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同人HE)莫失莫忘》 第1页 [bg同人] 《(东宫同人)(东宫同人he)莫失莫忘》作者:十月里美【完结+番外】 文案: 已完结,放心观看 微博:奶茶十月 lofter:十月里美 欢迎勾搭 1、本文李承鄞×小枫官配,不喜点击右上角,请勿引战 2、李承鄞想起了忘川之前的往事,小枫没有 3、甜宠,给我受伤的心一点安慰 4、给小枫一个he,这么可爱善良天真的女孩由我来守护 5、李承鄞,做个人吧 内容标籤: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天作之合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小枫,李承鄞,顾剑,赵瑟瑟 ┃ 配角: ┃ 其它:东宫 第1章 上元(一) 【写在前面】 1、本文开始于上元灯节,小枫心灰意冷落水之时,她没有想起从前。 2、约在原着《变化》――《渊水》一节。电视剧离这儿还有很远呢。 3、我希望,《渊水》一章只是李承鄞的一个噩梦罢了。梦醒之时,小枫还会躺在他的臂弯里,或许梦呓道“顾小五”。 4、他只想用余生补偿她。 5、只是,这样无法坦荡日日恐惧她记起从前,未尝不是另一种折磨呢。 沉重的身躯砸入水中,四面碧水围上来,像是无数柄寒冷的刀,割裂开我的肌肤。我却安然地放弃挣扎,任凭自己沉入那水底,如同婴儿归于母体,如同花儿坠入大地,那是最令人平静的归宿,我早已经心知肚明。 “忘川之水,在于忘情……” …… “一只狐狸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瞧着月亮。噫,原来它不是在瞧月亮,是在等放羊归来的姑娘……” “太难听了!换一首!” “我只会唱这一首歌……” …… “生生世世,我都会永远忘记你!” …… “顾小五!” 仿佛是做了个好长的梦,一睁开眼,李承鄞的脸正对在我面前。 “顾小五……”他自顾自念道。 这一醒来,我才觉得头疼欲裂。我捂着脑袋,又道:“什么顾小五……小五小五,好奇怪的名字。” 我随意一瞥,便看见他定定看着我,那双又黑又润的眸子略微泛着水光。 我心里忽地一跳,好像是我梦里唤过这三个字,不过不晓得什么意思。又一想,头皮顿时麻了一番――不会那不是梦吧? 我又做贼心虚偷偷瞧了他一眼。 只见他那神情倒带了些委屈,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半身酥酥麻麻,怪不舒服的。我想起来,李承鄞脾气最怪,总要和我吵架,而且我在梦里念了个什么名字,不会是惹得他生气了吧?他一直没说话,确实像是赌气了。 我“啊”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身子就往上挺,想坐起来。李承鄞飞快地把我按回床上。 我正打算和他解释,我不认识什么顾小五,我大概就是做了个古怪的梦罢了。只是话刚出口,他便利利落落起身往外走,一边吩咐了永娘:“这几日不许她出门。” “你干嘛去啊?”话一出口,我才又找到了重点。为什么不许我出门?我又急又怒:“不行!过几日的上元灯节,我是一定要去的!” 他身形一滞。永娘正给我披上外衫,脱口而出道:“太子妃,上元灯节已经……” 她的话头一下子止住了。我敏锐觉察到有什么不对。 我从未见过他那样凌厉的样子。永娘哆嗦一下,继续道:“太子妃前几日处理宫务过于劳累,染了风寒,睡了几日……上元灯节已经过了。” 我怔怔道:“那元辰大典已经结束了?”我自言自语道:“我总记得,是要作诗的。永娘,那诗文可已经作好了?” 永娘先小心地看了眼李承鄞,然后才小心地开口:“太子妃不用担心,元辰大典也已经结束了,太子妃的诗文在大典上拔得头筹呢。” “哦……”我不无遗憾地嘆息。 李承鄞站在门边儿,我就看着他的表情越来越僵,也不晓得他是在想什么。 “好可惜,今年的热闹都错过了。”我打了个呵欠,又躺下了。一年到头在东宫里头的日子实在无聊,好不容易有几个新奇热闹的点,盼了那么久,没想到全给睡了过去。可惜,真可惜……“没关系,没了上元,还有中元、下元……”我小声安慰自己。 “李承鄞,中元节还能点灯去吗?” 我一说完就后悔了。中原人的中元节是用来祭祖的,什么放灯看灯,怕是不合礼法。 “你不用担心,中元节也会热闹。”他仍站在那边儿看我,又不肯走近,好像是怕我把他怎么样一样,“你要热闹,就有热闹。不就是看花灯?那有何难。” “真的?”我一激动,身上搭着的衣服也掉了,欢欢喜喜道:“还有什么?”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问。忽然,他一笑:“到了时候你就知道。” 第2页 今日李承鄞可真是奇怪,一会儿伤心,一会儿发怒,一会儿又如此开心,像个孩子一般单纯无邪。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磕了这个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第2章 上元(二) 李承鄞走得很急。阿渡瞪着他的背影,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阁外的碧玉珠帘哗啦啦归于了寂静,阿渡回过神来,望向我的目光柔和,一如既往。 我问永娘:“李承鄞这是干嘛去?” 永娘四下瞧了眼,给我递了碗水道:“这几日太子起居都在太子妃殿中,昼日昼夜不曾好好休息,什么体贴入微的小事都躬亲过问。” 许是怕我病中吵闹,闲杂人等已被尽数遣出,殿中除了我,便只有阿渡与永娘,未免显得空荡。只是,永娘这话答得不知所云。 她垂着脸,似是不敢抬起头来看我。她又说:“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实在是爱重得很呢……” ……我自来了中原后,便晓得了这里的人都喜欢弯弯绕绕,答非所问。我微微扶额,习惯了、习惯了…… 阿渡的眼中泪光盈盈欲坠,我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像一把刀一样,带着钝痛割着我的心口。 “可是,我仿佛不是在问你这个呀。” 永娘深深吸了口气,道:“太子公务繁忙,见太子妃甦醒便回去处理这几日堆积的杂事。” 我真是笨,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我有点愧疚,李承鄞日理万机得很,耽误了他这么长时日,真是不好意思了。 “永娘,今日是什么时候了?” “正月廿一。” 我掰着指头算了算,那我睡得还挺久,真厉害。 天渐渐黑了下去。整整一日永娘都不许我踏出宫门半步,说是怕我着了凉。 只是,若仅仅担心什么风寒的,也不必增设那么多守卫吧?我呆在殿中,实在寂寞得很,阿渡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我趴在窗沿儿边看月亮,数星星。不晓得怎的,我就是觉得这儿的月亮没有我们西凉大,星星也不亮堂,灰濛濛挂在天上。 我是有点儿想家了。 忽然,我看见远远的树梢上,一抹白影子“唰”地闪过去。或许是我的幻觉吧,今夜无风,林叶沉沉,岿然不动。 我扶着下巴颏想,那是什么鸟儿这么晚了也不回家,在外面流浪呢? “唰――”又是隐隐的一声。是风动?不,风声也没有这样小,难以引起人的注意。或许只是我的感觉过于敏感罢了。我正打算关了窗,一个人影便凭空落在我面前。 是顾剑。他看起来不很好,衣衫素净,却有化不开的血腥气。 他背持剑,眉头紧锁,瞧着我不说话。 或者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的样子。 我问他:“你来这儿干什么?”他的脸上有很明显的伤痕,已经结了痂。我又说:“你受了伤。怎么回事?” “小枫。”他打断我的话头。 他今夜出现在我面前,一种难以压抑的不安渐渐在我心头升起。只是我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和我走吧。”他捏紧了剑。 “怎么了?” “我带你回家。”他又一下子闪到我的面前,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抓住了我的手腕,带着兇狠的力道。他从未这样对我,我咬着牙想甩开他的手,一低头才看见他那只手上,刀痕纵横交错,深深浅浅,看样子还新的很。 借着殿中微弱的烛光,我才看见顾剑那双眼中布满血丝。他大口喘着气,好像是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 “怎……怎么了?” 阿渡无声无息出现在我身边。她咬着唇,泪水大颗大颗地滑落。 顾剑看着我,我看着阿渡,阿渡再看着顾剑。我们三个默不作声的,成了一个三角阵。眼光像是要把对方的脸都一刀一刀刻印在脑海里。 “怎么了?……你们倒是说句话呀……”有生以来我很少无措至此。 顾剑哼了一声,復抬眸望向我道:“你不是很想家么……小枫!”他的语气越来越重,似是嘶吼:“……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回西凉……” 阿渡哭得更厉害了,她拔出了她那把金错刀。 我摸不透他们两个今日是怎么了。我好声好气地与他解释道:“虽然我很想家,但是呢我毕竟是西凉来和亲的,是太子妃,我怎么能回去呢?”我不知道再掰扯什么了,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明远娘娘嫁到我们西凉也没法子回去了嘛……唉所以真的没办法呀,毕竟我还得为父王和母亲考虑呢……还要为西凉的百姓考虑呢……是不是……” 说着说着,我都有点儿委屈了。我又转了话头,试图以真情感动他。 “虽然我们是相好……但那已经是过去了!” 我小心翼翼扒拉着他的手,讪讪道:“所以啦……松开松开吧……搞出事情来不好的……” 忽地灯火通明。我晓得是有守卫来了,更是心焦,把他往外推了几步,急急道:“快走,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3页 他不自己走,反倒是一咬牙,将我往外一扯。我低低惊唿了一声,又觉得身下一轻,原来是阿渡在屋中託了我一把。 我一时有点儿懵了。她静静站在窗前,朝我倾身行了一礼。她的手搭在心口,直起身来,眼中又是茫茫泪光。 我知道,这个礼,在我们西凉是代表无限的祝愿。 顾剑左臂牢牢抱住我,就要往宫墙上飞去。 一阵破空之声,五枚精緻的箭矢从我耳边划过。顾剑的剑又稳又快,叮叮噹噹的就格开了飞箭。但只差了这瞬息之间,就错失良机,我们被围了个严实。我从顾剑的胳膊上望出去,轻骑装备精良,绕了我们里外三层。 我这算是被绑架了么?顾剑把剑放在我脖子上,冰冰凉凉。 守卫军慢慢收拢,为首的那个骑着匹漂亮的枣红小马,高高在上睥睨着我们,是李承鄞。只是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我的生命安全,挽着缰绳大声道:“小枫,这匹马是我特意叫人选来的,你瞧瞧喜不喜欢?” 我的脑袋里“轰”一声炸开了。我这昏迷了几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时空错乱?大家都疯了?永娘、阿渡、顾剑,再到了李承鄞……我艰难地拧了拧脖子,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李承鄞轻巧地跃下小马。寒光一现,顾剑翻转了剑锋。 他心平气和道:“我要带她回家。” 李承鄞亦是心平气和道:“嗯,带她回家。” 空气中渐渐瀰漫开一种诡异的气氛。一个面色平静,一个笑容满面,像是平日里见着了打个招唿一样简单。 “嘿,您吃了吗?” “嗯,吃了。” …… 拜託,你们两个剑拔弩张……能不能先放了我! 军士们端着尖刀立在原地。铁甲寒光闪的我眼睛疼。 李承鄞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他的眸子比西凉冬日里最深的冰湖还黑、还冷。 “带她回家?”他轻轻地反问,好像有点不理解这话的意思。 李承鄞冷笑了一声,握着长剑慢慢走上来。 “她的家,就在这儿。你说,她还要去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深夜码字。这几天开学真是焦头烂额啊啊啊 第3章 短评《东宫》 现在是2019年2月23日凌晨1点。 我在寝室,码字,听歌,冻得打哆嗦。 坦白说,是前几天刷微博看到《东宫》定档预告,再加上一直喜欢小时的《爱殇》,才想起来看看评论里说的什么什么超级虐文是何物。 一晚上刷完,走不出来了。 先吹一波匪大。我是一个爱看恐怖小说的人,甚少接触言情文,自认百毒不侵,却在那个夜晚窝在被子里悄悄地哭成一只傻狗。我一直想,要是我有这么好的文笔就好了,要是…… 唉,可惜没有什么要是。不过我还是没忍住,迅速码了个开头。 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小枫幸福呢? 这个女孩,或许是我所看过小说中为数不多的无可挑剔的人。像是谁谁圣母啦,谁谁残忍啦……可是这个比我还小的女孩子,天真善良超出想像。她的作为,虽然实在是傻,却让人不忍苛责。或许,是她骨子里的烈性,让她註定无法善终。 所以,在我写的这个同人故事里,我宁愿她忘记了一切,再也不要记起前尘往事了。虽说这个世界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虚假花园,但我还是希望她能在梦境里得到快乐和幸福,哪怕是短短一瞬也好。 而李承鄞呢?不用再说了。我求你,做个人吧。 要你早早地记起一切,要你愧疚,要你恐惧。 你看着她笑,你看着她天真无邪无忧无虑……你怕不怕她想起了一切,你又再次失去? 爱是真的,利用和伤害也是真的。既然你已然瞭然一切,便实现最初的承诺,补偿她所有。也许有人会说,小枫必须死,才能让李承鄞一辈子痛苦。但是在这个情境下,或许小枫在他身边的每一刻,都是折磨。 和收藏此文的东宫女孩们说声抱歉,这几天忙着开学的各项事宜,没顾上更新。今日聚会回来,一时兴起刷了电视剧,吹爆主角团颜值。只可惜我不是尊贵的优酷会员,没看多少哈哈。 我觉得电视剧改动合理,只是把李承鄞洗白了点儿,多了些人情味,有点呆萌,却少了些原着描写中那种杀伐果断的独特魅力。(对不起书里李承鄞真是太反派,令人又爱又恨……) 所以,本文的基调大概是,给小枫吃糖,给李承鄞餵刀子。大家有无什么特别想看的梗呀?都可以抛出来。今夜我们都是小枫的娘家人,为爱发电。 还有呀我一定会努力更新。晚安。 第4章 上元(三) “小枫属于西凉。”顾剑淡淡道:“这里是东宫。” 他又对我道:“你还记得那首歌谣吗……” 无垠的沙漠,黄沙胡乱拍在我的脸上。我拉起面纱……一首熟悉的调子渐渐在我脑海中响起…… “住口!” 我不敢相信,这样的声音是李承鄞发出的。 我没办法了。东宫一片乱闹闹的,这么大阵仗,好像都是因为我。 第4页 我记得当时我和李承鄞被太皇太后关到了东宫里面,为了逃出去,李承鄞就叫我装晕来着。不过我一躺下就笑,所以李承鄞自己装晕去了。 我装晕的本领不行。 但是为了顾全大局,我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 于是我白眼一翻,就倒了。 霎时间局面就变得很混乱。 “小枫!”两人异口同声。 我往顾剑怀里一蹭,挤着眼睛,贴在他耳朵边道:“快跑快跑,被他们抓到就不好了。” 他无奈摇头,最终放下我。 顾剑的轻功当真是极好,像一只白色的大鸟,飞出了东宫的宫墙。 他曾经给我说,东宫他想来便来想走就走,当时我还不信。 如今看来,此言不虚。 “小枫,你骗我!”李承鄞又急又怒,又要指挥人去追。 我抱住他的胳膊,顺着挂在他身上。“好了好了,好了……不生气,不生气……” 这招好像有点效果。他有些黯然,喃喃道:“你怎么骗我……为了他?” “我没骗你啊!”我赶紧否认,他这个样子让我有点害怕。 “真的没有,我刚就是吓坏了,一下子就倒了。我骗你干嘛?”我嘿嘿一笑。 我知道顾剑是个好人,他比李承鄞长得还好看,武功又高,还给了我一支鸣镝。他对我这样好,一定是个好人。 如果他今天被抓住了,就惨了。 同样的,李承鄞对我也挺好。虽然他有些时候爱耍脾气又装高冷,但我也觉得他好。 所以他此刻失魂落魄的样子,让我有点内疚。他好像真的对我装晕这回事耿耿于怀。 哇,他不会是还记得上一次?然后觉得我当时不好好装晕,害的他亲自上场。 这么记仇。 这样闹了一晚上,我早就困了。李承鄞看着很是窝火,说不许我这几日住在自己的寝宫了,为防刺客要与他同住。 我自知理亏,只好乖乖跟在他后面。 他今日心情不好,一路上都不理我。我突然有点怀念以前他毒舌的样子了。 熄了灯,李承鄞躺在我旁边。说实话,这是我们第一次这么冷冷静静正正经经躺在一起。以前我们躺在一张床上就要打架。 “小枫。”他坐起身,转过来看着我。月亮在他肩上撒上清辉,他的脸沉没在阴影里,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嗯?”我正好奇他要说什么,他就又重新躺下了。 他背对着我,闷闷的说:“没怎么。睡吧。” 这次轮到我生气了。我刚刚都快睡着了!被你一句话叫醒,这会儿都不困了! 我用力地闭上眼睛。 可是数了半天数也没睡着。我正郁闷,又听见李承鄞叫我名字。 第一次我忍了!第二次就是故意的了!我气鼓鼓起身,从他身上跨过去。 李承鄞的床很大,十个人在上面手拉着手跳舞也没问题。 他阖着眼,口中仍呢喃道:“……小枫……” 那一刻,我的心好像被刺了一下。原来是说梦话,我还以为他又要戏弄我。 借着皎洁的月光,我第一次这样近,这样认真的看李承鄞的脸。 他的五官好精緻,甚至比我还要精緻……为什么中原人都长得这样好看? 只是他的眉目间蕴含着无限的困惑和疲惫。 他是太子啊,我忽然想到。做太子,一定很累的吧。 手指顺着他的轮廓一路而下,好像将他弄得痒痒了,他迷迷煳煳摇了摇头。 我吓得一个激灵,就要爬回原来的位置。 只是我的胳膊被他拉住了。 他好像还在做梦。 “小枫……别走……” 好了,我不走。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我困得没招,他又不肯放开我,我就在他面前睡下了。 后半月,我一直住在李承鄞的侧殿。本来说好的就几日的,后来就变成了半个月……嗳,我这才明白什么“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近水楼台,他日日都来见我。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是欢喜。不过,现在他不爱与我吵架了,他总扶着下巴坐在我对面看我,每当我抬起眼,他便柔柔一笑。 柔情蜜意,郎情妾意。脑海里忽然蹦出了几个词儿,好像是从前米罗看了什么话本,讲给我的。 我打了个寒战,不行不行,不能再这么被他看下去了。他就那么坐着,眼神好像要把我吞了一样。我是不是哪里又招惹他了? 偷瞄一眼,他在看我。气定神闲又翻了几页书,再偷瞄一眼…… 他还在看我。 我肉麻的很,默不作声就想偷熘。 “嗳,”他抓住我的袖子,“你去哪?” “上厕所。”我简明扼要,一边弯下身子:“快放手快放手,我忍不住了。” 然后我绕到后院盪鞦韆去了。我用手背试了试脸颊的温度,再在屋里呆一会,我这脸就要烧透了。 阿渡默不作声为我推鞦韆。我觉得她最近心情不是很好。于是等鞦韆慢慢停了,我就下来了,让她上去。 第5页 这架鞦韆建了很久了,以前一直是个摆设,但是宫人仍记得定期打扫上漆什么的,大约东宫里的一切都要做好面子工程。 我推了阿渡几下。我力气大,但是我没有阿渡的力气大,更没有李承鄞的力气大。 但是我几乎每次和李承鄞打架,都能赢。有时候我们打的衣衫床帏乱飞,殿里一片乱七八糟,宫人怕李承鄞,头都不敢抬一下,悄悄把东西收拾了。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很尴尬。我恨不得钻进李承鄞的被子里,把头蒙住。 这样,他们就不知道我是谁了。 ……莫名其妙又想到了李承鄞。我有点郁闷。 “怎么跑到这儿来盪鞦韆了?”一个声音忽然在我背后响起。 我一凛,带了僵硬的微笑转身道:“呃……你怎么出来了……” 他带着笑,忽然一个打横把我抱起来。 我懵了,等回过神来就不断挣扎。 “人家都看着呢!放我下来!” “……你是我的太子妃!”李承鄞脚步一顿,抱着我的胳膊锁的更紧,好像很恼怒,“我!的!太!子!妃!” “哪条哪款说了太子就可以对太子妃……为……为所……” “为所欲为。”他侧过脸,嘴角一勾,“我好像也记得没有。” “……是吧……”我有气无力。 只是还没说完,他就接上了,“我以后一定加上这条。”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已经写了日常忘川水这个梗!但是又加了前面的就先发这一段啦。 明天发忘川水。可能有点隐晦,因为是从小枫角度的话,她啥也不知道啊。 今天调整了段落的间距,是不是比原来好点儿啦。 第5章 上元(四) 我朝他抗议了无数次:我要回宫。 