卫枕钰身前。 “二掌柜,这两日我就按照你的要求做这个最基础的款式,两天交您六件!” “可以,我接受。” 秋棠猛的松了口气。 随即看着卫枕钰的目光中满是钦佩。 这个二掌柜拿捏人心的本事,简直和老爷有的一比。 陈妙妙几个人赶紧坐在了桌子跟前,卫枕钰看了下新来的六个。 “我的规矩很简单,秋棠应该提醒过你们,时间不多,给你们再演示一遍基础款……” 这一讲又是一上午。 卫枕钰看着露芽埋头就干的韧劲,觉得用不了多久她就得研究下一系列了。 “你们三个过来。” 卫枕钰把早来的三个绣娘叫了过来:“这是孟娘子,她以后是改版绣衣管事人,你们做出来的绣衣必须经过她的查验。” 她看过三人的绣品,虽说技巧底子有了,但是很是中规中矩,比之孟千慧的差了几分灵动。 “是,二掌柜。” 卫枕钰拿出昨晚绘制的两张改版绣品图纸。 “这是第一系列另外两个式样,你们按照常规尺码一人做出来一件。” “好!” 孟千慧看到图纸,眼睛都挪不动了,这两身甚至比第一套更加贵气大方。 交代完卫枕钰安顿陈妙妙几人:“你们饿了去浮云楼……” “得了吧,我管饭呢!”宋琴一拍她肩膀,笑道。 “那真是太好了。” 卫枕钰有些意外,跟着宋琴并肩走。 “我和你说,到今天为止已经六十二件了,我把定做叫停了,普通毛衣需求也特别大。” 卫枕钰仔细听着,说道:“到底是应季的事儿,等过了年关改版绣品还有新款式的样衣才是关键。” 宋琴深以为然:“那一件改版绣品,已经十来家的富家夫人定下了,我暂时没给太多名额,就二十个。” “很合理,我今儿还有个事想问问你。”卫枕钰道。 “你有没有考虑除了服装以外的生意?” 宋琴一下握住她的手,满眼星星问:“听你这意思,又有想法了?” 卫枕钰却摸了摸下巴,神秘的笑笑:“送我回去细细想一下,到时候告诉你。” “又卖关子!行了,等出一批我就把账目和入账给你,你好给你朋友发工钱。” “月底就成。” “对了,你一家的袄子打好了,拿去不要钱。” 卫枕钰哭笑不得:“你傻不傻?” 宋琴一副财大气粗模样,连推带搡的把她送出去了,嘴里还不停:“别和我矫情。” 卫枕钰出来之后就抬步往酒楼走。 没走两步,居然在人流中看到了宫默和李掌柜。 “李掌柜!”卫枕钰叫了一声。 两人转头看过来。 “卫娘子?” 宫默眸中闪过一抹惊艳。 她穿了身素蓝色的简单长裙,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颈间带了串细碎的珠串。 头发被一根木头簪子松松的挽住,脸侧落下了两缕发丝。 清冷不失柔和,干净的像是一抹清泉。 宫默只觉心跳的快了些,他好不容易暗中告诫自己面前已经是妇人,心口还是酸涩的不行。 李掌柜啥也没注意,早就高高兴兴把福星迎过来了。 “这么巧?你也来镇子上?” 卫枕钰笑了笑:“找你们谈点事,没想到碰到了。” “啥事啊?” 卫枕钰把她关于外卖计划说了下,宫默满眼震惊,随即是深深地赞赏。 “可行,而且成熟了做大了就更好了。” “目前我小弟那儿人不太多,所以我想和咱们酒楼先合作试一下。” 卫枕钰之前打算赚快钱,不打算搞大动作是基于她是村子普通村女的认知。 现在她的身份有危险,顾棐南身份成迷。 她必须认真打算保证孩子们有后盾。 “那行,我把具体的细节和赵尔洪谈好了,让他和你们交涉。” 宫默见她说完公事就要走,嘴比脑子快问了句:“你今儿没带你相公来?” 卫枕钰一下笑了,眸光温软。 “他的身子老跑来跑去遭不住。” 看她样子,也能知晓两人是恩爱的,宫默目光又落寞了几分。 李掌柜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赶紧拉住自己东家的胳膊。 “那快回去看看吧,孩子估计也等急了。” 卫枕钰点点头,转身走入了人流中。 等看不见人影,李掌柜长呼一口气:“东家,有些事不能瞎想啊。” 宫默抽回视线:“不会,我有分寸。” 李掌柜唉声叹气的跟在后面。 东家啥都好,就是对自己的婚事太有主见了,这么多年看对一个,人家还成亲了。 这叫什么事嘛! 卫枕钰从和宫默分别就感觉有人跟着了。 她微微勾起唇角,故意走进一个偏僻的巷子。 骂那人赶紧快步跟过去,没想到拐进巷子却看不见人影了。 他快走两步,恨恨咬牙。 跟丢了! 下一瞬。 “唰” 一道冰冷的光芒直接划破他的右脸! 迅猛刁钻的攻击频频而来,男人惊掉了大牙。 忽然不知哪来了一块小石头“咻”的打中了男人的小腿,他身子一歪,匕首已经贴在了他脖子边! 第73章 卫姐还会骑马 “啧,上次我还纳闷你是谁呢。” 带着几分薄凉的声音响在他耳边。 到底是谁?! 男人眉目一沉,手中暗自蓄了内力,猛的抬手── 却被更重的力道砸了下来。 “啊──” 卫枕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脚踩在了他命根子上。 “太监就在你一念间。” 她把匕首顶在男人头顶上,冷冷道。 “出来吧。” 申知红慢吞吞的挪了出来,把手心剩下的一小块石头悄悄扔在了边边上。 卫枕钰瞥她一眼,无奈叹了口气。 看得出来,她对卫韵华感情是真的深。 不然不能这么关注她这个小小姐。 “申知红?!”男人有些凄厉难听。 “你怎么还没死?” 申知红翻了个白眼,抬脚直接把男人踹的胸口凹下去一个坑! “你这个废物都没死,我怎么可能死?跑这儿干啥?” 男人咬紧牙一副拒绝配合的模样。 卫枕钰拢了拢袖子,把匕首收了起来。 “你和卫坤见过面,对吗?” 男人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随即反驳道:“什么坤我不认识!” 申知红抓起他头发往上提了提,笑的温和。 “该不会是想把他接回去当你们的傀儡吧?” 卫枕钰眯了下眼,卫家的关系,果然深不可测。 “不说话宰了吧,小喽啰也没什么用。” 卫枕钰说完,转身往外走。 男人瞪大眼睛,没想到她这么干脆狠辣。 “他和我商量了计划你就不想知道?!” “申知红,废了。” “啊啊──” 卫枕钰听到这一声,才微微偏头笑:“老娘不喜欢被人威胁。” 申知红看的眼中光芒发作,小小姐这性子可比大小姐狠多了! “人你处理掉,好好养伤,我儿子还等着呢。” 她说了一句直接走人了。 申知红无奈应下,转过头看向男人的瞬间变了脸,她眼底氤氲着血腥气。 “杂种,乖乖交代。” …… 卫枕钰赶紧往镇子口赶,没想到路过马棚的时候被叫住了。 “可是卫姐?” 闻声过去,卫枕钰错愕,这个汉子有点眼熟。 大汉憨厚的笑了笑:“我是洪哥的手下,他让我在这儿等着你。” 卫枕钰印象回笼,上次揍人的时候,好像就有这个家伙。 “什么事儿?” 大汉拉出一匹通身如墨的马道:“这是给卫姐选的马。” 卫枕钰走过去,下意识摸了摸马首,漂亮的马眼中闪过一抹温和,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 大汉惊讶不已,“这马也是花了很长时间驯服的烈马,没想到这么亲近卫姐!” 在现代她的爱好除了机车还有马术,接触了很多马儿。 眼前这一匹几乎是最有灵性的,她轻声呢喃:“叫你墨风吧。” 墨风似乎很满意的抬了抬蹄子,随后慢慢转过马身,低头拱了拱她。 大汉已经目瞪口呆了。 卫枕钰轻笑,幸亏出门在裙子里套了一条衫裤,不然还真不好骑。 她利落的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低头看着大汉:“多谢了。” “驾!” 一声吆喝马已经飞奔而去。 有了马回村子几乎就是一小会儿的事。 顾棐南听见马的嘶鸣抬头过去,这一看,人就怔住了。 她逆着光过来,铺散的发丝都镀了层金光,那唇边挽着笑意,整张脸明艳动人。 他一颗心剧烈的跳了起来。 他的阿钰。 美至如此。 “吁──” 赵尔洪都惊呆了,他以为卫姐是想拉个马驾车,谁知道人家会骑马啊?! 赵业和乔东东也愣了愣。 “娘!!”二壮撒丫子跑了出来,围着卫枕钰绕来绕去。 “我也想骑!” 卫枕钰笑着,弯身把小家伙一把捞了起来。 “走,娘带你溜一圈去。” 她一扯缰绳,临走前冲着顾棐南挑了挑眉,又飒又美。 “走喽!” 一骑绝尘,混着二壮“啊啊啊”兴奋的喊声。 顾棐南这才慢慢收回视线,抬手按着心口,浑身的血都沸腾了。 正在这时,他猛的动了下左臂。 下一瞬,大壮拉着三壮已经盯着他一动不动了。 “爹,动了是不是?!” 顾棐南同样惊喜,良久,他又试着,果然能轻轻的挪动了,只是还没力气抬起来。 “能动了。” 大壮见状,几乎激动哭了。 他眼眶通红:“娘说能好,真的能!” 赵尔洪内心大为震惊。 他都有点怀疑卫姐到底是什么出身了,骑马那两下可不是现学现卖,一看就是老手! 等带着二壮遛弯回来,小家伙仍旧兴奋的抱着马腿不放。 “吱吱吱吱” “吼吼嗷嗷” 三个动物堆在一块,跨物种交流看着也挺和谐。 成婆这会子也赶回来,笑着问卫枕钰:“今儿做啥饭?” “麻辣香锅!” 昨天买的一大堆菜被卫枕钰挨个分拣出来,她抽空又把猪肉灌进肠衣挂了起来。 “成婆,挨个洗一下切成匀匀大小就行。” 卫枕钰把手擦干净,走在顾棐南身边摸了摸他修长的手,一下被反握住。 “手不凉,还行。”卫枕钰笑了笑。 忽然理解好多姑娘为啥那么颜控了,这看着是真养眼啊。 顾棐南捏着她手,第一次细细的瞧了瞧。 并不光滑,手心边有一层厚厚的茧子。 他心疼的瞅着,说道:“等房子盖好了,我没日没夜也得给你多赚出点银子来。” 卫枕钰拿另一只手戳了戳他脸颊,倍感欣慰。 “有自觉是好事,不过我本来也闲不住,多赚点给儿子堆一座山,走哪横在哪。” 顾棐南闻言笑了。 合起五指包着她的,缓声道:“都依你。” 她想闲云野鹤,还是游山玩水,亦或者是想做那京城夫人。 他都会陪着她,为她争取。 成婆麻利,卫枕钰见状赶紧抽回手帮忙去了。 她今天用的是一个香辣的料,太辣的容易给人整上火了。 把菜都切好放在一边,大壮帮着焖了满满一大锅米饭。 探头看了看:“娘,这些都要炒一块去?” “不错。” 卫枕钰一边应,手下动作也不慢,把赵尔洪拿回来硬油纸灵巧的折成了一个大杯子形状。 三壮好奇的瞪大眼睛。 “娘,这是要做啥呀?” 第74章 闲话连篇 卫枕钰捏了一下他的脸蛋,走在旁边的空锅前。 “等会儿给你喝。” 她在现代是个零食控,杂七杂八的炸鸡奶茶几乎不离手,这两天天气冷了,热乎奶茶必不可少。 整活!! 好久没去空间,发现小厨房又开了一些,她存放的低脂牛奶都能用了。 进屋把低脂牛奶还有白凉粉抹茶粉取出来,卫枕钰还从她的小匣子里面找到了一套球型模具。 低脂牛奶被放在锅里加热,又把抹茶粉冲开搅拌混入,等变成翠绿色的时候,卫枕钰又把合适比例的白凉粉均匀撒开放进去。 等彻底混合了,卫枕钰一点点倒进模具里面。 成婆忙着麻辣香锅,也没有太注意卫枕钰的动作。 但是大壮三壮满眼好奇的看着。 “好好吃的样子!” 他咂吧咂吧小嘴,不自觉的咽着口水。 卫枕钰亲了他小脸一下,就把模具放成一摞晾着了。 随后,她又把从镇子上买回来的茶叶倒进锅里,用了自己厨房的糖倒进去,不停翻炒最后变成焦糖色。 糖化开成堆凝固,加了少许温热的水,等煮了一阵又把牛奶倒了进去。 中火盖着煮了一会儿,卫枕钰赶紧把锅端起来了。 咸奶茶她也很喜欢,就是不知道这儿的人喝不喝的惯,等下次再试试。 卫枕钰放下锅,转头看大壮带着三壮按照她的原型折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简易奶茶杯! “娘,你看行不行?” 卫枕钰接过来看了一圈,赞叹道:“太聪明了,对的,就这么做。” 娘三个一会儿就做出来二三十个杯,卫枕钰把麻辣香锅的锅底热了油,又把提前备好的调料入锅。 大火翻炒七成熟,才把辣汤汁倒进去小火又炒出来了。 大壮闻着香味,赶紧跑出去喊了一声。 “赵叔叔,吃饭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成婆帮着卫枕钰直接半碗米饭半碗菜往进扣。 来的工人直接拿着碗就能吃。 卫枕钰趁着空档把冷却下来的抹茶奶冻平均分在了纸杯里,又拿勺子把茶叶滤出去,把奶茶分好。 赵业第一个接到杯子的。 他满眼惊奇,试探的喝了一口发出惊呼。 “这啥啊卫姐,这么好喝?” 卫枕钰笑了笑:“奶茶。” 一圈工人满眼亮晶晶,他们大口大口扒拉着饭,不一会儿都吃干净了。 喝奶茶的时候反倒小心翼翼的,就像是尝了什么珍贵东西。 乔东东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喝,只觉跟着卫枕钰做生意,啥不能成啊? 乔东东吃的鼻涕泡都出来了,有点不好意思再要。 成婆挥了挥手:“不够还有,再来盛。” 卫枕钰笑了笑,把奶茶锅洗干净重新给顾棐南做了一晚麻香不辣的。 “来。” 顾棐南接过,卫枕钰把他推在桌子边。 “你先吃着,我吃两口去咱们地里看看,再不下种来不及了。” “好,你带着大壮二壮去。” 卫枕钰又借着进屋把电动犁和一些大号犁具取了出来。 大壮二壮跑过来背对着身子,乖乖等着卫枕钰往进放东西。 母子三个赶到地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土地整个松泛了很多,想到早上来干活时乔东东灰头土脸的,卫枕钰了然于心。 “娘!有人帮咱们整了?” 卫枕钰:“应该是哪个好人,娘再翻一遍,把垄打出来。” 因为工具的趁手,加上卫枕钰刚吃完力气很足,十亩地很快就翻耕完了。 她又带着小家伙把垄打出来,整个地才像了个样子。 趁着小豆丁帮她捣鼓,卫枕钰不动声色的取出来消毒喷瓶,这么长时间没用的土壤,虫卵肯定不少。 她挨个喷了一遍之后,把喷瓶收了起来。 等过了一阵,卫枕钰带着小家伙们挨个边扑了水花,这才起身。 “行了,回去收拾收拾,明儿娘出来搭个棚子。” 这里没有太多建材,卫枕钰考虑了下,打算明天上山砍些竹竿当成支架。 虽然需要后期的整修,抗风雪差,但是去找钢筋打骨条件不允许,她也不能把电焊什么的都拿出来。 等带着小家伙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了村中央的大树,被一群人挤满了走不过去。 “你这个丫头片子,是不是偷老娘钱了?!” “你别胡说了娘,赶紧回家吧!” 乔翠翠几乎是哀求,但杨氏的音量却越来越高。 “贱骨头!你别以为我不晓得的你想偷偷买衣服,老娘还没有呢,哪轮得到你?” 杨氏的跋扈不是一天两天。 乔翠翠受压迫也不是一时半会。 就在杨氏飞着唾沫星子继续口淹乔翠翠的时候,她猛的被推了一把!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乔东东偷偷藏钱娶媳妇!凭什么我的嫁妆就得自己拿?” 杨氏眼睛一瞪,扬手就要打她。 “欸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给你一口吃的就……” “啪” 乔翠翠一巴掌甩在了杨氏脖子上,人们都愣了。 卫枕钰无语望天,这两个极品,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们俩倒好,站在外面给人唱大戏呢? “啧,要说那顾家媳妇呢,虽说每天抛头露面没个正型,人家自己能赚上钱呀!” “杨三嫂,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有的婶子听的不舒服,反驳了一句。 杨三嫂是杨氏的亲姐姐,老杨家的老姑娘了,快三十五才和一个四五十男人成了亲。 “我咋就说的不对了?” “那顾家媳妇每天跟前围着一堆男人,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背地的相好呢!” 二壮听着急红了眼,就要往上冲,却被卫枕钰按住了。 杨三嫂说的越发来劲,浑然不知正主就在后面。 “我和你说,这阵子我可是观察了,那五大三粗的汉子哪个不对着她笑?一天到晚往镇子上去,和多少男人打交道?” “说是赚钱呢,背地里偷腥你也不晓得!” “这么听说,你挺羡慕的?” 突兀的声音插进来,杨三嫂面色紧张的住了嘴。 卫枕钰拉着两个小豆丁悠悠往前走,脸上一派笑意。 “杨三嫂怎么歇声了,接着说啊?” 乔翠翠看见卫枕钰走过来,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怎么哪都有她? “说又咋啦?你做了不让人说了?” “你还能把我嘴糊住不成──” “唔唔……” 第75章 我有一个想法 卫枕钰抓起来一把土直接按着塞进了她嘴里! “咋就不能?” 杨氏一见卫枕钰简直头皮发麻,她下意识退后两步。 色厉内荏的喊了句:“行了!行了!” 卫枕钰拍了拍手,扯过杨三嫂的头发,笑的毫无温度。 “要不要我把我相公一起带过来听你扯?” 杨三嫂涨红脸,狠狠剜了她一眼。 卫枕钰笑的更开,拍了拍她脸蛋,声音柔和:“脾气挺大啊?” 杨三嫂吓了一跳,赶紧挣脱开往后跑。 乔翠翠怨毒的视线一直锁定卫枕钰,语调阴阳:“卫妹子好生厉害,见了我们家的人,谁都得打两下!” 卫枕钰扯开唇,反问:“哪个不该打?” 她直起身子,拉过大壮二壮道:“看着没,这就叫无能狂吠。” “你!” 人群自发的让开路,卫枕钰拉着小豆丁悠悠的穿过去。 一个婶子探头给她喊住了。 “哎,卫丫头,我听说你做织毛衣的生意,我也会两手,想问问能不能做?” 卫枕钰侧头浅笑:“能是能,不过就冬天卖,开春就不做了。” “那也成!有啥要求没?” “仔细利索就行,有点女红底子。” “哎,那我也行啊,卫妹子还缺人不?”越来越多的婶子凑过来,把卫枕钰围住。 她们可是打听好了,一件二十五文呢! 哪怕就做一个冬天,也已经了不得了。 卫枕钰见人太多,喊了声:“婶子们,我再要十个人就够了,有想做的晚上过来一趟,我看看你们行不行。” 一听还要十个,好多婶子急忙准备回家。 “得嘞,我这就回去收拾收拾,晚上过去。” 乔翠翠盯着,一双眼睛都快窜出火苗来! 卫枕钰带着豆丁回去的时候,发现边墙都差不多了,这效率可以啊! 顾棐南见娘三个灰头土脸的,单手把布巾在水盆里摆了摆。 “阿钰,来。” 二壮瞪着眼睛,噔噔噔跑过去,小脸一抬。 “阿壮也要!” “噗哧──” 卫枕钰笑的眼眸弯弯,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棐南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眸光划过深邃。 “长大了,自己要学会擦。” 大壮觉得简直没眼看,他默默的挪在了里面赶紧打水洗脸。 “娘!爹偏心!” 二壮眼里闪过狡黠,故意喊了一嗓子。 这下秦叔一干人全听到了,都偷偷笑。 顾棐南脸黑了。 “你小子真是翅膀硬了。” 卫枕钰好笑的摸了摸他小脑袋:“去洗洗吧,一会儿你爹急眼了该打屁屁了。” 小豆丁赶紧捂住屁股,一溜烟开跑了。 卫枕钰这才缓缓坐在顾棐南旁边,美眸潋滟。 “擦吧。” 顾棐南心头柔软,抬手轻轻的给她从脸边缘把灰尘擦干净。 最后端详了一下,手指捏了下她鼻尖。 “出去一趟,成花猫了。” 卫枕钰只觉心湖一片荡漾,这大反派很会嘛! 她朝着顾棐南眨眨眼睛把头发撩在耳后,进去给众人准备晚饭了。 乔东东举起手:“卫姐,那个绿团子奶茶我还想喝!” 赵业抬手给了他一下。 “你小子还不知足呢?” 乔东东瘪了瘪嘴,真的好喝啊,长这么大没喝过那么好喝的东西。 卫枕钰的声音送了出来:“过几天的,材料不够了。” 硬油纸几乎都用完了,没有杯子装。 “好嘞!”乔东东开心极了。 今天众人收工比较早,卫枕钰把他们叫过来商量外卖计划。 “我和酒楼东家说了,他们会帮你们宣传,也会适当抬高菜价折补给你们,你现在人手多少?” “卫姐,三十二人。” 卫枕钰有些惊讶,比她想象中的人多很多了。 “房区都熟悉了么?” “完全熟悉!” 卫枕钰点头,道:“那好,从明天开始给各大房区每个地方立两个站点,把合作的酒楼菜品直接做个漂亮的宣传单子。” “告诉他们可以从你们这里订,一个时辰内必达。” “必须划分出来每个房区的订单,有两个手脚麻利的人整理清楚信息,剩下的人从站点接单子,去酒楼取再送过去,大概能明白么?” 赵尔洪猛点头:“能明白!” 卫枕钰这才满意点头,她把具体细节罗列下来,因为没有手机作为媒介,所以还是要辛苦一些,她尽可能把所有过程的人力成本降到最低。 “好了,具体的细节你拿着和浮云东家谈,明天少来半天,把铺面盘下来,分工安排好。” “好!” 乔东东站在旁边,摸了摸后脑勺:“卫姐,咱们叫个啥名呢?” “这个你们自己想。” 卫枕钰把后续又安顿过后,赵尔洪一干人兴高采烈的走了。 顾棐南惊异的看着她:“如此巧妙,若是人们体会到便利,怕是什么都想让送了。” “那是自然。” 卫枕钰晚上给顾棐南熬了药,婶子们就都过来了。 “我教你们勾个起线,能跟着我学会的留下。” “哎,好。” 婶子们都是抱着认真态度来的,也没人给她添堵。 不多一会儿,就选出来十个。 卫枕钰轻笑:“以后有别的活紧着其他婶子。” 正说着,方氏几人互相挽着就回来了。 陈妙妙兴奋的挥了挥手臂:“钰钰,我们回来啦!” 乔云也笑意盈盈的。 “今天你可是不晓得卖出去多少件毛衣?” 卫枕钰笑了:“看来得有几十件。” 乔云轻轻拍手,道:“厉害呀,现做现卖,都快赶不及了。” 说完,她看向周边的婶子:“这是也要做毛衣的?” 卫枕钰点点头:“刚想说让她们去找你们,现在刚刚好,咱们一人带两个,学会出工你们专心做样板衣就成了。” 方氏笑盈盈的:“成,你安排就是。” 把婶子都分了师父,陈妙妙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回来的时候见到乔翠翠还在镇子上,不知道在做啥,还一直往咱们店里瞅。” 卫枕钰存了个心眼,点点头道:“我晓得了,你们累一天了快休息吧。” 等人都走了,卫枕钰这才把架子都推拢,去冲了个澡。 等披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就见顾棐南还在屋门口。 卫枕钰怕他受凉,赶紧推回去。 “阿钰,我有一个想法。” 他冷不丁的开口。 第76章 肥婆喂药 卫枕钰讶异,问道:“啥想法?” 顾棐南拿过布巾给她擦着头发,眸底氤氲着淡淡的笑意。 “咱俩的屋子能不能在一起?” 卫枕钰满心疑惑瞬间歇了,她瞪了他一眼。 “不怀好意。” 顾棐南闻声笑了,低沉的声带着细碎的颤音。 他勾唇浅笑,温和的看着她:“总是要给自己争取一二的。” “想得美。” 卫枕钰轻哼一声,由着她擦干头发,随即把他放在床边的卷画拿了过来。 “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她动作奇快,顾棐南还来不及阻拦已经被她展开了。 卫枕钰目光微震,这上面是她,大概是她第一次教二壮军体拳的时候。 他的画里大半都是墙面,唯有半开的门中露出了院外的景象。 旁边题了诗: 沉凝素白横栏面,惟隙识得天边晚。 说不上是感动还是酸涩,卫枕钰忽然回身轻轻的抱住了他。 “顾棐南。” 顾棐南微愣,抬手把她轻轻环住。 她极瘦,手指还摸的到微微凸起的骨头,他垂下眸眼中汇凝着痛色。 “阿钰,以后多吃点,好不好?” “好。” 夜色沉低,两人又待了一会儿,卫枕钰本来已经准备走了,见顾棐南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脑袋一抽。 “我陪你一晚上。” 顾棐南瞬间笑了,睫毛微微颤动,仿若初绽的白玉兰。 “求之不得。” 卫枕钰还是给顾棐南大方的搂了一晚上。 顾棐南下巴顶着她的发顶,心间从未有过的安定。 见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偷偷亲了亲她的额方才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 大壮的声音传遍了。 “娘不见了?!” “啊?是不是去打猎去了?” “没有!东西都在!”小家伙都快急哭了。 卫枕钰被这一声震得一个激灵,一睁眼发现还在男人温暖的怀抱,她莫名有点心虚。 挣扎了一下,顾棐南却收的更紧。 “不必理会。” 他声音沉沉的还带着初醒的沙哑,格外诱惑。 卫枕钰眨巴眨巴眼睛,赶紧凑上去啃了下他的唇,把他胳膊拉开下了炕。 顾棐南被她搞得浑身都烫了一下。 “说甚呢?一会儿给孩子吓死了!” “爹,娘──” 二壮猛的住了嘴,抬起小胳膊探出去猛的划拉几下。 可惜大壮三壮没懂,一起撞了过来。 看到眼前的一幕,大壮紧张的神情一收,赶紧转过脑袋。 “那啥,去洗脸吧三壮。” 卫枕钰无语扶额,还没忘横他一眼。 二壮眯眼笑:“娘你偷懒!” 卫枕钰拍了他脑袋瓜一下:“说啥呢?你爹想娘了,陪陪他。” “快去洗漱,带你打拳。” 不多时把早点也给做好,一家人吃完卫枕钰压低身子。 “顾棐南,今天去看看你姨母吧?” 顾棐南的手猛的收紧,“好。” 姨母从翻地龙之后,忽然就不太清醒了,一度不让小豆丁们进门,又哭又笑的。 久而久之,他也不晓得自己该不该去。 如今有阿钰了,姨母应该是开心的吧…… 卫枕钰本来想吧小豆丁带上,谁知大壮摆摆手道:“娘,我留着帮你们看着新房子。” “我也不去了娘!”二壮脸蛋红红的想继续练一下拳。 三壮抱着四宝五宝一个劲儿的点头。 卫枕钰索性直接带着顾棐南去了。 他姨母在背水村很偏僻的一个地方,卫枕钰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卫家二房那里一片焦土地。 她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 卫老三刚醒来,走在窗户边一看满脸吃惊。 “媳妇,你看那是不是老二的闺女?” 他媳妇凑过去一看,眉梢挑起:“还真是,她那相公……是真的残废了啊?” 卫老三赶紧拍了她一下。 “这种话别乱说,放心说漏了嘴给你一把火烧了!” 他媳妇果然安静下来,有些后怕。 “火烧还是轻的了,进去一大家子坐牢的坐牢,死刑的死刑……” 卫枕钰不知这些,她推着顾棐南来到一处破落满是灰尘的院子。 “蠢婆子,赶紧喝!” 蛮横的一声让卫枕钰眸光瞬间冷冽。 她一脚踢开门,看到里面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肥婆,拿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就要给瘦弱妇人灌进去。 “干什么?” 肥婆横肉满脸,长着一双吊睛,眉毛斜飞,看着就很刻薄。 “你们是谁……欸?这不是她那残废外甥么?” 顾棐南沉着眸,精致的脸孔氤氲着淡淡的戾气。 卫枕钰眯眼,冷笑:“哪来的胖婆子,长得丑也就罢了,嘴也脏?” “你说什么?”肥婆叉着腰,一听这个火冒三丈, 她抬脚过去就要抓卫枕钰的头发,却被牢牢的捏住手腕。 卫枕钰满眼讥讽更甚。 “长了一张大粪嘴就去洗洗,胖的不能入眼就照照镜子,别和老娘扯皮,不然抽你!” “你敢!” 卫枕钰手往上一提,捏住肥婆的三根手指倏地一掰! “嗷啊──” 哀嚎声响彻云霄。 卫枕钰凑近她,脸色冰冷:“你给姨母喝的什么?” 肥婆疼的眼泪花子都出来了,她哆嗦着满脸的肥肉,颤着声音:“是一个男人,很高大!” “什么时候?” “一、一年前……说是给喝了就给我银子……” 卫枕钰猛的把人松开甩在地上,快步过去拿起药碗。 她拿起来看了看,转眸见肥婆头发里插着一根银簪,卫枕钰抽出来在碗里搅了搅。 停留了一会儿青色蔓延上来。 卫枕钰倒抽一口气,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给顾棐南娘身上下毒也就罢了,姨母也不放过?! 顾棐南已经看到了。 他心口泛起阵痛,难怪姨母忽然抗拒见他,恐怕是知道了什么故意推开他! “阿钰,咱们先和姨母说说话吧。” 卫枕钰点头,走过去直接从乱糟糟的地里找出来一团抹布塞进肥婆嘴里。 她眯眼威胁:“老实待着。” 说完还把簪子在肥婆的肉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吓得肥婆硕大的身子抖了抖。 “姨母。”顾棐南轻声唤。 “阿南。”姨母笑了,满目柔和,她恍惚抬了抬手似乎想摸摸顾棐南。 可是错开了很远,手朝着另一个方向过去。 顾棐南侧了侧身子,尽可能能给姨母够得到。 就在这时,姨母的手指要碰到人的时候,又突然收了回去。 “你走!快走!滚开!” 第77章 飞哥达 她声音凄厉,疯狂摇着头,嘴里喃喃不停的说些什么。 卫枕钰皱眉,看样子应该受了不少的刺激。 她缓缓坐在姨母旁边,抬手轻轻揉上她的太阳穴。 “姨母,阿南来看你了,他很想你。” 卫枕钰语调柔和,一边说着一边缓和着姨母紧张的神经。 不知是感受到了她的善意还是说的话起了作用,姨母渐渐平静下来。 “阿南……”她低头念着。 念着念着,面上就已泪两行。 “阿南还好吗?” 姨母忽然抬起干瘪满是皱皮的手摸索着,最后握住了卫枕钰的手。 卫枕钰这才细细看过去,见姨母有些涣散的瞳孔心中一酸。 她的视力应该也有问题。 “阿南很好,就是想看看姨母好不好,想问问姨母最近开不开心?还想问问姨母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去。” 顾棐南听着,眼眶骤然酸了,一层水雾蒙上了眼睛。 姨母闻言浑身缩了一下,她像个孩子一样,露出抹纯真的笑。 过了半晌,就见她往卫枕钰这边又靠了靠。 她声音很细碎却很温暖:“姨母很好,很开心,但是不要和他回去。” 卫枕钰看了眼顾棐南,见他发红的眼睛心中一疼。 “阿南很想接姨母回去,可以告诉他为何不愿意一起吗?” “呜呜……”姨母哆嗦着唇,最后只是哭了起来。 顾棐南深吸一口气,他凝视着卫枕钰,声音几乎轻的听不见。 “阿钰,悄悄接回去可以吗?” 卫枕钰捏了捏他的手指,满眼肯定。 等姨母哭的有些累了,卫枕钰轻轻拍着她的背,居然真让人昏睡过去了。 卫枕钰这才起身,掐住肥婆脖子压低嗓音冷道:“卫老二的房子看到了吗?老娘烧的,你老实蹲着,等我回来把事儿交代明白。” “敢跑宰了你。” 肥婆本就只看得见一条眼睛缝,此刻更是局促的眯在了一起。 “呜呜呜……” 卫枕钰这才松开人,把姨母背在身上,两人回了合谷村。 村长刚刚好回村撞见了两人,看到她背上的姨母,脸上划过一抹了然。 “她……在背水村过得不好吧。” 顾棐南轻颔首:“多谢这阵子村长一直给送粮食。” 村长虽然之前和乔家大房走的近,但是当初答应顾棐南的事也没马虎。 “此时便不说了,我前阵子也是被糊了心眼,没懂得照顾你们一家。” “幸好你媳妇是个厉害的。” 卫枕钰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何须记在心上?村长快去忙吧。” 村长无奈一笑,这才点头快步走了。 两人回家三个小家伙瞬间围了过来,都是懂事孩子,看到姨母顷刻间红了眼眶。 “爹,娘,姨奶奶还会不会讨厌我们了?” 顾棐南心口一紧,低低道:“不会了,姨奶奶只是病了。” 卫枕钰把人安顿在床上,幽幽叹气。 看来还得再把习文拎过来。 成婆没一会儿过来了,卫枕钰看见她招了招手道:“成婆,他们估计一会儿过来,今天麻烦你一个人给做饭了,我去趟镇上。” “这有啥的,你放心去,我给他们方量着做了。” “行。” 顾棐南凝眸看向卫枕钰:“阿钰,又要麻烦你了。” 卫枕钰顺了顺他头发,什么也没说。 回去换了一身黑色的长袍,套了一件短袄。 “来,二壮。” 早就看到小家伙跃跃欲试,卫枕钰直接把他拉上马。 墨风也很喜欢小主人,尾巴甩的啪啪响。 驾马飞奔直接去了背水村,肥婆正龇牙咧嘴的扶着腰站了起来。 她一边走一边嘴里啐了一口。 “什么贱种玩意!还威胁老娘?怕是没看过第二天的太阳!” “啊呸!还等她──” 肥婆忽然停住了声音。 只见不远处的高头大马上立着的女人,不是卫枕钰是谁? “啧,不当回事啊?” 二壮绷紧小脸乌鸦学舌:“不当回事!”说完还扬了扬小拳头。 卫枕钰一提缰绳猛的冲前,肥婆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嘶──”墨风叫了一声,鄙夷的看着一大坨行走的肥肉。 肥婆脸色惨白。 “我说,我说!” 卫枕钰抽出绑在侧边的马鞭,猛的抽了下去,声音森冷刺骨。 “带路。” 她这人,对别人大多时候都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对自己的人却护短的紧。 顾棐南乃至姨母,都是她要护的人。 肥婆被打的嗷嗷叫,连爬带滚的往自己屋走。 背水村的村民看见,都面面相觑。 这不是隔壁村那个厉害的顾家媳妇么? 他们看着卫枕钰冰冷的面孔,有心看热闹也没敢直接撞上去。 不过一会儿,卫枕钰骑着马停在了肥婆家门口。 她哆哆嗦嗦的取出来一个包袱,眼底满是害怕。 “都,都在里头了,前阵子还给了一个瓶子……” 卫枕钰接过来,看到里面七八快碎银子满眼怒火。 最终从最下面抽出来一个瓶子,卫枕钰摸了摸触手冰凉,远不是一般材质。 上好的瓷料。 “吩咐你什么了?” “说加量,但别死了……” “时间在具体点?” “半,半个月。” 卫枕钰扬起马鞭啪的甩在地上,巨大的响动让肥婆动都不敢动。 “我,我真的都说了……” 尘土飞扬,卫枕钰已经驾马而去。 肥婆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全是冷汗了。 路上,二壮小声的问了句。 “娘,是不是有人给姨奶奶下毒了?” 卫枕钰贴着他柔软的头发,轻轻“嗯”了声。 她没看到的是,小家伙一瞬间冷了脸,模样和她几乎如出一辙。 赶到镇子上之后,卫枕钰放缓了速度。 今天的镇子格外的热闹,人流都往一个地方去。 只见到了镇中央的右街,一个新开的铺子挂满了木板板,里面的赵业忙的像陀螺。 最上面的匾额极为显眼。 飞哥达。 卫枕钰瞬间感觉大脑宕机,揉了揉额角。 这谁起的名字?太特么二笔了吧? 稍微靠了靠,就见一些仆人婢女喊个不停。 “我们家地址登记了!” “好嘞!以后从站点买菜品就行!” “还有我们家!” 卫枕钰看了下大致情况,和预想的比较符合,就直奔医馆了。 没想到刚刚来到医馆门口,一队衙差追了上来。 “卫娘子,且慢!” 第78章 现赌现还 卫枕钰翻身下了马,把二壮抱下来回头看过去。 为首的人见过,是上次领他们来的杨硕。 见卫枕钰满眼疑惑,杨硕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鬓角。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卫娘子,你在方河赌坊欠了一大笔银子!” 二壮抬起小脑袋立马反驳。 “你胡说,我娘没去过赌坊!” 杨硕无奈。 他听见这个消息也是难以置信,快马加鞭的去核证了一下,没想到赌据上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本该三天内还清,结果现在已经整整五天了! 他只好去村里找人,没想到半路碰上了。 “等等,我叫个大夫。”卫枕钰抽回视线,进了医馆。 申知红支着下巴坐在门台,见卫枕钰走来猛的起身。 “小……钰。” 舌头打架硬是拐了个弯。 卫枕钰抬了下眸,把二壮往前拉了下:“你帮看下我儿子,习文呢?” “他在里面,我给你叫。” 不等卫枕钰抬步,习文居然闻声出来了。 他看了眼二壮疑惑道:“小家伙怎么了?” 卫枕钰微摇头,翻手拿出来瓷瓶递给他。 “我相公的姨母,被人下了这个毒。” 申知红听到毒格外敏感,目光锐利直逼瓶子,像要盯出个洞来。 习文微惊,想到顾棐南身上的胎毒当即没有马虎,走进里屋。 不一会儿人就出来了。 他抿唇,目露复杂:“幻心散,她用了多久?” “一年。” 习文长长的松了口气:“幸好,这是坏人心智的,时间长了成为痴傻儿救不了,一年的话我给你开药,再多引导回忆,多半能好。” 卫枕钰眉心蹙的更紧:“多半?” 她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还是麻烦你去亲自看一趟,就在我家。” 习文探头进去,交代了一下值班大夫,就拿着医药匣子出来了。 申知红这才意识到不对。 “你不一起回去?” 卫枕钰摸了摸二壮的头,声音压低:“有人拿我名字顶债,我去赌坊看看。” 申知红急了,就要开口被卫枕钰堵住话头。 “上次那个人问出来什么了?” “卫坤是最近半年才知道卫家的事……” 申知红留了话,孩子还在这儿,其他的事找机会再说。 卫枕钰听的心口发沉。 “嗯,我去方河看看。” 她说完,蹲下身子嘱咐二壮:“听申姨的话,以后她就是你的武学师父。” 二壮注意力很快被转移,露出整齐的小牙乖巧点头。 卫枕钰这才走出医馆。 她神色淡淡,看了杨硕一眼开口道:“走吧。” 杨硕舒了一口气,连忙点头,路上做了许久的说辞,没想到没用上。 方河赌坊离百草堂不算远,都处在镇子中心的位置。 卫枕钰到了门口,微微垂着头。 杨硕自知事情有猫腻,赶紧进了赌坊,不多时一个脖子挂着长金链子,吐着烟圈的男人悠悠走了出来。 他摸了摸自己圆润的肚子,暼着杨硕的眼神夹杂几分不屑。 “我说差爷,你们到底能不能行啊?这都找了多少天了,还没把人找到?” 他半只脚出了门槛,感觉头皮一紧。 一抬头对上了卫枕钰冷漠幽冷的眼眸。 “差爷,她咋的还在马上坐着呢?” 杨硕拐了他一肘子:“老实交代事情,废话少说。” 赌坊掌柜眯起眼睛:“你哥卫坤在这儿欠了一千两银子,赶紧的还!不然就……” “谁和你说,他是我哥?” “卫坤说的啊!” “嗤……”卫枕钰下了马,往前踱步,“他人呢?” “我哪知道?欠了一屁股债,签的你名字,还把她妹妹押这儿了!” “胖的跟头猪似的,留下来看着就恶心!” 卫枕钰拢紧眉,猝然笑了:“手印总不是我的,你逮不住他来和老娘闹事?” 赌坊掌柜急了:“虽然他押的手印,但你的名儿也在啊!” 卫枕钰抬手扯着他金链子一把扯过来人,眯眼描摹着胖掌柜的肥脸。 “你确定要和我要债吗?” 不知怎的,胖掌柜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你欠的,你就得还,天经地义!”但他还是憋着一口气喊了一句。 “卫坤欠的,你和卫枕钰要什么?!”一个女子忽然从赌坊冲出来。 她身形很圆,只是一张脸面如菜色,看起来许久没有好好吃过饭。 卫星子说完话胸脯起伏,缓了口气又道:“卫枕钰,卫坤就是记恨你烧了房子,这是他故意的,他早就跟着贵人跑了!” 卫枕钰挑眉,“你和他掰了?” “我没有那种利用我嫌弃我的兄长!”卫星子满眼泪光,眼底闪烁着愤恨。 从家里遭了难,她娘还有大哥每天都对她非打即骂,赶着让她出去找吃的。 甚至想过把她卖进窑子里! 要不是这身肥肉救了她,今儿活不活着都难说。 卫枕钰抬起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抽回视线看着掌柜。 “你要债,可以,让我进去。” 卫星子急眼了,“我是为你好!” 卫枕钰看了她一眼,道:“我吃不了亏。” 赌坊掌柜和杨硕都十分诧异,和她要债她进赌坊干什么? 等卫枕钰坐在赌桌跟前,两人才反应过来。 “你要现赌现还?!” 卫枕钰:“少废话,想赌的过来。” 一个漂亮女人本就惹眼,更何况一进来就这么嚣张,好多赌坊的老人搓着手就过来了。 其中一些目露淫邪,邪笑道:“哎呦,这位小娘子,咱们不如玩点大的?” “好啊,你输一盘脱一件,我输一盘随便你。” “啧啧!赖八,干他娘的!” “小娘们这么嚣张,不得好好疼爱疼爱?” “哎呦,今儿有眼福了……” “何止眼福啊?嘿嘿……” 卫枕钰素白的手指摆了摆骰子,唇边露出一抹嘲讽。 很快,她面前围满了人,站着的坐着的挤得密不透风。 赖八坐在最前面,恶心的视线把卫枕钰看了好几遭。 “小娘子,你说怎么赌?” “打马吊最简单的,大小点。”卫枕钰头都没抬。 “哎呀,这不是赖八拿手绝活么?” “指不定一会就能看到小娘子哭了!” 卫枕钰充耳不闻,她曲起手指扣了扣桌面:“你来。” 赖八眼睛都亮了,发黄的门牙露出来,摇头晃脑的晃了晃手,随后“啪”的扣下! 打开一看,五六六! 赖八得意的抬起下巴:“赌大,小娘子来吧。” 卫枕钰应声起手,骰子筒直接飞在了半空转了好几圈,最后被素手捏着直接扣下。 “豁,有两下啊!”人们被她这一手惊到,唏嘘一片。 “快开!” 卫枕钰开了盖,两个是六六,唯有最后一个还在转。 就在下一瞬,一点的那面眼看就要翻上来! 第79章 爹你手好啦 赖八眼睛都亮了:“小娘子,老实脱一件!” 卫枕钰垂眸,轻笑:“哦?再看看?” 只见那骰子滚了一圈,硬是翻过了一,落在了六点上! 六六六! “赖八输了!” “这娘子是有真功夫的……” 卫枕钰挑眉:“下一盘?” 赌徒就是赌徒,输赢已经充胀了他的脑袋,羞恼满心下现在只念着赢了卫枕钰! 他一扯自己外褂,大喊:“再来!” “大小?” “还赌大!” “又是六六六!神了呀!” “赖八,你成不成,四六六?” “再来!赌小!” “嘶,三个一!” “这下小娘子要输了吧!” 赖八此刻光着上身,喘着粗气,他这次就让小娘们颜面尽失跪下来给他舔脚! 却见卫枕钰静静地拿开盖,众人沸腾了! 桌面上,三个骰子整整齐齐的摞在一列,最上面赫然是一点! 她笑着托着下巴:“别光记着赌,每一把是要给我钱的。” 赌坊掌柜和杨硕已经目瞪口呆。 掌柜更是难以置信,他敢说卫枕钰绝对没有出老千! 这手法,得练多少年?! 赖八眼中一阵恍惚,偏生卫枕钰不放过他:“是个男人就继续,总不能把裤头输没了吧?” “别得意!再来!” 半刻钟后,赖八浑身上下就剩一件亵裤。 他满脸通红,盯着赌桌浑身都在抖。 六把,一把没赢! 卫枕钰侧眸看掌柜:“这赢了多少?” 赌坊掌柜已经不敢轻视她了,终于明白她问的那句话要债到底什么意思! 赖八属于赌坊半个掌户,这一半的钱就是他在出啊! “三,三百两。” “啪”的一声,卫枕钰扣的动静更大。 “翻三倍,谁来?” 赌坊掌柜脸色一黑,让她这么下去,不得几千两赢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卫坤的债,卫坤还。” 卫枕钰这才起身,袍角划过一抹弧度,眉眼间流转着淡淡的嘲讽。 “我赢的,拿来。” 赌坊掌柜脸色更是铁青,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叫来人把银子拿出来。 卫枕钰接过银子掂了掂,笑的眉眼弯弯。 “掌柜的真是好人,下次这事再叫我来啊。” 听到这,赌坊掌柜他脸上的肉都气的一抖一抖,猛的大喊:“送客!!” 杨硕已经呆滞了,他有限的脑袋里实在没想过还能这么把事儿解决了。 卫枕钰路过卫星子的时候,拿出一块碎银子给她。 “当是你为我说话的酬劳,女子安身立命从来不是靠家里。” 没理会卫星子满眼的难以置信,说完,直接翻身上了马。 早知道打马吊这么赚,她早早就过来暴富了,哪要的辛苦那么久? 果然灰色产业,净是捞油水的好去处。 不过卫枕钰也只是这么一想,她要给小豆丁做好母亲的典范,小赌怡情就成了。 她骑着马回到医馆的时候,申知红安心下来。 卫枕钰瞥见二壮在后院里伸小胳膊小腿,嘿嘿哈哈的认真的很。 她一下笑了,说道:“他可有练武天赋?” 申知红:“根骨奇佳,好苗子,而且还会些基础。” “那就成,那会儿你说卫坤的事,还有什么没说?” 申知红定了定神,声音低了很多:“村里的卫老爷子还有你爹……真实身份是小小姐的心腹。” “只不过背水村卫家人不知其事。” 卫枕钰骤然回头:“那卫坤到底怎么回事?” “我怀疑是他们留给你的东西被卫坤拿到了。” 这么能说得通,卫爹暗中给她都留了地,关于身世的东西或许也藏在了哪。 只是……这么长时间内,到卫爹去世前为何没有给原身透露一星半点? 卫枕钰把短袄扯了扯,声音冷然:“我本不想纠缠进卫家的事,但卫坤对我家人威胁很大。” “小小姐,我明白的,我会一直关注他的动向!” 卫枕钰轻轻“嗯”了声,招呼二壮。 “回家了。” 二壮练的额头汗津津的,卫枕钰把他拉过来给他擦了擦汗珠子。 天冷,直接出去得给小家伙冻感冒。 临走的时候,卫枕钰回头看了眼申知红。 没想到刚刚和她怅然若失的眼眸对了个正着,心中暗叹。 回去路上,卫枕钰又买了一些土豆,还买了些精面。 答应给小家伙们做的甜点一直都忙忘了,最近几天赶紧安排上。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陈妙妙和方氏几人已经像上班九九六一样,早上去了镇子晚上回来,因为卫枕钰给讲了工钱的事儿,宋琴直接给安排了。 第一批毛衣已经做出来一半卖出去,陈妙妙几人半个月就入账一两银了! 至于卫枕钰加上酒楼入账,净赚了四百两左右。 改版绣衣出一件就是一件,价格高的很。 赵尔洪飞哥达也做了起来,已经合作了五家商铺,秦叔无奈只能换了一批工人过来给卫枕钰盖房子。 卫枕钰大清早起来把新的菜方写好,又把下一个月的调料给浮云酒楼配好,最后把肖老夫人的毛衣叠好。 她一出屋子觉得天气有些凉了。 前几天总算把大棚搭了起来,今天得去施肥浇水,赶紧给小家伙们吃上自家的菜才行。 三个小家伙吃的好了,窜个子窜的快,衣服又短了节。 卫枕钰给他们重新量了尺寸,靠在顾棐南旁边想给他量的时候忽然被轻轻抱住了。 “顾棐南?!”她惊喜的声音响起。 环抱着她的,是两条胳膊! 她眸中几乎闪过星星点点的泪光:“能动了?” 三个小家伙也兴奋的跑过来,叽叽喳喳的。 “爹,你两只手都能动啦?” 顾棐南牵着卫枕钰的手,笑的温和:“嗯,上半个身子都有知觉了,就是还有些僵硬。” 卫枕钰一颗心终于落了实处。 她努力赚钱还有个原因就是想碰运气找找这个传说中的神医,否则顾棐南一直不能站起来。 “娘今天就给你们做个大蛋糕,给你爹庆祝!” 三壮哈喇子都下了,小马尾一扬一扬的。 最近娘给他们做了两次脆皮酥,好吃的都要掉牙了。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阿钰。” 第80章 豆丁的学名 卫枕钰惊喜的看过去,“姨母?” 习文上次给看过之后,说视力也和幻心散有很大关联,施了一次针又给开了好几服药,喝完之后姨母总是昏昏沉沉的在睡觉。 没想到今天醒了! 顾棐南无奈的浅笑,半个月来,姨母醒着的时候大多也只是阿钰阿钰的叫。 早就把他这个阿南忘了! 卫枕钰连忙把人扶着坐下:“有没有哪里不适?” 姨母阮铃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的慈和:“不难受了。” “来,孩子们,让姨奶奶看看。” 三个豆丁哗啦一下跑过去了。 “姨奶奶,你还头疼不疼呀?” “姨奶奶,我娘说你病好了就不难受啦!” 阮铃眼窝一下又湿了,她哎哎的应着,慢慢回道:“姨奶奶没事儿了,你们都长大了。” 说完,她把目光转向了顾棐南。 “阿南也长大了,更俊俏了。” 顾棐南扶着轮椅滑过去,声音很轻:“我很开心你能好,姨母。” 阮铃见他这样轻轻啜泣,良久才缓过来情绪。 “瞧瞧我这像什么样子?阿钰要做什么?姨母帮你。” 卫枕钰摇了摇头:“姨母身子刚好,别碰烟灶气了,你和阿南好好说会儿话,我做就成。” 说完就进了厨房。 大壮懂事的给阮铃和顾棐南留出空间,拉着二壮三壮就进了厨房。 “娘,我们帮你!” 卫枕钰捏了捏他脸,把他推了出去。 “不用,下午你们和娘去趟镇子上,带你们买新衣服,顺便去趟书院。” “我们要去读书啦?” 卫枕钰捋了把老二老三的头发,笑着应:“那当然,再不去都变成小笨蛋了。” 三壮吐了吐舌头:“我才不是呢!” “吱吱吱” 五宝扑棱着要飞过来,卫枕钰一把抓住它的爪子。 “你好好听话学会送信,我就给你吃小鱼。” 五宝圆碌碌的眼珠子迸发一抹光亮,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不一会儿,成婆就过来了,看卫枕钰和了大大小小好几块面还焖了米饭有些讶异。 “小钰,今儿做什么?” 卫枕钰指了指面道:“今天包饺子,再做一些饭团。” 成婆楞楞的,包饺子能听懂,饭团她就不明白了。 卫枕钰把猪肉拌馅,做了整整一大盆,把面揉软推了推,说道:“成婆,擀皮包吧。” 成婆连忙洗干净手接过来。 卫枕钰不打算做煮饺子,想了想决定做个干拌的。 把生抽、陈醋还有耗油放了好几勺,又撒了些盐和鸡精,切了葱花撒进去。 尝了尝味道,又放了一点点蒜蓉酱。 她做完看米饭还没熟,把昨天的煮好的玉米扒了粒,大壮探了探头悄悄拿了一个帮她往下扒拉。 卫枕钰低头看见两只小手笑了。 “你咋一会儿都闲不住?” 大壮抿唇笑:“爹教我的那些我都背会了,以后去读书要练字,没有时间帮娘了。” 卫枕钰听的心头发软。 “娘不累,每天看着你们吃的好好的,一天天长个子就心满意足了。” 二壮三壮刚帮着卫枕钰把做饭用的水提过来,就听见了这么一句。 “娘,你还要漂漂亮亮的跟着我们走南闯北呢!”二壮忽然道。 卫枕钰挑了挑眉,故意逗他:“小胳膊小腿的,连你爹还背不动呢!” 谁知小家伙拳头一握。 “娘,你信我!” 三壮瞪着黑亮亮的眼睛也道:“娘,我以后给你好多好多钱花!我还要给哥哥花!” “我的呢?”幽幽地声音响起。 顾棐南略带哀怨的看着三壮。 这小东西,一点也不记着他这个当爹的了! 卫枕钰好笑不已,抬起顾棐南的左胳膊给他揉搓着。 “你跟孩子较什么劲?” 顾棐南像孩子一样,轻轻瘪了下嘴这才道:“我给他从小换尿布不知道换了多少次,小没良心的。” 三壮支起耳朵一听,捂着小嘴笑。 “爹,小气鬼!我才没有说不给你花呢!” 卫枕钰感受到顾棐南的胳膊确实有了劲儿,这才放开。 她把小家伙们拉过来围成圈,取出来一张纸给他们。 “今儿下午呢,你们就要入学了,娘和你们爹商量了下,给你们起了学名。” 三个小家伙呆住了。 村子里都是贱名好养活,爹把他们捡起来的时候他们身体都不好,所以起了三个壮。 顾棐南眯眼笑:“都是你们娘想的。” 三个小脑袋连忙凑过去看。 卫枕钰给他们一边指着一边读。 “大壮叫顾怀知,娘希望你能完成自己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愿望。” 大壮喃喃的念着,心头一片震撼。 好好听。 卫枕钰又捏着二壮的小手指着他的名字:“你叫顾怀黎,娘对你的期望呢,是学好武学纵情山水也好,考取武学也好,都要心存黎明,不得以武行凶。” 三壮探着头过来,满眼期待。 卫枕钰亲了亲他,慢慢道:“你叫顾怀意,你晓得为什么吗?” 二壮凑过头,插话道:“是让三壮以后过得有意义!” 卫枕钰心头一暖,笑道:“不仅如此,娘还希望三壮秉持心意,不为俗物迷了眼。” 三壮虽然有些不能听懂,但娘说的他一定会记住的! 阮铃在后面静静地听着,见一家子温馨的模样,又觉眼眶发涩。 阿姐,看到了么? 阿南很幸福,他有个很好的妻子,还有三个很好的孩子。 成婆一边做着饭,听到也被触动。 孩子的名字,好听的呦! 顾棐南挪过去把卫枕钰散开的头发捋起,给她绕了一个简单利索的发髻。 簪子是他托赵尔洪买回的簪胚,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很衬她。 卫枕钰感受着自己的美人相公的动作,眸底浮动着欣喜。 起身把纸拿给顾棐南,道:“你教他们再认认,尤其二壮的名字不好认。” “嗯。” 卫枕钰又回到厨房,成婆已经出来二十来张饺子皮了。 她赶紧下手包饺子,一只瘦弱的手臂探了进来。 “来,让你看看姨母的手艺。” 卫枕钰无奈,只得让阮铃跟着一起。 不多会儿,一个个圆鼓鼓的饱满饺子就包了出来。 等煮出来之后,卫枕钰刚刚把汤汁倒进去,门口乌泱泱的多出来一片人。 “豁呀!今天这是啥?” 第81章 去书院登记 乔东东跑在最前面,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分层竹筐。 竹筐是卫枕钰给他们设计的,防止菜压坏了。 上次去市场她意外发现这里有塑料原料,便让赵尔洪给她买了好些回来。 直接拿进空间压做了一些食盒,还用铝箔做了两大卷保温纸给李掌柜送过去了。 加上他们确实麻利,腿脚倒腾的速度都能赶在半个时辰以内,好多小铺子都想合作。 “卫姐,今天吃的啥!” “饺子。” 卫枕钰无语,幸亏还焖了米,不然都不够后来的工人。 秦叔笑呵呵的帮着把一大盆干拌饺子端了出来,乔东东口水都下来了。 “好香!” 赵尔洪和一干人围着咽了咽口水。 卫枕钰赶紧转回去,把煎熟的腊肠碎混着玉米粒和萝卜碎,麻溜的拿出米饭裹成团。 一盘盘的摆好放上才把千岛酱铺了一层。 “还有这个。” 三壮趁着拿出去的功夫,眼疾手快的已经夹了两个,往小嘴里一送,猛的抬头。 “爹,你快尝尝,这个米饭团团也好吃!” 成婆听着,才明白啥是个饭团。 顾棐南就着咬了一口,心念微动。 这就是阿钰从神仙界带下来的美味么? “好吃,你吃吧,爹吃饺子。” 他眼巴巴的看着,阿钰不让他吃辣,他可是惦记好久了。 果然,卫枕钰的声音就过来了。 “大壮,看着别让你爹偷吃!” 顾棐南微微抿唇,悄悄瞄了眼卫枕钰没看他这边,食指按在了唇边“嘘”。 大壮没眼看,头转另一边去了。 爹真不听话,唉,只能宠着了! 下一瞬,顾棐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了一个拌饺塞在了嘴里。 卫枕钰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像个偷腥的猫儿,满足的眼尾都跳动着雀跃之色。 她捂了下眼睛,假装没看见走了过去。 多大个人了,还偷吃。 陈妙妙昨天拿过来好几条冻鱼,卫枕钰低头琢磨着怎么处理,居然听到了她的声儿。 “钰钰!” “哎,你们回来啦!” 卫枕钰迎过去,看见陈妙妙乔云都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她没想到的人。 露芽规规矩矩的给卫枕钰见礼,大声道:“二掌柜,大掌柜让我跟着你学新款。” 阮铃吃惊的看着。 阿钰都是掌柜了? 她下意识在外走了几步,看着外面叮叮咣咣的盖着房子忽然就琢磨过来。 “行,但是我这儿没收拾出来房子……” 陈妙妙打断:“我家让她过来住就行,宋姐说我们几个第一批样板都没问题了,这段时间在家里做就行。” 方氏笑意盈盈的走来:“正好帮你做做饭,在你跟前能帮点忙。” 乔云也道:“就是,看你一天忙的。” 说完,就察觉到一阵灼热的视线。 她脸腾的一下红了。 这阵子因为两个人都在镇上活动,以至于她三天两头都能收到赵尔洪的礼物。 簪子也好首饰也好,都是他亲自做的。 温氏瞟了眼女儿,轻笑:“云儿,你和赵小子说说话吧。” 她还是很满意赵尔洪的,听卫丫头说她给起了个型没几天就给他在镇子上做出了样子,是个做事的。 不仅如此,这几天拉着方氏可是好好打听了,赵尔洪做的活计不靠谱,人却是个干净的。 年岁嘛,也合适! 乔云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几人,往外挪了两步。 赵业一口吃了个饭团,推了赵尔洪肩膀一下。 “犹豫啥啊?赶快的!” 就见他一个大老爷们红着脸,磨磨唧唧的往前走了两步,结结巴巴道:“乔,乔姑娘。” 卫枕钰轻笑,招呼剩下的人过来。 “来,我给你们看看第二系列。” 露芽拿过软宣,看着上面的勾勒有些疑惑,陈妙妙和方氏却看明白了。 “这是假的两件套在一起了?” “对,这次做的厚一些,出一件比以前费功夫。” 说着,卫枕钰取出来两件做好的版式,露芽就已经惊喜的拿过去看了。 由着三个人嘀嘀咕咕的研究,卫枕钰绕着房子看了看。 型都打好了,剩了些细活,刮墙铺砖还没动,她进去转了一圈也很满意。 三个小家伙一人一间,她和顾棐南在一个大间里的两个分间。 洗澡房单独配在后面,剩下的一间是顾棐南的书房,还单独做了一个卧房,拿给姨母住正好。 即便如此,前后还有很大一块地方,足够拿来种东西做个小院子。 秦叔吃的差不多,走过来朝着卫枕钰笑。 “当初早知道卫娘子的饭这么好,怎么也得少收银子。” 卫枕钰笑:“你们应该得的。” 吃过饭下午的时候,卫枕钰就带着小豆丁准备去镇上。 陈妙妙方氏安顿她:“房子这儿我帮你看着呢,你去吧。” 把从宋琴那儿买回来的袄子给他们换上,卫枕钰直接带着他们去了书院。 长青书院是镇里最出名的一个,源自于好几位夫子是津州文官的老师。 不仅如此,书院对学子的考核很严格,属于严进严出。 卫枕钰来到门口,守门的童生问道:“是送孩子读书的么?” “正是。” “跟我来。” 童生带着她一路进了书院后间,卫枕钰看到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 “院长,这位娘子找你。” 沈院长抬起头,看着三个精致的男娃娃有些惊讶。 “都来?” 卫枕钰笑着道:“对,三个。” 沈夫子点点头:“一月束修三两。” 三个小家伙脸都变色了,虽然娘现在能赚钱,但是不代表他们不晓得束修的昂贵! 唯独卫枕钰面不改色:“您直接说入学考试的事情吧,什么时候?考多久?” 沈院长一听,有些欣赏卫枕钰了。 这个孩子娘看着年纪小,是个真想让读书的。 “明天一早,有两次测试。” “好,那麻烦您给他们登记一下。” 沈院长满意的点头:“说名字吧。” 他都已经做好了写二狗瓜蛋之类的,甚至准备好了说辞让卫枕钰给改学名。 但是── “顾怀知。” “顾怀黎。” “顾怀意。”最后的声音格外稚嫩。 沈院长猝然抬头,赶紧问明白哪个字之后写了上去。 “好名字。” 他感慨一声,交代卫枕钰把基本的笔墨纸砚给买好了。 等母子四个走远,沈院长还凝视着上面的名字,他们的娘是个有文化的。 大壮一直到出来,都开心的不得了。 那个书院他一进去就很喜欢。 但是三壮却低着头,一直心疼一个月的九两银子。 没想到不一会儿,卫枕钰又抓着他们买了不少笔墨纸砚。 卫枕钰教过他算术,小家伙已经连一年的花用都算出来了,一下子垮了脸。 “娘,读书好贵!” 第82章 是宋晨昏的女儿 卫枕钰失笑。 “不贵,你们能学到东西就值得。” 她说到这儿,带着小家伙去了宋琴那里。 她已经忙的脚不沾地,卫枕钰进去帮她把毛衣叠好放在衣柜里。 宋琴挑眉揽过她笑道:“和你说两件事儿。” “啥事?” “第一件事,咱们毛衣做出去了,现在整个津州都在推行。” “第二,我爹看中你的能耐了,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给他规划规划?” “你爹?”卫枕钰狐疑。 宋琴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和她说:“我爹是宋晨昏。” 卫枕钰倒吸一口气。 书中对宋晨昏描述可不少,是大昊国的第一奸商,与宫家这种和京城沾亲带故的不太一样,宋晨昏完全就是灰产业起家的刺头,向来不买皇家的账。 书里后面被原女主用了法子,被迫归顺朝廷。 他手下的花楼几乎遍布大昊。 怪不得,直接能给宋琴送过来这么多绣娘。 “你这么大个大小姐,怎么跑在泰阳了?” 宋琴抱着胳膊哼哼:“我爹让我躲起来,好多地方官的儿子看上我了,想提亲。” “我爹说了,都是些看中我身家的歪瓜裂枣,趁早躲得远远的。” 卫枕钰噗哧一下笑了。 “确实,你这国色天香的姿容把你娶回去,什么都有了。” 哪个女子不爱听夸夸? 何况卫枕钰说的真心实意,宋琴一把抱住她蹭了蹭。 “好妹子,我眼光就是好,别人一听我爹名号全变脸了。” “哎呦,三个壮壮,过来让姨姨抱抱。” 大壮二壮矜持了一下,三壮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就扑过去了。 “姨姨抱~” 宋琴吧唧一口亲上去,扭过头问:“来给小家伙买衣服了?” 卫枕钰眯眼笑:“啥都让你说中了,我给做的衣服短了一截,给顾棐南也做一身。” 一听顾棐南,宋琴忽然凑过来。 “改天带过来给姐见见,我照着找一个。” 卫枕钰喉间溢出笑:“可别让他知道了,不然尾巴得翘天上去。” 说完这个,她把话头转了回去:“你爹想怎么规划?” “花楼生意有股势力也在做,邪门的很,几乎是我爹新出对方就像预料到了先一步就做出来了。” 卫枕钰眸色闪过晦暗。 书中原男主萧盛起初正是津州的一个七品芝麻官的长子,凭借着聪慧一步步走入朝堂。 书里写过他在原女主苏涟的支持下做了生意,似乎就是这方面。 但是……能预知? 难不成苏涟重生了?! 宋琴看卫枕钰不说话,张开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 “宋姐,你爹在津州离咱们最近的花楼在哪?” “北中县城。” 卫枕钰蹙眉,而后道:“你讲给你爹,让他情况允许的情况下,可以等等对家的推新,若是完全吻合你爹的新想法,八成是出问题了。” “成,你说是不是被偷了?” 卫枕钰摩挲了一下手指,道:“此事得再观察一下,过阵子我去看看。” 她还没和苏涟打过交道,对于事情的了解都停留在书中。 事实证明,好多事已经超脱了。 书中顾棐南在苏涟萧盛手下也很惨,她担心世界轨迹会偏心女主光环。 心里藏了事卫枕钰把尺码给了宋琴,带着小家伙就赶紧回村了。 顾棐南见她面色匆匆的,赶紧伸手给她暖手。 “别急,慢慢说。”他轻轻安顿,看卫枕钰缓了一下情绪神情松了很多。 “顾棐南,我过阵子得去趟云中县城。” “好,我陪你。” 卫枕钰摇了摇头:“你先待在衙门,我快去快回。” 空气微默,良久才听他有些委屈道:“我晚几天去没事的。” 卫枕钰定定地看着他,道:“儿子咋办?” 阮铃走了出来笑道:“我能看着……” “我也能!”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几人看过去,申知红正站在不远处。 顾棐南一瞬笑了。 卫枕钰扶额,一个两个净给顾大狗行通便。 “罢了,过阵子说。” “你陪他们看看书,明天书院考试。” 她说着把犁具拖出来,方氏侧头看到忙把瓜子一丢:“我和你去。” 陈妙妙听见了声,喊道:“钰钰,我也去。” 阮铃当下挽着袖子也要来,卫枕钰直接拦住。 “姨母好好歇着,帮成婆洗洗碗就成。” 实在拗不过她,阮铃只好歇了心思。 三个女人直接去了卫枕钰的大棚跟前,方氏张了张嘴。 “这是啥?” 卫枕钰拉开门帘,笑着道:“大棚,这里温度比外面高些,能种些错季菜。” 她把肥料桶提过来打开,裹了块面巾在脸上。 也不知道大壮去哪找的粪料,这么臭! 回身拿出两块面巾给她们,“带上,太臭了。” 陈妙妙和方氏都是做惯农活的,带上面巾之后就拿出小铲子把土壤混进去,一块一块的翻。 “丫头,底肥打了吗?”方氏扬头问。 卫枕钰低头翻着前面的:“打了!这块土荒太久了,再补点种肥。” “哎呀,你这个种子真不错!” 卫枕钰笑答:“油菜种子,回头我给嫂子拿一包。” 陈妙妙笑个不停:“我就不一样了,我从你这儿生摘!” “随你摘,我还怕你不来取呢!” 只要有了肉三天两头就给送来,这点菜真不够还妙妙姐的。 忙乎了半个多时辰,卫枕钰把两人安顿在一边,把水浇了一遍。 把东西收拾好,她们就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卫枕钰看到了不远处站着杨氏。 她脸上满是失魂落魄,浑然没有了嚣张气焰。 对上了卫枕钰的目光,杨氏赶紧开口道:“顾家媳妇,我有事儿求你!” 方氏当即冷冷的道:“又憋着什么坏呢?” 陈妙妙直接嫌弃的抽回视线。 “我这次是真心的,顾家媳妇,你能不能帮我劝劝翠翠?她现在魔障了!” 卫枕钰皱眉问:“她魔障了干我何事?” “不是,她铁了心的要和你比,把家里钱全偷走了去镇子上盘店了!” 方氏惊住。 这也太胡闹了,生意事可不是谁都能干起来的! “那是你们做父母该管的。”卫枕钰声音冷淡,抬步就要走。 下一瞬却又被拦住了。 第83章 以次充好 “有完没完?” 陈妙妙早就看杨氏不顺眼,都准备撸袖子打人。 却见杨氏扑通跪下了! “我真的求求你了,她连东东赚回来的钱都偷走了……” 卫枕钰冷脸:“我怎么劝?拿什么立场劝?她乔翠翠看到我只会更加坚定心思!” “别浪费时间,你还是早点把这件事告诉乔东东为好。” 见中午回来吃东西那个欢快样子,恐怕乔东东还不知道这件事。 也不晓得乔翠翠把店盘在哪了,怎么也没人看到? 杨氏却死活不肯让开,死死抱着卫枕钰的腿哭嚎。 “你行行好,我们一家都快吃不起饭了!她一个铜板都没给我们留!” 卫枕钰紧了紧拳头,按捺住打人的冲动。 一声怒吼乍然传来。 “娘!别不要脸了行吗?” 乔东东满脸怒色冲了下来,他把人一把拉起来。 “乔翠翠把店盘哪了?” 杨氏被他的凶狠吓了一跳,嗫嚅道:“镇南边拐角……” 乔东东闻言起身看向卫枕钰道:“卫姐,你帮我请两天假,我这就去看看。” 卫枕钰微一定神,忽然开口道:“我和你一道去。” “你去管她干嘛呀?” “没事儿,我就去看看。” 陈妙妙当即道:“我和你一道去,正好去镖局把东西取回来。” 杨氏霎时满眼喜意。 方氏虽然不放心,但是家里还有童童只能先回去了。 卫枕钰快速回了顾家,套了外袄拔腿就要走。 顾棐南看的一愣,问:“出事了?” 卫枕钰摇头:“没,我去去就回。” 她直接拉着陈妙妙上了马,看着乔东东:“城南见。” 申知红看着她背影,幽幽叹气。 真是没一刻是闲下来的。 突然间,顾棐南开口了:“卫坤是怎么回事?” 申知红愣了下,诧异道:“小……钰和你说了?” “没细说。” “但她好几次和我提过卫坤。” 申知红对上他漆黑的眼眸,忽然觉得心里一寒。 “卫坤被一个大势力带走了,前一阵还故意给小钰在赌坊欠了银子,之后……大概会对你们不利。” 顾棐南冷沉的眸闪过一抹阴鸷。 “明白了。” 卫枕钰全然不知顾棐南把自己行迹匆匆和卫坤挂了联系,此时她勒马停在了一处小小的店门口,发现围了一大圈人。 “大家看一看,雅衫阁的毛衣,我这儿也有卖。” “真的假的?我看雅衫阁都卖空了啊?” “大家可以看看!价格便宜,只卖三百文!” 一听这个价格,好多人心动了。 毕竟同样的东西便宜这么多,不买白不买啊! 乔翠翠一见众人动了神色,吆喝的更加畅快。 “来,婶子买几件?” 陈妙妙咬紧了牙,道:“她哪来的毛衣?!” 卫枕钰垂眸轻笑,“马上就晓得了。” “买一件。” 婶子没说话,淡淡的年轻声音先接了。 乔翠翠猛的僵住,看着不远处立在高头大马上的女人。 “怎么?不卖?” 乔翠翠心跳如雷,恐慌爬上脸颊:“你,不卖。” 卫枕钰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不应该啊!她盘店的时候很小心的! “咋了不卖?” 旁边的婶子很是疑惑,拿起毛衣下意识抻了一下,没想到直接扯松了! “啥质量啊?” “你这是次品吧?我说呢!卖这么便宜还不敢卖!” 乔翠翠已经听不见众人说什么了,只觉得她完了! 卫枕钰和陈妙妙下了马,往前走了几步。 店铺最前面挂着的那一件编织的结实漂亮,应该是真的,剩下的全都是折起来放好的。 “乔翠翠,你做什么生意我不管,但是拿着雅衫阁的招牌以次充好,你──” 她猛的扯过乔翠翠的衣襟,眸色冷冽一字一顿:“是找死吗?” 不知道是不是被卫枕钰刺激到了,乔翠翠反而叫喊起来。 “你胡扯!我怎么就是次品了?那一件是个意外!” 旁边的婶子七嘴八舌。 “那你再拿出来一件结实的!” 乔翠翠用力挣脱卫枕钰的桎梏,抬手把挂着的那件取了下来。 “你们抻抻看!” 一个婶子走过来,狐疑的拿过来拽了下,道:“确实是……” “这个女人就是来破坏我生意的,大家还看不出来么?” “她和我同村,见不得我赚钱故意来砸场子,大家别信她!” 陈妙妙一听急眼了,跨前一步:“扯犊子吧你?你是不是想以后生孩子没屁眼,嘴里喷粪呐?” “钰钰见不得你?到底谁见不得谁?” “死乞白赖求我们教你织毛衣,还拽的跟二百五似的想白蹭,要不要脸啊?” 乔翠翠双眼泛出怨毒,喊的更大声:“你别胡说我没做过的事儿,我要做生意,麻烦你让开!” 陈妙妙没想到她能这么厚脸皮,气的不行,卫枕钰抬手拉住她。 “多大事儿啊,不就是我证明一下吗?” 她话音刚落,乔东东跑过来,看见乔翠翠一铺子的毛衣咬牙切齿。 怎么就碰到这么个蠢姐姐?! “乔翠翠,你别丢人了行不行,赶紧收拾关门吧!” 他这一嗓子下来,人们都愣住了。 这店咋的了? 乔翠翠听见他的话,眼神瑟缩了一下,但很快被巨大的愤怒取代。 凭啥谁都觉得她不行?谁都向着卫枕钰? 她偏偏不随他们心意! “你让开,婶子们,出现这种事儿,我愿意给你们打个折……” “你敢再拿一件出来让人们抻着试试吗?” 卫枕钰忽然道。 乔翠翠顿了下,掩饰住惶恐侧头骂:“你别没完没了,试一次就得了,别坏了心眼误导大家!” 一时之间,有的婶子也觉得卫枕钰过了。 人家做个生意的,她一直要求验质量干啥? 听到这儿,卫枕钰哂笑,抬手夺过乔翠翠的样衣。 “希望等会儿你也这么硬气。” “先说好,我要是能证明你这些是仿制的次品,你就老老实实卷铺盖滚蛋。” 乔翠翠瞪大眼睛,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 卫枕钰不欲多言。 她把毛衣翻了个面,在右边侧缝中摸出来一个折进去的细长白边来。 乔翠翠倏地不安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雇绣娘做的时候没和她说?! 第84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各位婶子看看,这件完好的样衣是有标签的。” 站在前面的人探头一看,忽然惊道:“上面写着雅衫两个字!” 乔翠翠面色惨白。 “胡说!胡说!” 众人不是傻子,几乎都明白了。 “买了人家一件真货充门面啊?” “怪不得不给试试摊上的呢?” “散了吧,真浪费我心情,还以为能得个便宜呢!” 乔东东再也看不过去,两三步过去把她拉进铺子里。 “你偷了钱我不想和你计较,但现在赶紧关了店盘出去,家里因为你都散架了!” 乔翠翠瞪着他:“你不是能赚钱吗?给我花两个咋了?” “再说家里肯定有存银,我偷了还能散架?滚开!” 乔东东听着她的每句话,倍觉心寒。 家里吵吵闹闹也就罢了,出来还是这样,他从小虽然得家里宠爱,但十二岁就出去谋生计了。 以前半年能攒到的一两银子几乎全拿回来,贴补家用。 乔翠翠情急之下说了一通,等空气静默之后,忽然有些后悔。 只见乔东东直起身子,背过了身。 他有些瘦削的背影带着颓然和无力。 “姐,这么多年了,我自问没对不起家里,更没有对不起你。” “你可以埋怨我不是一个有本事的弟弟,但是你如今的所作所为都是逼着爹娘去死。” “家里没有存银你知道吗?一共十四两银子,有两块还是我新放回去的,全没了。” 乔翠翠张了张嘴,却失声了。 “怎么可能……” 乔东东已经大步走了出去,看向卫枕钰:“卫姐,这里我收拾吧,麻烦你了。” 卫枕钰叹口气,微一颔首。 她上了马带着陈妙妙走了一截路,就听陈妙妙道:“乔东东也不容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卫枕钰淡声说了句,策马扬鞭。 等到两人来了镖局,卫枕钰看到陆明微微挑眉。 “你……” 本来想说话的陆明看到卫枕钰戏谑的神情,忽然安静的像个鹌鹑。 他总觉得,被看穿小心思了。 陈妙妙疑惑的回头看了眼,见卫枕钰转头看另外一边拍了拍陆明。 “怎么不说了?接着说啊!” 陆明张口就道:“给你放好了,上次的那个点心,下次……” 他余光又看到了卫枕钰的笑意,猛的噤声。 要死啊!! 陈妙妙这下上下打量他好几圈,无语道:“鬼上身了?” “你不用给我买糕点了,今儿和你顺便说个事,我之后不来镖局了。” 陆明浑身一凉。 “为何?” 陈妙妙浅笑:“过累了危险日子,和钰钰一起赚钱,我挺满足的。” 她话音一落,就看陆明失魂落魄的低了头。 半晌才听见他沙哑的声音。 “你回去……是不没多久就要物色成亲对象了?” 陈妙妙摸了摸下巴,说道:“有可能,毕竟姐现在能赚钱了。” 陆明握着拳头,僵着抬起头。 “那,那就祝你成功。” 卫枕钰一手摸着墨风的鬓毛,听着两人对话心里无声叹气。 要不,帮一手? 陈妙妙回来的时候,兴致不太好。 卫枕钰挑眉笑:“怎么了这是?还说不高兴了?” “说不上来,可能和陆明搭档久了,还挺舍不得的。” 说着跨上了马,紧紧的抱着卫枕钰的腰,贴着她的后背。 墨风跑起来之后,陈妙妙忽然听到了卫枕钰的笑音。 “有些时候,可能不是搭档之间的感情……” 回到合谷村陈妙妙一直恍惚着。 她好像意识到了陆明为什么是那个反应了…… 因为回来已经降了天色,卫枕钰安顿陈妙妙带着露芽赶紧回去,发现赵尔洪还没走! 她刚走两步,三壮就冲了过来。 “娘!抱抱!” 卫枕钰一把捞起他,笑的眉眼弯弯:“想娘了?” “想!一刻不见,如隔六秋!” 顾棐南看着娘俩,轻笑着放下书。 “不能这么举一反三。” 卫枕钰抬步过来,指了指树桩一样的赵尔洪问道:“工人都走了,他这是干啥呢?” 顾棐南轻咳一声:“乔云和他不知说了什么,就这样了。” 申知红拉着二壮走过来,就见小家伙龇牙咧嘴的。 “娘,申姨好狠呀!我腿疼!” 卫枕钰很是满意,说道:“那说明成效不错。” 二壮瘪了瘪嘴,不过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今天他学了好多厉害的东西呢! 说了半天话,赵尔洪还愣着,卫枕钰忍无可忍一脚踢了上去。 “嘶──卫姐啊!” 他摸了一把嘴角,还带着傻笑。 卫枕钰狐疑道:“云姐姐和你许诺了?” 谁知赵尔洪脸色一红,绷紧脸道:“秘密,那啥我先走了啊姐,铺子里还忙。” 说完,坐上马架车才走。 阮铃走过来,笑意盈盈的看着卫枕钰:“累一天了,快休息一会儿吧,晚饭就给你留着呢。” 卫枕钰心头一暖,走进去看见顾棐南屋子里亮着烛灯。 她下意识轻声问:“大壮?” 顾棐南点点头:“他说想看会儿书,害怕过不了考试。” 卫枕钰目露复杂,忽然有点后悔非要让小家伙追求目标的决定。 以她的能耐,把三个孩子快快乐乐的养大也是好的。 顾棐南似有所感,拉住她的手安慰道:“这亦是他的愿望,你不要内疚。” 卫枕钰见阮铃已经把饭端了出来,压下心里思绪。 三菜一汤,清淡但是色泽明亮。 卫枕钰等小豆丁都坐好尝了一口,笑道:“姨母手艺很好。” 阮铃温柔的笑,帮卫枕钰拢了拢乱发。 “你喜欢就好。” 顾棐南扶着阮铃手臂,“姨母,快吃吧。” “哎哎,都快吃吧,以后我给你们做饭阿钰也不用那么忙。” “姨母,我每天忙的挺开心的,别担心。” 大壮抿唇笑:“娘是闲不住。” 三壮给四宝五宝喂了一小块卫枕钰拿出来的肉干,听见大壮的话咯咯笑。 “娘就像大陀螺!” 卫枕钰嗔瞪了小家伙一眼。 “想不想吃蛋糕了?” 三壮后悔的捂住嘴巴,大眼睛里满是渴望。 顾棐南眸色尽是宠溺,见卫枕钰逗三壮悄悄捏了捏她手心。 “阿钰,快吃吧。” 一家人温馨的吃了顿饭,姨母来了之后卫枕钰明显感觉顾棐南比之前还有生气了些。 这让她放心不少。 申知红坚持站在外面吃卫枕钰做的脆皮酥,死活不坐着一起吃。 卫枕钰十分无语,等吃完之后把她叫进了厨房。 “问你个事。” 第85章 娘子形容甚为贴切 “小小姐你说。” 卫枕钰也懒得纠正她的称呼,继续道:“宋晨昏你了解多少?” 申知红面色古怪,最后便秘一般说出了结论:“见钱眼开。” 卫枕钰有些意外。 宋晨昏给自己包装的还挺别致。 申知红却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忙追问:“他是为难小小姐了吗?” 卫枕钰摇头,“没,找我去帮个忙。” 谁知申知红面色更怪了。 “他坑过二爷一千两……黄金。” 卫枕钰猛地抬头。 她便宜二哥这么有钱的吗?! 申知红似乎猜出了她的想法,笑着道:“卫家实力雄厚。” 卫枕钰微一点头,心里感慨万分,真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她现在赚了百两银就已经有了富足感。 “你的伤好了?”卫枕钰转了话茬。 “好的差不多了,有内力总是快些的。” 卫枕钰一听,稍微凑近了点:“我儿子学的时候,我能蹭一蹭不?” 申知红见她如此,忍笑:“小小姐似乎自有一套自己的功夫,我可能教不好。” “也罢,下次我在旁边看看能不能琢磨明白。” 在现代听说过一个厉害的古武家族,当初太忙了也没能拜见一下。 “你和我儿子睡一屋吧,我去……” “不必,小小姐我在外面就成。”申知红很坚定。 卫枕钰耸了耸肩,道:“那成吧。” 不管咋样也是她找顾棐南蹭睡,姨母过来了大壮那屋睡不下。 夜色沉了很多,大壮已经帮顾棐南擦了身子,卫枕钰担心他们明天考试休息不好赶紧把小家伙们安顿在床上。 给姨母熬了药等她喝了之后,才轻手轻脚的关好门走出来。 卫枕钰过隔壁的时候就看顾棐南靠在墙边支着头看书卷。 白色的里衣贴着有些瘦削的身子,露出一节发白的长颈,墨发铺开在肩上,烛火映跃在他的眸心。 听见动静,他抬头笑了起来。 “找我收留了?” 卫枕钰眨了眨眼:“不要?” 顾棐南低笑,倾身拉过她的藕臂亲了亲她的额。 “胡言乱语,收留你是我日思夜想的事。” 卫枕钰一颗心跳的飞快,肾上腺素飙升,古人也很会撩嘛! “油嘴滑舌。” 她评价了一句,发现顾棐南的书筐里放了好几个封起来的卷轴,黑色的长匣子也放在里头。 卫枕钰伸出指头扒拉了一下,问:“画好了?” “嗯。” 书筐比较矮还是放在地上,卫枕钰已经上了炕探着身子瞅。 顾棐南怕她栽下去,一只手横在她小肚子前拦着。 见她想看,顾棐南压低身子贴在她的背上,伸出长臂把黑色长盒子取了上来。 起身之后,卫枕钰就自然的靠在了他怀里。 她小心的展开画,发现这次居然是彩色的。 顾棐南把下巴搁在她的软发上,双臂收拢,磁性低沉的声音潺潺而出:“阿钰,这是贴补我吃软饭的银子。” 卫枕钰噗哧笑了。 她目光转在了画卷上,只见层峦叠嶂间,草木山石皆出诗意。 蓦然就想到了一句:望秋云神飞扬,临春风思浩荡。 她想着,也喃喃的念了出来。 顾棐南闻声微顿,继而更为清朗的声音铺散开。 “娘子形容的,甚为贴切。” 卫枕钰回头瞪了他一眼,抬手捏了捏他下巴。 “胆大包天,敢占我便宜了。” 顾棐南微微挑起眼尾,温热的呼吸带着入侵的意味,笼罩了卫枕钰的感官。 “我还想再大胆点。” 顷刻间,他压身而下已经触碰了惦念许久的温软。 …… 次日一早,卫枕钰天没亮就爬起来。 她摸了摸还发肿的唇,失声笑了。 顾大狗昨夜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属于是。 赶紧扒拉开他的胳膊,却被趴着的男人一把握住手腕。 他唇边摩挲着破碎的音调:“阿钰……” 卫枕钰穿好衣服,见他已经翻过身直楞楞的盯着她,没忍住亲了亲他鼻尖。 “我带儿子去书院,给他们做早点。” 顾棐南恋恋不舍的放开人,撑着身子也坐起来。 没有阿钰的床,不赖也罢。 卫枕钰快步准备烧水洗脸,居然发现小厨房亮着。 她赶紧进去,果然看到了阮铃。 “姨母,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阮铃回头看她,摸了摸她的额:“还有汗呢,姨母给你烧水了,快去擦脸吧。” 卫枕钰心头发热。 从现代到现在,除了方嫂子,姨母第一次让她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 她鼻尖酸酸的,乖巧的点了点头就折身出去擦脸。 等把脸泡进去起身后,两只小手伸出一块摆好的布巾放在了她脸前面。 卫枕钰错愕的看着大壮,揉了揉他脑袋。 “你也醒这么早?” 大壮笑起来:“我兴奋,娘。” “兴奋啥呀,我儿最棒了,肯定轻轻松松就能进。” 卫枕钰拉过他,动作利索的摆了布巾给他擦干净脸。 “你看着点时间叫二壮三壮。” “好。” 她折身进了厨房,见阮铃提起来一口大锅,赶紧帮忙拖了起来。 “姨母,你身子还没完全好。”卫枕钰无奈道。 阮铃温柔的眸尽是笑意:“不碍事,今儿晌午我带阿南回去把东西取过来。” 卫枕钰点点头,道:“让申姨陪着去。” 那个下药的到现在也不晓得是谁,还是得把姨母保护好了。 “好。”阮铃眸色有些暗淡,很快答应了。 有些事,还是先不让孩子们知道吧…… 卫枕钰有阮铃帮着,不一会儿就蒸出来好几笼水晶包,还熬了南瓜粥,她觉得有点单调又配了小菜。 本来昨天想给孩子们做蛋糕,结果面没醒好,今天做好等中午回来给他们个惊喜。 和顾棐南关系的亲近让小厨房直接爆了顶级好礼,出现一个多功能电锅,卫枕钰瞅着空挡偷偷进去把面放了进去。 直接定了时,卫枕钰极快的退出空间。 她把早饭做好的时候,小家伙都起来了。 卫枕钰把顾棐南安置在轮椅上,摸了摸靠垫皱眉。 “压的这么扁怎么不和我说?” 这么坐整整一天咯死了。 “无妨。”顾棐南眯眼笑,靠在她肩膀轻笑。 等她直起身子这才靠在后面。 等坐在桌子跟前,卫枕钰探头喊了声:“申姨。” “咕噜──” 第86章 小家伙的考试 人还没应声,肚子先叫了。 申知红翻身下来,尴尬的笑了笑。 小小姐做的东西总是香得很,把她馋虫都勾出来了。 卫枕钰招了招手,道:“快过来吃。” 大壮今天明显有点走神,匆匆吃完就去收拾书筐了。 卫枕钰怕他们背的咯肩膀,做了两条软布带替换了草编条。 二壮三壮倒是还好,一人吃了半笼这才罢休。 卫枕钰把新袄子给他们穿好,拉着小豆丁就出门了。 今儿一早赶上了王大爷的牛车,孟千慧正巧也在。 “卫妹子,这是……” “我送孩子去书院。” 王大爷一听转过头来,笑呵呵的:“能读书是好事啊,以后考个秀才谁也不能说是泥腿子了!” 卫枕钰眉眼弯弯应声:“可不是。” 孟千慧看着三个越发精雕玉琢的小娃娃,感慨出声:“三个孩子你是养的越来越好了。” “嫂子可比我仔细多了,说起来嫂子最近若是觉着雅衫阁活重,要不带回来,老二还小总不能一天不见娘。” 孟千慧眼神一亮。 “我正想和你说这事,那四个绣娘手艺已经过关了,宋掌柜给的新样式她们也能上手了。” 卫枕钰:“那嫂子就把用料带回来做,做完再像以前一样拿给我我送过去。” 孟千慧十分开心的点头应下。 到了镇子上就分开了,卫枕钰带着小家伙直奔长青书院。 沈院长早早地等在了里面,他对这三个小家伙的名字可是印象深刻。 “院长。” 沈院长伸过手道:“孩子跟我过来吧,你等半个时辰过来就行。” 卫枕钰点头,蹲下身子给三个小家伙整了整衣襟,给他们打气道:“都别紧张,听院长的话,娘相信你们。” “嗯嗯!” “娘你放心。” “娘,我会棒棒哒。” 卫枕钰这才松开他们,朝着院长礼貌的颔首。 沈院长把三个家伙带进一个大大的教室里,里面还有四五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娃娃。 在最前面坐着两个比沈院长稍微年轻一些的夫子。 两人见沈院长忙起身行礼:“老师。” “都坐,人齐了,开始考核吧。”沈院长压了压手坐在了上面的竹椅上。 大壮带着两个豆丁站在了左边。 身穿白衣的中年夫子笑道:“我姓陆,现在开始第一场,接下来给你们发一个不同的纸页,如果认识那个哪个大字就标出来,不认识问我旁边的蓝夫子给你们解答。” 蓝夫子走下来,从右到左给小家伙们挨个发了一张。 大壮三个小家伙都安安静静的拿着自己的看,但是另外两个小家伙突然脑袋凑在了一起。 “你的是什么呀?” “我看不懂哎。” 陆夫子咳嗽一声,维持秩序:“不得交头接耳。” 沈院长一直看着大壮三个小家伙,越看越满意。 明明是村子里出来的,从穿着到气质一点都不粗野,反而处处透着懂事明礼。 大壮捏着边,他惊讶的发现上面的字他都看得懂。 二壮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只能看懂几个。 看蓝夫子站在一边,他想了想举起了小手:“蓝夫子,我有问题!” 他声音又亮又清脆,几个大人循声过去,轻笑起来。 “你哪些字看不懂?”蓝夫子走过来问。 二壮有模有样的躬身了一下,才道:“这几个。”他小手点了几个。 “你的是说有没有自己的目标,又要怎么实现?” 二壮一听,眼眸锃亮,“多谢夫子!” 蓝夫子点点头,看向三壮:“你需要我帮忙吗?” 三壮扬起笑小脸:“夫子,这个是不是算数题呀?” 蓝夫子讶异的看他:“是的,你这个是二十九加十七减八等于多少?” “三十八!” 几乎不假思索就回答了。 沈院长直起身子,问道:“怀意,你确定吗?” 三壮点点头:“不会错的,前面是四十六后面少八个嘛。” 陆夫子也目露惊讶。 另外四个小家伙也很震惊,他们大多不太认字,就算认识也不太明白怎么回答呢! 唯有站在角落里一个瘦瘦的男孩开口了。 “请问夫子,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陆夫子道:“回答纸上的问题。” 男孩神色淡淡,往前走一步:“我可以回答了。” “我的问题是我的愿望是什么,为何会有这个愿望。” “我的回答是,我想学富五车入朝为官,原因是我想向我爹证明自己。” 他说完,整个教室安静了一下。 沈院长看着男孩的目光有些许怔然,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挨着下一个。” 一个冒着鼻涕泡的小男孩笑道:“我的是人最基本的礼仪是什么,我觉得要好好听爹娘的话!” 蓝夫子笑了,这听起来才像一个四五岁娃娃的话。 接着另外两个在蓝夫子的帮助下说出了问题,但是却没答出来,支支吾吾说不明白话。 陆夫子轻叹口气,虽然他们也知晓学子当因材施教的道理,给随机问题并不算扬长之举。 但是没有一定基础和悟性的孩子,以后完成学院的作业都困难,他们可不想进来的小孩半途而废。 最后一个小孩的问题是:你知道笔墨纸砚如何用吗? 小孩形容不出来,只能拿手比划了一遍。 三壮因为直接说出了答案,就被跨过去了。 轮到了二壮。 “我有自己的目标,我要认真学武,并且每天晨起坚持练拳打好基本功!” 他话一出,夫子面面相觑,这孩子不懂文武是两家吗? 唯有沈院长探了探身子,开口问:“你既然从武,为何还要读书?” 二壮想了下,娘的话太长了,他精简了一下开口:“我娘说,光有武力不懂谋略就是莽夫,我不当莽夫。” 陆夫子惊的和蓝夫子对视一眼,好有远见的妇人! 莫不是镇子哪家的官员孩子?听名字也不像乡下的。 就连最开始那个瘦瘦的男孩也侧目看了他好几眼。 沈院长笑起来道:“你娘说的对,就剩你了,怀知。” 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的过去。 入眼是一个背着书筐站得板正的男孩,白净的脸上五官精致,梳着简单的马尾。 “我的问题是,为何要读书?读书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第87章 b普信男一枚呀 “读书缘由有三,其一家父学识渊博令我心中敬仰,其二家母谆谆教导让我明白读书可观心明理,其三是我自己想借读书改变命运以赡养父母庇护幼弟。” 他吐字清晰,逻辑严谨,沈院长的白眉都带了喜色。 “至于读书人当是什么样……”他轻轻摇了摇头。 “家父教导世间百态应以读书分辨是非,但不应见一角便定乾坤。” 他顿了顿,脑海中忽然浮现卫枕钰说过的一句话,继续道:“千人见千人面,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读书人是什么样,不应是规矩方圆内的唯一。” 空气静的针落可闻。 瘦瘦的男孩看着大壮久久无言。 沈院长忽然笑起来:“好!说的好!” “怀知,老师希望你以后一直能秉持如此初心!” 院长心情大好,招了招手道:“直接开始第二场,把准备的笔墨纸砚拿出来。” 二壮三壮趁着空档给大壮比了个大拇指。 嘿,大哥就是大哥!说的他们一愣一愣,啥也没听懂! 大壮笑了笑,帮三壮把东西取出来。 不一会儿,所有小家伙东西都放好了。 但唯独顾家三只和瘦瘦的男孩放的标准,再就是胖胖的小孩稍微放错了点。 另外三个小孩放的乱七八糟。 陆夫子叹口气,谁能留下来已经一目了然了。 他开口道:“我在纸上写两个字,你们照着写。” 随后,他蘸了墨汁在宣纸上写了大大的“长青”二字。 一刻钟的功夫小家伙们都陆陆续续停手了。 蓝夫子挨个看,看到大壮和瘦男孩的时候,停顿了两下。 这两个孩子,是写过字的。 仔细看怀知的清隽之气更多,另一个……连字都是带着些野心的。 沈院长挨个看完,拿出登记册歘拉勾出来四个名字,最后一个他迟疑的看了眼小胖子,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最后也勾上了。 “好了,一起出去吧。” 卫枕钰本来是打算好好逛一圈泰阳镇,但想着半个时辰也干不了什么,就去了趟飞哥达。 赵业忙的像八爪鱼,她帮了一会儿翻了翻账本越觉得开个飞哥达超市指日可待。 差不多时辰她就往书院准备走了。 赵业忽然探出脑袋。 “卫姐,硬油纸乔东东去买了,那啥……” 卫枕钰笑骂:“又惦记上了,晓得了,中午做。” “得嘞!” 奶茶生意似乎是好多穿越人士的必备,但是眼下她和顾棐南身份都有点问题,不好太出头。 眸光一动,卫枕钰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罗福这么长时间没联系她啊?出事儿了? 赶到书院,三小只正往出走。 大壮看到卫枕钰抬步就要跑,忽然被叫住了。 “顾怀知。” 听到声音,三小只故意扭头过去看到了瘦瘦的男孩。 男孩冷着脸道:“我叫宗铭,我会成为学院第一的。” 大壮直觉这小孩心里有点问题,娘说过,胜负欲太重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儿,他侧过头声音平淡的回道:“那就先恭喜了。” 三壮:“我大哥也很厉害的!” 宗铭面色更冷:“我会打败他的。” 二壮笑了声,勾着大壮脖子拉着三壮就往出走。 “谁和你比,你努力是你的事,不用和我们说。” 宗铭看着三兄弟这个样,垂在两边的手紧紧捏起。 真讨厌啊,第一天就碰到了厉害的对手。 卫枕钰早就注意到了那个目光阴沉的小孩,等三个小家伙跑过来拉住他们手。 “怎么了刚刚?” 二壮噼里啪啦的复述了一遍。 卫枕钰听的心头微凉,开口安顿:“以后碰到他多长个心眼,这个孩子心思很重。” 大壮认真点了点头,说道:“娘,我晓得,刚刚院长让我们明早去报道。” 卫枕钰笑了起来,果然她儿子就是最棒的。 旁边出来三三两两的小孩,都哭丧着脸。 还有一个小胖子跑出来一下跳在他娘怀里。 “阿娘,夫子说我可以去上学啦!” 女人笑着拍了他后背一下,嫌弃道:“重不重,下去。” 说着,偏头看到了卫枕钰,两人刚好对上了目光。 互相报以善意的笑,就领着各自的娃走了。 卫枕钰带着豆丁回去,估摸着蛋糕已经好了,正好给他们吃。 没想到刚刚走在村口,一个人从旁边突然出来拦住她的去路。 面色发黄,眼下吊着两个重重的青黑色眼袋,眸光虚浮,打量着卫枕钰的目光实在算不得干净。 穿的倒是体面,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手边还捏了一本书册,卷皱发烂。 “钰妹妹。”他开口轻唤。 卫枕钰浑身一阵鸡皮疙瘩,恶心的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她把三小只拉在身后,脸色冰冷。 “好狗不挡道,让开。” 彭汇睁大眼睛,满脸受伤神色:“钰妹妹,你我自小青梅竹马,怎的如此生分?” 言罢,他一手捂住胸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二壮看的脸皮抽抽。 他已经不是当初听风就是雨的糊涂蛋了,看惯了娘行事,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是个那个啥…… “男莲花。”大壮沉沉吐字。 “对对!娘,干他丫的!” 二壮说完,卷了卷袖子就要上。 彭汇一听,心念微动,看来卫枕钰还是对他余情未了,他在她心里居然如莲花般高洁。 他挪开步子,带着诱哄和破碎尾调:“钰妹妹,你我二人情深义重,自你嫁人我便日日心中难捱,如今实在是忍不住了……” “咯嘣” 卫枕钰往左转了转脖子,发出松骨的响声。 “继续。”她掀了掀唇。 彭汇不解其意,意识游扫在她修长洗白的脖颈时,暗自咽了下口水。 “顾棐南至今是个废人,你不如和他和离,跟了我吧!钰妹妹,我今年就去参加乡试,定能夺得秀才的!” “咯嘣”又是一声。 卫枕钰脖子转了小半个周圈,低头看着二壮指了指彭汇。 “申姨教你的,都有印象没?” “有!” “娘给你看点更狠的。” 音落,身影如鬼魅掠出,勾拳、压身、抬腿、砸下,一气呵成! 彭汇已经倒在了地上蜷缩成一条虾米! “啊啊──卫枕钰,你疯了!” 卫枕钰勾唇,继续道:“看会了么?要不要娘再演示一遍?” 第88章 又是羡慕的一天 “要!” 卫枕钰再度起身,挨着彭汇这恶心玩意的痛处砸了个实。 末了,她歪头拍了拍手。 “快狠准,捏着他软肋揍,是娘的打架道义。” 二壮漆黑的大眼亮晶晶的,厉害了我的娘! 大壮拉着三壮这才走过来,旋过眸子睨了彭汇一眼。 “不会有人觉得‘莲花‘二字是夸你吧?” 三壮笑嘻嘻的补刀:“不会吧不会吧?”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顾棐南才松了劲儿。 刚吓了他一跳,这不要脸的东西若是真敢对阿钰动手动脚,他今日就把这个渣滓剁成人泥! 申知红此时眼里充斥着灼热的火焰。 小小姐无师自通啊!瞧瞧,多帅! 阮铃见两人不吭声,忙开口:“赶紧过去看看呀。” 卫枕钰正琢磨着彭汇的家底,好像没什么背景,要不要提溜回去给二壮当人体沙包。 冷不防就听到了顾大狗的声儿。 “阿钰。” 她猝然回头,看着申知红背上大包小包的笑了。 “才取回来?” 阮铃走来,瞧着彭汇面色古怪:“这玩意怎么来招惹你了?” 卫枕钰一脚把他踹开,笑道:“估计穷的急眼了,惦记上我银子来了,姨母不必理会。” 彭汇疼的浑身抽抽。 他说不出来自己哪疼,就觉得贯体痛的没劲儿,站都站不起来。 刚才卫枕钰那一脚直接怼着他心窝子就上来了,这会儿只觉大脑血气翻涌。 顾棐南狭长漂亮的眼眸敛住,眼瞳冷若沉霜,唯独面上一派散漫笑意。 “阿钰,把这东西提回去吧,我给他长长记性。” 卫枕钰巴不得呢。 她一抬下巴,准备抬脚把彭汇踢起来,却被申知红拦住了。 “小钰,不必脏了手,我来。” 她的动作大,由于内力行事比卫枕钰还要重几分。 风声擦过,彭汇就已经被申知红扯着裤腰带摇摇晃晃的吊起来,像条死狗。 卫枕钰朝着三小只招手示意,又扶着阮铃往前走。 她打彭汇可不仅仅因为恶心到了,还有就是十岁的时候,彭汇居然对原身一个女童起了歪心思。 要不是卫爹及时赶到,恐怕一朵嫩花就被糟蹋的稀巴烂了。 如今一看,面相就写明白了精虫上脑纵欲过度,不收拾对得起天地良心? 一家热热闹闹的回去,成婆在院外边坐着瞅新房子。 时间长了,和卫枕钰也熟了,成婆真心觉得这是个好孩子,招人疼还懂事,更别提赚钱行当样样精通。 前两日还专门提早给了她一两银,她眼窝窝都湿了。 家里有个小孙子,正赶上病了,来这儿干活也是想给那娃娃攒个看病钱。 就无意识听她提了一嘴咳嗽的厉害,多给了这么多银钱。 卫枕钰见成婆那个表情也知道她在想啥,无奈的摇头。 “成婆,帮我折几个油纸杯。” “哎哎,这就来了。” 把顾棐南推在里头,见他脸色发白卫枕钰有些担心,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是不穿的少?” 顾棐南闻言,顺势捏住她的葱指,贴过冰凉的唇瓣亲了亲。 “没有,大壮他们都能去上学了?” 卫枕钰眯眸笑:“那当然,明儿你也一起去给儿子交束修去。” 顾棐南有些错愕,但很快明白了她的心意。 阿钰是想让他坦坦荡荡的走在人前,而非因这所谓残疾便自贬挣扎,藏于暗处。 “好。” 他一笑,便是流光满园,漾的明月初阳般动人心魄。 卫枕钰暗骂一声造孽,揉揉鼻子就去给那帮子馋货做奶茶了。 大壮把书筐摘下来,洗洗手帮卫枕钰把新做出来的宣纸翻了个面。 察觉顾棐南看他,疑惑问:“爹,咋了?” 顾棐南压低头,轻声问:“今儿去书院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大壮下意识摇头,但想起了宗铭还是和顾棐南说了。 “娘让我们长个心眼,我也觉得那个小孩好奇怪。” 顾棐南眸色幽深,摸了摸他脑袋。 “听你娘的。” 宗家,京城调来津州的巡抚。 不在津州大城待着怎么来了泰阳镇? 顾棐南微动长指,瞳眸深处凝结了沉冷,看来还得找那个人了…… 因为入了学以后不能随便出来玩,卫枕钰放着三个小家伙去找毛揪一起了。 临走的时候,二壮探头回来:“娘,我再拿走两块蛋糕!” “去吧。” 卫枕钰做了好几个,每个人都能尝的到,今天做的芋圆奶茶,眼看快分完了乔东东总算赶了过来。 “卫姐!” 卫枕钰打量他,见他面色如常有些惊讶。 “和乔翠翠说好了?” 谁知乔东东摇头道:“铺子我卖出去了,好歹家里能正常吃饭了,至于她自己琢磨去吧,钱也不可能让她偷得到了。” “也罢。” 卫枕钰今儿做了脆笋两掺,分别是酸辣口和番茄口,由着他们自己舀汤汁。 赵尔洪吃的吸溜呼噜的,一边吃一边探头张望。 功夫不负有心人,乔云还真远远的朝着这边来了。 赵业几人是有点子天赋在的,当即起哄:“哎呀,这空气都甜了呢~” “又是羡慕洪哥的一天呢嘤嘤嘤~” “要么说大哥还是你大哥!” 赵尔洪面红耳赤,朝后面扬了一拳谁也没打到,背过身子赶紧擦了擦嘴这才拽了拽衣角朝着乔云笑。 “阿云。” 卫枕钰耳尖的听到了,憋着笑意。 她说呢,昨儿在那儿激动个什么,原来是有了新称呼啊。 乔云脸微红,拉过卫枕钰道:“我在你这儿织会儿毛衣。” “云姐姐尽管待着。” 卫枕钰也不好打趣她,薄脸皮的姑娘,早点相处融洽了也好成亲。 乔东东眯着眼睛看,语出惊人:“以后洪哥岂不是差了我一头?” 赵尔洪刀了他一眼,“一码归一码。” 粉红泡泡刚攀升起来,卫枕钰擦擦手打算给顾棐南亲手做个书架,没想到刚把木头劈开,又听到了哭嚎。 “东东,你快回来,你姐姐不见了!”杨氏脸色煞白,后面紧紧跟着乔武。 卫枕钰蹙紧眉心,就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 乔东东蹭的站起来,就看被挂在墙上的彭汇被堵着嘴“唔唔”个不停。 他本就心烦意乱,被吵的脑瓜子嗡嗡响。 抬手就是一拳。 “呜你奶奶个腿。”乔东东啐了一口。 彭汇又华丽丽的晕了。 第89章 千翠翠嫉妒疯了 顾棐南闻声侧眸看着彭汇,眸底闪过一抹冷冽。 卫枕钰懒懒的靠在一边,头都没抬。 谁知,杨氏忽然两步过来扑通跪在她身边。 “卫枕钰,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你能一直收着东东干活,我感激不尽!” “今儿我去犁地,发现你家的棚盖被人捅烂了,地上还写了字儿……是翠翠干的。” 因着惦记张秀才,自己不争气的闺女也装模作样的学了几个大字,她这个当娘的,虽说不识得,却也能分辨出来形状见过翠翠写的样子。 杨氏说着,憔悴的面孔布满了绝望。 “我这就去把她收拾了,还请你给我儿留一个机会!别迁怒他!” 所有人都安静了。 刚刚赶来的方氏气的破口大骂:“一家子没完没了了?坏了丫头外面的生意不算,那棚子她一个女人家辛辛苦苦搭了好几天!” 阮铃的脸色都冷了,阿钰每天忙的睡都睡不得几个时辰,居然心坏到这种地步,说捅烂就捅烂! 棚都捅烂了,恐怕连地也给糟践了! 顾棐南面沉如冰,猩红的眸翻上猩红阴郁,看着杨氏的眸光都带了杀意。 简直是屡教不改。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收紧五指,她拧头冷道。 “杨氏,若不是乔东东聪明,你们一家早就没生路了。” 乔东东双眼通红,不知该如何开口。 卫枕钰拔身起来,把磨刀扔在了一边。 “人在哪?” 乔东东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最终一句话没说。 杨氏啜泣道:“只和婶子打听到了在镇子上。” 赵尔洪当即站起来:“卫姐,你别担心,我知道你的棚膜咋整,我们给你修。” “成,麻烦你们了。” 顾棐南往前滑了一节,拉紧她:“我也去。” 阮铃走过来,忙点头:“让阿南陪着,我有知红在。” 卫枕钰点点头,推着顾棐南上了驴车。 乔武从一开始就默不作声,脊背都是弯着的,就在这时张母忽然红着眼睛冲过来了。 后面跟着面色难看的张进承。 “杨氏,你让乔翠翠要点脸吧?” 卫枕钰微顿,这害事精到底惹了多少麻烦? 杨氏也有些错愕,她不复平时的嚣张,可见被乔翠翠折腾惨了。 “张家婶子?” 张进承黑着脸把手里的东西抛在杨氏面前。 “昨日我回来的晚了些,就被乔翠翠堵住说要让我娶她,我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她一个女儿家未免太不要脸!” 不仅忽然抱着他哭诉,还有些疯癫的说什么她比卫枕钰强。 最让他忍受不了的是这一叠威胁! 卫枕钰拿起来看,目光快扫,大概意思是若不娶她就要败坏张进承的名声,说他负心汉。 张母气的胸脯起伏,咬牙切齿:“行行好吧!折腾了人家卫丫头几次了,连我儿子也祸害上了?” “招你们惹你们了?脑子不清醒就交给村长好好进祠堂罚一罚!别放出来害人了!” 杨氏心头钝痛,连日来的糟心已经彻底磨干净了她的气焰。 “张婶子,我今儿就去把她逮回来,回再和你赔不是。” 张进承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他一介老实的读书人,名声何其重要! 恰在这时,一个赵业手下的人跑的满头大汗。 “业哥,出事儿了,有个疯女人在咱们铺子跟前逮着谁骂谁!推推搡搡的还把本子扯坏了!” “现在一大片人的单子都被她整得分不过来!” 卫枕钰冷眸陡然掀起层层冰寒。 她翻下身子骑上了墨风,声音撕拉着戾气:“我先去!” “驾!” 墨风四肢舒展,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卫枕钰头一次恶心自己的行径,因为一次仁慈惹出来多少麻烦? 上一次,就该把乔翠翠的腿打断! 顾棐南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眸中闪过心疼。 千说万说,是他无能为她遮风挡雨,阿钰任何事都得亲力亲为,一着不慎便是事情不断。 飞哥达门前。 大汉把乔翠翠推开,打也不是说也不是。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聚过来,他心急如焚。 很多都是加急的,若是再这么耽搁下去,就是几十两的损失! 乔翠翠双眼泛着疯狂的色泽。 既然都不想让她好过,那就都别好过! 那个小贱人,恐怕知道自己的地坏了吧? 呵呵……别急,她儿子也不能幸免,今天晚上就给那几个小崽子下药! 想到这儿,乔翠翠继续叉着腰冷笑:“说不出来了吧?你们这破地方一点保障也没有!都是给卫枕钰那个贱女人小娼妇睡出来的──” “啪──” 长长的马鞭甩过,直接给乔翠翠抽倒在地上。 一条狰狞的青黑色伤口乍然浮现,乔翠翠牙都被崩掉两颗。 她惊恐的回头,看到是卫枕钰,霎时间怨毒的眸色翻滚上来,像是要把卫枕钰生吞活剥了! 卫枕钰没理她,微微侧头:“各位,她精神不太正常,就不叨扰大家的眼睛了。” 有个婶子探出头,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都不晓得说啥呢!” 卫枕钰抬步过去,把册本拢了一下,问:“还能看清吗?” 大汉松了口气:“我赶紧粘一下,还有半个备本。” “嗯,别着急,慢了就道歉赔礼,说下次赠送饮品。” “好!” 卫枕钰快速折身,一把拉起乔翠翠,丢在马上,临走之前喝了一声。 “我相公来了让他去北郊!” 乔翠翠被颠在马上,一身骨头都快散了架,她发了狠的想掐卫枕钰的后背,没成想被一只手扯住头发把她的身子悠在了马身旁! 墨风速度慢了些,乔翠翠就这样被一路拖行了好几里。 她疼的浑身发麻,哆嗦着手想掰开卫枕钰的钳制,却提不起来力气! 终于来到一片郊地,她被“咚”的丢在了地上。 卫枕钰走下来,凤眸挑起,眼中酝酿着暴虐和阴冷。 “是我的不对,让你挑衅几次还放你蹦跶。” 乔翠翠见状,恨意冲到头顶。 “我呸!你个被万人骑的娼妇贱皮子,你就该去死!因为你我被全家人讨厌,被所有人唾弃!” “凭啥你什么都占了?我差你哪了?!” “我娘居然还让我躲着你?做梦!我偏不让你好!呵呵……你家的地,已经全被我踩烂了,你不是很厉害?哈哈哈……” 她越说,神色越癫狂。 卫枕钰不欲多言,已经魔障了的东西还和她掰扯,那是脑子进了水! 她转手提起马鞭,蓄力抽下! “不要──” 第90章 顾大狗隐藏的身份 杨氏总算赶上,跌跌撞撞的跑下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乔翠翠的两条腿被卫枕钰生生抽断,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歪曲拧在一起。 众人见卫枕钰的模样,居然没一个再敢开口的。 杨氏又惊又气,但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卫枕钰睨她:“今日只是凿了我家的地,来日呢?让老娘日日盯着她,日日原谅?” 她声音淬着冰寒,连语调都带了杀伐气。 乔武默默的走在跟前,哑声道:“偷了家里的银子,甚至对你都快动了刀,已经是逆女了。” 他都不愿提起那几日让他心寒的种种,养大的女儿居然是个这种东西。 甚至当着面诅咒他们赶紧死,把财产留给她。 乔翠翠一只手抠在地里,手指头磨得血肉模糊,她冷笑:“你们当我是个女儿了?乔云过得什么日子?我呢?” “什么话都骂,乔东东什么都比我好?” “骂了两句你就受不住了,家里什么重活让你干了?!”乔东东骤然起声,眼睛红肿一片。 乔翠翠勃然呵斥:“那是你们无能,整了这么穷的家给我!我凭啥不能像镇子上的小姐一样?我连卫枕钰的一件毛衣都买不起!” “难道不是你们废物?不能给我好生活生我干啥?!” 她字字句句透露着愤恨和不甘,杨氏抖着手终于放开了人。 心口凉的都说不上来滋味,眼前一阵阵晕眩。 乔武满脸悲色扶住杨氏,许久道:“走吧,这种女儿,不认了。” 卫枕钰把顾棐南挪在地上,心绪平静了很多。 杨氏两人颓废的起身,最终把乔翠翠拖上驴车准备送进村里祠堂。 乔东东怔怔地看着,半晌,抬步上了驴车驾着走远了。 卫枕钰和顾棐南并没有跟过去。 “阿钰,莫气了。” “我没事。” 顾棐南轻轻“嗯”了声,握着她的手唤道:“咱们去趟城东藏酒阁。” 卫枕钰有些讶异,不过想到之前他查探消息的能耐,恐怕也是有什么人脉的。 把缰绳递给顾棐南,她走在后面推着。 到了藏酒阁门口,卫枕钰抽了下嘴角。 破破烂烂的门匾,陈旧发霉的门。 要不是听得到里面鼾声震天,她差点以为都没人住。 顾棐南浅笑一声,滑过去推开门。 “呼噜……” 声音更响了。 屋顶忽然掉下来一个脑袋,哦不,是一个倒挂着的人。 他带着一张怪异的白面具,面具后发出了沙哑难听的笑声。 “猪头醒醒,瞧瞧谁来了?” “呼噜……”抱着胳膊靠在躺椅上的男人不为所动。 “大公子。”面具男又道。 “呼……啥?啥?”男人猛的弹起来,取开盖在头上的斗笠。 他露出一张纵满刀疤的脸,只剩一双深棕色的瞳眸附近还有完好的皮肤,健硕的身子像是一座小山,带着无端的威压。 看见顾棐南,他阔步抬脚停在跟前。 “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说完,又看向卫枕钰,目光里闪过惊艳。 “啧,拖家带口的。” 评价完,摆了摆手道:“马拉进来,关门说。” 卫枕钰把墨风栓在一边,倒挂面具男腾的翻身下来,站在旁边转来转去。 “好马。” 顾棐南拉过卫枕钰的手,安抚道:“别紧张。” 山一般的男人顿了下,笑了:“行事狠辣的大公子居然也是个疼媳妇的主。” 顾棐南微一挑眉,眸瞳映出薄凉,掀唇道:“宗家怎么回事?” 卫枕钰微楞,是宗铭那孩子的父家? 大山男人拢着胳膊呵呵笑,“上头的安排,暗中找天子流落在外的幺儿。” 卫枕钰听的心头一紧,书中原男主后来不就是成了皇子? 难不成幺儿是萧盛? “不仅如此,似乎还在找一个古世家的踪迹,听说前不久那儿的人在泰阳镇冒头了。” 一番话下来,卫枕钰听的警钟大作。 古世家,八成就是申知红说的卫家! 看起来,皇帝极为忌惮。 顾棐南捏了捏卫枕钰手心,眸色微软让她安心。 卫家的事,阿钰和他说过一些,他早有猜测,眼下算是证实了。 面具男见不得两人腻歪,曲起手指弹了一块石头过去。 “说事就说事,拉拉扯扯干什么?” 顾棐南眼皮都没抬,嗤笑:“没媳妇就闭嘴吧。” “行了,你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吧?”大山男人松了松肌肉,压头看他。 顾棐南颔首:“我娘子的表哥卫坤,你们留意一下,被带去古世家了。” 男人听后,狐疑的看了眼卫枕钰。 “你媳妇姓卫?” 顾棐南闻言,眸色倏地翻上阴鸷森冷,静静地盯着男人,语气中带了警告。 “办事就行。” 大山男人听出话里的危险,倒吸一口凉气:“晓得了,不过大公子还是早点回去看看的好,有些东西为你媳妇也该争取一下。” 卫枕钰听的一头雾水,不过聪明的没有去问。 顾棐南听了男人的话也没接,从怀里取出一张折的完好的纸递过去。 “石墨矿,想办法开采了。” 交代完之后,就拉着卫枕钰准备离开。 面具男忽然出手拦住:“你还没给我们准信呢,什么时候回去?” 顾棐南沉默半晌,最终吐出两个字:“快了。” 等卫枕钰推着他走远,她才开口说了话。 “还挺能藏的。” 顾棐南好笑的看着她:“阿钰怪我不和你说?” 卫枕钰睨他:“那可不,把我蒙在鼓里,刚才进去就像个二百五一样听你们打谜,大公子多厉害啊?” 听出她话音里的调侃,顾棐南失笑的摩挲着她的指尖。 想到第一次见他们的场景,面色黯淡了很多。 “只是不知如何讲,或者说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是不愿意接受他们的存在的。” 卫枕钰听到这儿,又觉得自己有点嘴快了。 本来也没多大事,谁还没个秘密了? “我逗你的,不想说就不说了,若不是卫坤这一出,咱们就在合谷村挺好的。” 谁知男人听了后却笑了,还带着几许傲娇意味。 “娘子怎的反复无常?” “你不让说了,我还偏要说。” 第91章 苏圣母上线了 卫枕钰无语,还和她对着干呢? “我爹不在了之后,我就搬去和姨母住,但是很快就遭到了刺杀,就是他们两个把我救下的。”他清冽的声音响起。 “他们说我爹是故意不要我,而且遭了大人物的记恨,说我若是随他们办事,就能保护姨母。” 卫枕钰忽然就懂了顾棐南为何不愿接受他们。 对他而言,这就像是赤裸裸的威胁,实在算不上舒坦。 “后来那个人出现了,他就是背后的老大,隔一年就会来一次教我很多东西……” 卫枕钰眼神一亮,这不就是传言中牛逼哄哄的师父大佬吗? 顾棐南见她听的认真,心情好了许多。 再开口的时候语气轻快:“他的教法苛刻冷酷,我考了秀才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我也乐的清净。” “后来就是我瘫痪……”他偷偷瞄了眼卫枕钰,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当初发现原本的卫枕钰对孩子们很不照顾,有一次甚至指着小家伙鼻子骂几乎要动手,他气的差点一封信送过来把她弄死。 虽说村子里的孩子大多都会挨骂,但他顾棐南的孩子不行。 卫枕钰哪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听到这儿大概明白过事儿来了。 “总归你现在好了很多,事后腿脚好了去去也无妨。” 说完,推着顾棐南往镇中去。 索性人都出来了,再带着去一趟百草堂做个康复检查。 等快到了,卫枕钰远远的看见一大群人双颊通红,软弱无力的靠在了门口。 她忽然顿住脚,眉心蹙紧。 萧盛没有走进京城的时候,津州爆发过一次时疫,但是规模不大情况也不算严重。 究其根源是上游的水被鼠群污染了。 卫枕钰越想越觉得危险,见有一个男人摇摇晃晃的靠近,连忙带着顾棐南去了另外一边。 顾棐南沉声开口:“阿钰,像是疫病。” 卫枕钰绷紧脸应了一声,推着轮椅就打算折返。 恰在这时,娇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有得病的人大家帮帮忙,你们伸出援手就能拯救他们!” 卫枕钰听了一耳朵,直接翻了个白眼。 哪个二比救世主说的话? 她压根不买账,打算逆着人群出去,就听那道声音越来越近。 “哎,这位姑娘你别走呀,你正好有匹马能带着病患去各个医馆……” 她一边说着,脸上也露出焦灼的神色。 “谁有板驾车,快给这匹马套上!” 卫枕钰停脚,不耐的回过头。 眯眼打量一番面前人,掀唇讥讽:“你算老几?” 苏涟闻声愣住,紧接着水眸满是委屈,她柔柔道:“出手救人对你来说这么难吗?这位姑娘,不要这么自私!” 一句话,直接点燃了顾棐南的情绪。 他深邃的墨瞳凝聚了丝丝阴郁,撩起眼皮看着苏涟冷冷吐字:“滚。” 苏涟愕然低头,见顾棐南眼底闪过惊异,好生俊俏的男人! 她甚至都没关注顾棐南说了什么,姿态一派楚楚可怜:“这位公子,小女苏涟,是津州来的医者,还请你行个通便把马借给我……” 说着,她又状似无意的看了眼卫枕钰,咬唇道:“这位姑娘太过不通人情了。” 顾棐南听的额头青筋乱跳,捏着轮椅把的手都鼓起血管。 “让你滚,听不到吗?” “这位公子,借个马而已何至于此!”突然从人群里走出一个高大的人,他肤白温润,倒也是一副好皮相。 不过有顾棐南衬着,瞬间黯然失色。 他大步走来把苏涟挡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睨着顾棐南,见他不良于行,眼底略过一抹鄙夷。 卫枕钰把他的表情看的分明,把顾棐南往后拉,抬起清冷的眼眸扫视两人。 “借马?”她冷冷一声。 “身为医者,明知这是疫病要带着病患散至全镇,你是脑子进了水还是长了包?” “疫病?!” 人群里爆发惊呼。 很快有人就退的远了,细碎的讨论传了出来。 “还是大夫呢?都是疫病了让咱们上赶着过去凑!” “谁说不是呢!” 萧盛一听脸色难看,他开口道:“各位都同这位姑娘一样冷漠无情,那这个镇子的其他人,该有多心寒?!” 苏涟泪眼婆娑的走出来,盯着卫枕钰。 “姑娘,你可以不信我,但是你不能侮辱我救人的心!” “我从小到大都以病患为先……” “为先?”卫枕钰哂笑打断。 “既然着急病患就应该赶紧过去想办法控制他们的病情,而不是在我面前找存在感,标榜你有多善良。” “会救你就麻溜救,不会就起开。” 妈的,看书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这玩意是个白莲花加圣母! 顾棐南听见她嘴皮子极快,眼底氤氲了笑意。 不愧是阿钰,说的每个字儿都合他心意。 苏涟闻言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眼泪珠子簌簌而下,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回身走在病患身边。 “我不强求姑娘,各位不愿意帮忙的,就走吧!” 卫枕钰嗤笑,而后扬声喊了一嗓子:“习文,赶紧找开阔空间把人放进去隔离,不然扩散起来不好控制了!” 听见她声音,百草堂果然急匆匆走出来一人。 “我安排着呢!”他说完看了眼苏涟。 “哎呀苏姑娘,别给我添乱了,要么你就帮我把人都送进去。” 习文是真没功夫和苏涟折腾,忙的要死的时候忽然挤进来说了些自诩正义的话,结果屁也没干又跑出去在外面瞎指挥。 他里面都忙得脚不沾地,就听她又要把人群聚集,恨不得骂出声! 幸亏卫娘子来了。 卫枕钰看着眼下情况,也知晓不太乐观,推着顾棐南去了另外一边。 “你先待会,我帮习文把人搬进去。” 顾棐南乖巧点头,轻声安顿:“注意些。” 卫枕钰点点头,掏出常带身上的面巾给顾棐南围了一块,又给自己系在脑后遮住口鼻,抬步走在医馆门口。 她走在两个妇女跟前,抬手一左一右扛了两个就往里头走。 苏涟软绵绵的声音又来了:“你不能随便动她们……她们很难受了你怎么能不体谅……” 第92章 夫妻双杀 卫枕钰懒得和傻逼计较。 看着百草堂腾空一大片空间专门放病患,把人快速放下又去门口搬。 她动作利落,放人的时候动作也很轻,不一会儿门口躺着的七八个都被她放了进去。 萧盛看着卫枕钰的背影目光复杂。 她说话听着不入耳……心里也是个善良的。 苏涟瞧见卫枕钰的举动,捏了捏手指就要帮忙把人扶起来喂药。 没想到她探手过去连人家半个臂膀都扶不动。 卫枕钰知道习文的里屋,进去了一趟闪进空间从医理区把消毒液拿出了一大瓶,因为是白色塑料桶装的,也不打眼。 她把手洗了一遍,招手叫习文。 “把这个让药童混在水里拖地,擦擦四周。” 习文微微躬身,疑惑道:“这是作甚的?” “清净空气的,不然病人聚在一起越不容易好了,然后把干净布巾扯条像我这样带上。” 杀毒消菌这个和他解释不清楚,熔喷布也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赶紧把水源截断才是要事。 有了申知红这一层关系在,习文很是相信卫枕钰,当即就吩咐下去了。 苏涟站在外面尴尬不已,刚刚她喊了那么大声结果人家卫枕钰进来帮忙了。 卫枕钰没空理她,翻身出来拉过一个药童。 “你去附近两家医馆问问,看看有没有能腾出手的大夫。” “我这就去!”药童知道卫娘子和自家掌柜关系不一般,赶紧叫人去了。 卫枕钰见他们都是高烧症状,正想着要不要把退烧药整出来,但是也不够啊? 正想着娇娇柔柔的声音又来了。 “这位姑娘……我刚刚是误解你了。” 卫枕钰拧眉过来,语气很不好:“苏姑娘,你是医者,应该知道情况很紧急,没劲儿扶人摆个布巾也成,不必专门和我解决私人问题。” 谁知苏涟听了,眼眸泪光盈盈,像是易碎的瓷娃娃。 萧盛心疼,走前一步道:“姑娘,她也是自愿过来的,我们来泰阳镇来逛逛碰到这种事,能出手帮忙已经是仁至义尽。” “你这种语气未免太伤人了吧?” 逛逛? 卫枕钰想到前不久听到的,又结合女主的锦鲤体质,半个字不带信的! 这种刷好感的机会他们不把握才是奇了怪。 她转过眸子打量苏涟,猝不及防对上苏涟疑惑纳闷的眼神,仿佛不理解为何会有卫枕钰这号人一般。 卫枕钰心头微动,或许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苏涟可能是重生了。 萧盛见卫枕钰迟迟不回话,脸色越发难看。 “这位姑娘……” “我不是姑娘,我已是妇人,没别的事就让开吧,莫要在我跟前明知不得好脸还赖着不走。” 卫枕钰嗓音清冷,说着把微凉的水端了下来摆着布巾递给药童,让他们给病患降温。 萧盛看着她,心头浮上一股强烈的怒气。 他一把拉起苏涟说道:“我们走!” 两人气冲冲的来到外面,苏涟看到一边清隽俊美的顾棐南,眼底闪过不甘。 她扯了扯萧盛袖子。 “我们也和那个公子道个歉吧?” 萧盛无奈:“就你心地好,被欺负了也不懂回击,走吧。” 顾棐南垂着眸子翻出一本常带在身上的书册,静静的看着。 他一支手臂曲起撑在轮椅拖手上,长指微弯支着额角,垂下长长的眼睫美的像是闹市中的一幅画。 好多姑娘看见,都羞红了脸,频频看个不停。 顾棐南眼睛盯着书,脑海却不停翻卷着早起的场景。 他偷偷亲了阿钰一下,没被发现…… 越想越觉欣喜,连唇边都挽了清浅的弧度。 有些女子瞧着,只觉被丘比特穿了心,喃喃出声:“他笑了!啊啊啊!” “好俊的男人!” “有媳妇了吗?我又行了!” “啊呸,要行也是我行!” 苏涟自然也注意到了,她踱步过来心头微跳。 “这位公子……” 男人充耳不闻,依旧低头不为所动。 苏涟觉得脸热,丝毫没有被冷待的尴尬,反而觉得面前人真是清贵极了。 “公子!” 顾棐南终于抬头,看见是她眉心拧紧,锐利薄凉的眼眸染上了不耐。 “你挡光了。” 他拉紧唇,绷着脸没有半分对待柔弱女子的绅士风度。 苏涟脸色僵住,张了张口耐着性子继续道:“刚刚对公子的……姐姐出言不逊,是我的不是──” “姐姐?” 顾棐南蓦地扬起下巴,眉尾扬起染了几分桀骜暴虐。 “眼神不好?她那般貌美如花,一看比你年纪还小你叫姐姐?” “那是我娘子,麻烦你放尊重点。” 他薄唇开开合合,吐字清晰又卷带着冷冽。 末了,他冷笑一声,“啪”的合了书册。 “别乱攀亲戚。” 苏涟一直凭借着好运气帮着身边的男人解决了好多麻烦,又加上是一个柔弱小白花配置,多少男人对她都是轻声细语。 但眼前这个,是这么多年见过最俊美的男人。 也是最不给她留情面的男人。 外面是闹市,好多女子都听到了顾棐南的话,又是羡慕又是神伤。 “呜呜呜,他好专情,我更爱了……” “他夸他媳妇貌美如花!” “呜呜呜,好男人雨我无瓜!!” 萧盛额头青筋直跳,他压低身躯冷冷嘲讽:“以公子这不良于行的模样,恐怕读再多书也无济于事,居然对一个女子如此恶语相向!” 顾棐南墨瞳深幽瞥了他一眼,明明是坐着却半点不输气势。 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不屑:“她是女子与我何干?我在意我娘子一个女子便够了。” 卫枕钰半只脚刚出门,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她美眸流转间,就瞧见了自家美人相公的矜贵之姿。 见萧盛站在他跟前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眸中漫上了沸腾的火焰。 两个杂皮,之前欺负了顾棐南不算,现在又来了? 还有苏涟,恐怕到现在也不晓得那个翻搅风云的鬼面大反派就是她面前人。 卫枕钰抬步就往过走,就听苏涟又开口了。 “公子……莫要生气,我哥哥只是为我出气……” “你不要怪他说你不良于行……” 第93章 奇怪的摊主 “你再说一遍?” 满是怒意的女声戛然而入。 卫枕钰漆黑的眸紧盯着苏涟,仿若藏了锋芒的刀。 苏涟心尖一颤,往后缩缩身子。 “不良于行怎么了?碍着你了?” 她冷嗤,拉住顾棐南的长指望向两人,语调挑高。 “倒不知道两个人模狗样的,说话倒是挺会绵里藏针啊?” “看着温柔小意的,心思这么歹毒?是老娘给你留脸了还是怎么着?圣母装完装茶婊?” 卫枕钰说话像开炮似的,苏涟都被骂懵了。 圣母她听不懂,但是……婊她听到了,下意识扣紧手指,眸中闪烁着愤恨。 这个女人怎么如此恶毒!当着众人的面就这么说她! 果然大家投过来的视线多少带了几分鄙视。 人家痛处非要扯着嘴咧咧没完,还伤口撒盐。 故意的吧? 顾棐南见卫枕钰护犊子的样,全然变了脸,眉眼处敛尽芳华尽是温柔缱绻。 墨瞳漾起粼粼光色唯独留她一人剪影。 “阿钰,无关之人罢了。”他捏了捏自家娘子的手心,心情大好。 软和,还香香的。 苏涟见两人相处,心头泛起阵阵酸意,凭什么这么好的男人如此忠心? 她苏涟容貌人见人夸,竟不能留他看一眼? 萧盛脸色微变,卫枕钰的话直接尖锐,他确实有些挂不住面子。 揭他人之短,非君子之举。 “我……一时情急,我家涟儿本意来道歉,你相公未免太不给人留面子!” 卫枕钰侧眸,似笑非笑:“哦……情哥哥啊,我还以为是兄妹呢。” 苏涟如柳枝般的身段颤了颤。 萧盛冷眼:“这与我所说的事有何干?莫要用这种肮脏的词来说,我与涟儿是未婚夫妻!” 卫枕钰听到这儿,挠了挠顾棐南手心,已经没了兴致继续和他们扯皮。 “干系谈不上,只是寻思我俩夫妻一体,未成亲的女子就算道歉也该避着外男,非跑来找我相公,什么意思呢?” 她佯装懂了什么,倒吸一口气,看向苏涟的时候一脸‘我懂了你不必解释’的神情。 旁边的姑娘们心里像明镜似的。 “就是啊,还胡说是姐姐,人家公子都说明白了还赖着不走……” “我呸!不要点脸了!” “能有啥啊,看上人家公子了呗,找存在呢!” 苏涟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连忙给自己辩解:“我只是于心不安……你们休要胡说!” 卫枕钰摸了摸下巴,火上浇油:“和我解释了就算尽人意了,有什么不安的?” “你!” 萧盛到底是个男人,听着也有些怀疑,更何况那个男人确实长得够妖孽。 不过他也不会傻到直接质疑。 他拉紧苏涟,绷紧脸冷声呛卫枕钰:“不用你挑拨,我们走,涟儿。” 苏涟低下头紧紧跟着,临走深深地看了眼卫枕钰。 这个女人……她总有一天会好好收拾一番的! 她抬起眼皮,猛的对上卫枕钰那冰冷深幽的眸瞳,倏地脊背生寒,收回视线快步离开了。 顾棐南见卫枕钰一直瞅着人,轻轻揪了下她衣角。 “阿钰,忙完了么?” 卫枕钰回神,压头含笑:“完事了,咱俩去趟知县府,和知县大人请报,这事儿得赶紧控制。” “好。” 两人路过一个收拾摊铺前,卫枕钰忽然停住脚了。 她探头张望,指了指其中一根玉白色的簪子。 “老板,这个怎么卖?” 顾棐南眸中一动,阿钰喜欢这种简约样子的? 看来他设计的那个太复杂了…… “一两银,暖玉簪,不骗人。” 他支着头说话,声音醇厚悦耳,像是青年人。 唯独奇怪的,大概就是带着斗笠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卫枕钰很中意,当即扣下银子。 摊主目光触及她指节轻微的茧层,猛地怔住。 他愣神之际,手指已经快速的抽回去把暖玉簪拿起来。 卫枕钰把顾棐南的木簪一下子抽离,灵活的把他青丝拢起一半用玉簪绾紧。 发顶给他拉了拉变得蓬松了些,卫枕钰侧身压在他耳际。 “紧不紧?” 顾棐南一双眸满是软意,轻摇头。 “阿钰扎的刚好。” 这簪子居然是送给他的。 他垂眸又牵住她的手,看着交缠的十指,满心喜悦似天光皆明月,日暖流波烟。 摊主看着两人,拳头猛的捏起来,压的桌板都晃晃荡荡。 卫枕钰莫名感觉到摊主很是生气,疑惑不已。 更年期了? “你不是买给自己的?” 摊主的的音节像是从牙齿缝出来的。 卫枕钰弯了眼眸:“配谁就买给谁,又不一定非得男子买礼物赠与妻子。” 说完就推着顾棐南抬步走了。 墨风懂事的很,自己抬着蹄子踏踏踏的跟了上去。 路过摊主用马眼扫了一下,眼中尽是不屑。 大傻缺! 随后甩着马尾欢快的走远了。 摊主气的七窍生烟,他一把扯下斗笠扣在桌面上,露出一张精致无双的瓷白脸孔。 桃色眼眸漾着飞跃的火光,完美无瑕的唇拉成一条线。 让阿钰做粗活?? 还给他一个大男人送簪子?? 那暖玉簪是他百两黄金特地寻来的宝贝给阿钰的! 腿脚还不能动,还要阿钰推着伺候!!! 啊啊啊,气煞他也! 卫枕钰一直在后面端详着簪子,怎么看也不像一两银子的货色啊? 这种质地温润微暖,玉质细腻干净,卖个几十两百两银也不为过。 莫非摊主有眼无珠,卖错了?? 很快两人来到了知县府门口。 守门的下人一见,赶紧回去通报了,不多时就折出来带着两人进去。 “顾案首随我来。” 知县没有等在屋里,阔步走在门口,看见顾棐南两人很是开心。 这俩夫妇不得了啊,他媳妇生意做的火热,他都听了几耳朵。 “快进来。” 等卫枕钰坐下,下人就把茶拿上来了。 知县这才疑惑的问:“急事儿?” 顾棐南淡笑,转眸看向卫枕钰:“这事是我娘子发现的,大人容她和你细说。” 知县点头,以为是好事,脸上的神情都很和煦。 “你们谁说都一样,何事啊?” 卫枕钰微叹口气,道:“大人,不是好消息。” 知县脸色骤变。 第94章 乔东东一家搬走 卫枕钰:“今日出行意外碰到了疫病初现,目前人数不多,传染力不强,我怀疑是食水出了岔子。” “大人早些安排,恐怕很快就解决了,若是……” 一个下人匆匆走来,看着几人说话有些迟疑。 知县微一点头,他快步过来附耳说了几句。 卫枕钰心头隐隐有了猜测,唇边露出一抹隐约而现的嘲讽。 “顾卫氏,外头还有一对男女找本官,说的也是此事!” 顾棐南撩起眼皮,声音清清冷冷:“外来者这么有心,还专门知会大人,这种人不多了。” 知县刚刚起来的热情忽然被浇灭。 面前夫妇是这儿土生土长的人,发现问题及时请报合情合理,这两人…… 卫枕钰见知县变了脸色,偷瞄一眼顾棐南,暗叹不愧是日后玩弄权术的人。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知县反应过来也就不急着让两人进来了,继续问。 “聚集成片的染了时疫的收在一个地方单独隔离,速度要快,剩下的以大人的经验必然都能处置妥当。” 她话说的漂亮,前半句所言治理方法的关键恰好和某人的策略相悖。 知县暗叹不愧是会做生意的,讲话很是妥帖。 “那本官明白了,这就派人彻查,事后再行对你夫妇的嘉奖。” 卫枕钰起身微弯身见礼,顾棐南亦朝着知县颔首:“那我夫妻二人便不打扰大人了。” 知县眼下有了要事,当下挥挥手让人把他们送出去。 知县府门外。 苏涟看着紧闭的门,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们的知县,这么不在意百姓的死活吗?!” 下人皱眉,有点不喜这个外地来的女子。 从站在这里就没完没了的催,就好像她是知县似的! 萧盛同样面色黑沉。 来了泰阳镇就突然变得倒霉,先是在毒舌女人那栽了跟头,后在知县府吃了闭门羹。 以前的好运气都哪去了? 苏涟显然很在意萧盛的态度,赶紧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 “盛哥哥,你别急,我们耐心一点总会等到的。” 她一边说一边握了握拳头,道:“我相信我们一定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 萧盛见她娇娇软软的安慰自己,也缓了脸色,摸了摸她的头。 “好,听你的。”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身着淡青色直体长裙的女子推着一个俊美无双的男人出来,她盘了一个简单的草顶发髻,斜插点翠珠簪。 侧头瞥眼,眉眼攒了抹意味不明的笑。 “呦,逛过来了?” 顾棐南微微曲起长指顶在唇边轻笑一声,眸色中敛尽纵容。 “估摸二位兴致来了,我们走吧。” 卫枕钰闻声收回视线,唇边噙着浅淡的冷意,折身就走了。 墨风自发紧紧跟随,路过苏涟时抽着鼻子还打了个喷。 “哒哒哒”的声音渐远。 苏涟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一片。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她已经重来一回了为何还会出现这种岔子?! 若是这次不能得了名声,她还怎么认识宗家夫人? 萧盛一把揽住他,有些紧张的问:“涟儿,可是感了风寒?” 苏涟摇摇头,抓住他的袖子。 “盛哥哥,我好没用……” “不会,涟儿是最有福运的女子……” 卫枕钰哪知这两人扯淡,心情大好的带着顾棐南回了村。 没想到刚回家就发现方氏几人都不在了。 成婆靠在墙边还在张望,见她回来心放回了肚子里。 “你可是回来了,我们还想着出啥事了呢!” 阮铃闻声擦着手赶紧出来,捏着卫枕钰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好几圈发现没受伤松了口气。 “你这丫头,快回来吃饭吧,成婆也一起。” 顾棐南等了半天没听到阮铃的一句问候,无奈的低下了头。 全家地位最低是谁?是他! 瞥过眸子看到彭汇半死不活的还挂在墙边,唇边挂起小弯。 没地位不妨事,这不是有出气的么? 旁边的卫枕钰哪知顾大狗这么多想法,见状忙拉住阮铃胳膊笑:“哪能有事,姨母放心就是。” 说完看着成婆问:“那孩子可是看病了?” “哎看了,已经好了!” “那便好,方嫂子她们呢?” 阮铃抬手点了她眉心一下:“都帮你整地去了,村长听说了,号召了好几家帮你呢。” 卫枕钰心头暖乎乎的。 “我这就赶紧给送点谢礼去……” “卫姐,不用。” 有几分沙哑的声音接过话,乔东东走来站在不远处强撑着笑了笑。 “洪哥说会给卫姐备好。” 再看见乔东东,卫枕钰心绪有些复杂。 她到底是恶人做到了底,不过她无悔。 谁知乔东东倒是先说话了:“卫姐,我对你本来是有几分怨气的,但是我从……乔翠翠那儿发现了毒,而且她神智不清全招了,要给大壮他们用。” 顾棐南闻声捏着轮椅边的手指骤紧。 “如此一来,我是真的无话可说,我爹娘还是舍不下她,刚刚和村长商量妥了,我们一家明天搬走。” 他说到这儿眼眶蓄了泪,猛的弯下身子大声道。 “东东多谢卫姐这么长时间的提点,感激不尽!” 卫枕钰沉默半晌,最终提声道:“去和赵尔洪打个招呼吧,日后的路……好好走便是。” 乔东东红着眼睛点点头,艰难的转身离开。 给大哥和卫姐做事的这些天,其实很开心也很满足。 有好吃的饭菜好喝的奶茶,还能凭着本事赚银子也不受气。 自己当初犯了错事,最后卫姐还是留了他,甚至会答应他的请求多做几次奶茶。 是他没有继续跟着的命。 等人走远了,卫枕钰吐出一口浊气。 明明和这一家极品斗了很久,真把他们送走却是有种难言的心情。 罢了,各走各路,希望日后乔东东能把他们一家撑起来吧。 顾棐南慢慢靠过来,轻声道:“阿钰,万般皆是命,不是你的过错。” 卫枕钰笑着弹了他一个脑崩。 “想啥呢?我可是个狠心的。” 顾棐南被弹的脑袋空白一片,半晌失笑的摸了摸,看这样子是真的不需要安慰。 见她进了里屋,探手把彭汇拉下来,滑着轮椅拖远了。 他没看到的是,卫枕钰又探头出来找他,见他拖着死狗一般的莲花精,无奈摇头。 随他折腾吧。 进了院子,卫枕钰还没看到三个小家伙。 这三个小家伙从出去玩就再没见着人,玩野了? 很快,她发现申知红也不在! 第95章 二哥卫扶光 此时合谷村后山下。 四宝炸了毛一般“吼吼”的叫个不停,五宝飞在枝头上像个鹌鹑。 大壮拉住二壮三壮,目光冰冷的看着面前高大的斗笠男。 他们已经整整对视半刻钟了。 不知道这个神经病在想什么,不让他们走也不说话,一直像个树桩杵着不动! 二壮实在忍不了了,直接蹦了出来。 “你要杀要剐给个准信行不行?说话呀!” 斗笠男人惊呆了,这小家伙这么虎?! 卫枕钰若是在,一定能认出面前人是那个奇怪的摊主! 大壮沉着眸,冷道:“你认识我爹娘?” “认识你娘,不认识你爹。”男人居然很快应声了。 他语气里满是对‘爹’这个字眼的咬牙切齿。 大壮心头微松,能感觉出来这个怪男人对娘没有恶意。 他说完话,三壮探出脑袋。 “那你为啥不见我娘,把我们带在这里呀?时间久了,我娘会着急哒~” 男人不知是不是被他的小奶音可爱到了,微微蹲下语气温和很多。 “你叫什么?是老几?” “我叫顾怀意,是老三!” 男人一听,又咬紧后槽牙:“不对,姓氏错了!应该叫卫怀意!” 他话音一落,空气又安静了。 良久,大壮静静地盯着他发问:“你和我娘什么关系?” 男人深吸一口气,把斗笠缓缓取了下来。 大壮触及他的容色闪过震惊,不是因为这个男人长得多好看,而是── 他和娘长得有六七分像! 大壮几乎只是愣了片刻,说出了结论:“你是我们的……舅舅。” 舅舅二字,极大的抚平了卫扶光躁动的心,他抬手拉过来大壮就像审讯一般开口。 “你是老大?叫什么?” “嗯……怀知。” 这个便宜舅舅好像听不得顾姓,还是少触霉头赶紧先见了娘再说。 卫扶光看二壮看他眼神古怪,一把揪过来。 “你叫怀什么?” “怀黎。” “好好说,叫卫怀黎!” 三小只不吭声,这便宜舅舅是不是有点大病? 暗处申知红无语的看着面前的两堵墙,动了动唇:“无不无聊,我又不能坏了二爷的的事儿。” 江鹤垂眸,不为所动:“二爷的吩咐。” 江津眼观鼻鼻观心,要不是趁着她受了伤还在恢复期,他们可堵不住! 不远处的声音又传来了。 “那个……舅舅,我很想娘亲耶,你要不和我们一起去?” 三壮实在受不了一直这么对峙,饿的肚肚都已经在叫了。 卫扶光看了眼他小模样,也有些不忍。 虽然不晓得这三个小家伙为何长得不像阿钰,但毕竟是她儿子,还是疼着点吧。 就一点,不能再多了。 他想到这儿翻手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三个小家伙。 “这是舅舅的见面礼。” 二壮走过去好奇的打开,瞬间瞳孔地震! 一盒……金子! 大壮木然的把盒子推回去了:“太贵重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还有……你别伤害申姨。” 申知红一听,瞬间感动的一塌糊涂,好孩子好孩子啊! 卫扶光这才起身,哼了一声。 “走吧,你们带路。” 申知红这才有了自由,赶紧走在卫扶光跟前。 “二爷,你这么出来有些危险。” “阿钰打小被娘送走十几年,我忍不住出来见见我妹子怎么了?少拿那些说事。” 申知红只好住嘴。 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小小姐好像不太稀罕……你们这两个兄长。 卫枕钰把午饭都补上了,还没见人回来有些忧心,刚刚起身就听到三小只的声儿。 “娘!!” “娘,呜呜呜……” 大壮比较稳重,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看。 卫枕钰这才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见了到熟悉的穿着……以及长相相近的脸。 她甚至眉毛都没动一下,冷静的不像话:“哪个哥?叫什么?” 卫扶光对视她,忽然有点紧张:“二,二哥,卫扶光。” 卫枕钰“哦”了声,招了招手。 “进来吧。” 江鹤江津面面相觑,小小姐这也太淡定了吧?? 就在这种诡异的空气中,三壮开口打破了。 “娘,光光舅要给我们改名字!” 卫枕钰抬了抬眼皮,问:“改成啥?” 卫扶光吓了一大跳,瞪了眼小家伙,连忙道:“开玩笑而已,阿钰不必当真。” “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来找我干什么?” 卫枕钰说了句没抬头,给三壮擦干净手拉着他们坐在一边。 顾棐南薄凉的视线一直在卫扶光身上,不发一语。 他说买簪子那会儿这人怎么总是一股敌意,搞了半天在这儿等着他呢? 卫枕钰进了厨房把阮铃做的汤端出来,抬手点了点。 “吃完饭了,就剩汤了。” 大壮三个小家伙一看,洗洗手自己拿着小碗挨个盛了一碗。 顾棐南也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满上。 唯有卫扶光坐在桌前,怔怔的看着锅里的蛋花,眼眶忽然蒙了一层雾。 阿钰,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 一家人只能喝得起这种汤? 想到这儿,他目光冷冷的盯着顾棐南。 都是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申知红想说话阻止自家这位爷作死,但实在太安静了,她也不知从哪开口。 顾棐南自然察觉到小舅子的目光,微微抬头微微一笑。 笑毛笑啊? 见他这样,卫扶光更是满心怒火,阿钰一定是被这个货的美貌骗了! 偏生他心里恨不得宰了的男人开口说话了。 “二哥这是,喝不下去?” 卫枕钰当即看了过来。 卫扶光磋磨着牙冷笑:“我可不承认你这个妹夫,趁人之危的小人!” 他们兄弟找了阿钰十年,要不是申知红一个讯息过来,都快找绝望了。 谁知道居然被亲娘摆了一道! 顾棐南丝毫不见被攻击的狼狈,反而笑的更开怀。 “趁人之危也是本事,二哥莫气。” 卫枕钰敛眸低笑,毕竟是自己血缘上的二哥,男人之间的事就让他们解决去吧。 收拾了下犁具准备去大棚看看。 恰在这时,院子外又想起了嘈杂声。 “哦呦,恭喜洪哥!” “别拿老子开涮!” 第96章 身份真相 卫扶光扣上斗笠警惕的看了眼,发现是一帮肌肉汉子,手边已经蓄了力。 “卫姐!” 一声称呼,把卫扶光的防备震得稀碎。 赵尔洪喊了一声,就发现了一个不认识的人,不过也没多问。 他眼底带了激动之色,说道:“卫姐,阿云答应我去提亲了!” 几个汉子抱着胳膊都真心为赵尔洪开心,他们大哥也算是熬出头了。 卫枕钰微惊,随即化为轻笑:“恭喜了。” 赵尔洪偷偷看了眼后面,卫枕钰瞬间瞥见乔云的衣角,了然挑眉。 “什么时候提?” 赵尔洪一听这个,忽然正色不少:“卫姐也知道我家里情况,身边的兄弟也都叫我哥,所以我想请卫姐和姐夫挂名我的长辈提亲!” 卫枕钰这下愣住了。 这也行? 她叫乔云一声姐,赵尔洪又叫她姐…… 倒是乔云和温氏慢慢走来了,温氏一把挽住卫枕钰的手。 “说实在的,他俩能有这份缘分都是丫头你带来的,这个提议也是我和云儿想的,左右他叫你一声姐,至于你和云儿有这份情谊在,称呼不重要。” 顾棐南拉住卫枕钰笑:“无妨,阿钰。” 卫枕钰这才怔然的点头,随后看向赵尔洪:“既如此,那我便给你找媒婆过来合八字。” 合谷村还是很在意长辈谋亲这件事的,赵尔洪自己上门确实不太好看。 卫扶光在旁边都听傻了。 他好好的妹子,居然就给他整来一个看着就傻不拉几的弟? 纵眸一看,几乎所有人都不觉得奇怪。 ……包括申知红。 赵尔洪已经激动的不成样子,当下都想喊两嗓子。 倒是阮铃缓步过来道:“阿钰,让我去吧,今天就给他找个合适的,明儿一合计,说不定还能赶在面前。” 卫枕钰微一点头,含笑应:“好,姨母总是比我周全的。” 赵尔洪一听忙弯身,恭恭敬敬的也跟着叫了句:“辛苦姨母!” 阮铃拍了拍他胳膊,好笑道:“回去好好准备提亲礼,这一提亲到成亲前可就不能见面了,镇子上的房子可准备妥当了?” 赵尔洪点头如捣蒜。 “姨母放心,早就备下了,开春我在村里再盖一个,到时阿云在哪住都行。” 他一句话给众人说笑了。 瞧瞧,早就惦记上了! 乔云听着心里跳个不停,这缘分还真是奇妙。 说妥当之后,卫枕钰给他们放了假让回去准备婚事。 抽回身又看向乔云,道:“云姐姐安心准备着,莫要操心。” 乔云红了脸,备觉幸福。 秦叔这时候也擦了擦脸走过来,说道:“卫娘子,再有个三天你房子就差不多了,你房子里的物件考量好没,我给你联系老张头做。” 卫枕钰眸心一亮,忙应:“到时候还得麻烦秦叔把我们这个旧房子打成仓库,不用大,银钱另算。” 秦叔连声应下。 给顾家盖房子真是一件幸福事,吃的好,烧的柴火也暖和。 一想马上就结束了,还有点舍不得。 夜色有些昏暗,人都走的差不多,卫枕钰赶紧把方氏拉过来。 “嫂子!等我去整地就成了,瞧瞧你这手心都起裂纹了。” 方氏抬了抬眸,轻笑:“你也说我是你嫂子了,帮你做点活没啥的,你不晓得大壮前几日和童童说要好好读书,那小子都晓得认大字了呢!” “我感激你都来不及!” 卫枕钰看着方氏,眸中露出暖色。 她快步进了屋子把保养区的药膏放在一个玻璃盅,拿出来塞在方氏手心。 “嫂子回去净手,一天两次好好涂着,能好。” 卫枕钰一边交代,随后带着几分硬气道:“下次你们家翻地的时候我去。” 方氏拍了她手一下,佯装不想听。 “哎呦,我累得呀,赶紧回去躺躺了,不用送了啊!” 卫枕钰无奈看着她走远,目光终于定在卫扶光身上。 “没地方住。” 卫扶光忙直起身子,道:“阿钰你不用管我,我就看看你……” 他说着,把身上带的东西一股脑放出来。 “二哥出来的匆忙,只带了千两黄金……” 阮铃惊的一动没动。 卫枕钰同样被震得心神一颤。 卫扶光见她不说话,有些心慌:“阿钰,莫怪二哥没带来好东西,下次接你回去给你好好买些漂亮物件!” 卫枕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二哥,我不打算回去。” 卫扶光微顿,很快点头,桃花眸笑弯:“无妨,阿钰在哪里待着舒坦便在哪。” “大哥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他会为你荡平卫家诸事,来日你若受了委屈,尽管找他。” 说着,他翻手取出一个墨色的古老令牌。 “阿钰,不管你回去与否,你的身份始终在。” 卫枕钰听着,心间起了震撼,接过令牌轻轻摩挲着上面清晰的‘钰’字。 若他们知道,他们的妹妹早就换了人,该是何等难过。 只是这件事玄而又玄,她也不知从何讲起。 良久,她忽然看向家人:“你们先歇着,我和二哥单独说几句话。” 顾棐南眸心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笑着应:“去吧。” 卫枕钰带着卫扶光走了很远,到了一处很僻静的地方。 天色暗沉,衬着卫枕钰的背影更显孤寂。 卫扶光看着她消瘦的身子心疼不已,轻轻开口:“阿钰,怎么了?” “我不是你妹妹。”她的声音夹杂着决然和无奈。 卫扶光怔住,就听她继续说。 “你真正的妹妹吃了蘑菇被毒死了,我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后来者。” “阿钰说笑了。”柔和低醇的嗓音接了话。 卫枕钰猛的回头,就见卫扶光眸底闪烁着暖意。 “我没有胡说……” “阿钰我明白你的意思。”卫扶光打断她。 “阿钰想说自己是从别的世界来到这里的吗?准确来说,是现代对吗?” 卫枕钰僵住,就听卫扶光轻叹一声走来。 “娘说你的身体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被脏东西占去,到时间才能回来,以前我和大哥不明白,如今倒是懂了她为何把你丢在乡野十余年。” 卫枕钰手指猛的扣紧,有些难以置信。 “此话,当真?” 第97章 放飞的顾大狗 卫扶光叹口气,弯腰摸了摸她的软发。 “自然是真的。” “称呼她脏东西,大抵是娘太过气愤。” 卫枕钰微微抬眸:“气愤?” “生你的时候,娘是难产,生下来没多久她就来了。” “……而且,占了你身体后行为举止不似幼童,恐怕年纪也不小。” 卫枕钰幽幽叹息。 刚生下来的孩子就被换了芯子,难怪。 “那为何把她丢于乡野?放在眼皮子下不是更好吗?” 卫扶光摇头,目光复杂:“当初卫家正值动乱,把你留在家里恐怕连你躯体都保护不好。” “更何况,以那个灵魂的性子,也不是安分守己的。” 卫枕钰微默,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半晌,她抬起头紧紧盯着面前人,开口道:“除了这些,你怎么证明你说的确实是真的。” 卫扶光闻言桃花眸微微挑起眼尾,神色柔和。 “你的后腰有一处梅花胎记,不论在现代还是现在,可对?” 卫枕钰猛的后退一步,呼吸越发急促。 她抬手捂住嘴一双眸子涌起雾气。 难怪,这具身体的容貌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她居然有血脉至亲。 只是她的亲人在遥远的古代,一直等着她回来。 弟弟,你会不会也来到了这里? 卫扶光见她眼眶湿了,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僵着身子只得轻声唤着:“阿钰,莫要难过,都怪二哥……” “不怪二哥,我很开心。” 卫枕钰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 她弯了眼眸,嫣然一笑:“还请二哥回去告诉大哥,阿钰受了委屈会去烦他的。” 卫扶光微怔,随即朗声大笑,笑的胸膛发颤:“话二哥一定带到,快些回去吧,天凉了。” 卫枕钰含笑轻点头,这才折身回去。 她的裙角轻扬,带起一抹灵动的弧度。 卫扶光直到看不见人,这才收回视线。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为了能让阿钰无忧无虑的回来,他和大哥必须更快一点了。 阿钰,等着哥哥。 你本该是享尽荣宠的卫家小小姐。 隐藏在暗处的江鹤江津应声,随之三人消失在了原地。 顾棐南能感觉到卫枕钰回来之后心情大好,看着她雀跃的眼神,也不自觉的弯了唇角。 “二哥走了?” 卫枕钰点点头,“以后还会见的。” “好,姨母都收拾好了,快些洗澡……” 他声音顿了顿,旋即带了几分哑色:“我回去等你。” 卫枕钰听出他话外音,瞪他一眼赶紧去冲澡。 顾大狗最近越来越猖狂了,每夜不亲够死活不睡! 翌日。 申知红带着二壮一早开始了训练,卫枕钰和阮铃做了一顿早饭,把另外两个小豆丁也拽了起来。 吃过早饭卫枕钰把赵尔洪留下的板驾车套在了墨风身上。 对上两只硕大的哀怨马眼,卫枕钰噗呲一声笑了。 “忍一忍,咱家还没钱买马车。” 四宝趴在门口懒懒打了个哈欠,五宝倒是飞在半空“吱吱”叫个不停像是嘲笑墨风。 三壮听着,忽然想到光光舅留下来的一盒金灿灿,还有下面一大摞钱票票。 娘还是这么节俭,肯定是不好意思用,算了,还是他以后给娘好好赚金条条花吧! 儿子的钱才能花的毫无愧疚大手大脚! 把顾棐南推稳当了,卫枕钰又把阮铃拉上来。 申知红想赶马,但是和墨风对视一眼明显感觉到被嫌弃了。 最后还是卫枕钰出手,马架车才动了起来。 到了镇子上,一家人分工明确,申知红陪着阮铃去找媒婆。 卫枕钰则是直奔书院。 在出院远处,卫枕钰把顾棐南推下来带着小豆丁往书院去。 没想到门童见了卫枕钰眼睛一亮,挥臂大声招呼。 “这边,我带你们进去。” 卫枕钰冲他颔首,跟着来了院长这里。 沈院长一听三个小家伙来了,心满意足的抬头,却撞上了顾棐南的脸。 他忽然愣住了。 怎么和那位那么像……没听说他有儿子呀? 赶紧甩了甩头,沈院长平复了一下心情。 “这是孩子爹?” 卫枕钰点头笑,把银子递过去:“是,这是孩子三个月的束修。” 顾棐南微微倾身,抬手给沈院长见了文人礼。 “日后烦请院长关照一二。” 沈院长看着他,呼吸微紧:“你是当年作《三文修》的顾案首?” 顾棐南诧异抬头,回道:“正是。” 沈院长得了肯定,忽然激动的起身走在自己的书柜前取下来一本薄册。 “你当初只作了上半本,不知我能重金请你作下半本吗?” 卫枕钰错愕不已。 大壮眼里满是崇拜,爹这么厉害,院长都请爹作书呢! 顾棐南微怔就接了过来,道:“不必重金,下半本过几日就给您送来。” “如此甚好!你们夫妻俩放心,这三个孩子我会尽心指点的。” 卫枕钰见状,稍微放下了心。 沈院长背后也是有背景的,有他在,宗家那个小孩应该不能太过分。 把小家伙安顿好,卫枕钰和顾棐南就出了书院。 两人直奔书坊。 第二次送来的黑盒子画作一直没送过去,亏的掌柜耐心。 掌柜见了卫枕钰几乎像是看见了财神,瞅见她这次还带了人来,霎时间呆住了。 很快他的面上漫过激动,忙道:“可是玉先生?” 顾棐南微颔首,“正是,两次多谢掌柜赏识,这次画交的晚了些,还望见谅。” 掌柜听的连连摆手,“这不碍事,玉先生,邹大人十分看中你,前两日来信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津州城参加文竹宴。” 卫枕钰轻点了点下巴。 文竹宴她也有印象,萧盛当时一篇赋论闻名津州,还直接传进了皇帝耳朵里。 没多久萧父就被提了官,连带着萧盛身份水涨船高。 苏涟作为未婚妻身份,自然是半脚踏进了京城圈。 她眸底闪过一抹晦暗。 当初苏涟凭借着锦鲤体质提前找到了一个隐居的老先生拜访,误打误撞提前知晓了题目,可谓是给萧盛铺平了康庄大道。 后边来成了皇子妃,几次暗中布局挑拨朝中关系,害得顾棐南为了救三壮险些丧命。 眼下她在,还想故技重施?想都别想! 卫枕钰想到这儿,抬手按了按顾棐南肩膀:“相公,去吧。” 顾棐南一直在权衡,听到这一句瞬间清空脑袋直接看向掌柜。 “可以,具体是在何时?” “太好了,下月初二。” 两人得了准信就直接离开了,掌柜的到时候还得来送趟银子,不差问地点这事。 忙乎完了,卫枕钰弯腰笑问。 “有没有想吃的,我买点。” 被乔翠翠整了一翻,地里的菜恐怕一时半会儿吃不上了,好在现在腰包富足。 顾棐南侧头对上她明媚的眸子,使坏一般靠近了点。 “阿钰做什么我都爱吃。” 卫枕钰被他的睫毛刮的痒痒,没忍住笑了起来。 顾棐南瞧着近在眼前的红唇,鼻尖幽幽传来清浅的香气,喉头微动。 他眸子微动看了眼四周,旋即飞快的贴了下卫枕钰的唇角。 嗯,还是这个最好吃。 卫枕钰等他正襟危坐之后,才错愕的看过去。 顾大狗确定是个古人吗? 光天化日下,在集市,居!然!敢!亲!她! 第98章 两家上门定亲 她探手捏在他腰间挠,男人瞬息被痒得喉头溢出低笑。 “错了……阿钰,痒。” 卫枕钰哼了声:“胆子越来越大了,啥事都敢做。” 顾棐南抬指压了压唇,眸瞳盈满流光,殷出点点光晕般明媚的色泽。 “为夫还有一件是不敢的。” 卫枕钰睨他。 他果然自问自答了:“不敢不听娘子的话。” 清冽磁性的声音萦绕耳边久久不绝,听的卫枕钰老脸一红。 抬手掐了掐他胳膊软肉,暗暗发泄着不满。 顾棐南兀自笑,伸出长指拢住她的手,牢牢箍住再没放开。 卫枕钰带着他去买了两条鱼,又买了两斤精面和一些土豆,路过浮云酒楼看到爆满的人很是满意。 下月初宫默把津州各地菜式带过来,她好好品鉴一下,得研究新系列了。 路上还碰到两个飞哥达的兄弟。 “卫姐好!”操着大嗓门来了一声。 然后就像风一般的男子撒丫子早不见人影了。 两人在镇子口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了阮铃和申知红带着一个媒婆来。 “阿钰买鱼了?” 卫枕钰笑着点头:“这位是?” “这是镇子上有名的李媒婆,牵线准的很呢!” 李媒婆笑呵呵的:“男方的八字要上了,今儿就给你们合出来,选个日子定亲。” 卫枕钰笑应:“那就麻烦了。” 几人刚准备动身,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害羞啥呀?我就带你去给钰钰看看!” “我见她……发怵。” 卫枕钰侧脸看过去,见陈妙妙气的跺脚,没忍住轻抽了下嘴角。 她说呢,这两天没怎么见人。 看样子是开窍了? “妙妙姐。” 她开口唤了一声,听见声音的陈妙妙猛地回头。 瞅见一排熟人,她不自在的挠了挠脖子走过来。 “你们出来买东西啦?这么巧?” 卫枕钰眯眼应:“不巧,看你一阵了。” 陈妙妙一噎,往旁边挪挪,尬笑:“那啥,我和陆明聊聊天……” “聊的什么天?”卫枕钰撑着下巴盯她。 陈妙妙听到这儿就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她眼睛一闭心一横,声音拔高。 “我和陆,陆明情投意合,想让你把关!” 这一声属实给众人吓了一跳。 卫枕钰轻抽一口气,赶紧把人拉过来:“你虎啊?搞这么大声干啥?” “我壮胆啊!” 卫枕钰:“……” 壮的很好,下次不许再壮了。 陆明磨磨蹭蹭的跟在后面,慢的堪比乌龟爬。 卫枕钰锐利的目光“嗖”一下就甩过去了。 “什么时候拱的我们家白菜?家里几口人?好相处否?除了镖局还有稳定工作没?什么时候提亲?” 陆明本就怵她,此刻更是懵了。 大脑宕机了一下,被陈妙妙掐了一把赶紧回话,说的话都没过大脑。 “她刚来镖局没几天就想拱了,有个小弟,我爹娘好相处,家里还有个铺子,现在就去!” 众人:…… 刚来几天就想拱这句话是怎么说出口的啊你个傻缺! 倒是阮铃轻笑出声:“你面前就坐着李媒婆,人倒是齐全了,不过回村怎么也得让你家人上门一趟才算诚意。” 陈妙妙拢住袖子瞪他一眼,就上了马架车。 陆明这才反应过来,被自己说的话臊的面红耳赤。 他忙弯下身子:“我一会儿就来。” 说完,急匆匆的往另一个方向跑,速度快的好像后面有人撵一样。 卫枕钰摩挲着下巴上下瞅着陈妙妙。 “还挺聪明,一下就通了。” 陈妙妙抿唇笑,倒也不见害羞:“以前被猪油蒙了眼,这不是有你一提点我就懂了嘛。” 阮铃摇摇头。 现在的小姑娘呀,比她们那会儿可是胆大多了! 一众人回了村子里,陈妙妙赶紧回家找柳叔说事儿去了。 乔云和温氏一早便过来了。 “来,进屋坐。” 卫枕钰把人带进屋里,温氏笑盈盈的把八字拿出来,又给了媒婆九十九铜板。 “劳烦给我家姑娘看看了。” 李媒婆双手接来,笑的牙不见眼,这家人可大方着哩! “好说,婶子别客气,我这就给好好看看。” 媒婆拿出来红本子,把赵尔洪的八字放在一边,又把一本老旧的日历卷子拿出来摩挲着对比。 半晌,她喜笑颜开的抬头。 “合适,俩人合适的!下月十八成婚刚刚好。” 温氏和卫枕钰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那感情好,今儿我们就开始张罗。” 李媒婆欢欢喜喜的就准备走,结果刚扭过身子,就听一个高大的男人喊住了她。 “等等!” 陆明跑的气喘吁吁,赶紧把人拦下。 “李媒婆留步。” 李媒婆微愣,想到不久前见到的,笑了起来:“小哥是带家人来了?” “来了来了!”远远儿地,一个响亮的声传来。 只见一个微微发胖的女子,拉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快步往过走。 “我是这小子的娘,瞧瞧这大好的天儿,怎么说也得和你好好絮叨絮叨。” 李媒婆“哎哎”应下。 卫枕钰轻笑:“快去吧,今儿正好柳叔歇息,能赶个巧。” 陆明娘忙回头看,这一对视两人都愣住了。 “你家孩子前两日是不是也去长青书院了?” “正是。” “哎呀,果然是你呀,我儿就是那个胖小子,叫陆亮!” 卫枕钰一听,眉眼蒙上善意:“和嫂子有缘。” 阮铃走来,见陆明脸上满是焦灼之色,出声道:“之后慢慢相处,陆家婶子快去安顿吧,瞧你家大小子都急得不行了!” 话落,好几双眼睛“唰”的瞅过去了。 陆明娘无奈打趣:“他早就惦记上了,我们这就过去。” 李媒婆直接跟着陆家走了,卫枕钰回身把屋角整了一下。 “姨母你歇会儿,我买了鱼,今儿咱们吃红烧鱼。” 阮铃眸中露出疑惑:“红烧鱼?” 顾棐南抬眸解释:“姨母等等吃便是,阿钰做饭法子很新奇。” 卫枕钰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折身进了厨房。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飞来一只鸽子,看模样像是训练过的。 信鸽。 申知红靠在外边,抬手接了下来,把腿上的消息取了出来。 她展开后,目光扫过几行,随即面色大变! 第99章 小胖呼呼睡 卫枕钰在厨房里把鱼提起来刮鳞,琢磨把鱼肉整炖还是切块。 她刚把鱼肚子里清理了,就见申知红快步走来。 脸色不怎么好看。 “小小姐,二爷遭人刺杀了。” 卫枕钰眸光瞬冷,语气森寒:“受伤了吗?怎么回事?” 申知红眉心拧紧,快速回话:“轻伤,在云中县城遇刺,今日一早二爷本是去探查津州产业却泄露了行踪,但是不确定是谁。” “对方派出几百死士,出手果决。” “不过小小姐放心,大爷已经出手了,只是我有些担心你这边……” 卫枕钰转眸:“你是要回去?” “是,不过大爷晚些就会送来暗卫保护小小姐一家安全。” 说这句话的时候,申知红声音极低,几乎是贴着卫枕钰耳边呢喃。 卫枕钰眸色微动,应声:“无妨,你去吧。” 顾棐南滑在院子里,刚刚好把最后一句话收进了耳朵。 申知红走出来之后朝着顾棐南微一点头,脚尖轻点便离开了。 “阿钰,别担心。” 卫枕钰回眸,掩住眸中复杂:“我没事,没了申姨保护,有些担心孩子们。” 那些人若是知道了她的位置盯上了,小家伙们就是最好的靶子。 顾棐南见不得她这个样子,滑来靠在门边。 “阿钰你忘了,我背后也有人。” “阿南说的对。” 两人闻声错愕的看过去,就见阮铃走出了屋子。 她眉目染上了凝重:“有些事,姨母该告诉你们了。” 卫枕钰和顾棐南对视一眼,跟着阮铃进了屋子。 “你大哥是被人带走的,你娘也并非难产而死。” 顾棐南浑身冰凉,有些难以接受。 “你娘也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合谷村,她是怀了你才来到这里的,你爹带着她来的时候就已经身体羸弱,中了毒,后来药石无医便早早撒手人寰。” “姨母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 阮铃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你爹他……当初是自己离开,几年前给我送过一封信,姨母虽然不知他为何那般做,但定然都是为了你好。” 空气中只有阮铃低低的声音。 半晌,顾棐南的喉滚了滚,哑声开口问:“我爹去哪了?” 阮铃垂头,轻摇了摇。 “姨母也不晓得,只说我好好照顾你,翻过地龙后信也没能留下来。” “但总归他还是你的靠山,日后得见了父子俩把话说开就好了。” 卫枕钰心情也很复杂,本来死了的人其实没有死,毅然决然抛下了顾棐南。 不论他是何种理由和苦衷,对于一个孺父的孩子,都是难以理解的。 顾棐南听完之后,一直微垂着头不知想些什么。 卫枕钰见状,起身扶着阮铃,轻叹:“姨母,让阿南他自己想一会儿吧。” “好,我出去帮你做饭,你陪着他。” 卫枕钰微微点头,看着阮铃出去的背影眸光微动。 姨母为何选择现在说出这些…… 小臂忽然被冰凉的手指拢握,卫枕钰低头看见他苍白的脸,越发心疼。 她倾身抱住他,温声安慰:“不必非要逼迫自己接受,他若来你大可诉尽心中所想,他不来咱们一家这般过着也很好。” “嗯。”他把头埋在卫枕钰的颈窝,模糊应了一声。 幸好,他还有阿钰。 在这偌大的世上,还能得一人倾心相偎。 …… 长青书院。 第一日进来了个三兄弟,惹得一些孩子们频频回头看。 沈院长说照顾确实没有含糊,给小家伙座位排的比较靠前不说,还挨着。 三壮的同桌是小胖子陆亮,此时伴着蓝夫子的讲学声昏昏欲睡。 “君子曰,相处之道有三……” “呼呼……”他睡得香,不注意还喷了个鼻涕泡。 蓝夫子一转头就看见了,当下黑了脸:“陆亮,下半句是什么?” 三壮抬起小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陆亮一点一点的小脑袋猛的抬起,胡乱的抹了抹小嘴。 “陆亮!” 蓝夫子又是重重的一声,吓得小家伙圆乎乎的身子一下弹起来。 “到!” 响亮的一声,瞬间让孩子们笑了。 “哈哈哈……” “这小胖墩被抓包了!” “可别笑了,夫子要生气!” 果然。 “安静!”蓝夫子揉了揉太阳穴,呵斥一声维持秩序。 随后严厉的看向陆亮:“到什么,犯困就站一会儿,清醒清醒。” 陆亮尴尬的挠了挠屁股,老老实实点头。 三壮在心里叹口气,虽然他也不太听得懂,但是也没敢睡觉呀! 下课他还得给亮亮好好提个醒。 唉,他好懂事,好忙碌,好操心。 大壮身姿板正,这个空档间也只是微微侧头,听的极其认真。 手中的生宣被他写满一大半,虽然还说不上字多好看,但是在这个年纪已经是出类拔萃了。 很快就下了课,到了去饭堂大快朵颐的时候。 陆亮本来拔腿就要带着三壮溜,结果被蓝夫子留下了。 在他可怜兮兮的视线里,顾家三只一起走远了。 “大哥,他不会挨手板吧?” 二壮探头探脑,还想看看后续,被大壮拉过来瞪了一眼。 “你还看人家笑话,自己这一节课听进去多少?” 二壮垮了脸:“听不懂嘛,我已经很努力了。” 他倒也不是排斥那些之乎者也,就是听着听着就云里雾里了。 大壮也明白,轻轻叹气嘱咐一句:“我明白,但是大字你要好好认。” “我懂大哥,我不会浪费娘的钱的。” 三壮也很小鸡啄米似的“嗯嗯”两声。 稍微等了等,小胖子总算出来了。 “哇哇,你们还等着我呢!” 大壮看他一眼,这才折身抬步往前:“快些,一会儿大家都吃完了。” “嗯嗯!” 二壮悄咪咪的凑小胖子跟前,挤眉弄眼:“说你啥了啊?” 大壮三壮竖起耳朵听。 “说我睡觉没什么,我能在梦里学会知识他就不为难我,但如果我没学会就要多抄十遍大字。” 小胖子瘪嘴,鼻子抽了抽。 “直接告诉我抄十遍不就好了嘛……” 他话音刚落,一道不太和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嗤,刚来就睡觉,猪头吧。” 大壮抬头看,面色稍冷。 这个人不是他们班的,在高一级的丙字班,年纪七八岁的样子。 刚刚是大课,丙班丁班一起听的,所以小胖子出糗也被他看到了。 小胖子听到,面露怒色:“你怎么说话的,我没有招惹你!” 第100章 护弟对峙顾怀知 “说你怎么了?就你这样的还来长青书院读书?怎么混进来的?” 徐远在班里霸道惯了,又加上有几分小聪明,成绩也还不错,以至于成了丙班的小刺头夫子也不好多说。 徐爹还是泰阳镇的富户,家底殷实。 一些穷苦人家的孩子更是避而远之不想招惹。 偏生他是个爱找事的,比如像这种刚开学就四个人搞小团体的,徐远就觉得非常不顺眼。 尤其那三个兄弟的,凭啥长得那么好看? 二壮抱着胳膊哼笑:“你怎么进来读书亮亮就怎么进来的,这不是问废话么?” “我俩说话你插什么嘴?”徐远不爽的看过去。 大壮把二壮拉在后面,抬眸缓缓一笑:“这不是插嘴,是陈述事实。” “我不比我二弟直接,性子执着,一点事情总喜欢慢慢磨,若是现在不能和你讲清楚,恐怕还得找夫子说一说。” 大壮说完,居然拢起袖子大说一番的架势。 徐远到底有点怵夫子,见大壮这个认真劲儿好像真要说,压低身子瞪了他一眼,扬了扬拳头。 “打小报告还说的这么文雅,你叫什么?” 大壮轻眯眼,声音淡淡:“顾怀知。” “我记住了!你等着!” 说完,他大步流星的走远了。 陆亮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以为他真要打人!” 大壮收回视线,摇摇头:“到底是书院,他是个聪明的不会真的动手。” 说完就一起去了饭堂。 吃过后四小只就赶回了习字斋。 没想到刚回去,好多双眼睛就看了过来。 二壮临桌的一个小女孩扯了扯他,怯怯道:“你们的书桌坏了。” 大壮微微蹲下身,打量着四个人的桌面,看起来像是被锐利的石块刮的,整个面上毛糙不堪还刮手。 他收紧眉心,直到夫子进来看到这一幕。 “这是怎么回事?” 三壮委屈巴巴的举起小手:“我们回来桌子就成这样了。” 年轻夫子凝视一番叹道:“你们先这样坐下吧,下了课再说,不是什么大事。” 大壮微微仰头,眸色暗沉:“夫子,我们可以接受下课说,但我不认为这是小事。” “身为同窗,能把我们的桌子破坏成这般,他的品行如何过的了夫子的眼?” 大壮多日和卫枕钰相处,是非观极为明确。 这件事他可以不这样正面对质,甚至可以私下解决,但是为人师表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年轻夫子怔然,旋即开口:“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大壮下巴扬的更高:“夫子,圣贤的过失是无意为之而非刻意行恶,且此事有因有果,是丙班的同学欺辱陆亮导致的!” 沈院长背着手正巡视,刚刚好就路过这里。 他把话听了个齐整,一捋胡须抬脚就进来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 陆亮捏了捏小肉手,大声道:“是真的!” 三壮跟在旁边软乎乎的把各种细节讲了一遍。 沈院长听完面露不快,他看向年轻夫子:“你平时都是这般处理事情的?” 年轻夫子一愣,干净躬身行礼。 “院长,我是觉此事容后再说……” 沈院长一听来气了,眉毛都挑了起来:“容后再说?多少孩子看到了是谁行恶,却无一人敢直言,已经说明平日见多了!” “我何时教过你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年轻夫子头埋的更深。 他平时对些事确实不欲多加理会…… 沈院长一瞧,什么不明白? 他当即转头看向其他的小家伙:“院长给你们个机会,徐远平时有没有做过类似的事?” 小家伙们面面相觑。 随后又安静下来。 半晌,提醒二壮的女孩弱弱的举起来胳膊。 “我见过三次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人一嘴之下,徐远做的恶霸事儿就被说了十几件! 年轻夫子听的脸都白了。 他刚进来没多久,本来不想得罪这些学生省的被一些父母找麻烦,可是没想到这个孩子的行径这么恶劣! 沈院长从听到中间的时候已经满脸怒色了。 他一甩袖子沉声道:“你们暂时上一节课,下课给你们换新桌子,你跟我出来。”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年轻夫子说的。 夫子面如土色,垂头丧气的跟了出去。 没多久考核见过面的路夫子就进来了。 顾家三只和小胖这才老老实实的坐下听着了。 宗铭靠在边上冷眼旁观着一切,又深深地看了眼大壮,就低头看书册了。 到了放学,二壮越琢磨越不对劲。 “咱们要不要把这个事儿告诉娘?” 大壮:“不说了,省的娘操心。” 三壮:“可是咱们好像也惹麻烦了……” 二壮一听一人一边意见,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哎呀,到底说不说?” “说甚呢?” 熟悉的声音传来,三小只看到卫枕钰站在不远处正笑意盈盈的望着他们。 “娘!!” 二壮三壮欢呼一声就扑了过去。 卫枕钰抬胳膊抱住他们,眼疾手快的把大壮也拉过来了。 她碰了碰小家伙的鼻尖,笑眯眯的:“有啥事不给娘说?” 大壮微默,就听二壮一溜子的说了出去。 卫枕钰抬起手指点了点他脑袋,没有半分责怪。 “这件事儿没有对错,娘觉得你们做的很好。” 至于这个徐家,她多多注意便是。 果然即便是名望在外的书院里,还是有做不到位的地方。 大壮还不太放心:“娘,其他小伙伴会不会遭报复?” 卫忱钰捏了捏他小脸,轻笑起来:“不必担心别的,院长会处理的。” 沈院长为官多年,如今豆丁们把事点出来了,他必会思虑周全。 一听卫枕钰这句话,大壮就彻底放心了。 卫枕钰一边拉着一个,一边拉着两个,朝着宋琴那里过去。 她把肖老夫人的毛衫做好了,顺道给送过去。 因为去的时间比较晚,难得见雅衫阁人不多。 “哎呀,你来了?我还以为给我忘了呢!”宋琴一撩眼皮就看到了人。 卫枕钰:“怎么可能?宋姐可是养活我的大姐头。” “他们的袄子做好没?” “那肯定,还是露芽给做的,如何?靠谱不?” 卫枕钰给了她一记‘非常满意’的眼神,把这次的袄衫取过来。 “这几天进了正轨,我过两天把新系列给你送来,还有肖老夫人的。” 宋琴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可没成想等卫枕钰拿出一件暗纹绣图花的毛衫给── 还是呆住了! 巧夺天工啊!花色挑选的精致特别,纹理颇有讲究,远看就像是活的一样! 卫枕钰见她满意也就放心了,扫视了一眼四周没什么人,便问起正事来。 “云中县城最近发生什么事没?” 第101章 古怪男人的威胁 宋琴眯眼,压低声音:“还真有,跟我来。” 卫枕钰拉着小豆丁跟了进去。 两人来到后院里屋,这才继续讲:“出来一对璧人,被夸的天上有地上无,女的叫苏涟男的叫萧盛,居然就是我爹对家的幕后人!” 卫枕钰抿唇,墨瞳闪过一抹冷色。 果然如此。 “而且那个女的邪门地很,我爹说盯了几天,做事完全能趋利避害,好东西一找一个准!” “你说这玩意,是不是天赋啊?” 卫枕钰抬起手松了松指骨,轻笑一声:“说不准呢。” 可不是天道给的天赋?锦鲤女,身上多少沾带点因果福运。 “真晦气,我爹听了你的话最近静了一个月,对面果然还能出新法子,小钰,你说接下来咋办?” 卫枕钰微微抬眉:“等云姐姐和妙妙姐定了亲,我就动身去一趟。” 大壮安安静静的听着,唯独到这句话抬起了头。 “那俩丫头定亲了??” 宋琴被这个消息炸的脑袋嗡嗡响。 卫枕钰眯眼笑:“嗯,今儿定的。” “这也太快了,我还八字没一撇呢……” 卫枕钰抬手捏了捏她的肩,好笑不已:“你那是眼光高,急啥,慢慢找着。” “也是,”宋琴对这句话很认同,接着转回正题:“等你定好时间我给你送辆马车过去,总不能委屈了你。” 卫枕钰本来还琢磨打一辆,这么一听倏地失笑。 老是忘了眼前人可是个有钱人。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天晚了,我赶紧回去做饭去。” “成,小豆丁们把袄子拿好了。” 三小只把袄子抱起来,懂事的回道:“谢谢宋姨!” “哎哎,不用谢,以后宋姨还给你们做!” 卫枕钰看着三小只心里暖烘烘的,她教出来的儿子,就是不一样。 拉着大的小的回了村,三壮进门时顿了顿。 之前被娘挂在墙上的那个怪蜀黍不见了哎…… “嘶,疼疼疼……” 彭汇大喊大叫,吓得他娘一时之间都不知该不该继续给他擦药。 “儿啊,到底咋能成这样?你说出来娘给你讨个说法去!” 彭汇听见,浑身一抖。 “你可别,我这是出了点意外。” 他一想到卫枕钰和顾棐南两口子的心狠手辣,不自觉的发颤。 “咋的了,真遭人欺负了?” 他老娘越想越不对劲,咋的出去一趟回来就这么要死不活的?哪个黑心肝的看他儿子有貌有才嫉妒啊? 老娘不打断他狗腿! “呵呵……挺惨啊。”突兀的一声让两个人都怔住了。 只见两个人旁边半开的门,靠着一个被黑色布巾遮挡的怪异男人。 他极瘦,露出的手背都爬着狰狞暴起的血管。 “你是谁?”彭汇害怕不已。 这个人来的简直无声无息。 “不用知道我是谁,我只问你恨不恨揍你的那个人?” “什么?我儿子是被揍的?!” 他娘显然没有抓住重点。 彭汇手指靠在床边,想到顾棐南的手段,头低的更深。 “你……想怎么做?” “唰”一个小瓷瓶飞了过来。 “简单,把这个东西给她儿子沾上一点,他们全家都跑不掉。” 说完,他粗粝的声音又夹带警告:“别让我发现你耍小聪明……” 仿若实质性的视线扫过他娘,低笑一声:“否则我会让你看看什么叫残忍。” 彭汇无端打了一个冷战,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脚步轻点消失在了院子里。 彭汇娘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回头问:“你这是招惹谁了啊?” 彭汇微垂头,“娘,你烧饭去吧,这件事你不用管……” 他手指捏着瓷瓶紧了紧。 卫枕钰的孩子么…… “哎呦,你这孩子真招人喜欢!”陆明娘笑呵呵的。 他们高高兴兴的定了亲,居然一起又来卫枕钰这儿了。 卫枕钰笑问陆明娘:“老二今天你们没去接,是家里还有人等着了?” 陆明娘:“有他祖母呢,把他宝贝的紧,不然也不能吃那么胖!” 卫枕钰边听边抬手把没做成的鱼剔骨切段,放了调料腌制,又把旁边发的豆芽取出来。 看着一个个大脑袋的‘小蝌蚪’,陆明娘惊异极了。 “这是什么菜!我从来没见过!” “豆芽,”卫枕钰解释,“用豆子发出来的,很嫩,能拌凉菜也能炒菜。” “哎呀,瞧着很好吃,这怎么生出来的呀?” 卫枕钰但也没有藏私,给她说了。 “你把绿豆先泡水大概四五个时辰,然后放在瓶子里或者盆里,盆里的话就铺上一层蒸布,保证暖和,别放在凉处。” “等破了芽就能掀开,每天浇点水就成。” 陆明听的眼睛大亮:“黄豆能不能发?” “能,一样的做法。” 卫枕钰也不打算把豆芽发展成产业,一来没有那么多豆子,二来也没有精力去专门做这一条产业。 授人以鱼也无妨。 不过倒是提醒她可以给酒楼多提供几个滋味足的下酒菜。 跟过来的方氏也合着手啧啧称奇。 “成,我回家就试试,到时候成了就给卫妹子你送过来!” 卫枕钰眸心一动,笑回:“婶子客气了。” “天色也不早了,赶以后我家小子和妙妙丫头成了亲,婶子常来叨扰你啊,今儿就先回去了,亮亮那臭小子还等着吃饭。” “婶子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唠,快去吧。” 陆明娘这才兴高采烈的带着家里的两个男人走了。 卫枕钰抽空瞥过眸子,见陆明还是一副陷入喜悦不能自拔的模样,微微放心几分。 总不能是不靠谱的,见其父母倒还是不错的。 “娘,咱们今天吃的啥呀?” 等人走了,三壮探过来小脑袋一直往锅里瞅。 卫枕钰发现他脑袋上有两个小揪揪,十分好笑。 “这是谁给你整得?” 三壮眯起萌软的眼睛,笑个不停。 “是爹,爹说我不用像大哥一样板正。” 卫枕钰憋着笑,又探头过去瞅了瞅。 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瓜,给他把小揪揪摆正。 就在这时,她手中动作一顿,眸中忽然闪过冷色。 等等,小家伙身上怎么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味道像是…… 第102章 为夫想放肆一点 像是药味! 卫枕钰虽然不是厉害的医手,但是之前见识很广,又加上天生的敏锐五感,这股似有若无的味道,肯定错不了! 顾棐南的药也不是这个味道啊? 卫枕钰微微站直身子,声音放轻:“你爹给你扎头发之前,是不是洗头发了呀?” “嗯嗯,洗了,姨奶奶给我洗的!” 姨母? 卫枕钰敛下神色,面上重新露出笑意:“娘晓得了,去和大壮待会儿,娘给你做水煮鱼和红烧鱼。” 等小家伙走远,她的目光才收回来。 提手把刀拿起来,继续做鱼。 不一会儿阮铃就进来了,“今儿想做什么,姨母帮你。” “好。” 卫枕钰笑着,“这条鱼不小,咱们分两半做,吃着也不腻。” 阮铃一见,上面各式各样花色的调料,很是惊讶。 “竟然用这么多料,这个是不是那个卖的很贵的五香?” 卫枕钰眸光流转,颔首应:“是,卖的很贵,不过咱们现在有钱了,放心用就成。” 阮铃叹口气。 “都是你有本事,不然阿南指不定成了什么样。” 卫枕钰摇头,一边切香菜,一边和阮铃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只是切鱼片的时候,没有像以往那么匀称整齐。 淀粉和盐还有白胡椒把鱼肉腌制的差不多,紧接着把葱姜蒜炒熟,又加了一勺香辣酱,扁出红油之后再加上两碗水。 卫枕钰略微想了想,又放了生抽和蚝油,还加了半勺糖。 把鱼片下进去煮了一会儿,没几分钟的功夫卫枕钰就捞在盆底的配菜上面。 加了一点蒜末还有辣椒段,汤汁泛着火辣的香气,红润润的油汤盖着鲜嫩的肉片没有一丝腥味。 “吸溜……”三壮撑着两只小手赶紧凑过来。 眼巴巴的盯着,黑眼睛一动不动。 顾棐南从后面过来,拍了他脑袋一下。 “想什么呢?快点去洗手。” “这就去!” 吐了吐小舌头,就溜在二壮跟前蹭洗手水了。 红烧肉的料中午就备下了,卫枕钰刚在另一个大锅同时焖着,眼下也差不多好了。 把米饭给众人盛上来,大壮才恋恋不舍的放下手里的毛笔。 “吃完就去洗澡,明天一早还得去上学。” 卫枕钰说完,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三壮的头发。 晚间把阮铃安顿下来休息之后,卫枕钰把小家伙单独拉出来洗头发,洗之前用方帕子先从头到尾擦了一遍。 三壮虽然心里疑惑,不过没问什么。 指不定娘觉得姨奶奶洗的不干净呢! 顾棐南侧头看见娘两个,微微蹙眉,墨瞳的眸色深幽了些。 等卫枕钰把小家伙头发洗干净擦干,才轻手轻脚的送了回去。 等她洗漱完上了炕,顾棐南伸出长臂就把人捞进怀里。 他微凉的呼吸喷洒在卫枕钰的脖间,弄得卫枕钰痒痒的不行,抬手推了推他的下巴。 “痒。” 顾棐南闻声眸底闪过一抹极快的笑,清冷低哑的声音撞在她耳际。 “阿钰怕痒?” 卫枕钰抬眸横他一眼:“你不怕啊?” 说着,上手就挠顾棐南的劲腰,一时间男人低低的笑仿若醇酒笼罩在她旁边。 “阿钰,乖,别闹。” 他语调低沉缓慢,喉间还溢出笑音,卫枕钰忽然就觉得自己被蛊惑了,抬手环住他的脖子紧紧盯着人。 “这可是你自找的。” 说罢,柔软的腰身轻轻贴近,温软碰在男人的薄唇边,让顾棐南半个身子骤然发麻。 下一瞬,有力的臂膀搂紧她,他翻身而上反客为主。 散乱的青丝从他的脊背攀着滑下,和卫枕钰的柔发纠缠在一起。 顾棐南使坏一般压低了点,高挺精致的鼻尖顶了顶她的琼鼻。 “娘子好生厉害,净平白给为夫点火。” 卫枕钰扬起下巴,亲了亲他的鼻尖,笑的眉眼弯弯。 “我就点了,你怎么地吧?” 顾棐南闻声,头越发压低半寸,长指一点点扣进卫枕钰的手间,十指相碰。 他喉头微微滑动,撩人而又磁性的声音萦绕在她耳畔。 就听他道:“为夫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薄唇猛的压下,贴在卫枕钰轻颤的睫边,一寸一寸绵延往下,灼热滚烫的呼吸撞在她的唇侧。 “娘子,”他声音哑的厉害,“为夫今日想放肆一点。” 卫枕钰心头剧烈跳动,双颊抹上一层薄红。 这个黑心汤圆…… 不复以往的浅尝辄止停于表面,这次的他带着强烈的侵略性,挑开贝.齿,夺尽微甜的芳香。 一夜无梦。 翌日。 大壮去顾棐南屋子取生宣的时候,就看他向来清隽如竹的俊美老爹,此刻定定的看着外面笑的莫名。 他狐疑的随着看过去。 眼前还是一如既往陈旧的墙壁。 没东西也没人啊? 爹怎么看起来就像有点那大病似的。 实在看不过眼,他凑过去拽了顾棐南袖子一下:“爹,我们去上学了。” 顾棐南恍然清醒,瞄见大壮古怪的眼神,脸腾一下红了。 “去,去吧。” 昨晚实在让他把持不住,流连忘返…… 卫枕钰已经收拾好等在了门口,她换了一身米白色长裙,头发盘低,卡了两根簪子。 等三壮背好书筐之后,就带着他们出门了。 墨风任劳任怨的带着一大三小去镇子上,行至半路,卫枕钰淡淡瞥了一眼旁边。 不远处的树后面,鬼鬼祟祟的藏了一道影子。 她收回视线眉目间没上冷色。 果然申知红走了,妖魔鬼怪就出来了。 小家伙们对此全然不知,开开心心的拉着刚好过来的陆亮,一起进去了。 陆明娘走过来拉住卫枕钰,喜笑颜开:“别说,昨儿我回去试了试,那豆肚子还真给撑破了呢!过几天等婶子生好了,就拿给你。” 卫枕钰缓笑:“不急,婶子先留着给孩子们吃。” 都是孩子娘,凑在一起一来一往很有话题,不一会儿就聊到了肖家。 “你是不知道,肖家那小姐给老夫人哄得开心的呦。” 卫枕钰微挑眉,问陆明娘:“婶子消息好生灵通,莫不是家里有人在肖府?” 陆明娘点头:“孩他爹,就在肖府做掌柜呢!” 听到这儿,卫枕钰有些吃惊,看着陆爹慈眉善目和蔼可亲,没想到是个有本事的。 两人正说着,一个飞哥达小伙“嗖”的过去了。 “飞哥达急行,大家让一让啊!” 很快,他话落跟上了另一道声音。 “快哥达新开业,大家来观摩啊!” 第103章 新商路点子 卫枕钰闻声扭头,看见一个服饰周正的男人抬手吆喝。 她敛眸轻笑。 有意思,这么快就出现仿版了? 陆明娘和着视线看过去,随即变了脸色:“徐家人?” 卫枕钰闻声看她:“婶子莫不是认识?” “何止认识?这徐家和肖家可不对付,”说着陆明娘压低声音,“听说还是新来大官宗家的狗腿子。” 卫枕钰闻言心中微冷,这一前一后两家,她都听小家伙说过。 还真是注定就不对付。 想到这儿,她道:“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我打算还逛一逛,婶子若是急就先回去吧。” 陆明娘笑应:“那成,我就先回去给明子准备婚事了。” 说完背身离开。 卫枕钰慢悠悠的往快哥达那边去。 竞争模仿从来不是她害怕的,但是若是对方背靠官家,无论人脉还是权力都不是她一个小小村妇可以比拟的。 早点打探清楚,很有必要。 等她过去的时候,就发现‘快哥达’的铺面非常大,几乎占据街长十几米。 巨大的板面上贴着可送货品的告示,来往的人还不少。 “来瞧一瞧看一看,没有最快只有更快了啊!” “半个时辰内必达,来的次数多优先送啊!” 吆喝的人满眼精光,打量着四周聚集过来的众人。 卫枕钰靠在人群堆里,眯眼打量所有的布置和模式。 完全复刻‘飞哥达’,真是够自信,也够……愚蠢。 听吆喝人吹嘘一番,卫枕钰心里已经有数了。 她很快折身到了‘飞哥达’,赵业掰着指头算账,看见本子前面一片阴影,猛的抬头。 “卫姐?!”惊喜溢于言表。 卫枕钰微一点头,开门见山:“两条街外边的‘快哥达‘看到没?” 赵业一拧眉:“昨晚才知道,我哥忙着婚事,一时半会儿也没拿个主意……” 说着,他眼光一亮。 对着最大的老板说甚呢?拿主意的人不就在眼前么? “卫姐的意思是?” 卫枕钰压低眉,眼中渗出胜券在握的锋芒。 “大量购置油纸给我送过去,今儿开始,七日满五单送一杯奶茶,一月满十单送两杯。” “不仅如此,这片空地租一下扩建门面,左边开个奶茶的铺子出来。” 种自然是不可能的,地势要低是其一,坡度平缓是其二,合谷村都不符合,成熟期最起码也得两年,不能供应快速生产。 但是她认识宫默啊,联系茶农便够了材料。 赵业对卫枕钰的话向来不怀疑,当即点头。 “那咱们这儿的人手……” “暂停两天,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特别要强调这个饮品独此一份绝无仅有。” “得嘞!” 卫枕钰给他吩咐完,细细对了一遍账本,脑海中又浮现出来一条线。 奶茶拉客是其一,但是珍珠奶茶之流只能是大众消遣,真要长时间卖价格不够低的话普通百姓不买账。 所以圈定一批人长期顾客,或者打出品牌是重重之重。 至于怎么打…… 想到这儿,她又快步去了浮云酒楼。 李掌柜最近过得滋润的很。 可谓说‘丸子’养活一个楼都不为过,加上‘飞哥达’,每天爆火,只需要考虑食材的储货量了。 躺在一楼柜台后面的摇摇椅上,抱着暖手炉惬意极了。 “扣扣”两声。 他眼皮都没抬:“新款式再等等啊,不要急不要急。” 谁知耳畔传来熟悉的声儿:“看来李掌柜是真不担心生意。” 他一下睁眼坐起身子,笑开了花:“哎呀,让二东家见笑了。” 卫枕钰挑眉,跟着他往楼上内间走,疑惑开口:“二东家?我可没给酒楼入股投银子。” 李掌柜摆手:“东家特意安顿的,说左右二东家会处理津州一带的酒楼生意,这个身份不算辱没了。” “……到底是东家抬爱。”卫枕钰淡淡应了一声。 李掌柜见她仍然一派平静,并无欣喜,心中更是暗暗佩服。 卫娘子这宠辱不惊的气度,以后定然能成大事! 他想到这儿,灵光一闪开口问:“二东家今天来是有什么新点子了?” “确实,我打算做一种饮品,来你这儿问问有没有茶农或者茶商。” 奶茶这一条线本来是打算留给罗福的,但是他迟迟没有回音,她也只好另做打算。 “有,二东家莫不是要做新茶?” 卫枕钰沉吟一瞬,同李掌柜道:“算是,似茶非茶……” 说完,她眼睛一亮,这个名字吸引人很合适啊! 李掌柜果然来了兴趣,当即就要问个详细,卫枕钰也没墨迹直接去厨房现做了一杯。 “尝尝。” 李掌柜喝后,目露惊色:“果然特别,居然用了牛奶!” 这儿的人大多不会给牛奶加工,生喝味道还比较腥,几乎很少有人专门挤奶。 酒楼这还是因为养着杀现用,所以有一头母牛。 卫枕钰最开始就想搞个养殖场,牛奶在现代可是孩子们长个子的大好补品,可惜当初没钱,现在要是能做起来再好不过。 “只是不知……这个有没有咸口的?” “当然,换成盐就成。”卫枕钰浅笑。 “你今儿帮我联系着,价格合适就和他长期买。” 李掌柜听到这儿连连摇头:“不用那么麻烦,咱们家的茶叶都是自家的产业供应的,二东家你说一声就成,我这就联系大东家。” 卫枕钰倒吸一口凉气。 是她格局小了。 “行,那就麻烦掌柜先给我送十斤过来。” 说完之后,她又把压缩饭盒还有足够的调料留了下来。 因为现在和宫默的合作,她也不是最初的五五分成,是按照津州的管事拿银子了。 李掌柜把东西收过来,接着道:“二东家之后有事尽管交代,东家说了,下月津州城有一个才子宴会,到时候想让二东家过去操持一番食宴。” “另外其他地方的酒楼铺子届时二东家去了,直接上手接账就行。” 卫枕钰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要是自己一个人,她绝对下午就动身挨个酒楼的看一看。 可惜拖家带口的,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不过这个才子宴会,不就是书坊掌柜说的那个文竹宴么? 届时宗家必然也会去,圣母涟也在,顾棐南也得了邀请,卫枕钰唇边晕出笑意。 天时地利人和啊。 第104章 洛乘没死的消息 卫枕钰回到家里的时候,还未开门就直觉不对。 藏在身上的匕首滑下,刀柄直接进了手心。 她凝神屏息,轻轻贴在门边,却听男人淡淡的笑声。 “允了,暂时别让我娘子知晓。” 卫枕钰心下微沉,什么事还不让她知道? 紧接着响起了粗粝的男音:“那具体怎么做?” “楼里……” “什么人?!” 一道冷冽的风冲了过来,推开门口就看到架着防备姿势的卫枕钰。 见是她,面具男人无趣的“切”了一声。 “大公子,你媳妇已经听见了。” 顾棐南侧头滑过来,见卫枕钰看不出悲喜的脸,心头一跳。 看样子,没听全啊? 他试探的扯了扯自家媳妇的袖子,就见她淡淡的眸色带着几分冷峻把胳膊抽了出去。 顾棐南心头猛的一跳。 坏了,这是生气了。 下一刻。 他当即直起身子,抬胳膊倾身,伸出长臂牢牢抱住人,还在卫枕钰的小肚子上轻轻蹭了蹭。 “阿钰。”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大山男人还有面具男看的目瞪口呆。 就连有心吓一吓顾棐南的卫枕钰都懵了。 这特么是一个未来位极人臣权倾朝野杀人如麻的人……干出来的事吗?! 像话吗这! 她抿唇,装出来的冷漠顷刻间崩碎:“顾棐南,这是干啥?” 顾棐南闻声,当即就听出来她不气了,低哑的声音扬着几分委屈。 “怕阿钰生气。” 面具男捏了捏拳头,咬牙切齿出口打断:“大公子,你这样很丢人好吗?!” 顾棐南缓缓坐起身,闻言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角。 “我哄自己娘子不丢人,你嫉妒就莫看。” 卫枕钰没理会他们,探头进屋子才发现少了人:“姨母呢?” 顾棐南笑应:“姨母说想出去转转,和村里婶子一同去镇子上了。” 卫枕钰眼眸微眯,“哪个婶子?” 听她的语气,顾棐南以为是她紧张,开口安慰:“方婶子,莫要担心,人多眼杂的他们也不会直接下手,况且姨母说出去一个时辰就回来。” 卫枕钰听后,微一点头没再说追问,话头一拐回到了最开始。 “你刚才不告诉我什么?花楼的事?” 能让顾棐南想藏着掖着的事,她一时半会想不到别的。 大山男抱着胳膊笑:“没错,大公子允了我们把花楼铺满津州。” 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显然等着看两人吵架。 谁知卫枕钰微点了点太阳穴,反而很有兴趣:“镇上的那个就是你们的手笔?” 顾棐南笑:“正是。” “成,我也赞同,好好整,花魁训练不出来找我。” 一番话,炸的两个人呆住了。 倒是顾棐南能理解卫枕钰的想法,她本就打算做衣服买卖,花楼的女儿家若是做了活招牌,那效果更是非同一般。 再加上阿钰还和酒楼有生意,花楼的小食浮云也能掺一脚,越想越合适啊! 他想到这儿,一抬头看两个人还愣着,当下拧眉。 “听不到?” 大山男后知后觉,躬身行礼:“属下晓得了,此外主子还等着大公子,还望大公子不要失约。” 顾棐南模糊不清的“嗯”了声,两人才离开。 走远的两人这才把憋着一肚子的话问出来。 “大夫人靠谱不靠谱啊?咋一点都不生气呢?” 大山男人刀他一眼,“少废话,忙正事。” “大公子不回去,咱们能忙个什么事?” “不仅有一件还很棘手,主子说那个朝廷罪犯洛乘根本没死……” 顾家。 卫枕钰淡淡瞥了顾棐南一眼,看他有些惴惴不安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笑了。 “行了,和你商量个事。” 顾棐南得了赦令,这才眸中绽出光华。 “阿钰你说。” 卫枕钰简单的提了一下罗福失联还有‘快哥达’的事,男人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关于朝官之事,顾棐南自然能想到更多。 “那阿钰的意思是,想给‘飞哥达‘做出来一个特别之处?” 卫枕钰抬手捏了捏他的肩,满意至极。 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脑子灵光。 “不错,做奶茶,但是光奶茶不是我的卖点,我还要在包装上下功夫。” 说完,她又觉得措辞太现代化不知…… 清冽低沉的声音已经再度响起:“阿钰是想让我在油纸上作画,还是……题诗?” 这一声,让卫枕钰实在没忍住,搂着男人脖子就亲了他一下。 “聪明啊。” 顾棐南却在一瞬浑身僵住了。 灼热自唇角往下,像流火窜遍全身,他动作比脑子更快,抬胳膊把旁边人的腰身拢了过来。 卫枕钰猝不及防,直直的扑在了他身上,手还压在了男人的胸口处。 对上他幽深如墨的眼眸,她忽然有点后悔。 明知道这是披着大狗外衣的狼崽子,自己还这么不注意。 嘶哑的声音轻轻的递在她耳边。 “阿钰……” 两个人越靠越近,直至顾棐南微凉的软唇轻轻碰在她耳垂。 下一瞬,一股电流炸开,卫枕钰差点软了脚。 这厮咬她!! 不知是不是习文开的药太管用,男人的胳膊恢复的不仅好还格外有劲。 把她的软腰拉着一寸寸的贴近他。 卫枕钰脑子一片浆糊,眼看唇角被啄了好几口,空气暧昧升腾加温,就听不远处方氏的笑声。 “那是,卫丫头能干的很呢……” 卫枕钰猛的清醒,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狠狠瞪了一眼顾棐南。 这个不着调的,白日宣淫!! 顾棐南敛眸,瞥见她粉嫩的唇瓣带着点点光泽仿若诱人的醇露,匆忙收回视线让自己冷静下来。 按照那个男人的教诲,他犯了大忌讳,不冷静难自控。 可这人是阿钰,他情愿多犯几个。 阮铃和方氏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顾棐南靠在墙边看书,卫枕钰在厨房挑挑拣拣不知道在干什么。 “呀,丫头回来了?” 卫枕钰佯装刚听见,探头笑:“回来一阵了。” 阮铃笑着走来,从篮子里取出一个小包。 “瞧瞧看,姨母买了几块软巾,裁着擦脸用。” 卫枕钰手一顿,随后抬眸应:“姨母做主就成,正巧我觉得这阵子的布巾硬了不少。” 方氏没注意这儿,乐呵呵的说起杂事。 “今儿嫂子出去,听见一个大事儿,你猜猜是啥?” 第105章 玄字辈 卫枕钰轻笑:“嫂子快些说吧。” “刘新,找了大夫看了彻底疯了!不知道啥时候,他那个大肚子的媳妇也跑了,真是报应。” 刘芸跑了? 卫枕钰微眯眼,面上不动声色。 “一个怀了孕的,能跑在哪去?” 方氏连连点头,附和:“就说呢,可偏偏没人找见,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阮铃轻轻叹气:“以往听着姨母怕是会觉得唏嘘,不过你们之前闹了矛盾,便也觉得他们活该。” 这话落下,卫枕钰不约而同的和顾棐南对视一眼。 顾棐南开口应:“姨母不必忧心。”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卫枕钰走过去打开,见是村长媳妇愣了下。 “卫丫头……哎呦,方氏也在呢?” “来唠唠嗑,大婶子有事儿就说吧,我正好回家了。” 方氏说着,就拿着小篮子出去了。 卫枕钰给村长媳妇倒了杯水,笑问:“大婶子有啥事?” “说来不好意思,我大儿子前阵子做活不顺,见丫头你做了那个‘飞哥达‘,想问问能不能给你干?” “这事啊,行是行,就是全天人得在,没工夫种地了。” 村长媳妇一听有戏,连连点头道:“能行,这个我们商量了,老二老三把地犁了,老大就出去做点活。” “那明天一早让他去那儿就行,有人给他安排。” 村长媳妇面露喜色,忙把手里的篮子递了出来。 “这是些南瓜,我看你家地里种的晚还折腾了一下,这点儿你就收下吧。” 卫枕钰眸色微暖,笑道:“大婶子客气了……” 她眸光注意到篮子下面的垫纸,四个角折成了一个小三角,正好卡在篮子边,油纸紧紧贴着看起来很牢固。 卫枕钰低头指了指。 “这是婶子自己折的?” 村长媳妇点头:“是啊,小玩意,省的老得洗。” 卫枕钰一听,乐了。 “我这儿还有个活也差人,不知道大婶子有空没?” “成啊,不过像织毛衣那种的婶子做不来……” “不是织毛衣,是折杯子。” 卫枕钰挑起眉眼,笑的温和:“就是用硬油纸做的,怎么折我教你。” 村长媳妇连连点头,说实话看着方氏她们跟着挣钱真是羡慕,这才没多久听说都有二两银了! “这个活简单,大婶子有空明儿来我教你,我要是不在成婆教你。” 明天房子就盖好了,成婆就能空下手做纸杯,跟着她做了好几次教人不在话下。 村长媳妇有了这意外惊喜,又是谢了好几次才踩着碎步走了。 卫枕钰这才松口气,起身打算做饭。 没想到阮铃凑来,道:“姨母做就行,我看你收拾犁具,去地里看看吧。” “好,姨母小心着点,别烫了手,一会儿成婆就来了。” 卫枕钰洗了手出去,见顾棐南还晾在院子里把他推了进去。 “看手都冻成啥样了?在外头干啥?” 卫枕钰把他泛着红的长指搓了搓,给他暖了暖手。 顾棐南无奈笑,反手扣住她手指用力一带,卫枕钰已经被他拉起来。 “你干啥……唔……”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尽数堵了回去。 温柔贴着她的唇珠,厮磨不停,辗转半晌不再克制,灵活的跑了进去,把惦念半天的美味吃进嘴里。 卫枕钰觉着身子发软,轻轻靠在他的颈窝,见男人白的发光的长颈,狠狠的咬了一口留下几个小牙印。 本来在她脖间作乱的男人感觉到她的动作,轻轻一笑,震得胸膛微微颤起来。 “阿钰先乱来的,为夫总得满足你。” 卫枕钰靠坐在边上,靠着他的肩膀翻了个白眼。 “不要脸都说的清新脱俗。” 顾棐南一点也没恼,贴着她的软发亲了亲,心口被填的满满当当。 “偶尔不要脸也是雅兴,当然……”他眸色溢满温柔,“此话只对阿钰有用。” 卫枕钰心头又是一跳,这顾大狗真是任督二脉被打通了! 她捏着顾棐南的手指玩了会儿,发现不凉了这才起身。 “你的腿当时被压了,所以光喝药好不了,等咱们忙完就找个厉害的医手。” 顾棐南笑弯眼眸:“嗯。” 卫枕钰见他一副完全信任的模样,心中酸涩,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腿或许再也好不了。 罢了,不是有她么? 两人腻歪一会儿卫枕钰就拿着犁具出门了。 路上,卫枕钰拐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才淡淡出声。 “出来吧。” 音落,她面前就出来两个面色冰冷的男人。 他们动作统一的单膝跪下,恭敬道:“属下参见小小姐!” 卫枕钰睨着两人,刚一出来就感觉有人暗中看着她,果然没感觉错。 “名字。” “属下玄字辈玄三,共有十五人,皆是以数序为名,玄一玄二在大爷身边。” 卫枕钰心头一动,“大哥只留了两人?” 玄三听见,面色温和了许多:“小小姐莫要担心,大爷还有卫字辈的人。” 卫枕钰稍稍放心了些。 看见玄三手心的纹图确认了身份,这才从袖口取出来一方帕子递给他。 “查一下这帕子上的药是什么,玄三玄四留在身边,其他都混进‘快哥达‘一段时间。” 玄三听着,心头微惊。 小小姐和他们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根本不像乡野村妇,如此气度比之那些大家夫人都不差。 回神赶紧应下:“是。” 话音落下,他再度隐藏起来。 卫枕钰心里踏实了点,早起送孩子的时候路边那个影子看起来很是眼熟,还是个男人。 不论目的是什么,她一个人都没办法兼顾孩子和顾棐南两头。 玄三来的正是时候。 走进大棚,卫枕钰收了下情绪,看见好几片地发了小苗。 她蹲下带好手套,挨着边拿出小工具一块块的松土。 感觉土有些发干又提起自制的水喷壶喷洒水花。 玄四靠在树上,瞪大眼睛看着棚里的女人,满脸难以置信。 “小小姐自己种地??” 玄三瞥他一眼:“你申请帮忙我没意见。” 只见玄四托着下巴真有点纠结起来:“帮吧我也不太情愿,我这手可是提刀拿枪的,不帮吧,我觉得小小姐承受太多了……” 他压根没注意玄三已经闪他身后,高高的抬起了腿。 下一瞬。 “下去吧你。” “啊──我去──” 第106章 不太聪明的小孩 玄四还来不及把话都骂完,赶紧倒腾个姿势落在了地上。 甚至都没发出声音,如果没说那句话的话。 他拍了拍胸口,一抬眼皮就看到不远处的裙角,视线慢慢往上挪,对上一张清冷大气的脸颊。 她一手提着粪桶,挑眉间美眸露出点点戏谑。 “来的正好,帮我施肥。” 玄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浓烈的臭味冲面而来,他欲哭无泪。 心里给玄三那个王八蛋又记了一笔。 “是。” 卫枕钰余光打量着这个比之玄三稍显稚嫩的脸颊,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武功了得。 嗯,儿子又有送上门的武学师父了。 玄四接了命令眼疾手快的帮卫枕钰提了起来,下一瞬他有些惊讶。 这一桶可不轻,可看小小姐提的很轻松。 他细细感应了一下,没有内力啊? 卫枕钰可没管他,抬手指了好几处地方:“这几个地方都拔干了,你铺一层薄肥。” 说罢,还把一双空间的胶皮手套递给他。 玄四吃惊的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戴上。 这是个什么材质?小小姐自己做的?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了好奇的心思,不知卫枕钰从哪搞过来的粪料,热腾腾的还巨臭,玄四挖出来一小块呛得脸都绿了。 卫枕钰侧眸看他抗拒的动作,眸底露出一抹笑意。 小样。 她也没闲着,把封大棚的压石重新卡了一下,细细的看着棚盖,发现赵尔洪干活确实利索,自己仅仅展示了一回就学会了。 把黏在一起的土都打松,把垮下来的垄又打的差不多,她这才直起身子。 玄四已经把几处地方都施了肥,到底是有武功,现在屏息什么都闻不到了。 见卫枕钰走过来,他抬起头忙问:“小小姐,还做啥?” “没事了,桶给我吧,之后我出门你就在家附近,不要让人发现了。” 她说到这儿,目光里带着一闪而逝的凛冽。 玄四见状,一个激灵连忙应下。 快步闪身出去就消失了。 卫枕钰提着工具出了大棚,赶紧回了家。 一进去就烧开水赶紧冲了一澡,确认没什么味道了才爬出来。 偏头看了下阮铃看着床里边睡觉,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 顾棐南一直靠在门边,见她头发湿哒哒的,缓声道:“快进来,一会儿该着了风寒了。” 卫枕钰浅笑,靠在他旁边乖乖坐着,男人果然拿起布巾给他轻轻擦着头发了。 “阿钰,刚刚秦叔和我打了招呼,晾两天能搬家了。” “真的?” 卫枕钰有些惊讶,她刚忙着回来洗掉身上的味道,没注意秦叔都走了。 “嗯。”顾棐南眸色深沉,带着几许淡淡的忧伤。 搬进大房子就不能抱着媳妇睡了。 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卫枕钰没注意他的情绪,满脑子都想着设计一个什么样的奶茶标识还有包装图,好让顾棐南画出来。 她做成版之后就能实现印刷了。 不过硬油纸还得稍微做点处理,最近空间开出来的工具和材料越来越多,倒也不愁这个。 突然感觉到手指捏了捏她的脸,卫枕钰这才回神看过去。 看他淡粉的唇拉紧,一双潋滟的眼眸都垂下了眼尾,看起来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 “怎么了?” 顾棐南:“我不想搬。” 卫枕钰:( ????? ) 见她一脸不解,他只好又开口解释,手暗戳戳抱住人。 “我还想同娘子一间。” 卫枕钰差点没忍住笑喷,她当初做了两间是有心把另外一间打成类似客厅之类的地方,毕竟家具都没放进去。 没想到顾大狗在这儿纠结上了。 抬手掐了掐他的下巴,看着薄唇莫名觉得诱人卫枕钰压身又亲了亲。 “放心吧。” 她说完扒拉下来顾棐南的胳膊,就准备和他谈谈正事。 顾棐南还没从她同意的喜悦中走出来,就听到阮铃像是醒了,无奈之下只得放开人。 “阿钰?” 阮铃的喊声已经传过来了。 卫枕钰偏头出去应,就听她喜悦的声音:“鸡下了好多个鸡蛋!” 闻声出去,看到两只鸡雄赳赳气昂昂的走来走去,鸡窝里卧了足足十几个鸡蛋。 卫枕钰笑起来。 “没白养。” 四宝最近颇为困倦,一直窝着睡觉,抬起脑袋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就又趴下了。 它扫了一眼两只笨鸡,刚才还支棱起来的母鸡一下子蔫了。 阮铃“噗哧”笑了,洗了洗手:“一会儿你去接孩子,姨母做饭吧,今天也没工人不用太多。” “给孩子们正好做个几个鸡蛋吃。” 卫枕钰点头应下,道:“不用太复杂,姨母简便着来。” 时间一晃而过。 没过一会儿,卫枕钰就准备去把小豆丁们接回来。 因为玄三的到来,她也没什么顾虑早早就走了。 刚刚到书院门口,没想到就有三三两两的孩子出来了,不过看年纪好像要大些。 没一会儿,大壮领着两个小萝卜头就出来了。 “娘!!!” 二壮尤为激动,一溜烟跑过来把她抱了个满怀。 卫枕钰轻笑一声,捏住他小鼻子:“今天有什么好事,给你开心成这样?” 大壮缓步过来拉住卫枕钰的手道:“徐远被院长开除了,以后也不会再录用。” 这话一出,不远处却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冷哼。 “耍手段把人赶走了,很得意?” 母子四个闻声看过去,见宗铭背着手站在几步之遥,像是个小大人。 卫枕钰压眉轻笑:“片面看事便下定论的小孩,大多不太聪明。” 她说完,直接拉着小豆丁走了。 临走前,三壮还给宗铭做了个鬼脸。 宗铭看着卫枕钰的背影,猛的手握成拳。 刚靠过来的老奴微微压低身子:“小公子,该回去了。” 宗铭听着,心中越发不快。 那几个讨人厌的小孩,连放学都有娘接!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娘也不是什么好的! 说不清羡慕还是嫉妒,宗铭气呼呼的上了马车。 这边,卫枕钰带着小豆丁走在前面,一个黑影快速的跟上,见母子几个越走越偏,目露凶光。 就见娘几个一脚踏进巷子,他猛的冲上去── 下一秒,瞬间僵住! 第107章 黑影原来是他 一只有力的手紧紧的扼住他的喉咙。 男人身形高大,峰眉斜飞,凝视他时带着强烈的肃杀之气。 快要呼吸不上来的人影拼命的挣扎,哆嗦着青紫色的唇:“我……放……” 男人背后,一道曼妙瘦削的人影款步而来。 她歪头轻笑:“彭汇?还没老实啊?” 彭汇已经被捏的眼球凸出,眼看着就要背气,卫枕钰才淡声吩咐。 “松开吧。” 玄三松手,人“咚”的摔在了地上。 大壮拦着二壮三壮站在最后面偷偷看着。 尤其是二壮,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极为浓烈的崇拜之色。 这个大哥哥好厉害,和申姨一样厉害!! “嗖”的一下就出现了。 半晌,彭汇总算缓过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是傻子,能有那样神出鬼没的人来害她孩子,她自己身边又有这种厉害的护卫…… 卫枕钰抱着胳膊,微挑眉。 “你有资格问吗?” 彭汇一噎,见识了刚刚玄三的狠厉也不敢玩什么手段,垂着头老老实实交代了事情。 玄三接过瓷瓶,掀开瓶塞一条小缝,脸色骤变。 他侧头请示卫枕钰,见她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抬脚把彭汇踢晕了。 这才回头道:“小小姐,是霜毒,这个毒一旦沾上身体会越来越差,时间长了就连大夫也诊治不出来。” 卫枕钰冰冷的眸子微敛。 “帕子上的呢?” 玄三微摇头:“他们还在查。” 卫枕钰微微舒出一口气,蹲下身平视小豆丁道:“看到了吗?以后进出学院都要小心,不认识的人要离得远远的。” 大壮心头一凉,重重点头。 “娘,我们知道了!” 卫枕钰这才放心了点。 玄三没想到小小姐居然会把这些事直接摊开在孩子面前,不过也没多嘴。 他把彭汇脖领子提起来,几个闪身又归于暗处。 接下来的事不用小小姐交代……自然是守株待兔。 卫枕钰径直领着孩子们回去,顾棐南一直作注的手才停了下来。 “爹!”二壮急匆匆的就要把路上的事说出去,却被大壮拉住。 大壮笑着开口:“今天开始,必须一起练大字,叫爹也没用。” 二壮疑惑的回头,啥时候说回来开始练大字啦? 顾棐南墨瞳微动,看了眼大壮随即应和:“嗯,听大壮的,赶紧洗手到炕上你们三个一起写。” 卫枕钰进了门就折身出去看了房子,转了好几圈满意极了。 秦叔这房子盖的比图纸只好不差,开阔省地方,承重墙也打的很稳。 她正转悠着,就见村长媳妇后面跟了四五个女子朝着她过来了。 “卫丫头!” 卫枕钰微一点头:“婶子来了。” 定睛细看,后面不是乔云又是谁? 卫枕钰笑起来:“几天没见,云姐姐越发漂亮了,等着我去给你们取几个小凳。” 乔云眯眼笑。 “好,正好在你这大房子跟前坐坐。” 卫枕钰赶紧进屋一把捞出来几个凳子,阮铃有些惊讶。 “又来人啦?” “嗯,估计说说生意的事儿。” 阮铃“哎哎”应下。 一圈女人套着东衣坐在新房跟前,热热闹闹的,也不觉得冷了。 村长媳妇笑着开口:“路上碰到了,听说我来找你一并过来了,你这丫头真是啥生意都会。” 乔云也说道:“可不是,我跟着小钰最近可是什么都捞着了。” 后面几个妹子也哄的笑起来。 “捞了个镇子上的好相公!” “就是,那大兄弟我见过一次,人高马大的,云姐以后有福了。” “你还好意思说呢,瞅瞅你,也该愁愁自己的亲事了!” 乔云被她们说的脸皮子泛了红。 “好了好了,说正事。” 卫枕钰刚也没打断她们,听见正事这才低头瞧:“这几位姐妹都想做样板衣?” “嗯嗯!” 一个微微胖些的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们普通的很熟悉了,宋掌柜说我们来问问二掌柜能不能入手做样板……” “可以,很不错。” 卫枕钰毫不犹豫的点头,一看针脚就是个认真的熟手。 女子很是开心,眼睛都亮了:“太好了!” “样板你们不学第一个了,直接学第二系列,这批做完再做就得明年冬天了。” 乔云幽幽叹气:“没有孟嫂子的本事,她做出来的刺绣衣服一件赛一件好看,怕是夏天也能做……” 卫枕钰听见轻轻一笑。 “你怎么就晓得,夏天也一定是做刺绣的?” 这话一出,村长媳妇都猛地看过来。 “小钰,你的意思是……夏天的我们也能做?” “当然。” 几个女子瞬间精神了,也不问究竟是什么样的。 卫枕钰趁着她们聊,把硬油纸拿了出来,抬眸看向乔云。 “衣裳的事等年后再说,咱们先说说别的。” “我让赵业开了一个新铺子,之后你若是嫁过去恐怕也得跟着操持,现在提前听听?” 乔云连忙点头。 “食饮备案还没做,顾棐南写一份文书,明日我估计就能批下来,云姐姐要提前熟知的是做法和怎么卖。” 说着,把油纸递给了村长媳妇和乔云。 “杯子分大小,尺寸也不一样,我从头叫你们怎么裁……” 她一边说一边做,两个人跟的很紧,旁边的几个姑娘也好奇的看过来。 没一会儿,乔云和村长媳妇都折出来了。 卫枕钰打量了一下,果然村长媳妇做的更好一些。 “婶子这个基本可以了,这阵子就是这种简单的法子,过几天恐怕要必须按照精确的位置折,会往上印图。” 村长媳妇捧着纸杯子连连称奇。 “没想到这么个杯子门道也不少。” 卫枕钰侧眸,点了点下面的纸。 “婶子就能做了,剩下的都做出来,十个一文钱如何?” 村长媳妇喜上心头,笑着说:“成,我赚了。” 乔云在旁边看着,想到自己还要绣婚服,和卫枕钰说了声带着几个姐妹走了。 卫枕钰看婶子冻的手冷,忙道:“婶子也回家做吧,明天一早拿过来就行。” “那行,有啥事叫我啊。” 等村长媳妇走了,卫枕钰动了动身子骨,打算把毛衣图纸画完,没想到就看到二壮探头探脑的。 “娘,我有个事情想和你说……” 第108章 早日站起来 “啥事?”卫枕钰把他肩膀的土拍了拍,笑着问。 “能不能让今天那个大哥哥教我武功?” 卫枕钰挑眉,“怎么不在家里直接说?” 二壮左看右看,见没人趴在卫枕钰耳朵边轻声道:“大哥说这件事谁也不要说,娘你会和爹单独说。” 这话一出,卫枕钰心头陡然震惊。 知道大壮这孩子早熟,没想到熟的惊人啊。 她叹口气,捏了捏二壮的肩膀。 “跟娘来。” 一路把小家伙带到一处僻静地,卫枕钰才淡淡开口。 “玄四。” 下一瞬,黑色的影子闪了出来。 二壮呆头呆脑,愣怔的看着眼前一幕,喃喃道:“突然出来了……” 卫枕钰好笑的捏了捏他脸蛋。 “以后跟着玄四学,让他带你去一个安静地方。” 看着二壮被抱起来走远,卫枕钰才回眸看向院子。 有些怀疑……但愿是她多心了。 …… 入夜。 彭汇娘看着自己儿子的模样,一个没忍住泪珠子又滚了下来。 “可怜的儿啊,怎么出去一趟就成这样了……” 彭汇眼皮沉重,很想开口提醒他娘赶紧躲起来,但是毫无力气。 “呼啦……” 本是紧闭的窗户,忽然被吹开。 彭汇娘有些害怕,赶紧过去准备把窗户关上。 下一刻,“叮──” 锐利的银色长刀直直切入,彭汇娘惊恐的怔在了原地,眼看下一瞬就要洞穿她的内心,一道更加凌厉的攻击打了过来! 黑衣人乍然回头,没再理会已经吓晕的妇人,看向来人。 玄三拢剑而立,轻轻一笑:“逮到了。” 黑衣人眸色震颤,急掠身形,拔身对上却被更加浩瀚的内力倾轧而下。 紧接着,他就被扼住了喉咙直接打晕。 玄五这才出来“啧啧”两声。 “这么耐不住性子,我还以为得蹲个几天呢。” 玄三瞥他一眼:“把那小子也带走。” 下一瞬,几道身影消失了。 此时的顾家,卫枕钰正切着土豆条,眯眼看了下天色。 三壮拿着七巧板,小跑着过来。 “娘,我拼好啦!” “真棒,今天奖励你多吃几块鸡肉团。”顺带还捏了捏他小脸。 三壮一瞅旁边炸好的鸡肉团团,强忍着冲动咽了咽口水。 一听吃,二壮都有点坐不住了,偏头看着大壮还一脸认真的写着大字,深深地叹口气。 “大哥,我今日已经写了三十遍了。” 大壮抽空瞟了眼,看见七扭八歪的一串,凉凉道:“你还没三壮写得好。” 顾棐南撑着头看书,闻声歪过身子看。 目光扫过,他眉心拧起:“你的字给你娘拿去看,都该收拾你了。” 二壮一听卫枕钰,当即又拿起毛笔撅着嘴写,不知不觉都变成了花脸猫。 顾棐南失笑,摆了块布巾过去,给小家伙擦了擦脸。 “明日爹亲手教你,你写字习惯都不对。” 二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跑来的三壮软萌萌的脸蛋满是油渣子。 “快吃鸡肉团团,还有土豆条条!” 这下就连大壮都忍不住了。 娘做的那个什么全家桶,真的好好吃,可惜娘说油炸食品不太好,隔好久才能吃的到。 阮铃刚好把炸好的鸡米花还有土豆条,还有五六个卫枕钰秘制的鸡腿端了出来。 她笑着喊:“赶紧吃饭了。” 卫枕钰在厨房里,速度极快的把豆芽拌了个凉菜这才走出来。 “小馋猫们,今天给你们好好吃一顿。” “哇呼!娘!我来也!” 卫枕钰眉毛一挑,瞅着二壮,这臭小子听了她讲的小故事,就把西游记记得清楚了。 顾棐南慢慢出来,见她垂下的手有一道浅浅的伤口,眸心骤缩。 他一把捏起,低声:“切到手了?” 卫枕钰看他紧张的神色有些无奈,“做东西不小心弄的。” 男人轻轻抿唇,默不作声拉着她进了屋。 细细的给她把手清理了一遍,拿起药粉慢慢的敷了上去。 末了,他垂着眸,眸色复杂看不清。 “阿钰,不用这么辛苦的。” 卫枕钰见不得他这样,缓了口气揉揉他的眉心:“一道伤口而已,怎么还难过成这样?我之后多加注意好不好?” 顾棐南听着却眼眶更加酸涩,他抬手轻轻抱住人,额贴在她的腰边。 嗓音微凉又带着浓浓的心疼:“阿钰,今晚你要的图案我就都画好了,明日就去当值。” 卫枕钰心头一痛,摸了摸他的软发:“想好了?” 不良于行的人入官府,说着简单,但是周遭的异样眼光必然不会少。 恐怕嘲讽是小,使绊子立威防不胜防。 “嗯,阿钰莫要担心。”他说着,微微抬头露出一双深邃而又满是暖色的眸。 “我也会好好听你的,早日站起来。” 卫枕钰心口一紧,抬手环住他的宽肩,缓缓把下巴搁在他发顶。 只是眼眶早已通红。 闽州釜山,生机花。 习文前些时候还暗中交代过,这花百年生一朵,可是不巧,十年前就被人摘走了。 唯一庆幸的是,这个消息无人证实是真是假,还有一丝渺茫的机会。 时至今日他终于被说服,相信自己可以站起来,殊不知是她编织的一个谎言。 良久,卫枕钰微颤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好,早日站起来。” 等两人出来的时候,大壮恰好抬头,触及卫枕钰泛红的双眼,微抿紧唇。 随后状似无意地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娘……心里藏着事。 卫枕钰有些恍惚的吃完饭,坚持和阮铃一起洗碗。 见她一直沉默着,阮铃没忍住开了口:“阿钰心里有事?” “只是……忽然有点想我爹了。”卫枕钰摇了摇头,垂着眸子轻声应了一句。 阮铃轻叹:“前些日子,阿钰不是和你二哥相认了?你爹在天有灵会安心的。” 卫枕钰手一顿。 “……或许吧,只是突然出来的亲人,终归心里有些不安稳。” 她说完,阮铃眼底忽然闪过一抹极快的错愕。 回头看过去,就见卫枕钰已经神色如常的笑了起来。 “姨母,你说得对,我现在还有你们总该往前看。” 阮铃这才放心,笑着安抚:“那就好。” 等两人洗完,卫枕钰赶紧把阮铃推回了屋子,她在院子收拾了一番随即出去往新房子的方向拐过去。 走了很长一截,她才淡淡开口。 “出来吧。” 玄三的身影晃出来,他面色凝冷:“小小姐,审出来了,给彭汇毒药的人不是今天这个,那个是领头的老大。” “不仅如此,这个黑衣人经彭汇指认是背水村的村民,玄四暗中查了村中名册确有此人。” 卫枕钰手指骤然收紧,又是背水村。 “除此之外……” 第109章 预宣传 玄三眉头皱的更紧:“小小姐给的帕子上被奢靡散浸泡过,这个药虽有健体之效,但长期接触会让人变得……重欲。” 最后两个字一出,卫枕钰猛地抬眸。 若非她敏锐的嗅觉,恐怕根本不会注意三壮那孩子头发上的药香。 若非留了心眼用帕子擦过,更不会得知这件事! 她冷厉的眸一点点抬了起来。 “彻查到底,看看镇子里哪有出这个东西的地方。” 她动了动唇接着道:“至于彭汇,好好关几天让他配合继续钓鱼。” 背后的黑手似乎盯准了她的孩子……那就放马过来。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路的妖魔鬼怪! 玄三被卫枕钰眼中的狠辣惊了一下,敛声低头忙应:“是。” 翌日。 卫枕钰把三个小家伙送过去之后,又把顾棐南送在了衙门。 她还有些不放心的给他扯了扯腰垫。 “今天试一天,难受的话晚上和我说给你换。” 顾棐南拢袖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轻笑:“娘子不必忧心。” 说罢,又弯了弯眼:“这儿离长青书院也不远,晚些我在孩子那儿等你。” 卫枕钰心头一暖,这是不想让她两头跑。 “好。” 等他进去之后,卫枕钰直接来了‘飞哥达’,没想到居然看到了露芽! 平日里忙的脚不沾地的赵业此时傻憨憨的站在旁边。 卫枕钰扯唇轻笑:“赵大东主今儿不太忙。” 赵业回头一看,惊了下随即不好意思的挠头。 “正对账呢,结果露芽姑娘送来宋掌柜的单子了。” 卫枕钰轻一点头,露芽忙走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二掌柜,大掌柜让我在这儿等着取一下你第二系列的图纸。” “成衣最近太忙了我只抽空做了一件,你和秋棠一起研究一下,看看后面的能不能做出来。”她一边说一边把图纸拿出来。 露芽接过手,看了看眸中露出惊喜。 “我能看懂,二掌柜放心!做出来我们先让你把关。” 卫枕钰轻笑,应声:“那好,你变化很大,露芽。” 露芽抿唇,脸上露出一抹局促:“二掌柜的教诲我始终记得,当初那个意气用事的女子已经不在了。” 卫枕钰拍了拍她肩膀。 “好事,留下来等等吧,带几杯热奶茶回去。” 露芽一下蒙了,奶茶是啥? 赵业把脑袋凑过来笑:“等等你就知道了,好喝的很。” 卫枕钰抬步已经走在了旁边的屋子,赵尔洪忙的满头大汗。 “对,就这么放!” “哎哎,把筒立起来,你说啥?” 卫枕钰打量一圈,很是满意。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吆喝一声:“卫娘子在吗?” 赵尔洪刚想摆摆手没想到就看到了卫枕钰,两步走来笑了:“卫姐?这么早?” “早些做出来你们才能用的上,如何?可有人预定单子?” 卫枕钰一边问着,一遍往外走,赵尔洪见缝插针地回:“卫姐放心,很多人!宋掌柜的也照顾生意,那一家捞不到好。” 卫枕钰知道他说的是‘快哥达’,微点头目光扫视在面前的中年人身上。 “卫娘子!我是津州城来的商户,这是东家的让我送来的茶叶和牛乳奶。” “多谢老板。”卫枕钰粗略看了下,居然都是不错的茶叶。 商户微愣,随即压低声音。 “我知道您是津州的二东家,但是东家交代不给您惹麻烦,您不必客气。” 卫枕钰微动眸,浅笑:“成,进来等会儿吧,给你几个送东西的兄弟也尝尝。” 商户脑子灵光,喜笑颜开的点了点头。 赵尔洪眼疾手快招呼人把车子上的东西搬进屋子,卫枕钰直接提起来往锅里倒,随后交代:“成婆她们一会儿来了直接让进来。” “好嘞!” 成婆的收脚麻利不说,也是个老实人,此外奶茶也让她帮过忙上手很快。 这儿的人不喝牛奶,富贵人家更多拿来沐浴,关键在于生牛奶的腥味还有不会存置的细菌滋生问题。 卫枕钰把早就准备好的工具摆在一边,开始加工牛奶,半刻钟后她舀了一勺尝了尝,停了左边的火。 不一会儿成婆带着村长媳妇被王大爷带过来了,就连孟千慧也坐在其中。 卫枕钰惊讶抬头:“孟嫂子也来了?” “今儿刚把定做的两件做完,空下手帮帮你。” “那真是太好了。” 成婆笑呵呵的走来,熟门熟路:“小钰,杯子已经折好了,我帮你炒。” 卫枕钰笑着点头,随后去后间把早就做好的奶冻拿了出来。 村长媳妇手巧,不一会儿又折了几十个纸杯。 这次的因为要打品牌,卫枕钰都给边缘加了胶封,不会漏出,盒子顶端则用了纸盖胶封成型。 吸管一时之间还不具备条件,索性做成了直接喝的样式。 赵尔洪瞅着,就觉得又想喝了。 不一会儿,就分够了百杯,卫枕钰给露芽提了六杯,又给商户提了四杯。 “先回去尝尝,问问宋姐可是合口味,若是合的话直接来这儿订。” 露芽好奇的看着,闻言连连点头随后快步离开了。 商户四人当时就喝了,喝完无一不惊讶:“这太好喝了!得多少糖!” 卫枕钰眯眼笑,她把粗糖提纯,里面用的都是精糖,不用多放一点甜度就够了。 “好喝就多宣传宣传,之后供原料的事,还得你多费心。” “卫娘子放心!” 等几人走了,卫枕钰这才走在匾额前提笔,‘似茶非茶’几个字龙飞凤舞跃然而上,极有力道。 孟千慧愣住了:“卫丫头这一手字……真是女子里难得一见。” 赵尔洪欣赏半天,这才让旁边的兄弟小心地挂了上去。 卫枕钰这才回头笑。 “以前学过一些。” 赵业很有眼色,已经按照要求开始分装赠送了。 卫枕钰微一定神:“成婆和婶子就在这儿留着吧,看看今天反响如何,赵尔洪你准备好记录单子。” “稍后酒楼就会派两个厨子过来,成婆盯着别出错就成。” 几人纷纷应下,卫枕钰这才把背篓拿起来。 “我去趟别的地方,有其他问题去酒楼找我。” “好嘞卫姐,你放心就是。” 卫枕钰这才抬步出门,看着背篓里的东西露出笑意。 换银子去! 第110章 被人跟了一路 顾棐南这几日又做了三幅画,有了好的墨汁以及卫枕钰做出来的生宣,成色比以前好的不止一点半点。 去书坊交给掌柜的,看看这次估价如何。 此时不远处的一男一女,正鬼鬼祟祟的躲着她。 “糟糕!!我都说了,不要随便出来,你个大傻子!” 男人瓮声瓮气,有些弱势:“我为没想到这么巧……” 就在这时,女子震惊的发现看不到人了。 “躲……躲丢了!” “在这儿呢。” 女子当下松了口气,很快又僵住全身。 这声音……不是陆明的。 卫枕钰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满脸通红的陈妙妙。 “我说呢,你怎么能耐得住老老实实的绣嫁衣?” 她顿了顿,语调绕了个弯儿。 “搞半天偷偷见面呢,嗯?” 陈妙妙脸皱成一团,肩膀都垮了下来,她赶紧抱住卫枕钰的胳膊眨了眨眼睛。 “我……这不是太久坐不住了嘛。” 卫枕钰睨她,出口毫不留情:“也没见你过来找我。” 陆明当即眼观鼻鼻观心,更是大气不敢出。 陈妙妙这下不做声了。 卫枕钰绷了半天,最后无奈的捏了捏她脸:“妙妙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要是陆家婶子看到了,你拿什么解释?” 陈妙妙幽幽叹口气,还好没生气。 “行了,赶紧回去吧,下个月就能成亲了呀?” 听见这话,俩人俱是脸一红。 陈妙妙这才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这就回去,你放心吧!” 等两人走远,卫枕钰才去了书坊。 掌柜对卫枕钰早就熟的不能再熟,当下笑了起来:“玉夫人来的刚刚好,上次的两百赏银前脚给送过来,您这就来了。” 卫枕钰侧眸一笑:“那确实巧了。” 掌柜把赏银的盒子拿给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去三幅画。 他一张张打开随即愣住了。 “这画作,玉夫人可是有个定价?” 卫枕钰瞥了眼也怔了下,三幅画各不相同,其一其二是梅花和兰花,其三居然是万家灯火图。 前两者笔法精细栩栩如生,最后一幅却一改细致,反而勾的浓墨重彩。 非要形容的话,简直是形神兼备意境无穷。 她抬头见掌柜两眼星星,微微一笑:“多次和掌柜合作,想来掌柜心里是有数的。” 掌柜心里更觉妥帖,忙应:“前两幅我以三十五两出售,最后一幅以四十两售卖如何?” 卫枕钰微默,随即同意了。 顾棐南和她提过画作的市场价,掌柜给的在合理区间里。 “那就麻烦掌柜了。” 说罢,她转身就准备走,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 来人穿着玄色衣袍,星眉剑眸五官却有些锐利,如流瀑般的墨发高高束起垂至腰间,唇边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正上下打量着卫枕钰。 “这位娘子真是才华横溢啊。” 他“啪”的合上扇子,晃悠到掌柜跟前,细细端详了一下画作。 卫枕钰理都没理,淡淡地收回视线,抬步就走。 玄字男子一愣,摸了摸脸颊,连忙追人。 他抬手就要拉住卫枕钰的胳膊,不成想女人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往旁边一躲,让他抓了个空。 清冷的声音乍然而起:“有事?” 雍景怔住,见她一双剪水秋瞳微微勾起眼尾,眉心不耐地拧在一起,樱唇拉成一条线。 “在下无意冒犯,不知这位娘子……” “哎呦,景公子使不得,这就是你上次带走的那幅山水图……” “她画的?”男人挑眉打断,眸间兴致更深。 卫枕钰:“我相公画的。” 雍景错愕侧眸,“你看着不大,都成亲了?” 来来回回扯这些废话,卫枕钰暗暗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看出来这男人的衣着用料精贵,配饰也无一凡品,早就开口怼他了。 她转身继续往出走,没想到雍景居然抬腿跟上。 唯有掌柜瞅着,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哎呦,这大公子折腾啥呦! 一路行至老张头那里,卫枕钰忍无可忍回过头。 “有事就说,没事就让开。” 雍景晃悠着手里的折扇,眯眸浅笑:“在下只是好奇玉公子是何许人也,居然能抱得如此美娇娘。” 言罢,他笑意更深:“玉夫人不会不赏脸吧?” 话里话外尽是轻挑,卫枕钰动了动唇,刚准备把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话吐出来,右手边的铺子口忽然跳出来了一个人。 他速度极快,还抄着一把大扫把,哗啦哗啦的往外甩。 嘴里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啊你是?老头子我最听不得这种屁话,人家有相公了懂不懂?听不同人话啊还跟着没个脸啦?” “啊呸!扫一扫,棒槌走!扫两扫,清净有!” 老张头如连珠炮一般骂了一通,卫枕钰眼底闪过惊诧。 这老头子,挺雷锋啊? 雍景本就是家教礼仪严明出来的贵公子,眼下面对如此粗鄙的羞辱,当下黑了脸。 就在他欲开口发作之际,卫枕钰淡淡截住话头:“公子如此行事实属不妥,张伯话糙理不糙,还望见谅。” 雍景见她说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表情,再抬眸间居然就见面前的两人已经进了铺子,就剩一尾儿灰尘了! 他瞬间被气笑,偌大的津州甚至是京城,何曾有过这种对他避之不及的女人? 想跑?门都没有! 思及此,雍景抬腿就要往里迈,却被更大的灰尘挡了出来。 里面的声音又嘈杂又响亮。 “哎,丫头,等老头我把木头再锯一锯啊!” “嗨呀,上次说给我的图纸,拖到今天,真有你的!” “哎呦喂,这是啥子东西呦?老头我这就试试!” 雍景握紧拳,眸中闪过懊恼,这个死老头根本就是故意的! 这时,他身后缓缓走上来一人,压低了声音问:“公子,要不要属下……” 说着,抬手在脖子间比划了下。 雍景闻言冷了他一眼。 “这儿不是京城,只是百姓住的小地方,别动不动拿你那套出来。” “本公子只是好奇作画的人是谁,若你多事就滚回去。” 青衣侍卫微微敛眸,掩盖住眼底的不甘后低头应是。 还没等雍景缓神再进去,一道娇俏的声音倏然传来。 “景哥哥~你在这儿呀~” 第111章 聪明人的交锋 冲过来的女子身着镶了银线的淡红色正装裙,层层叠叠格外厚重,上身套着绸缎面的蕊花对襟小袄,一眼便见来人富贵。 她含羞带怯的看了眼雍景,捏着帕子扭捏在旁边。 雍景一见人,眉头狠狠的皱起,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宗二小姐。” 宗雪闻声,女儿姿态更甚,景公子果然对她念念不忘! “景哥哥,我找了你许久,家父已经备上良茶……” “回去告诉你爹,本公子想做什么他少掺和。” 雍景已经开口不耐地打断了她。 说罢,抬脚就进了老张头的铺子,宗雪跺跺脚,咬着唇跟了进去。 爹可是说了,这个公子在京城身份非凡,一定要好好巴结着! 卫枕钰早就把外面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听到宗字微微顿住。 又是宗家。 刚才的男人绝对身份尊贵,宗家又盛情邀请…… 她眸色冷暗,把一个木轴削出来卡进了伸拉书架后侧。 “咔”的一声,彻底安好了。 老张头激动不已,他粗糙的手指摸来摸去,惊呼:“妙啊!这架子给你那美人相公做的?” 美人相公?倒是贴切。 卫枕钰闻声轻笑:“嗯,另外几个是给小家伙们做的,大件家具你打的如何了?” 老张头扬了扬手,眉飞色舞。 “都晾着呢,老秦和我打招呼了,明儿给你送进去。” 卫枕钰听着舒心许多,房子这两天也晾的差不多,马上就能住了。 就在说话的功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进来。 宗雪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蹲着的漂亮女人,难怪雍哥哥非留着不走,原来是被狐媚子勾走心魂了! 她暗自咬了咬牙,抻了抻衣领抬手指着卫枕钰开口:“你是何人?” 雍景猛地回头,看着宗雪长眸微眯:“闭嘴。” 卫枕钰这才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她微抬眼皮看向两人。 “怎么着?一个人墨叽不够还要喊上你家婆娘来?” 她话一落,两人都怔住了。 “胡言乱语!” “哎呀别瞎说!” 宗雪眼中一下爆发出浓烈的激动,她两三步窜过来握住卫枕钰的手。 “这位妹妹,姐姐刚才言语不当了,给你赔个不是,你真是慧眼……” “宗雪!”雍景略带冷怒的喊了一声。 他旋即转眸问卫枕钰:“这位娘子说话前不过脑子么?” 卫枕钰微勾唇角,耸了耸肩,“不过是你们二人……” 她眸光扫视着,粲然一笑:“衣着花纹样式实在相像,误以为是夫妻是我的不是。” 宗雪眼眸更是亮了亮,她耳尖都红了半边。 雍景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捏了捏手指眉头拢的更紧。 “宗雪,你出来。” 说罢,阔步出去,显然十分愤怒。 宗雪缩了下脖子,不过还是赶紧跟出去了。 卫枕钰看着两人的背影目光逐渐幽深,果然如此,宗家有心思把女儿绑在这个人身上。 那么他的身份显然易见了,世家子弟……亦或者是王公贵族? 收回思绪,卫枕钰把注意事项给老张头交代了一下,就准备往家里去。 没想到出门就被男人堵了个正着。 卫枕钰侧头没看见宗雪,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公子还有事?” 雍景负手站着,眉目间不复刚开始的轻挑,带着几分凌厉的审视。 “你是故意的。” 卫枕钰眨了眨眼,“公子此话何意?” 雍景恨恨地咬了咬牙,冷道:“你故意试探我们的关系,或者说你知道宗雪的身家背景,对吗?” 卫枕钰面色不变,疑惑更甚:“穿的那般相近,郎才女貌我多想也不足为奇,公子多虑了,毕竟我这一介乡野妇人就爱瞎想……” “况且那宗姑娘还那么热切,指不定是你们夫妻闹了别扭。” 她兀自咕哝,完全不理会雍景越来越黑的脸。 “够了!” 他收起伪装色,与生俱来的尊贵感倏然显露。 “无须顾左右而言他,本公子要见画那幅画的人。” 卫枕钰闻言,淡笑着拍了拍衣角,果然是个厉害角色,没糊弄过去呢。 “我相公不良于行,不愿示人,还望公子莫要为难,除非……” “除非什么?” “告诉我非见不可的缘由。” 女人姿态慵懒,眸色冷清,浑身上下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雍景黑眸紧紧盯着人,渐渐正色起来,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乡野妇人?骗鬼去吧!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的阴霾散去,“哗”的又把折扇打开,随即轻笑。 “若我说,你相公作的第三幅画,画了不该画的东西呢?不过别担心,那三幅都被本公子预定了。” 卫枕钰美眸流转潋滟光华,听懂了其中的意思,微微退后半步,笑了起来。 “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雍景这才满意的抬步上前,两人并肩而行。 “还请移步马车,我让车夫……” 卫枕钰淡淡垂眸:“不必,牛车来了,公子一起?” 只见不远处的牛车刚停好,老牛甩的尾巴“啪啪”响,疲倦的牛脑袋垂下,毛发还带着细碎的黏土块。 雍景黑了半边脸。 “公子不愿意就各走各路?” 卫枕钰轻嗤一声,直接翻身坐进去,撑着下巴睨他。 雍景哪能不明白,这是给他下马威呢! 该死的女人,还挺记仇? 他脸色变了又变,随即一咬牙抬脚坐了上去,紧接着他就感觉扑面而来一股粪臭,当即青了脸赶紧下了车! 牛车夫横眉冷眼怼了一嗓子,“到底上不上啊?” 雍景一抬头就对上了卫枕钰含着嘲弄的眼神,只觉得心里憋屈极了。 果然最毒妇人心! 就在他准备开口之际,牛忽然呼哧两声,冲着他打了个喷嚏! 雍景眼眸怒意大作,嫌弃的退后好远,恨恨开口:“分道走!” 话音落,又一架牛车赶了过来,卫枕钰瞥眼过去心中一跳。 只见来人正是满脸焦急的柳叔还有村长,两人一见卫枕钰俱是一愣。 柳叔最先反应过来,开口问:“丫头,你见没见妙妙?” 卫枕钰皱眉:“她没回去?” 村长老脸都皱在了一起,赶紧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出事了,人不见了!” 第112章 主随客便 卫枕钰脸色大变。 她看着上面纸条的内容,赫然是:花楼,顾卫氏一人来可交人。 柳叔满脸紧张:“不知被什么人抓走了,叔和你一起去。” 卫枕钰沉默片刻,侧眸道:“冲着我来的,我一人便可,麻烦村长晚间在长青书院告知我相公。” “那叔等在花楼外面!” “成。” 村长还是不放心,就见卫枕钰已经翻身下车,和柳叔快步走远了。 雍景定睛看了几眼,很快也跟了上。 该死,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忙? 卫枕钰赶路速度极快,不断猜测着背后的人,能把她们合谷村查的这么清楚,还故意把纸条给了村长那里,意欲何为? 挑起他们之间的矛盾? 柳叔一直闷着,眼中的焦灼快溢出来。 等两人赶到花楼之际,柳叔自发停下等在了一边,卫枕钰朝着他轻点头,抬步往前就却被人拦住。 门口的两个女子眉毛挑起,见她容貌出色越发不待见:“哎呦,你个姑娘家就莫要进来了,这儿可是男人的──” 话还没说完,她就歇了声。 一只素手紧紧捏着她的脖子,卫枕钰目光极冷,语气森寒:“让开。” 见她如此暴力,另一个吓得一哆嗦,抬手指着里面:“你,你进就是了。” 卫枕钰淡淡的睨了她一眼,松开手快步进去,眸光转了一圈就和一个容貌普通的青衫男人对上了视线。 他目光一顿,不动声色地走来压低嗓音道:“夫人,可是找人?” 卫枕钰闻声一顿,突然想起来上次大山男所言,镇子的花楼是他们的产业,倒是没想到这儿的人还认识自己? 她微一点头,淡淡交代:“刚不久来的,有点权势的。” 青衫男人眼中一惊,连忙应声:“徐家,三楼西厢房。” 此时雍景停在了花楼外,眼底闪过错愕。 她,进花楼?? 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头道:“公子慎行。” 雍景脸色转冷,猛地甩袖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哪怕来到小小镇子上,当父亲的还要派人监视,何其可笑! 花楼里,青衫男人领着卫枕钰到了厢房门口,规规矩矩的就退下了。 她推门而入,就听到一声笑:“人来了。” 端坐在首位的男人目光冰凉,脸上挂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容,抬手搂着旁边的娇软妇人,打量着卫枕钰。 “瞧瞧,芸儿,是不是你的好姐妹?” 卫枕钰循声看过去,心下了然。 前阵子她还纳闷一个妇人离了家能跑哪去,眼下倒是明白了。 眼前人,正是传言失踪的人口,刘芸。 柔柔弱弱的声音突然响起,“卫姐姐,许久不见了。” 她凝视着卫枕钰,一双眸子里满是冰冷和恨意。 要不是面前人,她也不会嫁给刘新那个废物,还被爹娘抛弃,被众人耻笑! 如今她是徐家二房的姨娘,想拿捏她一个村里妇人,不是一句话的事? 想着,就贴在徐二爷身上,一派楚楚可怜:“姐姐不愿意理我呢……” 徐二爷正在疼她的劲儿上,哪里见的了刘芸被人挑衅? 他当即冷了脸,狠声威胁:“给芸儿磕头道歉,让她出了气为止,不然你就别想另一个贱蹄子好过!” 刘芸垂着眸子,目光里的狠辣一览无余。 卫枕钰凝眸,唇角带笑:“虽然不晓得你一个怀了孩子的女人,怎么攀上关系的,不过……” “呜呜呜,老爷,姐姐又是这样!她上次就见不得我好……” 突然而来的啜泣直接打断了卫枕钰的话。 徐二爷心疼的揽着她,轻声哄:“我知道你是被害的,莫要急,大哥要见她,她好过不了。” 说罢大手一挥,冷喝:“把人给我扣下!” 卫枕钰真心觉得刘芸有点本事,居然能在这不够开化的古代把徐家老二哄得团团转。 不过,也就这点本事了。 她微微抬手,只见徐二爷后面窜出来的两个汉子居然被她纤细的胳膊直接挡住! 下一刻,她手腕翻转,两个大汉的胳膊被捏住了软肋,随即用力扬起摔了两个过肩摔。 两个大汉当即疼的龇牙咧嘴,其中一个想爬起来,却被卫枕钰一个猛抬腿又踹倒! 眨眼间发生的事,让徐二爷愣住了。 卫枕钰拍拍手,挑了下眉:“你的人,不行啊。” 她嘲讽一句,偏头把刘芸来不及收回去的怨毒看了个清楚。 “小白兔,你趁早老实点,老娘敢做生意,就不怕地头蛇。” 说罢,她拿起一个杯盏,五指用力,“砰”的一声被捏成了碎块! 徐二爷心头大惊,开始有些怀疑刘芸话里的真实性。 此人,真的只是一个芸儿不对付的乡下姐妹么? 到底不是蠢人,本来以为是个柔弱妇人任他手拿把掐,看来得让大哥出面了。 他略一思索,抬眸看过去:“人在徐家,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跟过来。” “还有,别妄想带帮手,不然我保证那对苦命鸳鸯一个都好不了。” 卫枕钰扬起下颌,满是哂笑:“少废话,带路。” 刘芸见状,恨得捏紧手指,死死地咬着嘴唇。 她怎么还会功夫! 不过很快,她又想到徐家家主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暗自笑了。 被那样的人盯上,还挑衅了徐家威严,卫枕钰别想好过! 卫枕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柳叔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微侧眸轻轻点头。 柳叔见状心口一松,也没贸然冲上去,而是默默地跟着几人。 来到马车前,卫枕钰瞥了两人一眼,一撩帘子就上去了。 动作利索再次看呆徐二爷和刘芸。 等他们上了车,看见眼前的一幕更是表情崩裂。 卫枕钰此时赫然坐在正首上也就算了,甚至还像大爷似的占了整个软塌,只给他们俩留了对面小了一半的位置! 她手上玩着一把匕首,见两人上来招了招手:“快点的。” 徐二爷:“……”真有你的。 刘芸:“……”一时不知谁是主谁是客了。 三人保持着诡异的沉默坐好,两个大汉哀怨的飘在前面驾车。 刘芸看着那个上下翻滚的刀尖有点心慌,生怕下一瞬扎过来。 没成想,她刚刚落了想法,银光猛地逼近── 卫枕钰凉凉地嗓音骤起:“再看老娘,眼珠子给你挖了。” 第113章 徐家的大胃口 刘芸被凛冽的寒光惊到,身子吓得颤抖,她哆嗦着嘴唇半晌没说出话来。 徐二爷冷了脸,呵斥:“你一介村妇,别以为会点功夫就能翻天了!” 卫枕钰嗤笑:“我就翻天了,你奈我何?” 徐二爷看着锋利的刀子,被噎了一下。 卫枕钰见刘芸像筛糠似的抖个不停,才慢条斯理的把手收了回来。 她不是没头脑的挑衅,而是确信徐家的底蕴都靠在宗家身上。 妙妙姐两人的下落不明,是不是真的在徐家犹未可知,断然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果然被威胁一通,两个人都老实了。 等马车停了下来,大汉瑟缩的声音响在外面:“二爷,到了……” 卫枕钰垂下眼帘,一动不动。 徐二爷咬紧后槽牙,冷哼一声率先下了车。 一会儿看她见了大哥如何嚣张! 刘芸赶紧跟着下去,紧紧依偎在徐二爷的身边,一双水眸里满是幸灾乐祸。 半晌。 车帘子才被慢悠悠掀开。 卫枕钰睨着两人,“带路啊。” 徐二爷脸色更黑,一甩袖子大步往府里进去。 卫枕钰不动声色地走在最后面,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这种高门大户的家宅她还是第一次来,果然够气派够奢侈。 很快,她就迈步进了宅院。 就在抬腿进正门的瞬间,一道冷风呼啸而过。 卫枕钰冷了眸,偏头闪开,极为灵活的向后压身,躲过突如其来的袭击。 “呵,不是很能打吗?” 不远处,徐二爷转过身嘲讽的看着她。 只见卫枕钰不远处,赫然多了二十几个黑衣人把她团团围住。 呼吸绵长,脚步极轻,功夫都不低。 刘芸忍了一路,眼下抓住机会附和的开了口:“姐姐,你还是乖乖听话吧,要不然被打死了,我也没办法……” 只是说完,眼中怨毒之色却格外强烈。 贱东西! 你就死在这儿吧! 随着黑衣人一步步靠近,空气越发焦灼。 但处在最中心的女人却笑了。 “我当多大本事呢?” 她清丽的面容上满是讥诮,似笑非笑地看了一圈众人,语气逐渐寒凉:“妙妙姐在哪?” 看见她这幅样子,徐二爷心里也有点没底。 难不成这贱蹄子真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正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僵持。 “啧,老二呀,来者都是客,这么吓唬人不好啊。” 男人阔步而来,穿着一身讲究的深蓝色长袍,上面绣着祥云图案,长眉须苒,唇边挂着伪善的笑意。 卫枕钰抬眸过去,一瞬间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徐家家主。 徐老大笑呵呵的看向卫枕钰,笑意越发深了些:“有话好好说,卫掌柜。” 卫枕钰嗤笑:“徐家主何必惺惺作态?” 徐二爷听见,梗着脖子冷喝:“对我大哥尊敬点!” 徐老大摆手,“哎,卫掌柜这是个性,之后的合作还得多多仰仗呢。” 说是如此,但他却既没有请人进正屋,又没有下令让黑衣人撤下。 卫枕钰冷眸沉下,咀嚼着最后两个字:“合作?” “卫掌柜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徐老大微微倾身,那双极为精明的眼睛里,划过一抹兴味:“整个泰阳镇,谁人不知飞哥达?” 终于确定了面前这只狐狸的所想,卫枕钰淡笑一声,“不知徐家主打算如何合作?” “好说。” 他笑了笑,微抬手示意徐二爷退下。 刘芸虽然有心亲眼看卫枕钰的惨状,但是也不敢忤逆面前人。 等到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两人和一众护卫,徐老大这才转头道:“说起来,为了打探到卫掌柜的情况,也是花了不少心思呢。” 卫枕钰微扯唇:“我看未必。” “徐家主故意把刘芸留在徐府,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徐老大微怔,随后哈哈大笑:“卫掌柜果然是聪明人。” 听他承认,卫枕钰心口更沉。 在看到刘芸之际,她就想过这个可能。 徐二爷断不可能被一个村里出来的不洁女子空口白牙的说服。 要想让他极为信任刘芸,当然有某个非信不可的理由。 看刚才徐二爷对面前人的维护,那这个理由就呼之欲出了。 徐老大早就为今天做了打算,早就派人把满心仇恨的刘芸抓来利用。 在徐二爷对徐老大的完全信任下,根本不会想到这是自己大哥故意把人送过来所以编织了谎言。 只是……想让人吐露消息的方法有很多种。 徐老大为何选择了这种迂回路线? 思绪翻飞间,卫枕钰微微抬头,主动打开话题:“我这个人不墨迹,徐家主有话直说便是。” 徐老大笑起来,只是笑不达眼底:“爽快!那我就直说了,听说卫掌柜的孩子前些日子和犬子起了冲突?” 卫枕钰美眸冰冷一片:“徐家主应当是个明事理的人,想必打探一下前因后果不费什么事。” 徐老大闻言,唇边的笑微微僵住。 这个女人还真是犀利又直接。 卫枕钰清冷的声音继续传来:“至于飞哥达,不知徐家主是想谈合作还是想谈吞并?” 音落,空气都凝固了。 徐老大低笑一声,眼中露出几许阴狠。 “吞并多不好听啊?不过是想帮你减轻负担,把飞哥达交予我打理罢了。” 卫枕钰骤然抬头,美眸眯起,哂笑出声:“好大的胃口。” 徐老大见状沉了脸,抬手招了招,一众黑衣人猛地逼近。 “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你毕竟区区一个乡下女人,太嚣张了总会栽跟头的。” “今天我就好心给你提个醒,卫掌柜可要记住了。” “动手吧。” 话落,他负手转身,抬步朝着正屋而去。 就算再聪明,没有背景只有死路一条。 飞哥达……很快就是他徐家的囊中之物了。 一想到这儿,他心情大好。 正准备琢磨着去哪个姨娘的院子里大展雄威,忽然就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响个不停。 他顿住脚,微微皱眉。 这些人怎么这么不知轻重? 直接抓起来就是了,他留着还有大用处,打死了可就太亏了。 他长舒一口气,骤然回头看过去,开口喝止:“下手别太狠──” 声音戛然而止。 徐老大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霎时大惊! 第114章 宗家意欲何为 想象完全和现实相反。 七扭八歪的栽倒在地上的,赫然是他精心培养的护卫! 在一众人的中心,那个青衫女人依旧身板笔直,冰凉的视线凝着他。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高大的玄衫男人,手心中抵着剑柄。 剑的另一端,直指一个护卫的喉咙。 以一人之力,收拾了他所有的人手! 何等厉害的身手。 卫枕钰看他呆住,红唇轻动,语调中似乎还氤氲了笑:“徐家主,这下能重新谈谈了么?” 她声音落下的瞬间,徐老大只觉一道冷风擦过,银色的剑光已经折了在他的眼中! 冷汗大滴大滴的落下,甚至都不敢咽口水,生怕剑刃割断他的喉管。 “能,能谈。” “卫掌柜莫要生气……” 半刻钟后。 “砰”的一声,瓷杯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卫枕钰冷冷地盯着徐老大,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妙妙姐不在你手上。” 徐老大感受到玄三又逼近几分长剑,脸色发白:“确实如此,今天这件事也并非我一手策划,人恐怕在大人那里……” “那就事无巨细,一一说明。” “徐家主,想必你也清楚,宰了你也不是难事。” 徐老大紧张的捏住拳头,赶紧张口:“是宗大人……至于缘由,我实在不能……” 刀刃破进皮肉的痛楚让他瞬间噤声。 卫枕钰面沉如水,墨眸中无波无澜。 徐老大微颤着唇,最终颓然开口:“宗大人下令,要控制整个泰阳镇的产业,而且听闻卫掌柜你侮辱了宗家小公子……” 卫枕钰当即握紧拳,怒火撵上心头。 侮辱? 没记错的话她只说过那小孩不太聪明,还是建立在他嘲讽自家豆丁的前提下。 “真是开了眼了。” 她冷笑一声,侧眸看着局促的徐老大:“徐家主,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留了,希望下次见的时候,我们能愉快点。” 说完,起身朝外而去。 临走前玄三淡淡地瞥了眼瘫下身子的徐老大,紧随其后出了正屋。 等两人出了徐府,卫枕钰才侧头开口:“打探过了?” 玄三点头,“徐府只有一个密室,玄五都查探过了,没有藏人。” “嗯,让玄四给我相公递个信。” “是。” 说完,她抬步朝着一直等在边上的柳叔走过去。 “叔,人没事,我晚上就把妙妙姐带回来。” 柳叔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激动:“小钰,太感谢你了……”说着说着,眼眶也红了许多。 卫枕钰轻叹口气:“都说了,本就是因为我才出现这等事,何须言谢?早些回去吧,妙妙姐也定不想你操心。” 说了好半天,总算把柳叔安抚走。 “去宗家。” …… 顾棐南下值很早,杨硕就像是个话痨似的,在他跟前喋喋不休的说。 “您分析那个陈年旧案实在是太精妙了!我怎么没想到?” “而且今天的案宗文录,真是太好查阅了!您怎么想到用那种法子整理的?” “还有还有,知县大人可是说了,您的腿赶紧好起来,定给你安排个体面职位!” 顾棐南幽幽叹息,揉了揉眉心。 见他换气的空档,见缝插针的开口:“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去接孩子,杨兄我们就暂时别……” “您去哪?书院吗?我顺路一起吧!” 空气安静了片刻。 顾棐南面对那双充满崇拜的眼睛终于放弃挣扎。 下一瞬,杨硕默认他已经同意,兴高采烈地推着轮椅继续开启他滔滔不绝的夸赞。 “今天还有一件事,我……” 顾棐南:“……” 没过多久,两人总算到了长青书院。 顾棐南本以为时辰差不多,卫枕钰应该已经提早等着了,没想到看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心心念念的人影。 倒是小豆丁们很快从书院里跑了出来。 “爹!!” “爹来接我们啦!” 三壮跑的着急,差点被自己绊倒,大壮眼疾手快的把他拉住。 顾棐南轻笑,把三个小家伙拢在身边,“慢点。” 杨硕看着小豆丁们,眼中浮出惊讶,一阵不见都长大了。 大壮看了眼周围,轻轻拧眉,“爹,娘在忙吗?” 顾棐南眸色微动,长指摸了摸他的头:“我们等一会儿。” 杨硕见状,总算有眼色了。 “那我就先走了。” 顾棐南垂眸,微微颔首:“多谢相送。” 杨硕一听当即呲开了牙花子:“不用!这是应该的!” 说完这才迈步离开。 顾棐南带着小家伙们朝着僻静处走了一截,微风拂过,玄四现于人前。 “属下奉小小姐之命护送小少爷们回去。” 二壮惊喜的开口:“玄四大哥!” 玄四捏了捏小家伙的耳朵,回以一笑。 顾棐南见状,这才放心下来,心思微转凤眸变冷:“阿钰出事了?” 玄四摇了摇头,“有玄三陪着不会出事,不过小小姐托我告诉您她会去宗家。” 宗家。 刹那间,男人的脸色极为冰冷。 “那就麻烦你把孩子们送回去了,还请寸步不离。” “是。” 大壮很懂事的拍了拍顾棐南胳膊:“爹你放心吧,我会看好二壮三壮的。” 说完,就乖乖的跟着玄四走了。 顾棐南缓了口气,眯眸朝着不远处看过去。 低哑难听的嗓音骤然响在他耳边:“啧啧,看来老卫家很舍得啊,居然派出玄字辈的人贴身保护。” 闻声,顾棐南淡淡瞥了眼突然冒出来的面具男:“少见多怪。” “大公子,你可真是没人性,我千里奔来给你送消息,你连个好脸都不给我。” 顾棐南:“送我去宗家。” 面具男微怔:“我见识过玄字辈的能耐,陪她身边的那个能护……” “别废话。” 极冷的声音划开空气。 面具男幽幽叹息,“切,伉俪情深。” 嘴里嘟囔归嘟囔,他手下动作毫不含糊,推着顾棐南左拐右拐直接把人搬进一个很大的马车里。 “主子说了,石墨矿的事你别想了,私矿开采是大罪。” “还有,洛乘确实没死,金蝉脱壳跑到南边去了,大公子行事务必小心。” 顾棐南眸色深幽了不少。 洛乘没死,那当初是怎么藏了踪迹逃出背水村的? 是心思缜密棋高一招还是……另有同伙? 可惜张六花已经在大牢里执行死刑,现在死无对证。 还有宗家。 若是因为生意的事情为难她也就罢了,若是对阿钰的身份起了疑心…… 后果不堪设想。 宗巡抚,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115章 诚意满满 宗家门口。 卫枕钰看着紧闭的大门,眸中闪过一抹凌厉。 叫门足有一刻钟却无人应声,果然是给她下马威来了。 就在这时,大门“吱嘎吱嘎”的打开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微微倾身:“卫娘子,我家老爷说了,带足了诚意再来登门拜访吧。” 卫枕钰闻言却笑了。 “不知什么才算诚意?” 管家敛眸低首:“这就看卫娘子自己了。” 说完,门居然又被关上了。 卫枕钰被这一幕气笑,舌头顶了顶软腮:“玄三,一把火烧了外派命官什么罪?” 玄三:“……死罪。” 卫枕钰“嘶”了声,美眸转过另一边刚好看到跑过去的两个飞哥达小哥。 忽然间她想到了什么,眯眼笑起来:“诚意?也要看你个老狗接不接得住。” 宗府内。 宗铭绷紧小脸面对着自己这个极为威严的父亲:“爹,她没有侮辱我!” 宗正泽脸色有些难看:“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回去看书!” “我不服!” 宗正泽看着自己这个小儿子,脸色更黑:“滚回去!” 宗铭捏紧拳头,扬起下巴坚持道:“爹你想做什么我管不到,但为何用这种莫须有的理由?曾经教诲我持真而守一道的不是您吗?!” 宗正泽只觉得脑瓜子被气的嗡嗡响。 自从无意识让这个臭小子听见了他们谈话,就和自己倔的没完没了。 他深吸口气刚准备好好收拾一下这个小东西,突然就听到外面敲锣打鼓的嘈杂声。 “嘿呦嘿呦~” “乡亲们,走过来听一听呦~” “喝过奶茶有没有?” 有的汉子很给面子的回了句:“有!” “那你可知奶茶是为了纪念谁而做?” “不知!” 咚咚锵! 大镲被拍的很响,男子这才清了清嗓子解惑。 “其实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就是为了纪念咱们镇上的宗大人!” “且听我细细道来……” 管家慌忙跑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宗正泽黑的像锅底一样的脸。 “老爷,外面……” “还用你说!” 纪念宗大人? 他还没死纪念什么? 纪念个鬼啊! 好啊,真是小瞧这个女人了,居然能想出这种招数! 他气的猛地甩袖,随后双手背在身后走来走去。 外面的声音大的离谱,继续清晰的递进来。 “都说咱们宗大人亲和!包容!大善人呐!” “谁来宗府求助大人都会笑脸相迎,大门打开,简直是百姓父母官!” “嘿呦,你还不信?” “就说去年……” 管家抽了下嘴角。 搁这儿暗示谁呢? 果然,宗正泽脸都绿了。 他咬紧牙,字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请进来!” 府外,卫枕钰抱着胳膊笑眯眯的和往来的人寒暄:“这位兄台,宗大人你都不知道?大好人啊!菩萨转世!” “有难事,到宗府!” 咚咚锵! “有问题,到宗府!” 咚咚咚锵! 玄三:“……” 紧赶慢赶过来的顾棐南:“……” 半晌,他看着那个格外有精神劲儿的倩影低头失笑。 阿钰真是可爱得紧。 此法,甚妙。 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卫枕钰遥遥回头,就看到了面具男后面,微微探出来的半张俊脸。 她轻勾唇角,挑眉笑着对众人大声道:“所以说……这么好的宗大人,会把人拒之门外吗?” “怎么会?” “会给人下马威吗?” “咋能呢?” “会给小女解决难题吗?” “当然!” 这一声,来自一道中年男音,语调中藏着浓烈的怒火。 卫枕钰转过头,不远处立在正门的国字脸男人进了视线范围。 她当即笑的眉眼弯弯欠身行礼:“小女卫枕钰,见过宗大人。” 气氛组的男人乒乒乓乓的敲得更响。 “大人出来啦!大家还不快瞻仰瞻仰,说出心里的难处!” 来的两个飞哥达小哥本就都是煽动情绪的老手,当下又有卫枕钰领头,许多百姓莫名就有了倒苦水的冲动。 “宗大人,我家娃儿不能娶个好婆娘已经两宿没睡了!” “宗大人,我这个痔疮有没有啥好方子?” “宗大人,我观你印堂发黑,唯恐……” “各位!” 管家深吸一口气打断了所有人。 他不用回头都感受的到自家老爷的怒火。 “问题咱们要一个个解决,但今天优先卫娘子,慢慢来啊!” 说完,管家给了卫枕钰让她赶紧进来的眼色。 谁知那个领头的罪魁祸首却慢悠悠的朝着马车边走去,一个风光霁月俊美妖孽的男人正坐在那里。 卫枕钰推上轮椅,瞟了眼藏在车厢后面的面具男,叹道:“提前说好了啊顾棐南,门我打开了,烂摊子你收。” 这场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后宗正泽恐怕别想有安宁日子。 要是这么个大官真发火了,她也拿不准。 顾棐南闻言低低一笑,安抚的捏了捏她的手心:“有我,不必担心。” 更何况,阿钰的行为并没有触及他的底线。 说着,他抬眸朝着宗正泽微微一笑。 在看见顾棐南的瞬间,宗正泽怔住了。 老眼昏花了,怎么看着这个男人和那个人有点神似呢? 夫妻俩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宗正泽一看卫枕钰火气瞬间冒了上来。 他冷哼一声,抬步就往里面去。 卫枕钰不以为意,路过管家见他焦头烂额,此时正努力摆平闹哄哄的人群,当下毫不留情的笑出声。 管家:“……” 宗正泽:“……”好想宰了她。 顾棐南拉着她的手,掩住满是笑意的眸子。 这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几人进了宗府,卫枕钰侧眸观察着四周,看宗正泽这个行事说话,妙妙应该是没什么事。 宗正泽刚回过头就看见她探头探脑的,当即更来了气。 给自己整了这么一大出戏,进来还不安安分分的,东张西望的成何体统! “就不怕本官把你处置了?” 卫枕钰循声回头,从善如流:“岂会?宗大人可是大好人。” 顾棐南头压的更低,嘴角却翘起一个弧度。 宗正泽被呛得半天说不出话,瞪了她一眼直接落座上首。 “找本官,所为何事?” 卫枕钰冷了眉眼。 老狐狸! 第116章 所谓破案 顾棐南安抚的握住她的手,偏头淡笑:“确实有件大事想请大人做主。” “路上过来的时候,听闻内人的姐姐被抓进了宗府里,草民思来想去不得其解,这等谣言究竟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事?” 气压陡然变低。 宗正泽那张本来就严肃的脸孔此时更是带上了威严,冷冷地睨着两人。 “你的意思是,本官抓人了?” 顾棐南笑的云淡风轻,“草民不敢,所以特来求证。” 宗正泽声音更冷:“本官岂会做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你听来的自然不实。” 顾棐南幽幽叹息,“看来大人还是觉得,我夫妻二人诚意不够足。” 一听诚意两个字,宗正泽成功的黑了脸。 “当真以为本官由着你们戏耍?” 本就是常年身居高位,气势陡然一变,现出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但顾棐南丝毫不受影响,依然神态自若。 “大人,那是草民妻子的诚意,为官者名声在外人人见之赞不绝口,如何是戏耍?” 卫枕钰听的都忍不住暗戳戳的点个赞了。 这真是文人的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宗正泽成功被噎住,没想到从小小村子走出来的夫妻俩这么难缠。 顾棐南却没放任空气沉默,继续主动出击。 “草民私以为人口失踪是大事,况且还玷污了宗大人的名头,无论如何也当细细查上一查。” 宗正泽张了张口,却被男人清冷的嗓音截住。 “大人不必觉得心里不安,草民能替大人分忧,还大人清白乃是三生有幸。” 宗正泽拳头硬了。 他深吸一口气,“你──” “大人所想草民皆能体会一二,还望大人莫要担心,草民刚好在衙门当差,定然把这个幕后黑手查出来──” “闭嘴!” 见宗正泽终于变了脸色,顾棐南唇边笑意不减,微微靠在轮椅上凝冷的目光落在上首。 他宗正泽是朝廷的外派官确实不假,但断然不会轻易暴露出来。 民与官之间本该是天堑鸿沟,礼法不周都该是罪过。 但阿钰是泰阳镇的商业大户,他又是个过气案首在衙门暂时当差。 所以宗正泽就算心有不满,为了保护身份也只能暗地动作。 不过,明面上的软钉子吃的多了,他不信这心高气傲的老狐狸还能忍得住。 一如顾棐南所想,宗正泽微微抬手,让下人们关门走了出去。 卫枕钰转眸看了眼空空荡荡的屋子,勾唇笑起来:“大人这是何意?” 宗正泽冷笑,“本官自然是帮你的好夫君破案了。” 只见唯一留下来的一个‘小厮’—走向旁边的侧间,不多时“刺啦刺啦”的推出来一个笼子。 笼子里一男一女皆被五花大绑。 卫枕钰定睛看过去,果然是陈妙妙和陆明! 两个人此时瞪大眼睛,显然很吃惊能在这里看到卫枕钰。 卫枕钰紧张的打量了一番,发现两人虽然看起来很惨但是没受伤,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给了两人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顾棐南见状微微颔首,“谢过大人。” 宗正泽眯了眯眼,语气不善:“谢早了,以你的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卫枕钰骤然回头,但是没有贸然开口。 顾棐南微凉的声音淡淡响起:“那大人的条件是?” 宗正泽:“交出你妻子手上所有的产业。” 陈妙妙闻声拼命的摇头,被堵着的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卫枕钰微抬手给她比了个手势让她安心。 果然,顾棐南已经开口了。 “大人,若说是飞哥达和酒楼的生意,做主的人恐怕在京城。” 这句话落下,宗正泽锐利的目光直直刺过来,“何意?” 顾棐南倏然笑了,潋滟的凤眸中尽是平和:“大人不妨打听打听,内人不过是二掌柜罢了。” 啪! 宗正泽猛地拍下桌子,眼中闪过浓烈的怒火。 看样子,八成是真的了。 京城来的人做后盾,难怪如此嚣张! 但是他分明派出人查探数次,都没有所谓的真正东家── 难不成,背后的人是故意的? 短短瞬息,宗正泽已经想过无数可能,最终凝神在那个俊美的男人身上。 “是我小瞧了你们。” 顾棐南微微拱手,态度恭敬:“大人谬赞。” 他深深的看了眼两人,随即抬了抬手。 “放人。” 等陈妙妙和陆明被解放出来,卫枕钰赶紧扶住她,还没来得及看过去就听到宗正泽意味深长的一声。 “知道的太多,往往活不久。” 顾棐南眉目覆上冰霜,闻声回应:“久不久的,还是人说了算,多谢大人提点,草民这就告退了。” 等几人离开之后,‘小厮’才慢慢挪到宗正泽身边。 “大人,用不用──” 他提手在脖子间比划了一下。 “不必。” 宗正泽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眸中闪过一道异芒:“我倒想看看,他到底能活成什么样子。” 一个不良于行的废人能说出这种话。 要么是愚昧无知信口开河,要么便是心智坚韧运筹帷幄。 此人,显然是第二种。 走出宗府的几人对此全然不知。 卫枕钰心疼的捏了捏陈妙妙发红的手腕,“痛不痛?” 陈妙妙眼眶红红的,摇了摇头,“多大点事,给你吓坏了吧。” “怪我,没想到他们居然盯上你俩了。” 说这话的时候,卫枕钰声音极冷。 顾棐南晃了晃她胳膊,温声安慰:“不是你的过错,阿钰。” 陈妙妙连连点头,“是我俩没有防备,不然哪能被抓起来!” 陆明轻轻颔首,但显然受了打击。 卫枕钰叹口气,“先回家,柳叔该急死了。” 陆明走了出来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家就在那边,就先回家报个平安,今日麻烦卫姐了。” 陈妙妙看出他的落寞,安慰道:“别多想了。” 陆明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这才抬步离开。 卫枕钰几人当即赶回村子,果然看到柳叔一直在村口张望。 “妙妙!” 父女俩见了面,纷纷红了眼眶。 卫枕钰这才松口气,推着顾棐南往家门口去。 “吱吱”的声音响了起来,五宝嗖的飞过来立在了她肩膀上。 “沉死了。” 卫枕钰笑骂一句,心情好了不少。 五宝歪头歪脑,黑亮的鹰瞳泛着光芒,还带着几分人性化的委屈。 顾棐南轻笑,“前阵子让它出了趟远门送信,看样子这是想你了。” 卫枕钰噗哧笑出声,捏了捏它的翅膀。 “矫情。” 就在这时,一道尖叫声打破了寂静。 “啊啊!” 第117章 毒人 只见四宝满脸的毛被染成血红色,瓷白森冷的牙尖还带着未褪去的猩红。 它面前不远处,正站着吓一大跳的阮铃。 卫枕钰锁紧眉,把四宝提着脖颈子拉过来,“干什么呢?” 四宝低了低头,委屈巴巴。 卫枕钰顺着它的动作看过去,发现咫尺之距地上居然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污泥和血块交结黏在了他脸上,看不出模样来。 唯独裸露在外的手背干枯发皱,显然是个老人。 “你拖回来的?” 半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四宝抬了抬小爪子。 显然是赞同了卫枕钰的话。 顾棐南拧眉紧紧盯着,语气微冷,“阿钰,小心一点。” 阮铃这才急急忙忙地蹲下,后知后觉的拍了拍胸口,“这人还活着吗?” 卫枕钰探手碰了碰他的鼻息,放了好一阵才开口,“应该还有气。” 三个小家伙听到了动静跑了出来,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 大壮捏了捏手指,抬眸看向卫枕钰:“娘,要救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包括卫枕钰。 但她莫名觉得面前人很重要,有一种非救不可的冲动。 非要说个理由出来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 顾棐南垂眸见她的神色,当即做了决定:“救。” 卫枕钰随之点了点头,新房子一直晾着,先把人安置在那里。 她如今早已恢复了体质,一把就把老头子提了起来丢进了新房子一个侧间。 顾棐南已经招了招手,提笔在纸上写下什么,塞进五宝的信筒里。 前阵子经过大山他们的训练,加上五宝本身极有灵性,如今送信已经是小事一桩。 卫枕钰瞥眼看见,神情难得严肃:“快去快回。” 五宝漆黑的眼睛闪过一道雀跃,扑棱着翅膀就盘在空中,很快消失在天际。 泰阳镇。 习文刚洗了把脸,连日来感染时疫的人总算是好了大半,应当也不会继续扩散下去了。 不过当时卫娘子让自己清洗医堂的那桶水里面到底放了何物? 正想着,药童就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习大夫!外面有只鹰,赶都赶不走!” “鹰?” 习文一边拿过来旁边的布巾擦手,一边往外走。 “吱吱吱” 稚嫩的鹰鸣叫个不停。 旁边的木架子上,一直黑的发亮的小鹰正立在那儿。 见习文出来,它向左歪了歪头,翅膀拍的哗啦啦的响。 见它这样,习文警惕的打量着,忽然目光凝固在了它腿上小小的信筒。 “你是来送信的?” 问完以后习文就有点后悔,和它说话不是对牛弹琴么── 谁知五宝居然又向右歪了歪头。 习文:“……”原来真的听得懂。 他走过去从信筒取出来纸条,快速看完之后只觉太阳穴突突。 卫娘子在搞什么? 三天两头养伤患这是个什么毛病? 半晌他缓口气吐出了几个字:“你回去吧,我这就过去。” 五宝得了准信,又叫了几声就扭了鹰屁股潇洒离去。 等习文赶到的时候,卫枕钰已经把老头子的外伤稍微处理了一下。 “卫娘子,这又是?” 卫枕钰回过头,微微舒了口气,指了指地上的水盆:“血不是自己身上的,但是嘴唇青紫,估计中毒了?” 习文快步走来,掐住老头的脉,随即表情越变越古怪。 “这是……把自己身体当成熔炉了?” “何意?” 听见她问话,习文并没直接回复,而是重新检查了一遍,随后心情沉重的开了口。 “以身为炉,熔炼了十几种毒药进去,最后这一味我看不出来是何种……” “你这个小娃娃当然看不出来了!” 突兀的一声,让卫枕钰骤然循声转头。 只见那个满脸黑青色的老头舒适的抻了抻了胳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他幽黑的眼睛紧紧盯着卫枕钰,露出一个怪异的笑来。 “女娃娃是你叫人救的我?” 卫枕钰摊开干净的手指,神色淡淡:“嗯,医药费。” 习文:“……”他就知道。 老头子一听,当即跳下床围绕着卫枕钰晃悠起来,粗哑的声音带着几许兴奋。 “长得不错,身子骨不错,嗯,有天赋。” 嘀咕几句之后,他猛地凑在卫枕钰跟前,咧开一嘴森白的牙:“做我的药娃娃不咯?” 卫枕钰闻言,眉尾微挑,朱唇缓缓勾起,声音轻柔:“你想死是不咯?” 话落的刹那,她猛然出手。 速度极快的扼住了老头子的喉咙卡在了墙边,美眸中泛着冰冷:“发疯别来老娘这儿,救了你一命,就拿东西来还。” 说到这儿,她好心情的眯眼打量着人:“不过吃了那么多毒还能活蹦乱跳的,看来你本身就是个毒师?” 老头子没防住卫枕钰出手这么干脆果决,此时脸都憋红了。 一时间只断断续续的溢出几个字音来:“我……是……毒圣……” 听见这句话,卫枕钰陡然松了手。 咚! 老头直接沿着墙边摔在了地上。 “哎呦──” 习文倒抽一口气,对这一幕不敢发表任何评价。 不愧和那个姑奶奶一家的人,行事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此时老头已经垂下头,停止了叫唤,就像是昏迷了一样。 习文见状有些担忧。 不会是把人摔懵了吧? 他纠结半天,随后就试探的往过走,结果没走两步就被卫枕钰探手直接拉了回来。 她淡淡的睨着人,“毒人儿你也敢近身?” 习文不明所以:“他不动了。” 卫枕钰没回应他,低低嗤笑,“别装死了,你身上那点瓶瓶罐罐早就被我收了,唯一剩下缝在亵裤的小兜没拆下来,毛都没一根。” 果然,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老头已经瞪大眼睛咬牙切齿的看着她。 “你个女娃娃有没有羞耻心,我的大宝贝也要看!” 卫枕钰拍了拍手,转眸笑:“啧,一把年纪了还挺能想。” 她转眸间换了话题回到正轨。 “听说你是什么毒手?” “会医术吗?” 她自顾自的问着,老头子眼见黑了脸:“毒圣!毒圣!耳聋是不是?” “老头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项九琨是也,你个女娃娃记好了!” 卫枕钰闻言猛地怔住。 她倏然变了脸色,盯着他一字一顿:“你说,你叫项九琨?” 第118章 她就是双标 项九琨见状,老脸皱成菊花,眉目间带上几分隐晦的阴冷,呵呵笑了起来:“吓住了吧?小娃娃?” 谁知下一刻,他骤然被拎了起来,一根不知道哪来的绳子直接把他绑了个结实。 卫枕钰面色沉冷,手下动作熟练到令人发指,三两下把他吊了起来。 习文人已经麻了。 要不要这么刺激? 卫娘子对待病患的态度真是开了他二十多年的眼界。 项九琨同样愣住了,半晌,他张了张嘴:“你绑我作甚?” 听见这话,卫枕钰微微侧头:“习大夫你帮我相公看看身子,劳烦了。” 赶人意图明显。 习文心头一凉,很快点头走了出去。 偌大的新房子就剩两人,卫枕钰冷眸打量着这个面容有几分阴鸷的老头。 前些日子她经常会梦到书里的许多后续剧情,恰是书中寥寥数语的描述。 就比如顾棐南气若游丝被人救了这件事,她的认知一直都是错的。 准确来说根本不是救,是把他做成了验毒人顺便续了个命,以至于后来的顾棐南谁都不亲近,甚至都不让三壮靠近。 恐怕就是因为毒素贯体,谁都碰不得。 而这个‘好人’正是项九琨。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老天还是厚爱她的,能让她有机会把这个老东西收拾一番。 当然她承认谁都没义务无偿对一个人好,更何况最终也是让顾棐南活了下去,利用他验毒更是合情合理。 但,谁让她卫枕钰双标呢。 老娘的人,就是不能让人磋磨欺负,哪怕是他上辈子干的事! 思绪间,卫枕钰手中已经多了一条草鞭。 她微歪头,冷眸泛着几许戏谑:“毒圣?跑到这穷乡僻壤干什么?” 项九琨眉目间覆上淡淡的阴冷,答非所问:“你认识我?” 啪! 草鞭猛地抽了上去。 项九琨疼的瑟缩了一下。 “女娃娃,你找死!” 卫枕钰扯开嘴角,笑不达眼底:“没有手脚功夫,你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和我扯什么犊子?” 项九琨闻言面皮抽搐了一下。 为了试下最后这一次的毒药的药效,他激动的直接吃了下去,没想到就被仇家找上了门。 赶在发作前好不容易躲起来,却当即翻了白眼不省人事。 这么长时间一直没什么感觉,再睁眼就是刚刚了。 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这么谨慎,直接给他来了个搜身,连头发丝里头的毒虫都被顺走了! 空气陷入了寂静。 唯独剩项九琨的呼吸声浓重的厉害。 “说了你得放老头我下来。” 女人撩了撩眼皮,清冷的嗓音带着哂笑,当即给了回应:“阶下囚话这么多?” 项九琨惯来傲气,听到阶下囚当下变了脸色:“女娃娃,你应该晓得被一个玩毒的人盯上,是什么后果。” 卫枕钰头都没抬,又是一鞭子甩了上去。 “你!” “我也想知道知道,若你在阴间盯着我,是个什么后果。” 项九琨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脸色僵住。 “你个不大的女娃娃,敢杀人?” 他的话仿若给讲了个笑话般,卫枕钰嗤笑出声,“头点地的事,有何难?” 项九琨终于收了心思正视起来面前人。 半晌,他阴寒的眸色褪去几分,变得坦然了许多。 “倒是个好胆色的,老头和你说说也无妨。” 他把自己的经历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卫枕钰沉默了。 机缘巧合还真是够奇妙的。 所以,这个疯老头是生生把自己的内力毒没的,而四宝也是恰好发现了村后烂地里藏着的人,把他拖了回来。 见她不作声,项九琨拧起了眉,“这次我可是真话,总该放了人吧?再者你问我会不会医术,想必也是有求于人?” 最后几个字,他咬字缓慢清晰,意味深长。 卫枕钰终于给了反应,抬眸看他:“所以?” 项九琨笑:“医毒不分家,老头我自然懂,放我下来我便出手一次,如何?” 卫枕钰终于换上了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的走前两步。 项九琨的神情越发真诚。 眼见卫枕钰就要靠过来,项九琨唇边露出一抹笑,他倏然抬手──电光火石间却被人扬鞭猛地打在了他的右手上! 一道极细的银光落在了地上。 那居然是一根细小的银针。 卫枕钰侧眸暼了眼,眼尾挑起笑的森寒:“老东西,做生意的时候光有脸上的诚意可不行啊。” 项九琨倒吸一口气。 那个面容精致绝艳的女人分明瘦削单薄,可莫名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就连空气都变得逼仄。 良久,他叹了口气。 时运不济,栽了。 “你说吧,怎么能放了我。” 卫枕钰却淡笑一声,“还有力气毒我,我看项老先生还是精力旺盛,咱们择日再谈也不晚。” 说完,居然就直接扭身出了房间! 项九琨终于急了。 对他上刑之前,先给他吃口东西啊! 饿了大半个月了!! 卫枕钰走出来的时候,习文已经离开了。 顾棐南等在不远处,妖孽俊美的容颜上瞬间浮出柔和,他滑过来把草鞭取来,笑着问:“里面是坏人?” 猝不及防间,卫枕钰被戳中笑点,捏住他下颌凑近了点,“我家相公真是可爱,不过里面的可不是坏人,指不定是未来的‘大善人’。” 男人明显‘我家相公’取悦到了,倾身而前,掠夺着两人本就狭小的空间。 温热的呼吸抓挠着卫枕钰的触感,她当即心头一动,俯身压下啄了一口。 浅尝辄止动作很快,随即就直起了身子。 末了,她笑眯眯的捏了捏顾棐南耳朵,“奖励。” 说完朝着屋里就赶紧进去了。 唯留男人在原地,摸着自己的唇失笑。 ……若是能站起来,岂能让她跑了? 没想到刚进家门,就闻到了一股肉香味。 卫枕钰进了厨房,看着阮铃忙来忙去,微微捏紧手指。 “姨母,今天吃什么?” 阮铃笑了起来,抬手张罗着她:“吃炖猪肉!你待着歇会儿就成。” 但卫枕钰却没动。 她靠在灶台边,长睫微垂,鼻腔间充斥着味道。 半晌,她忽然开了口。 “姨母,如果有一天,我非常信任的人告诉我她别有目的,我该怎么办?” 阮铃的手猛地顿住。 第119章 强人所难的好,是枷锁 良久,阮铃声音低了很多。 “你应当把她处置了。” 卫枕钰心头发紧,呼吸间仍是浓烈的肉香味……但掺杂着熟悉的药味。 好一会儿,她清冷低哑的嗓音才响起来:“但我更想知道真相。” 阮铃闻声,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菜板,语调很落寞。 “阿钰,不致命的。” 卫枕钰刹那间听懂了她的话。 所以她的猜测没有错。 从第一次给三壮洗头发开始,姨母一直在下这个药了。 家里新换的布巾是姨母买回来的,所有的都被浸染过,但是混着香料味道不明显。 二哥认亲的时候,没有防着姨母。 结果他前脚走,后脚二哥就遇刺了。 她刚把彭汇那个渣滓收拾了,没两天就被指使跟着小豆丁们准备下手。 ……是了,那天姨母也在村子口。 她眼尾殷上了点点红色,张了张口却觉得喉咙堵得慌,话都说不出来。 甚至都不敢往前想。 习文明明说过,幻心散很不容易治好,可姨母半个月时间就恢复了。 为何她和顾棐南第一次去背水村的时候,就偏偏看到了肥婆正在欺负姨母。 “我真的不想相信。” 真的不想相信自己放在心上全心全意对待的亲人,居然一直在伤害自己的孩子。 卫枕钰声音嘶哑的厉害,扣在灶边的手背凸起的掌骨清晰。 良久,她垂眸低低地问了最后一句:“你告诉我,你是受人所托还是……发自内心。” 阮铃双眼已经蒙上了水雾,模糊的看不清面前。 她咬紧牙,头低了再低,“发自内心!” 卫枕钰终于忍不住,猛地侧身捏住她瘦弱的肩胛骨,美眸猩红带着点点戾气,拼命压抑着想要扬起的声调:“凭什么!” 阮铃颤着睫毛,无力地看向卫枕钰,许久才哆嗦着唇应声:“阿钰,我不会害你和阿南的。” “你已经在害了!孩子是我的心头肉!他们天天还在叫你姨奶奶!” 说着,卫枕钰声线都有些颤抖,“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最小的才不到五岁。” “你没恢复的时候,每天会问我姨奶奶什么时候会好。” “吃饭会把第一口肉夹给你。” “会经常和我说要把好吃的带给姨奶奶一份。” 说到这儿的时候,卫枕钰浑身都带着破碎和悲戚。 最终,只是低低地道了句。 “阮铃,你到底为什么。” 阮铃已经满脸泪痕,双手捂住嘴拼命的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摇头,却哽住喉咙半个字说不得。 就在这时,三壮奶呼呼的声音忽然传来。 “娘,姨奶奶,怎么关门啦?要我端饭饭吗?” 阮铃一时间泪水更加汹涌。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了语调:“乖,你去找你爹待会儿,娘端就行。” 小家伙很快回了话:“知道啦!那我乖乖等着!” “四宝,我给你洗脸脸,芜湖~” 说完,欢快的跑开了。 卫枕钰背撑着墙,缓了口气,敛眸平复着心情。 良久,她沉默的走向灶台,用新锅重新做饭。 旁边的炖肉还“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阮铃捏紧衣角,泪始终模糊着视线,半晌她哑着嗓子开了口:“阿钰,孩子们的身份你晓得吗?” 卫枕钰淡呵一声,头都没回。 “就算他们的亲生父母是罪犯,也是我儿子。” “天塌了,我也会护他们周全。” “哪怕这条路是条死路,我也会死在他们前面。” 