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5龙兴欧罗巴》 第一章 黑屋 阿斯特拉罕以西草原。 寒冬,初雪,枯褐草木星罗点缀。 傍晚。 一位少年伏在一匹老马上向西北疾驰。 那人约莫十四五岁,吉尔吉斯人(沙俄对所有辖区黄色皮肤游牧民族的称呼)模样,身上却是时下土尔扈特人常见的冬季服饰。 貂皮托尔次克帽,长款蓝色丝绸面料,袖口、下摆露出羔羊皮冬袍,宽松白色长裤,红色查尔尕毡靴。 右侧挂着一柄长刀。 身形瘦弱,面容秀气、憔悴,虽然才十四五岁模样,但身量已足,约莫两尺半俄尺(一米七左右)。 眼见得已经离开阿斯特拉罕城池十余里,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城墙以及城内圣母升天大教堂红褐色的尖顶只余依稀可见,少年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微微放松了缰绳,沿着大致的道路继续向西北由缰而行。 四周白茫茫一片,偶尔露出的褐色便成了路标。 似乎对路径不太熟悉,杂色老马有些不耐烦了,挣脱了少年的束缚开始自己奔跑起来。 老马识途,少年也深以为然,略一呵斥便由它而去。 夜幕缓缓落下,初雪未尽的霾空与大地暗淡的白开始浑然一体,老马选择的路径似乎有效,少年不禁放下心来。 他放松下来了,将缰绳系在腰间,双手拢在袖口里,上身微微向前倾着,略略打量了一下四周后便闭上了眼睛。 冬季里海北部夜晚的风势渐渐大了起来,寒意彻骨,不过少年却丝毫不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老马的颠簸突然多了起来。 少年心里一凛。 “沃尔佳沼泽地!” 沃尔佳沼泽地是阿斯特拉罕城西北约莫几十里地的一处由于伏尔加河泛滥形成的沼泽地,若是隆冬时节倒是无虞,但眼下只是初冬,不知那些大大小小的水洼子冻上没有。 “跑出来时怎地没有想到这一节?” 不过好不容易才跑出来,就算有塔敏查干淖尔(地狱湿地,沃尔佳沼泽地的蒙古名字)在前面当着也阻挡不了他继续奔行的决心,因为还有一百多里就能抵达伏尔加河西岸的土尔扈特部落冬季王帐所在的维特梁卡。 老马似乎也意识到前路险恶,速度也越来越忙了。 但它依着二十多年的经验,避过了一个又一个只覆盖着一层薄冰的水洼子,这让少年又慢慢放松起来。 他再次眯缝上了眼睛。 夜色愈发浓郁,大地一片肃静,只有呼啸的寒风偶尔在他耳旁闪现。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他能在凌晨时分赶到维特梁卡...... “扑通!” “意外”一词刚在半梦半醒的少年脑海里浮现,意外便立时驾到! 杂色老马失算了。 依着它的经验,只要沿着高处奔驰便无伤大雅,但它没有想到的是,这茫茫沼泽地里除了星罗棋布的水洼子,还有哥萨克的猫冬地! 那是一个个点缀在沼泽地里用来捕貂的地窝子! 随着俄国人几乎完全控制了阿斯特拉罕附近,以及几乎控制了整个西伯利亚,像塔敏查干淖尔这样的捕貂地他们完全放弃了,靠近北极圈附近鄂毕河、叶尼塞河附近的沼泽地冻原有着优质皮毛的貂类、狐类更多,更容易捕捉,何须费时费力到沃尔佳? 于是,一个个地窝子就慢慢便成了高地水洼子! 这是一个大的地窝子,原本上面还覆盖着一排木头,牧民、捕貂人到来后因为生火将木头拿走了,于是就成了一个大的水洼子! 哥萨克人挖的地窝子很深,随着尘土、枯草的日积月累,就成了一个一半污水一半淤泥的水洼子。 “嘶......” 一阵不甘的哀鸣后老马彻底陷了进去,同时将马背上的少年摔了下来。 彻骨的寒意,越陷越深的恐惧,霎时便笼罩了一人一马。 不过,虽然是一处“大”的水洼子,但毕竟面积不大,寒意激发了少年的一丝清明,他开始挣扎着利用老马往水洼子外面挪动。 生活在大草原上的人对于沼泽地并不陌生,人丁牛羊陷入其中的情景也不鲜见,少年用从小接受的教诲忍着令人晕厥的寒意慢慢靠近了陆地....... 就在此时,一阵迥异于风声的动静让他停了下来。 火光! 一小片火光! 随着火光不断逼近,“哒哒哒”的马蹄声也隐隐传了过来,少年一见顿时感到万念俱灰。 哥萨克! 哥萨克,只有冬季哥萨克高大雄健的顿河马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万念俱灰后便是身心的彻底放松,极致的寒意让他彻底晕厥了。 “还是失算了,原来可恨的哥萨克早就发现了自己,与其被他们抓回阿斯特拉罕,还不如就此一了百了” 灵台最后一丝清明让他真正万念俱灰了,那是一种由死亡、挫败感、恐惧交织而下的感觉。 “黑屋!” 随着最后一个词语的出现,以及哥萨克恰西克马刀在夜色中闪现的寒光,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 “黑屋......” 等他再次醒来时,他已经置身于真正的黑屋了。 在俄国人所有的省城,都会建造克里姆林宫,一开始是哥萨克军队的驻地,后来慢慢便成了政府、教堂、新军的驻所,所谓“内城”是也。 与外城城墙的通体白色不同,克里姆林宫的城墙却是由烧制的红褐色大砖砌成,里面的建筑也是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多半以圣母升天大教堂或者圣三位一体大教堂为中心,周围杂以政府机构、官员居所、歌剧院而成。 而外城则成了哥萨克、商人、小地主的所在。 在富丽堂皇的克里姆林宫最耀眼的建筑圣母升天大教堂的地下,就是令少年不寒而栗的黑屋了。 黑屋原本是用来关押异教徒或者犯了罪的教士所在,不过随着俄国的逐渐强大,以及疆域的愈发辽阔,北极圈附近的修道院就成了这些人新的关押之所,而黑屋则慢慢演变成了关押死硬异教徒的地方。 冰冷的大理石地板,无尽的黑暗,让少年又陷入了颤栗般的恐惧。 但他现在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 晕眩、寒冷包裹着他,这晕眩不是因为寒意带来的,而是高烧带来的,陷入沼泽地后他的全身湿透了,而现在他身上依旧是那湿冷的冬衣。 慢慢地,他似乎感觉舒服起来。 其实那是幻觉,极致的高烧让他已经体会不到寒意了,但愈发浓郁的晕眩让他慢慢失去了意识...... “浑台吉......” 就在此时,黑暗的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浑台吉”一词让他稍许清醒了一些。 “我是现任土尔扈特大汗敦罗布喇什嫡长子,一生下来就封为浑台吉,我十岁那年来到阿斯特拉罕为质,随行的还有辉特部台吉之子楚琥尔,杜尔伯特小台吉巴雅尔,以及一直侍奉我长大的乳娘萨仁额吉” “我偷偷跑掉了,楚琥尔、巴雅尔、萨仁额吉也脱不了干系,估计也被关了进来......” “额吉......” 最后一丝意识支撑着他喊出来的不是萨仁额济,而是自己的亲额吉,远在伏尔加河,也就是他们自己嘴里的额济勒河西岸冬季营地维特梁卡的额吉。 他原本已经从冰冷的地板上挣扎着端坐了起来,喊出额吉后便“砰”的一声再次倒下了。 一个极为雄壮的少年跑过来扶住了他,但已于事无补,少年最后最后一丝意识消失了,无尽的黑暗彻底笼罩了他...... “咻......” 黑屋里似乎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声响,然后一个奇特的景象出现了。 连一盏油灯也无,从来就是黑魆魆一片的黑屋陡然亮了起来! 此时少年的身边出现了三个人,除了刚才那雄壮少年,还有一位面色白皙的少年,以及一位约莫四十上下、满目焦急的蒙古妇人。 他们以为是俄国人下来了,虽然有些恐惧,但突然出现的亮光还是让其原本悲哀、恐惧的心情稍稍放松下来。 按照他们从阿斯特拉罕城其他皈依了东正教的诺盖人、土尔扈特人、巴什基尔人那里得到的消息,黑屋从来就没有亮过,连新皇登基时也是如此。 难道俄国人良心发现,准备放他们出去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等了许久,目光一直没有从那道铁门处移开,但除了刚才那阵“咻”声,便没有再多的声响传来了,更没有俄国人从铁门外面的旋转楼梯拾级而下。 光亮在逐渐衰微,随之而来的暖意也在减退,隐隐中,三人似乎听到了一阵婉转又激越的歌声,这歌声迥异于俄国人,也不同于诺盖人、巴什基尔人,连迁到伏尔加河地区的德意志人也不同。 倒是与蒙古人有些相似,但又有一些不同。 “昆曲!” 当黑暗再次笼罩时,四十五岁的萨仁额吉终于想起来了。 那是三十年前,她还是少女的时候,随着遥远东边的大清帝国派来与部落接洽的图里琛使团里面的昆曲班子的声音。 当时图里琛使团为了与土尔扈特部落接洽以共同对付准噶尔人、俄国人,除了对当时的大汗进行册封、赏赐,也有担心部落身在万里之外的异域,逐渐被俄国人同化的心思,除了携带来自北京的大喇嘛讲经班,还有一个戏班子。 戏班子就是图里琛的创见。 由于使团要在部落逗留许久,图里琛便自作主张将自己的戏班子带了过来,当然了,路途遥远,他携带的都是身强力壮的武生,唱的也是家国伟业的武戏...... 正想着,那雄壮少年楚琥尔怀里的少年似乎动了一下,然后又一动也不动了...... 第二章 撒赖 一支小队伍行走在阿斯特拉罕西北的荒漠上。 少年死了,跟随少年来到阿斯特拉罕为质的除了萨仁额吉、楚琥尔、巴雅尔三人,还有十名护卫,都是土尔扈特的勇士,当然了,撒赖一到阿斯特拉罕,除了被俄方认为“朽木不可雕”的萨仁额吉,剩余之人都在他们的拉拢范围内,不过随着少年的死去,这些人也就没有必要留在城里了。 阿斯特拉罕省高官、伯爵塔基舍夫大大方方让其离开了,当然了,离开之前自然是再三叮嘱其回去后要向土尔扈特督办敦罗布喇什禀明一事。 “少年是自作主张孤身逃亡落水冻死,与俄方无涉”。 塔基舍夫说的没错,少年确实是自己抽空逃离的,又是自己不小心陷入沼泽地而死,以此时的医疗水平,俄国人就算想救治亦不可得。 不过,他们抓到少年后并没有为其更换干净暖和的衣服倒是一个说头,但塔基舍夫认为无关紧要。 此时的俄国人口在三千万左右,早就是欧洲大陆第一强国,压服一个小小的土尔扈特部落易如反掌,虽然少年之死多少与其平时对少年的羞辱、歧视有关,但他完全不会这么认为,反而认为少年是自寻死路。 为了防止楚琥尔等人信口开河,塔基舍夫还是派出了阿斯特拉罕军团骑兵上尉、他的侄子维克托带着五名军团骑兵、五名哥萨克跟着。 另外,在土尔扈特大汗敦罗布喇什的冬季驻地、伏尔加河西岸的维特梁卡还有军团指挥官斯皮登,有一内一外两人在场,塔基舍夫认为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撒赖死后,在精通俄语的巴雅尔的交涉下,塔基舍夫“大方地”让出了一段长约两米,直径约一米的山毛榉木头,还有五色丝绸各一匹,让萨仁额吉做成了经幡。 按照土尔扈特人的传统,人死后盛放遗体的棺材是用一整段木头掏空其腹后制成,眼下少年的遗体就放在这样的棺材里面,棺材上面的盖子同样来自这段木头。 棺材由八个土尔扈特壮汉抬着,其他的蒙古人也都牵着马走着,艰难跋涉在初雪后依然泥泞的荒漠上。 而维克托等人却大大咧咧骑在马上跟在后面,这让楚琥尔等人十分不满,连俄语流利,几乎被塔基舍夫拉过去的巴雅尔内心的天平也开始向土尔扈特偏移了。 不过,连手下有三千常备骑兵的大汗敦罗布喇什都对塔基舍夫无可奈何,遑论楚琥尔等人? 楚琥尔身材高大雄壮,虽然只有十八岁,但身形已经完全长成了,小眼睛、宽颧骨,唇上已经有了稀疏的胡须。 他是辉特部的一个小台吉,时下土尔扈特人的祖先和鄂尔勒克西迁时,除了土尔扈特本部,尚有或主动或被动跟随其来到欧洲的其它部落,诸如和硕特部、准噶尔部、杜尔伯特部的牧户。 所谓卫拉特四部,除了上述所说,自然还有其它部落,诸如从喀尔喀右翼札萨克图汗部、和托辉特部、辉特部迁到金山、天山一带的牧户。 辉特部迁到卫拉特后,自然无法独善其身,只得分别加入到四部之一,由于实力弱小,又只得完全忠于四部的大汗,楚琥尔就是跟随和鄂尔勒克西迁的几个小辉特部台吉的后代。 辉特部加入四部后,便成了类似于成吉思汗时代喀喇沁(守卫者部落)、科尔沁(神箭骑士部落)这样的拱卫王帐的部落,是各部大酋长除了本部之外最为倚重的对象。 楚琥尔用一根约莫小儿胳膊粗的长木棍挑着五色经幡走在最前面,虽然寒风凛冽,但他丝毫不畏惧,依旧昂首挺胸走着,走出几十里地后,一众人都有些疲累了,但他却还有余力。 其余九名勇士都是喇什从忠于自己的和硕特部、杜尔伯特部、准噶尔部、辉特部、喀尔喀部以及本部里拣拔出来,从小跟随少年的。 这些人一到阿斯特拉罕就被塔基舍夫安排在哥萨克营,同样饱受哥萨克的欺凌,眼下好不容易有个机会离开,虽然有少主病逝的不幸,但大多数都是面色轻松。 但楚琥尔和和硕特部的巴雅尔却不同,按照土尔扈特人的规矩,大汗嫡长子一生下来就会为他指定三人终身侍奉,一般来说,这三人会成为下一任大汗的大宰桑(首席行政官)、二宰桑(亲军指挥官)、大喇嘛。 巴雅尔虽然出自卫拉特四部最为尊贵的和硕特部,还是黄金家族后裔,但在武事上并不擅长,在目睹了沙俄、波斯、奥斯曼、瑞典强盛的武力后,他知晓大草原的游牧时代已经结束了。 故此,他便将兴趣转到政务方面,对于沙俄、波斯、奥斯曼的语言、体制颇有涉猎,当然了,若是没有大的意外,他会以第三宰桑的身份协助大宰桑处理整个汗部的政务。 自从被喇什派遣追随少年来到阿斯特拉罕后,他倒是与其他人不同,而是主动接受了塔基舍夫等人的拉拢,在军里、政务、宗教、外交方面都有染指,若没有少年逃离骤死一事发生,兴许他已经成为一个东正教徒了。 在他看来,就算自己今后成了第三宰桑,还是与如今汗部有名的贾恩家族不可同日而语。 所谓贾恩家族,指的是上任大汗敦布罗旺布之妻贾恩以及几个子女形成的家族。 在此时高加索山以北地区,除了车臣人,沙俄将所有在库班河附近居住的鞑靼人都成为库班人,其中的切尔克斯人早就被沙俄拉拢过去了,并与诺曼诺夫皇族深度联姻。 阿迪各人依旧半牧半农,与沙俄若即若离。 剩余的部族在后世被分成了好几个民族,但在此时却被沙俄人统称为 “卡尔巴金人”,在沙俄实力抵近库班河之前,卡尔巴金人首领自称大汗,贾恩就是大汗的女儿,被敦罗布旺布私自纳为钟根哈屯(王后),但由于贾恩家族是信仰***教的,并未得到部落贵族的认可。 这一点却被俄国人看中了,他们大力扶持贾恩及其子女,让其继承了敦罗布旺布的牧场,并让其家族的所有人都皈依了东正教,改了俄国名字,原本是想在旺布死后让贾恩长子兰杜勒继承汗位的,但遭到了部落其他贵族的强烈反对,最终兰杜勒也兵败身死。 不过贾恩和她的其他两个儿子依旧占据着从察里津到萨拉托夫伏尔加河两岸的优致牧场,并与伏尔加哥萨克,被伊丽莎白女皇迁徙到此地的德意志人共同守卫帝国南疆。 贾恩归顺沙俄后改名敦杜克娃,长子道迪比改名阿列克谢.敦杜克夫,次子阿沙莱改名彼得.敦杜克夫,就是在向沙俄帝国两位伟大的沙皇阿列克谢、彼得致敬。 自从有了敦杜克夫家族,土尔扈特部落无论是谁登上汗位,部落内部第二大势力无一例外都是敦杜克夫家族,故此巴雅尔有此一想。 不过,巴雅尔是根红苗正的黄金家族后裔,一直信奉喇嘛教,与贾恩那种出身于库班鞑靼人的异教徒又不同,故此,虽然羡慕贾恩家族,但又有些不齿。 抬棺的八人中,当头的是一位身形没有楚琥尔高大,但也十分精悍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眉目间与少年有些相似,但更为彪悍一些,神情倒是与众人大不相同。 看得出来,他十分悲痛,真正悲痛的那种,行进间,泪痕一直隐现,他叫帖赤那,蒙语苍狼之意,来自喇什本部,十岁那年就开始侍奉少年,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他会是土尔扈特大汗的五大宰桑之一。 他如此悲痛,自然不是因为今后不能做宰桑了,而是失去了一直对他很好的部落浑台吉、下一任大汗的第一顺位继承者、以及与他形同手足的兄弟。 有人说帖赤那是喇什的私生子,但他却来自一个普通牧户家庭,喇什再是好色,若是看上某人,派遣一名亲随过去知会一声就行了,何须如此遮遮掩掩? 不过少年的母亲确实是来自他那个部落。 在少年的十名护卫里,帖赤那排行第二,显示了喇什对他的信重。 走了几十里地,见到帖赤那的神情后,其他人也不好意思继续轻松起来,只得故作悲痛状,后来又想到少主一直以来对他们的恩惠,故作悲痛状也变成了真正的悲切了。 这一幕被拖在后面的维克托发现了。 “这些卡尔梅克人一开始都是神情轻松,似乎撒赖之死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但眼下又沉痛起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撒赖,是那少年的名字,全名是敦罗布撒赖,敦罗布在藏语里是成就之意,就是后世的顿珠,撒赖,光明之意,连起来就是“成就伟大,前途光明之人”。 喇什继位后,被俄国人盯得很紧,但凡有儿子诞生,只要超过六岁,全部都要送到阿斯特拉罕为质,喇什自然有对付的办法,他的次子渥巴锡就是秘密生下的,但表面上他只有撒赖一个儿子。 土尔扈特本部也分成了好几块,撒赖之母来自仅次于喇什的部落,自然极为清贵,由于如今的部落四分五裂,阿玉奇汗的后代争权夺利从未停止过,故此喇什十分看重撒赖母亲的部落,自然也十分看重这个儿子。 在撒赖为质其间,他曾经秘密派遣多人迁入阿斯特拉罕想将其夺回来,但都没成功,如今他唯一的儿子死了,天知道喇什会做出什么。 正在这时,抬棺的帖赤那突然感到肩头的木杆传来了轻微的动静,那种动静并不是由于路途崎岖颠簸造成的。 他的心不禁一凛。 第三章 葬礼 维特梁卡在察里津到阿斯特拉罕伏尔加河段的正中间,位于西岸。 土尔扈特是游牧部落,其真实的游牧范围实际上已经北抵萨马拉,东至乌拉尔河,西临顿河,南接高加索山了,由于此时沙俄势力尚未真正抵达北高加索(都是代理人),故此库班河地区的库班人也实际上一面向沙俄称臣,一面同时向土尔扈特人示好。 依着地理环境和气候条件,土尔扈特人应该将自己的夏季牧场王帐设在北高加索一带才是,但俄国人生怕他们在那里长此以往形成气候,故此亲自出面让其设在了伏尔加河西岸以便由阿斯特拉罕省就近控制。 土尔扈特人来到此地后,学着当地的哥萨克人盖起了木屋,眼下大汗敦罗布喇什的大帐就是一处小型木城。 喇什的住所就在木城正中,周围是其亲卫居所。 一座有着典型喇嘛教风格的屋宇里,周围的墙上挂着来自波斯的挂毯,上面绣着喇嘛教的一些宗教图案,地面上也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自从波斯大帝纳迪尔沙(沙,波斯语,皇帝之意)上台后,一路东征西讨,武功赫赫,但来到眼前光景后,他也深知同时对付乌兹别克人、沙俄、奥斯曼人有些力有未逮——虽然他在除了与沙俄的战争中几乎没有败仗。 而在沙俄这边同时要对付瑞典、奥斯曼人也有些力不从心,故此在本世纪三十年代拿下原本属于波斯的里海南岸(萨里)、西岸(库巴)之地后又将其还了回去。 于是,沙俄便与波斯帝国勾结起来了。 而土尔扈特部落无论是名义上还是真实的情形依旧是沙俄帝国的附庸,故此,双方的贸易往来很是频繁,纳迪尔沙需要土尔扈特人的战马,土尔扈特人也需要波斯人的手工业品。 虽然是木城,但并不是哥萨克人的模样,而是造成了一个圆形——游牧部落对于帐篷的念想,或者对苍穹(长生天)的向往可见一斑。 一位四十上下的汉子怔怔地端坐在火炕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屋子里唯一一张同样覆盖着绣着精美花纹的波斯毛毯上,来自沙俄的红色大蜡烛的火焰正在随着木屋外面的风势大小暗闪烁不定,造成这汉子脸上的表情似乎也在游移不定。 敦罗布喇什,阿玉奇汗嫡长孙,现任土尔扈特大汗,当然了,俄国人并没有封给他这个称号,而是让其以“督办”的名义统领诸部,在其以前,还有“总督”的名称,可想而知这位大汗如今的处境。 风势稍停。 烛光大亮。 喇什的最后的面色终于显现出来。 与甫一得知爱子死讯的天昏地暗不同,这一刻的喇什似乎随着珠光的大亮也轻松起来。 历史上的喇什就是因为撒赖之死怀就了东迁到故土的心思,后来其子渥巴锡为其达成了夙愿,眼下爱子的灵柩还停留在土尔扈特召(土尔扈特人的大喇嘛庙)里,怎会一下就变得轻松起来? “呼......” 南俄大草原的冬季北风常年呼啸不已,稍停也只是短暂的,风势又大了起来,喇什的面色又随之明暗不定起来。 就在此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明白,烛光除了受到了风势的影响,有大量的人到来也是原因之一。 “终于来了” 他略一思忖便站了起来。 “嘎吱” 木门也打开了,带进来一阵令人欲仙欲死的冷风。 “大汗” 门口正在一位三十上下的精壮汉子,正是他的二宰桑,主持内部事务的哈木杨,在他身站着一位瘦长汉子,则是他的大宰桑,主持外部事务的包敦格。 这两人联袂而至,说明来王帐吊唁撒赖的除了部落内部的贵酋,还有外人。 “唉” 喇什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出门相迎。 果然,除了本部另外一名大台吉、暗中被俄国人扶持的策伯克道尔济、和硕特部大台吉扎木杨、杜尔伯特部大台吉策丹道尔济、土尔扈特本部实力仅次于喇什的大台吉杨德克,还有那位几乎成了他的梦魇的斯皮登上校! 当然了,就住在木城就近监视他的杜丁少尉也在。 喇什上台后,俄国人为了分化土尔扈特人,除了大力启用敦杜克夫家族,还提拔了同样是阿玉奇汗孙子的策丹道尔济。 土尔扈特人来到欧洲后,沿用了“八扎尔固议事”的传统,大汗并不能一言而决,每一位扎尔固都能发挥特殊的作用,在阿玉奇汗时代,扎尔固首领都是由大汗兼任的,但自从一代传奇阿玉奇离世后便被俄国人敏锐地抓到了这一点。 他们将自己的人以及自己信赖的卡尔梅克人掺入扎尔固,眼下这位策伯克道尔济就是沙俄的人,常驻王城代表笃定少尉则也是八扎尔固之一。 策伯克道尔济不仅是扎尔固,还是扎尔固首领,实际上能与喇什分庭抗礼。 至于和硕特部大台吉扎木杨、杜尔伯特部大台吉策丹道尔济都被俄国人安置在顿河东岸游牧,两人也是扎尔固,与喇什相比,显然更为信任,因为顿河的牧场远比伏尔加河下游要好。 而在土尔扈特本部,俄国人除了扶持贾恩、策伯克道尔济,还大力拉拢杨德克,于是,喇什名义上是部落大汗,实际上能够掌握的人力物力相当有限。 还有一位带着黄色萨尔僧帽(鸡冠状)的喇嘛,此人正是时任土尔扈特部落大喇嘛的罗卜藏扎尔桑,此人自然是喇什的人。 但扎尔固首领、杜尔伯特大台吉、和硕特大台吉、本部两位有实力的大台吉都是俄国人的人,这就占了四个,喇什能够掌控的也是四个人,由于部落大事都要在扎尔固会议上议定,喇什的权力也小的很。 而在决议时,一旦双方人数相等,那位不堪宗教迫害而来到俄国的斯皮登上校就成了真正能一言而决的人! 斯皮登,三十五岁,十五岁那年就在英国皇家步军服役,三十岁那年逃到俄国,精通欧洲各国语言,深受塔基舍夫的信重。 虽然来到了俄国,但斯皮登还是一身龙虾兵模样,船形帽子,红色外套,白色紧身长裤,上唇上有一撮修建的整整齐齐、末端翘起的金黄色胡须,惨白脸上的雀斑若隐若现。 土尔扈特人从未见过头发、眉毛、胡须都是金色的人,乍一见到斯皮登都大吃一惊,后来又私底下称其为“阿拉坦恶魔”。 而那杜丁少尉却是一位年轻人,他是阿斯特拉罕二号人物、秘密警察总长泽维列夫的侄子,从军以来从未经历过战事,让其成为土尔扈特部落八扎尔固(满清的八王议事也是由此而来)之一,其作为间谍的作用显然是多于军人的。 葬礼是在土尔扈特召举行的,在大喇嘛罗卜藏扎尔桑的主持下,一众格隆(普通喇嘛)齐声诵经,然后继续由那十名勇士抬着已经雕刻、装饰的美轮美奂的棺木来到某处秘密埋葬。 所有参与吊唁的人都只在喇嘛庙待过一阵子后就离开了,蒙古贵族信奉秘葬,这是他们的底线,连一向骄横的斯皮登也不能来到墓地。 秘葬时,他们将一整块连带着枯草和积雪的土方全部起出来,放入棺木后再覆盖在上面,然后用马匹踏过,土方便再次与周围的土地连接得结结实实,等隆冬时节的几场鹅毛大雪落下后,等到开春,此地就与周围地方毫无二致了。 至于因为“失职”而面临喇什处罚的楚琥尔、帖赤那、巴雅尔、萨仁额吉一众人则被打发到了土尔扈特人此时的流放地高加索山。 在库班人、高加索哥萨克的聚集地库班城(后世克拉斯诺达尔)的北面一百多里的高加索山上,有一处山地草场,当地人称呼为格利亚,正在高加索山的半山腰。 此处四周山势环绕,海拔又低,夏季时可以转到更高山上的山甸草场,冬季时或转移到山下的山麓草场,亦可待在原地不动。 土尔扈特人在时下的北高加索一带除了俄国人便是天然的霸主,库班人、车臣人都得向其纳贡,占住这样一块地方,既能流放犯人,又能就近监视库班人,自然是一举两得。 来到此处后,楚琥尔以“戴罪之身”依旧统领着他的部落约莫百户牧户,以及以前被历任大汗迁到此处的大约三百牧户。 奇怪的是,以前被大清国使团副使带过来的那几个昆曲武生的家庭也被带到了此地。 此时的戏班子以及戏子都是主人的奴仆,可以随时转让给其他人,图里琛为了向当时的大汗示好,便将这几个人赠给了他,这些人不是来自安庆,就是来自苏州、徽州,如今远离故土几万里,心中的苦楚可想而知。 不过他们那就算想回到故土亦不可能,只能就在部落里安顿下来,三十年以后,他们都娶了土尔扈特女子为妻,并诞下后代。 与土尔扈特人不同的是,他们除了修习蒙古文,依旧坚持了汉文传家,对于这一点,就连历任大汗都不敢干涉,因为此时的大清是满汉文字并重,土尔扈特人一面接受俄国人的册封,一面又接受大清的册封,对于大清的文字自然不敢得罪。 不过问题来了,难道撒赖之死也与他们有关? 据说将迁到一个既有牧场又有农耕的地方后,这些人倒是没有丝毫停顿就上路了,对他们来说,耕读传家才是正经啊。 当然了,也有眼尖的牧户说是就在撒赖下葬的次日见到了一个人影来到了这些人的家里,就是因为此人的存在才使得他们心甘情愿依着“发配”的名义迁到高加索山。 无论如何,随着撒赖之死,除了敦杜克夫家族,几乎所有的土尔扈特人都对蛮横霸道的俄国人都仇视起来,这倒是喇什在丧子之余唯一的惊喜。 第四章 特鲁琴(上) 三年后。 1747年的春天。 一队人马正在荒漠草原上狂飙。 只见这些人马服饰相近,都戴着高筒帽、厚麻布大衣,挎着马刀,一个个面容憔悴、惶急,衣衫破旧,都死命地鞭打着马匹。 马匹也皆瘦弱不堪,大部分马匹的嘴角都出现了白沫,这样使用马匹在北高加索一带闻所未闻。 显然,他们正在逃命,后面还有追兵。 没多久,这些人突然停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汉子,典型高加索人模样,与这里的成年男子普遍喜欢蓄留大胡子不同,他只在上唇保留了一抹短须。 “特鲁琴!” 当他嘴里说出这个词语时,剩下的人也望着前面的地方纷纷说出了这个词语。 包括年轻人在内,他们的眼里既饱含着希望,也带着恐惧。 而年轻人眼神里则多了一丝黯然。 所谓特鲁琴,原本是土尔扈特人对流放者的称呼,不过在三年前随着一支被流放的蒙古人来到此地,便成了这块位于马内奇低地以南,库拉河以北,里海以西,荒漠草原、沼泽地纵横交错之地的名字。 这三年来,北高加索一带流传的关于特鲁琴故事的让人不寒而栗。 有人说,这里是禁区,里面的人都是为世俗所不容的,他们是异教徒、盗匪、罪犯、邪恶者,凑在一起就成了圣经里的撒旦,伊教中的易卜劣斯,佛教中的波旬,印度教里的罗波那。 有人说,这里进去容易出来难,凡是去过特鲁琴的,几乎没有出来的。 还有人说,这里的主人是土尔扈特人,他们主宰着一切,其他人勉强进去后也成为了他们的奴隶,每日只发放很少的吃食,但要劳作至死方休,而且一人为奴,全家皆奴,来世才有可能翻身。 但也有极少数到过特鲁琴的人说这里是天堂,土尔扈特人兢兢业业维持着秩序,让所有的人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各尽其责,各得其所。 旁人自然会说这些人是傻子,是骗子,是被恶魔蒙了心的帮凶,于是无一例外都被杀死。 不过,十八世纪的北高加索一带由于沙俄、奥斯曼、波斯三大势力在此反复角力,战事频仍,导致人丁大减,虽然表面上只分成了库班人、车臣人、哥萨克、蒙古人四大部族,但有着自己独特语言的小部族还有很多。 信仰、部族、语言、传统的分歧让他们之间一直存在隔阂,加上三大势力的挑拨、分化,各个部族之间的敌视、纷争从未间断,一旦某个部族占据优势,就是另外一个部族窜入大山,或避入沼泽地的时候。 直到沙俄彻底接管这快地方这种情形才告一段落。 于是,他们也时刻面临着死亡。 与恶魔相比,近在咫尺的死亡自然更加可怕,这是任何信仰都扭转不了的。 如果信仰坚定,就不会出现某个部族竟然一直延存至今了。 这就是迪拉亚时下的心情。 前面不远处就是库拉河了,此时正值清晨,一大片浓雾正萦绕在河流上方,让河水以北的地方更加神秘。 但过了库拉河就是特鲁琴! “隆隆......” 正踌躇间,后方传来了一大阵马蹄声! 见状,迪拉亚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已经处于力竭边缘的瘦马,然后奋力一鞭便朝着库拉河奔去。 半晌,他们就来到了库拉河边,来到此处后刚才笼罩在河水上方的浓雾似乎变薄了一些,对岸的景物若隐若现。 河面约莫一里宽,虽然一早就知晓库拉河中下游的河水并不深,但既然是沼泽地的两大始作俑者(另一是马内奇低地),长时间的淤泥是少不了的。 但后面的隆隆马蹄声愈发清晰,若是再犹豫下去,整个高加索地区最后一个笃信景教的信徒部落就会彻底灭绝。 迪拉亚策马沿着河岸奔走,见到一处缓坡后便毫不犹豫冲了下去。 他明白,只要有缓坡的地方,肯定是平日里有人类和牛马往来之地,何况刚才他还在河中央发现了沙洲以及露出水面的水草,这说明此处河水肯定不深。 不过,现实是残酷的,正如特鲁琴流传出来的可怕故事一样,一切都不能以常理来看待。 沙洲正好在河中央,当他们策马踏入河里,一开始还是暗自庆幸,因为河水离马肚子还有至少一尺的距离,不过甫一抵近沙洲,便连人带马陷了进去! 沙州,既是醒目的参照物,又是可怕的诱饵! 再看时,那些水草的长长根系都是与沙洲连着的,刚才他们由于距离较远,并没有发现这一点,而是以为由于河水太浅,水草就长在露出水面的石缝里的。 此时,他们距离沙洲至少还有五十米,所有的人都连人带马陷阱了淤泥里动弹不得! “哈哈哈......” 后方传来了一阵大笑,然后就是一阵火枪声! “果然是特鲁琴” 迪拉亚万念俱灰。 若他还能生还,此事过后,特鲁琴,这个蒙古词语很快就会进入切尔克斯语里,成为切尔克斯人表达魔鬼的新的词汇。 幸运的是,此时他们已经离开岸边约莫两百米,车臣人手里有的只是最普通的火绳枪,还是自己制作的用来打猎的火绳枪,这种火枪想要击中两百米开外的目标并不容易。 不过,他们眼下全部陷在这里,若是不尽快想办法的话,最终还是死路一条。 车臣人也不傻,他们亲眼见到了切尔克斯人是走到沙洲附近才突然停下来的,这些人显然不是回心转意了,而是陷入了淤泥! 于是,他们只要策马进入河里,在抵近切尔克斯人约莫百米的地方就能用火枪从容射杀了。 他们已经将这些人的家眷全部控制在手里,加起来也有一千多人,其中的孩童是奥斯曼人的最爱,他们喜欢用异教徒来当兵,因为孩童的信仰并不坚定,训练一段时间后用来作为耶尼切里再是合适不过。 年轻女人也能卖一个好价钱。 至于老弱病残,押到伊斯坦布尔太过费时费力,下场可想而知。 将这些切尔克斯青壮景教徒击杀后,再用自己的马匹将他们的马匹拉出来,多少是一笔财富。 车臣人领头的叫贾巴尔,阿拉伯语的意思就是“武力的仆人”,正是最靠近库拉河的车臣部族酋长,为了追击迪拉亚等,他将整个部族的青壮都动员起来了,加起来接近三百骑。 想要将陷入淤泥的马匹拉出来,每匹马至少需要两匹马才能拉动,故此,权衡再三后贾巴尔还是让所有的人都下到了河里。 看着愈发逼近的车臣人,迪拉亚长叹一声后也下达了命令。 “全体弃马,游到对岸去!” 此时还是初春,库拉河的冰层刚刚融化,河水还是冰凉的,在这个时候游过去,大面积的风寒会带走相当一部分的性命,但如果继续待在马匹上的话,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所有的切尔克斯人神色都凝重起来。 此时就莫要临时做出投降车臣人的举动了,对于车臣人来说,所有的实力不如他们的异教徒,除了作为奴隶,便是死人! 他们虽然桀骜不驯,但终究还是敬畏、尊崇强者,但对于弱者,就算你再是奴颜婢膝也不行。 故此,他们对于奥斯曼人、波斯人、俄国人,大抵是驯服的,至于其他人,就不在他们眼里了,就算有着两万精骑的土尔扈特人也没看在眼里。 迪拉亚率先将自己身上厚厚的长袍脱了下来,让后扔到了水里,不这样做的话,一旦让长袍浸满河水,想要顺利游到对岸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不但将长袍除下,还将身上的除了马刀之外的物件儿一并扔了,在他的怀里,还有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百个银币,略一犹豫后也扔掉了。 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纷纷脱掉长袍,扔掉碍事的物件儿,只留下身上的断卦和长裤。 切尔克斯人尚白,长袍虽然是灰褐色的,但里面的短衣都是灰白色的,从远处看去倒是白花花一片。 而后面的车臣人却是尚黑的,他们头上裹着厚厚的黑色头巾,长袍也是灰黑色,见到切尔克斯人的模样后,贾巴尔心道不好,赶紧下令加快了步伐。 “隆隆......” 就在此时,在库班河的上游方向,在贾巴尔刚来的这一侧又飞来了一队骑兵。 贾巴尔赶紧停了下来。 此时,他们距离迪拉亚们还有约莫五十米。 “难道是阿迪格人,或者是大酋长不放心我,亲自带人过来了?不对呀,大酋长从来不做这种事情啊,难道区区一百多匹马他也上了心?” 随着来骑的逐渐逼近,马上的骑士开始显露出来时,贾巴尔的疑心更重了。 “若是从上游过来的,最有可能就是阿迪各人了,但其服饰又不像......” 正想着,飞奔而来的骑士样貌已经大体可见了。 一种迥异于时下高加索地区各部族的打扮! 戴着时下在土尔扈特人里十分流行的圆顶宽檐大帽,与普通牧户的相比,大帽更加立体,显然是在其外面加了一层防水的毛毡。 衣服则是在普通蒙古牧户中也不会出现的式样。 短衣长裤,有些类似于部分沙俄正规军的样式,但又不像俄军那样规整。 估计是用灰褐色的粗麻布制成,立领,中间系着纽扣,腰间系着皮带,皮带上的铜件正在清晨的阳光里熠熠发光。 身后背着火枪,火枪的样式也迥异于时下俄国人、奥斯曼人、波斯人的,枪托厚重,大致呈梯形模样。 枪首还有刺刀! 那些人一手举着样式同样与此时的哥萨克、高加索、波斯、奥斯曼不同的马刀,刀身通体雪亮。 一手则握着短铳! 贾巴尔自然见过短铳,也见过骑兵用的短铳,但这么多骑兵同时配备了火枪、短铳、马刀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下身也是灰褐色粗麻布长裤,奇怪的是小腿部分被一圈圈同样颜色的布带子缠的紧紧的。 脚上穿着一双阔口毡鞋。 第五章 特鲁琴(中) “蒙古人!” 一见到那些人的模样,贾巴尔顿时明白了。 “在库拉河的上游,有蒙古人专门用来流放犯人的飞地格利亚,格利亚位于高加索山中,靠近哥萨克人的基地库班城,专门用来监视附近的库班人、阿迪各人、卡尔巴金人” (库班城,后世克拉斯诺达尔) 虽然对蒙古人的新代表土尔扈特人不大感冒,但人家的实力终究还是要比车臣人强一些,如同迪拉亚一样,贾巴尔也叹了一口,然后扭转马头朝着河岸走去。 没多久,他们就回到了河滩上。 而那些土尔扈特人已经在那处下坡的地方排成了一个严整的队形! 刚才看时除了服饰奇特,贾巴尔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现在自己的人马在河滩上,而那些人却在河堤上,双方之间的距离也就是隔了一道下河的缓坡,于是,对面带给他的感受就愈发强烈了。 都是些十八九岁的少年郎,无一例外都是蒙古人,这倒不意外,意外的是这些人明明只有十八九岁,蒙古人的胡须又很少,少年就更是如此,但就是眼前这些人却给他带来了充足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他在剽悍善战的哥萨克骑兵身上见到过,在出身于突厥部落,后来成了波斯皇帝的纳迪尔沙的近卫乌古斯军团身上也见到过。 在奥斯曼帝国的精锐骑兵西帕西重骑兵身上自然也见到过。 那些人都是大国精锐,全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了百战精兵,土尔扈特人的精锐骑兵他自然也见到过,但依旧没有眼前这支全部由少年郎组成的骑兵队伍带给他的压迫感大! 初春的北高加索风势依旧强劲,一年四季从未间断从西边大西洋上过来的咆哮西风,不甘隐退的西伯利亚寒风,以及变幻不定的从里海吹过来的阵风交替影响着这快地方,从来没有缺席的时候。 百余骑肃立在寒风里,一个个上身挺得笔直,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却又有着无比的坚定和漠然。 同样是从与波斯人、哥萨克、土尔扈特人的游击战中反复历练出来的贾巴尔知晓那种神色背后的意味。 杀过人,还杀过不少人。 很少打败仗进而带来的强大无匹的自信。 还有......但这一种情形让贾巴尔有些恼怒。 那就是,对自己的无比蔑视! “咳咳......” 贾巴尔清了清嗓子,放出了他四十岁正值壮年巅峰的浑厚嗓音,暗地里显示出他尽揽秋月春风的老练。 “我与喇什大汗一向礼尚往来,却不知晓附近还有一支他的人马存在......” 他首先抬出了敦罗布喇什的大旗,如果眼前,不不不,他们肯定是土尔扈特蒙古人,但由于喇什只控制了土尔扈特本部,对于和硕特部、杜尔伯特部并不能完全控制,故此,这支少年兵出自其他两个部落也不出奇。 特别是杜尔伯特部,人数仅次于土尔扈特部,被为了分化土尔扈特人的沙俄安排在靠近顿河的地方游牧,生活、习性已经在向俄国人看齐了,有着这种不伦不类的打扮也不出奇。 但这种可能性很小,北高加索一带都是土尔扈特本部的势力范围,杜尔伯特部不可能越过他们跑到这里来。 此时,如果他们确实是喇什的人马,无论如何都会做出应答的。 但回答他的依旧是无尽的沉默。 “对了” 贾巴尔虽然有些恼怒,但他终究是过来人。 北高加索一带,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有几个部族,都在哪里盘踞,有什么着名的人物,几乎所有的大部落头目都是门清,眼见对方不答应,他突然想到一事。 “蒙古人部落里还有一个有名的贾恩家族,就是上任大汗的遗孀部落,贾恩,本就是最后一任库班大汗的女儿,后来与土尔扈特大汗敦罗布旺布媾合,虽然没有正式成亲,但依旧接手了旺布的偌大遗产” “贾恩是库班人,手底下至少有一万户蒙古牧户,在库班当地继续拥有自己的部落也在情理之中,他们皈依了东正教,习性、服饰接近俄国人就可以理解了,多半如此” “咳咳”,想到这里,贾巴尔豁然开朗,“原来是贾恩哈屯的人马,幸会幸会,以前贾恩哈屯还在库班时,我曾经拜见过她,她的部落人员前往波斯经商,我部从未为难过......” 话音未落,岸上猛地传来一句。 “你说完没有?” 贾巴尔这才循声看去,只见说话的那人正好处于队伍正中,蒙古大帽的前檐压的很低,让人看不清面目。 不过其声音低沉、悦耳,但确实是一个少年郎的声音,他说的是突厥语,听得出并不熟稔。 先是沉默,接着又是沉默,眼下又是这句毫不留情的话,让贾巴尔顿时怒不可遏。 “你算个什么东西,就算是喇什大汗,贾恩哈屯亲至,也没有你小子这么张狂吧” 正想着,岸上的队伍突然传出了一阵号声! 这种铜号贾巴尔在俄国人的军队里听过,但曲调又完全不一样,俄国人的号声冗长,岸上的号声却短促有力! “不好!” 贾巴尔心道不好,正要向队伍下令往两侧撤退,岸上已经飞来了一大片黑乎乎的东西! “手榴弹......” “轰......” 贾巴尔的运气不佳,“手榴弹”一词刚出口,自己就被一块手榴弹爆炸后四散的碎片击中,然后眼前一黑就跌落马下! 岸上的进攻并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又是一大阵手榴弹扔出后,一阵又一阵的密集枪声就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虽然贾巴尔生死未明,但余下的车臣人却是知晓火枪的,但如此紧密的火枪声还是让他们大吃一惊。 此时的火枪,无论是各部族手中的火绳枪,还是欧洲各国普遍列装的燧发枪,都是前装的,每装填一次还是需要花费好一阵时间的,但岸上的蒙古少年却能很快进行发射。 眼尖的车臣人终于见到了一件事情。 那些蒙古少年并没有从火枪铳口进行装填,而是从身上掏出一物直接装在火枪枪机附近,唯一一处与其它火枪相同的地方即使就是往引药池里放引药! 一大阵手榴弹以及暴风骤雨般地火枪射击后,车臣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时,队伍已经变得稀稀拉拉了。 “呜......” 熟悉的军号又响起来了,不过这次却稍长一些。 蒙古骑兵冲下来了! 车臣人哪里还敢迎战,赶紧往河滩上下游四散奔逃,不过少年兵似乎并不想放过他们,百余骑此时一分为三,一部分留在原地继续击杀,另外两部分则分头追去。 此时,正在马上瑟瑟发抖的迪拉亚终于看清楚了,从上下游的远处又飞过来了两队骑兵,正好将奔逃的车臣人截住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库拉河渡口的战事就完全结束了。 此时,胸口被一块粗糙的铁片击中霎时晕厥过去的贾巴尔终于醒来了。 很不幸,他甫一醒来就听到了一个宛若晴天霹雳的对话。 “台吉,战果出来了” “说” “是。根据对俘虏的审讯,此次是车臣靠近库拉河的卡亚苏拉部落前来追击切尔克斯景教徒的,该部落有三百余户,青壮已经被我全歼” “我军无一伤亡,只有一个倒霉蛋在追击窜入河里的车臣人时不幸陷入淤泥,弄了许久才救出来” “一百四十多名切尔克斯景教徒全部救出来了,但马匹先是长途奔行,又长时间浸泡在冻水里,就算弄出来也不能当战马使了,只能杀了吃肉,但他们的首领反复哀求,我等只得利用缴获的车臣人的马匹将其一一拉了出来” “切尔克斯人正准备下河游泳,厚重的长袍全部扔掉了,幸亏我等来得及时,否则一个个非冻坏不可......” 正说着,迪拉亚披了一件从死去的车臣人身上扒下来的长袍跑过来了。 “哪位是台吉?” 高加索人并不知晓台吉的意思,还以为是“将军”、“老爷”一样的称呼。 那位压低着帽檐的年轻人此时终于将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了他那奇怪的发型。 一头短的捏不住的头发,比高加索人见到过的喇嘛还短,发茬根根竖起,与这些少年郎们的勃勃生机倒是相得益彰。 再看时,所有的少年都是这样的发型。 只见这位年轻人约莫十八九岁,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却与时下的蒙古人有些不同,面庞略长,白皙,轮廓分明,眉如点漆,一双眸子不时在转动着,当迪拉亚发现他看向自己时似乎有精光在闪动。 “我就是” 年轻人淡淡地说道。 “请问......” “这你就无须知道了” 年轻人转身离开了,不过他接下来的话让包括迪拉亚、贾巴尔在内的人都是大吃一惊。 “事到如今,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叫乞塔德,就是特鲁琴的掌控者” 年轻人云淡风轻地走了,给他们留下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 乞塔德,蒙古语“长得像汉人的人”,就如同女真人称呼他们族里长得像汉人的人叫尼堪一样。 “这就是特鲁琴的恶魔?” 贾巴尔似乎还抱有一丝希望,不过乞塔德很快就粉碎了他的希望。 一日后,乞塔德带领蒙古骑兵袭击了百里外的卡亚苏拉,与迪拉亚等一起将其家小全部救了出来,然后洗劫了卡亚苏拉,将年轻女人和孩童全部掳走,最后一把火将卡亚苏拉烧了。 迪拉亚等人将留在部落里的老弱残兵一股脑都杀了。 这也是乞塔德要求的。 “对于抵达库拉河的人,不是全部进去,就是全部杀死” “这就是特鲁琴的信条,至高无上的信条” 第六章 特鲁琴(下) 所以,包括贾巴尔在内的所有车臣人都死了。 无一例外。 迪拉亚带着他的族人终于成功抵达库拉河北岸。 站在一处土包上,迪拉亚贪婪地看着这处传说中的禁地。 初春上午的阳光尽情撒在这片广袤的荒原上,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水洼子回敬着点点光芒,半黄半绿的草原萦绕着水洼子,依旧枯萎的灌木在风中摇曳。 这就是沼泽地,马内奇低地、库马河、库拉河上万年反复泛滥形成的地方。 有人说她是天堂,等再过几天,这里就是一片绿意盎然,鲜花招展的绝美地方,有经验的牧人和牲畜可以从容避开陷阱。 也有人说她是地狱,不熟悉的人冒然进入,有极大的概率被陷阱所困,然后用自身的养分继续滋润着这片大地。 于是,鲜艳烂漫的地方越是危险,因为越是靠近沼泽地,水分养分就越多。 天堂和地狱,就在一线之间,恰如外界对特鲁琴传说的平价。 迪拉亚没有见到人影,却看见了巡逻的骑兵,他们熟练地在沼泽地弯弯曲曲的道路上往来穿梭,他是一个有心人,观察半晌后终于发现了端倪。 这些巡逻的骑兵看似漫无目的,不知他们是从何处来,也不知是到何处去,但只要是有心人就会发现一件事。 他们是从沼泽地腹心出来的,道路也不会超过十条,只有在靠近库拉河的地方可以任意纵横驰骋,就好像一个向外撒着光芒的太阳,道路就是一条条光线。 在道路的尽头似乎都有一棵大树,大树上挂着什么,正在随风摇荡。 “那么说腹心就是特鲁琴了” 迪拉亚喃喃自语道。 在蒙古人的带领下,迪拉亚等抵近了一条通往腹心的道路,刚一走近,所有的切尔克斯人都吓了一跳。 那不是大树,而是两根高大的十字架,十字架的横杆上挂着十几具尸体,尸体早就高度腐烂了,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有的尸体已经变成了干尸! 竖着的木杆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用突厥文、俄文、蒙古文写着一句话。 “擅入者,死!” 乞塔德站在迪拉亚的身边,依旧毫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这些人不光是擅自闯入者,也有被我军接纳后不服从管辖,想要跑到外面的,在特鲁琴,没有我的同意,没有人能够自己进来,更没有人胆敢随便出去!” 他说这话时声音是冷的,面色也是冷的,加上这句恶狠狠的话,迪拉亚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当然了,乞塔德这话对于个人、弱小的势力自然有效,若是哥萨克、波斯人,甚至车臣人大队人马想要进来也是拦不住的。 不过,前面说过,拿下这块土地并不难,但获得的收益却极其有限,人都是趋利的,一般来说并不会做出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除非...... 一想到苏亚卡拉的车臣人,迪拉亚不禁为乞塔德们捏了一把汗。 此时的车臣人已经出现了一个颇有威望的领袖,他先是去麦加朝圣,在那里接受了三年的培训,回到车臣后不但成了所有车臣人的大酋长,还成了辖内所有伊教徒的大毛拉。 他的名字叫谢赫曼苏尔,再过一些年头会让俄国人吃尽苦头,他的精神还一直传到后世。 曼苏尔的出现让几乎四分五裂的车臣人再次聚拢了,团结统一的车臣还是十分可怕的。 他看了看乞塔德,虽然对他的出身很好奇,但他肯定知晓他一定知道曼苏尔的事。 沿着这些表面上看起来并不是道路,但熟悉的人能沿着不容易察觉的记号从容前行的密道走了大约半日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不一样的地方。 在抵近这个地方时,道路就没有再遮掩了,而是大大方方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约莫一丈宽,上面堆着土石。 大概百米长,在道路的尽头则是一间两层高的木楼,上面正在站岗值守的人清晰可见。 穿过木楼后,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 木楼所在地方应该是此处的边缘,地势最高,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究竟,但从木楼所处的地方向下望去则是一大片似乎无边无际的农场! 似乎看到了他的惊诧,乞塔德将一个单筒望远镜递给了他。 迪拉亚赶紧接了过来。 镜头里,一个个村落点缀在广袤的农场上,村落四周围着白桦树,但掩映不住土坯墙和黑瓦。 “三年,三年了......” 一旁的乞塔德也在喃喃自语。 “我花了三年时间,将里面大大小小的水洼子全部排放干净,然后修建堰塘、水渠,将其改造成良田” 迪拉亚想到了两件事。 “台吉,您是蒙古人吧,此地靠近车臣人的地盘,若是方便防御的话,为何不将这里改造成牧场,这样的话,一旦有外敌入侵,就能聚集大量的骑兵御敌” 乞塔德这时才笑了笑。 “从南面、西面、东面进来都是沼泽地,道路自然是有的,但只有极为熟悉本地的人才能从容找到并来到这里,从库拉河到这里有三十里,就算有大股敌人杀到,并顺利找到道路” “一来这些道路就会将他们的兵力分散,我只要在道路的尽头安排少量兵力就能守住” “二来如果是牧场,每一个牧户就需要很大的草场,一百牧户需要的地方是一百农户的几十倍乃至百倍,若是敌人骤然杀到,想要将其快速聚拢并不容易” “当然了,你如果有常备军倒不可怕,但牧户想要养活常备军需要花费的代价又是农户的十倍甚至几十倍” “而农户就不同,我只要将一百户农户集中为一个村落,抽调其青壮时时操练,一旦有事,他们就会很快抵达战场” 迪拉亚点点头,“台吉很早就知道了我部的动向吧” “是的,自从你部从库班地区迁徙到车臣地区时我就知晓了,并一早知晓你待不下去,因为车臣人的大毛拉曼苏尔虽然表面上向波斯人称臣,但实际上同样向奥斯曼人输诚” “他才二十余岁就成了整个车臣人的大酋长、大毛拉,虽然有麦加朝圣的加持,但毕竟年纪太轻,车臣人又桀骜不驯惯了,岂能轻易服从于他?” “于是,他只能继续增加财力、军力稳固内部,而眼下的车臣人除了放牧就是种地,哪有多余的财力,若是我猜的不错的话,将逃亡到高加索山中的基督徒以及北高加索的异教徒掳掠到伊斯坦布尔发卖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了” “故此,他故意放出风声说要诚心接纳各个不同信仰、不同部族的人到车臣地区居住,实际上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在你之前,已经有好几个亚美尼亚、格鲁吉亚部族被他卖到伊斯坦布尔了” “自从俄国人实力大增后,奥斯曼人再想从欧洲获取白人奴隶几乎不可能了,但他们又需要大量的仆人以及耶尼切里军人,于是奴隶的价格几乎是以前的几倍甚至十倍” “故此,曼苏尔一方面可以讨好奥斯曼苏丹,一方面又能获得大量的钱财来增强自己的实力,进而稳固内部” “在你之前,我已经接纳了十几个小部族,你是第十八个,眼下这里一直到卡马河,已经有十七个村落,共一千七百户,接近一万人口了” “库马河?” 