他没说可以,但也没说不可以。 我说:“我一直住在你这,珞熙都不来找我打叶子牌了。” 他说:“那现在就叫她过来。我们三个一起打。” “你好意思,人家还不好意思呢。”我没好气道:“就数你脸皮最厚。” 他让我说为什么不想留在侧殿。 我说:“你殿里点的香我不喜欢。” 他说:“那就换了。” 我崩溃道:“我认床,在你那我睡不着。” 李承鄞明明白白给了我一个白眼。 “我看你晚上睡得挺香,都叫不醒。” 然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俊不禁,后来再也忍不住,笑得弯下腰。 他对我说:“你亲我一下。” 看我没反应,他又指着自己道:“亲我一下,就放你回去。” 我用力推了他几下,表达了我的愤怒。 趁我没注意,他飞快地在我鬓边落下一吻,看着心情甚好,大手一挥道:“好了好了,去吧。” 下午珞熙就来我宫里了。 她是李承鄞的妹妹,裴照未来的妻子。 我把叶子牌夹在手指间玩:“好久没见赵良娣了。” 我好久没打叶子牌了。今天看见了牌,才忽然想起来以前我老叫赵良娣一起来玩的。 珞熙神色如常:“她回家了,不在东宫。” 我“啊”了一声,不由得问道:“还能回家啊?” “是啊,”珞熙抛出一张牌,眼睛亮亮地朝我一笑:“从前她侍奉的好,甚得宠爱,自然想回家就回家了。你看宫里的侍女,有在宫里过了一生的,但也有到了年纪放回家的,” 我想到西凉干干凉凉的空气,想到父王母后,便觉得一下子欢欣鼓舞。 我咬着手指说:“嗳呀,好羡慕,好羡慕。” 我又问:“那她以后不回来了?” 珞熙淡淡道:“是呀,不回来了,以后东宫就你一个。” 我发了会儿楞,可惜道:“有人送了我盒舒痕的膏药,我还想着什么时候给她呢。” 看着珞熙疑惑不解的样子,我解释道:“有次和她吃螃蟹把她烫着了,留了个印子。” 珞熙眨着眼睛看着我,长长嘆了口气。 “你对她可真好。但……”她话音一转:“小枫,我赢了。” 我一看,还真是。 嗳!我就光顾着想赵良娣和回家的事儿了,牌也没好好打。 我把叶子牌往面前一撒。 珞熙在我脑门上轻轻弹了两下,问我:“还玩儿吗?” 我不服气:“玩呀!” …… 珞熙划拉着牌,漫不经心问我:“小枫,你真的很想回家?” 我很认真地想了想。 “嗯……有时候很想家,我以前可没想过嫁到这么远来呢。但是我晓得,和亲来的公主从来没有归宁的道理。” 我补充道:“明远娘娘嫁到我们那儿,就一辈子也没回去过。我一直在想,她是不是很想念故乡的亲人呢……” 珞熙道:“其实东宫也挺好的……我从来没见过皇兄这样喜欢一个人。” 第6页 我抬头,张了张嘴。珞熙的意思,是李承鄞喜欢我吗? 不对。李承鄞是喜欢赵瑟瑟的,他以前那样宠爱赵瑟瑟,现在还放她回家了。 他对赵瑟瑟可真好。 我抠着指甲道:“我以前可从来没想过嫁给李承鄞,我都没见过他。以前我还说要嫁给草原上最勇勐的勇士呢……” “嗳,李承鄞也挺惨的,他也没见过我,就莫名其妙娶了我当太子妃。我长得又不如赵良娣好看,也不认几个字,东宫的帐本从来都是她在管,我都看不懂……” 我又想起以前李承鄞老和我吵架的事了。以前他一生气,就“瑟瑟如何如何”的说,一刻也不停。以前都没觉得怎么,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真委屈。 我心烦意乱地绞着衣角。 “喏,当太子真不好,自己喜欢的女人也娶不了。” 珞熙浅浅笑道:“当太子最好。若皇兄不是太子,如何能娶得西凉九公主为妻呢。” 珞熙说话一直文绉绉的,我没怎么听懂。 “可是现在东宫就我一个,该多无聊。” 珞熙哈哈大笑道:“你寂寞了,喊我陪你来打牌。” “可是你也要嫁人的呀!”其实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此时便脱口而出:“你是真想嫁给裴照么?” 珞熙的脸红了。 “呃……我认识他很久了。裴将军是姑母的儿子,一直在皇兄身边……父皇母妃对这门亲事都甚是满意……” 我说:“绕了那么多,你还没说到你自己。” 她下定决心一般。 “是想嫁的。” 我拍了拍她的肩,“那就很好。” …… 隔日,我一觉睡到太阳高照。 永娘为我梳洗完了,我正要熘出去玩,便被她拦住了。 我只好乖乖坐回座上。 永娘一挥手,由殿外涌入一批训练有素的宫人。 宫娥们默不作声,半跪着把一个个盛着汤水的银盘有序递上来。 不一会儿,我面前便密密放了十数个琉璃盏。我握着袖子俯身看了看,各种香气一齐涌上,熏得我鼻子痒痒。 “太医院说太子妃气血虚,要时时进补。”永娘笑意盈盈,一边招唿着闲人退下。 “进补?”我指着那些茶水道:“中原的茶也是进补的良药咯?” 永娘理直气壮地说:“太医院说太子妃该多喝水,奴婢想着若是换成白水想必太子妃更不愿意喝了。” 我有点无语,指着鸡汤道:“我饿了,要喝那个。” 永娘絮絮道:“这是党参鸡汤,前些日子膳房新得了两对火腿,便先紧着东宫来了。听说汤里加了带咸味的火腿,味道显得更鲜亮……” 我拿小银匙舀了几次,觉得果然滋味不错。只可惜这东宫的银匙做得实在太小,看着就让人着急。我扶着碗咕咚喝了口。 永娘“嗳呀”一声,从我手中夺过碗,微嗔道:“这才是第一道,后面还有呢。”她略看了一圈,挽起袖子指点我道:“太子妃先尝尝这几道,那些肉汤腻的很,尝多了会坏了胃口。” 一片清汤寡水。想来是我喝了火腿鸡汤的缘故,此刻看着什么都过分清淡了。 我说:“别叫我喝了,肚子都撑了。” “给太子妃选汤药进补可是太子亲自吩咐的……想来正是下朝的时辰,若是太子过来……”永娘皱了眉头,一副委屈的样子:“太子妃莫要为难奴婢了。” 好好好,我不为难你。李承鄞的脾气坏得很,从前就老是和我吵架。我想永娘肯定吵不过他。 我又看了一圈,指了一盏微微泛红的汤汁。那是西凉特产玫瑰蒸的水,以前我喝过。 永娘笑逐颜开,连忙吩咐道:“快,把这盏玫瑰茶放到那个桌上……再把太子妃刚刚说不喜欢的茶水都倒了去,再上新的来。” 新的?还有新的! 没用多久,我就倒在软榻上起不来了。我闭着眼睛装作听不见永娘叫我。 就在我装睡的时候,就听见永娘在和什么人说话。 “……过了二十三盏。” 我一个激灵爬了起来。果然,李承鄞站在殿中,皱着眉头瞟了我一眼。 “只留下了玫瑰水?” 本来按着礼仪,我该给他让座的。但是我实在不想动,他也没说什么,径直走来,在我面前以跪姿坐好,开始倒茶。 …… 裴照向我问了安,便站在一边。我发现,他趁我不注意,总要偷偷瞄我一眼。一次被我发现了,他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然后眼神又飘到了李承鄞身上。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这样够可笑了,谁笑话我也无所谓了。 我说:“中原的茶叶很好,但是我现在不想喝了……” 李承鄞没理我。 中原……好茶叶……我突然觉得头疼。 好像有什么人,曾经和我说过这句话。但我想不起来了。 我心中一万个委屈没法发作。也不是我自己要这样丢人现眼的,是我实在是顶不住了! 第7页 我一下子跳起来。 “李承鄞……” 李承鄞本来在亲自为我斟茶,手一僵,便失声道:“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此刻的表情过于骇人,他的神情且惊且异,紧张不已。 我冷冷地瞧着他。殿中一点点凉下来,他仰头看着我,逐渐平静。 嗝。嗝。嗝。 我连着倒抽了三个哆嗦,才终于喘过气。 刚才我一直觉得胸口憋闷得很,站起来顺了好一会儿才好了。我可怜巴巴看着他:“那个……我喝不下了。” 他额上有细密的汗珠,大约是屋中炉火烧得太旺的缘故。 “罢了。”他一摆手,“总归有样是你喜欢的。” 他说:“剩下的不必上了,上过的都去倒了吧。” 永娘应后,我眼睁睁看着那些昂贵的茶水汤药被倒掉。 中原可真浪费啊…… 裴照端着手,模样有点儿苦恼。 从此以后,一日三餐,必有玫瑰水。 有一次我饭后没喝,永娘还催促我把水喝掉。 现在怎么推行勤俭节约了么?我不明所以,拿了白玉盏一饮而尽,还将它倾倒过去冲着永娘抖了抖。 永娘这才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3000字啊呜呜呜。这几天各种申报结题论文,我感觉我写字的速度还算快了。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同人写手缓缓离开 第6章 上元(五) 过了几日,他忽地神神秘秘来了,对我说:“三日后,你可不许偷熘到别处。” 他洋洋得意道:“我带你看灯去。” 我这才想起来,他允诺过我带我看花灯什么的。上元我病了,没能出去。我还以为他是随便说说诳我玩儿的,没想到他还记在心上。 我又疑道:“又不是什么节日,怎么会有灯会呢?” 他支支吾吾:“总之是有的,一定很热闹。” 他都这样说了,总不可能骗我。 我释然,心中甚是欢喜,合掌笑道:“那太好了。” 然后我就急忙去叫永娘。他问我干什么,我说:“我要去找一双牢靠的鞋子。以前我和阿渡去逛过灯会――可热闹了! 据说灯会结束后,街上被踩掉的鞋子都有许多双呢。还好你早告诉我了,我要赶紧让永娘给我准备一下呢。” 看他哭笑不得的样子,我拍拍他的肩:“没事,我肯定也给你准备一双。” 然后我就开始周密的计划,滔滔不绝。 “好久没出去了,我可要好好玩一圈。” “去看看米罗,再去看看月娘。” …… 他含混地说:“月娘不在那里。” 我“嗯”了一声,反问道:“诶……你知道月娘?” 他噎了一下,用力地摇了摇头:“呃……好像以前听你说过,记不太清了。” 我什么也想不仔细,也未深究,又欢欢喜喜往下遐想了。 到了约定的这天,从一大早我就安静不下来。我不断催促永娘去看看李承鄞来了没,外套穿了又脱脱了又穿。 今日永娘非给我选了个浮光锦做的衣裳,又认认真真为我梳了好久头髮。 在她试图往我髮髻里插入第五支髮簪时,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永娘!我今日出去看灯,怎么穿得这样华贵,像是要去见皇后娘娘似的。” 以前我都是一身男装打扮的,多简单,多方便。 永娘看我不高兴了,不无惋惜地将那些簪子花胜全取下来。 看她可惜的样子,我也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还是选了支戴上。 在我快要耐不住时,总算有人通报了。 我飞一样地迎出去,笑得脸上要开出花来。 李承鄞无语道:“只有今日你见我笑得最开心,平时都懒得理我是吗?” 我才不跟他吵架。 总算下了轿子,街上果然是很热闹的。李承鄞不要那些侍卫跟着我们,但我猜他们肯定还在暗中保护。 他正要拉着我往一边走,我大叫:“等一下!” 他一愣:“怎么?” 我掰着指头说:“你记着,我怕我一会儿忘了……我要兔儿灯。” 他点点头,说:“要兔儿灯。” 我说:“要糖葫芦,还要糖人儿,还有……” 他煞有介事又点头道:“糖葫芦。还要……还要什么来着?” 我俩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忽然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我心情甚好,抱起他的胳膊。 我又问:“今天到底什么节呀?这么热闹。” 李承鄞说:“快到二月二,节日多得很。” 走到半路,我忽然想起月娘。 我推了他一把,笑嘻嘻地给他说:“你去帮我排着那个那个什么糕点!我挤不过去。我先去那边看看啊,待会儿我们还在这会合。” 他极不放心的样子,硬是抓着我不叫我走。 嗳!我还想自己去月娘那看看热闹呢。我有点惋惜,但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第8页 他的手又大又暖和,蹭啊蹭的就和我十指相扣了。我撅着嘴要甩开,他咧着嘴一笑,抓得更紧了。 “听说……今日的灯会……太子……” 我想多听几句,就被李承鄞黑着脸拽走了。 “他们好像在说你嗳。”我把他往回拖,“说的什么呀,你晓不晓得?” 他没答覆,只是叫我道:“快看,前面有兔儿灯。” 噢!果然是兔儿灯。我们从人群里挤过去,我简直都要喘不上气了。人也太多了! 我一路走,一路吃。左右都是他出钱,我不心疼。我喝了几杯酒,有点晕晕的。我迷迷煳煳地想,今日我的鞋可绑得很紧,肯定是掉不了的。 李承鄞指着前面,给我说:“――我们上去。”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原来是承天门。今日城楼上密密麻麻缀了无数珠灯,一片灯火闪烁。 我叉腰仰头傻笑了好久。 他敲了敲我的头,说:“走啦!” 我说:“爬楼好累。我不――” “哗”的一下,我就飞起来,落在他肩上。他一只手扛着我,轻轻巧巧,像是扛着一只麻袋。 我锤了他几下:“放下放下!” 好丢人,好丢人啊!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呢。但是他们都笑呵呵的,也不来阻止他。 他又轻轻把我一甩,我又到了他怀里。我是真晕了,一回头,他的眼睛简直温柔得要化出水来。 我的心勐地一跳。呃……我一定是醉了。 他没再说什么,抖了抖衣服,抱着我就往上走。 哇塞,爬楼啊!用脚爬啊!这可是承天门! 今天他可没轿子坐。不过看着他乐在其中的样子,我也懒得说什么了。嘁,你自己要抱我上去的。 他一开始还走的健步如飞,渐渐的就不行了。 我又踢又踹,总算下来了。其实这里离城楼上面已经不远了。 他停下休息了一下,皱着眉头问我:“看我干嘛!” 我呵呵一笑,说:“没想到你体力还挺好。” 头上两只乌鸦飞过。 我说:“不是说那个体力。” 我又说:“你别想多了。” 他有点郁闷。我在前面跑,他跟在我后面走。 我张开胳膊迎着风走。我的衣裳里面灌满了风,鼓鼓的像吹开的帆。不过我并不感觉冷。 我说:“哇!这里风好大呀!” 我又趴在城墙上往下看。底下的人都变得很小很小。 我说:“哇!这里好高啊!” 李承鄞一直笑。他说:“以后要多带你来这里,免得别人说我的太子妃好没见识。” 我瞪他一眼,他笑得喘不上气,连连道:“有见识,有见识。” 这又不怪我,他们这儿的城墙哪是谁随便都能上的呀?每当上元节的时候,皇上和太子要来这儿接受万民的朝贺,可李承鄞从来没带我来过。 罢了罢了,才不和他生气咧。 房屋鳞次栉比,底色是晦暗的,无数光亮连接成一条脉脉涌动的银河,蔓延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看不清底下百姓的表情,只能隐约感受到,他们脸上的幸福。 丝竹声渐起。 我惊道:“原来承天门上一直有人!” 一路上灯火辉煌,我却连一个人影子都没见到。 “承天门是上京最重要的城楼,当然从来是重兵把守。”他淡淡一笑,低声道:“只是我不想让他们打扰我们的二人时光。” 我羞得耳朵都发烫了。他又笑了,拍了拍手,有十多个宫娥端着盒子裊裊婷婷从暗门出来了。 我往盒子里看了一眼。里面大约是太平金钱,堆成一座座小山。我知道它是特别铸造的,专门用来赏赐给百姓。不过以前我只听说过,还没亲眼见过呢。 李承鄞好像看破了我的心思,解释道:“这也是内局特铸的钱币,只不过和太平金钱的规制不同,有别的作用。” 我拾了一枚钱币,仔仔细细看了许久。 钱币上篆刻了中原字,什么平安,什么喜的。我转来转去,也读不通上面写的意思。 就是欺负我看不懂中原字嘛! 不过我猜到了,上面肯定是一些表示吉祥的词,讨个彩头。 李承鄞说:“太子妃该为百姓赐钱了。” 我犹豫了一下,就把我手里那枚钱币远远扔了出去。 李承鄞大笑:“怎么这么不捨得!” 我哼了一声,端起一盒金钱,就哗啦哗啦全撒了出去。 钱币飞雨一般,滚落在青石板上丁当作响。 原本承天门下安静肃穆,人群怔了半晌才轰然涌来。无数百姓俯下身去捡那些钱币。 李承鄞又招手,宫娥们都过来了,把钱一把把撒下去。 人山人海,盛况空前。我没见过这样热闹的景象。 李承鄞哈哈一笑,半倚栏杆,虚眯着眼睛远眺。 底下的百姓纷纷跪下山唿:“太子千岁!” 我有些惊奇。 我说:“他们怎么知道是你呢?” 他说:“他们总看得清我是谁。” 第9页 然后,他们又唿:“太子妃千岁!” 我更惊奇了,指着自己结巴了。 我说:“他们怎么知道是我呢?” 他说:“因为上京的百姓都晓得,今日的灯节是太子为太子妃而办的。” 我傻了。 他今晚实在笑得太多,看着心情正好。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伸手揉了我的头髮。 “小枫,十八生辰,平安喜乐。” 啊!我恍然大悟。原来那些钱币上刻的全是“平安喜乐”! 我从来都没想过,会有人这样给我过一次生辰。 我慢慢道:“连我自己都忘了。” 风忽然大了起来。我背后华盖上长长的紫红流苏在空中张牙舞爪。 李承鄞轻轻撩开那些飞舞的流苏。 他的眉目渐渐清晰。 他说:“没关系,我帮你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  意难平。这章是我喜欢的两个梗合起来了吧。 一是小枫伤心是赵瑟瑟陪着李承鄞上了承天门(虽说白眼狼是想烧死赵瑟瑟来着)。 二是小枫的十八岁生日,原着里只有永娘记得啊呜呜呜。 周末快乐。今天成都出太阳了,好暖和。 第7章 剧情总结 总结一下这几章的梗,下一章还在修改,晚些时候发。 上元(一)梦呓顾小五梗。小说里白眼狼为小枫的顾小五嘿生气,他想起来了以后听到小枫喊顾小五估计是喜忧相替。 上元(二)顾剑是相好梗。这一段是跟着原来剧情走的!顾剑要带小枫走的。 上元(三)打架梗+一些小甜饼。(打架就是很隐晦的肢体接触hhhh) 上元(四)叶子牌+珞熙+忘川水梗。小枫牌忘川水,你值得拥有。 上元(五)上元承天门+小枫的十八岁生辰梗。 葳蕤(一)小说+电视剧结合的小王子故事梗。 有一些事情,小枫的第一视角很迷煳,比如说珞熙说赵瑟瑟回了家才离开了东宫,再比如说忘川水什么的。这些可能就得在番外才能更清楚啦。 原着里,李承鄞的故事讲了一半。 其实这段本来想着小枫问了问题后,是现实中得到了答覆。但是想了想,虽然李承鄞能做得出,但在这种情境下应该不会坦白地说出来。 小枫还是小枫,李承鄞也还是那个李承鄞。 虽然他想起了一切,并且决定要对小枫好,但是我认为,以他的性格,就算再重来也还是一样的选择。 参照匪大的设定,这个男的最后都是安排好一切才死,真是谈恋爱不如搞事业。 你可做个人吧。 本文在lofter上同步啦。和大家分享我女鹅的快乐生活。 但是我觉得,虽然写的是很甜宠的事情,基调还是无法避免的悲啊。 我本来打算养肥电视剧再看的!但是今天没忍住。在看剧情的时候,有些地方我觉得发展不合我意,或者给小枫留下了遗憾,所以想写个圆满。 今天,13集曲水流觞那段儿对七律。 弹幕“一朵白莲赵瑟瑟”“灭你全族李承鄞”“承鄞如狗遍地走”。 笑到头疼哈哈哈。 然后小枫问顾剑“你是谁”弹幕“我是你的私生饭”哈哈哈哈顾剑你掉下山崖在底下烫了个头还剪了本情话宝典好甜啊。 因为这个同人就是想起来就写的,无大纲,完全就是想到哪写到哪啦。所以有很多地方还没有考虑。 现在看到阿渡就想哭啊55555。私心想让她和师傅在一起,但是我想不到有什么理由。 希望大家都幸福快乐!只要李承鄞一个人痛苦就好了! 涉及到同人设定不会ooc,接下来有几个问题暂时还没决定怎么写: (一)顾剑剧情的走向 顾剑是想带小枫走的,也不会放心把小枫交给李承鄞。 李承鄞是绝对不想小枫再见到顾剑的。 他想起了一切,会更害怕小枫想起来的。顾剑的存在就是狗子心头的□□啊。 所以顾剑不然永远离开上京,不然就是被李承鄞杀掉。 而且在西凉的时候,顾小五答应了小枫三件事。其中第二件,就是杀了顾剑。 但是…… (二)阿渡剧情的走向 小枫就是阿渡的全部了,她记得一切,为了陪伴在小枫身边只得忍辱负重。 她是不可能抛下小枫独自离开的。 不过大概的走向差不多有了,只是现在我很犹豫要不要让阿渡和顾剑在一起呀。 (三)裴照珞熙剧情的走向 本文最主要是以小说原文为基础,所以基本上设定都是原着的啦。 然后看着看着电视剧忽然发现公主是永宁和珞熙,也不知道电视剧剧情怎么改了。 不过差不多和原文是一样的。 最后:我女鹅太可爱了!我爱小枫!qwq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晚些发 第8章 葳蕤(一) 灯会结束后实在太晚,一路走回了宫中,我才坐上轿子。打了个盹儿的工夫,轿辇就停在李承鄞寝殿前。 我也懒得再绕回我那儿了,索性将就一夜。 这一夜又是逛街,又是看灯,又是爬承天门,过得实在太充实、太惊喜,我早已一点儿精力也没有了。头刚挨上枕头,我就睡着了。 第10页 在梦里,我听见了一声嘶吼,如同野兽一般。 又像是有千军万马合着军鼓的节奏在摇旗吶喊。但那声音喊的内容很奇怪,听着像我的名字。 小枫!小枫!小枫! 不,原来我不叫小枫,我娘给我取的名字是玛尔其玛……在家里,他们都那样叫我,没人叫我小枫。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叫我小枫了呢…… 不记得了。 …… “小枫!” 这一声实在太过悽厉,把我硬生生从梦里拉了出来。 霎时间外面灯火通明。我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看着窗外人影绰绰,想是巡夜的侍卫发现异动,前来询问。 谁在叫啊!我简直气到不行。大晚上的! 