阮铃颤着手,微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应话。 背对着她的卫枕钰抬手把眼眶晕出的点点泪花拂开,指尖顺着眼角往上狠狠擦干。 背后却再度传来声音。 “阿钰,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他们是累赘。” 阮铃定了定神,声音逐渐提高,不知是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卫枕钰。 空气骤然凝固。 卫枕钰捏了捏拳,刚准备开口……门却开了。 顾棐南的脸猝不及防间撞进两人视线中。 “……你。” 卫枕钰叹了口气还是没多说别的。 都不用问,肯定是都听到了。 果然,顾棐南一双深幽的眸已经紧紧盯着阮铃了。 末了,他缓缓收回视线,薄唇抿紧微微扯开笑:“阿钰,你先让孩子们吃饭,我和姨母谈。” 卫枕钰担心的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罢了。 总不可能一直瞒着他。 阮铃沉默的走了出去,和顾棐南一同出了院子。 卫枕钰这才转过视线看着猪肉,最后还是狠下了心,全都倒了。 院子外。 顾棐南径直滑到几十米处的大树下才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孩子的身份和京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我没想到姨母也是。” 阮铃倏然僵住身子,动了动唇:“姨母不会伤害你们的,阿南。” 顾棐南微抬头,看着面前有些昏暗的天空。 嗓音带着淡淡的哀戚:“您该明白,我同阿钰所想是一样的。” “所以,即便是上次你说的真相,也是假的对吗?” “我爹或许根本没有死,对吗?” 淡淡的声音甚至都没什么起伏,却震得阮铃耳膜生疼。 她猛地抬头,神色变了几变,最终道:“活着,但也死了。” “阿南,控制这三个孩子对你们百利而无一害,而且──” 她顿了顿,却没说出来后面的话,随即声音低了很多:“总之,姨母是为你考虑的。” 久久无声。 忽然间,顾棐南低低地笑了。 “姨母,养育之恩我不会忘,但护子之心亦难违。” 他偏过头,那双漆黑的凤眸满是深沉,平静的让人害怕,甚至都像是没有欲望一般无波无澜。 阮铃头一次觉得,她从未懂过面前的人。 “所以,姨母还是暂时回到你真正的住处吧。” 阮铃难以置信的看过去,唇嗫嚅半晌还是无力的低下了头,语调失落:“阿南,总有一天你会理解姨母的。” 顾棐南闻言收回视线,清冷的目光看着院门口,蓦地笑了。 “阿钰说,任何强人所难的好心,都是枷锁。” 他的长睫微动,跟上了最后一句:“这话,我今日方才明悟。” 这时,二壮探了脑袋出来看了半天才瞅见两人。 “爹,姨奶奶,吃饭啦!” 顾棐南滑着轮椅往前过去,笑着应声:“这就来了。” 二壮这才心满意足的把脑袋收了回去。 顾棐南路过阮铃的时候,淡淡开了口:“一起吃吧。” 阮铃深吸口气,心口堵的厉害,最终还是没忍住:“你当真不愿听我的话?” 第120章 别样的开解 前面的男人微微偏头,露出极为锋利的半张侧脸,声音冷清但毫无迟疑。 “不愿。” 卫枕钰一直靠在里面门边,把两人的话都听了进去。 微微垂下眼帘,看着二壮三壮忙乎着把六个人的凳子都搬好,鼻子微微酸涩了些。 她低低的唤道:“玄三,暗地跟着。” 玄三的身形从墙边擦过,带出沉稳的回应:“是。” 顾棐南进来的时候,身后没人跟过来。 大壮最先发现不对,“爹,姨奶奶呢?” 二壮挥了挥小手,“哎呀,和爹说话呢,就在后面──咦?人捏?” 顾棐南伸手捏了捏他小脸,笑起来:“爹派人把姨奶奶送到新住处了。” 大壮敏锐的意识到什么,但只是皱了皱眉道:“那……不吃饭了吗?” 卫枕钰舒了一口气,接话:“那边有姨奶奶的亲人,着急回去看看,好了吃饭吧。” 因为缺了一个人,这顿饭吃的异常沉默。 卫枕钰把玄四玄五安顿着保护好小豆丁,推着顾棐南朝着大棚过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风似乎都凛冽了些。 顾棐南忽然开了口,声音像是沙漠行途许久未沾水,沙哑的厉害。 “阿钰,莫要有负担。” “其实我明白,你早就怀疑了。” 卫枕钰推着他往前走,稍稍顿了下,心脏莫名一阵绞痛。 是啊,以顾棐南的敏锐,怎可能真的瞒天过海。 他,应当难过极了吧。 过了一会儿,她才启唇轻声问。 “做这个选择,后悔吗?” 顾棐南低着头,凝视着空空如也的掌心,一点点蜷起手指,哑声应:“不会。” “永远不会。” 卫枕钰垂眸看着他,低下身从男人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肩,微凉的脸颊贴在他的耳侧。 “万事有我。” “玄三跟着去了,放心吧。” 顾棐南长睫微颤,唇边挽起一抹极小的弧度,却尽是苦涩之意,“嗯。” 姨母,恐怕在镇上甚至背水村就有接应的人。 他……再想这些也无济于事。 “阿钰,这些时日我写了不少注文,也做了几幅画,明日一并卖出去吧。” “好。” “我会把你垫付的银子都赚回来。” “好。” “阿钰,等我站起来。” 卫枕钰呼吸一滞,心口密密麻麻的爬过刺痛,她喉间干涩不已,终究还是开了口。 “……好。”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大棚口。 卫枕钰把他推进去卡在棚边上,提起小铲子故作轻松的笑了起来:“好了,记不记得我之前说的,给你见识见识辜月的菜。” 顾棐南见状凤眸轻轻弯起来,“自然记得。” 卫枕钰笑出声,把第一条垄边的生菜挖出来。 之前给孩子们吃的是空间里的,这些也是空间种子种出来的,品质果然差不多。 顾棐南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眸色温软了许多,打量着大棚里的其他地方。 “阿钰,这些菜直至年关都能长出来?” 卫枕钰一边采小蘑菇,一边回话:“对,生长期都不长,我呀担心过段时间又要忙妙妙姐的婚事,又要张罗赵尔洪那边,没精力收拾。” “过了年关,还得去文竹宴,到时候我把笔墨都给你备好了。” 顾棐南听她温声絮叨,满眼细碎的暖色,认真地点头应下。 等收了一小桶菜,卫枕钰站起身拍了拍手,看到手指边带上的一点泥土,美眸一转抬手画在了顾棐南脸上。 顾棐南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冰凉,面上彻底破了冰,没忍住笑出声:“阿钰欺负人。” 卫枕钰挑了下眉,又捏起一小撮土放在他手心,“啧,给你个机会。” 顾棐南也没客气,长指伸出沾上土尘,当即轻轻的点在了她的鼻尖上。 随后又在她的眉心点了一点。 见状这才满意。 “阿钰这般也极美。” 卫枕钰佯装嗔怪瞪他,也没把土点子擦下去,提着桶把顾棐南推出去。 甜言蜜语的技能倒是满分。 不过见他笑了,心情总该好了点。 等两人回去的时候,就发现玄四蹲在地上和三个小家伙头顶头的嘀咕。 “咳。” 顾棐南故意出了声,玄四当即懵逼的抬起头,赶紧直起身子抱拳行礼。 “小小姐,小姑爷。” 卫枕钰摆了摆手,看向大壮轻笑:“说什么悄悄话呢?” 二壮叉着腰,仰起小脸:“娘,玄四大哥说我现在已经内力入门啦!” 这下是真的把夫妻俩惊呆了。 卫枕钰忙走来,捏了捏他小爪子,惊奇不已:“给娘露两手!” 二壮咧开嘴,噔噔噔跑到另一边,随后对着一小块石头猛地抬手── 石头眼见被凭空推出一小节距离! 顾棐南修长的眉羽下凤眸微抬,薄唇间氤着笑,夸赞道:“好小子。” 玄四默不作声的站在一边,但神色间满是自豪。 这么小就开了窍,他这个当师父的太有成就感了! 三壮呆呆地看着,忽然开口:“哇!以后有坏人抢我钱,二哥可以帮我打跑啦!” 二壮得意的都快长出长鼻子,随着一点头:“那当然!” 大壮嫌弃的瞪了他一眼。 “不可骄傲。” 卫枕钰看着小大人一样的大壮,噗哧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怪叫传了出来:“你这个女娃娃再不给我吃饭,要饿死了!!” 卫枕钰:“……” 妈的,忘了还有这个老东西了。 她朝着小家伙们笑起来:“没事儿,娘去给老爷爷送个饭,你们快点洗漱睡大觉去。” 顾棐南当即侧头就要跟过去,却被卫枕钰拦住了。 “我去就行,让玄四帮你去床上,躺会儿。” 顾棐南犹豫半天,才了点头。 卫枕钰安顿完,直接进了厨房扫视一圈。 随后眯眼看见被倒在地上盆里的猪肉,几乎一瞬间,她就利索的拿出两个盘,一个放了猪肉一个放了她剩下的炒菜。 托着两个盘子快步来到了新房子。 项九琨咬着牙准备再喊一嗓子,门居然开了。 卫枕钰似笑非笑地立在门边,红唇氤着讽笑:“毒圣也会为五斗米折腰?” 项九琨循声看到了她手里的盘子,几乎眼睛都直了。 “女娃娃你懂个屁!” 食乃世间难得享味,若不是他自己做不好饭,定然一日三餐换着做珍馐! 眼见他目光死死粘着猪肉,卫枕钰勾唇,隧了他的心意故意往前推,很快就靠在了项九琨下巴处。 残余的肉香猛地灌进来,眼见盘子还在逼近,他却忽然出声。 “等等!” 第121章 希望碎了 “你居然给我在里面放东西?” 项九琨眉毛竖起,脸色铁青。 卫枕钰美眸微怔,纳闷不已:“胡说什么呢?我们一家刚刚吃完好好的呢!” “好个屁好!这是奢靡散,亏得配比不多,不然你们一个个的早晚要被掏空身子!” 卫枕钰眼底划过一抹暗光,面上却依旧不相信。 “不吃拉倒。” 项九琨见状急了,咽了咽口水:“那盘菜给我留下总行吧!” 卫枕钰嗤笑,“阶下囚不要那么多要求,吃什么还能让你挑?” 说完,毫不留情的折身就走。 项九琨忍无可忍:“你想知道什么?” 卫枕钰果然停住脚。 她微微偏头,一抹光映在了她柔和的侧颜:“奢靡散的原料,都在哪?” 项九琨闻声怔住。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面前人压根就知道肉有问题。 拿过来一是试探他到底有没有本事,另一个目的就是等着问这个! 半晌,他还是屈服了“咕咕”叫的肚子。 “原料大多在京城,还有西边边境。” “这个玩意,那个人不会做,到我手里效果保证好一百倍──” 冰凉的刀刃顶在了他的腹部。 女人精致的脸孔半面藏进了幽暗中。 卫枕钰声音冷淡:“我留着你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用你的医术。” “别的心思,趁早给我按下来。” 项九琨感受到锐物的刺痛,咬紧后槽牙:“你要是给我吃顿好的,我考虑──” 刀尖没入皮肉半寸。 “……你问。” “生机花的下落有没有?” 项九琨目光瞬间变了,他压低声音:“你要这个做什么?” 卫枕钰冷了脸:“废话那么多作甚?回话!” “被人摘走了。” 卫枕钰心口瞬间传来一阵绞痛。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缓了口气,把匕首取了下来。 “被谁摘走了?” 项九琨低低一笑,“怕不是你要救的人断手断脚了?” 闻言,卫枕钰冷厉的眸子猛地抬起,声音仿若淬了冰,“被谁摘了?!” 项九琨却哑着嗓子笑起来。 “女娃娃,急眼了?” 卫枕钰捏紧手指,让自己冷静下来,半晌才抬起头面无表情的扯唇:“老娘喂狗也不给你吃。” 项九琨:“……” 他么的好不容易逮住这女娃娃的软肋,说嗨了! “……我说。” “不想听了。” “哎呀真的消息!千真万确!被京城人摘走了,至于身份我不清楚!” 卫枕钰眸色更冷。 又是京城。 他们一家安安静静待在村子里生活,就这么难吗?! 良久,卫枕钰只是凉凉的看了他一眼。 “下次老实点,耍花样的代价就是饿肚子。” 说罢,毫不留情的扬长而去。 项九琨:“……” 等卫枕钰回来的时候,小家伙们已经自己乖乖的上床睡了觉,灯也都灭了。 唯独顾棐南那屋还亮着灯烛。 她抬步进去的时候,见他靠在墙边垂眸不知想些什么。 顾棐南听到动静,抬起头笑了,“教训完了?” 卫枕钰“嗯”了一声,利落的上床把手塞在他掌心里。 “冻手。” 顾棐南垂下长睫,长指把她的手包起来,随后揣在怀里渡着热气,开口问道:“他不肯老实交代?” 卫枕钰轻轻点头,“你怎么不问我审他什么了?” 顾棐南微微挑眉,凤眸潋滟无双,笑的温润:“阿钰想说我便听,不想说也自有你的道理。” 温和的嗓音带着让人安心的感觉,卫枕钰闻声掩下心事笑了起来,“那倒也是。” 顾棐南不觉有异,把写好的《三文修》下半本注文递给她。 “阿钰,明日你把这个交给沈院长吧。” 卫枕钰粗略的翻了翻,觉得有些晦涩难懂又默默地合上了。 “成。” 因为姨母的离开,彼此也没了旖旎的心思,相拥而眠。 一夜无话。 翌日。 卫枕钰起了个大早给小家伙们做灌汤包。 之前发现大壮多吃了几个,估计是吃对味儿了。 把面粉舀出来一点点加水,拿筷子搅拌好几次变成絮状,等差不多之后下手揉成偏硬的光滑面团,随后包了严实就放在那里密封着了。 她把小院子清理了下,在清单上又写了些采买的小零碎。 随后就抻开胳膊打起了太极拳。 玄四蹲在不远处的树上,懵逼满脸。 “小小姐这是哪家的功法?” 玄三长眉锁紧,也有些疑惑:“看着像是集百家之长。” 玄五探出头:“我听过,说那是太极拳。” 玄三:“你不去‘快哥达’待着,回来干甚?” “这不是回来汇报么?” 玄三面无表情转头,猛地抬脚。 “那还不快去。” “喂喂──”黑影猛地下坠。 玄四忍着笑肩膀抖个不停。 倒霉催的。 下一秒,他笑意还没收住,屁股上也挨了一脚! 玄三模糊的声音幽幽传出。 “该去武功教授了。” 玄四:“……” 卫枕钰打完拳,两道影子就落在了院子里。 她挑了挑眉,“说吧。” 玄五语速很快,当即道:“小小姐,快哥达这几天内部研制了仿版奶茶,我们尝了一下,除了包装以外不堪一击。” “徐家前阵子去了宗家府邸,密谈了一个时辰,刘芸也被赶出了徐府,现在被花楼收了进去。” 说到这儿,他面色激动了起来:“属下意外得知,花楼是小姑爷的产业,所以私以为他们的密谈也不堪一击。” “此外,玄三说接引……阮铃的人确实是京城出来的护卫,但是武功平平,不堪一击。” “而且也把消息递给了二爷他们,会帮小小姐盯着的。” 他一股劲的说完,卫枕钰嘴角抽了下。 头一次见汇报事还自带评论分析的。 “嗯,再把新配方送过去。” 把配方的纸递过去,玄五恭恭敬敬双手接过,脚尖轻点就离开了。 二壮揉着小屁股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玄四眼眸一亮。 “娘,玄四大哥,等我一会儿!” 说完,“噔噔”跑过去盛热水洗漱去了。 不一会儿“唰唰唰”的声音传来。 卫枕钰闲下来的时候做了牙粉和简易牙刷,小家伙此时吭哧吭哧的正刷牙。 玄四却是第一次看见,微微睁大眼睛。 “小小姐,这是何物?” 第122章 诈一下王牌出来了 卫枕钰抱着胳膊轻笑,“洗牙的刷子。” “你们要是需要,给你们做几个?” 玄四忙不迭的要点头,却猛地被人扯住头发拉起来。 “小小姐,不必烦劳,我们不过是属下,无须……” “别和我说这一套。”卫枕钰微低头,不由分说的打断了他。 “你们也看到了,有些时候关系不代表一切。” 她说话的时候有几许落寞,玄三抿紧唇没再说话。 小小姐对阮铃的真心他们都看在眼里。 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释怀也需要足够的时间。 “晚上得空教给你们怎么做,给你们的兄弟普及一下,然后把法子给我大哥二哥也送过去。” 玄三心头一暖。 “属下明白,先谢过小小姐了。” 二壮已经洗漱好跑了出来,卫枕钰给他擦了擦脑门的薄汗,就由着玄四把人领出去教学了。 估摸着面团醒的时间差不多,她准备直接进了厨房。 猪肉末被熟练的剁好少许姜末被丢了进去,空间里被她换了包装放在灶边的生抽耗油各自来了两勺,还有一小茶匙的胡椒粉食用油倒进去,搅拌几番。 心念一动,她快速进了空间找到了新解锁的猪皮冻和芝麻油都取了出来放进去,又撒上了一层葱花。 很快肉馅做好,醒好的面被扯出来搓成长条,切成小剂子很快擀成薄皮。 随后卫枕钰下意识张口喊了声:“姨母,帮我……” 空气倏然安静。 卫枕钰低下头,愣怔片刻沉默不语的拢皮包起了包子。 等包出来足够量,她才幽幽叹了口气。 习惯和陪伴,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难以割舍。 但愿下次见面的时候,姨母会改变她的想法。 也仅仅是……但愿。 卫枕钰调整好心情,把包子上锅蒸了这才快步走出去。 三壮正巧从床上爬下来,炸着头发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看见那小小的一团,卫枕钰心间一片柔软。 她好笑的拉过来小家伙,给他的头发顶扎起来一个小揪揪。 “别揉眼睛,会把眼睛揉坏的。” “喔。” 三壮呆萌呆萌的应了一声,抱着卫枕钰蹭了蹭,“我记住啦!” 卫枕钰捏了捏他小脸蛋,凑上去又亲了亲,“快去洗漱吧。” 小家伙果不其然又红了脸,哒哒哒的跑开了。 进了屋子却没发现大壮,卫枕钰皱眉又走向顾棐南那里,却猛地顿住脚。 父子俩的声音很低,但卫枕钰却听得清楚。 “爹,你告诉我姨母到底怎么了?” “听话,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我长大了,爹,这些事能承担的。” “不说,去问你娘。” “……我不。” “那就老实听话。” 卫枕钰叹了口气。 大壮这么早熟,太让人心疼了。 此时父子俩已经听出了卫枕钰的动静,都噎了声,见她走进来面上都有些闪躲。 卫枕钰垂眸轻笑:“年纪小小,不要有那么多心事,等你长大娘再告诉你。” 大壮从来不会忤逆她,沉默一会儿还是乖乖点了头。 “娘,我明白了。” 卫枕钰捏了捏他鼻子,这才转身把顾棐南抱在轮椅上笑起来:“今天吃灌汤包。” 大壮果然眼睛一亮。 随后就明白了卫枕钰的用意。 娘还说他心事多,娘自己明明比谁都细心。 等把顾棐南安顿好,卫枕钰推着人走出来把蒸好的灌汤包取来。 大壮早就担任了端饭员的稳定任务,等笼布一拉开,热腾腾的气就冒了出来。 二壮刚揉着胳膊走了回来,当即跑过来:“哇!汤包包。” 大壮瞪他一眼:“灌汤包。” 三壮偷偷笑。 二哥大笨蛋! 四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在了他腿边,三壮赶紧夹了一个弯身给它。 此时,和二壮一道回来的玄四真的不想承认──从进门的刹那就已经流口水了。 他艰难的挪着脚步,没想到被卫枕钰叫住了:“把玄三叫过来吃吧,有你们的份。” 玄四却有些迟疑。 谁知玄三却不知从哪冒出来了。 “多谢小小姐。” 紧接着无比熟练的接过卫枕钰递过来的碗,从侧边一小屉里夹着吃了,只不过还是规规矩矩的站着。 玄四:“……”这个老六。 最终他还是顺着心意吃到了那个晶莹的小包子。 一口下去,汤汁溢满舌尖味蕾,玄四差点把舌头咬掉。 这也太美味了吧!! 比之前和大爷那儿蹭的大酒楼招牌菜还要香! 玄三闷不吭声,早就在旁边二愣子感慨的功夫风卷残云的夹走好多个。 顾棐南微微偏头,看见这一幕眸中划过笑意。 阿钰兄长培养的这些人,还挺有意思的。 吃过饭后还有些时间,卫枕钰又把剩下的几个放在了盘子里,朝着新房子过去。 到底是能帮顾棐南好起来的希望,不能真把人饿死了。 项九琨昏迷的时候自然毫无知觉,但如今清醒着,饥饿感排山倒海。 就在这时,门缝透出了一道光亮。 他都懒得抬起眼皮,就知道准是那个坏心眼的女娃娃。 “又来捅刀子?” 谁知下一刻,他就忍不住了。 似有若无的香气不要命的钻进他的鼻腔,疯狂刺激已经饥肠辘辘的五脏六腑。 终究还是抬起了头。 入眼的便是晶莹的六个小包子排列整齐。 卫枕钰故作遗憾,“啧,没想到做多了,正想着给你吃一个尝尝味儿,看来不欢迎我啊。” 项九琨眼睛都直了。 “岂会?女娃娃你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卫枕钰眯眼,眸中划过锐利的锋芒:“生机花到底被谁摘了?” 项九琨脸色一僵。 ……还真是不好糊弄。 “你怎么猜出来的?” 卫枕钰淡淡嗤笑:“以你对药材的了解,生机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仇家能追杀你,说明你也不是什么清白的世外高人,能精准说出来是京城人摘的……那必然是了解不少。” 项九琨听的心头微震。 这丫头片子,好灵光的脑袋瓜子! 半晌,他还是没顶住灌汤包的诱惑。 “两个人,一个是随平王,一个是二品骠骑将军,具体在谁手里我确实不清楚。” 卫枕钰观察着他的神色,心里信了几分。 不过随平王…… 她此刻无比后悔看书的时候跳着看,以至于对这个人的了解仅限于帮过一次苏涟。 梦境也没能提供更多京城的事。 但总而言之,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 这应该也不是什么好鸟。 至于骠骑将军,更是一无所知。 项九琨见她不说话,以为这个祖宗还不满意,当下急了眼。 “我还有个秘密可以告诉你!!” 第123章 惊!沈院长居然…… 卫枕钰皱眉抬头。 饿成傻缺了? 不过白送上门的情报,不听白不听。 “说清楚,六个灌汤包都归你。” 项九琨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就连素来阴冷的眉眼此时都变得有几分傻气。 “皇帝还有一个小儿子。” 卫枕钰黑了脸。 用你说? “吃三个就行了,后三个我家宠物也稀罕。” 项九琨懵住。 这可是惊天秘闻好不好? 知道的人寥寥无几,除非那些错综盘杂的大势力消息灵通…… 莫非面前的女娃娃,就是大势力的探子?! 若是顺着她抱上背后人的大腿,以后岂不是能有权力做很多个毒人了? 卫枕钰拧眉看着面前老头表情变化万千,刚准备敲打一下,谁知他忽然换上了一副又憨批又真诚的表情。 “女娃娃,你是不是背后有人儿啊?” 卫枕钰嗤声:“嗯。” 项九琨心头越发激动。 猜对了! 女娃娃绝对是散在民间的线人! 若是能套出来她效力的是哪家大人物…… 边想着,他也问了出来:“我赌丫头你是京城大官的人,对不对?” 卫枕钰倏然表情变了。 项九琨一颗心跳的飞快。 果然,猜中了。 就在他聚精会神竖起耳朵准备好好听听的时候。 女人清冷的眸中凝出一个看傻逼的眼神。 她红唇微动,吐出两个字:“脑残。” 项九琨:“?”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紧接着,他的视线里就变成了卫枕钰远去的背影。 项九琨后知后觉,妈的,又忘了先把这口饭搞到啊!!! 卫枕钰得到了生机花的消息,心情好了很多。 没走出两步就看见四宝眼巴巴的守着她。 卫枕钰失笑,“给你,吃完了把盘子叼回去。” 四宝甩甩小爪子,表示完全无压力。 卫枕钰这才回了院子,小豆丁们已经把袄子穿好,站了一排排等她了。 把二壮歪歪扭扭的袖子转过来,她偏头看向顾棐南,“我一会儿和老张头一道回来,家具都做好了。” 三壮星星眼:“咱们能住新家啦?” 卫枕钰揉揉他小脸,“收拾好了就能住了。” 顾棐南温声应下:“好,我把家里零碎的收整了。” 卫枕钰点点头。 前几日抽空把门槛都铲了,他自己进进出出也不存在问题,况且还有玄四守着帮忙。 母子四个很快来了长青书院,却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宗铭背着手就像一个小大人似的,紧紧盯着走来的卫枕钰。 “我有话和你说!” 大壮警惕的挡在卫枕钰面前。 他面色清冷,截住了话头:“别烦我娘。” 宗铭紧了紧拳头,坚持看着卫枕钰:“我必须和你说!” 卫枕钰微顿,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拍了拍大壮肩膀:“快进去吧,娘和他说两句。” 二壮皱起小脸,毫不客气的朝着宗铭扬了扬拳头。 这才三个人手拉手,一步三回头的往书院去了。 等人影消失在视野,卫枕钰微微蹲下身看着宗铭,“说吧。” 宗铭打量着面前这个面容绝佳,此时语气平和的女人,蓦地觉得心里难过。 他娘若是也这么耐心温柔就好了。 可惜的是,他娘那里只有没完没了的谩骂和算计,除了每天和爹后院的那些疯婆子斗法,闲下来和他说的最多的话便是要在爹面前争宠。 明明出身高贵,可却没有面前这个乡野女人的气度大方。 更别指望她能说出这女人那样深谋远虑的教导之语。 他,真的很羡慕顾怀知他们。 见小家伙落寞的看着地面,卫枕钰心里绷着的一些戒备松了些。 江湖规矩,祸不及家人。 她和宗正泽的恩怨,也不该带在孩子身上。 微微叹口气,卫枕钰语气温和了许多:“怎么不说了?” 宗铭吸了吸鼻子,没敢看她:“我没有找我爹告小状,你没有侮辱我。” 闻言,卫枕钰哑然失笑。 “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矛盾,你不用多想,不过我也接受你的解释,至少证明了你是个纯粹的孩子。” “当然,我作为孩子们的娘,也希望你能和怀知他们好好相处。” 至于背后的某人会不会借着宗铭伤害小家伙们,那也是该提点自家孩子的事。 不知道她哪个字眼触动了宗铭,他一瞬间眼窝红了,又怕丢人赶紧扭身朝着书院里飞奔。 空气中飘散着他细小的声音。 “我知道了。” 卫枕钰这才直起身,心里有些唏嘘。 孩子能成长成这样,证明宗正泽不完全是个歪梁。 除了他做事不是个东西以外,也还算个东西。 想到这儿,卫枕钰朝着小门童招了招手。 “我去找沈院长,可否行个方便?” 门童连连点头。 因为来过两次,卫枕钰自己轻车熟路的来到院长门口。 还没推门进去,就听到一阵粗重的喘息。 “啊啊──” “痛啊!” 沈院长的声音很快响起,“再忍忍,这么娇气?” 卫枕钰瞳孔地震,伸出去的脚又默默收了回来。 其他的她姑且理解。 人老了也得释放。 不过另一个声音怎么……也是男的? 她在脑海里想过无数种可能,最后还是决定开口,清了清嗓子:“沈院长!”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本以为会传来一些兵荒马乱的动静,谁知沈院长下一秒就开了门。 他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罐子,里面还冒着幽幽的烟气。 “卫娘子?稍等一会儿,我马上给这小子就做完角法了。” 卫枕钰微一点头,内心自我唾弃。 搞了半天人家拔火罐呢! 没过一会儿,蓝夫子满是歉意的走了出来,脚步匆匆的离去。 卫枕钰这才进去,把下半本注文递给院长。 “这是我相公托我转交的,您看看。” 沈院长一听,连忙擦擦手接来,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跟着逐字逐句的读了好几行,随后眼中晕出激动。 “不胜感激!不知酬劳……” 卫枕钰摇头浅笑,“我相公说了,此文得有伯乐认可已是幸事。” 沈院长闻言,摸了摸胡须连道三声好。 “既如此,我也只能在怀知他们身上好好回报了!” 卫枕钰弯眸轻笑,道谢过后便准备离开,谁知就听到了怪异的一声。 “……又是你?” 第124章 阴阳怪气很开心 卫枕钰回头过去,看到几步之遥的徐老大,还有手边拎的小萝卜头笑了起来。 这不是巧了么? 多牛叉的大人,最后还是逃不过操心小孩上学的魔咒。 “徐家主,又见面了。” 徐老大脸色黑了点,扯了下嘴角:“呵呵。” 徐远不知道自家爹怎么是这副反应,当即不满地叉着腰冲着卫枕钰道:“你怎么和我爹说话的?” 徐老大当即脑瓜子嗡嗡响,抬手给了臭小子一下。 “闭嘴!” 徐远懵逼的捂着头,委屈巴巴的看过去不明所以。 咋的啦? 以前爹不是很高兴自己维护他吗? 卫枕钰淡笑一声,脸上划过戏谑:“家主教子有方。” 徐老大:“……” 沈院长:“……” 干嘛说的这么直白嘛,这丫头真的是。 见气氛有些僵持,沈院长赶忙开了口:“你这是?” 徐老大微微欠身:“沈老先生,我晓得之前这孩子给您添麻烦了,这次我已经好好教育一番,绝对不会……” “爹!我啥也没干!”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徐老大只觉挂不住面子,冷眸一瞪:“再多嘴,抽烂你屁股!” 徐远瞬间噤声。 爹今天咋这么凶啦? 卫枕钰饶有兴致的看着,也不着急走人,幽幽地视线让徐老大恨恨咬牙。 沈院长看了下两人,叹口气,神情逐渐严肃:“因为你的疏于管教,徐远殴打同窗两次,威胁同窗六次,破坏同窗物品十二次。” 随着他说,徐老大面色越发难看。 “这种恶劣行径,收进来都是愧对长青二字。” 边听着,徐老大心头攒了些怒火。 “可书院本就是教导孩子的地方──” “不。”沈院长打断了他。 “为人父母,才是孩子最好的师长。” “还是等你把徐远真正教导好了,再送过来吧。” 听到这儿,徐老大心头倍觉憋屈。 一直以来,傍着宗家好赖也让他们家在泰阳镇能称王称霸当个地头蛇。 自从碰到卫枕钰,什么都变了。 昨日被她找上门来,本以为宗大人能把她收拾了,可谁知人完好无损的又回去了。 紧接着他明显感觉到了宗大人的冷待。 加上今日镇子上莫名出现一股“宗大人菩萨转世”的话头,好多人前赴后继的在宗府守着寻求安慰。 本来就对他没什么好脸的人,更是给他训了一顿。 没办法借着关系再把臭小子送进学院,只能自己舔着老脸过来,结果又碰到了这个疯女人! 还下次见面愉快点。 真是气死他了!! 卫枕钰得到了满意的结果,这才慢悠悠的开口:“刚刚无心打断你们谈话,听见了这等令人遗憾的事,实在是心中替家主惋惜。” 徐老大紧了紧拳头。 谁知那清丽的声音气死人不偿命,又继续道:“ 还望徐家主见谅,想来小公子多加引导,总归是能重新读书的。” 徐老大忍不住了。 他猛地大步走来,冷眼看着人想威胁一番,却忽然想到了上次那个黑衣男人── 于是乎脚尖一转换了个方向,朝着门口就走。 徐远左看看右看看,弱弱的出了声:“爹,你把我落下了……” 徐老大这才反应过来顿住脚,脸色黑的能滴墨,折身扯住他胳膊飞快的离去。 隐约间还能听见训话声。 “臭小子不争气的玩意!” “不能自己跟上来……” 卫枕钰见状心情舒朗,这才施施然和沈院长道了别。 看来,宗家对徐家不那么友善了啊。 玄五还是很有分析头脑的。 两人两小时的密谈,确实不堪一击。 不过徐老大在她面前那么嚣张,还搞上胁迫这一套,她美眸划过冷芒。 快哥达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出了学院,她顺路去了趟宋琴那里。 见到卫枕钰,宋琴当即惊喜的走来:“你这丫头,这阵子给我忙忘了吧?” “哪能?一忙完就来看宋姐了。” 宋琴哼笑一声,没纠结这个话题,带着她往后院走。 “姐姐这一个冬天,赚的满盆钵体,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说来年做甚?” 卫枕钰眯眼笑,“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 “改版衣根据料子出新款式这个不用多说,我的新想法是配套卖饰品。” 宋琴惊异侧头,“你是说一款衣裳,配一套首饰?” 卫枕钰点头,“拆开也能卖,配着也能出,而且我还打算设计多种样式的妆奁,这东西总归是她们无法拒绝的。” “妆奁你都会做样式?” 卫枕钰挑眉,眸中带笑,“那是自然。” 她之前观察过,在这里妆奁虽然也有不同的花样图案,也有独特的设计工艺,但整体还是规矩的三角形或者长方形之类的抽屉式,并且多为漆器。 妆奁的主人身份高,子奁才会多几个,而形制才会多元一些。 至于现代的梳妆收纳盒,美观轻便易携的款式比比皆是,她完全用以改造。 思绪间,已经进了后院。 卫枕钰一转眼就注意到了边上停着的马车,宋琴笑着指了指:“之前答应你的,回的时候我找个小厮给你赶车。” 闻言,一股暖流涌上卫枕钰心头。 当时本以为是她随口一说,没想到都记在心里了。 “那就多谢宋掌柜慷慨相赠了。” 宋琴素来喜欢她这个不墨迹的性子,转过美眸轻笑起来:“不必多言,来年好好提点我赚银子便是。” 两人正笑着,就听见露芽的声音。 “你别来烦我行不行?我忙着给二掌柜赶袄子呢!” “我就给你送喝的,不烦你……” 卫枕钰轻抽一口气,和宋琴对视一眼,极有默契的藏在了暗处。 果然,露芽提着一个大包往来走,旁边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定睛一瞧,可不是赵业么? 卫枕钰莫名想起上次露芽来‘飞哥达’,赵业那直愣愣的样儿,搞了半天看对眼了? 宋琴见状,抿唇笑了起来,不小心碰了下石块出了点动静。 两个拉拉扯扯的人吓了一大跳,赶紧分开好远。 “你,你赶紧走!!” “你拿上我就走,翘了活计过来的,背着卫姐顶风作案呢!收下吧!” 露芽越发着急。 她平日里也不和男人接触,一开始懵懵懂懂,最近也算是反应过来这人对自己有意思。 可是她没有呀! “我就想好好赚银子,不要你的!再不走,小心被二掌柜看到!” 赵业却坚持的很,换了个方向继续把手里的奶茶往过送。 “哪能那么巧?放心,要是今天卫姐能看到,我就倒立洗脑袋!” 卫枕钰:“……” 宋琴:“……” 第125章 倒立洗头? 终于,宋琴忍不住了。 她故意出声咳嗽两下,赵业和露芽两人就看了过来。 卫枕钰慢悠悠的走出,似笑非笑地看着不远处的汉子:“倒立洗头?” 赵业:“……” 露芽赶紧低下头,抿紧唇笑个不停。 半晌,赵业抬手挠了挠头欲哭无泪:“卫姐,这也太巧了!” 卫枕钰暼他一眼,嗤声:“行了,要给人家就直接给,磨磨唧唧的。” 露芽闻声连连摆手:“二掌柜我要不得的!这一杯好些铜板……” “无妨,拿着吧。” 宋琴见她还犹豫,笑意盈盈:“掌柜的话也不听了?” 露芽无奈,这才把奶茶收下。 赵业暗中给卫枕钰递了个‘姐你真靠谱’的眼神。 可惜后者却没什么好脸:“赶紧滚蛋,私下里对人家姑娘拉拉扯扯,和谁学的?若是别人看见了坏人家清誉!” 赵业自知理亏,默不作声的听了教诲,这才折身走了。 露芽缓了缓神,朝着卫枕钰走来,“二掌柜,袄子一会儿就做完了,我下午给您送过去。” “若是快的话,我等你一会儿就成。” “赶趟,我这就去。” 露芽连连点头,朝着两人欠身赶紧进去做了。 宋琴领着卫枕钰在后面走,随后进了院子就发现比以前拓宽了好几倍。 做改版绣衣的绣娘明显多了好几个。 “千慧姐每月来个四五次,其余时候我让她回家带孩子了,来,你瞧瞧这些新做的可还过得了你眼?” 面生的绣娘早就听秋棠提过卫枕钰,当下见到本人皆是有些局促。 卫枕钰低首一件件检查过后,把其中一件取了出来。 “这儿,中间针法勾错了,拆了重新做。” 绣娘脸色一白,赶紧点头。 剩下的都还不错,有两件很出彩,绣的活灵活现的。 卫枕钰也没多言,拿给宋琴单独看了下,让她心里有个数。 转过一圈儿之后,宋琴拉着她的手说起了别的事:“肖妹妹昨日过来邀请咱们后日去个赏花宴,就在肖府,你可是能空出时间来?” 卫枕钰略一思忖,忽而眼睛一亮:“自然能。” 一见她这个样子,宋琴霎时笑了:“瞧你这样子,又想到什么了?” 卫枕钰故作神秘,抿唇轻笑:“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宋琴笑骂一句:“谁稀罕听!” 正说着,露芽已经把新打的袄子拿了出来,卫枕钰接来就准备离开,见宋琴张罗给他找小厮连忙按住人。 “我自己就成。” 宋琴却不依,“我这是过年关要去你们家提前认认门!再说了,我家的二掌柜自己赶马车,寒碜死了!” 卫枕钰拗不过她,最终还是舒舒服服的坐在了马车上。 小厮是个很机灵的小伙子,坐在前面笑着问:“二掌柜可还去别的地方?” 卫枕钰:“去木匠铺,老张头那儿,认得路吧?” “得嘞!您放心!这泰阳镇就没有小的没去过的地方!” 果不其然,小厮很快熟门熟路的把马车停在了老张头铺子门口。 卫枕钰刚准备下车吆喝一声,没想到老张头自己顶着鸡窝头出来了。 他后面还有道熟悉的声音:“快点的!老头子你别墨迹!” 老张头气不过:“你个王八犊子着什么急?又不是给你放家具?” 赵尔洪擦了擦手,把最后一件搬在车上咧嘴笑:“你懂个屁!” 这几天见不到阿云,简直抓心挠肺。 好不容易听秦叔说他今天要去卫姐那儿,可不得逮住机会? 他正准备继续刺老张头几句,一抬头就看见旁边的马车,摸了把脸:“老头,你还有贵人的买卖啊?” 老张头纳闷的看过去,皱起眉:“没啊!” 就在这时,车边开了小缝的帘子被掀开大半,卫枕钰的脸露了出来。 赵尔洪的笑霎时间僵在脸上。 “卫姐?!” 卫枕钰无语至极,这兄弟俩简直一个德行! “老老实实镇子上待着。” 赵尔洪听了脸皱出来好几层褶子:“卫姐,我就去给你帮帮忙!绝对不乱跑!” 卫枕钰垂眸,红唇微动:“媳妇本儿攒够没,就支棱起来了?” 赵尔洪一听,知道这是没戏了,垂下头叹了口气垂死挣扎。 “我发誓姐,绝对就本本分分帮你搬柜子,啥也不干!” 空气安静了一小会儿。 赵尔洪心里泪流满面,算了,卫姐也是为他和阿云俩好。 谁知,卫枕钰泛着几许笑意的声音却响起来了:“搬完就走。” 自己本也不是讲这些规矩的人,但是温婶那边肯定是在意的,好歹是名义上的姐,总得敲打敲打不能让他出了乱子。 峰回路转的喜悦让赵尔洪猛地抬头笑起来,恨不得给她捏肩捶背:“哎哎,我晓得!” 老张头暗里给翻了个白眼,没出息那样! 东西搬好之后,秦叔刚好也把另一个牛板车拉过来。 等家具摆置妥当了几人便往村里去了。 与此同时,顾家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雍景拧眉看着这个陈旧的小木门,怎么也没办法把那个女人和住处联系起来。 所以……她真的是乡野妇人? 一时间,突然有点怀疑自己拿了错的情报。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模样妖孽清冷的男人骤然撞进雍景的视线。 空气有些凝固。 雍景大脑风暴半天,总算得出了结论。 难怪那个女人看见自己半点反应都没有,家里有这么一个俊美至极的男人…… 啊呸! 他雍景还是更胜一筹! 顾棐南长眉微紧,只觉面前的男人脑子不太好用。 “阁下是?” 雍景回过神来咳嗽一声,“单名一个景字,昨日与公子的夫人相谈甚欢,特来拜访。” 顾棐南长睫微垂,漆黑的瞳眸中化开一抹幽深。 “相谈甚欢?” 他语调轻缓,重复着几个字音。 随后蓦地抬头低笑:“我内人若真同你相谈甚欢,怕是我昨日就听到景公子大名了。” 说着,他缓缓滑着轮椅往出,神色淡淡,“公子还是有事直说为好。” 雍景脸色微僵。 这夫妻俩,有些聪明过头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开门见山,忽然听到一声讽笑。 “哎呦,哪来的妖风把这位公子吹来了?” 第126章 是为了救人吧 雍景回头过去,就看到了一辆缓缓而来的马车。 一只素手掀开了帘子,一双清眸正含着几分嘲弄看着他。 顾棐南见卫枕钰回来,凤眸氤出笑意。 “阿钰。” 卫枕钰朝着他轻一挑眉,下了马车。 她侧头看向小厮:“劳烦了。” 小厮受宠若惊,“二掌柜客气了,小的这就走了。” 等小厮走后,雍景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高大结实的赵尔洪堵住。 他一双虎目瞪大语气不善:“哪来的小白脸?来我卫姐闹事?” 老张头一见人,脸都黑了:“你这登徒子玩意儿,还追人家里来了?要不要脸?” 登徒子? 顾棐南脸色瞬变,眸子紧张的把卫枕钰上下打量好几遍,“他昨日欺负你了?” 卫枕钰好笑的按住他胳膊:“我能让他占了便宜?他嘴上没说好话罢了。” 雍景一听,脸色黑了大半。 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怎么这个死老头也在? 什么叫嘴上没说好话? 是这个女人不解风情说他轻浮好不好?! 眼见几人大有一种把他扫地出门的架势,雍景赶紧开了口:“我今日来是有正事想要请教!” 赵尔洪:“咦~” 扭身就和秦叔一起推牛车往新房子靠。 卫枕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自顾自的把顾棐南往新房那里推。 嘴里还低低嘀咕:“咱家今儿把这家具摆进去,软垫先换上旧的……” 老张头路过他更是翻了个白眼。 雍景一股怒火冲上头顶,额头的青筋暴起,低喝一声:“你相公的那幅画,真有问题!” 卫枕钰顿住脚了。 她缓缓偏头,打量了人好半晌。 随后语调带上几分冷凝:“既然如此,那就得和公子,好好谈一谈了。”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声,声音更冷:“当然,希望公子诚意足一点儿。” 顾棐南侧眸间,清峻的眉目间泛起戾气。 那幅画是他梦中场景,记忆太过深刻所以画了下来。 此人穿着谈吐皆非普通人,难不成又和京城有关? 忽地,老张头惊叫一声。 “卫娘子!!你房梁上有人上吊!!” 雍景:“……” 顾棐南:“?” 卫枕钰嘴角一抽。 又把那个老东西忘了。 她拍拍顾棐南肩膀,“你先和他谈,我把老东──老爷子带出来。” 顾棐南抬眸失笑,“嗯。” 本来以为阿钰只是审问了人,没想到……审问的规矩也用上了。 卫枕钰抬步过去,就看老张头老脸煞白,她循着看过去就发现项九琨此时脸色青紫,头发披散在一边,头低低垂下一动不动。 她挑了下眉,对老张头道:“没什么事儿,饿的狠了。” 老张头:“……”还是头一次见把脸饿紫的。 不过他觉得这一幕实在瘆得慌,赶紧就出去了。 倒是赵尔洪有些担心地走过来,目光触及项九琨当即龇牙咧嘴:“卫姐?好歹是新房子,整这么个玩意怪晦气的。” 卫枕钰却淡笑一声:“那可未必,有他在什么小虫子小蛇,可都得跑的远远儿的。” “行了,出去把家具卸下来,我把他弄醒。” 赵尔洪点点头,抻了下膀子接着干了。 项九琨已经饿的昏昏沉沉,隐约间听到了那个疯丫头说话,当即心头一紧。 结果还没回神,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卫枕钰看着刚从空间拿出来的糯米糕,唇边挂着一抹恶劣的笑:“啧,还活着就吱一声。” 项九琨缓缓抬起头,一眼看见了那软软糯糯的糕点,眼睛都憋红了。 “老头我不信你了!” 卫枕钰不以为意,捏起一块就往自己嘴里送。 边吃还边点评:“嗯,香香软软,还算不错。” “不黏糊,有嚼劲。” “哎呀,就是稍微有点甜……” 一道怒吼猛地打断了她:“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卫枕钰这才笑眯眯的抬头:“好说,今天不逗你,一会儿见个人给我认认脸,看看什么身份。” “这次……认不认得出来,都能吃。” 她晃了晃手里的盘子,一拉绳子把人放下来。 霎时间,项九琨眼底拧着一道阴冷,猛地靠近她甩手而出── 却见卫枕钰的脑袋上不知何时套了一个奇怪的壳子,他手还没靠近人,就被她提起棍子猛地抽了回去! “嘶──” 卫枕钰看了眼他微微发青的手掌心,慢条斯理地摘开自制的“防护头盔”,声音森冷。 “还是学不乖啊?” 果然是前世把顾棐南灌成毒人的老东西,真不好拔刺。 项九琨这下疼狠了。 本就是被毒药浇灌的身体,比旁人的感知敏感数倍,加上卫枕钰力道极大,此时痛的嘴唇颤抖。 卫枕钰缓缓蹲下身,唇边牵起浅笑:“知道为何没拆你亵裤上的小兜吗?” 项九琨微怔。 是啊,她都已经连头发上的毒虫搜刮走了,为何── 还没等想出来,清冷的嗓音已经再度响起。 “因为老娘就想看看,你有多不老实。” 果然,只要老东西还有一丝老底,就不放弃给她下毒。 只是可惜,或许他的毒厉害非凡。 他下毒的手段真是一点也不高明。 此外,昨日用猪肉试探了几次,也没发现他携带气味类的毒药,想来他确实是捉襟见肘了。 良久,项九琨脸色更紫了些。 他不再伪装自己,阴沉神态尽显。 “女娃娃,你小小年纪还真是够谨慎,不过我项九琨不是非要找死的人,直接说条件吧。” 卫枕钰这才笑了起来。 “不急着说我。” “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想把我做成药娃娃,说明你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对毒术一道有自己的执着。” 项九琨本就青紫的脸更加难看。 什么叫不是个东西? 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卫枕钰垂眸继续道。 “可若你只是一个痴迷毒术不问世事的人,又岂会牵扯众多追杀你的仇敌?你也说了,你对京城里的了解并不算少。” 女人的声音漫上几许锋利的意味,逐渐抽丝剥茧。 “所以我大胆猜一猜,毒圣名头的背后,你还有一个真正的身份。” “苦心炼毒,甚至借用人身验毒这等恶术……不是因为你毒迷了心智,而是你要凭借人身呈现效果,最快时间内要炼出你想要的。” 说到这儿,她拍了拍衣角的土,笑意更浓。 “从醒来开始,你就一直想吃东西,看似是馋那食馐,实则是求生欲强烈。” “而你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目光里有几许不易察觉的怀念,还有些许错愕。” 项九琨周身僵直,大气没敢出,但淡淡的声音还是响起来了。 “项九琨。” “你这么急着炼毒,是为了救人吧。” 第127章 原来是总宪 项九琨直勾勾盯着卫枕钰,许久未动。 卫枕钰当即了然。 她所有的猜测都中了。 良久,嘶哑沉闷的声音响起,“女娃娃,你真是了不得。” “是,我是想救人。” “我的孙女,和你年纪一般无二。” “但她除了还吊着一口气,与死人已经无异。” 说到这儿的时候,项九琨本就浑浊的眼中死寂一片。 卫枕钰站起身,声音淡淡,“所以你要以毒攻毒。” “……是。”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闻言,项九琨却忽然笑起来,只是眼中却凄厉之色更甚:“我确实是项九琨,不过在京城还有一个名字,叫项坤。” 蓦地,他沉默了瞬间,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开了口。 “十五年前,我是都察院左都御史。” 卫枕钰心尖陡然一震。 都察院总宪,从一品之职,皇帝的耳目。 十年光景,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良久。 她微垂眼眸,幽幽叹息,“项九琨,我和你做笔大生意。” “你要用尽全力治好我的人,而我……” 卫枕钰微扬下颌,半遮的眼眸晕着深深寒意,“给你提供为孙女报仇的机会,如何?” 项九琨倏然抬头,紧紧盯着她。 “你就不怕我给你带来危险?” 卫枕钰淡笑,“既然是生意,我自然不会亏本。” “你验毒的工具我能给,制毒的成本我包揽,但你报仇的事我只供消息罢了。” “此外,我要你五年时间为我所用。” 说到这儿,她轻笑一声:“这生意无须反复衡量,不甚公平,端看你如何选了。” 言罢,卫枕钰把糯米糕放在了项九琨面前,折身朝外迈步。 项九琨看向精致的糕点,猛地出手捏起来往嘴里塞。 一边塞,眼眶里一边殷出雾气。 就在卫枕钰马上出门的刹那,背后忽地响起嘶哑的声线。 “能不能把我孙女带过来。” 卫枕钰顿住,低声应语:“嗯。” 项九琨听到双手微微发抖,颤着声音:“她在邑东十里香寨村的洞里!” “这生意,我做!” 门口的女人终于莞尔,侧眸望向他:“项老头,合作愉快。” 说罢,她继而出声:“听到了吧玄三。” 黑影微动,带来破空的风声。 他掩住眸中惊色,极为恭敬地应声:“属下明白。” 等玄三离开之后,卫枕钰睨着人,“跟我进院子,还没在这儿冻够?” 项九琨这才站起身,脸上恢复了之前的神色,倒抽一口气。 “女娃娃你下手真狠!” 卫枕钰没理会他,径直往出走。 项九琨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还有你为何会知晓我手掌有毒?” “女娃娃你叫啥啊?” “女娃娃……”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打断了。 “你没死?!” 老张头瞠目结舌的看着那个‘紫茄子’亦步亦趋的走了出来。 项九琨瞬间冷了眼:“你才死了!” 老张头一听,暴脾气瞬间起来,“嘿呦,脸紫歪歪的还挺横气?晦气玩意儿待在人家新家里,还有脸说了你!” 卫枕钰揉了揉眉心,无语的回过头。 “别吵。” 两个老头这才各自冷哼一声住了嘴。 等卫枕钰带着人进小院的时候,就看见两个男人面对面眼神交锋,一句话都没说,空气弥漫着极为诡异的气氛。 见她进来,顾棐南和项九琨纷纷转过脸。 注意到她身后的项九琨,都在眼中浮出惊异。 几乎是目光触及雍景的刹那,项九琨赶紧低下头。 好在他眼下头发散乱,脸也脏兮兮的变了色,乍一看估计也认不出来。 卫枕钰不动声色地把这一幕收在眼底,心里有了数。 “怎么不说话?” 顾棐南轻咳一声,淡漠地瞥了一眼雍景:“阿钰,他没诚意。” 雍景:“……” 见不见啊? 明明是某人先狮子大开口,直接要把自己祖宗十八代的消息要刨出来,他自然不可能全盘托出,到这儿就成他没诚意了? 卫枕钰闻言,居然颇为赞同的点头。 “既然如此,那景公子就请便吧。” 雍景:“?” 听信谗言? 一时间,他只觉又气又好笑,咬牙切齿的开了口:“你相公作的那副画,有一角是皇宫甬道的建筑,知不知道?” 听见这句,卫枕钰眉心微皱,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顾棐南之前提到做梦的事。 难不成,前世记忆在逐渐觉醒? 她淡声回应:“所以呢?” 雍景听见,难以置信的瞪大眼:“你们身在乡野,画出宫里图景已经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卫枕钰和顾棐南自然想到了。 这幅图传出去追根溯源,他们这一辈子没迈出泰阳镇的人画出京城的东西,自然是极为可疑的。 不过,雍景想说的绝对没这么简单。 果然,就听他继续道:“此外,收你这幅图的大人近来似乎触怒了天子。” 卫枕钰坐在一边,玉指扣着桌边,发出“哒哒”的声音。 “你如何得知?” 雍景怔了下,警惕的收回视线:“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卫枕钰淡笑,“那问个别的,公子去宗家又是何故?” 听见这个事,雍景神情逐渐严肃。 “这个与你们无关,总之宗家主并非泰阳镇的官员,你们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顾棐南凉声应:“晚了,已经招惹了。” 项九琨听着几人的对话,心里泛起惊涛骇浪。 雍景听见更是沉默了。 倒是卫枕钰又起了话题:“那依景公子之见该当如何?” 雍景发现面前的女人终于愿意倾听自己,当即正色了些:“以后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卖画的门路,但要帮我一个忙。” 顾棐南凤眸眼尾挑起,眸中泛着凛色,语调却温润平和:“帮忙?” “我手中有一幅地图,是模糊的残卷,还想请顾公子帮忙复摹一二。” “地图?” 雍景打量了一下四周,迟疑的看了眼项九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把地图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了出来。 等他把纸卷铺平的瞬间,就见项九琨也凑来看了看。 几乎是瞬间,他压低声音开了口:“不行!” 雍景皱紧眉。 “你似乎并不是做主的人。” 项九琨依然坚持,眼中闪着极为冷冽的光:“就是不行!” 第128章 姐平淡的日子溜走了~ “理由。” 卫枕钰侧眸看他。 项九琨却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前给她留了个眼神。 雍景先是被冷待,现在又被一个疯老头横插一脚,即便再好的耐心也有些破防。 他拧紧眉,索性看向卫枕钰。 “卫娘子,摹图的事绝对不会被第二个人知道。” 卫枕钰微微垂下眼皮,没什么情绪。 就听旁边忽然擦过一阵风声,一个青衣侍卫被拎在了玄四手里,只是他的头正耷拉着,显然是昏过去了。 雍景见到人瞳仁骤缩,五指瞬间曲成拳。 他已经想尽办法躲开了,居然是被跟过来了?! 玄四把人丢在地上,恭敬抱拳:“……主子。” 卫枕钰微微抬手,玄四的身影再度隐匿。 随即,女人清清冷冷的眸子看向雍景:“看来,景公子的保证不太稳妥啊。” 雍景的肩背微微垮下,眼眸中划过颓然。 良久,他把图纸一点点卷起。 “今日是我叨扰了。” “若是卫娘子来日入京,还望能考虑一番。” 卫枕钰淡淡一笑:“我入京?景公子高看了。” 谁知雍景却异常坚持的盯着人,“卫娘子绝非普通人,景某相信我们有这个缘分。” 说完,他起身拉起青衣侍卫的裤腰带,阔步走出了院子。 等人彻底走远,卫枕钰清冷的面色一改,悄悄凑在顾棐南身边,笑了起来:“记住没?” 顾棐南凤眸轻弯,温声应她:“嗯。” 项九琨:“……”这特么画不画的有什么区别? 正想着,卫枕钰已经转过脸盯着他了:“行了,现在总能说了吧?” 项九琨脑海中闪过刚才玄四的身影,越发觉得自己猜想正确。 面前的女娃娃不仅是大人物的手下,而且品级还不低! 瞧瞧,还有自己的手下! 想到这儿,越发觉得两人的这笔‘生意’格外可靠,她说不定真能帮到自己报仇。 卫枕钰看他拧着眉毛沉思,扣了扣桌子:“神游呢?” 项九琨后知后觉的回神,面色严肃了很多:“那张图,是叛军迁徙的路径。” 叛军?! 卫枕钰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怎么想平平淡淡种种地就这么难呢? 顾棐南看见,抬起长指轻轻按在她太阳穴上揉着,接了话茬:“准确来说不是叛军,是前朝的军队。” 项九琨有些讶异他居然知道这些,这才说着声音细细打量着人,随即眸中一震。 这个长相…… 不可能,绝对是凑巧了。 他自顾自的说服着,又看向顾棐南的腿,当即了然卫枕钰想要他干什么了。 卫枕钰非常不满他又一次走神,极其不耐地拍了拍桌子,才把项九琨的精神集中回去。 “啧,接着说啊。” 项九琨深吸一口气:“那个小子是雍家人,长南候世子,说起来……长南候和骠骑将军关系不错。” 卫枕钰眸色猛地转冷,一字一顿:“刚怎么不说?” 项九琨无辜的摊开手:“没合适的时机啊。” 听见这个解释,虽然猜到他有心使绊子报复她,但也不能说什么。 只是想想接近生机花的线索就这么溜走了,实在肉疼。 ……看来得麻烦一下自己那个从未见过的大哥了。 不过亏得项九琨还有点基本操守,没把生机花的事情说出来。 顾棐南闻言轻轻皱眉,以为卫枕钰是担心京城纷扰,安慰她道:“放心吧阿钰,雍景不会胡乱言语的。” “倒是我的那幅画惹出了乱子,让你烦心了。” 卫枕钰无语的扯了扯他的脸:“少来这套,我不爱听,发生的事儿解决就是。” 说完,看向项九琨。 “看看,需要什么药材。” 顾棐南这才反应过来,拧眉看着‘紫茄子’有些许迟疑,不过还是面色温润的探出手臂:“劳烦了。” 项九琨虽然之前不老实,真看诊起来却格外专注。 他号脉足足用了一柱香的时间,随后在顾棐南腿上多处敲敲打打,最后按了下大腿外侧的一处地方,顾棐南脸明显白了下。 “有痛感?” 顾棐南颔首:“有。” 项九琨这才抬头,对卫枕钰道:“能好,不过在彻底好之前会常伴有痛楚,你能挨着吗?” 顾棐南早在听到他说能好的时候,脸上已经露出一抹隐隐的激动。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清冷冷的应了声:“尽管用药,我都能受得。” 卫枕钰见他的模样,心尖像是被针密密麻麻的排了一遍,难受得紧。 不过害怕顾棐南看出不对劲,自然地开口问话:“列个单子,今晚给你备齐,还有你脸怎么着了?” 项九琨翻了个白眼。 “饿的!!” “嗤……”卫枕钰全然不信,把毛笔和纸递给他,“比我们家鸡都能扯淡。” 偏偏这时候,两只母鸡“咯咯哒”了好几声,好像应话似的。 结果还没等蹦跶,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就伸了出来,吓得两坨又赶紧缩回圈里。 项九琨脸色黑了黑。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鸡娃子都跟这死丫头一样气人! 接来笔他没再多言,安安静静地写着方子。 顾棐南垂眸凝视,看见他的字迹眸光微动。 卫枕钰倒是没一直守在跟前,趁着这会儿子功夫,把给酒楼接下来的新品方子写出来,又把要让顾棐南画的几个奶茶新图案拿来。 项九琨落笔之际,就见夫妻俩低着头各忙各的。 他嘴角一抽。 真特么是两个怪胎。 “喏,都在上面了,年份越久越好。” 卫枕钰粗略扫了一眼,眉心微紧。 密密麻麻几十种药材,看来还得玄三他们出去。 就在这时“咕噜噜”的一声,打破了她的沉思。 项九琨捂着肚子,眯眼看她:“我孙女,啥时候能送到?” 卫枕钰睨他一眼,把方子收好往厨房去,语调带着不耐:“邑东离这儿多远你心里没数?” 项九琨脸色微僵:“那不忙着逃命!越远越好啊!” 卫枕钰淡淡嗤声。 也亏得顾棐南这个百科全书给她普及了一下大昊风貌。 不然现在还真没法装这么一下。 说话间,她把灶台上的盘子取出来端到项九琨跟前。 “吃,老娘倒要看看你这个紫瓢到底是不是饿的。” 项九琨:“……” 第129章 讲人性早就死了 不过等他看到盘子里的东西就沉默了。 用他几十年的阅历,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东西。 黄不拉几,还绕来绕去成一个旋涡状。 半晌,项九琨抬起头。 “我告诉你脸为何是紫的。” 卫枕钰:“……” 顾棐南抿唇,眼尾弯起:“阿钰,大夫不想吃给我就是了。” 项九琨紧了紧牙根。 忽然就回味过来刚才嘴里糯米糕的滋味。 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随后他飞快地抢过盘子,夹起来一大口下去。 欸? 软软绵绵,还甜而不齁,怪好吃的! 紧接着三下五除二,盘子里就空了。 吃完之后,他眼巴巴的看着卫枕钰:“女娃娃,这叫啥?” 结果不但没得到回应,还听到卫枕钰啧啧称奇的声音:“你看他,是不是真的没那么紫了?” 顾棐南宠溺的附和:“嗯,阿钰好眼力。” 项九琨:“……”好想毒死这两口子,真的。 卫枕钰也没故意气他,抽回盘子声音懒倦:“这叫蛋香松糕,给你涨涨见识。” 项九琨咽了咽口水。 确实第一次听。 还惦记着,就听卫枕钰淡淡的声音:“明天配药试一天,看看你的本事,能行以后大鱼大肉,不能行……” 女人低嗤一声:“那就什么时候行,什么时候吃。” 项九琨:“你这个女娃娃有没有点人性?” “人性?” 卫枕钰忽然顿住,粉唇微微弯起,眸色薄凉:“讲人性的话,我早就被人捏死了。” “四宝。” 长大很多的四宝哒哒哒的跑出来。 项九琨眸心一缩,这养的都是什么玩意? 卫枕钰抬指点了点项九琨:“守着他,不听话就咬。” 四宝眯了眯猞猁眼,猫着步子就凑过来了。 项九琨:“……” 时间一晃而过。 卫枕钰把项九琨拴在外面,推着顾棐南到新房子那里折腾到了半下午。 她里里外外走了好几圈,最后心满意足。 小家具慢慢添置,炉子已经烧开,晚上就能换进去了。 秦叔拍拍手走过来:“这个旧院子打算什么时候推?” 卫枕钰打量一番:“我等小家伙们回来问问。” 住了这么久,虽然小院又破又烂,但是怪舍不得的。 “那成,你推的时候让小洪知会我一声。” “肯定的,秦叔的手艺我放心,都这个时候了,午饭也没吃我给你们做。” 赵尔洪抻着脖子往外看了半天,没碰巧见到乔云失落不已。 一听能吃卫枕钰的饭,喜笑颜开。 “卫姐,给我整点!” 唯独老张头没尝过卫枕钰的手艺,眼下点头也同意了。 他把工具收拾起来,往边上一瞅就见那个和自己对骂的‘紫茄子’被绑在门边,老脸皱成菊花。 “哈哈哈哈,老冬瓜瞧瞧你那蠢样!” 项九琨脸黑了黑:“乡野村夫!” 老张头嗤了一声:“咋的?看不起我们乡野村夫?也没见你有点官气儿。” 卫枕钰是真担心老张头这嘴皮子挨毒,当即打岔。 “甭理他,今天有奶茶喝。” “还有上次和你说的那个摆架能做出来不?” 奶茶存放时间太长显然影响口感,但是纯靠锅出产又速度太慢。 卫枕钰花了一整晚的功夫设计了一个木质的接桶。 老张头一听这个,就没心思理会项九琨了,赶紧接话:“能行!就是那几个小部件得改一改,你设计的那个太小巧了,老头子我打不出来。” 卫枕钰斜睨他一眼,拿起屋边柜子上的小布兜丢给他。 “早备好了。” 老张头赶紧打开,细细捏了捏,随即满眼惊喜。 “厉害呀丫头!” 卫枕钰低笑,把从空间早就拿出来的熟牛肉块取出来,做了个土豆炖牛腩。 项九琨本来就没填饱肚子,眼下听着几个大汉吃的唏哩呼噜,随后还拿着一个怪异的纸杯咕噜噜的喝着,肚子又叫出了声。 卫枕钰到底没想着真把人饿死。 她给项九琨松了绑,难得没忽悠他,给他一双碗筷。 顾棐南温声提醒:“米饭在旁边,自己打就是。” 项九琨哪还想的了太多,赶紧给自己盛满大口大口吃起来。 牛肉进嘴的一刹那,他感动的眼泪直流。 终于饿不死了啊。 赵尔洪三人吃完,一起赶着牛车就回去了。 卫枕钰掐了下时间,准备去把小豆丁接回来。 因为玄三接人,玄五暂时跟在了身边,路上卫枕钰把药材单子递给他。 “今晚把这些买回来,还有给我大哥带个信,帮我找下生机花。” 玄五目光扫过,恭敬点头消失不见。 有了马车,卫枕钰的速度很快。 书院里。 三壮鼓起小脸蛋:“我想和娘做的奶茶!” 大壮叹口气:“娘有精力就给你做了,别总累她。” 宗铭默不作声的听着,心里的羡慕像是埋了种子一样,逐渐生根发芽。 想到今天那个女人温和的声音,越发觉得不是滋味。 陆亮噔噔噔的从他身边跑过,拉住三壮的小手。 “快走快走,我娘今天说要让你们一起去我家呢!” 二壮挠了挠头:“可是我娘不知道呀!” 三壮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娘肯定在外面等着,出去说不就好了。”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去镇子上的朋友家,就连大壮都有点心动。 宗铭看着四个萝卜头相亲相爱,最终还是没鼓起勇气上去打招呼,自己折身走了。 他刚出来就看到不远处马车上的女人,有些错愕。 卫枕钰注意到小家伙的眼神,顺着看过去朝他笑了笑。 “见我家小孩没?” 宗铭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话,局促的点点头,“在后面。” 话音刚落,小豆丁们就跑了出来。 三壮脑袋上还顶着小揪揪,跑起来一颤一颤可爱的厉害。 “娘?马车车!!” 大壮二壮眼里也闪过惊喜。 卫枕钰连忙翻下马车,把小家伙抱了起来,没忍住在他脸蛋上“吧唧”了一口。 “对的,马车车。” 三壮“啊呀”一声,赶紧捂住眼睛。 “娘,人好多的!不能亲!” 宗铭直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心口又是一阵酸涩。 陆亮却没注意这边。 他小眉毛都快拧成毛毛虫,走来走去。 “哎,我娘呢?” 大壮听见,拉住他胳膊:“先等等,说不定有事耽搁了。” 卫枕钰但是沉下眉。 讲道理都会提前等着的,别是出事了。 她还正想着,不远处嘈杂的声音就入了耳。 “你给本小姐跪下!” 第130章 今天是夸夸钰 卫枕钰皱眉望过去,发现人群中央,赫然是两个女人。 那个头发散乱的正是陆亮娘! 她赶紧把三壮放下来,快步往外走。 陆婶拧紧眉,脸憋的通红,但是又不敢和面前的人呛声。 卫枕钰走近,眸光微凝,这女的…… 不是那个恋爱脑宗二小姐么? 宗雪气愤的捏着自己的裙摆。 本来下人传回消息,说是景哥哥似乎跑到了村子里,可是她还没等过去,就和这个胖女人撞在了一起。 不仅如此,她手里的拌菜罐头还撒在了她裙角上! 眼看着景哥哥一会儿可能又要跑,自己哪还有时间回去再换衣服? 正想着怎么把这个灾星收拾了,就听见一道有几分熟悉的嗓音。 “这不是……那位公子的妻子么?” 宗雪猛地抬头,看见卫枕钰眼中露出喜意:“是你呀!” 卫枕钰微微翘起唇角,浅笑:“又见到了,小姐这一身真漂亮。” 宗雪一听,当即心花怒放。 她行走镇子这么多年,这个漂亮女人简直是眼光最好的! 当即,心里的不痛快都散去大半。 她睨着陆婶,语气不太好:“都因为她,我的裙子坏了一大块!” 卫枕钰轻轻一笑:“小姐,这位呢是我婶子,实在是有急事才无意冲撞了你。” 宗雪微微怔住。 紧接着,她就听到旁边人又道:“至于裙子的事,我代婶子和你赔个不是,作为补偿,帮你去雅衫阁定个新款的名额如何?” 宗雪瞬间亮了眼眸。 “此话当真?” 卫枕钰笑的更加和善,“自然。” 一边说着,一边把陆婶扶了起来。 “小姐人美心善,定然也是因为一时气愤才对婶子发了火,故而不必介怀。” 一番话下来,问题解决了,宗雪心里也格外妥帖。 她当即顺着台阶下来,看向陆婶:“今儿这事就过去吧,下次可要注意着点。” 尽管话里还有着矜贵劲儿和傲气,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已经足够温和。 陆婶连连道谢:“小姐仁心宽厚!” 随后抽空朝着卫枕钰投了感激的一眼。 后者轻轻颔首,往小家伙那边偏了偏头,陆婶瞬间会意,快步走过去。 卫枕钰这才看着宗雪,继续道:“小姐似乎也有急事?” 宗雪眼神黯然。 “景哥哥一直躲着我,可是我还不够漂亮?” 卫枕钰轻笑:“说不定是有急事,况且以小姐的姿容,何必担心?” 宗雪真心觉得,身边人的每个字都能说到她心里。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还没问问你叫什么?” “小姐不嫌弃,叫我一声小钰便是。” “好!今日我还要早些回家,你可莫要忘了答应我的事。” “小姐放心。” 两人说完话,就听身子旁边传来一声迟疑的呼唤:“二姐?” 卫枕钰循着看过去,发现站在不远处的宗铭。 她眼底笑意更深。 “你这小鬼头,还不回去?走吧,我正好把你带回去。” 说着,旁边的仆从婢女赶紧跟上。 扶着宗雪上了马车,宗铭跟在后面,临进去的时候回头看向卫枕钰。 “我今日,有努力顾怀知他们相处!” 卫枕钰猝然失笑:“我信你。” 宗铭闻言,眼中闪过浓浓的错愕,随后眼眶不自觉的发红。 他匆匆点头赶紧弯身进去。 信他。 偏偏这短短两个字,偌大的宗家无一人能给他。 等宗家马车走远,卫枕钰才幽幽叹口气。 结果一折身,就看到紧紧贴在自己后面的大壮。 她赶紧挪开半步,好笑不已:“做啥呢?差点踩到你!” 大壮抿唇一笑,拉住卫枕钰的袖子,眸光认真:“没想到,娘把宗铭都收买了。” “噗……” 卫枕钰想揉他脑袋,倏然停住。 男孩子的脑瓜子精贵着,她转了个弯又捏捏他耳朵。 “娘可什么都没做。” 大壮轻轻摇头:“娘手段高着呢!你给他的,可比银子重多了。” 卫枕钰听着又好笑又心疼。 小小年纪这么懂事这么通透,以后得比别人操心多少? “你还没说贴娘那么近干啥?” 大壮不自在的挪开目光:“我以为娘……又要上去抽人。” “结果没想到,没动手。” 卫枕钰嘴角一抽。 “娘又不是莽夫。” 二壮这时候也凑了过来,“就是,为啥捏?” 三壮听了半耳朵乌鸦学舌:“啥捏?” 卫枕钰点了点他们眉心,“一会儿再说。” 她抬起头看向陆婶:“别担心,有我呢。” 陆婶眼角微红:“丫头,你真是陆家的贵人。” 卫枕钰知道她被当街扯着骂了半天心里不好受,安抚道:“婶子莫要这么说,亮亮还看着呢,没事了啊。” 看见小胖子眨巴着眼睛快哭出来,她赶紧吸了吸鼻子。 “就是的,对了丫头,今儿去我们家一趟吧,亮亮他爹抓了些田螺海错,还有现杀的鸡呢。” “多少吃一口,剩下的拿上,回去给你相公吃。” 卫枕钰眼中露出惊讶。 海错?那不就是海鲜么? 她看了眼小豆丁的神色,随后点了点头:“成,那就过去叨扰婶子了。” “瞎说啥的!” 陆婶这才笑起来。 卫枕钰招呼着几人上了马车,笑起来:“婶子指个路。” 不多时,几个人就到了陆家。 他们家住在一处干净的宽巷,不算大但是格局很不错。 卫枕钰一进去,就看上了他们家边角的小菜地。 陆明爹和陆明听声走了出来,见卫枕钰来了都笑了。 “卫姐!” “卫丫头啊。” 卫枕钰笑起来,“来蹭口吃的。” 大壮很有眼色的拉着自家小弟和陆亮一起玩了。 卫枕钰跟着陆婶进了厨房,看着满满一大盆田螺,问道:“这都是买的?” 陆明爹摇头:“哪能呀?是给肖家做活计,今儿老太太寿辰得了一件漂亮寿礼,一高兴啊给我分的。” 卫枕钰心念一动。 该不会是那件毛衣吧? 正想着,就看陆婶要把骡子直接倒进去,她连忙拦住。 “婶子,我做!” 陆婶看过来,刚想说什么就听陆明道:“娘,妙妙说卫姐做饭特别好吃。” 卫枕钰笑起来。 “刚好知道个法子,肯定好吃。” 第131章 奉承吗? 陆婶忙让开位置。 “哎呦,这整得,还得你上灶呢!” 卫枕钰笑起来:“这话就见外了。” 陆婶也不矫情,忙点点头张罗起来:“我给你找调料打下手。” “成。” 卫枕钰把其中一个田螺拿起来,给陆婶指了指:“这个尾得给它去了,不然不入味儿。” 说话间,一把剪子已经进了她手心。 陆婶也是熟手,动作很熟练的干了起来。 很快两个人全都搞完,本来用盐和油浸泡一下更好,但是卫枕钰急着回去,就直接把葱姜蒜切好,又把辣椒段切碎。 “酒有没有?” 陆明爹探过头,“有!” 卫枕钰和陆婶两人把田螺洗干净倒进锅里,随后放进酒煮开,到了时间后捞出焯水。 随后等水控的差不多,起锅烧油,准备好的佐料都丢了进去,放了一点点花椒。 粗略看了下婶子家里的调料,好像就没有辣酱,卫枕钰倒也没坚持放。 随后又加进去一些酒和盐,就闷着煮了。 陆明爹见卫枕钰走出来,感慨道:“要不是见老太太他们吃,还不晓得这东西也算是一道菜!” 陆婶白了他一眼。 “平日酒楼里那下酒的,有过这田螺,不过做的不甚好吃。” 卫枕钰轻轻挑眉。 倒是没想到这一带田螺并不是盛行的民间小吃。 到时候给李掌柜递个信去。 等煮的差不多,卫枕钰翻炒之后蒸干水分,省了一些辣油盛出来。 陆婶已经手脚麻利的把菜做好。 “婶子,有长签没?” “有,我这就给你取。” 等田螺上桌之后,陆亮和三壮眼睛都快黏在上面去了。 “快吃吧。” 小凳子摆好之后,卫枕钰低下头给小家伙们演示了下怎么吃。 没一会儿,“吸溜”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婶吃了一个就停不下来。 “别说,丫头你炒的就是好吃。” 卫枕钰摇头失笑:“还差点调料,以后有机会给你们尝尝更好吃的。” 没过一会儿,小萝卜丁们吃的满手都是油。 卫枕钰这才笑起来:“吃好了没?” 大壮点头:“嗯!” 陆婶看了眼天色,也赶紧起来进厨房给她取出一个小篮子。 “这是海错,还有些生螺子,里面还有半只熟鸡。” “多谢婶子……这么多啊?” 陆婶笑起来:“刚说不见外呢,这阵子我们一直忙着给老大张罗婚事儿,妙妙那头还得你多顾着。” 卫枕钰点头。 “放心,那我就先回去了,我相公也不方便自己做。” “哎哎,路上慢点啊!” “好。” 母子四个这才重新上了马车。 结果她刚准备驾车,面前忽然滑下来一个白色面具! 卫枕钰眉心一拧,抬手拍开:“怎么又是你?” 面具男哑声笑:“大夫人的胆子果然大。” “什么事儿?” “大公子一直没等到你们回去,让我找人来的。” 卫枕钰闻言斜睨他:“你一直在我们跟前?” 面具男接过位置,等卫枕钰进了马车才嘶哑出声:“近来诸事繁多,自然要保护大公子周全。” 卫枕钰心下稍安。 再多的她也没问面具男,坐在小豆丁旁边把他们的大字本抽出来一个。 二壮当即小屁股都夹紧了。 “娘……娘。” 卫枕钰垂下眼皮,瞧他:“怎么着了?” 他扭捏半天,挤出两个字。 “字丑。” 卫枕钰早就有了心里防备,缓缓打开其中一页,随即眸色微凝。 她对丑的预设还不够高啊。 不说像鬼画符,但整个笔体松散,头不是头尾不是尾。 上下结构拧着爬。 半晌,她语调沉沉:“顾怀黎。” 二壮心里一个咯噔。 “娘,我在。” “你怎么敢写这么丑的?” 大壮低下头抿唇,肩膀轻轻颤抖。 三壮索性哈哈笑出来。 二壮小脸通红:“娘,你罚我吧。” 卫枕钰幽幽吐了一口气:“每天练大壮的两倍,做不到,少学武半时辰。” “半个时辰!!” 二壮惊叫一声,小脸都拧巴了。 呜呜呜,不让学武是要他命啊。 “我知道了……” 面具男听着里面娘几个的声音,心里憋着笑。 难怪大公子一天守在村子里死活不去找主子,这大夫人还挺有意思。 大壮这才插进话:“娘,你还没说宗家小姐的事呢。” 一说这个,另外两小只也支棱起来了。 卫枕钰轻笑:“想问我什么?” 大壮神情逐渐严肃:“娘今日行为,堪称奉承。” 听见这两个字,卫枕钰笑的眼眸都眯了起来,她探出手把大字本放好,语气沉缓了许多。 “儿子,人行走世上暴力不解决一切,更何况宗小姐是官身,官大一级压死人。” “投其所好并非谄媚迎合,圆滑在点子上,叫心思剔透八面玲珑──” “自贬而行恭维之事,才叫拍须溜马。” 说到这儿,她目光带上凛冽:“娘做生意这么大,本就触犯了官家的利益,若是执意当刺头儿,不收拾我收拾谁?” 更深一层的,就是她确实故意和宗家子女交好。 当爹的权势极大她得暂避风头,至于他的孩子…… 卫枕钰唇边划过一抹冷笑,顾棐南和大壮日后会上仕途,暂且不能把老狐狸得罪狠了。 不过这明里不能对着干,暗里填堵的法子多的去了。 回过神来,她轻轻一笑:“能屈能伸的才能走的久,都记好了。” 说到这儿,敲了下二壮脑门。 “懂没懂?” 三壮缩了下脖子,暗戳戳的看向大壮求救。 大壮长舒一口气,“娘,我给他们慢慢解释吧。” 卫枕钰心满意足。 有个学霸儿子,真的省心。 面具男依然把所有的话尽收耳底,眼中划过错愕。 这大夫人……还真不寻常。 顾棐南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人等回来。 面具男憋了一路的感想刚想和他一吐为快,谁知男人已经错过他来到马车边探出手来。 “阿钰。” 面具男:“……” 卫枕钰探出脑袋,朝他笑起来:“扶什么扶,影响我发挥了。” 顾棐南哑然失笑,只好让开地方由着她自己翻下来。 把三个小家伙半抱下来,卫枕钰又把陆婶拿回来的东西提下来。 下意识看了下简易马棚,这才想起来还有个成员。 “墨风呢?” “我让白眠居下午带着驯去了。”顾棐南闻声应。 卫枕钰拧眉:“白眠居是谁?” 第132章 白面具要说的事 面具男重重的咳嗽两声。 卫枕钰当即沉默。 白面具,白眠居。 当真是又有文化又没文化的。 “人回来了,马丢了?” 白眠居面具后的嘴角一抽:“一会儿就追回来了。” 项九琨早就耳朵支棱起来听见了动静,但还是乖乖没动。 好不容易等这个女娃娃走了,想要好好试探一番她相公。 谁知道就突然冒出来了这个什么白眠居,直接把他敲了一顿,现在后背还疼的厉害! 分明是乡野夫妇,身边的暗卫一个赛一个厉害! 等一家子进屋时,卫枕钰侧眸过去。 “白面具,吃不吃东西?” “……是白眠居。” “啧,差不多,吃就赶紧的。” 项九琨看着卫枕钰提了两个篮子,“娘给你们热一下,大壮多焖点米饭。” “知道了娘。” 母子俩默契十足,卫枕钰把田螺下进去,把家里的辣酱重新倒入翻炒。 另一个锅把熟鸡架起来重新烤了烤,放上了一层孜然调料。 土豆牛腩还有一部分,卫枕钰翻热放在盘里挨个端出来了。 白眠居本来还想着矜持一下,但目光落到红灿灿的田螺上面就挪不动了。 二壮虽然已经吃过了,但还是有点留恋,被大壮直接拉着进屋练大字去了。 等卫枕钰坐在桌子旁边,她才狐疑的看着白眠居。 “不摘面具你要怎么吃?” 顾棐南眸间轻动,笑起来:“让他自己拿着找地方吃吧。” 卫枕钰也没强人所难,指了指厨房。 “自己找大碗。” 还没说完话,项九琨已经吸溜呼噜的吃起来了。 卫枕钰惊讶的发现,一会儿没见他脸居然恢复了。 等吃完过后,白眠居一溜烟跑了回来。 “碗!” 顾棐南撩起眼皮,“洗锅去。” 白眠居:“……是。” 卫枕钰乐得有人洗,探头进去看大壮和两个小家伙嘀咕笑了起来:“来,今日搬新家了。” 三双亮晶晶的眼睛猛地甩来。 “娘!能直接睡觉觉了吗?” “能,把你们的东西都收拾好。” “芜湖!!” 卫枕钰这才看向项九琨:“你跟我过来。” 两人走到外面很远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她压低嗓音,开门见山:“他的腿你想怎么治?” 项九琨:“梳理经脉,而且得先试着看看,若是长时间没反应……没有生机花之前就别想了。” 卫枕钰指尖深深地嵌进手心。 “替代的药材也没有吗?” 项九琨正色了点,“他腿上本就有混毒,还拖这么久才治,能有痊愈的机会已是万幸。” “替代的药材或许有,但都很珍稀,效果也差许多。” 半晌,卫枕钰压低眉。 “尽力而为,制毒用的东西,今日给我写好了。” 说完,她就准备折身回去。 忽然项九琨开口了。 “你就没想过,你相公是何种身份?” 卫枕钰微微侧头,提唇笑:“就算他有天大的身份,也是我相公。” 项九琨愕然。 看着卫枕钰瘦削的背影久久无言。 等人进了院子才赶紧跟过去:“给老头子我安排个窝啊!” 卫枕钰帮着顾棐南把东西拿过去摆好,加上白眠居和玄四,几乎小半个时辰居然都搬空了。 四宝也有了小窝,五宝有了单独的落脚架。 不过它早就被顾棐南又扔出去送信,还没回来。 三个小豆丁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乐不可支,也就大壮还理智点,早早抱着衣服进了洗澡房。 卫枕钰把新袄子给他们放进屋子里,这才拍拍手看向四周。 以后这边就能辟出来小菜园了。 顾棐南此时轻轻推着面前的书架,眼眶微涩。 不仅能推拉,还一勾手就能探到,书架边缘全都被磨成圆角。 一看便知是给他专门做的。 架子上还有整整一叠新书,都是卫枕钰刚刚搬出来的。 看着卧室外间的书房,顾棐南的耳边忽然响起那人的话。 ──你的终途,就是行官拜相。 卫枕钰走进来的时候看他发呆,直接曲指弹了他一下。 “想什么呢?” 顾棐南浅笑,抬手环住人。 “忽然换了大间,还有些不自在。” 卫枕钰翻了个白眼:“那我再把你送回去和项九琨睡一起?” 顾棐南轻轻抿唇。 “不去。” “行了,上去躺着,我还有点事做。” 说着,卫枕钰直接揽住人放在床上,顾棐南却勾住她的小指。 “阿钰,歇会儿,明日再做。” 卫枕钰微微摇头:“你画的图我得赶紧印上去,‘飞哥达’那边的事儿我得瞧一瞧。” 此外,肖小姐的宴会她可得好好利用起来。 顾棐南见状,微微垂眸,眼尾都带着细碎的委屈。 “那我等你。” 卫枕钰最见不得他这样,当下捏住他的脸,恶劣的笑起来:“知不知道你像啥?像深宫怨妇!” 顾棐南闻言,不自在的红了耳根。 “阿钰胡说。” 卫枕钰看他唇角拉平,低笑一声轻轻啄了一下,“睡不着就等着,我过一会儿就好。” 顾棐南等人走远了,长指压在胸口。 他呼吸有些急促,深吸一口气才平静下来。 ……老是逗他。 微微转头看着自己写出来的数本注文和新作的两幅画,眸色逐渐深幽。 或许,他有机会该去一趟那里了。 时至今日,他真的迫切能够站起来替她分忧。 非常迫切。 卫枕钰走出来夜色已经很沉了。 她没走两步,就看到不远处的白眠居。 卫枕钰蹙眉,“今日怎么不藏了?” 白眠居:“我有话想和你说,故意避着大公子的。” 卫枕钰:“?” 这口吻,不知道的以为要给顾棐南戴绿帽子了呢! 就听他压低声音:“我知道那件事。” 卫枕钰:“……有话直说。” 白眠居深吸一口气,声音极为沙哑:“大公子的腿,除了生机花,还有一种法子能好。” 卫枕钰骤然冷了脸,她冰色的眼眸盯着人。 原来他们都知晓这些,白白浪费她精力去逼问了一番项九琨! 微冷静下来心绪,她才凉声开口:“你如何得知?” 白眠居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良久,他开口了。 “主子早已暗中给公子检查过,只是一直隐瞒罢了。” 空气冷凝了些。 卫枕钰微垂眸子,过了好久才找回声音:“另一个法子是什么?” 白眠居声音冷肃,带着难得的认真劲。 “武功。” “是一种极为刁钻的功法,可以逼出毒,只要辅以续经脉的药材就能好。” 卫枕钰心猛地被攥住。 “他一个经脉都不通的人,如何练武?!” 白眠居声音更哑了些。 “这正是我找大夫人要说的事了──” 第133章 十不存一的成功率 “有一法,即便是大公子的身体也能练。” “只是成功者……十不存一。” 卫枕钰沉默许久,末了闭了闭眼,“一切,等能实在拿不到生机花再说。” 白眠居少见的没有多话,恭敬颔首之后就隐匿了。 卫枕钰进了旧院子,项九琨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药材可是准备好了?” “玄五。” 玄五应声而出:“……主子,还有三味,恐怕在津州城才有。” 项九琨对卫枕钰身边时不时冒出来一个黑衣人已经习以为常。 他接过玄五手里的药材篓子翻看起来:“那三味一时用不上,迟些拿来便是,丫头,我还需一套银针。” 卫枕钰折身进了屋子,把晚上趁乱从空间取出来的银针拿来,递给了项九琨。 “要是差强人意,我就让他们再打一套。” 项九琨接来,细细端详一番,眼中露出惊意:“不必,这个足矣。” 卫枕钰半蹲下身子,看他分拣药材:“那你孙女的药材呢?” 项九琨手一顿,目光黯淡起来。 “大多数都在岭南,津北这一带没多少,我的那些毒还能撑一段时间。” 卫枕钰微默。 大昊分有四州十三省,四州分别是合谷村所在的津北,项九琨原先呆的邑东,剩下的便是岭南和荆西。 南北之间横跨数里,即便是骑马往返不眠不休也得将近一月。 也亏得项九琨把人藏在了邑东,还算近点,不然等玄三把人带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到了肖小姐邀请的宴会当日,玄四一大早驾着马车把小豆丁送去书院了。 卫枕钰在这两天成功把第一批文人诗图印在了包装上,并且做成了随机款式,四杯才能凑一首整诗。 赵尔洪当天就兴奋的给她递了信儿,说效果很好。 李掌柜那里她又送了一批新的调料过去,好在有空间里的工具节省了不少功夫。 宫默昨日派人把津州三省的酒楼信薄册子给她送了过来,卫枕钰当即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虽说同在一处,但是食饮差异还是不小,推行起来不能用一套方案。 唯一舒心的是,这些日子又纯进账九百两银。 顾棐南也不知卖了什么,一大早给她偷偷放了一张千两的银票。 卫枕钰托着下巴沉思。 维持开销是不用担心的,除了她夫妻俩赚的,还有二哥的黄金在。 想到这儿,她往屋里进去给自己换了一身米白色直布长裙,目光无意识扫在桌面随后愣住了。 一根简单样式的浅青色簪子放在梳妆台正中心,质地温润,色泽纯粹。 簪子尾有半朵花型,锦上添花又不显得花里胡哨。 她轻轻拿起来,忽然听到门边清润的声音:“阿钰,我给你戴上。” 卫枕钰转眸过去,眉眼笑弯。 “你送的?” 顾棐南微微低首,耳尖发红:“嗯,可还喜欢?” 卫枕钰环住他的脖子,轻轻贴上他冰凉的额:“那是自然。” 说完背对着人。 顾棐南探出手,凤眸中沉溺着细碎的愉悦,清透的长指拢起她如墨的长发,缓缓盘紧随后拿簪子别了进去。 “好看。” 卫枕钰侧眸睨他,压低身子吻了吻他高挺的鼻梁。 “眼光不错,不过你不是去衙门当值,怎么还不去?” “知县说为夫去一日顶十日,不必日日都去。” 卫枕钰:“……”你是知县亲儿子吧。 不过她也没多问,“那要和我出去转转吗?” 顾棐南支着额角,微微摇头:“达杉今日会来,我还需问问他卫坤的事,阿钰你让玄四玄五跟着吧。” 卫枕钰微一反应,猜出这个达杉应该就是之前和白眠居一起的大山男人。 ……这个背后的主子,起名真有一套。 不过卫坤是得盯紧点,那种睚眦必报心思深沉的人,不得不防。 心情大好的把他头发揉乱,卫枕钰勾起唇角走去旧院子。 项九琨低着头不停地捣鼓,因为接连两天的美味投喂,以至于现在看到卫枕钰眼睛都放光。 此时他就转过了头,眯眼笑起来。 “要出去?” 卫枕钰扯开嘴角,“少套近乎,我是和你说一声,你孙女今天就送回来了。” “真的?!” 项九琨一个激动,差点把手下的小碗打翻。 卫枕钰眸色缓和了点,又把手里的一个小匣子放在了他面前。 “物归原主。” 说完,转身朝外而去。 项九琨愣愣地看着被收拾整齐的毒药瓶子,眼中泛起潮意。 打一棒子给个枣,这个死丫头! 等卫枕钰到宋琴那里的时候,她惊讶的发现还有一辆低调精致的马车等在了旁边。 “卫丫头,快点!” “这就来了。” 宋琴把她上下打量了好一番,最后瘪嘴道:“怎么穿的这么素?” 卫枕钰软眸一笑:“穿惯了,车上的是?” 宋琴拉着她过去,噗哧一笑:“是什么是?那是接咱俩的马车!你做的那件毛衣,给老太太喜欢坏了。” “今儿过去啊,便是给她们把改版绣衣再见识见识。” 卫枕钰端详着宋琴身上穿的这件,赞叹一声:“你身上这款我一开始改的时候还真不觉得好,没想到宋姐一穿,就不一样了。” 宋琴掩笑起来:“那当然,姐可是活招牌。” 车夫等两人上了马车,直奔肖府而去。 肖小姐一直在门口等着人,见她俩来了,满眼欢喜的迎了上去。 “可算来了!” 结果还没等卫枕钰两人回话,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哎呦,肖丫头跟这些商户女,还关系这么好啊?” 卫枕钰闻声看过去,眉心微微拧起。 妆容精致,保养得宜,五官不算多么精致但胜在端正。 身段倒是苗条,只不过通身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气质,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她旁边还紧紧跟着两个丫鬟,见卫枕钰打量着人,厉声呵斥。 “区区贱民,也敢对宗夫人无礼?” 肖小姐眉心微凝,没想到她也会来,赶在卫枕钰开口之前先说了话。 “宗夫人大驾光临,小女有失远迎,宋姐和卫姐是小女朋友,无意冲撞夫人。” 宗夫人半垂眼皮,压根都没拿正眼看人。 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随后慢悠悠的走近。 “听闻肖家在这泰阳镇也是颇有威望,赏花宴也不请本夫人看看,莫不是瞧不上人?” 肖小姐脸色微白。 父亲说宗家身份有异,尽可能少招惹,谁知这家的夫人自己上门? 她赶紧给小荷递了个眼神。 后者会意,快速跑了进去通风报信了。 第134章 宴会里找麻烦 卫枕钰见宗夫人虽然话里话外鞭策肖小姐,但是眼神却一直在自己这儿,微微叹口气往前一步。 “民妇卫枕钰,见过夫人。” 宗夫人睨着眼睛看过来,眸中划过一抹浓浓的不屑,“你就是雅衫阁的掌柜?” “正是。” “倒是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听闻前些日子你还来我宗府闹事?” 宋琴一听,脸色变了,当下就要开口却被拦住。 卫枕钰眉目间尽是从容,应道:“夫人有所不知,并非是闹事,而是想帮忙。” “帮忙?”宗夫人的眉毛高高挑起,满眼探究。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帮法?” 卫枕钰面色温静,说话不疾不徐:“民妇以为宗大人这样一心为民的好官不应籍籍无名,故而帮宗大人宣传了一番。” “想必宗夫人也有所耳闻,近来百姓对大人可是人见人夸?” “民妇深知此举冒昧,但对大人和夫人的崇拜实在情难自禁,于是出此下策。” 众人沉默。 当事人说完,却仍然一派淡然真诚。 宗夫人感觉自己就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明明能听出这话里有那么点儿不对劲,但是怎么反驳也不是。 什么崇拜情难自禁,才见过一面哪来的崇拜? 她甩眸紧紧盯着人,随后冷哼一声:“伶牙俐齿。” 卫枕钰微微躬身,却没再开口。 果然,老太太和肖夫人已经走了出来,两人看见外面的场景脸色微微一变。 “宗夫人,实在是老身思虑不周,还请夫人移步,已为夫人设了首座。” 宗夫人这才淡淡应声。 “无妨,想来肖老夫人还得好好提点一番自己的后辈。” 肖夫人脸色微微一僵,很快垂头把不满掩住。 肖老夫人:“夫人教训的是,不过孩子还小,多经打磨想必会有所长进。” 宗夫人碰了个软钉子,脸色冷了些,不过还是迈步进去了。 卫枕钰和宋琴这才跟着肖小姐跟在后面。 宋琴低低骂:“什么玩意儿?” 肖小姐赶紧拉住她袖子,摇了摇头:“不可再说,我爹说这兴许是大官,咱们得罪不得。” 卫枕钰沉下眼眸。 大官是肯定的了。 就是不知道今天不请自来这一出,是宗夫人心有不满,还是背后有宗正泽授意? 进了肖府之后,卫枕钰的注意力转移了一些。 不愧是大户人家,这院落布置的格外雅致,中间的长道隔开两边,一眼过去能看到后边漂亮的房檐建筑。 待走到后院间,大簇大簇的茶梅映入眼帘。 宗夫人施施然的坐在了宗夫人的旁边,让本来还算融洽的气氛凝固一瞬。 肖老夫人到底能沉住气。 她朝着众人温和一笑:“宗夫人,茶点稍后就至。”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宗夫人到底没有当众驳了肖老夫人的面子,微微一点头权当是应了。 肖小姐这才笑着走在人群中,“前些日子姐妹们想问问雅衫阁的新款式,这不,今日我把掌柜的带过来了。” 一听雅衫阁,各家小姐纷纷亮了眼。 宗夫人见状暗暗眯眼。 “你上次去这儿买衣裳,可是没成?” 丫鬟面上带着如出一辙的神情,颇为气愤:“正是!奴婢过去那个掌柜非要说下个月才能做出来,让先订着。” “奴婢不依,那掌柜的就说这是规矩!” 听到这儿,宗夫人脸色极为难看,“区区贱民,赚了些铜臭银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卫枕钰早就注意到了主仆两个在那里嘀嘀咕咕,她不动声色的打量过后把宋琴拉到了一边。 “雅衫阁给宗家卖过衣服吗?” 宋琴微微拧眉:“印象中他们家丫鬟来过一次,不过后来又走了。” 卫枕钰眸子微敛,看来问题就出在这儿了。 “怎么了小钰?” 卫枕钰轻轻摇头:“一会儿看看再说。” 肖小姐正好也和人们说完了话,只见好几个小姐就围了过来。 “宋掌柜,你身上这个,可是那件新款?” 宋琴笑起来,“正是,这位小姐可是买过我们家的……” 随着众人热络的聊天,一个丫鬟却堵在了卫枕钰面前。 她下巴高高扬起,几乎是拿鼻子睨着人。 “我家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卫枕钰依然神色未动,极为有礼的微微躬身,随后朝着宗夫人走了过去。 “听说你是这衣裳店的掌柜?” “夫人折煞了,民妇区区一个乡野之人,不过是帮衬着宋掌柜做事罢了。” 宗夫人微微眯眼,出口的话越发犀利:“哦?听说这宋掌柜颇有身份啊。” 卫枕钰心中微微一紧。 她就说以宗正泽那样地位的老狐狸,怎么可能被轻而易举的打发? 果然是又让宗夫人来试探了。 “掌柜的身份,民妇不敢妄议。” “不敢?” 宗夫人冷冷一笑。 “我倒是看你敢得很。” “姑且不提此事,本夫人还想问问你们这雅衫阁莫不是看人做生意的?前日家里丫鬟去你们家可是被扫地出门了啊。” 她的声音并不小,瞬间就惹得众人看了过去。 宋琴脸色难看。 怪不得刚刚小钰问自己。 这个宗什么夫人,从一开始就是盯着她们二人来的! 坐在另外一边的老夫人面色有有些僵硬。 这事儿任谁听来都是信口开河,但到底是碍于面子,谁都没有出口帮忙。 宋琴冷冷开了口:“夫人,凡事都要讲个证据。” 宗夫人看到人的一刹那,心里越发不痛快了。 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长的狐媚子! “你的意思是,本夫人在诬陷你?” “是!” 众人大惊。 好大的胆子! 肖小姐倒吸一口气,赶紧拉住她想要帮忙挽救,却被肖夫人瞪了一眼。 眼看着宗夫人满脸怒容,另一道清冷的嗓音幽幽而起。 “夫人何必动怒?” 卫枕钰抬步走来,随后清眸扫向宗夫人。 “夫人自然不会随意诬陷人,不过这传话间有所偏差,却是在所难免。” 宗夫人旁边的大丫鬟脸色微沉,骤然开口:“你是何意?” 卫枕钰依然勾着唇角,动作落落大方。 “这位姑娘,当主子的还没说话,你缘何着急?” 第135章 宗二小姐的用处 丫鬟瞪直了眼睛:“你!” “呵……” 宗夫人抬起头,细细打量着卫枕钰:“本夫人这丫鬟,从陪嫁跟到今日,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 卫枕钰敛眸轻笑。 “那民妇就有一事不明了。” “昨日民妇刚好遇到宗二小姐,还承诺了要予她新款名额之事,又岂会对夫人如此无礼?” “若真是对夫人心存不满,又何故多此一举?” 宗夫人愣住。 “雪儿?” 卫枕钰眸中划过一道精光,看来没猜错。 昨日见宗雪和宗铭之间的相处可不像是隔层的,果然一母同胞。 卫枕钰挽唇轻笑:“是与不是,不若夫人问问?民妇又岂会在众位小姐面前称谎?” 宗夫人见她姿态从容,完全没有半分慌乱,就连双眼之中都尽是坦荡之色。 她一直未言。 怎么还会有雪儿掺和进来? 老爷的本意是让她过来打压一番,名声坏了自然会求到她家门上,可是眼下…… 宋琴当即找准了机会,见缝插针的解释。 “恐怕夫人是误会我们店了,雅衫阁因为人手不够还要保证衣服质量,无法当天便出。” “不仅如此,还希望能做出完全符合小姐们的尺寸,都需要先登记,隔后再给送来。” 她说着,看向肖老夫人。 “给老夫人做的一件,也是紧赶慢赶近一月,故而……” 宋琴似笑非笑的看着丫鬟:“并非我妹子挑拨关系,只是担忧姑娘会错了意。” 一番话下来,进退有度,稳中有礼。 肖老夫人更是被扯进来做了证人,当下便也点了头:“宗夫人,此事确实不假。” 一来二去,宗夫人也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子。 她当即睨了眼丫鬟,“办事不聪明,连个话也听不好!” 丫鬟连忙俯身,“是奴婢错了!” 卫枕钰见状,淡淡地抽回视线。 赏花宴中的其他人大多和宗夫人也不熟,眼看着气氛有些僵持,她索性起了身。 “肖老夫人这一室茶梅开的甚好,本夫人赏了景色,也该回去了。” 肖老夫人顺势起身。 “得夫人夸奖,实在是老身之幸,来人,送夫人。” 临走前,宗夫人侧头深深的看了眼卫枕钰。 雪儿向来眼高于顶,怎会和这等商女有交集? 回去可要好好盘问盘问! 卫枕钰依旧面色温静,对宗夫人回以一笑。 宗家的真实目的还未摸透,断不可能再头铁的与之起冲突,否则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成为下一个妙妙姐,受到莫须有的伤害。 不过,绑架之事她绝不会忘。 咱们来日方长。 等宗夫人一走,气氛明显缓和松弛起来。 肖小姐拍拍胸口走向两人:“今儿真是吓死我了,宋姐你也是,怎么直接就把话捅出去了?幸好有卫姐!” 宋琴幽幽叹息,没有直接回答。 卫枕钰倒是接过话茬:“都过去了,倒是给肖小姐添麻烦了。” 肖老夫人却在这时拄着拐杖过来。 “你就是卫丫头?” “正是。” 肖老夫人笑起来:“刚才无法替你辩驳一二实属无奈,不过平日里做生意时,还得谨慎些啊。” 卫枕钰听懂了老太太的提点,目光含笑。 “多谢老夫人。” 两人又寒暄一阵,老夫人就由着年轻小姐们待着,和肖夫人先回去了。 卫枕钰总算等到了机会,把捣鼓好的妆奁从篮子里取出来。 宋琴正好说到来年出新的事。 卫枕钰笑起来:“宋姐所言的新物件,就有此物。” 众人一看,发出惊呼。 “这是何物?好生精巧!” 卫枕钰做的这个妆奁成竖开的柜门,小格子紧紧相扣,表面各有一幅精致的图案,上面还有菱形的小拉扣。 左边设计成一个立起来的大树,每个树杈上挂着卫枕钰为数不多的耳饰。 树杈上还有一层晶莹的光晕,很是漂亮。 宋琴更是呆住了。 这就是惊喜吗?! 卫枕钰温和的嗓音响起来:“这是妆奁。” 小姐们已经争先恐后的围着端详起来。 “太好看了!我的妆奁只是个方盒子,土气的很!” “卫掌柜的,这个怎么卖啊?” “就这一件吗?也能定做吗?” 众人七嘴八舌间,卫枕钰赶紧抬高声音压了压手。 “年后就会出,这次不定做,直接售卖。” “那真是太好了!” “卫掌柜,我不想等年后,这个卖给我吧……” 安抚了半天,卫枕钰和宋琴总算是走出了后院。 肖小姐一直和两人走出来。 “可是说好了,等妆奁出来了一定要先卖给我!” 宋琴笑弯了眼:“那是自然的!好了你回去吧,我们再去街上逛逛。” 告别之后,两人上了马车。 宋琴拧紧眉盯着卫枕钰:“老实交代,你和宗家怎么了?” 卫枕钰叹口气,把妙妙姐的事情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随随便便就抓人?” 卫枕钰眸光逐渐沉了许多:“这就是我不懂的地方了,要费心思威胁我夺生意。” 除非……他看中了飞哥达背后的潜力,想推到整个大昊。 如果能成事,必将是巨大的财富。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倒也好了。 宋琴也沉默了。 “说起来,我爹还想让咱俩尽快去趟云中县城。” 卫枕钰侧头:“怎么了?” “改版衣我让我爹推出去之后出现仿品了,做工同样精良,恐怕眼光不高的根本看不出来好歹。” “甚至还有人说咱们的才是赝品!” 卫枕钰眯了眯眼。 “既然如此我尽快安顿一下就启程!正好去看看那边的花楼。” 泰阳镇毕竟是普通百姓多,花楼的影响力实在一般,白眠居他们盘下来也更多的是用来培养眼线。 之后想要卖各种配饰和新款式的衣服,还得花楼的姑娘们打招牌。 宋琴闻言微顿:“小家伙们呢?” “带上。” 卫枕钰一锤定音。 两人分道扬镳后,卫枕钰直接回了村子。 还没进去,就看到方氏在外面转悠。 “嫂子?” 方氏连忙回头笑起来:“你这丫头,盖好新房子跑哪去了又?” 卫枕钰微微挑眉,“和宋姐去了趟肖府,嫂子笑的这么开心,遇到好事儿了?” 方氏拉过她轻轻眨了眨眼。 “你瞧瞧。” 卫枕钰顺着看过去,发现是一件软和的毛衣,图案简约干净,很是大气。 “嫂子给你织的,试试。” 卫枕钰微微怔住:“给我的?” 方氏拍了下她的手。 “哎呀!那不然呢?快套上给我看看。” 卫枕钰眼眶微微一热,顺从的套上。 方氏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正正好,这阵子攒下不少银钱便休息了两日,琢磨你每天忙来忙去的,也没工夫给自己做一件,就是袖子这儿宽了点。” “嫂子,一点也不宽。” “我瞧着哪都合适。” 第136章 胜似亲人的关怀 方氏见她这样,轻轻叹了口气。 “顾小子的姨母不在了吧?” 卫枕钰微怔,点了点头。 “那天我刚好出了雅衫阁采买,见她换了一身华贵衣裳上了马车就走了,当时还以为看错了。” 方氏握紧她的手,越发觉得心疼。 夫妻俩全凭自己的本事努力赚钱,从上到下也没个亲缘长辈在身边。 她自己才不到十七岁,还要拉扯三个孩子。 “丫头,看开点儿。” 卫枕钰鼻子微微一酸,轻轻抱了抱人:“嫂子,我能想开,你放心。” “看开就好,给我看看你这新屋子,等来日我也重盖一个!” 卫枕钰不禁笑起来。 “嫂子想盖个什么样的?” “盖个比你家还大的!” 卫枕钰心中暖乎乎的。 正打算带方氏往里走,没想到又有人在院子外喊了她一声:“钰钰!” 卫枕钰探头出去,就见陈妙妙和乔云一起过来了。 “呦,两个待嫁新娘子都来了?” 卫枕钰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陈妙妙,见她似乎心情很好才稍稍松口气。 被她一调侃,乔云当即瞪了她一下。 “许久没见,这嘴巴一点也不饶人。” 卫枕钰这才笑起来:“都来看我新房子了?” 乔云叹口气,“我是来找你拿主意的。” 卫枕钰轻轻挑眉:“进屋说。” 进去的时候也没看到顾棐南,卫枕钰微一皱眉,想到白眠居也在稍微放下心。 “哇!钰钰,这是什么?” 卫枕钰思绪被打断,循声过去:“那是小靠椅。” 陈妙妙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个软乎乎没有椅腿的东西。 “上去试试。”卫枕钰笑着。 陈妙妙小心翼翼地坐上去,随后舒适地感慨一声:“这也太软和了吧!我都想做一个!” 方氏笑话她。 “你也不瞅瞅她在那下面垫着毯子,你直接放在地上哪行?” 两人说着,卫枕钰看向乔云:“云姐姐遇到什么难处了?” 乔云摇头。 “不是难处,是我和洪哥的事。” “她想让我帮着操持飞哥达,但是我想着宋掌柜那里……” 卫枕钰微微凝神:“云姐更想去哪?” 乔云脸红了红,“我这不是也想不好么。” 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卫枕钰其实心里也有数了,当即笑道:“那就去飞哥达,正好我过阵子要出去一趟,你帮衬着我也放心。” 乔云听见,抬眼:“都快年关了你还要出去?” “和宋姐得去看看生意。” 正说着,顾棐南滑着轮椅回来了,腿上还放着一小叠棕色的卷宗。 项九琨怒气冲天的声音响了起来。 “都说了别压着别压着,你腿想不想好了?!” 顾棐南却紧紧盯着卫枕钰,眼底露出一抹紧张:“阿钰你要走?” 卫枕钰无语的捏了捏眉心。 “现在不走。” 顺手把他腿上的卷宗拿起来,教训道:“腿不要了?大夫的话也不听?” 顾棐南心这才落到了实处。 刚刚不知怎么的,听见阿钰说走,心中居然浮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好似她离开了人就要疯了一般。 他微微侧头,道歉时温润平静:“我下次定会注意。” 项九琨冷着脸,非常不给面子的戳穿他的谎言。 “得了吧你,一上午老头我提醒你几次了?” 方氏顺着几人的声音看过去。 “这是?” 卫枕钰轻笑:“大夫。” 话锋一转,又道:“快晌午了,给你们做饭吃。” 方氏却连连摆手。 “我就过来瞧瞧,赶紧得把童童那个臭小子看着,赶明儿也给他送书院去!” 陈妙妙也起身:“我也就顺道过来给你报个平安,对了,这阵子你也别自己打猎了,我爹给你早就提前备上了。” 卫枕钰一时失笑。 “知道啦,给你操心的。” 三个女人见项九琨黑着脸站在跟前,心中微微惊讶,这个大夫看起来怎么阴森森的? 不过出于对卫枕钰的盲目信任,她们没多说,挽着胳膊就快步离开了。 卫枕钰这才看向项九琨。 “怎么样?他腿有点反应没?” 项九琨听她问,拍了拍手:“十天半个月,就有痛感了,到时他可就不好受了。” 卫枕钰脑海中,蓦地响起白眠居的话。 ……成功率十不存一的功法。 她微微叹口气,“慢慢来吧。” 话音刚落,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门口。 玄三满脸胡子拉碴,眼皮下有着浓浓的青黑。 他快步下来,“主子,人带回来了。” 有项九琨在,所有人统一了口径。 只见项九琨已经满眼激动,猛地冲了上去,很快小心翼翼地抱下来一个面色发青的女子。 她的眉眼间带着女儿家少见的英气相,可惜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进屋。” 项九琨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赶紧把自己孙女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新房子空出来的小卧里。 卫枕钰这才走向玄三,看着他满身的狼狈。 “被人拦截了?” 玄三摇头,“是路上遇到了马匪,邑东中北很乱。” 卫枕钰眸心骤缩。 马匪? “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事容后再说。” “是。” 顾棐南一直在她不远处,见她脸色不太好,轻声问:“阿钰,发生事了?” 卫枕钰低眸,“哪有,倒是你问出来卫坤的动向了?” 顾棐南闻言,神情逐渐冷凝。 “犯了错被卫家丢了出来,现在不知所踪,消息说,前段时间他在津州南边一带出现过。” 卫枕钰拢眉。 糟心事一件接一件。 眼下盯上她的人不少,万事得以小心为上。 “你在衙门当差可是能走开?” 顾棐南一下就反应过来,“我同大人告假便是,阿钰打算何时启程?” 卫枕钰眼眸冷了些。 苏涟和萧盛前段时间活跃不已,恐怕这次仿制也多少有点关系。 “我等和赵尔洪他们交代……” “卫娘子?卫娘子!”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两人。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忙不迭的下了马架车,满脸沁着汗。 卫枕钰微微蹙眉,这不是上次见过的书院夫子么? 蓝夫子气都没喘匀,快步走过来指了指外边,脸色焦急万分。 “怀知他们,被人抓走了!” 卫忱钰脑海中轰然炸开空白一片,贯体冰凉。 她的……孩子们。 第137章 必须要去云中县城 卫枕钰脸色一时惨白,缓了口气猛地扯住蓝夫子的衣领。 “谁带走了?” 顾棐南同样脸上氤着冷寒,抬手按住卫枕钰的胳膊,“阿钰,冷静点。” 蓝夫子这才有机会开口:“今日本来是带孩子们交流讲学,要去从河书院,但是没想到半路上,突然出来一个黑衣男子就把三个孩子带走了。” “他让你们想见到人,去云中县城!” 卫枕钰眼前黑了一下,她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份很危险,又有宗家虎视眈眈一直斡旋着尽可能避免暴露。 即便是这样,小豆丁们还是…… 她清眸敛上淡淡猩红,声音冰冷刺骨:“具体位置说了吗?” 蓝夫子见她这样心中微微一惊:“说在最大的客栈等着人。” 卫枕钰立马回头:“相公,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出发!” 蓝夫子满脸歉意:“这是书院的失职,有什么能帮的您尽管提!” “此事与书院无关,多谢夫子告知。” 蓝夫子满脸无奈,和顾棐南拱手行礼之后这才离开。 顾棐南凝眸微微颔首。 卫枕钰早就进屋把软毯衣服等物什拿出来,进了空间又把这些天存进去的口粮一股脑打包,眼尾都殷上红。 她不敢想,到底是谁抓走了人…… 如果是姨母── 她大口大口的呼着气,项九琨握拳站在不远处。 “我和你一起去。” 卫枕钰闻声回神,声音嘶哑:“陪着你孙女吧。” 项九琨沉默片刻,拿出三个瓷瓶放在她面前:“一个是剧毒,中间那个是迷药,最后面的是两只追踪毒虫。” “早去早回,你和老头我还有交易。” 卫枕钰眸光微动,低低道:“多谢。” 她把瓷瓶全都收进包裹里,快步往外走放在马车上。 “玄三!” 玄三应声而出:“小小姐,所有人手我都召回了。” 卫枕钰冷眸扫过,“让一半人先去云中探查。” “是!” “不用。” 白眠居忽然出现了,他后面跟着缓缓走来的达杉。 “大夫人,我们两个足矣。” 顾棐南滑过来,探手拉住:“阿钰,让他俩去。” 卫枕钰没有坚持,侧头间看到四宝眼巴巴的看着,她微微叹口气摸了摸它的头。 “好好守着家,等我们回来。” 四宝微微探出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随后就转过身子回去了。 玄三已经把顾棐南搬上马车,天空蓦地传来一声“戾──” “五宝,跟上。” “戾──” 马车疾行而去。 马车上,卫枕钰微微冷静了点,再度吩咐:“给项九琨暗中留两个人。” “是。” 卫枕钰垂下眼眸,提起炭笔写了一个小小的字条,把五宝叫下来塞进它信筒里。 “去赵尔洪那里,那个黑黑高高的汉子,晓得吧?” 五宝歪了歪头。 卫枕钰拍拍它翅膀:“快去快回。” 五宝扑腾的飞了出去。 顾棐南侧头看见她忙来忙去一刻也不肯停下,满眼心疼拉过她的手。 “放心吧,孩子们不会有事的。” 长指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人的后背,只是那双向来温和明润的眸子,此时泛起浓烈的阴鸷和令人心惊的阴冷戾气。 云中县城离泰阳镇有三日路程,卫枕钰两人几乎是日夜不眠总算在第三日凌晨赶到城门口。 她目光划过错愕。 “这是城?叫云中县?” 顾棐南抬起手,把她凌乱的头发轻轻挽起,给她盘了个简单的低尾发。 “嗯,城中央还有一个繁华的小镇,由此得名。” 一进城,就看到带着斗笠的达杉现在不远处,他抬步走在马车边压低声音。 “公子,天青客栈一号包厢,没看到小家伙,只有两个人。” “全副武装,没露脸。” 卫枕钰五指骤然捏紧,小豆丁们…… 顾棐南拉住她手腕轻轻摩挲着安抚,眉目间凝着薄凉:“玄三,直接去。” 玄三听到直接加快了马车速度。 达杉直接隐入人群。 到了客栈,小二眯了眯眼打量二人一番,还是换上了笑脸。 “二位客官,是要早点──” “一号包厢劳烦带路,我们找人。” 卫枕钰冷冷地打断。 小二微怔,不过还是点点头带路了。 “客官随我来。” 顾棐南无法上楼,玄三玄四直接抬着上去停到了三楼的包厢门口。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门。 门应声而开。 低低地声音带着几分笑。 “来了啊,比预想的快。” 卫枕钰推着顾棐南进去,紧紧盯着两人,她声音冷冽:“我儿子呢?” 站在茶桌边的那个男人却轻轻“啧”了一声。 顾棐南拉住她的手,目光扫向另外一个稳稳坐在茶桌前的另一人。 他此时缓缓饮茶,露出的手背上有着明显的褶皱,还有一道细细的疤痕。 是个老者。 “果然是你啊,孩子。” 老人突然开了口,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苍凉,他看见玄三玄四两人跟进来也毫不在意。 微微抬手,只见门隔空关上! 玄三心底微惊,好深的内力功底! 门阖上后,他摘下了带着黑纱的帷帽,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眸露了出来。 卫枕钰看到他脸的刹那,眸心重重一缩,此人── “小丫头,别紧张,我不会对孩子们做什么的。” 顾棐南声音冷了三分:“先让我们见孩子。” 老人幽幽叹气,看着两人眸色深深:“一炷香,保证能见到。” “至少咱们先好好谈谈。” 卫枕钰捏紧手指,平静着心绪,良久开了口:“你认识孩子们。” 老人侧眸过去,眼底中浮现着赞赏。 “聪明,用这种办法叫你们来,实非所愿。” 说着,他看向顾棐南,眸中殷出笑意:“小南,但我想你应该猜出来我是谁了吧?” 卫枕钰心中莫名紧张起来。 此人居然认识顾棐南? 听见老人的话,顾棐南抬眸,眼底氤氲着冷意。 他并未直接回应,反而是看到另一边站着的人。 “对老先生知之甚少,不过对这位,倒是有点印象。” 站着的男子蓦地笑了,也摘下了遮挡,露出一张极白的脸,漆黑的眸带着几许似有若无的笑。 “顾公子,当真是好记性,好眼力。” 第138章 孩子的真实身份 顾棐南得到印证,凉声:“不过猜测罢了。” “不过,四年前把孩子们送过来,今日何故又带走?” 卫枕钰微微侧头,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又是四年前。 那个时候三壮尚在襁褓,她还以为孩子是顾棐南捡的…… 老者轻轻一笑:“我说了,只是想见见你们,你们这对父母很不错。” 顾棐南捏紧手指。 记忆中忽然就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刚刚回到屋子,就有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提着两个大筐子悄无声息的进了他院子里。 男人只有一句话:“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孩子了。” 顾棐南却记得很清楚,那个送孩子的男人赫然是他面前的这个年轻男人。 当时三个孩子最大的才两岁,不哭不闹就那么看着他。 ……一养,就到了今天。 卫枕钰见他沉默,捏了捏他的手,抬眸看向老人:“老先生还是开门见山吧,我们很担心孩子们。” 老先生笑了笑,抬手前探:“坐下说。” 卫枕钰拧眉,还是坐下了。 老人端详着她,眼中逐渐划过一抹错愕,不过这道情绪转瞬即逝。 “小南,不知你对当今圣上了解多少?” 顾棐南半垂的眼眸轻轻一动,他缓缓抬起下颌看着面前的人。 薄唇微启嗓音平静:“一无所知。” 年轻男人脸色微微一变。 “你让我们坦诚,你连真话──” “安静。” 老人拍了下桌面,眸色依然温和。 “如今圣上在位十五年,前五年尚称得上为国为民兢兢业业,后十年──” 他淡笑一声,“高度集权,多疑成性,偏爱任用庸臣,大肆培养皇商,隐隐有吞并民商的心。” 卫枕钰心神一凝。 “但如今圣上登基时再往前推上两年,就是赫赫有名的‘朝门’之变。” 顾棐南陡然一怔,显然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十七年前,先帝临终之际留下遗诏,欲让自己的胞弟盛北王继位,但可惜正接诏之际被一箭穿心当场毙命。” “幕后主使,正是当今圣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环绕在几人之间。 卫枕钰呼吸都不自觉的轻了些。 呼之欲出的真相,让她瞬间隐约明白姨母所说究竟是指什么。 老人微微叹气,说出最后的话。 “短短两日,当今圣上异军突起,雷霆手段登基上位,盛北王被戴上莫须有的罪名,满门抄斩。” 说到这儿,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看向卫枕钰两人。 “盛北王世子带着妻子勉强逃出,躲避多年,最终在四年前诞下老三,二人积病爆发双双离去。” 空气仿佛凝结了。 如此惊人的消息重重炸开。 卫枕钰有些站不稳,微微撑住顾棐南的肩膀。 顾棐南微微侧身,拉过她的手,声音很轻。 “大壮被送来当天就发了烧,整整三天。” 年轻男子脸色更是泛白,抿唇:“当时我也是冒着巨大风险把孩子送出来的。” “手里人藏了叛徒,世子的消息也被传了出去,疲于奔命间实在难以顾及。” 老人看着两人的反应,缓缓取出一个令牌放在桌面上。 “我名曹禁,王爷的旧部,昔日寻上你……是因为王妃与你母亲,同出一家。” 顾棐南眼睫微微一颤。 “所以你知晓我母亲的事。” 曹禁敛眸,却摇了摇头:“不,若非世子妃提及,恐怕我们也不知这些。” 卫枕钰见顾棐南默不作声,缓了口气抬起眸子。 “那今日你们为何执意相见?” “因为宗正泽。” 曹禁一字一顿,眼中泛起波澜。 “一月前宗家忽然举家来了泰阳镇,津州城的巡抚府都直接空置,此举可谓疑点颇多。” “所以我们猜想,小南的身份或许被怀疑了……毕竟自四年前,那位一直没放弃追查王爷王妃的一切血脉姻亲。” 卫枕钰皱眉:“所以你们想把孩子们接回去保护?” 曹禁脸色微微僵硬,但是没有否认。 女人眸光清冷,逐渐带上了点点轻嘲:“四年前你们有难,什么都没交代就把孩子丢在他手里,他辛辛苦苦养大,如今你们因为他的身份有危险,说接走就接走?” “他顾棐南是什么?你们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工具?” “孩子又是什么?任你们自作主张随意安排的物品?” 卫枕钰声音极冷。 “我尊你是个忠心耿耿的老人,话就不说的更难听了。” “但我告诉你,我相公的身份不是罪,发号施令的那位才是,他的爪牙宗正泽才是罪。” “告诉身份,可以。” “带走孩子,不行。” 死一般的寂静。 玄三玄四甚至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半晌,曹禁才开了口:“你们如何才愿意把小世子交予我们?” 顾棐南蓦地笑出声。 他撩起眼皮看着曹禁,眸光中氤氲着极为明显的戾气:“让曹老先生失望了,除非孩子愿意,否则让我与内人把孩子交出去──绝无可能。” 玄三二人已经紧绷了神经,随时待命。 曹禁终于收了笑脸,拧眉看着两人:“你们根本护不住他们。” 卫枕钰微微低眸,唇角拉平:“丢一次的教训已经足够。” “护不护得住,不是你夺人的理由。” 气氛越发僵持。 卫忱钰的眸光一点点转冷,甚至做好了带顾棐南躲开危险的准备。 突然的一声打破了宁静。 “是我失礼了。” 曹禁最终还是站起身,把帷帽再次戴好,微低头:“我带你们见人。” 年轻男子把斗笠戴好,同样没说什么。 卫枕钰这才松了口气。 出了客栈后,两人再度回到马车上,一路跟到一座精致的府邸前才停下。 下了马车行至门口,曹禁看了两人一眼。 “走吧。” 卫枕钰并未直接动作。 顾棐南看出她的警惕和迟疑,低声安慰:“先进去。” 卫枕钰这才动了脚步,推着人走了进去。 府邸设计的九曲回环,小拱门几乎是一个套一个。 她走的心烦意乱,此时也来到了最后一个拱门前。 几乎是刚踏脚进去,就听到了二壮的声音。 “啊啊啊啊,疼疼疼!” “呜呜呜!” “我要告我娘!” 三壮的声音夹杂其中:“轻点……轻点……” 卫枕钰听见脸色大变,急忙冲了进去! 第139章 搅乱一池水 看到小家伙的刹那,她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二壮撅着小屁股,裤子被扒下来大半,上面红了一片。 他身后有一个男子拧着眉给他涂药。 另外两个小家伙托着下巴正欣赏着这一幕。 大壮一抬头就看见了卫枕钰,眼眶骤然湿润,猛地往过跑,最后堪堪停在她身前。 “娘!” “娘!!” 二壮挣扎开,提上小裤子就和三壮一起跑来。 卫枕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缓缓蹲下身把他们拉进怀里。 “臭小们,吓死为娘了。” 大壮吸了吸鼻子:“娘,我们没事,曹爷爷没对我们做什么。” 顾棐南这才滑进来,面色缓和了些。 曹禁看着小家伙们的反应,心念微动。 看来自己想把孩子们带走,恐怕豆丁们都不会同意。 卫枕钰拉着三个小人儿这才回头看向曹禁:“刚刚无礼之处,还望见谅。” 曹禁幽幽叹息,“无妨,你说的毕竟没错,但我不是无条件让你把人带走。” “如果未来他们入仕,要帮我完成一件事。” 卫枕钰拧眉,“何事?” 曹禁却负手一笑:“此事非同小可,之后再说也不迟,你们走吧。” 卫枕钰却沉默了。 顾棐南见状,开口道:“若是有违孩子们的意愿,恕我们无法同意。” 曹禁听着,笑容更深。 “放心,不会让你们为难。” 卫枕钰这才和顾棐南对视一眼,朝着曹禁微微躬身,而后领着小豆丁离开了。 年轻男子走过来,看着曹禁疑惑不解:“你不是担心孩子的安危,就这么送回去了?” 曹禁睨他,“怕你们打不过,你以为跟前就只有那两号暗卫?” 年轻男子一愣。 “暗中还有人?” 曹禁凉嗤:“何止,还有两道气息极为强横。” 这些暗卫训练有素,隐匿身形极为厉害。 若非自己内力深厚加之向来敏锐,恐怕也很难注意到。 他微微眯眼看着拱门尽头。 这夫妇俩,看起来年纪不大,都不简单啊。 “你让暗中留的那一队人守在泰阳镇,把这事儿的尾巴收了,别让那宗家急眼了。” 年轻男子点头,也飞身而出。 另一边,卫枕钰和顾棐南带着小家伙们回到马车上,明显有些拥挤。 刚准备启程回去,一道鹰鸣划过,三壮探出小脑袋。 “是五宝!” 五宝落在顾棐南探出的手臂上,歪头歪脑的逗着三壮。 “你去哪里啦?” “吱吱” 顾棐南看见低笑一声,这才收回视线看向纸条。 他眉心微微一动,递给卫枕钰:“阿钰,宋掌柜让你直接去天青客栈继续待着,她明日就到。” “她果然来了,不过……这个客栈不就是刚刚那个?” 顾棐南微微颔首。 “那你们怎么办?” 顾棐南眯眼笑:“让达杉去给我们请了假便是,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小豆丁们也紧紧盯着卫枕钰,生怕让他们回去。 卫枕钰叹口气。 “那成。” 玄三得了准信,便赶着再度去往天青客栈。 路上卫枕钰一直拧着眉,顾棐南轻柔的给她抚平:“在想什么?” “曹禁这么大张旗鼓把人带走,宗正泽岂能不关注?” 顾棐南微微一叹,见大壮也看了过来,缓缓解释道:“阿钰觉着,凭我们小心谨慎,宗家就会减轻怀疑吗?” 卫枕钰眸色幽深。 自然不会,反而会越盯越紧。 甚至会觉得就是在掩藏着秘密,所以行事才滴水不漏。 顾棐南知道她一点就通,继续道:“所以他就是故意为之,让宗家放大怀疑,继而分出精神来探查出手的人。” 他微微低头笑:“所猜不错的话,接下来还会传出暴露他身份的谣言。” 卫枕钰陡然一亮。 “届时,宗正泽的便不是关注孩子们为何会被抓,而是──” 顾棐南语调轻缓,接了下一句:“抓住幕后之人。” 还有件事他未和阿钰说。 宗家老太太属意宗家老二,对宗正泽不大喜爱,虽不知他盯上他们夫妻暗中前来的缘由,但若宗正泽出了任何差错,必然是──内忧不断。 …… 宗家。 宗正泽正沉着脸。 管家匆匆进来,面色凝重:“老爷,边镇也有小孩丢了!” “往哪去了?” “踪迹都是在去云中县城的路上断了……” “没用!”宗正泽面色一凝。 一月前有人暗中递了消息说这卫家娘子身份可能是古世家之女,刚好赶上陛下外派推行合并商户,于是便在这泰阳镇落下脚来。 其一,能找到古世家踪迹,于圣听前简直是天大的功勋。 其二,他培养的手下被母亲偏心给了二弟大半,现有的人都不知是否埋了暗桩。 两相掣肘权衡下,他也动了自己从小地方开始笼络商脉的念头,但此事非同小可,他亲自前来观察一二方才放心。 上次见过之后,总觉那顾棐南也身份不俗,结果今日他家小子便被当街抓了去! 如此看来,这夫妻二人果然有问题。 只是……这丢孩子的事情不止他一家,难不成是障眼法? 紧接着,又有一个仆从急匆匆的找来。 “老爷!好多家说孩子突然不见了,要找您要说法呢!” 宗正泽冷眸眯起:“什么说法?” “百姓说您是外面来的大官,连镇子百姓都保护不好,还说……” “说什么?” 宗正泽只觉不是什么好话。 “说这些孩子就是你放任让人抓走的……” 宗正泽瞪大眼睛:“他们放屁!” “赶紧找知县去──等等,他们说我是什么?” “外面来的大官……” 宗正泽猛地抬头,凌厉的眼神甩向面前人:“顾家夫妇在哪呢?” “传回消息说,还在云中县城找孩子!”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护卫匆匆跑来:“老爷,外面闹翻天了,都传你是京城的大官,求你帮忙找人……” 宗正泽额角青筋乱跳。 他本就是暗中来泰阳镇,卫枕钰的身份问题也并未找到什么蛛丝马迹,若是找错了人恐怕不仅没有恩赏,只会连累了全家! 若是他的身份爆出来,朝堂那些老狐狸指不定要怎么大做文章。 该死的,这到底是谁在幕后搅浑水! 他骤然抬头,冷冷下令:“不该传的压下来,派人去找,把这些老鼠全都抓出来!” 管家连连应下。 宗正泽看着不远处,目光逐渐幽深。 看来,得尽快回津州城了。 敌人在暗他在明,此人的目标,居然是自己! 难道真是老二? 想到这儿,宗正泽满眼凛冽。 第140章 训爹不问理由 翌日。 ‘找孩子’的夫妻俩,此时格外滋润。 卫枕钰一手推开人,咬牙切齿:“别亲了!嘴都肿了!属狗的么?” 顾棐南眼中满是餍足的笑意,抬起手指摩挲了一下她的软唇。 “阿钰,瞧瞧我的肿不肿,若是觉着不公平那你亲回来。” 卫枕钰看着他死不要脸,当下气极把被子捂在他头上,恶声恶气:“老娘闷死你!” 男人低哑好听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出。 “娘子,右边还漏气呢。” “顾!棐!南!” 大壮刚抬起手敲敲门,就听到这么一声。 他微微皱眉,爹怎么又惹娘生气? 略一思索,他拍了拍门:“娘,爹,吃早点了。” 卫枕钰一听,连忙应声:“这就来!” 她松开被子赶紧往床下去,就听背后“悉悉索索”一阵,没动静了。 转过头去,卫枕钰心头一跳。 只见顾棐南半靠在床边,白色里衣散开大半露出如玉般的胸膛,墨发凌乱,攀缠在肩膀之上。 许是被闷得久了,那张俊脸上还带着薄红,薄唇上泛着点点莹润的光泽。 卫枕钰看着就觉得意动,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当即脸色一黑。 祸水妖精! “转过去!” 顾棐南有些茫然的抬起长睫,阿钰生气了? ……难道是亲的太重了? 但他想归想,还是老老实实的转了过去。 随后好几件冰凉的衣服猛地挨在他后背上,伴随着卫枕钰气急败坏的声音:“赶紧穿上!穿完叫我!” 顾棐南:“……” 他沉默的把衣服赶紧套好,手下动作飞快,随后小心翼翼地转头,试探着开口:“好了阿钰。” 卫枕钰这才大步走来,把他一架抱在了轮椅上。 顾棐南一双漆黑的凤眸紧紧盯着人。 “阿钰,我错了。” 卫枕钰:“?” “我不该亲的那么重。” 卫枕钰:“……” 她深吸一口气:“闭嘴,不是因为这个。” 顾棐南脑子中一片混乱,那是因为啥? 卫枕钰没有理会他满脑子的疑惑,把人推出来就看到大壮安安静静地站在墙边,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册。 想到曹禁所言,她心尖一软,开口道:“走了大壮。” 明明不大的孩子,俊俏的小脸上满是沉静,闻言弯眸一笑,简直神似顾棐南。 “娘,爹刚才干嘛啦?” 卫枕钰故意板住脸:“你问他。” 谁知大壮拧眉直接转过头,问都没问开口道:“爹,你不能惹娘生气。” 顾棐南:“……” 你爹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缘由呢,臭小子就教训上了。 等到了对面的包厢,就见宋琴激动的摆了摆手:“快来,小钰!” 卫枕钰满眼惊喜:“这么早就来啦!” 宋琴把她拉在身边,随后看见顾棐南微微一怔,眼中满是星星:“小钰,姐决定了,以后就照着你相公这么俊美的找,丑一点儿都不行!” 卫枕钰噗嗤一笑。 “美男千千万,指不定日后还有还有比他俊的。” 顾棐南:“……”有亿点点受伤。 宋琴一下被逗乐,张罗着几人坐下:“都来,我都听大壮说了,那个老头子是好是坏?” 卫枕钰微微摇头。 “和我相公的母亲大抵认识,不是大事儿。” 宋琴本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见卫枕钰这么说也就彻底放心了。 “你是不知道,我爹说咱们镇这几天谣传满天飞,就那个找咱们麻烦的宗什么玩意,过几日就要搬走了!” 卫枕钰和顾棐南对视一眼,眼中划过深思。 “走了也是好事,不然我担心一直盯着你!”宋琴叹口气,又感慨了一句。 卫枕钰淡笑,安抚的看了她一眼,转移了话题。 “不说他了,这天青客栈莫不是你家的?” 宋琴笑起来:“那当然,这城里一半都是我爹的,另一半是宫家的。” 说到这儿,她美眸微微一凝声音低了很多:“我爹昨天传信说,仿品很可能是皇帝的意思,阿钰,咱们想要处理恐怕不容易。” 卫枕钰眸色微动。 曹禁昨天提到了此事,想要培养皇商,必然得最快时间内占领市场大头。 所以对付私商就只有两种手段,一是直接并收归公,二是打压过后归公。 她昨天就在想,能够有堪比宋家绣娘的绣功,除了宫里出来的,恐怕少有人能媲美。 这么看来,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先探探情况,看是谁家先做起来的,总归有个起家的地方。” 宋琴一听,忙点头:“今日咱俩出去转转,我让他们给打探消息,我爹说过两天也要来。” 卫枕钰有些惊讶。 “你爹亲自来?” 宋琴压低头神神秘秘的道:“我爹说,这个城里藏龙卧虎,怕咱俩被盯上。” 卫枕钰微微沉默,面上带了几分无奈。 “我觉着,咱们一进来大抵就被盯上了。” 宋琴摆摆手:“行了,赶紧吃,真要被盯上见招拆招!” 二壮三壮早就盯着早点流口水,宋琴一声令下他们就动了筷子。 几人吃过后,顾棐南说要留在客栈里作画,两人便领着三个孩子出了门。 面对这么繁华的大城,小豆丁们都激动坏了。 就连大壮脸上都蒙着一层激动。 走近一条宽阔的长巷,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三壮个子太小,卫枕钰索性把他抱了起来。 剩下二壮三壮卫枕钰和宋琴一人拉着一个。 “娘,红果果!” 卫枕钰循声看过去,发现糖葫芦摊,买了三串下来。 见小豆丁们满眼亮晶晶,她笑了起来:“这叫糖葫芦,等回去还想吃娘给你们做。” 宋琴闻言瘪嘴。 “我都听方嫂妙妙她们说了好多回,偏生你的手艺我是一次也没尝到。” 卫枕钰笑的眉眼弯弯:“这不就来了机会么?晚上回去给你露两手。” “那我可记着了!我想吃的多着呢,都给我做做。” “宋姐的话哪敢不听。” 两人笑着往前逛,背后忽然传来一道低醇如玉的声音:“阿琴。” 卫枕钰顿住脚步,回头望了过去。 但是半晌没听到宋琴回话,有些迟疑的扭过头,发现身旁人此时僵直了身子! 第141章 原是有情人 来人颀长的身形,穿着一身白色锦服,外罩雪白狐裘,脸上泛着病态的白色。 唇红齿白,说话间还轻轻咳嗽了一声,显然是病美男。 宋琴握紧的手指发颤,不仅没有回过身子还快步往前走去。 卫枕钰心中瞬间明白了。 有故事。 她并没有和男子搭话,拉着二壮往前面追人。 看见宋琴眼眶中划过的凄然,有些心疼:“没心情了咱们回客栈。” 宋琴猛地握住她的手,手指冰凉,声音发颤:“走吧。” 大壮微微侧头往后看了一眼,发现那个男人还很着急的往上追,直接拉住二壮走在前面。 几人从另一个巷子口拐了回去,等待在包厢宋琴还是低头不语。 卫枕钰轻轻叹口气,随后看了小家伙们一眼:“大壮,先去你爹那里。” 大壮很有眼色的把另外两个小家伙也直接带走了。 顾棐南一直呆在屋子里,和白眠居刚刚交代完事情,见小家伙们去而复返,微微凝眉。 “怎么了?” 大壮像个小大人似得轻轻叹口气:“宋姨的事……” 说着他把头微微往外扬,顾棐南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视线中果然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 而状揉了揉小脸:“那个哥哥好像惹的宋姨不高兴了。” 当爹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叫叔叔。” 二壮不明所以:“哥哥看着不大呀?” 顾棐南深吸一口气,捏紧手指 :“爹看着年纪很大吗?” 二壮眉毛拧成毛毛虫。 “不大呀?” 顾棐南脸色缓和了点,谆谆教诲:“他和爹年纪相差无几,故而叫叔。” 二壮小脸都皱在一起了:“哦。” 大壮在旁边抱着自己的小瓷杯默默喝了口水,不动声色的挪开了视线,没眼看。 此时隔壁屋子里。 卫枕钰坐在宋琴旁边,由着她靠着。 忽然间,她开口问:“人走了吗?” 卫枕钰眉心微紧:“估计没有,要见见吗?” 宋琴深深吸了下鼻子:“你说我该不该见。” 卫枕钰轻柔地顺着她的后背:“不见会难过吗?” 低低地声音传来。 “会。” “那就见。” 卫枕钰拍拍她,站起身走出去往外看了一眼,果然发现白衣男子站在一楼。 男子抬头间看到了她眼底划过一抹喜意。 他快步往上,后面灰衣服的小厮赶紧跟了上。 “公子,你慢点!” 白衣男子全然顾不得,上楼间唇上都泛着淡淡的青白,一双黑眸蒙着清冷冷的雾气,语气有些小心。 “她愿意见我了?” 卫枕钰淡淡“嗯”了声,让开了身子。 “别逼她。” 白衣男子微怔,轻轻点了下头,随后缓缓地推门而入。 宋琴依然没抬头。 她能感觉出来,进来的人是他。 白衣男子轻轻扣上门,瞬间就看到了那抹日思夜想的人,心尖揪痛。 千言万语终究说不出口。 “……阿琴。” 宋琴轻轻擦了下眼角的雾气,缓缓抬起头,只是眸子触及到他面容的很快收回了目光。 一时间眼眶又红了。 “坐吧。” 简棋书长睫轻轻一颤:“阿琴,我……就是看看你。” 宋琴心头一痛,猛地回头凝着人。 “看看?” “简棋书,你若是无话可说,那就滚出去!” 简棋书着急,猛地有前两步,急着解释却不知是不是情绪太急,脸色越发病白。 “阿琴,我不是……咳咳……”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随后微微压低头:“我有话讲。” 宋琴背过身子不想看他,紧紧攥着衣角。 “要说便说,说完赶紧滚!” 话音刚落,双眼再度模糊。 “阿琴,我找了你很久,今日遇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简棋书知道她不愿意多说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当初的事……我对不住你,但也不知如何解释。” “不知如何解释?” 宋琴猛地回头,眼眶的泪花都在打转:“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多年的情分,要你一个解释都这么难?” 简棋书脸白了再白,手指紧紧握起,上面隐隐流动着青色的血管。 最终,他颤着唇开了口。 “阿琴,那是我的责任,我无法拒绝。” 宋琴转回头,闭了闭眼,“滚出去。” 她受够了,四年过去了,再见面还是同样的话。 简棋书没有挪开步子。 宋琴拔高声音:“滚呐!” 桌面的瓷杯被摔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一小块碎瓷翻滚几圈落在了简棋书脚边,他眼中晃过悲痛。 半晌,他轻轻地开了口:“阿琴,我这就滚。” 说完,居然转身要走。 宋琴侧眸过去,除了难过还有满心的怒火,她提着裙子三两步过去猛地扯住人直接拽了过来! 简棋书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宋琴按在了墙边。 她纤细的手臂撑在了两边,美眸通红一片。 “让你滚你就滚?让你解释你就不解释?” “老娘因为不想见你躲了这么远,你半点自知之明没有非要跟来,现在什么都没说明白就要走?” 简棋书蹙紧眉,低低道:“阿琴,莫气。” 宋琴见他这幅样子就七窍生烟。 “知道吗?我有时候真恨不得从来不认识你,现在也就能好好嫁个人,不用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简棋书闻言,清润的眸子中却浮现出某种倔强,他细瘦的手指捏住她的肩膀。 “阿琴,你不能嫁……”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黯淡了很多。 “嫁了也好,阿琴,你早该厌恶我的。” 宋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让我嫁?” 她挤压在心中的委屈和痛苦霎时间冲垮了阀门。 等了这么久,守了这么久。 她嘴上和小钰说找个好看的嫁了,可是每每说起脑海中却只有他的脸。 可今日,他居然亲口让她嫁人。 简棋书话说出口就已经后悔了,此时看着宋琴的脸心中忽然浮上莫名的恐慌。 不,不能阿琴。 他赶紧抬起手想扶住她的肩膀,谁知却被冷冷地打开了。 宋琴微微敛眸,艳丽的小脸上带着几许木然。 “是我贪的太多了。” “从你带着那个女人单独离开的时候,我就该明白了。” 她微微缓了口气,眸中划过冷然。 “你走吧。” “我不想听了。” 第142章 老菜新做 简棋书脸上霎时惨白如雪,黑眸中浮上浓郁的害怕,他忽然紧紧的攥住宋琴的手腕。 “不,你不能嫁。” 他猛地把人拉进怀里,抱的极紧。 宋琴泪水已经铺满脸颊,她想把人推开,却被牢牢禁锢。 清润的嗓音响在她耳边:“阿琴,我日日夜夜都在后悔。” “我害怕你已经厌恶我,我亦没有勇气见你。” 他的声音还带着隐隐的颤抖。 “但是我真的忍不住,我听说宋伯父会来云中,我想碰碰运气……” 他微微抬起头,眼角发红,爱怜的擦了擦她的眼角。 “万幸,运气很好。” 宋琴紧紧拽着他的衣领,已经哭的泪眼模糊。 “我不要听这些!” “我要听你为何与我订婚当夜带着那个女人离开!” 简棋书心疼的看着她,眼底晕出十年间翻卷不息的思念和爱恋。 良久,像是下了狠心般。 他这半生一直都为别人东奔西走。 这一遭,他想为自己一次。 就在宋琴一点点心凉后,却听到极为坚定而又温柔的一声。 “好。” 卫枕钰靠在门边等了半天,感觉没什么大动静幽幽叹息。 看样子是说开了。 转过身子走向隔壁,刚准备敲门门却突然开了。 清峻俊美的男人坐在那里,青丝半拢,朝着她温和地笑了:“完事了?” 卫枕钰莫名觉得暖心,探身进来笑道:“嗯。” 顾棐南探起手拉住她细细的手腕,长眉蹙起:“怎么干吃不见长肉?” “吃那么胖作甚?” 顾棐南抿唇,长眉扬起,凤眸笑弯:“可是担心胖了不好看?” 卫枕钰斜睨他:“你觉着呢?” 顾棐南曲指轻轻在她胳膊弹了下,唇角翘起:“我觉得阿钰的心意最重要,胖也好瘦也罢,身子无灾无病就是好的。” 卫枕钰一直没忍住,笑意盈盈地看过去。 “算你识相。” 顾棐南听见,凤眸转过忽然就想到了简棋书,开口试探的问:“阿钰觉着那白衣男子如何?” 低头看书的大壮:“……” 二壮:“……” 三壮挠了挠小屁股,感觉莫名其妙,爹老盯着人家作甚? 卫枕钰没看见小豆丁的反应,淡淡评价:“没长嘴。” 一看宋姐的模样,就能猜出来是心里有情,指定是他做了什么两人才分开。 难怪宋姐每次嘴里说着嫁人嫁人,但根本不急。 哎,都是情之一字造的孽。 顾棐南闻言,莫名就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也有了几分了然。 看来自己也要多加注意此事,万不能让阿钰误会了。 短暂的交谈过后,卫枕钰就把自己包袱里面厚厚的一叠纸取了出来,顾棐南侧眸过去。 “这就是津州三省的酒楼图卷?” 卫枕钰点头,把顾棐南拉在自己身边,偏头看向三壮。 “来,娘给你讲赚钱钱的事。” 三壮一听颇为开心,大壮纠结了一下也耐不住好奇走过去了。 二壮正翘着小腿儿翻玄四给他的功法图册,一见两人都过去摇了摇头,又专心致志的照着功法图册比划起来。 卫枕钰见他的小模样,眼眸微弯。 小家伙,以后一准儿是个绝世高手。 等大壮和三壮坐在椅子上,卫枕钰才缓缓开口:“津州三省,分为沪江、沪临、沪闵三个省,云中县城在沪临,江临两省都差不多,沪闵不太一样。” 三壮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 “沪闵多食重口菜,色泽也比较重,故而解腻汤品比较多。” 顾棐南看着图卷有些惊讶:“东家连所有招牌都细写了?” 卫枕钰挑眉一笑:“我让他找人整理的,如何?看着通俗易懂吧?” 顾棐南抿唇点头。 “阿钰的法子极好。” 卫枕钰心安理得的受了他的夸夸,这才看向三壮:“娘问你,一到一百会数了吗?” 三壮笑了,小牙露出来:“会啦!我还会数一百零一啦!” 顾棐南都有些惊讶。 卫枕钰对于小家伙的聪明感到欣喜,随后指了指道:“娘问你,沪闵省里面有二十七个城,每个城有一家酒楼,沪闵省一共有多少酒楼。” 大壮当即得出了答案,不过把空间给了三壮没出声。 三壮掰着小指头。 “二十七个一,那就是二十七!” 卫枕钰笑意深了。 “那如果每座城两个酒楼呢?” 三壮眉毛骤紧:“两个……二十七个都是两个……那就是两个二十七个!” 卫枕钰和顾棐南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意外。 虽然小家伙没得出来正确结果,但这个思路已经转的很快了。 毕竟卫枕钰还没教过他十以外的加减法。 想到这儿,她给小家伙写出了答案,道:“正确的是这个,空了自己想想看怎么能算出来。” 三壮微微张开嘴:“娘!你直接就写出来啦!” “爹都得打算盘!” 顾棐南脸黑了一下。 倒也不用事事说的这么细,更何况他打算盘是因为家里那时实在穷,笔笔进出都得一记琐碎的很。 卫枕钰噗哧笑:“娘是做生意的,算术算不明白哪行?好了,娘继续说了。” 她把指尖挪在沪闵:“所以沪江的菜品,不用过多忧心,但是沪闵省推行咱们吃的那些爽口小菜就不够味儿了。” 顾棐南轻敲着桌面:“东家的意思是?” 卫枕钰幽幽叹口气:“津州宫家楼,楼楼争第一。” “宫家野心甚大。” 卫枕钰低着头,一边往图卷上标注着什么,一边道:“容不得不大,之前我还猜疑究竟是什么缘由,现在看来……” “皇商二字,就像颈上刀,若做不到归顺,便只能壮大到撼动不得。” 顾棐南眸色深幽了许多,果然阿钰也想到这一层了。 大壮认真的看着,忽然出声:“娘,你的字为何都那么简单?” 卫枕钰笑:“娘平日写的看懂便是,不写诗书文赋,你老老实实和你爹学,莫要偷懒。” 大壮又瞅了几眼。 “怕是我也学不会,娘的都笔画都太少了。” 顾棐南心里叹气。 傻小子,你娘带来的是上界的文字,又岂能和咱们相比? 卫枕钰把沪闵差异极大的十几道菜谱都勾了出来,标了下特点,还简单的写了下可能创新的地方。 “接着说,若是想直接打破沪闵口味推新,恐怕也不易,故而老菜新做才是最快的起手方式。” 卫枕钰故意顿了顿,三壮挠了挠耳朵:“娘,老菜新做是啥?” 大壮微微眯眼:“原本煮的做成炸的,原本普通的做出花样来。” 卫枕钰打了个响指,笑眯眯的。 “聪明,除此以外……” 话还没说完,房门被敲响了。 第143章 我离不开你了 卫枕钰把图卷一盖,抬步往外过去,打开门就发现是宋琴。 虽然哭花了眼,但是脸上却是一派轻松的笑意。 简棋书站在不远处,满眼都黏在她身上。 卫枕钰眸光转了一圈,心里有数了。 “和好了?” 宋琴拍了她手一下:“什么呀?八竿子打不着呢!看他表现了!” 说着又看向简棋书:“你过来。” 男人应声走来,宋琴笑道:“岭南简家二公子,简棋书。” 卫枕钰微愣,她有印象。 书里不是说,简家二公子为了苏涟抛弃未婚妻么? 随即,她猛地侧头问:“因为苏涟?” 她一句话两个人脸色俱是一变,半晌宋琴开口:“小钰也认识?” 顾棐南在后面听着,眸色微动。 当时苏涟应当在泰阳镇没逗留多久,故而宋琴也没听见他们起冲突的事。 卫枕钰叹口气:“进来吧。” 两人进来坐在一边,卫枕钰捏了捏眉心想着该怎么样开口才好。 就听顾棐南温声道:“我与阿钰曾在镇上遇见过苏涟和她的……未婚夫。” 简棋书眉色一沉:“公子此话当真?” 顾棐南神色淡淡,“何故骗你?不仅如此,私以为此女对男女之防,实在是一言难尽。” 卫枕钰听着,有点想笑。 这个黑心肝的,也不怕人说他大男人嚼舌根。 宋琴闻言,当即朝着简棋书哼了一声:“我都说了多少遍了,那会儿她就是装出来的病,结果你们一个个都不信我。” “这个女人虚伪的很!” 简棋书本就是因苏涟和宋琴才闹出了这么久的误会,此时听着心里越发烦躁。 虽说他之前就觉得苏涟有些娇弱的过分,但先生喜爱她,还托自己多加照顾,故而她若是有求他定会应允。 如今看来,是他因着师长之命,看不清本真了。 卫枕钰按住顾棐南肩膀淡声接话:“她和萧盛关系非同一般,但我很明确的告诉你们,在她眼里萧盛只是她的一个选择,而非归宿。” 目光清冷冷的落在简棋书身上,复又开口:“我虽然不知你们之间的具体纠葛,但上次她明知我与我相公夫妻关系,依然几次三番和他搭话,心思一目了然。” 说到这儿,她唇边挂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所猜不错的话,她应当执意叫你书哥哥?” 简棋书脸色一紧,赶紧看向宋琴,果然发现她美眸泛着火星子。 “好啊?书哥哥?” 简棋书无奈苦笑:“看来是简某眼盲心瞎,被她的伪装欺骗了去,你所言确实如此。” “尽管我几次三番提醒她叫我大哥,还是……” 宋琴听的心里火冒三丈。 “你不是说她也在云中县城?我这就找她去!” 说着她就要往外冲。 卫枕钰赶紧拉住她胳膊,无奈失笑:“都是小三来正宫这儿挑衅,哪有正宫急着上门的?” 说到这儿,她微暗的美眸划过一道冷芒:“苏涟这种性子,你越狼狈她越高兴,等着吧,简二公子和你的事──” 她顿了顿,低低嗤笑一声。 宋琴也反应过来劲儿:“她若是知晓了迟早会有动作的!” 卫枕钰轻轻挑眉:“没错,所以我们家宋掌柜呢,就好好和简公子谈谈心,空出来精神研究一下咱们的生意问题就可以了。” 宋琴被她说的脸羞红,瞪她一眼。 “对了,花楼我给你打招呼了,你想什么时候去?” 卫枕钰摸了摸下巴:“就今晚!” 简棋书听的微微一惊,赶忙看向顾棐南。 谁知某人只是拉着卫枕钰的手腕,满眼的纵容和平和,全然不觉得有什么怪异。 说妥当之后,宋琴两人还把三个小豆丁带出去,说带着领着转转。 卫枕钰把玄三叫出来。 “你给我带两套男装回来,我和我相公的尺寸,差不多就成。” “然后打听打听苏涟在哪。” 玄三点点头,随后恭敬道:“小小姐,属下明白,还有一事。” “项老说别忘了带那三味药材回去,而且还把给姑爷的药带过来了。” 说着把瓷瓶给了她。 卫枕钰接来,眼中露出几许温色。 “他这几日可还好?” 玄三笑:“项老过得还挺滋润的,隔三差五和村长他们打马吊。” 卫枕钰嘴角一抽,老东西还挺会过日子。 不过该有的戒心不能少,她还是开口安顿:“注意别给村长他们着了道。” 玄三正色:“属下明白!” 等人离开了之后,顾棐南拉住她胳膊,目露无奈:“坐会儿,忙忙叨叨的。” 卫枕钰笑起来:“本来还说给宋姐露两手厨艺,看来暂时顾不上我了。” 顾棐南低低一笑,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不急于一时,白眠居刚和我说宗正泽离开了,等咱们回去……” 他眸中爬上深幽的阴冷之色。 “徐家的脑袋,也该摘下来了。” 卫枕钰听的心头一惊,侧眸问他:“你打算把人宰了?” 顾棐南挽唇一笑:“不至于,总得替孩子考虑。” “那不成,妙妙姐的仇我得亲手来,你打点打点收了摊子就是了。” 顾棐南眸子笑弯:“为夫遵命。” 说着说着,两人就莫名越靠越近了。 卫枕钰感受到微热的呼吸靠在她颈边,倏然侧眸:“顾棐南,想干……唔。” 他探手而出,轻轻掐住她的下巴,压身吻下。 灼热浪卷翻平息,缱绻厮磨有情人。 一吻毕,他才微微留出些许空间让卫枕钰呼吸。 此时她一双清亮的眼眸中带着些许迷离,凝着面前的人。 清瘦的身姿明明挺拔无双,偏偏带了几分沉迷其中的蛊欲,眉目如画隽致,面若昆仑美玉。 真真是公子世无双。 卫枕钰莹红的唇瓣微微抿起,抬手理了理他凌乱的发丝。 美眸轻弯:“可是解馋了。” 也不怪他,没来云中县城的时候,她忙的跟陀螺似的。 事情一件接一件,晚上睡觉都是让他先去,晚好久在空间里捣鼓完才回去。 每次他都会等着她回去才合眼,夜夜如此。 平日从不会打断她做事,都是累了捶肩渴了递茶,剩下时间都是自己注文作画。 要么见她忙不过来,帮她不厌其烦的收尾。 两人温存的时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顾棐南幽幽叹息,把脸埋在她颈窝,低沉嗓音如珠玉相碰。 “阿钰,我离不开你了。” 第144章 情不知所起,只求永世不离 卫枕钰心尖微颤,由着他靠着:“又做梦了?” 顾棐南轻轻地“嗯”了一声。 “梦见我行事狠辣,杀了很多很多人,他们都戏称我‘寒门顾臣类妖魔’。” “梦里我过得很惨,谁都不信,也看到了……项九琨。” 卫枕钰眼中划过一抹怔然,轻轻叹气。 有些事,从知道他会觉醒一些记忆开始,她就知道瞒不住。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什么,男人的温缓的声音再度传来。 “阿钰,我说这些只是因为想说予你听,你不必紧张或是为难,我也无心追问你为何会有如此不凡的能力。” 说着,他缓缓坐起身,身板若琼枝玉树般笔挺。 黑眸盛满温软和深深地眷色:“我与你,无须事事互知,亦能心念相通。” “你更无须同我解释,世间万般,我之信任永为阿钰而在。” “只求阿钰……能永世不离。” 卫枕钰倏然鼻尖泛酸,眼中模糊一片。 她猛地低首,额靠在他的肩侧,声音很轻很坚定:“顾棐南,我卫枕钰这辈子只认一个男人,生是我丈夫,死也跑不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直教人生死相许。 …… 入夜。 三个小豆丁抱着一整纸袋小玩意,欢快的跑回来了。 卫枕钰刚换好男装,给自己的面容做了些伪装,玄三都看呆了。 “小……主子,你这可是易容术?” “差不多。” 卫枕钰微微挑眉,大壮小脸都红了:“娘好帅呀!” 他不止一次听到娘夸赞爹长得帅,也就慢慢不用俊俏这个形容了。 顾棐南无奈失笑,不过看着两人一模一样的黑色锦袍,还是很满意。 宋琴更是惊呼一声。 “给我也整两下,太俊了!哪像简某病恹恹的,小白脸一个!” 简棋书脸色僵了僵,把目光瞄向顾棐南,却发现人家虽然脸也白,但一身玄袍衬托下,气质矜贵凛然,半分柔弱不显。 卫枕钰好笑的捏住她摸来摸去的手:“你幕后当家的,费这事儿干甚?” 宋琴叹口气。 “也罢,便是我穿着男装没你这气度,想来也是娘里娘气。” 说着,就见卫枕钰把假喉结贴好,更是满眼赞叹。 卫枕钰看三壮撅起小屁股不知道倒腾什么,把他提溜过来。 “老实交代,花了你宋姨多少银子?” 二壮探出小红脸:“二十几两!娘,快揍他!” 三壮着急的抬起头,瞪圆了眼睛:“胡说,这是我和姨姨商量好才买的!” 宋琴抿唇笑笑:“别听你娘瞎说,姨姨乐意给你花!” “行了,上马车,逛花楼去!你还别说,整个云中县没有比我家花楼更漂亮的花魁了!” 说到这儿,又瞅了眼卫枕钰:“不过比起我们家小钰,还是差了点意思。” 顾棐南低低笑了起来,眉目间满是赞同。 卫枕钰睨着三个小家伙,“你们老老实实跟着玄三。” 大壮面色认真了许多:“娘放心,我也看着他们俩。” 玄三玄四恭敬应声。 卫枕钰几人这才离开。 到了地方,饶是见多识广的卫枕钰都忍不住惊叹。 之前看过那么多现代的城堡楼阁,远不如这个纯中式的五层阁来的震撼。 梁柱鳞次栉比,栏柱后衫罗轻舞,半开的扇窗竹乐靡靡。 卫枕钰把临走前从三壮纸兜兜里顺出来的小玉扇啪的打开,慢摇轻晃。 墨绸般马尾微微而动,自带风流。 顾棐南一时失语,习惯性的想要拉她手腕,却听:“顾公子,现在我是卫公子,别动手动脚啊。” 宋琴回头间,就看到卫枕钰那风流多情的模样,还注意到她手中的小扇,当即笑出声。 “好啊你,偷壮壮东西!” 卫枕钰抿唇挑眉,“自家的,不算偷。” 顾棐南敛眸叹息,极其不情愿地把手收回来,滑着往前了。 刚至楼门,卫枕钰想象间的热情似火并没有来。 极为秀气的两个女子盈盈而立,见三个姿容不凡的男人过来,眼中皆是划过惊异。 年长的那个很快注意到宋琴,还未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她手心滑出的一块令牌,连忙低首。 “见过东家!” 宋琴压了压手:“带我们进去就是。” 女子连忙领路。 一进去,卫枕钰再次感慨宋家的豪横,装潢所用一看便是上等材料,精贵的很。 中间有一条长长的直道,左右两侧有七八个高低不一的演台,下面宾客满座。 宋琴笑起来。 “我先去后面把花魁叫在一起,你和……顾公子先转转。” 卫枕钰点头应下。 等她和简棋书离开之后,卫枕钰饶有兴致的打量着。 怪不得说是男人的销金窟,这美人环伺温香软玉的,谁愿意走? 正想找顾棐南谈谈感悟,就见男人此时脸色沉沉,不仅兴致不高还带着浓烈的烦闷。 见她看过来,目光逐渐变得幽怨。 “阿钰,好吵。” 卫枕钰噗哧一笑,推着他往右边最高的一个台子去。 “稍稍等等,给你欣赏美人的机会也不珍惜。” 顾棐南淡嗤一声:“哪有我娘子好看。” 听见这话,卫枕钰合扇好笑的敲了他肩膀一下:“那倒是,顾夫人必然是天上有地下无。” 顾棐南眸色带着赞赏,骄矜的跟着“嗯”了一声。 正说着,两人已经到了台侧。 不知是不是二人相貌太过出众,以至于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 台上的白裙女子更是把视线扫来,先是在顾棐南的脸上流连过,扫在他腿上很快挪开了。 紧接着,她目光落在了那个摇扇浅笑的恣意男人,微微红了耳尖。 好俊俏的公子哥! 恰在这时,她手中的琵琶曲也落幕了。 有常来的宾客激动起来:“舒儿,今日总该出题给我们一个一夜温存的机会了吧?” 舒儿轻轻一笑,声音婉转动听。 “这是自然,今日之题在于一字‘夸’,谁若夸在舒儿心上,便同谁共度良宵。” “好!” “我先来!” 卫枕钰淡笑一声,眯起眼眸:“挺有意思。” 顾棐南心里一个咯噔,攥紧衣角:“阿钰,你要作甚?” “哎呀,凑凑热闹!” 顾棐南深吸一口气。 “那我呢?” 卫枕钰狐疑地看过来:“你也想凑热闹?” 男人脸黑了半边,难得有几分咬牙切齿:“我是说,阿钰万一被选去共度良宵,那为夫呢?” 第145章 公子的诗好,人也好 卫枕钰笑出声,小扇子摇的风情摇曳。 “废话一堆堆的,爷自然带你一起去了。” 她挑了挑眉,眼中划过促狭:“够意思吧?” 顾棐南脸更黑了,到底没舍得对她大声,低低地刺了一句:“胡闹。” 卫枕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意盈盈的扇子掩住下巴:“瞧瞧,我们家阿南这是害羞了!” 顾棐南被她逗的耳根通红一片:“阿钰!” 谁知女人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慢悠悠的转头回去,看着中央的舒儿。 不知是不是卫枕钰的错觉,那台上的妙龄女子似乎若有似无的往这边看了一眼。 顾棐南有些警惕的眯起眸子,他男人的直觉告诉自己,自家亲亲娘子应该被盯上了。 舒儿的声音幽幽而起:“那么,各位公子可要准备好了。” 只见她手边缓缓拿起一个精致的小锤子,把手里的精致的花球传了出去,放在了左手边第一个人那里。 她温软的语调缓缓而起:“鼓点为行,停在哪位公子那里,哪位公子可是要夸的。” 卫枕钰轻抽一口气,“击鼓传花?” 顾棐南不动声色地贴近卫枕钰,声音压低:“娘子,可要速度快些。” 卫枕钰听见笑的眉眼弯弯。 “本公子明白。” 这小心眼的,女子的醋也要吃。 咚咚! 开始了! 只见前面的宾客,每一个传到手里都磨磨蹭蹭,半天不肯往走递。 有后面的人着急了:“懂不懂规矩?快点的!” 一时间,花球这才开始传动。 卫枕钰眼眸紧紧盯着,花球逐渐靠近,咚咚咚的声音有些急促。 最终,忽然停了。 在卫枕钰左边不远处,花球停在了一个苍蓝衣袍的男子手中。 他缓缓站起身,朝着舒儿轻轻拱手:“是在下拿着了。” 舒儿温婉行礼:“公子请。” 男子轻轻一笑,随后开口:“面若桃李,项若蝤蛴,腰若杨柳……万般风姿。” 有的宾客听见,当即不满的反驳。 “俗气!太俗气!” “舒儿姑娘,此人一听便满脑子红鸾锦被,不解风情!” 旁边人笑出声。 “这位公子,难不成你只是想红烛暖帐一夜听曲儿?” “哈哈哈哈……” 嘲笑声四起。 舒儿微微摇头:“公子美言,但并非小女所想。” 苍蓝衣袍的男子明显有些失望,只好坐下来了。 舒儿转过身,继续开始敲。 这次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好多人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 花球很快到了顾棐南手上,他黑眸满是紧张,花球连手心都没沾就从指尖飞在了卫枕钰手里。 “快,阿钰。” 卫枕钰挑眉,正捏起往旁边人那儿扔── 鼓声戛然而止。 顾棐南脸色一黑。 舒儿缓缓转身,看见是卫枕钰眼底闪过一抹柔柔的笑:“这位公子,请。” 卫枕钰幽幽叹息,不敢和顾棐南幽怨的小眼神对上,缓缓起身。 她把折扇‘啪’的合上敲在手心,抬眸间眉目带着几许邪肆轻魅,唇角轻轻翘起,本就雌雄莫辨的俊脸更是如皎月清辉。 “笑指粉腮辞薄醉,暗挑丝鬓转柔情。” “玉手斟时休道满,金莲约处不曾多。” 她刻意压低嗓音,带着几许低醇沉意,又带着女子特有的细腻音色,听之便觉是个潇洒恣意的翩翩少年郎。 念出诗句时,语调散漫慵懒,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真诚,几乎是瞬间让舒儿红了脸颊。 有文人反复琢磨话里意思,出口赞叹:“好诗啊!” 卫枕钰挑眉轻笑,心里暗暗感谢了徐石麒爸爸。 顾棐南听着,眸色微微沉下,瘦削的下巴线条绷紧,看向卫枕钰的神色幽怨更甚。 阿钰当真是会夸人。 见她微微侧首,一派散漫倦懒的贵公子做派更是牙根一酸。 亏得是女子,真让她做了男子这还了得?! 舒儿打量了她好半晌,而后低首抿唇笑:“公子的诗好,人也好。” 话音一落,好多双嫉妒的眼神甩了过来。 卫枕钰摇着扇子的手一顿,挑起眼尾更是肆意风流:“舒儿姑娘谬赞。” 舒儿雪腮此时还有未褪去的薄粉,但还是缓缓转身敲起了鼓点。 因为卫枕钰的出彩,以至于很多人开始绞尽脑汁,纷纷恨自己平日里没多学些夸人的话讨美人欢心,平白被小白脸占了便宜! 瞅着就瘦瘦小小的,哪能有男人的雄风? 花球再次跑起来,停在了一个微胖的男人手里。 他捏紧花球,深吸一口气:“舒儿姑娘,我没那个小白脸能说会道,但我成大富必然真心对你,我的心就像月亮一样白,像太阳一样热!” “绝对会给你满屋子的金银罗翠!给你花钱,杠杠的!” “咦……” 一阵嘘声。 人们毫不留情的笑出声。 “哈哈哈,真是把我要笑死,像月亮一样白?” “这位成兄,咱们有点文化哈哈哈!” 成大富瞪了好几人一眼,胖胖的手握起,急了眼。 “我是认真的!瞅这小白脸,一看就是个风流浪子,指不定流连多少女人!我成大富,洁身自好,多年只求一人白头不离开!” 卫枕钰微微叹气,带着几许无奈慢悠悠的纠正:“白首不相离。” 成大富瞪直眼睛,看了过来:“有你什么事?” 卫枕钰耸了耸肩膀:“成兄都称呼我一声小白脸了,岂有不应的道理?” 她玉扇似晃未晃,拍在肩边,轻轻弯了眉眼:“成兄之心意,天地可鉴,在下佩服。” 舒儿望着两人,微微捏住衣角。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成大富:“这位公子,舒儿感怀你的诚心,只是规矩不能坏了。” 说完,她再度转身轻敲小鼓。 成大富垂头丧气的坐下。 他是真的心仪舒儿,一年来她出台之际日日捧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看。 一想到这儿,他猛地横眼过来瞪着卫枕钰。 都怪这个小子!一看就常年玩弄女人感情,不是个好东西! 卫枕钰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微微侧身贴近顾棐南,折扇挡在两人脸前。 “这成兄盯着我作甚?莫不是看上我了?” 顾棐南一时失语,看着自家解放天性的媳妇儿还是温声回应。 “你都横刀夺爱了,还不许人家瞪你两眼?” “至于看上你……他若是敢,明日我们就吃炖猪头。” 第146章 公子与我有缘 卫枕钰听懂他的霸道,没忍住笑了起来。 潋滟轻肆的眸子微微眯起,如玉的脸颊灵动生辉,迤逦的唇角翘起,一时之间晃的顾棐南心尖重重一颤。 恨不得……当场强夺芳泽。 他躬舌顶在上颚,迫着自己挪回视线,缓缓宁心冷静下来。 成大富瞧着,更生气了。 对舒儿甜言蜜语之后,又和一个男人调情! 啊呸! 那个男人也是个小白脸,果然臭菜揽一缸,他成大富祝他们百年好合! 咚咚! 鼓点急促的进行。 这次却格外漫长,一路没停。 花球再转过来的时候顾棐南索性微微靠后身子,碰都没碰,由着左边人直接扔。 霎时间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想让卫枕钰效仿自己。 但为时已晚。 花球被素指轻轻扣住……鼓声又停了。 顾棐南猛地捏起五指,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吧”声。 卫枕钰微微瞪大眼眸,显然也没想到又来一趟。 舒儿转过身时,粼粼水眸已经满是娇软。 “我与公子有缘。” 卫枕钰感受到顾棐南几乎要燃起来的眸光,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手里的扇子摇的快了些。 “在下私以为,占了两次机会对各位兄台不公平,我凭空而抛落在谁手里算谁的,如何?” 众人仇视的目光当即温和不少。 舒儿咬紧唇刚想说些什么,但卫枕钰已经抛起了花球。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成大富一探手,居然就进了手心。 卫枕钰轻轻挑眉,笑的懒散又真挚:“看来,成兄之心连天公都愿意出手帮一把。” 见状,众人更火了。 “成兄,再抛!” “你也两次了!” “快点!” 成大富可不像卫枕钰,当即紧紧攥着花球,圆润的脸一抬:“我这是老天送的缘分。” 卫枕钰:“天赐良缘。” 成大富这次很给面子的跟着改正:“对,天缘良赐。” 众人:“……” 舒儿虽然有心说什么,但也心知成大富是自己的常客,最终只能不甘的看向卫枕钰。 谁知,她心心念念的人,此时已经对着他旁边的那个男人笑的极为宠溺! 舒儿心里骤然难过。 难不成这位公子,有龙阳之好? 卫枕钰已经感受到顾棐南泛滥一片的醋味儿,当即笑眯眯地低下头。 “多大点事儿嘛。” 顾棐南侧眸睨她,语气满是无奈:“可是玩开心了?” 卫枕钰牵唇一笑:“还不错。” 正说着,一个娇美的女子缓缓走来,眸光扫过卫枕钰两人,脸颊上惹了一层羞红。 “……卫公子,东家让我请你们过去。” 卫枕钰手腕灵活的一转,把扇柄抵在手心敲了敲顾棐南肩:“多谢姑娘,劳烦带路。” 带路的女子慌乱低头,不敢与之对视,声音很轻:“不……不劳烦。” 顾棐南俊脸又是一黑。 用她的话说,简直是处处……放电花的渣男! 卫枕钰悠哉悠哉的跟上,一手把顾棐南推着。 两人顺着后台而去。 拐来拐去到了花楼的后间,许是宋琴考虑到顾棐南行动不便,房间就在一楼。 推开两扇精致的雕花梨木门,女子微微福身:“公子请。” 卫枕钰报以一笑,推着顾棐南进了里间。 还未看见人,便听到了声儿。 “一会儿见到公子,都老老实实的,听到没?” “是,东家。”数个温软的女声齐齐应下。 卫枕钰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激动,恨不得魅力全开和美人们好好贴贴,眼角忽然暼见某个大狗,心中的热切熄了一半。 罢了罢了,不好太过放肆。 偏生顾棐南就像心有灵犀似的,不轻不重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明明是温和的黑眸,却隐约带着几分暗暗的警告。 卫枕钰:“……” 大狗的这个感知有点灵敏过分了吧? 走过转角,里面的陈设映入眼帘。 并非想象中的红帐盘绕,反而淡雅清净,原木桌摆在最中心,容琴和简棋书坐着,面前有六个容貌不俗的女子。 简棋书见两人走来,礼貌的颔首。 卫枕钰捏住扇柄,将扇骨轻轻贴靠在精巧的下巴,微微蹙眉。 几个女子早就注意到了卫枕钰。 见他模样纷纷红了脸,随后看到坐着的顾棐南,目露惋惜。 卫枕钰此时无比庆幸自己给鞋子垫了好几层,不然这个身高还真拿不出手。 自己怎么说也一米七了,面前有个女子居然和她原本的身高差不多! 宋琴见卫枕钰走来,刚想起身拉住她的手,猛地想到她男装又佯装无事坐了回去。 “卫公子瞧瞧,这就是我们家最出色的几个,还有一个在出台,已经差人叫了。” 卫枕钰敛眸颔首,笑着点头。 “劳烦宋姐。” 她打量着几个美人,视线所过之处,必有一个美人红了脸。 唯独个子最高的那个,一直敛眸神情平静。 卫枕钰定了定神:“都说说自己擅长什么?” 美人们从左往右说了一遍,两个擅琴,一个擅歌,两个擅舞,最后那个比较清冷的高挑美女淡淡开口。 “擅酒和棋。” 宋琴笑着解释:“她正是我们家花魁,名柳瓷,外号千杯不醉。” “千杯不醉?” 卫枕钰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点子,就在下意识沉思之际,抬指轻轻扣着。 只不过因此时站着,就扣着顾棐南的肩膀。 顾棐南感受着她的小动作,敛眸低笑。 正想着,就听一道有几分熟悉的嗓音传过来。 “东家久等了。” 卫枕钰循声过去,发现居然是刚刚见到的舒儿! 舒儿同样心中浮起喜悦,朝着卫枕钰盈盈一礼。 “公子。” 顾棐南:“……”有完没完。 宋琴眼中很快的掠过一抹八卦之色。 小钰厉害啊,才短短一阵的功夫就俘获她家小姑娘了? 卫枕钰微微一笑,开口问:“擅长什么?” 舒儿眼底闪过浅浅的光芒,闻声道:“琵琶和书画。” 卫枕钰轻抽一口气。 各有所长,不愧是宋家培养出来的花魁。 半晌,她微微抬眸望着几人:“从今天起,我要给你们几人做个七日改造,你们的妆容装束都要由我安排,可有异议?” 几个美人纷纷摇头。 唯有柳瓷忽然开口:“有。” 第147章 那个男人不是我们能肖想的 几个美人俱是脸色一变,就连宋琴都想开口说什么,唯独卫枕钰抬手压了压,神情未变。 “柳姑娘为何不愿?” 柳瓷微微抬眼:“不知公子可否先说说你的装束安排,是何种模样?” 卫枕钰凝眸浅笑,“各花自有各花香。” 柳瓷微微怔住,随后退后半步恭敬行礼。 “是我误会公子了。” 她本以为这个风流男人想要让她们效仿那些勾栏中赶着迎客的女子,衣着暴露行事,如此看来……并不是。 “无妨。” 卫枕钰也没在意她的质疑,看着几人提唇开口:“把自己的衣裙和鞋子的尺寸留给宋姐,明日开始,辛苦各位了。” 有两个美人率先过来留下,随后又等在了原地,直到柳瓷和舒儿都把尺寸写在了册子上,这才一道离开。 临走前,舒儿还是没忍住看了卫枕钰。 见她已经偏头和宋琴说起话,轻捏了下衣角,一双眼眸也带上黯淡之色 柳瓷与她并肩而行,见状淡声开口:“那个男人不是我们能肖想的。” 舒儿身子微微一颤。 “瓷姐,我晓得……” 卫枕钰对此全然不知,正兴致勃勃的研究着给宋琴讲她的‘人设’计划。 “你看,柳瓷她现在的衣着风格就明显不符合,妆容太艳了,完全不适合她。” “还有这个,明明是温婉风,穿的千篇一律看彰显出来气质特点。” “这个,刘海厚重,直接把眉眼的灵气都挡住了……” 宋琴听的认真。 “那妆容倒是易改,但是衣裳怕是得等上一等。” 卫枕钰点了点下巴:“不急于一时,先把她们的特色做起来。” “衣裙暂时先找来相近色,等我把符合她们个人的样式做出来,再换上也不迟。” 宋琴敛眸叹息,“尽管按照你的想法来便是,我爹明日一早会来,到时让他给咱们分析分析这仿品的事。” “因着仿品价低,近日的入账都少了近一半去。” 卫枕钰见她有些丧气,轻声安慰:“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做的好的,势必会有前赴后继的赝品,但不论如何……” 她唇边噙着笑意,带着几分自信和恣意:“赝品终归是赝品。” “放宽心,明儿给姑娘们安排完,去看看便是。” 简棋书也温声宽慰:“阿琴,即便再相像的东西,亦有不同之处,总能寻得端倪。” 宋琴只好点点头。 “咱们回去吧,这么晚了壮壮也该想你们了。” 卫枕钰浅笑,玉扇子摇了起来。 “走吧,说你来还没问你,三壮买这扇子作甚?” 那小家伙瞅着也不是个喜欢文人风月的,怎么会买这个? 宋琴噗嗤一笑,瞥了眼顾棐南:“给你相公买的,没想到让你先使了。” 顾棐南挽唇笑:“阿钰拿着,很是相配。” 宋琴无:“……”是她多话了。 卫枕钰微扬下颌,肆意劲儿又上来了,美眸弯弯看着几人:“回客栈,指不定小家伙都急哭了。” 几人出来上了马车快速赶往客栈。 此时此刻。 二壮正把小拳头放在身前,满是防备姿势。 他紧紧盯着这个高大的男人,两人僵持许久。 忽然间,黑衣男人大笑起来,微微动身颈肩的肌肉都跟着轻轻蠕动。 “小家伙,我也不认啦?” 达杉摘下遮挡斗笠,抬起大掌拍了拍二壮肩膀,梗陈刀疤的脸露出几许温善。 二壮松了口气:“大山叔叔你带着帽子我不认识哎。” 达杉眼中露出笑意,刚刚看见小家伙专心比划着招式,有模有样很是标准,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没想到小家伙这么警觉。 不过…… 达杉不赞同的看着完全没有反应的大壮和三壮。 “你们两个,遇到了危险一点防备也没有,可要像老二学习!” 大壮抿唇,缓缓道:“玄三和玄四大哥一直守着我们,他们没有出手便证明是自己人。” 达杉一噎。 也是,这夫妇俩怎么可能把孩子直接丢在这里不管。 正想着,门开了。 卫枕钰和顾棐南见屋子里多出来的一个人微微愣住。 “回来了?” 达杉前几天一直被派在了泰阳镇打探消息。 “大公子。”达杉微微躬身。 “我是来代主子送东西的。”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精巧的黑色盒子递给卫枕钰,眼神有些复杂:“是大夫人吧?” 卫枕钰轻笑:“是。” 抬手接过来摸着上面的图纹,心中有些好奇。 这个素未蒙面的主子为什么会给她东西? 顾棐南微微颔首:“让你查的事有着落了吗?” 窗户边传来一声嘶哑的声线截住话头:“大公子,宗正泽是奔着大夫人来的。” 卫枕钰拧紧眉。 “为我而来?” 白眠居翻身进来,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番,卫枕钰微微拢住五指。 能了解她身份还可能说出去的,最大的嫌疑只有两人。 一个是姨母,另一个…… 她眯了眯眼,十有八九就是卫坤。 顾棐南显然也想到了。 “卫坤在津州西南的一个村子出现过后,就追踪不到人了。” 达杉拧紧眉:“手下人反复探查,村民说是重伤死了,但应该没这么简单。” 卫枕钰注意到大壮支棱起来的小耳朵,微抬了抬手。 “一切都是猜测,具体的你们和我相公说罢。” 三个大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见小豆丁也反应过来,朝着门外出去了。 等房子安静下来,卫枕钰望着大壮叹口气。 就在这时,三壮忽然看到她腰间别的小扇子,抬手挠了挠脸:“娘,你也买来送爹的吗?” 卫枕钰嘴角一抽。 她认命的叹了口气:“娘和你道歉,没有经过你同意就把你的扇子带走了。” 谁知三壮一听,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娘,没关系哒~我的东西就是娘的,娘随便用!” 说到这儿,他悄咪咪凑过来把小手弯成喇叭状放在了嘴边:“但是别人不行哦,爹也不行!” 卫枕钰瞬间被小家伙的偏爱暖到了。 她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好,不过娘还是做错了,所以给你一个惩罚娘的机会好不好?” 三壮眼睛一亮,拍了下小手。 “好呀!” 第148章 凡事要阿钰做,要你何用 “我要惩罚娘一直漂漂酿酿!” “还要罚娘以后只花我的银子!” 卫枕钰闻声,莫名就觉得眼眶发酸,她猛地探出手把小家伙捞进怀里。 “娘答应你。” 前世的时候,虽然只有小家伙活下来了,但他并没有过得很好。 他随着项九琨学了毒,甚至堪比顾棐南心狠,所过之处片甲不留,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苏涟成为皇子妃之际用手段暗害顾棐南的时候,小家伙不仅替着挨了一刀,还生生捏爆了苏涟部下的头颅。 没过多久之后就惹来疯狂的报复,被万箭穿身。 想到这儿,卫枕钰把人抱的更紧了。 上辈子你是杀人不眨眼的顾千杀,而这辈子,你只是娘的怀意。 三壮感觉到不对,抬起小手抱住她的脖颈,用小脸蹭了蹭。 “娘最乖乖的了哦。” “嗯,娘最乖了。” 顾棐南进来的时候看见母子俩这般,心口被轻扎了下。 “阿钰。” 卫枕钰听见他的声音敛了下眼中的湿润笑了起来。 “谈完了?” 顾棐南执起她的手笑了:“嗯。” “宋掌柜给你备好了热水,快些洗过休息吧。” 她面上一派比谁都精力大的样子,眼下却早就带上了淡淡的青黑,长时间的操心下来,换做别人早就心力交瘁了。 卫枕钰朝着他轻轻一笑,“顾公子说的是。” 说完之后,大壮已经缓缓合上了书册,把三壮半抱下床,看向已经把武功图册盖在脸上泛迷糊的二壮。 “二壮起来了,回房间睡觉。” 二壮冷不丁被叫了声,猛地跳起来:“喝!” 卫枕钰:“……”这傻小子。 大壮无语的抽回视线,看向卫枕钰两人:“娘,爹,我们晚上有小二哥给送了晚饭,你们不吃点东西吗?” 卫枕钰当即走来,微微蹲下身子:“好了,我俩饿了自己找吃的,你别操心了,回去早点休息。” “明天好好带你们出去逛逛。” 一听还能逛,三壮眼眸都笑眯了起来。 玄三玄四跟着去了小家伙们的屋子。 卫枕钰自己洗完帮着顾棐南擦完身子,又把项九琨带来的药给他服下,这才躺下。 “说吧,怎么回事?” 顾棐南轻蹭了蹭她的软发,声音微哑:“卫坤被丢出来的时候,断了一条腿,跑到津州那个村子之后便直接重病,之后没多久就被人发现没气了。” “但达杉说,当时照顾卫坤的是一个和他身形相仿的人。” 卫枕钰眼神转冷,微微动唇吐出几个字:“金蝉脱壳。” 顾棐南眉目间覆上淡淡的戾气:“能漫天过海不留蛛丝马迹,这其中的事恐怕比我们想的还复杂。” 卫枕钰猛地皱眉。 “之前我听赵尔洪说卫星子自己嫁给隔壁镇子一个猎户,是真是假?” 她素来忙生意比较多,这些事都是顾棐南一直暗中盯着,之前没有太多时间也就没问。 “卫星子没有异样,倒是钱氏本来跟着卫坤一起离开,结果还没出津州就病死了。” 卫枕钰手指捏的紧了些。 “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提过的头面?” 顾棐南微愣,点了点头。 “那个头面我爹当时和我反复提过要带在身边,或许有什么东西我没有发现。” 闻言,顾棐南长眉微拧,不过还是先开口安慰了她。 “好了别想了,曹禁尚在云中县,保护小豆丁的人不算少。” 至少目前来看。 顾棐南没有把最后半句说出去,他侧眸看向自己的怀中人:“好梦,娘子。” 卫枕钰抱紧人,缓缓闭上眼眸,但心中越发沉重了。 ……生机花到底在哪。 …… 岭南,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中。 穿过无数枝叶遮挡俯冲而下,可窥见一座极为精致的楼阁竟是依山而建。 最高的顶层,有一方小亭悬空于外。 此时亭中,一个身量颀长的清冷男人身上披着宽大的黑色狐擎正垂眸看着幽幽云雾。 墨发中掺杂着丝丝缕缕的银白,皮肤白皙,只是双眸竟然是异色。 一灰一墨,带着几许妖冶。 此时他似是想到什么,唇边轻轻弯起一抹弧度来。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男人抬步而来,桃花眼微微眯起脸上带着不满之色:“大哥,为何不让我去云中?” 卫玄渡收回视线,侧眸过去不咸不淡的应了句:“光长武功不长脑子。” 卫扶光捏了捏拳:“云中现在鱼龙混杂,阿钰带着三个孩子必然会被盯上!” 清冷如雪的男人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旋身坐回棋盘之前。 清透的指尖按在白子上,往前推了一步。 “来,下一盘。” 卫扶光虽然憋屈着急,但也知他自有他的道理,索性耐着性子坐下了。 “大哥,都什么时候了,咱就别打哑谜了。” 卫玄渡依旧半垂眸,面上没什么情绪。 “可是查探到生机花的去向了?” 卫扶光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在骠骑将军手里,还没用,此外我听说云中有一场拍卖会出奇药,药性同生机花相仿,年份上差了些,可是要告诉阿钰?” 卫玄渡薄凉的眸缓缓抬起:“凡事都要阿钰亲手做,要你何用?” 卫扶光被噎了下有些不自在,躬舌顶了顶软腮,磨磨蹭蹭的落下一个黑子。 他这不是忘了嘛,就算告诉阿钰他也会帮着买下来的。 就听面前的男人淡淡道:“派人直接把这味药拿下给阿钰送去,生机花的事告诉阿钰不必忧心。” 卫扶光点点头,又道:“那曹禁那边呢?用不用敲打一下?” “想让阿钰再危险点你就去。” “……为何?” 卫玄渡冰凉的指腹按下最后一颗白子,整个呈包围之势的黑子瞬间溃不成军。 他拢紧衣领,清淡如水的目光落在面前人身上。 “老二,眼下卫家这二字,不能给阿钰带来任何好处。” “反而是牵连她的累赘,小卫家不倒,别妄想我们能为阿钰遮风挡雨。” 男人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棋子,薄凉冷峻的眉目间逐渐露出狠厉之色。 “计划完成前,离阿钰远点,别给她惹麻烦。” “至于曹禁,还算是个磊落之人,不会伤害她和那三个小点点的。” 卫扶光隐约从面前男人的话里听出一丝不满,带着几许促狭弯起嘴角。 “大哥,你莫不是也看不惯妹夫?” 第149章 皇室要出手 清冷若雪的男人偏眸睨着他,薄唇翕动:“妹夫?” “他给阿钰倒插门还差不多。” 卫扶光听着,笑意更深:“看来大哥和我所想,果然一致。” 却听男人冷淡的嗤笑一声。 “不过心里如何想,也不会像某些人表现在脸上给阿钰不痛快。” 卫扶光登时暗自咬了咬牙。 “谁像你一样表里不一!看着跟个神仙似的其实比谁都狠!不和你浪费时间我训人去了。” 说完,带着几许气愤抬步而行,步子飞快。 卫玄渡薄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懒倦的垂眸,抬起手指覆上茶杯边沿眸色逐渐深幽。 顾棐南。 这些日子来探查所见,此人看似行事谨小慎微但绝不会错过机会,出手时又直接狠辣极为干脆,可不是个简单的。 抛开拱了阿钰这个大罪,也勉强是个人物。 至于……项九琨,男人原本削冷的眸露出几许温色来。 不愧是他的小妹,做事张弛有度还会拿捏人心,比没脑子的老二厉害太多了。 …… 卫枕钰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似乎听到了产婆的呼唤,往来嘈杂的声音,还混着一道清亮女声的笑骂。 “小东西,疼死老娘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还是客栈的天花板,摇了摇头赶紧转头。 身旁已经空了,顾棐南也不在房间里。 低眸间就发现她被被子裹得满满当当,就连脖子边都被掖了被角。 卫枕钰一时失笑坐了起来,看见床边左侧的纱缦有着明显的拉扯痕迹,心中微酸。 顾棐南嘴上不说,比谁都要强。 也不知今天早上他为了不惊动她费了多大劲才坐在轮椅上的。 深吸口气,卫枕钰赶紧穿好衣服下床洗漱,刚完事走出来就听门开了,顾棐南俊美的脸露了出来。 “阿钰醒了?” 卫枕钰笑着点头:“作甚去了?” “项老说,我多试着动动,有利于经脉恢复。” 闻言,卫枕钰低头笑:“喝药了?感觉如何?” 顾棐南长眉舒展,眉梢轻轻挑起:“确实好多了,醒来之时腿边还有了痛感。” 卫枕钰放心不少,给项九琨在心里记了个奖状。 回去好好做两顿饭犒劳一下。 “来日方长,你也别太急,今日我去把柳瓷她们教一下,你可是还要去?” 顾棐南本想留在客栈教大壮他们习字,忽然想到舒儿,当即转了念头开口:“我同你……” “爹,我有看不懂的,吃完早饭你教我如何?”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顾棐南的话,只见大壮推开门走了进来。 卫枕钰没有多想,笑了起来:“也是,你跟着过去也无聊,索性给他们上课吧。” 说完,就继续给自己化妆伪装了。 顾棐南默默地的把视线放在了大壮脸上。 父子二人眉来眼去。 顾棐南:改日教你如何? 大壮:爹我已经困惑很多日了。 顾棐南:你娘一个人爹不放心。 大壮:爹你跟着也没用,还得娘保护。 顾棐南:“……” 这袄子太漏风了,真的。 最终,顾棐南还是没法把自己的小心思公之于众,只得由着卫枕钰自己出去。 卫枕钰把全身上下装扮好,朝着大壮轻轻挑眉:“走了儿子,吃早饭去。” 大壮笑的格外乖巧点了点头。 顾棐南觉得心更累了。 见到宋琴的时候,卫枕钰感觉到有些怪异。 两个人脸红个什么劲儿? 目光落在她娇嫩的唇瓣上,发现肿的厉害,当即了然。 卫枕钰的目光实在算不上隐晦,看的宋琴脸更红,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简棋书轻轻咳嗽一声,卫枕钰这才把目光慢条斯理的收回来。 “那个……卫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简公子请讲。” “我今日就得先回去,此番来云中县城本是想碰运气见阿琴,没想到得偿所愿,故而有件事情必须完成。” 说到这儿,他病白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凝重:“刚得了消息,云中县城七日后要举办一场百商会,届时城主主持,京城也会来人。” 宋琴当即往前倾身:“不仅如此,这百商会有限制,必须符合条件并且经营两年之久的东家去”。 卫枕钰凝神沉思,缓缓抬眸:“莫不是,还会评选?” 简棋书面色严肃:“正是,以同类型的商户为一组由人评选,评出来的商户前三,会被陛下授赐封。” 卫枕钰美眸霎时凌厉。 好一个授赐封。 拒绝是违抗圣令,不拒绝……意味着必须和皇家扯上关系,届时只需凭借礼法恩威并施一步步钳制,最终会成为皇帝的囊中物。 想到这儿,她缓缓摩挲的着指尖又问:“此外,若是评选最靠后的呢?” 宋琴深吸一口气:“由皇家出手整顿。” 卫枕钰美眸泛起戾气,缓缓磨出几个字:“欺人太甚。” 如此一来,直接把大多数商户挤压在最中央,以此躲避评选最靠前或者最靠后的结局。 但问题在于,皇上真正想要的就是中间这批人。 所以一旦被选进评选范围,举目皆无路。 而宋家和宫家,必然是百商会邀请名单中人。 进退为难,当如是。 卫枕钰长呼一口气。 推并皇商也就罢了,赋税半分不减。 建立在大昊制度下,此举同现代的国有根本是两个概念,这个皇帝完全就是想把天下商户打造成他的流动国库。 借百姓之力,来养育皇家。 “这件事等你爹来重新考量,不过简公子你要做的事莫不是与此有关?” 简棋书颔首,“苏涟前些日子在津州找到一幅重要的古卷图,说是福泽津州水利,借此与京城来的雍家三公子意外结识,得了赏识。” 宋琴嗤笑一声。 “没两日光景已经互搂小腰了,百商会雍家本是评选人之一,这样一来……” 卫枕钰拿过水杯喝了一口,淡淡评价:“意料之中,所以简公子的意思是?” 简棋书病白的脸上氤上一抹冷意:“我正想借此和苏涟划清界限。” “之前虽未认清她背后用心,但也心中存疑对她的行事留有证据。” “我与阿琴的事她定然会心生不满,这次索性断个干净。” 卫枕钰见简棋书能拿出这等气魄很是宽慰。 苏涟想要维护自己和雍家三公子的关系,拿到这个官商集会露脸的机会,岂能传出不好听的名声呢? 简棋书选的时机虽然不君子,但刚刚好。 第150章 你下降头啦? “既然你已下决心,此事简公子有需要我配合的,尽管提。” 简棋书看她带着几许恣意的少年装扮,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点了头。 “多谢卫姑娘美意,不过我想用到的可能性很小。” “我届时只需借刀杀人便是。” 宋琴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明媚的笑意。 “怎么这回不向着你的先生了?” 简棋书白皙的脸上殷上一抹薄粉:“回去再同先生告罪便是。” 说妥当之后,卫枕钰和宋琴很快来到了宋家花楼。 白日里人很少,直接进了三楼后间,才发现七人都等在那里按照宋琴的交代留了素颜,未施粉黛。 卫枕钰微微眯眼,看过几人的素颜心中暗暗赞叹。 不愧是古代纯天然的美人,卸了妆差距也不算大。 舒儿一晚上都在盼着人。 如今见了,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卫公子真的好生美,若是女人怕是无人能及…… 卫枕钰并未单独关注她,而是把两个善舞的女子叫出来。 “你们两个去找一下颜色相近的桃色衣衫,尽量款式类似,换了之后过来。” “是,公子。” 卫枕钰又把另外三个把具体要求安排了,随后看向舒儿:“你去换一身淡黄色的,尽量有橙色的纱质和丝绦。” 舒儿柔柔应声:“是。” 最后就剩下柳瓷,卫枕钰微微凝神随后道:“底色白,找近乎玄色的披纱。” 柳瓷有些吃惊。 “玄色的……” 卫枕钰点头,“对,实在没有就找白灰的也可。” “这个有。” 不多时几个姑娘都换了回来,看着彼此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惊讶。 她们身上的颜色几乎都是第一次尝试,平日里基本都是穿着类似的款式着装。 卫枕钰打量一圈,随后让她们先坐在梳妆台前。 “我给柳瓷先上妆容,你们且看着,并非浓墨重彩就能显出艳丽。” 卫枕钰低眸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幸亏提前也做了点修饰,不然太过纤细直接穿帮。 柳瓷端坐着,感受到‘玄衣’男人逐渐靠近,非但不觉得有害羞,反而莫名觉得舒适。 她有些疑惑的皱眉。 自己向来是不喜男人的,更不喜这种看着便多情的人。 为何…… 来不及多想,卫枕钰已经开始在她的脸上作画了。 舒儿瞧着,只觉心跳更快。 她还从未见过会给女子上妆的男子。 宋琴就没那么多想法了,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她可是见过小钰化女为男的功力,当真是神奇。 不消一炷香,卫枕钰总算起身了。 她端详着面前人,满意的道:“唇妆自己打的浅一点。” 几个美人看过去,纷纷惊呼。 “瓷姐好漂亮!” 柳瓷这才慢慢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眼底划过愕然。 只见铜镜中的女人本就明媚的眼眸被勾勒的越发明艳,可偏偏雾眉微紧,又挑出几分清冷漠然的沉静。 配上她轻巧的纱裙,好似无情仙,又像人间月。 卫枕钰看向宋琴:“昨天给你打的图样,他们做好了么?” 宋琴笑意盈盈:“看不起我家手下?” “哪敢。” 只见宋琴走到房间的后门,直接推开门,居然还有一个更大的空间,赫然是按照卫枕钰昨天画出来的舞台配置的。 在最中心放着一方棋盘,另一边全然是清一色的烈酒,陈列的舞台木架已经全部搭好。 “厉害啊宋姐。” 卫枕钰打量一番赞叹出声,完全符合自己设想。 柳瓷看着,心中微微有些火热。 “来,柳瓷,这是你如何在台上表现棋与酒的法子。” 繁体文写的到底没有简体顺手,好在卫枕钰的字骨架有力,看起来还算不错。 柳瓷看了之后觉得颇为一目了然,更别说一些阐述大段的位置右边配了一个小小的图,越发容易理解。 看到最后,她平静的眼眸都溢出一抹激动。 “多谢公子指点。” 卫枕钰微微颔首:“七日后我想让你们一起行百戏,这几日恐怕得辛苦一些,先按照上面的尝试,若是觉得为难的地方尽管同我说。” “是。” 宋琴凑过去看着上面的内容颇为惊讶。 “小……公子,莫非每个人还不一样?” 卫枕钰笑,“那是自然。” 说着,她回到其余几个美人的面前,挨个行妆,并且如法炮制的给了表演法子。 到舒儿的时候,卫枕钰微微皱眉。 “莫要低头,正视我。” “……是。” 卫枕钰心里奇怪但是没多想,给舒儿勾勒了一个合适的妆后,就站起了身子。 这时才发现,舒儿红了脸。 她好笑不已,“姑娘作何脸红?” 舒儿一听,更是羞的低下了头:“公子好生温柔。” 卫枕钰猝然失笑:“姑娘谬赞,先看册子吧。” 她安顿好之后,快步走向舞台那边。 完全没有看到舒儿含情脉脉的视线。 见柳瓷已经行云流水的表演了一遍,卫枕钰眼中浮现出惊讶。 果然像宋姐所说,她们这些花魁功底都不错。 整整近三个时辰,卫枕钰单独指导,一遍遍掰正,果然出了成效。 见她们基本能表现出来她心里的想法,开了口:“辛苦各位。” 中途她们也就吃了些糕点垫肚子,饭都没吃,此时都格外疲惫。 宋琴赶紧走来:“走,姐给你备了午斋。” 卫枕钰跟着她往出走,见宋琴频频往后看,纳闷道:“后面有什么?” 宋琴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等带着卫枕钰进了放着午斋的房间,这才叹道:“你对舒儿那丫头下了降头了?” 卫枕钰一脸茫然。 “我与她只是那天有了一次交集……” 随后把击鼓传花的事儿说了下,宋琴当即扶额。 “你这还叫没做啥?” 卫枕钰嘴角一抽:“总不能我念两句诗就看上我了吧?” “你以为?” 卫枕钰倒抽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顾棐南百般吃醋和防备也不是没有道理。 半晌,卫枕钰看向宋琴:“那我当如何?” “你若是一时不想暴露男装,我便同她说你心有所属。” 卫枕钰幽幽叹气:“行。”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还能欠下情债。 男装这么有魅力的么? 正想着,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跑来。 “东家,出事儿了!” 卫枕钰刚扒拉两口饭,猛地看过去。 第151章 大忽悠一枚呀 宋琴拧眉:“什么事?” “望月阁把咱们家的那个定做绣衣全都放开卖了,还说是她们家特有的款!” “什么?!” 宋琴脸色凝冷,因为生气脸颊上都泛上薄红。 她们每一款绣衣都下了大功夫做的,细致到每个地方的走线都要细细查一回。 现在望月阁空口无凭说是他们的?! 卫枕钰微微抬手,拉住气愤的宋琴。 “咱们家还有一款没出售不是?” 宋琴微微冷静了些:“是,你想如何做小钰?” “不急于一时,先去看看情况,望月阁的东家没见过你吧?” 宋琴摇头。 “之前是我爹直接派人打理这边的,不晓得是我。” “成,咱们过去。” 等两人来到望月阁的门口,卫枕钰微微眯起眼眸。 铺面精致大方,布置也比较明朗,不过相比雅衫阁还是呆板了一些。 “气死我了,你看小钰,全都是咱们家的,一件自己的都没有!” 卫枕钰把扇子合住撑在下巴处,目光扫过去安抚道:“咱们都是按着系列做的,款式风格很相近,他们若是做不好便是白费功夫。” “莫气,转转。” 她缓缓抬眸,细细观察着,发现望月阁果然把她们的定做款都做成了有固定尺码的。 卖衣裳的掌柜笑眯眯地走来,“这位公子可是要自家娘子买?” 卫枕钰笑意盈盈,眼尾轻挑:“非也,给家姐选一身。” 掌柜顺着把视线看向宋琴,惊叹一声:“姑娘好生漂亮!” “多谢掌柜,不知你们家最新的款式是哪件?” 掌柜一听,忙道:“二位随我来。” 穿过外间,掌柜带着她们进了里面,卫枕钰两人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雅衫阁半个月前最新上的那一款。 除了颜色当年有些差异,整体款式几乎相差无几。 “这件啊叫轻纱,寓意就是轻盈,姑娘可要试一试?” 宋琴下意识看向了卫枕钰。 “掌柜,不必这么麻烦,就看着我家姐的尺寸,拿一身便是。” 一听这话,掌柜的眼睛都笑的眯成一条缝。 “哎哎,我这就去!” 果然他的眼光没有错,一看这位公子的着装打扮,就是个贵气的。 定然是富家的小姐少爷! 卫枕钰看着掌柜走远,这才抬步靠近摸了摸衣服的质感。 宋琴凑过来压低声音:“真是不要脸!小钰可是看出来哪里不一样的?” 卫枕钰微微眯眸,看了眼最右边窗户倾撒进来的光线,随后唇角轻轻勾起。 “还不确定,等买上拿出去看看。” 当初其实想过很多种防伪的办法,但是她最终用了最隐晦的那种。 宋琴知道她又有了主意,放心不少。 很快掌柜就把改版绣衣拿了过来,卫枕钰抬手接过满眼细碎的笑意。 “掌柜客气,不知价格几何?” “二十两银!” 卫枕钰毫不犹豫的掏出银子,随后佯装无意道:“咱们望月阁的衣裳这般好看,可是有标志能证明?家姐有心帮掌柜的推荐一二。” 一听推荐,掌柜对两人的态度更是殷切。 “好啊!客官细细瞧,这衣服里有一小块软布,上面正画着咱家的标识!” 卫枕钰探头过去,看见上面的一小方月亮,眼底殷上浓烈的兴味,唇边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原来如此。” “早些时候听闻城里还有一家绣衣,价格却贵了好几倍,真不知有什么好的!” 宋琴:“……”真有你的。 掌柜却被卫枕钰真挚的语气直接打动内心:“你们有所不知啊,他们家还必须定做呢!不仅得等个十天半个月,而且啊……用料和我们一模一样!” 卫枕钰佯装惊讶,“难不成,这是抄望月阁的?” 掌柜眼中露出一抹无奈,语气极为遗憾:“谁说不是呢!” 宋琴拳头硬了。 要不是卫枕钰一直挡在她前面,她现在恨不得把这个掌柜的猪头打成两个猪头! 狗屁! 卫枕钰拿着小扇子晃着,颇为赞同的点头,一手还按着自己背后的小火山。 “想来他们家真够恶劣,不仅仿制望月阁的,还嚣张的贵好几倍!” 说到这儿,她眯眼笑起来:“我有一法能彻底澄清此事,不知掌柜有没有兴趣一听?” 掌柜眼睛一亮:“公子有何妙法?” “在下思来想去,断然不能容忍仿制他人心血,还非要自称是原版的恶劣行径!” 掌柜脸色一僵,倒也不必说的这么大声。 “故而,我相信咱们望月阁是原版,质量方面肯定要比他们家好上不少,不如去请来花楼的姑娘分别穿一件,打个对擂,不就真相大白了?” “届时,一些还被他们家迷惑的顾客,可都是望月阁的了~” 卫枕钰笑着,唇角轻勾笑意绵绵,潋滟的眸子波光流转极为肆意,风流劲儿淌遍全身,怎么看都像是个仗义执言的公子哥。 掌柜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妙。 到时候一举成名,还是花楼的姑娘给打了样,怕是就此声名远扬! 几乎没过几息,掌柜就重重点头,恭敬地退后半步。 “多谢公子提点!” 卫枕钰轻轻挽唇,“好说好说,掌柜的,咱们有缘再见。” 掌柜莫名觉得这个再见二字有些奇怪,但此时满心都是这个壮大望月阁的法子,当即抛在了脑后。 “二位慢走。” 卫枕钰极为有礼的轻轻颔首,随后转身看向已经把脸气成红苹果的宋琴。 “宋姐,听我慢慢道来。” 宋琴瞪了她一眼:“忽悠起来人,真是半分不假。” 卫枕钰低低一笑,“生意人嘛,总得能说会道点。” “不说这个了,他们的可是有没模仿到的?” 宋琴低头赶紧把衣服取出来,仅仅皱着眉头,一边说着两人一边往门口去。 就在这时,淡淡的阳光倾撒下来,卫枕钰目光紧紧盯着衣服的绣图,发现上面和在屋里一般无二。 “呵……” 画皮容易画骨难,这细微的差别正是精髓所在。 还以为这背后人把她这设计心思复制了个十成十,如此看来,她卫枕钰倒是高看了。 想到这儿,她转眸看着宋琴。 “他们栽定了。” 第152章 卫答假好兄弟 宋琴愕然。 “你直接和我讲吧,我是真没看出来!” 卫枕钰自在的晃着小扇子,缓缓开口:“是因为用线和针法……” 还没说完,就被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 “你也在这儿?” 卫枕钰微微愣住,回头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正站着一个圆润的男人,还很面熟。 真是昨天见过的那个痴情男人成大富。 见他没给自己好脸色,卫枕钰自然神色不变不疾不徐道:“成兄,你我果然有缘。” 成大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颇为不赞同。 “别以为你帮我一次,我就会和你喝酒说笑!” 卫枕钰眼眸笑弯:“把酒言欢。” 宋琴生怕自己笑出来,赶紧低头压着唇角。 成大富微微瞪大眼睛,举步过来:“小白脸,就以为你认识字儿?” 卫枕钰微微偏头,笑的艳丽恣意,眸色一片清明:“成兄误会,在下只是觉得成兄颇有男子气概,看起来也是豪绅大户,心中瞻仰。” 宋琴:“……”接着扯。 谁知,成大富一听心里瞬间舒坦了。 他当下没做声,暗暗心里反思了一下自己。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这个小白脸长的太好看,忽略他是个好人啦? 想到这儿,脸色明显缓和下来。 “刚才我也说话不好听,罢了,看你也是的有眼光的,我成大富也就交你这个朋友。” “对了,你叫什么啊?” 卫枕钰浅笑应:“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卫答假。” 成大富一听,眉毛扭成毛毛虫,随后胖胖的脸上露出几分真心的笑来。 “卫大驾?” “咱俩有缘!” 宋琴差点一个仰倒,真是一个敢说一个也敢听! 卫枕钰面上依然笑的满面春风:“成兄所言甚是,不知来此处是为何?” 成大富叹息,“我心悦舒儿的事你也知晓,只是怎么也不得她的欢心,这边想着给她买一件最漂亮的衣裳送去……” “可惜,这里最贵的才不过六十两银,岂能展现出我的诚心?” 卫枕钰摇扇的动作一顿,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眸,此时氤氲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热切。 “成兄,在下对此事了解甚多啊!” 成大富听见,当即低下头来:“当真?你说的法子若是有用,我成大富就是送你一套院子也不成问题!” 卫枕钰这下是真的有点懵逼。 虽然看得出来这个家伙应该是暴发户,但没想到这么暴。 “院子的倒也不必,成兄我们边走边说。” 卫枕钰一边说着,一边把人带出望月阁。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走入人群中她才缓缓开口。 “成兄有所不知,这望月阁的东西只是个赝品,真正的绣衣都在雅衫阁。” 成大富听见愣住,有些迟疑:“但人们都说,望月阁的才是真的!” 卫枕钰淡淡一笑。 “成兄对感情如此坚贞执着,又岂能分不出这话里的真假?” “众所周知雅衫阁都是给客人定做,这二字边代表了对了客人的认真态度,务必要给她们量体裁衣,穿上自己的专属。” “此外,成兄怕是不知,雅衫阁的衣裳比望月阁贵两倍不止……” 她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 “在下私以为,成兄想买的的诚心之作,或许在这雅衫阁中就能找到。” 成大富的眼神果然变了。 “怪不得那些人都跑来这里了,原来是为了便宜!” 卫枕钰重重一点头。 “成兄所言甚是。” 宋琴默不作声的跟在旁边,已经无力吐槽。 小钰这一张嘴,真是能说得天花乱坠,一忽悠一个准。 谁成想,那个笑眯眯的翩翩公子又开口了。 “听说过段时间,两家就要对擂了,还是请花魁代穿对擂,成兄有兴趣大可以看看。” “好!” 成大富一听到关于舒儿的一切,显然就把脑子丢了。 他抬手拍了拍卫枕钰的肩膀,随后笑道:“我就不打扰你和这位姑娘逛了,带我前去雅衫阁看上一看,卫老弟咱们来日再喝酒笑欢!” 卫枕钰温文有礼,抱拳而回:“这是自然,卫某就和家姐先行一步了。” 成大富这才恍然两人的关系,不过心里惦记着给舒儿买礼物,随后急匆匆的掉头走了。 宋琴这才看向卫枕钰。 “你若是个男子,恐怕得祸害一条街的女子!瞧瞧这张嘴!” 卫枕钰噗哧一笑:“宋姐对这成大富可是有了解?” “自然,成家是津州做漕运的,成大富还是老来得子,传宗接代的独苗苗,上头三个姐姐都嫁了官家做夫人。” 卫枕钰轻抽一口气。 “难怪敢送我一个院子。” 宋琴轻轻哼声:“这就被收买了?姐我也能送你!说起来咱们还得等这百商会,我这就让人安排个院子,省的客栈多有不便。” 卫枕钰失笑。 “宋姐安排便是。” 两人一边走,一边回了天青客栈。 刚准备上楼,宋琴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捏着裙角往后退了退,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 “爹!” 卫枕钰微怔,循声看过去。 只见一个身着藏蓝色长袍的男人缓缓转身,小麦肤色,英朗的眉眼,眼窝深邃有些一双看起来极为温和的眼睛。 五官端正大气,极有英气的容貌。 卫枕钰倒是有些吃惊,没想到书里描述的大奸商居然长了这样一副正气的将军长相。 宋晨昏抬起手轻轻抱住扑过来的宋琴,笑的眼角都挤出来几道细细的尾纹。 “哎呦,我们家小公主不乱跑啦?舍得见你家糟老头子了?” 宋琴白了他一眼。 “您到现在都有人追,还糟老头子?说话不怕闪了舌头!” 说着,她回身朝着卫枕钰招手。 “小钰!” 卫枕钰把扇子收起来,笑着往过走,拱手行礼:“宋伯父。” 宋晨昏把人打量了好一番,这才幽幽道:“好厉害的易容,来进屋里说。” 几人上了二楼,宋琴让卫枕钰把顾棐南叫了过来。 四人一桌坐下,小厮把茶水送了过来。 宋晨昏看着夫妇二人,开口道:“在丫头眼里,你们夫妇已经是极为信任的朋友,我也就不多隐瞒开门见山了。” “事关朝廷,也事关这次百商会。” 卫枕钰心中微微一紧。 第153章 圣上不当人 顾棐南探手握住她的手,安抚的紧了紧。 卫枕钰长舒一口气:“宋伯父请说。” 宋晨昏微一点头:“简家小子若是和你们见过面,想必已经把基本的情况说了。” “百商会其实是半年前听来的风声,却在近日忽然敲定要办,而且参加的范围是整个大昊,并非区区一州。” 卫枕钰猛地抬头。 她的猜想还是格局小了,也是,既然想要一网打尽商户大头,自然规模不小。 “说是百商,倒是据我所知,不算小的商户加起来,有几百户。” “不过你们也放心,主要盯着的还是我们宋家,京城宫家,邑东北家,漕运成家。” 顾棐南眸色微深。 这么说来,这个百商会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敲山震虎。 “我听丫头说了你们衣服的事儿,不论想到什么办法,伯父都全力支持。” “而且闹得越大越好。” 卫枕钰凝眸:“伯父可知望月阁背后的东家是谁?” 宋晨昏敛眸淡笑:“两个,一个是宗家老二,还有一个东家,所猜不错的话多半是出自皇室了。” “起家速度甚至远超雅衫阁,一月之内已经在津州一半的大城落了脚。” 宋琴托着下巴:“爹,你就直接说我和小钰他们要如何做?” 宋晨昏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卫丫头,我知你是个有主意的,今日前来也是想听听你关于花楼的想法。” “丫头应该和你说过,我之前的困惑所在。” 卫枕钰闻言,稍微整理了下思路,缓缓开口道:“伯父可关注过苏涟?” 宋晨昏拧眉,语调有些迟疑:“可是那个正和县知县的女儿?” 宋琴一听,神色很是激动。 “就是她!” 卫枕钰缓了口气:“之前给伯父那样的提议,是因着我猜测苏涟有种特殊的能力,有种超乎寻常的大气运。” “她应当能预知一些事。” “预知?!” 宋家父女皆是震惊不已。 唯有顾棐南神色还算平静,毕竟他家亲亲娘子好像大概也会那么点预知的仙法。 卫枕钰微微颔首,她想过用一些更加合理的方式来解释,但思来想去,这里尚且有皇帝崇信星象之说,预知也并非不可能。 果然,片刻后宋晨昏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凝重了。 “难怪,接连三次都能先我一步用同样的法子,甚至在我没有出新之际,用了我在脑海中还未成型的一套行事策略!” 卫枕钰同样面色微冷。 之前对于细枝末节她也没想明白,不过有简棋书一说苏涟和宋家的牵扯,她就不难理解了。 “所以伯父若是还有打算,务必要从新角度来想。” 卫枕钰不好说重生这件事,不过苏涟这么大着胆子行事无忌,不就仗着没人会想到这一点吗? 宋晨昏微微颔首:“如此一来,很多事都说得通了,之前我们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萧盛身上,还误以为他是天纵之才,能每次与我不谋而合。” “万万没想到……” 他忽然顿住,看向宋琴:“简家那小子可是和你们说了苏涟的事?” 宋琴幽幽叹息,“可不是?毕竟这一年苏涟可是活跃的紧。” “不过每次都谨慎的躲在萧盛后面,咱们一下子没看出来不对。” 宋晨昏无奈摇头,随后微微正色了些:“既如此,卫丫头我们打个商量如何?” “伯父请讲。” “我屡次听闻丫头说你在经商上的能耐非同一般,也知晓你同宫家的合作,伯父在这儿也想蹭着丫头的面子,让你帮着主持宋家的一小部分产业。” 卫枕钰心头重重一震。 她知道这一小部分是指的什么。 意味着宋家愿意给她敞开更广阔的信息网,给她提供更多的人手和资源来推进衣服产业以及……花楼的生意。 空气有些安静。 倒是顾棐南开口接了话:“伯父可否细细说一下?” 宋晨昏:“自然,你们先别急着做决定,我知你夫妇二人有三个孩子,行事多会为他们考量,故而我不会把你们推在明面上。” 顾棐南长眉微拢:“伯父的意思是?” “以宋家友人之名,做宋家的掌柜。” 一边说着,宋晨昏取出一张图卷按在了两人面前。 “宫家并非一人堂,其家族候选人就有三人,你若是我宋家掌柜的消息传出去,不说圣上会盯上你,宫家也会不满。”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这个请求确实是伯父不地道,但也是出于一个商人的合理考量。” 随后他挪动指尖点在图卷上,“我们再谈谈朝廷。” “皇商自八年前就在这一带开始逐步出现了,起初圣上有心思全民皆商,但造成了巨大的混乱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卫枕钰抓住关注点:“全民皆商又是为何?” 宋晨昏:“圣上对临属之地动了心思急需粮草供应,传达密诏在边境集军攻打韬国,但是并不顺利。” “事实上,韬国和边缘三国极有凝聚力,而且骁勇善战,大昊军战败而归。” 顾棐南微凉的声音响了起来:“但此事是大昊故意挑衅,圣上还不愿从国库拿出这笔损失,故而加重赋税,强行推商想让百姓补上这个窟窿。” 宋晨昏点头,眉目间覆上寒霜:“正是如此,若只是心思坦荡打造皇商,怕是也没人说什么,但可惜……” 卫枕钰微微阖眸,顿觉心累,接了话头:“与其说是皇商,不如说是想养无偿给他索取的金库。” “挂着无用的圣赐虚名,赚得的每一分钱都并非自己的。” 啪! 宋琴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慎言,丫头!” 宋晨昏无奈地提醒她一句,这才转过头来。 “宋家如今的处境便是这般,伯父希望你们能好好想想,但若是觉得风险过大,拒绝也是应当的。” 毕竟帮着他们宋家的那一刻开始,就意味着走向了帝王的对立面。 顾棐南温和地看着卫枕钰,道:“按你的想法来。” 卫枕钰微微凝神,随后看向宋晨昏。 “伯父,既然有宋姐的关系在,我就丑话说在前。” ——??—— 大家兔年除夕快乐呀! 祝各位宝宝们暴富暴美,和自己的爱人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第154章 父子的秘密,苏圣母的野心 “我愿意帮宋家出谋划策,但日后若有任何涉及影响我儿的事情出现,我会明哲保身。” “虽然有些自私,但这是我的唯一诉求。” 宋晨昏微微一愣,随后笑了起来:“可以!” 卫枕钰见状也松了口气,看向宋琴:“于我而言,宋姐是我生意上的贵人,更是珍贵的友人。” “所以万不得已前,我于宋家永远是重情重义,而非在商言商。” 宋琴闻言,眼眶微微一热。 搞什么嘛,不就送了辆马车! 说到这儿,她起身向着宋晨昏微微拱手,双眸澄澈坦然。 “那么,小女日后还请东家多多提点了。” 宋晨昏深吸一口气,同样起身回礼,并未多言。 他不知为何莫名有种感觉。 做了这个决定,似乎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一次。 宋琴见状笑了出声:“好了好了,快让小钰歇一会儿吧,忙了一天饭都没好好吃,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 卫枕钰笑道:“好,我去看看小家伙们。” 不一会儿,卫枕钰推着顾棐南回了房间。 只见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张大桌子放在了正中央,大壮身姿板正正认认真真写着,二壮也是撅着小屁股,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三壮最先看见人,张开小胳膊:“娘回来啦!” 卫枕钰笑眯眯地走过去把人抱起来,“今日乖不乖?” “乖!我还会写新的字啦!” 卫枕钰探头看过去,见上面一整篇歪歪扭扭的‘钰’字,又感动又好笑。 “写娘的名字作甚?” 二壮听见声音,猛地坐起身来。 见卫枕钰没看见他偷偷打盹这才松了口气,结果下一刻就听她的声音传来。 “嗯?问你呢二壮?” 他当即尴尬的摸了摸耳朵,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回话了:“娘,我刚刚犯迷糊没听着。” “不过娘,你放心!我肯定写大哥的两倍!” 卫枕钰见他赶紧支棱起来沾墨汁,无奈摇头。 这臭小子。 转在另一边看大壮的字,她眼底划过惊讶。 劲瘦有力,极为整洁,每一笔都像是计算好似的,大小控制的刚刚好。 不过看到上面的内容后,她沉默片刻。 “今日你爹教什么了?” 只见大壮的纸上,满篇都是‘枕钰’。 顾棐南缓缓滑过来,低笑出声:“我告诉他们,若是写好了等我们回村,你就会陪他们出去逛逛。” 卫枕钰心尖一酸,扭头看向几个小家伙。 “是娘不好。” 二壮当即不赞同的反驳:“爹撒谎,才不是呢!爹明明说的是写好了以后娘……” 三壮哒哒哒跑过去捂住他的嘴。 小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 “爹说啦,不能说的!” 顾棐南:“……” 大壮:“……” 卫枕钰凉凉的视线飘过去,语调带着几分戏谑:“说吧,怎么回事儿?” 顾棐南叹了口气:“此事暂时当个秘密,日后再告诉阿钰可好?” 见状,卫枕钰猜想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哼笑一声点了头。 …… 云中县城一处精致的院落里。 苏涟看着面前的几件衣裙,眯眸看来看去,最终选了一件最为轻薄的,领口露出的风光也最为灼眼。 她给自己勾勒了一个淡淡的唇妆,随后拢紧长袄款款抬步走出去。 听闻书哥哥这几日老是出门,许久不回来了。 本来想着打听好他的动向去找人,没想到今日回来之际却看到了他屋子里亮了灯。 一想到书哥哥或许是见自己和雍华哥哥走得近所以故意疏远她,苏涟的脸上就忍不住露出得意。 自己是天定之女,轻而易举就能笼络这些家族公子的心。 或许之前她的野心还停留在当皇子妃,但现在不是了! 上一世,她机关算尽,为了能帮萧盛稳定地位,甚至不惜杀害了十几个无辜之人,可最终居然被那个寒门顾臣摆了一道。 即便她把那个疯子连同他的儿子顾千杀一并送进了棺材,可她的狠辣心机也终究暴露出来。 萧盛当即翻脸不认人,甚至还有心再立侧妃! 重活一世,她的目标绝不仅仅是那个窝囊废的妃子,她要当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要让所有男人都成为她的踏脚石,一步一步走上那个位置。 然后把那个顾臣的踪迹找出来,提前断了他的青云路,驯养成她的奴才,让他彻底跪在她的脚边,夜夜伺候到她厌烦为止! 想到这儿,苏涟一张微白秀气的脸满是狰狞和癫狂之色。 就在这时,她停在了简棋书的门口。 微微缓了一口气,苏涟换上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敲了敲门,“书哥哥?” 里面没有应声。 苏涟心中越发得意。 果然是见不得她和别的男人亲近。 当下,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柔媚和楚楚可怜:“书哥哥,涟儿做错什么了吗?可否让我先进去……外面好冷……” 她一边说,一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可惜还是没人回应。 苏涟咬了咬牙,身上不自觉的抖了下。 要不是知道这个男人最讨厌别人随便推他的门,现在早就进去了! 深吸一口气,她再度开口:“简大哥,你在吗?” 冷淡的声音传出来:“进。” 苏涟心中微紧,有些怨怼,不过还是没表现出来缓缓走了进去。 简棋书坐在屋子正首的椅子上,此时微微垂头,翻着手里的册子。 他旁边放着一盏茶已经见了底,显然坐在这个位置不是一时半会儿。 苏涟攥紧手指。 他故意把自己晾在外面的。 想到这儿,她抬起头泫然欲泣:“书哥哥,你是讨厌涟儿了吗?为何刚刚不理我?” 简棋书这才缓缓抬起头,病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却没有任何温度。 “这不是理了吗?” 苏涟微微咬了下唇,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但眼下她还没有彻底让雍华哥哥上心,断不能放弃简家这条路。 当即,她本就楚楚可怜的眼眸更是带上了几分若隐若现的泪光。 芊芊细指微微捏住小袄,状似无意的脱了下来,还不经意的勾动衣领。 本就极大的领口,更是开了些,一侧还微微滑在她的肩膀下。 雪白之色骤然而出,苏涟忽然惊呼一声:“啊!” 她一手捂住小腹仿佛疼痛不已,猛地弯腰,圆滑的弧度摇摇晃晃呼之欲出! 第155章 苏圣母玩大了 简棋书依旧面沉如水,眼底满是深深地嫌恶,苍白的手指捏住册子,语调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苏涟姑娘这是怎么了?” 苏涟看不到他的表情,听到这一句以为他关心自己,当即跌跌撞撞的往过走。 “书哥哥……” 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松了下她腰间的封带,只消轻轻一动── 圆润饱满便全数展露。 她眼看着就要捏住简棋书的衣角顺势抱住人,男人却猛地起身与她擦身而过。 有些凌乱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简棋书低醇温润的嗓音倏然而起。 “几位公子,简某有失远迎。” 苏涟陡然僵住身子── 为了能让简棋书无法逃避,她故意没有穿肚兜。 眼下这又是怎么回事?! 苏涟焦急的想给自己把衣带系好,手却抖个不停,就在她满心慌张的时候,一道阴影忽然罩了下来。 雍华盯着眼下显露无疑的风情雪白,眸中凝起一抹冷厉。 “苏小姐,这是做何?” 他极为恶劣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和苏涟没有任何关系一般,“是要给我们诸位,表演一番不着片缕的舞蹈吗?” …… “哈哈哈哈哈哈!!!不着片缕,真够没脸的!” 宋琴差点要笑死。 此时此刻,已经是第二日一早的天青客栈。 简棋书挂着两个黑眼圈,心情却格外愉悦,讲述着昨天的事。 一桌人听到他描述雍三公子的话,都是神色各异,就连蹭早饭的玄三和玄四表情都有些无语。 卫枕钰‘啧啧’两声。 “还真是开放啊?” 简棋书闻言,眸中露出几许哂笑:“她若是还能哄好雍家三公子,那便是她的本事了。” 顾棐南神色平静,倒是没太大的反应,淡淡评价:“为人不耻。” 倒是卫枕钰皱了下眉:“别小看她,手段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恶劣,加上没有底线约束,还真说不准。” “不过不提她了,正事要紧,叫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把这个发出去。” 卫枕钰和顾棐南还有大壮熬夜赶出来的几百张传单,正是两阁对擂的事情。 玄三玄四接过来,看到上面还有小图案,问道:“发在女子手中?” 卫枕钰摇头笑:“直接散出去,不分人。” “另外一会儿我们搬进新院子,宋姐你尽快让人送一下做奶茶用的东西。” “明天上午,我们就对擂!” 宋晨昏拍了拍桌面,“就听卫丫头的!” 顾棐南闻声转头过去,“伯父我还有一事不明,雍家为何派了老三?” 按道理雍景才是正儿八经的世子,雍华不过是庶出。 宋晨昏意外的看了眼顾棐南,后道:“雍家小世子可是长南候煞费苦心要保护好的宝贝,怎么可能让他掺和进来?” 卫枕钰微微锁眉。 上次她所见,父子二人恐怕关系并不好。 看来还有些别的他们不知道的事。 “此时我们暂且不提,玄三玄四,先去办事。” “是。” 宋晨昏见状眸色微动,不过并未多言,谁都会有秘密,他断不可能刨根问底。 …… 望月阁。 小厮急匆匆的把一封信递给了掌柜。 “掌柜,东家给来信了!” 掌柜拿来一目十行,随后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来人,现在就去约雅衫阁的掌柜──” “掌柜你看这个!” 又有一个小厮匆匆的跑了进来。 一张内容生动有趣的宣传纸被递过来。 掌柜看完后,猛地捏紧手指,“好一个雅衫阁,我还没找上他们,就跑来主动挑战了!” “再检查一遍新做的衣服!” “明天,对擂!” 小厮赶紧就要跑开,却被掌柜又叫住,他脸上划过几许狠辣的光,低声交代。 “还有件事,你务必要办妥当,派几个人暗中混进雅衫阁……” 云中县城有一个消息快速散开。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两家绣衣坊要公开对擂的事。 听说还要请宋氏花楼的花魁来,更是让好多男人也心里蠢蠢欲动想要看一看。 紧接着,还有小道消息传出来,说是雅衫阁会给最早来的二百人提供从未喝过的饮品‘似茶非茶’。 一时间,这个绣衣的对擂彻底被推上了期待值顶峰。 卫枕钰几人跟着宋琴搬到了院子里。 进去之后选好房间,就让小家伙和顾棐南帮着收拾东西,自己直接去了厨房。 宋琴探头进来:“我一直都是差人买着喝,还是头一次见你做。” 宋晨昏和简棋书也探着脑袋看十分好奇。 卫枕钰摇头浅笑:“一看就会。” 没一会儿,宋家商户已经把需要的茶叶牛奶送了过来,还有一些调料。 卫枕钰把茶叶过水,随后直接下锅。 一边做着,一边回头看向大壮:“你帮娘去教下姨姨怎么折杯子。” 大壮乖巧点头,顺手给顾棐南腿上放了一小叠。 “这个角对折,然后翻过来……” 宋晨昏看的很是惊奇,跟着也在旁边折起来。 不一会儿,整个宋家的下人都蹲着一起折。 卫枕钰在里面才熬出来两锅,杯子已经都折的差不多了。 顾棐南把手里的做完,滑着进了厨房帮着打下手。 “阿钰,杯子可还要封边?” 卫枕钰微微凝神:“没带出来材料,做不成,一会儿看看不太结实的浆糊稍微黏一下就是。” “今天的药喝了没?” 顾棐南轻轻弯眸。 “那是自然。” 阿钰给他争取来的恢复机会,他必然会认真的放在心上。 卫枕钰点点头,把新的一批茶叶取出来,净锅再放在了第三个锅上,随后朝外喊了一声。 “宋姐,杯子!” “哎哎,这就拿过来了。” 很快好几叠纸杯送了进来,卫枕钰挨个分装,顾棐南低首查看有没有没折好的。 宋晨昏站在门边,问道:“明日怕是都凉了,还能喝吗?” 宋琴当即挑起眉:“那你以为?这个奶茶冷的热的都能喝!要不是现在来的匆忙,里面还能放黑珍珠。” 当爹的愣住了。 他走南闯北也算多年,见识自然不算少。 但是能吃的黑珍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卫枕钰一听就知道宋晨昏他们不懂,不过眼下人太多也不好进空间,她就笑着解释了一下。 “就是一种小食佐料,模样像黑珍珠,故而得名。” “原来如此。” 但很快,宋晨昏又拧眉问:“做成白珍珠不行?” 第156章 儿子都有小印章 “白的也成,不过放进去不大明显。” 说话间,奶茶已经做的差不多。 “好了,直接放在外面就是,明天一早带去花楼。” 卫枕钰一边擦手,一边看向宋晨昏。 “伯父,你们可是会提前去这个百商会?” 宋晨昏喝了口奶茶,眼中露出惊色,闻言回头道:“自然,等到前一日怕是所有的评选都到了,我们得去拜见一番。” 卫枕钰眼中划过一抹冷芒,抬头又道:“届时我可否扮成小厮随伯父一同前去?” 宋晨昏没有任何异议。 “当然可以,到时听上一听,对百商会接下来的安排你也好心里有数。” 卫枕钰微微点头,把多出来的奶茶都给分了出去,这才想起来市场调研。 “如何?你们可是能喝的惯?” 宋晨昏带头表率:“甚好!卫丫头可是有心思把这个茶做在城里?” 卫枕钰微微沉吟。 “伯父,你也看到了,这个的做法不仅简单,还能根据个人喜好调配出来不同的味道。” “若是想做,必然得先培养出来一批人,保证配比方子不会流露。” 至于加在奶茶里的珍珠和脆啵啵这些东西,任凭他们想破脑袋,也很难做出类似的东西来。 不过,在外行商,即便是面前值得信任的宋伯父,她也不会把这些都说出去。 宋晨昏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也罢,左右你与琴丫头在一块儿,若是什么时候想做了,知会我一声便是。” 三壮在一边抱着茶杯喝着,忽然想到了卫枕钰给他做的小印章,取出来给纸杯上盖了一个黑色的图印。 简棋书在他旁边,注意到小家伙的动作,有些惊讶。 “这是刻章?” 只见不大的圆圈里,既有连绵的元宝,又有几个可爱俏皮的字样,颇为特别。 三壮笑着扬了扬手:“简叔叔,你要不要用?” 简棋书没耐住好奇,也往自己的上面盖了一个,笑起来:“这是何处买的?倒是心思巧妙。” 二壮听见接了一句:“我娘做的!我们一人一个嘞!” 顾棐南摩挲着杯壁的手一顿,漆黑的眸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幽怨。 他怎么不知道? 儿子都有小印章,阿钰从来没和自己提过…… 卫枕钰哪知道这些,把要卖出去的所有奶茶杯检查了一遍,随后码在外面的台架上放着了。 “宋姐,咱们去趟花楼,看看她们如何了?” “绣衣都到了吧?” 宋琴连连点头,“昨晚就送过来了,孟姐亲手做的最新的,她们还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卫枕钰闻言眸色微暖。 “总得把这边忙完,还得速度快些,不然赶不上他们嫁人了。” 顾棐南闻声,笑的温和:“五宝天天给送信,放心吧,方婶和林叔还帮咱们看着菜呢。” 卫枕钰松了口气,捏了捏他胳膊。 “别把那小东西累坏了,从跟我回家之后就没怎么见到,一天到晚在天上。” 大壮抿唇笑:“娘,你这就才操心了,五宝现在吃的可壮了!” 卫枕钰噗哧笑了。 “我去换身男装,宋姐等我一下。” 她很快折身回去,却发现房间床上叠着两身整整齐齐的新男装,眸色渐软。 还说顾棐南昨天怎么拿起她的黑长袍比划半天。 卫枕钰想到这儿,利落的换上了一身白色云纹锦袍,又束了马尾拿着自己的小扇子出门了。 众人虽然早就知道她换上男装也是帅的风流倜傥,不过眼下还是被惊艳到了。 不同于穿黑色的风流轻魅,白衣加身多了几分清隽贵气。 卫枕钰扬看扇子,朝着宋琴微微挑眉:“走,上花楼去。” 随后又把目光落在父子四人身上。 “老老实实待着,晚上带你们出去。” 顾棐南:“……” 阿钰每次一去花楼就很兴奋,该让他如何是好? 宋晨昏一时失笑,同简棋书并肩走在两人后面。 “你若是觉着与那苏涟相与为难,搬在院子里便是。” 简棋书闻言,心中划过惊喜。 “多谢伯父,不过眼下是非众多,我暂时还想先盯着苏涟的动向。” 细细想想,此女向来是不达不罢休的主,此事恐怕会对他多有记恨,另谋出路。 更何况昨日雍三公子把人带走,便再没有了动静,他得观察一二。 宋晨昏对此微微颔首,随后走向另外一辆马车。 “既如此,我也不干涉你的想法,不过简小子,丫头是我的心头肉,你可莫要再做伤她心的事儿了。” 简棋书微微定神。 “绝不会再有下次,伯父慢走。” 宋晨昏见状也没有多言快步上了马车。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臭小子,把女儿托付出去,也能放心。 宋晨昏的马车渐行渐远,简棋书微微偏头就看到宋琴站在马车边朝着他扬手。 本就娇美的女子,此时有阳光映衬更显灵动。 美眸弯弯间看向他的时候,分明带着纯粹的爱意。 “呆子,赶紧的!” 简棋书心尖微颤,哑然失笑:“这就来。” 让她伤心的事,一生做一次便足够后悔。 岂能再有二次。 卫枕钰靠在马车边,从帘子中看到了两人的互动,轻轻笑了。 身边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好。 等简棋书上了马车之后,宋琴打开了话匣子。 “小钰,你今儿别和舒儿多说话了,我给你好好解释一番。” 说着又把头转过去:“棋书今日得帮忙作画,勾勒一幅……” 随后她想了半天,美眸耷拉下来,求助的眼神看向卫枕钰:“叫什么图啦?” 卫枕钰轻笑:“美人图鉴。” 昨天两个人就在花楼商量好了,想要体现她们各自的特点,也得有对应的宣传才是,卫枕钰当即决定一人做一个海报。 本来想让顾棐南做这件事,谁知那家伙死活不同意。 非说不会画人。 无奈之下只得让简棋书过来做这件事。 “对对,图鉴,瞧瞧我这脑袋。” 很快就到了花楼。 三人熟门熟路的进了后间,一道蹁跹的白色影子正从半空中舞落。 卫枕钰定神一看,发现居然是柳瓷。 舒儿一早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眼眸当即亮了,还没等说话就看宋琴笑意盈盈的走了来。 “舒儿,过来。” 眼见着卫枕钰朝着柳瓷走了过去,舒儿心里越发失落,点了点头。 “是。” 第157章 我们去祈愿吧 宋琴见状,心里暗暗叹口气。 这可怜丫头,也不知道若是发现喜欢的是女子,心里得多难过。 “舒儿,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是喜欢卫公子?” 舒儿杨柳般的身段微微一颤,头埋得更低。 良久,她细细的声音传来。 “……是。” 宋琴眸光复杂,思来想去还是说了狠话:“姐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但卫公子真的不行,她心有所属,不是你的良配。” 心有所属?! 舒儿猛地抬头,看向正和柳瓷说笑的卫枕钰。 所以说……卫公子从第一眼就喜欢柳瓷姐姐了吗? 不知不觉间,她把手里的帕子紧紧捏住。 心里的酸楚翻江倒海。 宋琴见她不说话,还往卫枕钰那边看,皱眉也跟着看了过去。 见自家妹子风流倜傥的晃着玉扇大放魅力,当即嘴角一抽。 刹那间,她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你莫要误会,她对咱们楼里的姑娘都没有想法,只想教会你们如何打扮自己。” “她的心上人,另有他人,而且很多年了。” 舒儿这才抬起头,听完之后脸色惨白一片。 半晌,她才轻轻地说:“东家,我明白了,我不会做不该做的事的。” 宋琴轻轻“嗯”了声,拍了拍她的手折身走了。 卫枕钰见人过来,也没敢多看舒儿,只得低声问:“说好了?” 宋琴白她一眼:“净惹麻烦,行了带着人画图鉴吧。” 卫枕钰不好意思的抬指刮了下耳垂,看向几个训练成效还不错的姑娘们。 “都先收拾一下,给你们作画。” 不得不说,简棋书的作画功底确实不错。 柳瓷最先入画,那种清冷劲儿分分钟跃然纸上。 卫枕钰趁着作画的空档,和她们讲着一些不足,舒儿自始至终都很沉默。 等轮到她的时候,表情上怎么都不太自然。 简棋书微微皱眉,有些无奈的看向宋琴。 宋琴刚准备开口,就见卫枕钰给她打了个手势。 温缓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话是对舒儿说的。 “作为被东家看好的花魁,你应当有一种无论何事发生都能掩面而笑的素养。” 舒儿骤然看过去,手心殷出一层薄薄的汗。 卫枕钰微微敛眸淡笑:“明天一早的对擂,你们几个代表着宋家的颜面,舒儿,你应该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良久,舒儿捏紧了衣角,低低应声:“我明白,公子。” 卫枕钰收回视线没有多言,余光扫见舒儿表情放开了很多,这才松了口气。 一连忙到天摸黑,卫枕钰两人把衣服好好检查了一遍,这才带着简棋书往出走。 “我爹说是又去忙事,他是真放心咱们俩啊。” 卫枕钰听她嘟囔着吐槽,提唇笑:“伯父总得提前打探一下消息,你们二人可是要和我回去?” 宋琴却轻轻抿唇,不动声色地勾住简棋书垂在身侧的手,朝着卫枕钰眨了眨眼。 “你先回去吧,我和他逛逛去。” 卫枕钰眼中盛满被撒狗粮的无语,“明白了,我这就走。” 说完麻利的上了马车。 小厮见状直接扬鞭,马车动了起来,可没想到没走多久就被人拦了下来。 “公子,前面有人拦着……” 卫枕钰刚刚放松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随后缓缓摸着藏在身上的匕首,眯起眼眸蓄势待发。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她呼吸都轻了几分。 但没想到的是,一道软萌的声音传过来。 “爹,你是不堵错人啦?” 卫枕钰长舒一口气,探出头看过去,就见对面马车上拉开的帘子里,露出来的不是三壮又是谁? 小家伙也看到了她,激动的挥了挥小爪子。 “没错耶!娘,我们来接你啦!” 她无奈的朝小厮道:“直接把那车驾回院子。” “是,公子。” 卫枕钰利索的翻下车,走了过来并未直接上车,而是扯开帘子直勾勾地盯着那面如冠玉的俊美男人。 “怎么不等我回去?” 顾棐南缓缓弯眸,倾身而下,凤眸敛着对细碎的星光:“等不及了。” 卫枕钰瞪了他一眼,“刷”的把帘子放下,这才上了车。 车夫等人坐稳了继续赶车了。 这两个公子是兄弟吧?感情这么好。 大壮见她上来就迫不及待要抱抱,卫枕钰探出手直接把他抱进怀里,笑道:“这是要去哪?” 顾棐南温润的声音传了过来:“云中县城最漂亮的地方就是城中河一带,这里人称其洛水,每年辜月末腊月初便能来祈愿。” 说着,他溺着深邃的黑眸看向卫枕钰。 “咱们去看看。” 卫枕钰和他对视的瞬间,蓦地就想到了岁月静好这个词。 良久,她弯眸一笑:“好。” 等车夫把他们送到的时候,洛水附近几乎是灯火通明。 虽然之前宋琴带着小家伙们也逛过夜市,但是远远没有这里繁华。 一眼望过去,各式各样的楼阁鳞次栉比,灯火掩映下带着浓浓的烟火气。 二壮呆呆地看着,忽然捏了捏小拳头。 “娘,我明白什么叫黎民了。” 卫枕钰低笑一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要叫哥哥。” 二壮这才反应过来,笑了起来:“哥哥!” 三壮抱住卫枕钰的脖子,亲昵的蹭了蹭,也学了一句:“哥哥。” 大壮扯着顾棐南的轮椅边,低头暗笑。 余光偷偷看向自家老爹。 果不其然,顾棐南脸色又黑了。 这帮臭小子。 正恼着,一个身上架着个大竹筐的年轻男子跑了过来:“公子,给孩子放个花灯吧!” “在洛水祈愿,很灵验的!” 卫枕钰没有迟疑,笑道:“给我来四个。” “得嘞!” 男子猛地把自己的竹筐取下,随后抬手把做好的花灯小心翼翼地拉开,变成一个个方形的孔明灯。 卫枕钰把银子付了,男子接过又看向顾棐南笑了起来:“公子,你们家人长的都真俊。” “多谢。” 听见这话,顾棐南面色好看了许多,温和应声。 男子又暗戳戳打量了一下,心中感慨这等气度定然是有钱的大户人家,礼貌的鞠躬过后,就背着竹筐找下一个顾客了。 卫枕钰笑着走来,拿起两个花灯给顾棐南和大壮一人一个。 “喏,许愿吧。” 第158章 死同穴,爱长欢,永不离 大壮抱着盈盈亮着的花灯,想到从娘变好开始的种种,眼眶湿了些。 他没有别的愿望。 只希望一家人能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随后他拉开活石,孔明灯就幽幽的飞在天上了。 二壮三壮的灯也一并摇摇晃晃的升了起来。 卫枕钰摸了摸小家伙们的脑袋,这才看向顾棐南。 “怎么还不放?” 顾棐南温声笑:“等你一起。” 卫枕钰哑然失笑,抬步过来扶住灯沿,语气轻了很多:“许愿吧。” 顾棐南应声阖眸,长睫垂下。 脑海中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记忆,一面血腥悲惨,冰冷刺骨,一面温暖如春,阿钰在侧。 他很确信,那些记忆一定经历过。 或许就是所谓的前世今生。 所以,他的愿望很简单。 能把孩子们载着扶摇直上九万里。 能和阿钰死同穴,爱长欢,永不离。 …… 等带着小家伙们逛了一整圈,三壮依然神采奕奕。 卫枕钰抱着他,扯住二壮的衣服不让他乱跑。 “回去赶紧洗澡,明天一早娘去忙,你老老实实跟着玄四学武功,听到没?” 二壮踢了下小腿,仰头笑:“我晓得!” 等一家人回了院子,卫枕钰去卸妆洗澡,顾棐南把药丸喝了之后,缓缓滑出院子。 白眠居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身边。 “大公子,还没想好么?” 顾棐南微微捏紧手指,眸色带上些冷冽:“告诉他,我等阿钰忙完再做决定。” 他知道那个人一直想闲云野鹤,赶紧把这个担子丢在他身上。 曾经因为心动于这势力偌大的信息网,但如今…… 没有阿钰在身边,他哪都不想去。 白眠居幽幽叹息,不过还是没有多嘴。 或许之前他还会调侃两句,可是如今知道大夫人的为人,心中也有些不忍。 卫枕钰舒服的洗完澡出来之后,没看到顾棐南。 刚准备喊一声,目光忽然落在了那个达杉带过来的精巧小盒子。 她目光微微一凝。 前两日太忙也就没有想起来这个事,当下卫枕钰探出手指轻轻扣在边缘想掰一下。 但没想到的是,锁扣一动不动。 卫枕钰微微皱眉,拿在手心细细端详着,发现这是一个倒勾扣,指尖捏在两边用力一捏,果然“咔哒”一声才开了。 盒子里面放着一张叠放整齐的纸,上面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印章。 她微微拧眉,拿了起来观察一番没看出什么名堂。 索性取出纸展开,目光倏然一凝。 这是一封比较随意的信,甚至都没有什么格式。 [想必你已经知晓他的双腿所需的苛刻条件,事实上生机花就在骠骑将军的手里。若你想给他双腿恢复的生机,凭你如今没有任何能力。 小丫头,这方印章是‘纵天’的入谷之证,在合适的时机交给他吧。] 纵天? 卫枕钰眸中露出一抹清冷的光芒。 她从未在书中听到过任何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 顾棐南背后的这个神秘势力,到底是什么? 正想着,窗户外响起了玄三的声音,细细分辨居然还有些惊喜。 “主子!有人来了!” 卫枕钰把外袄套上,快步走了出去,也没发现顾棐南,微微皱眉还是看向了玄三。 “谁?” 两道气势不凡的身影骤然出现,她眼底闪过意外。 这两人确实眼熟,正是之前二哥带过来的江鹤和江津。 两人恭敬弯腰,“小小姐,我们是来带消息的。” 卫枕钰心里滑过一抹激动,问道:“药有消息了?” 江津微微颔首:“在骠骑将军的手里,而且并未使用,大爷的意思是小小姐不必忧心,他必定会帮你取到。” “此外……” 他说着,拿出来一个冰蓝色的盒子,看模样就极为精致,盒子上还带着层层颇有韵味的花纹。 卫枕钰抬手靠近的时候还感受到了寒意。 江鹤解释道:“这是玉霜草,有生机花的大半功效,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年份比较差,大爷说小小姐可以用来一试。” 大半功效。 光是看着盒子都能猜出来这东西绝非凡品。 大哥甚至都从未与自己见过面,居然做到了这一步。 卫枕钰微微捏紧手指。 心中翻卷着前所未有的滚烫。 她努力平静着心情,深吸一口气:“帮我谢过大哥。” 江津江鹤连忙躬身:“小小姐客气了!” 玄三很有眼色的笑了起来:“我这就去让人把项老带过来。” 卫枕钰点头,然后看向江家兄弟,“你们等等再走。” 她说着快速进了屋子,借着屋子的掩饰进了空间取出来两个精巧的玉雕来。 这是之前二哥送来黄金之后,腾时间做的。 因为种种原因,他们兄妹无法相见,但两位兄长一直对她助益良多,唯有送点什么才安心。 把礼物装好递给江家兄弟,两人这才飞身离开。 卫枕钰这才转身回去,想到那封信的口吻,忽然恶劣的勾起唇角,坐回桌子前。 顾棐南迟迟不想去,糟老头子非要逼着去,那就别怪她出言不逊了。 当下提笔落字。 “老爷子好,印章虽好,但我们不贪心……” …… 此时。 苏涟抱着胳膊,瑟缩的躲在角落里。 她已经哭干了眼泪,用尽了办法,但是雍华都没有原谅她,而是把她锁在这里自生自灭。 就在这时,门却突然开了。 苏涟害怕的抬起头,目光里却撞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盛。 她微微瞪大眼眸,有些难以置信:“盛哥哥……” 萧盛似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走过去轻柔的把人扶了起来,搂在了怀里。 只是在苏涟看不到的目光中,一片冷漠和嘲讽。 他幽幽开口:“涟儿,不怕了。” 苏涟整整一天受到的折磨顷刻间化为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随后猛地抱住萧盛,眼泪直流。 “盛哥哥,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萧盛只是抚着她瘦弱的脊背,贴在她耳边轻轻呢喃:“涟儿现在可是知道,外面的险恶?下次可还敢自己偷偷跑出来?” 苏涟连连摇头。 “盛哥哥,以后涟儿只听你的话,只帮盛哥哥做事,我不应该和你置气的……” 萧盛抱着人用力了些,缓缓勾起唇角。 “好,只是这次涟儿若再不听话,我可就不能继续护着你了。” “不,不。” 苏涟紧紧抱住他的脖子,随后不停地往前送自己的柔软。 萧盛唇边挽起一抹冷笑,但手却已经灵活的钻进她的衣服里肆无忌惮…… 果然,上次在泰阳镇那个女人所言不错。 这个贱蹄子,天生就是给人睡的下贱皮子。 居然还敢背着他勾引别的公子哥,妄想过河拆桥。 呵……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 既如此,把她当个有几分气运的玩物养在身边便是天大的恩赐了。 疯狂之后,苏涟昏迷中被送在了房间里。 随后萧盛面色冰冷的穿好衣服,缓缓走出,朝着右边而去。 几乎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脸上挂着戏谑的玄衣男人。 “啧,玩痛快了?” 第159章 [对擂赛]爹与大叔孰美 萧盛微微退后半步,恭敬抱手行礼。 “多谢雍公子。” 雍华淡淡嗤笑,收回了目光。 “谢我?那倒是不必了,你主动把这个女人引着献身于我,此等城府,本公子都自叹不如。” “真没想到,萧公子对自己的心头好是真的下了狠心啊。” 萧盛一双眸子平静无波。 “简家公子外出不归,必然见到了他的青梅竹马,故而当年苏涟的谎言定会不攻自破。” “我深知公子心有大业,绝不会把心思放在儿女私情上──” “故雍公子所求,在下定会竭尽全力,只求公子能在这百商会给个机缘!” 雍华缓缓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人,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当然……可以。” …… 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到了对擂的时间。 望月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底气太足,甚至都同意了在宋家花楼里办这对擂赛。 不过他们家的绣衣,也是单独找了姑娘给穿着展示。 雅衫阁这边,小二忙的满头大汗,把运过来的所有奶茶整理好放在桌上。 聚集过来的人见状,纷纷好奇不已。 “哎?你们看到了没?那好像是喝的!” “是啊,但是从来没看过拿这种杯子装的?” “听说啊,前两百个人不花钱白给呢!” “嘿嘿,我早就听说了!” 成大富也早早来了这里。 他听了卫老弟的话去了雅衫阁,果然发现人家那里要求精确的尺寸才给定做,不说其他,这种认真的态度肯定就比狗屁月亮屋高端! 但可惜的是,他没有舒儿的具体尺寸。 听说今日两家对擂,舒儿也会来,成大富的心又是开心又是难过。 这么多人都要看着他的舒儿,成何体统! 正想着,就被一把扇子敲了下肩膀。 成大富回过头,看见了卫枕钰,眼中划过惊叹,随后有些失落的叹口气。 卫枕钰见他一会儿一个样,微微挑眉。 “成兄这是遇到了难处?” 成大富:“本来没有,看见你就觉得遇到了!” 卫枕钰:“……成兄详细说说?” “你能不能站的离我远点?” 卫枕钰:“……” 她微微叹气,挪开了两步,随后又温文有礼道:“这下成兄可是能讲讲了?” 成大富却更重的叹了口气。 “彼时你我二人关系恶劣,便也不觉得,如今称兄道弟,才发现卫老弟的容貌确实能赢得众多姑娘芳心啊!” 卫枕钰难得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没有太大词语错误的话。 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又失笑摇头:“若是因皮相生情分,那这情分也未免太脆弱了些。” “好的感情必然少不了细水长流的相处,不过……若是成兄瘦下来,恐怕就不会有这个烦恼了。” 成大富听着,看向卫枕钰的目光越发温和。 人生难得一知己啊! 他有些激动的把两人的距离碾碎,直接走来问道:“卫老弟觉着,我还有变俊俏的机会?” 卫枕钰微微颔首:“这是自然。” 不远处,俊美妖孽的男人指骨捏的嘎巴响。 顾棐南看着谈笑风生的两人,侧头问:“爹和那位大叔谁美?” 大壮面无表情:“爹美。” 顾棐南还有些不放心,又看向二壮:“谁好看?” 二壮:“爹。” 不安的心瞬间落在原处。 但看着那个胖男人还激动的说着什么,顾棐南最终把目光盯上了正捣鼓小玩意的三壮。 “老三,爹和那个大叔……” 三壮皱紧眉,头都没抬一下,把手里的小东西咔哒一下推上,随后扬起小胳膊朝着卫枕钰那儿往过跑。 一边跑一边喊:“哥哥!” 顾棐南:“……” 确定了。 老三最漏风。 卫枕钰听见声音,看见小家伙萌萌软软的样子,抬手就把他抱了起来,随后点了点他脑门。 “怎么了?” “你看,我拼好啦!” 卫枕钰柔和一笑,“真棒。” 成大富瞪直了眼睛:“这是你小弟?” 卫枕钰微微颔首,“正是,成兄家里可有兄弟姐妹?” 成大富遗憾的摇头:“我是家里最小的,姐姐们都嫁人了,家中亲长都愁我一人的婚事。” 随后很是喜爱的看了眼三壮,从自己的荷包里直接掏出来一个大大的金元宝递给了他。 “来,送你的见面礼小家伙。” 三壮一见,眼眸都亮了。 他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卫枕钰,问道:“我……” 犹豫间,成大富不由分说的塞进他手心。 “哎呀拿着,看你哥作甚?” 卫枕钰轻笑:“收下吧,谢谢大哥哥。” 三壮连忙点了好几下脑袋就像是作揖一般,小模样可爱的紧,把成大富逗笑了。 “以后我的孩子若是能有这么可爱就好了。” 正说着,觉得背后袭来一道极为冷厉的视线。 成大富疑惑的摸摸脑袋,往后看了一眼,随后和顾棐南猝不及防的对上了视线。 卫枕钰循着动作看过去,就发现自家男人浑身都快结冰了。 她瞅了瞅嘴角,随后道:“我朋友,估计是害怕生人,我去看看。” 成大富这才松了口气。 “行。” 上次他见过这个不良于行的公子,但是看着也没这么渗人啊? 卫枕钰抱着三壮走了过来,好笑的看着顾棐南。 “好大的醋味儿啊。” 顾棐南绷着脸,少见的没有笑:“你和他笑,还笑那么好看。” 大壮:“……” 卫枕钰当即被逗乐,眯起眼眸:“羞不羞,孩子都在呢你就吃飞醋。” 顾棐南却坚持直勾勾地盯着人,显然不满意卫枕钰的话,就连眼尾都带着几分委屈劲。 “阿钰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把为夫丢在这里冷冷清清。” “罢了,我知阿钰只是谈生意,并没有……” 卫枕钰倒抽一口凉气。 “停停停。” 她微微抬手,“不去了,我哪敢啊。” 顾棐南闻言,脸上的委屈和阴霾一扫而空,轻轻“嗯”了一声,缓缓勾唇笑的撩人:“阿钰最是心疼我。” 卫枕钰抽空刀了他一眼。 逮住机会就作,真有他的! 顾棐南心满意足的滑着轮椅动了,收到成大富在远处似有若无的视线,温和的眸子瞬间变得阴冷薄凉。 后者心头一惊,赶紧转头回去了。 卫枕钰把三壮放下,看了下时间,把话转在正题上。 “快到时间了。” 第160章 [对擂赛]雅衫阁出问题? 其实今日有考虑过要不要把三个小家伙带过来,担心会有碰到苏涟他们的概率。 但顾棐南派出白眠居和达杉探了一圈后,居然得到了一个惊人消息。 萧盛亲手把苏涟锁起来了。 简棋书没过多久也给他们送了信,说苏涟一直没有回到原本住的房间。 卫枕钰想到这儿,清眸含着盈盈冷光。 萧盛。 虽然不知最后的结局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以至于一路顺风顺水的苏涟会重生,但萧盛在其中定然起到了某些作用。 能把苏涟锁起来,看似是愤怒之举……但背后也代表着,这个男人的偏执和极端。 卫枕钰看向准备好的台子,眼底一片幽深。 看来她之前还是想错了。 苏涟和萧盛,对这两人,一个都不能放松警惕。 “铛铛!” 有人敲响了铜锣。 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在雅衫阁前面,主持的人笑了起来:“今日是两阁对拼,雅衫阁的东家为了能让各位看的舒心,特备上奶茶一份!” “前两百人皆有,各位请慢慢品尝!” 已经有耐不住性子的人跑过去领,很快,因为想要领到奶茶,以至于雅衫阁那边汇聚的人越来越多。 望月阁掌柜看到这一幕不禁黑了脸。 好啊,居然用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拉人! 还有,奶茶是什么东西? 一听就是拿出来吸引人的噱头! 天气微凉,奶茶也并不热,一些领了的人有些迟疑,并未下口。 玄五一早藏在了人群里,打开了自己的热奶茶喝了一口,随后大声感慨道:“好喝啊!” 有他的带领,接二连三就有人半信半疑的尝试了。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试着喝。 “好喝!甜甜的,这要是热的就更好喝了!” “这叫奶茶?怪好喝嘞!” “哪里有卖的呀?我还是第一次见!” 玄五笑眯眯的抱着自己的热杯子,很赞同的点头:“是啊!第一次见,热的就更好了!” 藏在一边的玄四,捏着自己的冷冰冰黑了脸。 “他见不见。” 玄三面无表情的捧着自己的热奶茶喝了一口,没有做声。 早上来的时候,小小姐给院子里的人单独又做了一回,大家正好都喝上热的了。 唯独玄四出去接递消息,最后就蹭上了昨天多出来的一杯冷的。 不过……也没人提醒他就是了。 哎,偶尔坑一次兄弟还怪愧疚的。 这边奶茶发的差不多,没领上的眼巴巴瞧着。 不过主持的人已经三言两语把众人的心思拉了回来,“为了保证公平,我们特地请十位云中县的顶级绣娘,她们会代表大家选出绣衣。” 长道左边的是雅衫阁,右边的是望月阁。 好奇的人们越涌越多,好多压根没有座位直接垫脚站着。 望月阁微微仰头,侧眸间看到了卫枕钰,露出友善的笑意:“公子。” 卫枕钰微微抬手,遥遥行了一礼,“在下前来一观,在此祝望月阁能一举夺胜。” 成大富:? 知道内情的众人:……好狗啊你。 望月阁哪知道这些人想些什么,见状更是觉得信心十足。 东家可是说了,此次对擂若是赢了,直接提拔他为大总管。 插曲过后,主持人激情昂扬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么,第一件绣衣,落水云花!” 两方的女子款款而至,穿着几乎没什么差别的绣衣样式。 十位绣娘不约而同的紧锁眉头。 这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有一家抄袭! 花楼二楼,宋晨昏负手而立,想到清早几人的交谈,目光落在了卫枕钰身上。 脑海中还回荡着她的话。 “伯父,此次对擂,只是败坏望月阁名声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除了要验证他们造假一事,还要以此为由引出幕后之人。” “眼下百商会在即,我们藏起来或者崭露头角对皇室而言并无分别,要想破局唯一的办法就是──” “把这望月阁的劣迹斑斑,按在那个皇室东家的头上。” 想到这儿,宋晨昏微微眯眼。 若是行商走劣的是皇室在先,那么圣上在百商会想要冠冕堂皇的代管众商,又该如何服众? 他低低一笑,侧头看向自己的老管家:“查出来了么?” “老爷,三个月前,宗家二公子秘密见过二皇子的贴身侍卫。” 宋晨昏深眸微凝,唇边挽着一抹浅淡的笑,吩咐道:“把这个消息,递给宫家,他们会明白的。” 此时卫枕钰旁边。 宋琴悄咪咪的凑了过来:“我突然想起来,你那天和我要说的两家区别,被打断没说呢!” 卫枕钰挽唇一笑:“镜面和光都准备好了么?” “好了……嘶,又打岔!” “马上就要揭晓答案了不是?” 宋琴知道自己问不出来,只能无奈叹口气,看向了场中。 此时人群里也响起了议论声。 “这也太像了?能看出来啥?” “不知道啊,之前还听说是望月阁的才是真的,可是这么一看,都挺好的啊?” 成大富听见哼声。 “好个屁好,望月阁的十有八九是假的!” 望月阁掌柜听见直哼哼,不过并未反驳。 得意个屁,马上就能见分晓了! 更何况,真以为他这么蠢的直接来雅衫阁对拼? 望月阁掌柜微眯的小眼睛里,藏着一闪而逝的狠色。 只见两位姑娘挨个从绣娘身边走过,宋家的美人骤然被一个绣娘叫停。 “姑娘,你且等等。” 雅衫阁做事的人心中一紧。 绣娘捏了捏她的衣衫,有些疑惑:“这个缝线的位置很松啊?” 她的话惹来其他绣娘的注意,凑过来定睛一看,神色大变。 “这件衣裳的边缝线是断的,有问题!” 一片嘘声。 成大富当即愣住,下意识的看向卫枕钰,又反应过来刚刚她朝着望月阁掌柜说的话,脑海中一片混乱。 卫老弟到底是哪边的? 宋琴心头一紧,着急就要往前走,却被玉扇拦住。 卫枕钰缓缓抬步走前,佯装疑惑:“缝线如何会断?莫不是绣娘做的时候,不仔细?” 望月阁掌柜越看卫枕钰越顺眼,当即鼻孔对着雅衫阁掌柜。 “肯定是!” 雅衫阁掌柜咬紧牙:“胡说八道!我们家绣娘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 第161章 [对擂赛]会发光? 见雅衫阁掌柜急红了脸,望月阁掌柜冷笑一声。 “那你倒是给大家伙儿解释解释?” 雅衫阁掌柜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看向宋琴,却见后者摇了摇头。 他只好一口牙咬碎,把憋屈咽进肚子里。 “这件是意外,下一件!” 凑热闹的众人却变了眸光。 这么看来,这雅衫阁的质量不过关啊? 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声:“黑心肝的雅衫阁,还收我几十两银子,那么贵!” “退钱!” 墙倒众人推,喝着奶茶的众人也不大信任的看向雅衫阁掌柜。 卫枕钰轻轻晃了下扇子,却眯眼笑了起来。 “大家莫急,我倒是觉得光一件看不出来什么,若是件件都出了岔子,再退钱也不迟。” 她的话成功的安抚了众人。 雅衫阁掌柜赶紧抬手,主持的人继续开口。 “第二件,夜月清幽!” 紧接着,又是极为相似的两个款式同框出现。 就在宋家姑娘行走之际,绣娘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等等,袖边线,松了!” 成大富握了握拳,朝着卫枕钰走过来。 “老弟,怎么回事儿?” 卫枕钰淡笑:“成兄不必着急,咱们看到最后自然见分晓。” 出于对卫枕钰的欣赏,成大富还是选择了相信。 但四周来观看对擂的人,却耐不住了。 “一件是意外,两件呢?” “这雅衫阁怎么回事儿?就这种质量还敢卖!” “望月阁的又便宜质量又好,还有什么比的!” 宋琴也着急不已。 简棋书缓缓走过来,压低声音轻轻安慰道:“莫急,你忘了早上的事了?” 宋琴一听,理智回来了些。 今日一大早小钰就让玄三他们去了趟雅衫阁,回来好像还带了些衣服,当时她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忙着安顿琐事没有多问。 不过那会儿爹也在,难不成他们密谋什么了? 雅衫阁掌柜此时额间冷汗涔涔,猛地抬头看向主持:“下一件!” “有问题!” “再下一件!” “有问题!” 一连五件,都有线松了的故障。 望月阁掌柜睨着对面,就差把嘚瑟写在脸上了,“雅衫阁掌柜,咱们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你这……” “你!” 观看的众人也早就在心里定了性。 件件出岔子,还能有什么话说? 卫枕钰眼见众人已经没有继续期待的欲望,笑着晃了晃扇子扬声道:“左右最后两个人了,不若一起?” 望月阁掌柜忙不迭的点头,笑呵呵的道:“这位公子真是说中大家的心声了!” 卫枕钰但笑不语。 她缓缓撤后,侧眸看向宋琴低语:“准备东西。” 宋琴心头瞬间一松。 这臭丫头,果然憋着大招呢! 当即她点点头,到后面招呼人把东西搬上来。 随着主持出声,四个女子缓缓走来。 柳瓷一身素色长旗袍,上面坠着大片未完全绽开的芍药,加之她清冷沉静的气质,让整个绣衣越发吸睛。 舒儿则是穿着淡蓝色的半身裙款式的绣衣,上面的绣图仅仅是欲要绽开的茶梅花蕊,看起来极为温婉。 不满的声音戛然而止。 望月阁的掌柜也愣住了。 这一次雅衫阁和望月阁的两款衣服,完全不一样! 主持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雅衫阁掌柜得意的扬起下巴。 “各位今日算是赶巧了,这是我们家最新的两款绣衣!半红和晚梅!” 望月阁掌柜闻言嗤笑一声。 “再新又怎么样?给大家伙质量都保证不了,怎么穿?” “绣娘们快给看看,这次又是哪的线松了?” 人群中传来哄笑声。 “这两件衣服若是再出了问题,确实可惜!” “雅衫阁掌柜,你们家这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请来的绣娘啊!”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就不礼貌了哈哈哈!” 柳瓷和舒儿经过绣娘的身边,几乎所有人呼吸都屏住了。 但这次,直到四个姑娘全都走过去,绣娘都没有再说话。 宋琴猛地松了口气。 若是这两件再出了问题,怕是再巧的嘴也说不出来一二三! 望月阁掌柜颇为不满,看向了绣娘:“你们确定没有问题?” 年长的那个绣娘笑了笑:“掌柜的,我们姐妹看了衣服多年,有没有问题一眼便知,犯不着和大家伙胡言乱语。” 舒儿一早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卫枕钰,见她一副懒散模样,心里却有些气闷。 刚刚她们可是都在后面听着,卫公子居然帮着望月阁说话! 亏得东家一心一意的对他! 成大富却在这时激动的拍了下卫枕钰的肩膀:“卫老弟,看见没?舒儿在看我呢!” “舒儿,你最美!” 卫枕钰:“……”好尼玛丢人。 此时所有的衣服展示完毕,一个小厮雅衫阁的掌柜旁边,附耳说些什么。 很快,掌柜就自信满满地看向望月阁掌柜:“最后这两件绣品,我家可不止款式好看,请各位随着移步出外一观!” “里面和外面能有什么分别?” “就是啊就是!” 也有懂行的人发了声。 “还真不一样,若是有些布料不同,在外看起来颜色要明快些!” 望月阁掌柜虽然觉得这就是雅衫阁脱裤子放屁的垂死挣扎,不过还是冷哼一声同意了。 很快,柳瓷二人就走了出去,望月阁的两个姑娘站在对面。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宽街已经映上温和的阳光,卫枕钰朝着宋琴一招手,几个拿着镜子的人就走了出去。 “哎哎,你们看雅衫阁的衣裳是不是在发光?” “没有吧?” “细细看,好像确实有些不同!” 拿着镜子的几人,此时也走在了两人身边。 雅衫阁的掌柜激情昂扬:“各位请看,这便是我们家新款的特色之一!因为光线照上来不够明显,特用法子再给大家看上一看!” 只见众人把镜子聚过去,围成一个半圆,光线折在镜子中比刚才亮了许多,就连围在其中的柳瓷和舒儿身上的绣图也变了! “就是亮了,你看!” 柳瓷两人微微旋身,绣图上就想波光粼粼的水面一般,浅浅光色随之而动。 “这就是我们家的新款!不仅如此,各位若是咱们雅衫阁的常客,便会发现咱们家的绣衣图样,大多用了渐渐变化的绣法,而望月阁的都是齐整的一色!” 说着,雅衫阁就把刚刚的绣衣给众人眼前展示了一圈,有些眼光毒辣的女子已经看出了不同。 “确实……” 望月阁的掌柜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招,当即冷哼一声:“故弄玄虚,不就是因为有光才亮?骗谁呢?” “来,给我们家的衣服,也照!” 第162章 [对擂赛]下黑手 几个下人迟疑不已,宋琴暗中给他们递了个眼神。 随后几人就围在了望月阁两姑娘的身边。 “你们也转!” 但可惜的是,两个人已经转了整整一圈,但是还没有任的变化。 望月阁的掌柜急眼了,“换个方向!肯定是你们那里的光线足!” 柳瓷淡淡的暼眸,拉着舒儿走向了另外一边。 两个姑娘过去后,又如法炮制的来了一遍,偏偏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望月阁的掌柜猛地回头,空口诬陷。 “你们莫不是在衣服上涂了东西?” 卫枕钰晃着小扇子,又慢悠悠的走了出来:“这有何难?让姑娘们把衣服换下来好好给大家伙比对一番便是。” 望月阁掌柜听见卫枕钰的话,颇为赞同:“还是兄弟你有眼光!” 卫枕钰虚虚抱手:“谬赞,谬赞。” 大壮站在人群后面,一时无语。 娘的心眼子简直能绕着整个花楼来一圈。 很快,柳瓷她们就把衣服换下来,给绣娘分别细细看过,又给众人看了一遍,大家都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来。 反倒是看出了雅衫阁掌柜所说的渐变绣线的事情。 “我就不信了,下到水里还能看不出来?” 听到这儿,宋琴明显冷了脸。 雅衫阁的掌柜先一步开了口:“望月阁掌柜,我们是友好对擂,故而你的要求再三应允,这般精美的绣衣下水,你是何居心?” 望月阁掌柜却仰起下巴,依然嚣张至极。 “你若是不下水,就证明你们心里有鬼!” 卫枕钰面上依然带着笑意,只是此时眼底冰凉一片,她看向玄三轻轻挑眉,后者当即会意。 就在两方僵持之际,一道哀嚎声响起。 “别打了别打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媳妇要养活,该说的都和你们说了……” 只见四个穿着灰衣服的男子被带了过来,看起来像是小厮模样。 望月阁掌柜听见声音的瞬间就僵住了身子。 怎么回事?! 不是让他们办完事就赶紧跑吗? 雅衫阁掌柜捏了捏手,想到刚刚东家交代的话,语气冷凝。 “说起来,还有件事要和望月阁掰扯掰扯。” “两日前我们敲定这对擂的事宜,当天晚上就发现刚刚做好的绣衣坏了,刚刚我还没有想明白我们家的绣衣怎会松了线,现在倒是明白了!” 说着,又是两个小厮跑了过来:“掌柜,这是第一批发现的。” 雅衫阁掌柜满脸心痛的拿了起来:“这几件的损坏更为严重,直接从绣线中央被剪开,若不是我们换了一批,恐怕这衣服能当场坏了去!” 成大富眼底闪过怒火。 若是这些衣服被舒儿穿上,怕是当场直接坏了清誉。 他当即抬起头看向望月阁掌柜:“好啊!比不过人家店的衣裳,用这种下作手段?” 玄三猛地踹了脚带过来的人,那人疼的连连求饶。 “对不住,我们都是按照掌柜吩咐的!事后一人一两银子呢!” 望月阁掌柜脸色铁青:“胡言乱语,怕不是你们雅衫阁自导自演?” 啪! 雅衫阁掌柜重重地拍了下桌面,愤怒的看着人。 “你凭良心说话,每一件绣品做出来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我们家还是定做为主,剩下的全都是样衣!” “为了摸黑你们,何需花费如此代价?!” 望月阁掌柜脸色黑成一片。 众人炸了窝。 “搞了半天,是望月阁心里嫉妒!” “我就说呢,款式这么好看咋还能线松了呢?” “我呸,黑心肝的商家!” 此时,那个年长的绣娘再度走过来。 “我们刚刚重新看过两家的绣衣,论走线和绣样,雅衫阁的明显要更胜一筹,望月阁的则呆板了些。” “不仅如此,衣裳还是讲究一个量体裁衣。” 卫枕钰勾唇浅笑,不愧是宋家培养出来的绣娘,说到点子上了。 眼看着望月阁掌柜不说话,卫枕钰踏步而出幽幽叹气:“上次还去了掌柜家的买了轻纱,心里对望月阁印象极好,真是没想到……” 说着,她像是极为心痛一般,口吻都带着深深地遗憾。 “我甚至坚信望月阁是原衣,雅衫阁的是仿品,可掌柜你!你!” 一连两个你,卫枕钰似是气的说不下去。 她缓了口气,满是失望的看了眼望月阁掌柜:“掌柜的,你这可是辜负了所有信你家信誉的老客户啊!” 望月阁宁愿被人破口大骂,都有十足的气势反驳回去。 偏偏卫枕钰从一开始就极为相信他,现在变成这番模样,他自己心里都不是个滋味。 “公子,这……” 卫枕钰伤心的捏拢扇子,微微抬手:“什么都别说了,掌柜的,我一直相信你是个诚心做生意的……” 她顿了顿,似是极为无奈的感慨:“大家伙都明白,有些事也不是掌柜能做主的。” 成大富直接顺着卫枕钰挖的坑跳了下去。 “十有八九,是这望月阁的东家出的主意吧!” “更何况,谁是真的谁是赝品,只消去官府查一下铺子备案先后,便一目了然!” 众人颇为赞同,带着同情的目光看向雅衫阁掌柜。 可惜背了这么久的骂名,还被暗中剪了衣服! 雅衫阁掌柜适时的走了出来。 “我雅衫阁并非博取大家的同情,今日能得诸位理解已经感激不尽!” “之后会酌情降低价格,但我们保证给各位穿的,都是最适合自己的尺码!” “此外没有喝到奶茶的,日后有机会再来领!” 一句话把大家的关注点又绕回了奶茶。 “对啊,这个甚是好喝!掌柜的,你们家从哪买的?” “我都想给我家婆娘带回去一杯!” “有没有热的啊?” 主持的人见状,笑眯眯走出来:“那么今日的对擂赛就到此结束!” 大家一听,闹哄哄的散开,全都跑在了雅衫阁那边。 有一部分人留在望月阁,大多都是叉着腰要求退款。 雅衫阁定做的都有降价的可能了,还买这赝品作甚? 此时二楼的宋晨昏,眼底一片笑意。 好一个先抑后扬。 甚至都没用什么高超的计谋,仅仅凭借她一人表现出对望月阁的失望,煽动了所有人的情绪。 这丫头,够会忽悠的。 第163章 项老头来了 卫枕钰功成身退,这才慢悠悠的朝着宋琴走过来。 “好你个臭丫头,藏的这么深!” 卫枕钰提唇浅笑,余光瞥了眼已经朝着舒儿嘘寒问暖的成大富。 宋琴循着看过去,抽了下嘴角压低声音:“老实交代,你是不从上次在店里碰到他就开始算计了?” 闻言,卫枕钰眯眼笑:“哪里是算计,不过是猜到成兄定然是个敢仗义执言的。” 雅衫阁是真,望月阁是假,这句话由他一个‘路人’说出来,最容易让人信服。 就算望月阁的东家真要一个个追责,也得止步于成爹之前。 漕运生意的小公子,谁能轻易动得? “你嘴里没一句真话!” 宋琴显然不信。 卫枕钰好笑的提扇掩面:“别呀,我和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间回到昨天。 从卫枕钰发好传单之时,她就已经猜到以望月阁的痛快劲,绝对还有别的手段没用。 昨天晚上,她就派了玄三他们守在雅衫阁的后院,并且把早就准备好的残次品放在了台面上。 不仅如此,还故意小厮绣娘们光明正大的‘告诉’望月阁的人,哪些是用来对擂的。 果不其然,那些衣服都被不同程度的破坏了。 不仅如此,这些人甚至还打算给绣娘们下药。 宋琴听到这儿的时候,美眸窜起火光:“他们怎么敢的?!” 卫枕钰淡笑:“他们以防万一,害怕咱们提前发现让绣娘力挽狂澜。” 扇子轻轻晃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浅淡的声音继续响起:“背后的东家太过自信他们的绣品,故而对这个拙劣的手段并没有太上心。” “偏生这个望月阁掌柜也是个蠢的,今日凌晨又派人来看了一回。” 简棋书走在旁边,摇头失笑:“难怪被抓了个现行。” 宋琴听着,忽然转过脸:“所以今天前几件坏的,是你让自家人挑松的?” 卫枕钰眯眼笑的肆意:“聪明!” 宋琴当即白了她一眼:“你不看看给咱们家掌柜一开始吓成什么样了?” “这不是让他本色出演,显得更真实嘛,不然这个坑望月阁掌柜还不一定往下跳呢!” 简棋书心里暗暗赞叹,主动开口问了另一件事:“那会发光的绣图又是为何?” 卫枕钰抿唇淡笑:“最后这两款,用了一种弱光荧光线,之前我只是让孟嫂子试一试,没想到她真融进去了。” “就是那个比平常亮几分的线?居然还有这种效果!” 卫枕钰挑了下眉,就看到宋晨昏走过来了。 “爹!” “哎,卫丫头心思甚巧。” 卫枕钰摇了摇头,眸光露出几分正色:“伯父谬赞,不过是些小伎俩罢了,禁不起推敲,但是这么一来宋家必然会被顶上风口浪尖。” 宋晨昏却神色未变。 “咱们宋家,一直都在巨浪中浮沉,放心吧。” “都忙了一上午,早些回院子休息一阵。” 卫枕钰礼貌躬身,也不打扰父女两个说话,朝着顾棐南走了过来。 “走,回去吃大餐去。” 顾棐南还没来得及回话,卫枕钰就被人开口喊住了。 成大富连忙走来:“卫老弟,我起初对你多有不信,实在惭愧。” 卫枕钰微微一笑,“成兄不必放在心上,如何?雅衫阁的衣裳可是衬舒儿姑娘?” 成大富一听,眼睛都亮了。 “确实!这身晚梅就衬得紧!” “之前多谢老弟提点,之后有事尽管找我!” 卫枕钰微微颔首,浅笑:“多谢成兄。” 成大富感受到顾棐南又不耐地看过来,摸摸后脑勺赶紧又折回去了。 玄三几人也飞快的走在卫枕钰旁边,压低了声音:“主子,项老来了。” 卫枕钰惊讶抬眸,眼底有些激动:“这么快?” “赶紧回!” 一时之间,大餐也顾不得了。 坐在马车上之后,大壮开口问:“娘,项老怎么来了?” 卫枕钰这才想起来昨天太忙没来得及和他们说。 “娘得了一味药材,对你爹的腿有很大的作用!” 顾棐南猛地抬头:“阿钰,你何时又……” “这是我大哥给送来的,放心吧。”卫枕钰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截住话头。 顾棐南闻言微微垂眸,心里却有些复杂。 他欠阿钰的,简直还都还不清。 马车很快回到了院子里,还没进去就听到项九琨的吆喝声。 “快出啊!三条!” 卫枕钰嘴角一抽,真是服了,来这儿都能找见人陪着打马吊。 等进去之后,几个闹哄哄的玄字辈的人倏然一愣,赶紧站直身子。 “主子!” 玄三刀了几人一眼,就见项九琨乐呵呵的道:“啥药材啊?拿出来我看看。” 卫枕钰提住他的衣领直接往里面扯,声音含着嘲讽:“挺会玩啊你。” 项九琨闹腾的就要挣脱。 “女娃娃,你这一手易容了得啊!” “还有,啥叫挺会玩,你是不懂当年老头我一出手,半个京城都得裤衩子输没了!” “这是绝技!” 卫枕钰懒得听他掰扯,把人按在椅子上,返身折进里屋很快进了趟空间,把冰蓝色的盒子取了出来。 随后走出来递给项九琨。 “你看看,要是能用的话,还需要什么?” 项九琨从看到盒子的刹那就安静了很多,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眼睛猛地瞪大。 “你从哪搞来的?” 卫枕钰拧眉:“哪那么多废话,就说行不行?” “怎么不行?而且调养的好了,都有可能站起来了!但是腿脚估计不太利索。” 闻言,卫枕钰心口倏然一松。 幸好,老天没有那么苛刻,给了她一个新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眼尾中都不自觉的带上几分红:“需要什么?我去让他们买。” 见卫枕钰泛着红的双眸,项九琨心里幽幽叹口气。 就算是个厉害的丫头,到底也是有软肋的。 “我给你写单子,不算稀有,估摸着在这儿都能买到。” “成。” 她赶紧平复了下心情,起身往外走。 顾棐南正在门口不远处,看到她湿润的眼窝吓了一跳。 “阿钰,怎么了?” 卫枕钰故意绷着脸,顾棐南心里隐约有些猜测,微微叹口气,温和安慰。 “不急于一时,总能找到法子的。” “莫要难过,左右咱们时间还长着,就算真的站不起来……” 他眸色黯淡了瞬间,又很快恢复了盈盈暖色:“有你陪着,足矣。” 第164章 终于治腿,宋宫约见 卫枕钰每每听着他用这种口吻说话,就觉得自己泪腺发达的要命。 当即抬手掐了掐他脸。 “胡扯什么?是好消息!” 顾棐南微微一惊,抬起眼眸,这才反应过来是她故意逗他,无奈笑了:“阿钰,你又整蛊我。” 卫枕钰闻言朝着人挑了下眉。 “老头说了,调养的好能站起来。” 听到这个消息,即便是顾棐南也难掩饰心里的喜悦。 半晌,微凉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钰,谢谢你。” 听见这话,卫枕钰猝然笑了起来,“那就好好报答我,一辈子的那种。” 顾棐南凤眸轻弯,溺着深深地缱绻:“为夫晓得,从不敢忘。” 因为玉霜草带来的好消息,整个玄字辈的人都被卫枕钰发配出去。 几乎不到三个时辰,所有的药材都准备齐全了。 为了不出意外,卫枕钰还特地跑到医馆搞来一套上等的银针,项九琨见她拿回来满眼嫌弃。 “还没你给我的好!” 小豆丁们听到这个消息也没了别的心思,都眼巴巴的帮着项九琨端茶倒水。 一时间,差点没给项九琨嘚瑟的把鼻孔翘到天上去。 宋琴处理着雅衫阁的事,到晚上才回来。 还没进去就发现院子里灯火通明的。 她和简棋书对视一眼,把东西放下轻手轻脚的靠近,才发现一大帮人全都趴在了顾棐南的房门口。 项九琨不耐烦地声音响了起来。 “出去出去!就女娃娃留下!” “都让开,中途也不要进来打扰!” “等等,谁内力厉害,进来!” 白眠居和达杉对视一眼,还是达杉迈步进去了。 “砰” 房门瞬间被关紧。 宋琴两人这才走进来,开口问:“这是要给顾公子治腿?” 玄三礼貌的回应:“正是。” 宋琴这才松了口气,见大壮三个小家伙站在一边不吭声,抬手赶紧拉了过来。 “放宽心,你爹很坚强,还有你娘保驾护航呢,很快的啊!” 大壮红着眼眶,轻轻点了下头。 他一直都知道,爹的腿肯定很难好,这件事上娘一定隐瞒了什么。 没想到,幸运还是眷顾他们家的。 屋子里。 项九琨已经一下午的时间,把玉霜草做成了一小碗晶莹剔透的浓稠液体。 另外一个大锅里,放着还冒着腾腾热气的药汁。 项九琨把工具都准备好,这才抬步走向顾棐南:“从开始药浴大概要用一个时辰,之后我给你施针之后,用他的内力保护经脉,然后还得再泡一次。” “整个过程,剧痛无比。” 项九琨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沉重。 卫枕钰有些担心的看过去,却见顾棐南朝着她轻轻一笑。 “项老,开始吧。” “那就脱衣服!全脱了!” 顾棐南:“留个里衣……” 项九琨不耐烦地一挥手:“留个屁留,你媳妇你怕啥?” 最终顾棐南还是坚持进了药桶再脱,卫枕钰为了给他点面子,象征性的背过身子。 但很快,顾棐南就顾不得其他了。 药汁淌过双腿之际,就像一根银针密密麻麻的扎了进去。 经脉之间被堵塞的剧痛几乎让他昏死过去。 他紧紧咬着牙,已经迷离的眼眸中似乎看到了卫枕钰担忧的脸,忽然就觉得没那么疼了。 良久。 顾棐南深吸一口气,拧紧眉靠在桶边,随后直挺挺的一动不动。 卫枕钰觉得这一个时辰格外的漫长。 终于,项九琨看着已经混浊一片的桶里喊了一声:“快点抱出去!” 达杉动作很快,直接把人放在床上。 项九琨还算人性化的给顾棐南下半身盖了一张布,随即双眸凝神,抬手下针。 随着银针的进出,卫枕钰终于看到了他极为病白的两条腿。 上面浑然是密布狰狞的血管,还攒着一块块黑紫。 小腿附近更是多出来几块凸出来的筋块,从上至下惨不忍睹。 卫枕钰紧紧盯着,蓦地就觉得心口疼的厉害,赶紧偏过头去。 刚来的时候,她只当他是一个纸片人,即便无意识看见他的腿状况不好,也没有多大的感觉。 可如今,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最终项九琨拿起小刀开了一个很小的口子,潺潺的紫色血液殷了出来。 大概过了将近半个时辰,项九琨有些干涩的唇动了动。 “再放进去。” “人一进去,你就要用内力护住他的关键经脉。” 达杉厉眸拧紧,“我明白。” 顾棐南早就陷入昏迷,等被放进去之后,卫枕钰心疼的碰了碰他的额,冰凉一片。 “现在就护着心脉。” 项九琨有条不紊的吩咐,卫枕钰怕自己碍事走在了旁边。 下一瞬。 项九琨把玉霜草的药汁倒了进去,顾棐南猛地躬起脊背,脸色惨白一片! 卫枕钰心骤然被攥紧。 达杉已经双手贴在他的后背输着内力了。 渐渐的,顾棐南的神情缓和了许多。 卫枕钰倏然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浑身就像脱力一般,就连腿都软绵绵的提不起劲。 双眸凝着不远处面色惨白如纸的男人,眼底氤氲着心疼。 顾棐南,你要好起来。 …… 两家对擂的事情很快传遍整个云中县城。 本来已经筹备第四家望月阁的分阁,因为这件事被迫终止。 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一定是望月阁的掌柜起了歹心,东家绝无此心。 但是很快,宋家就找到了官府验证核查了一下备案的事,果然发现望月阁的出现时间,比雅衫阁迟了整整一个月。 一时之间,好多都猜测着两家背后的纠葛。 茶楼里,一件专门给贵客提供的包厢中,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男子正缓缓倒着茶。 旁边的侍从守在旁边暗自嘀咕:“主子,这宋家的老狐狸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 “没什么意思,只是试探我怎么想的罢了。” 说话间,他探手轻轻晃动着茶盏,看着里面纠缠在一起的混浊之色逐渐分明。 皇商的推并已经越发急切,百商会结束恐怕各大行商之家定会出现变故。 若是想在这种环境中博取生机,联手便是上上选。 思绪间,外面传来小二恭敬的声音:“客官请。” 白衣男子缓缓抬头看过去,见映入眼帘的那个高大的中年男子,淡笑出声。 “宋家主。” 宋晨昏微微眯起眼眸,坐在了白衣男子对面的软垫上,这才悠悠开口:“倒是没想到,宫家居然直接派一个娃娃应付我。” 白衣男子抿唇摇头,有几许幽光的眸色中,一片平静。 “在下宫默,宫家老二,今日前来并非不重视宋家主,实在是家父诸事缠身,离不开京城。” “诸事缠身?” 宋晨昏微微压低眉眼,淡淡的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 宫默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并未顾左右而言他,反而飒然一笑。 “家父虽然未来,但我却带了这个。” 说着,他从旁边的方盒子里取出一块小小的令牌,材质晶莹剔透,看起来像是玉。 上面勾勒出层层叠叠的楼阁图样,最下面有一个鲜明的‘宫’字。 宋晨昏眸心微缩,再抬头时眼里凝着几许重视。 第165章 终于有知觉了 “原来是宫家少主。” 宋晨昏缓缓开了口,语调中带着几许深意。 宫默摇头淡笑:“宋家主何需提虚名?众所周知,宫家的少主往往要干最累的差事,承担最大的风险。” “今日宋家主前来,想必也不是谈这些无关紧要之事。” 宫默探指把手边的茶杯,微微往前推了几寸,刚好停在了茶桌的中折线。 他轻笑一声,继续道:“百商会施压,才是我们真正要谈的,对吧?” 宋晨昏闻言低笑,探手握住茶杯,语气不疾不徐偏又带着几分隐晦的压迫感。 “那宋某就,洗耳恭听了。” …… 两日后。 院子里二壮跟着玄四认真练武,大壮被卫枕钰推着去好好练字。 唯有卫枕钰和三壮还守在床边。 项九琨进来的时候,看见卫枕钰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嗤笑一声:“你守着他能开花啊?” 听见声音,卫枕钰侧过头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还不醒?” 项九琨探出手掐脉,眉心皱紧:“心事重,十有八九梦魇了,梦完了就醒了。” 卫枕钰听见梦魇两个字,心头微微一跳。 难不成还是前世的事? 正想着,床上脸色病白的男人长睫微微颤动了下。 三壮眼尖的看到,“娘,爹眼睛动啦!” 当即,三双眼睛紧紧盯着人。 终于,眼睫颤动的越来越厉害,微狭的凤眸终于睁开,露出还有几分涣散的黑眸。 顾棐南只觉头痛欲裂,脑海中久久盘旋不退那一幕幕残酷悲凉的画面。 终于,他视线集中看到了卫枕钰憔悴的脸。 “阿……钰。” 声音嘶哑异常,粗粝难听。 卫枕钰却终于笑了。 项九琨翻了个白眼,很有眼色的托住三壮的小屁股,“你跟老头我先出去。” 一时房间里就剩两人。 卫枕钰刚准备给他倒杯水,却被男人抬手抱住,久久没有松手。 “……阿钰。” “阿钰。” 他喃喃的叫了很多遍,却一次比一次哀戚破碎。 卫枕钰轻轻叹了口气,心疼地回抱住他,低声问:“做噩梦了?” “嗯。” 顾棐南近乎贪婪的汲取的她的温暖,那些翻腾不休的血腥才缓缓褪开。 卫枕钰手指一直轻轻摩挲着他的鬓边,感受到他情绪稳定下来,轻笑哄着:“先喝杯水好不好?” 顾棐南听出她的口吻,当即觉得挂不住面子,耳根红成一片松开手臂。 “好。” 卫枕钰也没拆穿他的窘迫,轻轻一笑倒水过来把人扶着起身。 顾棐南喝过之后,非但没有平息心情,反而脸越来越红。 腿有了只觉之后,他现在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未着寸缕! 卫枕钰见状噗哧一笑。 “脸红啥呢?不就没穿裤子?” 顾棐南暗暗咬牙:“阿钰……” 卫枕钰知道他在这方面有些时候莫名薄脸皮,也就没继续调侃他,倾身把他乱糟糟的头发拢起来这才走在另一边取出一身衣裳。 “给你,若是换不上我叫白眠居他们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 眼看着他整个脸都快烫成煮虾,卫枕钰心情大好的慢悠悠走出门。 临到门口,又猝不及防的转身回去。 顾棐南吓得赶紧把被子扯下来,语气难耐:“阿钰!” “哈哈哈哈……” 卫枕钰这下是真的放心了,心情大好的给他把门关好。 一出门,小豆丁已经排排站看着她了。 卫枕钰心头一软,捏了捏三壮小脸:“没事了。” 大壮骤然松了口气。 “娘,你赶紧去睡会儿吧,宋姨说快百商会了,这几天好多人来了城里。” 卫枕钰微微凝神,“娘一会儿就去,你们进去看看你爹,别折腾半天穿不上衣服。” 走到院子另一边,看见项九琨正捣鼓着小瓷碗,卫枕钰微微蹲下身子。 “你干啥?” 项九琨睨她一眼,觉得她的举动莫名其妙。 “多谢。” 卫枕钰缓缓说出这两个字,语气和神情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项九琨哼了一声,面上还是一派不当回事的模样。 “你都说了,这是咱们两个的交易,别整这些虚的。” 虽是这么说,嘴角却微不可察的翘了起来。 卫枕钰也没拆穿他的倔强,说了另外一件事:“你孙女怎么样了?” 项九琨幽幽叹息,手下的动作也微微顿住:“还是那样。” “若是能寻得岭南你想要的药材呢?” 闻言,项九琨猛地抬头。 “你愿意派人去岭南帮我找?” 卫枕钰霎时笑了,清隽好看的眉眼覆上一层浅浅的柔和。 “对,改主意了,帮你找一次。” 项九琨微微红了些,但很快低下头,嘴里却骂咧着。 “果然是个没心肝的,见到好处才当好人,啊呸!你得给老头我找两次!” 卫枕钰低低笑了一声,没说多余的话,只是带着几许笑意的声音散在空中。 “今儿中午吃灌汤包。” 项九琨猛地咽了下口水。 “喂,一次也行啊!” 卫枕钰早就走远了。 她确实没说假话,中午做了好十几笼灌汤包,这才把一圈暗卫的肚子填饱。 达杉因着给顾棐南输内力,也累狠了,吃了几十个灌汤包才缓过来。 眼下都是自己人,他便直接看向卫枕钰。 “大夫人,你前几日可是给主子回信了?” 刚从屋里被大壮推出来的顾棐南微微一怔。 卫枕钰哼笑一声:“怎么着?不行?” 白眠居坐在旁边,嘶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古怪:“倒也不是不行,就是那封信给主子气的差点提刀过来找你。” 顾棐南听见,猝然笑了。 是阿钰能干出来的事。 卫枕钰看见他,浅浅一笑:“大壮赶紧夹着吃。” 又把顾棐南拉在右边给他盛了一碗瘦肉粥。 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看向白眠居:“我又没说他什么,顶多提了下他自大自傲想当然,不懂体谅他人。” 达杉面皮发紧。 这还不算什么啊? 顾棐南喝了一口粥,无奈失笑:“他向来说一不二,你如此直接指出他的缺陷,想来也是要跳脚的。” 卫枕钰轻轻扯唇,挑眉道:“啧,还说不得了。” 说话间,没想到院子门又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在众人不远处。 卫枕钰侧头过去,面色微微一凝。 怎么会是他? 