迪拉亚自然是知晓库马河的,这是一条发源于高加索山的大河,位于马内奇低地与库拉河之间,一想到此河,他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名字。 马加尔! 马加尔城是以前金帐汗国自己建设的国境最南端的城市,也是掌管整个高加索地区的汗国南部怯薛军统领王帐所在,历来都是由拔都的后裔担任达鲁花赤。 他顿时明白了。 “台吉,既然库马河与库拉河之间是农地,那么库马河与马内奇低地之间肯定就是牧场了” “你猜的不错,牧场也进行了整理,只留下了大的水洼子,小的已经填平的,那里的地方更大,可以从容养活几千户牧户” “由于此处地广人稀,牧户们可以在东到......科萨海,西到萨莱,北到马内奇低地以北的地方游牧” (里海在不同部族的嘴里有着不同的名字,在突厥语系人嘴里是科萨海,在阿拉伯人嘴里是加兹温海,在希腊语系人嘴里是卡斯皮海,在蒙古人嘴里则是呼克腾吉斯海) (萨莱,金帐汗国与玛尔加并驾齐驱的南部中心,后来与马尔加一起被帖木儿帝国焚毁) 听到“马内奇低地以北”这句话,迪拉亚顿时完全明白了。 “他的牧户既然能抵达马内奇低地以北,显然就是土尔扈特蒙古人的势力了,多半是敦罗布喇什大汗在北高加索地区秘密打下的一颗钉子!” 但这显然是特鲁琴掌控者的秘密,他可不敢随便打听。 这里也不是切尔克斯人的落脚之地,吃过午饭后,一行人继续向北奔行,两日后才抵达马尔加。 马尔加位于库马河北岸,到了这里,河南、河北的景色就完全不一样了。 南面是一片黄绿夹杂的地带,但北面却依旧以黄褐色为主,大片枯黄的牧草与裸露在外表的枯土、黄沙纵横交错。 极目望去,荒漠草原上零零星星点缀着一些白色的帐篷。 而马尔加城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 一座有着土墙的四四方方的土城,城里的建筑物也是顶部平平的土坯房,整个城池乍一看都呈土灰色,像极了时下波斯、河中地区的制式。 似乎见到了乞塔德他们的到来,从城门里飞出了几骑。 没多久,一位面容也不像蒙古人的年轻人下马走到了乞塔德的身边。 乞塔德点点头,对他说道:“这是切尔克斯人的酋长迪拉亚,按照我军的规矩,新来的都安置在靠近马尔加的地方,还是老规矩,设成一个村落,由我方指点、他们出力完成围墙、村舍的建设” “所需钱粮由我军垫付,今后从田赋里扣取” 等那人带着迪拉亚等走远了,看着他们的背影,乞塔德一个人在城门前站立了许久,那位年轻人的出现更是让他往昔的思绪就好像打开了闸门一样奔涌而出。 第七章 乞塔德的自述(上) “我叫邓光明,原本是后世退伍军人,还是工学、文学双学士,酷爱古文学,因为这一点在大学时还给自己起了一个‘飒来’的笔名,取意‘无尽文思飒飒来’,本身是江南人,醉心昆曲” “没想到的是,在刑警大队追捕一个毒贩时不幸中枪身亡,但一缕幽魂却久久不能归位,竟然跨越一万多里来到了遥远的阿斯特拉罕,并附身于这个叫敦罗布撒赖的土尔扈特大汗嫡长子身上” “敦罗布-邓,撒赖-飒来,倒是巧得很” “楚琥尔等人见我还有一丝气息,便对外宣称我已经死亡,将我放在底部凿了一个小孔的棺材里面,就这样回到了部落冬季王帐所在” “难道上天是想让我在土尔扈特部落做一番大事业?谈何容易?” “此时的欧洲普装燧发枪,线膛枪也不鲜见,青铜炮也开始大量列装,实心弹、榴弹大量使用,步军、海军战术也逼近近代水准,造船技术日新月异,想点开燧发枪、火炮、军舰的黑科技进而称霸天下那是妄想” “部落所在的里海一带都是沙俄的势力范围,此时的沙俄人口逼近三千万,经过阿列克谢、彼得大帝两代沙皇打造后,在前拿破仑时代已经是欧陆第一强国,都说拿破仑横扫欧洲,但谁曾想到沙俄的名将苏沃洛夫也曾翻越阿尔卑斯山攻入意大利?并毫发无损地退回到俄国?” “除了强大的沙俄,临近的波斯也不容小觑,纳迪尔沙是波斯帝国在十八世纪以后在武力上最伟大的君王,数次大败奥斯曼帝国” “欧洲方面,赫赫有名的腓特烈大帝已经掀开了一统德意志的序幕,他的丰功伟绩已经成为包括俄国君主在内的一众欧洲男女贵族的偶像,没有之一” “就算奥斯曼也不是好惹的,这是十八世纪,不是十九世纪,他还保持了独立之身,想要凭借区区土尔扈特游牧部落就能动他分毫?” “难道渥巴锡尚未完成的大业就要落到我的头上?渥巴锡出发时有三万帐十余万人,回到大清帝国时只余三成,难道是想让我来一个‘穿清不造反,菊花桃电钻’?” “中国人,打生打死都是在自己的地盘闹腾,浑没有想到还可以获取更多的土地,利用域外土地的价值来补偿本土,一个印度的反哺就能让大英帝国称霸三百年,此时的大清异常强大,就算反清成功了,也是一地鸡毛,平白让西洋人捡了便宜” “可窝在欧洲又有什么前途?” “最后想来想去,与敦罗布喇什密议后决定不去伏尔加河两岸的牧户里隐藏,而是来到高加索山,高加索山矿产资源丰富,我在后世正是学习矿冶机械的,对于矿物、机械都有所了解,便决定先到那里去碰碰运气” “敦罗布喇什还以为我是畏惧俄国人,不愿意在伏尔加河附近隐藏呢,哪里知晓我的心思?” “对我有利的是,虽然来到土尔扈特部落有些失望,但撒赖的记忆让我还是有了一丝欣慰,深处异域的该部为了保持独立性,在无论是贵族还是普通牧户里大力推行蒙文教育” “虽然只是一个游牧部落,但他完全不同于此时身在西域的卫拉特诸部,识字率至少有五成,喇什还颁发了每一户牧户至少有一人能够用蒙文撰写、通读一部经文的严令” “加上多次被沙俄抽兵,至少有三成的青壮都能讲一些俄语,由于部落里遍布操着突厥语的鞑靼人,能够同时通晓蒙语、突厥语、俄语的牧户至少有一成” “部落也不完全是单纯的游牧部落,在参与沙俄历次对瑞典、波兰、奥斯曼的战事里,他们也获得了沙皇的大量奖赏,火枪就是其中之一,虽然大部分是火绳枪,但有了火枪就有了能够修理火枪的工匠” “此时的北高加索一带,那里的居民大致分为三种,靠近黑海的大多居住在库班河流域,自然被俄国人称为库班人,哥萨克在那里修建了库班城,就是后世的克拉斯诺达尔” “位于中部的大多位于库班河、库拉河上游,以阿迪各人为主” “靠近里海的大多居住在捷列克河流域,以车臣人为主” “此时的车臣人名义上臣服于波斯帝国的附庸国阿塞拜疆,而波斯帝国刚刚与沙俄帝国签订了和平协议,但沙俄领土的核心部分与北高加索又隔着土尔扈特人” “于是,库班人、阿迪各人同时向俄国人、土尔扈特人效忠,俄国人已经在库班地区迁徙了大量的哥萨克,并成立了一个完整的哥萨克骑兵团” “为了暗中与沙俄争夺库班地区,土尔扈特人以流放罪犯的名义在靠近库班城的山上,一个以前的格鲁吉亚人躲避奥斯曼人,叫做格利亚的地方建了一个据点,占据了附近的牧场” “名义上是流放之地,实际上与哥萨克一样,是为了究竟监视库班人、阿迪各人,以便顺利拿到他们的贡赋” “于是,在格利亚的第一年,我完全靠着手工打造出了一台简易的机床,并利用高加索山丰富的锰矿资源对冶铁技术进行了提升,用含锰量高的钻头对螺纹、膛线进行处理,并做出了后装燧发枪” “就算如此,在欧洲、波斯成建制、大量的军队面前依旧毫无胜算” “不过既然来了就必须沉下心来慢慢经营,人生天地间,当提三尺剑,振臂一呼,叱咤天下才是,就算逃到大清西域之地又如何?还不是泯然众人矣!” “来到高加索后,自然不能再用撒赖的名字了,由于我的母亲是一个有着诺盖人血统的女人,导致我样貌与普通蒙古人略微不同,都说我长得像清人,在蒙语里,对于长得像汉人的,都叫乞塔德” “原本是大元时期的蒙古人对于辽、金等国的人的称呼,实际上就是契丹,在蒙语的加持下便成了乞塔德,于是我就有了第三个名字,乞塔德” “我在后世看过一本穿越小说,也是在北疆崛起的,那人叫尼堪,很是建起了一番宏伟事业” “尼堪,乞塔德,难道尼堪的命运会在我的身上再一次应验?” “可尼堪的时代有一把燧发枪就能叱咤风云了,眼下......” “高加索山区地促民少,那里只有几百户远离本部的牧户,就近还有一个全副武装的哥萨克团,想要在这里成就一番事业显然是不行的” “于是,我想到了以库马河中下游为核心的地方,那里在后世大致是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此时还是一处面积大约几万平方公里、交错着沼泽地、荒漠的不毛之地” “只有少数马贼、盗匪以及不容于本族的异教徒的藏身之所,由于紧紧挨着马内奇低地,过了低地就是蒙古人的牧场,于是,我就想搬到那里” “一年后,我让楚琥尔继续以断事官名义在格利亚驻扎,就是后世的戈里亚奇克柳奇,并留下巴雅尔辅助他,自己带着已经练成的一百蒙古少年偷偷潜到此地” “一番征战后消灭了那里的马贼和盗匪,控制了异教徒部族,并与喇什暗中商议,让其将本部三千户家里有两个男丁以上的牧户迁到了库马河以北,马内奇低地南北的广袤地区” “土尔扈特汗国的蒙古牧户加起来有五万户左右,其中喇什能控制的本部有约莫两万户,杜尔伯特约莫一万五千户,和硕特部约莫一万户,余者诸如诺盖人、哈萨克人、辉特人约莫五千户” “迁过来三千户后,对于喇什本部并无大的影响,但对于我来说可是帮了大忙” “在我之前,喇什也先后有过好几个男孩,但都夭折了,故此,当我诞生后,喇什十分珍爱,一生下来就不顾部族长老的反对,封我为浑台吉,实际上此时喇什虽然自称大汗,但只得到了大清的册封,并未得到沙俄帝国的册封” “当我顺利长到十岁时,喇什自然更是欣喜异常,在大喇嘛的主持下为我举行了正式的册封大会,故此,虽然被迫前往阿斯特拉罕为质,但他无时无刻没在关心我” “他曾经先后派出几拨人马秘密潜入阿斯特拉罕,准备将我夺回土尔扈特人的冬季王帐所在玛努托海,但都失败了” “故此,当我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返回王帐后,他自然对我言听计从,虽然此时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来到这处被其它人称呼为特鲁琴的地方后,我就准备大干一场,北面的牧人基本上不需要太过操心,因为土尔扈特人在冬季时也会越过马内奇低地放牧,需要我操心的是农户” “此时的北高加索一带,大多数人都是农户,但虽然表面上只有三大部族,实际上每一部里又分出了好几个小部族,就算本部里宗教信仰也不同,就算是同一信仰下面,又有不同的教派” “加上近一百年奥斯曼人、俄国人、波斯人反复在此角逐,自然少不了拉拢、分化之能事,于是各族之间、内部纷争愈加突出,若是没有我的到来,再过个四五十年,等沙俄帝国完全稳固这块地盘后者纷争才少了一些” 第八章 乞塔德的自述(下) “于是,留给我的就是这五十年了,我,邓光明,敦罗布撒赖,不需要上天再给我五百年,五十年就够了,若是五十年还不能成事,赶紧带着族人东迁到伊犁河谷了事” “占住这块地盘后,为了防备他人的觊觎,便想出了装神弄鬼这一出,让楚琥尔等人不断向外施放这块土地是一个恶魔之地的传说” “凡是经过我的允许进入这块土地的,都下了重誓永远也不离开,对于准备来到此处浑水摸鱼的马贼、盗匪、罪犯等自然是赶尽杀绝,并将其尸体放在地盘的边缘,以警示、威吓不明真相者” “对于各部的纷争也让楚琥尔等人密切关注,由于他们担负着掌管土尔扈特人飞地的重任,自然可以大大方方骑着马四处巡视,有时候也会出面解决部族之间、内部的纷争,自然对各部的情况十分了解” “一旦有某部受到排挤走投无路时,由于东面是里海,西边是黑海,北面是土尔扈特人,在以往,他们只有窜入高加索山一途,但这样不大保险,整个高加索山,好的地方基本上已经被占据了” “何况在此时,由于格鲁吉亚、亚美尼亚这两个基督教国家几乎亡国,大量的基督徒不是被奥斯曼人、波斯人抓到伊斯坦布尔发卖,就是被迫缴纳高昂的什一税” “于是,大量的格鲁吉亚人、亚美尼亚人早就逃到高加索山中隐藏,并没有太多的地方供北高加索的部族使用” “于是,他们就不得不考虑地广人稀,环境恶劣的特鲁琴,在生死考验面前,虽然这里臭名昭着,但终究值得一试” “这三年,我先后接应了十几个小部族,都是主要宗教派别里分化出来的小派,在此时能够坚持小派信仰的,无一不是虔诚的教徒,是不会在原来的部落苟延残喘的” “他们都是农户,也有匠人,在土尔扈特本部,也有大量的依附于喇什的诺盖、鞑靼工匠,更有远逃到伏尔加河流域的格鲁吉亚人、亚美尼亚人,我让喇什全部迁徙到特鲁琴” “楚琥尔等人在格利亚出产了用锰料加持过的铁料以送往维特梁卡的名义中途转到了特鲁琴,加上特鲁琴当地还有煤炭,自然为我大兴铁器作坊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大量小部族进入后,我带领他们排涝、兴修水利,三年后已经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大粮仓,这里本就是后世俄罗斯最大的粮仓之一,就如同改造后的三江平原一样,都是藏在深闺无人识而已” “一旦揭开面纱,她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偌大宝藏” “与三江平原天气酷寒不同,这里的气候无疑要暖和的多,在冬季可以种植冬小麦,在夏季可以种植春小麦,还能种植棉花、苜蓿、蔬菜,油料,真是一个上天赐予的宝地” “这里的土地也是黑土地,与乌克兰的差不多,土地肥沃,由于上万年无人耕种,土地的肥力足以支撑农户连续耕种上百年都不成问题” “每家农户根据自己的人口最多可以拥有五十亩土地,由于施行了两季种植,每亩出产最少也有三石,在切尔克斯景教徒抵达前,这里已经有近一千八百农户,加上土尔扈特人自己耕种的,田地总数已达十万亩之巨” “每亩三石,总计就是三十万石,他们需要将其中的两成上缴给我,也就是六万石” “三千优质牧户抵达后,他们就可以大大方方在黑海、里海之间游牧了,由于本部的牧户也不时越过马内奇低地来到北高加索游牧,当地的人肯定分不清哪些是本部的,那些是特鲁琴的” “在第三年,我已经在牧户里抽调了三千少年,在经过喇什修订过的卫拉特法典里,凡是部落里的男童一旦到了十岁就要到喇嘛庙里侍奉喇嘛三年,在这三年里他们自然学会了蒙古文字” “原本我是想用汉文来为他们讲授一些课程的,后来还是放弃了,不过这三年也用托特蒙古文字编撰了四本粗浅的教材,涵盖了读写、数学、科学三大来课程,数学、科学两类大致是后世初中以前的内容” “表面上是为了避免引起误解,实际上是我内心的要求,我大力反对在特鲁琴设置喇嘛庙,最后喇什拗不过我,只得同意了” “这三年,我恢复了金帐汗国设置在这里的马尔加古城,并在里面建造了军营和学校,三千少年兵在经过三年的历练后,有一千人被安置在地盘边缘,一千人常驻马尔加,另外一千人可以随时出动” “这三年,我又制作了几台机床,在锰钢的加持下,虽然还是使用人力,但在机床上可以自如地利用锰钢钻头对枪管进行钻膛,旋出螺纹了” “在机床的加持下,这三千人已经人手一把后装燧发枪了,在格利亚,附近有一个巨大的山洞,格利亚,本就是巨人的意思,山洞原本是高加索地区的原住民躲避洪水的地方,洞里不仅可以藏人,还出产洞硝” “在格利亚的那一年里,我让人对洞硝进行了提炼和加工,制作了大量的硝粉,格利亚附近也出场硫铁矿,虽然数量不大,但只要人手足够,在山体表面就能捡到” “当地人只能用其来冶炼铁料,我却能一物二用,将硫铁矿简单分离后,一部分继续炼铁,一部分则用来蒸馏硫磺,于是我的用来制作黑火药的硫磺也有了” “抵达特鲁琴后,随着大量的农户、牧户到来,除了在格利亚继续炼硝、炼硫,出产铁料,也在这里利用人类牲口的粪便进行大面积堆硝,否则三千人黑火药所用的硝粉是无法满足的” “除了高加索山以北地方的部族,也让楚琥尔拉拢一些山地部族过来,特别是那里的格鲁吉亚人、亚美尼亚人,他们的祖上曾经做过奥斯曼帝国的臣民,而在奥斯曼帝国,从十七世纪到如今都统治者包括南欧、东欧的一部分” “他们的麾下也有制作玻璃的人才,此时的欧洲各国都会大批量制作玻璃和望远镜,阿斯特拉罕、莫斯科、圣彼得堡中等以上家庭的窗户都用上了玻璃,故此能够制作玻璃的匠人有很多” “奥斯曼人不像南欧人那样对于制作玻璃的技艺密不外传,而是放任其在境内发展,在投靠我的格鲁吉亚人中,正好有一个见过如何制作玻璃的人,但见过到真正制作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幸好有我这个后世的工科学生出身的人,在经过长达三年的反复试验后,终于掌握制作玻璃乃至望远镜的技术” “有了这些,我才开始制作火炮,我在后世是矿冶机械专业,正好懂得如何提炼锰矿并加入到铁水里的最佳比例,同样在反复摸索后又获得了冶炼锰钢的技术” “虽然与后世相比还是大大不如,但锰矿这种东西要被世人所认识还需要半个世纪才行,被我提前发现后,就成了我的独有秘技,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可以仰仗的东西” “有了锰钢,我就可以研制出份量更轻,但效果一样甚至超出的火炮来,权衡再三,我选择了轻便的短管火炮,最重的也只有五百斤,炮身只有三百斤,炮架两百斤” “尽管有了这些东西,但在此时的欧洲诸国面前依旧不够看,别说欧洲诸国了,就算在波斯人、奥斯曼人面前也不够看” “此时的沙俄在阿斯特拉罕、扎波罗热、察里津、奥伦堡分别设置了一个军团,都是旅的编制,燧发枪、重型火炮都大量列装,还有召之即来的哥萨克骑兵,在扎波罗热,其军团指挥官就是其历史上有名的大将鲁缅采夫” “鲁缅采夫在俄国历史上的地位就如同卫青霍去病在中国的地位一样,可想而知他的厉害,而另外一名大将苏沃洛夫,眼下虽然还只是一个在阿斯特拉罕服役的少尉,但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了” “他们都是十八世纪欧洲燧发枪、青铜炮时代极为优秀的战略、战术大师级别的军事家,想要这两人面前取得胜利谈何容易?” “何况,此时俄国人的沙皇是伊丽莎白,如果说彼得大帝奠定了沙俄的国势,那么伊丽莎白就是奠定沙俄政体的那人,伊丽莎白之后的叶卡捷琳娜大帝更是还强于彼得大帝之人” “而在波斯,突厥人出身的皇帝纳迪尔沙,更是波斯历史上罕见的军事家,其与奥斯曼帝国的几场大战都震古烁今,被欧洲人称为最后一个亚历山大,曾经长途奔袭莫卧儿帝国的首都,将其财富洗劫一空,并屠了德里城,被杀的印度人超过二十万” “他抢走了莫卧儿王朝的镇国之宝孔雀宝座和硕大的光之山钻石,抢走的财富足以让整个波斯三年不用征收赋税,虽然他统治的时间不长,但他创立的军队和战法依旧会让后来者继承下去” “至于奥斯曼帝国,他依旧占据着欧洲、亚洲、非洲之地,拥有大量的人口和财富,虽然军队已经落后于欧洲、波斯了,但庞大的实力不是自己可以随意招惹的,何况他的海军依旧可以稳住亚得里亚海、爱琴海、黑海一带” “面对这些人,我能在欧洲站稳脚跟吗?” 第九章 阿兰城 乞塔德终于从潮涌般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此时,那位面目清秀的年轻人也回来了。 苏文玉,武戏子之后,母亲是土尔扈特人,同时继承了他父亲那漂亮的面容、母亲强悍的身体。 武戏子留在土尔扈特后,并没有自暴自弃,而是打定了要在这里耕读传家的注意,苏文玉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长大的。 除了苏文玉,还有一位沈慕华同样如此,与苏文玉不同的是,沈慕华除了会说汉话,长相、身体都与蒙古人相差无几了,与耕读相比,他更喜欢骑射。 他们自然是有蒙古名字的,不过自从乞塔德出现后,他们就用上了自己的汉名——一直到死去。 眼下实际上管辖整个特鲁琴政务的就是苏文玉,而沈慕华则是治安、情报系统的负责人,军队嘛,三千人的大军,乞塔德亲领两千人,有时候让沈慕华指挥其中的一个团,另外一个团则由帖赤那指挥。 他已经派人去格利亚让楚琥尔回来,并担任其中一个团的团长,格利亚飞地扔给巴雅尔就是了。 切尔克斯人的到来,实际上是他这三千人刚刚成军不久,有了这三千人,他可以干很多事。 如果是在十七世纪,他这三千人完全可以在北高加索一带纵横驰骋一番,但这是十八世纪,仅凭这三千人想想都不可能。 若是被俄国人盯上了,对于土尔扈特人的策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因为在这之前,在他们的眼里,土尔扈特人也就是人数较多的游牧部族而已,在骑兵已经大大没落的时代,完全不足为虑。 就算在好几次与瑞典人、奥斯曼人、波斯人的战争中,土尔扈特人执行的也是敲边鼓的任务,并非决定性的力量。 如果眼巴前的他们突然成了一个拥有大量火器的骑兵部族,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喇什自己组建的怯薛军也有一两千有着火枪的骑兵,但平白新增三千一色火枪骑兵,想要完全隐藏住是不可能的。 乞塔德以前在特鲁琴装神弄鬼,那是因为力量太过弱小之故,眼下三千人已经成军,而离他最近的库班也只有一个哥萨克团,并不足以威胁到他。 这三千人是大大方方亮出来,还是继续隐藏下去以待时机? 对于土尔扈特汗国来说,虽然人口总数已达五万帐之巨,但在有着三千万人口的沙俄帝国面前完全不够看,想要在里海附近立足还差得远。 人口,只有人口,才是立足之道。 唯一之道。 而想要在短时间里获得大量的人口,光凭部落自然繁衍是不行的。 想到这里,乞塔德转过身来,面向了东方。 “苏文玉” 沉吟半晌,他问道:“文玉,你说说看,接下来我等该如何办?” 他换成了汉话,还是苏文玉熟悉的江淮官话,这,才是那几家武戏子在三年前心甘情愿跟着他去格利亚的唯一原因。 至于部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浑台吉是如何会江淮官话的,他们估摸着是大清先后两次使团留下来的人教授给他的,除了图里琛,之前还有满泰使团,都给他们留下了一些人。 当然了,这些人都是使团头领的奴才,将其放在何处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苏文玉脸上明显有些兴奋。 “浑台吉,不如杀回维特梁卡,抑或玛努托海,眼下我部与哈萨克小帐不对付,正好能派上用场,如果将里海北部也占了,就离大清更近了” 乞塔德未置可否。 不过他也知道苏文玉说的有些道理。 在眼下,若是向高加索深处发展,势必会触碰波斯人、奥斯曼人的利益,虽然一个得罪了波斯人、奥斯曼人的附庸部落对于俄国人来说正中下怀,但对于好不容易才略成气候的他来说就有些不合算了。 高加索山以及以南的人口不是伊教徒就是基督徒,还都是大宗派的人口,后世沙俄能轻易征服那里,有着相同的宗教信仰也是原因之一,想要他们向一个信仰藏传佛教的游牧部落,还是一个并不强大的游牧部落臣服太过天真。 眼下并不是拔都时代,游牧部落正在以看得见的速度衰落,只要是正常人就会明白这一点。 不过,就算真的如同苏文玉所说占了哈萨克小玉兹所在的里海北部之地,其条件却比北高加索一带差远了,别的不说,那里并不适宜种植粮食,勉强能种一些黑麦罢了。 鱼,还是熊掌,真是不可得兼啊。 古人诚不我欺。 不过,自从哈萨克汗国头可汗死后,汗国就处于四分五裂阶段,不仅屡遭准噶尔汗国打击,也被俄国人盯上了。 距离俄国本土最近的小玉兹自然成了重中之重,眼下的小玉兹汗努尔阿里汗实际上已经成了“俄国人”,他与自己的几个子侄平日里并没有住在帐篷里,而是住在俄国人的奥伦堡城。 但这并不是他们主动成为人质,而是努尔阿里汗真的认为在城里居住远比在帐篷里好,并习惯了城里舒适的生活。 不过,努尔阿里汗虽然彻底臣服于沙俄帝国,但他并没有放权,乌拉尔河以南,伏尔加河以东,图兰河以西广袤土地上的牧户还是被他牢牢控制在手里,部落里的大小事宜也是按照哈萨克的传统来打理着。 但是,一个长期生活在奥伦堡城的哈萨克大汗是得不到他人的尊重的,他的这一行径立即引起了靠近小玉兹地盘的中玉兹苏丹巴拉苏丹的注意。 说起来这巴拉苏丹与小玉兹也是颇有渊源的。 小玉兹的前任汗阿布海尔汗之妻曾经与巴拉苏丹私通,后来还将阿布海尔汗杀死,这对于小玉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故此,阿布海尔汗上台后立即视巴拉苏丹为不共戴天之仇。 不过,对于哈萨克人来说,这些丑事、恨事出现在内部并不算什么,如果有外敌入侵,他们还是能携起手来对敌的。 眼下的沙俄实在太过强大,他们不敢招惹,但土尔扈特人就不同了。 后来渥巴锡带着部落东归时,曾先后遭到努尔阿里汗、巴拉苏丹的拼死拦截,损失颇为惨重就是例证。 但反过来对于沙俄来说,人数还在土尔扈特之上的哈萨克人也并不是铁板钉钉的盟友,如同土尔扈特人一样,人数那是越少越好。 他们自然知晓此时骑兵已经衰落了,但依旧征调他们参与与瑞典人、奥斯曼人的战争,为的就是消耗他们。 对于哈萨克人何尝不是如此? 于是,若是此时土尔扈特人大举进攻哈萨克人,俄国人绝对是不会插足的,最多在事后充当和事佬。 近一百年,沙俄对付除了准噶尔汗国之外的游牧部落都是这么干的,之所以不对准噶尔汗国这么干,那是因为他们曾经与该部打过一仗,最后败了,此后他们顿时意识到该汗国的实力不是他们所能随便觊觎的。 故此,大清灭亡准噶尔汗国对于沙俄来说反而是好事。 于是,无论是靠近西域考虑,还是不得罪沙俄考虑,进攻哈萨克小玉兹都是最合适的。 但眼下就离开富饶的北高加索值得吗? 还有,准噶尔汗国的灭亡就在眼前,自己再不行动就连汤也喝不上了。 于是,进攻小玉兹就成了必然选择。 正踌躇间,远处的库马河岸边的道路上扬起了大团的尘土,还伴随着一阵阵马蹄声。 没多久,一个高大健壮的年轻汉子带着十余骑就出现了。 楚琥尔! 三年后,那位在阿斯特拉罕黑屋抱着撒赖的强壮辉特少年已经二十一岁了,眼下的他身材依旧,但神情却沉稳了许多。 “浑台吉!” 等他下了战马,乞塔德见他神色略显兴奋,便笑道:“难道又有某个小部落要被迫离开原来的驻地了?” 楚琥尔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是山中” “山中?” “浑台吉,你是知道的,在阿迪各人的老巢纳尔奇克与车臣人的老巢格罗兹尼之间,捷列克河的源头附近,原本是阿兰人的老巢,他们兴建了一座木城,就叫阿兰城” (阿兰城,后世符拉迪克奥克兹) “阿兰人大多信奉基督教,但并不是东正教,基于此,以阿兰城为中心的地方就成了逃亡格鲁吉亚人、亚美尼亚人的理想去处,在以阿兰城为中心的方圆两百里的地方布满了这些人” “这三年,我仔细调查过,藏在以阿兰城为中心的高加索山、山北丘陵地带的基督徒至少有两万户,十余万人” “这些人曾经提出归附俄国人,但俄国人却以彻底皈依东正教要挟,他们自然不肯” (阿兰人最后还是皈依了东正教) “曼苏尔在车臣出现后,立即有了一统整个车臣部落,甚至包括阿塞拜疆北部的想法,这就需要大量的财力......” “于是他们就盯上了阿兰城?” “是的,除了车臣人,据说还有奥斯曼人” 乞塔德点点头,“波斯的纳迪尔沙从印度抢回来的财富足以让他的国家三年不用缴纳赋税,自然看不上这点人,只有老大帝国奥斯曼经常处于寅吃卯粮的境地,自然会与车臣人勾连上” “阿兰人知道了吗?” “自然知道了,还向库班城的哥萨克团求援,不过此时库班城的哥萨克团还在顿河配合东乌克兰军团军团围剿当地的波兰反叛者,一时半会回不来” “再说了,就算回来了,依着哥萨克的德性,一开始肯定是作壁上观的,阿兰人也有一些武装,不到危机关头他们是不会出面了” “还有,前不久俄国才与奥斯曼人签订了和平协议,若是出手救援阿兰人,岂不是违背了盟约?” 乞塔德点点头,“你亲自急吼吼地过来,肯定已经有了主意,说吧” 楚琥尔挠了挠头顶同样的短发,笑道:“浑台吉,阿兰人虽然紧挨着车臣人,但往西北可以通过阿迪各人的地盘与特鲁琴接壤,若是救下这些人,就可以让特鲁琴、纳尔奇克、阿兰城连成一片” “再说了,此战过后,无论胜负,当地的阿兰人还好说,那些格鲁吉亚、亚美尼亚人肯定是待不下去了,不如......” “接到特鲁琴?” “是的,若不赶紧行动的话,这些人最后肯定会投靠俄国人,那就不好了” 第十章 西格鲁吉亚帕夏 阿拉吉尔,位于阿兰城以西约莫百里,是整个高加索山中段、东端此时唯一通道的北出口。 于是,西格鲁吉亚的奥斯曼人就能通过这条道路从容抵达阿兰城。 阿齐兹,一个三十多岁的西帕西骑兵将领,原本是奥斯曼人从波兰掳掠过来的波兰枪骑兵的后代,奥斯曼人的西帕西骑兵到了此时已经不能凌驾于耶尼切里奴隶军团之上了,而是几乎被并入到耶尼切里。 于是,一大帮像他这样本是基督徒的后裔,又精通骑兵的耶尼切里在与欧洲的战事里成长起来,并成为能够统领耶尼切里加西帕西贵族骑兵的帕夏(总督)。 此时的奥斯曼帝国在俄国崛起后便一蹶不振,帝国苏丹原本也有心引入欧洲先进的军事制度和战术,并高薪聘请了一个法国人训练新军,但在国内贵族的明里暗里的反对下最终不了了之。 但帕夏也留了一个心眼,在对峙俄国人的最前线,北高加索的塔曼半岛以及西格鲁吉亚一带他让在法国留过学的阿齐兹担任了帕夏,在亚速要塞落入俄国人之手后,这两个地方自然是险象环生,贵族们自然不会反对。 于是,西格鲁吉亚加塔曼半岛的帕夏阿齐兹就成了国内唯一训练了一帮新军,又保持了大量骑兵的奥斯曼辖地。 在十七世纪,波兰骑兵曾经风云一时,不过随着火器时代的快速推进,他们也无可奈何地没落了,但阿齐兹认为只要有效配合火器,骑兵还是有一战之能的。 得知库班地区的哥萨克团大部被调往顿河流域后,在塔曼、库塔伊西(西格鲁吉亚的首府)两地跑的阿齐兹在一刹那还打起了攻占库班的主意。 不过他最终打消了主意,自然是因为前不久奥斯曼帝国与俄国签订了和平协议,在那之前,俄国人几乎攻占了克里米亚半岛,虽然最后主动撤退了,但却将半岛洗劫一空。 自从那场战事后,奥斯曼人就彻底清楚眼下就是敌强我弱,在己方的力量没有蓄积到一定程度之前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俄国人为妙。 于是,当得知车臣人将要进攻阿兰人的地盘,并向己方发出助战的请求后,阿齐兹原本是可以方便地从塔曼半岛沿着高加索山北麓赶到阿兰城的,反复权衡后还是通过高加索山的这条唯一道路过去。 阿齐兹之所以如此热衷去抢劫阿兰人,也是因为要招募、训练、装备新军的花费实在太大,在时下的帝国体制里,苏丹是没有能力来额外供养他这么一支军队的,何况国内的贵族还强烈反对。 从踏入高加索山山道开始,阿齐兹就开始对沿途从格鲁吉亚、亚美尼亚以及北高加索一带因为种族、宗教纠纷藏在这里的山民进行了清扫,除非是本教派的伊教徒,一律攻打、俘虏后送到西格鲁吉亚的港口城市巴统。 等到彻底拿下阿兰城,并将那里的大量基督徒捉拿后就一起押送到巴统,然后发到伊斯坦布尔售卖。 在他的盘算里,这一趟他至少能收获十万人,十万人,发卖得到的钱财足以支撑他的一万新军五年之需! 从这一节可以看出,虽然奥斯曼帝国中央财政困难,但贵族们并不贫穷,像极了明末时分,虽然国家穷,但民间却有巨量的白银。 这样的帝国,衰落是迟早的事。 帝国的事情阿齐兹自然既不想又不愿过问。 对他来说,拿下阿兰城获得钱财,进而增加新军的编制才是正理,他与俄国人迟早有一战,若是不趁着俄国人还没有彻底拿下北高加索之前进行,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在他的心目中,若是练就两万新兵,进而稳固克里米亚半岛,让自己的头衔由以前的“西格鲁吉亚塔曼帕夏”再增加一个“克里米亚”,那就再好不过了。 若是占据克里米亚,那就能扩大骑兵的编制,进而窥视第聂伯河一带。 第聂伯河流域,百年前还是他祖先的土地啊。 虽然一早就知道奥斯曼人来了,但阿拉吉尔的阿兰人却无可奈何,除了紧守木城以及逃亡山上便无他策了。 于是,一千五百西帕西骑兵围绕着阿拉吉尔四处劫掠,在车臣人正在攻打阿兰城时,他已经将俘虏了一万多人! 此后,他让一个耶尼切里团(一千五百人)镇守阿拉吉尔,自己带着一千五百西帕西骑兵、一千五百耶尼切里新步兵正式开往阿兰城。 他的骑兵、步兵都是按照此时法国军制编就的,骑兵除了一千波兰人擅长的长枪、马刀,还配备了轻便的骑枪,随时可以当成龙骑兵来用。 步兵团除了能够快速装填发射的燧发枪,还有射程极远、奥斯曼人自己的传统武器,被明人称之为鲁密铳的奥斯曼火枪,这种火枪枪管细长,分量也比寻常燧发枪沉重一些,但射程很远,可以达到两三百米。 此时的欧洲战场,排队枪毙的线式战术已经开始没落了,但阿齐兹却认为还有大发光热的余地,故此,他虽然编练了新军,但依旧抓着线式战术不放。 当然了,作用愈发突出的火炮他也没放过,这次穿越蜿蜒崎岖的高加索山,自然不能携带城沉重的大口径长身管火炮,只能携带一些轻便的短管火炮。 库班哥萨克的离开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机会,虽然他放弃了攻占库班地区的想法,但趁机拿下目前与俄国人还不想干的阿兰地区还是可以的,否则,由于阿兰地区的居民大多数都是基督徒,若是哥萨克团还在,他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阿齐兹今年三十岁,身材矮壮,由于是对俄前线的帕夏,他在塔曼半岛、黑海东岸、西格鲁吉亚施行了令人谈虎色变的高压政策,这些地方的居民除了塔曼半岛,大多也是基督徒,他在什一税的基础上又加了一倍,造成境内怨声载道。 但阿齐兹依然故我,随着欧洲的奥地利王位继承战接近尾声,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机会不多了,在沙俄大军全部抵达北高加索之前要尽量捞取一些好处。 在此时,沙俄虽然在陆地上大战优势,但海军却一般,而奥斯曼帝国如今依旧在黑海上压制俄国人,于是,北高加索之地最终花落谁家还不一定。 有了这批钱财,加上同为信仰伊教的波斯人的掣肘,阿齐兹相信自己并不是全无胜算。 何况一旦北高加索战役打响,本土势必也会沿着海路运来大量的兵力,那时,自己的胜算就会更多一些。 “时不我待!” 想到这里,阿齐兹心里的紧迫感愈发强烈了,他猛地抽打了一下他的战马,准备尽快抵达阿兰城。 当行进到阿拉吉尔与阿兰城之间的地方时,前面的队伍突然慢了下来,阿齐兹大怒,正要让传令兵前去查看究竟时,前面已经来人了。 为首的是一个脸型瘦小却满面胡须的军官,他带着一个人,那人装束十分奇怪,在阿齐兹的理解范围内从未见过。 蒙古帽,灰褐色粗麻布短衣、长裤,小腿部分却被灰色布条裹得严严实实的,挎着马刀,背着火枪,面相一看就是蒙古人! 作为塔曼帕夏,阿齐兹自然知晓土尔扈特人的存在,何况此时在亚速海,除了亚速要塞,亚速海东岸还有属于奥斯曼人的地方,那里也有土尔扈特人在游牧,但如此装扮的蒙古人倒是头一次见到。 见到此人,阿齐兹的眼睛突然一亮。 “难道蒙古人也对北高加索感兴趣?若是能在俄国人内部造成混乱,我收复北高加索乃至亚速要塞岂不是更有希望了?” 来的正是乞塔德! 得知车臣人、奥斯曼人正在攻打阿兰城后,他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插一杠子。 库班哥萨克的离开,给了阿齐兹可乘之机,但对他来说何尝不也是机会? 于是,他让楚琥尔带着一千人马镇守特鲁琴,自己亲自带着帖赤那、沈慕华来到了阿兰地区! 帖赤那、沈慕华两人并不知晓他们的浑台吉此行的目的,按照乞塔德的说法,“都是新兵,光训练是不行的,必须要拿出去历练一番” 这只是他表面上的想法,按照他的初衷,这支人马的试刀对象肯定是哈萨克小玉兹部落的,但阿兰地区的生变却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几路人马,都在趁着那个对于土地有着异乎寻常欲望的帝国还在打盹的时候展开了北高加索行动,否则他们的大军一到,就没有他们的说话的份儿了。 对了奥斯曼人来说,领土的欧洲部分,安纳托利亚、埃及是腹心,其它地方都是拱卫腹心的外围,能够守得住的话尽量守住,守不住的话也不可惜。 于是,西格鲁吉亚、塔曼半岛便都在可舍弃之列,若是阿齐兹自己也这样想,那么这些地方迅速丢失是可以预料的。 那样的话,帝国腹心就没了阿齐兹的立足之地。 “绝对不能这样!” 自从接管这些地方后,阿齐兹就暗暗下定了决心。 但要守住这些地方,光有决心不行,加上新军也不行,唯一的变数就是沙俄帝国境内的各大部族。 时下的欧亚交界地带,除了蒙古人,还有巴什基尔人、哈萨克人,人数都不少,在阿齐兹看来,都是可利用的对象。 特别是蒙古人,在以上三个部族里,虽然人数不是最多,但战力最强,以前他曾经与他们交过手,深知他们的厉害。 “若是蒙古人在俄国境内发动叛乱,他们绝对不会一时半会儿就杀到北高加索!” 于是,他望向乞塔德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第十一章 密议 一座空无一人的村庄里。 阿齐兹、乞塔德相对而坐。 “你到底是谁?” 对于眼前这个人,虽然阿齐兹已经猜到了他肯定是蒙古人,但时下的土尔扈特汗国并非铁板一块,这是一直关心着北高加索形势的阿齐兹早就了解的。 由于亚速海东岸还有部分据点依旧掌握在奥斯曼人手里,故此,俄国人让与喇什有些离心离德的和硕特部、杜尔伯特部在靠近顿河的地方游牧也是应有之意,这一节,身为塔曼-西格鲁吉亚帕夏清楚得很。 乞塔德淡定地拿起了一支卷烟,此时由于美洲的地理大发现,卷烟这种东西已经风靡欧洲了,连有着虔诚伊教信仰的奥斯曼也不例外,当此时的奥斯曼苏丹马哈茂德一世引入法国人编练新军时,还同时下达了禁止吸烟的命令。 可想而知,收效甚微。 他递给阿齐兹一支,两人就在这空荡荡的村落最大的房屋里吞云吐雾起来。 深吸一口,然后吐出一口让阿齐兹目瞪口呆的完美烟圈,乞塔德这时才说道:“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请允许我讲一个故事” “故事?” 阿齐兹有些不明所以。 乞塔德说的自然是突厥语,但并不熟练,不过在卷烟的加持下,他突然又变得熟练起来。 “你可听说过准噶尔汗国?” “听说过” “大清呢?” “也听说过” “那就对了,准噶尔汗国在大清的西边,紧挨着哈萨克人,若是没有大清的介入,那么哈萨克汗国最终避免不了灭亡的命运,当然了,话又说回来,沙俄帝国是不会坐视哈萨克灭亡的,事情依旧存在变数” “但无论如何,在几场宏大的战役后,准噶尔人已经危在旦夕,而里海附近的土尔扈特人,本就是准噶尔部落联盟之一,他们有四大部族,眼下有三个就在里海附近,最大的那个,对了,也就是准噶尔,还留在大清以西” “在大清的打击下,一部分人融入了哈萨克部落,一部分人依旧留在原地等待时机,另外一部分人则跋山涉水来到了土尔扈特部落” “以前,就是因为准噶尔部嚣张跋扈,土尔扈特人才离开了原来的牧场来到了欧洲,故此,这些人虽然来到了这里,但土尔扈特人肯定对他们时刻保持着戒心” 阿齐兹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么说,你是准噶尔人?” “是的,我是准噶尔王族后裔,来到这里后,就如同以前土尔扈特部受准噶尔部排挤一样,也受到了他们的排挤” “于是,一部分人在心灰意冷之下便窜入了特鲁琴......” “特鲁琴?!” 此时,特鲁琴的传说由于楚琥尔等人有意的传播早就传到对于北高加索形势高度关注的阿齐兹耳朵里了。 “那里不是一些马贼、盗匪、小异教徒部落的天堂嘛,现在我明白了,以这些人的能耐,是没有资格让整个北高加索的部族望而却步的,一定有一个稍微强大一些的部族在掌控才行” “而那个部族就是你......的准噶尔部!” “帕夏慧眼如炬,不错,我就是特鲁琴的掌舵人,先后窜入特鲁琴的牧户有几千帐,加上因为逃难避入此地的小部族,实际上已经是一个有着一两万人口的地方” “当然了,对于不合适进入此地的人,肯定是斩尽杀绝的,于是便有了那些传说” 阿齐兹不禁有些失望。 “若是喇什的人就罢了,一个区区特鲁琴能有多少人马,如何撼动强大的俄国?” 似乎观察到了阿齐兹这一点,乞塔德继续说道:“帕夏,你想啊,特鲁琴虽然对北高加索一带的库班人、阿迪各人、阿兰人、车臣人有威慑力,但马内奇低地北边的土尔扈特人随时可以过来放牧,如何能威胁到他们?” 阿齐兹眼睛大亮,“你的意思是,是喇什大汗默许你们在这里立足的?” 乞塔德未置可否,“土尔扈特人的牧场广阔,多一个特鲁琴不多,少一个特鲁琴不少,并非非得拿下此地不可,何况北高加索已经被俄国人视为禁脔,他们想要过来大大方方经营也是不可能的” 阿齐兹接过了话茬,“于是就偷偷摸摸过来,等到木已成舟,俄国人就只能默认了?还有,所谓受到土尔扈特人的排挤,也是一个幌子?” “那倒不是,部族之间的倾轧司空见惯,就算是阿玉奇汗的嫡系子孙,互相之间也是常年攻伐不已,何况以前还是敌对部落?” “但土尔扈特人想要拿下特鲁琴并大力经营就只能暗暗进行,而他们对准噶尔人的敌视依旧存在,准噶尔人以前虽然是敌对部落,但终究是蒙古人,拿下了此地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桩好事” “何况,准噶尔人是比土尔扈特人更虔诚的佛教徒,俄国人想要同化他们更加不易” 阿齐兹摆摆手,“我不想听这些没用的,我就想知道,如果你站在我这一方,今后与俄国人起了冲突,喇什大汗会站在哪一边?” “你以为呢?” 阿齐兹哼了一声,“如果我成功了,他自然会站在我这一边,如果我失败了,肯定会绑着俄国人出兵攻打我” 乞塔德摇摇头,“如果单纯是你,喇什肯定不会轻易出兵的,但我已经在特鲁琴苦心经营了三年,在他眼里,虽然还是掌握在准噶尔人手里,但跟掌握在他手里并无两样” “你是知道的,喇什直辖的部落有两万帐,这就是两万精骑,可以轻易压服我部,但他没有想到的是......” “是什么?” “和硕特部、杜尔伯特部都是被俄国人大力拉拢的部落,他们会与喇什一条心?肯定不会,于是,实际上,喇什想要轻易吞并特鲁琴也并不容易” “这么说,和硕特部、杜尔伯特部都在暗中支持你” 乞塔德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阿齐兹暗想:“若是临近顿河的和硕特部、杜尔伯特部也支持特鲁琴,那事情真有可为,但光凭此人的一面之词就想让我入彀,做梦” 便也猛吸了一口卷烟。 “亲爱的乞塔德,你说的这些我大致相信,但据我所知,和硕特部、杜尔伯特部都是向着俄国人的,若是我与俄国人开战,他们......” 乞塔德笑道:“他们为何向着俄国人,还不是因为在争夺汗国大汗之位上需要俄国人的支持,而并不是彻底倒向俄国人,真正倒向俄国人的只有伏尔加河中游的贾恩家族” 阿齐兹依然不置可否,“先不说这些了,你就说说你的打算” “帕夏”,乞塔德凑近了阿齐兹,“你需要阿兰城的奴隶,特鲁琴何尝不需要,不过光是有特鲁琴的奴隶并不足以支撑你能够守住西格鲁吉亚和塔曼,俄国人已经占据了亚速要塞,就能利用船只迅速将部队运到塔曼半岛来” “于是,他们就可以从水陆两地夹击塔曼半岛,在这种情形下你守得住吗?” “想要守住塔曼半岛,光靠一水之隔的克里米亚半岛是不行的,必须在北高加索拥有足够大的纵深” “眼下库班哥萨克团大部已经被抽调到赫尔松,库班地区空虚,如果你乘虚攻占赫尔松,东面的阿兰人地区以及特鲁琴又被我占据,再东边还是与你们同时信仰伊教的车臣人,若是与我结盟,你的纵深就有了” “眼下,至少在明面上我是独立的部落,与土尔扈特人并无大的干系,俄国人一旦要反攻库班,肯定会出动亚速要塞的人马,而就算他们认为我的特鲁琴掺乎其中,也只能从阿斯特拉罕出兵” “但要想从阿斯特拉罕出兵,就要越过土尔扈特人的领地,坐视俄国人去攻打一个同为信仰佛教的部落,喇什也得掂量掂量吧,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在笃信佛教的部落里的声望肯定会一落千丈” “正好为本就蠢蠢欲动的和硕特人、杜尔伯特人,甚至贾恩家族创造了很好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喇什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阿齐兹似乎明白了什么,“自己请缨围剿特鲁琴?” “是的,如果真是这样,就大有空间可以操作了,一旦得知特鲁琴的叛军被消灭,俄国人自然会让其东乌克兰军团全力对付帕夏,那时,我与车臣人就可以依托大半个北高加索对你进行支撑” “因为俄国人一旦从塔曼半岛登陆,肯定会切断你的补给线” 阿齐兹冷哼一声,“光凭你们?区区一个特鲁琴能有多少粮食,能有多少军备?” 乞塔德不以为意,“既然帕夏心存疑虑,不妨见识见识我特鲁琴军团” 阿齐兹点点头。 在村庄的外围,乞塔德带来了的两千蒙古少年兵从远处出现了。 阿齐兹举着一支单筒望远镜仔细查看着。 “嗯,全部是骑兵,装束怪异,身后都背着火枪,他能离开特鲁琴来到这里,内部肯定也留了不少人马,若是人手一支火枪,需要多少火药来消耗啊,难道......” 乞塔德微微一笑,“很幸运,在伏尔加河流域,还有不少坚持着自己信仰的诺盖人工匠,他们作为匠奴专门为阿斯特拉罕的俄国人打制火枪,炼制火药,你以为这三年我在特鲁琴是虚耗时日?” “不,在这三年里,我秘密将一些诺盖工匠迁到特鲁琴,恢复他们的自由,允许他们继续坚持伊教信仰,还不征收什一税,还让他们教会蒙古人工匠技艺,已经储存了足以应付一年战事的火药、粮食” 阿齐兹心里一动,不过依旧说道:“那你为何不自己起兵造反?” 乞塔德神色一黯,“我只是一个小部落,哪里像帕夏身后还有几千万人的庞大帝国支撑?” “于是,你在明处,我在暗处才是最佳选择,你如果能在北高加索支撑一年,势必会引起土尔扈特人、巴什基尔人、哈萨克人心里发生变化” “据我所知,伏尔加河流域的哥萨克、农奴、巴什基尔人对于俄国人也十分不满,届时但凡有一个部族振臂一呼,必定响着云集,俄国人又要花费两到三年才能平定” “如果帕夏没有信心在未来五年内不能稳住北高加索的形势,就当我没说” 第十二章 东乌克兰军团 阿齐兹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乞塔德。 内心的原因只有一个。 如果此时还有谁能够扰动里海附近局势的话,舍蒙古人其谁? 对于准噶尔人他也是研究的,表面上看起来只是知道这个名字,但准噶尔汗国在最近百年里与哈萨克人展开了惨烈的厮杀他不会不知道,在大清出现之前,准噶尔人大致处于上风他也是知道的。 大量的哈萨克人进入小玉兹乃至进入北高加索他也不可能不知道。 而土尔扈特人是卫拉特四部之一,畏惧准噶尔人的力量才离开原来的地盘他不用了解也猜得到。 准噶尔人比土尔扈特人厉害,而迁到此处已经百余年的土尔扈特人的勇猛他显然更是了解,虽然在几次与俄国人的大战中土尔扈特人并未承担正面战场的任务,但奥斯曼人的西帕西骑兵何尝不是如此? 但在迂回战场,当土尔扈特人碰上奥斯曼骑兵后依旧是他们占据上风! 于是,一个至少有着两三千人并携带火枪的准噶尔部落依旧不可小觑。 更重要的是,乞塔德的话彻底点燃了他拿下库班地区进而拱卫塔曼半岛的信心,否则光凭已经大幅衰弱的克里米亚人是无法很好的成为他的盟友的。 至于东乌克兰军团的俄军,实际上他的情报比乞塔德更详细。 人家主要不是为了镇压那里忠于波兰的哥萨克,而是正式参与了奥地利王位继承战! 当然了,他并不知晓到了今年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事已经结束了,各处不过是零星的战场而已,但这一切,虽然没有第一手的情报,但来自后世,熟读历史的乞塔德了然于胸。 勾结奥斯曼人对付俄国人,怎么看也是一步成功的概率极为微弱的险棋,但乞塔德还是这么做了。 虽然他的部下对他极度崇拜,几乎言听计从,但他们也不会相信就凭这三千人就能挡住俄国大军的进攻。 乞塔德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乞塔德,你带来了两千精锐骑兵,不会是专门来与我谈判的吧” 乞塔德点点头,“你们对于阿兰地区的基督徒感兴趣,我也是一样,我的条件是,协助你对付俄国人,但这里的基督徒我要三成” “不可能!” 阿齐兹一口回绝了他,看什么玩笑,他几乎花了半年时间来运作此事,还与车臣人达成了三七分成的秘密协议,岂能再分出去一块? “帕夏,不要这样嘛,阿兰地区的基督徒有阿兰人、格鲁吉亚人、亚美尼亚人,其中的阿兰人、亚美尼亚人都是很好的骑兵,格鲁吉亚人也是不错的步军,他们的阿兰城也建在山脚下,易守难攻” “你们还在高加索山中穿梭时,他们已经在四周展开了坚壁清野,大部分人都汇聚到了城中,少量的人逃到了山上,如此一来,城里至少有几万兵力” “虽然他们手中只有火绳枪、长枪、大刀,但也不是轻易能攻下的,当然了,一旦攻下,除了大量的人口,还有可观的财富,我承诺,除了格鲁吉亚农户和工匠一万人,嗯,大概是两三千户” “其它的人口、财富我分文不取” 阿齐兹沉默了,阿兰地区的情况他自己也秘密调查过,车臣人也将实情向他通报了,那里的基督徒加起来几乎有十万人,就算分给车臣人三万人自己还有七万人,分给乞塔德一万人自己的损失并不大。 何况,自己在高加索山中、阿拉吉尔还收获了大量的人口,足以弥补这一万人的损失。 半晌,似乎很不情愿似的,他说道:“也罢,不过我要劝你不要耍什么花招,一旦我发现你有所不轨,会立即对你部展开猛烈地攻击,顺带毁了特鲁琴也是轻而易举!” “那是肯定的” 乞塔德站了起来,低着头恭恭敬敬回答道。 走出村落后,他朝着西边望了望,似乎满怀心思。 两支部队合流后继续朝着阿兰城进发,一日后终于抵达了那里! 此时,车臣人在其大酋长曼苏尔的带领下已经围攻该城十日了,可惜的是,阿兰城的基督徒异常顽强,车臣人昼夜不停歇地强攻了十日,但在没有大型火炮的辅助下,想要攻破这处用石头、泥土、硬木混合建成的城池并不容易。 而此时距离阿齐兹离开西格鲁吉亚也接近一个月了。 