然后我凭着仅存的理智一想,这屋里除了李承鄞也没别人了。 我困得不得了,实在什么也不想理会,刚想继续睡,便被李承鄞拉起来抱入怀中。 他的胳膊用力地锢住我,挣脱不开。他的身体带着一股汹涌而上的热潮,而在我的指尖触碰到他背后之时,却发现他的寝衣皆已湿透。 我再用手背一试,他的额上全是冷涔涔的。 “啊!你病了!”我不假思索,掀开纱帘大声道:“来人来人!” 他抓住我的手腕,有气无力地一摇头。 月光漏进来,我这才看见他的样子有多颓唐。头髮皆已湿透,细小的汗珠仍在滑落。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神涣散,好像是不认识我是谁了。 许多宫人都涌进来。 “梦魇。”他的头埋在我肩膀上。这两个字好像耗尽了他全身气力。 我有点无语。这傢伙叫的跟杀猪一样,原来只是做了个梦。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梦,能把他吓成这样? 我没忍住笑出声。哼,他可是有把柄在我手上了,区区一个噩梦也将他看我怎么笑他 我又要从他的胳膊下面钻出去。他惶然地瞧着我,一寸也不肯让步。 我指了指外边,用口型给他说:“外面!有人!” 他一副听不懂我说话的样子,我又怒了。这傢伙装什么傻! 我掀开纱帘,呵呵笑道:“没事,没事没事。” 我脸上的笑都僵了,这群宫女侍卫还没有要下去的意思。我撂下帘子,小声道:“李承鄞!你说呀。” 侍卫皆垂首肃穆,为首的小心翼翼又问:“太子殿下……” 李承鄞颓然道:“无事。退下。” “嗳!”我赤着脚跳下床,叫住了个宫人道:“去给太子拿件新的寝衣。” 殿中的灯一盏接着一盏地熄了。 我把寝衣扔到他身上,他没理我。 我说:“你衣服都湿透了,就这么睡下要生病的,又不舒服。” 他一句话也不答,翻了个身就躺下去。 我想了一会:“我只是怕你生病。” 我煞有介事道:“如果你生病死了,我就要当小寡妇了。我觉得当太子妃还行,吃得好,玩得好。我暂时还没想过当小寡妇呢。” 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一下子弹起来,就开始自顾自地脱衣服。 我捂住眼睛:“喂!” 他没好气道:“你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噢,对。那次和他一同被锁在寝宫里,能看的不能看的也全看了。话虽如此,我想到他脱光了的样子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可怕的事情,我还从没经歷过那么可怕的事,我现在想到都害怕呢。 夜又静下来。我抱着膝盖,蜷成一团,暖暖和和。 我轻声道:“餵――李承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应了。 我说:“你是不是睡不着了?” 又过了好久,他才轻声说:“是,睡不着。” 我听见有什么东西格格作响。嘎哒,嘎哒,嘎哒。 他的声音很冷。“也不敢睡。” 我猜他是做了噩梦,心里怕了。 我刺熘爬起来,用指头戳了戳他的背,笑嘻嘻地安慰他。 “不要怕,梦都是反的。” 他不说话了。我几乎以为他是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又慢慢坐起来了。 蚕丝暖被滑下去,落在他的腿上。虽然已是初春,入夜还是冷的。 我喊他:“喂喂,快把被子盖上!” 他没理我。 我心中叫苦不迭。这大晚上的,又犯什么忧郁。随手从一边扯了一段薄被,披在他肩上。 他转头凝视我片刻。 他说:“给你讲个故事吧。” …… 过了最困的那个点儿,我又觉得自己睡不着了。我哀怨地抱了个枕头。以后他要是留宿我这儿,一定叫永娘把他拦下!……三天两头把我闹醒,还睡不睡啦? 但我又忽然想到,上次珞熙说的赵良娣的事儿。让李承鄞开心了,指不定哪天我真的可以回家呢…… 于是我精神抖擞,大义凛然:“说吧!” 他的语调很平淡。 “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子虚国,在这子虚国里,有一位年轻的姑娘……她为了调查喜欢之人的死因,嫁给了子虚国的国王。 第11页 姑娘很聪明,也很漂亮。她靠着自己的智慧和美貌,得到了很多很多宠爱。她利用自己能动用的所有力量,想要查明一切。 最后,她发现了一个可怖的事:当年之事与王后有关。本来王后就非常忌惮那位姑娘,再加上姑娘想查明真相,也许王后就做不成王后了…… 此时姑娘为国王生了一个王子。然后,王后在姑娘的药里下了毒,将她软禁起来,还抱走了小王子……” 李承鄞停住了。我正听得入神,不自觉问:“王后害了那个姑娘,又要杀了小王子吗?”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王后没有孩子,她要利用小王子为她稳定地位。 小王子本来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是,后来,他知道了是王后害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不过他没办法,因为他还太弱小。 小王子当上了储君,做了很多非常不容易的事……但是这个国家还有其他的王子,他们都不服气小王子。 而且,王后也提防着小王子。 小王子的日子,很不好过。所有的王子,都对储君的位置趋之若鹜。” 李承鄞淡淡道:“东宫,是一座浸满鲜血的宫廷。” 诶?子虚国也有东宫呀! 我本来很疑惑,不过后来一想,又释然了。这里的话本大约都是按照中原的习俗来写的,可能小王子的宫殿都叫做东宫吧。 他接着说:“而且,国王要他完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紧张地抓着被子,手心攥得生紧,都是热乎乎一团了。 看他许久不作声,我急道:“然后呢?”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说:“没有然后了。” 故事这就没有了?没头没脑,莫名其妙。 我抱起枕头用力地扔到他背上,笑骂道:“哼――我才不信咧!” 他爬起来躲了几下,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追着他问:“真的没有了?――你不许骗我。” 他看了我好久好久,眼睛明明亮亮的,像落满了一池的星子。 “其实这个故事是有后续的。” 看着他好像很为难的样子,我心中猫抓似的。讲故事怎么能只讲一半儿呢? 他拍了拍我的头,让我坐下。 我催促他:“快说快说,之后呢?” “嗯……小王子做了一件错事。”他微微垂头,懊恼道:“他伤害了……一个人。” 我快速地说:“刚才才说国王叫小王子完成任务呢!怎么一下子又跳到什么朋友啦――国王到底要小王子做什么呢?” 忽然,我恍然大悟,“啪”地一合掌,喜滋滋地说:“国王是叫小王子伤害那个人吗?” 他纠结了一会儿,含煳道:“……或许是吧。” 我觉得自己猜中了故事的套路,喜不自胜。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又要上课了啊啊啊啊啊我土拨鼠叫 第9章 葳蕤(二) “小王子成功了。” “……他很圆满地完成了国王让他做的任务。国王很高兴,小王子的地位愈加难以撼动。” 他淡淡道:“那些兄弟再也不是小王子的对手,他再也不用因为力量弱小而退让。” 噢,我似懂非懂,不过好像有点儿明白了。这个故事嘛,就是小王子復仇记。我以前和阿渡熘出去玩儿,在茶楼里也听过类似的。 小王子歷尽千辛万苦,总能得到他想要的幸福,然后抱得美人归,皆大欢喜。 我以为故事结束了,没想到他又继续说了下去。 “小王子得到了一切,但是他的朋友一无所有了……他夺走了她的一切。” 我原来以为这是个幸福的小王子的故事,没想到是悲惨的小王子朋友的故事。 “从来,他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从来不相信别人,也不能相信。”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小王子相信他,他们的关系一定不一般吧。” “是啊,”李承鄞惨然一笑,继续说:“她是小王子最重要的人。” 我长长的“哦”了一声。 “后来,他一直很后悔。他想补偿那个朋友……只是他又很害怕……那个朋友不会接受。” 我很理解地点点头:“其实这个也勉强不来的,谁知道小王子给予的补偿是不是那个朋友想要的呢?” 他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开口道:“小枫,若你是小王子的朋友,能否原谅他呢?” 如果是我……我咬着指头,很认真地想了想。若我是小王子的朋友,被最好的朋友伤害……伤害是什么呢? 我觉得自己过的日子顶快活的,好像没有谁令我伤心过。所以,我对这个问题也了解得不甚透彻。 …… 他小心地瞧着我。 “呃……”我想了好半天,才字斟句酌道:“如果我是那个人,我会原谅小王子的。”我看着月亮,一边想一边说:“嗯……小王子吃了那么苦,好可怜。我觉得,小王子也不是自己想做错事的……或许有很多事他也没办法呢。” 第12页 我实在想不出来说什么了,就总结道:“……反正就这样啦。” 这个小王子,真是好可怜。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小王子的朋友最可怜吧。 然后我又道:“不过呢,我觉得做朋友是不应该伤害别人的。如果说真的做了这样的事……如果……” 我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好像很期待着我的回答,同时又真切地害怕着我的答案。 我不敢看他,埋着头小声道:“那应该做不了好朋友了。” 我是这么觉得的,做朋友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以前父王说,我们西凉儿女最大气豪爽,有些事大可不放在心上。 哥哥又说,什么东西都是本性难改,咬了人一次的狼就会再咬第二次、第三次…… 所以,原不原谅是一回事,以后还做不做朋友又是另一回事。 原谅是大度,做朋友是傻呀。 他说:“你说得是。” 我想再解释几句来着,但我觉得他好像没有聊天的劲头了。 他失魂落魄地对我一笑,说:“故事讲完了,该睡了。” 诶,我还在兴头上呢。 “你说小王子很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去做那个不可能的任务,伤害那个人吗?” 李承鄞愣愣地瞧着我,好像忽然不会说话了,张口结舌道:“他……” 我心里忽地无比烦躁,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我生气。早知道就不听这个故事了!什么小王子,才不是什么好人呢。 他好像想把被子从我头上扯下去。我用力地拽住被子边儿的小角角,大声道:“不说啦不说啦!不要烦我!我要睡觉!” 他终于不在外面乱动了。 我听见一声嘆息。 被子里有点热,我睡得迷迷煳煳。 我做了个梦。我梦见了那个小王子,在王宫里孤苦无依,还老被人欺负,哇哇地哭……他圆熘熘的大眼睛盈满泪水,看着可怜见的。我心疼的摸摸他的小脑袋,他却一下子变成了个清俊的少年模样,紧紧把我抱住,叫我不要走…… 他让我原谅他。我说,我可不是你的那位朋友呀!你可认错人了。 他仔仔细细端详着我。他说,不可能的,你便是化成灰,我也永远认得。 他一直说,自己很后悔。 我也不知道小王子说什么后悔,想了一想,我觉得他应该是愧对自己的那位朋友。 于是我问他,如果有机会重来一遍,你还会做出无法原谅的事叫自己后悔吗? 他忽然放开我。“唰”地一下,他离我好远好远。 他冷漠地瞧着我,此刻衣饰也变了,一派华丽,给他添了一种高不可攀的气质。 这时候我才看见我身出在一个怎样恐怖的世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在他背后,雕梁画柱,金碧辉煌。 好华丽雄伟的宫殿!但是此刻犹如人间炼狱。 他高高在上睥睨我,他的脚下是无数的尸体堆叠而成的小山。 他提着一把很漂亮的剑,剑锋亮亮的,还往下滴着血,冒着热气。 我“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小王子,好像李承鄞! 他的脸上、身上,也渐渐出现了斑驳的血痕。在满目猩红之间,他兇狠地盯着我。 即使在梦里,我也觉得有种被压制的气场。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我觉得人是不可能有这样狠厉的杀气的。 然而他看着我,目光却渐渐柔和起来。强烈的反差感下,他缓缓道: “知而不能改。” 果然。 我忽然觉得很凄凉。江山难改,本性难移。小王子就是小王子啊。 ……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最近情绪有点抑郁。 江山美人,小王子还是更想要江山的。 第10章 葳蕤(三) 作者有话要说:  把修书的内容改成西凉地方志了 待我睡醒,阳光高照。李承鄞已经上朝去了。 我坐在床上醒了会儿神,还是觉得困。 我还有点儿想小雪。于是我打着呵欠回宫补觉去了。 原来裴照送我的小雪意外溺死了,李承鄞又找了只雪白的猫儿来陪我。其实我看见它就觉得心酸,但毕竟它来了我的揽月阁,我就不能对它不好。 但我想不出什么新名字,就还叫它小雪。 我叫小枫,它叫小雪。 就这么百无聊赖过了几日。李承鄞没来宫里瞧我,我也不怎么想他。 这日永娘忙活了一早上,给我准备了个食盒,要我送给李承鄞。 “我还没吃饭呢,怎么先给他送吃的啊!” 我刚想打开瞧瞧,永娘便按住我的手。 “现在打开,就没意思了。”永娘言笑晏晏,“这个时候过去正好,太子妃可以和太子一同用膳。” 我悄悄同阿渡嘀咕,极不情愿去了。 和阿渡下了辇轿,走到殿前,我躲在门外偷看了一会儿。门前守着的侍卫看见我刚要通报,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们不安地闭了口。可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第13页 “太子妃……” “嘘。” “殿下他……” “嘘!” 我比了个夸张的手势。我只想看看他们在做什么,找点儿乐子。 裴照背对着我站得笔直,听着好像在说要修撰什么地方志,什么西凉的。 李承鄞该是坐在前面,被裴照挡了个严严实实。偶尔我看见他头上的金丝髮冠从裴照肩上晃出来。 我一直扒着门边儿看着。 裴照陈述完后揖了一礼。这时我刚巧与李承鄞的目光对着了。 那双眼睛长得极漂亮,只是眼尾上挑,此时看我的眼神极其狠厉。 我吓了一跳,但并不觉得害怕。 “是谁!” 他这么一喊,裴照“唰”地一下就转过来,捏住刀柄挡在他身前。 …… “是我是我。”我大大方方跳出来,再招唿着阿渡一同出来。 裴照放了刀,嘴角一撇。 我来了兴致,也不顾着他们在谈论什么公事,想着左右裴照也算是熟人了,就直接走进殿中。 “你们刚刚说,修什么志?” 李承鄞看见我,略微放松了些。 “你怎么来了?” 裴照瞧了我一眼,便要知趣地退下。 我拦住裴照,指了指阿渡手中食盒朝李承鄞道:“永娘说小厨房新做了点心,非要我给你送来。” “她还神神秘秘的,叫我给了你才能打开。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呢!不过好香好香!一路过来,我都饿了。” 我从阿渡手中接过食盒,一层层拆开来看。盒盖一揭开,香气盈室。 “嗳呀!”我惊喜道:“原来是双拼鸳鸯炙。这么多!” 永娘从一大清早就没了人影,原来是在督着小厨房做这个。我是挺喜欢吃鸳鸯炙,每次和阿渡偷熘出去,我总要点一份来和她分着吃。不过我还以为宫里没人知道呢。 “现在离用晚膳的时候还早着呢,你们是不是都饿了?不如大家都来吃一点。”我拾了双漆银筷子道:“你看你看,这么多。你肯定吃不完。” 李承鄞很自觉地接过了我手中的银筷。 只是裴照和阿渡还冷脸站在原地,好像没有要来的意思。 “裴将军,你不来尝尝这道鸳鸯炙吗?”我咬着手指头含煳道。 美酒美食,人生乐事。虽然在宫里,永娘不许我喝酒,但三天两头做的那些好吃的,可是宫外头比不上的。 裴照“嗯?”了一声,好像很疑惑。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急忙往后退了两步,道:“不用了,多谢太子妃好意。” 李承鄞的手一顿,顶不高兴地把银筷翻过来,用方方的那头戳我的胳膊。 “光顾着别人,你先照拂好自己。” 我兴高采烈招唿着裴照,他却带着为难的样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不就是一道鸳鸯炙吗!至于这么为难。 我想,他不过来,可能是不喜欢吃肉。 我又叫阿渡过来。阿渡沖我比了几个手势,意思是不饿。 我才不信阿渡不饿,我们过来的时候我都听见她的肚子叫了。 他们两个都不吃,就我和李承鄞两个人肯定吃不完。这么好的东西,我不想浪费。 我一看阿渡揣着手熘得那么远,看也不看我这儿一眼,就放弃了。我又问了遍裴照吃不吃。 裴照看起来很是紧张,连声说不吃。 李承鄞瞪了裴照一眼。 想来他是以为我没注意,偷偷瞪的。回过眼来发现我在看他,轻咳一声道: “裴将军,太子妃可是亲自发话了。” 李承鄞的这后半段话语调很古怪,轻快中透露出一丝不耐。 我想,李承鄞是不是觉得裴照不给我面子,觉得有点儿不高兴?其实并没有,我不怎么觉得丢脸面的。 噢,对了。永娘跟我说过,在中原,妻子做了什么事情,全都要归结到夫家那儿的。这程度,可比我们那儿严重多了。 我受委屈,便是李承鄞受委屈,我丢脸面,便是李承鄞丢脸面。 那时候永娘教导我礼仪,天天在我旁边唠叨,要我谨言慎行,千万不能丢天家颜面。 而且永娘还说,在宫里头要守规矩,要听话。像我就得听李承鄞的话,他说什么,我这个太子妃就得做什么。 虽然我从来不怎么听他的话。 在此之外,其实我也不必再听几个人的话,别人都得听我的话。 所以按着永娘的理论,我让裴照留下,他不应该这么干脆利落地走。 转眼间,我已胡思乱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心不在焉地抠着盒盖上的花纹。 此刻殿内的气氛很紧张,让我不舒服。 裴照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规矩地行了礼,再次婉拒道:“我还有些急事要处理。先请告退。” 李承鄞夹了一块鸳鸯炙,并不理会他,只任由他保持着行礼的姿态。 我没搞明白,李承鄞为什么不叫裴照起来。 我觉得他可能是忘了吧,便小声提醒道:“餵――李承鄞?” 第14页 他抬眸淡淡看我一眼。 我尴尬地笑了,对裴照挥了挥手:“政务繁忙,裴将军早点儿回去休息!” 裴照没听见我说话似的。我觉得他好像是被定在原地了。 我看一眼裴照,再看一眼李承鄞。 …… 李承鄞细嚼慢咽完了,才慢条斯理道:“去吧。” 裴照这才松了口气,走了。 我莫名觉得他离开的时候脚步轻快许多。 这一插曲落幕,我又想到了正事。 我俯身问他:“我刚刚听你们说,修什么地方志?” 他不看我,对着面前那道鸳鸯炙自语:“朝堂之事,不必你来费心。” “我都听到了!不就是西凉的地方志吗?”我凑到他跟前,笑嘻嘻道:“我也想去,让我去吧!” “去做什么?” “当然是修书啦!” “你?修书?”李承鄞放下筷子道:“小枫,你知道地方志是什么?” 我说:“不就是记录地方的一些记载啊,地图啊……编撰成册……” 我越说越小声。我好像意识到问题所在了:我不怎么识字呀! 虽然自从来了东宫,永娘就费心教我文化来着,不过也只有三年。我是认识了一些字儿,但有时候很多话说得文绉绉的,我就不大懂了。 我讪讪道:“我不识字,总会看看地图吧!你们这儿的人,真正去过我们西凉的会有几个?”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又补充道:“诶,你说你们对那儿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哪有我熟悉啊?” “你说,地方志这么重要的东西,要是写的不具体,会造成……会造成很多很多问题的!” 他不置可否,又在鸳鸯炙中挑拣起来。 我又想说话,他拦住我的话头:“不许去。” 我气死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他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根本没把我的提议放在心上嘛。 真是太霸道了!我气得直磨牙,奈何又拿他没办法。 我饿了,面前还摆着香喷喷的双拼鸳鸯炙。李承鄞一块块夹着,看也不看我一眼,自顾自地吃,就好像我是空气一样。 我也生气了,赌气不动筷子。 他很平静地慢慢吃着。 我本来不想看他,可是没办法,他吃得好香。 我眼巴巴地看着那盘鸳鸯炙一点点变少,心里恨得痒痒。 我没法继续赌气下去了。 我夹了一块鸳鸯炙。一抬头,李承鄞停了筷子看我,眼中满是笑意。 他说:“还以为你真要饿死自己。” 我心里还是气,表面上还要装得无所谓的样子,故作镇定地一边吃一边说:“我只是可惜了这盘鸳鸯炙!