第166章 [百商会]宗家也要来? 斗笠,长刀。 正是不久前见过的一人。 曹禁身旁的年轻男人。 他提步而来,递给卫枕钰一个小小的荷包。 “我们不日就会离开此处,万望二位小心行事,荷包里是一点薄礼。” 说完,男人目光微微扫过三个小家伙,在大壮那里明显顿住了视线。 卫枕钰捏住荷包,眉心锁紧,“我会的。” 见状,男子收回视线没有多言,很快飞身离开。 顾棐南眸色深幽了一些。 后日便是百商会,曹禁这个时候选择离开,是怕撞上什么人么? 插曲过去,卫枕钰着人给项九琨找药材,又让他们把项九琨送了回去。 抽空打开荷包,居然发现有一支调遣令! 曹禁给她留下了一支两百余人的死士队伍,还给了她津州城最大钱庄的取用凭据。 卫枕钰得到这些,非但没有多欣喜,反而心情沉重。 自己的身份如今已经明朗,但顾棐南的至今成谜,她故意给白眠居他们的主子写信试探一二,也没能得到回复。 试探过项九琨,那家伙却说她想的多,也不肯吐露。 总觉着,他一定长的像什么重要人物,不然也不能好几次有人看见他的长相愣神。 卫枕钰想到这儿,倍觉头疼,都没等顾棐南回来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狠狠补了一觉后,一直睡到了第二天。 洗漱完穿戴好,才发现宋琴回来了。 “小钰!我给你做了个宋家商会的凭证,明天你俩也能一道进去。” 卫枕钰接过她手里的木牌,点头问:“伯父已经去会场了?” 宋琴叹气,“今日一大早,就被城主叫去了。” “这次百商会在云中镇办,宋家在城东街,东街的全都是商户大头。” 卫枕钰微拢眉心,压低嗓音又道:“朝廷派谁来?” 简棋书缓缓走来,面色凝重:“长南侯,京城宗家,据说还会有一个王爷过来。” 他话音落下,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卫枕钰开口打破了寂静。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日便知分晓了。” “宋姐,咱们分到了哪组?” 宋琴赶紧把刚去抽的卷轴取出来:“百商会分了四组,衣食住行,咱们是第五组,因为四种都有涉猎。” “第五组有京城来的几家,还有宫家和北家,剩下的中型商户来了将近二十家。” 顾棐南目光微动,缓缓道:“五组人最少。” “那小型商户都在哪评?” 简棋书点了点卷轴的几个地方:“云中县城的边镇朝廷都派了人,评选结果直接递回云中县。” 卫枕钰看了一整圈,又问:“萧盛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宋琴脸色难看:“我爹说,他会是雍华带的陪同侍从,一道评选。” 简棋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接过话来:“萧家因着苏涟的缘故,前阵子得了知州大人的赏识,眼下又跟着雍华,如今确实有一定的话语权。” “加上之前在津州沪闵一带宋家和萧家的商业恩怨,以及……我和阿琴与他不善的关系,恐怕明日咱们麻烦不断。” 卫枕钰眉心锁紧。 眼下抛开苏涟和萧盛两人不提,她和顾棐南本身还和宗家结了梁子。 宗正泽虽说回了津州城,但百商会这么大的事很可能会来。 到时候…… 良久,她抬起眸:“今日都好好休息,一切等明日再说。” 宋琴微微点头,只是眉目间难掩忧心忡忡。 等她和简棋书去了东厢之后,卫枕钰才把顾棐南拉过来,问道:“你对自己的身份可有印象?” 顾棐南脸色微变,随后拉住她的手。 “这次梦到了一些,但大多是碎片,隐约记得后宫里有人略知一二。” 卫枕钰一听,感觉脑海里更是扯成一团乱麻。 “白眠居这个主子也是的,不知道怎么想的,这种事也神神秘秘地不肯透露。” 顾棐南轻轻叹气。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先是贬低了我一番,随后又让我拜他为师,行事我行我素没有章法。” “他若是不想说,恐怕怎么问也是无法。” 探出长指缓缓按平她的眉心,安慰道:“阿钰莫要太过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一夜过去。 第二天凌晨,卫枕钰暗中把曹禁留下的死士调在了院子旁。 除了带着玄三玄四,白眠居和达杉也被留着保护小豆丁。 卫枕钰再次把自己伪装成男子,还给顾棐南整改一番变成一个肤色偏暗的普通大众脸。 到百商会开始还有一个时辰,顾棐南坚持让她扶起来做康复运动。 “我觉得你有点勉强,还是坐下吧?” 顾棐南额头沁着薄汗,好半晌才松了口,“好。” 卫枕钰怕他心里瞎想,拍拍肩膀安慰:“以前一动不能动,现在都能靠着站起来了,已经在变好了,急不得啊。” 只是在顾棐南看不见的时候,目光黯淡了很多。 要想完全好利索,要么就得生机花,要么就得练那个成功率极低的功法。 无论哪一种,她都说不出口。 三个小家伙眼巴巴的看着两人,最终还是被卫枕钰温柔又不由分说的按了回去。 宋琴恰在这时从院子里走出来,朝着两人招手。 “上马车。” 卫枕钰点点头,玄三玄四装扮成普通侍卫,把顾棐南抬上马车,和简棋书一起。 两辆马车朝着云中县飞奔而去。 路过雅衫阁的时候,卫枕钰微微掀开帘子,发现果然是人爆满,这才放心下来。 她侧头看向宋琴:“柳瓷她们如何了?” “已经都适应了,这几天的生意比之前还火爆!” 说到这儿,宋琴疑惑的问:“怎么了?你还有安排?” 卫忱钰微微叹气,“百商会的内部比试至今给出的消息都很模糊,封锁的很紧,本来想让她们混进来,看来是没戏了。” 宋琴拉过她的手,眸光认真:“小钰,你也是人,不可能事事都预料到,宽心些。” 卫忱钰缓眸轻笑,反握住了她的手。 希望能快点处理完这边的事,她想合谷村了。 等马车停到云中镇的门口,两排官兵分列两旁。 一辆辆的检查通行。 轮到卫枕钰的时候,她把凭证牌递出去,官兵很快回道:“公子,宋家在东街,进去后右拐。” 卫枕钰微微颔首:“多谢。” 很快,两辆马车停在了东街宋家位置的铺口。 卫枕钰和顾棐南下来之后,打量了一圈。 “上午就要评衣裳?” 正说着,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传了过来:“哎呦喂,连流程都搞不清楚的蠢蛋,也来参加这百商会啊?” 卫枕钰微微侧头过去,入眼的是一个皮肤白皙的公子哥,身上穿着华贵的蟒袍,套着金丝勾勒的软袄。 旁边光是仆从婢女就有八个,身份不言而喻。 京城来的。 第167章 [百商会]见到宗家老二 卫枕钰并未直接回应,反而是悠哉悠哉的摸出小扇子轻笑。 “都说这云中县的空气最是新鲜,可惜啊,一口臭气就直接污浊了。” 旁边三三两两路过的人当即听到,都暗自笑了。 可不是嘛? 人家好好的说话,碍着他什么事了? 被暗戳戳骂的那个公子,瞬间跳脚瞪圆了眼睛。 “你可知本公子是谁?” 卫枕钰微微眯起眼眸淡笑:“初次见面罢了,如何得知?莫不是公子威名远扬?” 一听这个,宗瑞当即骄傲的仰起下巴。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蠢,听好了,小爷我宗瑞的大名可是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卫枕钰闻言,眸心微缩,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 “哦?” 顾棐南从听到宗姓开始,已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人了。 宗瑞是宗家的老四,是嫡出,因着家底厚实在京城做了生意,但可惜…… 吹的再厉害也无法掩盖他一出手必赔本的名声,算是宗正川的跟屁虫。 至于威名远扬,某种程度上倒也是。 宗瑞眼看着卫枕钰全然不信,反而还满眼戏谑,心中的怒火瞬间爆发。 “你是看不起我吗?” 卫枕钰惊讶地挑眉,“岂敢?宗公子看错了,只是想着百商会也快开始了,公子还不去准备准备?” 就在这时,沉冷地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胡闹!回你铺子上去!” 众人循声看了过去,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男人款步而至,长眉微挑,眉目间一派平静宁和,看起来极为稳重。 只是说话间,又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势。 顾棐南凑近卫枕钰,凤眸轻轻眯起,声音很低:“宗二。” 卫枕钰一瞬间听了个清楚。 这就是望月阁其中的一个掌柜吗? 这阵子她听顾棐南说了一些宗家的事。 本以为这个备受宗家老太太喜欢的老二应该是个被宠的无法无天的二世祖,没想到这么沉稳。 宗正川缓缓走来,朝着卫枕钰微微抱拳。 举止仪态,让人半分挑不出毛病来。 他看到卫枕钰模样的瞬间,漆黑的眼底划过一道极为隐晦的幽冷。 “这位公子,刚刚家弟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卫枕钰神色依然明媚如风,她缓缓躬身回以一礼:“公子言重,在下也不过是同小公子调侃一二。” 宗正川听着她的口吻,微微一笑:“之前倒是没在宋家见过公子,看着颇为面生。” 宋琴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朝着宗正泽缓笑:“公子有所不知,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一同前来帮忙的。” 宗正川眸色暗了暗,但面上分毫不显。 “原来如此,那我等就不多叨扰了。” 随后他转身就走,路过宗瑞的时候淡淡暼了一眼。 宗瑞一个哆嗦,没敢多说话老老实实的跟了上去。 只是走了一小节路,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二哥,为何不让我和他们……” “还没开始就想给我惹事,那你也没必要继续待着,趁早滚回去。” 宗瑞一听,当即缩了下脖子不敢再吭声。 这么难得的机会出来一次很难得,要是真的被二哥扔回去,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 宗正川没有多理会他,而是目光幽然的看向宗家的铺子。 刚刚见到的那个小公子,总感觉不是一般人。 真的仅仅是朋友? 另外宋家最近关于绣衣的事情,可是闹得很大啊…… 连那位都暗中警告了他,这次百商会定要博回声名。 呵……到底是高高在上的皇家公子,名誉这种东西想要挽救,何其难? 此外,宗正泽前几日匆匆赶回了家,恐怕现在以某种名义也来了这百商会。 宗正川想到这儿暗暗捏紧拳头,眼底暗芒一闪而逝。 卫枕钰这边。 看着两人走远,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本来以为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老狐狸。” 这种人往往要比她想象中更加难缠。 心思细腻,笑里藏刀。 顾棐南抬起手轻轻把她袖口折上去的袖边拉下来,深眸泛着淡淡的冷厉。 “如此一来,宗正泽必然会来。”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百商会不仅是皇上想要包揽百家,更是大人物瓜分他们这些‘肥羊’的角逐会。 宗正泽在泰阳镇就已经有了这个心思,百商会不可能不来争一争。 想到这儿,他抬头看向卫枕钰:“阿钰,我们暂且先避其锋芒。” 宋琴把百商会的比赛用具放好,也过来点点头。 “他说的没错,我总感觉刚才那个宗家公子看你的目光怪怪的。” 卫枕钰幽幽叹息。 “我晓得,我先在后面看着便是。” 说话间,整个东街的人已经越来越多,空开的铺子逐渐填满。 卫枕钰环顾一圈,突然觉得在皇权集中的时代下,他们的执行力还真是非同一般。 整个云中镇居然提前被城主清空,专门为这百商会腾出了地方。 在镇中心最高的的那个精美的高阁,就是城中的着名建筑云中阁。 从上往下,整个云中县的风貌一览无余,恐怕到时候从京城来的大人物,都会聚集在那里。 想到这儿,卫枕钰合拢扇子。 “宋姐,伯父是怎么想的?” 宋琴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压低了声音:“我爹的意思是咱们用二等的货品进行评比,不出头也不必太差,若是此法子行不通,那便看情况定夺。” 卫枕钰微微颔首。 一切还要等开始看看,这些人到底想从谁家下刀。 半个时辰后。 云中镇几乎所有人都到了。 从铺子探头出去,和四面的商户就能打个照面。 宋家的铺子几乎是周遭最大的几个之一。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厚重的声音从云中阁传了出来。 “各位,欢迎来到百商会,我是云中县城主,今日来主持百商会的各项比赛。” “百商会既是交流会,也会评出名次,通过衣、食、住、行每方面各八轮的比试最终会选出每组的前三,提前祝各位勇摘桂冠!” 他话音落下,很有节奏的鼓点就咚咚的响了起来。 随后街道上,一支衙门的官兵有序的走了出来,在各家铺子门口分别停了一个。 卫枕钰微微眯起眼眸。 “这是?” 顾棐南微微侧身,轻声解释:“来往递评比结果的。” 卫枕钰微微点头,再度把目光看向四周,听着城主的一番长篇大论,发现南北角的小门果然开了。 宋琴凝神紧紧盯着:“不出意外的话,咱们要看见那六个评选是谁了!” 很快,几个人缓缓走进。 为首的那个散漫恣意,跟在他后面有一个略带拘谨的高大男人。 两人的身旁,还有一个看起来极为柔弱的女人,脸上带着半张面纱。 霎时间,卫枕钰几人脸色俱是一变! 第168章 [百商会]分而制之,真正目的? “那是?” 宋琴还有些不敢相信。 卫枕钰微微抿唇,靠在椅子上缓缓应声:“苏涟。” 另外的两个人,正是雍华和萧盛。 顾棐南眸色暗了暗,眼底逐渐漫上冷寒。 “他们之间对利益的追求,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执着。” 简棋书从进来之后一直并未多言,当下看到这一幕却是有些忍不住了。 “她已然声名狼藉,还有可能委身两个男人之下,为何──” “简公子,底线这个东西,每个人的定义都不一样。” 卫枕钰幽幽而起的嗓音截住他的话头。 “就比如他们的,要比我们的低得多。” 话音落下,就见苏涟遥遥回头,似乎朝着宋家这边看了一眼。 宋琴骤然捏住拳头,有些愤懑的看着她的背影。 “不要脸!还看什么看!” 卫枕钰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你可是今日代表宋家门面的,莫要多想,一切容后再说。” 此外,这几个评选看起来都模样面生,宗正泽不在其中,又是以什么身份过来的? 正想着,就发现第一轮的比试开始了。 宋琴和简棋书抬步而出,把准备好的衣裳摆放出来。 卫枕钰目光扫过走来的一圈绣娘,微微侧过身子问顾棐南:“宋伯父去哪了?” 她从刚刚就在疑惑这件事了。 本来以为他们会等比赛开始才能过来,但是现在迟迟没有动静…… 顾棐南眼眸微微一沉。 “阿钰,恐怕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了。” …… 城主府内。 宋晨昏坐在客椅上,微微侧头看向宫默,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随后错开了视线。 倒是北家的家主看起来自在的很,反而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偌大的房间里,很快又走进来一人。 国字脸,看起来很是严肃,一身贵气的蟒袍加身,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缓步而来停在三人面前。 “三位家主,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宗家宗正泽,此次前来是要传达一番陛下旨意的……” 宋晨昏微微压低眉,微微抬手:“见过宗大人。” 宫默并未多言,也同样行以一礼。 北家的家主微微睁开眼眸,却毫无恭敬之色。 “宗大人,传递圣上旨意之前,我想先问问,咱们这百商会的意义何在?”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宗正泽的脸色倏然一变。 “北家主慎言。” 但可惜,北家主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越发大胆的故意挑衅。 “我们北家在邑东多年安分守己,如今被强制参加这百商会,还非得取个名次出来,说的好听叫友好交流……” “说的不好听,也叫打破平衡。” 宋晨昏一直面色淡淡的听着,听到这儿唇角微微勾了下。 有些时候,还得这种人来。 直来直往直接捅破窗户纸。 宗正泽侧头过去,冷凝的眉眼中带上几分不悦:“北家主,你该明白圣上才是咱们的天,就算你是邑东的霸王,也该明白还在大昊的土地上。” 北家主却像是铁了心一般。 “宗大人,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人!” 他猛地站起身,冷冷地盯着宗正泽。 “在场的谁不明白,这百商会就是为了让我们把产业乖乖交出去的一个假仁假义的托辞!” “我们占了大昊的土地不假,但是近几年重了好几倍的商税北家哪次落下了?” “我看圣上是不想给我们活路才是真吧!” 宗正泽脸色骤变,猛地冷喝一声:“放肆!” “你们能有今日的成就,全凭圣上仁慈!” 说着,他猛地扭过头。 “圣上说了,若是诸位甘愿成为皇商,日后谋商行路诸事通便,你们都是商人,大可以好好算一算这笔账值不值得!” 宋晨昏闻言,低笑一声:“宗大人好大的火气,北兄也不过是有些憋屈罢了。” “不过,成了皇商以后,不知我等当如何分这盈利?”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半晌,宗正泽微微笑了起来:“谈这些为时尚早,诸位还是先在此处好好想想,会场还有别的事,我先前去看看。” 说完,他缓缓抬步出门。 就在宗正泽出去之后,几十个官兵忽然从四周涌了出来,死死的围住房间门口。 北家主脸色一冷。 “宗大人这是何意?!” 宗正泽平静地声音缓缓传来。 “诸位家主不必惊慌,只是保护一下你们的安全罢了。” “百商会历时两日,各位家主还有机会慢慢想。” 随后抬步走远。 房间里寂静了好一会儿。 半晌,北家主一改刚刚的‘霸气’,朝着宋晨昏挤眉弄眼起来。 “三哥,真的不会被发现么?” 宋晨昏淡淡挑眉,“我猜不会。” 宫默缓笑:“放心,你的表现非常到位,而且此时此刻真正的北家主……” 他眼底划过一道冷芒,想到几日前和宋晨昏在茶馆的谈话,眉目间逐渐覆上冷厉。 圣上不仁,就休怪他们无情。 百商会这边。 卫枕钰越想越觉得不对。 一定还有什么她漏掉的信息,或者说宋伯父把一些没法说出来的事情隐瞒了。 百商会的安排突兀而又奇怪。 若是推并皇商,细水长流蚕食或许是更好的办法。 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节点上,非要一口吃个大胖子?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素未谋面的圣上迫不及待的要从商人身上薅羊毛。 ……换句话说,现在有什么地方,应该相当的缺钱。 思绪间,第五组第一轮的比试已经结束了。 此时正在等着排名次。 云中阁一层的地方,苏涟紧紧盯着宋家的衣裳,五指扣进手心,半点不觉得疼。 刚刚她看到那个女人了,居然比之前更漂亮了。 凭什么? 明明她费尽心血想把他的心绑在自己身上,结果一找到他的青梅就全都变了! 宋家…… 想到这儿,她柔柔的靠在萧盛的旁边,轻声细语:“雍公子,宋家的衣裳未免太老气。” 雍华听见,似笑非笑地看着人。 “没看出来,涟儿对这些也有研究,本公子还以为……你只对颠凤倒鸾有几分才学呢。” 苏涟脸色微白,赶紧低下了头。 不知道盛哥哥在中间做了什么,雍三公子居然同意把她解禁,只是…… 这几日她时不时地就被会不分场合的嘲讽,面子里子全都丢了个干净! 萧盛闻言,眼底划过淡淡的嘲讽,但脸上却是一派恭敬,躬身抱拳:“公子的心意最为重要。” 随后冷冷地看了眼叶涟:“涟儿,你闭嘴!” 第169章 [百商会]她做这个变数 苏涟自知自己眼下的情况不能多言,只能把头赶紧低下。 心里却是愤恨至极,该死,到底哪一步出了错! 明明前世她在这会儿已经是雍华极为信任的女人,更是光明正大的来了百商会! 更别提简棋书还在任劳任怨的替她办事! 但没想到,雍华淡淡地声音却响了起来。 “不过涟儿今天倒是很得我心意,这宋家的衣裳,确实老气。” 说着给出了评选的分数。 东街,宋琴紧张的捏住拳头。 “苏涟和萧盛在,肯定要使绊子。” 卫枕钰安抚地拍拍她后背:“等着便是,看看雍华的态度如何。” 很快,官兵走过来面无表情的宣布了宋家的名次。 “二十一名。” 宋琴美眸瞬间凌厉:“你确定?” 那个官兵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子突然气势全开,脸上有些不自在。 “宋小姐,不会错的。” 卫枕钰却缓缓笑起来走过来,拿起一块碎银不动声色地放在他的手心。 “劳烦了,我们在这儿消息多有不通,还望关键时候差爷指点一二。” 宋琴微微捏紧手指,还是没有多言。 果然官兵缓缓把银子收了回去,眯眼笑了起来:“这位公子言重了,我尽量打听着。” 随后折身这才离开。 宋琴眼底闪过一抹冰冷,这才看向卫枕钰压低声音:“阿钰,你觉得这是谁的主意?” “皇上的。” 卫枕钰声音很轻,但格外肯定。 这种大事他们定然不可能自己随便做主,更何况是六个评选出来的平均分。 一个低不奇怪,每个都低那就不对了。 闻言,宋琴咬紧牙,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我爹果然说中了,就是冲着我家来的。” 卫枕钰目光转过去,看到街斜对面的宫家,微微眯眸。 她偏过头看向简棋书:“一共几家在五组,确切的。” “二十四家。” 卫枕钰美眸微微眯起,而后走前看向官兵:“差爷,我看着对面的宫家似乎铺面也不小,怕是这次名次不错吧?” 谁知差爷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好不到哪去!我和他家送结果的兄弟,一道回来的!” 听见这话,卫枕钰幽幽叹息,“同是天涯沦落人。” 官兵听见笑了下:“公子也莫要灰心,总不能回回名次不好。” 卫枕钰听见,眼尾微挑风流显现:“那就借差爷吉言了。” 说完,她走回铺子里面。 “玄三。” “属下在。” “趁着一会儿第二轮开始,你去镇子门口看看情况。” 玄三面色凝重:“是。” 顾棐南转过身把一本白眠居他们整理的一本人物册子翻开,细细看起来,微凉的声音响起来。 “阿钰,你是怀疑门被封了?” 卫枕钰拧紧眉:“猜测,本以为至少要等在结果出来皇上才会动手,但我现在觉得……” 顾棐南长睫微垂,薄唇翕动:“他想雷霆手段把第五组的民商全部拿下。” “准确说,就是宋、宫、北三家。” 卫枕钰拧紧眉,难不成现在皇上真是拿百商会当幌子,想把他们困起来? 至于猜测对不对…… 此时高喝声又响了起来。 “第二轮,评男子腰带!” 卫枕钰听到声音快步走过去,眼看着宋琴纠结选哪个,她轻轻按住宋琴胳膊。 “我来。” 下一瞬,低醇爽朗的声音响了起来:“城主大人,草民有一法子能让这评选更有意思些!”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视线聚过来了。 空气也难得安静。 很多人对百商会都是心知肚明,也猜得出这一场闹剧的真正目的。 众人都巴不得一声不吭不被注意。 怎么还有急着出头的? 良久,阁楼上传来城主用内力送出来的的声音:“说来听听。” 卫枕钰缓缓踱步而出,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紧紧追着她,回头过去发现居然是宗正川。 她微微一笑。 “衣服好不好除了质量、做工、本身的款式以外,人们还讲究一件事。” 城主负手站在上面,低头看着那个长相极美的瘦削公子,眼中露出兴味。 就听她微沉的少年音再度悠悠而来。 “那便是搭配。” “私以为光是单件评比,无法看出整件搭配的的精巧构思来,不若直接请评选大人们亲自下来给自己挑选搭配。” “如此一来,既能节省时间又能公平公正,不知城主大人以为如何?” 雍华一早就看到了人。 眼下听到声音不禁蹙眉往隔壁看过去。 长南侯感受到他的注视,微微压了下手,雍华这才收回视线凝着卫枕钰看。 “这个小子哪冒出来的?” 萧盛和苏涟把目光投过去,总觉得有些隐约的熟悉,但是一时半会儿却又没想到。 卫枕钰看不太清上面,但是直觉有人看自己。 微微弯起唇角,眼眸内敛时尽是恣意风流:“城主大人可是觉得不妥?” 此时城主看向自己身后的两人,态度极为恭敬:“侯爷,王爷,可要改变评选方式?” 长南侯微微侧头,浅笑的看向旁边人:“王爷以为如何?” 旁边的男人身着玄色锦纹长袍,此时半张脸都藏在阴影中,闻声淡淡笑了:“他的提议,甚是有趣,可以一试。” 城主眼底闪过惊讶,王爷向来是个刻板的主,今日竟然愿意做出改变? 不过他也只是在脑海中短短想了一瞬间。 很快他转过身看了下去,扬声道:“就依你的来!” 说完,城主看向隔壁的镂空雕栏:“劳烦各位评选了。” 雍华当即站起身,笑的温和:“城主客气。” 说着带头就往下走,眸子暼过萧盛,后者当即会意跟着起了身。 其他的商户也没想到城主真的同意了,皆是意外的看向那个过分俊美的白衣身影。 卫枕钰轻轻晃着扇子,眸底一片冷寒。 宋琴错愕的看着,轻轻开口:“小钰到底想做什么?” “她想搅乱这一池水。” 顾棐南的声音骤然而起。 他眉目间凝着冰霜般的冷意,缓缓滑过来:“与其我们一直被动躲避,不如主动出击,左右也是脱不开身得在这浑水里。” “那就彻底闹大,闹得那位不好收场。” 阿钰曾经说过,无法预测的事最好的解法就是让自己成为唯一的变数。 他,深以为然。 第170章 [百商会]笑里藏刀卫某人 很快,六个评选走了下来。 因为东街紧挨云中阁,五组的铺子前瞬间多了许多人。 雍华走在前面,看向了卫枕钰,“你想如何开始?” “简单,今日评比衣物配饰一共八件,评选大人从第一家铺子转着走,只要是这八件范围内最心仪的选出来……” 她顿了顿笑道:“走完铺子之后,大人再从中选出最终的八件公示出来,不就一目了然了么?” 雍华淡淡嗤声:“说的简单,名次如何排?” 却见卫枕钰轻轻躬身抱拳,笑意盈盈:“评选大人,诸位常年行商,便是不说名次也在各位心中。” 雍华脸色微变。 他深深地看了眼卫枕钰,最后还是冷笑一声点了头。 “那便按照你说的办,别到时候一家一件评不出来。” 最后几个字他咬的重了些,显然带着轻蔑和嘲讽。 卫枕钰依然笑的温和,还朝着萧盛和苏涟微微颔首。 萧盛心里疑惑散开了些,若是认识他们二人,又岂能这般神态自如。 怕是自己疑神疑鬼想多了。 卫枕钰这才折身往宋家铺子去,一道黑影飞快地从铺子后门闪了出去。 宋琴拉住她的袖角皱紧眉:“咱们拿最好的出来么?” “对,最好的。” 卫枕钰眼底晕着森森冷意。 一家一件? 雍华还真是想当然,没有了名次的约束,就是给所有人大乱炖的机会。 各家各户会出于各种考量把最好的或者最坏的拿出来,以此达成微妙的平衡。 而她也能借此看出来,这些规模不小的商户头子们,对皇商到底是什么看法。 想成为的,必然想着出头。 不想成为的,巴不得落选。 明哲保身的,自然想结果不好不坏。 刚刚一轮的结果已经能大致猜出来皇上的心思,和她们之前想的全然不同。 并没有因为宋家势大就选择温水煮青蛙的办法,反而是想把宋家宫家打压着直接出手整顿。 所以现在,她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逆着皇上的心思来。 虽然不知背后的大人物怎么就同意了她的法子,不过既然有了这个第一次,那就休怪她卫枕钰再二再三的打破规则了。 雍华众人已经从头开始走了,宋家在六号铺位,卫枕钰看向自家的两个小厮招了招手。 “一会儿评选过来,你们就这样,然后拿着这个那样……” 雍华眉心蹙的很紧。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为何那个小白脸完全不担心选不出来,明明是一家店铺的东西,差距极大,有的货品垃圾到没眼看,谈何选出来! 最终他只从第一家店带走了一个小小的配饰。 一连走到第三家,正是宗正川。 雍华眼睛一亮,随后缓笑:“原来是宗叔,果然所卖皆是上乘。” 宗正川温和地应声:“公子赏识宗某深感荣幸。” 最终他从宗家带走了五件。 在第四第五家店则是差不多各带走两件。 很快他带着萧盛和苏涟停在了宋家的门口。 他定睛过去,却发现桌面上空无一物。 雍华霎时间锁紧眉,刚准备开口却听彭彭两声。 只见两个小厮猛地半身鞠躬:“评选大人好!” 雍华眸心都缩了下。 搞什么幺蛾子? 只见下一瞬,两个小厮齐齐蹲下,随后两人一并抻开一件精美的绣衣,缓缓往出走。 这下东街一半人都看到了。 宗正川脸色微僵,缓缓眯眸打量着。 “二哥,这宋家真是不安分!这破烂衣服有什么好展示的?” “闭嘴。” 宗正川微微侧头,看向他的目光含着一抹森冷。 “老老实实看着就好。” 宗瑞被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只得坐在一边老老实实的像个鹌鹑。 “各位同行们瞧一瞧看一看,这是我们雅衫阁新推出的绣衣,前阵子的两阁对擂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众人微惊,本地的商户自然听过这件事。 前两天几乎传的沸沸扬扬! 只是,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小厮抖了抖衣衫,随后满脸笑意的道:“评选大人请看,这款式这绣样,是难得的织法和精选的布料!” “小的相信大人必然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博才多学,所以大人定能说出这衣裳用了几种绣法!” 雍华额角微微一跳。 绣法? 女儿家折腾的一些东西,他从何得知? 无数眼睛聚集过来,雍华脸色难看,正欲开口斥责却听旁边传来柔柔的一声。 “公子,我对此略知一二。” 萧盛不动声色的挪过眼神,唇边挽起浅笑,只是眼底却暗藏阴冷。 “涟儿想必有了法子,公子不妨听听。” 半晌,雍华侧头眼中露出几许兴味,道:“也罢,你来说。” 卫枕钰一直站在铺子边,见状晃着扇子的手稍稍一顿,长睫轻颤缓缓笑了。 圣母姐要出风头了。 只是不知她这一世,还能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苏涟缓缓走了过去,抬手轻轻捏着绣衣边缘,行事气度看起来颇有几分大家小姐的样子。 反反复复看了好半天,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绣衣一共用了三种绣法。” 她的语气里尽是自信,惹的雍华都多看了她两眼。 “分别是直绣、盘针和套针!” 两个小厮面色微变,苏涟心中缓缓浮现雀跃。 看来是说对了! 谁知小厮面色更加古怪。 半晌,卫枕钰缓缓笑着走出来,看向了几人。 “确实是三种针法。” 苏涟下意识的昂起下巴,眼眸中带上几许自得,不过也没忘记继续维护自己柔弱有礼的形象,当即落落大方地福身。 “多谢公子……” “姑娘稍等,我还没说完。” 苏涟猝然看过去,莫名心中发紧。 只见白衣加身的俊美公子,此时眼尾上挑,眸中敛着轻肆恣意。 “不过这三种是……平针、散错针和戗针。” 雍华骤然黑了脸,萧盛却微不可察的勾起唇角。 一些懂行的商户笑出声来,碍着雍华的面子倒也没太大声。 卫枕钰却轻笑着继续开了口。 “姑娘莫要尴尬,毕竟此绣法相对繁复,若是不精通的人看不出来也是正常。” 众人:“……”你踏马安慰个了寂寞。 闻言,苏涟脸色煞白咬紧下唇,杨柳般的腰身都轻轻颤着。 完了! 第171章 [百商会]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她甚至都不敢往后看雍华现在的表情。 卫枕钰见状,眉眼更是弯起,笑得好不自在。 “姑娘何必紧张?术业有专攻,姑娘能凭借平日的经验猜出来这三种针法已经是心思细腻。” 一边说着,一边她缓缓的走向绣衣。 “平日所见,其实往往是姑娘所说的三种针法。” “但我宋家的这款衣裳力求绣图的逼真完美,用了比较繁复的戗针。”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故意停顿,看向了不远处的雍华。 “不知评选大人对这件衣裳观感如何?” 雍华脸色微微僵硬。 对着大庭广众之下,还提前故意说了这样的话,他又岂能说出不好? 即便真是找毛病,也只能在款式上说个上一二。 雍华沉默片刻正欲开口,谁知卫枕钰却笑意盈盈的再度抢先一步。 “此外,我还想给评选大人介绍一下这款式。” 她缓缓弯起了眉眼。 “前些日子的对擂赛,便是请了姑娘们来给试穿看出效果。” “私以为衣裳的好不好看,还得穿在人身上,才能体现出来。” “故而……” 她再次停住,满眼笑意的看向了苏涟。 “姑娘身段纤细,与我这秀衣的尺寸刚好差不多,可否能帮我试上一试?”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雍华此时脸色极其不善的看向了卫枕钰。 “你莫不是以为自己已经能随意的破坏规则?” “非也。” 清亮的声音很快打断了他的话。 “评选大人,我并非想随意破坏规则,不过是想着如何才能让这场评比公平公正罢了。” 卫枕钰轻轻挑起眉梢,在公平公正几个字上,缓慢的咬重字音。 雍华一双冷眸紧紧的盯着人。 半晌,他微微抬起头把目光投向云中阁。 此时,云中阁之上城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缓缓的将目光收回,看向了自己身后的王爷。 “王爷,接下来当如何?” 冷沉的嗓音中带着几许意味不明,“依着他便是。” 城主显然有些愣神,不过反应过来还是很快,点了点头。 随后他朝着下面扬声:“便给你这个机会,让那位姑娘去试穿衣裳。” 雍华还未说出口的话,最终被全数吞咽了进去。 该死的。 城主和那位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是说要直接打压宋家吗? 这样一来,计划全都乱套了! 卫枕钰却在这个瞬间轻轻的眯了下眼。 看来这上面还有大人物一直在做主啊。 正想着,苏涟已经低着头走过来把绣衣拿走了。 卫枕钰微微躬身极为有礼:“姑娘请。” 苏涟轻轻的点了下头之后,就往宋家的铺子里走去。 低头间居然看到了两个极为显眼的轮子! 她错愕的抬起头,对上了一张普通到根本记不住的脸。 心里缓缓燃起的希望瞬间消失殆尽。 还以为是在这里碰到了那位公子! 来不及多想,顺着宋琴给指的旁边的小间快步进去换衣服。 此时外面的气氛格外的僵持。 “其实,今日来到这百商会,我一直心有好奇。” 卫枕钰轻轻摇着玉扇,眼眸之中流转着细碎的光色。 “为何这百商会不能让百姓也观摩一二?” 雍华闻言冷冷的嗤声:“平头百姓岂能看得出这商品的好坏?” “难不成你还想让他们评上一评?” 谁知自己的嘲讽非但没有让对面人觉得尴尬,反而是见卫枕钰拍了拍手掌。 “评选大人的提议甚好!” 她眼中露出深深的赞许。 雍华:“……”这东西是听不懂人话吗? 卫枕钰猛地将扇子一把合拢,随后郑重地朝着云中阁的方向拜了一拜。 “私以为评选大人刚刚所言正是草民心中所想。” “即便诸位评选慧眼如炬能看出这其中的好坏,但毕竟人数太少,并不能代表所有人的喜好。 ” “若是能请百姓请评选,也组成一支专门的评选队伍,除了能保证百商会的公平,更能体现城主大人对百姓的重视,岂不是一箭双雕?” 她声音落落大方,半句畏缩都听不出来。 但在场听的人却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此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若说之前只是想猎奇博取众人眼球,可是眼下他的行事作风已经超脱了这个界限。 根本就是想凭着一己之力改变整个百商会的评选规则! 虽说之前城主已经同意了两次他的提议,可这次的实在是…… 空气仿佛凝滞了。 卫枕钰依旧维持着躬身抱拳的那个动作。 许久才从上方传来了城主的声音。 “再请百姓进来之前,本城主倒想问你一个问题。” 卫枕钰缓缓挑起眼尾,眸中尽然是一片笑意。 “城主大人请讲。” “你可知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的道理?” 雍华闻言,当即冷冷地勾起唇角。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自以为是的东西还怎么继续蹦哒! 卫枕钰却不疾不徐的开了口:“其一,再一再二没有再三这句话更适用于屡次三番的犯错。” “而草民的句句所言,都是想为百商会的成功贡献一份力量。” “其二,城主大人既然能先后答应我两次的提议必然是有所定夺,能被大人认可的法子,怕也称不上是犯错。” 她说到这里,眼尾上挑,唇边挽着轻肆的笑意,让人都无法忽视那张俊美精致的脸。 “故而,道理我自然懂,但有句话不知城主大人可是听过?” “哪句话?”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卫枕钰唇角依然轻勾,但是眉目间已经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冷意。 众人一惊。 这不就在暗中指责城主他们对于行商知之甚少吗? 铺子里的宋琴一时间都捏紧了手指。 小钰直接这样说,怕是要惹恼了那些大人物! 她刚准备急着开口,却被简棋书拉住了。 “放心阿琴,他们现在还不会撕破脸,卫公子不会有事的。” 顾棐南也朝着她的方向轻轻颔首。 宋琴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果然,云中阁再度传来了声音。 但这次居然不是城主的! 低沉地嗓音被浑厚的内力所卷带,直接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既如此,本王便给你个机会,好好展示一下何为寸有所长。” 第172章 [百商会]请百姓评选啊 所有人俱是一愣。 这开口说话的,居然是京城来的王爷?? 雍华本来以为卫枕钰应当会表现出来惊慌,可谁知,那人依然温文有礼的行了一礼。 别说是惊慌,就连脸上的笑意都比刚才浓郁了好几分。 “草民多谢王爷。” 恰在这时,苏涟也已经换好了绣衣走了出来。 不少人把目光投注在了她那里。 本就长了一张温婉无辜的脸,此时再穿上这身极为精巧的衣裳,更是衬的人像是出水芙蓉一般。 雍华紧紧的盯着她,喉结轻轻耸动。 苏涟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灼热视线微微低下了头,朝着卫枕钰行了一礼。 “公子。” 卫枕钰轻轻一点头,侧头看向旁边的雍华。 “评选大人现在看着以为如何?” 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这件衣裳不好。 半晌就听他沉沉吐字:“还算不错。” 另外几个站在他后面的评选也纷纷表态。 众人的神色逐渐开始变化。 看这些评选一开始的态度,并不想给宋家什么好脸色。 如今却硬生生被这公子折腾来折腾去,按头说了好! 一些对皇商有心思的商户已经重新开始琢磨着主意了。 宗正川负手在旁边看着,幽深的眼眸划过一丝极浅淡的兴奋。 这个人,他很喜欢。 卫枕钰注意到了这隐晦的视线,微微蹙眉。 这老狐狸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眼下也没有过多的精力关注他,卫枕钰缓缓抬起头,话锋一转。 “那现在评选大人可是能请百姓评选了?” 还不等雍华开口说话,云中歌却传来城主几许浅淡的笑声。 “王爷是说你可以好好展现寸有所长,但并未说让你请百姓进来啊!” 顾棐南坐在里间,一点一点的捏紧了手指。 所有人再度把视线聚焦在了卫枕钰身上。 可谁知那人晃着小扇子,依然悠哉悠哉。 “城主大人似乎也有所不知,我只是说想请百姓评选,也并未说要让百姓进来啊!” “毕竟这么大规模的商会,想来在门口,定然有人妥帖的保护着诸位的安全,不能随意进出——” 她话音落下之际,空气安静到针落可闻。 在场的众人脑子都好用的很,当即就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众人猛地朝云中阁看了过去。 所以说百姓进不来,是因为云中镇已经被封了?! 来不及多想,却见卫枕钰已经折身走到了铺子里,过了一小会儿又才走出来。 只是在他手中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喇叭一样。 卫枕钰微微垂下眼睫,无比庆幸闲下来的时候多做了一些生意上用的东西。 这扩音器丑是丑了点,但好在声音够大。 东街的位置那会儿和顾棐南反复确认过,两墙之隔,就是镇子外。 她拨动开按钮,缓缓勾唇。 “诸位乡里乡亲们!我是宋家掌柜的友人,如今有一事想要请教大家!!” 她突然扩大无数倍的声音,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 刚刚差点把他们的耳膜都震破了! 她自顾自的一连喊了整整三遍,就在众人以为要闹笑话的时候,谁知道遥遥的居然传来了声音回应! “这位公子,你们在里面到底在做嘛呀?” “我们好奇的紧哩!想进去进不去呢!” “你要请教啥子问题嘛?” 随后越来越多的声音凑了过来。 其中还有人的嗓子格外洪亮,虽然比不上卫枕钰扩音器的威力,却也能让大家听个七七八八。 “哎,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我说门口那就是个大头瓜兵,说进去瞅瞅嘞,总是推俺们出来!” “就是嘛!” 雍华脸色微变。 这个神经病到底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种法子都想的出来! 云中阁内,城主错愕的看着这一幕。 “王爷……” 男人低低的笑了一声,评价道:“真是够聪明,连我们彻底封镇的事都能猜的出来。” 城主听见,心里有些惶惶不安。 所以王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子该不该处置? 半晌,还没想出个一二三来,下面的大喇叭声又起来了。 “乡里乡亲们,你们的声音我听到啦!里面很热闹,评选大人们正在选哪家的衣服好呢!” “我想问问你们,最喜欢谁家的绣衣!” 墙外很快就传来了回应。 “雅衫阁!” “那最喜欢谁家的帽子?” “王氏铺子!!!” “最喜欢谁家的腰带?” 这回墙外却沉默了一下。 “哈哈哈买腰带做嘛呀?那都是有钱人才穿的嘞,俺们都是一根布条子!” 这汉子明显激动过分,不仅拼命的喊着‘布条子’三个字还破了音。 好巧不巧的,东街就有王氏铺子。 王氏的东家当即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家的帽子居然让百姓说了好。 卫枕钰捏起扬声器,随后又大声的回了一句。 “多谢乡亲们!” 说完这才转过身,把扬声器丢给顾棐南,满眼笑意的看向了云中阁。 “王爷和城主大人现在觉着呢?” “各位评选大人在选商品之际,尚且需要三番五次的对比,而百姓不加思索的就能说出答案。” “诚然,各位也会觉着回应的百姓也是少数,但大家应当明白,回应我的百姓并非是刻意挑选,而是随意一人。” 卫枕钰缓缓抬起眼眸,这次眼中藏着几许冷凝。 有一小部分商户已经被说动了。 其中有个胆子大的,直接站了出来。 “我觉得宋家公子所言甚对!百商会不应被封在小小的镇子里,应当让百姓们给看一看!” “我也是这么想的,镇子没必要封!” 卫枕钰冷眸一直盯着云中阁。 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于在挑衅他们的底线了。 所以这位所谓的王爷,现在要撕破脸吗? 恰在此时,北家铺子也缓缓的走出了一人。 “王爷,城主大人,其实草民一直有个问题。” “我们商贾进来参加百商会,不过就是老老实实的被评选……”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的也把目光投向云中阁。 “镇子守的密不透风,看似是保护,其实是封禁吧?” 第173章 [百商会]您藏的可真够深的 他的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更是变了。 卫枕钰心里微微绷紧,捏着扇柄的手指用了几分力。 民与官之间尚且有天大的鸿沟,更别提这里还坐守着一个王爷。 除了皇上以外,整个大昊身份最尊贵的人之一。 如若不是因为眼下东街的大多数人都掌握着各地的经济命脉,恐怕从她第一次提出无理的要求,直接被齐头斩下都是有可能的。 空气一点点凝结了。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要被抓上去的准备。 就在这时,镇子两边的门却有了动静。 很快门开了。 只见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入,周正的国字脸上带着几许冷肃。 宗正泽。 卫枕钰微微眯眸。 他居然这个时候才过来? 只见他大步朝着云中阁而去,行迹匆匆,都来不及看向众人。 空气依旧静默。 北家那个捅破窗户纸的人径直朝着卫枕钰走了过来。 他微微一笑,“可否能请公子去我家的铺子坐坐?” 卫枕钰心中微惊。 这厮怎么胆子比自己还大? 不过转念一想,她左右已经做了不少无礼之事,也不差这一件。 索性就朝着顾棐南点点头,跟着北家的这个玄衣男人走了进去。 进了铺子之后,一连走到最里面,就见男人居然从自己的脸边缘缓缓摸下来一张人皮面具! 一张骨相极好的脸暴露在外。 右边眼角处有一个黑色的船锚图纹。 卫枕钰美眸轻轻眯起。 “您藏的可真够深的。” 宋晨昏那天和她详谈了一下百商会的事,还把各家重要的人物肖像统统给拿了来。 其中就有着北家的家主。 与面前人的模样如出一辙。 北西重缓缓一笑,这才又把自己人皮面具戴了回去。 “看起来你有些意外。” “老宋没和你说这件事么?” 卫枕钰幽幽叹息,“若是说了,我也不会这么惊讶了。” 北西重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 外人无人知晓他和宋晨昏是过命的交情,亦是至交好友。 就在前几日,老宋递来的信里就忽然提到了这小丫头的存在。 本来心里还抱着怀疑的态度,觉得这半大丫头能做成什么事,但是今日所见实在是令他大开眼界。 果然是个厉害的后辈。 想到这儿,他缓缓开了口:“不告诉你们也是对的,毕竟这只是老宋的猜测。” “两日前,他告知于我发现了朝廷派兵来到了云中县城,虽然那些大兵头都做了些伪装,但想要分辨还是容易的很。” 卫枕钰微微捏紧了手指,眼眸之中满是冷光。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打算好封镇了,从我们进来这一刻开始,就必须听着朝廷的意愿,否则就走不出去。” 北西重赞许的看了她一眼。 “不错,知道皇上那老儿这么安排的缘故吗?” 卫枕钰微微摇了摇头,这个正是她一直的疑惑所在。 “因为荆西。” 北西重蓦地开口,深邃的眼眸看向远处。 “那边闹了灾荒,但是被朝廷封锁了消息,甚至连灾民都不让逃出荆州。” 卫枕钰骤然抬起了头,“所以他想直接从我们这儿揽财,救治灾荒?” 北西重闻声冷笑了一下。 “若就是这么单纯倒也好,但何至于将所有的商户全都留下?” 卫枕钰陷入了沉默。 的确,若是想让他们出资来救济灾民,完全没必要这么大的动作。 除非…… 卫枕钰缓缓抬起眼眸:“除非皇上用钱的地方不止在这一处,而且非常急迫。” 北西重略有意外的看了她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正是,你可知他已经暗中大肆修建地下皇宫和天上行宫整整八年了?” “请来的着名工匠,有几个是邻国燕飞来的。” “每隔两年交付一次酬金,而今年恰恰是第四个两年。” 卫枕钰眼底闪过一抹凛冽:“之前就听闻宋伯父说,和邻国交战失败的边境军尚且都没有足够的军饷,现在又恰逢灾荒……” 修建阁楼的钱又迫在眉睫,若是不能如期交付的话,燕飞国的人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而且印象中燕飞是个非常富饶的大国,比起大昊来,国力更要强劲不少。 简单点说,就是皇帝不敢惹人家。 卫枕钰微微闭了闭眼。 想来这笔钱定然不少,这皇帝压根就是知道,若是直接和商户们谈判肯定没什么成效。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借着推并皇商的由头,让他们这些商户替他的昏庸之举买单。 “所以现在伯父和宫家的家主可是都被关起来了?” 北西重缓缓点头。 “老宋一早就想到了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便找人假扮了我进去。” 说到这儿,他看着面前的人,目光中带上了点点欣慰。 犹记得老宋信里所言,有卫丫头在这个百商会就不会顺遂的结束。 她,定会找到破局之法。 如今看来,老宋看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准。 “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接下来做何打算,可有需要我配合你的地方?” 卫枕钰叹了口气。 “家主可知,这位王爷到底是哪位?” 北西重负手而立,脸上露出几许沉重。 “随平王。” “这还不是我们得出的确切消息,朝廷把人送过来的时候捂得很紧,是我们通过几分推断得出来的结论。” “而且你有所不知,随平王和长南侯的政见其实经常不一致。” 卫枕钰微微蹙眉,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有没有可能是二人故意为之?” 北西重淡笑一声。 “你的猜测不无可能。” “眼下宗正泽匆匆过来,很有可能就是老宋那边做出了反击,咱们且等着便是。” 卫枕钰微微颔首。 “我明白了。” 就在此时,北家的小厮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东家,外面突然喊东街的所有人都去云中阁里!” 卫枕钰和北西重对视一眼,眼中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然。 “如此我就先回宋家了。” 北西重点头,等她转身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开口道:“你已经做的够好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卫枕钰微微顿住脚步,随后扬眉浅笑。 “您可真是高看我了,我就是一个为自己利益考虑的小人罢了,有人在前顶着自然不会逞英雄。” “不过……您若是有需要,我也断不会推辞。” 第174章 [百商会]真正原因居然是…… 闻言,北西重紧紧的盯着她那双清澈而又平静的眼眸,猝不及防的笑了。 随后低一下头,咒骂了一声。 “小兔崽子,谁还不是个精明的商人了?” 卫枕钰但笑不语,抬步快速离开。 顾棐南看见她回来的时候,眼中盛着浓浓的担忧。 目光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番,发现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卫枕钰碍着人多不能说太明显,只得压低声音叹口气道:“就是谈了些生意上的事。” 顾棐南却轻轻眯起了眼眸。 阿钰的意思是,这个北家的东家传递了什么消息? 不过眼下实在不是交谈的好时机,他也就微微点了下头。 “咱们一同先去云中阁。” “嗯。” 卫枕钰侧头,又看向宋琴:“一会儿若是问到你头上,直接推在我身上便是。” 宋琴却摇了摇头。 “小钰,从开始到现在都是让你一直提点着,我也总该有我的担当了。” 卫枕钰见状倒也没有勉强。 几个人行走间,好巧不巧的碰到了宗正川。 没成想,他居然主动开口叫住了人。 “可否问问这位公子贵姓?” 卫枕钰淡笑一声:“免贵姓卫。” 没想到宗正川听到之后,眼中的兴味越发的浓烈。 “不知是哪个卫?” 顾棐南闻言抬起眸光,锐利冷厉的眸似乎要直接把宗正川看透。 他突然清清冷冷的笑了一下,薄唇翕动:“魏紫姚黄的首字。” 卫枕钰闻言缓缓垂眸,一看便是默认了。 对卫这个姓氏这么敏感,难道宗正川也知道古世家的事情? 看来,古世家的存在,在这些京城大家族当中似乎不是什么秘密。 宗正川得到答复之后,眸光果然黯淡了一些。 很快把注意力落在了这个看似普通却气度非凡的男人身上。 “这位公子是?” 顾棐南撩了下眼皮,冷峻应声:“他的兄长。” 宗正川颇为惊讶,两人的容貌差距实在是差异太大,怎么也联系不在一起。 不过他自然不可能没眼色的刨根问底,只是朝着卫枕钰遥遥抱拳。 “宗某颇为佩服魏公子的胆魄,还望能在百商会结束之后结识一番。” 卫枕钰缓缓一笑,眼中满是不真诚。 “一定一定。” 随后,毫不留情的挪开步子推着顾棐南直接往阁楼里去。 进了云中阁一楼之后,就明显有官兵给带路了,拐进两条长廊后,终于停在了一间极为宽敞的大殿门前。 “各位请。” 卫枕钰和宋琴几人进去之后就发现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没见过的中年男子,看官服和式样应该就是刚刚的城主。 而在城主的旁边,坐着的正是宗正泽。 等所有人都到齐之后,城主果然把目光投在了卫枕钰身上。 “听闻你是宋家的友人?” 卫枕钰微微一笑:“回大人,正是。” 城主眯眼打量了一番,见她淡然沉静到让人挑不出错的模样,颇觉烦躁。 刚刚宗大人急切地过来,告知了他们一个消息。 那就是荆州的事情忽然传出来了。 眼下,毗邻荆州的两州百姓纷纷惶恐不安,而且不知哪个守卫防线被撕开了口子,还有灾民逃了出来! 圣上对此事震怒,让他们彻查,并且想办法拿出镇灾的款钱来。 想到这儿,城主把目光环视了一圈,心中觉得有几分凄凉。 他兢兢业业半生,虽然不是什么两袖清风的好官,但在这云中县城的名声还算不错。 只不过很快,恐怕就要背上恶名了。 想到这儿,城主朝着旁边的宗正泽看了过去。 却没想到旁边人正紧紧的盯着卫枕钰旁边那个不良于行的男人。 宗正泽细细把人看了好几遍,心中有些疑惑。 这坐的带轮椅子和身形似乎都和顾棐南差不太多。 但是无论是肤色还是长相都全然不同,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随后又把目光看向旁边的卫枕钰,端详打量了好半晌,还是觉得自己疑心过重。 “宗大人?” 宗正泽这才微微转过头,“就按刚才说的办。” 城主深吸一口气,只得再看向不远处的众人。 “就在刚刚,荆州闹了严重的灾荒,鼠群横冲过境让不少人染上了时疫。” 一听荆州灾荒几个字,所有人的脸色骤变。 都是常年行商的人,眼下一听前调,就知道城主后面要放什么屁。 北西重缓缓冷笑,直接出声接了话茬。 “城主大人的意思是要我们这些人出钱赈灾?” 城主被噎了一下,随即看向北西重。 “正是如此,都是大昊的子民,圣上得知这个消息倍感痛心,故而希望诸位能够心怀善意慷慨解囊……” “在这种艰难之际,望各位莫要计较得失,毕竟此次荆州损失惨重,恐怕得需要十万两黄金才行……” 卫枕钰轻轻晃着扇子,眼底之中一派嘲讽。 当真是冠冕堂皇说的好听。 为了所谓的大义,直接让他们民商掏万两黄金。 而本该出钱镇灾的朝廷,却打算动动嘴皮子,现在是一分不想出。 就算国库早就被昏庸老儿掏空了,那些富得流油的朝臣也出不起? 果然,很多商户就有些不满了。 “城主,若是让我们出手相帮未尝不可,只是朝廷不也得帮着出手赈灾吗?” “这笔钱对我们来说也并非是小打小闹,若是这一次够了也就罢了,若是十万两黄金都顶不住呢?” 卫枕钰见状幽幽叹息,状似无异的开口。 “难怪这整个东街没有见到荆西的商人,看来是都被灾荒困住了。” 宗正泽眸色倏然一变。 这话的潜台词不就是,事情已经发生许久,今日他们才被告知,所以这百商会的目的压根就不纯?! 脑袋灵光的商户们已经都反应过来了。 当即看着城主的目光越发不善。 宗正泽暗自咬了咬牙。 刚刚他可是听说了,就是此人闹事闹得厉害。 简直和泰阳镇的那个卫枕钰一样让人恨得牙痒痒!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定格在卫枕钰身上。 “我听闻你很是重视百姓的想法,想来出现这等令人心痛的事,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对吧?” 卫枕钰缓缓勾起唇角。 真他妈不不愧是老狐狸,逮着个空就能膈应人。 第175章 [百商会]刁钻她也会 卫枕钰把玉扇轻轻合拢,抬起眼眸直勾勾的盯宗正泽。 “大人所言不假,草民确实有心相帮一二。” 她说完话,宗正泽果然脸色好看了一些。 刚准备说几句夸她识时务的话,却听卫枕钰含笑的声音又幽幽的传了过来。 “不过既然要帮忙,草民定然得用心对待,在此之前还得先问问大人——” 宗正泽忽然就觉得她这个停顿非常的不美妙。 果然。 “这灾荒到底发生了多久?造成的影响有多大?荆州哪个省损失最多?” “以及陛下打算在哪个地方赈灾,我们也好提前准备,把银子投给其他更需要帮助的灾民。” 她清冷冷的声音落下之后,宗正泽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真是好毒的一张嘴。 如此一来,他若是不能把事情告知于众人,恐怕本就愤懑的商户更是心有不满。 但若是真的把实情告知,那百商会真正的目的不言而喻。 进退两难。 卫枕钰依然从容自若,仿佛提出这种刁难问题的并不是她一样。 顾棐南不着痕迹的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眼底氤氲着浓浓的笑意。 不愧是阿钰。 没有猜错的话,荆西的消息应该就是宋伯父他们放出来的。 明着这无法违逆圣意,那只好暗里逼着皇上自曝了。 届时,无论是皇上给出什么样的承诺,对于所有的商贾而言,都不可能相信。 除非……宗正泽能把这件事处理的漂亮。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 宗正川却缓缓的走了出来。 他朝着众人遥遥抱拳,随后面上露出一个极为无害的笑。 “诸位,此事非同小可,事关整个荆州的灾民,实在不宜过久耽搁。” “我们不妨先把朝廷所需的银钱和物资统一上交,圣上定然会做出一个让我们都满意的决定。” 北西重当即淡淡嗤笑。 “统一上交?圣上我们自然是信任的,不过这上交的过程中经多少个官爷的手?” 宗正川半分不见窘迫。 “如若不然,就由我代表诸位直接上交到朝廷,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卫枕钰敛眸低笑。 “不知宗大人又拿什么给诸位做担保呢?” 她明明笑得眉眼弯弯,可是莫名让周遭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森森寒意。 宗正川微微一顿,正欲张口之际,一个小厮却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大人!” 他一路跑到了宗正川身旁,“出事了!” 宗正泽微微眯起眼眸,眼底深处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愉悦。 宗正川拧眉:“什么事?” “是望月阁!咱们卖出去的好多衣服,人们现在都闹着要退钱呢!” 宗正川神色骤然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宋琴,却发现那个自己一直不甚在意的小丫头,满眼冷意的看着他。 轻缓柔和的嗓音缓缓响起:“前两日,我和家父花了些功夫去官府重新备案,突然就发现这望月阁似乎抄制了我们家的版式。” 宋琴莹莹一笑。 “只是可惜呀,形状倒是抄对了,不过这精髓还是差了一些。” 宗正川终于绷不住平和的伪装。 他低头看向旁边的小厮:“到底是什么缘故?” “回东家,是因为咱家的衣服一下了水,原本的版式就垮了,彻底不成样子了!” “而且……” 说到这儿的时候,小厮忽然就有些支支吾吾的。 上首的宗正泽见状轻笑一声:“你但说无妨。” 宗正川闻言,猛地握住五指。 好啊,故意来看他笑话的? 小厮身子猝然一抖,左右看了半晌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了。 “而且客人们都和咱们家要能发光的绣衣……说是做不出来,就是假的。” “唉。” 卫枕钰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这百姓有时候也怪爱刁难人的,这家家衣服都不同,怎么能非要求是一样的呢?” 宗正川听到这一声,成功的黑了脸。 好一张会落井下石的俐嘴! 有一些听出来不对劲的商户都笑了。 还想代表大家给交银子? 特么想屁吃呢? 好巧不巧的,北西重就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声。 “看来,你们家的信誉并不能给在座的诸位做担保啊?” 气氛再度降到冰点。 宗正川深吸一口气,随后看向了不远处的宋琴。 “此事定然是我管教无方,让宋小姐受累了。” 宋琴却轻轻的笑了起来。 “宗公子这是哪里的话,难道当初我们两个对擂的事公子并不知情?” 她说到这儿,轻轻地抽了口气。 “这么说回来的话,公子确实是应当好好管教一番了,小小掌柜就敢给东家拿主意……” 北西重不轻不重的笑了声。 众人目光都露出了鄙夷。 心术不正也就罢了,还要推在掌柜的头上? 这种涉及到两家商品的对擂,压根也不是掌柜能决定的。 宗正泽突然之间就觉着卫枕钰也挺顺眼的。 要不是她提出的这种刁钻问题,老二恐怕也不会想着上赶着捞好处。 自然也不会有现在的尴尬。 老太太不是一直都觉得他亲爱的二弟事事都做的漂亮么? 呵…… 宗正泽眼底闪过一道冷冽的光,唇边却是带上了几许轻缓的笑,倏然开口。 “这是怎么回事?” 宗正川微微转过头,漆黑的双眸中氤氲着森然。 “宗大人想必也知晓,这望月阁背后的东家,不止我一人。” “不止一人?” 卫枕钰猛地接住了话头,手中的玉扇摇的更加欢快了些。 宗正川暗暗捏紧拳,等着她的下文,结果她偏偏就说了这么一声,就死死的闭嘴了。 北西重没忍住翘起了唇角。 这小丫头的心思真够活的。 果然,卫枕钰刻意强调了一声之后,宋琴默契的接了下去。 “那看来还是我冤枉了宗公子……” 宗正川闻言,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他刚准备抬起手朝着宋琴寒暄一二,北西重那好死不死的声音再度截住了他的话。 “就是不知这另一个东家是何许人也,可是在此处?” “按照这百商会的规矩,能和宗公子一并当东家的人想来也是能在这东街占据一席之位的。” 宗正川身子僵硬了些许。 他忽然极其后悔自己想要趁着这个机会给圣上表忠心。 不说宗正泽会使绊子,便是这时机也不对! 为何总感觉这些人都在无形之中针对着自己? 第176章 [百商会]荆州之灾 空气再度陷入了寂静。 宗正泽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个总是压自己一头的人。 明明就是一个普通商贾,偏偏凭借自己那张伪善的面孔,惹得众人都愿意维护他。 反倒是自己这个摸爬滚打混上巡抚的人,连自己亲生母亲的夸赞都得不到一句。 从小到大,还真是头一次见他栽了。 看来狐狸尾巴是真的藏不住了,想要得圣上青睐的心已经昭然若揭。 卫枕钰‘啧’了一声。 微微侧头和顾棐南对视了一眼,缓缓抬起眼眸看向宗正泽。 “此事终归是我们之间的私事,还是请宗大人接着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 宗正泽脸上微微僵住。 果然不是什么好鸟。 他扯了扯唇角,最终斟酌一番,想了一套还算中肯的措辞。 “有些事也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清,具体的损伤也无法描述,若是各位实在不愿意伸出援手,那本官也只好做主放你们离开,事后再同陛下说此事。” 卫枕钰缓缓扬起下颌,唇边挽着轻肆的笑。 “不治罪的那种离开吗?” 话落,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息逐渐蔓延在所有人的心头。 卫枕钰却像是独立在外一般,静静的站着,不受分散。 宗正泽终于分出精神来,仔细打量着卫枕钰。 此人看似是行事无忌胆大包天,但字字句句都在无形引着人走。 偏生每次说的话又是在底线上轻轻擦过,非要以此治罪的话,还真没有个合适的由头。 从一开始对陛下的猜疑,到现在拐弯抹角的逼着他宗正泽张口给个准话,以此来判断圣上真正的旨意—— 当真好深的心思。 卫枕钰此时可不知道老狐狸在自己的脑瓜子里想了这么多。 反倒是暗暗猜测宋晨昏会不会把另外一个东家的消息放出来。 思索间感受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微微侧头,就见北西重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卫枕钰倏然松了口气。 算了,接下来的事情也不是她能操控的。 果不其然,宗正泽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 城主也不好气氛这么一直僵持下去,直接开始打马虎眼。 “此事有商有量,总归是为了荆州的百姓们好,莫要这么针锋相对的嘛。” 宗正泽听着声音也微微定了定神,眸中划过一抹淡淡的狠辣之色。 看来必要时候还得用些强硬手段啊。 正想着,忽然就听外面的官兵大声喊了起来。 “你们不能进来,不能进来!” 声音吵吵嚷嚷,仿佛是在菜市场。 北西重缓缓提起唇角,“宗大人,外面似乎有人。” 宗正泽脸色黑了黑。 特么还用你提醒? 当下他抬了抬手,“把人放进来!” 大殿的门很快再次被打开,三四个衣衫蓝缕的人连跑带走的冲了进来,看到上首坐着的两人,猛地跪下哭喊。 “这位大人!草民是荆州来的,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所有人俱是一愣。 宗正泽下意识的抬起袖子,掩住口鼻。 “你可知胡说是要掉脑袋的!” 荆州灾民却猛地摇了摇头,“草民哪里敢?不过是前几日子得了一线生机,终于能跑出来!” “求求大人给我们做做主,告诉皇上荆州已经快沦陷了,不能再让那些狗官继续封着我们呐!” 说着,他已经泪流满面。 众人却是被这消息炸的缓不过来神。 已经快沦陷了?! 宗正泽猛的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拂袖要让他闭嘴,但灾民已经一股脑的把苦水全吐出来了。 “我们整整被封了三个月,三个月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北西重佯装惊讶。 “都已经这么久了?宗大人刚刚不是说才闹灾荒不久?” 宗正泽脸色铁青。 果然,姓宋的姓北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北西重的话刺激到了灾民,以至于他的语气都变得有些尖锐。 “才不久?到底多久才算久!” “时疫蔓延了整整三个月,死了多少人?!我们活着的,生存也都成了问题!” “吃东西要抢,喝水也要抢,甚至逼得有的人生食其肉!” 凄厉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一时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应。 卫枕钰拧紧眉。 三个月的时间,只封着人不管不控,可想而知,里面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 难怪宋伯父没有轻易和他们提这件事。 宗正泽此时一个头两个大。 荆西那边已经乱成不像样,很多人跑上官府强抢户籍想要逃难移居他处,尤其是在被彻底封锁后,这种情况只多不少。 看这三个像乞丐一样的人情绪这么激动,恐怕是真的来逃难的。 不过这也给了他机会,更好的说服这些商贾,不是吗? 想到这,宗正泽心情又好了些,他微微咳嗽两声却被清冷冷的声音打断。 “宗大人,既然想要我们诸位出银子帮忙,又为何一直把我们蒙在鼓里?” 北西重静静地看着上首的宗正泽开了口。 “此外,我还想问问大人,为了赶赴城主邀请,我北家家主也来了此处,为何迟迟不见?” 北西重说到这儿冷笑起来。 “还是说,我们众人被关在了镇子里,我北家的家主也被锁在了镇子外?” “放肆!” 宗正泽猛地起身。 “你休要在此处胡言乱语!” 整个大殿的氛围极其焦灼。 此时在偏殿。 长南侯看向随平王。 “王爷,此事我们当真不管么?” 随平王淡笑,呷了一口茶:“如何管?” 长南侯一噎。 他要是能做主他还问啥? 随平王缓声笑:“看似是猎物,早就成了猎人。” 长南侯眸色微深。 的确。 本来以为这些商贾是囊中之物,只需要做做样子,可没想到变故频出,荆州居然还出了岔子! 偏偏这一切就像被算好了一样,行事间看似毫无联系,却又环环相扣。 眼下若是他们处理不当,圣上必然会怪罪到头上来。 随平王的意思是…… 男人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津州巡抚宗大人不是在么?且看着便是。” 长南侯倏然睁大了眼睛。 半晌缓缓低下了头。 看来随平王对这百商会,并不看好啊…… ——、—— 【ps】突然发现他名字多音,读北西重(chong)~ 第177章 [百商会]狰狞嘴脸 随平王笑而不语,一直没有再多言。 雍华偷偷瞥了一眼两人的反应,也沉默地站着了。 此时在大殿外面,萧盛正低头看着苏涟。 “涟儿,以后还是莫要出风头的好。” 苏涟娇躯一震,眼底划过一抹暗光。 抬头之际,却是满脸的后悔和无措。 “盛哥哥,我是真心想帮到你,可实在是没有想到……” 说着就变成了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萧盛早就熟悉了他这个套路,眼底甚至都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的看着人。 “涟儿是想说,要怪宋家的那个公子故意为难你吗?” 苏涟有些错愕的抬起头。 盛哥哥为何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前世这个时候,他明明还是对自己百般呵护的! 一切都是从泰阳镇开始之后好像就全都变了! 她轻轻的咬了下唇。 如今自己对雍华所做的事情全都被萧盛知晓,想要挽回形象,恐怕是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 苏涟微微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极为冷冽的光。 你萧盛也别想像前世一样能风光的走到最后。 …… 大殿里。 宗正泽冷冷的盯着北西重。 “你说话这么嚣张,北家的家主可是知晓?” 北西重不以为意的淡淡一笑:“宗大人谬赞,家主正是知晓此事,所以才让我来盯着铺子。” “毕竟,若是有什么人不干不净的人欺负到头上,我这张嘴总还是好使的不是?” 卫枕钰笑眯眯的跟了一句:“在下倒是觉得这位东家颇有个性。” 宗正泽被气了个仰倒。 什么叫不干不净的人? 什么叫颇有个性? 半晌,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让旁边的侍从去叫一下隔壁的那两位。 很快侍从就带着答复回来了。 宗正泽心里微微一松,附耳过去。 “大人……王爷的意思是相信大人可以处理好此事。” 宗正泽浑身骤然僵住。 这是要直接把这个难题甩给他了?! 忽然就想到朝堂之上圣上最先提出此事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少朝臣同意。 但碍于圣上对于异议的雷霆手段,也只好表现出对圣上的支持。 果然,现如今一有机会,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王爷都觉得此事是一个烫手山芋,分毫不想沾。 宗正泽有些不耐地甩了甩手,定神再度看向场中央的众人。 “既然十万两黄金对于诸位而言有所负担,那便改成五万如何?” 好几家商户看着他持续不要脸,纷纷都变了神色。 所以绕来绕去还是要他们白出钱,而且到现在为止都没说个准确的数。 卫枕钰眸色越来越冷。 北西重却在这时开口:“赈灾是要我们出五万两黄金么?” 宗正泽脸色微微僵了一下。 “此事非同小可,赈灾也并非一朝一夕,如今荆州的情况你们也听到了,五万恐怕……” 北西重淡淡嗤笑:“我想宗大人还没有明白我话里的真正意思。” “所以朝廷是不打算出手赈灾了吗?” 一语惊起千重浪。 宗正泽猛地捏紧五指,眯眼打量着面前这个从一开始就硬气到过分的人。 “你这是在以下犯上。” 卫枕钰把目光投注在北西重身上,见他依然神态自若,微微蹙眉。 难不成是还有后手? 空气倏然凝结。 北西重缓缓朝着荆州的三个灾民走了过去。 “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灾民漆黑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和苦笑,“我们趁乱跑在城门,是路过的浮云楼的东家让我们跟着商队出来的。” 北西重脸上露出一抹动容,随后转过头淡淡的看向宗正泽。 “宗大人。” 他语气逐渐变冷。 “明知他们已经遭受天灾,赋税摇役却一项不少,试问朝廷收的那些钱又去了哪?” “说让我们付赈灾的钱,交到多少才算够?” “最后一个问题,这万两黄金我们是否要统一交给宗大人一并安排?” 宗正泽脸色黑沉如墨。 他此时若是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恐怕会瞬间激起所有人的怨气。 更别提还有个站在那里一直没出声的卫枕钰,也是盏不省油的灯。 但若是不罚这个家伙,此事也不好收场。 就在这时,没想到大殿之中,又有两个小厮跑了进来。 “大人!” “不好了,门口的……” 说到一半,他有些瑟缩的看了一眼众人。 城主冷冷的瞥了一眼低喝,“有话快说。” “……外面的守卫,好多都,都不见了!” 宗正泽猛地拍了下雕花木椅的扶手,刚刚站起身子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宗大人,何故火气这么大?” 只见三个男人缓缓走了进来,正是被宗正泽所在城主府的宋晨昏三人! 卫枕钰看到他们进来,这才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场闹剧也快结束了。 顾棐南不着痕迹的捏了捏她的袖角,以做安慰。 此时宋晨昏已经走在众人身旁。 宋琴一颗心这才放下。 “爹。” 卫枕钰微微躬身:“伯父。” 宋晨昏朝着两人轻轻一笑,随后再度把视线转在了宗正泽那里。 “宗大人,姑且先不提这荆州赈灾的事情,大人何故将我们三人一直锁着啊?” “这出来的时候呢,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生怕赶不上这百商会呐。” 宗正泽眸底闪过一抹冰冷,“诸位家主可莫要信口开河。” 闻言,北西重抱着胳膊低嗤。 宗正泽见状,此时已经心乱如麻。 谁知宋晨昏的声音继续传遍整个大殿。 他温润一笑,“说起来,这镇子的门口怎的围了那么多官兵?” “这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开百商会,不知道的人当是关押囚犯呢。” 卫枕钰侧过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宗正泽,见缝插针的开了口。 “之前草民本是无心之言,不曾想居然是一语成谶?” “难怪城主大人说,百姓进不来啊。” 她的话落下的那一刹那,就像是点燃了所有人心中怒火的导火索。 其中一个商户迈步而出,语气极其不爽。 “大人,你便有话直说了吧,这百商会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卫枕钰唇边挽着淡淡的笑,但眼底却浸透着薄凉。 “这位东家,你应该问的是,我们到底得交出多少黄金才能……走出云中镇。” 第178章 [百商会]终于离开 宗正泽忍无可忍。 本想给这些人留个面子,没想到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事情挑明。 他骤然站起身,重重的一甩袖,双眸冷漠的看着所有人。 “既然你们都胆大到挑衅朝官,那便休怪本官对你们用些特殊手段。” “来人!” 空气中一片安静。 宗正泽心底有了点儿不祥的预感,拔高声音又喊了一遍。 “来人!” 城主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想提议自己前去看一看,却见宫默淡淡一笑。 “宗大人,我们进来之时,大半的差爷似乎都闹了肚子啊。” 宗正泽黑眸瞬间甩了过去,凝视着三人许久,随后扯开唇:“都是天大的胆子,好啊!” 宋晨昏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宗大人谬赞,现在我们可否将自家的伙计领走了?” 宗正泽猛地捏紧拳头,骤然看向站在一旁的宗正川,却发现他从刚刚望月阁的事情之后沉默异常。 良久,宗正泽深吸一口气。 “看来诸位对百商会多有不满,本官也只好连日将此事报给陛下了。” 卫枕钰听见这暗含威胁的一句话,突然笑了。 “宗大人,这话说的还真是见外,无论我们现如今是何种态度,大人不都得报给陛下吗?” 说完,她晃着自己的玉扇缓缓笑了。 “大人可莫要忘了连着荆州百姓的苦楚,一并告知给陛下啊。” 宗正泽猛地攥紧拳头,指骨都被捏的噼啪作响。 卫枕钰见状却只是淡淡的抽回视线。 大昊并非按着市农工商来排地位,那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实力雄厚的商人有着足够的话语权。 如今这位圣上又想将商人当做底层阶级呼之即来,喝之即去。 只能说,除了触犯众怒没有其他可能。 其他的商户见状,只有少数几个踌躇在原地不肯走。 大多数人都是冷笑一声,随后快步离开了大殿。 卫枕钰这才悠哉悠哉的转过身推着顾棐南缓缓地朝外而去。 没想到刚走两步,宗正川的声音就缠了上来。 “魏公子看着年纪不大,倒是好胆识。” 卫枕钰顿住脚,偏头看过去,缓缓眯起眼眸,笑得极为真诚。 “宗公子才是我辈之楷模,短短两年时间就能把生意在京城做的风生水起,并非一般人能做到。” 宗正川眸心微微一缩。 “倒是没想到魏公子对在下的事情也颇为了解。” 顾棐南微微转头,清冷冷的目光含着几分意味不明。 “宗公子,你的事迹只需稍微一打听便能略知一二,算不上了解。” 卫枕钰淡笑敛眸,显然是极为赞同,略微颔首之后就推着人离开了。 宗正川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望月阁的事,莫非是他计划好的? 等走出大殿之际,卫枕钰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偏殿。 这个随平王倒是神秘的很,而且行事作风颇为怪异。 如今看起来似乎也是个高高在上不想沾染是非的主。 等走到镇子门口的时候,一道黑影轻轻擦过,落在了卫枕钰身边。 “主子。” 卫枕钰侧眸过去,“怎么打探了这么久?” 玄三面色凝重,微微压低嗓音。 “白眠居刚刚来过。” 卫枕钰眉心拧紧:“小家伙们怎么了?” 玄三没有多言,只是将手中的一张字条递给了人。 卫枕钰拿过来后,神色微凝。 [有皇室的私兵在找孩子的踪迹] 皇室的私兵? 难不成宗正泽当真发现了什么,已经报给了皇上? 半晌,她压低声音。 “先回去再做打算,直接回客栈。” “是。” 等走出镇子的瞬间,卫枕钰目光为之一震。 里三圈外三圈少说也有几百个士兵守在了门口,显然是等他们进去之后才出来的。 只不过此刻大多东倒西歪脸色煞白,还有一些面露害怕。 若非宋伯父他们暗中出了手,恐怕就算他们在里面争辩再久,都是一个结局—— 按头给钱。 “阿钰,莫要多想了。” 顾棐南担心的看了她一眼,轻声安慰。 卫枕钰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我无事。” 宋晨昏几人此时也走了出来。 他眼底氤氲着几分笑意,“还真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在里面争取机会,恐怕也没这么顺利。” 卫枕钰轻轻一笑:“伯父过奖,不过这来龙去脉你可得好好给我们解释一番了。” 宋琴笑眯眯的走来。 “咱们先去客栈。” 几日俱是点头。 多事之秋,他们肯定被很多人暗中盯上了,小豆丁的存在暂时的得藏一藏。 所有人一起到了客栈中包厢中,北西重一把撕掉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 “憋死了。” 宋琴惊愕出声。 “北叔?” 北西重笑起来,“瞧瞧,小丫头都没认出来。” 卫枕钰抬起眼眸看向了另外一个北家家主。 “那这位是?” 男人拆下面具,挑起眉:“我叫宋灼,小琴的三叔。” 卫枕钰轻抽一口气。 宋伯父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宋晨昏见她发怔,缓缓一笑:“都别想了,我给你们讲。” “之前我和宫少主约见过一次。” 宫默被点了名,这才缓缓回神。 总感觉这个俊美的公子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注意力集中在了宋晨昏的话上。 “荆州灾荒的事情,是我们半月前意外得知。” “其实早在之前我们就有所怀疑,荆西是散商,其中最大势力的是一个四家组合的商盟,三个月前突然和我们断了往来。” 卫枕钰眸色暗了暗。 “探查几番,却发现荆州被彻底封闭,便经常派商队在附近试探……” 宫默幽幽叹气:“我们家的商队有一日夜半才赶到荆州,意外撞上了里面正在往外搬铁笼,那笼子里……装的全是尸体。” 卫枕钰猝然抬头,“他们是要用火烧?” 宫默微微颔首:“正是,彼时我们才明白联系不到商盟的缘由,便暗中派人多日蹲守,幸运的是果然发现一个混在死人堆里跑出来的。” 卫枕钰微微拧眉:“就算他逃了出来,也已经染了时疫,又如何能活下来?” 北西重赞许的看了她一眼。 “不错,所以我们没有贸然救,更何况他几乎刚跑出来就被人抓了回去,而一切的荆州的内幕也都是从那几个抓人的官兵口中听到的。” 卫枕钰缓缓低眸,半晌沉沉开口。 “所以那几个荆州的灾民,也是假扮的。” 第179章 险恶用心 宋琴也反应过来,满眼疑惑的看了过去。 “爹,都是假扮的?” 宋晨昏微微颔首:“不错,今日这一番举动皆是试探,没想到……” 卫枕钰缓缓吐出几个字:“恰好全中。” 灾荒时疫横行,朝廷没有半分动作,反而圈着众人等死,果然是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那又为何让北家主换进来?” 宋晨昏眉眼压低,脸上凝上冷冽:“昨日城主要求我们留在城主府夜宿之时,我便猜到多半是打算把我们关起来了。” “此外昨夜,城边镇传进消息,有三家商户离奇死亡。” 众人大惊。 卫枕钰手指微微用力捏紧玉扇:“居然……丧心病狂到杀人夺财。” 宋灼冷笑:“现在皇帝老儿的脑袋里,估计只有修筑自己的飞天楼,哪里还有人性可言?” “眼下荆州的事情被我们刻意捅破,百商会必然无法继续下去,他们没有达到目的定然会狗急跳墙。” “北兄武功高强,又是北家家主,若真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境地至少能保你们平安。” 顾棐南微微垂眸,忽然接了话。 “但他们似乎还没到狗急跳墙这一步。” 宋晨昏微微一笑,探出两根手指比划出来,声音含着嘲讽。 “第一,就在不久前荆州的守兵被百姓杀了,现在很多百姓跑出来了。” “第二,商户的死,我们派人把消息传出去了。” “第三,边境守军的事,有陌生势力推波助澜,已经传遍了整个岭南。” 卫枕钰美眸微抬,眼中闪过沉思。 半晌,她缓缓道:“所以现在,在上国库亏空,在下官员推诿,皇上急红了眼想用商户的钱赈灾堵住百姓的嘴──” “但是商户的事也暴露了,只怕边镇现在也起了暴乱。” 顾棐南冷冷笑了:“焦头烂额之下,自然没精力继续维护百商会这幌子。” 宋晨昏点头,看向卫枕钰。 “关键还是在你。” “你出手搅乱了秩序,还用了法子聚集了大片百姓过去,我们才有机会乘风行事。” “镇子门口的官兵被我们假扮的商户送了加料的奶茶,又加上望月阁的事情,都被分散了注意力,等他们发现不对之际已经为时已晚。” 卫枕钰无奈的摇了摇头。 “如今伯父选择了这种方式和他们对上,恐怕接下来,行事需要更加小心。” 宋晨昏颔首,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 “这几日你们暂且先待着,等风声过去之后再回去。” 卫枕钰和顾棐南对视一眼都点头同意了。 宫默此时却目光凝在了顾棐南身上。 此人居然也坐轮椅? 卫枕钰当即感觉出来有些不对,主动开口转移了宫默的注意。 “如此我们就先告辞了。” 玄三玄四很快跟上,卫枕钰几人的背影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当中。 一路上小心谨慎,多次故意绕路之后才回到了院里。 小豆丁们一看见他们两个连忙跑了过来。 “娘,我好想你呜呜呜!” 卫枕钰把三壮抱起来,轻声开口问:“有没有坏人来呀?” 小家伙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报告娘亲,没有!” 顾棐南看着母子两个,唇边终于氤氲上了淡淡的笑意。 “阿钰,好好休息一日,一切等明日再说。” 白眠居的身影幽幽而出,“信。” 卫枕钰接来,细细的看过之后发现是方嫂子他们送来的。 上面提及了家里最近菜长势正好,村子里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 还问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卫枕钰心中泛着暖意,快速把装扮卸下来之后,这才坐到桌案前写信。 [嫂子,我一切安好……] 当天晚上。 卫枕钰直接给小家伙们做了一顿炸鸡腿,见他们吃的香,翻回身又熬了一锅汤才罢休。 大壮一直磨磨蹭蹭的等二壮和三壮去洗澡之后还留在卫枕钰身边。 “娘,今日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见他又开始犯这操心的毛病,无奈的探出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 “好好歇着,莫要多想。” 大壮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等卫枕钰进来的时候,顾棐南正给自己擦着身子,猝不及防间被看见,他耳根都彻底红透了。 “阿钰……” 卫枕钰故意还眨巴眨巴眼睛,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停下。 顾棐南扯过被子飞快地把自己蒙了进去。 卫枕钰一条胳膊撑在床边,缓缓低眸看着人,粲然一笑。 “多大人了,还这么害羞?” 顾棐南直勾勾的盯着她许久,这才把头偏到另一边去,支支吾吾的出了声:“我把……裤子穿好。” 卫枕钰当下翻了个白眼,强行把被子撩了起来,卡在大腿边。 “让你自己来得墨迹老半天,老实待着。” 一边说一边已经取来旁边的布巾摆湿,给他擦洗起来。 等完事之后,朝着顾棐南微微挑眉。 “过阵子想要洗澡也是可以的了。” 说完把洗漱用的盆全部拿出去放好,直接大喇喇的翻身上了床。 顾棐南浑身发紧,往旁边不着痕迹的挪了几寸。 但很快,女人温软的身子又紧紧的贴了过来。 “干嘛去?” 卫枕钰莫名其妙的抬眼看过去,发现顾棐南如玉般的脸烫的要命。 她没忍住嘲笑出声:“出息。” 顾棐南侧过漂亮的眼眸看了人好半晌,最终缓缓叹了口气,探手把她轻轻捞在了怀里。 阿钰真是…… 一夜好梦。 第二天醒来之后,卫枕钰带着二壮打了好几套拳,随后宋琴就带着简棋书偷偷摸摸的回来了。 “小钰!” 卫枕钰缓缓弯眸:“回来了?” “对!我爹说了,让我踏踏实实跟着你,过几天咱们一起回去。” 卫枕钰点头,“今日外面可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了?” 宋琴当即点了点头。 “有啊!因为商户的事情闹得大家惶惶不安,今日都没什么人出来。” “不仅如此,听说宗正川把苏涟认作义女了,听说是帮人找回了一块极为重要的玉佩。” 卫枕钰帮她把手里的东西取下来,听到这个消息,眼眸轻轻眯起。 宗正川义女? 第180章 下半本注文 之前书中对苏涟的晋升之路规划的很是清晰,几乎所有的达官贵人都是有权有势的。 前世似乎也是义女,不过却是南阳长公主的。 卫枕钰想到这儿,微微顿了顿手下的动作。 看来自己的出现也改变了不少事情的轨迹啊。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萧盛本来是荆州一个八品芝麻小官的儿子,听说被随平王看中了!” 卫枕钰有些惊讶。 “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 宋琴摇了摇头。 白眠居却突然冒头了。 “他给那个王爷交了一本注文,可谓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顾棐南恰在这时,缓缓的滑了出来。 他温和的笑道:“正是前不久我刚刚卖出去的一本。” 卫枕钰当即没忍住笑了出来。 “好啊,你还做了个大善人故意没有署名?” 顾棐南浅笑:“确实是故意的。” 他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每一本注文其实都有下册,并且其中很多注解逻辑根本无法模仿。 他只要有心多加注意这些注文的去向,便能试探出来哪些官员对他的见解有兴趣。 卫枕钰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这若是来日再有需要,十有八九又得追到泰阳镇来。” 顾棐南敛眸,眸子满是柔和的看着她。 “ 阿钰觉着麻烦?” 卫枕钰笑起来:“倒也不是,只不过觉着你这老狐狸深谋远算。” 宋琴到现在都没转过弯来,简棋书微微咳嗽两声,给低声解释一番,她才后知后觉。 “好深的心机!” 顾棐南却全然不在意这个贬义评价,微微一挑眉之后,便让白眠居带着自己去里屋做康复运动去了。 整整三天时间,云中县城都蒙在了一片灰暗之中。 很多做小板经营买卖的商户都害怕不已,大街上也冷冷清清。 尤其在荆州鼠疫灾荒的消息传开之后,越来越多的人生怕自己也跟着遭殃,索性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此时,城主府内。 宗正泽朝着面前的男人已经心里有足足半炷香,依然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他额头上的汗滴一点点落下,喉头干涩却半个字也说不得。 良久,他终于动了。 “所以宗大人的意思是,让本王代替你去重新将此事告知百姓?” 宗正泽头埋的更低。 “王爷,此事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到他们如此胆大。” 随平王淡笑。 “被强行要求上交十万两黄金,又恰逢人多势众,为何不敢胆大?” 宗正泽依然不敢抬头。 “王爷所言甚是。” 随平王只是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良久才开口笑道:“此事不是本王能做主的,早些回京将事情禀报给圣上,一切自有定论。” 说着,随平王缓缓起身,朝着旁边看了一眼。 “萧盛,注文重新给本王讲一遍。” 萧盛听到,连忙快步走上前去,极为恭敬的应了一声。 “是。” 一直到两个人离开之后,宗正泽才彻底变了神情,脸上一派阴沉。 看来眼下不得不回一趟京城了。 …… 卫枕钰和顾棐南终于把小家伙们安顿好,先宋琴一步启程返回合谷村。 回去的心情太过急切,以至于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到了村门口。 还没进去,就发现村子门前多了许多好多个的奇怪木桩子。 她探出头看了看颇为疑惑,正想着一张熟面孔就出来了。 王大爷驾着牛车缓缓而至,一开始看到卫枕钰的脸还有些不敢相信。 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之后,惊呼:“顾家媳妇回来了!” 卫枕钰笑意盈盈的回:“刚回来,王大爷要去镇子上啊?” “正说去把你婶他们接回来呢,你可快回去吧,妙妙那丫头天天在村子里惦记你呢!” 卫枕钰笑着连声应下,随后由着玄三将马车赶到了门口。 结果她探头往过一张望,发现新房子那里居然被围起来一方小菜园。 好两道身影在那里忙忙碌碌起来又下去。 卫枕钰眼眶微酸。 “嫂子!” 方氏和林忠夫妇俩听到声音猛地直起身子,而后转头看来,满眼惊喜之色。 “哎呦,你这丫头可算是回来了,快让嫂子瞧瞧!” 一边说着,一边赶紧擦了擦手就往过走。 “小脸都瘦了,指定是出去吃不好,睡不好的!” 一边说着,一边又看见了三个下了车的小豆丁。 抬起手揉了揉他们的脸。 “想婶子没?” 小家伙们齐齐应了一声:“想!” 卫枕钰轻轻吸了下鼻子,抱住方氏。 “怎么就瘦了?出去吃的可是山珍海味呢!” 方氏噗嗤一笑:“半大丫头还谎话连篇。” 顾棐南也被玄三玄四搬下马车,温文有礼的朝着方氏笑起来。 “她经常惦记着你们,确实不曾好好休息。” 卫枕钰当即回头暗戳戳的瞪了一眼人。 怎么还在这儿给她乱讲话呢! 方氏其实心知肚明,听到顾棐南的话到底也没说出什么斥责的话来,只是心疼的拍了拍卫枕钰的手。 “你呀。” “算了,也都回来了就不说这些了,你这一走多半个月都出去了,过不了几天他们两个丫头呀都要嫁人了。” 卫枕钰心念微动。 “妙妙姐她们这些日子没出什么事吧?” 方氏好笑的摇了摇头:“你那次啊就是个意外,再说抓人的那个大官人都走了,把心放回肚子里啊。” “她们两个老老实实的在家里绣着嫁衣,等着你回来呢,估计用不了多久听见风声就都来了。” 卫枕钰这才松了口气。 目光落在了面前,不远处的小菜园子轻笑起来。 “嫂子,自己家里的事都忙不来,还要帮我做这些。” 方氏转过脸笑眯了眼:“之前唠嗑的时候老是听着你说想整个菜园子,这阵子有了毛衣的进项,家里也富裕起来了。” “腾出空就帮你整了多大点事儿。” 林忠也笑:“你就放宽心吧,用不了两三天就倒腾好了。” 卫枕钰自知方氏也不想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感谢,索性笑了起来:“赶年关前,我可得好好给童童多做些糕点。” 方氏这下赞同点头:“那感情好。” 说话间就行至房间,卫枕钰这才意识到了差个人。 她四处打量了一圈,开口问:“项老头呢?” 话音一落,玄三面色古怪的走了过来。 “主子……” 第181章 为她再做一次奸臣 卫枕钰微微挑眉,“怎么了?” “项老和柳叔比赛打猎去了……” 卫枕钰:“……” 这老东西精力还挺大。 半晌,她摆了摆手。 “不用理他了,你们歇着吧。” 等带着小家伙们再次回到了自己家,二壮直接爬上了自己的小床,一动不肯动。 “娘,还是家里好啊!” 大壮瞅着他躺没躺样,侧过眼瞪了他一下。 “要躺就靠进去,四仰八叉的做什么?” 二壮瘪嘴,老老实实的把小屁股扭回去了。 三壮早就抬起小胳膊,紧紧的抱住了许久不见的四宝。 “呜呜呜,我好想你!” 卫枕钰则是拉着方氏直接坐下。 “嫂子,肯定还有别的事没和我说吧?” 方氏满是笑意的脸微微一僵。 半晌,她叹了口气。 “这也能让你看出来。” 卫枕钰无奈抬眸:“自从提到妙妙姐她们,你说话就犹犹豫豫的,我又不是傻。” 方氏知道眼下也瞒不过去,还是说了缘由。 “最近几日,飞哥达和快哥达闹了好几次麻烦事儿,乔云丫头也老是忧心忡忡的,我想问问怎么回事,她估摸是不想麻烦我,总是不肯说。” 卫枕钰闻言眉心微拧,很快,唇边又挽起的淡笑。 “那我晓得了,我去问问。” 正说着话,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 “女娃娃!” 卫枕钰偏头,就发现项九琨得意洋洋的捏着一只野兔子走了回来。 “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卫枕钰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这有些人鸠占鹊巢,真是一点都不觉得厚脸皮。” 项九琨一噎,悻悻的摸了下鼻子。 “屁都不懂。” 他嘟嚷着刺了一句,抬脚就往顾棐南那边去了。 方氏看两个人这般相处,摇头失笑。 “该说的也和你说了,我也就和我相公回家做饭去了。” 卫枕钰拉住她的手腕,“我回来正好做一顿一起吃。” 方氏却连连摇头:“等过几天的,刚回来累的跟什么似的,还要给我们做!” 说完,直接不由分说的拉着林叔就走了。 卫枕钰坐在椅子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现在就去看看。 走到里屋的时候,发现顾棐南正扶着墙倔强的站着。 卫枕钰眸心微缩。 “撑不住就先坐下吧。” 项九琨翘着二郎腿在另一边靠着,见卫枕钰面色哼了声。 “没多大的事儿,最起码还能站个几十息。” 说完之后,他微微一顿侧头过来。 “你们可是在城里遇了麻烦?” 卫枕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语气淡淡:“没有,你可知皇上盖飞天阁是做什么用的?” 项九琨闻言骤然一愣。 “飞天阁?那是什么玩意?” 卫枕钰诧异。 “你这都不知道?” 项九琨最受不了她老用那种看傻逼的眼神看他,当下有点跳脚。 “新帝登基之后,老头我早就被除名滚蛋了,又不是一直混在京城里!” 卫枕钰微微掀起唇:“那就给我讲讲你们那代人的密辛。” 项九琨疑惑抬头。 “怎么觉着你现在对这些事这么上心?” 卫枕钰沉默片刻。 随后她缓缓向前靠了靠身子,眸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荆州时疫肆虐,闹了灾荒,已经三月有余。” 项九琨倏然抬起头,瞳孔中一派震惊,马上开口问:“鼠疫吗?” 卫枕钰颔首。 顾棐南此时也实在撑不住疼痛,坐在了轮椅上。 精致如玉的面庞上盖着一层薄汗,同样把目光放在了项九琨身上。 听他的意思,似乎这种事不是第一次? 项九琨挠了挠头发,见夫妻俩都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无奈的回了话。 “先帝在的时候就闹过一次鼠疫和蝗灾,只不过当时规模不大,而且朝廷赈灾及时,虽说死了有百十来人,不过到来年就好过来了。” “而且荆州从那之后时常灭鼠,又岂能发生三月有余的灾荒?” 卫枕钰得到了答案,缓缓将身子靠回椅背。 她清冷的目光看向远处,朱唇微动:“或许,当今皇上早就不重视这件事了。” 项九琨又安静了。 “算了,你给我相公好好看腿,我去趟镇子上。” 顾棐南抬眸过去,猜出了她的意图,提唇笑:“项老刚刚已经给我看过了,我同你一起去。” 卫枕钰定定的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来。” 项九琨托着下巴,看着夫妻俩又上了马车匆匆远去,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们这次出去也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看起来连对如今皇上很不满意啊。 不过…… 项九琨眼底折出一道冷芒。 当今的皇帝老儿确实不太是个东西。 …… 马车上。 顾棐南总算拉住了心心念念的手,抬起手指摩挲了几番,又没忍住拿起来亲了亲。 卫枕钰对他的一系列行为表示非常的无语。 “又不是许久未见……” 顾棐南幽怨的视线当即砸了过来。 “阿钰倒是说说,从去了那边女扮男装开始,你我之间何曾亲近过?” 卫枕钰侧过眸子睨着人:“都女扮男装了,还如何亲近?” 顾棐南:“……” 见他小气吧啦的闷着气把头转了另一边去,卫枕钰到底还是没有忍住,缓缓靠了过去掐住他下巴。 “看看是谁家相公和自己媳妇闹别扭了?” 顾棐南此时,眼眸中早就氤氲上了淡淡的笑意。 感受到卫枕钰靠近,还是没忍住微微侧头。 “阿钰。” 卫枕钰挑起眉看着他,猝不及防间就被两片温软轻轻贴在了唇瓣上。 温柔缱绻,极尽缠绵。 许久,才把人放开。 顾棐南微垂长睫,声音嘶哑,抬起清透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软唇。 “娘子,待我能站起来,便去科考如何?” 卫枕钰潋滟的眸子弯起。 “你若想去,我便支持。” 顾棐南他出手把人轻轻拢在肩侧,眼底蕴藏着沸腾不息的凛冽。 他不想阿钰这般恣意纵情的性子继续被委屈,不想她面对宗正泽这般人物便需费尽心思斡旋良久。 前世他是个奸臣。 这一世,他想为阿钰做权倾朝野的奸臣。 天下万万人怕他惧他,他的阿钰便能随心所欲,再不用受制于人。 第182章 徐家上蹿下跳 夫妻俩腻歪之后很快来到了‘飞哥达’。 还没下马车,就听到了赵业的怒吼声。 “你他妈要不要脸?” “按照我们家东西做的,做的烂被人找上了麻烦,就说是我们家的?” “待我们卫姐回来……” 一道细声细气的声音紧随其后。 “哎呦喂,你这么大火气干嘛?莫不是被我说中了心思?” “再说了,你们家那幕后掌柜的听说孩子都丢啦,哪有空操心你们这些事!” 卫枕钰脸色微微一凝。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 她抬起手骤然掀开帘子,凛冽的眸光看了过去。 “老娘孩子丢了,老娘自己怎么不知道?” 她清冷冷的嗓音一出,周遭一片寂静。 那个快哥达的人愕然的看了过来。 赵业当即惊喜的哈哈大笑一声。 “卫姐!” “我就知道,每次说你不会来的时候,你准在!” 卫枕钰:“……” 好他妈像二傻子,好丢人。 她无奈扶额,干脆利索的翻身下了马车。 “刚刚说我们家怎么着了?” 说话间,卫枕钰的仿佛就像变了个人一般,就连眼尾都带着几许冷厉。 她一字一顿慢慢又开口问了遍:“说你呢?我孩子怎么了?” 徐小时肩膀一缩,当即往后撤了两步。 “我告诉你,你别想着打人啊打人是犯法的!” “再说了,我们快哥达背后,可是知县大人!” 卫枕钰听到这话的时候,微微顿住。 知县? 走之前和徐家宗家闹腾的事情,知县不可能不知晓。 如今选择了偏帮徐家…… 卫枕钰微微眯起眼眸。 难不成是他们走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徐小时见卫枕钰突然不说话,以为是被知县大人吓住了。 他当即双手叉腰洋洋得意。 “这下害怕了吧?” “还有什么叫你家的东西?茶奶我们家也能做出来,怎么着了?” 卫枕钰背这尖锐刺耳的声音打断了思路,缓缓敛下眸子看向人。 她唇边勾起一抹细小的弧度,眉目间逐渐蒙上一层暴戾。 上次掠走妙妙姐威胁她尚且还没有和徐家算账,现下居然这般嚣张? 卫枕钰骤然淡笑一声。 那双凌厉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人。 “你要么老老实实从这里走出去,要么就让老娘打着出去。” 徐小时一听,当即呲牙咧嘴。 “你还敢把我打出去?你要是真打我——” 咻! 咻咻! 卫枕钰早就拿过来赵业手中的棍子,抬手就朝着面前的嚣张东西抽了过去。 因为速度太快力道又大,以至于擦出了凛凛的破空声。 “嗷——” “你居然打人——” “啊啊!” 徐小时当即疼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飞快的就要往外边窜。 可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两只极为有力的手又抓了回来。 赵业低眉看着人,嘴角扯出一个满是嘲讽的笑容。 “喂,卫姐没回来所以哥们我不好动手,不想惹麻烦。” “现在你才想起来跑啊?” 话音落下,他犹如雨点般的拳头已经落在了徐小时的身上。 惨叫声久久不绝。 卫枕钰低着头把手里的棍子当啷一声丢在旁边。 把顾棐南推过来之后,她坐在了椅子上,双腿散漫的交叠看向那个已经浑身瑟缩的人。 “来,交代交代怎么回事?” 赵业当即绷紧身子,噼里啪啦的说了起来。 “五日前,他们家突然也出来一家叫茶奶的铺子,做出来的东西不好喝也就罢了,结果还给人闹坏了肚子!” “前一阵子人家找上了门,这不要脸的东西,居然说那是按照咱们家的方子做的!” 说到这儿,他懊恼的扯了扯衣角。 “偏偏这阵子大哥去交账,因着这事闹的咱们这儿少了好多客人。” 卫枕钰悠悠的转回眸,看向徐小时。 她缓缓扯起嘴角:“你说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徐小时现在疼的话都说不出来,趴在地上呜呜半天。 卫枕钰见状嗤笑一声。 “把人直接丢在徐家的门口,告诉他,老娘回来了。” 赵业一听,满眼兴奋。 果然有了卫姐就是底气足! 顾棐南微微垂下眼眸,看着徐小时,忽然出口问:“知县什么时候说给你撑腰的?” 徐小时一听这个又支愣起来。 被打掉的牙绊在嘴巴里,叽里咕噜说不清话。 “你就……等介…挨板介吧!” 卫枕钰啧了一声,猛地把人踹了一脚,直接平移了有两米远。 “丢过去。” “是!” 等赵业手下的弟兄把人带走之后,卫枕钰这才把视线重新集中到了账本上。 “少了一半不止,全是因为这件事?” 赵业微微摇头。 “我觉得还有可能是老喝这几种喝腻了,卫姐你不在,我们自己也做不出来新的。” 卫枕钰轻轻抬起手指扣了下。 “确实,这两日我便给你们做新的。” “成婆他们在吗?” 赵业挠了挠头:“这几日生意不景气,我就让她们先回去了。” 卫枕钰微微点头。 “你先别着急,等赵尔洪回来之后,再重新整顿一下。” “成,卫姐接下来咱们怎么整?” 卫枕钰神色一点点变冷。 “自然是等着他们主动上门找麻烦了。” …… 徐老大从今天醒来之后,就一直觉得自己右眼皮跳的厉害。 他背着手走来走去,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最近做的不妥的地方。 知县大人已经再三和他说过,定要打压飞哥达,最近这两日看来成效还算不错。 一想到这儿,徐老大眼底就划过一抹快意。 卫枕钰那个女人现在都找不到自己的孩子,怕是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哇哇哭吧! 等她回来的时候,估摸只剩个飞哥达的壳子了! 他摸了摸下巴,当即得意洋洋的就打算去后院,谁知一个下人却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 “老爷,老爷!” “咱们的人挨打了!” 徐老大瞬间瞪大了眼睛。 “谁敢在老虎屁股上拔毛?” 下人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抬起头看了徐老大一眼又赶紧低下。 “是……飞哥达的卫掌柜。” 徐老大猛地侧头。 “你再说一遍?” “是卫掌柜!她让告诉老爷她回来了!” 第183章 大胆试探 徐老大脸色微微泛白。 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他慌乱的在原地来回走了好几圈,随后手掌和拳头猛的一碰。 “去,赶紧去通知知县大人!” “是!” 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泰阳镇就把这个事传遍了。 紧接着,卫枕钰直接吩咐之前在快哥达呆过的玄字辈暗卫把他们模仿‘飞哥达’的证据全都誊写出来。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关于‘快哥达’的种种经营问题和质量问题,被顾棐南极具攻击性的陈述写的明明白白。 不多时,这张告示帖就被贴在了‘快哥达’门口。 此时‘飞哥达’铺子里。 卫枕钰凝眉听着玄三打探回来的消息。 半晌,她看向顾棐南。 “这知县大人的变化这么大?” 之前可谓是行事很平和的一个人,现在不仅突然举止高调,而且专门盯着‘飞哥达’。 莫非是上面给了他什么指示? 顾棐南缓缓抬起眼眸:“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该被请过去了。” 玄三见状,低声问:“主子,用不用我联系大爷?” “先等等。” 正商量着,外面来了人。 “卫姐!” 卫枕钰闻声转头过去,就看见了胡子拉碴的赵尔洪。 “完事了?” 赵尔洪忙点头:“这次算是彻底交账了,之后就老老实实跟着卫姐做生意了。” “老二把事情跟我说了,卫姐,我觉得这知县大人有点怪。” 卫枕钰撩起眼皮:“怪?” 赵尔洪抬起头,神色认真:“前几天我意外打了个照面,总感觉浑身上下的气质怪怪的,和以前比就像是变了个人。” 卫枕钰眸色深深。 变了个人? “体型上呢?” 赵尔洪回忆了下,“人瘦了很多。” 卫枕钰看向顾棐南,心里的猜测逐渐浮出水面。 不到半个时辰,闹闹哄哄的县衙差事果然围在了‘似茶非茶’的店门口。 “卫娘子可在?” “在。” 一个模样清冷的女人缓缓拉起帘子,看向众人:“各位是在叫我?” 官差笑了笑:“知县大人找您有点事,劳烦卫娘子跟着走一趟了。” 顾棐南缓缓推着轮椅往前,也道:“我陪着我娘子去可行?” 官差迟疑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走吧。” 临走前,卫枕钰给赵尔洪留了个眼神,淡声道:“该做的事别忘了。” 赵尔洪一激灵,点头。 随后又压低声音:“姐,一个时辰你们没出来,我们就带人去闹。” 卫枕钰微垂眸,勾了下唇角:“不必,专心做你们的。” 等两人身影渐行渐远,赵业缓缓拧紧眉:“哥,卫姐真的没事么?” 赵尔洪抹了把脸,压低眉骨:“老实听话就是,干徐家狗的。” …… 知县府。 官差把人带来之后,就退在了外面。 但这次来,两人却没有被上次那般礼待。 坐在上首的知县一直微垂着头,轻轻推拉着茶盖,似乎没有看到他们一般。 卫枕钰缓缓抬手,语调平静:“民妇见过知县大人。” 话音落下。 “砰” 门猛地关上。 卫枕钰不动声色地把顾棐南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抬眸看过去。 只见知县终于转过了脸。 “两位真是让我好等啊。” 那双黑的过分的眼睛紧紧盯着卫枕钰。 顾棐南抬起凤眸,凉凉的与之对视。 空气倏然安静。 “见到本官不仅不行礼,居然还敢与本官直视,真是好胆量。” 知县缓缓走下来,看着两人。 “知道叫你们两人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卫枕钰缓缓勾唇:“还请大人提点一二。” 知县冷笑了声:“提点?” “卫娘子,你可知你的‘飞哥达’已经破坏了泰阳镇百姓的安宁?” 顾棐南扣在椅边的手指一点点捏紧。 安宁? 当真是信口胡来! 卫枕钰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缓笑:“大人不若详细说说?” “究竟是哪一点哪一条犯了百姓的忌讳?” 知县盯着她,笑不达眼底:“其一,茶便是茶奶便是奶,混为一谈如何能喝?” “其二,给众店家私自送货,却从不与官府报备,若是借此搅乱其他商户的生意,又该当如何?” “其三,‘快哥达’备案合法合理,听闻卫娘子睚眦必报竟是打压同行,如此心胸岂能过本官的眼?!” 卫枕钰认真地听完了全部,唇边的笑意却越发深。 “知县大人说的有几分道理。” 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嘲意:“但不多。” 知县猛地抬头看过去。 卫枕钰依然眼含笑意:“众人皆是见过轮子,也晓得椅子,只是我相公坐的轮椅确实从未有人见过,这做出来是能用还是不能用?” “给店家们送货,店家们省了力气,百姓们觉着方便,若说搅乱为何无一人和知县伸冤?” “至于‘快哥达’备案如何民妇姑且不提,只是仿制奶茶偷工减料技术拙劣,还妄图怪在我家头上,此事如何过的了知县的眼?” 她说到这儿,笑的越发明艳无双。 “民妇实在不知,知县大人办事,用的究竟是哪只眼?” “看方向的时候,可是正着看的?” 一番话下来,知县脸都憋的铁青。 他冷冷地盯着卫枕钰,半晌喝声:“伶牙俐齿。” “来人!” 衙役纷纷围了上来。 顾棐南一直神色平静,直至此时都未见慌张。 他由着一圈圈闯进来的衙役围住两人。 “知县大人可听过一句话?” 知县凝眸看过去。 就见那个俊的仿若风光霁月的男人缓笑开口:“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知县眸子猛地一厉。 “押下去!” “哎呀。” 突然间,卫枕钰悠悠叹了口气。 她微抬眼皮,似笑非笑地睨着正中心的那人,“给你面子叫你一声知县,那是想给你留点情分。” “还真王八装金贵,装上劲了?” 衙役大惊。 这卫娘子好大的胆子! 知县闻声浑身僵住,就像是被抓住了痛脚一般。 “你说什么?” 卫枕钰笑意盈盈。 “我说,别装了。” 知县猛地甩下袖子:“带下去,刑罚伺候!” 衙役有几分犹豫。 只见卫枕钰缓缓抬起眼眸,盯着他说出了最后一句。 “出去了这么久,你看来并未学聪明。” 第184章 不过心有不甘 “卫家看来是没教会你真本事。” 卫枕钰轻轻眯眸,淡笑了声:“卫坤。” 偌大的堂厅安静的诡异。 唯有顾棐南面色平静。 从见人的第一面开始,他就觉得那双眼睛熟悉的过分。 尖锐、阴冷。 带着极强的报复心。 几乎是一瞬间,就联想到了上次在衙门见过的那双眼睛。 不问是非就要定罪,和之前的知县大相径庭。 怕是芯子里就换了人。 衙役们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听懂,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上首的知县死死盯着夫妻俩,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本官和卫坤有何干系?卫娘子莫不是出去一趟得了失心疯了?” 卫枕钰缓缓垂眸,手指拉平衣角的褶皱。 她淡淡笑了:“卫知县,姑且不提我,你这一没有升官帖,二没有知州命,当的是哪门子的知县?” 知县猛地握拳。 “还不给我拿下!胡言乱语诬陷县官!重重地打!” 衙役们想冲出来,但不知怎么回事总感觉有一股力量又把他们推了回去。 知县见状,更是火冒三丈。 “都在干什么?!” 卫枕钰低低一笑:“逃回来不是问题,找个窝老老实实呆着就是,非要找我们家的麻烦,何必呢?” “玄三,把人抓过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闪过,知县猛地被扼住了喉咙直接拉了过来! 卫枕钰居高临下的看着半跪下的人,细细地看着他的那双眼睛。 熟悉,非常熟悉。 上次在衙门的时候,就是这双尖锐而又阴冷的眸子,盯了她许久。 卫枕钰缓缓蹲下身子,抬起手指在他脸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平整的脸上果然起了一层不显眼的褶皱。 她缓笑一声,猛地捏住边缘拉了起来。 男人往后缩了下身子,但那张脸已经暴露在了空气里。 只是他的右脸被盖上了一个狰狞的烙印。 衙役大惊。 “知县是假的!” 卫枕钰站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话却是对着格外衙役说的。 “知县应当还在院子里,劳烦各位现在去找找吧。” 为首的衙役赶紧点点头带着众人出去了。 卫坤忽而哑声笑了。 “玄字辈的人。” “你果然是卫家的小姐。” 卫枕钰面色平静:“玄三,去府里找知县。” “是。” 玄三带着几人应声离开。 卫坤猛地抬头,他捏紧了拳头:“你休想找到。” 卫枕钰淡笑一声:“你敢杀么?” “卫坤,你若是真敢杀了知县,我敬你是条汉子。” 卫坤僵住。 是,他确实不敢。 从那个魔鬼一样的地方逃出来之后,他早就没了当初的心气。 能活下去就是唯一的愿望。 直到他抓住了机会逃回了泰阳镇。 他发现卫枕钰的生意做的比之前还大,加上徐老大的频频动作,让他起了冒充的心思。 在他的观念里,官就是官,便是卫枕钰再厉害也只能暗中斡旋,断然没有办法当面反抗。 但他万万没想到…… 她的身边居然有这么多暗卫。 半晌,他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卫枕钰,出于我们最后一点稀薄的血缘情分,我提醒你,卫家不是你能碰的。” 顾棐南瞥过眸子,轻笑着接过话:“表哥所言甚是。” “所以表哥是后悔了吗?” 男人清冷冷的嗓音落在空气里,却像是重锤打在了卫坤的心房。 他猛地捏紧衣角。 “呵。” “我不会后悔,我只是想不明白。” 卫坤缓缓抬头盯着卫枕钰:“为何从去了你家之后,我们家就会彻底离散。” 卫枕钰坐在一边,淡淡地看着人,语调平静:“你其实心里清楚,你爹那样的人,便是没有我迟早都是那个结局。” “你之所以仇视我,不过是因为我卫枕钰混的风生水起,而你卫坤……” 她微倾身往前半寸,唇角勾起。 “混的一无所有。” 话音落下,玄三已经去而复返。 “主子,找到了。” 卫坤身子僵住。 他颓然的低了低头。 这一出闹剧就像她说的那样,完全是嫉妒心作祟。 不甘心看她过得顺风顺水。 很快嘈杂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知县白着脸冲了进来,他一眼看到了地上的卫坤。 本就满脸病态的知县更是气的胸口起伏,他颤着手指着人。 “贼子!给我把人抓起来!” 衙役一拥而上,直接将卫坤五花大绑。 卫枕钰目光落在他的腿上,眸底闪过一丝了然。 腿脚落了毛病。 难怪刚刚一直没有尝试逃跑。 直到把人押在门口,卫坤忽然回头。 “卫枕钰,有机会的话,把我埋在背水村!” 卫枕钰霎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她静静看着不远处的人,低声应下:“嗯。” 卫坤却笑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总是欺负卫星子,那个小胖丫头不管怎么都不会反抗。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居然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居然亲手把自己妹妹卖在赌坊。 居然弃亲娘于不顾。 活够了,就到这里吧。 等正厅安静下来,知县激动地握住顾棐南的手。 “这次真是多谢你们夫妇俩了!” 顾棐南缓笑:“大人客气了,之前还未谢过大人提携之恩。” 知县苦笑摇头。 “若非你们夫妇,我恐怕还被困在井里。” “此事我定会如实禀报知州,好好赏你们夫妇二人!” 顾棐南微微拱手:“大人有此心意草民感激不尽,但我与内人并非为了博得名声才如此做,故而大人无需挂念恩赏。” 知县微顿,随后缓缓叹气。 他稍一动脑子便也明白了顾棐南的真正意思。 区区普通百姓,若真是被大人物盯上了未免是好事。 “既如此,你夫妇二人有其他需求尽管提!” 卫枕钰两人对视一眼,随后笑了。 “倒确实有件事想要从大人这儿请示一番。” …… 徐府。 徐老大背着手焦急的走来走去。 已经和知县大人通信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他分明已经送了礼,难不成是觉得还不够多? 就在他心焦的时候,下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老爷,知县让你去一趟衙门。” 徐老大骤然回头:“衙门?!” 第185章 徐家倒台 “你确定没听错?” 徐老大一把扯住下人的衣领,面色凝冷。 “老爷,千真万确!” 徐老大心里忽然不安地跳动起来。 他脑海中一次次出现卫枕钰冷淡的神情。 该不会又是这个女人做了什么? 犹豫再三,徐老大还是赶紧穿戴好去了衙门。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徐小时夸张的声音。 “疼疼疼!别打了大人!” “这件事真不是小的能做主的,你叫我们家主来……” 徐老大脸一黑,迈步走了进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知县,躬身行礼。 “大人。” 知县微垂眼皮,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徐小时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越发激动。 “爹!” 眼看着他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要扑过来,徐老大嫌弃的皱了皱眉。 “老老实实在那待着!” 徐小时瞬间不动了。 “呵……” “徐家主好久不见。” 熟悉的笑音缓缓而至。 徐老大的身子猛地一僵。 卫枕钰? 只见那个气质卓然的女人缓缓推着轮椅走了出来。 徐老大额角瞬间冷汗涔涔。 眼下知县的这个架势,是要偏帮这个女人啊?! 知县清冷地目光落在他身上,果然开了口。 “叫你过来是有两件事,其一你是否前阵子用银两贿赂了知县,帮着你打压‘飞哥达’?” 徐老大一头雾水。 这种事知县为何会直接说出来? 难道是试探他的诚心? 徐老大纠结半晌,随后小心翼翼道:“大人,此事不实……” “放肆!” 知县猛地拍了下桌子,脸色极冷。 徐小时眉毛紧紧皱起,咬紧牙不敢看徐老大。 下一瞬,知县冷怒的声音响起:“徐小时刚刚交代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你现如今矢口否认是要继续欺骗本官?!” 徐老大愕然抬头,随后猛地看向徐小时。 他看着徐小时那个怂样,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半晌,他只好点头认下。 “确有此事。” 知县冷哼:“你贿赂的那个知县是假的。” 徐老大瞳孔地震。 假的?! 知县没给他消化的机会,继续开口道:“另外本官这收到了‘飞哥达’的请诉,事关你的‘快哥达’劣质模仿,随意抬价,扰乱市场等诸多恶劣行迹。” 说着,知县把一本厚厚的册子取出来,由着衙役递给徐老大。 徐老大接过,忽然有些不敢看。 他和这个女人打过交道。 她不仅性子冷厉,更是心细如发。 这本子上的记载若是事事属实…… 徐老大终究还是打开了。 目光落到第一页就浑身僵住。 为何会有他们内部如此详细的人员信息?! 甚至连虚报的账目都极为清楚的条条罗列了出来! 越是往后翻,徐老大越是满身冷汗。 直到最后一页,他的目光停在了关于徐小时的个人信息记载,徐老大终于瘫在了一边。 完了,都完了。 她居然连小时曾经犯下的事都查到了。 卫枕钰目光淡淡地看着他:“既然徐家主看完了,那我便提一提我的请诉。” “要么家主重新整改,按照自己的商业模式来做。” “要么,请家主就此关门。” 微冷的声音带着几许不容置喙的强硬。 徐老大抬头过去,刚好对上了顾棐南那双满是冰冷的眼眸。 徐小时闻言,本来还想说话,但一看到卫枕钰的眼睛就莫名犯怵,最后还是一声不吭地低了头。 知县拍了拍桌子。 “此事,你可认?” 良久。 徐老大有几分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认,‘快哥达’也会关门。” “请卫掌柜高抬贵手,放过徐家。” 卫枕钰没有应声。 徐老大的心越来越紧,最终无望的猛地坠下。 骤然间,淡淡的声音响起。 “徐大人多虑了,小女不过就是维护一番自己的权利罢了。” 说完,她朝着知县躬身道:“今日多谢大人做主,这便带相公先行离开了。” 知县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心情很好的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快些回去吧。” 出了衙门之后,卫枕钰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徐家的事就此翻篇,他们一家总算是能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一阵了。 顾棐南轻轻拉住她的手腕:“阿钰,来年春闱或许我就能去了。” 卫枕钰有些讶异的低下头。 “此次百商会,你也应当知晓如今圣上并非明君,即便如此还要入朝为官?” 顾棐南轻轻摩挲着她冷白的腕骨,笑了:“我总是要顶在你前面的。” 卫枕钰心中微紧,随后弯起了眸子。 “好,我等着。” 夫妻俩路过飞哥达给赵尔洪送了个信,随后就高高兴兴回了村。 还没进家门,一块小石头已经迎面飞了过来。 卫枕钰眯起眸子,抬手截住,轻抽一口气。 “嘶” 好大的力道。 紧接着阿黎就冲了出来,瞪大眼睛:“娘,爹你们回来啦!” 说着,他弯起小腰就在地上开始找东西。 “我石头捏?” 卫枕钰捏住他小耳朵,无语的展开手心:“你想谋杀亲娘啊?” 阿黎定睛看过去,看着她红红的手心,随后鼓起了嘴巴。 “我错了娘。” “你手都破啦!” 顾棐南闻声紧张的拉过她的手,发现红肿一片的手心哭笑不得。 “你这臭小子,学会内力就瞎折腾了。” 阿黎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我去给娘拿消肿的,但爹我真不是故意的,玄四大哥今天教我新的功法,刚刚还没学好呢!” 卫枕钰眯眼笑了起来:“别听你爹胡说,娘没事,好好跟着学。” 阿黎点头如捣蒜,随后从桌子上取下来一本册子:“这个还是曹爷爷悄悄给我的呢,玄四大哥说很厉害,以后学成了就能一脚一个大胖子!” 怀知恰在这时候走出来,听见自家老二日常吹牛抽了下嘴角。 他手里早就拿了消肿的药膏,拉过卫枕钰:“娘,我给你涂。” 顾棐南看着自家贴心的儿子,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半晌叹了口气往里屋去了。 儿大狗都嫌。 果然这话是真的。 卫枕钰一直端详着怀知,左边捏捏,右边掐掐。 “儿子,你是不是长个子了?” —— 【ps】之后小豆丁们就改成学名称呼了哈 大壮:怀知、阿知 ,二壮:怀黎、阿黎,三壮:怀意、阿意 第186章 两桩喜事 怀知被掐的不自在,脸都红了。 “娘,就是长了。” 卫枕钰看着小家伙短了一小截的袖子,轻轻叹气。 “一转眼,又长大了。” 来到这里其实也没多久,但莫名就觉得已经待了好多年。 怀知给她涂好药,阿黎也凑了过来。 “娘,我们长大还不好吗?” 卫枕钰笑:“哪有什么好不好,娘就感慨一下。” “好了,去玩吧,娘把咱们小院子重新整一下。” 怀知摇摇头,“娘,今日已经温习过了,我和你一起。” 卫枕钰也没拂了他的意,娘两个拿着工具来到了外面。 四宝迈着腿猛地窜了过去,紧接着就听见项九琨炸毛的声音。 “老头子我藏的点心你也偷吃,你个杀千刀的玩意!” “滚过来,挨老子一毒!” 随后他就像个大黑耗子一样,也跟着窜了出去。 卫枕钰:“……” 怀知:“……” 半晌,卫枕钰蹲下身子笑了声:“人老也老了,劲儿还挺大。” 怀知也笑:“第一次见项爷爷的时候,我觉得他是个坏人。” 卫枕钰叹口气,“娘一开始也这么想的。” 怀知轻笑:“不过自从他给爹治了腿,我就不这么想了,娘,他孙女也会好过来的吧?” 卫枕钰沉默片刻,随后认真的看向怀知。 “傻小子,别总是操心这些,你就给娘快快乐乐的读书就行了。” 怀知却摇了下头,拿着小铲子把固化的土块捣碎。 “娘,其实我能猜出来,我们的身份很不简单吧?” “曹爷爷虽然没和我们说这些,但我想,娘你一定知道。” 卫枕钰捏着小锄头的手紧了点。 半晌,她无奈地开了口:“阿知,你知道吗?你们三个里面,娘最担心的反而是你。” 怀知愣住。 “老二心大,老三还不懂事,他们都能享受幼年的快乐。” “唯独你。” 卫枕钰转头看向怀知那双幽黑的眼眸。 眸底有着和顾棐南如出一辙的冷静和平淡。 “你太懂事了,娘很心疼。” 怀知眼眶猛地翻上酸热,呼吸都不自觉的轻了些。 卫忱钰揉了下他的发顶,缓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无论曹禁给娘透露了什么信息,对娘来说,不过是陌生人的一次解惑。” “你顾怀知,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这一点,谁都不能改变。” 她曾经想过,若是孩子们找到了亲生父母,若是他们愿意回去的话,她也愿意放手。 但事到如今,世子和世子妃都已经撒手人寰,那她和顾棐南就是他们三个唯一的爹娘。 思绪间,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人却忽然被抱住了。 低下眸去,卫枕钰就看到怀知把头埋在了她颈窝。 闷闷地声音传了出来。 “娘,我永远都是你的孩子。” 顾棐南一直在屋子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捏了捏泛着酸疼的膝盖骨,眼底的灼热一点点明显。 这次春闱,他必须去。 …… 回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宋琴也从云中县城赶了回来。 卫枕钰把新房子的小院子彻底打理出来,又去大棚把能吃的菜重新翻整,给小家伙们做了好几次蔬菜沙拉。 很快就到了陈妙妙和乔云出嫁的日子。 整个合谷村因为年关前的这两桩喜事,都变得热热闹闹。 “哎呀,还要准备点啥呢?” 方氏一边拉着红绸,赶紧给备好的锦被又绑了绑。 温氏见她忙忙叨叨的闲不下来,好笑不已:“都备好了,先给她们带妆吧。” “哎哎。” 卫枕钰给乔云描眉之后,左右端详了一下。 “温姨,看看行不行?” 宋琴坐在旁边,满眼惊艳:“小钰,我觉得已经很漂亮了!” 温氏侧眸,也是惊讶不已。 “丫头你这手艺,当真是了不得!” 卫枕钰笑着拿起梳子。 “那便成,时辰也快到了。” 她垂下眸子,给陈妙妙拢起头发,和温氏几乎是同时开始。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陈妙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眶微微红了。 娘,你看到了吗? 女儿要出嫁了。 就在这时,乔云探手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陈妙妙心头一热,笑了。 “我无事。” 卫枕钰知道她心里想陈姨,当即开玩笑道:“行了,今日怎么说也得把陆明迷的五迷三道。” 陈妙妙噗哧笑出了声,脸也红了一片。 悲伤的情绪霎时间散去不少。 等把盖头盖好,外面已经闹闹哄哄成一片了。 卫枕钰和温氏扶着人缓缓而出。 穿着大红喜袍的赵尔洪和陆明等在外面,几乎望眼欲穿。 卫枕钰扶着陈妙妙,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小豆丁们。 阿意飞快地跑了过来,手里的大红贴纸放在小胸脯前。 他瞪圆了小眼睛,咬字清晰:“祝姨姨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陈妙妙和乔云霎时间笑了。 不过碍于礼节,两人不能多言。 温氏笑眯眯的给小家伙塞了三四个大红封。 “去给你哥哥们分一分。” 阿意当即憨态可掬的弯下身子,鞠了一躬。 “好耶!谢谢婶婶!” 众人热热闹闹的把新娘子送在了轿子上。 两人都要送在镇子上的婚房里,卫枕钰等她们上轿子,也和温氏张罗着一起上了马车。 因着两家决定一起办,落轿的也在一个地方。 怀知早就被路过的项九琨塞了一兜的糖。 “这个也好吃,小知子吃点。” 顾棐南垂眸看着一老三小,失笑道:“咱们也该跟上了。” 项九琨当即拍了拍手,觑他一眼:“瞅你那出息,不就是那丫头忙了一早上没和你说话么?巴巴的就要凑上去。” “人家新娘子现在正需要她呢,你急个屁你。” 顾棐南脸色黑了黑。 怪不得之前阿钰骂他老东西。 这张嘴出来的字,没一个是人能听的。 调侃归调侃,项九琨还是动作利索的把小家伙们搬上了马车。 等玄四把顾棐南抬上马车,村子里的人赶紧跟了去。 村长和村长媳妇坐在王大爷的牛车上,笑的满脸开花。 “今年这可是个好兆头啊!” 孟千慧侧过身子,弯眸笑:“卫丫头真真是个福星。” 一己之力促成两对,厉害着呢! 第187章 宗家的秘辛 等新娘子入了院子,陆父陆母还有卫枕钰都被请上了坐。 为了整顿好看,顾棐南也被拉在了赵尔洪长辈的位子上。 随着喜婆开始吆喝,赵尔洪蓦地眼眶红了。 等到给长辈敬酒的时候,他直愣愣的半跪下,给卫枕钰磕了三个头。 卫枕钰大惊。 三叩九拜,这可是给家里尊敬长辈才行的礼事! “干什么?快起来!” “这可是折煞我了!” 赵业站在旁边笑着摇头,眼眶有些酸涩。 赵尔洪磕完头起来,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我和老二颠仆多年,能遇到卫姐,实是一生之幸!” “我老赵便在今日,三磕三谢!” “一谢卫姐提携之恩!二谢卫姐亲待之恩!三谢卫姐牵缘之恩!” “从今往后,卫姐便是我们兄弟二人的亲姐,长姐如母,这礼你受得住!” 卫枕钰一时怔住,少见的露出无措。 顾棐南轻笑,安慰道:“阿钰,这是他的心意。” 半晌。 卫枕钰失笑道:“犟不过你,快起来吧。” 等两个新郎官给分别敬了茶之后,总算是礼成,把新娘子送进了洞房。 两家的亲戚都坐在了院子里,赵尔洪和陆明一直轮着敬酒,只是眼神时不时的飘在了洞房那里。 卫枕钰和温氏众人坐了一大桌,见状笑了起来。 “瞧瞧这,已经急得不行了!” 宋琴支着下巴,眼里露出点羡慕来:“真好。” 卫枕钰打趣她:“你和简公子和好了,成亲不就是早晚的事儿?” 宋琴瞪她一眼。 “哪有那么容易?” “他这次为了我和他先生算是掰了,早回去处理麻烦事儿去了。” 卫枕钰叹口气。 “伯父也回去了?” 宋琴听到这儿正色了些。 “没,我爹他们去京城了,对了,还让我给你们俩带句话。” “若是你相公有想法的话,春闱尽量一去。” 一听春闱,村长众人也凑了过来。 “是啊,顾小子因为腿的事儿,这么长时间不能接着考怪可惜的。” “不然怕是早就成了员外爷了!” 村里人对高官门第认识的不清晰。 像肖家老爷肖员外这样的,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不小的官,若是能做成知县便已经是光耀门楣。 顾棐南闻声,眸色深邃了些。 他朝着村里的叔婶们报以一笑。 “我尽量去。” 倒是卫枕钰听出了关键。 她压低声音问宋琴:“为何非得是春闱?” 宋琴面色逐渐郑重:“我爹说,今天的秋闱可能会取消,日后会变成一年春考一年秋考。” “而且如今那位的想法变化莫测,谁知道明年又搞什么幺蛾子?” 顾棐南微微捏紧手指。 项九琨扎在人堆里,吃了好几块肉,又一口烈酒下肚打了个嗝。 “还有两月时间,丫头,让你找的药材得提上日程了。” 卫枕钰心沉了沉。 顾棐南一直不知生机花的事,眼下以为是治腿的其他药材。 他缓笑着安慰卫枕钰:“阿钰不必太急,若是……” “你心放回肚子里,没有若是。” 卫枕钰利落的打断了他。 她侧头看向项九琨,眸底划过一抹冷凝:“大概得多久?” 项九琨听出她话里的深意,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一’。 “少说也得恢复一月。” 说话间,赵尔洪两人已经敬了一圈酒。 在众人起哄的声音里急不可耐地入了洞房。 卫枕钰见状,找了个由头先出了院子。 顾棐南本来想跟上去,被项九琨眼疾手快的拉住了。 “做啥子?” 顾棐南皱眉:“我去看看阿钰。” “看什么看,给我看看你腿……” 卫枕钰此时左拐右拐,很快来到了一处僻静地方。 玄三很快出现在她旁边。 “主子。” “生机花的消息确切吗?” 玄三点头,“确切,不过大爷今日传来了消息,让小小姐不必忧心,两日内必会把东西给你送过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卫枕钰敛眸,半晌忽然开口:“告诉大哥,若是卫家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玄三却像一早预料到似的,笑着开了口:“大爷还说了,小小姐心安理得受着便是,无需忧心。” 卫枕钰愕然抬眸。 心中微微发紧。 她突然,很想见见这个大哥。 …… 京城。 长南候府。 此时在一方紧闭的院子里,雍景烦躁的扔掉了手中的书册。 从上次回来开始,爹突然把他强行关起来,不允许迈出院门一步。 他堂堂长南候世子,连爹的那些姨娘自由都没有! 听闻雍华前阵子去了百商会,回来就被圣上提拔至从五品。 他继续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正想着,门却开了。 长南候负手缓缓而入。 “可反思好了?” 雍景微微抱了抱拳,面上却并无多少恭敬之色。 “嗯,反思了。” 长南候看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拔高声音怒喝:“我让你去宗家是干什么去了?你干什么去了?!” 雍景冷着脸,抬起眸:“爹让我把宗雪骗到手,我没骗到。” 长南候听他这个无所谓的语气更是火冒三丈。 “我让你博得宗家好感,不说能成了这桩婚事,好歹也要留个好印象。” “你呢?直接把人家堂堂宗家小姐甩了,自己偷偷跑回了京城?” 雍景冷笑。 “爹让三哥去,不是更好?” 长南候咬紧牙,几乎是恨铁不成钢。 “他,一介庶子,生来就是为你探路的,你以为这次百商会是好事啊?”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亲近宗家吗?宗太爷那是三朝元老,宗老太太是一品诰命夫人,手持免死金牌,两人是皇上都敬重的人。” “来日宗家分家,你有了和宗雪的姻亲,那就是你铁打的护身符!” 雍景哂笑,勾了勾唇角:“但是据我所知,宗家老二才更受器重吧?” 长南候瞪直了眼睛,随后猛地捏住他胳膊,嗓音沉沉。 “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再喜爱又如何?!” “待真相大白之际,他如今得的恩宠,届时一文不值!” 雍景猛地怔住。 不能……人道? 那个在京城混的风生水起的男人,居然有这样的秘辛…… 但他很快就回了神,目光灼灼的看向长南候。 “爹,我想你搞错一件事了。” “不管你的理由多么合理,婚姻大事上,我只听我娘的。” 长南候脸色一僵。 “当然,若是爹能给我解释出来为何会亲手把我娘送进诏狱……” “逆子,闭嘴!” 长南候怒声打断。 第188章 长的很像一个人 雍景淡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时至今日,他这个当儿子的,都不知道自己亲娘犯了什么事,死的不明不白。 “你走吧。” “我不想看见你。” 说完,雍景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关于娘的事,他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长南侯盯着他的背影,目露哀伤。 最终还是一甩袖子离开了。 此时骠骑将军府,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黑面具,黑长袍,静静立在将军的身前。 “你说你要什么?” 黑衣男人语气平静:“生机花。” 骠骑将军捏了捏拳头,脸色铁青:“你这是要生抢吗?!” “将军莫急,在下只是和你做个交易。” “我手中有一种药可以延缓令尊的病情,虽说无法根治,但胜在药效温和。” “至于生机花……想必将军也请人看过,药效猛烈,真要给令尊入药,存活可能不过十之有二罢了。” 骠骑将军听到这里满眼震惊。 “你究竟是何人?!” 这件事被藏的密不透风,整个京城人也只有少数知晓他夺得了生机花,却不知作何用。 如今这黑衣男人居然字字说中! “在下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药,不是吗?” 空气安静了许久。 骠骑将军最终握紧了拳,沉声开口:“我要当场见效。” 黑衣男人轻笑了声。 “如你所愿。” …… 成婚第二日,卫枕钰就见到了乔云。 眼看着她扶着墙走,实在没忍住笑着走了过去。 “赵尔洪呢?” 乔云闻声,脸腾红一片。 “后、后面搬东西呢。” 正说着,赵尔洪的大嗓门就响起来了:“媳妇儿,你等等我背着你!” 乔云更是红透了脸,刺他一句:“背什么背!” 卫枕钰失笑,扶住她的胳膊等在了旁边。 “这么着急是作甚?” 赵尔洪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阿云想看看村子里起的那个院子。” 乔云点头:“镇子上好是好,我总是有些不适应,想着回来住。” 卫枕钰了然点头。 “成,我把你送回去……” 乔云却拦住了她:“我有洪哥没事的,刚看你手里还拿着家伙事,去忙吧。” 赵尔洪也是很有眼色的把乔云背了起来。 卫枕钰见状,倒也没坚持。 “那你们先安顿着,缺什么和我说。” 毕竟新婚夫妇,她就不当这个电灯泡了。 赵尔洪两人连声应下,这才快步离开。 卫枕钰转身回去的时候项九琨正按着顾棐南做运动,经过这些日子的尝试,站一会儿已经无甚问题,甚至还能幅度很小的走两步。 今日一早的时候,玄三给带回来几味老家伙一直需要的药材。 看得出来,确实成功取悦了他。 居然给顾棐南主动加了好几次康复训练。 见卫枕钰走过来,项九琨抬头忙道:“你回来了?给,自己扶着。” “老头我得给孙女做新药咯!” 卫枕钰就着扶住人,见顾棐南额头沁出汗,问道:“疼不疼?” 顾棐南温和笑:“只是正常的酸疼罢了,阿钰无需担心。” 正说着,怀知走了出来,小脸上满是认真。 “爹,娘,明日我们继续回书院读书吧。” 卫枕钰微怔。 自从上次小家伙们被截走,她心里总是有种阴影,只想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 细细想来,已经许久没去书院,对于怀知来说…… 半晌,卫枕钰扶着顾棐南坐下,走在怀知身前,俯身摸了摸他的头。 “好,明天就去。” “不过要让玄四玄五跟着你们。” 怀知轻轻弯眸,“好,那我就叫阿黎他们收拾书筐了。” “去吧。” 等怀知进了屋子,卫枕钰这才低头看向顾棐南。 “平日你没教?” 顾棐南目光变得有几分哀怨:“岂会?怀知多半是不想让你烦劳天天给他们做饭。” 卫枕钰幽幽叹息。 指望怀知不要操心,简直比登天还难。 因着小家伙明日要去书院,卫枕钰当即拉出早就做好的铁架,给他们做了一顿烧烤。 烧烤用了空间里的秘制调料,给项九琨吃的满嘴流油,还嚷嚷着要。 一直大快朵颐了整整两块猪肉,这才罢休。 翌日。 卫枕钰早早把小家伙们送到书院。 沈院长见到了人,满脸惊喜。 “我可是天天派人打听,你们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卫枕钰闻言轻笑:“之前诸事繁杂,没能给院长报个平安,实在抱歉。” 沈院长闻声摆摆手:“哎,无妨。” “本是书院失职,因着上次的事,我们外出讲学也会配备护卫。” 卫枕钰浅笑,“院长思虑周全。” 怀知三人跟着夫子去了教室,卫枕钰本来打算直接离开,却忽然被叫住。 “卫娘子,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 卫枕钰疑惑的回过头。 “院长但说无妨。” 沈院长深吸一口气,随后压低声音:“我之前在翰林院待过一段时间,故而有幸见过两次皇后。” “你相公……与之有五六分相像。” 卫枕钰瞳孔地震。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们一家解惑了她自己的身份,解惑了小豆丁的身份,唯独对顾棐南的身份备觉迷惑。 ……皇后。 难不成他就是皇帝要找的幺儿?! 不对。 书里说,皇后一生无子,颇得盛宠。 卫枕钰沉默片刻,缓缓抬起眼眸:“许是凑巧像了,毕竟我相公的爹娘都是合谷村的普通人。” 沈院长捋了捋胡子。 “也是,是我多想了。” 卫枕钰盈盈一笑。 “不过还是多谢院长提醒,此事总归是要小心一二的。” 离开书院之后,玄三玄四暗中留了下来。 卫枕钰去了趟浮云酒楼。 进去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自从宫默上次把大阖酒楼的掌柜处置了,大阖就彻底在泰阳镇消失了。 之前她还以为是宫家势大,不过去了一趟百商会,她才明白宫默在宫家本就地位不一般。 李掌柜早就看到了卫枕钰,热情的招着手。 “卫娘子!” 卫枕钰笑着走过去,把竹筐里这几日早就备好的调料拿了出来。 “送货来了,另外想和掌柜的谈个事。” 谁知李掌柜满眼惊喜。 “这倒是巧了,东家今天正好来咱们这儿了!” —— 不好意思昨天太忙了,四更现在补上~ 第189章 埋死的,没死就补刀 卫枕钰挑了下眉,“那劳烦掌柜带路了。” 李掌柜笑呵呵的让小二把竹筐拿到后厨,带着她往酒楼的专属包厢过去。 刚推开门,就听到清冷的嗓音传了出来。 “老李,你还是帮我叫下人吧。” “我……” 李掌柜赶紧抬步进去:“东家,不用叫了,人来了!” 卫枕钰跟着走进去,就看到身穿雪白锦袍的男子正端坐在一旁。 宫默有些错愕的抬起头,目光触及到卫枕钰有些恍惚。 怎么又想到百商会那个俊美公子了? 倒是卫枕钰轻笑着开口:“东家,好久不见。” 宫默这才回神,温润浅笑:“坐。” 李掌柜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把包厢门直接带好。 卫枕钰依言坐下,看向他身前叠的一摞账本,美眸微弯:“东家来查账?” 宫默失笑,摇了摇头。 “有你在,何需如此麻烦?” “不过是和老李对下成本,另外要知会你一些事。” 卫枕钰敛眸,神思百转。 荆州的事情此时越闹越大,对行商之人影响属实不小,加上皇上虎视眈眈…… 难不成是又有新动作了? 宫默也没有卖关子,开门见山的交代了来意。 “你之前派人送来的法子我看了,老菜新做行得通,接下来的便按你所想做下去便是。” “今日来,是有两件大事要同你嘱咐。” “第一件是皇上要大肆招并皇商,若是能贡献足够的银两,甚至会给他们封官带级。” 卫枕钰猛地攥紧手指。 “献银便封官?” 跳过科考,跳过程序,相当于拿钱买官。 还是一朝帝王主动鼓动的大型狂欢! 简直太荒谬。 宫默眉目沉了些。 “确实如此,故而未来一段时间,会出现不少商官……届时,会对我们不利。” 卫枕钰微微垂眸,十指随意交叠,半晌看向宫默。 “那第二件呢?” 宫默微倾身子,目光灼灼的看向她:“这第二件,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戴宫家之名,做我义妹,以此免去一些麻烦。” 他从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就难掩心中悸动。 知晓她已经嫁人,曾经心绪难平。 直到见到她相公之后,才算是彻底死了心。 之后离开泰阳镇在其他地方往来办事的时候,总会想到她,依然倍觉遗憾。 若是只有朋友之交,总归是要注意分寸,哪怕是想要关心她也多有不便。 但若是义妹…… “东家,恕难从命。” 清丽的声音骤然而起。 卫枕钰笑的温和,眼中满是歉意。 宫默心中微涩。 “可否告知我缘由?” 卫枕钰提唇淡笑,“东家予我的机缘已经良多,若是为了躲避麻烦再让东家给撑开庇护伞,那我未免太窝囊。” “商官此事,我定会小心待之,东家尽管放心。” 且不说之前已经答应了宋伯父,便是宫家的名一旦戴上,本身就是更大的麻烦。 因为她的行事已经打乱了很多书里的轨迹,之后处理诸事她还是想以稳妥为上。 宫默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是失望。 他微微抬头,和卫枕钰对上了视线,半晌又低下头错开目光,抬手轻轻捏住茶盏。 “罢了,左右我也会照应你的,不过虚名,不要也罢。” 卫枕钰莫名从这话里听出来点凄凉意味,觉得有几分疑惑。 不过她也没多想,继续道:“此外我也有件事想说。” “关于丸子的配方,我打算卖给东家。” 宫默微微一惊。 “你要把配方卖了?” 卫枕钰轻笑:“是。”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宫默点点头道:“也好,你自己配怕是忙不过来。” 卫枕钰心下好笑。 有流速比较慢的空间,还有一些趁手的工具,忙其实也还好。 只不过考虑到年后顾棐南想要参加春闱,到时精力不在这边罢了。 不过她面上还是顺着宫默的话下去了。 “确实如此,届时我把具体的做法教给李掌柜。” 两人说妥当之后,卫枕钰就打算离开了。 临出门的时候,宫默忽然开口了。 “你相公待你……好吗?” 卫枕钰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弯了眸:“很好。” 宫默对上她的笑,有些慌乱的低下头,曲指握拳掩在了唇边。 “那就好。” 卫枕钰礼貌的颔首过后,很快离开了。 宫默手掌压在膝盖,垂眸微微闭了闭眼。 或许他应该像老李说的……不该继续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了。 …… 卫枕钰很快回了合谷村。 她打算尽快把妆奁和配套的饰品的设计稿画出来,很快就要过年了,待不了几天就得去津州城。 没想到刚回去,她居然见到了两个许久未见的熟脸。 “申姨?” 申知红笑着走来。 “小小……钰。” 项九琨暗戳戳打量着人,心中觉得自己真是抱对了大腿。 这卫丫头的品级是真的不小啊! 这个陌生女人功力极深,一看就是高手。 卫枕钰带着她往新房子去,问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申知红显然很是愉悦:“大爷的计划成功了,趁着荆州的乱子,抓住了小卫家好几个重要人物。” 说到这儿,申知红眸色渐深,眼眶微微红了些。 “小钰,很快卫家就能为你遮风挡雨了。” 卫枕钰心口一滞。 半晌,笑着抬起眸:“计划顺利便好。” 申知红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太激动了,抬了抬眉冷静下来,“属……我听说卫坤回来被你认出来了?” 卫枕钰手下的动作一顿,而后点了点头。 “今晚行刑。” 申知红闻声很是厌恶:“今夜我去蹲着把人宰了。” 卫枕钰垂眸,轻叹了口气:“不必,带回来就埋在背水村吧。” “记住,埋死的,没死就补刀。” 申知红愣了一瞬,随后失笑。 还以为小小姐是动了恻隐之心,没想到还是一如当初的狠厉。 不过这样才好,不会被欺负。 两人说话间,申知红眯眼看了下项九琨。 “对了,大爷说,生机花晚上就送到。” 卫枕钰提着水壶的手猛地攥紧。 “大哥拿到了?!” 她不敢相信,惦记了那么久的东西,居然真的就……被大哥这样轻易的交到了她的手上。 申知红点头笑。 “千真万确。” “小钰日后,不用为这件事烦心了。” 第190章 哪凉快去哪待 卫枕钰赶紧低下了头,抬手指按了下眼角。 生怕被申知红看到泛红的眼睛。 没来这里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亲手挣的。 得到的多也好少也好,每一寸都能数的出来是自己费尽心机算计的。 但来到这里之后,她不仅体会到不计回报的好,还享受到了无条件的宠爱。 尽管她同大哥一面未见。 原来,这些书里的纸片人,早就变成了她的亲人。 离不开的亲人。 半晌,她低头轻笑了声:“麻烦申姨给大哥二哥递个信,如果可以的话,一起过年吧。” 申知红心头一热。 小小姐这是……真的接受大爷和二爷了。 她当即笑了起来:“一定送到。” 见卫枕钰手里捣鼓着菜,她也赶紧腾出手帮着忙了。 “小钰,我帮你整。” 卫枕钰笑应:“成,把这些虾洗一下。” 顾棐南喝药这些日子常时犯困,此时刚刚一觉睡醒,他撑着身子起来缓缓挪下了床。 坐上轮椅的时候,发现床头的花瓶又换了新的花。 他霎时间软了眸子。 也不晓得阿钰每次从哪里找来的,经常会给他换上,说看着心情会好。 ……确实心情很好。 顾棐南探出长指轻轻碰了碰,犹如昆仑美玉般的脸上凝着几许笑意。 收回手之后,他小心地撑着身子坐上了轮椅,缓缓挪出屋子想去厨房。 没想到刚刚出去,白眠居就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大公子。” 顾棐南唇边的笑意缓缓散开,变成平常清淡如水的模样。 “嗯。” 白眠居嘴角一抽,要不要变脸这么快? “主子说,你什么时候和大夫人一起回去?” 顾棐南长眉皱紧,有些狐疑:“带阿钰?他脑袋被驴踢了?” 白眠居:“主子说,想让大夫人给他解惑。” 顾棐南直接把轮椅打转,半分迟疑都没有:“哪凉快让他去哪待,阿钰没空。” 刚巧卫枕钰此时笑着走了出来,和申知红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过年前也没什么忙的了,给怀知他们准备一下新衣服。” 顾棐南:“听到了吗?要忙着做衣服。” 白眠居:“……” 卫枕钰自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对话,见顾棐南坐在了院子里,折进屋子里取了一件厚袄子出来,披在了他身上。 “想冻死?” 顾棐南当即抿唇,老实受教:“下次一定记得。” 白眠居觉得没眼看,深吸一口气,朝着卫枕钰行了一礼飞身离开。 他此时一个脑袋两个大。 所以说怎么回主子? 哪凉快你待哪去? 他怕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卫枕钰对于向来神秘的白眠居和达杉没有太多感觉,把顾棐南有些散乱的头发拢起来,利索的挽好。 她微微侧头看着人,轻笑:“过年的时候,大哥二哥可能会来。” 顾棐南微挑眉,温和笑:“好。” 卫枕钰看他面上没什么异色放心下来,毕竟他和第一次和二哥的见面实在算不上愉快。 看来是没事。 两人简短的说了句,顾棐南就回了书房研墨作画。 卫枕钰则是拽着申知红去了僻静角落。 “你给我看看,我有没有练武的天分?” 申知红有些讶异,“小钰你还要学武?” 在她看来,小小姐要头脑有头脑,要狠劲有狠劲,好像……学点武功就更完美了。 卫枕钰果断点头。 很多事的轨迹变了,那么马匪会不会提前过来,她没有一点儿底。 学点有内力的武功,来日也不至于太被动。 申知红也不多问,当即捏了捏她的骨骼,随后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讶。 “小钰,你身体里本来就有内力!” 卫枕钰愣住。 难怪她感觉自己力气极大,提特重的东西都很轻松。 很快,她想到了那次救妙妙姐,身体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 毕竟她跑的速度已经超出常理了。 “你意思是我直接能用?” 申知红摸了下下巴,面露严肃:“不,虽然内力很浑厚,但是被人封住了,还得找个内力高深的人打通。” “不过小钰你可以先学些招式,大爷二爷就能帮你解开。” 卫枕钰也没太失落,毕竟有内力已经是意外之喜,别管这个内力怎么来的,在她身上那就是她的。 倒是没想到大哥居然也是个江湖高手? 她还以为他和二哥一文一武呢。 “成,明早开始我和你学。” 申知红很是欣喜,连连应下。 看来给大爷回的消息又要多一条了。 说完这事,卫枕钰折身回了厨房把虾泡着,去了老房子里。 项九琨正捣鼓着手里的药材,见她进来眯了眯眼:“咋啦?” 卫枕钰睨他一眼,拉出来小板凳坐着:“你老实给我交代一件事,我相公长的像谁?” 项九琨没想到她一点铺垫都没有,当即噎了一下。 “什么长得像谁?” 见他又要打马虎眼,卫枕钰美眸直勾勾地盯着人:“我已经听到了一个答案,只是要证实一下。” 项九琨闻声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皇后,当今皇后。” 卫枕钰心中一沉。 她抬手撑着下巴,皱眉接着问:“你十几年前就被赶出去,怎么见的皇后?” 项九琨听见直接翻了个白眼。 “那是因为她本来不是皇后。” “禁族楼家,前朝大族,她是禁族的人。” 卫枕钰眉心更紧。 又是前朝。 “那你怎么被踹出朝廷的?” 项九琨眼睛红了,手背都蒙起了青筋,眼看他满眼仇恨,卫枕钰呼吸都轻了些。 却听他咬牙切齿的来了句。 “不知道。” 卫枕钰:“……” 项九琨却神色极为郑重地看着她:“十几年前发生了很多事,我纯粹就是被连带了,确实不知道究竟谁才是幕后黑手。” 卫枕钰抿紧唇,眉目覆上无语。 “那你报哪门子的仇?” 项九琨却忽然安静了。 手里的小木碗被他‘噔噔噔’砸了几下,他颓然的低下了头。 “丫头,我活着唯一的执念,其实只有一个。” “只想让我孙女醒过来。” “至于报仇,我一个十几年前的总宪,又能找谁报?” 卫枕钰沉默了。 第191章 定事事以他们为先 半晌,卫枕钰抬手拍了拍项九琨肩膀。 “你说得对。” “她醒来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她站起身就准备往出走。 “等等。” 项九琨忽然出声叫住了卫枕钰。 “我知道你们夫妇俩不是普通人,总有一天会和朝廷打交道。” 卫枕钰微侧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一定要为那三个孩子考虑好再行事。” 空气安静了一瞬,清浅的笑音散在了空中。 “老头,我卫枕钰定会事事以他们为先,不过你的提醒,我记下了。” ……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放学的时候。 此时长青书院。 怀知带着两个豆丁往门外去。 陆亮忽然叹了口气:“别说,宗铭不在了,突然就觉得班里老是少个人空落落的。” 阿意有样学样的叹了口气。 怀知听见眸色微敛。 其实他们被带走之前的那段时间,宗铭和他们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好,只是从云中县城回来之后,夫子就说宗铭去津州城了。 若说遗憾,确实有点。 毕竟宗铭的学识和想法都很特别,他也常常从中受益。 不过……娘似乎和宗家并不对付。 想到这儿,他笑着看向陆亮:“有缘会再见的,倒是你,有了大嫂感觉如何?” 陆亮一听,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我和你们说,我大哥可听话了,大嫂说什么他做什么,哈哈哈……” “你哈哈什么你?” 正笑着,却没注意几人已经走出了书院。 陆亮猛地被一只大手提进怀里。 陆明微微眯眼,审视着这个背后说他坏话的小东西。 陆亮当即不自在的偏了偏头,说话都有些结巴:“怎么是大哥接、接我呀?” 陆明哼了一声。 “爹娘没空。” 陆亮扒拉着他脖子,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那嫂嫂呢?” 陆明听见他问陈妙妙,当即笑了:“去给你买吃的了,咱们去找她。” 卫枕钰赶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一句。 “在哪买呢?” 陆明闻声回头,当即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有些拘谨道:“就在旁边的铺子。” 卫枕钰挑了下眉梢,“新婚快乐。” 陆明更是站的板正:“是!” 怀知微微睁大眼,有些难以置信,亮亮大哥怎么感觉傻傻的…… 阿黎阿意早就跑了过来抱住了卫枕钰的腿。 “娘!” 卫枕钰捏了捏他们小脸,“开心吗今日?” “开心!” 阿黎笑的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今日夫子夸了大哥,说大哥有经世之才呢!” 怀知闻声红了脸走来。 “娘,夫子大抵是为了鼓励我。” 卫枕钰抬手把他揽过来,笑起来:“就算有鼓励的意思,那也证明夫子认可你,对自己自信点。” 说着,她拉紧三个小家伙看向陆明:“我就先回去了,和妙妙说有空来转转。” 陆明忙点头。 阿意探出脑袋摆了摆手:“亮亮,我们走啦!” 陆亮也挥挥小手,阿意这才心满意足的坐回马车上。 很快回了村子里。 顾棐南一直在院子里等着,看见母子几个平安回来微微松了口气。 怀知一早拉着两个小的进了屋子。 阿意路过四宝抓了抓它脑袋上的毛。 “爹,五宝呢?” 阿黎看了看落脚架,满眼失望。 顾棐南缓声笑:“去送信了,明天就回来了。” 小家伙这才高兴起来,一蹦一跳的进屋了。 没想到刚进去,就听到怀知淡淡的声音。 “写大字。” 阿黎小脸一垮:“我去帮娘做饭嘛。” 怀知抬眼,平静地睨着人:“我去。” 阿意已经吭哧吭哧拿出了自己的本子,老老实实的磨着墨了。 这阵子上学的相处,他充分体会到了大哥的严厉。 要他说,二哥说的那些话就是浪费时间! 还不如老老实实写呢! 果然,阿黎垂头丧气的拿出自己的大本子。 怀知憋着笑,佯装冷着脸:“再磨叽,我就让娘查你。” 阿黎听见,赶紧支棱起来。 开玩笑,娘要是不让玄四大哥教他练武,他会难过死的! 顾棐南刚好在这时进来,他抽出一本书册,支着头刚好坐在了阿黎旁边。 清淡的目光落在他本子上的刹那,顾棐南眸心一缩。 “顾怀黎。” 清冽的嗓音带着几分不平静。 阿黎僵直了脊背。 上次这么连名带姓叫他的,好像还是娘。 “爹,我保证今天好好写!” 说着,他赶紧低头奋笔疾书起来。 怀知幽幽叹息,看向顾棐南:“爹,我去帮娘做饭。” 卫枕钰此时早就把空间调好的酱汁拿了出来。 香醋料酒外面有,番茄酱只能从里面取,她尝了一点点感觉味道还可以,就放在了一边。 眼看着怀知又往过凑,卫枕钰赶紧开口道:“帮娘把屋子收拾收拾就行了,一会儿就做好。” 怀知呆了下,乖乖折身又进了屋子。 谁知进去,却发现屋子整整齐齐的,哪里需要收拾! 卫枕钰叹口气。 手下动作利索的把油热了,随后下进去葱姜蒜爆香,将大虾放进去翻炒一番,一直到变色这才浇上了酱汁。 等上色均匀之后,这才把盖子扣上去闷煮收汁。 但是趁着这个功夫,香味早就钻出去,顺着空气散了开来。 怀知靠近厨房的时候,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大概等了三分钟左右,卫枕钰烧大了火直接收汁,把准备好的葱花撒上,这才出了锅。 介于小家伙们吃了好久的米饭,她今天还蒸了一些奶香小馒头。 又拌了两个菜,申知红才匆匆回来。 卫枕钰抬了下下巴:“端。” 申知红瞪大眼,“这么多虾?” 边说着,动作倒也不慢,麻利的给卫枕钰端在了餐桌上。 卫枕钰擦着手靠在门边,笑着应:“人多着呢,不定谁饿了也来吃两口。” 这些虾还是李掌柜专门派人送来的,在津州这一带可是精贵玩意。 说话间,怀知已经去叫顾棐南几人了。 很快一家坐在了桌前,申知红虽然有些扭捏,不过对上卫枕钰的视线还是坐了下来。 没想到她刚坐稳,项九琨就冲了进来,极为自来熟的拿了椅子。 见申知红打量他,他皱了下鼻子。 “我是神医!看什么看!” 卫枕钰淡嗤一声,赶紧张罗着自家小家伙们。 阿黎早就耐不住,已经上手扒拉着壳,眼看着他囫囵吞枣要全咽下去,卫枕钰赶紧皱眉拉住。 “皮吐了,把虾头摘了。” 倒是怀知斯斯文文的扒皮,等一个饱满的虾仁剥出来之后,他轻轻放在了卫枕钰碗里。 “娘,这道菜叫什么?” 卫枕钰接受了他的投喂,闻言反而笑眯眯的看向阿意。 “你说说,叫什么?” 第192章 坏消息和好消息 阿意笑弯了亮亮的眼睛。 “油焖大虾!” 卫枕钰惊讶不已。 “你从哪听到的?” 阿意摇头晃脑:“早上就听到娘偷偷念叨啦!” 卫枕钰好笑的捏了捏他鼻子。 “小机灵。” 项九琨短短一阵功夫,早在自己面前堆起来一小堆虾壳。 边吃还不忘安顿众人。 “赶紧吃吧,管焖虾还是炸虾的!” 申知红看着很是心动,总算是说服了自己上桌的大不敬行为吃了起来。 顾棐南一直垂眸仔仔细细地给卫枕钰剥皮,偶尔才给自己嘴里送一个。 卫枕钰怕他吃不饱,直接出声喝止:“我够了,你吃吧。” 今天晚上生机花回来,他估计还得有一段时间的忌口。 像海鲜这种发的食物,怕是沾不得了。 但比起这些,他腿能好起来,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一件事。 一家人吃完了饭,卫枕钰好说歹说把要帮忙的怀知按回去看书,见顾棐南又要张罗着洗碗,又赶紧把他推了回去。 申知红在厨房,帮着她一起洗了碗。 就在快洗完的时候,她看向卫枕钰忽然有些迟疑:“小钰,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和你说一下比较好。” 卫枕钰侧眸过去,双眸清亮:“直说。” “我在京城看到了阮铃。” 空气安静了一瞬。 卫枕钰呼吸一窒,随后低下头擦干了手。 “什么身份?” “随平王举荐的御坊女官。” 卫枕钰微怔。 御坊这个词她不陌生。 书里在苏涟壮大自己势力的时候经常出现。 大昊少部分女子也能做女官,是独立出来的一个组织,名御坊。 平日的工作多是协助翰林院整理卷录。 但整个御坊只设定了八名女官,剩余的都是女侍。 女官尽管没有挂品级,但是权利上甚至不低于一些编撰。 这八名女官按道理都要经历严格的筛选,才能被任用,姨母直接就被举荐进去了? 半晌,她抬眸看向申知红。 “随平王和圣上的关系很好?” 申知红摇头。 “很微妙,表面上会给很大的自由,但是随平王其实没什么实权。” “至于其中秘辛,恐怕大爷才能给你解惑。” 卫枕钰顿声,拧紧眉又问:“那你对当今皇后了解多少?” 申知红面露难色。 “属下对这些知之甚少,只听闻当年整个楼家犯了重罪,但因为皇上对皇后的情分,不仅赦免了她的罪,还坚持立了后。” “这么说,还是个痴情种?” 卫枕钰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 申知红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怕是只有大爷最清楚。” 卫枕钰听到这儿也没为难她,轻笑了声:“怎么听着二哥什么也不晓得?” 申知红闻声也笑。 “二爷管的尽是内部的事,对这些朝政大事了解不多,平日里也大多听大爷的安排。” 卫枕钰失笑。 脑海里忽然就脑补出来两个小人。 一个是跳脚笨蛋,一个是清冷美男。 洗完锅,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笛声。 申知红飞身出去,没用多久很快回来了。 只是折身回来的时候,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方极为特别的深木色的盒子,盒子似乎还散发着幽幽的冷气。 “小小姐。” 她呼吸都轻了几分。 卫枕钰定定地看着,眼前忽然就有些模糊了。 她乍然就觉得好不真实。 从听到在釜山开始,一次次的期待和失望。 终于变成了今天的惊喜。 很快,她赶紧折身往项九琨那里去。 没想到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整整齐齐地把工具放在了桌面上,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听见脚步声,项九琨撑开眼皮:“果然被老头我猜中了。” “和你提了这事之后,没见你脸上有忧色,估摸着十有八九就稳妥了。” 至于她怎么从堂堂将军手里搞到的,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瞧着她就是个大背景的,问那些作甚! 说完,他探出了手。 卫枕钰把盒子递过去,面上难掩激动,不过还是让自己尽快冷静了下来。 “我听说入药之际剧痛无比,甚至比上次还要痛苦,可是真的?” 若非有大哥给找来生机花,她都不知如何同顾棐南提及那个十不存一的功法。 项九琨闻声白了她一眼。 “若是没有之前那么一出,确实如此,不过他的身体都经过上次那个药的淬炼了,早就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坚韧。” “放宽心,把人叫过来吧。”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赶紧去了新房子那里。 但靠近门的刹那,却又莫名有些难以言喻的紧张。 半晌,她小心翼翼地的推开了门。 顾棐南正专注的写着注文,闻声抬头看了来,见是卫枕钰,那双凤眸轻轻弯起。 “阿钰,忙完了?” 卫枕钰忽然就觉得紧张的心平静了下来,她走了过去,轻轻环住他的肩膀。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听哪个?” 顾棐南轻轻搁下毛笔,抬手握住她的手,侧头笑的温润。 “阿钰说哪个我听哪个。” 卫枕钰轻轻挑眉,压低身子凑近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双有型勾人的眼眸。 “今夜,你不能和我睡觉了。” 顾棐南呼吸一滞。 他微微抿唇,眼尾微耷,显然变得委屈起来。 “我今日可是惹你生气了?” 卫枕钰憋住笑:“没有,只是不能一起睡。” 顾棐南沉默一瞬,又道:“阿钰的月事不在今日,可是出去遇了烦心事?” 卫枕钰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偏生又一直忍着关心她,当即没忍住笑出声。 探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压下亲了亲他。 “听好消息吧,今夜你可以治腿了。” 顾棐南还没从突然的亲吻回过神,闻声倏然僵住身子。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过来。 “阿钰,我没听错?” 卫枕钰弯眸笑了,轻轻拨开他脸侧的碎发。 “嗯。” 顾棐南薄唇微动,张了又合,反复几次忽然失了声。 他……居然真的很快就能站起来了。 一时间,潋滟的凤眸都蒙上了一层雾气。 怕被卫枕钰看见,他赶紧低了低头。 清冽的嗓音带着轻微的颤意。 “真好。” “我就要能帮你分忧了。” 第193章 其实他都明白 卫枕钰只觉心间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楚。 她拢了拢他的肩,轻笑了声:“嗯,奴役你。” 说话间,卫枕钰把人推了出来。 项九琨面色严肃的正捣鼓着东西,见两人俱是紧张的神色,他翻了个白眼。 “都出去。” 卫枕钰轻抽了口气:“这次不能带家属?” 项九琨:“带个屁带!” 说着推推搡搡就把人撵出去了。 卫枕钰幽幽叹气,申知红笑着走来。 “放心吧,他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闻声,卫枕钰意外地挑眉:“怎么说?” 申知红:“他学毒之前,先成名的是医术,当年这件事暴露出来,好多人上门求医。” “几乎是出手必成。” 卫枕钰听着,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早在书里见识过这老家伙的厉害,但……看着总觉得有那么几分不靠谱。 此时院子里。 项九琨小心翼翼地把生机花取出来。 顾棐南垂下长睫,忽然出声:“我若是没了这味药材,腿可是无法彻底好了?” 他语调平静,却把项九琨吓了一大跳。 他有些迟疑地看了过去。 “你从哪听的?” 顾棐南深邃地凤眸盯着人,半晌收回视线,声音轻了几分:“猜的。” “别瞎猜,这只是加速好起来的药罢了。” 顾棐南微低头,没应声。 他从刚刚已经得到了答案。 从前段时间,阿钰经常暗中找人谈话,他就有所疑惑。 以前她从不会避着自己。 不仅如此,每次她回来的时候,眉目间总是藏着不易察觉的忧色,尽管……她极力掩饰。 想到这儿,他垂眸捏了捏膝盖。 依然刺痛。 她那般报喜不报忧,担心他受不住腿不能好的打击。 可阿钰不晓得。 他更心疼总是把坏事独自扛着的她。 项九琨没有得到回应,已经隐约猜出来了什么。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 “过去的事儿,就别想了。” “左右……很快你就能活蹦乱跳了。” 顾棐南抬起眸轻轻应了声:“嗯,还有件事拜托项老。” “啥事?” “莫要将刚刚的事告知阿钰。” 项九琨手下动作一顿,随即笑了声:“你们两个倒是挺为对方着想。” “行了,老头子我有分寸。” 屋外。 阿黎从知道了这个好消息,一蹦三尺高,索性激动地原地打了三遍拳。 阿意则是把卫枕钰给他做的存钱罐拿了出来,一个个铜板认真数着。 卫枕钰好笑不已。 “这是要做什么?” 阿意小脸满是严肃:“我要给项爷爷付治病的钱。” 卫枕钰眸心一软,揉了揉他脑袋。 “好。” 怀知也走了来,少见的在门口转来转去,看起来很是紧张。 好一会儿,他忽然扭头。 “娘,爹以后走路的时候,腿还会疼吗?” 卫枕钰心尖一紧,轻声道:“不会。” “他会变的和咱们一样。” 怀知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激动,随后捏紧拳头,清亮的眼睛看向卫枕钰。 “娘,是舅舅帮忙了吗?” 卫枕钰眼睫轻轻颤动,长长叹了口气:“是。” 于怀知,真是半点都瞒不住。 又过了半个时辰,卫枕钰不由分说的把三个小家伙按在床上。 “乖,明日一早,娘就把好消息告诉你们。” 怀知虽然还想接着等,但是想到还要去书院,只好先闭上眼睛了。 卫枕钰这才走出了屋子,看见门边的申知红,她抿紧唇没说话,侧眸看向了旧房子。 但愿一切顺利。 …… 云雾缭绕的山间,冰雪飞舞,将这里装裹的宛若一座晶莹的冰雪城池。 一座极为精致的楼阁端坐中央。 身披黑色狐擎的男人,冷白的手指间捏着两张薄薄的纸页。 那双清冷如雪的异瞳中带着几许微不可察的炙热之色。 卫扶光踩着风雪走了进来。 进门后,他抖了抖衣服上的雪星子,拧紧眉问:“大哥,什么事儿这么急?” “阿钰那边出事了?” 卫玄渡微微侧身把信推前,清冷的目光覆上暖色,淡笑:“申姨送来的,你看看。” 卫扶光赶紧拿过来细细地读起来。 “一起过年?!” 他惊喜的抬头。 “阿钰让咱们一起?” 上次见面的时候,阿钰似乎并不很待见他们两个哥哥。 如今…… 想到这儿,他眼眶居然热了些。 “也不知道娘到底跑到哪去了!” 卫玄渡坐在茶案前,笑的平静:“她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比起这个,你更该好好想想怎么赶在年关前,忙完手上的事。” 卫扶光嘴角一抽。 “大哥,这次抓住了洛乘我也算大功一件,你不表示表示?” 卫玄渡头都没抬,撩起眼皮:“哦,是得表示一下。” “把他手脚废掉,舌头拔了,送在皇宫。” “记得,经脉成泥的那种。” 四年前借着假张六花的掩护,不仅害死背水村保护阿钰的卫家人,还拿到了入门令在卫家蛰伏许久,搅动了小卫家的风云── 卫玄渡异瞳中氤氲上淡淡的薄凉。 若非洛乘,卫家早就尽在他的掌控之下,阿钰也能有个光明正大的后盾。 罪人,就该由更大的罪人来审判。 狗咬狗,岂不是美事一桩? 想到这儿,他缓缓低眸,将茶慢条斯理地烫开,唇边挽着一抹淡淡的笑。 卫扶光见他这个样子,心尖一颤。 要不是他是他大哥,真挺害怕的。 卫玄渡见他没回应,微微挑眉看了过去。 “没听到?” 卫扶光深吸一口气,“听到了,对了,上次去的匆忙,也没给阿钰准备礼物……” “这个你别操心。” 卫玄渡淡淡打断。 卫扶光见他这么说,也就不操心了,赶紧折身往出走。 开玩笑,阿钰的邀请,他定要准时赴约! 卫玄渡见他走远,又把信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细细的折好放在了一个极为精致的盒子里。 冷白的手指扣住锁扣之后,他才低低笑了一声。 礼物…… 他刚备了两箱,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 细细想来,怕是还不够。 明日再去看看。 想到这儿,卫玄渡看向窗外,苍茫飞雪间,一抹灼热的光亮隐隐破开寒意。 娘,待你回来之日,可是要当祖母的人了。 听申姨说,阿钰的三个孩子,很可爱。 第194章 好事成双 一晃天蒙蒙亮。 “吱呀”一声,项九琨才扶着脖子走了出来。 他声音沙哑的厉害:“好了。” “多谢。” 卫枕钰一直守着,闻声快步走了进去,待看见床上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时,她莫名眼中潮热。 终于,终于。 到了这一天。 她和他彼此都等了太久。 顾棐南听到声音,有些虚弱的睁开了眼睛,猝不及防间就撞进了那双含着泪光的眸子。 他轻轻牵起唇角:“阿钰,一切都好。” 卫枕钰小心地靠坐在他身边,声线都带了些许颤抖。 “那就好。” 项九琨出去洗了把脸,回来见卫枕钰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极其嫌弃的摆了摆手。 “养个三五天就能走了,瞧那样!” 卫枕钰当即笑了起来,她转眸看向他。 “老头,这次给你一个随便提条件的机会!” 项九琨微怔,随后眯起眼睛。 “油焖大虾两锅,麻辣粉三碗,香脆卷一盒……” 卫枕钰弯了眸笑出声。 老头还真不和她客气。 不过她还是把他所有的要求记在了心上,这次老头可是大功一件,怎么也得犒劳好了。 因着夫妻俩一晚上没睡觉,怀知坚持让申知红送去书院。 卫枕钰便和顾棐南索性倒在新房子接着睡觉了。 没想到再醒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日上三竿。 卫枕钰赶紧下床打算做点饭吃,没想到却闻到了一阵饭香。 她疑惑的走了出去,就听到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 “这要是腿好了,可是大喜事!” “是啊,钰钰算是熬出来了。” “没想到项老爷子这么厉害呢?” 项九琨的声音很快插了进去。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瞧不起谁?老头我当年可是别人都请不到的圣手!” “啊对对对!” 卫枕钰走了出去,就看到灶火跟前热热闹闹的围了一圈人。 方氏拿着锅铲,笑着和众人说话。 “钰钰!” 陈妙妙回头看见人,猛地扑了过来。 卫枕钰笑着把她揽进怀里,“新娘子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陈妙妙脸红了些,嗔她一眼:“你还说呢,昨日我听陆明说你去接孩子,没几步路的功夫也不说看看我!” 卫枕钰失笑:“你俩新婚燕尔的,我去打扰作甚?” 方氏笑眯眯地回头。 “就是的,好好努力争取过阵子就怀上!” 陈妙妙被打趣脸红的不成样子,赶紧岔开话题:“以后的事儿了都是……不是正说钰钰相公呢吗?” 卫枕钰抚了抚她耳边的碎发,轻笑。 “估摸着很快就好了。” 方氏一边给她炒菜,一边笑:“天大的好事儿,今年呐,一定能和和美美的!”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她手下的动作,心中感动。 “嫂子这阵子自己的都忙不过来,还给我做饭。” 方氏摇头。 “我忙啥呀?今年跟着你做毛衣赚了不少呢!我相公他们也不用那么辛苦,马上年关了也就备点年货。” “正好今儿来看看你,听你一宿没睡,顺带做了。” 说着,她扭头笑:“可莫要嫌弃嫂子做的,倒是没你的手艺好。” 卫枕钰心头一暖。 “怎么会?” 说话间,她走过去帮方氏打着下手。 陈妙妙把提过来的肉放在边上,也卷起了袖子,“这块肉正好炖上吃!” 卫枕钰笑着接过手:“我来。” 陈妙妙却把她推了出去。 “回去歇着,我们做。” 卫枕钰见她坚持,只好擦了擦手回了屋子里。 没想到刚一进去,就见顾棐南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阿钰。” 卫枕钰走过去把他扶着靠在床边。 “感觉如何?” 顾棐南抿唇笑:“很好,不疼了。” 项九琨在这时冲了进来,绕着顾棐南打量好一番,左捏捏右看看,随后道:“再躺半天,明天试着走。” “只能躺着?” 顾棐南错愕的问出声。 项九琨撩起眼皮睨他一眼:“以防万一。” 卫枕钰当即顺着项老头的话,“你就老老实实躺着,我一会儿把饭给你端进来。” 顾棐南听见,只好点头应下了。 阿钰的话,他断然是要听的。 卫枕钰这才和项九琨并肩往出走,他一直嘴角挂着笑。 忽然,她眯起眸子开了口:“遇见好事了?” 项九琨冷不丁被问出口,随后摸了摸下巴:“今日一早,我孙女手指动了!” 卫枕钰有些惊讶,心里倒是为他感到高兴。 坚持了这么多年,终于也有了结果。 “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了。” 项九琨有些混浊的目光里闪过一抹亮光,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肯定会的。” “倒是没想到你这丫头居然是我的贵人。” 卫枕钰闻声,淡淡转眸看向厨房,蓦地低笑了声。 “彼此彼此。” 方氏两人很快把饭做好,申知红帮着端在桌子上,见卫枕钰单独拿了盘和碗,还净挑了些清淡的,低声问:“姑爷不能出来吃?” 卫枕钰点头:“让他就在屋里,你也别看着了,自己盛上。” 给顾棐南安顿好之后,她这才坐在了餐桌前面。 卫枕钰看着自己面前放好的米饭碗,打趣道:“不知道人以为我是哪家的小姐呢,饭都让人盛好了。” 陈妙妙噗哧笑了。 “要我说啊,钰钰除了差这个身家背景,可不比那些员外的小姐差!” 申知红:“……” 她沉默的扒拉着碗里的饭。 小小姐何止是世家小姐。 还是势力庞大的古世家的唯一千金。 大爷二爷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送给小小姐,这身家背景……还真有。 倒是方氏闻声,笑着转移了话题。 “怎么不见陆明过来?” 陈妙妙瘪嘴:“和镖局打交代去了,他说是日后不做那危险行当了。” 卫枕钰缓声道:“也是好事,能多照顾你。” “不说这个了,钰钰,你相公腿好了可是要去科考?” 卫枕钰叹了口气。 “是,年关之后就要春闱了,他想去试试。” 方氏:“若是高中了举人,回来可是天大的荣耀!不过丫头,怎么看着你还忧心忡忡的?” 卫枕钰定了定神,抬起眸子看向两人。 “就是突然有些感怀罢了,你们莫要操心了,快些吃吧。” 朝廷风云变幻,顾棐南一旦科考,那就是半只脚卷入浑水里的人了。 总归是……心有不安。 第195章 终于恢复了 方氏见状没有多言。 那些朝官的事,她不懂,但总归是出去了就没有村子里省心了。 都听说高门大户的男人有了权势就会变了心,顾家小子瞧着是个长情的,应当还能让人放心些。 吃完饭之后,申知红就被挤出了厨房。 “我们帮衬着就行,你歇会儿。” 申知红一时间呆住,迟疑半晌就给卫枕钰整理院子去了。 三个女人站在灶台边上,互相说着话。 “丫头,若是顾小子去科考,孩子们怎么办?” 卫枕钰手微微一顿,沉默片刻道:“我想着等他们回来问问他们自己是怎么想的。” 方氏轻轻叹了口气。 “你若是觉得不方便,就交在我身边给你看着,再不放心,就差两个人守在我家跟前。” 虽说知道丫头身边似乎有不少厉害的护卫,不过这些她从来不会多问。 平日里做生意难免有个磕磕碰碰,有人保护着她也能踏实。 卫枕钰心间盈满了暖意。 “行,到时我看看他们想跟着还是想留。” “嫂子呢?前阵子不是说要给童童送去书院?” 陈妙妙听着这话笑了:“那小子,先是去了两天就闹着要回家,回家了之后嫂子可是说了半天好话才又答应去的。” 方氏幽幽叹息。 “要么说有些小崽子天生就不是那当官的料。” “他若是有怀知一半的踏实和上进,我和我相公就等着享清福了。” 卫枕钰听到怀知却摇了摇头。 “那孩子,太早熟了。” 方氏闻言想到了点什么,把最后两个碗利索的洗完,擦干净手后按了按她肩膀。 “船到桥头自然直,瞧瞧你年纪不大,每天操心的跟什么似的。” “我这就回去了,你若是这两日不方便做饭,就叫我过来。” 陈妙妙也点头。 “婆婆他们也不让我做活,平日里闲的很,你有事给我递个信儿。” 卫枕钰心中越发感动,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人。 “知道了,我用你们的时候,可不会客气。” 两人走的时候,卫枕钰好说歹说又给带了不少糕点,这才离开。 一晃又是两天过去。 卫枕钰一早醒来把小豆丁们送去书院,回来之际就听到申知红惊讶的声音。 “姑爷,你……” 卫枕钰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赶紧快步跑了过去。 但没想到的是,那个身穿浅白色长袍的矜贵男人,静静地站在了轮椅旁边。 “顾棐南?” 她惊讶出声。 下一秒,男人居然稳稳的迈步走了过来! 有力的双臂直接将她揽进怀中,紧紧箍住。 顾棐南的声音有些颤抖。 “阿钰,我能走路了。” 卫枕钰一颗心剧烈的跳动起来。 半晌,她才僵着胳膊回抱住人。 真好。 他终于……能拿回他的骄傲了。 项九琨背着手站在拐角,看见两人相拥的画面,眼眶莫名有些酸。 别看那臭丫头,做事冷心冷情还挺横,其实作为一个女儿家承担的实在是太多了。 当天晚上。 怀知还没出书院的时候就觉得左眼皮猛跳。 他疑惑的看了一眼阿黎和阿意。 今天也没碰到什么好事啊? 老二字还是一如既往的丑,甚至还被夫子教训了一顿。 就在她彻底迈出书院门口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娘的身边…… 是爹?! 站起来的爹?! 顾棐南远远的就看见怀之知震惊的脸,他心中微微酸涩,有几许僵硬的走了过去。 “看什么呢?” 阿意最先反应过来,就像个小炮弹似的,猛地冲进顾棐南怀里。 “爹,你好啦!” 顾棐南赶紧将他抱进怀里,轻轻应声:“嗯。” 怀知这才努力平静下了心情,走了过来。 他拉住顾棐南的袖子,低声细语。 “爹,还疼吗?” 卫枕钰和顾棐南倏然红了眼眶。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 怀知终于笑了。 少见的带了几分幼态的童真。 “那便好。” 阿黎一直没说话,只是偷偷抹了下眼角。 呜呜呜,爹终于能站起来拧他耳朵了! 因着顾棐南恢复了,卫枕钰心情大好的带着小家伙们一起逛了逛镇子。 路过老张头铺子的时候,一家人还进去了一趟。 “啊嘞?可真俊呀!” 老张头一边围着顾棐南打量,一边把手边的几个木制小玩具递给了怀知他们。 “来,送你们的礼物!” 怀知三人懂事的道谢。 “谢谢张爷爷!” “不用咧!小玩意!” 卫枕钰笑起来。 “今日来找你,是要让你再帮着打一套工具。” 她说着把手里的图纸递了过去。 老张头仔细端详了一下,有些疑惑。 “这是做啥的?” 卫枕钰笑得讳莫如深。 “做饭的。” 项九琨这两日发了疯的做实验,手里的那套木制小工具都快被用坏了。 她偶然看见,索性就帮着打了。 顾棐南一直侧眸静静的看着她,听她说做饭用,哑然失笑。 阿钰忽悠人,真是半点草稿都不用。 老张头自然是被忽悠了过去,当即打下包票,两天内就能做好。 卫枕钰一家子这才又往村里去。 好巧不巧的路上还碰到了好几个村里的人。 居然连村长都碰到了。 “你这……我还听他们说你的腿要好,以为是谣传呢!” 顾棐南微微拱手轻笑。 “我娘子费尽心力,索性是争气了一回。” 村长闻言面色复杂了许多。 “这倒是,既然恢复了就好好对人家,你要补偿的可多着呢!” “行了行了,腿好了,也得好好养养,回去赶紧歇着吧!” 卫枕钰两人见状,也就顺着话头赶紧回家去了。 平淡的日子充实而幸福,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小半个月。 顾棐南恢复的事,直接传到了知县那里。 没两天的功夫就去当差了。 而赵尔洪在这段时间也上门好几次,每次来都带着大包小包。 卫枕钰看她这会过来,又提着鼓鼓囊囊的一大包东西,皱起了眉。 “自己好好囤着便是,我这儿不缺什么的。” 赵尔洪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笑了起来。 “卫姐,你可是不晓得,自从徐家倒台了之后,我可是天天数银子数到手软。” 卫枕钰轻轻笑了一声,“瞧你这点出息,正好你今天过来了,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第196章 敢想的不敢想的 卫枕钰带他进了书房。 赵尔洪大致扫了一眼,满心感慨。 卫姐家这书香氛围就是浓郁。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就定格在了书案后面的轮椅上。 “卫姐,姐夫不是好了吗?怎么还坐轮椅呢?” 卫枕钰转过头顺着看去,一时失笑。 脑海里就想到了恢复第二天的事儿。 她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这轮椅用不上了,要拿到旧房子去给项九琨垫屁股。 没成想顾棐南委屈巴巴的赶紧把轮椅拉在了自己身边。 不仅如此,每天还极为珍视的擦的光亮,不知道人还以为是什么宝贝。 想到这儿,她摇头笑道:“估摸这是坐出感情了。” 赵尔洪哈哈大笑了两声。 “卫姐,哪是跟椅子有感情?不过是因为你给找人打的!” 正说着,身披白色长袄的俊美男人带着寒意走进了屋子。 卫枕钰讶异的看过去。 “今日下差这么早?” 顾棐南弯眸轻笑:“我和大人说,今日对娘子甚是想念,便先回来了。” 卫枕钰嘴角一抽。 这旁边还有人呢,真是个不知羞的! 赵尔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姐夫好!” 顾棐南走在了暖炉旁边,驱散着身上的寒气。 闻声温和道:“不必客气。” “你们接着说便是。” 卫枕钰便也转回头点了点桌面上的纸。 “你看看能不能在飞哥达后面再盘出来一个铺面?” 赵尔洪仔细的看了看,随后摸摸下巴。 “能是能,不过卫姐你打算打一个多大的出来?” 卫枕钰微微抬起手指,丈量了一下。 “要比奶茶的铺面大个三倍左右。” “然后按照图上这样摆好架子,分好类别和区域。” 赵尔洪吃惊的看着。 “啥都卖啊?” 卫枕钰轻轻一笑。 飞哥达超市是她早就想过的事情,拖到现在才执行已经很慢了。 “一部分区域你去和各家商铺谈,把他们卖的最好的货品摆置出来,如何分成你看着来。” “另一部分用咱们自家的货。” 赵尔洪不懂就问。 “咱们自己家也没这么多啊?” 顾棐南此时把身子烤暖,确认不会把寒气度过来,这才朝着卫枕钰走来。 他探出长指点了一下纸的边缘上面标注的小字。 “阿钰的意思是,咱们自家有什么卖什么,包括合谷村其他村民的。” “不仅如此,还要和村长谈,看看那些废弃的地面能不能用起来。” “按照阿钰的法子做大棚,有些菜成熟起来快很多。” 赵尔洪本来也不是笨人,当下这么一点就通了。 “那成,我今儿晚上就联系兄弟们。” 卫枕钰摇了摇头,又道:“这事儿不用太着急,等你手头的活稳定下来再做也不迟。” 说到这儿,她忽然眯起眼眸。 “罢了,还是晚些再做。” 赵尔洪有些疑惑,“姐,若说安顿的话,两三天就成。” 卫枕钰哼笑一声。 “都有媳妇儿的人了,万一赶着年关就有喜了……” 赵尔洪倒抽一口气,随即眼中迸发出激动。 还是卫姐想的周全啊! 到时阿云若是有喜了,他怎么也得每天小心伺候着。 心思一拐到这边来,他当即就有点收不住自己的嘴。 “嘿嘿,卫姐,现在姐夫腿好了,你俩不考虑再要一个?” 卫枕钰当即翻了个白眼。 “啥心你也要操,麻溜儿的走人!” 顾棐南脸色微红,屈指压在唇边轻轻咳嗽一声。 “阿钰,他也是好心……” 卫枕钰当即瞪了他一眼。 真是支愣起来了,以前不敢想的都敢想了。 顾棐南到底还是不会拂了她的意,当即不吭声了。 赵尔洪极有眼色的告辞。 再待着,指不定得挨揍! 等人走了,卫枕钰刚一转身,一道阴影就盖了下来。 “娘子。” 卫枕钰心尖一跳。 脑海中忽然闪过众多不可名状的东西。 顾大狗这几天黏人黏的紧,每天都要亲个没完不说,时间还越来越长。 坚决不能助长他的威风! 还没想完,下巴被轻轻捏起,顾棐南倾身压下,温柔缱绻的吻已经落了上来。 卫枕钰直直地对上了那双深邃的凤眸,被眼底的灼热烫了一下,随后缓缓垂下眼睫。 …… 顾棐南自从能站起来,给卫枕钰几乎分担了一大半的事。 甚至她都有些无所事事。 每次下差回来,准把镇子上的生意给她处理妥当了。 回来之后又给她整理小菜园,她若是多动一点家务,就被不由分说的抱回屋子。 就比如现在。 卫枕钰扶额叹气。 “再这么坐下去,人都要废了。” 顾棐南眯眼笑,薄唇压下亲了亲她的内心。 “不会,阿钰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嗯?” 卫枕钰无语至极。 “你做你的,我干我的,互不影响。” 顾棐南抬眸过去,却温柔地拒绝了。 “不必,阿钰要做的我都会做。” “你若是无聊,我便叫嫂子她们……” 素手堵住他的唇,卫枕钰幽幽叹气。 “打住。” “我去练武。” 顾棐南蓦地低笑一声。 “好。” 眼见卫枕钰走远,他眸色才逐渐深幽起来。 阿钰急着练武……多半是因为前世的事。 突然袭击合谷村的马匪。 他逐渐捏紧手指。 这个武,他也得学。 申知红依然做了卫枕钰的启蒙老师。 过了两个时辰后,申知红看着她比划出来的招式,眼底闪过震惊。 见过学的快的,没见过……这么快的。 小小姐几乎是一点就通。 而且她打出来的招式极有力道,绝非绣花拳腿。 卫枕钰微抬手,将整个一套招式结束,扭头看了过去。 “你瞧着,我适合什么武器?” 申知红:“小钰若是想,怕是什么都能学会。” 卫枕钰轻笑了声。 “高看我了。” 没想到项九琨在这时走了出来。 他双眼明亮,抱着手里的一打新工具。 “你送我的?” 卫枕钰挑了下眉。 “卖你也行。” 项九琨当即黑了脸:“呸!狗嘴吐不出象牙,亏的老头我想给你点好东西防身。” 卫枕钰侧身笑的越发畅快。 “开不起玩笑呢怎么?” “你孙女恢复的如何了?” 项九琨张了张口,正准备应声,忽然听到一些东西落地的声音! 第197章 带走娘子的温度 卫枕钰眸子倏然凌厉。 “快!” 三人飞快的冲进老房子里,却发现项九琨孙女的胳膊直直地耷拉在床边! 她眉头紧紧皱着,显然已经有了意识, 项九琨浑身猛地一颤。 “小妫,小妫(gui 一声)……” 项鸣妫应声而动,手指再度颤动了几番。 卫枕钰敛眸过去,冷静道:“快醒了,老头,需不需要施针?” 她一句话,让激动到失语的人找回了理智。 项九琨连忙转身,赶紧从自己满桌的瓷瓶中找到了几个,急急忙忙就要往出走。 申知红看过去,出声:“我给你熬。” 项九琨放在她手上,这才恍恍惚惚地走了回去,直到坐在项鸣妫身边,这才深吸一口气,拿出了银针。 小妫能有意识属实不易。 这次机会他必须把握住! 卫枕钰见状,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把门掩好。 顾棐南一早听到了动静,从旁侧走来,给卫枕钰披上了一个长袄。 “项鸣妫醒了?” 卫枕钰微微一愣。 她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她名字?” 顾棐南给她轻轻捏了捏肩,叹了口气:“彼时我不完全放心,便让白眠居去查了查。” “项家当年是少有的清白世家,项老专情,一生只与妻子携手,并未纳妾。” “到了他的下一代,也只是有一爱妻,他儿媳身体不好,留下项鸣妫之后没几年便病逝了。” 卫枕钰挑起眉梢:“老头还是个痴情种?” 顾棐南忽然低头,潋滟的凤眸紧紧巡着她。 “我也是。” 卫枕钰被他冷不防的告白搞得呆住,随后无语的推了推他。 “说事儿呢,别打岔。” 说完,她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眯起眼眸:“你若敢动了纳妾的心思,老娘就把你腿再打回原形。” 顾棐南哑然失笑。 抬手给她拢紧衣襟,随即轻轻开口:“阿钰,我不会轻易允诺。” “但唯独这个,绝无可能。” 清冷的嗓音带着坚决的意味,卫枕钰抬头看过去,却撞进那双深黑的眼眸中。 澄澈的眼底,唯独她的倒影,清晰至极。 卫枕钰一时顿声,半晌才抬手轻轻覆在他脸侧,笑的明媚。 “成,信你。” 两人说完话卫枕钰就去了厨房,顾棐南亦步亦趋的跟了进来,笑问:“娘子要做什么?” “做些病患能吃的,也不晓得鸣妫喜欢吃什么。” 顾棐南垂眸笑。 “莫急,等人醒了再看看也不迟。” 卫枕钰闻声,觉得有道理,擦了擦手看向他。 “也罢,怀知他们快到时辰了,去接吧。” 顾棐南却躬下身子轻笑了笑。 “临别之前,娘子可否……” 说着他又压低两寸,凤眸盈满了笑意。 “给我带个东西。” 卫枕钰皱眉,带东西? 她当即就要转头,却被轻柔的抬起下颌,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下。 卫枕钰倏然怔住。 就听几许笑音响在她耳侧。 “带上娘子的温度。” 好啊!顾大狗很是越来越会了! 还没等她说什么,男人已经极为愉悦的走了出去。 卫枕钰看着他如芝兰玉树般的背影,轻轻勾唇笑了。 看来,他最近心情是真的不错。 …… 长青书院。 怀知本来打算带着两个豆丁往出走,却被沈院长叫住了。 “怀知。” 他回头,恭敬的行了学子礼。 “院长。” 沈院长本就喜欢他,见他如此模样越发得心意:“明日书院便要大考,考两日后便是年关休假,我这儿还有一个讲学的机会,需要在休假期间带你走三日左右,你可愿意?” 怀知闻言,有些心动,但并未第一时间应声。 他微微停顿片刻,随后笑了:“此事学生须同爹娘知会一声再做决定,明日给院长答复可好?” 沈院长哪能不同意,当即摆了摆手。 “那明日告诉我便是,快些回去吧。” 阿黎阿意和陆亮等在了讲堂外,见怀知走出来当即好奇的凑了过去。 “大哥,啥事啊?” 怀知抿唇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此事他其实心里有数,爹娘肯定会同意,但前些日子发生了被掳走的事,总归要同他们先说了。 等四小只出了门,就看到不远处立着的男人。 一席浅青色的长袍外披着绒领的长袄,墨染般的青丝被松松地挂起,清峻如雪,灼灼而立。 路过的许多女子纷纷回头,还有一些频频看着。 更有甚者红了脸。 这镇子上何时有了这般俊俏的公子?! “爹!” 阿黎大着嗓门,摆了摆小手,满眼兴奋的笑意。 顾棐南敛眸轻笑,眉目间覆上一层柔和。 “跑慢点。” 陆亮看着顾棐南,呆呆地张大嘴巴:“顾叔叔好漂亮!” 怀知闻声失笑,缓声纠正:“亮亮,男人可不能这般形容。” 顾棐南薄唇轻弯,捏了下亮亮的小脸:“无妨,不过下次夸叔叔俊俏会更好些。” 阿意捂着嘴哈哈笑。 “爹自己夸自己!” 怀知抿唇也笑。 用娘的话说,爹自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正常。 不多时,陆亮的爹急匆匆过了来,赶紧把小家伙带走,顾棐南这才带着小豆丁往回走。 正准备上马车,但还没等上去阿黎忽然冷了小脸。 “爹,等等。” 说着,他已经捡起了石头猛地朝着车里砸了过去,力道极大,甚至擦出了破空声。 石头进去后,里面应声“嘶”了声。 顾棐南眯起眸子。 有人。 阿黎此时已经自发的做出防备动作,小心翼翼地靠近,就在他准备再找武器攻击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探了出来。 但手背上布满了细碎的伤痕。 紧接着有几分狼狈的脸探了出来。 很熟悉,不陌生。 前不久还追到村子来。 顾棐南轻轻眯起狭长的凤眸,脸上没什么情绪。 “阁下有几分眼熟。” 男人浑身僵住,他动了动被石头打中胳膊,疼的要命。 “什么叫有几分眼熟,还有,你们谋杀阿?!” 阿黎摸了摸下巴,转着他打量了好几圈。 “哎?你啥时候坐上我们的马车?” 怀知扫过男人浑身上下,眼底闪过一分深意。 他拉过来阿黎和阿意,低声安顿:“让爹处理。” 男子愣了下,就听顾棐南又道。 “阁下打算在这儿谈,还是回村谈?” 第198章 小项醒来了 “回村!” 这两个字被他念得掷地有声。 顾棐南拢袖微微挑眉,“那劳烦景公子挪挪。” 雍景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堵在了马车门口,赶紧又缩了回去。 幸亏马车够大,能把五个人容纳进来。 顾棐南把小家伙们抱上去,这才踏步而上,敛眸看着马车里面的凌乱微微蹙眉。 这是阿钰亲手布置的。 思绪间,他的目光冷冽了些。 雍景莫名觉得气压低了许多,赶紧摸了摸胳膊,往后靠了靠身子。 果然是冬寒了,冷的厉害。 玄四悄无声息的出现,坐在了最前面赶马车。 车里安静如鸡。 阿黎托着下巴,有些纠结。 娘说了,做错了事要主动道歉,他刚刚把这个叔叔打了,是应该道歉的。 可是怎么感觉爹不太喜欢这个奇怪的叔叔呢? 难不成是个居心不良的坏叔叔? 娘也说了,不是好人不用道歉。 所以……他到底要怎么办啊啊啊! 怀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秒懂他傻二弟的心声。 他扯了下阿黎袖子,微不可察的摇了下头。 阿黎当即会意,一直没吭声。 顾棐南从上了马车就一直支着头检查着阿黎和阿意的大字本,姿态闲适,根本没有主动讲话的意思。 雍景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顾公子,我有事想请你和你娘子帮忙……” 顾棐南手上的动作一顿,微侧头,抬起凤眸。 清淡如水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待见了我娘子再说罢。” 雍景心里一哽:“此事先和顾公子说也是无妨的。” 顾棐南闻言收回视线,语调平静:“有妨。” 音落,他唇边殷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我家内人当家,内人愿意和公子谈便谈,不愿谈我也不必多听半字的。” 怀知听见,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爹的觉悟很可以。 阿黎和阿意小鸡啄米的点头。 对的,对的。 雍景看着这一大三小的模样,嘴角抽了下。 ……卫娘子还真是御家有道。 很快马车就驶回了合谷村。 卫枕钰直觉顾棐南走的时间久了点,听见声音就走出来看了看。 没想到先下来的却是一个灰头土脸的熟脸。 卫枕钰当即皱紧眉。 这玩意怎么又跑过来了? 她当即错开目光,抬步往马车跟前走去。 见父子四个平平安安这才放下心来。 雍景此时欲哭无泪,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故地重游还是一样的待遇。 被忽视个彻底。 卫枕钰见他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门口,侧眸淡淡出声:“进屋等等吧,现在没空和你说话。” 雍景:“……” 他沉默地跟着申知红走进屋子里,规规矩矩的坐好。 从来没这么后悔过。 第一次见卫娘子的时候,就不应该那么轻浮。 这下好了,第一印象稀碎,回回挨冷脸。 顾棐南见状,低笑了声:“估摸着这次是要坦诚一些事了。” 卫枕钰闻声眯眸。 “容不得他不坦诚。” 说完,她拉过小家伙们,给挨个搓了搓手。 “冷不冷?娘过两日给你们做个手套。” 津北的气候有雪,前几日就飘过小雪。 等过阵子有了大雪便陪他们堆个雪人。 阿意抱着卫枕钰的腿蹭了蹭,吸了吸鼻子笑的露出小牙。 “娘,冷!” 卫枕钰一下笑出声,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随后看向怀知和阿黎。 “回屋子暖和暖和,娘去项老那看看。” 怀知抬起眼眸,问:“娘,床上的那个姨姨是要醒了吗?” 卫枕钰弯了眸,轻轻“嗯”了声。 “快了,你们先回去暖身子,帮娘督促阿黎好好写字。” 阿黎一听点名自己,当即夹紧屁股赶紧往里面溜。 忽然觉得有个奇怪的叔叔挺好的,好歹今日没提让他多写。 最近爹接自己回家总是看他的大字本,每次看完也不说什么,回家就让他多写好几倍。 呜呜呜,真的好心酸。 卫枕钰这才折身进了旧院子。 项九琨此时脸色惨白,小心翼翼地取了最后一根针。 卫枕钰也并未多言,把熬好的药放在他跟前,又给他拿了一杯水。 项鸣妫这个名字她没什么印象。 书里她并未看到,或许前世的情况下最终没能醒来。 这个女子她不甚了解。 但每每看到,心里却觉着很踏实,罢了,再信一次第六感吧。 半时辰后。 床边再度传来了动静。 卫枕钰支着头紧紧盯着,眼见项鸣妫眼皮微微颤抖,她猛地坐起身子。 “老头。” 项九琨显然注意到了,他不自觉的捏紧拳头,呼吸都轻了几分。 紧接着,项鸣妫眼睫颤动的越来越厉害,终于── 她缓缓撑开了眼皮。 等到视线聚焦,她那双深棕色的瞳直直地看向了卫枕钰两人。 项九琨已经泣不成声。 卫枕钰唇边缓缓露出一抹笑。 “小妫。” 项鸣妫动了动唇,却觉得嗓子疼的厉害,她干涩的声音传出:“你……” 卫枕钰眼疾手快地拿来给她熬的小米粥。 项九琨赶紧摸了摸眼泪,抬手指着自己:“小妫,还认得我不?” 项鸣妫有些无奈,随后轻轻笑了:“祖父,我脑子还好使。” 项九琨更是眼泪直流。 卫枕钰有点嫌弃他,提着他的衣领直接提溜在了后面。 她拿着小瓷勺靠近项鸣妫的唇,缓笑:“先喝点,剩下的事等你有力气再谈也不迟。” 项鸣妫看着卫枕钰,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信任和熟悉。 她轻轻点头,就着一口口的喝了下去。 等到喝的差不多,这才再度开口:“你叫什么?” 卫枕钰敛眸笑:“卫枕钰,是你祖父的……” “死对头!死对头!” 项九琨跳脚的喊了两句,随后巴巴的凑了过来:“小妫,祖父等你等的好苦啊……” 项鸣妫:“……” 卫枕钰:“……” 半晌,项鸣妫轻轻咳嗽一声:“祖父,爹娘……” 她话一出口,项九琨就沉默了。 半晌,他哑着声音开口。 “小妫,祖父实在无能,这四年未能打探到他们的音讯。” 项鸣妫微敛眸,随后竟是笑了。 “祖父,我如今十之有九了吧。” 项九琨抿了下干裂的唇,点了点头。 他的孙女整整当了四年的活死人,若非卫丫头的人找来的药材…… 哪有今日。 却听项鸣妫沉静的嗓音响了起来:“四年找不到,那就再找一个四年,祖父,这次我们一起找。” 第199章 平环之乱 项九琨再度眼泪哗哗。 他攥住手,连日来的阴霾终于散了开。 之前他只有一个想法,只要小妫醒来,到时他便是死了也值得。 如今人真的醒来了,他却贪心了。 孙女还需要她守护,祖孙两人还要找到他们的亲人,找到当年的真相。 想到这儿,他抬手胡乱的摸了下眼睛,看向卫枕钰。 “丫头,我改 主意了!” 卫枕钰凉凉的瞥他一眼。 “不是死对头么?和我说甚?” 项九琨嘴角一抽。 “你咋恁记仇呢?” 项鸣妫见两人这般,心里有了数,当即笑着道:“祖父,好好和我说说这位漂亮娘子是何人吧?” 项九琨顿了下,随后不自在地嗫嚅出声。 “恩人。” 项鸣妫闻声,眼底渐渐蒙上雾气,随后挣扎着就要起来。 卫枕钰看出她的意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靠回去。 “你祖父只说对了一半。” “我们算是彼此的恩人,他治好了我相公的腿。” 项鸣妫怔住。 “祖父还会治病??” 卫枕钰噗哧笑了。 项九琨:“……小妫,祖父先学的医。” 当年儿子和儿媳突然消失之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疯魔,出手定然是毒的七倒八歪。 至于行医的那些年,小妫年岁还不大,大抵忘了。 项鸣妫挽唇笑了。 她微微撑起身子,低笑:“逗你的,祖父,小时候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重新救人,看来卫妹妹是很好的人。” 从项家遭遇抄家驱逐之后,他们一家艰难跋涉,本来行至边疆逐渐安稳下来,可没想到九年前爹娘却在一夜间消失了。 从那以后,祖父就像变了个人一般。 不仅行事狠辣,而且再也没有碰过医术。 卫枕钰低眸轻笑,老头当时能同意可不是因为她好。 不过这些事没必要让项鸣妫知道。 项九琨果然摸了摸鼻子,说道:“你先好好休息。” 他把项鸣妫好好安顿一番,跟着卫枕钰走了出来。 “丫头,我还有件事……” “你想说房子的事儿?” 卫枕钰清清淡淡的嗓音响了起来。 “我找人把老房子翻新一下,不过也是年关后的事儿了。” 项九琨愣住,随后局促的捏住衣角,“但是我……” “不用你出银子。” 卫枕钰打断,垂眸静静看向他,眼底氤氲着笑意。 “别忘了我们的交易便好。” 项九琨闻言骤然笑了,眼见卫枕钰要转身离开忽而开口:“丫头,我这门手艺总得有个传人,除了小妫再收个关门弟子如何?” 卫枕钰听懂他的意思,转眸轻笑。 “那得看我哪个儿子愿意拜你为师了。” 说完,她摆了摆手往屋子里去。 项九琨眼眶湿润了几许。 …… 卫枕钰走进屋子的时候,雍景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申知红一直睨着他,极具压迫感。 “大姐,你别这么看着我……” 卫枕钰侧眼过去,低笑了声:“景公子这次可是狼狈得很啊?” 雍景见了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卫娘子!第一次是我无礼在先,这次我真的……” 眼看着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扯住卫枕钰的袖子,却被一本冰凉的书册横在了中间。 顾棐南垂下长睫,坐在了两人中间。 见雍景脸色有异,淡淡笑了。 “景公子请继续。” 雍景抿紧唇,这才又开口:“我这次是偷跑出来的。” “我本名雍景,长南侯……世子,之前多有欺瞒实属无奈。” 他说完之后,担心二人太过吃惊,赶紧抬眸过去,却没想到卫枕钰和顾棐南不仅面色平静,夫妻二人还很闲适的煮了一壶茶。 雍景微微捏紧手指。 他忽然开口:“你们都知道了。” 卫枕钰懒倦的撩起眼皮:“如果是身份的话,确实。” 雍景静默了。 搞了半天,自己一直是跳梁小丑,上次还在两人面前遮遮掩掩。 卫枕钰见状,微微前倾身子,将一杯茶挪在他面前。 “不过,世子的来意更重要不是吗?” 雍景深吸一口气,随后艰涩的开口:“不必叫我世子。” 卫枕钰挑了挑眉,倒也没有坚持。 “既然如此,那公子便开门见山吧。” 顾棐南清眸静静地看着雍景,等着他的下文。 雍景迟疑片刻,捏了下手指,随后开了口。 “你们可是知晓六年前的平环之乱?” 卫枕钰把手里的煮茶用具搁下来,看向顾棐南。 果然,男人清冷的嗓音响了起来。 “郑平环,当年皇上后宫的宠妃,受盛宠之际,就是皇后都比之不及。” 卫枕钰沉默片刻。 前几日她把他长得像皇后的事告诉了顾棐南,没想到他本人竟是格外平静。 或许,他对朝廷的了解比她想象还要多。 雍景面色逐渐凝重。 这夫妻二人,果然是藏在山野之中的高人。 找他们合作,果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郑平环受了整整半年之久的盛宠,她生辰宴上皇上极尽疼宠,还下令把她的位份提成了皇贵妃,但第二日……” 雍景顿了顿:“忽然被人发现她自尽于悬梁之上,身边还有一封带了血迹的信,写着她若自杀,郑家复朝之事便永远深埋于地下。” “皇上震怒,当即要诛杀郑家九族。” 卫枕钰蹙眉:“公子上次来就提到了前朝,莫非此次前来,想要做的事与前朝有关?” 雍景闻声,眼眶逐渐变红。 “是。” “准确说是与我母亲有关,前长南侯夫人,郑平环。” 卫枕钰骤然抬头。 侯爷夫人和皇上宠妃,一个名字?! 顾棐南握紧她的手指,示意她继续听。 卫枕钰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雍景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的厉害:“这也是去年我才查清的事,当年被选中进宫的本该是我娘,但彼时她心中有了我爹,便想出了一个法子──” “找了替身。” 卫枕钰眯起眼眸,好大的胆子,换人进去这可是欺君的重罪! “那个替身是郑家的养女,替代了我娘进了宫,短短时间便夺得恩宠。” “但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爹娘之间爆发了一次剧烈的争吵。” 第200章 他有他的傲骨 “从那之后两人的关系越来越恶劣,很快就到了宫里的假平环出了事。” 说到这儿的时候,雍景垂在膝盖的手指猛地攥紧,手背都暴起了青筋。 “皇上要把假平环处以五马分尸的刑罚,却不知谁传出了那是假的郑平环……” 卫枕钰有些惊异的看向雍景。 顾棐南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安抚着。 “你娘出事了?” “是。” “被我爹亲手送进诏狱,以郑平环表姐的名义。” 卫枕钰静默。 她大概明白雍景找上门的缘故了。 顾棐南长指把卫枕钰的边袖拉了拉,随后包住她的手给她取暖。 见雍景垂着头不再说话,他淡淡出声:“所以你要查清你娘的死因,还想从前朝入手。” “是,我要查清这一切真相!” 雍景应声抬头,双眼通红。 “我不会让我娘死的不明不白。” 卫枕钰撩起眼皮,“这件事,你问长南侯更好,不是吗?” 雍景闻言,有些泄气的摇了摇头:“他不会告诉我。” “这件事牵扯不小,他……大抵也是为了保护我,但这种保护我并不想要。” 顾棐南长睫微抬,清淡如雪的眸光闪了闪。 “那公子找我们是想?” 雍景目光灼灼:“帮我查真相,你们背后的势力可以帮我,而我可以在你春闱之际,大行通便。” 从一见面他发现这个男人不再坐那个带轮子的椅子,他便知道,今年春闱此人必会占一席之地。 空气安静片刻。 顾棐南忽而轻笑了声,清峻的眉眼上覆着平静。 “景公子,无需你帮忙,这春闱在下也能畅通无阻。” 雍景猛地顿住。 是啊,他偷跑出来这一路真是没带脑子。 能有大势力的人,又何需他的小小惠利? 就听那个清淡如水的男人又开了口:“我的意思是,这春闱我一人足以应付,景公子若想做交易,怕是得换个筹码。” 卫枕钰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家相公。 她就喜欢大狗这个胜券在握的自信样子。 作为前世凭借一己之力搅动朝廷波谲风云的铁血首辅,他自有他的傲骨。 雍景脸色泛白,半晌才哑声开了口:“不若你们说想要什么,我能提供的一定给你们。” 卫枕钰下意识轻轻扣动指节,眯眼睨着面前人。 “倒是有一件。” 雍景猛地亮了眼睛。 “你可知萧盛和苏涟?” “略知一二,这二人与雍华关系密切。” 卫枕钰闻声勾了勾唇:“你与雍华关系如何?” 雍景沉默片刻:“鲜少有交集,不过他对世子之位很感兴趣。” 卫枕钰低低笑了声。 上次百商会交锋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 雍华野心不小。 “若想合作,便需雍公子时刻将随平王和宗正川的消息传予我。” 雍景没想到她这么跳跃,有些错愕:“你不是要查苏涟和萧盛?” 卫枕钰挽唇笑了。 “不错,查他们的靠山同样重要,不是吗?” 雍景一点就通,他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还有吗?” 卫枕钰眯眼,眼底带着几分试探:“有,不知景公子对项坤了解有多少?” 毕竟答应了老头帮他查明真相,如今有京城的人不用白不用。 虽说大哥定然有人脉帮她第一时间查清消息,但她不愿事事烦劳大哥。 能用上的每个信息渠道,她都不会放过。 雍景骤然愣住。 “可是十五年前京城第一医的项坤?” 卫枕钰心中微微安定。 “不错,项家当年被抄家,轰动也不小。” 雍景听到这儿,顿了顿声才道:“此事我的一个至交好友知之甚多,当年不止项家,还有楼家也有不少秘辛。” “此外还有别的条件吗?” 卫枕钰缓了口气:“没有了,若是景公子能尽心帮我查这两件事,你母亲的消息我会尽快派人查探。” 闻言,雍景猛地站起身。 他朝着两人微微拱手。 “若能查到,景感激不尽!” 卫枕钰挑了下眉,也笑着起身回礼:“好商好量的事,公子无须客气。” 说完,她看向顾棐南。 “相公,你和景公子再聊吧,我去做饭。” 顾棐南挽唇浅笑:“好,小心些,莫要烫了手。” 卫枕钰给他飞了个吻,折身就出去了。 顾棐南猝然怔了下,掩唇轻笑起来。 雍景见两人的相处,眼中流露出满满的羡慕:“你们二人感情真好。” 顾棐南淡笑,“嗯”了声。 不过很快,他就转了话题:“景公子把具体的想法,和我说说罢。” 雍景赶紧从身上取出一卷羊皮卷,放在了桌上。 …… 卫枕钰拿着新做好的蛋黄酥进了里屋,看见自己三个孩子坐在桌前认认真真的写着大字,眸子瞬间柔软下来。 “累了吗?” 三小只齐齐回头。 “娘!” 阿意高兴的喊了声,看见点心盘,黑黝黝的眼睛瞬间亮了。 “蛋黄酥酥!” “是呢,慢点吃,饭一会儿就好。” 阿黎却紧张的把自己的大字本悄咪咪的盖了上。 怀知看见,勾了勾唇:“老二,干什么呢?” 阿黎瞬间僵住。 只见卫枕钰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 “来,翻开给娘看看进步没有。” 阿黎抿紧唇,局促的翻开了本子。 这阵子爹已经对他严加管教,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写的不太好看。 若是让娘看到,觉得他不努力…… 唰啦。 本子翻开的声音。 卫枕钰低眸看着上面的字,却笑了,她轻轻抚了抚阿黎的后背。 “进步很大,不错。” “不过还要继续努力,向怀知的字靠拢。” 阿黎惊喜的抬起头。 “真的吗?!娘?” 卫枕钰好笑不已:“骗你干啥?你爹是不是批评你了?” 阿黎听见,有些扭捏的摇头。 “爹不是批评,只是很严厉,不过娘能夸奖我,我就很开心啦!” 卫枕钰感怀于他的懂事,轻轻贴了下他小脸。 “你爹严厉也是对的,总归是想你变得更好。” “不要太介怀,好了,吃两块点心娘给你们做饭。” 怀知一听,直接从椅子上下来。 “娘,我帮你做,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卫枕钰看着他小脸严肃,有些意外的点了下头。 第201章 也不是不干正事 母子两个走进厨房。 申知红坐在院子里削着什么,看见两人赶紧站起来。 “小钰我帮你……” 卫枕钰微压了压手,弯眸笑:“不必,你做什么呢?” 申知红拿出手里的木头胚子,不好意思的笑了。 “上次走的时候阿黎还不会武功,这次回来都会内力了,我给他做个小木剑。” 她都没法说玄四给做的那个,丑的要命,实在过不了眼。 卫枕钰闻言,眼底铺满柔和的光色。 “那你接着做。” 说着,她拉着怀知进了厨房。 “娘,吃米饭还是……” 卫枕钰:“米饭就成,今天娘给你们炒菜,你和娘说的事是什么?” 怀知微顿了下。 “明日书院就休假了,但是院长说想带我去一趟讲学,要走三日,娘你觉得如何?” 卫枕钰手下的动作停住,认真地看着他。 “你想去吗?” “想。” “那咱们就去。” 卫枕钰笑了,接着道:“到时候让你玄四玄五大哥跟着去。” 怀知乖巧点头:“娘,你放心,我会小心的,做什么也会让玄四大哥他们跟着。” 卫枕钰心尖一软,朝他柔和的笑了笑。 她没和儿子说的是,她还会把曹禁留下的死士派一些去。 怀知如今慢慢长大了,虽说五官还没长开,但难保有一些人会联系外貌想到些什么。 更何况世子和世子妃四年前才去世。 想到这儿,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本想老老实实种个地,奈何老天不允许啊。 今天炒了家常菜,鱼香肉丝和宫保鸡丁,还把剩下的虾做了红油炸虾,因着小家伙他们正是长肉的时候,卫枕钰还做了一盆香酥排骨。 等把汤熬好之后,怀知懂事的跑出去叫人吃饭了。 项九琨每次都是饭点第一个,听见声音撒丫子就往出跑。 跑到一半来了个急刹车,懵逼的看着不远处的雍景。 看见卫枕钰走了过来,他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他咋来了?” 卫枕钰挑了挑眉。 “他认识你?” 项九琨:“不认识,他爹认识。” 卫枕钰:“那你紧张个锤子。” 项九琨:“……” 好在当初卫枕钰打了一张很大的餐桌,眼下坐下来也不拥挤。 卫枕钰看项九琨一直不放心的往外瞅,点了点桌子上的汤。 “你把这个给小妫喝。” “好了,赶紧吃吧。” 雍景瞧着项九琨,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扔了出去。 肯定是自己日夜兼程,受惊太多了。 他看着面前的家常菜,也顾不得精不精致,拿了碗筷直接夹着吃。 没想到,菜一入口,他就瞪大了眼睛。 这味道怎么比路上酒楼吃的还要有滋味! 偏偏余光还看到项九琨吃的正香,他莫名觉得饭菜越发好吃。 怀知瞥眼打量了他一下,眸色微深。 吃完饭之后,申知红主动揽了洗碗的活,卫枕钰也就由着她,去把汤端给项鸣妫。 她今天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见到两人弯眸笑了起来。 “祖父,卫妹妹。” 卫枕钰笑了笑,把汤端起来,正准备喂她却被项鸣妫接了过来。 “我自己来就成,过两日恐怕就能彻底回复了。” 项九琨一听,得意的仰起头。 “那可不,祖父的药,你一准儿能好。” 卫枕钰睨他一眼,嗤笑:“别嘚瑟了,把你尺寸给我一份,年关给你们做新衣服。” 说着,她目测了一番项鸣妫的尺码,心里也有了数。 但她话音落下,院子却安静的不像话。 项九琨捏了捏手指,声音有些哑:“新衣服?” 项鸣妫也呆呆的,明显也没想到卫枕钰会说这样的话。 倒是卫枕钰轻轻挑了下眉。 “嗯,人多热闹,都穿的红红火火。” “新来一年,好事一准来。” 项九琨只觉得这两天自己泪腺发达的厉害,他当即转过身子。 “行了行了,赶紧出去吧你。” 卫枕钰低笑了声,这才折身往外走。 老头有时候,还蛮有意思的。 容易感动,挺好。 另一边,雍景和顾棐南聊了整整一个时辰,这才急匆匆的往镇子上去。 卫枕钰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玄三,派人盯紧了。” “是。” 申知红走来,见状出声:“小小姐,我去暗中跟着……” “不必,我还有事交代你,你按照我标的这个地图去合谷村后山探一探,带着四宝。” 印象中书里记载了马匪从山下而来,早早打探着有备无患。 申知红听出她话里的郑重,接来地图点点头,四宝听见叫它,甩甩脑袋赶紧跟上了。 翌日。 卫枕钰领着怀知去了长青书院。 沈院长见到人,满眼惊喜。 “你们来了!” 卫枕钰轻笑:“院长能给这个机会,自然得来,不过可否问问要去何处听讲学?” 沈院长也笑:“津州城,讲学的是我的好友,三日后定会把怀知平平安安送回来。” 卫枕钰微微点头,随后蹲下身子,把他的小背筐。 她微微压低嗓音安顿着:“有什么缺的和玄四他们说,记得了吗?” 怀知抬手轻轻抱了下卫枕钰,轻声应:“娘,放心吧。” 卫枕钰叹了口气,这才站起身子。 等沈院长领着怀知离开,她看不到人影之际,才缓缓收回视线。 玄三现身,低声道:“主子,玄四他们会贴身保护的。” 卫枕钰垂下睫毛,轻轻“嗯”了声。 “雍景呢?” “刚不久去衙门找姑爷去了。” 卫枕钰揉了揉眉心,最近顾棐南手里有事,总得起一个大早去衙门当差。 也不晓得昨日两人说了些什么,第二天就这么甜甜蜜蜜的。 她想到这儿,敛眸吩咐:“安排的人盯紧了,莫要松懈。” “是,主子还有一事。” 卫枕钰侧眸过去,就见玄三面色古怪道:“赵家兄弟已经接连三日没有去飞哥达,请了咱们的人去代管。” “两个都不在?” 玄三:“都不在,他们说有点事脱不开身。” 卫枕钰皱紧眉。 这个态度怎么能把飞哥达办起来? 眼见她有点生气,玄三咳嗽了一声赶紧道:“也不是不干正事……” 第202章 居然也参加春闱 “就是一个在和他娘子额那个……赵业忙着追露芽姑娘……” 卫枕钰:“……” 两个上头玩意儿。 听到这儿,她缓缓道:“那你们辛苦点,若是人手不够和我说。” “是。” 玄三悄无声息的隐匿了。 卫枕钰往宋琴那里去。 许久没过去了,也不知道她这阵子忙不忙。 没想到刚走过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了出来。 卫枕钰定了下神,下意识站在了暗处。 这不是……赵业么? 只见那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此时满眼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就落寞的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卫枕钰幽幽叹了口气,抬步跟了上,“赵业。” 赵业听见有人叫,赶紧胡乱的抹了一把眼睛。 他偏头过去,看见卫枕钰,努力扯了扯嘴角。 “卫姐。” 卫枕钰看着他的模样,有几分了然,“过来吧。” 赵业愣了愣神,很快跟着走了上去。 卫枕钰站在一处比较僻静的角落,抬手抱臂看向面前的人。 “怎么了这是?” 赵业低了低头,没吱声。 “惹人家不高兴了?” 卫枕钰淡淡出声,低眸平静的看着他。 赵业深吸了一口气:“可能是我不招人喜欢,而且好像做错事了……” “刚刚她当着很多人的面让我滚。” 卫枕钰听完,越发无奈。 从上次她就注意到,赵业追人的时候实在追的太紧,若是慢热的女子,多半觉得会有些窒息。 亏的他之前还给自己大哥出主意,整了半天,还不如他大哥呢。 “你总得给她一个想清楚的时间,感情又不是买卖,你来我往的。” 赵业有些呆住了。 “那卫姐,你说我该咋办?” 卫枕钰睨了他一眼,“这段时间先不要去找人家了,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我一会儿进去给你探探口风。” 赵业有些落寞的眼神瞬间变了,他激动的往前走了两步。 “卫姐,我的人生大事就靠你了。” 卫枕钰不留情的给他了个白眼,随后直接折身往里走。 不中用的玩意。 进了雅衫阁之后,卫枕钰没在柜台那里看到宋琴,她直接往后院走去。 没想到刚一过去,就听到了宋琴的声音。 “哎呀,妹子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说你当着面把人吼走了,现在自己又开始难过了。” 卫枕钰轻笑一声,抬步走了进去。 “宋掌柜。” 宋琴听到她的声音,激动的转过头,随后直直的朝她扑了过来。 “好啊,你这丫头片子说不来就不来,好几日没见着你人了!” 卫枕钰好笑不已的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 “这就给你来赔罪,露芽怎么了?” 一说到这儿,宋琴的注意力当即被转移。 她瞥了一眼,旁边哭的眼尾红红的姑娘。 “还不是赵业?” “你说好好追人家姑娘,也得让人家想清楚再跟他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误会露芽心里有了人,这不刚刚急了眼直接就上门来找人了?” 卫枕钰无奈抚额。 感情上最怕这种没脑子的直男。 “露芽,这会儿也没人,你好好和我们说说,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露芽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 “二掌柜,你觉得赵业这个人可靠吗?” 卫枕钰微微拢眉。 “一辈子的事儿,我也没办法给你保证,但就目前而言,他还是个靠谱的。” “不过他的缺点想必你也看的很明白,感情上性子急,恨不得一鼓作气就把人追到手里。” “说的好听点,这叫感情炙热,说的难听点就是没有分寸。” 卫枕钰说到这的时候,顿了顿声。 “端看你自己心里如何想,若是无法接受他这一点,趁早拒绝了他。” 露芽听到这儿,却沉默了。 她其实对赵业也是有感情的,只是觉着他有时候性子急躁,听不进去话。 但是二掌柜说要拒绝的话,她心里却很难过。 半晌,露芽抬起了头。 “二掌柜,我想心平气和的和他谈一谈。” 卫枕钰笑了起来。 “可以。”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往外转了转身。 “那走吧,他估计这会儿还在外面呢。” 露芽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衣角,随后轻轻的点了下头。 卫枕钰和宋琴对视一眼,把人领了出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焦急张望的赵业。 他一看见满眼通红的露芽,心里浮上了深深的愧疚。 之前卫姐就提醒过自己,结果还是控制不住情绪。 他妈的。 这回要是再不能说明白话,把露芽气跑了,他分分钟就要回去和大哥打一架。 卫枕钰和宋琴在门口瞧着两个人,看了看情况,这才又往里面走去。 “你说说这感情的事儿,有时候也不完全是自己能解决明白。” “小钰,你不觉得你自己有着红娘的潜质吗?” 卫枕钰低笑了一声。 “确实是牵了线。” 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真是奇妙的紧。 “我今儿来是把新的妆奁,还有首饰的图样拿给你看看。” 宋琴一听这个,整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 “你可是不晓得我爹见了你这些图样,现在恨不得在京城再多开几个铺子。” “只是可惜最近那里乱的很,只能暂时歇了心思。” 卫枕钰一听京城,心里就微微沉了许多。 “荆州那边的事如何了?” “那位扛不住压力,现在让朝臣出善款,眼下荆州倒是比前些时日好许多了。” “你还别说,那些朝官零零杂杂的被薅出来有十万两黄金!” 卫枕钰低笑了一声。 “伯父他们也捐款了吧?” 宋琴眉飞色舞道:“那是自然,不过咱们以着自己的名义,总归不想将这些钱交给朝廷分用罢了。” 卫枕钰微微颔首。 没记错的话,前世的苏涟和萧盛似乎在荆州做出了不小的功绩。 如今,他们又攀上了两棵大树,若是在荆州又得了名声。 顾棐南入了朝,恐怕又是麻烦不断。 想到这儿,她微微眯眸。 “伯父最近关注苏涟的动向了吗?” 宋琴一听这个名字,眉目间冷了些。 “有,而且还不少。” “最关键的是,萧盛也会参加春闱。” 第203章 年关了 卫枕钰美眸凝冷。 “野心还真不小。” 宋琴听出她话里的冷意,转了话头。 “总归是要对上他们的,快过年了,不提他们这晦气玩意。” “今儿来除了给图样,还要做啥?” 卫枕钰轻笑一声,“果然还是你了解我。” “快到年关了,找你来做些新衣裳。” 她把要做的尺寸和样式全都一条条列在纸上,随后道:“你要去哪过?” 宋琴眨了眨眼睛。 “我爹说,他和棋书一起来泰阳镇。” 卫枕钰霎时间了然。 她轻声笑了笑:“那你记得早些将伯父他们的喜好告诉我,我好早点给你们备上食谱。” 宋琴一听,当即从旁边拿出来一张早就备好的纸页。 “喏,当初说要让你露两手,结果也没能成。” “这些都是我想吃的,一盘都不能少!” 卫枕钰笑意盈盈的接了过来。 “晓得了,到时候自己带着菜上门。” “那是自然,我爹说了,你莫要自己在采买海错了,他到时派人给你送过来。” 卫枕钰瞬间有种自己是超级大佬的错觉。 大昊顶头的富商给她过年送礼! 短暂的胡乱想了一下之后,她连连点头应声。 顾棐南和她今日约定好午时在衙门门口见面。 眼下时辰也差不多,卫枕钰和宋琴打了招呼之后就往约定地方去。 没想到还没靠近,就见衙门处围了一大圈人。 大多数都是女子。 被围在中心的两人,一个躲躲闪闪,扣着斗笠看不清脸。 一个身着白衣,芝兰玉树,青丝仅一支白玉簪别紧,此时微垂长睫,昆仑美玉般的脸上凝着淡淡的冷意。 雍景抬肘顶了顶顾棐南。 “顾公子,你这……” 顾棐南此时心烦意乱。 上午因有一份差事,他便给知县往县丞那里送了一份文书,没成想刚巧碰到了县丞夫人办了生辰宴。 县丞夫人见了他之后,竟是欢喜至极。 不由分说的就问了好一番他在何处当差,年方几何,他还未来得及解释自己已有家室,便被县丞带了出来。 然后就变成了这般光景。 胆大的未婚女子,竟是生生的追到了此处。 他幽幽叹息,缓缓抬眸,眼底却猝然撞进一抹熟悉至极的身影。 “娘子。” 清冽的嗓音如瓷器相碰,极为好听。 从宴会追出来的女子们纷纷怔住。 娘子? 卫枕钰抿唇失笑,从人少的地方拾级而上,“相公这是?” 顾棐南当即有些慌乱,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娘子,我并未做任何逾矩之举,此事实在巧合……” 卫枕钰见他急得眼尾都泛上薄红,好笑的反握住他的手。 “问问罢了,可是忙完了?” 顾棐南定定地盯着人,确定她并无生气,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拉紧她的手举步至下。 雍景不便见人,也没有废话,赶紧跟在两人身后。 众女子纷纷心碎。 这般俊俏体贴的公子,居然成婚了! 两人一边走,顾棐南一边给她交代来龙去脉,连具体的细节都没放过,生怕卫枕钰误会。 雍景在后面听的嘴角一抽。 至于么你? 卫枕钰见状,心中覆上暖意。 两人过日子,最怕的不就是误会么? 好在她相公,不是个被动的。 “好了好了,我何时怀疑你了?” “我刚去见了宋姐,说是不让买海错了,妙妙姐也不让我瞎买肉,咱们去看看其他的,年货还差了些。” 雍景听的心念一动。 “过年可是能给我留一碗饭?” 卫枕钰偏头睨他,淡淡嗤声:“景公子都谈完事了,还不急着回去?” 雍景想到那个每次年关都聚着一大片心怀鬼胎的人,当即苦笑。 “卫娘子,有些时候,血脉缘亲多了,也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 卫枕钰闻声淡笑。 “既然如此,这碗饭便给公子留上一留。” …… 时间一晃,竟也到了年关。 怀知平平安安的被送了回来。 宋琴前几日便把卫枕钰写好尺寸的袄子都送了过来,没多久的功夫,又来了两个看起来很是精明的商户。 “二东家!” “东家给你送年货啦!” 卫枕钰正帮着阿黎贴门对,听见声音走了出来。 她看了眼商车的标识,惊讶的挑了下眉。 居然是宫默? “辛苦了。” 她笑着走来,商户连忙拱手:“二东家客气了,东家嘱咐的事儿,怎么也得办好了。” “您清点清点,我这就给东家回信儿去!” 卫枕钰笑着点点头,商户这才反身离开。 怀知走过来,看着一整车的东西,问:“娘,要放到哪去?” 卫枕钰拉开看了看,有些惊讶。 好家伙,有酒有肉的,还有一个方形的大匣子,也不晓得装了什么。 “收进院子后面吧,你一边待着,玄三。” 玄三满头大汗的走了过来。 “主子,这些也放在后面?” “对,看看匣子里的是什么。” “属下这就去。” 正说着,项鸣妫走了出来,她轻轻弯眸:“小钰,还有什么活计,我帮你做。” 这些时日有了老头的努力,她的身子调养的很好。 现在基本无大碍了。 不仅如此,卫枕钰还发现项鸣妫很有理工思维,家里做的好多小物件,她几乎是一看就会。 阿黎和阿意平时也总喜欢找她问这些,叫姨姨叫个不停。 项九琨当天拍案决定,把卫枕钰认成他的义孙女,虽说遭了嫌弃,但到底如了她的意。 卫枕钰偏头过去笑了起来:“无妨,那俩小子作甚呢?” 项鸣妫走来,接过她手里的箩筐,笑的眉眼弯弯。 “今日一早教了他们做小木车,两人正研究呢。” 卫枕钰幽幽感慨:“倒是没想到这俩还是理科的料。” 项鸣妫诧异的看过去。 “理科?” 常常听到卫枕钰新词汇,现代词库充盈的怀知抿唇笑了。 “项姨,娘的意思是,他们对做工实作很上心。” 项鸣妫恍然大悟,这才满眼赞叹的看向了怀知。 “你呀,当真是什么都懂一些。” 怀知禁不住夸,当下红了脸。 “我也是……常听娘说,听多了就懂了。” 卫枕钰好笑的挼了下他的小脸。 “行了,大过年的,等阿黎他们折腾完了,你去找童童他们玩会儿。” 正说着,就听到了一声清冷如雪的嗓音。 “阿钰。” 第204章 大哥来了 卫枕钰浑身一怔。 从未听过。 但莫名熟悉。 她缓缓偏头过去,随后怔住了。 不远处的马车旁,走下来一个公子,深灰色的长袍加身,银丝镶边,竹雁暗绣,外披着及地的深黑狐擎。 长身玉立,清寂宛若风雪俱灭,濯濯如霜。 他举步而前,长眸轻敛,眼底一片柔和。 卫枕钰看着来人身后那个熟悉的俊容,总算回了神,回眸之际猝不及防的撞进那双异瞳中。 “大哥,二哥。” 她蓦地眼眶酸涩。 卫玄渡闻声,呼吸都轻了些,他缓缓走来,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软发。 “阿钰受苦了。” 他的小妹,比他想象中还要灵动。 卫枕钰听见,摇头笑了:“怎的见了我都爱说这句话?” 卫扶光笑了。 “本就是吃了苦的,上次给你留的金子可是够花?为何不同玄三他们要?” 卫枕钰好笑不已。 二哥临走之际留了整整一盒黄金,她动都没动,又谈何够花? “二哥多虑了,我在村子里哪能花那么多?” 说到这儿,她又压低嗓音:“申姨之前和你们说了这儿其他的人,大哥可是……” 卫玄渡低眸安抚她,语调温和:“无需担忧,小卫家已倒,大哥的样貌更是无人见过。” “便是他们知晓,也无妨。” 卫家从不惧朝廷之人,哪怕是顶头的那位。 不过是之前内部分裂,才暂时隐退其后。 卫枕钰这才放心,下意识扯住卫玄渡的衣角,许是至亲血缘,她对这个清隽如霜的大哥,一见便有了依赖感。 卫玄渡看见,低眸浅笑,探手给她扯了扯挪上去的袖子,由她拉着。 只是目光触及到衣衫普通的布料之际,眸中殷出心疼之色。 卫扶光看见两人互动,当即开口,带着几许哀怨。 “阿钰,为何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那么冷淡,你都没拉过二哥的袖子!” 卫玄渡闻声,不轻不重地瞥了眼人,淡淡出声:“初见就把怀知他们拉出去单独问话,你有几分可靠?” 卫枕钰霎时间弯眸笑了。 卫扶光脸一垮,当初那不是就想确定一下么? 几人并肩走近房子,顾棐南把手中卫枕钰让花的图样拿着,刚好走了出来。 “阿钰……” 他顿声,看见卫玄渡和卫扶光,随后微微挪步往后,躬身行了一礼。 “大哥,二哥。” 他气度沉静,带着几许难以言喻的矜贵,站在卫玄渡面前,竟是没有半分势弱。 “谁是你二哥?” 卫扶光看见顾棐南就来气,尤其瞥见他发间还别着当初他想送给卫枕钰的暖玉簪,更是火冒三丈。 卫玄渡并未第一时间说话,只是抬眸静静打量着他,半晌,淡笑一声。 “模样还算可以。” 说完,他微微倾身,眸色柔和的看着卫枕钰。 “阿钰,你且先去忙,江津江鹤也来了,让他们帮你打下手,我和扶光同你相公说说话。” 卫枕钰听出他的话音,心下无奈。 看来大哥也很不待见顾棐南啊。 她只好抬眼看向自家相公,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顾棐南看见弯眸笑了。 “阿钰,你且先去,我和大哥二哥说完就去帮你。” “好。” 卫枕钰这才又折身出来。 项九琨和雍景早就眼尖的盯着这一幕。 两人探出脑袋靠在墙边嘀咕。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丫头到底什么身家背景?” 雍景:“老头,你呆这么长时间不知道,你问我?” 项九琨白他一眼。 没用玩意儿。 不过来的这二人一眼便知气度不凡,尤其是穿黑狐毛的,看似是翩翩佳公子,但绝非善类。 异瞳…… 这天下,少见异瞳者啊。 想到这儿,他眯了眯眼,又道:“咱俩过去听听?” 雍景:“……” 项九琨迟迟没有等到回音,狐疑的扭头,没想到头上却盖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缓缓抬头,果然对上了自家孙女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祖父,让你给村里乡亲送肉,你这是作甚呢?” 项九琨当即软了口气。 “这就去这就去,你这丫头也是的,才认识那黑心丫头几天,就不亲我这个祖父了。” 项鸣妫轻笑一声,目光柔和的看向在另一边忙碌的卫枕钰。 “祖父你不懂,我和小钰之间,有种天生的亲近感。” 项九琨心里一个咯噔。 “她不会是我遗失在外多年的亲孙女吧??” 项鸣妫收回视线,笑他:“想得美。” 说完,就转身朝着卫枕钰过去了。 项九琨心里憋屈。 “这叫什么事?” 雍景走来,凝眸看着卫枕钰,忽然出声评价:“你没有发现么?卫娘子就是所有人的核心,众人不自觉的都会朝她靠近。” “哪怕是你和我。” 说完,他底下身子把旁边的一摞盆拿了起来。 “该送肉去了,老头。” 在京城的时候,他身为长南侯世子,吃喝穿用皆是被做的精致送到面前,来这里十几日,自然不会有这种待遇。 生活备品皆得自己准备,一来一往和镇上的不少商户也极为熟悉。 就像现在,他会拿起带着淡淡腥气的羊肉送往叔婶的家里。 但,这些日子却是他自娘去世以后这么多年,最自在惬意的时光。 项九琨听完他的话,倒也没说什么。 那丫头,确实本事大的很。 不然能把他一介毒圣逼得从良了吗?! 说起来,不知道村长的新牌买回来没有,上次打马吊输了他两块银子呢! 因为今年过年人多,卫枕钰打算做九种点心,寓意长长久久。 此时她把面都分别活好,就看项鸣妫走了过来。 “小钰,那玉米粒剥下来可是打算拌着吃?” 卫枕钰听见,一下笑了:“正是,肉多了腥腻,做点清爽的。” “一大早也没顾上做早点,你可是还想吃麻辣烫?我一会儿给你做一碗。” 项鸣妫一听,眼睛都亮了。 前阵子她一直吃着小钰做的清淡菜,本也没什么感觉,直到前两日看见阿黎唏哩呼噜吃的麻辣烫,没忍住好奇尝了一口,这下子可是彻底忘不掉了! “给我吃独食,妹夫不会生气吧?” 卫枕钰听见好笑不已:“他估计还被我哥训话呢,哪有空和你吃醋。” “来,你择点想吃的菜,我这就给你做。” 项鸣妫当即笑弯了眼睛:“哎,这就来。” 正说着,玄三缓缓露了头。 他面上带着几分羞赧,支支吾吾道:“主子,可是能给我捎带一碗?” 第205章 当佞臣又何妨 卫枕钰挑了下眉:“有什么不行的,年夜饭一起吃,你让兄弟们都回来吧。” 项鸣妫经常见玄三,眼下听见这话,看了过去。 “来,自己择菜。” 玄三抬手掩唇:“属下随便一碗就成。” 卫枕钰狐疑的扭头看了一眼,“废话连篇的,我给你煮一碗菜吃不吃?” 玄三:“……” “麻溜的,自己吃什么放在盆里。” “我等等嫂子她们来了,一起做点心。” 果然没一会儿,方氏和温氏就笑意盈盈的走了来,童童和毛揪也一起过来了。 “丫头,你送那么多肉来作甚?” 卫枕钰笑了笑。 “那是我前两天去镇子上买的,瞧着还不错,年关你们炖着吃正正好。” 方氏经常来,对项鸣妫也不陌生,加上她性子好,方氏很愿意和她说话。 “小妫做甚呢?” 方氏瞧了瞧,一下笑了。 “好呀,偷吃麻辣烫?” 项鸣妫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有些局促的看向卫枕钰。 “她病好没多久,之前吃的都没滋味儿,眼下总得尝尝有味道的。” 卫枕钰笑着回了话。 方氏弯眸,拍拍项鸣妫肩膀。 “逗你呢,菜放最后,煮的久老了不好吃。” 说话间,阿意已经哒哒哒跑了过来。 “童童!毛揪!” 阿黎在房子后面一听,当下双手合十给申知红鞠了一躬:“申姨,我想过去玩。” 申知红笑了。 “去吧。” 小家伙已经很上进了,除了被姑爷要求写字背书以外,所有时间都用来找她和玄四学武。 怀知在后院,帮玄四玄五分拣完宫默送来的东西,看着黑匣子里面的物件沉默片刻。 这些还是让娘拿主意吧。 玄四看他鼻尖沁上一层薄汗,面色复杂道:“小主子,你歇会儿吧,这些我们来便是。” 怀知轻笑:“无妨,左右也做完了,里面的东西暂时放在屋里让我娘看看。” 玄五瞧着,忽然叹了口气。 休假之后那三天他们一直贴身保护着小主子去讲学。 三日光景,简直让他们大开眼界。 明明将近七岁的一个孩子,几乎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说知识渊博,便是那份沉稳的气度,就好像缩小版的姑爷似的。 当着众多十余岁的书院学生,讲述礼学,当即震惊了所有人。 想到这儿,他感慨了一句。 “小主子,你和姑爷真的很像。” 怀知手里动作顿住,缓缓站起身,看了过去,笑:“是吗?” 玄四却不赞同的摇头。 “像主子更多一点。” 虽说小主子不像主子那么有狠劲儿,但总有一种莫名相像的气质。 怀知听见,笑的越发开怀。 “爹娘各给我留了优点去学习,像两人也是正常。” 说到这儿,他又道:“玄四大哥,你们也累了许久了,去前院歇会儿吧。” 玄四玄五这才起来,跟着怀知往前面走。 刚转出去,阿黎就兴奋的招了招手,“大哥,童童来了,娘说给咱们做好滑冰场了,在村中南边。” 怀知一听,很是好奇。 项鸣妫听见,赶紧走出去,把做好的小冰车推给他们。 “姨姨就做出来两个,你们换着玩,注意安全。” 申知红走出来,笑了:“我陪着他们去。” 卫枕钰探出头:“麻烦申姨了,回来给你加鸡腿。” 申知红:“小钰,要两个。” “行,三个。” 这下所有人都笑了。 申知红领着小家伙们往卫枕钰前两日让死士浇出来的小小冰场去。 屋内书房。 卫玄渡透过半开的窗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目光落在了怀知身上,微顿了下:“这就是盛北王世子的孩子?” 顾棐南顺着看过去:“大哥,如今是我和阿钰的孩子。” 卫玄渡微微握住茶盏,收回目光。 “我明白,我的意思是,你们决定把孩子留下来,就要想到相应的风险。” “阿钰这边她无需操心,有我们两个兄长,不知你作何打算?” 顾棐南微微拢眉,视线凝在忙碌的卫枕钰身上,眼底缓缓流动着深深地缱绻。 他轻轻开口:“我会接手纵天,也会成为这大昊的第一臣。” 卫扶光愣住。 那个杀手遍布天下的诡秘组织,居然和这个乡野妹夫有联系?? 卫玄渡却没有任何意外,闻声眼底闪过一道赞赏。 “在你眼中,什么是第一臣?” 顾棐南缓缓抬睫,清隽的俊颜上露出淡淡笑意。 “要滔天权势,便是皇室也无人敢辱我妻儿。” 卫玄渡敛眸,嗓音清淡如雪。 “那你注定做不了为国为民的清官。” 顾棐南挽唇笑了,凤眸微挑间矜贵无匹。 “为阿钰,当佞臣又何妨。” 卫玄渡把茶递在唇边,手指微微顿住,就连卫扶光也惊异的看了过去。 好小子,什么话都敢说啊。 恰在这时,卫枕钰走了进来。 她看着三个男人还算和谐的氛围,霎时笑了:“可是饿了?兄长可有忌口?” 卫玄渡一直清淡的眸光在见到卫枕钰时,倏然温和,“阿钰做的,大哥都喜欢。” 卫扶光连连点头。 顾棐南:“……” 他有点酸。 用阿钰的话说,他现在很柠檬。 卫枕钰显然很是高兴,把手里的盘子放在他们面前:“这芙蓉酥是早起做好的,剩下的我还没做完。” 卫玄渡闻声,起身把狐擎取了下,轻笑:“大哥帮你。” 卫枕钰惊讶不已:“厨灶之事,大哥……” “无妨。” 卫扶光当即凑了过来。 “阿钰你放心吧,打小娘跑路的时候,我就是大哥拉扯大的,他做饭很好吃。” 顾棐南幽怨的目光飘了过来。 好想抗议,但是不晓得如何抗议。 卫枕钰感受到他的视线,一下笑了:“你去趟镇子上,帮我看看宋姐和赵尔洪他们,说是要来,别让带太多东西了。” 顾棐南闻声,瞬间心里平衡。 “好,娘子也莫要太累了。” “那我呢?” 卫扶光指了指自己,卫枕钰笑:“二哥,你和我相公一并去。” “成。” 卫枕钰摆摆手,直接往厨房去,卫玄渡抬步跟上。 就在这时,卫枕钰出声又把他叫住了。 “二哥,你等等。” 第206章 第一场雪 卫枕钰说完匆匆往里面去。 她前些日子让玄三把两人的尺码送来,一人给做了一件勾丝长袄。 给大哥的是白色,二哥的是黑色。 除了给家里的一大三小做了以外,这两件也是她亲手做的。 亏得空间内流速很是缓慢,否则今天都赶不出来。 顾棐南倒是会意,温和笑道:“阿钰给你们做了新衣服。” 卫玄渡和卫扶光同时僵住。 很快,卫枕钰就折身出来了,怀里抱着两件装好的长袄。 “穿着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卫玄渡接过,长睫垂下,下意识看见她指节处的薄茧。 他们古世家唯一的千金,身份甚至比皇室公主还要尊贵三分。 如今非但不娇纵,还事事通达,亲力亲为。 阿钰,本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思绪万千间,卫玄渡心尖有些抽痛。 这一刻,他是有些怪娘的。 “阿钰,想过和我们回去吗?” 卫枕钰闻声微默,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想法,她轻轻一笑,把两件袄子放在他们手上。 “大哥,有些时候,表面上的苦并非真的苦。” “快试试吧。” 两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同时紧紧盯着长袄,眼眶微微红了。 等他们换好出来,卫枕钰看过去,眼底露出喜意。 “很合适啊。” “相公,你看看如何?” 顾棐南循着声看过去,不得不感慨一下阿钰的爹娘真的很会生。 卫枕钰此时乐的都弯了眸。 大哥清冷如雪,身穿雪白长袄更添了些冷峻感,犹如落尘的谪仙。 二哥则是冷硬英俊,那双桃花眼半分多情不显,玄衣加身越发气宇轩昂。 卫玄渡两人彼此看了一眼对方,皆是露出惊喜之色。 “大哥,你这件瞧着更好看啊。” 卫玄渡淡淡瞥眸:“不换。” 卫扶光低低笑了声,“我还不换呢。” 说着,卫扶光心情大好的拍了拍顾棐南肩膀,随后抽了下嘴角。 还别说,这书生个头可不低。 居然和他差不多。 “咱们走吧。” 卫枕钰这才带着卫玄渡领到了餐桌那里,厨房方氏当时她们正擀面包饺子,为了快她就又铺开个地方做点心。 此时一个个花瓣状的水晶紫薯糕分列在旁。 卫玄渡眼中划过惊异。 “阿钰,这可是从那边学会的?” 卫枕钰弯眸笑:“嗯,那边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大哥若是喜欢,以后有机会都给你吃一遍,当然……” “前提是我会做。” 卫玄渡长睫垂下,轻轻笑了,学着卫枕钰把紫薯馅一点点包好。 “吃一次便足矣,什么都做把我小妹累坏了如何是好?” “阿钰,大哥欠你良多。” 卫枕钰听见,心头微微一酸,赶紧转了话题。 “大哥莫要这么说,相公和孩子们待我很好,还有玄三他们保驾护航,这日子其实蛮好的。” “我想听听娘的事,大哥给我讲讲吧?” 卫玄渡敛眸笑了:“好。” “你出生之际,大哥八岁,娘当时哭天喊地,非说你这小丫头不省心,疼人疼的厉害。” “生下来第二天之后,她忽然哭了……” 卫枕钰心尖微痛。 “关于你为何会去另外一个世界,这件事恐怕只有娘才知道……或许还有爹。” “你还未出生的时候,娘就知道你会经历这一劫,只是你离开之后,她还是难过了许久。” 说到这儿的时候,卫玄渡顿了顿声。 “她留给我们一封信,没过多久,你和她一起人间蒸发了。” 卫枕钰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事,和二哥之前所言全都接上了。 “那娘是什么性子?爹又去哪了?” 卫玄渡见卫枕钰那小磨具把糕点花型压出来,接过也把自己包的压了出来。 “爹在娘怀上你之后,不告而别。” “娘当初情绪很平静,或许她知道爹去了哪,这些年……大抵和爹在一起吧。” 卫枕钰心里泛着酸意,不敢问出不好的话。 她们上一辈,定然也有难以言说的很多事。 卫玄渡看她低头不做声,眸色温软,安慰道:“他们没事,三年前,娘给大哥寄过一封信,报了平安。” “至于娘的性子……” 卫玄渡轻轻勾了勾唇角,“童心未泯,没什么心计,像炮仗。” 卫枕钰本来有些伤感,瞬间被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 “炮仗?” 她似乎都能想到一个美艳女子吐槽自己闹腾的模样。 卫玄渡轻轻‘嗯’了声。 “咱们三人之中,其实长相最像娘的反而是扶光,你我更像爹一些。” 卫枕钰有些惊异。 不过其实见面之际她就发现了,她与二哥顶多六七分像,与大哥至少有八分像。 所以这么看来…… 卫枕钰抬起灵动的美眸,笑问:“这么说,爹长的很漂亮了?” 卫玄渡微怔,随后低低的笑了,嗓音清冽宛若瓷器相撞。 “不错,爹长的……有几分雌雄莫辨。” “大哥的异瞳可是受传于爹?” 卫玄渡侧头,浅笑:“是,爹便是异瞳。” 卫枕钰认真打量了一番,长睫颤了颤,忽而笑了:“大哥,很漂亮,很特别。” 闻言,卫玄渡心头猝不及防的被重重的击了下。 他直直盯着面前那双纯粹干净的眸子,心软成一塌糊涂。 这些年来,其实除了老二和亲信,但凡见过他异瞳的,皆是目露异样。 非议自然不会少。 他的小妹如今…… 下一刻,卫玄渡忽而微微倾身,抬臂拥住了卫枕钰。 他抱的很轻,怀抱却很暖。 “阿钰,大哥很开心。” 卫枕钰笑颜如花,微微回抱住他。 “大哥,我也很开心,很开心能有两个爱我的兄长。” “更欣喜于,能和你们吃年夜饭。” “我还要向你说句谢谢。” “我相公的事,你费心了。” 卫玄渡轻轻松开她,直起身子浅笑:“何需道谢?你便是把天捅个窟窿,大哥也是会帮你填的。” “小妹上次送来的玉雕礼物,大哥也很喜欢。” 话落,兄妹对视一眼,皆是笑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说着话,阿意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娘!娘!下雪啦!!” “我第一个告诉你了哦!” 卫枕钰闻言,和卫玄渡缓缓推开了门。 门外,细雪飞舞,随风而落散在各处。 如碎玉,如星河。 来合谷村的第一场雪。 第207章 不想一生一世了 驳驳明雪间,好几个马车缓缓驶近。 顾棐南走了下来,朝着她浅笑:“娘子,我们回来了。” 宋琴探出了头,“小钰!下雪了!” 赵尔洪也扶着乔云下了马车,提着大包小包举步过来。 他扬起脸,嗓门很大。 “姐,我们来蹭饭了!!” 怀知他们玩的小脸通红,显然是跑的急,快靠近院子才慢慢走了过来。 厨房里方氏的声音时不时的传出,隐约还能听到。 “小钰那丫头,就是有事硬扛,啥也不说……” 卫枕钰不知为何,忽然眼眶一热,眼前蒙着层雾气。 眼前一片模糊,明明看不清众人,却觉得这一刻美得不像话。 真好啊。 弟弟,你要是也来到这里就好了。 我们现在,有了好多亲人,好多朋友。 这个年,很热闹。 阿意看卫枕钰,靠过来抱住她的腿蹭了蹭。 “娘?” 卫枕钰这才回了神。 她蹲下身子把小家伙抱起来,招呼着众人。 “来。” 怀知带着阿黎也走过来,看着卫玄渡那张和卫枕钰很像的脸。 卫枕钰微微侧头笑了。 “这是我大哥和二哥。” 阿意之前自己折腾,没注意到卫扶光,眼下看见激动的摆摆小手。 “光光舅!” 嘿嘿,光光舅好有钱的,他记得清楚嘞! 卫扶光心头一软,抬步把小家伙接过来抱着。 “哎呦,还记得我?” 阿意捂着嘴笑,又转头过去,黑亮亮的眼睛盯着卫玄渡:“这个舅舅叫啥?” 卫玄渡被他纯真无暇的模样感怀,走过去捏了捏他的小脸。 嗓音温和:“叫渡渡舅。” 阿意乖巧无比:“渡渡舅,抱抱~” 卫玄渡有些意外,随后把小家伙接了过来,没想到他半点不认生,当即把小脸在他肩窝蹭了蹭。 “渡渡舅和娘长的好像呀!” 宋琴走下车,惊讶的看着两人。 “小钰,我可算是明白你为何长的这般漂亮了。” “祖传的呀!” 卫枕钰好笑的摇了摇头,走过去看向马车,挽唇:“伯父?” 车帘很快被掀开,露出宋晨昏的脸,他旁边还坐着简棋书。 “丫头,我们可是连桌椅都带好了。” 说完话,他目光落在卫玄渡上,笑容平和的点了点头。 卫玄渡报以一笑。 阿钰给他送过信,提到了宋晨昏会来。 倒是卫扶光见了人,霎时咬牙切齿。 “老狐狸,你来作甚?!” 宋晨昏笑:“丫头怎么说也称呼我一句伯父,为何不能来?” 宋琴很是意外。 爹和小钰的兄长还认识? 两人下了马车,宋晨昏打量了一番卫枕钰的新房子,挑起眉。 “这房子漂亮啊,丫头过了年关可是考虑再多做个活计。” 宋琴刚把简棋书拉过来,听见翻了个白眼。 “小钰够忙了。” 卫枕钰嘴角一抽。 生产队的驴也不是这么用的。 宋晨昏摆摆手,笑着朝卫玄渡走去:“久仰大名,卫公子。” 卫玄渡淡淡一笑:“宋伯父客气了,既是阿钰信任的人,便无需拘泥于礼节。” 宋晨昏闻声笑了。 “既如此,更好。” 顾棐南朝着卫枕钰走来,低声道:“阿钰,可是要搭大篷?” 卫枕钰连连点头:“对,得整了。” 她早就想过过年来吃饭的人多,餐桌铁定是放不下,大冬天的也不能在外面,便想了这个法子。 赵尔洪从市场上买了她需要的原料,又拉进空间加工了好一番,才勉强做成类似帐篷的材质。 好在是暂时用,也无需考虑坚韧度。 玄三早就吃完了麻辣烫,走过来看向卫枕钰:“主子,那炉子何时放?” “最后放。” 好在男人多,顾棐南早就理清了思路,直接当了指挥。 雍景刚回来,就被抓去当了苦力。 宋晨昏本来打算去搭把手帮个忙,没成想侧头就看见了一人猛地低头,鬼鬼祟祟的往老房子去。 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开口:“这位是?” 项九琨僵住身子。 卫枕钰注意到这边,心里有了个猜测。 下一刻,就看项九琨缓缓抬头,满脸不耐。 宋晨昏看见他样貌,倏然愣住。 项坤?! “你……怎么会在这儿?” 项九琨竖起眉毛,语气不善:“你管老头我,晦气玩意,现在混的挺好啊?” 宋晨昏毫不客气:“那不是废话,当初你怎么笑话老子的?尴尬不?” 项九琨跳脚。 “我那是没空和你得得,你少来这一套!” 眼见两个人像小学生拌嘴一样,卫枕钰这才松了口气。 她扶了扶额,世界还挺小。 没想到这一圈子人互相认识。 顾棐南抽空走来,拉住了她的手握了握,皱眉:“这么冷?” 卫枕钰抿唇。 “没事儿,我都没感觉。” 顾棐南却没听她的,不由分说的把她的手揣进怀里,随后低声道:“注意身子,近年关你看看自己,瘦成什么样子了。” 卫枕钰心头暖热。 “过完年不就能慢慢吃回来了。” 顾棐南低眸睨她,叹口气:“你何时吃的多了?” 说完,他拉着人又往搭篷那边去,给她解释未说出口的疑惑。 “早些年宋晨昏在京城打算开医馆,彼时很年轻,似乎阴差阳错碰到了项九琨出门诊治,应当是这时出了点摩擦。” 卫枕钰结合刚刚听到的,一时失笑。 “陈年旧事。” “你怎的什么事都知道?对了,白眠居这些日子怎么不见了?” 顾棐南紧了紧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 “阿钰,年关后的文竹宴我未必能去了,许是要去纵天待一阵子。” “待春闱之前,便会回来。” 卫枕钰先是愣怔,随后有几许释然。 “你想通了。” 肯定的语调。 顾棐南紧了紧她的手,脑海再度晃过前世种种,声音很轻:“嗯,原谅我食言了。” “说好的一直陪在你身边。” 闻言,卫枕钰拉紧他的手指,直勾勾地看着他。 “顾棐南,一直陪伴并非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而是……” 她轻轻抱住人,笑了起来。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顾棐南心中一动,随后将人紧紧抱住,眸中有些酸涩。 “好。” “我们岁岁年年。” 他其实是有些贪心的,从知晓有前世今生之后,便再也不想和阿钰一生一世了。 以前从不信神明。 如今,他却想向神明求个愿,求他能和阿钰生生世世。 —— 不知道怎么回事,写前面的时候莫名有种要大结局的错觉(ΩДΩ) 第208章 愿岁朝鸿运 人多做起事就很快了。 大篷搭好之后,卫枕钰把经过她层层伪装的几个照明灯卡进去,又把塑料窗填好,光线基本没了问题。 暖炉一连放了六个,没一会儿的功夫,热气就聚起来了。 正忙着,柳叔赶着车也过来了。 “丫头,新鲜的肉!” 卫枕钰连忙往出走,笑了起来:“叔,你不赶紧和妙妙姐他们过年,咋还来这儿了呢?” 柳叔笑呵呵的。 “这就去了,顺道还,陆家也是好人家,没那么多讲究。” 卫枕钰放心不少。 “那成。” 柳叔给拿来大半只现猪,还有两只鸡,玄三几人眼疾手快的拿了下来。 卫枕钰趁着空档拿了一个装好的大包裹递给柳叔。 “叔,这是送给妙妙姐的年礼,你帮着捎带过去吧。” 柳叔霎时笑了:“哎,行。” “瞧着你们这么多人一起过年,怪热闹的,明天就把她叫回来。” 卫枕钰轻轻弯了眸,“那感情好。” 柳叔走之后,卫枕钰朝着方氏那边过去:“嫂子,你把林叔直接叫过来吧。” “哎,一会儿就来。” 众人又忙乎了个一个多时辰,饿了拿糕点垫了肚子,总算是在半下午临近晚上之前做好了。 宋琴帮着卫枕钰往出端。 人多分了两桌。 卫玄渡两人和宋晨昏他们坐在了一起,赵尔洪乔云和方氏他们坐在了一起,雍景和项九琨看了看,也和方氏他们一起了。 毕竟老头三天两头去叫着村里头人去外面晃悠,熟的很。 怀知看着厨房架子上摞了好几层的盘,惊异的张了张嘴。 “娘,这么多?” 卫枕钰低下头轻轻抚了他肩膀一下,“过年嘛,注意别烫手了。” 菜很快齐全了,还给玄三他们单独做了一份,他们则是去了老房子那边。 红烧猪蹄、毛血旺、糖醋排骨、柠檬虾仁……整整二十多道菜和汤,主食做了好几种馒头和紫米米饭。 不仅如此,还做了两种口味的丸子,给小家伙们做了香煎鸡翅,鱼肉做成了茄汁的。 菜式不仅色泽明亮,卖相还好看,一眼过去就味蕾大动。 项九琨猛地咽了咽口水。 别说,自从来了丫头这里人都胖了七八斤。 尤其孙女醒来之后,每天就是吃了逛,逛了睡。 项鸣妫帮着卫枕钰在厨房收尾,笑了起来:“小钰,快些吃吧。” 方氏也探头进来,“快点来,剩下的吃完咱们一起收拾。” 卫枕钰眯眼笑了笑。 “我不急,给你们煮出来饺子就过去。” “鸣妫姐,你先去吧。” 话音刚落,顾棐南走了进来,项鸣妫当即眨了眨眼睛,懂事的走了出去。 卫枕钰偏头过去,抬手扶住腰。 “去和怀知他们吃便是,过来作甚?” 微热的指腹轻轻落在了她的腰侧,顾棐南给她轻轻按着,低声道:“娘子,我给你煮,你去坐着歇会儿。” 卫枕钰侧头,看见他如玉的脸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一时笑了。 顾棐南不是个爱出汗的,看来今天也是忙坏了。 “行。” 她把灶具给了男人,靠在一边。 顾棐南卷起袖子,露出一节冷白的小臂,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个圆鼓鼓的饺子下了锅。 见卫枕钰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挽唇笑了。 “怎的不出去?” 卫枕钰勾了下唇角,美眸潋滟:“看看我俊美无铸的相公。” 顾棐南霎时怔了下,抿紧唇赶紧低了头,耳尖染上一层红。 阿钰…… 卫枕钰瞥见他害羞,当即不客气的笑了起来,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还不禁逗呢?” “行了,你煮吧,我出去了。” 她一出来,众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方氏抬头:“丫头,就等你呢!” 虽然分了两桌,但距离很近,众人一转脸就看得见。 “来了。” 卫枕钰坐在了顾棐南的空座旁边,挨着卫玄渡。 “可是累坏了?” 卫玄渡心疼的看着卫枕钰微微泛着红的手。 他当即从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手炉放在了她手心。 “暖一暖。” 卫扶光支着头笑:“这可是大哥特意为你打造的。” 方氏温氏虽然疑惑这两个多出来的兄长,但什么也没说。 听说张六花就是个假冒的,丫头的亲爹妈不定还在哪呢,找到了亲兄长,好事! 宋晨昏不由分说的开了酒坛,提了上来。 “岭南带来的好酒,都尝尝。” 卫扶光表示不屑。 就在这时,一个泛着白发的脑袋缓缓探了过来。 “好酒?” 宋晨昏睨他:“与你何干?” 项九琨眯了眯眼睛:“小小年纪挺记仇。” 宋晨昏淡笑一声,提起手里的酒搁在他手心上。 “当年还算小小年纪,现在也是孩子爹了。” 项九琨挑了下眉,没说话,抱着酒坛美滋滋的回去了。 顾棐南刚巧也煮好了饺子走了过来,他嗓音温润,迈步出去和申知红知会了一声,这才坐了回来。 他看着卫枕钰面前杯子倒进来的酒液,目光微微一凝。 “阿钰,你可是能喝?” 卫枕钰笑的眉眼弯弯。 “我酒量顶顶好,放心吧。” 宋琴一听,连忙举杯:“如此,咱们先干一杯!我先来,愿来年乐享福禄万贯财!” 卫枕钰挽唇,扬手:“年景丰盈事事遂!” 顾棐南侧眸满眼柔和的睨着她,也轻轻举杯。 “岁朝鸿运,阖家雍和!” 方氏一听,笑着拍拍桌。 “我们说不出有文化的来,便祝个吉祥如意吧!” 雍景看着面前热络的氛围,轻轻勾唇。 他侧头间,刚好和项鸣妫对上了视线,随后微微一怔。 卫玄渡抿唇,温和的注视着卫枕钰,也扶杯而起。 最后还是卫扶光一锤定音:“干!!” 众人笑闹着。 宋琴已经开始吃菜了。 “这个虾仁好好吃!!” 乔云探头过来笑:“宋掌柜,今日你非得吃个大胖子不可!” 赵尔洪听见自己媳妇出声,连忙应和。 “那可不,卫姐的手艺整个泰阳镇都晓得了!” 卫枕钰敛眸笑。 “喜欢就好。” 她低头间看见阿意腮帮鼓着吃的着急,好笑的给他擦了擦嘴角。 “慢点吃。” 没多久,宋琴已经喝的上头了。 “简棋书,我今日憋了一肚子话要和你说!” 第209章 一百年不许变 简棋书好笑的拉住她。 “阿琴尽管说。” “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 宋晨昏听见手一抖,酒都撒出来大半。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卫枕钰轻抽一口气,看向宋晨昏:“伯父,她可是酒量不好?” 宋晨昏无奈的把人按着坐下来,低声道:“也还行啊?” 谁知他话音刚落,宋琴忽然一把拉住宋晨昏。 “爹,我很清醒,”她皱着眉,“我说真的呢,小钰才二八年纪已经嫁人了,我还是老姑娘呢!” 她话一出,乔云几人掩面而笑。 卫枕钰笑意盈盈的看向简棋书:“简公子?” 简棋书当即抿紧唇,轻轻拉过宋琴的手。 宋晨昏眼尖看到,抬手直接打下来。 “拉拉扯扯的做什么?还没成亲呢?” 简棋书:“……” 项九琨:“哈哈哈哈!” 他一边啃着骨头,一边笑话宋晨昏:“顽固玩意。” 宋晨昏扯唇嗤笑:“彼此彼此。” 小插曲过后,因着卫枕钰的饭菜太好吃,众人边吃边笑谈足足待了一个时辰多。 此时暮色已至。 宋晨昏笑着走出去:“去车上,有爆竹。” 小家伙们听见,当即激动的抬起脸。 “噼里啪啦响的那种吗?” 卫枕钰微微弯身捏了捏阿黎的小脸。 “对。” 很快,宋家的小厮已经帮着把东西都拿了过来。 卫扶光走来,软眸看着卫枕钰。 “阿钰,二哥给你放烟花。” 顾棐南手指微紧,也走来低声道:“娘子,我也给你放。” 紧接着,两个男人的目光短暂的交汇了一番。 很快又狠狠别开。 卫枕钰:“……一起去,热闹。” “好。” “好!” 话音落下,卫扶光又冷哼一声,顾棐南只是淡淡的挪开视线。 阿钰二哥略有幼稚,他让让便是。 卫枕钰嘴角一抽。 “多大的人了。” 卫玄渡探出长指给她轻轻拢紧衣领,又把给她订做的雪白狐擎披在了身上,浅笑出声。 “扶光确实是没长大。” 走在前面的卫扶光听见,脸色一黑,大哥老抹黑他的英武形象干啥? 卫枕钰此时低头,看见这个一眼便能猜出昂贵至极的狐擎,微惊。 “大哥,我用不得……” 卫玄渡按了按她的肩膀,笑了:“收着吧,大哥不能常来看你,留着穿用总归能安心一些。” 卫枕钰闻言,低了下头,眼眶微微湿润。 “大哥,撑着卫家这么多年,累吗?” 卫玄渡敛眸笑了,眼底尽是潋滟的光色,“你们安好,便不累。” 正说着,烟火迸发的声音骤然而起。 咻! 璀璨照亮天际,四处流缀。 星火点点流光溢彩。 美轮美奂。 卫枕钰微微仰起下颌,紧紧盯着漂亮的烟火,美眸微弯,眼底满是粼粼光色。 顾棐南猝然回头,便看到了这一幕。 本就美艳明媚的人,被宽大的狐擎所裹身,被烟火掩映,美得他心口震颤。 再看去,那抹影子有些缥缈,仿若误入凡尘的仙子。 顾棐南忽然有些慌乱,脚步急切的走至她身边,而后弯身将她紧紧收进怀里。 “阿钰。” “说好的,我们岁岁年年。” 卫枕钰先是有些愣怔,随后挽唇笑了起来,她抬手回抱住面前这个矜贵清隽的男人。 “说好的。” “一百年,不许变。” …… 晚间,怀知给门口挂上了灯笼。 众人坐了一圈,研究着卫枕钰做的麻将。 项九琨带头,玩的不亦乐乎。 院子外。 卫枕钰看向卫玄渡两人,眼眶又有些酸了。 “要走了吗?” 卫玄渡清冷如雪的眸睨向她,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揉了揉她的软发。 “我们身份特殊,不宜久待,莫要难过。” 卫枕钰微微低眸,随后轻声应:“好。” 卫扶光见状,走来安慰:“你若是想我们,随时让玄三送你过来,平日二哥会给你多写信的。” “好。” 卫玄渡两人终归是上了马车。 两人透过车窗看向满眼通红的卫枕钰。 卫玄渡朝着她轻轻招手,终究是放下了车帘。 “走吧,玄一。” 车子应声而动。 “大哥,我受不了了。” 卫玄渡转过视线静静的看着他,淡笑:“觉得憋屈,明明不畏惧朝廷,还得这般小心行事?” 卫扶光沉默瞬间,应声:“是。” 闻言,清冷如雪的男人微微靠后身子,随后阖眸。 “荆州之难已成导火索,京城乱象横生,前朝党蠢蠢欲动,此时是谋篇布局最好的时机。” “我们虽说能护的住阿钰,但若是出了万一呢?我可不想因自大把阿钰置于险地。” “更何况,我答应了娘要韬光养晦。” 卫扶光捏紧拳头。 “娘真是说走就走!” 卫玄渡淡淡笑了声,没有接话,而是说了另外的事。 “顾棐南和我做了约定。” “春闱开始,一年时间,他将倾覆朝野。” 说到这儿,卫玄渡才微微睁开眼眸,笑了。 “希望他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而不是需要我动用朝廷的棋子。” 卫扶光听到这儿才是明白过来,他倒抽一口气,半晌才评价:“大哥,明明你一只手就能把朝廷搅得天翻地覆,还专门留着考验他。” 卫玄渡低笑,没再说话。 他必须确保,他的小妹,交给了一个能真正护得住她的人。 此时顾家门前。 卫枕钰还未缓过神,宋琴几人就过来了。 “小钰,我们走了~” 卫枕钰微怔:“也好,天色已晚,定要小心。” 宋晨昏满脸笑意。 “日后若是有机会,你定要去岭南看看,伯父给你买单。” 卫枕钰猝然笑了:“那我可是记下了。” 宋琴此时眼睛亮晶晶的,抱着简棋书不撒手,宋晨昏没眼看,一甩袖子自己先上车了。 没过多久,人走的差不多,方氏几人还要帮她收拾,被卫枕钰强行推走了。 耳边依然会听见响亮的爆竹声。 卫枕钰微微叹了口气,弯眸看向小家伙们。 “今日可是开心?” “嗯嗯!” “娘!渡渡舅偷偷给我们压岁钱啦!” 阿意兴奋的摆了摆手。 卫枕钰有些错愕。 申知红也在这时走了来,笑道:“大爷还带了礼物,那会儿小小姐忙,便直接放进了屋里。” 顾棐南走了过来,笑起来。 “你去看吧,我给你收拾。” 卫枕钰睫毛微颤,点点头往里去了。 她拐进屋子,一眼就看到了整整齐齐的三个精致箱子。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后,随后猛地捂住嘴。 第210章 十六年的生辰礼 整个箱子里整整齐齐放着被精心装起来的众多盒子。 每个盒子上都黏着一封书信。 [吾妹亲启:此为予你一岁生辰的礼物,大哥听闻你颇爱简约物什,便着人给你做了这福镯,愿吾妹平平安安,快乐长大] [此为予你两岁生辰的薄礼,大哥现学现做,怕是不够精细……] 她过来的时候,生辰已过,今年便是周整的二八年纪。 十六年的礼物被一件件放好,上面附着大哥对她每长一岁的期许。 待打开最后一件的时候,卫枕钰猝然红了眼眶。 上面是一幅画,大哥亲手所作。 画上赫然是一家五口的模样,一个英气飒爽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她的旁边是一个极为俊美的公子,左右手拉着年纪不算大的男孩。 ……这是她的家人们。 半晌,卫枕钰才平静下来心情,又打开了另外的箱子。 里面是二哥送的生辰礼和她从小到大每一年的新年礼。 卫枕钰瞧着瞧着,就觉得眼底再度酸涩起来。 以前总是听着别人家的亲情,原来是这般暖心。 就在这时。 顾棐南轻轻推门而入,见她的样子,黑眸中划过一抹愕然,快步走过去后把人轻轻揽住。 他微微侧头,低眸扫见箱子里的一切,眸心微敛。 “阿钰,还会见的。” 卫枕钰其实已经缓的差不多,听见他的声音故意抬手扭了扭他的腰。 “你不给我送新年礼?” 顾棐南闻言脸红了些:“有,只是看见大哥的,便觉得不够好,阿钰可是能让我重新准备一番?” 卫枕钰听见,微微眯眼。 “不行,就现在。” 顾棐南见状,只好抿紧唇,松开手臂往自己的书房而去。 很快,他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漂亮的匣子递给了卫枕钰。 “阿钰,若是不喜欢,我……” 卫枕钰已经不由分说的拿过来,很快打开了。 她看见里面的东西怔了怔。 是一件裙子,是她喜欢的颜色,很漂亮也很特别。 袖口改成了比较方便行事的窄口,款式完全是她最喜欢的那种,只是看过去,却发现偶尔有些针脚不太匀称。 不是老手。 卫枕钰看了片刻,后知后觉的抬头过去。 “你做的?!” 顾棐南绷紧下巴,轻轻“嗯”了声,随后小心的打量着卫枕钰的神情,生怕她不喜欢。 卫枕钰心口五味杂陈,只觉得温热再度盈上眼眶,心尖都被扯紧。 良久,她把额轻轻搁在顾棐南的锁骨边。 “谢谢你,顾棐南。” 谢谢他能这般爱她。 …… 等卫枕钰和顾棐南出来的时候,怀知已经拉着两个小家伙们回来了。 “娘,你看灯笼!” 卫枕钰顺着看过去,笑着抚了抚他的脑袋。 “走,娘带你们堆雪人去。” 阿黎探过头:“娘,雪人是啥?” 怀知幽幽叹息,“拿雪堆小人。” 阿意听的很是激动,一下蹦了起来,“好耶!!” 顾棐南眼看着卫枕钰直接要往出冲,抬手拉住她胳膊,“冻手。” 卫枕钰迟疑片刻,随后笑起来。 “里面床边我做了手套,正好用。” 顾棐南闻言,长眉微松:“等着。” 不多时,他拿出来之后母子几个都戴好了。 几人就在屋子旁边滚着雪球。 很快就堆出来一个圆圆的雪人,阿黎扶了扶,随后问:“娘,它没有眼睛和鼻子!” 卫枕钰笑着进了趟厨房,她把萝卜拿出来,又取了两个黑色的圆石头递给了他。 “来。” 阿意灵机一动,拿过来很快给雪人安好了五官。 堆好了雪人,就连怀知都很是开心。 项鸣妫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也轻轻的笑了。 她有预感,以后这三个孩子一定前途无量,青云直上。 年关一过,家家户户开始串门。 卫枕钰一连三四天都忙着做送人的糕点,合谷村一时尽是热闹。 不仅如此,知县居然还专门来了一趟找顾棐南。 村长从那以后腰板彻底挺直,差点都不会走道。 村长媳妇对此毫不留情的笑话:“人家顾小子还没怎么样呢,你这沾了光的倒是快飘到天上去了。” 村长吹胡子瞪眼。 “我这是与有荣焉!” 村长媳妇嗤笑:“学了两个词,这就当文化人了。” 没过多久,就到了顾棐南要去纵天的日子。 卫枕钰一大早醒来,给他准备好了衣服,又带了路上的吃用。 收着收着,心里便有些难过起来。 说起来也不过一月有余,竟是有些舍不得了。 良久,她叹了口气,把一块小小的玉佩放进了他的包裹里。 这块玉佩本是给弟弟的护身符,她怎么也没想到昨夜从空间发现了它。 如今,希望它能护佑顾棐南此去顺遂。 正想着,有力的手臂绕过她的腰,把她轻轻拉进了怀里。 “阿钰,我有些后悔了。” 卫枕钰好笑不已。 “你后悔甚?” “你同我一道去可好?” 卫枕钰微怔,随后低笑了声:“我还得陪着儿子,怕是去不了了,更何况,文竹宴宫家可是东家。” “我得去。” 顾棐南把人抱的更紧了点,脸埋在她的肩窝,模糊不清的应了声。 “娘子,我好舍不得你。” “我很快就会回来见你。” 白眠居的声音忽然钻了出来。 “大公子,该走了。” 顾棐南这才无奈的放开了人。 卫枕钰压抑着心里的难过,笑着把整理好的东西打包递在了他手上。 顾棐南凝着她,随后微微倾身。 温柔的一个吻落在了她眉心。 “阿钰,等我。” 卫枕钰弯了眸:“我会的。” 等那道清隽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卫枕钰才抬手按了按眼角的湿润。 她深吸一口气,就准备把小家伙们叫起来去,没想到回头之际,怀知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卫枕钰微微蹲下来。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怀知抿了下唇:“爹春闱回来吗?” 卫枕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嗯,很快。” 