眼下镇守东乌克兰的俄军大将是一个毛头小伙,但此人十五岁那年就从军了,十八岁就成了团长,眼下虽然才二十三岁,却已经是整个东乌克兰军团的指挥官,指挥着一个整旅的新军! 鲁缅采夫,俄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将领之一,与他几乎同时代的苏沃洛夫、库图佐夫都是他的学生。 而这三位,被认为是整个沙俄帝国时代最伟大的三位名将! 连后世的***都对这三位敬仰不已,还在苏联时代那些名将之上。 就是这些名将奠定了俄罗斯帝国的基础,苏联,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而已。 就是这位鲁缅采夫,率先在俄国放弃了线式战术,尝试了接近近代的散兵线步兵战术,并高度重视各军种的协同作战的人。 虽然才二十三岁,但从他十五岁那年从军算起,他在军中已经八年了。 别说一个整旅(五千人)了,就算他只带着一个团来,乞塔德也不一定是对手,他怎会有如此信心来支持阿齐兹对付他? 阿齐兹虽然没有立即出动主力进攻库班地区,但他还是接受了乞塔德的建议,让镇守阿拉吉尔的那个团只留下五百人看守俘虏,剩下的一千人全体开往库班地区。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采纳了乞塔德的建议,他给那个团下达的命令是:“只抢劫、俘虏人口,不要试图占据此地” 抵达阿兰城后,由于长途行军,新来的部队自然要休整一日才能投入进攻,这一日,乞塔德见到了那位同样年轻,才二十上下的车臣大酋长、大毛拉曼苏尔,都说英雄出少年,在鲁缅采夫、曼苏尔身上完全显现。 曼苏尔虽然只有二十岁,但已经留起了浓密的胡须,在得知眼前这人就是可疑的屠杀贾巴尔部落的特鲁琴掌控者时也狐疑起来。 不过,由于乞塔德已经与阿齐兹联手,而他俘获的人口想要顺利运到伊斯坦布尔,就只能通过阿齐兹,否则是不能变成钱财的。 于是,他暂且忍住了盘问乞塔德的心思,准备在攻克阿兰城之后再说。 车臣部是北高加索的三大部落之一(俄国人分不清阿迪各人、阿兰人,将其都视为阿迪各人),总人口也有几十万,半牧半农,人口不仅分布于北高加索,在南高加索,里海西岸也有,真实实力还在土尔扈特人之上。 否则以汗国历任大汗之资,为何只压服了阿迪各人、切尔克斯人向其称臣,而其中并没有车臣人? 由于半牧半农的性质,车臣人既有骑兵,又有步军,虽然都是最简单的火绳枪、大刀,但曼苏尔汇聚起一万精锐还是可以的,这次他还带来了大量依附于他们的达吉斯坦人等,让其作为炮灰攻城,虽然强攻了十日,但其本部的损耗并不大。 由于有贾巴尔一事,乞塔德与曼苏尔的见面显然是不会愉快的,匆匆相见后就各回各营。 这一晚,乞塔德辗转难眠。 帖赤那、沈慕华两人倒是很兴奋,不过他们一早就睡下了,信心百倍地准备第二日的战斗。 半夜时分,乞塔德依旧睡不着,干脆披衣而起,他的营地是阿兰城外的一个大型村落,眼下自然空无一人,全部是他的特鲁琴军队,他居住的院子以前肯定是一个地主老爷的,按照中国的规矩,至少有两重院落。 后面的院子还种了一些树木和花草,他就在院子里信步走起来。 他一边走着一边不时看向西边,就这样一直走到黎明前。 就在他赢兴阑珊准备回屋眯一会儿时,远处传来了喧闹声! 他心里一动,赶紧派亲兵去查看。 半晌,那亲兵回来了。 “如何?” 乞塔德满脸焦急。 “浑台吉,不好了,俄国人打过来了!阿齐兹帕夏正在组织兵力御敌!” 乞塔德似乎并没有被吓倒,反而是一脸轻松地瘫坐到地上,嘴里还喃喃自语着,“我说呢,早就该来了” 半晌,他猛地站了起来。 “全体集合!” 此时帖赤那也赶过来了。 “浑台吉,我等是去与阿齐兹帕夏汇合,还是......” 爱听的摇了摇头,“去沈慕华的阵地!” 沈慕华的阵地,建在特鲁琴军团与奥斯曼军团之间的一座小山上,白日甫一抵达阿兰城,乞塔德便立即让沈慕华带着一千人占据了这座小山,并在上面建立了坚固的阵地。 清晨,阿兰城周围却弥漫着一阵阵薄雾。 站在小山顶上,乞塔德单手托着望远镜望着山下。 在阿齐兹大营的西边,一大队人马正在向大营迈进,全部是船形帽、军大衣,白色紧身裤,这种装扮,只有沙俄帝国的正规军才有,还是精锐的正规军,而不是充斥着大量农奴的一般军队。 而在这支军队的外围还有一支骑兵,装束也不相同,服饰整齐的肯定是正规骑兵,服饰驳杂的则是哥萨克骑兵了。 “鲁缅采夫,不愧是俄国名将啊” 原来,鲁缅采夫才是心心念念的人选。 难道他确实要坚持与奥斯曼人一起对付俄国人? 第十三章 非对称战争 “阿齐兹在山中、阿拉吉尔待了一个月,作为近在咫尺的亚速要塞的守将,还是名将,如果还不能发现这一点,真就浪得虚名了” “或许,鲁缅采夫是故意将阿齐兹放进来,然后将其一网打尽?阿齐兹是奥斯曼帝国唯一的一个准备与俄.国大战的将领,还是出身于耶尼切里军官团的人,若是除掉此人,奥斯曼人此后肯定会以绥靖为主了” “那样的话,俄.国就有精力来对付波斯人、哈萨克人和大清了” “若是我猜的不错的话,鲁缅采夫一早就秘密登陆了塔曼半岛,然后歼灭了那里的守军,然后击败库班地区趁火打劫的奥斯曼人,又悄悄潜近阿兰城,如果不是有我的存在的话,阿齐兹必败无疑” “不过,眼下土尔扈特汗国无论是明面上还是实际上都是受俄.国人控制的,如果因为我的出现得罪他们,极有可能为部族带来灾难” “但想要在欧洲崛起,这是难得的机会,错过了,下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效仿后来的渥巴锡,带着族人退到大清边界” “有我的存在,击败小玉兹、中玉兹,取得大部分哈萨克汗国的领土也是有可能的,下场肯定比抵达大清后被乾隆帝四处分置的土尔扈特人要好上许多” “不过,同样是卫拉特后裔,大清灭亡了准噶尔汗国,难道就不能再一次灭亡土尔扈特汗国?” 乞塔德一边举着望远镜观望着,一边紧张地思考着。 半晌,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富贵险中求” 他能够下定决心,是因为他发现了鲁缅采夫! 在三年前,他以质子的身份在阿斯特拉罕盘桓时,曾见过当时还是阿斯特拉罕军团(旅级编制)担任团长的鲁缅采夫,那是的鲁缅采夫才十八岁,又长了一张白白胖胖的脸蛋,在阿斯特拉罕十分瞩目。 镜头里的鲁缅采夫依旧是白白胖胖的,船形帽下露出了以前在阿斯特拉罕没有的白色方便面假发,黑色呢绒长款燕尾服,腰间挎着一柄刀柄闪烁着金光的指挥刀。 他正骑在一匹白色的顿河大马上围绕着小山转圈,估计他也看出来了,想要顺利攻击阿齐兹的营地,就必须首先控制这处制高点。 作为后世穿越而来者,还是从过军,大学又学过工科专业的乞塔德,在土工作业上自然领先这个时代一筹。 他在这里布防,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吸引鲁缅采夫,如果他不来,而是派遣手下来指挥的话,这里的阵地又可以变成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当然了,对于志存高远的乞塔德来说,有了五千奥斯曼、一万车臣军队,加上自己的军队,击败只有大半个整旅的沙俄正规军不在话下,虽然他也知道鲁缅采夫肯定不止这点人马。 在此时沙俄帝国哥萨克大盖特曼麾下的哥萨克,以顿河以东的东乌克兰最多,他们在战时都归鲁缅采夫指挥,原本在库班地区就有一个团的哥萨克,眼下多半继续在镇守那里。 而又需要留下一定人马镇守塔曼半岛,故此,开到阿兰城的也就是四千左右的正规军,但在外围,肯定还埋伏着,或正在进行迂回的哥萨克! 车臣人的军力以鲁缅采夫的能力显然已经探听到了,故此,实施迂回作战的哥萨克至少有三千骑! 当然了,由于车臣人的大营正好设在阿兰城的西南面,哥萨克想要成功迂回的话,首当其冲的就是车臣人。 看来,他一早就让沈慕华在小山设置阵地还真是侥幸。 在乞塔德的心目中,首要目标肯定是鲁缅采夫,他选择在山上建设阵地也是这个原因,但如果鲁缅采夫没来,除了依托阵地对俄军予以大量杀伤外,掩藏自己的行踪也是原因之一。 还有,他在山上的工事修建的若隐若现,若是寻常将领,不是发现了不了,就是不会在意,但鲁缅采夫肯定会注意到这一点。 于是,他就会亲自凑近查看,届时就有机会了。 若是以后沙俄追究起来,就能一股脑推到奥斯曼人头上就是了。 何况此时他还带着“特鲁琴军团”的幌子。 乞塔德观望了一小会儿后放下了望远镜。 在他的身边正静静躺着一杆长长的火枪,正是一杆仿照鲁密铳的制式改造而成的燧发鲁密铳。 枪膛还拉了膛线。 长约两米,重约二十斤。 就算这样也没有什么出奇的,时下像鲁密铳这样的专门用来狙击的枪支在普 鲁士军队已经有了列装,专门用来狙杀敌人的军官,当然了,肯定是没有膛线的。 这支长枪最奇特的地方是在枪膛末端的上方有一个利用螺纹旋上去的望远镜! 这样的长枪,在特鲁琴军团里一共有十支,也就是有十个人能够熟练使用它,眼下包括乞塔德在内就有五个人站在一起! “看到了吗?那位身材不高,白白胖胖,没有胡须,骑着一匹白色大马的就是鲁缅采夫,听我口令,鲁缅采夫现在距离我们还有约莫一里路,他是整个俄军中最重视地形、工事的将领,等会儿必定会凑近查看” “依着此时燧发枪以及普通火绳枪的射程,在三百米以外肯定可以确保无虞,等他抵近这个距离时,看我手势一起向他射击!” 说完此话,只见鲁缅采夫在十余骑的簇拥下果然开始向小山继续逼近! 乞塔德继续说道:“据说鲁缅采夫在东乌克兰军团极有威望,在上一次对付瑞典人的战事里,他只带着一个连,就挡住瑞典人一个团连续十日的攻击,最终还击溃之,自那以后他的官位才突飞猛进” “东乌克兰军团的军官都是出身于沙皇的近卫军,全部是贵族子弟,鲁缅采夫同样是贵族出身,这些人对他极为崇拜,一旦我等射杀他,这些人不但不会退,还会发了疯似的进攻我们” “于是,就会给眼下正处于被动防御的奥斯曼人创造机会,进而让其可能迂回的哥萨克骑兵无功而返” “不过”,沈慕华却是一脸忧色,他同样看到了远处正在推来的马拉火炮,“如果奥斯曼人作壁上观又该如何,这里我们只储存了一日的食水,特别是水,一旦被俄.国人围住了就是真正的死地啊” 乞塔德神色一凛,不过只是一闪而过。 “不怕,在战场的附近还有楚琥尔的人,一旦发现不对劲肯定会通知他的,我等牢牢吸引住俄.国人,在激战正酣时楚琥尔再杀入就行了” “但如果车臣人如同奥斯曼人一样作壁上观,不理会迂回的哥萨克人,而是坐视哥萨克人去对付楚琥尔又该如何?” “不会的,上次俄.国人夺取里海南岸、西岸之地时在车臣部落烧杀淫掠,双方早就有深仇大恨,车臣人桀骜不驯,不像奥斯曼人已经是老大帝国的臣民,绝对不会坐视哥萨克离开的......准备!” 鲁缅采夫确实大胆,他竟然逼近到两百米范围! 五支长长的鲁密铳用支架夹在壕沟的边缘,齐刷刷对准了正在战马上指指点点的鲁缅采夫! 鲁缅采夫手上也有一只望远镜,似乎也发现了乞塔德他们这里的动静,虽然山上不满树木,但长长的枪管是掩藏不住的。 鲁缅采夫显然意识到了危险,他扭转马头就要离开! “砰......” 五杆镶嵌了望远镜,射程可达三百米以上的鲁密铳几乎同时打响了! 打完后,前面笼罩着一团烟雾,烟雾久久未能消散,乞塔德还握着长枪的手心也沁出了汗水,虽然远处传来了惊呼声、咒骂声,但到底有没有击中他依旧没有把握。 半晌,硝烟终于散去。 望远镜里,正在返回的俄.国骑兵留给他们的只是一个个背影,乞塔德紧张地观察着。 “来的时候有十个人,除了鲁缅采夫还有九人,全部都是燕尾服、紧身白色裤子模样,唯一不同的是鲁缅采夫的肩上有金花两朵,眼下只有九人,还多了一匹马,并没有见到有着金花肩章的人......” “看到了,虽然都是背对着我们,但一名骑兵的身前横躺着一人,多半就是鲁缅采夫!” 不过,虽然是鲁密铳,还有膛线、望远镜的加持,但想要准确命中一人还是需要运气的,在这五人中,也只有有着后世经验的乞塔德把握大一些。 他能够很好的理解初速度、抛物线与视距之间的关系,并能根据多次射击的经验不断调整枪口的高低以及扣动扳机的时机。 无论如何,乞塔德终于露出了他正式出山的第一手。 非对称战争! 想要在此时的欧洲立足,如果无法快速点亮黄火药、现代步枪、机枪等黑科技,就只能采取不同寻常的手段了。 十八世纪是沙俄帝国的黄金年代,就是因为出现了彼得一世、伊丽莎白、叶卡捷琳娜大帝三位颇有作为的沙皇,前者奠定了帝国的基础,伊丽莎白将其军制、政体夯实稳固,到叶卡捷琳娜时代达到巅峰。 对于乞塔德来说,若是有办法不让叶卡捷琳娜继位,而是让她那能力差得多的丈夫彼得三世继续待在台上,他在欧洲崛起的机会就大得多,但想要做到这一点无疑比登天还难。 于是,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伟大的皇帝肯定会有同样伟大的将领来相得益彰,鲁缅采夫就是其中一位,拿掉他同样可以获得不错的效果,至于那位苏沃洛夫,眼下还是莫斯科近卫军的一名下士,距离能够威胁到乞塔德至少还有五年的时间。 五年时间,若是鲁缅采夫真的死了,一切都有可能。 第十四章 坐山观虎斗 与乞塔德预料的有些偏差。 俄.国人一开始确实是派遣了少量兵力对小山进行了试探性进攻,但被密集的火枪击退后,他们立即放弃了这一打算,进而开始全力以赴对阿齐兹驻扎的村落进行猛烈的进攻。 或许在他们眼里,上空飘扬着有着阿齐兹帕夏特殊图案旗帜的村落更有打击价值,由于阿齐兹毫无戒备,并没有在村落外围建设阵地,只是让步军就地按照建制扎营,所谓扎营,也就是一个个帐篷。 在阿齐兹那里,虽然编练了新军,但线式战术、步炮协同显然没有传到他这里,由于同一建制的军队都在一起,夜间还设有值守部队,就算骤然遭遇敌军,也能快速列队应对。 于是,当俄.国人的火炮响起后,奥斯曼人的外围阵地立即就乱成一团,在山上,乞塔德通过望远镜能清晰地看到,俄.国人的火炮虽然多半也是轻便的中小型,但其中既有实心弹也有榴弹。 一通狂轰滥炸后,俄.国人的步军出动了。 乞塔德终于第一次见到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线式战术,当步军以散兵慢慢逼近阿齐兹所在的村落时,后面的火炮也没有停着,而是每隔一段时间继续对村落方向进行轰击。 而在远处,大约有一千左右的正规骑兵正在严阵以待。 此时,就有些考验车臣人的耐心了,如果他们真像沈慕华预料的那样作壁上观的话,奥斯曼人必败无疑。 而若是主动迎击外围的俄.国骑兵,一来需要考虑能不能战胜这支军队,二来又要担心从阿兰城里出来的亚美尼亚骑兵! 这几日,阿兰城里的基督徒完全是依托城墙进行抵抗,并没有一次主动出击,但大毛拉曼苏尔很清楚地知晓,在阿兰城附近的亚美尼亚人的首领是该国历史上两大家族之一的马米科尼扬家族的后代。 这个家族据说是从中国迁来的马超家族的后裔,真实情形已经不得而知,但所有外高加索的人都知道,虽然亚美尼亚崇信基督教,但马米科尼扬家族却是极为擅长骑兵的。 在阿兰城里,至少有一支人数在一千以上的骑兵队伍,首领就是拉斐尔.马米科尼扬! 还有,阿兰人也是半牧半农的部族,同样也有骑兵,人数也在一千上下,若是这两支骑兵队伍同时出城,车臣人并不能确保自己可以轻易战而胜之,何况远处还有俄.国人的骑兵! 当然了,依着车臣人的理解,他们是不可能知道在更远的外围还有一支哥萨克骑兵的,但眼前这支俄.国骑兵就让他们有些忌惮,遑论外围了。 于是,当东乌克兰军团对阿齐兹所在的村落展开猛烈地攻击时,曼苏尔一开始并没有出击,这让俄.国人的攻击行动十分顺利。 半日过后,俄.国人完全扫荡了村落的外围,并将村落团团围了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阿齐兹终于显露了他能够成为西格鲁吉亚帕夏卓越的一面,在俄.国人围拢村落之前,他将自己的骑兵先一步冲了出去,否则,在四面都是敌军,还有大量火炮的情形下,留着骑兵在里面无异于自杀。 至于步军,就能依托村落的围墙、防御进行殊死抵抗。 他相信,由于车臣人、蒙古人的存在,加上游奕在外围的骑兵,他还是有把握坚持下来的。 不过,对他不利的时,由于他根本没有想到俄.国人会突然杀到,他的大营里只有少量的粮草,更多的粮草还在阿拉吉尔,但俄.国人既然能够顺利抵达这里,自己还没收到消息,那么阿拉吉尔自己的留守部队多半全军覆没了。 于是,他给游奕在外围的骑兵肯定下了死命令,一旦敌人即将突破村落,外围的骑兵必须马上加入到战团中来。 有了村落围墙为依托,阿齐兹携带的小炮就能开始与俄.国人对轰了。 但情况依旧对他不利,俄.国人的火炮都是用驮马拉着的,虽然也算不上大炮,但依旧比他们携带的小炮大得多,射程也远得多。 于是,在抵近火炮的最佳射程后,俄.国步军停了下来,并在原地开始建设阵地,而他们的火炮则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猛烈轰击。 乞塔德观察到,或许鲁缅采夫不在了,或者受了重伤,但他的这支部队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一切都有条不紊,短管榴弹炮的仰角明显大于实心弹火炮,一发又一发毫无顾忌地飞到了村落里。 而实心弹则对准村落的土坯围墙展开了密集的轰击。 这些多半只有一尺厚的土墙如何能抵挡得了马拉火炮的轰击,没有多久就大面积垮塌了。 不过,就在俄.国人往前推进的那段时间里,阿齐兹也没有闲着,他已经在围墙后面用拆掉的房舍土石又修建了一道阵地,加上他们手里有大量的奥斯曼火枪(鲁密铳),一时竟依托阵地挡住了俄.国人的攻击。 但在刚才的外围攻击战里,由于错误的战术,他的步军至少损失了上千人,虽然堪堪挡住了敌人的攻击,但如果没有外援的话,他的失败是迟早的事。 而依着现在的火炮,想要攻破这道阵地并不容易,此时的榴弹炮的轰炸效果远不如后世,其爆炸效果主要是用来对付密集的步军的,如果想用来对付阵地则是纯属想多了。 而守军只要藏在阵地后面,实心弹的作用又十分有限。 由于俄.国人的军力与奥斯曼人差不多,就只能对准某一面围墙发动进攻,若是四面出击则效果会大打折扣。 但或许是浪鲁缅采夫真的遭遇了意外,就算如此,俄.国人的进攻也一刻也没有停止,于是,这样的进攻一直持续到当日黄昏时分。 此时,曼苏尔终于按奈不住了,他的手下还有五千骑兵、五千步军,完全可以分出一部分去攻击外围的俄.国骑兵,于是,他让手下大将、自己的侄子阿卜杜拉赫带着三千骑兵出了营地。 如果此时阿兰城里的骑兵出来,他还有两千骑,何况,它还可以依托村落防御,与他一样,阿兰城的人并没有火炮! 虽然外面打得热闹,但城里的人却是懵懵懂懂的,他们被车臣人团团围着,根本没有办法出城打探消息。 不过,那位据说是马超家族后裔的拉斐尔显然看到了机会,虽然从城墙上并不能瞧清究竟是来了援兵,还是敌人起了内讧,但就算是内讧也是自己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 拉斐尔带着一千骑兵从靠近高加索山的后门出来了,他们冲垮了车臣人设置的阻击线,越过了壕沟,最后还有七百多骑抵达了正在攻打阿齐兹大营的俄.国人那里。 得知是俄.国人到来后,拉斐尔心绪十分复杂,虽然都是基督徒,但他们却是外高加索地区最开始信仰基督的教派,比这个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要早,并非欧洲地区流行的天主教、新教、东正教。 前面我们说过,越是小教派,能在主流教派的打压下信仰至今,没有极度的虔诚是做不到的。 当俄.国人初抵北高加索时,就强迫他们改宗东正教,自然被他们拒绝了,否则,以此时俄.国的强大,不会只在库班地区建有据点,若是同时拥有库班地区、阿兰地区,他们早就占据整个北高加索了。 虽然如此,但俄.国人依旧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不管他们是凑巧过来的,还是真的来救他们的,他们只能抓住。 不过,杀红了眼的俄.国人并没有抓住这个可以让他们迅速拿下阿齐兹大营的机会,反而颐指气使,命令拉斐尔带着骑兵去主动冲击阿齐兹大营。 “长官,我们都是骑兵,与其去冲击大营,不如去外围与友军一起攻打车臣人” “不,车臣人的骑兵无足为虑,你们的任务就是协助我们在短时间攻破眼前的村落!” 鲁缅采夫的副手咆哮道。 这让拉斐尔很不爽,但他又无可奈何,因为他知道,一旦攻破奥斯曼人的大营,阿兰城就有救了,如果真能舍弃自己这七百多骑就能挽救全城人的性命,那也值得了。 于是,虽然有些恼火,他们还是按照俄.国将领的吩咐开始从正面攻击大营。 在攻击之前,拉斐尔对奥斯曼人的阵地进行了观察,最后对自己的副手说道:“围墙虽然垮了,但后面还有一道坚实的阵地,幸运的是,阵地并不高,高一些的马匹快速冲击的话也能一跃而过” 他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然后双手紧握祈祷了一会儿。 “上帝保佑,这座城池在外人眼里都叫阿兰城,但在我们南高加索人眼里却叫诺亚城,因为该城像诺亚方舟一样拯救了近十万南高加索基督徒,等会儿我带着两百骑全力冲击一段阵地” “对方手里有火炮、火枪,大部分骑兵会当场身亡,但只要我们速度足够快,还是会有少数人能够跨过阵地的,按照俄.国人的说法,一旦我们出击,他们的步军会紧紧跟在后面” 副手有些不舍,因为在阿兰城里,拉斐尔就是所有亚美尼亚流亡者的希望,他赶紧说道:“将军,还是让我带人去冲击奥斯曼人的阵地吧,诺亚城离不开你” 拉斐尔摇摇头,“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果没有我带头冲锋,而是由任何其他的人带领,一瞬的犹豫就会冲不破阵地,如果俄.国人失败了,阿兰城也完了,按照车臣人的惯例,会将老弱屠杀,青壮、孩童送往伊斯坦布尔发卖” “与其被卖为奴隶,不如慷慨赴死,那样的话,上帝必定会接纳我到天堂去” 副手无奈,只得目送拉斐尔带着两百骑开始冲向阿齐兹大营。 第十五章 意外 就在拉斐尔以决死的心态带着两百骑兵冲向阿齐兹的大营时,外围的骑兵大战也开始了。 见到冲过来的车臣骑兵后,虽然人数不占优,但有着悠久切尔克斯传统的俄.国骑兵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双方激战在一起,杀了个天昏地暗。 单论个人武勇,俄.国骑兵是比不上车臣骑兵的,不过眼下已经是十八世纪,欧洲各国的骑兵也正式迈入到近现代的训练中来。 与欧洲其他国家的骑兵一样,俄.国骑兵都装备了轮簧短枪,平常也有挥刀多少下以及相应的臂力训练,故此,虽然车臣骑兵来势汹汹,但一开始他们还是凭借着装备和战术挡住了他们的进攻。 但对于骑兵来说,战术虽然有,但显然不如步军那样丰富,无非是配合作战罢了。 于是,战斗到最后,还是人数占优的车臣人占了上风。 此时,天色已经黯淡了,距离黑夜统治大地也就不到半个小时了。 俄.国人不是傻子,既然打不过就跑...... 就在此时,实施迂回作战的哥萨克骑兵赶到了! 来自顿河的哥萨克骑兵人数竟有两千之多,原本他们是想趁着车臣人后方防守空虚一举拿下格罗兹尼的,但格罗兹尼防卫森严,让他们只能在像车臣人在阿兰城附近那样在乡下劫掠。 不过,他们也是幸运的,车臣人虽然是半牧半农,但能够汇聚起一支五千人的骑兵也到了他们的极限,故此,虽然哥萨克违背了鲁缅采夫的军令,大肆在格罗兹尼乡下劫掠,但依旧没有暴露他们的行踪。 哥萨克在格罗兹尼附近收获甚微,他们是负担着迂回作战的军令的,不可能将大量的人口、牲畜、粮草带走,赶到阿兰城时正是他们一腔怒火憋到最大的时候。 带着这腔怒火,两千既有娴熟的格斗技艺,又有着一定战术的哥萨克瞬间就击垮了车臣骑兵! 还带着愤怒,一路追击车臣骑兵到他们的营地。 最后阿卜杜拉赫只带着不到三百骑逃回了营地! 但此时俄.国骑兵也只剩下了三百骑左右,反而是哥萨克骑兵还有接近一千五百骑! 暮色中,远方的天边又出现了一支骑兵。 按照乞塔德的吩咐,楚琥尔带着剩余的一千骑赶到了。 不过,楚琥尔不是乞塔德,并不知晓乞塔德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乞塔德到底要对付哪一方势力,虽然他能从交战双方的帽子上清晰地分辨出都是来自何方势力。 于是,他们就在远处静静地观望。 同样按照乞塔德的吩咐,为了彰显他们“特鲁琴军团”的身份,他们都带上了用牛皮制作的画着鬼怪图案的面具,一时让交战的双方都不明所以。 等到哥萨克大败车臣骑兵后,楚琥尔才收到了乞塔德的消息。 “攻击哥萨克” 此时的乞塔德还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 按照眼前的局势,让俄.国人与奥斯曼人两败俱伤,最后再给俄.国人致命一击是他最初的设想。 一旦奥斯曼人重新占据库班地区,势必会与俄.国人在那里进行旷日持久的战争,于是,他就极有可能继续浑水摸鱼。 不过,如果事情有了变化,他就会本着“谁占优势就帮助弱势一方”的心思采取行动。 在骑兵大战的同时,拉斐尔的行动失败了。 在火炮、密集火枪的打击下,一开始就有大量的战马死伤,于是就在阿齐兹阵地面前布满了战马的尸体,此时,再想后续的骑兵以最快的速度冲上阵地就不可能了。 由于战马的阻碍,后续马匹的速度不可能能达到最高,反而会因为死去马匹的存在让其或是速度受阻,或是被绊倒成为障碍物的一部分。 作为阿兰城亚美尼亚人的精神领袖,拉斐尔自然不会冲在最前面,否则一旦他首先身亡,后面骑兵的战斗意识就定会大幅削减。 于是他处在两百骑的最后面,身后有这位精神领袖押着,前面的人才会义无反顾地不顾生死往前冲。 不过,拉斐尔显然也不是孬种,他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可惜的是,由于战马速度的放缓,一匹匹马匹就成了活靶子,在火炮、火枪的打击下,拉斐尔的战马也受伤倒下了,将身上的拉斐尔也抛了下来! 等他缓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处于四面皆是战马尸体的凄惨战场上。 两百骑大部分阵亡,少部分人像他这样被抛落马下,其中的一部分被火枪当场射杀,一部分继续藏在马尸当中等待天黑。 天黑了,但战前信誓旦旦要跟随在战马后面攻入阿齐兹阵地的俄.国人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眼见利用骑兵无法突破阿齐兹的阵地时,俄.国人全部撤了回去。 俄.国人撤回去时,还命令剩下的五百多拉斐尔骑兵加入到外围的骑兵战场,最后几乎全军覆没! 亚美尼亚骑兵,既没有车臣骑兵的武勇和悍不畏死,又没有俄.国骑兵的正规训练,更比不上两者兼而有之的哥萨克骑兵,为了讨好俄.国人,一腔的勇气倒是并不缺少,全军覆没也是必然的结果。 天色已黑,此时的拉菲尔等人想要趁着夜色回到阿兰城已经不可能了,那里周围都是车臣人,而且,他们并不知晓战场上还有特鲁琴的存在。 于是,他们剩下的几十人就趁着夜色往小山上爬。 此时,他们并无战马,全部靠步行,自然成了乞塔德的俘虏。 见到拉斐尔后,乞塔德的心思又有了变化。 “蒙古人!” 见到乞塔德等人后,拉斐尔反倒是饱含了希望。 他是知道的,虽然阿兰地区并没有向土尔扈特人臣服,但双方也并不是敌对关系,何况,与俄.国人、车臣人对宗教的偏执不同,在土尔扈特人的辖区,各种宗教信仰的人都存在,土尔扈特人并没有强迫他们加入喇嘛教! 不过,既然蒙古人堂而皇之出现在战场上,就显然不会是刚刚抵达这里的俄.国人的帮手,这就奇怪了。 “我们是特鲁琴人” “特鲁琴”一词一出,拉斐尔顿时明白了。 “该死的,这帮异教徒肯定是受了奥斯曼人的撺掇,准备前来分一杯羹的,特鲁琴人吸纳了大量的小部落,肯定是对人丁大有需求的,没想到我刚入狼窝又入虎口!” 支撑拉斐尔一直到现在的信仰和勇气彻底消散了,他瘫倒在地上,静静地等着命运的宣判。 乞塔德走到他的跟前,用手托起了他的下巴。 拉斐尔.马米科尼扬自称是来自遥远中国的后裔,但面貌显然已经与此时的高加索人毫无二致了,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高加索人大多都是黑色的卷发,而拉斐尔却是一头直发! 对于马米科尼扬家族的传闻,乞塔德也略有所知,见此不禁心里一动。 见到拉斐尔的神情,乞塔德也大致了解到他的所思所想。 他托着拉斐尔的下巴端详了许久,这才说道:“都说你们坚持着最原始的基督教,信仰都极为坚定,为何现在却是面如死灰?” 拉斐尔没好气地说道:“若是碰上俄.国人、车臣人还有说话的余地,碰到你们这些毫无信仰,单以杀戮为乐的人,我除了感到上帝不公外,实在没有再多的想法了,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吧” 乞塔德淡淡地说道:“拉斐尔,你今年才二十五岁,正是人生中最好的时光,你还有一个漂亮的妻子,膝下还有两个同样活泼可爱的儿女,难道就没有一丝眷恋之情?” 乞塔德这么一说,拉斐尔顿时从至暗时刻稍稍挣脱出来了。 但他的口气还是强硬的,“这又怎么样?你们还不是想追随可恶的奥斯曼人、车臣人攻打阿兰城,然后分得一部分奴隶,别假惺惺了!” 乞塔德放开了他,背着手说道:“若是我可以击退奥斯曼人、车臣人,解救阿兰城呢?” “然后将我们基督徒中的一部分掳往特鲁琴当奴隶?那样的话与车臣人的行径又有什么分别?” “唉”,乞塔德叹了一口气,“你们都误会了,来到特鲁琴的各部落或种地,或放牧,或做工,还是充分拥有以前的信仰,我们丝毫没有干涉,无非是宣誓向我效忠,每年上缴两成赋税罢了” “那近年来的传说?” “无非是阻止不怀好意者随意进入那里罢了” 拉斐尔心里一动,不过又黯淡下来,“车臣人、奥斯曼人人数众多,就算特鲁琴有些许军力,应该还不是他们的对手吧” 乞塔德未置可否,继续说道:“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北高加索的车臣人人口最多,几有三十万之众,若是我击退了奥斯曼人和车臣人,你们这些来自南高加索的基督徒也不能在阿兰地区待了,不如全部迁到特鲁琴如何?” “放心,在特鲁琴,没有人敢侵扰你们,我说到做到” “你想啊,奥斯曼人来的也就是其西格鲁吉亚帕夏的军队,依着我的估计,阿齐兹带来的人马至少占据了西格鲁吉亚的一半,而车臣人更是倾巢出动” “若是击败甚至歼灭这两部,至少在五年之内他们是没有能力找你们的麻烦的,你等着,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临近子夜时分时,楚琥尔赶到了。 不过这一次他带来了两个消息。 “浑......咳咳,乞塔德,我部趁着哥萨克刚刚战胜车臣人不久就投入战斗,以逸待劳,又有燧发短枪的加持,大败之,不过依旧有约莫七八百骑朝着库班方向跑了......” “等等,当时你们是什么装束?” “自然是戴着面具,放心吧,哥萨克根本分辨不出我们是什么军队” “你们的伤亡呢?” “出现了近一百死伤” 乞塔德心里一凛。 “哥萨克骑兵还真是厉害啊,楚琥尔他们以逸待劳,还是出现了这些伤亡!” 不过,令他更加吃惊的事情还在后头。 “乞塔德,东乌克兰军团撤了” “啊?!” 第十六章 改变历史的一战(上) 乞塔德瞬间就想到了一事。 “鲁缅采夫死了!” 像鲁缅采夫这样一个十五岁就加入莫斯科近卫军,十八岁就当上了团长的优秀将领,在东乌克兰军团的各级将领中必然有着崇高的威望,甚至有着近似于后世偶像的地位。 别小看偶像的作用,时下的腓特烈大帝就是欧洲一众年轻贵族的偶像。 “这么看来,在白日里俄军几乎没有停歇地强攻阿齐兹的大营显然是正在做欲盖弥彰的事情,等天色完全暗下来,进入深夜后,按照常理,俄军就会停下来休息,以为明日更加迅猛的进攻养精蓄锐” “但鲁缅采夫的副手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是用主动进攻来掩盖旅长已亡的事实,进而为成功撤离创造机会” “看来这位副手也不简单啊”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的部队并未在明面上与鲁缅采夫的部队作战,外围的楚琥尔部队都带着面具,相信他们还真以为是传说中的特鲁琴军团呢” 乞塔德没有想到的是,偶像的作用是巨大的,就在此时,原本在他的情报里,还在阿斯特拉罕担任下士的另一位俄军名将苏沃洛夫已经到了东乌克兰军团,并在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中大放异彩,同样在十八岁那年晋升为团长! 苏沃洛夫,与鲁缅采夫相比,他更像一个近现代的将领,擅长数学、弹道学、工程学,被誉为俄军陆军工事学之父。 但他显然并不是仅仅在工事学上有造诣,在指挥上也是不遑多让,最有名的战例自然带兵深入意大利然后成功撤回到俄.国了,这样的战绩,与拿破仑相比也是丝毫不逊色的。 不过,深受沙皇喜爱的鲁缅采夫的死亡是苏沃洛夫不能承担的,如果再一着不慎将整个东乌克兰军团丢在北高加索,他的军事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 知进退,是一个优秀将领的必备素质,苏沃洛夫显然具备。 不过,俄军已经占据的塔曼半岛以及重新夺回来的库班地区他们是不会放弃的,在这个前提下,苏沃洛夫也不会受到过多的指责。 乞塔德不知道的是,虽然从远程精准狙杀敌军军官的做法已经在普鲁士、法国的军队里出现了,但毫无例外都是像鲁密铳那样的长管燧发枪。 依着此时年仅十八岁苏沃洛夫的理解,鲁缅采夫的死亡显然是这种火枪的鼻祖奥斯曼人干的。 但他同时带走了不少阿齐兹大营外围的俘虏,得到特鲁琴的消息也是迟早的事。 依着此时俄.国人的目空一切,没多久大举进攻特鲁琴也是可以预料的事。 乞塔德在后世从军时,最高职位也只做到副团,又是和平时期,缺少实战历练,不可能有着超越常人的军事能力,他有着的只是对于历史、人物的洞悉。 对于一个第一外语是俄语,又当过兵的人来说,熟悉、了解俄.国的历史,特别是军事历史显然是必备的。 鲁缅采夫、苏沃洛夫就是中国的卫青、霍去病,这一点,他还是知晓的。 于是,他暂时忘却了鲁缅采夫的事,开始琢磨起眼前的事来。 既然狙杀了对于蒙古人在欧洲崛起的一块绊脚石,顺着这个思路,就应该趁机拿下阿齐兹和曼苏尔,让奥斯曼人、车臣人不战自溃才是上策。 可惜的是,在昨日的战事里,楚琥尔与哥萨克的骑战都是在夜晚进行的,然后又占据了他以前驻扎的村落,战况究竟如何,光凭他一张嘴是说不清的。 何况,无论是面对阿齐兹还是曼苏尔,他都处于弱势地位,只有他上门拜访别人的份,不可能他一句话就将这两人招来一起商议。 俄.国人走了,可能随时回来,阿齐兹千里迢迢跨越高加索山来到阿兰地区,肯定不甘心空手而归,于是,今日白日的战斗肯定会早早打响,还会异常激烈。 他叫来了拉斐尔。 “你自己想办法偷偷回去,俄.国人走了,车臣人对阿兰城的封锁势必会松懈下来,你很有机会回城” “但俄.国人随时回来,于是,他们就不会像以前十日那样藏着掖着了,我估计明日一早,他两部人马会同时发动迅猛的进攻,记住,坚持住,我的军队会随时出现,然后你就......” 对于拉斐尔来说,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为了不去伊斯坦布尔当奴隶,他只能相信乞塔德。 而对于此时的阿齐兹来说,由于失去了阿拉吉尔的奴隶,以及一个团的兵力,已经让他肝肠寸断,若是再没有阿兰城的奴隶作为补偿的话,回到格鲁吉亚后,他的威望必定大减,还能不能继续担任帕夏之职很是可疑。 到了十八世纪时,在奥斯曼内部,实际上已经分成了以前的完全由突厥贵族西帕西骑兵组成的集团,以及由奴隶军耶尼切里军官组成的新贵族集团。 如同满清一样,西帕西相当于八旗兵,而耶尼切里则是绿营兵,到了此时,在长期的养尊处优下,西帕西已经名存实亡了,再也不是苏丹一纸诏令就能让封在帝国各处的贵族带着自己的骑兵、仆人走上战场的时候了。 他们自然还有真正的西帕西骑士,但大多是没落的突厥贵族子弟,西帕西也不能独立作战了,而是隶属于耶尼切里,但帝国的绝大部分资源还是掌握在军事能力已经大位衰减的前西帕西手里。 这就是奥斯曼帝国的现实,新老贵族之间的分歧、斗争长期存在,老贵族掌握着土地和财源,新贵族掌握着军队,两者谁也不服谁,势同水火,这才是奥斯曼帝国衰落之源。 西帕西们为何拼命阻止苏丹编练新军,因为此事若是成行,耶尼切里的权力将会空前强大,西帕西们将彻底式微,耶尼切里们彻底取代他们掌控财权和土地权是自然的事。 但耶尼切里想要从垂垂老矣的西帕西们手中夺权也不容易,就好像明末时分锐意进取的改革派想从众正盈朝的东林党手中夺权一样。 奥斯曼帝国,已经固化了,不过是凭着昔日的余威在垂死挣扎,若是没有巴巴里海盗为他们支撑起了海军,在这个世纪他们就会完蛋。 于是,像阿齐兹这样一位独立特行者,若是没有苏丹力排众议默许他编练新军,他胆敢做出此事,不是被刺杀就是被群起而攻之,最终被流放到埃及以西的沙漠里渡过漫长寂寞的一生。 果不出乞塔德所料,次日一早,乞塔德刚刚才睡了一个小时,就被阿齐兹派来的人吵醒了。 “帕夏命令你部,今日我部会与车臣人轮番攻击阿兰城,等待黄昏时分,城里必定松懈,就由你部作为第三梯次再上” 乞塔德接受了命令。 他也知道,阿齐兹现在只能求着他,若是惹毛了自己,大不了一走了之,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他显然是被俄.国人冲昏了头脑。 “他也不想想,既然俄.国人继续占据库班地区已成事实,自己与他的盟约的前提就不存在了,那么自己这股势力还会不会继续支持他呢?” 不过,乞塔德一开始向他提起的索要一万人基督徒的计划还是打动了他,于是,他依然将乞塔德当成自己人,不过是让他在第三波次展开进攻罢了。 至于第一波次,阿齐兹再是傻,也不会相信乞塔德会为了区区一万人就敢先打头阵——毕竟一旦成功,大头还是被奥斯曼人、车臣人拿走了。 不过,乞塔德不是阿齐兹,他知道,“顿河哥萨克还有七八百人逃掉了,库班哥萨克还有一个团,难道他们会坐视奥斯曼人攻城?” “当然了,他们肯定不会为阿兰城的基督徒出手,但在外围偷偷观察战况是必然的” 于是,就算真要攻城,也只能留下楚琥尔的九百骑继续在外围警戒。 “轰......”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阿兰城时,周围依旧弥漫着昨日战事留下来了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阿齐兹显然已经与曼苏尔商量好了,同样为了防备随时可至的哥萨克骑兵,曼苏尔也将剩下的骑兵放在了外围。 惨烈、迅猛的攻城战是从清晨的第一声炮响开始的,由于阿兰人没有火炮,连投石机也没有,阿齐兹就能将自己所有的火炮一股脑都在城池南门附近约莫两百米的地方摆开了。 此时,他再也顾不得由于炮弹落入城中,造成他的财物(包括奴隶)大量伤亡了,而是毫无顾忌地对城池里面展开了疯狂的轰击。 这样的轰击持续了半日。 至此,乞塔德才明白为何要让他在黄昏时分展开进攻了,原来此时车臣人已经全部汇聚到北城门附近,而奥斯曼人全部在南门附近。 在阿齐兹心目中,在经过半日的轰击后,若是城里的人在内惊骇之下主动投降自然最好,若是没有,由于己方的人马全部在南面,经过半日轰击后,南门附近的敌人肯定也是损失惨重,再进攻时就会事半功倍。 至于北门的车臣人,他才懒得管他们的伤亡如何,他们伤亡越重,对于己方就越有利,他已经暗自盘算过,此战过后,若是成功拿下城池,会将以前与曼苏尔早已谈定的七三分改成八二分,以弥补自己阿拉吉尔之失。 而对于曼苏尔来说,自己在白日的战事里已经损失了近两千骑兵,在过去十日的进攻里也损失了大量的炮灰,也势必要全力尽快拿下阿兰城。 这边奥斯曼人在放炮,车臣人已经展开了进攻。 阿兰城,城墙只有两丈高,双方都有火枪,车臣人让一部分人在城下放枪掩护,一部分扛着木梯就冲了上去。 攻城战是残酷的,车臣人有坚定的信仰,高喊着某主往前冲,城上的基督徒也不遑多让,高喊着“上帝与我同在”冒着城下密集的火枪子弹举着火枪对射。 一时,双方的伤亡都非常大。 等到下午奥斯曼人开始展开进攻时,车臣人的步军已经伤亡了一半,但依旧没有占据哪怕一段城墙。 但城上的伤亡也是惨重的,由于波斯人的关系,车臣人手里也有大量的火枪,虽然都是火绳枪,但由波斯工匠打造的火枪质量远比阿兰人的好,故此,他们虽然是在下面施射,阿兰人在上面射击,但半日过后双方的伤亡几乎一样大! 这就是没有城墙垛口的坏处了,只要你胆敢探出头来,受到的损害与在地上一样大。 何况,车臣人手中的波斯火枪射程更远。 得知车臣人那边的战况后,阿齐兹信心倍增,他利用火炮、鲁密铳作为掩护,一个小时,五个波次之后就冲上了城头! 时值黄昏,残阳如血。 第十七章 改变历史的一战(中) “呜......” 小山上响起了悠长的铜号声。 铜号声一响起,就好像按下了暂停键似的,阿兰城的攻防双方都停了下来。 此时,乞塔德已经带着两千骑回到了山下,为何那名以前习惯了吹牛角号,如今一直沉浸于铜号不可自拔的蒙古少年还留在山上? 不同以往,乞塔德的神色十分严峻,只见他双眉紧蹙,眼皮还在轻微地跳动着,显然是在等待某项重大事件的发生。 难道他是在等待外围的楚琥尔立即对同样在那里的车 臣骑兵发动进攻,这都是提前计划好的事情,为何须如此表现? 从俄.国人那里得来的铜号一直在响着,并没有马上停下来的意思,这让阿齐兹、曼苏尔都狐疑起来。 按照之前的计划,此时由于奥斯曼人已经攻上了城墙,特鲁琴军团应该以少量兵力协助奥斯曼人进攻,而以大部兵力协助车臣人进攻才是,因为车臣人那边进攻了半日死伤惨重,若是再攻击下去,非全军覆没不可。 虽然车臣人与奥斯曼人也不对付,但他们是奥斯曼人在北高加索一带的唯一盟友,若是阿齐兹今后还想经略此地的话,就不能失去这个盟友。 故此,他虽然乐意见到车臣人出现大量的伤亡,但太过惨重也是不愿见到的。 铜号继续吹,不过双方的暂停是短暂的,已经攻上城头的奥斯曼人继续与阿兰人厮杀起来,后续还有大量的奥斯曼人正在攀着木梯络绎而上。 其实,在这种情形下,奥斯曼人一方就能拿下南城墙。 但阿齐兹却不这么认为,根据他的情报,阿兰城里还有好几万青壮,如果不尽快拿下一段城墙并稳固下来,形成僵持后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嘎......” 正在这时,几乎在同时,城池的南北两座城门都打开了,用高加索山的山毛榉制作的高大厚重的、铁条加固的木门发出了巨大的刺耳的嘎吱声。 乞塔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城里的拉斐尔终于不负他所托,说服了其他头领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主动出击了! 前面说过,城里除了亚美尼亚人的一千骑,还有阿兰人的一千骑,此时,他们全部开了出来,不但如此,每一侧还出动了一千步军! 当然了,基督徒们手里只有少量的火枪,有的只是大刀长矛,胜负的关键就在于那一千骑了! 眼下,由于顾忌着俄.国人随时可能到来,无论是车臣人还是奥斯曼人都毫无保留,将所有的军力都拉到了战场上,阿兰人一出来,就意味着双方马上要面临通过野战决战来确定胜负的场面! 实际上,这一节无论是阿齐兹还是曼苏尔都不是没有准备,因为守城的一方虽然武器简陋,但人数更多,无论是困守还是出击都占有人数上的优势。 对于阿齐兹来说,如果他们能主动出击自然是好,虽然己方已经攻上了城头,但那只是一个幻象,因为一旦在城头短兵相接,依着此时火器的威力比一根烧火棍也强不到哪里,最终还是要靠冷兵器的厮杀决出胜负。 但阿齐兹根据自己的经验,一旦攻上城头,守城一方的士气立即会降到冰点,于是便极有可能不战而胜。 随着阿兰人的主动出击,城头山的守方士气大振,已经攻上城头的奥斯曼人渐渐有些坚持不住了,占据的城墙面积越来越小,大有被赶下城墙的迹象。 “通知曼苏尔,尽快消灭出城的基督徒!” 见到敌人主动出击了,阿齐兹倒是松了一口气,他的部队一直在外面严阵以待,骑兵也还有三四百,依着他们训练有素的战力,在短时间击败这支出城部队时可以预料的。 而在车臣人那边,除了派到外围的两千骑,曼苏尔的身边还有一千多骑,加上还有近三千的步军,同样可以在短时间里击败阿兰人! 同时,虽然对特鲁琴人的铜号感到有些奇怪,但他依旧向乞塔德发出了命令。 “与我前后夹击,尽快击败阿兰人!” 另外,为了促成特鲁琴人尽快投入战斗,他还加了一句。 “拿下阿兰城后,除了那一万人,阿拉吉尔就是你的了” 这么说阿兰城是要留给车臣人了,听到此话后乞塔德不禁在内心冷哼了一声。 虽然如此,他还是出动了。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将所有的人派出去,他让帖赤那带着七百五十人攻向了北门,沈慕华带着七百五十人攻向了南门,自己依旧待在原地不动。 就在此时,山上的铜号声终于发生了变化,由原来的连续的悠长变成了短促的激越。 由于外围还有特鲁琴人,为了尽快击败阿兰人,曼苏尔决定不再在那里布防太多骑兵了,只留下五百骑,表面上是为了监视哥萨克,实际上也同时监视楚琥尔。 就在车臣骑兵准备调转马头冲向阿兰城时,楚琥尔发动了! 特鲁琴人对车臣骑兵展开了攻击! 乞塔德也出动了,他带着剩余的五百骑也冲向了车臣骑兵! 自从编练成军后,乞塔德虽然参加过好几场战斗,但眼前这般规模的战斗还是第一次,从经验的角度,他还不如楚琥尔。 如果他是一个后世肉穿而来者,对面又是全部包着黑色的厚厚的头巾,一个个满面胡须的车臣汉子,面对这样的场景,如果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他甫一冲上战场,竟然没有一丝胆怯。 他自然知晓,是体内撒赖作为蒙古人勇敢无畏的底色在支撑着他。 他所在的地方距离外围只有两里,战马霎时就到,此时,车臣骑兵骤然遇袭后却也没有慌乱,带领这支部队的阿卜杜拉赫亲自留下一千骑对付楚琥尔,剩余的一千骑则继续朝着阿兰城奔来! 于是,乞塔德就很快遇到了这股回援的车臣骑兵! 对于骑兵,乞塔德除了加强他们一手燧发短铳,一手马刀进行战斗的稳定性和可靠性,寻常就与后世一样,主要是挥刀劈刺训练了。 依着他对枪械发展历史的了解,立即上后装纸壳火帽米尼弹才是最佳选择,但由于时间紧迫,他不可能一步到位,只能先紧着容易制作的上。 后装纸壳火帽米尼弹最大的问题是所有的火枪必须刻有膛线,这一节乞塔德自然可以实现,但想要大批量的实现并不现实。 他还需要时间。 不过,击发率很高的燧发短铳对于手中只有一柄马刀的车臣人来说还是逆天的存在。 乞塔德只给自己留下五百人,除了人数有限的原因外,自然还有一个想法。 对面的车臣骑兵早就料到对面还有那可恶的特鲁琴人挡路,但见到对方人数只有自己的一半时,为了尽快结束战斗,立即分散队伍准备将乞塔德的骑兵围起来。 这正是乞塔德想要见到的。 如果车臣骑兵是排成一字长蛇阵向他冲来,他手中就算有燧发短铳也没有用,结果就是硬碰硬的一对一厮杀,那样的景象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对方分散合围,他竟也将五百骑分散开了,然后朝着敌阵直直地插了进去! 在此之前,乞塔德让所有的人都带上了有着鬼怪图案的面具,自然不是为了吓唬敌人,而是让敌人分神。 这一次,乞塔德亲自冲在最前面。 所有的装备、战术都需要自己来亲自验证。 当车臣骑兵准备以散兵阵型合围特鲁琴骑兵时,为了尽快完成这一步骤,大幅散开是必须的,否则就会乱成一团。 这支骑兵的首领阿卜杜拉赫是曼苏尔的侄子,也是车臣部落游牧部族的领袖,非常善于骑兵作战,在此之前,他虽然与俄.国人交过手,但哥萨克手里并没有燧发短铳,而是马刀与马刀之间的硬碰。 虽然哥萨克的刀术、战术高出一筹,但想要在冷兵器时代很快击垮对方是不容易的,除非你重拾重甲骑兵的战术,这显然是不可取的。 于是,一千车臣骑兵以散兵阵线围过来时,就变成了一个长约两百米、宽约十余米的圆弧,乞塔德的五百骑恰似这个圆弧里面更小的圆弧。 所有的特鲁琴骑兵都用双腿操控着马匹,右手的马刀主要起到格挡作用,他们都是蒙古少年,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单论马术还在车臣人之上,因为这里的车臣人由于高加索山麓的牧场丰饶,根本不需要迁徙。 实际上就是定居牧户,而土尔扈特人的地盘东到乌拉尔河,难道北高加索,纵横一千多里,牧场质量又不佳,需要时时迁徙转场才行,于是,他们从一生下来就与马匹为伴,对于马匹的熟悉程度远远高过车臣人。 而使用马刀在战马上进行格斗,更是他们必备的功夫,但想要一个回合杀死敌人,那也是不可能的,车臣骑兵并不是毫无技能,只知道拼死冲锋的圣战者,在战马上进行格斗也是相当了得的。 但反过来对方也没有可能一个回合杀死自己。 于是,左手那支燧发短铳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 当两支骑兵杀在一起时,双方的距离不会超过一丈,在这个距离下,特鲁琴骑兵很容易就能用左手的燧发短铳将左边的敌人击中! 乞塔德的燧发短铳还是前装的,平时用一根木棍插着,遇敌时才将木棍拔出来,引药池的引药也是提前备好的,于是,想要它立时奏效,就要看击发率了。 所谓击发率取决于夹着燧石的龙头撞击引药池壁的力度,力度越大,激发的火花就越大,就更容易点燃引药。 经过锰料加持后的燧发短铳所用的机簧显然能够满足这一要求,虽然它的寿命依旧不长。 “砰......” 乞塔德顺利击中了从他左面冲过来的一个黑头巾、黑色长袍,满面黑色卷曲胡须的大汉。 “当.......” 然后又用右手的马刀挡开了右边敌人劈过来的马刀,然后继续向前冲。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的特鲁琴骑兵都是如法炮制,在真实的战场上,虽然燧发短铳的击发率高达九成,但由于马匹颠簸,对敌时的紧张,能够达到普通燧发枪七成命中率就不错了。 乞塔德带着骑兵拼命往前冲,不与当面之敌纠缠,等他们完全冲过阿卜杜拉赫的骑兵弧形大阵时,正好每个人都发出了一铳! 于是,就一个照面,敌人就有可能三百五十人被击到! 一个照面就是三成以上的伤亡率,就算是信仰坚定的车臣人也吓坏了,若是在寻常情况下,就算是骑战最为精熟的哥萨克想要办到这一点,没有两个小时是不行的。 第十八章 改变历史的一战(下) 不过,这只是歼灭眼前这支部队的第一步。 此时对于阿卜杜拉赫来说有两个选择,一是留在这里继续与特鲁琴人纠缠,二是不理会特鲁琴人,继续朝着阿兰城的方向冲,但那样的话就会将后背完全交给他们。 