可惜它要被你吃完了!” 李承鄞笑得前仰后合,一点也没有他平日里端着的太子架子。 我一咬牙:“看什么看!” 他不笑了,但没多久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过了好久,我说:“嗳……不生气了。想来想去,还是你最好……” 李承鄞得意道:“这话该早说。” 我说:“谁跟你说话了?我在和鸳鸯炙说话。” …… 第11章 葳蕤(四) 李承鄞说不许我做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比如说他说不许我出宫,不许我喝酒……这不许,那也不许。 现在还不许我去看看地方志了。 他不说便算了。可他越说什么不许,我就越好奇。后来我想通了,他不给我看,我便自己去找,等他发现也来不及。 但是这事儿不能让永娘知道。她若是晓得了,又要哭哭啼啼拦着我说什么“婢子死罪”了。她最害怕我做那些不合规矩的事儿,总叫我不要惹李承鄞生气。所以一大早的,我趁着永娘不在殿中,便携了阿渡熘出揽月阁,往昭文馆的方向去。 已经过了最冷的时候,天气渐渐回暖。我觉得今天披着的氅衣有些厚了,热得直用手掌作扇。阿渡也过来帮我扇风。 我问道:“阿渡,你热不热?热了便把外衣脱了,放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拿走。” 阿渡摇头。 我随手解了披风放在了路旁石桌上。我见阿渡一直盯着那石桌看,说道:“你不要着急,我们一会儿回来拿上它就行。再说了,一件衣服而已,找不着了也没关系。反正不能给自己不痛快。” 阿渡点头。 我从前是去过昭文馆的,此时也算是轻车熟路。一路偷偷摸摸的,行至门前我才整理一番做派。 阿渡望着楼前“昭文馆”的题字发呆。我才想起还未告诉她,我今日是来看典籍的,便拉着她的手悄悄道:“听说最近上京在修撰西凉的地方志,我想来看看。这三年没有阿爹阿娘一点儿消息,真是闷得很!” 阿渡一下子捏紧我的手,重重地摇头。我正要再解释,她拉着我就要走。阿渡的力气一向很大,我一个没控制平衡,下意识叫出声。 第15页 门口的守卫发现了异动,便向我们的方向来。阿渡放了手,惶然地看着我。她好像不知道怎么办了,泪眼盈盈,不住摇头。 可既然昭文馆的人都来了,就没有回去的道理。我迎上前去,他们看见我,都急忙跪下行礼道:“太子妃!” 我说:“呃……我今日就是想过来转转。那个……你们是不是在修撰地方志啊?修到哪里了……我进去看看。” 为首的那个很古怪地看着我,眼珠一转,回道:“太子妃可有殿下的口谕?” 我一愣。什么口谕?又听着他絮絮道:“地方志关系重大,太子殿下有令,至地方志编撰完成前,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急得跳脚,闲杂人等?我又想上台阶去,守卫拦在我身前。他们不敢用刀枪指着我,便堵住了我的通路。 我只是想去看看地方志,又不违什么法度,怎么从上到下个个都要拦着我! 实在没办法,我只好搬出李承鄞来了。永娘给我说,只要我遇到没法儿解决的事情,搬出太子的名头一准有用。 “难道连我还需要李承鄞的口谕!” 说出这句话我确实觉得有些羞耻。我平时巴不得自己不做太子妃,现在只能抬出这名头来吓唬人。 众人喏喏,还是不放行。我心中一阵悲愤。太子妃的名头已经这么不值钱了吗?这些侍卫连头也不想抬一下。 硬的不吃,我……我只能…… “嗳呀,就让我看一眼嘛……太子同意了……真的同意了!” 只是任我怎么撒泼耍赖,守卫都不为所动。 踢踢踏踏的声音从宫殿转角传来,我吓了一跳,心想可别是李承鄞。我再小心地一看,舒了口气。不是李承鄞,看着打扮该是宫中的羽林卫。 待那人走得近了些,我才认出他是裴照。只是他今日穿了件甲冑,我没认出他来。我不由得大喜过望,朝他招了招手。 他看着我,脸上的神色很奇怪,像是很高兴,又像是不高兴。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就要转身离开,可他还是来了。 “裴照!”我宛若找到了救星一般。 裴照道:“太子妃想看什么,通报一声即可,无需亲自过来。他们都是受了殿下的命令,太子妃还是不要难为他们了。” 我更疑惑了,这不都是李承鄞不许我看西凉地方志,我才自己来找的吗? “我要看看西凉的地方志。” 他的神色微微一凝,拱手为礼。 “地方志还在修撰,不能取阅。太子妃请回吧。” 我说:“现在的不能看,以前的记录总有吧?我就看看以前的。” 他思索了一会儿才答允道:“这样,我遣人去找找。” 他躲闪开我的目光,很不自然地转身离去,进了昭文馆。门口的守卫给他放了行,又把我格在外面。 我对他们做了个鬼脸,才带着阿渡不甘心地回去了。 午后,就有人送来了一些有关西凉的地方志。我大致翻了翻,数量很少,最近没有记载,最早也只是三年前。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在中原的史书上是怎么写我们西凉的。 这本书看着像是时间很长了,发黄泛旧。我兢兢翻开薄脆的书页,忽地翻到了一页,纸新的很,好像是突兀地出现在这本书里一样。我抖落一阵它也没掉下来,订得很牢靠。 只是我恰好看见了“铁尔格达”几个字,惊喜道:“找到了!” 阿翁的名字,是我来这后最初学的一些字之一。那时候我实在对写中原字没什么兴趣,永娘就让我说一些喜欢的、想学的字,她先教着我。 所以,我先学会了“西凉”、“家”、“小枫”……还有“铁尔格达”。 阿翁对我最好,所以我最想念他。 “匈奴铁尔格达单于……”我艰难地辨认着那些字迹,觉得头疼得很,便唤永娘:“这写的都是什么?永娘你来帮我读读。” 永娘款款走来,拿了书册,读的颇为流利。 那些话连在一起,我又不懂了。 永娘笑道:“这一句的意思呀,是铁尔格达单于英勇善战,管理有方,匈奴的情势一比一天好。” “这一句呀,是说西凉百姓安居乐业。” 我听着这些话,觉得甚是欣慰。许久没有西凉的消息,我真是快要闷死了。今天看了这些记载,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儿心酸,但也算是解了思乡的忧愁。 “这一句是说西凉的九公主和大唐太子联姻,两国交好,未来不会再有战事,人们都很喜欢看见这样的局面……” 永娘脸上的笑意渐渐浅了。她好像觉得自己正在念的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摇了摇头便放了那本地方志。 我不依不饶道:“永娘,你就再和我讲讲吧。上面还有没有什么我阿爹阿娘的消息,还有我阿翁的……” 永娘颇为为难,但是不忍心拒绝我,于是又重新拿起那本册子。她略略翻看了几页,表情愈加凝重。 我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永娘神色如常,翻开一页,朝我念道:“这些说得太复杂,有些太难以理解,婢子就拣要紧的和太子妃说说吧。” 第16页 她清了清嗓子,絮絮道:“西凉单于与大阏氏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琴瑟和鸣。他们总说“太子与太子妃相敬如宾,琴瑟和鸣”,这个词儿的意思我没有完全明白,不过我猜,大概就是写人关系好的。只是我觉得我阿爹和阿娘的关系可与我和李承鄞不一样,不该用这个词儿。 “噢……这里又说……治理有方……后面就没有了,多是记载政事的。” 我很惋惜地嘆了口气。 “永娘,其实我以前偷偷写了信的,我给他们都写了信。可是我一直没有收到回信。”我撑着下巴道:“嗳……有时候我伤心了,就想写信。写了信,好像就没那么伤心了……” 永娘皱着眉看着我,许久才道:“这些时间都太久了,不如我们等新的地方志编撰好了再看……” 我忽然道:“那我阿翁呢?永娘,你有没有看见其他的地方写了我阿翁呀?” “这个……”永娘慢慢道:“婢子暂时还没有看见……” 我又唤:“阿渡,你也过来,我们一起找找。吶,我告诉你,阿翁的名字是这样写的……” 我在阿渡掌心划拉了一遍。我看她只是瞧着手心发呆,便又去找了纸笔,一笔一划画出记忆中那几字的样子。 我左右端详了一会儿,为难道:“呃……我知道我写的不是很好……”我又为自己鼓气道:“不过没关系!” 我指点阿渡,找找类似形状的,连在一起的段落。阿渡默不作声蹲到那些书旁边,开始翻阅。 啪嗒、啪嗒。我一看,阿渡埋着头,肩头不断地动。她哭了。 我以为是我的要求太多了,阿渡找不着我阿翁的记载才急哭了。于是我也急了:“别着急,阿渡,阿渡!” 我抱住她的肩膀说:“咱们找不着就算了,啊?”我慌乱道:“想来是裴照今日拿来的地方志没有匈奴的。改日我们见了他,再问他要便是了。你不许哭!” ”太子妃……“话未说完,永娘已是潸然泪下。 其实我也想哭,但是我看见永娘和阿渡都哭了,就觉得自己不能哭了。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安慰她们,只好拍拍这个再拍拍那个。 永娘止住眼泪,用帕子掩了掩道:“也没旁的,只是婢子想到太子妃思乡之心,就觉得心中难受的很。” 我傻傻地对她说:“其实现在好多啦……刚来上京的时候,我每天都想家。但是现在我想通啦……” 我用脚尖在地上拨拉着,喃喃道:“你看,人们都觉得现在的情势挺好的……大家都会过得很幸福。” 我呵呵笑道:“你们今日都怎么了?不就是看了一段地方志,惹得你们都伤心成这样。” “下次我自己看,不叫你们来了。” 永娘勉强地对我说:“太子妃饿了吧?婢子这就去安排晚膳……今日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呢。” 她又是对阿渡很凄凉地一笑:“有一些西凉本地的特色吃食,阿渡姑娘也一併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甜饼还会有的,但是我并不想不顾逻辑发展写无脑小甜饼 本章的梗是修书梗~ 如果李承鄞想起了一切,不可能让小枫看到记载了 裴照送过来的书也是选过的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构筑着一个虚幻的现实 其实写的时候还是很抑郁 啊 第12章 长歌(一) 之后我也没想着看地方志了。珞熙一来找我,我就把其他事忘得干净。 同珞熙聊了一下午,我一点儿也没觉得厌烦。以前我刚见珞熙的时候,她拘谨得不行,我问一句她便答一句,其余的什么也不肯多说。后来我们熟了,便自在得多。 至少,她现在会大声地笑了。虽然都是没旁人时她才敢坐得稍微不端正一些,但我觉得这对于她来说已是一个很大进步! 我摩拳擦掌,还列了单子写了一堆打算要带珞熙做的事儿,什么斗蛐蛐啦,翻城墙啦……居然被永娘当废纸扔了! 我……我还能怎么样呢? 珞熙慢吞吞道:“最近在宫里都闷死了,听说惊蛰时会有什么祭祀……” 我说:“宫中三天两头便有祭祀,都好没意思。” 一到什么大日子,我作为太子妃就得去主持什么什么大典。自祭祀前几日就沐浴焚香,还要斋戒,什么都吃不成。 一大早的永娘便要里外三层把我包成粽子,再有头上沉甸甸的珠翠。一整天我都要保持着她说的所谓优雅恬淡美丽大方的微笑,一直到了晚上,脸都僵了。 现在我一听见祭祀就头疼。 珞熙道:“你可不要以为中原的祭典都是像宫内这样的。” 她又说了许久,我才反应过来:“你是想出去?” 珞熙长嘆道:“我只好想想了。” “不就是要出去吗?哪日你说要在我这儿住,我带你翻墙出去。”怕她不信,我又加重语气道:“从前我经常熘入上京城玩儿的!你可不知道,夜里那儿有多闹热。许多人来来往往欢声笑语,还有金髮碧眼的胡姬在街上跳舞……” 第17页 我入了神,怀念起自由自在的时光。那时候李承鄞才不管我,从来都不到我这儿来,我自然可以想熘到哪儿就去哪儿的。 珞熙听得入迷,半晌才回过神来。她望着我眼波荡漾地一笑:“只是现在皇嫂出宫可不那么容易了。” 也不知怎的,自那日我昏迷醒来后,便成了李承鄞的心头肉似的,寸步不离。揽月阁的守卫凭空添了数倍,我要去哪儿都有人看着。 我想,大概是因为现在东宫里只剩我一个了,李承鄞无聊才日日找我。从前他才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呢,我们在一起就吵架。 他总说我们西凉的女子比不上赵良娣一星半点儿。我才不服气。不过赵良娣虽然没有我想像中那么漂亮,但很温柔,连打牌的时候也轻声慢语。我想这里的人都喜欢她这样的姑娘,其实我也挺喜欢她的。 我忽然不明白了,李承鄞那样喜欢温柔的赵良娣,干嘛要让她离开东宫呢? 然后我又想,有一次永娘教导我,有一种爱是成全。她总是给我讲故事,讲那些中原以前后宫里的故事。她说了很多很多。我猜她是想告诉我,当了皇后就要学会成全,后宫只有一个男人,却有很多女人。一个人是没办法占有对方完整的感情的。 我当时才不在乎呢。李承鄞娶多少个老婆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大约是他最近来得太勤,我有点儿习惯了。有时候他没找我,我还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我现在不那么想让李承鄞多娶几个老婆来陪我打叶子牌了。 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心中忿忿:李承鄞对赵瑟瑟可真好,成全她的愿望。 但他不成全我的。我想干什么他都说不行。 我不自觉哼哼了一声:“那又有什么了不起。” 珞熙问:“怎么了?” 我才回过神,拍着胸脯道:“大不了我去找李承鄞请旨。” 其实说这话时,我也有点心虚。 但是我能在珞熙面前心虚吗? 不能。 …… 珞熙犹犹豫豫道:“你是我皇嫂,自然找皇兄便好。只是按着规矩,我要去跟太奶奶请旨的。”她不安地咬了咬指尖,小声说:“只是现在太奶奶还病着,我怎么说要出宫玩乐。” 我扔了张叶子牌,劝解道:“太奶奶平日里最疼你,不过是出次宫,她不会在意的。” 我知道珞熙身为上京的公主,从小受的教育便是这样,平日里规矩谨慎,生怕行差踏错。 太奶奶不许我们去看她,说是怕过了病气给我们。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什么病气,但是白天太奶奶宫里把守得严,我就在晚上偷熘去看她。我去了好几次,只见到她一次,她还问了我们的近况呢。太奶奶最是喜欢我们,叫我们欢喜什么就去做,不要碍着什么规程的。 珞熙文文静静的,动不动就脸红,看着叫人喜欢极了。我喜欢逗她,她羞得不好意思时我就哈哈大笑,觉得高兴得很。 “你看呀,咱们两个要出去,我都能猜到李承鄞什么反应了。”我沉下脸,故作深沉道:“不许。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我俩一起大笑起来。 “诶!这时候,我们就说,要裴照大将军来贴身保护我们的安全。你看,裴照那么厉害,我们肯定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珞熙思考了一会儿道:“你这样说,皇兄绝对不会同意。” …… 我一向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答应了珞熙就要说到做到。 我立马带了阿渡便往李承鄞的寝殿去。 李承鄞见了我,一半惊异,一半欢喜,刚想说什么,我快刀斩乱麻道:“你把我宫里的戒严解了。” 他一愣,下意识便道不行。 “这都多久了,我宫中还有戒严!哪儿还有刺客嘛。” 他看着我,忽然很狡黠地一笑:“你是又想熘出去了?” 我的脚在地上画圈圈。我一向不太会扯谎骗人,他这样一副好像把我都看穿的样子更叫我招架不住了。我撇了撇嘴,顺手抱住他的胳膊:“行不行嘛……” “不行。”他回答得很是干脆利落。 我忽然有了主意,道:“我就是待在宫里无聊。不让我出去也行。” 他继续批文,漫不经心答应了一声。 我说:“我要去看西凉的地方志。你要是不让我出去,我只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了!” 他瞪了我半天,放了笔很认真道:“你刚才说是要什么时候出去?我立刻下旨。” ……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我觉得再不出来营业我就要过气了5555 写到这一大章就是快完结了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胡亥 1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13章 一个小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太久没更了!我都不好意思了~最近作业有点多 可能周末才能补了现在那些剧集再更 所以先把后面写的一个小番外放上来叭 大家不要忘了我,哈哈哈哈 第18页 之后可能到了那章再放完整的番外 感谢感谢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小虫悄咪咪 1枚、斐宋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蒋梓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九公主咬着唇,忽然问道:“好久没见赵良娣了。”她的语气平平淡淡,好像只是乍一想起随口问一句,又像是思虑颇久故意探询。 珞熙手里捏着叶子牌,听着九公主这样问,心下一惊。她装作垂目看牌的样子,仔细观察九公主的神色。 赵家早就倒了。赵家家主以谋反的罪名被斩首,赵家十二岁以上的男子都被问罪,十二以下的孩童及家族女子皆被流放。 气数已尽,莫过如此。东宫顾念赵瑟瑟侍奉多年,留她一条性命。前天夜里,李承鄞悄悄置办酒菜去了冷宫,当时珞熙从裴照那听了消息,还觉得百般不解。第二日,便听了赵庶人饮毒自尽的消息。 只是在这东宫,生死一念间,来去一场空。女人像是花朵,花期甚短。赵良娣曾是东宫万紫千红中开得最灿烈的那一朵,如今香消玉损,便如一阵风,去了再无人记得。 珞熙好像是在思衬该怎样出牌,迟迟不言。她心中并无波澜。上京出身的女子,入了这宫廷,早该想到自己的命运。 千迴百转之间,珞熙心中已闪过无数念头。她神色如常,并未表现出惊奇,缓缓道:“她回家了,不在东宫。” 九公主冁然笑道:“啊?还能回家啊?” 珞熙略抬眸瞧了她一眼,只见九公主一副欢欣鼓舞的样子,眼睛都放出光来,不由得心中一疼。九公主从小在西凉长大,心性单纯无邪,怎么知道东宫这些阴森之处。 “是啊,”珞熙定下心思,抛出一张牌,压在桌上,“从前她侍奉的好,甚得宠爱,自然想回家就回家了。你看宫里的侍女,有在宫里过了一生的,但也有到了年纪放回家的。” 总的九公主不懂这些,如今只需给赵瑟瑟的离去寻一个合适的理由。 珞熙没想到,九公主一丝顾虑也无,对她所说深信不疑,连声道好羡慕。为了加深这个谎言的真实性,珞熙心头一跳,趁热打铁,又暗示九公主,博得李承鄞高兴,不定能回西凉去。 九公主一向思念故土,从珞熙话中听出这般寓意,更是惊喜万分。只是喜悦之中,她的眉宇间仍带着几番忧愁,问道:“赵良娣以后不回来了?” 赵瑟瑟的尸身早被扔进了乱葬岗。珞熙想到此处,心中漠然,依旧十分镇定,淡淡道:“是呀,不回来了。以后东宫就你一个。” 原来九公主还想着赵瑟瑟的伤疤,特意为她寻了舒痕膏药,此时听闻再也不能见到她,九公主一副惋惜懊恼的神情。 珞熙心中忽地烦乱无比。她将叶子牌按着顺序放在手心,那些叶子却在她眼前晃。小枫啊小枫,珞熙心道,你真是傻。赵瑟瑟那般心机深沉之人,也值得你这般惦念? 旋即又是一嘆。阖宫上下,若说谁会为了赵瑟瑟的死而伤心,珞熙只能想到是九公主了。 “你对她可真好。但……”她话音一转:“小枫,我赢了。” 第14章 长歌(二) 看他如此干脆爽利地答应了,我倒觉得有点出乎意料。 “你要出去,知会裴照一声,让他拨派东宫精兵随行。” 我头皮发麻。让那些笨手笨脚的羽林卫跟着我,我怎么带着珞熙上鸣玉坊喝酒? 拜託,我是去逛窑子的。 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你懂不懂! 我大手一挥道:“不用了不用了,搞那么大阵仗,还有什么意思。” 李承鄞煞有介事点头:“说得也是。” 我正要放宽心,他便道:“那我陪你。” 呵……呵呵……我尴尬地笑了笑,胡口道:“呃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呃……”我摆手道:“还是别了吧……” 其实我只是想,本来就是带珞熙出去的,怎么能让李承鄞跑来凑热闹的。他们两个虽是兄妹,但感情不甚亲厚,在一起时都是客客气气的。再说了,珞熙没有出宫的旨意,还是低调点好…… 他挑着眉看我:“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出去。” 也不是一个人……我这么想着,磨磨蹭蹭道:“当……当然不是我一个!” 李承鄞眉头一挑。 “阿渡,还有阿渡。”阿渡就像我的影子一样,是断然同我分不开的。 我说:“阿渡武功好,你晓得的。你都未必能打过她。你看平时她在我身边,我什么时候遇过危险。” 李承鄞恼怒道:“阿渡?我连她都打不过。