怀知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卫枕钰叹了口气,等把另外两小只叫起来,给他们吃了早点,去学院的时候因着顾棐南走了,兴致都不高沉默了一路。 卫枕钰看着他们进了书院,这才直起身子往回返。 申知红坐在马车前,见状安慰道:“小小姐,难过的话不若我带你去别处转转?” 谁知卫枕钰却轻轻挑起眼尾,笑了。 “难过什么,相公不在,剩下的时间便好好搞钱了。” 第211章 前往津州城 申知红微顿,随后笑了。 到底是小小姐,她果然多虑了。 生活变得越来越忙碌,卫枕钰几乎把所有时间投在了生意上。 先是帮着赵尔洪把‘飞哥达’超市做了起来,等宋琴回来又把铺面看了看,重新盘下来一个新的地方开起来新的‘明月坊’。 宋晨昏从上次听到卫枕钰的想法,大手一挥直接给了她调来了宋家的精工巧匠。 “阿钰,这一批货少说也得做半个月,你过几天可是要去津州城了?” 卫枕钰叹了口气。 “不错。” “到时候我让申姨照顾小家伙们,你若是得了空,也帮我照看一二。” 宋琴拧紧眉:“你护卫可是够用?” 卫枕钰挽唇笑了:“自然够,你放心。” “那行,这样吧,你直接安顿给小家伙们来我这儿住,等你回来再回村子。” 卫枕钰想了下,点头笑:“麻烦你了。” 宋琴听不得这话,当即拍了下她胳膊。 “这话我不爱听。” “行了,快回去准备准备吧。” 十日后。 卫枕钰把怀知他们送到了书院,不放心的再三叮嘱:“记得跟紧申姨,这段时间她照顾你们,晚上和宋姨姨一起住。” “娘忙完马上就回来。” 阿意抿紧小嘴,隐隐想哭。 阿黎也没了平时的激动劲儿:“娘,我会保护好大哥和阿意的。” 怀知长睫微颤,随后缓缓抬头。 “娘,放心去。” 卫枕钰见状,心里不是滋味。 直接把小家伙们丢下她一千个不愿意,但为了能给他们铺平康庄大道,有些事她必须去做。 “好好听话。” 她最终揽了揽他们,起身看向申知红。 “我只带玄三走,你务必保护好人。” 申知红正色:“属下明白!” 卫枕钰这才往马车上去,宽大的马车里,还坐着两人。 分明是雍景三人。 卫枕钰眯了眯眼,“景公子跟着不合适吧?” 雍景捏了下手指,故作正经:“津州城我比你熟,而且我也清楚宗正泽他们的事,能帮你。” 项九琨嗤声。 “老头我也清楚。” “下去,你俩去另外的马车。” 一老一小瞬间闭嘴,乖乖的往后面的马车去了。 卫枕钰幽幽叹息。 她提出说操办文竹宴的饭菜之后,项鸣妫说什么也要跟着她,项九琨自然不可能自己待着,正好碰到方氏,让她放心,会帮她看着房子。 不过……雍景。 卫枕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猜测,但是一时还想不清楚,只能罢休。 昨夜她不太放心,又留下了一部分死士,也得知了死士头领的名字叫尹铎。 眼下尹铎和玄三跟着她,小家伙那里若是出了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得知。 想到这儿,她看向了空空如也的手心。 文竹宴,多半是又要遇到令人厌恶的那两个人了…… 至于宗正泽,大哥信里提了,不必惧怕,一切有卫家给她撑腰。 津州城比较远,这一路走了整整三日。 等过了城门,卫枕钰微微掀开帘子,人来人往,热闹至极,明显比云中县城还要繁华一些。 没过多久,玄三就把马车停在了津州城宫家的酒楼门口。 “主子,到了。” 卫枕钰微微颔首,看向项鸣妫:“鸣妫姐,走吧。” 项鸣妫轻笑着点头:“年少之际来过这儿,竟也不像记忆中的样子了。” 卫枕钰抿唇笑了笑。 “变化很大?” “嗯,很大。” 说话间,卫枕钰顺着往酒楼进去。 津州城的酒楼也叫浮云酒楼。 等项老头和雍景过来,卫枕钰嘴角抽了下,一个是带着扎眼的帷帽挡着脸,另一个也是把脸涂的乌漆嘛黑看不清样子。 项鸣妫看过去,轻抽一口气。 “祖父你这是?” 卫枕钰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取出准备好的面纱递给她。 “带上吧。” 项鸣妫稍一思索,便很快带上了。 项家毕竟在当年也是威名赫赫的权贵,难保有人认出来。 尹铎一直默不作声的跟在最后面,面色冰冷。 卫枕钰带着几人踏步进去,小二打量一番,热情的迎了过来。 “几位客官请上座!” 卫枕钰扫眸看了眼整个大堂,人倒也不少,桌面上就有她熟悉的丸子。 她侧过眸子,微微笑了:“烦请小二哥叫下你们掌柜的。” 小二皱眉:“掌柜?” “客官有何事?我可以给传话。” 卫枕钰眸色逐渐深幽:“有事相谈,还请小二哥行个方便。” 小二迟疑一会儿,还是点点头,带着卫枕钰几人往楼上去。 此时掌柜的包厢里。 一个圆圆的掌柜靠在座椅上,脸上满是怒火,和旁边的瘦弱男子疯狂输出。 “东家这是什么意思?二东家?给一个女人这么大的权力?!” “我还是宫家的外支呢!还能让外来的骑在头上?” “今日她怎么来的,我宫墩墩就让她怎么滚出去!!!” “你给本掌柜瞧好了!” 义来无奈的笑着,刚准备说话,门就打开了。 “掌柜,有人找你!” 卫枕钰迈步而入,微抬美眸,看向了屋里的人。 宫墩墩眯起眼睛,打量一番忽然明白回来,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圆圆的肚子猛地一缩随后弯下身子,呈九十度角。 “欢迎!光临!” “二东家好!!!” 义来:? 下一秒,宫墩墩满脸狗腿的凑了过来,笑的满脸褶子:“二东家总算是来了,我这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等到您来给拿主意了。” 卫枕钰微微侧眸,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宫墩墩。” “在!二东家尽管吩咐!” 卫枕钰旋身落座,看着缺了椅子,笑的温和:“再搬几把椅子进来。” “得嘞!” 话落,已经一个弹冲往外而去,背影怎么看怎么殷勤。 义来:“……”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黛眉纤细,美眸轻勾,五官精致如画,不笑的时候清冷如雪,带着几许令人心头微悸的压迫感。 “你叫……义来?” 清丽的嗓音倏然响起。 义来心头微紧,恭敬屈身:“是。” “听闻你多次给宫掌柜出谋划策,颇有想法。” “二东家谬赞,只是小的一些拙见。” 话落,他恭恭敬敬的走到前面给卫枕钰倒了茶,又退后两步。 卫枕钰低眸,睨着面前清冽的茶水,轻笑一声。 “跟着他多少年了?” 第212章 罪子宫仪涞 义来头更低了些:“五年有余。” 卫枕钰轻轻扫着茶杯的侧沿,闻声轻笑了声:“挺久,茶泡的不错。” 宫墩墩指挥着人,刚把椅子搬了进来,听到了这一句。 他当即笑眯了眼睛,“二东家好眼光,义来可是咱们这儿一等一的厨手,样样精通!” 小二把椅子搬过来后,项九琨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 卫枕钰侧眸朝着项鸣妫微微点了下头。 等所有人坐下之后,卫枕钰这才敛眸笑:“掌柜的应该晓得我来这儿是作甚的吧?” 宫墩墩圆脸僵了下,随后扯唇笑。 “二东家的心思,哪是我一个小小掌柜能揣测的?” 卫枕钰缓笑一声,她自旁侧取出一份账本,两指按在顶头往前推了推。 “东家一月前给我了一份账本拓本,昨夜我看了看,却有些地方颇为疑惑。” 宫墩墩肉脸瞬间挤在了一起。 拓本?! 这个女人竟然有如此大的权力?! 清缓的声音继续传来:“上个月,新菜式的入账银两似乎少了三万银,上上月,新菜式的入账少了四万三千银。” 说到这儿,她支着头看向宫墩墩。 “掌柜的,钱去哪了呢?” 宫墩墩局促的笑了下:“二东家有所不知,咱们上两个月为了招引新客,便多次做了低价。” 卫枕钰淡淡‘哦’了声。 她玉指微动,点了点桌面:“说说看,做了几次低价?时间多久?咱们现算。” 雍景盯着这一幕暗暗咂舌。 虽然早就查探一番,晓得卫娘子是泰阳镇有名的掌柜,今日一见,什么掌柜人家根本就是东家! 不仅如此,居然是宫家的东家…… 雍景心头忽然微震,这看似是她的坦诚,又何尝不是试探。 半晌,他垂下了眼眸。 卫枕钰,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的多,再加上顾棐南那人,这夫妻俩还真是……不能轻易招惹。 宫墩墩听见话,只觉得脑门上一阵阵冒着汗。 他早就不记得之前自己的豪言壮语,面前人明明瞧着风轻云淡的,怎的说话这般令人…… 卫枕钰手指轻扣桌面,听见声音只是淡淡勾唇笑了,也没执着于他的答案,美眸一转再度凝视义来。 “家中几口人?皆是何人?” 义来手指骨捏的发白,声音微颤:“三口人。” “发妻和妹妹。” 卫枕钰微垂长睫,意味不明地睨了他一眼,项九琨瞅见,心里一个‘咯噔’,这丫头指定是心里知道什么。 之前收拾他的时候,就老露出这种表情。 宫墩墩往前蹭了蹭,咬紧牙一下挡在义来的面前,忽然出声。 “二东家,你也别问了,是胖子我心存歹念,贪下了这七万银两!” 卫枕钰闻言,却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反而是神色微倦,自顾自的开了口。 “十年前宫家本家闹出一桩不小的事来,宫家当时的家主最小的爱子,与民间一村野女子相爱还有了肌肤之亲。” “宫父震怒,强迫两人分开,还将其爱子打的半死不活。” 她语气清清淡淡,微侧首再度睨着义来。 “这场轰轰烈烈的爱情,非但没有得到众人的祝福,反而引得此子亲生母亲没多久郁郁而终。” 义来浑身颤抖,嘴唇都泛着白色。 宫墩墩小眼睛猛地瞪圆,眼底闪过一抹彷徨。 卫枕钰说到这儿,微微抬头,轻笑了声。 “幸好此子有一个至交好友,用尽办法带着其身体孱弱的妹妹逃了出来,自此无人知晓他们的去向。” 宫墩墩猛地咬紧牙,就在他想开口说话之际,又见卫枕钰不疾不徐地拿出另一份册子。 她垂眸描摹着白纸黑字,语调越发清淡。 “上月,浮云酒楼不远处的百草堂卖出整整三十四份珍稀药材,上上月……” “二东家。” 有几分颤意的嗓音响了起来。 卫枕钰侧眸过去,对上义来那双瑟缩痛苦的眼眸,勾唇浅笑。 “讲个故事罢了,何必紧张。” 项九琨:“……”信你个鬼。 项鸣妫则是星星眼,满是崇拜的看着卫枕钰。 宫墩墩紧张的满头大汗,一时摸不准卫枕钰的态度,随着呼吸,他胖胖的脸也一颤一颤。 卫枕钰把购药的纸页,扣在桌面上,这才抬头望向义来。 “现在,可否告知我,这银两到底去哪了?” 空气寂静的针落可闻。 卫枕钰也不急,平静地目光凝视着面前的人。 良久,义来猛地撤后步子,曲腿跪下朝着卫枕钰重重叩首! “罪子宫仪涞,见过二东家。” “此前谎言皆是小的一人浊念,与掌柜毫无干系,还请东家……” “起来。” 清淡如水的嗓音打断了他的话。 卫枕钰旋身而起,缓步走在他面前,她深眸神色难辨。 “我只问一句,银两去哪了?” 义来头更低:“给小的妹妹买了药。” 卫枕钰得到答案,收回了视线,她侧眸看向宫墩墩:“把人扶起来。” 宫墩墩连忙弯下身子,把义来拉了起来。 “二东家,我们……” 卫枕钰把拓本放在两人面前:“东家应该和你交代过,我只管酒楼生意好不好,其余的事,我无心插手。” “所以,这亏欠下的银子,如何给我补回来,才是我关心的。” 义来眸色骤然松了些,眼底划过一抹感激。 卫枕钰说到这儿,淡笑着看了眼宫墩墩:“另外我就要问问宫掌柜了,这银两,打算多久给我补齐?” 宫墩墩此时总算是明白过来,面前人从一进门早就看穿了一切,并且还知道那些他们拼命掩藏的秘密…… 半晌,他苦涩的勾了下嘴角。 “贪偷酒楼入账并非我二人故意如此,实是采买的药材有两味堪称天价,便是我也没有多余的积蓄……” “二东家的要求,我不知该如何完成。” 卫枕钰长睫垂下,低笑了声。 “机会,眼前就有,端看你如何抓了。” “两日后的文竹宴,达官贵人,文人才子皆是不缺,若是食饮做得好,便是一次赏赐不知凡几。” 义来骤然抬头,那张露出老态的面容上,划过一抹隐隐的激动。 宫墩墩更是直起了腰板。 他深吸一口气:“还请二东家指点!” 卫枕钰微挑了下眉,朱唇微动。 “雅俗共赏,对症下药。” 第213章 朝野她不懂 雍景猛地抬头。 宫墩墩到底是经久做了掌柜的人,当下听懂了她的话背后的深意,随后似乎是想到了关键点,有些兴奋的问出口。 “二东家的意思是,先调查清楚这些宾客的食饮喜好……” 卫枕钰淡淡睨他一眼,嗤声:“文竹宴两日后便至,等你做此事,东风都乘不上。” 早在顾棐南离开之后,卫枕钰就打定主意好好研究一番文竹宴。 她不会轻易承诺,但承诺下来的事定会办到。 津州宫家楼,城城争第一。 以前这是宫默的要求,现在,是她卫枕钰的野心。 朝野她不懂,但生意她懂。 做不了智囊,只好做财产后盾了。 至于宫墩墩两人是玄三他们早就查出来的,卫枕钰没时间一步步让两人信服她的能力,直接拿把柄粗暴简单,而且好用。 思绪停在这儿之后,卫枕钰支着下巴,“把现在卖的最好的菜品先给我,我瞧瞧。” 泰阳镇不比津州,物价不同,偏好也有细微差异。 宫墩墩眼下没有半点不耐烦,很快从隔壁拿出来所有掌柜用的家伙事,恭敬地摆在了卫枕钰面前。 “二东家,请过目。” 卫枕钰抽过本子,缓缓翻看起来。 “把卖的最好的二十样,都给我上一份。” 宫墩墩苦了脸。 卫枕钰没听见回应,狐疑地抬头看了过去:“付钱,赶紧的。” 宫墩墩当即喜笑颜开,又是滑稽的一个鞠躬。 “好嘞,我这就去!” 义来:“……”让东家出钱,你怎么敢的啊兄弟。 正想着,宫墩墩去而复返,又把义来拉着往出走。 他圆圆的脸上满是笑意:“厨子给忘了,二东家且等等,很快就来。” 卫枕钰没什么表情,而是专注的看着面前宫墩墩的批注统计。 这胖子看着夸张不着调,做的事倒很是有条理。 倒是项九琨神神秘秘的凑了过来:“丫头,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在宫家都这么能说的上话啊?” “猜去吧。”卫枕钰都没撩眼皮,懒应一声。 “嘶,你这丫头咋说话呢?” “祖父,莫要闹腾,你等着吃饭便是。”项鸣妫叹口气。 祖父这性子,越来越像顽童了。 卫枕钰闻声,缓缓抬眸笑了:“就是个做生意的,鸣妫,瞧瞧可还有喜欢吃的?” 项鸣妫摇摇头。 “都二十样了,足够了。” 卫枕钰抬手托着下巴,轻笑了声。 “好。” 没过多久,宫墩墩带着一小队小二很快进了来,“二东家,你瞧瞧这色泽。” 等二十个盘子放齐全之后,项九琨先是挨个打量了一眼,随后摸了摸下巴。 “我以为能让我眼前一亮呢,咱村儿也就吃的差不多吧?” 雍景打量一圈,默默在心里+1。 项鸣妫倒是没表现出来什么异样,而是把碗筷挪了开放在每个人面前。 本来信心满满的宫墩墩一听,霎时有点不服气,但心里知道项九琨是卫枕钰带来的人,没敢吱声。 卫枕钰接过筷子,并未多言,只是先就近尝了一口。 随后,她微微皱眉。 “择的菜老了。” 义来眼底划过一抹惊愕。 卫枕钰却已经转在下一盘了:“肉不够紧实。” “腥味重。” “不脆口。” “……” 宫墩墩:“……” 等一圈尝完之后,她微抬眸:“记住了吗?” 义来走来,拿着手里发旧的本子,轻声应:“都记下了。” 项九琨早就拉着项鸣妫吃了起来,虽说这些饭菜比丫头的差了点,也还能入口。 卫枕钰则是听见义来的话点了下头。 “既然要做到最后,从选食材开始就不能马虎,最新鲜的时候,一定卡在下锅前。” 这里没有更好的保鲜措施,一些菜放的久了,难免会影响口感。 说到这儿,她又把最后一本黑封皮的薄册子放在了桌面上。 “现在,我再和你们说说文竹宴的事。” 话落,卫枕钰瞥了眼雍景:“想好用什么身份跟着我了吗?” 雍景抬头。 “想好了,做手下。” 卫枕钰挑了下眉,淡笑:“那就过来听听,届时莫要不知把盘子端在何处。” 雍景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正了正色靠了过来。 他打听到当年掌管诏狱的一个小官被调来了津州城,这文竹宴因着规模不小,也在邀请之列。 这个线索,他必须把握住。 至于卫娘子……能允许他跟过来,十有八九也是知晓了此事。 “宫墩墩,这时这次五十名官员的分布图,红色标注的爱好辣口,绿色标注的喜好清淡……” “还有这里,是文人才子的图卷。” “长亭园搭台架的时候不要做成传统的流觞曲水,要改一改,变成柳枝状。” 卫枕钰有条不紊的交代着,宫墩墩越听越震惊。 “二东家,人手怕是会不够。” “无妨,东家下午便会调过来人,估摸当日他也会来。” 宫墩墩一下弹了起来:“东家也来?!” 卫枕钰蹙眉:“不行?” 义来见状赶紧拉住了宫墩墩。 “二东家,东家……识得我,我本是想去宴会上看看。” 卫枕钰锁紧眉。 “你以为东家吃白饭的?” “怕是早就知晓你在此处了,怕别人认出来,伪装些便是。” 义来沉默了。 是啊,堂兄能在这般年纪做了宫家少家主,又岂能是糊涂之辈? 怕是对他的存在……早就心知肚明了。 原来,世间待他尽是无声无息的善意。 义来思及此,手紧了紧,抬头看向面前人:“二东家,我晓得了。” 待项九琨几人吃完,卫枕钰给宫墩墩两人又详细讲了一番。 项鸣妫似有所感,适时地道:“祖父,咱们出去转转。” 项九琨剔了剔牙,随后笑:“行,祖父有钱,咱们想买啥就买啥。” “你哪来的钱?” “嘿嘿嘿,村长那儿赢来的,我还有阿意小子给的拜师费呢!” 卫枕钰听了一耳朵,半晌失笑。 果然给老三忽悠去了。 义来见状,已经满心期待,抱着卫枕钰的一叠纸往外去了。 等宫墩墩众人出去之后,空气安静了一瞬。 卫枕钰转头睨着雍景:“要找人?” 第214章 老头有个老头样,行吗 雍景一时失笑。 “果然瞒不过卫娘子。” 卫枕钰微点头,把仅剩的宾客卷放在面前,轻轻眯眸点了其中一人:“沪临省曲阳县知县万华。” 雍景低低应声:“曲阳县是大县,因着迟河的漕运,很是富庶,不输城中。” “当年他在京城诏狱只是一个小小的审官侍从,如今倒也是得了势。” 卫枕钰眸色微凝。 “不仅如此,我几番查探下,诏狱那批知情人大多被遣散发落封了口,唯独他能有今日,便越发显得可疑。” 卫枕钰听到这儿,倾身往前,手指摩挲着上面重要的信息。 “这么说来,此人秘密颇多。” 雍景摇头。 “一切只是猜测罢了,具体的,还是试一试才能知晓。” 卫枕钰抬眸瞧他。 “想如何试?” 雍景屏息,随后道:“只需我娘的名字。” 卫枕钰闻言敛眸,许久轻笑了声。 “我倒是有个更有意思的法子,届时也可一试。” …… 与此同时。 邑东和岭南的交界处。 连绵的峰后,是一片地势极为险峻的悬崖口,断裂的山谷横陈在侧,石壁都泛着青黑色。 纵眸往下,便会畏其深幽,望不见尽头。 殊不知谷底,一个偌大的组织正有条不紊的运作着。 此时众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注视着那个长身玉立,面容俊美妖孽的男人。 顾棐南随着白眠居走在大堂,凤眸扫过众人,目光清淡如水。 一赤衣男子正立于堂厅上首。 他乌发三千,随意扎起,微微侧过的半张脸,淡漠中却又透着几许肆意。 唯有五官精致无匹,是那种一眼便让人惊艳难忘的容貌。 顾棐南缓步过去,拂袖取出一本册子,旋身坐在了旁边的深木椅上,竟是端正的翻起了书页。 静。 死一样的安静。 白眠居:“……” 达杉:“……” 众杀手:“……” 好半晌,红字男人还维持着那个动作,顾棐南撩起眼皮,语气很淡:“白眠居,那是落枕了,你帮着掰一掰。” 话音刚落,凌厉的风声碎裂空气,一团红色猛地落在他身前。 偏偏……未带乱顾棐南一根发丝。 “给我回答。” 顾棐南头都没抬:“问几遍,都一样。” 江温绪:“让她给我道歉。” “再说。” “给我道歉!” “不行。” 霹雳吧啦捏响指骨的声音传遍整个堂厅,众杀手大气不敢出。 就在都以为江温绪要发飙的时候,冷淡的嗓音再度响起。 “今日我这红蟒袍如何?” 顾棐南终于合上了手中的书。 他那双深黑的瞳眸泛着幽幽光色,直直地睨着人。 “江温绪,老头就有个老头的样子,行吗?” 话落,整个空气都变得灼热。 顾棐南瞬间被一道内力打在墙边,那身着烈火颜色衣袍的男人绷紧下颌,唇线拉平。 “我今年,不惑之年。” 被打在墙边的男人,闻声只是曲起手臂撑着墙站了起来,脸上没有半分痛苦,只是抬起手指静静地抹去唇边溢出的一丝血迹。 来这里短短数日,就被江温绪手拿把掐按头学了一门功法。 那功法竟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一般,理解到学会,几乎是水到渠成。 用江温绪的话说,这功法就两个优点。 一能跑,二耐揍。 就比如现在这般,便是墙都裂了几分,他毫发无损。 若是阿钰学会了,恐怕打起人来,手都不会疼了。 白眠居眼看着顾棐南当着人的面走神,低声提醒:“大公子,今日是第一次考核。” 顾棐南‘嗯’了声,这才抬步往前。 “春闱之前,我必须回去。” 江温绪微皱眉:“非一年半载,你无法熟悉这里。” 清冽如玉的嗓音淡淡堵住了他的话头。 “江温绪,两次考核,我过了就会走。” “我娘子,还在等我。” …… 津州城的热闹远远超出卫枕钰的想象,她行走在街坊之间,居然有些看不过来。 走在繁华地带路过花楼的时候,骤然就想到了顾棐南。 她低眸轻轻一笑。 也不知道自家相公,如今可好? 她可是还等着他呢。 正想着,旁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对儿十银钱啊!不好看不要钱!” 被这声音吸引,卫枕钰侧头望去,那桌面上竟是放着两个镯子。 一个大一些乌黑透亮,一个小一些莹白如雪。 她一眼瞧着,便觉得很是喜欢,当即开口。 “店家,这对镯子,我买了。” 话音刚落,另外一道声音闯了进来。 “我要了!!” 嚣张跋扈的声音骤然闯入,打断了店家正准备说的话。 他当即有些犯难:“这……” 卫枕钰循声回头,一个身穿米色长袄的女子快步走来,极为蛮横的撞开旁边的人,一拿下手中的镯子。 “小翠,给银子,给两倍!” 说完,还扬起下巴挑衅的看着卫枕钰,目光触及她那张清绝瑰艳的脸时,眼底划过一抹嫉妒。 卫枕钰见状,淡淡一笑。 “店家,五十银。” 万欣怎么也没想到卫枕钰会提价,她再次打量了一番面前人,目光触及她不算精贵的衣料,怒火四起。 区区一个民妇,也敢和她抢?! 她当即一拍桌子:“一百银!” 卫枕钰听见,勾了勾唇角,转头问店家:“这镯子只有一对儿?” 店家也是个实诚的,摇了摇头又拿出一对来。 卫枕钰低眸笑了声,放了十银,直接把镯子收进了怀里。 万欣直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有些难以置信。 她看着铺面上单独摆着一对儿,以为这是要卖没了,谁承想…… 眼见卫枕钰走远只剩一个背影,万欣咬紧牙捏了下手指。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居然戏耍她? 她当即抬步追了上去,想扯住卫枕钰的胳膊,可没想到每次快抓住人的时候,总是差了那么两寸,万欣越发的恼火。 “喂,你站住!” 无人应声。 卫枕钰依然慢悠悠的走在前面。 万欣气的眼睛都瞪圆了:“喂,白衣服的那个,你站住!!” 好巧不巧的,一个走过来的男子也穿着白衣,他眉毛极粗,眼睛极小,唇下边还有一颗很明显的黑痣。 他猛地停住脚,朝着万欣眨眨眼睛。 “这位姑娘,你叫在下何事?” 第215章 [文竹宴]齐聚一堂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万欣满脸怒意:“滚开!” 没想到这个男子也不是什么正常人,见万欣长的娇俏,越发往前凑了两步。 “姑娘,你怎的这般无礼?” “让我停的是你,让我滚的也是你,莫不是想……和在下玩个欲擒故纵?” 卫枕钰站在不远处,淡淡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见万欣摆脱不开,快速挪动步子往别处走了,她的身后,一个高大的男人紧紧跟随。 “主子。”玄三声音很低很哑。 “此人是万华的女儿。” 卫枕钰闻言,微微眯眼。 还真是巧,随便逛街都能碰上。 “嗯,先走吧。” “主子,还有一事,此次文竹宴宗正川会来。” 卫枕钰眸色微动。 萧盛作为津州才子,可谓是有为青年,自然在宴会之列,因着宴会没有女子的席位,苏涟恐怕只能随行。 倒是没想到,宗正川竟会为了给她撑腰,从京城来此地。 不过她亦有大哥,自然不会惧怕他们,届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回去吧。” 两日时间,卫枕钰和宫墩墩反复检查几番所有的布置和准备,就连厨子短期都得在长亭别院连轴转。 文竹宴当日凌晨,卫枕钰天未亮便指挥着小厮摆东西,忽而听见有人唤她。 她闻声回头,对上宫默的视线,猝然笑了。 “东家。” 宫默看着她依旧清丽的眉眼,心底叹了口气:“辛苦你了。” 卫枕钰微摇头:“正好你来了,再好生看看,还有哪里不妥当的?” 宫默顺势往前走,围着宴会的四个主台转了起来,越看眼中便越是惊喜。 “此法甚妙。” “不过这两边的差异很大,似乎并非同一种风格。” 卫枕钰走过来点头应:“流觞曲水予文人才子,我听闻他们宴会上还有两次比试,分别是画作和赋诗。” “这边是展台,被食台包半,可一边浊饮一边听诗见画。” “另外一边呢?”宫默问。 “青云台。” 只见水面上浮上高地不同的祥云纹理,不知下方安了什么机关,竟是能高高低低地挪动,但速度很慢,足够人来回夹菜的时间。 其上的盘沿也极为精致,整体色调统一,一眼望去,竟仿若一条缓缓而动的青云路。 “你的巧思,当的一绝。” 卫枕钰失笑:“东家谬赞,若是无甚不妥当的地方,我便差人动厨了。” 宫默颔首,见她听见折身就走,故而又道:“我今日应当一直会在此处,你无需担心。” 藏在暗处的玄三:“……”怎么感觉这话不那么对劲呢? 卫枕钰压根没把此话放在心上,点点头就走了。 …… “小姐穿这身也是美极的。” 苏涟听见,挽唇笑:“就属你最会说话,帮我戴上吧。” 她说完话,转脸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眼底氤氲着浓浓的欲望。 前世,文竹宴她与萧盛恩爱不已,一同成了登对的才子佳人,这一世,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好在她及时傍上了宗正川。 不仅如此,前世食宴上的饭菜,有一道是知州不能吃的,当时一口下去差点引得大人犯了旧疾。 想到这儿,她目光看向了桌面上那个小小的瓷瓶。 如今提前做好准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她苏涟的名字,定会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中! 等丫鬟给她穿戴完毕,苏涟骄矜的抬起下颌,缓步而出。 萧盛负手而立。 听见声音缓缓折身,见她娇艳的容颜,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涟儿,走吧。” 苏涟亲昵的抱住他的胳膊:“盛哥哥,今日才子比试,你定能大放异彩的!” 萧盛温柔的笑了。 “多谢涟儿相助,我才能有今日。” 两人很快到了文竹宴,听见了众人的一阵阵惊呼。 “王兄,你可是看到了?这幅画竟然是散竹!” “这精巧花型,当真是雅致!” “这可是餐台?” “妙哉!妙哉!!” 卫枕钰在别院旁侧独立出来的厨房下手打着点心的图案,听见嘈杂声微微侧头看向外圈的廊道。 宫墩墩脚步匆忙,走来走去叮嘱着。 “东边的送在第一条台子上!后面的送在第二条上!” 义来手里捏着锅把,烫起了噼里啪啦的火星。 宫默走进来,见她忙的额角沁出薄汗,微抿唇。 “不必太急。” 卫枕钰垂下长睫,淡笑一声:“无妨,很快就好。” 雍景虽说在厨灶这边不开窍,倒也动作利索,盘子端的很快。 项鸣妫给她打着下手,一盘盘点心被排排送出。 小半个时辰后,宴饮彻底准备完毕。 宫默朝她走来,轻轻一笑:“走吧,知州亲近商户,我们作为承办了宴会的东家,是要上门祝贺的。” 卫枕钰微颔首,不动声色的给雍景了一个眼神。 后者悄声离开。 宫默则是带着她往前院走。 此时宾客满堂,众人对面前的一切赞口不绝,纷纷好奇餐盘如何动起来。 “知州大人到!” 随着知州进来,所有人连忙起身,向之行礼。 “免礼,免礼,各位今日齐聚一堂,咱们听好诗,见好画,吃好菜!” “多谢大人!” 知州说完,转头便看见走来的宫默,微微拂袖,笑了起来。 “宫公子。” 宫默是少家主的事情不算秘密,只是因着一些人是寒门才子,知州并没有言明。 “大人。” 宫默微微拱手,卫枕钰随之行了礼。 知州的注意力很快转移了过去,眼中浮现惊异。 宫家少主向来洁身自好,何时身旁带过女人?还是如此绝色容貌的女人! 莫不是此人是宫少夫人? 宫默见状,轻笑着开了口拉回知州的注意力。 “此乃卫娘子,是津州酒楼的掌事,此次宴会也是由她一手操办。” 知州略有惊讶,虽说在大昊女子行商不算少见,可是能当了这一州的生意掌事,那可是了不得了! 他再度看过去的时候,不禁为刚刚的眼拙感到惭愧几许。 此女眼眸平静如水,却并非柔弱温婉,举手投足间,反倒是带着几分隐隐的威严。 卫枕钰见他看来,挽唇轻笑。 “小女卫枕钰,见过大人。” 第216章 [文竹宴]单纯想道歉 知州微微颔首,笑的很爽朗。 “卫娘子真是女中豪杰。” 卫枕钰缓笑:“不敢当,时辰已至,大人请移步。” 知州见状更是多看了她一眼,进退有度,并且没有攀附姿态,第一眼这般落落大方的女子,实在是让人心生好感。 “如此也好。” 周遭的人早就注意到了卫枕钰,见状纷纷露出好奇之色。 整个宴会还从未见过女子。 唯有一人,此时眼眸微眯,紧紧盯着人。 卫枕钰似有所感,遥遥看了眼,刚好和萧盛的视线对上。 短暂的视线交汇后,卫枕钰只是淡漠的错开了目光,仿若陌生人一般。 萧盛心思百转,猜测不停。 此女子容貌昳丽,他自上次不愉快的见面之后,到底还是有了印象,只是……若只是区区乡野女子,又如何能来得文竹宴,还和知州大人说得上话?! 他握紧手里的茶杯,一直盯着人。 卫枕钰自然能感觉到灼热视线的紧紧追随,但并未多看。 此时她环顾一圈,朝着宫默微微摇头。 后者看了眼空置的两个座位,朝着知州大人拱手轻笑。 “大人可是还有贵客?” 知州随之侧眸,心里叹了口气。 本是津州自家的宴会,也不晓得这京都来人凑什么热闹。 “无妨,稍微等上一等。” 没多久,门口的下人就出声通报。 “宗大人到!” 众人疑惑不已。 比知州还姗姗来迟的,难不成是哪里的大人物? 一边想着,门口已经走进两人,宗正川在前,他身后一个曼妙的女子紧紧跟着。 她遮戴一方面纱,露出的一双眼睛如翦水秋瞳,颇具韵味。 卫枕钰见状轻轻眯眼。 果然来了啊。 苏涟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仙姿玉貌的女人。 一段时间不见,眼下看来竟是越发的瑰丽明艳,即便面色平淡如水,依旧令人挪不开眼。 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儿?! 她下意识心头一紧,当初在泰阳镇的窘迫,她丝毫未忘。 卫枕钰淡淡瞥了眼,目光已经收回来了。 知州笑呵呵的把宗正川迎了过来,“宗大人,许久未见,真是越发年轻了!” 宗正川温润浅笑,拱了拱手。 “哪里哪里,今日因事晚来,稍后便自罚一杯。” 知州笑应:“这是自然,”说着他目光转到了旁边的苏涟身上,眼中露出亲和:“涟丫头?” 宗正川笑起来。 “如今也是我义女,她对琴棋书画也算是颇有心得,故而引此见见场面。” 卫枕钰闻声,唇边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文竹宴虽说没有女子,却也不是明文规定,真要来了女子,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更何况,苏涟给知州夫人治好了旧疾,更是一桩恩情。 此外云中县城与津州城相距甚远,苏涟就算在那边丢了人,换个地方依然能洗心革面,重新包装自己变成所谓的才女。 思及此,卫枕钰垂眸。 没成想,宗正川的嗓音居然朝她近了几分。 “这位娘子是?” 宫默走前一步,笑不达眼底:“我宫家的津州掌事。” 宗正川微怔,满是精光的眼眸微微眯起:“身为女子能掌事一州,看来这位娘子并非一般人啊。” 卫枕钰淡笑了声,抬头回话。 “多谢宗大人夸奖,小女不过是运气罢了。” 苏涟咬了咬唇,轻轻柔柔的开了口:“义父,我之前见过这位姐姐,当时没想到她竟是津州的掌事。” “闹了些不愉快……”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细细琢磨,便下意识会揣测卫枕钰是不是做了什么。 她话音落下,几人表情俱是一变,宫默脸色微冷:“这位姑娘,不相干的事,还是莫要提了。” 苏涟见状,睫毛轻颤:“公子错意了,我只是单纯想道歉。” 卫枕钰轻笑一声:“无妨,不过是当初姑娘打算将疫病人员散至各处,我言语冷厉了些,现在想来是我语气不妥,向姑娘赔个不是。” 知州微微蹙眉,倒也没说什么。 支起耳朵的众人,眸色瞬间都变了。 疫病?散在各处? 苏涟更是僵住了脸看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卫枕钰居然不顾及这么多人,直接出口就说! 宗正川面色依然平静,听见这话笑了。 “涟儿终归是没有掌事走南闯北见识多,难免顾虑不周,如今正是好机会,说通了便好。” 卫枕钰笑意更深。 “大人说的极是。” 苏涟也不敢再随便挑衅她,当即往后靠了两步,这个女人当真是不畏惧义父,看来没法明着指责了。 宗正川两人落座之后,宫默才转眸拱手。 “盛宴满堂,愿各位大人诗文成骄,弹丝品竹,乘兴而归!” 卫枕钰适时的走在两个台子前拨动机关,饭菜随着盘托一点点动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妙啊,远看竟像青云路,近看也有流水风趣!” 万华拢着竹子笑意盈盈。 卫枕钰不动声色的扫过人,随后勾起唇角:“菜品已好。” 雍景早就把旁边的流觞曲水也按了开关,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凝在了面前的盘子里。 “这点心看着甚是精巧!” “这是何物?从未见过。” 惊讶声此起彼伏,知州笑着招了招手:“宫公子,卫掌事,一并坐下吧。” 宫默毕竟是少家主,知州自然会给个面子,至于卫枕钰一来是掌事,又因着苏涟的加入多少有些格格不入,索性多加一女倒也合情合理。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卫枕钰随着坐在侧案小桌,缓缓拿起一杯茶,静静地观察着面前的众人。 心中莫名有些悲凉。 荆州百姓水深火热,为官才子食宴满堂。 知州笑着开了话头:“各位不必拘泥,我先给各位开个头,来,呈上来。” 只见小厮恭恭敬敬地把一个精致匣子拿了过来,随后从里面取出来两幅画,卫枕钰顺着看过去,眼见上面的图案眸心紧了紧。 顾棐南的画作?! 居然是卖到了知州这儿吗? “这是我从沪临省得来的一幅佳作,只可惜只得了两幅,第三幅被人提前买走了。” 卫枕钰当即目光淡淡地看向某处,似笑非笑。 雍景嘴角一抽。 第217章 [文竹宴]难在立意 好像是…… 没给卫娘子付钱来着。 当即,他用眼神示意了好半天‘稍安勿躁,肯定不跑’。 卫枕钰好像是看懂了,这才慢悠悠地收了回来。 因着宗正川身份特殊,又加上苏涟是女子,两人也坐在了台子不远处的独桌上。 苏涟耐不住地频频看向旁边。 她手指曲起,指甲嵌入肉里,这个女人为何会在这里?而且文竹宴的摆置菜品根本大变了模样,她根本没有看到知州不能吃的那道菜! 卫枕钰早就注意到了她暗戳戳的视线,忽然转头,侧眸勾起唇角笑了笑。 苏涟被抓了个正着,赶紧转头回去。 卫枕钰这才懒倦的转过眸子,又把目光投在场中。 苏圣母这么坐立不安,无非就是在这个宴会出名的重要剧情没了。 至于没在了哪里,她看书的时候倒也没太注意。 不过稍微猜猜,食宴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就在饭菜这方面了。 她垂眸淡淡笑了下。 殊不知,她所有的布置都是按照各位的喜好来的,包括位置。 忌口的所有食材,全都被替代了。 当然包括知州不能吃的……莴苣。 宫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微微压低嗓音:“你们二人,可是起了口角冲突?” 卫枕钰挽唇:“嗯。” 宫默再看向苏涟的时候,眸色越发冷峻。 宴会热络的很快,加上这次新奇的吃饭体验,以至于许多人都无心寒暄攀谈。 不过知州到底是给才子宴会的比试喊了开始。 这次比试不仅仅关乎自己名声,更是能直接在知州面前露脸,留个好印象。 之后拜官入门,若是有知州的一句夸奖,可谓是一张软通行证。 卫枕钰微凉的手指刮了刮额角,静静地观察着众人。 其中就有万华。 倒是没想到这个低出身的知县,坐在人群中央,竟也不卑不亢,人缘颇为不错。 雍景穿着下人的打扮,不动声色地走在了卫枕钰旁边。 “掌事,我去厨台看看。” 卫枕钰撩起眼尾,点头应了声。 时辰差不多了,是该试一试了。 此时宴会比试的主持高亢的声音响了起来:“各位第一个主题是──” 他把手里的宣纸展示在众人面前,上面赫然是一个周正的圆形。 “圆?” “方圆规矩之意吗?” 趁着众人议论纷纷,主持又笑着解释道:“以此为主题,诸位皆可作诗。” 这下可是给众人难住了。 知州也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圆,下意识看了眼卫枕钰,此女掌事当真是神思巧妙,这个圆可作的诗,怕是多种多样,难有重复。 不仅不会让众人有一较高下的窘迫,又能展现百家争鸣的场景。 难,就难在一个词‘立意’。 此时听见最后一句话的雍景,赫然迈向了后厨,脑海中却是两日前卫枕钰的话。 “万华若是对你娘的印象深刻,便是不用白底黑字也提醒的起来,更何况,留字也不是妥善之举。” “不若试一试,留下相关的线索,他自己可是能联想起来,若是有所反应,那十有八九有问题。” 他捏了捏手指。 当初爹把娘送进诏狱,到底是顾念着长南侯夫人这个名头,送去的食物都是娘爱吃的,诏狱的陪侍审官见的多了,对此不可能没有印象。 雍景深吸一口气,随后睨着灶台边卫枕钰专门做出来的饭菜。 义来正在旁边收拢着还需要续的食餐,这种宴会上忌讳空盘,吃到一半便是要撤下来的。 此时看见雍景,他走来轻声问:“可是二东家安排什么了?” 宫墩墩正在旁边给自己炒了一锅饭,听见之后凑了过来:“安排啥了啊?” “无甚大事,义来,你帮我一起把这几个换上去吧。” 义来眼里划过感动,“哎,这就去。” 没过多久,宫默就注意到去而复返的雍景身后又跟上来一个瘦弱的男子。 他眸色微微一动,很快错开了目光。 见卫枕钰看着场中瞧得认真,轻轻出声:“卫娘子,在津州的酒楼待着,可是顺心?” 后者听见,微微一动。 她缓缓侧头,直接望向宫默那双眸子,颇有深意的笑了下。 “人都很好,厨子聪慧。” 都是聪明人,几乎是一点就通,宫默当即失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卫枕钰收回视线,看向站起来的一个才子,勾了下唇角。 “公子宽厚,我们这给你做事的人,都是享了福的。” 宫默听见这话,却忽然僵住了。 他呆滞的凝视卫枕钰片刻,又觉得自己的举动不妥,很快错开了视线。 竟然是……觉得他能带来福气么? 雍景和义来利索的把万华附近的几个菜盘全都换了新的,随后规规矩矩的就退在了一边。 义来看着宴会中的热闹场景,眼中划过怀念,最后还是敛眸低头走开了。 万华并未注意到菜品变化,而是端着笑容听着才子作诗。 “柳扬送雪融春意,未见塞北落月环。” 他话音落下,众人先是静默片刻。 很快就有人抚掌:“此句甚妙,圆拟成月,颇有孤寂情怀!” “月环,月环,好诗!” “环之一字喻圆,甚为巧妙啊!” 卫枕钰微微眯眼,随后浅笑。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联系到环上了,还真是意外之喜,看来这些才子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有发散思维。 雍景也惊了一下,脑海中又回忆起卫枕钰当日淡淡的话音。 “此外这宴会的比试,知州给东家谈过,不局限才子的想法便可,刚好有三个诗题,你可以做做文章。” “郑平环这三个字,让他人‘巧合’的说出来,效果更甚。” 雍景屏住呼吸,目光已经飘向了万华,只见人此时低头正欲夹菜,却愣怔了一小会儿。 卫枕钰也将这一幕收进眼底,随后目光深幽了些。 有反应。 他果然认得这些菜。 而才子台已经闹哄哄的开始投票了,萧盛起身,朝着知州微行一礼。 “不若大人们评上一评?” 知州感慨于今日的饭菜可口留香,心情极好,当即一挥大手:“自然是好,诸位可是有想法?” 宗正川笑了:“不如我先来?” 知州见有人迎合,当即应下。 就听宗正川微眯眼眸,“我个人倒是偏好未见塞北落月环。” —— 【ps】诗是自己捏造的哈,如引用会标注 第218章 [文竹宴]隐晦试探 随着他带头,越来越多的官员选出了自己喜欢的。 轮到万华的时候,他轻轻一笑,则是选了第一句。 一圈下来,票数最多的果然是‘月环’那句。 “恭喜这位公子,接下来揭晓第二个题目!” 众人好奇的看过去,发现纸上画了一条直线,还画了一个楼梯样的线条。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 相比较他们之间经常吟咏的梅兰竹菊,这个题目还真是又耐人寻味,又极为特别。 宫默其实也并不清楚卫枕钰在这些细节上的安排,因着她之前做事的妥当,所以没有多过问,眼下看见接连的两个题目,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她……果然不是寻常女子。 这下才子们远远没有刚才热烈了,皆是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题目很是难为。 萧盛看了眼众人,随后忽然开口。 “我倒是有一句。” “山高险重重,云川见平平。” 他开了头,众人也相继出诗,不过大多都和坦平、险峻之类的词挂钩。 知州笑呵呵的:“先有月环,后有平川,倒是颇有格局!” 因着这一轮大差不差,所以也没什么评选。 主持人适时的打开了第三个题目,上面画着一幅妙景,一处空空如也房屋旁边,有一个曼妙女子的背影,极为孱弱。 才子们纷纷愣住,显然没有看出意图。 主持人解释道:“这幅画有背景故事,画中女子是一名极为貌美的女子,名为郑涟漪,早些年阴差阳错被献进他国孤王的榻上,但其实她心中早有所属。” “郑涟漪为了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在孤王面前百般做错事,最终终于被送出了宫里,可当她回到故土之际,才得知自己的心爱之人早在她入宫当日跳河而亡,屋中再无心上人。” “图中之景,正是这最后一幕。” 这次空气安静了许久许久。 卫枕钰轻轻敲了下杯沿,这个故事启发于郑旦被送给吴王夫差,她编造的时候推翻几次。 郑平环入了诏狱,是悲剧。 郑涟漪爱人自尽于河,亦是悲剧。 知州见众人久久说不出来,转头看向卫枕钰:“掌事可是能给各位才子解惑?” 卫枕钰缓身而起,微微抚平衣角上的褶皱,潋滟的眸子流光溢彩。 一些公子盯着她,暗暗咽了咽口水。 这掌事当真是美艳无双啊! “大人,此题是遗憾错过,亦是爱情忠贞不渝的证明,端看各位如何入题,不过……” 她勾起朱唇,笑的明艳。 “诸位何必拘泥于爱情二字,真情与遗憾,本是人间常态。” 她清凌凌的话音落下,许多人纷纷露出赞同的神色,还有一些年轻的才子频频睨着卫枕钰,眼中露出些许深色。 苏涟捏住衣角,看着被众人瞩目的卫枕钰,心头满是怒火。 这个女人究竟怎么会在这里?就连出头的机会也彻底抢走了! 可是盛哥哥再三警告她不能任性做错事…… 苏涟当即抬眼看过去,就发现萧盛看向卫枕钰的眼神,很有深意,带着极大的兴味。 一时之间,她更是怒火中烧,掐了掐手心很快也道 “掌事姐姐,没想到你对诗文也颇有研究。” 卫枕钰听见声音,笑着侧头:“家有相公饱读诗书,耳濡目染罢了。” 她话一出口,好多才子眼中的光芒瞬间晦暗下来。 大昊的制度下,注定了让众多男子追求的女子,要么身份尊贵,要么腰缠万贯。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已经是妇人。 倒是知州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卫枕钰:“我收来的两幅画卷,同出一人,此人不仅画好,诗也题的好。” “不仅如此,文竹宴也邀请了他,前些日子传信于我因着身体无法赴约颇为可惜……” 知州断然不会说没用的话。 他说完这些,众人稍微一联系,再度看向卫枕钰。 就听那个瑰艳的女子轻轻一笑,大方应声:“之前相公倒是给一位津州大人作过画,确实没想到,竟是给大人作的。” “刚才观之,方才确认是我相公所作。” “他本是极为期待,最终未能来文竹宴实属无奈。” 知道实情的雍景满脸黑线,卫娘子还真是张口就来,不知道的人恐怕都会信以为真。 果然,知州大人没有任何怀疑。 “无妨,若是有机会,卫掌事可要将人领来一见!” “多谢大人。” 卫枕钰这才坐下,主持三言两语再度把宴会引回了主题。 没过多久,果然听到了‘郑氏’之类的字眼。 雍景一直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万华,见他从刚才听诗之后久久没有动过饭菜,心里的怀疑越来越大。 果然有猫腻。 一轮诗句过后,众人很快转在了画上。 因着见过顾棐南的画,许多人有些捉襟见肘,不太擅长的人纷纷退后。 萧盛勾唇,极为自信的走过去,画了一幅冬雪图。 他落笔简单,倒也栩栩如生,果然让知州高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义来再次出来,给台两边调着机关。 整套构架都是卫枕钰涉及的,下面流动的水都是发烫的热水,保证饭菜能够尽可能不冷,只不过隔一段时间需要重新换一次。 众人关注画作,无人注意他。 唯有宫默看了一眼,随后微微叹了口气。 义来微低头,调整到一半,雍景走了来:“我来吧。” “好。” 万华这次不同于之前,居然往这边看了眼,见雍景站定之后开口问:“菜式可是能帮我换上一换,似乎冷了些。” 雍景心中冷笑。 “是,大人。” 义来没走远,听见声音很快又给换了过来,两人这才一并离开。 卫枕钰自始至终都看着这边的动静,发现万华重新动筷子之后,微微眯眼。 这人倒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 看来等宴会后,还得好好试探一番,下一剂猛料。 正想着,苏涟柔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掌事姐姐,你相公作画这般出色,想必姐姐应该也懂这其中门道。” “不若姐姐也投一票?” 卫枕钰听见她的声音,淡淡睨她一眼:“门道不敢谈,不过,我倒是也会画一种。” “此外姑娘莫要叫我姐姐了,虽然我已嫁人,今年……也不过二八。” 苏涟脸色微白。 这乡野妇人这次居然又这般嘲讽她! 第219章 [文竹宴]谁衬托谁 卫枕钰看的看白莲花的精致表演,淡淡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知州大人见状,笑了起来:“不知卫掌事会作哪种画?” 卫枕钰闻言,提唇轻笑。 “炭笔画。” 炭、炭笔? 知州愣住了,一时不知怎么接话,众所周知,炭笔是没钱人家才会用来写字用。 不过眼下已经提起来此事,断然不能一带而过,知州当即转头朝着小厮吩咐:“去帮掌事拿炭笔来。” 很快,小厮把东西送了过来。 卫枕钰从桌面抽出一小块纸包裹住炭杆,随后走在了台子前。 随着她行走之际,素色的裙摆划过一抹小小的弧度。 苏涟指甲几乎刺破手心。 为何?! 明明是要给她下马威,眼下又让她出了风头! 偏偏这贱人的身份还不一般,她没有置喙的权利,正想着,宗正川笑着道:“涟儿书画也很不错,何不和卫掌事一并,也作一幅?” 苏涟猛地抬头,知州听见哪有不应。 “来,一起。” 众人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谁能想到这文竹宴,竟是有两女子比赛作画,更别说其中还有一个用的是炭笔! 萧盛饶有兴致地盯着卫枕钰。 之前全心都在苏涟身上,倒也没有多加注意,此女不仅容貌绝色,身材更是高挑。 今日得知她竟然是一州掌事,心中隐晦的心思瞬间活络了。 卫枕钰此时已经敛眸,手指摸了下宣纸,果然是上好的纸张。 她也没有多废话,一边抬头一边画起来。 众人对她这个样子更是好奇不已,哪有画画这样画的?! ‘刷刷’的声音响了起来,研墨的苏涟有些着急。 她远远地看了眼纸上乱七八糟的线条,心里不禁得意起来,看来这次赢定了。 这贱人上来画也不是不好,至少能当绿叶衬托自己这朵红花。 想到这儿,苏涟踏实很多,慢慢拂袖提笔,比之卫枕钰的动作更符合文人习惯。 卫枕钰根本没理会旁边娇柔作态的人,专心勾勒着群像图。 她着重把院内斜着探进来的红梅勾勒了一番,人脸则是影影绰绰的勾勒一番。 没多久,就在苏涟刚画了一小块竹节之后,卫枕钰已经淡淡出声:“画完了。” 终于有人质疑了。 “这……画的这么快,还是炭笔,能看吗?” “总归是女儿家,咱们就多夸奖夸奖吧……” “这次,我还是觉得另外的白衣姑娘更胜一筹。” 萧盛闻声轻笑。 “各位不必急着下结论,一并看画便是。” 有知情人暗笑。 “萧公子这是给自己未婚妻撑腰来了?” “什么?这位姑娘也名花有主了?” 萧盛笑而不语,眼底划过一抹幽光,不承认也没否认。 苏涟画了许久,好在文人才子对作画向来报以热忱,也没人多加计较。 主持人等得昏昏欲睡,眼下听见一声细声细气的“画完了”,这才转头。 “请两位一起展出!” 紧接着来了两个小厮,小心地拿着两人的画往四周传看。 许多不看好卫枕钰的人正想着怎么委婉的提出建议,没想到定睛过去,却愣住了。 这炭笔画的……是他们?! “好生鲜活,瞧瞧,这一树梅下竟显得颇为雅致!” “在场大多数人也有了模样,兄台,这不是你的帽子吗?” “如此别致……” 一时间,越来越多的人好奇这个炭笔画究竟是什么样,有些抓耳挠腮。 胆大的索性站起来走过去凑近看。 “有趣啊有趣,竟像是平日话本上的图印!” “不,不一样,此画更为写实。” 因着众人对炭笔的好奇,众人对苏涟的竹枝图反倒没了兴趣,更何况之前顾棐南的画中场景便作了竹,更是显得她画的平平无奇。 走了一圈,这画总算是传到了知州手里。 知州脸上很快露出和众人一般无二的神情。 “如此特别!” 说到一半,知州抬起头看向卫枕钰:“不知掌事可是能将此话留予我?” 卫枕钰笑:“这是自然,此为群像,故而每个人的容貌被我略过,若是画一人,则与真人更为相近一些。” 知州听见,忽然眼眸亮了:“宴会过后掌事可有时间?” 卫枕钰颔首,“有,大人可是有事?” “不知你可是能给我夫人作上一幅?” 卫枕钰闻言笑了起来:“大人不嫌弃拙画,小女不胜荣幸。” 苏涟咬了下唇,不太敢看宗正川。 为何一团乱线,后来会变成那般模样? 任凭她想破脑袋,也没想通这一切,只得默默走回去,知州是个人精,见状摆了摆手。 “涟丫头画的也不错,只是卫掌事的更新奇一些,好了,此不过怡情之举,诸位现在才该大显身手啊!” 众人正琢磨着卫枕钰的画法,闻言也只好作罢。 卫枕钰勾了下唇角,坐回侧桌。 就在这是,趁乱回来的雍景走在了她身边。 “掌事,时辰差不多了。” 卫枕钰微微点头,看向宫默:“东家,我去瞧瞧奶茶。” 宫默还来不及夸赞她作的画,见她又要忙,微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厨房,雍景压低声音。 “可是要单独试?” 卫枕钰压低眉眼,声音微冷:“嗯,人多眼杂,现在闹出乱子不易收场。” “此外,你可知宗正川的事?” “他可是有夫人和子女?” “没有,”雍景沉默一会儿,想到长南侯上次和自己说的,许久才回,“而且……宗二公子,秘传不举。” 卫枕钰美眸瞬间一怔,倏然回头过去,她紧紧盯着雍景:“不举?” “对,我爹同我亲口所说。” 卫枕钰心间翻过滔天巨浪。 难怪堂堂京城顶头商户,居然会收义女。 难怪宗老夫人看似对宗二疼爱有加,但只是引他行商,而入朝为官的却是宗正泽。 所以从一开始,她知道的就是假象。 宗老太太知道宗正川不举这件事,所谓的好,出于愧疚的心里补偿罢了。 此外宗家在朝堂是新贵大家,不仅宗正泽,宗父也挂带勋名,宗正泽长子更是去年入了翰林院,树大招风,如此权势又岂能不引得皇帝猜忌。 卫枕钰缓缓握紧指节。 这宗正川带头入领皇商,压根就是是宗家像皇室投诚表态的……工具人啊。 第220章 [文竹宴]黄鼠狼拜年 想到这儿,卫枕钰眸色越发深邃。 所以苏涟不是因为运气好有锦鲤之能入了宗正川眼这么简单,而是凭借重生的经验── 达成合作,各取所需。 她助他夺回宗家实权,他助她荣登皇妃之位。 卫枕钰缓缓吐出一口气。 皇家贵胄,朝廷众官,这其中的诡秘和阴私果然复杂,想的脑袋都疼,若是顾棐南在就好了,他定然能想到更深的层面。 ……还不用她动脑子。 雍景见卫枕钰一直没说话,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难不成,你也知道什么秘辛?” 卫枕钰散漫侧眸,睨他一眼,随后往里面走。 “知道。” 雍景瞬间来了兴趣,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可否说来听听?” “宗正川,”她顿声,随后挑起眼尾,笑的极为恣意,“不能生孩子。” 雍景:“……” 这一声成功把雍景哽到不想说话,他沉默的帮卫枕钰打着下手,看她把奶茶装在杯子里,宫墩墩和义来忙完走进来,惊喜的笑了。 “这会儿我可是能蹭一杯奶茶了?” 卫枕钰手下动作利落,“帮着先装,装完剩下随你喝。” “得嘞。” 很快,所有杯子都被装好,卫枕钰把每一杯按照顺序放好。 “记住,糖度不一致,切不可错了位置。” 义来深吸一口气,崇拜的望向卫枕钰。 “小的明白。” 卫枕钰听见,手下动作微微一怔,随后转头瞧着义来。 “何需谦称,自称我也无妨。” 义来先是怔住,随后眼底氤氲出淡淡的雾气,他手指扣紧盘边,忍着颤抖的声音回话。 “多谢二东家。” 宫墩墩笑着摸了摸头,凑来眨了眨眼睛:“二东家,刚刚我去前院边偷听你有相公,为何没与你一同前来啊?” 难不成这么厉害的卫掌事,还真能有个病秧子相公不成? 卫枕钰觑他,嗤笑了声:“你倒是胆大自在。” “七万五千银什么时候还我?” 宫墩墩一个激灵,随后意识到自己庞大的债务,苦笑:“这这……”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圆脸越发的郁闷。 “亏,亏的不是三千……” “嗯?” 清清淡淡的一声,宫墩墩瞬间闭嘴。 这两天相处他可是看得出来了,掌事看似好说话,其实很有自己的一套原则和底线。 好说话的事,那是她本就留了余地,不好说话的事,那就是一句都不能说。 想来也是,偷用了这么多银子,最后不仅没被责罚,还领来文竹宴,没多收太多利金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 言罢,宫墩墩这才垂头丧气的出去。 卫枕钰淡淡睨着他的背影,随后微微抿紧唇,把视线挪了回来。 宫家外支,还能得宫默器重放在津州酒楼。 恐怕他已经不止是知道宫仪涞在这儿,就连这花出去的银钱也是宫默默许的。 为商者自然不可能如此任由为之,唯一能解释的,大概就是宫默和宫仪涞之间,还有某种更深一层的亲缘联系。 卫枕钰想到这儿,叹了口气。 罢了,宫家的事她本也不想掺和,更何况刚刚宫默那句‘瞒不过她’已经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空气再度安静,卫枕钰才偏眸看向雍景。 “老头和鸣妫姐呢?” 雍景想也没想:“去东边戏楼了。” 卫枕钰听见,挑了下眉,意味不明的说了句:“记得挺清楚啊。” 雍景抿紧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泛起一抹莫名的红晕。 卫枕钰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再度走了出去。 奶茶上桌的时候,所有人都很惊奇。 还是第一次看这样的饮品,知州很是惊奇,摩挲着观察半天,才发现杯子上面不仅有诗文,还有印图! “卫掌事,这些可是每个人都不同?” 卫枕钰刚刚落座,闻言浅笑:“正是,四杯为一整首诗,各位拿到能凑为整诗的,皆是与之有缘。” “各位大人的也是注文,是我相公的一些拙见。” 她这么一说,诸位才子明显激动起来了。 凑诗? 因着她一句话,整个宴会变得越发有趣起来。 一些官员看着自己手上的,惊讶的发现上面果然写着简短的一句注文,细细比对,也有互相串联的。 不知是谁先喝了一口,惊呼:“好特别!我从未喝过!” “这竟然是茶与奶?” “甜度适中!真想给我夫人带一杯回去!” 苏涟咬紧牙,看着面前的一幕,觉得分外刺眼,她求助般的看向萧盛,却发现后者只是慢条斯理的品尝着手里的奶茶,根本没有看过来。 宗正川看出她的坐立不安,靠过来压低声音:“涟儿,怎么了?” 苏涟轻轻摇了摇头。 “义父,只是觉得我有些……无用了。” “卫掌事轻而易举就能调动气氛……” 她捏紧手指,就听宗正川意味不明的说了句:“确实并非事事都如同涟儿所料,不过也不能妄自菲薄,毕竟为父对你其他方面……还是很有信心的。” 苏涟咬了下唇,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后轻轻点了下头。 萧盛在这时把目光睨过来,淡淡扫过苏涟,随后勾了下唇角。 亏得他以前把苏涟当成宝,有面前这个女掌事在,她苏涟还真是让人高看的兴致都没有了。 更何况,她的福运也不似以往那般深厚。 卫枕钰何等眼力,早就把众人目光尽收眼底。 行至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她侧头看向宫默:“东家,我还有友人同我一同来此,便先回去瞧上一瞧。” 宫默温和的应声:“好,若是封赏了,我着人给你送去。” “今日辛苦你了。” 卫枕钰轻笑:“东家,办宴会也是赚银子的买卖,我不觉得辛苦。” 宫默闻声,倏然一笑。 ……还真是半点不作假。 就在卫枕钰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声音截住了她的去路。 “卫掌事留步。” 卫枕钰循声看过去,对上了萧盛的脸,她掀唇笑的官方:“公子何事?” 萧盛大大方方抬手,举起盛了酒的杯盏。 “今日特地向掌事赔个不是,当初相见言语不当……” “这位公子。” 卫枕钰静静地打断了他,随后笑的没什么温度。 “折煞我了,我相公向来是大度之人,便是被说不良于行也不会计较的。” 萧盛陡然僵住了脸。 第221章 [文竹宴]拜师吗 萧盛总算意识到,面前的女人并非善茬。 句句绵里藏针。 看似大度的话,实则一点余地都没有留。 他一时下不来面子,不知道如何接话,卫枕钰淡淡的瞥了一眼,笑的意味不明。 “公子若是无事,我便先走了。” 话落,她朝着宫默微微颔首。 有东家在,无须去知州那边叨扰雅兴。 萧盛凝视着她的背影,手指缓缓握成了拳。 很好。 他记住这个女人了,她接连两次落他的面子,甚至还是当众…… 萧盛眼底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幽光。 他忽然再度出声:“卫掌事,在下实在是好奇,你的炭笔画如何学得?师从何处?” 因着他的声音实在不算小,以至于引来好多人的注视。 卫枕钰眸色冷淡,缓缓抬眸看了过去。 “公子想学?” “这是自然,我想诸位公子也好奇的很。” 卫枕钰长睫微微颤动,宫默脸色微冷,刚准备开口,就听那个瑰艳的女人淡声笑。 “无师自通,怎么?公子要拜师吗?” 空气倏然安静。 浓浓的火药气息蔓延在两人之间,一些精明人霎时屏住呼吸。 咋感觉那么不对劲呢?? 萧盛终于收回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轻慢心态。 面前的这个女人对他似乎有着不小的敌意。 好半晌,他才笑着开口道:“卫掌事果然天资绝艳,不过这炭笔画我还真是想学上一学。” “故而……” 他恶劣的勾起唇角:“确实也存了拜师的心思。” 卫枕钰清淡如水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随后提唇淡笑。 “哦?公子能被邀请到文竹宴,可谓才华横溢,居然甘愿拜一介商贾为师?” “有何不可?博众家之长,方能学到其中百般不同。” 卫枕钰哂笑一声,走至前面再度拿起炭笔。 “拜师可以,条件有三。” “其一,我再作一幅画,能模仿有八成之像。” “其二,作画速度不能超过我的两倍。” “其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向来说一不二,还得公子多多包涵。” 只是说到为父那两个字的时候,卫枕钰有意无意的咬重了字音。 这下就连知州都有些惊讶的看了过来。 萧盛脸色终于变了。 要是到现在还提听不出来面前的女人,根本就是在为难自己,他就不用活了。 英俊的脸上此时布满黑云,他绷紧嘴唇,死死的盯着面前人。 苏涟看着当下僵持的一幕,手指微微抓紧旁边的衣袖,眸中波光敛艳。 本来还想着没有机会出头,没想到这个女人自己发神经,倒是给了她机会。 她想到这儿,抬手抚了抚耳边的头发,这才缓步走过来。 “卫掌事,你的条件未免有些苛刻,众人都知你此画极为特别,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根本无法学会。” 卫枕钰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那按照姑娘的意思是,对这位公子不是很自信咯?” 说到这儿,她又壮似无意地眯起了眼睛。 “哦,不对不对。” “没记错的话,你们二位是夫妻,对吧?” 她话音落下,宗正川陡然变了脸色。 苏涟咬了咬唇,抬起眼眸:“掌事,话可不能乱说,你我不过是在街上见过一面,何谈了解?” “这般揣测我……” 卫枕钰轻笑了声:“你二人当日举止亲密,这位公子似乎还揽着你的腰同进同出,若非是夫妻,又当如何解释?” 萧盛骤然捏紧了拳头,他冷冷的盯着卫枕钰。 “卫掌事,空口无凭,还请慎言。” 卫枕钰听见这般冷厉的威胁,毫不在意的撇过眼。 “无妨,这事儿也不是重点,公子,现在可还是要拜师?” 知州自始至终都没有出言多说,只是任由面前发展。 宗正川却在这时笑着走了过来。 只不过眼底却阴蕴着一层淡淡的戾气。 “涟儿,你二人何时都有婚约了?” 苏涟闻声,娇躯突然一震。 她缓缓侧过脸,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涟儿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掌事,竟是被这般抹黑名声。” 宫默平淡的脸上露出一抹嫌恶。 他起身拂袖,先是朝知州拜了拜手。 “大人,可否由我们几人出外先把此事说开?” 知州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我看掌事刚刚是要离开?” 卫枕钰微微欠身:“此次随我来津州城的还有家中长辈身子抱恙,心中略有担心,故而想着回去看一看。” 听见她这么说,知州眼底氤氲着笑。 “既然如此,那就快些回去吧。” “多谢大人体恤。” 卫枕钰欠身行礼之后,转身就往外走。 只是和苏涟擦肩而过的时候,垂眸淡淡的笑,低声开口:“苏姑娘,你的名声我可不敢抹黑。” “津州福女呢。” 苏涟听见这话的时候,心中突然有些不安,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贱人话里有话,她却没有听出来深意。 卫枕钰没有理会身后,雍景也不动声色地跟了上来。 直至走出了别院,雍景才压低了嗓音问:“你是故意惹起冲突的?” 卫枕钰侧眸看了他一眼,眼底露出几许惊讶。 “故意?” “我像是那么闲的人吗?单纯看他们两个不顺眼罢了,而且,苏涟还对我朋友做过一些不太好的事。” 至于书里记载的那些,以及苏涟前世对顾棐南和阿意做的事情,她也一件都不会忘。 虽说是前世今生。 可她苏涟既然按着前世的路继续走,那便证明她根本不觉得自己之前错了。 所以这仇今世报,又有什么不合理的? 雍景:“……” 单纯看他们不顺眼,那不是更是闲的吗? 不过他到底没敢把这种话说出来,而是老老实实的接着问:“那接下来咱们去哪?” 卫枕钰美眸露出几许深意。 “我之前碰到过万华的女儿,你说巧不巧?” 雍景先是愣正了片刻,随后就反应过来了她话里的意思。 “万华对自己的这个女儿视若明珠,而我听闻,萧盛可谓是女子梦中情人的人选之一。” 卫枕钰听到这儿嘲讽的笑。 “格局小了。” “万欣看上萧盛了,三个月前,就看上了。” 第222章 再见姨母 雍景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这种八卦你都知晓?” 卫枕钰颇为奇怪的睨了他一眼:“在外行商多听点墙角怎么了?” “你以为对手之间,彼此互相拿捏的那些阴私都是些什么?” “无非是至亲罢了。” 雍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还说是没有目的,刚刚你肯定是故意的。” 一边说着,一边他还自顾自的往下解释。 “你就是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夫妻关系,想借着文竹宴把这件事闹大,此一来,万华必然会让自己的女儿远离萧盛。” 卫枕钰听到最后一句,忽然扭头静静的看着他。 “你在长南侯府到底学了点什么?” 雍景:“我爹没让我额外学什么。” 卫枕钰无语抚额。 “我想问问,你在那种世家大族里反应这么迟钝,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雍景垮了脸。 “我还是颇具远见的。” 卫枕钰放弃和他继续掰扯这个问题,而是直接开口转入主题。 “你要做的,是查郑平环。” 雍景听到名字之后,骤然沉默下来。 就听她继续淡淡说:“在宴会上,我确实没什么别的安排,只是看不惯他们。” 看不惯这两个所谓的书中男女主角,见自己相公第一面就嘲讽他不良于行。 “我要说的是,万欣是你能拿到真相的极大突破口。” “要想下一剂猛料,让万华自露马脚,那么这个软肋一定要捏最痛的那根。” “萧盛,是你可以利用的其中一个。” “至于怎么用和如何用,这件事应该不用我教你了吧?” 雍景冷沉的脸色出现几许波动。 “多谢。” 话落,他倏然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当人影消失之后,玄三出现在卫枕钰身边。 “主子,景公子似乎没有和你全部坦诚。” 卫枕钰低笑一声:“不错,他有自己的门路和关系网。” “不过无妨,盯准了,别让他闹出乱子便是。” 郑平环当年涉及的真相究竟如何,她并非一定要知道不可。 但她之所以同意合作,是因为顾棐南如今还蒙着神秘面纱的身世。 故而,关于皇宫的一切内幕若是能提早知晓,那便是之后顾棐南稳操胜券的重要关键所在。 “尹铎呢?” 玄三:“一直在暗中保护着项老两人,不过……” 玄三说到这,忽然有点支支吾吾。 卫枕钰微紧眉心:“又闹出事了?” “并非如此,是项老在戏楼中央,自己摆桌评讲……吸引了许多人去。” 卫枕钰长舒了一口气,无奈的动了动眼皮,睫毛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领我过去吧。” “是。” …… “且说那两个黑衣人,后来又去做了何事?” 站在摆桌中央的老头子手舞足蹈,摇头晃脑。 他脸上满是生动的表情,一双眉毛粗得惊人,鼻子嘴巴都能归为不好看的行列,唯有一双眼睛闪着精明的光。 “诸位,可还想继续听?” “听啊听啊!这么有趣离奇的故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呢!” “可比茶楼的有意思多了!每天都是那几对才子佳人的风流事,听得我都快背下来了!” 周围的人极为捧场,纷纷给他叫好。 卫枕钰来的时候看见这热闹的一幕,眉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这死老头。 真是到哪都混的挺开。 她倒也没有过去打断,而是默默随着人潮融入进去。 靠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发现果然是老头把自己过去的经历进行了胡编乱造。 她偏头之际,看到项鸣妫安安静静的在旁边陪着,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这是一处不小的戏楼,周围的装潢也颇为精致。 卫枕钰下意识的扫过眼眸,观察了一圈,随后,目光紧紧的盯在了一个位置上。 一道纤瘦的影子,带着一方面纱也站在不远处的树后面。 最关键的是,那道身影,她太熟悉。 不知道目光是不是过于灼热,那女子忽然侧头也看了过来,目光对上的时候,她却是轻轻笑了。 紧接着,她折身往另外一边走去,步伐却是不紧不慢。 卫枕钰冷冷的凝视着,随后抬步跟了上。 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走了好长一截,绕出戏楼又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 直到停在一处院门口,那女子才再度转身回来。 “许久不见了,阿钰。” 卫枕钰微微抬眸,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姨母。” 阮铃看见她冷淡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到现在你还是怪我,对吗?” 卫枕钰只是微低头淡淡笑了,“哪敢呢?一介商贾对御坊的女官大人哪敢有不敬之心?” 阮铃倏然僵住身子,随后红了眼眶,她抬起手指掩住眼角,过了好半晌才回话。 “有人想见你。” 卫枕钰勾了勾唇角,眉目之间尽是肆意。 “有什么好处?” 阮铃看着话里藏针的她,敛眸低声道:“我知道你想查什么,他或许能给你解答一切。” 卫枕钰凝视着人看了许久许久。 “我至今都有些分不清,您究竟是为着自己所谓的立场来保护我们。” “还是因为我们,所以选择了坚持某种立场。” 她话说的极为隐晦,阮铃却全然听懂,她猛地抓住自己的衣角,缓缓让开身子。 卫枕钰再没有多看她一眼,抬步快速往里去。 这个院子比较普通,就像是寻常人家住的那般,偏生半开的门内,却幽幽的散出一股茶香来。 卫枕钰前世做过的茶品生意不知凡几,几乎是瞬间就分辨出来这茶品质的高低。 少说也是上上品。 还未往里去,低沉平淡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 “等你许久了,阿钰。” 卫枕钰清淡如水的目光稍稍凌厉,“初次见面,还是按着客气的称呼来吧。” 话落,她这才抬脚往里面走。 进到屋子里,看到端坐在上首的人时,她陡然拧紧了眉头。 这种气度和姿态,包括从头到脚的穿着打扮。 ……皇室人啊。 第223章 竟然是王爷 男人感受到她的打量,平静的眸中殷出淡淡笑意。 “是个伶俐漂亮的孩子。” 卫枕钰不动声色的睨着面前人,没有打太极的心思,扯唇开门见山:“你和我相公,有些形似。” 男人敛眸,随后轻笑,语气很淡:“阿钰,以你的聪明,想必猜到了不是吗?” “或者说……以你的人脉,也查到些什么了。” 卫枕钰美眸霎时间凌厉,随后冷冷地盯着人。 “随平王专门来此,恐怕不是为了和我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吧。” 男人拿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后抬起眸子来,笑意渐深。 “确实,坐。” 随平王微抬手,指了指另外一个椅子。 卫枕钰静静凝视着人,随后抬步过去坐了下来。 “王爷有话直说吧。” 随平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给她倒了一杯茶,提唇笑了。 “阿南的注文写的很好。” 卫枕钰一点点攥住指尖,抬起冷眸,“王爷对我相公关注还真是不少。” 随平王静静笑:“第一次听萧盛给我讲注文的时候,便觉得他空有见解,却讲的不明所以。” “既是自己所作,又岂会如此?” 卫枕钰垂下眼眸,并没有接话。 随平王倒也没有在意她的态度,甚至还主动给她倒了一杯茶。 等茶杯的边沿缓缓撞入卫枕钰的视线,她这才抬起头。 “我觉得王爷还是不够直接。” 她语气很淡,眼底泛着点点冷冽的色泽。 随平王终于收回了笑容,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人,半晌才再度打开话匣。 “你应该能猜出来,我和阿南的关系。” “并不能。” “呵……你这丫头。” 随平王微微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我是他父亲。” 话音落下的刹那,卫枕钰只觉心潮瞬间被掀翻。 她紧紧的盯着人,半晌都没有说话。 “阿钰?” 随平王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卫枕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 “王爷,今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随平王凝视她,仔细打量着她脸上的表情,随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要听信别人的话,更不要随便相信曹禁的话。” “你若是认定要养那三个孩子,便把他们的身世秘密藏好了。” 卫枕钰再次听到他提及三个孩子,本就冰冷的眸光更是带上点点凛凛的戾气。 “我的孩子,我自然会保护好。” “如果王爷执意要打哑迷,那恕我不能继续奉陪。” 卫枕钰说完这话之后,转身就走,低沉的嗓音淡淡的截住了她的去路。 “你不想知晓我为何将阿南留在村子里吗?” 卫枕钰微微侧过脸:“是不是亲生的父亲,恐怕不是王爷空口白牙就能定的。” “还有,就算你真的是他父亲,无论你出于何种理由,抛弃就是抛弃。” 卫枕钰说到这儿,低低哂笑:“王爷还是把剩下的话,留着以后当面说给我相公听吧。” 说完话之后,卫枕钰毫不迟疑的离开了院子。 出门的时候发现阮铃还站在那里,她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并没有多言。 阮铃心中一痛,半晌嗫嚅了一下嘴唇,半个字没说出来。 直到彻底看不见人影之后,她才折身往院子里去。 看到面前的男人,她低低叹了口气。 “阿钰并非是一般女子,王爷若不能跟他开诚布公的谈,恐怕无法说服她的。” 随平王视线深邃了几许,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时间还长,不是吗?” “不过,若非是你之前故意露出马脚让她发现,我的计划又岂能失败?” “阮铃,你搞清楚自己的立场,你可以因为顾虑阿南对那三个孩子于心不忍,这件事我不想看到第二次。” 阮铃双手猛地攥住衣角,她把头深深的埋下。 “王爷,我们分明说好,不会再动那三个孩子的。” 随平王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随后低笑出声:“你也看到她了,似乎并不愿意配合我呢。”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怪本王手段狠辣了。” 阮铃捏着衣角指尖发白,她紧紧的咬住牙,好半晌才克制住自己汹涌而至的愤怒。 说完之后,随平王淡淡侧眸,声音极为冷冽。 “派人去泰阳镇,先把那三个小的活着抓回来。” 藏在暗处的影卫应声而去。 阮铃低着头,眼底划过一抹幽光。 …… 卫枕钰再次返回戏楼,直直的朝着项九琨过去。 “赶紧走。” 项鸣妫当下惊了一下,赶紧拽着自家老头子往外撤身。 谁知道周围的宾客听的还正在兴头上,偏偏不让人走。 项九琨意识到卫枕钰似乎情绪不太对,当即很有脸色的拱了拱手,朝着四周笑道:“有缘自会相见啊!” “今日实在是有要事在身,故而只能扫了各位的兴致。” 说完之后,赶紧背着手跟上了卫枕钰。 个人上了马车之后,项九琨才拧起眉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咋的现在就要走?” “先回酒楼。” 卫枕钰紧紧锁着眉心,脑海中不停的闪过刚才对话的种种。 今日一见,似乎能感觉到姨母应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而这份苦衷十有八九,就和那个随平王有关。 她所以急着离开,便担心这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此前姨母对孩子们就下过手,若是这王爷也派人针对怀知他们,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她想都不敢想。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顾棐南的亲爹,她凭借直觉,总感觉是谎话。 虽然确实有几分形似,但那也只能证明他或许跟顾棐南有些许血缘关系。 雍景也好,曹禁也罢,两人所提到的事情,皆是与前朝有关。 卫枕钰想到这儿,才抬起眼看着面前的项九琨。 “你再好好回忆一番,你被革除官职的前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项九琨愣怔片刻:“之前不是说过了?” “先皇之前给了我一份必须要处置的名单,我才处理了三个人,当天晚上就被抓进诏狱了。” 卫枕钰:“以何种理由?” 项九琨沉默片刻,随后叹道:“勾结外敌。” “但是事后我仔细想想,恐怕,这道旨意应是人伪造的。” 卫枕钰眸色瞬间冷凝。 第224章 万华死了 “所以,以你之见先皇不会发出这样的命令?” 项九琨正色了些许。 “先皇是一位为国为民的好皇帝,当时我是遭了人算计,所以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如今细细想来,恐怕与当今圣上脱不开联系。” “众人皆知我项坤,忠心耿耿于先皇,故而也不会随意站队。” 卫枕钰轻轻扣动着手指。 “所以这个所谓的前朝,便是与先皇和盛北王一切有联系的人?” 项鸣妫听到这儿直起身子,语气中带了几分严肃:“不错。” “当今圣上也不知出于什么缘由,直接摘掉了自己原本的姓氏,又冠上了陈家之姓。” “以他为开朝之祖,过往种种皆是视为前朝。” 卫枕钰扣在桌面上的手指敲动的频率快了些,好半晌才突然评价:“这圣上是不是受了什么心理刺激?” 项九琨嗤笑:“你就看他这些年所作所为,哪件事像是正常人了?” 卫枕钰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眸。 “我先派人把你们送回泰阳镇,你们帮衬着照看一下村民。” 项九琨终于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 “你这死丫头,出去一趟到底见到谁了?” 卫枕钰目光凛凛。 “随平王。” 项九琨倏然皱紧了眉头,“他居然会找上你?” “此人向来都是皇室中平平无奇的存在,似乎也是近两年才被人们所提起。” “更何况,都传他是当年先皇在民间留的私生子,行事作风应该不高调才对。” 卫枕钰眸心骤然一缩。 说的通! 此人今日一见明显野心勃勃,根本不可能是置身事外的闲散王爷。 若是他也惦记面前这皇位,甚至是想谋反的话…… 等等。 怀知他们是盛北王的亲孙子,他们三个按道理才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随平王,莫不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正说着,已经到了酒楼的门口。 “玄三,安排人把他们送回去。” 项鸣妫还有一些不放心。 “你一人呆在这里也没个照应,哎?景公子呢?” 卫枕钰微微摆手。 “我让他去做别的事了,老头你早些回去准备些毒药,这段时间村子里可能会有些不太平。” 项九琨是个能拎得清的,眼下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 等两人乘着马车离开后,卫枕钰快步走进了酒楼的包厢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缓缓出现。 “主子。” 他面上毫无表情,甚至连眼睛都被一根黑色的束带遮挡。 露出来的下半张脸惨白无色,就连唇也泛着淡淡的青灰。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尹铎,你武功如何?” “尚可。” “好,今日你得抓个人回来。” “知县,万华。” “是。” 之前她或许还觉得前朝种种无甚重要,但如今,若是牵连到她的孩子们…… 那就休要怪她手段凌厉些了。 “玄三,去把雍景叫回来。” “是。” 等两人离开没多久,卫枕钰眼底划过一抹忧虑的光。 顾棐南,你可得早点回来,这朝堂上的种种,她实在是不擅长。 …… 宫墩墩回来的时候满眼都是笑意,这宴会一趟下来,知州赏了好些银两不说,还有许多人想要再喝那奶茶。 二东家一早就教会了义来,眼看着银子就要如流水般的进来了! 宫默同样一同进了酒楼,看见包厢里只有卫枕钰一人,倒也没有多问其他人的去向。 “东家。” 卫枕钰盈盈起身。 “无需多礼,你现在可是要回去?” 卫枕钰点头。 “孩子在家许久未见,总归是不放心的。” “不过我还要等等友人,想要暂时在这里再呆上一会儿。” 宫默笑着点了点头。 “无妨,今日忧虑那些官员为难于你,不成想是我对你不自信了。” “京城还有一些事,我便先行回去了。” 卫枕钰当即点头:“东家慢走。” 等人离开之后,宫墩墩这才笑得满脸褶子凑了过来。 “二东家,我还从未见过东家对哪个人这么上心过呢?” 义来当即轻抽了一口气,抬脚踩了一下他。 宫墩墩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问的有些冒昧,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那个啥,我就是随便感慨感慨,二东家莫要生气。” 卫枕钰无心理会他耍宝,抬手摆了摆。 “你俩先去忙奶茶的事,让我安静一会。” 宫墩墩:“哎哎,我们这就走。” 两人走了没多久之后,包厢的门就再次被推开。 雍景满脸都是焦灼之色。 “万华死了!” “说是宴会上中慢性毒而亡!” 紧接着,黑色的身影也自窗户里翻了进来。 尹铎语气很是沉重:“主子,待我过去之时人已经没气了。” 卫枕钰倏然一掌拍在了桌面上,自唇齿间冷冷的吐出几个字。 “随、平、王。” 难怪他会出突然出现在津州城。 难怪会忽然和自己提及孩子们,难怪姨母说随平王知道自己想查的究竟是什么。 随平王,知道她追查前朝。 所以万华一定会出事,以此来绊住她的脚,更是……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尹铎,速速带人回去,保护怀知他们!” 黑色的身影瞬息消失不见。 玄三面露忧色:“可需我把项老叫回来?” 卫枕钰:“不必。” 所谓宴会中慢性毒,多半也只是托词,食饮全都由她几番过目,万华的一举一动,更是被紧紧盯着。 下毒? 她眯起眼睛。 在她离开之后,玄三便安排了人暗中跟随到宴会结束,也没有反馈异常。 这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几乎是话音落下没多久,悉悉索索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出来。 “卫掌事,还请走一趟衙门!” 宫墩墩被为首的官差掐着脖子,面色难看。 “我们掌事绝对不可能下毒的!” 为首的官差面无表情:“一切还需大人定夺,卫掌事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卫枕钰明冷的眸子看着面前的人,语气淡淡。 “放开他们,我跟你们去一趟便是。” 官差这才露出了一个还算友善的笑。 “掌事也不必太过紧张,我们大人向来是有公道在心的。” 卫枕钰微微敛眸。 “但愿如此。” 第225章 自证清白(1) 义来跟在宫墩墩的后面,卫枕钰给了他一个眼神,后者当即会意,转身朝后走去。 雍景倒也没有脱去自己的伪装,当下低着头紧紧跟随。 为首的官差也没有多言,只当是一个小小的下人,随后转身大摇大摆的往最前面去了。 “主子,用不用我……” 雍景低低地开口问,后半句没有多说彼此都懂。 卫枕钰垂下眼眸,没有多言,只是摇了摇头。 眼下还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官差必然不会轻易放人,更何况知州是敌是友还不清楚。 这次的事情,她必须求个水落石出。 随平王……究竟意欲何为? 到了衙门之后,卫枕钰眉头稍微凝起,外面为何会围着这么多百姓? 不知是谁先看到了她,有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带头喊了出来:“就是她,听说就是她把这个知县大人害死的!” 紧接着一道愤怒的女音砸了过来。 “是你!” 卫枕钰淡淡抬起眼眸,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子,唇角微微拉平,不辨喜怒。 “没想到又见到姑娘了。” 面前的人正是万欣。 她本是在津州城玩够了,就想等着爹忙完之后一起回家,怎么也没想到,等爹回到院子里之后,忽然口吐白沫直接暴毙! 紧接着有一个神秘人就送来了消息,说是这个卫掌事就是杀人凶手。 她爹定然是在宴会上被下了毒才会这样! 更是没想到,这个女人就是那个玩弄她的那个妇人,原来一早就盯上了他们万家,故意为之! 眼下面前人,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和愧疚之色,反而面色如此平静,岂有此理? “差爷,就是此人,还请即刻执行死刑,让我爹瞑目!” 雍景脸色不太好看。 一切尚未定论,就直接在众人面前这般污蔑卫娘子的名声,实在是…… 他拧紧眉,上前一步就打算回话,却被一只素手挡在了身子前面。 卫枕钰面色淡淡,即便是在这个时候,眸中依然镇静的可怕,她端详着万欣,看到那红肿的眼睛还有满是恨意的眸光,轻眯眼。 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看来,定然有人在背后挑唆了。 至于是谁……卫枕钰不动声色的看向人群中那些故意带节奏的众人,他们眼神清明,互相还打着眼色,一看便知不是真正的平头百姓。 “玄三。” “一会儿看机会,把那几个人抓了。” “是。” 差爷到底没对卫枕钰说了重话,他可是清楚的很,面前这位穿着朴素的女人,可是掌管一州的产业,手中的权力,非同一般, 更何况大人说了,要把人请过来,这定罪的事情,还真难说。 想明白关键,他当下朝着万欣拱手弯腰:“万姑娘,事情真相还未查明之前,不能直接给卫掌事定罪,还请一并进来听审吧。” 卫枕钰自始至终没有多言,只是面色平静的跟了进去。 万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手指几乎抠破手心,眸中流露着浓浓的恨意。 等进了审堂内,便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宗正川坐在一旁,旁边赫然是苏涟和萧盛。 三人把目光转过来,为首的人起身笑的温润平和:“又见面了,卫掌事。” 卫枕钰淡淡一笑。 “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三位,莫不是也有冤情要说?” 宗正川:“冤情自然是没有的,不过是给万大人做个证。” “哦,这样啊,那不巧了,我倒是有冤情一桩,想请大人给我断个理呢。” 萧盛眯眼,笑的极为虚伪:“卫掌事莫不是被冤枉,是害了万大人的凶手?” “这是自然,公子果然慧眼。” 萧盛听见,喉头一哽。 他本是故意这么说,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引导众人,谁知这个女人居然这般顺杆子往上爬! 这下,倒像是他急着给她洗白冤情一般。 果然,万欣仇怨的目光就甩了过来。 雍景充当透明人,默默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大为震惊。 就在这时,三四个官差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还把两份卷录放在了桌案上,知州也从旁边走了出来,面上露出凝重之色。 “大人!” 几人纷纷起身,朝着知州见礼。 卫枕钰盈盈欠身,随后落落大方的站了起来,知州瞥见这一幕,心里叹息。 光是看着模样,也多半不是这卫掌事干的,只是宴会确实是她一手操持,实在难逃干系。 “无妨,都坐。” 围听的百姓努力的想挤进来,谁都没注意到,人群中少了几个人。 卫枕钰看向知州,率先发问:“不知大人叫我前来,可是为了这万大人的事?” “的确。” 知州面色严肃:“有人同我说,你给万华单独准备了几样特别的饭菜,后有万华不合口味,所以又重新换了上。” 卫枕钰点头,笑的平静:“所言不假,给大人确实单独换过,大人觉得菜凉,这才依命行事。” “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万大人身边的官爷,想必是听到一二的。” 知州点点头,事后他确实在第一时间得知了此事,也派人问过,和她所言一致。 萧盛听见,佯装无意:“那卫掌事第一次换菜,又是为何?” 谁知卫枕钰只是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大人还未说话,公子可是有些僭越了?” 萧盛捏紧手,果然看到知州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 即便是再有才的才子,若是在基本的礼节上有所欠缺,哪怕是知州这般看起来性子温厚的人,也是有所不喜的。 萧盛深吸一口气,连忙朝着知州拱手行礼:“大人,刚刚是我失礼了。” “无妨。” 知州摆手,转过目光睨着卫枕钰:“既然他问出来了,你便说说此事,恰好也是本官疑惑所在。” 卫枕钰提唇笑。 “此事,恐怕大人得让我的一个厨子进来,他手上有我自证清白的最好证据。” 知州扬手,看了眼旁边的官差:“准了。” 不多时,义来弓着身子,就跟着一个块头很大的官差走了进来。 “小的义来,见过大人。” 他缓缓抬头,将手里的两叠卷录双手呈上。 “此为掌事备菜品之际,所有的准备文卷。” 苏涟忽然抬头,紧紧盯着那一叠纸,咬了下唇。 第226章 自证清白(2) 这个贱人,居然还会准备文卷? 卫枕钰笑了笑:“想必大人身边不乏能工巧匠,必然能判断出我这墨汁究竟是何时而落。” “上面详细记载着各位大人的喜好,包括摆盘也一一对应都有图文注解,大人不妨看看万大人的。” 知州几乎是一眼就被这个详细的文卷震惊到了。 “为官数十载,头一次见如此详细的宴会酒菜的文卷册。” 卫枕钰笑着承下了这个夸赞,礼貌回应:“大人谬赞。” 知州也就不再多言,继续看着上面的内容。 只见万华旁边的饭菜上面极为清晰的写了两种方案,与此同时,清淡的女人嗓音也响了起来。 “大人有所不知,担忧做了各位的忌口,我们许久之前便搜集各位大人的喜好了。” “不仅如此,不少大人经常光顾浮云酒楼,我酒楼掌柜也多有记载。” “万大人所在的曲阳县,也有宫家的浮云酒楼,并且存在多年。”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故意顿了顿声。 萧盛面皮绷紧,聪明的没有多嘴,三人默默听着声音。 倒是宗正川看向卫枕钰的眼神中,兴趣越来越深。 知州听着,随后抬起头,继续问:“卫掌事说这个,可是与此事有何种关联?” 卫枕钰颔首:“不错,大人以往的饮食喜好,和这几年颇为不同,甚至是南辕北辙。” “我一时摸不准究竟哪种更好,便将两种都做了一份,中途第一次换菜,也正是出于此。” 她的话有理有据,毫无漏洞,知州一时也犯了难。 “那两个送菜的下人,你们可是看见了?” 说着,转头看向了三人。 苏涟柔柔起身,看了眼卫枕钰,道:“大人,正是跟在掌事身边的这两个。” 雍景和义来没有什么表情,皆是往前一步行了礼。 知州细细观察着他们的神情,发现两人坦坦荡荡,毫无紧张慌乱,心中疑惑更甚。 若是普通的下人,做了亏心事,凭借他的眼力总是能看出来一些猫腻的。 这两人,却让他迷惑了。 卫枕钰紧紧盯着知县,看他神色微变,见缝插针的道:“说起来,大人怕是被有心人误导了。” “文竹宴会上人不少,若是以别的法子让万大人中招也未尝不可。” “你胡说!” 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卫枕钰的话。 差爷无奈的跟了进来:“万姑娘,冷静!这里不能擅闯……” 说着,万欣已经冲在了卫枕钰身前。 她死死盯着人,眼底翻卷着恨意:“一定是你。” 卫枕钰见状,低笑了声:“万姑娘,我有理由怀疑,你这是公报私仇。” “不就是买镯子让你难堪了,便要给我扣上一个杀人的帽子?” 知州微愣,这件事他倒是不知情。 万欣听见,又惊又怒:“你敢说你不认识我,不认识我爹?路上不是故意和我抢镯子?” 卫枕钰笑的越发神秘莫测。 “万姑娘好大的口气,若非是准备宴会知晓你是曲阳县知县的女儿,我如何会得知?” “莫不是姑娘觉着,自己堪比公主尊贵,人人都得识得你?” 万欣哆嗦着嘴唇,听见这句话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比尊公主,这种话若是被知道了,可是要被重重罚的! 倒是苏涟满是心疼的看了眼万欣:“掌事,你又何必咄咄逼人?万姑娘断然不是这个意思。” “哦?” “这么听来,苏姑娘和万姑娘很熟了?” 卫枕钰勾唇淡笑,随即扫过万欣的神色,话锋一转。 “倒是没想到你们夫妻二人,交友不少啊。” 果然,万欣僵住身子。 “什么夫妻?” 卫枕钰吃惊不已:“苏姑娘和萧公子两人是未婚夫妻,想必现在已经……” “你休要胡说!” “萧盛,此话当真?!” 两道同时响起的声音,都带着怒意。 义来见状,心底颤动。 二东家竟然凭着三言两语,就拿捏了整个局势! 知州同样震惊,虽然此事与案子无关,但毕竟涉及到当事人的女儿,他一时也不好叫停。 萧盛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火居然会烧到自己身上。 他咬紧牙,冷冷的看着卫枕钰:“掌事顾左右而言其他,怕是心虚了吧?” 卫枕钰笑意盈盈:“萧公子眼下不也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你这是干扰大人办案!” “大人还未说话,公子怎的总是着急呢?” 任谁看,这都是越描越黑。 知州顺着看了一眼,随后淡淡转回目光。 虽说萧盛说的不错,不过这卫掌事说的话更得他心意,之前瞧着此子倒也算沉稳,现在看来,还不如一介女子有游刃有余的沉稳气度。 萧盛深吸一口气,还想说话,却被宗正川截住了。 “莫要呈口舌之快,别忘了正事。” 他声音很低,别人听得不甚清楚,萧盛却猛然冷静下来。 他看着万欣,没再多言。 万欣却以为,他这个样子就默认了。 霎时间,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枉费她真心一片,即便与萧盛远隔两地还要准备好生辰礼送来,还被骗说苏涟只是他的妹妹,别无二想,到头来,竟然真让爹说中了,此人不是良人!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就想到爹回来之前,自己收到了萧盛的一封信,说是文竹宴恐怕会对她爹不利…… 万欣脑子不笨,忽然紧紧盯着卫枕钰开口问:“你与我见面是意外?” “自然,若是骗姑娘,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大昊人对发毒誓这种事虽不至于全信,但多少也是有些顾忌的,当下听见卫枕钰毫不迟疑坦坦荡荡的发了誓,脸色果然缓和许多。 卫枕钰何等眼力? 瞬间就猜到这个看似嚣张的女人,其实脑子还是很好使的。 怕是有些怀疑萧盛他们了。 恰好,她也挺怀疑。 卫枕钰思绪到此,微挑唇角笑起来,眸中氤氲着精明之色一闪而逝。 “若是万姑娘还不相信,大可以提出法子让我自证。” 万欣捏紧指尖,触及卫枕钰那双明亮的眸,心中越发动摇。 “可以。” “第一,你要如何证明你的下人没有给我爹下毒?” 知州也随之看了过去。 这问到关键了。 唯一接触过万欣的两个下人若是能洗清嫌疑,卫枕钰便直接清白了,因为饭菜他早已派人验了一遍,没有任何问题。 卫枕钰笑容渐深,朝着两人招手。 “在此之前,还望大人能差人放一盆清水。” 第227章 自证清白(3) 知州没有迟疑,吩咐了下去,没多久一盆清水呈在了中央。 百姓好奇的看着这一幕,也顾不得旁边像是冷面阎罗一样的官差,纷纷猜测。 “这是要做啥?清水能验出来东西?” “别说,我觉得这个女掌事瞧着便是个正气的,不像是杀了人……” “哎,这也不是你说了算,看着就是。” “你说要不是菜里下毒,那是怎么死的,曲阳县知县呢!我媳妇三姑婶婶家的四姨姥姥她兄弟,就在曲阳县住着,这县可不小呢!” 知州同样好奇。 拿清水验东西不是没有,但验毒用水,还是头一次。 “来。” 卫枕钰转头吩咐。 义来和雍景两人走上前来,把双手一起放在了盆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取了出来。 苏涟盯紧这一幕,脑海里一片空白,有些不明白卫枕钰这一出究竟是想干什么。 知州拧紧眉。 清水看起来还是很清澈,没有什么变化。 卫枕钰勾了下唇,又道:“不知大人可否予我一株白果?” 知州心里越发疑惑,不过还是很快同意了。 没过多久,官差就带了进来。 卫枕钰接过来,将其丢入盆中,只见刚刚还算清澈的水忽然变了,竟是泛上了点点青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听卫枕钰清淡的嗓音响了起来。 “我所有带进别院的酒楼伙计,所有人都在提前一天由微子兰制作的药汁浸泡过。” 说到这儿,她明媚的眼眸抬起来,笑意盈盈的看着知州。 “大人若是差个大夫进来,想必就会知晓,这微子兰是验药的一味常用药材,但有丁点毒性与之接触,都会出现反应。” “这白果若是少量使用,则是有止咳润肺的功效,若是未处理得当,便带着轻微毒性。” 她话音落下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苏涟极为不甘心。 若是按照她所言,这下毒的事,必然不会是浮云酒楼的人做的?! 宗正川微微眯起狐狸眼,打量着卫枕钰,忽然朝着知州微微拱手,笑问:“这么说来,卫掌事确实是没有嫌疑,不过容在下提个问题。” 他微微顿住,似乎是故意吊人胃口一般,随后才慢慢地开了口。 “掌事准备的如此周全,可是猜到了万大人会遭遇不测?!” 空气再度冷凝。 义来猛然抬头,看向宗正川,“大人莫要随意污蔑我家掌事!” “若是准备周全都有错,小的不得不怀疑,大人是巴不得出现此等令人痛心之事!” 宗正川上扬的嘴角一僵。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平无奇的下人居然也敢和自己顶嘴,不仅如此,说的还有几分道理…… 万欣当即脸色不善的看了过去。 卫枕钰叹了口气:“宗大人,您此话,也有些别的意思在其中啊。” “众所周知,苏姑娘是您的义女,我与姑娘之间也有些不愉快,您若是为了给自己的义女出气,我实在是没办法反驳……” 一边说着,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有些无奈。 配上纤瘦的身子,颇有几分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雍景见状头埋的更低,生怕被人看出来自己的表情不对。 卫娘子演戏,真是一忽悠一大片。 果然,冷冷的女嗓响了起来:“宗大人,你与家父似乎并无交情,倒也不必在此添油加醋。” 万欣很是痛恨的看了眼苏涟,对宗正川也没什么好语气。 被一介小辈这样说教,他到底有些挂不住面子,当即敛眸没再说话。 卫枕钰瞅准机会,笑着看向知州。 “说起来,知州大人可是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何故我前脚走,后脚就有人大传是我在宴会下毒,众人口径之统一,实在是令人惊讶。” “若说这其中没有有心人的引导,我是万万不信的。” “我清白被人污了倒是其次,但若是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甚至是就在我们附近看着这一幕……大人又岂能放心?” 她最后的话说得十分缓慢,知州脸色却是一点点冷了起来。 他紧紧凝视着卫枕钰,语气严肃:“卫掌事,话可不能乱说。” “那自然是不能。” 她轻笑一声,道:“不过是我的护卫抓到了几个举止怪异的人,想给大人过过眼。” 知州忽然就有种这个案子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明明审案前的那个女人才应该害怕慌张,被人牵着走,可不知什么时候,整个案情却已经被她掌管了主动权。 好半晌,知州还是应允了:“带上来吧。” 紧接着,三四个打扮普通的男人被揍的鼻青脸肿的丢了进来。 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尽管低眉顺眼沉默寡言,看起来相貌平平,知州却是眸心一缩。 此人,不简单! “哎呦!大哥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我们错了,错了!” “大哥我们真的就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撑起身子,这才看清楚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面对正中心面色冷肃的知州,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身处何处,重重地扣首:“大人,求大人做主啊!” “我们本是平头百姓,谁知被这个男人拽起来就揍,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啪! 知州却是重重的敲了一下惊堂木,面色冷凝。 真当他是眼盲心瞎,听不见他刚进来说的话? 此外看着贼眉鼠眼,眼下寸寸青黑,一看便知不是什么良民,指不定是哪里的街痞! “我且问你们,你刚刚说拿人钱财,是何人?” 苏涟的脸色不自觉地僵硬了些,她紧紧盯着男人,随后不自在的低下了头。 偏生卫枕钰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她,看见这一幕,微不可查的勾起了唇角。 有意思啊。 苏圣母心虚了呢。 闹事的男子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好垂头丧气的说出实话:“大人,草民几人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就昨夜我们正去集市的路上,忽然有人把我们叫住,说是有一笔买卖谈。” 他说着,拘谨的捏着衣角,继续说:“您也知道,草民对这银子买卖……” “说正题!” 男子一个激灵,赶紧接着说:“那个男人直接就给我们塞了五十两银票,说让我们……” 第228章 自证清白(4) “说让我们兄弟几个明天在衙门跟前传、传浮云酒楼的卫掌事杀了人……” 他话音落下,知州眉心紧紧拧起。 “怎会如此?可是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并未,那个男的人戴了面具。” 知州锁住眉,抬头看向卫枕钰:“你可是确信你的下人都被药汁浸泡过双手?” “口说无凭,大人自然可找大夫将我酒楼来宴会的所有人查上一查。” 她说话的时候气定神闲,没有半分紧张。 知州心里越发信了几分,他摆摆手,官差当即领命下去查了。 审厅里恢复了一片寂静,卫枕钰微微行礼,再度问:“不知大人可是验尸了?” “不行!” 万欣忽然态度激烈,冷冷打断她的话。 “我爹的遗体,谁都别想碰。” 卫枕钰并未觉得意外,反倒是笑的温和:“万姑娘在这件事上,自然有话语权,不过,我只问姑娘一句,是想要万大人体体面面的含冤而终,还是想不惜一切找到真相求个清白?” 雍景已经找不到形容词。 只觉面前的女人简直不说废话,字字句句都是敲在人心里软肋上的。 果然,万欣迟疑了。 她面上很是纠结,卫枕钰也没有催促,反而出声说了别的事。 “说起来,在我收集万大人的饮食喜好之际,多听大人在曲阳县的好名声,若是县里百姓知晓发生了这种事,怕是也心中难过不已吧。” “人死如灯灰,虽说并非是我行凶,但总归是我主持的宴会……故而还请万姑娘收下我的歉意。” 知州也在看着万欣。 起初他确实也不想直接把卫枕钰这般不明不白的叫过来,但是碍于亲属不给动遗体的机会,眼下也只能凭借着一些线索猜疑。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静的几乎只有几个人的呼吸声。 萧盛忽然转眸:“说起来,卫掌事的护卫,很厉害啊?” 卫枕钰笑眯眯的:“我一介女人家行走在外,相公多有担心,自然要找个武功高强的,公子这么问难不成是担心我护卫下了毒?” “虽说几次三番公子老是恶意揣测我,不过也没什么好计较的,清者自清,让我的护卫也去跟着我酒楼伙计们一并检查一番便是。” 她快言快语,完全没给萧盛留机会。 玄三微垂头,顺从的就跟着官差往外去,卫枕钰像是补充一般又说了句:“阿三,记得提醒差爷搜身,免得一会儿萧公子又怀疑你身上藏毒。” “是,掌事。” 萧盛听完,脸色铁青。 知州也对他的观感越来越不好,是非自有他在心中评判,这小子几次故意当着众人诱导事实,确实用心叵测。 当即,他转头看着萧盛,语气带着淡淡警告:“若无需要你证实的事,莫要随意妄言。” 萧盛心头微微一紧,正准备为自己的过失道歉,知州已经别开了目光。 苏涟见状,小声安抚:“公子莫要直言了,等着便是。” 好巧不巧,两人挨着坐,萧盛还下意识的倾身过去听,看在万欣眼里就像是两人在咬耳朵。 她当即感到一股怒火冲向心口,就连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 万欣猛地转身,她朝着知州见礼,语气冷肃:“还请大人开棺验尸,查明真相!” 她刚开始被有心人误导,只以为是这个女人不怀好意,可是刚刚听着也冷静了下来。 这个卫掌事聪明的很,若真是她行凶又岂会瞅着她自己操办的宴会下手? 多半是有人祸水东引,故意栽赃! 至于这人究竟是谁……万欣咬紧牙,想到刚才萧盛两人的种种反应,看似是替她着想,实则不然。 不仅如此,两月前,听娘说,爹醉酒之际说萧盛上门求爹给写一封推举信。 要知道每个知县春闱之前,只能给一人写这信,爹当时把这个机会留给了哥哥,拒绝了他,听说当时萧盛就变了脸色离开了万家。 也是那时,爹开始不让她和萧盛接触,说此人不值得终身托付。 想到这儿,万欣猛地抬头:“不仅如此,我还想请知州大人能够搜查一下在场的这三位!” 宗正川微微皱眉,质问:“姑娘,我们是好心帮你,为何要反咬一口?” 万欣冷笑:“公子所言差异,我不过是觉着卫掌事有句话说的不错,清者自清。” 卫枕钰笑着应和:“姑娘果然聪慧。” 一个官差也在这时走了进来,他脚步匆匆,停在审案前:“大人,没有问题,全部审完,甚至伙计的衣服都被泡了药汁。” 卫枕钰见状补充:“刚才宗公子怀疑我这点,我只能说,做生意的时候难免有同行恶意陷害,不过常规的准备罢了。” 知州深吸一口气,抬手:“来人,给卫掌事和万姑娘搬椅子上来。” “多谢大人。” 官差放好之后,卫枕钰笑着坐下来。 苏涟面纱之后的脸颊微微发白,这个贱人能坐下来,那便意味着她现在已经不在知州的怀疑对象里了! 紧接着,仵作被请了进来。 知州看着万欣:“按照常理,我们是要验完之后给结果,可是能等上一等?” 万欣紧紧攥着衣角,轻轻点头,眼睛红肿的厉害。 宗正川见状,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靠了回去。 眼见着官差领了命就要通知验尸,却被卫枕钰出声再度截住人。 “慢。” “大人,私以为要想结果公正,光是一人之见未必能面面俱到,不若多两人一便陪看?” 知州微微拧眉,点头应下:“也罢。” 毕竟万华带着官身,也不知陛下那里会给什么回复,小心些总是没错…… 宗正川听见,却是下意识捻住指尖,脸色微微冷了些。 苏涟眼底划过一抹惊惶,随即又强行压住。 不到半个时辰后,三个仵作一同走了进来。 见了知州纷纷行礼:“大人,结果已出。” 但说话的,却是另外两个仵作,中间的那人,很是沉默,知州没有漏过这个怪异,但还是不动声色的继续问:“结果如何?” 左边的仵作上前一步。 “回大人,万大人死前,应是先与人发生了冲突,导致左手腕部负伤,后又在半炷香内被人捂了口鼻。” 仵作说在这里时,面色严肃:“但大人并非是窒息而亡,我们验了鼻腔处,正是吸入毒的源头位置。” 万欣猛地站起来,极为愤怒。 “我爹自宴会别院到客栈也不过走一炷香的距离,此人如此熟悉我爹的动向,竟是半路截堵,大人,还请为我爹做主,查明真相!!” 宗正川幽幽的声音也在此刻传来。 “我记得卫掌事正是提前离开宴会的,对吧?” 第229章 重新分析 众人的目光应声转了过来。 卫枕钰笑:“所以呢?” “早走,便有杀人嫌疑?” “看来今日,宗公子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宗正川喉头一哽,当即有些接不上话,他还是头一次接触这样的女人,明明是影响她声誉的事情,却是半点不惧的说了出来。 回回能够反将一军。 堂内的空气都冷了些。 卫枕钰心情大好的勾了勾唇角:“宗公子?” 宗正川深吸口气,眸色幽冷了些,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敛眸:“是我唐突了。” 知州也并未多言,只是摆了摆手。 “眼下确实证明下毒一事与卫掌事无关,具体内情还需再查探一二,今日暂先散堂。” 官差将几个闹事的男人押着下去,遣散了百姓。 万欣作为亲属,自然是留着被盘查细节,等着问话。 萧盛三人起来,朝着知州行礼。 随后几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临走前,万欣紧紧盯着几人的背影,眼底的恨意越来越浓郁。 偏生苏涟速度慢了下来,慢慢和卫枕钰并肩而行,状似无意的道:“卫姐姐如今真是风头无二,怪涟儿当初有眼无珠,以为你是乡野村妇……” “难怪当初卫姐姐竟是与知县大人相谈甚欢——” “啧啧 。” 女人清淡的嗤笑声打断了她。 “苏姑娘,你不长记性啊?” “逢人就叫亲戚,我可不敢认你这个妹妹。” 苏涟听见,眼底怨毒的光芒极为明显:“卫掌事,是我失言了。” 卫枕钰淡淡睨她,眼前却是逐渐呈现出前世的种种,她冷冷的勾唇笑了下。 “知道就好。” 说完直接往前走去。 快出大门的时候,清冷的嗓音散开:“苏姑娘,今日我被戴上这莫须有的污名,必然会彻查到底。” “这幕后之人,我卫枕钰绝不会轻拿轻放。” 言罢,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衙门。 苏涟眸子逐渐变得阴冷,手指一点点攥住衣角,这个贱人……到底是想做什么? 难不成…… 别院隔两条巷道处。 一女子静静站在墙边,旁边高大的黑衣男子恭敬道:“主子,就是此处了。” 卫枕钰微垂眸,看着墙上的轨迹眯起眸子,又看了眼四周,随后微微压低身子。 只见靠在墙边的地方,地面上分明有些轻重不一的痕迹,还有鞋底和地面因为重力摩擦出来的痕迹,像是慌乱之中踩的。 不仅如此,就在巷子尾边缘,还丢落一根不打眼的细丝,玄三显然看到,蹲下身子拿帕子收了起来。 随后望着巷尾的墙道:“主子,我翻过去看看。” 没多久,人一跃而下翻墙回来。 “主子,有这个!而且那边似乎也有零星的血迹。” 卫枕钰捏着那片薄薄的布料,微眯起眼睛,“另一边有尖锐物?” “是,有铁皮箱,但是边角都翻裂了,还带着旧用的鱼钩,看起来放了许久。” “嗯,留个人在这儿守着,必要时候引两个目击证人,回去吧。” “是。” 卫枕钰往酒楼去,回到包厢就看见宫墩墩拘谨不已。 “怎么了?” 他猛地站起来,有些欣喜:“二东家,没什么事了?” “嗯。” “太好了,知州那会儿把赏赐送过来了!” “如何?” “嘿嘿,收获颇丰。” 卫枕钰扫过去,看着箱子里的赏赐,轻笑一声:“看来是能解燃眉之急了,我过来是和你说一声,今日便启程离开了。” 宫墩墩茫然:“这么快?” “自然,都是误会。” 言罢,转头看向先一步回来等在酒楼的雍景:“走吧,启程回泰阳镇。” 他怔住:“这就直接回去了,不会再找咱们问话了?” 卫枕钰淡笑。 “那便让知州大人来村子里抓人便是。” “义来,官差上门,你们二人便如实相告。” 义来深吸一口气,随后低声道:“小的省的。” 两人很快上了马车,等车子缓缓而动,雍景这才耐不住再次问:“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而且你不是要找到真正的凶手吗?” “嗤。” 卫枕钰淡哂:“仵作说的话是假的。” “为何?” 卫枕钰望着车帘上的褶皱,眸底神色逐渐深幽:“万华在巷道便死了。” “可还记得当初是两个仵作说的结果,有一个一直缄默?” “记得。” 雍景皱眉,微顿就反应过来关键:“说话的两人被买通了?” “八成是。” 卫枕钰靠后,微微阖眸,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的场景。 “墙面上有干涸的血迹,面积很小,血迹痕迹断断续续,确实符合闹了矛盾挫伤的可能。” “但,如果是不小心受伤,血迹轨迹应当是先重后轻,但墙面上却是匀称的血迹形状,那意味着什么?” 雍景微微瞪大眼睛。 “万华已经死了,被人为做出来的这个痕迹?!” “不错。” “不仅如此,还发现了一根坚韧的细丝,那片血迹下的地面也像是挣扎出来的痕迹,我盲猜,万华是被勒死的。” 雍景越听越心凉。 “可这不太对劲,万欣分明说……她爹是回去口吐白沫而亡!” 卫枕钰微微坐直身子,抬手拖着下巴,撩起车帘。 “谁能证明?” “你吗?” “这……” 卫枕钰看着下面人来人往,眸色越发深冷:“尹铎去院子中寻人之际,人死了的消息已经传开,那时候万华早就被挪走了吧?” 雍景回忆着,随后点头:“我一直瞧着,本想趁着机会试探,但是没多久就万欣愤怒的喊人死了,紧接着送进去一方黑棺把人抬出来的,所以院子里面应当只有……万欣!” 卫枕钰:“从人死了,到传是我下毒,用了多久?” “……几乎同时。” 卫枕钰听到这儿,淡淡支起身子笑了:“你瞧,有组织有预谋,敌在暗我在明,我们继续留在津州无异于笼中困兽。” 雍景隐约想明白她到底说的是什么了。 但对一些事仍觉得有些疑惑。 “可是万欣为何会在这种事上说假话,在审堂内,似乎也无甚不妥!” “无甚不妥?” 卫枕钰转过眸光,笑的平静。 第230章 聪慧至极 “就是因为她的行为太符合正常人的逻辑,所以才不正常。” “初见她时,此女嚣张跋扈,言行举止颇为无脑,今日一见,却是行举大度,思维敏捷。” “这其中的怪异,如何解释?” 卫枕钰敛眸,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雍景有些迟疑:“难不成……是换了人?” 女人闻言轻笑,眼中露出赞许。 到底还是聪明人,没有想到受刺激就开窍这样扯淡的可能。 她拿起茶杯,望着上面打着微微旋涡的浅绿色茶汁,轻呷了一口,继续道:“也是我粗心大意。” “当日买镯子之时,只顾着打量她本人,却没关注后来堵住她的那个男子,如今细细想来,此人应当是有问题。” 即便是混不吝,也不应在那街上那般行事无忌,更何况那副尊容又如何有风流的资本? 加之男子故意惹恼万欣,还顺势给她解了围摆脱了万欣的追缠。 这一切看似是巧合…… 却也细思极恐。 玄三派去的人盯了不过一炷香,后因着酒楼的事情繁多便被召了回去,带回来的情报仅仅停留在男子知晓万欣是官家女之后,低声下气的道歉。 不对,太不对了。 既然是敢当街撩惹姑娘的痞子,又岂是轻易害怕区区县官之女的人? 卫枕钰想到这儿,美眸逐渐凌厉。 “今日和我对峙的万欣,愤怒有,恨意有,甚至情绪都拿捏的到位,却唯独没有看到应有的伤心,看似怒火盈天,实则头脑清醒冷静至极。” “这是一个行动跋扈,和我当街抢镯子的人,该有的表现吗?” “当然,这也是我后来才意识到的。” 雍景遍体生寒:“有没有种可能,她以前是装出来的?” “不可能。” 她行走商界多年,自问分辨一个人的伪装的能力还是有的,初见的万欣,那双眼睛澄澈简单,是个被宠爱多年的小公主。 卫枕钰说完,一杯茶也见底。 “雍景,郑平环这三个字,背后牵连绝非泛泛之众。” “所猜不错,真正行计划的人,就藏在宴会中,至于是谁……” 卫枕钰没有继续往下说。 随平王必然是幕后最大的人,这点毋庸置疑,宗正川三人与她不对付,见不得她好,也是可预见的事。 但真正的主要策划人,一定不是他们三人,苏涟他们顶多就是个帮凶。 无他,三人表现的太过急切了。 这不是一个操盘手应有的行为。 雍景将来龙去脉听完,沉默了许久:“所以,我们是从题诗之后,就被盯上了。” “而且,真正的万欣或许被抓起来了……” 淡淡的嗓音带着些许意味深长。 “都是猜测,今夜,我们注定安生不了了。” 当晚。 在官道上疾驰的马车忽然被迫停下。 紧接着,玄三冷沉的嗓音响起。 “主子,小心!” 刀光剑影的声音接连从外面传来,卫枕钰裹着棉衣,眸色平淡如水。 雍景想要帮忙,却被喝止。 “待着。” “玄三一个人……” 卫枕钰敛眸,声音平静:“我身边,有上百人。” 只不过大多数,是死士。 雍景:!!! 果然没过多久,外面就安静下来了,玄三声音再度传进来:“主子,抓了活口。” “手脚筋挑断,带着。” “是。” 雍景听见,下意识屏住呼吸,不自觉地往旁边蹭了蹭。 卫娘子……好生狠辣。 …… 津州城的一处院宅。 一男人负手而立,身上穿着紫色蟒袍,尽显尊贵。 “王爷。” 黑影落地,动作轻盈。 随平王转身,挑眉:“如何?” 黑衣人头压低:“任务败了……” “哪个任务?” 随平王眯起眼眸,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说。” “两个都败了……”黑衣人浑身微颤,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了,“那三个孩子身边有极为厉害的几十护卫,我们全部人手都折了。” 阮铃垂首安安静静地听着,始终没有插话。 只见随平王忽然扭头,质问:“你似乎没和我说过此事。” “王爷,阿钰谨慎,对她身边的势力我不太清楚,应当是……卫家。” “呵。” 随平王冷冷一笑。 “卫家好大的威风。” 他派出去的人尽是手里的精英,如今无一人能回来,可见卫家的底蕴。 不愧是古世家,便是不出世,依旧强的可怕。 说完,随平王这才转头回去:“那另一件呢?” “卫枕钰……” 啪! 一个重重的巴掌上去,随平王垂眸冷声:“那是世子妃。” 黑衣人早已习惯面前男人的喜怒无常,当即身子压得更低,轻声应:“是。” “世子妃极为聪慧,在衙门给自己轻而易举洗了清白,现在出了津州城,大人试探之后……也是无一人存活。” 随平王紧紧盯着面前人,忽然勾唇笑了下,眼底带着莫名的光。 “滚回去看好万欣。” “是。” 等院子恢复一派安静,随平王忽然目光灼灼的盯着阮铃:“你说的不错,阿钰是个好孩子。” “想来她也猜到这件事是本王安排的了,还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呢。” “你说,是不是只有这样绝顶聪明的孩子,才能助本王成就计划?” 说着,他有些癫狂的捏着阮铃的肩膀,力道大的几乎捏穿。 女人分明疼的厉害,却一声未吭,只低首顺从回应。 “王爷,阿钰向来非一般女子,能看清许多事。” 她声音很轻,眼底氤氲着几许对面前男人的厌恶,但很快被隐藏起来,消失不见。 …… 宗家宅院。 苏涟急匆匆的走出房间,却在看见面前的男人停住了脚步。 “盛哥哥?” 萧盛笑的温柔:“涟儿,可是愿意同我去一趟泰阳镇?” 苏涟惊愕的抬头:“明日我们本应去荆州照看难民的……” “盛哥哥,你可是看上那个掌事了?” 说着,她很是恼怒的跺了跺脚,面上露出女儿家的娇俏姿态。 萧盛却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非也,刚刚王爷传来消息说,宋琴一直定居泰阳镇。” 苏涟猛地捏紧手指。 上次百商会简棋书设局让她颜面尽失,差点混不下去,本想有机会复仇,却没想到那人被宋晨昏看重,居然时常带在了身边。 但……宋琴? 苏涟眼底划过一抹怨毒,紧接着又无奈抬头:“可是卫掌事在那里,我们如何才能……” 萧盛笑的越发冷峻。 “涟儿莫不是忘了……你还是宗二爷的义女啊,且京城的那位宗大人同她,可是起过冲突的。” 第231章 娘回来啦 那位宗大人吗? 苏涟想到这里,眼底闪烁着令人心惊的兴奋。 不知为何,看到那个贱人就有一种一定要杀死她的错觉,总觉得她抢走自己太多声誉和机会了…… 两人正说着,宗正川走了来,面容平和的笑了。 “可是要去泰阳镇?” 苏涟柔柔欠身:“义父,有一友人在那里多年……” “涟儿,”宗正川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眼底露出不满,“你还是和我坦诚比较好。” 苏涟呼吸一紧,有些无措的看向了萧盛。 后者笑了笑,大方行礼,只是面上却并无太多恭敬之色。 不过是区区一介皇商,纵然身家背景强悍,终归是虚的,左右也是一条人脉,倒也不能得罪了。 “宗二爷,我们与一位旧相识确实有些要紧事,怕是没办法送您回京了。” 宗正川眸色清淡,唇角勾勒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样啊,无妨,涟儿你同我来趟书房,为父放心不下你,总得再和你交代交代。” 苏涟无奈的看了眼萧盛,这才慢慢跟了上去。 她没有看到背后男人的目光里,逐渐氤氲上厌恶。 书房,宗正川先一步进去之后,吩咐:“把门关好。” 苏涟应声阖上门,随后抬起脸问:“义父同我有何事要交代?” “涟儿似乎忘了你的职责。” 说话间,再转身过来的男人已经拉开了自己的腰带,随即层层剥落。 苏涟当即会意,眼中露出一抹暗光,声音娇软:“二爷莫要忘了许诺我的万两黄金和资源。” 说罢,便乖巧的跪在了男人身前,头顶堪堪贴在了男人的腰间。 …… 卫枕钰回村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刚回去就直奔宋琴那里,听尹铎说有人派刺客抓怀知他们,心中的怒火顶到了极限。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随平王那个畜生干的。 只是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顾棐南的父亲,这件事她还不能不在意,眼下只能等自家相公回来定夺一切了。 她到书院门口的时候,时辰差不多,怀知他们差不多要放学了。 没多久,就见三个小家伙手拉着手,极为谨慎的看着四周的环境。 怀知最先注意到了那个熟悉的马车,一把拽住了自己身边两个小的。 他轻轻眯眼,小脸上满是不符合年纪的稳重。 这个马车,很眼熟,像娘的那个。 正想着,一只素手已经拉开了车帘,里面探出半张精致清冷的脸,她眸光柔和,“娘回来啦!” 怀知的眼眸霎时一松,他眼中氤出淡淡的雾气,轻声喊:“娘。” 阿意和阿黎就没怀知这么矜持了,两个小家伙当即扬起胳膊往来跑,小脸上满是灿烂。 一边说着,一边还麻利的爬上马车。 怀知无奈摇头,走在玄三身边,看见他眼中明显有些红血丝,眸心微动,低声道谢:“多谢玄三大哥一路来保护娘。” 玄三先是微微愣住,紧接着低眸笑。 “多谢小少爷关心。” 怀知这才跟着上了马车。 “抱抱!” “娘,我想死你了!” 雍景早在半路上被赶在另一辆马车上,眼下听见热闹的声音,眼中也露出些怀念来。 还别说,在这合谷村待久了,竟然觉着外面的风景也就一般般罢。 卫枕钰揽着三小只,毫不顾忌的每人亲了一口,把三个小子搞得小脸通红。 阿黎竟然是最不好意思的那个。 “娘,都长大一岁啦,咋、还亲呢!” 卫枕钰好笑不已,抬手捏捏他耳朵尖:“长大一岁能大哪去?” “以前四五六排排坐,现在五六七排排坐,没区别。” 放在现代,就是怀知也不过是个刚上一年级的时候。 她望着三个白白嫩嫩的小脸,瞧着瞧着,眼眶就湿润了些。 “娘听说,你们又遭人劫了?” “娘,没事的。” 怀知安抚的拉住她的手:“玄四大哥他们可厉害啦!还有尹叔叔,根本没人能挨到我们!” 卫枕钰听着,却越发心酸。 生而为母亲,居然给自己孩子一个安全快乐的童年环境都办不到,正准备开口再说话的时候,一只手敲了敲马车壁。 “小钰?” 外面传来的声音带着惊喜。 卫枕钰霎时间笑了,再次拉开帘子,和那个貌美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哎呦,可算是回来了!快让姐抱两下!” 卫枕钰失笑,抬手拍拍她肩膀,问:“和我一起回去?正好今天给你做顿大餐?” 宋琴一听,先是眼睛亮了,随后摇了摇头:“不行,你长途跋涉才刚回来,赶紧安顿孩子,回去好好歇歇。” 说着,她压低声音又凑了过来:“最近咱们这儿不安生,有人劫怀知他们,我爹暗中送来了护卫,一直在这儿藏着呢。” 卫枕钰叹口气,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苏涟两人,临走时,那女人的目光就像是毒蛇一般,实在让她印象深刻。 “我晓得了,你也要多加注意,万不可放松警惕。” “这次文竹宴我见到苏涟两人,又闹了矛盾,找我麻烦倒是无妨,有些担心你受我牵连……” 宋琴当即摆摆手。 “心放回肚子里,真要找姐姐麻烦,我也不是吃素的。” “别说牵连不牵连的话,再这么见外,我可恼了!” “行了,快回去瞧瞧吧。” 卫枕钰轻轻笑了,应了声,这才打道回村。 刚回去没多久,方氏就揽着篮子往过走,手里拉着童童:“我说你老实点,再偷偷玩阿意的小玩意,当心娘……” 说话间,就对上了卫枕钰的脸。 她眼眸瞬间亮了,三步并做两步走来,就连童童都扔在了身后。 “你这丫头,走了这么久!” 倒是卫枕钰听见了方氏的话,笑道:“可不是,瞧着嫂子便想的紧,”她说着,拉过方氏的手,接着说,“童童看上阿意的什么玩意了?” 方氏叹口气:“是个小木头鸟,我没注意就给拿起来玩了。” 卫枕钰听后,看向自己身旁的小家伙:“阿意,童童哥哥想玩玩你的机关鸟好不好?” 阿意眨了眨眼睛,笑的萌软:“好!” 卫枕钰笑着回首。 “你听,孩子都没说什么,一会儿拿去给童童玩便是。” 方氏先是愣住,随后明白过来她的用意,轻轻看了眼显然高兴起来的童童,低声道:“你这丫头……” 随后就没了下文。 卫枕钰笑笑,转头看了一圈,问:“项老头和鸣妫呢?” 第232章 所谓声东击西 方氏听见,笑出了声。 “那老爷子最近不知道在折腾什么,带着鸣妫两人去山根底下,天天琢磨捣药呢,晚上才回来!” 卫枕钰微微抬眉,没有继续问,左右回来就能问了。 倒是雍景走上来,问她:“要我过去看看么?” 卫枕钰敏锐的眯眼:“项家的事你挺上心啊?” “白吃白喝这么长时间,还不麻溜的给我打探京城的事,留在这儿等着过下一个年呢?” 雍景脸色微僵,好半晌才又道:“我若是回去了,再出来就不容易了。” “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雍景悠悠叹气,微微抬头看了眼茫茫灰色的天空,道:“明日一早,我就走了。” “我的线人说,我娘当初的一个老仆被找到了,可惜不会说话,但认得字,说不定能问出来些东西。” “对了,这次一别,我恐怕就出不了京城了,你和顾公子,可要快些。” “不仅如此,我也会尽量给你们笼络朝中重臣的子弟……” 卫枕钰摆了摆手:“那么远的事,先别急着画饼,你先给我吃住的银子,付清再走人。” 雍景有些想跳脚。 画饼? 什么是画饼?? 还有更关键的,他又不会真的欠了银子不还,卫娘子怎么就……怎么…… 还没憋出来一句话,面前人早就进了厨房做饭了。 傍晚的时候,一老一少果然回来了。 项九琨一看灯亮着,当即激动的往过冲:“这丫头可算是回来了!” 项鸣妫同样十分惊喜,把手中的瓶瓶罐罐小心放在了旧房子里,随后拉起裙角小步子往外跟。 走在一半,看见了墙边的黑影吓了一跳。 “景公子?” 雍景心念微动,随后退开两步,低声轻语:“项姑娘,我明日便离开了,这段时日……” “你好傻!” 阿黎跑着出来,回头看了眼满眼泪包包的阿意,手舞足蹈间一下子撞在雍景怀里。 “哎呦!” 雍景剩下的话一下被打的七零八碎。 项鸣妫也没心思在他身上,随意点点头就拉过来阿黎笑:“你这小子,让你娘看到了,非得揍你!” 阿黎不好意思的吐了下舌头,随后转头看向雍景。 “叔叔对不起!” 说完之后,走进去又一把抱起来阿意,像个小大人似的,眯眼笑。 “你瞧,这是大哥教我的第二招,声东击西!” 阿意一听是大哥教的,当下也不委屈了,茫然的瞪大眼睛。 “生冬瓜打西瓜?” 阿黎可算逮住了自己能教人的机会,当下抱着人进里面兴高采烈的嘀咕起来:“笨呀,是东边出声,西边打人!” 怀知路过倒水,听见这一句嘴角抽了下:“是迷惑别人的战术,说要打东边,实则攻打西边。” 阿意听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大哥和二哥说的不一样! 他当即没有任何迟疑的拽住阿黎的耳朵,‘咯咯咯’的笑起来。 “二哥才是笨蛋!教错啦!” 几个小家伙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了项鸣妫的耳朵里,她满眼柔和,随后脑海中忽然想到一个点子,打定主意就回了老房子折腾刚才灵机一动想出来的玩具了。 雍景张了张嘴,怎么也不好意思继续开口,只能叹口气,哀怨的看了眼几个小崽子。 怎么就那么赶巧呢? 卫枕钰在厨房和方氏唠嗑,项九琨早就循着味道进来了。 “卫大掌事出手,就是不一样啊!” 卫枕钰瞥他一眼:“搞什么大动作呢?忙的都不着家了。” 项九琨嘿嘿一笑:“好东西,以后能帮上你们,给几个小崽子带身上,保准以后安全了。” 卫枕钰先是错愕,随后深深地睨了眼老头,轻勾唇角。 这是……也担心家伙们的安危? 老头见她不说话,也没当回事,继续自顾自道:“说起来咱们村后面那几座山可不一般啊,四宝总能带回来好东西,明儿一早我就跟它再去趟山上。” 说着,四宝显然听懂这是夸奖自己,故意支起矫健的身肢,从卫枕钰旁边走过。 那双圆溜溜的猫眼满是‘快夸我’。 她一时失笑,蹲下身子揉了下它脑袋:“你都长这么大个了。” 猞猁体型本来就不小,四宝比平常的还要大一些,乍一看就像个瘦老虎似的。 四宝在她手心蹭了蹭,眯眼舒服极了。 项九琨脚尖立起,抓来卫枕钰刚炒出来的瓜子,一边嗑着一边评价:“别人家哪敢养这玩意,也就你。” 方氏听见也有些疑惑。 “丫头,说起来你这猫到底是啥品种,咋长得这么大?” “……大猫罢了,估计营养太好。” 项九琨嗤了声,没拆穿。 “怎么?有话说?” 卫枕钰看出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问。 方氏一听,忙道:“就把这些煮了我能给你弄,有事儿你先听听。” 卫枕钰也不矫情,直接跟着人走了出来。 “说吧。” “你咋回来这么晚?” 卫枕钰敛眸,嗓音很低:“有人害我,去了趟津州衙门。” 项九琨霎时顿住,随后拧眉:“无冤无仇的,为何对你动手?” 卫枕钰瞥眸,“我调查郑平环了。” 话毕,就看老头一脸菜色。 “瞎调查啥啊?这女人背后的事儿,不亚于前朝余孽。” 卫枕钰瞬间眯眸:“这可是当今圣上的宠妃,你也知道一二?” 项九琨倒也没不着调,拧着眉认真想了半天,随后抬起眼:“当初我记得有一个老头子是朝中文官大儒,带出来两代寒门学子,后来新皇登基没几年,主动告老还乡。” “当初我一心替先皇做事,倒也没有关注,但有传言说他是郑平环的亲眷。” “不仅如此,听闻这老头入乡第一年,一条胳膊就不能用了,众人猜测纷纭,猜测是做错了事被人找上门了。” 卫枕钰听得眉心越紧。 “所以这老头叫什么?” “谢升如。” 声音有些稚嫩,带着几分肯定。 卫枕钰两人错愕的看过去,就对上了怀知黑亮亮的眼睛。 她蓦地叹气,走前问:“你从何得知?” 怀知小脸绷紧,神情严肃:“上次院长带我出去讲学,就是去听谢师的。” “他和项爷爷说的一样,有一条胳膊不能动,院长说,谢师早年是朝中的肱股之臣。” 卫枕钰眸色一动。 “他脾性如何。” 谁知怀知却少见的皱眉了。 第233章 不能用的地 “很怪,除了讲学的时候,大多数时间不与人交流。” “而且谢师面容严肃,本就不是与人亲近温和的模样。” 卫枕钰微默,这才蹲下身子看向怀知。 “无妨,若是有才学,这估摸着也是多年养下来的怪癖。” “好了,娘晓得此事了。” “先去吃饭吧。” 怀知很乖巧的点了下头就折身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雍景果然离开了,留下了足量的银子,还有一封简短的信。 [京城见] 项九琨瞧着,忽然叹了口气。 “人在不觉得有甚不一样,走了竟是觉着有些空落落的。” 卫枕钰路过笑:“人老了,果然怀旧。” “你这丫头片子,也不说惦记小顾,每天还挺自在。” 只见旁边的女人听见之后,轻轻笑了:“我们彼此都在为孩子们的未来努力,就够了。” …… 纵天。 如火的红衣飞身而上,极为强悍的内力倾轧而下,就见凌空而立的男人微动身子,竟然是躲开了这一掌。 他白衣如雪,眸光平静如水。 抬眸间,声音中带着几许不耐:“已经过了考核,为何还不让我离开?” 江温绪眯眼,随后轻嗤:“不过是会了点轻功,凭你现在的功夫,如何抵挡之后的暗箭?” 白眠居两人藏在树上。 “大公子的武学天赋,已经很好了……” 达杉叹气:“本就是文官,主子非得逼着学武。” 白眠居转过头,“主子怕是还放不下那件事罢。” 达杉听见,眸色深了些许,没再说话。 良久,山谷中的两人安静了下来。 顾棐南拿起自己的包裹,眸色清淡:“走了。” 江温绪敛眸。 “今年祭奠你娘,我会去。” 顾棐南没说话,只转身往山谷外走去。 他想阿钰和孩子们了。 很想。 白眠居瞧见,自发的跟了上去。 两道风影拂过,山谷逐渐恢复一片寂静。 两日后。 回津北的官道上。 达杉在外面赶着马车,三人很快到了津州边缘的镇子上。 “大公子,在此处歇脚吧。” 顾棐南走下来,看了眼四周:“还有多远?” 白眠居:“穿过曲阳县抄近路,估摸只有一日路程了。” “嗯。” 三人来到客栈,刚一坐下小二就热情的迎过来。 “客官,住店?” 顾棐南微微颔首,“小二哥且送些菜来吧,招牌即可。” “好嘞!” 小二急匆匆就回去准备了。 刚走没多久,顾棐南拿起面前的茶杯,眼中氤出思念之意。 也不知阿钰那边可还好? 正想着,旁边就传来男子粗狂的嗓音。 “津州那事儿后来怎么样了?” “嗨呀,问我可是问对人了,我刚从津州城回来没多久!” “那卫掌事去了衙门,后来又被送出来了,再后来津州城一直传是宴会上的另一位大人故意构陷,现在不了了之喽——” 话还没说完,就见一面若昆仑美玉的男人站在他身侧,一双眸子极为冰冷。 “你刚才说什么?” 汉子吓一跳,瞥见白眠居两人有些怪异的模样,当即喏喏应声:“就是那样,我说的没有假话!” “那卫掌事呢?” “听说回去了。” 顾棐南一颗心却猛地被揪紧,“启程!” 小二刚把菜拿出来,看见他往外走,急的‘哎哎’直喊, “客官客官……” 啪! 一块银锭按在了桌子上,小二当即噤声看着三人渐行渐远。 达杉皱眉:“大公子,夫人应当无碍。” 谁知那个清隽温润的男人骤然回首,凤眸敛着深深地冷怒。 “闭嘴。”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阿钰居然被人盯上了。 进了衙门…… 眼下是平安出来了,若是被扣在那里呢? 白眠居耸了耸肩。 “你先带着大公子走,我买点干粮。” 马车再次朝着泰阳镇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也朝着这个方向行进。 关于此事卫枕钰半点不知。 她跟着赵尔洪此时正研究着村子里没利用起来的地。 村长站在跟前一直张望着。 “咱们在这儿上能种点啥?” 卫枕钰蹙眉,“这块地没人用?” “说起来也是玄乎,但凡在这儿种的东西,老是早早就死了,别说种不耐活的,耐活的都待不住!” 听见这话,赵家两兄弟蹲在旁边,仔细打量。 “卫姐,要不要往下挖挖?” 卫枕钰轻抽了口气:“挖,得看看土能不能用。” 赵尔洪应下当即卷着袖子下地了。 卫枕钰这才转头回来,侧眸看着村长:“之前和您说的盖棚的事,如何?” “咱们村只有四家不想做,丫头我给你说说这个情况。” “一个是之前杨三嫂他们家,和你多少有些不对付,另外三家是交不起最开始的材料钱。” 卫枕钰微默。 “也罢,大多数能做已经不错了。” “我今晚就把盖棚用的东西统计个数让人做一下,劳烦村长给我把各家各户的地亩给我个样板,我也好规划用料多少。” “哎呀,多大事,不麻烦。” “村里不少人家跟着你挣钱了呢,大家都说跟着你准错不了!” “对了,老项呢?” 卫枕钰笑:“估摸家里呢。” 村长交代完,就忙着找项九琨去了。 这老头子赖账,上次输的二十个铜板还没给呢! 卫枕钰这才转头回来,和两人一起下了地,没多久乔云也过来了。 “小钰,我帮你!” 卫枕钰当即挑眉制止:“安静待着。” “有了身孕这几日好好仔细着,重活别干。” 这消息也是她昨晚才知晓,当时真是惊到了,感觉两人成婚还是昨夜间,一恍孩子都有了。 “行,听你的,我帮你把这些小玩意分开。” 赵尔洪干的满头大汗,抬起头笑:“媳妇,我来就成,你可是吃了早起带给你的糕点?” “嗯,味道极好。” “媳妇喜欢就成!” 赵业深深叹口气,酸溜溜的:“瞧瞧,就我孤家寡人一个。” “怎么着?你又把人气跑了?” 卫枕钰一边问,一边细细的捻着土,轻轻皱眉,这里面有点怪异的味道。 赵业一听,垮了脸。 “也没,露芽说慢慢来。” “那便慢慢相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正说着,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在旁边:“主子。” 第234章 把门关起来 卫枕钰抬头,看向玄三,把手里挖出来的土装在一个小碗里,走了上来拐在另外一边。 “怎么了?” 玄三面色严肃。 “刚刚玄五在泰阳镇看到了苏涟和萧盛,在往宋掌柜那里去。” 卫枕钰霎时间冷了眼。 宋姐在这里待着的事,是怎么传在这二人的耳朵里的? 之前简棋书和苏涟算是彻底闹掰,眼下这是…… 报复来的? 她拍了拍手,低眸吩咐:“盯着,先别轻易动手,看看有没有别人暗中跟来。” “是。” 说完,卫枕钰这才回去,赵尔洪一铲子下去,随后发出铛的一声响。 几人纷纷凑着看过去。 卫枕钰看着明显颜色深了些的土壤,拧眉蹲下。 “接着挖。” 只见一大堆黝黑的铜块拧在了一起,赵业挖的更快了些,同样露出了搅着泥土的铜块。 “铜!!!” 赵尔洪震惊喊出声。 这得有多少铜? 卫枕钰看了下,上面已经布了一层铜绿,氧化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土没有被人翻整,以至于都固化成了硬土,倒也没有完全氧化。 “能挖多少是多少,这儿的土要想用,恐怕得大收拾。” 重金属污染,水洗技术肯定办不到,要想栽种好苗子,只能换土。 “卫姐,这儿怎么会埋这么多铜?” 卫枕钰眸色深了一些。 要么就是偷渡资源,要么就是私熔铜钱。 若是正常的铜料,便是买卖都是一笔极为可观的收入,又岂会埋在底下任由氧化。 无论哪一种,这些东西都是烫手山芋。 “此事莫要随意声张。” 赵尔洪不是笨人,当即点头应:“我晓得。” 乔云也听出来不对劲,走来压低声音:“挖出来的这些东西怎么办?” “先放在我院子里。” 等几人折腾着把东西挖出来,又把一层虚土盖上,这才回了顾家。 看了眼时辰,差不多能接小豆丁回家,卫枕钰刚好去镇子上采购一番,洗了手直接往镇上去。 申知红这段时间被她派去邑东边界打探消息。 她心里总是惴惴不安,担心那突然而来的马匪。 到了长青书院之后,居然碰到了陆母。 “丫头!” “婶子,许久未见了。” “可不是,听她们说你出趟远门,没想到一走这么久。” “有些事耽搁了,这阵子怎么不见妙妙姐?” 陆母一听,笑的眼睛都弯起来:“丫头有啦!” “豁。” 卫枕钰惊讶感慨,倒是没想到居然和乔云来了个前后差不多。 说话间,书院就放学了。 怀知一左一右紧紧攥着阿黎和阿意的手,轻轻笑了。 “娘。” 陆亮也颠颠的跑了过去。 卫枕钰打量着三个小家伙安生下来,也就放心了,当即带着三小只打算往集市去。 没成想陆母又叫住了她,脸上有些迟疑。 “对了丫头,我刚才从雅衫阁那边过来,好像挤了许多人,吵吵嚷嚷的,也不晓得你知不知道此事。” 卫枕钰瞬间想到了玄三所言。 她低眸微微颔首:“多谢婶子,我这就去看看。” 话落,她便带着怀知三人往宋琴那里去。 阿意眨了下眼睛,抬手拉住卫枕钰:“娘,是不是出事啦?” 她听见声音,眉目松了些。 “去看看姨姨,别担心。” 等马车停在雅衫阁门口的时候,果然看到围了一大圈人。 卫枕钰吩咐道:“守好孩子们。” 尹铎的身影晃了一下又隐在了暗处,示意他知道了。 卫枕钰这才折身进去,刚挤在人群中就听到了宋琴满是怒意的声音。 “滚开!我警告你们在和老娘闹事,就捆着把你们丢出去!” 柔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宋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为何都不愿给我做件袄子?” “若是姐姐实在看我烦,涟儿离开便是……” 说着,不知哪窜出来的丫鬟杨着她手上的衣服,“太丑了,我家小姐要退货!” 宋琴气的眼眶通红。 又不知道是谁把一大筐零七八碎的东西丢在了地上,里面就有最新款的妆奁。 那个衣着普通的女人满脸嫌弃。 “这是什么垃圾?” “我家小姐说了,她一碰就碎了,根本不值得六两银!” 紧接着越来越多人聚集过来,都听了一耳朵。 人群中议论纷纷。 “这雅衫阁和明月坊夫人东西挺好啊?咋这么多人闹事呢?” “不晓得,说是质量不好!” “这指不定是谁家叫人过来抹黑的吧?” “嘘,话可不敢乱说,那个哭哭啼啼的女子说是知县的女儿呢!” 一听是官家子,当下很多人噤声了。 卫枕钰目光淡淡地看着场中,忽然扭头看向旁边的小厮。 “把门关起来。” 小厮错愕:“二掌柜?那看热闹的……” “关进来。” “哦哦!” 怀知趴在窗户边看着阖上的大门,皱紧眉。 娘这是看到谁了? 此时很多看热闹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看了过来。 见卫枕钰缓步走来,竟然都自发的让开了一条路。 苏涟顺着看去,眼眸微缩。 一身素青色的长裙,外罩短袄,青丝由一根玉簪挽着,分明是极为普通的妇人发髻。 偏偏配上那张明艳的脸,即便是这般素净的装扮,看起来像是哪家从简出门的贵妇人。 卫枕钰走在中心,清冷的眸扫了一圈。 “宋姐,把做刚刚那件裙子的所有绣娘叫出来。” 宋琴见她来,本来急躁的心情瞬间平复,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侧身时剜了眼苏涟,这才往后院去。 卫枕钰一直无视了苏涟和萧盛,清冷的目光落在那个说妆奁坏了的下人身上。 “哪家的小姐?” “我这便去派人请上门。” 那下人有些底气不足:“东西不好不先谈赔偿,居然还想着找我们家小姐的麻烦,你究竟是什么用心!” “用心?” 卫枕钰奇异的看了她一眼,唇边敛着淡漠的笑:“拿着别家的仿制品给老娘栽赃陷害,你什么用心?” 下人先是愣了下,随后咬紧唇,抬起下巴。 “你胡说!” 就见卫枕钰已经弯腰,将那坏了的妆奁取出来,抬脚踩了上去! “你……” 所有人都呆住了。 疯了不成,这是要做什么?! 第235章 借机宣传 只见那个妆奁确实质量不怎么样,咔嚓一声,直接被踩的稀碎。 卫枕钰微抬眸,笑的没什么温度。 “确实质量不佳。” 那下人见状,只当面前是个傻的,得意洋洋的抬头。 “赔钱!以后怎么也不来你们家买了!” 说罢,惹的周围看戏的好多人也渐渐开始怀疑。 唯有卫枕钰面色淡淡,哂笑一声:“急什么?我说了这是我们家的吗?” 下人一噎。 “不是你们家的还能是谁家?” 卫枕钰轻笑:“出门打听打听,仿制明月坊妆奁的作坊,你以为很少吗?” “你胡扯!” 女人梗着脖子就要继续理论,没成想一块碎片被捏了起来,紧接着‘嗖’的一声飞了过来! 她吓的顿时一动不敢动。 却见那块碎片只是从她耳边轻轻擦过。 不远处的卫枕钰歪头轻笑:“首先,咱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其次,我没说话的时候,还请姑娘闭嘴。” 宋琴刚回来,好巧不巧的看见了这一幕。 她敛眸轻笑,这才挪着步子走了过来,顺便还给卫枕钰继续补充了一句。 “忘了说,老娘我记忆力可是好的很,谁来闹过事,全在脑子里呢!” 那下人一听,当即变了脸色,她下意识的往后瑟缩了一些。 周遭的人也不好继续吵吵嚷嚷。 毕竟整个门关上了,万一要是嘴贱挨打,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卫枕钰没有理会众人,只是拿出了自家的一个妆奁。 她先是取下来一个挂坠,随后随意的丢在地上,抬脚踩了踩,等她挪开脚的时候,众人顺着看了过去,居然发现那个坠子没什么破损! 卫枕钰挑眉,“哪位姑娘来踩一踩?免得又说我用的力气小。” 众人相看无言,竟然没有一个敢主动上去的。 卫枕钰轻笑一声,随后转头回来睨着苏涟:“苏姑娘人美心善,试试?” 萧盛微微眯眸,没说话。 苏涟听见先是佯装一番,随后蹙眉露出一副无奈的神色:“既然卫掌事这么说了,我便帮大家试一试。” 说完,她走过去抬脚踩了上去。 用力压了压,只觉得这个奇怪的坠子看似很小,却坚硬的厉害,外观居然纹丝不动! 卫枕钰轻轻勾唇,问:“看来姑娘也踩不动。” 说完,她话锋一转,锐利的眸光直直盯着那个挑事的下人。 “我瞧着刚刚你拿来的那个妆奁,似乎和我手里的妆奁一模一样吧?” 众人观看一圈,议论纷纷。 “是啊!这不是完全一样吗?” “果然是假货!” “哎呦,你是不知道,早些时候,还有很多人模仿雅衫阁呢!” “这是啥时候的事?” “很早了很早咯!” 下人脸色青白,有些不知所措的捏住了衣角,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了眼苏涟。 苏姑娘只说这般做,没说接下来该如何啊! 卫枕钰从始至终就知道闹出这事的究竟是谁,眼下淡淡收回视线,看向宋琴。 “正好赶着入春,趁着大家伙儿都在,不若做个折价的活动?” 一听折价,很多人都亮了眼。 虽说明月坊卖的东西不是什么都贵,但是好些漂亮样式的她们还是负担不起,如今…… “小钰做主便是!” 卫枕钰笑着扭头回来,望着众人:“各位,今日来者便是客,除却故意闹事者,剩余人皆可享受八折购入新上的六种妆奁,若是推荐亲友来买,亲友每成功两人,则给诸位折上折七折!” 众人大惊,皆是十分欣喜。 不知人群中有谁问道:“俺们家亲友多呢?” 卫枕钰轻笑:“若是五位亲友买了,那给你六折!” “好!” “我这就去!” “别急。” 卫枕钰微微抬手,阻止了急哄哄的众人:“若是来雅衫阁和明月坊买东西超过十件者,则可以办理金客折,凭借此折在两阁日后购买一切东西,永久八折!” 关进来的人本就不少,此时听见这消息,众人极为热切。 “卫掌柜的,男子的毛衣能算进去吗?” “自然,只论件数,不看种类。” “我这就去!” 卫枕钰这才给门口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门被打开,很多人急着往家里的方向去。 一时之间,只有零星的几个挑事的被玄三捏着衣领按在了门框上。 苏涟看着自己暗中找来的人被这么轻而易举的抓住,握紧手,眼底满是恨意。 不仅没损了她的声誉,居然还被趁着机会招引了客人! 真该死! 宋琴嘲讽的笑起来:“苏大小姐,还呆在这儿干嘛呢?” “要不要我请人送送你?” 苏涟自觉此时继续待下去对自己极为不利,拉起裙摆一声不吭就要走。 没想到就听卫枕钰淡淡的一声:“再关。” 门被再次关上。 外面的怀知皱眉,侧头想问问情况,琢磨了一下守着的是不爱说话的尹叔叔,还是没开口。 倒是尹铎看出他眼底的担心,微微开口,声音干涩粗粝:“无事。” 怀知微愣,随后道:“多谢。” 尹铎面无表情,又藏于暗处。 里面,空气僵持的厉害。 萧盛猛地回头,看向卫枕钰。 “卫掌事好生厉害,不仅是宫家掌事,和宋家亦是关系匪浅。” 卫枕钰靠在柜子边慢条斯理地从后面取出宋琴用来防身的鞭子。 她并未应声,倏然抬手就往下打,重重地一鞭抽在被扣着几个下人的中间。 啪!的一声落下。 凌厉的破空声震的那个下人心神一颤,她赶紧缩住身子,埋头不敢讲话。 卫枕钰勾起唇角:“谁买的你们?” 苏涟脸色白了白。 萧盛同样脸色难看,不知道是因为刚被落了面子,还是因为卫枕钰的嚣张。 几个下人不过是临时被抓来闹事的,更何况苏涟没给多少银子,如今见面前人如此手段,最后面的女人猛地出声。 “是她!就是这个白衣服姑娘,说我只要照着说话就行!” “是啊!虽然是一个小厮给安顿的,但是我看见她就在不远处的马车里,一定是她!” “掌柜的,我说的句句属实……” 苏涟猛地沉了脸。 “你们……” 第236章 娘子,我回来了 宋琴听见,气不打一处来。 “你有完没完?” “跑在老娘这儿砸招牌?别以为你是个知县的女儿,老娘就不敢打你!” 卫枕钰眸色淡淡,没有出声。 苏涟心怀怨怼出手,她理解。 但是用了这么一个愚蠢的法子,她不理解。 讲道理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手段会如此拙劣? 她敛眸上下打量着人,忽然注意到那最先揭发的女人开始翻着白眼。 卫枕钰倏然冷眉。 “玄三!” 玄三抬手打出一掌,把人敲晕过去。 随即低头拧眉看着地上的人,微微探了下女人的鼻息,神色严肃:“主子,应当是中了毒……” 卫枕钰猛地转头。 就见苏涟拿起一方帕子掩唇轻笑,因着没有外人,也没有继续装小白花。 “卫掌事,你居然会对人下如此重手……” “真是可惜,刚刚你还没有抓全,有一人跑出去了呢。” 宋琴这才反应过来,眼底氤出浓浓的怒火。 “你居然想栽赃陷害!这几条是活生生的人命!” 卫枕钰给玄三打了个眼色,紧接着几名死士突然出现。 萧盛看见这一幕,眉心缩紧。 这女人身边的护卫……如此神出鬼没,竟像是暗卫! 只见下一瞬,几个仆人先后被打晕,随后被带了出去。 怀知一直盯着门口,却被一堵肉墙挡住了。 他先是疑惑皱眉,随后怔住,紧接着眼底露出惊喜。 “爹!” 阿黎和阿意疑惑了下,紧接着回头看过去。 “爹你回来啦!” “呜呜呜呜,窝想你啦!” 顾棐南微微抬袖,隔着马车窗将三个孩子揽住。 他眼底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眼中的红血丝同样清晰可见,他垂眸间,疲惫尽显。 尽管如此,开口第一句话却是—— “你娘呢?” 怀知指了指里面压低声音:“娘在里面,有人在雅衫阁捣乱。” “玄三大哥刚刚把好几个人带走。” 顾棐南霎时间拧紧眉,眼底满是担忧,他拍了拍怀知的后背:“让白叔叔先把你们送回去。” “好。” 白眠居微微眯眼,看了下旁边空无一物的地面,眼底划过冷光。 这儿有一个很厉害的人。 不过他也没有多言,左右是大夫人安排的,应该没有危险。 阁内。 苏涟二人早就露出了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眼中带着几许嘲讽。 她倒要看看,这个贱人如何洗清杀人的罪名! 还有姓宋的贱人,一起! 萧盛揽住她的腰,再度笑着道:“卫掌事,你怕是这次有嘴都说不清。” 宋琴急的眼睛都红了。 卫枕钰这才淡淡撩起眼尾,笑了:“是吗?” 话毕,她勾唇笑:“玄五,出去传消息,就说听闻正和县的女儿苏涟,携着她的未婚夫一并来宋掌柜这里公报私仇。” “故意下毒,想要栽赃陷害。” “我要一炷香,全泰阳镇的人,都知晓此事。” 苏涟猛地抬头,她心头重重一跳,明明外面已经安排好了目击者,明明是她先一步传消息的,为何面对这个贱人,竟觉得如此心慌! 就像是……自己一定会输一般?! 不,不可能! 她先下手为强,不会有人相信的! “卫枕钰,你别以为自己是宫家掌事就能任意妄为!!” 卫枕钰闻言挑眉,刚打算给这个蹦跶来蹦跶去的小东西好好上一课,没成想她话音刚刚落下,变故突生! 两把冰凉的刀刃顶在了苏涟二人的脖间。 边缘的冷寒几乎压在了两人的皮肤之上,极具威慑力。 “二位,安静点。” 说话的人声音粗狂,带着浓浓的戏谑之意。 卫枕钰看见达杉,先是愣住,随后眸中泛起喜意! “娘子。” 温和的一声,携带着一如既往的宠溺温柔,递进了阁内。 走进来的男人白衣如雪,墨色的狐氅罩在外面,俊美的脸上覆着冷色,若昆仑美玉,清隽胜濯。 他抬步走来,执手拉住卫枕钰,低眸轻道:“我回来了。” 卫枕钰瞬间松了口气。 她美眸细细打量着人,好半晌方才笑开:“回来便好。” “路上可是辛苦?” “不辛苦,阿钰莫要忧心。” 苏涟从见到顾棐南的一刹那,眼底就划过痴色,很快,又被浓浓的不甘所取代。 昔日这男人不良与行便可窥见其风姿若芝兰玉树,如今治好了腿,更是…… 冷刀的力道重了些,她身子轻颤,恍然回神。 只见卫枕钰两人正睨着她。 “苏姑娘,再用那种眼神看我相公,把你眼睛挖出来。” 萧盛被达杉迫着,无法转头,只是闻声之后,脸色明显难看起来。 若是之前,他只会痛骂一声面前人妄图挑唆,但是经历了之前雍华的事情,他觉得这婊子未尝不是看上了这乡野男人! “苏涟!” 他咬紧牙冷冷磋磨出两个字,后者娇躯颤了下。 “盛哥哥……你不信我吗?” 卫枕钰懒得看两人的苦情戏,只恶劣的勾起唇角:“把他们俩衣服扒了,丢出去。” 顾棐南不发一言,只是深黑的眸氤氲着极为森冷的戾气。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阿钰究竟被多少人找了麻烦?! 苏家女…… 无人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杀意。 达杉听令行事,可不管是男是女,利索的扒下了两人的袄子,直接像丢垃圾一般把人扔了出去。 “啊!” 又冷又硬的地面,直接把苏涟的手磕的生疼,甚至磨破了一大块。 萧盛到底还注重自己的颜面,有些恼怒的吼道:“卫枕钰,你不会不清楚我二人的身份!” 顾棐南却是应声走来。 他微垂首,静静地吩咐:“钱袋取了。” “你敢!” 可惜,下一刻两人的钱袋就进了达杉的手里。 那个长身玉立 的男人见状,淡淡笑:“萧公子,与天为被,地为床,也别有一番滋味。” 说罢,他牵着卫枕钰折身就走。 萧盛冷怒的声音响在了背后。 “你会后悔的。” 顾棐南闻言,只侧首,他薄唇似是向上弯了弯,说的话却浸透了薄凉毫无温度。 “后悔?” “公子所言甚是。” “在下许是会一觉醒来后悔,未能废了你三条腿。” 卫枕钰:(⊙_⊙)? 第237章 是那卫家的仙女 萧盛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眼底几乎冒出火光来,只是眼下面前人多势大,他只能咽了这个哑巴亏。 苏涟冷的浑身发抖,抱住他的胳膊,泫然欲泣:“盛哥哥……” “闭嘴!” 萧盛心烦意乱,不想看她第二眼。 顾棐南二人回去的时候没有坐马车。 卫枕钰惊讶的看向旁边人,总感觉他哪里不太一样了。 下一刻,就见男人低头睨她,眼中带着浅浅柔和:“阿钰,我会轻功了。” 卫枕钰又是懵逼脸:“你会轻功了??” 不是说这种东西需要最起码骨骼清奇,一年半载这样的才能学会,他这也太妖孽了吧? 自家媳妇心里想的什么,顾棐南又岂能看不出来,他当即轻笑了声,缓缓解释道:“是一种特殊的功法,他专门为我找的。” “只是轻功,并非武功。” 卫枕钰若有所思,随后点点头:“那是好事,下次出个什么意外,你也能跑。” 顾棐南好笑不已:“我又岂会当逃兵?” “有空了,我便学些基本的武功防身,总不能真当个柔弱男人躲在你身后。” 卫枕钰敛眸轻笑。 “文武双全,一起发展,也行。” “不过你也莫要这般说,你还是很有担当的。” 说起武功,卫枕钰不禁有些怀念申知红了,她迟迟未归,自己的武学进度都落下不少。 至于身上的禁制倒也不急着一时解开,待自己基本功扎实了,再去找大哥也不迟。 只是……大哥看起来那般清隽,还真没看出来是个武功高手。 正想着,一条有力的手臂探出揽在她腰间。 卫枕钰惊呼一声,就发现自己已经腾空而起。 男人低哑的笑音散在空气中。 “又瘦了。” 卫枕钰抬手环住他脖子,闻言笑出声:“那可不,等你等的茶不思饭不想,每日琢磨何时才能回来给我分担些事情。” 顾棐南低眸,黑色的瞳仁间被她填的满满当当。 “当真?” “当真。” “是为夫的错,回的迟了些。” “任凭娘子责罚。” 达杉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还颇有兴致的摸了摸下巴。 这大公子平日看着像是个不解人情的木呆子,怎的一到了大夫人跟前,就这般开窍了? 两人回到村子之后,倒也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卫枕钰直接拉着他去了后院,一边走一边交代:“也不知道那个黑心肝的女人下的什么毒,幸亏有项九琨……” 顾棐南拉紧她手,缓声安慰:“宽心。” 院子里刚巧传出了声音。 “哎呦,你要不要当我的毒娃娃啊?” “特别好!保你百病不侵!” “就是资质差了点,哎!” “哎哎,要不你当吧?” 卫枕钰听得脸色一黑。 这老东西。 鸣妫走出来,看见顾棐南惊讶不已,随即转头看向卫枕钰笑道:“无碍,你送回来的及时,都保下来命了。” “进去看看吧。” “行,麻烦你了。” 说完,她同顾棐南进去,一眼看到了坐在正中央像大爷似的项九琨。 “呦,你这小子回来了?” 顾棐南轻笑:“许久不见项老,越见年轻了。” “嗤,别拍马屁啊。” 说完,他直接抬手点了点地面上趴着横七竖八的几个人:“都好了,拉出去吧。” 卫枕钰看着其中低头沉默不语的两人,问:“中了何毒?” “不是什么正经名字,老头都叫不出来名字,短时间能催死。” “这是谁这么心狠,直接下给四五个人身上了?” 卫枕钰垂眸,低笑:“苏涟。” “你没听过。” 只见之前叫嚣最厉害的女人闻言浑身一颤,随后猛地抬起眼眸,眼底满是恨意:“多谢掌柜相救!” “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是这等毒妇!” 卫枕钰勾了勾唇角,淡笑:“为何会中毒,晓得吗?” “晓得,她先是给我们几人吃了顿好的……” 卫枕钰:“……” 你老娘没教过你陌生人的东西不能瞎吃吗?? 她怔忪片刻,才垂眸淡声:“想报仇吗?” “想!” 走了鬼门关的人,现在比谁都清楚小命的珍贵。 卫枕钰轻笑:“凭什么报?” “既然敢给你们下毒,若是知道你们还存活于世,你们觉得她会如何?” 为首的女人瞬间沉默。 卫枕钰:“叫什么名字?” “方月。” “嗯,老老实实听我的安排。” 方月低头,声音坚定:“多谢掌柜。” 卫枕钰摆手:“带下去安置了。” 玄三恭敬应声:“是。” 一阵风拂过,所有的下人尽数被带离。 她这才回头,看向顾棐南笑了起来:“想吃什么?给你做大餐。” 紧接着,项九琨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乌鸦学舌也来了一遍。 “想吃什么?给你做大餐!” 暗示意味明显。 卫枕钰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6。” 听见这句,老头一下懵逼了:“什么六?” “娘的意思是,她有点无语。” 刚好怀知路过听见,他轻笑一声,解释完,就回屋子里去了。 项九琨后知后觉,咋咋呼呼的声音骤然而起:“你这死丫头片子,我好歹刚给你辛辛苦苦的救完人,你就这个态度??” 项鸣妫轻叹:“人家俩夫妻刚团聚,祖父你就别瞎折腾了。” 项九琨哼了一声,极为傲娇的背着手离开。 一边走还一边嘟囔:“切,就可劲儿把我当驴使吧。” 此时厨房。 做饭的人却不是卫枕钰,只见灶台前的男人微微倾身,卷起袖脚,眸色温柔的问:“阿钰,这些日子我学会了些吃食。” 卫枕钰挑眉笑:“嗯,让你大展身手,顺便让众人点评点评。” “好。” 话毕,顾棐南就找出面活着水开始搅拌,一边揉一边轻道:“这段时间,苦了你了。” 卫枕钰浅笑,随后走在他身后,抬手轻轻环住男人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你听哪个瘪三说的?” “姐姐我可没吃苦,不仅挖苦了宗正川,还在津州城大出风头,对了,最近那里流行的炭笔画,你猜猜是谁牵头的。” 男人自喉间溢出低低地笑声。 他敛眸,本就温柔的眼眸更是化水一般深情。 “我猜,是那卫家的仙女。” 第238章 什么品种的瞎扯淡 “哈哈哈哈……” 清丽的笑声传遍整个厨房,卫枕钰手下动作松了些,抬头拨弄着男人的墨发,眼底满是细碎的欣喜。 “越来越会夸人了。” “娘子,对你说这些,大多是情不自禁。” 顾棐南笑着,把面活好之后,净了手这才转身轻轻拢住人。 “阿钰,我很想你。” “在那里的许多日夜,都想知晓你过得好不好。” 卫枕钰听着他沉闷的声音,抬起手指轻轻抚了抚他的背:“在那里学有所成,也是美事一桩,过不了多久就是春闱了,可是有自信?” “娘子对我,可是有信心?” “那是自然,从第一次见相公,我便觉着未来搅弄朝中风云的顶顶权臣,就在我身边。” 她嗓音柔和,还带着几许自己都未察觉的愉悦和骄傲劲儿。 顾棐南心念一动,忽而压低如玉的面庞。 他声音分明清清淡淡,却带着几许令人无法忽略的缱绻。 “娘子。” “我想讨个奖赏。” 卫枕钰笑靥如花。 “一个不够,得两个。” 空气逐渐温热,连带着旁边一直烧着水的灶台都冒出了咕嘟咕嘟的泡泡。 唯有其间两人,紧紧拥抱着对方。 …… 此时泰阳镇。 苏涟二人浑身冻得发青,一时间却找不到人愿意给自己一件半件能御寒的衣物。 不知是谁,还主动领了人过来看两人的惨状。 “我就说这俩人在这儿吧!” “兄弟,你说的可是真的?” “岂能有假?” 为首的男人眯起眼睛笑:“这两人呢,是在津州城就和卫掌柜起了冲突,这听闻掌柜的老家在这儿,巴巴的就跑过来报仇喽!” “没看见吗?前不久故意跑到雅衫阁,找了一些做杂事的伙计,买通人家泼脏水呢!” “哎,真是人面兽心,人面兽心呐!” 萧盛靠在墙边站着,听见此人嚣张的指责自己冷冷呵斥:“你管好自己的嘴。” “嗨呀,咋还威胁人呢?” 那男子听见,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是更加硬气的直起腰板。 “瞧瞧,被我说中了吧?” 百姓是最容易听信片面之词的。 本就听说了两人杀人的传言,眼下见这男子杀了人还这么硬气,更是觉得此人恶毒至极! “滚出去!” “滚出我们泰阳镇!回你的正和县!” 不知道谁先起了头,还把烂菜叶子烂鸡蛋丢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苏涟脸上的妆容霎时间被落的乱七八糟,她咬紧牙,怨毒地盯着面前众人。 “你们竟然这般是非不分?” “分明是卫掌柜害人下毒!” 为首的男人一听,再次站出来,他双手叉腰,气势很足:“我呸!你们是什么品种的瞎扯淡?卫掌柜刚刚回来不久,都不认识那些人,为何要害他们?” “倒是听说,你之前暗中找人,行迹匆匆,我看包藏祸心的,就是你这个看似单纯的女人吧!!” 男人嗓门又大,语速又快,还莫名表情生动,带着很强的共情能力,以至于很多围观的人心头都起了怒气。 “赶紧滚蛋吧你们!” “看着穿着白裙子,心比冻干的狗屎都黑!” “就是,这男的一看也不是好东西,指不定藏在咱们这儿就谋划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呢!” 正说着,不远处忽然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萧盛两人看见,眼中露出极为浓烈的光芒。 宗正川,终于来了! 马车样式很是富贵,为首的男人眯眼,忽然开口:“各位,这是两人的大靠山,小心被牵连,还是速速躲开罢!” 周边人也不傻,都是有眼色的。 趁着两人还懵逼的时候,又很快一哄而散。 领头的男人很快藏于人群消失不见。 萧盛是纯纯的文官,根本没有腿脚功夫,此时见状,几乎咬碎一口牙。 刚才那个男人一准是卫枕钰找来的,一定还易容过,那张脸平平无奇,大众到了极点! 他猜得也没错。 那男子动作灵巧的闪进一处无人的院子,随便揉了揉脸,露出原本的模样。 赫然是那个善于‘评价’的玄五。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黑影道。 “告诉主子,宗正川来了。” 黑影瞬息间消失无影。 泰阳镇边缘的一家客栈。 天字号包厢中,苏涟和萧盛坐在桌子前,始终沉默不语。 宗正川先是意味不明的看了眼苏涟,随后似笑非笑的开了口。 “很厉害啊,我一来,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下毒杀人?” 苏涟身躯轻颤,咬紧了唇。 “是我失策了,义父,那卫枕钰身边不是光有一两个厉害的护卫,而是有暗卫一直守着!” 萧盛抬手行礼,面露难堪:“大人,此女绝非一般人。” “呵,非一般人还用你们二人说?” 宗正川敛眸。 “古来女子当一州掌事的,她是第一人。” “能得宫默青睐,你们当真以为她只是乡野妇人,没点立身之本?” “哪怕是这一方小小泰阳镇,怕是所有的商业命脉,都是握在她手里的。” 苏涟紧了紧手指,眼中露出浓浓的不甘。 之前是她未注意到这个贱人,还是说因为她重生,打乱了所有的轨迹? 萧盛声音微沉,接过话打断了苏涟的思绪。 “但至少我们知道了她的底牌,可以根据特征探查一番,或许……” “探查?” 宗正川打断,眼中氤氲着几许别人看不懂的情绪。 “在津州城,她的行事如何?” 萧盛微默,随后应:“看似嚣张直接,实则心细如发。” 宗正川笑的有几分嘲讽,继续问:“在衙门的事,想必你还没忘记。” “她是如何三言两语,一力降十会?” 萧盛脸色一僵,忽然反应过来。 “难道……” 就见宗正川低眸,吹了吹茶水,笑的毫无温度。 “她那是故意给你们看,就是光明正大的告诉你们,她根本无惧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涟儿,那是嘲讽,亦是威胁。” 苏涟的指甲一瞬扣紧,几乎划破手心都不自知。 好半晌,她才抬头问:“义父,我们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在衙门她那般……” “那般如何呀?” 几许笑音伴着戏谑传了进来。 屋内的三人俱是一惊。 此人究竟是何时过来的?! 第239章 宗二爷,请吧 只见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他分明步伐散漫,可偏偏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些。 “宗二爷。” 达杉拖长语调,慢悠悠的说出三个字。 宗正川心里一滞,忽然觉得脊背发寒。 他来此处自然是带了暗卫和护卫的,这人怎能如入无人之境?! 达杉看出他眼底闪过的惊意,笑的越发戏谑:“二爷,我家主子,想找你谈谈事,请移步吧。” 宗正川冷了脸:“你当真以为凭借一人,就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达杉身后不知何时又出现数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内力可见一斑。 达杉咧唇笑:“ 现在可以了吗?” 宗正川一点点捏紧手指,随后笑了:“卫掌事这般大张旗鼓,看来是……” “哎呀呀。” 达杉再一次打断他的话。 “卫掌事是谁咱不清楚,我家主子已经恭候你许久了。” 说完之后,他还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的吧。” 任凭宗正川再好的耐性,眼下被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先是威胁后是不敬的,心里也憋了火气。 他冷睨着人,随后还是起身拂袖往外而去了。 不是他认怂,而是这个男人能带着所有人避开他的护卫,那便证明他早就是瓮中捉鳖的那个鳖! 还有这背后的主子,究竟是何人? 顾家。 卫枕钰安顿众人吃完饭之后,早就听到了宗正川的消息, 美眸微冷。 她还没找上门,这个老狐狸倒是自己先过来了。 本想把苏涟两人狠狠冻上一晚上长长记性,看来是行不通了。 她进门看了看怀知三小只各忙各的,穿上长袄就打算往镇子去。 顾棐南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阿钰。” “我去罢。” 卫枕钰顿住脚步,哑然失笑,这阵子习惯了自己,倒是忘了自家男人回来了。 她折身回来,弯眸浅笑:“你还没好好睡个觉,真不累?” “嗯。” 清透的手指微微抚上她的发,随后低声道:“你陪着怀知他们待在家里便是,我去就成。” 卫枕钰本也一直没闲下来,想了想还是应了。 毕竟是跟京城的家族有所牵连,她总归是欠缺一些考虑的。 术业有专攻嘛。 “那成,注意安全,那人心思深,你小心着防着暗箭。” “娘子,我都记下了。” 卫枕钰这才重新走回屋子。 顾棐南回头看着光晕下的一大三小,唇角勾起一抹轻笑。 那些腌臜东西,经他的手,足矣。 等顾棐南走远,卫枕钰到底还是有些操心的,毕竟赶了整整三天路,回来还做了一顿饭,没等歇一会儿又出去了。 也不晓得之后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卷在一起得多麻烦。 怀知向来不会把布置的课业带回家,都是在书院里解决的,他本是抄着顾棐南给他解释的一段经书,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抬头看了过去。 见卫枕钰眉目中隐约的担忧,安抚道:“娘,爹之前便很能担事,如今更是有了武功加身,放心吧。” 卫枕钰听见,第一反应先是想赞同,第二反应就是无奈。 “要不是你这个小身子坐在跟前,娘以为是和大人在讲话。” 怀知抿紧唇笑。 “娘,有些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有些早熟,只是很多事顺其自然便懂,也不知为何。” 卫枕钰听着,眸色复杂了一些。 难不成还是把小家伙两辈子的年纪叠加在一起了? 阿意这阵子明显长大不少,以前的婴儿肥几乎看不到了,听见两人说话,撑着小下巴一眨不眨的看着两人。 大哥最近说话更加听不懂了哎! 阿黎压根都没注意两人。 拿着手里达杉给的一本专为他誊抄的武学图画书,看得如痴如醉。 卫枕钰看了一圈,对上阿意的目光,眯眼笑。 “看娘作甚?想让娘考一考?” “是嘞!” 小家伙大大方方的应了。 卫枕钰见他都不害怕,还有什么不考的理由? 当即刁难出声:“二百一十五加上一百八十八等于多少?” 这个涉及到进位制,复杂很多。 她抽空时候教了小家伙百以内的算法,还教了百以内的乘法表,阿意果然在数字上极为敏感,几乎示范三遍之后就学会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 这个问题便是怀知都呆了一下,拿出一张纸演算起来。 却听脆生生的嗓音给出了答案:“四百加三个,四百……四百零三!” 卫枕钰循声看过去,只见小家伙白嫩嫩的还短手指竖起来三个,可爱的紧。 好小子! 看来她以后真能当个米虫被儿子养着了! 怀知这时也得出了答案,微挑眉,夸赞:“阿意厉害。” 卫枕钰表达爱意的方式向来直接,干脆伸出胳膊,直接把人抱过来狠狠亲了一口。 “哎呀,娘!!” 母子几个人笑闹着。 项九琨背着手走过来敲了敲门,“小意儿,来学新的药了!” “来啦来啦!” 阿意一听,赶紧抱了抱卫枕钰,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往外跑。 “娘,我去啦。” 卫枕钰摸了摸他的头,“去吧。” 没想到小家伙还是身怀多种技能…… 另一边。 泰阳镇边缘的破落酒坊里。 宗正川被领着进去,一眼看到了空无一人的主厅,他心里带了些不安。 “宗二爷,请吧。” 达杉看他走的磨磨唧唧,索性出手推了一把。 随后,直接关上了门。 白眠居幽幽的声音传来:“你有点礼貌,好歹是京城皇商。” “嗤,”达杉冷笑,“要不是看在他背后的宗家,直接做掉了便是。” 白眠居扣了扣面具,没说话,只是极为赞同的笑了一声。 屋内。 宗正川迟迟看不到人,脸色冷了下来。 “阁下请我来,却迟迟不愿现身,是为何故?” “宗二爷,莫急。” 清冽的一声响起,只见侧边走出来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他脸上带着一个黑色的凶兽面具,着一身白衣,缓缓走了出来。 宗正川看着人一点点走近,眸中闪过冷肃。 此人气息绵长,也是练家子! 究竟是何方势力?难不成是京城? 第240章 今日,主动权不在你 顾棐南静静地看着他,而后坐在了主位上:“这不就见了么。” 宗正川对上那双冷寂的眸子,莫名心中一寒,下意识捏紧手指,出声道。 “阁下还是有话直说为好。” “好说。” 顾棐南似是淡笑了一声,随后探出手指虚空指了指,声音平淡:“听闻大人房事上,有些隐疾?” “你说什么?!” 宗正川猛地抬起头,一双眼不知何时带上几许猩红,显然有些恼怒。 此事被瞒得密不透风,唯一知情的苏涟也被他暗中下了慢性毒,晾她也不敢轻易说出去…… 这个男人?! 难不成此事,已经暴露在京城那些人视野中了? 顾棐南一手撑着额角,淡笑:“看来确是如此。” “都说宗老夫人偏爱宗家二爷,这么多年,众人只当是因着你无法入仕,老夫人特意补偿。” “但事实上,哪怕是宗大人,也不知这根源在于你无法拥有子嗣。” 他的声音清清冷冷,偏偏又敛着矜贵气。 宗正川只觉铺天盖地的羞耻一瞬间漫过全身。 好半晌,他压抑着怒音:“你到底想要什么?金银财宝?” “宗二爷,在下看着有那般肤浅?” 顾棐南淡淡笑了声,随后站起身,把手中的一份卷册拿了起来。 “不过,大人若是能给在下千两黄金,自然更好。” 宗正川眼底的怒色更加强盛了些。 他对面清淡如水的男人却是把卷册拿的更高了些。 “手上的这个,想必二爷很感兴趣,千两黄金买,你稳赚不赔。” 宗正川理智告诉自己面前的男人就是在一步步的给他下套,但是心中却莫名被勾起了好奇心。 连他不举这种隐秘事都能被这个男人查到,眼下出千两黄金…… 思绪间,他手指已经落在了卷册边缘。 空气中似是响起了男人散漫的一声笑,宗正川越发觉着自己被拿捏了。 但已经伸了手,总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索性一把拿来,很快翻开看。 还不到两页的功夫,宗正川整个脸就僵住了。 这上面,居然记录着整个宗家主要人员的财产交易账目。 就在前不久,三十万两白银,由宗老夫人暗中折成银票,送在了宗正泽的府上。 他捏着卷册的手指陡然用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字。 随后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一直到最后一页,宗正川忽然抬头把手中的卷册一把丢在桌上! “你岂敢胡乱编造?!” 顾棐南却是静静道:“是真是假,宗二爷有心自是能去对应的钱庄查上一查。” “不过……” 说完,他把卷册拿过来,随意的合上,又把其中一角探在旁边的火炉上,火舌一下烧了上来。 男人清冷的声音响在宗正川耳畔:“宗二爷既是不想看到这条条账目,那便无甚价值……毁了也罢。” 宗正川此时陷入了天人交战。 娘居然一直都是骗自己,其实把银子都给了大哥那里?! 当年他入仕的文书也是娘拦截的?! 凭什么?是真的吗? 他心口憋闷的厉害,一时居然觉得窒息,抬头间就看到那卷册已经被烧了一边,猛地就要劈手夺回来。 却没想到顾棐南在这一刹那松手了。 嚣张的火焰瞬间攀附而上,很快把纸页边缘烧成了灰黑的粉末。 宗正川忽然有些后悔。 他咬紧牙:“我出黄金,我买!” 顾棐南敛眸,只静静地睨着窜上来的火光,声音淡淡:“宗二爷,今日,主动权不在你手上。” 宗正川接下来的话霎时被堵了回去。 他死死盯着人,问:“你想如何?” 顾棐南喟叹了声,缓缓起身,朝着宗正川走来,笑的平淡无波。 “只是和你做个交易,不过宗二爷似乎不太珍惜机会。” “我出两倍买刚刚的卷册!” 他后悔不迭,刚刚只是匆匆扫过上面的信息,以至于眼下将自己置于这般被动的境地! 顾棐南抬步走近,居高临下的睨着人,那双没有温度的黑眸氤氲着淡淡的阴戾。 “卷册只一本,宗二爷请回吧。” 宗正川听到,越发后悔,语气也不自觉的软了些:“刚刚是我态度不佳,阁下还请重新考虑一番,不仅如此,京城皇商的所有贸易通路,我也能给你行通便!” 顾棐南只嘲讽的应声:“宗二爷,你手中的卷册,不止是宗家的。” 话落,针落可闻。 宗正川眸心骤然缩了下。 这意味着……面前人的势力早就渗透到京城各处了,又岂会在意他区区皇商通便? 良久,宗正川艰涩的声音传来:“阁下,之前是我冒犯了。” 顾棐南闻言,这才轻笑了声:“宗二爷到底是一方人物,能认得清。” “我所图简单,其一,津州巡抚,得换人坐。” 宗正川眸色瞬间变得有些热切。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调平静下来,道:“我会竭尽所能助阁下达成此愿。” 顾棐南垂眸继续道:“想好拿什么助我了?” 宗正川微怔,随后躬下身子,姿态很低:“但凭阁下吩咐。” “万两黄金,京城的商路图。” 宗正川倏然抬头,随后咬紧牙。 若是现在还听不出自己是被摆了一道,他就白混了! 这男人根本是故意烧了卷册,拿捏着他的心思,进而一步步下陷阱,让他心甘情愿的主动入套! 顾棐南未听见回音,淡淡抬眸:“阁下不愿意?” “愿、意。” 最后两个字被他一字一顿的说了出来。 但到底,宗正川没敢说出更加越界的话来。 顾棐南淡笑:“那明日一早,宗二爷记得务必把东西送来。” “对了,有个消息便顺带告诉二爷一声。” “你的义女苏涟,先后在萧盛雍华身下承欢,不仅如此,还新看上了一个乡野男子。” 宗正川霎时绿了脸。 他没那个功能,自然不会知道这事,但那苏涟分明是有守宫砂的…… 就听面前男人冷肆的笑了声。 “说起来,那萧盛也是难得的人才,竟是能寻来手艺婆子把守宫砂复原。” 说是人才,但任谁都听得出其间的嘲讽。 宗正川当下早就没了理智,这两个贱人居然把他玩在手掌心中,还玩的团团转! 顾棐南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面具后的唇忽而勾起。 “此外,在下再提点二爷一句。” “你不知晓的事,宗大人未必不知。” 闻言,宗正川彻底僵直身子,久久不动。 第241章 挑拨离间 顾棐南目光淡淡的睨着人。 “请吧。” 宗正川这才回神,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明日便会把东西给阁下送来。” 说罢,门应声而开。 宗正川心里一震。 他折身走出了酒坊。 等人彻底走远之后,达杉忽而笑:“大公子,就这般轻拿轻放了?” 顾棐南走出来,取下面具,眸色淡淡。 “钓鱼罢了。” 在津州故意敢刁难阿钰,虽说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他顾棐南向来记仇。 那是他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的娘子,竟是让他们带着去了衙门! 宗正川,必须要付出代价。 只不过眼下此人还有点用途,先等上一等。 白眠居眼看着顾棐南没有别的事情交代,当即开口截住:“大公子,那刘芸前几日逃出猎户家,该怎么办?” 顾棐南顿住脚步,微微侧头。 他一双凤眸中淡漠异常:“收拾了便是。” 说完,他轻盈的飞身离开,消失在了天际。 达杉摸了摸下巴,评价道:“大公子还真是狠辣。” “这些事大夫人怕是一点都不晓得。” 白眠居淡笑一声,嗓音粗粝沙哑。 “当初张六花被大公子暗中做掉,一把火烧的骨头渣都不剩。” “那乔什么翠的待着不安分还想作妖,出门就被大公子安排人收拾埋进了地里。” “这刘芸当初怎么着夫人了?” 达杉跳下墙头,拍了拍手,咧嘴笑:“在徐家不安分,挑衅夫人。” “本来大公子给她留了条活路,只是丢在了那个猎户家,现在……” “只剩香消玉殒了。” 白眠居飞身跟上,哑声散在空气里。 “你猜那苏涟二人什么死法?” “嗤,宗老二就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宗正川确实没让苏涟两人好过。 回到客栈的时间,足够他想明白一切。 难怪津州城那些才子风言风语说两人是未婚夫妻,根本就不是空穴来风! 屋内。 苏涟正面露忧色的望向萧盛:“盛哥哥,你说义父会不会出事?” 萧盛意味不明的睨她一眼,只淡淡道:“等着便是,难不成涟儿还真对你这个义父有感情了?” 苏涟听出他话里的嘲讽,当即咬了下唇辩解道:“盛哥哥,我只是……” “只是如何?” 门忽然被打开,宗正川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 苏涟脸色煞白。 刚刚……他一直在门口偷听?? 究竟听到了多少?莫非刚才所有的话都被听到了…… 苏涟心跳如鼓,根本不敢抬头看过去。 宗正川却只是走进来淡淡安顿:“先休息一夜,明日启程。” 萧盛敏锐的感觉到不对劲,他倏然抬头想说什么,却见面前的男人已经留了个背影。 他缓缓握拳,眼底划过一道冷光。 “是,二爷。” 等宗正川出门的时候,平淡的面容上露出几许乖戾。 他敛眸,唇边露出一抹阴森的弧度,低声吩咐:“夜半把苏涟绑在我房间。” “是。” 夜半。 几道影子悄无声息的冲进一个屋子,直奔床上的女人,但扑过去的时候却发现上面居然是空的! 根本就是人走楼空! 宗正川一直没有入睡,等在了房间里。 护卫回来时,满眼焦急。 “二爷,他们跑了!” “废物!” 宗正川猛地站起身,随后冷了眼眸:“封杀。” 此时泰阳镇边缘,苏涟和萧盛站在一个男人的身后。 “多谢大人!” 萧盛拱了拱手,满心后怕。 他本就预感到今晚宗正川会出手,一直想办法逃出去,万万没想到周围都是护卫,根本逃不出去。 若非面前的这位大人…… 男人带着帷帽,只低了低头。 “走吧,顺路带你们一程罢了。” 说完,还把一个小小的荷包抛在萧盛手心。 “自求多福。” 萧盛和苏涟满心感激,连忙接过,再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发现面前的男人已经离开了。 好厉害的武功! 萧盛这才低下头道:“先回你家暂避风头,其余的再做打算。” “好。” 苏涟有些六神无主,慌的连连点头。 她刚刚看得分明,那些宗正川的护卫,分明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两人匆匆往租马的地方过去。 此时不远处的一棵树上,赫然藏着刚才离不久的男人。 他懒懒的取下帷帽,露出一张雪白的面具。 “哎呀,大公子这一招挑拨离间,还真是好用。” 达杉靠在后面的树干上,哑声笑:“行了,回去继续待命吧。” 翌日。 顾棐南早早就醒了。 他撑起胳膊,支着身子,垂眸打量着怀中人。 眼底氤氲出极为浓烈的爱意。 清透的长指微微拂过她的脸,最终落在她如玉的耳垂,没忍住,还是凑上去亲了亲。 卫枕钰这段时间极为浅眠,偏偏昨夜睡得很是踏实。 感受到自己似乎被人亲了,也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顾棐南见状哑然失笑。 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着好衣衫之后,又返回床边给卫枕钰掖了掖被角,末了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娘子,一会儿醒了记得吃早饭。” 卫枕钰哪知道他说的什么,咕哝两句算是应了。 顾棐南这才走出屋子,拐进小家伙的房间,没想到怀知已经醒了。 “爹!” 顾棐南低低应声:“嗯,把阿意和阿黎叫醒,爹送你们去书院。” “我知道啦。” 顾棐南这才出去洗漱,收拾完给小家伙们做了个简单的早饭。 项九琨眯着眼走出来的时候,看见是个大男人晃悠,还有点不适应。 他探头看了看,也没大小声,进了厨房帮着打打下手,一家子吃早饭吃的很是安静。 等临走的时候顾棐南才回头吩咐:“项老,等我娘子醒来告诉她锅里有饭。” “哎呀知道了,快点滚蛋!” 顾棐南淡笑一声,这才带着怀知三人去了镇子上。 送去后没多久,酒坊不远处再次出现了凶兽面具。 宗正川彻夜未眠,迟迟见不到人,耐心都快磨没了。 就在他想要出声质问之际,听到了浅淡的一声笑。 “宗二爷果然守约。” “东西放下吧。” 宗正川眯起眼睛,心烦意乱:“先把卷册给我。” 风乍起。 一道影子轰然闪过,直接把宗正川卡着脖子抵在了墙边。 男人粗声粗气。 “宗家的,注意分寸。” “我家主子没让你跪着,已是恩赏。” 第242章 准备就绪,攀阳直上 宗正川脸色青白交错,根本呼吸不上。 眼看着快要翻白眼,这才被松手丢在了地上。 达杉冷笑一声,提步走开。 宗正川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微微抬头对上了不远处的凶兽面具,额间殷出冷汗。 他不该如此说话的。 此人不知是何方势力,不仅手下武功了得,性子更是难以琢磨。 刚刚那一刹那,仿若鬼门关走了一遭。 “宗二爷,现在清醒了吗?” 顾棐南淡笑出声,却寒意极深,宗正川拘谨的捏住手指。 “阁下,东西在这。” 说罢,他微微颤抖着手指从袖中取出一叠羊皮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面之上。 “黄金有凭条,在津州城钱庄就可以取。” 顾棐南垂眸,没有直接拿过,而是微仰头:“给他。” 卷册由达杉交在了宗正川手上,随后恶劣道:“喏,宗二爷这次可要拿好了。” 宗正川还有些迟疑:“阁下,那你与我交易之事……” 顾棐南凉薄的眸子看他一眼。 “在下可没那么无聊,宗二爷与其担心我会泄露消息,不若好好查查,知晓此事的人,究竟有多少?” 宗正川先是怔住,随后眼底划过一抹愤恨。 不可否认,面前的男人所言不差。 有刚刚的警告自然不敢再放肆,接过卷册匆匆看过之后,弯了弯腰,赶紧离开,生怕被追上一般。 顾棐南微点地面,随后旋身而上,淡淡睨着宗正川远去的背影。 “跟着。” “进城之前,折断他的腿,顺便告诉京城那些人宗二不能人道的事。” 白眠居听完后倒吸一口气。 要说心黑,还是大公子黑啊! 回神之际,顾棐南早就离开了此地。 任何一个试图伤害阿钰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下场,至于略施惩戒? 那不是他的风格。 …… 回到村子的时候,顾棐南没看到卫枕钰。 他皱眉进了屋,也没见到人。 项鸣妫正在院子里给小家伙们做新玩具,看见他脚步匆匆,问:“可是在找小钰?” “正是。” “申姨回来了,小钰和她一起去山上了。” 顾棐南稍稍放心下来。 正说着,不远处的两道身影就越来越清晰了。 卫枕钰远远地看见他,轻笑:“回来了?” 顾棐南快步走来,抬手接过她手上的农具,轻叹口气:“你呀,真是闲不住。” 申知红极为满意的看着顾棐南。 越是相处,便越觉着姑爷是个不错的男人,不愿小小姐挨着半点苦。 卫枕钰笑:“不重,我去学武功了。” “对了,咱们后山那里,身姨说很适合造房子,也容易养牲畜。” 这段时间的相处,夫妻俩早就有了非同一般的默契。 顾棐南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马匪的事。 他眉目疏淡了些,逐渐染上些许冷色:“我晓得了,阿钰先进屋里。” 申知红跟在后面,趁着卫枕钰洗手的功夫,接着说:“邑东边界确实时有动乱,而且很有预谋,小小姐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此事我也告知了大爷,他也会多加注意的。” 说着,又把一个匣子放在卫枕钰身边:“这是二爷给小小姐送来的黄金,还让我转告说,莫要自己太辛苦,二哥什么都没有,就钱多。” 卫枕钰听着,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卫扶光的语气和表情,没忍住笑了。 “人傻钱多。” 说完,她面容就冷了下来:“这阵子劳烦申姨你多查探查探后山,以防万一。” “荆西如何了?” 申知红冷笑一声:“皇帝老儿如今只是做做样子,近段时日大多数疫病严重的人,都被夜半拉出去悄悄烧掉了。” “如今荆州境内,许多人都逃了出来,又被强行拦了回去,好在一些商户捐了吃食,不像之前那般糟心。” 卫枕钰先是皱紧眉,随后忽然折回自己屋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麻烦申姨给宫默送一趟,人在京城,这其中是易存耐饥的点心做法,算是尽一点绵薄之力罢。” 申知红拿过来点点头:“我这就去。” 等她离开之后,顾棐南见她还是愁眉不展,把她拢进怀中。 “可是还忧心?” 卫枕钰叹口气:“总想着做点什么,但被皇室严防死守,就怕送东西送的太明显,被盯上了。” 顾棐南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阿钰想送什么?” “衣食。” 男人轻笑,吻了吻她眉心:“交给我,无需忧心。” 卫枕钰就等他这句话,当即笑的眉眼弯弯。 “那成,做一件也是做,还有两件事。” 她很快把碰到姨母和随平王的事情,以及土地里发现了铜块的事放在一起说了。 顾棐南听完之后,先是沉默了很久,随后看向卫枕钰。 “娘子,你觉着,我同那随平王像吗?” 卫枕钰皱紧眉:“神似。” “我现在怀疑,他可能就是当年丢下你的……那个男人,至于是不是你爹,还得你自己亲自见一见。” 顾棐南平静地不像话。 他长指收紧,把卫枕钰紧紧锢在怀中。 好半晌,清冽微沉的嗓音响在了她耳畔。 “由他们去。” “如今我的亲人只有你和孩子。” 卫枕钰很是心疼,抬手抚了抚他:“也罢,你晓得这事就成,那铜块的事呢?” 顾棐南直起身子,敛眸笑。 “全挖出来便是,埋在咱们村里的,就不是别人的。” 卫枕钰脑子转的很快:“你要熔成新铜?” “不错。” 顾棐南轻笑:“既然是埋在底下,必然是不应该见光的东西,熔了便是。” 卫枕钰好笑的摇摇头,倒也赞同。 接下来的几天,她便专心做这件事。 赵尔洪没找别人,全是自家人做的这事,竟也搞出了几千斤的铜来。 玄三众人反复检查过后没有发现私印,找了渠道一批批送进了熔炉。 卫枕钰安排着做大棚的村民,把这一大片土地重新换土。 村长看到带着养分的新土壤,满是唏嘘。 “卫丫头,这么一整确实不一样了。” “入春了,整好之后就能撒种了,村长可是划分好了地块?” 村长笑:“那是自然,村民一听自己种的菜直接卖进镇子里,都乐得不行呢。” 卫枕钰点点头,也就放心了。 “到时让大家伙注意着些,别让临村的人心存不轨逮了空子,毕竟这膜布,做出来很不容易。” 她内心默默吐槽。 一个人在空间折腾,每次累的要死,要不是时间流速慢,怕是光这些塑料布都得整好几个月。 村长是个明白事的,面露严肃连连点头。 “我记下了。” …… 顾棐南算的日子可谓刚刚好。 第十日便是春闱乡试的时间。 因为要去沪临省的中心城,需要一日半的光景,卫枕钰早早就做了准备。 怀知知道了这件事,居然一反常态的主动提出想和书院请假一起过去看看。 卫枕钰考虑再三,决定还是带着项家祖孙,还有小家伙们一起去中心城陪考。 装整马车的时候,乔云脚步匆匆地赶来。 “小钰,把这些带上!” 卫枕钰定睛一看,竟然是各式各样新鲜的点心! 她笑着拍拍乔云的肩膀:“都当娘的人了,别这么操劳,当心着孩子。” 乔云叹口气:“我晓得,妙妙去了镇子上,也不好老回村子,我们也不能帮你什么忙,总得做点事才安心。” “路上定要小心些,上次你走的时候我便没能送,心里还难受着呢!” “好了好了,我肯定听话。” “放心回去吧。” 乔云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申知红前两日送完东西回来,眼下把软褥子拿来,低声道:“小小姐,大爷又派了人来,我守着村子呢,放心。” “成。” “有事让五宝送信。” “小小姐放心。” 卫枕钰也并未矫情,收拾好两个很宽敞的马车,回头朝着项九琨招手:“老头,准备走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再拿点药!” 项鸣妫给怀三人取来几个小玩意,这才笑意盈盈的应和:“我们就来!” 卫枕钰一家坐了一个,项家祖孙坐了一个,当下就准备出发了。 没想到刚坐稳当,村长带着几个面熟的壮年男子走了过来。 “顾小子!祝你此去榜上有名呐!” 顾棐南先是顿住,随后掀开帘子探头看了过去。 他清隽的眸微弯,浅浅的笑了,扬声道:“借村长吉言,定挣个举人回来,给合谷村长长脸面!” 不知是不是应景,还是恰好触动了彼此的心怀。 那几个汉子连带着村长皆是有些激动。 “好!” “等你高中,顾案首!” “好好考就成,俺们等你回来!” 此时艳阳灼灼,辉芒倾撒而下。 卫枕钰摸了摸阿意的头,将视线落在窗外,轻轻挽唇。 她会与他相互扶协,着鞭跨马,远涉千里。 纵是披荆斩棘,亦攀阳直上,博个锦绣繁华。 【第二卷·城中交锋 完】 第243章 又见宗家人 去往中心城的路上很是平安。 阿意和阿黎还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被怀知叫了起来。 “到地方了,醒醒。” 卫枕钰早就派着玄三联系好了暂租的院子,此时马车停在了旁边。 因着人手足,东西三两下就被挪进了院子里。 卫枕钰大致安排了一下放在哪儿,回头看着小家伙们笑:“娘没有租太大的,你爹要是考上了,过不久就要离开。” 怀知点点头:“娘,我们晓得。” 说完就带着自己的小包裹往另一个屋子搬。 顾棐南提着东西进门,看她弯着腰忙东忙西好笑不已:“歇歇,不急于一时。” 卫枕钰叹口气:“怎么不急?” “讲道理这遭是在秋闱才对,怎么说也能准备好几个月,现下皇帝这么一折腾,乡试和会试挤在了一起,指不定怎么赶时间呢!” 顾棐南把她拉过来,牵住她的手轻声安慰。 “无妨,一次出了结果也是好事。” 卫枕钰思索一番,琢磨着也是这个道理,也就没继续忧心。 “你先歇着,今日好好休息,我带着孩子们出去逛逛。” 顾棐南虽然也想跟着一起去,不过明日就要考总归是要看看书的,只好略带委屈的点点头。 怀知三人的东西不算多,很快就收拾出来了。 项九琨一早选好自己住的,已经把东西撂下大喇喇的坐在外面的小桌上。 “丫头,给我们易容一手。” 卫枕钰正有此意。 出门在外的,还来了一省的省城,人多眼杂,小心使得万年船。 她现在习惯于把常用的一些东西单独装包,也不费那回空间取的功夫,直接给老头子化了起来。 项鸣妫走出来,细细的瞧着,眼里划过惊讶。 “竟然直接变了样子!” 卫枕钰轻笑,这可是被称为亚洲邪术的存在,其中的道理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 她索性点头道:“只是这个易容不能洗脸和沾水。” “来,鸣妫,我给你也稍稍画一画。” “好。” 等给两个人化完妆之后,卫枕钰左右端详。 给老头子伪装成了一个慈眉善目的面容,给鸣妫则是稍稍做了五官的改动,比之前看起来多了几分英气。 等她把东西放在包里之后,目光落在了三小只的脸上。 怀知心里一个咯噔。 娘不会要对他们下手吧? 果然念头刚刚落下,卫枕钰笑意盈盈的声音响了起来。 “怀知,你们过来,娘给你们也拾掇一下。” 阿黎极其抗拒。 “娘,女子才会用这些!” 卫枕钰轻啧了一声,抬起手指在小家伙脑袋上敲了下。 “这两者间略有不同,娘可不是让你变美丽,快过来,老实点。” 怀知抿紧唇,到底还是乖乖走过去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只见怀知的容貌明显变得可爱许多,只是肤色偏深了些。 阿意呆呆地张开嘴,“娘,大哥变了耶!” 阿黎凑过来看,眼中也闪过惊奇。 还别说,他也挺想试试的! 很快,两个小家伙也经卫枕钰的一番收拾,变了样子,虽说不至于换头,但是不熟悉的人定然是很难分辨出来两者的。 一切就绪之后,几人这才出了门。 玄三伪装成小厮的模样紧紧随行。 项九琨微微眯眼:“咱们去哪?” 卫枕钰淡笑:“想去哪去哪,晚上能找回来院子就是。” 老头一听当即乐了,急急忙忙就准备拽着项鸣妫换个方向冲。 “哎,祖父,去哪……” “带你去戏楼!” 卫枕钰瞧着两人,淡淡吩咐:“玄四跟着。” “是。” 空气微微一动,很快归于沉寂。 怀知有些疑惑:“娘,项爷爷为何要去戏楼?” 卫枕钰轻轻笑,给他解释道:“因为那种地方,往往汇聚着达官贵人。” 阿黎:“项爷爷又去骗钱?” 阿意皱起小脸,虽然自己也没想明白,但是总觉着二哥说的一定不对。 果然,卫枕钰笑着反驳:“错。” “是去那里打探消息。” 两个小的似懂非懂,唯有怀知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卫枕钰没再多说,“好了,带你们出来玩,便不想那些了,看看有喜欢的告诉娘,给你们买。” 几个小的虽然出过远门,但是仅限于云中县城。 后来去津州城更是没带着过去。 至于项九琨的事,由着他去吧。 也不知这项家夫妇到底去了哪,便是大哥那里也没传回来消息。 到底是小孩子,三言两语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阿意很是活泼,玄三怕把人看丢了,一直紧紧拽着。 母子几人一路在街边转着,买了很多小零碎。 走着走着,就听见前面有吵嚷声。 卫枕钰本是想带着人直接离开,却没想到一道沉稳中透着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你?” 卫枕钰一时没想起来这是谁,只好叹口气转头回去。 但她回之际却是愣了下。 怎么没看见人? 紧接着,就听到又传来一声:“我是宗铭!” 卫枕钰猛的低头,看向被挤在人群中那抹瘦瘦的身影。 她看见人,猝然笑了,没有多想道:“这么久过去了,还没长结实呢?” 宗铭本来是有些迟疑,不知自己到底认没认准人,但听见她的声音,彻底的肯定了。 只不过…… 他的目光转在旁边,看了下怀知三人,微微愣住。 “顾怀知?” 语气极为不肯定。 怀知没说话,只是睨着他。 宗铭被看的有几分怀疑自己,又看向旁边的玄三眼中露出一抹震惊来,咬紧牙,眼中忽然掠过怒火。 “你把顾怀知他们丢了?换了孩子养?” 卫枕钰嘴角一抽,很容易就理解了这个孩子的脑回路。 她本是想直接告诉他真相,但还未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后面朝着这边走来的妇人,抿紧了唇。 宗夫人骂骂咧咧的走来,压根就没往卫枕钰这儿看。 “你这臭小子,说了多少遍不要乱跑?” 宗铭听见声音,刚才很有生气的脸瞬间恢复一片冷然,他淡淡抬眸,语气平静。 “你和人吵架太丢人了。” 宗夫人火冒三丈,抬手捏住了宗铭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对上卫枕钰的视线,宗铭说不出什么缘由,莫名就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他忽然极为倔强的抬起头:“我说,你如同泼妇般和人骂街,太丢人了!” 第244章 不会被抓包吧 “你这个小混账!” 宗夫人勃然大怒,抬手就在宗铭的后背打了好几下,随后扯着他的袖子就往旁边拽。 被声音吸引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不远处还有一个女子匆匆跑来,随后焦急的道:“娘,你别这样!阿铭还小!” 宗夫人却是冷哼一声。 “小什么小?瞧瞧那个李妾室的崽子,把你爹哄的多开心?他呢?一天除了会对着干还会作甚?” “让老老实实学着当文官不行,非要不自量力的学那劳什子的武功!” “回去再收拾这个兔崽子!” 一边说着,一边就拽住宗铭走远。 临走前,宗铭深深看了眼卫枕钰,随后落寞的垂下的眼。 之前,他不止一次羡慕顾怀知他们,今日看来,也不必羡慕了。 宗雪拧紧眉,无意识回头间对上了卫枕钰的视线,她眼中划过一抹惊讶,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等三人上了马车,卫枕钰才垂眸道:“走吧。” 阿黎忽然出声:“突然觉得,他也蛮可怜的。” 怀知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宗铭在书院很刻苦,我也没想到他娘居然是这般不通情达理。” 阿意没感慨那么多,只是笑嘻嘻的抱住卫枕钰的手道:“还是娘好。” 怀知和阿黎深以为然。 卫枕钰见几个小家伙这般,笑着问:“你们和他关系不错?” 怀知摇头:“算不上不错,只是觉着他很有想法。” 卫枕钰了然点头,又问:“我瞧着那孩子像是做文官的料,没想到居然也对武学感兴趣。” 阿黎一听武学,当即来了说话的欲望。 “娘,不是的,那宗铭奇怪的很,他虽是研读经书注文,但是大哥说,大多都是兵法之流。” “之前夫子还问过他想要入朝做什么官,他说自己想做地方巡抚。” 卫枕钰讶异的挑了下眉。 这是想继承他老子的衣钵? 不过到底是别人家的小孩,卫枕钰也没那么上心,又带着小家伙们买了一圈京城的糕点,这才回了院子。 回去时,天色已经昏暗,屋子里亮了幽幽的灯晕。 卫枕钰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顾棐南倚着床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册,垂眸看的认真。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起眼,清淡的眸氤上一层柔柔的笑。 “阿钰。” 卫枕钰笑着把糕点拿在了他身边。 “吃点吧。” “早些睡吧,明日天不亮就得出发。” 顾棐南拉着她坐在床边,抬手给她捏着肩,低声道:“怀知他们睡了?” 卫枕钰摇头。 “没,今日碰到宗铭了,之后孩子们兴致不太高。” 顾棐南听见,手下的动作微微顿住。 “宗家人可是为难你了?” “不是,别瞎想,只是见了宗夫人很是泼辣,对宗铭恶声恶气的。” 顾棐南微微放心,眼中恢复一片柔和。 他抬手给卫枕钰松开发,轻道:“各自有各自的造化,莫要多想,今日与我一同早睡可好?” 卫枕钰想拒绝。 她还想和儿子们下盘棋,顺便进空间研究研究呢! 谁知男人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般,微微低首。 “我让白眠居给孩子们买了烧鸭还有吃食,阿钰无需担忧。” 卫枕钰小脸一僵,失笑:“行罢。” 顾棐南心满意足的笑了,扣住她的软发轻轻落下一吻,洗漱过后,两人相拥而眠。 此时隔壁屋子里。 三小只和白眠居大眼对小眼。 “白叔叔,你为什么戴面具?” “要不摘了吃一口?我都听见你肚子的咕噜声了。” 白眠居不自在的咳嗽一声,转身就打算出去。 谁知怀知却叫住他,问:“你和大山叔叔,每日都是在外面歇着吗?” 白眠居微怔,随后笑:“是。” 阿意托着脸,脚丫子在水盆晃起来水花,随后笑呵呵的说:“在我们屋子里睡吧,那边还有一张床捏!” “我和大哥二哥睡一张!” 白眠居心头霎时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般,好半晌才哑着嗓子说:“叔叔不用,外面就睡得挺得劲的。” 说完,他又有些不放心,叮嘱道: “你们三个在外面可不能这般善良,小心被别人骗了!” 怀知抿唇笑了笑:“娘教我们这个了,白叔叔是自己人,没关系的。” “那便成。” “大公子明日早早便走,你们吃完就早些睡吧。” 阿黎点点头,随后忽然亮了眼。 “明日我若是和爹娘一同醒来,白叔叔能教我武功吗?” 白眠居低笑了一声。 “你这小子,醒来再说。” 若说之前,他只是把三个小子当成大公子的孩子对待,但从刚刚那一刻起,忽然觉着这三个小家伙也蛮有趣的。 难怪达杉老送小家伙们礼物。 翌日一早。 天还黑着,顾棐南就已经醒了。 卫枕钰因着心里惦记了事情,也一下就被惊醒。 “娘子?” “到时辰了吧?我去给你做早饭。” 顾棐南蹙眉按住人:“躺下,我做便是。” 卫枕钰还准备再说些什么,男人却一反常态的霸道,把她按了回去。 “乖,再睡会儿。” 她拗不过人,只好又乖乖把自己埋进被窝,只把一张脸露在外面。 顾棐南回头之际就瞧见她这幅样子,当即失笑,抬手捏了下她鼻子。 “闭眼。” 说完,穿好衣衫就往门外去。 天气到底是有几分寒凉,尽管顾棐南关门很小心,仍旧是带进了丝丝凉意。 亏得离门口比较远,卫枕钰也没被吹到。 等门合上之后,她听了听动静,当即就爬起来飞快的穿好衣服。 开玩笑,她想办的事,怎么不得办成了? 等到门口,卫枕钰琢磨厨房也没多远,就没拿厚厚的外衫穿。 没想到刚开门,却撞进了一个有几分凉意的怀抱。 男人无奈的声音幽幽传了来。 “阿钰……” 卫枕钰茫然的抬起头。 “你怎么在这儿?” 他轻缓的笑,拢着人半抱,一并进了屋子。 “就晓得你要偷偷跑出来,先净脸刷牙,然后穿上外衫。” 卫枕钰抿唇笑:“都会说刷牙了。” 顾棐南敛眸,缓笑了声:“阿钰教的,都会记得。” 夫妻俩正说着话,没想到外面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白叔叔,不会被我娘抓包吧?” 卫枕钰:? 第245章 此为我妻子,顾卫氏 卫枕钰当即冲出去,动作之迅速,看的顾棐南都目瞪口呆。 “抓什么包?” 阿黎听见声音浑身一怔,而后一蹦三尺高。 “娘……” 卫枕钰先是蹙眉,没有明白这天还没亮小家伙偷偷摸摸要去干什么。 紧接着,就看到夜色中悬浮的一张白面具。 面具越来越近。 低哑的声音响起:“大夫人,阿黎少爷想学武功。” 卫枕钰闻言无语。 她抬手点了点小家伙眉心。 “我以为多大事儿呢。” “去吧,下次不用偷偷摸摸。” 阿黎眼睛亮晶晶的,随后笑起来。 “好!” 卫枕钰说完,就往厨房走,边走边叮嘱。 “一会儿告诉怀知阿意他们,厨房有早饭。” “知道啦娘!” 下一刻,卫枕钰震惊的发现阿黎居然极为灵活的翻过了院墙。 顾棐南笑着走来:“他天赋异禀,又加上都是厉害的武学师父,有这个成就不足为奇。” 卫枕钰失笑摇头。 “到底是长大了。” 说完,她走进了厨房,看向顾棐南。 “这几日你考试,便我给你做,回家你再补给我。” “第一场考什么?” 顾棐南微微低首,随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纤细的肩膀上。 “四书经义。” 卫枕钰在脑海里短暂的过了一遍书名,当即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手下利落的切出厨房的食材,摇了摇头。 “听不懂。” 顾棐南抱紧人,垂眸笑的温柔。 “若是想听,有空慢慢给你写一本有趣的。” 卫枕钰忽然就来了兴致,她挑眉故意刁难人。 “配画的那种?” “嗯,给娘子配画。” 卫枕钰轻转美眸,霎时间笑的明眸潋滟。 “我可是记下了。” “好了,放开我,打下手。” 夫妻俩一起忙活着,很快做出来一桌清淡的早饭。 青菜瘦肉粥怀知很喜欢喝,给他单独做了一小锅。 又给阿意还有老头他们做了一锅甜粥。 两个人吃完之后就早早的出了门。 乡试的场地是专门挪出来的,原本是中心城的一家大书院所在。 只不过,考试的学子们却不是在学堂之中,而是在左右两侧整理出来的棚院,左右四边倒是封了几个烤炉。 不过到底是在外面不够暖和,而且还是天色乍亮的时分,依然带着几分寒意。 卫枕钰很是庆幸自己给他套了一个厚厚的毛衫,还给他手里揣着小暖炉。 只不过自己的一只手也被男人拉着,覆在温热宽厚的手掌中。 两人缓缓走在考试门口,忽然就听到四周的窃窃私语。 卫枕钰疑惑的睨了眼四周,就对上了一些学子惊讶的眼神。 “这公子好生俊俏!竟是让周遭美景都失了颜色!” “那旁边的女子也美艳啊,瞧着年岁不大竟然是妇人发髻,两人竟是夫妻!” “若是我能得这般貌美的婆娘,此生无憾!” 偏生这句话就被顾棐南听到了,他微微皱眉,把卫枕钰又往自己这般拉了点。 不怪别人。 夫妻二人本就是难得的好容貌,如此想携更是少见,便是远远瞧着便是琴瑟和鸣惹人艳羡。 更别提顾棐南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是卫枕钰一手做的,从款式到配色,既清冷又显示除了文人风骨。 肌肤瓷白,五官妖冶精致,微微垂下的睫羽像是蝴蝶一般,打下淡淡的阴翳,墨发依然只被一根白玉簪勾着,体态绝佳,衬得人像是谪仙一般。 加上他比寻常文人明显高许多的个子,在人群中极为扎眼。 此时不远处,苏涟目光几乎黏在了那个清隽的身影上,又似是怕被旁边的男人看出来,赶紧低下了头。 发现萧盛也定定的看着卫枕钰那边,柔柔道:“盛哥哥,涟儿愿将福运都加诸在你身上,定能夺得解元!” 萧盛先是打量了一番她的神色,见之带着真诚,这才笑了。 “那便借涟儿吉言。” 说完,他竟然主动拉着人的手,缓缓朝着人群中央的两人走去。 顾棐南就像是早有预知一般,竟也在二人靠近之时,缓缓侧眸。 萧盛对上那双深黑的眼睛,忽而脊背发寒,刚刚所有的自信顷刻间粉碎,他又不想被面前人看出自己心有怯懦,只是抿紧唇,佯装云淡风轻。 “又见面了,顾公子。” 顾棐南淡淡的勾起唇角,随后轻笑:“确实,我观萧公子面色红润,竟是没有半分冰气,天色微寒,还是当心些好。” 话毕,除了当事人,所有人都没听出隐含意思。 甚至还有一些偷偷来相看的女子直接红了脸颊。 这位公子好生儒雅! 就算有了正妻又如何? 当个妾室也不是不行! 唯独萧盛频频被周遭的视线来回扫视,心中隐藏的羞辱再度浮现,他咬紧牙,一双眸子也隐约露出猩红的怒气。 当日被那个好心的侠客送走,本来是想躲避宗正川的追查,回了老家,可没想到那里居然早就埋伏了宗正川的人,险些被直接抓回去。 两人一路奔走,侠客给的前很快就不够用了,无奈之下,甚至沿途讨水喝。 幸运的是,竟是碰到了王爷的贴身护卫,这才彻底躲避了宗正川的魔爪。 他想到这儿,眸色深幽了许多。 更是在这次明白过来,随平王和宗正川根本就没多好的交情,以后对于站队问题,怕是得慎重考虑一番了。 不仅如此,似是自己心有错觉,总觉着随平王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很感兴趣…… 顾棐南见他眸色沉沉,明显是思绪走飘,淡淡的睨了一眼收回视线。 他探手把卫枕钰另一只手也拉在手心,轻轻捂着:“娘子,正午有你给我带的点心,不必担忧吃食,晚上我自己回去便是。” 卫枕钰轻笑:“我闲着也是无事,无妨。” 说话间,又一个男子走了过来,他脚上踩着一双流云靴,身着绸缎袍,上面纵着好几根竹子,倒也颇有意境。 唯独脸上的神情很是倨傲,视线转了一圈,盯在了卫枕钰身上。 “哎呦,哪来的小娘子?” 顾棐南深冷的眸乍然变寒,他睨着来人,微动薄唇:“此为我妻子,顾卫氏。” 第246章 活络经脉养身拳 宗扬不以为意的晃了晃手里的扇子,上下打量着两人。 他忽然开口笑:“哟,你又是哪家的公子,这身行头倒是不输我啊?” 萧盛看到宗扬,眼底划过看好戏的神色。 这个二世祖来了,顾棐南就别想要清静了。 顾棐南淡笑了声:“公子不敢当,乡野之人罢了。” 话落,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类似于可惜的神色。 众所周知,只要是被宗家这个公子盯上的人,下场都好不到哪去,这里更是有不少津州城来的秀才,极为脸熟宗扬。 更何况,这个宗公子,似乎最是看不起出身低微的寒门学子。 因着能不掺和就不掺和的态度,很多人不动声色的躲远了一些。 “乡野之人?” 果然,轻蔑的声音骤然响起。 宗扬故意走近,随后十分鄙夷的笑:“知道自己是乡野之人,也配来这儿考试?趁早给本少爷滚远点,有多远滚多远!” “这考场可容不得你这鸡粪气满身的脏东西玷污!” 话音落下,一些家世好的,又爱看人笑话的人当即笑起来,嘲讽意味十足。 萧盛眯眼,随后两步走了过来,朝着宗扬拱手笑:“宗公子。” 宗扬先是打量了他一下,后又咧嘴笑起来。 “哎呦,王爷跟前的红人啊,萧公子!失敬失敬!” 萧盛温和一笑:“公子谬赞,不过是拙见被王爷赏识罢了。” 古来学子挤破脑袋只想求个一官半职,为的不就是能和大人物结交? 眼下听到萧盛和皇室的人有牵扯,当即眼中露出羡慕,这顾公子容貌再好,也不过不中用的皮囊罢了! 看来这萧公子,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量之人! 萧盛自然享受这种被众人羡慕捧吹的感觉。 当下佯装谦虚,只是笑的云淡风轻:“不过幸运罢了,诸位才子定然也能一举夺名,踏上这青云路!” 苏涟跟在萧盛旁边,又加上模样温柔小意,更是得众人关注。 她极为得意,就算那个贱人之前大出风头又如何,眼下自己才是最能让人巴结夸赞的对象! 没一会儿,狗腿的人果然开始吹捧萧盛定然能夺得前三,宗扬笑了笑,直接吹到顶头。 “依我看,这解元啊,非你莫属!” 卫枕钰本是不欲理会这种没脑子的二世祖。 但是眼下,既是羞辱到她相公头上了,那还了得? 还有,解元能是萧盛这种软饭男的? 她呸! 顾棐南眼见自家娘子生气了,好笑的捏了捏她的手,心里却是暖乎乎的。 本来只要不是欺负他家娘子的,于他而言都无甚重要,但是惹了他娘子不喜,那自然不行。 思绪落定,顾棐南微微抬起眼眸,淡笑出声。 “宗家公子。” 众人皆是被这清冽的一声吸引了注意。 苏涟循声看去,心口再度砰砰的跳了起来。 之前只是远远的瞧着不觉得有什么,现下细细的看,竟然是这般芝兰玉树! 便是盛哥哥与之相比,都是逊色的多! 宗扬之前羞辱了人,或是火冒三丈,或是忍气吞声,或是灰溜溜的离开,还是头一回有人竟然完全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依然如此平静地主动开口。 宗扬恶劣的眯眼,眼睛转了转,忽然笑了。 “莫不是想跪地给本公子磕头,以求个考试机会?” “这也不是不行,把你家娘子给我玩玩……” 顾棐南眸色骤然阴戾,还未等自己出手,旁边纤瘦的身影猛然而出,‘啪’的一声响彻整个门口! 下一瞬。 卫枕钰勾腿,抬臂,动作流畅快速,出手凌厉招招切中要害。 偏偏她打的很有技巧,露在外面的部分一块没青肿,痛的皆是骨头筋。 众人盯着场中,万万没想到居然有这种反转,都看傻了。 卫枕钰美眸凌厉,眼尾泛着淡淡猩红,她分明神色暴戾却是勾唇笑问:“我看宗公子身子积郁许久,这走路虚浮不说,就连脑子也不甚好使,说话更是被连带的不利索。” “放心,我老家传下来的松骨手艺,保证药到病除!” 话落,又是邦邦几拳往上砸。 宗扬痛的龇牙咧嘴,话都说不出来。 女人清浅的笑声却散在四周。 “瞧瞧,宗公子舒服的都说不出话来!” 众人:“……” 你瞅瞅你说的那叫人话吗? 卫枕钰扯唇浅笑,揍人的时候还抽空看了眼萧盛,语气戏谑。 “萧公子用不用来一套?” 话毕,她骤然抬腿直接踢起宗扬的腰,硬生生腾空了好几息! 萧盛畏惧的看了眼,就连脚步都无意识的退后了些。 好半晌才挤出两个字:“不必。” 这边宗扬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终于大喊一声:“贱……啊啊啊!”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清透的手按在后背,不知对方做了什么,他居然浑身发麻,舌头都动弹不得! 顾棐南微微旋身,抬臂把半空落下的男人扶着后背接住,随后撑着人笑的好不温和。 “宗公子?你这幅神情,可是想再来一次?” 卫枕钰眯眸,往前两步。 宗扬见状,却‘呜呜呜’的退后好几步,脸色惨白一片。 “啧,宗公子,体力不行呀?还没我这区区弱女子身体好呢?” “多锻炼锻炼啊,干什么都有劲儿!” 说着,故意又走前。 这下不仅是宗扬退后,整个大部队都往后退。 夫妻俩旁边硬生生空出来一大片地方。 卫枕钰这才哼笑一声,淡淡收回视线,拉住顾棐南的手。 她清丽的嗓音意味不明:“我这个人呢,善良的很,但凡哪位兄台觉着我相公哪里碍了你们的眼,保准不会骂你们,活络经脉养身拳,自是为各位准备着。” 说罢,她朱唇挽着,更是笑的顾盼流兮。 “放心,我耐性好得很,治疗一百个,也不在话下。” 周遭一片寂静,惊恐的眼神多了一双又一双。 娘呀,这可是连宗家公子都敢打的人! 卫枕钰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 有些嘴贱的货色,就不能讲理,大逼斗打上去,保准就老实了。 更何况大哥可是说了,如今的卫家无惧任何人,哪怕是皇帝老儿。 她有这个后台,自然不会像之前那般费尽心神委以虚蛇。 能动手,干嘛比比呢? 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是大将军考虑的事! 第247章 座位九九六 顾棐南极为宠溺的看着人,对自己媳妇当街暴打的行为,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过了好半晌,宗扬才堪堪缓过来。 他拧紧了眉心,张口欲要说些威胁人的话,可是刚往前走两步,就对上了卫枕钰那双深黑而又似笑非笑的眼眸。 “嗯?” 清清淡淡的嗓音落在空气中,却莫名给宗扬极大的压迫感。 他刹时间,心尖一凉。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这般行为实在是怂的很,再次壮胆,打算理论两句。 紧闭的考场门却缓缓打开了。 紧接着,面色严肃的四个高大男人身着青色长衫,朝着众人走来。 “各位,可以排队入内了!” “身上的包裹都要拆下来,里面的东西皆会一一检查。” “家眷亲属不得靠近。” 卫枕钰见状,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旁边人。 她退开两步之后,有些不放心的再次叮嘱道:“点心够不够?” 古时的考试时长比现在要长许多,又加上所有学子中午不能出入考场,相当于在那桌案之前直直的坐一天。 “娘子放心。” 卫枕钰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摆了摆手,折身朝着后面走去。 顾棐南收回视线,面色瞬间恢复了往常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他举步往里面走,偏生总有那不长眼睛的要凑过来。 宗扬到现在浑身都隐隐作痛,压低声音朝着顾棐南威胁。 “你给本公子等着!” 顾棐南面色动都没动一下,他微微垂眸,淡淡的睨了人一眼。 “随时恭候。” 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检查的几名男子比想象中的还要严格,就连拿进去的那些吃食,也要掰开了看看里面。 轮到顾棐南的时候,还没等那个人掰开,就发现点心直接自己变成了四半。 顾棐南见状,轻轻一笑。 阿钰竟是细心到这种小事都提前想到了。 那检查的人仔细端详了一下,没看到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摆摆手就让他进去了。 萧盛一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人,叫他进去之后,脚步匆匆的连忙跟上。 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慌感越来越明显。 萧盛只当是刚刚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没有多想。 没想到在被检查包裹的时候,前面的男子忽然冷了脸,拦住了人。 “你包袱里这个长盒子,装了何物?” 萧盛蹙眉。 “都是些考试所用的物件。” 男人面色冷酷,直接抬手按下:“打开检查。” 萧盛脸色难看的把盒子又打开,再抬头张望的时候,就发现那个青隽如竹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视野里了。 顾棐南走在中间地段的时候,就要开始宽衣检查。 他微微抬起袖子,捞着瓷白腕骨边宽大的衣摆,光是拉着衣带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让人觉着赏心悦目。 其他众人扭扭捏捏的时候,他已经抬步走到最前面,任由检查了。 一些男子偷偷把目光瞄过去,眼中露出羡慕惊艳。 两道检查之后,则是会领取座位牌。 顾棐南取完之后,睨着上面的数字微微顿了一下。 九九六。 倒是没想到有这般多的考生。 宗扬很快也跟了进来,不过他的座位号牌是一一七,离顾棐南有好大一截的距离。 他满心怒火,但对上主考官那严厉的眼神,最终只能悻悻的坐下。 倒是没想到,这乡野村夫运气这么好。 到底是临时收拾出来的棚院,靠在西侧一边的不是墙面,而是封起来的木板。 许是今日的风大了些,还有丝丝凉意。 顾棐南偏偏是靠着墙那边不说,斜后方不远处就有个巨大的暖炉。 萧盛恰巧是在这个时候,走进了考场。 他巡视了一圈,来回绕了好几次,最终,极为无奈的坐在了宗扬不远处。 待把东西放好之后,萧盛还是没忍住,朝着顾棐南那边看了好几眼。 解元只有一人,他绝对不会让这个乡野男人夺去的! 考场外面。 卫枕钰眼睁睁看到好多学子居然是因着检查没过关,被撵了出来。 看来这古代检查流程和严格程度,比之现代有过之而无不及。 卫枕钰想到这儿,幽幽的叹了口气,折射身打算回院子看看自家小豆丁们。 一道有几分娇柔的声音,却在这时传了过来。 “卫掌事。” 卫枕钰微微眯起眼眸,佯装听不见,继续大步往前走。 没想到苏涟却像是较上劲了一样,紧紧跟随,甩都甩不掉。 眼看着两人一并走出了好远,卫枕钰这才皱起眉心,转头看向人。 “有事?” 苏涟抬头就对上了那张瑰艳的脸,她心中的嫉妒犹如洪水般一下下的蔓延而出。 凭什么这个女人能长的这般貌美! 她眼看着有些压抑不住内心喷薄而出的嫉妒,但一想到自己的目的,又强行忍了下来。 “掌事,我有事想同你说。” 卫枕钰本来不打算合着麻烦精多费口舌,但转念一想,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先看看这小东西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她回神之际,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走吧。” 苏涟很是高兴,赶紧抬脚跟上。 直到停在一家茶馆的门口,卫枕钰骤然扭过头,语气极为认真。 “这顿你请。” 苏涟僵住了脸,但碍于旁边人来人往,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内心对卫枕钰的愤恨却越来越深。 都是腰缠万贯的掌柜了,竟然连区区喝茶的银子都不愿出! 卫枕钰眼看着她眉头直跳,极为满意的勾起了唇。 就喜欢看这女人看不惯她,却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卫掌事,我知晓你在浮云酒楼很能说得上话,我有桩买卖,想要和你做。” 卫枕钰抬起手撑着额角,懒懒的看向面前人。 “你这话可就说错了,能说的上话的,到底是我们东家不是我。” “不过若是你话里的这桩买卖能一本万利,那也不是不行。” 苏涟听着,心里的怒火达到了顶峰。 这不是明摆着刁难她吗? 但是眼下没有比这个贱人更好的选择了。 且不说她在整个津州都有权有势,便是她乡野女人的身份也是一大软肋! 届时若是自己当了皇后,收拾她那不是一个念头的事吗?! 第248章 激怒苏圣母 “说完没说完?” 就在苏涟还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的时候,冷不防就被卫枕钰冰冷的一声,直接打断了。 她极为不耐烦的拧紧眉头。 “我忙得很,没功夫听你慢慢跟我讲故事。” “告辞。” 卫枕钰说完起身就要走。 苏涟大惊失色,这女人说一不二性子强硬,要是不能把握住这次的机会,下次再谈此事,恐怕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这桩买卖定能让你一本万利!” “你有所不知,南城那边马上就会遭蝗灾,你若是提前囤些粮食,届时,只需交出货银子,便能源源不断的进账!” 卫枕钰骤然停住了脚步。 她微微站起身子,侧过脸似笑非笑的凝视着苏涟。 “若是你所言不准呢?” 苏涟焦急的摇了摇头,急忙打包票。 “我绝不会骗你!” “到那个时候,你哪怕把价格翻几倍,也无人会指责你的!” 虽说重生发生的很多事都与之前不大相同,甚至还是背道而驰,但是蝗灾这件事不算小事,定然还会发生的。 卫枕钰听到这儿的时候,缓缓转过身子。 她目光平静的看向人。 “没看出来,苏姑娘挺厉害啊!” 苏涟听见这话,只当是自己说动了卫枕钰。 她霎时间,露出了笑脸迎了上来。 看来这个贱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精明,只要抛出点儿诱饵,就能轻而易举的上钩。 没想到刚刚凑近,卫枕钰玩味的笑了笑,继续说:“居然还有发国难财的这种头脑。” “就是不知这南城百姓若是听到津北知县的女儿竟是说出这般话,那会如何想?” 苏涟终于僵住了脸。 居然又被摆了一道! 她当下总算是明白,无论自己说出什么话来,卫枕钰当然不会答应的。 苏涟想到这,脸色也逐渐冷了下来。 “卫枕钰,再怎么说我也是知县之女,别太得意了。” 卫枕钰就是她这句话。 下一刻,她戏谑的笑了起来,还往后退了好几步。 张开十指在嘴边拢成一个喇叭状,朝着四周的行人吆喝起来。 “正阳县知县女儿说,南城要闹蝗灾了!” 苏涟听到浑身颤抖,随后脸色变得惨白。 她两步上去就要拦住卫枕钰。 但是凭她那点力气,又怎么可能拦得住? 结果自然是越来越多的人被这句话吸引过来,还在短短几里地一传十十传百。 最新听到耳朵里的已经不是南城的蝗灾,而是“咱们这儿要闹蝗灾了”! 苏涟再也绷不住自己的表情,她冷冷的盯着卫枕钰,直接撕破了脸。 “就算是不想合作,也断然不必这般戏弄于我!” “你这个贱人最好祈祷自己能一直这般嚣张下去!” 说完赶紧给自己带上面纱,急匆匆的朝着一条小道往远跑去。 若是真的被周围所有人认住了,自己这张脸,那才是麻烦大了! 便是不说别人,萧盛定然会惩罚于她,宗正川肯定也会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抓回去。 她完全没想到,就在自己转身之后,那个本来极为嚣张的女人,神情逐渐变得平静。 卫枕钰幽幽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漂亮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凛冽。 真以为她和她闹着玩呢? 阿意前世死在苏涟的手中,这个仇绝对不可能忘记。 重活一世,这苏圣母行事明显谨慎了很多,要想光明正大的对她出手,也得占理才行。 所以,激怒她不就是最好的办法吗? 接下来,只待圣母暗中出手了。 思及此,卫枕钰才淡淡的收回视线,往院子里去。 刚回去,就听到里面极为热闹的声音。 项九琨大着嗓门:“不对不对,认错了,那是毒药,是毒药!” “你这笨蛋小子怎么好赖不分呢?” “哎呦,对了对了,这回才是抓对了!” 卫枕钰有几分沉重的心情,瞬间松快了许多。 她走了进去,阿意瞬间露出了一排齐整的小牙,笑得眼睛弯弯。 “娘,你回来啦!” 卫枕钰一把将人接着抱起来,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软软的小脸。 “嗯,早上给你们留的粥喝了吗?” 项九琨眯眼笑。 “能给你剩下个锅就不错了,还问喝了没?” “如何?前区科考的人多不多?” 卫枕钰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一天到晚净说废话,我给孩子们做点午饭,你过来帮我打下手。” 项鸣妫正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提着一把精巧的小锤子敲着木头玩具,听见这一声,抬起眼眸,笑得柔和。 “祖父这次可莫要分不清盐和糖了。” 项九琨吹胡子瞪眼:“不过是那一次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卫枕钰拍了拍,早上就扣在盆里的面,感觉现在醒的差不多,拉出来抻扁揉捏着。 “昨日你们出去打听到什么了?” 项九琨早就猜到了她会问这个,眼眸中的亮光暗淡了许多。 “试探了很多人,对我儿子和儿媳都没有半点印象。” “只有一个疯疯傻傻的老头听见他俩的名字有些怪异,但怎么也没问出话来。” 项九琨说到这儿的时候,极为恼火。 “要不是在这种地方,不想给你们夫妻俩惹事生非,早就把那个死老头做成药人了!” 卫枕钰手下的动作一顿,眼中氤氲着些许深邃。 “那老头在什么地方?” “就在那戏楼子北边的一处荒庙里,那里晦气的很呐!” 卫枕钰赶紧把手中的面切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芥子,又利索的拌了一盆豆沙馅。 项九琨对吃的东西向来得心应手,几乎是瞅了一眼就学会了怎么包豆沙包。 两人沉默的做着,等豆沙包被放上蒸笼的时候,卫枕钰忽然转过头。 “等吃完饭,一会儿你带我过去一趟。” 项九琨先是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眯起眼睛道:“那快点吃。” 吃过饭之后,两人急匆匆的出了院子门。 没过多久就停在了一处很不打眼的庙跟前。 卫枕钰细细的打量着,眼底流露出几分凝重来。 看样子这里确实是住了人,似乎还是常住的那种。 只见寺庙门后有一小片地方散发着暖意,像是星星点点未完全扑灭的灰土堆子。 她微微挑起唇角。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暗中看着我们呢。” 第249章 少年(1) 项九琨先是有些疑惑,随后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 他回头看过去,发现一个浑身黑漆漆的瘦个子站在两人不远处。 他手里提着一个乌漆嘛黑的袋子,右手提着一根棍子,极为防备的盯着人。 卫枕钰眸色淡淡。 “你应该不傻。” 那黑瘦个子安静地站着,不发一语。 全然没有项九琨嘴里的疯疯傻傻。 他拖拉着棍子缓缓往前走,棍子顶端拖在地上发出沙拉沙拉的声音,有些刺耳。 “你是谁?” 乞丐忽然出声,语调平和。 还没等卫枕钰说什么,旁边的项九琨就最先急眼了。 他三两步冲过去,火冒三丈:“你这混账,居然还耍老头我?” 那黑瘦乞丐明亮的眼睛瞥他一眼,没回话,再次转过了目光。 “你是谁?” 卫枕钰忽然心口重重一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却不自觉的柔和了语调。 “我家长辈脾气暴躁,你多担待,至于我,不过乡野女子罢了。” “跟我来吧,这里不便说话。” 少年回应,不过声音很轻。 项九琨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他转头和卫枕钰对视一眼,而后一起跟了上去。 乞丐带着他们穿过荒凉的寺庙,一路往里面走,很快就来到更加颓败的一片土地上,四周还有零零散散的碎骨头,混着腥臭的泥土,显然这里很长时间没人来过了。 他抬步往上,显然是奔着不远处的山林去的。 项九琨眯起眼睛,忽然凑在卫枕钰身边,语气里满是怀疑。 “这小子不会是框我们吧?” “一会儿若是发生意外,老头子我把毒药给你,你可要接住了。” 卫枕钰抬眸望去,前面依然是乞丐挺直的背影,他步子不算快,但是很稳当。 她心里渐渐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好半晌才想起来回话。 “随机应变。” 项九琨没再多嘴,三人一直沉默的往山上去。 山路不是专门开辟出来的,更像是被人凿出来又压实形成的,有些崎岖,好在卫枕钰有武功傍身,倒也不至于走不稳。 看项九琨一直磨磨蹭蹭的走不过来,推走过去探手像拎小鸡一般,直接提溜着人走。 直到拐了好几个弯,总算又回到了宽敞的大路。 穿过一个山林之后,才看到不远处有一方小小的竹院。 乞丐走过去,把手里的棍子丢在了门口的竹篓里,一只巨大的毛东西窜了出来,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 卫枕钰拧眉望过去,才看清这是什么东西。 毛发深黑,眼瞳幽蓝,竟然是一只狼。 它亲昵的蹭着乞丐,似乎闻到了生人的气味,微微眯起眼眸望过来,喉咙处发出一声声低低的兽吼。 卫枕钰眸色微动,随后怔了怔。 “你居然养狼?” “嗯。” 乞丐声音很淡的‘嗯’了声。 随后,他抬手推开院门:“里面等着吧。” 说完,乞丐自己径直进了屋子,卫枕钰缓缓走进竹院,看着四周的陈设和摆设,眼中露出些许惊讶。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等走在院子另外一边的时候看到冰凉的石磨,她抬起手指轻轻的碰了碰。 没想到这小黑瘦子居然还是个会过日子的。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打开。 刚才黑黑瘦瘦的小乞丐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清秀而又干净的少年郎。 年岁并不是很大,看起来也就十四五的模样。 卫枕钰抬起眼眸,刚好对上他那双深黑而又明亮的眼睛,心口处却隐隐作痛。 她缓了口气,对自己这样的反应感到有些诧异。 少年却没有注意她的异样,只是从另外一边拿出几块硬邦邦的肉干,丢在锅里化软了之后,又夹着放在了黑狼的脚跟前。 他垂着眸子,这才淡淡开口。 “你们找项绅夫妇?” 项九琨猛地抬起头,就连身子都随之晃动,他险些没有站住,卫枕钰探出手扶了一把,这才后知后觉的问话。 “你果然知道,你在哪见过他们?” 少年听见声音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他抬起眼,语调依然十分平静。 “我想要你手里的一种毒,你若是能做的出来,我便告知你他们的下落。” 卫枕钰微微皱眉。 “你如何能保证自己所言不假?” 少年却轻轻切了一声,抬手在腰间摸了摸,取出一块极为圆润的玉佩。 “这个东西,想必老头你肯定认识。” 项九琨目光落在玉佩上面,就连嘴唇都激动的微微颤抖起来。 他伸手拿回,右手在上面的纹路仔仔细细的摩挲。 良久,才听到他的声音。 “这是当年他要远去外省任官的时候,我亲手赠予他的。” “这玉佩被柏林寺的大师开过光。” 卫枕钰眼中掠过一抹惊色,但也没有就此相信少年的话。 万一这玉佩是捡来的呢? 正这么想着,少年居然主动道:“拿到这玉佩的准确来说不是我,而是我爹。” “玉佩被交在我爹手上之时,正是项绅夫妇生命垂危之际。” 项九琨本就僵硬的身子更是一动不能动,他耳畔久久回响着少年的话。 生命垂危? “不,不可能。” 他接连摇着头,生怕脑海里的猜测变成真的。 少年倒也没有故意吊着他,紧接着又道:“我爹会些医术,当初救了他们,只不过他们似乎怕给我家惹来麻烦,伤还没好利索,连夜就离开了。” 项九琨声线有些颤抖。 “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 卫枕钰神色微微冷凝,老头从四年前就开始找人,但至今没有找到。 而这两人两年前出现在这里,这么看来有很大概率性命是无忧的。 项九琨虽然情绪激动,但是脑子倒也还算清明。 他显然也想到了这里,更是焦急的往前走了两步。 “那他们二人的去向呢?” 少年微微动了下眉梢。 “我说了,只要把我需要的东西做出来,余下的事自然会告诉你。” “你要什么毒?” 少年先是顿了顿,随后抬起眼,一字一顿。 “天灸红。” 项九琨先是怔住,随后,眼底漫上点点阴冷。 “你究竟是谁?” 第250章 少年(2) 项九琨的声音凛冽冰寒,就连空气都变得有几分焦灼。 卫枕钰终于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她锁紧眉看向旁边。 “怎么了?” 项九琨紧紧捏着拳头,盯着面前少年的眼神,就像盯着仇人一般。 “天灸红,是小妫所中的毒药。” 卫枕钰骤然抬起眼眸,有些吃惊的望了过去,随后,神色也逐渐冷了下来。 平日里听老头叨叨也不难明白,这种毒药的稀缺,并且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做成的。 哪怕是一些医术高超的人也未必听过。 如今,在这样一方荒山野岭之中,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少年竟是能说出来。 若说这其中只是巧合,没有任何关联,她半分也不信。 少年面对两个人的冷脸,却依然云淡风轻。 他拿起一边的竹竿,在地上打了打,然后轻轻松松的从房梁上挑下来一挂腊肠。 他这才慢慢的转过头,平静道:“看来不和你说一些事情,你是不会答应我做这件事了。” 他说完之后,取下腊肠就往屋里走。 “跟紧了。” 卫枕钰虽然满心疑惑,但心底却一直催促着自己快点跟上去。 她几乎半点犹豫都没有,抬步就要往前走。 项九琨却在这个时候拉住了她。 “此子不可信,你若是就这般进去,我们二人很可能就出不来了。” 卫枕钰却淡淡的笑了声。 “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走都走在这儿了。” 至于出不出来的问题,那实在是老头子自己多虑了。 在两人身边不远处的各个方位,暗中潜藏了有二十余名死士。 更别提还有死士头子尹铎。 项九琨凝视着她的背影,忽然深深的叹了口气,也赶紧跟了上去。 进了这房小屋之后,就发现里面的空间真是被完完全全的利用了起来。 本来不大的地方,硬生生在视觉上被扩了好几倍。 一些精巧的小设计极为先进,尤其在正厅内的桌子下那两个推拉式的装饰柜,显然不是这个朝代的工艺! 卫枕钰脚步忽然匆忙了些,唇微微动了一下。 “大河向东流啊。” 前面的少年脚步顿了下,然后满眼迟疑的看了回来。 项九琨更是脑袋上顶着一头问号。 看来,不是现代人。 卫枕钰说不出内心感受,只觉得似乎有些失望,却不知道自己失望的是什么。 她看两人还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微微叹了口气。 “没什么事,突然想到了一些别的,继续走吧。” 少年这才点了点头,折回身子之后,继续往里面带路。 无人注意到,他藏在宽大袖子中的手指稍微紧了些。 屋子右边有一副宽大的图画,几乎占满了多半张墙面。 少年轻轻按了几下四周的边框,居然就听到了咔哒咔哒的响声。 项九琨心里的戒备一下到达了峰值,他警惕的看着那条黑幽幽的通道。 “你这小子,有话说话,故意把我们领在密室是做什么?” 谁知少年却脸色极为冷淡。 “只有你亲眼所见,才能明白我和你交易的真正缘由。” “否则我说再多,你也不会相信。” “另外,我若是真想要把你们骗在里面关起来,大可以用一种更不易察觉的方式。” 说完,他转过眼看向另外一边,眼底流露出些许哀伤的神色。 “而不是直接带着你们来到了我的老巢。” 卫枕钰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诡异的浮现出一种类似于心疼的情绪。 她反应过来,又极为烦躁的暗中唾弃着自己。 这是犯的什么病啦? 进与不进,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老头身上。 卫枕钰回神之际,也没有贸然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空间才响起他苍老的声音。 “走吧。” 少年翩然转身,从门口提起一方很漂亮的纸灯朝着里面缓缓走去。 昏黄的光晕映照在两边。 卫枕钰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旁边的环境,一连跟着走了几十米路,这才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内。 紧接着,少年带着他们走到了最中心的位置。 这里的地板上有一个双开门朝天,像是窗户一样的铁框架。 少年蹲下身子直接拉开,只见下面又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地下通道。 卫枕钰嘴角抽了下。 还没等她说话,项九琨已经不耐烦的开了口。 “属老鼠的?怎么还打洞打没完了呢?” 少年淡淡的笑了笑,没说更多的话。 没过一会儿,三人终于通过了这狭小而又悠长的下行楼梯,来到了一个布置极为温馨的小空间内。 卫枕钰还没有靠近,脸上就露出一抹惊异的神色。 就在不远处的床上,上面赫然躺着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 他面色红润,仿佛是睡着了一般。 一种猜测逐渐浮上了她的心头。 少年的声音随之而起,终于解惑。 “这就是我爹,两年前,项绅夫妇离开之后,我爹和我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找上了门。” “我们本是住在邑东的南边,但一路被追杀,迫不得已逃在了岭南。”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苦笑了一声。 “说来也怪,从邑东到岭南的那段路上,我爹还好好的,一切如常。” “一进了那境内,便彻底昏了过去再没醒来。” 说到这的时候,少年敛下眼眸,俊秀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淡淡的悲戚。 “于是我重新回到了邑东,试图能在那些人身上找到线索。” “带着我爹徒脚走了整整一个多月,终于有一天,在一方酒楼里遇到了其中两人。” “彼时我灰头土脸,又是衣衫蓝缕,他自然没有认出来。” 少年说在这儿的时候,眼眶也渐渐酸红了。 “我听到他们说,项家的那两条鱼还没有抓住。” 项九琨听到这儿的时候,牙齿咬的吱嘎响。 什么叫项家的两条鱼? 一家人本是兢兢业业两袖清风,却因为自己被从朝中赶了出来,在离开京城之际连带着绅儿也被许多人丢了黑锅。 万万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这藏在背后的幕后黑手,居然还不肯放过他的儿子和儿媳! 卫枕钰却并没有像项九琨那样陷入深思,她锁紧眉,反而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少年。 “你说的似乎不是重点。” “天灸红,你到底是从哪里听到的?” 第251章 少年(3) 少年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又笑了笑:“两位稍候。” 项九琨脑海中已经是浑浑噩噩一片,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呆呆地看着那个面色红润的男人。 “一样……” 空气中沉默了很久。 少年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很小的红木盒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有一张牛皮残卷,远远瞧着,依稀可以看到上面的很多字。 他把纸卷取出来,慢慢摊平在旁边的桌面上。 “我运气不错,碰到过散医圣手,天灸红就是他告诉我的,他说这种毒药分了四种,我爹身上的是比较好解决的一种。” 卫枕钰皱眉,疑惑的看了过去。 “散医圣手?” 项九琨慢慢回神:“医谷传人,是我师兄。” 卫枕钰有些讶异:“这样啊。” 少年轻轻点头:“我也正是从他口中得知了你,他说天灸红是一种极为难缠的毒药,中毒者最多能活六年,这六年看似不会有任何痛苦,但体内承担着极大的苦楚。” “六年时间养一种蛊,若是孕育成功,他们会自发醒来,也……会成为蛊人。” “若是不成功呢?” 卫枕钰心中微紧,又问。 项九琨垂下眼眸,微叹:“永远醒不来。” 卫枕钰微捏紧手指,所以当初老头在鸣妫醒不来的时候,才每天满面愁云。 好半晌,她看向少年的父亲。 “那你求的应当是解药,而非毒药。” 少年抬起眼眸,深黑的瞳仁中划过一抹无力:“解药从何而来?此毒百年难得一见,根本无人……” “我有。” 项九琨忽然出声道。 他直勾勾的盯着少年。 “我可以把人治好,只要你能把他们的消息全都告诉我。” 少年猛的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随后他有些激动的往前走了两步,似乎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太礼貌,然后退了一些。 “你当真能治好人?我可是从未听过这毒药是有解药的,圣手都未曾说过。” 卫枕钰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把淡淡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或许之前还不行,但如今确实有法子可以解决。” “只是其中所用药材有几味相对较为珍贵,你可是能先把消息你告知于他?” 少年听到能救自己的父亲,早就没有当初的那份冷静和理智,眼下听见这个要求,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但项九琨却摇头了。 “有件事还未和你说,那便是这个法子有一定的风险。” “虽说这种可能极小,但是也不可避免。” 少年越听越有些紧张,他攥紧手指看了过去,深黑的眼眸之中露出了一抹无措。 好半晌,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转过头看向自己一动不动的父亲,声音很轻很淡。 “有希望便要试一试的,不是吗?” 卫枕钰心中再次浮现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素未谋面,她却在刚刚那一刹那竟是有些心疼,整个人的情绪就像是无法控制一般。 难道说他们两人之间还有什么血缘关系不成? 或者是自己那个炮仗娘亲,还在外面丢下了失散多年的弟弟?? 眼看着自己越想离谱。 卫枕钰索性直接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既然都决定救你父亲了,可否告知我们你的名讳?” 少年先是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耷下,遮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隔了一会儿,他才静静的出口道:“梁疏。” 卫枕钰轻轻皱眉,大脑搜索了一圈儿,似乎也没在书中见到过这个名字。 难不成是一个不太重要的小角色? 但是自己的直觉向来准,眼下瞧着这个少年绝对不是所谓的炮灰,定然在某些情节中有着关键作用。 她微微抿唇,又道:“我名……卫氏。” “你若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卫姐罢。” 梁疏那张平淡的小脸上却出现了一抹震惊,他愣怔了好半天才让自己恢复了之前的神色。 卫枕钰看出异样:“怎么了?” 梁疏微摇头。 “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位故人。” 卫枕钰自然不可能刨根问底,听这口吻也能猜得出,定然是藏在心里的某些伤心事。 项九琨早在刚刚似乎就已经想通了。 他转头看向人:“我这段时间就留在此处,还要麻烦你再给我送些药材了。” “至于银钱,我……” “我有。” 梁疏却静静的打断了他。 “治病的钱我有。” 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药材和银钱我都能付得起。” 项九琨深吸一口气,看向卫枕钰:“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后者微微颔首。 “那我给你留下人,药材的话,稍后就让他们给你送来。” “有任何事尽管差人告诉我。” 项九琨先是笑,随后摆摆手佯装不在意:“老头子我也老大不小的,不用你叮嘱这些。” 梁疏抿紧唇。 “治疗的话,你要在这里还是把人搬出去?” “搬出去。” “好。” 没过多久,两人总算是把梁父搬在了外面的屋子里。 梁疏这才回头看向卫枕钰:“我带你下山。” 卫枕钰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是对上他的目光忽然心里一软,就点了头。 “嗯。” 一大一小两人相顾无言又朝外走去。 不知道是因为心情还是天然因素,总觉得下山的路要比上山的路快太多了。 两个人沉默的再次到了破庙门口。 梁疏主动出动出声:“到了。” “项老便托你先照顾一下饮食了。” 梁疏轻点了下头,忽然又问:“你与他之间明明没有血缘,为何……” 卫枕钰低眸而笑,声音很轻很淡:“都是缘分。” 说罢,她折身就走。 梁疏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浮现出一抹熟悉感,但转瞬即逝。 卫枕钰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小家伙们各忙各的。 她看了看时辰,距离考完试也还有一小段时间,吩咐玄三暗中再把当初给老头买的药材原模原样的采购回来,又进了厨房。 项鸣妫抬步跟着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问:“我祖父呢?” 卫枕钰转眸浅笑:“救人去了。” 毕竟项绅夫妇是什么情况还犹未可知,一切等老头把人救醒再说也不迟。 项鸣妫不疑有他,也没多问,反而神神秘秘的拿出一张字条递给了她。 第252章 高低是个科学家 卫枕钰接过来,定睛看到上面的字,微微愣住。 “这是?” “雍公子着人送来的,只是我有些不明,为何递在了我手上?” 卫枕钰闻言,又把纸条拿回来默默看了眼。 上面写着:项姑娘,近来可好?因着我在京城多有桎梏,无法返回村中,故而麻烦你带我同卫娘子传些话…… 至于传的那些话,基本都不是什么正经事,一看就是凑字数的车轱辘话。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卫枕钰抿紧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 更让她匪夷所思的是,之前在村里相处了也没多久,这姓雍的就看上鸣妫了?? 对上项鸣妫还有些疑惑的视线,卫枕钰叹了口气,尽量用一种平和的语调。 “他估摸着是觉着……这么传话更安全一些,免得惹出麻烦。” 项鸣妫听后,恍然大悟,笑着把纸条拿回来丢在了炉火里烧掉了。 “也是,那咱们也得小心着些。” 卫枕钰默默地看了眼那已经看不到原本模样的灰尘碎,只得淡淡一笑。 这个小插曲过后,很快卫枕钰就做了两种肉馅,准备晚上回来做灌汤包。 一来小家伙们爱吃,二来顾棐南总吃一些清淡的没有肉也不行。 荤素搭配才是最重要的。 怀知本来在自己的院子里写着大字,见卫枕钰又收拾着出门,忙给自己随便套了一件外衫就冲了出来。 “娘!” 卫枕钰笑着拉住他的手。 “把扣子系好。” 怀知这才不好意思的又低下小脑袋把外衫规规矩矩的穿好。 卫枕钰抚了抚他的软发,这才偏头看了看另外的屋子,却没看见阿黎和阿意。 怀知抿唇笑着解惑:“阿黎早就和玄四大哥一道出去了,阿意他和尹铎叔叔在一起,说是要验证自己新家伙的威力。” 阿意嘴里的新家伙,正是项老头教的毒药。 不过…… “验证威力叫尹铎作甚?” 怀知眨了下眼睛,回:“尹叔叔说他百毒不侵,体质异于常人,阿意不信,说要亲眼见一见。” 卫枕钰:“……”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试。 既然两个小家伙身边都跟着人,她也就放心下来。 转头看向鸣妫:“要一道出去吗?” 鸣妫正忙着折腾手里的木头块,摇摇头:“不了,我把这个给阿黎做完,小钰帮我捎带一份小锯子便是。” 说完,低下头就继续折腾了。 卫枕钰嘴角一抽。 要不是生错了时代,就凭她这种精神,高低得是个知名的女科学家。 母子俩出了门。 因着许多秀才年纪也都不小,成了家,来接人的妇人不在少数。 卫枕钰和怀知在比较远的地方就下了马车,顺着人流慢慢走在了门口。 她眸光淡淡扫视一圈,果然没看到苏涟。 心中冷笑一声,看来是打算当缩头乌龟放冷箭了。 很快,书院门就被打开。 许多学子缓缓走了出来,卫枕左右偏头张望着。 还没等看见人出来,先从背后听到一声:“顾怀知?” 卫枕钰皱眉转头回去,随后轻笑一声,果然是这个小家伙。 宗铭握紧拳头,紧紧盯着怀知,感觉大脑一片混乱。 所以他之前是想错了? 这个女人并没有抛弃孩子,而是又多养了三个孩子?? 怀知微抿紧唇,颔首回应:“许久不见。” 宗铭眉毛差点拧成毛毛虫,好半晌,他直勾勾地盯着人:“我有话想问你,可否借一步?” 怀知眸色淡淡:“我娘在也能说。” 宗铭脸色更加纠结:“不行,我想单独问问。” “可以。” 卫枕钰却忽然开口道。 她低眸睨着怀知,浅笑:“去吧,娘等着你们。” 怀知乖巧点头。 两个小家伙很快走在了宗家的马车跟前。 卫枕钰不动声色的朝着人群中隐匿的玄五打了个眼色,后者悄无声息的守在了怀知旁边。 她这才回头看向院门口。 怎的还没出来? 宗铭暗戳戳的瞄了眼卫枕钰,随后压低声音:“你可是知道你娘还有三个孩子?” 怀知何等聪明? 他当即摇头失笑:“不曾。” 宗铭也不傻稍微一提点就转过弯了,他眯起眼睛:“那天是你们?” “嗯 。” “为何要给你们装成……那样?” 怀知先是沉默片刻,随后抬起眼眸,声音微寒:“实不相瞒,你爹曾经欺负过我娘。” 宗铭倏然僵住身子。 他抿了下有些干涩的唇,退后了一步。 他不是普通人家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从小就见识了高门大户的勾心斗角。 更别提自己亲娘那般性子,他又怎会拥有简单纯粹的童年? 顾怀知说的事,他都能想得到。 空气似乎安静了些。 怀知却主动又开了口:“同你说这些,并无他意,只是回答你的问题。” “我该回去了。” 说完,他折身就往回走。 没走两步的时候,忽然听到宗铭的声音。 “你与我,可是无法成为友人?” 怀知顿住脚步,轻轻一笑:“随缘吧。” 宗铭望着他的背影,捏住了手指,心中浮现出些酸涩的情绪。 正在这时,一个身姿如玉的男人缓缓而来,在一众精神萎靡不振的人群中,他面色平静。 转眸之际看见了卫枕钰,忽而弯起了眼眸。 “娘子。” 卫枕钰晃了晃手。 “这儿!” 两人的互动很快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紧接着宗扬走了出来,他面色阴沉的盯着两人,抬步跟上。 顾棐南走至卫枕钰身前,倾身而下,直接牵住了她的手。 “可是等久了?” 卫枕钰摇头:“没有,刚来一会儿,我瞧着别人都有些疲倦,你怎地还看着神采奕奕的?” 顾棐南轻笑了声。 “因着别人没有清香炉。” 卫枕钰一时失笑。 “看来这起了大作用。” 说罢,顾棐南爱怜的抚了抚她耳边的碎发:“嗯,娘子备的东西都是极好的。” 话落,直接拉着人就往另一边走。 刚刚过走来的怀知:? 他快步走了两步,还是没抓住顾棐南的衣角。 刚准备开口喊人,就听卫枕钰无奈的一声:“怀知你不要了?” 顾棐南高大的身子陡然停住。 他有些迟疑的扭头回来,目光落在不远处怀知的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是爹的错,没看到你。” 怀知:“……”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卫枕钰好笑的拉着他,笑意盈盈的转头看向顾棐南。 “你这话说的,儿子该难过了。” 一家人本就颜值奇高,眼下这般温馨的相处简直羡煞旁人。 宗扬和萧盛站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不约而同的冷了脸。 尤其是宗扬,他望着顾棐南的背影,忽然微微眯眼,唇边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第253章 那就不对了,我俩就是 宗扬忽然抬步走上前,脸上挂着伪善的笑容。 “之前是我对两位太过轻慢了,本公子这便和你们赔个不是。” 话落,卫枕钰缓缓转头回来,她微挑眉。 “好啊。” 宗扬:? 不应该是和气的给个好脸吗? 谁知卫枕钰却像是没看出他的眼色一般,故意还倾身笑的明媚:“宗公子,我们夫妻二人可是听着呢。” 宗扬紧了紧手指,往后退了两步。 “……我瞧着二位也不像乡野之人。” 卫枕钰笑的极为恣意。 “哎呦,那就不对了,我俩就是。” 宗扬:“……” 这女人他娘的能不能说点让人接下去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过眼眸睨着怀知:“你家孩子……挺讨人喜欢。” 顾棐南淡淡瞥过眼眸,淡笑。 “多谢。” “公子有话可以一并说完,何必藏着掖着?” 宗扬先是微顿,随后眯眼冷笑一声:“没别的,只是提醒二位一句,既是这般讨喜的孩子,可要小心着些,莫要被人抓去了。” 只是抓去两个字,被他咬的很紧。 卫枕钰转过眸,总算明白这男人整这一出幺蛾子是作甚? 原是想威胁他们? 她眯起美眸笑,面若娇花:“公子提醒的是,我在这儿也的提点公子一句。” “走夜路可要小心着些,免得被人揍一顿都不晓得是谁。” 空气霎时凝固。 宗扬咬紧牙,望向卫枕钰:“本公子记下了。” 卫枕钰这才笑着转身,施施然带着自家一大一小往回走。 宗铭一直沉默的站在宗扬身后。 他看到渐行渐远的马车,眼底浮现一抹深深的担忧。 宗扬向来记仇,她这么说话…… 很快,宗铭又想到了些什么,轻声开口:“兄长,我们回去吧。” 宗扬冷哼一声,眉目间露出明显的戾气。 这两人,且等着! 想到这儿,他招呼着旁边的护卫,附声耳语。 护卫连连点头,很快消失不见。 此时顾家马车上。 卫枕钰笑意盈盈:“回去吃灌汤包。” 怀知抿紧唇,笑起来:“娘,皮擀够了吗?” 卫枕钰闻言失笑。 这个问题问得好。 虽然她手下能做出来很多好吃的,但是被钟情的就有灌汤包的一席之地。 每次做出来总是面临不够吃的情况。 她当即倾身,抬手掐了掐了小家伙的脸。 “管够。” 顾棐南睨着母子两个,掩唇笑:“今日我在里面的座位序是九九六,倒是颇为吉利。” 卫枕钰却一个激灵。 “九九六?” 顾棐南疑惑的视线挪过来,眼中带上了几分迟疑。 卫枕钰叹口气,内心狂吐槽。 吉利毛线啊,多少现代打工人的无奈! 不过这个事情不好解释,她直接转了话题:“你何时这般迷信了?” 顾棐南对她向来不会刨根问底,轻笑了声:“偶尔也是准的。” 准确来说,这个偶尔便是在阿钰身上。 对她,他心甘情愿信神佛。 怀知托着下巴,抬起黑亮亮的眼眸:“爹,今日的题目难度如何?” 顾棐南回过头,探出手轻轻敲了他额头一下。 “于你爹而言,岂会有难度?” 卫枕钰喝了口水,听见差点笑喷,白了他一眼。 “当爹的有没有点谦虚意识?” 顾棐南垂眸笑的温和。 “娘子说了,该高调就高调。” “自家人面前,嘚瑟些也无妨。” 马车也到了院子门口,卫枕钰听见这一句瞪他一眼,这才掀开帘子。 “啥话你也记。” 说完,她直接下车,在怀知极为抗拒的目光里直接把他抱了下去。 顾棐南幽幽叹口气,有些羡慕自家儿子。 某些臭小子怎么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他抬步进了院子却没看到项九琨,下意识拧眉。 卫枕钰已经探出头招呼着鸣妫。 “来,帮我洗个菜,鸣妫姐!” “来了来了!” 怀知亦步亦趋的跟着顾棐南,见自家亲爹忽然停下脚步,有些迟疑。 “爹?” 顾棐南这才回神,低头看了下来。 “嗯?” “你走神了。” 顾棐南凝眸好笑不已:“来。” 说完,他牵住小家伙的手,慢慢往里面走。 “爹刚刚是在想你项爷爷去哪了。” 怀知摇摇头:“娘和项爷爷一起出去的,她晓得,许是有事。” 顾棐南这才放心下来。 说他小心过度也好,说他天性凉薄也好。 除了阿钰和孩子们,他谁都不信。 两人进了屋子,阿黎和阿意惊喜的抬起头,随后扑过来。 “爹你回来啦,看窝新做的好家伙!尹叔叔都说威力很大!” 顾棐南看着他手里的一个黑不溜秋的一个方形东西,紧紧绷住唇。 好半晌,他才道:“爹……没你尹叔叔厉害,不抗造。” 阿意失望的‘哦’了一声。 顾棐南见状有些不忍,又问:“可是做了解药?” 阿意眨眨眼,“还没呢,项爷爷没教我这个!” 顾棐南:“……”所以好小子刚刚是想给你爹直接送走? 阿黎捂着肚子笑。 “老三,你这东西必须很厉害的人吃了才没事,爹这么瘦弱,会晕倒的!” 怀知:“……”不会说话你就少说点。 果然顾棐南淡淡的目光飘了过去。 阿黎反应慢半拍,这才闭了嘴。 顾棐南勾了下唇:“到里面,今日为父好好看看你的大字是否进步了?” 阿黎顺便委屈:“爹,你公报私仇!” 身姿如玉的男人闻言只回首,淡笑一声:“知道你爹记仇还敢得罪?” “……喔。” 怀知睨着两人,就像个小大人一般安抚着阿黎:“早点写完,早些吃到灌汤包。” 阿意瞬间精神了。 “我这就去!!” 男人淡淡的嗓音飘过来:“急什么?先写个百八十遍的。” “……” 呜呜呜,用娘的话说,爹你虽然不是狗,但真的不是人! 阿意听着早就流下了口水,他当即张开小胳膊就要往外跑。 结果还没跑两步就被怀知拦住。 “大哥?” 怀知面无表情的把他小爪子打开,抠出来那个药丸。 “洗了手再去。” “好哒~” 说完,他就欢快的哒哒哒跑了出去。 怀知把刚才拿过来的药丸放进了一个瓶子里,看着已经有些盖不住的盖子,沉默了好久。 阿意到底什么时候搓这么多的?? 第254章 租玩具 卫枕钰和项鸣妫在厨房正唠嗑。 “你觉着那雍景如何?” 项鸣妫不解其意。 “还行吧,瞧着是个礼貌的。” 卫枕钰顿了下,又重新措辞一番:“说起来,鸣妫姐可是想过找个合适的夫家?” 两人相处这么久,鸣妫也知道她问这话就是字面意思。 稍微想了想,回道:“我想着,若是能找到爹娘,再琢磨自己的婚事也不迟。” “年幼之时总是厌倦指腹为婚,现在反倒是想有媒妁之言。” 卫枕钰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父母在时常常觉着唠叨,这人真走了,却觉着念叨着也好。 她侧眸发现项鸣妫有些泛红的眼睛,忽然就觉着有些事不该瞒着。 或许微薄的希望比渺茫无望,要好太多了。 想到这儿,卫枕钰开了口:“鸣妫姐,你爹娘,应当还活着。” ‘当啷’一声,手里的盆摔在了灶台上。 项鸣妫呆呆地望着人,紧接着眼角氤上泪光。 “我……” 她堪堪说出一个字,忽而又失声,眼泪已经顺颊流了下来。 卫枕钰垂眸,心中也有些难受。 她擦干净手,走前轻轻抱住人。 “老头就是去打听消息去了。” “放心吧,一切会好的。” 说到这儿,她弯眸轻笑起来:“来日他们与你相见的时候,能看见你如今的样子,想必会很开心。” 项鸣妫闻声也笑了起来。 “会的。” 说着,她赶紧擦了擦眼泪。 “瞧我这,一点事都扛不住,若是有你半分冷静就好了,怪丢人的。” 卫枕钰摇头失笑,折身回去。 “一直冷静有什么好?” “不够自在。” 说话间,一道稚嫩的声音传了进来:“娘!项姨姨!下午借给隔壁的小孩玩了小木头车车!” “赚到钱啦!” 卫枕钰倒吸一口气,侧头看过去。 因为跑的太快,脑袋上的两个小揪揪都跟着一晃一晃。 “怎的还赚到钱了?” 阿意笑嘻嘻的叉着腰:“娘说租东西也能赚钱,我把车车租出去两个时辰一文钱!” 卫枕钰满脸懵逼。 玩一会儿一分钱。 这隔壁也挺有钱啊? 转念一想,自己当时为了顾棐南离考试的地方近一些,租的院子正是附近繁华的一条街道,向来能住得起的也是光景不错的人家。 当下也没多想,把牛肉馅一个个包进去。 项鸣妫包的猪肉馅。 两人做饭很快,没一会儿就好了。 卫枕钰还没等出来就看见顾棐南走了来。 他先是惯性拉起她的手看了看有没有受伤,这才走了进去把菜端了出来。 卫枕钰坐在桌前,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隔壁。 她忽然转头问阿意:“那家是小孩子给你一分钱?” 阿意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点了点头。 卫枕钰想了下,还是站起了身。 “你们先吃着,我去隔壁看看。” 顾棐南轻皱眉就要跟着起身,卫枕钰给他打了一个手势,他这才坐了回去。 卫枕钰出了门之后,先是观察了一下四周,随后试探性的走在门口敲了敲。 对方很快打开了门。 是一个年纪大了的老仆从,只不过行为举止很是端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大户人家走出来的。 她先是看见卫枕钰的容貌惊了一下,随后很是疑惑:“你是?” “我是隔壁的住户,刚不久我儿子给你家孩子借了玩具收了钱,孩子年纪尚小,这钱我便……” “不用。” 谁知老仆人笑了起来。 “不必,这位娘子,那一分钱该给你家孩子的。” “此事我们知情。” 卫枕钰这才放心下来。 “如此便好,打扰了。” 老仆从笑的温和,轻轻点头。 等卫枕钰走远她这才关好门走了回去。 院子里传来一声温柔的女音:“嬷嬷,是何人?” 老仆从将事情说了一遍,女子听见笑了起来,语调温柔:“倒是个不错的娘子。” “夫人说的是。” “还有一事,老爷刚不久差人问您何时回去?” 女子缓笑一声。 “不急。” “这中心城倒也蛮有趣,多待几日。” 老仆从也笑:“也好。” …… 卫枕钰回来后,顾棐南一直关注着她的表情,见她没什么异样,也就未多言。 饭后洗漱完,把三个小子安顿下来,夫妻俩这才相拥而眠。 卫枕钰躺在他怀里,有些睡不着。 顾棐南本来已经微微阖上的眼眸,也在这时睁开。 长指微微捏住她的脸。 “睡不着?嗯?” 卫枕钰抬了抬脸,叹口气:“在想你中了举人,还要接着考,咱们都许久没回村子了。” 毕竟不像现代,一来一往路程可不远。 顾棐南微微揉了下她的软发,轻声道:“若是想家了,娘子便回去,我考完便回家找你。” 卫枕钰听着,失笑。 “不说了,还远着呢。” “睡吧。” 顾棐南抱紧人,轻轻‘嗯’了声,眸色却深了些,默默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翌日。 卫枕钰两人又是起了一大早,这次许是来的时辰刚刚好,既没有看到宗扬,也没看到萧盛。 顾棐南走进考场,依然是昨天的位置。 路过宗扬的时候,他清淡的眸光微凝。 无他,昨天还嚣张跋扈的人,此时鼻青脸肿,差点认不出来。 感受到头上罩下来阴影,他费力的抬头看,脸还没看到,入眼的却是一片浅青的袍角。 “宗公子这是真被人揍了?” 清冷如雪的声音分明没什么语调,但是听在宗扬耳朵里满是哂意。 他骤然想张嘴怼声,却抽动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顾棐南长睫微垂,见状轻笑:“公子这般坚韧,在下真是自愧不如。” 说完,他微撤后两步,虚虚拱手。 “佩服。” “配沪里个垂(佩服你个锤)……” 两人的互动很快惹来其他学子的注视。 不知是谁最先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紧接着三三两两的哄笑低低地传开,宗扬的猪头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谁笑!” 他怒吼一声,随后疼的不行又扶着自己的腮帮子。 萧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垂落在膝盖上的双手缓缓捏紧。 昨日的考试他发挥并不好,甚至还影响了下午,此外心态也极为不稳,总是下意识的看向那个乡野男人。 今日……他却越发的心慌起来。 顾棐南早就走回自己座位上。 他身板板正,抬手拂开宽袖,探手取了毛笔轻轻打湿,若是有人注意到,会发现这是一支笔杆发旧的兔毛笔。 正是卫枕钰亲手所做,送他的第一支。 他浸湿毛笔,感受到满是怨念的目光,淡淡转眸,似有若无的勾了下唇。 这个猪头打的合他心意。 上下左右极为对称,够肿,还算美观。 看来能给白眠居多加些辛苦费了。 第255章 隔壁来的夫人湖凝 想到这儿,顾棐南淡淡的收回了视线。 真以为走夜路被打是他说说而已? 别的事姑且不谈,在揍人这件事上,他向来有求必应。 思及此,他轻笑了声。 宗家么? 或许之前还有所畏惧,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哪怕宗正泽再精明,也抵不过自己的儿女尽是些歪瓜裂枣。 很快,主考官就维持了秩序,顾棐南收回注意力淡淡的看了眼四周。 似乎比上午的人还少了些。 考试的时间本来就长,不仅如此,还有一些滥竽充数准备不周全的人,继续待着恐怕也只是折磨身心,索性放弃了。 考场有三个考官,为首的那个是京城调来的翰林院大儒。 顾棐南之前对此人并没有印象,想来是并未身兼要职。 “各位考生注意了!今日的考试需要自己撰写注论,切记审查题目,不得交头接耳!” 说完之后,两个副主考官就帮着一起发着试卷。 顾棐南拿到之后,先是大致扫了一圈,目光定格在了最后一道注论上。 [荆州一事爆发以来,人心惶惶不安,文官该如何做较为妥当?] 他凤眸微微眯起,薄唇拉成一条直线。 当真是好深的心机。 朝廷对于皇商的心思已经不加掩饰,文人若是提出真谏,难以避免提到商户,若是顺着朝廷的心意自然是能占了天然的优势。 但,若是行了悖论,怕是第一个就要被拉出去好好教育一番。 既然如此…… 他缓缓垂眸沉思片刻,拂袖,笔尖点墨,惊鸿之笔缓缓落于其上。 “荆州一事文人有三步,一为帅以抚其心,二为百姓患和……” …… 卫枕钰回了院子,正支着脑袋看着小家伙们练字,没想到怀知半中央忽然拿来本子。 “娘,你帮我看看这写的可是能过你的眼?” 卫枕钰一时失笑。 她自然不会打击自家孩子的积极性,直接拿了过来,慢慢翻开第一页。 下一瞬,她唇边的笑意就僵住了。 这是她能指点的程度吗?? 笔走龙蛇不说,还是极为大气的行楷,说上一句行云流水都不为过。 不仅如此,整个文章间距标准,就像是被丈量了一般,要不是怀知怀知顶着一张七岁的脸,就和她说是成年人写的,她都不带怀疑的。 她深吸一口气,对上怀知澄澈的目光,到底没能说出凡尔赛三个字。 她明白,怀知就是真心实意的问问。 “娘觉着,已经很好了。” 怀知果然露出一抹纯真的笑。 “那我可是能求娘一件事?” 卫枕钰挑眉笑:“说来听听?” 怀知从桌子上又取来一只炭笔,放在了桌面上。 “娘,我想和你学炭笔画,我觉着比爹画的有趣。” 卫枕钰先是惊讶,随后了然。 本来还想问他为何能觉得炭笔画有趣,但是仔细一想,全家就怀知能把她现代化的词汇记得牢牢的,接受点新鲜事物的能力,可比她想象中强多了。 “来,娘教你,注意抓笔开始,就同毛笔有些差异了……” 她一点点的指导着,怀知听得认真,加上领悟力又很不错,没一会儿就已经熟练新的握笔方式了。 卫枕钰笑:“娘画的这个炭笔画分为很多种,之前你看到的那一幅叫速写,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么?” 怀知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有些试探性的问:“娘,可是很快作画的意思?” 卫枕钰笑着揉揉他脸。 “嗯,你说的不错。” “但是还有一些不准确的部分,速写本质是一种快速素描的方式,而素描指的是用相对单调的色彩,借助明度、光暗变化来表现对象的绘画法子。“ 她说的很慢,怕小家伙听不懂,讲的也很慢。 但是怀知的理解能力可不是盖的,几乎卫枕钰说完,结合之前自己看到的,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 “娘,这和平日作画有些相近,只不过爹那样的需要墨汁,而速写要用炭笔。” 卫枕钰笑着点头。 “不错,速写又分为好几种,分别是直线、勾线、线面和明暗这几种,娘教你最简单的直线速写。” “好……” 母子两个研究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卫枕钰又去做了一顿爆炒毛肚,阿黎香的一连吃了两大碗米饭。 下午的时候,卫枕钰倒也没出去,抽出时间继续研究新的妆奁,又规划了一下酒楼的菜式。 正琢磨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一道有几分熟悉的声音传来,“可有人在?” 卫枕钰疑惑皱眉,这不是隔壁那个老仆从的声音吗? 她站起身走在门口开了门,对上了一张温和的脸。 “这位娘子,打扰了,这是我家夫人买来的芙蓉酥,给你家孩子尝尝。” 卫枕钰惊讶不已。 “这可当不得。” 老仆从却很坚定,非要把篮子塞过来,卫枕钰也不好在门口推拒,接了过来。 “不知你家夫人可是方便来?我这倒是也有些别的点心,虽比不得夫人送来的精致,倒也上口。” 谁知话音刚刚落下,一道含着笑音的婉转嗓音递了过来。 “方便。” “这位娘子可莫要怪我唐突。” 卫枕钰循着声音看了过去,随后微微顿住。 这走来的女子身姿曼妙,步步生花,虽是穿着简单的一席素色长裙,却处处透着矜贵和柔雅。 她面上掩着面纱,露出的一双眼眸含笑含俏,顾盼流兮。 只是眼尾泛着几许岁月的痕迹,粗略估摸着应是三十余岁。 她款步姗姗,走近卫枕钰,眼中露出一抹惊艳。 “丫头,如此貌若娇花,究竟是让哪家的男儿折了去?” 卫枕钰霎时失笑。 这个夫人,倒是有意思极了。 “顾家的小子。“ 她笑着接了话,随后侧着让开身子:“夫人请。” 女子笑着摇头,边走边打趣。 “叫我湖凝姨便好,清湖映下月凝影的湖凝。” 卫枕钰闻言,轻喃:“好听。” 湖凝浅笑,转眸过来:“那可不?给我尝尝点心,莫要傻站着。” 短短几句话,竟像是许久未见的故人。 卫枕钰忽而笑了。 “成,定不让你失望。” 第256章 我娘说了,三财不能要 几人一起进来,项鸣妫本来刚出屋子,看见人忽然急急忙忙的折身走了回去。 眼看着湖凝跟着往厨房去,她眼中划过一抹慌乱。 她怎么会在此处?! 莫不是她眼花了? 一边想着,她干脆走在一边找出一方面纱也戴在了脸上。 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又走了出去。 此时厨房里。 湖凝看着面前好几种从未见过的点心,眼中划过一抹亮光。 “这些是你亲手所做?” 说着,她已经有些兴奋的捏起一块来,接着问:“这个叫?“ 卫枕钰轻挑眉梢笑:“ 桂花水晶芋泥糕。” 湖凝眨眨眼睛。 随后极为诚实的摇头:“没听过。” 话落,已经将糕点咬了一口,顷刻间,她本就美的如画一般的眼眸,竟是怔然。 “竟是这般好吃?” 她难以置信一般,又咬了一口又一口,末了居然很快就吃完一块。 老仆从都看得有些诧异,目光再落回糕点上,眼中露出异样。 夫人吃东西向来挑剔,能让她这般喜爱的…… 这位年纪不大的妇人,莫非是个厨娘? 只见湖凝已经探手取了下一盘里的。 只见她指尖里的糕点模样精巧,是如意佩的形状,一边泛着浅浅粉色,一边则是软糯的白色。 卫枕钰已经先一步讲解:“玫瑰如意山药糕。” 湖凝三下五除二半块下了肚。 “竟是甜而不腻,唇齿留香,比起刚刚的,酥软了许多,各是各的味道。” 说着,又把剩下的小半块吃完。 紧接着,她全然没有自己是客人的自觉,直接揭开了旁边的锅盖,看到里面剩下的毛肚,睁大眼眸。 “这是何物?” “辣炒的百叶肚。” 湖凝很是好奇的打量半天,忽然道:“我可是能尝尝?” 在大昊,肠肚之类的入菜也不是没有,但是大多数厨师去不好腥味,做的食味不佳,所以市面上很是少见。 老仆从忽然出声,面露迟疑正想阻拦:“夫人,这……” 卫枕钰一早就看出湖凝定然不是普通身份,笑着解释:“这是中午剩下的,若是湖姨想吃,我可以再炒一盘。” 谁知湖凝已经自己找来筷子,笑着摆手。 “何须麻烦你,左右就是想尝尝味道。” 卫枕钰见状,心中对湖凝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转过身子把毛肚下了锅,重新翻炒过后,等热的差不多,又稍稍浇了一层她自制的汤汁,辣香扑面而来。 本来有些泛着油白的肚边,重新浸透火辣辣的红,勾的人瞬间炸开了味蕾。 湖凝一眨不眨的瞧着,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就连老仆从都微微探长脖子往里面瞧个不停。 