略一思忖后,阿卜杜拉赫还是决定留在这里与特鲁琴人纠缠,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奔向阿兰城,这里的特鲁琴骑兵就会与楚琥尔合围留在原地的一千骑,他们手中都有短铳,自己那一千骑很快败亡是可以预料的。 但对于乞塔德来说也有两个选择。 一是返身就与车臣人硬拼,此时他们的阵线更为松散了,自己就不用像刚才那样以同样的散阵再次冲击了,而是选择相对紧凑的阵型,促成一团以局部人数的优势猛烈撞击车臣骑兵。 二是继续往外围方向冲,此时有两个好处。 一是,可以利用这个当口在马上装填好弹药,他的弹药都是定装的,掏出来装上就成,最多用上嘴帮忙,这一节,他们已经在特鲁琴演练过无数次。 二是,一旦他们继续向外围冲,就会给阿卜杜拉赫造成一个错觉——他们准备与楚琥尔合围留在原地的车臣骑兵的,楚琥尔手里还有九百骑,加上乞塔德的人马,还有火铳之利,恐怕就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被击溃了! 于是,阿卜杜拉赫咬了咬牙,带着剩余部队返身追了上去!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乞塔德的骑兵就要碰上正在激斗的楚琥尔战团时,他们已经完成了装填! 此时,夕阳最后的余晖刚刚洒向大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扭转马头迎了上来! 此时,双方的距离只有百米左右! 由于阿卜杜拉赫等一直紧追不舍,他们此时的马速显然更适合冲阵,而乞塔德他们的战马的速度远没有达到最大! 乞塔德此时采取了与第一仗截然不同的战术。 他将队伍排成了一团,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能通过一匹马,然后直直地朝着车臣骑兵冲了过去! 如果还是纯粹的冷兵器格斗,没了马速带来的速度、力量的加成,乞塔德必败无疑,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准备通过穿刺之术实施那“左短铳右马刀”的战术。 就在双方的距离只有不到三丈远时,包括乞塔德在内的前排骑兵对着前面击发了燧发短铳! 随着“砰”的一声响起,阿卜杜拉赫肠子都要悔青了——霎时他就明白了,刚才特鲁琴人逃跑不是对他们有所畏惧,而是为了重新装填弹药! 但他想不到这一茬也不出意外,就算是此时欧洲骑兵普遍列装的轮簧短铳,也不可能在马上完成装填! 车臣骑兵里,也就是阿卜杜拉赫见多识广,剩余的骑兵见到这一幕便怔住了,想到刚才那凄惨的一幕,都下意识地勒停了战马! 乞塔德从敌方战马的缝隙里插了进去! 与其它骑兵不同,排在第一排的骑兵都是他的亲兵,人手有两支短铳! 于是,他就能再次施展刚才的战术了,他之所以往后跑为的就是让剩余的骑兵完成装填! 由于骤然勒停战马,车臣骑兵阵型大乱,当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砰砰”声,乞塔德再次越过车臣骑兵的大阵,并扭转马头面向他们时,战场中只剩下三四百骑在初春傍晚的寒风里呆若木鸡。 在普通车臣骑兵的眼里,就不是在马上完成装填那么简单了,而是对面的特鲁琴骑兵手中的短铳似乎可以不停地射击似的!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乞塔德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面对着士气极为低落的车臣骑兵,他准备与他们硬碰硬! 接地的一刹那,他们依旧是一手短铳一手马刀,似乎这短铳还能击发似的,这让残余的车臣骑兵根本不敢再待在原地了,就连阿卜杜拉赫霎时也恍惚了,随着他率先逃跑,一帮人都跟着他狂跑起来。 此时,距离阿兰城还有两三里。 乞塔德他们紧追不舍,一直与阿卜杜拉赫的骑兵保持了不疾不徐的距离,然后在抵达阿兰城的一刹再次完成了装填。 “砰......” 随着一阵铳响,乞塔德用右脚毡靴的倒刺狠狠刺击了马匹一下,于是,他们的骑兵很快就追上了车臣骑兵! 一阵狂风卷过之后,他这场骑兵大战潇潇雨歇。 只留下十几个车臣骑兵还失魂落魄地待在马上。 ...... 阿兰城。 无论是车臣人还是奥斯曼人的骑兵与阿兰骑兵都斗了个旗鼓相当,一方急于拿下眼前之敌,一个身后就是城池里十余万老少丁口,都拼上了老命。 阿兰人,是里海、河海附近的老部族了,也是有着悠久骑兵传统的大部族,一度还曾经在匈奴人败亡后接替他们在欧洲叱咤风云,故此,虽然眼下大不如前,但依旧挡住了车臣人、奥斯曼人的进攻。 但是城里出来的格鲁吉亚步军显然不是奥斯曼人的对手,也不是人手一把火绳枪的车臣人的对手。 乞塔德击溃阿卜杜拉赫只花费了不到半小时,也就是在这段时间,格鲁吉亚步军已经伤亡惨重,败亡就在顷刻。 帖赤那、沈慕华牢记着乞塔德的叮嘱。 “当敌人与阿兰人的战斗展开并纠缠在一起再杀入,注意,分出五百骑从敌人步军侧翼杀入,剩余两百五十骑协助阿兰人击退敌人骑兵” 于是,在乞塔德与阿卜杜拉赫的战斗接近尾声他们才杀入,由于阿卜杜拉赫死死盯着乞塔德,忘了给阿齐兹、曼苏尔报讯,远在几里外的战斗并没有立即传到他们这里。 故此,当帖赤那、沈慕华各带着七百五十骑兵杀入时,他们还以为是来帮助自己的呢。 随着特鲁琴骑兵的杀入,奥斯曼人、车臣人立即大败,特鲁琴骑兵的骑兵战术很快就击垮了车臣骑兵和奥斯曼骑兵,而特鲁琴骑兵从侧翼冲进车臣人、奥斯曼人的步军大阵时,更是锐不可当。 猛然见到特鲁琴反叛了,阿齐兹顿时有些万念俱灰。 在他的身边一直有百骑左右从未投入战场,此时,他知晓大势已去,为今之计只有在特鲁琴人与阿兰人合围之前尽快跑掉。 他也是这么做的,趁着战场上还在激烈厮杀时,他带着一百骑兵先一步跑掉了。 乞塔德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阿齐兹是整个奥斯曼帝国唯一的被苏丹默许了的在暗中操练新军,并有雄心收复北高加索一带的耶尼切里贵族,一旦他逃回格鲁吉亚,势必会厉兵秣马,时刻会卷土重来。 一旦他死在北高加索,“新军并不中用”的观点就会彻底淹没向西方学习的观点,进而闭关锁国就会成为主流,那时,就算自己击杀阿齐兹的消息最终传到伊斯坦布尔,在身侧还有沙俄帝国这个庞然大物的前提下,他们是不会轻易越过高加索山的。 于是,自己就能将全副身心投到对付俄.国人上来。 在追击战进行了一个小时后,原本死命狂奔不止的阿齐兹众突然慢了下来! 乞塔德看了看四周,原来已经抵近阿拉吉尔了! 阿齐兹想要逃回格鲁吉亚,从阿兰城北侧回去最近,但一想到那里还有大量的特鲁琴骑兵,他就不寒而栗,于是,他选择了从阿拉吉尔山口回去,然后在这条道路的末端回到阿兰城背后那条山道上来。 逼近阿齐兹等人后,一阵喊杀声让乞塔德顿时明白了。 前面有哥萨克挡路! 他原本想停止追击的,但想了想,又怕哥萨克从抓获的阿齐兹那里得到更多的讯息,一咬牙又催动骑兵杀了进去. 前有敌军阻拦,后有追兵,不到半小时,包括阿齐兹在内的所有奥斯曼人都惨死在刀下。 于是,乞塔德见到了一人。 杜达诺夫。 库班哥萨克的团长! 以下的对话对双方来说都意味深长。 杜:卡尔梅克人? 乞:不不不,我们是被放逐的准噶尔人,对了,现在周围的人都称呼我们叫特鲁琴人 杜:为何与奥斯曼人干上了? 乞:虽然我们是被放逐者,但依旧是在沙皇的庇护之下的部族,奥斯曼人是你们的大敌,为沙皇效忠也是应该的 杜:说实话!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乞:咳咳,我们想要阿兰城的人口,对了我还有一个好的提议 杜:说! 乞:我希望特鲁琴能够控制阿兰地区,而阿拉吉尔地区、纳尔奇克地区由贵方控制,以便守望相助,您是知道的,车臣人历来仇视俄.国人 杜:然后呢? 乞:我会按照你们在库班地区的惯例缴纳赋税 杜:...... ...... 杜达诺夫最后还是带着阿齐兹的尸体回去了,对于他来说,一战就杀死负责整个西格鲁吉亚、塔曼半岛的帕夏,对于升迁并不像鲁缅采夫、苏沃洛夫这些贵族出身的人那么快的哥萨克来说,这可是大功一件。 何况,虽然特鲁琴击败了奥斯曼、车臣人的联军,但在他眼里,最大的功劳还是俄.国人造成的,特鲁琴人不过因人成事而已。 既然他们救下了阿兰城,就不会对那里像车臣人那样进行烧杀劫掠,至于这块土地最终会落入谁的手里,等沙皇认命了新的东乌克兰军团后自有定论。 而等乞塔德回到阿兰城后,战事已经结束了。 随着楚琥尔的汇报,乞塔德终于知晓了最终的战果。 “曼苏尔跑掉了,阿卜杜拉赫战死,城里的格鲁吉亚人首领也战死了,这几日的战斗让阿兰城的基督徒损失了两万左右,还损失了全部的骑兵” “我方在这次战事的损失还是前次被哥萨克带来的,加起来近两百骑,车臣人、奥斯曼人的步军几乎全军覆没,骑兵大部被歼” 第十九章 卡亚苏拉 阿兰城进入了黑暗。 这个黑暗既指天色已暗,已经到了深夜,也指这座城市的心情。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由于陡然取得胜利导致的前几日因为失去两万青壮还没来得及的悲痛一下爆发出来了。 春天的脚步近了,上空悬挂着一轮明月,黑暗中透露出光明,悲哭中掩饰着劫后余生的一丝喜悦。 但他们还是惴惴的,因为拯救他们的是一个来历不明还有着不好名声的势力。 特鲁琴,这几年在北高加索一带除了少数人,在大多数心中宛若地狱一般的存在。 但他们显然多心了,没有想象中的屠杀、劫掠,所以他们才放心哭出来,否则,想要痛痛快快哭一场还要等到战事彻底平静之后。 阿萨利亚,这位北高加索一带此时的阿兰贵族在他的府邸里盛情款待了乞塔德一行。 当然了,还有亚美尼亚人的首领拉斐尔.马米科尼扬作陪,至于格鲁吉亚人的首领,已经战死了,家属还在极度悲伤之中,并没有派人参加。 但乞塔德清楚地意识到,虽然都号称是基督徒,但格鲁吉亚人与亚美尼亚人并不是一条心,所谓极度悲伤,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或许他们已经得知了一开始特鲁琴人也是准备参与劫掠者之一的缘故吧。 无论如何,依着此时特鲁琴骑兵强悍的战力,再接再厉战胜阿兰城的所有基督徒,进而占据这错城池也不是难事,但人家依旧驻扎在城外,乞塔德只带了一百骑入城,正大光明显示了他的态度。 一番不痛不痒的话语过后,乞塔德实在忍不住了,他说道:“不知诸位今后作何打算?” 阿萨利亚看了看拉斐尔,说道:“感谢特鲁琴人协助我们赶走了强盗,城里还有一些钱财和粮食,台吉若是愿意的话,可以带走一些” 乞塔德不置可否,看向拉斐尔。 拉斐尔有些尴尬,因为这座城池本来就是阿萨利亚家族建起来的,他能够让南高加索的基督徒进入该城避难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如果自己的意见与他相左的话,被他赶出城池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过他还是说道:“何不让台吉说一说,若是我们力所能及,尽量配合就是了” 阿萨利亚点点头,“台吉请说” 乞塔德点点头,不过他一开始并没有提出条件,而是分析了当前的形势。 “诸位,先不管奥斯曼人,他们这次胆敢前来阿兰城,自然是因为库班地区的哥萨克被调往他地了,眼下他已经战死,带来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在这种情况下,奥斯曼帝国国内的大贵族肯定会取而代之” “他们就算想为阿齐兹复仇,就要动用重武器,最便捷的道路自然是从库班地区过来,而要穿越高加索山就带不了重武器,于是,至少在一年之内,阿兰城不会面对奥斯曼人的攻击” “但车臣人不同,他们就在隔壁,人口也在北高加索诸部中最多,据说总人口有五十万之多,虽然在阿兰城损失了上万青壮,但很快会得到补充” “车臣人名义上臣服于阿塞拜疆汗,实际上还是波斯人的附庸,又能从波斯人那里得到大量的火器补给” “再者,车臣人不愿意实际臣服于阿塞拜疆的阿扎特汗,就是因为阿扎特汗压榨过甚,不过若是阿扎特汗得到他们战败的消息,为了彻底收服他们,没准也会出动大军前来攻打阿兰城” “阿扎特汗不是本地人,按照他以前的做法,毁了阿兰城,然后将所有基督徒掳走是可以预料的” “何况,单凭车臣人一部就不是你们能够抵御的” 想到这里,乞塔德不禁有些后怕。 怕的自然不是什么阿扎特汗,而是最多再过二十年,俄.国人就会彻底征服北高加索一带,而这里的基督徒也会彻底皈依东正教,然后完全纳入沙俄帝国的版图。 阿萨利亚说道:“那台吉有什么好办法?” 乞塔德说道:“办法自然是有的,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台吉请说” “既然奥斯曼人的威胁不大,那么你们直面的就是车臣人,眼下你们只占据了高加索山北麓不到百里的土地,而外围都是车臣人的牧场,这种情形非常不利” “不瞒你等,阿兰城以北一百五十里的卡亚苏拉车臣部落就是被我部灭亡的,那里是车臣人的最外围,周围全部是草原,只有零星的农地” “既然卡亚苏拉部落不在了,我建议你们迁去一部分人口,并在那里筑城,今后有了阿兰城、卡亚苏拉两座城池,而卡亚苏拉又靠近特鲁琴,车臣人就算想前来复仇也得掂量掂量” 两人陷入了沉默。 也是,阿兰城周围的农地都是经过几百年耕耘的熟地,还都建成了村落,想要他们轻易离开谈何容易。 不过,如果不这样做,一旦车臣人真的攻来了,而又违背了特鲁琴人的意思,恐怕他们是不会再来援助的,何况,眼下特鲁琴人肯定是有所求的,如果这一次没满足,没准会再次与车臣人联合起来攻击阿兰城。 也就是车臣人没有火炮,否则若是奥斯曼人一早就参与攻城,用火炮直接攻击城门,估计城池早就破了,虽然城池的外围还有护城河,但也无济于事。 半晌,拉斐尔抬起了头,“我部既有农户,又有牧人,就整体迁过去吧,我部的人数不多,但几万人还是有的” 乞塔德心中大喜,原本他是想让格鲁吉亚、亚美尼亚流亡者全部迁过去的,眼下格鲁吉亚人明摆着对自己有敌意,想想还是算了。 这里的基督徒虽然坚持着最原始的基督教信仰,但在周围有波斯、奥斯曼、俄.国三大势力的逼迫下,想要独善其身几乎不可能,眼下他们的坚持已经到达了极限,若是压迫过甚,会轻易地将其推到俄.国人那一边。 不过他也不会轻易地放过阿兰人和格鲁吉亚人,眼睛依旧盯着阿萨利亚。 半晌,或许是受到了乞塔德咄咄逼人的目光,抑或是想到了车臣人那狂热的准备消灭异教徒的模样,总算开口说道:“看来台吉对人口十分在意,也好,这些时日阿兰城的消耗太大,已经无法满足这么多人口的开支了” “你可以迁走一成的人口,不过还是需要那些人同意才行” 乞塔德点点头,“哪些人不需要他们同意,由你一人同意就行了?” 作为在高加索地区待了三年的人,乞塔德对于阿兰城的情形自然了解得很,于是他便有此一问。 阿萨利亚一怔,他顿时明白了乞塔德的意思。 “也好,自从蒙古人抵达里里海附近后,大量的原本在里海北面、西面的牧户、农户、工匠都逃到了这里,他们信仰复杂,有的信仰伊教,有的还是原始的神像崇拜教” “有诺盖人、鞑靼人,也有巴什基尔人,约莫一千户左右,另外,城里还有不少工匠,都是依附于我们几个大家族而存在的,他们平常是农户,也有一些铁匠、木匠的手艺” “种的是我们的田地,由于家里人口众多,我们需要工匠时他们也会帮着做,以获取一些报酬,既然台吉需要,一并迁徙过去吧” “不过,我需要知道迁徙过去后台吉会如何处置他们” “很简单”,乞塔德看了看拉斐尔,“特鲁琴没有奴隶,迁徙过去的十几个小部族都是自由的农户、牧户,不过需要每年向特鲁琴提供一些赋税,他们的孩童如果合适的话也会进入学校学习,或者加入特鲁琴军团” “卡亚苏拉一带的地形与特鲁琴类似,虽然都是荒地,但土地极为肥沃,将沼泽地排干后能轻易变成良田,亩产不会比这里差,每亩地至少有三百斤的净粮,每户人家可以得到至少二十亩良田” “不过需要向特鲁琴缴纳两成的粮税,农户缴完粮税后还有余粮不少,既能满足一家老小的所需,还能拿出来售卖” “另外,特鲁琴的工匠也是自由的,不过由特鲁琴统一安排其劳作,家里同样有良田分配,当然了,肯定没有专门的农户那么多,大约一半吧,特鲁琴每月根据其劳作表现发放一些粮食作为报酬” “工匠还能自己喂养一些牲畜,实际上,工匠的收获比农户还大一些” “至于牧户,特鲁琴鼓励他们不要专门放牧,而是以耕种为主,兼着饲养一些牲畜,赋税一样,若是专门放牧,则需要出人加入特鲁琴军团,否则每年需要向特鲁琴缴纳一定比例的牛羊马匹” 听了这些,阿萨利亚依旧没说什么,但拉斐尔则是眼睛一亮,他说道:“台吉什么时候回去,我决定了,全体亚美尼亚人迁到卡亚苏拉!” 阿萨利亚这时才说道:“不是冒犯台吉,而是一直不敢安心,台吉,既然我们已经并肩作战过了,就只说了,我还有两个问题” “一是信仰的事......” 乞塔德摆摆手,“对于迁入特鲁琴的人,继续保持以前的信仰就好了,特鲁琴不会干涉,但孩童必须入学,并接受特鲁琴的管辖,不得强迫其加入原来的宗教或者频繁参加宗教仪式” 阿萨利亚心里一凛。 “这不就是奥斯曼人掳掠基督徒儿童的翻版嘛” 他还是说出了第二个问题。 “台吉肯定是蒙古人,但我确实很想知道你们是隶属于土尔扈特人还真是那什么准噶尔人?” 这也是应有之意,如果但是特鲁琴,能有多大实力与周边大势力抗衡?若他们是土尔扈特人的一支,那就好办了。 土尔扈特,若是内部统一,那是可以出动五万精骑的存在啊,连俄.国人也不敢逼迫太甚。 乞塔德却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保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特鲁琴紧挨着马内奇低地,土尔扈特人可以随时过来放牧” “那就是土尔扈特人的一支喽?”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啊” 第二十章 不安 一晃一个月就过去了。 新迁来的亚美尼亚人正在特鲁琴人的指挥下兴建新的卡亚苏拉城,同时在城池周围进行排涝修渠等活计,准备抢在春季的尾巴前种下粮食。 所有的匠人,包括亚美尼亚的、格鲁吉亚的,都被安排到了马加尔城,这个城市的名字来自以前的金帐汗国,乞塔德当然继续沿用了。 截止到目前,他已经有了各类工匠接近三千户,一半来自喇什大汗分给他的,一半自然是新近接收的。 当然了,依着乞塔德如今的实力,是养不活三千户单纯的匠户的,他们同时还是农户、牧户。 依着此时的通讯条件,以及各方的反应速度,奥斯曼人、俄.国人、车臣人在北高加索短暂的战争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俄.国人总的来说还有很有收获的。 他们虽然损失了一个未来的杰出将领,但却以“黄雀在后”的姿态拿下了塔曼半岛,从此以后,再次对付克里米亚半岛时,就无须顾忌从一个海峡(刻赤)之隔过来的援军了。 而死去的鲁缅采夫因为职位问题,此时并没有令人炫目的战绩,他想要名声鹊起还需要再过些年头。 而对于奥斯曼人来说,本就是他们违反协议在先,想要就阿齐兹及其军团的覆亡一事来找俄.国人的茬,在心境上、能力上都促使他们没有这个意愿。 按照他们的传统,出身于西帕西旧贵族的阿齐兹副手肯定会接任西格鲁吉亚帕夏的位置,对他们来说,最后一个能够威胁西帕西传统大贵族利益的耶尼切里新贵族死了,甚至还是一件好事。 当然了,双方肯定会在正式往来的信件里严辞斥责对方,双方的大使也会频繁出面展开他们“义愤填膺”的抗议、威胁。 真正落到实处,比如大战,对于此时的军队来说,至少要准备半年才行。 至于对突然出现的特鲁琴的调查,相信双方都在秘密进行,奥斯曼人还好说,毕竟隔着一座巍峨高耸的高加索山,但俄.国人的调查肯定会是致命的。 依着此时哥萨克侦骑兵以及沙俄秘密警察部队的能耐,查清楚此事也不是太难的事,五万户土尔扈特人不可能都听喇什的,甚至包括特鲁琴内部显然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在一片祥和的条件下,他们自然听乞塔德的,但一旦沙俄发出“雷霆之怒”,相信会有不少人主动向他们提供情报的。 对于乞塔德来说,也顾不得这些事情了,他需要在俄.国人反应过来前进一步夯实自己的实力。 实力,只有实力才是躲避灾祸的唯一选择。 通过阿兰城之战后,乞塔德加快点燃诸如蒸汽机、米尼枪的心情愈发急迫了,此时蒸汽机已经在英国开始投入使用了,距离瓦特制造出划时代的蒸汽机也只有二十多年时间,他必须抢时间。 不过,发生了这么多大的事情,他必须潜回维特梁卡一趟,向喇什说明此时的来龙去脉。 离开之前,他又从新迁来的亚美尼亚人中抽调了两千名年满十五岁的少年,让楚琥尔镇守特鲁琴,并在马加尔城对其进行授课、训练。 让沈慕华带领一千人驻扎在卡亚苏拉,指导、监视亚美尼亚人修筑城墙,开辟田地。 自己带了帖赤那等十名亲兵,换上了蒙古人的服饰,悄悄越过了马内奇低地,然后逶迤向伏尔加河畔的维特梁卡奔去。 北高加索的春季是短暂的,虽然只是五月份,但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了,卡尔梅克大草原(俄.国人对于马内奇低地与伏尔加河之间荒漠草原的称呼)的白日更是酷热难耐。 在这片酷似蒙古高原的草原上,以前的金帐汗国设有一个个用来贸易的据点,卡亚苏拉、马加尔就是其中之一,眼下却成了土尔扈特人大大小小台吉的所在地。 若是没有这些据点,想要顺利横穿千里的距离抵达维特梁卡并不容易,乞塔德等人穿着的是大汗喇什用来巡逻各地牧场的近卫军“怯薛军”的服饰,这样的人员在大草原各处、任何时候都可以见到。 故此,他们也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 不过,从踏上卡尔梅克大草原的那一刻起,乞塔德总觉得有些不安。 在茫茫的卡尔梅克大草原,想要时时遇到牧人是不可能的,但大小台吉的居所,也就是金帐汗国遗留下来的据点人口还是有一些的,最醒目的就是那些喇嘛庙,一见到喇嘛庙上飘着的彩色经幡就知道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到了。 为了不让别人认出自己(虽然自己十岁那年就到阿斯特拉罕为质),乞塔德还特意将自己上唇刚刚长出来的胡子保留了下来。 在这种环境下,他依然感到不安,依着此时作为牧民的原始警觉,以及后世当过军人和警察的敏感,抵达自从离开马内奇低地后的第三个喇嘛庙后,他终于明白不安源自哪里。 以喇嘛庙为中心的据点! 所谓据点,实际上就是台吉自己建造的帐篷或木屋,加上紧邻的喇嘛庙,以及小型市场而已,外围则是以前金帐汗国留下来的残垣断壁。 从土尔扈特人的始祖和鄂尔勒克开始,他们就缺乏拔都那样的雄心,当然了,也是因为左近还有拔都时代没有的强邻存在的缘故,既没有实力,也没有动机去修复那些据点。 饶是如此,据点平时还是有一些人的,多的时候有几百,少的时候有几十,在茫茫大草原上就算是不少了。 这些据点自然也成了喇什亲兵的补给站,这是他作为大汗不多的福利之一。 来到这个据点后,乞塔德终于明白了。 自己的不安来自陌生人的跟踪和注视,他们远远跟在自己这一行人的后面,沿途藏在山坳或峡谷里,由于自己必须前往下一个据点,这让他们的监视就有了可循之迹。 而一旦进入据点,他们就可以藏在市场、喇嘛庙里暗中窥视。 他似乎感觉到了一双亦正亦邪的眼睛。 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他感觉到的目光既有温和的、亲切的、疑惑的,又有仇恨的、警惕的、时刻准备使坏的。 他立即意识到,自从发生阿兰城战事后,特鲁琴的形象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让人充满了想象和畏惧的特鲁琴,而是一个正常的势力了。 于是,来自各方势力的关注肯定是避免不了的。 “看来,自己离开特鲁琴后就被盯上了” 土尔扈特人中,不乏被哥萨克收买的,如果其中一道目光来自他们也可以理解,但前者呢? 来到这个据点后,乞塔德突然有了主意。 他在据点逗留了很短的时间,而不像在以前那两个据点每次都停留一个小时以上,匆匆给战马喂过食水后就离开了。 离开后他们放马狂奔,然后在距离第十个据点还有二十余里地时藏在了附近一个荒山上。 如果感觉中的窥视者真的存在的话,他们就不会像他们这样紧追不舍,而是会保持一段视线不能及的距离,因为他们知道,由于乞塔德一行并未在第三个据点逗留太久,势必会在第四个据点长时间停留。 人,可以长时间待在马上,甚至一整日都行,但马匹显然不行,到了第四个据点,它们必须得到长时间的休整! 于是,他们就会在后面不疾不徐地按照正常马速走着。 约莫等了半个小时,乞塔德终于等来了一行人,不不不,应该说是两行人才是。 都是蒙古人模样,分成了一前一后两队,每队都只有两人,还都是一老一少,这样的情形才是在草原上做密探的样子。 若是人数太多,势必会引起牧户的关注,而若是人数太少,形单影只的,也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两个人,都是一老一少,牧户就会想到:“多半是父子二人去据点采买东西” 在这个草原上,只有两种人可以无论多少人都是大摇大摆招摇过境。 一个自然是喇什的巡逻兵,一个就是哥萨克人了,俄.国人虽然已经成立了秘密警察部队,但要想大草原上进行侦查还得依赖哥萨克。 所有的人都带着毡帽,就算有望远镜在手也看不清具体面目,不过从服饰来看,这些人都不是普通牧户,其中两个至少都是一个台吉! 当然了,台吉也分大小,自从上世纪三十年代和鄂尔勒克带领卫拉特人抵达此处,迄今已逾百年,贵族子弟不知繁衍了多少代,各色台吉多如牛毛,只有嫡系子孙才会拥有较大的领地,一般的,手下有百余牧户,甚至十余牧户也是有的。 这些人根本没有想到乞塔德他们还会在半路藏起来,依旧继续朝前迈进。 乞塔德等人继续在这里待着,附近有一条小溪,倒是没有水草缺乏之虞。 下午时分,临近黄昏时,乞塔德正在想是不是太过多心了时,从第四个据点方向又过来了两人,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两人肯定就是上午过去的两人组之一。 “第四个据点距离此地只有二十余里,按照马匹的速度,他们半小时就可以抵达,拖到现在才回来,这说明之前他们又快速抵达了第五个据点,一无所获后又折返了,说不定还在第四个据点附近进行了搜索” 正想着,那两人竟然直直地朝着他们藏身处奔了过来! 第二十一章 和硕特台吉 在卡尔梅克大草原上,虽然溪流众多,但大多从山上流下来之后在平地不会流淌多久就消失了,这两人来到山口后就下了马,然后扔掉缰绳,自顾自地蹲下来大口喝起水来。 此时,在乞塔德的指挥下已经有四个亲兵从另外两侧绕了出来。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其中那个年纪较轻的少年顿时抬起头来。 甫一见到这张脸,乞塔德猛地想到一个人。 色可色那! 色可色那,游牧在顿河东侧的和硕特部大台吉扎木杨之子,按说还是嫡长子,因为他的母亲是喇什之妹,乞塔德之姑母。 不过,如同前任大汗旺布被来自库班汗国大汗之女贾恩迷上,虽然乞塔德的姑母是真正的嫡亲贵女,但扎木杨同样迷上了一位来自哥萨克部落的女子,旺布与乞塔德姑母只生下了一个色可色那,但却与那女子一气生了好几个儿女。 于是,又如同旺布准备废黜他的蒙古妻子所生的嫡长子的继承权一样,扎木杨也想废了色可色那,为了不落下口实,他伙同哥萨克妻子对色可色那百般凌辱,准备让他无奈之下回到母亲的部落。 于是,在十岁以前,他都是与撒赖一起渡过的,不过,此时的大汗喇什显然是不想让一个外来的人长期混在本部的,最终还是将其赶了出去。 重新回到和硕特部后,扎木杨还是与之前一样继续折辱他,最终还是其舅舅喇什给他想了一个办法。 既然不能继承和硕特部了,但是成为一个小部落的台吉还是可以的嘛,于是,色可色那便向扎木杨提出自愿来到亚速要塞的牧场,那里位于叶亚河,正是蒙古人与奥斯曼人的交界之处。 此时的奥斯曼人对于蒙古人几次三番协助俄.国人攻打他们异常恼怒,经常派遣正规骑兵深入蒙古人的牧场大肆劫掠,而蒙古人也不时深入他们的城池(后世叶伊斯克)附近对当地的农户展开劫掠。 自然而然,双方都结下了深仇大恨。 这样的地方显然不是什么好地方,虽然水草丰美,但却是危险之地,扎木杨一听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前面说过,和硕特部有近一万帐牧户,看在是自己亲儿子的份上,他分给了色可色那五百牧户,原本那里可是有一千牧户的,显然是他的哥萨克妻子在从中作梗。 乞塔德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这几年他的大部分心思都放在特鲁琴以及北高加索,对于蒙古人内部的事情也只了解个大概。 不过,色可色那与乞塔德同岁,分别是两人都是才十岁的孩童,八年过去之后人的变化还是很大的。 (色可色那,后来带领部分和硕特牧户追随渥巴锡东归) “到底是不是色可色那.......” 正想着,自己派出去的四名亲兵已经抽出了上了刺刀的火枪逼近了那两人。 那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不过他们显然也不是泛泛之辈,立即站了起来,并背对背持刀戒备着。 这时,乞塔德终于看清了那人的具体面目,一见之下便确定此人就是色可色那。 无他,色可色那因为自小母亲就死了,长期又生活在那种状况当中,自然养成了一副极度忧郁的眼神。 一见到那眼神,他便确认了。 不过他也感到有些欣慰,色可色那的眼神虽然忧郁依旧,但那里面却多了几分坚韧,虽然一下就出现了十个拿着火枪的汉子,除了一开始的一丝慌张,接下来却是淡定得很。 乞塔德心里一动,他压低了帽檐,让围在两人身旁的亲兵散开,抽出自己亲手打造的马刀向那人走了过去。 刚刚抵近那人身旁,他猛地向他辟出一刀! 那人也挥刀格挡,乞塔德自从二次为人后,结合蒙古人以及后世的现代刀法自创了一套能够用在马上、马下的新刀法,特鲁琴骑兵猛不可挡,除了有火枪之利、严格的训练外,不亚于哥萨克人的刀法也是法宝之一。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此人看起来神色忧郁,身形也不十分健壮,但一手马刀耍的十分凌厉。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乞塔德才瞅准时机用刀背磕飞了他的马刀。 “扑!” 他将自己的马刀扔在地上,并向那人张开了怀抱。 “撒赖!” “色可色那!” 两人在这种情形下相遇确实有些意外。 “撒赖,没想到传说是真的” “哦?什么传说?” “都说大汗的嫡长子没死,而是被秘密送到了高加索山的飞地格利亚,大汗一开始严厉压制这种声音,凡是大肆传播者都一律处死,后来却越传越广,大汗也压制不住了,便懒得管了” “而就在这三年,特鲁琴却十分蹊跷地崛起了,当时我就觉得有些诧异,因为根据挨着特鲁琴的牧户传来的消息,特鲁琴的人都是准噶尔人” “我却知道我部虽然有准噶尔人,但都被大汗安置在额济纳河附近,就算有被流放的,也寥寥无几,怎会在这处沼泽地混的风生水起?” “加上大汗一开始极力压制这种声音,而我的牧地又靠着特鲁琴,便想到了这种可能,但特鲁琴管辖森严,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出不来,直到一个偶然的机会......” 乞塔德顿时明白了,“我们越过马内奇低地时你正好在那里?” 色可色那点点头,“是的,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大汗的怯薛军平时是绝对不会越过马内奇低地的,怎会突然从那一头过来?” “加上我发现其中一人有些像撒赖,便跟上来了” “那另外两人呢?” 只见色可色那神色一黯。 “他们是来监视我的,扎木杨由于投靠了俄.国人,有不少哥萨克在部落里与和硕特人一起放牧,扎木杨还让他们教授和硕特人使用恰西克马刀、火枪,哥萨克也有像你们这样的带着刺刀的火枪” “扎木杨在哥萨克的帮助下组建了一支人数大约一千的常备军,都有火枪和恰西克马刀......” “哥萨克人是不会这么轻易地帮助他吧”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从何时起,草原上的羊毛突然紧俏起来,哥萨克四处大量收购,据说都卖到欧洲去了,扎木杨给他们的价格十分优惠,加上一些牛羊马匹,哥萨克便这么做了” “我偷偷打听过,和硕特人十担羊毛才能换得一杆火绳枪,但卖到欧洲制成呢绒大衣就是十倍百倍的价格!” 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讯息。 乞塔德未置可否,“这消息大汗知道吗?” “自然不知道,扎木杨的常备军是在亚速城的马场秘密进行的,除了少数人学成后继续穿着蒙古人的服饰待在部落里,剩余的人一直待在亚速城,按照哥萨克的说法,这是避免大汗的误会” “实际上呢?” “这部分兵力恐怕连扎木杨也控制不了了......” 乞塔德心里一凛,“难道哥萨克已经让他们全体皈依了东正教?” 色可色那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一部分人加入了,一部分人还在观望,一部分倒是拒绝了,哥萨克便将这部分人的火枪和马刀没收了,让其在亚速城做苦力” “哥萨克人又极为热情地位为皈依了东正教的和硕特人介绍哥萨克女子,最后凡是娶了哥萨克女人的全部加入到了哥萨克军队,在城外有土地、农奴和专属的牧场,一个个过的相当不错” “眼见如此,那些坚决不加入东正教的人也动摇了,最后也加入进去了” “姑父不知道?” “他哪里知晓,还认为哥萨克人是为了他着想呢” 乞塔德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这件事被你偶然发现了,扎木杨生怕你向大汗通报便时时防备着,那两人就是前来监视你的吧” “是的,那两人正是曾经前往亚速城训练的常备军,回到部落后就成了扎木杨的亲兵,不过.....” 乞塔德接过了他的话茬,“呵呵,放回来的人不用说已经全部皈依了东正教,否则哥萨克是不会让他们回来的,加上扎木杨对于东正教十分暧昧,就算知道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人估计还有一重身份,他们不但被哥萨克训练过,估计也被俄.国人的秘密警察训练过,最善跟踪侦查之事” 色可色那一听也是神色严峻,“这一宗我倒是没有想到,当时发现这两人时,就想在半路除掉他们,不过却被他们甩掉了” “唉”,乞塔德叹了一口气,“不是被你甩掉了,他们想杀掉你易如反掌,之所以还留着你,是因为你是和硕特部的嫡长子,由于扎木杨不和,正好是他们今后可利用的绝佳棋子,仅此而已” “扎木杨虽然暂时投靠了俄.国人,但俄.国人并没有完全信任他,就像利用他来抗衡大汗一样,你就是将来用来抗衡扎木杨的人啊” 说到这里,乞塔德脑海里突然有一个念头闪过。 “扎木杨的和硕特部有一万帐,也是一股强大的实力,后来渥巴锡东归时,他们并没有参与,除了隔着伏尔加河,被俄.国人彻底拉拢、臣服了才是主要原因吧” “按照哥萨克这种策略,恐怕他已经没有了一万帐牧户,也不知有多少被拉到俄.国人那一边了” 便问道:“和硕特部的广大牧户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大多数牧户还是信仰喇嘛教的,但保不住被诱惑、拉拢,大汗这几年醉生梦死,大权都扔给大宰桑,部落里出现了什么事估计也不知晓......” “大宰桑?是谁?” “还有谁?恭格呗” 恭格,以前游牧于巴尔喀什湖一带的和硕特部大台吉昆都仑乌巴什五世孙,后来也曾追随渥巴锡东归。 “难道他也对扎木杨不满?” 一个计划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 第二十二章 维特梁卡(上) 他倒是想尽快去一趟和硕特部落,然后与恭格会面,探探他的底细。 不过,眼下最紧要的事情是尽快将特鲁琴的事情向喇什汇报,他的意见太重要了,如果他也不敢正面得罪俄.国人,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何况,若色可色那说的是真的,那么俄.国人原本或许还将信将疑,现在肯定会认定撒赖没死,而且整件事情都是喇什策划的,这对于俄.国人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对于俄.国人来说,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对他们图谋不轨的人一贯都是以雷霆手段来应对的,眼下正好奥地利王位继承战已经结束,他们有足够的军力前来进攻土尔扈特!” 一想到这里,乞塔德顿时心急如焚。 他对色可色那说道:“你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跟我回一趟维特梁卡” 色可色那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他。 一行十二人此时便没有再按照正常马速行进了,而是提高了马速,按照每过两个据点歇息一下的策略一气赶回了维特梁卡。 一路上,他又从色可色那嘴里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 “原来的阿斯特拉罕军团指挥官兼土尔扈特全权大使斯皮登上校已经辞去了军团指挥官一职,该职改由俄.国人梅默杰少将担任” 提高了阿斯特拉罕军团指挥官的军衔,这就意味着俄.国人嗅到了土尔扈特部落内部不同寻常的动静! 维特梁卡,位于额济纳河(伏尔加河)下游西岸正中,临近河水的是一片水草丰美的沼泽地,前面还有沙州,阻隔了大肆泛滥洪水侵袭的可能。 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 这里距离以前拔都汗国的首都萨莱(拔都汗国的首都都叫萨莱,宫殿的意思,在整个汗国境内有好几个),也就是后世的谢利特连诺耶,距离维特梁卡只有几十里远。 刚到这里的和鄂尔勒克显然是想将王帐设在拔都萨莱的,但那里早就被哥萨克摧毁了,并改成了他们的过冬营地。 于是,他们就选择了维特梁卡,当然了,这是俄.国人的名字,一开始被和鄂尔勒克称为“王罕萨莱”,土尔扈特人是正经克烈部王罕的嫡系后裔,和鄂尔勒克这么做,自然是想让自己的部落有别于孛儿只斤氏,并重塑王罕家族的辉煌。 这里直到阿玉奇汗之前一直叫做王罕萨莱,不过等伟大的阿玉奇汗一死,汗国由于频繁的内斗造成实力大减,俄.国人便趁虚而入。 以前,在阿玉奇汗时代,虽然他们也臣服于沙皇,但也就是羁縻而已,最大的代价就是参与俄军的对外征伐,虽然知晓俄.国人利用战争消减他们青壮人口的不良居心,但通过战争中的劫掠和赏赐得到财物也是他们所需要的。 于是,追随俄军与瑞典人、奥斯曼人作战实际上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阿玉奇汗一死,其嫡系子孙为了汗位大肆争斗,导致汗国内部四分五裂,俄.国人先是试探向王帐所在地派遣全权大使,大使一般由阿斯特拉罕军团指挥官或副指挥官兼任,他们在萨莱设有设有办公场所。 一开始,大使都是阿斯特拉罕、萨莱两头跑,到了喇什时代,土尔扈特汗国正处于最衰弱的时候,于是大使便成了常驻的,俄.国人将大使的办公地点称为维特梁卡,到了喇什时代,人们已经忘却了“王罕萨莱”,只记得了维特梁卡。 阿玉奇汗时期曾在这里建造了木城,到了喇什时代俄.国人干脆将大使的办公地点搬到了木城,自然是便以就近监视大汗以及汗国实际上的最高权力机构扎尔固(类似于八王议政一般的委员会)。 他们扶持了上任大汗旺布的孙子(非贾恩子孙)策伯克道尔济担任扎尔固首领,又拉拢了和硕特部的大台吉扎木杨、杜尔伯特部大台吉策丹道尔济,加上俄.国人的代表杜丁,一下就在八扎尔固中占据了四个位子。 于是,在涉及到汗国国计民生的大事时,喇什并不能一言而决,往往有很多掣肘,加上迄今为止俄.国人并没有将那套象征着汗位的衣服、马刀、权杖赐给喇什,他的头上只有一个“土尔扈特督办”的名头,更是让不少牧户看不起。 这才是喇什父子一门心思想离开俄.国,回到以前牧地的重要原因。 不过,对喇什有利的是,部落的大喇嘛、扎尔固之一的罗布臧丹增肯定是站在喇什这一边的,他的威望几乎与大汗、扎尔固首领并驾齐驱,于是,至少在军队上喇什还是能做主的。 罗布臧丹增,算起来还是乞塔德的叔父,阿玉奇汗庞大孙子群中的一位立志于在欧洲弘扬藏传佛教者,六岁那年就远赴拉萨学经,还成了这一世达.赖喇嘛的亲传子弟。 与噶尔丹一样,学成毕业后就回到了土尔扈特,并顺理成章地成了这里的大喇嘛,管理汗国境内上百个喇嘛庙以及超过三千人的喇嘛和学经孩童。 除了以上几位,另外两名扎尔固就是喇什的主要助手,大宰桑包敦格、二宰桑哈木杨(实际上就是扎木杨,为了与和硕特部的大台吉区分,此处改成哈木杨),加上喇什,以及俄.国人的常驻代表杜丁,这就是八扎尔固。 走到木城附近时,他不禁有些恍惚了。 虽然他已经有一年时间没有回到维特梁卡了,但原本的方圆约莫两里的木城他还是很熟悉的。 简单用圆木横放,用铁钉铆住的木制建筑充斥着整座木城,木城的正中是喇嘛庙,这是木城唯一的砖石建筑,一旁的大汗府也是木制的,还将木条弯曲后建成了帐篷的模样。 但眼下的木城却比以前大了一些,在其北侧、紧挨着木城新建了一座用白色大理石建成的小堡,小堡的上空倒也是一座高高的木制建筑,苍穹、尖顶,涂着鲜艳的漆料,一看就是俄.国人的东正教教堂。 带着狐疑,走到木城门口时,乞塔德扬起了手中喇什给他的怯薛军颁发的黑色令牌。 守门的人查看过后便放他们进去了。 喇什的大帐还是那座苍穹似的木制帐篷,门口挂着一张来自波斯地区的厚厚五彩挂毯。 乞塔德正要挑帘进去,门帘却在一阵晃动后先一步打开了。 出来了一个人。 一个俄.国人,约莫三十多岁,一副时下俄军正规军的典型打扮,身材高瘦,面容嶙峋,留着一蓬金黄得卷曲胡子。 双眼深邃,神情锐利,甫一见,乞塔德不禁想起了后世看过的那部有名“这个杀手不太冷”,故事结尾杀死杀手的美国警方头目。 淡定,看似轻松,却又带着掩饰不住的狠劲儿。 此人既不是斯皮登,也不是杜丁,但能够一个人随意进出喇什大帐,还没有蒙古亲兵陪同的,显然也不是一般人。 此人见到乞塔德后,也是愣了一下,然后又盯着他看了许久,这才大大咧咧离开了。 依着乞塔德的修为,心里也感到一阵发毛。 进到大帐后,只见喇什正一个人坐在深处闭目沉思,眼下还是大白天,但他却并没有将屋顶的天窗打开,只利用周围的一扇镶嵌了玻璃的窗户采光,自然让里面显得有些昏暗。 乞塔德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他,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仔细查看时,饶是他是后世过来的人,也不禁一阵酸楚。 才四十五岁的喇什两鬓已经全白了,闭上眼睛时双目紧皱,让额头上的抬头纹十分耀眼,而下面的法令纹也相当突出。 “过去的一年显然发生了很多事,大汗怎地不通知我呢?” 正想着,喇什突然说了一句。 “是撒赖吗?” 话语很轻,显然是不想惊动窗外的人。 乞塔德赶紧答道:“是我,父汗” 他瞬间就明白了——就算是四处巡逻的怯薛军,回到维特梁卡向喇什禀报时,也是需要让卫兵领到大帐里的,以前好几次回来也都是如此。 今日却大不一样,这就说明,喇什一早就知道他快回来了,并提前给门卫打好了招呼。 而进到大帐后能够直直地走到喇什身边坐下的,除了他还有谁? 喇什睁开了眼睛,一丝狠辣倏忽而过,见到乞塔德后很快又变成了温和的模样。 乞塔德终于放下心来,“父汗虽然苍老了一些,但还是以前的那个大汗,五万帐里海之滨土尔扈特蒙古人的大汗” 喇什也是感慨万千,这个儿子自从在三年前死而复生并设下金蝉脱壳的计策顺利逃回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以前的撒赖不是不好,作为一个贵族子弟,武艺、佛经、俄语、参与政务一样也没落下,就是一宗,身子骨太过柔弱,否则也不会落水之后就是一场大病。 但眼下的他显然不是以前了,身材高大挺拔,虽然算不上雄壮,但在一众蒙古后生中也是相当出挑的存在。 何况最近这三年他可还是在特鲁琴创下的偌大的事业。 就单单这一桩,就是他喇什不敢做,也做不到的,虽然冒着偌大的风险,但喇什为了培养儿子,还是尽量为他遮掩下来了。 虽然他现在又多了一个渥巴锡,但由于害怕继续被俄.国人勒令去阿斯特拉罕为质,依旧放在乡下秘密养着,表面上眼下的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第二十三章 维特梁卡(中) “你是不是觉得有些奇怪?” 喇什虽然有些欣慰,但转瞬还是严肃起来。 乞塔德说道:“他们竟然在一年之内就建起了一座小堡,看来并不是因为特鲁琴一事,而是因为别的” “那你猜猜?” “父汗,是不是因为我部准备东迁到大清的事情已经被他们察觉了?” 喇什又是一番感慨,暗忖:“如果还是以前的撒赖,他绝对不会想到这么远,此子经历过一番磨难后确实是聪慧了许多啊” 便点点头,“还不是内部人员使坏?想到东迁不易,我便与策伯克道尔济等人商议了,这家伙倒好,第二天就起身去了圣彼得堡” “专门为了此事?” “当然不是,眼下在部落里,就属他与我的威望最高,因为你的死讯,加上渥巴锡又年幼,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他岂不就能取而代之?” “于是,俄.国人撤掉了斯皮登上校、杜丁,斯皮登已经调到东乌克兰军团担任少将旅长,杜丁也回到阿斯特拉罕” “刚才那人就是新上任的驻我部大使,叫别科托夫,根据我的讯息,他还兼任着阿斯特拉罕的副警长,还是一个伯爵,他亲自代替杜丁成为八扎尔固之一” “随他而来的还有一整个哥萨克连,都是列入俄.国正规编制的哥萨克连,还让我征调了大量的人手为其建成了小堡” 乞塔德点点头,“那位新上任的阿斯特拉罕军团的指挥官梅默杰显然也是因此而来的?” “是的,此人原本是察里津的副指挥官,其抵达后,除了以前的一个旅,还将伏尔加哥萨克整编为了一个团,于是,他的麾下就有四个团,一共六千人” “另外,小堡建成后,随同别科托夫而来的还有十余名神父,他们平时并不待在教堂里,而是在哥萨克连的护卫下到我部牧户家里,打着为他们治病的幌子,劝说他们皈依东正教......” “以前父汗不是同俄.国人的大牧首大达成了协议,说是除开靠近伏尔加哥萨克、顿河哥萨克居住区域的牧户以外,不允许他们深入我部牧场内部吗?” 喇什不置可否,“不但阿斯特拉罕军团的人数增加了,奥伦堡军团的人数也增加了,哈萨克小帐的努尔阿里汗已经彻底投靠了他们,也有一部分人为他们工作” “奥伦堡军团便在他们中间挑了一个团的骑兵,同样纳入正规编制,并让努尔阿里汗的长子额什木担任指挥官......” 乞塔德突然想到了什么。 “副汗,据说奥伦堡附近的巴什基尔人也不安分,其首领阿斯纳林的处境与副汗差不多,巴什基尔人的人口比我们还多,北到彼尔姆,南到奥伦堡,中间的乌法都有他们的人,但他也只是获得了一个督办的称号,虽然他已经皈依了东正教,但其麾下大部分还是信仰伊教” “何况,加入俄.国人政府、军队的巴什基尔人常常受到他们的歧视和虐待,加强奥伦堡军团,除了应对我们,更主要的是应付那里的巴什基尔人吧” 喇什摇摇头,“巴什基尔人的不安分由来已久,何况在他们领地里,除了奥伦堡军团,还有彼尔姆、乌法的军队,突然增加阿斯特拉罕、奥伦堡的军队,显然跟策伯克道尔济的密报有关” “那从策伯克道尔济得逞没有?” “他的麾下只有五千帐,在俄.国人眼里眼下还远不是我的对手,想必也不会得逞,不过他们将强两省的军力,又在我部王帐附近增设驻军和办公地点,从这方面来说也算是得逞了” 乞塔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特鲁琴......” “你好大的胆子!” 乞塔德赶紧低下了头。 “奥斯曼、俄.国,都不是我们一个小小的部落能够招惹的,你竟敢胆大包天,同时招惹他们!眼下东乌克兰军团正在因为原来的指挥官突然死亡而忙于调整人事,否则早就过来质问了!” “你说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原本还以为你经过阿斯特拉罕死而复生之事后会大彻大悟,没想到反而变本加厉!” 乞塔德沉默了半晌,“副汗,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问一问,您还在继续筹划东归一事吗?” “这又如何?”,喇什不耐烦地说道,他的胸口还在不停起伏着,显然是余怒未消。 “副汗,那你想过没有,我们能顺利回到原来的牧地吗?” “祖上能够过来,眼下我等人口更多,战力更强,就不能再回去?” 乞塔德摇了摇头,“首先,我等就算要回去,肯定躲不过俄.国人的耳目,就算躲过了,十余万人口的迁徙,还带着大量的老弱妇孺,行动肯定快不起来” “于是,他们就能抽调阿斯特拉罕军团、奥伦堡军团进行追击,这还不算,一旦进入哈萨克人的领地,由于双方这些年都互相攻击、掳掠,早就有了深仇大恨” “这几年,俄.国人为了压制我们以及希瓦汗国,大力扶持哈萨克小帐,人家几乎有十万帐,人数还超过我们,想要东迁,就必须路过他们的地盘,努尔阿里汗肯定会拼死阻截” “另外,更东边,以前臣服于准噶尔人的哈萨克中玉兹部落时下因为准噶尔人的衰落渐渐脱离了他们的控制,部落也逐渐壮大起来” “再说了,就算抵达原来的牧地,准噶尔人就会好好地接纳我们?” “最后,为了对付准噶尔人、哈萨克中玉兹,俄.国人在西伯利亚鄂木斯克附近驻有三个旅,还在托博尔斯克设置有鞑靼公爵,其麾下有大量的鞑靼骑兵” 这些事情,喇什何尝不知道,不过,一想到俄.国人带给自己的屈辱,东归的想法依旧挥之不去。 乞塔德见状,便说道:“就算要东归,抛开俄.国人、哈萨克人不说,也要准噶尔人被大清彻底击败后才行” 喇什顿时来了兴趣,“这一节我何尝不知?不过根据得来的消息,准噶尔人正处于内乱之中,覆亡就在顷刻” 乞塔德摇摇头,“父汗,就算我们能顺利抵达伊犁河谷,但经过了俄.国人、哈萨克人的层层堵截,人丁必定大减,以前大清重视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够在西边呼应他们对准噶尔人的战事” “一旦准噶尔人不在了,换成了我们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不同?” 