你一直是这样想的?” 我一下子闭了嘴。李承鄞总能在最紧张严肃的时候放错重点。 “我是说……” “我率兵出关,战场杀敌,怎么打不过她……!”他摇着头,神情真是极度认真。 我懒得与他再在这个问题上弯弯绕绕,忽地“呀”地叫出声。 第19页 裴照!不还有裴照嘛!珞熙一直想同裴照出去玩的。 他淡淡笑了:“你想怎么样?” 我说:“你刚刚不是说要与我一些护卫吗?……一群人就不必了。不如你把裴照借我一天。” “裴照!”李承鄞惊愕失色,“你说什么!” 他是聋了么?我有气无力道:“我说裴照啊……” 李承鄞眼睛瞪得更大了。“你!裴照!……裴照!” 凭他喊了这几声,我觉得我已经听不懂裴照这二字了。 “裴照武功高强,”我解释道:“你千万不要担心我!再不要派更多的人来了。” “裴照!”他又鬼叫一声,拽住我的袖子道:“他对你有什么好的了?你就这样想着他?”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不停地翻起旧帐。 “上次要吃鸳鸯炙,你还要留他!你不晓得那是拿来给我的!你宫里的女官提点那么多,你真一点也没反应啊!” 我一下子想起那件事。怪不得裴照不留下来呢!原来是怕李承鄞生气。我更无语了,又道:“不就是一盒鸳鸯炙,你好小气!” 鸳鸯炙虽然很好吃,但是在宫里随时想要都能有的,而且又不是什么珍奇食物,我在宫外面也经常吃的。 “以前你还给他做护腕!” “报答他救命之恩!”他不提便罢了,以前我生了病,他非说我装病,还不许太医来给我看病。要不是永娘与阿渡日日守着我看护我,我是活不到现在。 后来永娘说漏了嘴,说是裴照从家里拿了药悄悄给她的。我从不欠人情,更何况这是天大的恩情,我没什么旁的方式可还的。做了条护腕怎么了?我还怕心意不够呢。 他噎住了一样,脸上青紫青紫的。 他说:“我送的,是我!是!我!” 他看起来是真生气了,指着我道:“你真以为没有我的旨意,裴照真的敢悖逆上命给你送药去?” 李承鄞在吵架这方面从来没赢过我。我也指着他的脸道:“你这个人好奇怪!先不许别人来给我看病,又悄悄摸摸地让人给我送药!你有病呀!” “我给他做了东西又怎么了!他救我也不止这一次呢。”我要甩开他的手,用力甩了几下也没摆脱。 “你真以为没有我的旨意,裴照凭什么总能在你惹了事儿的时候出现?” “你真以为没有我的旨意,你能出宫去?你真以为东宫的守卫都是闲人?” “你是我的太子妃,怎么能和裴照出去?” …… 李承鄞噼里啪啦说了这么多,终于停下来了。他好像极度后悔,喃喃道:“算了,你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李承鄞经常莫名其妙发脾气,我早就习惯了。只是这段时间来,这是头一遭。我好像懵懵懂懂明白了他在意什么,一时也觉得自己该冷静。 “我嫁到大唐来了,时时刻刻都记得自己是太子妃,我与其他人都是清清白白!” 我气鼓鼓道:“你别总觉得我不懂礼数,有些东西我还是晓得的!” 他好像是着慌了,对我说:“我晓得,我晓得,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只是东宫近来戒严,实在难熘出去,更何况是把珞熙也带出去。 而且过了今日这件事,想必李承鄞更加强东宫的守卫。 珞熙说得果然没错,李承鄞打定主意不放我出去,我是绝对出不了的。 没想到李承鄞松了口,答应了。 到了时候,我与珞熙、阿渡一副男装打扮,大摇大摆出了东宫。我一向是从后院翻墙出去的。只是珞熙是绝对翻不出去的。我还怕她文文弱弱,若是摔出什么毛病就糟了。由此我只能带她堂堂正正的从大门走。 门前已有轿子等着了。待到我们走近了,前面驾车的正是裴照。他一跃下马,行礼道:“太子妃,公主。” 我原来以为李承鄞选了旁人来跟随,没想到他还是派了裴照来,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实在是意外之喜! 我嘻嘻哈哈揽了珞熙的胳膊,还了个男子礼道:“裴将军!好久不见!” 珞熙浅浅笑道:“裴将军。” 裴照为我们拉开马车帘幔,我先跳上去,准备拉一把珞熙。她一手拉着我款款上来了。 我朝她粲然一笑,便要同她进马车。我刚弓下身子要往里钻,笑容僵在脸上。 珞熙好奇道:“怎么了?” 她从我脑袋后面往里望了一眼,下意识便退了一步,差一点便要跌到车下。 裴照急忙扶了她一把。 珞熙慌慌张张整理了一番仪态。 “五……五哥?!” 李承鄞坐在正中。一片阴沉中,他露出来雪白的皮肤像是墨色丝绒画卷上错落留白。他饶有兴味瞧着我,目光再跃过我肩头,在珞熙脸上绕了几圈。 “啊……珞熙。”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喵 2瓶、26917252 2瓶、汉广泳思 1瓶 第20页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15章 长歌(三) 李承鄞看着我,眼中写满了“啊,果然是这样”的洋洋自得。 我最讨厌他这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他长了双好漂亮的桃花眼,但是一眯起来就显得兇巴巴的,像一只狐狸一样,眼角微微上挑,又很锐利。他的嘴唇好像是在笑,眼睛又好像一丝笑意也无。我也不知道他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 我刚来东宫的时候,水土不服,不喜欢宫里头的规矩。趁着没外人了,我就把太子妃的华服脱了,偷偷穿了以前的衣服。我与阿渡遣了宫人,闭掩宫门,悄悄打扮。没成想,我才编了几条辫子,就被永娘捉了个正着。 永娘又是啪一下跪下道:“请太子妃赐婢子死罪!” 每次看着永娘这一套,我就没办法。我不顺着她的意思,她真一直跪在那儿不起来。我又不能不叫她不起来。 她急得团团转,又怕宫人多嘴,不敢叫旁人进来,阿渡站在一边儿瞧着,不肯动手,她只好一个人来给我拆辫子。拆完了辫子,头髮散下来,一半儿直,一半儿卷。我捏着卷的那半儿发尖尖朝阿渡笑,阿渡也对我笑。 永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断地与我说东宫的条陈规矩,口中絮絮,手下却轻柔。午后本来就热,我困得呵欠连连,恍惚中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 我们那儿和上京不同,女子不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必背什么女诫。从小到大,我都是在草原上消磨时间,甚少一直呆在宫中。我一大早便要出宫,在最高的山上看了日出,还要在最广阔的地方看日落。西边儿的白日很长,我一直玩儿到精疲力尽了,入夜才疾驰回宫。到了宫门口,我从我的小红马上跃下,噼噼啪啪跑回寝宫。 记忆中那条长廊华美又寂静,琉璃穹顶、花石地板,映着细细碎碎光的影子。我的小皮靴踏在地上,轻快地咚咚作响。路过的宫女笑着朝我拜礼,我便朝着她们挥挥手。她们手中端着烛盘,不作声快步离开,脚步踏得很轻。 我撩开帘幔,幔尾垂着的珍珠宝石哗啦啦全摇起来。殿中的灯点得暗,我一看见这样暗的烛光就特别想睡觉。我再走近些,便会看见母后坐在烛光下。每当我又这么晚回宫又没有托人捎去口信,母后一定在我的寝宫等待我,照拂我睡下才离开。 “太子妃可不能再这么胡闹了。要是让太子知道了,他又要生您的气了……” 永娘又开始唠叨了。我昏昏沉沉的,忽然想,母后也是这样,轻声地责备,手却那样温暖柔软。 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西凉的皇宫中,背后为我梳开乱发的人便是母后…… 我不好意思再为难永娘,给她添麻烦,便由得她梳我的头髮,扒我的衣裳。 待到我把外面的衣服脱了,永娘急急唤了宫人为我梳洗。一层又一层,她们将锦绣的内衣外裳递上来,又要将我包成一块千层的点心。 我一直觉得上京的衣裳穿着太繁琐,袖子那么长,裙摆也那么长。虽说看着是很好看,却害得我结结实实摔了好几次。 我正在腹诽,忽地听宫人通报太子殿下驾到。我倒没觉得什么,反正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他来不来我都不在意。但是永娘反应大了,倒吸几口冷气,指挥着人加快速度。 那次李承鄞心情很好,不是一来了就与我吵架。但是他往上座一坐,又忽然板着脸说什么什么太子妃不遵守仪制,又说什么什么妇容的。我寻思着也没人给我说过这回事,不甚服气,就与他顶了几句。 我说:“你们上京的衣服太难穿了,穿一次我得去半条命。我又出不去宫门,也没什么人来拜访我,不如不穿了。” 永娘倒吸一口凉气。她悄悄地在我背后警醒我。我听了半天,才明白她是在说“太子妃!女诫!” 东宫里的人总是让我背女诫,我背不来,他们就要我抄……十遍不行,就二十遍。我晓得永娘是在担心,我今天要是又把李承鄞惹生气了,或者这话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去,我又得天天抄书。 我想到此处,不由得愁思满面。 李承鄞若有所思,挑眉一笑道:“你是在责怪我不来你宫中看你?” 啊!老天爷!……我简直要一口气上不来就此噎死…… 谁给他的自信!!! 但是我并不想要这种掉价的死法,将来史书上写“大唐太子妃,西洲九公主于某年某日某时一口气儿没上来,死了”,可真是名垂青史流芳千古。 我怒了:“我巴不得你别来呢!我一个人多清闲自在!” 永娘又是倒吸一口凉气,砰地一下就跪下要给我解释。 “太子殿下恕罪!太子妃入宫不久,对宫里的礼仪了解不全,都是婢子教导不力……” 李承鄞一挥手,永娘吓得赶紧闭了嘴。 然后他再一挥手,永娘磨磨蹭蹭道:“太子殿下……” 原来他是在赶永娘走。看永娘还跪在地上,他不耐地又一挥手。 我知道永娘是在担心我,李承鄞好不容易来我宫里一次,她可害怕我又跟他吵起来了。 殿中安安静静的。李承鄞看了我好久好久,忽然轻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第21页 想什么?我想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我刚要问问他到底晓得了什么,一抬头,刚好对上他的眼神,还吓得我激灵一下。 然后他就对我笑。 我突然有一种自己被看穿了的感觉…… 而且有一点是我后来总结后发现的。只要我偷偷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比如爬院子里的树摘果子啦、在花园的水池子里钓鱼啦、或者和阿渡熘出宫啦……我觉得我明明瞒得好好的,可只要碰见他,他再朝我笑笑,或者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我就觉得是不是自己暴露了。 李承鄞就那样看着我,嘴角一撇,眼中却有如一汪清水,波光潋滟。 他说:“东宫规矩很多,你自己在宫内玩闹,莫要落下口舌。” 我说:“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涨红了脸色,大声道:“你别想多了!我只是怕你不懂规矩,做了什么蠢事让别人看我东宫笑话。” 对嘛,这才像是李承鄞会说的话,干什么都不忘奚落我。不过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懒洋洋道:“啊……哦。” 然后他又开始郁闷了。 ……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根据过往经验总结,我意识到,只要他这样一笑,准没好事。 现在前有李承鄞堵路,后有裴照夹击。我嘆了口气,无可奈何。 李承鄞!你还是来了! …… 他在身旁的位子上拍了两下,唤我道:“过来。” 我干笑两声道:“好巧。” 李承鄞和颜悦色道:“是啊。” 要不是早知道他是什么德行,他这一副人畜无害天真烂漫的表情简直是骗谁谁上当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才看到43集……缓缓躺下。 周末应该会多更点的 那天先看了结局,我心梗了qwq 每天都盼着李承鄞孤独终老,可是女鹅真的死了,我感觉我受不了了要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松间明月 50瓶;bluefish、爱丽丝家的小狮子 10瓶;君子偕老、圆梦 5瓶xingqing、3543306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长歌(四) 我气鼓鼓的坐在他旁边,珞熙端端正正坐在我旁边。车轿中,只有李承鄞自己一人悠然自得仿佛无事发生。 我……我忍! 车轿一停,我要熘走的心思迫不及待。我撩开帘子,刚对阿渡一笑,袍子后摆便被人牢牢抓住了。 李承鄞可怜巴巴道:“你不等我?” 这情境,这造型……活脱脱渣男与怨妇。 然后他慢吞吞起来了,一边无比自然地揽住我的胳膊。 要不是看着还有旁人在这,不叫他太丢面子,我一定与他打一架。大战三百回合。 …… 我们都下了车,裴照处理相关事宜。在此期间,我终于成功甩掉李承鄞的手。 珞熙瞧见裴照走过来,眉目中眷了藏不住的笑意。我在背后悄悄推了她一把,她犹豫了一下才迎上去,怯怯道:“裴将军!” 珞熙只有见了裴照才会这样子。其实有些时候我还挺羡慕她的。这种看见一个人会害羞是什么感觉呢?反正我和李承鄞在一起是不这样的。 李承鄞问我:“你在看什么?” 我才懒得回答他,朝他做了噤声的手势。 他乖乖地安静了一会儿,又耐不住了,问我:“你笑什么?” 我觉得他有点儿吵,打扰到我看人家谈情说爱了。他凑在我身边,好像又要叽叽咕咕问什么,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一下闭嘴了。 珞熙连着说了好几句,裴照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以“嗯”作为应答。我不由得有些垂头丧气。 裴照啊裴照,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像珞熙一样人又好长得又漂亮的女孩子来与我说话,我不得高兴死了。我最喜欢与月娘米罗说话了,她们一笑起来,我觉得甜到了心尖尖上,那才是心动的感觉呢。 李承鄞冷不丁儿道:“你早好好地同我说就是了,还出了这些弯弯绕绕。” 说什么?弯弯绕绕说什么?我又想跟他翻白眼了,没头没尾的,谁晓得他在说什么。 看我一脸莫名其妙,他才解释:“不就是你要和珞熙出去玩儿。又说什么要单独出去,又说要裴照跟着,我真是……” 我是太子妃,是被他管的,但是公主又不归他管。再有是珞熙自己说的,她要出宫的话,按理说是不该来找太子请旨的。而且珞熙也不好意思来与李承鄞说。 我自知理亏:“还不是怕你不同意!” 李承鄞舒了气,揉了揉我的头道:“珞熙与裴照……大可不必这般周折。” 我记得的,珞熙与裴照门当户对,已有婚约。但是有些事儿没那么简单的。 我拍了一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道:“你不懂!” “感情嘛,还是先培养的好。你看,珞熙还是懵懂少女,裴将军呢,风华正茂。才子佳人――啪!”我一合掌,洋洋得意朝他笑道:“多有意思。” 第22页 “……啪?”李承鄞的眉头都要绞成一团儿了。 我赶忙说:“话本儿里都这么写的。” 他一看我,我就有点儿害怕。我补充道:“顶多再听了听唱曲儿说书……” 他再看我。 我说:“再顶多……” 他“呵”一声,好像很鄙视。他说:“再顶多去过鸣玉坊,对吧?” 我说:“去了怎么着?” 在场几人,大都晓得我总去鸣玉坊的,他这么大声嚷嚷我也不怕。 李承鄞说:“你逛窑子!” 我觉得本来很正常的一件事,落到李承鄞口中显得那么奇怪!我的脸都发烫了,手忙脚乱去捂他的嘴。 李承鄞怕不是没喝酒就醉了,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悄悄在我耳边道: “堂堂太子妃竟然逛窑子!” …… “住嘴……住嘴住嘴!” 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跑到了这儿的,我急急道: “你想想,若是珞熙嫁到了裴府,那还有什么时候可以这样自自在在的在一起?” “怎么就不能自自在在了?” “你看啊,到时候珞熙便要天天看裴家的帐本儿,累都累得要死了……” 一说到帐本儿,我惊唿出声:“啊!帐本!” 以前东宫的帐本本都是赵良娣照管的。现在她走了,是谁看着东宫的帐本呢?反正我是没看过,从来没看过。 李承鄞枕着胳膊,睨我一道:“这事儿不用你上心。你既不喜欢看便罢了。东宫有的是人管帐。” …… 灯火阑珊,我们一路走走停停。身边走过一个小孩儿,手里举了一盏明明亮亮的兔儿灯。我不自觉道:“啊!兔儿灯!” 李承鄞一指前面:“是那里!” 我一看,果然是那样。李承鄞的眼神儿真好。我朝他一笑,再向众人道:“你们且等等我,我去买个兔儿灯回来!” 李承鄞道:“我陪你去!”我还未反应过来,他便揽过我的肩,向我递了个眼神儿。 噢!我懂了。他呆在珞熙和裴照身边儿,那两人都不自在。李承鄞可算是有眼力见儿了一次。 可是阿渡还在那儿呢!我急急忙忙回过身,朝着阿渡打了个手势。阿渡心领神会,一下子便隐没在人群里。 这下我才放心。 李承鄞握着我的指尖在人群中穿梭。他的手暖暖和和的,我勾了勾他的掌心,摸见一层薄茧。 有次他来跟我吵架,说我西凉蛮夷女子实在粗俗,不晓得礼数。我不甘下风,说他不是男儿,马术还不如我。他气得拂袖而去,一连几日都没来我宫里。 没想到有一日他忽然来找我,不服气地说要和我比试。 嘁,我会怕吗? 我是从小在西凉长大的孩子,有些东西已经融入了我的骨血中,任他再临阵磨枪也胜不过我。我从来便不觉得女子该服输,一上马便远远将他甩在身后。当我从马上跃下时,他才堪堪到达终线。 一向高傲的李承鄞握着缰绳,露出了懊恼的神情。 只是这样,他也从不说“我输了”,只是高高在上咬牙切齿看着我。 我笑着牵住他的马,刚打算嘲笑他一番,目光一移,看见他那双紧紧攥着缰绳的手上原来都是新结的疮疤…… 谁知道他真把我随意中说的话放在了心上,不见的几日,都是去了训马场…… 灯影阑珊,落在他脸上是细碎的阴影。他不时回头咧嘴朝我笑,不断地叫我的名字:“小枫!小枫!” 我甚少看见他这样轻松的样子。周围都升起了氤氲的暖意。长街点着的纱灯朦朦胧胧的,一盏一盏从我们两个的头顶掠过。 跑啊……跑啊……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就应该这样一直跑着,直到灯熄了,人散了,时间也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准备比赛,木有更新 马上完结 二刷东宫,我哭的好大声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妖妖灵、倦 5瓶;蒋梓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长歌(五) 李承鄞瞧见了什么,笑着告诉我:“在此处等着我,给你一个惊喜。” 我略微一想,就猜到他是要去买兔儿灯。好无聊的人!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哪里算什么惊喜嘛! 我虽然这么埋怨着,心中却快乐得不得了。 我站在原地也不敢乱动,夜里灯节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就怕一会儿李承鄞找不到我。 既然不能到处乱走,我只能左顾右盼打发时间。只是目光一移,我心里陡然一跳。 顾剑! 我实在是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他。那时候我以为他已经离开了上京,却没想到如今他仍在城中。 顾剑一身白衣,素净得与这张灯结彩欢天喜地的热闹格格不入。 我不知道他站在那儿多久了。 第23页 他和从前一样,不等人反应便闪到面前。 他握住我的手腕,我忽然觉得心慌。连着被他曳了几步,我想到此时此刻,李承鄞满心欢喜挑着兔儿灯,他一向是个很挑剔的人,或许将灯托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终于心满意足要定了一盏。他的手白净修长,抛了许多钱在店家桌上。他向来小气,但买这些玩意儿总是出奇大方。他微微垂了头凝视那盏灯,灯光照亮唇边的笑容…… 我向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从没有觉得东宫有多么好。只是那一剎那,一个奇妙的念头升腾而起。我走了……我忽然凄凉地想,我走了,他怎么办呢? 那个冷清又寂寥的东宫…… “顾剑!” 顾剑理也不理我。 “顾剑!”我朝他叫道,“我不和你走,你放开我!” 顾剑有点儿生气了。好奇怪,我们明明好久没见了,说起话还是这样自然,一点儿也不像好久不说过话的朋友。 他说:“从前你不是最想回西凉吗?” 