等锅被素手提起来,火星子四散溅开,‘噼里啪啦’烫锅底的声音响个不停。 卫枕钰动作熟稔的盛出来,放在了湖凝面前。 “香而不辣,尝尝。” 湖凝一点也不客气,接过来夹着就往嘴里送了一大口。 “嗯,好吃!” “还麻麻的,带劲儿!” 接着,在老仆从震惊的目光里,湖凝竟然将那爆炒毛肚吃了小半碗! “夫人,慢着些……“ 卫枕钰好笑不已。 “一会儿就晚间了,湖姨留下来吃顿晚饭,少吃些,晚上还有新的。” “还有新的!” 卫枕钰弯眸笑。 “嗯。” 湖凝一抬手,转过头就看向老仆从:“嬷嬷,今日便不同差人送饭了。” 老仆从缓缓应声,极为恭敬。 “是。” 就在这时,阿意抬起腿跑了出来,路过湖凝时候疑惑的拧起眉毛。 “哎?老奶奶!” 老仆从霎时间被那童真的模样逗笑了。 “哎。” 湖凝也被阿意可爱的样子吸引过去,微微弯下身子:“你可是下午和小俞做买卖的小家伙?” 阿意笑嘻嘻的,点点头:“原来他叫小鱼儿呀?” 湖凝一听就知道小家伙理解岔了,但也没纠正,由着他。 忽然转过身子,又从老仆从邱嬷嬷的荷包里摸过来一块大大的银元。 “喏 ,给你的。” 阿意看见银元,黑亮亮的眼眸瞬间直勾勾地盯过来。 眼中的渴望都快写在脸上了。 但是很快,他忽然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小脸,退后两步。 “不行,我不能要哒!” 湖凝一愣,随后弯起唇柔声问:“为何?” 阿意忽然站直小身子,把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的:“因为我娘说了,三财不能要,不义之财不行,空来之财不行,生人之财不行。” 说到这儿,他很认真的望着湖凝。 “虽然姨姨很漂亮,但是你给的银子占了后两财,所以我不要。” 邱嬷嬷微惊,再次看向面前的孩子,眼中露出赞赏之意。 卫枕钰笑着走来,摸了摸他的小耳朵,闻声夸赞:“不错,晚上奖励一个娘的亲亲。” 阿意瞬间害羞,挪了下小步子,肉乎乎的爪子搅合在一起,扭捏道:“娘,不用啦!” 湖凝见状,失笑摇头,这才把银元收回来。 “你把孩子教的很好。” 卫枕钰低眸笑:“为人处世得从小教着,对别人好,对他自己更是多有益处。” 话落,她抬头望向湖凝。 “你家孩子……” “噗嗤。” 湖凝的笑声突然而至。 “那不是我家孩子,是别人家的,只不过带他一阵。” 说到这儿,湖凝声音轻了很多:“我孩子年纪可不小了。” 卫枕钰向来擅长察言观色,发觉她眉目间淡淡的忧色,自然的转了话题。 “原是如此,竟是我想岔了。” “湖姨先来屋里坐坐罢,外面到底是有些冷的。” 说到这儿,她下意识的看了眼院子,却没见到项鸣妫,心中有些疑惑。 人去哪了? 把湖凝领进自己的小院之后,卫枕钰进了旁边的屋子,一进门就撞见鸣妫紧紧蹙起来的眉,面上满是纠结和忧色。 她拍拍阿意肩膀,“可是有事问娘?” 阿意摇摇头,只是把一连串的铜板放在了卫枕钰的手心。 “娘,给你钱钱花!” 卫枕钰先是怔住,后心头暖意逐渐涌上,这小家伙,已经是第三次给她‘养老金’了。 也没多问,收在怀中,阿意就心满意足的跑了出去。 项鸣妫有些焦灼的心情也被冲淡了几分,轻笑。 “这小子。” 卫枕钰哼笑:“别这小子了,你怎的了,说说吧。” 第257章 晋之国宝,南之国姬 项鸣妫叹了口气。 “小钰,你之前可是认得那位夫人?” 卫枕钰微微拧眉,心中浮上些许猜测,“鸣妫姐可是见过?” 项鸣妫抿紧唇,神色逐渐严肃。 “小钰可是听过南阳长公主?” 卫枕钰目光一凛。 听是没听过,但是有印象,苏涟上一世正是这个公主的义女,但是后来这个公主似乎是被发现养了面首是敌国质子,被皇帝一气之下处决了。 思及此,她神色越来越冷淡。 印象中,书中对这个公主的记录没什么好话。 但鸣妫很快又继续道:“你可是晓得,除了南阳长公主外,还有个未被多提的长公主?” 卫枕钰微微紧眉。 但把脑海整个搜索了一圈,还是没找到相关词。 她幽幽叹息,对上项鸣妫的眼神,摇了摇头。 鸣妫抿唇,“晋阳长公主。” 话音落下,卫枕钰忽然怔住了。 书中似乎一直写过一句“阳生两边,晋之国宝,南之国姬”。 但是这句话之后,却没有提到能解惑的剧情,行文也没见提过晋阳。 项鸣妫瞧见她表情,也知晓定是不知道,轻叹了口气。 “我也是早些年间见过一面,她行事恣意,与寻常女子很是不同,彼时爱上了一个普通寒门学子,却没想到那学子阴差阳错遇了意外后亡故。” 卫枕钰眼中露出沉重。 “那后来呢?” 鸣妫摇摇头:“后来公主似乎是和陛下起了争执,自此销声匿迹了。” “但是当年我爹说,晋阳和南阳虽是一字之差,但身份却是云泥之别。” 卫枕钰心潮涌动。 此事倒是有迹可循。 当初苏涟认了南阳长公主为义母,契机似乎就是皇上要把南阳和亲塞外,但是苏涟出谋划策化解了这个危机。 听到这儿,卫枕钰也明白过来鸣妫一直躲在屋子里的缘由。 听着老头当初的只言片语,能猜的出来一家被流放。 若是被认出来,又是一桩罪名。 不过……卫枕钰隐隐感觉,这个晋阳长公主,对朝廷未必有多深的感情。 思及此,她缓缓抬起眼眸,拍了拍鸣妫的手。 “可是用我给你做些妆?” 鸣妫果然点了点头。 卫枕钰给她化完之后,与刚刚的模样果然有了很大不同。 鸣妫照了照镜子,这才松了口气,跟着卫枕钰一同出了门。 今日顾棐南结束的早一些,她正打算出门。 怀知向来懂事,见湖凝一直待着,便也没提出继续跟着来。 卫枕钰临走前朝着湖凝浅笑:“我去接我相公,湖姨暂先等等。” 湖凝摆摆手。 “去罢,可是用些食材,我叫人去给你买。” 卫枕钰:“若是湖姨有想吃的,买来便是,我都会做。” 湖凝闻言亮了眼眸。 “这感情好!” 卫枕钰出门,微动了下唇。 “尹铎。” 空气微微浮动,黑影很快消失。 卫枕钰这才放心。 到底不是知根知底的人,还是谨慎些好。 来到书院门口的时候,竟是没想到迟了些,那门已经大开。 但是往来的人一直迟迟不散,卫枕钰敛眸,往过走了一截,发现顾棐南果然被围在了中心。 他身边有一个头肿如猪的家伙,还有五六个膀大腰圆的护卫,瞧着很是凶神恶煞。 卫枕钰微微眯眼。 这帮混账是想作甚? 只见猪头最为激动:“窝告诉里,今日别想有好果子吃!” “给我打趴下!” 几个护卫正邪笑着往过走,忽然就听见一道清冷冷的嗓音。 “哎呦,谁家的猪头,还会走路呢?” 宗扬倏然僵住身子,身体的记忆可比嘴上诚实多了,当即退后好几步,还做出了一派防卫的姿态。 卫枕钰缓步而来。 “啧,这是宗家的公子啊?” 她故意挑高语调,周遭的人都围了过来。 宗扬本就觉着难堪,眼下更是恼火,他猛地抬起手:“抓人!” 就不信自己特意请过来的护卫,还能打不过一个区区女人? 几个护卫眯着眼抬步往过压,注意到卫枕钰的容貌,脸上的神色越发的不怀好意。 顾棐南的眸光犹如冰凝,抬步就要动手,却被纤纤手指按下。 下一瞬,一道黑色的残影掠过。 只见所有的护卫瞬间瞪大眼睛僵在原地。 玄三这才静静地出现在众人视野内。 一直藏在人群中的萧盛望见这一幕,缓缓捏紧手指。 又是这个人。 宗扬看着自己的护卫就像被下了降头一般一动不动,猛地抬脚踹了人一下。 “你们傻了!动手啊!” 为首的护卫脸色煞白,僵硬的转过头,宗扬倏然停了声音。 只见护卫的脖子间,一道血线极为清晰,随着动作,缓缓氤出血迹来。 只消力道再重一点,站在这里的几人,就该准备与世长辞了。 卫枕钰清淡的声音恰好而至:“如何?” “宗公子觉着,我的护卫可是能以一敌十?” 空气寂静的可怕。 宗扬咬紧牙,忽然就失去了对话的勇气。 这女人岂会是乡野之人?! 莫不是诓他! 卫枕钰这才冷笑了声,收回视线,拉住顾棐南干燥的手指,微微扬起下颌声音凛冽。 “宗公子,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今日,便当是我好心给你上一课,且记好了。” 说罢,拉着顾棐南扬长而去。 看热闹的众人早就傻了, 见状赶紧作鸟兽散。 人家招惹的起,他们可招惹不起啊! 萧盛自然不会在这时去触霉头,四周张望了下,依然没看见苏涟,眉心微凝。 这女人,又去做什么了? 此时马车上,顾棐南拉紧卫枕钰的手,轻轻叹息。 “总是让你烦忧。” 卫枕钰笑了声,托着额角眯眼询问:”那猪头你打的?“ 顾棐南一怔,随后低低地‘嗯’了声。 只是说完,眼中还带着些许闪躲和心虚的意味,自己这般做,阿钰可是会觉着他小心眼? 越想,越觉得做的不够隐晦,平白让阿钰误会。 正准备开口给自己辩白之际,就听卫枕钰开口了。 “挺记仇啊。” 顾棐南心里一个咯噔。 紧接着,女人漫不经心的笑音又接继传来。 “平日对我,可是也有这般记仇?” 第258章 疑是像故人 “绝对没有!” 顾棐南急忙接话,就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面上早就没了素日的云淡风轻,极为拘谨。 一边还偷偷打量着卫枕钰的神色,越瞅心越凉。 卫枕钰淡淡睨着他,意味不明的勾着唇,没有了下文。 顾棐南满眼无措,忽而就弯下身子轻轻埋下脸至她颈窝,声音小了很多。 “阿钰,我错了。” “我不该随便打人,惹出这等乱子,更不应因着自己……” 说着,他忽然抿了下唇角,颇有些委屈。 “我只是看不惯他戏弄于你。” 玷污阿钰的,哪怕是言语上的过分话,他都不想放过。 空气静默一瞬间,顾棐南没有勇气看过去,垂下长睫,神色越发落寞。 果然阿钰还是觉着…… 下一瞬,轻轻的喟叹声响在他耳畔,一只温软的手捏了捏他耳朵。 女人淡淡的笑声散在了车厢。 “你确实做的不妥。” 顾棐南身子微僵,缓缓抬眸,有些小心的看了过去,就见卫枕钰笑的顾盼流兮。 “你错就错在,只是打了个猪头,” “若是老娘,定让他今日来不了这考场。” 话音落下,顾棐南骤然反应过来,随后俯身,探出胳膊紧紧的抱住人。 “阿钰,你……总是逗我。” 话里还带着他气闷的声音了,卫枕钰哼笑一声,抬起手拍拍他后背。 “下手仁慈,给你长个记性。” 顾棐南闻声失笑。 他手指抬起,拢了下自家娘子的墨发,随后抿唇,眸色恢复了往常的柔和。 仁慈? 看来娘子还是想岔了。 他何止是把人打成了猪头? 用不了多久,恐怕宗扬的双腿慢慢就会失去知觉,彻底走不了路…… 不过这些事,还是不必说给娘子忧心了。 他收回思绪,把人抱得紧了些,忽然问:“今日娘子忙些什么?” 卫枕钰笑,“认识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顾棐南微微锁眉,紧接着就听见她缓缓讲着自己不知道的事。 好半晌,他长眉微拢。 “朱湖凝。” “江温绪说,她是整个大昊最尊贵的公主。” 卫枕钰愣了一下。 “江温绪是谁?” “就是娘子上次回信的那个老头。” 卫枕钰了然的挑眉,脑海中浮现出一身灰色布衣,面上白发须眉的老人。 “这老头名字倒是不难听。” 默默坐在车头的白眠居:“……”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只要他听不见,就不用和主子传达。 顾棐南敛眸轻笑。 “嗯,娘子觉着我的不好听?” 卫枕钰闻言倒是沉思了一下。 “好听,只不过觉着,棐这个字,配不上相公罢了。” 顾棐南猝然笑的凤眸潋滟,紧接着压低唇贴在卫枕钰耳边。 “娘子,我倒是觉着甚好。” “辅助娘子一辈子,是为夫心甘情愿,且甘之如饴。” “哈哈哈……” 卫枕钰毫不掩饰的笑了起来,犹如瓷器相撞般好听的声音缓缓散开。 良久,她才弯眸捏了捏男人的脸。 “我可是记下了,你若是日后反悔了,便收拾你。” 顾棐南靠上来,缓笑一声,眉眼之中带着细碎的宠溺。 “这个机会,便不给娘子了。” 卫枕钰哼笑一声,很快转回正题。 “接着说说公主的事。” “好。” 顾棐南微微顿声,这才继续道:“她年少之时,爱上了寒门学子赵拂希,两人情投意合,很快找上先皇告知其远走高飞。” “晋阳长公主一直都是先皇最疼爱的女儿,她手上有先皇给的十万私兵,无人敢惹。” “不仅如此,荆西边北,甚至还有单独的圈地。” 卫枕钰倒抽一口凉气。 “那如今的皇上,不得把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顾棐南幽幽叹息,吻了吻她额角。 “应是如此。” “当初赵拂希的死因对外传闻多种多样,但无人知晓其中真相,他死后第二日,长公主就消失了。” “此后的事,便是江温绪也不甚清楚。” 卫枕钰微微叹口气。 “荆西边北,所以当初时疫一事,皇帝老儿连着公主圈地一并封锁了。” 顾棐南敛眸应声。 “此间种种,阿钰无须忧心。” “我会尽快探查清楚的。” 卫枕钰失笑:“无妨,至少目前和公主无甚不对付的地方,记着叫湖姨。” 说罢,马车刚刚好也停下了。 卫枕钰衬着顾棐南的手,直接轻巧的跳了下去。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先是怔住,随后脸上露出无奈。 要不是看见自家的三个小家伙,差点以为是走错了院子。 只见面前的不远处,各种各样的菜都被单独的放在了一边,一个架子上,竟是放满了反季的新鲜蔬果! 不仅如此,就连鲜肉也被一块块的放在褐色的圆大瓷盆里。 湖凝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如何?这些都是我给你的回礼,够你吃一阵子了。” 卫枕钰与之对视,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眸,忽而心尖微软了些。 “湖姨,不瞒你说,这院子是我们租的,再待一两日的光景,便要回去了。” 湖凝面上露出些许遗憾之色。 “你要回到何处去?” 卫枕钰抿唇:“泰阳镇。” “那我跟你住隔壁。” 卫枕钰微微怔住,随后失笑。 “当真?我家可是连镇子上都不在,在村中。” 本以为说出真相湖凝多少也会有些迟疑,但没想到的是,湖凝只是亮了眼眸。 “村子里好呀,清净!” 说罢,就张罗着卫枕钰选菜。 “你瞧瞧,哪些你能用得上,这些菜我都想吃。” 卫枕钰微微舒出一口气,这才转眸笑:“成。” 话落,湖凝笑意盈盈的就打算跟着进去,忽而往后无意识的看了眼,却愣在了原地。 只见顾棐南正款步走了过来。 他身姿如玉,脊背挺直,仪态极好,行走间右手微微拢紧,拉住宽袖。 此时感受到湖凝的目光,只淡淡转眸,平静开口:“听我娘子说,您是隔壁的湖姨。” 湖凝呼吸都轻了些,僵住身子,好半晌才回神。 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抿唇问:“你……是这丫头的相公?“ “是。” 邱嬷嬷眼中也露出惊异,但是湖凝没有多说,自然也不会多话。 卫枕钰微微侧眸,眼中很是宁静。 刚刚她和顾棐南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夫妻二人便有了不用言说的默契。 那便是顾棐南的容貌。 湖凝不可能没见过皇后,见之必然会惊讶。 果然,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才响起湖凝有些复杂的声音。 “孩子,你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 第259章 抓住她的胃 顾棐南面色平静,闻声也只是温和的轻笑。 “许是有些缘分。” 湖凝微微愣怔,随即轻轻摇头,也笑了起来。 “嗯,是缘分。” 两人很默契的没有继续提及此事,卫枕钰恰到好处的插话进来:”可是想吃火锅?“ “好耶!” 阿意最先跑来。 卫枕钰笑着摸摸他的脑袋,“今日自己调酱汁好不好?” “好~” 怀知和阿黎也有些馋,一起跑过来等着分麻酱。 湖凝显然十分疑惑,等待来个人解惑,看了一圈发现也就怀知最像能说明白话的,当即走在小家伙跟前。 ”你给姨姨说说,火锅是何物?“ 怀知抿了下唇,随后措辞一番:“娘会做个好吃的锅底,然后涮煮,还能蘸着好吃的酱料。” “至于为何叫火锅……我也不甚清楚。” 卫枕钰笑着走来正准备倒水,接了话茬,“现吃现烫,锅持续有温火,吃的时候热气腾腾,汤物融合为一。” 湖凝听得似懂非懂,好奇心越来越强烈。 只见卫枕钰也不知道怎么调了锅底的汤汁,一下去之后,香辣的气味扑面而来,因着担心小家伙吃的上火,这是特意从家里带出来的专制鸳鸯锅。 调制好番茄汤底,卫枕钰动作熟稔的倒在了另外一边。 湖凝坐在桌子旁边一眨不眨的瞧着,就连邱嬷嬷都有些看不过去,轻轻咳嗽一声以示提醒。 鸣妫动作熟练,把涮的各种肉片拿了上来,又把各式各样的蔬菜菌菇放在一侧,湖凝竟是觉着自己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顾棐南轻车熟路的把碗筷准备好,这才转头柔声问:“可是要点燃炭石?” “点!” 没一会儿,热度上来之后,火焰也逐渐平稳下来,放炭石的底托是卫枕钰在空间里自制的,也不会烫手。 ’咕嘟嘟‘的声音响起之后,阿意咧嘴笑:“娘,可以下肉肉了!” “嗯,自己夹着下。” 一边说着,卫枕钰给湖凝和邱嬷嬷调了两碗汤底。 “煮熟了蘸着吃。” 湖凝迫不及待的接过来,瞧着小家伙熟练的下菜夹菜,忽然就心生感慨。 “我这么多年来,竟是没有小家伙们见多识广。“ 至少这种吃法,她闻所未闻。 卫枕钰听见,失笑:“我想法比较多,孩子们跟着难免见些比较特别的东西。” “湖姨先尝尝味道。” 湖凝也就是一时感慨,当即顺着尝了一口,羊肉进口之后,她抬手掩唇,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惊诧。 这素日吃的羊肉,都叫什么味儿? 如果说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那么卫枕钰在这件事上极其成功。 湖凝现在只觉的以往吃的山珍海味都差些意思。 因着人多,卫枕钰中途还加菜了好几次,顾棐南瞧见,也跟了进去。 “娘子,我来罢。“ 卫枕钰回头望过去,问话:“你们二人没有说别的?” 男人摇头:“许是时机不合适。” “也对,你先切着,我出去问问老头情况,一直没回信,别出了什么事。” “好。” 卫枕钰出了厨房,往卧室那边拐过去,玄三自发出现,只是眼神下意识的飘向了火锅,还咽了咽口水。 旁边的卫枕钰睨他一眼,笑话道:“出息,老头那儿如何了?” “主子放心,明日一早人就醒了。” 卫枕钰稍稍放心,而后压低声音:“隔壁可是有武功很厉害的人?” “……有。” 沙哑的声音带出些许淡漠。 这一声却是尹铎主动开口。 “有一人,与我是同类。“ “只不过距离较远。” 卫枕钰敛眸,心中有了数,看来传言先皇宠爱湖凝不是虚言,思及此,她又问:“你可是被发现了?” “不曾。” 卫枕钰点点头,再度看向玄三。 “如此便好,若是想吃火锅等回村子再说,切记盯着宗家别让钻了空子。” “是。” * 中心城另外一边的院子里。 萧盛盯着苏涟,语气不耐。 “你究竟是何意?” 苏涟头一次没有用那副柔弱的神情遮掩,直言野心:“盛哥哥,你想过当皇子吗?” “涟儿,有些话不可乱说。” 苏涟执着的盯着人,“我只问你,想还是不想。“ 萧盛眯眼,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依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涟儿,我不在时,发生了何事?” 苏涟先是沉默,很快又把所有的事说了一遍。 萧盛微微冷了眼,随后道:“涟儿,你明知那个女人不是一般人,万不该这般贸然行事。” 苏涟抿紧唇,掩住眼中的晦暗。 “盛哥哥,此事是我不对,但是我也是想同她合作才……“ 萧盛叹口气,佯装无奈。 “罢了,既然此事已经发生,多说无益,刚才涟儿为何又会提到皇子一事?” 苏涟自然不可能把自己重生,还有萧盛前世成了皇上幺儿的事情说出去。 她只是拧紧眉,眼中露出灼热:“盛哥哥,这段时间我也想通了,求人不如求己,若是我们自己手握权势,根本无惧宗正川他们!” 不仅不会畏惧,恐怕宗正川也得低头乖乖叫她一句皇子妃! 想到这儿,她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说起来宗正川自从回了京城居然再没找过他们二人,难不成是心中另有成算…… 正想着,一只温热的大手已经勾住了她的细腰。 “涟儿,先做点正事……” 一番云雨。 苏涟媚眼如丝的靠在床边,盯着男人宽厚的脊背笑了。 “说起来,还没祝贺盛哥哥夺得解元这等喜事呢!” 萧盛系着衣带的手指一僵,随后道:“说这些为时尚早。” 说完站起了身子,回身看向苏涟的时候,眼中毫无情意。 “涟儿可是记得曾经发过的誓?” 苏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脸色一凝,随后笑的有些牵强:“自是记得,定会陪着盛哥哥生生世世。” “嗯,乖涟儿,可不要想着逃跑,不然哥哥可不会一直温柔。” 说完,毫不留情大大步离开。 苏涟盯着他的背影,手指捏紧软褥,随后恼火的摔了下胳膊。 还威胁她?! 上辈子到这辈子,哪些不是她给他争取的?! 第260章 真是老虎不发威,当她是hello猫 苏圣母的事情卫枕钰姑且不知。 湖凝头一次吃火锅,差点没节制住,吃到好晚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卫枕钰琢磨带小家伙们第二日去中心城的书坊转一转,便早早安顿着休息下了。 翌日。 顾棐南考试到底费了心神,今日没能醒来。 卫枕钰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洗漱过后一出门,就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 “给我拦起来!” 她眯了眯眼睛,朝着门口往外走。 还没等开门,就听到熟悉的嗓音。 嘿呦,这不是老熟人么? 下一秒,她回身直接去厨房端了一盆脏水,而后行至门口。 玄三:“……”好像大概猜到了接下来的场景。 果然,卫枕钰利索的一蹬开门,不由分说的就往外扬了出去。 ’哗啦‘一声后,外面瞬间安静了。 卫枕钰这才靠在门边,懒洋洋地把盆垂在身侧,扬起眉梢看向面前众人。 “哎呦,这位是?” 面前不远处,一个被浑身浇透的男人看不清脸,至于缘由,就是他脸上好巧不巧的糊上去一大片烂菜叶子。 水珠顺着袍角滴滴答答的往下落,本就狼狈的男人更是添了几分滑稽。 顺着往上看去,就见泛着肿色的大脸缓缓现于人前。 卫枕钰’啧啧‘两声,笑的好不肆意。 “宗公子?” 宗扬恼火不已,咬紧牙看向两边的官兵,怒吼出声:“还等什么?就是这女人!她相公乡试作弊,我亲眼所见!” 官兵有些犹豫,但是想到宗扬说此人提前知悉题目,又有些担心。 万一这学子真是用了手段,之后可是要被大人怪罪的! 卫枕钰本来是想逗这猪头玩玩,闻言,笑容一点点淡漠下来。 她眯了下眸子,带着几许危险:“你再给老娘说一遍?” “你相公作弊!” 宗扬的声音实在不小,以至于邻里邻舍全都探头出来张望。 卫枕钰倏然冷了脸:“玄三,给我打!” “你敢!这些都是官差……啊啊啊啊!” 猪叫声响彻整个巷道,众人只看得到一个黑影来回擦过,哀嚎越来越响。 半晌,玄三停手,静静站在了卫枕钰身后。 众人循着望去,倒抽一口气。 只见躺在地上的人,脸色惨白,浑身都在颤抖,此时牙齿都被崩碎两颗。 岂是一个惨字能形容的! 为首的官差觉着自己被忽略了,也有些不满。 “这位娘子,你这般无视律法,当街打人,是要被带进衙门审问的。” “审问?” 女人淡淡笑了声,眼中满是嘲讽。 “污蔑我相公,还在此胡乱宣扬,不该打?” “差爷,做人别太偏心。” 官差脸色一僵,随后捏了捏拳头,怎么总感觉被这女人看穿了一般? 宗扬确实是给了他十两银子不假! 只是此事做的小心隐晦,这女人怎么会知道? 他当即冷哼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心慌:“休要故意带偏众人,今日你无论如何也得跟我走一趟!” 卫枕钰嗤笑一声,歪了歪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真是老虎不发威,当她是hello猫呢?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敢。” “你试试?” 卫枕钰惊讶回头,看见一身白衣的顾棐南散着头发就走了出来,清冷的脸上氤着阴戾。 他薄凉的目光落在官差脸上,嗓音极冷。 “区区维护考场的门卫差兵,也敢冒充大人来查人?” “莫不说我有没有名次,哪怕只是中了举人,岂是你来置喙的?” “就是的。” 湖凝笑着缓缓走来。 刚刚的另外一声,正是她说的。 “赶紧滚回去,不想丢了自己这体面的营生,趁早抬着他走远点。” 官差面色涨红,被羞辱之下只觉满心怒火。 他冷冷出声:“你们可知打的人是宗家的公子?” 湖凝嗤笑。 “宗家又如何?” “让他老子过来也只有给我跪下的份儿!” 众人:“……”疯了? 邱嬷嬷走前,面色冷淡的道:“请走吧。” 官差到底没敢太放肆,只得赶紧抬着宗扬往外走。 等人走远了,卫枕钰才调回身子。 “刚才多谢湖姨了。” “别客气,多给我蹭两顿饭。” “噗嗤,晓得了……” 说着又走回了院子。 怀知三个小家伙早就穿戴整齐在屋子里排排坐,见卫枕钰进来之后,眼眸一亮。 “娘,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 她笑着走来抱起阿意,给小家伙把扣子系好,随后笑着道:“走,带你们出去逛街。” 顾棐南本是凛冽的眸子软了几分。 “阿钰,等我一会儿。” 卫枕钰笑着点头:“去吧,没想到动静这么大,还说让你睡个日上三竿再起。” 顾棐南失笑,低头吻了吻她软发。 “不会,已经歇好了。” 怀知眉毛皱在一起:“爹……注意场合。” 谁知顾棐南只轻飘飘的看了小家伙一眼,眸中居然还带了几分挑衅! 怀知:“……”算了,儿不嫌爹傻。 不多时,一家子就收拾好了。 卫枕钰还惦记着项九琨,就打算等等。 谁知没一会儿的功夫,外面就传出尖锐的喊叫声:“姓卫的,你给本夫人滚出来!” 湖凝本是在卫枕钰院子里优哉游哉的吃着早点,闻言眉目冷了些。 她忽然扭头。 “你平日,便是经常被人找麻烦?” 卫枕钰很认真的想了下:“不算少,隔三差五就有那么一次。” 湖凝忽然十分不满:“怎的能让人欺负了去?告诉你丫头,很多孙子就是拿着一点点权势装腔作势的主,给脸不要脸!” “你怎么能由着她们欺负?上手打两下就老实了。” 卫枕钰笑弯了眼眸。 “受教。” 顾棐南和三个小豆丁:“……” 娘你别太荒谬。 论揍人,你可是祖宗级别的。 里间笑意盈盈,外面的宗夫人已经气的脸色青红。 “给我把门砸开!” 宗扬是她宝贝的大儿子,这么多年在一干不着调的孩子中最早成了秀才的人,如今来这里考了乡试,先是被人打的亲娘都不认识,后又被半死不活的抬了回去! 一问,竟是之前那泰阳镇的女掌柜! 岂有此理! 今日非把这个贱种女人的皮扒下来给自家扬扬垫屁股! 下一秒,门倏然大开。 但出来的人却不是卫枕钰。 第261章 黄泉路上,在下送你一程 湖凝睨着面前泼妇一样的女子,冷笑了声。 “哪来的疯婆子,也敢自称一声夫人?” 看戏的众人再次探出头。 这一家子是什么体质?? 怎的又来人闹事了? 宗夫人眼见着没看到卫枕钰,反而还被一个没见过的女人讽骂,怒气横生间竟是抬起手就要往湖凝脸上甩巴掌! 邱嬷嬷看出意图,冷了眉目,猛地出手,一个重重地巴掌率先甩了回去! 她力道极大,短短瞬间直接打肿了宗夫人的脸。 宗夫人的精致步摇也随着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晃得厉害。 她捂着脸,侧头时眼睛瞪的很大,满眼的难以置信。 “你个老不死的竟敢打我?!” 邱嬷嬷冷笑:“可是没记住刚刚的滋味,想再试试?” 跟过来的官兵从未见过这般狂的人。 就连这么一个不打眼的嬷嬷竟敢如此妄言! 他忽然就有些后悔之前自己说的话,这些人指不定真的是大人物呢?! 邱嬷嬷也在这时缓缓收回手,极为规矩的站好,转回身望向湖凝,躬下身子。 “公主。” 湖凝淡淡笑了声,抬手拍了拍邱嬷嬷的手,那双清眸落在了宗夫人身上,与此同时,还取掉了脸上的面纱。 “本宫身旁的嬷嬷,你竟敢这般骂?” “许久未回,区区世家妇人胆子不小啊?”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公……公主? 一些胆小的邻居赶紧把头缩了回去,这等热闹可不是他们能凑得起的! 宗夫人僵住身子,而后眼中露出嘲讽。 “莫不是得了失心疯?竟敢自称自己是公主?” 说罢,她恶狠狠地盯着慢慢走出来卫枕钰,眼底氤氲上怒火。 “贱皮子,你的人这般胆大包天,还妄图假扮公主,便等着进大牢吧!” 说完,一招手,四周居然出现密密麻麻几十人,看穿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这还不够,她说完转过头倏然望向官兵。 “差爷,这等大事,你还要等着看热闹吗?!” 卫枕钰微歪头,懒肆的眸中晕上淡淡的笑意,随着宗夫人满眼怒意,她似乎是笑的更加愉悦了些。 “是啊,当众辱骂公主,差爷,这下你可得出手押着人进衙门了。” 宗夫人听见她如此颠倒黑白,声音尖锐刺耳。 “贱皮子我扒了你的皮!” 顾棐南阴戾的眸杀意沸腾,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官兵腰间的佩剑已经消失,冰冷的银光已经折在了宗夫人惊恐的瞳仁中。 犹如九幽地狱传来的薄凉嗓音荡在空气中。 “宗夫人,黄泉路上,在下送你一程?” 冰凉的刀刃已经破开宗夫人精心保养的皮肤,她浑身颤抖如筛糠,对上顾棐南那双深幽如死神的眼睛,哆嗦着唇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卫枕钰也被这一幕搞得怔住了。 她定定地望向顾棐南濯濯的背影,迎着风荡起的袍角,好似看到了前世的‘顾魔’。 湖凝到底反应过来,看向了卫枕钰。 “丫头,你想如何?” 卫枕钰这才被拉回了注意力,她抿紧唇,望着顾棐南微微转过来的半张脸,缓声道:“相公,莫要生气。” 男人闻声手下动作一顿,暴戾的神色淡了几分,慢慢挪开了刀刃。 宗夫人得了自由,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依然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顾棐南薄凉的眸子扫过她,仿若看一个死人般,半晌才挪开步子。 叮! 刀剑落鞘的声音,让官兵浑身一震,愕然的看着自己腰间被还回来的刀。 这公子……居然会武功! 刚才快的他根本都看不清…… 顾棐南物归原主之后,才缓缓拢袖,恢复一派文人姿态,他行至卫枕钰面前,神色却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她不满自己刚刚的作态。 卫枕钰睨他一眼,故意绷紧脸。 一大圈宗家护卫愣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谁先过去谁是傻子! 刚刚那一剑,若是真的下去了,明日便等着大族夫人横死街头的消息传遍中心城罢! 此人,分明是是个披着羊皮的凶徒! 湖凝见状笑了声。 “还傻站着作甚?滚回去告诉你们大人,宗家夫人辱骂朝廷公主,其……罪当诛。” 宗夫人听得心头一颤。 她身边跟过来的两个小丫头根本没见过这等场面,早就吓得趴在一边不敢动了。 官兵动了下干涩的唇,大脑一片混乱。 还没等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驾马声,来者有几十余人,浑身银色铠甲,他们中间护送着一辆马车。 为首的男人脸色黝黑,凝着眉,显得凶神恶煞。 宗夫人看见马蹄带动的尘土飞扬,忽然眼睛亮了:“各位大人,我有冤情要说!” 她跌跌撞撞的爬起身,就要往马跟前凑,却刚靠近两步的时候就被一个响鼻喷在了原地。 为首的男人微微一抬手,宗夫人以为是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脸上逐渐找回之前的跋扈之色。 她又试探的往前走了两步,男人却手臂猛地挥了下来。 紧接着一众银甲兵整齐划一的翻身下马。 铠甲间出现细碎的碰撞声,泛着冰凉的冷意,配上男人冷峻的脸,越发让人认定是来找茬的。 眼见着他直直的往湖凝那里去,宗夫人惊颤的声音划破寂静。 “就是她们!还有那个男人,想杀了我!” “各位大人……”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面前的一幕惊住了。 男人忽然抱拳,拳拳相撞之时,他低下了头直接半跪了下来,恭敬至极。 “属下来迟,恭迎长公主回府!” 宗夫人张了张口,心头骤然一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众人:!!! 被一个官兵暗中叫来的城主愣在了原地:??? 什么玩楞? 早就打听到宗家闹事,藏在暗处等着看笑话的萧盛:“……” 却见湖凝淡淡转眸,再说话间带上威严:“嗯。” “替本宫先办件事,修书一封告知皇兄,宗家夫人当街辱骂本宫,还出言不逊要扒了本宫义妹的皮。“ “且帮我问问皇兄,此事当如何处置?” 宗夫人瞳孔骤然缩紧。 什么?! 第262章 同长公主萍水相逢 所以这是真的公主? 还是长公主?! 她刚刚居然是开罪了真的长公主?! 若是这件事真传到皇上那里,那老爷该如何?她的儿子又当如何?! 她这是害了一家子啊! 宗夫人想到这脸色惨白一片,猛地挣脱开旁边扶着自己婢女,朝着湖凝半跪着过去,而后重重的磕着头。 “是贱妇有眼不识泰山,是贱妇该死!” “公主……” 咚!咚!咚! 瓷白的额头很快见了红,湖凝只淡淡的睨了眼,微微摆手。 银甲兵当即会意。 几个男人走过去,直接一把将人扣下,宗夫人眼见湖凝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心慌至极,她张口还想说话,右脸却重重挨了一巴掌。 这一下,本就有些松动的牙齿更是岌岌可危,就连唇齿间都被鲜血填满。 邱嬷嬷低垂着眼,慢条斯理的收回了手。 “宗夫人还是把话留着说给陛下听罢。” 湖凝这才折身,望着卫枕钰有几分复杂的眼神,微微叹息。 “看来是不能随你去村子了。” “本宫便在京城等着你们,下次来时,记得给本宫带上点心。” 卫枕钰抿紧唇,有些想不通湖凝为何会在这时直接暴露自己身份,但想不通的事情又不止一件,她索性抛之脑后,专心应了话。 “一定。” 湖凝这才折身缓缓上了马车,城主刚往前走了几步,赶紧俯身伏地。 他不是不懂事的新人,几乎在一瞬间就想到了这应当是另一位长公主。 晋阳长公主竟是回来了。 这朝廷怕是,也要变天了。 邱嬷嬷上去之后,马车缓缓被拉动,为首的男子朝着卫枕钰两人露出一个还算友善的笑容,这才离开。 至于宗夫人早就被堵了嘴拖拉着远去了。 四下寂静,卫枕钰这才把目光睨向不远处的一个拐角,而后慢悠悠的收回视线。 萧盛心头一紧,赶紧往后撤了半步。 这女人竟是如此警惕? 城主见状,赶紧抬步走来,抽空扶了下因为匆忙都没正好的乌纱帽。 顾棐南微上前半步,拱手行礼。 “草民见过大人。” 城主连忙摆手,还有几分拘谨的望着卫枕钰,而后问:“你们二人这两日可是见哪些不长眼的人给了长公主不痛快?” 卫枕钰闻言,笑的眉眼弯弯,甚至还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 “大人,这你可就问对人了。” 收了宗扬银子的官兵腿都在抖 ,听着卫枕钰三言两语把从头到尾的经过讲了一遍,他强忍着不跑的冲动。 下一瞬,果然听到城主一声怒吼:“滚出来!” 官兵猛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从刚刚看见顾棐南出手时,他已经有些绝望了。 这个看似清隽的公子绝对不是随便拿了一把剑,恰恰相反,他故意拿了自己的佩剑! 至于缘由…… 官兵不敢深想,只期待自己如今诚恳认错能逃过一劫。 卫枕钰垂下眼眸,笑了声。 “至于如何处置人,相信大人定然是有了想法,此外我夫妻二人不过是同长公主萍水相逢,大人不必过分紧张。” 城主闻言,心中却更加焦灼。 萍水相逢? 信你个鬼! 长公主离开之前说的话真当他听不到? 不过卫枕钰既然避而不谈,他也断不会没眼色的继续问,只得笑着打了个哈哈:“原来如此,稍后本官便将此事好好审上一番,二位莫要急着离开,好好在城中游玩一番离开也不迟。” 卫枕钰同顾棐南只淡淡笑着应下。 城主这才转身离开,看见周围还有偷偷看热闹的百姓脸色一冷。 “今日的事,各位莫要再胡乱造谣,若是被本官听到,决不轻饶!” 众人不过普通百姓,自然不会过来触霉头,赶紧一缩脖子又回去了。 剩下的余音游荡在空气中。 “大人英明!” “草民刚刚就是透透气!” “大人您接着忙!” 城主这才换回笑脸看了眼顾棐南,离开了巷子。 回去怎么也得把夫妻俩好好查查,断然不能得罪了! 一片寂静,卫枕钰悠悠叹了口气,侧眸望向巷道暗角,眸光深了些。 离开了? 她观察力和记忆力都很惊人,刚刚湖凝揭开身份的一刹那,已经观察了一圈。 萧盛的脸就那么凑巧的闯进了视线。 顾棐南见她迟迟不说话,有些担忧,“阿钰?” 只是说出的话没什么底气。 卫枕钰闻言,抬起眸子睨他一眼。 “先进来。” 顾棐南眼角耷下,低着头乖乖跟进去,乖巧的不得了,没想到一推门,三小只忽然’啊呀‘一声。 紧接着,阿意眼泪花花的揉了下鼻子。 “娘,好痛!” 卫枕钰一时好笑:“趴在门口作甚?偷听呢?” 怀知红了脸,他走出来主动接话:“是我带着他们一起的。” 卫枕钰见他小脸上满是愧疚,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发,柔和道:“没关系,只不过湖姨不在了,她是咱们大昊的长公主,身份尊贵,怕是之后去了京城才见得到了。” 两个小的似懂非懂,怀知却是猛地抬起头。 “长公主?” 说完又抿了下唇,轻声问:“娘,那是我见过最随和的皇家人了,听院长爷爷说,皇室很多人都很傲气。” 卫枕钰闻言叹了口气:“以后若是打交道确实要谨慎些,年纪小小莫要想这么多,左右你们有爹娘在,天塌了也是我们撑着,” “走罢,娘带你们去买书。“ 阿黎蹦了两步,笑着仰头:“娘,我想看画小人的武功册子。” “好。” 顾棐南终于在母子不说话的时候弱弱出声。 “娘子,我……” 卫枕钰后知后觉的回头:“你咋了?” 男人愣住,本来想好的话忽然咽了回去,阿钰这到底是恼没恼?? 思虑再三,他缓缓措辞一番。 “我刚刚那般,你可是怕?” 女人闻言骤然笑出了声。 “你别逗,我只是没想到你武功这般厉害,竟是能瞬间出手,不过刚刚,我确实疑惑你为何情绪那般激烈,不合你平日的冷静。” 顾棐南这才松了紧张的心弦,张口想解释,又听女人接着道:“不过,稍微想想就明白了。“ 卫枕钰说到这里猝然笑了,犹如春暖化冻,眉目明媚瑰艳。 “相公是替我出气,我当娘子的暖心都来不及,又谈何苛责你?” 顾棐南倏然抬头,对上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眸,心软的一塌糊涂,俯身而下,抬起手将人轻轻拉过。 空气不合时宜响起重重的“咳咳”两声。 第263章 难得糊涂 怀知转过眸,抬起小手掩在唇边,见顾棐南看过来,又是重重的两声。 旖旎的气氛早就被打破,卫枕钰抿唇笑:“瞧瞧,某些人心思不纯,都让儿子看出来了。” 顾棐南:“……”今日新愿望,希望儿子能糊涂点。 旁边黑影乍现。 只见玄三尴尬的出现在原地。 该说不说,他刚刚目睹了全程。 为了避免被姑爷剜眼刀子,他赶紧转头看向卫枕钰:“主子,项老托我传话,今晚回来。” 鸣妫闻声,赶紧从里面走出来。 她眸中露出喜意,望向卫枕钰。 “小钰,你们出去小心些,我便在院子里待着了。” 卫枕钰知道她怕是出去也逛不到心上,只好点点头,脑海中浮现出萧盛的脸,又细细叮嘱。 “防着生人敲门,我给你留着护卫。” 项鸣妫正色了些,缓缓颔首。 “你放心,快些去吧。” 一家子这才出了门。 路上,卫枕钰望着街道,目光有些复杂,搞垮宗家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如今借着长公主的威势,竟是这般轻而易举的收拾了宗夫人。 可谓是意外之喜。 只是……宗铭那孩子,怕是要跟着受苦了。 卫枕钰想到这儿眸色渐渐深幽。 但温柔和善只是对自家人的专利,理智和凉薄才是她的本性,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在心中对这孩子说一句对不起了。 行至最大的书坊,怀知很是着急的走在了最前面。 一进去,看着四面环立的书架,他眼中像是装了星辰一般。 阿黎和阿意惊呼:“娘,这里好大!” 卫枕钰笑着颔首:“中心城的这家书坊是整个津州最大的,可谓是包罗万象,去看看可是有自己喜欢的?” “好!” 怀知已经走在了一旁的书架旁边,爱不释手的抬手轻轻扫过一排书脊。 顾棐南凝视着三个孩子在柔和的光晕中鲜活生动的模样,凤眸眼尾红了些。 真好。 小家伙们还平平安安。 卫枕钰见他不说话,浑身似乎被一股若隐若现的哀伤和怅惘环绕着,微微抿唇,踮脚凑近他轻声道:“相公,莫要傻站着。“ 顾棐南骤然回神,转眸牵住她的手,柔声应:“好。” 两人本就眉目如画般精致,容貌气质皆是让人过目难忘的存在,眼下伉俪情深的模样更是让无数人羡慕不已。 书坊掌柜一直偷偷打量着,又偏过眸子看见那三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悠悠叹息。 书童疑惑的转头:“掌柜,为何叹气?” 掌柜微微摇头,而后目露复杂:“只是觉着这一家子,皆不是池中物。” “为何?” “直觉罢了,行了,问那么多作甚?赶紧擦架子去。” 没多久,卫枕钰就带着小家伙们来到了掌柜这里。 瞧见母子手上一整摞书,不免睁大了眼睛。 “夫人确定都要?” 卫枕钰微微颔首。 “都装,此外我想问问关于武学的册子,是只有这两本?” 掌柜点头:“夫人有所不知,武学的功法册子我们很难购入,大多都是根据京城武将撰写的心得绘制成图册,您若是需要,可去京城问问。” 卫枕钰了然,挥了下手:“那就帮我把这些包起来罢。” 总归还有大哥他们,届时问问给小家伙再找几本来。 顾棐南也在这时走了来,手中拿着一本极为陈旧的残卷,掌柜的看见,眼中露出惊讶。 “公子,这残卷字迹模糊,大半内容丢失无法复原……” “无妨。” 卫枕钰也没多问,见掌柜找出一个盒子小心地把书本分类装了起来,这才心满意足的拎着走出书坊。 虽说花了百银,但是给小家伙们花在教育上,她倒也不觉肉疼。 回去的路上还给小家伙又捎带买了一些中心城的特色小吃。 阿黎吃完之后,托着下巴耷拉下眼尾:“娘,咱们以后还是莫要乱花银子了,都没有你做的好吃。” 卫枕钰一时笑出声。 “成,不过这是这里的特色,总归要尝尝的。” 几人回了院子,顾棐南把书拎回去,怀知直接把自己选的书抱进屋子,随后就如饥似渴的看了起来。 阿意则是去了另外一间,也不晓得想到了什么,拿着小木锤又开始捣鼓东西了。 阿黎则是和鸣妫打了声招呼也进了小屋子。 卫枕钰摇头失笑,若是全天下的孩子都能这般省心,多少母亲得被解放双手? 顾棐南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她回神这才看过来,就见男人眸色深深,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脸侧鬓边却是红了些。 “娘子,我想……” * 去往京城的路上。 一辆精致马车的后面,银甲兵还托着一个木制的囚车,宗夫人已经眼窝一片青黑,唇边干裂,浑身无力摊在了车底。 这段时间遭受的折磨早就无力支撑她再说出话来。 前面的马车根本不会顾及她,赶路速度极快。 邱嬷嬷朝着后面看了眼,收回了视线问:“公主,这般做当真没事吗?” 湖凝清淡的目光转过,声线很冷:“区区世家夫人能这般跋扈,可见如今京城何等混乱。” “能把小命给她留着,已经是足够仁慈。” 邱嬷嬷点头,敛眸眼底露出一抹无奈。 “怕是一回去,您的安生日子就要没了。” 湖凝先是静默,随后眸光复杂了些。 “无妨,早就想到的事,回京之前能认识那丫头,已然是意外之喜了。“ 邱嬷嬷听出话外之音,忽然压低声音:“卫姑娘的相公……应是有些身份的,公主可是需要查一查?” 湖凝忽而偏头,眼底凝着淡淡笑意。 “嬷嬷,有些时候糊涂些才能得的到真心。” “纵然他们夫妻二人与宫中牵扯不少,又与本宫何干?” “认识之时我以湖凝自称,她愿叫一声湖姨,足矣。” 邱嬷嬷闻言,敛眸轻笑:“也罢,公主难得遇到瞧得上的人,不该被纷扰搅乱了。” 湖凝淡笑了声。 “嗯,传信给我相公,让他直接来京城汇合。” “本宫在外这么多年,回去,断不是听他们用那虚伪假面寒暄长短的。” “该是本宫的,都得还回来。” 第264章 视野真的很开阔呢 晋阳长公主的事,在短短一日内就传回了京城。 尤其是宗夫人的种种行迹,更是一字不落的被递在了宗老夫人的耳朵里。 她听完,保养得宜的脸绷紧,随后重重地将茶盏放在了桌子上,微烫的茶水漫出杯子边沿。 “究竟是何人一直在背后暗害我宗家?!” 宗老夫人气的胸脯起伏。 先是不久前老二被人刺杀直接废了双腿,现下老大的媳妇又闹出了这般大事! 若要是背后没有黑手推波助澜,她是半点都不信的! “来人,去叫正泽!” 小厮麻利的应声,赶紧转身出去找人去了。 宗老夫人望着小厮远去的背影,眼中氤上一层深深的忧虑。 传言说晋阳长公主和陛下不和,此事曾被传的沸沸扬扬,但即便如此,长公主终究是皇室中人,陛下那般在意自己威严的人……不会置之不理的。 这遭,宗家是躲不过去了。 * 朝廷的纷乱最终被写成一封信递在了顾棐南的手中。 他将信一目十行的看完,将纸的一边置于火焰之上,而后慢慢看着其变为灰烬。 宗家毕竟是皇上平衡朝廷的一根支柱,恐怕抄家流放是不可能的,但宗家的官职要有不小的变动了。 思及此,他缓缓侧眸望向窗外那个忙碌的影子,锁紧的长眉缓缓展平。 都是糟心事,还是等阿钰有空时再说罢。 卫枕钰不知此事,一直在外忙碌。 今晚项九琨回来,少不得一顿硬菜才能塞住嘴。 她琢磨了一下剩下的食材,正想着做个烤全鸡,门口就传来动静了。 “开门!” “累死老头我了哎呦!” 鸣妫早就等在了院子里,听见声音赶紧抬步过去开了门。 不多时,一个灰头土脸的老头就站在了门口。 卫枕钰循声出来,对上他眯眼笑的开心的眸,心中稍安。 看来,是好消息。 果然老头直接冲进院子,激动的抓住鸣妫的手:“丫头,我知道你爹娘去哪了!!” 鸣妫先是愣住,而后眼眶一点点卷上薄红。 激动和茫然交织在脸上。 她扣紧手指,声音还带着颤意。 “他们在哪?” “荆州!” 卫枕钰抿紧唇,走过去就打算把院门阖上好好盘问盘问,谁料刚过去,项九琨忽然转头。 “丫头,那……小子我自作主张带回来了。” “他说有话想和你说。” 顾棐南披着长衫走出,这句话就听见了一半。 好看的长眉霎时打了结,有几分防备的看了眼院子外,而后走上前,眼底泛着幽幽的寒光。 还没等出声问询,只见一道瘦瘦的身影自旁侧缓缓转出来。 俊秀的脸,眉目硬朗干净,穿着一身简单的长袍,很薄,似乎并不御寒。 他抬起黑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卫枕钰错愕的脸。 “我想和你谈谈,卫……姐姐。” 卫枕钰有些意外,心随之一跳,总觉的有些事像是要浮出水面一般。 她抿紧唇,发现顾棐南就像是防狼一般站在旁边,抬手安抚的拍了下他的手背。 “相公,我俩单独谈谈。” 顾棐南垂眸,又瞥眼望了下梁疏,心中虽有不愿,但是到底不会违了卫枕钰的话,只轻轻颔首。 末了安顿一声:“阿钰,我给你做饭。” 卫枕钰敛眸笑,随即绕过人朝着梁疏过去,抬手招了下。 “过来吧。” 这院子有一处侧院,平时因着用不上也没人过来,但眼下用作两人说话倒也刚好。 卫枕钰领着走在前面,梁疏很仔细的端详着她的走路姿势,渐渐的手指捏紧,藏在袖中掩饰着内心的不平静。 走到里间,她折身过来,嗓音很温和。 “说吧。” 梁疏对上那双眼眸,心中酸涩更深,此外更多的竟是害怕。 好半晌,他才哑声开口:“我听项先生说,你名卫枕钰。” “是。” “你……和我故人的名字一模一样。” 卫枕钰本来还算平静的神色,在听见这句话时,骤然分崩离析。 她愕然的望去,对上少年红肿的双眼,还有暗藏其中的复杂。 好半晌,她抿紧唇,望着面前人。 还不及说话,梁疏先开口了。 “天上星星参北斗。” 卫枕钰闻声脑海中像是炸开了烟花一般,倏然空白一片。 这是他给的回答。 当初在他小竹屋内,未能得到的、迟来的回答。 空气安静的厉害,卫枕钰艰涩的动了下喉咙,而后声音很轻:“你是现代人。” “我是。” “那你知道运城北苑路小学吗?” 没有得到回应。 卫枕钰忽而觉得浑身脱力,似乎也有些说不出的放松。 她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面前的少年就是自己的弟弟,又害怕真的是弟弟,在前世没能保护好他,穿进书里依然让他受尽苦楚。 那个提着棍子浑身狼狈的小乞丐模样,她不敢回忆第二次。 思绪不休间,却没注意面前的少年早已泪盈眼眶。 “姐姐。” 他哆嗦着唇。 细小的声音落在空气里,却让卫枕钰浑身冰凉,她猛然抬头,望向梁疏,心头重重的跳了起来。 “小星!” 下一刻,少年已经快步走来,紧紧的抱住了她! “姐姐,真的是你……” 卫枕钰顷刻间泪如雨下。 她颤抖着抬起胳膊,缓缓抱住人,随后越来越紧,生怕这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直到感受到怀中少年微微啜泣而带动的颤动感,才终于相信,这是现实,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现实。 姐弟俩相拥着,许久。 顾棐南立在墙头之上,透过扇窗望着里面紧紧拥抱着的剪影,手紧了又松。 竟是阿钰的弟弟吗…… 可即便是弟弟,这般大的年纪,如何能同阿钰那般亲密! 他越想,脸色越是难看。 娘子的注意力又要被分走一部分了,难过的紧。 就在这时,一个小影子三两下竟是也飞在了墙头,落在了他身边。 阿黎晃晃小脑袋,抬手就在顾棐南的手上拍了下,随后竖起大拇指。 顾棐南:? 就听小家伙脆生生的声音响起:“爹,还是你会找地方啊,这里视野真的很开阔呢!” 顾棐南:“……” 第265章 相认 阿黎的声音向来洪亮,在家里又没什么顾忌的,说的话直接传进了屋里。 卫枕钰听见这不加掩饰的一声,没忍住笑了。 梁疏此时心情也平静了很多,只是注视着卫枕钰的时候,眉目间显然带上了少年的鲜活气。 他听到声音,忽然压低声音悄悄问:“姐,你这相公未免太过分了,当你是母猪吗?” “我问项先生,说你生了三个!” 卫枕钰噗嗤一笑,拍了他脑袋一下。 “他们是你姐夫捡来的。” 梁疏眼睛瞪得更大:“好啊,直接让你当后妈?” “无痛当妈有什么不好?” 卫枕钰无语瞥他一眼,又道:“乖得很,还可爱,你也会喜欢他们的。” “说起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梁疏悠悠叹口气,望见自己给卫枕钰衣领蹭的湿了一大片,连忙拿出帕子递过去:“姐,你换一身衣服一会儿。” 说完,才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是三年前就来这里了,但是记忆只有病逝前和来到这里后,中间的我什么也记不起来。” “来到这儿之后,就一直生活在普通的猎户人家,就是你上次看到的,他是我这里的爹。” 卫枕钰微微心疼。 “那为何要扮成乞丐?” 梁疏拉起衣摆长吁短叹:“接盘了呗。” “这小子也是个懂事的,当初家里穷被上门要债,还不上就要抢我们东西,原身早早就学会装傻骗钱,混在三教九流之中了。” “后来我用自己做的小东西换了钱,才慢慢还了债。” 说到这儿的时候,梁疏目光黯淡了很多。 “可惜,娘没熬过太久,早早病逝了。” “后面的事就像之前说的,我带着我爹一路跑。” 卫枕钰心中一痛,拍拍他的肩膀,有些接不上话。 本也没多大的年纪,还是三年前就穿过来了,若是富贵人家也就罢了,但可惜的是,还是面临这种窘境的猎户。 一路来,小星吃了不少苦。 见卫枕钰神情落寞,梁疏很快笑起来:“姐,别这么苦着脸,能找到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运气了。” “你还别说,我之前就找有文化的先生起了字,你猜猜是什么?” 卫枕钰瞧见他狡黠的目光,轻轻笑了。 “字灼星?” “哎呀,真没意思,这么久不见还是这么有默契,好苦恼呢!” 眼见着自家弟弟现在比之前开朗了很多,卫枕钰眼尾都缀上了点点笑意。 卫灼星,是弟弟前世的名字。 如今虽是改了名换了姓,但只要是自己的弟弟,一切皆是浮云。 姐弟俩心绪平静下来之后,梁疏主动推开门,一边开门一边问:“姐,你和我说说你。” 卫枕钰好笑摇头。 “我总结来说就是搞了下农村振兴奔小康,做做生意,赚赚银子。” 梁疏抿紧唇,轻叹:“姐,别说的那么容易,你偷偷扛着事的时候还少吗?” 顾棐南早就瞧见门开了,眼看着自己旁边的小家伙还没有眼色的叽叽喳喳,赶紧提溜着他的脖领子直接翻身下了墙。 “哎哎,爹,我还没够时辰呢!” 顾棐南头一次瞪了一眼自己的爱子。 “你同怀知好好学学去!” 阿黎眨巴眨巴亮亮的眼睛。 “学啥?四书五经?” 说完,他就自顾自的回答道:“那不成,爹,我不是这块料!” “娘说啦,只要好好学会大字和兵法,再学学经世之道,就能……” “哎呀!” 长身玉立的男人骤然松手,小家伙一屁股坐在了他脚上。 顾棐南深吸一口气,盯着小家伙一字一顿。 “和怀知学学,有点聪明劲儿。” 刚好走出来倒水的怀知,听见声音狐疑扭头。 对上面前的景象,忽然开口问:“阿黎,你刚刚去何处了?” 阿黎:“呜呜呜,和爹蹲在墙头!” “有娘的那头?” “对头对头!” 怀知当即有了完整事情的经过浮现在脑海,他无语扶额,走上前把阿黎拉起来,抬起小脸又对上顾棐南怨气不休的脸。 “爹,常言道,心胸宽广之人才能事事顺遂。” “莫要那般计较,再说娘那么出挑,有少年慕名上门也不足为奇。” 顾棐南:? 这叫什么话? 还没等他顺过来气,怀知脚步一顿,头都没回的又来了一句。 “不过爹你还是不要效仿了,若是有哪家的姑娘找上门,我可是不依的。” 顾棐南:“……” 话落,就见他拉着阿黎进了屋里,临关门前还有碎碎的叮嘱之声传出来。 “下次别同爹一起蹲人墙角,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说着,似乎还怕被顾棐南听见一般,门马上也被关了起来。 徒留当爹的在风中凌乱。 到底是哪出了错? 这边卫枕钰和梁疏已经走在院中,就见鸣妫也眼泪哗哗的,两人对视上,同时笑了。 “走,换件衣衫去。” 进了屋里,都是女子,自然没那么多避讳。 没等卫枕钰问,鸣妫已经主动开口了:“小钰,我和祖父想明日就启程去找人。” “只是,若是我们走了,你……” “想去就去。” 卫枕钰温和的打断了她。 “既是有了确切消息,去一趟才能心安,只是荆州那边终归是被时疫肆虐,等把东西准备好了再出发。” 鸣妫眼中再次打了泪圈圈。 “小钰,刚刚祖父说,这辈子最大的贵人就是你。” “我们项家全家在你这儿都走了好运,来日寻回爹娘,我就哪也不去了,留在你身边帮你带怀知他们。” 卫枕钰心中也很是不舍,听见这话打趣她:“说这些像什么话?堂堂项家千金,哪有给我当嬷嬷的道理?” 谁知鸣妫却很坚定的摇了摇头。 “小钰,现在的项鸣妫比当初的项家女,自在多了。” 卫枕钰忽而就觉得这番话有些熟悉。 脑海中浮现出雍景那双明亮的眼,一时笑了:“雍景最近可有送信?” “有,”鸣妫连忙点头,“他说怕烦着你,便写给我问问,我还留着呢。” 卫枕钰了然的挑眉,倒也没挑破。 看来这小子还真的起了贼心啊。 第266章 已经帮了我天大的忙 此时院子外。 项九琨眯着眼打量着梁疏:“你小子唬我,还说什么倾慕,我看你是别有目的吧?” 梁疏找到卫枕钰,心情哪是愉悦两个字形容的? 他挑了下眉,靠在一边,笑的自在:“那是我姐。” 项九琨当即瞪大眼睛。 “你别乱攀亲戚,我告诉你,在合谷村就总有些胡子拉碴的来认她姐,你……有点啥用?没用还是一边待着去吧!” 虽说老头说的不甚清楚,但梁疏却是听懂了的。 之前姐在外就很厉害,好多人叫大姐大,在这里收小弟那不是小意思? 不过这些事自然没必要说给项九琨听,他低头从怀中掏了掏,取出一叠纸来递给老头。 “喏,你儿子和我爹往来的书信。” 项九琨接来,有些迟疑:“之前不是说,还要我帮你做件事才给我?” 梁疏抱着胳膊,垂眸睨着人:“你已经帮了我天大的忙。” 能找到姐姐,比多少消息都要来的惊喜。 现在他无比庆幸当初盯上了项九琨,还在戏楼逮住了人,不然和姐姐阴差阳错还得多久才见得到? 想到这儿,他眉目间也逐渐覆上一层寒霜。 “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此行危险,这些年我暗中打探了不少消息,但是关于下天灸红的组织还是没有半点头绪。” “而且项绅夫妇送来的信也是有很大时差,此时他们在不在荆州,亦或者是不是被人盯上了,都是要考虑的事。” “不错。” 清清冷冷的嗓音忽然闯入,接了梁疏的话。 说话的两人俱是一愣,转头看向不远处静静而立的俊美男人。 他眸色疏淡,似是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致,唯有目光落在梁疏身上时,似是起了些波澜。 与此同时,被他看着的人也在看他。 梁疏缓缓转眸,头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新鲜的姐夫。 容貌美而不弱,过关。 身高大致一米八五以上,也过关。 至于这个气质姿态,他也算是见了不少公子哥,放在其中定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也勉勉强强过关。 通身模样应该不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但是目前没见他对姐姐好不好,还有待观察。 想到这儿,梁疏缓缓抬起手,行礼笑道:“姐夫。” 顾棐南本是清冷如雪的脸,因着这两个字骤然发生了变化,犹如春寒消融,弯唇笑时似是三月春风。 项九琨早就看出他是个什么德行,当即翻了个白眼。 出息。 温和许多的嗓音荡在空气中。 “嗯,你叫什么?” “梁疏,字灼星,姐夫随姐姐叫我小星便好。” 顾棐南只觉心中郁结霎时散开,不愧是阿钰的弟弟,竟是这般有礼。 “好,刚刚无意识听了你们二人谈话,见谅。” 项九琨懒得听顾棐南掰扯着文绉绉的,直接大着嗓门问:“你直接说,还有啥要注意的?” 这黑心肝的,向来是脑子最好心思最深的那个。 多问问,准没错。 顾棐南拢袖轻笑,微微抬手招呼着人进厨房,“进来,我还要给阿钰做饭,不能误了时辰。” 梁疏一听,眼睛亮了。 可以可以,觉悟很高,加一分! 顾棐南重新走在案板前,动作熟练的擀着饺子皮,微微垂眸,声音淡淡的接了刚才的话。 “我可以派人保护你们二人的安全,但必须要按照我的法子去见人。” “天灸红背后的人涉及皇室,但此人十分谨慎,如今能知晓的一个接头人也只有雍家庶子。” 项九琨之前特意调查过京城大户人家,被这么一提点,当即抬头:“雍华?” “嗯。” 顾棐南应声,把饺子皮放在一边,一只干净而又修长的手就探了进来,随即极为熟练的拢着馅。 项九琨也随着动作看过去,发现梁疏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已经包好了。 他疑惑的看了眼两人。 “接着说啊,看我做啥?” 顾棐南收回视线,只是心中更放心了些,这小子包饺子的手法都和阿钰如出一辙,看来确是阿钰的弟弟无疑了。 回神之后接着开口:“只不过,雍华也没有和背后的大人物在这段时间接触过,我所能查到的所有事也停留在两年前,故而……” 他捏紧饺子放在一边,眼底划过一抹冷色。 “你们先不去荆州,而是把信递进去,在津北和荆州边界上等消息。” 项九琨面露难色:“可是……” “项老,再着急也不能拿着你孙女的性命开玩笑。” 项九琨瞬间住嘴,他深吸一口气,神情逐渐严肃:“你安排,我听着。” “先在边界等信,一来要看看荆西当下情况如何进,因为那边时疫的问题尚未解决,所以进出检查极为严格,你们二人可是当初被流放的人,加上还得罪了京城里的,岂能轻易进去?” “二来试试项绅他们现在可还安全,小星说的不无道理,若是背后之人故意用他们放长线钓大鱼,你们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梁疏连连点头,内心感慨。 姐夫脑子也可以,过关过关! 项九琨一边听着,一边也搭把手,不知不觉已经包了一笼饺子了。 顾棐南烧开水,敛眸继续讲。 “我给你们个假身份,能多一层保障,只不过要想用这层身份,就得先去津北拿一封通行信,此信只有一份极为重要,万不可丢了。” “按照常理凭借这个就能进去,若是不能,那便接着等。” 顾棐南说到这儿时,转头认真的看向项九琨。 “荆州地广,还有晋阳长公主的封地,此时公主回去难免就是新的权力纷争地,你们当初得罪的人与朝廷的关系千丝万缕。” 梁疏把饺子放在一边,深吸一口气,有些佩服的看向顾棐南,缓缓接话。 “所以项老先生,敌在暗你在明,若是你行举贸然,反而会害了他们。” 项九琨沉默了好久,忽然大笑起来,笑的泪眼模糊。 “一生兢兢业业,却被不明不白的流放,如今自己的儿子儿媳备受折磨,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老头,这点挫折就把你打倒了?” 清亮的声音砸了过来,厨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不远处的女人少见的着了一身红衣,靠在墙边眯着眸笑。 她微抬了下下巴,眸中含笑。 “手里的毒,留着过年呐?” 第267章 离开,待再重逢 项九琨先是呆住,而后猛地醒悟。 “对啊,老头我先让名字重出江湖!” “然后以此吸引他们,牛鬼神蛇不都得露出点马脚来?” 卫枕钰睨他一眼,缓缓走进来,拍了下顾棐南的手。 “饺子黏锅了。” 男人低眸过去,无奈失笑,“是我疏忽了,娘子……怎的穿了红衣?” 卫枕钰笑着看了眼梁疏:“找到小星了,高兴。” 顾棐南幽幽叹息,看了眼旁边小子满脸星星眼看着自家娘子,还是不可抑制的酸了起来。 男人善变点,也没什么吧? 项九琨一下被点化,当下念念叨叨的转了几圈,随后偏头又问:“那我明儿还启程吗?” 卫枕钰白他一眼。 “去啊,一直待我跟前还名扬什么天下?” “我会给你安排人,我相公也会差人去,你们基本的安全能保证,不过也别大意了就是。” 说完,她微低头。 “此去不知何时才能见,有什么吃的穿的想要的,趁早说,免得我忘了。“ 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还是顾棐南转头笑了声:“吃饭了。” 项九琨揉了下鼻子,率先走上前:“我端,老头伺候你们一天。” 卫枕钰闻言,当即笑了起来。 “觉悟起来的挺晚。” 一家子吃了饭,这次谁都没有提项家祖孙明日离开的事,只是玄三他们一批批的把路途上用的东西运了回来。 当夜,就像是平常那般各自回了屋子。 鸣妫一回去,眼眶就忍不住红了些。 自从醒来之后就一直和小钰生活,眼下突然要离开,心中的不舍哪是三言两语说得出来的。 好半晌,她朝着窗外望去,眼中多了些坚定。 早日找到爹娘,就能早日重逢。 翌日。 天还未亮,项九琨已经悄悄得到走在鸣妫床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丫头,该走了。” 鸣妫早就收拾穿戴好,又依依不舍的看了眼四周,而后将一叠信缓缓放下,这才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祖孙俩的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备在院子外的马车很快动了起来,朝着荆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车拐在下一个巷子口的时候,门口却出现两抹身影。 卫枕钰抿紧唇,声音很低。 “他们走了。” “嗯。” 顾棐南缓缓抱紧她,微微低首,压在她耳畔轻声安慰着。 “会有重见的一天的。”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终于艰难的收回了视线。 回到院子的时候,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梁疏担忧的脸,她忽然热了眼眶。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来人往之间,总还是有回到她身边的。 “姐。” 梁疏忽然歪头笑:“你瞧。” 卫枕钰循声望去,就见院子内鸣妫最喜欢待着的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很大的匣子。 她心中一动走了过去,缓缓捏着最前面的小锁打开。 里面有两层,最上面都放着一封信。 [小钰亲启: 临别之前,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但总是不知从何说起,只愿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歇息,莫要夜半忙着写账本不熄烛灯,莫要自己扛着事。 如今你相公回来了,有什么事多同他说说,若是心里难过哭一哭也无妨。 孩子们我便不去打道别了,房间放着信,一人一封,麻烦你代为转交了。此去前路未卜,只愿下次再见之时,你们还是好好的。] 落款是‘鸣妫’。 卫枕钰看完后,眼前竟是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梁疏抿紧唇,又把另一封取了出来,他递给人,声音柔和:“姐,往好处想。” 卫枕钰收了下有些起伏不定的心神,牵起唇角:“放心,就是难过难过,姐又不是悲观的人。” 说完,她拆开第二封看。 这个是项老头的。 [臭丫头片子,这都是留给你的毒药,下面有用法,莫要太过仁慈,该杀人时就杀人,记得把里面的册子给小阿意,告诉他老头子我回去就检查!] 光是看着他潦草的字迹,仿佛能想到他那又赖皮又傲气的语调。 卫枕钰郁结的心情慢慢散开。 她抬起眼眸,望向梁疏。 “把你爹带过来,今日咱们就回村。” 梁疏先是一愣,后神色极为郑重:“姐,我不能跟你回去。” 顾棐南清淡的神色似乎氤出些许雀跃。 卫枕钰知道他心中是担心下天灸红的人还盯着,直接否决:“我自会给你安排在附近,不会牵连到村民的。” 梁疏闻声,便不再犹豫猛地点头。 见状,不知是不是错觉,顾棐南的眉目似乎比刚才又清冷了许多。 梁疏一早就注意到自己身上一会儿温和一会儿冷淡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往顾棐南那边看了眼,又佯装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视线。 只是唇边微微弯起了细小的弧度。 姐夫这是吃醋了? 小家伙们醒来的时候,直接看到了床头的信封。 阿意看得半懂不懂,提着小裤子直接跑到怀知那里等着给解释。 怀知看完自己的,眼中神色落寞了些,转而拿过阿意的心,缓缓给他读着:“阿意,项姨姨因为有事要离开,所以这段时间不能陪你玩,你要懂事听话,多跟着你娘学赚钱的本事……” 信不算短,在最后面还有项老头的嘱托,阿意听完之后,眼睛里全是晶莹的泪包包。 他瘪着小嘴,脸都憋得鼓了起来,随后再也没忍住流出眼泪。 “呜呜呜哇!大哥姨姨和师父都走了……” 阿黎看完自己的,少见的很沉默。 怀知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着阿意小小的后背。 “莫要难过,他们在信中所言你要好好做到,来日再见时,他们才会开心。” 卫枕钰一直站在门口,听到后,折身离开了。 刚才本是想进去安慰小家伙,可在看到怀知和阿黎的反应时,忽然就觉着,‘离别’也应当是他们人生中经历的一课。 上午的时候,卫枕钰退租了房子,又让玄三帮着把梁父一并带在了马车上。 他见卫枕钰第一面的时候,就露出一抹极为慈和温善的笑容。 “多谢你啊丫头。” 卫枕钰望着他脚上极为陈旧的鞋子还有洗的发白的衫袄,心中微涩。 “梁叔,该说谢的,是我。” 第268章 爹刚刚行举颇为轻浮 梁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直接愣住,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憨厚和错愕。 梁疏见状轻轻拍着他肩膀,笑道:“爹,你就当自己多个女儿了,她是我姐。” 梁父听后,却很不赞同的瞪了他一眼。 “你怎的瞧着人家帮了你就不知分寸呢?爹咋教的你,不能占人家便宜!” 说完,他就有些愧疚的想要解释一些什么。 卫枕钰敛眸失笑。 “梁叔,这件事是我俩商量好的,不是小星的错。” 梁父闻言,稍微放心了些。 阿疏瞧着是个性子温和的,其实对人很是疏离,眼下能愿意将自己的小名讲给她听,想来是真的有缘分。 把梁父安顿好后,一家子装好行囊就往村子去了。 回时速度慢了些。 官道最近多了许多卫兵,查的很紧。 卫枕钰眯眼暗中打量着,发现他们身上都有一个标志,转头看向顾棐南。 “你可是认得?” 男人循声望去,眸色微凝,他探出长指把车帘堪堪拉住,随后竖起手指置于唇边。 “娘子,先过去。” 卫枕钰眸色渐渐深了些,知道这并非是一般的士兵,也就敛眸没再说话。 怀知靠在车角,眉毛微微皱起,暗中把那个标志记在了心头。 等过了官道,顾棐南摸了摸自家娘子的软发,这才出声解释:“皇家的新训的兵,但是此兵执掌之人,却有四人。” 卫枕钰懵逼的抬头。 “一支兵马,四个人?这新组的将士人很多?” 顾棐南摇头:“一人五千。” “这些人都是从外招进来的散兵,没经过训练,但是权力却很高,相当于……” “有权有名的探子。” 卫枕钰苦思冥想,到底没想通,求救的视线望向面前人。 顾棐南对上她清冷冷的目光,心念一动,就想落下一吻,余光又瞥见怀知,只得心中遗憾的叹息。 回神后,才凝视着卫枕钰:“我估摸着是皇上丢出来的烟雾弹,想借此试一试朝中众人的反应,可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边境征伐?” 卫枕钰总算转过弯来,眼眸也一点点冷下来,缓缓接话。 “他当初打的仗没收拾干净尾巴,眼下对方可能是有心来犯,兵马却不足。” “情急之下,只能试试民兵散兵,但是皇帝老儿猜疑成性,还不敢把兵马置于一人之手,所以分给四人,形成制衡。” 顾棐南闻声,低首吻了吻她额角。 “嗯,娘子说得对。” 一直偷偷听的怀知见状,抬起小手熟练握拳,随后‘咳咳’。 顾棐南动作一顿:“……” 现在把他丢在隔壁马车还来得及吗? 卫枕钰注意到父子只见微妙的气氛,弯眸笑。 “怀知,怎的了?” 怀知绷紧小脸,目光认真:“爹刚刚行举颇为轻浮。” 顾棐南牙根一紧,侧过眸子,意味不明的道:“爹觉着,有些时候得糊涂些。” 怀知听见,深以为然。 “爹说的不错,但与此事而言,我觉着不能糊涂。” 顾棐南:“……” 卫枕钰听着父子俩一来一往的文字硝烟,笑的眸色潋滟,薄肩轻颤。 好半晌才抬手捏了下怀知的小脸。 “有你真是娘的福气。” 阿黎曲起小腿,听见声音转过头:“娘,有我不福气吗?” 卫枕钰一时好笑,看见马上甩过亮眼睛的阿意,雨露均沾的来了一句:“都是娘的好宝贝,别争啊。” 阿意这才满意的又盘起小肉腿,低头捣鼓着手里的木头碗了。 师父说,做好药丸就能让娘帮忙卖出去,若是品质好,娘就能卖好多好多钱!! 到时候不仅能养娘,大哥二哥也能养,唔……爹的话,还是让他自力更生吧,毕竟大哥说爹很厉害! 一路奔波,终于到了泰阳镇。 卫枕钰专门路过‘飞哥达’瞅了一眼,发现里面已经列起来架子,心下稍安。 很快几人就回了合谷村。 马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申知红惊喜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小小姐!” 卫枕钰探出头,望着依旧不染灰尘的院子,心中感慨,有人就是好啊,出趟远门回来也不用搞后勤卫生。 待小家伙们一个个跳下车,阿黎眼睛一亮就冲向了申知红。 “申姨姨,你看!” 阿黎灵动的一转身,竟是轻而易举的就落在了自家高墙之上! 申知红也十分震惊。 “你已经会轻功了?” 阿黎还炫技一般在半空翻了个筋斗,随后学着项九琨的经典姿势,懒洋洋的斜倚着墙根。 “厉不厉害?” 申知红极为感慨,随后抚掌:“不错,以后对上厉害的人能跑了。” 阿黎听见这个极为苦恼,他一翻身又落在地上:“申姨,我不想跑,我想打倒人!” 顾棐南抬着匣子刚好路过,闻言敛眸接话:“一步一步踏实着来,忘了你娘教你的了?” 一听卫枕钰,阿黎当即收起愤懑的表情,哥俩好般的走来抬起拳头锤了下顾棐南的手臂。 “爹,你别瞎说话,我踏实得很!娘说的都记着哩!” 卫枕钰正取着东西,包裹很大,阿黎瞅见直接跑过来抬起小胳膊:“娘,给我吧!” 见他想帮忙,卫枕钰也没拒绝,抬手把包裹放上去。 小家伙竟是轻轻松松扛着就往屋子里走去了。 卫枕钰有些唏嘘的看着他的背影。 这孩子,闷气吞声的,竟是进步这么大了? 收拾好东西的功夫,没一会儿院外就嘈杂起来。 卫枕钰探头出去,对上赵尔洪咧到压根的嘴角,她无语凝眸。 “笑啥?” 赵尔洪嘿嘿直乐,然后像是献宝一般,从背后取出一个被黑色布紧紧包着的东西。 “听说卫姐你回来了,给你带点东西。” 卫枕钰低笑了声:“听谁说的?” “店里的兄弟,说看见你在铺子跟前停下了,咋不进来看看?” “舟车劳顿回来还得盯着你的生意,累死我算了。” 赵尔洪听见,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随后目光落在手中的东西往前推。 “不说别的了,卫姐你看这个!” 卫枕钰接来他手里的布,朝外掀开,眼中露出惊讶。 “这是……” 还没等把话说完,赵尔洪已经急哄哄的接了过来。 “说是藏了至少百年的皇室重宝,我找靠谱的人鉴过了,是真货。“ 卫枕钰抬高端详着,看着上面已经有些破损的漆面,微微皱眉。 “哪出来的?” 第269章 突如其来的情绪 ”说是从岭南来的好东西,我已经打探过了,在咱们荆州这边倒手三回,之前确实是从岭南接来的。“ 卫枕钰目光肃重,一直没说话。 倒是梁疏先是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听着,见状忽然问:“为何倒手三回?” 赵尔洪这才分出眼神打量面前的少年。 他先是捏紧眉,后问:“你是哪位?” 梁疏看着他的模样,忽然就想到了项九琨嘴里那几个‘胡子拉碴’要认姐的男人,当即冷哼一声。 “我是她弟弟。” 赵尔洪听见,白眼差点翻上天。 “你小子别乱认亲戚,你洪哥我才是正儿八经的弟弟!” 梁疏眯起眼睛,“你看着都比我姐大一轮了,要不要点face?” 赵尔洪压根没听懂最后一个词,肥四?什么东西? 这个混小子该不会是说话不利索,卫姐又心善的不忍心不管,直接领回来了? 唯有卫枕钰回神听见最后的洋文,嘴角一抽。 她转头过去,极为无奈:“你整点朝代术语,别整那超纲的。” “新房子你去看看哪能安一个折叠床,自己去收拾收拾,或者老院子你和你爹凑合一晚,我再找人修一修。” 梁疏闻声,当即转过黑亮的眸子扫了眼赵尔洪:“姐,不用麻烦,我去收拾一下就行。” 虽然语气很淡,但是极具挑衅。 赵尔洪自然不可能真的和他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子计较,最后只是粗粗哼了声,转头把精神集中在卫枕钰这儿。 “卫姐,这小子真是你弟啊?” 卫枕钰垂着眸,一边观察着手里的古董,一边笑应:“嗯,他点子很多,你有些工具上不懂的问题可以好好问问。” 前世他们姐弟俩的动手能力都很强,灼星又聪明,一些构架和铸造工艺学的不比她差。 单单是他在自己竹屋做的那些物件,就没几个简单的。 更何况背着顾棐南姐弟俩偷偷交流过,灼星没有空间这个金手指,纯粹就是靠自己的木工。 三年的磨练,只能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赵尔洪听到这儿也就琢磨过来了,不禁有些庆幸刚刚自己没说什么过分话。 卫枕钰没关注他的小心思,反而问起别的:“云姐姐如何了?” 赵尔洪笑:“这几日吃的东西多了些,我便天天换着养身子的饭做着,圆润了一圈呢!” 卫枕钰听见嗤声:“大直头萝卜一个,姑娘家的岂能说圆润?” 赵尔洪不好意思的连忙应‘是’。 这不是想表达自己把媳妇伺候的挺好嘛! 卫枕钰此时也把手中的物件细致的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底托上一边细小的凹槽时,眯起眼睛。 “刚刚小星问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涉及正事,赵尔洪向来靠谱,他又从袖中抽出一份折了几折的纸。 “第一个人那里说是东西悖了风水,第二家说是这东西降财,第三家说……实在是缺钱,只能卖了。” 卫枕钰扫过上面记录的信息,眉心微紧。 “你买了?” 赵尔洪连连摇头:“不是,是隔壁镇子和我关系还算牢靠的兄弟,我就是问问卫姐,你觉着值钱不?” 卫枕钰垂下眼眸,摩挲着黑布,随后目光一凝做了决定。 “还回去。” 赵尔洪闻言,目露严肃:“我这就去。” 说完,急匆匆的转身就要走。 “慢着。” 卫枕钰说完,又道:“别自己去,雇人送回去,你派人暗中盯着,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不是邪门玩意。” 赵尔洪一听邪门,联想到前两次倒手的缘由,忽然觉得头皮一麻。 娘的,真是被百年重宝几个字冲昏了头,自家还有媳妇孩子的,这东西还是赶紧脱了手的好! “我晓得了!” “姐,那我先去了!” 他的声音很快散在空气中。 梁疏这时才走出来,满眼狐疑:“姐,刚刚那上面画的凶兽不是饕餮?” 卫枕钰微微摇头:“只是形像,估摸着是祭祀用的,讲究不少,咱们留不了。” 说罢,她拍拍他肩膀:“收拾好早早去休息,别操心这些,明日一早姐带你上山寻宝,家里的猞猁看到没?纯天然寻宝兽。” 梁疏面露惊奇,顺着望过去。 “牛啊姐,这你都敢养?” 卫枕钰挑眉笑:“你不也养着狼?” 梁疏听见这话,幽幽叹息。 “哪是我养着,不过是把我当成朋友罢了,它自己能捕猎能生存。” “我竹屋不远处还埋着它妻儿,那里就是它的根,走时它还挺舍不得我的。” “若是有空,我还想回去看看它。” 卫枕钰目光有些复杂,声音都下意识放轻。 “跟姐来,你牺牲的不少。” 不仅是和梁父相守许久的屋子,还有在那深山之中难得的朋友。 只是小星从始至终都没有多提此事,一直都是笑着迎她。 话落,梁疏却笑了。 他缓缓转身,深黑的眸泛着细碎的光色。 “姐,你什么时候这般多愁善感了?” “我本就该跟着你的,哪怕沧海桑田,你都是我最亲的人。” 卫枕钰闻言,好半晌才低笑了声。 “倒是我着相了。” “就是嘛,姐我去新房子瞅瞅,你做的软沙发给我一个。” 卫枕钰摆摆手,“去去去,自己取,别忘了给我做个新的。”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要说这话……” 此时不远处,顾棐南靠在门框边,静静地听完两人的话,而后敛眸有些落寞的望着自己干净的掌心。 阿钰和梁疏之间的熟稔,的确不同。 无论是彼此的默契,还是两人之间一些他听不懂的词,都让他觉得有些无力。 就像是原本最亲近的人,忽然多了一个与之熟悉已久的亲眷。 明明知晓阿钰并不会因此对自己生出疏离,却依然觉着这般落差扎的心窝难忍。 他微微垂头,抬手按在胸口,手背微微鼓起青筋。 好烦躁,这种该死的感觉又来了。 难以抑制的占有欲在作祟,撕拉着内心,疯狂叫嚣着要把阿钰拉过来问问。 怀知出来倒水喝,一抬头就看到了在门边的顾棐南,他面色极为阴冷,双眸垂下,长睫遮掩着眸瞳的暗色,叫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爹?” 第270章 阴霾散开 顾棐南倏然回神。 刚刚涌上的窒息感犹如潮水一般褪去。 他低眸望去,眼中露出几许愧色:“怀知,怎的了?” 怀知微微拧紧眉,就像是小大人一般,他微微转脸道:“爹你和我过来。” 顾棐南本来还有些负面情绪的余韵在心,见状,最后一丝郁结也散去了,他失笑的抬步跟上。 “这般对爹说话,真是长大了。” 怀知听见只是侧过小脸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等两人走出院子好远,停在一棵大树的旁边,这才停下。 “爹,你刚刚脸色很难看很吓人。” 他抿紧唇,竟是开门见山。 顾棐南一时失声,反倒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沉默的低下了头。 怀知定定地睨着人,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之前有次我就觉着爹你有些不对劲,或许你只是害怕娘不理你,但你行举……在很多时候算不上正人君子。” “比如总是偷偷听娘和梁疏舅舅说话。” 顾棐南心口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下般。 他薄唇拉成一条线,望向自己过分成熟的儿子,张了张口竟是觉得被说的无法反驳。 怀知见状,就知道自己是猜中了。 他握紧手中卫枕钰给做的杯子,抬头往远看了看,声音轻了很多。 “爹你知道吗?娘看你的眼神和任何人都不一样,哪怕是我们。” “她对你有眷恋有依赖,在我们身上只有爱意和包容。” 顾棐南错愕的抬头,后又觉得有些丢人,敛下眸子。 稚嫩的声音携着沉稳的语调再度传来。 “爹,你不该纠结梁疏舅舅与娘的过往,而是做好娘永远的避风港。” 顾棐南猛地攥紧手指,指节因为用力都泛着白。 他忽而低哑出声:“你这孩子。” 怀知轻笑:“娘说,不知我怎的这般早熟,之前我自己也曾苦恼,明白的事越多便越觉得幼时无忧无虑才是最好的岁月。” “现在倒是明白了,原是爹有些时候会犯糊涂,也要个人指点着。” 顾棐南听到这儿,眼尾殷上一层薄红,他走过去将怀知一把抱起。 他微凉的额头贴着小家伙的额,嗓音低沉。 “爹晓得,只是……有些控制不住。” 怀知抬起手,轻轻抱住顾棐南的脖子,声音很小。 “爹,我们不该纠结过去,而应感激娘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顾棐南倏然僵住身子,极为震惊的看向怀知。 “你小子……” 怀知忽然笑了,眉眼弯弯间凑在男人耳畔轻轻浅浅的落下几个字。 “我知道娘是仙女!” 顾棐南先是愣住,而后笑了起来,随后竟是少见的朗声大笑。 良久。 他抬手轻轻扶住怀知的背,如画的眉目氤上暖意,他抬起清透的长指捏了下他瘦瘦的小脸。 微沉的嗓音透着愉悦。 “日后,还望小顾夫子多多提点在下了。“ 怀知少见的露出些许害羞之色,扭捏着要下来自己走。 顾棐南把他放下来,小家伙往前面走了几步,随后又转头回来,笑:“今日,也多谢大顾能认真聆听我的教诲。” 话音落下,父子对视一眼,彼此在眼中都多了些暖色。 恰在这时,卫枕钰清丽的声音传出来。 “相公?” “人呢?” 顾棐南骤然抬眸,心尖一颤,微微探步很快的进了院子。 “阿钰,我在。”他应声。 卫枕钰笑意盈盈的转过眸子。 “跑哪去了?我还正说你多智近妖,让小星可得和你好好学学。” 顾棐南弯唇笑:“娘子高看我了。” 梁疏见状,瘪了瘪嘴。 瞧瞧这恋爱的酸臭味,哦真是妈惹法克。 “姐,我去看看爹。” 卫枕钰笑着摆摆手。 顾棐南朝着梁疏微微颔首,心中的乌云早就消失不见,不禁还有些愧疚自己那般狭隘。 小星似乎……并没有任何逾距的举动。 卫枕钰这才转回脸,看着发着呆的人。 “想什么呢?刚刚去哪了?” “还说你帮我分析分析那个什么重宝,半天没见人,老头给你安排事了?” 听着她一连串的话,顾棐南忽然抬步走来,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阿钰,对不起。” 卫枕钰满脑子问号。 “怎的了?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顾棐南把她抱的更紧了些,声音有些沙哑:“就是错了。” 这一声,带着几许可怜巴巴的意味。 卫枕钰好笑的转身抱住他劲瘦的腰:“什么错,我听听?” 顾棐南对上她澄澈的目光,心头重重一跳,忽然就觉得之前种种行举确实卑劣。 静默片刻,他道。 “娘子,我说不出口。” 本以为卫枕钰要调侃他,谁知面前的女人只是温柔的笑笑,抬手顺了顺他的发。 “那就不说,来日想好了,再说给我听。” “只要不瞒着我大事,就好。” 顾棐南眼眶缓缓氤红,低哑的嗓音带着几许压抑的情绪:“阿钰……” 屋外,梁疏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他在带着梁父在危险的环境下逃亡许久,早就极为敏锐,岂能感受不到顾棐南对自己似有若无的敌意。 本以为还需自己找个机会谈谈说开,但是看样子他已经想开了。 想到这儿,梁疏微微弯唇笑了。 姐姐的这个相公,还算可以,过关。 * 回村的日子格外充实。 村长一早回来先是问了问,紧接着就要找项九琨打马吊,知道他有事没回来,还失落了好一阵子。 卫枕钰因着要彻底拉起整个合谷村的大棚计划,几乎忙的脚不沾地,怀知仨小只放学回来都看不过眼,一有空就帮忙。 四宝直接被当成骡子用,来往拖着菜兜子累成狗。 五宝也被顾棐南叫了回来,一时之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在合谷村几乎成了风景线。 中途宋琴来了好几趟,又给卫枕钰送了好几身新衣裳。 赵尔洪带着兄弟们手脚利索,一半的大棚基本已经搭起来了。 卫枕钰和梁疏则是又开始研究洒水机,想尽可能依靠最原始的材料做个简易的版本。 这种日子持续了十几天。 忽然有一天一大早,一支从外来的队伍喜气洋洋进了泰阳镇,甚至在行道上还铺了红布! 咚!铛铛! —— 【ps】怕大家有些困惑所以解释一下哈,顾棐南原本是反派,还融合了前世的记忆,‘顾魔’的名头足以证明他内心有黑暗的地方,所以偏执一直存在于内心深处,尤其处于对阿钰的极度依赖下,这种情绪是会滋生发酵的。 所以小星的到来就是一个帮他彻底想开的契机,至于安排怀知做开解员也是考虑了很久,还是觉得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是早熟神童哇咔咔)。因为阿钰和阿南两人是细水长流的健康爱情,所以这个小的情绪细节必须解决一下哈,之后就是常态吃醋,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啦~~当然这个想开只针对阿钰,对别人还是一样心狠手辣的! 第271章 谢谢娘子 村长众人刚刚去了村门口打算往镇子上去,忽而被这支队伍堵了回来。 只见为首的男子满脸福相,手中捏着一块长绸布。 大红色,瞧着便极为喜庆。 村长试探的走过去问:“各位大人,这是?” 为首的人笑着道:“你可是这儿的村长?” “正是。” 男子笑的更加开怀:“你们村啊可不得了,出了个举人呢,还是第一名的解元!” 村长先是呆住,而后眼中露出惊喜。 “你说的可是姓顾的秀才?” 报喜之人笑意盈盈:“正是,以后可要改口叫顾老爷了!” 村长和身边几个正准备去镇子上的汉子对视一眼,随后激动的手都不知往哪放。 他忽然从牛车上下去,喊了一嗓子。 “赶紧回去拿炮仗!” 几个汉子兴高采烈的就撒丫子往回跑,这可是整个村都跟着沾光的事! 那些镇子上的大人,不也就是举人老爷,以后他们合谷村也出了能称一声员外的人了! 报喜人抬脚就往村里去。 不知是谁粗声粗气的喊了一嗓子‘顾家小子高中’了! 越来越多的村民走出来,满眼惊喜的朝着外面看,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卫枕钰正在摆弄手里改善家里湿度的自制小玩意,听见这一声,整个人吓了一跳。 她连忙起身往外走。 只见浑身白衣的男人静静站在院中,听见声音转头弯眸轻笑起来。 “娘子,今日放榜。” 卫枕钰倏然顿住脚步,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三两步走上来,眼中满是笑意。 “我这就准备红荷包!” 话音落下赶紧冲进屋子里。 小家伙们今日休假,早就听见了这动静,见卫枕钰进去,怀知抿唇笑的腼腆:“娘,我已经给你备好了。” 说着,两只小手捧着红色的荷包递过来。 里面装着很有分量的两锭银子。 卫枕钰心中有些愧疚,忽然叹口气:“瞧瞧娘一点都不称职,居然给忘了。” 怀知却摇了摇头:“娘,你是对爹太有信心了。” 院子外的顾棐南微微捏紧五指,居然有些紧张,看见卫枕钰走出来,眉目覆上淡淡的笑意:“我刚刚还未说完话,娘子怎的就这般笃定我是榜首?” 走来的女人眸中氤着柔和的笑,闻声笑意竟是更深了些。 “因为你是我相公。” “我卫枕钰的男人,差不了。” 顾棐南听见,心弦像是被人重重地拨动了一般,继而朗声笑起来,嗓音犹如山泉,极为悦耳。 “那为夫自然也不会让娘子失望。” 话音落下,他走了出去,直接打开了院门。 梁疏揉了揉脸,从屋子走出来,听见两人对话,轻轻挽唇笑了。 他转头望向卫枕钰,发现她脸上竟是有一抹之前从未见过的柔和,心中微叹。 罢了罢了,姐只要过得舒心,一切都不重要了。 能有个愿意和她携手一生的男人,很不错。 报喜的队伍刚巧走在院子正对面。 为首的男人见到人,眼中闪过惊艳,而后拉着马往前走,他扬声笑:“恭喜顾老爷,此番乡试高中夺得第一,是为解元!” “这是您的榜书。” 说着,他极为恭敬的弯腰递上绸书,卫枕钰有些激动的走前两步,揭开了红布,露出下面的榜书。 上面印盖着津州官印,折在阳光下镀上一层金光,越发的让人觉着这一封纸贵重难言。 合谷村众人早就里三圈外三圈的围上来了。 一些年轻的还想砸砸窗户,但是碍着卫枕钰凶名,到底按捺下来,只得在心里默念着鱼跃龙门改换门庭之类的祝福。 顾棐南低眸接过,闻声道:“多谢。” 说罢,卫枕钰直接递上了红荷包。 报喜人掂量了一下,眼中露出惊喜,这重量可不是碎银这么简单,没想到这顾解元竟是个家底厚实的! 他面上的笑意更明媚了些,声音很大:“顾老爷折煞我了,能给您送一程榜也是我的福气。” 说完,他又环绕一周沾了沾福气,满面笑容的拜别。 村长众人可算逮到机会涌了上来。 “好啊顾小子,说高中就高中!” “看来以后咱们这儿出个大元也不在话下了!” 张进承一直在书院教书,今日放榜之时,他心里一直也惦记着,眼下刚回来就听到这么一声好笑的大声纠正。 “哪是大元?” “那是会试的会元!” 见他回来,村长笑了:“你们二人可谓是村里最有才学的人了,有空好好给我们这些老家伙讲讲这些,免得夸人夸在牛屁股上!” “哈哈哈哈!” 张进承谦逊的摇摇头,“不过是有些运气罢了,比起顾兄还差得远,不过若是有空定会给大家伙讲讲,争取咱们村多出几个秀才!” 他平日教书,经常半月一月才回来一次,加上前段时间顾棐南夫妻二人各忙各的常时不着家,虽是住得近,但是无太多的交集,就连顾棐南去乡试也是听村里人所说。 张进承想到这儿,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之前看到的一本注文被院长大加赞赏,后来才知那注文正是顾棐南所着,心中又是羡慕又是钦佩。 果然是有本事的人,便是瘫痪在床许久,依然能有今日这成就。 顾棐南见他有些沉默,长睫微垂,轻笑:“昔日得张兄相助,还未曾道谢。” 张进承被他的声音拉回了注意力,先是一愣,后反应过来是当初自己提议抄书赚银子的事,他好笑地摇头。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倒是之后沾了顾兄的光,出门教书众人该是都晓得我有个解元同乡了!” 顾棐南闻言,深黑的眸中殷出淡淡真切的温和。 他微微颔首,随后望向自己身边的卫枕钰,声音柔和宠溺。 “娘子,谢谢你。” 卫枕钰对着这么多人,被他这么一句话堵住,竟是觉得老脸发烫。 “谢啥?怎的还矫情起来了?” 她话音一落,众人霎时笑了起来。 还有胆子大的哄闹。 “瞧瞧我们举人老爷,还是个疼媳妇懂得感恩的!” “别说了别说了,小心卫姐揍你!” 风微拂面,带着卫枕钰一缕发丝轻轻摇晃,曳在空中。 清透修长的手指探过轻轻捻住,顺在她如玉的耳后,在四周吵闹中,顾棐南敛下深邃的眸,声音很沉。 “谢谢娘子,把我拉出了深渊。” 第272章 你自己走出来的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四周嘈杂的声音缓缓淡了下去。 深渊。 简简单单两个字,包含着的却是他一介天之骄子受尽苦楚的两年多。 村长很有眼色的抬手比划着,村民对视一眼,都缓缓的散开了。 卫枕钰眼中露出些许心疼,骤然转头看向众人,笑着道:“等来日让我相公好好和乡亲们唠唠!” 村长笑呵呵的点头:“成,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俩了!” 卫枕钰这才直接拉着顾棐南的手臂往院子外走,临走前,怀知很有眼色的把榜书拿在手里。 他低眸打量着上面的字,随后眼中露出一抹亮光。 爹果然厉害! 倒是阿意瞪大眼睛,望着自家爹娘越走越远,挠挠耳朵问:“大哥,娘要做啥?” 怀知头也没抬:“谈正事,行了,小孩子家家别问那么多。” 走过来的申知红哭笑不得。 她微微蹲下身子,注视着怀知:“你不也是个孩子么?” 谁料怀知抬头,很认真的否认了。 “申姨,我是他们的大哥,不能当小孩子了。” 话落旁侧就传出一道淡淡的笑音。 怀知循着转头望去,就发现倚靠在门边的梁疏,他有些紧张的抿了下唇。 这个舅舅虽然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但是不像鸣妫姨姨那么热情。 梁疏何等眼力,一眼看出小家伙的纠结,走来也蹲下身子,拍了拍他肩膀。 “怀知,你娘一定希望你先做一个任性的小孩,再做阿黎他们的大哥。” 他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抚慰人心的平静。 怀知有些紧张的心松了些。 他微微抬眸,捏紧手中的榜书:“小舅舅,可是我很想快点长大,为娘遮风挡雨。” 梁疏闻言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支小小的改装炭笔放在了怀知的手中。 “你低估你娘了,她的抗压能力可比你想象中厉害得多,有些时候你无忧无虑反倒会给她力量,太过懂事才是她的包袱。” “当然,我也就是和你随便说说,该懂事的时候懂事点也是好事,喏,教你炭笔画来不来?” 怀知眼中露出惊喜:“小舅舅你也会?” 梁疏敛眸哼笑了声。 “你娘会的,我会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是姐弟俩错开的岁月,他很遗憾没有机会跟着姐学会更多的技能。 好在,上天公平。 阿黎见状,也伸了个懒腰,一翻身就准备上墙头,结果还没上去就被申知红拉住的腰带。 “今日我督促你基本功。” 阿黎瞬间垮了脸,呜呜呜,想学那些酷酷的招式嘛! 此时屋内就剩下阿意一人,他亮亮的眼睛忽然暗淡了下来。 有点想项爷爷和姨姨了,若是他们在,眼下肯定也要教他新东西。 正想着,一道慈和的声音传来。 “你叫什么?” 只见不远处,一个憨厚朴实的中年男人笑着问他。 他身形很瘦弱,头发间也有些雪白,看起来比柳叔要苍老一些。 阿意眨了眨眼:“梁……爷爷?” 小舅舅的爹和娘的爹不是一人,到底要怎么叫呜呜呜…… 谁知梁父非但没在意这个称呼,反倒是极为愉悦的笑了起来,他连连点头,走来轻轻抚了下小家伙的软发。 “别难过,爷爷陪你玩。” 阿意霎时间把刚刚的情绪都抛在了脑后,像是献宝一般拿出一个小小的木头玩具。 “梁爷爷,我们一起玩这个……” 此时后山。 顾棐南看着一路把他拉过来的自家娘子,有些疑惑她的用意。 下一瞬,就听卫枕钰笑道:“抱我。” 顾棐南依言照做,敛眸间轻声问:“娘子何意?” 女人带着几分恣意的声音自他怀中传出。 “带我飞,做得到吗?” 顾棐南先是怔住,随后回神,揽紧她的腰,唇瓣压在她耳畔:“好。” 顷刻间,两人竟是离开了地面,腾空而起! 他的轻功确实出色,每次脚尖轻点叶片,只是让树枝微微晃动。 顾棐南一路带着她上了山,直到落在一棵枝干粗壮的大树上才停了下来。 卫枕钰很是灵活的直接坐下,转头望着人拍了拍旁边。 “坐下谈谈心。” 顾棐南哑然失笑。 “娘子,我并非想不开,只是对你心怀感激。” 卫枕钰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你应是觉醒了全部的记忆了吧。” 顾棐南轻轻‘嗯’了声。 卫枕钰得到肯定的回应,微转头望向人,眸中露出些许无奈。 “不打算和我说说心里话么?” 顾棐南微怔,随后缓身坐下,微微揽住卫枕钰的肩,低眸轻叹。 “阿钰,别担心我。” 卫枕钰转头望着人,眸色逐渐深远,她透过蒙蒙天空看向外面,却是有些怅惘。 “我知你不想让我觉着有负担,但是有些事,一直不说憋在心里总归是难受的,若是我没猜错,小星跟着回来,你心里也是不痛快的吧?” 顾棐南闻声,先是僵住,而后抿唇,脑海中浮现出当日场景。 风吹过,伴着男人犹如瓷器相撞般好听的声音,传到了他心上人的耳中。 “彼时我确实嫉妒小星,觉得他终究会取代你对我的好,慢慢不再关注我,甚至是厌烦我……” 他说着,长长的睫毛犹如破碎的蝴蝶轻轻颤动,遮下眼边一片淡淡的阴翳。 “阿钰,在你身上,我始终会自卑,难以自信。” “但是我又明白,你对我的心分明纯粹。”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自嘲般的笑了笑。 “更令我没想到的是,怀知看出我有问题,主动找我说了话。” 卫枕钰倏然转头,极为震惊。 “怀知?!” 一个半大的孩子,竟是能心思细腻到这种程度? 顾棐南微微低首,将她拢的紧了些,怕她着了凉风。 见卫枕钰极为诧异的神色,缓缓给她讲出当晚的事。 “嗯,怀知说我这个当爹的心眼小,还不体谅你,我细细想来正是如此,故而以后定要改正自己的不妥之处。” 话落,他眼尾缀着细细的星光,本就俊美妖孽的面容更是惊人绝艳。 卫枕钰抬手拉住他的手臂,而后靠在男人宽厚的怀抱,心中也有了数。 好半晌,她才抬起眸望着不远处一对彼此相依的雀鸟。 “你那会儿说,谢谢我把你拉出深渊。” “其实我觉着,这深渊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第273章 心怀鬼胎 顾棐南微怔,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怀中人。 她清丽的嗓音带着几许柔和。 “能帮你站起来的,终是你自己,而我,不过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给你丢了一根攀爬的绳子罢了。” 卫枕钰说到这儿,微微侧头。 “至于灼星,那是我的亲弟弟,是血亲,只是因着一种我无法解释的缘由,被迫分开。” “他之前……过得很不幸,所以相公,我私心上还是想对他补偿一些。” 顾棐南闻言,清浅的笑了。 “娘子,我早就想开了,从怀知同我说的那天,就想开了。” “他叫我一声姐夫,我便是会牵挂着他的。” 卫枕钰回头,细细端详着他的神色,见他确实是想开了,这才敛眸笑。 “既然如此,那便给我们家顾解元一个奖励吧!” 顾棐南听见,骤然低首,温热的气息缓缓流传在两人之间。 他声音沉沉,氤氲着缱绻。 “娘子,是我想的那种奖励么?” 话落,两人对边上的雀鸟已然互相贴首,孕育出了暧昧的情丝…… * 中心城,萧盛紧张的等在院榜前。 从一大早的时候,他就心跳的厉害,只是这里等待的学子人山人海,他竟是第一时间没抢到最前面。 苏涟跟在身旁,被人挤来挤去,眼中缓缓殷上一层怒火。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赞同的看向自己旁边的男人。 “盛哥哥,你定然会有个好名次,何必急于一时?” “更何况,若你是解元在家中等着报喜便是,自己来此,多少有些……” “有些什么?” 男人冷冷的声音忽然而起。 苏涟微低首,没多言。 自从那日被他威胁之后,她便一点扶着他往上走的心思都没了。 但眼下宗正川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一时半会想找个和他差不多的男人,属实是不容易,最关键的是,萧盛身上有个信物能作为皇上幺儿的证明。 权衡利弊之下,只能先把人留着,再观望下一个靠山。 萧盛知道苏涟心怀鬼胎,但是当前更要紧的是看到榜名。 他探头张望着,心里的焦灼越来越明显。 之前听过王爷说,若是榜首的话,会在贴榜之前就快马加鞭的去报喜,可是自己在院中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 这个解元……很有可能不是他的! 终于,人群散开了些,萧盛抓住机会凑过去,总算看到了上面的名。 他目光直接落在第一,而后猝然攥紧拳头。 顾棐南三个字赫然在上。 他不信邪的往下挪了一个,发现还没有自己,心尖微微颤抖起来,再往下,再往下…… 最终,他在第七名的位置上找到了名字。 除了被刻意写大名字的前三名,他的名字和所有人的一样,隐在墨迹之间,一眼竟是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胖胖的男子还极为不耐地把他扒拉开。 “看完了就让让,一直堵在这儿作甚?” 萧盛冷冷地看了眼人,甩袖就走。 胖男子冷哼一声,同样不客气:“给谁甩脸子呢?估计连自己名字都找不到!” 萧盛本来已经走出两步,闻言倏然停住脚,回头望着胖男子。 “你找死?” 胖男子对上他阴冷的目光,浑身一哆嗦,闭住嘴没再说话。 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萧盛转回猩红的眼眸,这才抬步离开。 苏涟一直等在外面,看见萧盛的神情之时,准备好满肚子的话霎时间被堵了回去,好半晌,她缓步上前,温柔的靠过来。 “盛哥哥,可是有人抢了你的解元?” 听到她这么说,萧盛的脸色果然好了些。 他捏紧拳头,硬邦邦地道:“是那个乡野男人。” 苏涟听见,心中猛然一跳,有些雀跃。 竟然是那个男人?! 那人比之萧盛不仅气度好上不少,就连才学也这般出挑,更别提那张让她念念不忘的脸! 若是能把这个男人收在自己裙下,之后的事不就更容易了么? 苏涟一边想着,抱着萧盛的手也松了些力道,又怕他看出来异样,赶紧柔声诱导。 “盛哥哥,既然如此,若是解元出事了,这第一不就空出来了么?” 她声音柔软,萧盛听着骤然心情舒畅,他猛地低头看过去,语气也不自觉的温和了许多。 “涟儿,可是我们这般做……有违正道。” 说着,还有些苦恼的拧眉。 苏涟见状在心中冷笑了声,面上却是泪眼涟涟:“盛哥哥,若是能看到你平步青云,便是用些手段又如何?” 萧盛见状,早就被她的话冲淡了压抑,当即假模假样的抱住人。 “涟儿,有你真好,那我们这次可是要小心行事了……” 苏涟弯眸,安慰道:“盛哥哥,你别忘了,你和王爷还有联络,便是不用王爷,我还认识一位大人,想必很愿意帮我们,只不过你得牺牲一些。” 萧盛抿紧唇,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 拿不到解元,进入会试根本不会引起那些大人物的注意! 他萧盛,本该是第一! 只是陷入自己思绪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苏涟眼中的嘲讽。 先假装把顾公子掳来,再散出去和人私通品行不端的谣言,届时萧盛定然急着定罪,给自己重申的机会,要是没猜错的话他恐是要借着关系买通人重改榜名。 顾公子那时候想必受不了这打击,届时她再出现解救一番……还愁拿不下他吗?! 至于萧盛,任由他自生自灭罢。 * 卫枕钰一连三日都在镇子上住着。 没别的原因,自从顾棐南成了解元的消息传开,泰阳镇乃至临镇的乡绅和员外差点把家门踏破。 她听着那些文绉绉的客套觉得头疼,索性一撸袖子折腾‘飞哥达’的超市去了。 眼下村里的大棚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又带着村民学习了一遍怎么播种,再过几天慢慢就能把所有种子下种了。 至于超市上架子的菜自然是和别家谈判的,当然,最大的两家供应商就是宋家和宫家。 尤其在卫枕钰的打折营销下,隔三差五就有活动,百姓几乎的天天守在这儿。 李掌柜知道这件事,专门还跑过来观察了一个时辰,随后只能连连感慨。 “我从未想到,还能这般卖东西的!” 因着菜卖得快,宫默得了消息索性让三省最大的菜头子和卫枕钰谈具体的运输事宜。 赵尔洪忙的连乔云都顾不上,一边记账,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又没了!再记上三十斤!” “小芽菜也没了!去仓库取!” “好嘞洪哥,我这就从后面找找!” 第274章 连阿钰的心都捞不住了 等忙的差不多的时候,赵尔洪才擦了擦额头的汗走了过来。 见卫枕钰手上捏着菜刀,菜板上还有好几堆食材,他咽了咽口水。 “卫姐,你又要做啥好吃的?” 卫枕钰睨他一眼,淡笑:“做酱。” 最近宫默又把一些新的酒楼动态派人整理成册子送了过来,她惊讶的发现米饭和面这两种主食要比馒头类的更受欢迎。 当时脑海灵光一闪就想到了酱。 酒楼里她给了很多菜谱,但唯独这面和米的吃法没怎么开发。 眼下可以在酒楼里开发面食类的新式样,而米饭这儿,则试试推行拌酱。 而香菇酱和豆瓣酱是她的首选。 赵业忙完手头的工作也走了过来,看见卫枕钰一边捣碎肉块,还一边往里面加一些奇奇怪怪的料汁,瞪大眼睛。 “卫姐,酱有铺子卖,但是这用调料多,大多贵,怕是一般的人家吃不起。” 卫枕钰勾唇笑。 “那就做个不贵的。” 两个大老爷们对这个实在一窍不通,看了一会儿又转头忙乎着了,卫枕钰专心手上的事。 小米椒和干辣椒都是从空间取出来的,前阵子四宝和小星上山一趟带回来好几背篓的菌菇。 姜蒜备好,用姐弟俩琢磨做出来的小工具直接切碎了姜蒜变成碎末,随后倒进锅里热油煸的香味四溢,等差不多时候再倒入小米椒和干辣椒,翻炒到差不多散开味道,最后倒入香菇丁和一小块肉馅。 卫枕钰在这边炒着,隔壁的成婆已经闻着香味出来了。 “小钰,这是?” 卫枕钰笑着抬眸:“做个香菇酱,一会儿就能好,成婆帮我焖个米饭。” “哎哎,这就来。” 卫枕钰看着锅中的成色,笑着问:“这段时日在这儿可是觉得累?” 成婆摇摇头:“哪里会累呀?小赵知道我是给你做奶茶的,不仅老让我回村休息,还加工钱呐!” 一边说着,眼眶也湿润了些:“我那小孙子病也看好了,家里也有钱买新锅灶,都是小钰你给的。” 卫枕钰听着,心里很是暖和。 她低眸翻炒着,笑着回:“是你自己劳动换来的。” 成婆听着,感激之情越来越浓,唠着家常就说到了小孙子。 “你瞅,那孩子还跟过来在那帮忙呢!” 卫枕钰偏头看,见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晃过,弯了眸子。 “打小就懂事,跟我家怀知一样。” 这时候,锅里炒的也差不多了,卫枕钰直接添了白糖十几勺,又把自制的秘制调料倒了进去,等混合之后又加了少量腐乳。 每次兑生抽老抽那些费劲,索性自己做个一趟成的。 香味混着浓浓的鲜红油层交织成味觉和视觉的盛宴,快出锅的时候,卫枕钰撒了白芝麻下去,红油浓郁的溢沉在锅底。 成婆微微张大嘴。 “这也太香了!” 卫枕钰笑着倒进一个大瓷盆中,又招呼成婆:“把米饭也盛一盆。” “好嘞!” 赵尔洪被这味道勾的心里痒痒,赶紧走进来,就着端过来,脑光忽然灵光一现。 “卫姐,可是要给弟兄们吃?” 卫枕钰笑骂:“还不到时辰想得挺美。” “端出去放在门口,直接吆喝,说是香辣拌饭酱,可以免费品尝。” 赵业擦擦手走来,瞪大眼。 “分小碗?” 卫枕钰白了他一眼:“之前折的那些小盒子呢?” 赵尔洪挠挠后脑勺:“用完了。” 卫枕钰霎时顿住身子,没东西怎么尝? 印象里空间中也没了,她叹口气,瞥了眼人,“还愣着?去浮云酒楼借去!” 正说着,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姐!” 卫枕钰顺着望去,微微挑了下眉梢。 “小星?” 梁疏笑着走来,“昨日听见你说想做酱,猜着你今儿就要做,这不,东西给你带来了。” 卫枕钰睁大眼,就看见他身后不远处的马架车上,赫然放着好几叠的小方盒子! “可以啊!” 卫枕钰没忍住抬手锤了少年肩膀一下,下一瞬就听到酸溜溜的声音传了过来。 “娘子,怎的不夸奖我?” 卫枕钰一怔,这才又偏了偏头,总算看到那蓝色的身影。 她一时失笑。 “站的那么后作甚?都没看见你!” 顾棐南声音越发的委屈:“真是没想到,现在竟是连阿钰的心都捞不住了。” 卫枕钰嘴角一抽。 自从上次两人树上谈心之后, 他明显是放飞了自己,早就没了先前的克制,完完全全又恢复成最开始那茶里茶气的模样。 也不说在小星面前立个样子,当真是一点都不害臊的。 梁疏对这般场景明显已经熟悉,当即抬脚绕开,直接道:“姐夫你别作妖,赶紧帮忙。” 顾棐南:“……” 还看这个小子不太顺眼是怎么回事? 卫枕钰笑着拉过他的手,搓了搓,问:“应付完了?” 顾棐南敛眸笑。 “嗯。” 说罢,竟是从捏住卫枕钰的手,从袖中拿出一个烫呼呼的东西来。 “还热乎着,你先吃两口,我帮你卖。” 卫枕钰看着手心的烤红薯,惊讶的睁大眼眸:“咱们附近没有卖这番薯的吧?” 顾棐南听见,折身回来捏了捏她的脸:“为夫烤的,哪也买不到。” 暖流霎时间传遍全身。 卫枕钰弯眸,打开咬了一小口,很甜。 眼看着顾棐南已经动作熟练的带上她做的围裙,笑着问:“怎的想起来给我烤番薯了?” 男人回头,见她吃的鼻尖红红的,没忍住低首吻了吻。 “估摸着你午时也没好好吃饭。” 卫枕钰想到自己随便吃了两口,笑的眉眼弯弯,评价了一句:“猜得挺准。” “没赏。” 顾棐南哑然失笑,拉着她坐在一边,就出去帮忙了。 本就是很有口碑的‘飞哥达’,加上这香喷喷又上眼的香菇酱,已经吸引了很多人。 “来瞅一瞅啊,吃一口忘不掉的香辣香菇酱,都能尝啊!” “走过路过别错过啊!” 梁疏极为熟练的喊了一句。 很快,门口聚了许多人,围了五六层。 加上顾棐南当活招牌,梁疏也俊秀文雅,好多姑娘家也停下来凑热闹。 “赵掌柜的,我是老顾客了啊,给我先来一份!” “先给我!” “我也要!艾玛,踩我脚了!!!” 第275章 我好怕怕哦 没一会儿的功夫,一大盆酱居然就剩下一层底。 好多人都是只吃了一口,意犹未尽。 “赵掌柜,再来一份!” “恁香!菜都省了!” “这叫啥酱来着?” “辣辣香菇酱!” 卫枕钰刚刚走出来,闻声沉默了一下,改了个称呼还?倒也……不是不行。 眼看着众人迟迟不肯离开,她笑着道:“我晓得今儿来的大多都是咱们这儿的老顾客,今日便给大家优先尝尝,明日起每日现做六十瓶酱,若是今儿吃对口味儿的,记得来买!” 一听这话,众人炸开了窝。 “六十瓶?!卫掌柜的,未免太少了些!” 卫枕钰淡淡笑:“做一次用料精贵,耗时也不短,若是大家实在喜欢再考虑多做。” 众人闻言,都琢磨过味儿,越发觉得这个酱好赖也得来上一瓶! 老熟客当即就钻到赵尔洪跟前问起来。 “咱们这个也提早订上中不中?” 赵尔洪下意识就想应一声中,但亏得脑子还没糊涂,赶紧摇头,“不中啊兄弟,早点来就是了。” 说完,还不忘忽悠补了一句:“你刚刚也瞧见了,多少人想要呢!” 听到这话,许多人恋恋不舍的盯着大盆,望见里面货架上鲜嫩嫩的菜,没忍住一抬脚,又进去转着看了起来。 要是这菜蘸着那酱,也是好吃的呀! 没一会儿的功夫,许多人不知不觉又从飞哥达超市买了好多东西出来。 顾棐南一直观察着,见状心下微震。 以往总是听阿钰做蓝图,或者是看到她做出的成效,但没有哪一次比这当面看见过程来的震撼。 先是以酱为引子,后故意限制数量让人们觉着稀有,本就意犹未尽,望见这配酱吃的搭配上品,又岂能不心动? 低眸间就看见卫枕钰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他低眸叹了口气。 阿钰还真是把这些人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等人潮散去,卫枕钰这才笑眯眯地望着顾棐南:“如何?可是想尝尝?” 男人敛眸笑。 “改日罢,累不累?” 卫枕钰把围裙这才解下来,笑起来:“不累,我去接儿子,你在这儿等等。” 梁疏探出头。 “姐,我去接呗?” 卫枕钰摆了摆手把人推回去:“不成,我今儿还要和沈院长商量一下小家伙们的学费,明年的得交一下。” 梁疏这才罢休,不过还是不太放心的安顿了一声:“姐,路上小心些。” 卫枕钰挑了下眉,点点头就走了。 顾棐南见状,也就默默地把说想跟着去的话咽了回去,转眸望着铺子的东西,索性收拾起来。 赵尔洪偷摸地凑了过来:“姐夫,嘿嘿,你瞅,那边拐角一直有个姑娘盯着你不肯走呢!” 顾棐南不耐烦地拧紧眉,抬起手肘顶了她一下,感受到如影随形的目光,抬眼的刹那,就对上了一双极为痴迷的眼睛。 他骤然冷了脸,眼尾氤上淡淡的暴戾。 好恶心的眼神。 谁知那女子看见他望过来的目光,非但没有躲开,反而越发迷恋。 赵尔洪忽然也就没了开玩笑的心思,望着卫枕钰盘好头发走出铺子,又压低嗓音问。 “姐夫,这女的不太正常啊?” 顾棐南低低地‘嗯’了声。 他收回视线,手下的动作快了些。 “别给你姐说添堵,我会处理。” 赵尔洪正色了些,连连点头:“我晓得,瞅着那一副猴急的贱皮子样,指不定是哪家的奸细,姐夫你若是人手不够,就叫上兄弟们!” 顾棐南敛眸没应话,只是淡声道:“快点收拾。” “哎哎。” 没多久,铺子就收拾好了。 赵尔洪正准备说话的时候,转头间竟是发现刚刚站在跟前的人早就不在了。 他正疑惑的想问时,就听到一道平静地少年音传来。 “别看了,他走了。” 梁疏擦干手,望着之前那个女子站着的墙角,眯了下眼。 赵尔洪一个激灵,猛地反应过来安顿道:“兄弟,可不能和卫姐说啊!” 梁疏像是看傻子一般望着他:“胡扯甚?我姐一天忙的要死,已经够烦了。” 赵尔洪一听这个就不乐意了,霎时间没找对关注点:“放屁!那也是我姐,按照先来后到排,你就是个老三!” 梁疏拿着软布一根根地擦干净手指,淡嗤了声。 “论先来后到?你轮得到么?” 赵尔洪闻声,咬紧牙扬了扬拳头:“我看你是想和我练一练!” 梁疏看见,一丢布子直接双手抱住胳膊,面无表情:“我好怕怕哦!” 说完,竟是毫不迟疑的转身走了。 赵尔洪瞪大俩眼睛,不敢相信。 就、就走了? 好半晌,‘飞哥达’骤然传出一道怒吼。 “梁疏你这个小王八蛋!!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赵业看见呆住的兄弟们,微微抬手,面不改色:“见多,见多,放轻松,接着忙。” * 几条巷道外,一处比较僻静的小路上。 顾棐南带着帷帽,静静地站在巷尾。 他身姿笔挺高大,背对着后面。 一道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娇声伴着清风传了来,“顾公子。” 男人敛眸,半步未动,那女子竟是慢慢地跟了上来,随后靠近他,抬手就要抱住他。 就在胳膊抬起来的瞬间,面前一阵微风拂过,人竟是消失在了原地! 女子一愣。 她猛地回头,却对上一张带着几分龟裂的白色面具,白眠居低哑粗粝的声音幽幽散开。 “姑娘,一夜多少银啊?” 女子浑身一颤,随即垂在身侧的手竟是捏了起来,紧接着,她的双眼发生了变化,黑色的瞳仁上竟是漫上点点粉色。 “这位公子,怎的能这般贬低奴家~” 她媚眼如丝,娇声软语,眼看着下一瞬就要贴在白眠居的身子,谁料低低地嘲笑轰然炸开。 “姑娘,你的媚术不到家啊?” 声落,极为蛮横的力道猛地封住她纤细的脖颈,只需稍微一用力,女子就会直接殒命! 她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吓住,脸色惨白一片,眼中也露出惊恐。 “别!别杀我!” “是有人让我来的!” “求……求……” 她的声音逐渐弱下去。 白眠居恶劣的捏紧她的喉咙,又猛地松开,就像是玩玩具一般,紧紧松松好几次。 清淡的嗓音忽而传来。 “让她说完。” 第276章 我问你,想如何死 白眠居淡淡哼了一声,这才一把松开人。 女子骤然摔在地上。 谁知刚刚落地,就抬起头笑了起来,她嗓音怪异,面目狰狞。 “心软了吗?” “可惜了啊……就算警惕又如何?” 白眠居眯了下眼,忽而转头道:“主子,空气中有毒。” 顾棐南淡淡地‘嗯’了声,随后从自己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将其中一颗药丸咽下肚。 女子愕然的望着这一幕,她心头忽然一紧。 不可能啊? 这毒一旦经过十个呼吸,必然会浑身酸软毫无力气!这可是她的成名毒!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的毒没效了。 只见那个身姿如竹的男人非但没有半分不适,反倒是缓步从远处而来,微微扶着宽袖,垂着长睫,似是无力抬起眼皮一般。 走近后,他低首,忽而勾起了唇角。 淡淡地嗓音带着几许兴味。 “想怎么死?” 女子娇躯一颤,猛地缩了下身子。 她紧紧凝视着面前面如冠玉的男人,分明俊美的叫人心神晃荡,但此时眼尾瞳中却盈满了暴戾阴冷的气息,唇边挽着笑若三月春光,可森冷之意却令人不寒而栗。 “我问你,想如何死?” “是留个头,还是留颗心?” 女子浑身僵住,好半晌,瑟缩的开口求饶:“公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只是受人所托……” “是她让我来引诱你,是她!” 顾棐南敛眸睨着人,凉薄的眸扫过人,嫌恶的看了一眼她身上兜不住春光的薄纱。 “把头取了,装好,给她的雇主送上门。” 说罢,他折身又停住了脚。 “别忘了,问问她的雇主,下次想要什么礼?” 白眠居细碎的笑音从巷子中荡出。 “大公子,这次这么狠?” 顾棐抬指压了压帷帽,声音冷肆:“废话多。” 白眠居转回头,不以为意,面具后的眉挑起,真当他不知道是怕大夫人误会? 惧内罢了! 回神之际,就看向了面前的瑟缩的女子。 “不要,大人……不要求求你……” 一道光影划过,她带着未说完的话一并彻底消失在了刚刚踏入春季的微寒中。 等到顾棐南消失不见之后,达杉这才懒懒地露出身影。 他低下眼眸,望着女人的惨样,啧啧两声。 “这不是江湖上那个什么老鬼的女弟子吗?” 白眠居嗤笑一声:“女弟子?不过是见不得光的关系,那老东西不是什么好鸟,培养出来的果然是歪梁。” 达杉抱着胳膊,随后提着重刀直直地飞身而下。 “大公子现在越来越有意思了,人情味越浓,这心却是越硬了。” 白眠居直接拉出来一条脏脏的布把脑袋裹起来,转眸:“别放那故作高深的屁,赶紧收拾。” 达杉轻抽一口气,望着墙边溅开的点点。 “你宰的时候不知道手轻点?” 白眠居懒洋洋的声音从天际传来。 “看她贱,没忍住……” * 泰阳镇外的一处庄子中。 苏涟眼中露出些许担忧的看着窗户外,那个女人不是自诩自己一时辰就能解决吗? 不会是看上了那顾公子,自己先享用了吧? 她越想竟是越发心急,就连手指都把帕子抓出层层褶皱来。 萧盛进来之时就看到了这一幕,他微微眯眼,满是审视的打量着苏涟。 “涟儿怎么了?” 苏涟闻声,身子僵了一瞬,眼中划过一抹冷光。 她转过脸,面上露出些许焦急:“那个女人已经超出约定的时间,不会是出了岔子吧?” 果然此话一出,萧盛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他有些紧张的走来,眼底泛着怒意。 “不是说这女人出手不会有差错吗 ?” 乡试交榜的时间不过七日,七日之后他便没有改命的机会了! 苏涟敛眸,声音很低:“许是我猜错了呢……” 萧盛见状,急得走来走去,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了进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慌乱,连忙往外去。 苏涟心中也很不安,紧紧跟了上,两人走在院中,看着一个砸下来的方匣子把院子边缘的草木压扁,都沉默了。 好半晌,萧盛沉沉地嗓音响起:“咱们的消息,还有谁知晓?” 苏涟连连摇头。 “这次走的很小心,我打听过了,宗家最近闹了乱子,不可能是宗正川。” 萧盛捏紧拳,又道:“涟儿,你去捡起来罢。” 苏涟眼中露出惊诧,随即咬了下唇:“盛哥哥,你我何至于此,只是因为涟儿做错了事就这般不爱护……” “啪!” 一巴掌落下,苏涟僵在了原地。 她眸子瞪大,难以置信的望着萧盛,就见那个昨日还在床边对着她温声软语的男人,眼底嫌恶一片。 “苏涟,你是服侍过雍华和宗正川两人的烂货,我愿意还把你留在身边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苏涟张了张口,随后眼中氤出泪光。 “盛哥哥,第一次我是被有心人算计,第二次是你支持……” “闭嘴!” 萧盛冷冷地望着她,忽然就觉得自己之前真是瞎了眼,这女人甚至还没那个村妇好看,竟是当个宝贝捧着。 良久,他抿紧唇缓和了些语气。 “去捡起来。” 苏涟捂着脸,颤抖着身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朝着墙边挪了过去。 她苍白的手指扶正匣子,直接打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霎时让她愣住。 “是何物?” 苏涟咬了咬牙,转头过去,赶紧拉开布,粘稠的红色粘在了手心,她目光触及到那双瞪大的、熟悉的眼睛心头剧烈的颤动。 下一秒。 “啊——” 许久,苏涟才白着嘴唇望着萧盛。 “盛哥哥,她死了,死了……” 萧盛心头一紧,皱紧眉大步过来:“怎么可能?她让卫枕钰发现了?” 他脑海中忽然就回忆起当初街角看到的,顾棐南似乎有武功! 难不成他的武功已经能抵挡媚术了?! 良久,他冷眸紧锁着苏涟。 “这便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苏涟遮住眼底的怨毒,而后柔柔道:“盛哥哥,涟儿已经尽力了,若是这次不成,我们更没有机会了。” 萧盛到底在乎自己的前途,将匣子盖住忽而出声。 “我去给王爷写信。” 第277章 马匪来袭 苏涟退后几步,未发一言,只是眼中的恨意层层叠叠,最终又消失不见。 等萧盛抬步离开,她才发现地上似乎还滚落一张小小的字条。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前捡起。 [下次想要什么礼?] 几个字张牙舞爪的趴在上面,苏涟脸色再度惨白! 这究竟是谁?! 不远处的白眠居将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见状微微眯眸。 王爷? 莫不是随平王? 看来有必要好好和大公子汇报一番了。 * 卫枕钰带着小家伙有说有笑的回来之后,竟是没看到顾棐南。 她侧头又瞧了瞧,还是没找见男人的身影。 赵尔洪笑着走来。 “卫姐,刚刚姐夫让人捎了消息说是在酒楼里!倒是没想到姐夫瞧着柔柔弱弱的,竟是爱喝酒啊?” 卫枕钰闻言,心中有了数。 酒楼是两人的暗号。 每次他去那里,就是告诉自己在处理事。 不过,怎么感觉这人去的很是频繁? 思绪划过,又怕让怀知多想,她当即点点头,神色如常的安顿了一番众人,梁疏熟悉她,见状已经不动声色的靠了过来。 “姐,我带着回去吧,你有别的事先忙。” 卫枕钰极为赞许的看他一眼,安顿道:“我买了些菜,回去给你们做。” 梁疏抿唇笑:“姐,不嫌弃就吃我和我爹做的。” “那更好!” 说罢,卫枕钰又有些心疼的理了理他的头发。 以前不过是个自闭的小孩,现在就连这些生存技能都会了,果真是时间磋磨,能改变太多东西。 怀知没多问,拉着阿黎和阿意直接往外面的马车上,梁疏紧紧跟着去。 卫枕钰扫视一圈没有需要自己操心的,折身拉过墨风就打算往酒楼那里去。 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亲近墨风的缘故,这家伙傲娇的很,竟是故意甩甩头,还用马眼极为强烈的控诉了自己的不满。 卫枕钰哼笑一声,直接抓住它的鬃毛。 “小样,你再给我墨叽今天就吃烤马腿。” 墨风显然是听懂了她的话,一下惊得眼睛又瞪大一圈,随后老老实实把脑袋低下了。 驾马而出的时候,卫枕钰下意识心头慌了下,但是这种感觉一闪而逝,她皱了皱眉没有多想。 很快,一人一马就停在了破落的酒楼跟前。 卫枕钰望着墙头蹲着的人,眯了下眼。 达杉转头而来,笑着摆手:“大夫人早啊。” 卫枕钰下马,把缰绳拴在一边,院子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顾棐南站在门边,笑的柔和:“娘子。” 卫枕钰点点头,走进去看了眼四周还是乱糟糟的样子,问:“出啥事了?” 白眠居抱着胳膊,将在院中看到的事情复述了一番。 卫枕钰听得面色越发沉了下来。 “随平王?” 这个男人行事怪异,性子也很是奇怪,姑且还没有接触到那些京中的显贵人家,已经觉得事事麻烦的紧了。 顾棐南拉着她的手,颔首。 “我本是想除掉其中一人,但眼下,似乎还得他们来钓出背后的一些人。” 卫枕钰抿紧唇,摇头:“不急于一时。” 真想直接杀了两人自是轻而易举,但就苏涟能重生这件事,她心中还是有所防备,就像是游戏行进的规则一样,按照正常的轨迹或者合理轨迹下能够有死亡结局。 但要是她和顾棐南中途出手强行抹杀,天道会不会给个二次重生的机会? 届时来个附身什么的暗中谋划,那对她来说,可就太不妙了。 此外,苏涟和朝中的一些人在前世都有交集,继续跟在后面观察着,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现。 放长线,钓大鱼。 思及此,她转头望着顾棐南:“左右你还是要到京城考试的,我们先观望着。” 顾棐南敛眸笑,眸底一片温润宠溺,他拉紧人,笑着应声:“嗯,娘子与我果真心心相映。” 白眠居当即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大公子,做人还是厚道些。” 顾棐南对此置之不理,只凝视着卫枕钰的眸子,又正色了些。 “本该是明年春闱,但是眼下皇上改制,都要赶在今年,放榜没多久大抵就要会试了。” 卫枕钰先是瞧着人,而后敛眸失笑。 “这次是去京城考吧?” “嗯。” 卫枕钰闻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妨,到时陪你去就是。” 顾棐南这才放心的笑了起来,眉眼之间敛着轻浅的笑意。 “我便不知阿钰不会……” “主子!” 玄三慌张的脸乍然闯入。 “合谷村出事了!” 卫枕钰倏然白了脸,来不及多想,腰间已被男人直接揽着上了马! “白眠居,你们先去!” “是!” 一路上,唯有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久久不停,卫枕钰一言不发,脑海中被猜测充斥着。 一年后的马匪,当时是在隆冬之际。 现在,果然提前了么…… 顾棐南眼中也泛着猩红,但察觉到她的情绪,还是低首轻声哄着:“阿钰,冷静,你还留了人在那儿。” 卫枕钰的注意力倏然被拉了回来。 她咬紧牙没有回话,拉紧缰绳。 “驾!” 她不敢赌,不敢想,她必须亲眼看到。 刚刚靠近没多久,迎面的血腥味直直地扑面而来。 卫枕钰直接翻身下马,冲在了里面,正中央一男人脸上挂着恶劣的笑,正拎着一个女人。 那女子卫枕钰熟悉的很,正是乔云。 她分明害怕的浑身都在抖,此时却抿紧唇一声不吭,甚至都没有看众人一眼。 申知红握紧刀,站在最前面。 她冷冷盯着男人,猝然道:“真是狡兔三窟,你居然还没死。” 白眠居和打杉同样震惊,纷纷捏紧了手中的兵器。 这个男人,莫非上次杀得又是假的?! 男人微扬起下巴,笑的前仰后合:“你不也是么?倒是没想到,区区一个小村子,藏了这么多卫家的狗?” 说完,他又眯起狭长的眼,转头打量一圈。 “怎么着?这儿有……卫家的大人物啊?“ 说完,他就伸出舌头,极为病态的在唇边转了一圈。 “噢~难道就是之前老子待得那家人里,似乎也姓卫啊?” 下一刻,他骤然收紧手,乔云脸色霎时青白一片,一道凌厉的女音破空而出:“放手!” 洛乘转头过来,随后他顿住身形,睨着人久久不动。 好半天,他忽然笑了声。 “哦,果然是卫家的大人物啊。” 第278章 羞辱,博弈 卫枕钰静静地走出,按住顾棐南。 他的脸和皇后相像,这又是朝廷的重犯,必然见过他。 但没想到的是,男人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缓缓的跟了上。 他低哑的声音响在耳畔:“阿钰,我戴了帷帽,无碍。” 卫枕钰这次没有再阻拦,只是望了眼四周。 遥遥望去,马匪的身影,铺满了整个村子,男人的背后,是数不清的马匪。 那些男人都只是戴着一块黑色的头巾,眉眼中尽是戏谑。 申姨今日一早去给大哥送了信,故而没有一直站岗,万万没想到,就在这时出了岔子。 “啧,当初逃难来你们这儿,倒是没顾上注意你的模样,哎呀,真是失策呢。” 洛乘突然的声音截断了卫枕钰的思绪。 她循声转过头,望见一小丛被围在马匪圈子里的村长和几个常年上山的壮汉。 卫忱钰深吸一口气,抬起眸:“你手里掐的女人,不过村子中的妇孺。” “就算是杀了,也只能满足一时的快感,没什么意思。” 她声音清冷,在这寂静一片的区域内,极为清晰的传进众人的耳朵中。 村长猛地抬起头,眼中划过一抹怔然,却被马匪一脚重重地踩在地上。 “老实点!老不死的东西!” “我瞧着,你是不是之前就见过我们老大啊?” 村长有些害怕的颤着手,却感受到顾棐南极为沉静的视线,他强行压着恐惧,缓缓低下头,喏喏道:“大人说笑了,我哪能见你们老大的尊容。” 马匪一听,越发的笑了开,他当即咧嘴哈哈一笑,随后猛地吐了一口唾沫上来! 吐完,还用刀尖贴了贴村长的脸。 “哎,不错啊,有当奴才的自觉!哈哈哈哈!” “回头老子奖你给老子当个洗脚爷,也不是不行。” “不过……得先自宫才能呢。” 他羞辱至极的话音落下,后面的马匪轰声大笑,卫枕钰望着这一幕一点点捏紧拳头。 只是她的目光却幽静地更厉害。 “看来你这老大没什么威信,还没等你说话,你的手下已经很着急了啊。” 卫枕钰说着,似是嘲讽的勾起唇。 “我想我猜出来你是谁了。”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让所有马匪为之一振,尤其是洛乘,见状眯起眼。 “卫家小丫头,激将法吗?” 卫枕钰淡笑,只是又往前走了两步。 “你说是,就是咯,不过我刚刚的话还没说完,要继续听听吗?” 洛乘就像是被勾起了兴趣一般,直接松开乔云横搭在马背上,只是动作极为粗鲁,乔云吓得赶紧双手护住了肚子,险些摔下马! 卫枕钰看着这一幕,心都跟着一跳。 她敛眸,眼底一片暴戾,不能磨蹭了,得速战速决。 随后像是无意识一般,抬手将手指搭在发簪上,在马匪看不到的地方缓缓动了好几下手指,极有规律。 下一瞬,她猛地抽离,三千青丝散开,犹如瀑布的墨发随风而舞。 她松开了顾棐南的手,微微一笑,继而翻身上马,此时阳光倾撒而下,金色的辉芒柔和的落在其上,美的惊心动魄。 顾棐南盯着人许久,而后缓缓收回了视线。 是了,他的娘子是能逆天改命的神女,而非柔弱可欺的普通女人。 他在她身后守着,便是。 卫枕钰微抬下巴,眼尾吊起,美眸潋滟。 “马匪头子,杀一柔弱妇人有什么意思?” “不如杀我!” 她清亮的嗓音散在四周,像是带着从容的笑音。 藏在远处树上的阿意浑身僵住,他眼眶已经通红。 玄四按住小家伙们,声音很轻:“放心,小小姐已经给我们信号了。” 怀知拉住满眼恨意的阿黎,拳头攥紧,声音却冷静的不像话。 “顾怀黎,坐下,别添乱,娘有分寸。” 阿黎紧绷的身子好半晌才往后靠了些,他沙哑的嗓音带着无力。 “大哥,我究竟为何学武。” 眼下娘和爹面临这般困境,竟是束手无策。 怀知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场中,闻声静默了一下,而后轻道。 “等待时机。” 往日都总是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怀知的话,今日阿黎却秒懂了,他握了握小拳头,看向阿意小小的一团,小手按在他的耳边。 他也是哥哥,一会儿要是真发生不好的事,不能让阿意看到。 而被三小只担心的当时人,神态自若的驾马往前,很快,竟是与洛乘不过两米之距。 卫枕钰扬眉,笑的越发瑰艳。 “试想,这卫家的小小姐被你先享,后杀,多少人会难过?” “杀我,不比杀她刺激吗?” 洛乘听见,眼底跳跃着兴奋的光泽,他咧嘴笑的极为畅快。 “可是,光你一个,不够老子玩的啊?” 卫枕钰眯眼笑的嘲讽:“老娘可不是一般女人,难不成你根本就是不行,所以找借口?” 任何一个男人接受不了这样的羞辱。 洛乘当即笑的冷了些,只是眼角还带着浓稠的猩红,用一种极为恶心的目光扫过卫枕钰的脸,随后往下。 忽然,他偏头看向顾棐南,声音更大了些,显然很是兴奋。 “不如这样?咱们当着你相公的面来几次,要是能让老子满意,便把这乡野女人给你,如何?” “有何不可?” 卫枕钰半点迟疑都没有,只是微微歪头,笑的好不嘲讽。 “十息,能追上老娘,咱们一言为定。” 申知红手背的青筋都快崩裂,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半个字。 下一瞬,马蹄扬起,飞扬的尘烟被卷在空中。 卫枕钰竟是直直地朝着洛乘而来。 莫名的,四面忽然被倾撒下沙土重重,忽来的一股风直接卷着尘土散开在这一方! 一些马匪嚷嚷。 “看不见了!麻蛋,这是哪来的?” “老大……” 洛乘见状顽劣的笑起来,故意探出手臂打了个手势。 倒是有点头脑,知道用烟雾弹迷惑视线救人,不过,也太小看他了? 他张开五指,骤然翻转手腕,故意朝着卫枕钰胸口袭击! 然而下一瞬,冷光闪过,他的笑容倏然僵在脸上。 右胸口处,有尖锐物猛地扎入,像是簪子。 紧接着,一条断臂飞在空中。 弑杀暴戾的嗓音荡开。 “尹铎!” 第279章 速战速决,反杀 洛乘痛的甚至发不出声,只见漫天黄沙中,那披散着头发的女人眼尾猩红,神色暴戾恣雎。 她右手边拿着一条软剑,冷白的剑刃边缘,鲜红色的血珠缓缓滚落。 像是一尊杀神。 紧接着,他身后又是一道风划过,马背上似乎轻了些,而后他的右臂和两脚腕骨间俱是一凉! 风沙似乎淡了些,卫枕钰眉目覆着冰霜,看到尹铎和玄五成功把所有人质救下后,压低眉目,嗓音极冷。 红唇开合之时,一个命令重重落下。 “杀。” 音落,达杉和白眠居直接冲进人堆。 “妈的,憋死老子了,你们这帮龟孙!” “面具,比比谁宰的多!” 而后尹铎微微抬手,空中竟是又出现数道黑影。 他面无表情,声音沉冷。 “动手。” 申知红早就和玄三像是切菜一般在马匪中大肆收割了。 卫枕钰身边本就藏着一众高手,刚才不过是碍于被人质牵住,眼下洛乘手脚尽数被废,局势自然朝着一边倒。 达杉杀的尽兴,路过洛乘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故意踹了一脚。 下一瞬,他就像是一个麻袋般擦着凹凸不平的地面,划出好长一条轨迹,才堪堪停了下来。 马的嘶鸣声和惨叫声交织在黄沙之间。 洛乘眼中倒映着怒火和恨意。 不可能,不可能! 他只要从这边杀下去抢了东西,那位就会给他一席之地的! 那位明明说,今日天时地利人和,能完成这场屠杀盛宴的! 还未想明白,脸侧忽然贴上了点点冰凉,洛乘缓缓抬头,对上了一片幽幽晃动的帷纱,男人身姿高大,看不清容貌。 他手中的剑刃正贴在自己脸侧。 洛乘心头猛地一跳,脊背爬上了丝丝寒意。 “听说,你想睡我娘子?” 顾棐南骤然开口。 清冷的嗓音平淡无波,仿若温和无边,偏生洛乘心中的恐惧却越来越深。 失去半条臂膀,他现在就是个任人宰割的废人! 哧。 刀破皮肉的细小声音。 顾棐南用的力道重了些,却没有一直往下。 他缓缓拂袖蹲下,拔掉长剑,竟是笑的眉眼都弯了起来。 “洛兄弟,咱们有缘,这是第二次见面了。” “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听闻你说,人皮扇头颅樽乃是上佳之物。” “我才疏学浅,洛兄不若今日便让我见上一见?” 洛乘浑身一颤,瞳孔骤缩! * 卫枕钰遥遥望见顾棐南的动作,没有再关注,快步走在乔云和村长跟前,眼中满是愧疚。 她一时间都有些不敢靠过去,捏住手指站在了原地。 和洛乘的话,想必藏的近的村民都听见了。 这场灾难,果然如她之前猜想一般,和自己的身世有些关系。 因着她,整个村子都经历这般残酷的一场劫难,恐怕该对她恐惧了吧。 谁料一道柔和的嗓音却传了来。 “小钰,站着作甚?可有受伤?” “就是啊!伤到没?刚刚我们卫丫头真是顶顶厉害,给我一刀报了仇!” “奶奶的,还吐我口水……呕……” 村长一边说一边擦着脸,显然还没从刚刚的学血腥中回过神,又猛地吐了起来,即便如此,手上却还摆着是招呼着她过去。 卫枕钰抿紧唇,眼眶发涩,她静静地走过去,蹲在几人身前。 “不怨我吗?” 乔云和村长几人都愣了下。 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竟是都笑了。 乔云抚了抚肚皮,弯眸:“小钰,咱们村能富起来全是因为有你,我娘说了,人不能不记恩。” 村长干呕的差不多,又擦了擦嘴,靠在一边望着卫枕钰。 “丫头啊,云丫头说的不错。” “平日无灾无难你帮衬着大家伙赚了银子,不能说出点事就怪在你头上,更何况……” 他看了眼远处马匪的惨状,笑着继续道:“我几年前就见过这凶徒啦!就算咱们不招惹,他也指不定哪天会杀上门来,你这是为民除害!” 几个汉子虽说白着脸,但也都笑着点点头。 “卫妹子,你就放心吧,幸好有你的护卫,大家伙儿都没受伤!” 卫枕钰眼眸,抬起手指按了按眼角,静默了一会儿这才应声。 “多谢。”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抿唇笑睨向乔云:”我让人把你送在镇子上,对了,赵尔洪呢?“ 乔云摇头。 正说着,马蹄声再度敲着地面,传来令人心悸的颤动感。 卫枕钰眯眸望去,手指捏着软剑,力道重了些。 直到为首的人在她视野中逐渐清晰,她才松了口气。 赵尔洪红着眼睛下了马,声音都有些颤抖:“媳妇!卫姐!” 乔云软了眉眼,朝着他招手,轻声细语的笑骂。 “小钰都镇住场子了,你才来?” 赵尔洪霎时没忍住,热泪盈满,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在怀中,打量好半晌,看到她脖子中的青黑肿痕,拳头重重握住。 天知道刚刚自己手下的一个兄弟来送消息时,他有多么崩溃! 卫姐离开之后,他便和赵业启程去隔壁镇子打算谈谈生意,谁知走出镇子一截,就听闻村子中出了事! “疼不疼?” 他很小心的碰了一下。 乔云笑着摇头,卫枕钰见状,眼中依然难掩愧疚。 “是我的过失,我没想到……” “卫姐!” 赵尔洪骤然扭头,打断了她的话,他红红的眼中满是后怕。 “卫姐,幸好你们都没事。” 一句话,足矣证明一切。 他不关心这场混乱究竟是为何而起,只在意自己的家人是否平安。 卫枕钰怔了下,随后低眸笑了声,捡起一块步子缓缓擦拭干净软剑,这才收了起来。 “嗯,都没事。” “我去看看怀知他们,你们守在这儿。” 赵业走来,看着卫枕钰刚才的动作,眼中掠过复杂,她刚刚是为了保护村民杀人了吗…… 回神之际,不禁有些懊悔他和大哥都不在,抿了下干裂的唇,忽而道。 “卫姐,还干啥?你安排!” 卫枕钰摆摆手,指了指四周狼藉一片的房屋,声音中带着几分倦意叮嘱了声。 “有空就点点房屋的损失,别大意,防着有漏网之鱼。” “是!” 很快,赵尔洪带来的人都各自分工忙起来了。 卫枕钰没看到顾棐南,转头想找到小家伙,一双手已经伸来扶住她的胳膊。 梁疏十分心疼的声音递过来。 “姐,怀知他们无恙。” —— 【ps】后面解释为啥阿钰已经有所防备还是被钻了空子! 第280章 前世血染门墙 卫枕钰先是一愣,而后笑起来,目光很是温暖。 “你刚刚没受伤吧?” 梁疏红了眼睛:“没,玄五大哥他们把我和爹藏得很好。” 卫枕钰心头松快了些。 “那就好,怎地还要哭了呢?姐没事儿,就是有点后劲儿。” 幸亏赶回来的及时,不然……迎接她的就该是乔云母子一尸两命。 村庄里外血流成河。 她的孩子和刚找回来的弟弟…… 梁疏看见她怔然的目光,心中更是抽痛。 刚刚他们大多被藏在了树上,所以姐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见的真切。 见她急匆匆的左顾右盼,梁疏赶紧收回精神,扶着人往一个方向去。 很快,卫枕钰的视线内就出现了两个小家伙黑漆漆的脸,她眸心骤然一紧。 阿黎不在,人不在! 她忽地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转身就要走。 少年看穿她的想法,无奈的声音响在她耳畔:“姐,你看那个黑衣人旁边。” 卫枕钰怔怔地转过眼眸顺着望过去。 只见远处玄三身边,小小的身影灵活的穿梭在马匪中间。 他明明脸色惨白,却鼓着小脸,提了一把不算长的剑刃飞身而过,像是在帮玄三……补刀。 卫枕钰一口气总算泄开,她捏紧手指,轻声问:“他自己要去的?” “娘,阿黎说要给你报仇。” 怀知缓缓走来,卫枕钰赶紧低下头,把他和阿意一起拉过来,蹲下身子捏了捏他们的小脸,眼角却满是泪花。 “娘无所不能,哪用得着你们操心呀!” “刚刚吓到没有?” 阿意憋着嘴,终于没忍住,抬手抱住她的脖子‘呜呜呜’的哭起来。 “娘,他们都是坏人!” 卫枕钰本来沉重的心情,因着他鲜活而又软乎乎的哭腔而变得柔和了很多,她一下下的抚着小家伙的后背,不断的安慰。 “都是坏人,都是坏人,宝贝不哭了啊。” “你瞧你二哥去打坏人了!” 阿意听见,这才抬起头,只是眼眶和鼻尖红红的,还一下一下的抽泣着。 “刚刚二哥不让我看娘……” 怀知低头,拉了拉他的小肉手,哭笑不得。 “好了,乖,娘已经很累了,阿意你不能继续添乱。” 一听这话,阿意赶紧抬手把眼泪擦干净,站直身子,抿紧小嘴巴。 “好!” 卫枕钰看着可爱的一只,亲了亲,这才揉揉他脑袋。 真好。 孩子们的命运,也改变了。 * 这一场单方面的虐杀很快结束了,申知红半道发现了几个偷跑的,当即二话没说就追了上去。 玄三带着众人搞灾后重建,也幸亏他们杀人手法干脆,损坏的地方不是太多。 此时卫枕钰和梁疏已经带着乔云他们回了院子。 怀知洗干净小脸之后,往外望了望,就看见天上盘旋的五宝,直接招了招手。 “五宝!” 像是有所感应一般,五宝俯冲而下。 等落在架子上,才歪了歪脑袋,黑亮亮的眼睛凝着怀知,似乎等着问话。 “你知道我爹去哪了吗?” 怀知拍拍它翅膀,轻声问。 五宝果然听懂了,肥硕的身子转了个弯,又朝着西面歪了歪头。 怀知目光逐渐深邃。 那是……后山的方向。 顾棐南确实在后山,随之同行的,还有刚刚落地的达杉和白眠居。 两人看到树上挂着的人,眼中俱是闪过震惊。 ……大公子在作甚?! 顾棐南听见声音,缓缓转过身子,敛下长睫,嗓音淡淡。 “都收拾完了?” 达杉摇摇头:“跑了三个崽子,大夫人的手下杀红眼了,直接追出去了,不过她武功高强还带了十几人,出不了意外。” 顾棐南这才收回视线,望着面前这个四年前就打过交道的人。 他清冷如雪的声音犹如寒月过了微薄热气的茶,醇冽好听。 说出的字音却极为冷漠。 “当初不是说,人已经死了?” 白眠居浑身一震,望向顾棐南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眸子,抿紧唇。 大公子今儿是真生气了。 当即,两人沉默的单膝跪下,头也低了低。 顾棐南见状,将手中尖锐的刀尖又扎的里了些,他动作缓慢,慢条斯理地像是在打理艺术品。 洛乘疼的浑身都在痉挛,眼球突出,红血丝点点渗上。 为何这村子里会有这样的魔鬼?为何那位一点都没有和他透露! 他后悔了! 可惜内心再多的嘶吼,终究因着被点了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顾棐南只按住他肩头,垂落的目光幽静,仿若温柔刀。 “他们解释不了,洛兄弟解释解释?” 刀子猛地勾挑,偏生就像是故意逗弄一般,还慢慢锯扯撕拉着,洛乘浑身颤着,眼睛连连泛着青白。 下一瞬,刀刃猛地抽离。 男人倏尔一掌覆下,重重地砸在他身上! 冰凉清透的长指也解开了他的穴。 “啊……” 惨叫声骤起,达杉偷偷瞅了眼,被面前的一幕瘆的龇牙咧嘴。 顾棐南依然安安静静地站着,凤眸敛下,眼前仿若浮现前世血染门墙,小小的怀知和阿黎被一刀毙命,只有阿意一人吓得脸色惨白。 春来却逢寒,血腥重的他忘都忘不掉。 似是天边引来了乌鸦,盘旋着,声音凄厉难听。 他甚至都没有护住阿意的力气,就再无知觉。 思及此,顾棐南眼尾都缀上猩红,幽冷深黑的瞳仁杀意肆虐。 之前本以为洛乘被杀死,或许就没有马匪来袭这件事,但没想到,还是来了。 若是他没有阿钰,今生也不过悲剧重演。 思绪沸腾,顾棐南猛地扬手,长剑直接将人贯穿! 偏偏,所有要害又被避开,洛乘动一下便忍不住吐出一大口鲜血。 “你……究竟……是谁?” 磕磕绊绊的音节散开,顾棐南闻声低笑了声,他微白的手指轻轻按在洛乘脖子间还算完好的皮肤上。 “洛兄弟好生不讲道理?在下还不知你是如何二次金蝉脱壳的?” 洛乘闻言,猛地憋红了脸。 他情绪显然激动了起来,只是因着浑身惨不忍睹的伤势,好半天说不出话。 风乍起,平地卷着顾棐南的袍角猎猎作响。 洛乘低头望着,蓄着力气,忽然笑了起来。 第281章 就说是我的拜师礼 “呵呵……当初我夜半看到的那个影子,原来是你。” “看来,很早开始……咳咳……你就盯着老子了啊?” 顾棐南垂着眼,思绪被扯着回到了四年前……准确说,是五年前的那个晚上。 因着洛乘的凶名,他那几夜常常难以入眠。 彼时又担忧姨母的安危,整夜都守在背水村的院子里,也就在那时,发现了卫家似乎有些端倪。 洛乘跑来的两天时间,张六花先是性情大变,再后来没多久一个女人便被沉了河,捞上来的时候,从头到脚都肿的看不清样。 那时他并未多想,只是注意到背水村一个孤僻的光棍猎户,忽而破天荒的去了趟镇子上,还是傍晚之时。 心中存了疑,自然是要跟上去看看的。 许是当时运气好,站的那个角度偏偏又安全,又能将一切尽收眼底。 洛乘卸了伪装的瞬间,自然也被他收进眼底,但到底是常年在外的凶徒,敏锐力和感知力自然不弱,那会儿他还只是文弱书生,自然是被察觉了。 索性位置好,加之当时洛乘行事小心,也没有穷追不舍,最后有惊无险的跑了出来。 意识回笼,顾棐南倏然淡淡笑了,探出修长的手指压在剑柄上,刀刃往下洛乘脸色瞬间青白交织,痛的唇沿颤抖。 男人清冷的嗓音带着点点嘲冷漾在空气。 “似乎,不用你解答了。” “另外提醒一句,洛兄弟,人在屋檐下,还是别张狂的好。” 说着,他竟是弯眸笑的恣意,又补充道:“今日洛兄弟就此长眠于地下,若是无甚遗憾,在下便行一行善事,送你?” 洛乘还从刚刚的余痛中回不过神,闻言,身子骤然僵住。 他缓缓转过脸,无声张了张唇。 ‘你敢。’ 顾棐南长眉压低,笑的更是凉薄。 “不让送也无妨,不就多把人皮扇的事?” 达杉见状搓了搓胳膊,又紧了紧牙,试探道:“大公子,大夫人今日一折腾,许是需要人陪的……” 果然,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转过了身子。 他微蹙眉,好半晌极为嫌恶的睨了眼洛乘,淡声吩咐。 “这次,别再出了岔子。” “对了,人皮扇颅骨樽,一个不能少。” 说完,折身准备往山下去。 白眠居忽然出声:“做完了,给谁?” 男人淡笑了声,余音留在身后。 “给姓江的。” “就说是我的拜师礼。” 达杉\\u0026白眠居:“……” * 顾棐南回去的时候,院子中的众人俱是一愣。 卫枕钰忙走过来,抬手拉住人,眼底闪过温色:“去哪了?” 男人将她衣襟拉住,低首轻笑。 “就是将那马匪头子收拾了一番。” 卫枕钰没有多问,点点头,等顾棐南坐在自己身边,这才重新看向乔云。 “可惜了老头不在,不然你脖子上的伤定然留不下痕迹,一会儿我就去差人问问习文,把药给你配上。” 赵尔洪闻言,却摇了摇头。 “卫姐,不用这般麻烦,我一会儿就带着阿云上镇子。” 乔云弯唇笑,也安抚着道。 “多大点事,我接着刚刚的话说。” 众人注意力又被拉了回去。 “你们也晓得,洪哥在村子找了人盖院子,本来都已经交工走了好几天了,下午那会儿忽然就有人找了来,说是这工钱给的不对。” “我琢磨着自己这边也没个精确账,就让他去镇子上找洪哥,谁知那男子竟是不依不饶,非要我给个说法,还说把临边婶婶的小孩绑走了!” 卫枕钰眸光幽冷,果然和她猜测的出入不大。 洛乘应该是猜到卫家有人在村子里,便先派人试探村里的情况,又故意引诱云姐姐过去做人质。 另外,既然能把盖房子的事情打探的这么清楚,那便不是一时兴起,估摸已经蛰伏好几日了。 想到这儿,她道:“你跟着去了之后,半道就被人打昏了?” 乔云点点头,望了眼村长。 后者见状,沉沉叹气:“巧的是,今儿我和还带着人上了后山,琢磨把咱们之前造大棚用的木头再整下来一垛子,顺着咱们以前老上山的路就往上走,半道竟是看到了乔丫头。” “当时她就坐在树边一动不动,我们以为是摔着了,什么也没想就过去了……” 剩下的话不必多说,自然用一个鱼饵钓了一丛呆头鱼。 乔云眼中满是无奈。 “我那阵儿眼神给你们使半天,没一个聪明的!我哪是摔倒了?背后抵着刀子呢!” 赵尔洪猛地拍了下腿,嗓音粗粝。 “你们也不想想,阿云一个女儿家咋可能上山去?” 卫枕钰看着眼眶红红的汉子,心中明白他的后怕,轻声安抚:“你得庆幸村长他们在,人多了,总归是一直照应着,光是云姐姐一人,远比现在糟的多。” 乔云见赵尔洪握紧的拳头,抬手按住他的胳膊,也缓声道:“已经无事了,这般样子作甚?申姨回来的及时,放心罢。” 顾棐南听完,薄唇微微抿紧,淡声开口。 “加上玄三他们一大半的人为阿钰的生意奔走,还有另外的……护卫,必须是阿钰人在,才能命令的动。” 卫枕钰敛下眸子,心绪难平。 死士不比暗卫,要了绝对的忠诚和守护,就无法贪心他们具备自己的思考能力。 除了尹铎还算没脱节,剩下的死士全都只会执行命令,不会像玄字辈的人那般能提前预查情况。 说来说去,还是她这阵子疏忽了。 万幸,一切都还好。 “好了好了,等村子重新整理整理,大家伙都早点歇下罢。” “今夜莫要担忧,我把人都调回来守着呢。” 村长闻言,眼中划过感激。 “丫头,麻烦你了。” 卫枕钰想牵唇笑一笑,却倍觉疲倦,只是轻轻颔首。 等村长他们走了之后,赵尔洪扶着乔云也站了起来。 “卫姐,我们先回镇子上,你不用给我派人,放心,今晚我不睡了,就守着。” 卫枕钰抬眼,叹道:“人都死光光了,用你守着?赶紧给云姐姐去配药吧。” 乔云抿唇笑了。 “嗯,这就去,小钰也莫要瞎想了,此事不怪你。” 说罢,这才折身走了出去。 玄三这才出现,拱手低声道:“主子,我去送人。” 卫枕钰转过眸,望见他手背上的细小伤口,嘱咐道:”送去守着的时候,让他们把伤口处理处理。” 玄三眉目一松,笑道:“主子放心,玄字辈武功皆是上乘,都无碍。” “如此便好。” 卫枕钰一颗心终于完完全全的落在实处。 “娘子,你瞧我。”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她疑惑的转眸,看过去的刹那,眸子瞬间瞪大了些。 第282章 来京城 只见面前清冷身姿的男人,此时竟是在自己眉心画了一只小王八! 卫枕钰所有沉闷的心情霎时消散,没绷住脸,骤然笑的眼泪盈眶。 “这是作甚?” 顾棐南微微低头,捏着毛笔放在了她手心。 “逗阿钰开心。” 说着,他长睫微垂,竟是又凑近了些,如玉的脸挨的极近。 清冽的嗓音犹如琼浆玉露般醇厚。 “娘子,你说,你是不是天公派下来救世的?” 他说话之间,呼吸还浅浅的浸透卫枕钰的皮肤,酥酥痒痒的。 卫枕钰先是怔住,而后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她倏然低首,软唇轻轻落在他眉心之上。 “是,我是天公派来的。” “但不是救世,是救我夫儿。” * 京城,王府。 一小厮步履匆匆的走到了书房中,恭敬地递上了一封信。 “王爷,萧公子的信。” 随平王转眸,接过来之后,小厮就悄声离开了。 阮铃端着茶进来,同小厮错身而过,微微蹙眉。 刚一进去就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 “这萧家的小子,勇气可嘉啊。” 阮铃把茶水缓缓放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白纸黑字上,合手回在腰间,没有多言。 随平王淡笑了声,却忽然转头。 “不看看?与阿南关系不浅呐。” 阮铃敛眸,走上前将信拿了起来,看到上面的内容,脸色倏然变了。 她低头看向随平王时,眼中的焦急难以掩饰。 “王爷,您究竟想如何?阿南辛辛苦苦考上的解元,若是就此……”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随平王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淡淡的笑,见状低笑了声。 “放心,本王不会在这儿考验他们夫妻俩。” “毕竟,等他们来京城,已经等了许久了。” 阮铃眼中的忧色这才缓缓褪去,抿紧唇朝着人缓缓俯身行礼。 “多谢王爷。” 随平王只敛眸笑,捏着信一点点烧了个干净,忽而又道。 “真当本王不顾及血缘啊?” 阮铃垂下眼睫,没有应声,眼中的嘲讽和冷色一闪而逝。 * 春意渐浓,申知红不知从哪里调来了人,连夜销尸,赵尔洪也带着兄弟们帮忙,村子很快整修好了。 卫枕钰担心类似的事情再发生,索性让人把后山常去的那块地方附近全都打个地图出来。 顾棐南带着四宝五宝经常随着往返后山,她心中猜测多半是和洛乘的窝点有干系,倒也没多问。 ‘飞哥达’超市的规模也越来越大,卫枕钰把一些细节规划好,就彻底撒手了。 时间转眼而过,又快到了会试的日子。 申知红这次主动说哪也不去,直接守着村子。 卫枕钰不放心三个小家伙,和沈院长打了招呼,还是决定把他们带上。 因着不想让村里人相送,夫妻俩特意选着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出了门。 只不过,这次还跟着梁疏。 本想找到宋琴辞行却扑了个空,被告知这段时间一直没回来。 卫枕钰最后只能留下一封信,和露芽道别离开。 去往京城的距离仔细来讲竟是比中心城还要近一些。 为了这次出行,卫枕钰托老张头打了一个空间很大的马车,足够容纳三个大的和三个小的。 另外一个正常大小的马车,用来装行李。 此时卫枕钰垂着眼,正靠在窗边读着手上的信。 “许久未见,我本是想给卫娘子提供些讯息,又担忧途中生出意外,又念及你们前往京城,当面说也不迟……” “此外,不知项姑娘可是会跟着一并来此……” 看到这儿,卫枕钰嗤笑一声。 “倒是挺能装。” 梁疏凑过头,将信纸拿走,看了看问:“这是谁写的?” 怀知托着下巴,笑了:“雍景叔叔。” 梁疏眸子微凝,好像不认识,是姐新认的弟弟? 到底是姐弟俩,卫枕钰一抬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笑着道:“长南侯世子。” 梁疏先是怔了下,随即不可思议的睁大眼:“姐,你的意思是咱们一去京城就有人罩了?” 卫枕钰好笑不已。 “是有那么一个,不过不是雍景,而是长公主。” 梁疏霎时间坐直了身板,随后满眼‘我就知道’的神情。 “那你早说啊,有这背景咱们怎么不得开个摊,都不用宣传!” 卫枕钰无语扶额。 “倒也不用处处想着赚钱,姐又没短下你的。” 顾棐南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眼中掠过淡淡的笑意,但嘴上却是道:“阿钰一路来和我都无话可说,果真是感情淡了。” 卫枕钰嘴角一抽。 自从前两天他听到梁疏开玩笑说‘感情淡了’之后,便求知欲极强的搞清楚了具体的意思,这两日着不着就用这话酸一下。 “别整不值钱的这出,收拾收拾,也快到地方了。” 话落,马车刚刚好也停了下,等在城门口进行完例行检查之后,车子这才缓缓动了起来。 卫枕钰撩开帘子往外看了看,这才转头道:“大哥昨日给我递了消息,咱们直接去明月巷,那里又方便,还安静。” 玄三把车停稳之后,声音从外递了进来。 “主子,到了。” 顾棐南先下了车,随后将手臂探出,拦腰就把卫枕钰抱了下来。 梁疏瞧见,默默地别开视线。 这几日突然觉着,姐夫也挺幼稚的。 玄三玄四动作很快,直接将东西搬到了里间,卫枕钰抬步进去,眼中闪过震惊。 四开的大院,风景独好,中间还有一个别致的小花园,置着假山和廊道。 别说住区区六个人,就是十六个人都绰绰有余。 “娘!这里好大呀!” 阿意看完,感慨出声。 卫枕钰极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而后应声:“你渡渡舅安排的。” 阿黎抱着顾棐南给他新买的短刀,飞快的窜了好远,随后朝着卫枕钰招手。 “娘,渡渡舅让咱们随便住吗?” 玄四听见,没忍住插嘴道:“大爷说了,这是给小小姐的一份小礼,若是住着不适,换一处便是。” 卫枕钰再次被自家兄长豪到了。 “很可以。” 随后望着阿黎道:“听见没?随便你挑。” “好耶!” 小家伙一蹦三尺高,就朝着自己选中的一个房间冲过去了。 卫枕钰这才回头,望向另外两个小的。 “要去哪住?” “和娘住!” “住娘旁边。” 顾棐南沉默一会儿,忽然笑了,“都成,我和你娘住。” 梁疏:“……”倒也不必刻意说。 第283章 大哥豪气 卫枕钰听见,下意识咳嗽两声,随后瞪了男人一眼。 真是里子面子都不要的主。 很快,所有人就把自己的房间找好了,玄三帮着小家伙们把东西搬进去。 等安顿好才发现,兜兜转转,众人的房间都是以卫枕钰为中心的。 已经临近午时,她当即看向众人。 “是家里吃,还是去酒楼?” 怀知抿了下唇,倒是先问道:“娘累不累?” 卫枕钰一下就看穿小家伙的心思,好笑的摸了摸他的头。 “娘不累,想吃娘的饭咱们就在家里,或者出去转转吃吃京城的特色。” 顾棐南闻言,直接做了决定。 “出去吃。” 阿钰在家中便经常做饭,来了此处还未歇一歇,又要做? 那不成,他心疼。 卫枕钰见状好笑不已。 “去哪?” 这话可把在场的两个男人问住了。 一家子可以说都是第一次来京城,即便顾棐南有前世的记忆,也大多不美妙,哪里还有出门逛着吃的兴致,印象中基本都是自己府里的厨子解决。 倒是玄三笑着走来道:“若是实在不知道,不若去自家的产业。” 卫枕钰眸子瞬间亮了。 “大哥在这儿还开了酒楼?” 玄五探出脑袋插话:“不曾,不过是前些日子大爷听闻小小姐要来,直接盘下了一家。” 卫枕钰倒抽一口凉气。 大哥还是大哥。 之前也想过他们给自己这般花钱是否太过挥霍无度,直到不久前收到大哥送来的一本人员册簿,上面密密麻麻的是数都数不清的卫家暗桩。 其中高到朝中重臣,低到街边乞丐,几乎是无孔不入。 有这等人脉,支撑起运作起来的财力可想而知。 想到这儿,卫枕钰忽而勾起唇角笑了。 大哥还在信中和她做了个约定,说这件事暂时先不让顾棐南知晓,说要考验他。 顾棐南一直关注着她,见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自己竟是也不自觉的笑了。 阿黎叉着腰,见状毫不留情的插刀。 “哈哈哈,爹偷偷傻笑!” 顾棐南弯起的唇角瞬间拉平,目光沉沉地盯着这个臭小子。 “顾怀黎,爹瞧你还是闲。” 阿黎一听,当即跑在卫枕钰身后,还胆大的做了个鬼脸。 “娘说了,来京城可以放小假,不用练大字,爹你居然敢不听娘的话!” 顾棐南:“……” 反了天了。 卫枕钰没忍住,直接大笑出声,揉了揉小家伙的软发,轻声道:“这次姑且饶过你,以后可不能随便开你爹的玩笑了,小心被揍屁股!” 阿黎扬起眉毛笑起来:“娘,爹打不过我!” 顾棐南眸光更加幽深,就像是小刀子一般‘唰唰唰’的剐过来。 怀知见状,叹了口气,抬手握拳,直接砸了阿黎一下。 “老实点。” 小家伙们折腾了一下,众人心情皆是很愉悦,唯独顾棐南一路上时不时的瞥小家伙一眼,威慑意味强烈。 总算是到了酒楼门口,玄三停稳马车,低声道:“掌柜的是二爷手下的人,主子尽管进去点菜便是。” 卫枕钰微微颔首,带着小家伙们就往里面去了。 在车上的时候,她还是不太放心,给三小只的脸上做了点手脚,让他们看起来面容平平。 京城人多眼杂,若是皇上还没放弃对盛北王世子的追查,孩子们的处境就很危险,做点易容保险一些。 几乎是一进去,许多人竟是把目光转了过来。 尽管夫妻俩都带着帷帽,但光是通身的气度,便与常人不同。 怀知感受到各种各样的打量目光,皱起了眉。 卫枕钰倒是没什么感觉,以前做生意的时候看她的人多了,这才哪到哪? 玄三一早就和掌柜的打了招呼,眨眼的功夫,掌柜就已经小跑着过来,他眼中暗藏激动。 谁人不知,大爷二爷现在宝贝着的人,正是面前这位! 眼下他能给小小姐端个茶到个水的,够他回去吹几年了! “客官跟我来!” “燕山文竹那间,早早就给您备着了!” 单刀直入,没什么废话,掌柜的直接带着就往楼上的包厢去。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众人,眼中露出狐疑之色。 “燕山文竹?这不是天字号六间之一的包厢么?” “是啊,别说天字号,这西桂楼的普通包厢,都是给官家留着的!” “何止?听闻之前的东家不干了,换了人,眼下的包厢更是千金难求,听闻得是朝中重臣甚至是皇家人才能进去呢!” 七嘴八舌之际,他们俱是一惊。 刚刚进去的莫不是什么王侯? 外面的猜测卫枕钰自然不知,此时一家子已经坐在了极有格调的天字号包间里。 阿意抓着面前圆圆的竹筒扒拉着,转头问话:“娘,吃什么呀?” 掌柜的眉头一跳,细细观察着坐在旁边的三个小家伙。 小小姐这……几岁生的娃啊?怎么瞧着年龄对不上呢? “掌柜的,来招牌,不要太腥辣。” 掌柜回神,连连点头,而后笑着道:“小小姐稍候,小的还有个东西得转交。” 说罢,他就从旁侧拿来一个包裹,方方正正的,一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卫枕钰挑了下眉,把包裹接过来后,掌柜才笑着解释。 “二爷说是上次小小姐写信提到的物件,看看是否属意?若是觉着不行,二爷便重新给小小姐找。” 卫枕钰眉眼柔和许多,笑着摆手。 “不必了,劳烦备菜。” “是。” 掌柜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又把门带上。 心中感慨万千,没想到小小姐竟是这般温和,丝毫没有想象中的跋扈! 里面卫枕钰已经好奇的拆开了包裹,把外面的布取下来后,又叠好放在了一边。 这玩意可是价值不菲。 之前二哥给她寄来的东西外面也包着这样的布,当时她险些直接当了厨房的抹布,若不是被怀知拿去垫了书本,她都发现不了那是在这个朝代独有的螺纹棉! 光是这小小的一块,就价值百两银了。 阿黎凑过小脑袋,眨巴着眼睛。 “娘光光舅整啥好东西了?” 卫这钰笑着弹了一下他脑门,这才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阿黎捂着额头,定睛看过去,眼睛瞬间亮了! 第284章 郑家还是太后的母家? “娘!是武学书!” 卫枕钰敛眸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 “嗯,你光光舅是高手,这算是他的功法心得笔记,而且又着人给你画了图样,莫要辜负他一片苦心。” 阿黎乐不可支的接过来,掰着手指沿着书脊数了下,发现是五本,更是笑的牙不见眼。 “娘!我晓得啦!” 顾棐南见状,失笑:“你就宠着他。” “自家儿子呀,我不宠着还有谁能宠?” 说罢,她就笑眯眯地从里面取出另外一个小巧精致的长条形器具,看起来像是兵器。 梁疏眯了下眼,忽然道:“姐,你该不会是把那个漫画书里面的暗器做出来了吧?” 犹记得姐在现代就很是喜欢自己捣鼓东西。 而且还经常从各大类别的书上拓下来一些新奇玩意,虽说不会是百分百成功,但是也有百分之六十的成功率。 这个玩意一看就不是这个朝代的东西,八成是…… “哎呦,小星还记得呢?” 女人清亮的笑音传来,梁疏耸了下肩膀。 看吧,一猜一个准。 顾棐南侧眸打量着长盒子,声音带上些许迟疑:“漫画书?” 梁疏笑了,“就是像阿黎看得那种小人书,不过上面字少,画多。” 后者一脸受教。 卫枕钰见他神色怔然,将手中的’长盒子’递过去。 “这是袖箭,里面能放银针。” “一发八十八根,等有条件了咱们试试威力。” 顾棐南接过,眸色微动,轻声问。 “阿钰是想防身?” 卫枕钰微微转头,看向另外两小只。 “不是给我用。” “怀知他们的安危,不仅要由咱们护着,我也想让他们自己有点逃生的资本,上次的事……我至今后怕。” 说完,她转头又瞅了眼梁疏。 “若是好用,姐给你也做一个。” 梁疏轻轻笑了:“嗯。” 话落,掌柜就把饭送进来了,卫枕钰扒拉了一下剩下的,发现都是银票,就收好放在了身侧。 转头看向掌柜的时候,她正想问两句大哥那边的情况,就见掌柜脸上满是焦急,似乎是有什么事一般。 她微微蹙眉。 “怎的了?” 掌柜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失态了。 他先是摇了摇头,又反应过来在卫枕钰面前也没有隐瞒的理由,便叹了口气。 “是郑家的小姐,说是之前能订到包厢,现在却不让订,天天来这边闹事。” 卫枕钰听完表情变得古怪。 “订包厢这件事,是大哥规定的?” “是,小小姐有所不知……” 掌柜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这原本的东家,是朝中皇上不喜的一个大臣,大爷借此机会,调动了咱们的人说动了皇上,这才盘下来。” 卫枕钰眼中闪过惊诧。 难怪即便富贵人家不能轻易订上包厢,也无甚微词,怕是聪明点的,早早都打听到这酒楼背后有皇上的影子。 故而这里,千金难求。 思及此,她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这个郑小姐又是怎么一回事?” 掌柜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在桌上,这才长叹一声。 “郑家是最近这些日子自岭南调回京城的,郑家亦是太后的母家。” “这郑小姐的母亲是当家主母,太后的堂妹。” 顾棐南本来正给卫枕钰布菜,听到这儿,微微拧紧眉心。 “这个郑家,和长南侯的亡妻有何干系?” 掌柜正把茶壶拿上,一听问话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水撒了! 他连忙俯下身子,连连告罪。 “此事二爷提过牵扯甚广,小的并不知晓内情,姑爷恕罪。” 顾棐南微微侧头,沉静的目光扫过,才淡声应:“无妨,只是问问。” 掌柜也不敢多言,心中却很是震惊,这姑爷怎么有些时候和大爷那么像呢! 倒是卫枕钰主动打破寂静。 “你先下去处理事儿吧。” “哎哎,小的这就去。” 等人走了之后,梁疏才凑过来问:“郑家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卫枕钰抬眸,目光有些严肃。 “小星,你之前打听天灸红的时候,不曾听过有姓郑的?” 梁疏摇摇头。 “我之前接触的那些人似乎都是江湖中人,后面或许有朝中的,但是未曾见过,唯一一次还是听闻提到什么王爷……” 说着,他也锁紧眉心,沉默下来回忆着。 卫枕钰忽然心头一跳。 关于王爷,她只认识个随平王还有怀知他们的爷爷盛北王。 其他的亲王级别的,书中也没提及啊?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梁疏猛地抬头,拳头往掌心一靠,发出“啪”的一声响。 “当时我就藏在麻袋里,偷听那些小喽喽说,京城脊梁现在就剩一个,还是个野心大本事小的,后来说什么可惜了,要是那个大人还活着,大昊早就称霸天下了。” 卫枕钰托着下巴,沉思一会儿,到底没想出来个什么。 若是项九琨在,指不定能给点线索。 转眸间就见怀知又瞧瞧的把耳朵竖起来了,叹口气拉回众人注意:“先吃饭。” 顾棐南知她心思,顺着就开了新的话茬。 “尝尝这饭菜,比比看能有你娘半分好吃没?” 怀知果然被带着走了,他拿起筷子夹着吃了一口,而后点评道:“还行。” 卫枕钰挑了下眉,也尝了下最中心的排骨。 “娘觉着还不错了,口感什么的已经够格了,就是调料差了点……” * 楼下。 掌柜面无表情的对着郑雪薇拱了拱手。 “郑小姐,若是有令牌,我这便给你开包厢。” “笑话!本小姐来你酒楼吃饭已经是赏了脸,别不知好歹!” 她声音很大,面上满是怒火和被忤逆的恼意。 掌柜见状,眼中的烦躁更甚,只是声音依然保持着平和。 “小姐若是有心,不如问问郑大人这酒楼为何不随意开放包厢。” 郑雪薇见状,往前两步,声音更大:“你再说一遍?” “你可知我背后是太后!” 她整出来的动静早就惹得众人频频望来,听见最后这一声,更是愣住了。 太后? 郑雪薇明显感觉到众人有些畏惧的视线,当即更是得意的睨了眼掌柜。 “识相点,赶紧给本小姐开!” 就听一道幽沉的嗓音递过来。 “掌柜,开个包厢。” 第285章 故意为之 众人很快又转了视线。 今儿是怎的了,都要来包厢啊? 定睛一看,来人模样上佳,面容俊朗,眉目间神色却是冷沉。 他举步而来,望着掌柜。 “地字号。” 掌柜连忙转身,笑道:“一直给您备着呢!雍公子请。” 郑雪薇本来就带着火气,一见还有人故意在她面前开包厢,蓦地转头想要呵斥,可目光触及人却愣在了原地。 雍华感受到她的视线,拧了下眉,侧头看去。 对上一张微圆而又顶多算得上是小家碧玉的脸,没什么兴致,又把视线嫌恶的收了回来。 郑雪薇见状,眼中的亮光更甚。 这个男子……好生俊秀! 她忽然一改刚才的跋扈姿态,扭捏着攥紧手间的帕子,缓缓走来。 “这位公子,小女初来京城不久,还不太熟悉这里,不知可否同公子拼个桌? “‘ 雍华闻声,站定脚步再度转头。 他微低眸,忽而勾起了唇角。 这位,似乎是京城最近风头正盛郑家的那个女儿? 带着几许意味不明的声音骤起。 “自然。” 言罢,就折身往前去,郑雪薇看见,忙提着裙子乐颠颠的跟了上。 结果还没走两步的功夫,忽然就看到雍华停下了脚步。 她有些疑惑,也止住身子循着一并望过去:“雍公子?” 雍华没应声,只是眸子紧紧盯着不远处,只见半开的房间,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浮现,身姿曼妙,是个窈窕身段的女子。 脸上覆着面纱,一双眼睛露在外边含情脉脉。 这女人他熟,还用过。 苏涟自然也注意到了雍华的视线,眼中闪过一抹瑟缩,很快又转身望向另外一边。 郑雪薇望见苏涟之时,几乎是瞬间眼中就闪过妒忌,她故意走前两步,极为亲昵的问雍华:“公子,这位姑娘是?” 雍华勾起唇角,竟是也应了声。 “不过是知县之女罢了,哦对了,听闻这姑娘还是宗家二公子的义女呢。” 苏涟身子一颤,匆匆转身就想进到包厢,谁知雍华懒洋洋的声音却截住了她的去路。 “涟儿当初可是和本公子熟的不能再熟,怎的一见面就要跑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往楼上而去,苏涟眼看着避不开,咬紧唇赶紧低下了头。 挪后步子,声音很低:“雍公子。” 郑雪薇见状极为恼火,三两步走前,用极为挑剔的目光打量着人,嗤笑:“知县之女都能订上包厢了,真是不一般啊。” 苏涟抬头望去,对上那张极为普通的面容,眼中泛着淡淡的怨气,随后很快消失不见。 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缓缓荡在空气中。 “这位姐姐姿容绝佳,气度不凡,想来也是有自己的包厢,何苦为难我?” 郑雪薇最听不得这件事,为了博面子和这破酒楼理论,她前前后后折腾了几次? 直到今天这个该死的掌柜都没有给她开包厢的特权!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此女果真是长相狐媚,就连说话也不讨喜! 本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还有太后作为后盾,郑雪薇恨不得直接抬手打她一巴掌! 可是碍着雍华还在旁边,只得按捺下来。 “让开些,莫要污了本小姐的眼睛!” 苏涟很是委屈,竟对着她的话辩驳起来。 “即便姐姐你身份尊贵,也不必这般羞辱人吧!” “我不过是在这边站着,就被姐姐三番五次的嘲讽辱骂……” 说着,就连眼眶都微微红了。 酒楼众人本就一边吃着饭一边扬声讲着杂七杂八的事,靠在这边的人,一早就注意到了他们几人的动静。 苏涟这一声也实在不小,无数双眼睛直接就甩了过来。 “这是要作甚?” “啧啧啧,到底是有权有势,一个包厢也能吵起来……” “兄台你这话说的就不妥了,你自己不也是家财丰厚吗?” “哈哈哈哈,过奖,过奖!” 郑雪薇受不了被众人一直盯着,心里越发的反感苏涟,眼下又被戳中痛处,骤然回头看向掌柜。 “地字号包厢,给我开一个!” 苏涟闻言,忽然眼露惊异,随后满眼愧疚:“姐姐……刚刚是我失言了,我本以为你已经订了包厢。” “不过此酒楼的包厢确实难订,姐姐也莫要觉得挂不住面子,我同你道歉便是。” 偏生雍华还像看好戏一般,坐在旁边勾着眼尾,似笑非笑的注视过来。 郑雪薇恼怒已经达至了顶峰,再也绷不住神色,抬手就朝着苏涟甩了一巴掌! “本小姐记住你了。” 说完,她还扭头看向了掌柜,眸色更狠:“还有你,都给本小姐等着!” 掌柜面无表情的拱了拱手,闻言退后两步淡笑。 “小的便不送了。” 郑雪薇带着自己的丫鬟这才怒气冲冲的往外走了。 雍华看见掌柜全然不惧的姿态,眸色深幽了些。 这酒楼背后果然是有大背景撑着的。 思及此,他微微侧头,见苏涟满脸通红,捂着站在了一边,也只是淡淡扫过,随后抬步就往里间去。 最近朝中变化莫测,父亲每日回来愁眉不展,他一介庶子必然不可能在这种关头做些惹父亲不痛快的事。 他刚刚,是故意煽风点火,一来也是想羞辱一番这个曾经欺骗过自己的女人,二来在郑雪薇那里留个印象。 郑家,虽说还未如日中天,最近看来却是蒸蒸日上啊。 错身而过之时,苏涟微微垂下眼睫,忽然出声。 “雍公子,交友总好过树敌,不是吗?” 雍华微微拧眉,随后冷笑一声。 “有些人,如何能成友?” 言罢,直接折身走上了楼。 苏涟眸中神色渐深,唇边却是挽起一抹诡异的笑。 来到京城之前,所有的贵女身份,她都重新熟悉了一遍。 刚刚被气走的那个女子,正是郑家的掌上千金。 事实上,这一切也是她故意的。 她就是要和郑雪薇起了冲突,只有这样,郑雪薇才会叫来自己的亲哥哥找回场子,而她苏涟才有机会见到郑家嫡子郑雁。 萧盛,已经不是她的第一选择了。 若是能借助郑家的威势,想必她苏涟走进贵女的圈子也用不了多久。 想到这儿,她才缓缓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包厢。 刚刚进去,就听到面前人柔和的声音:“涟儿怎的去了这般久?” 萧盛虚伪的声音递过来的时候,苏涟掩住恶心,柔顺的点头,而后朝着面前人缓缓福身。 “王爷,盛哥哥,让你们久等了。” 不远处的男人轻笑了声,旋即意味不明道:“这脸怎么了?” 第286章 猝不及防的相见 苏涟连忙低头,肩膀轻颤,声音很轻:“刚刚许是惹了那小姐不快,话未说完,便被打了……” 萧盛微微冷眸,眼中神色不耐。 在王爷面前,竟是也耍这种小心思! 他正欲拱手表歉,谁料男人的笑声却传了过来。 “谁家的小姑娘这般泼辣?” 苏涟抿了抿唇,轻轻摇头,眼尾坠着委屈:“未曾见过。” 随平王微微抬眸,闻言敛眸淡笑:“也罢,到底是你们孩子们之间的事,本王也不好随便插手,不过下次你可记得要问清楚是谁打了你的。” “太过软弱,不是什么好事。” 苏涟捏紧手指,轻轻应下:“小女明白。” “嗯,再喝口茶,若是小盛没有注文给本王,今日便这般罢。” 萧盛有些着急,脸上露出难色:“王爷,那我这次未能夺得解元,可是……” “可是什么?” 随平王懒懒的抬起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萧盛忽然就不敢继续问下去。 好半晌,才听到男人颇具暗示的话。 “本王倒是觉着,你有这般出色的注文能耐,考取乡试许是失误了呢?” “若有星月之辉芒,在哪都不差的,你觉着是吗?” 萧盛身后冷汗涔涔,只得低头应下。 若是细细看,便能发现他手指轻颤,显然是心中慌极。 难不成王爷已经发现那几本注文是他买的了?! * 卫枕钰再见到掌柜的,发现他眉飞色舞极为高兴,当即挑了下眉梢笑问:“说妥当了?” “可不是!没成想那雍华公子也来了,后来还碰到……” 掌柜兴奋之下唾沫横飞讲的极为激情澎湃。 卫枕钰和顾棐南却是对视一眼眸中露出深意。 “长南侯在这儿有令牌?” 掌柜笑呵呵的点头:“有!地字号,当初大爷给了名单,长南侯在上面。” 顾棐南微微敛眸,倒是没有再问。 眼下众人都吃的差不多,卫枕钰便直接张罗着众人,收拾着东西。 “吃好没?” 阿黎举起小手,连连点头。 卫枕钰笑着给阿意把没擦干净的小嘴重新擦了一遍,这才看向掌柜。 “多少银?” 掌柜先是愣住,随后连连摆手:“小小姐,莫要折煞小的了,要是真把您的钱收进裤腰带,是要被二爷丢进悬崖里的!” 卫枕钰闻言失笑,只好不再坚持这个事。 梁疏托着腮,见状忽然问:“姐,你这是什么成分?” 在场众人都茫然不知他在问什么,唯有卫枕钰笑着扬唇。 “大佬成分。” 梁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卫枕钰见他又开始琢磨,继续慢慢解释:“你忘了我同你提到的两个哥哥了?” 梁疏听后,也才了然。 “原是如此,当初听你形容便觉得这两人身份不俗。” “成,我没问题了,咱们走吧。” 这次相见,总觉得姐姐深陷漩涡,似乎也和朝廷牵扯不少,既然她有靠山,那这些事倒也没那么令人忧心了。 因着是三楼转角,走出廊道之后,对面的一个包厢竟也开了门。 一时之间,数目相对。 顾棐南猛地僵直身子,紧紧锁着不远处那个笑的冷淡的男人。 矜贵的黑色蟒袍穿在身上,发束顶冠,考究的腰间祥云佩,脚上踩着昂贵的缙云靴,从上之下都彰显着其身份不凡。 随平王却没露出任何惊诧的神色,只淡淡一笑。 良久,卫枕钰走前一步将顾棐南直接拉在了身后,行了一个不太规矩的礼。 “见过王爷。” 苏涟和萧盛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卫枕钰! 而且看样子,他们也是从包厢出来的…… 乡野之人竟是也能有如此待遇?还是说她身为一州的生意掌事,就连酒楼老板也愿意给三分薄面? 任凭猜测不断,终究是不能在这种时候宣之于口。 随平王打量着两个人交握的双手,忽而笑了起来。 “免礼。” 他声音很是温和,望着顾棐南时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 “听闻你就是这次乡试的解元?” 顾棐南手指紧紧攥住,好半晌,才敛眸拱手:“回王爷,是。” 随平王笑起来,旋即侧身:“本王偶听众人言你才学深厚,今日倒是起了兴致,可是能给个机会?” 萧盛猛地抬起头。 王爷竟让这个乡野村夫讲注文?! 他倏然白了脸,带着几分不甘的眸光看了过去,但触及到随平王未曾看过来的眼神,又赶紧低下头去。 顾棐南没吭声,卫枕钰见状缓缓走上前去轻声道:“若是想去,就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听见她的声音,男人才缓缓转身过来,轻轻‘嗯’了声。 包厢门很快再次合上,卫枕钰往里面遥遥看了眼,没发现阮铃的身影,蹙了蹙眉。 里间。 一老一少冷冷对峙。 随平王望着顾棐南,脸上露出几许无奈之色。 “怎的?现在竟是连我也不认识了?” 他语气亲昵,嗓音带着些许外人从未听过的津州乡音,乍然竟像是普通的一个中年男人。 “王爷何出此言。” 顾棐南淡淡抬眸,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尽管他心里此时疑惑万分,不明白当初弃自己而去的男人摇身一变成了京中的当朝王爷。 更不明白姨母当时是否是听着他的命令,来伤害自己的孩子。 思绪纷乱间,竟是疲倦满身。 顾棐南闭了闭眼眸,才低笑了声,嘲讽出口:“沧海桑田,你我之间,不过是平头百姓同皇家亲王的关系。” “何谈认识与否。” 随平王闻声微震,低下眸拿起茶盏推在面前人手边,叹道:“事出有因,你想知晓的,为父都可以告知于你。” 顾棐南听见,却只是将茶盏缓缓推了回去。 他长指微曲,嗓音薄凉。 “那好,王爷先告诉我,我大哥去了何处?” 随平王猛地噎住,置于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握紧,他望着桌面上轻轻晃动的茶水,一时静默无声。 许久,低哑的声音响起:“他……我也不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疏冷。 顾棐南闻言,只慢条斯理地退后两步,竟是神色未动。 “既如此,那草民便不打扰王爷清净了。” 言罢,竟是要折身往外去。 随平王见状,猛地皱眉,出声阻拦:“阿南,我不在的这些年,你便是成长成这般没有规矩的模样了吗?!” 第287章 稚子无辜 两人本就疏淡的氛围更是因着一句话变得冷凝。 顾棐南止住身子,并未回头。 清冷如雪的嗓音幽幽递来。 “王爷莫不是忘了,我不过乡野长大的孩子,在那里,有何规矩?” 说罢,他低低哂笑。 “想必王爷是忘了的,毕竟当初,你也未曾在村中久待。” “不是吗?” 最后三个字咬字极重,隐约缠绕着难以言喻的苍凉在其中。 随平王沉默片刻,似是无奈。 “也罢,你怨我也是应该的,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沾手盛北王的事!” “那三个孩子只会给你带来麻烦,若是现在趁着他们年纪小送出去,尚且还祸不及你身。” 话音落下,那身姿如玉的男人却骤然回首。 顾棐南压低眉骨,宽袖都扬起冷风,他微微凝眸,深黑的瞳眸泛着些许阴冷。 “王爷,稚子无辜。” 说着,他抬起眼眸,冷冷盯着随平王又道:“我尊重彼此最后的这点亲缘,还望王爷留些余地。” 这句话撂下,顾棐南再无迟疑,就准备往外走。 但身后的男人脸色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无法无天了真是!” “进了这门,你当真以为自己能出去?” “先告诉本王,阿钰身边的护卫,究竟是哪来的?” 顾棐南陡然捏紧指骨,猩红暴戾一点点殷上瞳仁。 “随平王,你越界了。” 凛冽的嗓音犹如自阴寒地狱而来。 随平王闻言,骤然捏握紧了茶杯! 门外。 卫枕钰估摸着一下也说不完,索性让掌柜找来几个椅子放在跟前,让小家伙们坐着等。 萧盛和苏涟是见识过这个掌柜威武不能屈的模样的,当下见卫枕钰说什么听什么,还满脸狗腿,心中的骇然更深一层。 这个藏在乡野中的女人,究竟是何身份?! 难不成是哪位大人的女儿故意送出来躲避朝中纷争的? 尤其是萧盛,联想到了自己亲眼所见湖凝的事,更是有些后悔。 若是当初一见面没把这个女人得罪狠了,眼下哪还会是停留在这等层面,早就能真正走入权势圈子,而非是左右逢源下,众人虽是口头给了他允诺,却没有办成一件事! 苏涟不自觉的攥紧衣角,脸上瞬间划过羞愤,当日街头之辱骂,一日未忘! 本想着萧盛信誓旦旦,或许计划还能成功,谁曾想又碰到了这个女人,每次遇上准没好事! 卫枕钰又岂能感受不到他们的怨念? 她微微侧头,笑着看向梁疏:“小星,这两位是咱们的熟人呢。” 两人之间的默契根本无需过多解释,便是听着她的语调和用词,当即就让少年会意了。 他温和一笑,很是配合。 “二位倒是般配,看这位公子样貌定然是人中龙凤。” 萧盛本就是个虚伪的人,听见这话,装模作样的站起身微微拱手行礼。 “这位公子是?” 梁疏淡笑:“不是什么公子,我不过是给卫姐打下手的小弟,得了赏识才能跟着一并出来看看。” 苏涟当即顺着话把人打量了一番,随后眼中露出气愤。 当她没脑子的吗?! 光是看着穿着便知不可能是什么小弟,身着怎么说也是上乘的料子! 下一秒,萧盛的笑音接继而来:“原来如此,卫掌事果然是女中豪杰。” 苏涟:“……”一个乡试把人考傻了不成? 卫枕钰眉目间带着戏谑,望着这个态度忽然大变样的男子,十分不留情面。 “公子倒也不必虚伪恭维,熟人可不等于友人,在津州城,我可是未曾忘记二位好生挖苦我呢。” 梁疏听闻,眼中的淡笑瞬间隐退,望着萧盛的目光凉薄了些。 看来,是姐不喜欢的人啊。 敌人。 四人之间氛围逐渐怪异起来,卫枕钰也只是淡淡收回视线。 她目光落在阿意身上时,清淡的目光渐渐淬了冰寒,不过是两个尚有用途的刽子手。 苏涟眸光微转,看到了三小只,眸色渐渐深邃。 之前倒是没见过另外两个,忽然间,她眼底逐渐亮了起来。 孩子?! 那个顾公子想必十分看重自己的子嗣,若是他们出现个三长两短,不就有了下手的机会了吗?! 她越想着,心也随之跳了起来,很是兴奋。 眼看着按捺不住,却听见酒楼下面再度传来吵闹声,有些熟悉的声音递了过来。 卫枕钰循声望下去,勾了下唇角。 这不是之前的那个郑家小姐么? 这回身后似乎还带了不少人啊。 不远处,郑雪薇一进来就气势汹汹的往楼上冲,一直在不远处守着的掌柜看见,瞬间垮了脸。 又来? 他当即认命的准备下楼去处理,就听卫枕钰带着淡淡笑意的一声传来。 “且等着就是。” 掌柜听见心中一喜。 小小姐都这么说了,那就不怪他不负责任了嘿嘿嘿! 也确实不出她所料,郑雪薇蛮横无理的冲了进来,一走进转角就看到了苏涟,猛地抬手冷呵:“哥,就是她!” 说完,又一甩手指着掌柜。 “还有他!” 紧随其后的男子跟了上,身量高大,气度上佳,眉眼间带着几许锋锐,面容硬朗。 他顺着望来,却先把目光落在了卫枕钰身上。 没别的原因,实在是她的容貌太过扎眼,是让人一眼就难忽视的。 郑雪薇自然也看到了,理所当然的把卫枕钰和苏涟划成一个阵营,加上嫉妒心作祟,出口就冷嘲热讽。 “哎呦,这又是哪来的狐媚子,模样倒是精致,莫不是哪家的花魁?” “穿上一身妇人衣裳就以为能盖住——” 话音未停,就见旁边的少年猛地冲上来,双目幽冷,像是凶狼。 “这位小姐,小的出身低微不懂的那么多规矩,只懂得护主。” “若是你这张嘴再说不出人话来,休怪我做些冒犯的事了。” 郑雪薇被这双眼睛吓了一跳,下意识闪退了几步,眼中露出后怕,但是一转眼看到自己找来的外援,又变成了一副骄傲的花孔雀样态。 有兄长在,怕什么?! 之前每次叫兄长给她撑腰都不来,今日来了定是要好好为她出气的! 但郑雁看到梁疏威胁人,却只是眉心锁紧,并未出声制止,竟是侧身朝着掌柜弯身见礼。 “小妹不懂事,给掌柜的添麻烦了,还望掌柜能向东家转述我郑家的歉意。” 郑雪薇洋洋得意的神情瞬间僵在脸上! 第288章 祸水东引 大哥到底在干什么?! 郑雪薇错愕的望去,就见掌柜的笑眯眯地摆着手,回身行礼。 “郑公子客气了,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说完,还转头睨着郑雪薇,像是开玩笑一般:“郑小姐许是不知道东家换了人,无妨!” 言罢,笑着又补充一句:“另外这卫娘子是我东家的贵客,郑小姐之后还是莫要以貌取人了。” 苏涟本就不平静的心情更是被这句话激的涟漪不断! 这酒楼背景之大谁人不知? 贵客?! 卫枕钰到底隐瞒了什么身份! 郑雁自然听出掌柜话里的意思,拢眉时轻叹:“我代家妹向卫娘子赔个不是,她年纪尚幼,还望海涵。” 卫枕钰见状温和淡笑,朝着郑雁颔首。 转眸间, 勾起唇角:“郑小姐这泼辣性子倒也是特别,至于道歉公子言重了,我岂会计较?毕竟是孩子心性嘛!” 说者有意,听者倒也有心。 郑雁霎时间眉眼冷凝了些,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女子。 此女不是个脾气好的。 他缓声,到底没把心里想的表现在脸上,只是微微颔首。 郑雪薇却不依了, 她难以置信的望着郑雁,眼中满是气愤:“二哥哥!” 郑雁敛眸轻叹:“乖,薇儿,不可胡闹,此事若是让父亲知晓可是会禁你的足的。” 一说禁足,郑雪薇脸上浮现出些许忌惮。 只是眼中的委屈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但就在这时,郑雁转头淡淡的睨向萧盛和苏涟二人,随即声线渐冷:“但是一码归一码,刚才可是你欺辱我小妹的?” 苏涟抬起头,眼中闪过诧异。 前世……明明记得郑雁对她说话很是温和,非但没有这般质问,反而是先朝着自己问清情况,末了还斥责了郑雪薇不懂事啊! 为何?为何! 郑雁得不到回应,蹙紧眉越发不耐,萧盛见状赶紧上前,问:“郑公子莫急,此事许是有些误会。” “误会?” 郑雪薇声音拔高,紧接着看到萧盛器宇轩昂的站在苏涟旁边,心头的嫉妒越来越浓烈。 这个女人为何会认识这般多的优秀男子! 她睨着苏涟当即嘲讽:“刚刚她故意说本小姐住不上包厢,不算欺?空口白牙说本小姐嘲讽羞辱她,还不算辱?” 萧盛霎时噤声,转头间狠狠瞪了眼人。 郑雁没心情听萧盛继续废话,直直地盯着苏涟,语气不佳:“姑娘,道歉。” 卫枕钰似笑非笑地望着。 真是没想到随便出个门都能看见苏圣母吃瘪的样子,心中不禁惋惜没看到苏圣母茶言茶语的样子。 书中似乎提过郑雁帮苏涟的事,不过只是一笔带过。 想来圣母是急着找备胎,没想到撞上她卫枕钰被搅合了。 苏涟又岂能感受不到这道视线? 她本就紧张的心更是猛地一颤,手指紧紧扣在手心,心头积攒的恼火犹如燃烧的灼火。 重生以来,每次碰到这个女人所有的计划都会失败! 贱人该死! 郑雁迟迟得不到恢复,面色越发冷漠,他微微敛眸。 “苏姑娘,若是不道歉,就休要怪在下用些手段了。” 萧盛紧了紧牙,压低声音:“涟儿,快些去!一会不见就惹出这样的麻烦!” 苏涟闻声紧紧的咬住嘴唇,眼中浓郁的不甘缓缓而出,好半晌,她深吸一口气,深深地弯了腰。 “之前冲撞了郑小姐,小女向你赔罪。” 郑雪薇冷笑一声:“一句道歉就完事了?” 苏涟缓缓抬脸,眼中晕上点点泪光:”但凭郑小姐惩罚,我无怨言,得罪了您,是我有眼无珠……“ 梁疏看到这儿,忽而低嗤了一声。 “姐,这茶味也太浓了吧?” 卫枕钰弯了眸,只是声音带着几分调侃:“那可不,以退为进的高招,学着点。” 果然郑雁没顶住这次的‘语言艺术’,他下意识抬了下手臂,随后又绷紧唇垂落身侧。 “罢了,薇儿,你出身高贵,同她计较平白落了身份。” 郑雪薇听见虽然还很不甘心,但向来听郑雁话的她最终只是冷哼一声。 紧接着,盯着苏涟狠声警告:“你最好早点滚出京城!不然本小姐见你一次,收拾你一次!” 苏涟心头一颤,想到自己的计划,越发觉得憋火,侧眸望见卫枕钰一副和梁疏笑意盈盈的模样,遮了眸忽然轻声开口。 “郑小姐,虽说你可能不会信,但这确实是一场误会。” “你不远处的这位卫娘子不过是……普通百姓,却从天字号包厢出来,我才误以为小姐这般尊贵的身份定是有的。” 话音落下,空气都静默了。 郑家姐妹瞬间望向了卫枕钰。 郑雁眉峰高高拧起,想到掌柜刚刚的话,心中思绪万千,既然是东家的贵客,想必是有身份的。 但是这个苏姑娘的话似乎也不像作假。 还是说她隐藏了身份? 但郑雪薇就没这个脑子了,早在第一眼看见比自己好看这么多的女人早就嫉妒的要命,眼下抓住了机会,岂能放过找茬的机会? 她冷笑了一声。 “能订上包厢,怕是能用的手段多的去了。” 梁疏见郑雪薇没完没了,极为恼火,沉了脸就要继续上前,却被卫枕钰按住了肩膀。 她勾起唇角,眼尾微扬,眼中辉芒辗转,勾人心弦。 “这么说,郑小姐是没我这种本事了,叫来自家兄长都无甚作用。” 说到这儿,她长睫垂下,声音渐冷:“另外,还望姑娘有些脑子,莫要被有心之人一句话带偏了去,平白丢了世家贵女的脸面!” 郑雪薇满嘴回怼的话瞬间就被这一句堵住了,她愣了下,忽然转头紧紧锁着苏涟。 “你故意的?!” 苏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拱火就被三言两语踢皮球踢了回来。 她惊愕的张了张口,还不待开口,就见那瑰艳的女子已经走来。 卫枕钰声音清冽,隐隐含着杀伐意。 “除却这些,郑小姐怕是不知我与苏姑娘之间有些私怨。” “你说对吗,苏涟?”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时候,苏涟心尖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卫枕钰却已经拉起她的手,神色平静,乍一看就像是姐妹般温存。 但下一刻—— 第289章 一笑泯恩仇? 卫枕钰手中的力道倍增,苏涟还未来得及说话,霎时间脸色煞白! 她猛地抬头,颤抖着嘴唇想说些什么,但痛意已经蔓延她全身,十指连心,眼看着她几乎要痛晕过去,卫枕钰依然笑意盈盈。 “苏姑娘,怎么不说话?” 苏涟张了张口,却是半个字音说不出。 卫枕钰这才缓缓松开手,眼底却氤氲上丝丝暴虐。 “既然不说,想必苏姑娘自己也是心知肚明,我也就不多翻旧账了。” 苏涟赶紧收回已经青紫了的手指,她低下头,只字未语。 只是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小家伙时,犹如毒蛇般怨毒的眼神紧紧粘着。 怀知似有所感,竟是忽然转头过来,他侧眸,随即眯起眼。 这个坏女人,又在琢磨什么点子? 旁边的郑雁岂能看不出刚刚短短一瞬间发生的事! 他再次望向卫枕钰的时候,眼中凝聚出淡淡的凝重,好半晌才道:“苏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罢,又转过眼眸望着面前的萧盛,淡笑:“这位公子可是要跟着一起?我瞧你们二位感情甚笃,想必是不愿分开的吧?” 谁知萧盛却是面无表情的退后两步,低声应:“不过是同乡情谊,郑公子误会了。” 话一出,卫枕钰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深。 早就在看书之时,就觉得这个所谓男主就是一个大写的白眼狼,现在看来,当初真是没冤枉他! 苏涟纵然有千言万语,但是转过眸望向郑雁的时候,眼中的神色渐渐平息下来。 被带走,不就是接近郑雁的绝佳机会吗? 她终是敛眸,轻轻应声:“涟儿愿意。” 卫枕钰没心情继续看这个女人虚伪的模样,淡淡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顾棐南进去的房间门。 郑雁见状,竟是主动出声:“那便不叨扰卫娘子了。” 卫枕钰对郑雁倒是没什么看法,闻声也只是微微颔首。 郑雪薇虽然还有心刁难两句,但是对上郑雁有些冰冷的眼眸还是歇了声,哥哥这是生气了…… 等人走远之后,原地只剩下萧盛一人。 卫枕钰侧眸过去,淡嗤了一声:“萧公子不去看看?” 萧盛却不似以往那般冷着脸,竟是笑了起来:“卫娘子哪里的话?当初多谢卫娘子点醒在下,不然还是被蒙在鼓里呢!” 卫枕钰眯眸,笑意莫名:“哦?公子指的是哪种点醒?” 萧盛唇边笑意深了些。 “有些女人,不值得我深情一生。” “哦~这样啊。” 卫枕钰淡淡收回视线,无意识的拨动着晶莹的指甲边,嗓音逐渐嘲讽:“那萧公子报恩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在津州城恨不得把我送进大牢呢。” 萧盛闻言,脸色僵住,知道自己打马虎是绕不过去了,索性深吸一口气道:”上次的事,实在是在下不地道,还望卫娘子不要介意,咱们一笑泯恩仇!“ 卫枕钰闻声,骤然顿住动作,转头望去。 “一笑泯恩仇?” 她忽然笑了,笑的前仰后合,眼角缀着细碎的光,成功把萧盛的脸笑黑了。 良久,卫枕钰才平静下来,微微侧身正视萧盛。 “若说不要脸,萧公子称第一,还真是无人敢称第二。” 说罢,她戏谑的勾起唇角。 “苏涟也算是你亲密无间的身边人,被你一句同乡情谊轻猫淡写的揭过,萧公子,装也要装周全了,真当老娘眼瞎不成?” 萧盛猛地捏起拳头,绷不住伪善,冷冷出声:“这里可不是泰阳镇那种小地方,卫掌事莫要以为自己真就能目中无人了!” 说完,满是怒意的甩袖而去。 卫枕钰睨着他背影,眸子渐冷。 梁疏走在她身边轻轻道:“姐,此人可是有身份?” 卫枕钰锁眉,压低声音。 “津州芝麻官的长子,之前和你说过,他在前世是幺儿,这一世还不知,姐已经引发很多蝴蝶效应了,接下来的事还得多加谨慎……” 梁疏眼中泛起淡淡的冷意,微微点头。 “姐,我明白了。” 姐弟俩刚说完,旁边的包厢门竟是开了。 卫枕钰转头看去,触及顾棐南那双十分冰冷的眸子,心中叹了口气,看来谈的不是很愉快了。 她起身拍拍衣裙,才缓缓朝着后面走出来的随平王行了礼。 “王爷。” “嗯。” 随平王淡淡应了声,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 卫枕钰全然没有在意,直接拉住顾棐南的手,眼中浮上笑意:“走吧,回去。” 男人见状,本是冷淡的眸瞬间氤出笑,他轻轻颔首道:“走罢。” 梁疏紧随其后,拉住怀知三个小家伙,一家子就往酒楼外面去了。 与此同时,地字号包厢的门半开了一条缝隙。 雍华望着卫枕钰三人的背影,渐渐拧紧眉心。 为何总觉得那两人有种熟悉之感?为何会与王爷密谈?似乎不是京城中人…… 马车上。 卫枕钰一直端详着顾棐南的神情,见他半天不说话,骤然抬手按了按他的眉心。 “想什么呢?” 顾棐南转眸,见状轻笑一声,敛眸无奈地握住她的手。 “只是有些接受不了罢了,娘子放心。” 梁疏听见,哼笑一声:“不说出来如何能让人放心?” 卫枕钰赞同的挑了下眉:“就是。” 顾棐南轻叹口气,目光扫过一直十分乖巧的三个孩子,好半晌才道:“待我想好了就同你们说。” 怀知没吭声,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忽然想到苏涟临走之前那个眼神。 他侧眸过来,主动打破沉默。 “娘,那个苏涟你要防着些。” 卫枕钰夫妻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 “为何这般说?” 怀知抿了下唇,道:“她那会儿看了我们三一眼,很怪异。” 顾棐南倏然冷了脸。 三人都是脑子好使的,如何听不出这是苏涟在孩子身上动了歪心思? 梁疏托着下巴,却笑了笑。 “这不是有我这种现成的老妈子吗?何须担心?” 卫枕钰紧皱的眉松了些,抬手拍拍他肩膀,好笑不已。 “你又没有武功傍身,届时阿黎得倒过来保护你。” 阿黎听到夸在了自己头上,嘿嘿一笑,也拍了下梁疏肩膀。 “小舅舅,我在你放心!” 说完,还极为自信的拍了拍小胸脯。 他这一下,把几个大人都逗笑了。 第290章 东方花猪是啥呀 阿黎见状却有些着急,直接弹起身子,就要扒拉袖子把自己的小胳膊露出来。 “你们咋不信呢!玄四大哥说我都有结实的小身板啦!” 卫枕钰也没阻止,任由小家伙展现出来 ,等小家伙把自己的小肌肉晒出来之后,他娘亲笑眯眯的拍着手。 “哇~好棒棒!” 一句话下来,除了阿黎和阿意都沉默了。 “嘿嘿,娘都夸我了,小舅舅这下你信了吧?” 梁疏:“……嗯,不得不信。” 怀知:“……”该怎么不伤自尊的点醒他这个傻二弟? * 春寒渐渐褪去,绕着房屋边缘的枝丫都结了新绿。 卫枕钰一大清早就收到了来自湖凝的请帖。 她微微紧眉,望着上面明晃晃的‘长公主府’几个字,有点犹豫。 来这里之前,她一直琢磨着晚点和宫中人打交道,但是长公主……她却是不愿意轻易拒绝的。 一来湖凝的脾性本身就对她的胃口,二来当初在中心城湖凝给出手解决了宗家夫人的麻烦。 于情于理,这一趟得去。 只是对上了顾棐南第一天会试,她一时竟是有些难得的纠结。 见她一直不说话,本来在桌案前提笔点墨的男人缓缓起身,走在她身后,长睫垂下,黑眸将请帖上的内容一扫而过。 末了,他低笑一声,拂手揽住卫枕钰的薄肩,嗓音喑哑好听。 “纠结作甚?去便是了。” 卫枕钰后知后觉,抬眼对上那双深黑而又深邃的眸子,轻轻叹气。 “那我不能去送你考试,你当如何?” 顾棐南敛眸笑的矜贵,压低薄唇,轻轻吻了下自家娘子的鼻梁骨。 “娘子放心,为夫长大了,不会乱跑不会生事,渴了会找水,饿了懂做饭,下雨了晓得往家里跑,不必忧心。” 卫枕钰本是皱成川字的眉,在一瞬间松开。 她乐不可支,笑的眉眼弯弯,好半晌才抬起手扶住他的脸揉了揉。 “成,我这就放心。” “帖子还邀请了孩子,我带着一并去,免了你的后顾之忧。” 顾棐南自鼻尖轻轻哼出一声,绕着缱绻的凤眸清澈无比,只映着卫枕钰一人。 被他一直这般盯着,她有些狐疑,“怎么的?还有事?” 顾棐南缓声,顺着应下:“是,还有一事想问问娘子。” 卫枕钰以为是关于朝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神色逐渐严肃了些,红唇也不自觉的拉成一条直线。 “你说。” 顾棐南把人抱得更紧了些,耳尖却悄悄红了。 “娘子,待我高中之时,我们可否补上洞房花烛?” “是和阿钰你。” 后面的这一声,语调轻了些。 卫枕钰先是呆住,随后眨了眨眼,又狠狠掐了一下男人胳膊,发现他深邃的黑眸泛上些许雾气,眼眶也红了些,才相信刚才一切不是幻听。 下一瞬,她猛地倾身往前,挑起眉梢。 手指竟是轻挑的勾起男人锋利漂亮的下颌,笑的好不霸道。 “行,待你金榜题名时,便允你洞房花烛夜!” 顾棐南唇边霎时间勾出一抹弧度,但耳垂却是红的滴血一般,旋即竟是低首埋在她颈边。 好半晌才听见他自卫枕钰的锁骨窝传来低低地一声。 “阿钰,莫要说的那么大声……” “哈哈哈哈……敢说出来不敢让人听?” “娘子……” 清透的长指悄悄地掐上了她腰间的软肉,轻轻捏着,侧脸竟是也红了半边。 “哎呦不说了不说了,顾大狗你怎么还玩不起呢……” 因着窗户没关,卫枕钰的声音实在不小,以至于传了出去。 隔壁房间。 梁疏眼瞅着三个小家伙齐刷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心猛地一跳。 阿黎:“小舅舅,东方花猪是啥呀?” 阿意:“二哥,是东方花猪叶!是吃的吧?” 怀知:“……”他默默低下眼眸,又把小身子转在了另外一边,与两兄弟背对着,颇有一种划出楚河汉界的决心。 梁疏对上水汪汪的四只圆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道:“你们觉着,花烛是什么?” 阿意:“花斑点的猪猪!” 梁疏嘴角一抽:“啊……对对。” “那你们觉得洞房是什么?” 阿黎:“有太阳的方向,东方嘛!” 梁疏终于洞悉小孩子的脑回路,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对!所以你们娘的意思就是,等你们爹考上状元当天,咱们就吃东方产的烤花猪!” 阿黎\\u0026阿意:“太好啦!” 怀知小手捏紧毛笔,手一抖直接一大片墨汁洇了上去,随即默默换了一张纸。 亏得小舅舅会扯……他倒是要看看那天,怎么搞出一只花猪来。 * 两日光景,卫枕钰把所有能想到的物件都给顾棐南准备周全了。 不知是不是有了洞房花烛的应允,某人格外上进努力,几乎是书不离手。 卫枕钰派出玄三他们打探消息,苏涟和萧盛忽然也极为安分,不知是不是因着会试将近,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宋琴的信也终于被从岭南送来,说她帮着宋父做番邦生意,一切顺遂。 看到这些,卫枕钰也就放心不少。 也希望项老头和鸣妫姐在荆西一切顺遂吧。 临下午的时候,长公主居然着人上了门。 阿意离大门最近,直接哒哒哒的跑过去给打开了。 看到站在门口的邱嬷嬷时,他一下露出小白牙,笑的可爱:“老奶奶!” 邱嬷嬷打心眼喜欢卫枕钰的三个孩子。 她连忙走上前,拉住小家伙的手,笑的慈祥。 “哎呦,我们阿意越来越俊俏喽!” 阿意一听,挠挠屁股笑的越发开心。 卫枕钰听见动静,擦着手走了出来,见了人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面露笑容。 “嬷嬷来了,进来坐。” 邱嬷嬷笑眯了眼睛,也没搪让,跟着一起上了坐。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人抱了一个大箱子。 卫枕钰隐约猜出来是什么,但不确定,便也直接挑明问:“这是?” 邱嬷嬷笑了笑,摆摆手让两个小厮出去,这才扭头回来。 “这是公主给你们备下的衣裳,公主说了,提早准备着省的碰见一些瞎了眼的挑刺,免得给你们堵心!” 第291章 会试猫腻 卫枕钰瞬间听明白了。 她微微敛眸,试探的开口:“公主这次还会邀请别人?” 邱嬷嬷点头,随即温和的笑了笑。 “公主交代了,当初一见叫她一声湖姨,之后便也不用顾忌世俗规矩,更无需叫她公主。” 说完,嬷嬷稍微凝重了些神色。 “今日来,也是公主有些事想同您提前说一说。” “会试将近,此次出来的学子若是夺得好名次,大部分人无法参加殿试,一部分将会被陛下直接带走送入寻天府,陪伴国师左右,另一部分则是抽调送往荆西任职,但是……没有官衔备录。” 卫枕钰猛地攥紧手指,眸光一点点冷冽。 “那殿试当如何?” 邱嬷嬷目露郑重:“照常行试,而会试这批人若是在这两个地方待够两年,到时便可直接免试入朝廷,但长公主说了,实际上就是朝中发不出银子,无力承担这批官员的俸禄开支。” “一些年长的官员已经三月有余发不出俸禄了。” 卫枕钰扯开唇角,嘲讽一笑:“所以就白用这些才子两年。” 果真是当权者,好一手套路! 邱嬷嬷叹气。 “正是如此,故而公主让我告知夫人,定要让顾公子答到皇上的心坎,这是唯一变成小部分人留下来殿试的机会。” 卫枕钰敛眸,轻轻颔首。 她将手边的茶给嬷嬷倒了一杯,抬起眼眸又问:“那去宴会用意何在?” 邱嬷嬷猝然笑了:“果真如公主所料,夫人能猜出她的用意。” “这次宴会是南阳长公主的生辰宴,不仅会来一些朝中重臣的夫人,更是会到场一位特殊人物。” 说到这儿,邱嬷嬷喝了口茶,眼底掠过一抹精光。 “不知夫人可曾听闻桃李满天谢大儒?” 卫枕钰很快就从记忆中调出来了,当初沈院长带怀知去听三日讲学,怀知见过此人。 嬷嬷略微低沉的声音已经很快递来,拉回她的思绪。 “公主说,若是夫人能与他结识,或许能知道一些关于朝中要事,或许还有……顾公子的身世。” 卫枕钰倏然顿住身子。 谢升如吗? 邱嬷嬷点到为止,见状也就不再逗留,她笑着起了身:“既然话已经带到,便不打扰夫人清净了。” 卫枕钰回神,眼中露出感激。 “多谢嬷嬷,我送您。” 等把邱嬷嬷送出去之后,卫枕钰站在院子好半天才把这些事消化掉。 直到腰间揽上一条手臂将她带进怀中,这才将自己抽离思绪。 “娘子在发呆?” 卫枕钰转头,轻挑眉梢:“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顾棐南低眸笑了声,随即将人一把抱起。 “都听。” 卫枕钰这才敛眸将刚才听到的事缓缓说了出去。 许久,未得到回应,她有些狐疑的望了过去,就见男人非但没有愁思,反倒是笑的连眼睛都弯下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阿钰,放心,为夫向来是那少部分人。” 卫枕钰先是呆住,随后无奈笑了下抱住他脖子,眼中的焦灼散开。 是啊。 这么长时间从他嘴里听到最多的就是‘放心’。 而事实上,他确实次次证明,她无须忧心。 对这个男人,只管信任,足矣。 * 翌日一早。 顾棐南在天色蒙暗时便醒了,他看着空掉的床侧,眼中露出无奈,披上长衫果然又看到了卫枕钰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望着人,他忽然就鼻尖酸涩。 “阿钰。” 卫枕钰应声回头,却让男人更是呆住了。 她少见的勾了妆,本就瑰艳的容貌更是犹如人间富贵花。 身上倒是依旧穿着素色裙衫,只是细细看去,布料却是少见的上乘。 墨发盘顶,梳了妇人发髻,温婉中又透着贵气。 发中斜插着两根淡青色的玉簪,是他前些日子亲手磨出来的。 “怎的了?” 她疑惑的一声,拉回了失神的顾棐南,他喟叹一声,拉住她的手,仔细把她手指一根根擦干净,轻道:“回去歇着。” 卫枕钰见状,刚想插科打诨把包子给他做出来,还未出声,男人竟是低下身子,抬起手臂绕过她的腿弯,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很快就好了,又累不着。” 顾棐南低首,望着她小扇子般的睫羽,只是轻轻吻了下她的额。 “听话,好好歇着。” “去宴会上才要费心神,还要带着小家伙,休息不好若是糊涂了被人骗去怎么办?嗯?” 卫枕钰噗嗤一笑,掩住唇睨他。 “瞎操心,我何时糊涂?” 不过到底没有拗着自家相公,还是随着他去了。 等再次回到床上,她才忽然抬手扯住男人的领子,朱唇轻轻印在他温热的唇瓣上。 “相公,考试顺遂。” 顾棐南呼吸倏然急促了些,握着她细腰的手有些发烫。 许久,微微压低头贴在她的额边,轻声应:“嗯,定会顺遂。” 不知是不是确实没睡够,等人出了房间,卫枕钰靠在小榻边时,竟也就迷迷糊糊小憩着了。 再醒来,院子外已经响起阿黎的声音。 “哇!我是黑色的衣服!” “哈哈哈哈,阿意小笨蛋,穿反啦!” 阿意气呼呼的声音紧随其后。 “二哥你笑我呜呜呜呜,我要告大哥揍你!” 阿黎得意洋洋:“嘿嘿,大哥可揍不过我!” “顾怀黎,属猴的?” 怀知淡淡地一声倏然而出。 空气静默一瞬间。 “大哥,我错了。” “噗……” 卫枕钰一出来就被阿黎这怂样逗笑了。 怀知算是和顾棐南一个模子出来的,绷着脸的时候,很是有威慑力。 哪怕阿黎调皮,一见怀知冷脸,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梁疏也从房间走了出来,卫枕钰转头过去的时候极为愕然。 “怎的穿成这样?” 只见他通体灰扑扑的衣衫,脸上还给自己粘了两个粗粗的黑眉毛,肤色涂的很是暗淡,不知情的人怕是会当成哪家的下人! 梁疏扬唇一笑。 “我和姐夫约定好的。” 卫枕钰眸子微顿,随即叹气,“若是这般打扮,到时候反倒有人瞅着你刁难又该如何?” “去换回来,我与顾棐南说便是。” 梁疏抿紧唇,想了想倒也是这个道理,就乖乖回去洗了。 趁着这个空档,卫枕钰还是给小家伙们上了伪装,等打理妥当之后,外面便停下了马车。 车夫的声音很有穿透力。 “卫夫人,我是公主派来的,可是准备好了?” 第292章 出手震慑 “这就来了!” 卫枕钰应和一声,拉着小家伙们就往外去。 玄三也在这时刚刚落地,眼中露出凝重。 “主子,郑家会带着苏涟去。” 卫枕钰脚步一顿,却是笑了,她微微挑起眼尾,声音凛冽。 “好事啊,希望今日她挑衅的彻底一点,好给老娘个发挥的空间。” “按照我之前说的行动便是。” “是!主子!” 风拂过,玄三已经消失。 卫枕钰目光深远,逐渐看向远处。 书中讲过,苏涟便是在南阳长公主的生辰宴被认作义女,还一举打入贵女圈的,只是剧情没有提及湖凝,更是不可能出现她这个本该殒命的炮灰妻。 思及此,她抿紧唇,眉目间掠过锋锐之色。 之前小打小闹的警告也够多了,今日她便看看,苏圣母要如何算计她卫枕钰? 收回思绪,她这才拉着小家伙上了车。 车夫脸上一直洋溢着淡淡地笑容,见状很是有礼。 “夫人,可要坐稳当了!” 长公主派来的马车比想象中的还要奢华一些,只是内里的装饰比之卫枕钰给自家安置的差一些舒适度。 尽管如此,阿意还是兴奋的不得了。 他眼巴巴地盯着棚顶鹅蛋大的夜明珠,哈喇子都快下来了。 怀知咬了下牙,抬手捏住他小脸。 “阿意,傻啦都?” 小团子这才回神,揉揉小脸,眼中露出激动。 “大哥,这个能卖好多银子呢!” 卫枕钰本是望着窗外,闻言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叮嘱。 “乖,想要娘给你买,不能抠下来啊!” 不是她紧张过度,是小家伙真干的出来。 之前顾棐南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带着珍珠的花瓶底托,结果过了一晚上,下面就空无一物变成扣成一圈凹进去的的洞洞。 为了弥补,上面还被涂了一层白颜料填满了。 当时她百思不得其解,谁知下午的时候阿意就把一大袋银子放在她手心,说是找了赵尔洪帮忙给卖了。 阿意听见自己亲亲娘亲的命令,托着小下巴幽幽叹了口气。 e\\u003d(′o`*)))唉! 银票票,挥挥手啦~ 穿过几条民巷之后,终停在了气派的公主府门前。 梁疏先行跳下去,随后撑着胳膊朝卫枕钰笑。 “姐,扶着。” 卫枕钰很给面子的撑着下了车,这才一拖三把小的抱了下来。 此间阳光正好,辉芒柔柔落下,她逆着看去,望见匾额上的南阳长公主几个字,微微眯眸。 就在她抬头之际,四周也停了好几辆马车。 世家夫人贵女岂能不认得晋阳长公主府的马车? 当即望向卫枕钰的视线都带了些好奇和忌惮。 目光触及她的发髻和手边的孩子时,更是惊异。 世家中有三个孩子的夫人,是何人?! 卫枕钰也在这时收回视线,她自然注意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眸光清淡,极为从容。 加上她锦上添花的妆容,一些夫人竟是有些相形见绌之感。 梁疏拉着怀知,阿黎阿意被卫枕钰牵着,一家子就要往里去。 及至门口,还未等抬步进去,一道蛮横的声音骤然响起。 “是你?” 卫枕钰眸光如雪,闻言只是顿身,唇边却是挽上一抹浅淡的笑。 来了! 她未曾回头,就听到凌乱的脚步声靠近。 郑雪薇几步走来,眉心打了结。 “你该不会是想参加公主的生日宴吧?” 众人纷纷怔住。 和郑家的千金认识? 苏涟依旧面纱遮脸,藏在很后面,看见卫枕钰明艳的模样,捏紧的手背竟是起了青筋。 果然,这个贱人又来了。 她阴冷的目光微微一转,落在阿意和阿黎的身上,眼底掠过一抹残忍,稍纵即逝。 卫枕钰微低首,凭借着高挑身形的优势,居高临下的望着人。 末了,她嗤笑一声。 “郑小姐,你的教养,未免有些配不上你的身份。” 郑雪薇一听,跋扈的性子如何能忍? 她又凑近了些,眼底冒着火光。 “本小姐可是从苏妹妹那里听到了,你就是个破落村子出来的妇人,不过做了点生意,便真以为自己是人上人了?!” 此话一出,所有看热闹的妇人俱是一愣。 这般气度的女子,只是乡野村妇? 不可能吧? 但很快有些性子高傲的妇人小姐相信了这套说辞。 若不是村妇,谁又会把这么多小孩子一并带过来?简直是不知礼数! 郑雪薇见卫枕钰没有说话,望着周遭明显带着讥讽的目光,瞬间觉得气顺了。 今日大哥不在,眼下看这个女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就在她还得意的等着看卫枕钰笑话的时候,谁知正主却只是轻飘飘的睨她一眼,那双眸子很是好看,瞳仁间似是带上几许怜悯和默然。 赤裸裸的无视。 配上郑雪薇的粉红裙子,就像是媚俗的小家女子在对一个淡若幽兰般的大家夫人大呼小叫一般。 冲击感极强。 就在空气逐渐冷凝下去之际,才听到卫枕钰淡淡的一声。 “郑小姐年纪尚幼,我无心计较。” “至于你说的苏妹妹,我倒是感到惊诧,这针锋相对的两人能握手言和,居然不过几日时间。”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更何况是八卦最多的世家之地,听见这种很是神秘的事情,谁不支棱一耳朵? 郑雪薇被这句话堵住嘴,憋得脸色通红,眼看着卫枕钰已经不搭理她往里面走,郑雪薇一时情急,竟然是想朝着小小的阿意动手! 她动作很突然,就连一众夫人都没反应过来。 电光火石间,梁疏骤然抬起手臂防备,但有人动作更快! “啊——” 凄厉的惨叫陡然炸在人们的耳膜中央。 再朝着正中心看去,许多女子皆是白了脸! 只见卫枕钰五指纤细,手背掌骨根根分明。 她手掌覆面,竟是生生扣在郑雪薇的脸上,指尖压在脸侧软肉,其间挤出高高的肉垄!那瓷白的脸因着力道被嵌进几个坑,边缘都泛上了青红! 杀意沸腾的嗓音一寸寸碾碎郑雪薇的心神。 “敢动我儿子?胆子不小啊。” 郑雪薇不知为何,对上面前人的眼睛之际,竟是像被刀贴了脖子,腿都在发软。 脸部的痛感让她呆滞,浑身颤抖不已。 卫枕钰静静地睨着人,眼看着她彻底傻掉,竟是勾起了唇角,可偏偏带了笑容越发让人觉得心中发寒。 “突然想起个事儿。” “苏妹妹似乎只是告诉你我是乡野妇人,别的没有说全吧?” “郑小姐,听她说多无趣,本人自述不是更有意思?” 话音落,卫枕钰松了手,眸中的笑似是柔和了些。 但看热闹的夫人望向郑雪薇时,却是大惊! 第293章 静候佳音,恨意横生 郑雪薇瓷白的脸上,五片青红色的痕迹张牙舞爪。 细细看去,最严重的地方已经泛了黑色。 除去下巴和额头,几乎找不出完好的地方,说是毁容也不为过。 还未从这个变故中反应过来,已经听到卫枕钰淡淡的笑音荡在空气中。 “乡野妇人太片面了,我可是扒了你苏妹妹衣服丢在街上,亲手抽断同乡双腿的乡野妇人。” “哦对了,那个断腿的姑娘和你年纪差不多呢。” 说到这儿,她竟是弯起眼眸,笑眯眯的。 “如何?还要继续听听我的故事吗?” 郑雪薇捂着脸,牙齿间血色满眼,竟是被吓得跳后两步! 而苏涟此时已经白了脸,下意识往人群中躲了躲,咬紧下唇害怕的看了眼卫枕钰。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女人的狠辣和不好惹,可是一桩桩一件件,还是在刷新她的认知! 这可是京城,她卫枕钰竟然还敢! 但是很快,苏涟就镇定下来了。 不过这也正好证明了,她的逆鳞就是这三个孩子,不是吗? 有软肋的人,就算再强大,又如何! 在场的诸位夫人全都噤声不语,满眼忌惮的望着那美艳的女人。 好狠! 卫枕钰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见状淡淡转过视线,轻笑了声:“现在,各位对我这乡野之人,可还有意见?” 一片沉默。 卫枕钰哂笑了声,重新拉住小家伙,折身就走。 “小星,跟上。” 梁疏早在旁边看愣了,随后心尖泛上密密麻麻的痛意。 姐磨砺成现在这般性子……是在他病逝之后吃了多少苦? 郑雪薇紧紧盯着她的背影,终究没敢在再说话,就在此时,公主府门竟是大开。 紧接着十余人缓缓走近。 望去似乎是侍女,为首的是一个面色温和的嬷嬷。 郑雪薇捂着脸眼尖的瞅见,随后猛地两步上前,大喊:“嬷嬷,此女是乡野来的泼妇!刚刚打了我,雪薇恳求禀告公主,将其狠狠惩罚!” 她甚至顾不得脸上软肉的痛意,一鼓作气说完了诉求。 嬷嬷闻言,笑起来。 “是这位拉着孩子的妇人?” 郑雪薇猛地点头。 “正是!还请嬷嬷……” 但紧接着,几许苍老的声音带着敬意递在了众人耳中。 “老奴见过卫夫人。” 邱嬷嬷缓缓弯身,竟是行了类同参见大官夫人的正规礼! 郑雪薇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弭。 周遭的夫人们亦是暗自庆幸,幸好刚刚没有多事! 卫枕钰一怔,万万没想到湖凝竟是叫嬷嬷出来给自己撑腰,连忙道:“嬷嬷不必多礼!” 邱嬷嬷笑着摇摇头,缓缓起身:“公主等您许久,您同我来吧。” 阿意再次看见熟人,黑眸瞪大。 “老奶奶!” 邱嬷嬷抵挡不住小家伙的可爱劲儿,霎时笑的温柔。 “哎,跟邱奶奶来吧。” 说罢,忽然又顿住脚,微微侧头望向郑雪薇。 “郑小姐,刚刚公主还吩咐了,你若是情绪太激烈,那便先在门外好好清醒清醒,待冷静了再参加宴会也不迟。” 言外之意,自然是关在门外惩罚她了。 郑雪薇又惊又怕的盯着面前的一切,呆滞着身子都忘了反应,大脑一片混乱。 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惹恼了公主,该怎么办…… 其余的夫人赶紧三两个一伙跟了上,细细碎碎的讨论声不断。 “那究竟是何人?我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手段厉害的世家夫人了……” “能被公主接见,是一般人吗?可得把嘴巴闭紧了少说闲话!” “别说是和公主有关系,光是她刚刚那出手的一下子,已经让我满身冷汗了……” “谁说不是呢!” 苏涟站在人群之后,见郑雪薇的惨样,只是淡淡的扫过,走在她身侧时,语调柔柔。 “薇姐姐,我早和你说过不要惹这个女人,你为何就是不听呢?” 郑雪薇被她的声音拉回注意力,就像是抓住落水前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猛地抓住苏涟的手。 “苏妹妹,这几日的相处我见识过你的能耐,你帮帮我好不好?若是被我哥和我爹知道此事,我真的会被罚的……” 苏涟却敛眸,缓缓握住她的手指,一根根的掰开。 语调依然轻缓:“薇姐姐,眼下便只能让我先进去帮你探探情况,向公主说情了。” 郑雪薇听见,眼底瞬间迸发亮光。 “好!苏妹妹,我就指望你了!” 苏涟却是轻笑了声道:“那好,薇姐姐把贴身玉佩给我用用罢,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是你郑家的表亲,帮你说情才有说服力不是?” 郑雪薇哪还想那么多,直接将玉佩取出放在苏涟手上。 她满眼感激,眼中的慌乱散去不少:“谢谢妹妹!若是你帮我解决了这件事,以后我便罩着你,你苏涟就是京城贵女!” 苏涟佯装动容,眼眶蒙泪。 她轻叹一声,随后小心翼翼地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小瓷瓶。 “薇姐姐待我这般好,我岂能让你失望?这是活血化瘀的药,平日我偶有碰伤,用这个管用的很,姐姐快些服下,脸上的淤青散去,一会儿进去就不会冲撞公主了。” 说着,又把脸上的面纱放在郑雪薇手上,面露安抚。 “以防万一,我把面纱给你。” 郑雪薇没想到苏涟竟是这般细心,瞬间被感动,捏紧瓷瓶和面纱,猛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在何处等你?” 苏涟先是蹙眉,而后指了指另一边的巷道。 “姐姐,那边似乎有个小茶摊,你若是不嫌弃就在那儿坐一会儿,歇歇腿脚。” 郑雪薇早就全身心的信了苏涟,哪还考虑别的,直接就点头应允了! “那妹妹我就等着你的消息了!” 苏涟微微欠身:“姐姐静候佳音便是。” 郑雪薇也不想自己这幅模样再被人看见,急匆匆地就往巷子那个方向去了。 苏涟望着她的背影,勾起唇角笑了,眼中的阴毒浓稠而又清晰。 薇姐姐,你可得好好的、耐心地静候佳音啊。 这一世,你将成为我身份转变的第一个踏板,应该感到荣幸呢。 一边想着,她也走到了早就盯准的墙侧暗角,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极为认真地贴在了脸上。 许久,一张陌生的脸缓缓出现在小小的镜面中。 镜中的女人也在这时勾起唇角,欲望和疯狂交织在那双吊下眼尾的无辜杏眸里。 苏涟走出暗角,往府门而去。 接见的下人惯例问候:“小姐是?” “郑家表小姐,郑心涟。” 边说着,边将象征郑家女的玉佩取了出来。 说罢,她的眸子盯向门内的廊柱,眼底恨意横生。 卫枕钰,今日,我要你身败名裂,痛不欲生。 第294章 讲讲规矩,掌掴 毕竟是长公主的生辰宴,里间的环饰都极为精致。 卫枕钰随着走了一圈,心中暗暗赞叹。 很快就被领到了宴会摆置的院子中央,邱嬷嬷忽而低声嘱咐。 “夫人,公主说了,若是有人刁难你,莫要忍让,就像刚刚那般出手也无妨,她会护着你的。” 卫枕钰微怔,随后敛眸轻笑。 “公主宽厚,我尽量不给她惹麻烦。” 邱嬷嬷这也满意点头,随后望着阿意笑:“进去万万不可随便吃别人给的点心,到时吃什么我给你拿。” 阿意笑的小眼睛弯成月牙儿。 “好!” 邱嬷嬷这才折身往上首去。 这么一大家子直接被安排在湖凝下方不远处的位置,众人皆是议论纷纷。 而那些迟进来见识到卫枕钰发狠的夫人,早就把事情来龙去脉给自己的小姐妹讲了个清楚。 一时间,卫枕钰这里更是成了人群中央的焦点。 怀知微微转头,看了圈发现鲜少有男子,就算有似乎也是从另外一边进来的,看来是男女分座了。 她望向梁疏,低声问:“可是不自在?” 梁疏摇头:“姐,没事。” 湖凝早就看到了卫枕钰,见两人说话,竟是起身走了下来朝着她这边来。 “丫头。” 卫枕钰应声抬头,望着身穿明艳的宫服、发间并着一眼鉴得的珍稀半尾凤步摇的女子,弯唇浅笑。 “湖姨。” 湖凝见状,眼中氤出真心实意的笑:“许久不见了,一会儿靠着我吃东西就是,别人的我不放心。” 卫枕钰听见她这般不避讳,当下笑出了声:“那是自然,小星,怀知,你们来给湖姨问好。” 一大三小瞬间躬身弯腰。 “湖姨好!” 唯有阿意笑嘻嘻的:”姨婆婆好!“ 童言响亮,又是这般称呼,一时场中都安静了,皆是望向了这边,就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谁知湖凝只是笑的眉眼潋滟,抬起手就捏住小家伙的脸蛋。 “给姨婆婆瞧瞧,吃胖了?” 阿意撅起小嘴,扭捏道:“才没有!” 湖凝被逗的更乐了,索性拉住他的小手往另外一边走:“上次买你木头玩具的那个哥哥一会儿就来了,阿意这才带小玩具没?” 阿意抬起小脸,眼睛亮亮的。 “带啦!” 湖凝目光柔和的望着小家伙,侧头又看向卫枕钰,“你让小星就在这儿待着罢,给你盯着小的。” 就在此时,一个夫人眼中露出不赞成。 “公主,这不合规矩,哪有男人坐在女眷中央的?虽说年纪不大,但这样太失礼了……” 话音落,旁边的一个夫人赶紧拽了她胳膊一下,眼中很是焦急。 果然,湖凝缓缓侧头过来,冷淡的目光扫向那个夫人。 “怎么?区区下四品夫人,也想爬在本宫头上给做主了?” 那说话的夫人面露不甘。 不过就是个突然回来的长公主,还没南阳长公主待人和善,一回来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想来也不受陛下待见! 顺着这边想,她竟是越发觉得自己的做法没错。 “长公主误会了,我只是……” “嬷嬷,掌掴。” 冰冷的嗓音骤起,湖凝面色半分未变,似是讨论天气如何般说出了此话。 夫人瞬间呆住,但下一瞬她就知道湖凝并未开玩笑,只见邱嬷嬷已经冷着脸站在她身前。 身后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看着便觉得凶神恶煞。 她们甚至都没有多余的废话,竟是直接将那夫人拉下座位来,抬手就扇了上去! “啪!” 响亮的声音让在座的所有夫人心尖一颤。 而湖凝则是已经拉着阿意坐在了最上面的首座。 她睨着那被迫跪着挨巴掌的夫人,笑的薄凉:“不是要讲规矩么?那本宫便和你好好讲一讲,在本宫面前该自称什么?” 一连十几个巴掌下来,那夫人已经是头晕眼花,疼的嘴唇都在打颤。 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胆大妄为,只得缓缓俯身,回话:“是……是臣妇言语有失,还望长公主、恕、恕罪。” 湖凝淡淡瞥眼过去,哂笑:“恕罪?不是要同本宫讲规矩么?” 那夫人浑身一抖,连连摇头。 “不、臣妇不敢。” 湖凝这才懒散一笑,吩咐:“架上去。” 邱嬷嬷和两个婆子很快动手,又将那夫人抬回座位。 一众夫人几乎是大气不敢出,看着那夫人的惨样,忽然就理解为何湖凝喜欢卫枕钰了。 还真是一样……狠啊。 有这么一下,自然没人再置喙梁疏待在卫枕钰身边。 就在这时门口又款步走来三五个女子,为首的一人穿着湖蓝色衣裙,通身装扮很是精细,眉目模样与湖凝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清淡,不及湖凝貌美。 她身边守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通身白裙,模样柔弱,一眼见之带着几分楚楚可怜之态。 卫枕钰骤然眯起眸子,细细打量着白衣女子那双眼睛。 苏涟? 那双眼睛她定然认不差。 只是这面貌……真是小看圣母了,人皮面具都能搞得到。 苏涟下意识的也转头过去,刚巧对上卫枕钰审视的眸子,她心头一跳,随后又很快镇定下来了。 那位大人说了,这个面具戴上几乎能以假乱真,她就不信能被认出来。 只要稍稍改变一下声音就好。 况且就算被认出来,她卫枕钰又能如何呢? “姐姐,我来的迟了些,莫要怪罪。” 思绪间,她身侧的蓝衣女子已经笑着开了口。 湖凝转头回来,也轻笑了声:“你的生辰宴,同我道什么歉?快些来罢。” 南阳笑意盈盈地走前,看见梁疏在这里有些诧异,但是转念一想湖凝的性子,也就没有多言,而是拉着苏涟的手往前。 “说起来刚刚在路上我竟是有些头昏,没成想被这丫头三两下就折腾好了,姐姐猜猜,是谁家的姑娘?” 湖凝闻声侧眸,对上苏涟的眼睛,眼底掠过一抹厌恶。 一看便知是个会装的。 她看了一眼,很快淡笑回话:“能让妹妹这么惊讶,许是世家千金?” “正是!是郑家表小姐,心涟。” 说着,南阳笑着看向苏涟:“你是本宫的恩人,便也不必多礼了,随本宫过来坐吧。” 苏涟却摇了摇头,“公主,臣女有个不情之请。” 第295章 好茶啊! 苏涟声音一出,众人俱是愣住。 多少人巴不得坐在公主身边,她竟是拒绝了? 就听苏涟柔柔的声音响起,居然转头看向了卫枕钰。 “公主有所不知,小女早些时候未来京城时,就常常听闻津州有个女掌事,一手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因着心中向往还特意寻人问了这位娘子的面貌,没想到今日竟是见到真人了!” 众人瞬间把目光唰的一下盯在了卫枕钰身上。 生意?女掌事? 是从商的,所以并非是哪家的夫人! 难怪行事那么狠辣,原来是民间来的野路子。 卫枕钰闻声,眉梢微挑,眼尾轻扬,她缓缓提袖,最终只是将粉白的指尖落在了茶杯之上。 “姑娘从何处请来的画师,竟是能将我的容貌绘就的这般相近?” 众人:? 什么逻辑这是? 不应该是害羞应下,或是欣喜拉小手投缘聊聊天吗? 这一句,不仅蒙了众人,苏涟自己都愣在了原地,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茬。 好半晌,才娇娇软软的来了句:“姐姐若是觉着冒昧,我便不说这话讨人嫌了。” 卫枕钰闻声笑意盈盈,将茶水轻轻拿起,呷了一口赞叹不绝。 “好茶,好浓的茶。” 别人自然是听不懂深意,梁疏却是秒懂,憋着脸想笑,又怕搅合了自家姐的控场,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就是嘴角老是忍不住扬起,瞧着怪辛苦。 怀知耳濡目染,对这话也隐约猜出了点意思,眸子瞥向苏涟,把阿黎和阿意拉的紧了点,没做声。 苏涟压低眉,不敢轻易再对视。 这个女人那双眼睛就像是刀,锐利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她拆穿似的。 这般冷场下,南阳蹙了蹙眉心,还是把话接上了。 但是目光瞧着卫枕钰有些不喜:“既是来了宴会,便懂些规矩,说话做事这般无忌,是要栽跟头的。” 卫枕钰勾起唇角,淡淡应下。 “公主教训的是,毕竟民妇是粗鄙之人。” 南阳咬紧牙,又被噎了一下,索性不再纠结卫枕钰,转头望向湖凝。 “姐姐,这位夫人可是你请过来的?” 湖凝笑意渐深。 “是啊。” 她的这位妹妹,虽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面上也是一副温柔解意的模样,但内心的黑暗,比之那些臣子都有过之无不及。 养面首,虐奴隶,凌辱年纪不大的小少年。 这些腌臜,统统藏在那副干净的皮囊之后。 至于身世,不过是当初的低贱随侍在父皇身边钻了空子,又恰逢甘露临世,与她晋阳同天而生,父皇心软给了皇恩。 否则长公主的名号,岂能轮到她南阳? 也正是因为在朝中待久的人皆是知晓这其中密辛,以至于她堂堂长公主的生辰宴,竟是连太后都并未过来。 思绪回笼,就听南阳的叹息一声。 “我知姐姐心中善极,便是在外结交的好友都愿意倾心相待,只是有句话妹妹也不怕得罪人,想提醒着姐姐,有些人啊,是不知感恩不懂分寸的。” 指桑骂槐,骂的是谁一目了然。 湖凝听见,竟是敛了笑容。 “依照你的意思,是说本宫瞎了眼什么人都结交?还是说妹妹觉得本宫带来的义妹,辱了你这生辰宴?” 南阳闻声哽住咽喉,皱紧眉连连摇头。 “姐姐何至于这般误解?我不过是一片好心,难不成姐姐在这生日宴也要教训我不成?” 卫枕钰听到这儿低眸一笑,捏着茶杯轻轻转着,而后望向梁疏:“喝茶吗?” 梁疏忍住笑,一板一眼的回话:“早就喝饱了。” 南阳先是在湖凝这里碰壁,又是听见卫枕钰的声音,纵然伪装功夫到位,也是有些恼了的。 “姐姐,这般没有规矩的商门妇人,压根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话落,湖凝微微眯起眸子转过眼来。 她声音薄凉,透着深意。 “妹妹,你再说一遍?风大,本宫没听清。” 南阳忽然咬住唇,连忙俯身。 眼底酝酿着深深的不甘,却也不敢宣泄出来半分。 她看得懂,那是湖凝的警告。 警告她认清自己的身份,警告她适可而止。 见南阳再不说话,众夫人心尖都跟着颤抖,今日这宴会,来的当真是心惊肉跳! 还有,这传言似乎完全相悖了,晋阳长公主的权威远远大过于南阳! 这个被长公主护着的民间商妇,究竟何能何德?! 气氛冷凝间,湖凝竟是缓和了脸笑了:“瞧瞧,你的生辰宴搞得这般紧张作甚?要我说,你带来的那丫头瞎起什么话题,平白惹得我们姐妹之间不痛快!” 南阳紧张的心缓缓松动,轻轻点头,倒也不敢继续帮着苏涟说话了。 苏涟见状,藏在裙摆间的手早就捏成拳头, 她低着头一直未曾多言。 心中的嫉恨犹如火山,只待一下就将冲垮防线,灼烧遍野。 幸而今日还准备了别的,若是全把希望寄托在这南阳身上,计划根本行不通! 这晋阳长公主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前世不是说老死在荆州了吗?! 还是说,因为这一世提早被发现荆州出了岔子,才带动这一切变化?未来的走向似乎完全不受她的控制了…… 人也差不多来齐了,湖凝侧头安顿。 “都张罗着坐,来,妹妹今日生辰,坐在这正中心。” 南阳有了刚才的警告,举止显然拘束了些,见湖凝面上没有太多神色,才轻轻坐在一边。 卫枕钰把小家伙们塞在梁疏手边,道:“靠着湖姨。” “知道了姐。” 阿意紧紧贴着湖凝左手边,紧接着是怀知两个小的,梁疏接着坐在小家伙左边,随后卫枕钰便施施然的也跟着坐下了。 苏涟咬紧牙,怎么也没想到卫枕钰这么个谨慎的人在落座上竟是如此不守规矩,大摇大摆的坐在本该是二品夫人的位置上。 但转念一想到自己要实施的计划,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等做好之后,就听一道诡异的声音传进众人耳朵:“嘶,疼疼疼……慢点!” 南阳错愕的看去,见那个夫人脸上的巴掌印,愣住了。 似是感觉到她的注视,那三品夫人猛地弯下身,忙道:“臣妇失言!” 湖凝淡笑。 “无碍,痛的厉害叫出来便是,本宫总不能打你第二次。” 三品夫人:“……”她敢信吗她? 第296章 死人了,眼熟吗 “姐姐,这位夫人可是做错了事?” 许久,南阳还是问出了声。 湖凝支着脑袋,笑的温柔:“哪能呢,就是和妹妹说了两句差不多的话罢了。” 南阳:“……” 卫枕钰听着上首的动静,唇瓣微微弯起。 还别说,这湖姨确实有意思。 湖凝维护卫枕钰的意思简直太明朗,聪明人自然不会触了霉头。 南阳收了心神,索性岔开话题:“今日虽是本宫的生辰宴,但是眼下荆州灾民的事仍需重视,便也从简从易,诸位夫人小姐来此,莫要嫌弃府内简陋。” 会来事的已经抓住机会拉关系了。 “公主心系天下,是我等表率,便是心生赞赏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嫌弃!” “是啊是啊!” “此言差矣!” 空气瞬间安静。 只见卫枕钰笑眯眯的,侧头直直地对上南阳微愠的眼神。 “我在津州行商,常时听到京城来的散商说是荆州之事早就尘埃落定,还说如今国库充足,京城富庶。” “那人还同我说陛下如今更是能拿出千万雪银建设我大昊,第一大朝不过是迟早的事。” “这般情况下,民妇觉着公主便是奢侈一些,倒也无妨。” “毕竟……身份尊贵嘛。” 南阳先是怔住,随后拧紧眉。 “胡言乱语!” “即便是富庶也要居安思危,如何能随意挥霍?为商者尚且能为荆州捐银数两,本宫不过是从简办宴,已是微末之助。” 话音落下,就见卫枕钰的笑容更深了。 “是啊,为商者尚且捐银数两。” 言罢,她淡笑了声,低垂长睫,嗓音清淡如雪:“那看来,公主觉得商户为大昊付出不小了。” 南阳不知她的用意,顺嘴说出:“商户固然有付出,也当是分内之——” 说到一半,骤然噤声。 她猛地侧头,再次看向卫枕钰时,心中泛起寒凉。 这女人竟是设了圈套,故意让她行语前后矛盾,显得里外不一! 三言两语间,无异于在告诉众人,她南阳就是看不上商门,说一切从简不过是伪善的场面话,内里就是没银子罢了。 而在场的夫人中,不乏背景是商门出身的。 听出话中深意,脸色皆是有所变化。 空气安静下来,卫枕钰微微扬首,却眯眼笑得好不自在。 “捐献大笔银两固然是分内之事,这无可厚非,只是我有些气愤那京城商人竟是骗我的!即便捐献众多银子,如今的荆西,依然不容乐观,干嘛非说是尘埃落定。” 清清淡淡的嗓音,更是让南阳脸色大变。 这商妇的目的竟是在这儿! 她是在故意挑明荆州的境况!更是在嘲讽朝廷大笔的银子塞了进去,却依旧窘迫解决不了麻烦! 最关键是,这是从她南阳口中落实的! 虽说大昊也有少许女子能从政,但是她身为没有实权、没有嫡系血脉的长公主,言语有失,涉政太多,又岂能不引起皇兄的猜忌? 没人是傻子。 一些对卫枕钰印象停留在‘狠辣’上的夫人,逐渐开始改观。 细细想来,一州女掌事,又岂能是个无脑的? 湖凝望向卫枕钰,见她那副恣意的小模样,也跟着笑了。 果真是从第一面就觉得投缘的人。 她湖凝,向来眼光不差。 怀知此时大脑风暴,毕竟是孩子,即便再早熟对这种事也只能是似懂非懂,努力记下卫枕钰和南阳的话,琢磨着回去好好问问顾棐南。 南阳下不来台,见湖凝也没有解围的意思,半晌竟是将目光投向苏涟。 “罢了,咱们不过门院中的女子,说这些也只是闲来谈,当不得真。” “说起来,心涟不是说有事要请本宫帮忙吗?” 卫枕钰没有故意挑事,顺着就把视线看向紧紧坐在自己旁边的苏涟身上。 圣母贴的近,一猜必有妖。 只见她缓缓起身,走在南阳下方,行了标准的贵女礼。 “却有一事,只是毕竟是公主的生辰宴,小女还是想等着晚一些再说……恐扰了公主雅兴。” 好奇心的驱动力,从来不用怀疑。 即便是南阳不想被乱七八糟的事扰了场,但眼下却被勾起几分兴趣。 “但说无妨。” 苏涟得了应允,先是怯怯的望了眼卫枕钰,这才无奈转头道:“是关乎我表姐薇姐姐的事。” “薇姐姐在进宴会之前与卫夫人似是闹了矛盾,眼下被晋阳长公主罚在了门外,小女虽知不该提及,只是她毕竟是我缘亲的姐姐,我便想着厚着颜面求求情……” 这番话,就是卫枕钰也不得不承认说的漂亮。 合情合理,善良呈极。 便是湖姨都不好直接回怼,若是处理不当,白白显得以权压人似的。 果然,南阳一瞬间就像是找到底气般,转头瞧着湖凝笑:“姐姐,这般有情有义的丫头,给个面子?” 湖凝扯唇笑。 “给,怎么能不给,毕竟把本宫的话都堵死了,再说的多倒是本宫不近人情了。” 苏涟因着人皮面具遮挡,看不出脸色,眸子却是敛下了。 心中怒火翻搅。 这晋阳长公主的嘴,竟是和卫枕钰一样招人厌! 卫枕钰却在这时眯了眯眼睛。 玄三还没回来,身边依然只有尹铎。 当日酒楼一别,几乎是拿到帖子当天晚上她就安排玄字辈的人各司其职了,宴会上苏涟不动手也就罢了,若是敢动手,那她卫枕钰自然也会好好招待。 不过观察圣母的反应,是后者呢~ 巧了,她等圣母出手,已经为时已久。 倒要看看苏涟背后,还藏了哪些见不得光的靠山。 还未等南阳说话,一道焦急的喊叫声打破安静。 “公主!公主!死人了!” 南阳长公主脸色骤变。 她生辰宴还未开宴,如何能听得这种事? “闭嘴!莫要胡言!” 只见小厮却满眼惊恐的摇头:“公主,奴才不敢有半分作假,是真的死了……” “死的还是郑家千金郑雪薇……” 一句话,激的众人惶然绵延。 卫枕钰微微坐直身子,朝着苏涟看去,就见她竟是弯起唇角,毫不避讳的看了过来。 微白的唇动了动,好似说了几个字。 ‘卫姐姐,送你的’。 梁疏自然也注意到了,第一时间拉住小家伙们的手,凑近卫枕钰。 “姐,拿个主意?” 卫枕钰眯起眼睛,竟是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小小的玉扇。 她笑的恣意张扬:“小星,看大戏这种美差,你只管受着就是。” 言罢,竟是朝着苏涟挑了下眉,将扇面铺平,遮住下颌。 卫枕钰朱唇翕动,同样无声。 ‘眼熟吗’。 苏涟瞳孔骤缩! 第297章 乱事突生 那把扇子?! 苏涟陡然心乱如麻。 那把扇子,她太熟悉了,甚至一度在梦中还会梦到。 彼时的她被简棋书算计,被雍华玩弄,被萧盛冷待,还当着百商会众人的面展示了自己的无知。 而持着这把扇子的翩翩佳公子,却是在那场围困之局懒肆张扬,一张嘴舌灿莲花反击众人。 她想过很久,那个魏公子究竟是何人? 可是现在,魏公子的扇子竟是拿在了卫枕钰手上! 魏,卫。 她自然不会傻到觉得是卫枕钰安排的人,那种熟悉的眼神,包括当时那个让她疑心的轮椅公子—— 根本就是卫枕钰和顾棐南本人! 难怪宋琴在这一世会变得聪明与简棋书重修于好,难怪百商会上她处处碰壁。 难怪……卫枕钰从她一进来,就直接挑衅南阳公主。 根本就是一眼认出她苏涟。 原是她以为绝佳的易容伪装,在这女人的眼中,不过是孩童盖妆,拙劣无比! 风不休,卫枕钰微微扬唇,恣意绝色,鬓边微垂的发丝微微拂面,淡淡扫来一眼竟是万种风情。 苏涟心头忽然有些慌乱。 早知如此,今日不该这般冒进的!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沉默一会儿还是敛下眸子。 卫枕钰杀人的罪名,今日必须牢牢按下了! 南阳此时绷紧面容,怎么也不想沾染这般晦气事,想到苏涟刚刚所言,眼中愠色更浓。 看来果真如同晋阳所言,不是个省心的! 她微微深吸一口气,招来旁边的小厮:“送进衙门。” 话音还未落下,苏涟竟是跪下身子,眼露哀伤:“恳请公主替小女做主!” 南阳身子顿住,蹙眉看来,语气不善。 “今日是本宫的生辰宴,郑小姐,莫要失礼了。” 谁知苏涟却在刹那间泪流满面,俯身下去重重地磕响了头。 “小女深知此举不妥,但雪薇姐姐待我如同亲姐妹,今日若是不能同公主诉冤,恐是夜夜难寐!” “就在门外,想必诸位夫人看到了卫夫人究竟是何等手段!徒手掐青了雪薇姐姐的脸!” 南阳猛地看来。 之前只是说两人闹了矛盾,但并未说这其间细节,若此女真做出这等事,心中该有多大的怨恨?就说是有杀人的心思,也不是不可能! 这还没完,苏涟泪水蒙面继续往下说。 “我本是一直喜爱卫掌事,但是因着津州有些友人,难免也会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是招惹过卫掌事的人,都死了……” 话音落下,整个院中都逐渐肃穆,一些胆子小怕事的夫人更是惊恐的看了过来。 按照这么说,这郑家千金还真有可能是卫家的动手了? 正在气氛焦灼时,一个侍女忽然尖叫一声,紧接着瞪大眼睛,双瞳逐渐黯淡无光。 她哆嗦着嘴唇,而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很快便一动不动了,竟是像死了一般。 尽管如此那双眼还直勾勾地盯着阿黎,似是看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南阳脑海中乱糟糟的,猛地呵斥:“扣住那个孩子!” 守在一边的侍卫一窝蜂冲进来,阿意感觉脖子痒痒凉凉的,很是疑惑,随即小手一抓竟是拉出来一条五彩斑斓的蛇! 他张了张口,下意识看向卫枕钰。 就见他亲娘两步走来,掐住蛇七寸,蹲下身子微微摸了下他的小脑袋。 “咬你了吗?” 阿意乖巧摇头。 之前看到项爷爷有好多这种蛇蛇,根本不怕滴!不过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大哥说了,人越多的地方要越安静。 湖凝倏然直起身子,眉心蹙起,随后遥遥望向卫枕钰。 两人视线对上的时候,却见后者只是微微摇头,满眼沉静。 湖凝这才抿唇,目光冰冷地望着倒下的侍女,率先出声:“竟是有人私自把这等毒物带进宴会,还放在几岁的孩子身上!” 公主发威,众人自然皆是噤若寒蝉。 苏涟却僵住脸,震惊的望着阿意。 为何那蛇没有咬他?! 按照计划,是先让最小的那个中毒制造混乱,再把郑雪薇的事情闹大,让卫枕钰始料不及——但怎么就会变成这般?! 她思绪冗乱,最终盯准侍女的眼神,不得不咬着牙引导众人。 “可是公主,为何这侍女直直地盯着这孩子?为何一个大人都中了招,他几岁稚童半分不惧?” 湖凝猛地冷冷回头。 “人死了要紧,还是攀咬要紧?郑心涟,本宫瞧着你恨不得把这火拱起来才肯罢休是吗?!” 空气归寂。 卫枕钰细细的检查了一遍阿意,即便没有发现问题,依旧心头微凉。 低眸望向手中的蛇时,眸色逐渐幽深,这种毒物看起来根本不是野生的,光是这鳞片的色泽和保护程度,足矣证明是豢养物。 至于为何到了阿意身上…… 她眸子淡淡扫过那个侍女,又收回了视线。 梁疏此时满心后怕,眼中氤氲着怒火。 本以为是下药之类的手段,没想到竟是狠毒到这般! 卫枕钰直起身子,静静地朝着侍女走去,而后淡笑一声:“公主,烦请找个仵作吧,这蛇我识得,毒性倒是有,但不足以当场毙命。” 苏涟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竟是连这个都晓得! 湖凝随声吩咐,目光冷厉的扫视一圈。 “烦请诸位夫人们都先留上一留。” 南阳见状,心中很是烦躁,试探性的问:“姐姐,不若一并送到衙门去?” 湖凝倏尔侧眸,音调冷沉。 “在你我眼皮子下都敢做这般事,去了衙门还能说清楚?来人,把郑雪薇抬进来!” 南阳见状没再驳声,她心知肚明,就算是真的把人送进衙门,今日这场生辰雁恐怕也彻底废了,众人早就心中惶然,哪还坐得住! 湖凝凛冽的视线扫过苏涟,好半晌道:“去请男宾来,委屈诸位夫人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几道高大的身影顺着拱门就走了来,最后面的那人似乎是腿脚不好,走的很慢,不仅如此,一只袖子直直地垂落,竟是没有丝毫顺着行迹的摆动。 为首的男人走来,看见横躺在地上的侍女,眼中露出愕然。 他微微侧身,躬身行礼:“长公主万安。” 卫枕钰循着视线望去,眼眸微细。 又是熟脸啊。 第298章 事事诡异 百商会就见过一次,是长南侯。 卫枕钰不动声色的将扇子收了起来置于身后,梁疏探眸过去微微提起袖摆就将其捏着收进自己手中。 这一幕做的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而苏涟显然也注意到了长南侯,捏紧手指,眼底划过幽幽的光晕。 若是让侯爷知道了当初卫枕钰女扮男装…… 还不待深想,只见门外又踱步进来一个脚步匆匆地男人,眼角吊起,唇边带着狰狞的疤痕,黑黝黝的眸子平静如水。 他先是朝着湖凝拜了拜,随后道:“小的京衙仵作姜东,见过长公主。” 姜东?! 这下就连长南侯都吃惊的转头过来。 京衙仵作众多,加之这职业身份,一般鲜少有人提及。 但姜东不同,据说是一手本事甚至能把死去几年的尸骨都探查出个一二三来! 朝中但凡有悬疑难事,只要能请的他出手,定然能追根溯源。 姜东本身还有着不俗的武功,多年前救下了一个皇子,还被先皇授予了一个誉勋。 卫枕钰先是怔住,随后紧眉,怎的觉得这名字很是熟悉,似是在哪里听过? 她沉思间,就听男人的声音响在耳畔。 “不知夫人可是能把蛇交予我?” 卫枕钰凝神回眸,竟是从男人的目光中看出一抹温和来。 她倏然吐出一口气,缓声道:“麻烦了。” 姜东微微敛眸,轻轻颔首,接过花皮蛇就端详起来。 不多时,郑雪薇也被盖着抬进了门,一些夫人触及到上面极为显眼的血红,俱是颤着身子往后躲了躲。 卫枕钰微微转眼,随即淡淡睨着苏涟。 但是话却是对着姜东说的。 “刚不久,这小姐面上的淤青是我弄出来的,劳烦看看哪里还有伤。” 南阳闻言,有些错愕,她想不通为何有人明知道自己难逃嫌疑,还能这般云淡风轻的将事情讲出来。 苏涟死死地凝视着人,忽然就有种事情无法控制的感觉。 很快,她又把视线转到阿黎那边,眸中氤氲风暴,一个没有得手,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吗? 半晌,苏涟微微低眸,望着郑雪薇的尸首。 纵然她卫枕钰有三头六臂,只怕也想不到她早就下毒了,且看着吧! 姜东将蛇捏过来,朝着湖凝微微躬身:“公主,总司稍后就会来,可否容这些夫人移步?接下来怕是有些血腥,不便展示。” 南阳早就不想待了,当下就望向湖凝。 “嗯,嬷嬷,把夫人们带下去,就留着郑家表小姐便是。” 苏涟扣紧手指,身子微微一颤,若是现在不趁机出去,还怎么通知那位大人动手? 她咬紧牙, 倏然出声阻拦。 “公主,小女有些害怕……” 湖凝微微眯眼,随后笑:“无妨,你学着小家伙们背过身就是。” 苏涟猝然愣住,顺着视线望去竟是发现几个小家伙头顶着头,撅着屁股早就背身过去了。 一时间,她竟是找不到理由反驳。 姜东已经给自己缓缓套上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闻言淡笑:“小姐可以躲着些,另外公主,这侍女小的可当下验明身份,但是这位郑家千金……” 湖凝明白他的隐含意思,当下微微抿唇,“去通知郑家亲眷。” 站在最前面的长南侯拧紧眉心,面色泛着沉色,望向湖凝薄凉的面容时,又默不作声的低下了头。 但一直站在长南侯身后的人,竟是缓缓走上前,继而停在了郑雪薇的白遮布旁边,低眸睨着。 他似是有些看不清,竟是又弯下身子,静静地看了好半晌。 许久,他才起身,朝着晋阳长公主微微躬身,语调很低:“公主,可否让草民看看郑家千金?” 卫枕钰循声看去,眼底露出一抹惊讶。 这就是谢升如吗? 晋阳望着他时,眸中神色缓和许多,但出口的话却是拒绝。 “待仵作检验完再看罢。” 谢升如倒也没有执着,低声应‘是’后敛眸又安静地站在了一边。 姜东此时也检查完了侍女,他收回视线,朝着湖凝轻拜。 “长公主,此女并非死于蛇毒,而是身上本有中了一毒,此外她身上多处有青痕,似是被人故意殴打虐待所致,不过并不致命。” “两毒相冲,才诱发死亡。” 就在这时,一个太医就随着邱嬷嬷匆匆走了进来。 他刚刚提着药箱就要跪下,却被湖凝阻行:“不必多礼,配合姜仵作看看。” 太医点点头,赶忙就扶起袖子,观察一番人,望闻问切之后,抬手开始翻针。 苏涟望见这一幕,面色紧张。 大人的人还没有来吗?不是商量好的,若是自己发不出信号,便看时机来接应吗? 眼下通知了郑家亲眷,待他们来了自己还未脱身,她的身份又该如何解释! 很快,太医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回禀公主,此女先是中了西门毒,后又被花心母蛇咬中,这才招致……” 话音还未落下,一块烟雾弹竟是骤然闯入! 整个院落被茫茫白色弥漫,人群中传出惊呼,很快旁侧的院子也传出了夫人们的惊叫。 “啊啊啊!” “救命!” 一片混乱。 下一瞬,数道黑影拔身而起,手中剑光粼粼,在雾气尚未彻底散开之时,竟是直直地冲着卫枕钰而来! 她微微眯眼,抬手利索的把梁疏和小家伙们一把按在身后,紧接着打出一个手势。 暗处的空气微微一动,很快又沉寂下来。 为首的黑衣人气势汹汹,对上卫枕钰那双沉冷的眸子,竟是大喊出声。 “你这个贱人!枉主公信任你,你竟是私自将西门毒偷走,今日便要除掉你这个叛徒!” 京衙总司匆匆赶到。 他看到面前的一片混乱,来不及多想猛地呵声。 “抓人!” 但可惜的是,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竟像是泥鳅一般,总司带来的差兵根本无用武之地。 在这片烟雾即将彻底消散之时,为首的男人忽然立在墙头,身形也渐渐显露出来,他骤然咧唇笑了。 “卫枕钰,你瞧瞧,这是什么?” 只见他手指尖勾连着一根透明的丝线,另一端竟是缠绕在阿黎小小的胳膊上! 似是为了展现这根丝线的坚韧程度,刺客头子还恶劣的甩出另外一根,霎时间,叶片变为两半簌簌落下。 卫枕钰眸子倏然一凝! 第299章 阳谋诬陷 卫枕钰眸子逐渐泛上冷意,和刺客头子对视之际,看出了他眼底明晃晃的戏谑。 他是在告诉她,这就是他们的阳谋。 空气凝冷,风乍然而起。 清脆的孩童声音忽然响在耳畔。 “娘,别担心。” 卫枕钰猛地扭头,正欲让尹铎出来的话瞬间被吞了回去。 她转眸对上阿黎明亮的眼睛,竟是从中看出了坚定。 他抿紧唇,轻轻弯起眉眼,就连唇边也带着一抹弧度,似是天真无邪。 见卫枕钰一直不说话,阿黎又低低地出声道:“娘,我不会当累赘的。” 良久,就在刺客头子不耐烦的想要将手心中的透明丝线收紧时,那微微垂下眼眸的女人骤然冷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刺客头子得意的笑了。 对上卫枕钰那双猩红的眼眸,他神色越发的猖狂。 “既然是叛徒,就该有个叛徒的自觉,主子说了,你敢拿着西门毒出来杀人,那就自己把烂摊子处理干净!” 所有人俱是愣住,就连湖凝眼中都划过一抹诧异。 主子?叛徒? 这侍女身上的毒是卫枕钰下的? 她为何要这么做?! 但很快,湖凝就收起思绪,敛眸紧紧凝视着那边大胆的刺客。 “你们究竟是何人?竟敢在此处胡言乱语!” 谁知刺客头子非但没有当回事,反倒是抬起小指掏了掏耳朵。 “我说晋阳长公主,有空还是看看你们隔壁院子里的夫人吧,怕是都不太好受呢!” 湖凝眼中冷意更甚。 但男子却只是眯眼笑,而后瞥向卫枕钰,勾了勾唇。 “别这么瞧着我啊,你们能有今日可都是拜她所赐啊!” 男宾中有几人的夫人就在旁边的院子中,当即焦急的望向湖凝。 “长公主,下官都与此事无关,可否过去看看内人……” 话音刚落,忽然就听到一声痛呼,只见苏涟面色煞白,嘴唇乌青,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公主……” 细弱蚊喃的一声过后,身子竟是晃了晃,也倒了下来! 这一幕吓坏了众人,先是死了两个人,这个又忽然晕倒,这也太邪门了…… 湖凝微微抬手,太医当即会意,几步赶了过去。 卫枕钰眸子淡淡扫过人,望向苏涟忽然抽动了一下的脚,眼中杀意毕现。 没一会儿,就听太医弱弱的声音。 “公主,这位小姐身上也有西门毒……” 刺客头子瞬间笑的更加嚣张,就连手中的丝线都松了几分。 “胡扯!” 梁疏骤然出声,脸色愠怒。 谁知长南侯见状,却是蹙紧眉心:“可是刚刚那位小姐之前还无视,只是站在卫枕钰身边一阵便昏迷了,这又如何解释?” 眼看着梁疏越发愤怒,卫枕钰抬手按住她的胳膊,抬起眼眸盯着湖凝。 “我只问一句,公主现在还信我吗?” 众声归寂。 好半晌,就见湖凝微微抬头,竟是笑了。 “丫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对吗?” 卫枕钰闻言,倏然扬起了眉梢。 都说人性不得考验,更不得挑战,但是她偏偏不信这个邪。 她就是想看看,这个一见如故、脾性投缘的长公主殿下,究竟是随着众生芸芸,还是依旧坚持本心。 或许别人觉着,在这种关头纠结此事,实属脑瘫。 但她想说,若是无人信她,那便一声‘尹铎’,直接血染公主府;但若是湖凝信她,那这场平白的污蔑,她便按着礼貌人的手段解决! 思绪落下,卫枕钰扭头望向黑衣人,这次声音极冷,不带任何情绪。 “是个男人就别墨迹,说条件。” 刺客头子咧唇笑:“好啊,咱们先玩个有意思的,你家这小家伙先跟我走一趟,一刻钟内你若是找得到人,那便还给你,但若是找不到——” 他压低眉骨,面色阴沉:“那你就把命赔给郑家好了。” 刺客头子的话用意再简单不过,这不是分明告诉众人,这郑雪薇也是卫枕钰害得! 一时间,几个男宾看着卫枕钰的眼神都变了。 接连害了三个人,其中两个还死了,究竟是何等歹毒! 京衙总司给姜东和几个差兵暗暗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趁着这个功夫把郑雪薇抬走。 没成想,卫枕钰薄凉的嗓音在下一瞬漾在了空中。 “如你所愿。” 众人皆是惊住,就见她靠在小家伙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竟是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跟着人过去。 谢升如侧头,猛地看到怀知,微微一怔,随即目光就很快转在了阿黎身上。 他语调低缓,却极为凛冽。 “你若是把孩子交出去,你会后悔的!” 刺客头子玩味的笑。 卫枕钰并未回头,甚至也没有回话,只抬起眼皮盯着黑衣人。 “一炷香太长,就三十息吧。” 刺客头子闻声脸色冷了下来,嗤笑:“喂,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啊?” “你似乎忘了,你家小子的命还在老子手上!” 言罢,他声音猛地狰狞,直接收紧手指,但下一瞬,纤纤五指已经猛地探出,紧接着一把软剑翻折缠绕,将丝线生生抻住! 刺客头子倏然凝神,眼中的轻慢也逐渐消退。 这女人,有两下子! 卫枕钰眸瞳幽冷,缓缓抬起下颌,静静地望着他,红唇翕动。 “我再问一遍,三十息,敢不敢玩?” “你要是玩不起,老娘索性就帮你一把,让你夜夜鸟萎算了。” 任何一个男人都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刺客头子瞬间火灼心扉,冷冷嗤笑,只见他抬手之间,数道黑影再次显现! 京衙总司面色凝沉,忽然拽过一个差兵,低声道:“将此事速速禀知宫中!” 太医在一边忙的满头大汗,但眼下情势可谓水火交织,只能将银针扎在苏涟身上的几处穴道,减缓毒素的蔓延。 此时的刺客头子彻底被卫枕钰激怒,想也没想,直接道:“老子现在没兴趣和你玩了,你还是和你儿子一起下地狱罢!”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重刀骤然砸了进来! 分量重若千钧,本来朝着卫枕钰和阿黎欺身而上的刺客头子身形急退,但是又不甘心自己失败,猛地扯紧手中的丝线! 但他期待的惨剧没有出现。 相反,只见之前被自己牵制的小小影子竟是速度极快的掠来! 第300章 恶则罚,歹则杀 刺客头子愕然的看着冲过来的阿黎,还未出声,就看到他手上的小小木剑猛地刺出! ‘哧’的一声,他难以置信的望向自己的腹部。 这小孩,有内力?! 后知后觉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心头忽然浮现紧张,抬手就想朝着阿黎反击,但自己的后脖颈却被一只突然探出的手紧紧扣住。 “兄弟,哪个路上混的?主子是谁?也说给我听听呗?” 猝不及防闯进的声音,瞬间破了刺客头子的心理防线。 他心口骤颤,就发现自己手指尖的细丝竟是动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利器似是被人截断,只扔回来了半根! 阿黎红着眼睛,紧紧盯着刺客头子,良久才把自己的木剑收了回去。 “玄四大哥,我要去找娘啦!” 他不想变成一个乱打乱杀的小孩,娘说了,他以后可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玄四朝着小家伙轻轻一笑,手指却是一点点收紧。 刺客头子本就发白的脸,此时涨的青红,他满心慌乱却又有些绝望,虽说情报里讲过卫枕钰身边有厉害的护卫,但他从未想过,竟是这种水平! 落在这个叫玄四男人的手上,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谢升如错愕的看着天边又冒出来的一些黑衣人,又看着半空中的局势,心头猛地一震。 随即目光落在走在卫枕钰身边的阿黎,心绪久久难平。 那孩子,会武! 卫枕钰此时捏紧小家伙的手,又望着傻笑的玄五,心中才松了些。 玄五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当即把重刀提起来,摸了摸鼻子。 “那啥,属下兵器有点丑,主子见谅。” 卫枕钰微微摇头,抬眸又看向瞬间变成待宰羔羊的那些黑衣人,长舒一口气。 “玄三呢?” 玄五笑:“主子,您让咱们未雨绸缪还真绸到了,玄三很快就会回来,这件事必然能解决妥当,就算出点小问题也在大爷掌控之中!” 卫枕钰有些惊诧。 “大哥已经知道此事了?” 玄五点点头,眼中笑意依旧没有褪去。 “主子,大爷许是算到了,故而他早有安排,比如……姜东是咱们的人。” 梁疏当即和卫枕钰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中皆是浮现震惊。 说起来,若是想将她卫枕钰杀人的罪名按下来,并且彻底说不清白,最应该做手脚的就是仵作这个环节,但偏偏来的是一个很是有本事的仵作,听在外的名声似乎也不是那种容易被收买的。 交蛇之时,她就从姜东的眼中看出了善意,没成想竟是大哥的人。 卫枕钰想到这儿,微微敛眸叹息。 看来自己只是让盯着郑雪薇的安排,远远不够啊。 没一会儿的功夫,一连串的黑衣人就被打了下来,拴在院子门口排排蹲。 风水轮流转,但是谁也没想到转的这么快。 卫枕钰拉住阿黎和阿意,缓眸望向湖凝:“公主怕是得给我一个自证的机会。” “这是自然。” 湖凝轻轻一笑,望向玄四等人的目光中还带上几分了然。 难怪这丫头刚刚那么有底气。 她的护卫,属实出色。 长南侯看着这一幕,眼中似乎是有什么一闪而逝。 此时的刺客头子哪还有刚才的嚣张? 他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卫枕钰,还没来得及传达点恨意,就被玄四一拳捣下去了。 正在这时,又是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哭喊声久久不绝。 “究竟是何人杀了我们家薇儿!” “你们要给我们个说法!” 哭腔断断续续的传进来,夹杂着下人的声音。 “郑大人,郑夫人,公主就在里面……” 郑家亲眷闯了进来,为首的男子和女子正是中年样貌,正是郑家老爷和夫人,紧随他们身后的则是郑雁。 郑夫人一闯进来,眼眶极红,显然是已经哭过了的。 她声音凄厉,当即恶狠狠地盯着场中。 “谁是卫枕钰!” “我要让你给我家孩子偿命!” 湖凝眼看着她的精神状态不佳,当即出声:“郑夫人,是非曲直自有本宫见证,莫要胡言。” 郑大人尚算冷静,当即拱手行礼。 “臣见过长公主,公主万安。” “嗯。” 湖凝淡淡的应了一声,转头就看向卫枕钰,问:“丫头,接下来本宫就不插手了。” 卫枕钰缓身,朝着湖凝躬身之后,望向郑家夫人。 “我就是卫枕钰。” 声音落下,郑夫人就像是疯了般,猛地就要朝着卫枕钰冲过来,却被郑雁死死地拉住。 “娘!此事有些蹊跷。” 郑夫人却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大喊大叫:“有什么蹊跷?雁儿,那可是你的妹妹啊!这个杀人的贱人就在面前……” “闭嘴!” 郑大人深吸一口气,骤然侧头朝着自家夫人吼了一嗓子,随后缓了缓神,凝目望来。 “内人心中哀极,还望这位夫人谅解,只是听闻小女是被你所杀,这件事,可要给我们郑家个说法!” 卫枕钰微微敛眸,望着在一边‘呜呜呜’个不停的刺客头子,笑了。 “说法自然是要给的。” 说罢,她转眸望向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京衙总司,微微弯唇。 “大人,民妇想问问,京衙职责有几种?” 总司微怔,而后沉声道:“监察百官,辨明真伪,恶则罚,歹则杀。“ 卫枕钰低笑了声。 “若我说,从头到尾,我都是被冤枉算计的那个呢?大人可是会惩罚这背后小人?” 郑夫人一听,当即情绪激动又要辱骂,却被郑雁死死拉住。 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觉的这位卫夫人虽是性子狠辣,但是并非是阴险之辈。 这件事,绝非这么简单。 而且他隐隐感觉,自己的妹妹,还没有死。 京衙总司沉默许久,随即望着卫枕钰。 “那你最好拿出足够的证据。” 卫枕钰妹妹拢眉,转眸又看向太医:“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问,这西门毒,究竟是否致命?” 太医看出这件事的严重性,连忙起身严肃道:“卫夫人,两种毒素相斥才会产生夺命之效,另外这位小姐身上的西门毒并未深至五脉,加之也是慢性毒,讲道理人不会晕……许是精神太过紧张,这才暂时失去意识。” “原是如此。” 话音刚刚落下,门外有一身着玄色衣衫的男子缓缓走近。 他眉骨高耸,面上遮着黑巾,唯独露出一双锋锐的眼睛。 “主子。” 卫枕钰心中最后的不安彻底消散了。 玄三回来了。 长南侯见状,眼中浮现惊诧,但是碍着湖凝一直护着卫枕钰,到底没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卫枕钰见状轻笑了声,竟是往苏涟那边走去,忽而声音中带着几许戏谑响彻院中。 “苏妹妹,角色扮演的戏码,玩够了吗?” 第301章 人没死? 卫枕钰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在场众人俱是愣住。 角色扮演? 这又是何意? 空气依旧安静一片,唯有姜东猛地望向苏涟,眼中露出几许深意。 “或许太医可以试试针灸,毕竟眼下是对峙的时候,总不能让这位郑家表小姐一直昏着吧?” 一时间,郑家人瞬间侧头看了过来。 “表小姐?” 郑雁眉头紧锁住,又问:“若是心莲妹妹,早已离开回岭南了。” 卫枕钰抿唇笑,眼中泛着浓郁的讥讽:“但是躺在你面前的,可是自称自己是你们表小姐呢。” 姜东见状,也看向了郑家亲眷,随后朝着湖凝躬身。 “如若不然,让小的探查一番,是不是真的郑家表小姐一目了然。” “允了。” 姜东将手套再次戴好,缓缓朝着人苏涟而去,很快地蹲下了身子。 谁知就在这时,那本该昏迷的人竟是低低地溢出一声痛呼,睫毛微微颤开,她眼眸凝上水雾,看到姜东像是害怕般浑身缩了起来。 卫枕钰毫不留情的笑了。 “郑表小姐,醒来的很是时候呐。” 姜东神色平静,只一双眸子黑的惊人,竟像是将人一眼看穿般。 苏涟猛地咬紧唇,有些不敢抬头望郑家亲眷。 她慌乱的捏紧裙角,始终没有抬头。 当日酒楼跟着郑雁兄妹回去,她也是吃了苦头才留下来的。 郑雁更是行事干脆,直接让自己给郑雪薇下跪,折辱了整整两个时辰她才找到了机会将前世郑家的一些事说出来。 起初他们自然是不信,还是她再三保证的情况下,才愿意给个验证机会。 幸亏前世和郑雁的交道也不算少,当即说出会试后郑雁的仕途走向这才彻底获得了郑家暂时的信任。 至于郑雪薇,仅仅送了些养护身子变美的东西,加上一些诱导性的夸赞,更是轻而易举就相信了自己。 紧接着那位大人就找到了自己。 告知她他们盯着卫枕钰为时已久,眼下公主的生辰宴就是绝佳的时机,在京城有些门面的夫人皆是汇聚于此,只要给她戴上杀人的罪名,再故意诬陷,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只是万万没想到卫枕钰的两个孩子一个不怕蛇,另一个竟也小小年纪身怀武功。 更没想到来的仵作是姜东,而不是他们提早安排的。 最没想到的是,卫枕钰身边的暗卫竟是有十几人,而非一两个!且个个武功都是上佳,大人派来的人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加上晋阳长公主坚持维护,即便是情势到这一步,依然无法给她这个贱人定罪。 苏涟心中忽然就有种悲凉感。 到头来,自以为是的算计根本不是百密一疏,而是处处拙劣。 姜东微微弯腰笑,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位小姐,可否容小的给你检查一番?” 苏涟忽然就猛地抬起头,发狠地盯着卫枕钰。 “卫夫人,时至现在,你对害死雪薇姐姐避而不谈,一直抓着我又是何意?是想混淆视听吗?!” 卫枕钰微微歪头,长睫垂下,薄凉的眸子氤上暴戾。 “是啊,老娘就是盯着你了。” “我记得我在泰阳镇就警告过你,别挑战我的底线。” “但你似乎没当回事啊。” 虽然早就猜到这个女人会对自己儿子动手,但是今日看到阿黎被牵制的那一刹那还是怒火中烧。 苏涟咬紧牙,还不待反击,郑雁冰冷的声音已经砸了过来。 “你是苏涟。” 苏涟身子下意识一颤,但是对上郑雁审视的眼睛,却是冷笑一声:“雁公子莫要污蔑人!” 郑雁神色更冷。 “我可不记得心莲去过泰阳镇。” 空气安静一瞬,玄三忽然出声:“主子,可否容属下把人带上来?” 卫枕钰侧头过去,微微颔首。 很快,玄三去而复返,只是她的身后跟着一个遮盖着白色面纱的女子。 尽管隔得远看不清她的样貌,依然能感受到她怨毒的视线。 只是这视线的终点,却是对着地上的苏涟。 郑大人和郑夫人俱是一愣,红肿的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心却剧烈的跳动起来。 这个走来的女子…… 就见下一瞬,女子抬手取掉了脸上的挂绳,露出一张依然泛着青红的脸颊。 但众人却是大惊! 这不是郑雪薇吗?! 没死? 那地上躺着的又是谁?! 只见郑雪薇先是泪眼模糊的冲向郑夫人,哭出了声:“娘……” 郑夫人呆住,反应过来将自己的女儿抱的紧了些,也是眼泪簌簌而下。 “乖女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郑大人和郑雁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的看向卫枕钰,忽然出声:“刚才误解了卫夫人,是郑家的不是。” 此时郑雪薇也缓过来了些,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脸望向卫枕钰,松开郑夫人的手,忽然面色复杂的走前了几步,竟是行了一礼! “雪薇多谢夫人出手相救。” 卫枕钰隐约猜到是自己进了公主府苏圣母安排了些什么,当下敛眸,嗓音淡淡:“不必,我也是不想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郑雪薇眼中的感激却深了些,她又是深深地躬身之后,猛地侧头看向地上的苏涟。 “苏涟,你真是恶心啊!” 苏涟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遭震碎了心神。 刚刚之所以那么硬气,是觉得既然郑雪薇死了,那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但谁知人竟是好好的站在了这里! 湖凝眸子逐渐冰冷,冷冷地吩咐:“嬷嬷,压住人!” 婆子们动作利索,瞬间把还呆滞的苏涟扣住。 姜东从善如流的走上前,趁着苏涟挣扎之时,猛地出手,他手法老练,几乎是没怎么费事,就用一根银针将人皮面具挑开了。 但随着面具被剥落,众人却是为之一震。 只见面具背后的脸此时大块的皮肤竟是生出裂纹,间或着崩出的血管,很是狰狞。 若非摘的及时,尚且能分辨出是苏涟的脸孔,恐怕这张脸彻底会崩裂! 苏涟在人皮面具摘下来的一刹那就心如死灰。 但很快就注意到长南侯眼中的嫌恶,心头重重一跳。 紧接着,脸上传来的痛感让她倏然愣住。 为何?为何感觉脸皮要裂掉一般! 第302章 背后所行 剧烈的撕扯感终于让苏涟慌了起来。 她忽然疯了一样的喊叫起来:“镜子!给我镜子!” 湖凝淡淡垂眸,冷声:“给她。” 邱嬷嬷很快就去外取回来一面,随后面无表情的照在了苏涟脸上。 那狰狞、吓人、扭成毛毛虫一般的血管攒在一处,就像是凶兽一般,苏涟瞳仁瞬间龟裂,随即浑身都在颤抖。 “啊——”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冷寂。 隔壁院子的夫人们刚刚被黑衣人吓了一跳还未回神,眼下又听见这么一声,纷纷白了脸。 “公主,这到底……” 南阳也很紧张,心头跳个不停,但是到底没敢忤逆湖凝的意思。 她转过脸,望向众人时声音尽可能保持平静: “且先等等,刚才突然来了刺客,若是各位夫人现在出去恐怕也不安全。” 众人霎时沉默了。 而造成恐慌的当事人也被姜东一块布直接塞进了嘴里。 她呜咽声不停的蜷缩在地上,一眼望去竟像是疯了。 苏涟眼下确实在崩溃的边缘了。 犹记得那位大人说她冷静行事便可,即便摘掉人皮面具也无妨。 只怕再多戴一会儿就是彻头彻尾的怪物了! 确实无妨。 因为她已经是一颗弃子。 卫枕钰也没想到会是这般,眼中渐渐凝聚上冷色。 看来背后之人的心思比她想象中还要狠辣阴毒。 那么他这么一番的用意究竟是为何? 下一刻,就看苏涟猛地抬起头,奋力吐出塞口的布子,恶狠狠地盯着卫枕钰嘶吼。 “你究竟是谁?!为何我这辈子事事不遂!是你!你一定是重生的!” “哈哈哈哈,就算重生又如何?那位大人早就盯上你了……” 总司见状,猛地道:“押住!” 差兵动作很快,再次把苏涟的嘴堵住,反剪胳膊牢牢地扣住人。 紧接着,门口就又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为首之人身着攒布对襟袄褂,手提浮尘随在身侧,眼中精光阵阵,看到众人时又变得随和。 总司连忙躬身。 “明公公!” 明公公只微微颔首,随即拂袖朝着湖凝微微拜身。 “奴才见过长公主。” 湖凝并未多言,只是抬手,又看了眼总司,目光冷了些。 “真是没想到,这事儿都已经传在皇兄那里了。” 总司当即面皮一紧。 这几日他算是看出来了,长公主和陛下是真的不和,只是他不过一个谋生的下臣,对这等事无论如何也得禀报,只好得罪长公主了。 明公公笑的温和。 “公主有所不知,陛下本来是要给南阳长公主送上生辰礼的,奴才也只是碰巧晓得此事。” 老狐狸说出的话就是不扎耳朵,一时空气都静默了片刻。 卫枕钰暗叹一口气,给梁疏和自己三小只使了个眼色,这才主动朝着明公公见礼道: “公公来此,民妇也正好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 明公公循声望去,细细的眼眸打量着人,见她姿态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眼中掠过欣赏。 这便是那个顾解元的娘子么? 听闻是津州的女掌事,这气度果然不是一般女子可比拟的。 想到这些只是短短一瞬的事情,明公公已经捏着拂尘缓缓弯身回了话。 “卫夫人请说,咱家定然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呈禀。” 卫枕钰抬眸望向玄三,道:“你说吧。” 玄三当即走前一步,低首回话:“属下是夫人的护卫,在来宴会之前就受命守在外面,郑家千金一直没有进去,当时只有苏涟在她身边……” 时间回到苏涟和郑雪薇分开之际。 郑雪薇心中慌乱,一边往茶摊那边走。 但是越走就越发觉得不对劲,巷道幽暗安静,那茶摊上虽是有一杯热茶,看不到摊主,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忽然就有些害怕,想转身回去。 就在她猛地回身时,喉咙却被紧紧地扼住。 猛烈闯入的窒息感让她内心的恐慌成倍放大,就在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就看到一柄剑直直地洞穿过来。 郑雪薇忽然觉得脖颈一松,而后彻底瘫软在地上。 她面前站着一个身形很高大的男人,面巾遮的很严实,唯独一双眼露了出来,很平静。 “想活命,就跟我走。” 郑雪薇此时根本不敢自己待着,纠结了许久还是答应了。 跟在男人身后的时候,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句。 “你为何要救我?” 男人只是把她散落在地上的面纱捞在手掌心,淡淡瞥他一眼。 “我主子,是卫枕钰。” 郑雪薇忽然就觉得心中的旖旎心思瞬间崩散,沉默好久才道:“你主子就有病,打了我还救什么。”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怨怼,只是很复杂,还带着孩子气一般的愤懑。 玄三冷笑。 “你不该打?” 余下的话,他没再说。 若非是气不过小小姐被这般说,他才懒得多解释半个字。 郑雪薇听完,一反常态的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玄三把她安顿在小屋子里,才忽然开口:“他们既然要杀我,看不到我的尸体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玄三扭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划过惊诧。 “郑小姐也是有脑子的?” 郑雪薇不知是不是被他这个眼神刺激到,忽然就冷了脸。 “狗嘴吐不出象牙!和你主子一样讨厌!” 玄三没说话,只是哂笑一声:“想活,就待着哪也别去,想死,就出去晃悠,门没锁,随你。” 说完,就直接出了屋子。 走出去没两米,他极低地嗓音就散在空气中。 “上锁。” “是,三哥。” 就在走出巷子之后,玄四玄五同时出现,玄三拧紧眉:“替代尸体有点麻烦。” 谁知玄五笑嘻嘻的。 “愁啥,大爷送人来了。” 没成想低沉地笑嗓就传出来。 转角处缓缓走出一个男人,嘴角带疤,眸色却很温和。 “姜叔。” 玄三骤然松开了眉,笑了:“没想到大爷把您派来了。” 姜东摆摆手道:“无妨,尸体我那儿有人能伪装,只是你们要想抓住那伙人很不容易。” 玄四扭头:“姜叔有法子?” 姜东叹口气。 “没有妙计,思路倒是有一个。” “暗中蛰伏,伺机而动。” —— 【ps】这是以玄三讲话为引子,直接回溯当时阿钰视角看不到的事,别看迷糊了啊(实在想不明白就想一下看电影某人说话时切回忆的片段)。 第303章 解释之词 玄三瞬间了然。 要想能多摸索一些线索,也只能耐心再等等。 只是…… “主子那边我们又该如何递消息? ” 玄四还有些不放心。 却见玄三淡淡地笑了。 “主子之前和我交代了什么,你们知道吗?” “交代啥?” “她说,必要时刻,我决断她配合,最坏的情况就是暴露尹铎,仅此而已。” “至于到时的托辞,我已经想好,你们别穿帮了就是。” 姜东先是怔住,随即眼中露出灼亮。 小小姐当真是……和小姐很不一样啊。 他们动作很快,很快就来到了茶摊门口,守着的玄字辈的人已经又活捉了两个黑衣人等候已久。 姜东将自己带来的小徒弟拉过来,研究一番当场原本凶手的行凶轨迹,最后让伪装好的小徒弟躺在了那里。 活捉的两个黑衣人衣服被扒下来换在了玄字辈人的身上冒充,毕竟若是这两个人骤然消失,定然会打草惊蛇。 最终还威逼利诱下说出了他们的计划: 再有一刻钟,就会有功夫厉害的刺客来造谣。 玄三知道,刺客挑衅之时,就是他们出现的绝佳时机。 …… 此时院子里,玄三将思绪收回,对外能说的话也行至最后一句。 “至于这些刺客从何处而来我不曾知晓,已经在带着郑小姐回来的路上了。” 更是变相解释,为何玄四他们先回来,他后面才归来。 明公公微微眯眼,倒也没听出漏洞,但还是字字犀利的接住话。 “咱家只一点想问问,你是如何在短时间找到这样一个身形相像的女子冒充郑家小姐的? 玄三淡淡一笑,低眸望向担架。 “妹妹。” 只见那本来充当尸体的人猛地掀开白布,‘腾’地坐了起来,露出一张青红的脸根本看不清样貌。 她猛地呲牙笑,牙齿森白:“各位大人好!” 