这样的话,换成以前的撒赖是万万想不到的,但自从他再世为人来,这样的想法倒不出奇。 喇什定了定心神,说道:“那依你来看,我等又该如何?眼下已经不是拔都的时候了,远不是放牧人的天下了,俄.国人比我们强大太多,继续留在这里,就会像喀山鞑靼人、巴什基尔人一样被他们彻底征服、同化!” 乞塔德说道:“先不说这些,先说特鲁琴吧,父汗是怎么想的?” “那还用说,你以前的建议很好,继续坚持是放逐的准噶尔人在作怪,若是俄.国人怪罪下来,我就会主动请缨前去围剿,然后将这块地方彻底纳入我土尔扈特汗国的领地” “父汗,你想简单了,如果俄.国人不放心你,让哥萨克骑兵与你一起进攻又该如何,或者,就算让你进攻,事后又将此地划到他们的麾下又该如何?” “据我所知,俄.国人想要在北高加索一带设置省域进行管辖已经酝酿很久了,不过是他们刚刚与波斯人媾和,不想在临近他们的地方弄出太大的动静罢了” “你的想法呢?” “副汗,既然北高加索一带在明面上已经纳入了俄.国、奥斯曼、波斯三大势力的条约约束范围,在一时半会儿,对了至少十年他们就不会在此大动干戈” “奥斯曼人之所以越过高加索山前来,不是想打破条约,而是为了在俄.国人、波斯人的势力进入之前将那里的基督徒全部掳走,以补充他们的耶尼切里奴隶兵” “于是,我们就有十年的时间可以苦心经营” “经营?如何经营?就算你将阿兰地区的基督徒纳入到你的麾下,又有多少人,人家俄.国人一个察里津军区就有三万人的常备军,这岂是我们能抵挡的了的?” 乞塔德点点头,“所以,归根结底,我们吃亏就吃亏在人数太少,不但如此,还被可恶的俄.国人分成了好几块” “想要拥有足够的实力抗衡他们,首先就要将内部统一起来” “俄.国人,虽然对我们施行了分化之策,但如果我们内部打起来他们也乐见其行” “你的意思是......”,喇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里的明光一闪而没。 “是的,杜尔伯特先不说,靠近亚速要塞的和硕特部有一万帐,但根据色可色那的讯息,其内部已经被俄.国人渗透的不成样子,若是在这么下去,那里的蒙古人很快就彻底成为俄.国人了” “自从姑母死后,大台吉扎木杨就对其子色可色那百般折辱,为的就是让其哥萨克哈屯生下的儿子继承和硕特部的大位” “而俄.国人借着为其训练军队的机会,已经将其亲随更换完毕,其实,俄.国人现在废了扎木杨,然后让其带有哥萨克血统的儿子上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据说,部落里依旧笃信喇嘛教的牧户对此很是不满,连一向忠于他的大宰桑恭格也是如此” 喇什正准备挥挥手让他不要再说了,他虽然不是善男信女,但扎木杨毕竟是部落大台吉,平时并没有做出对不起自己的大事,虽然在扎尔固会议上时常站在俄.国人的一边,但汗国有大事发生时,还是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突然又想到,“如果撒赖说的没错,东归是一件极为凶险的事,而要留下来,部落内部非得完全一心才行” 便道:“色可色那跟你一起过来了,想必你已经想出了万全之策,说来听听” 第二十四章 维特梁卡(下) “父汗,我们需要做的是,既能完成内部的完全一统,又要不引起俄.国人的太多怀疑” “为此,我们就不能像以往那样处处与他们对着干了,反而还要主动示好” “示好?不容易啊,难道彻底允许他们毫无顾忌地在我的牧场里劝说牧户加入东正教?那样的话,我土尔扈特汗国变成他们一个省就行了” “不是,而是要主动做一件他们喜欢的事” “你说说” “副汗,眼下俄.国人的疆域大体稳定,以前对他们颇有威胁的准噶尔人自身难保,而中玉兹哈萨克在自身实力尚未彻底恢复之前,也不敢主动招惹他们” “至于大清,他们已经与其划定了北方疆界,并签订了合约” “临近的小玉兹又彻底投靠了他们” “欧洲方面,在上次大败瑞典人后,已经彻底拿下了东乌克兰,他们的重心一直在欧洲,接下来可以预料的是会继续向波罗的海西岸扩展” “但他们也不是全无芥蒂” “在小玉兹南面是希瓦汗国,多年前,俄.国人曾派遣了几千人准备深入到那里,结果却遭到了大败,几乎全军覆没,这是他们少见的耻辱,由于路途遥远,他们想要报仇亦不可得” “至于希瓦汗国,据我这几年的了解,已经被波斯帝国征服了,不过随着波斯皇帝纳迪尔沙在去年死亡,该国又挣脱了波斯人的控制,不过在波斯人的征服过程里,以前掌权的贵族早就被杀的干干净净” “而新的贵族有没有一个有太大威望的,于是,国内实际上已经是四分五裂” “于是,副汗可以向俄.国人提出,由他们劝说小玉兹让路,以便我们进入希瓦汗国攻击他们,从而降低他们对特鲁琴的注意” “不行!” 喇什一口拒绝了。 “去希瓦汗国有几千里,中途还要穿过哈萨克小玉兹,抵近希瓦汗国时,还有一段极度缺乏水源的地方,一着不慎就会全军覆没” “何况,去那里我们路途不熟,人少了不顶事,人多了又掩饰不住行迹,想要劫掠那里,至少有一万骑才行,一旦一万骑全部陷在那里,对我部来说就太严重了!” 乞塔德说道:“听说俄.国人在雅依克河的入海口设有古里耶夫城,还有海军可往来呼克腾吉斯海,若是说动俄.国人,让其用船只将我们秘密运往大海东岸,岂不可以绕过哈萨克小玉兹直抵希瓦汗国?” (雅依克河,乌拉尔河;古里耶夫,后世阿特劳;呼克腾吉斯海,里海) “浑话!”,喇什不忙地看了他一眼,“那些船只能装得下多少马匹?他们在古里耶夫只有二十多艘船只,加起来最多只能装载一千人马,能顶什么事?” “还有”,喇什顿了顿,暗忖:“此子向来聪明,怎地想到了这一节?人家希瓦汗国怎么说也有百万人口,常备军也有几万,若是没有一万精骑,过去后只有送死的份儿” “还有,人家乌兹别克骑兵骁勇善战,并不亚于我们,区区一千人,恐怕还没走出呼克腾吉斯海东岸荒漠就全军覆没了” “这厮能在特鲁琴创下这么大的事业,肯定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便继续说道:“哈萨克小玉兹,特别是临近奥伦堡的地方,深受俄.国人的器重,他们得到的武器和训练比我们还强,岂是轻易能过去的?” 乞塔德一时语塞,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喇什的疑问,而是说道:“那就先拿下和硕特部,然后攻打贾恩家族的部族,将其全部一统后再考虑其它” 喇什叹了一口气,“这一节我何尝没有想到,不过眼下并不是和硕特部和贾恩家族的事情,而是特鲁琴的事,原本我还想听你以前说的,借着主动攻打特鲁琴的名义将此事糊弄过去” “现在想来,也太儿戏了,这别科托夫虽然没有以前的斯皮登骄横,但却精明得多,如果我主动提出攻打特鲁琴,他的这个哥萨克连肯定会以监军的名义跟随,到时候一切都掩饰不住了” “如果不这么说,人家俄.国人还能从顿河、古里耶夫两路出兵直抵马内奇低地,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有了三千兵马,也有可能击退他们的进攻,但一旦让俄.国人在特鲁琴我们土尔扈特人还藏了这么大的一支兵力,那就不是眼下的模样了” “他们势必会将我们视为头等大敌,在阿斯特拉罕之上有察里津军区,在察里津之上,还有莫斯科军区,他们可以在三个月以内动员五万精锐正规军前来攻打我们” “另外,若是我们向东逃亡,他们在西伯利亚还有两万人马,眼下就是因为我们看起来甚为弱小,他们才掉以轻心,但人家一旦动员,就不是我们能够承受的” “那......” “先不说这个,你现在十八岁了,也该成婚了,而要结一个好亲,非得亮出真实身份不可,否则,谁愿意嫁给你?” “父汗我十五岁就成婚了,若不是你远在特鲁琴,还需要掩人耳目,我早就让你成婚了,眼下早也不能拖了,阿玉奇汗一脉,除了我这一支,个个人丁兴旺,而我年近五十,却只有两儿一女” “你若是再不结亲,还真有可能被那策伯克道尔济得了手!” “父汗的意思......” “我想了想,与你刚才所想实际上差不多,土尔扈特本部除了贾恩家族,基本上都在本汗的掌握之中,能够结亲的对象无非是这几家” “其一,和硕特部,自从你姑母死后,扎木杨又娶了你舅舅包敦格的妹妹,生下一女后也死了,眼下此女已经十五岁了,正好与你相配” “其二,杜尔伯特部,策丹道尔济最小的妹妹,此女十六岁了,前些日子策丹道尔济还想将其妹嫁给你的堂弟,前来向我请示,被我拒绝了” “其三,哈萨克小玉兹,在其内部,努尔阿里汗代表的是哲德乌尔联盟钦察人的势力,也是昔班尼家族的嫡系后代” “不过小玉兹向有两大联盟,除了以钦察人为核心的哲德乌尔联盟,还有克烈伊特、其克特等部族,克烈伊特实际上就是以前的克烈部,而其克特就是以前的契丹人” “哲德乌尔联盟大多是有着明显突厥人长相的部族,而克烈伊特、其克特等的面目则与我们相近,实际上他们从前是西辽国的核心部族,西辽国灭亡后逃到了呼克腾吉斯海附近” “后来渐渐忘却了本来的语言,都使用了突厥语,皈依了伊教,但却没有哲德乌尔联盟那么虔诚,大多数牧户还是信仰以前我们在蒙古大草原上的萨满教,克烈伊特等部也大致是一个联盟,俄.国人称呼其为契丹联盟” “哲德乌尔联盟大多位于里海附近,在北边则是契丹联盟,首领是达托夫家族,从其名字就可以看出,他们已经皈依了东正教,他们的王帐在奥尔克斯附近,为父一向与该家族交好” “这一世的达托夫生了七八个女儿,没有生一个儿子,我部虽然与小玉兹是世仇,不过那是指以努尔阿里汗为代表的哲德乌尔联盟,契丹联盟并未包括在内” “达托夫控制的部族西到萨日德格山,东到库尔干大草原,南抵哲德乌尔联盟、中玉兹,也有两三万帐” “人家嫁女儿,肯定是有陪嫁的,你是我部的浑台吉,陪嫁最少是一千帐,若是达托夫家族,又是远嫁,有三千帐也不出奇,就看你如何选择了” 对于乞塔德来说,是不想这么早就结婚的,不过听喇什这么一说,便知道了他的用意,只得忍住说道:“父汗是怎么想的?” 喇什说道:“按照你刚才先一统内部,再顾及外部的想法,自然是在和硕特、杜尔伯特两部中挑选,若是扎木杨真是那样,就优先考虑他的女儿” “如此一来,有色可色那这个嫡长子,加上你这个塔布囊,若是扎木杨真像你说的那样不堪,和硕特部岂不拿下了?” (塔布囊,蒙古人对于成吉思汗家族女婿的称呼,和硕特部属于黄金家族,喇什故有此语,黄金家族在此时的土尔扈特汗国已经不好使了,有调侃的意思) 乞塔德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禁有些惊慌,“父汗,你是想,你是想让我恢复本来面目?” 喇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并用身旁的一根长棍子将帐篷的天窗打开了。 霎时,十五平方米左右的圆形木制“帐篷”豁然开朗,父子二人身上顿时都沐浴着金色的阳光。 “到时候了”,喇什叹道,“我实在瞒的太辛苦,眼下你羽翼已丰,手下还有三千常备军,拥有几万人口,打造的火器更是比俄.国人的还厉害,你的士兵我见过,战力还在我的怯薛军之上” “你有三千人,我也有三千常备军,还可随时动员一万部族精骑,这样的实力,若是俄.国人醒目,是不会随意招惹我们的,利用我们为其打仗才是上策” “而一旦将你公布出去,结起亲来也容易得多” “还有,按照你的说法,你并没有正面参与与俄.国人的战斗,还歼灭了奥斯曼人的西格鲁吉亚总督在内的几千人马,对于俄.国人来说实际上是大功一件” “至于如何向俄.国人分说,你就不用操心了” “何况”,喇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可用此事试探试探俄.国人的反应” 第二十五章 阿巴亥 亚速要塞西边不远处,后世巴泰斯克所在,就是和硕特部大台吉扎木杨王帐所在。 看似是俄.国人对扎木杨的优待,实则包藏祸心。 由于只隔着一条顿河,一到冬季,当顿河冻结实后,哥萨克就会引诱蒙古人前往顿河西岸游牧,然后自然是大力拉拢让其彻底留在西岸。 于是,原本有上万帐的和硕特部,实际上已经只有八千帐左右了。 一顶巨大的白色镶金边的帐篷矗立在巴泰斯克正中的最高处,周围拱卫着一顶顶小帐篷。 大宰桑恭格蹲在高地边缘,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顿河西岸的一座座小木屋,不禁心乱如麻。 而在白色大帐篷里,一个身材极为肥硕的蒙古汉子正躺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吮吸水烟。 只见他满脸横肉,肥肉随着腮帮子的鼓动颤动着,满满的油光也与顶窗透过来的阳光辉映着。 在其身旁,盘腿坐着一个同样身材健硕的哥萨克中年女子,在其身旁则围着三四个都尚未成年的儿女,面目却好看得多。 在阳光未及之处,帐篷的最深处,蜷缩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儿,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正抱着膝盖一脸羡慕又恐惧地看着眼前这些人。 半晌,肥壮汉子吸完了水烟,伸手就要水喝。 哥萨克女子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提前了帐篷正中炉子上的水壶,略一提起便向里面大喊道:“阿巴亥,懒死你,还不烧水!” 原来这股蜷缩在里面的女孩儿就是这肥壮汉子二婚蒙古妻子留给他的唯一女儿阿巴亥! 阿巴亥,类似于中国的“公主”,桑坤,类似于中国的“王子”,蒙古贵族女子、男子常用名字,后来女真人也采用了。 这肥壮汉子自然就是和硕特部大台吉扎木杨了。 阿巴亥战战兢兢应了一声,慌慌张张之中脚下却被地毯绊倒了,“扑”的一声扑倒在上面,惹得包括扎木杨在内的一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阿巴亥烧水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唤。 “大台吉,本部的包敦格来了” 扎木杨听了不禁眉头一皱。 “他来干什么?” 不过人家终究是本部大汗的大宰桑,他在哥萨克妻子的搀扶下勉强起了身,然后费力地坐在地毯上,此时,他的那些儿女倒是识趣,全部出去了,只剩下哥萨克壮妇、阿巴亥在内。 哥萨克壮妇端坐在扎木杨身旁,阿巴亥忙前忙后,像极了使唤丫头。 高瘦的包敦格进来了。 见到扎木杨后,他先是弯腰行了一礼,然后自顾自地盘腿坐到了扎木杨的对面。 阿巴亥见到包敦格后突然满是眼泪(包敦格是阿巴亥的亲舅舅),让一向冷硬的包敦格也是怜惜不已。 包敦格也有两年多没有来到扎木杨的大帐了,虽然传闻他这外甥女十分可怜,不过他并没有胆量主动来见扎木杨,并将阿巴亥接到本部来。 他既不出身于黄金家族,又不是王罕家族(喇什的家族),就算再厉害在这两个家族面前还是矮上一截。 不过今日他似乎一反以往小心谨慎的模样,大大咧咧就在扎木杨面前坐了下来,这让扎木杨很是恼火,他看了看正蜷缩在包敦格身后的阿巴亥,似乎明白了什么。 “就凭你,就想将阿巴亥领出去?做梦!” “大台吉” 包敦格神色如常,接过来阿巴亥双手递过来的一碗加了蜂蜜的奶茶轻轻喝了一口,然后说道。 “近日来不是为了别的,专为阿巴亥而来” “哦?做何事?阿巴亥我已经许给了杜尔伯特大台吉策丹道尔济的弟弟,年底就成婚,在此之前,就不要再打主意了” 听到此话,包敦格饶是铁石汉子,也想起了自己妹妹自从嫁给此人后的不幸遭遇,激怒之下面色不禁挣得通红。 但他毕竟是土尔扈特汗国的第一大宰桑,担负着为喇什大汗打理对外诸务的大任,是不会为一个柔弱女子影响大局的,就算是他的亲外甥女也不行。 “大汗想让阿巴亥嫁给他的嫡长子” 喇什将其次子藏在民间,作为和硕特部大台吉自然知晓,实际上,自从发生了撒赖之事后,俄.国人也知道了,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他们也知道,若是将喇什逼急了,对于俄.国并不利。 “渥巴锡?他才六岁吧,区区毛孩子想娶阿巴亥?笑话,不过,若是再过几年娶乌日娜我可能会考虑考虑” 乌日娜,就是扎木杨与哥萨克女子所生的幼女,今年也只有五六岁,扎木杨虽然与俄.国人亲近,但并没有像贾恩家族那样为自己的儿女取一个俄.国名字。 “不是渥巴锡” 包敦格冷冷地说道。 一听此话,扎木杨肥硕的上身突然罕见地直了起来。 “难道喇什认了继子?是谁?” 因为阿玉奇汗有很多儿子,每个儿子又生了一大堆,其中自然有不少亲近喇什的,喇什从中挑选一个过继给自己也是有的,于是,扎木杨便有此一问。 “不是” 这就奇怪了,除了从子侄辈挑选一个作为继子,喇什难道还想从普通台吉子女中挑选一个? 肯定不会。 作为此时的蒙古部落,对于血脉的认同远大于实力,特别是在深处异域的土尔扈特部落更是如此,否则,以包敦格家族的强大,早就能与扎木杨平起平坐了。 扎木杨突然想到了这三年在草原上流传不衰的那个故事。 他似乎惊到了,挣扎着一把抓住包敦格。 “难道......那件事是真的?” 声音里透露着颤抖。 包敦格轻轻推开他,点了点头。 “是的,撒赖并没有死,埋在额济纳河右岸的只是一座空墓” “这三年,撒赖夺取了特鲁琴,吸纳了北高加索十几家部族,加上大汗赐给他的三千帐,最近又大败奥斯曼人、车臣人,获取了一万户,总户数加起来已经有了两万!” “撒赖雄才大略,已经在那里组建了五千常备军,还都有火器,实力在马内奇低地以南已经是首屈一指.......” “没有那么夸张!” 之间门帘一挑,又走进来两个人,一个赫然是乞塔德! 另外一个则是扎木杨的大宰桑恭格。 显然,就在包敦格进来与扎木杨谈事情时,乞塔德已经在外面与恭格畅谈了一番。 此时的乞塔德将唇上的胡须早就刮掉了,戴着一顶顶部镶着红宝石的蒙古黑色大帽,穿着一件大红、中间绣着圆形福字暗纹的蒙古丝绸长衫,脚蹬一双牛皮马靴。 十八岁的乞塔德身形接近一米八十,身材高大挺拔,面色白净,棱角分明,他一出现,帐中诸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 乞塔德向扎木杨施了一礼,然后说道:“俄.国人的事,父汗已经同大使别科托夫说明了” “还说,我部有三千常备军,撒赖这几年在特鲁琴操练了五千人马,如此一来就有八千常备军,若是俄.国有需要,可以随时协助作战” “我又同别科托夫讲了阿兰城之战的经过,不妨告诉大台吉,当时奥斯曼人的西格鲁吉亚人的总督阿齐兹带了五千步骑,火器、火炮齐全,车臣人则有两万人,一万奴隶,一万车臣骑兵,都被我特鲁琴军团打败” “阿齐兹全军覆没,车臣人只有少数人跑掉了,此后,我在一个已经灭了族的车臣部落的驻地,以前金帐汗国的据点卡亚苏拉上修建了新城,加上特鲁琴的马加尔城,以及阿兰人的阿兰城,就是三足鼎立” “对了,我还是土尔扈特汗国的浑台吉......” 此话一出,让扎木杨顿时清醒了。 “虽然汗国内部各自为政,但名义上在大汗之下就是浑台吉啊” 半晌,扎木杨只得双手伏在地上,低头说道:“拜见浑台吉” 乞塔德将他扶起来,笑道:“今后我们就是翁婿了,我就是你的塔布囊,何须如此?” 一旁的哥萨克女子浑没想到事情竟然演变到如此地步,刚才还在震惊之中,此时终于醒悟过来。 她摇着扎木杨的肩膀说道:“大台吉,阿巴亥已经许给策丹道尔济了,是也不是?” 扎木杨猛地推开她,然后笑着对乞塔德说道:“既然如此,我这就派人去面见大汗,不不不,我亲自去一趟维特梁卡,若是情况属实,阿巴亥就是你的妻子了!” 乞塔德点点头,对他说道:“为防意外,从今日起,我要将阿巴亥带回去,放心,在正式成亲之前,她会在他舅舅家居住,等吉时一到,我会与阿巴亥一起前来这里迎亲” 扎木杨自然有些犹豫,不过在看到乞塔德突出的外表以及不卑不亢的谈吐,终于还是动心了。 他勉强答道:“也好” “大台吉!” 哥萨克女子又扑了过来。 “此时还要禀明扎波罗热的高官大人才行!” 扎木杨再次罕见地推开了她,“扎波罗热省的高官,我一个部落大台吉,将女儿嫁给谁还要他批准,笑话!” 乞塔德轻轻走到阿巴亥身边,握着她的手说道:“阿巴亥,这些年你受苦了” 阿巴亥虽然身形瘦弱,但面目还是很清秀的。 小时候,他也同撒赖一起玩耍过,那时候的撒赖也是与她一样瘦弱,想不到多年未见竟然长成了一个就算在蒙古人里也少见的英俊挺拔的汉子。 她曾幻想能早日嫁到杜尔伯特部落,然后摆脱眼下这受尽屈辱的生活,但仔细一想,“杜尔伯特人的状况与和硕特部差不多,嫁到那里,谁也不知晓自己命运会不会发生改变” 蒙古人都是子凭母贵,若是母亲还在那就一切好说,一旦母亲不在了,就会任凭继母欺凌,色可色那是嫡长子,舅舅还是部落大汗就是如此,何况她这个出身于包敦格家族的女子? 乞塔德牵着阿巴亥的手走了,留下一帐鸡飞狗跳。 第二十六章 俄.国人的盘算 离开后,乞塔德让包敦格带着阿巴亥先走了。 自己带着十名亲兵拖在后面,因为他还有话同恭格说。 恭格身形瘦小干枯,看起来并不像一个部落的大宰桑,而像一个劳苦终日的大清旗下的农户。 不过乞塔德知道,和硕特部之所以还没有被俄.国人拉拢、分化干净,他在其中起到的作用非同小可。 “浑台吉” 临别时,恭格犹豫再三,还是将心里话讲了出来。 “依着大台吉的心思,就算同意将阿巴亥嫁给你,陪嫁也不会太多,最多是这样,色可色那本来应该有一千户的,却只给了他五百户” “由于你的出现,他就不可能再将色可色那封在马内奇低地附近了,于是,最多将他旗下的一千户陪嫁过来,至于色可色那......” 乞塔德说道:“色可色那就不要在和硕特部待了,我准备让他到特鲁琴,与阿巴亥一起熟悉那里的情形后让其或当特鲁琴的宰桑,或进入特鲁琴军团当兵” “不”,恭格却摇摇头,“扎木杨与哥萨克人生下的儿子就算想继承大台吉之位,广大台吉和牧户也是不同意的,将色可色那留在部落里对浑台吉今后更有利” “按照我对大台吉的揣摩,此后他会将色可色那封到叶伊斯克南面更靠近库班地区的地方” “浑台吉,今后若是色可色那成了和硕特部的大台吉,您的麾下就会多出几千帐!” 乞塔德心里一动,“会有什么契机?” 恭格看看左右无人,便说道:“自从大台吉娶了哥萨克女子后,那女子一开始还是十分妖艳,让大台吉着迷不已,但后来随着接连生下好几个子女,身形就变了样,大台吉也逐渐厌烦起来” “而就在这段时间,原本身形壮硕、孔武有力的大台吉在哥萨克人的蛊惑下,将部落里的大部分权利都交给了在亚速要塞受过训的和硕特人,这些人早就加入了东正教,并在顿河西岸有了家小” “这些人变着戏法让大台吉成日醉生梦死,别看在高台上只有他的大帐里有女人,在顿河上游的察里津,还有他的几个女人,每到夏季,他就会坐着俄.国人的船只北上以消暑的名义前往居住” “又嗜肉如命,加上纵欲过度,这几年他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有好几次都突然晕厥在地,我看啦,他没有多少日子了” “届时,有浑台吉的支持,加上大汗的许可,色可色那就可以上位......” “大宰桑,扎木杨应该还有不少兄弟子侄吧,岂能轻易让色可色那上位?” 恭格脸上浮现出一阵冷笑。 “浑台吉难道不知道为何扎木杨如此放心纵情饮食女人?他的近亲兄弟子侄就像哈萨克小帐的努尔阿里汗一样被俄.国人收买了,全部搬到了扎波罗热居住,部落实际上全部控制在扎木杨手里” “于是,浑台吉就多了一千帐,我的部下还有一千多帐,这几年来由于扎木杨不理部落的事务,我的牧户都是人丁兴旺的,虽然只有一千多户,不过家里有两个男丁以上者比比皆是” “我的牧场靠近色可色那的,如果浑台吉有所需要,这一千多帐唯大台吉马首是瞻” 乞塔德心里一动,不过,他并不是人家一说自己就激动不已之人。 “大宰桑,你能否将部落里年满十二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男童抽调一千人到特鲁琴?” 恭格的面色顿时浮现出一抹黑色,不过他也是出了名的人精,转瞬就说道:“一千人有些困难,但五百人还是做得到的,我想问浑台吉,你要这些人去做什么?” “还有什么,让其进入学堂学习,毕业后或从政,或从军,成为我的臂助” 恭格犹豫了一会儿,暗忖:“看这厮在特鲁琴的所作所为,还有大破车臣人、奥斯曼人的战绩,如果都是真的,今后无论喇什愿不愿意,成为汗国大汗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此时若是不提前交好与他,今后岂不是要吃亏?” “何况,如果色可色那真的成了部落下一任大台吉,就会在部落里重新划分牧场,依着他与撒赖的关系,失去的这一千人岂不是很容易就回来了?”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浑台吉,既然这么说,就一千人,不瞒你,我的牧户名义上只有一千五百户左右,但人数却超过了一万,出一千人还是做得到的” “一言为定” 乞塔德伸出了手掌,恭格只得与他击掌为誓。 ...... 离开恭格后,乞塔德的神色并不像会见扎木杨、恭格等人那样轻松。 这是因为,在他来到和硕特部之前,俄.国人的态度就大致确定了。 他们显然从抓回的奥斯曼俘虏那里得到了鲁缅采夫死亡的原因。 但是,“虽然特鲁琴人事先埋伏在小山上,但有着从几百米外准确击中马上之人的就只有奥斯曼人的长管火铳做得到,依着特鲁琴的能力,是不大可能拥有此物的” “多半是奥斯曼人也在上面,鲁缅采夫并不是名人,奥斯曼人不过是用远程击杀来阻吓过来侦查的骑兵,也就是说,鲁缅采夫死于意外” “何况,随后特鲁琴人又与奥斯曼人反目,并打败了他们” 这就是别科托夫的推断,并立即向阿斯特拉罕省的高官塔基舍夫进行了汇报。 不过,他们虽然暂时放弃了对特鲁琴追究,并默许了撒赖死而复生是因为畏惧他们的理由,但依旧不准备放过土尔扈特人。 “在特鲁琴设置大使的分支机构,设置一个排的哥萨克骑兵,让杜丁到马加尔城就近监视,并参与特鲁琴地区军务、政务,那里虽然没有扎尔固,但杜丁的意见如同扎尔固” “特鲁琴、卡亚苏拉、阿兰城的赋税俄.国人要抽取一成,由撒赖直接缴纳,这样的话就不会违背与波斯人、奥斯曼人的条约” “还有......” 这是别科托夫特别强调的。 “既然喇什准备奔袭希瓦汗国,就许了他” 原本只是乞塔德随便一想,喇什也是随便一说,没想到却成了俄.国人最看重的东西。 自然,这是他们的借刀杀人之计。 希瓦汗国虽然在波斯帝国的打击下已经式微,但其境内的乌兹别克骑兵、土库曼骑兵都骁勇善战,波斯帝国的前任皇帝纳迪尔沙可是调集了二十万大军才拿下了此地。 若是土尔扈特人只出动一万骑,就算侥幸战胜了也是两败俱伤,别说掳掠大量的人口了,能顺利回到原来的驻地都成问题。 何况,还有哈萨克人...... 以上,才是乞塔德所担心的。 虽然喇什答应了他们,并许诺等到秋高马肥时才出动,但如此大的动静,以俄.国人的狡诈,难道不会通过哈萨克人故意透露给希瓦人? “那是肯定的” 路上,乞塔德不禁喃喃叹道。 “不过,若是完成此事,俄.国人许诺将正式册封喇什的大汗之位,并将象征着汗位的汗旗、军刀、貂皮帽、貂皮大衣赐给他,这才是眼下身为‘督办’的喇什突然转变主意并热衷于此事的唯一原因啊” “一旦出兵,我的特鲁琴至少需要出动三千人,本部出动五千骑,和硕特部、杜尔伯特部好酒没有劫掠了,肯定也会出动一些人马,不过远征希瓦人实在太过凶险,他们每部最多出动一千人” “一万骑,主力不用说就是特鲁琴了,就这一万骑就能打下一个希瓦城市?不行,在此之前,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希瓦汗国” 回到维特梁卡后,见到喇什已经将帐篷的顶窗完全打开了,脸上也一改以前的阴郁之色,显然是被俄.国人许诺的“册封大汗”完全打动了,乞塔德见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过几日,喇什就要带着大部分牧户迁到其夏季牧场,额济纳河(伏尔加河)东岸的玛努托海(埃尔顿湖以南的大咸水湖)了,他自己也要赶紧回到特鲁琴了,等到他们准备北迁时,他就告辞南下了。 这一次,他将色可色那、阿巴亥也带上了。 虽然承诺了要娶阿巴亥,但他可不想娶一个目不识丁,身材瘦弱的十五岁少女,他准备让这兄妹两人放在特鲁琴的学校训练一年时间再说。 等到阿巴亥身体养好了,年纪也达到十六岁了,他再前往和硕特部迎亲。 而自从逃离了和硕特部,阿巴亥脸上的愁苦之色也消失了,嫁了这么一个高大英俊又如此有能耐的浑台吉,阿巴亥别提有多高兴了,此时乞塔德要她干什么她会毫不犹豫答应的。 见到兄妹两人都是欢心满满的模样,乞塔德也感染到了,一路上也轻松起来。 抵达特鲁琴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六月份,草原上已经布满了牛羊马匹,田地里也是一片盎然的绿意。 甫一走进马加尔城自己的居所,他就将色可色那、阿巴亥交给苏文玉让其进入学校学习。 并对他说道:“从今日起,将我俩一起编撰的那四部用汉文编写的教材用上吧,等到和硕特部的少年一到,就同那些新加入进来的亚美尼亚人一道进行汉文学习” 苏文玉自是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答应了。 不过乞塔德的雄心还远不止此,他对楚琥尔说道:“你是以前本族在高加索山的飞地格利亚的断事官,人脉熟悉,马上跑一趟,让藏在山里的基督徒都到这里来,还有,告诉阿兰城的阿兰人、格鲁吉亚人,让其选派一千少年到特鲁琴来” 楚琥尔问道:“若是他们不同意呢?” “告诉他们,特鲁琴已经被俄.国人认可了,若是不同意,就请想想车臣人、奥斯曼人,人家亚美尼亚人全部迁过来了,难道要他们一千少年还不行?” 后来他又说道:“若还是不同意,就说这些少年不过是来特鲁琴学习土尔扈特文和当兵的,今后还是可以返回阿兰城的” 第二十七章 希瓦之行(1)玛努托海 虽然以前的土尔扈特人曾经深入到里海东岸,攻打过波斯人和希瓦人,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想要按照喇什的意愿真正攻打希瓦汗国,不问青红皂白就带着大军深入此地只能是取死之道。 当然了,俄.国人能够暂时不理会特鲁琴的事情,除了要利用他们外,还有一个原因。 这个原因才是真正的原因。 在大约三十余年前,俄.国人曾经派遣了几千正规军准备远征希瓦汗国,结果全军覆没,造成大量的俄.国人被俘,后来双方交涉未果,这些俘虏至今也没要回来。 “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被关押在北部城市昆格勒,希瓦人有五大部族,曼吉特、弘吉剌、钦察、乃蛮、土库曼,前四者都自称自己是乌兹别克人” “因为此地原本是乌古斯的土地,乌兹别克最开始的意思就是乌古斯人的主人,而曼吉特部的全称就是昆格勒曼吉特,是希瓦汗国最大、实力最强的部落,应该是真正的乌古斯人的后裔” “昆格勒位于咸海南部,汗国最北部的城市,波斯人从这里撤离后,境内乱成一团,各大部族互相攻伐不止,希瓦汗只是一个傀儡,分别被各大部族轮流控制” “这几十年傀儡汗都掌控在曼吉特人手里,其首都虽然在希瓦,里面的财富也被波斯人洗劫一空,但作为国内最大的部族曼吉特部,手中依旧有不少财富,全部藏在昆格勒” “几大部族的首领叫亦剌克,是从哈萨克人的部落首领比官演化而来的,一般来说,一个部落有两个首领,一个叫阿塔雷克,相当于部落长老,留守部落大后方,像曼吉特部的阿塔雷克就居住在昆格勒” “还有一个军事首领,叫亦剌克,则会以首席大臣的名义居住在希瓦” “五大部族里,除了土库曼人,剩余四者都骁勇善战,虽然都位于一个汗国内,但一个部族往往控制几个绿洲城市,贵族居住在城市里,周围则是他们的牧户以及花拉子模农户,为他们缴税,供养他们” “各个部族占据的城市犬牙交错,互相牵制,但一旦有哪个部落衰落了,就会受到其他部族的攻击” “就算在同一部族之间,由于教派、起源不同,也时常互相攻伐不止” “在波斯人进入之前,有正经大汗镇着,情况稍好一些,眼下却是群龙无首,整个花拉子模绿洲实际上就是一个巨大的马贼窝子,想要进入到那里,然后安然出来那需要很大的勇气和运气” “不过,他们也需要贸易,需要商人,若是有人攻击商人,就会受到所有部族的群起而攻之,于是,只有商人,特别是布哈拉商人才能自由出入那里” 这是别科托夫给乞塔德提供的情报。 在特鲁琴安排好诸务后,他就再次带着帖赤那等九人北上了。 离开前,他需要的两千蒙古少年(来自色可色那、恭格两部)、一千格鲁吉亚少年顺利到位。 加上以前的五千人,他的手下已经有了八千人。 这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眼下,他的麾下有近四千户以前迁徙过来的移民,从蒙古牧户转化过来的农户一千户,加上亚美尼亚三千户,也就八千户。 八千户,每户二十亩土地,每年可收获六十石,每户按四人计,每年需要十六石,加上添给牲畜的粮食,算作二十石。 要上缴两成的田赋,这就是十二石,实际上他们还可以获得二十八石,负担并不重,若是还饲养有一些牲畜,就更宽裕。 八千户加起来上缴的赋税就是九万六千石左右,其中的一成还要交给俄.国人,于是只剩下四万八千石。 八千人的少年兵买年需要粮食三万二千石,加上马匹,四万八千石还打不住。 但乞塔德依旧力排众议,将这些少年全部招募过来了。 无他,他手中有奇货。 在土尔扈特人控制的地方,后世埃利斯塔地方,出产一种迥异于西亚、中亚地区的红宝石,与那些地方的红宝石不同,这里的红宝石是火红色,乍一看是红色,但仔细观察时里面却隐隐透着火光。 此时的人自然不明白其中的科学原理,只会认为很神奇。 于是,土尔扈特人向外销售的物品除了毛皮,最值钱、最多的就是这种宝石。 渐渐地,这种宝石竟成了汗国境内的流通货币,与各大势力的金银币一样流通无阻。 乞塔德就是用这些宝石支付工匠的工资,并从农户那里购买余粮。 而布哈拉商人能够来到汗国,自然不是为了价值低又运输不便的皮毛,而是红宝石! 土尔扈特人的榷场就设在其夏季王帐所在的玛努托海(后世马纳托),一座巨大的盐湖南部。 既然是盐湖,它的作用就不止为成群的牛羊马匹提供水草了,还可以煮盐。 当然了,以土尔扈特人的能耐,获得食盐只能够自己食用,是不可能卖到外面的。 夏日的玛努托海一片蔚蓝,周围鲜花灿烂、牧草丰盛,大片的牛羊马群若隐若现,喇什的大帐就坐落在海南的高地上。 第一批布哈拉商人也来了,他们是来收宝石的,乞塔德必须赶在他们离开之前说服他们带上自己。 拉西姆是这些商人中实力最强的一位。 在乞塔德“觉醒”之前,土尔扈特人只能将利用诺盖工匠将采掘、粗加工出来宝石原坯卖给他们,在乞塔德改头换面之后,由于制作了机床,就能将宝石原坯进一步切割,这让布哈拉商人自然大喜过望。 故此,从前来开始,原本只有两三家商人的,现在已经增加到十家。 十家中,由于拉西姆的出价最高,又财大气粗,在乞塔德独创的竞价过程中多半会拔得头筹,故此,只有他一家只收宝石,剩余几家必须顺便采买一些优质的皮毛作为补充。 乞塔德虽然能够利用机床来切割宝石,但想要打造出成品却还不够,他卖给拉西姆的宝石一半是单纯发卖的,另外一半却采取了来料加工的模式,让拉西姆将坯料带回去后加工成各式各样精美的成品再在下一年度带回来,以用于发放薪酬。 饶是如此,宝石的利润十分丰厚。 别人都是上百匹骆驼,只有拉西姆只有十头,但赚得却比任何一家都多。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乞塔德虽然精于机械制作,但对于如何打制精美的玉石却并无心得,这个世界上,布哈拉工匠的玉石制作水准肯定排在前列。 虽然希瓦汗国欢迎商人,但在抵达汗国之前必须面临一段路途长达几百里的极度荒芜的地带,那里时希瓦人、哈萨克人犬牙交错的地方,也是三不管的地方,从双方部落里逃出来的人大部分成了马贼。 他们的目标自然对准了这些商人。 于是,每一家都必须带着不少护卫,实际上,有不少护卫以前本身就是马贼,他们熟悉那片荒漠地带的每一寸土地,知晓马贼的活动习惯,但由于马贼在这一带臭名昭着,一旦被抓住就会受到常人难以忍受的酷刑。 于是,权衡之下,一部分马贼只得洗心革面,不是加入到各方的军队,就是成了商队的护卫。 由于拉西姆的货物价值最大,也造成了他成了各方觊觎的目标,于是,当得知喇什大汗要让他的人跟着他去希瓦汗国时,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按照他与喇什的协商,等他们抵达了希瓦汗国北边的昆格勒,就会跟着他手下另外一批去乌拉尔山附近收购优质蜂蜜、皮毛的商队再回去。 那支驼队更大,人手更多,可确保乞塔德等人安然返回, 不过,他们只抵达乌拉尔山附近,接下来一段路还要通过一段大约四百里的哈萨克牧区,能否顺利通过就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幸运的是,贴近乌拉尔山的牧场是属于哈萨克小玉兹契丹联盟的,喇什与联盟的比官(非黄金家族后裔,就算是联盟首领,也得不到苏丹的称号,更不用说汗的称号了)。 喇什与该联盟的首领达托夫三世关系不错,故此,只要来到契丹联盟的牧场,他就安全了。 再往东,乌拉尔河(蒙古人嘴里的雅依克河)与伏尔加河之间的牧场实际上属于双方的牧户共享的地方,虽然也有一些风险,但若是这样的风险乞塔德都避免不了,他也就不用去希瓦汗国了。 拉西姆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肥壮汉子,大热的天气依旧裹着黑色的厚厚头巾,白色丝绸长袍外面还套着一件条纹棉布中褂。 满脸横肉,大眼睛炯炯有神,留着一大捧胡子。 他自然不知道乞塔德就是土尔扈特汗国的浑台吉,由于以前土尔扈特人刚刚抵达里海附近时也曾前往希瓦汗国劫掠,还以为他们这次是准备故技重施,从而准备先去探查一番呢。 故而并不放在心上。 既然是马贼窝子,就是没有一日不打仗的,多一个土尔扈特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对于乞塔德等人来说,按照拉西姆的说法,希瓦汗国最外围的部落是弘吉剌人,此时的弘吉剌人自然与蒙元时期的相差甚远,不过,依旧有些人还是蒙古人面貌。 作为五大部族之一,他们出现在昆格勒城也不出奇,故此,这一节也可忽略不计。 玛努托海的交易持续了大约十日,此后,拉西姆的驼队就要上路了,而剩余的商家或继续北上,准备向巴什基尔人采购蜂蜜等物,或跟着拉西姆的商队一起回去,热热闹闹的一年一度的玛努托交易大会就此落下帷幕。 第二十八章 希瓦之行(2)阿尔斯兰 离开玛努托海后,一行人便向东蜿蜒而去。 拉西姆带了三十人,二十名护卫,十名照看骆驼的仆人,虽然只装载了十头骆驼,但为防意外,还多带了五头,平时这三头身上就驮着简易帐篷、食水等物。 这次跟着拉西姆来的还有与他形影不离的管家,一个快六十岁的须发皆白的老头。 拉西姆的护卫头目就是一个出身于马贼的人,名叫阿尔斯兰,还是在去年拉西姆北上经商时从其他的马贼手里救下的,一个来自弘吉剌部落的马贼,在此之前并不信仰伊教。 被拉西姆救下后,阿尔斯兰不仅皈依了伊教,还成了拉西姆重视的仆人,由于他熟悉哈萨克小玉兹与希瓦汗国之间长达几百里荒漠地带的路径,又骁勇善战,自然成了拉西姆除开老管家之外另外须臾不可离开的人物。 与阿尔斯兰一同投靠拉西姆,并皈依伊教的还有四人,眼下都在护卫队伍里,剩下的十五人自然是来自布哈拉的拉西姆熟人。 乞塔德这次将苏文玉也带上了,加上帖赤那等,一共有十二人,名义上是跟随拉西姆前往希瓦汗国打探商路的。 十二人,带了十五匹马,还有五匹骆驼,骆驼上带着帐篷、食水等物,那阿尔斯兰自然不知晓乞塔德的真实身份,还以为是一个喜欢到处游历的蒙古台吉,便不以为意。 不过,依着几百年的经验,乞塔德一下就注意到了阿尔斯兰不同于其他人的地方。 虽然加入了伊教,但此人的相貌、举止却并不像一个严格的伊教徒。 他年约三十,身形壮硕,却并没有蓄起大胡子,而是修建的整整齐齐的短须,眉毛粗黑,双眼深邃、锐利,似乎一下就能将与之对面的人看穿。 面目在蒙古人与突厥人之间,似乎像蒙古人还多一些,与此时的吉尔吉斯人倒是很像。 他当然没看穿乞塔德,虽然乞塔德与他对视过。 他只是对乞塔德队伍里的四个木头箱子十分感兴趣。 那几个箱子似乎十分沉重,一匹骆驼在左右两侧各挂着一个——骆驼的承载力远比马匹大,对于马匹来说,一旦驼载之物超过两百斤就十分吃力,但骆驼装上三百斤东西也能走上很长时间。 两匹骆驼,四个长约一米左右的木头箱子就让习惯了负载重物长时间跋涉在荒漠中的骆驼的步伐与拉西姆驼载红宝石骆驼一样了。 宝石虽然贵重,但终究是石头,份量自然沉重,但那两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银币?有可能,这个领头的少年长得白白净净的,看来并未见过世面,不过是想要到希瓦汗国游玩一番罢了” 阿尔斯兰如是想。 似乎感受到了他异样的目光,乞塔德便故意打开了一个木箱子的一端,然后从中拿出一个木制的圆筒,取下木塞后便抱着喝起来。 “原来装的是水,寻常蒙古人都用羊皮囊装水,他却用木筒来装,倒是很罕见” 乞塔德等人都带着火枪,不过并没有装上刺刀,顺利离开哈萨克小玉兹牧地后,他们也都穿上了突厥人经常穿的夏季服饰,虽然在昆格勒也有不少有着明显蒙古人特征的弘吉剌人,但小心一些总不是坏事。 阿尔斯兰的护卫也都带着火枪,但显然都是火绳枪,还是最原始的那种,不过他们人手一把马刀,乞塔德看见其中一名护卫拔出来耍过,一眼就知道那是乌兹钢刀。 深入几千里之遥的异域,虽然打着商队的名义,但人数毕竟太少,故此,乞塔德他们每人身侧除了挂有一把来自特鲁琴的马刀,右侧腰间还挂着一个木盒子,那个盒子他们从未向众人展示过是什么。 自从有了木箱子的事,阿尔斯兰也不敢擅自要求查看那木盒子里是什么,想必也是这位蒙古台吉的私人物品。 抵达这片荒漠地带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余日,通过这十余日的观察,阿尔斯兰已经笃定了一件事。 “这位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并不简单,包括他在内,这些人在行走时都是身形笔直,一个个神情还带着杀气,显然是从一支打过仗的军队里挑选出来的” “此时的土尔扈特汗国以喇什最大,不过,还有至少五六个大头领,依着喇什的面子,他是不需要如此装扮的,多半是另外几个大头领的儿子和他的护卫” 想到这些,阿尔斯兰的神情似乎严肃起来。 不过,作为驼队的主人,拉西姆似乎对所有的一切并不在意。 也是,只要走在部落里,他的安全全无问题,而在这处荒漠里,有阿尔斯兰这位老熟人的存在,何时赶路,走什么路,何时停下来休整都能完美地避开马贼的习惯,也无性命之忧。 何况,如果马贼想要打劫他,在他北上带着大量银币和制作好的红宝石时就应该下手,现在他的驼队里只有宝石毛坯,抢过去并无大用,最后只能贱卖给商人。 见到拉西姆胸有成竹的模样,乞塔德却没放松警惕,一路上,四处侦查探路一丝也没有马虎,倒是让阿尔斯兰有些意见了。 “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我选择了道路?” 这处荒漠,实际上从哈萨克小玉兹哲德乌尔联盟的大本营,后世库利萨雷往南走没有多久就开始了。 这里依旧有牧人在放牧,虽然是荒漠,但由于是夏季,满眼黄褐色掺杂着白色(盐碱地)的土地上,依旧星星点点点缀着灌木丛和牧草,靠近水池的地方灌木和牧草就更多。 此时,拉西姆终于主动找乞塔德说话了。 “从这里开始,就是希瓦汗国最外围的部落的牧场了,在汗国里,最好的牧场都被钦察、曼吉特、乃蛮、弘吉剌四大部族占了,只将最外围、最差的牧场留给了土库曼人,也就是说,这里已经是土库曼人的牧场了” “虽然受四大部族排斥,但土库曼人能在这些地方生存下来也不简单,他们的牧场遍布咸海、花拉子模周围的荒漠,马贼虽然残忍,但也不敢招惹土库曼人,能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下去,想靠单打独斗是不行的” “土库曼人很团结,一旦有一户人家受到了马贼的侵害,整个土库曼人都会出来帮忙,马贼熟悉这里,土库曼人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比马贼更为熟悉” “再往里面,则是弘吉剌人的牧场,那里的条件稍好一些,最里面则是曼吉特人的,他们的牧场大多都在北边,乃蛮人的则在南面” “当然了,弘吉剌人的贵族都住在昆格勒城,并与曼吉特人世代联姻,早就是一家人了” 乞塔德既然在特鲁琴蛰伏了三年,显然对周边各大势力了解的清清楚楚,他从波斯人嘴里得到的讯息可不一样。 “四大部族之间的联姻只是暂时的,汗国内部以曼吉特、乃蛮最大,双方又互相敌视,谁上台成为汗国的首席大臣亦剌克,势必会同弘吉剌、钦察两部之一联姻,另外两部自然赶紧联姻结盟” “不过,谁当上了亦剌克,就意味着能够控制绿洲大部分花拉子模农户,不是其它部落能够抗衡的,剩余两部结盟也就是自保而已” 想到这里,乞塔德问道:“那钦察呢?他们的牧场分布在何处?” “到处都是,大体来说,更靠近南面的乃蛮人一些,对了,钦察人占据着汗国的老都城玉龙杰赤” 乞塔德又问道:“土库曼人既然都在外围,寻常肯定要到城里采办生活物品吧” 拉西姆点点头,“这是自然的,他们都前往昆格勒采买,不过肯定不是一窝蜂过去,而是委托小部落酋长过去一起采买,这也是住在城里的土库曼大酋长与曼吉特部商议出来的规矩” “大酋长又把持着小酋长进城采购的定价权以及物资的数量,就这样,大酋长控制着小酋长,小酋长又控制着牧户,弘吉剌部也大致如此”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眼见天色不早了,拉西姆便说道:“眼下我们正好处于一处时断时续的河流附近,今晚就在这里驻扎,明日一早再走” 望着拉西姆肥硕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他的帐篷里,乞塔德暗忖:“马贼是什么人?都是各部的放逐之徒,生死早就不放在心上,那管得了那些规矩,一般来说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牧户对地方再是熟悉,但由于地广人稀,也不可能将他们一下找到,而拉西姆如此有恃无恐,依仗的显然不是这些不太牢靠的传统,而是因为他本就是布哈拉最大的未周边马贼销赃的商人之一” “这才是他一片安详的唯一原因啊” 在拉西姆离开乞塔德帐篷时,护送他离开的正是阿尔斯兰,临行前,阿尔斯兰还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难道是马贼团伙留在拉西姆商队的眼线,以便他们的赃物能在汗国尽快脱手?” “但这显然是不行的,阿尔斯兰既然不容于马贼团伙,就不是一个普通喽啰,而是一个头目,这样的人见过他的人肯定不少,若是大大咧咧走在牧区、城里,若是没有强大的后台是不行的” 第二十九章 希瓦之行(3)昆格勒 十余日后,一行终于抵达了昆格勒。 距离昆格勒城还有大约几十里时,虽然依旧是荒漠地带,但人烟逐渐多了起来,荒漠上的牧户帐篷也比之前密集了许多,往来奔驰而过的马匹络绎不绝。 抵达昆格勒时又是一个黄昏,此时,经过了近一个月跋涉的商队早就疲惫不堪了,恨不得马上就进入城里歇息。 “昆格勒城有十余家大浴池,还提供住宿、餐饮服务,若是舍得花钱,还可以挑几个异教徒美女侍寝” 这是乞塔德从拉西姆那里得到的消息,看来这样的事他肯定没少做。 一轮巨大的残阳斜挂在荒漠远处的天半,正垂垂欲堕。 残阳的色彩几乎与荒漠大地浑然一体,但在东面,却是一片兴旺的景象。 一座巨大的灰褐色土城矗立在绿洲上,按照拉西姆的说法,这座土城自从建成以来,已经被摧毁了好几次了。 这里的居民花拉子模人先后遭到了塞人、大月氏人、匈奴人、突厥人、乌古斯人、蒙古人以及后来蒙古人与突厥语系部族混血后代的几大部族的轮番蹂躏。 最早是花拉子模人建造了城堡,还在整个花拉子模绿洲地带大量开辟田地,发展了高度的文明,但由于周围除了荒漠就毫无屏障,再高的文明在游牧部族的铁骑面前都不堪一击。 他们不像中国,周围不是有大山,就是有长城,只能战战兢兢一边种地,一边等着下一个强大游牧部族的到来。 他们终其一生,很少有真正成为主人的时候,他们的王族无一例外都是外来者。 眼下曼吉特人之所以能够从波斯人离开后拔得头筹,还不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着最多的花拉子模血统,加上原来的游牧血统,才会成为这里最强大的部族。 曼吉特人,一半是乌古斯人,一半则是花拉子模人,所以才有“乌古斯人的主人”的称呼,而这里的花拉子模人都是随着不断侵入的游牧部族不断变换着他们的名字。 当乌古斯人强大时,他们就是乌古斯人,如同当漠北草原的匈奴人强大时,所有的人都自称匈奴人一样。 原本只是一座完全用泥土堆砌起来的土城,曼吉特人掌权后在外面利用阿姆河的河沙覆盖了一层,于是就呈现出眼前的灰褐色。 绿色的阿姆河流淌在黄褐色的大地上,就好像一条玉带一样,在玉带的周围遍布着农田,这里是整个中亚最大的棉花、小麦产地,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商队抵近绿洲时,就不能继续再往前走了。 一小队突厥骑兵风驰电掣而来,此时的突厥骑兵早就不是以前横刀跃马的模样了,虽然装束差不多,但人人身上都背着火枪,有的还上了刺刀。 他们奔到商队面前时停了下来,在见到熟悉的拉西姆时,为首的一个大胡子骑兵笑道:“你可算来了” 拉西姆也是心领神会,当着众人的面将一个绿色丝绸制作的小包扔给那人,当鼓囊囊的小包在空中飞舞时,还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那里面肯定是一早准备好的最好的红宝石坯料。 这种坯料是最好的,上面已经没有杂物了,只需稍微加工一下就行了,此时的中亚伊教徒最喜欢在帽子上、腰带上、刀山装饰此物,价比黄金,自然深受他们欢迎。 那人哈哈一笑,也当着众人的面儿接下了。 商队再次出发了,大约一刻的时间过后终于走到城门附近。 走到这里时,乞塔德不禁想到一事。 “既然这座城池里关押着俄.国人俘虏,那曼吉特人为何要将他们关在这处汗国绿洲最北的地方?关在南面的希瓦都城或者中间随便一处城市不是最好,难道就不怕俄.国人尽起大军前来攻城?” “对了,以前来的俄.国人多半是哥萨克,或者是农奴兵,否则以俄.国人现在的实力,是不会过去了三十余年还不管的” “哥萨克眼下虽然受重视,但也就是受重视而已,在他们眼里,也就是好一些的消耗品罢了,否则也不会在沙俄时代哥萨克的大起义层出不穷,至于农奴,就更不会放在他们眼里” “那为何别科托夫会让土尔扈特人救出他们?