他回头,冷冷地瞧着我:“这是最后的机会,这回你不和我走,这一辈子也走不了了!” “……我不能走!” 他的剑眉竖起来了,看着兇巴巴的,眼睛里却很无奈:“为何不能!” “我……”我觉得有点儿口干舌燥。我一向不会说谎,纵使想要骗他,话在嘴边也难以出口:“我有了……有了……” 他忽然不说话了。 过了好久,或许也没有多久,只是我自己觉得这时候太漫长,他缓缓开口: “有了他的孩子?” …… 这是你自己说的,可不是我骗你的啊…… 我不说话,他好像就当我默认了。 人群川流不息。他站在原地,目光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不在意。他总归是你的孩子。” 我目瞪口呆张口结舌……顾剑啊顾剑,从前是我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这样…… 宽大为怀。 “这可不行,你可以接受,我不能的!”我认认真真道:“我确实很想回到西凉,从前是,现在也是。只是现在我明白了,我身为公主,若我只顾一己私慾,必将让两国生灵涂炭。” “顾剑,我明白你是好意为我。只是纵使我们从前有什么私情,现在也是万万不能了!如今李承鄞他是我的丈夫,我是绝无可能背叛他的!” 他漠然念道:“他是你的丈夫,你是他的妻子……”他放开了我的手,说道:“真是双宿双飞,琴瑟和鸣……” 他甫一放开我的手,便被人潮沖退几步。我回过身,用尽全力逆流而去。在我的耳旁,欢笑声络绎不绝,隆隆作响。恍惚中,我仿佛听见有人在我耳边细语呢喃。那个声音萦绕在我心头,久久不绝。 “苍茫原野,星垂月夜。那个西凉,我们都回不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所向何处,只是心底促使自己离开顾剑,离开那个遥远的诺言…… 我浑浑噩噩于人群中走过,周围的景色好像是见过的。无数的人迎面朝我而来,他们欢欣喜悦的笑容却叫我觉得这世界很陌生。光亮无法落地,我置身于温暖河流中,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我向后移,我的脚却自顾自向前行。 在模煳的光晕中,一片影子渐渐地明亮起来了。李承鄞顺着人潮笑着朝我走来,手里提着一盏兔儿灯。有一瞬间,我觉得是他手中提着的那盏灯照亮了我惶惶不可及的黑暗。待他走近了,我才晓得,原来不是那盏兔儿灯亮堂,是他在人群里熠熠发光。 李承鄞道:“刚才远远地没瞧见你,我还以为你要不见了。” 他这话里的意思叫我捉摸不定。我喏喏:“是人太多了。” 他“嗯”了一声,也并未追究什么,迳自揽过我的手,指尖虚扣在我手心。 这一夜我们并未回去找裴照与珞熙,而是轻车熟路摸到了米罗的酒肆去。我才知道了明月入了宫做了妃子,不觉有些郁郁。 许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平日里想说的不想说的,我都抖搂透了。 我眯着眼睛玩儿杯子:“当娘娘有什么好的。” 在我大着舌头把这句话念了三次后,米罗盈盈道:“怎么没什么好的?你不是……” 她忽地止住了话头,又是哈哈一笑:“你不是最羡慕那些好吃的、好玩儿的?进了宫吃香喝辣,又有什么不好?”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总觉得心里结了疙瘩。 我说:“有什么好的呀!在宫里就是一点儿自由也没了。” 我总觉得李承鄞不动声色瞥了我一眼。 米罗讪讪笑了笑,说的什么我没听清,我觉得有点晕。 今日米罗把最好的酒都送来了,尤其选了些入口绵柔性子泼辣的专门斟在李承鄞的杯中。我一见她朝我悄悄地挤眉弄眼便晓得她做了什么手脚。 我知道,她是想把李承鄞灌醉了,好与我一叙。 许久未见,竟不知从何说起。 第24页 我自诣千杯不倒,未曾想过还没尽兴就喝不动了。 米罗往地下一瞧,惊道:“酒是什么时候被换了的?” 我晕乎乎的,只能记得李承鄞笑得很狡黠的唇角,还有米罗怒气沖沖的眼睛。身子一轻,好像躺在棉花上,软绵绵地飘了起来…… 唔……好睏。有个滚热的东西不断地贴在我脸上,我用力地一摆脸,它却又来了,带着暧昧的热浪。 大概是酒劲上头了,我只觉得一腔热血往脑门儿上涌。 “热……” “热?” 身上传来一阵轻笑,接着我就觉得衣服一件件不见了,夜风吹在我的胳膊上很清凉。只是这样的平静没有保持多久,我便后知后觉地惊醒了。 “李承鄞!你干嘛……干嘛……”我又羞又怒,之后的话让我有点说不出口,“干嘛扒我衣服!” “是你自己说热的。” 始作俑者倒是一脸无辜,手却片刻不停。他很有耐心地解开我内衣繫着的结,冰凉的指尖一下一下在我的胸口撩拨。 这!白日……不,黑夜宣淫! 我手忙脚乱开始把那些他解开的扣子再繫上。他也该是有点醉了,歪着头,表情像是疑惑的小孩子。 他忽然说:“我们是夫妻!” “夫……夫妻也不行!” “可以!”他开始耍赖了,又开始亲我,一边说:“我说可以就可以。” “不可以!” “我是太子……”他迷迷瞪瞪道:“以后……全天下的人会听我的。” 大概他只有在醉的七荤八素的时候才会说出他深埋在心底的,清醒时绝不会说出口的话。 我脱口而出:“……全天下的人算什么!我是太子妃……你会听我……唔……” 好了,不用说了。 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直到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才给予我一点自由。 “说得有理。” 我已经无法思考什么了,一片昏乱中,他轻声道:“你没有和他走。” 过了好久,我才回过神儿来。原来今日他是知道的,可当我回去找他之时,他的笑容那样灿烂,仿佛无事发生…… 也说不上难过。我吸熘了几下鼻子,道:“他不会回来了……我骗了他。” 李承鄞微微往后移了半分。 我晕乎乎的,好像做梦一样地说:“他以为……我有了你的孩子。” 他许久未说话。我抬头恰好撞见他那双冷冽的眼睛。 忽地,他又开始动手动脚。 生气了?吃醋了?报復我?讨厌我?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渐次升起,他好像看破了我眼中的疑问,笑声喑哑:“从前你不是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我都没心情把他推开了,有气无力道:“又怎么了……” 他的手倒很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我扒得一干二净。 我……我瑟瑟发抖…… 我感觉他在脱衣服。我连眼睛也不敢睁开了,外面的蜡烛还幽幽微微地亮着,万一我睁眼了瞧见什么怎么办……! 会不会长针眼?会不会长针眼! 他俯身下来:“试试猪跑。” 床开始摇。他的话还挺多。 “小枫,我最了解你的性子。骗了顾剑,你心里必然难过。但是你不用想着这是你骗他的了,就让它成了真的……” 床开始响。 嘎吱。嘎吱嘎吱。 彻夜未眠。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做了比赛,结束了回来营业啦。 我不太喜欢剧里女鹅和顾剑的狗血剧情,她怎么会认错她最深爱的顾小五呢。 所以女鹅要坚定地拒绝! 这几天看了b站上无数up的神仙剪辑,我已经深陷兄妹/叔嫂/伪母子/枫瑟等等……的同人剪辑无法自拔了…… 这一对儿明明是正经夫妇,为什么这么像偷情的啊!!(摔)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倦 2个;(??.??)、小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青闻、2112233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晏然(一) 一大清早的,我还没起来,便听见外面闹哄哄的。一睁眼,日上三竿。阿渡守在我床前,朝我一笑。 “太子妃!太子妃!” 我还晕头转向呢,才发现原来不是在做梦,是真的有人在叫我,和着轻轻的拍门声,听来虽然焦急,但又害怕太大声惊扰到我。我再一看,门被锁死,估计是阿渡嫌烦,想让我清净。 “阿渡,把门打开吧。” 阿渡不理我,好像有点生气。没办法,我打算自己下床把门打开。总不能让外面的人一直拍下去吧? 阿渡看我下去了,咬唇奔到我前面先一步打开了门。 “太子妃,你可总算是把门打开了!” 第25页 永娘责怪道:“阿渡,怎么这么不懂事?太子殿下派人来是有重要的事,下次再不许关门了!” 阿渡哼了一声。 永娘再道:“快给太子妃梳妆,别耽误了时候。” 待到梳洗完了,我入了正殿,看见时恩。我心中忽地空落落的,看众人紧张的样子,我还以为是李承鄞来了呢。 他也有几日没来找我了。 时恩略施一礼,道:“奴才奉太子殿下的旨意,特地来给太子妃送些东西。太子殿下近日政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又想着长日无聊,就准备了些小东西小玩意儿来给太子妃解闷。” 哗啦啦进来许多人,每个手上都託了东西。殿内有几个小宫女悄悄发了赞嘆声。 时恩再摆手道:“还没完吶!” 永娘盈着笑,暗暗瞥向我。那些侍者端上来的,都是些顶精緻新奇的小玩意儿,甚合我的胃口。我心里欢喜的很,却又得端着架子,免得人家说西凉公主没见识呢。 “李承鄞是哪根筋不对了给我送东西?” 我板着脸,“这些个小玩意儿,难道我宫里还没有吗?” 时恩笑道:“那自然是不一样的。太子妃宫里有的是平常的规制,而太子殿下赠的是心意。” 我又略略瞧了几眼,他倒很聪明,知道我不喜欢珠宝首饰的,赠礼中一件也没有。 “南疆使臣进了一匹冰蚕丝,太子殿下上赶着吩咐了,给太子妃赶制新衣呢。”时恩嘿嘿一笑,让侍者走到前面来。 我没见过那样的衣裳,心里痒痒的很,但也不好意思走下去,殿里的人都偷偷瞧着我看。我咳了两声,永娘道:“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太子殿下说了,那日性急扯坏了太子妃的衣裳,觉得很是过意不去。太子妃看看,可还喜欢?” 我不作声倒吸一口凉气。 永娘瞪着眼睛看了我好久,忽地笑开了花,亲自收了衣服。 “还请时恩回报太子殿下,就说我们太子妃高兴的很呢!” 待那浩浩荡荡一行人离开了,永娘将那件衣裳托到我面前,喜不自胜道:“太子妃!你来摸摸,真是好料子。” “婢子在宫里头这么多年了,还没见过谁穿过冰蚕丝的衣裳呢!这东西可珍贵了,从前婢子也就只是听人家说起过,真真见了才知道所言不虚呢。” 碍不过她热切的眼神,我摸了一把,冰冰凉凉的。 不过我还是有点闷闷不乐。 永娘一个人自言自语许久才关切道:“太子妃是不舒服?怎么今日一句话也不说。” 我说:“是不是我们宫里的人都晓得李承鄞给我送衣服这件事了?” 永娘一愣:“是呀,不仅是咱们宫里,我想别的宫里也知道这回事儿呢。太子殿下那么大阵仗,谁能不知道啊?” 永娘又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絮絮道:“太子妃好好休息,明儿个一早我们就穿了新衣服去给太子殿下谢恩。嘿,到时候让人家都看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真是缱绻情深呢……” 我开始头疼了。 隔日。 不晓得是不是我的身子千百个不情愿去谢恩,从一大早起来我就无精打采。永娘一直问我怎么了,我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挺难受。她着急得很,就要找太医来给我瞧。我磨了她许久才罢了。 若是找了太医,我就得喝药。熬的黑煳煳的汤汁,苦得不得了,我才不愿意喝。 我软磨硬泡了许久,太医还是来了。只是永娘答应我,尽量不让我喝中药。 只是尽量。 太医来为我诊了脉,隔着帘子我看不清他与永娘在做什么,只听见他们叽叽咕咕,话中好像是在说我。 送走太医,永娘很不高兴。有那么一阵儿,我觉得她好像再也不想和我说话了。 左右她也没提喝药的事儿,我也懒得自己找事儿。 她闷了大半天,终于被我给哄开心了。 她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过了许久,她才道:“婢子还以为太子妃……” “以为……以为什么?” “前几日太子妃与太子外出游园,之后回来了,太子赏赐那些东西,又说那些话,不就是……” 永娘不好意思说下去了,一味的告诉我:“太子妃明白就好!” 我简直要晕过去。我明白什么呀!我什么也不明白。怎么这东宫里人人都说话说一半儿,指望我自己明白呢?我又不是神仙! 我说:“是不是宫里所有人都这么觉得的?” 这次永娘不吞吞吐吐了。她笑逐颜开、喜悦万分地告诉我:“是的!太子妃!” 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两眼一闭两腿一伸了。 不过几天,我又犯噁心了。永娘又要给我去叫大夫,这次我眼疾手快赶紧给她拉住了。再叫大夫来瞧我!又要让我喝药,连着几天又要一点儿胃口也没有了。 然而永娘的手脚比我麻利许多。 我浑浑噩噩躺在软榻上躺尸,诊脉的银丝线就搭在我手腕子上了。 我晕头转向的,就听见纱帘后面太医难以抑制激动道: 第26页 “恭喜太子妃!贺喜太子妃!” 他也没说什么多的话,满殿里的人便都跪下了,异口同声道:“贺喜太子妃!” 他们到底在恭喜我什么啊…… 永娘正在榻边给我扇扇子。 “这是怎么了?” 她笑逐颜开:“就是有娃娃了。” 阿渡站在一边儿,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娃……娃娃?我…… 我说:“可千万不要叫李承鄞知道了!” 永娘一愣:“这样大的喜事……太子妃何出此言啊?” 我知道了这个消息,差一点儿就要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本来还想偷偷熘出去见一见米罗的,若是李承鄞知道这件事,肯定要把我保护得严严实实的。我保证!我不钻狗洞、不翻墙、不喝酒……我也相信自己能做到,但是李承鄞肯定要说不相信呀! 我支支吾吾的:“反正是不许他知道。” 永娘欢喜得脸色通红,连道:“婢子知道了!” 我还没缓过一口气,永娘就接着说:“太子妃是想等着太子殿下的生辰,给他一个惊喜,是不是?” 好嘛!我才想起来下个月便是李承鄞的生辰。永娘比我都要记得牢靠。 说罢,永娘凛目朝底下人道:“太子妃下令,都不许说出去,知道了吗?” 底下人喏喏。 永娘这才满意地回过脸道:“太子妃放心吧!我们谁也不向外胡说。这样的好消息……太子妃要给太子殿下惊喜,头一遭的,真好,真好……” …… 作者有话要说:  东宫女孩扛把子永娘 本来说这章要完结了,但是还想写一点qwq 可能不想和大家告别 不想和东宫告别吧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丹凤朝阳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晏然(二) 我这几日精神头不好。本来计划好了早早就要做个护腕送给李承鄞作贺礼,没想到被我拖到了最后也没做完。他生辰的前一日,我着急得不得了,一下子做到夜里,永娘叨咕了许久,我才放了半成品先去睡了。 隔日,我起了个大早,闷在屋子里做护腕。眼见着都到了下午,可算是大好。我唤了永娘,急急去找李承鄞。 大概是窝在宫里的时候久了,我晕头转向,有些分不清时辰。一路走去,东宫依旧是往日里的样子,不像是东宫主人的生辰。 我问永娘:“怎么这么冷清?李承鄞不过生辰的?” 以前我是真不知道李承鄞的生辰,因为我从没有参加过什么生辰庆典的。就算是有什么事儿,也从来没有我的份。 永娘道:“太子殿下不怎么过生辰的。太子殿下勤于政务,一向深以为宫中节日繁复过于铺张。” 真是勤俭持家。 “噢。”我应了一声,觉得有些可惜。生辰怎么能不过呢?一年只一次的。 我忽地想起我十八生辰的城楼之上,是金灿灿的官钱和精緻的宫灯。整个上京城阙灯火通明,像是陷落在永远不会熄灭的熊熊火焰。 那个夜晚,好像是一场绮丽的碎梦。 不光绮丽,而且奢侈。 我头皮发麻。不知道李承鄞花了多少银子,他那么小气的人,一定心疼死了。 我入了大殿,才略微感受了一些过生辰的样子。白日里来贺礼的人倒多,殿外礼物堆积如山,我从其间绕过。 啧啧……不愧是太子,人家都上赶着送了最时兴的玩意儿。 时恩远远见了我便奔来,显得比往日要欢喜许多。 “太子妃!您可算是来了!” 瞧着他的意思,好像是在那儿着急等了我许久一样。他又道:“奴才这就去通报。” 我拦下他,道:“不要通报了!” 永娘朝他使一眼色,便将手中的礼盒呈与我,退下了。 宫中静得吓人。永娘与时恩一走,我觉得霎时间殿里一点儿人气也没有了。我一路悄悄熘过去,躲在帷幔后,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李承鄞坐在座上,醉心公务,不苟言笑。我的鞋尖不知踢到了什么,清脆地响了一声。 “出去。”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冷得彻骨,“我说过了,任何人不许打扰我!” 本来想寻点乐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 李承鄞手下一顿,头也不抬,有些怒意:“我说过……” “任何人不许打扰你!” 他一愣,抬眼望着我,好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 我轻车熟路摸到他身边坐下,笑嘻嘻道:“李承鄞!” 他“嗯”了一声,好像极别扭道:“你来了。” 我觉着他今天有些古怪,又是怒气沖沖,又是委委屈屈。平日里我是觉察不出这般不寻常的,大约是今天他表现得实在有些明显。 我拿了那装着护腕的礼盒,故意去逗他:“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瞟了一眼,故作镇定,又眼巴巴地瞧着我。 第27页 我觉得有点好玩儿,又想去逗他,可没成想他好像有点生气了,拿了笔又闷头写写画画。 “哎,哎!” 他怎么又生气了!我只好打开盒子将护腕露给他看。只是一打开我又后悔了。我瞧着他一直盯着那护腕看,忽地有些心慌。 “我手笨,那些寻常女子会的玩意儿,我通通都玩不来。只有做这个,在我们西凉那里,说我是第二,便没人敢说第一的……我知道你从小到大见的多了,人家给你送的也尽是些贵重的好东西。不过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也别嫌弃……” “不嫌弃。”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顺手便勾去那条护腕,在手腕上衬了衬,启颜笑道:“怎么会嫌弃?”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把胳膊伸过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一挑眉,又瞥了眼护腕,意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我给他戴上。 我……罢了。今日你说了算,我明天再同你算帐! 我说:“你自己戴!” 然后极没骨气给他绑得严严实实。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我的头。 我看见他手边的纸上画了什么东西,觉得好奇,就顺手拿来看。他一阵慌乱,连忙从我手中夺下。 我不悦道:“怎么连一张纸也不给我看了?” 他磨磨蹭蹭支支吾吾。我挂在他身上耍赖,硬是要夺过来才罢休。 他放弃抵抗了,只是嘟囔道:“看吧,看吧,一会儿生气可别怪在我头上。” 纸上画了一只猪头,栩栩如生。 他颇为紧张,好像随时准备撤离。 我“唔”了一声,说:“你这写的什么呀……我看不清。” 我皱眉道:“你桌上的灯点得太暗了,这样伤眼睛。你难道就打算点了这几盏灯批上一晚?” 他也没反驳我,煞有介事点点头,乖乖地又点亮了两盏。 我放了纸,就撑着下巴颌看着李承鄞点灯。一片暖黄覆面,好像有无数金粉散落在他的睫毛上。 烛心“啪”地响了,吓了我一大跳。烛油溅到李承鄞的手背上,他面不改色,又重新点燃了灯。 我抢过他的手,用袖子狠狠擦了几把。 我急道:“手都烫红了,怎么还和没事儿人一样!” 他淡淡道:“不疼。” 接着自嘲一笑:“我有那样多刀枪剑戟的伤疤,吃得住这一滴热油。你不必担心。” 我想了想,知道是自己小题大做了。李承鄞是率领千军万马的太子,在战场上受过那么多伤,自然是不在乎。只是我却觉得说不出的心疼。 即使他看起来千锤百鍊刀枪不入,我也见不得他受一点伤。 他的眼中依旧是那番平静无澜。 “生辰……”李承鄞喃喃,“不过是最平淡无奇的一日,没有什么特别的。这世上除了自己,想必没有几个人记得。” 他微微一笑。 “现在连我自己都不记得。” 我觉得他也挺可怜的。他的身份那样贵重,万人之上,说一不二。无数的人上赶着巴结讨好,只是他向来独行踽踽、形单影只。东宫,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也是无法挣脱的囚笼。 “我的生辰……又有什么好过的。贺礼堆积如山,又有几份是真心愿我吉乐。” “呃……”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又怕说得太多,惹得他伤心。虽然他就算是伤心,面上也是风平浪静,但我是晓得他的。 “我本来打算给你过生辰……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就算了。” “不能算了!” 气沉丹田,平地惊雷。李承鄞的嗓门怎么这么大! 李承鄞笑逐颜开:“生辰自然是要过的。” “可……”我又想说他言行不一了,顺手摸到之前从他手中夺来的纸,又顺便看见了那颗猪头旁边写着的字,密密麻麻的,我的名字。 小枫,小枫,小枫…… 猪头! 原来之前他生闷气的时候,手中缀缀是在画这些玩意儿! 李承鄞讪讪道:“说了不要看,是你非要看。” …… 作者有话要说:  咕咕咕,出现一下 第20章 晏然(三)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了完结了完结了完结了完结了 写了两个结局 之后放噢 被我结结实实收拾了一顿后,李承鄞被我拖着出门了。 一路上,我也在寻思,这么欺负一个寿星是不是不太好。然后我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总之是他先欺负我的! 但是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所以我走了几步就不知道该干嘛了。 李承鄞问:“怎么不去喝酒?” 说起来,每次出去玩儿,喝酒赏乐好像是我们的保留节目。 “好主意!……”我刚欢欣鼓舞地表示贊同,就想起来娃娃的问题。 于是我转口道:“这次就算了,酒什么时候都能喝。毕竟是你的生辰,应该特别一点……我搞不出你那样大的排场……还是划船吧!” 第28页 大概是我的思维跳跃太快,李承鄞黑着脸道:“什么划船,那是诗情画意,泛舟湖上。” 以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也是划过船的,只是那一次半路上桨掉了一支,我俩全凭四只手辛勤劳作,最后还前功尽弃翻到湖里,成了落汤鸡,实在狼狈。 如今故地重游,也别有一番风趣。 为防上次的情况出现,李承鄞吩咐了船家多备几支桨。 我也添道:“一定要多备一点!”然后顺手从他腰间解了荷包,给了店家结结实实几锭银子。 他过生辰,还得他掏银子。我一边付钱,一边为他叫屈。 李承鄞指了只颇为雅致的画舫,档次比起我们从前一起划的那只小船不知高到哪里去。 他刚准备上船,便顿住脚步。船上堆了那许多支桨,一眼望去数不清。 他气得哆哆嗦嗦:“你……你这是要把船开到对面卖桨去啊?” 我一合掌,心满意足道:“船家好实诚!……这样就不怕丢桨了,一边划一边掉也没关系。” 他软磨硬泡半天,一直同我说什么“没有意境”、“兴致全无”的,我也听不明白。最后还是顺遂了他的意愿,只留了几支。 然后他往舫中一坐,就从怀中摸出一壶酒来。 见我目瞪口呆,他简明扼要:“问船家要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给了那么多银子,买这几艘画舫也足够了。不过是一壶酒……不要这样看着我,我这也不算剋扣。” 我那样看着他,是实在有些恋恋不捨。只是他胡思乱想得太多了,我有那样可怕吗?不过是瞥了几眼,就催得他解释那许多话。 李承鄞怯生生道:“又不是不给你喝。” 我虽然看着酒直泛馋,也知道该有点原则,于是坚决拒绝了诱惑。 由于我没喝酒,李承鄞自己把那一整壶烈酒灌了个透,便开始飘飘然了。船家的酒并不如米罗那里的香醇,也远远不及宫中的绵柔,入鼻便是一股子辛辣之气,按着他那喝法实在伤身体。老实说,我真的害怕他醉醺醺的掉进湖里。我觉得我可没法把他捞起来。 “这世上什么是我李承鄞得不到的。” 他一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逃不过我的掌心……”他在原地绕了个圈,笑嘻嘻地说:“因为我是太子!……不,太子,李承鄞!” 我哑然。他是大唐千尊万贵,至高无上的太子。可他也不仅只是太子,更是李承鄞。这三个字,代表了一切。他在我面前,褪去平日里的伪装,锋芒尽显。 我更清楚,他这是借着醉酒的名义,纾发心头的愤懑。 “那些奇珍异宝,不都是唾手可得的玩意。唯独一样,于我而言,实在患得患失……到了如今我仍无法确定,她是否真的属于我。” 他?她?它?我正为怎么理解李承鄞这一长篇大论而感到忧愁,便听得他道: “你把你,送给我。” 我惊愕得抬起头,撞上一片暧昧的涟漪。原来他一直在与我讲话!他面上微微泛着酒气,一双眸子却清澈澄静,比今夜里的月光还要亮。 “你没喝醉!”我顾左右而言他。他勐然抛出的问题,实在令我招架不住。 “你未必太小瞧我的酒量。”他嗤之以鼻。 周围静悄悄地,我咬着指头,去看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耐不住了,犹疑道:“你……” 是了,他还在等待着这一个答案。 我嗫嚅道:“李承鄞,我已经嫁给你了。你以太子妃的仪仗,将我迎进东宫……” 我说不出口的,是“我是你的妻子,便只是你的人。” 我是你的了,你是我的丈夫,我是你的妻子。不然,我为什么不同顾剑回到我心心念念的西凉去,而要留在这座冰冷的东宫…… “不,有些话,还是想亲耳听你说。或许只有真的听见了,才觉得安心。” “我……”他坦然而灼热的眼睛瞧着我,我只觉得我全身上下被那目光拂过的地方全都烧成一片暖洋。 这样静谧的夜晚,的确是适合两情相悦。电光石火之间,我心上晃过无数荒谬的念头。怎么说更好些?这样说是不是显得我太傻?这样说是不是显得我过于轻浮?…… 就在我思衬之际,李承鄞“唿”地吐出一口酒气,哈哈一笑,浑然装作不在意:“罢了!我们去划船!” 他这副样子倒让我觉得有点害怕了。我怯怯跟在他身后,老老实实在他旁边坐下。他拿了一支长桨,探入水下,便轻轻搅动。他一松手,溪水便向后退去。画舫在清溪上漫无目的地漂流,又好像是要沉没在无垠的星河里。 相对无言。他闷着一口气,自顾自划动波浪。 他忽地把桨往水中一丢,清脆的“啪”的一声,木浆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张开双臂,便往船舷上一倒。 我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吓得扑到他身上翻他的眼皮。 他张开眼迷茫地看了看我,忽地道:“小枫……” 第29页 “嗯。” “……没什么。” 我对情爱之事不甚敏感,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他是在埋怨我。 过了一会儿,他又爬起来,去找了支桨。 他往远处一指:“我们不如往那里去,日出风景一定很好看。” 我对此处地形不熟,又实在看不清那片黑乎乎的远山有什么美妙的风景,便默许了。 李承鄞气鼓鼓道:“那么多桨,你也划。” 我拾了船上最后的一支长桨,坐在他跟前,将桨打横放到腿上。 “我不划。” “你为什么不划?” “我不想太累。” 他“哼”了一声,闷着头开始划船。我知道他是在赌气,说是要我划船,不过是挂在嘴上叨念,真是小孩子气。 月光在他身上,影子在他脚下。他的鼻尖渗出薄薄的一层汗。 真是个尽职尽责的船夫。 思至此处,我“噗嗤”笑出来。 “不许笑!” 我懒得理他,拾了那支桨去撑船。 他勐地回过头,挑起那支桨指我:“放下放下。你技术不行,不许划!” 我坐下了,又撑着下巴看他。“逗你的,我才不划呢。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他是有些好奇,但又一副高傲的样子,等着我自己说。我偏不说,他就着急了,别过眼睛问我为什么。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因为我有娃娃了。” “小枫!”他大叫一声,又和着“啪”的一声…… 他又将桨丢去水里了! …… “我们要有许多孩子……女孩儿像你,男孩儿像我。” 他满面春风,一路遐思:“女孩子便如你一般天真机敏,纯良无邪。男孩嘛……” 他顿了许久也未说出个所以然。 “男孩儿怎么了?” “我想了许多优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我笑骂道:“好不要脸。” “嗯……”他掐着下巴思考了许久,我便静静地等着。 又过了许久,他依旧疑惑不解。终于他歪着头开口问我: “你说我们以后生几个好?” 我又羞又怒。太子啊!你是太子啊!……那么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 “你刚才一直在想这个!” “对啊,”他一脸无辜,“这个问题很重要的。” 他更疑惑了,自言自语道:“难道不重要吗?” 我握了那支桨作势打他。他嗳哟嗳哟叫了几声,连连说:“如今你这么娇贵,要收拾我也不能亲自动手。我自己来!” 他说着便从我手中取过木桨,哼着歌将画舫盪向远方。 我告诉他,若是再把这最后一支桨扔进了水里,让我们回不了岸,我就再也不理他了。 “便是落了篙,没了桨,又何妨?”他大笑道:“便如此在清溪上归隐无踪,不也是很好的。”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倜傥不羁,潇洒恣意。这样的人生,自然是快意不止。 这一夜里,我只小睡了一会儿便躺不住了,同他说说笑笑闹了一夜,没过多久便是晨光熹微。 李承鄞斜斜倚着,极目远眺。 一缕赤红正从天的尽头破云而出。这一时刻无比神圣伟大。 “天将明。” “是啊,”我说,“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 回到宫中,太子妃有孕成了最大的喜事。李承鄞也不再醉心政事,平日里随意寻了个由头就来腻着我。他是认真打算好了要我搬去与他同住。我嫌他殿里不清净,人来人往吵闹,磨了他许久才算了。 ……罢了罢了,我可吃不消。再说了,对于太子这般神魂盪?r的行径,朝中不满的人海了去了,我可不想被说成什么红颜祸水。 转眼到了秋末,我每日裹得圆滚滚在殿中转悠,实在无聊的很。我之前果然猜得不错,李承鄞对我这一胎是分外小心,给我定下一堆规矩。 我是挺不高兴的,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很有道理。 时恩忽地来通报,说李承鄞夜里要来带我出去转转。我多久没走远了,欢喜的很,央着永娘与阿渡给我梳妆打扮。 这段时日吃得实在太好,我的脸圆了一圈,以前制的外裳也略微有些紧。我垂头丧气,永娘安慰道:“明日便报给内务府,如今太子妃的事情是最打紧的,太子殿下知道了这回事,不得把整个绣坊都搬到东宫来呢。” 夜幕将至,李承鄞果然守约来接我。一路上,我缠着问到底要做什么,他也是一派神秘。 李承鄞牵着我的手,陪我缓行。一路上默默无言,时光宁静。他的脚步一止,下定决心一般道:“你曾经说,要我捉一百只萤火虫。” 我觉得好笑:哪里来的萤火虫? “现在不是夏天,没有萤火虫的。” 他说:“你说过的,我再为你捉一次萤火虫,便一生一世不离开我。” 第30页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他遥遥一笑,萤光从他的锦衣边缘倾泻而出。 我心中忽然升起这样奇怪的念头,我要数一数是不是真的是一百只。 一、二、三……我指着那些纷飞的光点。哗啦一下,一团银雾扑到我面前。 不,我想比一百只还要多……漫天飞舞的星子一般,散落在墨一样的天空下。 在我耳旁,忽然出现了一个娇俏的声音,似近似远,是少女带着满腔的欢喜。 她说:顾小五!我要你给我捉一百只萤火虫! 那是我吗?可我从不记得我说过这样的话。 …… 他站在那里,带着是干净纯粹的笑容。 这个笑容我曾见过的。 萤光漫烁。我好像知道,我们还有很长很远的一生。 第21章 剧情总结(二) 接之前的第七章的【剧情总结】,总结一下之后文里主要出现的梗~ 葳蕤(二)接上一章的小王子。 葳蕤(三)鸳鸯炙梗。小枫真的好喜欢吃双拼鸳鸯炙,当然啦我也觉得超可爱的。 葳蕤(四)修书梗。在小甜饼间撒点盐。 长歌(一)后一章的铺垫。 长歌(二)珞熙裴照梗+李承鄞吃醋,啊啊啊真的觉得李承鄞口嫌体正直的傲娇真的反差萌……嘴上说着一点都不在意还是暗戳戳的跟着出去。 长歌(三)一段回忆,想了一段儿以前李承鄞与小枫相处的事,嘴上总是嘲讽小枫,其实相当的包容。小枫自以为掩藏得很好,其实已经被看得透透的了qwq。 长歌(四)这段是看书的时候特别喜欢的“堂堂太子逛窑子”梗,也太可爱了叭,李承鄞只有在小枫面前才能暂时摆脱少年老成,超级心疼了。还有书里的一段儿,李承鄞拉着小枫在长廊中奔跑,配上电视剧闪回画面食用更佳。实在太有意境了! 长歌(五)看了剧后我很不开心,小枫怎么会把顾剑认成顾小五呢。在书里,她非常非常有原则地说出“李承鄞是我的丈夫”这样的话。所以我弥补了下心中的遗憾,我的小枫啊,干干脆脆拒绝顾剑叭~然后……猪跑……我觉得这一章信息量还是挺大的,融合了我喜欢的好几个梗,心满意足。 晏然(一)赏赐梗,还有剧里永娘的“是的太子妃”太好笑了吧我哈哈哈哈哈…… 晏然(二)李承鄞说着不过生辰,其实是不是等了小枫一整天呢,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晏然(三)李承鄞终于喜当爹了……终于啊……喜极而泣。最后用萤火虫收尾了,原文里,小枫让李承鄞捉了三次萤火虫,他只满足了她一次,还说什么什么冬天没有萤火虫,你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从今以后,可不要让女鹅伤心失望了噢。 写了两个结局,预告一下。 (一)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小枫度过了自由、快乐的一生,她是□□的明德皇后,享尽荣耀。 她陪着他,从茶贩顾小五,到太子李承鄞,再到皇帝李承鄞。 她曾经说,要嫁给最喜欢的人,为他生很多娃娃。所以也算是满足了自己的一个心愿吧,朝阳公主成了他们的孩子。 在恢復记忆后的三年中,李承鄞无一刻能够安心入睡。他害怕自己一闭眼,枕边人便会离开。 小枫在时,他倍受折磨;小枫死后,他徒留追忆。 顾剑偿清前半生的罪债,阿渡回到西凉。珞熙与裴照相敬如宾。 大家都很好,除了他。 至于为什么小枫活不长久,原因很简单。她在一个虚假的世界生活,或许能被矇骗一段时间,却无法被骗上一辈子。 我是一个比较唯心主义的人,当意识消失后,从前的一切都成为了“身外之物”而分崩离析。残忍的现实随着她的离去一同消失。 (二) 这是我原本想写的结局。 一个打着he旗号的be。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我超喜欢写虐文吧(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将美好的东西打碎给人看,是我一直以来孜孜不倦的奋斗目标。 啊,也不是。只是故事的基调无可避免地往悲剧倾斜了,顺水推舟。 其实有时候,悲剧可以带来现实的思考意义。 人不能过于贪心了,江山美人都想要拥入怀中,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我是分割线 最后,还会有一点番外,是之前写的,可能对这篇同人的完整性起一点儿作用。 这几个月完全在东宫的坑里躺平,战歌一号《爱殇》,战歌二号《初见》,战歌三号初见变奏《爱与恨》。单曲循环无数个日子,写文的时候五味杂陈。 结局都写了一半儿,本鸽王选手一定要在期末考试前搞完!(用力握拳) (然而通常的发展就是写着写着又开始鸽了) 一转眼六月到了,感谢喜欢。 第22章 结局(一)人生若只如初见 九公主死于李承鄞登基那年的寒冬。 或许不该再叫她作九公主。新皇登基之时,太子妃受封皇后,作为九公主的那段青葱岁月对于她来说或许已经很遥远了。 第31页 但是宫里的老人偶尔私下议论,仍会那样叫她。玛尔其玛是东宫的太子妃,大唐的明德皇后,更是西凉千尊万贵的九公主。 那是大唐十数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九公主面上染着化不开的浓郁病气。室内暖烘烘的,空气间充斥草药和甜腻交杂的味道。 大约是由于西凉大乱时日夜奔逃落下病根,又或许是做太子妃的时候中过毒受了委屈未好好将养。或许两种原因都有,九公主自嫁过来便失去了从前在草原上如一只健壮小马驹一般的风姿和神采。在东宫连遭了三年的冷落,待到赵家倒台一朝得宠之时,已如风中摇曳的残烛一般摇摇欲坠。 从前服侍九公主的宫人都以为她是绝不愿意为太子生孩子的,可没想到太子是给九公主灌了什么迷魂汤,某日里九公主竟然肯赏些好脸色给太子了。 只是好景不长,好梦易逝。 连番的生育剥去她最后一点精神。九公主概是夜里着了凉,晨起咳嗽了几声,她也没当成一回事。原以为只是小病,做不得数的,没想到九公主几日之间身体情势每况愈下,转瞬便再也起不了床。 如此几月。 九公主眼睛看不大见了,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摇了摇。 她道:“不要……我……” 她重重唿出一口气,气若游丝:“阿穆……” 永娘怔怔立在帐外,连哭也不知道了。 李承鄞沉声道:“她说不要将孩子带来,害怕过给他们病气。” 永娘应了一声。 九公主又道:“阿穆……凤凰……” 阿穆是九公主的独子,凤凰是九公主昨年生的小女儿,名作朝阳,小字凤凰。 穆与凤,合成一个枫。 “她很好。乳母说了,凤凰夜里也不咳了,好得很……” 九公主阖上眼微微颔首。 李承鄞忽然觉得一种极其不详的感觉击中了他。他握住九公主冰凉瘦削的手,轻声唤道:“小枫?” “窗户……” 李承鄞道:“不能开窗,你还病着。” “窗户……”九公主默默看着他,眼中忽地泛起泪光。 她道:“我只想再看这一次了。” 病了三个月,她少有的将话说得如此流利。但是李承鄞望着她,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连着其他的脏腑都被搅碎了。 迴光返照,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永娘和阿渡也意识到了,彼此失措对望。然后她们一齐望向李承鄞,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答案。 李承鄞捻了袖子上的金线龙纹,忽地笑了起来。为了九公主的病,李承鄞日夜照拂也清减不少。密不透风的内殿中,他这样笑,没来由地让人觉得清冷悽惨、鬼气森森。 他道:“你们都出去。” 阿渡不捨得出去。她自己晓得,这一走,便再也见不到九公主了。 永娘也不捨得,但是没了任何的办法。 她低声呜咽道:“走吧阿渡,走吧……” 窗沿结了冰凌,李承鄞修长的手指笨拙轻推开窗。喀拉一声,冷风灌进来,伴随着惨白的天光。 九公主轻咳几声,面上的潮红在温度的刺激下反而退却了几分。 李承鄞故作轻松,眯着眼望向远方。青山绿水,山河浩荡,落入眼中的一切都在他手中。 “你曾问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那时我说的不对。我初见你,其实在西凉……” “这辈子,我对不住你。” 九公主仍睁着眼,双目失去焦距。 “顾小五……小五……” “我在。” 这一次,李承鄞终于可以毫无顾虑地握住九公主的手了。 …… 丧葬的钟声响彻大唐。 “你该走了。” 面前的人跪在原地,岿然不动。 李承鄞淡淡道:“她走了,你还要留在这里么?” 入陵守墓,十年为期。没有更多的犹豫,阿渡对于九公主从来都没有犹豫。 她什么东西也没收拾,总不过是一个人、一条命,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九公主葬在城外皇陵中,死后哀仪极尽奢华。阿渡随着守灵队伍前往皇陵。 队伍前端起了骚乱,阿渡只垂着头,懒得理会。那人快马加鞭朝她而来,一跃而下。 顾剑道:“你不该去。” 阿渡如同九公主的影子,此生所有的欢乐与苦痛都与九公主息息相关。她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去。” 阿渡惶然地望向那双坚定沉着的眼眸,想说什么,无奈只能发出悲声。 “小枫说过……”顾剑如鲠在喉。 阿渡咬着唇,一言不发。 “我欠她的,总该我来还。” 阿渡仍发怔,顾剑忍耐不住,将她扔到马上,再一掌挥到马臀上。小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飞奔。 “去!”顾剑朝马儿喝道:“走吧!” “你们不是一直想自由么?” “做她的眼睛,代她看看万水千山!” 第32页 阿渡伏在马背上,双手紧抓住缰绳,干裂的倒刺陷入掌心。顾剑的声音,隐没在耳畔狂风的唿啸中。 天际,一缕赤色穿透阴云。 