众人:“……”一点也不好。 你还是躺回去吧,怪吓人的。 一切疑惑解开,事情已经明朗。 是苏涟起了歹心利用郑家小姐从而陷害卫枕钰,并且似乎背后还联合了一伙势力。 只是没成想卫枕钰戒心这般强,最终反将一军。 听完这一切,太医却苦了脸。 这种烂糟的事,知道这么详细可没什么好处啊? 早知道就勤快点帮老大多分点草药了! 长南侯闻言,久久无声,只是望着卫枕钰的眸子中带上些许忌惮。 湖凝见状,直接望向明公公:“此事这么多人旁听作证,想来也是做不了假的,就劳烦公公了。” 明公公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和警告,是告诉他别妄想着添油加醋。 他轻叹口气,极为恭敬回话。 “奴才明白。” 言罢看向总司,道:“那这些人还请大人暂时收押京衙。” 总司点点头,一挥手就把所有人带走了,拜别湖凝忙不迭的离开了公主府。 哎呦喂,公主的眼神吓人的嘞! 姜东在此时朝着卫枕钰微微颔首,也随着总司离开了。 长南侯环视一圈,朝着湖凝见礼就要随着男宾离开,却没想到清冷如雪的嗓音骤然响起。 “侯爷可是觉得民妇言行有失。” 长南侯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缓缓侧头看了过来,眼中闪过一道幽冷:“此话何意?” 卫枕钰淡淡笑了:“只是觉着,刚刚侯爷未免太过武断了些。” 场中寂静一片。 长南侯沉默片刻,转眸看向卫枕钰。 “卫娘子此话差矣,只是当时不明事实有些急切罢了,若是心有不甘,可需本侯向你道歉?” 话落,他眸子微微眯起,唇边氤着淡笑。 赤裸裸的嘲笑。 嘲笑她一介民妇妄图问罪侯爷,哪怕她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临出门之际的明公公刚好将此话停在了耳中,微微顿步,复又抬脚离开。 他缓眸摸了摸浮尘,眼中划过一道深邃之色。 此时场中,卫枕钰却是朝着长南侯俯身一拜,依然满脸的云淡风清。 “侯爷言重,小女不过寻常人家的妇人,只是一时被冤枉心中不平得罪了侯爷,实在不知如何表达歉意。” 湖凝听见,眸底瞬间殷上笑意。 好一个丫头,这绵里藏针当真是活学活用。 果然,长南侯碰了这软钉子,脸色瞬间一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不过是仗着长公主的庇护,竟敢如此藐视他堂堂侯爷! 这般嚣张的性子,且看看她能在这京城活多久! 男宾自然不敢多话,都沉默的跟着出去了。 仅剩下太医一人,他走前两步朝着湖凝弯身道:“公主,那臣便回太医院了。” 湖凝淡笑点头,吩咐道:“嬷嬷,送送太医。” “是,公主。” 等院子彻底安静下来,湖凝直接快步走来,拉住阿黎的小手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真没事?” 阿黎感受到她的关心,笑着扬起笑脸,又把小胳膊举起来:“我会武功嘞!” “好好好,我们阿黎最厉害,走吧,跟姨婆婆回咱们自己的府。” 说完,这才转眸瞪了卫枕钰一眼。 “回去再和你说道。” 卫枕钰茫然的抬眼看了圈,试图找出问题来,结果就看到了东倒西歪的陈设,最后幽幽叹息,“遵命。” 湖凝带着身边的丫鬟走在了隔壁的院子,看到南阳压不住诸位夫人的怨气,冷眼呵斥:“夫人们是觉着还不够乱?” 她声音一来,众人瞬间歇声。 南阳望着她的背影,捏紧手中的帕子。 分明是自己的生辰宴,结果因着那商妇折腾成这般,眼下自己这个正主的话没人愿意听,竟是被她晋阳一句话就摆平了! 若是卫枕钰听到她的心声,高低得嘲笑她关于信任苏涟这件事是一句都不提啊! 湖凝见她们冷静下来,这才继续道:“今日南阳生辰宴出现这等乱事,是本宫有责任在身,稍后便会派人见礼上门,以此赔罪。” “各位夫人,没有异议吧?” 夫人们知道湖凝手握实权,加上她本身就颇具威严,只得低下头把今日的怨气往肚子里咽。 不知是谁带头先来了句:“公主不必如此,我等自是能理解难处。” 越来越多的人附和着,相继离开了府内。 仅剩姐妹二人之际,南阳终于忍不住质问出声。 “姐姐为何非要护着她?” 第304章 再生波澜 湖凝听见,本来转过的身子竟是又折回来,平静地睨着南阳,声音淡然。 “南阳,她是我义妹。” 一句话,南阳瞬间沉默。 湖凝没再说话,只踏步而出,边走边说了最后一句。 “若是皇兄问起来今日情形,你照着实情说便是,剩下的我自会解决。” 等南阳抬头的时候,人早就消失在了拱门前。 她身旁的丫鬟有些气愤地道:“公主,晋阳长公主怎么这样?!” 南阳把手中的帕子几乎扭成麻花,好半晌才道:“闭嘴。” 她还不能招惹晋阳,至少现在不能。 湖凝再出来的时候,邱嬷嬷已经安排好马车等着,众人朝着晋阳长公主府而去。 车上,湖凝望着卫枕钰连连叹气。 “你知不知道以我皇兄的疑心,你今日那些侍卫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 卫枕钰闻言,沉默了好久,这才抬手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再转回眸时,她的眉目带上了点点愁绪。 “湖姨,如果可以,我这辈子情愿安安生生做点小本生意供孩子们读书,但是……半年前,怀知他们被宗正泽盯上过,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早就身不由己了。” 所以阴谋也好,人心也罢,她都得一件件防着来。 被卷入这旋涡之中,想要脱身,需要时间,更需要机会。 如若不然,就只能打碎这一切。 所以她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不是想找卫家人吗?她就告诉他们,她就是。 就如大哥信中所言:[阿钰,低调也罢,张扬也罢,那龙椅上的老头绝不会就此善待卫家这般的古世家,不若胆子大些,不让自己受了窝囊气。 你且在前面走,我和扶光永远在你身后。 卫家足够强大,能护佑你想做的任何事。] 思绪到这儿的时候,卫枕钰靠在一边的窗沿,纤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打下淡淡的阴影,与平时泰山压顶依旧淡然的模样大有不同。 湖凝望着她瓷白的脸,忽然越发的心疼,分明也就是个孩子,但偏是让自己撑起了一大家子。 卫枕钰不想自己这么消极,舒出一口气后,就笑着望向湖凝。 “不说这些了,闹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倒是湖姨为何对外宣称我是你义妹?” 湖凝听见,微微眯起眸子,笑的极为柔和。 “傻呀,若是当义女平白差了一辈,做妹妹至少在声誉上,与南阳没差。” “原来如此。” 卫枕钰微怔,倒也反应过来,看了眼一直沉默的梁疏,出声逗他:“怎么着,你多了个长公主姐姐,还不高兴?” 湖凝也笑眯眯的顺着看去。 就见梁疏身子却是晃了晃,最后朝着旁侧重重地倒下。 只是临昏迷前,似乎微弱的喊了声:“姐……” 卫枕钰心猛地一跳,还不等出声,湖凝已经冷声吩咐:“快点!” 车夫飞快的把马车赶了进去,下人把梁疏匆匆抬着进了屋子,邱嬷嬷早就着人叫太医。 可惜刚刚踩着进太医院门的人,直接又被抓了回来。 他苦着脸将人好一番整治,随后微微怔住,似是不太确定,又重新把脉好几次。 紧接着,他面露凝重的望着卫枕钰。 “卫夫人,这位公子许是遭了千里香。” “千里香?” 太医对上她急的发红的眼眸,慢慢颔首:“臣也只是猜测,千里香是一种岭南边境才有的异香,可成药也可成毒,只是这种香怪异的很,必须以女子的血炼化几味药材,才能成毒。” “用毒来形容也不贴切,许是用陷入梦魇更为准确。” “解药正是女子的血,故而……说难解也不难 ,说不难也难。” 卫枕钰猛地攥紧拳,指骨用力到直接发白。 “那个侍女呢?” 湖凝拧紧眉:“别急,唯有那个侍女和苏涟同小疏有过接触,差人去京衙一问便知。” 卫枕钰满心后悔。 她只想着自己护卫周全,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处处都是阴招! 仔细想想,之前苏涟似乎故意在小星旁侧回了南阳的话,距离很近。 尹铎是死士,除了武功本能和视力,其余正常人的感知退化很严重,显然对此没有察觉。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最后转头看着湖凝。 “湖姨,京衙,我想亲自去一趟。” 湖凝沉默许久,最终怅然一叹,点头同意。 “好,待你相公考完了,我叫人把他接来看着孩子们便是。” 卫枕钰点头,将玄三和尹铎带走,直接把车夫手边的马拉了出来,打马飞奔! 弟弟死在她面前的事,一次就够了。 是她近来做事太过软弱,原是把苏涟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之前还想着若是老天给她重生的机会,会横生枝节,愈加麻烦。 现在看来,就算苏涟重生多次,她卫枕钰见一次杀一次便是! * 已经是未时,天色半昏半暗。 顾棐南落笔最后一字,忽然心中划过慌乱。 想到今日早晨卫枕钰说要去生辰宴的事,眼中更是思绪繁杂。 上次又这种预感之时,便是阿钰深陷难事。 眼下…… 他抬起眼睫,紧紧盯着沙漏留尽,几乎是瞬间就站起了身,加之他坐的位置靠前,几步就走过去了。 主考官微怔,见他步履匆匆直接将卷页放在桌案上,疑惑道:“何故这般着急?” “接下来还要说一些明日的注意事宜。” 顾棐南却微微拱手,摇头道:“实是家中有事,还望大人见谅。” 主考官倒也没说什么,只摆摆手。 “也罢,别忘了时间就成。” 顾棐南没再多言,行了一礼之后,折身而去。 主考官盯着人的背影,总觉得他行走如风,也太快了点! 顾棐南出来之后,竟是发现白眠居和达杉都不在,留在他身边的是两人的下属。 心中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缓缓看向天空,直接自己翻身上马,墨风欢快的撒开了蹄子。 去考试前吩咐两人守着阿钰,待她无恙便等在他考场门口等着给他报个平安。 如今两人没有踪迹。 阿钰也没差人送消息…… 这一日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考场一墙之隔的院子里,隔着廊道,自雕花扇窗呈现两人相对而坐。 其中一个男子的脸被遮在阴影中,久久未出现。 他缓缓探出手,将面前的茶水浮沫揭去。 一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主公,那人离开考场了。” 男人淡淡应声,随后笑着看向面前人:“如何?今日在公主府的动静你也听到不少,还不愿相信吗?” 第305章 纷乱已起 对面带着帷帽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将桌面旁侧的一方棋子缓缓拿起,放在了他茶杯之前。 “所以,阁下的意思是,要对卫家下手?” 男人敛眸看着那枚裂开的棋子,忽然笑了。 “岂会?” “卫家那般庞然大物可不是我能算计的。” “但,龙椅上的那位却不这么想。” 帷帽男人只微微抬头,将那枚黑色的棋子压得更下了些,随后表面出现了道道龟裂开的细纹。 “阁下,多行不义必自毙。” “既然知道卫家不能动,那卫家小小姐便更不是你能动的。” “今日你想迫着她被皇上注意到,目的已成,在下便不同你一并看戏了。” “对了,这场纷乱中,在下也没兴趣加入阁下那场无聊的游戏。” “毕竟……” 帷帽男人手指猛地用力,棋子瞬间化成了黑色的粉末! “你不是一个好的操盘手。” 说罢,帷帽男人直接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对面的人。 “在下想要的是天下太平,阁下想要的是千里社稷。” “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音落,一阵强横的内力轰然散开,男人骤然被压得躬下了身子。 帷帽男人再没说什么,大步离开。 许久,院中归于沉寂。 一个脸色惨白,眼尾吊着浓重烟熏眼线的男子踏步而出。 “主公,看来,有些人还是心存大义啊。” 男人撑着桌沿,缓缓直起身子,将唇边的一抹血丝抹掉随后低低地笑了,只是衬着幽寂的空气显得极为阴冷。 “存着大义好啊,我就喜欢看着这些忠胆义士折了腰的样子。” “还是主公有远见,那位顾公子又当如何?” 男人缓缓起身,将棋子震碎的粉末捻起来一点点揉搓着,全脸遮着面具,唯独眼中泛着病态的笑。 “他不是好奇洛乘为何会去村子么?” “那便告诉他。” “正好,本座也很好奇,这藏在区区寒门学子背后的大势力,究竟是哪家?” * 卫枕钰已经自京衙下了马,果然被两个门卫拦住了,她冷了眉眼,取出长公主给她的令牌直接怼在两人眼上。 “有事。” 守卫一看晋阳两个字,忙不迭的退开身子。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夫人您……” 回应他的就是一阵飘忽的风声。 卫枕钰直接冲进了正堂,总司都被吓了一跳。 “卫夫人?” “劳烦总司带民妇见见苏涟和那位侍女。” 总司目光瞥见她手中的长公主令牌,心头哀嚎。 忽然有点后悔这件事是自己亲自去了,麻烦得很! 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问了原因,卫枕钰脸色凝冷:“这件事稍后会有太医同大人解释,只是眼下家弟身中奇毒,必须尽快问出解药的下落。” 总司还想再坚持一下原则:“若是盘问,卫夫人,我们一定比你有经验。” 卫枕钰眸子一点点变得暴戾。 她声音泛着凌厉:“如果是盘问别人,大人更胜一筹,但是苏涟,只有我问的出来。” 总司对上她的眼眸,心头一跳,最后只得点头。 “那先去看侍女还是先去看……” “侍女,劳烦。” 面对这种要礼貌有霸道,要野蛮有礼貌的语调,总司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带路了。 因着侍女事关苏涟陷害的事情,被单独单独放了一件停尸房,姜东赫然在里面。 他看见人微微颔首,眉目中露出肃重。 “卫夫人?” 卫枕钰抿紧唇,只是沉沉地道了句:“千里香。” 姜东霎时怔住,随后直接转身就把自己取出来的一小瓷瓶毒血拿了出来。 “小的试着分离过血与毒素,不但知成效如何,卫夫人可以三请民间大夫试试。” 卫枕钰眸色渐深,听懂隐含的意思。 血能直接用,但是不要经过太医的手,要让玄三去找大夫。 碍着总司在她亦是没有多言,点点头就往出走。 总司自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怪异,他们常年办案的人,对一些民间大夫的偏方倒很是信任,不过这些大夫大多脾气古怪,很不好请人。 说是三请,倒也合理。 本想趁着去关着苏涟牢房的路上再问两句,但是触及到她那双眼尾猩红的眸子,还是闭上了嘴。 好吧,这个卫夫人,满脸都写着不好惹的样子。 无所谓,他自会不问。 京衙很大,牢狱就占了半边天。 卫枕钰跟着进入长长的廊道时,望着两侧压抑的玄色高墙,眼中划过冷光。 此地看着禁卫森严,实则武功高强的人很容易来往穿梭。 若是今日自己不来,对方觉着苏涟尚有价值,怕是把人救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 她缓缓压低眉骨,眸色逐渐嗜杀。 今日两人已经是彻底结了生死之仇,没必要再留着人了。 总司往前走的时候,忽然就觉得胳膊间冷飕飕的,他下意识摸了摸,这才打开两道牢狱的门,带着卫枕钰走进一间单独的狱室。 靠在墙角的女人浑身衣裙破烂,卷着脏泥。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丑的像怪物的青色面庞。 总司看见都猛不防的被吓了一跳,紧紧拧眉,而后看向卫枕钰。 “卫夫人,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劳烦大人开个门。” “这有规矩……” 话还未落,他视线内又飘进来湖凝的令牌,只得把后半句咽了进去。 “夫人稍候。” 言罢,直接上前给开了锁,见卫枕钰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他瘪了瘪嘴,倒也没有一直留着,折身走出了牢房。 毕竟对上那样一张恶心的面容,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看第二眼都觉得污了眼睛,也不知道卫夫人到底是怎么忍住的! 苏涟看到卫枕钰,在那张分辨不出五官的脸上,似是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姐姐大驾光临,真是让我又惊又喜啊。” 卫枕钰敛着一抹很淡的笑容,眼尾扯着哂笑:“装什么白皮兔子?老娘来的目的简单,和你要点血。” 苏涟闻言,‘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是吗?只是姐姐似乎有点不懂该如何求人啊?” 卫枕钰抬手套着临走前姜东塞在她手心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五指卡到尽头,这才似笑非笑的转过头。 “急什么?这不就要开始了么?” 第306章 苏涟之死 “你……” 话音还未落下,就见女人已经蹲下身子,一把掐住她灰青而又崎岖的脸。 苏涟心头忽然重重一跳,竟是未从卫枕钰的眸中看到半分恐惧! 她心头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也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先发制人。 这个贱人,从来就没在她的掌控之内。 她的样貌,就是堂堂京衙总司都会见之变色,但是卫枕钰没有,有的只是令人心悸的平静。 卫枕钰看着苏涟眼底频频闪烁的光芒,忽然低笑了声。 “说起来,苏姑娘前世的经历当真不凡。” “不仅是荣宠加身的皇子妃,更是凭借一己之力搅动了朝堂,可敬可叹。” 她嗓音静若潭水,还漾在牢房这般空寂的室内,越发带了攀缠其中的空灵淡漠。 更是用这短短的两句话,彻底打断了苏涟的所有思绪! “你说什么?!” 卫枕钰提唇淡笑:“我说苏姑娘本事了得。” “你再说一遍?!贱人!贱人!你果然也是重生的,难怪啊,难怪!” 苏涟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激动,猛地就出手抓住卫枕钰的肩膀,像是要生生撕了她一般。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也重生了对不对?” “你在百商会也是故意给我使绊子对不对?!” “都是你啊!” 她手中的力道大的惊人,全然没有看到卫枕钰勾起的嘴角。 清冷如雪的声音就像是应和她的癫狂一般,继续传出。 “是啊,在泰阳镇一见,我就知道你的不对劲了呢。” “苏姑娘,前世你成了南阳长公主的义女倒也走了一条规规矩矩的攀登路,今生急于求成却变成了宗正川的义女,想来……付出不少吧?” 苏涟本就被撕扯叫嚣的心越发像是被刺中了痛处,一时一阵阵抽搐。 “你个贱人,你一直玩我?你根本不是卫枕钰,你到底是谁!” “我杀了你,我杀了——” 女人纤细有力的手轻而易举的捏住了她的手腕。 卫枕钰弯起眼眸,眉目间嘲讽更甚。 “说起来,姑娘应当没想到,当初我相公刚刚卖出书坊的几本注文转手就进了萧公子的手里,这件事真是让人惋惜呢。” “毕竟,好文得配好人才行。” “你和萧公子,似乎都差了点意思。” 苏涟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防线,更是濒临崩溃。 所以从一开始,顾棐南就知道萧盛拿着注文讨好随平王的事,难怪上次在酒楼二人会那般熟稔,王爷还会主动叫人进去叙旧。 从头到尾,被当成傻子一般的,只有他们二人。 更别提因着攀上随平王这棵大树两人曾暗中高兴了多久。 ……不过是这夫妻俩故意抛出的诱饵! 苏涟像是接受不了,猛地摇头,连带着全身都晃动起来,嘴里念念有词:“不可能,不可能……” 卫枕钰却像是还没刺激够人,用像是逗小孩一般的语气缓缓贴在她耳畔,轻声道:“这才哪到哪啊,怕是姑娘还有件事不知道。” “我相公前世也有个名字,叫顾魔,姑娘应当很熟悉吧?” “或许,你更熟悉,顾千杀?” 话音落下,尖锐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涟浑身僵直,满脸青筋跳动着,像是爬行的虫子歪歪扭扭蠕动在一起。 如果顾棐南是顾魔……那三个孩子中有一个就是顾千杀! 所以从一开始,这夫妻俩就是有意识的在粉碎她所有的计划。 她即便不招惹他们,自己都注定会被因着前世的事情报复上来。 更何谈她次次故意找事。 巨大的信息量让这个本就神经脆弱的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她骤然抬起头先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牢房顶上的黑暗,下一刻,剧烈的呼吸起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我才是棋子,我才是!” 她笑的面目狰狞,笑的浑身颤抖。 “可是那又如何?我前世机关算尽,依然尸骨无存!” “贱人,你根本不知道那位大人多么厉害!” “你杀了我啊!杀了我就没人知道大人的秘密了!杀了我啊!哈哈哈哈!贱人你敢吗?” 可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却剧烈的咳嗽起来,唇齿溢出黑青色的血,一看,便知中毒颇深。 卫枕钰拧紧眉,却是猛地下刀利落的取出了血。 等装好瓶子之后,这才凝着暴戾的眸直勾勾盯着人。 她猛地探出手,将苏涟的脸捏到变形,低首逼近人,神色嗜杀如死神。 “苏姑娘,装疯卖傻的死掉,多舒服呐?” “还记得我儿子前世怎么被你上刑的吗?” 卫枕钰勾着唇,吐字缓慢,眼底泛着幽冷的笑,“老娘好心,帮你回忆回忆?” 音落,一把匕首竟是已经被递进了苏涟的手中,卫枕钰猛地攥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臂一刀刀的剐了下去! 还未等痛呼声传出去,就被卫枕钰猛地塞住嘴,只能痛到全身扭成蛆般颤抖着低吼。 一开始,苏涟还抖着身子试图反抗,但渐渐地,几乎是低着头一动不动了。 已经听不到周遭的声音,唯有锯开皮肤的声音极为清晰。 忽然在某一下,苏涟感觉自己浑身一轻,但这次却不似以往那般被扯走了灵魂,仿佛是在一点点消散着。 她努力的想记起来什么,可却被一团白光充斥了脑海。 白光的尽头,好似有娘温柔的声音:“涟儿,吃饭了……” 刀起刀落,整整七十二下。 利落干净,深深见骨。 腥臭味蔓延在整个牢房,铺成红色的血毯。 卫枕钰这才敛下眸子,松开了苏涟的手臂。 这七十二刀,全都是按照自杀行径下的力道,一般人怕是看不出来,至于送在仵作那里…… 那自然更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怀中摸出一颗项老头留下的药丸塞进嘴巴。 ‘三辰毒’。 老头说了,这个能在三个时辰使人变得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她用在此刻,再合适不过。 既然总司将苏涟勾搭的神秘势力的消息传到皇帝的耳中,那就休怪她卫枕钰趁风扬土,搅乱这一池水了。 至于顾棐南那里,更是无需担心,一来她在怀知那里留了话,二来,他知道这种毒。 况且,她相信她同自家相公不用言说的默契。 此时的三辰毒已经彻底散开了药效。 卫枕钰平静地睨了眼面前已经变成一摊辨不清模样的肉泥,淡淡勾了下唇角。 刚不到四十的时候,她就知道人早就没有呼吸了。 但可惜她是老六,多多补刀这种事,从不会忘。 至于这个在书中辉煌一生的女主角以这种方式离世,她卫枕钰也只有一句话想说: 下辈子见她,绕道走。 思绪逐渐平静下来,卫枕钰才转眸看向正前方,心头松了一口气,在力气和意识消散之际缓缓向后倒身闭上了眼。 阿意,娘亲手给你报仇了…… 第307章 交代,最后两刀 顾棐南来到晋阳长公主府的时候,心头重重地跳了一下。 好在邱嬷嬷一直在外等着人,进入府内畅通无阻。 很快,她就见到了自家的三个孩子。 湖凝看到他面上的焦灼,幽幽叹息:“孩子没事,都让人检查过了。” 顾棐南侧眸,却是连礼仪都顾不上周全。 “公主可知我娘子去向?” 湖凝正准备张口说,却见怀知满脸严肃的开了口。 “爹,娘已经去了京衙,还说她自有打算,若是你见到她昏迷不醒不要慌张,记得把她身上的两个血瓶收好。” “剩下的事,你要一应配合。” 湖凝闻言,眼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一时间,她心中竟是也有些不安。 思绪时,便长话短说把宴会上的事情讲了一遍,顾棐南凝神去看了梁疏,手心却是一片冰凉。 他走至公主府门口,眸色一点点阴冷下来,紧接着,又被难以压抑的担忧所取代。 如果没猜错,阿钰是去杀人了。 能让她转变念头,恐怕导火索就在小星身上。 至于昏迷不醒……是他想的那个毒吗? 怀知看到顾棐南阴郁的面容,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爹,我们要信娘。” 男人身子微微一晃,只是看向小家伙的眼眶却是通红。 “好,信她。” 不到半个时辰内,长街上忽然飞奔着京衙的马车 “让开!” 差爷呵喊着,神色肃重。 直到停在了晋阳长公主府的门口。 总司面色焦灼,看到邱嬷嬷猛地弯身,声音都沙哑的厉害。 “臣无能,让卫夫人出了事!不知牢房内发生了何事,眼下夫人身中剧毒,我京衙的大夫也是束手无策!” 湖凝先是怔了下,随即勃然大怒。 “废物!还不把人送进来!” 衙差赶紧手脚麻利的把人送了进去,湖凝定睛一看,脸色都发了白。 脸都青成黑色了,这丫头当真只是昏迷不醒?! 但挨着总司还杵在跟前,她只能甩开袖子,“滚!都滚!” 总司自然不敢再触霉头,只得苦着脸退后几步赶紧往回返,还有一坨尸体在牢房里呢! 要命啊真是。 那般惨样,都堪比他衙门中的极刑了! 湖凝见人离开,这才把无关紧要的人全都赶了出去,把门都吩咐关好,这才压低声音问顾棐南。 “如何?” 顾棐南锁紧的眉松了些,轻道:“人没事,” 这毒,确实是‘三辰’。 隐在暗处的玄三这才大步走了出来,直接将两瓶血瓶拿出来。 “属下一直藏在主子身侧,便把这个收了起来。” 顾棐南抬手接过,对上玄三欲言又止的眼神,忽然道:“不知公主可否配合一番叫民间大夫进来?小疏的毒,怕是太医也解不了。” 湖凝当即摆手,“这有何难?不过你确认这丫头没事?脸色看着忒吓人了些?” 早就坐在卫枕钰身边掐掐捏捏的阿意在这时抬起了小脸,认真道:“姨婆婆,没事哒!” 他闻到了项爷爷的药丸味,娘肯定不会有事。 湖凝虽是疑惑这小家伙怎么能这么肯定,但也知道这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就先吩咐邱嬷嬷出去叫大夫。 玄三顺着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府内。 取血之时姜叔的话是在暗示他去找人,看来太医里也有需要防着的人。 另外,他故意伪装成突然闯入衙门的刺客,圆了小小姐祸水东引的布局,想必宫中很快就有动静了吧…… * 宫中。 总司早已入宫将消息送了进去。 姜东在侧随行。 皇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眸中却是带着莫测的情绪。 “何事?” 总司战战兢兢地开口:“回陛下,之前那苏涟被押回衙门之际,听闻卫夫人的弟弟被下的毒和苏涟有关,故而需要取血,只进去没一会儿的功夫,臣发现不对时便是一人身中数刀已经死亡,另一人则是身中剧毒……性命堪忧。” 静默一片。 总司和姜东一直扣首,也未敢抬起头。 半晌,就听到皇上似乎是站了起来,朝着两人缓缓走近。 “那商妇如何进去的?” “长公主给了令牌……” 又是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就听到皇上意味不明的笑了声:“行了,起来吧。” 总司和姜东这才一前一后的起身。 对上皇上那双有几分浑浊但是依旧凌厉的眸子,总司赶紧低下了头。 “查验结果如何?” 姜东拱手,随后往前一步:“回陛下,商妇身中奇毒,看时间约莫是刚进去不就久发作了,苏涟则是身中七十二刀,粗略估计,前七十是自己持刀,但最后两刀是外人为之,此外这两刀也是致命伤。” 总司听闻,赶紧道:“在发现里间异状不久前,有一武功高强的刺客穿梭进了狱中,臣斗胆猜测,是这苏涟勾结的势力派来灭口的。”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总司等的煎熬,额头上都氤出豆大的汗珠。 到底信不信,陛下倒是给个准话啊! 正想着,皇上的话也应声响了起来。 “那些刺客审了吗?” “回陛下,他们嘴硬的很,暂时还没问出来……” 皇上拨弄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听到这儿时冷笑一声:“朕倒是不曾想过,还有这般强横的势力藏在京城!” 总司敛眸,没吭声。 这事也不在他职责范围内啊! 皇上倒也不是怪京衙,复又问:“这商妇,是津州掌事?她相公是乡试解元?” “回陛下,是。” 偌大的殿内忽然就荡开一声冷笑。 皇上目光冰冷,凝着窗外:“倒是会算计,知道朕先前收拾了宫家,故意给宫家的手下下毒,若是朕救不回来人,怕是还得平白挨一份宫家的仇视!” 许久,他沉声道:“让太医院的人去,救不回来提头来见!” “是!” 两人这才退出金銮殿。 总司长舒一口气,而后看向姜东:“你确定那七十刀不致命?” 姜东恭敬回道:“大人自可派别的仵作查上一查。” 谁知一听他这么说,总司直接摆了摆手。 “那倒不必,你的能耐自是仵作一流,让他们看更是无用,回去记得把嘴闭紧了。” “小的明白。” 殿内,明公公已经走在了皇上身边。 九五之尊沉沉抬眸,嗓音冰冷。 “如何?你可是去看了?” 第308章 祸患,需要亲自除 卫枕钰在被送回公主府的路上,就已经被明公公拦住查了一番。 身居高位的人,自然不可能什么事都偏听一人言。 更何况是个多疑的帝王。 明公公躬身回话:“陛下,确是中了剧毒。”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嗓音很是冰冷。 “那商妇是卫家人吗?” 明公公敛眸,神色恭敬:“奴才不敢妄加猜测。” 皇上提起毛笔将面前的奏折缓缓折了起来,淡笑了声:“猜一猜也无妨。” 明公公低眸,头压得更低。 “奴才以为,这背后的势力才是当务之急。” 空气寂静,好半晌,皇上将奏折合起来,笑的没什么温度。 “是啊,朕倒是想知道这究竟是何方势力?” * 长公主府。 两个时辰后,玄三带回来的大夫已经熬好了药,梁疏服下之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但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卫枕钰,而是一张矜贵淡漠的俊容。 顾棐南望着人,总算心安了下来。 梁疏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沙哑:”姐……“ 男人敛眸低道:“她没事,你先好好休养。” 玄三把大夫带出去,湖凝跟着走出,梁疏喝了一口水微微笑了起来。 “姐夫,我现在没事了,你去外边看看吧。” “嗯。” 顾棐微垂眼睫,给他把布巾打湿放在梁疏手上,也折身出了屋子。 屋外,大夫望着几人,擦干净手道:“公主放心,这位公子已经无甚大碍,接下来七日按照我的方子仔细调养着就是。” 湖凝颔首,又问:“这千里香究竟用的是谁的血?” 话落,大夫微微顿声,随后目光逐渐严肃起来。 “两人都有。” 湖凝倏然失了声,眼中泛着凛冽。 当真是好毒的心思,若是拿不到这其中一人的血,怕是这辈子也别想解开这毒了! 她沉沉叹口气,“罢了,你先去看看另一个。” “是。” 玄三带着人进去之后,大夫朝着湖凝微微躬身。 “公主,那草民便先阖门了。” 顾棐南跟着进了里面,也道:“有我照看着,公主放心。” “成。” 门被合上后,邱嬷嬷自另外一边走了来。 “公主,陛下送来了整整两车的补品,还说派了太医院来人。” 湖凝低眸,哂笑一声。 “回了,就说我千金寻了民间圣手。” “是。” 此时屋内。 大夫揉了揉脸直接坐在了一边,低声道:“你们老实说,小小姐这是什么毒啊?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毒性一点也不强。” 顾棐南闻声,更是放心了些,淡声接话道:“三辰毒。” 他探出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指骨,眸中氤着心疼,但毒终归是毒,这么一遭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大夫看着两人伉俪情深,眼中露出几许羡慕,随后问:”这不是那什么鬼医才有的吗?“ 玄三微微掀开眼皮,睨了他一眼。 “多话。” 大夫瘪瘪嘴,拉住自己破破烂烂的小医匣。 “我容易么?大爷一声令下,直接从荆西撒丫子狂奔,还没喝口热水,就被你拉过来救人。” “不给银钱也就算了,连顿饭都不给吃,现在还这幅态度……” 一听他又碎碎念个不停,玄三瞪了他一眼。 “有本事找大爷说去。” 大夫缓缓抬眼,刚才的埋怨瞬间一扫而空,他缓缓咧嘴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说啥嘞?话说,咱们就这么待俩时辰?要不玩个牌啥的?” 顾棐南见状,抚着长袖卷起,露出小半截精瘦的手臂,淡淡道:“去侧间歇着罢,今日辛苦了。” 大夫连忙摆手:“不辛苦,小姑爷哪里话?” 一边说,拽住玄三的袖子一溜烟就进了侧间。 顾棐南这才拿出软布给卫枕钰小心净脸,她身上的血腥味还浓重的厉害,即便刚刚嬷嬷给换了衣衫还是散不开。 加上玄三见缝插针和自己说的,他只是稍加一想,也猜到了狱中情形。 苦了他的阿钰了。 门外三小只蹲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研究着。 邱嬷嬷看见,叹口气安慰:“别担心,那大夫很是厉害,你们娘亲定然安然无恙。” 怀知抿紧唇轻轻点头。 “多谢邱奶奶,您去忙吧,我们在门口等着就是。” 邱嬷嬷到底心疼他们,让人搬出来三张小椅子放在门口,这才离开。 等人走远了,阿黎已经急不可耐的开口问道:“怎么样?娘是三个时辰就一定会醒?” 阿意把手指按在唇边,“嘘!” “给你们看项爷爷留下的宝册,大哥,有得字我不认识。” 怀知拿在手中,看着三辰毒的注解,心中大石终于落了地。 没别的,项老头写的评价简单干脆。 就是吓唬人用的,没什么副作用,顶多后几天脸色看起来白一些,身子上有些无力。 他看完给两小只解释过后,阿黎冷不丁问了句。 “大哥,你说娘去里面干什么了,为何要自己……” 剩下的话他没全说出来,只是拿眼睛眨了眨。 怀知颇觉欣慰,这小子总算是有点心眼了。 他微微顿了下,措辞一番,才缓缓解释:“有些祸患,需要亲自除。” 阿黎听完,好久都没说话。 * 一茶楼顶层中。 面色惨白的男人踱步而出,手中提着一长长地玄色长杆,眉心紧皱。 “主公,刚刚得了消息,那皇帝老儿竟是派出皇家暗卫来查人了,这……” 男人将杯中的茶水尽数倒出去,随后笑了:“借着找解药的时候,顺便把人直接扼杀,这卫家的小小姐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啊。” “这么一来,皇帝老儿的疑心自然是先落在我们身上,而不是急着针对卫家,我们想要出手更得小心行事,当真是玩了一手一石二鸟。” 白脸男子拧紧眉,却没有心思笑:“不仅如此,顾棐南身边的那两人功夫莫测,把咱们的人全都杀了,眼下应是已经回到京城了,主公,你当真不查查?” 男人拢袖,缓缓站起身子朝着后面走了过去,看着藏在暗室的一副巨大壁画,眸光沉沉。 “看似是乡野夫妻,却是不动声色搅乱了我一整盘计划,真是出人意料。” “那两人暂时不用再追了,当下还不是露面的时候,暂避锋芒就是。” 白脸男人沉默一会儿,倏然又道:“大人,不若属下亲自出手把那三个孩子抓了?” 第309章 醒来 “抓?如何抓?” 男人冷笑一声,偏头睨着人,眸中氤氲幽深。 “那么多人都拦不住那两个侍卫,更别提卫枕钰身边高手如云,就连那几岁大的孩子都身怀内力,你一人进去,无异于狼入虎口。” “况且……你以为晋阳是吃白饭的吗?” 白脸男子沉默下来。 男子似乎也有些疲倦了,微微摆了下手。 “回去吧,等待时机。” “是。” * 卫枕钰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她感觉大脑一片混沌,直到眼前出现一团模糊而又熟悉的影子时,这才费力的睁开眸子。 “阿钰?” 顾棐南惊喜的一声,让她越发的清醒起来。 “嗯。” 哑声应了一句,嗓子干涩发疼,她撑开眼皮,对上探进来的另外两个脑袋,愣了片刻。 “这是?” 玄三连忙解释:“主子,这是大爷安排的大夫。” 卫枕钰先是怔了下,随后轻笑:“多谢。” 大夫赶紧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小小姐折煞我了,不过分内之事,还有啊这个毒做的属实是妙,刚刚查探了一番,只需您服下汤药,就能彻底清除余毒。” “伤害身子吗?”卫枕钰蹙眉问。 “无妨的,一两日内解毒不会有影响的。” 顾棐南撑着手臂将人扶起来,把温热的水贴在了她唇侧。 “喝一口,嗯?” 卫枕钰乖巧喝下,这才恢复了点力气。 还别说,吃下毒药那会儿真有一种驾鹤西去的错觉。 老头虽然平时不着调,这毒药一门,的确是当的圣手的名头。 顾棐南见她脸色好了些,这才用手指捏了捏她苍白的脸颊。 喟叹一声:“这么危险的事,说干就干?” 卫枕钰抿紧唇,也知道自己这个决定还是风险不小的。 她抬手抱住他的腰,眼中划过苏涟死前的模样,只是轻声道:“对孩子动手,忍不了了。” 顾棐南抬手揉了揉她的软发,另一只手则是轻拍着人的后背。 沉冷如月的嗓音夹杂着清晰可辨的心疼。 “我明白,只是后怕。” 后怕若是玄三他们没有配合好,他考完出来,是不是就要迎接自己娘子被关进牢里的噩耗。 后怕若不是阿钰谨慎,自己是否再一次护不好阿黎。 思及此,他把人紧紧抱住,好久好久才道:“歇着吧,剩下的事,有我。” 话落,门猛地被推开。 怀知站在最前面,眼眶微微泛着红。 尽管知道这一切是娘的计谋,可是那会儿看到人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 “娘,呜呜呜呜!” 阿意早就迈着小腿往过冲。 一下子三小只挤上了床,顾棐南被迫松开了手,无奈笑道:“力气小点,你娘刚醒来,还没恢复。” 谁料卫枕钰确是一把探出手将小家伙抱住。 “别听你爹瞎说,娘哪有那么弱?” 把三个小家伙都拉在身边,卫枕钰望着怀知紧皱的眉心,抬手按了按。 “都说了没事了,还拧着干嘛。” 怀知幽幽叹息:“娘,你是不知道,回来的时候你堪比紫茄子,吓得姨婆婆都险些晕过去。” 卫枕钰蒙了下。 “这毒这么带劲儿?” 顾棐南听见这个形容词,当下曲起清透修长的指骨弹了她个脑崩,但是力道很轻。 “带劲儿?” 卫枕钰听出他话里的不满,摸了摸鼻子,失笑:“我都没想到这么吓人。” 顾棐南无奈,只好拢着人又问:“罢了,身子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卫枕钰摇摇头,又问:“湖姨呢?” 正说着,声音就传来了。 “你这丫头,说好进去拿解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卫枕钰看到迈步而入的红色宫裙,微微一怔。 “陛下召见您了?” 湖凝探手扯住她的领子给并了并,笑道:“瞎操心个什么劲儿,本来也是要进去一趟的,你醒来了我也就放心了。” “不过我让他们都闭嘴了,至少一日内不会有事儿,你就乖乖待着。” 说罢,又转头看向顾棐南。 “你也别瞎操心有的没的,只管明日好好考你的。” 顾棐南抿紧唇,长身玉立提手行礼:“多谢公主庇护之恩。” 湖凝也是怔了下,随后笑开。 “帮你们,也是帮我自己。” “行了,我也该入宫了。” 言罢,利索的转身往外去,登上了马车。 邱嬷嬷守在身侧,直到马车动了轮子,她才轻声问:“公主,陛下这次肯定恼了你这般行用权力。” “嬷嬷,这么多年,满朝上下,谁做事做在他心上了?” “他的糊涂账做不完,做到哪一步,都会有疑心,何需成全他?” 邱嬷嬷轻叹一声:“也罢,公主,驸马就快赶回来了,到时您无需这么累。” 湖凝听到这儿,轻轻弯了眸。 “到时候可不是我不累这么简单了,怕是当年参入那事的人,吓都得吓死。” 公主府内。 卫枕钰坚持要起来下去走走。 突然躺了好几个时辰,整个人都软的没劲儿。 不知是不是湖凝刻意吩咐过,她的院子周边都没什么下人。 顾棐南知道她担心梁疏,索性掐住她后脖子,无奈道:“我去给你叫人。” “哎呀,又被看出来了,但是你别掐我脖子,孩子还看着呢……” 男人哼笑了声,嗓音醇厚好听,到底是放开了手。 “等着。” 梁疏早就焦急的在屋中走来走去,尤其听到了下人之前的窃窃私语,更是心急火燎。 他思来想去,还是耐不住意乱心慌,索性披上长衫就要往外冲。 谁知门却是先开了。 顾棐南高大削薄的身影映入眼帘,见他脸色焦灼,抿唇清叹: “人无事。” 提心吊胆瞬间消散。 他抿紧唇,见顾棐南已经折身走,赶紧跟了上。 穿过廊道进入一处静谧的院落时,推开门就看到了那站在院中笑的柔和的女人,一颗心总算回了肚子里。 “姐。” 卫枕钰猝然回收,明眸弯起,“你休息好了?” “嗯。” 她笑着走来,抬手把他的发冠扶正。 “那就好,怪姐思虑不周,让你吃了苦头。” 顾棐南看着这一幕,眼酸的不行,赶紧将人拦腰抱起来送进屋里。 “刚醒过来,还没喝完,进里面说。” 卫枕钰纳闷:“我都好了呀?现在浑身力气大的能打死一头牛!” 顾棐南:“……” 第310章 点点黎民账 “姐,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会儿吧,这京城乱事不少,指不定之后还有什么麻烦。” 梁疏倒是无奈地安抚了一句。 “行吧,你说服我了。” 卫枕钰这才卸了反抗的力道,由着人抱着。 总算把人送到屋子里,天色也早就昏暗下来。 卫枕钰放心不下,直接让玄三帮着把梁疏安顿在了侧院里的卧室。 宫中。 湖凝缓缓走进金銮殿,一眼看到了那个面容发老的男人。 她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些怅惘。 离京之时,年纪尚小。 不成想这一走,再回来彼此都没了少年模样。 皇上见她进来,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阿凝来了,快坐。” 湖凝有坐在旁边的御椅上,双手叠拢,竟是主动出声。 “兄长是想问我,为何这么偏帮卫家丫头吧?” 皇上倒茶的手一顿,幽幽叹息,“阿凝,皇兄对你,总归是有感情在的,莫要说的那么伤人。” 湖凝没做声,只低了低头。 “皇兄总是这般,当初我离京之时,不也嘴上说着对我宽容,暗地里害怕我夫家势大,直接出手杀了人吗?” 说到这儿的时候,那双精致的眸子覆上破碎的红意。 “皇兄,年少之时,我以你是身后盾,身前符,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皇上闻言,猛地捏紧手中的茶杯,骤然看去,眼露痛色。 “赵拂希一介寒门,不过是凭靠着才华才揽得一席之地,朕给了他们赵家天大的机会,可他却想着结党私营!” “阿凝,皇兄从不是想害你,只是这等狼心狗肺之徒,怕是要拿你当做要挟朕的利器!” “陛下!” “你为何不先提因着国师一面之词屠了寒门百家?!” 凛冽的一声,骤然打断皇上朱襄的话。 他愣怔地望着湖凝,缓缓垂下了手臂,苦笑了一声:“你瞧,每次见面我们兄妹都闹得这般狼藉。” 他低垂着眼睫,即便没有皱眉,眉心处也有两道深深的纹路。 “阿凝,朕没有亲人了,除了一母同胞的你,朕手中只剩下这破碎的江山。” 湖凝只觉难言的痛处丝丝入骨,好半晌,才抿唇低笑: “若非你疑心深重,我们还有皇叔在,不是吗?” “你不仅逼死了皇叔和皇叔母,还逼死了堂弟,如若不然今日会是这般结局吗?” “皇兄,你何时才能清醒起来,点点你欠下天下黎民的账。” “你何时才能知道,即便修铸了那飞仙阁,楼萱姐也不会活过来!” “她会!” 朱襄猛地起身,茶杯被连带着滚落在地,灼热的烫水撒在他衣袍上,恍若不知。 他大口大口的喘气,眼中却是漫上偏执到吓人的光芒。 “阿凝,楼萱就是气朕不守承诺,为了江山不要她。” “朕知道错了,所以她一定会回来的。” 湖凝定定地望着人看了许久,忽然就失了声。 纵然世事百般,纵然朱襄这个皇帝做的不称职,但她这个当妹妹的知道,他就是个困在情中的可怜人罢了。 她缓缓拉开自己裙子,转身朝外走了几步,临出门轻轻屏息,才平静道: “夜深露重,皇兄赶紧换了衣裳罢。” 言罢,跨步而出。 偌大的殿内,再度空无一人。 朱襄忽然就失了力气般,抬手扣在眼帘上,瘫在了软塌上。 这些年,他殚精竭虑,用尽手段,就为追回萱儿,难道这也是错吗? 不!不是! 若非父皇执意把皇位让给皇叔,他又岂会错过萱儿?! 他没有错。 阿凝,皇兄没有错。 很快,他就收拾好了情绪,沉沉吩咐:“明子,进来收拾了。” 明公公低首快步进来,看着桌案上的狼藉,幽幽叹息。 公主和陛下,回回都是闹成这般。 他把破碎的瓷片收拾好,又把桌面地下的茶水擦干净,躬下身子就打算离开,却被朱襄叫住。 “你说,朕这么做,萱儿会开心吗?” 明公公抿紧唇,好半晌才低下头轻道:“陛下,或许您可以回忆当年,找找答案。” 言罢,见朱襄没再说话,就赶紧退下了。 翌日。 卫枕钰早就活蹦乱跳的在院中打了一套拳,碍于自己不能出去见人,只得眼巴巴的看着顾棐南提着书袋离开。 临走前,他还是不放心折身回来叮嘱。 “今日莫要乱跑,我下午能早回来。” “把东西收拾好,咱们回村里。” 卫枕钰笑眯眯的,一边说一边往外推着人:“哎呀知道了,又不是小孩,绝对不闹事,好好考,放轻松奥。” 顾棐南失笑,捧住她脸侧轻轻浅浅的落下一吻,这才罢休。 上午的时候,卫枕钰就耐不住给自己伪装一番,跑到了湖凝那儿。 “湖姨,小厨房给我用用。” 彼时湖凝正散步,看见她这副活力满满的样子哭笑不得。 “不好好躺着又跑出来干甚?一下都没认出来。” 卫枕钰笑着扬起眉梢:“之前说给你们吃脆皮豆腐,今儿正好有空,做做看。” 话音刚刚一落,湖凝瞬间快步过来,眼中泛着欣喜。 “你去做,正好给我学学。” 没一会儿,小厨房就响起卫枕钰的声音。 “艾玛,湖姨豆腐块还没煎熟,那边糊了糊了!” “捞出来捞出来!” “捞出来干嘛?” “控干!!” “别动别动……” “嬷嬷,你把湖姨绑住,成吗?” 卫枕钰无奈扶额,看着面前糊成一片的豆腐,发誓下次先给湖姨先整个模拟用的灶具。 湖凝瘪嘴。 “瞧着你做总觉得简单,怎么那么难呢?” 卫枕钰失笑,手下利落的重新把豆腐切块,炸成六面都金光之后,控干油汁,又重新下锅。 她早就把自己从村子带过来的调料拿在了厨房,下了芝麻、白糖、放了半勺孜然粉和一勺辣椒面,最后又加了香醋生抽。 翻搅炒出香味,把辣椒油又浇了上去。 最后香菜剁碎,撒在最上面混合均匀,就发现湖凝又已经走在灶台边了。 她咽了下口水:“这半上午的,能吃吗?” 卫枕钰笑着回头。 “当零嘴吃了,有什么不能。” 话落,盘里的豆腐已经少了一块。 下一瞬湖凝模糊不清的声音传来:“好吃!!” 卫枕钰欣慰的笑了,果然她一出手,就知…… “丫头,快,再教我,我非得学会不可。” “……” 第311章 得遇公子,长孙纵 整整一个时辰,湖凝终于在废掉了三块豆腐之后做出来一盘像样的。 她尝了一口,最后嫌弃的咂舌。 “怎么还是没有你那个味儿呢?” 卫枕钰笑着给她收拾残局:“慢慢来,做饭也得是慢火候。” 邱嬷嬷早就安排好人过来,给两人端着水盆净手。 擦干净后,湖凝便吩咐:“给小家伙们送去了没?” 邱嬷嬷笑着应下:“已经送去了,公主。” 湖凝这才心满意足的扭头回来,笑了:“看看小家伙们如何点评,若是味道尚可,给我驸相公做着尝一尝。” 卫枕钰微微一怔,想到之前顾棐南和自己说的,眼中露出惊讶。 不是说赵拂希死了吗? 还没等想明白,就听到湖凝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许是你听过传言,也应当觉着他死了吧。” 卫枕钰敛眸,忽然轻声打断:“湖姨,还没问问你,为何愿意这般护着我?” 湖凝先是顿住,随后低眸望着她笑:“丫头,起初瞧着你,只觉得投缘、有趣,与你小呆两日,越是觉得颇为自在。” “人啊,图的就是一个自在。” “更何况,你忘了我和你说的,你相公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 卫枕钰静默片刻,不知道怎么接话。 湖凝却是探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待你相公考完回来,再说给你听,左右你们二人也是逃不过进宫这一遭的。” 正说着,一个侍女从旁边急匆匆的走来。 “公主,嬷嬷,外面有人求见。” “何人?” “是谢大儒。” 湖凝微怔,随后面露复杂的看了一眼卫枕钰,叹气:“让他进来吧。” 说着,脚尖一转领着卫枕钰去了另外一个安静的小凉亭内。 “咱们便在这儿等着吧。” 没多久,侍女就领着一个浑身布衣的男人缓缓走入,他似乎比前两日见到时的状态还要糟糕一些,眼眶凹陷,只有那双眼眸带着点点微末的光亮。 卫枕钰看去的时候,微微拧紧眉,这模样看起来像是……看破一切般出尘。 谢升如走在两人身边,极为恭敬地单手行礼,随后哑声:“今日冒昧探望,还望公主见谅。” 湖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叹气。 “你是来找小钰的吧?” 谢升如面色有些局促,但还是点了点。 湖凝见状竟是起身,笑着摆了摆手:“既如此,你们二人说着,我便先去看看小家伙们吃的怎么样了。” 谢升如低眸,又是行了一礼。 “多谢公主成全。” 湖凝却是敛眸轻笑:“谈不上成全,这是报恩,待我相公回来,再给先生奉上谢礼。” 言罢,直接带着邱嬷嬷就走远了。 卫枕钰望着面前人,心绪复杂。 书中对谢升如几乎没什么记载,印象中也没有谢家,所以……他真的是郑家人? “你长大了。” 低哑温和的一声,让卫枕钰猛地怔住,她疑惑的望去,抿紧唇措辞几许:“先生认得我?” 谢升如轻笑,扶着自己不能动的胳膊缓缓坐在了一边。 “年轻时,求学征途下见过长孙纵公子,你与他长得很像。” 卫枕钰更是怔住。 这和公主说的不一样啊? 不是说知道顾棐南的身世吗?怎么现在看来是自己的啊? 她那神秘兮兮只存在于大哥口中的爹,这谢升如竟是认识? 卫枕钰过了好半晌才缓过来。 “是我失礼了,只是没想到谢先生会认识家父。” 谢升如望着她,面容上露出几许怀念。 “但我不是在大昊见到的。” “初见之时在极西的玄灵国,这是被誉为六国最神秘的国度,但从这里走出来的很多人带出了源源不断的新知,那时我很是向往,故不远万里远赴那里。” 卫枕钰心里一个咯噔,自己的爹娘不会一直在这里过神仙日子吧? 就见谢升如继续讲了起来。 “你父亲是玄灵国的王子,玄灵以金银饰为豪,但你父亲却不爱穿金戴银,素来都是一席浅白的大昊服饰,光是凭着一双浅灰色的眸瞳就成了整个玄灵的通行证。” “我见到他的时候,赶上了他的讲学,关于书画、关于音律。”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眼中都闪烁着泪光:“卫小姐,你父亲是个很出色的人,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在育人方面的思想可谓登峰造极。” 卫枕钰听到此处,忽而心口微微抽痛。 她其实幻想过很多次自己从未谋面的爹究竟是什么样的,但可惜,即便是大哥对他也知之甚少。 但唯独没想过,竟是一个……好的老师。 谢升如见她不说话,赶忙擦了擦眼睛,苦笑一声。 “是我情绪太过激动了,只是你可能不知,我能成就今日,也不过听了你父亲的三场讲学启蒙得来的所思所想罢了。” “在宴会见到你时,我其实很是震惊,看到你要把自己的孩子当诱饵,心中也是有怨气的……” “彼时想若你真是一个心狠的母亲,我便不再将此事告知你,但终究是我看人眼皮子太浅,你有勇有谋,有巾帼之相。” 卫枕钰听到这里心情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抬手道:“是我狭隘在先,原是以为先生与郑家有关系,见不得我的行事作风。” 谢升如听后,却是笑了,他那双晦暗的眸子带上了些许光亮。 “今日冒昧前来,我便猜测你绝非那般轻易中计的人,定是一石二鸟之谋,故而碰碰运气,若你醒着便是我猜测不假。” “至于我与郑家,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早些年平环之乱之时暗中搭救赵大人,被盖上罪名罢了。” “至于当时想看看郑雪薇,也是在心中猜测,她可能并非本人。”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 真是没想到,自以为完美的计划,场中早有一双犀利的眼看穿了。 谢升如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此话造成的冲击,微微一笑,鬓边白发微微散开,融入三月春风,竟是平添几分令人安心的力量。 “师长无长幼,我一直以己为长孙纵公子的学生,卫小姐莫要紧张,我谢升如此生,所言所行都是活在识文断字上的。” “今日来只是想将昔日旧事分享与你,不枉我得遇公子一场,这是咱们的缘。” 第312章 鱼又如何?龙又如何? 卫枕钰定定地望着人,许久竟也低笑一声:“也是,是我活的太过精明,人与人,本也是看缘。” 若非缘,她不可能与湖凝有这般交情。 若非缘,她也不可能有宋琴那样的朋友。 谢升如闻言,眸色越发的温和起来,只是像许久未笑,牵起嘴角时有些许僵硬。 “我再见你父亲时,那时他在大昊。” “都说岁月催人老,但你父亲竟是像永葆青春般,数年未见老态,只是那时他的眼中多了愁绪。” “我们于茶楼巧合得见,他带着你的母亲,彼时正在作画。” 卫枕钰呼吸渐轻。 带着母亲还在大昊……难不成是刚生下来自己没多久的时候? 谢升如轻叹:“初见你几乎一眼能认出人,便得益于那些画像。” “那些?” “正是,你父母给你作画整整五幅,是你满月、两岁、五岁、十岁以及及笄之年他们想象中你的模样。” 卫枕钰霎时觉得心房塌陷了一块,她抿紧唇,竟是觉得眼眶有些温热。 谢升如见状轻轻叹气,从怀中缓缓摸索出来一块方方正正的雕花木刻。 “但画中及笄之年的你与如今却不过五成像。” “你父亲许是希望你像你母亲多一些,但你长得,更像你父亲。” 卫枕钰心跳如鼓。 她看着谢升如递过来的雕花木刻,眼眶越发湿润。 是了,大哥说,他同自己长得像爹。 谢升如摩挲着自己的衣兜,很快又取出一块叠的整齐的帕子,也递了过来。 “我们聊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告诉我,因为一些原因被迫要把你留在大昊,我当时开玩笑说,不若分别拿个小礼物交予我保管,我酷爱游学,且有这般优秀的父母,你也定不是一般人物。” “来日有缘相见,就把礼物交在你手上。” “可没想到他们迟疑了,好久之后他们才说,生而不养,他们是愧疚的,自卑的。” “但或许是他们又觉得,你我毕生都未必一见,终究还是拿出了这木雕和帕子给了我。” 卫枕钰捏着帕子的手一紧,猛地抬头看去,就见谢升如轻轻笑了。 “茫茫人海,与你父亲得见两次,我始终相信与你也有这么一种缘分。” “你看,这不就应验了么?” 卫枕钰忽然就有些抑制不住心绪,但终究还是生生地把泪逼了回去。 十几年的光阴,一份爱意满载的礼物,竟是兜兜转转的来到了自己手中。 她其实之前就想过,即便爹娘有着不得已的理由离开,为何不留下书信,哪怕只字片语都没有? 现在却是懂了,或许根本就是想到归期未卜,便也不留念想。 娘来自现代,也许更明白生而不养造成的创伤,更何况,大抵也猜到了她会从大哥口中听到自己的身世。 许久,卫枕钰抬手拂干眼边的泪光,笑着道:“今日,多谢先生解惑。” 谢升如先是怔住,继而大笑,他竟也笑的胸膛震颤。 “我何能何德?” 卫枕钰弯下眼眸,眼中满是释然的光色。 “这一惑,解了一个孩子十几年的遗憾,先生当得。” 谢升如再次怔住,只是这次却是掩面,声音也哑了些。 “孩子,你有你母亲的巾帼之风,更有你父亲的豁然风骨。” “当是金龙鳞,我等着你遇水化龙的那天。” 卫枕钰却是笑的越发恣意起来。 “先生,人生在世,一木一叶扎得了深根,纵万万人不见其泥土下盘踞,依旧养水育人,撑着泥土之上枝繁叶茂。” “鱼又如何?龙又如何?自己自在,便足矣。” 谢升如久久无声。 他放下掩面的手掌,眼眶竟是红了。 “好一句鱼又如何,龙又如何!果真是学一生,人人皆师!” 言罢,他再度行礼躬身。 “今日,也多谢卫小姐解惑,我便不叨扰了。” 卫枕钰望着他轻快许多的步伐,忽然又道:“谢先生,你我的缘分,怕也不是牵系今日。” 谢升如顿住脚步。 卫枕钰笑着又道:“我有一子,曾听过先生的讲学,他叫顾怀知。” 南阳的生辰宴上她给孩子的样貌做了伪装,谢升如若是不仔细看未必能认得。 果然,空气漾起一道爽朗的声音。 “原来如此,怀知,当得大才!” 言罢,他转身笑:“若是日后有机会,我愿倾囊相授,今日便告辞了!” 卫枕钰望着那分明残疾的人,却隐约间看出几许道骨仙风。 这便是活到老,学到老的模样么? 思绪间,她低眸望着自己手上的木刻,上面是一幅画,竹枝下,有五只兔子。 两大,三小。 而那方帕子上,自是在边角绣了一个很时髦的英文‘baby’,上面则是一个小太阳。 卫枕钰小心翼翼地将这两份礼物收好,心中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若是孩子们都安稳下来,她……也想去寻寻爹娘。 等卫枕钰走出小凉亭的时候,就看见躺在摇摇椅上的湖凝,哭笑不得。 “湖姨怎么在这儿?” 她笑着拿开遮脸的扇子,啧啧称奇:“那谢升如可是远近闻名的怪人,真没想到同你交谈竟是能那般开心?” 卫枕钰笑着走在她身后,给她手法老道的捏了捏肩。 “所谓怪人,大多都是一心求一道的人,有人穷极一生只为炼器,有人一生寻药铸医,谢先生,是一生求学的人。” 湖凝听着她的话,感觉肩膀传来酸酸麻麻的感觉,眸色复杂。 “不过双十年纪,说话跟小老太太似的,我劝你少学他那一套啊,你也是个小姑娘的年纪,该打扮打扮,该任性任性。” 卫枕钰接着玩笑话眨了眨眼。 “湖姨给收拾尾巴的那种?” 湖凝哼笑一声:“只要在大昊捅娄子,没问题。” 卫枕钰瞬间笑了。 “哪能呢,我顶多在京城折腾折腾。” 捏完以后,湖凝惊奇的发现整个肩颈都舒服不少:“你这是什么法子?” 卫枕钰挑了下眉:“叫按摩,我教给嬷嬷,以后给你经常捏捏,舒活筋骨。” 湖凝深以为然。 正在这时,又有人敲响了公主府的大门。 外面人嗓门大得很。 “邱,邱,邱邱邱嬷嬷那个个,人人给你们们,送送送送送回来啦!” 第313章 不过是代号 这一句话差点没给他气背过去,卫枕钰噗嗤一笑。 湖凝笑意盈盈地下了摇摇椅,边道:“吕顺顺,大结巴。” 卫枕钰越发忍俊不禁。 “真叫顺顺啊?” 湖凝捏着扇柄敲了她脑袋一下,佯装警告:“我劝你别笑话他,笑急眼了一句话半天都说不完。” 卫枕钰:“……”这么离谱吗? 等几人走到外面的时候,卫枕钰终于见到了吕顺顺的真容。 唇红齿白,肤色白皙,不说话瞧着就是一个面容清秀的随侍。 很难和刚刚的间断性大嗓门联系起来。 吕顺顺显然也没想到还有生人出来迎接,当即羞红了脸,意识到卫枕钰似乎一直在打量他,更是紧张地低下了头。 “公公公公公、主,这位位……” “是我义妹,卫枕钰。” “哦哦哦,那那那小的第第第第一次次次……” “就是第一次见。” 他还没把整句话说完,就像是憋得慌,大喘了两口气,这才转头撩开帘子。 湖凝朝着里面霎时弯了眸子。 “相公。” 里间传来一声笑音,带着熟稔和亲昵:“刚刚在车内听着阿凝和顺顺讲话,倒是颇为有趣。” 湖凝瞪他一眼,“你可赶紧的下来吧!笑的眼睛都红一片,至于吗你?” 卫枕钰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屏息瞧着一男子自马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浅紫色的宽襟长袍,袖口稍宽,动作间却很是利落,带了几分江湖气。 眉目舒朗,一眼看去,便见得浩然正气,只是眼尾处有几道浅浅疤痕。 他笑起来时,眼尾细纹稍显几许。 下了马车便紧紧牵住湖凝的手,这才转头看来。 “我在阿凝的信中见过你,你便是小钰吧。” 卫枕钰微微挑唇,笑了起来:“是,见过驸马。” 赵拂希却是连连摆手,摇头失笑:“我和阿凝对这些不甚在意,叫我一声姨夫便好。” 卫枕钰从善如流的道:“姨夫。” 赵拂希当即笑的越发开心,忙转身:“好了,咱们回来说。” 吕顺顺红着脸跟在卫枕钰身后,憋红了脸,愣是半个字没说。 心里却是抓心挠肺,好想问问公主为何是义妹却称呼姨姨? 再次回来,卫枕钰明显能感觉到湖凝满眼的欣喜,她自然不会做饶人兴致没眼色的事,当下就打了招呼回了自己院子中。 梁疏正托着脸和怀知下棋,卫枕钰望着,心头忽然有些怅惘。 见她走过来,两人都笑了。 “娘!” “姐。” 卫枕钰取了个椅子坐在两人身边,目光却是看着梁疏的:“你可是想过去学堂?” 后者先是怔住,随后失笑。 “姐,咱工科生就不是念叨四书五经的料,顶多就是认字有点困难,去那些地方作甚?” 怀知肚子里早就积攒了无数了现代词汇,哪怕是听到工科生也没有皱下眉,顺着接了话: “就是,娘,若是小舅舅有不会的字,问我也好。” 卫枕钰也只好作罢。 毕竟他们说的有道理,只是偶尔还是会觉得缺失了陪伴弟弟的时间,感到有些愧疚。 倒是梁疏感觉出不对劲,将棋子落下之后走来问:“怎么了姐?” 卫枕钰思来想去,索性把小家伙们都叫了过来。 她语气平缓,带着岁月沉浸的力量,将谢升如所言给他们讲了一遍。 许久,阿意抬起亮亮的眼睛问:“娘,我们还会见到外祖父和外祖母吗?” 卫枕钰顿了下,忽然就想到湖凝和赵拂希的样子,轻轻莞尔。 “会,娘相信,他们终有一天会回来。” * 顾棐南下午考完之后,急匆匆地就往公主府赶。 没想到行至半道,就听到两声熟悉的声音。 “大公子!!!” 他瞬间蹙眉,勒住墨风,翻身下马朝着旁侧的一处酒馆进去。 他走在二楼,果然找到了白眠居和达杉。 两人衣衫破烂,面上还带着污泥,也不知是赶了多久的路,浑身还带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他微微拂袖,端着手缓步走来,眉梢微提面色凝重。 “你们被追杀了?” 达杉喝了口酒,这才一个鲤鱼打挺翻过了身。 “大公子,我们岂会这般无用?” “不过是当初想将计就计,查一查到底是哪来的腌臜!” 顾棐南面色幽冷,淡声:“查到了吗?” 白眠居抚了抚面具,缓缓坐正身子道:“主子,他们没查到,但是意外得知了洛乘的一些事。” 空气冷寂。 顾棐南低眸看着两人,忽然掀起唇角轻哂:“你们追去费了这般大的功夫,尚且没查出那些人的来头,偏偏风马牛不相及的洛乘,会被你们寻得信息?” 白眠居反应的快点,脸色一僵。 就见那身姿如华的男人折身,静静望向窗外。 “你们可知,当日我娘子差点身陷囹圄。” 达杉瞪大眼睛,随后狠狠咬牙:“这人竟敢玩调虎离山?!” “如何不敢?” 顾棐南偏首,眸似沉渊,姿容比玉。 便是带着几分训斥的语气,依然犹如温臣,让人难抵其潜威。 “他玩的就是地狱风云,越是小人谋略当得成效,背后之人越是心中愉极。”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们听到了洛乘的什么消息?” 达杉正色了些,沉声回话:“事关他来合谷村的目的。” “他是主神司在外培养的一枚棋子,和主神司的人达成合作,若是屠完村子取了重宝,便可证神心,能入司拜职。” 白眠居在一旁冷声嘲讽。 “简直是胡言乱语,疯子行径!” 唯有那长身如岱的男人只淡然回眸,“世间百态,自然也能养百种人,如此看来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在卫家搅弄风云的显然心有成府,后来见者愚钝无知,细细想来,短短五日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津北去往岭南,为何不能是两个人?” “所以不是他洛乘谋算厉害能二次逃生,而是当初死的是洛乘,我们亲手杀的则是在合谷村行事的洛乘。” 达杉猛然愣住,问道:“大公子的意思是……” 顾棐南低垂长睫,抬步而行,衣角荡开弧度,卷起碎尘片片。 “洛乘,只是个代号。” 第314章 一朝卜算 酒馆寂静。 唯有入春风声凛冽,踏破窗沿,递进丝丝冷气。 顾棐南将一切想明白之后,抬手道:“走吧。” 白眠居沉默一会儿,跟上问道:“大公子,那背后之人为何要这么做?” “你想做之事,便是那人想做之事。” 达杉僵住,随后歪头将脖子咧出声响。 “这个狗日的,居然还想套路咱们的身份!” 顾棐南没再说话,只是翻身上了墨风,融入伴暖拂面风。 他幽深的眸静若寒潭,深不见底,望着面前长道,越发让人觉得深思莫测。 这背后之人心思着实缜密,几乎是抽丝剥茧,令人不寒而栗。 只可惜,他到底是算漏了他顾棐南有了前世记忆。 更是算漏了他的阿钰,聪慧绝顶魄力非常。 马蹄扬起,不知墨风是不是感知到了顾棐南的复杂心绪,竟是打了好几个响鼻试图引起注意,他低眸失笑,抚了抚它的鬓毛。 “快些,我想我娘子了。” 墨风像是听懂了话一般,当即舒展长肢越发快了起来。 幸而走的是靠外的车马道,不至于伤了人。 暗处跟着的达杉和白眠居互相对视一眼,俱是唏嘘。 “幸亏将此事先行禀告了大公子,若是传给了主子,怕是正中那人下怀了……” 白眠居哑声一叹。 “罢了,以后安安心心听大公子的安排就是了。” “我们二人的脑子,实在不中用!” * 卫枕钰早在时辰差不多的时候,就又溜进厨房。 结果刚巧对上了粉面糊了满脸的湖凝。 她望见赵拂希朗笑着在旁侧帮忙,心中感慨万千,若说自己和公主有什么共同点,这看夫君的好眼光也算是一个。 “丫头,快来,我这儿料放的如何?” 卫枕钰走去尝了尝,随即笑道:“差了点鲜味,再加点这个。” 说罢,加了些秘制的酱料。 因为失败是成功他母亲,在赵拂希没来之前,已经试验了很多次,以至于湖凝现在炸起来很是得心应手。 很快,一道酱汁豆腐就好了。 湖凝先是自己尝了一口,感觉滋味还行,就递给了赵拂希。 “尝尝?” “好。” 一口下肚,赵拂希眼眸转亮,随即轻轻道。 “夫人有心了。” 卫枕钰刚打算功成身退的时候,院外就传来下人的声音。 “公主,顾公子回来啦!” 卫枕钰赶紧转头,只还未走出去时,就看到那身姿如玉的男人已经踏风而来,眉眼氤笑。 “你回来啦!“ 顾棐南忽然就觉得一路纷乱的思绪瞬间散开,他弯眸走来,朝着湖凝行礼之后,牵住了她的手。 “嗯,回来了。” 湖凝瞅着这两个长得过分好看的人,转脸望向赵拂希,笑颜如花:“瞧瞧,我就说般配的很吧?” 倒是赵拂希微怔一下,随后轻叹。 “是,很般配。” 顾棐南眸色微漾,好半晌走前,“见过赵大人。” 赵拂希落手合前,竟是同样对礼。 “何须见外?” 顾棐南微敛眸,难得朝着外人露出几许真心实意的笑。 “早些时日见过大人的一本手札,上面记载着心忧天下黎民的诸多政见,很是叹服。” 赵拂希闻声,本就带着温和的眸更是多了几分喜意。 “你竟还看过我的手札?” “正是,只可惜这本手札颠沛流离,到我手上也只剩下残本了。” 赵拂希当下哈哈一笑,抬手就招呼着邀请。 “如今见到本人,何须残本?都讲给你便是!” 说着,两人就哥俩好似的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卫枕钰张了张口,到底和赵拂希不熟,没说出什么来。 湖凝却是抬眸笑的越发自在。 “别说,我相公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同一人这般一见如故。” 卫枕钰想到自己听来赵拂希的遭遇,幽幽叹息。 “赵大人,也是心怀天下之人,是我相公的福气。” 湖凝似是听出她话中对赵拂希的生疏,也没强求她叫姨夫,在一边的铜盆里净了手,转而说了别的。 “你们何日启程?” 卫枕钰抿唇:“说是这次会元两日就放榜,我想等了结果就回去一趟。” 湖凝却是叹了口气,有几分愧疚的看着人。 “若是思念,那就把人接过来见见,因着我和我相公的缘故,你俩怕是走不掉了。” 卫枕钰有些意外,转头看去,眼中露出几许疑惑。 “湖姨,之前未敢冒昧问你,你此次回来,是……” “是讨个说法。” 湖凝淡淡一笑,接过来话。 她缓缓抬头,望着远处冒着芽孢的枝头,眸光逐渐犀利。 “小钰,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与我皇兄,终有一日会刀剑相向,如果……他迟迟不愿意承认自己当年所做的事。” 说完,她眸子又柔和了些,望着卫枕钰。 “刀斩寒门,一夜百悲,可曾听闻?” 卫枕钰摇头。 书上主要以苏涟为关键,并未多提朝堂上的其他权谋。 加上自己一路走来听到的见闻,包括苏涟死之前所言她机关算尽不得善终,处处都包裹着谜团。 湖凝双手扶栏,嗓音渐渐低:“在大昊皇宫,皇室很信奉国师,历代国师能占星算,观国运,还有觐见无阻的朝权。” “这一代上来的国师,本该是宵罗,也就是上一代国师的徒弟,但就在继承的前一夜,却被人发现横死国师府内。 “国师后继无人,按照规矩本可等待两年由鸣生寺的主持沙弥来选出下一人,但……” 湖凝说到这里,神色越发冷峻。 卫枕钰隐隐猜出,他们的预计被打乱了。 果然,下一瞬,湖凝就给了答案。 “但可惜的是,彼时皇兄不知从何处找来一人,称其是玄灵而来的天机弟子,百年难得一遇。” “彼时,他给皇兄算了一卦,说未来将会有寒门出旷世权臣,心狠手辣,祸乱朝纲。” 卫枕钰听到这儿的时候,心狠狠抽动。 寒门权臣,心狠手辣,祸乱朝纲。 再多说的细致一点,等于直接报顾棐南的户籍了。 她呼吸下意识变轻。 “那他算到何时了吗?” 湖凝闻言,忽而沉沉转眸,脸露悲痛。 “不曾。” “我不知国师与皇兄究竟是如何说的,但是,皇兄却因着他的话,彻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第315章 身世之谜 卫枕钰久久无声。 早就在曹禁的口中听到过,因着皇上的疑心,已经死了很多人。 更不必说出现这样的一个权臣,还是祸乱朝纲。 怀疑的种子只要一旦埋下,生根发芽或许需日日浇灌,也可能一日……足矣。 滚滚车轮,不过权力倾轧。 大昊这位天子的帝王术,过于残暴和血腥了。 湖凝嗓音越发低了些。 “我年少时就离了宫,很少回京,那次是和拂希一同想要劝谏皇兄的时候,回来陪母后过了次寿辰。” “寿辰过后的两日,就看到了那一场人间惨剧。” 卫枕钰敛眸,长睫打下阴影遮住眼睑。 刀斩寒门。 许久,她望向湖凝:“我听谢先生说帮赵大人逃出了生天?” “是。” 突然而入的声音让卫枕钰两人扭头望去,就见赵拂希静静地站在了原地,笑的很是平静。 顾棐南眸色有些复杂,只是触及到卫枕钰时又变得柔和下来。 赵拂希见湖凝红了眼睛,喟叹一声轻轻拂去她肩上的落花。 “彼时皇上的命令要把我单独处置正关押牢笼,但谢先生却在这时讲学,刚刚自书堂出来,谁都没想到即便我满脸血污,还是被认出来了。” “我当时已经认定自己没有回旋的余地,却没想到夜半时分,竟是看到了谢大人。” 卫枕钰微微蹙眉。 就见赵拂希满眼愧疚道:“那晚本是学子宴,谢先生作为大儒应当是看在首座,被众生敬仰,但为了我竟是自己弄伤了手臂,故意倒在了关押我的地方。” 赵拂希说到这里的时候,眼中含着深深的怅惘。 “那时的先生,是皇上很看重的人,官差都不敢放松警惕。” 后面的事,卫枕钰隐隐猜到了。 “所以官差被先生搞出来的动乱暂时吸引了注意力,是公主把人救走了?” 赵拂希点点头。 “事实上,这种拙劣手段自然也逃不过皇上的眼中,还有……” “还有母后帮了忙。” 湖凝轻笑。 “母后故意散布消息给皇兄,告诉他拂希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皇兄认定他活不了了。” “只是……我们没想到,这件事后没多久就发生了平环之乱。” 接下来的事卫枕钰已经清楚。 皇上又不可能真的是酒囊饭袋,或许在赵拂希的事上,念及自己母后和皇妹的份上便睁一只闭一只眼。 但是谢升如身为自己信任的大儒,如此偏帮赵拂希无异于就是一种违逆。 故而之后有人谣传他和郑家有牵连,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不重要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卫枕钰才低声问:“所以当时谢先生的胳膊,皇上一直刻意没有让人治疗对吗?” 赵拂希眼中闪过意外,但最终还是点头了。 湖凝叹息,神色满是无奈。 “谢升如说,他这一辈子,最没学会的就是折腰。” “许是他这般人,纵然皇兄恼了他帮了拂希,但忽视不掉他满身清白风骨,也就由着他各州讲学,并未提及其他惩罚。” 卫枕钰听着,缓缓抬眸望着有些刺眼的日光。 好久,她才轻道:“先生心间澄净,又何惧其他?” 赵拂希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两人笑了。 “罢了,这总归是我欠下先生的,你们也莫要操心了,倒是夫人,你……不打算趁这个机会给小南两人提个醒吗?” “南阳生辰宴的事,宫里必然会问到小钰的头上。” 湖凝听到这人儿,眸色一点点郑重起来。 “之前本想着等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们,但是接下来我怕我与拂希顾及不到你们,今日便同你们说了吧。” “关于……小南的身世。” 顾棐南呼吸骤然局促,藏在宽袖中的长指根根攥紧。 卫枕钰看出他的异样,走过去牵住他袖子。 似是感受到她的担心,顾棐南这才敛眸笑了起来。 “我无事。” 湖凝看着两人,微仰脸,神色也有些无奈。 “跟我来吧。” 湖凝领着去了她的房间,顾棐南和卫枕钰便等在了外屋。 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出来了,手中还抱着一个陈旧的匣子,上面有一把锁,很是精巧。 湖凝放在桌面上,看了眼赵拂希,后者关上了门,这才也坐在她旁边。 “不知你们可否听过楼家?” 卫枕钰倏然震住。 何止听过?还听项老头说过这已经是禁族,和皇后还有关系。 难道说? 顾棐南真是皇后的孩子?? 她心竟是剧烈的跳动起来。 若顾棐南是皇后的孩子,那三小只又是盛北王的孙子……当初阮铃究竟是站在何种立场上选择对孩子们出手? 那皇后和随平王又是什么关系? 卫枕钰只觉得短短瞬间,差点把自己cpu干烧了。 就听湖凝缓缓开口讲了起来。 “楼家在我父皇还在时,是鼎盛的大家族,楼家子女多为贵女,大半都是会成皇室中人。但可惜的是,当时楼老太傅似乎早就知道了父皇的心意,很早就在朝中表了支持盛北王的态度。” 顾棐南敛眸,长睫轻轻一颤。 在朝中站队,面临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只是,猜准了先皇的心意本没错,错就错在,先皇的心意终究被他人所替。 湖凝说着,神色越发沉寂。 “皇兄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拘禁楼家人,封五府,裁官勋,最终——定罪名。” “楼老太傅一生坦荡,皇兄最终以余党处置,流放全家。” 卫枕钰眸心微缩。 虽然每次都是在别人口中听到盛北王,但一想到这个老人是怀知的祖父,就忍不住难过。 湖凝说到这儿,语调更轻。 “你可能有所不知,当初盛北王妃与你母亲乃是同出一族,而世子妃与你母亲又是旧交。” 顾棐南缓缓抬眼,唇际泛着微白。 “所以我母亲不姓阮,姓楼。” 湖凝深深叹息,低声应下:“是。” 卫枕钰忽然就想到了当初曹禁提到的,只是当时她和顾棐南都没有百分百信,只以为是一个送来养孩子的托辞。 如今看来,曹禁他们确实是旧部无疑了。 湖凝望着两人,见他们不说话,微沉的嗓音又一次漾在空气中。 “皇后也是楼家人。” 卫枕钰心猛地抽紧! 第316章 亲姨母 空气安静,唯有幽幽而入的雀鸟声。 “他母亲……就是皇后?” 湖凝却摇了摇头。 “不,我不知你们为何会觉得小南的母亲姓阮,但皇后,是小南的亲姨母。” 顾棐南猛地僵直脊背,脑海中却是从小到大阮铃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 ——阿南,你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姨母啊,小时候就总喜欢粘着她。 ——阿南,你父亲走了没关系,姨母愿意一直陪着你。 ——阿南,今年的冬天,冷的厉害了些。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最后恍然抬头,竟是面色苍白。 所以他自始至终都活在一个骗局中。 大哥离开后。 他早就没有亲人了。 窒息感一阵阵缠上,一只温暖的手却搭在了他冰凉的指尖。 卫枕钰清浅一笑。 “这个结果更好,不是吗?” 顾棐南怔然,旋即哑声笑了。 是啊,至少可以不用再问至亲姨母为何会对孩子下手这样的蠢问题了。 湖凝望着两人,静静地等着顾棐南缓过来一些,终于说出最后的真相。 “你母亲应是楼萱,你姨母名为楼昔。” “皇后其实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却不知你在何处,加上她被困宫中行动皆无自由,赶在十几年前的朝堂的变动关口,与你母亲分开了许久。” “第一次见小南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因为你长得太像楼萱姐姐了。” “至于你们会觉得阮姓是母姓,多半是被有心人诱导了。” 卫枕钰却是拧紧眉心,忽然发问:“但湖姨,从今年起算皇上乃十六年前登基,如今我相公却已至二十年纪,那讲道理他四岁才经历流放,又怎会……在不记事的年纪,就被送到津北的村子?” 顾棐南瞳仁幽深如墨,握紧卫枕钰的手,倏尔道:“公主,我父亲,究竟是谁?” 湖凝张了张口,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倒是赵拂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眸望向顾棐南。 “你父亲,我们无从知晓。” “昔日你母亲忽然于楼家失踪,再回来时肚子里孕有一子,但是无人知其生父。” “你母亲不愿抹黑家中脸面,却也不曾吐露究竟是与何人所生,便再一次失踪了。” 赵拂希说到这儿的时候,满目无奈:“这些,也是我们知道的一些京中旧闻,其他的知之甚少,小南……” “多谢驸马。” 清淡的一声截住了他即将出口的歉意。 顾棐南微微抿唇,竟是难得露出一抹笑容,“公主和驸马能告知我母亲的事,已经不胜感激。” 湖凝摇摇头,抬手拉住卫枕钰的手。 “我们这时候告诉你,也是想看看你们入宫之后有没有机会见到皇后,许是她知道的事更多些。” 卫枕钰轻轻点头,但眸中却是一片冷寂。 所以随平王和阮铃在顾棐南这里,真正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当初阮铃说一切是为了她和顾棐南好,到底是出于什么缘由? 只是这些疑问,终究只能再被塞回肚子里。 哪怕湖凝对他们极尽真诚,亦不能说。 有些时候,面对复杂的朝权,她不敢保证那个在宴会上坚定相信自己的长公主,会不会变。 就当她心有城府罢。 “好了好了,瞧你们苦大仇深的模样,收拾收拾早些歇息,说不定明日一早,皇兄的口谕就递过来了。” 卫枕钰也轻笑一声。 “也是,养精蓄锐好对付陛下,免得出了岔子。” 她这一句话却像是点醒了湖凝,她猛地转头看向顾棐南。 “你相公……见了皇兄,许是会有些麻烦。” 顾棐南蹙眉望去,微微低首:“愿闻其详。” 就见湖凝的表情越发古怪,最后一紧牙又道:“皇兄……喜欢你母亲,而且很多年了。” 卫枕钰如觉当头棒喝。 这尼玛还有长辈的爱恨情仇在里面? 不会是爱而不得,心中生恨的那种吧? 湖凝说到这儿,声音越发低了些:“ 并且,皇兄已经有些执念了。” 卫枕钰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顾棐南却是面色平静,看着湖凝轻道:“多谢公主提醒,我心中有数了。” 说罢,转头望着卫枕钰轻笑。 “阿钰,咱们回去吧。” 卫枕钰茫然的眨了下眼睛,最终给湖凝传递了一个‘之后再讲’的眼神。 等两人走了之后,赵拂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其实也背负了很多。” 虽说未能亲眼看到,但是光凭借描述也能感受出来,小钰的身世也绝对不一般。 毕竟那么多出色的护卫,非常人能培养出来的。 湖凝拉紧他的手,眸色逐渐柔和。 “年轻时,我常常会想,为何我生在皇家,却经历这般磨难,现在看见那丫头方明白,我长大的环境足够舒适了。” “至少,在她这个年纪,我还做不到这般杀伐果断,这般淡然自若。” 赵拂希轻轻一笑。 “夫人也猜出来,小钰是去了结那苏涟了?” “我又不是傻子。”湖凝嗔道。 “我自然知道夫人聪慧,但这恰恰就是我们担心的,朱襄不可能看不出这其中的问题,只是就目前而言,更关注那个神秘势力罢了。” “所以,这次他们入宫,要比想象中还麻烦许多。” “放心吧,他们都不是一般的孩子。”湖凝轻声安慰道。 * 卫枕钰回到院子,看着一路上都十分沉默的顾棐南,幽幽叹息。 “你说吧,又想到什么了?” 顾棐南一怔,随即低首吻了吻她的软发。 “知我者,娘子也。” 梁疏正陪着怀知写大字,一见,当下咳嗽两声,假装掩饰看到的尴尬。 “这个学而时习之……” 卫枕钰瞥眸过去,好笑的摇了摇头。 这么久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心里一慌声音就大的不得了。 索性拉着顾棐南进了里面的院子。 怀知默默地望着自己爹娘进去,这才把目光转在自己面前的宣纸上。 “小舅舅,你写的,似乎不是学而时习之。” 梁疏手一顿,低眸看去,嘴角一抽。 ‘学而好尴尬’几个字明晃晃的写在纸上,龙飞凤舞,格外亮眼。 “咳咳,刚才走神了,是小舅舅不对,咱们重新来……” 怀知换上一张新的纸,轻笑了声,一副小大人的口吻。 “爹总喜欢粘着娘亲,多看看就习惯了。” 梁疏:“……”不懂就问,这经验能适配他吗? 第317章 为计划奉献 屋内。 卫枕钰自然不知道一大一小正在传授经验,直勾勾地盯着顾棐南等待下文。 就见男人只是揽住她的细腰,随即微微俯首,轻轻贴住她的额。 “阿钰,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容貌,但,有些事本就不能逃避不是吗?” “前世我因为入药的缘故,加上脸部被大半灼烧,一直是以面具示人,倒也从未察觉皇上和我母亲的事。” 说完,他低低地自嘲笑了声。 “准确说,前世就没想着找父母。” 卫枕钰敛下眸子,也抬手轻轻抚住他宽阔的脊背。 “自我们来京城后,很多事一件接着一件,总感觉阴谋四起,时常担忧前路。” “但从那日我杀了苏涟之后,忽觉许多事本就是人为,我们也是人,我相公聪明如斯,又何惧前路?” 话落,她微微踮脚,在顾棐南唇侧轻轻落下一吻。 “做你想做的,我会在你身边。” 不知是不是这一吻来的太迟,还是两人许久未温存,渐渐的,主动权被拿在了顾棐南手中。 耳磨斯鬓,缱绻无边。 * 学士坊。 这是京城特地为各地参加会试的学子腾出来的住宿之地,但因为房间有限,也并非人人可入。 要么需得家中有权势少许,要么就得金银购之,再或者就是各地解元,可免费入驻。 萧盛路过津州解元的几个房间时,微微顿住脚步,心中很是不安。 这次会试的题目贴近朝政,大多需要针砭时弊提出建议,比想象中的还要难上几层。 他本就乡试之时被打击的信心不足,又分出大半精神来尝试夺回解元,更是努力讨好随平王,留给功课的时间可想而知,不剩多少。 第一日听闻苏涟要去南阳的宴会,帮自己寻得人脉,便并未多问,只是昨夜却没有见到人找她。 他心烦意乱,更是觉得苏涟心怀不轨,又哪有找人的心思? 只是这顾棐南也不在…… 萧盛想到了之前苏涟的小心思,猛地把拳头捏的咔吧作响。 难不成这个贱女人真的去找他了?! 他疾步匆匆,很快走在一楼的茶室,却听到一道很是吊人胃口的声音。 “哎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儿咱们考试,可是发生大事了!” “你说的可是南阳公主寿辰?” “是啊!兄弟,你也听说了吧?那宴会上有歹人出没,据说是外来的一个女子勾结神秘组织引来的呢!” 萧盛的脚步倏然停住,左心房砰砰地响起声音。 南阳生辰宴?不就是苏涟去的那个宴会? 就听悉悉索索的议论声接继传来。 “还真别说,这事啊,据说都把皇上给惊动喽!” “你说那女子也是怪,说是伪装成郑家的表亲小姐,进去要害那个掌事、掌事夫人?” “你行不行啊?人家那是女掌事,听闻掌管津州一带的酒楼!是那宫家的重要人物呢!” “啊对对,却说这掌事的护卫啊,神兵天降,直接收服歹人,将那苏莲花,也一并送进衙门喽!” 话音刚落,学子的肩膀就被一只手用力握住。 “你说什么?” 那学子吓一跳,抬头对上萧盛英俊而又冰冷的脸,却只是嗤笑一声。 “看你打扮也是学子,神气什么?” “怎么?你和那个苏涟有关系啊?你情妹妹?” 萧盛心中的怒火瞬间达到顶峰,但眼下也知道不是闹事的时候,只得压低嗓音。 “刚才是我无礼在先,只是此事我确实一无所知,还想听兄台再给讲讲,听个乐呵。” 学子见状,摆摆手。 “我知道的也不多,毕竟这事大家都听了一耳朵,没谁敢深究细节的,反正啊,就说那苏莲花死在衙门了!” 他完全不知,自己话音落下时,萧盛惨白一片的脸。 死、死了? 他就一个考试的功夫,人就死了?! 萧盛忽然就失了声,跌跌撞撞的往出走。 能走到今日,身边一直都有苏涟相伴,可前不久,才知道自以为攀上王爷,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即便之前再瞧不上苏涟,但不可否认,只有她愿意尽心帮自己。 眼下她死了,谁又能继续给他帮助?! 学子望着他的背影,眉毛拧起来。 “还说没关系呢?一听人死了,跟丢了魂儿似的!” 旁边的学子笑着揽住他肩膀。 “管他呢?还是说这次会试吧,兄弟你有几成把握?” “哎,题目偏,难说啊,难说……” 背后喧嚣俱是与萧盛无关。 他漫无目的的走出学士坊,看着苍茫的天空,忽然心中满是茫然。 苏涟到底是怎么死的? 就在他走过一条街道之后,忽然就听到熟悉的男音递来。 “萧公子,我们,好久不见。” 萧盛猛地回头看去,望见不远处的雍华,眼中再度浮现希冀。 他三两步走上前去,猛地弯腰。 “雍公子!” 雍华唇边挽笑,静静地睨着人,眼中露出几许奇异。 “萧公子这般落魄,又是为何?当初百商会上可是谋算在心,颇让本公子佩服啊。” 萧盛闻言苦笑,只摇了摇头。 “让公子见笑了,只是刚刚听到传言噩耗,心中一时难以相信。” “你是说,苏涟死了的事吗?”雍华笑道。 萧盛错愕抬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真的死了?” 雍华负手转身,缓步走前,淡淡道:“自然是真的,身中七十二刀,血尽而亡,听闻死前连个尸首的模样,都看不清呢。” 音落,他无声勾唇,微微侧眸看向旁边人。 萧盛此时只觉得五雷轰顶,半个字都说不出。 良久,他才颤着唇问。 “是犯了什么事?” 雍华却是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眼中深意更甚。 “不,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为了一个计划奉献罢了,若你真要追究她为何而死的话,倒是有个刽子手的名字可以告诉你。” 萧盛心中一片惶然,许久,才捏紧垂在身侧的双手。 “我与涟儿终归是有情分在的,还望公子告知。” 雍华闻声,停下了脚步,淡笑着转头。 “告诉你,可以,但是萧公子却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萧盛问道。 “为一位有神通的大人,做事。” 第318章 入宫 萧盛眼露错愕,一时竟是接不上话。 有神通的大人? 他忽然在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忙问:“苏涟莫不是之前就是就在为这个大人做事?” 雍华笑的更是意味不明。 “那是自然,大人的能耐几乎囊括整个大昊,即便是这朝中,也有不少大人的手下。” “若是你愿意跟随大人,之后平步青云的速度,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大人办不到的。” 说到这儿,雍华眼尾挑起,尽是蛊惑。 “萧公子,人生在世,捷径可不是谁都能走的啊。” 萧盛忽然就在一瞬间想到了顾棐南,想到自以为才学尚可,却没有解元的竞争之力。 若是此次会元再被他拿下,之后的官途将会永远被强压一头! 区区乡野村夫,岂有此理?! 思及此,萧盛微微撤后脚步,面上拢着几分恭敬。 “多谢雍公子提点,萧某,愿意一随。” “哈哈哈哈哈好!” 雍华猛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深意更甚:“好,今晚我就通知你面见大人。” 说完,他折身继续往前走,笑着道:“刚才萧公子不是想问问苏涟是如何死的吗?” 萧盛心头一跳,微微躬身。 “是谁?” “卫枕钰。” 低低地一声散在空中,萧盛猛地僵住全身。 别人不知道,他清楚的很。 苏涟对卫枕钰的恨意早就积攒到了一个程度,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只是可惜那个女人难缠而又狠辣,迟迟没有成事。 如今,竟是……真的把人杀了吗? 萧盛此时心中除了复杂,渐渐浮现了一层深藏其间的恐慌。 原来人的生死,不过一线之隔。 * 翌日。 不得不说,湖凝的预测很准。 半上午的时候,明公公主动登门。 他先是望向湖凝俯身行礼,随后看着面色苍白病恹恹的卫枕钰,眸中精光掠过。 “卫夫人,陛下听闻你在牢中遭遇很是愧疚,特请杂家带你入宫一趟,另这会试已闭,还望卫夫人带你相公一同前往。” 卫枕钰微微一笑,声音平和。 “自然,陛下口谕,岂有不应之理?” 言罢,顾棐南自后边缓步而来,身量颀长,白衣落雪般纤尘不染,他发间依旧只有一根简单的竹枝状白玉簪,却衬的周身朗月清辉,温润矜贵。 明公公瞧见人的时候,忽然心头骤紧,待看到那男人一点点抬起脸露出真容之际,更是僵在了原地! 此子,为何那般像……楼萱夫人?! 卫枕钰自然注意到了他眼中的吃惊,心更是凉了半分。 如此看来,皇上对楼萱的感情,果真非同一般…… 顾棐南倒是稍抬手拱行一礼:“草民接谕。” 明公公这才深吸一口气,靠手抬起,缓步走前引了方向。 “请吧。” 梁疏带着怀知三小只藏在后面,望着这一幕眉心稍紧。 但愿一切顺遂。 公主府入宫距离不远,待穿进最外面的高墙碧瓦之后,明公公有些阴柔的嗓音递了进来。 “二位,此地无法再行车,还请下座。” 顾棐南旋身而下,待站稳之后,拉住卫枕钰的手,也将她稳稳带在地面上。 “二位随我来。”明公公微微一笑。 言罢,他领路在前,夫妻俩沉默的跟了上去。 卫枕钰暗中打量着周身的环境,记着路线。 若要是真谈不拢,万一搞个扣押什么的,也好提前打探好这地形地貌。 想着,她抬手在发间簪子处动了动。 藏在宫中树上的玄三,见状眯眸。 “注意避开宫中守卫,暗中探查。” “是。” 穿过数道台阶,终于,明公公停在了金銮殿的门口。 “到了。” 明公公的一声,拉回了卫枕钰的注意力。 顾棐南只微微颔首,“劳烦公公。” 明公公却是摆摆手,望着他忽然道:“进去务必谨言慎行,三思再三思。” 音落,卫枕钰呼吸轻了些,也随之弯身。 “多谢公公提点。” 明公公没再多说,率先入了里面通报之后,急匆匆走出,朝着两人点头。 一进去,卫枕钰就看出了这个皇上的风格。 四面梁木环抱,显得密不透风,中间有一金色龙柱,高贵威严,只龙涎香漫散四周之际,处处皆是有着身为九五之尊的标志,颇有逼仄之相。 果真是个重视权力的。 两人行至正中大厅,便看到了做在上首桌案前的人。 年纪似是只比湖凝大上几岁,但是发间却夹杂霜白缕缕。 此时眉心拢着山川,手中捏着狼毫,正在竹简上圈圈点点。 明公公适时出声:“陛下,人到了。” “嗯。” 淡淡地一声应下,他才拂起袖摆,将狼毫搁置在一边,随即缓缓抬首望向两人。 下一瞬,他倏然僵住。 ‘啪嗒’一声,狼毫似是没有放稳当,竟是从搁笔台上滚落下来。 朱襄死死地凝视着顾棐南,许久才沉声问:“你叫什么?” 顾棐南退后一步,躬身而语:“草民顾棐南。” 大殿归寂。 良久,朱襄才收回视线,将狼毫再度放好,看着被墨迹晕染的竹简,也只是慢慢卷了起来。 “你母亲是何人?” “草民不知,出生之时,母亲就难产而去。” 朱襄猛地捏紧手,手中力道几乎捏断边缘的竹条,他双目充血,胸脯起伏。 “难产?所以,你母亲是因你而死?” 卫枕钰闻声,发自内心的反感。 难产是天时地利人和一者都不占的悲剧,凭何就要怪在孩子身上?! 她当即走前一步,躬身冷声道:“陛下此言差矣,民妇相公自小受尽苦楚,便是出生就带了娘胎毒,其中艰险,又岂是一个难产能言明的?” 她的质问和大胆,字字体现。 朱襄微怔,随即看来。 即便她半低着脸,光是那挺直的肩脊,浑身的沉静,都足矣彰显这个在南阳宴会上闹出动乱的女子兼济谋勇,胆略雄韬不输男儿。 他微一反应,更是抓住了关键词‘胎毒’,眼中渐渐殷上幽冷。 “丫头,你胆子不小。” 卫枕钰绷紧唇,继续道:“陛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朱襄淡笑了声,眯着眸瞧人:“既然你这般喜欢说实话,那朕倒是有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你可不能糊弄朕。” “你身边的护卫个个武功高强,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卫枕钰笑了笑。 “陛下,若是说买,乃是天价方可得,那民妇为何而买值得深思。” “若是说培养,这样一批人,许是十年八年才有成效。” 言罢,她微微顿声,朱襄神色渐渐莫测。 所以,她难道…… 第319章 草民妄言 卫枕钰笑的极为自在。 “故而,这些护卫,源自于一份恩情。” 一片寂静。 顾棐南听着自家亲亲娘子满口正经的胡说八道,头低的更深了些,绷住唇边难以抑制的笑意。 还是他那个爱忽悠人的阿钰。 朱襄眉目间,却是覆上一层冷色。 “你是在戏弄于朕吗?” 顾棐南见状,按住卫枕钰的手,缓步而前,嗓音清隽如水。 “陛下,并非是戏弄,此为实言。” “彼时有一女子身负重伤被草民娘子救下,在那女子醒来之际,才知她是大家族的重要人物,救命之恩难以回报,两日后,她便把这些护卫留在了我娘子身边。” “唯恐……追杀她的人,再祸害了草民一家。” 卫枕钰憋笑憋的辛苦。 若非是他抢了先,刚刚自己一准也要这么编。 更何况本就是有所取舍的事实,要合情有合理,逻辑上都说得通。 果然,朱襄像是听进去了一些。 他容色稍缓,而后又问:“这家族是哪家?” 顾棐南微微摇头:“她并未告知,只说不欲掺入朝廷纷争。” 朱襄闻声,久久无言,望着顾棐南的面容,眸色逐渐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混入其中的眷恋。 “也罢,今日朕找你们来,只是问问,莫要紧张。” 说完,就起身抬手道:“随朕来。” 卫枕钰被朱襄搞得心头七上八下的,茫然的看了眼顾棐南只得叹口气跟上。 不是她想象中的爱而不得恨意不断吗? 怎么觉得……这死皇帝看自家相公的眼神那么微妙呢? 跟着朱襄进到里面之后,就看到一处宽阔的茶屋,在最侧边放着一副棋盘。 朱襄走在棋盘前转头望着卫枕钰。 “明子,给这丫头看座。” “嗻。” 明公公很快取来一方铺着软毛的椅子,轻道:“卫夫人,请吧。” 卫枕钰倒也没扭捏,“民妇谢陛下恩赏。” 言罢,便旋身落座。 她的正前方,对着棋盘。 朱襄望着顾棐南,幽幽叹息,“阿南同朕下一盘。” “是。” 卫枕钰:“……”这就阿南了? 顾棐南微微侧眸之时,给自家娘子递了个眼神这才静静地坐下,仪态天成,让一直盯着他的朱襄越发满眼喜意。 落座之时,朱襄执白子,顾棐南则是执黑子。 他淡笑了声:“你先来。” 顾棐南双指捻起一棋子落于中元之位,垂眸道:“到陛下了。” 朱襄拿起白子,却是在指尖滞留稍许,凝着对面人许久才道:“你,同你母亲真的很像。” 言罢这才落下一子。 顾棐南沉默片刻。 “草民对母亲,没有任何记忆。” 朱襄猛地攥紧手指,沉声问:“那你父亲呢?他又是何人?” 顾棐南低低地自嘲般笑了声:“草民父亲在年幼之时便离开了,至于他究竟是谁……陛下觉着,一个几岁孩童,又从何处得知?” “混账!” 朱襄倏然将棋子重重地按在棋盘上,眼中满是怒火。 顾棐南见状手指尖的棋子稍稍停在半空,微微挽唇:“陛下似乎很熟悉我母亲。” 朱襄望着他,轻叹。 “是啊,朕很熟悉。” “年少之时,就同她认识了。” 顾棐南听见这些,依然声音平静无波:“容草民问陛下一个问题,您为何会一眼鉴定,我就是她的孩子?” 朱襄抿唇,逐渐正色:“容貌。” “你与你母亲至少八成相像。” 顾棐南沉默片刻,随后将手中的棋子落下。 “是吗。” 他声音很轻,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淡漠,像是在听旁人的一个故事。 朱襄看着面前人,忽然心头抽疼起来。 室外鸟声渐近,飞花偶至,里间却是静寂无声,极为沉闷。 清脆的棋子敲击在棋盘木上发出‘哒’的一声响。 朱襄敛眸,看不清其间神色,只望着棋盘。 “年少之时,朕与你母亲情投意合,聘礼婚书样样备好,提亲当日,她就失踪了。” 卫这钰心里一个咯噔。 即便不用朱襄说,后面的事也就能和湖姨说的接轨了。 但朱襄却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并没有看任何一人。 “朕当时急疯了,但可惜的是,找遍整个京城都没有踪迹,人们都说,她死了。” “但是朕不信,正欲再寻人之时,却逢朝中乱世,无奈只得集中精力对付诸事。” “可没想到的是,她竟是又回来了。” 卫枕钰暗中打量着皇上的神情,八卦之心悄无声息的被勾了起来。 如此相见,总该变成仇敌了吧? 然朱襄下一句话,就让她小脸僵住。 “朕发觉她已经有了孩子,可是那又如何?朕对你母亲的爱已经超过一切,情愿为她抚养孩子。” “情愿……当成是我们的孩子。” 顾棐南眸色淡淡,笑了声:“陛下,何必执着。” 谁知朱襄竟是满眼痛色的望着他。 “是,你母亲当初也是这样同朕说的。” 朱襄絮絮叨叨了很久。 讲到当时他如何努力的挽留楼萱,最终她是如何绝情,再度销声匿迹。 时间过了很久,屋外竟是日上中天,烈阳灼灼。 顾棐南似是喟叹一声,最终指尖点在微暗的黑子上,由着光晕打在指骨周遭。 “陛下,你输了。” 朱襄望着棋盘竟是瞬间失声,他忽而抬头紧紧锁着顾棐南。 “你说,朕究竟输在何处了?” 顾棐南眸如沉渊,似是攀缠春寒料峭,只淡淡回视。 “草民不敢妄言。” “朕给你这个权力。” 顾棐南缓缓抬头,薄唇开合,字字珠玑。 “陛下输在,鱼和熊掌两者皆失。” 卫枕钰心头倒吸一口凉气,虽不知顾棐南为何会选择这般直言,但定有他的道理。 这般心理博弈之时,她能做的,也只有沉默待之。 朱襄神色终于变了。 少了刚刚的那份愁思萦绕,幽深逐渐重归面上。 “哦?朕愿洗耳恭听。” 顾棐南轻轻一笑,竟是又拿起一颗棋子,放在空缺处,朱襄见状,眼底闪过震惊! 只见刚才散乱的一片黑子,竟是呈四路搏杀之态,五子相连直指四处。 顾棐南低笑了声,长指微拢微扬掌心。 “草民妄言,尽在棋局之中。” 第320章 三月赌约 殿内寂若无人。 好半晌,朱襄竟是扬声笑起来。 “哈哈哈哈……” “好啊,好一个尽在棋局之中!” 他眸色瞬间竟是泛上点点兴奋之色,猛地倾身朝前:“阿南,朕同你做个赌局如何?” 顾棐南竟是缓缓提手,横平交叠。 “草民悉听。” 朱襄微微眯眸,捏住白色棋子置于其中一处,笑的满面深意。 “若是此次会试你夺得榜首,要前去荆州一任,直至时情缓解。” “三月为期,成之,朕允你参加殿试;败之,朕杀了你。” 杀了?! 音落,卫枕钰猛地站起身,望着面前人,眸色凛冽。 “陛下,生死赌局未免太不吉利。” 谁知朱襄却是笑着摆摆手:“若是觉得残忍,那朕再给阿南一个选择?” 卫枕钰蹙紧眉心,一字一顿。 “还望陛下明示。” “朕早些时日流失在外一个幺儿,苦苦寻觅,今朝却是不必再找了。” “若阿南愿意,这幺儿是你,这荆州也不用去,状元更是朕一笔之事。” 卫枕钰倏然抬头,眼中闪烁着怒火。 “陛下这是为何?” 朱襄笑的眼尾褶出纹路:“不过是想要阿南做朕的爱子罢了。” 卫枕钰简直要被气的七窍生烟。 当初苏涟的谋划之所以能成功,这重要的原因就在于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极为激烈,她利用了其中众多人,玩了手漂亮的信息差。 彼时萧盛成了幺儿之后,经历了一众困局才逐渐被皇上喜爱。 如今皇上看似是给了顾棐南一条平坦大道,极具诱惑力,但身为民间村夫一朝成了幺儿,受到的敌视可想而知。 更重要的是。 她卫枕钰这个妻,就此成了牵制顾棐南的利器。 身负商名,宫家手下,行事嚣张。 皇上大有手段想办法让她成为下堂妻,让朝中的官员女儿成为皇子妃,永远的禁锢顾棐南。 至于为何禁锢……不必说,也是这张像极了楼萱的脸。 好贱! 朱襄眼见卫枕钰神色大变,似是十分满意,转而又看向顾棐南。 “阿南以为如何?” 顾棐南闻声,先是看向卫枕钰轻轻一笑。 “娘子,莫忧。” 言罢,这才侧眸而来,清淡的目光落在朱襄那张有几分老态的面庞上。 “陛下,草民愿接受三月赌约。” 朱襄闻言,眸中的希冀之色一点点破灭,神色也逐渐转冷。 “当真不选后者?” 顾棐南挽唇而笑,眉眼中俱是清风朗月。 “当真。” “若不能缓解时情,草民纵一身学识又有何用?” “死,也是应当。” 朱襄倏然扣住最后一枚白子,封在了黑子的最后面,眼露怒意。 “真是意外,如此,朕便等着阿南的好消息。” 顾棐南径直起身,只缓缓一笑。 “借陛下吉言。” 明公公很有眼色,赶紧走在跟前道:“两位,这边来。” 直到看着引路的公公把顾棐南和卫枕钰送走,他才低叹一声,折身走了回去。 “陛下,可是要奴才收拾棋盘?” 朱襄却诡异的笑了声,反倒盯着棋局笑的越发兴奋。 “不,来,陪朕看看。” “朕到底输在何处了。” 明公公闻声遍体生寒,额间竟是瞬间氤出细密的冷汗。 “奴才不懂棋。” 朱襄‘哈哈’一笑,抬手直指顾棐南最后的落子处。 “朕告诉你,他是说朕四面皆输!” 明公公霎时僵住,呼吸都失了频率,只是半字不敢多言。 四面皆输。 情不得,贤不得,民心背,国难安。 为爱是败者,为君是昏君,黎民百姓受尽苦楚,大昊内部岌岌可危。 好不要命的回话。 此时宫墙外的马车上,卫枕钰狠狠瞪了眼顾棐南。 后者无奈拉住她的手,低声道歉:“娘子,为夫错了。” “我不想听。” 顾棐南见状,心中一紧,赶紧扯住她袖子,耷下眼尾,委屈巴巴的样子极为可怜。 “阿钰,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不听。” 顾棐南瞬间意乱心慌,猛地抱住人,眼尾都急的氤出泪光。 “娘子,你罚我,可好?” 卫枕钰被这突如其来的窒息拥抱搞得心头一震,随即无奈的抬起眼眸,对上那双明显有些惊慌的眼瞳,最终还是心软。 “为何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你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从进门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算计他。” 顾棐南见她终于愿意看自己,慌乱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他满眼愧疚的望着人,随后把她抱得更紧。 “阿钰,你在牢中的事,只要皇上稍加一想就能明白,终究是把柄。” “唯有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对此事便会暂时揭过,此外……江温绪同我说,兴许这次并非少数人能去殿试,而是无人能去。” 卫枕钰倏然沉默。 面对这样的一个神经病皇帝,此事确实可能发生。 顾棐南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低首靠在她的额际,继续解释:“皇上随意置改科考,荆州一事迟迟未好。” “如今的朝廷养的是懦弱蛀虫、养的是奸佞宵小,这是我立身的最好时机,更是给你立威的绝佳机会。” 卫枕钰忽然蒙住。 “你的意思是,借着荆州一事,收买民心?” 顾棐南眸色深深:“不错,不仅救助百姓,更要壮你名威,来日纵他想对你下手,也要三思而后行。” “此外……” “还有此外?!”卫枕钰眼中满是茫然。 顾棐南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低笑了声。 “嗯,我故意惹怒他,他定然会把这份怒火转移到我的生父身上,若他真对我娘已有执念,不信他不会查。” 卫枕钰盯着面前人如玉的脸庞,终于反应过来。 她好半晌,才轻叹一声。 “借他之手,不仅查的光明正大,而且你只要把调查矛头引向随平王,他到底是不是你爹,很快就有个准信了。” “娘子聪慧。”顾棐南连声夸赞。 紧接着,又像是大狗一般,在她脸上亲了亲。 卫枕钰却是瞬间板了脸。 “那也不是你答应生命赌约的理由!” 顾棐南:“……”哄不好娘子,该如何? 他忽然直勾勾地盯着那粉嫩的唇,眼底闪过灼热。 哄不好,就接着用嘴哄。 第321章 难不成是一伙人 卫枕钰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微热的掌心已经钳制住她的腰肢,男人俯身而下,嗓音酥麻入耳,带着颗粒感般的沙哑撩人于无形。 “娘子,何须担忧。” “不是所有的赌约,都要守信。” 卫枕钰被这句话点醒,刚睁大眼睛想要表达两句观点,却被温柔而又缱绻的吻悉数吞掉。 “唔……” 攻城掠地,不过须臾。 * 回到公主府之后,梁疏一直吊着的心弦终于落在实处。 三个小家伙更是喜笑颜开。 顾棐南觉得心中愧疚,特意带着他们去上了街游玩。 倒是卫枕钰还留在府内。 原因无他,本来打算写封信想办法把村里人带到京城来逛逛,却不成想又被人找上门了。 眼看着雍景巴巴的左顾右盼,卫枕钰眉毛挑高。 “看什么呢?” 雍景触及到她目光,霎时间垂头丧气起来。 “卫娘子,见到我,也不必这般嫌弃吧?” 卫枕钰顺着声音又是打量他一眼,眼中露出几许惊异。 “若非你出了声,我险些叫人把你赶出去。” “……” 雍景默默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乞丐装,一时语塞。 他这不是考虑周全,觉得凭着自己的身份进出公主府,害怕给惹来麻烦不是吗? “行了,赶紧跟上,里边说。” 雍景赶紧提步跟进去。 落座里间之后,卫枕钰倒了一杯茶,才满是疑惑的问:“说起来进了京一直在等你的消息,竟是这么长时间没动静。” 雍景脸色白了白。 “我再次回到家里之后,我爹对我严防死守,尤其是几次逃跑失败,更是以断粮威胁我。” “你从了?”卫枕钰微微挑眉。 “当然没。” 只是雍景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底气不足。 卫枕钰见状嗤声:“得了吧,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在我爹府内发现了一间密室,而且这密室雍华竟然有钥匙!” 卫枕钰眸心微微一缩。 恰好梁疏走过来,偏头问了句:“姐,喝水吗?” “来两杯。” 很快,他就端着两杯茶水走了来。 不等雍景开口问就先自我介绍:“世子,我是她弟弟,梁疏。” 雍景心中纷乱,虽说有些疑惑为何卫枕钰偏爱收小弟,但也只是礼貌颔首接着往下说: “雍华最近这段时间时常出入府外,而且,似乎还与宗家关系颇为密切,我手下偶然打探听到他似乎称呼一人为大人,态度很是恭敬。” 梁疏忽然望向卫枕钰,道:“姐,可记得我之前所言?关于天灸红的事。” 卫枕钰眸心微微一缩,而后骤然坐直身子。 “你的意思是,下天灸红的那伙人,和这个什么大人兴许是一家?” 雍景知道这个毒药是项鸣妫所中,听得很是详细,眸光流转之间,抱拳置于唇边。 “说起来,这段时日,我还听到一个‘主神司’的存在,你们要多加小心。” 卫枕钰同梁疏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了震惊。 这个组织,顾棐南昨日抽空和他俩提及过,是关于洛乘背后的势力。 真是细思极恐。 许久,卫枕钰等茶水温度适中,才呷了一口。 雍景也从怀中掏了掏,拿出些什么来:“此外我之前托付友人打探的宗家和项家的一些事,都在这上面了。” 音落,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圈,他轻声问:“老头他们,没有跟着你进京城?” 卫枕钰视线落在手中的册子上,嗓音却暗藏戏谑:“问老头就老头,他们指的是谁?” 雍景脸猛地红了起来,随后连连摆手。 “就是许久不见,有点想念,那个不方便就不问了……” 卫枕钰捏紧册子,低垂长睫,半晌只是低低地道了声。 “他们去荆州了,我们许久没有联络了。” “什么?!” 雍景猛地坐起身,捏紧手指,眼中闪过紧张。 “眼下荆州就是一块纷乱之地,银子进了朝廷的手中,根本没给百姓分上多少!我的一个手下打探回来,只说那里堪比人间炼狱,他们为何会去那里?!” “世子,你想追寻你亲人的真相,他们亦是。” 卫枕钰微微抬首,面上氤着些许凝重:“另外,或许我们也要去荆州了。” “你们!” 雍景倏然失声。 他沉默一会儿,缓缓抬头:“是因为你在南阳公主府上的事吗?” “嗯。” 卫枕钰没有否认,随后又道:“正好今日你来,我也就把这个给你,之前我们约好的,帮你打探郑家的事。” 她将一封厚厚的信拿出来放在雍景手心,这是昨日夜半大哥差人送来的。 “这……” 雍景一怔,随后眼中露出复杂之色。 “其实,如今我们形同友人,便是不帮我查,也是无妨的。” 卫枕钰却是托着下巴眼含嫌弃:“亲兄弟还明算账,这些事不过约定之内,倒是你这常年被困在府中,想要找到你母亲出事的缘由,怕是遥遥无期。” “所以,今日也是特意请你来帮忙的!”雍景连声道。 “帮忙?”卫枕钰轻蹙眉心。 雍景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开始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想假死。” 梁疏:“……世子这般不在意你父亲的心情吗?” 雍景听见此话,先是顿住,随后低低嘲笑。 “顾不得了,他越是想藏关于母亲背后的事,我越是想知道。” “既然你们要去荆州,我也要一起。” 卫枕钰眸色深深地凝视着他,竟是许久未言。 “这事,还得等我相公回来再说。” 雍景:“……”你们夫妻俩真是够了。 上次不还说是卫娘子主事的吗?! 梁疏见状,看出他眼中深深地幽怨,微微一笑,“喝茶,心静自然凉,我姐夫一会儿就回来。” 雍景:“……”这个少年也好烦人。 * 宗家。 下人们脚步很轻的掠过一间藏在角落的大院子,生怕打扰了屋里的人。 即便如此,还是能听出里面砸碎瓷器的声音。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一个丫鬟满眼害怕的跑了出来,一时不察,竟是差点把身前人撞倒。 抬头之时,看到来人,越发惊恐,赶紧跪在地上磕头。 “奴婢瞎了眼,冲撞了老夫人,还请老夫人责罚!” 空气中却是漾开一道沉沉地叹息。 “你先回去吧。” “老身进去看看。” 丫鬟满眼感激的抬起头,连忙爬起身赶紧消失在了院中。 宗老夫人拾级而上,还未靠近门,就听到沙哑的一声。 “都给老子滚!” 第322章 主神司宵北 宗老夫人脚步一顿,还是直接推开了门。 刺眼的光线直接映照在那颓废的靠在软榻上的人。 男人身后卷着厚厚的被褥,就连头上都戴着冬日才有的皮草帽子。 此时不适的迎着光,总算看清了来人。 “老夫人。” 冷冽的一声,让宗老夫人心口一痛。 “川儿,你现在就是这般和母亲说话的吗?” 宗正川却只是漠然的挪开视线,没再说话。 老夫人看着完全封闭的屋子,眼中更是浮上痛色。 “来人,进来收拾屋子!” “别动!” 低哑冰冷的一声,又让宗老夫人愣在了原地。 “川儿?” 宗正川却只是扯了扯嘴角,笑意莫名:“宗老夫人,你告诉我,两月前,我不举的事究竟还有谁知道?” 老夫人心里一个咯噔,随后低声道:“川儿,母亲怎会将这些事告知外人呢?” “呵,是这样吗?” 老夫人眼中划过一道疑惑,随即深吸一口气问:“川儿,你定是被有心人诱导了,为娘从不会害你。” 宗正川冷笑一声,由着两条扭曲在一起的腿耷拉在榻边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那好,姑且不谈此事,还有一件我倒是想问问,三月前,我问老夫人想调用宗家钱庄十万银两时,你如何说的?” 宗老夫人心头一凉,忽然回忆起什么来,眼底明显浮现出淡淡的慌乱。 “当时娘只是气恼你不愿意成亲……” “老夫人,你若是打算坦诚谈,那便回答我的问题,要么,关上门出去。” “我喜欢清静。” 老夫人心头一凉,沉默片刻,颤了颤嘴唇终归是没说出话来。 宗正川嘲冷的笑了笑,而后微微偏眸,直勾勾地凝视着人。 “你说,宗府近日经陛下盘剥,银钱紧张,要你爹点头盖印才能行。” 宗老夫人脸色又是一僵。 她绷紧唇,望着宗正川,最后只是低低地唤道:“川儿……” 男人面若冰霜,淡淡挪开视线,深黑的眼瞳内没有一丝光亮。 “五日后,你主动给大哥三十万银的银票,送至府上,又该如何解释?” 他的话一落,宗老夫人大惊失色。 他怎会知道这件事?! 宗正川看着老夫人的神色,已经得到了答案。 良久,他低头没再看着人。 “出去。” 老夫人凝视着他,绷不住这难捱的沉默,终于出声:“川儿,彼时你大哥身为巡抚,要补上津州商户这个窟窿……” “滚!我让你滚!” 一个碗迎面而来,竟是直直地朝着老夫人砸去。 旁边的侍女吓坏了,赶紧拉着宗老夫人离开,旋即听到清脆的破碎声。 静地针落可闻。 宗老夫人呼吸都险些失掉,半晌,才逐渐冷了眸色。 “川儿,我知你腿上受了重创心中难受,但是此事,不许再提,为娘做的一切事都是有缘由的。” “今日我会让人给你收拾屋子,明日让太医给你看腿。” 冷寂无声,宗老夫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门再次被关起来,漏不进一丝光线。 倏然间 。 ‘啪啪啪’的鼓掌声自屋内响起。 一藏在暗处的男人缓缓走出,他眼眸含笑,语调轻快。 “抱歉啊,宗二爷,看到不该看的了。” 埋在被褥中的宗正川嘲讽一笑:“阁下何须装模作样?我已是一介废人,你费尽心思潜入,就是为了落井下石?” 男子面纱遮脸,笑的自在。 “哎?这话可就不和善了,在下岂是那等猪狗不如之人?” “今日来,只是问问宗二爷,可想将这津州巡抚的位置,取而代之?” 音落,宗正川面色越发冷峻。 “阁下费心了,我没兴趣。” “若是能让你站起来,宗二爷也不感兴趣吗?” 宗正川骤然扭头,爬满红血丝的眼白此时轻轻颤动着。 “不够,这不够。” 男子似是知他所想一般,挑眉接着道:“不止如此,大人还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登上权势之巅,届时……区区宗家,不过宗二爷掌心之物。” “当然,还能给你人手查清害你之人。” 宗正川张了张口,黑色瞳仁散了开,随后竟是露出癫狂之色。 许久,看清男子腰间的一块诡异玉佩上的小字,哑声问:“你是何人?” 男子眼眸弯起,似是笑了。 “主神司,宵北。” “废人宗正川,便拜托宵大人,替我向主子问好了。” 宵北眸色渐浓,缓缓应声。 “这是自然。” * 山雾遮天之地,身着玄色狐氅的男人望着面前的手下,眸色清淡。 “大爷,主神司近来动作频频,一直在暗中招揽朝臣。” “不仅如此,咱们安插的两位大人被重点眷顾了。” 卫玄渡捏着茶盏,垂眸间便见冰雪霜寒。 许久,捻住天际落雪,薄凉的嗓音漾于四方。 “那便任他们招,吩咐下去,当个谍中谍也未尝不可。” 卫扶光凝着眉,踏步走前:“大哥,这事我听玄三传信,阿钰也有所听闻了,不若我们再派些人去?” 卫玄渡眸子扫过他那张满脸担忧的面容,淡声:“已经在京郊了。” “那为何不送在阿钰身边?” “卫扶光。” 清冷如雪的一声,让某人一个激灵。 “到!” 卫玄渡缓缓折身,浅灰色的眸瞳明泽浮现:“你刚才问什么?再说一遍?” 卫扶光当即嘴角一抽:“没啥,刚想起来了,阿钰刚被朱襄问话,现在公主府四周暗兵把手,确实不宜送去。” “嗯,我当是你脑子真不中用了。” 卫扶光暗暗瘪嘴,就听自家大哥淡漠的声音继续道。 “顾棐南在她身边,一切尚算在掌控之中,无须忧心。” 说着,卫玄渡转头睨了眼人。 “阿钰比我命重,心放回肚子里。” 卫扶光沉沉吐气,道:“我知道了,那现在咱们去见人。” “已经到了?” “早就等着了。” “走吧。” 穿过数幢正阁,行至一方殿内,里间已有两人,手握茶杯。 卫扶光走在前面,率先出声。 “二位久等了。” “卫二爷客气了,这里景致绝佳,欣赏一番时间便悄然而逝,算不得久。” 卫扶光淡笑点头,回首望向后面。 “这便是卫家家主,我兄长。” 卫玄渡缓步而来,微抬眼睫,淡淡粼光氤氲而出,极尽薄凉。 “初次见面,还望将军照拂。” 第323章 上山为匪 里间的男人身形微微一怔,望着那缓步走来的异瞳男子,不知为何,心尖竟是漫上点点寒意。 他分明语调平和,却莫名带着一种难言的压迫力,悄无声息般摄人心魂。 “卫家主。” 卫玄渡稍抬手,一股平和的内力倏然而出,竟是止住了曹禁想要躬身的动作。 “论年纪,论辈分,这礼都是折煞我了。” “坐吧。” 曹禁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自诩自己已经是王爷手下武功一流的下属,但刚刚竟是被掣肘的难以动弹。 这卫家主,好深的功力! 他有些局促的坐在座椅上,想到刚刚一路走来看到这古世家的底蕴,面上不自觉带了些拘谨。 卫玄渡坐在旁侧,抬手之际,已有下人将茶水重新续上了。 “将军跋山涉水,自边境来此处,想必是费尽了功夫。” 曹禁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家主愿意一见,实是我荣幸,何谈跋山涉水。” 卫玄渡淡淡‘嗯’了声,长指扣在扶手边,轻轻扣动。 “在谈事之前,我想问句额外话,将军为何会把尹铎送在津州女掌事的手上?” 旁侧带着帷帽的男人身形一动,有些防备,曹禁却摆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既是有求于家主,坦诚此事也未尝不可。” “那掌事的孩子,正是我家世子的亲子,他们将小世子们视若己出,能护佑他们安全也算是代王爷和世子给予的谢礼。” 卫玄渡闻声,淡漠的神色上似是殷上一抹笑。 “不久前,洛乘携着马匪闯进她所在的村子,彼时尹铎带着一众死士,更是帮了她的大忙,在此,卫某谢过将军。” 曹禁下意识就想回拒这份谢意,但很快,又猛地怔住。 谢他? 那女娃娃也姓卫,难不成…… 还不及脑海中浮现答案,卫玄渡却已代他说出了结果。 “阿钰,正是我妹妹。” 旁侧的帷帽男人倒吸一口气。 那女人竟然有这般厉害的背景! 难怪当初她周边的暗卫个个武功不俗,当初他还抱了强抢孩子的念头,她要是和卫家主告个状,他大概就不用活了…… 曹禁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只是眼露震惊片刻,很快就回了神。 “难怪,虽是只见过小小姐一面,便知她绝非寻常女子,胆识过人,而且……行事干脆狠辣。” 卫玄渡听着,眼中却露出淡淡的心疼。 “不过是无人替她承担过往苦难罢了。” 言罢,话锋一转,转到了正事上。 “你们此来,可是因那主神司?” 曹禁一听,当即红了眼:“这主神司着实邪门,竟是在一月之前潜入了三个内奸,竟还策反了我的两个手下,他们的行动计划缜密,待我们发现已经为时已晚,祸害了我上百弟兄不说,还把消息递在了京城。” 卫扶光‘腾’的坐起身子,眼中闪过怒火。 他自小一心问武道,向往大漠孤烟的戎马关山,更憧憬驰骋疆场。 国之大将,他很是尊敬。 先皇在世时,曹禁曾驻扎接壤柔然之地护卫国土数年,战功赫赫凶名远扬,彼时何人敢来犯? 可惜一朝圣命,沦落余党,如今只能在一隅之地苟且偷生,还被算计至此。 倒是卫玄渡敛下眼眸,竟是微挽唇淡笑了声。 “如今苏涟背后的势力被传的沸沸扬扬,本就是皇帝眼中钉的你们,若是赶上这个关口,可谓彻底成了肉中刺。” 曹禁脸色很是难看。 “正是如此,此人能耐实在古怪,故而才想着向家主求助。” 卫玄渡应声抬起眼睫,泛着明泽的眸瞳凝着霜雪之寒。 “边境之地能容数千军士不假,但只要伪装不慎,被发现也是情理之中。” “将军若想一劳永逸,至少要做到一点。” 曹禁顿住,紧握拳头等待下音。 “上山为匪。” 这一声,卫扶光都愣住了。 但曹禁眼中却是迸发出亮光:“多谢家主指点迷津!” 卫玄渡微侧首,只取出一块玉牌置于桌面。 “趁荆州纷乱,这是你们最好的时机。” “此为卫家密令,过城关时,自会有人接引你们。” “但记住,只有半月时间。” * 当夜,公主府。 卫枕钰做了一桌佳肴,却没等到湖凝回来。 她幽幽叹息,望向顾棐南。 “这皇帝派人盯这么紧作甚?” 光是短短一天时间,尹铎就说周围多了几十个暗卫,不过水平在他们之下。 顾棐南捞起袖摆,将碗筷放在她面前,旋身坐下才轻叹一声:“他自然是好奇你的暗卫。” 卫枕钰嗤声。 “他想得挺美。” 不过一转念,又道:“孩子怎么办?咱们带到荆州去?” “嗯,放在身边总是放心的。” 怀知闻言,转头看来笑:“有爹在,功课不会落下的。” 卫枕钰顺着点头:“没有你爹,娘对你也很放心,见见人间苦难也好,就当是娘带你们上一段时间实践课。” 这三个孩子本就是皇室血脉,能教会他们心怀黎民,她也不算是失职。 顾棐南见她小嘴又叭叭叭的安顿着停不下来,微微扶住她的腰捏了一下。 “好好吃饭。” 卫枕钰被捣住了痒痒的地方,拍开他手瞪他一眼。 “占我便宜。” 雍景眼观鼻鼻观心,他早就知道,在卫枕钰这边要充分做好一个聋哑人。 顾棐南低低一笑,给她碗里又堆成小山,柔声安顿:“一会儿冷了,吃不下给我剩着就是。” 卫枕钰也不墨迹,毕竟肚子早就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倒是顾棐南自己没怎么吃,时不时给她加菜,这才看向雍景。 “照你这么说,项家和楼家当年都是被一个人送进大牢的?” 雍景没想到自己被点名,赶紧扒拉两口饭抬起头来。 “是。” “当年的翰林院掌院,据说前都察院左都御史被皇上撤职之后,没多久就主动告老还乡了。” 卫枕钰眸子眯起。 前都察院左都御史,不就是项老头吗? “讲道理项家的罪名不至于株连九族,顶多就是贬为民身,项绅夫妇又为何被赶出京了?” 雍景摇摇头:“他们两家的消息能问出来的都在本子上了,至于项绅夫妇的去向,他也不清楚。” 顾棐南微垂眼睫,望着碗里的清粥,忽然道:“主神司。” 其他几人猛地看过来。 第324章 中了会元 “姐夫,你的意思是,这个什么主神司在当时就已经出现了?”梁疏皱眉问。 顾棐南拿起小碗,给卫枕钰盛好放在旁边。 “只是猜测,这个组织比我们想象中渗透的还要久,许是因着当年皇上夺权起家也犹未可知,甚至更早。” 阿意一勺勺的吃着粥,听到这话完全不懂,没注意把软米粒粘在了唇角。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 “爹,组织是啥?” 卫枕钰失笑的捻去他嘴角的米,解释道:“就是有很多人在一起,他们听命于一个老大,帮老大办事。” “哦!” “那娘也是组织老大!玄三大哥和尹叔叔都听娘的!” 阿黎噗嗤一下笑喷。 “娘才不是呢。” 阿意瘪瘪嘴:“我以后也要当组织老大。” 顾棐南软了眸,捏住他小脸,笑问:“赚很多钱的组织吗?” 阿意鼓着小脸挣脱出来,叉着腰忽然仰起脸。 “还要做好多糖豆豆!” 卫枕钰嘴角一抽:“宝贝,那叫药丸丸。” “嗯嗯!我还要卖给很多很多人,赚好多好多银子!” “咳咳咳……” 怀知刚一口粥放进嘴巴,差点呛住嗓子。 “阿意,项爷爷做的药丸不能卖给好多好多人。” “那卖给谁呀?” 怀知屈起手指按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卖给需要的人。” “喔……” 卫枕钰一直低头绷住唇角忍着不笑,她还以为怀知要说不能卖呢! 没想到自家小家伙也不是完全正派嘛 ,好事,以后不会被人骗。 饭后,梁疏继续传承自己的独门手艺,坚持给三小只上动手小课堂,剩下的三个大人坐在屋内的矮桌旁,面色凝重了些许。 “原来……在宫里你们还经历这么一遭了啊。”雍景感慨出声。 卫枕钰抱臂挑了下眉:“要不是我相公在,我还能在你面前品茶?估计早就被锁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顾棐南一直折腾着她细软的手指,摸到她掌心处小小的茧层,轻轻揉捏着,这才淡淡开口: “皇上想要的很简单,那就是我这份大胆究竟能不能为他所用,荆州一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他和楼萱的关系,自然没和雍景说。 一来没必要,二来终归是长南侯的儿子,有所保留实属正常。 雍景没想那么多,前倾身子又问:“那你就不怕他走狗烹?” 音落,就见顾棐南竟是牵起唇角,连眸色都泛上几分笑。 “那更好,要的就是他不做人。” 朱襄不做人,他就有足够的理由搅起京城这摊浑水。 前世一遭,他早就明白,朱襄根本不是合适的皇帝人选。 而他顾棐南更是无心此权,但若朝廷更迭能为盛北王和千千万万个良臣正名,此事他很有兴趣谋划一番。 毕竟,那是怀知的爷爷。 以他一人奸佞之名,换众忠魂清白,划算至极。 * 两日后。 晨鸡报晓时,公主府正面的大道已经锣鼓喧天。 卫枕钰一早在院子里带着阿黎打了套军体拳,就见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进来。 “卫夫人!放榜啦!” “报喜的人就在府外呢!” 卫枕钰虽然早在心中有了猜测,但心中一直忧虑朱襄那个神经病会不会因着个人私仇暗中作乱,如今彻彻底底地放了心。 她眼眸含笑:“可知是第几?” “出去不就知道了?” 一道柔和的嗓音传来,卫枕钰循声望去,看到湖凝和邱嬷嬷郑站在不远处。 她很是欣喜的走前:”湖姨!嬷嬷!“ “这两日都不见你们,瞧瞧我,是不是都想你们想瘦了?” 湖凝抿着唇笑的眉眼弯弯。 “得了你,就知道哄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作甚?” “还不快把阿南叫起来?” 正说着,顾棐南竟是应声走来。 “公主。” 他眉目间依然带着温润淡然,见人依旧持有三分礼面,清绝难抵。 卫枕钰拉住他的手,朝着屋里吆喝一声。 “小家伙们,快点!” “来啦来啦娘!” “啊啊啊,二哥你踩我脚丫啦!” “慢些,阿黎你怎的这般闹腾?!” 三个小家伙推搡着,互相拽着小手一起飞奔出来。 怀知头上戴着卫枕钰昨日灵机一动做出来的书生方巾帽,此时被阿黎拽着,歪歪扭扭的还没戴正。 冲到湖凝这儿时,被一把拉住,笑意盈盈的给他重新扶了扶。 “瞧瞧这小模样,以后一准比你爹还要厉害!” “好了,开门吧,嬷嬷。” 邱嬷嬷也是满眼喜意,赶紧点头往前去打开了门。 报喜人一见邱嬷嬷和湖凝走出来,连忙扣身行了个大礼! “小的拜见长公主,公主万安!” 湖凝摆摆手,笑道:“给妹夫看个喜,你们照常办就是。” “是!” 大昊有个别样的习俗。 若是连中两元,且是已经娶妻生子的会元,要让孩子来接报喜的东西。 报喜人把敲得梆梆响的铜锣放在一边,笑着望向走来的三小只。 “公子好福气。” 顾棐南抿唇谢过,看着怀知他们的眉眼也一并柔和。 报喜人转身,先是从木托取出一封金闪闪的榜册,随后抬起高喝:“贺!津州沪临省泰阳镇顾公子高中会元!特赠会试金册!” “贺!津州沪临省泰阳镇顾公子连中两元!赐贡士帖一份!” 阿意早就张着嘴巴把同样金闪闪的贡士帖拿在了手中,随后猛地弯下小腰。 “谢谢叔叔!” 怀知和阿黎一并托住榜册,眼中闪过骄傲之色。 这就是他们的爹! 梁疏站在后面,好奇的眨了眨眼睛,再次望向那抹浅青色的身影,忽然就觉得自家姐夫的形象好像又高大了不少。 以前看书说贡士能中已经是许多人一辈子的梦想,没想到他不仅见到了,还看到了第一名。 只是目光又挪了挪,嘴角猛地一抽。 他说姐夫平日都是干脆利落的出门,怎么今日磨磨蹭蹭的,本以为是因为放榜了,他心中有些紧张。 谁成想人家只是出门发现姐穿的青色衣裙,回去心机的换了个情侣装。 报喜人望着小家伙软软糯糯的这么一声,咧嘴笑的更是开心。 后面跟着的官差再次把铜锣敲起来。 “祝贺顾公子!” 报喜人满脸兴奋,乍一看还以为是他高中了般。 殊不知他只是心中激动,这位会元公子,可是他这些年报喜来见到的最俊俏的一个了! 此时邱嬷嬷和湖凝皆是笑的合不拢嘴。 这种喜事,当真是官家都少见,贡士常有,会元可只有一个啊! 就连公主府的丫鬟小厮们都跟着满脸激动。 卫枕钰早就熟门熟路的拿出喜钱,报喜人双手接过,又是说了些恭贺的话,这才离去。 围观在四周的人,不少都是京中的官员,俱是心中一惊。 因着卫枕钰在南阳生辰宴出了名,现在顾棐南的名字早就走进众人视野了! 隔了没几里的长南侯府。 长南侯黑着脸站在门前,听到锣鼓喧天面色更是黑了一层。 “他娘的大清早报喜,扰人清净。” “本侯简直同这卫枕钰犯冲!” 第325章 皇室亲情 旁边的管家听见,弱弱地道:“侯爷,你刚不还说,让小的打听打听吗……” “打听个屁!整条街都听见顾公子了!用你打听?” 说完,又转头问:”景儿还没找到?“ “还没……” 长南侯见状,更是火冒三丈,抬脚朝着管家屁股踹了一脚。 “滚出去!看见你就来气!” “哎哎,小的这就退下!” “等等。” 管家猛地僵住,随后缓缓扭头,结结巴巴问:“侯爷还有何吩咐?” 长南侯深吸一口气:“代我准备一份贺礼,送到长公主那儿。” 真是被这个整天乱跑的逆子气昏了头。 今日报喜长公主定然陪着见喜,于情于理,他也该送个贺礼去。 还有,别让他抓住雍景这个臭小子,届时,在哪看见人,便在哪把他屁股打开花! * 放榜报喜之后,卫枕钰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众人围坐一圈,讨论着和皇上的三月赌约。 湖凝更是气的在桌子上拍的啪啪响。 “胡闹!我相公自荆州出来,五省内唯有一省尚算能住,剩下的地方如同荒地,易子为食都是常有之事,你们去了只会被灾民掐着脖子抢吃的,何谈治理?” “还有,我不同意把孩子带着去!” 卫枕钰垮下小脸:“湖姨,我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把孩子一起带在那危险的地方?” 卫枕钰眸色认真,突然道:“不对。” 湖凝拿眼睛睨她:“哪不对?” “我这是和我相公一同商量的,他也同意了的,不能就批评我吧?” 顾棐南:“……” 湖凝:“……”批评谁这是重点吗? 这平日看着精明的孩子怎么现在又迷迷糊糊的呢? 顾棐南转眸,瞥见卫枕钰控诉的眼神,低笑了声,这才抬头望向湖凝。 “公主,不知你可听过主神司?” 音落,湖凝猛地倾身,压低声音:“从哪听来的?” 顾棐南长话短说,将洛乘的事也一并简单交代,湖凝听完后久久无言。 良久,她才抿紧唇,一字一顿。 “昨日,主神司的人,找到了我相公,要合作。” 卫枕钰倏然抬头,问:“赵大人同意了?” 湖凝白了她一眼:“怎么可能?” “此事一听就有猫腻,只是那人后又威胁我相公,这不,今日没能回来陪你听榜,也正是在处理此事。” “不仅如此,我还听到了个消息,我……皇叔盛北王的手下,似乎被发现了,传言他们就是帮苏涟出谋划策的人。” 顾棐南霎时紧了紧指骨,随后深吸一口气。 “公主,此事,不过是栽赃陷害的手段。” 湖凝眼睛一亮,竟是抚掌:“不错,拂希也是这般说的。” “他让我将此事说出提醒你们,前往荆州行事定要小心,这主神司背后之人,图谋难测。” 卫枕钰也正色许多,只是又想到什么,蹙紧眉心。 “湖姨,那赵大人拒绝了主神司,皇上不就知道他……” “知道他平安无事的待在我府内,该如何?”湖凝接过话来。 卫枕钰蒙了下,随后点点头。 倒是顾棐南探出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指,暖了暖,轻声解释道: “皇上或许早就猜到赵大人没死了,不然,公主不会是这般安静的待在府内,许是直接提刀杀进去要说法了。” 湖凝瞬间笑的弯起眸。 “不错,他心知肚明,如今假装不知,许是补偿。” 卫枕钰叹了口气,看出湖凝眼底深藏的哀伤,又道:“那为何还要刀剑相向?” 湖凝缓缓低首,嗓音很轻的散在空中。 “百家寒门里,有一家是赵家啊。” “我不求他如何道歉,只要他把当年百家,全罪赦免,我想那些人能得真正的安宁。” 说到这儿,湖凝才抬头苦涩的笑了笑。 “还有,我也想问问他,明知我的封地在荆州,还严令封禁不管死活数月,究竟是为何。” 卫枕钰听得心头低沉。 身在皇室,亲情越是难以维系。 她一时想要安慰人,却又不知从哪开口,倒是湖凝自己很快变了神色,又眯着眼睛教训起来她。 “行了,我的事就当个乐子听一听,倒是你,把孩子带去怎么看着?” 刚刚一说主神司,湖凝也明白过来,人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低下比较安全。 顾棐南赶紧拦住话头。 “公主有所不知,我也有一些厉害的护卫,到时会让他们一直守着。” 湖凝思来想去,最终也只能点头应下。 就在这时,一道鹰鸣忽然盘旋天际。 刹那间,一众公主府的护卫猛地警戒起来。 卫枕钰循声抬头,见之微微一笑,喊道:“下来!” 只见那阔翅黑鹰竟是听懂人话一般,‘嗖’的一下飞来,直接落在了卫枕钰的肩膀上,还极为亲昵的用尖喙蹭了蹭她的脸。 湖凝惊异的望着,问:“这是?” 卫枕钰挼了它脑袋好几下,笑道:“它叫五宝,是我们养的。” 说着,低头发现它脚上果然绑着信筒。 自从之前合谷村出事后,顾棐南就把五宝留在了村子里,让一直守着,今日来此,想来是上次送去的信方嫂子她们回信了。 抽出信后,阿黎正好跑在附近,本来小身子嗖一下都过了拱门,居然下一瞬又退了回来。 他歪了下脑袋,忽然眼睛一亮。 “娘!是五宝?” 卫枕钰回头望去,哼笑一声,拍了拍五宝的背,五宝就一下腾空,朝着阿黎撞了过去。 许是因为太久没见,阿黎抱着五宝眼泪汪汪的,眼看着鹰都遮住他身子大半,也抱得紧紧的不肯松手。 “娘,我带五宝去见大哥三弟!” “去吧。” 一声同意,阿黎就撒丫子跑没影了。 湖凝目瞪口呆:“阿黎这劲儿真不是一般的大,那么大只鹰抱着跑!” 卫枕钰笑:“忘了他上次飞檐走壁了?他啊就是年纪小,武功上可不是绣花拳腿。” 毕竟是申知红他们一把一把教出来的,尽是实战技巧。 邱嬷嬷在旁边,也极为感慨。 “如此看来,公主,孩子们去荆州,又多了份保障。” 湖凝沉默一会儿,觉得有道理,这才松了口。 只是睨着卫枕钰时,还是满眼肃重:“去荆州第一件事,找到孙遮这个人,是我培养的忠心手下,或许能帮你们。” 第326章 出发荆州 顾棐南默默将人的名字记下来,又陪着湖凝小待了一会儿。 这期间卫枕钰打开信看了看,眼中露出几许无奈和思念。 顾棐南看出异样,转头轻声问:“可是不愿来?” 卫枕钰叹口气:“是,方嫂她们说眼下忙着大棚的事,说来了京城也是乡巴佬,白白给咱们添麻烦,就安心在村子里等着咱们回去了。” “还说,这次回去就能吃上自家种的新鲜蔬果。” 顾棐南望着上面方方正正的字,笑了:“这怕是托付张秀才写的吧。” 卫枕钰点了点其中一个小括号,也弯了眼眸:“他解释了,就是他。” 湖凝望着两人,眼含羡慕。 “你们村子里的人,倒也淳朴,若是我此间事了,定要跟着去看看。” 卫枕钰眨了眨眼:“我等着。” 就在这时,有丫鬟就急匆匆地走来。 “公主!宫里来人了!” 湖凝拧眉招手。 “让进来。” 没成想,走进来的人前几日刚刚见过,正是明公公。 他先是向几人弯身行礼,这才缓缓从旁侧的小太监的手中取来一道圣旨。 “顾氏夫妇接旨。” 卫枕钰和顾棐南对视一眼,刚准备弯身,就听明公公道:“两位站着接便好。” 言罢,念着上面的内容。 “今有贡士会元顾氏,硕学通儒,居安资深,特任京派巡抚使,前往荆州改善民情,钦此!” 顾棐南缓身低首,翻起掌心。 “臣接旨。” 明公公笑了起来:“顾大人今日可收拾穿用,明日启程。” 顾棐南微垂长睫,只淡笑了声,道:“麻烦公公帮我给陛下带句话,入荆州之前,还望能得一份证明文书。” “毕竟荆州纷乱,怕是光凭空口白牙,百姓未必能信服。” 明公公脸色僵了下,复又从袖中取出一块龙纹玉佩。 “刚刚是杂家忘了此事,大人可凭借此玉佩通进城池。” 顾棐南眸色清淡,似是意外,轻笑了声:“无妨,那臣便谢过陛下了。” 明公公只一点头,折身就离开了。 只是眸中神色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玉佩自然不会是他忘了,这本就是陛下的一个小考验。 这顾公子,当真是心思缜密。 顾棐南走马上任的事很快传遍朝廷,甚至还传到了学士坊。 “京派巡抚使?!这是京派外官?巡抚都是三品往上的正职了,这巡抚使听着,像是级别更高!” “便是进士穷极一生都未必有这么大的官品!” “行了行了,此事有好有坏,听闻是荆州!” “荆州啊,难怪难怪,这是苦差事啊!” “一没银钱,二没粮食,这不就是闹呢?” “罢了罢了,这官,我也没那么羡慕了!” 背着众人的单桌旁,萧盛听到这些议论声,手劲儿大的几乎捏碎手里的鸡蛋。 他紧紧盯着桌面上雍华刚刚差人送来的消息。 [跟着去荆州,观察顾棐南动向] 他此次连前二十都没混上,眼下愁闷郁结心中尚未纾解,还要跟着这个眼中钉去荆州?! 越是想着,他心头越是怒意满盈。 但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又闪过雍华当日承诺的话。 那位大人既然本事通天,想必门荫入仕也不是不可能,既然无法三元及第,那便杂色入流! 想到这儿,他捏着纸条一点点揉碎,大口大口的吃起东西来。 次日,天蒙蒙亮。 卫枕钰和顾棐南早已准备妥当。 只是临封箱的时候,她还是看了眼旁边,问道:“你说要不要再多带点褥子?” 零七八碎她都藏在了空间,剩下常用的这些她都分别装在了箱子里。 以顾棐南的聪明,怕是早就知道她有个装东西的地方。 只不过,她不说,他也从不会问。 见她像是一直发呆般,顾棐南微低首,轻笑了声。 “想带就带着。” “好,那我再带两张,听闻荆州比咱们这儿还要冷上一些,免得孩子们着凉了。” 言罢,她忽然折身就往里面去。 却没想到这时,顾棐南竟是伸手拦住她的腰身。 “阿钰,我若是不能缓解荆州时情,当如何?” 卫枕钰先是顿住,随后弯眸一笑。 “你不也说了吗?这份赌约不一定要遵守。” 顾棐南闻声,竟像是孩子一般,又低头追问:“若是遵守了呢?” 卫枕钰忽然静默,随后望着人,神色难辨。 就在顾棐南以为她不会说话的时候,却听她轻笑一声。 “我会冷心冷情,抚养孩子们长大,每年给你烧纸。” 顾棐南先是怔住,紧接着低哑惑人的嗓音就流散四方。 “娘子,你能这般想,甚好。” 只是此时卫枕钰早已转身背对着他,顾棐南也根本没看到她眼底的决绝。 事实上,她说假话了。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她会不惜弑君之代价,保下他性命。 因着要出门,怀知三个小的也很早就醒来了,雍景再次把自己打扮成小厮模样,站在马车前默不作声。 卫枕钰路过他的时候,挑了下眉。 “当真不同你爹报个信?” “不报。” 卫枕钰哼笑一声,就像是开玩笑般继续道:“此行危险不少,倒时候若是回不来,可别后悔。” 雍景却是瞪直了眼睛,“那就更应该去!鸣……老头他们的安危岂能让人放心?” 顾棐南款步走来,将手心中的一方暖手炉放在了卫枕钰手上,低笑:“世子体察民情,是好事。” 雍景听出男人话中的调侃,倒也没反驳。 梁疏蹲在一边,好不容易把东西都收拾好,只是看着满满一大箱子又犯了难。 卫枕钰遥遥望去,吆喝一声:“放上来!” “哎哎,姐,这么多是不是有点累赘啊?” “不累赘带着吧!” 没一会儿的功夫,三辆马车就收拾好了。 湖凝一早安排了下人和车夫,眼下虽说看着东西多,倒也有人照顾着。 临出门时,卫枕钰探头回去望了望,竟是见只有邱嬷嬷一人。 她笑问:“湖姨可是不愿见?” 嬷嬷忙道:“不过是担心徒增伤感,公主叮嘱我你们一路上莫要轻易相信他人,谨慎为上,去了荆州回信一封。” 卫枕钰点头,随即更是扬声道:“知道了!嬷嬷,带我同公主说,保重!” 马车缓缓被拉动,带着滚地的尘烟。 此时公主府门口又多了一人,正是湖凝。 她望着车影彻底消失在街口,才低声道:“都安排好了?” 第327章 诅咒之地 邱嬷嬷连忙点头。 “人都藏在荆州通关口,您放心吧。” 湖凝这才点点头,只是眉目愁绪未褪:“但愿能帮到小钰,孩子们,可要平安回来啊。” 邱嬷嬷闻言,连声安慰:“公主,卫夫人聪慧,定能逢凶化吉的。” “嗯,我们也该收拾收拾了。” “是。” 宫中,金銮殿内。 朱襄看着手上的画像,眼中痴迷之色久久不褪。 “萱儿,我看到那个孩子了,长得真好看。” “你看,国师说的都是对的,只要我衷心向道,终有一日你会回来的,阿南就是证明,对吗?” 明公公一直守在外面,不敢言语。 直到里屋内一片寂静,才听到朱襄低沉的一声:“进来吧。” 明公公迟疑片刻,挪开步子往里去,没走几步的功夫,就被面前的一幕瘆的头皮发麻。 漫天遍地的画像,铺满了整个房间,上面全是同一个女子,或笑或恼,栩栩如生。 坐在最中心的朱襄喝的酩酊大醉,抱着一张画像满眼哀怜。 似是听到有人来的声音,这才挪开目光,带上几分颓然。 “收起来吧。” “嗻。” 明公公动作熟练的将画像一幅幅的收好,小心翼翼地收进盒子里,最后低低地叹了口气。 自从见过顾公子,陛下的病情似乎越发严重了。 正想着,就听朱襄忽然开口:“他们走了?” 不用说,明公公也知道问的是谁。 “是,刚刚启程,顾大人带着妻儿一起去了。” “妻儿?”朱襄猛地蹙眉。 好半晌,他才松开了眉头,眼露深意:“真是谨慎,宁愿带着孩子去危险之地。” “罢了,着人保护着安全。” 言罢,朱襄站起身,眉目间显然已经恢复了身为九五之尊的威严。 一道深黑色的暗影落在地面上,哑声道:“陛下,查到了。” 朱襄眸色一厉:“是何人?” “随平王曾见过楼夫人。” 空气忽然静寂无声。 明公公呼吸都瞬间变得轻了起来,后背缓缓殷上冷汗。 顾大人离开当日,陛下就差人去查探其生父,眼下……竟是随平王吗? 朱襄沉着眸,竟是诡异的笑了。 “是吗?” “正好,许久未见我亲爱的皇兄了,去请上一请吧。” 明公公心提到嗓子眼,好半晌才俯身道:“奴才这就去。” * 随平王府。 阮铃急匆匆地从御坊回来,看到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人,眼露冷色。 “王爷。” 随平王微微抬眼,睨她:“何事?” “王爷,刚听闻陛下见过阿南之后,在金銮殿待了整整三天,并未翻后宫的牌子。” 随平王淡然的眼神一顿,他扶着椅子缓缓起身,款步走到阮铃面前,竟是低笑了声。 “你还有心思关心朱襄的动作?” 阮铃身形一顿,随即抿紧唇:“王爷何意?” 随平王负手而立,转眸望了眼天际,嗓音薄凉。 “朱襄是个藏不住事的,见过阿南的脸,岂会不谈当年?” “阮铃,怕是在那夫妻俩的眼中你早就是一个陌生人了,毕竟阿南的亲姨母,可是皇后。” 音落,那本来面容淡然的女人浑身僵直。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捏紧,脸唇都失了颜色。 若是阿钰他们知道了,恐怕更不会原谅她对阿意做的事了吧…… 但,有些事,她必须替他们做。 即便现在还不能将一切公之于众。 许久,阮铃缓缓抬头,满目冰霜。 “王爷此言差矣,既然没了这层伪装,那接下来的计划属下亲自去不是更好吗?” 随平王定定地望着她,随后猛地低头捏住她的下颌,眼中审视强烈。 “当真不念这份亲情了?” “不念了。” 三个字说的斩钉截铁。 “哈哈哈哈哈……” 随平王猛地笑了起来,旋即笑的温和起来:“早就该这样了,铃儿,你一直是本王手下最好的一把刀。” “这次去,活捉那三个小的,告诉阿南让他想好怎么和本王说话,本王耐心有限。” 阮铃俯首,嗓音沉沉:“属下遵命。” 音落,院外竟是传来一道尖尖的嗓音。 “随平王可在?” “陛下有邀。” * 五日后。 一列车队在沙土蔓延的大道上疾驰。 车内,正是赶往荆州的卫枕钰众人。 她眯着眼睛瞧向窗外,看着茫茫荒野,心中忽然很是怅惘。 “这离荆州越发近了,到现在依然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模样,是原来就这样,还是因着时疫才变成这般?” 赶车的玄三回头过来接了话。 “主子,这里原本就是一片荒漠。” 卫枕钰依然没想明白:”这么大一片地方,没人开发?“ 就不说开发,在大昊说实在真的少见绿化这么不好的时候,这里荒漠千里,怎么看怎么怪。 玄三轻叹口气:“主子,此地被国师称为诅咒之地,说住在这里的人都会患有奇病无法居住,必须留给大地之心一点空间。” “咱们走的也是边缘地带,听闻中心之地,有沙漠凶兽盘踞,鲜少出现。” 卫枕钰一听,身子都坐了起来。 “诅咒之地??” 和她闹着玩呢?这劳什子国师是哪来的神棍? 不过……倒也不能全不信,毕竟顾棐南这件事还是算的准的,只不过今生被她这个人生导师掰回来了。 顾棐南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摸摸她的软发,轻笑着解释:“若是循着官道,少说也得十几日才能到,便抄了近路。” “这里叫沙漠之心,传言几十年前有人住,也是近三十几年才变成这般,至于凶兽说的是沙漠鹰,就是五宝这个品种。” 玄三闻声很是惊讶。 不过转念一想,姑爷身边的那两人似乎出身江湖,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 白眠居和达杉两人驾着另外两辆马车,感受到玄三的注视,俱是看过来。 “咋?” 达杉耸了耸鼻子,出声问。 玄三嘴角一抽:“无事。” “嗤……要么说你们这些世家暗卫,总是装模作样的,有话就说,磨磨唧唧像个娘们!” 玄三绷紧唇,沉默片刻道:“只是突然觉得,兄弟你的武功不俗。” “你那不是屁话?” 玄三:“……” 他横竖都不对是吧? 刹那间,风烈了些。 旁侧的白眠居猛地翻身抽出长刀,面朝着一个方向,声音满是戒备。 “有人!” 第328章 姨母,许久不见 玄三瞬间眯眼,他微微一动耳侧,沉声道:“东北方向。” “玄四玄五,保护好主子!” 几乎是话音刚落,就有数道黑影自东北向掠来,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显然并非散兵蟹将。 为首之人身段纤细,但是包裹严实,不见容貌。 白眠居眯眼打量着,哑声笑:“哎呦,还是个女人领头?” “所为何事啊?” 谁知她却是一言不发,直接下手,动作之狠厉,让达杉差点被砍一刀,他当下惊异的跳开,拉出宽刀冷呵一声: “你奶奶的,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言罢,除了玄四玄五两人,所有玄字辈的人倾身而上。 只是没想到,对方人数众多,一时之间,竟是被缠斗的难以脱开身。 此时紧紧相并的马车互通了帘子,卫枕钰望着雍景,问:“认识不?” 雍景摇头。 梁疏打量好半天,最后也苦笑摇头。 “姐,没见过。” 卫枕钰这才回头望向顾棐南:“依你看,这是何人?” 眼下有个很关键的问题就是,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皇上派来的。 若是,那暴露尹铎就会惹来很大的麻烦,加之曹禁最近被发现了老窝,更是不宜生事。 若不是,那便让死士出手,一个活口不留就是了。 顾棐南深知她的顾虑,低眸应声:“他若是要试探,也该是去了荆州找人试探,咱们在半路出了岔子,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这批人马,我猜……另有其人。” 几乎是他声音落下的瞬间,卫枕钰已经冷声而道:“尹铎。” 茫茫沙漠竟是在刹那间又浮现数道身影,来袭的黑衣人满眼震惊。 其中一人望向为首之人:“老大,情报有误,我们怎么办?” 后者环视一圈,声音沉沉:“杀出去。” 只是,曹禁给的这支死士队伍,就是为杀人而生的,他们下手更是没有章法,刀刀致命。 上百黑衣人在瞬间被虐杀屠狗,鲜红染了荒野尘沙。 卫枕钰一直按着小家伙们的眼睛,心头却剧烈的跳了起来。 每次有这种异样的感觉都是有事发生,难道今日还有埋伏? 正想着,玄三一剑挑飞为首之人的帷帽,与此同时,白眠居两人也把一众人成功补刀。 “是你?” 玄三迟疑的嗓音响起的刹那,顾棐南已经探头望去。 霎时间,天地归寂,唯有飞沙走砾簌簌而响。 “姨母,许久不见。” 男人清淡如水的嗓音漾于荒野,竟是偏头微微一笑。 阮铃猛地抬头,眼中露出难色,好半晌才一把扯下面巾,环视四周。 “都死绝了,看什么呢?”达杉戏谑道。 阮铃收回视线,凝视他们一众人,低叹:“便是你们不动手,一时辰到了,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玄三眼眸一厉,随后蹲下身子翻开一人的尸首,目露震惊。 “他们本就中毒了。” “为什么这么做?” 清丽的嗓音骤然而入,玄三回头看去,竟是发现卫枕钰下了马车站在不远处。 阮铃身子一僵,而后敛眸,折身时竟是跪身往下! “来给你们个缘由,做一切事的缘由。” 怀知偷看了一眼,抿紧唇,好半晌才轻轻道:“娘,让姨母站起来吧,好吗?” 卫枕钰听到他的请求,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子没再看人。 “有话就直说,跪在那儿好似是我们夫妻俩欠了你的!” 阮铃面色一白,晃了晃身子,还是站了起来。 因着她的出现,卫枕钰把三个小的安顿在了梁疏跟前,她和顾棐南则是留在马车等着阮铃上来。 阿黎和阿意趴在车窗跟前,眼巴巴地瞧着。 “大哥,姨母当时不是忙事情去啦?” “为啥一回来就带着人要揍我们捏?” 怀知对上两双求知欲满满的眸子,叹了口气:“大人的事,小孩子掺和什么?” 阿意瘪瘪嘴,也没一直问,又道:“那之后姨母是不是就会和咱们一起啦?” 怀知倏然顿声,沉默好久才低低地道:“会吧。”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弟弟解释姨母或许不是他们的亲姨母,更不知道怎么解释当初姨母离开是因为伤害了阿意被娘亲发现。 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忽然摸了摸怀知的后脑勺,他一愣,转头看去。 就见梁疏轻笑一声,道:“有些事和有些人,只要有留在记忆中一段美好的过去,就足够了。” 而在旁边的马车里,气氛极为冷凝。 顾棐南一直平静地望着窗外,卫枕钰眼观鼻鼻观心,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阮铃想要主动打破寂静,可是开口时,却颇觉艰涩。 倒是玄三在外面问了一声:“主子,这些人用埋一埋吗?” “不用。” 接话的却是阮铃。 卫枕钰微微挑眉,阮铃猛地低头,局促的立起脚尖:“我……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用不得埋的。” “阮侍官,你可知在这天下,唯有立场,难论善恶。” 阮铃倏然咬住牙,连呼吸都轻了半分。 顾棐南松开掀着帘子的手,微转脸看来,深黑的凤眸长睫遮下,神色淡漠。 “当初你离开之时,说是为我们好,我姑且当那是你的立场,今日可是能同我说说,你这立场究竟为何?” 卫枕钰也随之看去,只是心中不自觉紧张起来。 “我……” “我并非你亲姨母,阿南。” 卫枕钰猛地望去,眼露震惊,她想过阮铃很多种开场白,但唯独没想过,是这一种。 她一直借用的假身份,竟是这么不值钱的么? 思绪间,阮铃已经低着头继续往下说了。 “我是你娘楼萱的亲侍,但,也是王爷的手下。” 一语惊起千重浪,就连顾棐南也转过眼眸,静静转首等着下文。 卫枕钰倏然蜷缩起置于膝盖上的手指,眼眸深深地睨着人。 “所以,你是故人的卧底,而非娘家亲眷,之前在村中讲述的昔往,皆是虚假。” “是。” 顾棐南眸色微微一颤,仿若凝了冰雪,好半晌才低笑了声:“那阮侍官,今日又为何会选择坦白?” 阮铃望见他的神色,心尖骤痛。 即便这等事说出来,阿南也波澜不惊,是心中早已不信,所以便无谓因果了吗? 许久,她复又出声。 第329章 往昔,迟来的解释 “我本是被王爷一手带出来的探子,曾在你娘及笄之时被送进楼府,两年时间,成了她信赖的侍女。” “但也是这两年……我动摇了心中所想。” 阮铃说至此处,落寞了许多。 “小姐待我很好,几乎是把我当成了亲人般,彼时王爷吩咐我拿到楼家的盖印,因着小姐的缘故,我迟迟没有动手。” 顾棐南应声淡笑,眉目揽霜。 “何故取印?” “那时候,王爷要伪造一封文书,涉及弹劾郑家诸事的文书,他想挑起两家内乱。” 卫枕钰忽然就想到了郑平环之乱,只是碍着当下顾棐南沉沉的眉眼,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但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男人清淡的音嗓竟是接继而起。 “郑家当年纷乱不休,竟是随平王一手挑起的吗?” “并非如此!” 阮铃急急摇头。 顾棐南却是轻哂:“那便是随平王所想被人得了先,是吗?” 阮铃顿了下,目露苦涩点了头:“是,在我决心下手之时,楼家的盖印已经不翼而飞了,我因此受了重罚,只是那时小姐颇为信任我,王爷便继续留着我做事了。” “之后种种,王爷渐渐都对我设了防,我知之甚少,关于你父亲……” 卫枕钰瞬间一个激灵,之前种种都可见随平王就是之前和顾棐南待在村子里的那个男人,但究竟是不是亲爹,还没得到结果就已经被朱襄赶鸭子上架远赴荆州。 今日……是能解惑了吗? “我也不甚清楚,但王爷并非你亲生父亲。” 顾棐南的神色终于稍稍变了些许,他沉下眉目,宽袖覆着长指仅仅露出薄净微白的指尖。 阮铃抬起头,认真的望着两人:“当时在小姐怀了你之后突然回府,没多久离开后就到了王爷府上寻求帮忙,至于更多的内情,那时王爷防备着我只有几个最近的亲信知晓。” “至于我,只被告知要继续以你姨母的身份待在身边,以至来日。” 卫枕钰敏锐的抓住问题:“为何独独找了随平王?” “年少之时,王爷欠小姐一幢恩情。” 顾棐南倏尔迎声:“还恩之时,却是处处想着利用,何其可笑。” 阮铃霎时白了脸,说不出话来。 她自是没资格说什么,不说小姐将自己视若姐妹这份恩情尚且未及,便一直心怀不轨为他人谋事,甚至妄图害小姐的孙儿。 纵然道理万千,苦衷需隐,可造至的伤痛何人能补? 卫枕钰有些心疼的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冰凉的掌心,更是用了些力道。 似是怕她忧心,男人回扣五指予以安抚。 待外面烈马扬蹄声声入耳,车内依然气冷音绝。 卫枕钰终究当了打破寂静的第一人,转眸问:“刚刚所言皆是前尘往事,既然阮侍官心中存恩,当初对阿意下手又是为何?” “当初,王爷之令,是要阿意形同瘫痪小儿。” “瘫痪?!” 卫枕钰倏然红了眼,倾身冷斥。 那么一个小小软软的孩子,童年之乐未享,便再无人生,如斯残忍! 阮铃音调渐低,接继而语:“我心中总归不忍,便想出拙计,想用别的法子替换那位毒药。” “但彼时镇子上盯着我的人也不少,他们随时会传令,万般无奈下,我主动提了换药说服众人,万幸的是,阿钰你先发现了。” “由你发现,王爷无法治我身有异心的罪名,只道我是行事不周,加之我本身潜伏数年的价值,他始终认为我于阿南是有一份感情牵绊的。” 顾棐南睫羽轻颤,许久无声。 “所以,你还是救了他。” 阮铃苦笑:“何谈救?本也不是阿意应受的灾。” “至于当初我说为你们好,也是因着王爷图谋江山,这三个孩子的身世秘密终究是利用你们的把柄。” “这些事,你当时就能说清的,为何拖到今日。” 顾棐南微抬首,眸色空静如雪,淡淡问声。 阮铃静默许久,直至眼尾殷红,才苦涩一笑:“我生于泥潭,是军妓窟里出身的稚子,得遇王爷才就此享了常人生活,这份再造之恩,一生难还。” “后遇小姐垂怜之恩,亦是此生难求,只是两者道义难全,我在离村之时,终究选了王爷。” 卫枕钰倏然顿声,不知该如何再问。 情分二字本就不是非黑即白,难言对错,恩前恩后,选何处是对?何处又是错? 顾棐南清浅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起来,他长叹一声,半晌提起茶壶竟是将茶杯灌了一盏,曲起长指微微推前。 “若是选一人,也只负另一人罢了,你如今的选择,对谁都无法纯粹报恩。” 阮铃望着面前的茶杯,眼前忽然涌上一股热流,蒙蒙软雾遮蔽视野,她赶紧把头低了再低。 许是担心声音暴露了心情,抱着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才低声回话。 “若是负了王爷,才是纯粹负一人。” “若是负了小姐,我负的人,何止一人。” 言罢,她缓缓抬头,朝着顾棐南弯眼一笑:“说我狼心狗肺也好,是非不分也罢,只是这些年走来,我太明白害子之痛,也终究下不了这个手。” “王爷心有大业,有我没我,也不会影响什么。” “但是阿南阿钰,你们夫妻二人,是能改变这个乱世的奇才,更是皇家血脉的父母,若我不为阻力,想必能更畅快些,毕竟……我打着姨母的谎言,欺骗了你们的真心。” 说到这儿,她终于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 “王爷最近的计划是借着孩子们的血脉要挟阿南,故而让我活捉人回去,因此派出暗卫数百相随。” “所以我猜测,阿南的生父定然也是皇室中人,只是可惜我不能探知一二。” 至于她借着这数百暗卫故意捣乱王爷针对阿南的一些计划和安排,就不必再提,本是她做错了事的弥补,何须多言显得是讨取怜悯善心。 这是她该替他们做的,愧对小姐多年,不过行举寥寥自欺罢了。 卫枕钰大脑运转许久,才把诸事消化。 就听耳畔传来淡淡朗音。 “非你分内之事,何须愧疚。” “只是你就此离判王爷,当真没被发现?” 卫枕钰听出他话中暗藏的关心,轻笑了声,转眸提点道:“讲道理随平王也是个多疑之人,岂会由着你出来?” 阮铃听懂她的暗示,又是觉得眼眶酸涩。 “放心吧,我伪装许久,他不会怀疑的。” 一如当初那句‘不念恩情’,她表现的决绝而冷漠。 顾棐南声音渐暖:“这次,当真不骗人?” “当真不骗人。” 第330章 [ 荆州 ] 文人何用 天光覆上,微阳半显,一行人终于驶出漠漠黄沙,行至人烟环绕之地。 荆州边界,近在眼前。 只刚出沙野荒漠,靠近之处却又是枯骨狼藉,腥臭弥漫在城关,唯有满眼麻木的守兵眯着眼睛靠在城墙。 “大哥,我眼瞎嘞?看见马车了呦!” “很大很宽,不像是过路的呢!哇哇,还有夜明珠!” “做啥子大梦?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会有富人来?” 守城士兵不耐烦的摆手,不满被打断偷摸小憩,但很快,他忽然瞪圆了眼睛,扬声道: “哎?等等,许是哪家的商户!” “快快,去迎来!” 玄三还未贴近,大致有百米之距时,就看到几个黑点子冲了过来。 “哪家来!” “哪家来的!” “哪家来上交……” 守兵头子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只小臂自马车窗沿探出,宽袖微微褶起,露出腕骨瓷白。 修长手指间捏着一块莹白玉佩,纹路细腻,上雕有一半栩栩如生的龙首,‘巡’字正列其中。 清淡嗓音漾于四野。 “顾棐南,京派巡抚使。” 守兵头子一个激灵,猛地扬首站直身子,“小的参见顾大人!” 几日前,京城快马加鞭送来急信,正是关于这位神秘的巡抚使大人打马上任的事,传言说此人年纪不大,被陛下委以重任拯救荆州百姓。 今日一观,这传言之一确是事实,瞧着都不及中年! “嗯,劳烦差爷。” 守兵赶紧招手:“快,开城门!” 卫枕钰坐在车中,听着守兵激动的声音皱了皱眉。 “这皇上居然没在这儿为难你。” 本以为会在这入关之时给这新官一个下马威,没成想竟是这么顺利? 顾棐南侧眸叹息:“不是不打下马威,是没到时候。” 就算朱襄不当人,但后来终究还是出了不少银钱流入灾地,但荆州灾情却依然未得改善,那便证明这荆州之地的蛀虫,本就不少。 他此来就是要拿走这些人的粮米分给百姓,触及其利益,迟早会为难他的。 玄三放慢了行进速度,守兵头子紧紧跟在旁侧。 “顾大人,这城主大人许是不知您今日到,便没出来迎接,小的给您引路。” “无妨。”顾棐南淡淡应声,随后掀开帘子看向车外。 卫枕钰循着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街道边坐满了形如乞丐的百姓,他们衣衫陈旧破烂,此时缩在一起,手中揣着一小块馕饼满眼惊恐的望着他们。 周遭建筑竟是都残破不堪,大多店铺都阖门紧闭,门角黏连着厚重的蛛网和尘土,显然是早就不开业了。 处处皆是疮痍。 腥臭腐烂的味道充斥在城内,卫枕钰瞧着,难捱的抽回视线。 守兵很有眼色,见状叹气解释道:“时疫肆虐最严重的时候,城主罗大人实在没办法,便强行征用了百姓的住所,打通建了一个放病患的地方。” “只是……那时连日死人,放都当不下,没办法只好不停的扩建。” 顾棐南眸光微转,声音微凉:“所以,百姓不仅难以维系衣食,连住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守兵也觉得有些说不出口,喏喏的应了声。 卫枕钰听到这儿想到了什么,忽然问:”此城叫槐南城?“ “是,不过这是外人的称呼,我们本地人叫这里南城,毕竟这里处在荆州南段。” 卫枕钰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之前苏涟的话。 南城会有蝗灾。 只要提早屯粮,便能翻倍卖出天价,只是当时的她并非关注这南城究竟在何处,如今遇到了同名的…… 思绪不休,她抿了抿唇,抬眸看向守兵再度出声。 “商户之前大多自发捐了银钱和食用进来,未能缓解灾情吗?” 守兵闻声,先是怔住,随即目光有些闪烁。 “这个小的也不甚清楚,夫人不妨见城主大人时问询一二。” 顾棐南眸色浅淡的掠过守兵的脸,勾唇轻笑:“那是自然。” 守兵头子看见他笑了,却是觉得头皮麻麻的,脊背也凉了许多。 奇怪了,怎么总感觉这顾大人说话冷飕飕的? 阮铃默默地望了下顾棐南的神色,心中叹气,这罗大人,一准被阿南惦记上了。 另一辆马车上,怀知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切。 他望着那些眼眶深深地塌陷进去,满眼青黑绝望、饿得骨瘦如柴的人,心再一次被刺痛。 若天下罹难,纵满腹诗书文辞,又有何用? 倒是不如娘从行商门,赚得银钱捐助赈灾,亦或者像项爷爷般,能妙手回春解苦疾万千。 一时之间,他竟是有些迷茫,捏的指骨尽白。 阿黎瞅见,很是贴心的问:“大哥,你咋啦?” 阿意当即也把小脑袋转了过来,眨巴眨巴眼睛,拉住了怀知的手。 感受到自己弟弟地关心,他心头微暖,有些怅惘道:“只是觉得文人无用。” 雍景瞧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蓦地就被触动了心神。 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竟是能想到这么深的层面了吗? 梁疏看着怀知,又想到卫枕钰有时同他碎碎念叨老大早熟的事,幽幽叹息,拍了拍他的肩膀。 “若文人无用,何来文人?” 怀知僵住,缓缓转头过去,目露认真:“小舅舅,我不明白。” 梁疏看到那清澈倔强的眼神,忽然就明白了姐口中的心疼究竟从何而来。 这个孩子,当真是澄澈无瑕,犹如珍宝。 他稍微顿声,斟酌一番,缓声道来:“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文本就是一国的脊骨所在,若一国之文高尚,那便多出风骨人才,若一国之文随性,那便多出诗人文艺。” “学文而治世,体现的并非医者行善或是善者施粮这般直接,而是你行文得当便出良策,行良策而改糟粕。” “如今你眼前所见,并非文人无用,恰恰证明文人之重,如今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不正是文官未行良策招致的吗?” 雍景瞬间惊呆了下巴。 这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讲出来的东西吗?? 他爹那年纪讲这么两句还差不多! 怀知听完后,却是醍醐灌顶般,他有些迷茫的眼神再度坚定起来。 “我明白了!” 阿意\\u0026阿黎:“还没明白!” 梁疏嘴角一抽:“这也是你们娘教我的,有空让她再给你们好好解释解释。”毕竟再多的,他也不会。 阿黎捏紧小拳头:“哇!原来是娘的高见!” 阿意眼睛亮晶晶:“我还以为是小舅舅想出来的,错怪啦错怪啦!” 梁疏:“……”错怪是这么用的? 第331章 [ 荆州 ] 谓之公平 城主府处在中心位置,穿过十几条街道才到了位置。 卫枕钰下了马车,睨着破破烂烂的门匾,脑海中一片凌乱。 本以为是这城主贪墨,所以才招致百姓苦不堪言,只是这怎么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呢? 这也太破了吧!说是谁家的草棚她都信! 就在这时,一个仆从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 他先是茫然的看了眼顾棐南几人,随后忽然眼眶一热,大喊一声:“城主!终于有商户愿意帮咱们城啦!” 言罢,他撒丫子就往回跑。 “哎哎,兄弟,这不是商户……” 守兵头子话刚出一半,那仆从已经看不见了影。 “……” 卫枕钰还不待说句话的功夫,就听里间又有人‘噔噔’的往出跑。 一道黑的过分的旋风冲过来,猛地朝着他们来了个九十度弯腰,满是哭腔的浑厚声音紧随其后。 “罗纲谢过诸位老爷!” 顾棐南脸上少见的浮现了一抹愕然,好半晌,他才无奈出声。 “罗城主,我并非商户。” 话音刚落,就看那刚刚还热情过分的人猛地退后几步满脸戒备的望着他:“那你是?” “城主,他是京派巡抚使,顾大人。”守兵头子笑呵呵的道。 “什么?!” 罗纲眼睛瞪的像是铜铃,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 “巡抚使大人有何贵干?” “下官城中无银无米,只有腐木数千,实在拿不出多的给巡抚使……” 卫枕钰蹙紧眉头,出声打断:“为何要给我们银米?” “不是你们一直来要的吗?!” 罗纲下意识怼了一句,忽而又有些后知后觉的捂住了嘴:“大人见谅,刚刚是下官糊涂。” 顾棐南却是低笑一声:“无妨,今日不要银钱也不要粮米,要谈事。” 罗纲有些惊愕的抬起眼睫,随后道:“大人此话当真?” “嗯。” “来来来,大人快请进!” 罗纲瞬间一百八十度变脸,俯下身子做邀请姿势。 顾棐南先是微微转身牵住卫枕钰的手,这才抬步进屋。 罗纲默默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下暗道这大人好生看重他的夫人! 卫枕钰跟着进了屋内,却发现里面破的一如外面,就连桌椅板凳都像是东拼西凑起来的,甚至还有一把椅子三条腿,歪斜着靠在里侧。 “大人见谅,下官实在是没有好地方招待了。” 顾棐南神色如常,并未有任何嫌恶之色,毕竟之前家里穷的时候,家具比这还要破上不少。 “不必拘束,此来是想问罗大人几个问题。” “大人请讲。” “南城理应是接到过一批商户匿名送来的物资,为何还是如此窘迫?” 卫枕钰在旁边听着,眼眸微微一亮。 之前她听闻荆州一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捐一些衣食所需,那时顾棐南知道了这事,说交给他。 他果然没忘。 数月前,顾棐南专门差白眠居两人从江温绪那里敲诈不少银两,并兑换成了粮食和衣料,自南城往西至少六个城的城民,都应是收到了的。 且这批捐赠的物资少说也能供给大半百姓,眼下所见,全然没有半分被资助过的模样。 罗纲闻声,眼中露出少许苦涩,随即垂下了头。 “回答问题之前,容下官先给大人讲讲荆州当今的情势。” “可。” “大人有所不知,荆州五省如今分成了三派,一派以晋阳长公主为主,主张官员节俭供应,以缓解民众粮食之忧,并要求把赈灾物资均分,给各城城主自己安置。” “但这一派不过居于一省境内,也是荆州唯一一个能称为是脱离灾状的省。” “另一派以杜尘大人为首,主张有需则放,剩下的物资集中囤积,依据情势分给百姓。” “最后一派,以老臣房数大人为首,主张……以银置换,富人多出,穷人少出,按平常一半的价格售之。” 顾棐南眉心微锁:“何的来物资售卖?” “……会按照固定的时间来我们各城收取商户的捐助,再分在房大人安置的铺子内卖。” 卫枕钰眼眸泛冷:“穷苦百姓本就积蓄不多,时疫之下拿去看病的又有多少,何来的富余钱买这粮食?” “更何况,这粮食本就是无偿赠与,凭何收钱?” “正是!”罗纲猛地一拍桌面,满眼愤恨。 “偏偏这房大人还出了一条新规,说若是没有银钱可给富人做仆从换粮,用劳动换取吃的,谓之公平。” “公平?” 卫枕钰眸色更厉,这房什么玩意的,倒是把奴隶制这一套玩明白了! 顾棐南神色同样转冷,只是不忘抬手拍拍卫枕钰的手背安抚人。 “陛下可是知道此事?” 罗纲满面苦笑:“陛下本就不愿出这赈灾银钱,无非是因着荆州的事闹大了,才无奈做了表面功夫。” “眼下有人帮他敛银,又岂会出手干涉?” 说罢,又面露继续凝重和浩然:“下官知大人是京派而来,本也不该说这些大逆不道之事,但大人确是这段时日来往官员中唯一问及物资问题的人,下官便也一吐为快!” “若大人认定将此言禀报陛下,下官也绝无二话!” 顾棐南微垂眼睫,拿起桌面上一盏极为普通的砖茶,微微抹开杯盖,淡笑了声。 “既如此,我便也向城主坦白一二。” “除了官身为京派,剩下的一切,皆与陛下无关。” 音落,罗纲眼中浮上几许激动,猛地走前两步。 “太好了!” “下官长子今日刚巧出去帮助百姓,稍微等上一会儿就回来,他熟知周遭几城的情况,能同大人好好讲述一番!” 顾棐南微微抬手,以示同意,微一转眸又看向旁边。 “只是你城主府为何变成了这般模样?” 罗纲一听,倏然就红了眼。 “下官这一城百姓,尚且没饿死的,皆是靠着城主府这一砖一瓦吃上饭的!” 众人惊住。 怀知站在梁疏旁边,眼中露出几许复杂,不自觉地捏紧垂落袍侧的手指。 他想,他明白文人之用了。 长街上苦难连绵,并非无人作为,只是顷天大难,又岂是寥寥微助能改变的? 但若是没有这微末之举,怕是更会悲惨难言。 第332章 [ 荆州 ] 竟是城主之子 许久,静默的室内才响起顾棐南的声音。 “你又是从何处换来的粮食?” “自然是长公主那里。” 突然而入的青年嗓音,惹得众人纷纷看去。 只是卫枕钰看见人的时候,却是忽然怔住了。 那青年同样愣在了原地,两人对视许久,同时出声。 “卫娘子?” “罗福?” 顾棐南:“?” 罗纲更是没想到两人会认识,瞬间大脑一片混乱,这顾大人的夫人,自己儿子怎么会认识呢? 莫不是…… 脑海灵光一闪,心头浮现紧张。 莫不是儿子年方二十有五依旧不思婚事,是因为心有所属,还是属意顾夫人?? 对上顾棐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当即心头跳的飞快,赶紧出声提醒。 “福儿,这位是顾大人的夫人!” 罗福皱紧眉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夫人?卫娘子不是浮云酒楼的女掌事吗?” 罗纲更是吓得要命。 这是干什么? 不服气?要踢馆?? 就见卫枕钰轻轻一笑:“托我相公的福,受陛下之命来荆州任职,我现在多了个身份。” 罗福霎时回神,赶紧朝着顾棐南微微倾身,拱手行礼:“罗福见过大人。” 顾棐南虽然心中稍有疑惑,但还是面色温和的应声:“不必多礼。” “罗城主,这就是你的长子?” 罗纲连忙应话:“正是。” 卫枕钰笑意盈盈地望向顾棐南:“在泰阳镇的时候,本是想同罗公子谈一桩生意,没成想再没见到他人。” 罗纲倏然松了口气,原来是生意的事啊! 罗福闻声苦笑起来:“彼时得了夫人的回信,本是想张罗一番,但还不等开始准备,时疫已经开始蔓延。” “后来荆州更是被封禁,越发没有往来的法子了。” 卫枕钰听着很是唏嘘:“无妨,也怪我那时对地理位置还不甚清楚,以为这南城在岭南。” 罗福叹口气,想到什么又道:“顾大人来荆州,可是负有圣命?” 顾棐南颔首:“确实,命我改变时情。” “改变时情?说的倒是好听!”罗福骤然出声。 他不自觉的握起了拳头,脸色也变的很是愤怒。 “福儿,不可这么同顾大人说话!” “无碍。” 顾棐南微抬眼睫,薄唇稍动:“不论之前如何,眼下陛下确实下了这道命令,为了百姓,还望罗公子能给我讲讲荆州近况。” 罗福平静了下心情,这才坐在一旁缓缓讲述起来。 “南城地处新林省,不算大城,和南城差不多规模的城池一共有八个,剩下两个是城郡。” “剩下有许多小城,除了城郡以外,周围的情况都很是糟糕,南城现状远非最糟的。” 顾棐南眉心紧皱,又道:“那百姓就乖乖听从这不公之举,未有反抗?” 罗福苦笑一声。 “岂能没有?” “但不过是夜半揭竿而起,鸡鸣报晓之时便成亡魂,久而久之,无人敢闹事了。” 卫枕钰猛地捏紧拳头,眼中盈满冷色:“为官者便是这般视人命如草芥吗?!” 虽说早就知道这种可能,可是当真亲耳所闻,依然倍觉刺骨寒心。 罗纲摇摇头,眼中一片难色。 “若陛下不制止,无人敢触霉头。” 顾棐南低低一叹,后道:“可有试着自己种新粮?” “这是自然!”罗纲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卫枕钰闻声却是心头猛地一惊:“平日可有驱虫?地里有人守着吗?” 罗福敏锐的听出话中的异音,微微考虑了下,才道:“倒是有人守着,但是就固定的那几个,至于驱虫眼下人手不够,倒是没做这个事……” 卫枕钰倒也没直接说蝗灾的事,只是道:“毕竟是艰难时期下田出粮,还是要小心些。” 罗家父子自然不是傻子,当即都暗中警惕起来。 难不成这田里会出什么事? 因着城主府腾不出来住的地方,只得去找城郡的大人腾挪府邸。 罗纲也不多废话,赶紧骑马出去找人,罗福则是留在城主府内给顾棐南看着当下的城内分布图。 怀知走在卫枕钰身边,轻声道:“娘,我想出去看看。” “好,让玄三他们陪你去 。” 卫枕钰看得出怀知眼中的难过,摸了摸他毛绒绒的脑袋轻声道。 阿黎看了眼怀知,随后拍拍小腰,也笑:“娘,我会保护大哥的!” 阿意左看看右看看,也抬起小腿跟了去。 玄三带着小家伙们直接出了城主府。 城主府隔不远的地方就是一处难民区,怀知站在街道看了许久,忽然有一个脏脏的小孩跑了过来。 他眼神极为凶狠,竟是冲着怀知的就扑过来,玄三眼疾手快的就想把小孩拦住,却听怀知突然道:“你要什么?” 小孩子瞬间愣住。 他很是警戒的退后几步,突然用沙哑而又稚嫩的声音道:“我要吃的。” 怀知微微垂眸,竟是从背上的小背篓拿出一些陈米来,声音很淡:“我为何给你?” 小孩看着白白的米,眼眶忽然一热,竟是瞬间盈满了渴望。 “我爷爷要饿死了。” 怀知先是愣住,随即抿紧唇:“你爷爷染时疫了吗?” “没有,我们只是没有吃的,得病的早就被送在黑房子里了……” 怀知看了眼玄三,轻道:“玄三大哥,我可以去看看吗?” 玄三沉默片刻,“小公子,我先去探探情况。” 小孩很是生气,瞬间瞪圆了眼睛:“说了没病就是没病,你们凭什么不信我?” “你们是坏人!” 说完,竟是一溜烟的撒丫子要跑。 结果还没跑几步的功夫,就被阿黎提溜住后脖领拽住了人。 “往哪去?” 阿黎一手叉着腰,眯着眼睛像是小土匪一般审讯着面前人。 小孩挣脱了一下,但是没逃出他的魔爪,就见阿黎皱起小鼻子吸了吸。 “我大哥是好人,不许你这么说他。” 小孩子气恼的低头,猛地一口咬在阿黎的手上。 “喂喂喂!” 阿黎瞬间瞪红了眼睛,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了小孩子的屁股上! 空气短暂的安静了一瞬间。 下一瞬,哭音响了起来。 “哇哇哇!打人啦!好痛!” 怀知:“……” 玄三:“……” 第333章 [ 荆州 ] 我可就打人了 “你别哭了!” “哇哇呜!你打人不让人哭!”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先打我的!” 就在两人吵个不停的时候,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探了进去,他白白嫩嫩的手心正躺着一颗糖。 阿意咧开小嘴笑:“别哭啦,给你糖吃!” “我大哥是好人,我们都是好人,想跟着你去看看你爷爷。” 小孩愣住,看着阿意掌心的糖,忽然顿住哭腔,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随后抬起眼。 “真的不是坏人?” “嗯嗯!我娘是好人,所以我们也是好人!” 不知道是不是阿意看着很可信,小孩看了他们一眼,最后捏紧手心中的糖,还是点了点头擦干眼睛的泪。 “我信你,不许骗我哦。” 阿黎满眼难以置信,凑在怀知身边悄声问:“怎么阿意说话就信了,我说话就咬我一口?” 怀知叹口气,看着阿意满是温暖的笑脸,轻笑了声。 “是我们方式不对。” 阿黎闻声若有所思的看着小孩的背影,随后像小大人一般沉沉叹了口气。 小孩子的住处离此地很远,几乎是横跨西南方向才找到地方 。 怀知看到那破烂的草棚,眼中越发复杂。 “夜半时,冷吗?” 小孩子怔住,忽然扭头笑:“我们很耐冻的,眼下都入了春,早就不冷啦!” 怀知循着望去,及目之处的草棚碎木颓垣,屋顶还有很大的破裂处,下雨之时怕是都无法遮蔽,如何能不冷? 怕是早就冷惯了。 他心中酸酸麻麻的,随即跟着小孩进了破破烂烂的木门里面。 里面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张木桌,木头边沿有被腐蚀的豁口,破破烂烂,但是整个小草棚很是整洁。 “爷爷!” “我带吃的回来啦!” 床上的老人睁开迷蒙的眼睛,先是咳嗽了好半天,最后才无力的牵起唇角:“是城主大人发粮了吗?” 小孩摇摇头:“城主大人那里已经四天没开粥棚了,是别人给我的。” 似是听到别人,老人费力的转头过来想要看一看,却听到一声沉稳的稚音。 “我娘是商户,故而来此地带了些陈米,你们可以拿去煮粥吃。” 言罢,怀知就把出门前带出来的小背篓取了下来,拿出一小袋陈米。 背篓里面的陈米是被分装好的,大概有十多袋。 阿黎也背了一个,装的多一些。 这是临近城中时卫枕钰特意安排的。 老人听完后,浑浊的眼中瞬间满目盈热,他哆嗦着唇,看到自己小孙子把那袋白花花的米拿来的时候,只剩’谢谢‘二字绕在口中。 怀知瞧着小孩笨拙的从旁边取出大铁锅,心中越发憋闷惆怅。 即便是之前娘没有变好的时候,他们的生活并未这般窘迫。 小孩却满脸欣喜,看见怀知站在门口,局促的搓了搓衣角,随后道:“之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怀知抿唇,走上前帮他把水倒进去些,轻道:“无事,附近有很多像你这样情况的人,是吗?” “是,好多人都被饿死了。” “之前还有树皮可以吃,但是现在树都没了……” 说着,小孩把手上的土擦了擦,本是想探手把米抓一小把放进锅里,但看到自己黑乎乎的手心,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你能帮我抓一点米进去吗?” 怀知先是一怔,随后帮小孩捧了一小捧进去。 “够啦够啦!” 他眼睛亮亮的,赶紧转到另外一边把柴火点燃。 阿黎和阿意蹲在门口,听到紧挨着的草棚里满是虚弱的呻吟,小脸上皆是露出严肃。 娘说过,进荆州,就是来看人间苦海的。 原来,这就是苦海。 直到锅里传出阵阵软米的香气,两个小家伙才回头看来。 只见小孩小心翼翼地捞出一碗,先给老人端了过去。 玄三靠在门边,抱着长剑眼眸满是复杂之色。 他见怀知一直没说话,侧头低声问:“小公子,为何只放了那么一点?” 刚刚那粥分明极稀,根本就是一碗水混着米花子,哪能称之为粥? 怀知抿了下唇,望着陈米轻声道:“我遭过贫穷,知道他现在怎么想的。” “若是一次就吃完了,会心有不安的。” 玄三忽然就没了声音,捏着剑柄的手紧了些。 他虽然身份是暗卫,但一直跟着小姐和大爷,从未体会过饥饿的滋味。 现在小少爷的这番话,他理解,却并不能感同身受。 转眸之际就看到了在一边的小孩满眼幸福的笑,心中越像是被什么扯着似的。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阿黎的声音还有吵吵嚷嚷的叫唤。 “喂喂,不许抢那么多!一家只能有一袋!!” 小孩先是一愣,随即赶紧放下粥碗往外冲,就见外面围满了附近的灾民,望着阿黎背篓里面的陈米两眼放光。 “我们也要!” “给我!” “给我点!” 越来越多干枯的小臂探了进来,阿黎有些顾不及,眼看着就要抓到阿意的头发,阿黎忽然极为生气的打了一拳在地上。 他的力道实在不小,以至于拳头砸下去的地方还出来一小块龟裂的坑,尘土随之飘飘忽忽的扬撒开。 灾民吓了一跳,纷纷退后好几步,沉默地望着中心那个小小的人。 阿黎沉了眉目,眼中第一次带上几许冷光。 “拿粮食可以,但要是随便上来抢,我可就打人了。” 怀知刚刚行至门口,望着那小小的影子震慑住一大群人,绷紧唇弯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思绪回到几个时辰前,马车上。 娘专门把小背篓的事给他们说了,但当时她也很严肃的提示他们,不能一味的善良。 他和阿黎阿意自然不明白为什么。 娘说:“并非百姓就一定是好人,在人群中也总有坏人,更何况他们断粮许久,只要是能吃在嘴里的,自然会争取一把。” “到时,他们不会在意规矩,只会想着抢过来,欲望一旦成灾,哪怕你们的善心也不会被在意的。” 当时他心中很是难受,又问:“知恩图报,在这种环境不应该是人基本的态度吗?” 最终娘只是无奈的摸摸他的脑袋说:“人,性本善,也性本恶。” 他望着灾民眼中的迫切,好像明白了一点娘的话。 见阿黎扬了扬小拳头,怀知深吸口气,走了上前。 第334章 [ 荆州 ] 没地方住 “各位,这粮米,不是无偿给你们的。” 一句略带稚嫩的嗓音,让所有人怔住了。 包括刚刚煮了粥的小孩。 就连阿意都转过小脑袋呆呆地望了去。 阿黎一脸懵逼,凑得近了些,抬起手遮在嘴巴旁边,低声问:“大哥,这是啥时候的事?” 他怎么都不知道?? 怀知给他使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旋即看着众人,面色逐渐平静。 “我是商户之子,予以你们的粮食并非是朝中赈济,而是私人所出。” 他声音一落,其中一个面色憔悴的男人就嘲笑出声。 “怎么?要来我们这灾民之地换取值钱的东西?” “你换得到么?” “小小年纪不学好,商人的奸样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怀知眸色淡淡,只是将米拿出一小包,瞬间让一些人渴望的咽了咽口水。 “在场的各位,有尚未果腹的稚子,有身体孱弱的老人,青年人尚且能忍耐,他们呢?” 他语调甚至都没什么起伏,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南城尚未出现易子而食的情况,百姓还有理智在,如果可以,自然是想把找来的粮食,优先拿给自己孩子和年迈的老人。 见众人安静下来,怀知才复道:“我不要你们出财,只要你们出力。” “几日后,城主大人或许会重新安置灾民,届时需要大家把自己住的房子重新翻整。” “愿意加入者,自会得粮。” * 此时城主府。 罗福正听到夫妻二人说到了重新盖房的事。 “这确实是个要解决的大头,光是靠着城中的差兵根本不成,他们月银都快发不起了,别说差人办事了!” 卫枕钰微微颔首,早在路上二人商议的法子自是打算在城中一一落地。 毕竟遇到罗家人,免了一道勾心斗角的步骤。 罗福看着宣纸上的小字,眼中越来越亮。 “卫夫人你能拿来多少粮食?” 卫枕钰笑而不语 ,只是道:“当务之急是调动大伙的激情,先解决了住,再维系着食,才能解决你田里的问题。” “你刚刚也说了,已经尝试两月了,不仅坏了好多种子没能出苗,光是有地无人种也是麻烦事。” 罗福思虑许久,最终道:“我就替我爹做了这个主了,事不宜迟,这就找人张贴告示。” 顾棐南闻言轻笑了声。 “罗公子,纵然罗大人予以百姓许多恩惠,但百姓对朝廷失望是不争的事实。” “若是你以我的名义或是以罗大人的名义,想必效果都不佳。” 罗福沉默一会儿,随即点点头。 “那顾大人以为如何?” 谁知夫妻俩却是对视一眼。 卫枕钰抿紧唇笑:“这件事,我已经托我儿子去办了。” “您儿子?!” 罗福难以置信:“就是那三个不大的孩子?” 顾棐南抬起眼睫,满含深意道:“南城幼子多吗?” 罗福一愣,随后道:“刚刚同大人说过,多啊……” 他忽然止住了声。 对啊,忽悠不来大人,忽悠小孩还不容易吗?! 罗纲回来的时候,垂头丧气,望着自己儿子满脸笑容相谈甚欢的模样,忽然心中不平,进来哼声。 “事情都谈妥了吗你就乐呵?” 罗福哪能不知道自己爹是个什么德行,刚准备解释一二,就见那瘦瘦黑黑的亲爹,竟是一个滑铲俯身拜在顾棐南面前。 “顾大人,下官无能,去问了城郡大人,他们说……” “没地方住了。” 清淡如雪的一声接住他的话头,罗纲愣在原地,再看向夫妻二人,竟是发现他们面上一如既往的淡然,没有半分因此动怒的迹象。 回神之际,越发眼眶含泪。 这才皇帝老儿眼睛好使了一次,竟是派了好官下来! “是,下官说了好久,他们只是道下官胡言乱语,不信您到了荆州,说非要见到人才罢休!” 这话的意思,无非就是让顾棐南这个巡抚使登门拜访,是何居心,实在一眼便知。 顾棐南闻声只是拢袖低笑,随后起身把罗纲扶了起来。 “一路漫漫行途,住在马车上也已数日,不住也无妨。” “只是在此想向城主大人讨个开城门的权力。” 罗纲瞬间更觉面前人高风亮节,眼底泪光闪闪:“顾大人何须用‘讨’?便是直行通便,也成!” “下官这就去联络友人,看能不能再送进来些下地的工具。” “可。” 商量完后,罗纲留下关于田地的册子,就急匆匆地去联系人了。 卫枕钰向来是效率派,也不多停留就往田里去,待罗福带路带一半的时候,又因着灾民闹事,被迫驾马去处理。 他满眼歉意道:“大人,事出意外实在抱歉,往前直走两里就到地方了。” “无妨,你去吧,多谢公子带路。” 顾棐南微微行礼,目送罗福远去。 梁疏见状凑近,突然问:“姐,你是要让宫家接着送粮吗?” 卫枕钰拧眉:“不是,让送了常用的建材,咱们先去看看地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前苏涟说过蝗灾,或许还有别的暗病。” “至于粮食的问题,不能让东家大张旗鼓的送,若是皇上知道了,怕是我们整好荆州的那一刹,就是给宫家宋家定罪名的时候。” 说到这儿,卫枕钰眸色逐渐阴冷起来。 “一边自种,另一边,把商户救济粮食吞进去的那些人,也得让他们原模原样的吐出来!” 顾棐南看出她很是不爽,摸了摸她的软发,轻笑:“去查了地,怕是得问问大夫时疫的情况。” “一件一件来,别急。” 说起大夫,卫枕钰拧起眉心。 “你说老头他们到底怎么样了啊?” 这么长时间都没个音讯,怪让人吊着心弦的。 顾棐南拉住她的手,望着远处的胡同,声音很温暖:“相信他们。” 卫枕钰心慌的感觉散开了很多,也罢,自己也是白操心,早点解决眼前的事,想必他们也就回来了。 来到田垄的时候,梁疏先是弯腰捏起一挫土,随后满眼嫌弃。 “这地都坏了,往里面放种子,不是白瞎吗?” 卫枕钰也蹲下凑前看了看,探手摸了摸边缘,随后道:“挖起来看看。” 正说着,几人背后就传来两道很是嚣张的声音。 “哪来的贱民,还敢跑到地里偷粮?!” 卫枕钰眯了下眼睛,打量着面前走来的两个满脸富态的差兵,眼底露出冷嘲。 看样子,吃的挺好啊? 第335章 [ 荆州 ] 奇怪的举止 “喂,说你呢!” 那差兵走近,细细看了眼卫枕钰,随后笑的不怀好意:“哎呦,这妇人长得不错啊?” “是迷路了吗?怎么还跑到地里来了?要不然让本大爷给你指条路?” 一边说着,一边还色眯眯的往过走。 在这不毛之地待了许久,就算有女子,多数都是干瘪瘦脱了,要么就是脸色蜡黄难以言美。 眼前这个不仅身材苗条,更是仙姿玉貌,简直是万年难得一见! 另外一个小弟满眼猥琐,同样往前蹭了好几步。 谁料还未贴近人,白色衣诀已经飘然而至。 戾气沸腾的嗓音倏尔响起:“ 在下也可以给你指条路,如何?” 只见刚刚说话的男人竟是已经被顾棐南掐着脖子凌空提起。 眼看着差兵的脸几乎涨成猪肝色,卫枕钰抬步走来,按住顾棐南的胳膊。 “死也不该死在这儿,晦气,绑起来问问。” 闻声,男人眸色才松动了些,将士兵像是丢麻袋一般丢在了地上。 梁疏不知从哪取出来一捆绳子,麻利的绕在了士兵的身上,随后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他蹲下身子拍了拍差兵的脸蛋,眯眼笑:“老实点。” 差兵早就没了之前的嚣张,此时满眼恐惧的望着那白衣落雪般的身影。 顾棐南淡淡瞥过视线,却见差兵吓得又往后缩了好几下。 “你们几个一直在这里守着这块地?” 为首的差兵吓得一哆嗦,忙点点头。 “谁让你们来守的?” 差兵愣了一下,随后低下眼睫支支吾吾道:“是罗大人。” 就见顾棐南蹲下身子,竟是微微弯起唇角。 “是吗?再说一遍?” 差兵瞬间满头大汗,努力不去看自己腰间的尖锐物。 “就,就是罗大人。” “哦?” 卫枕钰眯眼瞧着,随即哂笑了声。 “你们就算再忠诚,死在这里也没人会知道。” 差兵两股战战,更是头皮发麻,心中的后悔岂是一句话能说的完的?! 早知道就不惹这两尊煞神了! 空气依然静默,顾棐南将手中的匕首拿开,忽而淡声道:“留着无用,娘子,还是处理了吧。” 那差兵瞬间抬起头,哆嗦着唇。 “别别别,您大人有大量,我也是被逼无奈……” 梁疏抱着胳膊睨着差兵尝试挣脱绳子的手,嗤笑了声。 “我打的结,还没人能解开,你省省功夫,还是老实回话吧。” 差兵霎时间沉默了。 另外两个随行而来的,眼中满是害怕。 其中一人喏喏道:“大哥,你就说了吧……” 为首的差兵似是极为为难,又静默片刻,才低声道:“我们是城郡大人派来的。” 卫枕钰眼眸深邃。 果然如他们所想一般,这田地看管的人,定然不是罗福安排的了。 “那原来的人呢?” 差兵怔住,随后低下头道:“被城郡大人换走了。” “罗大人未曾来此地看过?” 差兵面色越发难看,好半天才墨迹道:“来过,但是大人没认住脸……“ 卫枕钰三人:“……”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理由让人钻了空子。 梁疏回神,走到田地跟前,就开始挖土,一边挖一边道。 “今夜便将这土壤检验一番,看看到底是不是被人放了东西。” 差兵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瞬间又被这句话震住,他咬紧牙,心中满是慌乱。 为何这几人一来便知土地有问题?? 想到那位大人的惩罚,差兵一咬牙,抬起脸忽然道:“这土里确实放东西了!” 一声引得三人都看了过去。 顾棐南狭长的眸子瞬间眯起,差兵对上那深幽的目光,声音再一次结巴起来。 “放了,放了能让种子生长快的药。” 只是语气怎么听怎么心虚。 卫枕钰见状眼底浮现一抹微光,随后挑了下眉:“无妨,我就是研究研究到底是什么药。” 差兵:“……“现在你听不懂潜意思了是吧? 最后差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整盒土壤放在了自己面前。 “既然你知道这药的妙用,就带着你去给大家伙讲讲?” 差兵:“?” 只见卫枕钰又循着边缘看了一圈,笑的越发奇怪:“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不多时,在南城的一条街道上,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正中央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盒土壤,桌子跟前则是坐着三个被绑着的差兵。 百姓满眼疑惑,但是谁也不敢贸然上去。 罗福匆匆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卫枕钰已经搭起了锣鼓,一直张罗着百姓们过去。 城主府的小厮很是震惊。 “公子,这卫夫人是要作甚?” 罗福想到当初在浮云酒楼的种种,眼中神色复杂,随即突然想到了点什么,有些急切道: “快去请城郡的大人,就说南城这边有人送粮了。” 那些老狐狸,说别的肯定是不会来,说粮食,一准就闻着味儿凑过来了。 小厮茫然的看了眼罗福,虽然不明白自家公子为何主动交粮,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应下,赶紧去通知人了。 罗福这才重新看向场中,眼中浮现希冀。 卫夫人走之前还交代了一件事,那就是把城郡的那几个老狐狸撬一撬。 百姓揭竿而起每次未能试行一二,就被镇压的偃旗息鼓,这次有这夫妻二人,会成功吗…… 清亮的吆喝声响了起来。 “要想有粮食吃,就过来瞧一瞧看一看!” 将信将疑的百姓们慢慢地往过挪,逐渐凑在桌子附近,竟是自发的围成了圈。 顾棐南生的清绝朗月,醉人三分,加上那本就疏淡的模样,更是落衬了白衣公子的清冷相,惹得众人频频看来。 梁疏则是早就把马车上的工具取下来开始捣鼓,加上卫枕钰予以的空间宝贝,已经开始检测土壤了。 卫枕钰笑眯眯的捏了捏手上临时做的快板。 “今日早起来南城,得见城主罗大人,问他百姓衣食住,大人泪眼两圈圈。” “问为何?难言苦,只道有只大老虎!” 她俏皮的话音配着有节奏的快板,瞬间让一些小孩子笑了起来。 其余的百姓则是在那双暗淡的眸色中,终于浮现出难得的惊异。 卫枕钰见把众人的注意力都调动起来了,一收快板,随后笑着看向众人。 “诸位可知罗大人一直尝试耕种新田的事?” 她话音一落,就有人嘲讽的笑了。 “当官的,哪有好东西!” “还给我们种地!我呸,老子第一个不信!” 卫枕钰微微扬了下下巴,藏在人群中的雍景第一个出声:“大哥,这话说得不对啊,若是罗大人并未给咱们做好事,那城主府能那么破嘛!” 那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说得话有些不妥,随后又很是倔强的一甩头,道: “那别的大官也不是好人!” “说得好!” 卫枕钰微微抚掌,笑颜如花:“刚刚我们去这地里看了看,幼苗一个没出,心中正好奇是何缘由?” “不成想,这位差兵说是有几位大人下了药!” 她嗓音带着与生俱来的感染力,瞬间让一众百姓变了脸! 差兵脸色煞白:“……”你倒是说清楚是什么药啊啊!!! 第336章 [ 荆州 ] 公开挑事 越来越多的百姓面色难看起来,但是碍着缓缓走来的罗福,大家倒也没太大声。 卫枕钰却依旧不疾不徐,慢悠悠地看着众人的反应。 直到最开始反驳她的那个中年人满脸愤怒的时候,她才笑着道:“听闻这药,本是催种子快长的。” 罗福眼中划过吃惊。 这是什么药?爹从来没安排过! 他们父子平日几乎就是带了官身的差兵,忙的脚不沾地,除了当 初安排种田的事,便没抽出功夫单独去看。 难不成,田地种苗不发芽,是因着这些差兵故意下药?! 想到这儿,他满心怒火,但对上顾棐南清冷如雪的目光,还是捏了捏拳头平复了心情。 百姓则是被这一波欲扬先抑唬的一愣一愣的,霎时间脑袋都转不过弯来。 就见卫枕钰已经笑意盈盈继续道:“关于这件事,这几位差兵怕是最熟悉,不若就让他们讲讲。” 无数双眼睛瞬间盯过来,差兵满头大汗,恐惧蔓延全身。 这个一直笑眯眯的女人,根本就是在公开处刑! “怎么不说了?” “城郡大人不是说能催快吗?” 差兵冷汗涔涔,在顾棐南的冷眼之下,还是颤颤巍巍道:“这田里,城郡大人,大人他们安顿的,说是用这个能长得好……” “那长好了吗?”卫枕钰问。 “没……” 百姓瞬间恼火起来。 “我看你们就是黑了心肝,根本没种吧?” “到底是什么药,你倒是说啊!” 事实上城郡内的大人前两日就来城主府收了粮食,眼下根本没离开南城,小厮给捎了话之后,很是着急的就赶了过来。 此时他刚走在街道,远远的就看见了人群,眼睛瞪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小厮很有眼色的笑:“这是专门表彰您呐,上前看看,那位夫人正讲着呢。” 王单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得将信将疑的往前面挪了点距离,就听卫枕钰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家可别这么说,城郡大人定然是一心为民,哪能不下种呢?” 王单走近的脚步倏然一顿,满眼错愕的望着那个说的滔滔不绝的女人。 一心为民? 下种?? 他家妻子可是个性子泼辣的,这话让人听去该如何是好? 他冤不冤啊,他除了和妻子小妾下种,还和谁下种了? 一想,心头怒火四起,迈步就往前面走,语气不善:“这是哪来的妇人,好生不讲规矩,在这里扰乱众民!” 谁知他话音一落,卫枕钰很是意外的看了罗福一眼,而后笑眯眯的道:“哎呀,这位是?” 这罗公子有两下子,说撬就撬来了? 王单见她满眼‘你谁呀你作甚你掺和啥’气的更是火冒三丈。 “我是城郡的大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紧接着百姓猛地情绪激动起来。 “你快说,你把我们的地怎么了!” “要不要脸,还敢来这里!” “该分发给我们的赈济呢!拿出来!” 眼看着百姓极为愤怒的声讨,王单终于意识到不对。 这哪是夸奖他,根本就是套路他的! 却见卫枕钰笑着之乐者面前的差兵,问:“大人可是认识这三位?” 王单随意瞥了一眼,嗤声:“本官怎么会知道?你又是谁,岂敢在这聚众闹事?” 顾棐南闻声低笑了声,缓步上前,眸中似盛满了细碎星月。 “她是我内人。” 他薄唇微微一挑,露出一抹好看的弧度,又道。 “在下乃京派巡抚使,顾棐南。” 王单下意识嘲笑出声:“京派……” 紧接着他猛地顿声,满眼后怕的盯着顾棐南,声音逐渐弱了下去:“你就是荆州新来的巡抚使?” 百姓更是被这一幕搞得双眼茫然,这次派来的官,怎么不太一样? 他真的是大官吗?就这么由着他夫人大声闹腾? 最终罗福笑着走前,只是眼底满是哂笑:“王大人何须质疑,这正是新来的顾巡抚。” “若是言语有失,怕是失了咱们荆州的风范。” 都是浸淫官场多年的人,岂能不明白罗福说有粮食根本就是个幌子! 他就是故意把自己引到这里来,借着百姓的势头,要把他困在此处! “罗家人,好样的!” 他冷冷的说了一句,随后猛地一甩袖子,大步就朝着顾棐南走去,随后躬身行礼。 “下官见过顾大人,见过顾夫人。” 顾棐南淡笑了声,嗓音清润:“何须多礼?不过是我同内人去看了眼这城郡安置的田地,有些疑惑罢了。” “王大人心系百姓,既然来了此处,不若由大人讲上一讲。” 王单一听,更是冷汗直冒,本来听那几个老家伙想要给这人一个下马威,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眼下在百姓面前,还有城主之子作保,他再嚣张的气焰也得暂时按下来! 这顾巡抚,年纪轻轻,倒是颇有手段! 三个差兵闻声,更是满脸苦相。 若是派他们来的那个大人在此,怕是能把事情圆一圆,但这位王大人,他们不认识啊! 王单终究没抗住众多目光的注视,有些不自在的开口道:“这个事呢确实是我们过于疏忽,没有照顾到位,但是顾大人放心,这田地的事,我们早就安排了!” 卫枕钰嗤笑一声。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君一席话。 就闻王单继续道:“这个田的情况啊就是这么个情况,但是我们也很努力去改善了,这不前阵子还专门差人全天养护着……” 他的声音逐渐在顾棐南的注视下消失。 藏在袖子中的双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胳膊,只觉得浑身麻麻的。 顾棐南淡淡一笑:“大人接着说。” “……下官已经说完了。” 梁疏此时已经将一部分土壤灌在玻璃罐子内,又望进滴了两滴透明的液体。 别人自然不知道他在做实验,只是愣愣地望着这一幕。 忽然间,土壤最上面的种子变成焦黑色,紧接着还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味道。 梁疏面色逐渐严肃,随即转头望向卫枕钰。 “姐,土没有问题,种子有问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为之一震,王单忽然就想到了之前那个老家伙提到田地意味深长的笑,倍感恐惧。 难不成,是那个老家伙做的手脚? 第337章 [ 荆州 ] 是吧,王大人 卫枕钰眼眸逐渐凌厉,倏然望向王单。 “王大人,不知这种子,从何而来?” 王单浑身一颤,随后深吸一口气道:“实不相瞒顾夫人,这种子的来路,并非是下官去办的,而是另有其人。” “只是当初缓解时疫实在严峻,各位大人都极为忙碌,具体是谁,下官也不得而知……”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擅长打太极。 这话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并未指名道姓。 卫枕钰一早就注意到了差兵的神情,看来这个人,应该不是主犯。 顾棐南见状,偏头看向梁疏,问:“小星,种子出了什么问题?” 梁疏捏着小镊子又捣鼓半天,最后得出结论:“应该是提前被药水浸泡过,这都是坏掉的种子埋进来的,而且这个味道,怕是很招虫子。” 卫枕钰猛地抬眼。 招虫子? 之前提到南城蝗灾来的莫名其妙,若是有心人可以把蝗虫的幼种放在田地旁边,即便是换成好的种子也难逃一劫。 毕竟,这个味道也是会浸透进土地的。 真是好毒辣的心思,若真如猜测一般,那人就是悄无声息的伪装了一场天灾。 若非她从苏涟口中知道这件事,怕是也不会想到检测土壤和种苗。 王单脸一僵,随后心头猛地跳了几下。 “顾大人,这下官确实不知……” 顾棐南微微抬手,随后低眸睨着差兵:“不知让你们下药的是哪位大人?” 差兵:“……大人,在这说不合适吧。” 男人微微偏头,笑的温和:“合适。” 王单狠狠瞪了眼人,还不等给个眼色,就听差兵喏喏道:“不是这位大人。” 顾棐南睨着他,笑的越发薄凉。 “无妨,今日叫百姓前来,绝非戏看闹剧,而是告知诸位,罗城主本是专门花了心思开辟的田地,未有成效。” “这其间何人经手,本官定会一一查之。” “不仅如此,还望诸位能人人耕粮,若有不法之官,尽可找我。” 卫枕钰先是怔住,随即舌尖顶了下软腮,无奈一笑。 好啊,三言两语直接把功过是非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这可不像前世那心狠手辣的反派权臣了! 王单浑身早就僵直,不法之官? 这臭小子现在就想逞官威了? 谁料,男人下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过,本官相信,诸位大人皆愿为百姓做出诸多贡献,吃穿节俭都要让渡百姓,应该也没人会找我,是吧,王大人?” 卫枕钰:“……”好你个老六,居然在这儿等着。 “……大人说的是。” 王单还来不及吐槽,就被卫枕钰的声音吸引过去。 “父老乡亲们,今日王大人就会回城郡帮大家再带些粮米,大人心善,不会朝诸位要钱,你们尽管放心!“ “只是拿这粮食之前有个条件,就是要和我们一起重新翻地,一起种粮!” “自己手中种,何愁没吃的?” 一些耳根子软的百姓早就被说动了,眼下还有一部分犹豫的。 唯有最开始那个嘲讽官身的中年人,面色沉沉的站了出来。 “没想到你们是京城来的大官,若你们真打算解决南城缺粮,草民有话就直说了。” “我想问问大人这地怎么分?” 卫枕钰从善如流的回话:“诸位本也没有地,这只是在你们困难时间借给你们用的,但是不收租金,至于分地的问题,还得看有多少人愿意做这个事啊。” 中年人沉默一会儿,而后又问:“真没有租金?不是骗我们?” 他们早在这短短小半年的时间,经受了无数次欺骗。 卫枕钰朝着顾棐南忘了一眼,男人软眸笑了。 “我身为人父,更遭过贫穷疾苦,诸位放心吧。” 中年男人显然没想到顾棐南竟是出身寒门,怔然片刻,随后抿紧唇道:“那我便做这耕田的第一人,姑且信大人一次!” 卫枕钰眼睛一亮,忙道:“好啊!” 人群中有人难以置信望着中年男人道:“宴叔,你怎么能?” 宴叔深吸一口气,随后扭头回去,沉沉望向一些不愿相信的人。 “这次,听我的。” 从初见顾家夫妇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两人和之前那些官员都不一样。 他们身上有一种很平实的气质,像是扎了深根的参天大树,让人觉得安心。 比之那些满嘴知乎仁义,只会空谈的人来说,他们第一个挑明田里出事,还把城郡内官员搅合进来,就意味着他们的立场绝非房数老狗那一派。 他在大户人家做过事,从未看走眼,希望这次,看人依然准。 顾棐南一眼就看出这个宴叔,似乎是不少百姓的领袖,微微眯眼打量一番。 眉眼端正,眼露精光,气态沉稳,非小人之态。 且敢于当面对质他们,也是个有胆量的。 他微微一顿,后淡笑道:“如此甚好,今日暂且不急,我同夫人还得去王大人那帮诸位取一下这节省粮。” “毕竟大人为诸位操碎了心,这不,现在就急着想回去给你送来呢。” 王单心肺差点被气炸,什么叫他急着? 卫枕钰笑眯眯的望去,深以为然的点头:“确实啊确实,大人急的额头都出汗了!” 王单:“……”这朝廷到底派了两个什么玩意过来? 最终,卫枕钰给雍景使了个眼色,后者就开始活络气氛。 一些将信将疑的百姓开始被忽悠。 此刻站在暗角的阮铃,望见夫妇两人的模样,眼中露出柔和的笑。 若是小姐看到这两个孩子这般聪慧,该多好。 待百姓被卫枕钰和雍景的答疑环节吸引了注意力,顾棐南才朝着宴叔走来。 宴叔见人,眼中浮现惊色,忙俯身拜礼:“草民多谢顾大人愿意解患!” 顾棐南看到他的行礼动作,眸色微深,轻笑:“患依然在,当不得谢,倒是宴叔这礼,行的很是周正。” 上辈子浸淫在官场,他太熟悉这些了。 一些细末的差别,都能一眼看出。 宴叔更是怔住,随后越发觉得面前人深不可测。 “草民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事,晓得这些礼节多一些。” 顾棐南低低应声,“好事。” “既然你刚刚表态了,那我便交予你一件事。” “大人请讲。” “今夜一晚的时间,去把愿意跟着你耕田的拉个名单,若是身体孱弱的,不论性别年纪,一律不要。” “明早,城主府见。” 宴叔呆住,随后猛地弯身:“草民明白!” 王单瞅见空档,连忙上前准备打马虎,就见那俊美清绝的男人淡淡一笑,道: “王大人,本官知道你急,既然如此,咱们便走吧,只是初来乍到还不认路,还望大人带路一程。” 王单:“……”我是这个意思吗? 第338章 [ 荆州 ] 立威 卫枕钰眼见和百姓说的差不多,随后望了顾棐南一眼。 男人心有灵犀般的回身望来,柔和一笑:“夫人,我随大人去一趟,你便留在南城吧。” 卫枕钰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是想到他有个心眼也就不多嘱咐,只招了招手。 “知道了,你去吧!” “早些回来,到时报信,若是太久不回,我就差人上门了!” 顾棐南见状低低一笑,眉眼柔和。 “夫人莫忧,王大人心系百姓,热诚性子,定会护着我的。” “也对哈,那就拜托王大人了!” 王单:“……顾夫人客气。”真的好讨厌这夫妻俩啊啊啊! 今日一闹,许多百姓的脸上再度浮现了希冀之色,雍景满眼复杂的望着,心绪难平。 来城主府之前,在马车上这夫妻俩就井井有条的安排好了,今日种种,看似是随性为之,怕是他们早有猜测了。 灾民不同于普通百姓,戒心很强。 若是直接来说是京城的大人,只怕无人愿意来看,这样一番,效果绝佳。 王单怎么也没想到,这顾棐南去他住处,竟是马车都要蹭。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忍。 “顾大人请。” 顾棐南微垂眼睫,眸子转来似有粼粼微光,他淡笑了声:“王大人的马车甚是宽敞。” 王单:“大人过誉了。” 顾棐南转眸,又瞥了眼茶桌上的西门龙井,笑容更深。 “王大人喝的茶也不错。” 王单:“……大人谬赞。” “王大人这靠枕甚是舒服,不知价值几何?” 王单深吸一口气,随后咬紧牙关道:“不过小玩意,下官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哦?”顾棐南捏起桌案上的一尊琉璃盏,眯起眸子。 “看来王大人的生活还不够艰辛啊。” “几年前,我家乡遭了地龙,那时的人们每一笔花用,都是掰着手指算的。” 王单头皮一紧,一时接不上话。 就见顾棐南将琉璃盏放下,笑的依旧如沐春风:“大人不必紧张,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有银子用的奢侈些也无妨。” “不过就是这时疫来的不是时候,叫大人难做。” 王单只觉自己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这个男人说话简直句句绵里藏针,吊着人浑身难受。 “顾大人,有些话,大可直说。” 顾棐南闻言,似是很是惊异,竟是直接转过眼眸,微微弯起眼尾。 “大人吃穿用度很是丰盈,能给百姓让几分?” 王单:“……”他就不该嘴贱。 “大人?” 王单猛地抬头,目光灼灼:“恕我直言,顾大人刚上任就这般猖狂,怕是会遭麻烦的。” 顾棐南闻声向后靠了几分,却是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眯眼笑起来。 “那又如何?” 淡淡的四个字,仿若千钧之重,王单忽然脊背一凉,重新打量起面前人来。 看着云淡风轻与世无争,但说出的话却是这般桀骜大胆。 究竟是年少无知,还是……胸有成竹? 他沉默好半晌,最终道:“顾大人若是遭了麻烦,当如何?” 顾棐南似是对此事很感兴趣,微微前倾身子,眼尾带着几许难以言喻的嘲冷和阴鸷。 “王大人觉着,让他们永远说不了话,当如何?” 王单瞬间僵直脊背,大气不敢出。 “顾大人,好生凌厉。” 顾棐南这才缓了神色,轻笑一声:“这是万不得已的行事罢了。” 王单瞬间松了下神经,看来这小子也是在这吓唬人嘛! 就闻男人淡淡的嗓音继续传来:“但时常万不得已,也并无不可。” 王单:“……” 一路上王单也不敢多问,面对面前人总是有种低人一头的感觉,无形的威压也让他发自内心不敢小觑顾棐南。 “顾大人,这便是下官寒舍。” 顾棐南转眸望去,眼中划过一道冷光。 及目之处,只有三个房间是住人的,剩下的都满满当当的放着米面,还有两个仓库甚至都没有遮盖。 “大人这是以粮库为家?” 王单脸色僵了下,随后走前露出无奈:“顾大人,你也知道我本是城郡中人,眼下南城离城郡也有数里之距,这地方便是蜗居……” “我想王大人没明白我的意思。” 顾棐南眸色沉沉地望来,眼底氤氲着冷色:“只是好奇大人面对如此数量的粮食,依旧能睡得安稳,又是如何做到的?” 王单咬紧牙,后撤步子,眼中露出不满之色。 “顾大人,莫要以为你是巡抚使就能为所欲为了!” 他说完,赶紧给旁边的下人使了个眼色,后者匆匆就往外跑去。 顾棐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随后低嘲:“终于不装了吗?” 王单冷了眉目:“分明是顾大人一直以势压人!” “说对了。” 男人低低应声,而后微偏头看向他后方那极白的新米,眼尾凝上暴戾,薄唇轻掀。 “不过冰山一角,见笑。” “待会儿人来齐了,让王大人好好见识见识,究竟是个怎么压法。” 王单忽地被那眼神吓得心头发颤,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所说。 面前人,似乎真是个狠角。 他接不上话,顾棐南也没等着,极为自如的朝着主室走了进去。 王单睨着他的背影,心头很是恼火,但又不知如何说,只得愤愤的抬脚跟上。 眼看着顾棐南竟是施施然的坐在自己的正座上,更是差点把一口牙咬碎了。 不多时,竟是听到门外传来些许嘈杂的声音。 王单猛地站起身,眼中露出几许意味深长:“顾大人,希望待会儿你还能这般淡然。” 顾棐南微微抬眼,眸光敛着细碎的淡漠。 “等候已久。” 淡淡的话音让王单噎住,随后气闷的看向门外,直到两个人缓缓靠近。 左边身着深紫色长衫,右边则是一席藏蓝,两人身后竟还跟着十几个仆从。 在这南城处处荒凉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小王啊,什么事这么急就让我们过来了?” “是粮食没收够?” 王单紧了紧牙根,满眼紧张,随后连忙俯身道:“大人,实在是来了贵客,才不得不叨扰。” 要命啊,怎么一进来就说粮食这事? 第339章 [ 荆州 ] 凌厉手段 戚富贵满眼疑惑,扶着自己大肚,踱步而进,眼中带着几许好奇。 “难不成是那些傻子商户又送粮食了?” 翁植眸色微凝,倒是看出王单面色不对,赶紧出声阻拦:“戚兄,不可妄言!” 戚富贵摆摆手,笑的好不猖狂。 “这有什么好装的?不都是自己人?” 说完回头望向快使眼色抽搐的王单,满眼疑惑:“小王你这是怎么了?” “他自然是没想到这位大人如此敢说。” 清越如玉的嗓音骤起。 紧接着,一抹白衣倏然闯入众人眼中,如落雪长衫纤尘不染,尽显郎绝独艳。 翁植眼底一惊,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还来不及先截胡话头,戚富贵已经眯着眼睛望去,摸了摸下巴道: “没看出来,小王你金屋藏娇啊?” 王单更是满头大汗,众人皆知这戚富贵有些特殊的癖好,偏爱一些长得俊俏的白面小生。 这一场时疫,不知因着有饭吃的幌子,骗进他府中多少年幼男子。 但事已至此,两人进来之前他不是没提醒,眼下他默不作声便是。 倒要看看这嚣张的顾巡抚如何解围! 戚富贵全然没意识到不对,眯起眼睛又上下打量一番,用一种粘稠而又恶心的目光紧紧粘着顾棐南的脸。 眼中的欲望几乎写在脸上。 “小王啊,这莫不是给我准备的?” 说着,一步一步的靠近顾棐南,因着身高差距,他只得仰着头看人,随即肥胖的右手拿起来就想摸到顾棐南的脸! 王单看着那一动不动的人,心中一直在打鼓,这戚富贵不会被踢出去吧? 下一瞬,一阵风擦过。 “啊——” 尖锐的痛喊刺破几人耳膜,唯有顾棐南静静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额角的一缕碎发微微扬起。 那双深黑的眼眸微微垂下,眼神漠然空静,好似没有情感蔑视芸芸众生的神。 只见戚富贵的右手,食指赫然少了半截! 另半截已经躺在了地面上,带着殷红,染了地面一角。 王单和翁植皆是惊惧的望着室内突然出现在屋内的一个白面具男人。 顾棐南见那痛的几乎跳起来的男人,淡漠出声:“跪着回话。” 戚富贵痛的浑身麻,闻声猛地转头来,眼中满是恨意。 “你竟敢剁老子的手指!” “老子是谁……” “白眠居。”清淡如雪的男人一声落下,冷光再度翻折。 “啊——” 王单望着另一根掉下来的手指浑身发颤。 这就是他的手段吗? 如斯暴戾。 翁植抿紧唇看向那安静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心头也是剧烈的跳了起来。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性子素来谨慎。 戚富贵满眼惊惧的退后好几步,不可置信的看向那容貌如仙的男人。 这是魔鬼!魔鬼! 似是回了神,他猛地转身就要往外冲,但不过两步之遥,面前的门竟是在一瞬间关了起来。 “还没说完话,急什么?” 顾棐南淡淡瞥了眼人,随后折身又坐回上首,顺带还扫了眼王单。 “王大人站着作甚?坐。” 王单被点名浑身一个激灵,哪还敢说话,连忙九十度俯身。 “顾大人,下官不敢。” 一句下官,翁植倏然愣住,心底隐隐浮现了一个猜测,随后脸色微白。 年纪不大,新中会元,还被王单叫大人的。 怕只有那位自京城来的顾巡抚了。 回神之时,就听到戚富贵痛的哼声,死死盯着顾棐南。 “你到底是谁!“ 王单绝望的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忙道:“戚大人,这位是顾巡抚!” 戚富贵却已经被愤恨焦灼了心神,怒喊道:“放屁!” 紧接着,他欲要出口的话忽然顿住。 一块莹白玉牌已然被立在他面前,顾棐南指尖落在玉佩顶端,微微一动,那玉佩竟是转了一圈。 清淡嗓音幽幽而来。 “回本官话。” “戚富贵。” 这声音一出,戚富贵浑身一抖,很是畏惧的捂着手退开好几步。 王单更是震惊,他是从何得知戚富贵的名字的?! 上首的男人却只是微微偏头,点漆黑眸睨来,如深海苍茫,森寒冷寂。 “还不懂规矩么?” 言罢,扶在椅子扶手的长指微微一抬,眼看戚富贵要再断一指,藏蓝身影猛地上前。 “泽城郡守翁植,见过大人!” 顾棐南淡淡看他一眼,极尽凉薄,翁植瞬间遍体生寒,额头也不自觉的浸上冷汗,而后赶紧望向戚富贵。 “戚兄,还不见过大人!” 戚富贵左手倏然捏起,随后极为蛮横的扬起脸。 “什么大人?我看是逞凶的疯子!拿一块破玉佩就敢忽悠人?” “老子告诉你,我表叔就是房大人,等着死吧你!” 谁料他气势凌人的说完后,上首的男人只是微微一笑:“不见棺材不掉泪。” 紧接着,白眠居瞬间闪在戚富贵身后,极快的踢在了他的腿窝,人’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顾棐南垂下长睫,低笑。 “绑着,吊在中北大街上,那儿人多,都能看到。” 戚富贵终于害怕的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颤抖。 “你干什么?难不成敢杀城郡大官?!” 顾棐南只微抬下巴,眼尾稍扬,双眸凛凛薄凉至极,只唇角却牵起弧度。 “戚大人哪里话,活着,也能吊。” 一语落下,白眠居毫不含糊的把人锁喉就往门外拽,眼看着要出了院子,忽然听到戚富贵凄厉的喊声。 “你若是真这么做,我表叔不会饶过你的!” 顾棐南终于起身,缓步走出,眼中流光潋滟,他唇边笑意更甚。 “戚大人,本官要的,就是他不饶。” 言罢,微微甩袖,睨了眼王单。 “王大人,劳烦帮个忙全须全尾的让戚大人走。” 王单僵住:“大人叫我小王就成,只是有些不明白大人的意思,还请……” “手指落下了。”顾棐南淡笑一声。 王单全身一麻,一寸寸的挪着脸看去,眼底满是抗拒。 他捡断指?? “很为难?” 王单苦了脸:“大人,下官实在胆小,这……” “那你说谁拿?” 王单又是怔住,随后艰难的看了眼翁植,后者满眼警告,王单浑身哆嗦了一下,只得弯腰颤着手去捡。 只是临靠近时,却又被瘆人的一幕吓得缩回了手。 “顾大人,下官真的……” 顾棐南折身睨去,眼中露出嘲色。 “怎么?收拢粮食的时候,饿死了数不清的百姓也没见你害怕,区区两根死物,怕了?” 第340章 [ 荆州 ] 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王单被说的哑口无言。 好半晌,他才低下头费劲的挪着身子靠近,拿出一方手帕赶紧捡起来兜住,急匆匆地就往外冲。 室内只剩两人,一居于上首,一置身下位。 “翁大人对此,可有所言?” 翁植深吸一口气,头更是低了几寸:“下官不敢。” 顾棐南这才笑了起来,微微抬手:“翁大人何必紧张?” “听闻大人时疫前在岭南就任,因着治理有方,特被调派在荆州之地?” 翁植眼中闪过惊惶之色,连忙提手交叠,更是规矩的行了一礼。 “正是,下官本是岭州人,只是临时来荆州任这差事。” 顾棐南敛着眼睫,淡淡睨他,薄唇轻动:“既如此,在这荆州,翁大人本该也是有大作为的。” 翁植霎时怔住,唇边嗫嚅几下,没接上话来。 顾棐南低笑了声,又道:“翁大人,清白百日,抵不过乌合一日,你如今的选择,倒是让本官有些失望了。” 翁植心中浮现一缕难以言说的憋闷,竟是更无言以对。 此人,说的分毫不差。 来到荆州之后,他发现此地与自己当初所想的全然不同,官官相抱,惟利是趋,从不会顾及百姓死活。 他亲眼见证了时疫最严重时那桩惨剧,易子而食,人人皆危,日日都有大夫猝然殒命。 哀痛欲绝,呛天呼地。 甚至没有一日是朗朗晴日。 他本该像之前那般兢兢业业两袖清风,但最终抵不过时势,更不敢以身证心,最终沉入泥潭。 虽然不知这顾大人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世,还一语道破他的内心,至少在这一瞬,他是愧疚当初的自己的。 良久,翁植缓缓抬头,低声回话:“下官一身浊行,自知无以为还,如今巡抚到此,下官愿听凭差遣, 忠心为大人做事。” “忠心?包括将荆州官僚内幕说予我听?” 这话一出,翁植又是僵直脊背,好半晌才拂起下摆,缓缓弯下双膝,俯首置于手背。 “下官愿细细道来。” 却见那白色祥文靴朝着他靠近,似是带着一缕冷风。 “这般轻易折腰,当真是能屈能伸。” 清淡如水的嗓音响起,翁植攥紧手指,心头的慌乱更甚。 “顾大人……” “起来,清点存粮。” 翁植却越发紧张起来,若是这粮食清点之后,怕是还要按着百姓的户头分发,顾巡抚就是要把他逼到明面上和房大人割裂。 但是眼下……他侧眸时看到那片有些干涸的血迹,半晌,才哑声应。 “下官这就去。” 结果他刚出门,就看到一个健硕的过分立在门口,他带着一顶斗笠,唯独露出一张边缘带着疤痕的嘴。 “请吧。” 翁植心尖重重一颤,随后低头跟了上。 若是刚刚他有一丝一毫的不敬,怕是自己的结局和戚富贵也不差两样。 中北大街。 一根绳子自中间的吊杆垂落,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猛地被掷下来。 再此地居住的百姓很多,当下都十分惊异的望了去。 “那是什么?” “好像吊着……吊了一个人!” “好眼熟,在哪见过……” 此时在人群中忙碌询问众人耕地的宴叔锁紧眉头循着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上次看到的那个嚣张的城郡郡守吗? 戚富贵在路上又被白眠居好好教训了一顿,痛的身上的肉都在颤,此时低垂着头,由着沾满鲜红的手耷拉在身侧。 吊杆面朝着众人,正是对着灼阳,似是被剧烈的光线映的伤口越发难忍,戚富贵痛呼一声,随后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下面的百姓,几乎都在看他。 或厌恶,或愤恨,还有的很是畅快。 他心头如火烧,越发怒不可遏。 那个顾棐南竟然真的敢!让这些贱民嘲讽他! 白眠居看出他的不甘和愤懑,只是嗤笑一声,给自己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没多久,一个穿的灰扑扑的男人逐渐走在吊杆前,他右手提着一个锣。 当当! 清亮的声音递来,引的众人望去。 男人清了清嗓子道:“顾巡抚随城郡王大人回去给诸位取粮,不成想遭到了这位大人的严词拒绝。” “顾大人和王大人当即大怒,自是不能纵容这般行径,所以即便王大人没有这位郡守的官品大,还是毅然决然的决定冒着死罪的风险,把这位戚大人挂在中北大街,以示惩罚!” 王单刚匆匆赶到,就听到了这话。 他几乎是整张脸都在这一刹那抽搐起来。 好一个顾大人!先有凌厉手段真震慑他和翁植,现在又故意这么说,让他难辞其咎百口莫辩。 顾棐南的这艘贼船,现在想下也为时已晚了! 殊不知百姓却是高兴极了,还有一些认识戚富贵的,纷纷捏起身边的小石头就往过砸。 没一会儿,不知是谁还给他浑身盖了一层灰土,更是让戚富贵的伤口疼的钻心挠肺,不自觉地扭动起来。 有个青年望去,冷嘲一声。 “好像蛆啊!” 戚富贵猛地顿住身子,眼中的目光几乎凝成杀意,恨不得把那说话的青年千刀万剐。 却在这时一双手自后探出遮住他的眼睛,淡淡朗音响在他耳畔。 “戚大人,好大的火气啊。” 戚富贵听到这魔鬼的声音,忽觉另外的手指也凉凉的,似是断掉一般。 惊惧让他本就细小的瞳仁更是缩在了一起。 顾棐南低笑,这才缓缓直起身子,望着毫无善色的百姓道:“这就是你们一手造就的民怨沸腾的荆州。” “可还如你意?” “你现身,就是人嫌狗憎的存在,恨不得剜了你的心肺,流干你的血。” “南城尚且百姓存了理智,把你放在那以人充饥的城池,你觉得,又如何?” 戚富贵本就神经紧张,此时更是被这番话引入深深的恐惧当中。 他张了张口急着说点什么,却是因着被点了哑穴,发不出字音。 顾棐南侧眸看来,笑的犹如春风化雨:“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朱襄给了三月时间,却不仅仅要改变一城灾难,而是要掀起这荆州官场的血雨腥风。 所以,温水煮青蛙,是下下策。 大刀阔斧颠覆常理,方为上上策。 整个荆州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一发已开,接下来便是真正的纷乱四起。 第341章 [ 荆州 ] 邪神庙 顾棐南居于吊杆之下,扬声而语。 “诸位,三日内,前去城主府重新登记户籍,家有妇孺幼子的优先,粮食已接回,第四日开始按照每家每户的人口发放。” “真的吗?” 一个百姓忽然问道。 顾棐南微微偏头,神色诚挚,笑的温润如玉:“童叟无欺。” “好耶!啊啊啊啊!” “有粮食了!顾大人英明,王大人英明!” “孩儿,咱们终于不会饿死了!” 赶来的罗家父子看到场中那抹白衣身影,眼中满是热泪。 “福儿,你说那翁植那般圆滑,是怎么被说服的?” “爹,看戚富贵的手。” 罗纲循着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他眼眸之中逐渐浮现震惊,也终于明白这么短时间就让两位城郡太守低头的缘故。 这等嗜血的手段,绝无仅有。 另外一边。 梁疏被留在城主府帮着准备登记册本,卫枕钰则是带着雍景和阮铃在城东勘察情况。 此时他们正处在一片凌乱的废墟前。 “这么一大片地方,为何留着不用?” 卫枕钰皱紧眉心打量许久,最后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倒是雍景走前看到一个歪倒在地面的残破泥石像,“卫夫人,你看这个。” 卫枕钰回头看去,却听阮铃忽然制止。 “放下!” 雍景已经将泥石像翻了过来,对上那双红幽幽的点漆眼,赶紧又吓得放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 阮铃缓步走来,面色沉肃。 “邪神庙,这种庙早在十年前,是因着皇上沉迷道仙引出的祸患,后被皇上发现,便下令全部毁掉。” “这里面供奉的都是堕佛,不讲脱离疾苦,只讲寻求极乐。” 卫枕钰眉心几乎攒成小山坡。 “讲究极乐是个什么极乐法?” 阮铃抿紧唇,神色严峻:“以命为引,离肉体而见真佛,谓之极乐世界。” 雍景瞪大眼睛,面色愤愤:“那不就是让自杀吗?!” “不错。” “只是那时皇上下令焚烧之后,讲道理已经化为飞灰了,没想到这里只是被砸了。” 雍景很是震惊:“那刚刚为何让我放下?” “这应是一尊堕佛的陪侍,总归是少碰的好。” 雍景后怕的退后几步,“听着有点邪门啊。” 卫枕钰睨了眼,随即笑了,竟是抬步上前拿起随身带的小工具,猛地砸下。 只见那泥像瞬间变成了一堆土。 雍景嘴角一抽:“未免有点太狠了吧?” 卫枕钰笑眯眯的拍手道:“碎碎平安。” 雍景:“……”你那是碎吗? “这个地方还得请高僧给看一看,若是没了问题,能重新置盖。” 这说是一个庙,占地却不亚于一个官员住的大府邸。 且大概是因为这庙晦气,以至于方圆十几里也没什么人,若是能利用起来就好了。 “量一下,然后咱们回去,看看我相公那边怎么样了。” “成。” * 京城随平王府。 一黑衣人落在书房,抱拳道:“主子,阮铃并未完成任务。” 随平王正在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扯出一个奇异的笑容。 “果然看错她了啊。” “既然如此,那便送送她吧。” “毕竟在本王这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让她痛快些。” “是!” 随平王睨着面前的卷册,望着上面的女人,又笑。 “楼萱,你还真是不一般,我培养多年的手下,竟是心直接长偏了。” “但是可惜啊,没多久,她就要去陪你了。” “你会感谢我吧?” 说着,他眼中又露出兴奋之色,似是十分欣喜。 “还有件事没告诉你呢,皇上召见我了,你猜我说什么?” “我说阿南就是我们的孩子!” “这几日他用尽办法掣肘我的权力,费尽心思不让我出门,但是那又如何呢?” “他朱襄,坐不稳这个位置的。” 言罢,随平王就像是陷入一种奇异的状态,捂着脸开始疯狂的笑。 “你们都不懂,都不懂!” “我告诉你楼萱,你死之前说错了,只有我朱岁能谋算一切!” 宫中,金銮殿。 明公公快步走去,给朱襄换了一壶新茶。 看见他眉目的阴沉之色,明公公心里不禁叹气。 自从见过那随平王之后,陛下的情绪是越来越差了。 “陛下,茶好了。” 他轻轻出声打断,就见朱襄扭头回来,眼露颓丧。 “可有阿南的消息?” 明公公俯首回话:“因着路程较远,回来的信也只是顾大人刚去荆州,至于做了什么,这消息还在路上。” 朱襄眸色黯淡许多。 “那派去保护他的人呢?可是到了?” 明公公面露难色。 “ 保护的人并未回话。” 朱襄神色猛然一变,冷冷看来:“没回复?” “……是。” 朱襄眼眸逐渐深邃,随后眯起眼眸:“看来,是有人想为难阿南啊!” 明公公瞧着眼色忙问:“那陛下可是还要派人去?” “不必。” “既然是朱岁的儿子,那便让朕看看,他到底和谁一条心。” 明公公循着望去,见朱襄脸上的幽深莫测,竟是觉得不寒而栗。 他微微深吸一口气,随后又道:“陛下,还有一件事,礼部大人说,在荆州有人秘密信告还有一座完好无损的邪神庙。“ “完好无损?”朱襄在唇齿间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暗影。”朱襄低唤一声。 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然现出,跪地听令。 “着人去把这消息递给阿南,剩下的人,潜伏在荆州。” 一阵风拂过,暗影已经消失不见。 朱襄负手而立,走下高台,眼眸深深地望着远处,神思莫测。 这背后之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看来今日还得找一趟国师问问了。 * 荆州边缘,一辆马车坏在了路上。 车夫满眼不耐的望着里面。 “公子,车坏了,你自己想办法吧!对了,把十两银子给我!” 萧盛紧咬牙关,冷色呵斥:“我可是贡士,你这般说话以后是要得罪大官的!” “哎呦喂,我说公子啊,谁人不知京城会元顾大人人家都走马上任了,要做大官也轮不到你啊!” 车夫极为嘲讽的看他一眼,随后笑的有几分阴险。 “我说公子啊,这荆州也没听说封第二个官,你急急忙忙来这儿作甚?” 萧盛气的满脸通红,一甩袖子,冷喝:“你话未免太多了 !” 说完,竟是下了车就要走。 谁知还没走一半,就被车夫眯着眼睛堵在前面。 “公子,说好的,十两银子。” “你并未送到荆州!” “依公子的意思,是想赖账吗?” 萧盛死死地捏住拳头,被气得眼眶猩红! 第342章 [ 荆州 ] 登记 萧盛此次出来,可谓一波三折,自从没了苏涟帮扶,他的积蓄几乎是所剩无几。 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个倒霉女人藏的钱匣子,却在路上遭遇了劫匪,以至于身上所剩无几。 无奈之下只能到一个城镇重新租马车,谁成想就碰到了这样一个黑心的! 走得慢不说,还完全不按照他说的走。 本想跟着路线图抄近道走,这车夫却自顾自的走了官道,更别说最后坐地起价。 这一路来,已经要了他四十银! 眼下又要十银,他浑身上下不过几百铜板。 想到这儿,他眼底浮现一抹冷光。 既如此,这车夫也就不用留了。 萧盛捏紧手中的匕首,眼底逐渐浮现一抹阴狠,谁知耳畔就传来了刀出鞘的声音。 只见车夫竟是已经刀顶在了他的腰际。 车夫狞笑一声:“要财还是要命,你想清楚。” 萧盛脸色煞白,没想到这车夫如此蛮横刁厉,心尖猛地收紧。 他绷紧下巴,好半晌道:“钱都给你,放我走。” 车夫这才眯着眼睛收回刀,等着萧盛把怀中的荷包拿出来,劈手就夺了去,顺手还掂量了两下。 “嗤,穷鬼还挺能做梦。” “滚吧!” 说完,竟是直接把马车卸下来,直接骑上了马扬长而去。 萧盛咬碎一口牙,狠狠地瞪着那飞扬的尘土,随即愤怒地甩袖离开。 倒霉至极,又得徒步去! 殊不知,那车夫根本就没走远,只不过是调转了个弯藏在了另外一边。 此时他身后已经有三四个一起骑马的人。 “头,怎么把人放了?” 那车夫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淡淡嗤笑:“公子华招揽的,总得给点面子,刚刚就是试探试探他的忠心,嘴倒还算紧。” “只是这心气,倒是不低。” 旁边的男人转头道:“那头,咱们能去交差了。” “走吧,大人还等着我们把东西送回去。” * 短短三日,南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死气沉沉的百姓逐渐开始有了干劲,城主府被围的水泄不通,左右分了两大块,中间划分了线。 雍景急的满头大汗:“大爷大爷,在这儿登记!” “哎对对对,别跑错了!” 梁疏也忙的脚不沾地。 面前的妇女眯着眼睛数:“俺们家有六口人,三个男娃,都要盖房,你看中不中?” 她操着一口难懂的方言,自顾自的说着,梁疏探过头。 “啥?大婶再说一遍!” “俺们家!三个!男娃!” 放大分贝的声音响在梁疏耳边,震得嗡嗡响。 “好好好,小点声就成……” 阮铃在旁边帮着记录,看见这一幕也弯起眼眸笑了起来,只是心头却隐隐不安起来。 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城主府内。 卫枕钰把这两天连夜赶出来的图纸展平,给众人看着。 “我看了,这些地方大概都在边缘,没人利用,都能重新盖,城内的一应布置我都划分了,今日我再去看看疫病的情况,具体做个隔离的地方出来。“ “还有邪神庙的事,你知道多少?” 罗纲瞬间怔住,赶紧压低声音问:“ 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事可是之前皇上严令禁止的,只有我们城主才知晓内情。” 卫枕钰抬起眼睫,眼露出几许深意:“我们在城东看见一座荒废的邪神庙,但是一些泥像还基本能看出来样子。” “这怎么可能!当初可是都已经焚烧了的!” 卫枕钰的眸子逐渐凝冷:”那就是有心人搞怪,那片地方虽然有焚烧的痕迹,但是还有很多泥石像,按你这么说那就是有人事后放上去的。” “但是我去的时候只看到七八个,全部砸了。” 罗纲锁紧眉心,眼中露出肃重。 “这件事非同小可,当年邪神庙兴盛的时候,甚至还引发很多人对佛家僧人的杀害。” “他们觉得邪神庙供奉的才是无上真佛,真正的慈悲佛被视为是虚仁假意的代表。” “还有一些不信的百姓则是极为痛苦,因为总有身边人无缘无故自杀。” 卫枕钰沉默良久。 信仰一旦铺开,就会引发人们的疯狂追捧,与之相悖的信仰,恐怕难以生存。 “这件事是我们疏忽了,今日就派人重新焚烧。” 顾棐南听着,忽然出声:“先别急着烧,去挖一挖地下。” 当初洛乘就是想去合谷村找到什么,加上娘子意外找到的一些铜制品,是否有着什么关联? 他微微眯起凤眸,瞳中犹如深邃的冷海。 罗纲愣了一下,以为是顾棐南担心那些人把神像藏在地下,也就点头应了。 因着夫妻俩规划明确,以至于虽然人多,但是登记还是有条不紊的进行了。 就在这时,有一道人影走来。 众人回头看去,竟是翁植。 短短的三天,眼下翁植眼中全然没了之前的试探,早就对顾棐南心服口服。 “大人,粮食已经装箱备好,全数清点完了,明日可是开放粮仓。” 顾棐南微微颔首。 “可。” 翁植应声后,又面露迟疑道:“还有一事,戚大人……好像快不行了。” 卫枕钰转头看去,眼中掠过冷光,回来得知当时的事时,她恨不得把这个猪头的狗爪大卸八块。 不过眼下还不能让戚富贵死。 顾棐南侧眸过去,笑了起来:“那自然不能让他死,你去转告他一句话。” “安分点,洛氏就会安全。” 翁植眼底浮现震惊,随后连忙道:“下官明白。” 天光渐沉,众多百姓不再像以往一般龟缩起来,而是开始找自己家里还能用的工具。 戚富贵望着周遭,唇面干裂生疼,都张不开嘴。 就在这时,紫色人影缓缓而来。 他看到翁植的刹那,眼中浮现希冀,费力的动了动身子。 “戚大人。” 淡淡的一声让戚富贵骤然感觉到不对劲,翁植之前是从不会这么生分的称呼他的。 “顾大人有话让我代传给你,若是你不愿安分守己,洛氏怕是……” 戚富贵忽然疯狂的挣扎起来,眼里满是红血丝,极为吓人。 “唔唔唔啊啊啊…… ” 翁植却很是怜悯的望着人,拂袖道:“戚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戚富贵疯狂的扭动着身躯,好半晌,又无力的垂下头。 第343章 [ 荆州 ] 造世功德 翁植熟悉他的性子,知道他这般是认了,这才微微屈身道:“ 戚兄,时局已变,莫要执着。” 言罢,他就招呼旁边的下人给送来吃的。 戚富贵听到动静缓缓抬眸,就见翁植最后幽幽叹息:“你向来爱护你母亲,这次也不例外,不是吗?” 戚富贵发不出声音,只用唇无声道。 ‘我佛会降罚的’。 翁植见状,眼睫轻轻一颤,随后竟是笑了:“佛家讲究因果轮回,你觉着顾大人此举,到底降下的是罚,还是功德?” “……” 戚富贵哆嗦着唇,好半晌没说话。 翁植复又看向远处,眼中漫过怅惘:“戚兄,若荆州无恙,那是造世之功德。” “你我若是不顺,便唯有一死。” * 翌日。 百姓们三更就醒来,早就按照前天卫枕钰做好的号码纸准备领粮食。 这几日就像是做梦一般,原本无人管死活,眼下居然能吃上新鲜的粮食,还要给他们盖房子! 宴叔站在了最前面,眼中也难掩激动。 这几日顾大人雷厉风行,加上顾夫人协助,做事落实的极快,昨日他在仓库甚至还看到了那白花花的大米! “诸位!” 清亮的嗓音响起。 只见身着天青色长裙的女子缓步而来,容貌倾城,风姿绝艳。 卫枕钰眉目覆着淡淡的冷意,环视一圈才开始道:“这几日整理过之后,发现伪造人口数一百一十二户,这一百一十二户将按照原本的人头数发。” “并且下次发粮将会减少一人的份额作为惩罚!” 她声音肃冷,又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时之间,许多人不敢应声。 卫枕钰拿起手中的薄册,眼尾微扬,眸光凛冽:“我同我夫君本是为诸位能改善生活才大刀阔斧行举改革之事,但有些人却欺骗城主府,故意想多领粮食。” ”如此行径,令人心寒。“ 话音落下,其中一个青年不满的走了出来。 “我们有什么错?不就是想多领一点?我们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宴叔回头望去,发现竟是自己手下带出来的孩子,眉目一凝。 “闭嘴!” 那青年却极为不忿,反而声音更大:“宴叔,为何不让我说?” “粮食本就是全都应该发给百姓的,他们压在手中,还要按照月发放,本就不公平!” “放肆!” 卫枕钰冷冷呵斥,随即一道道光倏然撞出,竟是扎在了那青年的脚边! 因着力道极大,以至于刀柄还微微颤动着。 青年被吓到,白着脸一时不敢开口。 卫枕钰凝冷眉眼,极为嘲讽:“好一句该给百姓!” “荆州出了灾难,确实该给你们赈灾的粮食,但这百万斤粮食,大半都是商户无偿送来的!” “他们与你们非亲非故,凭何捐粮?你们饿死了,又与他们何干?” “你是能拿银钱换?还是能自己种出一片田?” “粮食就那么多,你们南城的吃上了,其他城的呢?” 她的声音落下之际,众人皆是沉默,一时没人再反驳。 顾棐南走前牵住卫枕钰的手,在袖中偷偷捏了捏。 “娘子,莫要生气。” 旋即转头望着那个青年,眸色转冷:“本官的夫人,按道理你们见之也该磕头问礼的。” “如今她不与你们计较礼节,为了能让你们吃住无忧,几乎夜夜三更睡五更醒。” “但她心善,不代表本官也能一味容忍你们的质疑。” 说到这儿,他微抬下巴,神色逐渐暴戾。 “违逆者,杀。” 许多百姓眼底闪过惊惶,宴叔见状深吸一口气,率先俯身跪地,大喊出声: “草民谢顾夫人大恩!” 很多有眼色的人连忙随礼。 “草民谢恩!” 卫枕钰绷紧唇,没吭声。 虽然不想用这么冷厉的态度对他们,但百姓本来就没有一个分辨是非的能力,若是出了刁民或者有心人引导,会出更大的麻烦。 此前诸举,是为了调动他们的劳动和求生的积极性,可不是闹事的积极性。 想到这儿,她转头看向梁疏和雍景:“发吧。” 因着顾棐南的警告,领粮食的时候也没人插队或者是哄抢,都极为规矩。 当青年领到两大半袋粮食的时候,目光逐渐复杂起来。 按照人口算,稍微节俭一点,这些粮食足够一个月吃了。 他本以为,他们只是想借着发粮食攒好名声,根本给不了多少。 宴叔看到青年沉默不语,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以后未见结果之前,莫要随便猜测。” “顾大人他们,确实是在为咱们做努力。” 昨晚他被单独叫去说房屋置盖的事,这么大一个城,居然能详细的画了地图,大到建筑,小到巷道,无一遗漏。 就连他这个常年在南城久待的人,都有些吃惊。 青年低下头,好久才沉沉道:“宴叔,我只是被骗的太多了,这次不敢信罢了。” “我能理解,但你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突然插入的声音让青年愣住,扭头望去竟是发现卫枕钰站在不远处。 她缓步走来,眉眼依然薄凉,只是眸色温和很多,显然刚才青年的话她也听到了。 青年抿紧唇,越发后悔,旋即弯下身子。 “草民刚刚冲动了。” “无妨,虽然我相公说的重了些,但他为的还是百姓能听令行事,这样发粮也能快些。” “但你可切记,下次讲话,可要三思而后行,否则民怨一起,我们又当如何?” 青年眼底覆满愧疚,默默点了点头。 卫枕钰也就不再多言,转身看向罗家父子。 “发完粮明日去接一些建材进城,这荆州附近,可是有寺庙僧院?” 罗纲眼露复杂:“顾夫人,荆州……之前几乎被邪神庙占领了。” 卫枕钰微皱眉心。 这倒是麻烦了,可惜那一大块地方还得搁置。 “那就先盖其他的,你带我去看看主治的大夫,还有时疫区。” 安置身体无恙的百姓尚且容易,那些还病着的,以及已经成为尸体的污染源,才是大麻烦。 说完,她就自顾自的走到前面去。 罗福急步跟上:“那里根本没法进人。” “只要是进去一两次的人,就都被染上了。” 卫枕钰顿住脚步,抬起眼眸认真道:“但是据我所知,你和你父亲出入数次,也还是健康的。” 罗福倏然僵住。 第344章 [ 荆州 ] 罗家往事 “为何?” 淡漠的女嗓响起来的时候,罗福依然沉默不语。 卫枕钰遥遥看向远处,笑了笑,眼中神色莫测。 “其实昨日我就想问了,你们父子能把得了疫病的人圈起来,还能说出其中一些人的情况,描述之时,不似听他人传话,口吻间竟是像亲眼所见。” “所以我猜,你们亲身接触过疫病,对吗?” 她说到这儿,勾了下唇,眼中神色更深:”换个说法,你们应当吃过能抵抗疫病的药,是也不是?” “我……” 罗福张了张口,竟是说不出字音来。 卫枕钰睨他一眼,复折身往前走,声音很淡:“我倒是相信你们有难言之隐,但若是不说出真正缘由的话,饱受疫病折磨的百姓,只能永无宁日直至死亡。” 又是一片寂静,卫枕钰走在前面无奈叹了口气。 “卫夫人可有注意到,我母亲并未出现过?” 卫枕钰缓缓停下脚步。 “时疫初起之时,我和我爹很是焦虑,四处寻医问药,但……” 时间回溯到几月前的城主府。 “你们别跟我废话,这时疫究竟该如何解决!“ 罗纲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每日都在死人,且时疫扩散太快,根本止不住。 以往能抑制的一些药,现下通通不管用! 坐了满屋子的民间大夫皆是长吁短叹:“城主,这种情况该向朝廷上报请求太医来此啊!” 罗纲狠狠捏紧拳,再没说一个字。 直到大夫都走光了,罗福才从里屋出来,满眼忧色。 “爹,你为何不告诉他们陛下没有回信的事?” 罗纲静默片刻,苦笑:“如今形势,为父若是说了,该是何等动乱?” 就在这时,罗母缓缓走出,她眼眸温和道:“慢慢来,总能度过的,我今日就收拾去帮着熬药。” 罗纲眼眶一热,看着自己的妻子。 年轻时跟着自己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能享福了,还没安稳两年,又要操劳。 只是当今人心惶惶,若是妻子能出面帮忙,或许能起到抚慰的作用。 罗纲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自己这次同意,她的妻子彻底醒不来了。 晚上人回来的时候,是被抬回来的。 丫鬟说他妻子中途有段时间不在了,等人们意识到不对去找时,就发现在药棚后面的巷子里,她已经昏迷倒地。 回来时,人脸色红润如同睡着,但怎么都不醒。 大夫过来看,也说找不到问题,他发了疯的找大夫,可惜的是,荆州的时疫第二次爆发了。 就在有一晚罗福回家看望母亲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别想了,醒不来的。” 罗福震惊的望去,就看到一个浑身黑衣的男人,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他似是弯下眼眸在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做的手脚?!” 男人只是耸了下肩膀,吊儿郎当回道:“别这么说,你母亲是被我们选中的门生,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什么门生!” “我看你们是疯了!你们到底把我娘怎么了!” 罗福愤怒不已,还把自己母亲紧紧护在了身后,但可惜那人只是鬼魅的挪出步子,随后低首附他耳畔。 “罗公子,有个交易做不做?” 罗福却惊恐的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动弹! 只见男人食指点在罗母额头上,弯着眼眸道:“我这有两颗灵丹妙药,吃了它,你们父子就会免受时疫感染,你母亲也会完好无损的躺在这里。” “不吃的话也可以……” 男人声音逐渐幽深,带着几许危险:“那就只好让你母亲现在就‘砰’的脑袋开花了哦!” 言罢,男人按在罗母额头的手指竟是肉眼可见的变重,罗福心急如焚,猛地嘶吼:“我吃!都给我吃!” 谁知男人却是笑眯眯的。 “不可以呢,父子,一人一个。” 说完,门外竟是又进来一人,像是他的下属,下属手中正提着被五花大绑的罗纲。 “快点哦!” 最终,父子俩被迫吃下,他们心中隐隐担心这男人会言而无信。 但没想到,确认他们咽下去之后,只是警告随时有眼睛盯着他们,不得将此事说出,随后就直接离开。 从那之后,罗纲心如死灰,故意往时疫人群堆里攒,但一直好好的,这才确信男人说的不假。 记忆的长廊逐渐回归,穿透上百个日夜,回到当下。 罗纲说到这里,才停了声。 卫枕钰眯起眼睛,忽而问:“若是你们说出会怎么样?” “会杀了我们。”罗福老实回话。 空气安静一阵,卫枕钰眉心越蹙越紧。 “所以说,他们的眼线遍布四处。” “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吗?” 罗福闻声,想了想,声音逐渐严肃:“他腰带上系着一块圆形的玉牌,但是看起来像是司南,可上面的针指着北边,中央刻着宵字。” “我被压制住不动的时候,低头许久,一直看着,绝不会记错。” 卫枕钰听完沉思许久。 一般玉佩上总会有些字迹代表名字或者组织代号,这个是什么呢? 宵北,还是北宵? 得到这么重要的线索,她深吸一口气,转眸望着罗福神色逐渐肃重。 “所以,这场时疫,是预谋好的人为之祸。” 罗福低下头,双拳捏紧,很是愧疚。 “我知道,只是……我不想我娘没醒来,我就和我爹双双去世,这阵子我们都很愧疚,所以尽所能的弥补百姓……” 卫枕钰幽幽叹气,抬头看向朗朗晴空,眼中神色浓稠如墨。 背后之人以一州百姓作为棋盘,以时疫开局,以至于死了数不清的人,究竟是何图谋? 等等,死人……邪神庙催人自杀,这时疫造成天杀。 这两者是否有什么关联? 还有,邪神庙,主神司,总感觉这冥冥之中,也有着莫大的关系…… “阿钰,怎的了?” “远远地就看你满面愁容。” 男人清越的声音传来,卫枕钰猛地回身,笑了:“罗福和我说了些百姓的事,我去大夫那里问问,你不是还要到临城去找城主吗?” 顾棐南直觉她瞒了事情,但还是温和的笑笑,轻轻抱了她一下,垂落的手将一个小东西塞在了她手心。 “今日怕是不能回来了,娘子要注意着安全,早些和孩子们休息。” 卫枕钰抿紧唇,点头,眼眸扬起灿烂的星光。 “好!也祝你此次谈判顺遂!” 第345章 [ 荆州 ] 大夫 夫妻俩也只是简单说了几句,一切尽在不言中。 分别之时,卫枕钰望着顾棐南的背影,捏住手中像是荷包一样的东西,抿紧了唇。 罗福低声道:“卫夫人,为何不把刚才的事告诉顾大人?” 卫枕钰低眸,轻叹口气。 “等合适的时候再说吧。” 眼下南城开了这等先河,掀起的争斗哪能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他一人直面整个荆州官僚,心中已经很是负累。 待今日谈判之后,再讲给他吧。 想到这儿,卫枕钰望向远处,笑了起来:“我会安排人保护你们父子的安全,现在带我去找大夫吧。“ “好。” 卫枕钰来到时疫区时,先是和罗福打了声招呼,就给自己穿了身自制的防护服。 “大夫在哪?” “旁边的小屋子。” 罗福看着脸都围的严严实实的卫枕钰,心中很是好奇,但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疑惑。 待卫枕钰走进屋子时,就见四五个大夫似乎满脸倦容,正靠在床边。 突然进来一个穿的像外星人似的白色东西,给一众大夫吓到蒙圈。 “啊啊啊!” “这是何物!” 罗福赶紧进来,连忙道:“这是顾夫人,各位快来见礼。” 众大夫虽然心绪依然难平,但还是潜意识的行了礼:“草民见过顾夫人。” “嗯。” 卫枕钰环视一圈,眸色逐渐变深。 这些大夫看起来像是身有疲态,也并未感染时疫,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起来吧,我来问问这时疫区还有多少患者?” 其中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大夫缓步走了出来。 “回夫人,还有六百余人。” 卫枕钰敛眸,微微颔首,随后朝着里面去:“带我进去吧。” 老大夫却愣了下,转头睨来:“顾夫人,我们不见人的,只是让他们伸出手腕,查脉。” 卫枕钰藏在面罩后的眉毛挑起,道:“带我去看看你们看诊的地方。” “是。” 穿过细细的廊道的,几人朝着后面的小屋子走去。 罗福解释道:“小屋就是看诊台,后面接着病患的住所,中间打通了圆洞。” 走进看诊室的时候,卫枕钰眯眸望着旁边的台子还有比男人手臂略宽的一个黑黝黝的洞,陷入深思。 若是按照以往的猜测,怎么说这些大夫也该接触过患者的呼吸空气,传播病毒很轻易就能递进来。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那之前罗纲提过的死去的大夫又是因何而死? 这扩散时疫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重重问题裹着卫枕钰的神思,许久,她才凝神看着大夫:“那依你们看,时疫究竟是什么症状?又是什么引起的?” 老大夫沉默半晌,才低声道:“ 恕草民医术不精,尚未找出根源。” “但患者染了时疫皆是通体长满红色疹子,而后浑身灼烫,高热不退直至死亡。” 卫枕钰看了眼罗福,后者忙道:“就是这样。” “套在头上,跟我进去。”她说着,递给他一个防护头盔。 虽说大夫没患病,但也说不好什么原因,小心使得万年船,以防万一。 罗福连忙接过那个圆圆的东西,掰弄了一下套在头上跟了进去。 只剩两人的时候,卫枕钰睨了他一眼,道:“你们父子进出这里没染病,大夫不曾怀疑过吗?” 罗福苦笑:“这几位是从长公主封地那里找过来的,是新人,知道的都死了。” “而且……” 卫枕钰侧眸看去,“而且什么?” “卫夫人,我也只是猜测,就在上个月月中,这疫病像是自己就消失了,基本没有新的百姓感染了。” 卫枕钰眼眸沉下。 那么严重的时疫,在朝廷根本就没派下有能耐的太医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自发消退? 湖姨封地离南城少说也是千里之距,这些大夫会如此大爱? 忽然间,卫枕钰猛地止步,望向身后。 “尹铎,去拦人!” 罗福大惊失色,感受背后闪过的冷风浑身一麻。 亏当初他只以为卫夫人是一个小小厨娘! 看诊室,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一个年轻的大夫终于憋不住问了出来:“师父,那位夫人穿的什么啊?” 老大夫眼中掠过一道冷芒,却只道:“收拾东西,走。” “啊?师父,为何?” “我说走就走!” 年轻大夫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跟了上,待他们提着药箱冲到门口的时候,面前却是一柄立在地面的长刀,长刀后,男人身形高大凌峭。 尹铎微低首,眼中凝着非同常人的冷漠。 他嗓音很哑:“留下。” 老大夫霎时脸色煞白! 此时卫枕钰已经随着罗福走至里间,看到躺满在地上的百姓,心尖狠狠抽痛。 病痛加身,无人看护,比之现代的医疗条件,几乎是天上地下。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罗福:“进这里,有钥匙吗?” 罗福摇头:“时疫区,一般人谁会进?” 卫枕钰却眸色深深,低笑了声:“那可未必,你也说了,只是一般人。” 罗福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倒也没当下非要问个明白。 这几日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压根跟不上夫妻俩的想法,老实等着命令就是了。 卫枕钰缓步走进,看着四周几乎无甚意识的人,眼底冷光越来越强烈。 背后忽然在这时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罗福错愕的望去,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几个大夫皆是被五花大绑,由一个男人拖在地上拉了进来。 “唔唔唔……” 一个年轻的大夫拼命的挣扎着,直到目光停留在了面前白乎乎的人影身上,猛地怔住。 卫枕钰低下头,看在匍匐在最后面一声不吭的老大夫,淡笑一声蹲下身子。 “又见面了。” 老大夫没抬头,只是问:“顾夫人这是何意?” 卫枕钰眼尾垂下,罩面后笑的薄凉。 “替人办事不会这点脑子都没有,何须装模作样?” 老大夫全身一僵,旋即缓缓抬脸望向前面:“ 我不明白。” 卫枕钰眼中露出嘲讽冷,随后凑近一字一顿:“那好啊,我帮你明白明白?” 言罢,她起身拉住老大夫的领子,竟是猛地丢进患者旁边的空档上! 第346章 [ 荆州 ] 渡了罪业 这一幕震惊罗福。 这毕竟是一直为百姓操劳的大夫,又怎能被这般对待?! 还不等斟酌好措辞,就见卫枕钰已经凉声开口。 “我且问你,不见人,只查一臂,患者有浑身红疹是你切脉出来的吗?” 空气冷寂,老大夫深吸一口气道:“是。” “好,那病患六百余人你是如何知晓?” 老大夫低垂的眼眸中闪过惊惶,也不自觉地捏紧手。 “自是草民诊治时记录所得。” 卫枕钰侧眸望了眼罗福:“你数过吗?” 罗福一愣,随即满眼愧疚:“不曾。” 卫枕钰得到最后的证实,缓缓起身,声音冷厉:“你的逻辑都对,唯独有一件事,你似乎忘了填补漏洞。” “既是高热不止意识不清,又没有其余陪护之人,患者是如何自己来到你面前看诊的?” 一语落下,几个年轻大夫俱是脸色一白。 罗福也终于反应过来,就见卫枕钰俯身擦过老大夫的的脸,离开时手套指尖处余留些许白灰。 “为了伪装辛劳,竟是做的这么细致么?” 卫枕钰似笑非笑的望去,眼尾扬高,薄凉至极。 “现在,能告诉我,你到底是如何知道人数的么?” 老大夫见状,猛地抬头,眼中露出决然:“ 人数不过是草民随口一说,还请夫人治罪!” 卫枕钰却微微抬手,尹铎面无表情的将刀垂在一年轻大夫的头上,顺带还贴心的取下堵嘴的布。 那年轻大夫被吓得满眼惊恐,声音满是颤意:“大人饶命,不不,夫人,顾夫人饶命!” “饶命?” “不说出实话,本夫人如何饶你小命?!” 卫枕钰目敛寒霜,嗓音凌厉。 一时之间竟是震住了所有的人。 年轻大夫更是被吓得浑身僵住,几乎是想也没想就道:“我们,我们进过!” 一语落下,老大夫沉沉闭眼,满脸苦色。 终究是没藏住此事。 罗福久久无声,本以为自己和父亲这般费劲,至少让百姓好过不少,但如今卫夫人来了,才发觉之前问题重重。 藏在这其中的暗病,又岂是一句话能说完的?! 得到了答案,卫枕钰才转过身看向四周毫无意识的百姓,淡声问身后的老大夫:“现在,告诉我,你们为何不怕传染?” 老大夫摇摇头,只是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涕泗横流。 他捂着眼睛,抑制不住的浑身颤抖,紧接着几乎是身子仰躺在地面上,低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 “世道大乱,魔臣当道,唯有我佛,一渡苦难……” “浮生黎苦,咳咳,朝日在前,咳咳……” 说罢,他竟是咳嗽的浑身震颤起来,唇齿间也溢出了鲜血。 尹铎瞬间低下身子,探手过去,随即抬头望向卫枕钰。 “毒入五府。” 卫枕钰眼眸凌厉:“让他能活半炷香就好。” “是。” 下一瞬,尹铎飞快的点了老大夫几个穴位,让他被迫清醒过来。 待老大夫睁大眼睛的时候,面前就是一双凌厉的眼眸,透过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紧紧盯着他。 “你信奉的可是堕佛?” 她话音一落,老大夫显然愣住,但很快就眼白泛红,极为愤怒的往前倾斜身子,却又被尹铎一把掣肘。 “你闭嘴!那是最至高无上的比丘,是盛世法师,比官家要慈悲!” “我佛以渡世为任,我等本应一并追随,只是要完成神使之愿才在此久久停留!你不懂!你通通都不懂!” “你们官身出来的夫人,如何能知人间疾苦!” “哈哈哈哈,就像四周的人,早就成活死人啦,你们当官的干什么啦?” “哈哈……” 他的神色愈发癫狂,笑声也逐渐怪异起来,就像是吊着一口气一般。 下一刻,他猛地被人扯住了衣领。 卫枕钰逼近脸,一字一顿:“我夫君寒门出身,粮米皆断,曾不良与行。” “他天赋异禀,少年秀才,残疾落身,瘫痪良久。” “苦难挨身的日日夜夜,未曾言苦言难,从无奉缥缈神明。” “你说我不懂人间疾苦?我身为他的妻子,我岂能不懂?” 老大夫似乎被震住了,竟是怔怔的不动了,原本炙热而又疯狂的神色变得有些茫然。 好半晌,竟是眼含热泪,簌簌而下。 “就算是你懂,又能如何?我的苦难,是佛言不该遭的难,我们一家老小,凭何遭受屠杀!” “我的妻女,凭何受官家子掠去玩弄!” ”凭何?!” 卫枕钰本欲出口的话乍然停住,她眸色深深的凝视着人,忽觉心头阵痛,缓缓松开了手。 “我不能告诉你之前经历那般是为何,但我能告诉你的是,以你之痛来发泄在无辜之人的身上,死了只有地狱迎门,绝无天堂极乐。” 说完,她站起身,背对着人,只是稍稍侧过脸,又道。 “不只是你,还有你的妻儿,你的所有家人,一并由你牵连负上孽障,再不得安宁。” 卫枕钰声音凉凉,转眸之时,声音似乎低了许多。 “你口中的佛,届时当真会渡了你的罪业,还带着你走入来世轮回?” 老大夫痴痴地张大嘴,眼中泛起纠结,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开始抽搐,唇边再度漫出黑红的血。 但渐渐地,老大夫眸色似乎变得清明了。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卫枕钰沉下眉眼,眼神灼灼,“告诉我这疫病到底是什么招致的,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处在荆州的百姓,我卫枕钰,会救。” “不是当什么救世主,我也是俗人,只是私心能为我重要之人分忧。” 老大夫似是被她的话惊到了,随后再度张大嘴巴笑了起来,只是这次似乎没之前那么执着。 “你说得对,你都是有私心的,我信你,信你这句话……” 说到这儿时,他的神色猛地颓败,老大夫咽了一口浊血,又道:“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但,放过这些孩子……” “他们受我教导,唯一一次骗人,咳咳,就是进这里的事……” 卫枕钰呼吸轻了许多,沉声:“我一言九鼎,你说了,就不杀他们。” 第347章 [ 荆州 ] 佛种佛花 老大夫最终看了眼几个大夫,随后费了好大力气,颤着唇开口:“他们得的不是疫,疫病,是佛种,种下啦!” “我们不,不怕佛种,是因为吃了有相克之用的佛花……” “他们……”老大夫费力的看着其他大夫,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只要不让他们碰到神使,就,不会有事的……” 说完,已然七窍血流如注。 眼看着他气若游丝,卫枕钰猛地急红了眼问:“佛种怎么种的?长什么样?” “你进这里是干什么的?” “不、不知……” “喂养神心……” 音落,手已经重重地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卫枕钰见状,眸心骤然一缩,随后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眸。 尽管知道这个大夫一直以来没能尽责,但他死的时候,却不让人大快人心,只是觉得越发心绪难平。 这背后的事情盘根错节,越查越多,究竟何时才能靠近真相。 空气寂静。 尹铎望向卫枕钰的时候难得眸色动了下,随后哑声道:“主子,丢哪?” 卫枕钰站起身,看着那已经满脸鲜血的人,转眸看向旁边几个大夫。 “你们谁是他的弟子?” 其中一个沉默好久的缓缓抬了头,满眼红血丝:“我。” 卫枕钰望向那双空洞的眼眸,嗓音逐渐恢复了素来的冷静。 “我需要问话,条件是,允许你们好好下葬他。” 那弟子似是难以置信,先是愣怔的看了眼卫枕钰,紧接着猛地叩地行礼,声音哽咽。 “草民谢顾夫人恩赏!” 卫枕钰挥了挥手,淡声打断:“我且问你,这佛花长何种模样?” 那弟子摇头,满眼认真:“不敢欺瞒夫人,刚才师父所言,我们也是第一次听到,但之前师父给过我们一个药丸,吃过那个之后我们才进的病区。” 罗福猛地低头:“可是通体黑色,上有少许白色纹路?” 弟子一怔,而后点点头:“是。” 罗福得到答案,忽而看向卫枕钰,“卫夫人……” 卫枕钰早就明白他接下来没有说完的话,当即沉声:“如此看来,这就是佛花。” 思及此,她又侧头睨向那弟子:“你们进来做什么了?可知道你师父提到的佛种?” 那弟子满眼黯淡,回话:“我们几个只进来两次,师父自己进来的次数多,我们进去的那两次,他让我们翻看舌苔分辨。” “泛青绿的有一百余人,泛着灰黑的则是剩下大部分。” 卫枕钰锁紧眉心,敏锐抓住要点,追问:“他可有和你们形容这两者之间的差异?” 弟子呆住,显然没想起来什么有用的讯息,但最开始那个被恐吓的年轻大夫却说话了。 “我听他念叨过,什么这些成心了,但是我们也不懂是何物……” 卫枕钰思维敏捷,很快联系到老大夫所言的喂养神心,难不成这些人,好比某种实验产物,眼下种下佛种就是胚胎期。 成神心的则是成功品,不成的则是失败品。 至于成功品,按照这种邪门事物的规律看,应当是少数,否则也不可能选择整个荆州的百姓作为培养皿。 所以两次进来,是让这几个大夫帮忙分辨品类,至于如何喂养,是他自己进行。 可惜,人已死,这断掉的线索还得再想办法。 等等,他本该是好好的,为何刚刚突然会毒发? 同样吃了佛花,这几个大夫似乎并不知内情,老大夫却有给人佛花的权利? 卫枕钰神思飞转,倏然扭头看向罗福问:“你当初那人说,你母亲是被选中的什么?” 罗福咬紧牙,眼中露出悲愤:“门生。” 卫枕钰闻声侧头,看向老大夫的尸体,眼中神色幽深。 看来,有些疑惑,还得从他尸体上找一找了。 想到这儿,卫枕钰直接转头望向几个大夫:“你们稍后随我回城主府帮忙熬药,你师父如今仪容不得见人,之后我会安排人处理好,明日一早送进灵堂。” 那弟子不疑有他,连连点头,满目感激。 卫枕钰这才折身看向周遭的患者,已经有很多人高烧的不知人事,且确实满身红疹。 明确完情况之后,让几个大夫清点了一遍,是六百七十二人,这才让罗福落锁,带着老大夫的尸体一并离开。 回至城主府,卫枕钰把他们几个领到梁疏和雍景跟前。 “小星,你且带着他们找一处地方落住,就说是大夫,熬药的。” 梁疏看着走了一趟面上越发沉冷的人,心中很是担忧,但是懂事的没有多问。 “好,姐,你放心去忙你的。” 卫枕钰微微颔首,朝他轻轻一笑,就快步往城主府里屋去。 折腾来折腾去,最终只能临时给孩子们盖出来一个木房子,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幸而玄三他们一直在身边看护,倒也能放下心。 还未靠近,就听到阿黎嘹亮的声音。 “玄三大哥,今日去哪帮助灾民呀?” 怀知沉稳的声音传了出来:“莫要烦人,你且安心等着就是。” 阿意软乎乎的声音响起:“娘去哪里了呀?就发粮食的时候看到了,再也没见到人,好想哦……” “在这儿呢!” 温柔的女嗓一起,几个孩子猛地转头看来,就连玄三的目光都循着望来。 “主子!” 卫枕钰笑着点了下头,将三个小家伙一把揽过来。 “是娘不好,一直没有照顾你们。” 谁知话音一落,阿意就把小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一般:“才没有不好呢!我知道娘忙大事嘞!这几日和玄三大哥出去,好多人都夸娘心善嘞!” 卫枕钰眼一热,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轻轻‘嗯’了声。 阿黎也不甘落后,抱着她的脖子道:“娘,不要这样说,这些天我也见识到了,娘为何要让我心怀黎明,以后一定做他们的太阳!” 怀知无奈的扶额:“黎民非黎明,莫要瞎说。” 阿黎起身摸了摸后脑勺,咧嘴笑了:“嘿嘿,忘了忘了。” 卫枕钰摸了摸他的后背,弯起眼眸:“长大了,志向远大,娘支持你。” 唯独怀知没说什么,卫枕钰说完,就很是期待的转头过来,柔和的看向自己最懂事的这个儿子。 怀知对上她那双明显因连日疲惫而泛着青色的眼眸,抿紧唇也抬起手轻轻抱了抱她。 “娘,一切都会好的,我相信你和爹。” 第348章 [ 荆州 ] 兄长神算 卫枕钰瞬间觉得本就酸涩的眼眶更是不争气的泛上温热。 “你这孩子,老一副小大人的口吻!” 怀知也弯唇笑了:“娘,早熟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莫要总是心疼我。” “有些时候,我很欣喜我能比别的小孩懂得多,这样就能在娘不在身边的时候,照顾阿意和阿黎了。” 卫枕钰鼻头一酸,险些泪崩,赶紧一把抱住他小小的身子。 “胡说八道,你老娘还没死呢,轮得着你照顾?” 怀知轻轻一笑,感受到她身上的温暖,缓缓拍着她的背。 “娘你放心,我们住在这里也不受委屈,阿黎和阿意每日都有我督促写大字。” “在荆州,功课不会落下,相反,我们学到了很多书本上没有的东西。” 说到这儿,怀知笑的越发开心,起身看向卫枕钰的眸子里亮亮的。 “娘,这次的实践课,我很喜欢。” 卫枕钰已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只能又重重地抱了下小家伙,任由风吹干眼眶泪花。 许久,还是怀知主动提出要和玄四他们一起去宴叔那里帮忙,气氛才变得不那么沉闷。 剩下玄三走来,看向卫枕钰满是无奈的目光随着孩子们的背影,轻声问: “主子,可是今日前去不太顺遂?” 卫枕钰敛下眸子,对着自己忠心的下属,倒也没有刻意隐瞒。 “时疫或许并非疫病,而是人为灾祸。” 玄三愣住,但很快笑了起来。 “主子也莫要太过忧心,一切自有定数,另外,大爷差我告诉您他不日会同二爷一道来荆州。” “大哥二哥会来?” 玄三笑了。 “正是,之前申姨提到您内力封印的事,大爷这次来,正是为此。” 卫枕钰却是挑起眉,笑问:“少来,岂会是这等小事?” 玄三无奈,也没有吊人胃口,继续道:“大爷还说了,顺便来荆州瞧一瞧主神司的爬虫,帮曹将军找个蜗居的地方。” 卫枕钰扬眸一笑,眼中露出连日来难得的笑意。 “爬虫?大哥倒是会形容。” 用这等歪门邪道的手段行谋划,可不是见不得光的爬虫! 玄三见她神色放松了些,心中也开心不少。 之前跟着大爷,就像是在棋盘上下棋,只要按照大爷的吩咐,刀起刀落就是任务。 但自从跟了小小姐,才明白俗世间的种种,一路走来,小小姐真的很辛苦。 自从行至荆州,夫妻二人几乎是连轴转,姑爷一手顶着官僚罗织的腌臜,小小姐下查百姓相关。 如今大爷能来,想必他们也能轻松些了吧。 卫枕钰确实放心不少,但想到今日发生的种种,又道:“派些人去保护着罗纲父子,这几日日夜轮守,仔细着别出了问题。” “另外去查一下我带回来的那几个大夫,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玄三不会自作主张的多问,当即应声。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小小姐远赴荆州大爷也加派了人手过来,许是早就想到了一些事吧…… “等等。” 卫枕钰又猛地出声止住人,眼中凝着几许严肃:“帮我问问姜叔可是能腾出手来南城一趟。” 玄三闻声粲然一笑:“小姐莫忧,大爷早有预感这次时疫非比寻常,故而多日前,就通知姜叔启程了。” “算算日子,今晚就要到了。” 卫枕钰眸光渐亮。 兄长果真是神算之人。 * 卫枕钰没有久待,再三叮嘱保护好怀知三人,回到了城主府的书坊。 眼下罗纲匆匆赶回。 见卫枕钰走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发放粮食出了岔子。 “顾夫人,可是有不愿听从分粮安排的百姓?” 罗福到底是了解亲爹,当即出声打断:“爹,是另有要事。” 卫枕钰望向罗纲,并未直接说出佛花的事,而是道:“ 今日是我咄咄逼人,问出了罗公子关于令夫人的事。“ “不知城主大人可是能带我去看上一看?” 罗纲闻言,眼中露出难以言喻的酸涩,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很快点了头:“顾夫人不必这般,那件事本该是我们先坦诚的。” 言罢,微微俯身道:“顾夫人随我来。” 卫枕钰虽然之前早就听闻玄三他们打探说城主府有条密道,但眼下看到入口还是忍不住无语。 茅房。 正常人不都是选书房的吗…… 罗纲似是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道:“顾夫人莫要见怪,彼时真是被那个黑衣人吓坏了。” 进入密道后,卫枕钰每在罗纲动机关的时候,避开了视线。 罗福注意到,心中越发感叹。 没想到生意不成,竟是在荆州又能遇见。 当下的卫夫人,比之以前还要沉稳,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穿过三个关卡,总算是走到了最后一道门,罗纲眼中含上热泪:“夫人,我来看你啦!” 卫枕钰放轻脚步跟进去,看到四周的陈设,心中也很是复杂。 这里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卧房,干净雅致,一尘不染。 她环视一圈,就听罗纲絮絮叨叨的:“今日还来了个人看你,是京城巡抚的夫人,他们夫妻二人帮了咱们家大忙!还帮了南城百姓!” 卫枕钰抿紧唇,缓步走上前,目光触及到罗夫人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惊诧! 这种面色红润但气息微弱的模样,很是眼熟! 她颇为震惊的弯下身子,细细打量着罗夫人脸部皮肤的表面,看到上面有规律蠕动的白色小点,心头颤动。 这个细小的特征,曾是项老头亲口告诉她的。 而这样沉睡的人,她也亲眼见过两个。 难怪说罗夫人被选中的门生。 这是被下了天灸红。 罗家父子似乎也注意到卫枕钰神色不对,轻声问:“顾夫人?”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的看了两人一眼,低声道:“出去说。” 罗福心头忽然剧烈的跳了起来,就连走出密道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卫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枕钰看着满眼慌乱的罗纲和罗福,微微斟酌了一下措辞,而后道: “她应当是被种了一种蛊毒,六年生一蛊,当然,也不排除提前养育成功。” 一句蛊毒,父子两个脸色煞白。 至于天灸红的名字,卫枕钰还是留了一嘴。 毕竟知不知道名字,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第349章 [ 荆州 ] 对什么人,做什么事 好半晌,罗纲很是憔悴的声音传出:“顾夫人可是见过这种蛊毒?” “嗯,见过,眼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卫枕钰微微蹙紧眉心:“好消息是这个蛊毒有人能解,坏消息是,他我目前联系不上。” 谁知罗纲却是‘唰’的一下抬起了头,眼中满是热泪。 “顾夫人,只要能救,就是好事!” 罗福同样激动到几乎掉眼泪,卫枕钰见之,轻轻叹息。 “我会尽力帮你们找人的。” “多谢顾夫人!” 罗纲言罢,竟是俯身叩在地上行了磕头大礼! 卫枕钰这下也愣住了,连忙俯身扶住他的胳膊。 “罗大人,我当不得这礼!” 罗纲再抬脸的时候,已经满眼是泪。 “若能治好内人,那便是永世难报的恩情!” 等到罗纲心绪逐渐平复下来,卫枕钰这才简要的提了下佛花佛种的事。 “所以,我们吃下的这个药也有可能是毒药?” 卫枕钰微微颔首,目露凝冷:“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此外,我会派人保护你们的安全,你们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身负佛花之人应当还有别人,若是有机会,定要仔细观察着。” 罗纲和罗福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肃重。 “顾夫人放心!” 等卫枕钰出了城主府之后,就看到玄三等在不远处。 “主子。” “那几个大夫的身世查出来了,他们确实是长公主封地的人,在靠近淄江省的边缘意外碰到了老大夫,被说服一同来了南城。” “而且据他弟子说,就在半年前,他师父突然失去了行踪,淄江省是半年后第一次见。” 卫枕钰眸色陷入旋涡,好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 “也罢,你晚上记得把姜叔接过来,我晓得了。” 玄三这才转身离开。 卫枕钰望着远处逐渐黯淡下来的天空,眼中满是凛冽。 老大夫半年前就消失不见,这段时间许是被忽悠拜了邪佛,只是她听闻目之所及的庙已经被毁了,这幕后之人的据点到底会在哪? 淄江省……那是湖姨的封地。 想了许久,卫枕钰只觉脑袋疼,缓缓舒了口气,索性不再琢磨。 至于查到的这些事,到时说给顾棐南,他定然能比她想的更深远。 不知道他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 临城中央。 哀嚎声响彻府邸,不知是哪里飞扬起一股温热的血,险些就要飞溅在那抹立在门口的清绝身影上。 却见他脚步微动间,身子已经成了虚影,再定睛时已经来到了几米外一块干净的地方。 他唇边噙着笑意,微扬眼尾的凤眸敛下,眸中神色波谲诡异。 “大人,我这年轻人的手段如何?可是入了你的眼?” 临城城主眼睛已经瞪大到僵直,根本不敢看四处的断臂残肢。 这些,几十息前还是自己门生的身体部件。 不过是因为他们态度嚣张,说要把这个男人扫之门外。 不过是因为他说了句百姓死得其所,不过是因为……他不肯低头。 却见那白影已经踱步走近,妖孽的脸孔上依旧带着三月春风般温和的笑。 “本官并未拔大人的舌头,何至于说不出话来?” “还是说大人,想体验一番哑巴的快感?” 林城城主猛地抬起头,眼尾猩红:“你这般暴虐,陛下不会饶了你的!” “你以为杀人不用偿命吗?!” ‘哧——’ 刀子入肉的声音。 临城城主哆嗦着唇,唇角溢出一道血迹。 他不可置信的低头望去,只看见如玉的手指捏着一短刀柄,竟是将刀身全部没入了他胸口。 