难道单纯是为了让我们自相残杀?” “这昆格勒,肯定不简单” 甫一进到城市,一股弥漫的难闻气味就扑面而来,汗臭味、牲畜粪便味儿掺杂其中让人作呕,街面也是用泥土铺就的,马车、马匹、牛羊马群与熙熙攘攘的人一起往来穿梭,让臭味中杂夹着尘土,与特鲁琴的马尔加城相比就差多了。 商队在突厥骑兵的带领下七穿八穿,也不知走了多久,才抵达了一处大型驿站。 “霍拉桑”,是这座驿站的名字,霍拉桑本是波斯名字,意为太阳升起之地,演变到后来也有类似于“天堂”、“极乐世界”、“奶与蜜之地”之意。 这座驿站非常大,看来是专门用来招待像拉西姆这样携带者大量牲畜的商队的。 驿站周围是一圈顶部是平的土房,正中却是关养马匹、骆驼的场地,在最靠近里面的地方,赫然建着一座纯粹用条石砌成的房舍! 想必,这就是拉西姆嘴里的大浴池了。 晚上,乞塔德正准备到街上去吃饭,拉西姆笑嘻嘻地拉住了他。 “台吉,这里的大浴池是最好的,热腾腾的池水泡上一阵后会让你疲乏尽消,在大浴池的台子上,还有新烤的羔羊肉,刚从深井里捞出来的冰凉的葡萄酒,一边泡着,一边饮食,人间乐趣莫过于此” 乞塔德假装问道:“要多少钱?” 拉西姆笑道:“我请你” 乞塔德只得让帖赤那等人自己去大街上吃饭,自己跟着拉西姆到了大浴池。 正中一件大门敞开着,或者根本就没有门,里面的水蒸气不断冒出来,还有不少人说话的声音。 乞塔德抬腿就要往里走,拉西姆再次抓住了他。 “尊贵的台吉,这是普通人待的地方,我受喇什大汗的重托,沿途要招呼好你,怎会让让你那些普通人一起泡?” 说着就拉着他往前走,沿途又有不少洞门大开的浴池,直到最后一间时,拉西姆停了下来,这间浴池倒是有门的,挂着一块有着宗教图案的浴帘。 门口早就等着一人,一身白色短衣打扮,五十多岁,见到拉西姆后恭恭敬敬弯下了腰。 “老爷,你可算来了” “老爷?”,乞塔德顿时意识到这间驿站就是他拉西姆的! 走进浴室后,两人在更衣间脱掉了衣服,双双跳进了这处长约一丈,宽约四尺的浴池,里面的热水约莫一米深,两人面对着将全身泡在里面,只露出头部,池壁上正好有一个专门用来搁着头部的位置。 拉西姆一身肥肉,胸部还露出大片的胸毛,与乞塔德常年锻炼不辍的结实肌肉一比就相形见绌了。 不过,此时的人以肥壮为美,肥壮之人说明并不是靠终日劳作为生的人,拉西姆虽然是商人,但他在布哈拉汗国是贵族,行商之时除了极少数像喇什这样的人物需要他出面招呼,剩下的都扔给老管家和阿尔斯兰,根本不需要他过问。 故此,虽然旅途劳累,但他有专门的帐篷,专门供他一人享用的食物,出行也都是骑在马上,虽然不乏舟车劳顿之苦,但他并未受过太大的苦,一身肥膘也从未卸下过。 拉西姆盯着乞塔德看了许久,笑道:“你还兼着格隆?” 他自然是瞧见了乞塔德头上的短发,格隆,喇嘛庙里的中等喇嘛,土尔扈特人大部笃信喇嘛教,对于僧人也十分尊崇,贵族子弟想要在部落里稳固自己的地位,能去西藏学习镀金自然是好,能够在部落里的喇嘛庙里当一段时间格隆也很常见。 拉西姆常年行走于土尔扈特与布哈拉汗国之间,对于这一节显然早就了然了。 “是的” 就在拉西姆盯着他看时,乞塔德却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此人竟然在号称马贼窝子的花拉子模拥有自己的驿站,这就不是商人可以理解了,他肯定在希瓦汗国有着一定的背景” 于是,便试探地问道:“大掌柜,任何外来的人都可以在昆格勒开设商栈吗?” “哈哈哈” 此时,拉西姆的烤羊肉和冰镇葡萄酒已经端到了池壁上,拉西姆大喝一口,又大吃了一口羊肉,然后哈哈一笑。 “自然不是,首先你得是伊教徒,然后还要获得城里曼吉特人的阿塔雷克颁发的特许牌才行,这种特许牌每年只发放十面,每面价值一千个银币,若是你在规定时间没有将商栈或其他设施建起来,就要收回此牌” 说着他招了招手,站在他身后侍奉的仆人会意,半晌,他拿来了一物。 原来是一面长约三寸,宽约一寸的用墨玉制成的牌子,牌子正中镶嵌着一颗红宝石,虽然此时浴室里的光线不佳,但红宝石却依旧熠熠闪光,正是来自土尔扈特的火纹石! “这种火纹石”,拉西姆举着这面牌子说道,“以前是乌古斯人的最爱,曼吉特人继承了这一传统,将其视为本部的护部宝石,而我的家族,则是布哈拉最好的宝石加工家族” “不瞒你说,早在十年前,我就已经定居在这里了,宝石加工作坊也设在这里,否则若还是设在布哈拉,再运到这里岂不费事?” 说起这火纹石,拉西姆似乎兴致盎然,又围绕着火纹石、曼吉特人、昆格勒城以及其它部族讲了一通。 乞塔德自然感兴趣,不过这家伙讲到最后便直奔着自吹自擂而去了,不禁有些昏昏欲睡,正在这时,他的肩膀突然感到一物。 第三十章 希瓦之行(4)弘吉剌女人 一件软软的、柔柔的东西。 带着浓郁的香气,呼吸也近在耳畔。 不用说,这就是拉西姆为自己挑选的女人了。 再看时,对面拉西姆的身后也出现了一个女人,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瞧其面目,应该是一个中亚本土的女子。 拉西姆笑道:“你想继续泡一会儿,就待在这里,若是想干别的,这间浴室旁边有一间屋子,就过去,反正我就在这里待着” 小屋子。 乞塔德完全没有想到,在这十八世纪的希瓦汗国还有这样的服务。 他头朝下躺在床上接受那女人的按摩。 不过,接下来那女人一番话却让他目瞪口呆。 她讲的是竟然是蒙古语! 虽然与土尔扈特的蒙古语相去甚远,但依旧听得懂,听得出来,这里面夹杂着大量的突厥词汇,与之相比,由于土尔扈特部落人数众多,又利用喇嘛庙传经讲道,大体保留了自己原来的文化,虽然那里面也有一些突厥和俄语词汇。 按照这女人的讲述,她的身份也不简单。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话,“故事”是这样的: 在希瓦汗国的四大强势部族中,弘吉剌部本来是追随蒙古大军西征的部落之一,后来分散在金帐汗国、察合台汗国、伊利汗国,希瓦汗国属于伊利汗国的地盘,这部分弘吉剌人便成了该汗国的一部。 时间来到十八世纪后,大部分弘吉剌人都与当地的突厥人通婚了,并皈依了伊教,但始终有一个部落还保留着信仰原始萨满教,以及坚持与蒙古人通婚的传统。 这个部落被外面的部落称为“萨雷卡梅什”,意思是“被放逐者”,他们虽然强悍无比,但终究势单力薄,最后族人大多聚集在花拉子模绿洲地带西边一个大湖附近。 (就是后世的萨雷卡梅什湖) 后来,这个大湖的名字也变成了萨雷卡梅什湖,大湖周围一片荒芜,比咸海西北的荒漠更甚,常年很少下雨,只有零零星星露出地面的灌木丛和野草,很少有人去那里放牧。 这种荒芜的景象从大湖开始一直到西边的里海,加上南北几百里,形成了一个面积达几万平方公里的极度荒漠地带。 萨雷卡梅什人就顽强地生活在这个地方。 在这样的地方,光靠放牧显然是不行的,幸好他们从里海西岸的波斯人那里学会了煮盐,勉强维持着部落的生存。 当然了,此时的萨雷卡梅什湖还不像后世那样干涸,虽然依旧是盐湖,但水量还是有一些的,湖边的水草也颇多,自然被弘吉剌贵族占据了。 “有多少人?” 自从走进这间小屋后,乞塔德都老老实实按照那女人的吩咐行事,还没有转过头看看她,此时,他的面部也朝着地下,听到这里便问道。 还没等那女人回答,他猛然想到,“一开始她说的都是突厥语,此时突然说上了半生不熟的蒙古语,显然是将我当成了蒙古人,或许还从拉西姆的人那里得到了我的来历” 女人说道:“加起来也有两三千帐” 她继续说了下去。 原来,咸海附近所有的部落几乎都沿用了哈萨克人的官制,比如部落大汗如果是黄金家族的后裔,则可以自称大汗,次一级的称为苏丹,其它部落,就算再强大,都被称为“比”,希瓦人的亦剌克,实际上就是哈萨克的“比”演化而来。 而萨雷卡梅什部却依旧保留着蒙古汗国时代的“札鲁花赤”(断事官)、必彻彻(掌印官)、火儿赤(怯薛军首领,千夫长)等官名,封地也采用斡耳朵、兀鲁斯等名。 这样的部落自然不容于广大伊教部落,连进入城市交易也受到歧视,时常遭遇到缺斤短两、以次充好等待遇,不过,这个部落依旧顽强地坚持着。 “就连强大的拔都部落都改头换面了,区区萨雷卡梅什部凭什么能坚持下来?” 就在乞塔德想不通时,随着他与她的交流,终于明白了一些。 在成吉思汗时代,喇嘛教已经对蒙古人有影响了,但成吉思汗并没有立即让喇嘛教成为本族的主宰,而是准备博采众长,其中汉人的道教就是其中之一。 按照她的说法,有名的长春真人丘处机曾经来到他们的部落,而他们这个部落也是极少数以萨满教为基础,吸收了大量道教思想的部落。 具体来说,就是信仰的还是萨满教的各种神只,不过多了修炼的方式,这种方式则完全是道教的,而丘处机也成了他们的最大的神只之一,并常年供奉在他们自己建造的“道观”里。 乞塔德终于明白了。 如果一个文化相对落后的游牧部落孤身来到万里之遥的异域,还没有一整套完整的信仰的话,是很容易被更为强大的宗教所同化的。 何况,中亚地区自从大唐败于阿拉伯人之手后就成了伊教的天下,想要独善其身实在太难。 “在上次俄.国人入侵时,我部也曾立下功劳,因为这一点,昆格勒的阿塔雷克允许我们在指定的地点交易,货品比以前好一些” “我们在抗击波斯人的入侵中也有一些功劳,但曼吉特人以及变质了的弘吉剌人并没有许给我们好处,在波斯人入侵以前以及离开之后,由于花拉子模都有正主管辖,各部对我部虽然百般凌辱,但并无大举进攻的事情发生” “那也是大湖附近的区域不值得他们花费精力来攻取吧?” “可能是的,不过,从去年开始,一个自称来自欧洲的人在大湖附近发现了铅矿,据说此物是打造火枪弹丸的极好材料,于是,各大部族就心动了,三番五次撺掇着我部大汗搬迁到其它地方去” “我部在此地已经栖息了一百多年,虽然荒芜,但毕竟是安身立命之地,岂能轻易舍弃?” “于是,从那时起,双方的摩擦就多了起来,如果不是去年波斯皇帝去世,曼吉特人尚未完全稳固花拉子模的形势,早就大举进攻了” “饶是如此,小规模的摩擦依旧不断,今年年初,我与弟弟前往木伊拉克看望舅父......” “木伊拉克?” “是的,那里位于咸海与绿洲之间,是大片的盐碱沼泽地,正是我部以前的牧场,我部迁走后,依旧有一部分人在那里放牧、煮盐,不过一百多年后除了少数头人大多数也皈依了伊教” “我部贵人大多就是与该部头人联姻” “当时跟随我们前往的还有一百骑兵,又打着大汗的旗号,虽然双方牧户的争斗不断,但在上层依旧保持了体面,没想到这一次却被人围住了,后来据说是钦察人干的,我们一百多人大部战死,剩余被俘” “男的全部被卖到了曼吉特人以及依附于他们的布哈拉商人的盐场、矿场,这里附近的沙漠里也出场铁矿、宝石矿,有大量的奴隶在那里劳作,我的弟弟,萨雷卡梅什大汗的唯一王子也在那里” “我与几个侍女则被发卖到了各大浴场......” “等等,你说你是萨雷卡梅什大汗的女儿?我如何相信你?” “你转过身来看看” 乞塔德一咬牙转过身来。 与想象中的香艳不同,此女身上还穿着一件白衫,再看其面目,约莫十五六岁,面容姣好,完全是与土尔扈特人一般模样! 乞塔德依旧保持着冷静。 按照他的身份,他是来自哈萨克部落的商人,就算此女说的是真的,将这些话说出来与自己听又有什么用?难道自己还能救她出去? 就算能从拉西姆那里将她讨要回去,又如何能救得了他的弟弟乃至他的部族? 何况,她说的还不一定是真的。 “那你的父亲就没有发兵拯救你们?” 女子的眼里霎时闪现出泪花。 “我部坚持着道教信仰已经一百多年了,若不是有家族压着,早就有大量牧户、头人皈依了伊教,并到绿洲地带享受丰美的水草了” 乞塔德顿时明白了,“内部出了问题?” “对,是我的叔叔,就是他为了取代父汗的汗位,出卖了我们姐弟,还利用父汗发怒之际杀了他,并掌握了部落的大权,按照我的客人所讲述的,他已经严令所有牧户、头人全部皈依伊教,并宣誓向曼吉特人效忠”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此时,我已经来到这里半年了” “在这半年,我......我怀孕了好几次,都被拉西姆管家的药物打下来了,暂时歇息后又被赶到这里来......” “你为何说与我听,或者,你是否见到每一个客人都这么说?” 女子的一张俏脸突然那生冷起来,她坐在床边沉默不语起来。 半晌,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来到这里的人全部是伊教徒,还都是突厥人的模样,像你这样的人,是我这半年来遇到的第一个,你,就算是在蒙古人里也算好看的” “我来之前,拉西姆的老管家就说了,说你也是蒙古人,一开始我还不相信,等见到了你,我还是半信半疑” “这是为何?” “我蒙古汉子大多身材壮硕,你自然算不上瘦弱,但却是挺拔有力的身形,而且面容英俊,寻常人一见到我都会动手动脚,你却一直保持着矜持,从未正眼瞧过我一眼,这样的人,若不是从未进过城的偏远地区的牧人” “便是贵人” “我只是一个商人” “你不像,所有往来昆格勒的商人,无论年纪大小,无一不是油嘴滑舌,趋炎附势之徒,而你是跟着拉西姆来的,拉西姆虽然来自布哈拉,却是昆格勒最有钱的人,他还娶了现任阿塔雷克的女儿,还掌管着整个绿洲地带的食盐销售” “这样的人,他见了你还恭恭敬敬的,显然你是一个来自大部落的贵人” “唉” 听到这里,乞塔德只得裹着白色浴巾坐了起来。 他将浴巾裹在腰间,上身和大腿都露着,怔怔地盯着女子看。 那女子倒是丝毫不惧,与他对视着,半晌,她又说道:“你虽然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但眼神却好像三十四岁的人一样,这样的情形我也是头一次见到......” “是吗?”,乞塔德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在他心中隐隐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一个奇怪的想法。 第三十一章 希瓦之行(5)大明卷轴 半晌,他问道:“就算我想救你的弟弟,也得知道他在哪里才行啊” 女子似乎看到了希望,她一把抓住了乞塔德浴巾,用力之下竟将浴巾扯脱了,让他的躯体完全露在她眼前。 乞塔德依旧没有动静,只是静静地说道:“说吧” 女子面色羞红,说道:“在沙漠矿场,从昆格勒往东,行走约莫两百里,就是一处巨大的铁矿场,希瓦人的所有奴隶都在那里,有附近的异教徒,也有布哈拉人” 乞塔德心里一动,“你知道俄.国人吗?咳咳,对了,就是罗刹人” “知道,知道”,女子急切地说道,“三十多年前俄.国人曾出动几千人远征希瓦,结果全军覆没,俘虏全部发沙漠矿场劳作,据说原本有一两千人的,如今恐怕只剩下几百人甚至更少,算起来他们最小的也有五十多岁了” 乞塔德掏出随身携带的卷烟,女子赶紧给他点上。 吐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烟圈后,他说道:“就算将你的弟弟救回来又有什么用?” “有用的,我家祖上曾去过大明,家里有大明皇帝钦封的‘西方护教真人大汗’卷轴,部落里的人都认这个,叔父杀害父汗时并没有得到这卷轴......” “等等,大明?” “对的,就是桃花石,或者契丹” “呵呵,眼下大明已经亡了一百多年了,眼下是大清,一个同样来自东北的部落成了中国人的主人” “这......” “算了,部落的人都认这个?一旦王子出现,你的叔父就会失去现在的地位?没这么容易吧?” “如果再过几年,自然是如此,不过眼下他刚刚夺取汗位,地位还不稳固,此时只要王子一出现,就能聚拢大量的部族......” “具体说说” “在木伊拉克,还有不满叔父统治的部民逃到了那里依靠我的舅父,在咸海以南的沼泽地,就以我的舅父实力最强,加上逃过去的部民,至少能聚拢一千精骑” “一千精骑,只要有三百抵达萨雷卡梅什湖就没有问题了,叔父上位后摧毁了湖边十座道观,并在原址的基础上修建了清.真寺,虽然那些部民暂时慑服于他,但元始天尊的信仰并非能在短时间里消除的” “元始天尊?”,乞塔德一愣,霎时也明白了,“多半是他们将对长生天的信仰转移到元始天尊身上,不过换了一个外形而已” “可我就算抵达木伊拉克,你的舅父如何相信我?” “你可先到萨雷卡梅什湖,到那里如此如此,然后拿着那东西去找他就行了,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先将王子救出来才行” “还不行”,乞塔德突然冷冷地说道。 “也是”,女子抹了一把眼泪,然后平静下来,“你的部落距离此地太远,一旦被曼吉特人发现了就是大祸事,也罢,这就是命吧”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你说说,希瓦人的各大部落之间,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你是想......” “先说来听听” “倒是有的,所谓四大部族,为何曼吉特人一直最强,不是因为他们的牧户最多,骑兵最强,而是因为绿洲地带的农户都信任他们,于是,一旦他们上台掌权,势必会遭到其他三家的敌视” “眼下曼吉特人再次掌权,如果不与其他三家中的一家联姻的话,肯定不能稳固,于是,现在的亦剌克就与掌控着玉龙杰赤老城的钦察人联姻,有两家在手,又有大量农户的支持,曼吉特人的地位才堪堪稳固下来” “于是,另外两家,弘吉剌人,我说的是皈依了伊教的弘吉剌人,他们的牧场也是在绿洲中北部,还有乃蛮人,他们一度是绿洲的主人,掌控着绿洲南部,实力仅次于曼吉特人” “若说有什么可利用的,那就是弘吉剌人,虽然他们的阿塔雷克也住在昆格勒城,那不是因为昆格勒城最大,物资最丰富,而是为了就近监视曼吉特人,在昆格勒城东边,绿洲的边缘,还有一座小城,那才是他们的主城” “不过,他们虽然在昆格勒城互相监视着,但与钦察人联姻的是亦剌克,也就是其掌管兵权的,部落大酋长却另有其人,他与弘吉剌人联姻了,如此才能稳固整个形势” “阿塔雷克与亦剌克也有矛盾?” “现任亦剌克是阿尔图克,昆格勒的阿塔雷克是他的弟弟,叫呼拉兹别克,有几十个妻妾,儿女一大群,而阿尔图克并没有一个儿子,呼拉兹别克肯定有想法” “这是一件,还有,在绿洲的周围荒漠里,特别是在克孜勒库姆沙漠里,分布着大量的土库曼人,他们虽然也人多势众,但却位居四大部族之下,因为四大部族都自称为乌兹别克人,也就是乌古斯人的主人” “只有土库曼人是外来者,一向被四大部族所歧视,据说以前的历任大汗都奉行了用乌兹别克人压制土库曼人的策略,虽然同为伊教徒,但却将土库曼人当成奴隶来看待” “当时父汗就是看到这一点,就想打破部落几百年的传统,准备与土库曼人联姻,将我嫁给土库曼大汗的儿子,土库曼人也答应了,可惜.......” “土库曼的王帐在哪里?” “在扎拉夫尚,还在沙漠矿场的深处,对了,沙漠矿场叫于奇库杜克” 说到这里,女子突然严肃起来,“这两个地方,特别是扎拉夫尚,只有拉西姆的商队可以过去,外人胆敢随意进入,必定有去无回” ...... 接下来几日,乞塔德与他的人在拉西姆的带领下好好“游历”了昆格勒一番,等到第十日时,他突然向拉西姆提出要去萨雷卡梅什湖去看一看。 拉西姆有些疑惑,“台吉,那里的人虽然也是蒙古人模样,大湖也很优美,不过那里刚刚经历战乱,对新来的人很是敌视,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为好” 乞塔德答道:“你是知道的,我们土尔扈特人的夏季牧场是玛努托海,玛努托海你是见过的,虽然是一处盐碱湖,但却异常漂亮,都说这里的萨雷卡梅什湖同样如此,我既然到了这里,岂有不过去领略一番的?” 拉西姆说不过他,只得说道:“也罢,现在想去那里,除了我的商队就再也没有人了,我让老管家带你去,注意,那里的部落刚刚经过战乱,神经都是高度紧张,个个狂躁不安,千万不要招惹他们” “还有,我的收购皮毛、蜂蜜的商队就要出发了,你要快去快回” 乞塔德答应了。 次日一早,在老管家以及几名拉西姆仆人的带领下,乞塔德等人离开了昆格勒城,然后进入了萨雷卡梅什湖东边的大沙漠。 此地虽然荒芜,不过玛努托海也是位于欧洲唯一沙漠雷恩沙漠的边缘,景象倒是与那里很像,有老管家的带领,一行人只花了两日时间便抵达了那里。 尚未接近大湖,一大队骑兵便冲了出来,他们显然认识老管家,不过在看到乞塔德等人蒙古人的模样后,又警惕地盘问了半天。 得知他们是来自哈萨克契丹部落的商人后,他们才勉强让他们过去了,不过一路上并没有离开他们的视线,美其名曰是在前面带路,实际上就是监视。 抵达大湖后,一大片被鲜花、绿草环绕着的蔚蓝色水域就呈现在他们眼前。 与玛努托海相比,萨雷卡梅什湖更大,更壮阔,此时的湖水还很多,湖浪一阵阵随着常年不断的西风拍打着湖岸,随之而来是一阵阵只有大海才有的海腥味。 肉眼所及之处,人群、牛羊都很安详,浑不似刚刚发生过一场大的政变。 “都是蒙古人!真正的蒙古人!” 所见之人,无论神情如何,都是东方人的模样,这让乞塔德十分振奋。 老管家似乎很有面子,刚上台的部落大汗竟然亲自接见了他,还接见了据说是来自哈萨克契丹部落的乞塔德一行,得知乞塔德是契丹联盟盟主达托夫家族的一位贵人时,他也免不得与乞塔德多说了几句话。 当然了,此时的达托夫家族已经不会说契丹语了,更不用说是蒙古语了,双方只能用此时盛行的突厥语交流。 乞塔德遇到的那位女子叫图兰朵,正好与他妹妹同名,这位图兰朵的叔父面目带有明显的突厥人特征,估计与图兰朵的父亲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多半来自某个小突厥部落,难怪他会骤起发难灭了兄长一族。 根据老管家的介绍,这位新任大汗原名戴青,现在则叫法蒂(阿拉伯语,意为赎罪者),皈依伊教的心情可想而知有多急迫。 萨雷卡梅什人都住在帐篷里,法蒂也是如此,在大湖边上一处高地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白色帐篷,在帐篷的边上赫然就是一座显然是匆匆改成的木制清.真寺。 “大汗,我们该祈祷了” 乞塔德说道,法蒂听到了很是高兴,他说道:“我部粗陋,一切都是草创,但在清.真寺还有房舍,你们若是愿意的话,今晚就住在那里” 乞塔德大喜过望,赶紧说道:“那就多谢大汗了” ...... 刚刚改就的清.真寺里只有一位阿訇以及两个徒弟,剩下的房间自然被乞塔德他们这些“远道而来虔诚的伊教徒”占据了。 所谓匆匆改就,也就是将房顶改了一下而已。 夜半。 寺院一片寂静。 寺院的西北角,主持所在的房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荒漠地带的月色异常明亮,透过窗户照在此人的脸上,让其面色就好像白纸一般! 乞塔德! 此时他悄悄来到主持的房间作何? 乞塔德静静地站在房舍正中央,感受着主持的呼吸,确认他熟睡后才轻轻走到房间的一角。 在那里摸索一阵后,似乎主持感受到了异常,竟然坐了起来,乞塔德赶紧学着老鼠叫了几声,只见那主持骂了一声后又倒头睡下了。 也不止过了多久,乞塔德身上满是汗水,终于摸到了一块不一样的石板,悄悄揭起后,从里面取出一物。 果然是一幅卷轴,当他见到上面熟悉的汉字时,竟有些热泪盈眶的感觉。 暗淡的月色下,“皇明钦封西方护教真人、沙漠汗”字样赫然跃入眼帘! 第三十二章 希瓦之行(6)沙漠矿场 回到昆格勒后,乞塔德正在想着如何向拉西姆说明要去木伊拉克和沙漠矿场看一看,又忐忑着商队就要出发了时,没想到他的运气来了。 从布哈拉出发的商队,带着那里满驼手工业品在进入沙漠后遭遇到了一场百年不遇的沙尘暴,导致商队损失惨重,导致他们不得不返回布哈拉继续备货,如此一来,乞塔德至少拥有了十余日的时间! “难道上天在帮助图兰朵?” 乞塔德当即对拉西姆提出要去咸海和沙漠矿场看一看,去看咸海的理由自然与萨雷卡梅什湖如出一辙,而沙漠矿场正是拉西姆管辖着,拉西姆也不好拒绝,不过此时年老体衰的老管家再也坚持不住了。 于是,那位马贼出身的商队护卫阿尔斯兰便成了他的引路人。 这倒是乞塔德没有想到的,不过他也不好开口不让阿尔斯兰去,只得同意了。 半途,阿尔斯兰突然说道:“你们不是佛教徒吗?” 然后哈哈一笑打马而去。 乞塔德神色一凛,显然,拉西姆的人向他汇报了他们在萨雷卡梅什湖的行踪。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人家新上任的大汗已经彻底皈依了伊教,我不打着伊教徒的幌子如何取得他的信任?” 想到这里,他也不以为然,带着一行人紧紧跟了上去。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前往咸海的必经之处木伊拉克。 一座新建在沼泽地上的小城。 若是再继续往前走就会沼泽地,何况天色已经晚了,他们必须在木伊拉克城住宿一晚才行。 这位拉西姆果然是花拉子模绿洲首屈一指的大商人,竟然在这里也有自己的商栈,一行人自然住在这里。 在街上,乞塔德见到了不少带有东方面孔的人,有的人神色如常,有的人明显带着忧虑。 “神色如常的不用说就是图兰朵舅父的族人了,面带忧色衣衫褴褛的显然是从萨雷卡梅什湖那里逃过来的” “不过我要如何才能接近这些人甚至图兰朵的舅父?” 这是一件难事,远比在萨雷卡梅什湖困难许多,何况跟着来的并不是老眼昏花的老管家,而是精明锐利的阿尔斯兰! 不过,阿尔斯兰虽然精明,也对土尔扈特人的行为有些怀疑,但显然并未得知他与图兰朵的秘密。 于是,一到木伊拉克城,他就躲进了一间大浴池享受起来,任凭这些“土了吧唧”的蒙古人去城里闲逛。 在一间花拉子模人开设的旅馆里,乞塔德与帖赤那、苏文玉三人用起了当地的羊肉饼和葡萄酒,与拉西姆的饭食相比,这里的就寒碜了许多,不过他们是寻摸了半天才来到了这间旅馆。 原因只有一个。 他们在大街上见到了一位神色忧郁,衣裳破烂但依旧是丝绸质地的蒙古人,那人约莫二十多岁,同他们一样,在大街上魂不守舍地走着,然后进入到这间旅馆吃饭。 半晌,看看窗外没有异常,乞塔德端着葡萄酒走到了那人的座位。 那人似乎食欲不佳,半晌一个肉饼只吃了小半块,突然见到乞塔德这样一位面容英俊,服饰华丽,又是蒙古人模样的人也是吃了一惊。 “你......你是腾吉斯府上的贵人?” 腾吉斯,木伊拉克部酋长,兼木伊拉克城城城主,图兰朵舅舅,他还有一个名字,中亚一带满大街的“阿卜杜拉”(真.主的仆人)。 从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腾吉斯虽然皈依了伊教,但显然不是太虔诚,而是虚与委蛇而已,否则也不会与以前的萨雷卡梅什人联姻。 乞塔德凑近他低声说道:“我是图兰朵的人” 那人一听不禁大惊失色,也紧张地看了看周围。 半晌,他才缓过神来,显然不会被乞塔德一面之词哄骗了,便说道:“图兰朵,那是谁,我不认识”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乞塔德一咬牙,说道:“我手上有大明卷轴” 大明卷轴,连此时的萨雷卡梅什大汗戴青/法蒂也没有得到,能够了解这一点的只有来自图兰朵家族的嫡系才能得知。 此人面色先是一白,然后又显出兴奋的神色来。 “我早就知道,老汗肯定还有后手的,果然如此” 乞塔德不理会他,继续说道:“现在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那人顿时来了精神,“有五百多,大部分人都住在城外,城里有近几十人,都是逃出来的萨雷卡梅什贵人,我就是他们的首领,对了,我叫乌巴什,是图兰朵的堂兄” 乞塔德又是一愣,暗忖:“先是图兰朵,又是乌巴什,我那便宜弟弟虽然叫渥巴锡,实际上就是乌巴什啊,难道冥冥中真有天注定?” (渥巴锡/乌巴什:智者) 乞塔德点点头,继续低声说道:“我要去救桑坤,你先去城外召集旧部,这几日勤快操练着,等我救回桑坤,就一起离开” 桑坤,图兰朵的弟弟,前萨雷卡梅什部王子。 “去哪里?”,乌巴什更加兴奋了。 “废话,自然是萨雷卡梅什湖!” 乌巴什终于冷静下来,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需要我引见腾吉斯吗?” 乞塔德想了想,“还是算了,等救回桑坤再说,在这之前不要同任何说此事,就连你的族人也不例外,包括腾吉斯也不行” 乌巴什从乞塔德那镇定、锐利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希望,再次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乏善可陈,先是在阿尔斯兰的带领下观赏了咸海的风景,然后又进入到东边的克孜勒库姆沙漠。 按照乞塔德之前与拉西姆商议的,因为土尔扈特部落缺乏铁料(拉西姆不知晓特鲁琴的事情),而希瓦汗国是世界上最早使用铁器的部族之一,现在更是能在这里打造乌兹钢刀,炼铁技术十分厉害。 于是便与他商议,每次北上时能不能携带一些钢料去土尔扈特部落,拉西姆一听自然完全同意。 他的第一批商队每次北上时因为红宝石的价值实在惊人,故此,除了携带一些希瓦、布哈拉银币,便几乎是空载,对于他这样的商人来说十分不合算,若是携带价值同样不菲的乌兹钢料,那就十分划算了。 此事自然也同阿尔斯兰讲过,故此,带领他们进入半日才见到一个土库曼人的大沙漠,阿尔斯兰等人并没有抱怨。 “这才是经商的模样” 阿尔斯兰自然这样想着。 几日后,他们才抵达矿场,刚刚接近时,一个明显是曼吉特人的骑兵将领带着一些装束不同的其他骑兵赶到了。 根据阿尔斯兰的介绍,由于矿场深处内陆,周边全部是土库曼人,矿场的利润不可能不让他们沾染,虽然瞧不起他们,但想要让矿场的利润最大化,就必须接受土库曼人入股。 故此,这处矿场名义上是属于曼吉特人的,但土库曼人也有一定股份,当然了,自然是小头,不过对于土库曼人来说,能够获得一些乌兹钢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显然不会再做他想。 于是,矿场的护卫基本上都是由土库曼骑兵来担任的。 走进矿场后,作为后世学矿冶机械的,乞塔德一眼就看出这里竟然是露天极易开采的高品位铁矿,难怪能炼成乌兹钢料。 而阿尔斯兰见乞塔德对矿石和钢料来了兴趣,也彻底放下了戒心,任凭他在矿场、冶场四处查看。 走到矿场正中间时,乞塔德终于有了发现。 几十个衣衫褴褛,年纪大多在四五十岁的欧洲白人正在土库曼骑兵的监视下辛苦劳作着。 “他们肯定就是俄.国人了,俄.国人普遍在十五岁就可以从军了,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最小的也接近五十岁了,年纪再大一些的恐怕早就累死了” 正在劳作的俄.国人战俘陡然见到衣衫体面的蒙古人,一下也怔住了,半晌,其中一人猛地扑向他们,嘴里还大声喊着“卡尔梅克人,卡尔梅克人,救救我们!” 他说的自然是俄语,放眼整个矿场,恐怕通晓俄语的也没几个,不过沙俄政府既然能让他们长途奔袭希瓦人,他们显然或多或少会一些突厥语。 阿尔斯兰见状便笑道:“这些人倒是醒目,一下就瞧出了你们不是哈萨克人,而是土尔扈特人” 那些土库曼人见阿尔斯兰没有发话,便也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动作,他们显然是知晓阿尔斯兰的厉害的。 乞塔德心里一动,用俄语对那人说道:“你是谁,来自哪里,之前担任什么职务?” 那人更加兴奋了,不过一看看周围密切注视他的土库曼骑兵也醒悟了。 “大人,我叫彼得诺夫,是来自彼尔姆的子爵家族,是一名尊贵的贵族,十五岁那年以下士的身份跟随前来这里” 乞塔德点点头,他也不怕土库曼骑兵怀疑,因为他来自哈萨克的契丹部落,附近就是俄.国人的领土,懂得一些俄语也是有的,“彼得诺夫,我知道了” 就是这“我知道了”让彼得诺夫霎时就明白了,如果此时他还喋喋不休的话,恐怕他终其一生也会不到俄.国的土地了。 他正准备离开,乞塔德又叫住了他。 “彼得诺夫,你知道有没有一个刚来了的萨雷卡梅什人?大约十二三岁?” 彼得诺夫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淫笑。 “自然知道,在白屋里,伊教徒不让女人来到这里,不过并不缺乏一些年幼的男童,都是来自周围的异教徒部落,此人是不是叫桑坤?正是白屋最受欢迎的一位” 观察阿尔斯兰的神色,他显然不懂俄语,不过见到彼得诺夫的神情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位土尔扈特台吉见到那位萨雷卡梅什女人后似乎并不满意,难道他喜好男风?难怪” 便主动说道:“台吉若是喜好此道,我赶紧让人提前安排” 乞塔德愕然道:“安排什么?” 阿尔斯兰大笑道:“还有什么,让你中意的人赶紧将屁股洗干净啊” 他这句话自然是用突厥语说的,周围的土库曼人一听也一个个大笑起来。 乞塔德顿时明白了,霎时心里不禁有些难过。 “没想到啊,没想到,图兰朵姐弟两人最终都是同一个命运,这里都是终日劳作的奴隶,看模样饭食还是管饱的,但都是成年男人,总有那方面的需求,若是强制憋着,多半对采矿不利,于是,曼吉特人就想到了这一招” 虽然有些难过,他还是想到了营救桑坤的办法。 第三十三章 希瓦之行(7)草原之夜 当晚,白屋传出了不可言状的欢快的声音。 次日,乞塔德迫不及待向阿尔斯兰提出来要带走桑坤,原本以为阿尔斯兰做不了主,没想到他一口就答应了,脸上还带着暧昧的笑容。 众人很快返回了昆格勒城,当日,苏文玉又向拉西姆讨要图兰朵,拉西姆自然知道了乞塔德讨要桑坤的事,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他见到苏文玉也是一表人才,多半也是一个台吉,犹豫了一阵子也答应了。 两个奴隶,虽然也知道他们的身份,但与土尔扈特的红宝石相比就不够看了。 红宝石,才是他在绿洲地带的立足之本。 有了源源不绝的红宝石,他才能够成为曼吉特人的座上宾。 过了几日,来自布哈拉的商队终于赶到了,与第一批相比,他们的骆驼显然多了许多,足足上百头。 虽然利润远不如红宝石,但如果你不赚取,自有他人代劳,而对于此时的商人来说,讲究的是人脉,一旦你丧失了某一处的人脉,再想经营起来就不容易了。 何况,皮毛、蜂蜜的利润实际上也不小。 这一次老管家和阿尔斯兰都没有跟着去,带队的掌柜是一个年轻的布哈拉人,常年行走于小玉兹一带,虽然不如阿尔斯兰那样熟悉荒漠的环境,但也相差无几了。 商队大多是按照既定的道路行走的,最多照顾道路周围几里路的情形,故此,有没有阿尔斯兰并不重要。 拉西姆之所以要带着老管家、阿尔斯兰亲自走一趟,那是因为他要面对的时下里海附近最强大的游牧部落。 离开昆格勒进入荒漠后,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乞塔德将桑坤放下了,按照他在昆格勒城与乌巴什的约定,此时他应该就在左近。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受他的控制了,对他来说,桑坤成功了也好,不成功也罢,对他下一次带着大军前来攻打昆格勒并无关联。 当然了,他成功了自然是好事,在这处除了拉西姆并无半个熟人之地,多一个臂助自然是好的。 至于昆格勒、沙漠矿场周边的地形他已经勘察、了解的清清楚楚,来的道路也暗中做了测绘,完全没有迷路之虞。 拉西姆的第二批驼队由于骆驼较多,护卫也增加到了三十人,加上一百看管骆驼的仆人,他们都有火枪,寻常马贼都是十几人,最多的就是几十人,想要打他们的注意也很难。 何况,按照他的估计,拉西姆多半是暗中接受马贼赃物的商人,与各路马贼肯定都有联络,自己的驼队何时出发,有多少人也多半提前知会了他们。 当然了,拉西姆再是神通广大,也不可能与广无人烟的几万平方公里的隐藏的马贼全部交好,也就是拉拢靠近商道的马贼罢了。 于是,包括乞塔德在内,一路除了饱受白日酷暑,晚上冰凉,大风沙还不时刮起的旅途之苦,与寻常旅人并无两样。 不过,这一次他们走的道路与来时并不一样,这一次商队是要去小玉兹临近乌拉尔山的契丹部落的,他们手中有大量珍贵皮毛、蜂蜜和药材,来时主要贴着里海海岸走,此时就只能贴着咸海西岸往北走。 所谓荒漠地带,实际上是咸海西岸的一大片荒漠草原,一过了咸海北端,就是哈萨克小玉兹、中玉兹互相交错的牧场地带了。 由于隶属于一个汗国,虽然分了两个玉兹,双方的牧户倒是相安无事,不像土尔扈特人与哈萨克人那样在乌拉尔河西岸争斗了上百年。 不过,此时的小玉兹却与中玉兹有不共戴天之仇,之前乞塔德已经有所了解,又在这次商队的掌柜嘴里了解的更清楚。 以前,努尔阿里汗的父亲阿布海尔汗娶了一个美艳无比的妻子,艳名传遍了整个哈萨克汗国,这让临近的中玉兹钦察部落的苏丹巴拉羡慕不已,当时阿布海尔汗已经六十岁了,而巴拉苏丹才二十岁。 巴拉苏丹号称中玉兹大部落有名的勇士,长得又英俊,对于阿布海尔汗能把汗国最有名的美人娶到手除了羡慕便是愤恨。 于是,他趁着一次阿布海尔汗全家前往俄.国的机会与留在家里装病的妻子私通,两人年龄相仿,从小就认识,早就两情相悦,这次私通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妻子还常常跑到奥尔克斯借着看望闺蜜为由继续与巴拉私通。 终于被阿布海尔汗发现了,他带着大军进攻奥尔克斯,结果却被巴拉打的大败,阿布海尔汗也被巴拉苏丹杀死,从此以后,这位妻子便彻底归了巴拉,但两个部落也从此结下深仇大恨。 哈萨克三个玉兹中,就属中玉兹面积最广,人数最多,除了掌权的大汗,还有好几个苏丹,巴拉苏丹管辖的牧户数量实际上与小玉兹差不多,又都接受俄.国人的管辖,在俄.国人的调停下,双方近期暂时相安无事。 上层贵族虽然极度敌视,但底层牧户却不会管这么多,互相进入对方牧场的情形屡见不鲜。 不过,虽然内部是这样,但一旦有外敌入侵,双方还是会联起手来共同对敌的。 后来渥巴锡带领族人东归时,就连续遭到小玉兹、中玉兹的拦截,导致损失惨重。 一路上,图兰朵扮成男人模样骑在马上混在乞塔德的队伍里,按照她的心愿,留在萨雷卡梅什湖附近等待弟弟完成重新登上汗位大业才是首要的,不过她也明白,没有乞塔德,就没有这一切。 于是,她最终还是选择跟着他们走了。 而对于商队一行人来说,由于平时走路时,商队走在最前面,乞塔德他们走在后面,宿营时分作两堆,突然少了一个人若是不注意的话还是发现不了的。 对于乞塔德来说,等抵达特鲁琴,他准备让她进入学校学习,今后如何发展到时候再说。 一路无事,十余日后,队伍终于抵达了咸海以北的沙尔卡尔,此地原本是大唐时代一开始的乌古斯九部之一的沙尔卡尔部的聚集地,后来演变成了地名。 该地就是那名出身于中玉兹,艳名广播的前小玉兹汗妻子,后来成了中玉兹巴拉苏丹妻子的女人出身的地方,在一场泄愤战斗中,新上任的小玉兹汗努尔阿里攻击了这里,并一把火烧毁了原来中玉兹部落营帐。 加上巴拉苏丹本来就是理亏的一方,在奥尔克斯大战后,受到了几乎所有哈萨克人上层的唾弃,于是,他也不准备再恢复沙尔卡尔的牧场了。 这里便成了荒无人烟之地。 见到沙尔卡尔附近的地貌后,乞塔德顿时警惕起来。 哈萨克大草原上虽然以低地居多,但在沙尔卡尔附近,却有连绵起伏的丘陵,原来那处部落比官所在正好位于群山环绕之中,一旦有敌人提前埋伏在此,等他们歇下来突然发动进攻情形将异常凶险。 不过,这里已经是中玉兹、小玉兹的交汇地带,与南面的荒漠草原相比,这里的马贼自然是有的,但显然要少很多。 无他,哈萨克的人口比希瓦汗国多得多,马贼想要找到一处隐蔽的藏身之所并不容易。 何况,这里既然是以前的比官驻扎之地,自然是水草丰美,经过了漫长的荒漠草原旅行后,众人都对水源的缺乏由衷地感到了恐惧。 于是,虽然乞塔德也向掌柜的提出了自己的顾虑,但看在众人都不以为然的情形下也不好强求,只得就在此地扎营。 虽然扎了营,不过乞塔德也多了一个心眼,他让人用随身携带的草袋子盛满泥土堆成了一个简易的矮墙,矮墙约莫一米五高,组成了一个环形、面积大约三十平方米的堡垒。 队伍里有了女眷,又值盛夏,虽然晚上的气温会下降到十几度,不过当点燃其一大堆篝火后,众人就可以围着火堆披着推前准备好的大衣睡下。 虽然是苏文玉出面讨了图兰朵,但众人都知道这是乞塔德的女人,图兰朵也是这样认为的,故此,一旦安顿下来,图兰朵就与乞塔德寸步不离,很是让他哭笑不得。 而在商队那边,掌柜的让骆驼围了一个大圈,众人就在大圈里休息,两个营地相距约莫两百米,乞塔德特意挑选了一个一面靠着溪水的高地驻扎,若是骤然遇敌,他们就能就近汲取水源,还能居高临下进行防御。 当然了,所谓高地,也就是比平地高出一两丈而已。 商队的营地却设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与乞塔德他们的距离约莫三百米。 到了子夜时分,眼看着平安无事,估计是自己想多了,便让帖赤那带着一人值守,自己准备盖上大衣就地躺下。 就在此时,图兰朵推了推他。 乞塔德已经有些睡眼惺忪了,便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又有什么事?” 此时,除了他两人以及值守的帖赤那两人,所有的人都睡了,听到这里的动静,帖赤那也投来了不怀好意的目光。 图兰朵面色一红,支支吾吾地又不说了。 等帖赤那转过身去后,她才轻声地说道:“乞塔德,我想去外面” “外面?”,乞塔德一愣,“难道她还是一个文艺女青年,见到今夜月色姣好,准备外出游玩赏月?在这里也行啊” 不过,他终究是过来人,霎时就明白了。 “好吧,我陪你去” 原来图兰朵想方便了。 她虽然是蒙古女子,生性豪爽,但遇到这种事情也是羞于出口的,这也是她一路上最难受的事情。 一路来,除非白日,一旦到了晚上,都是由乞塔德陪着她的。 以前,多半都在上半夜就解决了,没想到今日过了半夜她还想外出。 乞塔德扶着她越过矮墙,然后朝着四周看了看,发现小溪下游约莫百米处有一个小土包,周围密布灌木丛和杂草,便领着她朝那里走去。 抵达目的地后,等图兰朵完事了,他的睡意突然全消,便带着图兰朵走上了那个土包。 盛夏的哈萨克大草原一片静谧,一轮皎洁的满月也静静地挂在当空,满天的星斗正在熠熠闪烁。 一侧的溪水汩汩地流着,月色下,草原上已经高达半人深的野草随着常年不断的西风影影绰绰摇曳着,由于晚上气温低的下降,白日盛满暑气的草叶已经堆满了露珠。 月亮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光芒倾撒在大地上,让一颗颗露珠便成了一粒粒珍珠。 晚风习习,不时送来青草和鲜花的芬芳。 如此美景,让两人都陶醉了。 “夜深了” 半晌,乞塔德淡淡地说了一句,图兰朵却拉着他的袖子不放,他无奈之下只得继续观赏者、体会着。 图兰朵自从跟随他离开昆格勒后,整个人变得开朗起来,虽然心中还有对唯一亲人的弟弟以及亲近族人的牵挂,但以自己卑贱之身能够得到乞塔德这样的蒙古才俊作为夫婿,她是满心的感到高兴。 这样的夜晚,以前在萨雷卡梅什湖畔时她也曾玩赏过,领略过,由于萨雷卡梅什湖的存在,那里的夜晚景色更加壮观,但由于大湖西侧并无遮挡,到了盛夏,由于里海效应,加上西风带的影响,常年大风不止,自然没有月映露珠这样的奇美景象出现。 渐渐地,图兰朵身上那种既有少女淡雅又有成熟女人浓烈的混合味道让乞塔德也有些把持不住了,他一把抱住她,就在此地热吻起来。 一阵令人目眩神晕的长吻过后,两人紧紧地拥在一起。 第三十四章 希瓦之行(8)珠光刀影 乞塔德的头部是朝着小溪方向的,在其正前方约莫一两里的地方,就是一个山口,此时,草原上到处都是一片若隐若现令人沉迷的珠光,山口那边也是。 若是普通人,会认为远处的光影与近处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乞塔德是穿越者,天生的第六感让他从沉醉中挣脱出来了。 那片光影似乎比近处大一些! 乞塔德掏出了望远镜,镜头里,光影更加明显了,这还不算,若他猜得不错的话,那里还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 他的心境只在一刹那出现了波澜,然后又回归平静。 他将镜头拉近,由远至近,并没有什么异样,镜头里甚至出现了一只悄悄在草原上觅食的野兔,但将镜头放在最近时,他的手停了下来。 就在小溪的对面,赫然藏着一个人! 那人掩藏的很好,浑身黑衣,面部也蒙着黑巾,整个人都躲在夜色笼罩的草丛里! 不过,他手里握着的刀暴露了他。 一片亮晃晃的刀光! 乞塔德若无其事地将望远镜收好,然后几乎贴着图兰朵的耳朵轻声说道:“别声张,对面有人,估计是马贼的探子,远处还有很多,等下了土包,你就按照正常速度往营地走去” “那你呢?” 不愧是图兰朵,能在昆格勒那种环境下还时刻没有忘记为家人、族人复仇的图兰朵,还能准确找到乞塔德并向他吐露心声的人。 一般人甫一听到此事,没有不吓得花颜失色的,但图兰朵显然不是,虽然乞塔德能够感应到她突然加剧的心跳,但她在得知此事也只是轻声说道。 “我会走在你身后,千万记住,不要回头看” 两人下了土包,图兰朵果然听话,一声不响地静静地走在前面,直到营地才回过头来。 乞塔德并没有过来! 这下她懵了,不过她并没有跑回来,而是赶紧告诉了帖赤那。 帖赤那也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淡淡地说道:“若是我猜的不错,敌人的探子只有一两人,是准备抵近我们的营地刺探情况的,若是只有一两个人,就不用操心乞塔德了” “你......” 帖赤那一边将所有的人叫醒,还不忘记让他们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一边说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并不是小玉兹部落的人,而是土尔扈特人,乞塔德,就是部落的浑台吉,仅次于大汗的存在” “在部落的南部有一片巨大的牧场,乞塔德的手下有八千常备军,他们,包括我在内,都是乞塔德训练出来的,当然了,他不但训练我们,还给我们上课,教授蒙古文字和汉文” 图兰朵一时不禁呆住了。 土尔扈特,她自然知道,那是一个同样来自东方的强大部族,一度,她的父汗还准备从萨雷卡梅什湖迁到他们那里去,不过由于中间隔着哈萨克人只得作罢。 “不要乱跑” 帖赤那并没有派人通知商队营地,因为他知道一旦派人去了,商队必定乱成一团,暗中的敌人就会由暗攻变成明攻,那样的话,以他们这么少的人马,是很难击退他们的。 只有以暗对暗,然后突然冒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是上策。 至于商队的生死,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如果是乞塔德在这里就不会这么做了,商队有一百护卫,怎么说也是一个臂助,因为你根本不知晓敌人有多少人马。 远处的乞塔德在见到图兰朵进入营地后才走了起来,路上,他原本将身侧木盒子里的燧发短铳掏了出来,想了想,又放了进去,最后将一直挂在身边的军刺握在了手里。 走到一半路程时,他突然蹲了下来,然后就消失了。 此时,如果从远处的营地观望,之前只会发现乞塔德一个人的身影,此时,连他这个身影也消失了。 图兰朵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一刹那,她竟起了跑出营地去接应乞塔德的想法,不过,苏文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慢慢地,远处的草原上又多出了一个身影,乞塔德喜好白色,就算在夜间,白色也分外突出,但这个再次冒出来的身影显然不是他的。 图兰朵的心揪得更紧了,她慢慢挪到了矮墙边。 苏文玉一把抓住了他,与此同时,他手里也多了一个望远镜。 “别慌,出现的是别人,乞塔德正藏在某处” 他将望远镜递给图兰朵,这个物件图兰朵也见过,作为萨雷卡梅什部大汗之女,是整个部落唯一见过望远镜的女子,还是那个来自欧洲发现了铅矿的人送给她的。 镜头里,依旧还是那个黑色的身影,此时,那人并没有往前走,而是在附近打转...... 正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白色身影身后,然后那黑色的身影就倒下了。 大地依旧一片静谧,好像从未发生此事一样。 约莫过了一刻钟时间,就在众人都在紧张观望时,乞塔德回来了! 他让所有人都蹲了下来。 “是马贼的探子,我将那人擒获后,逼他说出了与远处联络的办法,就是将乌兹钢刀举起来挥动几下” “有三伙马贼,除了靠山的一侧,另外三侧都有,每一处大约五十人” “我问他来自何处,他说是哈萨克草原的马贼,我看时间紧迫,便一刀结果了他” “我是在抵近营地时才挥动钢刀的,此时他们应该出发了” 乞塔德是用轻松写意的语调说出来的,似乎刚刚杀了一个人就跟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 “准备!” 众人赶紧伏低身体,只在矮墙外边露出一截黑色的毡帽。 果不出乞塔德所料,三个地方都出现了人影,都骑着马,但他们显然都给马匹上了嚼子,马匹也大多是暗色的,在黑夜里若是没有望远镜,或者不注意的话,也不会发现。 再看远处山坳的商队营地,依旧是一片静谧。 “如此大的阵仗,难道就为了商队那点东西?” 望着逐渐逼近的马贼身影,乞塔德不禁有些疑惑。 “上次拉西姆十匹骆驼携带的红宝石坯料就远比这些货物和财物值钱,虽然不是成品,但既然有拉西姆这样的人存在,也不愁销路” 随着马贼愈发逼近,乞塔德的疑惑更甚。 “大部分马贼都是朝着自己来的,只有少部分去了商队营地那里,难道是专门对着我们来的?但这又是为什么?难道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就算是哈萨克人想要对付我们,还得逞了,一旦让喇什知道了,肯定会尽起大军前来攻打的,这样做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或许是他们在白日跟踪我们时,确定了我们人数虽少,但战力远在商队护卫之上,便打了先解决掉我们,再对付商队的心思?” 正乱想间,对面的马贼已经清晰可见! 一个个都骑着高头大马,全部笼罩在黑袍里,头上也裹着黑头巾,面部蒙着黑色的面巾,马匹的颜色也全部是黑色或者暗红色的,抵近矮墙时,他们去掉了马匹的嚼子,猛地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就冲了过来。 此时,除了乞塔德和图兰朵,剩下的人全部都埋伏在矮墙后面严阵以待,几乎与他们发出用来摄人心魄的声响同时,矮墙里也发出了一阵轰响。 “轰.......” 原来在前来的路上,被阿尔斯兰盯着看的那四个长条箱子竟然放着一百斤的短管火炮! 火炮的末端放着用来掩人耳目的水壶,很容易就将阿尔斯兰骗过了,其余的木箱子里则放着弹药和手榴弹! 