作者有话要说:  占个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雾禅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结局(二)何事秋风悲画扇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结局的背景是原着的故事线,小枫隐隐意识到了不对,想要离开皇宫,最后想起了一切gg。 新皇登基,百废待兴。鸡毛蒜皮的小事暂且不论,其中有几件显得尤为重要。 比如新政令改了政策,道从今往后,大唐与西凉世代邦交,和睦相处。由此,先皇从前在外设的军队也一一撤了回来,只留了最精锐的几支,保护边境安宁。西凉蛮荒,又遭天灾。朝中群臣都明里暗里想要说服李承鄞趁此机遇,出兵攻打,便可一举收復大片领土。只是李承鄞坚持己见,力排众议,保全了一方安宁。 有人说,怕是皇上顾念旧情,还惦念着当太子时娶的那位西凉公主的缘故。只是这话一出便被驳了,在更多人的印象里,那位太子妃不受待见,在东宫恍若透明人。更有知情者说,那西凉的九公主长得也不甚美,体量瘦小,笨拙野蛮,不通礼法。她姿容比不得大唐佳人,而太子见多了绝色,向来挑剔,瞧不上那九公主也是必然的。 又听太子妃宫中的奴才说,偶尔还能见着两人争吵。他们从内室会一直吵到廊桥,本来太子还算耐得住性子,可那位太子妃急得用连串的西凉话连珠炮似的反驳,奴才们虽然听不太懂,但看着两人的神情,断定太子妃说的绝不是什么漂亮话。最终太子掷了一地杯盏愤然离去。能将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惹怒成如此模样,太子妃可真是个妙人。由此看来,他们感情也并不很好。所以在议论之后,众人只能试图说服自己,定是新皇运筹帷幄,有全新的布局。 新皇的兄弟姐妹众唯有八公主珞熙受封,封号靖国,地位于众长公主之首。珞熙在新皇仍主东宫时便常常帮衬,打理事宜,也当得住这一荣耀。 三年后,宰相之女被册立为后,琴瑟和谐,相敬如宾,一时传为佳话。 听闻皇上原属意靖国公主主理大婚事宜,然而自皇上令后,靖国便称病数月,以此婉拒。御医来了几拨,裴府的公主也没有病癒的样子,于是此事便作罢。 只是帝后新婚当日,有人见着公主身着素装,一大早的出了城,日暮了才匆匆归来,虽形容悲戚,面上发白,看着气色不好,但绝不像传闻中重病不起的样子。 过了几日,靖国公主与将军裴照一同入宫拜礼。 靖国公主素日穿着素淡,气质宛若幽谷之兰,只是今日拜谒帝后,竟改了性子,着了件赤红短衫,描眉画目,神采飞扬,颇具异域风情。 裴照在一旁,面上无一丝喜色。 李承鄞见时便怔了,一时之间笑意都凝在唇边:“你怎么……” 皇后赶忙接道:“靖国公主的衣裳,做工甚是精緻。之前西凉使臣进贡了件华服,我瞧着同你的倒是很相似。” 皇后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是以为珞熙不合规矩拂了李承鄞的意,毕竟这样的日子,珞熙此行穿着并不合体。 珞熙仿佛没听见似的,也不答话,只是先依着规矩行了大礼。 裴照面色僵白,随着行了礼。 皇后笑道:“公主请起。我听闻公主病了数月,如今可大好了?” 珞熙神色如常,淡淡笑道:“多谢皇后记挂。” 皇后笑容一滞。珞熙本该叫她皇嫂的,但是珞熙只肯以皇后称她。靖国公主是李承鄞最亲近的姊妹,如今皇后也隐隐意识到,珞熙并不喜欢她。 珞熙幽幽道:“皇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珞熙闷了这些天,实在有些掏心窝子的话想同皇兄讲讲。” 无人应答。皇后连忙笑道:“靖国公主但说无妨……” “皇后娘娘,珞熙说过,有些话是想同皇兄说的。” 皇后无力地瞥向皇座。李承鄞眼也不眨一下,挥斥道:“去。” 皇后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她沉着脸,拾起衣裙跌跌撞撞走入侧殿。 待皇后的身影隐于殿后,李承鄞才道:“阔别数日,朕也想知道……朕的皇妹,靖国公主,违抗圣命的原因是什么。” 珞熙“呵”一声,扶腮娇俏笑了。 “今日珞熙是精心置办了这一身,皇兄觉着好不好看?” 李承鄞摸了摸下巴,目光中疑惑盖过阴郁。 裴照垂首:“珞熙……” 珞熙眉目一敛,声音霎时高了几度,凛道:“本宫与兄长谈话,怎由得你一个金吾将军置喙!” 珞熙强忍泪水,恨恨瞪着裴照。 几年前,九公主伤了头,一时间性情大变,且暗地里向珞熙表露出了逃走的意愿。珞熙虽惊愕,但也实在地为九公主打通了外逃的线路。心里纵是不舍,珞熙也知道,九公主是必定要回到西凉去的,她若是留在大唐,一辈子都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 第33页 虽然她隐隐觉得,九公主是喜欢五哥的,五哥也喜欢着九公主。只是二人之间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他们是绝不可能重归于好的。 只是未曾想,行程缜密的出逃计划败露得如此之快。寅夜宫人来报,敕令金吾卫即刻出宫追拿逃犯。裴照轻手轻脚下床,仍惊醒了浅睡的珞熙。看见他急得手忙脚乱穿衣,珞熙赤着脚追下来,拽住裴照的手腕不叫他离开。 “我从未求过你什么,”珞熙说,“从我们认识,到如今,我从没有什么事要你帮忙。只是现在,我有一件事要求将军……” 珞熙虽温柔平和,也未曾有过这般卑下的样子。 裴照的眉头勐地颤动了几下:“公主请讲。” “放她走吧。” 裴照缓了口气,耐心地劝慰珞熙:“放谁走?我是去追拿逃犯……” “你不用骗我,不用瞒我。是不是真的捉拿什么逃犯,你我心里都清楚!” 过了一会儿,裴照道:“九公主是和亲来的公主,她的命数从来都不属于她自己。” 珞熙道:“裴将军,若是不放了她,你一定会后悔。” 裴照顿了顿,才嘆息:“后不后悔,也由不得我来说……” “不,”珞熙道:“有些事情,我不想挑明。将军心里清楚便好。” …… 追忆旧事,珞熙心头愈加艰涩难言。只是有的话不得不说。 “皇兄,你曾说,东宫只消有太子妃一个。是啊……的确是这样的。东宫只有太子妃。”珞熙略停了停,愈加悽厉道:“而皇宫便有许多贵妃美人!多得数也数不清……” “如今册立新后,美人在侧,皇兄……你是不是欢喜极了?” “皇兄,你真当这般心狠,将小枫忘得一干二净?” 李承鄞似是不敢相信一般,摸索着抓住帘幔。“裴照!”他用力地喘气,“你来!你来说!小枫她不是回西凉了么?那日你与我一同,站在城墙上……” 站在城墙上,眼睁睁看她离去……鲜衣怒马,一如初见,头也不回地奔向她的家乡。自由,她一直想要的自由…… 如鲠在喉。他是想这么说的,但他又无法给出这个坚定的答案。她走的那天,漫天黄沙,渐渐掩盖了她的身影…… 胡说,珞熙定是胡说。要不是她回了西凉,他又何必费了那么大劲,给予西凉那么大的好处?只是为了她欢喜罢了!她的子民过得好,她开心,说不定就不生他的气了。总而言之,这段日子,他一直是这么想的。而且,每一年他还背着旁人偷偷地修书送往西凉,只是从未得到过回音。是这样的,小枫还在生气,没办法……再等等,总有一天她总会原谅他的…… 裴照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他在珞熙与李承鄞咄咄目光中缓行至大殿正中央。 他异常艰难地开口:“皇上……” 裴照知道自己没办法说出真相。 那一天,西凉派使臣迎回九公主的棺椁。书信上的语气甚是坚决,最后写道: “舍妹深爱着西凉故土,能够回到家乡想必是她最后的心愿。” 不合规矩,太不合规矩了!李承鄞捏着往来文书,骨节发白。 只是最后,他还是服软了。不知信中的什么话让他改变了主意,或是他忽然想见什么,他秘密地将九公主送走了。此事行的隐秘,宫中无人知晓,所以仪仗简单。 远远望去,最显眼的便是那面西凉的幡旗,云一样的飘拂。裴照只在西凉见过那旗上的颜色,也只在西凉见过像九公主那样明丽张扬的人。 九公主的棺椁之上覆了红纱,是李承鄞下的令。大风吹过,招摇无迹。 李承鄞站在城楼上,冷冷地看着使臣的队伍渐渐消失。 裴照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李承鄞说:“她回西凉了。” 九公主客死他乡,也该魂归故里。裴照答道:“是。” 李承鄞的每一步都摇摇欲坠。他喃喃道:“从前她总是耍脾气生闷气,嘴上不说出来,其实我心里知道,她只是想家罢了。千里迢迢来到大唐,不容易。这下她总该欢喜了吧!”他的语气中含着一点无奈和宠溺,“什么都依你的意思了,总不能还生着我的气了。” 在城楼上,裴照并未理解李承鄞的意思。后来他才意识到,李承鄞完全忘记了九公主的死。他以为她还活着,只是回西凉去了。 裴照从不信忘川水能忘情。可就在那天夜里,他悄悄遣了人马远去西凉。 半月后,探子回报。 地图所示处泉水已竭,唯余嶙峋碎石与荒芜杂草。 裴照心一沉。 纵是不信,此刻他却有一种强烈的希望落空的失望感。除了这条路,他再想不出还有更好的方法令自己片刻安心。 如今,连这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消失殆尽。 忘川之水,可以忘情、忘爱、忘忧。这个传说,在幅员辽阔的西凉流传了百年,最终随着泉水的干涸而消失…… 第24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34页 作者有话要说:  咕咕咕,咕咕咕~忘川水预定~ 九公主被刺客所掳,李承鄞情急之下,上元灯会火烧城楼,断了出入的通路。待裴照找来之时,只见太子殿下从火光里走出,双臂抱着失踪许久、处于昏迷的九公主,一步一踏失魂落魄。 任裴照跟在背后一声声唤着殿下,李承鄞置若罔闻。 回宫,一切如常。裴照只道太子失而復得,心情跌宕,才会如此举措。 九公主睡了多少日,李承鄞便在她身边守了多少日。待她悠悠醒转,宫人上报,李承鄞大喜。裴照心上一松,正要出言安抚,却看见李承鄞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转眼阴霾遍布。 “阿照。” 李承鄞顿了顿:“她醒了。” 裴照头皮一麻,顺着他的话道:“是呀!太子妃醒了。这几日殿下不都盼着……” 李承鄞缓缓道:“我记得了。那日在满城滚滚的热浪里,我看见她,一下子就记起从前的事情……” 裴照心乱如麻,不知从何说起,但瞧见李承鄞的神态,也不像有诈。 “裴照实在不知殿下所言何事……” “你不必为我遮掩了。”李承鄞淡淡道:“我灭了突厥,杀她族人,罪无可恕……” 裴照正放下一口气,又听他道:“她恨我,理所应当。她不愿同我在一起,要跳下忘川,我陪她一起……” 裴照心口一窒:他果真是想起来了! 既然他说是承天楼失火那夜,那么这段日子他都一直将此事压在心底,表现同平常无异,骗过了所有人,包括裴照。 李承鄞愀然不乐,忽地道:“……我既能想起,那她也会想起!”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断在殿中踱步,口中喃喃:“这该如何是好。” 裴照的心中忽然升起这样的感觉,他觉得这位他一直甚是敬重的主子,那般少年意气、杀伐果断,竟也有如今这般神志不清的时候。 李承鄞半倚在塌上,忽然道:“忘川!” 裴照犹疑道:“什么?” “忘川之水,在于忘情。” 裴照根本不相信忘川水能让人忘记一切忧愁。那时他在山崖下找到了李承鄞与九公主,发现他们奄奄一息,双双失忆。他想到了许多理由,也不信是因为喝了忘川水才忘情的缘故。 “殿下……”裴照觉得自己再不开口,实在有失身为人臣的本分,“忘川不过是一个传说,怎么能以此为寄託……” 而李承鄞根本听不进他的劝慰,只是不住道:“……就这样办!”他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走去揽住裴照的肩,道:“阿照,如今我最信任的便只有你。你速速带上人马去西凉,找到那时我与她跳下的忘川,将忘川水带回来!” 裴照纵是一向镇定自若,听了李承鄞这话也惊异万分。怔了半晌,他才张口讷讷道:“殿下……” 李承鄞道:“你莫要劝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裴照站在李承鄞身前,静静顿首。李承鄞是大唐太子,是未来的天子,是东宫中身份最荣耀的人。而现在,他无力地靠在桌前,神色疲惫又狂热。 自跟在他身边,裴照就从未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近似癫狂的样子。 …… 裴照拉住缰绳,仰头望着山崖嶙峋。三年前,李承鄞与九公主从崖上纵身一跃。他本来以为他们必死无疑,还是怀着微渺的希望,领军下崖寻找。 没想到,就在他即将失望之际,找到他们二人。 他们的衣服打住了一个死结,难解难分。 …… 一路上,裴照神色沉重。随行兵卒以为此行是要完成什么艰巨的任务,皆一言不发。 裴照拿过地图,略微瞧了一眼,便指着落日的方向道:“继续西行。” “将军,再向西是一片峡谷,杳无人烟……”将士自知失言。 裴照道:“到了那里,取了东西,我们便转道回上京。” “将军……” “下潭取水。” 裴照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力。羽林卫大都是年轻士兵,没想到此次前往西域是如此清闲的活计,低低欢唿了一声便都脱了甲冑,??进青碧的潭水。 他们扛来盛水的用具。 “将军,这是什么地方?咱们绘的地图上怎么没有标明。” “这是忘川。”裴照抬首望着明朗的日光,惘然道:“传说这里的水能够忘情。” 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自己对旁人说了这句话。 “呵,”年轻的将士爽朗一笑,“将军,你是故事听多了罢?” 裴照望着他,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最终笑容僵在脸上。将士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惶恐道:“将军恕罪,将军恕罪!” 裴照回过神来,轻轻摇了下头,拍了他的肩道:“无事。” 是,故事听得多了,也看得多了。现在,他不自觉地已走入故事中了。 待到回了上京,一入东宫,李承鄞竟亲自在门前等候。他客气表达了宽慰,便急切地朝车队一眺,一副欢欣雀跃的样子。舟车劳顿不算什么,裴照是金吾将军,这点苦头倒也吃得起。只是他没想见,李承鄞即刻下令,派人在九公主殿中煎了数十副不同的汤剂呈上。 第35页 真是荒唐。 纵是荒唐,裴照还是没忍住,跟着李承鄞一块儿过去了。 身体上的苦痛是远远比不得心上苦痛的。明明此次西行,吃苦受累的都是自己,他却觉得十分可怜的是他们二人。 他也不知道是更可怜九公主,还是可怜太子殿下。一个茫无所知,一个明知故犯,都是煳涂人。 九公主趁着人不注意,悄悄朝他做了鬼脸。便是东宫,也未能磨去她一身的朝气蓬勃。只是或许是他想得太多的缘故,他总觉得九公主的笑容藏了许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李承鄞随着九公主的动作瞥了过来。裴照与他目光相遇时,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裴照想起母亲叮嘱过自己的,皇宫中最不缺聪明人,却不能表现得太聪明。遇见什么,看破不说破。 他知道,李承鄞并不像他所表现出的那样无懈可击。 第25章 除却巫山不是云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放过这篇番外的一部分,今天补齐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陌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九公主咬着唇,忽然问道:“好久没见赵良娣了。”她的语气平平淡淡,好像只是乍一想起随口问一句,又像是思虑颇久故意探询。 珞熙手里捏着叶子牌,听着九公主这样问,心下一惊。她装作垂目看牌的样子,仔细观察九公主的神色。 赵家早就倒了。赵家家主以谋反的罪名被斩首,赵家十二岁以上的男子都被问罪,十二以下的孩童及家族女子皆被流放。 气数已尽,莫过如此。东宫顾念赵瑟瑟侍奉多年,留她一条性命。前天夜里,李承鄞悄悄置办酒菜去了冷宫,当时珞熙从裴照那听了消息,还觉得百般不解。第二日,便听了赵庶人饮毒自尽的消息。 只是在这东宫,生死一念间,来去一场空。女人像是花朵,花期甚短。赵良娣曾是东宫万紫千红中开得最灿烈的那一朵,如今香消玉损,便如一阵风,去了再无人记得。 珞熙好像是在思衬该怎样出牌,迟迟不言。她心中并无波澜。上京出身的女子,入了这宫廷,早该想到自己的命运。 千迴百转之间,珞熙心中已闪过无数念头。她神色如常,并未表现出惊奇,缓缓道:“她回家了,不在东宫。” 九公主冁然笑道:“啊?还能回家啊?” 珞熙略抬眸瞧了她一眼,只见九公主一副欢欣鼓舞的样子,眼睛都放出光来,不由得心中一疼。九公主从小在西凉长大,心性单纯无邪,怎么知道东宫这些阴森之处。 “是啊,”珞熙定下心思,抛出一张牌,压在桌上,“从前她侍奉的好,甚得宠爱,自然想回家就回家了。你看宫里的侍女,有在宫里过了一生的,但也有到了年纪放回家的。” 总的九公主不懂这些,如今只需给赵瑟瑟的离去寻一个合适的理由。 珞熙没想到,九公主一丝顾虑也无,对她所说深信不疑,连声道好羡慕。为了加深这个谎言的真实性,珞熙心头一跳,趁热打铁,又暗示九公主,博得李承鄞高兴,不定能回西凉去。 九公主一向思念故土,从珞熙话中听出这般寓意,更是惊喜万分。只是喜悦之中,她的眉宇间仍带着几番忧愁,问道:“赵良娣以后不回来了?” 赵瑟瑟的尸身早被扔进了乱葬岗。珞熙想到此处,依旧十分镇定,淡淡道:“是呀,不回来了。以后东宫就你一个。” 原来九公主还想着赵瑟瑟的伤疤,特意为她寻了舒痕膏药,此时听闻再也不能见到她,九公主一副惋惜懊恼的神情。 珞熙心中忽地烦乱无比。她将叶子牌按着顺序放在手心,那些叶子却在她眼前晃。小枫啊小枫,珞熙心道,你真是傻。赵瑟瑟那般心机深沉之人,也值得你这般惦念? 旋即又是一嘆。阖宫上下,若说谁会为了赵瑟瑟的死而伤心,珞熙只能想到是九公主了。 “你对她可真好。但……”她话音一转:“小枫,我赢了。” …… 李承鄞宣旨请八公主入宫。珞熙正疑惑,不晓得是多么要紧的事儿,到了却没想见,李承鄞是让她协助管理东宫的财务进帐。 之后每逢十五,珞熙都会入东宫侧殿,同东宫女官商量事宜。 原来是李承鄞从来就没打算让九公主去管碎帐,从前托着宠爱的名义,让良娣掌管东宫,直忙得她从早到晚焦头烂额。赵瑟瑟也是个被卖得一干二净还帮人数钱的主儿,被李承鄞摆了一道还浑然不觉。 那时候人前人后,赵良娣总一派喜气洋洋,明里暗里嘲讽九公主。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连带着她宫里头的人也瞧不起九公主。 只是九公主听不出她话里藏着的意思,一天到晚依旧欢欢喜喜,还逢人便夸赵良娣有能耐。 当时珞熙还不晓得这九公主是真煳涂还是做足了戏码。后来她明白了,九公主是真的缺了根弦儿。不光如此,九公主是真心实意把赵良娣当作好姐妹。 罢了,人间不值得。 这下好了,赵瑟瑟走后,烂摊子落到珞熙手中。 第36页 珞熙心下觉得好笑,只道五哥真是傲气。明明是心疼着小枫,嘴上还要说人家笨管不来东宫,非要把人家气得团团转才高兴。 要她帮忙处理公务,活计都丢给她了,还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每次珞熙进宫来,九公主眼巴巴地缠着她,对万事万物充满了好奇。珞熙心中无奈: 五哥,疼老婆也不带这样的吧。媳妇儿是亲媳妇,妹妹也是亲妹妹呀…… 怎么待遇截然不同,天差地别! 珞熙存了试探的心思,做出一番专心致志的模样,好似不经意地问:“前几日高贵妃给父皇进言,说要选些世家小姐补纳东宫。” 李承鄞不置可否。 珞熙道:“五哥是储君……” “高贵妃野心不小。”李承鄞微微一哂,“未登后位,欲行后事。” 珞熙不言,静静翻阅东宫女官审过的帐本。 “……东宫有她一个就够了。” 珞熙勐然抬头,看着李承鄞依旧批阅上呈奏章,神情严谨端肃,仿佛无事发生。 恍然如梦。珞熙从心底不相信这句话是从李承鄞口中说出。 虽然她从小和李承鄞并不亲近,也不算熟络,但是…… 总觉得今日一反常态。 珞熙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只觉那些帐目映入眼中却看不通透,便合了书册道:“五哥宫中女官甚是得力。我参阅一番,帐目有条有理,甚是齐整。” 李承鄞眼也不抬一下,喉间哼一声,以示态度。 ……珞熙简直要气得背过气儿去。这是请人帮忙的态度吗?这是请人帮忙的态度吗! 简直不知道小枫是怎么和他在同一个屋头过了这么些年。珞熙打心底里再次心疼了一番。 腹诽了一会儿,珞熙起身告辞。甫一出勤政殿,便见永娘笑意盈盈道:“八公主,太子妃殿下请您移步用晚膳。本来她也在这儿等着的,但是左等右等也不见您出来,在侧殿小睡了会儿……婢子这就去叫她。” 珞熙又困又乏,还是起身随着永娘去了。 殿中悠静,九公主睡得正香,四仰八叉倒在榻上。 珞熙甚是无奈。 第26章 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