低哑幽然的嗓音响在耳畔:“比起城主为夺取官位暗中杀害的人来说,本官杀得这点人,小巫见大巫罢了。” 临城城主倏然僵住全身,大脑被这句话炸的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夺官杀人的事,这个男人,都、都知道?! 顾棐南睨着已经彻底破了心理防线的城主,淡淡笑了声。 “至于杀人偿命的事,城主说的倒是不假。” “明年今日,不就是城主的祭日么?” 言罢,顾棐南起身,犹如神姿风华般的身影坠入猩红之中,令人心悸。 临城城主呆呆地望着前方,再没言语,很快,他双腿弯下竟是‘咚’的一声跪在了地面上! 顾棐南瞥了眼四周残存的四五个文官,嗓音薄凉,却很有穿透力,借着突起的风势,递到每个人的耳中。 “告诉梭城城主,明日卯时,本官会到。” 其中一个早就吓得快尿裤子的文官忙不迭的点头,连滚带爬的就往出跑。 后几个文官也满眼惊恐的往出冲。 轰隆隆! 天际忽然传来雷声,竟是有乌黑的云正缓缓聚集着。 顾棐南微微抬头,望着天幕,眼中幽深如墨不知在想些什么。 “变天了啊。” 白眠居收了刀,转眼看了圈周遭,啧啧两声。 “大公子,背着大夫人,你果然暴露本性了啊!” 大夫人不晓得,他们可是没忘了公子刚成秀才那几年,便是手段凌厉狠辣。 这阵子见大公子说话行事都温柔了不少,本以为转性了,现在才明白,人家只不是不想让大夫人看到罢了。 顾棐南闻声,侧眸睨来眼神淡漠。 “对什么人,做什么事。” “去挪城。” 达杉愣住,摸了下脑袋:“大公子,不是说去梭城吗?” 清冷的嗓音响在了前方。 “白日去的地方,与夜间去的,有何干?” 达杉:“……”是毫无干系。 但大公子能不能给加点月钱?感觉有点子辛苦。 夜半之时。 临城周边的十余个城池都收到了这骇人的消息。 传言这新来的顾巡抚霸道暴戾,一言不合就直接杀掉城主。 还有人说那临城城主府的血,大雨倾盆都冲不掉。 梭城城主得到消息,手中的茶杯都未拿得稳,险些洒了! 他的三儿子闻言,不以为意的嗤声:“爹,他再怎么厉害,不过是个巡抚使,岂敢说杀就杀?” “闭嘴!你滚回去!” 梭城城主冷声呵斥。 只见地上正伏着的落汤鸡文官听见,眼中盈满深深的惊惧,疯狂摇头:“不,不,是真的。” “他是修罗,那些人,死了都没一个完好的……” 梭城城主心头剧烈的跳动,而后满面沉重道:“我明白了,多谢告知。” 这位顾巡抚是在告诉他,明日卯时,若他拒不配合的话,他这里,就是下一个临城。 思及此,他紧紧地捏住了拳头。 这该如何是好? 第350章 [ 荆州 ] 开局 直至天亮,梭城城主一夜未眠。 这是站立场的抉择,到底是依旧向着房大人,还是遵循这顾巡抚。 思绪良久,他遥遥看了眼后院屋舍。 一个敢杀城主的巡抚使,众人只看到其狠辣果决,却忽略了他敲山震虎的谋思。 既是震虎,不够骇人如何能震? 这一次,他想大胆一点,赌一把,赌这位顾巡抚能掌控荆州大局。 许久,梭城城主把所有经手的粮食一笔一笔的勾勒了出来,记在账本上。 既然那位大人是为了百姓而来,那这账本,想必是他最想要的。 只是明面上的赈灾粮尚可写出来,其中大部分拿给房大人的又该如何…… 思及此,满面愁绪的梭城城主望着天光乍现,心头的恐慌已经达到顶峰。 忽闻风声飒飒,两道身影自天际而来。 一壮一瘦,皆是手中提刀,步伐诡异犹如妖魅。 他一眨眼的功夫,面前就已经顶上了一张白的瘆人的面具。 “城主大人,很守时啊?” 梭城城主吓得浑身僵住,直到不远处的门被诡异的打开,一道白衣剪影渐行渐近。 清越温润的嗓音携着晨起的薄雾而来。 “城主大人,卯时相见扰了清梦,还请见谅。” 梭城城主想过来人的很多种模样,唯独没想到是这一种。 眉目冷峭,姿容比玉,初醒之阳下衣袍如银纹流转,腰身笔挺犹如雪松。 清隽如冰的脸藏在光影交界处,半明半晦。 梭城城主回神,猛地双膝挨地,双手托举账本置于头顶。 “顾大人,下官该死,手中存粮皆在账本之上!” 顾棐南眉梢微微一动,踏步而来接过,嗓音淡淡:“城主大人下跪又是为何?” 梭城城主僵住身子,沉默良久,随后道:“下官城内,只有一部分,剩下的……” “在房数那儿。” 顾棐南低垂眼睫,神色疏淡的接了话。 梭城城主大惊! 今日这顾巡抚前来,难不成只是来考验他的? 风微过,只见那清绝人影已至门边。 “这账目上的粮食,城主大人作何打算?” 梭城城主沉默片刻,俯首贴地,声音沉沉:“下官即刻差人分发。” “妥。” 清冷的一声降下,又是一袭紫衣缓步而入。 翁植微微一笑,抱袖而语:“城主,巡抚特意派我来协助,还望莫要嫌弃。” 梭城城主眼中震颤,随后猛的拜身:“下官岂敢!一切但凭翁大人吩咐!” * 绵雨初降,凉风袭来。 这片贫瘠而又备受创伤的土地,迎来雨泽时,皆是让百姓兴奋至泪眼模糊。 卫枕钰立在窗前看着雨丝垂落,地面上的水坑泛起阵阵涟漪,她等在屋内许久。 昨夜大雨倾盆时,姜东自临城入城赶来,带回了城主府的消息。 她几乎是并未多想,就知道是顾棐南做的。 想要把这一团顽固的官僚破开,唯有以杀开局,更是只能以杀止杀。 要想百姓活,那便恶官死。 旁侧的门忽然被打开,带着木板转轴不灵活发出的‘吱呀’声。 姜东眼下微陷,但是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小小姐,好了。” 卫枕钰疾步走去,往里面就要走,却被姜东拦住。 他面上带着几许迟疑:“小小姐,内里的东西颇为不雅,实在难以观瞻,你……” 卫枕钰敛眸一笑,倒也理解他的心思,安抚道:“无妨的,姜叔。” 姜东也并未多言,当即让开了步子,由着人进去。 卫枕钰走在停尸台的一刹那,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在老大夫的胸腹中部,被开了一方口子,但里间不是鲜红的五脏六腑,亦非因着毒素侵袭似的脏器不似常态。 而是拧巴的、一团一簇的虫群,盘踞在残留的几许坏肉上。 “他怎么活着的?” 脏器不全还能正常存活,这简直匪夷所思! 姜东微微垂下眼,叹了口气:“心脏完好。” “他的体内应当是被种下虫卵,积年累月的繁殖成了这般。” “种下虫卵的时日,粗略估计是半年前。” 卫枕钰眸色深了深,又是半年前吗…… 很快,她拧眉侧头:“这是做什么用的?” 姜东摇头:“ 这很像一种大昊南域之外的虫蛊之术,但具体之用,我也是第一次见。” 卫枕钰低眸,随后神色凝冷:“这几日怕是得麻烦姜叔多查几个了。” 姜东颔首,而后抬起眼睫望着她,忽然道:“比之上次见面,小小姐如今似乎很是疲倦,是发自内心的疲倦。” 卫枕钰忽然一怔,旋即低首默然片刻。 好半晌,她才提步走至一边,折身背对着姜东,微仰头不知在看些什么,许久才开口。 “我一面不忍夫君自己独自面对荆州诸事,一面又会见之百姓生有怜惜。” “可这不是儿时的游戏,躲猫猫只要抓到人就好。” 说到这儿,她低头笑了声,鬓边发丝随之垂下遮住眼尾。 “在这儿啊,有死不完的人,见不完的枯骨,藏于背后盘着深根的阴谋,我们人人倾力处之,却仿若成了哪个操盘手的棋子。” “我不大爱,本也不觉得自己可以拯救苍生。” “但如今,哪怕是苍生一隅,我都倍感无力。” 说到这儿,卫枕钰转脸看去,笑了:“姜叔,你说,古往今来想做英雄的,是不是都这般累?” 姜东久久无言。 直至外面绵雨渐褪,拨云见日,低低地声音才响了起来。 “小小姐,拯救苍生尚且需要时间,你来荆州不过数日,何必将自己逼得那般紧?” “既是操盘之人,那便总有藏身之地,一如儿时那般,走一个拐弯能抓到人,走九曲回环,依然能抓到人。” “区别,不过是多走些路罢了。” 卫枕钰闻声倏然愣住,旋即大笑起来。 “是我着相了。” 言罢,她走到门口摆了下手:“劳烦姜叔把他肚子里的东西留点出来,合身下棺。” “一炷香后,我让玄五来接。” 她的声音本是渐渐远去,临出门前,卫枕钰又笑着望向姜东:“劳烦二字可不是客气话,这几日你怕是得多拆几个人了。” 姜东见她眉目神色确实是好了不少,也笑了起来。 “随时待命。” 第351章 [ 荆州 ] 抽丝剥茧 老大夫的棺木被送出来的时候,玄五已经很有眼色的把几个年轻大夫带过来了。 他神色很激动,往前迈腿道:“主子,昨夜有杀手意图行刺他们,私以为不堪一击!” “另外还有一些心怀不轨之人妄图散布主子的谣言,您放心,我已经反传谣了,故而也不堪一击!” 卫枕钰:“……”这么长时间了,这货的口头禅还是‘不堪一击’啊? 好土,不想和他做朋友。 她心下暗道一句,转眸望着老大夫的弟子。 “退烧药的配方确定是那个?” 老大夫的弟子猛地点头:“确定!只是……之前师父也并未让我们试过,所以不知成效。” 卫枕钰敛下眸子,“无妨,你们先去送葬,送完尽快回来。” “多谢顾夫人!” 卫枕钰早已安排好死士伪装成送尸人,等抬走棺材,这才看向玄五。 “不得大意,去盯紧了,若有外人来袭一律杀之,不留活口,尸体带回来两个。” 玄五眉目也逐渐严肃起来,站的笔直,大声应:“是!” 虽然不知小小姐为何别具一格要死人,但他保证会完成任务的! 等人影远去,卫枕钰眸色逐渐深邃。 其实听到老大夫说,只要这几个大夫不被神使发现就不会丧命的时候,她就打算这么做了。 既然为师者和座下弟子尚有师徒情分,那这个下葬的事,自然是避不开的,毕竟是大昊的礼尚规矩。 她虽答应老大夫不会动手杀他们,但,大夫们身为诱饵的价值,不得不用。 思绪止,卫枕钰已经走出院子。 关于找已死的百姓验尸这件事,早已交代给了罗福去找新鲜完整的尸体。 眼下,她只想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这些患病百姓是否也是满腹虫卵。 若是,那便需要继续往上溯源,若不是,那老大夫用什么喂养神心,则是关键。 放粮之后,百姓积极性大开。 该收拾地块的收拾地,该打农具的打农具。 卫枕钰带着梁疏去巡视一圈,感觉效果还算不错,姐弟俩抽空就又沟通了一番现代器具的阉割版可操作性究竟有多大。 雍景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直到隐约听到了‘项家’二字,才一个激灵醒了。 卫枕钰侧眸过来,嗤笑:“你过来汇报汇报,这几日你做什么了?” 雍景看了眼梁疏,不好意思的回:“梁公子聪慧,我跟着打下手做了些东西。” 卫枕钰也没纠结于他话中的模棱两可,又道:“眼下,我们急需找到项老头他们。” 雍景疑惑不已:“你们当真一点联系都没了?” “嗯,全无。” 卫枕钰低垂眼睫,嗓音很淡。 想到当初顾分别之际顾棐南说的种种,越发觉得做的正确,这荆州之地暗藏的眼睛众多,若是不慎传出顾棐南联系流放旧臣,必然会被有心人利用。 朱襄是对顾棐南有容忍度不假,但再容忍,也大不过天子威严的边界。 思及此,她抬眼:“初次见你的时候,你身边有一青衣侍卫,你似乎很不喜欢。” 雍景听到此事,便眼冒星光:“死了。” “本来是我爹派来一直盯着我不乱做事的,但是后来露出马脚,被我一查发现竟是雍华的人!” 卫枕钰挑了下眉:“细说。” “那人是雍华秘密培养的暗卫,后参加了我爹的护卫选拔,顺理成章到了我这儿。” “我发现这件事是阴差阳错下看到他吃一种奇怪的药丸。” “停,长什么样的?”卫枕钰突然打断。 “黑色的,上有白色青藤纹路,我记得很清楚,他本来青筋暴起,似是内力反噬似的,吃了就恢复正常了。” 卫枕钰猛地攥紧五指,又问。 “那之后是怎么死的?” 雍景拧紧眉心,压低嗓音:“七窍流血,眼眶泛青,血尽而亡。” “我的手下去探查过后,听说雍华极为谨慎,让人一把火烧了,我至今都不知他中的是什么毒。” 卫枕钰面色逐渐变了。 这症状和老大夫死前很是相像,药丸外状也对上了。 如此一来,她之前的思考出发点或许错了,那个药丸,究竟是不是另一种变相的毒药犹未可知,但能够缓解虫卵带来的痛苦。 所以换句话说,不是老大夫有什么分发佛花的权利,而是这佛花是他续命的药,他分给了年轻的大夫,担心他们染病。 难怪说只要不被神使发现就不会死,或许直接吃下这药根本就没什么影响。 至于老大夫说的佛花佛种相克,是原本如此还是他的自我分析,更是难以论断。 这般一想,当初那个宵什么的男人,故意让罗家父子吃下药丸,有没有可能是虚晃一枪?! 以此来引导他们误以为自己中毒,从而牵制其闭口不提罗母的事。 只是……直接下毒难道不是更好的法子,真要是应了她的猜测,那男人大费周章究竟图什么呢? 梁疏熟悉她的性子,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 他把桌面上的图纸收好,而后轻声叫回神思飘远的人。 “姐,不论如何,你也该休息了,我听闻今夜你还要通宵,身体才是硬道理。”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点头应下。 只是看向他的时候神色下意识轻松了不少,顽劣般地拽了下他耳鬓边的发须。 “晓得了,多帮姐操心着怀知他们。” 梁疏长叹一声,阻止她的絮叨,直接赶人:“赶紧的吧你。” “至于怀知他们,我会照顾好的。” * 新林省彻底变天了。 这是数个城主难得一致的感慨。 小城暂且不提,废一城郡郡守的手指,夺一城主的性命,已经震撼上下。 除临城外,其余六座中型城的城主,无一不是俯首递上粮食存积的账本。 翁植也匆匆赶回泽郡,践行顾棐南的安排。 此时一支马队疾驰在路上,正靠近梭城城主府。 “让开!” “都给老子死开!” 只见为首之人满目跋扈狰狞,驱赶着临街的百姓。 他一路横冲向城主府,随即挑起巨锤,竟是御马破开了府门! 粗狂的嗓音响彻四周。 “我乃顾巡抚亲派,城主,还请奉上人头!” 第352章 [ 荆州 ] 冷刀 这一声实在不小,正走出书房的梭城城主霎时愣住了。 什么?! 顾巡抚不是已经收走账本了吗?! 为何还要杀人?! 难不成他言而无信,收账本不过缓兵之计,已经存了将他们全部灭杀的心思?! 他急急忙忙走到最前面,满眼不相信:“顾巡抚分明已经说正常开仓放粮就完成了任务!” “为何还要治罪?!” 谁知那男子只是扬起下颌,露出肌理分明的肩颈,他眯眼笑的冷酷。 “想什么呢?顾巡抚岂会留下你们这等杂虫?哈哈哈哈!” “拿命来!” 一声令下,一众闯入者竟是直接挽箭搭弓朝着正中央齐齐射出! 梭城城主眼瞳骤缩,眼看着那箭马上要穿透过来,却不成想耳畔传来清晰的金属撞击声,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东西乍然飞了来。 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息残影。 它流线灵活,竟是精准的从每根箭上穿过,时间也在这一刻仿若静止。 直到那东西再次翻折朝上,刮过为首之人的耳朵,才终于慢了下来。 是一把锋锐的飞刀,竟是六角。 刀片边缘有锯齿,极为细密。 本以为会就此落地,不曾想那飞刀竟是又转了一圈,朝着天上飞去。 而梭城城主则是见证了一生难忘的一幕,面前那些锐利的杀人箭矢,竟是全变成了两段纷纷落在了地上。 清亮的正太音骤然响了起来:“喂,小爷怎么不知公子有你这么丑的一个手下?” 为首男人终于意识到不对,他捂住自己的耳朵,却是被鲜红染遍。 刚才飞刀一擦而过,竟是削掉了他半只耳朵! 他循声望去,只见百米外的府内屋顶上,有一少年正屈膝坐着,他一条长腿耷拉在屋檐边随意的晃悠着。 高高束起来的马尾中,有一半编着小辫子,尾端缀着鲜红色的珠玉。 右耳垂着三个小小的银环,微微偏头时发出叮叮的响声。 面容精致,睫毛浓密卷翘,长相漂亮到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是女孩子。 他懒懒的把玩着手中的飞刀,旋即眯起眼眸猛地腾空翻身,又不掀尘埃的落于地上。 “你还没回答我。” 被切了耳朵的男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手指轻微的颤抖着。 他凭借多年的直觉,面前这个不大的少年,轻而易举就能把他们全杀了。 而且他刚说……公子? 这是顾棐南的人? 左冷见他不说话,手中的飞刀转的快了些。 “不说吗?那便只好把你们这些造谣者送下去了……” 男人被这话拉回了注意力:“阁下,我等无意冒犯顾大人,不过是受人指使……” 欻拉! 刀刃破空的声音极为明显,只见刚才还说着话的男人已经捂着脖子,鲜红自指缝中流出。 左冷翻身而起,随后抬脚用力,那男人被连人带马的踢出了府。 微风吹起他的衣诀,他背对着这一切,漂亮的琥珀瞳盈满了嘲冷。 “我最讨厌虚伪。” 言罢,那飞刀更快的转了出去,竟是在短短两息间飞过所有闯入者的脖子! 三十秒后,咚!咚! 梭城城主已经大脑彻底空白,看着一瞬死掉的众人。 却见左冷换了表情,笑着走前:“让城主受惊了,我家公子说了,劳烦城主自行收拾一下尸首,我要去下一个城截杀了。” 梭城城主愣愣地点了下头,口中吐字不清:“大人慢走……” 左冷也不多废话,飞身离开,很快就变成天际一抹墨色逐渐消失不见。 城主府外。 一浑身衣衫破烂,满脸脏污的男人站在城主府对面的街角,看到那个死透了的骑马男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那个坑他的车夫吗?! 萧盛望了眼四周聚起来的人,悄无声息的挪了下脚步,逐渐靠近那人。 却发现他脸有点不对劲,似乎平整的过分了,他探手猛地扯了下,竟是发现男人眼眶处又空出来了一点深色的皮肤。 人皮面具! 萧盛心头剧烈的跳动起来,趁乱赶紧把面具撕了下来收进怀中,盯了一会儿城主府,还是决定暂时离开。 本是通过打听这里受房大人管辖,想要寻求依附,但眼下看来不是合适的时候,再等等便是。 * 两个时辰后,新越省郡府。 有一中年男人着浅金云纹素袍在门口急急地走来走去,面色很是难看。 就在这时,看到了下人疾步过来禀报。 “老爷,贵客来了。” 房数深吸一口气,赶紧走前朝着马车而去。 “叨扰神使,实是在下之过。” 马车上走下来一个着月白圆领大氅,佩着帷帽的男人。 “看来,你这次计划并未推行顺利 。” 房数把下人挥退,小心翼翼地引路,进屋后奉男人为上座。 “大人有所不知,这京派来的巡抚已经彻底控制了新林省,可谓手段雷霆。” “他似乎毫无顾忌,竟是……” “不必费口舌,这些,本座也知道。”神使淡淡打断他的话。 “他已开仓放粮,你必然无法正面与之对抗,论官品也无法占据上风。” 房数面上露出瑟缩:“正是如此,不知神使有何妙计能帮我度过这次危机?” 神使轻蔑的笑了声。 “早已料到,本座已派人继续灭口其他城主了。” “他既然想以血开刃,那便助他一臂之力。” 房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随后大喜。 “神使神机妙算!这法子甚妙!” “嗯……便等着众官亲眷声讨……” 一道残影骤然闯入,黑衣人落在神使面前,满眼焦灼:“大人,出事了!” 神使心头一跳,但还是冷声问:“何事?” 黑衣人咬紧牙,“那个神秘杀手‘冷刀’出现了,已把我们的人全数斩杀!” 神使猛地直起身子:“什么?他一人?” 黑衣人艰难的点了点头。 房数脸色煞白,在逐渐逼仄的空气中,不敢多言。 “好一个顾棐南!” 盈满怒意的声音骤然而起,神使猛地拍了下桌面,竟是将半张桌面震的四分五裂。 “还真是小瞧他了。” 神使显然极为恼怒,半晌,平静下心情猛地望向房数。 “他妻子还在南城,去抓起来,另外,南城的那两个棋子可以用了。” “切记,速度要快,等顾棐南回来,你们谁也跑不了。” 说完,他又沉声道:“带上杜尘。” 房数下意识的排斥:“神使,我一人足矣。” 不知为何,神使似是更生气了:“忤逆本座?” 第353章 [ 荆州 ] 郡城军抓人 房数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连忙躬身道:“不敢。” 神使冷哼一声,随后拂袖朝着门口而去,意味深长道:“我劝你对杜尘尊敬点。” 房数心里一个咯噔,虽说还有些不甘,到底没敢多问。 直到把人送走,这才冷声吩咐。 “让新林省的郡城军动手抓人。” * 夜半。 卫枕钰将手中的一个紫色荷包收好,随后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天色,这才走出院子。 梁疏正专心研究着面前的册本,是跟着她瞧完处理后的尸首画下来的。 雍景坐在一旁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听着姜东解释。 “所以说,这些百姓身体里只有一个蛊虫?” “对。”姜东面色严肃。 “此外按照小小姐所言的舌苔分辨,这蛊虫上也有体现,最后这个人是泛着青绿,他体内的蛊虫进入了蜕变期。” “其余的都是坏死的一团,并且有分裂迹象,颜色也从白色变成灰黑。” 眼见着卫枕钰也坐了过来,梁疏点了点卫枕钰补充画的老大夫腹内状况,眼眸凝冷:“姐,看着像同一种情况。” 卫枕钰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明朗了。 她倏然看向不远处的罗福:“时疫从哪个地方起来的?” “杜尘大人管的归息省一带。” 卫枕钰摇了摇头,又道:“不够详细。” 罗福沉默一会儿,似是在回忆,随后继续道:“归息省的归息村。” “这地方有何特征?” 罗福诚实的摇了摇头。 卫枕钰喃喃的念着,“离这里多远?” 罗福愣住:“大概有千里之距,不过得走水道。” 卫枕钰猛地眯起眼眸:“走什么道?” “想要最快抵达,就要行水道,归息省水路四通八达,多港口。” “水路四通八达……” 卫枕钰当即抬头:“南城的河道有没有更细化的?” 罗福眼中露出肃冷:“有,是我爹亲手画的,我去取。” 卫枕钰微微点头,再次看回手中图册,之前只是标注了些显眼的河道位置,却也没细致查看。 梁疏又把自己知道的讯息想了想,转脸问:“姐,你是不是猜测这虫卵的幼种被洒进了人们吃用的水源河道里?”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 “小星,我担心不光是吃用的水源河道,而是所有的河道,都被做了手脚。” “另外罗福说上月中慢慢的就没有扩散迹象了,意味着这蛊虫并非肢体接触就能种进去。” “我们来时你也看到了,水是重新打井,许多百姓都是去釜山找的尚未干涸的溪水吃用。” 雍景猛地抬起头:“所以,他们吃的是新开发出来的水,所以没什么事!” 卫枕钰赞许的看了他一眼,“不过这只是猜测,还需进一步求证。” 雍景只觉心头越发杂乱。 “项老头和鸣妫他们……也不知如何了?” 卫枕钰斜睨他一眼:“那老头当初被人追杀都能活蹦乱跳的,眼下碰到这种容易藏身的地方,不会有事的。” “倒是你……看到阮铃没有?” 雍景一愣,随后道:“她这几日帮着织布呢!” 卫枕钰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闻声竟是起了身:“我去看看她。” 话音刚落,外面竟是响起了刀剑相向的声音! 卫枕钰猛地回头:“你俩呆在这儿,别出去。” 音落,自己竟是疾步出去了。 只见穿过两道门墙就看到一众黑铜色甲胄整齐列位,将城主府内室围的严丝缝实。 为首士兵满眼冷厉,看着被自己属下挟持的罗福,转头望向缓步走来的女人。 身材高挑,玄裙加身,只如仙姿容上凝着凛冽霜寒,少了几分娇气,显得锋锐凌人。 “想必这位就是顾巡抚的妻子,顾夫人了吧?” 卫枕钰微微抬起眼睫,神色淡淡地睨着他:“明知故问 。” 见她这个态度,士官本来嚣张的面容变得有些恼怒。 “看来顾夫人还是看不懂自己的下场。” 卫枕钰却只是歪了下头,朝着其中一个守兵走去。 “确实看不懂,残兵蟹将,还废话这么多——” 她猛地夺来士兵的长枪,跻身往前,竟是将长枪横扫! 暴戾的女嗓混杂着漠然:“你们这么狂,是在等死吗?!” 猛烈的罡风铺天盖地的涌来,士官震惊的望着那满面冷酷的女人。 她分明没有内力,但速度却快的惊人,借着墙头之力,身若残影,骤然折身劈下! 只见最前面的一排郡城兵,竟是直接被剐了喉咙! 当! 长枪立于地面之上,那持枪女子也随之落地。 她眼尾扬起,眸色坚硬如冰,望着将城主府围的密不透风的众人。 “谁派你们来的?” “房数?” 郡城军士官愣住,随后猛地扬起脸,面上重新露出不屑和张狂。 “既然知道,还敢这般放肆?” “我且告诉你们,半个南城,都是我郡城的军马!” 卫枕钰猛地抬头:“你们想做什么?” “哈哈哈哈,顾夫人,刚才不还要打要杀的吗?” 只见在他身后官兵的马上,赫然还挟持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旁边还有一个身形纤瘦的女子。 看卫枕钰不说话,那士官更是肆无忌惮,他一把捏住孩子细弱的脖子举起来。 “顾夫人,我们房大人可是说了,若是你拒不配合的话,这南城的百姓,恐怕也不会好受。” 眼看着那个孩子被掐的小脸青紫,卫枕钰沉眸,忽然提唇笑了。 “死一个百姓,与老娘何干?” 罗福满眼不可置信。 那士官更是有些错愕,就连手下的动作都下意识松懈了。 “你?” “啊——” 刹那间,凄厉的痛喊声撕裂城主府,一只冒着泊泊鲜红的手扬飞在了天上。 而那小小的孩子和女人,则是一并被玄三夹在胳膊下旋身往后。 只见士官痛的半跪在地上,几乎目眦欲裂,浑身颤抖起来。 卫枕钰见状微微歪头,眼尾扬起笑的薄凉。 “也不看看在谁的地盘上,就敢耀武扬威。” “我有说,我是一个人吗?” 一语落下,卫枕钰已经飞身立于棚顶,静静地望着外面围堵的郡城军,冷冷嘲声。 “我相公没去找他,他倒是先不要脸的上门了。” “私自出兵围人,真当这国法无存,自己要立身了?” “顾夫人此言差矣。” 一中年男音缓缓而入,带着与当下氛围极不符合的闲适。 他通体藏青衣衫,后面跟着满眼愤恨的戚富贵,正沿着士兵让开的道路踱步而来。 “本官姓房,名数,久仰顾夫人大名。” 第354章 [ 荆州 ] 焦灼对峙 房数的到来,让众人更是紧张起来。 罗福心头猛地颤动起来,望着一个方向,久久没动。 只见戚富贵手中牵着一根绳子,后面正拖拉着一人,正是早起外出的罗纲! “唔唔唔……”他疯狂的摇着头。 但却被戚富贵抬手打了一巴掌,扇的鼻孔出血。 罗福望着这一幕眼眶通红,跻身就要冲过去,却被两个士兵又死死地按压下来。 “闭嘴。” 卫枕钰见状眼眸凌厉,没记错的话,她暗中让两个死士跟着了。 看来,这房数背后,还有厉害的暗卫。 她微默片刻,随后抬手,玄三一众人瞬间撤后。 房数笑的依然虚伪:“早闻南阳长公主的生辰宴上,顾夫人的暗卫大显身手逼退刺客,今日一见,果然不是一般风姿。” 卫枕钰掀起唇角:“早闻房大人如害群之马,嘴上说着利己良音,行动上却是处处无耻,今日一见,名副其实。” 这般明晃晃的嘲讽,哪怕是善于伪装的房数也冷了眼眸,夜色沉沉,唯有一众火光照明。 他晦暗的脸上露出几许阴狠之色。 “顾夫人如此不留情面,难不成是还有后招?” 卫枕钰将长枪扎在地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人,眼中神色幽幽,令人看不真切。 “论官品,我相公是京派从二品巡抚使,你见老娘,应该跪着说话。” 房数嘴角微僵,笑意渐褪,他拢紧袖子缓步而前,声音阴柔吊起尾音。 “如此说来,顾夫人也讲究法规法理,那不知顾大人斩首临城城主,这又是否是陛下的旨意呢?” 卫枕钰看着这个满嘴诡术的人,忽而就笑了。 阴沟里的老鼠,果然只能翻扯别人留下的所谓破绽,反复钻磨,好似自己能占据上风一般。 既然如此,她便好好和他掰扯掰扯。 卫枕钰收敛视线,嗓音嘲冷:“房大人也不差,先是绑了罗城主,又挟持罗公子,当真是权势滔天,无所顾忌。” 房数拢在袖中的手指紧了紧,睨着卫枕钰的眸子逐渐阴冷下来。 “顾大人真是找了一个能言善辩的好妻子。” 卫枕钰笑的张扬:“怎么?房大人何故转移话题?是答不上来吗?” “还是说……你说我相公说得,我说你便听不得了?” 房数更是攥紧五指,心头怒火骤起,在荆州多年,从未有人这般反唇相讥于他,谁人不是听到他的话便被吓白了脸! 这女人倒好,分毫不让,句句一针见血,叫人不适! 他忽而侧了侧脸,看向旁侧的戚富贵,“你来说,今日为何要请顾夫人走一趟?” 戚富贵拧紧眉心,扬了扬缺两根手指的手,满目恨意。 “各地城主皆是陛下御批而任,顾巡抚不请圣命私自做主,按规矩,可是重罪。” “随意残害郡城太守,行事恣意无忌,罪加一等,顾夫人身为亲眷,理应一并承罪。” 卫枕钰凝眸,低笑:“哦?” “这么大的罪,那我家上下九族是不是也该诛了?” 戚富贵咬紧牙,倏然望去,恨意不减:“莫要故意妄言,这等罪行,你必须受!” 夜晚风凉,冷月高悬于天际。 郡城士官身上带来的血腥气染了一方空间。 卫枕钰望着密密麻麻数不清泛着冰冷光色的甲胄,微微闭了下眼。 不去,整个南城遭殃。 去了,一样还是遭殃。 她忽而脚尖一动,翻身落于地面上,缓步朝着房数走去。 房数微微眯起眼,眼尾凝着狡诈:“顾夫人,吃敬酒,可是个好习惯。” 谁料女人却一声不吭,走得更近了些,映照在鲜红的火焰中,竟是美的夺魂摄魄。 “凑近点。” 她嗓音淡淡,似乎还带着笑意。 房数本是极为戒备,但对上这样一张容貌,竟也止不住意动,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但下一瞬,他就僵直了脊背。 不知何时,他背后竟是出现了一道鬼魅高大的身影,长刀横陈,已经将冷芒嵌进他薄薄的喉间。 “房大人,你知我相公下手果决,怎的就不明白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她微低首,上挑的凤眸凌厉逼人,眼尾似是染了猩红,极尽暴戾。 “还是你觉着,老娘是个善茬?” 身前,她相公是高品大官,身后,是卫家做盾。 今日这老狗撞上门来,想让她低头? 不好意思,那是当初在泰阳镇考虑的事,现下在荆州,她有的是张狂。 房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安排的一众暗卫,在这里竟是没发挥了作用! 不仅如此,为首的两个暗卫因着担忧他的性命竟是自发的暴露了位置。 卫枕钰侧眸望去,压低眉稍,嗓音也沙哑了几分。 “房数,现在,还要我下狱吗?” 房数感受到尹铎又推近几分的刀刃,心猛地跳了起来,但他毕竟见过大风大浪,只面容平静的睨着人。 “小丫头,你或许胆魄足够,但对人心的了解,差远了。” 言罢,竟是笑了起来。 “罗纲罗福,该办事了。” 偷偷溜出来的雍景闻声猛地转头望去,眼中凝着不可置信。 内奸?! 见四周寂静,房数的神色越发的自如起来。 “你以为,他们就是为民的好人?” “顾夫人,麻烦你想想,从见面开始,他们不畏惧时疫,告诉你邪神庙,让你一步步分析琢磨……” “被人牵着走的感觉,不好受吧?” 音落,就见罗纲和罗福两人竟是被郡城兵放开,直接站起了身,只是低着脑袋,似乎不敢面对卫枕钰。 房数见状,笑的越发大声。 “现在,把那两个村民当面杀了,以后,你们就自由了。” 他说完,罗纲罗福果然就朝着玄三走去,突然而出的暗卫,以及郡城兵全都围向了玄三。 气氛焦灼至顶点。 雍景再也忍不住,猛地出声:“卫夫人,他们是叛徒!” 房数挑眉,见卫枕钰迟迟不说话,像是泄愤成功一般,一瞬间便觉得自己脖颈都不痛了。 来时路上,本是要按着神使大人的话去叫上杜尘,但没想到信鹰并未得到回应。 那正好如了他房数的意。 拿下卫枕钰,神使大人将会给他更多的权利! 只见就在房数满心欢喜的等待接下来的大戏时,眼前的一幕,差点跌破他的认知! 第355章 [ 荆州 ] 杀手锏 只见罗纲不知什么时候挺直了腰板,揉了揉肿痛的脸,看着那黑不溜秋的小孩。 “还不告诉他么?” 罗福也小心翼翼地扶起来了那瘦弱的女子,眉目间满是尊敬。 “殷夫人。” 他三个字一落音,房数几乎都顾不得脖际的刀子,骤然转脸看去! 只见女人缓缓拂开鬓角遮脸的枯发,露出一张黯淡灰黄的脸来,只是浑身仪态,却莫名的贵气。 她干裂的唇拉起一抹弧度:“房管家,还是一如当年的不知礼数。” “我在这旁边啊,听你那满口道理,都快听吐了。” 房数触及那张面容,浑身都抖了起来,眼中因着害怕而缩成细针般大小。 不可能,她怎么还没死?! 那个小孩…… 却听那个子不高的小孩,却是发出了一声青年的沙哑嗓音:“是我啊,你最疼爱的三公子,不认识了?” 房数忽然就觉自己的耳膜都被震的嗡嗡响,忽而看向卫枕钰嘶吼。 “你找来谁冒充的?你调查我?卫枕钰,我真是小瞧了你!” “罗家父子被你策反了!不!不!” 他开始害怕的后退着,说话也逐渐语无伦次起来,像是被人刺激的厉害,神色都逐渐癫狂起来。 卫枕钰终于抬步走前了些,面上露出几许清淡又幽深的笑。 “房大人,人性驳杂,立场即是界限,把握人性从不是我信奉的。” “认识人性,才是我卫枕钰的本事。” 戚富贵看见卫枕钰的神情,心中忍不住慌乱起来,这样的神色,在那个疯狗巡抚身上,见过一模一样的! 此时房数脑海一片混乱,看着越走越近的殷夫人和三公子,眼瞳越发缩紧。 “你们是谁假扮的?好大的胆子?!” 尹铎不满他动来动去,抬手几下,直接点了穴。 殷夫人麻木的双眼骤然在这一瞬间迸发了光亮,拿出袖中掩藏的匕首,狠狠一刀扎进了他的肚子里! “房管家,以一己之力灭我邱家满门,好本事啊。” “我夫君被你做成人彘,我女儿被你凌辱至死,我们邱家堂里表外,由着你一手算计无人生还——” 她字字泣血,猛地扯住房数的头发,双眼对着他那双惊惧的瞳仁。 “这么多年,夜夜入梦的时候,可有良心不安啊?” 雍景感觉自己已经跟不上面前的一幕幕,茫然的望向卫枕钰,却见后者只是勾唇一笑。 雍景:?这个笑让他更迷惑了好吗 殷夫人与那看不清容貌的三公子似是恨极了,声音沙哑,一遍遍的质问着。 卫枕钰遥遥望着,微抬手,数道鬼魅身影乍然而出,直接将戚富贵也扣在了地上! 房数已然身负重伤,直到看到这突如其来出现的死士,才找回了几分理智。 他猛地看向卫枕钰,牙齿不受控制的打着战:“这是你设下的局?” 卫枕钰微微绕着手指间打着圈的紫色荷包,微微一笑。 “房大人哪里话,你不来,如何能叫局?” “还得多谢大人成全。” 言罢,卫枕钰望向殷夫人和邱三公子。 “二位,人现在还不能死,可否容我把他带走一段时间?” 殷夫人望着那个浑身狼狈、仪态尽失的人,死死地盯了许久,这才收回视线转身。 “民妇多谢顾夫人出手相帮。” 卫枕钰缓步往前走,却笑了。 “殷夫人,此事,怕是得谢我的夫君。” 步步为棋,深谋远虑,终归是她相公的一只锦囊带来的。 当初二人分别之时,她手心被塞的并非是寄情的信物,而是锦囊之信。 [娘子亲启: 我此去未知几日才能安抚好众城,故而不能允诺归期,还望娘子莫怪。 只房数身管两省,郡城军皆是栖身新林新越省中边境,若是直面对上,怕是难以攻克。 我率刀斩首开局,房数必然会问责,我若不能归来应对,你便是他的目标,至此,是为夫能力式微,尚不能让你安心无虞。 但有二人,将会由纵天的十二纵送在你身边,以做杀手锏。 罗家父子仍有事存忧,我已派人敲打过,届时定会主动同你坦诚。 房数性子孤高,惯爱权势绕身人人俯首之态,相信娘子定然能主持大局,只给为夫争取半个时辰足矣。 但若有我算之一漏,务必带着孩子们保全性命,不必顾及他人,十二纵会护你们无忧。] 卫枕钰思绪逐渐回笼,想到今日突然出现的武功高强之人把邱家母子送来,又有罗家父子找来和她提及当初房数胁迫他们一事,唇边的笑意渐渐深了起来。 她很高兴,顾棐南没有觉得她是孱弱的莬丝花。 而是在他谋盘布局时,将这般重任交在她手上。 他们夫妻之间的爱,是势均力敌,更是并肩而行。 思及此,卫枕钰凤眸扬起,睨向房数:“房大人,可知现在几时了?” 房数心慌意乱,脑海已然失去思考能力。 就见卫枕钰笑着起身,提声高喊:“郡州使房数身负血案,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今巡抚使顾大人特命我传令,即刻关押,严加盘查!” 郡城军皆是大惊! * 新越省。 一道黑影掠过城楼,朝着最高的阁台飞身而去。 “大公子,十二纵发了白烟。” 白眠居声音都带着几许激动。 纵天暗号,白为大成,赤为大败。 顾棐南从茫茫暮色收回视线,眼中逐渐凝上思念和柔和。 “多谢娘子。” 在墙栏上坐着的精致小正太把玩着飞刀,很是不爽的瘪嘴:“你俩都见过大夫人,这不公平。” 达杉站在旁侧,本是抱着胳膊,闻声抬手打了左冷脑瓜子一下。 “又不是你家的,你急个屁。” 左冷精致的鬓发瞬间乱了些,他炸毛的跳了起来,立马就要扔飞刀。 “我现在可是纵天第一杀手,你手洗干净没就敢碰我?” 顾棐南见状,只是蹙眉瞥了一眼。 “大夫人争取来的时间,是让你们斗嘴的?” 左冷闻言,立马收好飞刀背在背后,跳下墙栏蹦蹦跶跶的跟上。 “大公子说得对!都怪达杉这个蠢货!” 达杉:“……”刚才还是打的轻了。 顾棐南没有玩闹的心思,敛下的凤眸冷厉暴虐,睨着城主府方向。 “新越省防守已松,诸城太守,我要在一处见到。” “违抗者,杀。” “属下领命!” 除左冷三人外,还有几百黑衣人飞身而出,只他们皆有一个特征,右手袖口封着金色的古老图案。 纵天真正的杀手。 第356章 [ 荆州 ] 存粮没了 夜幕遮掩,黑影融入其中,难以让人察觉。 一场有计划的收网行动,开始了。 新越省接壤归息省,此时在一边缘大城内,赫然是一袭青衣的杜尘。 他满面焦急,望着屏风后的人影。 “公子,为何不让我同房数一起行动?” 那人低笑了声,嗓音含笑,很是疑惑:“你去又有何用?” “当真以为顾巡抚没脑子,想不到你们去找他妻子的麻烦?” 说完,又意味不明的道:“你身为神使,是让你遵循教神旨意办事的,不是让你披着神使的皮,去给自己谋利。” 杜尘猛地僵直脊背。 是了,那个被房数毕恭毕敬迎接的神使大人,正是他杜尘。 他本是想着按照计划同房数一举把人缉拿下来,但返程之时,却被公子拦住了。 眼下外面究竟是何种情形,他一概不知。 屏风后的男人未听到回话,声音似乎越发有兴致起来。 “不说话的意思是,不认可本座?” 杜尘这才后知后觉,猛地低头:“是属下僭越了,刚才只是后悔做事不周。” 却听男人低笑一声:“此举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这位顾夫人身边的人手,能让我们看的真切一些。” “公子英明。”杜尘俯首恭敬道。 “嗤……一天到晚总讲这些英明,本座不爱听。“ “滚下去吧,赶在顾棐南动手之前,务必杀掉该杀的人。” 杜尘心里一个咯噔。 “大人的意思是?” “我记得你有两位门生,似乎正在任新越省城主一职。” 杜尘心头猛地一颤,而后低下了头 :“属下明白。” 就见男子笑的很是肆意,“杀了之后,可莫要忘记把功劳给顾大人。” 言罢,才挥挥手赶人。 杜尘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恭敬俯首之后快步离了开。 只是他眸光中却满是沉痛。 那两人何止是他的门生,更是他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笃厚的同窗。 让他下杀手——看似是为了给顾棐南栽赃,但又何尝不是在考验他! 待他穿过廊道,匆匆走向停在后门的马车时,一柄飞刀的尖刃已然顶在了他微微凸起的喉结上。 他身后似有冷风吹过,还伴有一道朗朗笑音。 “喂,我等你很久了。” 紧接着,这人调皮的发丝也随着动作扬了起来,惊恐至极的杜尘只能看到眼前一晃而过的鲜红色珠玉。 杜尘自诩自己武功尚可,但此时此刻,他竟是浑身内力被封,全然无法动作! “你……是什么人?” 左冷眯起眼睛,笑的极为灿烂:“收你狗命的人。” 言罢,泛着月白冷泽的刀刃霎时扎向他的瞳孔——却又在分毫之处停下。 “啧,不禁吓啊。” 杜尘哆嗦着唇齿,两股战战,已然惊惧到了极点。 刚刚那一瞬,他是真的以为他要瞎了。 却见一个精致的脸贴了过来,语气欢快:“我家公子有请。” 杜尘只觉衣角都黏连在了背后,牙齿止不住的打战,最终被左冷拎着脖领子提到了另外一辆马车前。 风在这一瞬拂过,竟是晃开了车帘,露出里面一角。 里间男子着罩身暗花细丝褶领袍,青丝由檀木云鹤簪堪堪定住,面上覆着一张凶鬼面具,露出的深黑色瞳仁带着几许兴味。 “郡州使大人,初次见面,在下有薄礼相送,还望赏脸一观。” 杜尘望着,心中忽然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恐惧,那双眼睛像是要来勾魂索命一般,冷寂而又孤绝。 薄礼…… * 南城。 卫枕钰的手段可谓雷厉风行,下狱的速度就连郡城军都叹为观止。 等房数和戚富贵被锁在两个笼子里时,翁植也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 远远望见那两人的惨状时,他久久无声。 “在看什么?” 翁植微怔,随后看见走来的卫枕钰,连忙俯身:“下官本是想同顾大人汇报郡城情况,但并未找到人。” 卫枕钰低眸望着他手中厚厚的竹简册,勾唇笑了下。 “说给我也一样。” 翁植连忙抬手奉上手中竹卷,微高于颈,姿态恭敬。 待手中一轻的时候,就见卫枕钰已经打开看了起来。 好半晌,她拧紧眉心:“房数藏的这些粮食去哪了?” 翁植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之前得到情报在新林西部有一处藏粮之地,但此行前去,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卫枕钰眼中凝起冷冽:“十几万石粮食,全没了?” 翁植面露苦涩:“是,下官这几日仔细盘查,也并未发现地道。” 卫枕钰静默片刻,将竹卷收好,转眸望去:“ 无妨,今日前来,只是为了这事?” 翁植面露不忍,又是作揖行礼之后,轻叹:“下官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戚大人的母亲洛氏,可否免受囹圄?” “下官知晓此话有失分寸,但夫人您见见其母,或许会转变心意。” “转变心意?” 卫枕钰抬手遮眼,忽而笑的肩膀轻颤。 “恶人有一善,便总能让人心生怜惜,善人无作为,依然舆论绕身难以清白。” “翁植,他戚富贵心疼母亲,那他可曾想过,他手下的城郡又有多少枉死的母亲?有多少落灾孤儿?” 翁植骤然失声,眉目之间覆上薄愁。 “下官明白了。” 卫枕钰未曾回头,压下眼底戾气抬步往前:“这世道,我不能指摘他心无大爱,但在其位谋其职,便是按常司职他尚且不足,其余孝义何须一提?” “要本夫人来说,纵这洛氏千般好,在教育子嗣上,失败至极。” 言罢,她微微侧脸:“一路舟车劳顿,你也辛苦了,就在南城暂且住下。” 翁植并未多言,恭敬应声。 直至卫枕钰走远了,他才擦了擦额角的汗,缓步朝着戚富贵走去,眼中露出惋惜和无奈。 戚富贵只是被绑着手脚,看到来人,恶狠狠地盯着他。 “顾棐南的走狗!你还来做什么?” 翁植叹了口气,将衣袍拉起,微微蹲下身子:“戚兄,我记得我同你说过。” “有些人,不应招惹。” 戚富贵满面愤怒:“你懂什么?你以为跟着顾棐南就会给你提官?” “那般心狠手辣之人,迟早有一天也会杀了你!” 翁植那张清秀的面容上却浮现些许释然:“事到如今,荆州灾民析骨而炊的日子,你还没看够吗?” 第357章 [ 荆州 ] 何苦来哉 戚富贵咬紧牙,越发愤恨,“他们过得不好,与我何干?” “戚兄,顾大人把你放走,看来并未让你清醒。” 翁植望着隔壁笼子奄奄一息的房数,眼中凝上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戚兄,我来荆州的第一日,房大人就给我好好上了一课。” “若人不利己,蠢人耳。” 他说完,竟是低笑了一声:“是啊,我看着荆州乱象,最终选择了听从,毕竟活着就是最大的利己。” 房数听到这温和的声音,想努力抬头看去,却因着手筋脚筋尽数断掉的苦楚,难以行动。 翁植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事实上,我宁愿自己犯了过错受人责罚,也不愿在这浊流官场上死的没个清白。” “戚兄,如今,我遵从内心的机会来了,纵然像你说的或有一死——” “我也甘之如饴。” 说完之后,他缓缓起身,眼中积聚的晦暗逐渐散开。 “看在同僚情谊上,我帮你向顾夫人说情,但可惜的是,夫人一句话点醒了我。” 戚富贵虽不知他为何这般说,但心中却重重地一颤。 只见那深紫色锦袍的男人已然合袖提步,转过半张脸来,声音沉沉的说了最后一句。 “戚兄,你尚且行恶,如何能要求天道对你母亲网开一面?” 戚富贵被人戳中了痛处,猛地仰起脸:“我娘怎么了?她怎么了?!” 翁植只轻叹一声:“何苦来哉?” “随房大人来构陷顾夫人时,可有想到洛氏?” 他的声音终归散在空气中,戚富贵绝望的脸孔上忽然浮现惶恐和后悔。 刹那间,他骤然大喊:“翁植,你帮帮我!你别走!” “求你救救我娘……” 但那抹紫色身影早已隐入远处,再未回头。 殊不知,这一幕被不远处房顶上的两人尽收眼底。 玄三望着一言不发的卫枕钰,低声问:“主子,翁植这是何意?” 卫枕钰目光深邃的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唇边逐渐殷上一层清淡的笑:“难得的聪明人,怪不得在这荆州之地,虽同流但未合污。” 起初,他们本以为两个城郡都是一样的糟糕情况,直到见戚富贵二人的前天晚上…… 彼时,顾棐南一直等在马车内,望着她轻笑:“娘子,我倒是发现了一件趣事。” “有话直说,你还神神秘秘的。” 顾棐南失笑,把她拉入怀中,将纵天得来的情报放在她面前。 “泽城郡翁植,本是岭南的官员,被调在此处,他管理的城郡有一侠客,武功高强,隔三差五就会抢官家的粮补给百姓。” 卫枕钰惊讶不已。 “还有这等好人?” 顾棐南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的柔和,耐心解释:“娘子细细想想,若非翁植暗中默许,纵是这侠客武功高强又岂能抓不住他的蛛丝马迹?” 卫枕钰后知后觉,眼中露出欣喜。 “你的意思是,这很有可能就是翁植的手下,是他接济百姓的方式?” “嗯,”顾棐南睨着她晶亮的眼神,忍不住轻轻吻了下她的额角。 “娘子聪慧,荆州已然有严密的管粮体系,他无法直接抽调粮食,出此下策也不失计谋。” “加之他善于斡旋,谨慎为人,泽郡的现况远远好于其他城池,故而此人,为夫觉得可以一用。” 想到这儿,卫枕钰的神思才逐渐抽离时间长廊,回到当下。 几日不见他,很是想念。 但愿他在那边一切顺利吧。 思绪翻飞,卫枕钰才想起并未给玄三解释清楚,粲然一笑。 “初来荆州,翁植被诬陷害了人,房数要惩罚他,是戚富贵主动站出来帮他说了话,这才免去牢狱之灾。” “他心中记挂着这份恩情,所以明知求情会惹我不快,还是开了口。” “至于刚才,他是在做最后的努力,若我再见戚富贵时,戚富贵能因着洛氏向我低头软了态度,保不齐我会动了恻隐之心,饶过洛氏。” 玄三大为震惊。 说实话,这些事他若是事后复盘也不是想不明白,但立马意会显然是不可能。 小小姐当真是生了颗七窍玲珑心。 正在这时,就见卫枕钰已经脚尖轻点朝着另一方向去。 “行了,把他俩再送回南城衙门那里吧。” 玄三呆住,忽然就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这二人昨夜本是被收押在南城衙门的,是小小姐今晨派人又调回了城主府,彼时他还心有疑惑,现下却好像摸到答案了。 大脑风暴一番后,玄三后知后觉问:“主子,刚才你是故意让翁植看见戚富贵去说话的?” 卫枕钰哼笑一声,语调很是轻快:“今日一早我相公的信到了,说翁植差不多午时赶到。” “借他之口说服戚富贵,指不定能套点幕后之人的信息出来。” “洛氏自然可以放过,若戚富贵诚心诚意知无不言,我饶了他母亲换两份谢恩和一份不杀生的功德,有何不可?” 言罢,她摆了摆手,背对着玄三又道:“我去看看孩子们,交代你的事办了也休息休息。” 玄三恭敬抱拳:“是……” 只是他望着卫枕钰的背影,站了好久。 “你干啥呢?”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玄三思绪,他皱眉转头,很是嫌弃的看了眼玄四。 “话多。” 玄四瞪大眼睛,满眼难以置信:“我瞧你和主子话也没少说啊?说啥啦,也给我听听?” “滚。” “什么啊?玄三,你是不是玩不起!” 玄三脚步一顿,忽而转头问:“这是何意?” 玄四瞬间洋洋得意,叉腰仰脸,满是炫耀的意味:“这你就不懂了吧?是阿黎教我的,若想知道何意……” “不想了,让道。”玄三面无表情的截断话头。 随后肩膀微压,脚尖微转直接绕开玄四。 玄四捏紧拳,咬牙切齿,赶紧抬脚跟上。 “我要和你换班!” “主子未曾安排。” “你帮我和主子说说,我也想加入主子的大计划里……” “问主子。” “能问主子我问你干啥?” “……” 两人渐行渐远。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竟是出现两个金丝纹袖的黑衣人。 左边的身量高大,面容上露出些许不满。 “大夫人的侍卫这般没有警惕心?我们在此处竟是半分未察。” 右边的睨他一眼,白眼翻上了天:“老大,昨晚夜半,大夫人交代给他们了,我们会在身边贴身守护。” “你鱼啊?” 纵亦眉头骤然一蹙,拢成小山:“我忘了。” 第358章 [ 荆州 ] 古怪刑罚 新越省。 一处客房内,杜尘大汗淋漓的跪在地上。 他眼中已然没有半分神采,恐惧自骨子里弥漫而出。 短短两个时辰,他仿若经历了人间炼狱,更是度过了十七种古怪的刑罚。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一直未发一语,只是淡淡睨着他的惨状。 他想求饶,却被点了穴,想动作,又会被一根银针封死经脉,痛的犹如虫蚁噬咬,皮肤都跟着不自觉的痉挛。 寂静、黑暗、未知。 杜尘的神智濒临崩溃,岌岌可危。 水滴声都能在刹那间让他惊惧的几乎昏厥。 左冷抱着脑袋靠在窗户边,笑了:“公子,你再不问,他就要不行了。” 顾棐南闻声,眼睫微微一动,而后望着那犹如一摊烂泥的人。 在他原计划中,本是直接雷霆手段封死各个城主的后路,但半路上却得知杜尘并未找娘子的麻烦。 荆州地盘利益抱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种时候不去施压,本就可疑。 加之他的人昨日就探查到杜尘一直未曾出府,几乎不用多想,他就猜到此人另有他事,借此掩人耳目。 故而,早早安排了人暗中查探跟随。 纵天都是杀手出身的人,他们隐匿气息的本事相当惊人,以至于跟杜尘到了那个楼阁中,都未被发现。 至于这个遮遮掩掩的郡州使究竟见了什么人,那便是他顾棐南亲自问问的事了。 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面具后的唇轻弯,语调很是戏谑:“大人可听得到?” 杜尘听到声音,更是瑟缩了一下,直到发觉自己身上的针被取掉才颤颤巍巍的抬起眼睫。 “我……” “看来听得到。” 顾棐南眼眸幅度极小的弯了下,打断他的话。 “只是本座有些疑惑,是该叫杜大人郡州使还是该叫……神使呢?” 杜尘刚缓过来,就被这一句话砸碎了心神。 他唇面泛着青白,眼瞳因着太过惊惶,以至于眼睑都颤动不已。 “我……听不懂。” 顾棐南低笑了声,旋即起身缓步走下座椅。 听到手下回禀杜尘以另外一个身份见房数时,他也有些震惊。 神使二字,几乎不用费功夫就让人想到了主神司。 娘子的信中还提到了邪神庙,他对此本就疑惑重重,又岂能放过面前这个送上门解惑的? 寂静的空气只余杜尘粗重的喘息声,顾棐南低眸望去,轻笑:“神使可知,人说谎,是能看出来的。” “当然,若是神使执意不愿吐露真言,那也只好——将第十八罚赠予大人了。” 杜尘闻声惊惧的摇头:“不、不……” “不说?” “不、不要罚……” 顾棐南缓缓蹲下身子,杜尘眼睁睁看着那语调温和清润的男人素手执了一根银簪,缓缓朝着他的眼前送来。 “这第十八罚,其实也简单,本座下手轻柔,务必让神使听得到自己瞳仁破裂的声音,可好?” 闻言,十七种惩罚的苦痛翻江倒海的涌上,淹没了杜尘。 他猛地俯身磕头,像是一只匍匐在阴暗中的老鼠,瑟瑟发抖。 “求阁下饶命……” 顾棐南低眸,嗓音逐渐变的阴戾,但依然盈着些许笑音:“杜大人。” “本座好像,失去耐心了。” 银光乍然而下,凄厉尖锐的声音倏然而起。 “我是!我是!” 此时簪子同虹膜,不过毫厘之隔。 顾棐南眸色晕上一片浓稠的墨色,他嗓音渡入冰冷,逐渐沉声:“今日,你见的是谁?” “……是公子华。” “他是何模样?” “我、未曾见过,公子华向来是屏风挡面。” “你可是主神司信徒?” “……是。” 顾棐南听到这儿,嘲冷的笑了:“ 不巧,本座同主神司有点过节。” 杜尘本来松了些的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很是惊慌的望着面前的鬼面。 就听他清冽磁哑的嗓音倏然而至。 “但,若是能有价值,留你未尝不可。” 杜尘沉默许久,最终俯首叩地:“我会向公子证明自己的价值的。” 顾棐南微微挑唇:“本座不这么觉得。” 杜尘闻言先是愕然,旋即眸中隐隐有无名火窜出,意识到当下场合又赶紧低头下去。 此人究竟是谁!若是让公子华知道—— 一个下巴有锋锐刀疤的男人却在这时猛地探手出来,将杜尘的脑袋狠狠压下,碾的地面都凹进去一个坑! “老东西,眼睛不想要了?” 顾棐南侧眸淡淡望去,见杜尘再度蜷缩起身子,低眸拢袖。 “满腹虫蛆,果然心思不少。” 音落,杜尘脑海彻底一片空白。 他连这个都、都知道?! 男人薄凉的嗓音极为疏淡:“佛种之子,称为神使,对否?” 杜尘忽然崩溃的喊出声:“你究竟是谁?!” 这是主神司必须守口如瓶的秘密,为何会被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 顾棐南从他身上收回视线,想到自家娘子快马加鞭送来的信,眸中思绪翻飞。 “冷刀,活刨。” “好嘞!” 紧接着左冷就攒着手中的刀缓步往前。 杜尘被这句话吓得肝胆俱碎,忙手脚并用的往前爬,声嘶力竭:“不要,我都说,我都说……” “佛种成熟才能称为神使!半成品不是神使!” “我们要吃佛花,佛花是解药!” “只要长出神心就能登任公子,我主会赐下法号……” “咳咳咳……”说着,他唇角已经落下深黑色的粘稠血痕。 杜尘惊惧的捂着自己的嘴,惊恐的瞪大眼睛,眼球都隐隐朝外崩出,很是可怖,尽管拼命的摇着头,唇边却被蔓延出的虫团疯狂的啃咬着。 左冷拧紧眉心,倏然探手就要点穴,却听到淡淡一声。 “不必了,他要死了。” 顾棐南双眸落在其上,静静地看完了杜尘死前的全过程,直到他僵直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验尸。” 白眠居嘴角一抽,大公子这可是活着死了都不放过。 达杉走来看了看倒抽一口冷气:“我刚才把他打的脑出血啦?” 顾棐南看傻子一般睨他一眼,摩挲着拇指上卫枕钰给他做的玉戒指。 “阿钰来信有说,她盘问老大夫时也有这般情况。” “看来这虫蛊之术,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厉害些,许是能控制人的思想,而非佛花失效。” “违逆了幕后之人的想法,就会被腹虫绞杀。” 白眠居沉默片刻,道:“那线索就断了。” 顾棐南却转身望向远处,笑的很是平静。 “非也,这才是开始。” 第359章 [ 荆州 ] 苦涩往日 达杉:“大公子你说的详细点。” 顾棐南微仰头,合拢宽袖款步往前走着,嗓音逸散开。 “佛种也好,佛花也罢,知道这些的都是边缘之人,与背后阴谋不相勾连。” “既是有登任公子,那这位公子华想来在主神司有一席之地,或许我们可以见见。” 达杉:“……”好像是详细了,但还是没有听懂。 左冷茫然的看了眼,随后耸了耸肩。 “公子,你还是直接说我们做什么吧?” 反正三个人的脑子加起来都没大公子一个人好使,懒得问那么清楚。 顾棐南侧眸而去,只淡笑了声:“按照原计划行事。” 白眠居二人也就不多废话,除了左冷留下贴身保护,他俩带着杜尘的尸首飞身向外。 顾棐南望着苍茫晴空,眼中戾气浓郁。 处理完这遭,他便要快马加鞭的赶回南城。 他想阿钰了。 * 罗纲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能站在牢狱外面盯着房数。 看着那个满目憎恨猩红的人,他一颗老心脏砰砰的跳个不停。 “我说房大人,您别这么看着下官……” 说完,他抬手频率很快的拍了拍胸口道:“您说您都是郡州使了,掌管两省之地,便是朝中那些五品官员都不及您权势大,何苦杀人呢?” “这一杀,还是几百人……” “罗大人。”突如其来的幽冷女嗓让罗纲吓得一蹦三尺高。 他猛然回头,就看到缓步走进来的殷夫人和邱三公子。 “啊,是殷夫人和公子。” 殷夫人二人早就由着卫枕钰的人引着收拾了一番,此时穿着一袭月白色素袍,挽着低鬓发,露出苍白的面容来。 而一旁的邱三公子,容貌分明是成年之状,但可惜身体却停留在了幼年之时。 殷夫人望向罗纲,唇边牵起一抹淡淡的笑。 “早已不是新越邱氏的夫人,大人唤我一声殷氏便好,此来是还有些话想问问房数。” “已经过顾夫人允许,还望大人稍留半炷香。” 罗纲哪还有不应允的,点点头,疾步走出了重牢房。 其实邱氏母子的心思,他也是能体谅一二的,毕竟自己的夫人也是在在这荆州的纷乱世道遭了难。 思及此,他眼中逐渐露出几许痛意,身影却渐渐消失在了牢中廊道。 寂静的牢房中,只余三人。 戚富贵被单独关押在前侧,不与房数在一起。 “房三狗,我真是没想到,还有看你沦为阶下囚的一天。” 殷氏的嗓音一出,房数浑身痉挛起来。 他倏然抬脸,对上那两个被收拾的干净体面的人,张口嘶喊着什么,却是让人听不真切。 邱三公子缓步走前,眼中趁着薄薄冷焰,忽而笑了。 “你这个样子,竟是让我想到了多年前,你被我爹领回来的时候。” 房数瞳孔骤然一缩,神思不自觉的随之穿回那个雨夜。 十一年前。 荆州边境受到蛮夷大族许久,常年会经受烧杀抢掠的苦楚,临边的几个村子都已遭了毒手。 而东挪村在此地固居百年,遭受这等灾难,竟是也无人愿意离去。 村长满面愁绪,终究在蛮夷人再次来犯的前一天,召集众人说了最后的决定。 “我们生在这儿长在这儿,吃的是这里的山粮,喝的是这里的泉水,祖宗供奉着这里,我们本不应离开……” “但要想活命,却不得不离开了。” 言罢,他满眼苦涩,看着七瘸八拐的一些青年人,越发面露凄苦。 短短几日,一半孩子死在蛮夷刀下,抢走十几个妙龄女子,但他们对此束手无策,只能听之任之。 给边城郡内的差爷发了求救信,却杳无音信,摆明了就是让他们这些划在成郡外的人,自生自灭。 而那求救信,是几日前村子里唯一识得大字的三狗坐在木头椅子前,衬着一方撕下来的白布,用炭笔一下下的勾勒上去。 彼时村里人还无一伤亡,大家围在房三狗身边成个圈,看到他歪歪扭扭的炭笔字,却无人不叫好。 “房小子啊,咱们就指望你把这信送出去,只要能让城郡的大人看到,村里人就有人保护啦!” 房三狗也很是高兴,抬手锤了锤胸口,眼中满是明亮。 “村长,你等着我把好消息带回来吧!” 他自小在村子里长大,听说成郡很多好心人,这次去,一定能找到人帮忙! 村长众人把他送在了门口,但房三狗却在刹那间心头慌了起来。 止住脚步,又回头望着自己那瘸腿的老爹,挥挥手臂大喊一声:“阿爹,等我回来给你治脚!” 房老爹蹙起粗粗的眉毛,不耐烦的摆手赶人。 “出去机灵点,老子不用你操心。” 房三狗带着一村人的希望,第一次走出了山野之地,进了车马繁华的城郡。 他不知,这一走,死亡的镰刀已经朝着村民的脑袋上挥舞了下来。 五日光景,蛮夷像是猫抓老鼠一般,逗弄着东挪村的众人。 故意折磨他们,却又不曾赶尽杀绝。 直到村长提出偷偷离开,一个神经脆弱的女人已然哭出声来:“村长,三狗到底回不回得来啊?” 村长面容肃重,随后看了眼不远处的房老爹,似是下定了决心。 “我们没时间了,三狗去了城里是安全的,待我们逃出去,再汇合也不——” 话音未落,村长已然惊惧的瞪大眼睛,胸口处插着一根箭,锋锐逼人,刺穿了村长瘦弱的身躯。 “村长!” “村长你!” 村民们惊恐的喊叫划破寂静。 房老爹僵硬的扭头回去,看着不远处围过来蛮夷士兵,牙齿都在打战。 为首的兵头子眼神粘稠恶心,环视一圈笑的残忍。 “不好意思啊,你们,一个也走不了了。” 屠杀盛宴不过一夜而已。 此时的房数却在城郡碰了一篓子灰。 他在这里蹲守几日,想尽了进城门的办法,但那官差眼中只认得银子。 听说,这是差兵城郡大族邱家的门生,短短两年就成了守门尉,一般人根本不敢触霉头。 房三狗聪明,懂得人情世故,他知道这人是要用钱贿赂,就像隔壁村的村长跋扈,吃了村长一顿猪肉就再不找事一样。 但他全家都凑不出一两银子,又去哪拿这贿赂的银钱? 第360章 [ 荆州 ] 开弓箭,难回头 不知是不是入了深夏,这沉沉夜色中,竟是下起了小雨,而后逐渐变大,有了几许雷鸣。 房三狗把自己做的蓑衣披在身上,继续守在城门观察着一切。 沉默许久,他最终盯准了一辆准备进城门的马车,虽然不知这里面是什么人,但看着那守门尉狗腿的样子,也定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想到这儿,他跻拉着早就被磨破边缘的草鞋,飞快的跑在马车跟前,大喊:“这城郡欺人太甚!” 房三狗声音实在不小,穿透众人耳膜,让守门尉浑身一抖,他猛地扭头厉声呵斥:“闭嘴!臭乞丐还敢来!” 闻言,房三狗却只是仰着脸,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自顾自地又喊道:“大人,这城郡为啥不让俺们乡下人进?!这是什么规矩!” 守门尉有些心慌,生怕这愣头青把自己要钱的事捅出去,赶忙就要支起长枪驱赶。 但没成想,马车内却是传来一道温润的中年男音。 “你为何要入城?” 房三狗一愣,也没想到这马车主人会回话,但他很快抓住机会吐露了诉求。 “俺们那片村被蛮夷打了,还杀了人!想请城郡的大人派兵保护!” 他声音清亮,掷地有声,但周遭的人却是不自觉的露出嘲笑。 区区村夫,竟是空口白牙要求城郡出兵保护?哪来的胆子! 马车内的人似乎也愣住了,但很快竟是笑了。 房三狗闻言很是气愤,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死人的大事,还笑得出来! 正想发泄心中怒火,却听车中男人温和道:“凡事要讲证据,你若是能拿来蛮夷的东西做物证,我自会帮你出兵。” 房三狗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好说话,而且琢磨了一下这大人说的也对,是应该拿个物证。 只是万一他到时反悔咋办? 房三狗几乎是毫不迟疑的探出手:“你也得给俺一个物证!” 守门尉见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当下就要上来制止,却听到一声很低的笑音。 “倒是有趣。” “既如此,这银白珠串给你,来日可凭此物寻我。” 守门尉眼中露出惊诧之色,怎么也没想到大人竟然真的给了,紧接着有些懊悔,这乡野村夫来日真要是得了势,他可就惨了。 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多说什么。 房三狗更是没关注他,只是谢了一声扭身就跑。 临错眼时,似乎看到了马车边缘上有一块地方写了字,有点生僻他不太认得,是山丘旁边多了耳朵似的。 城郡到东挪村有一日半的脚程,房三狗因为心里高兴,跑得飞快,硬是在第二天当晚就到了地方。 他远远的吆喝起来。 “阿爹!村长!我回来了!” 但往常泛着炊烟的村子今日却是了无生息。 房三狗心头猛地一颤,撒腿狂奔,往村门口冲过去,但还未靠近,就看到地面上攀染的鲜红。 腥臭弥漫四野,房三狗声音都开始颤抖。 他茫然的望了一圈四周,而后沉重的抬起脚往里走。 一个七尺男儿,嗓音颤的几近哭出声来。 “阿爹,婆婆!” 但无人应声,及目之处,是断臂残肢,是死不瞑目,是滚落的头颅。 “啊——” “啊啊——” 绝望的嘶吼久久难平。 无人知晓东挪被灭了村只有一人存活,只偶有人看到排列整齐的坟包,边缘处染满了刺目的红。 守门尉再见到房三狗的时候,被那双阴冷猩红的眼睛吓得遍体发麻。 他嗓音嘶哑,浑身血腥气浓重,只手中紧紧攥着早已被染了色的珠串。 “我要见他。” 直到被领在那个温润的男子面前,房三狗才知道,面前之人正是邱家家主。 那个守门尉,就是他的门生。 见他满身狼藉,邱家主轻叹一声,目露怜惜的召来下人吩咐:“帮他收拾。”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子带着一个不大的少年走了来。 “老爷,快些用膳,哎?这位是?” “一个新来谋差事的。” 纷乱的往事竟是在此刻一幕幕的回放,房数剧烈的咳嗽起来,随后竟是吐出一口紫色的血来。 他动了动肿痛的喉结,而后发现,他能说话了。 殷氏望着沉默的房数,满面恨意,厉声质问:“我夫君对你恩重如山!你到底为何会起了歹心!” “呵呵……” 低哑的笑音蔓延开,房数先是望向三公子,眼中依稀露出怀念。 “当初第一次见三公子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我同村的小弟。” “同是一般年纪,但长得干干巴巴,不像小公子粉雕玉琢。” 说完,他埋下头笑的有了几分苦涩:“可是啊,我的小弟被蛮夷一刀杀了,见他的时候,眼睛瞪的可大……” “我知邱大人于我恩重如山,但谁让他收了那样一个门生呢?” “因为他的门生将我拒之门外,我一村的人被屠杀殆尽得不到援助!你们的命是命,会有差兵守护,我东挪村的人就不是命?!” “我费劲了口舌啊,那守门尉不让我进去……” 说着说着,房数竟是已泪流满面。 殷氏忽然怔住,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曾听夫君说过,那时蛮夷来犯多次,郡州使迟迟不下命令出兵驱逐,边境村落受到了袭击。 但她不知,是……无一人生还的袭击。 邱三公子捏紧了拳头,见状只是泪光闪烁:“那也只是门生之错,我邱家上下待你亲厚,你竟是半分不念!何故找这借口!” “就算因着是我爹的门生,想要杀了我们主系报仇,那其余邱家人何其无辜!” 房数听到,竟是抬眸望去,眼中少见的带上几分柔光:“三公子,人开始犯错了,只有执念,哪有回头呢?” “更何况,是我这样一个无人记挂,亲眷死绝的人。” 邱三公子猝然顿声,只是垂着的手捏的更紧。 房数收回目光,继续絮絮叨叨的说着。 “家主赐我名字,望我数事悉通,但他不知,我心底却是默念着要杀数人。” “从把那守门尉大卸八块开始,我早就不认得自己了,杀一个也是杀,杀一家也是杀——” 言罢,他埋首低低地笑了。 “直到真的给家主下了毒,我就明白,这一支开弓箭,再无归途。” “我拼了命的谋权,谋势,就想着啊,有朝一日位及郡州使,也让这些城中人体味一番我的苦楚。” “当年未下命令帮助边境村的那个郡州使被我折磨了半年,最后死掉了,我忽然就觉得,这所谓权势上的人,也不过尔尔。” “都是那么脆弱,贪生、怕死。” 第361章 [ 荆州 ] 证实 房数顿了顿声,因着疼痛轻抽了口气,旋即哑声又笑:“说来好笑,所有人我都能毫不留情一刀下手,唯有三公子,我竟是转了念头,只给你吃下了那不长身子的药丸。” “我像是说服自己,这般活着,也是对你的惩罚。” “只是没想到,夫人带着你出逃,竟还躲过了我的追杀。” 他说完,头无力的垂下,急促的呼吸着空气,显然已经撑不住了。 殷氏满腹的话,绕在唇齿之间,最终只能悉数咽下。 最终,她牵住邱三的手,冷冷的睨向房数,声音凄然。 “你杀尽了不该杀的,唯独真正的凶手蛮夷,依然逍遥自在。” “房数,你何其可笑。”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儿子,眼中越发沉痛。 “明日卯时,你会被当街斩首,我会和我儿子,亲自送你一程。” 言罢,竟是折身要走。 房数却忽然出声叫住了人:“夫人且慢,三狗……多谢您多年恩情。” 随后,又苦涩的笑了:“还望帮我叫顾夫人一见,我有话想交代。” 殷氏未言半字,抬步而出。 牢门不远处的粗壮樟木下,正有一玄袍女子抱臂立身,伴着迎面扶风,更是平添飒爽之色。 似是听见脚步声,这才掀开眸子望来。 殷氏看见她,忽然就觉眼眶又是一热:“民妇谢夫人大恩!” 顾夫人能同意她亲自当刽子手的请求,是之前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卫枕钰见状,观她面容上似是释然了几许,只微微一笑:“问清楚了?” “问清了。” 殷氏重重点头。 卫枕钰敛眸颔首,又将目光望向邱三公子:“既然无处可去,就在南城扎根吧,至于三公子的身子,许是有机会恢复。” 殷氏本就泛红的眼睛陡然睁大,随后竟是一言不发的跪了下来! 邱三同样激动,眼尾都坠上泪花。 “草民无以为报!只愿天临福泽永佑夫人!” 大昊人一般不会轻易为谁祈福,在他们眼中,这是极为灵验的事,甚至会折损自己的福运。 但眼下邱家母子同时说出,已然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卫枕钰不善承这般好意,只抬手拉起了殷氏。 “无需这般,你们先去后院找到宴叔,他会安排你们的。” 殷氏点点头,满眼晶亮,随后又有些迟疑道:“顾夫人,房数……他想见你。” 卫枕钰却像是没有半分意外一般,轻笑:“嗯,晓得了。” 房数再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很快抬了头。 也不意外的看到了自己想见的那人。 就闻女子声音清亮,带着愉悦:“霸权六年之久的郡州使竟是会主动见我,真是稀奇。” 房数只感觉浑身都没了力气,只得低低应声。 “成王败寇,顾夫人既是赢了,我自然该俯首。” 卫枕钰给自己拿了把椅子,坐在他牢门外,眸色清清淡淡,笑了一声。 “倒是没想到,殷夫人让你打开了心结。” 毕竟之前还是横眉冷对满眼恨意的人,此刻全身竟只剩一片往事随风的淡然。 听到她的话,房数难得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 “夫人手段高明,把我最怕的人找了出来,兵不血刃。” 卫枕钰闻言嗤笑,摩挲着近来贴身带的紫色小荷包。 “这不过是我相公的谋思,只可惜,你无缘见他风姿了。” 房数先是怔然,而后抬起眼睫,目露复杂:“还未到新林之前,就已听闻他的铁血手腕,只以为他是野蛮的莽夫,毕竟……我从不敢如他那般恣意杀人。” “眼下却是明白,是我眼界太窄。” 卫枕钰见他破天荒夸人,心头一哽,索性打岔:“叫我来,总归不是说废话的。” 房数轻抽一口气,点头:“ 我知你们肯定发现了主神司的存在,故而有些事,便说与你了。” 卫枕钰懒散的眸光一凝,微微前倾身子。 “据我所知,种了佛种的人,不能随意妄谈。” 房数却哈哈一笑,眼中露出几许自信:“我虽是草莽出身,但也凭借着还算灵光的脑子躲过不少灾难,那神使给我的东西,我并未服下,而是保存在了密室。” 卫枕钰眯了眯眸:“这主神司洗脑可谓一绝,你竟是未受蛊惑?” 房数:“自然是受了,只是那位和我接头的神使有两次露出了马脚,应是我的同僚,心中存了疑,便没听他的。” 卫枕钰:“……”万万没想到。 “这佛种不过就是一个墨色的虫子,吃下后,每月会有三颗所谓的解药佛花。” “但是我后来捏碎了佛花找人查探成分,那不过是一种惹人困倦的药物,许是解药只是个幌子。” 卫枕钰心中翻过惊涛骇浪。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这佛花顶多就是个镇痛剂。 房数见卫枕钰一直面沉如水,幽幽叹息:“此外,荆州有两座邪神庙并未被摧毁,一直存在,在归息省内,只是我未曾找人去查,不知具体方位。” “这邪神庙就是主神司的产物,目的……是为了攒血做法。” 卫枕钰闻言,骤然望去,目光凛冽:”你不过是神使之下的信徒,岂会知道这些?” 房数苦笑:“混迹三教九流是我天生的本事,有时,我也可以是街头的一个摊贩,而非郡州使。” “至于这场时疫,想必你也看出来是人为作祟,后来阴差阳错下,我见到过一个当面死去的男人,不消半刻钟,面部被腹虫啃咬的面目全非。” “百姓只要吃了护州河的水,或是从护州河的支渠出来的水源 ,都不会幸免于难。” 卫枕钰满心震颤,半晌,凌厉的眼神凝视过去:“这护州河的源头在哪?” “归息村后二十里的地方。” 房数说完,眼中逐渐恢复几许初见时的幽暗:“事到如今,我猜,那个一直被我奉为神使的人,应当就是杜尘了。” 许是当时被冲昏了头脑,但现在他清醒的不得了。 许久,寂静的室内才响起卫枕钰的嗓音。 “你性子倒是谨慎,既然如此……” “那神使许诺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会急匆匆来缉拿我?” 第362章 [ 荆州 ] 房数之死 房数沉默片刻,而后轻声回话:“整个荆州的兵权。” 卫枕钰猛地拧眉,眼底绽开冷厉。 “好大的口气。” 若是整个荆州,尚且不足为奇。 能把荆州百姓倾身陷入灾难,自然有这个本事。 但是兵权不比官权,这是被朝廷牢牢掌握的东西,岂会是说给就给这么简单? 看来这幕后的大老虎,果然雄踞京城之内。 房数现在想来,也倍觉可笑:“一叶障目的时候,岂能意识到其中问题?” 卫枕钰闻言,倒是信他这句话的真心实意。 “只是我还有一问,你们夫妻二人当面处决我,回京城当真不怕被问责?” 卫枕钰敛眸一笑。 “我相公同陛下做了个约定,三月时间,荆州好,他活,荆州劣,他死。” “你说,以命做的赌约,就算大胆些,又能如何?” 房数闻声不禁屏住呼吸,竟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直到对上卫枕钰那双潋滟流转的眸子,这才匆匆低头,声音很小:“我格局尚小,比之顾巡抚终归是云泥之别。” 言罢,他眼中凝上些许渴求:“最后一句话,戚富贵身世同我相仿,我认了侄子,可否让他……痛快些离开。” 卫枕钰听到,忽而低低笑了。 “你瞧,人都是快死才会幡然醒悟,觅得善念。” “房数,你深知若当初你能有善人相助,就不会有今天,但你还是义无反顾的堕入了深渊,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不过……”卫枕钰敛眸轻嘲了声。 “本也非你一人对错,这世道,就是如此。” 一语落下,卫枕钰抬步而行,只留下最后一句凉音散进空中。 “好走。” 房数闻声,忽而泪流满面。 他用十年修成恶犬,反噬恩主,最终死之前却又是邱家人相送。 他想,世间果然是因果轮回。 次日卯时,中北大街上。 百姓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听说了吗?房数那个恶官要被斩首啦!” “顾夫人传的顾大人的命令,做不得假!” “太好了,太好了!” “顾夫人就是咱们的福星!” “你瞧瞧我,最近吃上了米,是不是胖了?” “得了吧你哈哈哈哈哈!” 百姓的喜悦漫着长长的街,渐次传来。 跪在高台上的房数眯着疲倦的眼睛望着,忽然眼眶红了些。 十一年前,东挪村的村民,也是这般纯粹,填饱肚子就是好,饿了肚子就是恼。 若他死了,结束这一切乱象,就算不丢阿爹和村长的面了吧。 糊涂半生,清醒片刻,竟也觉得安宁。 “时辰已到!” 罗福突然而起肃重的喊声,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殷氏和邱三公子拉着手上的牵刀绳,眼中满是凄楚。 她深深的看了眼房数,低声:“三狗,下辈子,好好洗一洗罪孽。” 声落,她和邱三一同送了绳子。 房数感受到后颈逐渐坠下的寒凉,一点一点闭上了眼睛。 只唇边轻轻一动,无声喃喃:“三狗已知。” 当! 血溅三尺! 卫枕钰睫毛轻轻一颤,挪开了视线。 房数落狱,她又去专门盘问了最开始给田地捣鬼的差兵,最终总算问出了幕后主使是杜尘。 既是杜尘,想必顾棐南那边有所关注,倒也不用她太过操心。 也不知怎么回事,老大夫的弟子送葬途中也并未遇害,那主神司近来安静如水,不起波澜。 王单和翁植眼下她指东就绝不往西,甚至还有梭城等城主几次想来拜访,一切逐渐走入正轨。 百姓最近干劲越来越足,开辟出新田不说,还努力学着她的简易大棚作业。 新房慢慢起了型,城内渐渐都开了门,逐渐互通生意。 至于已然被种了佛种的人,也早已秘密安排在了边郊,唯一的问题就是,退烧药时而有用,只能缓解病情却无法根治。 只要解决了这个,新林省,就要迎来新生了。 * 京城远处的深山屋舍内。 两男子相对而坐,其中一人眉头紧皱,语气不佳。 “荆州如今被一举改了形势,你当真还不干涉?” 问话之人一身藏青蟒袍,须发梳的极为整洁,面容俊朗,正是随平王。 却见对面男人闷在面具后逸出笑音。 “如何干涉?” “怎么说也是你名义上的儿子,王爷,虎毒还不食子啊。” 随平王沉了眸,握拳重重地在棋盘上一敲。 “现在倒会编排我了,你当初说只要把他拉拢过来就万事大吉,现在呢?” “他行事不仅不齐心一处,反倒是处处相悖。” 男人只落下一枚黑子,嗓音沉沉,似是在笑:“王爷这话就不对了,你既没掌握盛北王家小世子的命,还没瞒住他的身世,本座看来,王爷甚是无能啊。” “你!”随平王恼怒的拍响了桌面。 男人却依然平静地把玩着手中冰凉的棋子。 “教神说了,荆州本就是烂摊子,算是用完的废地,皇上既然下手管理,正好趁势及时抽身。” “本座劝王爷还是把心思集中在京城,赵拂希和晋阳可不是软骨头,若是被他们知道国师是你的人,王爷觉着自己还能在京城立足吗?” 随平王脸色骤然极为难看。 眼下朱襄就和疯了一样步步紧逼,若是让他们兄妹之间解除了误会,那还了得? 晋阳拥兵上万,赵拂希又是绝佳的军师,若朱襄再助他们一臂之力,届时只有他会输得一败涂地! 男人见随平王不说话,很是散漫的笑,还嫌火上浇油的力度不够,继续道: “本座还听闻王爷御坊的亲侍带着死士给顾巡抚献了殷勤,可有此事?” 随平王本就恼火的眼眸更是露出凶光。 “不过是仗着本王纵容。” 男人却‘哈哈’大笑起来,将棋盘上的残局推翻重下,语调逐渐讥讽。 “朱岁,你同那人是分明同天而生,但文人武将口口相赞的,却只他一人,你当真从未想过原因吗?” “都说这天下脊梁,莫过于曳,你朱岁在满朝元老眼中,算什么东西?” 男人的声音逐渐轻蔑起来。 “若非你皇室血脉纯正,我主神司可无心扶你这个阿斗。” 随平王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男人一字一顿。 “本王要见教神,这话,我要听他当面说。” 第363章 [ 荆州 ] 鱼同熊掌 “当面?” 男人声音中满是轻蔑。 “他年幼时,你不愿付出精力怀柔待之,交给了你的亲侍,如今相见时,你这个假父亲怕是半个月都没瞒过。” “百商会文竹宴,朝中局势变化万千,你为了满足自己虚伪的谋算心,故意考验卫枕钰,结果却暴露了主神司的探子,被朱襄平白绞杀。” “你处处想坐在棋盘前,做执棋之人,好似能掩盖你骨子中的平庸。” 随平王被说的眼眶通红,额头青筋林立。 “闭、嘴。” 男人却只是嘲讽一笑:“ 朱岁,若想实现你的大业梦,还是老实点听话。” “否则到最后,鱼没有,熊掌亦无。” * 宫中,金銮殿。 明公公挪着步子,快速朝着里间走去,手上端着一个精致的螺纹盘托,上面放着一封卷轴。 “陛下,荆州消息。” 朱襄手下动作一顿,而后看了过来,眼中露出几许期待。 他接过卷轴,眉目间怔然片刻,随即唇边竟是殷上笑意。 “好一个阿南,有朕当年的行事风范了。” 明公公不知其中内容,并没有妄议,却见朱襄竟是摆手让他过去:“来,你也看看。” “嗻。” 明公公拿到卷轴,将上面的内容看过之后,心中可谓泛起惊涛骇浪。 竟是未经过陛下的御用批命,就这般大胆的杀了人?! 不仅如此,顾巡抚似乎并不只是针对这区区临城城主,还盯准了城郡之中,那两个郡州使…… “你很意外?” 朱襄淡淡的一声,让明公公瞬间回神。 他在心中斟酌一番,随后俯身回话:“奴才确实……未曾想到。” “呵呵……” 朱襄低笑了声,只是提笔点墨,又在奏折上圈出几个问题来,这才接声。 “可还记得朕让你交给他的那块玉佩?” 明公公眼中神色一凝:“奴才记得。” “那并非是普通的京派巡抚命牌,而是先皇曾为盛京第一臣打造的免死龙令,巡字后有半龙首,见之如传天子谕。” 明公公眼中满是震惊,好半晌才回了神。 听闻那位大人一步百算,堪比神人,彼时兼任四州的京派巡抚使。 所以……顾大人是知道此事,才这般大胆行事吗? 见明公公似乎明白过来,朱襄提着狼毫顿笔,又点了点桌面。 “荆州民怨沸腾,甚至会影响大昊龙脉根基,朕只差最后一步问道之事就会大成,自然是不能因着荆州一事出了差错。” “若朕顾虑不周,你务必盯着那些妄想干涉阿南行事的人。” 明公公深吸一口气,恭敬应声:“奴才晓得。” 只是他垂下的眼睫,却是晦暗凛冽。 在这场看似君主醒悟愿意为百姓做事的背后,不过还是因着一己私欲,实在悲哀。 * 房数的事情告一段落,戚富贵终究还是托人传话找上了卫枕钰。 听到这话的时候,卫枕钰正蹲在水池边给小家伙们捣鼓了一块香皂。 近来怀知三人帮着做活,小手都脏兮兮的,清水洗不干净。 “娘,这个香胰子味道和那个绿色的不一样哎。” 阿意好奇的瞅着阿黎手心中那块。 卫枕钰眯着眼看见梁疏又从模具中取出一块新的,笑着解释:“阿黎用的是苹果味,你用的是玫瑰味。” 怀知默默地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倒是没做声。 娘刚才悄悄和他说,给他的这块是白玉兰的味道。 玄三望着依然优哉游哉教导三个孩子怎么洗手的人,不自在的咳嗽两声。 “主子……” 卫枕钰眉毛都没动一下,继续详细教学。 不远处的树上。 玄四蹲在树干上满眼嘲笑:“主子都说了,戚富贵不论死活都要再晾上两日,玄三非要今日去说,不受待见了吧?” 玄五摸了摸下巴,眯眼分析:“咱们刚刚出任务回来,尚不知狱中发生了什么,不若现在去探探?” 顺便嘲笑一番。 玄四当即笑了:“好主意啊!要去你去。” 玄五:“……”这是什么不堪一击的共事情谊? 直到小家伙们洗完手,卫枕钰才缓缓起身,朝着玄三看来。 “去外面说。” 怀知太过懂事,若是让他听到了,免不得瞎操心。 等二人站定在院子中,才见玄三面色无奈。 “主子,那戚富贵真是的撒泼成性,用的法子防不胜防,您要不还是看看吧……” 卫枕钰疑惑的睨了他一眼,“再撒泼,也不过是阶下囚,何至于此?” 玄三眉毛一抖,开始汇报:“三日前,他第一次尝试引起狱卒注意,先是制造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声音,后来又……” 卫枕钰眯了眯眼:“匪夷所思的声音?” 玄三嘴角一僵:“就是他会模仿各种各样的声音,一直说个不停,属下尝试断了他的水,以为他嗓子发干说不出话来……” “结果他就开始褪去衣物,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卫枕钰:“……”是她低估这位城郡太守了。 不仅会口技,还能如此惊骇世俗。 放在现代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了。 好半晌,她深吸一口气:“走吧,去看看。” 玄三猛地抬头:“属下已经派人给他重新穿上了,主子放心!” 言罢,就急匆匆的在前引路。 直到进了牢房,卫枕钰才明白过来玄三的耳朵经历了何等的折磨。 一道怪异的嗓音重复念叨着:“我要见人……” “为何不让我见?”是个粗一些的中年男音。 “因为你犯了罪啊!”年幼了点的青年嗓音。 卫枕钰眯了下眼,走过拐角,终于看清了声音源头。 戚富贵靠在牢门旁,几乎是将脸挤在了栅栏门间隙内,唇面干裂崎岖,一直喃喃重复着刚才的话。 卫枕钰望着那双完全晦暗的眼睛,心绪微动。 果真是这些声音尽数出自一人。 “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本事。” “大昊口技早已是十几年前就失传的东西,你倒是技术纯熟。” 传闻这种技法是少数人才会的独门技艺,在大昊传承几乎断绝,戚富贵却身承此技,让人意外。 听到她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室内,戚富贵低着头笑了,只是声音凄凉。 “年少时,我娘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发音。” “顾夫人,这刑罚我也遭了,还请你放过我娘。” 卫枕钰静静地望着他,却是并未直接回答,反倒说了另外一事。 “你娘洛氏,是在新林省边城被我们找到的,找到时已经浑身高热,人事不醒。” 第364章 [ 荆州 ] 口技传人 戚富贵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诧。 “不可能!我娘在新越省,她被我安置在屋子里,一直好好的!” 卫枕钰细细观察着他的面色,最终唇边挽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问道。 “是吗?” 戚富贵忽然眼中满是惊恐,随后大叫一声,朝着卫枕钰喊道:“我娘一定好好的!你莫要胡言乱语!” 玄三眼中露出些许惊疑,不知他为何这么大的反应,索性出手将人点了穴,让他安分下来。 卫枕钰也并未阻止,只是眸光淡淡的望着。 直至整个牢房内静的针落可闻,她清亮的嗓音才缓缓而至。 “她桌面上只留笔二字,‘永别’。” 戚富贵闻言,脸色骤然一白。 他本就黯淡无光的眸中更是满是死寂,“不可能……” “他们追来了,不可能……” 他自顾自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忽然眼中是热泪。 “娘,你不是说好了,要等我口技大成之时登台吗……” 卫枕钰睨着那个神志不清的人,没再说话,抬步而出。 直到出了牢房,玄三才耐不住满腹的疑惑,问道:“主子,你何时去找洛氏了?” 不是他身为属下没有分寸,实在是这几日从未见过小小姐出南城。 卫枕钰捻住随风舞动的一片枯叶,眼中神色沉沉。 “自然没找过。” “不过是纵亦带回来的情报,说洛氏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是一捧黄土罢了。” 玄三怔住:“这是十二纵的消息?” “嗯,所以我猜戚富贵应当是心生幻觉,有些魔怔了,便让你盯几日。” 卫枕钰说完,微微偏头一笑:“至于刚才关于洛氏的种种,都是我编的,不必当真。” 玄三:“……” 卫枕钰却已经缓步往外继续走了,但接下来的话却带了几分戏谑。 “今日已验证我的猜想,你也不必日日守着了。” “至于他……不过这几日的光景,通知罗纲,提早准备棺木。” 话至此,她脚尖一顿,又垂眸道:“合棺之前,送在姜叔那儿一趟。” 洛氏身为口技传人多年前是为何而死,这件事若是能查清楚,她才算彻底放心。 毕竟几番盘查戚富贵都不肯吐露粮食去向,从洛氏下手或有转机。 玄三望着卫枕钰的背影,俯首应下,只是却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还有一事他不知该如何说给小小姐,昨日大爷二爷的消息忽然尽断,本该是今日到南城的…… 正在他愣神之际,就见面前又晃起一把钥匙。 卫枕钰眉目间神色冷肃了些,竟是去而复返。 “差点忘了,先跟我去个地方。” * 房数被斩首的事,早已传进新越省。 无数百姓为之欢呼,甚至还有手艺人就此给顾棐南和卫枕钰做了个雕塑,就立在了街头。 风声凌厉,在新越成郡府内,在三十余人皆是站在院中,不敢有所动作。 他们不远处,一落雪白衣正玉立一边。 顾棐南捏着手上厚厚的账册,嗓音冷锐。 “所以说,剩下的那些粮食,你们不得而知?” 为首的男人身子一颤,连忙走前道:“大人,我们确实不知……” 另外一个年轻些的城主,眼中露出几许不服:“尚未严刑拷打就直接把人斩首,什么都没问出来,在此处只会纠着我们这些听命行事的城主有何意义?” 为首的城主闻言猛地沉了脸:“子敬!” 顾棐南低着长睫,听到此话依然神情淡漠,将账册最后一页翻了过去,才抬起那双犹如沉渊的眸子。 “找本官的错处倒是口齿麻利,百姓水深火热时,你这当众驳斥的勇气是被狗吃了?” 他话音一落,俞子敬瞬间沉默,回不上话来。 彼时人人自危,纷纷怕掉了脑袋上的乌纱帽,岂会在那种档口出言不逊? 只是如今,没了这等权势压在头上,他竟也不自觉的怨怼起来。 顾棐南似乎也无心一直追究他的失言,只是环视一圈,淡声开口。 “买卖粮食的策命,即日无效,诸位要自行按城内情形重新整治,已患时疫者单独置放边郊。” “至于剩下的存粮,本官自会逐步查清。” 言罢,他再度望向俞子敬,挑唇笑的薄凉:“ 一月后,本官要看到成效,各位进来详谈。” 俞子敬分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当即压低了点头,只得跟上其他人的步子默不作声的进去。 直到暮色四合。 这一整天的时间,都用来敲打这些城主,直到一只通体黝黑的鹰急掠进来,稳稳坐在了议事的长桌上,把各大城主惊了一跳。 “唳——” 五宝很满意自己搞出来的阵仗,甚至还歪着脑袋得意的拍了下翅膀。 几个有眼色的城主默默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哪怕尖锐的羽毛尖差点刮在脸上,也愣是没做声。 却见顾棐南眉梢轻轻挑起,眼中却是露出些许笑意。 他探手摸了摸五宝的脑袋,从它脖子上的小挂坠中取出一张小小字条。 上面字迹干净落笔‘洛氏’,其余内容没有再写。 但夫妻二人之间的默契,让顾棐南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戚富贵的母亲。 阿钰的意思是,洛氏需要重新查? 他深邃的眸微微一凝,脑海中浮现众多城主的身世资料,忽而想到了什么,竟是抬脸看向了众人。 “今日辛苦诸位,本官所言字字不虚,还望各位按令行事。” 一众城主像是迎来曙光一般,连忙抬手俯身:“是,下官告退。” 年长一些的城主面色很是疲倦的往出走着,一整天下来,自然也没什么精力说小话,都极为安静。 直到顾棐南出声叫住俞子敬,皆是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纷纷回头看去。 “这……大人不会要单独算账了吧?” “不能吧?我瞧着顾巡抚虽然行事霸道了些,说话倒是斯斯文文的……” “斯文?!” 一位城主差点咬到舌头,但是碍于还没走出去,只得压低声音。 “临城城主的事,你是没听说吗?” 后者瞬间面如菜色。 怎么能没听说,玉面修罗的名声,都快传到归息省那边去了! “你进来。” 俞子敬听到这清越的一声,眼中露出些许难以察觉的紧张,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还是折回身子回到了屋里。 “下官在,大人有何吩咐?” 顾棐南却只是点点桌面,面上露出一抹温淡的笑。 “我听闻,你是荆州淄江省人?” 第365章 [ 荆州 ] 一夜白头 俞子敬没想到顾棐南竟是会问这个,愣神片刻,点了下头。 “是,下官出自淄江西陲。” 顾棐南敛眸,嗓音依然淡淡:“你母亲郑氏与戚富贵的母亲洛氏,可是表亲?” 俞子敬低首,面色为之一震,眼中划过几缕不安。 “是。” 很有节奏的敲击声缓缓响在室内,俞子敬忍不住看了眼那靠坐在宽扶雕花梨木椅上的人。 眸色凌凌,眉眼淡漠,微薄的唇却像是勾起一抹细小的弧度,神若春华,风月无双。 他摩挲着面前的小小字条,长睫微抬,竟是与俞子敬对上了目光。 “洛氏的事情,给本官说说。” 俞子敬深吸一口气,倒也没迟疑。 当初戚富贵跟在房数身边,可谓是风头无二,眼下遮天大树倾倒,同戚富贵算账是必然的事。 只是自己母亲与之沾亲带故,若是不在此时说清楚,以后也是麻烦不断。 “我听母亲说,洛氏身份特殊,祖祖辈辈都是口技传人,只是到了洛氏那一代因为只有一女单传,逐渐凋零没落。” “多年前,洛氏的祖辈和父辈因着出色的口技本事,被延帝收入了宫中办事,荣耀加身,这件事淄江西陲的老人都知道。” 顾棐南睫羽轻轻颤动,眸色渐深。 延帝是先皇之父,他在任时,大昊远比今日繁荣得多,是百姓口口相传的贤明君主。 彼时民间才艺亦能百花齐放。 俞子敬见顾棐南没什么神色变化,就继续往下道:“如此荣耀,在荆州本来也是人们羡重的存在,但谁也没想到,十几年前洛氏的祖父和爹娘都失踪不见,洛氏其余人也遭了飞来横祸。” “彼时戚富贵正随着洛氏在岭南给其父看病,才免遭此难。” “但很可惜的是,最后戚富贵的父亲没救回来,洛氏母子回了西陲……听闻洛氏一夜白头。” 顾棐南眼中晃过几许惋惜。 俞子敬说到这儿时,轻道:“自此,我们便很少听说洛氏的事了,只知五年后戚富贵入了仕途,直到听闻三年前洛氏独自回了西陲,之后再没了踪迹。” 顾棐南将手中的簿册收起,思绪随之而动。 十二纵查到的消息恰好是这点,洛氏在三年前趁着戚富贵上值时在后院自焚而亡。 但为何选择自焚,谁都不知。 等等,自焚?! 顾棐南猛地眯起眼,眼中光色凛冽,吓了俞子敬一跳。 “大人,下官绝无隐瞒,字字真实!” 顾棐南闻声转头过来,眸子微挑,他似是笑了:“既如此,本官还有件事要劳烦俞城主。” 俞子敬:“……”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 “新越济城的风景,本官想一览。” “俞城主,可愿做向导?” “……大人之命,下官无有不从。” * 天光破晓,两道身影立在一方山洞前。 玄三懵逼的忘了一眼四周,自从小姐一句话令下之后,两人几乎不眠不休的赶路,终于在两日光景到了新林省和新越省的交界处。 “小姐,你是从何处找到这地图的?” 卫枕钰看着手上皱巴巴被黏在一起的牛皮纸卷,哼笑一声。 “别忘了抓房数主要是干什么的?” 玄三想了下,应声:“自然是问存粮的事,不过翁大人之前不是说粮仓全空了吗?” 卫枕钰敛眸:“那只是一个存放点空了,仔细想想,其余那么大体量的粮食,房数如何能当着众多城主的面悄无声息的转移走?” “其中必有暗道。” 玄三有些迷糊:“第一次盘问他时,房数不是已经放下执念全部交代了吗?” 那时他在廊道守门,自然将这些事收入耳中。 卫枕钰却是抬起头狐疑的凝视他一眼。 “我见第一次去牢中见房数时,故意未问起此事,那老狐狸死到临头亦是给自己留一线。” “斩首当日寅时,我突袭而入,看到了他暗藏的东西。” 卫枕钰说着,往洞口探了探,右手还取出了之前那把钥匙。 ”彼时他面上露出惊愕,而后也没有遮掩,就把东西放在了我面前。” 玄三眉毛微拧:“他为何要这么做?” 卫枕钰低眸淡笑,手指摩挲着石壁边缘,看到上面剐蹭的痕迹眸色深了些。 “出身草莽,摇身一变成了郡州使,他的心思岂是表面那般简单?” “他房数啊,一辈子也不得豁达,只要一日记着那屠村大仇,就一日无法淡然如风。” 卫枕钰拿起带来的工具长锤猛地砸了一下左边遮挡的石块,随后笑了。 “他和我说,顾夫人,在下还以为你感性当先,今日观之是我又想错了。” “他算计了一辈子,临死前又岂能不给我埋个坑?故意打了感情牌,就是想误导我的想法,让我觉得他已经清清白白的交代了一切。” “斩首之人我们不会盘查,直接交予衙门火化或者丢进乱葬岗,东西若是被他藏在身上,至此无人会知这入口。” “粮食一事由他起,也由他结,这是他的目的。” 玄三面色如霜,忽而抱拳:“若非主子聪慧,怕是属下就要犯下大错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进狱之前已经搜查的几乎只剩亵裤,为何还能藏东西? 卫枕钰看出他眼中的困惑和愧疚,笑着丢下了锤子。 “咱们会安插暗桩,他们岂能不会?那么多郡城军挤在南城,即便是我和相公也未必能盯住每个人。” “加上忙着灾后重建,疏忽在所难免,但我不希望有下次。” 说完,她蹲下身子看着碎石下压着的衣角,抬手取了出来。 玄三同样看见这一块衣料,眼中闪过惊色。 小小姐的观察力,简直堪比大爷养的那只鹰隼!目之所及,无有疏漏。 卫枕钰摸了摸布料,声音微冷:“看样子,确实的通过车马的路。” 石壁边缘有坚硬的车辙长期摩擦的痕迹,眼下还有被洞口荆丛刮破的衣角,灰土叠重,也不像是新做的伪装。 “担心这老狐狸有诈,我还给他许了诺,若是钥匙和图纸完全真实,就为东挪村伸冤。” “结果呢?”玄三下意识问。 卫枕钰踏进洞口,挑了下眉,“房数当下给我指出了图纸上三个故意画错的地方。” 玄三:“……” 女人清越的嗓音自前面幽幽而来:“尹铎,你们也跟上。” 第366章 [ 荆州 ] 探查 此次出来,卫枕钰只带了玄三和尹铎及一众死士。 十二纵和剩下的人,都留在城主府。 一来孩子们在那里,二来罗夫人会不会成为主神司的下一个目标犹未可知,不得不防。 走进去之后,就发现山洞内幽深曲折,有一条小型架车刚好通过的路。 在地面边缘上似乎经过特意打磨,会循着拐弯处有两个凹槽嵌印。 玄三直接走在前面探路,却听到沙哑的声音响起。 “属下,来。” 卫枕钰脚步一顿,望向尹铎等待下文。 尹铎依然面无表情:“属下可,夜视。” 玄三神色微凝,倒也没做声,还是让开了身子。 这条道路比想象中还要长一些,尹铎也确实能在暗处精准的躲开障碍物。 之所以没有点火石,也是防着这里有易燃的东西,眼下尹铎带路省了不少功夫。 大致走了一刻钟,终于穿出这长长的石道。 “有门。” 尹铎停了下来,转头望向卫枕钰:“主子,栅栏门,撬开,还是砸开?” 卫枕钰:“撬。” 音落,就见尹铎竟是极为麻利的蹲下身子,从身上摸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钩子,探进锁头开始摆弄。 连二十息都没有,就听到了‘咔哒’一声。 玄三对此大为震惊。 卫枕钰已然走在门边,打量起尹铎手中的工具。 “曹禁,还训练你这个?” 尹铎闻言,竟是静默片刻,随后才道:“不是将军,是王爷。” 他说的没头没尾,卫枕钰却瞬间听懂。 这是属于盛北王的死士。 空气安静一瞬间,卫枕钰转眸看向他:“我听我相公说过,皇家死士听命一人,哪怕是令牌也无法差使,所以当我的手下,也是你自愿?” “嗯。” 尹铎声音很轻,将那撬锁的小工具收了起来。 “属下,想陪着,小世子。” 卫枕钰闻声睫羽轻颤,只起身推开门,眼中露出几许复杂,声音染上茫然。 “但可惜,他们这一生都无法以世子自居了。” 她能给孩子们吃穿无忧,能支持他们追逐梦想,唯独天然血脉的勋名,她给不了。 某种程度上,她是以孩子尚小为名,剥夺了他们知晓的权利。 “主子,不必自责。” 尹铎低哑的声音倏然而至:“现在,就很好。”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敛去眸中神色,刚才茫然犹如昙花一现,竟是转身笑着望来。 “你多虑了,接着走吧。” 前面一段路的沿边石道堆着一些破落的毛毡,还有些许腐木,但过了这个黑色的铁栅栏门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面前空间开阔起来,正对面有四方拱门,竟是都有车辙印记! 卫枕钰眸心一缩,看着四条深不见底的路。 玄三意识到什么,忽问:“主子,地图上可是没有标?” 卫枕钰盯着手中的地图,眼中神色渐冷。 “标了,但在这四道门之前,缺了一道环节。” “哑钟。”尹铎沙哑的嗓音响起。 玄三猛地扭头看去,防备的捏紧手中的剑。 虽说尹铎多次出手帮了小姐大忙,但忠诚与背叛不过一念之间,若是他此处对小小姐刀剑相向…… 还不等玄三推测完毕,尹铎已经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这条路,我和王爷,走过。” 卫枕钰身子一顿,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雍景的话。 从京城找上门来的那次,他拿出一张地图,说是叛军的动向图,但顾棐南说那并非叛军,而是是前朝的军队。 眼下尹铎这么说,更是证实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她沉思稍许,望着尹铎:“何时来过?” “十五年前。” 玄三:“……” 卫枕钰眉心却是皱的更紧:“十四年前在任的是陛下还是先皇?” “先皇。” “当时为何要从这里走?” 尹铎沉默一会儿道:“皇上挟先皇,逼迫,王爷给将士,送粮食。” 平日里很少会听到尹铎说这么长一串话,当下听他一卡一顿僵硬说完,卫枕钰眼中掠过凝重。 “皇上还断了盛北王的军粮吗?” 难怪当初盛北王威望同能力二者皆有,最终却选择了回京面对,丧了性命。 他并非如猜想那般难以接受朱襄的手段急于当面对质,而是为了身后将士的性命。 尹铎此时低哑的一声‘是’,竟是让人听出无尽的悲凉意味。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事消化掉,又看向他:“依你看,哑钟为何会不在此处?” 房数的地图上,四道门前有一种机关钟名为哑钟,以防御之用,若是触发了,会引出细针无数。 看他画的形状倒也不是小物件,只是没想到这方空间内空空如也,并未寻得其位置。 尹铎环视一圈,朝着一处地面上的凸起走去,随后用力压下。 一道齿轮交错的声音骤然响在耳边,紧接着众人所在的地面竟是逐渐开裂,开出一道机关门。 卫枕钰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咔哒咔哒’的钟表声响了起来,一座古老的木制钟体竟是缓缓直立起来,露出卷着尘土的钟头。 “尹铎,你是傻子吗?!” 卫枕钰厉声呵斥,退后数步。 尹铎呆了下,随即飞身而起,又朝着机关按钮猛地用劲摁了下。 只见哑钟就那般呈现斜角立住不动了。 卫枕钰此时脸色泛白,惊疑不定的望着哑钟。 “你可知这玩意的用途?” 尹铎点头:“发针万千。” 卫枕钰觉得自己要被他的话哽死,咬紧牙又道:“那你还开?” 尹铎面无表情的转脸过来,只是声音中少见的带了几分迟疑。 “属下有错,以为,主子想看。” 卫枕钰:“……” 玄三:“……”刀都差点拔出来,你闹呢? 见此情景,玄三倒也不想着尹铎会反叛的事了,就这种脑回路,能不能做卧底都两说。 卫枕钰缓了口气,到底不可能训斥他,只是绕着哑钟走了一圈。 “你若是放出来这东西,我们不都得挂彩?” 谁料尹铎又是摇了摇头,指着其中一块裂缝道:“坏了。” 卫枕钰眯起眼眸:“十五年前就坏了?” 若真是如此,房数何必标在图纸上? 尹铎却三度摇头:“不知,王爷说,坏了才会,收起来。” 第367章 [ 荆州 ] 地下相逢 玄三沉默好久,忽然道:“尹兄弟,你……下次提早说。” 尹铎听后,明显有些呆滞,而后点了下头。 “走吧。” 卫枕钰没有多言,只是抬步往前。 玄三赶紧跟上,问:“主子,要从哪条路走?” 卫枕钰眸色浅淡的看了眼,道:“从哪边走差距不大,最终都会在一个交界点。” 房数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很大的圈,没有太多标注。 尹铎听到声音,缓缓转头过来,点了点头:“是天炉。” 卫枕钰被这个新奇的词汇吸引了注意力,待走近左二门时,开声问道:“天炉又是何地?“ 玄三静默片刻,忽而道:“ 主子,属下似乎听大爷提过这个。” “行军无路,熔炉化铜,以天地食。“ 卫枕钰眸心重重一缩,朝着他看去:“喝铜水充饥?” 玄三轻点了下头。 “在最危难时,士兵们被困在一隅,只能以铜水充饥,后抓住机会度过漫长的水路,转至岭南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盛北王的忠良将士曾被陛下追杀多年,许多人为了活下去隐姓埋名才逃过一劫。” 卫枕钰心尖倏然一紧,竟是莫名弥漫上怅惘。 于天下而言,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于俗世而言,不过是家中的男丁。 朝权颠覆,皇家人追逐权力的更迭,死的,却是他们。 卫枕钰思及此,缓缓敛眸,抬步朝着门内而去。 “多年前这里是天炉,但如今,可未必了。” 能被主神司的人发掘出来作为运输粮草的通道,哑钟也被藏于地下,这天炉又会被拿来做什么呢? 走进通道,意外的发现这里竟是透着缕缕光线,顶际则是有些砖瓦出现了裂缝。 她眯着眼眸打量一番,细细望着面前的景象。 “这里,走过重车。” 只见不远处的一条压痕格外显眼,而且痕迹周遭被磨得极为圆滑,绝非一朝一夕能成。 卫枕钰拧紧眉心,嗓音凛冽:“我们快些!” 数道身影紧随其后,不过半炷香的时间,终于抵达了所谓的‘天炉’。 四面环抱,呈椭圆柱体,顶高是之前的数倍,看起来真的像是炼丹炉一般,周围一圈台壁上钉着挂绳,尾端还坠着钩子,不知用途。 其余地方竟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剩下。 尹铎抬头望着棚顶,眼中闪过疑惑。 “主子,新的。” 卫枕钰早已习惯他说话不完整,会意的随之望去,看着那四方空间,眼中逐渐沉了眸色。 “像是往上运什么,上去看看。” 房数的地图只能作为参考,她必然不可能完全相信,涉及粮食的运输通路,必然要谨慎再谨慎。 尹铎二人瞬间拔身而起,朝着棚顶而去,卫枕钰没有轻功,则是继续在下面敲敲打打,直到两人下来。 “主子,查到了!” “上面有残留的粟米!” 卫枕钰眼中闪过一道冷芒,目光转回手上的图纸。 “天炉往后,崖道悬之,机关启门,看来房数没说假话。” 玄三锁紧眉,望着上面一团乱线般的地图,问:“主子的意思是,这有两条路?” 卫枕钰瑶瑶望着上面的绳索,眸中神思万千,却是答非所问。 “如此重量的粮食,吊至天上出去,这绳子可有什么讲究?” 玄三当即应声:“银缚绳,是极为坚硬而又有韧性的材质,坠千斤而无负,讲道理这种绳子是很难打造的。” 卫枕钰眯眼看了看,随后道:“绳子拆下来,找另一条路。” 玄三愣了片刻:“主子,为何不让我们二人从上摸索一番?” 卫枕钰:“我不会飞。” 玄三瞬间安静。 分头行动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万一这里有个埋伏伤了小小姐,他把脑袋砍下来都不够抵给大爷的。 另外一条路是地面上的机关,卫枕钰也不多废话,直接把目光投向尹铎,不消半刻,果然找到了光洁石壁上的三个凹槽。 用力压下,机关错落的动静再度袭来,同样是中心位置,开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口子。 卫枕钰当机立断:“跳!” 直到所有人跃入其中,竟是听到了潺潺水声。 玄三压低声音:“主子,点火石吗?” “点。” 火光燃起的瞬间,卫枕钰眸心骤然一缩。 这方地道右边竟是有一条河渠,上面漫着零落的粟米黏连在河道边缘。 而在能行路的地面上,则是立着零星的几个箱子。 尹铎已经走近打了开,里面竟是……整箱被水浸透的粉面。 因着被脏水污浊,以至于凝固成块,明显还泛着灰黑,显然是不能吃了。 商户无私送来的粮食,百姓一分没吃上 ,这足够十几户半月的口粮,就这般被随意丢在了此处。 何其悲哀。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抽回越发凛冽的视线:“继续走。” 地道远比地上要窄一些,并且曲径重重,直到来到一个岔路口前,玄三尹铎忽而浑身戒备。 “主子,有人来了!” 卫枕钰眸子眯起,已然做出一副随时战斗的状态。 这条路是从房数那拿出来的,来人十有八九是主神司的下属,看来恶战在所难免了。 窸窸窣窣的动静越来越近,卫枕钰半蹲身子,已经准备发力。 下一瞬,一柄飞刀骤然甩来。 “主神司的杂碎,在这儿——” 剑鸣铮铮,两方短兵交接。 那飞刀少年似是有些疑惑:“咦?有两下啊?” 尹铎面不改色的推前自己的剑,眼中瞬间迸发一道冷芒。 “休伤吾主。” “休伤?我冷刀可没放了猎物的道理!” 言罢,又是蜂拥而至的内力骤然压下,玄三忽然大喝:“退后,小心他的飞刀!” 却在下一瞬,一道落雪白影骤然而出,飒飒浮动的白色皂纱映入眼帘,清冷如霜的人玉立一边。 卫枕钰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愣在了原地,竟是大脑宕机。 这个人怎么那么、那么像她那白皮芝麻馅的—— 思绪还未落定,只见男人已经掠身如影,刹那间将她一把捞进怀中。 熟悉的冷竹香萦绕不绝,微凉的手指抚着她的薄肩,男人力道很大,几乎将她揉进身体中。 沉沉嗓音如珠石碎玉,清越泠泠。 “阿钰。” 左冷愣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口望向那个被抱住的纤瘦黑衣公子。 这是大夫人??? 第368章 [ 荆州 ] 峡中窃水 卫枕钰也是没想到自己在这地道碰到了顾棐南。 别人家重逢都是在那风景绝美之处,眼含热泪一方走来,一方迎接。 他们夫妻倒好,选的地方异于常人。 姑且……当是心有灵犀。 她思及此,竟是忍不住笑出声:“好巧啊,顾大人。” 顾棐南深黑的眸如覆星光,满是炽热的爱意:“好巧,顾夫人。” 只是双手却怎么也不愿放开人,摸到她后背处越发明显的蝴蝶骨,眸心满是心疼。 “我不在,你瘦了。” 卫枕钰好笑的拉住他的手,笑颜如花:“一日不见思之如狂,咱们也分别近一月,岂能不瘦?” 音落,男人竟是扬声笑了起来,他眼中坠着的欣喜汇聚一处,最终化为出口的温柔。 “为夫的错。” “只是这些日子,我也日日念着娘子,恨不得瞬移到你身边。” 左冷见状,默默低下了头,心中慌的一批。 他跟随大公子办事的这段日子里,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浑身冰霜瞬间化水,说话都温温柔柔细声细气的,生怕把那女子惊到。 大夫人也不似他想象中那般柔婉,瞧着……好生飒爽。 正想着,没想到人家正主竟是看了过来。 卫枕钰眸中笑意盈盈:“你的新手下?瞧着倒是个话多的。” 毕竟之前达杉和白眠居基本是有问必答,没什么事也不会多言,这小子一见面就江湖诓语不断,倒是特别。 顾棐南牵住她的手,敛眸轻笑:“他叫左冷,是纵天的杀手。” “顶级杀手。”左冷嘴比脑子快,补了一句。 卫枕钰循声望去,笑了。 “这我信,毕竟能跟在我相公身边的,都非一般人。” “好了,尹铎,回来吧。” 尹铎默不作声的走了回去,只是目光却频频望着左冷。 玄三深吸一口气,俯身朝着顾棐南行礼:“姑爷见谅。” 顾棐南低眸笑:“刚刚若非你声音来得早,怕是真就伤了阿钰。” “这段时间来,多谢你保护阿钰。” 玄三闻言,赶紧摇头:“非属下之能,是小姐玲珑妙算,姑爷的赞誉属下承不起。” 顾棐南闻声,眼中的心疼之色更深切了几分。 他的娘子,本质上是不愿意想那么多的人,这番经历,怕是……烧掉她好多脑细胞了。 思及此,他手拢的更紧了些。 卫枕钰却是白了玄三一眼:“夸你就受着,这下面也不是谈话的好地方,说说吧,你们怎么摸到这儿了?” 顾棐南叹口气,牵住她的手原路折返。 “我收到你的信,去问了洛氏表亲之子俞子敬相关的事,他讲述洛氏当年经历的种种,很是详尽,我便对他母亲起了疑心,就同他一道去了济城。” “但几番试探下,他们家确实清白,便打算改道去洛氏祖地西陲一探究竟。” 卫枕钰脑海中浮现荆州的大致地理图,眸中凝着疑惑:“西陲在极西之地,这条运输路应当不能通那么远吧?” 新林新越在荆州最东边,西陲在最西边,这南北跨度的隐路,未免太长了些! 顾棐南看着她一跳一跳的马尾,心生欢喜,给她把系发的丝带紧了紧,挽成一个蝴蝶结。 “自然不会,我们刚出济城,竟是碰到了有人抢掠,冷刀玩心重追了上去,却发现了深山之中的古怪。” “北侧有水渠三条,南边有乡径数道,四通八达。” 卫枕钰瞬间了然,山林之中有这么多通路, 绝非正常。 男人清越的声音响在耳畔。 “我同冷刀下去探查,竟是发现其间有水道,便顺着查探,一路行至此处便碰到了阿钰。” 卫枕钰眉心蹙紧:“这便是我刚刚疑惑所在,这地方的水渠不像是完全的死水,是从哪引来的水源?” 顾棐南见眉眼弯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他们在那边源头引了景西峡的渠水,闸口那边应是被动了手脚,储的水源一直被偷窃作为此用。” 卫枕钰眼中掠过惊色。 “这得偷了多久,都无人发现?!” 顾棐南闻声面容凛冽了些:“ 怕是这关隘之处,就是他们的自己人。” 说完,他低眸望着自己身侧人,弯了眼眸:“娘子一直问我,倒是没说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卫枕钰长吁一口气,缓缓讲述了从狱中见房数一直到现在的事。 男人始终安安静静的听着,见她神采飞扬的说自己逮住房数的小尾巴时,却低低叹息。 “寅时就醒了吗?” 虽然早知自己把阿钰独自留在南城会让她为之奔波,但这般没日没夜,还是让他心痛如刀割。 一时间,空气竟是静默下来。 卫枕钰说到这儿,迟疑的看向人:“怎的了?是我哪里疏忽了?” 却不成想自己竟是被顾棐南捞在怀中,将她一把抱起。 “非阿钰疏忽,是为夫失责。” 他绷紧唇,下颌线也锋锐起来,又低眸看了人一眼:“我该早些回去的。” 卫枕钰深知他心,却是自如的揽住他的脖子笑了起来。 “我又不是金丝雀受不得苦,你倒是评价评价这地道?” 顾棐南岂能听不出她在转移话题,轻叹一声从善如流的道:“那条飞天索道或许也该一看,但绝非现在,娘子你需要休息。” 卫枕钰一愣,而后道:“我不累。” 顾棐南忽而耷下眼角,眸中满是委屈意味。 “可是我累。” 卫枕钰:“……” 左冷跟在后面憋了一路,忽而凑在玄三身边,把手做成喇叭状:“兄弟,平日大公子就是这样?” 玄三转头睨他一眼:“妄议主子可不是好习惯。” 左冷咬了咬牙,精致的眉毛都挑了起来。 “你这个人好生无趣!” 玄三哼了一声,没说话,抬步跟上了前面人。 左冷心有不甘,又蹭到了旁边尹铎的跟前。 “你是贴身死士,肯定也知晓对不对?往日大公子便是这般……” 话音还未落,高大的玄衫男人已经撞开他的肩膀,默声往前去了。 左冷有些炸毛:“喂喂!你们怎么比达杉还可恶啊!” 前侧传来遥遥朗音,泛着几许警告。 “冷刀,不可无礼。” 左冷瞬间垮了脸,什么嘛,他堂堂纵天第一杀手,还没大夫人的属下地位高! 第369章 [ 荆州 ] 温存半晌 等众人走出这条通道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左冷最终都没能解决自己内心的疑惑。 直到看着夫妻二人上了马车,才抬手一拍脑门。 “公子, 你不是要绘制出这条隐路的地图吗?” 男人带着几许愉悦的嗓音幽幽而至:“不急。” 左冷:“……”进去之前不还说刻不容缓吗? 顾棐南将人带到了他临时住的别院内,望着院舍内简洁的布置,他轻轻叹口气。 “这里简陋,我先给你铺床。” 他平日基本不会在床榻上休息,大多都是在书房中的宽椅稍作休整。 但是阿钰却不能,眼看着她眼底的青黑,这些日子怕是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卫枕钰眼看着他大白天把被子打开,心头忽然浮现了一种不可言喻的想法,猛地压低身子按住男人的手。 “你干啥?” 顾棐南怔住,嗓音柔和:“娘子,我们睡觉。” 卫枕钰倒吸一口气,眉毛都拧在了一起:“相公,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别急,眼下不合适……” 就见男人如画的眉目刹那间掠过些许茫然,随后似是反应过来,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娘子心思不纯,竟是误会为夫。” “我本想着你连日疲乏,你我得见相拥而眠小憩片刻,谁知……” 清越如玉的嗓音夹杂几分戏谑,故意慢悠悠的拖长尾调,卫枕钰瞬间腾红了脸。 “我没有,你胡说!” 顾棐南覆着霜雪的眼眸骤然破冰,犹如春风化雨,眼尾都缀着愉悦。 “阿钰,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言罢,他抬手将她纤细的腰锁进怀中,缓缓俯下身,清隽俊脸一点点贴近卫枕钰的娇容。 沉沉声音伴着忽而兴起的潮热,攀缠在两人交织的呼吸中。 “娘子,你不打自招时,倒也可爱。” 嗓音随风散去,再落下的,就是那温热的唇。 许久未见,贪欢半晌。 * 屋外。 左冷紧紧盯着卧房,满脸难以置信。 “大公子,居然、居然昼夜不分!” 玄三倚在墙头,极为不耐的望了过去:“主子做什么事,你怎的这般上心?” “再说不过是让我家主子休息一阵,你想到哪去了?” “不过是休息一阵?!”左冷忽然飞身下来,凑近脸盯着玄三。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定然逃不过干柴烈火!” 玄三嘴角一抽,随后捏着剑身用剑柄把人往前顶了顶。 “那是野鸳鸯的话本子,你别什么都往上套。” 心下却是在吐槽,整个江湖上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冷刀,竟是这般稚子心性! 左冷咬紧牙,拗劲儿又上来了,不服气的撸起袖子。 “我这是花楼看来的,什么话本子?” 玄三摆摆手,显然一副不欲与他多加纠缠的模样,甚至还用轻功快速挪在了远处。 空中只回荡着他的清越声音。 “冷大侠,没事干睡个觉也成。” 左冷咬牙切齿,还不等追上去,就听到一道低哑的声音传来:“我认得你。” 闻言,他骤然回头望去,竟是看到了那个个子极高的死士。 “你当然见过我,三年前,小爷我就在江湖鼎鼎大名……” “在哀牢山,见过。” 尹铎兀自打断他,眸光依然淡漠无光。 左冷猛地怔住,眯起眼眸打量起他的样貌来。 “你是那个神秘的黑衣人。” “嗯。” 左冷嗤了一声,倒是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尹铎抱着胳膊,并未理会他的嘲意,只是又问道:“你杀了人,就走了,是吗?” 左冷笑了声:“那不然呢?哪有杀手会久待是非之地?” 尹铎闻声,眼中忽然掠过一抹涟漪,抿紧唇又道:“那个,采草药的,女子,见到吗?” 左冷当即抬起漂亮的眸子凝视过来,唇边挽着一抹弧度。 “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当初在哀牢山他遭遇围困,本以为是一场九死一生的任务,但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竟是有人闯入帮他打掉了致命一箭。 他自小行走江湖,率性惯了,见状想道一声兄弟感谢,不料刚还是恩人角色的男人,转头就朝着对面来了句‘不是一伙’。 之后居然就飞身消失了。 彼时他对疲于应战,只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似是有一道蓝色倩影消失在了山林。 后来才琢磨出来,许是那黑衣人想救的并非是他。 今日,正主就给证实了。 左冷忽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向远处。 尹铎一直关注着他的表情,见状向来平静如死水的心竟是紧张起来。 谁知,那精致少年的唇齿一碰,却笑的眉眼弯弯。 “啊,解决疑惑的感觉,真好!” 尹铎:“……” 刚不久主子抽空秘密嘱咐他,说左冷年纪尚小,要多担待,主子果然深谋远虑。 左冷回头时,就对上尹铎那疑似看傻子的眼神,当即又冷了脸。 “你别以为如今你主子是我家公子的夫人,就能这么看我!“ 尹铎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问:“看到,她了吗?” 左冷对视那双眼睛,忽然就心头一闷,觉得自己的行径好生无聊,摆了摆手,正色了些。 “没,我从正北跑出去的,她一直在南边的林子。” “而且我走之时没留活口,若是不成山中野兽的腹中餐,估计没事吧!” 音落,他肉眼可见面前的男人就连呼吸都松弛了些。 左冷八卦之心骤然燃起。 “怎么?是你的小情娘?” “不可,胡言!” 尹铎骤然面色如霜,眸如寒冰,浑身都泛着浓烈的杀意。 左冷忽然顿声,却依然反骨。 “既然不是上不得台面的关系,为何不追求?” 尹铎浑身的凛冽被这句话骤然震的四分五裂,他敛下眸,静默许久,才哑声应。 “若事事,如意,便不是,世道。” 左冷却极为不甘:“那若是她也在等你呢?” 已经折身的尹铎忽而僵直脊背,竟是觉得小腿灌了铅般寸步难行。 他薄唇动了动,却又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世上安得,两全法。” 左冷猛地捏住拳头,凝视着消失在视野的黑影之中。 情情爱爱他不懂,但,二选一的道理,他太明白了。 第370章 [ 荆州 ] 好生受伤 直到两人离开,靠在隐蔽墙角的玄三才挑起眉梢。 他就说回来途中,尹铎那种毫无情绪波动的人为何会多次关注冷刀,没想到这么快就破案了。 此事虽小,但还是给小小姐说一声吧。 毕竟涉及感情的事,都无法拿方圆衡量。 * 夜半。 卫枕钰睁眼时,温暖的冷竹香一直环绕在她身侧,男人的手臂紧紧的揽着她的腰,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村子中。 她眯起眼睛,朝着外面看去,发现屋内昏暗无光,心下暗叹一声。 果然有了靠山,就会睡得人事不省。 结果刚动了下脑袋,修长的手指就已经覆在其上,男人低哑的嗓音昏着迷蒙初醒的蛊色。 “醒了?” 卫枕钰被这一声酥的心尖一颤,赶紧扒拉开他的手就起身。 “一觉睡到傍晚,真有咱俩的。” 但她却忘了如今旁边人早不是当初那个柔弱书生,长臂一揽,淡淡冷木香蜂拥而至。 “忙碌中偷得安宁片刻,不违法,娘子不必忧心。” 卫枕钰闻声狠狠瞪了他一眼:“儿子还在南城,你倒是睡得踏实。” 顾棐南敛下长长的睫羽,低声笑起来,犹如绵柔的羽毛般轻轻扫过她的心房。 “阿钰,比之怀知他们,我更想你。” 卫枕钰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搞得老脸一红,赶紧急匆匆的探身下床,嘴里咕哝一句。 “偏心鬼。” 顾棐南耳力佳,自然是将这一切尽数收下。 他也不急,只是缓缓起身,任由宽大的绸衣袒露出洁白无瑕的锁骨,嗓音沉哑迷蒙。 “怀知他们不会觉得为夫是偏心,只会觉着,为夫这般爱护娘子,是正确之举。” 言罢,见卫枕钰果然转头回来,他却在霎时耷下眼角。 “如今数日未见,娘子便这般不愿同我温存,就要出门去了么?” “真是让为夫好生受伤。” 说完,还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看起来竟像是真被伤透了心的模样! 卫枕钰耐着翻白眼的冲动,极为了解的走在一边,将他的衣衫拿去,直接扔他脸上。 “堂堂巡抚,衣服都要老娘给穿?” 顾棐南半分未恼,反倒是勾唇轻笑:“娘子可就冤枉我了,为夫本是想给娘子亲手更衣的……” 卫枕钰咬紧牙,看着他死不正经的模样。 “你赶紧的,你不想儿子我想,我去给你做饭,吃完饭处理完事,赶紧回去看看他们。” 别说她这阵子瘦了,顾棐南又何尝不是清瘦了许多,本还有几分肉的面颊,现下越发棱角分明。 她不擅长说那些女儿家的体贴之语,但心间却是心疼的。 顾棐南同她早已彼此相知,都不用她言明,就已经利索的穿戴好走了下来。 他俯身牵住卫枕钰的手,轻轻道:“身为男子吃点苦有什么,事情了了自然就胖起来了。” 说完,顾棐南又故意开玩笑,弯眸问:“若有朝一日,为夫真成了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容貌不在,娘子可是会嫌弃?” 卫枕钰似是随之想到了那番场景,禁不住笑出声来,美眸潋滟,顾盼流兮。 “若有朝一日你真成那样,嫌弃是会嫌弃的,倒也不会丢了你。” “顶多——” 说着,她转眸过来,抬起手指点了点他胸口,笑靥如花:“把你揍一顿,让你锻炼回来。” 那清越如竹的男人闻声,霎时大笑起来,笑音自胸腔闷着,随即漾于空中。 半晌,他才俯首低眉,如点漆的墨瞳盈满一人倒影。 “那为夫可是要多加打理仪容了,毕竟娘子绝世无双,我也只能凭着这张尚算过得去的姿容,勉强留人了。” 卫枕钰哼声,没再言语,率先往外走去。 还没走两步的功夫,手就再度被男人捉了回去。 “我同你一起。” 紧接着,这简陋的别院出现了人间烟火气,厨灶那边竟是燃起热雾,不断有香气传出。 左冷瞪直眼睛,一眨不眨的蹲在墙头上,望着小厨房再度呆滞。 大公子还会下厨?? 这么长时间以来,公子在他心中就是清冷的人间神,不食烟火亦不染尘埃。 但如今看来,那根本就是做给外人看的,在大夫人面前,他简直兼具人夫所有的优点! 正想着,身边忽然掠过一抹壮实的身影,伴着几许兴奋的声音响起。 “老白,赶得正好,今日有口福了。” 达杉动作极快,竟是半分不客气,大喊一声:“大夫人,给我留点汤!” 卫枕钰果然探出头来笑了。 “食材不够,做了红烧肉,倒也能给你们分上一口,在外面等着吧。” 左冷看着这一幕惊掉大牙,本以为白眠居那种性子会不置可否,谁知他竟是也瞬息间等在了小厨房外,甚至还十分自觉的拿好了足量的碗筷。 没一会儿的功夫,院中的小桌就摆满了菜肴。 最中心的是红烧肉,外裹深红,香气四溢,旁边还有一条清蒸草鱼,半只果木烤鸭,剩下爽口凉菜有几样。 香喷喷的米饭被端出来后,不知从哪传出一声‘咕咕’。 卫枕钰循声望去,看到墙头上的左冷,笑了。 “你也下来一起吃吧。” 左冷迟疑的望向顾棐南,见他眼神都没飘过来,一瞅白眠居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和红烧肉大干一场,当下翻身落地。 “多谢大夫人。” 玄三早就食指大动,旁边靠着默不作声的尹铎,顾棐南环视一圈没出息的几人,淡笑:“吃完了,都给大夫人辛苦费。” “主子给下属做饭,怎么说也得五倍市场价。” 达杉呵呵一笑:“反正主子压了我们三个月的月银了,大公子尽管去拿。” 卫枕钰挑起眉梢:“老头这么抠门?居然还拖欠薪水?” 白眠居闻声,难得应话:“何止拖欠,就未给够过,去年有一次出任务,我们在外风餐露宿,还是劫了恶商才吃上两顿饭。” “本座不在,倒是胆子不小。” 音落,白眠居浑身僵直,循着方向看了过去。 突然闯入的鲜红在湛蓝的天空骤现,犹如烈焰,灼人心神。 乌发飞舞攀缠,半遮冰雪容颜。 耀眼恣意,火红如血,只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凝视着场中唯一的女子。 “就是你,称呼本座老头。” 卫枕钰着实惊讶,在印象中本以为江温绪是个胡子能当鸡毛掸子,发丝考究,长着长须眉的老顽固形象。 加上顾棐南很少和她提及此人,更是未做了解,眼下……面前这容貌绝佳的红衣男子,就是本尊?! 靠,比太阳围着地球转还炸裂好吗?! 第371章 [ 荆州 ] 我兄长 眼看着卫枕钰非但没有愧疚,反倒是满眼怀疑,江温绪心头更是起了无名之火。 他身形化为残影,飞快掠近,却见一道白衣先他一步,已经带着人飞身半空。 眼看着顾棐南宽大的袖子将人掩盖的严严实实,江温绪长眉一颤,眼中盈满不满。 “我不过是要求道歉,何至于此?” 顾棐南却只是微微颔首,礼态恭敬,面上却一派冷然。 “老头的称呼是我告知娘子的,若是尊主想罚,便罚我。” 左冷呆住,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儿看到了自家老大。 白眠居更是像鹌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中暗暗唾弃。 这乌鸦嘴,早不说晚不说,人来了就说! 江温绪却是冷嘲一声,随即望向卫枕钰,似是要固执的要个答案。 卫枕钰望去,随后轻叹一声。 “以我认知,刻板印象,是卫某未查实情随意猜论,还望尊主谅解。” 江温绪眉心微蹙,似是由此想到了什么,而后竟是缓和了神色,眯眸道:“我岂是寻常男子的俗容?” 卫枕钰面色未动:“自然不是。” 江温绪这才心满意足般,折身负手。 “你这个道歉,本座承了。” 卫枕钰满脑子疑惑,只觉这人的脾性实在奇怪。 正搜肠刮肚的准备措辞一番,不料顾棐南竟是冷声道:“江温绪,如今那谷倒是困不住你了?” 江温绪闻言,只一甩袖摆,往前而去。 “我说过,今年你母亲的祭日,我会来。” 顾棐南骤然绷紧唇,眉目揽霜。 “从这里回到合谷村,你想过有多远吗?” 却见红衣猎猎,江温绪竟是侧眸看来,一字一顿。 “双十祭奠,自当从三地,其一是她常驻之地,荆州希化。” 大昊的习俗,便是在二十年祭日走七日之礼,请愿她阴间得福愿。 七日之内,先去生前长待之地,后去最喜之地,最后才到故去之土。 卫枕钰闻言,沉默下来,静静地等着顾棐南的决定。 好半晌,男人握紧她的手指,才哑声应:“好,但我有条件。” 江温绪头都没回,声音莫名缠上几许怅惘。 “若是荆州一行你能完好无损的回到京城,该告诉你的,我不会隐瞒。” 言罢,他微抬右臂,只见白眠居竟是直接被一股强横的内力拽去。 “刚刚,你说本座抠门?” 白眠居:“……主子,哪里听来的瞎话?” 主仆两声音渐渐远去,左冷和达杉对视一眼,也跃步跟上,满眼都是看好戏的表情。 院中一时只剩下玄三,他看向卫枕钰,右手捏了好几下手指道:“主子,我也有事禀报。” 顾棐南不耐的拧眉。 “一顿饭吃的七零八落,晚上再说。” 倒是卫枕钰笑着安抚他:“无妨,你说吧。” 一边说,一边摆摆手:“尹铎,你去追上他们,看看别闹得太大。” “是。” 风拂过,高大的黑影早已消失在天际。 卫枕钰这才转头看向玄三,道:“说吧,什么事非得支开尹铎?” 玄字辈的人中有一套暗语,卫枕钰自然清楚,刚刚玄三就打了手势‘屏退外人’。 顾棐南微怔,当下了然,也循着看向玄三。 “属下有两件事,一件是昨天冷刀和尹铎……” 他绘声绘色的将场景形容完,然后等着卫枕钰的回音。 “竟是还有这等渊源,不过二人没结下仇怨,倒也没什么。” 卫枕钰敛眸,把面前的鸭腿撕下来,挑了下眉:“就这点事?” 玄三深吸一口气,摇了下头。 “还有一事,之前大爷说预计来荆州的时间是五日前,但是至今没有回信,我们放飞的联络训鹰也毫无波澜。” 虽说他完全相信大爷二爷的武功,但是这般毫无音讯,着实让人心中不安。 卫枕钰手中的鸭腿骤然掉在了盘子里,她凝眸盯着人,声音凌厉。 “为何当日不说?” 玄三连忙俯身,半跪下行礼。 “因着大爷说的是预计时间,所以属下自作主张以为有几日容差,但如今已有五日……” 卫枕钰凛冽的眸色缓和了些,“起来吧。” 顾棐南知她心忧,拉住她的手微微一叹。 “以他们二人的能耐,顶多是被缠身罢了,无需瞎想。” “若是实在放心不下,我便派人出去找……” 卫枕钰抬手制止了他的话音,看向玄三,目露严肃。 “即刻赶回南城,告知众人我同相公身在一处,此外,你需藏身在暗处,紧盯罗夫人。” 玄三正欲开口,就闻女人清冷的声音继续传出。 “此事若是与主神司无关倒也罢了,但若与主神司有关,是调虎离山之计也不一定。” “大哥向来守时,未能来此定然被什么绊住了脚,我在这边会尽快完事,赶赴新林。” 玄三当即正色,不再迟疑。 “属下这就去!” 直到院中一片寂静,顾棐南才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问:“江温绪在此,届时也能帮忙,你莫要忧思。” 卫枕钰摇摇头,只是双手盖在他手臂上,眼中神色逐渐肃重。 “你去临城之前,罗福还同我说过一件事,这件事我并未写在信中。” “有一个传信的神使,依据腰牌我们估测了他的代号,是北和宵的组合,当年对罗夫人下种天灸红。” 但她没想到,自己声音一落,面前的男人脸色竟是瞬间煞白如纸! 他薄唇几乎是拉成一条线,墨瞳都在一瞬间放空。 卫枕钰直觉不对,赶紧道:”怎么了?“ “你别吓我!若是此事你不想听……” 苍白冰凉的手指贴在她的唇边,顾棐南竟是无力的俯下身子,靠在她的颈窝。 那向来波澜不惊的平淡嗓音,竟是在这一刻微微颤抖。 “阿钰,哪个北,哪个宵?” 卫枕钰从未见过这般脆弱如琉璃的顾棐南,心痛如刀绞,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只是猜测罢了,你不要太紧张。” “北方的北,宵禁的宵。” 当时罗福说的时候,还在手上划拉出了字型,她决然不会记错。 又是满室寂静。 犹如死水一般的氛围内,那落雪白衣的男人竟像是脱了力一般,久久未言。 直到卫枕钰想要把他送回卧房休息时,却听到极为低的一声。 “我兄长,叫顾宵北。” 第372章 [ 荆州 ] 再无卜舟 卫枕钰心中的风浪,不亚于第一次知道亲姨母是皇后那般。 她张了张口,竟是发现喉咙堵的厉害。 亲缘情谊最残忍的,并非时隔多年长大成人,才千辛万苦找到自己的兄长。 而是在幼时失去的兄弟,在多年后,竟是与自己道不同,或许还是仇敌。 “顾棐南……” 卫枕钰低低地唤了一声,到底说不出什么带有欺骗性的话来。 若想这件事是假的,只有罗福信口胡诌这一种可能,但宵北涉及罗母性命,这消息恰恰是真的。 她思忖许久,才轻声道:“有没有种可能,是重名了?” “你兄长若是知道你在京城,又岂会带着写了名字的腰牌这般招摇不避讳?” “解释不通的,阿钰。” 低哑的嗓音极为破碎,自她耳畔逸散。 “他下毒,也是几月前的事,我来荆州谁都料之不及。” “彼时,罗母便是筹码,就算被罗福看到,又能如何?” 卫枕钰心绪逐渐平复,见他眸中恢复了些光色,却摇了摇头。 “不,还有一件事。” “佛花只是一种抑制性的药物,下了佛种吃才会现出效用,但宵北似乎只给罗家父子吃了佛花,并未下佛种,他大费周章只为表面上唬住罗家父子,实际手下留情?” “这似乎,也不合常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越发冷静下来。 “阿南,我们一直在这乱世中找寻真相,看到的或者听到的,也仅仅称得上是真实。” “究极真相,就不能困于真实。” 卫枕钰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嗓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幽幽而至。 “最坏,不就是他站在咱们对立面吗?” “我们人多力量大,大不了把他绑过来就是。” 顾棐南闻声,又是沉默许久,随后才抬眸,唇边牵起一抹细小的弧度。 “好,听阿钰的。” 卫枕钰虽说嘴上说的头头是道,但望着身边人那双明显晦暗下来的眼眸,还是忍不住轻叹。 “想不通就不想了,咱们赶紧把运粮的路径查清,新越省也该回归正轨了。” 顾棐南深吸一口气,那双破碎的黑眸也终于一点点回归平静。 “好。” 翌日。 卫枕钰两人便随着江温绪去了希化。 这是新越省之中的一个小城镇,居民也很少,独道两边是盛开的茶花。 在这灰蒙蒙而又努力喘息的城中,带来丝丝缕缕绽放的生机。 马车行路,轮子滚动时敲出有节奏的‘咯噔’声。 卫枕钰升起车帘,朝着外面看去,“江尊主,是先去了吗?” “嗯,”顾棐南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又道,“他同我说好了地点,不会走错。” 卫枕钰有些疑惑。 “为何不一起走?” 顾棐南抿了抿唇。 “我们俩一起走,容易破费。” 卫枕钰恍然明白过来,嘴角一抽。 看两人见面那个剑拔弩张的架势,像是要大打出手似的,确实不宜一起走。 待穿过茫茫荒田,跨过已经不成样子的垄道,顾棐南扶着人下了马车,一起往山上去。 卫枕钰攀着蜿蜒小径走了许久,看着这山林上泛着新绿的杨柳,眸中疑惑更深。 顾棐南的娘亲,曾在这里久待? 她心中的困惑最终在看到那抹红衣化为泡沫,江温绪背对着他们,身形挺立,静默无声。 似是感到两人走近,才侧眸看来。 “她昔年有两个武功绝佳的侍女,名为微杨和陌柳,在护送她离开玄灵国的途中,不幸牺牲。” “也就是在那时,她也发现自己怀了身孕,但彼时正巧赶上楼老夫人大寿,只得回京城。” “自京城离开,她便在这待过了早期的几个月,想着在这里把你平平安安的诞下。” 卫枕钰闻言心尖一颤。 玄灵国,那不是她便宜爹长孙纵的故土吗? 顾棐南的娘亲为何会从那里来? 但江温绪却没有再多言,只是抬步往前走,拨开面前杂草丛生的竹篱,露出里面一方整洁的木制小院。 “她年轻时久待京城,但我想,那里不过是她的枷锁,这第一祭,就在此处衣冠冢吧。” 顾棐南一眼看到了那置于僻静一隅的方正石碑,本来毫无波澜的心绪竟是生起波澜。 上一世,他从未踏足这里。 因着自己行事嗜血狠辣,和江温绪在一些事上对峙良久,更不可能心平气和的站在一处。 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些。 犹记得当初江温绪满眼怒意,斥责他‘你不该是她的孩子’。 小木屋中的摆置似乎一直复原着原本主人在时的模样,素雅婉约,却又不失大气。 “过来,跪下。” 忽然的一声,打断顾棐南的思绪。 江温绪那张俊美容颜上此时半分生气没有,只余死寂一片。 卫枕钰轻轻捏了下他的手,随后率先迈步而出,带着人走到石碑前。 碑文题字简单只有四字:挚友慕贞。 顾棐南眸色逐渐黯淡下去。 在公主府时,晋阳说过,他母亲名楼萱,小字慕贞。 记忆犹如细丝,忽然就拉扯着他想到前世,彼时他手下有一个很是忠诚的门生,曾游历过玄灵国,说那里才子才女遍地走。 甚至还同他提到了大昊才女楼慕贞,只是那时的他对楼家根本无心关注,只觉得不过是成王败寇间的一个牺牲品罢了。 如今才知,他同楼慕贞,竟是至亲。 顾棐南呼吸忽然就急促了些,眼中殷上些许微光,他与母亲亲缘薄,他诞生时便是她亡故时。 尽管通过江温绪的只字片语依然能想象到,一个经历追杀的女子,失去了情同姐妹的手下后孤居此处,一路上该是何等艰辛。 不知何时,膝盖已然贴在地上,顾棐南缓缓俯首,嗓音很沉。 “不孝子卜舟,携妻,拜见母亲。” 卫枕钰紧紧随着,贴地行了叩首之礼。 卜舟是顾棐南的字,无人给取,他提笔自取,前路未卜,一叶孤舟。 此时对墓而言,仿若穿过时间洪流,竟是披了满身孤寂,白衣染了落尘。 顾棐南敛下长睫,遮住盈眶温热,不敢再看碑石。 母亲,卜舟凄惨一世,本以为众叛亲离便是结局,但上天宽厚,竟是许了来生。 吾妻,救我于泱泱苦难。 往后余生,便再无卜舟,只有棐南,还请安心。 第373章 [ 荆州 ] 居然哭了 祭拜之后,江温绪从屋中取出一个小木匣,拿给了顾棐南。 “这是她留给你的。” 顾棐南抬手接过,将暗扣打开,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样式很古朴的扳指,上面上没有任何纹路,光洁如新,触手冰凉,晶莹剔透。 江温绪瞧着,眼中露出几许痛色。 “这个东西的来处我也不清楚,但既是她的遗物,你便好好收着。” 顾棐南敛下眸子,将扳指收在苍白的手心中,凝视许久。 “你是我母亲的挚友?” 江温绪闻言,高大的身子顿住,低低地‘嗯’了声。 顾棐南缓缓抬眼,黑眸逐渐凝冷。 “朱岁身边一近侍同我说,母亲当年在怀我中途又回了趟京城,还找朱岁帮了忙,可有此事?” 江温绪倏然转脸,眼中犹如燃烧了两团明冽的火焰。 “帮忙?说的好听。” “是慕贞被人算计回去,误以为自己多年前欠了朱岁人情,想要趁此还清。” 卫枕钰倏然捏紧手指,阮铃还是说了假话吗…… 紧接着,江温绪面上竟是露出一抹难以形容的凄凉。 “至于那个近侍,多半也是得到的假消息,朱岁戒心很强,喜好集权,若非心腹不会知其真相。” 顾棐南薄唇绷紧,再度发问:“那后来呢?” 江温绪垂下眼,没再多言,走前几步只是道:“那时我远赴边外,麻烦缠身,回来时她已故去。” “更多的,都藏于朱岁之口。” “至于大你三岁的那个兄弟,幼时就与你母亲被迫分开,余下的事,还需你亲自查清。” 风飒飒,树欲静而风不止。 清越沉冷的嗓音漫过寂静的空气,徐徐漾开。 “明白了。” 朱岁也好,兄长也罢,终有一见。 * 回到别院之后,顾棐南沉默许久,最终又在短短瞬间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后带着左冷他们出去查粮道的事。 卫枕钰虽知他状态有些不对,但却又不知从何处安慰,只得给他留点空间自己静一静。 当天晚上,别院依旧烛火照人。 顾棐南不知何时踏着夜晚凉风,缓步走回。 他轻轻打开扇门,就看到了那靠在桌边睡着的人。 卫枕钰眠浅,似是感受到动静,很快睁开了眼睛,顺着望去,见是顾棐南,当即粲然笑了。 “回来啦?” 顾棐南本被晦暗缠绕的心,乍然被打碎一角,而后寸寸裂开。 他俯身拢袖,将人揽进怀中,眼底满是细碎笑意。 “嗯,回来了。” 卫枕钰明显感觉到他心情好了许多,抬手捏捏顾棐南的脸,弯眸:“饿不饿?” “专门给你做的酒酿小圆子,尝尝看。” 言罢,她竟是像变戏法一般,从背后拿出一个藏好的食盒。 “喏。” 顾棐南握着她的手,将外罩的长袍换下,眼中殷上心疼。 “等我这么晚,累坏了吧。” 卫枕钰把小圆子给他盛放好,挑了下眉梢。 “既然知道我等的辛苦,下次就该告诉我一声到底几时回来。” 顾棐南眼中神色一顿,而后抿紧唇,轻声道:“今日是为夫的不是,不会有下次了。” 淡淡的桂花香飘散在空气中,他低眸看向那莹白的小团子,眼中竟是有些酸涩。 今日出去查事时,竟是总想起前世来,那时他归家时也总是这般晚,彼时只有冷冷的阿意待在屋中,还是他做完事才能有父子相聚的时候。 如今,泛着蒙蒙热雾的晚点置于掌中,摇晃的烛火温暖柔和,笑的眉眼弯弯的妻子就在身边。 思绪纷飞,不知何时,冰凉的微光竟是从眼眶边霎时跌落。 伴着女子的惊呼:“怎么还哭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顾棐南瞬间弯唇,却是笑了起来,眸色明媚如霞光。 “娘子,我是开心。” 卫枕钰望着那灯火掩映下的神容,竟是怔住了,好半晌,才低眸笑了。 “难得见我相公流眼泪,真是新奇。” 顾棐南环着她的腰,眼中满是柔和笑意:“情不自禁。” 言罢,他折身就乖乖的吃起小圆子来。 “我快些吃。” 卫枕钰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睨着人,没再说别的。 直到他吃完,又去洗了澡之后,这才带着淡淡湿气回到床上。 他将人揽进怀中,原本空旷的内心霎时充盈,他微微低头,恰好对上那双犹如新月的美眸。 “阿钰为何这般看着我?” 卫枕钰笑:“想问问你今日战果如何?” 顾棐南微怔,随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天上的粮道查清楚了,是把粮食吊在了北边的郊仓,那里原本是一处邪神庙,但被烧毁了。” “冷刀二人下去查探,发现了暗门,其下还有地道并且绵延数里,是朝着岭南方向去的。” 卫枕钰面色一凝。 “朝着岭南?” 顾棐南微微颔首,低眸,眼中氤氲风暴。 “那地道结实坚固,绝非一年半载就有的工程,应是多年前就有,后来有人还在不断加固。” 卫枕钰越发疑惑:“就算想隐秘的运输,也不可能真的把这地道修到岭南,定然会在中途中转。” 男人闻声,爱怜的摸摸她的软发。 “是,阿钰果然聪慧。” 顾棐南叹口气,随后竟是微微起身从床沿拿来一卷纸。 “这个地道通往的方向很明确,那便是淄江省和归息省的交汇码头。” “那边水路发达,漕运更是常年往来,每天来往船只数都数不清,所以我猜,地道的尽头在这里。” “不仅如此,地道之中还有很多岔路口,想来为了分散目标,也有一部分会转成陆运。” 卫枕钰闻言,竟是直接起了身。 “漕运?!” 她眼中闪过几许锐利,而后直接望向人。 “这么说来,或许所有的邪神庙都是下粮的入口!” 顾棐南的眉目逐渐凝冷:“为夫也是这般猜测。”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而后突然道:“那咱们所走的那条路,似乎是例外了。” 顾棐南微微摇头,眼中凛冽如冰。 “娘子,无一例外,咱们走的那条路的出口十里处,就是邪神庙落址。” “不仅如此,那座邪神庙,未被摧毁,里间布置一应正常。” 他说到这儿时,神色越发冷肆:“还有,房数所言不假,这邪神庙刚好贴着归息省的边界,并且我们在祭祀炉中,发现了上百具枯骨。” 卫枕钰倏然失声。 第374章 [ 荆州 ] 三个方向 房数当初说尚有两座邪神庙皆是在归息境内,且这个庙的作用,就是为了攒血做法。 如今看来,字字成真。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看向旁边人:“我们明日一早就去探。” 顾棐南抱紧人,哑声道:“那也是明日的事,先好好睡觉。” 卫枕钰到底没有坚持,想到他疲惫一日,点点头也歇下了。 晨光初现,院中人早已醒来。 卫枕钰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袍,笑意盈盈的转头看来。 “出发?” 顾棐南抿唇轻笑:“娘子这身,甚是俊俏。” 卫枕钰挑了下眉,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那是自然,忘了上次百商会把那几个姐姐迷得五迷三道了?” 顾棐南当即想到之前两人去花楼的事,曲起手指敲了敲脑门。 “还好意思说?” “若非为夫跟在你身边,怕是你真得和那些姑娘们谈谈人生。” 卫枕钰眨了眨眼,噗嗤一笑:“哎呦,都这么长时间了,还记仇呢?” 说完,她就不由分说的推着男人的腰往外走。 “赶紧的,事不宜迟。” 归息边缘的邪神庙。 待两人赶到时,就看到一个巨大的洞被刨了出来,还有不时扬起的泥土。 “啊啊啊,我堂堂纵天第一杀手,竟然在这里掘地!” “我强烈要求公子给我多几个银钱!” 浑厚的嗓音紧随其后,带着浓浓的嘲笑。 “拉倒吧,前日白眠居说主子的坏话,屁股肿的都比山坡高了,你是半点教训都不进脑子啊!” “你还说?” “昨儿我挖了三十米,你才挖了十米,偷懒成性,等大公子发现……” 卫枕钰嘴角一抽,看着鸡飞狗跳的一幕。 江温绪手下的这些人,还真是……活力旺盛。 顾棐南说安排他们又是勘察又是挖地的,已然通宵一夜,竟是还这么有劲儿。 “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让两人瞬间安静。 左冷在坑里深吸一口气,随后飞身上了地面,满眼灿烂笑意。 “早上好啊,公子,大夫人!” 顾棐南瞥了眼坑的深度,嗓音很淡:“纵天第一杀手,一夜时间,掘地不过三十米。” 左冷脸色一僵,他什么都听得,唯独听不得别人否认自己的实力。 当下,明亮的眼眸充满了灼热的斗志,猛地翻身往下,翻土的动作极为迅速。 “公子稍候!” 卫枕钰看着那个努力证明自己的人风中凌乱,第一杀手这个虚名,咱是非要不可吗? 顾棐南却像是极为了然,只转眸看向达杉。 “另外一处,查到了吗?” 达杉面上没了之前的散漫不羁,而是十分严肃:“贴近淄江省,距此处比较远。” 顾棐南却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若想在整个荆州能够随意行径,窝点必然不会集中一处。 若非长公主封地在那里,怕是淄江也逃不过地下被挖成筛子的命运。 “地道图?” 达杉连忙从怀中取出,双手呈给顾棐南。 他接过,展开给身边的卫枕钰看,耐心解释道:“昨夜让他们走完全部的地道,做了这个地图,你看看。“ 卫枕钰看着那驳杂的小道,还有十几处交叉口,心中满是震惊。 这是多久前就有的筹谋啊! 忽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卫枕钰唤道:“尹铎,你同王爷走过这里吗?” 尹铎应声走来,见状没有迟疑的摇头。 “当初,只有,一条路。” 顾棐南深黑的眸晦暗了许多。 “分叉路众多,应当是为了分流,但主要走向在三处,一个是昨日说的码头,另一处是淄江的邪神庙,还有一处……” 顾棐南点了点上面的虚线。 “这条最是崎岖,并且路线极长,通往诅咒之地沙漠之心。” 卫枕钰倏然抬眼,眸中掠过一抹惊色,脑海中仿佛抓住了什么。 她定了定神,骤然出声。 “沙漠之心三十多年前还有人住,后来慢慢变成荒漠,这三十年的变化,若非自然天灾,那便是人为之祸。” “且这里沙漠鹰和秃鹫盘踞,非准备万全或是武功高强之人不能过,大多数人不会闯入。” “无人来此,却是粮道终点——” 卫枕钰猛地抬起脸,对上顾棐南那双弯起的凤眸,其间敛着细碎光色,犹如银河。 “用作藏身之处,刚好。” 他清越的嗓音接上了话,眉目间满是赞赏。 “所以这粮食,我姑且认为一部分走了淄江的陆运,一部分走了漕运去了岭南,一部分则是回到了他们的大本营。” “以他们这挖地道的本事,沙漠之心下面有一个大的容身之处,似乎不是难事。”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被这番分析震撼了心神。 她抬起眼眸,看向顾棐南。 “凭借我们的力量暂时还是莫要打草惊蛇,此外无论是陆运还是漕运都毗邻淄江,不如我们去湖姨的地盘看看。” 顾棐南轻叹一声,笑了:“知我者,莫若妻。” “至于归息村的水渠一事,我让白眠居同翁植同去,定能调查清楚。” 说到这儿的时候,顾棐南低眸看向卫枕钰。 “另外,此行要去淄江边际要对母亲进行第二祭。” 卫枕钰点点头,但又问:“第三祭要回禾合谷村,可是要提前留出时间来?” 顾棐南却摇了摇头。 “江温绪说,母亲不是拘于俗礼的人,第三祭,有心便好,他会代我们去。” 卫枕钰静默一会儿,长长叹息。 “他对母亲,也是难得的情谊了。” 顾棐南拉住她的手,见她眉心拢愁,低笑一声。 “纵天的人说,昔年他曾爱慕母亲。” 卫枕钰:“……” “八卦之后慢慢讲给你,眼下咱们该出发了……” 淄江临边,浪涌而过。 江面不似明镜,波澜久久难平。 一个身材精干的船夫伙计刚把船上的货物取下来,就听到了有节奏的马蹄声。 循着望去,竟是看到了两抹黑色的影子。 他眯起眼睛仔细一瞧,那黑影竟是骤然而至,衣角掀起弧度,带着丝丝冷意。 带着帷帽的顾棐南低头望向船夫,声音压低。 “从这儿带马过江,要多少银?” 那船夫一愣,打量一番墨风,然后挠挠头。 “这位公子,你的马若是听话,三十银倒也能过,但是半路出了岔子,咱们可不负责。” 顾棐南眼中深意渐渐浓烈,又问:“店家可是只要能送过江河的生意,都接?” 第375章 [ 荆州 ] 多智近妖 船夫一愣,随后笑了。 “漕运本就是走重货的地方,城门盘查严实,不好送的东西都从咱们这儿走,有保证。” 顾棐南了然点头,又道:“前阵子时疫严重,我瞧这码头的伙计们,倒是都未遭殃。” 船夫一愣,而后眼中神色有些闪躲,打了个哈哈。 “都说我们常年跟河神打交道的人会有点福气,都是命好,命好哈哈!” 卫枕钰在后面将船夫的表现尽收眼底。 看这样子八成是假话没跑了。 不过有顾棐南在,问话这事,暂时也轮不到她出力。 果然,男人疑惑的问话声骤然而起。 “河神?” “在下倒是听闻此处有一传言,江北是河仙,江南是河鬼,此处算是南边的江河,不应是河鬼栖息?” 那船夫瞬间僵住,随后不自然的看了下左右。 “不过是谣传,当不得真。” 顾棐南轻笑了声,不知是笑话他言语前后矛盾,还是确实信了有几分了然,这般姿态却让那船夫越发不安焦躁。 他索性梗起脖子,现出几分蛮横,大声道:“总之一句话,我们码头的兄弟运气好,问东问西,你到底还乘不乘船?” 顾棐南似是被他这副举动吓到,竟是骤然委屈巴巴的回头看向卫枕钰。 “夫人,这船夫未免太粗鲁野蛮。” “我不过是想去问问淄江省还缺不缺粮食,身为商户,总得表示些才安心,没想到……” 卫枕钰霎时呆滞,还有小剧场是怎么个事儿?? 她深吸一口气,隔着皂纱瞪了他一眼,嘴上却是从善如流的顺水推舟。 “如今看来,这儿百姓的生活也还过得去,倒是我们多心了。“ 那船夫怎么也没想到这二人竟是从外来的商户,想想也是,自从顾巡抚雷厉风行的整治了两位郡州使大人,新林省几乎都恢复正常了。 两位郡州使一人被斩首一人牢底坐穿,这种雷霆手段,怕是用不了多久,淄江省的一众官员也会人人自危。 那顾大人的妻子是商门女子,若是自己真把两人得罪了,搞不好跑到官府告状…… 思及此,船夫深吸一口气,语气明显缓和下来。 “公子,刚才是我多有得罪,小的和您说实话吧。” 他说着,凑近压低声音,很是神秘:“二位有所不知,这荆州人并非感染了时疫,而是得了一种怪病,之前有个好心人告诉我们只要不喝归息省出来的绕城水,自己打井,就不会遭难!” 顾棐南眼中的平静骤然破裂,汹涌如洪流。 他沉声而语:“这么说,整个码头的人都平安无事?” 船夫面色一僵:“也不是,那时大家都半信半疑的,一些不信的就中招了。” 卫枕钰眸色如冰:“那为何不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船夫面露苦涩,左右看了看,才低着声音又道:“那个人很凶,不让我们说,之前有告诉家里人的兄弟,隔天全家……就死了!” 卫枕钰沉默的和顾棐南对视一眼。 半晌,男人泠泠朗音递了过来:“劳烦给我们出船吧。” 船夫这才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把汗巾搭在脖子上忙‘哎哎’的应着,识相的走在放船口。 墨风体型不小,用的是一艘很大的客船,卫枕钰注意到船夫手边收拢马匹的工具也一应俱全,状似无意的出声。 “你们这儿,东西很齐备啊。” 船夫抬头笑了笑,也没多想:“咱们这儿不吹不黑是荆州最大的水道出口,朝着正南能入了岭南的漕运线,来往之人众多,运马队的都有,自然都会准备着。” 顾棐南眸色微微一动,将宽袖拂起,淡声应下。 “原来如此,多谢解惑。” 船夫笑着摆摆手,折身就往船舵方向去。 “公子言重了。” 直到船夫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卫枕钰才凑近顾棐南低声道:“这瞧着也不像内应啊?要不咱们再走一遭试探试探?” 顾棐南握住她冰凉的指尖,理了理她耳鬓微乱的发丝,这才轻笑着解释: “不必,我还有手下会伪装成商户一道来。” “看来主神司运粮没被发现,多半也是在粮食上做了些障眼法,而这个码头查验也不严格。” “此外,许是我们运气好,没碰到真正的暗桩。” 卫枕钰抿了抿唇,轻轻叹息。 “他们真够能藏的。” “之前我还有些疑惑粮食的用途,今日倒是想到了一点,这么大批的粮被盗用,养的人马必然众多,所以我怀疑他们是……” 顾棐南望向她的剪水秋眸,鼓励她说下去。 卫枕钰抿了下干裂的唇,艰难的说出最后两个字。 “养兵。” 男人低低的笑音漫过她的耳畔,带着和煦的柔和:“娘子若是男儿,定然灼灼耀目,便是为夫也甘居你下。” 卫枕钰转过眼眸,很是好笑。 “怎么这么说?” 顾棐南摸了摸她的软发,徐徐道来:“你所言不差,可记得最早世子拿来的那幅叛军迁徙图吗?我昨日将其对比,自京城往荆州,再至岭南,这其中的一段路恰好同我们相逢的地道重叠。” “这便能证明,天炉或是哑钟,就是盛北王当年留下来的。” “其二,主神司既然想把祸水引到曹将军身上,那便证明他很关注曹禁的动向,如今我们这番动作,主神司依然按兵不动,加之粮食已经被转移完毕,荆州于他们而言,已然是被放弃的废地。” 卫枕钰听得眉头紧蹙,倒抽一口凉气。 “既是废地,为何要留给我们两座邪神庙不拆,放两个明晃晃的证据让我们查?” 顾棐南微微顿声,随即轻道:“两种可能,要么这两个攒血的地方必须到达一定时辰,不能拆,要么——背后之人故意引导我们查上粮用,构陷曹禁盗粮养兵,以佐证他的罪名,吸引皇帝的视线。” 卫枕钰听完,瞬感心头寒凉。 “届时,若孩子们的身世被曝出来,我们便一个都逃不掉。” 好狠毒的谋划。 若非顾棐南多智近妖,无论荆州好与不好,他们回到京城,都难逃一死。 第376章 [ 荆州 ] 算无遗策 顾棐南看出她心中的不安,却轻笑着摇摇头。 “阿钰,你的两位兄长为何会突然来荆州,可曾想过?” 卫枕钰怔住,茫然的摇了摇头。 顾棐南见她这般,竟是粲然笑了,眼尾缀着点点细碎的光色,笑音若珠玉相碰。 他俯首轻轻贴了下她的眉心,又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大哥他是暗中的执棋人,主神司对你有威胁,他不会不关注。” 卫枕钰眨巴了一下眼睛:“所以呢?” 顾棐南扬眉笑,“所以为夫拙见,大哥不仅算到了主神司的这一步,还不会让曹禁走进这个圈套。” “他不能如约来见你,许是就在处理此事。” 卫枕钰微微睁大眼眸,盛满了震惊。 这就是长脑子的人所在的世界么? * 荆州盘林湾。 一男子通身玄白交织的罩纱长袍,腰间挂着一方精巧的带钩,他挽起的墨发中缕缕银白格外鲜明。 面若昆仑玉,眸似雪上霜。 淡漠的异瞳望着面前被染红的江水,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忽然,一道冷锐的刀光自他颈边擦过,伴着另一道醇厚阳光的男音。 “大哥,三百二十八个,都嘎了,还有何吩咐?” 一扎着高马尾的俊朗男子疾步掠出,将手中的长刀收回刀鞘,一手叉着腰,微扬下巴极为恣意。 卫玄渡淡漠的眸色层层漾开,这才折身看来。 “几日了?” 卫扶光一怔,大脑短暂的转了下,这才正色道:“距离和小妹约定的时间,已经迟了九日!” “九日。” 卫玄渡望了眼江水不远处深幽的林丛,薄唇缓缓拉紧。 “太久了。” 他凝冷眼眸,微掀眼皮,似是望着虚无,又像是看着某处。 冰凉如雪的嗓音荡在四野。 “滚回去告诉你们的废物主子,本座耐心尽了。” “老二,炸。” 卫扶光咧唇笑起来,直接跻身腾于半空,微一偏头,脖间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他声音极具穿透力。 “神徒们,老子送你们一程!” 话音落下,只见那片山林竟是爆开了橙红的云团,缠着弥漫一片的灰黑尘烟。 “啊啊啊——” 骤然而出的杂乱痛喊声很快被吞噬,只剩无尽的火焰同江面上的猩红相映衬。 唯有立在船头的玄白长衫男子,衣角半分未染。 那汹涌磅礴的火光照进灰色的瞳眸,最终被薄冷的灰海吞没。 “走吧。” 卫扶光还没欣赏够,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声,赶紧上了船,吹了个口哨,江面边缘竟是数道黑影掠过。 他凑在卫玄渡身边,眼中满是兴奋。 “大哥,要我说,七天前就该这么干了!” 卫玄渡清冷的眸光半分未动,淡笑了声。 “七日前炸,只能死百人,何其亏?” 卫扶光挑起眉梢,笑了起来:”那倒也是,这几日少说也折损了他七八千打手!“ 卫玄渡抬起眼睫,静静地看向幽幽天际,嗓音依然淡漠。 “主神司荆州最大的转粮地被毁,曹禁已安于淄江。” “我倒要看看,他这出构陷计谋,又当如何继续。” 卫扶光揉了揉太阳穴,眯起眸子:“大哥,说起来这个教神到底是谁啊?咱们派出那么多人都没查到。” 卫玄渡凉声笑:“鼠辈而已。” 闻言,卫扶光倒是点点头,极为赞同。 但很快,他又凑来问:“大哥,阿钰那么聪明,定然会查粮食的去向,咱们这么炸了,她不就白折腾了?” 卫玄渡侧眸睨来,唇角掀起一抹细小的弧度。 “长脑子了,不错。” 卫扶光愣住,随后不满的皱起脸:“喂喂,大哥,你胡说什么!” 那面若神谪的男人却已经收回了视线,抱着手中卫枕钰差人送来的温炉,眸中多了些暖意。 “顾棐南不是摆设,此外,还有两处方向要查,不会折腾阿钰的。” “小妹并非阁中雀鸟,我不会阻止她振翅高飞,她查便由她查,我们替她解决了后患便是。” 卫扶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叹口气,嘟囔:“那是自然,不过你现在倒是相信妹夫。” 卫玄渡静默一会儿,视野中隐隐出现盘旋的鸟儿。 他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但很快又隐没不见。 “事在人为。” 说完,他看向没个正形的卫扶光,声音冷了些。 “今日此举,朱襄定会上心,届时处理尾巴利落点。” “我无心和头脑不清的老头浪费功夫。” 卫扶光靠着船沿哈哈笑起来,爽朗的声音蔓延开。 “明白!” 应声后,他转身看向江面,面上满是畅快的欣喜之色。 “见小妹去喽!” 若非小妹和顾棐南在一块了,大哥才无心出世,更不会关注苍生纷乱,一切言举,不过都是图个阿钰开心罢了。 * 顾棐南让船夫半路改道,本是要朝着岭南方向的盘林湾去,最终变成了直达淄江省内的另一处邪神庙。 卫枕钰在路上的功夫早就厘清了个中关系。 总而言之,顾棐南判断走盘林湾的粮食最多,那里必然有规模不小的转粮地。 若背后之人想构陷曹禁,就务必会保证这里伪造曹禁待过的痕迹,他们夫妻再去平白落下口舌,想要抽身便麻烦了许多。 但去邪神庙探查则不然,因为这里不仅仅是转粮的路径标识,更是……主神司攒血做法的物证。 此时夫妻二人已经下了船,卫枕钰朝着船夫摆了摆手,看着船只远去,又拍了拍墨风的背。 “吐吧,见过晕船的人,晕船的马你真是开了先河。” 墨风甩了甩尾巴,又晃晃脑袋,继续狂吐。 随后人性化的眼睛朝着她看来,仔细一瞧似乎还挂着泪珠子。 卫枕钰:“别卖惨,以后多锻炼,身体素质不行。” 墨风:“……”能说话就好了,就可以骂人了。 顾棐南看着一人一马一应一和的,失笑的摇头。 “一路上我瞧你睡得也不安稳,先去客栈歇会儿,再去邪神庙吧。” 卫枕钰却拒绝了。 她美眸很亮,带着些许急切。 “早办完早省心,我放心不下怀知他们。” 顾棐南到底能理解她,最后只是轻轻颔首:“那好,但累了一定要同我说。” “安心啦,先看看有没有客栈吧。” 淄江省临边的城池名兖明城,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大城。 刚靠近时,竟是能看到街坊熙攘的人群。 卫枕钰惊讶的睁大眼眸:“这里,比现在的南城都要好上不少!” 第377章 [ 荆州 ] 五术皆通 顾棐南循着望去,眼中缀上丝丝明媚,弯唇笑了起来。 “乱世之中,难得还有这般净土。” 等两人靠近城门时,只见守卫兵很是和善的看了过来。 “二位从何处来?” 顾棐南轻轻一笑,随后微俯身道:“我同妻子是岭南来的商户,想要看看荆州是否还需捐赠?” 那守卫兵先是愕然,随后笑着摆摆手。 “我们兖明城的大人说了,若是有商户来此可先捐粮给新越归息那边,他们更需要。” “如今京城来了顾巡抚,也不必担心粮食被其他官员私吞。” 顾棐南闻言,面上的笑容越发真挚了些。 他缓笑:“多谢差爷提醒,不过眼下已是黄昏,可否容我们夫妇二人来此歇脚?” 守卫兵点点头,随后道:“进城自然可以,不过还需大人出示商门的身份牌,以做查用。” 卫枕钰早就把很早之前宫默给她的身份牌拿了出来。 守卫兵看到宫家字样,面色越发温和起来。 “原来是宫家的公子,之前淄江多受救济,实是感激不尽。” 淄江之所以情况不是太糟,那便是当初进了荆州的捐赠粮几乎一分不少的来到了百姓手中。 虽说当初有一些官员很不服气,但是好在有个手段凌厉的神秘赵大人,将这些麻烦都彻底解决了。 守卫兵说着,也让开了身子,给卫枕钰两人留了进去的通道。 顾棐南道谢过后,拢袖拉住了卫枕钰的手。 “娘子可还记得当初长公主交代的?” 卫枕钰转头睨来:“那是自然,她说若是我们在荆州行事困难,可找孙遮。” 顾棐南微微歪头,笑了:“不错, 孙遮是这兖明城城主的第一幕僚。” 卫枕钰怔住,满眼疑惑。 “幕僚?” 顾棐南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周遭,眸色粼粼。 “他是谢升如当年钦点的才子,五术皆通,但许是天妒英才,遇灾失了明,自此与朝堂再无渊源。” “若非如此,他应是继谢儒后四广内外第一清臣。” 音落,一道柔絮般清朗的声音缓缓而来,犹如山泉澄澈。 “大人盛誉,桓疏不敢承。” 卫枕钰循声而去,眼中掠过一抹惊色。 素青色的纱绸不过两指宽,遮罩绕过眼眸系在发后,青丝被拉高挽成马尾,由玉色竹冠固之。 露出的皮肤如玉白皙,薄唇边挽着如若春风的弧度。 身量虽稍显削薄却不会弱不禁风,一身同色的方圆领浅青长衫,衬得人仪态自成,脱俗恣然。 似是感受到注视,他缓身俯首,双手贴合,再度行礼。 “下官见过二位。” 顾棐南眼睫微微一颤,睨向来人,清淡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欣赏。 “孙大人果真五术皆通,竟是连本官来此的时辰都算得到。” 孙遮依然温和一笑,举手投足之间都携着一抹细雨春风的舒适感。 “顾大人未拘于薄礼感此冒犯,桓疏便知,长公主果真慧眼识珠。” 卫枕钰心中暗自感叹,本以为这孙遮是个满眼正义的忠士形象,纵再有清世之心,依然难避官场精明,不成想见之竟是这般缥缈出尘。 不知是不是她打量的视线太灼热,已经折身过去的孙遮竟是微微偏身过来,弯唇浅笑。 “顾夫人可是意外我容貌与年岁不符?” 卫枕钰抿了下唇,捏紧顾棐南的手,感觉有几分被看穿的不自在。 身边人似是感觉到她的心思,轻笑一声,手指拢紧自家妻子,顺着接了话。 “拙荆曾听长公主讲过你,初次见面难免好奇,许是没想到大人比想象中更为温润独世。” 卫枕钰心念一动,有些意外的看了眼顾棐南,随后敛眸也笑了。 自己这般看人总归是属于冒犯了,若是寻常夫君想必会代为表歉,说见谅云云,他却是半分不觉她行事失礼,竟是用好奇来形容。 孙遮闻言,竟是也提唇一笑。 “桓疏幸尔,先后得二位夸赏。” “至于容貌,我曾师从药医山,许是常年伴之珍稀草药,误打误撞有了缓老之效。” 卫枕钰瞬间被这句话吸引了心神。 刚刚她脑海中就掠过了这个疑惑,即便百姓不缺粮,但淄江百姓也靠着护州水,岂能不受佛种的荼毒? 若是孙遮会医,那这一切似乎有了答案。 随着他的引领,三人已经行至一辆马车前。 车夫等候已久,见他走来,眼中露出笑意。 “大人回来了!” 孙遮微微颔首,随后笑:“二位,请。” 卫枕钰看他熟练的动作,仿若能视物一般,眸色微微一动,倒也没有多言。 前有大哥,后有孙遮,这些会推算命理的人,都是有点子玄学在的,或许听声辨位也不一定。 马车模样简约,边缘却带着一个精巧的竹色小铃,车帘半升,外间街景依然看得到。 孙遮在二人对面,端坐如静水。 卫枕钰沿着露出来的缝隙朝外看去,许久,才疑惑出声。 “时疫波及荆州,但淄江的百姓,倒是逃过了大劫。” 孙遮闻言,摇头笑了。 “大厦将倾,安有完卵?” “不过是下官略懂医术,盲制了一种药物,能暂时抑制。” 顾棐南闻言黑眸一凝,循着望去,如墨绸般的瞳色映着深藏其中的锋锐。 “这也是孙大人算到的么?” 孙遮笑的犹如清风朗月:“非也,是下针查出来的,不过桓疏背负一丝天机,也确实靠着五术直觉查到了病因。” 顾棐南微默,而后轻叹。 “若背负天机,你逆改淄江众人命运,已是造了因果,怕是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那青衣男子依然如沐春风,浅笑应话:“不过是丧失味感,倒也值得,只可惜下官能力有限,兖明百里外,便无法顾及了。” 卫枕钰捏紧手指,心中猛地一颤。 那孙遮这双眼睛,难不成也是泄露天机,行逆改之事所以作为了承受代价? 车垣上的小铃微微一晃,带着几许悦耳的乐声层层递来。 孙遮轻笑了声,打破沉默。 “城主府到了。” 车夫把马车稳稳停下,赶紧拿出小凳放在马车前。 孙遮先行走下,温润道声:“辛苦。” 随即这才抬头,扬首敬言:“顾大人,请。” 第378章 [ 荆州 ] 末位,无寿 顾棐南带着卫枕钰下车来,迎面对上青砖灰瓦的府墙。 匾额用普通的桃木所做,上写着极为隽逸的两字‘兖明’。 正在此刻,府邸门也应状打开。 一中年男子缓步走出,满眼肃重,极为威严,身后随着两个小厮,步态严谨。 他走至正中,抬手行礼。 “下官,拜见大人。” 顾棐南微微一压手,淡声:“不必多礼。” 城主这才起身,眼中闪过一抹惊艳,望着这双风姿潋滟的璧人。 “本应是下官前去迎接大人,但恰逢分粮之时在今晨,这才遣桓疏前去,还望大人见谅。” 顾棐南敛眸,见城主通身上下未有什么精贵的装饰,淡笑接话:“无妨。” 城主当即松了口气,连忙俯身拱臂,率先引路。 未见人时,他心中其实极为忐忑,现在谁人不知顾巡抚铁血手腕,暴力镇杀。 但桓疏却说,顾巡抚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且行事有度,如今新林两省太平,靠的就是这等狠辣手段。 百闻不如一见,与那双眸子对视时,仿若入了翻涌的深海,心绪久久难平。 穿过拱廊走入里道后,正居近在眼前,城主引着二人上座,招呼着下人上了新茶。 卫枕钰看着发涩的叶片,轻轻吹散茶沿的热雾,静静坐在旁侧。 城主看了眼孙遮,深吸一口气,而后道:“之前荆州病况严重,桓疏想了很多法子,上月才试出一种药,能让百姓降下高热。” “今日大人前来,下官便也直接问了,大人可是找到了根治的法子?” 顾棐南微微抬眸,眼中神色莫辨。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问城主对这时疫了解多少?” 城主静默片刻,面上露出些许苦涩。 “下官惭愧,这么长时间,依然是一知半解。” 顾棐南掩住茶面,眸色映入青色的茶水中,淡声道:“ 仓廪如何,可是充实?” 孙遮闻言,泠泠而语。 “尚足。” 顾棐南敛下眸子,拿出一封薄册。 城主接过打了开,看到上面的内容,眼中闪过浓浓的震惊之色。 “盗粮?!” “淄江省的邪神庙当年我专门率人去毁——” 城主急切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渐渐白了,半晌才喏喏道。 “是下官的疏忽。” 卫枕钰循着看去,眼中闪过一丝凛冽。 果然是出了岔子。 孙遮见城主不说话,轻叹一声拂袖走前一步,轻声道: “当初清理邪神庙城主派了自己的弟弟前去,他以半月摧毁所有庙宇戴功归家,但——回家没多久就病逝了。” 城主低垂着头,眼角都坠下几许苍老的纹路,显然被这件事彻底打击了心神。 他扶着茶杯的手指尖微微颤着,哑声:“他归家不过七日,未发一言,就像是魔怔了般,待我们有一日清晨再去看望他的时候,已然了无生息。” “他死后,尸体不过短短半个时辰,被突然钻出的腹虫啃咬的面目全非……” 卫枕钰握着座扶手,神色倏然一凝。 孙遮似有所感,微微转头而来,唇绷紧了些。 城主沉默一会儿,收敛了情绪,满是歉意的看来。 “让大人见笑了。” 顾棐南摇了摇头,而后长指点在簿册边缘,嗓音清浅揉入沉色:“这册中后半部分,是拙荆亲手所勾勒当初在新林南城查到的线索。” 城主怔住,赶紧翻开后面,不知是不是看到了卫枕钰画的那幅腹虫团,他眼中竟是逐渐殷红。 “是这个,就是这个……” 城主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孙遮适时出声:“城主,若是身体不适,桓疏来吧。” 城主却只是摇摇头,颤着摆了摆手。 再抬头的时候,竟是泪流满面。 顾棐南也有些吃惊,他微蹙长眉,带着几许疑惑:“城主?” 城主却笑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什么让他高兴的事一般。 “下官没想到,在寿数将近时,竟能遇到二位。” 卫枕钰震惊的望去,看着那个呼吸又急又快的人,因着情绪激动,他脸色也泛着些许红润。 却不似健康肤容的那种模样。 孙遮本是清隽如水的嗓音漾于室内,只是带了几分深藏其间的愁绪。 “半月前,桓疏为城主下了一卦,是……末位,显煞,无寿。” 城主却笑着摆摆手,面上一派坦然。 “自从我妻儿离世后,我便知,我这身子骨撑不了多久喽!” 说着,他笑着转头望向二人:“本来,我想着自己若是死了桓疏便无处可栖,我儿也会永远死的不明不白,淄江百姓更是只能活在一片短暂的安宁中。” “但大人同令正既然已经查出此事,那下官便免了烦忧,桓疏是天纵大才,屈居我兖明城,实是浪费。” 卫枕钰心头被这番话震撼的久久难平。 她抿紧唇,却不知该从何处而言。 室内一片寂静,顾棐南望向城主那双释然而又轻松的眼眸,轻叹一声,竟是微微俯身。 “城主大爱,佩服。” 城主却笑的更为洒然,缓缓站起身,负手看向敞开的扇门,眼中夹着无限思念。 “下官在位十二年,经历了水患、海寇、流民。” “如今又遭了荆州大劫,虽能力微弱,不足以改变整个荆州,但至少这一城,城中的每一隅,下官勉强护住了。” 夕光绵弱,透过稀疏斑驳的枝叶映在他的右肩上,竟是如萤囊之火,灼亮又明媚。 卫枕钰望向他的身影,一股酸涩自心中而起。 天灾人祸中,有人化身为鬼,就有人甘做朝阳。 但祸乱者,往往满腹托辞,清正廉心者,遭百难而不言苦。 顾棐南似是也被这番话打动,垂下的眼睫遮着深幽的眸,不知想到了什么。 半晌,卫枕钰深吸一口气,再看向城主的眼中多了坚定。 “我同夫君虽也不能保事事周全,但荆州的苦海,我们会尽力一掀。” 她的声音平静,甚至都没有多么铿锵的语调。 但落在这寂静的屋内,犹如石子入湖,打开了涟漪。 城主听到,呼吸都轻了许多。 好久好久,他转身,手臂抬高过首,十指叠拢,犹如参见宗皇亲室,作揖行礼。 “下官,代兖明百姓,谢过大人。” 孙遮本来紧紧绷直的唇也在这一刹松了开,随之俯首。 顾棐南望着两人,倏然轻笑了声。 他缓缓起身,字字清晰。 “兖明父母官的礼,本官今日,便承了。” 第379章 [ 荆州 ] 萧盛出没 顾棐南应下承诺后,便同城主孙遮二人彻谈一夜。 时及初夏,散花飞舞。 小憩初醒时,看到的便是这番场景。 卫枕钰在院中锻炼过后,微微弯起眸,“醒来的时候刚刚好,我们可以上三青山了。” 顾棐南看着自己身上的薄被,揉了揉有些肿胀发热的太阳穴。 “好。” 今日,是给母亲的第二祭。 江温绪依然只留了地址,别的没有多说。 或许来之前还不知娘为何会最喜这里,但见到兖明的城主,倒是有几分理解了。 兖明的上一任城主,正是其父,代代清廉。 冰凉的指尖按在了他的额角,让本是有几分难耐的倦意随风消逝。 他抬起有几分疲倦的眼,对上那双笑的眉眼弯弯的清眸。 “可舒服些了?” 顾棐南低低一笑,抬手握住她的柔夷,轻轻应声:“嗯。” 他起身去洗漱一番,再出来时,已将疲态都悉数洗去。 二人抬步而出,竟是看到迎面而出的孙遮静候门口多时。 顾棐南微微一怔,随即抬眸淡声:“孙大人何不去休息一番?” 孙遮微摇头,而后提手行礼。 “三青山距邪神庙位址,不过向东行百里之距,下官想着大人行祭之后,不妨直接去庙中。” 顾棐南眸色微微一凉,最终颔首:“可。” 马车摇摇晃晃往三青山去,到了山脚下的时候,孙遮掀开车帘,轻声道:“此处是兖明城曾经奉仙拜道的地方,百年前逐渐没落,佛庙消失行踪。” “此处祭奠,有山神照拂极为灵验,大人所思定能一一渡川,直抵彼岸。” 顾棐南已然下了马车站直身子,听到此言,眸中凝上几许幽然。 他望着那云雾遮掩的山峰,缓声回:“惟愿她来生顺遂,我之俗世薄言,便不扰她了。” 孙遮似是怔住,许久,对着夫妻二人的背影喃喃低语。 “也好,既已故去,但求安宁。” 直到走入山林,卫枕钰才遥遥往后看了眼,轻叹一声。 “明主将逝,于孙遮而言,也是不小的打击。” 顾棐南牵着她的手,闻声侧眸睨来,微微一笑:“他也算是半个能窥探天机的人,虽是会感怀世事悲欢,但不会沉溺其中。” 卫枕钰很是感慨,随之点了点头。 行至约定地点,却没见到那抹鲜红的身影,卫枕钰疑惑的往别处看了看,最终还是无奈的收回了视线。 “江温绪没来?” 顾棐南弯下身子,将面前玄色墓碑上的信封取下,轻轻一笑。 “他有他的事,在纵天的时候,很少见人。” 卫枕钰便也不再纠结,看向心中内容。 [ 诸事小心,纵天待命 ] 剩下还有些琐碎的交代,多半是让他们保护好怀知他们,实在不行送到纵天。 顾棐南看完后,将信收进怀中,眸色满是清隽望向面前坟冢。 “母亲,一切安好。” 孙遮没想到两人祭奠竟是不到半个时辰,但也并未多言,依旧持礼极有分寸。 “启程吧,孙大人。” “是。” 许是孙遮提前安排好了路线,卫枕钰只觉恍然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临行的侍卫都紧随其后,一小队人走入了山林。 靠后的两个侍卫很是警戒的望着四周。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里竟是有一处邪神庙,早些时候听传言这附近总有人死,还以为是有心人故意祸乱民心。 现下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盘着蜿蜒小路往上,一座庙宇的边沿已经映入眼帘,孙遮在这里蹙了蹙眉,低声喃喃。 “竟是这么重的煞气么……” 直到靠近邪神庙,几个在最前面的侍卫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大人,里面……” 顾棐南脚步急了些,走至正中,看到那方奇怪的木架上吊着的三具干尸,眼底酝酿出汹涌的冷厉。 这是在挑衅。 猩红的字迹铺满地板,分明是‘欢迎交锋,顾大人’。 卫枕钰抿紧唇,敛眸扫了眼四周,抬步走近。 却又被男人迅速探出手臂拉回了在身边,他语调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听话,待在此处,我进去看看。” 卫这钰看出他眼底的坚持,到底没有坚持,还是顺着他的意思站在了门口。 孙遮不能视物,但浓重的怨煞气息久久缠绕。 他抬步走近,低声道:“究竟是什么?” 侍卫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意,将面前场景形容了一番。 孙遮沉默很久,而后抬步往前。 “孙大人!” 他微微抬手,声音淡然柔和:“大苦之相,我当前去渡化。” 顾棐南已然走进里间,因着修炼功法,五感极为敏锐的他,忽然听到了一声短促的呼吸。 他微微提唇,像是不经意转身,看着那挪步进来的青色身影。 “大人觉着,这其间可是还有活人?” 孙遮先是顿住,随后像是会意一般笑了。 “若心中有鬼,活着亦或是死了,又有何分别?” 顾棐南眸色凛冽,笑意却是越发深了些。 “终归是有些区别的。” “活人当鬼,尚有余念,死人做鬼,倒也安生了。” 一边说着,就像是闲庭信步般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急促的呼吸声越来越明显,顾棐南只敛下眸子短刀骤然出鞘,狠狠扎入面前的木板! 凌乱的声响猛地响了起来,紧接着一个灰扑扑的身影跌落在一旁,双眼惊惶,显然被那锐冷吓碎了心神。 顾棐南看到摔倒在一边的人,倒也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 他眸色清清冷冷,嗓音如月舒朗:“在这里看到萧公子,属实是意外至极。” 不是假话,是真的没想到。 在他心中,此人一直不过是跳梁小丑,苏涟死后倒也还算安分。 没想到竟是来了荆州。 看来主神司的歪风邪道,终究是把这个利欲熏心却能力不足的人收下了。 萧盛本是十分害怕,但眼下看到顾棐南时,不知为何,心中竟是升起一股强盛的怒火,就连大脑都变得有几分混沌起来。 “呵,顾大人在荆州威风惯了,见到同窗,竟也这般颐指气使?” 顾棐南听到他的狗言狗语,只低眸淡笑,随意的把玩着短刀,声音薄凉。 “其一,本官何时与你是同窗?” “其二,尚且入了贡士一流,堂堂文人公子跑来这庙宇,又是作何?” “至于颐指气使……本官不喜欢这个词,你不如说暴戾狠辣,我更喜欢一些。” 第380章 [ 荆州 ] 万劫不复 萧盛瞳仁中的神色骤然一颤,而后咬紧牙缓缓起身。 “文人雅士,铮铮风骨,顾棐南,你占了几样?” “一样都没有!” 顾棐南非但没有变脸,反倒是因着此话勾起唇角,眉眼戏谑。 “那萧公子又占了几样?” “衣衫褴褛,替人办事,庙里挂尸。” “萧公子的风骨,便是这般吗?” 萧盛倏然闭了嘴,沉着脸静默下来。 被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这是他来荆州一月才明白的事。 本是去了梭城,却不成想那个城主竟是一心向着顾棐南办事,无奈之下,他只好偷抢银钱去下一个城池。 千里跋涉赶去了新越省,却又碰上了房数被在南城斩首,一众城主唯顾棐南马首是瞻。 也就是在那时,雍华居然又找到了他。 “你去淄江省,去那里做法,会有人告知你如何做的。” 他当时满心怨恨,当即耐不住情绪大喊出声:“一切都是骗我的,雍华,你到底想做什么?” 但回应他的,只是一个男人不由分说的掰开他的下巴,给他吃了什么。 自此之后,他腹痛到浑身痉挛。 雍华却在那时微微一笑:“萧公子,入了主神司,有些事就得身不由己。” 直到十日前,他被一个黑衣男人带到这里,亲眼看着他杀人,把人做成干尸,又自杀。 终于明白,这主神司就是疯子待的地方。 门荫入仕亦或者大权在握,都是他的一线妄想。 那血红的字样也不是他写的,是那个黑衣男人所留。 说是这股诅咒之力终会降临在顾棐南的身上,但此时,他萧盛只觉可笑。 玄而又玄,神鬼当道。 顾棐南是官至高品的巡抚,纵手段凌厉亦得了荆州百姓信奉,而他萧盛—— 却是这偌大的灾地一个不起眼的乞丐罢了。 满室寂静,萧盛又觉自己可悲。 若是同他们一样疯魔,此时就能按着黑衣人所说,拉开闸门,把这里烧成火灰了吧。 可他还尚有一丝清醒。 他还想苟活。 思及此,萧盛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这里的一切,并非我所为。” 顾棐南敛下如霜雪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人。 “萧公子这是,在投诚?” 萧盛咬紧牙关,猛地跪下身子,朝前磕头。 “是,还望顾大人看在我知错能改的份上……” 话还未说完,萧盛忽然脸色一白,手脚不自觉的抽搐起来。 紧接着巨大的痛意犹如排山倒海一般,顷刻间覆在他全身。 “啊啊——” 痛苦的惨叫弥漫在庙宇,顾棐南神色逐渐冷肃。 孙遮轻叹一声,缓步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竟是抬手递给了他。 “公子若还有余力,不如服下试试。” 痛到几乎昏厥的萧盛哪里还顾得上周遭的一切,一把夺过药丸就塞进了口中。 须臾后,他痛的浑身脱汗,但面上却没那么痛苦了。 “你……为何会有解药?” 孙遮却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并非解药,不过劣制罢了。” “倒是这位公子为何会在此?” 萧盛沉默好久,很是苍凉的望向顾棐南:“心生嫉妒,万劫不复。” 昨晚在这庙中,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他不是这么凄惨,而是被皇上接回去的幺儿皇子。 苏涟还在身边,一心一意的为他谋划。 在那场绮丽的梦中,从未听过卫枕钰和顾棐南的名字。 他忽然就有些不想醒来。 但鸡鸣报晓时,他睁眼依旧看到的是这处破落的庙宇。 阴风冷寒,邪神堂前余香阵阵。 顾棐南看着他逐渐晦暗的眼眸,微动薄唇,声音寒凉。 “这荆州的时疫,源头不过是喝了含虫卵的水。” “而那虫卵,就如你腹中。” 萧盛忽然僵住身子,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顾棐南眼眸凛冽,又带着几许漠然。 “在一次次见证因腹虫而亡的人,我也不得不相信,这虫卵有控制心神的奇效。” “比如妄图背叛,比如妄图说出真话。” 萧盛浑身颤抖起来,眼中凝着深深的害怕,他身子抖动如筛糠,最终又无力的瘫倒一边。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遮掩在眼眶,竟是咧嘴笑了起来。 只是笑声凄凉惨淡:“哈哈哈哈,枉我以为这只是一种毒药,总有拿到解药的一天……” “可笑!可笑啊!” 他虽是不知自己吃下了什么,但见过荆州其他的惨状,也知根本无力回天。 他痴痴的笑着,压着眼眶的指缝间,已然涓涓泪流。 顾棐南睨着他,忽然就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兴致。 其实猜也能猜得到,这邪神庙不过是对方故意留下的东西,萧盛能出现在这里,无非就是不成事被当做了弃子。 至于他如何进入主神司,稍加联想,就能想到雍华。 所谓公子华,或许就是他。 思绪翻飞,孙遮的药已经逐渐失效,剧痛再次席卷萧盛全身。 顾棐南微微转眸,声音平淡无波。 “要个痛快吗?” 萧盛唇边已经漫出黑色的腹虫,他眼眶猩红,牙齿打着战。 “要。” “请……大人……善待家父……” “杀……杀了主神——” 冰冷的刀光一瞬折过,只见刚才满面痛苦的人已经了无生息。 那副狰狞的面容凝固在了脸上,又随着他倒在地上,最终埋于尘土。 “你的托付,我记下了。” 顾棐南把短刀收回刀鞘,平放在了萧盛的身边,望向孙遮。 “还请孙大人移步,这庙,需得掘地三尺。“ 孙遮轻轻叹息,朝萧盛的方向鞠了一躬,缓步走出,而后静默不动。 “大人对尸骨还请怜惜着些,他们无辜。” 言罢,孙遮低了低头,手指似是捏出一个法诀般,竟是面朝堂前,安身行法。 顾棐南微偏头,倒也没有多言,只微抬手,无数道黑色的身影竟是从暗处现身,冲进庙中。 拆庙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卫枕钰本是在高处站着,见状赶紧走来。 眼看着黑衣人把一具眼熟的尸体抬了出去,她眸色一顿,有些吃惊。 萧盛? 转眸发觉他唇角已然被啃咬腐烂,半晌,又收回了视线。 自作孽,不可活。 既敢挨近主神司,那自己的命,也就成了飘摇的浮萍。 思及此,她缓步走近庙宇,却听到有几分戏谑的音调突然响在耳畔。 “见到这般可怖的场景,眉头都不动一下。” “顾夫人还真是与众不同。” 第381章 [ 荆州 ] 确定本人 卫枕钰骤然拧紧眉心,朝着自己后面看去,随即脸色骤变。 男人露出极为好看的半张脸,桃花眸潋滟惑人,山根高耸挺立,此时弯着眼眸竟是诡异的平添几许天真之感。 他一席玄色长衫,右身有皮质护肩,一条奇异的深金色纹路自肩头蜿蜒而下,露出腰间的白玉腰牌。 指南针状,向北,宵字。 卫枕钰忽然顿声,死死地盯着人,似是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来。 那人却是弯起眼眸,似是极为开心。 “顾夫人为何这般盯着在下?” “顾大人尚在里间,这样,不好吧?” 卫枕钰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深吸一口气,语调渐沉。 “言辞多情,真真教人发笑。” “老娘不过是看看你有几个狗胆,敢叫宵北这个名字。” 她嗓音凌厉,又似是敛着漠然,男人竟是怔然片刻,随后手指拂过腰牌,轻轻笑了。 “原来如此。” “世间人往,在下这名字,顾夫人为何这般在意?” 他说着,人也竟是像一道清浅的羽毛落下。 卫枕钰敛下眸子,望着那双掩着深色的桃花眸,忽而嗤笑一声。 “相公,这人真够无聊的。” 音落,只见一个清绝的身影竟是缓步走来,他微凉的指尖拉住卫枕钰的手,转眸淡淡的望去。 触及宵北眉尾处细小的疤痕时,顾棐南眸心微微一缩。 但这一抹神色被掩饰的太好,以至于无人看出。 宵北望见顾棐南的那一刹那,眼神中却出现一抹短暂的迷茫之色。 但很快,他就回神轻笑。 “久闻顾大人威名。” 顾棐南眸色清浅,静静地望着他,未发一言。 宵北倒也没觉得不自在,耸了下肩膀,眼中泛着粼粼幽光。 “既然顾大人不喜见我,那便长话短说了。” 他音落,眼眸再度弯成月牙,似是笑话面前人般,语调轻轻的:“小世子,终究是皇家人。” 卫枕钰倏然冷了脸,眼底蒙上一层暴戾。 “滚回去告诉你们主子。” “信口雌黄,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娘,没什么耐心。” 宵北愣怔片刻,而后竟是放声大笑起来。 “还真不愧是兄妹,威胁人的话都一模一样。” 说完,他竟是飞身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腰间的玉牌随之晃动。 “顾夫人,古世家百年不出世的规矩被你兄长打破,不若好好想想,在小世子的身份暴露之前,该怎么保全自身吧哈哈哈哈哈!” “冷刀。” 短短两字,仿若淬了冰。 一把飞刀骤然而出,速度快到只剩残影,宵北甚至来不及躲,肩膀竟是被削出一道血痕来。 他惊愕的捂住手臂,漫不经心的面色逐渐收敛。 一个扎着小辫子的精致少年正在他几步之外,手里把玩着一个更小的飞刀。 他此时笑眯眯的望过来,语调桀骜:“威胁我主子之前,还是先考虑考虑你能不能活着回去吧。” 宵北沉下眉眼,眼中敛上几分惊色,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低笑了一声:“众人猜测纷纷的纵天少主,竟然是顾大人。” “是在下唐突。” 卫枕钰感受到握着自己手指越来越重的力道,心中一痛。 看来,不是什么同名同姓。 这人,就是他的兄长了。 她轻叹了口气,抬起眼睫,眸中凝着复杂:“唐突算不上,只是因着物是人非……而感到伤怀。” 宵北眼中再度闪过一道茫然,随即紧紧蹙眉,有些没懂这话的意思。 顾棐南见状敛下眸,安静许久,哑声吩咐:“放他走。” 左冷虽是不解,但还是点了下头。 盘旋的飞刀很快回到了他手上。 宵北不多停留,飞身往外,速度快的惊人。 他不是傻子,冷刀的赫赫大名几乎和他的模样完全对不上号。 只是……虽然在教神和父亲的口中听过很多次顾棐南,他却从未见过人。 可是刚刚见到他时,心头那股深深的悸痛究竟是从何而来? 还有顾夫人那句话,又是何意? 几番思索下,他竟是觉得头有些痛,只得迫着自己放弃继续分析下去。 左右今日就是来确认顾家夫妇到底还在不在荆州,若是在,那教神的京城计划就可以开始了。 破落的庙宇前,卫枕钰握了握他的手,轻叹一声。 “人走了。” “嗯。”轻轻浅浅的一声,像是即将破碎的琉璃。 卫枕钰心都在一瞬被揪紧。 许久,她才轻轻拍了拍人的背。 “今日一见,我倒是觉得是好事,要不要听听?” 顾棐南缓缓转脸过来,但眼中的茫然依然没有褪去。 卫枕钰挑眉一笑:“相信我的眼力,他不认识你。” 顾棐南本是极为悲痛的心在顷刻间变得平静下来。 他锁紧长眉,就听自己娘子继续道:“初次见你,眼中惊艳却也茫然,以及我提到‘物是人非’,他的神态,都不像是假装不认识你。” “既然他跟了朱岁多年,又指不定和主神司有关联,那这其中能做的文章……” 说到这儿,她转过明亮的眼眸,神色认真。 “你别忘了,你兄长离开的时候,年纪也不大,去让一个孩子忘记一些事,一个人,太容易了。” “顾夫人所言不差。” 有几许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 孙遮面色比刚才苍白了好多,手指还捻着一个关节,刚刚似乎是……下了卦。 顾棐南深吸一口气,“你何出此言?” 孙遮略显苍白的唇轻轻牵起,笑容温和。 “顾大人同刚刚的那位阳极生辰的男子,渊源颇深。” “但有晦星阻拦,遮掩锋芒,桓疏斗胆一猜,他应是为人所用,尚且无力辨别自己的紫薇命。” 顾棐南的瞳色逐渐深幽。 兄长生于盛阳之日,这种事,可不会谁都知道,更何况是远在荆州的孙遮,应是素未谋面。 他的卜算之能,着实惊人。 “多谢解惑。”许久,他才沉沉而道。 孙遮的面色比刚才好了几分,却笑着摆手。 “举手之劳罢了,刚打碎邪神庙,我还算了一卦,荆州的灾祸,即将覆灭。” “下官才该谢过大人,救了整个荆州。” 音落,一个纵天手下就落在了顾棐南身前。 “主子,已经清点,尸骨三百,法坛四个,此处没有地道,只有一处地下密室,但是里面的东西都不在了。” 卫枕钰望向顾棐南,有些不相信。 “没有地道?” 第382章 [ 荆州 ] 长兄如父 顾棐南安抚的看了她一眼,又望向黑衣人。 “把密室的四壁砸开,再查。” “是!” 半刻钟后,那黑影果然语调略有激动的回了话。 “主子,确有地道!” 孙遮呼吸轻了些,随后沉沉叹息。 “地下遍布他们的阡陌,难怪我们一直未发现端倪。” 顾棐南遥望远处,声音似是缥缈了些:“计划缜密,准备周全,没有防备也是人常之情。” “只是可惜荆州死人太多,烟火气终究是薄了。” 孙遮未曾言语,只唇线绷紧,安静了许久。 一个时辰后,所有的纵天黑影完成了邪神庙的所有探查,还照例绘制了一份地图册。 快马加鞭的回到城主府后,却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江津江鹤满眼笑意,道:“劳烦小小姐先去见一见大爷他们了。” 顾棐南也有几分讶异,便也转头轻声道:“娘子,去吧,我且和城主他们议事。” 卫枕钰也没坚持让他们见面,毕竟现在非常时刻,不宜搞什么大团圆的戏码。 “那行,我会尽快回来。” 夫妻俩分道扬镳,江津和江鹤则是把卫枕钰领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中。 还未进去,门竟是先一步打开。 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彻底笼罩,紧接着一只大手爱怜的揉了揉卫枕钰的脑袋。 “你这小丫头,这阵子吃苦了吧?” 卫扶光眼中浮着欣喜,满眼都是自家小妹的身影。 他抬起头张望了一下后面,对顾棐南没有不请自来这种自知之明非常的满意。 “跟二哥来。” 卫枕钰把自己凌乱的发丝顺在耳后,好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现在看来,倒是多心了。” 听见这话,卫扶光叹了口气。 “是二哥没有准备周全,本以为那些宵小见了我们该绕道走,但没想到古世家多年不出,终究是被人们慢慢淡忘了,一点威风都没了!” “乱叫唤什么。” 清淡如雪的嗓音幽然而至,伴着一道黑白交织的身影逐渐清晰。 卫枕钰抬眸,望去,眼中逐渐凝上笑意。 “大哥。” 都说长兄如父,尽管她很少见大哥二哥,但每次相见,都倍觉安心。 只见那本来犹如高山霜雪的人乍然弯起唇边,笑的极为柔和。 他微微张开手臂,就将瘦削的卫枕钰拥入怀中。 “年关一别,你倒是出落的越发漂亮了。” 卫枕钰不知怎么的,听到这一句话,鼻尖骤然酸涩。 她抿了下唇,声音很轻:“大哥也是,好久不见,依然清绝俊逸。” 卫扶光瞪大眼,又开始幼稚行为。 “小妹,你偏心啊,怎么不夸夸二哥?” 卫枕钰歪过脑袋笑的明媚:“二哥劲儿大,刚才闷得我都说不出话。” “额……”卫扶光抱住胳膊,不好意思的揉了下耳朵。 比起平日操练那些生瓜蛋子们,他刚才已经很小心翼翼了。 果然阿钰这种娇娇软软的小妹,还得更仔细着些。 卫玄渡捏了捏她的脸轻笑一声松开了人。 “来里面。” 他嗓音温和,靠近桌案的时候又拿出一个小匣子。 “两月前你执笔封信,那时未来得及将此物送出,打开看看,可是喜欢?” 卫枕钰望着面前的礼物匣子,无奈失笑:“大哥二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给我次次带礼物的。” 卫扶光却是一挑眉,显然不满意她这么认知。 “那怎么行?” “我们家就你一个掌上娇,我瞧着那些家族千金都被宠的无法无天,我小妹如此明慧,加倍宠都不嫌多!” 卫玄渡一直笑着,闻声,少见的点了头,很是赞许。 “不错,再多的物件,也弥补不了我和你二哥把你丢在村野数年的遗憾。” “打开瞧瞧。”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也没再推脱,小心翼翼的推开匣子。 待看到里面东西的那一刹那,她眸中划过一抹流光,随即抬脸望向卫玄渡。 “大哥,这是……武器?” 卫玄渡摸了下她的软发,轻轻笑了:“嗯,这次来还有个重要的事,那就是打通你体内的封印。” “申姨同我说你体内封印不似外门,我猜或许是娘干的。” “另外,昨日晚我同你二哥得到了父亲的消息,即日便要启程去趟玄灵国。” 卫枕钰抿了下唇,忽而出声问。 “是不好的消息吗?” 卫玄渡怔了下,倒是卫扶光打了个哈哈笑道:“瞎猜什么?不过是去问问咱们爹为何这么狠心一去不复返!” 卫枕钰静默片刻,看到那浅浅灰瞳中流转的复杂,没有刨根问底。 她敛下漂亮的眼眸低笑了声。 “不就问问嘛,别紧张,倒是这个武器很特别。” 卫玄渡哪能看不出她故意转开话题,将那精巧的武器取了出来。 “此次寻找爹的踪迹不知要走多久, 便托人打造了这把‘无声’。” 那是一个精巧的袖箭,但又不单是箭,里间机关精巧,触手轻便,最外层有一个圆形袖扣。 像是孔雀羽一般镂空边缘泛着锐冷的银白,若非仔细看去,更像是一个工艺品。 卫玄渡轻扣住她的指尖,教卫枕钰使用的法子。 “从这边开……能变成两种武器。” “一个是原本的袖箭,可变换成双刺,也可折为飞刀,此外里面有十八根剧毒针,为保命之用。” 言罢,他轻轻一笑,犹如长青的竹玉,褪去霜冷,只余清润,揽着淡淡笑音又道。 “当然,为兄永远也不希望你用上。” “其中机枢还给你写了说明,阿钰若有不懂,询问影子便是。” 卫枕钰手下动作一顿,抬起眼:“影子是?” 卫扶光笑着走来,拍拍她的肩膀。 “我们此去归期未定,自然要让精锐护着你,影子是卫家祖宗辈存在的影卫,喏,他们老大的名字就叫这个。” 卫玄渡微微颔首,又将一块玄色玉牌推在了她面前。 “虽说一切尚在为兄的掌控中,但难保主神司的鼠辈暗中谋划钻了空子,此令可号卫家诸众,若是有了意外,不计任何代价,保命待在卫家。” “当然,我同你二哥也不希望你用上。” 卫枕钰拿起令牌轻轻摇头:“大哥,关心则乱,顾棐南不是吃素的。” 说着,她把令牌推了回去。 “这是家主令吧?与其放在我身上埋灰,不如搁在大哥身上,免得我操心。” 言罢,她又弯起眼眸。 “再难对付过的人我也对付过,人心,我向来深谙。” 第383章 [ 荆州 ] 解开内力 “大哥,与其用铜墙铁壁保护我,不如告知我一切实情,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没有永远的安全,但掌握主动权,一定能获得最大程度的安全。” “有些时候,坐以待毙,只会让保护伞破的更快。” 卫玄渡对上那双泠泠的清眸,沉默了许久。 他轻叹一声,随后揉了揉卫枕钰的发角,笑了。 “也是,是为兄思虑过甚。” “我们来荆州之前,将主神司的一处藏粮地炸了,那里转运粮米,运往沙漠之心,你二哥曾派人查探过,那里的沙地之下,有五十年前的妖佛留下的阵法残骸。” “妖佛在史册有载录,他的出现,是大昊五十年前的一场灾难,所以为兄猜测,这主神司应当是妖佛的弟子或是道徒所建。” “但古世家有百年不出世的规矩,不能过多干预朝廷之事,所以此事我们没有追查。” 卫枕钰闻言,眼中掠过一道惊异:“那你们此次帮我,是否坏了规矩?!” 这百年不出世的规矩,还以为是宵北故意迷惑视线的假话,不成想竟是真的! 谁知卫玄渡却只是用一种极为平和的眼神安抚着她,轻笑。 “那是祖宗的规矩不假,但也没人说我卫家嫡系有危险在身时,不能偶尔破一次例。” 卫枕钰面色却依然担忧:“当真没有影响?” 卫扶光好笑不已:“哪能有什么影响?大哥不过是担心因着这次相帮反而害了你。” 卫枕钰这才放下心来。 大哥是家主,不仅要照顾他的妹妹,更要关照他身后的家族。 若是坏了规矩而遭受到严重的后果,她再难心安。 “无论如何,事关你们的安危,我一样担心。” 卫枕钰说完,转过眼眸将无声收回匣子。 “其他的事呢?不打算和我说说?” 卫玄渡轻叹一声,知道是瞒不过去了,只得道:“我们得到消息,父亲在玄灵重伤被人发现。” 卫枕钰心头一跳,缓缓抬起眼。 “……我明白了。” 难怪不能许下归期,爹的事,确实令人心焦。 卫扶光不自在的揉了下脸,叹气:“本来不想和你说的,免得你担心,但你这丫头……唉!” 卫枕钰将小匣子盖好,仰起脸却笑的明媚。 “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二哥,此去勿要忧心我,相信我,也相信我挑夫君的眼光。” 卫玄渡静静地望着她许久,才把那家主令收了回来。 他清淡的眸色敛着一抹暖光,笑时犹如春光破晓。 “好。” “既是如此,那为兄便愿我们阿钰,万事顺遂,算无遗策。” “等着我的好消息就是!” “我们等着。” 再分别的时候,卫枕钰已经两腿都要飘起来了。 不知大哥用了什么法子,轻而易举的解开了她身上的内力禁锢。 不仅如此,二哥还留了两本功法,她惊人的发现自己竟是能随心运用。 临出门,二哥只喃喃的留下一句话。 “阿钰才是根骨绝佳的武学奇才。” 卫枕钰想到这儿,靠在马车边沿,心绪还是不免惆怅。 但愿自己的便宜爹,能运气好点别被人打死了吧…… 眸光微转,又看到二哥给怀知他们准备的礼物,霎时轻笑起来。 虽是很少相见,但兄长们对小家伙的喜好倒是清楚的很。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逐渐抽离思绪,盯准了马车。 这路径,不像是回城主府的方向。 一把尖锐的匕首已自腰间滑入手心,卫枕钰冷眸凛冽,靠近车头。 谁知一道有几分熟悉的嗓音却递了过来。 “许久不见卫娘子,还是一如当初的谨慎呐。” 卫枕钰眉心蹙紧,努力回忆这声音的主人,一只粗糙的大手却是掀开了车帘,露出半张锋锐的侧脸。 “啧啧,好歹也是当初给你送过死士的人,说忘就忘?” 卫枕钰眯眼看去,匕首被翻折一圈收回腰间。 “原来是你。” 曹禁身边那个愣头青。 她确实没想到是此人,更没想到在兖明城碰到了他。 看来,这男人把马车停在门口也是大哥默许的了。 “见到我,卫娘子看起来并不惊讶?” 卫枕钰敛下眸子,嗤笑一声:“我兄长就在屋里,他若是不允许,你敢驾马的那一刻,已经脑袋搬家了。” 男人低低一笑,甩起鞭子动作利索。 “聪明,承蒙卫家主的照拂,我们能在此立身,只是有些事,将军想要亲自见人交代。” 卫枕钰靠回身子,眼中掠过深意,说出的话却是半开玩笑:“怎么?曹将军担心我御下严苛,想把尹铎要回去?” 男人怔了片刻,旋即笑的越发爽朗。 “哪敢,卫娘子还是莫要打趣我们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马车就停在了一处山脚下。 卫枕钰默默观察着行进路线,最终不得不感慨一句荆州的山真是多的离谱。 且因着造工不发达,大多没有被利用,荒山亦或者青山,几乎是层栾叠嶂。 “走吧,卫娘子。” 男人翻身下马,拾道而上,卫枕钰紧紧跟着。 这显然是一条临时开辟出来的路,险峻、蜿蜒,若非有人在前面带路,根本找不到这条捷径。 走至一处崖道口,男人转身看来。 “此处需要攀绳而上,卫娘子瞧准了。” 言罢,他就像一个灵活的猴子般迅速的攀上,在短短瞬息间不见了人影。 待双脚落地时,他本是想回头张望,谁知一道如羽毛般的身影也随之落下。 男人惊愕的望去,却见卫枕钰侧眸睨他一眼。 “接着走啊。” 男人怔然片刻,随后失笑:“是我小看了你。” “没想到短短一阵未见,卫娘子的内力和轻功竟是一日千里。” 习武之人岂能感受不出卫枕钰身上绵厚的内力? “误打误撞罢了。” “倒是你们,为何会来荆州?” 男人闻言,面色逐渐冷了下去,讲述了当初被主神司扣帽子逼出边境的一系列事。 “他们的阴暗手段,简直防不胜防,更让我们没想到的是,一个跟了将军八年的手下,居然被策反了!” 卫枕钰闻言,却是眉眼淡漠。 “主神司宣扬邪神庙,曾在荆州就造成过一次祸乱。” “传道入心,远比一些威逼利诱寻常手段都来的有效。” “至于你们的那个手下,能策反一次,就能策反无数次,不必惋惜。” 男人微怔,随后低下头笑了。 “是啊,你兄长也说过类似的话,许是将军和我们,格局还是尚小。” “那倒也不是。”卫枕钰却忽然转头过来道。 第384章 [ 荆州 ] 择君而侍 “若是我被人背叛了,神伤也是必然,会为这个人感到难过,这是人常之情。” “只不过……对方既然做出了他的选择,那就代表背叛的诱惑足够重,不是吗?” 音落,寂静的山林只余幽幽鸟鸣。 “好一句背叛的诱惑足够重 。” 略显苍老的一声淡淡传来,携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卫枕钰迎声回头,就看到不远处的曹禁。 比起上次见面,他苍老了很多,白发爬上鬓角,眼神也没了当初的淡然矍铄。 稍有宽松的粗布麻衣套在身上,仿若一个普通的百姓。 卫枕钰说不上自己是否在一瞬间共情,只觉的心绪沉了很多。 对于曹禁,她应是感激的。 若非他把尹铎送来,她也不会一次又一次淡然自若的脱出困境。 思绪及至,卫枕钰抬起眼眸轻笑:“这次见将军,倒是平和了许多。” 没有战甲加身,也不过是一个在岁月中踽踽独行的老人。 曹禁闻言,笑着拍了拍衣角的土。 “遭逢变故,方知人心比大业更难成全,倒也没了那股心气了。” “若非想给我的部下们一个交代,便是就此务农,也未尝不可。” 卫枕钰抬步同他并肩而行,望着远处蒙蒙山野,低唤了声:“尹铎。” 一道暗影自树上骤然落下,随后抱拳行礼,眼中流露出几许复杂:“将军。” 曹禁摆摆手,打量着面前人,竟是笑了。 “跟着你主公奔波这么久,怎么说也该瘦两斤,你倒好,脸都圆了。” “心宽体胖啊?” 尹铎唇瓣蠕动了下,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他是死士,连带着自己所有的属下都是为赴死而生的,哪怕是当初的王爷待他们亲厚,也未曾让他们上桌吃饭。 跟了主子之后,没有吩咐的时候,不仅能有自己的空间,还隔三差五能吃到主子留的饭…… 就像玄三曾同他说的,主子对待他们,除了公务上严厉一些外,其他时候,都会把他们当成活生生的人。 是啊,他早已不是当初朝夕不保,命不由己的尹铎了。 他也有了正常人的情绪,比如满足、比如开心。 卫枕钰知道他是闷葫芦,笑着摆了摆手:“这阵子吃了几次红烧酱骨头,长点肉正常。” “将军还是先带我去看看你的老窝,等到时候朱襄问起来,我好说出准确位置。” 曹禁闻言,一直压抑的心情骤然松快几分,哈哈大笑。 这话自然不是什么威胁,不过是调侃的玩笑话了。 “你直呼皇上名讳,还真是开世第一女。” 卫枕钰挑了下眉梢:“陛下是陛下,朱襄是朱襄,套着九五至尊的龙袍我称呼前者,褪下来,如何叫不得后者?” 曹禁忽而震住,心中的壁垒和郁结,像是被什么猛地刺了进来,破开了缝隙。 却见那穿着浅色长衫的女子,依然笑意盈盈的说了下去。 “如今暗鬼当道,民生大乱,荆州饿殍遍地。” “为君者追逐道仙,扼杀良臣,不顾天下死活,早已疯魔。” 卫枕钰说到这儿时,侧脸看来,眼中风华潋滟。 “如此现状,将军说,该当如何?” 曹禁颤着手指,眼睛死死地盯着卫枕钰的眼眸,拼命的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 他心头桎梏被这短短两句话击打到粉碎,那盘旋已久不敢宣之于口的念头疯狂的冒头。 风声沉闷,让他的呼吸声都重了起来。 好久好久,曹禁才挪开唇齿,字字清晰。 “择君而侍。” 卫枕钰听到答复,笑的眉眼神采飞扬,她抬起脸,看向面前二人,嗓音铿锵有力。 “曹将军,易主之举,非但不会给盛北王戴上污名,反倒是他愿意看到的。” “这天下,终究要交到明君手上。” 音落,就见曹禁像是一尊雕塑般,怔在了原地。 卫枕钰也并未催他,静静等着回复。 不知过去多久,就闻沉稳有力的嗓音似是带上几分豁然,划破寂静。 “老臣多谢顾夫人提点。” 曹禁缓缓抬头,目露锋芒:“天下太平,这才是王爷所愿,是我懂得太晚。” 卫枕钰听到,笑的更明媚了些。 “行了,想通是一瞬间的事,谋划却需要耐心,今日叫我来,想必不是给我展示将军的新风貌吧?” 曹禁面色肃重,语调却比之前轻快了很多。 “自然不是,卫家主告诉了我关于地下粮道的事,我连夜绘制了当年朱襄逼走我们的行军图。” “能在前朝军士中安插眼线,并且大摇大摆的借助我们打通的干道运粮,这主神司是拿准了我们不敢冒头。” 一边说着,曹禁也把卫枕钰领到了后边的山林。 只见一整排的木屋齐齐罗列,光膀子的大汉们哼哼哈哈还练着拳,粗略看去,少说也有几百人。 卫枕钰眸心一缩,惊异:“这么多人?” 跟在曹禁旁边的男人哼笑一声,走前解释:“这些都是没成家的,且当年受了王爷恩惠,还有少部分家眷被朱襄截杀,一心仇恨跟着将军。” “还有一千兵士在岭南村落藏身,暂时还没被发现。” 卫枕钰微微颔首,望着一丛一丛的士兵,心中也颇为感慨。 本是同姓皇帝坐的江山,偏偏把这些人列为前朝叛军,当年的沙场征伐,血洗边境,竟通通成了笑话。 想到这儿她幽幽叹息一声。 “我同相公虽然有了想法,但具体实施的法子还需研磨。” “近两千人,真对抗起来人数不仅没有优势,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这都是要解决的麻烦。” 曹禁面上露出几许愁绪:“确是如此。” “且不说这两个大难题,军备也是要重新做的。” 卫枕钰打量了一圈这里的地势,微微眯了下眼眸。 “既然作为盛北王的士兵不能出现在人前,那只要死了,不就解决了?” 曹禁先是呆住,随后猛地偏头,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 就见那面若娇花的女人眼尾泛着深幽,红唇轻动吐出四字: “金蝉脱壳。” 只有这样,无论是出现在境内行事,还是购置材料,都不会被人一直盯着。 如此一来,更是绝了朱襄心头大患,断了把灾祸波及到怀知他们身上的可能。 主神司无人利用,必然要另想他法。 一箭三雕。 第385章 [ 荆州 ] 桓疏三问 城主府。 半炷香前一直谈事的顾棐南频频往门口瞧着,最终,城主实在看不下去,笑问:“大人不若休息一阵,咱们下午再谈也不迟。” 顾棐南深吸一口气,只觉阿钰不在身边的时间实在是漫长。 他微微摇头,“无妨,我不累。” 说完,脸却又朝着外面偏了偏。 城主:“……”我看着挺累。 孙遮听见,笑了笑:“顾夫人今日吉相,无灾,大人尽管安心。” 顾棐南听到这个倒是来了几分兴趣:“我们二人出门的吉凶,你也能卜算?” 孙遮温声笑:“是,城主身体不好,我便有了这个习惯,多数时候,还是能趋利避害的。” 顾棐南直觉这个话题不能继续往下,低笑了声转了话茬。 “你这般能耐,倒是适合一个活。” 城主凑近身,眼中露出好奇:“大人请讲。” “国师。” 城主好奇的脸瞬间一僵,连忙摆手:“大人,这玩笑可不敢乱开,桓疏性情淡然纯良,进宫里怕是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顾棐南眼尾微挑,却笑了。 “城主觉得,今日的兖明城,同昨日的可是一样?” 城主呆了呆,这顾大人的话题怎么总是跳的这么快呢?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了话:“不一样。” “城主觉得,不一样在何处?” “民生所在,日日都在向好。” 顾棐南弯了弯唇角,黑眸如点漆,带着噬人心魄的力量:“那宫中,也是一样。” “所谓朝权,居于民生之上位,司掌天下百姓,朝权向好,黎明得福。” 城主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是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语气有点虚。 “大人,下官未懂。” 孙遮却静默许久,再未多言。 顾棐南抬手捏住旁侧的墨石,轻轻转开,带着澄澈的墨汁圈圈向外泛,随后垂下长睫,静静落语:“肃清城中,同肃清朝中最大的区别——” “就是把幼时用的棋盘,打造的再大些。” 城主倏然僵直脊背,额间蒙上冷汗。 顾巡抚的意思是,给朝廷换血?! 而真要这么做,唯一的前提条件就是……先换君。 室内寂静一片,城主口中绕了好几句话,最终不知该如何开口,又憋了回去。 倒是孙遮微微抬起下巴,转过脸对着顾棐南的方向,问:“在此之前,桓疏有三问。” 顾棐南侧眸看去,点头应声。 “可。” “第一,肃清是要自下而上,还是自上而下?” “第二,君身生于朱家,还是天下百家?” “第三,棋盘大开时,天下百姓能置身事外,还是要被卷入其中?” 顾棐南轻轻扣动的手指停了下来,抬眸望向那被寸绸遮目的清润之人。 他低低一笑,而后掀开唇齿。 “自下而上如何能保全百姓?自然是自上而下。” “大昊朱氏立身百年,何须更迭?” “别人如何执棋本官尚且不知,但顾某棋盘大开时,便是收网落地时。” 他的回应坦坦荡荡,清清白白。 他无心做皇帝,也不会号召百姓揭竿而起。 他顾棐南的换君,直切朝权,掀的,也是朝廷的风雨。 但在此之前,身负要职之人自然不能轻易撼动,所以试探孙遮愿不愿意做国师也好,还是说出换掉朱襄的心思也罢—— 都是他下棋前的准备,至少要清楚,哪些人,能应世而生。 许久,久到城主以为这个沉默的气氛非得自己打破的时候,孙遮温和的笑音缓解了焦灼。 “如此,桓疏愿见证新棋开局。” 这一句,便是应下了。 城主心中很是唏嘘,不过倒也放心不少,至少桓疏有了以后的良木。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些许嘈杂声。 “咯咯咯哒!” “嘎嘎嘎嘎嘎!” “孤寡孤寡孤寡!” 女人无语的声音夹杂其中:“帮我一下,我真无语了,都说青蛙不能下蛋,还非要给我带回来!” 下人好笑不已:“顾夫人,您这一趟还真是收获丰盛。” 卫枕钰无语凝噎。 可不丰盛吗? 不知道曹禁和那些士兵蛋子说了什么,一堆人看着她就像是见了王母下世一样,纷纷说要让她不能白来一趟,带点东西回去。 半句话的功夫都窜出去打猎,还有卷回来好几条蛇说做蛇羹的,至于这个青蛙……她真不知道谁硬塞进来的。 正被这些野禽折腾的一个头两个大,一只如玉的手掌伸了过来,将她手边的篮子都取了下来。 顾棐南低眸失笑,见她鼻尖上还蹭了点灰土,好好笑的点了点。 “什么猎非得娘子亲自去打?嗯?” 城主在一边见状,瞬间被这一幕戳中了死寂许久的少女心。 “哎呀呀呀!” 孙遮不动声色的提醒:“城主,慎言。” “哎呦呦呦呦呦!还捏脸呢!” 只是说着说着,自己眼眶却红了些。 孙遮:“……” 他默不作声的往右边挪了一步,让开了点距离。 下一秒,顾棐南便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城主瞬间安静如鹌鹑。 “那个,下官先行一步,先行一步。” “晚上这个鸡汤能不能留一碗……” 卫枕钰侧头过来,轻轻笑了:“少不了城主的。” 城主瞬间笑开了花,招招手就往出走:“好!桓疏,和我择点菜,好菜配好汤。” 只是转过的眸间,分明闪烁着点点微光,最后又趁着风一点点干涸至消失不见。 孙遮轻叹一声,缓步跟着走了去。 等到两人走远了,卫枕钰转头遥遥看了一眼城主离开的方向。 “怎么觉得,城主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些?” 顾棐南眼中掠过一抹暗色,随后轻叹口气,揉揉她的头发,笑:“许是能喝上鸡汤,太高兴了,为夫同他提过娘子手艺一绝。” 卫枕钰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是一时也说不出来,只好点点头。 “好吧,你来给我打个下手,我同你说说今日发生的事……” 夫妻俩说着话,走进了小厨房。 卫枕钰语调轻快,说的事却是家国上下,顾棐南安安静静的听完,随后笑了。 “我能有阿钰,何止三世福气。” “娘子所言,字字在理。” 卫枕钰叹了口气,随后转眸看向他:“早点结束这一切,我们就回合谷村,这纷争,苦的何止是天下人,更是我们一家。” 为了能让怀知他们免受小世子这个身份的桎梏,大昊的朝局,他们夫妻必须主动生变。 第386章 [ 荆州 ] 两家合作 顾棐南敛下眼睫,把手中的粉面点在她鼻尖上。 “万事前,有我。” “说点开心的,冷刀带回消息,江温绪去粮庄又采了一批新种还有数斤粮,不日就会抵达荆州。” 卫枕钰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亮亮的望着他。 “真的吗?” “那是自然。” 她瞬间把眼睛弯成月牙,笑意盈盈的揉着面团:“好事,离咱们回去更近一步了。” “说起来,这最大的问题就是找到佛花的解药,可惜没有好的医者,找项老头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孙遮的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眼看着刚还亮晶晶的眼眸又黯淡下去,顾棐南索性扳过她的小脸,压低身子,将剩下的话堵了进去。 卫枕钰愕然的受着这个突兀的吻,随后渐渐迷失其中,难寻归途。 * 五日时间,城主可算见识了一番何为天生的能臣。 上有良策,下行凌厉,刀刀落在百姓的诉求上,大刀阔斧改掉不好的管治问题。 一夜时间,顾棐南写出的执行案策就有十几种。 上至城中大小官员,下至街边的狗不听话都得挨一脚。 更别提城内衙门的差兵也被狠狠训了一顿,没有一个行动不利索的,生怕自己一个动作慢了就要被丢进沸水里泡澡三十息。 加上孙遮发出的邀请帖以及顾棐南凶名远扬震慑一众城主,淄江省城门宵禁时间被稍加改动,一些小门生意也被引了进来。 五日前卫枕钰和宫默宋晨昏就通了书信,双方分别表示会在最快的时间把得力的手下送进来。 以至于现在她面前已经站了三个熟人外加一个不速之客。 义来笑眯眯拢着袖子站在一侧,任由宫墩墩骑在小板凳上滔滔不绝的讲述一路见闻。 宋琴托着下巴听得高兴,时不时还来一句捧场的应和。 这其中,还伴着一道突兀的:“就就就就就,是是,这样!” “很很很,有趣趣趣,我也也想看看看看看!” 卫枕钰无语扶额,幽幽叹息。 但瞥过眸子看见吕顺顺一脸兴奋劲儿,又不好出声打断。 宋琴到底也是懵了懵,凑在了卫枕钰身边。 “这真是长公主的人?” 卫枕钰侧眸睨她一眼,不作评价,宋琴瞬间秒懂,抿紧嘴巴。 人倒是挺可爱的,就是对话的时候,是真费劲呐! 卫枕钰见她小模样,摇头失笑,压低声音也没打扰另外三个人唠的热火朝天,示意宋琴出去说。 等两人绕在偏房,卫枕钰才道:“还没来得及问你们呢,怎么一起过来了?” 当初宋宫两家怎么说也是竞争关系,还是避讳的,她给两家做事都不能明目张胆。 眼下…… 宋琴幽幽叹息,看她一眼,道:“之前给你修书说在岭南有事缠身,你可知和谁家有关系?” “谁家?” “正是宫家!” 宋琴急急的说完,就拉住她的手臂,神秘的眨了眨眼睛。 “这事儿啊,玄乎的很,你可记得当初咱们在参加百商会时的那个舒儿?就是成大富喜欢的那个,我们家的花楼姑娘?” 卫枕钰微微一顿,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 “她呀,是宫家嫡系当年丢了的小姑娘!” “因着这事,宫家上门找我们家麻烦,说就我们不尊重她们家女儿,我也火了,当初见那丫头楚楚可怜就剩一把骨头,要不是我们宋家收养好生管着,哪能有相认这一茬?” “最关键的是,咱们家姑娘也是卖艺不卖身,哪点做得对不起他们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宋琴气的小脸都红扑扑的。 卫枕钰笑着拍拍她的背:“然后呢?” “然后舒儿的母亲得理不饶人,我爹直接放话想武力解决,那就回家喊人!” 卫枕钰骤然笑了,眼尾缀着几许温和,是宋晨昏能干出来的事。 宋琴讲的绘声绘色,喝了口水赶紧继续往下。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登门的居然是宫少主。” “当时我正骂的痛快,被他撞了个正着,我以为这是要给那个蛮不讲理的母亲撑腰,谁知宫少主让他们退下。” “然后他说是自家人不懂事,那天上门,是想和我爹谈生意。” 卫枕钰也惊异睁大眼:“为何?” 宋琴坐在一边,轻轻叹气:“宗正川,那个宗二爷,之前腿被人打断了,本来是闭门不出极为颓唐,但是不知前阵子怎么回事,神采奕奕的出现在京城各大商行谈生意。” “宫少主说,背后有人相帮。” “最关键的是,他这次再出现在众人视野,和以前很不一样,完完全全就是一条毒蛇,被他看中的东西或者是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此外,他有意无意的在针对宫家,且京城这阵子,极不太平……” 卫枕钰眸色渐深,想到了顾棐南似乎和她提过一句宗二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一个心中骄矜且暗中蛰伏的狼,摇身一变成了阳光下的毒蛇,还真是耐人寻味。 她想到这儿,捏了下宋琴的脸。 “所以你们两家商谈了合作?” 宋琴点了点头,而后看着卫枕钰正色了些:“不仅如此,我在岭南都听到了你家那位的事 ,心中实在担心,这就赶过来了。” “我爹说,你们这次回京还有麻烦事,让我帮衬着把荆州给你顾好了。” 卫枕钰低眸笑了:“放心,顾棐南在,能解决,不过我们宋姐打算怎么帮我啊?” 宋琴当即一甩头发,眼睛亮亮的:“我想,雅衫阁和明月坊,在荆州也能谋得一席之地。” “我知你和你相公谋的是大事,我不懂也不会多嘴,但我对你只有一点要求,若是觉得缺人手尽管和我说就是了。” 说完,她又抿了抿唇,潋滟的眸露出浓浓的心疼。 “我们这么久没见,你眼中都没之前村中那股自得劲儿了。” “我爹和棋书说,有得必有失,但我想着,人总不能一辈子都是那样的,所以小钰……” 她顿了顿声,抬脸笑的神采飞扬。 “若是缺钱了,姐管够!” 卫枕钰忽而失声,敛下的眸子悄然将浮上的朦胧一并遮下,随后倾身轻轻抱住了宋琴。 都说人间挚友无需多,三两足矣。 但世间人情如细丝,没有的,远比有的多。 她到底是幸运的,能够拥有这份难得的感情。 第387章 [ 荆州 ] 同僚陪过 “哎呦,许久未见到底是生疏了,对了,这次我仿着咱们泰阳镇的模式做了个册本,你给我瞧瞧……” “那是自然,怎么说我还是二掌柜……” 卫枕钰欣然同意。 两人便就着荆州分阁讨论了许久。 直到义来站到了门口,她们才恍然已经到了饭点。 卫枕钰笑着摆摆手。 “今日恰逢城主的生辰,我打算好好露一手,你们来的也正是时候,帮帮忙。” 宫墩墩弹起身子,笑了。 “那正好,我和义来最近研究了几个新菜式,二东家你可得给再把把关。” 卫枕钰弯了眼眸,觉得心中一直压抑的沉闷散开许多。 “成,不过奖惩分明,做的不行还是得挨批评。” 宫墩墩眯起眼睛,一脸自信的拍拍胸脯。 “放一百个心吧,义来现在可是咱们津州远近闻名的大厨!” 卫枕钰清浅的笑了笑,侧眸看向那个依然安静的人。 “你妻子和妹妹如何了?” 义来怔了下,随后心中莫名酸涩起来。 二东家也不过是在文竹宴那一次和他们相处几日,过了这般久,竟还能记得此事。 他声音轻轻的:“托二东家的福,小妹病已经好了很多,家妻也日日展露笑颜。” 卫枕钰笑了起来:“嗯,那便好。” “乌云散尽时,总归得给朝阳让开地方的。” 义来听后,心头很受触动,旋即抬头望向她。 “小的幸尔,受其普照。” 宫墩墩听懂义来话中的意思,很是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想说二东家是大太阳就直接点嘛! 他当即不客气的夺过话茬:“对了二东家,东家说让我俩在荆州打出片天地来,要是一事无成就别回津州城了,您可别忘了指点指点我们嘿嘿嘿……” 卫枕钰扬了下下巴,眼中绽放出一抹一如当初的稳操胜券来。 “小事。” “就等您这一句呢!” 吕顺顺说话费劲,一直没有出声打断,跟在后面很是羡慕的看着几人。 却没成想,那容色潋滟的女人竟是转头看来。 “说说你吧,为何远赴荆州?” 吕顺顺本就说话磕绊,眼下被问话,更是有些激动的说不出字来。 “我我我我我我——” 卫枕钰抬手掩住眼睛,叹了口气:“急什么,慢慢说。” 宋琴噗嗤一笑:“又没人催着你。” 吕顺顺深吸一口气,然后努力稳定着语调:“公公主,让我来来传话,用令令令令牌,管淄淄江!” 卫枕钰眸色微凝,但唇边却挽着笑意。 “淄淄江在哪?” 吕顺顺骤然呆住,随后茫然的看了眼旁边,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爆红。 “我我我,就就就咱们这这儿!” 卫枕钰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转过眸笑的恣意。 “晓得了,先吃饭,吃完再说。” 吕顺顺这才憨厚的摸了摸后脑勺,赶紧抬步跟上。 今日的城主府格外的热闹。 小厨房鸡飞狗跳,时不时伴随着笑音。 “义来,看我刀功!” “二东家!看我刀功!” “宋姐!!看我刀功!” “……” 刚跟着顾棐南学会大棚栽种反季菜的城主踏步回来,茫然的又退出了府门。 孙遮险些撞在他后背上,难得蹙紧眉心:“城主?” 城主抬手点了点里面。 “这是……” 顾棐南听到里间的声音,眼中掠过一抹复杂,轻笑:“我娘子的友人,都是津州过来的,一手好厨艺。” 城主当即亮了眼眸。 上次吃了顾夫人做的鸡腿,当真是别的再难下口了! 他想到这儿,却是严肃的板起了脸。 “啊这个我想了想,还是你们吃吧,惯得我都吃不下寻常的了……” 顾棐南闻言,只侧眸:“孙大人要尝尝吗?” 城主面露几分暗示,心道桓疏不染尘俗,绝不会…… 却闻孙遮清朗一笑:“珍馐美味,不愿错过。” 言罢,两人竟是分别从城主左右绕了过去,而后极为融洽的并肩而行进了府门。 城主后悔不迭,满眼难以置信,抬起手张了张五指,步子急了些赶紧跟过去。 “顾大人,哎呀,走这么快作甚?” “我不吃还不能闻闻味儿了吗……” 孙遮走在前面笑的温和。 “城主,反悔可不是君子所为。” 城主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当一天君子怎么了?” 说完,就捞着袖子往厨房赶。 他步调匆匆,全然没注意到孙遮微微绷紧的唇。 待所有的盘子一一呈上后,城主难以置信的张大眼眸,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常熟叫花鸡、樱桃肉、冬瓜蛊、酱豆腐…… 卫枕钰把从空间取出来的食材都用的差不多,这才擦着手往出走。 见城主傻愣愣的站在那儿,调侃道:“都是山间野味,放心,没和百姓抢食。” 城主愕然转头,忽而就抹了抹眼角。 “顾大人顾夫人,你们是大大滴好人呐!” 卫枕钰挑了下眉,看向宋琴几人,又道:“我的几位朋友,怕是要和城主一并上桌了,您不介意吧?” 城主连连摆手,笑开了花。 “我爱热闹,哪会介意?尤其是顾夫人的友人,更当奉为上宾!” 卫枕钰笑了笑,见吕顺顺还搓着衣角有点不适应,点名道:“别墨迹,有你一份。” “吃完了好顺溜告诉我公主还安顿什么了。” “好好好!” 吕顺顺连着三个好一出口,孙遮转过脸很是惊喜:“顺顺?” “公、公子!” 吕顺顺走前两步,连忙扶住他的小臂。 顾棐南适时出声:“边吃边说。” 经历了这一灾,也无谓桌上礼仪,尤其难得一见,说说话更畅快些。 城主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坐在了主位上,有点不自在,但看顾棐南忙着给卫枕钰添菜,也不好出言扰了兴致。 卫枕钰看出他的小心思,拿起手边的杯子,率先起杯。 “今日本也不是什么特别日子,但——城主大人的生辰赶得巧,便一并庆贺了!” 城主骤然呆住,旋即眼眶一点点殷红。 他本以为,自己是因着顾夫人的友人沾了光。 哪敢想,这一场丰盛珍馐,竟是为自己而来。 顾棐南见状,想到昨日孙遮单独同他说的话,心中竟也有几分惆怅,但唇边却是挽笑。 “城主,同僚陪过寿辰,应是第一次吧?” 城主呆呆地又看向他,而后竟是猛地抬手掩住眼睛,沉闷的声音艰涩传出。 “是,第一次。” “也是我,终身难忘的一次。” 第388章 [ 荆州 ] 生于天地间 孙遮看不到,但还是准确的转脸向着城主的方向。 他拿起手边的杯子,没有太多的话,只提起轻晃酒液。 “桓疏在此,望城主褪枷锁,忘百忧,纵心意。” 城主闻言,再也抑不住热泪盈眶,大笑时任由眼泪横流。 “好!忘百忧!纵心意!” 宫墩墩几人也似是被感染,纷纷笑了起来。 吕顺顺憋红了脸,最终却只说出一句:“公公公子,说说的好!” 卫枕钰一边挑着菜,一边转眸过来望向人。 “你为何称呼孙大人为公子?” 吕顺顺怔住,转头望向孙遮,不知该不该说。 倒是当事人轻笑一声,缓缓道来缘由。 “我祖籍乃邑东孙氏,年少时迁居岭南,家道中落后得谢儒指点,得遇长公主。” “顺顺是我幼时的陪侍,因着当年事变,后天行语不顺。” “他对缓解骨痛有切针之传,故而有段时间我将他送在了赵大人身边。” 卫枕钰眼眸一亮,很是意外的望向了吕顺顺。 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这等医术。 当年赵拂希许是落了病根,虽被谢升如救下,但多年来养好身子定然不易,有妙手在身边,难怪见面时容态都已经如同常人。 吕顺顺被看得不好意思,脸红了红,低下了脑袋。 “我我,就会会会会一种针!” 孙遮笑着摇头:“切针治骨,这并非人人都会的才学,何必妄自菲薄。” 吕顺顺脸更红了。 城主听到这儿,忽而幽幽叹息:“当着顾大人顾夫人的面,何须把话说的那么体面?” “什么家道中落!邑东孙氏,满族上下都通晓天机之道,被人盯上了,要灭口罢了!” 顾棐南睫羽轻轻一颤,也抬眸望了去。 在纵天的案卷里,他曾看到过邑东孙氏的一卷宗料。 其间提及百年前孙氏负半仙圣名,被大昊皇族敬仰,但孙氏不愿出世,一直隐居邑东。 即便如此低调行事,依然难免灾祸。 ……除了叹一声世道无情,又能如何? 孙遮听到,依然清润如风,笑的平和。 “时也,运也,命也。” “既然我族有窥破天机之能,便要承代价,这是因果。” 顾棐南将一小块豆腐放在卫枕钰碗中,却淡淡接话:“若是逆天而行,与天争,不要这因果呢?” 孙遮转脸,唇侧笑意更深。 “天道纵观,但无有事事观。” “桓疏始终以为,天道与人道,是并行而存,人无法脱离天道,但也无需顺从天道。” “有些人,本就是跳出天地棋局,以己立身的。” “只是桓疏无力,终归还是要顺着天意轨迹。” 宋琴皱紧眉,看了圈满是沉思的众人,倒抽一口气。 就她没听懂? 谁知下一秒,身边的宫墩墩扬起手臂:“报告二东家,我想了想,好像听不懂!” 卫枕钰手下动作一顿,正欲让他安静些,却听孙遮笑了起来。 “通俗讲,就是我相信事在人为。” 卫枕钰挑了下眉,指了指桌面。 “行了,趁热吃,吃完该下农下农,该规划酒楼的规划!” “得嘞!” 城主笑呵呵的:“几位以后定能把兖明城打造的更加繁荣!” 卫枕钰虽是觉得这话里有些怪异,但又暗自唾弃自己被主神司搞出了多疑症,打散了思绪。 饭后,城主忽然提出今日很是疲惫,想睡个懒觉歇息一番,顾棐南欣然同意。 卫枕钰心中一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得暗道自己不要想太多。 她索性张罗着宋琴几人一道出去,看看兖明城可是有适合起酒楼的地方。 暮色四合之际,几人才选中了四个地方,正准备再研究研究,一个城主府的下人急匆匆的跑来。 “顾夫人,出,出事了!” 卫枕钰心头不详的预感瞬间放大数倍,她低眸望去,下人眼眶通红。 “城主、城主走了!” “什么?!”宋琴以为自己是听错了,骤然出声。 卫枕钰沉默许久,忽而就想到今日孙遮和顾棐南两人间的一些怪异处。 给城主过生辰,是顾棐南同她说的。 他说,做的丰盛一些。 孙遮很少吃荤食,今日却罕见的未曾忌口。 ……原来如此。 “回。” 沉闷的一声落下,众人飞快的赶回城主府。 刚至门边,却没有见雪白缟素,没有闻唢呐吹鸣,进去时,只有两道白影静静分列两侧,中间是一方简朴的棺木。 棺盖半开,露出城主那张平和的面容。 卫枕钰抿了抿唇,许久,望向宋琴几人。 “收拾收拾,先换丧服。” “好。” 义来望着那棺木,久久未言,眼中带上几许悲戚,抬步跟着下人离开了。 卫枕钰低眸,望着面前二人,忽而低笑了声,只是语调中难掩失落。 “他就此免受与妻儿亲眷分离的苦楚,何故这幅样子?” “他生前,可有托付?” 孙遮垂首,露出的皮肤冷白,唇紧紧的拉平。 “城主说,他此番离去,了无遗憾。” 顾棐敛下眸子,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原谅……为夫的隐瞒。” 卫枕钰没有抬头,只低低地道:“你做得对。” 若是告诉她,怕是也做不好那顿生辰宴的饭了。 城主的葬礼一切从简,只有平日几个同城主关系深厚的大人来送了棺。 卫枕钰远远的站在树后,望着那被立起来的石碑,心中闷着说不出来的郁气。 忽而,她猛地飞身往上,短短几息,便没了踪影。 顾棐南望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唇,眼中掠过心疼。 自从来了荆州,他便发现阿钰对这里受苦受难的百姓心生了怜悯。 以往她向来不会在别人身上过多耗费精神,但为了南城百姓,她亲自下耕,检查土壤,几乎不眠不休。 到了兖明城,她虽是嘴上不说,却很欣喜这里能有勃勃生机。 同城主短短数日的相处,他看得出来,阿钰是真心尊重城主的。 不仅是敬重这一个人,更是敬重他在大灾大难之中为一城百姓扛起了风雨。 如今,衣食父母官却如夜中一缕微风,悄无声息的逝去了。 生于当日,又在同一天,归于天地间。 万籁俱静,顾棐南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耳畔传来轻声低语:“大人且去陪令正吧,我在这儿待一会儿就好。” 顾棐南敛下睫羽,眸中满是霜寒清辉。 他却只是望向沉沉夜色,淡道:“我记得你同我说,他还有半月时间。” 孙遮静默如雕塑,好久,才低了低头。 第389章 [ 荆州 ] 意想不到 “有时候,人活着就是靠着那一口气撑着。” “你们来,他很放心,也很自在,没了执念,便也就去了。” 顾棐南转眸又望向石碑,半晌低语:“走好。” 风飒飒,偌大的碑石面前只余一人。 无人看到,孙遮那寸绸间,被一簇一簇的温热打湿,随后清泪又于顷刻间消散在了风中。 清朗温雅的哑音弥漫四方。 “视我如手足,知我心中求。” “三生幸尔。” “桓疏恭送。” * 顾棐南是在不远处的山脚下找到的人。 那抹白衣静静立于山林,背影瘦削,青丝漾在风中。 她分明站的笔直,可浑身凝着沉沉冷意。 顾棐南忽而心中慌乱,觉得此刻面前的人缥缈不定,像是随时离开他一般。 “阿钰!” 他失控的喊出了声,卫枕钰僵直的脖子微微动了动,侧脸看来。 她依然是习惯性的牵起一抹笑容,只是面颊苍白一片。 “祭奠完啦?” “嗯。” 顾棐南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后很是害怕的抱紧她。 “莫要难过。” “城主今日,是迎来了解脱。” 卫枕钰靠在他宽厚的肩旁,轻轻道:“我不是难过,只是忽然有些想不通了。” “天妒英才,贤良不得善终,这就是所谓的世道,是命,对吗?” 顾棐南听到她仿若随时破碎掉的声音,将她抱的更紧。 “不是的。” “这是万世太平前的牺牲,阿钰。” 卫枕钰掩下眸子许久,遮住满目的悲凉,看了眼这被苍青包裹的土地。 她安静了很久,扬唇一笑。 “回去再和城主道个别吧。” 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把她眼中强自掩去的难过悉数看清。 顾棐南心中缠绕着千言万语,竟是都被堵在了唇齿中。 最终他无力的低下头贴在了卫枕钰的额间。 “若是早知我考取功名的路途让你这般伤心,我们还不如一直居于合谷村。” “闲云野鹤,坐看山中。” 却不成想带着些许暖意的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卫枕钰嗓音清丽,携着笑意:“见人间百态,难免为之伤怀,如何是伤心这般片面概括了的?” “我现在很庆幸,我相公有逆世之能,这疮痍遍地,会因你改变。” 顾棐南静默许久,眼眶一点点殷红,最终沉沉轻道。 “吾妻之愿,岂敢辜负。” 生死同天,城主带来的哀恸传给了每个人。 天光初绽时,卫枕钰两人找到了依然安坐在墓碑前的孙遮。 顾棐南自然是看出他遮目绸布上的点点痕迹,轻叹:“兖明城还需有人暂管。” 孙遮轻轻转脸过来,缓缓起身,只是有些泛麻的双腿差点让他栽倒。 好在旁边及时伸出了一条手臂稳稳的架住了他。 孙遮嗓音沙哑:“多谢大人。” 顾棐南没有急着收回手,直到他站稳了。 “无妨,之后你怎么打算?” 孙遮安静了片刻,有几许干裂的唇角牵起一抹笑。 “待兖明事了,桓疏甘愿以身为棋,至京城助大人一臂之力。” 顾棐南望着他,目光很沉,低应。 “我记下了。” 言罢,他抽回目光望向天际:“这几日宫家和宋家会来帮手,淄江的其他官员也都敲打过了,不会有人给你生事,今晚我们也该走了。” 孙遮顿了顿声,笑了:“感激不尽。” “特殊时候,桓疏便不送二位了。” 说完,他又隔着绸布似是望了望墓碑,抬步跟着下人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卫枕钰轻叹口气,也看向墓碑。 “我们走了,你在天之灵,好好护着孙大人吧。” 说完,夫妻二人就携手往远去,瞬息间身影已消失于这片静土。 突然间,一道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卫枕钰拧紧眉心:“你听到没有?” 顾棐南敛眸:“有。” 紧接着,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望向不远处的地面。 卫枕钰一扫颓废心思,眯起眼眸打量着那块平平无奇的土地。 咚咚咚! 又是一道有节奏的声音传来。 卫枕钰当机立断,“挖下去看看?” 顾棐南应声点头。 卫枕钰一招手,只见藏在暗处的左冷已经不知何时拎着一个铁锹走来了。 “大夫人,我来!” 他一派笑脸,毫不含糊的下手。 卫枕钰望着他那行云流水的挖土动作,说不震惊是假的。 这小子……比上次见面还挖得快,这是又被派去练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那响着声音的土坑里竟是传来更清晰的敲打声。 卫枕钰的心在一瞬间莫名其妙的揪紧。 下一瞬,她索性帮着左冷一起挖。 顾棐南随之下了坑,左冷哎哎的试图阻拦。 “公子,大夫人……” 铛! 一块沉重的石头被撬了起来,只见地下竟是露出些许缝隙。 卫枕钰眯起眸子,已经捏住腰边的匕首,随时准备扎下去。 却没想到,一只干枯的手指探了出来。 “别动老子,不然出去,杀了你。” 沙哑阴冷的嗓音溢出,卫枕钰大惊失色。 她骤然出声:“老头?!” 她一声落下,地下却经历了叮呤咣啷的动静,似乎是什么瓶瓶罐罐摔碎了,紧接着就是项九琨崩溃又兴奋的声音。 “死丫头?!” 顾棐南眸中都掠过震惊,赶紧看向左冷。 “轰开。” 随后扬声嘱咐:“项老,你让开。” 地下的项九琨想都没想,迅速的闪到了一边,紧接着头顶就响起巨石崩裂的声音,烟尘弥漫。 “咳咳咳!” 只见中间的石头夹层彻底被左冷一掌拍个稀碎。 卫枕钰瞪大眼眸。 “……6。” 内力还能这么用?? 伴着飞扬的沙石,以及沦落的流尘,一个满头灰土的老头窜了上来。 他眼睛红红的望着卫枕钰两人,就差掉下了泪珠子。 “死丫头片子,臭小子,老头我以为真就交代在荆州了!” 卫枕钰能见到他,心中的烦闷也顷刻间消散。 “怎么回事?鸣妫呢?顾棐南给你安排的护卫呢?” “我……” 一连三个问题让项九琨一时沉默,他叹了口气,坐在地上拍了拍脸上的土。 “我们中计了,顾小子的护卫……全都牺牲了,我们也差点死在那些人刀下。” “结果突然闯出来一个神秘人,把我和小妫救了出去,我们本想感谢他,却没想到……他是主神司更大的头头。” 卫枕钰\\u0026顾棐南:“……” 说到这儿,项九琨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继续诉苦—— 第390章 [ 荆州 ] 再加十年 “那人态度倒是好的,做的事却极为变态,把我囚禁在地下室没日没夜的给他炼药,还把小妫放在我对面让我看着炼药。” “说我要是不听话,就让小妫受苦。” “他奶奶个腿,就是一种让人犯困的假药丸子,还美其名曰佛花,啊呸?!” “幸亏他倒也守信,我们俩也就一直活着到今天。” “我也真是蠢,竟然会被那封伪造了我儿字迹的假信迷惑了视线……” 说完,他狠狠吸了吸鼻子。 “说起来那个混球五日就会来一次,不知为何这次已经过了九日还没来,我和鸣妫便想着趁此机会逃出去。” “这密道老头我每天偷偷挖,今日可算是把声音递到上面来了……” 卫枕钰听到这儿沉沉吐出一口气。 “真有你的。” “所以你儿子媳妇找到了吗?” 项九琨脑袋都耷拉下来了,眼尾都坠着无奈和痛恨。 “没。” “丫头,我是真的老了,若非我冲动行事,恐怕……” 顾棐南却敛眸笑了笑:“能平安回来就是好事,阿钰一直担心你们,先把你孙女救出来才是正事。” 项九琨连忙一蹦三尺高。 “地道长的很,我下去给你们敲位置,你们再挖个坑!” 说完,赶紧跳进去往里爬。 左冷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幕,怎么也没想到这地下蹦出来的疯癫老头也是自己人。 半刻钟后,卫枕钰终于看到了那抹许久不见的身影。 项鸣妫几乎瘦脱了相,眼中却闪烁着粼粼泪光,唇颤抖着哆嗦好几下:“小钰!” 卫枕钰心口仿若窒息,两步走前将她抱住。 老头说的轻巧,但先是经历生死,后又被奴役。 又能好到哪去? “没事了。” 项鸣妫掩住眼底颤意,轻声道:“你救我第三次啦!” 卫枕钰心中一紧,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瞎说什么?先同我回去。” 项鸣妫咬紧唇,轻点了点头。 “怀知他们,还好吗?” 卫枕钰侧眸轻笑:“嗯,不太好,他们不负责任的娘亲一扔他们就是一个月,许久未见了。” 项鸣妫拉紧她的手,又担忧自己衣服太脏蹭在她身上,往旁边挪了挪。 没成想,却被卫枕钰一把拽住。 “鸣妫姐,你生分了。” 项鸣妫忽然怔住,随后掩住眼睫,再难抑制被救下后的欣喜,眼眶盛满晶莹。 她张了张口,最终只是反握住卫枕钰的手,轻笑起来。 两人身后,项九琨满眼愧疚的望着项鸣妫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翻身把地下的瓶瓶罐罐往出抱。 “拿着,拿着,这些东西都是我的心血!” 左冷极为嫌弃的拍开他的手。 “为何是我拿?” 项九琨耸了下鼻子,眼露狐疑:“那不成让顾小子拿?” 左冷:“……”你这死老头子怎么个事? 顾棐南瞥眸过来,却是主动探出手。 “给我吧。” 项九琨也不迟疑,把重要的家伙事赶紧都一股脑拿出来,搁在了他手上。 左冷咬紧牙关,震惊的发现自家犹如高岭之花的公子自愿当起了苦力! 他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凑近道:“公子,给我吧……” 顾棐南淡声拒绝:“为何是你拿?” 左冷:“……”这话有一点点耳熟。 项老头见状,也没之前那股活跃劲儿,好似是卸下了担子,反倒疲态尽数显现。 “是老头对不起你,你千叮咛万嘱咐,把你的手下都折了,结果我们……” 他苦笑一声,“人也没找到。” 顾棐南看着手中粗糙的泥瓶,恍惚间竟是想到了那个前世的冷血老头。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完完全全两个样。 人心,有时倒也简单。 他勾了勾唇,似是玩笑话,但语气却又很淡:“打算怎么赔我?” 项九琨眯眯眼偷睨他:“你来真的啊?” 顾棐南低眸不语,黑眸犹如点漆般发沉。 项九琨被看得心虚,声音弱了弱:“那你想咋的?” 顾棐南忽然压低身子,凑近脸,唇角似有若无的勾了下。 “之前,阿钰说几年给你自由?” “再加十年。” 项九琨听到,却是一反常态的没有跳脚,只是哼哼一声,就走到前面。 “你最好找人查查那密室,下面还有暗格……至于十年,十年就十年!” 顾棐南掀起眼皮,淡笑一声,将手中的瓷瓶装进左冷拿出的包袱。 “这都是佛花?” 项九琨摆摆手。 “何止?你以为老头我一直任劳任怨的给他干活啊?” “那可是改良版!” 这一声,惹得卫枕钰都回头看来,眼中凝上几许怀疑。 “当真?” 项九琨翻开手掌,只见手心处有一道深深的痕迹,上面有一个复杂的图案。 但是大致一观,倒也能看出是个椭圆状。 项九琨眯起眼睛,指了指中心位置。 “这东西,要治的是这衍骨虫,妖佛曾经豢养的东西,蛊虫一类,衍生速度极强。” “以血肉为食。” “这虫子就长这样,老头我见过那人给一个倒霉蛋吃过,不会画错。” 卫枕钰眼中掠过一抹凌厉,忽而扯住他的脖领子。 “速回。” 项老头不愧医术卓绝,看来,这荆州的根源祸患,有的救了。 城主府。 孙遮将几位城主安抚好,刚把书房中的册卷整理好,竟是听到了马蹄声。 他蹙紧眉心,疾步往出,又在门口堪堪停住。 卫枕钰的声音已经递了过来。 “孙大人,我们找到解药了。” 孙遮手中的玉骨狼毫在一刹那险些被摔在地上, 他呼吸骤然短促起来。 “当真?” 项九琨眯起眼,转头看向面前人,轻抽一口气。 “哪找来的这么个人干活?生机旺盛,眼睛却看不到?怪哉怪哉!” 卫枕钰眼看着他又要跳脱的说其他的话,当即拦截:“这位通晓天机,你把嘴可闭紧了。” 说完,又望向孙遮:“药材与大夫若是足够,荆州之患,可彻底铲除。” 孙遮深吸口气,语调低缓,字字落音。 “谢不言当前,桓疏愿求一纸方子。” 只是话落,他心中却怅惘密布。 若是城主再晚些离去,自是能看到这一幕,该有多欣喜。 只可惜,人走,尸骨埋于黄土。 惟愿他能见此与天际,黄泉碧落可展颜。 第391章 [ 荆州 ] 找到源头 项九琨虽是嘴上混不吝不着调,但是配药时却毫不含糊。 因着一些药材紧缺,吕顺顺自告奋勇去各大城去汇集。 眼下特殊情况,宫墩墩二人也随着去了。 宋琴去淄江边界把宋家的下人接来,打算在选好的酒楼地址先建造施送药膳的棚子。 卫枕钰有条不紊的指挥着所有召集过来的大夫,嘱咐着下药的剂量。 待她把最后一批大夫送走后,这才折身走回后院。 只是一直以来沉重的心思,在现在轻快异常。 之前她虽知道政局已经稳定,可是毕竟是治标不治本,虽将孙遮的药方传回另外的郡城,但无法根治,长期的痛苦只会更加折磨百姓。 但是如今,有了老头研制的真正佛花,那衍骨虫,也只有低头的份。 卫枕钰想到这儿,深吸一口气才抬脚进了城主府后院。 本是说着那天晚上就回南城,没想到又是拖延了行程。 不过,倒也值得。 顾棐南几乎是在她进门的瞬间,就转头望了过去,唇边敛着温润的笑。 “娘子。” 卫枕钰收起翻飞的心绪,也提唇一笑。 “如何?这归息和归叶省,你可是挑出了合心意的人去管制?” 顾棐南拢起袖子,将手中的帖子拿给她看,卫枕钰很是意外。 “俞子敬?” “嗯,他有治理之能,只是有些年轻气盛,不过有我带着他,想必能逐渐理清诸事。” 顾棐南应声揉了下她的软发,耐心解释道。 “那便好,说起来,杜尘那儿……你该如何解释?” 房数惹了众怒,杜尘却是一直保持中立态度,虽说真实身份是神使,但毕竟人已经被顾棐南处理了,没留下证据。 百姓更是不会知晓此事,届时朱襄要是听了有心人的话…… “哎呦,你这个死丫头,一天操心什么呦??” 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让卫枕钰的思绪瞬间绷断。 她转头望去,看着那个又把自己收拾的倍干净的老头,叹口气。 “怀知他们还在南城,不赶紧收拾完,如何能回去见人?” 项九琨摆摆手,眼中露出几许安抚。 “哎,这话就不对了,你还信不过顾小子么?心眼子比头发都多,什么事能不留一手?” “老头子我昨儿可是偷听到了,他把关我和小妫那个密室翻了个底朝天,又发现了一个暗道,是通往码头的。” “不仅如此,那个白面具还和他说归息村的源头查到了,河道还有残余的衍骨虫虫卵,怎么样?他没和你说吧?” 卫枕钰讶异的睨了他一眼,随后笑:“确实没和我说。”只不过把情报册拿给她看了。 项九琨哼哼两声,随后神秘兮兮的拿出一个小瓷瓶。 “你瞧。” 卫枕钰疑惑的凑过去,看到里面蠕动的一只黑色的虫子,背部上面有丝丝银色纹路,正是之前老头提过的衍骨虫。 她眸色骤然凌厉起来,问:“你哪来的?” 项九琨指了指在一边忙碌的孙遮。 “他主动找到一个身体强壮些的汉子,我们沟通之后,便留了一只活的。” “那人应是很早就吃了他做的药,这虫子一直在沉睡,倒也好引。” 卫枕钰敛下眸子,看着那活动起来的衍骨虫。 “这个玩意以食肉为生,为何现在还能活?” 项九琨扣住盖子,幽幽叹息。 “看到被我泡在边沿上的药水了吗?” “里面有一味药材,有荤腥味道,能刺激蛊虫。” 就在这时,项鸣妫走了过来,比之刚见的时候,这几日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她盯着那瓷瓶眼露冷色:“这衍骨虫是虫卵时,基本透明无状,入了体内才会变成这般。” “小钰,背后之人心思阴毒,只怕还有一些腌臜手段是我们闻所未闻的。” 卫枕钰掩住眸子中的凛冽,出声时却满是安抚。 “无妨,不必担忧。” “你且好好歇息,明日咱们也该启程了。” 项鸣妫闻言,眼中的冷色才渐渐散去,她挽唇一笑。 “孩子们,还好吗?” 卫枕钰长叹一声,眼中露出几许无奈。 “说实话,已经许久没有见他们了。” 顾棐南知道她一直心急如焚,握住她的手用了些力,轻声安抚:“明日一定出发。” “好。” * 次日凌晨。 还未触及天色破晓,城主府院中已然站了数人。 宋琴拿着帕子掩住眼角,满眼不舍:“刚见面你就要走,也罢,等你家相公高中,我去京城给你庆贺!” 卫枕钰心中也藏满惆怅。 这段时间以来,离别似乎是她见的最多的一件事。 她眼中敛下愁绪,好半晌轻轻道:“我们一起努力,很快就见了。” “而且……我也想合谷村了。” 宫墩墩和义来站在一边,也是兴致缺缺。 “二东家,你也别太难过,说不定下次你再听到荆州,就是咱们宫家的酒楼声名大噪的时候了!” 宋琴被这话逗的破涕为笑。 “你也别得意,我宋家生意不遑多让。” “到时候比一比,谁家的生意好!” 气氛松弛几分之际,一道浅青色身影踱着稀疏的晨光而来。 孙遮轻叹一声缓身行礼。 “桓疏前来叨扰,还望大人莫怪。” 顾棐南抬眸望去,却是低低一笑。 “孙大人何需如此?只是,还望大人莫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孙遮也笑:“自是不敢忘。” 一番收拾整顿后,卫枕钰又去给宫墩墩规划了一番酒楼,就回了屋子。 夜半时分,两辆马车疾驰在兖明城的街道上。 项九琨抓狂的声音响在车内。 “说好的明日呢?” 卫枕钰掀开帘子,轻叹一口气。 “老头,我现在,不喜欢分别的场景。” 兖明城的百姓认得她,很多人会悄悄把自家做好的一些吃的放在她的篮子里。 城中的差兵也认得她,会在她下农疲倦时,帮忙打水翻田。 她不知什么叫心怀苍生,但确实感受到了,来自苍生的善意。 卫枕钰想到这儿,将手下的帘子缓缓盖住,转眸看向面前人。 “相公,你说怀知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无情?” 男人低叹一声,抬手拢住她的肩膀。 “阿钰,我从不觉得你有缺点,但是今日,我想说一个。” 卫枕钰睫羽轻轻一颤,竟是弯唇笑了。 “你倒是说说看。” 第392章 [ 荆州 ] 返回南城 顾棐南心疼的捏了捏她的耳朵,深深的叹息一声。 “你是我奉为无上珍宝的妻子,是孩子们最好的娘亲。”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卫枕钰先是愣怔片刻,旋即抬起手扯了扯他的脸,霎时笑了。 “我没有贬低自己,只是觉着,有时候不能顾全孩子很愧疚。” 顾棐南深深地望着她,好半晌,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一点。 “阿黎曾和我说,他为自己有一个无所不能的娘亲而感到骄傲。” “阿钰,孩子们不会怪你。” 卫枕钰明明觉得,自己知道这件事,可是听着听着,眼眶却不自觉红了。 她是真的想孩子们了。 * 一路奔波,终于在几日后风尘仆仆赶到南城大门。 靠在一边打盹的守门卫眯着眼,总感觉这辆马车很是眼熟。 结果刚一靠近就见车帘被掀开,露出半张瓷白如玉的脸。 男人声线温和,却又带着几缕凉意。 “劳烦开门。” 那守门卫一个激灵,猛地激动起来。 “可是顾巡抚?” 顾棐南微微颔首。 “嗯。” 守门卫竟是把身子折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声道:“恭迎大人!” 卫枕钰:“?”这是什么操作? 只见那守门卫已经笑着抬起了头。 “罗城主吩咐了,若是大人回来了,一定要热情相迎,大人,请——” 卫枕钰嘴角一抽。 倒也不必这么热情。 顾棐南望着这一幕,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勾起卫枕钰的手指,淡声问:“南城近来如何?” 守门卫笑开了花:“顿顿有饱饭,那些得了疫病的人有了大人的药,也好很多了。” 卫枕钰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小的也不多叨扰大人了,罗城主天天来城门念叨,想来见二位的心很是急切。” 一边说着,守门卫一边摆了摆手,士兵自发的让开身子。 待进了城中,卫枕钰望着外面两边林立的铺子,眼中殷上暖色。 确实好了不少。 不仅如此,还有一小队人扛着大小不一的工具,,整齐划一的往一个方向去。 路边的人无不问候。 “又去盖新房子啊?” “那是!城主说了,要是这个月月底能盖好,咱们就住新家喽!” “你还别说,顾夫人教的那个大棚种菜,种出来的菜水灵灵的!” “还说有一种新菜,叫西红柿子!” “哈哈哈哈!你落后了吧?我昨儿就吃到一小块,好吃的很呢!” “咋,你偷吃?” “你放屁,我那是帮梁公子试一试熟了没!” 卫枕钰悄悄的放下车帘,看到这一幕笑弯了眼眸。 “确实不错。” 顾棐南敛眸理了理她鬓角的发丝,低语:“我娘子出马,本该是这样。” 卫枕钰佯装瞪了他一眼,一时没接上话。 等马车靠近城主府之后,却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 本以为有了建材,怎么说也该是把城主府重新修一修。 没成想,只不过是从一方草棚,变成了扩大版的草棚。 府内依然鸡飞狗跳。 “我说,翁植你到底讲不讲理?我们南城的气候就种不出你这种效果来,你要气死我呀?” 温和淡然的青年男音很快接上。 “罗城主,梁公子亲口说过,只要多换两次水,便会这般,城主不妨重新试试。” 罗纲急眼的声音拔高好几倍。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这给我吃都吃不出差别,你非讹我口感不好?” 翁植依然平静待之:”不同便是不同,城主何须狡辩?当然,只要你把我们两城商量的银子再少三成,一切都好谈。“ “三成?!你个奸商!” “我们南城百姓辛辛苦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出来的东西你狮子大开口折三成的价?” “不成!绝对不成!” 翁植轻轻叹息,随后一甩袖子。 “我泽城乃是新林大郡,人数总归是占了上风,既然罗城主不愿谈这笔生意,那我只好去找新越省的城主了。” 罗纲依然挺直了腰板。 “顾夫人只把这独门手艺传给了我南城!你去吧,我倒要看看——” 他下一句话瞬间被咽了回去。 只见翁植已经垂下眉眼,慢吞吞从袖中抽出一封信,上面分明是顾棐南凌厉的笔迹。 [ 适地种植 ,种子已在途中] 翁植微微侧眸一笑,眼中掠过丝丝笑意:”我泽郡,少的不是这种植的手法,是少南城的沃土,有些品类的蔬果,百姓吃不上。” “当然,私以为我们也有某些南城种不出来的……” 罗纲深吸一口气,望着这个面色温淡的小狐狸。 好半晌,他咬牙切齿的道:“你简直比房数还可恶。” 翁植眸色清淡,笑的依然平和:“这话讲的,可就破坏我们同僚情谊了。” “谁和你是同僚!” “那大人同意三成了?” “一口价,按照约定的八成卖给你!” “六成。” “翁植你别欺人太甚!!!” 将两人砍价现场尽收眼底的卫枕钰,眉梢微微一挑。 聪明啊,已经开始做商业合作了? 几乎跳起来的罗纲一个不经意的转眸,忽然僵住身子。 随后,他缓缓转头来,眼中弥漫着不可思议。 “顾大人顾夫人,你们回来啦?” “嗯,看了许久。” 顾棐南应声。 翁植虽有些讶异,但面上同样带上欣喜,随即弯身行礼。 “下官见过大人。” 顾棐南稍一抬手,转眸看向两人桌面上的粮食交易图,莞尔。 “比起这个,有个好消息许是能让你们更高兴。” “咳咳!” 一道咳嗽声骤然响起。 翁植和罗纲诧异的望去,只见一个老头抬头挺胸的走了进来。 卫枕钰有些不忍看,偏了偏脸。 项鸣妫跟在他后面,见状脚下的动作一顿,轻抽口气低声道:“祖父,莫要张扬。” 项九琨扬起的唇角一僵,又掩住唇咳嗽两声,默默退后两步。 罗纲却没看懂几个人的眼神。 “这位是?” 卫枕钰笑了笑:“神医,高热不退的百姓,有救了。” 这下,就连翁植眼中都隐隐露出激动之色。 事实上,当顾大人把药方送来说能抑制病情时,他们就已经很感激上苍怜悯了。 没成想,居然有根治的办法! 正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嗓音的骤然闯入。 “娘!!” 第393章 [ 荆州 ] 半分大胆 卫枕钰猛地抬起脸,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一个小娃娃。 是阿意。 他长高了,也变黑了,此时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上,嵌着两个黑亮亮的眼睛,被一层蒙蒙水雾遮掩,泪珠子要掉不掉。 “呜呜呜呜,娘!” 他又是一声,猛地弹起身子,冲向卫枕钰,张开两条小胳膊。 待扑进自己日思夜想的怀抱时,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串串。 “娘我好想你哇!” 卫枕钰鼻尖一酸,抱紧他小身子,捏了捏他腰边的肉肉,感觉小家伙瘦了不少。 “娘也想你。” 阿意起身,抬起小手擦了擦脸,眼中露出笑意。 “大哥二哥还在帮宴叔叔忙呢,我去叫他们。” 卫枕钰却按住他胳膊,轻轻松松把他抱了起来,笑的眉眼弯弯。 “不急,娘跟你去看。” 顾棐南绷紧唇,试图往前站站,让阿意看到自己,果然,小家伙转过脸来。 “爹,你也回来啦?” 男人清绝的面容黑了黑。 什么叫他也回来了? 心头默念几句‘自己儿子自己儿子自己王八蛋儿子’,顾棐南还是维持了自己平淡的神色。 “爹不同你娘回来,还能去哪去?” 谁料小家伙却只是欢快的甩了甩手,满脸‘我深明大义’的表情。 “爹,你若是忙不用刻意回来看我们滴!” 顾棐南:“……” “噗嗤!”项九琨嘲笑的极为明显。 突如其来的一声瞬间把阿意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紧接着,他小小的脸上露出惊喜。 “师父爷爷!项姨姨!” “臭小子,快让爷爷抱抱!” 卫枕钰放下小家伙,又看着他投入项老头的怀里,几乎能感觉到自家男人已经汇聚成实质的怨念。 她好笑的转眸过去。 “怎么?也想儿子黏你?” 顾棐南听到自己娘子说,当即委屈的都耷下眼角。 “阿钰,这小子眼里没我。” 卫枕钰很久没见到他这幅表情,当即觉得又亲又好笑,只得暗戳戳的安抚。 “这么善解人意的孩子,你去别人家哪里找得到?” “知足常乐~” 男人的目光却越发幽怨,只是叹口气,佯装伤心:“我都懂。” 卫枕钰:“……”你又懂了? 此时一老一小才不管这夫妻俩的嘀咕,专心致志的问候着。 “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背医书?” “有!” “背了几本啦?” “五本啦!” “好孩子!” 罗纲在这时暗戳戳的蹭了过来,眼中忽然浮现明亮之色。 “顾夫人,这位神医,可是你之前说的……转圜我夫人的生机?” 卫枕钰笑着点头。 “这是自然。” 说实话,怎么也没想到和老头居然是那种奇葩的见面方式。 只见下一瞬,七尺男儿就要往下跪身! 顾棐南眼疾手快的把他拉起来,语调很淡:“不过是承诺之内,无需如此,更何况,你该谢的是他。” “事不宜迟,现在便让项老陪着看看你夫人,如何?” 罗纲眼眶红了红。 “多谢大人!” 项九琨早就耳尖的听到了,侧头过来,拍拍阿意的肩膀。 “先跟小妫待一会儿,师父爷爷有点事。” “好!” 阿意乖巧点头。 项鸣妫赶紧拉住他的小手,满眼欣喜的捏了下他小脸蛋。 此时项九琨已经朝着罗纲走来。 在路上的时候,卫枕钰已经交代了这件事,眼下自然不意外。 说起来,这一趟荆州之行虽没有别的收获,却误打误撞找到了师兄当年所说的那本残本医书。 对于虫蛊他之前了解不算多,因着这本残卷,可谓烟海之行,收获极大。 包括天灸红,他已经大致猜出是哪一种蛊虫在作祟了。 翁植垂身旁侧,只觉当下不是自己能待的场合,刚要告退,却被顾棐南叫住。 “你同我来。” 翁植低眉跟上。 “泽郡如今可有改观?”清淡的一声自前面传来。 翁植眼中露出笑意:“托大人的福,仓廪虽算不得充实,却也免去饥荒之灾。” 顾棐南闻言,眸色平和许多。 当初阿钰见完卫玄渡两位兄长之后,就有人把数石粮食送到了各地,紧接着,他就收到了卫玄渡的信。 信中交代,炸掉的粮食转运地所有的余粮都已经分发,剩下的应是入了主神司之中,无法追回。 但光是这其中的一部分,已足矣改变荆州民难。 加上如今翻耕下种,城中互通有无,更是改善境况。 思绪停在此处,顾棐南转眸看向人,道:“居于高位,你若能持守本心,便是百姓之福。” “你若误入歧途,便是祸乱之首,此次荆州之难,你应当深有感触。” 翁植眼中掠过几许悲凉,苦涩的笑了笑。 “何止是感触,是切身体会。” 顾棐南眸色深黑,闻言似是敛上凉薄,唇侧却挽着少许弧度。 “那若是来日,再有如房数之流凌驾于你之上,你该当如何?” 翁植顿声,许久,却是低笑出声。 “家父曾说,人犯了错,就总会再犯第二次。” “可于我而言,这一次错,便让我夜夜难眠,心怀不安。” “望着百姓苦,世道乱,我从中助推波澜,看一角之火烫成燎原。” “我扪心自问,在这众人皆是恶中,我已经足够良善,可悖了信念便是悖了,说再多的虚言都掩不住我内心的惶恐。” 翁植说到这儿时,缓缓抬脸,像是自嘲一般。 “大人,我很羡慕你有开辟山河的勇气。” “无论是手段,还是谋略,在这个权势为上的世道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极为耀眼。” “下官自问没有此等坚韧心智,故不敢给大人承诺来日之事。” “只是,下次再有房数之流,我会学去大人的半分大胆,试着立身。” 他的语调平和而又真挚,最终又伴着凉风递进顾棐南的耳中。 那清绝的男人静默一会儿,旋即敛眸笑了。 “学去半分大胆吗?” “足够了。” 言罢,顾棐南转眸凝视着翁植,掀开唇齿,字字冷厉。 “今日一言,本官姑且信你,把新林交在你手上。” “惟愿你的半分大胆,能撑起黎民天。” 翁植震惊的掀起眼帘,总算明白面前人刚刚为何发问。 他呼吸都在一瞬间短促起来,交合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敛下的睫羽中早已含了热泪,最终动了动唇,一字一顿为自己立下军令状。 “下官,万死不辞。” 第394章 [ 荆州 ] 归来故人 城主府另一边。 卫枕钰本是打算直接带着阿意去找另外两只,却没想到纵亦先找上了门。 作为十二纵之首,被她一直用来安顿保护城主府有些大材小用了。 不过…… “二十日前,刺客来袭三十三人,来于皇宫。” “十八日前,来历不明黑衣人五十二人,鉴别后,像宫里的人,不确定是否属于朱襄。” “十五日前,主神司伪装刺客十六人,尽数斩杀……” 卫枕钰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安排非常的英明。 “皇宫来这么多人吗?” 纵亦点头。 “但似乎没有动手的迹象,属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大公子特意交代过,交代过……” 纵亦皱了皱眉,好像忘了。 旁边的纵尔冒出头,补充说明:“交代不要滋事,稳妥为主。” “对,就是这样。” 卫枕钰了解情况后,便放心不少,话头一转,又问:“戚富贵,如何了?” 走之前已经那般精神状态,怕是撑不了多久。 纵亦摇头:“您走后……” 纵尔:“不到三日光景。” 纵亦:“对,不到三日光景,他就抱着一个很破的女子长衫殒命了。” “死前给了我一封炭笔写的文书,但是字迹杂乱。” 说着,便把文书递给了面前人。 卫枕钰接过看了一番,眸色微微一黯。 直到死,戚富贵都认为洛氏没有死。 疯魔一辈子,也是悲哀。 之前本想榨干他的最后一点价值问问粮道的事,如今倒也派不上用场了。 既然人死如灯灰,这些事便也没必要多加追究。 想到这儿,她微微抬起眼:“此事到此为止,把人葬了便是,我相公在外面,你们若是有事禀报便去吧。” 纵亦却是站在了原地没有挪位置。 卫枕钰见状,稍稍皱了下眉,很是疑惑的望了去。 “怎么?” 纵尔十分诚实的道:“大夫人,纵亦想问问阿黎小公子的功夫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有点好奇。” 卫枕钰笑的极为神秘:“百家之长。” 说完,就潇洒的转身离开。 一声吆喝响在空中:“阿意,走,去看你大哥二哥!” “好哒,娘!” 小家伙小腿蹬蹬蹬的跑过来,旋即抱住她的手,笑眯眯的往前去了。 项鸣妫也因着小家伙面上堆满了笑容。 “说起来小钰,你在这南城可有想好把施药的棚放在哪吗?” 卫枕钰一边拉着阿意,一边转头望来,眼中凝上柔和:“这么长时间没有睡个好觉,不好好歇一歇,瞎想什么?” 项鸣妫却是抿唇一笑。 “我呀,之前被锁着暗无天日的时候,就想着你还等着我们回去,绝不能妥协。” “真见到你们的时候,这心中所有的不安,也就落下了,哪里还能想到累不累?” “你也知道,我也不是个能闲着的,就让我一起帮帮忙吧。” 卫枕钰终究没有拗过她,只好叹口气。 “行吧。”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道惊异的声音:“小……鸣妫?” 项鸣妫望去,紧接着茫然的看了眼面前黑了几度的男人,她唇边微微动了下,有些迟疑的问:“雍景?” 这一声瞬间把男人乐坏了,只是他到底还存着几分理智,克制自己站在了原地没有再随意动作。 紧接着声音都有些结巴。 “你、你没事啊。” 项鸣妫微微点头,笑的眉眼弯弯的看着卫枕钰。 “小钰保佑,又救了我一回。” 雍景心中情绪犹如山头洪水倾泻,但是又堪堪止住。 他说不清记住这个女子到底是在哪一回。 是那个独特的年夜饭里,还是在每日望着她安静做着手工的时候,亦或者是…… 他收到父亲对母亲绝口不提的消息心灰意冷时,她温温和和的对他说,万事皆是路。 “啧。” “傻了?” 卫枕钰突如其来的一声让雍景瞬间回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啊,我刚刚走神了。” 卫枕钰淡淡瞥他一眼,意味深长的道:“我打算做施药棚,帮忙吗?” “帮!帮!” 他赶紧大步走来,露出一整排齐整的牙。 项鸣妫蹙了蹙眉,望着面前人的傻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算了,许是太久没见,生分了。 卫枕钰拉着阿意往前走,很快跨出城主府,一道带着几分隐隐泪意的声音骤然传来。 “你回来了娘。” 卫枕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面容清秀俊朗的小小少年和一个皮肤健康的英俊小家伙正立在几米之外。 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面容隽雅,皮肤白皙的高个子少年。 梁疏眼中漾着温暖的笑意:“回来了姐。” 卫枕钰望着三人,又看到怀知眼睛红红的,就连阿黎都瘪着小嘴很是难过,心头被密密麻麻的酸涩缠绕着。 “嗯。” 她忽然不知说些什么好,只得走去将小家伙们轻轻拥了拥。 阿黎带着几许哭腔的声音响在耳畔。 “大哥不许我瞎说,我总害怕娘遇到坏人……” “阿黎!”有几分严厉的稚嫩少年嗓音阻止了他。 怀知说完,又觉得语气重了些,缓和些许。 “娘不会有事,以后也不要再说这类话。” 卫枕钰眸色深深的看着他们,将眼中的蒙蒙雾气憋了回去,好半晌才道:“娘承诺给你们的,就一定不会食言。” “这次如此,次次亦然。” * 星月高悬,月朗星疏。 在城主府不远处的僻静小道上,两道身影并肩走着。 “姐,在外的事,不给我说说吗?” 白日里忙着把佛花的事落实下去,召集大夫忙东忙西,一直到晚上才算得空说说话。 梁疏也终于在此时把憋在心头的话一吐为快。 卫枕钰闻言,先是低眸笑了笑,旋即深深叹息。 “从哪说起?是从坏蛋的图谋开始,还是粮道的事开始?” 梁疏静静地望着人,忽然敛眸低笑了声。 “算了,突然觉得好生无趣,不如和我说说你的烦心事?” 卫枕钰静默一会儿,还是没有隐瞒心中的感怀。 她语调陈缓,慢慢讲述着关于城主的事,沉重却又深厚。 梁疏安静的倾听着,直到她说完最后一句,才转脸望着人。 姐从小就是一个正义感和善念很强的人,只是当时他们姐弟相依为命,为了生存,不得不抛弃和牺牲一些东西。 城主这样的人,尽管昙花一现,在姐的心里,却留下了浓墨重彩。 想到这儿,他抬起明亮的眼睛望了过去,笑了起来。 “姐,既然我们都能魂穿此处,那不如继续相信一把奈河桥下的传说。” “有些人要下地狱,但城主,却上的是天堂。” 第395章 [ 荆州 ] 不辞而别 卫枕钰沉默了许久,旋即缓眸笑了起来。 “你说的也是。” “他那样的人,死后也该是享受福报的。” “行了,和姐说说,你们近来如何?” 梁疏抬起眼睫,眼中神色飞扬,带着几许少年的恣意气:“来到这里,能体味的不止百苦,亦有百味,所见皆在民间。” “现在好多百姓会叫我梁公子,说我就是他们的粮米之父,给了他们新生。” “姐,在某一瞬间,我明白了做一些福泽他人之事,真的无所谓虚名,但是他称呼那一声,就让人觉得应该担起责任来。” “不管之后的我如何想,至少在今日之南城,是这般想法。” 说到这儿,他想到了些什么,笑的越发愉悦了些。 “阿黎阿意他们也长大了,懂了许多,也学会了何谓人情世故。” “至于怀知……姐,他的心智,已经不是一个孩子能形容的了。” 卫枕钰愕然的望去,问:“为何?” “这段时日以来,在民间小事上,他不仅能决策分明,还能提出益方,上有聪慧,下有魄力,有些时候,同姐夫简直一模一样。” “瞧着是那个年纪,但百姓可不觉得他是个孩子,一口一个小顾大人的叫着。” 因着他的话,卫枕钰几乎都能想到那个场景,没忍住弯起眼眸笑了。 “他啊,总是让人又喜又忧。” 一想到今日见到他们时,她堪堪承诺完,怀知就像一个小大人般,先是说她不必急着承诺,后又说当务之急是南城百姓和罗夫人的事。 她当时惊得大睁眼,这才知道罗纲为了不让主神司的人继续侵吞百姓意识,索性公开了罗夫人的事。 想到这儿,卫枕钰敛眸,遮住眸中一片细碎的光色。 她转头过来,望着梁疏,弯起唇角:“听你说着,我也就放心了。” “说起来,阮……铃呢?” 卫枕钰有些迟疑的问了句。 梁疏闻言,眉心蹙紧:“她这段时间经常早出晚归,但每次回来都很疲倦,是帮王大娘他们家盖房子去了。” “说起来,总感觉她好像刻意让自己那么疲倦一般……” 卫枕钰眸色渐渐深了,没有多言。 恰逢身后有城主府的下人疾步跑来大声喊着:“顾夫人,梁公子,城主有请!” 待两人来到城主府时,少见的发现这里灯火通明。 坐在最中央的项九琨颇为疲惫的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摆摆手道:“明日一早,准能醒来,不过这些药材和费用,你可得想办法还上,怪贵呢。” 卫枕钰走近听到这一声,无语凝噎。 这死老头,这么长时间不见,还是这个德行。 “顾夫人!救命之恩下官无以为报!但求您提,只要……” 罗家父子热泪盈眶,满眼激动的俯下身子。 卫枕钰被两人突如其来的一礼惊了下,旋即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不必如此,能安顿好此事,也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心事。” “之后,你们也能心无旁骛的忙百姓的事了。” 罗纲深深吸了口气,生怕自己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前留下不争气的眼泪,连忙低下头抹干净眼角。 “下官明白!” “光明白可不够。”风尘仆仆的一声踱着凉风缓缓传入。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了走回府中的顾棐南。 今日白天分别,卫枕钰倒也没看到他人去了哪,没想到竟是这时才回来。 只见男人大步而来,向着卫枕钰温和一笑,轻声解释:“去安顿翁植做了些事。” 说完,看向罗纲。 “我这手中有一封卷录,包揽新林新越两省上下的贪官行迹,翁植手中也有一册。” “待城中百姓的事彻底安定下来,官中的腌臜,也该整一整了。” 罗纲一改刚才的模样,眼中泛着肃重。 “下官定不负所托。” 顾棐南少见的露出一抹温淡的笑,轻轻‘嗯’了声,眼底露出欣慰。 项九琨的医术的确称得上圣手,次日凌晨,罗夫人迷茫的睁开了眼睛,罗纲在一刹那老泪纵横。 心悬这般久,终于有了一个归处,不用再担惊受怕。 卫枕钰同顾棐南见状,也继续在南城安排施粥施药,城中日益可见的变好。 宴叔也在当日早早赶来报了喜讯。 “城主!大人!” “第一批房子盖好啦!” 越来越多的百姓也随着围了过来,城主府一时间涌来了众多人,竟是纷纷要来感谢的。 顾棐南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索性拉着卫枕钰躲在了后院。 “顾大人!顾夫人!你们出来呀!” “俺们种的新豆子,好吃的很嘞!” 嘈杂的声音中伴着罗纲无奈的声音。 “大家啊,别急啊,咱们有感谢的话慢慢说!” “哎呦!别踩我脚啊!” “都说了!别急别急!”罗纲声音逐渐暴躁。 外面时不时兴奋的喊声让后院中的众人猝然一笑。 梁疏靠在一边,看向场中那对潋滟风华的夫妻。 “姐,何时启程?” 卫枕钰深深吸了口气,眼中敛着笑意。 “三月之期将近,该回去了。” “后门已经开好了,马车和包袱也备好了,出发吧。” 项九琨正往嘴里塞窝窝头,闻声掀起眼皮:“啥三月四月的?” 卫枕钰勾起唇角:“皇上谕令三月治好荆州的‘病’,否则杀无赦,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何这么急?” 老头静默片刻,眨了下眼睛。 “既然你们和皇帝混这么熟了,能不能直接问问他我们项家人到底哪去了?” 卫枕钰:“下一个问题。” 老头:“……” 最终,在罗纲罗福父子安抚好百姓回院子时,看到人走茶凉的院落,都沉默了。 “爹,顾大人他们是……不辞而别了?” “嗯,也是时候了。” 罗纲低低地说了声,随后怅惘的看向天际,“不知是不是爹想多了,总觉得荆州虽是安稳了,但这京城,才是要刚刚变天。” 罗福抿紧唇,有些没想明白。 “爹你是说顾大人杀伐手段会被陛下惩罚?” 罗纲捏紧身后的拳头,眼中泛着担忧。 “若真是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怕只怕,顾大人二人这一场管理上下通行,彻改荆州,虽在内百姓人人得福,对外却是那些文人臣子诟病不完的状册。” “一人污言不足为惧,人人皆此,终归是不容小觑的。” 第396章 背负 此时此刻,这番话也在马车中被雍景说出来了。 他望着顾棐南,试图在这个男人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动容,但还是失败了。 好半晌,顾棐南才抬起眼眸,声音薄淡道:“世子,我有分寸。” 雍景咬了咬牙,不甘的看了眼项鸣妫,只得作罢。 此时另外一辆马车上,梁疏望着卫枕钰难掩面上担忧。 就在前不久,姐本是想等着阮铃回来一道出发,但没想到等回来的却是一纸短信,说不必管她。 当时姐虽然面色冷然没有多言,但直到现在都没有说话。 还是在意的吧。 卫枕钰似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微微转了下眸子。 “怎的了?” 梁疏一噎,有些不自然的扯了下嘴角。 “没事。” 谁知卫枕钰只是敛下眸子轻笑一声:“从小的习惯,到现在还是没改。” “心里有事还不说,唇角总会抿的紧紧的。” 梁疏无奈的勾了下唇角,随后望向她,眼露无奈。 “阮铃姨,姐你还是担心的吧?” 卫枕钰静默片刻,眼中露出几许复杂:“与其说担心她,不如说是担心自己交付的信任会不会再次被辜负。” 说完,她笑了下,又把目光转向窗外。 “所以,我还是要求个真相的。” 梁疏恍然,猛地看向她:“这不是回京城的路?” “不是,是通往白露山,阮铃发信的地方。” 骏马疾驰,飞速狂奔在道崖。 直到靠近一处山脚才把速度慢了下来。 达杉遮住了眼睑,望着不远处眯起眼眸。 “滚出来。” 只见树丛后竟是影影绰绰的传出一些动静来,一个穿着像是山匪的男人上下打量着达杉,而后不屑的冷哼了声。 “哪来的杂碎,也敢跑到俺们寨子的地盘嚣张?” 下一瞬,冷刀白刃横扫而过,那山匪额间滴下一滴冷汗。 白眠居哑着嗓音,极为冷厉:“阮姓女子,可是在这儿?” 那山匪眸色闪了闪,随后咬紧牙关。 “什么软啊西啊的,我不知道!” 白眠居不吱声,只刀刃切破了肌肤。 山匪神色一僵,依然硬着骨头不吭声。 忽然间,马车上掀开帘子走下一人。 山匪循着望去,看到了一身骨瘦削的女子静静站在旁侧。 “阮铃,在不在。” 她声音淡漠,泛着让人心悸的冷凝,犹如一把待出鞘的冷兵,稍不留神将人泯灭于无形。 顾棐南掀开车帘,望着那抹倔强的身影,心疼的难以呼吸。 自从收到阮铃的信,她便不言不语,自发坐在了一边。 他知道,若是阮铃再一次欺骗了他们,阿钰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抹杀掉。 无辜者生,背叛者死。 这是她认的世道。 风似乎冷了些,那山匪竟是笑了:“找那个婆娘作甚?怎的?要救?” 卫枕钰眉目揽霜,不发一言,身影竟是在一刹那消弭在了原地,又在下一瞬到了山匪面前。 “不救,问问。” 山匪愕然的望着逼近自己的那张绝美容颜,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一般发不出声来。 好快的身法,这等轻功他简直是开平生之见! 他唇齿一碰,磨出几个字音来。 “……她已经被我们老大带走了,犯了错,是要收到惩罚的……” “咳咳咳……” 骤然打来的一拳,让山匪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达杉眼皮重重一跳,随后轻抽一口气。 还以为大夫人在荆州融入百姓之后,性子温和许多,谁能想到竟是和大公子一模一样,越发狠厉不废话了。 卫枕钰收回手臂,低垂眸睫,神色越发冷淡。 “你们老大,是谁?” 山匪感受着五脏六腑递来的阵痛,牙齿都打着颤。 似乎都碎掉了…… 紧接着,他面色逐渐狰狞,张开血口:“你别想知道……” 又是一拳,卫枕钰眼睛一眨不眨,一连十几拳下去,只见那刚刚嚣张无比的人早已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扔进山寨。” 她冷声吩咐,望向遥遥天际。 白眠居不多废话,提着人飞身远去,很快没入山林。 卫枕钰心头怒意盈满,一直竟也不知从何而起,直到一只有几分凉意的手指拢住她的手腕,才堪堪回神。 “若你不喜,那便血洗山寨。” 卫枕钰侧眸望去,眸色温缓了许多。 “倒也不必,我还没失去理智。“ “只是想知道,她是逃兵,还是被擒。” “若是前者,我会出手杀了她,如是后者,我会救她。” 顾棐南抬起眼睫,眸子静静看向面前人,随后轻轻安慰。 “万事,有我。” “若杀,我便是娘子的刀。” * 滴答,滴答。 水流声缓缓而下。 被穿透琵琶骨的女人睁不开眼皮,垂下的头尽是乱发,凝固着骇人的血块。 炭铁烧的正红,在炉子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殷红的火苗映的人心发冷。 吱呀一声,地牢门被打开,一个蒙着黑面巾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先是端详了女人很久,随后低低笑了。 “你说你图什么?” “眼下你失踪许久,他们怎么不救你?” 闻言,那本是没有动静的女人似乎挪动了下脖子,没吭声。 谁知这举动却是惹恼了男人,他猛地半跪下身,抬手掐住女人瘦弱的下巴,眼眶殷红。 “阮铃,你告诉老子,你为什么?!” “我们共事多年,后背相互交托,我以为你便是一生挚友——” “真是可笑。” 他说到这儿,嘶吼声猛地低了下去。 “最毒妇人心,为了你还恩,竟能把我弟弟连同弟兄亲手杀死。” 阮铃睫毛似乎颤了下,随后又把头低了下去,没有做声。 许久,男人得不到回音,像是情绪烦躁了些。 “既然不说,那便按着主子的话,让你好好体味一番极刑。” “你只知,他是你弟弟。” “却不知,他在不执行任务时,祸害多少良家女子。” 那是她见过最放肆的死士,行事毫无约束,除了能为随平王赴死以外,恶事做尽。 男人已经行至门口,听到这一声,骤然扭头回来。 “你心中道义倒是冠冕堂皇,那我呢?我可曾亏待于你?” 阮铃似是笑了,但语调却依然淡漠。 “有选择,就会有辜负。” “抱歉。” 第397章 国师奉尧 黑衣男人定定的望着阮铃许久,忽然勾起唇角。 “你以为你是为了所谓的人间道义吗?” “你不过也是小人,想要弥补心中愧疚,所以才害死人。” “你又高尚到哪去了?” 阮铃静静地垂头听着,好半晌掀起眼皮,望着那明媚的烛火,神色漠然。 “有些事做便做了,我无需辩解,你动手吧。” 谁知男人却靠在门边愈发戏谑的笑了,只是眼底一片冰凉。 “你错了,我不会让你痛快离开的。” “你恐怕不知,我修书一封送到了南城,卫枕钰若是有脑子,必然会循着白露山来。”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呢。” “阮铃,要你偿命没意思,我也要你在意的人偿命。” 本来安寂的女人猛地仰起脸,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男人。 在这种目光下,即便是男人也有些不耐的拧起眉,与之对视。 只见阮铃一字一顿,嗓音如探幽而来。 “你弟弟人虽死了,但是有一样东西还在我手里。” “你敢动阿钰他们一分一毫,这个东西,你此生不会见到。” 男人倏然转身,因为愤怒招致牙齿咬紧发出嘎吱的响声。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眸中闪烁着明明灭灭的火光:“杀了你,我一样找的到。” 轰隆! 巨大的一声爆炸声响骤然从地面往下,层层荡来。 男人猛地蹙紧眉心,转身朝着外面快步掠去。 虽是为了报私仇,但断然不能把白露山全部折在这里,难不成卫枕钰来这里直接炸山了吗?! 待他踏上地面的一刹那,瞳孔骤然一缩。 面前的这一幕,他从未设想过。 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围绕空中,几乎让这里逼仄到密不透风,为首的女人一身浅色罗衫,青丝随意飞扬,足间点在树枝上,静静望着他。 ‘嗖嗖’的飞刀盘旋而过,划过一个漂亮的圈又回到一个面容精致的小子手上。 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左冷微微歪头,笑的人畜无害。 “兄台,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放人。” 卫枕钰骤然出声,语调沉下三月冬寒,令人心悸。 男人咬了咬牙,环视一圈周遭,声音弱势几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就帮你明白。” 她一句废话没有,只见不知一个黑衣人手中扔下了什么,白露山一角再次被炸的尘烟滚滚。 “啊啊!”痛喊声此起彼伏,一些暗卫被迫逼出了身形。 “明白了吗?”女人冰冷的嗓音再度落下。 黑衣人红了眼眶,声音嘶哑:“我、不、明、白。” 下一瞬,只见那道浅色身影已经同他擦身而过,竟是迈步走向地牢入口。 男人也在这一瞬间发现自己浑身被定住,脖颈后面也递来冷刃的风。 玩世不恭的笑意响在他耳畔:“劳烦等等了呢。” 只见卫枕钰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尘雾之间。 这个地牢不算深,也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位置。 卫枕钰看到满身血污吊着琵琶骨的女人,呼吸下意识轻了些。 仔细想想,这阵子阮铃刻意远离她们,不就是想不留痕迹的离开么? 许久,直到牢内传出铁链摩挲地面的声响,低哑柔和的声音打破寂静。 “你来啦。” 卫枕钰望着阮铃极为疲倦的面孔,敛下眸间热意,声音轻了些。 “你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是吗?” 阮铃笑了笑,眼睛很亮。 “嗯。” 自己做的事,其间纷扰,她自是想得清楚,王爷不会放过她,她更知道。 至于被这个男人抓住,她是心甘情愿,一命偿一命,天经地义。 卫枕钰望着她,眸色微微一闪,旋即拍了拍衣角,缓身蹲下。 “我只问一句,你想走,还是想留。” 阮铃忽然失声,沉默许久。 卫枕钰见状,却笑了起来,眸色粼粼满是光色。 “既然你做不出选择,那我来替你做。” 言罢,她猛地抬手,浑厚的内力竟是瞬间震碎了在一边悬挂的锁。 “阮铃,做一种选择,就注定会辜负另一种,世间安得两全法。” 阮铃震撼的睁大眸子,张了张口,就被面前人直接截断锁链,揽着她腰身出了地牢。 她迎着远处的阳光的余晕,渐渐地有些困倦,但是心却在这一瞬无比安宁。 看来,她又能苟活了啊。 左冷的武功盖世,男人自然无力抵抗。 他眼睁睁的瞧着卫枕钰把人带走,目眦欲裂。 但最终只能任由他们上了马车。 直到漫天的黑影消失不见,他才满头大汗的半跪下身,声音低哑:“回禀王爷,任务失败。” * 京城,红墙砖瓦间。 金銮殿内,朱襄倚靠在榻上,疲惫的揉着眉心。 近几日荆州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传了出来,他一边要兼顾飞天阁的修建,一边要应对那些无趣臣子的谏书。 至于状告册的内容,说阿南初任官职便如此嚣张,说血腥手段是朝廷之难,更甚者——提到了当年的寒门魔臣。 思及此,他眸色晦暗了许多。 若真是寒门魔臣,确实值得他深思。 这等手段,确实令人闻风丧胆。 就在此时,一道黑色暗影悄无声息的落在殿内,嗓音喑哑。 “主公,派去荆州探查邪神庙的人马全员折损。” 朱襄厉色看来,语气阴冷:“全部?” 暗影垂下头应:“是。” “何人所为?” “属下探查,是古卫家。” 朱襄眸色瞬间大变,眼底氤氲着浓郁的冷厉。 “不可妄言。” 说完,他又负手而立继续吩咐:“明子,去等着阿南夫妻,一旦回京,即刻接到宫中来。” 明公公心中思绪沸腾,但最终还是默默应下。 这京城的风雨,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外面一个年纪尚幼的小太监疾步走来,压低声音道:“明公公,国师来了!” 明公公锁紧眉心,很是担忧的望了宫中一眼,旋即道:“请过来吧。” 一道身着绛紫色长衫的青年缓步走来,衣摆被微微提起,边角皆是纤尘不染。 他语调温和又带着些许神秘,紫色的长绸带系在额鬓处,下半张脸遮盖着刻画古老图文的罩纱,长睫极为浓密,桃花眼灼灼明亮。 “臣奉尧,参见陛下。” 第398章 取舍,回京 明公公和那双眼睛对视一瞬,很快敛下,声音恭敬。 “奴才参见国师,陛下就在里间,国师且等着吧。” 奉尧微微一笑,犹如三月春风,化为绵绵细雨,眸色中满是通透。 “无妨,劳烦公公。” 明公公便也不多停留,赶紧碎步走远。 国师去觐见陛下,向来不用他去通报,其间秘闻,自然也不是他一介阉人能听的。 奉尧踏步而入时,殿内冷沉一片。 他泠泠轻笑,打破压抑:“陛下可是忧心?” 朱襄猛地转身回来,看到面前的紫衣男子,心绪才逐渐平缓下来。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近来越发难以抑制自己的焦躁心绪,但是国师每每前来,都能让他倍感安定。 他思绪止住,牵起唇角:“快来,朕记得你之前提过一个预言?” 奉尧微微一笑:“陛下怕是糊涂了,那是家父之言。” 朱襄微微一怔,想到了那个雷雨夜,他就像是疯魔一般,下令斩杀所有寒门,那时他身边也站着国师,但……是老国师。 无人知晓,其实国师在四年前被置换了人。 外人只知国师仙法通天,所以能永葆青春。 殊不知,老国师遭遇飞来横祸,早已离世。 奉尧意识到朱襄走神,轻笑着走前,嗓音轻润:“我知陛下心中纠结,这个名为南的孩子,你拿不定主意,对吗?” 朱襄有种被看穿的无奈感,好半晌,才低声道:“国师倒是说说,朕该如何对他?” 奉尧只将手心的一块碎石静静地放在他的桌案上,语调依然温淡。 “陛下之大业,谁都阻拦不得。” “仙炉不日可成,一些人,一些事,还望陛下取舍。” 朱襄望着那被放在桌面上的石子,眼瞳重重一缩。 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 * “驾!驾!” “吁——” 京城官道上,两辆马车疾驰而来。 快到城门口时,达杉转头回来望着顾棐南问:“大公子,咱们去哪落脚?” 顾棐南看了眼窗外,道:“去临郊的宅子。” “得嘞!” 但没想到的是,车子刚刚靠近城门,竟是有一圈官兵围了过来。 他们把手中的长枪立起来,神情肃然。 “敢问车内是顾巡抚顾大人吗?” 卫枕钰拢紧眉心,垂在一边的手指一点点捏紧。 朱襄还真是一刻都等不及啊。 顾棐南微微转头,轻轻拉住她的手,低语:“无妨,总是要入宫的。” 言至此,他扬声朝外喊道:“正是,不知诸位这番阵仗,是要押本官进城吗?” 他语调分明平静淡然,但字字落音时,又泛着绝杀的气息。 为首的官兵脸色一僵,把手中的长枪往后撤了撤。 “大人说笑了,不过是……请大人先行入宫。” 顾棐南淡淡瞥了眼他,而后笑了。 “带路,刚好,本官也有事呈报陛下。” 言罢,达杉直接嗤了一声扬鞭带马,马蹄落地卷起的灰尘飞扬一边,官兵怕被撞到,纷纷往后好几步,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那般大摇大摆的进了城。 直到马车消失在了视野中,一个官兵才弱弱的问:“头,咱们这样……也算是拦了吧?” 守门尉紧了紧牙根,眼中泛着无奈。 “明公公传话时并未带陛下口谕,想来只是稍微敲打一番。” 边郊。 马车停在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前,顾棐南转脸看向卫枕钰。 “阿钰,你同孩子们先在这里住着,我复命后就回来。” 卫枕钰眼中满是忧色:“你该明白,这宫进去容易,出来……可不简单。” 顾棐南只轻轻揉了下她的发,安抚着笑:“信我。” 卫枕钰终究还是放人离开了,左冷三人跟着一起走,她倒也能放心些。 把东西带进院子,又给小家伙们整理好房间,卫枕钰紧绷的心松弛了些。 “连日奔波,一会儿排队去洗澡。” 三小只齐齐抬脸,眼睛亮亮的。 “好哒!” 安顿好小的,她又转到另外一间看了看依然陷入昏迷的阮铃。 有老头在,人是救出来了,只是这伤着实严重,怎么得养上一阵。 卫枕钰目光复杂的看了眼安静睡着的人,又退出房门,冷不丁从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老实交代,你和这臭小子到底和皇帝老儿做什么交易了?” 卫枕钰幽幽叹息,看向难得严肃的项九琨。 “豪赌罢了。” 说完,又看了眼在另一边忙乎着洗衣服的项鸣妫,她压低嗓音。 “此次出去,你当真全无收获?” 老头目光闪了闪,长叹一声:“自然不是,我怀疑那主神司的人认识我们祖孙,兴许……我儿他们,就在主神司内。” 卫枕钰一时语塞,瞬间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但是也不想给老头添堵,沉默了下来。 但没想到项九琨自己却自发的说了下去。 “我有时也怀疑,他们是被主神司种了蛊,成了蛊人也不一定。” “但是丫头,不管结果多么残酷,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恰好远处的项鸣妫转头看来,面容上挂着明媚的笑容。 卫枕钰轻轻回以一笑,嘴上却低低地回应着老头的话。 “求到真相呢?你要如何?报仇?” 项九琨静默许久,才蹲下身哑着嗓子道:“我不知。” “我本不想小妫再同老头子我被卷入这场纷乱间。” “但若是他们真是含冤而死,我一个当爹的,又岂能袖手旁观?” 卫枕钰定定地望着他的身影,最终低低笑了。 “明白了,我会帮你。” 就在这时,雍景暗戳戳的朝着项鸣妫又走了过去,只见刚才还极为忧郁的老头猛地弹起身来。 “臭小子,离我们家丫头远点!!” 雍景本来想说的话统统被卡在嗓子眼,旋即满眼苦笑。 “项老,我只是……问问事。” 项九琨却是半分面子不给他,直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人。 “问老头子我。” 雍景:“……”和你有什么好问的。 但他到底没敢把自己的腹诽说出去,只得拉起一抹更加灿烂的笑容。 “项老说笑了,我忽然想通了。” 言罢,就急急转身,只是一步三回头频频往回望着,显然极为不舍某个人。 卫枕钰瞧着这一幕,心头的愁绪散开了些,无奈失笑。 世子没个世子样,回了京城还赖着不走。 司马昭之心,简直路人皆知,唯有鸣妫姐还被蒙在鼓里。 第399章 黄粱一梦 皇宫甬道。 顾棐南的马车堪堪停在道边,沉重的宫门被缓缓推开,里面走出一人。 高檐帽,黑色绸带,是明公公。 他望着那静立一方的马车,深吸一口气,缓身行礼道:“杂家见过顾大人。” “陛下已在金銮殿久候,还请随杂家来。” 音落,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角,顾棐南走下马车,眸色清淡的望了去。 “劳烦。” 他抬步跟上,拾级往前,浅白绸衣加身犹如月明生辉,清贵难言。 正在这时,马蹄声骤起,自宫道竟是有一辆马车向外而来。 顾棐南微微抬眸,随之望去,那马车纱帘轻轻漾起,露出里间人的绛紫衣袍。 直到马车错身而过,明公公才走来低语。 “那是国师,大人切莫直视。” 顾棐南淡淡收回视线,只是心中却存了疑,虽是只看到那人的一角,但直觉这个国师是个年轻人。 但前世……他当权时,不还是老国师吗? 思绪犹如乱麻,很快又趋于平静。 “是本官逾矩,请。” 明公公便也不再多言,缓步朝着里间走去。 这条路,顾棐南太过熟悉,前世走过数次,那时的朱襄几乎病危,老国师寿数将近。 行至殿门前,明公公微微躬身,探手请人。 顾棐南睫羽轻轻一颤,旋即抬步走进。 他刚刚踏入殿中,身后的门轰然关上,殿内空空荡荡,没有一人。 他静静立身,抬步走前,神色依然平淡。 直到背后响起一道略显沙哑的嗓音:“随我来。” 顾棐南转身望去,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落下一道暗影,脸上戴着纯黑面具,不辨模样。 “敢问这是陛下的邀请?” 暗影身形一顿,语调低沉:“我是皇上亲卫。” 顾棐南长睫敛下,唇角却勾了起来:“我有理由怀疑你不是,毕竟尚未见到陛下,明公公也并未做此等安排。” “若你是其他人马,趁我前来时挟持陛下,又引我深入构陷于我,该当如何?” 暗影静默片刻,似是不知如何作答,却见两人身侧的书架缓缓分开,身着玄色蟒袍的朱襄从密道走了出来。 他神色分明疲倦,但面色却红润到诡异。 “阿南惯会为难人,你退下吧。” 暗影应声消失,殿中只剩两人,朱襄转头望着他招了招手:“朕亲自带你走,这下总该信了吧?” 顾棐南微微抬手见礼,神色淡然:“刚才防备过甚,陛下见谅。” 朱襄却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声,率先朝着密道又走了下去。 顾棐南看了眼书架旁侧的石雕,眼瞳中神色渐深,但脚下还是抬步跟了上。 这条密道修缮的很是奢华,即便是普通的石梯边缘都嵌入金石,晃眼的很。 两侧石壁上悬着龙身灯托,幽幽烛火摇曳其间。 不知走了多久,才抵达一处拱形石门。 朱襄在门口凹槽敲了敲,石门便朝着脸侧推了开。 “这是朕真正的家,你的母亲……朕的挚爱,也将重生在此。” 顾棐南循声望去,看到里面一应布置皆是带着浓浓的女子温婉气,心中忽然浮现一抹悲哀。 ……一国君主,如此疯魔,竟是为了自己的母亲。 他抿紧唇,缓步走到里面,声音低了几分。 “死而复生闻所未闻,陛下究竟用的何种方式能逆改天命?” 朱襄扬起双臂,笑的很是疯狂:“仙术,你恐怕不知,如今的国师会仙术!” 顾棐南看着他有些疯癫的样子,依然淡然如风:“仙术也讲究法理,讲究诚心,若是陛下不知其中奥义,无法以诚感化,又如何能实现仙法?” 朱襄的笑容骤然而止,有些僵硬的转头看来。 “以诚感化?朕的诚心,天地可鉴!” 他眼眶通红,说这话的时候,就连眼睑处的肌肉都狠狠颤动着。 顾棐南垂眸静静地望着人,好半晌道:“陛下可记得邪神庙?” “臣前去荆州时,有两处庙宇依然完好无损,庙中有血书,示为挑衅。” “庙下法阵林立,做法攒血,尸骨遍地。” 他声音清清冷冷,夹杂几分幽然,缓缓抬眸望着朱襄,眼神中凝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意味。 “陛下,全然不知吗?” 朱襄先是默然,旋即眼中露出点点奇异的笑意。 “阿南,朕身为九五之尊,这些事……岂能不知?” “只是国师曾说,这邪神庙是为萱儿祈求好生之福,朕才纵容了一段时间,不过他们到底是放肆了,越过朕的皇权威严,岂能容忍?” “你这次,有功,当赏。” 顾棐南望着人,忽而低笑了声:“既如此,陛下今日领我来此,又是何意?” 朱襄笑了,拂袖往前,顺着外边的廊道,推开里间的扇门。 “如你所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要想萱儿醒来,自是需要血脉相连之人亲身祈福。” “阿南,为了你娘,你不会拒绝吧?” 顾棐南循声抬眼,看到不远处的一方冰棺,棺木中躺着一个奇异的透明娃娃,旁侧接引道渠,交合的顶端处还有莲花灯托上燃着的明火。 冰棺正对的方向,是一个小小的坐台,上面锈痕斑驳,泛着浓重的血腥气。 边沿的凹槽中,流动着透明如水一般的东西,但顾棐南眸心却是微微一缩。 直觉告诉他,那水中,有东西。 没记错的话,项老曾提过,衍骨虫未入肉就是透明状。 满室寂静,朱襄已然满眼迷恋的望着那个奇异的娃娃,在旁侧燃着的香薰荡开烟雾,递来一股清香。 顾棐南不动声色的收敛呼吸,凝神看向人,冷淡出声:“臣拒绝。” 朱襄身躯陡然一震,缓缓转脸过来,神色已然沉了下去。 “阿南,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顾棐南敛下眼中霜寒,静静立身,“陛下,便是仙术,也当寻得肉身招魂引魄,我母亲的肉身埋于千里之外,仙术如何能成?” “黄粱一梦终需醒,陛下,你被骗了。” 他话音落,朱襄忽然站起身,神色冷厉的望着人,手也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 “阿南,你放肆了。” 顾棐南却微微拢袖,垂下的长睫中似有霜雪在其间,他莞尔一笑,让朱襄骤然愣在原地。 像,太像了。 却听清越的嗓音散在空中。 “陛下,臣放肆的事,何止这一件。” “比之问臣的罪过,不如先多加注意随平王,私以为王爷手眼通天,能在荆州白露山饲养死士营,可谓……绝无仅有。” 第400章 从不是王爷 朱襄久久无言,不知过去多久,他的双眼才逐渐恢复了清明。 “你说,朱岁?” 言罢,他还眯起眼眸,似是在观察对面人的反应一般。 顾棐南微微弯起眼睫,淡笑:“正是,只是王爷名讳,非臣能直言。” 朱襄眼中忽而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色,语调逐渐沉下:“阿南,那是你的父亲,你不该这么说话。” 音落,就见那风月难渡的男人敛眸笑了,眼尾缀着细碎的星光,神若风华。 “陛下,究竟是何人所言会让你有这般错觉?” “臣的父亲,从不是王爷。” “若记他恩德,大抵是臣年幼时将我带去了乡村,能让臣活下来罢了。” 朱襄闻言,眼中忽然浮现出一抹明亮的焰火,走前两步,声音都有些迫切。 “当真不是?” 顾棐南广袖微抬,嗓音清朗:“臣从不妄言。” “好好好!” 朱襄听后,似是有些恼火,又似是畅快,转过眼眸看向顾棐南。 “阿南,万事讲求证据,若是你诬告随平王,朕也不会轻饶。” 顾棐南挑起眼尾,眸中神色凝冷:“若有半句虚言,但凭陛下惩罚,此外——” “仙术在上,皇权必然不稳,还望陛下三思。” 朱襄闻言,神色冷厉的望向人,对上那张清隽如华的面容,又一点点平静下来。 好半晌,他疲倦的摆了摆手。 “罢了,对你,朕终究狠不下心肠,出去吧。” 顾棐南遥遥看了眼那冰棺,思绪再三还是开了口:“那方坐台,许是藏着荆州时疫的秘密,陛下还是慎重为上。” 言罢,背后的门已经再度推开至两侧,他抬步而出。 门后,朱襄望着坐台,忽觉头痛难忍,不消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顾棐南走出宫殿时,对上了明公公震惊的双眸。 “顾大人……无事便好。” 顾棐南睫羽微颤,眸色清淡,轻笑了声:“明公公似乎不该说这话。” 明公公微怔,旋即低首道:“奴才出身低微,久居宫中不敢忘苦,荆州之难虽是耳闻,依然倍感心惊。” “故,奴才谢大人救世人于水火。” 顾棐南闻言,低下长睫凝视他许久:“公公心意领受了,但身在宫中,还是谨言为妙。” 明公公深吸一口气,姿态越发恭敬,缓身恭送,眼前却落下一块明白色的玉佩。 “劳烦公公将此物交还陛下。” “是。” 直到面前人走远,明公公才把注意力转回手心,望向那块龙首佩。 昔年,似乎有一人也是这般将玉佩交还在他手上。 那人恣意、张扬,却又才冠天下,被帝王大开权责至通行四州,兼任巡抚。 天下脊梁,莫过于曳。 明公公忽然眼眶一热,赶紧低了低头。 主子,老奴于浮水挣扎,侍昏君多年,好像……等到曙光了。 * 国师府。 一道暗影悄无声息的潜入,落在了紫衣男子的面前。 “大人,顾棐南已离开宫内。” 奉尧手中的盘珠骤然一顿,他敛下眸子,望着手心中不知何时划出的一道痕迹,淡声吩咐:“下去吧。” “是。” 室内冷寂,奉尧才缓步走向窗边,望着茫茫夜色。 今日层云叠嶂,荫蔽遮空,星子细碎,一眼看不到尽头。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竟意外地没有任务失败的遗憾,反倒是心头松快了些。 抬手按了按胸口,奉尧蹙紧眉心,忽尔又想到在宫门口错身而过时顾棐南那清淡的眼神。 不适感越发浓烈,头也渐渐作痛。 该死,又是这种感觉! 还不等他坐在一边歇息片刻,冷怒的斥责声已经穿透廊道,砸了过来。 “你到底在做什么?!” 奉尧抗拒的拧眉,抬起眼睫看了去,就见朱岁满眼怒意大跨步走来。 “顾棐南为何能全须全尾的走出皇宫?!” 奉尧听见质问,只是转过身子走在一边,靠在软榻上。 “王爷何必动怒,我虽能干预,但毕竟做不了陛下的主。” 朱岁闻言,眼中更是透出灼亮的火光。 “做不了主?谋划多年,如今被顾棐南横出干扰,你还敢如此大意?!” 奉尧本是拿起了茶杯,闻言忽而笑了,只是眼底一片薄凉。 “大意?王爷未免有些言辞不当。” “在宫中事事都需谨慎,操之过急,指摘的便是我这个祸害君主的妖道。” 朱岁见状,心头怒意更甚:“你莫要忘了自己究竟是谁!我是你爹,你如此讲话,当真是没了规矩!” 奉尧抿了口茶水,似笑非笑的望去,眼尾扬起,缀着一抹嘲意。 朱岁瞧着人,心头烦躁越发浓郁。 这张脸,简直令人生厌! 就听那紫衣男人轻缓的语调徐徐传出,泛着淡淡讽刺:“爹?” “那王爷可否先给我解惑,我名究竟是奉尧,还是宵北?” 朱岁面色黑了黑,没有接话。 奉尧淡笑了声,又将杯中水缓缓倒下,哂意更浓:“年少时把我送进山门拜师学艺,我自师父身边长大,对亲情缘自然薄待,你上山门和我打感情牌半月有余。” “本想着你既然是我父亲,也不好晾着你,便随你出了山门入了师叔的国师府。” “奉门子弟皆系亲理,师叔待我亲厚,临算命数时教会我五术之理,为我卜了一卦,告知我远离朱家皇室——” 奉尧手中的茶杯猛地被捏紧,竟是在一瞬间支离破碎。 尖锐的瓦片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潺潺落下。 “可是你朱岁不同意,不仅强盖宵北之名让我入了主神司,还亲手杀了我师叔,让我取而代之。” 最后几个字,奉尧摩挲在唇齿间,几乎是字字凝血。 “朱岁,说真的,你我的这份父子情,我不想要。” 啪! 响亮的巴掌声骤然而起。 朱岁被气得喘着粗气,看着那被扇歪脸的奉尧,嗓音冷沉。 “想不想要,我也是你老子。” “奉尧,我劝你少点自己的心思,不然荆州那些神使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呵呵……” 低低的笑音自奉尧喉间溢出,惹得朱岁抬眸看去。 只见他勾起苍白的指尖将紫色绸带取了下,眼瞳嘲意浓厚。 “朱岁,你以为,有顾氏夫妇在,你还能稳操胜券?” 朱岁凝冷眉眼,猛地偏头看去。 “你什么意思?” 奉尧勾起唇角,语调玩味,一字一顿:“我的意思是,这天下,是谁的,都不可能是你的。” 第401章 是天命 是谁的,都不可能是你的。 一句话,彻底击穿了朱岁心底强撑的伪装,他猩红着眼,猛地朝前冲来。 眼看着又要高高扬起手臂甩奉尧一巴掌,但刚至一半,就被捏住了手腕。 那双潋滟的桃花眸定定地凝着朱岁,神色冷的厉害。 “第一巴掌是念在我们虚伪的血脉情分上,让你打。” “这第二下,你可没资格打。” 朱岁憋红了脸想要说什么,终究抵不过面前人深厚的内力,只能被逼退在一旁。 奉尧微微起身,散落的乌发半遮眼尾,泛着凛冽森冷的眸子如锐利的刀锋。 “朱岁,我有必要提醒你,这谋算天下的途中,你不占一席之地。” “是天命,也是我认定。” “奉尧!你——” 怒吼声平地而起,最终又被强行遏制。 风拂过,再没人知晓国师府发生的一切。 * 天色昏暗,卫枕钰做事一直做不到心上,探头往外张望着。 只是处在郊外,茫茫道路上,没有什么人,她的心也越发空落落的。 明知今日他要被朱襄刁难,但还不得不让他去,这种无力的感觉,直刺心扉。 思绪间,折回身就靠在门框边,竟是发起呆来。 微凉的一袭风擦着身边拂过,骨节分明的手中竟是捏着一尾精致的坠子,晃在有几分幽暗的光线下,竟是格外的剔透。 “娘子可喜欢?” 顾棐南柔和的笑音伴着风递来,卫枕钰先是心中一喜,随后猛地转身径直抱住他的腰身。 “王八犊子,先送个信再去买礼物啊!” 男人低低地笑音自胸腔中漫出,带着暖如和煦的温柔。 “本是马不停蹄,但路过街边恰好看到它,便想着为娘子带回来。” “先给你带上,再罚为夫好不好?” 卫枕钰本还有几分忧虑的心乍然一松,抬手拧了一把他腰间软肉,才低语道:“戴。” “不好看就问你罪。” 顾棐南早已俯身,低首给她把坠子轻轻戴上。 闻言笑的越发舒朗:“任凭娘子责罚。” 等冰凉的坠子贴在颈边的肌肤时,卫枕钰才低头看去,眼中闪过惊色。 “成色这么好,当真是街边看到的?” 顾棐南曲起指节刮了下她鼻尖,笑了。 “不骗你,城南的摘星阁,百货奇居,应有尽有。” “只不过这地方不用银钱买卖,只用筹码。” 卫枕钰对这铺子倒是感了兴趣,拉住他的手问:“这是哪家势力的铺子,这般独特?” 顾棐南却轻轻弯起凤眸,笑了:“娘子不罚我了?” 卫枕钰见他转移话题,极为不满,黑亮的眼眸中泛着打量之色。 “怎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能和我说?” 顾棐南无奈失笑,捏住她鼻尖,使坏一般,低声:“此地老板,同江温绪是旧识。” “你说为夫用的是什么筹码?” 卫枕钰当即无语,搞了半天是人情牌! 她瞪了人一眼,挣脱他的桎梏,扎起的高马尾灵动的摆动在身后。 “该罚罚,去把碗筷洗了!” “当真只洗碗筷?” 卫枕钰听见此话狐疑的转过头,眼中掠过一抹惊色。 “怎么着?还觉得惩罚轻?” 顾棐南走前,抬起广袖将她轻轻揽进怀中,语调轻柔:“为夫的意思是,娘子,还可以体罚。” 卫枕钰听到的一瞬间,脑海中不知冒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她赶紧推开人,急匆匆的就往里走去,语调慌乱。 “说什么呢?” “洗碗去!!!” 身后,男人低低的笑音传来,带着愉悦,久久不散。 阿钰还是这般不禁逗。 夜晚,饭后。 卫枕钰去小家伙们的房间瞧了瞧。 只见阿黎去荆州这段时间猛窜了个头,眼下蹬着两只脚丫子,横着睡床边还有些放不下。 一见卫枕钰进来,连忙弯腿把脚缩进了被窝。 “嘿嘿,娘你怎么来啦?” 阿意本是把被子蒙在脖子边,闻言探起肉嘟嘟的小脸,黑眸弯成小月牙:“娘,你想我们啦?” 怀知靠坐在一边,见状放下手中的书册,轻轻莞尔。 “娘。” 一人一句贴心的叫唤着,卫枕钰心头暖乎乎的。 “来看看你们盖的被子够不够,不够隔壁房间还有。” 阿黎一个鲤鱼打挺翻过了身子,抬起胳膊撑着下巴:“不用娘,这儿就有三张。” 卫枕钰瞧了瞧,这才点了点头。 阿意抿了下小嘴巴,忽然出生问:”娘,我好想咱们村里的家呀,也不知道四宝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去?” 另外两小只也顺着望过来。 卫枕钰对上孩子们的视线,心中默默叹气。 “等你们爹考完殿试,咱们就回。” 怀知眸色微微一颤,眼中凝着光亮:“娘,会很快吗?” 卫枕钰微微顿声,很快掩下心间思绪,弯起唇角:“不会很久。” 翌日。 卫枕钰将孩子们托付给项鸣妫,又把玄三众人留在院子内,带着影子同顾棐南直奔公主府。 今日天蒙蒙亮时,达杉两人带回情报,长公主和赵拂希直奔前朝去了。 细细打听才知,湖姨同朱襄的交锋,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稍有不慎——就会被盖上一顶大不敬的帽子。 想到这儿,她心中越发急了,驾马的速度越发快了起来。 顾棐南侧头望见,安抚道:“阿钰,赵大人不会冒进的,你且放心。” 无论是当年捡回来一条命,还是如今为着晋阳长公主,他都不会剑走偏锋的。 待二人快马扬鞭行至公主府时,卫枕钰眸心狠狠一缩。 门口立着高头大马,为首之人一身黑色甲胄,面露冷肃,他的身后,则是一整排训练有素的禁卫军。 近卫军统领许峡。 似是注意到两人,许峡挪动缰绳,缓缓折身御马而来,深黑的眸泛着冷光。 “闲杂人等,莫要靠近。” 顾棐南驾着墨风静立在原地,语调淡然,却透着肃杀之气。 “许统领好大的威风。” 许峡微微眯眼,上下打量着人,依然没有从脑海中搜索到面前人的讯息。 就在抽离视线的一刹那,忽而注意到了顾棐南那张清隽到过分的容颜,心中微惊。 姿容比仙,年纪不大。 此人,许是前不久那个京派巡抚。 思及此,他微微勒住缰绳,神色缓和了些:“敢问,可是顾巡抚?” 第402章 殿内焦灼 顾棐南见状,稍微收敛了气势,侧眸望去,眼神漠然。 “正是,不知许统领围堵公主府又是何意?” 许峡知晓顾卫氏是晋阳长公主的义妹,当下闻言倒也不意外,他微微抬手抱拳道:“巡抚,此乃陛下亲命,其中内情无法相告。” 卫枕钰拧紧眉心,看得出来这个禁卫军统领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倒也没有直接逼问。 她微微思索一番,忽而出声:“许统领的意思是,长公主此时已经入宫了?” 许峡闻言,眸光闪了闪,最终还是微微颔首。 整个朝中有些分量的官员,昨日都收到了陛下召巡抚入宫的事,众人纷纷以为巡抚在荆州雷霆手段,斩杀郡州使和城主,是要被问责了。 可谁都没想到,陛下非但没有问责,这顾巡抚还安然无恙的出了宫。 一时之间,众人也不敢有所动作,万一这位年轻的顾巡抚依然荣得圣宠,他们强出头,就是找死。 空气一时安寂下来,顾棐南调转马头,朝着许峡微微点头。 “多谢统领告知。” 言罢,便准备提鞭驾马,再度启程。 许峡望着二人,绷紧唇有些不忍,低声道:“巡抚可知,长公主为何入宫?” 顾棐南并未回头,清淡的声音却随着风递了过来。 “不过是讨个说法,何必说得像是她犯了大罪一般?” 许峡瞬间怔然,久久说不出话。 此时那夫妻二人早已远去。 许峡望着飞扬的尘烟,手指捏着缰绳用力了些。 是啊,不过是为寒门百家讨个说法,何错之有? 不远处的拐角,一道瘦小的身影急匆匆消失在街边。 他飞快的奔跑着,很快就拐到了没隔多远的侯府,猫着身子进了正厅,对着上首的长南侯猛地俯身。 “侯爷,顾氏夫妇确实安然无恙。” 长南侯拧紧眉心,心绪难平。 “当真是偏爱到头了,区区贡士竟能掀起此等风浪!” “罢了,景儿的消息呢?还没有?” 小厮摇摇头,声音很轻:“只查到了世子当时循着荆州的方向去了,但没有追到人。” “这个混账!” 长南侯闻言,气呼呼的甩开袖摆,但面上难掩忧色。 虽然不知这逆子在外如何,但凭着那份聪明劲应该也饿不死,眼下京城一团乱麻,长南侯府也迟早要被迫站队,不回来也是好事。 正想着,门口却传来一道温和的笑声:“爹为何愁眉不展的?” 长南侯抬起眼,看到踱步进来的雍华,心头反感极为强烈。 不知为何,本就不喜欢这个庶子,最近瞧着,越发觉得他像一条阴冷伺机的毒蛇,令人心头厌恶。 心里不喜,面上自然也摆不出几分热度。 长南侯随意摆了摆手,语调平淡:“也没什么事,你不是该去宫中找沈侍郎学礼法吗?” 雍华岂能看不出长南侯眼中的不耐,非但没有变了脸色,反而极为好脾气的弯起唇角,给长南侯奉上一杯热茶。 “爹有所不知,我自上月已经出师了,在外游学也见了不少风貌人情,沈侍郎说……这次殿试,我总该试一试的。” “说起来,世子难道不试试吗?” 听他提到了雍景,长南侯凌厉的目光瞬间看来。 “华儿,为父知你聪明,但有些时候,聪明也该有个度。” “我长南侯一脉,终归是嫡系传袭,为父待你不薄,你应当日后好好辅佐景儿。” 听着长南侯满是警告的话,雍华手下动作微微一顿,眼中敛过一道冷芒。 他微微转头,眼尾流转笑意。 “爹,我明白的,我生来,就是为世子铺路的。” 长南侯听到他的话,虽说觉得有几分不适,但到底也只是皱了皱眉。 看到雍华给自己倒得茶清澈无暇,倒也没了拒绝的理由,拿起后喝了一口。 “有些事本也怪不得你,是你母亲……降下的罪孽,不过既然是过往,便也过去了。” 雍华面上依然覆着笑意,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扣进掌心,几乎破开肌肤。 “爹的教诲,我记下了。” 长南侯觉得他有几分怪异,转头刚想说点什么,忽而觉得有些头晕,紧接着腹部绞痛的厉害。 他骤然意识到不对,张口想要说话,却被雍华抬手遮住眼睛。 嗡鸣的耳内只余雍华冷淡的笑音。 “爹,你先睡一会儿。” “有些事,世子不在,我会代职的。” “你……” 最终,长南侯陷入一片黑暗中。 * 卫枕钰同顾棐南驾马赶到皇宫外城,眼瞳中闪过肃重。 只见一圈圈重兵环绕着,一半是禁卫军的黑色甲胄,一半是带着青色领角的公主亲卫军。 宫门紧闭,但剑拔弩张的气势却格外凌然。 卫枕钰咬紧牙,看向身边人。 “我们怎么帮忙?” 顾棐南长睫垂下,眸色敛着锋芒。 “娘子,我们只能等。” “等一个时机。” 卫枕钰虽是心中急切,却也明白此时若他们闯进去只会帮倒忙,只能等城门大开时,再做决断。 此时朝中。 一些文官纷纷被泣血的兵刃吓得胆寒。 晋阳同赵拂希站在大殿正中,目光冷冷的凝视着朱襄。 “皇兄,约定之日已到,该给我一个答复了。” 朱襄目光冷冷的凝着赵拂希,语调沉凝:“阿凝,你可想过这般做的后果?” 晋阳微微抬脸,面上一片清浅的笑意。 “后果?” “除去一死,还能有更糟糕的后果吗?” 朱襄眸色凛冽,微微抬手,“你们先退下。” 一众大人纷纷抬步,快步走出这方压抑的殿宇。 “慢着。” “本宫记得有几位大人,当年是率先奏表,呈情请愿的。” “今日,倒是想与几位大人对峙一番。” 其中几人脸色一僵,目光望着几步之遥的门口,面上闪过懊悔。 晋阳微微扬首,看向朱襄,眼底的不忍一闪而逝。 “皇兄,昔日我手无证据,无法自证,如今条条罗列寒门百家,你可愿听?” 朱襄绷紧唇,只觉头痛欲裂,眼尾也猩红了些。 他微微动唇,语调寒凉。 “阿凝,你可知开弓没有回头箭?” 音落,赵拂希已然抬步走前,眼中氤氲风暴。 他昂首对视朱襄,声音朗朗:“陛下,今日之事,拉弓的是我,走死路的也是我。” “赵家上下百户不愿蒙受冤情,故而求到长公主身边,请求一纸清明。” “若真不复回头,公主不过是听信谗言,受人误导,陛下以为呢?” 第403章 老阁公 朱襄死死地盯着说话的人。 几经岁月消磨,这个本该死在当年的驸马,现今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少年时阿凝第一次满载笑意回来说选中良人,便是他。 过去这么多年,他们二人依旧相互扶携,阿凝甚至为此不惜放弃自己的皇家身份。 同样时至中年,赵拂希儒雅满面,得谢升如的三分姿态,朗月清绝。 而他朱襄,乌发掺雪,疲老一样不落。 更别提……挚爱天人永隔。 想到这儿,朱襄的心绪愈发急躁起来,他眼中氤氲着泼天风暴,冷冷凝视着晋阳二人。 “晋阳,朕看在我们兄妹情谊上,再问你最后一句。” “你当真,要为这个欺君罔上的臣子,逼迫朕?” 晋阳深吸一口气,只微微低头,将手中厚厚的卷册缓缓展开。 清丽的嗓音响彻大殿。 “洪武三年,文家寒门出才子,临殿试,与探花失之交臂,被分派津州边城,任县令,在位三年城中无灾无荒,百姓富足。” “洪武四年,赵家寒门出双生子,长子止步贡士,次子临登状元,分任编撰,后调任荆州县令,一去改了稻谷无收,二去修缮城北河渠,三去架桥解决洪灾。” “洪武五年,李家寒门出学子,年至而立心怀抱负,随岭南军士救助流民,又帮百姓建造水斗解患,后以身救活将士十余人。” 晋阳说着,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昔年,皇兄还未这般疯魔,朝中清廉蔚然成风,除了三公九卿,剩下的大多都是走寒门上来忠心报国的臣子。 拂希说,至死都不敢忘,几十寒门官甘愿以身犯险,涉岭南水患的修缮。 被叫住留在朝中的一些大臣纷纷默然,还不自觉的把头低了下去。 对于奸佞,哪怕是未曾亲眼见之,便是出言指责似乎也无伤大雅。 但对清廉之士,哪怕是闻之功绩,依然倍觉惭愧。 满室寂静,朱襄垂落身侧的手指紧紧握起。 他忽而抬眸,望向赵拂希:“妖言惑众,欺骗长公主,借用计谋瞒天过海违抗朕的死令,此罪当如何罚?” 说着,朱襄眸色越发凌厉。 “五马分尸都不为过,来人——” 晋阳声音一顿,猛地扭头。 “皇兄!” 本以为,他还有半分仁慈,还能凭借这厚重的状册唤醒他的良知。 是她异想天开了。 就在这时,明公公的声音响在殿外。 “陛下,老阁公求见。” 朱襄眸心一缩,极为意外,但还是抬了抬手:“请进来。” 老阁公是朱家立世的功臣,年过古稀,久待府邸,许久未出现在人前了。 “老臣,参见陛下。” 沙哑的一声漫着风,缓缓递在众人耳边。 赵拂希不动声色的按下晋阳的手,眼带安慰。 这些日子,除了大肆收集寒门百家当年被构陷的证据,他最大的努力便是请老阁公出山。 能让朱襄真正点头愿意翻案,除了铁打的物证人证,更要极有威严的人牵头。 一为皇家门楣,二为清肃朝中。 唯一能说上话的,唯有老阁公。 只是当日离开之时,老阁公并未留话,他也已做好破罐子破摔的准备。 没想到……苍天怜悯。 阿凝不用跟着他受牢狱之灾了。 三朝元老,超一品的阁公封号,手握开朝皇帝的免死金牌,即便是朱襄也此时起身,目色带了几许恭敬。 “阁公今日有何事,竟是亲自前来?” 老阁公微微抬手,礼数周全,声音犹如厚重的书封,极为深重。 “陛下,寒门百臣的功绩册,页页惊心,此案当平,以昭圣明。” * 吱嘎吱嘎。 厚重的大门缓缓被打开,卫枕钰本是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此时一个激灵睁开眼。 “开门了。” 顾棐南拉住她的手,轻轻‘嗯’了声。 “刚刚那辆马车中的人,入宫未行下撵之束,是朝中高勋。” “阿钰,应当不会兵戎相见了。” 正说着,宫门已经大开,紧接着先出来的竟是一架冷宫惯用的押送车! 车内端坐两人,一男一女,浑身素色长衫,未有丝毫装饰。 卫枕钰眸色猛地一凝,攥紧五指。 这正是湖姨和赵大人! “他们这是被贬——” 顾棐南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压低声音安慰:“这里不是拦人的时机,娘子,信我。” “若是贬官会顺着宫城南道走,我们先行。” 卫枕钰到底还是理智的,在一瞬间压下情绪,随着顾棐南策马改道。 行至南道上,她一直绷着脸,顾棐南侧眸望见无奈道:“若是只罚褪去皇家衣,对长公主来说未尝不是解脱。” “阿钰,凡事往好处想想。” 卫枕钰敛下眸子轻叹一声:“都说皇家亲缘薄,但我总觉得,湖姨对朱襄,还是有几分亲情在的。” 顾棐南收回视线,想到那日朱襄在秘牢中的疯态,也随之叹息。 “物是人非。” 少时的兄长,终归不是如今已经半疯的中年皇帝了。 待停到南道的一处岔路口,两人勒马停下。 卫枕钰一直沿着小巷的缝隙往外看,果然没一会儿就响起有节奏的马蹄声。 顾棐南微眯眼眸,打量着那个面生的禁卫军副统领。 许峡在禁卫军任职多年,是朱襄比较信任的得力手下,但最近一段时间,纵天的情报说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副统领隐隐有取而代之的势头。 是朱襄无意为之……还是此中另有猫腻? 卫枕钰和他打了一个眼神,早已熟稔的把背上的弓箭拉开,一箭射出,直接惊了迎面而来的马。 “嘶唳——” 嘶鸣声裂破耳膜,一众随行的禁卫军瞬间戒备起来,副统领高呵:“有刺客!” 眼看着他们原地不动,顾棐南微一招手,数道黑影骤然而出。 混乱间,无人注意一个黑衣人已经把湖凝二人的押送车带走了。 僻静的小巷内。 黑衣人将马车停稳,只字未语,又消失在了暗处。 湖姨本是凝着眉心戒备的看着四周,耳畔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说好的等我们回来,便是这么等的。” 言罢,一道浅色身影缓缓自拐角走出。 卫枕钰静静地看着湖姨,眼中却掠过几许复杂。 谁知湖姨看到她的一刹那,竟是笑了。 “你这小丫头,看不出来想和你撇清关系吗,还上赶着凑过来!” 第404章 拦晋阳,隐瞒 卫枕钰被这句话瞬间堵住喉间的千言万语,沉默了下来。 湖凝望着她,似是有些不忍,轻轻叹口气。 “我同皇兄对峙,准备数年的证据没用上,还险些入了大牢,幸而老阁公出手。” “皇兄最终答应我可以翻案,可拂希欺君的罪名却不得不承。” “但他到底还念着我们那微薄的情谊,我和他说,自贬为庶民,流放荆州边陲,交出兵权,保全我相公一命。” 卫枕钰眼中微涩,垂下眼睫。 “那你不留着看看如何翻案了吗?” 湖凝轻轻一笑,摇头:“傻孩子,我们在这段时间已经处理了当年构陷寒门的奸佞宵小了,也不算太遗憾。” “至于剩下的结果,自会有人替我们见证。” 说完,她就笑意盈盈的看着卫枕钰。 “我如今没了权势,你不见我,便不会惹上一身腥。” “还有,姨姨听说你们在荆州的所作所为了,我们阿钰果真是巾帼女子。” 卫枕钰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在此时却找不到头绪。 她抿了抿唇,又问:“还想去合谷村转转吗?” 湖凝微微抬眼,笑意柔和。 “既然贬为庶民,那自然是去哪里都能,不过要等防守松懈些,我们才能去。” 卫枕钰心中的不安稍微安定几分,又偏头看向脸色苍白的赵拂希。 “……保重。” 赵拂希微微睁开眼,眸光似是有些涣散,他微微一笑,抬起掌比划了一个手势。 紧接着,低哑的声音传出。 “抄公主府时,阿南,那个地方有我们留给你们的东西。” “本是安排了人告诉你们,眼下亲口说,咳咳……倒也更好。” 顾棐南见状,在瞬间意识到了些什么,有些担忧的看了眼卫枕钰,随后快步走前。 “赵大人,当真一意孤行,再不回头?” 话中,隐含着只有二人才能明白的意思。 赵拂希先是怔了片刻,随后笑的眸光点点。 “阿南,孤身独影,亦难求全,更何况,我本是偷来的浮光片刻。” 说完,他就拉紧湖凝的手,笑的洒然。 “你们在京中,切记要小心主神司,此外,无人需避。” 卫枕钰总感觉这番话有些零碎,又有些奇怪,只当是自己没太听懂文人间的交流。 就见湖凝拍拍车板,温柔的望着她,忽然道:“丫头,咱们还是约定一下吧。” “明年春天见,好不好?” 卫枕钰有些控制不住眼窝的热雾,低了低头,声音微颤。 “好,明年春天。” “喂喂,这边有车轮印!在这边!” 嘈杂的士兵声再度传来,湖凝抬起眼睫望向声音传来地,眼中隐隐有泪光浮动。 好半晌,她轻轻道:“丫头,该分别了。” 卫枕钰刹那间感觉心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一般,喘不过来气,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清浅的分别竟像是永别一般。 幸好身后有人揽住她,带来温暖。 “我们该走了,阿钰。” 顾棐南轻轻揽住她的腰身,腾空而起,徒留押送车停在原地。 待彻底看不到两人身影时,湖凝轻柔的嗓音才缓缓散在空中。 “孩子,一路保重。” 副统领已经冲了过来,鹰隼一般的目光扫视一圈四周,随后转回车上。 “刚刚,你们见谁了?” 湖凝微微转头,眼中凝着丝丝缕缕的冷芒。 “贼人掳掠,做玩笑戏弄,我们如何会认识?” “我看副统领是老糊涂了。” 她声音淡淡,带着天然的上位者威严。副统领脸色一青,捏紧身侧的刀。 好半晌,他脸上才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长公主哪里话,不过是我们教神还有话带给二位。” “黄泉路上,不会让长公主和驸马孤单的。” 赵拂希垂在一边的手背青筋暴起,已经彻底模糊看不清的双眼微微撑开,面上一片嘲意。 “怎么?我们两个将死之人,你们教神还放心不下?” “未免太……无能了吧?” 副统领闻言,眼神一凌,恨不得就地把两人解决,但终究还顾及着什么,只得忍下来。 他猛地转身,招呼剩下的官兵。 “严防死守,若是有人阻拦,杀无赦!” “是!” 湖凝望着那道背影,唇边露出一抹讥讽。 主神司的走狗还真是无孔不入。 不过,一日是狗,终身便是奴性,这位嚣张的副统领,又能有几日命数? * 卫枕钰二人其实并未走远。 隔着两条路的墙边,墨风靠在墙边,试图动一动蹄子,又被顾棐南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卫枕钰一直没说话,看着道路尽头许久,转眸望向人。 “你刚才,在打什么哑谜?” 顾棐南少见的沉默片刻,低垂长睫掩住眸中深幽。 “娘子,若他们在边境不顺,会有性命之危。” 卫枕钰的双手猛地成拳,死死地盯着男人。 她面色泛白,在一瞬间终于明白这种熟悉又诡异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兖明城主的那顿生日午饭犹在眼前,人却已经入土为安。 顾棐南见状,心痛的几乎窒息。 却在下一瞬,看到卫枕钰缓缓闭了下眼眸。 “他们,是无法活着到边境了,对吗?” 顾棐南沉默。 刚刚赵拂希的话是在说,他身体本也撑不了多久,能过到今日,已是侥幸。 便是今日没有朝中的‘赏赐’或许也没有几日可活,既然如此,倒不如一了百了,左右心中祈愿已经得到了结局。 或许长公主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便在他们离开京城远去荆州便着手动作,刚好等他们回来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只是,她没想到阿钰会拦人,不得已又用一个温柔的谎言去遮盖再也无法相见的残酷。 但阿钰何其敏感啊。 他终究不愿再一次欺瞒。 风声都凛冽了些,偏僻小道上,才响起卫枕钰低哑的声音。 “我明白了。” “去公主府,赶在抄家前,把湖姨的东西,都拿回来。” 顾棐南望着那双冷寂的黑眸,呼吸一窒,轻声应:“好。” “都拿回来。” 眼看着她眼尾一点点殷红,又不忍劝慰:“阿钰,有些相见和分别,是宿命。” 卫枕钰安静许久,才缓眸回话,声音轻的就像是一阵雾。 “是啊,都是命。” 第405章 好痛啊 长公主府。 “许统领,陛下御令,长公主同驸马涉嫌祸乱朝政,当朝不敬,下行抄家。” 一直守在公主府门口的许峡闻言,微微转头看去,忽而觉得迎面而来的阳光刺眼的厉害。 年少时,许家是长安侯的门下客,许老夫人与太后是旧交,便也常常会见长公主在北谷庭院嬉戏玩闹。 岁月一晃,许家独立一门,长安侯随着当年的平环之乱销声匿迹。 就连长公主府……也人去楼空。 许峡不自觉紧了紧手指,抬眸看向来递消息的掌事公公,嗓音浑厚。 “敢问长公主的命牒?” 按礼法,要见到本人的符牒,确信府邸主人的信物被归还,才能开始抄家。 但那掌事公公却只是吊起眼尾,意味不明的摇了摇头。 许峡明白过来,握紧拳头,最终敛下眼睫抱拳领命。 “明白了,劳烦公公。” 他再转头时,深吸一口气看向了自己的部下。 “众军听令,自正门环入,查抄府内一切物品!” “慢着!” 凌厉的呵声让许峡一怔,就见一浅衣女子御墨色高马疾驰而来。 “嘶唳——” 马首高台,卫枕钰勒住墨风,紧紧盯着许峡,自手中的包袱中取出一方烫金符牒。 “长公主符牒在此,另外,除了一切金银俗物,还有几幅画卷需得我亲自带走,这是驸马赠予我相公的,算是我们顾家的家财。” 许峡拢紧眉心声音发沉:“顾夫人,驸马何时赠予?” “许统领若是不信,可看此信件。” 顾棐南自后面缓缓驾马走来,将一张薄薄纸页展在了风中。 许峡接过,看到上面赵拂希的印章,抿紧唇微微拱手。 “二位,请。” 禁卫军自发的让开一条路,只等着两人进去。 几乎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顾棐南两人去而复返,已经抱着一方置放画卷的盒子走了出来。 路过许峡的时候,顾棐南抬起眼睫,声音薄凉。 “许统领可是还要检查?” 许峡唇角微微僵住,但还是例行公事的点了头。 卫枕钰也不磨叽,三下五除二的打开盒子,等他查过之后没有问题,又利索的系上了外面的绸带。 直到看见两人翻身上马,他最终还是没绷住,甩开自己部下,独自驾马走前。 “顾夫人还请留步!” 卫枕钰微微侧头回望,墨色的瞳眸将目光落在他身上,静待下文。 许峡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问:“长公主和驸马……可安好?” 卫枕钰眸色淡淡的望着他,竟是微微弯起唇角。 “以你对皇上的了解,觉得他们会如何?” 许峡瞬间噤声,脑海中一片空白。 以他的了解,陛下是个疯的,驸马死而复生这样的事,是接受不了的。 他若是不能接受,那必然就要抹杀。 所以…… 马蹄声渐渐远去,许峡却红了眼眶,指尖捏的发白。 那时常常会见长公主在北谷庭院嬉戏玩闹的他,还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懵懂情愫,一开便不可收拾。 后来有了驸马,他便把这份情愫深深压在心底。 不成想……最悲剧的不是她心有所爱,而是她或许再难恣意在世。 心,好痛啊。 * 夕阳西斜,疾驰回去的双马却负载三人。 卫枕钰刚刚一手把身前的老婆子带下马,就听顾棐南轻道:“娘子,我去安排些事。” “你们先进去吧。” 卫枕钰稍微一怔,很快点了点头。 今日的事让她心力交瘁,确实没有再问的心思了。 老婆子一直带着帽子,直到进了院子才缓缓摘下。 卫枕钰转眸望去,看到那张斑驳纵横着伤口的脸,心中绞痛。 “嬷嬷,咱们回来了。” 邱嬷嬷依然像当初那般温柔的笑着,抬手拍了拍卫枕钰的胳膊,柔声道:“傻孩子,我没事。” 怀知听到门口有动静,脚步稍稍快了些,刚走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只愣了片刻,就反应过来这是之前湖姨婆婆身边的邱奶奶。 怀知深吸口气,望向卫枕钰:“娘,他们都在小院,我那间安静,跟我来。” 卫枕钰望着懂事的小家伙,眼眶越发酸涩,微微点了下头。 等进了怀知的小屋,他便走在外面满了一壶茶水,又给两人倒好,才露出笑容。 “这是世子哥哥教我的,娘,邱奶奶,你们记得尝一尝。” “我就先出去了。” 说罢,就转身走到了外面,还贴心的关好了门。 邱嬷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怀知,眼中凝上些许雾气。 “这孩子,越发长大了。” 卫枕钰心头被揪紧,轻轻‘嗯’了声。 “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阿意那个孩子和你们做生意,现在……就剩嬷嬷了。” 邱嬷嬷想到当初那个场景,眼前越发雾意朦胧看不清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捏住自己的衣角,苦涩的笑了。 “那是赵家的孩子,驸马的小侄儿,当初阴差阳错,把孩子母亲送在了驸马友人的家中,逃过一劫。” “也幸好如今谁都不知那孩子的存在,他以后也能快活长大。” 卫枕钰瞧着她苍老的面容,还有短短几月不见彻底白了的鬓角,声音很轻。 “我们去了荆州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邱嬷嬷先是一怔,随后无奈苦笑。 “准确来说,不是你们走了之后发生的事,而是……半月前突然开始的一场阴谋彻底笼罩了公主他们。” “其间细节,驸马说都留在了给顾大人的画卷里,至于我……是公主吩咐和顺顺一道出发,本来是要去到荆州把符牒这些东西送给你们的。” “但是没想到当天公主晕倒了,我便暂时留了下来照顾公主,说容后一日追上顺顺。” “也就是在那天,我出去为公主采买药材时被人掳走,醒来时,已经被人捆在了房梁上,地上,是几十把立起来的刀刃。” “那是个专门的刑罚室。” 卫枕钰听的心头颤动。 是个人都知道邱嬷嬷是晋阳长公主身边最亲近的人,抓了她,必然会让湖姨有所顾忌。 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讲述着。 “我啊,就在那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呆了三天,那个人只问我一句话。” “长公主的兵符,到底在哪。” 第406章 复刻一人 “我就想啊,我兢兢业业一辈子,死到临头也得说说心里话。” “我说,想要长公主的兵符,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手去找。” “威胁一个老婆子算什么本事?” 空气静默一瞬,邱嬷嬷敛下眸,竟是笑了。 “我没想到的是,那人气急败坏,直接就按着我的脸往下摁,眼看着那刀子明晃晃的就要扎穿我的脑袋——公主破开门,把我救走了。” 卫枕钰眸色瞬间凝固,其间泛着丝丝缕缕的痛意。 其实那时在巷子尽头她想过直接把两人救下来,付出滔天代价也好,面对朱襄的怒火也罢。 让她眼睁睁看着湖凝走上不归路,她心痛如刀割。 可是她犹豫了。 她犹豫自己会不会因着这一己私念,把皇上的怒火蔓延到更多人的身上。 包括孩子们,包括兄长,甚至是合谷村的人。 她甚至想到,当初大哥同她说过,卫家可以掀起朝中风雨,有中枢大臣是卫家的人。 但后来与顾棐南讨论此事后却发现,朝中臣子光是四世三公的门下客就数不胜数,更别提其中一些还任着重要职位。 虽是时局驳杂,但倒也守着平衡。 若是让卫家的朝官出马,这份平衡必然就要被打破。 所以卫家臣不是不能用,而是要慎重用,若是她不仅救不下来人,反倒乱了朝中局势,又当如何。 思绪正一片纷乱的时候,邱嬷嬷的声音已经再度响了起来。 “丫头,背后之人牵涉主神司,驸马说,主谋必然潜伏在皇宫。” “至于公主和驸马,今日无论做什么样的决定,都是他们的选择,你不必忧心,更不要歉疚。” “至于我……也该去该前往的地方了。” 卫枕钰眼中满是痛色:“去哪里?” 邱嬷嬷微微一笑,极为慈和:“公主在哪,我便该在哪。” * 院子远处,冷刀拽了拽小辫子,瞪大眼睛。 “什么?公子你居然要救人?” 顾棐南转眸看去,声音薄淡:“长公主于阿钰和我有扶携之恩,当救。” “你往北道去,提前蹲守,白眠居你带着十二纵往南道直接追,禁卫军副统领,杀之。” 左冷和白眠居两人领命后不再犹豫,直接飞身消失在原地。 不知什么时候窜出来的项九琨眯着眼睛靠在树边偷听着,见状哼笑。 “又要背着卫丫头做什么坏事?” 却不成想顾棐南竟是缓身抬手,堪堪行了一礼! 项九琨被他这个举动搞得一头雾水,瞪大眼睛问:“这是作甚?” 顾棐南微微缓身,遥遥看了眼不远处的院子中。 “我想同项老求一幅假死的药。” 项九琨瞬间眯眸,打量着面前风月难渡的身影。 “给谁用?” 顾棐南薄唇微启:“赵拂希。” “在回来时路上我想了良久,本应以公主驸马试探这场浑水,但突然想到一件事,改了主意。” “什么事?” 项九琨斜着眼睛睨他。 顾棐南闻言,缓缓垂眸,将马背上的画卷取了出来。 “这画卷上,是赵大人写下近来查到的所有旧事,囊括主神司近来的动静。” “所以我猜今日大殿上,并非是朱襄赐了毒酒,而是主神司的人暗中作怪。” “至于旧事,涉及三件。” “其一,楼家旧闻,其二,郑平环之乱。” 说到这时,顾棐南的声音低沉了很多,他缓缓抬起眼睫,紧紧盯着项九琨。 “此外,一月前,联络赵大人的主神司接头人,自称项绅。” 项九琨骤然僵直脊背,目光凌厉阴冷。 许久,他动了动唇齿,声音哑然。 “顾小子,你想要我怎么做?” 顾棐南缓缓将画卷合拢,眸色粼粼犹如深渊。 “想请你动用禁术,将赵大人,复刻一人。” 项九琨的禁术,那是他在前世见识到的,能用针法行改易容,能做出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 “你——” 项九琨死死盯着顾棐南,就连唇都颤抖些许,显然极为震惊,最终无力的闭了闭眼眸,开口道。 “你从何得知我不关心,但此事不许再有人知道,包括卫丫头。” 顾棐南微微摇头,眼尾猩红本是阴戾异常,唇边却挽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世间腌臜,我自会背着阿钰做,她见不得的。” 一路来,他看着阿钰那般样子,几乎心碎。 自从荆州一行来,她的笑容越来越少,每每提起事情,也总是心不在焉。 以他最开始的棋局计划,应是会把主神司的一众神使根根拔起,交在朱襄的手上,兵不血刃。 只要足够耐心,找到主神司的教神不过是早晚之事。 但现在看来,这帮藏在暗处的鼠蚁总会不经意就让自己捧在心尖的人备受煎熬。 既然如此,那便开盘大的。 * “老大!快到关口了,走山道前可要停一停?” 副统领拧着眉,看了眼天色,摇了摇头。 “不行,必须赶在夜半就过了山道。” “……老大,毕竟还是长公主,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陛下那边……” “你是统领还是我是?” 副统领冷冷的一声,士兵瞬间噤声。 “陛下若是在意,就不会放任她没有任何守卫来到此处,更不会把她流放边境。” 士兵没再吭声,待在了一旁,静静地赶路了。 下一瞬,疾风却自副统领的耳后骤然划过。 副统领眼中凝过凛冽,翻身躲过,就看到明晃晃的白色箭羽。 缓缓抬头之时,半空上竟是立了数道黑影。 为首的男人覆着白色的面具,偏了偏头。 “啧。” 音落,他身边一个身形快如鬼魅的黑影竟是在呼吸间逼近副统领的面门,下一瞬他手中的奇异长刀利落的洞穿了副统领的眉心。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以至于一众禁卫军都愣在了原地。 等回神之际,已经是白眠居沙哑的吩咐。 “继续送。” 上百禁卫军看着那个瞪大眼死不瞑目的副统领,全部屏住了呼吸。 他们明白,不听话的代价当如是。 * 京城,黄昏。 长公主被贬为庶民驱出京城的事人尽皆知,宫城内则是再一次开放了城门,只不过,这一次缓步走出的却是朝中的大臣。 宫道最后面,身穿大红罗袍的太傅站在宫道处微微停住脚步看了眼远处,他如今已过半百,是朝中的德高望重之辈。 半晌,收回视线,太傅拢起广袖,缓步走在人群后面。 正在此时,一个个子瘦瘦高高的青袍官员缓步走来,面上带笑。 “太傅,下官有话想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407章 太凑巧了 太傅李郢微抬了抬手,眼中凝着几许清淡温和的笑。 “出了廊外再说也不迟。” 青衣官员眼中掠过一抹讨好的笑,连连点头。 “这是自然。” 两人走出宫门,顺着回家的长街而去,行至一处马车前。 “太傅,请。” 李郢看了眼这看似低调实则很别致的马车,又瞥了眼缘木上镶嵌的细碎珠石,微蹙眉心。 “陈侍书有话不妨直言。” 陈侍书见状,有些着急,连忙走前两步又道:“太傅,有些话上车说还是比较妥当。” 李郢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撤后步子,朝着马车微微行了一礼。 “家妻近来身体不适,容我先回去看看,至于陈侍书所说的事,下次吧。” 毕竟是三公太傅,陈侍书也不能太强求,只好无奈的点头应下。 直到看着李郢上了自己的马车,这才躬着身子上了身旁的那一辆。 车内空间宽阔,摆置极为讲究,只是正中位置却坐着一个男子,容貌英朗,面色平静,通身一席青色绸袍,很是干练。 陈侍书连忙提手行礼:“殿下,太傅拒绝了。” 二皇子转过眼眸,抬手摆了摆,没有苛责。 “太傅在朝为官多年,一直不沾是非,只向守陛下,便是同太子也没那么亲近,今日拒绝,也是意料之中。” 陈侍书连连点头,抽空看了眼二皇子的神情,又低声问:“只是这次拒绝后,太傅对臣定会多有防备,殿下……” 剩下的话音被拦在二皇子微抬起的手中。 他转头看向陈侍书,眸色清明。 “不过是询问策书一事,你何必这般。” 陈侍书面色一僵,本是低头应声,但似是又想到什么话,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殿下,陛下身体每况愈下,今日更是在朝中呕血,但是太子的册玺依然没有给东宫,这……” “这意味着,储君依然有极大变数,对吗?” 陈侍书听见这话,浑身一个激灵,连忙俯身。 “殿下,小臣不敢妄言!” 二皇子望着他,面容很是平淡,“你既心有此意,又何惧被我点破?” “我知你陈家是被我母妃一手带起来的家族,一直希望我能争夺储君之位,但陈侍书,有些路,选了就不是后悔与否,而是生死与否。” 陈侍书静默片刻,随后深吸口气,低首轻道:“臣明白,只是可惜殿下文才兼备,心怀大善,本该是游龙,却被忽视多年。” “忽视?” 二皇子失笑摇头。 “知我今日为何要询问太傅那卷策书吗?” “并非我想借太傅的口查探东宫虚实,而是我想搞清楚策书之论出自何人。” “荆州一事算是尘埃落定,顾巡抚未被降罪,还不曾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呈情上报,又有了今日朝中的翻案对峙。” “这桩桩件件,都与那策书上写的一致,大昊朝局,异星变相,将上下颠覆,大刀令改。” “你不觉得,这就像一个预言吗?” 陈侍书眼中浮现惊色,再度沉默下来。 说起这策书,是半月前礼部侍郎从民间带回的一卷刻在银拓上的才子策,国师鉴别后,说助兴国运,便按照规矩交由太傅查审,等着最后到翰林院封册呈给陛下。 只是太傅审查后,竟是提出了和国师相悖的意见,说这策书毫无逻辑,空泛无实,不足以当成策书呈报。 二殿下阴差阳错间看到了策书前封的内容,故而有了今日之事。 思绪及此,他轻叹一声。 “就算是真的,您又何必当面问太傅呢?” 不管策书最终如何,封册时总归是会到翰林院手中,他身为属官,自然有权利查看。 届时他把上面的内容传达过来便是。 只见二皇子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抹肃重。 “封册之后的策书,已经被改过数次了。” “并且,我觉得有件事很奇怪。” “半月前,长公主突然被卷入纷争,也是在那时传出前朝将军余孽意图谋反,然后……便是这卷好似针对顾巡抚的策书出现。” “看似凑到了一起,但这凑巧似乎太凑巧了。” 听到这儿,陈侍书面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他在官场浸淫多年,自然明白二殿下的意思,在这一系列事情的背后,应该有人在推波助澜。 若是大胆猜,或许长公主之后,下一个处在风口浪尖的人,就是这位顾巡抚了。 良久,陈侍书才低声道:“这段时间,小臣会越发谨慎行事的。” * 两日后。 宫中的一道消息让众人猝不及防。 隔日,殿试照常举行。 卫枕钰知道这消息的时候,眉心都快拢成一个小山包。 “什么?说考就考啊?” 顾棐南好笑的看着一手叉腰,另一手捏着手中的铲子上下晃悠的人。 邱嬷嬷在一边也轻轻一笑,抬手拉住她。 “你去说着话,我来做。” 两日前,她本是要追随公主的,但是当晚顾大人找她说了一番话,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 自己追去边境无非一死,但那小侄儿却就此没了人照应。 不让赵家断后,也算是她的使命了。 “那好,嬷嬷,油已经热了,我去帮我相公准备些东西。” 一边说着,一边两人并着肩膀就往里屋走。 “你这阵子也没好好温习,这么突击检查,可有紧张?” 顾棐南见她又碎碎叨叨操心起来,眼眸轻轻弯下:“穷尽肚子里的墨水,也得给娘子摘得好名次回来。” 卫枕钰心情有些沉重,只是摇了摇头。 “这次殿试也不知道朱襄是发什么神经,你且先去,名次不重要。” “现在我算是看开了,什么都没小命重要,权势和声名,也不过尔尔。” 顾棐南知道她心中还因着长公主的事而伤怀,抿了抿唇,有些想坦白一切,但又不确定自己的计划是否万无一失,只得轻声安慰: “我之前的话就是个猜测,说不定,公主还留着后手呢?” “你想,她不是说明年春天就会来见你吗?” 卫枕钰微微怔住,随后轻轻笑了,眼神很认真的看着他。 “你当真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棐南忽然愣住,有些拿不准她话里的意思。 第408章 突然殿试 卫枕钰转眸轻轻一笑,眼中凝着淡淡笑意:“昨日嬷嬷说要离开,我便想偷偷把人带回来,让影子他们去追人。” “结果,影子说看到了白眠居。” 顾棐南喉间一哽,心中暗暗唾弃这俩不靠谱的,随后无奈摇头。 “本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卫枕钰挑起眼尾,似笑非笑:“后来就是故意瞒着了?” 顾棐南哑然失笑。 “哪敢。” 卫枕钰瞥他一眼,眸中划过暖色:“行了,我知道你又有想法,我也不拦着你,至于能不能把公主救出来,我们尽力而为。” 她又不是真的傻子,邱嬷嬷对湖姨的感情岂是轻易能说动的,她之所以能留下来,定然是听到了某种讯息——长公主能活下来的讯息。 联合影子所言,她不难猜到是自家相公又想闷声干大事。 顾棐南闻声,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心情,只默默感慨自家娘子未免太聪慧了一些。 “不说这个了,明日殿试,为期两天,你这次看似被轻拿轻放,但谁知后面还有什么牛鬼蛇神盯着你。” 卫枕钰说到这儿的时候,眸色潋滟,笑的很是温柔。 “不过,我向来是信你的。” 顾棐南因着被拆穿的心骤然一松,他对上那双明媚柔和的眼眸,抿了抿唇。 “阿钰,只要你在身边,便是千军万马,我也不惧的。” 卫枕钰不知他为何突然要说这句话,有些怔然的看去。 额头间却轻轻落下一吻,男人清朗的声音响彻耳畔。 “娘子,不会太久的。” 卫枕钰微微阖下眼眸,轻轻靠在他肩侧。 “久点也无妨。” 已经一起度过了那么多艰难的岁月,再多一些,又何妨。 * 皇宫。 明公公脚步匆匆,眼中露出急色。 “陛下!” 朱襄正在点香的手微微一顿,转眸看向来人。 见明公公少见的慌乱起来,他蹙紧眉心。 “何事?” 明公公深吸一口气,俯身,声音有些许颤抖:“副统领,在山道前被杀了!如今……长公主同赵大人不知去向。” 殿内安寂的厉害。 朱襄眸中掠过一抹深深的疲倦,他将手中的烛火缓缓点燃。 “尸体呢?” “已经着人带回来了,仵作看过,一击落杀,手段很利落。” 朱襄看着那逐渐漂浮起来的香雾,漆黑的眸中也随之染上漂浮的云雾。 “随他们去。” 今日若非阿凝太过倔强,闹得他收不了场,本也不会那般难堪,只是可惜…… 朱襄闭了闭眼,看着明公公依然跪身在旁,声音沉了几分。 “为何还不走?” 明公公稍微一僵,轻声道:“明日便是殿试,维护宫道和殿内秩序的大人……暂时空缺。” 朱襄回神,沉默片刻,淡声:“那便让许峡来。” “嗻。” 明公公暗中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就想往外走,却又被身后人叫住。 “今日大殿上,朕的做法,可是不妥?” 明公公身子一顿,思绪回到了那个映入斑驳夕光的殿内。 老阁公讲明一码归一码,长公主所提的冤情当平反,但是如此殿前失仪,驸马死而复生亦是欺君重罪。 陛下当时应是又犯了头痛病,愈发不耐,突然令下将长公主逐出京城,赐毒酒,但可进边境行施。 他自然不敢急着将毒酒在宫内就奉给驸马,只是……不论何时送 ,这长公主同陛下之间的隔阂,怕是再难消融了。 明公公思绪万千,终究不能宣之于口,缓身轻道:“陛下的抉择,奴才不敢妄议。” “只是赐给赵大人的毒酒,已经在路上了……” 朱襄眸心微微一凝,唇瓣动了动,最终只是无情的摆了下手。 “照例行事,服侍朕歇息,明日的殿试,不容出错。” 今日之事,老阁公倒是点醒了他,天子威严不得不立,这是他自小学会的道理,如今险些忘了。 索性,现在重新捡起倒也不迟。 翌日一早,皇宫城外再度熙熙攘攘。 只不过面容肃重的禁卫军依旧守在宫道左右,学子被引领鱼贯而入,朝着开放的备学阁内行进。 顾棐南被卫枕钰送到地方,对上怀知三小只明亮的眼睛,心头阵阵泛暖。 “不必忧心,到时我便出来了。” 卫枕钰将他发间的遮巾打正,瞧着他现今的模样,倒确确实实像几分美人书生的模样。 想到那些话本子这样的书生都会被漂亮的妖怪缠上,竟觉得也是有些道理,轻轻弯了眸子。 “我带着孩子们逛一逛,来京城许久,还没自在的转悠过。” 顾棐南见她笑了,心中的阴霾也瞬间散去,勾起唇角。 “好,注意安全。” 目送马车远去,他才提着手中的包袱折身朝着官道的方向走。 边走着,也感受到四周纷纷投来的目光。 “那个就是荆州的顾巡抚?” “就是那个贡士就任的大官??他为何还会来参加殿试?” “哎,毕竟是临时任命,没正经的衔位,这要是考完殿试,那可就不一样喽!” “这般大的功绩……少说也得编撰往上吧?” “你消息可太落后了!虽说是改变了荆州,但是那手段……可是杀过人的!还是城主!” “嘶——” 一些学子的目光瞬间变得惊恐,怎么也难以把那神姿卓绝的男人同杀人联系起来。 不知是不是他们的目光太过灼热,顾棐南竟是慢下了步子,微微侧眸而来。 那双点漆般的眸深幽的过分,霜寒淬在睫羽上,瞥过之后,又淡漠的收回了视线。 那些贡士却被这一眼吓得心中一颤,再没人敢悄声议论。 许峡早就看到了那缓步走来的人,眼中露出几许复杂。 第一次见时,他穿着沉色的窄袖宽袍,发冠将青丝挽起,即便不言不语,气势依然凌然。 今日再见,竟是收敛一身外显的清贵,隽逸如刚入世的书生公子。 似是注意到他的目光,顾棐南微微偏头,淡笑一声。 “统领。” 许峡深吸一口气,拱手见礼:“顾大人。” 陛下一日未收回成命,那面前人便一日带着朝官,该有的礼,不应少。 男人清朗的低语幽幽荡开。 “统领客气。” 言罢,便抬步拾级而上,再无多余的话。 许峡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捏紧,眼中的挣扎之色越来越浓,最终又碍于众多学子,不得不收回视线。 他彻夜难眠,想问询一番关于长公主是否留话一事—— 可事已至此,又有何用呢? 正想着,又是一道温和的笑声蔓延过来。 “许统领。” 第409章 不守信用 许峡循声看去,没成想竟是李郢。 他心念微动,缓身再次行礼:“见过太傅。” 李郢却微微摆手,眼中泛着温厚智慧的笑意:“无妨,不必多礼。” 许峡对这个行事温和有度的三公印象很好,不自觉地多问了一句。 “太傅可是要监管殿试?” 李郢微微摇头,轻叹一声。 “今日,陛下亲自监看。” “我不过是等在后殿查阅考生的试卷罢了。” 许峡听到这里,也知道多余的话不该再问,便把人请进了宫内,只是没想到李郢止住了脚步,复又转身看向许峡。 “许统领可是没休息好?” 许峡微怔,赶紧低头:“只是连日值守有些疲倦,多谢太傅关心。” 李郢微微一笑:“我对观相辨法的小占之术略有研究,统领中心郁结,气理不顺,应是对有些事忧心忡忡,若实在放不下,不若择日好好休息一番,不然时日久了,身子是要垮掉的。” 许峡忽而僵直脊背,面上露出几分不自在来。 像是一个竭力掩藏秘密于暗处的人,忽然在无意间被掀开了遮掩的纱帘,阳光入内,竟是刺目无比。 李郢见状,眸中掠过愧疚,微微低首。 “是我失言。” 许峡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唇瓣翕动,低声:“请。” 直到李郢走远,他才堪堪收回注意力,下巴紧紧绷起。 太傅那番话,究竟是何意,是提醒他还是……警告他。 * 卫枕钰带着怀知三人一同到了街坊。 早听闻在京城北边有一条长街,热闹无比,精致小物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本是想带着项鸣妫一起来,但也不知这祖孙二人最近忙乎什么,一直在房中捣药,她便没有进去打搅。 小星更是沉迷于一种新奇的稻谷,在她给的实验器材上折腾的不亦乐乎。 索性,就带着孩子们出来了。 今日给阿意梳了一个小揪揪,给阿黎则是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至于怀知,卫枕钰如法炮制的给戴了一个方巾帽。 小家伙们似乎也都满意极了。 因着都长了个子,谁也没让自家娘亲抱,阿黎拉着阿意,又被怀知紧紧攥着衣角,一排串成三个。 “二哥,你看那个!在喷火耶!” “娘!那个大个子会踩着绿豆走!” “大哥,你看那根毛笔亮晶晶的,好看的很咧!”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松手阿意……” 卫枕钰看着三小只晃悠来晃悠去,眼尾坠下,划过一道暖流。 从荆州回来之后,总是觉得心中疲累,看到孩子们,这种心情才能被驱散些许。 “娘看到了,叔叔厉害吗?” 阿黎一扬头发,眼中明亮若星子:“厉害,但是我也能办到!” 谁知他这一声好巧不巧就被那摊主听到了,他当即哼了一鼻子,拉高声音阴阳怪气。 “这有些人家的小公子啊,家中就是太溺爱了,不知天高地厚,惯会吹牛皮!” 摊主一说,人群就跟着哄笑。 小小的阿黎听到,眉毛都拧成了毛毛虫。 “我没有吹牛!我真的会!” 那摊主眯着眼睛瞧来,目光在卫枕钰着身的衣裙扫过,感觉不是什么好料子,嗤笑一声,越发带上几分嚣张的气焰。 “啧啧,小孩,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 卫枕钰眯了眯眼眸,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干涉。 她想看看这段时间在荆州待着,孩子们有了哪些成长。 只见阿黎一改刚刚的解释的弱势模样,抬手拦住本来打算出声的怀知,看向摊主,嗓音虽然稚嫩,却很霸气。 “打赌,来不来?” 小舅舅说了,谈判的时候一定不能怯懦,要主动出击。 若是自己稳操胜券,就直接开门见山打对方的脸! 卫枕钰属实被自己儿子震到了,微微挑了下眉,就笑意盈盈的看向了摊主。 “孩子的邀约,摊主不会轻易拒绝吧?” 本是起哄的人们也没想到这个小不点这么敢,颇有些刮目相看,纷纷注视过来。 摊主本也是习惯性的嘲讽几句,没想到这个小破孩的母亲真就顺杆子往上,当即有些气恼。 “你们想怎么赌?” 卫枕钰笑眯眯的低头看向阿黎。 “这得看我们家孩子的意思。” 阿黎接收到信号,当即抬起小下巴指着地上的绿豆。 “这个叔叔踩了二十八颗,我只用十八颗,若是我也能踩着豆子走,你就要当街给我道歉!” 摊主听到,几乎是从鼻尖哼出一声。 “若是你输了呢?” 阿黎勾起唇角,微微歪了下头:“那我就把你的摊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怀知闻言,在后面轻声失笑。 这小子倒是跟翁植叔叔学坏了,他口中的打扫,可不是字面意思的那个打扫。 摊主哪知道这些,扣了扣指甲,挑起眼尾往前走了两步,甩甩手让大汉下来,又蹲下身子眯着眼睛仔细捡出去十颗豆子,这才拍了拍裤腿起了身。 “来吧。” “豆子大点的小家伙,还挺猖狂。” 怀知站在阿黎身后,静静笑语:“比之叔叔,我弟弟还是差了些猖狂的精髓的。” 摊主猛然被这句话噎住,瞪大眼睛竟是半句话上不来下不去。 围观的人也渐渐对这两个小家伙好奇起来,又一转眼睛看到孩子娘年轻又漂亮,心中的天平不自觉偏向了阿黎。 一个妇人先开口笑:“小孩,可要给你娘争气呀!” “别说这娃娃粉雕玉琢,瞅着怪俊俏的!” “小心点!别摔到了!” 阿黎甩甩马尾,笑着看向旁边看热闹的众人,声音朗朗:“谢谢叔叔姨姨们!” 言罢,他小身子一扭,竟是腾空翻身! 一个后筋斗之后,只见他的脚稳稳落在了绿豆上。 摊主想象中豆子裂开的场景统统没有出现。 只见阿黎已经一会儿抬抬左脚,一会儿晃晃右脚,那十八颗豆子就像是乘着风一样,紧紧随着小家伙的动作滑来滑去。 “芜湖~~” 阿黎欢脱的玩着,还故意在摊主身边转了好几个圈圈。 围观众人瞬间看呆了! 他们都已经想好了安慰这孩子的话,竟是憋在肚子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卫枕钰笑弯了眼眸,看着那像是小燕子一般翩跹灵动的孩子,极为欣慰。 其实在顾棐南书房的一个匣子内,她曾见过许多画卷,里面有几幅就是画的孩子们的,只不过……是前世的孩子们。 在他墨迹勾染的画中,阿黎瘦小极了,可眼神却浓稠阴冷,像是一只狩猎失败的小狼。 如今他能这般恣意,真的很好。 第410章 外来者 不消片刻,摊主面色已经像吞了苍蝇般难看。 这个臭小子,不仅会杂耍,还玩的这么好! 这母子几个,莫不是哪家正统戏班子出身故意来戏弄他的?! 除了这种可能,他实在想不到这么大点的孩子为何会有这么好的功夫! 卫枕钰见他玩得开心也没打断,转过眼眸看向摊主。 “如何?我家孩子可是吹了牛皮?” 摊主沉了沉脸,明显挂不住面子。 “自是没有。” 卫枕钰唇边笑意深了深:“那按照赌约,摊主可是该道歉了?” 摊主咬紧牙根:“不过是玩笑话,还非要计较……” “玩笑话?” 卫枕钰的笑容骤然一凉,冰冷的眼瞳直直地凝视着摊主。 “不好意思,我可不想和孩子回忆今日游街时,提到一个言而无信的摊主。” 摊主嘴角僵了下,一时沉默在原地。 卫枕钰看阿黎悄悄瞥了眼自己,心下好笑,不过面上还是绷着脸。 围观的人看不过眼,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挤兑摊主。 “就是就是,大家都见证的呢,愿赌服输啊!” “道个歉的事,这么大个人了,还想囫囵呢?” “快点的吧!” 摊主眼见躲不过去,又听到稚嫩的一声:“我改变主意啦!” 摊主心头猛地一跳,这个臭小子,又想到什么幺蛾子了? 谁知阿黎只是指向他摊子上三个小小的草编兔子:“送我这三个,我就不用你道歉。” 摊主瞥见,瞬间神色一松,连带着看阿黎都顺眼了许多。 他连忙探手取过草编兔子,递给了阿黎。 “刚才是叔叔太武断了,这个就算送给你做赔礼了。” 阿黎露出一排小牙,弯了眼眸。 “我原谅你,不过下次叔叔可不要小看小孩子呦~” 说完,他就捏着三个小兔子蹦了回去,给阿意和怀知一人一个。 看到卫枕钰空空如也的手心,挠了挠脑袋。 “娘,我一会儿给你送个别的!” 卫枕钰哑然失笑,捏了下他的小脸。 “娘已经收到很好的礼物了。” 说完,就拉着小家伙们往外去,伴着围观人羡慕的眼神。 阿黎茫然的看了自家娘亲一眼。 “最好的礼物?” 怀知一瞬间会意,笑着转头解释:“娘的意思是,你刚才的表现,就是赠予她的礼物了。” 阿黎反应过来,随后抱住卫枕钰的腰轻蹭了蹭。 “嘿嘿,早说嘛,我就给娘再表演一个猴子捞月了!” 卫枕钰噗嗤一笑:“谁教你的这个?” “小舅舅啦……” 阿意咯咯笑:“才不要看猴子捞月呢!” “去去去,谁给你看,要给娘看的!” 母子四个渐行渐远,没有注意街边停着一辆很特别的马车。 车缘缠绕着五彩的丝线,线中缀着细碎的珠玉,四角还系挂着幽幽荡着的铃铛。 风声一动,亭铃就动,摇曳着细碎的铃响。 纱帘中露出一抹银白绸衣,修长分明的手指隐在宽大的广袖下。 低沉清越的嗓音漾在车中。 “这里的母子,很特别。” 旁边的护卫见状,失笑回话:“公子,不是这里的特别,只是他们特别罢了。” 银白公子轻叹一声,将车帘降下,车内便昏暗了几分。 “只是可惜了,大昊盛京终究经历劫难,有趣的人也好,事也罢,或许就要消弭其中了。” “走吧,那位不是说要盛情邀请我们吗?” 护卫低低一笑。 “公子,不过是鼠辈而已,你为何愿意见他?” 银白公子淡声一笑,点了点桌面上的盘卦。 “不是说了吗,这劫难之中还有一抹异相,我想知道……到底是天命的力量重,还是这个变数带来的惊喜大。” “大昊太后寿辰在即,按照惯例各国会前派使节,本公子早些来,也是看看风土人情的,不是吗?” 护卫见状,只得把自家公子的演算盘放好,抱剑轻笑。 “千说万说,这些事大可以派人来做,您就是馋大昊京城那家现烤的酥饼罢了!” 银白长衫公子面容一僵,精致的眸狠狠剜了一眼护卫。 “闭上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护卫耸了耸肩膀,掩住眸子吭哧吭哧的笑。 直到被男人狠狠踢了一脚,这才算老实。 待马车走远,隐入长街烟火中,一大三小的身影,竟是又从后面的转角走了出来! 怀知眯了眯凤眸,看向身边的卫枕钰。 “娘,那个装扮,不像是咱们大昊的马车。” 卫枕钰眸色深幽,并未直接回应。 以她现在的敏锐,岂能感受不到刚刚有人在看他们母子,她故意带着孩子们转了一圈,在后面观察了许久。 半晌,她才低眸看向怀知。 “许是别国来人,咱们小心些便是。“ 怀知眼中掠过一道冷芒,轻声回应:“好。” 等母子几个绕着城街回到宫道门前,已经看到熙熙攘攘等着殿试的诸位走出。 最先走出的几个几乎是阿飘,面容泛白,唇色干裂起皮,甚至眼眶下面还有两个黑眼圈。 卫枕钰嘴角一抽。 虽然早就知道这殿试磨人,没想到这么磨人。 殿试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像顾棐南这种名次靠前的还能在大殿上乘凉荫蔽,靠后的学子只能在殿外阶下铺桌案进行。 又逢今日日头毒辣,烤的心头火烧火燎,状态好才怪。 终于,在一众满脸菜色的人群中,出现一抹落雪白衫。 顾棐南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只是与其他人比起来,还是好太多。 他眸子微微一转,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瞬间勾起唇角,犹如满院梨花纷纷扬落。 “娘子。” 阿意故意撅起嘴巴,叉着小腰。 “咋不叫我们捏,爹偏心!” 顾棐南失笑,将手中包袱放在一边,把阿意单手提着抱在怀里。 “莫要事事和你娘争,你又争不过。” 怀知:“……”虽然但是爹你何必说出来。 阿黎:“……”好像被区别对待了,是不是错觉。 卫枕钰更是当着孩子们的面不好意思的咳嗽一声,赶紧扯住他袖子往边上走。 “怎么说话呢。” 顾棐南笑眯眯的随着走,见她要把包袱提起来,又分出一只手赶紧拿了过来。 “今日娘子可是逛了街市?” 卫枕钰挑了下眉,还没开口,就看阿黎已经激动的握住小拳头道:“爹,有人偷看娘!” 怀知:“……” 顾棐南笑容满面的脸瞬间一僵。 第411章 屡试不爽 只见男人眯了眯幽黑的眸,望向阿黎充斥着兴师问罪的意味。 “偷看你娘?” 阿黎敏锐的感觉到自己的话惹出了麻烦,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不过他没得逞,反倒被我们偷看了。” 顾棐南被这句话噎着沉默半晌,忽然道:“谁教你说话大喘气的?” 阿黎懵逼:“啊?我没大喘气啊爹?” 怀知抬手扶额,拽住他胳膊往另外一边扥了扥。 “闭嘴。” 等小家伙们凑成一堆先上了马车后,卫枕钰才转眸看向顾棐南。 “怎么?今日如何?” 男人弯了眼尾,深幽的眸瞳凝视着她,笑意很深。 “今日遇到了有趣的事,一个学子候考时说不满自己坐在殿外,结果许统领当场宰了只兔子,问他,还不满吗?” “学子当场仰起脖子,越发愤怒,说堂堂皇宫重地,为了威慑学子,竟是再增杀孽,简直畜生。” “然后,他就把自己心中的不满洋洋洒洒编成一首诗,在大庭广众之下朗朗诵读。” 卫枕钰憋笑憋的辛苦,实在忍不住,“竟然真有这等奇葩。” 顾棐南把她鬓角碎发拢起,笑着拉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陛下很恼火,让太傅把人赶出去,结果那人一见太傅,忽然跪下身子三叩九拜痛哭流涕,说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见太傅一面。” 卫枕钰噗嗤一笑,眼中闪着潋滟的光,好半晌才评价道。 “这人倒是有意思。” “最后呢?”怀知突然出声问。 刚刚他贴着耳朵可是把这件事的首尾听了个周全,饶是性子稳重,也不免被这种事勾起了好奇心。 顾棐南循声转头,望着小家伙,一字一顿语调逐渐严肃起来。 “结果,他被陛下治罪,治了一个殿前试图舞弊的罪名。” “上下全族,自此不得入仕。” 怀知眸心一缩,眼中凝上几许震惊和复杂,旋即轻声道:“那太傅呢?太傅又是如何做的?” 顾棐南抬手递给怀知一块小小的玉石,眼中凝着淡淡的笑意。 “太傅未发一言,只安安静静笑,说所行之事非常人能为本是好事,但,要分场合。” “然后就把一块墨石给了那个学子,学子感激涕零的就被押下去了。” 怀知看着自己手心中明亮的玉石,一时无言。 他明白,爹这是在告诉他为官之道,更是告诉他这个太傅善御人心。 不管事后这疯癫学子如何,天下不会指摘太傅,便是这学子全家也只会埋怨己身。 卫枕钰见怀知又陷入沉思,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好了,晚上想吃什么,娘给你们做。” 阿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娘,可以吃那个绿绿的菜团吗?” 卫枕钰好笑的扭了扭他的小肩膀:“那叫青团,怎么光记得吃不记名?” 阿黎摸了摸自己脑袋,嘿嘿一笑。 “在荆州的时候,我把娘做的青团拿给那里的小孩子,他们就像是得了宝贝一样,搞得我一个也没留,都给他们了。” “宴叔还说欠了我一大笼青团呢。” 卫枕钰弯了眸子:“那好,今日就给你做,阿意怀知呢,你们想吃什么?” 阿意托着腮帮子,长长的睫羽一动一动,就像是灵动的小蝴蝶一样。 “娘,我也想吃青团。” 怀知闻声,也轻轻点了点头。 卫枕钰看出小家伙们不想自己操劳的心思,心中感动,只好转头看向顾棐南。 “你呢?你也想吃青团?” 谁知男人只是轻轻靠过来,眼中泛着粼粼光色,他语调低沉柔和。 “我最想吃的,就在眼前呢。” 话音一落,顾棐南忽然脸色一变,咬紧牙根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腰根处,此时已经被卫枕钰拧了起来。 女人威胁般的声音低低地蔓延过来。 “顾棐南,我说没说过,说话要分、场、合?” “娘子……” 顾棐南却只是吊下眼尾,可怜巴巴的瞧着人,再也没说话。 卫枕钰见状,心中暗骂妖孽,又来美男计!偏偏还屡试不爽! 当夜,院子中的小厨房灯火明亮。 卫枕钰自然不可能只做青团,还做了泡椒柠檬鸡爪,以及满满一锅五香杂碎。 阿黎拌着米饭,一连吃了好几碗。 吃完后,顾棐南正帮着卫枕钰洗碗,夫妻二人一边还说着话。 “今日那马车上的人,极为神秘,车帘还盖的紧紧的,最近可是有觐见的使节?” 顾棐南微微一顿手,眸色中晃过迟疑。 “使节?” 卫枕钰‘嗯’了声,把今天在街道发生的事缓缓讲了一遍。 顾棐南听后,眼中浮现一抹深思。 “我印象中,没有,不过太后的六十寿辰快到了。” 卫枕钰讶异不已。 这件事还真有点印象,当时书中萧盛在这个节点大放异彩,赢得使节的敬重,越发得朱襄喜爱。 只是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也不知这次的寿辰,又会变成何等模样。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今生处在旋涡中心的,会是自己身边人。 一时间,两人都是沉默下来。 见她呆呆的不知想些什么,顾棐南笑着点了点她的手背。 “不论是谁,为夫都会在的。” 卫枕钰哼笑一声,倒也没否认。 正说着,窗边老头的影子一晃而过,顾棐南眸中划过一道幽光,把手擦干,转头看向身边人。 “娘子,我先出去一趟。” 卫枕钰挑了下眉点了点头。 等顾棐南走近,看到老头满脸兴奋,低笑了声:“ 成了?” 项九琨眉飞色舞的应声:“何止!我和小妫这次研究出了新法子,不用像禁术那样换皮,保证没人能看出来!” “说起来,你把那两口子救下来,不怕惹事?” 顾棐南听到这里,勾了勾唇角:“我何时怕事过?” 老头闻声瘪了瘪嘴,旋即摊开手心。 “这个药丸 ,能让他变回原形,不知道你用不用的上,以防万一。” 顾棐南接过,神色微惊,缓神后面上笑容深了几分。 “用得到,多谢项老。” 项九琨不爱听这些,随意的摆摆手:“谢就不用了,你打算何时动手?” 只见男人微微偏头,深黑的眼眸在昏黄的光晕下越发犀利。 他声音分明轻缓,却字字如刀。 “传胪大典。” 第412章 奉上大礼 项九琨瞬间噤声。 在世人眼中,这场传胪大典代表着无上的冠冕,太和殿仪道两边,威严盛大。 但这顾小子,竟是仅仅当成自己棋盘么? 第二日的殿试主考策学,顾棐南一大早自己便策马离开。 卫枕钰倒也没坚持跟着,到了梁疏屋里打算偷摸看看他最近忙些什么。 结果还没进门,就差点被一个弹簧小人打一个激灵。 紧接着一道迷糊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啊?” 卫枕钰没好气的瞪着那个跻拉着拖鞋走过来的人。 “你姐,还能是谁?” 梁疏瞬间清醒,揉了揉眼睛笑呵呵的挪开门口的机关。 “项老头总偷偷进我屋子,正当防卫惯了。” 卫枕钰讶异不已:“他进你屋子作甚?” 梁疏:“他想找到我最近研究的一个种苗,能在一天内催熟的那个,但是用的是姐空间的水,没办法解释原理给他,索性躲着了。” 卫枕钰幽幽叹息,说起来,这么长时间,她还只是把空间告诉了小星。 至于顾棐南和孩子们,有她在,也无需知道,能用上东西便罢了。 想到这儿,她眨了眨眼。 “现在开了全区域,你要是还要什么,姐再给你拿。” 梁疏却摇了摇头,拉着她的袖子坐在了一边。 “姐,正好今日你不忙,我便找你说说话。” 卫枕钰心头一跳,抬眸望去,只见梁疏已经笑着道:“姐,我想等姐夫考完,带上我爹去荆州。” 这一句话落下,整个室内静的厉害。 卫枕钰面色泛着浅浅的白色,许久没有言语。 梁疏见状心头也有些慌乱,连忙补充解释:“我不是去了不回来,只是觉得我爱研究这些,能帮得上荆州百姓……” “好。”轻若羽毛的一声落下,梁疏的声音戛然而止。 卫枕钰已经扬唇轻轻笑了。 “来这里这么久,一直跟着姐也没给你找个正经的活干,你若是想去,那便去。” “姐只是一时不舍得你,但细细想来,你也这么大了,该有自己的广阔天地了。” 梁疏瞧着面前强作欢笑的女人,忽然觉得鼻尖酸涩,有些懊悔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其实以他的敏锐,岂能不知姐自打见证兖明城主死去后,似乎就总是心事重重。 包括去了白露山救回阮姨,一举一动都不似以往那般轻松。 她格外害怕身边人的离去,害怕会有下一个人忽然辞别。 空气静默许久,直到卫枕钰拍了拍梁疏的肩膀,才倏然破开寂静。 “去做你想做的事。” 卫枕钰笑的温柔。 “姐这里一切无忧。” 梁疏忽然就想到了没来这里之前,他经常生病,姐也是这样温柔的拍着他,只要这样,就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他骤然哽咽起来,眼圈红了再红。 “姐……” * 皇宫别院,一处深幽的宫殿内。 一藏蓝长衫的朴素女子坐在一侧,手中拿着一把宽剪,把庭院内的枯枝‘咔嚓’一声剪了断。 她眸色清淡,姿容却很是绝艳,即便眼角有几许细纹,依然难掩风华。 行迹匆匆的丫鬟从侧门走了进来,赶紧靠在她身边,低声道:“娘娘,今日殿试陛下亲自去了。” 女人低垂眼帘,面容平静无波,声音薄淡。 “发了什么病,竟是又要容纳新血了。” 丫鬟摇摇头,看了眼四周,声音更低。 “顾公子,今日被安置在了首座。” 女子手下动作倏然一顿,猛地扭头看去。 “阿南?” “是。” 女子眼中掠过一道冷芒,又看了眼自己脚踝上长长的锁链,冷嘲一声。 “如今病入膏肓,竟是连阿南都要祸害了。” “那孩子自荆州回来,可有被人为难?” 丫鬟拧紧眉心:“明面上倒是没人,不过一些大臣不甚安分,听闻会递一些折子上去。” 女人眼底冷光更甚,将剪刀放在旁边的架子上,折身往里面走。 “随我来。” 但没成想话音刚刚落下,一道清润柔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少见皇后娘娘的心绪,会为人不平啊。” 楼昔顿住脚步,微微偏头,看着那个通身罩着黑色长袍的男人,笑的冷淡。 “怎么?国师大人没处去了,竟是来本宫这里闹事了?” “呵……” 奉尧轻笑一声,抬手缓缓把帽檐拉下,露出一双潋滟的桃花眸。 “娘娘说话就是犀利,不过今日您还真猜错了,我并非是来闹事,而是送礼的。” 楼昔面上讥哂鲜明,垂眸静静望着人。 “国师,本宫看不上小打小闹的礼物,你应该知道。” 奉尧笑声越发清明,他轻轻眯眸,将身后的一个遮盖黑布的大笼子取了来。 “我再怎么无知,也断然不会和楼家家主开无谓的玩笑。” “只是这份礼,娘娘必然不会拒绝。” 随着话音落下,他也掀开了遮盖笼子的黑布,只见笼中赫然关着一个人! 发丝凌乱,面色青白,但此时紧紧闭着双眼,显然是昏过去了。 丫鬟被这一幕惊到了,没忍住惊呼:“随平王?!” 楼昔微微眯起眼眸,看着那笼中人。 “朱岁?” 冰凉的一声落下,奉尧牵起了唇角,他也不是第一次来和楼昔做交易了,但是这一次,似乎格外成功。 看来这份礼,是送对了。 果然,楼昔缓缓抬头,凝视着奉尧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兴味。 “把你的主子卖给我,当真心狠手辣。” 奉尧望了眼朱岁,想到最近几日自己梦境中一些奇怪的画面,越发坚定心中所想。 “娘娘,有时亲眼所见未必是真,即便是我,也难以摸清所有真相,朱岁到底是不是我的主子,这很难说,不是吗?” 楼昔却只是冷淡的笑了声,坐在了身边的椅子上。 长长的锁链被她拖动着,发出哗啦哗啦的碰撞声。 “真相,往往很残酷,你做好撕破伪装的准备,那便要做好接受一切都是虚假的准备。” “说吧,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奉尧闻言,一改之前那副老奸巨猾的模样,眸光真诚了些。 “今日前来,是想听一个人。” “何人?” “顾棐南。” 楼昔温淡的眸子瞬间冰冷如刀,冷冷的刺向奉尧。 第413章 风起云涌 “不该打听的事,本宫奉劝你少探为妙。” 楼昔声音冷的厉害,眉目间都覆着冰霜。 丫鬟从未见过这般冷厉的皇后,当即被吓得低下了头。 奉尧却依然面色不动,拱了拱手静静地望着楼昔。 “我只是想搞清一些疑惑。” “比如,我和他的关系。” “再比如,我究竟是谁。” 楼昔倏然眯了下眼,细细打量着奉尧,许久,才淡漠的收回视线,纤细的脚腕拖拽着沉重的锁链缓缓往殿内去。 “之前倒是没觉得,如今看来,你倒也像一个人。” “进来。” 奉尧说不上什么感觉,只觉心尖轻轻的颤了下。 他捏紧衣摆,缓步走上台阶,随着楼昔进了宫殿。 里间简素干净,只有一张桌案和两把椅子,空旷的让人心中不安。 奉尧看到地面上深深的磨损痕迹,不自觉的看向楼昔脚边那两条沉重的锁链。 “怎么?见了这么多次,还没看够?” 楼昔冷淡的嗓音响在殿内,带出些许回音。 奉尧回神敛眸,声音低了些:“只是忽然觉得,这两根锁链的重量于娘娘还是太过沉重了。” “沉重么。” 楼昔一字一顿的复述着,声音很淡。 “这么多年,最受累的不是我,而是我那已经入土依然不得安宁的妹妹。” “萱儿活着时,要受朱襄的觊觎,死了,也要受其打扰。” 奉尧静默片刻,已经隐约猜出接下来自己面前的皇后会说什么了。 果然,楼昔眸光一转,嗓音渐渐凛冽。 “你帮着朱襄那个混账做法几年,本宫本应见你就杀了你的。” “但初次见你,觉你面上有几分熟悉,便也罢了。” 奉尧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笼中依然昏迷的朱岁,忽然有些害怕接下来的真相。 若多年认知一朝倾覆,他,又当如何? * 殿试第二日,等一众学子出来的时候,有些人几乎要昏倒。 还有一些勉强摸着墙走了出来。 卫枕钰不多废话,赶紧把顾棐南接了回去。 当夜,她做了一锅九宫格火锅,众人吃的畅酣淋漓。 夜晚一到,项九琨就说有大事要做,神神秘秘的带着项鸣妫上了路。 卫枕钰直觉这件事和顾棐南有关系,但是一时间也没想到什么关键点。 正思索着,身后忽然窜出一个大黑耗子。 “卫娘子!” 卫枕钰拧眉看去,只见雍景眼中闪烁着一抹急色。 “我得回府一趟。” 卫枕钰面色凝重几许:“出事了?” 雍景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静下来:“手下传回消息,我爹已经三日没出现在府内了,消失的那天,见过雍华。” 卫枕钰敛下眸子,语调镇静:“我和我相公之前一直猜测,雍华可能就是主神司的接头人。” 雍景眸色凝住,垂在身侧的手指也一点点的蜷缩起来。 “所以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这是为你设下的局,还是……别的什么,谁都说不准。” 雍景静默许久。 直到四周安静的只听得到夏日蝉鸣,他才抬首道:“无论如何,他待我确实不薄,我要去看看。” 卫枕钰勾了下唇角,笑:“那便去,只要你足够勇敢,没什么龙潭虎穴是闯不得的。” 雍景怎么也没想到卫枕钰竟然会支持自己的决定。 毕竟这么长时间,他们早已如同好友,自己这么做是冒险,更是某种程度上在给她添麻烦。 ……但若是朋友,就更不会阻拦他的决定,不是吗? 想通这些,雍景神色重新飞扬起来。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还是有几分聪明在的,放心吧。” 卫枕钰却已经转了身抱臂缓步走前,声音泛着轻微的嘲意:“身为世子乃是天横贵胄,有什么好担心的,赶紧滚蛋。” 雍景失笑,也不多停留,望了望项家祖孙远去的方向,也就驾马扬鞭。 只是在他策马扬蹄的刹那,似乎听到风中女人清冷的嗓音。 “别死了。” 他猛地咬紧牙根,随后头也没回的大喊了一声。 “不会!” 他还要留着命继续回到合谷村,继续……尝试向鸣妫表达一直说不出口的那份感情。 宗家。 此时本该歇下的时辰竟是灯火通明。 丫鬟小厮急匆匆的奔波在府中,面上无一不惊惶。 就在刚刚,大爷在书房被行刺,此时昏迷不醒,老夫人当即昏迷了过去,二爷直接出来主事。 因着身份和辈分,众人也不敢违逆,只得听命行事。 “快点,二爷让请的道师走哪了?” 一小厮面色一苦:“已经在路上了。” “只是小的不明白,这大爷不是受了刀伤,为何不叫大夫,要叫道师?” 领头的瞪他一眼,赶紧左右看了一眼,提着他的耳朵到了僻静处。 “当主子的要做什么不是咱们能置喙的!把嘴闭紧了,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厮吓得连连点头,再不敢做声。 没一会儿的功夫,宗家就迎来一个瘦的像竹竿般的道师。 他长眉泛白,直直地望着宗家正殿,口中念念有词。 下人自然不敢做声,只得等着宗正川出来安排。 没一会儿的功夫,‘咯噔咯噔’的声音传了出来。 众人看着那个坐着‘轮子椅’摇摇晃晃被推出来的人,皆是把头低了下。 自从二爷走出房门后,行事狠辣无忌,让人畏惧。 尤其是一些年幼的丫头,几乎是没进府几日,就被捉去进了二爷的房间,每每被送出来,都是双眼呆滞,神志不清。 无人问的出房内发生了什么,但府内的丫鬟自此绕道走,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宗正川自然感受的到周围人的恐惧,嘲讽的勾起唇角。 “道爷愿意前来,宗某感激不尽。” 道师微微转过眸,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颔首之后沉声道:“宗府的孽障根深蒂固,还望二公子让闲杂人等退开。” 宗正川笑的凛冽:“这是自然。” 言罢,微微侧眸,“都下去。” 下人哪敢迟疑,纷纷退散。 一时间,偌大的前厅只剩下两人。 宗正川微微一笑,面上带着熟稔。 “道爷随我来。” 等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门也被严丝缝实的关了上,阻隔了一切探看的视线。 而门内,只见刚才还颇为威严的宗正川面上堆满了恭敬。 “小人宗二,见过大人。” 第414章 前夕 道师睨了他一眼,将手中做戏的符文黄纸放在一边,从袖中取出两捆竹枝递给了宗正川。 “煎着入药。” 宗正川如获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接了来,面上满是欣喜。 “大人,我这腿,当真能好?” 道师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对上那双深黑的眼睛,宗正川竟觉得瘆的头皮发麻。 他赶紧低下头,将话题引在另外一边:“今日小的从北边上了商行,买了连铺,只是遇到了宫家的人,不好强硬……” 道师微微偏头,目光很冷:“所以没盘下来?” 宗正川面色一僵,嘴唇蠕动片刻刚准备解释,一道冷芒闪下,他小臂上的肉竟是被削掉些许! 强烈的痛感让他浑身颤抖不止,又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得压抑着把头深深埋下。 唇齿间碾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小的今日就去。” 宫家的那处铺子,非拿下不可。 那块地处在京城的中枢命脉,不仅是皇商的障碍物,更是主神司需要的来钱渠道,只要拿下这里,截断的更是人脉线。 宫城四通八达,要想能把控全局,不仅是朝局,更要宫墙外有足够的底蕴。 道师没再看宗正川,只是负手看着窗外,声音冷然。 “教神的大计划开始了,你别再犯蠢。” “我们,不留无用之人。” 宗正川脸色青白,低垂着头没有多言,只得轻轻应声:“是。” * 两日后。 礼部早早的把帖子送在了京郊。 官差双手捧着长托,将进士服递了上来,一见顾棐南走近,更是笑的牙不见眼。 当时殿试的妙事可是一件没少的传了出来。 先是有那个出言不逊的小傻子,后来又有陛下指错。 各种版本的传的有模有样,说是考场上一众学子本就紧张。 陛下还负手在桌案间缓缓走动,时不时的停在某个学子的身边,一待就是好一会儿,也不知想些什么。 有个学子感受到明黄色的身影久久不动,紧张的手腕都开始颤抖,字也歪歪扭扭起来。 陛下睨着眼看,忽然出声:“写错字了。” 学子闻言,当即憋红了脸,手一抖,墨汁都散了开。 这一洒不要紧,还飞溅在皇上的御袍上,给翰林内阁的文士吓得好一哆嗦。 听闻唯有这位,不沾尘世,一早交了卷子就出了考场,有人说是故作清高,还有人说是胸有成竹。 但不论如何,还未入进士就戴冠上任,如今礼部早早让发了帖,这观摩着三甲也就没跑了。 想到这儿,官差笑的越发明媚:“顾公子,你且试试这进士服,若有不妥,小的给您重新换一身来。” 顾棐南接过深蓝绣纹的罗袍静静应声道谢,折回屋子就去换衣服。 没一会儿的功夫又走出来,官差眼睛瞬间亮了亮。 乌纱帽被置在头上,封边贴在完美的额间,身姿如玉,容貌清绝,三分入画里,袅袅赛谪仙。 卫枕钰站在一边,眼底再次划过惊艳,随后就弯了眼睛。 若是在现代,她怎么说也得把他打造成超级巨星。 不知是不是目光火热,顾棐南瞬间转眸过来,对上她潋滟的眸子轻轻一笑:“娘子,可是合身?” 卫枕钰点头如捣蒜。 礼官到底是有几分眼力见在的,这选出来的衣服八九不离十,加上本身自家相公就是个衣架子,倒是衬托的很。 顾棐南当即转头,牵住卫枕钰的手,笑着送谢。 “劳烦送来,衣服合身。” 官差哪还有异议,笑着应和:“公子穿着合适的很,那小的就先走了。” 恭贺之后,倒也没停留。 阮铃今日一早就醒了过来,听到礼官送来帖子,说什么也不肯在床上继续歇着。 此时坐在后面的小桌上,巴巴的往这边瞅。 “芜湖,姨奶奶,你看!” 一双小手托着金色帖子送到她眼前,阮铃抬起手指轻轻碰了下,没忍住眼窝湿润了些。 这孩子,在村子里熬了那么久,可算是苦尽甘来。 “真漂亮。”她声音轻轻的,应和了阿黎的话。 怀知走来歪了歪头,声音很温和:“爹和娘在前院试进士服,姨奶奶去看看吧。” 阮铃手指一紧,又看到扎着小揪揪的阿意更是不自觉的僵住身子。 她敛下睫羽,语调很低:“姨奶奶就不去了,孩子,你们快去跟着看看吧。” 怀知却走前,拉住了她的手。 “姨奶奶,你不去,爹娘也会遗憾的。” 阮铃呼吸一滞,定定的看着那个年纪不大的孩子,随后遮下眼中的泪光。 “好。” “姨母。” 清浅的一声传来,阮铃猛地抬头望去,看到那乌纱帽下清隽的脸。 顾棐南见她看来,轻轻一笑:“我应该是中了。” 阮铃心头如有暖流涌起,刹那间泪流满面,她唇瓣轻轻颤动了些,随后含着泪音:“阿南一直都很厉害。” 卫枕钰见状也勾起了唇角,眼中粼粼暖意散了开。 这份亲情能重修于好,也是圆了她心中的遗憾了。 “都别傻站着了,今日做清蒸鲈鱼。” “都补一补。” “好耶娘!” 第415章 纷乱起 传胪大典在殿试三日后。 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在皇城外,都想一睹今年的三甲。 传胪大典在金銮殿后的太和大堂上,气势恢宏。 銮仪卫设卤簿法驾于太和殿前,乐部和声署设中和韶乐分列檐下。 丹陛上,文武各官陈列丹墀,周身妥帖朝服,按品级排位,戴三枝九叶顶冠静静站在一旁。 明公公目光环视一圈,没有看到长南侯,微蹙了蹙眉心。 但是时辰已经差不多了,也不能因他一人容过,索性让百官顺次补位。 鸿胪寺官已经走到了黄案前,由内阁学士捧黄榜准备就绪。 朱襄坐在上首,望着下面众人,缓缓抬手,明公公当即了然,拂尘摆过,声音响起:“时辰已到!” 中和韶乐奏隆,阶下鸣鞭三余。 “呜——” 鼓声齐齐响起。 读卷、执事各官向朱襄三跪九叩,大学士进殿取出黄榜,宫门一开,进士已经鱼贯而入。 李郢垂眸看向及首的几人,目光落在顾棐南脸上,很快又收了回去。 这一幕刚巧被陈侍官遥遥看见,眼中掠过一抹深幽。 鸿胪寺官引进士就位,已然高声宣布:“圣明十七年七月九,策试天下贡士,以侍进士——” 所有进士目光紧紧盯着鸿胪寺官。 殿上已经继续传出声音:“第一甲第一名——” 众人呼吸几乎静止。 沉厚的声音自上方幽幽传来:“第一甲第一名顾棐南!” 台下,站在最前侧的男人缓缓抬首,望着那方显眼的黄榜。 他眼前忽然掠过前世种种。 彼时血色染眼,带着年幼的阿意来到京城,他夺杀贪官,自此走上官途。 每一步都走的艰难,但又像是本该如此。 视线竟是在晃眼的光晕下一点点模糊起来,顾棐南又想到了卫枕钰,想到她眉眼弯弯的说一切有她。 鸿胪寺官已然传唱三回,顾棐南缓缓回神,唇边挽起一抹清浅的笑。 随引出班,就御道左跪。 他泠泠在侧,望着殿上云卷云舒,垂下长睫。 万水千山,终于到了今日。 但,风云变幻间,此处也是他最好的开局之地。 他不仅要代阿钰救长公主,还要以主神司的名义救,由朱襄亲自操刀,当着世人的面‘杀’了驸马。 天子言而无信,长公主暴怒发难便是意料之中。 荆州十万兵权,他朱襄,怎么拿来的,就要怎么还回去。 此时二甲三甲也已宣读传唱,榜眼和探花一个是世家子弟,一个也出身寒门。 探花要求俊俏郎官,是陈家子。 唱名毕,将行演奏韶乐。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数道黑影翻身往上,竟是手配刀刃,直逼场中百官。 慌乱躁动骤然而起,明公公的声音响彻殿上。 “有刺客!快!护驾!” “禁卫军统领何在?” 朱襄厉眸看去,死死凝视着一众黑影的衣领,上面的浮屠菱花格外显眼。 这个标记,他再清楚不过。 当初邪神庙肆意妄为,就见过这些人。 一边想着,那为首的刺客竟也笑的开怀:“陛下,别来无恙啊?” 朱襄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捏紧,遥遥看向不远处的刺客头子。 “ 朕似乎并不认识你。” 刺客头子笑的张扬恣意:“陛下自然不会认识我区区一个小人物,不过是……有熟人想瞧瞧您。” 他话音落下,只见宫门竟是被缓缓打开,两个人抬着什么走了进来。 浅灰色的长绸缓缓飘浮,围绕着中间的车轩,朦朦胧胧的遮住一方人影。 朱襄眼中露出几许惊疑,直到那方车辇停在大殿中间。 低沉的一道笑音蔓延一方,递进众人耳中。 “陛下,别来无恙这句话,该是微臣说。” 众人目光一凝,难以置信的望去,竟是发现从那步撵上走下一人,正是前不久的赵拂希! 他笑容如沐春风,可是右侧脸颊上却有鲜明的灼烧痕迹,唇色青白,很是病态。 “自陛下赐酒以来,夜夜难眠,怎么都不明白陛下分明允臣流放,为何又要痛下杀手?“ 他一声落下,大殿上的文武百官瞬间头皮发麻。 当众忤逆九五之尊,十条命都不够还的。 可看着如今这架势,赵大人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这些黑衣人,究竟是…… 朱襄目光一眨不眨,望向赵拂希,声音沉厚:“朕从未做过此事。” “反倒是你如此不尊朕的容忍,找人挑衅,该当死罪。” 赵拂希只是微微偏头:“陛下,若非是你,那些贼子又岂敢带天子之名?” 气氛瞬间焦灼起来。 李郢紧皱眉心,望着刺客头子,眼中光色明灭不定。 下一瞬,只见赵拂希微微抬手,竟是做了君臣礼,他面上笑意更深,缓缓低首。 “陛下,但臣下福大命大,能得这些大人相助,勉强苟活。” “既是往事,便也无心追究,只是……臣以为荆州百姓刚刚走出水深火热,犹需信仰——” 不知他话中的哪里触怒了朱襄,还不及说完,怒意满盈的声音已经蔓延一方。 “杀。” 自朱襄身后竟也出没六道影子,他们速度极快,几乎是在一眨眼的功夫出了刀刃。 但刺客也没闲着,很快挡在前面。 甚至为首的刺客头子还扬起眉笑的嘲讽。 “喂喂,我们都不是死人。” “对了陛下,我家主子让带句话,说邪神庙总有一日会重新归来,还望陛下多多担待哈哈哈哈!” 音落的刹那,朱襄原本还算镇静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猛地捏紧手指,厉声呵斥:“不惜一切代价,全杀。” 下一瞬,自皇宫中又飞驰数道身影盘旋而去,直奔刺客众人。 不知从哪引来一阵焰火,竟是在半空点爆。 无人注意到,李郢面沉如水。 在翻飞的星火中,许峡大声呼喊着疏散众人,人群惶惶,生怕这股突然而起的风烧到自己身上。 浮动的纱绸间,一抹藏蓝身影静立其间。 昏暗间遮住他的半张脸,看不清神色。 李郢不知为何,下意识就看向那里,但是望去的时候只剩一片清风。 第416章 拙计 夜半,京城灯火通明。 自宫城往外,戒备森严,禁卫军排排散开,封守各个街道。 猩红的火焰在宫城中漂浮起来,又很快落下了烟灰。 朱襄紧紧盯着城门口不发一语,直到天光破晓时,看到一众黑影缓缓归来,才松了松神经。 “陛下,赵拂希已死。” 听到这个结果,朱襄心头重重一颤,下意识想到了幼时跟在他身边一直叫他兄长的那个女孩。 许久,他才疲惫的抬了抬手。 “那些人呢?” 黑影低了低头:“截杀一半,另一半……跑了。” 预想中的斥责没有出现,黑影抬头之际,已经是朱襄走远的背影。 “收拾宫城。” “是。” 一众进士纷纷守到天明,顶着两个乌青眼圈,眼带畏惧的望着飘着缕缕黑烟的宫门。 到现在,都无人看到那油火究竟是从何处所出。 不知是谁先发了声:“咱们的传胪大典,还要继续吗?” 顾棐南安安静静靠站在一旁,目光清浅的瞥过说话的人,又慢悠悠的收了回来。 太监往来不绝,正努力把太和殿的乱物收拾干净。 鸿胪寺师官深吸一口气,赶紧走到明公公身前,轻声问:“陛下可还是要继续?” 明公公微微转头,望着另外一边,压低声音。 “先备着,杂家这就去问问。” 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朱襄身侧竟是无一人敢在,明公公幽幽叹口气,还未走上前,竟是发现李郢走来了。 他神色泛着忧愁,见明公公主动出声。 “明公公,我去和陛下说罢。” 有人主动迎面,明公公虽不知处于何种缘由,但自然不会阻拦,也就点点头折身走在旁边静候。 李郢缓步上前,见朱襄未动,先是合手行礼。 “陛下。” 似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朱襄微转过头,没有言语。 李郢也就继续往下说:“大典可还要继续?” 朱襄身形微顿,沉默半晌语调沉沉道:“将名次传榜,明日照常参宴。” 李郢面色恭敬,再无多言。 这场乱子之后,宫里出动工匠把大致的地方修缮好,勉强进行完了后半截大典。 众人出宫门的时候,顾棐南走在前面,却被人叫了住。 陈侍书的脸映入眼帘,他轻轻躬身,笑道:“不知大人可有空?” 顾棐南微微转眸,回以一礼:“既是临危受命,回京已该卸任,当不得大人,大人言重。” 陈侍书但笑不语,微微抬手。 “还望借一步。” 顾棐南长睫微微垂下,倒也没直接拒绝,缓步跟了上。 行至宫城外,果不其然看到了眼熟的马车,顾棐南原本淡然的神色掠过一抹深深的笑意。 “还望大人稍候,我娘子在那边。” 陈侍书倒也通情达理,含笑应下。 卫枕钰守在马车边缘,扒拉着车帘往外瞧,微微眯了下美眸,也没有在这儿问询皇宫着火的事。 “谈多久?” 顾棐南拉住她的手,笑弯了眸。 “一会儿就来,娘子可要随我一起?” 卫枕钰瞧了瞧在一边的笑面虎陈侍书,却摇头拒绝。 “你去就成,我在这儿等你用不了多久。” 顾棐南也没坚持,将一直揣在手心的糖给她放在手上,这才折身走来。 陈侍书笑眯眯的上前:“顾公子同令正的感情还真是羡煞旁人。” 顾棐南闻声,弯唇淡笑。 “顾某能有今日,全靠拙荆一手提携扶持。” 陈侍书闻声有些感慨:“之前倒是未曾听过顾夫人的名声,倒是自南阳长公主的宴会一遭,便有不少消息传开,说她年纪轻轻便是宫家女掌事,可谓女中英才。” 行商路走运道,这种理一州商楼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 他现下远在京城,还经常听闻津州有几家爆火的酒楼,名菜让人流连忘返。 思绪至此,陈侍书已经把人领在了一处画舍,里面竹香阵阵,环廊音叮当作响。 陈侍书偏头望来,笑意明媚。 “里间还有一位客人等了许久,顾公子不若一起?” “这是自然。” 等穿过小廊上了二楼后,就看到一方影子端坐在小几前。 他提壶斟茶,面容清朗,听见脚步声转头过来,微微一笑。 “来了。” 顾棐南眸心微微一凝,旋即躬身:“见过二殿下。” 二皇子丝毫不意外他能认出自己,摆摆手轻笑一声:“坐吧,就当是画中客友,何须多礼。” 待人施身落座,二皇子才继续把茶斟满。 “今日传胪大典,听闻公子夺得一甲,连中三元,便先恭贺了。” 顾棐南睫羽微微一颤,浅笑应回:“多谢殿下,只是不知殿下今日邀请,所为何事?” 二皇子见他开门见山,猛地转眸过来,面上带着几分和善的笑。 “今日之事,你知晓多少?” 陈侍书面色一变,赶紧转在一边把茶舍的门掩好,站在了一边守着望风。 顾棐南却只是转眸看向二殿下,静静道:“殿下指的事,是哪件?” 二皇子手下动作一顿,缓缓拿起茶杯,垂眸呷了一口。 “关于驸马赵大人为何会出现在皇城,关于……今日来的人,究竟是哪一派。” 他声音落下,茶舍内安静的厉害。 顾棐南依然眸色清淡,没有半分神色变化,直到陈侍书忍不住想要活跃气氛时,却又开口了。 “私以为殿下已经有了猜测,何必试探。” 二皇子一怔,旋即大笑:“哈哈哈哈哈!” “果真是出彩脱尘连中三元的人,心思通透,是我不够坦诚了。” 言罢,他身子坐正了些,眼中带着几许锐利的锋芒。 “我的意思是,顾公子今日,为何要设这样一个局?” 只见那风月如华的男人只摘下乌纱帽,清隽的面容上浮现一抹笑容。 “殿下冰雪聪明,原谅顾某这出拙计。” 陈侍书站在一边听得心惊肉跳,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承认了的意思?? 今日的这场动乱,竟然是这个新科状元搞出来的动静?! 二皇子闻言,果然皱了皱眉,但也没有贸然出言,只是道:“还望告知缘由。” 他之所以关心这件事,不是说他多么担忧父皇,只是天下大局若如策论所言,那顾棐南这个异相,是否会掀起腥风血雨,伤及无辜。 他虽是心无皇位,但若是百姓承灾,是万万不愿见到的。 第417章 黄雀在后 “如今天下,殿下以为如何?” 二皇子沉默片刻,应声:“事事纷乱。” 顾棐南笑:“若这纷乱因他人而起,本就是阴谋所在呢?” “你究竟是何意?”二皇子猛地抬首。 顾棐南缓缓抬首,认真的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随后缓声回话。 “这天下,是岌岌可危的天下,大昊赋税徭役近几年的涨势,想必殿下清楚。” “若是以为听之任之,覆灭或许就是结局。” “大胆!” 陈侍书听得心头一哆嗦,连忙喝止。 “闭嘴。” 二皇子很快出声,陈侍书咬紧牙,最后还是无奈的转过了身子。 这状元的话未免太过惊世骇俗,直接说大昊覆灭,二皇子竟然也不生气! 哎! 顾棐南见状,也只是微微拂袖,静待下文。 二皇子看着他这般气度,轻轻叹息,将斟好的茶杯还是往前推了几许。 “继续。” 顾棐南浅浅一笑:“若大刀阔斧,更换革新,殿下以为如何?” “策改当有,但推行不易。” “那若是自上而下更迭新血,殿下以为如何?” 二皇子紧紧皱眉,思绪片刻才回复:“不是不行,但难于登天。” 顾棐南缓缓拿起茶杯,深黑的眸粼粼如冰,却又在一瞬间春风化雨。 “殿下,私以为这两件事,端看想不想做,而非能不能做。” “就如殿下本是心系天下苍生,却又无心上位朝权,但一样为人所污蔑,不是吗?” 二皇子闻言,猛地抬头看去,紧紧盯着顾棐南。 陈侍书已经被吓的大气不敢出,这顾公子,先是指责陛下的不是,现在竟是又把矛头指向殿下! 他家殿下分寸有加,不惹是非,更是心怀大义,又如何会有人污蔑?! 啊啊啊,如何终止谈话又不会挨骂? 在等,挺急的。 但另外一边显然没注意到陈侍书心里的小九九,气氛逐渐凝肃起来。 顾棐南也不藏着掖着,笑了声,缓缓抬眸:“百商会想必殿下不会陌生,彼时拙荆友人的一家店铺出现了仿制的铺子,她们彻查之后,得到的内线消息,那仿制铺子竟是宗二同殿下的产业。” “胡扯!” 手拍桌案重重的一声,二皇子长眉微微拧紧,脸上出现愠色。 “我与宗家从未有过交情,非说有联系,怕是与宗巡抚在宴会上谈到了津州水利之事。” 顾棐南依然笑的如清风朗月:“这便是顾某所言,纵然人有心思澄澈,亦难避流言蜚语,或是乱加罪名,这世道,殿下若想见其太平,就必要深耕,只是浅显的改变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陈侍书很是震惊。 听完这话久久无言。 这么长时间,他们从未知晓此事,若是这事传到了陛下的耳中,那便是被冤枉也难以申辩! 只因这罪名不是其他,而是结党私营! 二皇子听完顾棐南的话久久无言,他抿紧唇,有些无力的低了低头。 “果真还是如此么。” 他握了握手指,面上现出深深的无奈之色。 “那依顾公子所见,这乱世自上而下令改,才是良策吗?” 顾棐南眼神坚定了许多:“殿下若想护住百姓,非改不可。” 二皇子深深吸了口气,抬首望向他。 “那这第一步,当如何?” 顾棐南身子一点点靠后,面上分明氤氲着云淡风轻,但又意外的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压迫感。 “蛰伏的鼠辈是该被暴露在光下了。” “今日顾某已开局,之后步步为营,还望殿下相助。” 二皇子先是怔住,旋即哈哈大笑起来,眼中带上释然。 “本以为我是这守候在后的黄雀,不成想,真正的黄雀另有其人。” “哪是我要邀你来见,是公子早就算好了,我会见你吧?” 顾棐南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只是站起了身微微拱手。 “殿下聪慧至极,拙荆还在外候着,顾某就不多叨扰了。” 待顾棐南离去之后,陈侍书才踩着步子缓缓凑近在二皇子身边。 “殿下,这顾公子究竟是……” 二皇子却低低地笑开了。 “一步十算,雄韬伟略,经世之才。” “侍书,大昊会有新的未来的。” 言罢,他也没看依然一头雾水的侍书,直接道:“今日,茶不错,人也不错,该回去了。” 陈侍书:“……”殿下,你好不厚道,我傻听不懂还不解释的吗。 茶舍外,顾棐南早就把自家娘子抱在了怀中。 卫枕钰一脸懵逼。 “怎么了这是?” 男人低笑,亲了亲她耳尖,这才慢慢解释道:“瞒着娘子火烧皇宫,是为夫不对。” 卫枕钰白他一眼。 “就这种规模的动静,一猜就是你干的。” “不过我确实好奇这个中细节,你给我讲讲。” 顾棐南一边玩着她纤细的手指,一边缓声道:“公主和驸马,我救下来了,但是他们状况不太好,便交给了项老调养。” 卫枕钰心尖猛地一揪。 “彼时朱襄赐了驸马毒酒,但明公公没有当场下令,本该是在去到边境再行但——” 卫枕钰抬起眼睫:“所以上次见面,赵大人已经服下了毒酒?” 顾棐南低低叹息,摇头:“非也,是那个副统领,他是主神司的人,给驸马服下了别的药物。” “你也知道,当初驸马拒绝过他们数次。” 卫枕钰恍然大悟,眼中露出几许冷色。 顾棐南见状,无奈轻叹一口气:“至于今日,是江温绪给来的情报,主神司的高级神使就在百官之中。” “今日传胪大典本来是有他们的第一个计划,要天降异象,以示灾祸,皇城中布满了火油。” 卫枕钰猛地望去。 布满火油?这是还想继续行杀人之事? 荆州那片灾地还不够吗? 顾棐南安抚的摸了摸她脑袋,轻笑:“放心,为夫提前拆了,反送他们一个大礼。” “皇宫出事,主神司蠢蠢欲动,驸马当众质疑反被‘杀’,长公主便有了回来的理由。” 卫枕钰拧紧眉心,极为不解:“你找人假扮,朱襄竟然没看出来?” 顾棐南故作神秘的笑了笑,指尖却点在了她额头上。 “自然不是本人。” “是易容术的一种。” 卫枕钰眨巴眨巴眼睛:“那人还活着?” “那是自然,项老有药物,可变回原样。” 卫枕钰了然点头,既然如此,那人大可以金蝉脱壳,堂而皇之的离开禁卫军的范围。 只不过,朱襄手下这么好糊弄的吗?? 第418章 请,陛下降罚 顾棐南自然看出她满心疑惑,笑着继续道:“他们里面,有江温绪的人。” 卫枕钰嘴角一抽,倒是没想到居然能安插进去这么多眼线。 “那你刚刚见的陈侍书,他想要你作甚?” 顾棐南给她重新挽了挽簪子,语调轻柔:“是去见二皇子了。” “娘子,这天下之主,我想让二皇子来当。” 前世,二皇子依然像如今这般爱民如子,神思聪慧,雄韬伟略,但一朝不慎,被五皇子联合萧盛构陷,最终被贬为庶人。 这一生,他自然不愿这样一代明君重蹈覆辙。 卫枕钰讶异不已:“二皇子竟然会主动见你?” 顾棐南压低额首,声音缱绻:“娘子,谋算一时,是为了八方来助,以一人之力,难以成全盘。” “二皇子非但是助力,更是另一颗将子,他若能号召百兵,这天下易主,名正言顺。” 一边说着,他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 温软的薄唇早已贴在卫枕钰的唇角。 “唔……你……” 剩下的话被悉数吞尽,顾棐南垂下长睫,掩住眼中灼热的火光。 他故意在宫中这一场闹剧露出马脚,一来是试探二皇子的品行,二来自是引鱼儿上钩。 幸而,这位皇子殿下,坦诚清明,有天子气。 没有让他失望。 * 传胪大典后,次日要举办赐新科进士的恩荣宴。 礼部因着大典上的乱子,今日的准备格外兢兢业业,生怕出了半点麻烦。 不仅是进宫谢恩,还是走马游街,提名立碑,一个环节都不敢松懈。 待这之后,便是众人关心的大事——等待授官。 卫枕钰还在院子里,给小家伙们穿上合适的衣裳,又给梁疏打好包袱。 今日一过 ,他就要去荆州了。 阮铃最近倒是精神好的厉害,还有劲儿做饭,卫枕钰倒也不好说什么,就由着她去。 项老头和鸣妫索性就守在了湖姨和赵拂希身边悉心治疗,两耳不闻窗外事。 卫枕钰望着偌大空旷的庭院,忽然就想到自己刚来这里的场景。 那时破落的院子里,她本是没有归属感的,没想到,一晃竟也这么久了。 上午曹禁写信来,他们把假死地选在了岭南,届时必然会计划周密不留把柄,等朱襄信了这场计谋,便往京城迁移。 只是给雍景送去的信却遥遥无期……也不知人是不是还安好。 赵尔洪差人送来一个小匣子,里面放着厚厚的书信,有歪七扭八的,有字迹整齐的,皆是村民送来的信。 卫枕钰拆开慢慢看着,眼尾缀着笑意。 [小钰呐,村里的水果都种好了,飞哥达超市在津州都开了两家铺子呢!咱们泰阳镇啊,现在每天人多的很咧!] [小钰小钰,我肚子显怀啦!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四宝,现在怎么长得恁大呢?我问了村长,说是你们养的猫就是大!] [李掌柜找人来做茶园啦,小钰你有空一定要回来看看] “娘,这是什么耶?” 卫枕钰看得眼窝湿润,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她连忙看了过去,见阿意踮着脚一点点往上凑,黑黝黝的眼睛格外明亮。 卫枕钰笑着把信给她看,笑意盈盈:“村长爷爷他们的信。” 阿意当即低下小脑袋扒拉着看,因为有些字迹潦草,他还认不得。 卫枕钰也就慢慢等着他分辨,看不懂的地方给念出来。 许久,小家伙忽然眼泪汪汪的抬起头。 “娘,我想咱们家啦!” 卫枕钰瞬间心头一软,揉了揉小家伙脑袋:“忙完,我们就回家。” 清浅的一声落下,她的目光渐渐幽远深邃。 京城变天,但愿被卷入的无辜之人,能少一些吧。 恩荣宴上,顾棐南已然换上了深红状元长袍。 他安安静静站在下首,没有和任何人攀谈,直到赐封的印绶被缓缓放在中台上,他才微微抬了抬眼。 明公公快步走来,先是瞧了眼一边的顾棐南,又匆匆走在金銮殿门前。 “前三甲进殿谢恩——” “前三甲进殿谢恩——” 悠长的声音层层漾来,递在了几人面前。 顾棐南抬步进了高堂明殿,还未进门,忽然有人大喊一声:“我不服!” 所有人俱是一愣,缓缓转首回去,望向那个在殿前闹事的人。 “何人失仪?” 明公公沉下眉眼,声音泛着凛寒。 那闹事的男子依然昂着脖子,直直地看向顾棐南。 “我不服,为何是这般劣迹斑斑的人当状元?” “荆州一事人尽皆知,他枉顾规矩,杀害城主,手上染着鲜血人命!” “若是这种心狠手辣的人都能当得状元,陛下岂不是要让我等学子寒心?” 所有人脸色一白,这人明知此事,故意在这时候提出来,莫不是故意的! 若是处理不当,怕是所有人都要跟着受到牵连。 只见那身着深红罗袍的男人缓缓折身望来,眼中氤氲着清浅的笑。 “公子所言不差,顾某不仅杀了城主,还斩了数人的头颅,上至贪官,下至叛民。” “身上染了血,手上沾了罪,确实劣迹斑斑。” 他温淡一笑,说话间仿佛是讨论今日天气究竟如何般自在。 但是听者却是遍体寒凉,畏惧的望着正中心的人影。 明公公不自觉屏住呼吸,下意识看了眼殿内,没有得到朱襄的命令,自然也不能妄言。 眼看着空气冷凝下来,只见顾棐南已经抬步往前,缓缓朝着那男子走去。 他依然笑的如沐春风,甚至连漂亮的眼尾都泛着几许细碎的光。 “既然公子觉着处处不妥,那该如何罚?” 男子显然被他吓到了,但还是白着脸强装镇定:“自然是陛下判罚!” “好。” 顾棐南笑着应声,缓缓从来时带的书袋中取出卷册,折身而立,望向里间深幽的金銮殿。 “罪臣顾棐南,在荆州任职三月,追回粮草七八三十四万万石,全部分发,后协助荆州百姓翻新更种庄稼稻谷,改换城梁,重建护城河堤坝。” “罪臣之妻找到时疫解药,分发药物,救回百姓性命千余条,毁掉邪神庙两座,走访荆州城几十。” “三月之期,不负陛下嘱托。” 言至于此,顾棐南淡淡一笑,双手托起卷册,缓缓高于头顶。 “请,陛下降罚。” 他的声音分明泠泠清淡,却在这短短的瞬间有如千钧之力。 那闹事男子紧紧盯着卷册,张了张口,竟是说不出话来。 自殿内,也逐渐出现一道身影,纠缠着晦暗的光晕,缓缓靠近。 第419章 突见故人 “起来吧。” 疲倦的一声传出,所有人纷纷抚起衣摆赶紧俯身跪下。 唯顾棐南逆着众人,一点点站了起来。 他身姿如竹,犹如青松,大胆的直接望向走来的朱襄。 一日不见,本就满脸疲惫的朱襄竟是又白了大半青丝,眼袋深厚,乌青环绕眼眶。 “荆州一行,祸乱众多,朕亲派前往,交予全权,便是手段狠了些,也是成全了荆州百姓。” “至于死的那些,朕问你,不该杀吗——” 后面一句话 ,朱襄猛地沉了眉眼,声音凛冽。 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威压,那闹事男子唇瓣蠕动了下,憋红了脸。 顾棐南瞥了眼,等明公公接过卷册收回视线,缓身朝着朱襄行礼。 “多谢陛下解围。” 朱襄发话,众人自然不敢再放肆,只能目视三甲被皇上亲自领进去。 明公公很快跟着阖上了门,守在门口,将外面所有的视线隔绝在外。 闹事男子咬紧牙关,随后一甩袖摆就往外去,有几人看到这一幕也并未多言。 这种是非,还是少沾染为妙。 男子匆匆走下廊道,往另外一边的殿门去,眼中闪过一抹焦急。 若是顾棐南谢恩之后成功封官,那今日自己就是任务失败了! 他快步走过转弯,旋即左右瞧了瞧,朝着一条小路走在了尽头,果然看到了穿着黑蓬衣的背影。 男子心头微微一紧,不敢靠得太近,便在几步之外停下了脚步。 “大人。” 面前人是左神使,是教神的左膀右臂,自己这次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没成功?” 冷沉的嗓音散开,男子一个哆嗦,猛地跪身在地连连磕头。 清浅的一声哼笑弥漫开,紧接着,男子惊愕瞪大眼,面前的男人早已消失不见。 下一瞬,他猛地睁大眼睛,感觉脖颈处一阵凉意。 一条纤细的血线缓缓扩散殷开,最终带走了他所有的生机。 殿内。 朱襄看了看三个人,摆摆手,道:“谢恩之后,你们便按着流程走马游街,都是朕未来的肱骨之臣,定要守好分内之责。“ 榜眼很是激动,一个九十度大俯身。 “多谢陛下厚爱!” 陈家子倒是面色沉静,缓身应礼。 朱襄也不多留,望向顾棐南道:“你留下。” 榜眼身子怔了下,但到底没敢有再多的动作,还是跟着陈家子缓缓退出了大殿。 等偌大的金銮殿安静下来,朱襄才意味不明的笑了声。 “今日,朕可如你心意了?” 顾棐南缓缓抬起眼睫,眸色依然温和清淡:“非也,意料之外。” 事实上,他今日之谋划破绽百出。 其一,既然是主神司,未到合适的时机前,动作必然周密谨慎,不可能大摇大摆的把浮屠菱花展现出来。 其二,赵拂希之品性,绝非会因着所谓救命之恩,就转投他人立场。 其三,一切刚刚好,就是最大的问题。 思及此,顾棐南清浅一笑。 可这破绽百出的计划,破绽所在,才是真正的局。 自上而下,那必然要从天子开始。 之所以又做了假的‘赵拂希’,是因为这本就是赌局,朱襄会不会撕破脸是他无法定夺的事,故而不能拿驸马的生命去冒险。 不管主神司背后的阴谋究竟是何种,也决然受不了这般大张旗鼓的戏弄。 故而,刚刚那个闹事的男子,定然是被主神司派出来试探朱襄对他的态度的,只是不知,他再出去时,那男子可还活着。 见顾棐南没了下文,朱襄还是亲自打开了话茬。 “怎么?你觉得朕会不顾一切,连同你一起格杀?” 顾棐南缓缓抬首,眼中神色冰凉,唇边却依旧挂三分笑意。 “臣不敢揣测圣意。” 朱襄似乎疲惫极了,竟也没有半分力气再将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是缓缓转眸。 “朕昨日做了一个梦,梦到你母亲。” 顾棐南身子僵直,掩住眼底的厌恶。 朱襄背着身,摇摇晃晃坐在椅子上,声音沉沉,絮絮叨叨:“但是,她似乎很讨厌朕,她定定地看了朕许久,说,若是朕死了,就好了。” 顾棐南睫羽轻轻一颤,语气淡漠:“陛下多虑,梦中皆是虚妄。” “虚妄?是啊……” 朱襄缓缓回首,眼中浮现希冀。 “朕不该相信虚妄的。” 就在这时,外面竟是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还不等反应过来时,金銮殿的门竟是被再次打开。 哗啦哗啦的铁链摩挲声传进众人的耳中,明公公脸色白了白,无奈的看向殿内。 清冷的女音层层漾开:“我看陛下是被猪油糊了心肝,是非不分了。” 朱襄闻声身子怔住,难以置信的看向那个身穿皇后华服走来的女子。 他面上的惊色久久未褪,望见她脚踝上两根粗长的锁链,好半晌没出声。 明公公自然不会把这样的事宣之于外,赶紧再次关好门。 满室跌落的寂静,楼昔却直接转头看向顾棐南,瞧着瞧着,眼眶就红了起来。 “阿南。” 顾棐南被这一声竟是捏紧了心,少见的有些犹豫,这才缓缓折身。 “参见皇后娘娘。” 楼昔望向他,雾眼缓缓遮下,轻轻吸了口气,柔声道:“还没恭祝你连中三元。” 顾棐南这才迎眸看去,刹那间僵直全身。 若非知道面前人是自己的血亲姨母,怕是错认为母亲都不足为奇。 青黛长眉,眼目温柔,即便环佩在身,却没半分雍容带出的庸俗气,精致的脸庞依旧姿容秀美,神若春华。 最关键的是……和他很像。 他想过多次姨母的模样,可依然被这次相见,狠狠震撼了心神。 许久,他才缓身道:“多谢……娘娘。” 楼昔见他动作拘谨,微微摇头,浅浅伏腰把他扶起来。 “无妨。” 顾棐南守礼退后身子,眼中氤氲着几许动容。 第420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 多年未曾相见,再见,竟也如此熟悉。 血缘似乎真是一个让人难以忽视的羁绊,竟也不为时光所消磨,直至今日。 朱襄见状,神色恍惚了些。 这么久,至少从未见过皇后对他这般和颜悦色温温柔柔的讲过话。 楼昔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眸望去,眼中神色重归嘲讽。 “今日来,是和陛下谈一件事的。” 朱襄看了眼顾棐南,长叹一声:“你先下去吧,走马游街的时辰不能误了。” 楼昔却轻轻一笑。 “阿南不是外人,陛下,他听得。” 朱襄心头忽生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猛地折回身,语调冷厉了些。 “皇后,不要放肆。” 楼昔依然带着不加掩饰的嘲意,偏头看向身旁的丫鬟,后者会意,赶紧递上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匣子。 “千说万说,不如陛下看看匣子里的东西。” “算是我楼家人,给陛下的最后一点提醒。” 朱襄心头被猛地揪紧,好半晌,目光落在了那个不打眼的匣子上。 随着缓缓被掀开匣盖,里面的东西也一点点显露出来。 一方朴素的裂石静置其间。 朱襄却在看见裂石的那一刹那,瞳孔都猛地颤动起来,他面色渐渐泛红,随即冷喝出声:“楼昔,你找死吗?!” 楼昔却只是淡淡一笑,将巴掌大的裂石拿在了手心。 “看来陛下是还认得。” 她语调轻缓且有力量,让人不自觉的被吸引心神。 “先帝在时,天降异象,霞光万丈,一子降生于楼家别院,先帝得知喜不自禁,特赐封姓氏——明。” 顾棐南听到这时,心剧烈的跳动起来。 他隐隐有种感觉,接下来说的事与他有莫大的关联。 朱襄却异常愤怒,几乎要冲上来掐住楼昔的脖子。 他声音冷凝,一字一顿。 “别以为朕不敢杀你。” “哈哈哈哈……” 楼昔猛地仰头笑起来,笑的珠玉相撞,笑的眼泪飞溅。 “陛下,瞧瞧您现在的样子,多么可悲啊?” “事到如今,给自己编织虚假多年,还要欺骗阿南吗?” 楼昔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沉下眉,嘲冷的勾起唇角。 “朱襄,你就是个懦夫。” “当初,你比不过他,逼死盛北王,这天下落在你手上,一样也不能昌盛。” “你闭嘴!” 朱襄被刺激的眼睛通红,眼看着就要抬手甩一巴掌过来,却又被楼昔轻而易举的拦住。 “这才几句,你就受不了了?” “我今日来,要说的可不止这些。” 楼昔笑着,又把手腕上的镯子缓缓拿了下。 “你不是问我,当初慕贞最喜欢的香料是什么吗?” 她将镯子上的一小格卡扣取起来,里面流动的面体映入眼帘。 朱襄几乎一下就闻到了那个味道,本就猩红的眼眸越发狰狞可怖。 “不可能。”他几乎是从唇齿中咬出来的声音。 楼昔冷笑一声,又将镯子收了回去。 “这么多年了,我可没心思和你继续玩那些祸害人的游戏了,朱襄,你的飞天阁救不活慕贞,你的复活大法最后一道程序需要你焚身献祭。” “你若是还有半分清醒,就该明白,国师是骗局,一切都是骗局。” “慕贞活不了,你也活不了,这,才是他们想要的。” 朱襄紧紧捏着拳头,面色凝固着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最后颤着唇嘶吼起来。 “你是假的,你就是故意来打击朕,你恨朕把你当替身锁了这么多年——” “朕不信你的话!朕不信!” 楼昔看着那个头发散乱,神色癫狂的人,许久没再说话。 她只是垂下眼睫将裂石收回,笑的冰冷。 “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还有,你我之间的仇恨,并非那可笑的替身之语,而是你为了权势害死我们楼家上下数条性命的血仇。” “朱襄,你最好祈求你能活得久一些,我好能亲手杀了你。” 言罢,楼昔折身往外,看向顾棐南,眸色恢复了温和。 “来阿南,姨母同你有话说。” 但刚刚走出两步,朱襄冷厉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朕下令抄家,已经算是给楼家脸面了。” 楼昔猛地顿住脚,转头望去,冰冷的美眸泛着杀意。 “是吗?那楼昔,便在此谢过陛下。” 说完,带着沉重的锁链夺门而出。 顾棐南随之望去,见朱襄已经大口大口的喘气瘫在了龙椅上,微微作揖。 “陛下,时辰差不多了,臣便退下了。” 朱襄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一般,缓缓抬起眼睫,语气疲惫。 “朕与皇后因为旧事吵架,你莫要往心里去,还有——不要听她的胡言乱语,否则,朕不能保证处处都包容你。” 顾棐南本是准备应礼的话瞬间顿在唇齿间,他微微抬手,目光清冷。 “依照陛下的意思是,臣的亲姨母会害臣?” 朱襄循声望去,对上那张酷似楼萱的脸,忽然觉着心头阵痛,往事竟是如潮水一般涌来。 他像是溺水一般,怎么挣脱、嘶吼都无法成功,呼吸越来越急促,渐渐的眼前逐渐变黑,好像传来什么声音…… 不消半炷香,御医已经来了龙床边。 明公公一直守着,见顾棐南还没离开,轻声提醒。 “顾大人,时候不早了。” 顾棐南这才收回视线,微微颔首:“多谢公公。” 他走出大殿后,竟是发现楼萱依然站在廊道不远处,显然是在等他。 顾棐南望了过去,还是跟随心意挪动脚步走至楼昔身边。 本就明媚瑰艳的女人更开心了些,就连锁链的声音都欢快了许多。 “姨母送你去走马游街,回来到我宫中小坐,如何?” 顾棐南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 楼昔也不在意,见他答应,笑的越发欣喜,便也目送顾棐南跟着小厮骑上御马往外去。 三甲游街,众人相送。 很快,宫外的街上就有一条长长的人河蔓延过来。 卫枕钰早就带着大大小小的来到街边,站在了一处台子上。 远远地,就望见了那方鲜红如火的影子。 男人似乎也看了过来,远远地,就坐正了些身子。 他背后,还有一轮越发耀眼的太阳,红的灼眼,而又热烈。 阳光编织成美轮美奂的纱雾,披在了顾棐南的肩上。 待走近,他竟是主动笑出了声,双眸深深凝视着卫枕钰。 “娘子,死生契阔!” 人们都怔了下,没想到状元郎竟是这般大胆,更没想到已经成了婚! 卫枕钰不知为何,竟是又眼含热泪,雾气遮眸,她轻轻呼了下气,随后扬声笑起来。 “与子成说!” 轻舟已过万重山,长路漫漫亦灿灿。 【第三卷 科考之途 完】 第421章 直言威胁 走马游街之后,夫妻俩人的对话便成了各大茶馆的谈资。 因着朱襄昏迷,定官一事也只好暂且延后。 宫家的酒楼内,依旧人满为患。 说书先生挑了下眉,开始口若悬河继续滔滔不绝的讲:“要说这位状元郎呢,长得可是比探花还要俊俏三分……” “哎呀,这个已经说过了,谁要听?” “今日宫里发生的事,我倒是听了不少,不如听我的!” 一些好事的已经凑在了一起,脑袋对着脑袋。 “此话当真?” “快快!兄台可莫要藏私,好好讲上一讲!” 被围在中心的男人微微仰头,神色逐渐神秘起来:“听说昨儿死人了!” 他话一出,一片哗然。 众人纷纷凑近,议论起来:“兄台,这话可不敢乱说!” 那男人却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我说的都是真话。” “我四舅奶奶的三姑姨婆她们家小姑娘就在宫里办差事,不会出错的!” “说是进宫谢恩的时候,有个人不服气新科状元是顾公子,当场反驳了!” “嘶——” 众人震惊不已。 当着陛下的面这么大胆,不要命啦? “难不成是陛下……” 男子深深叹息:“这就不是咱们能知道的了……” 旁侧,一个背对着众人的华服男子猛地握紧手中的杯子,站在旁边的随侍身子下意识一哆嗦。 宗正川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动作,微微侧眸看去,眼中神色凛然。 “躲什么?” “属下……属下没躲。” 随侍结结巴巴的说完,宗正川已经看向二楼方向。 情报里说,宫默已经回到京城两日了,他多次拜访,却到现在没有见到人。 这种明晃晃的下马威——真他娘的不好受。 但他必须把这次生意谈下来,否则…… 宫里那个探子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思及此,他深吸一口气,又道:“再去请,请到……出来为止。” 本想着依靠主神司的力量直接让宫家的商路出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宫家应用的商运模式闻所未闻,根本找不到空子。 即便想要拦截关键人物,竟也不知道接头人究竟是谁。 这个亏,非吃下不可了。 忽然间,一道温润淡然的声音自楼上幽幽传来。 “宗二爷,许久未见,来楼上一叙。” 只见宫默竟是站在不远处,淡笑如竹:“请。” 宗正川猛地抬头,眼中氤氲几分难以置信。 但很快,他就收拾了心情赶紧拱手,面上又带上了伪善的笑意。 “宫少主还真是难约。” 宫默对他这番挑衅的话置之一笑,声音薄淡:“的确,宫某只是不明白,宗家和宫家交情浅薄,何至于二爷一遍遍相邀。” 宗正川闻声,脸色瞬间一变。 他眸子冷厉,压下其间翻涌的阴冷,笑的很是平和:“宫少主哪里话,就是因着不熟,我们才有机会熟悉。” 宫默笑的不辨喜怒,“宫某倒是觉着,若是本就相熟,多见几面也无妨。” 宗正川岂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藏在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捏紧。 但此时宫默早已转回房间,他只好压着火气跟了上去。 包间安静的很,只有斟茶的溅落声格外清晰。 宗正川看向坐在正中心的人,不知为何竟是生出一种自卑的心绪来。 面前的男人,不仅年纪比自己小,更是宗家名正言顺的掌权人,随着今年卫枕钰掌事津州,宫家酒楼更是名声大噪。 于身份,他是宫家嫡子,宫家老太爷有开国功勋,声名显赫。 于用人,能运气这么好碰到卫枕钰那种会做生意的女人,加上她相公连中三元,委任京派巡抚整治荆州…… 可谓银钱有,权势也有,民心更有。 假以时日,这对夫妇定然会在朝中占据一席之地。 那时,宫默的后盾,岂不是更强了? 宗正川思绪及此,竟是嫉妒的心头发狂。 “二爷究竟有何事相商?” 淡淡的一声,拉回了宗正川的注意力,他微微笑起来,语调却没刚才的从容。 “不过是感慨宫少主家世圆满,又是绝世大才。” 宫默手下的动作一顿,笑的冷了几分。 “家世如何,那是陛下垂帘,愿意给我宫家商门上下一条活路,还赐予锦绣封名。” “至于大才,宫某当不起这个赞誉,世间才子多如牛毛,宫某也不过沧海一粟。” “只是,二爷今日来若是只为说这些虚话,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宗正川听着他的一字一句,心头如火烧火燎,嗓音都渐渐沙哑。 “看来宫少主喜欢开门见山,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如今宗家门路广大,出去京城,人脉耳目遍布四州,宗某以为,宫家一味的自己经营,有些路是走不长久的。” 宫默将青瓷茶杯捏在指尖,缓缓抬起眼眸,意味不明的笑了。 “那依宗二爷所见,如何才能走的长久?” 宗正川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 野心逐渐浮现在那双阴冷如蛇的眸瞳中。 “我的意思,已经很简单了,不是吗?” 宫默缓缓拿起手中的茶托,竟是敛下眼睫笑了起来。 “那宫某的意思也简单。” “奉劝二爷,不该想的事,别想。” 宗正川猛地抬首,就对上了那双幽然又冷漠的眸子。 他看得分明,那冷漠的背后,像是酝酿着风暴,凛冽逼人,是杀意。 空气僵持凝固,宗正川脸色终于变了。 许久,他才压低眉心,满是威胁道:“宫少主行走商路多年,应该明白,多一个敌人多你没什么好处。” 宫默笑不达眼底:“但有些人,似乎也不适合当朋友。” “看来你是非要个和宗家不对付了。” 宫默却只是敛下长睫,嗓音淡淡:“若非二爷非要争个高低,眼下应是两家繁荣,我宫家也非皇商,不从行那些无趣的规矩。” “二爷,宫家是想避其锋芒,不代表没有刀刃。” 宗正川死死凝视着人,脸色越发沉了下来。 还真是大胆,居然敢直言威胁他! 他捏的衣角褶皱横生,忽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半晌,宗正川拂袖直起身子,声音阴冷。 “宫少主,看来你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谁知宫默只是微微一笑,笑容极为浅淡,启唇说了一句话后,宗正川脸色大变! 第422章 封官 清冷的嗓音幽幽荡开,直直扎进宗正川的心中。 宫默依然笑的云淡风轻:“二爷说的,是在我宫家酒楼三里外,蛰伏的那些人手么?“ 宗正川神色大变,几乎僵直了身子站在一边。 来此之前,计划是能和宫默谈妥,之后只需温水煮青蛙。 若是不能谈妥,便直接闹事砸楼,火烧此地。 但——那些是大人派来的探子,惯会藏匿,究竟是如何被发现的?! 宫默显然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只是静静笑语。 许久,才见宗正川咬紧牙根恨恨道:“你别后悔。” 宫默却只是起身拂袖,摆明了要送人。 宗正川冷眸瞥过,深深望了眼宫默,随后抬步而出。 看来逼他交出来酒楼是不可能了,那就休怪他手段狠辣,不近人情了。 直到宗正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内,宫默才轻轻一笑,转眸看向屏风隔扇后面。 “多谢公子。” 男人只是低笑了声,旋即抬步而出,身姿清绝,面容隽逸,深黑的眸泛着浅浅笑意。 正是顾棐南。 “无妨,正好阿钰今日托我给你送来新的菜式卷册,举手之劳。” 宫默却认真的看了看面前人,心中很是感慨,他叹口气望向半开的窗扇。 “你们在荆州这段时间,我同宋晨昏多次合作,在邑东的几处产业被莫名其妙捣毁商路,以至于出过两次麻烦。” “之前我们尚以为是……陛下的安排,如今看来,一直是主神司的人在作乱。” “只是我没想到,宗二爷那般高傲的性子,竟也甘当走狗。” 顾棐南垂下长睫,笑的讳莫如深:“宗二爷不举的事,几乎被京城大半贵族知晓,又逢被人敲断了腿, 生了别的心思倒也不难理解。” 宫默捏着手中的茶杯,随之叹气:“他也不知惹了何人,竟是彻底被废了腿。” 顾棐南闻言笑的愉悦,微微歪头,“我猜,是个好人。” 宫默:“……”好怪,但是说不出哪里怪。 * 朱襄在太医院倾巢出动之后,终于醒了。 封官之日,就定在第二日。 接连出现的事让各位大臣惴惴不安,但好在这次没出什么意外,只见金銮殿正堂内,三人缓缓而入。 为首的顾棐南穿着大红罗袍,眸色清隽,微微抬首时,一眼看向殿内。 几个官员见状当即交头接耳起来。 “这就是那个连中三元的顾公子?” “这模样,不应该给探花吗?” 容貌秀丽,惯常是要刻意安排成探花,若是公主选驸马,自然从探花中择取。 另一个个子矮小的官员神色严肃,压低声音:“毕竟担任过京派巡抚,说话还要注意些。” 眼下这境况,不管探花还是状元,就看陛下对他的袒护,也不是他们能随便置喙的。 “……” 待三人进去后,却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顾棐南微微蹙眉,抬头望去,只见朱襄脸色惨白一片,眼皮也无力的耷着,倚靠在榻上浑身泛着颓败的气息。 明公公在一旁扶着,见状轻声提醒。 “陛下,三甲已至。” 朱襄有几分费劲的撑开眼皮,旋即最先望向顾棐南,声音略哑。 “宣。” 明公公连忙点头,拿起旁侧的御笔朱批印下的长封诏。 “新科进士一甲,赐进士及第,封翰林院修撰——” “新科进士眼二,赐进士出身,封翰林院编修——” “新科进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封翰林院编修——” 三声呼喝,定了几人的官勋,榜眼不动声色的望了眼朱襄,似是没想到这陛下竟是没因着顾棐南的功名加封官职。 不过转念一想,眼下朝中内外对这个状元可是毁誉参半,想来陛下这也是折中之法。 想到这儿,他心中不免平衡了些。 朱襄似乎疲累极了,听完之后,也只是昏昏沉沉的闭着眼,许久,才随意摆摆手。 “送人。” 等三人出来,对上一众等着迎请礼仪的百官,纷纷看了过来。 李郢目光在顾棐南身上短暂的停了一瞬,旋即又收了回来。 但不成想,那姿容比玉的男人却微微扬眸,浅笑起来:“太傅可是有话想说?” 李郢喉中哽了一下,只是微微摇头,“本是想恭祝顾大人,只是……不知如今大人是否戴官——” “不过小小编撰,当不得太傅一声大人。” 他话音落下,一众官员神色各异。 李郢微垂首,半晌间微微摇头:“大人谦逊。” 顾棐南深深地凝视了一眼李郢,没再说话,行礼之后折身便随着明公公离开,徒留满地寂静。 行至宫门口时,陈家子同榜眼已然浅笑道:“劳烦公公相送。” 明公公颔首相待,等二人走远,才看向最后面慢慢踱步的顾棐南。 他千头万绪,最终没忍住出了声。 “顾公子留步。” 顾棐南转首,深幽的眸子氤氲着淡淡笑意。 “若是公公想说皇后娘娘相邀,那便不必了。” 明公公瞬间僵在了原地,难以置信的望了去。 只见顾棐南脚步一转,声音越发清润:“我知晓如何走,公公不必忧虑,还望照顾好陛下,这天下,不该此时无主。” 眼看着他的背影缓缓融入那片碎落在空中的阳光里,明公公心尖被紧紧攫住,许久发不出声。 原来,面前人什么都知晓。 知晓他是皇后娘娘的亲信,更知晓……他多年来心中那个隐晦的、不能见光的想法。 是了,他明公公,很早就想杀了朱襄。 * 盛夏时节, 宫道繁花两路,顾棐南望着身上深红丝线勾勒的纹路,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不远处的宫殿,并非皇后所在,而是一处杂草丛生的废殿。 他微微看了眼那破落的殿宇,门匾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那天走马游街前,姨母没同他说变得,只说若是有机会,便来这里看看。 顾棐南凝视着半开的扇门,忽而觉得心口一窒,竟有些难以言喻的憋闷。 前世,这里不过是他碾杀对手的一处破落埋骨处,竟是也与自己有渊源么? 他身后,楼昔拖着沉重的锁链缓缓走近,看到那宽大清隽的背影,忽而眼中凝聚了些许模糊的雾气。 慕贞,你一定能看到这一幕吧。 一定能吧。 第423章 明曳的孩子 “这里原来叫天华殿,是上一任京派巡抚的居所。” “先帝念其才华绝代,便允工匠在宫中专门为他建了一处宫殿。” 女子轻柔的嗓音缓缓散开。 “为官员而建,世所罕见。” 顾棐南缓缓侧身,望着楼昔脚踝处沉重的锁链,轻声:“为何从未听过他的只字片语?” 楼昔身子一顿,缓缓抬眸,眼睫轻轻一颤:“天下脊梁,莫过于曳。” 顾棐南眸色微动,陷入沉思。 这句话,隐隐在哪听过,但是他肯定,不是在这一世。 似乎是……前世的哪个老臣说的? 楼昔轻轻一叹,旋即转头望向他:“这是封存在朱襄登基之前的秘密。” “你若是与长南侯接触过,那应听过郑平环之乱。” “其间密辛被人讳莫如深讲不出来……其实只不过是皇家丑闻,不能宣于天下罢了。” 楼昔说着,也缓缓往那破落的殿宇走去。 她带着几许悠长沙哑的声音,缓缓递述着昔日。 “郑家、楼家、李家,曾是开世大族,太爷曾随着大昊始祖南征北战,打了天下,便有了三公天下的说法。” “但无论谁是皇帝,终究逃不过忌惮大族的心思,又逢郑家曾有嫡公子生变一事,以至于……三公逐渐落寞。” “但李家,一直谨小慎微,数次圆滑处世,以至于避了难。” 顾棐南忽然就想到李郢那张平和悲悯的脸,眸色微动,转首看向楼昔。 “那郑平环之乱,又是为何?” 楼昔闻声,面上露出些许嘲意。 “人们都说是因为郑平环涉及前朝诸事,有谋逆倾向——” “其实不过是郑氏曾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试图勾引朝中皇子。” 顾棐南眼中露出些许诧异,好半晌才敛眸。 “身为朱襄的妃子,却有了这种想法,恰逢那时北关骚扰大昊边境,一些皇叔的部下也显露踪迹,有人提议设此计谋,便直接一网打尽。” 楼昔说到这儿,看向顾棐南。 “但真正的郑平环,其实是长南侯夫人。” 顾棐南微蹙眉心,久久无言。 所以,雍景一直追逐的真相其实很简单,那便是长南侯为了权势和家族,选择把他夫人主动献出去顶罪。 左右也是互换了身份就是大罪,索性一举两得,既脱开和郑家的关系,又给自己找一份大义灭亲的清白。 许久,男人沉冷的低笑蔓延开。 “当初郑家换人送进宫时,不曾想到这些吗?” 楼昔眼中也逐渐凝上冷意,“郑家并非当初的三公家族,如今的郑家已经是几个分支,太后母家便是郑家主系,前段时间朱襄召回的郑家……则是当年分支中的一家。” “朱襄毕竟还是敬重太后的,总归不至于把事情做绝,就算曾经有这般重罪,也不过是分支郑家的过错。” “但楼家,却因为祖父当年直言进谏,刚正不阿,得罪了先帝,更得罪了朱襄。” “想来你也见过他的密室,眼下他可算不得正常人,常常会陷入梦魇,醒来时精神极为不佳,犹如魔怔。” “我想,他曾和你提过你娘的事吧。” 顾棐南心中一动,轻轻点头。 朱襄讲两人年少时的情谊,倒也算有几分真挚。 楼昔却是扬起眉眼,声音极冷:“不过是一厢情愿,还这么多年编织美梦,自欺欺人。” “美梦?”顾棐南神色微凝,发问。 楼昔敛下睫羽,遮住眼中愤恨而生的痛色。 “少年时,慕贞确实同他有几分情谊,但随着发现他野心勃勃,很快消散了。” “但朱襄却执着不已,不仅强逼婚姻,而且手段频出,彼时的楼家,如何能抵挡一个皇子的攻势?” 楼昔想到当初那段岁月,苦笑了声。 “阿南,你以为慕贞为何会离开楼家?” “所以,朱襄一厢情愿的,都是假象。” 楼昔眼眶一点点殷红,泛着凛冽的恨意。 “若非他的执念,慕贞岂会有今日,我楼家岂会被灭门,你父亲——” 楼昔忽然顿声,一时不知怎么说下去。 她眸色有些闪烁不定的望着面前那清隽的面容,顾棐南目光却很平静,竟是在这时轻轻笑了。 “姨母,我没什么听不得的。” “真真假假,于我而言,这些年已经经历的够多了。” 楼昔忽而就心疼的不行,抿了抿唇,再度拿出手边提着的那个小匣子。 “那日在殿上,我同朱襄对峙,想来你有些话,还听的不甚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把裂石缓缓拿出,放在顾棐南的手心中。 “这是你爹临死前,留下的。” 顾棐南猛地望向巴掌大的裂石,上面纹路交错纵横,像是被外力捏过,嶙峋狰狞,偏偏在石底下还留有两字,分别为‘南、北’。 楼昔低哑的声音漫过耳畔:“我最后见你娘的时候,她只拜托我把这个保管好,什么都没有交代。” “我之前所说的那个诞生在楼家别院的男人,赐姓明,取名曳。” “你爹明曳,就是那句话中的天下脊梁。” “他自幼同你娘相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只是因着他的身份,两人未能及早谈婚论嫁,才被朱襄钻了空子,有了后来的颠沛流离。” 楼昔说到这儿,眼睫都无力的耷下,声音越发轻了几分。 “你爹,是先帝弃妃同当年的赫赫威名镇国将军的偷生下来的孩子。” 顾棐南闻声,忽然在一刹那浑身血液倒流,有些喘不过来气。 前世,他曾进过慎刑司数次,在那里见到过一个奇异的碑石,单独立在一边,还被特意装饰,碑石前插着一柄长枪。 偶然听过宫女说,那是犯了错的大将军的。 如今想来——那里竟是自己祖父和祖母的坟冢。 风声重了些,乱了他鬓角的碎发,他微微咬紧牙,缓缓抬眼看向面前人,声音更低。 “所以……我爹是因为身份暴露……最终遭了先帝的迫害?” 楼昔眼眶一点点映红,重重摇头。 “你爹当年是楼老夫人救下的,老夫人同将军夫人交情颇深,还替你爹掩藏了身份,是后来……被朱岁戳穿的。” “你娘确实曾受过朱岁的恩惠,但,那是他故意为之的计谋,当年你爹纵世之能,先帝曾加封他异姓王,朱岁早就怀恨在心了。” “且他将你的身世藏得很深,朱襄那个蠢货,至今都不知你是明曳的孩子。” 顾棐南神色一变,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捏起。 “朱襄为何不知?” 楼昔苦涩一笑。 “你娘同你爹互通心意后,对外克己守礼,仿若兄妹,且当年从未有二人成婚的消息传出来,加上朱岁从中作祟,他自然想不到。” “至于你和朱岁有几分相像……那是那个疯子,用了妖法,故意改换面皮逐渐像你爹模样的。” 第424章 一日夫妻,一世夫妻 “朱襄那时忙着登基厘事,朱岁便假借大火烧坏了脸,便顺理成章的换了模样。” “他所行步步谨慎周全,待你出生时……他早已是新面容了。” 顾棐南直直地望着面前人,半晌失声。 难怪,娘到处奔波,他和大哥都是悄悄被生下来送走,爹的身份成为禁忌,便是不用朱襄如何,也要被千夫所指。 ……他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有了心力追寻身世。 但如斯可悲,爹娘的过往如此沉重不堪,竟是压得他有些窒息。 良久,顾棐南轻声问:“那上次姨母给朱襄闻的香料,又是为何?” “那个香,当年你爹爱用,几乎人尽皆知,他闻了,便彻彻底底明了你究竟是谁的孩子了。” “朱襄确实是个疯子,但他尚算有几分脑子,他知晓了此事,自会明白当年是朱岁故意设局和他联手……谋害明曳。” “更能明白,朱岁欺骗他多年。” 说到这里,楼昔顿了顿声。 她目光依然温柔,但带了几分杀意。 “当初虽说朱襄只是对楼家下了抄家令,但是因着他此举,楼家遭受十几家官员追杀,后又遭受主神司迫害。” “他也万万没想到是这般严重的后果,逼不得已又把我找了回去,封禁在皇宫。” “阿南,他纵然坏事做尽,但至少对你,还算有个人样,所以姨母尊重你的布局,先不杀他。” 说着,她又低眸笑了。 “说起来,也不知你怎么看穿明公公是我的人,果真聪明。” “不过准确说,他当年是跟着你爹一个不打眼的小厮,是你爹明曳的人。” 顾棐南抿紧唇,神色有几分复杂。 “不过是借了娘留下的东风才偶然知晓。” 言罢,他目光一转看向了楼昔的脚踝。 “一直还没问,姨母这锁链……从何而来?” 楼昔却淡淡轻笑,“不过是当初和朱襄的一个约定罢了,无妨。”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再度望向破落的殿宇。 “你爹当年虽身份为人诟病,但他的能耐世所难见,否则朱岁不可能把主意打在你身上。” “至于主神司,姨母毕竟被关在宫中,了解不深,你自己还需小心。” “另外……或许你找到机会,可以见一见国师。” 顾棐南有些疑惑。 “国师许是主神司的人,姨母。” 楼昔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点了点掉落朱漆的门。 “真真假假,许多事,还要用心看,我答应他让你亲自解惑,原谅不能说太多。” “快进去看看吧,你爹神思巧妙,在屋中留了东西也不一定,我着楼家死士守在此处多年,无人搜到什么东西,但阿南你或许找得到。” * 黄昏时分,卫枕钰在睡梦中忽然感到自己被人猛地抱住。 她惊的瞬间睁开眸子,却撞上了顾棐南通红的眼眸。 见状,卫枕钰心尖一颤,支起胳膊赶紧抱住他的肩。 “我在,我在。” 屋外蝉鸣阵阵,碎落的昏黄光晕漫着窗框洒了进来。 两人相拥着,仿若互相依偎的雀鸟,在半落的日头下无声的抚慰着对方的伤口。 许久,男人抬起手臂,紧紧的回拥着他,力气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一般。 卫枕钰也没有出声,只是抬手一下下顺着他有些凌乱的发丝。 半晌,低哑沉闷的声音响在她耳畔。 “阿钰,我找到我爹了。” “他死了。” 卫枕钰心口窒息一瞬,把他抱的更用力了一些。 “我们可以祭奠他了不是吗?” “……娘子,我找不到,我找不到他的尸首。” “他是被人一刀刀削掉肉才死的……” 卫枕钰手下动作倏然一顿,再望向男人时,只见他那双深幽的黑眸竟是第一次露出那般细碎而又绝望的神色。 她颤了颤唇,半个字音说不得。 半晌,只能低下头,重重地俯在他耳畔。 “顾棐南,咱们,有仇报仇,你爹的仇,加倍报。” 顾棐南悲戚的眸子一点点沉静下来,良久,他才低头抵住她的额。 “不会恨我吗?” “恨有个身世这般深重的夫君。” “恨他为了这无穷无尽的事,还要沾染是非。” “恨孩子的爹……” 他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一根手指堵了回去。 卫枕钰食指轻轻按在他的唇瓣上,她美眸潋滟明亮一如当初。 “一日夫妻,一世夫妻。” 顾棐南闻声,忽而眼眶一酸,渐渐地眼眶中漫上热雾。 他声音颤了颤,模糊的喃喃。 “阿钰,阿钰。” 卫枕钰却轻笑了声,反手竟是灵巧的扯住他的腰带,眼眸含笑。 “今日,我本是要送个礼物给你的。” 顾棐南身子忽然僵住,感受到那温暖而又柔软的手指灵活的拆开他的腰带。 他深黑的眸逐渐漫上一抹难言的羞赧,旋即化为灼灼的火焰。 “……今日,便罢了。” 但他话音落下,温软的唇却落在他眸间。 “若你心伤悲,感受到我属于你,也许就是最好的慰藉。” “夫君,我已准备好。” 顾棐南怔怔地望着她,竟是不知何时,泪光自眼角滑落,他终于抬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一点点压下身子。 直到……纱帘浮动着落下。 当夜,怀知第一个发现自家娘亲和爹爹早就睡了的事。 他皱了下眉,索性撸起袖子打算自己给众人做饭。 谁知刚靠近门口,竟是已经看到了阮铃满眼温柔的做好了饭,还有梁疏在一边打着下手。 见他走来,阮铃浅笑。 “你娘他们这几日累狠了,凑合吃我做的吧。” 梁疏挑了下眉,望着那不到半夜打更就熄灯的房间,感觉自己已经破案了。 不过毕竟身边老人是老人,孩子是孩子的,这种八卦也不好随便分享。 只不过已经在脑子里幻想接下来会有个小奶娃加入他们的场景了…… 想到这儿,他弯唇笑了起来。 阿黎刚伸了个懒腰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满眼狐疑。 “小舅舅,你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 真不是他诬陷小舅舅,这几日他们仨几乎是被小舅舅变着法考核,说是什么学好物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大哥倒是点头深以为然的模样,关键他没听懂啊! 他惯会用内力解决问题,偏偏小舅舅不让,让他做“石烟”这种怪东西,虽然大哥说是做验证的意思,但是他还是不太明白。 小家伙思绪回笼,眯了眯眼。 “小舅舅,你该不会是,想把娘和爹也抓来做石烟吧?这次说好了,也要让他们在床上做!” 他的小床都被炸坏了,也得让爹娘看看威力! 这一句,让正喝水的梁疏直接一口喷了出来! “咳咳咳……” 第425章 约定,保护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啊?小舅舅我的意思是,爹和娘一起,在床上……唔!” 梁疏瞪了他一眼,忙不迭捂住他叭叭个不停的小嘴。 什么在床上,不就是上次故意让小家伙长个记性,炸了他的小床,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这要是让姐听到了,他有嘴都说不清! 怀知见状,微微一转身子,笑的意味不明。 他才不会说自己懂了些大人的事,都怪达杉叔叔老看那些小人书,还被他捡到了好奇的看了看,然后又面红耳赤的丢了去。 待卫枕钰和顾棐南醒来时,已经闻到了饭香。 她眨了眨眼,感受到自己身上车轮碾过一般的痛,龇牙咧嘴的想要翻个身,却被男人有力的手臂拦住。 “娘子去哪?” 卫枕钰转眸瞪他,“那么大劲儿呢你?” 顾棐南疲倦的眼眸瞬间挂上几分餍足的笑,他又把人收进怀中,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颈窝。 “初次,难免把控不住。” “怪我。” 卫枕钰一想到下午的事,不禁面红耳赤起来。 顾棐南见状,轻而易举的看穿了她的窘迫,缓缓躬身把她压在身下,柔软若绸缎般的青丝松松散散的落在她的颈侧。 他压低头,眼尾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娘子,唯我一人耳。” 卫枕钰很快就听懂了他的暗示,抬起眼睫,旋即抬手拧了下他的腰窝。 “嘶——” 男人精致的眉心微微一蹙,眼中却越发明亮起来。 他压低头,非但没有挪开身子,反而越发贴近,嗓音蛊惑低沉。 “娘子,还有最后一件事。” “干嘛?” “早安吻……” “早你个锤……唔……” 饭桌上。 梁疏眼睛飘过卫枕钰红肿的嘴唇,忍不住咳嗽两声。 冷不防阿黎忽然道:“小舅舅,爹娘能做个啥石烟?那个床能不能做?” 怀知眉毛拧成毛毛虫。 “啥?你小子……”梁疏被他一句话戳急了眼。 卫枕钰:“?” 顾棐南:“……”他有点不太对的想法,不知对也不对。 他的声音忽然渐渐变小,紧接着视线不自觉的朝着另外一边飘了过去。 梁疏差点使眼色使到眼皮抽筋,总算是截住了臭小子接下来的话。 怀知默默吃着饭,心下暗叹。 小舅舅刚才教育一番阿黎,生怕他说出去不该说的话,但是这小子好赖不听,非要爹娘也做实验。 现在居然还说了出来…… 卫枕钰果然眯起眼睛,已经开始审视着几人了。 怀知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抗下这个转移话题的重任。 “娘,你嘴唇怎么了?” 众人:…… 卫枕钰本来还有几分追根问底的心,瞬间又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犹如火烧一般的双颊。 “那啥……娘被蜜蜂蛰了。” 怀知:“……哦,那娘下次要小心一点,拍死他。” 顾棐南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僵住,随后又压低眉眼,竟是不敢和自家儿子对视。 总有种感觉,怀知是懂些什么的。 可是……孩子应该不能早慧到这种地步吧? 任凭当爹的内心怀疑半天,怀知依然满脸淡定。 几人吃的心思各异,尤其卫枕钰几乎是飞快的吃完就站起了身子。 “我先去给把小家伙们的新衣服做出来!” 说完,竟是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阿黎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旋即出声:“大哥,我怎么觉得娘走路时候怪怪的?” “咳咳……” 顾棐南当即抬高手掩住半张脸,声音带了几分心虚:“你看错了。” 阮铃也终于反应过来,旋即轻轻笑了。 “好了好了,快些喝汤吧,你娘只是累了。” 阿意眨巴了一下顺润软糯的眼睛,最终还是认同了这个解释。 翌日。 一大早,顾棐南就早早驾马去当值了。 刚去当差,毕竟还是要守着规矩,早些时辰过去。 卫枕钰则是合计了一下,决定把院子搬到靠近城中的地方。 阮铃几人倒是没有异议,只是梁疏已经大包小包的准备好了东西,已经打算启程去荆州了。 卫枕钰到底没有拦着他,只是再三叮嘱梁父到达的驿站所在。 “切记回信,不然我不放心。” 梁疏弯唇一笑,恋恋不舍的又看了眼小家伙们,轻叹。 “姐,放心吧,我不是当初那个毛孩子了。” 卫枕钰一听这话,眼眶就不自觉的泛起热雾。 “也罢,平安就好。” 直到把他送在马车上,卫枕钰才凑在窗户边压低声音问:“空间的东西,若有需要尽管写信来,姐给你送过去。” 梁疏只是从手心处拿出一方小小的转盘,放在她手心。 他弯下眉眼,声音柔和。 “姐,我何时同你客气过,缺了东西会找你要的。” 卫枕钰放在车窗边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松了开。 她微微扬眉,轻笑:“那便,一路顺遂。” “待你佳音。” “会的!” 直到马车转动了轮子咕噜噜的远去,卫枕钰才收回视线看向自己掌心的罗盘,眼中再度殷红。 前世他卧病在床时,她淘来一个这样的小玩意给了小星。 如今重逢,他竟是复刻了一个出来。 惟愿他顺遂无忧,完成心中所愿。 卫枕钰转回屋子,协商好了退房的事宜,便换在了城中的院子。 因着是玄三中找的人,房东好说话的很。 阿黎劲儿的很,小身子灵活的穿梭在院子中,旋即飞快地整理好小屋子。 “报告!娘!已经收拾好!” 卫枕钰转过身子,瞥了眼那确实整齐的小屋子,笑了。 “怎么着?想要点什么奖励?” 阿黎沉默了一会,认真的道:“白叔叔说,江爷爷想亲自教我武功,我想等回家和沈院长请假,去跟江爷爷学武。” 卫枕钰怔了片刻,旋即抬起眼睫也看向了小家伙。 “为何做了这个决定?” 阿黎安静一会儿,望向阿意和怀知,声音有些轻。 “娘,我想快快长大,保护你们。” “小舅舅说,娘现在很累,我想分担。” 卫枕钰久久无声,旋即拉住他的胳膊将孩子猛地按在怀中。 “娘不累。” “但若是你想做的事,你大可去做,娘在你身后。” 阿黎忽然鼻子酸涩起来,埋了埋头,也抬手抱紧她。 娘,真的瘦了好多,好多。 他一定会完成和小舅舅的约定的。 保护好娘亲的约定。 第426章 又见总司 卫枕钰回到院子,看了眼梁疏空下来的房间,心中还是不免惆怅。 但很快她就摆脱了这个情绪,赶紧看向了手中的卷册,宫默近日发来消息,说是想把京城的一些生意让她代管。 这其中,还有一处酒楼。 打听过后,这个酒楼所处的地方可谓寸土寸金,甚至是京城商门的关口。 换句话说,盯着的人,可不少。 一下午的时间,她便专心钻研着此事。 怀知带着两个小的练大字,阮铃见她一直忙着,悄无声息的倒了一壶花茶,便拿起布匹给小家伙们做衣服。 夕阳西斜,院子里倒也一片安逸。 忽然间,门口传来一阵急切的马蹄声。 “卫掌事可在?!” 外面传来陌生男人的急切的呼喊,卫枕钰猛地抬头。 她微微拧眉,还是快步往外走了去,开门见到一个中年男人,有几许陌生,是第一次见。 “何事?” 男人赶紧下马,面露急色。 “小人是宫家酒楼的掌柜,就在刚刚,楼里出了事,但怎么也找不到少主!小的实在无法,这才无奈找到掌事这里。” 卫枕钰眸子眯了眯,竟是已经走出门。 “走。” 一声口哨落下,墨风早就激动的飞奔过来。 卫枕钰利落的上马,垂眼看向男人。 “路上说。” 掌柜眼中爆出惊喜,赶紧上马紧随其后。 阮铃听到这动静还没来得及问两句,只见一人一马早就没了踪影。 ……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两匹马驰行在路上,掌柜喘着气,赶紧交代着来龙去脉。 “今日本是推新菜,客人便多了些,但有宗家的旁氏子弟来雅间闹事,小二好生劝慰怎么都没用,待我过去时已经起了冲突。” “我本想着单独协商,大事化小,但没成想,那宗家子弟竟是在我们眼前口吐白沫七窍流血死了!” 卫枕钰黑眸冰冷,语调镇静。 “然后有人传,你们杀了人?” 掌事满眼苦涩,点头:“死的是宗二爷的远亲,这件事,怕是要彻底坏了酒楼声誉!” 他是少主亲自培养的掌柜,家族荣辱早已高于个人,只是进衙门坐牢还是小事, 宗正川。 卫枕钰在心头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旋即扯开唇角没有多言。 若是别人,她恐怕还要深究一番其中内情,但宫默送来的信中提到了宗正川上门合作的事,那就很容易想通了。 合作不成,便想法子摧毁了。 果真是他惯用的套路,现在背后有人撑腰,越发张狂了。 宫氏酒楼门口,此时已经围满了人,嘶厉的马鸣骤然而起。 高大的黑马上,一袭素青长衫的女子淡漠的睨着下面。 一时间,嘈杂的声音竟是小了下去。 卫枕钰环视一圈,又看到了锁紧眉心的总司。 “又见大人了。” 听到这一声,总司猛地转头过来,旋即道:“卫掌事。” 卫枕钰却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总司大人倒是尽职尽责,事无巨细,这般民间案子也亲自出马。” 总司听出这话中的几许不对劲,眼神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旋即挺直腰板。 “百姓的事,本官自然不会怠慢。” 耳畔边只有女人清浅的一声哼笑,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 只见她已经静静地朝着酒楼门口走去,人们自动的分列两边。 总司额头隐隐有青筋乱跳,显然受不了她这般无礼的态度,声音沉了些,带上点点威胁的意味。 “卫掌事,这里已经是本官接管,不得随意扰乱现场!否则——” “扰乱?”卫枕钰声音薄凉的重复一遍。 “那依总司的意思是,这案情来龙去脉,都已经分析明白了?” “那是自然。”总司睨着人。 卫枕钰低笑了声,旋即侧脸过来,她眼尾微扬,带着几许恣意。 “我不信。” 她声音落下,所有人皆是呆住。 这掌事好大的胆子! 总司显然没想到她竟会这般说话,心头怒火逐渐燃烧。 “卫掌事,你未免嚣张了些。” 却见那女人挑眉望来,似笑非笑,眼底划过令人心悸的冷意。 “总司大人,办案也要走个程序。” “不问青红皂白的就要定性的话,今日我还非嚣张不可了。” 总司猛地手指成拳,眼中晃过明明灭灭的光晕。 许久,他冷笑一声:“那便如掌事的心意,重新一查。” 卫枕钰抽回视线,静止走到里间,因着打开了内力,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潜藏在酒楼中几道浑厚绵长的气息。 她冷冷的勾起唇角,看向身后的掌柜。 “几楼。” 掌柜低声:“三楼。” 总司冷哼一声,看向掌柜。 “掌事可以进,你就算了,毕竟杀人可不是小事。” 掌柜当即面色一边,眼底隐隐泛着怒气,但最终还是捏紧拳头没吭声。 他刚准备停住脚步,任由衙差走来把他看管在一旁,却听到薄淡的女嗓不容质疑的声音漫开。 “跟上。” “卫掌事——” “总司大人,他是我的人,我有权利还他清白。” 卫枕钰半侧头,声音很冷,不由分说打断了他的话。 那种犹如实质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总司一时竟是接不上话。 掌柜低下头,眼眶却在一瞬间忍不住的湿润起来。 虽说他心甘情愿为家族献身,但若是有一星半点的求生机会,又岂能不抓住? 眼下这个机会,是掌事给的。 他没齿难忘。 行至三楼,卫枕钰停在了房间门口。 她垂下长睫静静望着那倒地不起,已经没有半分生机的男人。 不是熟脸,似乎没见过。 宗正川倒是会选人。 只见总司已经跟在身后,意味不明的笑:“掌事打算如何查?” 卫枕钰却眸色深深地看到了一处,勾起了唇角。 “总司,你说,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案子,还用查吗?” 总司瞬间白了脸! 他咬紧牙,不自觉的退后半步,声音带着凌厉。 “卫掌事,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卫枕钰却不慌不忙的从袖中取出一副手套,笑意更深。 “那么紧张作甚,玩笑罢了。” 第427章 总司的选择 总司对上那双深黑的眼眸,忽然就有些头皮发麻。 一个女子,能在死人现场这般谈笑风生开这种玩笑。 该有多可怕。 卫枕钰将总司眼中的瑟缩看得清清楚楚,旋即勾唇一笑,眸子弯了弯。 “不如大人请仵作进来重新看看?“ 总司这才后知后觉的回了神,紧了紧牙:“人是服毒而亡,前后只接触过酒楼小二和掌柜,再无任何人。” “他的仆从,也一样在此处中毒身亡,难不成还是主仆一样自杀?” “总司大人,我说,仵作。”女子清晰的声音再度传来。 卫枕钰紧紧盯着人,潋滟的眼尾微妙的一弯,越发带着摄人心魂的心悸。 总司忽然就觉得自己心口有些窒息,像是被什么扼住了一般,他松了下唇,很快又紧紧绷起,一时找不到更加合适的托辞。 就在室内寂静的厉害时,总司总算是拨开自己层层思绪,沉声回话:“卫掌事,此事在我京衙职责内,便是请仵作,也要走程序,既已审查过,便没有来第二次的理由。” 却见他面前的女子只是嘲讽的勾起唇角,眼中带着几许明晃晃的嘲讽。 “程序?这世道便是人命关天的事抵不过世俗规矩,清白真相一个都追不到底?” 她的声音分明清浅,却声声极具穿透力,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刃,直直逼近,让人无所遁形。 总司忽然觉得喉咙干涩的很,不知该从哪说起。 卫枕钰却已经弯下双腿,缓缓蹲在那个还突兀的瞪大眼睛的尸体旁,眸色静静地望着。 “总司大人在京衙做事许久,想必明白尸体会说话。” “几次三番阻拦,可是因为,大人害怕他说出不得了的秘密?” 总司闻声,目光一凛,心中愤愤,但是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半晌,他似是做了什么决定般,冷哼一声看向身边的手下:“去请仵作。” 衙差压低声音:“大人,现在怕是只有姜仵作当值。” 总司眉毛一抖。 若是其他仵作,他着人敲打一番,自然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若是姜东,依着他那个性子怕是得一五一十说个干净! 正在他纠结时,就听到楼道口传来浅浅的脚步声。 很快,一个穿着素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自木质的台阶边沿缓缓露出面容。 他笑容温和,先是向总司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大人,听闻这里出了事,小人特来帮大人分忧。” 总司瞪大了眼睛,竟是半个字说不出,硬是被面前人把‘你怎么来了’之类的话堵了回去! 姜东怎么会来! 背对着二人的卫枕钰,闻声缓缓勾唇。 此时她身边,是没跟着玄三的。 路上策马时,她早已给了玄三手势。 要想追查清楚此人的死因,那势必就要找到信得过的仵作,总司这边显然是想盖棺定论,她要做的,便是争取时间,直到姜东从京衙赶来。 至于这藏在暗处的其他窥视者,自然会密切关注她的动作,防备她强硬找人。 只可惜,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一人在行动。 等到姜东走至她身边时,卫枕钰才笑了声站起来。 “劳烦。” 姜东眼中带笑,不动声色的朝着卫枕钰眨了眨眼,旋即就恢复一脸严肃的般蹲下身,开始往出取工具。 检验的时间,总司觉得格外漫长,心中骤然浮现出一阵惶恐。 就在昨夜…… 他从京衙办完事,就准备回宫复命,但是没走多远,就被一个奇怪的人拦住去路。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生害怕的场景。 一直告了病假的长南侯,被人锁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手脚被牢牢锁住。 他脸很白很白,像是许久不见天日,他的腹部绑着一个奇怪的东西,似乎彻底刺穿了肺腑。 半点不见血,却令人浑身发麻。 奇怪人笑的沙哑:“劳烦大人明日帮个小忙,此事,就当做是小人交在您手上的把柄。” 总司半点不敢动,只能在心中呐喊。 哪里是把柄!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一方侯爷,能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掳走这般对待,就算他是京衙总司又怎么样? 就像太傅曾说的,如今大昊已经从内部腐化,岌岌可危了。 思绪回笼,姜东的声音逐渐清晰响在耳畔。 总司抬眼看去,把手边的佩剑捏的紧了些。 “大人,卫掌事,此人确为中毒。” “也确实是中的急性毒,但此毒有些许沾在了死者的衣角上,私以为并非下在饭菜中,而是顺着北边门窗散进来的,刚好死者的位置临靠床边。” “饭菜中的毒药剂量很大,触之即死,若是小二同掌柜作祟,从厨房至包间的距离尚远,他们活不到现在。” 总司咬紧牙根,捏着刀柄的手用了几分力气。 “若是他们提前吃了解毒的药呢?” 卫枕钰忽然笑了起来,眼中露出淡淡的锐利光芒。 “好说,请大夫。” 总司忽然面皮一紧,旋即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现在不就是故意给她证实的机会吗?! 但那个男人却说——如果卫枕钰控场,那便直接以她同犯的罪名押进大牢。 眼下,他明显已经被这个女人拽着走了。 可是……押进大牢。 他忽然就想到了那个新官上任的状元,想到他抬手杀城主的种种,心中胆怯达到了顶峰。 甚至开始后悔当日为何要在那个时间出门,若是晚一炷香去复命,是不是就不会遇到那个人? 今日也不会这么为难! 纵然他百般后悔,在此时此刻,依然只能做出决定。 时间流逝格外的慢,总司终于艰涩的开口道:“卫掌事,有件事,我不得不说。” 卫枕钰倏然回眸,眼中氤氲着细密光色,镇静的不像话。 总司对上她的脸,忽然就想到了上次南阳公主宴会上的种种,想到她一力降十会,想到她漫天的黑衣影卫。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语调郑重。 “若要查,我可请太医来。” 若是为那个男人做事,那般残忍的手段,即便是他做成了事,也未必会被放过,毕竟,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但是若选择相信顾氏夫妇……赌一把,或许就成了呢? 第428章 以儆效尤 翰林院。 往来的行官脚步匆匆,看着最中心站着的那个男人。 换上编撰的服饰,更衬的他如清白如钩月,冷若薄霜雪。 “顾大人。” 掌事走来,把最后一道手续走完,便引着他进到后阁。 “一众事宜,想必大人都已知晓,下官便不多赘述,若还有不妥之处,您尽管提。” 顾棐南长睫垂下,眼中露出些许温色。 “大人言重。” 掌事却叹息一声,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殿试试卷,我有幸一观,你的才华配得上未来青云直上。” “只是如今朝局混乱,你还要多当心才是。” 顾棐南笑着应声,“承大人吉言。” 掌事便也不再多说,毕竟为官多年,见过太多才子夭折的事,但是这一次,他希望这位年轻又有手段的顾大人能走的远一点。 毕竟,这个朝廷真的千疮百孔了。 顾棐南下值的时候,就看到了匆匆走入道两侧的太监,其中一个似乎还看了眼顾棐南,旋即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见状,顾棐南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似乎还有些隐晦不明的不安。 尖锐的直觉让他一瞬间想到了卫枕钰,顾棐南猛地折身,衣角卷进风中,很快的落在了那个太监的身前。 “啊——这位大人——” 他显然有些错愕,眼中还凝着不可思议以及淡淡的惶恐。 顾棐南微微低头,眸色深了些。 “劳烦一问,宫外可是出了什么事?” 太监脸色一白,眼睑因为害怕而不自觉地颤动着,他似是想不到合适的措辞,竟是沉默下来。 顾棐南身上的压迫感强了些,眯起眼眸睨着人。 “麻烦细细一想。” 太监感受到越发逼近的身影,身子一抖,最终低了低脑袋。 “是顾夫人……” 他话还没有说完,竟是直接被面前的男人提着衣领拉近在身边。 “她,如何了?” 太监实在受不了这种压迫感,‘啊’了一声,无奈的垂下脑袋低声道:“顾夫人去了京衙——” 他猛不防的摔到地上,只见刚才那清隽的男人,早已踏步离开,竟是看不到背影。 太监一时失声,紧接着眼中露出点点羡慕。 顾大人真的如传言,是把顾夫人放在了心尖上啊。 * 京衙的小黑屋格外沉闷,一方石台上,坐着浑身素青衣衫的女人。 她微微阖眼,神色淡然镇静,全然不像是即将被问询的人。 “劳烦掌事在这里呆上一会儿了。” 总司目光复杂的看了眼她,旋即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就走了出去。 室内一片冷寂黑暗。 卫枕钰这才微微颤抖眼睫,缓缓抬起眼皮,清浅的笑了下。 这总司,关键时候,倒是脑子很清楚嘛。 半个时辰前。 听到总司说要找太医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总司大人,似乎临时倒戈了,倒的还是自己这边。 但是,她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单单是洗清嫌疑,拿回清白这么简单。 她不仅要替宫家拿回声誉,还要把谋划这一切背后之人,狠狠扯出来。 思及此,卫枕钰非但没有承总司的话,反倒是扬起眉眼,眼中凝着些许细碎的笑意。 “总司大人哪里话,既然是怀疑,自然要领到衙门好好审、一、审。” 总司先是怔住,旋即猛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睫微微一动,往后走了两步眯起眼眸。 “卫掌事这般懂事,那也省的我多费口舌了,请吧。”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由分说的把一众人带回京衙。 垂在腿边的手指缓缓握紧,额头间也沁出点点冷汗。 若非面前的女人提点,他险些将所有的事搞砸,暗处还藏着那人的手下,他要是真当众表态,恐怕没等出楼,便已经置身在危险当中。 毕竟……他来时,应那奇特之人的要求,只带了几个亲卫。 牢狱中偶尔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 卫枕钰的思绪逐渐抽离回来,旋即看向面前牢房门上那个明显没锁死的锁头。 不知现在顾棐南有没有下值。 一想到那个有如风月的男人,她轻轻笑起来。 今日这事行的这般匆忙,也不知他能不能懂她的用意。 京衙的门墙几尺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还没等车夫听闻,一身着沉蓝色长袍的男人已经翩然落在了地上。 门口的两个衙差见状,先是怔住,旋即很快躬身。 “见过大人。” 顾棐南步履很快,走近二人时,面色冷峻的厉害。 “劳烦让开。” 衙差对上那双深幽的黑眸,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随后赶紧转身让开。 总司可是特意嘱咐,要是这位爷过来,立马让位。 顾棐南见状,眉心微微一蹙,眼中有一抹暗光一闪而逝,很快,又归于宁静。 他到牢房的路上格外顺遂,甚至还有衙差不时地指引一下。 终于,顾棐南一颗不安的心逐渐放了下。 直到——看到牢房内,那个正托着下巴笑意盈盈的女人。 “阿钰。”他无奈的喊了一声。 靠近牢房,抬起纤长的手指取开悬挂的锁,走近房中,缓缓蹲在了她的面前。 深蓝的长袍微微拖在地上,染了些许尘灰。 卫枕钰弯了眼眸,笑着挑了下眉:“这么快?” “宫中听到了娘子出事的消息,快马加鞭赶来,谁知都是娘子以身做局。” 说到这儿,他微微抬眼,神色肃重了些。 “答应我,下次不可这么冒险了,你的安危,永远是我谋篇布局的第一位。” 卫枕钰闻言,倾身抱住他的肩膀,压低头,声音轻轻的。 “原谅我,但今日,一定是绝好的机会。” “相公,有些人,我真的不想听之任之让他们作威作福了。” 顾棐南回手抱住人,语调沉了下去。 “再有几日,就快到时候了。” “太后寿辰之际,八方来客,娘子,教神一直在筹谋天时,若我所猜不错,寿辰,便是第一个。” 卫枕钰敛下睫羽,唇边带笑。 “既然如此,我今日的行举就不算冒失。” 顾棐南终究是拗不过她,只得怪怨的拍拍她后背,叹了声。 “既如此,那便顺应娘子心意,”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帮她把头发理顺,“寿辰之前,先抓一条小鱼,以儆效尤。” 最后四个字,他念的很慢,却绵延着无尽杀意。 第429章 教神…… 新科状元上任第一日,顾夫人就被缉拿下狱。 消息传到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晓,这场突如其来的“下狱”就像是风一样,递进了街巷。 “哎呦,今天可是大消息!” “宫家酒楼那件事是吗?兄弟,你消息落后了啊!” “你说那么大的官夫人,说进去就进去,哎呦!” 一个穿着包襟领的护卫微微眯起眼,靠在最边缘的地方,静静望着酒楼门口,他身后的包间内,露出一抹银白的衣角。 “可是来了?”里面悠悠传出一声。 护卫闻声抬起手指扫了扫眉角,随后轻‘嘶’了声,转头过去:“公子,你当真没约错时辰?” 里间的银白长衫男人闻声,似乎有些恼了。 “我不会错。” 护卫闻言,敛眸兀自笑的开心。 “好好好,公子怎么会错。” “阿琉,别逼我扇你。” 里间的声音越发愠怒,护卫阿琉听见,努力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这才把笑容憋了回去。 他深呼吸一下,这才换上一张严肃脸,赶紧折身走进屋里。 银白长衫的男人静静地坐在一边,眼神却宛若利刀直直地扎了过来。 阿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退开两步。 “公子,老这么记仇干嘛?” 男人似是瞥了他一眼,忽然眸色一动,看向窗户外,唇边挂上淡淡笑意。 “既然来访,何必遮遮掩掩。” 他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一抹声音自旁边的纱帘传入,紧接着一个浑身青灰色长袍的男人站在了窗扇前。 惨白的脸颊,吊尾的烟熏眼尾。 他直勾勾凝视银白长衫公子片刻,竟是娇娇的笑了起来。 “蛊某平生走南闯北,还是头一次见这么仙气的男人。” 阿琉听见这句话,有些不耐的凝住眉眼,但只是捏紧了自己手中的剑柄,没有多说。 蛊三微见状,越发放肆的走前两步,用一种极为隐晦而又粘稠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银白长衫的男人。 肆无忌惮间,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唯有正主依然静静坐在椅子上,笑的如沐春风。 “看来,教神另有打算,是本公子叨扰了。” 蛊三微面色一凝,听出银白公子话中的威胁,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又换上一副面孔。 “公子,不过玩笑话,何必当真。” “今日教神确确实实命令我来此相商,还望公子成全。” 银白公子微微颤动眼睫,但是语调却逐渐轻快。 “既然有这等诚意,那想必使者不会拘泥于礼节。” “站着相商,也……不成问题吧?” 蛊三微骤然眯起眼睛,眼中凝上点点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又看到了宽敞的过分的雅间,最终只得压着声音低道:“公子之言,自然要听。” 银白公子这才满意的笑了,他微微抬首,薄唇翕动:“我在玄灵时,众人皆是不喜我,使者可是知晓缘由?” “不知。” 银白公子闻言,似是极为可惜,微微摇了下头,眼尾轻抬。 “只因我啊,心眼小的很。” “人人厌我睚眦必报——” “但现在好了,在这泱泱大昊,竟是有使者这样善解人意的人……” 他的语调分明俏皮,却又像是高山雪,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朦胧。 蛊三微听到这时已经捏紧了指骨,却因着脑海中教神的叮嘱,不得不平息怒火。 光明正大的下马威。 他蛊门传人,竟是半分反驳不得。 阿琉早就知道自家公子是个什么脾气,只是不以为意的挑了下眉,就又松了松长剑抱臂靠在了一边。 他当然不会和面前这个面向阴阳怪气的傻缺提到公子当年凭借一张嘴就把整个家族的人气个半死。 更不会告诉他公子去年气晕一个大昊人,前年气哭两个柔然人,大前年气疯一个小国的国主。 除了在他阿琉身上,公子似乎有一种超能力。 杀人诛心。 蛊三微显然也意识到了面前人难缠的很,拧紧眉心,索性开门见山。 “既然是合作,没必要拐弯抹角,太后寿辰,公子可是会助我主神司?” 银白公子不疾不徐,只是垂眸睨着自己手腕上的细绸带,语调幽凉。 “这是自然,毕竟教神的能耐,本公子见识过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事想要请教使者,据说奉家国师代代为天命之子,也是我一直想见的人,不知今夜,可有机会浅叙一时?” 只见蛊三微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 奉尧?! 他还未来的及想好托词,竟是在下一秒听到银白公子低低地笑音。 “说来奇怪,昨夜闲来无事,本公子便算了算奉家天命的方向,似乎……和教神背离了呢。” 蛊三微眼色越发凛冽,先是朝着前面走了好几步,紧紧盯着那眸色疏淡的男人,他的右手逐渐出现一种奇异的纹路。 “蜉蝣蛊虽是世间至强之物,但是能成功入蛊的十不存一。” “你确实是稀有的蛊人。” 银白长衫说话间,长睫颤动着就像是翩跹的蝴蝶。 只是说出的话成功让蛊三微浑身震颤。 他张了张嘴,就连那双向深黑粘稠的眼瞳都在一刹那皲裂。 蜉蝣蛊,这是他师父穷尽一生心血换来的绝世蛊虫,怎会有人知晓?! 不仅如此……他引以为傲的蛊术,竟是被这个男人一眼看穿,不过是依靠着蛊虫和适配的体质衍生出来的一种卑劣功法。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 只是话音刚刚落下,忽然觉得心口剧痛。 他猛地捂住胸口,随后狼狈的躬下身子,整个人站着蜷缩矮了一半。 阿琉这才抬起手打了个哈气,满是不屑的睨着蛊三微。 “忘了说了,我们公子,并非一定要合作。” “还有,公子来自长孙氏,非你区区走狗能够威胁的。” “好了阿琉。” 温和的一声落下,长孙致已经缓步走近,他声音亦温亦凉,带着丝丝缕缕的玩味。 “说起来,你们教神,是这大昊的一个朝官吧。” 他微微侧头,熹微细碎的光色映着他的下颌。 “对了,没猜错的话,他姓李吧?” 蛊三微垂落的右臂猛地绷紧,迅速抬头时,眼眶已经漫上点点殷红的血迹。 第430章 乱势起(1) 朝官。 早闻长孙家的人个个身怀绝技,倒是没想到,这大昊的隐秘,都能知晓的一清二楚。 长孙致静静地望着对面人,眼角凝着一抹淡淡光色,似是笑了,又似是轻嘲。 他低了低眉,将手边的茶盏抬起又放下,如玉的指尖却停留在一个地方。 微微用力间,蛊三微半跪下的身子僵直,再不敢动。 清凌凌的笑音犹如三月暖风,却又刺人的厉害:“李大人谋算多年,掏空心血,甚至不惜把手伸到我玄灵的土地上,真是煞费苦心。” 长孙致说着,指尖似是用了些力道下压,紧接着,蛊三微手臂上青紫色的筋络竟是彻底层层崩开,骇人至极。 “你——” 压抑的痛喊声溢出他的喉咙,他费力的抬起眼皮看向那个逆着光的男人,额角的汗珠滚落下来。 好生恐怖。 他身为蛊人,自有一种命蛊绝技。 正是这男人刚刚说到的蜉蝣蛊。 他以自己的生命养育,自是作为杀手锏,哪怕是那一瞬间被看穿,他依然不死心。 跟着教神的那些岁月中,他蛊三微向来能不择手段的完成每一个任务。 今日,本该也一样。 “李郢没告诉过你么?玄灵有三术。”长孙致的声音忽而响起,打断蛊三微的思绪。 “纵世、玲珑……” 蛊三微紧了紧牙根,忍着剧痛的双颊,看向长孙致指尖那个即将被捏碎的蛊虫,哑声说着。 “对,”银白素衫的男人笑的清月失色,低眼莞尔,“还有一种,玉身。” “在下不才,是第三术的传承家主。” 蛊三微瞳孔骤然一缩,青白的唇颤抖着。 师父曾提过,他蛊门的蛊绝非一般,哪怕是百毒不侵都未必能防范,但唯独世间一术“玉身”完全不惧。 这是世家大族的千年底蕴,更是悉通天地法门,是至强绝学之一。 但,能习得玉身的人,百里难出其一。 可面前,就站了一个。 * 皇宫。 一身红袍服的男人缓步走上御道,面色平淡无波。 明公公眯着眼睛瞧见人影,这才恭敬的行了礼:“太傅,陛下已等许久。” 李郢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几分,深吸一口气,笑了起来,眼底难得露出几分锋锐。 “劳烦公公,只是接下来本官许是要同陛下长谈,还望公公多候些时辰。” 明公公笑的一如既往,像是没有看出他的异常般。 “这是自然。” 其余的太监自是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站着。 就在半个时辰前,陛下忽然一道秘旨发出,召太傅快马加鞭赶来商议要事。 本就是多事之秋,眼下一点举动都惹人不得不多想。 随着门缓缓阖上,众人的思绪也被关在了门扇外。 李郢慢慢的往里走去,右手小指微微颤动着。 正殿寂静的厉害,直到他走到龙案附近,李郢的脸上才露出几许微笑。 他看着背对着他的雕龙座,声音低沉:“陛下,许久未见,老臣真是满腹真挚之言想同你说。” 音落,一道沉闷的呜咽声自椅子上缓缓递来。 李郢闻声,先是轻笑两声,紧接着他笑的越发大声,眼尾堆砌的褶皱,让整个人都带上浓郁的阴鸷。 “哈哈哈哈哈……” “陛下啊陛下,你什么时候不听话都行,但不该是现在。” “呜呜——” 压抑的挣扎声再度传出。 李郢听见,猛地压低身子,把雕龙座转了半边! 只见骨瘦如柴的朱襄被绑在椅子上,手脚扎着四个黑色的环,尖锐的倒刺扣进他的皮肉,青紫交错。 黑白夹杂的头发凌乱的盖在脸侧,唯独一双浑浊的眼中迸发着浓烈的怒意。 李郢慢悠悠的打量着他的模样,笑着又走前两步,甚至连声音都柔和几分。 “陛下,何故这般盯着我?” “想当初,老臣一心一意为你谋算长生不老,你也对老臣信任无比,我们君臣和睦,多好?” “可你偏偏对顾家那孽种起了怜悯心,甚至不惜让他打乱仙炉供奉的计划。” 李郢说着,眼底都闪烁起幽冷的光,只是唇边笑意越发深邃。 “陛下,你多贪心呐,又想长生,又不想让人献祭,老臣真是苦恼。” 朱襄紧紧凝视着李郢,心中的愤怒让他恨不得跳起来扯住面前人的头,将其碾碎! 若非昨日楼昔送来仙炉中残存的尸骨碎片,他怕是被鬼迷心窍死在那仙炉中都不知道! 这些年,他喜怒无常,逐渐魔怔,甚至白日幻梦,竟是早早被李郢下了药物。 可恨啊可恨! 本想暗中着人缉拿这逆臣,可万万没想到,命令还未下,禁卫军的长矛竟是朝着他指了过来。 朱襄满心灼火,可终究抵不过身上的痛楚,只得盯着暗处的一个身影。 似是因着他的视线太过明显,暗处的依靠着墙的人影动了动身子,带出盔甲撞击的闷响。 紧接着,银白甲胄逐渐暴露在光线中,冰冷的色泽折在朱襄的眼中,深深刺痛他的眼眸。 男人声音沧桑,语调平静,掩藏在头盔中的面容尽数看不清,唯有双眼犀利如刀。 “昔日你还是皇子时,每每吃了亏,便是这副无能样子。” “没想到,身居龙首多年,还是如此窝囊。” 朱襄闻声,双眸越发猩红,他呜呜的挣扎着,扭动着,最终被李郢玩弄般的按在了椅子上。 像是羞辱般,又捏着他的脖领,取下了塞在朱襄嘴里的布。 “陛下,老臣自是会让你问个明白。” 他笑说,手下却是把黑色的倒刺环用力的按了按。 “——” 剧烈的撕痛让朱襄冷汗涔涔,刹那间失声,巨大的痛感铺天盖地,让他无法逃离。 甲胄男人见状,峰眉蹙紧,倒也没说话。 半晌,断断续续的声音才把一代帝王的威严勉强捡起。 “你……居然没死。” 甲胄男人淡漠的看他一眼,竟是毫不犹豫的转了身,低哑的嗓音裹挟着深厚的情绪,一时分不出是恨意还是嘲意。 “死在哪?大漠黄沙间?还是部落的刀刃下?” 说着,男人不屑的偏过头。 “可惜朱襄,没人比我的命硬。” 他缓缓咧唇,紧接着又道:“明曳聪明半辈子,到头来竟是能被你这蠢货算计了。” “倒是……可笑。” 朱襄听完,想说什么,却又猛地躬下身子,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空气中只剩下他破碎的几个字音。 “他……本就不该……活……” 下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冷厉的刀刃直指朱襄喉咙,锐利的兵刃拉出殷红的线。 甲胄男人居高临下,杀意毕现。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一句话。 “留着你脑袋,你尚算皇帝,不留,你就是个死人。” 殿内寂静一片,唯有李郢的眼神微微变了几许,意味深长的看着男人的背影。 看来多年过去,这人和明曳的情分,真是半点未被消磨啊。 第431章 乱势起(2) 半刻钟后。 皇宫再度发出一道诏令,命编修顾大人即刻入宫,交回京派巡抚的龙佩。 此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陷入一片哗然中,各路人马皆是虎视眈眈起来。 连中三元又怎样? 还不是要被被皇帝遗弃? 只是这风头正盛的顾大人一下马,下一个上位的,该是谁呢? 任凭众人猜测纷纷,此时宫中正殿门口,赫然站着两人。 明公公紧紧盯着李郢,心跳的厉害。 多年的直觉告诉自己,陛下多半是出事了。 只是眼下绝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否则,他也难逃一劫。 四面寂静封闭,陛下受难无人知晓,可想而知这周边藏了多少人马。 李郢不知是不是看出明公公眼底的防备,竟是轻笑一声,拿出手缓缓摊开掌心。 只见掌心中,赫然有一方晶莹剔透雕刻精致的玉石! 玉玺! “公公能有今日位置,自然明白位高权重来的不易。” “说来……刚才与陛下浅谈后,他无论如何也要我把此物保管起来,不知公公意下如何?” 明公公被字字句句刺的心神发震,他深深地看了眼玉玺,旋即微微叹息。 “能者居之的道理,杂家明白,太傅高瞻远瞩,保管此物也并非意料之外。”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瘦弱的肩膀竟是被自后探来的有力手掌猛地握住! 压迫力带来丝丝痛意,明公公骤然回头,对上一双沧桑冷厉的黑眸。 男人离得太近,近到能看的到他眼底的影迹。 明公公仔细分辨着这个高大的男人究竟是谁,尽管他穿着禁卫军的甲胄,但他知道,此人不是禁卫军。 直到——明公公看到男人压低眉眼的瞬间露出一弯犹如新月般细长的疤痕,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这是…… “当朱襄走狗的滋味如何?” 嘶哑的声线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迎面覆来。 明公公的心跳却一声大过一声,他掩藏在宽大袖子中的手不自觉的痉挛。 可他不是害怕,是激动。 这个男人居然没死,真是,真是太好了。 男人敏锐的感觉出不对来,微微眯眸,却听到明公公的笑音。 “大人,天下不可无主,老奴也不过是栖息而待之,谋定而后动。” “能伴陛下多年,直到今日——是老奴此生幸事,纵有他难,也无遗憾。” 明公公把中间“能见到您”几个字悉数吞进肚子里,仰面望着男人,面上竟是露出一抹释然。 他知晓,面前这位,一定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风声烈烈,竟是在逼仄的宫道让人听不见半分杂音。 男人深深地凝视了一眼明公公,忽而松了手。 李郢见状,只以为是男人不想理会这个背叛明曳的喽啰,笑道:“明公公还真是一腔忠心全奉献给了陛下啊。” 毕竟明公公的身份,有心探究,总是能发现蛛丝马迹的。 眼下这尊凶狼看到背叛之人,自然不会起什么怜悯的心思。 他刀下的尸骨,比京郊县的人都多,岂会有这种软弱的情绪? 然话音落下,男人只是冷眸瞥来,淡漠的收回视线。 “李大人说完了么?说完了该走了。” 李郢当即眸色一动,笑着拂袖抱手,将玉玺遮起,缓步走前。 “大人请。” 他丝毫没觉得男人冷脸有什么不对,只是眼中燃烧的欲望又明显热切了几分。 明公公面色复杂的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满是怅惘。 他为何会帮李郢做事? 道外的两人虽是并肩而走,但氛围并不融洽,甚至还有几分剑拔弩张。 李郢依然维持着面上的笑意。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要在这里抽身而退?” 脸也翻了,宫也逼了,军马排布也算好了,现在这个领军的,竟然要撂担子不干了?! 男人抚了抚剑柄,静静睨着李郢。 “你应当知晓,我为何又选择同你合作。” 李郢闻言,有些艰涩的扯了下嘴角。 当初他面见的那个功力深厚把他心肺震的血气翻天的男人,正是此人。 那时他说为行大道而推翻政权,与他李郢不是一类人,故而闹了个不欢而散。 但,彼时男人并不知明曳早已成了地下的一捧黄土。 “我再回来,是为了明曳。” “害他之人,我会一一问过。” 沉冷的男音拉回李郢的思绪。 他猝然抬首,轻抽一口气,听完了男人的最后一句话。 “今日已问完朱襄,没必要再留。” 没必要再留?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当他李郢软柿子来的? 心头燃烧的怒意犹如火山蒸腾,李郢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却是恭敬的笑道:“大人何必如此,你就不想留下看看明大人的亲子吗?” 男人高大的身躯微怔,他低了低头,看着宫道深邃的小道,许久没说话。 明曳的儿子。 那个直接手刃荆州地方官的小子么? “我想,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来了,毕竟顾夫人现在身陷囹圄……” “呵。” 一道轻嗤打断李郢接下来的话。 “我夫人如何,就不劳烦李大人操心了。” 清淡如水的嗓音蔓延散开,李郢猛地回首,看见不远处那与日月争辉毫不失色的男人,心中忽然浮现些许恐慌。 顾棐南就像是突然自空气中出现一般,已经静静站在了小道尽头。 他半个身子藏在了阴影中,如玉的面容半阴半阳。 甲胄男人一瞬间呼吸浅了几分,他握紧的拳头紧了又松。 那容貌同明曳分明没几分相像,可浑身气度,竟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可比之明曳,他身上又多了几分幽暗复杂,远没明曳那般恣意潇洒。 以及……这小子令人意外的轻功。 竟是连他只感觉出异样,却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顾棐南几乎是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他瞥眸去,又很快收回。 “李大人,这位可是大人友人?” 李郢:“正是,”不欲与顾棐南多加攀扯,他索性转了话题问,“只是不知顾大人为何会从这条僻静小路赶赴御道?” 顾棐南敛眸淡笑:“僻静小路?大人所言有差,曾闻昔日先帝一重臣享有盛宠,故而专门为他通此捷径直抵大殿后门。” 李郢面色微变,压低声,语调莫测难辨:“倒是没想到顾大人初入朝廷,所知不少。” 旁边男人气息重了几分,看着顾棐南的眼神越发深邃。 这小子。 和他老子一样,言辞犀利,绵里藏针。 “李大人这可是对我的赞誉?” 顾棐南承着此话,笑意不浅,继续道:”若说神机妙算,我终究是一介凡人,又岂能通天?不过是得了贵人指点,知道了零星隐秘的事。” “比如李大人曾有一胞胎兄弟。” “再比如——”顾棐南微顿,眼睫颤动着,抬眸看去。 “李大人的胞胎兄弟,死在了主神司祭坛上。” 第432章 乱势起(3) 李郢死死凝视着顾棐南,顿觉呼吸困难,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才让自己没把满心的不安流露半分。 他的胞胎兄弟。 这件事,当无人知晓才对。 哪怕是死,也极为隐秘,并非公之于众的事! 除非内部出了叛徒! 李郢的呼吸声逐渐粗重,甚至惹来了旁边男人的关注。 他淡淡的瞥了一眼人,旋即再度看向顾棐南。 “你从何得知?” 顾棐南却只是笑,依然目光灼灼盯着李郢,准确来说,是盯着他的手指。 “比起我从何得知,我更好奇,李大人手中拿的是什么?” 音落,一股浓烈的肃杀气息骤然而起,李郢黑冷的眼睛盯着人,掌心中的玉竟是在此刻冰凉无比。 “顾大人,你未免太胆大了。” “在此处,只有你一人。” 来此之前,主神司的人早已蛰伏各处,哪怕是跟着顾棐南那几个厉害的杀手,也得应付一阵子。 他既然急着把那卫枕钰救出来,必然是单枪匹马的进来。 若真是不知好歹,在此刻,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也未尝不可。 左右……收网计划已经接近尾声了。 到时候只要顾棐南还留着一口气,就足够威胁一些人了。 当然,也包括牵制住旁边这人。 李郢思绪翻飞,忽而笑的带上几分阴冷,他微微扬起下颌,睨着顾棐南。 “顾大人许是年少,还不明白如今大昊的朝局听命于谁。” 顾棐南眯了眯眼,缓缓转动着手指边一个小小的银环,闲庭信步般往前走着,丝毫没把李郢的话放在心上。 不仅如此,他还闲适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勾唇笑的灿烂。 “大昊三分,一派听于陛下,以上三公为首,加上太后郑家的势力,倒也不是能轻易撼动的。” “一派中立,不站朝党,明哲保身,因着人数不少,倒也不好分裂拉拢。” “而最后一派——似乎是听命于太傅大人,事事从力,门客遍布贵族庶子,不是吗?” 李郢嘲讽一笑:“看来顾大人也知道的不甚清楚。” “在这朝中只有两种人,李家门客,和即将成为李家的门客。” 音落,甲胄男人不耐的拧眉,淡淡瞥了李郢一眼。 空气也瞬间安静下来。 顾棐南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叹息一声。 “太傅,位高权重者,更得谨言慎行。” “刚才,你犯了大忌。” 李郢嗤笑:“顾大人,教育我,还轮不到你。” 只见那清越的男人只是微微一笑,扣动了一下手指边的银环,下一刹那,铺天盖地的透明丝线拉扯开,犹如蛛网,紧紧贴在了李郢的颈侧! 紧接着,顾棐南薄淡的声音如雾散开。 “李大人,信口开河,假传圣旨,窃掉玉玺。” “罪罪并重,顾某越俎代庖——亦未尝不可。” 李郢眼瞳骤然紧缩! 窃掉玉玺。 此话犹如当头一棒。 下一刻,李郢面上一点点显露出来狰狞之色。 阴冷的语调自他的唇齿中摩擦出来:“顾小子,奉劝你,别把小命当筹码。” 忽然间,无数弓箭手竟是从不远处的高墙上显露出来。 箭指中央。 只待出弓。 * 深黑的牢狱中,卫枕钰靠在墙边静静地盯着面前即将燃尽的香。 就在烟灰落下的那一瞬间,她缓缓站起了身。 门外,玄三玄四早已在侧。 “主子,外面都安排好了。” 卫枕钰深吸一口气,旋即点了点头。 “出发。” 急促的马蹄声飞扬起来,一小队黑衣人疾驰奔出狭道,带起的尘灰几乎掩埋了站在总衙墙头上的人。 “总司,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总司咬了咬牙,转头看去,眼神复杂。 “你拦得住?” 跟班瞬间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这个顾夫人的凶悍他可是听的耳朵都快要长茧,才不会那么没眼力见的去试探。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总司逐渐深幽的眼神。 就在他把卫枕钰领到牢房后,仍然想不通背后之人的目的,直到姜东告诉他,在京城许多官员的周遭发现了蛊虫踪迹。 他是愚钝,但不是痴傻。 加上荆州那沸沸扬扬的时疫究竟是什么惹出来的,他也心知肚明。 这是幕后黑手的一场毁灭计划,牵涉了很多人的性命,甚至会把京城也变成人间地狱也不一定。 他的确不是什么心怀大义的好官,但,也绝不想自己的家人陷入一场难以抑制的灾难中。 眼下,似乎有人能救世。 故这个顺水人情,他得给。 京城京郊,为首的女人一身黑色劲装,紧紧盯着来往的马车。 若是情报没错,这里会至少出入十几个蛊门的弟子。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顾棐南临走前留下的字条。 他说,教神应当是把之前的大计划提前不少,但这也是他的猜测。 一日前,得来消息蛊门首传弟子蛊三微一直是教神的左膀右臂,而此人也正是造就整个荆州灾难的源头。 且孙遮算了一次上卦,最近京城阴相太甚,玄门不吉,意味着所处之地有大患。 邑东暴动频频爆发,甚至有两支义军占山为王,高举主神司大旗。 短短两三日,竟是已经号召了八万民兵随之立身,不仅如此,他们每人还配备着完整的军械,甚至比京军的还要精良一些。 主神司教徒接二连三的从大昊各地冒头,来势汹汹,且呼声极高。 谢升如早就发觉不对,已经赶赴岭南讲学,可惜只是星星之火,甚至还遭遇了接二连三的阻挠。 卫枕钰想到这里,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冷锐的眸子扫视着四周。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李郢依靠的那支力量,众人皆是奇能异士,不亚于玄三他们的武功,甚至还有自己的一技之长。 可谓防不胜防。 “你在担心顾棐南?”一道清朗的男音骤然插入。 卫枕钰微微侧眸,看到那带着巨大斗笠策马而来的男人。 她微微挑眉,却是戏谑的语调。 “上次见,还是要杀要打的,这次转性了?” 男人低叹一声,扫过远处的城门,只是评价道:“在这里,守不到人的。” 女人却是笑的开心:“我自是知晓这一点,故而在这里也不是守他们。” “而是——”卫枕钰故意顿了顿,旋即勾起唇,“等奉大人啊。” 奉尧眉头一跳:“顾夫人还真是聪明。” 卫枕钰收回视线淡笑一声,面上的神情也正经起来。 “倒也不是我,是我们家顾大人可以提点,蛊人藏得神不知鬼不觉,方法奇多,凭眼睛必然看不出来。” “但若是有国师大人在侧,必然如鱼得水,抓一个,是一个。” 奉尧:“不必如此高抬我。” 卫枕钰:“国师太过谦虚。” 音落,两人竟是都沉默下来。 夜色浓稠,奉尧御马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缓缓回头望来,却说了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我不记得同顾棐南相处的幼年时光,你说,是不是很可悲?” 卫枕钰只是微顿片刻,就淡声笑答:“那你与师长相处可是愉悦?” 奉尧一愣,想到昔日山中学道,敛眸轻应:“那段岁月,甚好。” 卫枕钰又问:“如今发觉自己有个弟弟时,又是何种心情?” 奉尧沉默一会儿,低声语:“心绪……复杂。” “何谓可悲?” 卫枕钰笑着又接了一句,但很快又自问自答:“若是同亲眷此生不相见,见之也是兵戎相见,许是可悲。” “可你先有良师,后有重逢兄弟,再有悉通卦术,便是失了些共同度过的时日,又如何能算作可悲?” 奉尧愣住,握着缰绳的手指用力了些。 卫枕钰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只是笑着摇头又道:“对顾棐南来说,你叫奉尧也好,顾宵北也好,在他心底都是血脉相接的亲兄长。” “不图你帮扶,至少你们兄弟二人非对立立场,这就够了,不是吗?” 奉尧说不出她的话究竟是哪个字戳中了内心,只得低下长睫,掩饰住涌起的热雾。 好半晌,他哑声道:“我此生,都不会再害他了。” 奉尧也好,宵北也罢,终究名号而已。 就像那日他主动找到阿南坦白一切一般,知晓他是他的弟弟,足矣。 正想着,耳边竟是已经响起马蹄声。 卫枕钰的声音卷进风里。 “好了国师大人,该抓虫子们了……” 第433章 乱势起(4) 烟行镇。 靠近京郊一带,这里的地理位置串联四州,东西交汇,是商贾喜好的商驿。 但眼下,却是人烟稀少,门匾摇摇晃晃地挂在上面,风卷过,颇有几分凄凉意味。 一匹黑色的俊马飞驰而过,最终又勒住缰绳停在了一家还亮着暖光的门前。 女人静静地睨着门,很快身后又跟上好几道影子,气势凌厉凛然。 “这里?” 卫枕钰眯了眯眼,低声问。 “嗯,显相在此,若有容差,便是藏在地下了。” 奉尧声音很淡,眸光却凝着几许森寒。 就算后来李郢没有把周全的计划告诉他,光是透过朱岁的只言片语也能猜出个大概。 他们,还想依靠蛊虫来控制人。 只是之前是祸乱一州,这次,是要整个京城不听话的人全部丧命。 卫枕钰听到他的声音,心中有了几分焦灼。 顾棐南以身为饵,操盘开局。 眼下她必须在短时间内找到那十九蛊人,以此来牵制李郢在宫中推行的计划。 思及此,她眸光冷了再冷。 路上,奉尧还同她说了不少事。 主神司多年前的教神是李郢兄长的师父,彼时主神司便已经擅长布道,凝聚了一股很是忠心的神徒力量。 且当年教神手段犀利,常常从精神上击溃对手,以至于当年朝廷之上,一些官员都信奉神司教。 但好景不长,那教神应是走火入魔乱了心智,往后的行事以杀戮为主,盛行了一段时日的“凶残世界”。 先帝曾经明确把主神司的教神看作是邪魔,不惜派出帝王暗卫前去截杀。 但所有的刺杀都失败了。 那教神竟然是自己练蛊反噬而死。 自此,主神司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至于李郢怎么成了新一代教神,这件事即便是奉尧也不清楚。 所以这十九蛊人的来历,也全无头绪,但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卫枕钰忽而抬眸望向屋中,眸光落在那一直映在油纸里面,没有摇曳晃动过的烛光,冷喝:“出来!” 她话音刚落,成团的虫子竟是从窗扇骤然飞出,明亮的光晕瞬间跌落,竟是一块发光的玉石! “咯咯咯……不愧是教神夸赞过的女人,果真眼力绝佳。” 一道细瘦的影子缓缓自房檐现身,他长得很奇怪,一只眼看不到瞳仁,是黑黝黝的空洞。 全身的衣衫破烂不堪,唯有一双脚像是穿了鞋。 玄三望去,眼底闪过一道惊愕。 那密密麻麻包裹着的,分明是一些蠕动的虫子! 只见蛊人歪了歪头,却笑了:“奉大人,小的真是想念你呢,没想到竟是在这里见到了。” 奉尧绷紧唇,厌恶的睨着蛊人,“恶心至极。”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评价却惹来了蛊人的大笑,下一瞬,他的一双脚竟是像被分解开一般,无数虫子分散开沿着墙面飞快窜行,像是浮动的黑海,朝着卫枕钰几人涌来。 “安息吧,亲爱的奉大人。” “小的会真心为你祝愿,在地狱饱受烈火……” 玄三玄四面容肃重,望着这些虫子,捏紧手边的火油,默念着项九琨教给的投放顺序,蓄势待发。 但却看到那纤瘦的人压了压手掌。 做主仆许久,她这样,意味着再等等。 玄四紧紧凝视着咫尺之距的蛊虫,寒毛直竖。 主子到底什么打算?!啊啊啊啊! 要死了要死了! 蛊人见状,嘲讽的勾起了唇角。 还当是多厉害呢,没想到,这小小招式就把她吓傻了? 看来能完成任务,打道回府,告知教神可以不用担心—— 一道冷锐的黑光骤然飞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直直逼上,扎进了蛊人的胸口! 夜风中,女人的的发丝扬起缠绕在她耳边,露出那张冷若寒霜的面容。 她黑眸如刀,锋锐的令人心颤。 “蛊人行蛊,自然是以身做皿,人蛊合一。” “你的蛊虫无穷无尽,烧掉一批只会有下一批。” “我听一个老东西说,恶心的玩意往往都有致命处,可以一击必杀。” “你把自己左胸口包裹的这么严实,是想要保护自己么?” 蛊人微张着嘴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身边散落的蛊虫已经逐渐不动了,像是死了一般。 他不甘心的瞪大眼睛,但最终只能无力的歪头倒在了一边。 下一刻,他的身子开始腐烂,漫地的虫子逐渐僵直,最终完全失去生命气息。 卫枕钰居高临下的睨着这恶心的一幕,淡淡道:“用火油,烧了。” 她说完,把自己的墨黑匕首拔出,细细打量一番,擦掉了上面粘稠的黑色血液。 “走,下一处。” 奉尧望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几许复杂,还是耐不住轻声问道:“那个老东西,是谁?” 卫枕钰偏了偏头,嗓音淡淡,又似是带上几分笑意。 “瞎编的,国师大人,你怪好骗。” 奉尧:“……” * 一方竹室内,长孙致静静地观赏着不远处的诗风会。 阿琉见状瘪瘪嘴。 能在这种紧张时候还有如此闲心的,也就自家公子了。 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长孙致偏头过来,倒也趁人心意的问了一句:“蛊三微如何了?” “回公子,他没什么力气折腾了。” 长孙致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那另一个呢?” 阿琉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赶忙道:“奉国师失踪许久,倒是手下说两个时辰前见到有一人身形神似,朝着京郊去了。” 长孙致拧眉:“两个时辰前?” “大昊国中眼下还是全无动静?” 阿琉乖乖点头。 只见那银白长衫的男人眼中忽然浮现出少见的戾气,迅速站起了身。 “顾夫人呢?” 阿琉没想到他忽然问到这里来,迟疑片刻,回应:“……不知。” 下一瞬,就见长孙致压低眉眼,神色凝冷。 “速找。” 阿琉当即应下,飞奔了出去。 室内,唯有长孙致盯着诗风会背景的一副字迹陷入了沉思。 勾笔如游龙,立字若鬼神。 这幅字,是他写的。 那个既会纵世,又会玲珑的传承家主,他的表兄,长孙纵。 第434章 乱势起(5) “明心高台,再见之,长相换……” 长孙致听到这朗朗诗音,眼睫轻颤,心中忽然浮现起一股慌乱的感觉。 来大昊,庆祝寿辰是假,来看看表兄之女是否有能力继承玄灵底蕴才是真。 只是意料之外的见到了阿钰的丈夫以及……那三个本应不存在于世的孩子。 他忽然有些拿不准自己之前的念头究竟是对是错。 譬如直接把阿钰带回玄灵。 再譬如直接考验她是否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天下行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若长盛不衰,必将拔旧迎新。 只是如今大昊局势,怕是也不容她抽身,表兄,你说我究竟该如何是好? * “第三个……” 卫枕钰静静地把手上的伤口包扎着,眼中露出几许凝重。 “这蛊人还真是难缠,主子,刚才差点着了道。”玄四咂舌。 “嗯,”卫枕钰低眸,把最后一节绷带缠好,眼中满是冰冷,“这些东西,也不知存在多久了。” 玄三紧了紧牙根,望着她受伤的手,低声道:“属下护卫不力。” 卫枕钰偏头,提着手上的匕首抬步往坡上,竟是淡笑一声:“若是处处靠你,我也没有资格成为卫家女。” 玄三沉默。 虽说是这么说,但是随着接触主神司的这些人越来越多,他确实也觉得自己的武功很多时候,颇为无力。 卫枕钰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是擦了擦刀,看着微微开光的天色,道:“比起保护我,你们更应该做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把这里的消息递回去。” 顾棐南虽说多智近妖,她也相信他的能耐,只是这些蛊人极为难缠,也不知他那里究竟如何…… 玄三听完,面色越发凝重。 自从来到这里,传消息的那个铜铃,好像不能用了。 就在几人不远处的一处地下,有一个被布条重重包裹的棺木静静置放。 露出的缝隙中,唯一能看到干净的手指扣在边沿之上。 刹那间,那人的小指抽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 皇宫。 剑拔弩张的殿后此时情况急转直下。 顾棐南的身前身后被无数把兵刃指着,动弹不得。 只是即便在这种时候,他依旧清冷漠然,抬眸睨了眼李郢,淡笑。 “可是如了太傅的心意?” 李郢见状,火冒三丈,冷笑一声:“顾大人的文人风骨,倒是端的住。” “自然端的住。” “太傅虽是人手众多,瞧着刀刃也尖利,只可惜是下等材料打的胚子,中看不中用。”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格外缓慢。 甲胄男人眼中笑意一闪而逝。 李郢顿时被噎住,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种危机时候,顾棐南还能关注在这里! 见他不说话,顾棐南笑容更深,缓缓往前推进两步,竟是任由刀边挨在自己的胸口。 “不如,太傅大人,咱们今日不玩文人风雅,只做尽兴赌徒。” “我若是不动手便能震碎你这把刀,殿门你打开,我且去拜见陛下。” “若是我不能,顾某人在这,随太傅拿捏——如何?” 李郢闻声骤然抬头,他紧紧盯着男人,却看不出一点真实的情绪来。 他似是没什么目的,又好像目的明确。 朱襄,他顾棐南要保下来。 空气安静许久,竟是甲胄男人先动了步子,他侧脸望着顾棐南,语调带了几分深意。 “若你震开,便是李郢不同意,我也可为你开路。” “多谢。”顾棐南笑意盈盈的应下。 李郢:“……” 下一瞬,只见最前面拿着刀刃的人脸色微变,紧接着手臂猛地垂下! 他手中的刀却没落在地上发出“当啷”的脆响,而是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在脚边猛地炸开! 甲胄男人见状,眼瞳重重一缩,旋即出声:“这招,谁教你的?” 顾棐南只笑,“母亲的故交罢了。” 男人再也不多问,猛地抬手,已经兵器在手,挑翻了一众人的刀。 李郢终于耐不住气,脸色大变,厉声呵斥:“拦住他们!” 可就在话音刚刚落下之时,就见漫天的透明丝线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其中一根是悬空的,缀着一方小小的玉石。 颜色漂亮,质地绝佳,盘龙在侧。 是玉玺。 顾棐南睨着李郢的脸一点点变色,笑声浓厚:“劳烦大人,开殿门。” 任凭李郢百般后悔已经无用。 被反制显然是假,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拿了什么,故意分散注意力,只为拿回玉玺。 顾棐南微微垂眸,望着手中明显被削过的物什,叹了口气。 先帝比之朱襄到底还是有几分贤明,推行节俭之风,竟是先从自己的身份象征开始的。 只是可惜,这玉玺中心,也藏了致命的东西。 阴山蛊王。 思及此,顾棐南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散去。 他的阿钰,此时正在和这些恶心危险的东西缠斗。 该快些了。 “占将军,还请助一臂之力。”清冷的嗓音骤起。 占绪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望过去,但很快又释然了,他低了低头,手中的长剑挽出一道冷锐的光。 “可。” 顾棐南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唇边再度泛起笑意。 只见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弓箭手,竟是一个接一个的开始栽倒在地。 千刀万刃,比不得步步为营。 李郢看到蹲在墙头那个满面笑容的老头时,忽然怒急攻心,一口血顶在喉头。 老头的手上,还拿着几个瓶瓶罐罐。 显然这些人,早已中毒。 “当真是久违。” 项九琨摆手,笑的好不自在。 “一别多年,李大人倒是更加年轻了,也不知用了什么好法子,不若给老头我瞧瞧?” 李郢沉了脸:“项老当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这般说话,真是里外都没半分风度。” “风度?”他这句话一落,项九琨竟是直直跳下墙,逼近李郢,眼底阴冷。 “当年我项家没落时,你李家可是没少出力。” 李郢见状,竟是诡秘的笑了。 但还来不及开口,一柄长剑已经刺进他的胸口。 “你……” 占绪的脸缓缓露出,自他旁边走到前面来。 他的面容依旧寡淡,说的话也是对着项九琨:“项老,对敌人废话,容易死。” 第435章 天下为棋(1) 李郢眼睛瞪的大大的,眼角剧烈的抽动着,似乎是想诉说着内心的不甘,最终还是缓缓地栽倒在了地上,半点声息都无。 项九琨见状,猛地咳嗽起来,随后大笑出声,笑的眼泪横流。 “我颠簸的这段时间里,就当年的事一件件侦查,总算是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没想到这狗东西竟是搅动了当初的朝廷!便是我项家,皆是因他才变得如此破败!” 顾棐南只是静静地望着那死不瞑目的尸体,而后望向项九琨。 “总归是解决了。” 言罢,他微微抬手朝着占绪躬身,“多谢将军出手相助。” 占绪却只是冷淡的睨他一眼,回道:“你父亲当年,可没你这般诡谲难猜。” 顾棐南没有反驳,只是微微顿身,下一瞬,几人身边李郢的尸首竟是忽然炸开! 占绪眼疾手快带着两人远离,随后望向中心的事发地。 那里的地砖上已经被数不清的墨色蛊虫占据,且蛊虫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四周延展,至于李郢尸首原本的模样,已经化为一团黑黢黢的肉团。 “艹!这是什么?这老东西以身养蛊?!” 项九琨面色黑沉,吐槽了一句后就赶紧拿出身上的瓷瓶,往空气中杨撒着粉末。 蛊虫蔓延数日,他并非一无所获,加上之前和卫丫头研究许久,眼下手中的无息散尚算最管用的东西了。 果然,一些蛊虫触及到粉末时,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快,分给暗卫!” 顾棐南当机立断,数道黑影迸发而出,将手中的无息散分洒各处。 空气凝冷,顾棐南猛地回头望向一众李郢的手下。 “随主还是求活?” 他声音格外冷漠,几个士兵眼神恍惚一瞬,还是咬了咬牙,大喊:“快来抓逆贼——” 无痕的丝线横扫而过,所有的士兵竟是齐刷刷的人头落地。 血花甚至来不及扬起,就已经随之坠落。 纵是项九琨都被这场景吓了一跳。 他见过顾棐南的很多面,可是这般干脆利落的碾杀,还是头一次。 “快走。” 来不及多问,只得抬步跟上,直到冲出红墙砖瓦,项九琨还是拧紧眉拉住了他。 “到底怎么一回事?不是说好卫丫头主外,你清扫内部吗?” “如今李郢已死,宫内空虚,刚好能把陛下解救出来!” “解救?”占绪淡笑一声,低首磨了磨刀柄,嗓音沉沉。 “项老怕是不知,朱襄早已死在我的刀下。” 项九琨闻声瞬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向顾棐南求证。 可任凭他内心如何爆炸,最终只是见那长月衣衫的男人敛眸:“项老,朱襄活着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被李郢算计了。” “这又是何意?” 眼下就连占绪眼中都露出疑惑。 只见顾棐南将手指从宽大的袖中探出,他的指尖,赫然有一个正在煽动翅膀的小虫! “李郢乃是主神司教神,我曾多次取证,他聪明至极独善其身,绝不会让这等劣蛊盘踞在身,反而需要用天材地宝做好的阵法来蓄养功法。” “只不过寻常阵法取的是灵气,这阵法取的是血腥煞气。” “所以——” 男人微微顿声,“此人绝非真正的李郢。” “什么?!这狗东西还藏了一手?”项九琨咬牙切齿,“如此说来,此人是个替身,如此相像,甚至可能是那个劳什子胞胎兄弟?” “李氏兄弟,当真是玩的一手奸计!” 此时,顾棐南的双眼已经凛冽如冰。 “能人巧匠都不在我这里,那便意味着,阿钰那里有危险了!” 音落,他已迅速折身,就在打算抬脚离开之际,就听到占绪淡淡地声音传来:“如此慌张,只怕是要失了主动权。” 顾棐南黑眸冷沉:“妻子在外涉险,便是陷阱重重,我也闯得。” 占绪嗤笑一声,扣着剑柄走前两步,冷道:“在我面前何须演戏。” “既能算到李郢是教神,你自是会调查他身边的蛊三微,蛊门善用金蝉脱壳的小手段,我不信你不知晓。” “李郢做事风格向来稳妥隐晦,如今,忽然这般大张旗鼓的登堂造反刺杀天子,你又岂能没有揣测?” 项九琨本是急切的神色忽然一僵,眼睛滴溜溜地望向顾棐南。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下一步难道不是占将军义愤填膺,念及父辈情分,然后出声帮忙吗?! “不愧是将军。” 顾棐南本是凛冽的眸色忽而一变,又氤氲上些许笑意。 “顾某唐突,试探将军思虑,但眼下棋子博弈已临结局,容不得我差池半分。” 正如占绪所言,他在试探这个铁血将军,是否审度大局,能交托信任。 李郢绝非真正的教神,他早已猜到。 既是如此,那皇宫这边的敌人,皆为杂鱼耳。 所以此次前来,他只带了项九琨,剩下所有的保护力量,都在追随阿钰的路上。 见顾棐南不再说话,占绪瞥眼:“你早已知晓这是个傀儡?” 顾棐南轻叹一声,却是答非所问:“听闻昔日父亲唯一的好友,便是将军,如今局面,若是我父亲,又当如何?” “他?”占绪低首一笑,“他会自立门教,乘风赶势,主神司如何做派,他便敢如何效仿。” “分庭抗礼,制衡乱局。” 顾棐南微凝目光,再度看向占绪时,神色逐渐凝肃了些。 “那天下百姓当如何?” 占绪闻声,竟是露出几分难得笑意。 “明曳的门教信徒,就是这天下百姓。” “顾小子,天下之道,本就讲究平衡二字,你率先开局,已是将万千变化牵系一身。” “明曳的路子,你早已行不通,不过——” 他忽而从腰间取出一方略显陈旧的木牌,晃在顾棐南的眼前:“你爹有你爹的谋思,你有你的神算,眼下,我倒是有几分兴趣,给你当一当这逆改天下的将子。” 顾棐南望着木牌上恣意的两个刻字,缓缓垂眸,抬手行礼。 “那便谢过将军。” “天下易改,当抽龙骨。” 占绪笑意更浓,木牌被他收回的刹那,项九琨勉强看清楚最后一个字“东”。 他还未来得及嘀咕,就已经被扯住了领子。 旋即风过,皇宫小门前,只剩下满地血色狼藉,三人却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然落在小门附近的树后,他抬手压了压帽檐,露出的手背附着古老的黑色纹路,指尖泛着不正常的殷红。 下一瞬,他掠过小道,直逼殿门。 而后身影消失在了殿中。 第436章 天下为棋(2) 另一边。 “……主子小心!” 黄沙漫天,一道纤细的身影立于其中,削长的手指此刻微微颤动,刀尖已然血色淋漓。 卫枕钰眯着眸子,瞧着最后这三个能人巧匠。 “你们主神司,倒是看得起我。” 为首的男人轻笑一声,缓缓着身在地,往前踱步:“这天下谁人不知,顾大人有个绝顶的贤内助,为商能让宫家酒楼火遍三州,为政能在荆州全身而退,为武……也是惊为天人。” “只可惜,纵然顾大人神思巧算,也不会想到,真正的教神身居何处。” “所以……顾夫人,于你这般奇女子,我还是想给一杯敬酒的。” 卫枕钰沉下眉眼,将手中的长刀收回刀鞘。 就在这段折杀蛊人的时间内,他们遇到的敌人越来越强。 此外,不知何处袭来的一场小规模飓风,竟是将他们众人分了开,奉尧此时不知去了哪里,就连玄四他们的踪迹也消失不见。 此刻身后,唯有玄三一人。 至于面前这人的话,卫枕钰自是不会相信。 顾棐南以天下为棋,且前世就能搬弄风云,断然不会被所谓的主神那障眼法影响到。 只不过,眼前这乱子,还得尽快解决,免得自己成了牵制他人的人质。 男人见她毫无动作,以为她是心慌,强装镇定,当即更是玩心大起。 “毫无应对……” “怎么?顾夫人,是打算束手就擒了吗?” 卫枕钰却是掀唇一笑,眉目间流转着淡淡地冷芒:“照你这么说,主神与你近在咫尺,那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直捣黄龙?” 为首的男人显然愣住,旋即眼底凝聚起怒意。 “顾夫人,自作聪明可不是好事。” 话音落下,四周早已平息的飓风再度卷起,风沙簌簌环绕,夹杂着锋锐的风刃,朝着中心位置的卫枕钰猛地涌来! 玄三咬紧牙,往前一挡。 “主子,我有一式,届时能劈开风浪,您务必……” 一柄细长的剑却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敲了两下,玄三读懂清冷的女人唇边说出的几个字,有些错愕,最终还是卸了力道,任由飓风卷来。 漫漫黄沙,一队人朝着中心位置缓慢前进。 队伍中间似乎绑了一个女人,仅用破烂的木板托着,好半晌,她都是闭着眼睛,任由摆布。 此人正是卫枕钰。 “大人,那……” 一个黑衣男人迟疑的看了看她,又靠近为首的林竹,悄声:“大人,她当真没有武力了?” 不是他胆子小。 实在是这一路上被这位顾夫人的武力值惊掉下巴。 一开始大人的计划是三批人就把人拿下来。 可现在,若非大人用了神通将几人分开,恐怕他们这些人的项上人头都被黄沙埋了。 回应他的是林竹睨来的眼神。 “……”黑衣男人瞬间闭嘴。 林竹大人性情古怪,还是少说为妙。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林竹看向卫枕钰的眼神中,氤氲着几许复杂。 “咔咔”的声音响起。 只见几人身侧的沙地竟是从中间出现一道裂缝,暗门吱吱嘎嘎的朝着两侧推开。 林竹毫不犹豫地将卫枕钰和玄三丢进去,旋即一阵飓风卷起,从中心沙漠腹地半开的黑色通道,最终被沙子叠摞掩埋。 漫长的黑暗过后。 卫枕钰感觉自己似乎被放在了一处潮湿的空间。 她动了动眼皮,依然没有办法睁开。 倒是没想到,这飓风中还能藏毒。 没有水流,没有细微的空气裂流,唯有一股黏腻的味道,像是堆放腐坏的尸骨已久。 看来,是个封闭的密室了。 卫枕钰动了动手,触碰到了墙壁。 “嘶嘶”的吸气声自她手边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卫枕钰的身子微微紧绷。 蛇窟? “你倒是冷静。”林竹似是哂笑一般,评价道。 卫枕钰唇侧映出淡笑:“没杀了我,还把我关在这里,想必时机到来之前,我定然安然无恙,何需紧张?” 林竹:“果然是顾夫人。”他抚掌拍了拍。 说完,抬步走到卫枕钰跟前,冰凉的呼吸轻轻打在她的脸上。 “你身侧的蛇,是浸润多年的毒物,你若被咬上一口,怕是这辈子无法与顾大人团聚了。” “顾夫人,我承认你有些价值,但也仅仅有些。” 卫枕钰闻言,敛下睫羽,竟是轻笑一声。 “知道么?你越是警告,便代表我越是重要。” “你越气急败坏,我越肯定,我的认知没有错。” “你——” 林竹像是被这番话戳中了心思一般,霎时起身,手中骤起气旋,最终想到了什么,还是收了力。 “也罢,秋后的蚂蚱,容你蹦跶一阵。” 卫枕钰睁不开眼睛,完全不在意这话,只静静地坐在一边。 林竹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恼的甩了下袖子,就出了门。 寂静的空气中,逐渐滋生窒息的感觉,忽然间隐约从墙壁那里响起叮叮当当的敲墙声。 卫枕钰眉心一紧,把呼吸压的更加平缓。 忽然,墙壁震了震,钻打墙壁的声音越发明显。 直到“喀啦”一声,一只布满黑色纹路的手探了出来。 卫枕钰凭借本能,迅速避开墙壁破开的地方,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卫娘子。” 因着顾棐南京派巡抚一事,整个京都,谁人不尊尊敬敬地称呼她一声顾夫人。 如此叫她的…… 破墙而出的动静更大了些。 卫枕钰极不确定:“雍景?” 男人深吸一口气:“是我。” 长南侯世子,雍景。 这个当初下定决心要把自家爹救出来的人,一走这么久,今日遇到他了么? 说话间,他似乎是已经来到身前,利索的把捆绑卫枕钰的铁链敲碎,然后一惊。 “你这是,中招了?” 只见那张清冷绝尘的面容上,两条黑色纹路纵横其上,覆盖住了眼皮。 乍一看,繁复又神秘。 卫枕钰轻笑:“无妨,倒是你,竟是潜伏在这主神司的老巢么?” 听到“潜伏”二字,雍景抿紧唇,眼中闪过动容。 许久未见,竟是如此信任,都没怀疑过他是否叛变。 “我爹死了,我想复仇,被抓住了,必须听命于祭司。”雍景低声接话。 卫枕钰垂落地手猛地捏紧。 “祭司?” 第437章 天下为棋(3) 卫枕钰本以为,在这最后的棋盘上,只有王与王的对弈。 若是有意料之外的人,那顾棐南…… 思绪未平,已被雍景打断。 “等我找到主神司在邑东的窝点,几番打听,才知晓京城抓来的大人物都会被关在这沙漠的边界,我一路追过来……” 说到这里,雍景眼中闪过一抹哀恸。 他顿了顿,又说:“来了这里才知道,我爹,一方侯爷,在他们眼中竟是算不上什么大人物,早在邑东的边陲之地,就被做成了试验品。” “这里试验的东西千奇百怪,不是至毒之物,就是颇像当初荆州泛滥的时疫种子。” “我爹早就死在了邑东……尸首都烂在了泥里。” 空气因他的话逐渐沉寂。 卫枕钰动了动唇,竟是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她轻声道:“那你呢?” 雍景缓了口气,扯了扯唇角,更是颓丧:“至于我,愤怒之下想要复仇,却被祭司的手下抓回去,意外发觉我是上好的容器,给我种下了王蛊,所以——” 说到这里,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卫枕钰。 “我很多时候不受自己控制,所以必要时候,杀了我。” 卫娘子只身前往,那就代表顾棐南已经向教神发起最后的攻势。 眼下虽不知她为何会中招,但是看她云淡风轻的模样,也知是故意为之。 也庆幸,现在她无法视物。 不至于看到面前面目尽毁,如此阴暗、狰狞的他。 至于鸣妫…… 雍景心中一阵阵抽痛。 天下情缘,终究抵不过世事无常。 …… “到了。” 占绪握紧剑柄,静静地看着眼前飞扬的黄沙。 当年来到此处,还是和那个恣意洒脱之人,正追查一桩困扰朝廷多年的命案。 那人白衣绝尘,削冷若雪,见此枯凉之景,竟是说出: “天下谁见时,其间尽如是。” 彼时他还在笑话他明曳多愁善感,现在却是懂了。 沙漠漫野,便是过上百年千年,时间易转,都是此模样,从未变过。 顾棐南不知他是触景生情,眼下心中却是分外急切。 不一样。 和约定好的不一样。 阿钰那边定是出了变数。 当初说好的,此处多半是主神司老巢,务必处处小心,若是发现意外,定要及时撤出危险之地,在边缘等候他等。 可现在,不仅阿钰不在。 就连玄三、奉尧他们也毫无踪迹。 占绪思绪纷乱,转眼看到顾棐南的神色,脑海清明瞬间了然。 “出意外了?” 顾棐南深吸一口气,紧紧攥住宽袖一角。 “阿钰聪明绝顶,且胆识过人,此次,我怕的就是她这份胆识过人。” “你说的是……以身诱敌?”占绪极快地反应过来。 此沙漠腹地危险诡谲。 若是卫枕钰那边提前遇到了麻烦,按照顾棐南如此描述,恐怕她第一时间既不是躲避,也不会硬拼。 反而会顺势而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时,越是有人能被作为人质,越是天大的好事。 毕竟对于教神来说,有了人质,顾棐南就会投鼠忌器。 只是同样的。 对他们而言,若是有己方人做了人质,那就意味着,教神必然会省去些许防备和部署,若是人质尚有余力,那更是绝佳的一颗暗棋。 尤其这个人质还是卫枕钰,这一点,足够让主神司洋洋得意。 两方博弈,要的就是这缝隙之间的疏漏。 只是……占绪睨了眼顾棐南的样子,心中暗叹。 他想必爱极了他的妻子。 到时候,当真能平静如水的对待一切吗? 空气静谧许久。 忽然间,顾棐南望向占绪:“不论是何种应对,还望将军担待,吾妻,在顾某这里,重于天下人。” 占绪望着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容,看到了他眼底的滔天怒火。 末了,嗤笑一声,随后主动驾马飞驰,扬起尘烟。 “要救你妻子,还是动作快些好!” 真是前有老的,后有小的。 他占绪这辈子,真是欠下明曳一家了。 顾棐南不再犹豫,扬鞭疾驰,迅速追了上去。 他衣衫袍角卷进风里,猎猎作响,青丝随着赶路早已没有发冠禁锢,此时随风飞舞。 仔细看去,那双冷黑的眸,此时逐渐殷上点点血红,眉心隐约透出一道黑色的符文。 乍一看,犹如魔头。 惟愿那些人对阿钰客气些。 否则,今日便是葬身于此,也要让主神司所有的人以血偿还! 远处,“轰隆隆”的声音越发明显。 占绪率先勒马,凝神望着那块震颤不已的地面。 “有东西要出来了。” 下一瞬,无数穿着黑色长袍的蒙面人出现在四周,迅速向占绪两人靠拢。 刀光剑影铺天盖地。 占绪捏着剑柄的手甚至还未动,就见两道身影飞了出。 白眠居和达杉望过来,嘴上也不歇着:“大公子,等您等的花儿都谢了!” 顾棐南抿紧唇,微微颔首。 风声呼啸,不知是哪个黑衣人瞅准了机会,竟是想要偷袭顾棐南,占绪手半抬,正要发力,却不知何处掠来六角飞刀生生拐了黑衣人的脑袋! 叮叮当当的珠玉碰撞出脆响,一个面容精致的正太脸怼了过来。 “占将军,保护大公子的事,还是我们这些下人来吧!” 左冷依然是那笑眯眯的模样,控制着灵活的飞刀,在空中划过道道红色的血线。 占绪打量片刻,索性把握着剑的手松开了。 “纵天的杀手,果然名不虚传,想必此人,就是近些年名声大噪的冷刀。” “正是。” 顾棐南微微转眸,望向左冷,脑海中竟是想到了荆州的风云。 彼时,阿钰也正遭算计。 回神间,远处有三道血红色衣袍的人影快速掠来。 为首之人,竟是与死去的李郢一模一样! “顾大人,占将军,主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李郢依然如在朝堂那般,大大方方地行了官礼,甚至连面容都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顾棐南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最终低笑一声,意味不明。 “李大人这招金蝉脱壳,实在是妙。” “想来令弟被护养多年,竟是为了今日。” 李郢笑应:“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倒是没料到冷刀这等杀手,也为顾大人所用。” 顾棐南:“你也不差,邑东精锐军五万众,从甲胄到兵器,皆是上乘。” 闻声,李郢身子微僵但很快想到什么,似是无意般,说道: “顾大人谬赞。” “说起来,李某来时路上,听闻同僚说顾夫人被教神选中,成了佛花之子。” “不知顾大人,可知此事?” 第438章 天下为棋(4) 佛花之子。 占绪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顾棐南面沉如水,竟是叫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李郢当下也有些摸不准对面人的心思,心中微惊。 本以为卫枕钰对顾棐南极为重要,这话好歹也会乱了他的心神。 可眼下…… 刹那间,“咻——” 李郢骤然拧眉,凭借本能,堪堪躲过一道风刃。 左冷早已将黑衣人屠戮殆尽,靠在马身上,手中把玩着飞刀,上下打量着李郢。 “大公子,这等老贼,留着作甚?” 顾棐南听到话音,才转过眸子凝视着李郢。 此时众人才发现,那清冷的男人,早已眼尾猩红。 浑身的暴戾气息,几乎要搅动空气,让人感到窒息逼仄。 占绪有些迟疑,欲要说什么,但多年不曾安慰人,此时字眼堵在唇齿,不知从哪说起。 良久,冷凝的氛围随着男人的一声轻笑,顷刻消散。 “李大人,不急,新仇旧恨,一起算,才有意思。” 李郢闻言,再度看向那双黑色的冷眸,竟是觉得一股寒意,透心而来。 但到底不能让人看出怯懦姿态,他依然绷紧脸,笑着打岔:“顾大人言重。”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眼下早已势同水火。 就待到了见教神的时候,彻底撕破脸。 其间废话,自然也不用多说。 李郢在前领路,顾棐南几人直接跟上。 两边的黄沙就像是活的一般,翻卷着朝两边退开,露出一处藏在地下的庙宇。 “邪神庙?” 达杉惊呼一声。 即便跟着公子夫人他们见过不少这邪门玩意,但这次看,依然感到震惊。 这里建造了无数的壁龛,上面不像之前呈现着半面慈悲的佛,反倒是一些狰狞的六手怪物。 中心位置,置放着一尊雕像,像极了大昊开国给国师打造的道仙尊。 只是,当初的道仙尊便是不着漆色依然让人觉得正派威严。 这尊道仙,浑身阴气森森,手持的并非道杖,反而握着一颗心脏状的东西,它眼瞳处被抹了两道血痕,更显诡异邪性。 其余庙台,悉数用黄金打造,唯有四角摆放的花坛,供养着四株艳红的花。 顾棐南垂眸看去,就发现花土不停地在翻动。 凝神细察,那哪里是土! 根本是抱团在一起,密密麻麻不留空隙的蛊虫! 李郢一直观察着几人的神色,注意到顾棐南在那花土逗留许久,唇边露出一抹哂笑。 很快,他就能看到他心心念念地妻子身上,爬满了这些蛊虫。 届时,也不知他们这位顾大人还是否能保持这副冷静模样。 思及此,他抬手按下庙宇背后的机关,终于打开了通往主神司中枢的大门。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李郢微微欠身,极为尊敬朝着里面拱手:“大人,人已送到。” 黝黑的通道里,似是穿出一道幽幽地喟叹,但语调异常柔和:“请进来吧。” 占绪抬手把顾棐南拦在身后,旋即踏步第一个走了进去。 直到众人全部进去之后,通道门再度合上。 白眠居回头看了一眼,心头不免有些沉重。 其实,他们一众人早早就提前赶路到了此处,为的是保护大夫人,也好接应大公子。 可在这里等待许久,却不见大夫人出现。 按照奉尧公子测算,这里有尸棺的风水阵法,多半是老巢。 可风沙留痕太难,他们搜索许久,除了发现一些烧焦的蛊虫,一无所获。 当时,他们就意识到,这里不止一个入口。 或者说,大夫人那里有了变数,应是路过这里后,又被引到了别处。 眼下影子尹铎他们也联系不到…… 不等他深想,黑色的长廊已经到了尽头,走出通道,他们进到了一处院子,竟是意外的朴素平凡。 就像是寻常布衣家。 这里明显不在沙漠腹地,应是来到了地上。 而且看这里的模样,竟像是,邑东?! 达杉已经咬牙切齿地说出了声:“我们从邑东边界进了腹地,竟是又回到了邑东?你们玩我们?” “呵呵……” 一道温和地声音传来,竟是走出一个面容俊美的中年人。 他双眸慈和,没有半分杀戮的气息。 “兄弟何须着急,容我慢慢介绍。” 说着,他走到一方矮桌前,向两人招手:“顾大人,占将军,请。” 顾棐南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走过去坐了下。 眼下局势越发复杂难测,只能见招拆招。 事关阿钰性命,他也断然不敢激进。 两人不知道的是,此时院子的杂物屋,一个竹编篓子猛地动了下。 屋外。 中年男人笑着倒了两杯茶:“先容老夫做个自我介绍,我来自玄灵,名钟息。” 玄灵两字一落,即便是占绪,面容都瞬间冷肃。 “你不是大昊国人?” “主神司,和玄灵有关系……或者说,是玄灵的手笔?” 钟息微微压手,却是拿出一封信递给顾棐南。 “我如今做事,皆为我自己,钟某断然不会做危害公主的事。” 公主? 这下,顾棐南也极为疑惑,钟息只示意他打开信。 随着长指揭开折叠的纸页,上有两个极为有力的字迹: 护之。 署名,只有一个单字致。 钟息见两人看完,这才缓笑道:“信,是玄灵太子寄来的,而我刚刚提及的公主,则是顾大人你的妻子,卫枕钰。” 短短一句话,把在场的所有人炸的懵逼。 达杉大脑疯狂运转。 所以大夫人,不仅是纵天的公子夫人,还是那个神秘世家卫家的小小姐,还是一国公主?? 这等尊贵的身份,真是……想都不敢想。 钟息看着众人模样,满意地摸了摸根本就没有的胡须。 他继续道:“而公主,在亲缘关系上,则是太子的侄女。” “所以,阿钰的父亲……长孙纵,是太子的兄长。” 钟息笑着点头:“正是。” 顾棐南到底是最熟悉卫枕钰的人,很快地把这些信息消化完毕。 随后抬头认真地看向钟息:“那现在,她可安全?” 这也是所有人关心的问题。 若非如此,此刻还搞什么礼仪两全,恭敬见客,早就把劳什子教神的棺材板炸成马蜂窝了! 钟息凝神:“安全不用担忧,只是公主或许会吃些苦头。” “另外,我也不仅仅是告诉诸位公主的身世,还要提醒你们一件事。” 第439章 天下为棋(5) “你们刚刚所走的通道。” “尽头,是蛊虫的母巢。” 钟息面容平静,只是说出这话时,带上几分冷肃。 便是不多赘述这个母巢的危险性,凭借名字依然可以清晰地知晓。 佛花当初尚且危及一整个荆州的百姓。 那这母巢所在。 岂不是致命的凶险之地。 钟息从手中拿出一个精致的轮盘,掰动了旁边的齿轮:“那条通道连着四个方向,李郢原本要送你们去的是主道。” “西南向最远的一道,是林竹的窝点。” 顾棐南长睫垂下,手指扣在桌面,语调微凉:“容顾某冒昧,想先问问阿钰与你,有何关系?” 钟息笑:“老夫不过纵公子救下的一个奴才罢了。” “至于身处此地,不过是当初与那人做了交易,终生不得离开主神司,随生随死。” 最后那四个字,他说的极为轻巧。 生死在他眼中,不过尘烟。 唯有占绪,忽而抬起头,紧紧盯着钟息:“那人是谁?” 小院乍然响起阵阵爽朗的笑声,久久不散。 许久,钟息才折回屋里拿出一把匕首,它不同于寻常物,通体白玉,只是中心位置有一处明显的豁口,刀柄之上似是刻了字,只是有些模糊。 尽管如此,占绪还是一眼看清了。 他情绪有些激动,猛地站起身,风浪几乎掀翻桌面的茶水。 “那人,是明曳是不是?是不是!” 他声线微沉,细细听去,还有些说不清的复杂。 钟息但笑不语,只是打了个响指,杂物间应声响了起来,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颇为狼狈地推开了杂物间的门。 “奉尧?!” 达杉只觉得脑子完全转不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师父,为何要把我关起来?!”更为愤怒的声音响起。 满院寂静。 师父? 奉尧的师父不是奉门的老祖宗吗?!这么年轻?? 白眠居深吸一口气,默默想,够炸裂。 顾棐南终于把眸子转来,看向那个早没平日风度的男人,头顶扎着几根杂草,颇为狼狈。 他思索片刻,微微启唇:“兄长。” 奉尧僵直身子,这才一点点转身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面容沉静,和他几分像的人。 一时之间,奉尧竟是不知该如何自处,有些倔强的把脸转在了一边,深眸藏着几分忐忑。 此次阿钰出行,他也算是自告奋勇。 眼下不仅没能帮到人,还被一股风卷着送到了这里,如此……不体面。 多年学术,竟是半点不抵自己弟弟的沉静之态。 见奉尧如此,顾棐南索性轻笑了声,起身朝着钟息行了一礼。 “既是奉师,顾某晚些见礼了。” “占将军,钟老不说,那便是天机,不问便是。” 钟息依然站在一侧望着众人,见此,眼底闪过欣慰,末了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出门西侧十里地,自会把你们送回去,一切小心。” 说完,一股轻轻地推力竟是把所有人送出了院外……包括奉尧。 占绪捏紧拳头,眼神深邃:“竟然有如此功力。” 刚才若是把他们无声无息地杀了,都绝非难事。 想到这里,他瞬间把目光转向奉尧,他可是没忘了这小子刚才喊人师父。 紧接着,奉尧就觉得好几双目光尖锐的刺到了他脸上,他不禁脸一黑。 “别看我,我也不晓得我师父为何会在此处。” “他……自师叔做了大昊国师,就消失许久。” 顾棐南微微叹口气,只是拍了拍奉尧的肩膀:“钟老身份不凡,又负天命,万般因果我们自己结了便是,不必在意。” 言罢转过身,辨认好方位,脚尖轻点便朝着西面走去。 阿钰身处险境,不容他在这做无谓的探寻。 天下尔尔,不如他妻子的安危重要。 其余人对视一眼,也赶紧追了上,时间紧迫,把大夫人救出来才是正事。 占绪捏紧夺来的白玉匕首,再度望了一眼院子,也很快跟上。 几人不知道的是,原本闭门的院子,此时再度打开,一道身影站在了门口。 只见刚刚还俊美年轻的钟息,白发横生,竟是瞬息老了十几岁! 他微微眯眼,看着几人远去的方向,唇边挽上点点笑意。 “不过透露了方寸之事,竟是给了我这么大的代价。” “孩子们,休怪我不再多言,老夫余下的寿命,得用在关键处。” …… 众人速行十里地,果然发现一处端倪,这里的沙地格外松软。 还不等冷刀主动跳下去探路,只见顾棐南整个人已经陷进去,很快就被沙漠旋涡吞没。 “大公子!” 随后像是下饺子一般,一个跟一个的下去了。 上面唯剩奉尧占绪两人。 就在奉尧要跳下去的时候,猛地被旁边的男人拉住了胳膊。 “回答我一个问题。” 奉尧脸色冷了下来:“救人要紧。” 占绪看着他,不带感情地评价道:“经脉堵塞,内力阻滞,你拿什么救?” 奉尧闻声猛地捏紧拳,不再言语。 事实上,他从被飓风卷开就遭受了极大的磨难,先是自身的内力像是被什么引诱一般,浑身乱窜,差点把他的五脏六腑重创,后来莫名被师父扔在了竹篓子里…… 现在倒是有些明白师父刚才干了什么。 多半是给他疗伤了。 眼下他的经脉基本已经完好,内伤也所剩无几,只是有些阻滞难运转。 想到这,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执着的男人:“你说。” 占绪:“你师父可是认识明曳?” 奉尧摇头:“师父失踪多年,我不知晓,但师叔当初应是见过。” “但师叔,已不在人世。”他说到这里,眼中难言落寞。 占绪却像是得到了什么答案一般,猛地抬手,成拳,竟是结结实实地砸向了奉尧的腹部! “你——” 还来不及说什么,奉尧只觉浑身暖意流转,经脉就像是被滋养了一般,流动着微不可察的气流,就连他的身子都轻盈了起来。 再转头,只看得到被黄沙吞没了半边银白甲胄的人。 奉尧抿紧唇,赶紧也跟着跳了下去。 用阿钰的话说。 简直大拧巴,救人都是这副不讨喜的样儿。 就在奉尧脱离沙子的禁锢后,一股失重感骤然而来! 他迅速折身落地,还未来及打量四周环境,一道阴柔的嗓音响起,刺透他的耳膜。 “啧,全了?” 第440章 天下为棋(6) 奉尧这才看清当下的处境。 他们的人倒是一个没少,只是四周竟是密密麻麻地围满了上千黑衣男子。 为首的人半张脸盖着面具,露出的半张脸也是狰狞无比。 他看到奉尧就像是看到了心爱的宠物一般,眼底竟是泛起怜爱的光。 那样的眼神太奇怪。 就像是女性的爱慕一般,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最终没忍住,奉尧咬紧牙,冷冷道: “再看,老子剜了你眼睛。” “师兄,你这样,我可就伤心了。” 一句师兄,让冷刀瞬间黑了脸。 “奉国师,你们故意的?” 这个‘们’,不用多说,众人也知道指的是钟息。 奉尧也是怒火中烧,听到这句,刚想驳斥,但又觉得不解其意,难不成师父真是故意的? 就在内讧一触即发的时刻,顾棐南沉冷地眼眸看向那为首之人。 “早就听闻,奉门曾赶出过一逆徒,修的是江湖炼化血肉的功法,练的是为情所困的心术,如今看来,传言倒也能信上一二。” 奉围听到,瞬间扭头,恶狠狠地盯着人。 “顾大人真是手眼通天,不过,我可不是什么逆徒,是那老不死的偏心!” “我今日的本事,足够蔑视他劳什子的天机,我呸!” 顾棐南扯扯嘴角,嘲冷更甚,索性话头一转:“别怀疑不该怀疑的人。” “战斗力差,为害师门,祸害天下,当除。” 奉尧却是瞬间明了。 弟……顾棐南的意思是,师父是故意让他们遇见的! 冷刀能成为江湖第一杀手,靠的可不仅仅武力,还有非同一般的敏锐。 早在顾棐南最后两字落下,飞刀就像流线一样疾射而出,所过之处,静谧无声。 奉围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已经几十人气绝! “你们——” 奉围暴喝一声,浑身衣衫被崩碎,紧接着他的身形不断地变大,直到面具被顶碎,露出了半张蛊虫盘结的脸。 虫子似乎还在啃食他的皮肉,不停地蠕动着。 最终,他的身形变得格外壮硕,胸部的肌肉一呼一吸,喷薄着浓烈的尸臭。 奉尧望着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眼底一片寒凉。 奉门,绝不该有这等腌臜! 顾棐南倒是没动手,别说他武力值是几人最低的,就算是高,也轮不到他。 于是,奉围悲愤的发现,在漫天血线编织的网中,那个风月无双的男人躲过横飞的脑袋四肢,左瞧瞧右看看,有时候还拿手敲敲打打。 几乎把这方空间转了四五回。 直到他停到了一方墨色浅水池前,盯住了那水中的乌龟。 奉围心头一慌,手中招式有些乱,冷白地剑刃擦着他的脸掠来。 “三心二意。” 冰冷的男声响起时,奉围下意识的心头抽动,随后受伤地看向持剑的奉尧。 “师兄,我即便伤天害理,从未害过你。” “我对你赤诚之心一片,你为何——” “噗嗤” 白刃入皮肉,拉出一道血珠。 奉围恍觉痛意,但反应过来什么,很快又看向顾棐南,只见那男人手指间有一根银针,竟是瞬息间入了乌龟的脑袋! “不——” 撕心裂肺的一声后,只见奉围竟是像被扎爆了的气球,瞬间变小,但因为速度太快,撑开的皮肉却没有随之恢复,反而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上。 所有人瞬间望向那捏着乌龟的男人。 顾棐南微微垂头,眼睫颤动,轻而易举的把龟壳拆下来,凝视着中心位置那正酣睡的蛊虫。 不同于之前所见,这只蛊虫透亮晶莹,甚至像一只没孵化的小肉团。 他静默片刻。 忽而看向奉围:“求活还是求死?” 达杉刚一拳捣死一个,见状,忍住骂骂咧咧的本能。 瞧瞧,人大公子有头脑,就是比他这种莽夫省劲儿。 奉围紧紧盯着乌龟,浑身都在颤抖,许久,苦笑一声:“我用血肉豢养它八年,还请……顾大人手下留情。” 顾棐南这才把乌龟壳扣回去,声音冷淡:“死的也差不多了,带路吧。” 奉围早没了刚见面的气焰,又满脸悲痛的看了眼奉尧,随后垂头走在了最前面。 这诡异的气氛持续了很久,直到众人穿过层层机关,走到一道厚重的门前。 他望向顾棐南,随后再度紧盯着乌龟。 “门后,就是所有佛花佛种的成品置放地,但此处,我进不去。” 顾棐南没有接他的话,反倒是道:“我夫人,在何处?” 奉围沉默片刻,问:“说了,大人可否将玄龟给我?” “你还讨价还价上了?”冷刀眯眸,飞刀瞬间旋动。 顾棐南微微抬手,倒也有几分认真地看着奉围。 “还,可以,但不是现在。” “若我等全身而退,自会归还。” 奉围深吸一口气,对上那双眼睛,竟莫名觉得可信,最后咬紧牙:“我说。” …… 幽深的冷窟,门再次被人打开。 林竹满脸戾气的看着那被损坏的不像样的墙壁,冷冷道:“顾夫人真是好本事,这等地方,都能使唤人凿开墙壁?” 卫枕钰轻笑:“不若大人猜猜,他是如何凿开的?” 听见这话,林竹弯身猛地捏住她的衣领,一字一顿地宣泄着愤怒:“卫、枕、钰。” 他真是恨极了面前人的模样。 无论是云淡风轻的态度,还是这张艳丽的面容。 太像那个关在至深之处的男人了。 或许天下人都不知她是何人之女,可他林竹知道! “你知道么?” “你现在这样子,你父亲看到,会很心痛的。” 空气微凉。 女人清浅的笑声悠悠传来。 “九幽之下,我爹还真是谢谢你还能记得他这个老头子。” 林竹气急,几乎是脸贴脸,声音恨恨:“别装傻。” “卫玄渡、卫扶光,你的亲兄长,古卫世家,你的真正家世。” 卫枕钰一如他期望的那样,沉默了。 林竹心中那股烦躁终于缓和了许多。 就听女人又道:“厉害啊。” 林竹:“?”厉害什么厉害。 卫枕钰:“老娘有钱有势你也敢抓,好胆魄。” 林竹那刚安静下去的怒火再度燃烧。 他和卫家人就犯冲!犯冲! 还有长孙家! 妈的!气死老了! 听不懂人话吗?抓的什么重点? 就在他被气的不能自已的时候,那素净的面容却忽然凑近,她明明闭着眼睛,却让人觉得她在笑。 “喂。” “你这么大火气。” “莫不是龙阳之好,当年爱上我爹,却被无情伤害,于是由爱生恨,报复子女?” 下一秒。 冷窑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分贝。 “妈的卫枕钰*******!” 第441章 天下为棋(7) 卫枕钰断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还算内敛的男人,竟是能骂出这么脏的话。 她微微侧头,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好歹也是个掌管权势的大人,注意形象。” 林竹只觉她清冷冷的字顶的他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把他噎的够呛。 末了,他咬紧牙。 “但愿一会儿你也能如此。” 言罢,他便粗鲁地扯住卫枕钰的胳膊,生生把她提了起来。 “走!” 卫枕钰无所谓的甩了甩肩膀,唇边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 林竹越看她这个样子越生气,索性闭口不言。 卫枕钰依然闭着双眼,处于一片黑暗中,好在身体的本能指引着她能顺利前进。 她按照自己的步子量着距离,心中默默有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图。 不知过了多久,林竹朝着她后背推了一把,迫使她站在了一个台子上。 紧接着,就听到他极为恭敬地声音。 “属下林竹,拜见教神大人!” “喔?”清朗的一声传出,带着淡淡地兴味。 卫枕钰心中却是警钟大作,此人分明不是李郢的声音,难不成真正的教神另有其人? 就听男人敛着笑音的话语继续递来:“玄灵的公主果真不一般,根骨天成,神华比月。” 听到这里,卫枕钰的心头的些许慌乱反而散去了。 能把她的老底知道的这么清楚的人…… 下一瞬,那覆盖着古老黑色花纹的眼皮轻轻一颤,长睫抬起,露出一双沉静的黑眸。 本就秾艳的五官,配以这纹路,竟是有几分神秘的惑人之感。 “你——能睁开眼?”林竹牙后槽差点咬碎。 又被这死娘们耍了! 卫枕钰少见的笑的恣意,她斜睨了眼林竹:“我当是林大人最听话的犯人,你心中想要何种模样,我便给你何种模样,有何不满?” 言罢,她才缓缓转头看向面前。 只见空旷的石室仅仅有悬空的四座高台,就像是佛子小童侍守的位置,中心簇拥着一方玉石打造的莲花台。 教神就置身于莲花台中心,他一条腿半盘着,另一条则是曲起,手臂搭在上面,由着暗金色的袈裟遮盖住手背。 他长了一张慈悲的面容,五官极为精致,颇有几分女相。 只是他并非常人所见的黑色眼瞳,没有白色眼仁,反而是流动的金色佛文。 卫枕钰毫不遮掩,继续打量着人。 直到看到他颈侧长长的佛链,上面一颗颗并非珠圆玉润的贵木打造,而是一个个精巧的骷髅头。 沙漠之心的传言她记得深刻。 想来这位教神,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妖佛。 正想着,一道熟悉的男声传来:“顾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卫枕钰应声看去,只见石堂的墙壁凭空开了一条石梯,直直连着她旁侧的石台。 那笑着走来的人,一身暗红色的衣袍,走的是方步,行的是官礼。 正是李郢。 卫枕钰骤然失笑,环顾一圈,望着林竹跃上另一方高台,淡淡道:“教神好手段。” “众人皆以为,世间教神应为主神司万人之上,不容亵渎,谁成想,放在人前的教神,根本不止一个。” “在京都,有太傅稳坐高位,摆弄风云。” “在民间,有林大人操弄兵马,壮大声威。” “里应外合,可谓妙成。” 她嗓音清冷,连带这几句话都带上威仪。 林竹这次倒是没再急眼,难得赞赏的看了卫枕钰一眼。 李郢越发知晓面前人的本事,笑应:“来时见到顾大人风尘仆仆,想来,他还不知自己的妻子已经被教神选做了四大佛童之一。” “顾夫人,你好福气。” 高台上的妖佛静静地看着几人唇舌交战,见此,才微微动身,垂眸道:“你曾祖父长孙风曾与吾是旧识,但可惜,他妄图点化吾,便只好送他去西方极乐世界。” “彼时,他有一玄孙诞生,吾一眼便知,那是送吾入金尊的最好介子。” “但可惜,你们长孙家的人,都有一身反骨,吾也只好号令教徒帮吾指引他走入圣道……” “虽说吾仍未说服他,但天佑吾愿,他的亲生女儿近在眼前,用你送吾,更为妥帖。” 妖佛的声音空灵朗朗,说完半晌还有回声。 其余两人当即看好戏一般,望向卫枕钰,却见那女人满目嘲讽,竟是笑的越发放肆! “好一个送你入金尊。” “我尚且不懂佛家法门,但也知晓,佛修要六根清净,锤炼己身,以身入道方有法相天地。” “你,”卫枕钰顿了顿,微抬下巴,冷笑更甚,“六根修来,根根不静!” “贪、嗔、痴你占了个齐全!” “佛门大道不为你开,金佛法相避之不及。” “于是你食人肉,饮人血,妄图以此道入门!” “可笑你看似修佛,想必早已听不到梵音指点!” 她的声音太过清亮,震的在场三人都愣怔片刻,下一秒,只见那妖佛眼中的佛文飞快流动,他明显大怒! “放肆!” 一道极为蛮横地力量打了过来,直直逼着她心口。 李郢微微勾唇,看着这场好戏。 真是没想到,顾夫人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任谁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想着激怒教神,可是她……自寻死路罢了。 这一下,竟是把卫枕钰生生打出高台。 她似是被钉在墙壁上,厚重的尘烟一点点消散。 林竹拧眉,有些迟疑地问:“教神,时辰将至……缺一个,如何开始?” 却见妖佛慈悲的笑了笑:“阿弥陀佛,还有一人,也足够合适——” 他的笑容还未彻底展开,就瞬间僵住。 只见那破损的墙面上,卫枕钰脚边踩着一块碎石,竟是悬空而立。 她发丝飞舞,眼眸微眯,满面暴戾之色。 ”啧,枉你念一句我佛慈悲。“ 没死?! 李郢震惊地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 教神的威力他可是亲眼见过的,这卫枕钰竟是这般强横吗?! 唯有林竹气的脸色扭曲:“我还说,一路杀神,怎么到我这里就被降服了,竟是装的样子!” 卫枕钰嗤笑一声,旋即急速掠来。 泠泠嗓音漫开石室。 “老娘一路来,还没动底牌呢!” “初次使用这股内力,诸位,请、多、担、待!” 话音落下,她一拳重重地砸向莲花台,石块龟裂的声音骤起,漫天碎石犹如烟花般迸射开! 落石纷纷,李郢艰难维持身形,满目惊骇! 一拳震碎五方佛台! 这是多么恐怖的内力?! 就见卫枕钰已经笑吟吟地继续道: “妖佛,咱们且试试。” “看我相公到来之前,你杀不杀得了我!” 第442章 天下为棋(8) 妖佛千算万算,没算到卫枕钰竟是这般魄力。 他看着崩坏的石台,静默片刻。 卫枕钰缓身落地,对视过去。 半晌,妖佛单手立前,道:“你与长孙纵,真像。” 半晌,他只是低笑一声,随后抬指,袈裟上一个个凌厉繁复的符文随着他的动作,竟是金光大作。 刹那间,卫枕钰就感觉整个空间的温度不断地升高,灼热烫着她的面颊流转。 她敛下眼睫,竟是再度闭上双眼。 “既是博弈,不如我们玩点有趣的。” “只要未落下风,便回答问题,如何?” 她静立一处,浑身衣衫简旧,唯有一根白玉簪子挽住长发。 如冷雪清月,却又像一尊锋锐的杀神,分明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意外的和谐。 妖佛望着她,竟是一反常态的也闭上了双眼。 “如此甚好。” “既你说吾无德入道,那便教你领会一番。” 言罢,黑金色的光芒骤然飞出,却被更为灵动的身影躲开。 “五十年前,你走火入魔,此事当真?” 卫枕钰蓄力凝神,腰肢扭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袖中银针顿时没入气流。 “不曾。” 妖佛合十双手,挡掉银针,挥拳而出,打出噼里啪啦的力道,把两侧石壁生生震裂。 他抿紧唇,感受一番卫枕钰的方向,微微一笑发问道:“你母亲是何人?” 卫枕钰被气浪震退,甩手扔出一把匕首,直直盯着妖佛的眉心去。 她弯唇:“卫家女。” 话音一出,妖佛的动作明显缓滞片刻。 匕首擦着他的脸颊险险而过。 卫枕钰眯起眸子,打量着人。 这老怪物,莫非和自己娘亲母家有点渊源? 不应该啊,算算时间,怎么也对不上? 就见妖佛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佛文流动速度快了许多,他唇绷紧,似乎是生气了。 “你不守规矩。” 还不等反应这老秃头是什么脑回路,就见他满眼的金色符文竟是一点点被蚕食为浓稠的墨色! 一股极为强悍的力量自妖佛身上爆发,卫枕钰迅速掠身,竟发现那力量有追踪之效! 她当即咬紧牙关,着内力灌在小臂上,交叉脸前准备抵挡—— 意料之中的痛意没有出现,反而落在了一方温暖的竹香怀抱中。 顾棐南那双深黑地眸子紧紧凝视着人,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娘子。” 卫枕钰霎时间松了神经,任由他抱着,末了还拍拍他的肩膀。 “来的还算及时。” 刚才说不紧张,是假的。 这个老怪物,很强很强。 男人没有做声,只是把她抱的更紧了一些。 尘土散去,妖佛总算看清了刚才短短一瞬发生了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拔掉扎在自己肩膀的刀刃,面上露出几分疯狂来。 “都是……大好的炉鼎。” 李郢好不容易从一堆废石中爬了出来,就看到了完好无损的顾棐南,他满眼震惊。 “怎么可能!” 指引的那条路,明明是条让他们生不如死的路! 却听寂静的空气中不知是谁嗤笑一声,嘲笑他的无能一般。 顾棐南见卫枕钰没有大碍,又看她坚持下来,缓身把人放下,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妖佛。 “阁下炼化炉鼎的物什,可是这个?” 达杉走上前两步,将怀中抱的东西,猛地扔在前面。 腥臭味乍然散开。 只见那个四方炉鼎的边缘,还流淌着残余的鲜血。 妖佛盯着炉鼎许久,随后抬头再度看向几人:“也罢,那就以身祭法。” “天佑吾,将绝好的器皿悉数送来……” 他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蛊虫团居然从旁边墙壁破开的大洞猛地滚了出来! 李郢吓得脸色尽白,退后好几步。 林竹来不及唾弃他,只觉得面前的一切根本无法控制。 这是母巢那里的东西,怎会出现在这里? 眼下还未等教神大人彻底祭炼就如此折损,岂不是白花数年功夫,心血尽流! 可现实容不得他多想。 就见两男子随着虫团滚落,也随之落定。 左边的衣衫破烂有些狼狈,右边的白衣如雾,与顾棐南颇为相像。 这两人,正是玄三和奉尧。 “奉尧,你好大的胆子。” 李郢回神,看到越来越多意料之外的人,心中的怒火蓦然烧起。 他谋算许久,在宫中做局,金蝉脱壳,只为今日。 如今…… 该死的一个都没死! 顾棐南却只是淡淡地瞥他一眼,旋即看向正中心的妖佛道:“我知你多年功力,不过,至高法门非你追求,你求的,是重入佛家的道门。” “这么多年,你也从未走火入魔,你养出手下的教神,杀了蛊门的掌事,用蛊门为你做事,多年来,你一直潜心研究入道之法。” “而主神司沉寂多年,也并非因为你不想,而是一直有人扼制着你。” 说到这里,顾棐南声音微凉。 却见妖佛一动未动,全然是被说中了的模样。 “至于李郢,三两谋划,尽数栽到了我夫妻的手上,坏了你的计划,于是你极为着急,妄图急功近利——” “不过,你依然失败了,若我没猜错,前不久,你曾与一人大战力竭,那人当是长孙公子。” 说至此,顾棐南眼底眉梢竟是氤出几许笑意。 “多谢李大人,助我们求得真相。”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 对于将死之人,他没兴趣解释那么清楚。 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在与奉围指向地方过后,他迅速猜出试验品所在,定然是母巢之地。 但他并没有执着打开母巢之地。 既是蛊虫,需得万分谨慎。 钟息不会说无用的话,他曾故意点到林竹所在的地方,想来是要提醒他。 要么,是通关诀窍,要么是阿钰的锁身之处。 只是意料之外的是,他竟是在林竹居所外围,遇到了乔装的玄三。 当日飓风一别,阿钰只交代他两件事。 一,求活。 二,打探。 玄三毕竟是玄字辈的好手,短短时间,已经把这沙漠之心的半数地方搞了个清楚。 借着这股东风,他们顺势走了暗道,竟是发现了惊喜。 有一条暗道,直通母巢。 而且,明显是观望的位置,危险极低。 奉尧深谙应付之法,断巢取蛊不过时间问题。 直到听到巨大的响动。 想到这儿,他看向自己身侧的人,心中越发愧疚。 以阿钰的聪慧,她完全可以斡旋其中,不必如此莽力冒险,无非就是相信他定会找到附近,用这响动给他信号。 短短时间,顾棐南已经理清其间关联。 妖佛似是也明白了大半。 他转了转脸,望向卫枕钰时,竟是笑了起来。 声音极为诡异。 “别人,吾赐他们炉鼎之炼。” “你,吾要食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