一个环形的只有三十平方米左右的小型阵地,正好适合乞塔德他们只有一个班规模的人使用,一个班就就拥有四门火炮,发射的还是葡萄弹,这一幕是马贼们没有想到的。 与此同时,火炮的轰响也提醒了商队,那里的马贼较少,相信不会被他们一个照面就攻下营地。 四门火炮同时打响,虽然只是一百斤重的短管火炮,但口径并不小,可以装填一包重达两斤的弹药,前面说过,特鲁琴的弹药都是定装的,还可以根据不同情况备好提前裁剪好的最合适长度的引线。 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自然用上了最短的引线。 一门火炮的葡萄弹喷射而出后,虽然有效射程只有二三十米,但却能在炮前形成一个几乎同样距离的弹幕! 霎时,矮墙前面就出现了大批的人马尸体,不过,这些马贼似乎是有备而来,虽然冲在最前面的马贼倒下了,但剩下的马贼也只是暂停了一下,然后就继续向前冲! 虽然采用了定装弹药和短引线,但想要在极短的时间里再次完成装填也来不及。 不过,他们手中还有手榴弹! 大片的手榴弹在夜色中闪烁着火花飞了出去! 虽然此时在中亚一带火枪已经普遍使用了,部分汗国境内也出现了手榴弹,但对于马贼来说,除了一杆火绳枪、一柄马刀便别无他物了,他们寻常的目标显然是没有火炮、手榴弹的。 于是,在连续遭受了两轮他们从未见过的火器打击后,就算再勇猛的马贼也吓到了。 于是,在马贼大队的后面,似乎还有几骑在压阵,他们用突厥语大声嘶吼着,似乎是在催促马贼们继续进攻。 就在这时,乞塔德的火炮又装填好了。 “轰......” 又是一阵轰响,正在前面犹豫的马贼再次大片倒下! 一个三十平方米的阵地,过来了最多一百马贼,他们需要从四面围过来,在三轮火器打击过后,剩下的人显然不多了。 此时,乞塔德已经下令让人换上了他们平时很少使用的榴弹。 榴弹就不是定装的了,在火药与弹丸之间隔了一层木板,当引药引燃发射药后,发射药就会在炮膛里产生极大的膛压,由于被木板隔着,从被霎时化为灰烬的木板将其推出的一刹就出了炮膛。 于是,就没有榴弹的引线在炮膛里提前被点燃然后爆炸之虞。 但只能在短管火炮里才能有效使用,如果在加农炮使用,那需要对引线的长度,木板的厚度,发射药的分量经过长时间的试验和测算才行。 特鲁琴成军以来,乞塔德还从未试验过在长管火炮放置榴弹,由于自身大量骑兵的现实,决定了他只能以轻便的短管火炮为主。 榴弹的引线几乎与火炮的引线同时点燃,很快就落到了正呆若木鸡的马贼队伍上空,然后或高或低爆响了! 第三十五章 希瓦之行(9)契丹联盟 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时,沙尔卡尔绝美的珠光月影不见了,空气中依然掺杂着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乞塔德他们成功击退了马贼的进攻,马贼在地上留下七十多具尸体后落荒而逃。 众人也是刚从昨晚的惊魂中刚刚缓过来,现在才来得及查看马贼的究竟。 “是土库曼人!” 只见一个商队伙计大声叫道。 乞塔德赶了过去。 “何以见得?” “台吉你看,虽然乍一看装束都差不多,但这完全不符合马贼一贯的做法,马贼队伍里,全部来自一个部落的很少见,于是便装束各异,当然了,他们寻常抢劫时也蒙着黑巾,但有一点是不会变化的” “哦?” “那就是头巾,虽然无论是哈萨克还是希瓦汗国的男人都喜欢裹着头巾,夏天则是简单包着头巾,但头巾毕竟是一个部族的象征,还是有差别的,你看,此人的头巾裹成了星月状,还有” “这一带的人都喜欢在头巾上镶嵌宝石,但各族的人又有不同,哈萨克的人喜欢镶嵌绿宝石、蓝宝石,眼下我查看了所有的尸体,大多数人都没有镶嵌宝石,显然是特意为了掩人耳目,但依旧有两人镶嵌了,是红宝石” “红宝石,是布哈拉、希瓦一带部族的最爱” 乞塔德摇摇头,“既然能掩人耳目,他们为何不干脆特意包扎他族的头巾,而且故意戴着其他部族的宝石?” 那人一时语塞,不过很快又说道:“如果是哈萨克的马贼,其面目介于蒙古人与突厥人之间,但希瓦、布哈拉一带则大多数是突厥人或者波斯人的面孔,还有” “哈萨克的人虽然也蓄须,但不知是因为人种,还是别的,都蓄不长,这些人都是满面胡须,一看就是希瓦和布哈拉一带的人” (布哈拉,这里泛指两河流域) “还有,继续戴着宝石的一看就是马贼头目,随身还戴着祈祷用的小地毯,或许宝石对于他们来说有很大的宗教方面的用意,不可轻易取下来” “再者,这两人都是在外围......” 苏文玉接过了话茬,“乞塔德,这两人是被最后那拨榴弹杀死的,我仔细观察过,四颗榴弹也就杀死了两人” “你的意思是......” “是的,他们都是在外围督战的人,估计原本打着一旦攻击不利就策马远遁的心思,并没有想到我们大老远去昆格勒竟然还带了可以在远处爆炸的榴弹” “而在敌人远遁时,我们又追了上去,他们慌不择道,故此忘了这一茬也是有的” 乞塔德这才点点头,“这么说这些人都是荒漠地带的马贼,那他们为何不在那里动手,反而巴巴地跑到这里动手?” 他怔怔地在场中站着,仔细思索自从他们抵达昆格勒以及离开后的每一个可能引起马贼觊觎的环节。 “我知道了!” 半晌,他的面上露出了笑容。 不过,这一节却不方便对商队的人说,他含糊地说道:“显然是荒漠的马贼准备嫁祸给哈萨克的马贼” 这句话说了等于白说。 等回到了营地准备出发时,他将众人聚拢来,并笑着对图兰朵说道:“恭喜你” 图兰朵先是一愣,接着便意识到了什么,不禁开心地大叫起来:“弟弟成功了!” 乞塔德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既然桑坤成功了,拉西姆肯定发现了其中的端倪,于是就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或许是我们已经出发几日了,又或许是不敢直接对我们下手,便通知了寻常与他熟识的希瓦马贼,让其先一步来到此地埋伏” “这才是他们不将主要目标对准商队,而是对准我们的原因,刚才我还疑惑呢,商队的护卫虽然有一百人,马贼只有五十,但依着马贼的厉害,若是拼死的话,护卫肯定不是对手” “何况商队只是简单地将骆驼放在最外围,他们只要一放火枪,骆驼就会四散惊走,但按照商队的说法,那里的马贼一听到炮声就跑了,这说明了两点” “其一自然是拉西姆心疼自己的财物,虚张声势而已” “其二,那里的马贼不是主力,主力全部朝着我们来了,更或许那里的人不是马贼而就是拉西姆的人!” “无论如何,为防夜长梦多,我们要赶紧开路” 或许也是为了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商队也早早地准备好了,一行人加快了速度,三日后便抵达了契丹联盟最大部族之一的乃蛮部所在的阿克托必。 所谓契丹联盟,是指在西辽灭亡后,上层人物所在的部落,除了契丹人,自然还有蒙古人、突厥人,其中的乃蛮人一度占据西辽国上层关键位置,故此,到了此时他们虽然早已是突厥人的模样,但依旧与原西辽国上层所在的部落组成了联盟。 虽然喇什与契丹联盟交好,不过那指的是与契丹联盟以原来的契丹人为核心的部落,并不是全部,而眼下的契丹人也不会自称契丹人,而是自称某某部,但与其它部落相比依旧保持了相当的东方文化。 阿克托必后世是哈萨克斯坦有名铜矿产地,其实此时已经有人在开采了,哈萨克人开采后卖给俄.国人,也算是一宗除了皮毛之外的大宗外销物资。 在商队在部落交易的这几日,乞塔德打着商队伙计的幌子,四处查看矿场,这才发现这里不仅有露天的铜矿,竟然还有银矿! 当然了,银矿显然不是裸露在外面的,这里的人只能小规模开采,冶炼的法子也是最原始的,据说每年只能炼出很少的银锭。 “依着这里的地形条件,应该还有铅锌矿和黄铁矿才是,而黄铁矿里铁料与硫磺几乎各占一半,若是占了这快地方,就能大量冶炼铁料和硫磺了,可惜了” 看着这些矿场,作为后世的矿冶机械毕业的人,乞塔德不禁喃喃自语起来。 不过想要得到此地,首先就要击败小玉兹的哲德乌尔联盟才行,然后还要得罪契丹联盟才有可能拿到这块土地。 按照这几年他打听到的消息,以及自己的估计,整个小玉兹部落几乎有八万帐之多,比土尔扈特还有多处几万,并不是这么容易能够拿下的。 只得长叹一声,怔怔地坐在矿场的大石山发呆,倒是惹得这里的监工疑惑起来。 当然了,到了这里,他们依旧不能说出自己是来自土尔扈特汗国,而是来自希瓦汗国的萨雷卡梅什部落,这个部落的独立特行在整个里海西岸草原都有名。 几日后,商队继续北上,又过了好几日才抵达奥尔克斯。 此时,他就不得不亮出自己的身份,因为在乌拉尔山西侧的大草原上,有一段地方土尔扈特人、契丹联盟完全接壤,双方也有互相进入对方牧地的时候,这么多年来一直相安无恙。 当然了,按照临行前喇什与他讲述的,契丹联盟之所以愿意亲近他们,并不是因为两家长期往来、联姻进而感情深厚。 而是契丹联盟也面临着哲德乌尔联盟和巴什基尔人的竞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大草原上无处不在。 得知喇什的嫡长子竟然混在商队里去了希瓦汗国打探商路,契丹联盟的大比官,已经将名字改成达托夫的联盟领袖亲自接见了他。 在一座小型木城里,乞塔德见到了达托夫,一个已经看不出来契丹人模样,也而且是一口流利的突厥语的大比官。 约莫三十多岁,身材肥硕,据说他跟小玉兹苏丹努尔阿里汗一样到了冬季就会到奥伦堡居住,显然已经被俄.国人深度拉拢了,但他与和硕特部的扎木杨又不一样。 他深知自己的根基是在草原,俄.国人之所以优待于他,看中的是他部下的牧户,以及由牧户转化而来的骑兵,并不是他达托夫本人。 故此,他一到开春,就会毫不犹豫回到草原上。 在乞塔德离开玛努托海之前,既然向他提起了要与该部联姻,显然以前就提过此事,故此,甫一见到乞塔德本人,达托夫显然十分满意。 在听到他们就凭十余人就击退了一百多凶悍马贼的进攻时,更是对他刮目相看——虽然乞塔德长的一表人才,但在草原人看来,能够战斗并取得胜利才是主要的。 不过这样的事情,在土尔扈特人那里完全是由家长做主的,就算乞塔德在这里,达托夫也不能向他提出来,但旁敲侧击是少不了的。 乞塔德也是心知肚明,但他却以“婚姻大事全凭副汗做主”遮掩过去了。 达托夫自然明白这一点,最后只得作罢。 在乞塔德心目中,已经有了阿巴亥,还有图兰朵,该知足了,再节外生枝就不好了。 契丹联盟是一个大部落,达托夫如果是黄金家族出身,肯定也能得一个苏丹的称号,就是因为出身才只是一个比官。 这样的部落大酋的女儿一旦与之结亲,肯定是钟根(王妃)的存在,但显然乞塔德给不了她这个称号。 乞塔德他们离开时,达托夫还送给他们三匹骆驼的珍贵皮毛和蜂蜜、药材等,显然地对他这个未来的女婿十分满意。 乞塔德哭笑不得,但也只得诚惶诚恐地收下了。 在该部落的这些日子,乞塔德也打听清楚了。 “达托夫的直系人马有一万帐左右,由于亲近俄.国人,也得到了大量的火枪,装备了整整一个团,加上部族骑兵,随时出动五千精骑是没有问题的” 第三十六章 秋高马肥(1)近况 乞塔德他们回到特鲁琴已经一个多月了。 俄.国俘虏的情况已经通知了别科托夫,当他得知还有一个叫做“彼得诺夫”的人存在时,面上不禁显出了惊喜之色。 不过当乞塔德告诉他剩下的俘虏只有几十人时,他的面上并没有显出任何悲伤之色,只是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 至于喇什,对于他们在希瓦的表现还是十分满意的,不过对他擅自插入萨雷卡梅什人的事情十分不满,认为他是打草惊蛇,对于猜测中的拉西姆出动马贼截杀他们也是将信将疑。 对于他来说,拉西姆的商队太过重要,那是他财力的重要来源,因为他占据了埃利斯塔的宝石矿,才能在一众阿玉奇汗的后裔中脱颖而出,而不单纯是因为兵力。 无论如何,为了尽快得到沙皇的册封,他还是下定决心出兵希瓦汗国,将那些俄.国人救出来。 “喇什大汗也算是我部难得的人才,通晓蒙古文、汉文、俄文,还亲自根据部族的现状修订了百年之前编撰的‘卫拉特法典’,不能说不是一个有作为的大汗,但比起其前辈成吉思汗、拔都汗来还是差远了” “别说比成吉思汗、拔都了,恐怕连祖先和鄂尔勒克、阿玉奇也比不上” 乞塔德默默地听完了喇什的一番训斥,其间没有插一句话。 当他离开玛努托海,在回特鲁琴的路上,也不禁感慨万千。 “为了稳固特鲁琴,我向他再讨要一些牧户,却被他一口拒绝了,看来,以前送到特鲁琴的三千帐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虽然是父亲,但对儿子们还是防着的,因为自从土尔扈特汗国成立一来,父子、兄弟相残的事情也并不少” “不但如此,他还让我的牧户尽量不要越过马内奇低地,估计也是出自这个考虑” “他已经将渥巴锡接了回来,看来他已经意识到他的大儿子现在的局面已经对他形成威胁了,要开始大力培养渥巴锡了” “他还把妹妹杜兰许给了杜尔伯特大台吉策丹道尔济之子,显然是为了拉拢这位手握重兵的大酋” (杜兰,乞塔德妹妹,就是图兰朵,为了与萨雷卡梅什部的图兰朵区分,以下改称杜兰) “不过,光靠着北高加索,是不足以养活太多的牧户的,因为北高加索的平地适宜种地多于放牧,最好的牧场都在高加索山上,那里的高山牧场质量极好” “但高山牧场大部分都掌握在车臣人、阿迪各人手里......” 不过也不是全无着眼之处。 “几年前,俄.国与奥斯曼人签订了协议,整个北高加索地区除了库班地区、车臣地区,其余地方都保持中立,特别是从后世的斯塔夫罗波尔一直到纳尔奇克一带都是中立带” “大力拉拢这些地方的部族应该可以的吧” 带着这些想法他回到了特鲁琴。 此时,距离秋收只有一个月了。 抵达马尔加城后,他对图兰朵说道:“在城里有两所学校,一座专门招收男童,人数较多,一座专门招收女童,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都可入学,人数较少,只有百余人,你先去那里就读一年吧” 此时,图兰朵已经知道了阿巴亥的存在,内心的酸楚可想而知,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世便释然了。 “我这一生,能有幸遇到乞塔德就心满意足了,若是还有非分之想,那就要遭到天谴了” 得知阿巴亥也在那里学习时,她还起了与她比试一下的心思。 “都学些什么?” 乞塔德见她先是露出悲伤的神色,转瞬就消失了,对她这种表现也十分满意,便道:“原本两座学校都是教授蒙古文字的,我去希瓦之前,又改了汉文,内容差不多,你去了就知道了” 图兰朵带着笑容走了,乞塔德自然知道她是装出来的,他的心里也有些不忍,不过,对他来说,赶在俄.国人与奥斯曼人的协议到期之前赶紧将北高加索稳固下来才是首要的任务。 他的每一步不仅要走的稳当,还要有很大的收获,一步也不能出差错。 这是十八世纪,趋近近现代的十八世纪,想从欧洲人嘴里夺食,他没有失败的资本。 他必须振作起来,放弃儿女情长,全身心投入到大业上来。 摆在他眼前的就是: 第一,他现在的实力如何?按照这种实力,能够支撑多大规模的战事? 当然了,这种战事显然是针对除开俄.国、奥斯曼、波斯三大帝国之外的势力的,他心里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现在远不是这三大对手任何一个的对手。 第二,如果想试探这三大对手任何一个,特别是后两个,自己还要做什么? 第三,俄.国人自己在短时间里不能招惹,只能忍辱负重,除了为其火中取栗,救出俘虏,还有什么办法能稳住他们? 故此,一回到特鲁琴,他就赶紧召开了会议,与会的有楚琥尔、帖赤那、沈慕华、苏文玉。 巴雅尔现在已经常驻特核桃仁的飞地格利亚了,那样的地方与其让楚琥尔这样的武夫掌管,不如让他这样精通各族文字,并能熟络地在各族之间游走的人把握。 “浑台吉” 自从大大方方亮相后,乞塔德便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撒赖乞塔德”,由于最近三年都是在特鲁琴渡过的,大部分还是叫他“乞塔德”,当然了,喇什周围的人还是叫他“撒赖”。 而像楚琥尔这些人自然重拾“浑台吉”的称呼。 乞塔德离开的这段时间,是由楚琥尔留守的,故此,离开之后特鲁琴发生的事情自然由他来汇报。 乞塔德也知道并无大事发生,否则楚琥尔一早就会过来汇报了。 “特鲁琴内部并无大事,寻常时间,我负责训练军队,沈慕华负责政务、学校,一切正常” “亚美尼亚人的土城已经建起来了,周围的田地也开辟出来了,并顺利种下了粮食,看其长势,显然是不如马加尔附近的,这也正常,毕竟是新开的田地” “你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奥斯曼人并无动静,巴雅尔曾亲自潜抵黑海东岸奥斯曼人的据点索契、巴统打探消息,果如浑台吉所料,得知阿齐兹战败身死,原来的副帕夏,以前的西帕西贵族立即成了新的帕夏” “当然了,他们自然会派人去俄.国向沙皇申诉我们违反了协议,不过俄.国人以他们违反在先遮掩过去了” “不过,双方的大使还在互相扯皮,根据各路商队反馈的消息,巴雅尔猜测,奥斯曼人是真的在以外交手段来遮掩他们战败丧师一事,以给民众一个交代” “而俄.国人之所以暂时放过我们,除了我们打击的是他们最大的对手奥斯曼,而俄.国人一直都以对抗异教徒世界的第一人自居,自从他们建起帝国以来,已经事实上成了欧洲的基督徒世界对抗奥斯曼人的最大力量” “当然了,这只是表面上的,事实上,巴雅尔猜测俄.国人是在用外交手段转移视线,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克里米亚半岛,故此,我们还有时间” “车臣人那里,曼苏尔回去之后立即将情况汇报给了波斯人......” “波斯人?” “是的,他们并没有理会阿塞拜疆的阿扎特汗,直接汇报给了波斯人,对我们有利的是,波斯人的纳迪尔沙死后,他的后人为了争夺帝位内斗不已,眼下内斗尚未结束,根本没有精力来管北高加索的事” “而车臣人内部,除了本部的人,还有阿瓦尔人、达尔金人、拉克人都蠢蠢欲动,特别是阿瓦尔人,本来就对车臣人不满,曼苏尔战败后,只带了少数车臣人回到部落,携带的大量阿瓦尔人、达尔金人、拉克人炮灰全部失陷在阿兰城下” “更是让这些人的不满彻底爆发了,曼苏尔想要压住他们的怒火就不容易,遑论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不!”,乞塔德却摇摇头,“按照我对车臣人内部的了解,越是这样,曼苏尔就越会将矛盾指向我们,将矛头对外来化解内部不好解决的纷争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策略” “那......” “不过也不怕,由于阿瓦尔人等失去了大量的青壮,曼苏尔必须说服这些部族长老,或者要给以一定的补偿,在此之前,这些部落是不会听他一面之词的” “车臣人的辖下大多是伊教徒,曼苏尔是大毛拉,这才是他最大的依仗,但依旧需要一个个去说服,加上车臣人内部也损失惨重,同样需要抚慰、说服,这才是他们至今尚没有动静的唯一原因” 乞塔德隐隐有些不安,“车臣人管辖的区域人口远多于特鲁琴,若是倾巢而来,特鲁琴还真不一定挡得住,何况再过些日子,我就要带兵远程奔袭希瓦” 楚琥尔继续说道:“库班地区的哥萨克倒是没有生事,不过,也有不好的消息” “哦?” “浑台吉,东乌克兰军团的指挥官选出来了,正是以前的诸我部大使斯皮登,他已经晋升少将,以前的副指挥官苏沃洛夫则调到了库班地区,加上塔曼地区,这里的正规军已经由以前的一个团增加到一个旅” “他们还在塔曼港设置了一支舰队” 乞塔德听后暗忖:“还真是冤家路窄啊,俄.国的两大名将,一下全投到我这边来了,他们在塔曼港设置舰队显然不是冲着我来了,而是正在准备封锁刻赤海峡,进而为彻底拿下克里米亚汗国奠定基础!” 第三十七章 秋高马肥(2)家底 乞塔德正想让沈慕华汇报一下政务情况,突然想到一事。 “鲁缅采夫之死俄.国人有什么反应没有?” 楚琥尔神色一凛,乞塔德顿时说道:“他们猜出来了?” 楚琥尔答道:“多半如此,苏沃洛夫上任后曾经来过特鲁琴一趟,虽然他的参观工坊并查看我们火枪的要求被我拒绝了,但他从我们已经大量列装火枪的情况上肯定已经知道了一个大概” “此人虽然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但据悉,他是俄.国军官里少有的对工事、军械特别感兴趣的,塔曼港的扩建工程就是在他亲自绘制图册后实施的,他来到库班后又重新将城防调整、修葺了一遍” “还有,他们肯定从俘获的奥斯曼人身上知晓了当时在小山上只有我们的军队” 乞塔德内心不由长叹一声,不过现在他也管不了这许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沈慕华” 沈慕华赶紧拿着几张纸开始汇报。 “浑台吉,截止到本月底,我部麾下有农户近一万五千,人口近六万人,其中原来接纳的小部族约四千户,我部自己由牧户改过来的农户约一千户” “新接纳在卡亚苏拉的亚美尼亚人近一万户,约四万人” “庄稼的长势都不错,特鲁琴的稍好一些,每户平均按照两石半来计算,总计税赋有七万五千石,对了,我们与俄.国人谈定的是一口价,需要向其缴纳五万石” “另外,每户还有十亩棉田,每亩产量在两石左右,由于亚美尼亚人这一次并没有开垦棉田,每年产量也只有十万石左右,上缴给我们的是一万石” “一万石棉花可以纺布一万两千匹,布料倒是够用了” “七万五千石粮食堪堪能满足眼下八千少年兵的需要,还要支付工匠的薪酬就不够了” “以前大汗拨给我们的诺盖工匠约莫五百户,每户男的多为铁匠、石匠等,女的则作为织工,加上这次从阿兰城获得的,总计一千五百户,每户承诺的是两个银币,或者一石粮食,或者一匹布” “那就暂时支付一匹布” “不不不,每户支付两匹布” “浑台吉!” 乞塔德摆摆手,“虽然我们将两个银币、一枚红宝石、一匹布、一石粮食约定价值一样,实际上还是粮食最值钱,何况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棉田、织机,布料都可以自己获得,我们不能用一匹布来敷衍他们” 沈慕华只得点点头,“截止到上月底,我们还有自己留存的红宝石成品三千枚,用红宝石换来的布哈拉银币一万枚,按照脑承诺,加入特鲁琴军团的除了衣食全包外,每年还会发放一匹布、一石粮食、一枚红宝石” “加上吏员,红宝石堪堪够用” 乞塔德听了,暗忖:“还是人手不够用啊,昆格勒城里有大量的工匠,看来这次奔袭此城的事情是势在必行啊” “还有粮食,北高加索地区有的是黑土地,但就是缺乏人手耕种,眼下已经暗中得罪了俄.国人,从库班地区到阿兰城一带的中立地区就不用想了,于是就只能目光放到车臣地区.......” 沈慕华继续说道:“牧户那边,本部牧户有三千户,阿巴亥的陪嫁一千户,共计四千户,计有牛羊马匹近三十万头,其中大多数是绵羊,马匹、骆驼各有三万左右” “按照之前拟定的税赋,他们需要向我等上缴一成,其中马匹、骆驼各三千,眼下特鲁琴军团人数激增,加上去年积存的,马匹刚刚够用” 乞塔德摆摆手,“阿巴亥、恭格的两千少年自然全部纳入骑兵编制,但亚美尼亚、格鲁吉亚、阿兰人的三千人就不要纳入了,全部按照步军编制” 沈慕华说道:“亚美尼亚人也是如此?他们可是半牧半农啊” 乞塔德点点头,“骑兵还是从纯粹的牧户中挑选,其它的还是当做步军吧,眼下积存的可用马匹还有多少?” “我们是从前年才开始从牧户中收取赋税的,两年积存了三千匹,若是加上今年的,可有七千匹,但合用的战马最多一半,剩下的可作为驮马、乘用马” “和硕特少年都是自带战马的,这些马匹就可以空出来,这样,挑选出三千匹合用的,继续让阿兰人等使用,按照欧洲人的做法,这些人全部编成龙骑兵,不指望他们冲锋陷阵” “但是作为机动快的骑马步军还是可以的,否则一旦有了大战,步军与骑兵之间的距离拉得太大也不行” 又看向楚琥尔,“你在格利亚待了一年,以你来看,山中的切尔克斯、阿迪格、卡尔巴金牧户还有多少?” 楚琥尔答道:“不太多,整个高加索山西端加起来最多一万户,还分散在大量的地方,他们不向任何一方势力臣服,每一个部落最多只有几百户,冬季来到河谷地带,春夏回到高山草甸,聚集的地方只有他们知道的山道可以抵达” “都是易守难攻,征服他们难度太大,所获又不多,不过,最近五十年,历任大汗往此地流放了几百户,在那里我们的人还是颇有实力的,渐渐征服、收揽了几百户,加起来也近千户了,浑台吉大的意思是......” 乞塔德摆摆手,“那就算了” 他可是知道,高加索山中的牧户可是一个马蜂窝,想要一个个征服过去花费太大不说,还一个个强悍的很,他们既然藏在山里,没有来到山下族人的部落里,显然在信仰上十分坚定。 那里还有继续信仰伊教的切尔克斯人、阿迪各人、卡尔巴金人,以及信仰景教的格鲁吉亚的小部族,想要一一征服过去,没有个三五年是做不到的。 对于这些人,连强大的俄.国人、奥斯曼人都懒得理会,何况是他区区特鲁琴? 他继续说道:“北高加索的地方还很多,这次出征希瓦,我的初步想法是将图兰朵的族人全部迁过来,加上其舅父木伊拉克的部落,其肯定已经卷入了桑坤的事情,不可能脱身了” “这两个部落加起来也有五千户,都是牧户,可以放在特鲁琴放牧” “昆格勒城的人口众多,工匠至少有千户,若是能顺利拿下此城,肯定是一股脑全部迁过来” “周围的农户也有上万户,至少要弄过来一半,加上木伊拉克麾下的,这个数目还是可以达到的” “昆格勒城是希瓦汗国第一大部族曼吉特人的老巢,上次波斯人入侵时只攻占了南面的希瓦城以及原来的都城玉龙杰赤,北部大多数城池并没有被他们劫掠过” “曼吉特人在昆格勒城至少盘踞了一百五十年,一百五十年,又是像拉西姆这样的大商人主要居住的地方,据我估计,财富加起来至少价值两百万银币,若是按照大清的度量,那就是一百万两白银!” “还有沙漠矿场,那里有熟练的能炼出乌兹钢的熟练匠人和大量矿工,自然要一并弄过来” 见到众人兴奋的眼神,他也笑道:“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在昆格勒,还有三千常备军,周围曼吉特人可随时动员起来上万骑兵,他们与占据着玉龙杰赤的钦察人联姻了,又可动员上万骑兵赶过来支援” “何况昆格勒城还是与弘吉剌人共有,弘吉剌人也能动员起五千骑来,若还能鼓动最外围的土库曼人,其骑兵的数量就更加了不得了” “而我们,加上大汗许诺的五千骑,最多只能出动一万人,一万人,还要掳掠人口,想要尽快拿下城池,还要俘获大量的人口,并平安离开,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一旦让实际上掌控汗国的亦剌克带兵从希瓦过来了,我等带着大量的缴获想要从容走脱就难上加难了” “何况”,他看了看众人。 “虽然俄.国人可能提前知会哈萨克小玉兹的努尔阿里汗,但我们的军队过去容易,想要携带大量的缴获回来,并穿越他们的领地,难道他们就不想分一杯羹?” “小玉兹哲德乌尔联盟,总人数几乎与我部差不多,若是加上契丹联盟就更多了,这几年我部与其纷争不断,几千骑的战斗也有好几次,早就有了深仇大恨,见到有着俘获拖累的我们,难道就没有别的想法?” “那是肯定的!” “浑台吉”,沈慕华说道,“一旦大汗得知我们平安回来了,肯定出动大军在雅依克河附近接应的,若是知道哈萨克人要攻击我们,说不定也会深入到里海东北岸的” (雅依克河,蒙古人对乌拉尔河的称呼) 乞塔德摇摇头,“根据他与别科托夫的协定,他的军队不能越过雅依克河,否则,就算救出了俄.国俘虏,大汗之位也不会到他的头上,最多将督办升格为总督” 看到众人的神色都您中年起来,乞塔德笑道:“哈萨克人准备截获我们的缴获那是肯定的,但站在俄.国人的角度,哈萨克人的人口更多,让我们与他们大打一场,如果我们获胜,进而大量消耗他们的人口,也是他们乐意见到的” 苏文玉眼睛一亮,“浑台吉的意思是俄.国人会坐视大汗的大军越过雅依克河?” 乞塔德没有直接回答,依他对这位便宜父亲的了解,自从上台以来,最念念不忘的就是俄.国人的册封,恪守雅依克河这条红线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过,既然大汗不靠谱,在其他方面还是有许多文章可以做的。 这些事情,眼下他尚未思考成熟,不说也罢。 第三十八章 秋高马肥(3)马加尔城 马加尔城,金帐汗国修建的往来伊利汗国的贸易据点之一,后来毁于战火,特鲁琴崛起后,乞塔德在以前旧址的基础上重新设计、修建了城池。 或许是蒙古人执念于圆形的帐篷,也或许使他们对苍穹的向往,旧城墙是圆形的,通体用夯土筑成,城墙高约一丈,平均宽度约莫两米。 依着当时蒙古人对自己的自信,是打死也不会相信他们的统治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的,因为在冷兵器时代,有着大量骑兵的他们还有这世上唯一的火器加成,千秋万世的梦想不只是秦始皇有,他们也有。 于是,修建的城池仅仅是作为对付被征服的少数异民族造反者或者当时成群结队的马贼、盗匪。 这些人的武器简陋,根本不会对他们的统治有太大的影响。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一个没有自己完整宗教体系和文化体系的部族是万万不能持久的,最后同化于伊教世界的大潮中。 他们还不如更早时候的雅利安人,人家侵占印度时还知道设计一个种姓制度来维持自己的统治。 乞塔德重占此地时,一开始肯定是忐忑不安的,秉着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思也只是简单用中亚地区流行的土坯墙重建了此城,也没花费什么功夫。 等到他手下有了三千人,还有一定数量的农户和牧户,并在出山之战中打败了奥斯曼人和车臣人后才知道自己以前还是太过小心了。 不过,由于自己所依仗的还是机动力极强的骑兵,如果单纯依托骑兵来防御,也不是创业之道,于是,虽然已经有了很大的实力,对于此城还是保持了原样。 周长约莫五里,中间以圆心为基点被八条直线分成了八个扇形街区,自然是金帐汗国以前师法于巴格达城的结果,乞塔德重建后继续沿用了这一做法。 周长五里的圆形土城,总面积也达到了五十万平方米,以前的排水、汲水设施俱全,疏通、修复一下即可,八个扇形街区,每一个面积达六万多平方米,理论上可以居住五千人左右。 乞塔德入主后,将圆心、以前的断事官(达鲁花赤)的圆形小堡当成了自己的住所以及办公场所。 靠近常年不断西风下方的西南两个扇区建成了作坊,主要以铁坊、毛皮坊、织坊为主,杂以木器作坊、油坊既其它作坊。 西南两个扇区则是军营,眼下刚刚训练了不到半年亚美尼亚、格鲁吉亚、阿兰少年兵就在那里训练。 东北两个扇区则是居住区,西北两个扇区则辟为学校、医馆、商业街等。 目前已经有了高达八千人的军队,乞塔德便将所有全部由蒙古人组成的骠骑兵队伍全部拉到了城外新建的军营,并在军营里修建了大型的马场,既可以在里面训马,还能进行骑兵训练。 五千骑全部聚拢后又能拉出军营到外面广阔的草原上训练。 城里的军营则让给了刚刚被乞塔德划为龙骑兵的新兵——当然了,为了以防万一,他也将原来三千骑兵中的部分人掺入新兵营,又将新兵营里本来就擅骑的部分亚美尼亚人(主要是拉斐尔的直系部落)混入骠骑兵营。 再将土尔扈特人与和硕特人混编,于是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后就能最大效能地使用这支军队。 马加尔城原本可以最多居住四万人,眼下却只有不到两万人,士兵、工匠及其家属就占了一大半。 乞塔德修建的学校采用的是精英制,以他一开始的蛰伏心思以及财力,不可能让特鲁琴所有适龄儿童全部纳入进来学习,只能挑选那些比较聪明的。 两座学校,男校每年招收三百人,女校每年招收一百人,原本都是使用蒙古语教授的,眼下突然多了大量基督徒的儿童,就不能这么干了。 幸亏北高加索一带突厥语十分流行,无论大人小孩都懂得一些,于是,乞塔德他们只能用突厥语来重新教授,而语言则选择了汉语。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汉语,作为一种有着悠久历史和传承,并有大量书籍可以相互辉映的语言,可以在文化上保持其独立性,蒙文显然不具备这个优势。 在特鲁琴,乞塔德既是浑台吉,又是创立者,他亲自打造的机床,以及在铁料里添加猛料的技术更是将整个高加索地区的金属冶炼技术提高了一个档次,更将特鲁琴隐隐打造成了一个潜在的强大势力,在特鲁琴的威望一时无两。 若是没有这些,他便只能偷偷的养精蓄锐,等到时机成熟,就取代渥巴锡将族人带往伊犁地区。 若是没有这些,他估计连已经掌握了乌兹钢冶炼技术的阿塞拜疆汗国都打不过,遑论那三大势力了。 故此,当乞塔德全力推行某事时,手下几乎没有反对的。 在其它方面,除了缴税,将选中的孩童编入学校、军营,特鲁琴对各部族的内部事务几乎不干涉,这对各部来说简直太好了。 至于他为什么将女童也编入学校,自然是因为能够掌控的人口实在太少,男人要投入到工坊、军队,能够用在行政上的自然就少了,用部分女人取代男人进行诸如会计、统计、医疗等务,从而将男人解放出来就是他的谋划。 当然了,这一切都才开始,想要取得明显的效果还要等几年才行。 不过,连奥斯曼人都意识到使用白人儿童作为贴身仆人、士兵,从而淡化他们原来的部族归属和宗教信仰,乞塔德作为一个后世穿越者,岂能不明白这一点? 在等待秋收的那个月里,乞塔德在学校、军营两头跑,一刻也不得闲。 这一日,他来到城里的军营。 大校场上,一部分人正在训练马术,一部分正在操练队列,还有人在训练火枪、火炮、手榴弹,整个大校场热闹非凡,对于这一切,乞塔德放心得很,放手让楚琥尔、帖赤那两人带着干就是了。 一部分人正在营房里在班长的带领下学习读书识字。 班长,就是从以前的三千骑兵中挑选出来的,他们都是蒙古人,骑战之术或许不如其他人,但在读书上却不一定落下风,乞塔德将他们拣拔出来进入龙骑兵营,都成了班长。 乞塔德让他们成为班长,并不全是要用他们的素质来带兵打仗的,更重要的是要教会新来的基督徒少年学会用汉语读书识字。 北高加索的秋季已经有些凉意了,乞塔德悄悄走进一间营房——两个扇区的营房共有三百间,就是按照一个班来规划的,之所以如此安排,就是因为依着时下蒙古少年的能耐,能够教会十个人就算不错了。 再多就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了。 透过玻璃窗户,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蒙古少年正在用半生不熟的突厥语费力地在一块白板上用炭笔教授着“上中下”三个字,那些基督徒少年虽然略懂一些突厥语,但显然好做不到熟稔,于是也是懵懵懂懂的。 但如果用蒙古语教授,效果还是一样,故此,虽然如此艰涩,乞塔德还是力排众议来实施这一切。 至于采取何种汉字,乞塔德毫不犹豫地选择简化字,连简化字都学得吃力,何况繁体字? 另外一个营房,班长正在教授算术,对于这个,基督徒少年们反而学得很快,对于军营的少年,乞塔德的要求并不高,学会加减乘除就行了,至于炮兵,他会亲自教授。 何况,已经是十八世纪了,跑镜、标尺早就已经通行于欧洲地区了,乞塔德自然是如法炮制,眼下的乞塔德自然还比不上那些号称数学家的欧洲科学家,但他显然是在自然科学方面懂得最多的。 懂得最多,有没有宗教、门户之见,自然在推广教育方面最为适宜。 乞塔德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让这些来自各部族的孩童们一下就能接受这些知识,一个班能够出一两个能毕业的就不错了,假以时日,他相信会越来越多。 考察过军营后,他又来到了女校。 女校的老师全部是乞塔德来到特鲁琴后从牧户女儿里挑选的优秀者亲自教授过的,总共只有十人,女校才开班一年,也只有一百学生,不,眼下是一百三十人,二十八人来自基督徒少女。 还有两人,一个自然是阿巴亥,一个是刚刚从那种环境下逃出生天的图兰朵。 女孩们同样分成了十个班,一个班十余人,每个老师带一个班。 他看到了阿巴亥,那个瘦弱忧郁的女孩正在全神贯注听着老师教课,乞塔德那张俊脸出现在玻璃窗户上她也没有发现。 而图兰朵在最后一个班,终究是在那种环境待过的人,图兰朵显然不如阿巴亥那样能够集中精神,反而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下就看到了乞塔德。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欢欣鼓舞的模样,而是重新打起了精神。 乞塔德清晰地看到,她的脸上多了一道泪痕。 那是幸福的泪珠,因为她的脸上明显带着略显激动的笑容。 第三十九章 秋高马肥(4)大动员 转眼秋收就到了。 高加索山的铁料、火药正按照正常的速度运往特鲁琴,以前还藏着掖着,眼下就正大光明了,速度也快了许多。 所谓铁料,实际上是将铁矿石上的杂质大致去除的精矿,马加尔附近也有铁矿,不过品质太低,远不如高加索山的,乞塔德最终还是决定从那里用大车运输。 秋夏三季,库马河可以通行小船,随着特鲁琴正式露出水面,便能用船只运输了,一艘小船的运量相当于五辆大车,且只需要两个人就行了,途中的耗费远低于大车。 于是,眼下的他已经放弃了大车,转用船只运输。 火药所需要的木材也是从那里运来的。 于是,自从特鲁琴浮出水面后,库马河上顿时出现了大量乞塔德先是从切尔克斯人那里购买,后来又让自己的木匠仿造的木船。 顺流,常年西风,有一面简单的纵帆,足够了。 冶匠们正在城外的冶场热火朝天干着,铁匠们继续在城内铁坊里挥汗如雨,乞塔德亲自培养的诺盖少年工匠现在已经能够取代他操作那些机床了,皮匠们正将牧户们上缴过来的皮毛硝制、鞣制,准备为军队所用的毛大衣、皮带等做准备。 织坊里的诺盖加上新进来的基督徒女工正在将新收上来的羊毛、棉花进行初步处理,接下来她们还要将其编织成毛毡、呢绒、棉布,用来制作衣帽鞋袜等。 另外一部分女工正在进行火药的颗粒化、定装化作业。 城外新建了几座砖窑、石场,瓦窑匠、石匠正在烧制砖瓦,打磨条石,按照乞塔德的计划,下一步他要将马加尔城包一层砖石。 普通农户们则在沈慕华的动员下协助军队将新收上来的小麦晒干后磨成粉,并对其进行炒制。 牧户们也没闲着,他们正在将准备上缴给特鲁琴的牛羊变成风干肉,特鲁琴地势较低,常年西风不断,在秋季的前一段时间加上熏烤就能将其完成。 每人携带二十斤炒面,十斤风干肉,一斤风干野菜加茶叶的混合物。 这就是特鲁琴士兵在外作战一个月的干粮,若是战事不太紧凑,将这三样混在一起煮制,各种营养也有了。 若是战事不幸拉长,那就只能随处就粮了,说白了就是抢劫。 更大的动员还在土尔扈特本部。 这里不是特鲁琴。 “这次要去哪里?” 诺尔布看了看天色,时间已经不早了,不禁有些喃喃自语。 “自从大汗上台,虽然与哈萨克人、车臣人都有过交手,但都是小规模的,这次下令自愿参加,这又是为何?以前都是采取十抽一或者十抽五的” “其他人家都在踊跃向台吉报名,看来是有些油水了,否则不会这么热情” “十年了,按照额吉的说法,接近十年没有打大仗了,幸亏这十年草原上没有出现大的干旱,否则就算大汗不下令,下面也会鼓动起来了” “准备两匹马,三十天的干粮,这倒是挠头的事,风干肉还好说,粮食则还要自己购买,这几年欧洲人、希瓦人、波斯人收购羊毛、皮子的价钱越来越低了,一张羊皮只能置换五斤粗粮” “三十斤至少需要十张上好的羊皮才行,商人们的铁器质量太差,不得不再置换一批,已经消耗掉不少羊皮了,家里人口多,一下拿出三十斤小麦制成干粮也是一个大的消耗” “至于马刀、弓箭都是现成的,对了,箭枝不够了,按照大汗的命令,凡是被选上者,需要携带满壶三十只有着锥形箭头的箭枝,十年没有打仗了,我家的箭枝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算了,家里还有前几日狩猎弄来的羽毛,再抽时间去三十里外的山上砍伐一些木材,将不堪用的箭杆、箭羽都更换了吧,至于箭头,也不知道生锈没有,磨一磨,对付着用吧” “水囊,大衣都是现成的......” 正在这时,他的额吉过来了。 “诺尔布,准备好没有?” “差不多了” 他看着额吉眼中那既有希冀又有不安的眼神,赶紧安慰道。 额吉欣慰地点点头,“我家人口多,你阿布死的早,家里人口又多,粮食只能出十斤了,不过你姐姐嫁在和硕特部,听说最近又作为扎木杨大汗作为自己女儿的斡耳朵并给了一河之隔的特鲁琴” “还有五天时间,这几天你继续准备,我去您姐姐家去一趟,听说他们自从并入浑台吉所在的特鲁琴后,得到了一批粮食,弄二十斤过来应无问题” “特鲁琴?”,诺尔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 “特鲁琴,以前是一个神秘之地,没想到竟然是死而复生的撒赖浑台吉秘密藏身之地,还打下了偌大的局面,姐姐家成了浑台吉的属民,还真是有造化啊” 诺尔布点点头,“前几日我用河里捡来的木头、宝石做了一件马头玩具,额吉若是去了,一并带去,就算给我那刚三岁的外甥的礼物,那块石头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可别弄丢了” 额吉瞪了他一眼,“你额吉是什么样,会这么大意?唉,家里虽然人口多,但你弟弟才十二岁,若是再大一些就能让他去一趟了” 诺尔布听了便说道:“额吉干脆不去了,我准备这几日去马内奇低地一趟,那里靠近湿地,有一些树木,我正准备去采伐一些用作箭杆,还有不少珍惜禽兽,若是运气好,得到一两个,顺便去看姐姐” 额吉一听,犹豫了一下,说道:“你那姐夫是一个势利眼,我是他岳母,自然不敢什么,但若是你去就不一定了,还是我走一趟吧” 诺尔布说道:“除了你还有谁准备去那里?” “还有两三家” “好吧,湿地最近出现了大量的野狼,若是还有其他人家在,我也就放心了,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些,对了,还是将弟弟带上吧,自从姐姐嫁过去后他从未去过,他虽然才十二岁,但已经有十五岁的模样了” “平日里也时常习练弓马刀术,就是力气小了一些,有他在我放心一些,对了干脆让他跟着其他家一起去,家里另外的弟弟妹妹太小,没有大人照看是不行的” 额吉犹豫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实际上诺尔布也才十七岁。 他的阿布(父亲)在上一次(1739年,十年前)与奥斯曼人的战斗中战死。 三日后,在准备箭枝的忐忑中,却没有迎来自己的弟弟。 他预感到事情不妙,赶紧去其他几家。 草原上的牧户都是分散居住的,往往一家与另一家相距好几里路,十几里也是有的,等他找到另外几家,人家早就回来了,并说与他弟弟一起回来的,但在一个岔路口分了手。 “岔路口?” 诺尔布顿时焦急起来。 岔路口距离自己的家还有五六里,这倒好说,关键是从岔路口进入自家的道路后中途要越过一处沼泽地! 他的弟弟虽然才十二岁,但肯定熟悉沼泽地的路径,越过那里全无问题,但他现在还没回来,肯定是遇上了那里正在沼泽地里最后大量出现的小动物大快朵颐的狼群! 等他赶到沼泽地时,天快黑了。 一阵不祥的预感逐渐向他逼近。 他闻到了血腥味! 他将弓箭取了下来,又搭上一支刚刚修葺好的箭枝。 “扑......” 一大群野鸟从沼泽地里惊起了。 这样的景象绝对不会是他这样一个人过来能带来的! 他又取出几支箭抄在手里,紧张地四下打量着。 没多久,他的前后左右都出现了野狼! 还是最近出现的最凶残的黑狼! 诺尔布倒是没有惊慌,虽然天色昏暗,但他一下就瞅中了远处的头狼,一箭过去后头狼应声倒地。 头狼一倒,剩余狼群就散开了,不过它们并没有走远。 “咻咻......” 又几箭过后,至少一半野狼被射中! “嘶......” 此时他的战马突然哀鸣起来,原来狼群在他将目光注视在前面的时候已经绕到了后面,一只野狼被战马踢飞了,一只却咬了其后腿一口! 诺尔布大怒,他跳下马,一手拿着弓箭,一手握着马刀,一刀就将那头被战马踢飞而受伤的野狼砍断,然后收刀入鞘,一箭将还在附近逡巡的野狼射倒! 狼,是有智慧的动物,眼见得头狼被杀,还有三四头也被射死,继续逡巡了一会儿便跑开了。 诺尔布用马刀拨开沼泽地里的杂草,紧张又满怀希冀地四处搜寻着,终于在月亮冉冉升起时发现了他的弟弟。 他的弟弟躺在一个泥塘里,半边脸已经不在了,身边的粮袋只剩下少量粮食,不少都洒落在泥沼上,在他的身边不远处还有一只大雁、一只貂鼠残存的尸体。 他顿时明白了。 “弟弟进入沼泽地后,发现了刚刚抵达这里的雁群,便想射杀几只为我来制作箭羽,又发现了貂鼠,貂鼠皮价值很高,又一并射杀了,但终究因为天色不早,又突然来了狼群,心慌意乱之下陷入沼泽地.......” 诺尔布不禁泪流满面。 他小心翼翼地将弟弟的尸体弄出来,将其放在马背上,然后牵着马回去了。 弟弟的马匹他并没有发现,估计是遇到狼群后自己跑掉了。 回到家里后,额吉、三个弟弟妹妹都哭的死去活来,额吉一边哭着一边还自责自己没有亲自去女儿家。 诺尔布静静地站着,他的眼泪已经在沼泽地流干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才说道:“家里的粮食都给我吧,我们的牛羊还很多,杀掉多余的种牛,熬过这段时间,等我回来就好过了” 五日后,等诺尔布与部落的小台吉等人赶到玛努托海,那里已经聚起了了大量的人群,人群都沿着玛努托海岸边驻扎着,乍一看去密密匝匝的,煞是壮观。 满眼看去都是兴奋的眼神。 是的,有十年没有打大仗了,牧户家里都窘迫得很,急需外出打草谷补充一下了。 打仗,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惧怕。 穷困,才是他们所惧怕的。 诺尔布是少数没有兴致盎然的人,不过,弟弟的死也让他的斗志更加旺盛了。 等部队开拔时,他才发现此行的目的地竟然是哈萨克! 第四十章 秋高马肥(5)父与子 此前。 喇什大帐。 乞塔德与喇什对坐着。 对于时下全体土尔扈特人的大汗,自己的父汗,虽然隐隐察觉到了他对自己已经起了戒心,但自己对他还是全无保留。 喇什正在查看他打造的火枪。 以前,他自然也知道了乞塔德正在自己制作火枪,不过在他心目中,他不过是在自己发给他的诺盖工匠的协助下打造火绳枪,像燧发枪这种“先进”的火枪肯定制作不出来。 没想到的是,他不仅制作出来了,还是后装的! 他太震撼了,脸上也隐隐浮现出了一丝担忧。 乞塔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他心里也隐隐在叹气。 “如果是正常的父亲,见到儿子如此出息,肯定是笑容满面的,没想到......” 不过他还是提醒道:“父汗,此一节千万不可透露给俄.国人,也不可能透露给其它部族以及往来的商人,这是我们蒙古人的秘密,有了它,可能还有一丝胜算,没了他,就会任凭敌人拿捏” 喇什面显怒色,“这还用你说,你还有多少,我的怯薛军也需要装备” 这一节乞塔德早有准备,“当然可以,不过我的工匠也有限,目前满足我的特鲁琴军装备就有些勉强,明年吧,特鲁琴最近一段时间不会扩军了,工匠们会全力以赴为怯薛军打造” 自己有多少常备军,乞塔德还是多了一个心眼,只告诉他有三千部族骑兵,两千新纳入的基督徒步军。 在喇什心目中,就以那点工匠,能够在三年时间打造出五千支火枪,已经是耸人听闻了,听后便点了点头。 放下火枪后,他看着自己这位自从隐名埋姓去了流放地后便发生了惊人变化的儿子,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难道真是神明保佑?撒赖死而复生后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真应了佛家所说的脱胎换骨,为何我见到这样的儿子没有丝毫亲切之感,反而有些毛骨悚然?” “罢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何况,任谁有这样一个在短时间拉出五千精锐的儿子只有欢欣异常的,或许是我多虑了” 便说道:“这次我调集了五千精锐牧户,并没有按照十抽一,十抽五的做法,而是精挑细选的,按照自愿原则先到玛努托海遴选,来了近万人,最终只有一半人留了下来,加上你的五千人,足足万骑” “我的怯薛军还要拱卫王帐,你就莫要多想了,这次我让二宰桑哈木杨领军,部落里最有名的勇士,你的族弟巴木巴尔当先锋,加上你的精锐,自保是没问题的” “十年前,我与努尔阿里汗交战,这厮战败了,拼命往南跑,进入到了希瓦汗国的边缘,与当时的曼吉特人打了一仗,并没有什么出奇的,他们的马刀非常好,没有火枪” “当时我才不到五千骑,他们的人数肯定超过我们,但我还是一仗就大败之,这也是当时你去昆格勒时我不让你用土尔扈特的身份前往的原因” “现在我们有了五千火枪,就更不是问题了,记住了,莫要一门心思奔着劫掠去,首要目标,就是将你所说的那甚沙漠矿场的俄.国人救出来!” “知道了”,乞塔德心里一凛,“副汗为何不说明这次领军到底是由谁来做主?他只说了由二宰桑哈木杨统领他这五千部族骑兵,并没有说一万大军的统领是谁,这......” “说说你的看法吧”,喇什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乞塔德无奈,只得说道:“在沙漠矿场的周围,还有大量的土库曼人,他们都在贫瘠荒漠之地,不可能有太多的常备军,两户牧户之间的距离还远过我们,故此,我准备采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策略” 喇什,是土尔扈特蒙古人中少有的精通蒙古文、俄文、汉文的人,当然了,对于汉文他只限于文字。 一听此话,他顿时想到一事,突然面色一沉,“听说你在特鲁琴教授孩儿们汉文?” 乞塔德暗道不好,幸亏他有所准备,“副汗,蒙古人都在喇嘛庙里学过蒙古文字,我部首先得到了大清的认可,副汗您也得到了他们的正式册封,您不是一直想着要迁回伊犁河谷嘛,我......我想族里的贵人子弟提前学习一些” “以便有备无患” 喇什神色稍霁,“也罢,不过,我部都是笃信喇嘛教的,以前因为需要掩藏身份,我才没有让罗布臧丹增大喇嘛去那里主持修建喇嘛庙,眼下不需要东躲西藏了,等这次战事一了,就让他去” “按照我部规制,百户以上的台吉驻地必须有喇嘛庙,所有男童都要到庙里学经三到五年,你可明白?” 乞塔德心里五味杂陈,不过到了这一步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知道了” “好了,现在说说你的谋划” “是,父汗。既然主要目标是沙漠矿场的俄.国人,那么就需要采取虚虚实实的策略,我们这么大阵仗,希瓦人不可能不知道” “何况,依着俄.国人的狡诈,极有可能提前通知他们,就算他们不通知,哈萨克人与我们是世仇,更有可能提前通知” “于是,希瓦人的注意力肯定全部放在哈萨克小帐前往希瓦绿洲的唯一道路上,多半也布下了大军,于是,我准备让我的两千步军与哈木杨叔叔一起沿着那条道路南下” “路上做好侦查,稳扎稳打,吸引敌人的注意” “而我带着三千您划给我的部族骑兵在抵达咸海北端时,昼伏夜行,秘密潜到咸海东岸,然后径直南下,直抵沙漠矿场” “那里是希瓦汗国与哈萨克大玉兹牧场的交错地,不过因为近些年大玉兹完全被准噶尔人压制,位于锡尔河中上游的牧户被大量抽调到东方战场,导致军力空虚,不得已将下游的牧户大量迁徙到中上游” “于是,那里就成了希瓦人的牧场,但希瓦人显然不敢过多招惹大玉兹人,并不敢深入太远,于是,就在锡尔河流入咸海附近大约一百里的范围形成了人烟稀少的地带” “一路上,我们若是遇到单独的牧户,或恐吓,或杀掉,您是知道的,除非是部落贵人的亲信,寻常牧户见到大军,除了躲起来绝大多数是不会跑去通报消息的” “然后就贴着咸海东岸的沙漠快速行军,直抵沙漠矿场” “可是咸海东岸还有大量的曼吉特、弘吉剌牧户” “父汗,刚才我说过,我们是在咸海东岸一百里处往南行军的,那里的牧户十分分散,加上准备采取的措施,到了此时,就算有个别忠心耿耿的牧户想去通报,他首先会报给自己的百夫长,然后百夫长报给千夫长” “等千夫长报到昆格勒城的曼吉特、弘吉剌阿塔雷克,我们早就进入沙漠矿场了” “接下来呢?” “待机而动,若是哈木杨叔叔他们的主力一切正常,而希瓦人的大军尚未完全聚拢,那就趁机拿下昆格勒城,我们耗费无算前往该地,光是救几个七老八十的俄.国人?那太亏了,必须要有所补偿!” 喇什点点头,“本来我是要亲自领军的,不过自从你在特鲁琴得罪了俄.国人,还有奥斯曼人,周围的形势很不乐观,若是我不在本部坐镇,额济纳河上游的贾恩家族,顿河下游的扎木杨等人都会蠢蠢欲动” “这种情况自从祖上来到此地后就屡见不鲜,不得不防啊” 乞塔德赶紧说道:“父汗说的是,若是万一我们失败了,根本还在,过了十年左右,土尔扈特还是里海附近最强的部族” 喇什此时倒是没有忌讳“失败”一词,他叹了一口气,“失败了也不怕,记住了,若是遇到希瓦人的大军,不要硬拼,保存实力为上,那些俄.国俘虏在那里已经三十多年了,以俄.国人的实力将其弄回来岂不是轻而易举?” “我小时候在莫斯科待过五年,对于他们的心思还是了解的,与其说是去救那些俘虏,不如说是考验我们的态度,只要我们心尽到了就行了,救出俘虏自然是好,实在没有办法也无事” 乞塔德说道:“副汗,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我父子还有什么不可说的?” “父汗,我们东去时要经过哈萨克人的领地,虽然俄.国人已经打好招呼,但谁知道那努尔阿里汗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敢肯定,努尔阿里汗绝对会通知希瓦人,去时多半无事,但是返回时,无论胜败他都会出手的” “这一节我已经有所考虑,放心吧,你们一离开我会让包敦格带着三千怯薛军驻扎在雅依克河西岸,你们返回时的一举一动我都会了解,若是努尔阿里真敢动手,包敦格会很快赶到” “还有,上次过来了一万人应征,哈木杨带走了五千人,剩下的五千人我并没有让其立即返回自己的牧地,而是留在玛努托海,包敦格走后,我会视情况再次出击,可保万无一失” 乞塔德暗忖:“一举一动,他怎么会知道?难道是契丹联盟的人会时时向他通风报信,这也太儿戏了吧......”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过又不敢说出来。 “难道父汗在这段时间已经与契丹联盟的达托夫达成了有关我的联姻一事,不对呀,父汗已经同意我来迎娶阿巴亥啊,哦,知道了,多半是渥巴锡,副汗给渥巴锡挑选了达托夫某个年幼的女儿” “抑或不让妹妹杜兰嫁给杜尔伯特大台吉之子了,将她嫁到契丹联盟?” 又想到他让包敦格统领怯薛军的事,顿时明白了。 “包敦格以大宰桑的名义主持对外事务,联姻之事也是由他来实施的,他在乌拉尔河西岸,肯定能在第一时间收到契丹联盟的消息” “......” “.......” 父子俩又在帐篷里谈了一阵子,等到乞塔德要起身离开时,喇什一句话让乞塔德顿时感动异常。 “撒赖,原本在这个月我就要带着牧户回到额济纳河西岸的,你要去希瓦汗国,路途遥远,也不知战事要进行多长时间,父汗我在你回来前是不会离开玛努托海的,千万要小心” 乞塔德差点要流泪了,再看时,自己的父亲已经两鬓斑白了,更是让他有些哽咽。 “自从额吉死后,父汗又娶了一人,而像扎木杨、策丹道尔济等人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他又精通蒙、俄、汉三种文字,修订了卫拉特法典,不可不谓颇有作为” “若不是俄.国人迟迟不给他大汗的正式封号,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郁郁寡欢吧” 第四十一章 秋高马肥(5)努尔阿里汗 万骑卷过,风起叶落。 在传统的游牧部落,莫要想牧人遇到了这种景象会主动向他们的头人第一时间汇报。 他们能够做的是携家带口逃亡。 虽然俄国人肯定通知了努尔阿里汗蒙古人要从他的领地上通过,努尔阿里汗能够做的只是通知到各大比官(千夫长),至于比官能否通知到百夫长就很是可疑了。 而百夫长想要通知到一户户牧人,基本上不太可能。 只有他们自己在动员时才有可能。 牧户纷纷逃亡,逃亡的地点也大多是百夫长所在的地方,然后百夫长带着他们向千夫长所在的地方继续逃亡,最后汇聚到苏丹所在。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们面临的敌人或许早就不在领地里了。 不过,此时苏丹的麾下已经有了相当的兵马,可以从容调度了。 与喇什的模糊态度不同,部落的二宰桑哈木杨倒是主动将指挥权让了出来,乞塔德自然不会客气。 “叔叔,在抵达咸海之前,就由巴木巴尔担任先锋,在前面开路,到了咸海我们再议” 哈木杨自然没有异议。 他见到了乞塔德的部下,完整的部下! 据说有三千人是骠骑兵,两千人是龙骑兵,此时俄国人的军制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对这个编制也大致明白。 “乖乖,莫说那三千骠骑兵了,就是那两千龙骑兵虽然年纪不大,但一个个都精神抖擞,我部骑兵虽然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但那是在厮杀的时候,在行军的时候见到过如此整肃的模样?” 他唯一感到自得的是,乞塔德的骑兵完全没有铠甲,而他的部族骑兵至少有两千人配备皮甲! 不过,人家这五千人可都是拥有火器的骑兵,自己这五千人却只有几百家境尚可的人才有,大多数人只有弓箭和马刀。 “难道牧人的时代真要过去了?” 哈木杨大约四十上下,与楚琥尔、乞塔德的关系一样,是喇什的父亲从小配给他的,从小就骁勇善战,若不是太大的战事,肯定是他带兵出战。 自从他担任二宰桑以来,还从未吃过败仗,但大多都是跟从俄国人作战的,他显然明白俄国人的厉害。 “朝着俄国人的军制看齐,浑台吉倒是先走了一步啊” 就这样,一路风驰电掣,五日便抵达了哈萨克小玉兹冬都所在——库利萨雷! 努尔阿里汗再是疲沓,此时也到了。 他从奥伦堡的安乐窝毫不犹豫挣脱出来,到了此时,他的麾下已经有了一万余骑! 虽然俄国人已经知会了他,但草原上的事谁也说不清楚,假途伐虢的典故也有草原版,或许还更多。 对于草原上的人来说,征招部族骑兵作战实际上几乎是零代价,从成吉思汗时代开始就不再征用牧户赶着大批的牛羊随军了。 他们不是携带干粮,便是随处就粮,之前的匈奴人、鲜卑人、突厥人就不是这样,故此它们都消失了。 就算是拥有常备军的负担也不大,牧户每年需要向他们供养牛羊干草,常备军只要抽出一部分人准时喂养就行了。 草原上的人由于都是茕茕孑立,对于自身的安危非常敏感,依靠头人是自然的演化,故此,对于缴税都很勤快,除非税率实在太高。 何况,他们缴税的周期与集会都相关,每逢商队抵达,就是一年之中最大的集会,他们会将牛羊马匹赶到集市,一部分用于缴税,一部分用于发卖,一举两得。 而收税的人也不会向汉人收税官那样有“踢斛淋尖”的可恶举动,只要数目对得上就行了。 一般来说,每家牧户都会蓄养一百头左右的牛羊马匹,其中羊只最多,约占七成,牛马骆驼占据剩下的三成。 而断事官责令百夫长上报牛羊数目时,一般会按照三十到五十的基数进行收取,这样的话他们上缴的数目就更少了。 牧户,最怕的是两件事。 一是大旱、大寒天气,这样的天气若是持续很长,牲畜将十不存一。 二是瘟疫。 至于战事,他们反倒不怕。 此时,天花已经蔓延到东欧草原,染上此疫而亡的人很多,头先喇什挑选出征希瓦的骑兵,除了看其骁勇如何,出过痘没有也在考察范围。 令哈木杨有些意外的是,乞塔德的手下几乎没有出过痘的,这让他有些担忧。 不过,他实际上有些多虑了,作为后世穿越而来之人,如此重大的事情岂会不考虑的。 乞塔德早就亲自动手利用奶牛的牛痘给所有的人进行了接种,虽然效果难料,但至少在最近三年,特鲁琴的人几乎没有出过天花的。 这也是特鲁琴的秘密之一。 努尔阿里汗在库利萨雷仿照俄国人的样式修建了一座木城,眼下他正带着大批的骑兵围绕在木城周围。 乞塔德原本是想将哈木杨推出去的,转念一想,这一次是自己首次带兵远征,正是要扬名立万的时候,何况自己那五千骑兵的装束迥异于普通蒙古部族骑兵,已经将努尔阿里汗惊到了,此时不上前寒暄一番更待何时? 又想到后来的渥巴锡东归时,在小玉兹很是吃了亏,部民至少损失了一成左右,会见努尔阿里汗的心思就更浓厚了。 努尔阿里汗,四十上下,虽然长期在奥伦堡养尊处优,却没有像和硕特部的扎木杨那样养成一个胖子,依旧威武健硕,双目也是炯炯有神,难怪能将将东归的土尔扈特人大量杀伤。 乞塔德带着百骑神色自如里飞到努尔阿里汗前面约莫一丈距离时才停下来。 这让努尔阿里汗颇有些恼怒。 不过,乞塔德他们向前奔驰时,对面并没有放箭,显示了他们并不想在此时交手,这让他们轻轻松松就抵达了那里。 “土尔扈特汗国浑台吉乞乞塔德,当面可是哈萨克小帐的阿里汗?” “正是” 乞塔德将马鞭扔给一旁的帖赤那,然后将右手放在心口,略弯了弯腰,然后就准备离开。 借道的事情既然已经由俄国人知会了,就不用他再废口舌了,多说无益。 “慢着!” 他正想离开,努尔阿里汗却叫住了他。 “叔叔,你还有何事?” 努尔阿里汗与喇什平辈论交,乞塔德叫他一声“叔叔”自然亦可。 只见努尔阿里汗冷哼道:“借道可以,但也是要花费代价的,难道这个道理你不知晓?” 乞塔德暗道:“戏码来了,我倒要看他怎么说” “叔叔怎么说?” “那还用说,但凡有缴获,我部需要三成” 这已经很公道了,但这样的话是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当面说出来的,而是双方大汗私下议定的。 双方是世仇,此话一出,若是乞塔德回来时不愿意给这么多,或者甚至一成都不愿意给,那就是一个大笑话了,阿里汗的威望就会一落千丈。 努尔阿里汗纵横咸海、里海一带数十载,这样的人情世故难道他不懂? 乞塔德嘴上毫不犹豫答道:“一言为定”,内心却想开了。 “他这么一说,显然是为了安抚我们,让我们回来是不会防备,看来他是打定了要趁着我们回来人困马乏时大肆出手的心思” 不过,眼下他们的唯一目的是顺利赶到希瓦汗国,绝对不会节外生枝,故此,就算努尔阿里汗索要一半的缴获他也会答应。 但乞塔德却说道:“叔叔,是否太多了,我们也就是借道而已,一成吧,不能再多了” “三成,否则你们去不了那里” “最多一成半,您也见到了,我们有一万多人,人吃马嚼的,都等着补充呢,最后落到我手里恐怕没有多少了” “不行,一成也不能少” “您这就是难为侄儿了,这样,双方各退一步,两成如何,二郎们已经十年没有打大仗了,都在家里憋坏了,一个个都像饿了许久的狼似的,大部分缴获都会落到他们手里” 阿里汗似乎有些犹豫,还与一旁的人紧张地商议起来。 半晌,他才长叹一声:“也罢,两成就两成,不过我可说好了,我只要银币、宝石,别的东西一概不要” “那是自然” 乞塔德再弯了弯腰就打马离开了。 回到大部队的路上,他完全笃定了。 “这厮百分之百会在我们返程时实施拦截,眼下他仓促之间就举起了万余骑,等到我们回来,岂不是有两三万骑?” 一想到这里,心里也有些打鼓。 不过,回到大队伍后,见到自家儿郎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哈哈一笑后便释怀了。 这一次他将楚琥尔、帖赤那、沈慕华都带出来,他让沈慕华统领那两千龙骑兵紧跟着哈木杨的大队,自己亲自带领一千骑,楚琥尔、帖赤那各带领一千骑,紧跟在大队后面。 一万骑,都是一人双马,一匹骑乘时,另外一匹就驮着随行物资。 这一次,携带了五百门百斤轻便火炮,一个班十人一门,于是就有五百匹马需要一直驮着火炮和弹药。 在抵达咸海北端之前,这五百多匹马匹都是由沈慕华的龙骑兵来统一管理。 这样的话,若是骤然遇敌,还有他们三千轻骑可以随时出动。 而在最前面担任先锋的巴木巴尔一千骑则都有盔甲,这希瓦人的火枪拥有率也不大,若是骤然遇敌,依着巴木巴尔的勇猛,也能坚持到大队人马的到来。 巴木巴尔,后世跟随渥巴锡回到了大清,还被封为多罗郡王,显然也不是简单人物。 第四十二章 秋高马肥(6)阿拉尔岛 又过了十日,大队人马抵达了咸海西北约莫百里处。 到了这里,乞塔德就要与哈木杨分手了。 “叔叔” 乞塔德一脸凝重,这让哈木杨一路上的轻松写意也消失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由你带着大队人马沿着道路继续往南走,我就要从咸海东岸南下了” “一路上,我想起来了,哈萨克人与希瓦人虽然是邻居,最近几十年也没发生大的争斗,但任谁也不会让自己的邻居太过强大,故此,哈萨克人不见得知会了希瓦人” “饶是如此,你们还是要小心一些,巴木巴尔在前面探路时,一定要前出至少三十里派出探子,一旦敌人果真准备好了,就让沈慕华的部队赶紧扎营,他们有一套能在短时间垒砌营墙的手段” “然后你们趁着敌人大部围攻沈慕华部的时候或迂回到其后面,或者脱离战斗,以游击的方式不时骚扰他们,在我那里没有讯息之前,不要发动总攻” 哈木杨虽是一脸恭敬,内心却有些不以为然,“我是汗国的宿将,岂有不懂得这些的?沈慕华?他一个汉人戏子带着刚练成的两千人就能抵挡住希瓦人的大军?” 嘴上却说道:“是,浑台吉” 乞塔德见状,又将沈慕华拉到一旁。 “记住了,你的队伍里有上次跟着我到过昆格勒的,又绘制过地图,一旦抵近昆格勒一百里范围,就要亲自派出探马,与巴木巴尔的人一起探查” “若是有敌人大军杀到,有三十里的距离,足以让你部找到一处可以找到水源的有利之地用草袋子装填泥土扎营” “然后周围密布火炮,用火枪、火炮、手榴弹与敌人周旋” “在哈木杨的大军没有对敌人进行大的损耗之前,切不可出营邀战” “抵达那里时,派出快马,从荒漠径直南下,寻找萨雷卡梅什人,注意,他们只有两三千帐,不可让其也来助战,让其等我的讯息” “这是为何?” “这你不管,听我的就是了” 哈木杨与乞塔德分手了,临走之前还给他留下了两个熟悉咸海东岸形制的人。 一个年纪差不多四十岁了,一个就是诺尔布! 原来,自从土尔扈特汗国与大清联络上了,立即遭到准噶尔人的仇视,他们拦截一切大清、土尔扈特的使团很商队,上一次图里琛使团还是借道沙俄境内才抵达里海北岸。 土尔扈特人的使团派出去好几波,至少一半都被准噶尔人拦截俘获了,这让历任土尔扈特大汗都异常恼火,于是便起了联络哈萨克大玉兹部落,或借道去大清,或借道攻打准噶尔人的心思。 而诺尔布所在的部落台吉当时就是上上任大汗的使团成员,三年前又在部落一位大台吉的带领下去过大玉兹,当时诺尔布年仅十五岁,也跟着他去过大玉兹的突厥斯坦。 于是,他两人就对锡尔河下游十分熟悉。 那位台吉倒是无所谓,不过诺尔布却一脸愁容,这让乞塔德很是不爽,最后还是那位台吉告诉了他家里发生的惨事,乞塔德这才释怀。 他将诺尔布叫到跟前。 “我知道你的想法,是不是认为为我带路影响了你参与劫掠的大事?” “不敢”,诺尔布赶紧答道。 “不要担心”,乞塔德安慰道,“不妨告诉你,在沙漠矿场,有土库曼人的集市,我承诺,一旦你在这次任务里表现出色,可以优先拿取战利品,你如果愿意的话,还能将家迁到特鲁琴” 又回头对那台吉说道:“行不行?” 那位台吉哪敢得罪乞塔德,何况只是一户牧户? 赶紧答道:“浑台吉一句话的事,还用跟小的说?” 乞塔德点点头,“那好,你俩在前面带路,我会让帖赤那带几百骑跟着你们” 两日后,大队人马抵达了咸海东北端。 果如乞塔德所料,由于大玉兹将大量牧户抽调去了核心地带(临近天山),这里的牧户很少,见到他们后也并没有朝着锡尔河上游或者南面沙漠里跑,而是一个劲的往北面草原上跑。 这印证他的判断,他们是逃命的,不是去报讯的。 此时咸海还是一个水域广阔丰沛的大湖,后世地图上的陆地眼下全部是浩渺的湖水,而在其东北处,赫然出现了一个大岛! 这个大岛就是后世陆地上的城市阿拉尔斯克,这个大岛就是阿拉尔岛! 不过,随着锡尔河的泛滥,大岛正在与大陆逼近,两者之间只有一处极为狭窄的水域,占据此岛,若是有船只的话,一旦有敌人靠近就将船只撤到靠近大湖的一面,完全是易守难攻。 这里四处都是荒漠草原,想要建造船只很难,但以前这里是大玉兹部落煮盐的地方,肯定遗留下了船只,不过现在看不见罢了。 见到此岛,乞塔德突然眼睛一亮。 “赶紧去渡口!” 他亲自带着一百骑风驰电掣般冲向那处狭窄水域! 等他赶到时,正好碰到有三个汉子划着船只往岛上赶! “砰......” 乞塔德也毫不客气,在岸上站成一排,举着火枪就向他们射击。 此时船只正好没离开大陆多远,在密集的火钳攒射下,当场有两个汉子被射中,乞塔德取下手榴弹扔了过去。 手榴弹在船只前方炸响了,这下剩下的那人再也不敢往前划了,只得将船只开回岸边。 一见到那人,他的眼睛更加明亮了。 “土库曼马贼!” 那熟悉的星月头巾以及红色的宝石,让那人的身份暴露无遗。 再看时,原来码头正好是一个湖湾,岸边生长着大片高耸的芦苇,船只、码头就藏在湖湾里,若是不注意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那人举着手战战兢兢上了岸。 “你是土库曼人?” “......,是的” 乞塔德这下完全笃定了。 这里距离上次他们遇伏的沙尔卡尔也就百余里,马贼若是盘踞在这座大岛上,完全可以避开牧户、哈萨克常备军对他们的清剿,因为他们缺乏船只,而南面的希瓦人倒是可以利用船只对其围剿。 但既然有拉西姆的关系,他们也能提前跑掉。 这处大岛有几百平方公里,上面水草丰美,养活百余马贼绰绰有余,何况岛上还有树木! 不过,刚才的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肯定惊动了岛上的马贼,何况一个几百平方公里的大岛他们若是陡然上去,势必会遭到熟悉岛上地理马贼的反扑。 再说了,他们现在可利用的船只只有一艘,只能装载两匹马。 两个骑兵上去能济什么事? 不过,一想到岛上的马贼可能利用船只去通知拉西姆,乞塔德就不准备将其放过了。 他举起了望远镜。 大岛与陆地的距离最多只有百米,在码头的正对面,赫然还靠着好几艘船,附近还有一些马贼在那里虎视眈眈。 乞塔德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让人将两门火炮搬到船上,在船首尾分别放置,然后亲自带着十个人上了那条船。 这艘船有四只船桨,当下便由四人划桨,他亲自操舵,然后从备用马匹上取下两面铁盾船头遮挡着,一脚蹬在码头上后,船只便向对岸迅速驶去! 对岸码头的马贼一看对方放弃了马匹,还只有十人,也没当回事,他们至少有二十人,人人手里都有火枪,眼下自然都举枪瞄准了船只! 百米的距离,特鲁琴的士兵虽然没划过船,但有乞塔德掌舵,船只还是快速行使着。 乞塔德在掌舵时,他身前还有一个士兵举着铁盾护卫着他,像这样的铁盾他们也只带了一百面,是准备在紧急情况下使用的,没想到在今日就派上了用场。 “砰砰.......” “当当.......” 火枪激发的声音,铅子击打在铁盾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距离码头还有约莫三丈距离时,乞塔德大喊了一声,“放!” “轰......” 船头那门百斤火炮轰响了,一包葡萄弹喷薄而出! 百斤火炮的后挫力让船只猛地向后倾,湖水差一点就灌了进来。 火炮轰响后,船头硝烟弥漫,半晌,硝烟才被湖风吹散,再看时,岸上的马贼除了倒在地上呻吟的,其他的都不见了。 “砰......” 又是一阵湖风吹来,一个浪头过后,他们乘坐的船只撞上了正系在码头的船只! 乞塔德差一点跌入大湖,不过当他稳住身形后,又向岸上扔了两枚手榴弹,见彻底没有动静后才重新下令。 “倒油放火!” 他可不想在这处岛屿上浪费时间,不过烧掉岛上的船只那肯定是要干的。 没多久,码头上的船只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忙完这些后,他们又驾着船只环绕大岛转了一圈,没发现其他的船只后才返回岸上。 回到岸上后,他对着那个已经五花大绑起来的土库曼马贼说道:“你熟悉前往沙漠矿场的道路不?” “沙漠矿场?”,那人不禁愣住了。 乞塔德说道:“就是于奇库杜克!” “知道,知道,只要是土库曼人没有不知道的” “从这里出发前往那里还有多远?” “不下三百里” “你愿意带路吗?” 那人脸上显出了犹豫之色。 乞塔德掏出军刺,将其搁在他脸上。 “你必须带我们去那里,否则我会将你阉了,然后卖到伊斯坦布尔当太监” “愿意,愿意” 那人忙不迭地答应了。 虽然有沿着咸海东岸去沙漠矿场的计划,但如果有熟悉的人引路,那就事半功倍! 第四十三章 秋高马肥(7)敌踪隐现 克孜勒库姆沙漠沙漠,夜晚。 夏日的克孜勒库姆沙漠是没有办法行军的,只有在夜晚才行。 不过,乞塔德将自己的命运全部交到了那个叫拉赫曼的土库曼马贼身上,实在是有些儿戏了。 幸运的是,靠近下海西北端的沙漠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荒芜,这里还有好几条断断续续的河流,一堆堆的野草和灌木丛也随处可见。 当然了,他并不是全无准备。 按照诺尔布的说法,在锡尔河上游不远处有一个克孜勒奥尔达城,那是哈萨克大玉兹眼下能控制的最远城堡。 而在城堡附近有一条大型河流——克孜勒河从那里汇入锡尔河。 进入荒漠后,一开始径直往前走,走上大约百里时再折向东边,就会碰到克孜勒河,然后沿着河岸径直往南就可以抵达沙漠矿场附近——此时的克孜勒河不像后世那样半途就断流了。 它的发源地距离沙漠矿场只有几十里! 何况,作为穿越者的他连机床都造出来了,岂能没有指南针? 于是,拉赫曼实际上另有他用。 克孜勒,红色之意,白日里,在强烈阳光的照耀下,站在沙漠中央,恰似置身于一处喷着火焰的红褐色海洋,地面气温高达七十度,莫说人了,就连骆驼也敬而远之。 夜晚,只有夜晚,还是傍着河流的夜晚才是唯一的选择。 当然了,如果你选择靠近咸海的方向走,就没有这个顾虑。 不过乞塔德为了掩人耳目,只得深入沙漠内部走。 路上,乞塔德让拉赫曼靠着自己,并让几个亲兵将其夹在中间,虽然不怕他逃跑,但还是有备无患。 “拉赫曼” “在” “你认识拉西姆吗?” “......” “阿尔斯兰呢?” 此时,拉赫曼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认识” 乞塔德不禁有些奇怪了,“如果他说认识拉西姆,而不认识阿尔斯兰我还可以理解” “因为马贼内部对于出卖他人的人实施的惩罚极为严酷,还在牧户捉到马贼采取的措施之上” “一般来说,他们惧怕马贼还多于牧户,像拉西姆这样的普通商人有什么害怕的?” 不过,他并没有强迫他,而是继续问道:“知道最近三个月发生在昆格勒的事吗?” “知道” 这次拉赫曼倒是没有犹豫。 “等等” 乞塔德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与昆格勒的联络是通过船只进行的?” 拉赫曼点点头,“两个月以前,昆格勒发生了一件大事,原本该城以西的萨雷卡梅什湖附近的蒙古人发生了政变,信仰伊教的部落贵人杀了以前的大汗并取而代之” “以前大汗的一对儿女侥幸逃了出来,不过在半途被曼吉特人截获了,双双被发卖为奴隶,儿子被卖到沙漠矿场,女儿被卖到昆格勒大浴池” “据说在一个月以前他们被一个自称来自哈萨克小帐部落的贵人救下了,那儿子返回萨雷卡梅什湖,由于新任大汗不久,尚未完全掌控部落上下” “那儿子又获得了木伊拉克他舅父部落的支持,秘密潜近萨雷卡梅什湖后突然出现,大湖附近的部民纷纷响应,反杀了新任大汗一家” “由于那位哈萨克贵人曾经被昆格勒城的大商人安吉特盛情接待......” “安吉特?” “对,就是他,他以前是布哈拉人,是布哈拉、希瓦两地最大的宝石商人,有着惊人的财富,背后势力也很强大,在波斯人撤离后,他又献出了自家的一半财产给曼吉特的亦剌克,于是深受信任” “萨雷卡梅什人的第一次政变就是曼吉特亦剌克筹划的,第二次政变后,就说明亦剌克的筹划失败了,这让他有些恼火” “于是,他准备杀了安吉特,不过安吉特事先收到讯息,提前跑了” “跑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按说整个玉龙杰赤城以北的领地都在曼吉特人的掌控之中,除非安吉特窜往大沙漠,否则是躲不过亦剌克的追捕的” “不过,亦剌克虽然没有抓到安吉特,但安吉特在整个希瓦汗国的几座大城市都有商栈,于是自然就被他没收了,并将一半家产赏给了阿尔斯兰,让其继续往来土尔扈特进行宝石买卖” 听到这里,乞塔德不仅有些意外。 “安吉特?不像一个伊教名字啊,难道拉西姆这个名字他只是在土尔扈特人面前使用?” 正想着,拉赫曼继续说道:“据说那亦剌克拿下安吉特的几个商栈和房产后,至少可以供养他的常备军两年之久......” “这亦剌克姓什么,他有多少常备军?” “亦剌克叫阿尔图克,曼吉特人是希瓦最大的游牧部落,核心部落接近五万帐,外围的也有两三万帐,常备军有一万” “一万?”,乞塔德暗忖,“一万常备军,连人带马每年至少需要八万石粮食,按照希瓦的物价,需要半两重的布哈拉银币近四十万枚,加上付给的薪饷,那就是五十万枚了” 于是他问道:“这么多,到底有多少?” 拉赫曼笑了一下,夜晚的克孜勒库姆沙漠月色皎洁异常,他笑起来时贪婪的神情一览无余。 “光是银币就至少三十万枚,黄金、宝石、粮食等加起来又是此数,加上商栈、屋宇、田地、牧场,一百万也是有的” “阿尔斯兰告诉你们的?” “......” “好吧,你继续说吧” “是,阿尔图克领兵北上后除了抓捕安吉特,另外分兵五千攻打萨雷卡梅什人,不过那新上位的小王子一早得到了讯息,早就带着族人迁到了科萨海的边上,并宣誓向波斯人效忠” (科萨海,突厥人对里海的称呼) “虽然波斯人赫赫有名的皇帝纳迪尔沙死了,但波斯帝国依旧存在,阿尔图克也不敢随意招惹,只得作罢” “波斯人?” “是的,他们在科萨海东岸不远处的巴尔坎纳巴德设置有管辖科萨海东岸之地的城堡和军队” 乞塔德暗道不好,“这么一来,恐怕沈慕华的人不一定能找到桑坤他们,反而会因为胡乱闯入萨雷卡梅什湖而被曼吉特人抓捕” 便赶紧问道:“既然萨雷卡梅什人离开了大湖,这处地方自然被曼吉特人占据了?” “没有,据说,阿尔图克为了向在沙漠里驻牧的土库曼人示好,准备将这快地方赠给他们,不过波斯人也在拉拢他们,许诺可以让他们迁到阿什哈巴德谷地,眼下没有动静,显然土库曼大汗正在犹豫” “就是那位盘踞在沙漠深处扎拉夫尚的大汗?” “你......你也知道?” “你是土库曼人,说说看,为何做了马贼?” “这......” 乞塔德将军刺拿到了手里,加了锰料的军刺在月色下发射着刺眼的寒光。 拉赫曼赶紧说道:“不满贵人,这一带的土库曼人分为三拨,一半在阿什哈巴德附近的高山牧场,一半在希瓦,希瓦中的一半都是作为四大部族的牧奴而存在,剩下的一半只能在别人不感兴趣的荒漠里放牧” “阿什哈巴德附近的基本上都皈依了伊教,牧奴都是四大部族从荒漠里捉拿过来的,既然还是牧奴,自然没有信仰伊教,荒漠里的也是如此” “以前的荒漠土库曼大汗都是异教徒,对于境内的牧户管辖也很松泛,不过十年前那里也发生了政变,就像萨雷卡梅什人一样,信仰伊教的贵人上了台......” “等等”,乞塔德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之前他们都信仰什么?” “祆教” “原来如此”,乞塔德不由十分奇怪,怎地到了十八世纪还有信仰祆教的部落? 他盯着拉赫曼问道:“你是祆教徒,是不是?马贼对于信仰并不坚定,里面估计信仰什么的都有,不过我奇怪的是,上次你们袭击沙尔卡尔时,大部分土库曼人为何都是戴着有着星月式样的头巾?” “沙尔卡尔?” 拉赫曼一脸惊愕的模样,乞塔德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不似作伪。 暗道:“难道这拉西姆,或者安吉特亲自干的?不过又如何解释那些土库曼人?” 又想到一事,“沙漠矿场时下是谁在负责?” “自然是阿尔斯兰,不过他眼下常驻昆格勒,沙漠矿场是他手下的人在打理......” 说话间,他们左手边的克孜勒河开始断断续续了。 乞塔德突然将手扬了起来,队伍立即停下来了。 乞塔德掏出望远镜观察了一番,然后屏声静气听了一会儿。 没多久,他再次举起望远镜。 半晌,他对帖赤那说道:“前面约莫四五里处似乎有人影晃动,今夜的大沙漠连一丝风也没有,肯定就不是风势引起的,那里还有隐隐的光亮,多半是随身携带的马刀反射的” “他们就在克孜勒河附近掩藏着,这里正好可以过河,你让五十骑从东岸绕过去,你亲自带着五十骑从西岸绕过去,查看究竟后再回来” “千万记住了,一旦发现大股敌人,不要恋战,即刻回来禀告!” 等帖赤那远去了,他又对楚琥尔说道:“将队伍散开,形成战斗队形!” 他这次对拉赫曼说道:“你肯定是荒漠土库曼部里的祆教徒了,若是我猜的不错,肯定是不愿跟着大汗皈依伊教才做了马贼,据我了解,荒漠里的马贼就以土库曼人最多,多半也是因为如此吧” 拉赫曼一时竟愣住了。 第四十四章 秋高马肥(8)沙漠之塔 没多久,帖赤那就回来了。 不出乞塔德所料,他还带回了几个俘虏。 在乞塔德的威胁之下,这些土库曼俘虏争先恐后地将沙漠矿场的情况说出来了。 “矿场共有各种异教徒矿工近千人,大多是不肯皈依伊教的萨满教、祆教教徒,也有基督徒” “寻常看守矿场的有三百骑兵,晚上有一百骑兵值守” “那为何今日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这......” 这时拉赫曼站出来了。 “贵人,他们不是沙漠矿场的护卫,而是沙漠之塔的护卫” “沙漠之塔?” “贵人,你看......” 乞塔德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在克孜勒河的东岸,沙漠的深处,影影绰绰有一个尖细的影子。 实际上一开始他就发现了,不过还以为是因为月光、沙丘或者因为克孜勒河在此处断流,河水从地下渗到了远处,导致那里也有树木存在,进而产生了尖细的影子。 “克孜勒库姆沙漠里的土库曼人虽然大多皈依了伊教,但丧葬习惯还是依着前例,死亡之后将尸体放入寂寞之塔的顶层,任凭鸟兽啃食,最后只剩下骨架” “然后将骨架埋葬在塔底,虽然部落从波斯来的大毛拉严禁此事,不过由于部族才皈依不到十年,部民还是沿用了以前的做法” “大汗自然采取了强烈的措施,拆毁了一些寂寞之塔,但拆完后部民又建了起来,对于大汗拆塔的举动,也不时有部民起来反抗,最后大汗也只得作罢” “最后,大汗在大毛拉的建议下,在人口比较多的地方加快了修建清.真寺的步伐,还从依旧保留着这个习惯的部民里抽税、抽调人力来建设,以逼迫那些部民彻底皈依伊教” 乞塔德突然想到了什么。 “既然是这样,那每一个寂寞之塔想必都有人主持和守卫吧” “是的,每一座寂寞之塔就是一座寺庙,里面有祆正和祆卫,当然了,名义上是没有这些人的,祆正多半是附近小部落的头人兼任,祆卫也是由其麾下的牧户轮流担任” 乞塔德明白了,“为了不让伊教徒发现这一情形,祆卫就会在值守时四下巡逻?” “是的” 他看着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四名祆卫,凑近一看才发现端倪。 也是寻常的星月头巾,但正中镶嵌的宝石也是火红色,一般来说,红色的宝石在夜晚的月色下也是模模糊糊的,但他们头上的宝石却反射着光芒。 凑近一看,原来红色的宝石里似乎有一团火! “不过这样以来不就证明了他们就是祆教徒?” “不然”,只见拉赫曼将一人的头巾摘下,将其翻过来,赫然又是一顶戴着宝石的头巾,不过镶嵌的宝石却是普通的红色! “火红色若是在阳光强烈的白日与普通红色毫无二致,他们就能将其翻过来戴上,以避过异教徒土库曼骑兵的盘查,而到了晚上,特别是在镇守寂寞之塔时,他们就会翻过来戴上” 乞塔德点点头,“据说在阿什哈巴德谷地的土库曼还有很多,加上希瓦绿洲的奴隶,难怪土尔扈特的火红宝石那么抢手” 拉赫曼叹了一口气,说道:“以前,希瓦的四大部族乃至布哈拉一带的贵人也都是戴着火红色宝石的,当时的人们都追随着他们的穿戴方式,故此,在布哈拉、阿什哈巴德、希瓦一带都以佩戴此物为荣” “也就是在荒漠的土库曼人部落里,由于刚到的大毛拉急于让整个部落全部彻底地皈依伊教,便勒令部民不准佩戴此物,以方便他将真正的伊教徒区别开来” 乞塔德笑道:“这也是土库曼出了最多的马贼的原因?” 说着将他头上的头巾一把扯了下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将头巾翻了过来。 果不出他之所料,里面还有一颗火红色宝石! 那四名祆卫见此情形,似乎是看到了希望,便跪下磕头道:“贵人,既然你的人也有祆教徒,何不放了我们?” 乞塔德说道:“放了你们自然可以,不过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您说” “荒漠里的寂寞之塔还有多少?有多少牧户?有没有一个大头领?” 其中一人答道:“贵人,你问这些干什么,若是要对我们不利,就算打死我也不会说的” 乞塔德笑道:“你见到了吗,我有三千精骑,还都有火枪” “这又怎么样?” “听说过萨雷卡梅什人吗?” “那又怎么样?” “我是哈萨克小玉兹的人,受罗刹人的委托前来拯救困在沙漠矿场的罗刹俘虏,若是你们还有大头领,人手也够多,我可以协助你们就像萨雷卡梅什人那样再来一次政变,让信仰祆教的大头领担任大汗” 四人的眼睛都是一亮。 他们凑在一起,小声用一种难懂的突厥语交流着。 半晌,刚才那人说道:“这样的寂寞之塔全部在北边,一共有三十座,每一座附近就有一个部落,大致百户上下,至于我们的头领......” 乞塔德暗忖:“这样的头目不用说肯定是隐藏在部落中的,若是抛头露面,早就被土库曼大汗杀死了,他这样谨慎也说得过去” 便道:“也罢,我就不难为你了,现在是半夜刚过,你们若是有心的话,就赶紧去通知祆正,让其通知大头领,黎明前的一段时间,我会突袭矿场,然后会在当地等你们一日” “此后一同去攻打扎拉夫尚......” “浑......乞塔德!” 一旁的楚琥尔小声劝道,然后又凑近他的耳朵说道:“浑台吉,不要忘了我们是要去昆格勒的!” 乞塔德也用蒙古语说道:“我刚才想过了,以我们的实力想要击败曼吉特人多半可以,但想要尽快拿下昆格勒城,并将里面的人、财、物搬空恐怕做不到” “原本是打着能搬多少是多少的心思,眼下既然突然出现了这些信仰祆教的土库曼人,就多了一份胜算” “你的意思是...” “按照之前拉西姆的说法,希瓦有五大部族,只有土库曼人被排除在外,从未以亦剌克之位掌控绿洲地带的大权” “但既然位列五大部族之一,他们的人手肯定不少,至少有三万户吧,若是顺利协助祆教徒政变成功,并让其占据昆格勒......” “恐怕不行,就算政变成功,他们是祆教徒,在这一带比萨雷卡梅什人还碍眼,如何阻挡得了另外四大部族的合击?” “所以还要晓之以利,我决定了,若是能成功拿下昆格勒城,除了许诺让他们占据外,他们还可以拿走一半财物” 说着,也没有征求他的同意,直接用突厥语对那些人说了自己的想法,并让他们赶紧回去通知。 大军又开始开动了。 路上,楚琥尔埋怨道:“浑台吉,若是这些祆教徒向沙漠矿场的人告密怎么办?” “不会的”,回答的是拉赫曼,“协助曼吉特人镇守矿场的都是彻底皈依了伊教的土库曼人,他们寻常势同水火,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还没走出一刻钟时间,只见一骑从远处飞了过来。 那人在乞塔德面前不远处下了马,然后弯腰说道:“祆正想请贵人亲自去一趟” “去哪里?”,乞塔德暗道,“难道还要我亲自去一趟扎拉夫尚?” “寂寞之塔” 乞塔德一听便犹豫了,半晌,他说道:“也罢,你等干脆就在附近歇息一阵,这里的河水断断续续的,估计没走多远就完全没了,趁着时间还早就地歇息,吃饱喝足之后再去矿场” 然后带了帖赤那和一百骑兵跟着那人朝着约莫几里外的寂寞之塔走去。 没多久,他们就见到了一座掩藏在沙丘中的黑乎乎的高塔,走近一看,才知道高塔是用沙漠里特产的红褐色风化石建造的。 塔高约三丈,塔身呈八棱形状,塔顶也是平的。 整个高塔建造在沙丘的正中间,再看时,其前后左右各有一座沙丘,此时周围万籁俱寂,月亮恰好被一朵乌云挡住。 大地顿时更加黑暗了,高塔与四座沙丘互相照映,加上微风吹过沙丘发出的簌簌声,让人不寒而栗。 朝着东方的地方有一扇石门,石门似乎是牢牢地镶嵌在塔身似的,在夜里看起来更像一个坟墓的石碑。 “既然是故人,何不上来一坐?” 就在这时,塔里传来了声音。 声音似曾相识,这让乞塔德有些恍惚。 “我从未到过土库曼部落,怎会有故人......” “嘎......” 此时,石门打开了,正在向一边挪去,露出了里面黑黢黢的空间。 乞塔德先是心里一凛,瞬即独自一人跨了进去。 当他刚进去时,石门又快速关上了,将正欲跟着进去的楚琥尔等人关在外面。 楚琥尔等人自然不肯,纷纷在下面大骂起来。 “安静!” 从高塔的中间位置传来了乞塔德的声音,声音稳重宁静,这让楚琥尔等人刚才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又想到,“外面有几千人,推也将此塔推倒了” 也不知多少时候,那扇渗人的石门又缓缓向一旁挪去,然后走出来一人。 第四十五章 秋高马肥(9)突袭矿场 “立刻出发” 乞塔德面色如常,见到楚琥尔后便下达了命令。 ...... 黎明前,那座方圆约莫两里,周围圈着一丈高简单土墙的矿场基地终于赶到了。 掩藏在矿场一块大石后面,只见基地的四角都有木楼,木楼上还站着值守的士兵。 观察了一阵,乞塔德便寻思开了。 “这里没有加强守卫,说明哈木杨他们还没有展开行动,或者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来” 一声令下后,所有马匹的嚼子、勒木全部去掉了,三千骑好像突然从夜色里冒出来一般向基地冲了过去! 没多久,三千人就将基地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基地里的人自然醒过来了,木楼也燃起了火把,整个基地开始喧闹起来。 基地里也有火绳枪,但数量很小,对于特鲁琴军团的威胁来说微乎其微。 乞塔德让人将十门火炮一字排开,对准了一面土墙——上次他来时就仔细查看过,土墙也就一尺厚。 两斤重的实心弹放到百斤短管火炮后,在炮眼插入一般齐的引线,然后将倾角放到最低的五度,齐刷刷地点燃后,士兵赶紧退到一旁。 百斤炮,就是大明的虎蹲炮,与虎蹲炮吸收后挫力的两个虎爪是固定的不同,特鲁琴火炮的虎爪是可以可以收缩的,不用时可以将虎臂上的螺栓松开,从而可以扛着或抬着走。 让马匹驼载时,放置起来也方便。 “轰......” 炮尾火光几乎同时闪现! 直径差不多六公分的铁球齐刷刷向百米开外的土墙奔袭而去! 既然是火炮,自然是就近布置,这样的话可以利用最大的势能,在这个距离上,它的动能最大! 十枚两斤重的铁弹在几乎同时击打到土墙上后,土墙内外的人都感受到了强烈的震动,土墙也肉眼可见地摇晃了一下,但它依旧没倒! 简单清理了一下炮膛,扶正虎爪的位置,再次发射! 这一次土墙依旧没倒,但它已经摇摇欲坠了! 第三次齐射开始了。 “轰........” 硝烟散尽后,面前赫然出现了一个大缺口,虽然不是整齐地倒下,但最高的残垣断壁也不到一米! 在火枪的掩护下,十门火炮朝着缺口快速推进着。 抵近大约三十米时,它们已经换上了葡萄弹! “轰......” 当葡萄弹射入缺口时会继续延展它们的扇面,不仅仅是将缺口正对面,而是将缺口附近的敌人扫荡一空! 就在此时,其他士兵已经利用后装燧发枪射速快的优势,将两边土墙上的土库曼人压制下去了。 抵近土墙后,又往里面扔下一大片手榴弹,然后特鲁琴军团的头号勇将楚琥尔便带着五百骑从缺口处冲了进去! 在听到附近猛烈的枪炮声后,其它方向的敌人显然又被吓倒的,慌不择道地打开城门准备冲出去。 很不幸,特鲁琴军团将基地围得严严实实的,一阵密集的火枪声响后,在外面的空地上留下了东一片、西一片的尸体。 见此情形,剩下的人只得退了回去。 但他们还要面临楚琥尔的截杀! 喊杀声、短铳击发的声音不绝于耳。 当喊杀声渐渐停歇后,乞塔德掏出自己从商人们手里买来的怀表看了看,刚刚过了半小时而已。 他让帖赤那带着两千人继续在外面警戒,自己带着五百骑从缺口处冲了进去。 ...... 又过了一小时。 在矿场监工的房舍里,楚琥尔正在汇报。 “浑台吉,此一战我军只有两人被暗处隐藏的火枪射中受伤,一人伤势较大,射中了大腿,医务兵已经就地取出了弹丸......” “用上烧酒没有?” “自然用上了,医务兵都牢记着浑台吉的教诲,一步也不会错的,幸亏没伤到骨头,包扎好了,但也不能走路了” “另一人擦伤了头皮,淋上烧酒,包扎一下就行了,不影响走路骑马” “土库曼人非常愚蠢,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让奴隶矿工过来消耗我们的弹药,而是将骑兵堵在缺口后面,准备在我军发起冲锋时进行阻挡” “于是,在土墙倒下后很快受到了散弹、手榴弹的轰击,他们只有三百人,几个照面就损失了一半,他们虽然悍勇,但也见过这种景象,便四散奔逃” “最后就不用说了” “清点过后,发现了来自不同部落的奴隶矿工共约八百八十九人,其中六百多人都是采矿、运矿的,两百多人是冶匠,对了,我们还在此地发现了五个波斯冶匠,估计那甚炼制乌兹钢刀的技术就是他们指导的” “剩下的都是花拉子模工匠” “奴隶们都住在三十人一间的大房间里,工匠四人一间,波斯大匠则是一人一间” “土库曼、曼吉特士兵大部被杀,俘虏了十余人,多半是被弹片杀伤又有没有致命的” “靠近南面有一处由四五间商铺组成的集市,有希瓦商人连带伙计二十多人,以及一些日常用品的库存,还有一些黄金,据说都是从土库曼人那里得到的,我问过,在土库曼人盘踞的扎拉夫尚有金矿” “黄金都是零散的形状,并没有进一步加工,最大的也就是大拇指大小” “加起来约合一万个布哈拉银币” “咳咳,白屋......” 楚琥尔有些不怀好意地看了乞塔德一眼,回应他的是一记飞腿。 乞塔德骂道:“老子为了救回桑坤,不得已才让那厮嚎了一夜,你还真以为我上了他?” 楚琥尔踉跄了几步才站定,这才舔着脸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想我土尔扈特汗国二号人物、浑台吉怎会看上一个男娃?” 接着又说道:“白屋的少年有二十多人,他们倒是一人一间,房舍也布置得......” “别废话了,继续往下讲” 乞塔德作势又是一腿,楚琥尔也假意要往一旁闪,嘴里也没有闲着。 “他们都是俘虏的部落贵酋子弟,搜出来钱财......” “扑......” 这下乞塔德来了一击结结实实的飞腿,这一腿立即让高大雄壮的楚琥尔倒下了。 这厮倒下后还不忘继续说道:“在监工的房舍倒是搜出来一些钱财,加起来也有几千银币” “还有上好的铁块约莫上千,每块重约二十斤,加起来也有几万斤,余者还有一些粮食、衣物什么的,不说也罢” “土库曼骑兵的战马死了几十匹,你看......” “那还用说,让我们的人全部杀了,然后让这里的人包括奴隶都敞开了吃,对了,将俄.国俘虏里的彼得诺夫叫过来” 半晌,那位十五岁从军时就参加了对希瓦汗国的远征,已经在矿场待了三十多年、已经五十出头的彼得诺夫战战兢兢进来了。 不过当他看见乞塔德时顿时大喜过望。 乞塔德冷冷地看着他。 花白头发,满面胡须,身上裹着的波斯长袍早就破破烂烂,光着一双黑脚,瘦骨嶙峋,长袍的一截袖子已经没了,露出了他似乎只有皮和骨头连着的干巴胳膊。 彼得诺夫一见乞塔德这般模样,还以为是要找自己麻烦的,连忙说道:“大人,您这是......” 乞塔德继续板着脸,“你家里到底来自哪里?” “大人,我以前跟你说过,是彼尔姆” “那你认识一个叫别科托夫的人吗?” “别科托夫?”,彼得诺夫摇了摇头,“如果他才二三十岁的话,我离开时他刚出生,或者只有两三岁,我显然不认识”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怎么,有人在打听我?可能是我的亲戚吧,时间太久了,我都记不得有什么亲戚了” “你怎么一从军就加入到了对希瓦汗国的远征军?” “不不不,我一开始不是远征军的,而是彼得大帝设在莫斯科的近卫军,那里的军官都是波雅尔,对了,我解释一下,现在的皇族是诺曼诺夫家族,在此之前是留里克家族” “诺曼诺夫家族上台后,将自己新提拔的贵族叫做波雅尔,并将以前没有向自己效忠的留里克贵族的田地、财产、农奴剥夺了一半分给波雅尔” “很不幸,我的家族本是一个小留里克贵族,被剥夺田产和农奴后便所剩无几了,早过了几年又在新皇继位的当口站错了队,便成了没有田产的贵族,也就是穷贵族” “在莫斯科、圣彼得堡,附近的森林里都有沙皇陛下的近卫军,每个军约莫两万人,士兵大多是来自我这样的穷贵族子弟,军官则是波雅尔” “自从成为穷贵族之后,我家一直小心翼翼,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上帝保佑,虽然成了穷贵族,但依旧可以到莫斯科读书,我在莫斯科读了五年书,成绩优异,原本是想进入市政厅做一个小小的文书的,正在那时,彼得大帝正在充实他的近卫军” “一想到从军升职快,若是立下大功,还有重新拿回土地和农奴的机会,便一咬牙加入到了莫斯科近卫军” “没想到的是,我参加的第一场大仗就是远征希瓦汗国,命运啊,你对我何其不公” “行了,你再想一想,比如,是否从小结了亲......” 此话一出,只见彼得诺夫脸色一白。 “我想起来了,我十五岁那年,由于成绩优异,既可以去莫斯科市政厅当文书,又可以加入沙皇陛下的近卫军,在一般人眼里那是前途不可限量” “于是,在彼尔姆的家乡,以前拿走了我的土地和农奴的波雅尔便准备将他的女儿嫁给我,天可怜见!” “那波雅尔是一个鳏夫,只有一个女儿,虽然也不是什么大贵族,但只要是谁娶了他的女儿便可以继承他的家产!” “我知道了,肯定是这个可恶的别科托夫娶了他的女儿,不不不,是我的未婚妻,现在也接近四十岁了,这个别科托夫娶了他,自己出身肯定也不佳,不过我们俄.国普通军队施行的是以前蒙古人的军制” “每当出征时,一个村落的地主就可以挑选他看中的人出征,这一年,田租便豁免了,虽然也知道九死一生,但也都会踊跃参加” “只要在一场胜仗中活下来并回到家乡,就能免除奴籍,成为平民,若是升到士官,还有成为地主的可能” “这个别科托夫肯定是在拥有了我那可怜的未婚妻的田产和农奴后立下了军功,进而得到高升!” 乞塔德点点头,“若我猜的不错的话,此人是一个哥萨克” “果然如此!我那可怜的妮娜!” 第四十六章 秋高马肥(10)黄金矿场 特鲁琴军团休息了一整日,当天色开始昏暗时,依旧没有发现祆教徒的身影。 乞塔德不禁寻思开了。 “对于有着寂寞之塔的地方,现任土库曼大汗和大毛拉肯定是严防死守的,他们想要聚集起来谈何容易?” “每一个寂寞之塔只有五到十名护卫,三十个加起来最多三百人,何况,那些表面上看起来愿意跟着大祆正的牧户也不过是虚与委蛇” “在这贫瘠的沙漠里,能够活下去就不错了,管他信仰什么宗教?” “谁的实力强大就跟着谁走,克孜勒库姆沙漠稍好的地方都靠着南面,眼下不过是大汗顾及不到罢了,一旦腾出手来,很快就会收复北部” “还有,明知道北面的寂寞之塔还很多,他岂有不派兵盯着的?” 不过,他与那人约定的时间还有大约一个小时,他决定还是信守承诺,再等一会儿。 若是他们还没赶到,他就连夜去往花拉子模绿洲地带。 土库曼人的事情,若是有利可图自然可以插一手,但如果想让土尔扈特人为其火中取栗那就纯属自作多情。 乞塔德拿下矿场基地后,虽然基地没有一个人走脱,但保险起见,他一直留了三分之一的人马值守,还在外围撒了大量的探子。 诺尔布就是其中一位。 虽然乞塔德是用后世的方法来训练侦骑的,但实际上牧户出身,又从过军,为人又机警的诺尔布还合适一些。 眼下他穿了一件土库曼人的衣服,包着他们的头巾,今日的风沙突然大了起来,这对于特鲁琴的侦骑来说反而有利,他们在自己的面部戴上了黑色的面巾,外面只露出眼睛。 在这临近晚上的时分,乍一看是分不出到底是什么人的。 诺尔布的心情十分畅快。 拿下基地后,虽然一路上诺尔布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完全是靠着祆教徒马贼拉赫曼和指南针的指引,但乞塔德还是信守了承诺。 他偷偷给诺尔布塞了一百个银币。 这,足以满足他家未来两年的开支了,若是节约一点,用上三年也不成问题。 故此,诺尔布得知特鲁琴军要向周围二十里范围撒下探子时,他毫不犹豫就主动报名参加了。 乞塔德也想考察一下像他这样没有经受过自己严格训练的牧户到底有何表现,便答应了。 撒出去的探子都骑上了以前基地卫兵的战马,这种战马比乞塔德他们的要高一些,四肢修长一些,但又不是那有名的汗血宝马,估计是用沙漠里的马匹与汗血宝马杂交而得。 诺尔布跟着一名老练但只有二十岁的特鲁琴士兵一起在基地通往土库曼人王帐所在扎拉夫尚的道路附近侦查。 作为有经验的侦骑,虽然上面下达了“前出二十里”的命令,但你是不能沿着道路粗粗查看一番就行了。 有效的办法是沿着道路两侧探查。 他们出来已经两个小时了,按照特鲁琴军团的军规,如果大营就在附近,前出二十里时只需探查两个小时就够了。 作为军中的精锐,他们人手一只怀表用来掌握时间,加上望远镜,特鲁琴的装备已经不亚于时下最精锐的普鲁士侦骑兵了。 当然了,乞塔德目前财政有些吃紧,大部分就是花到了他的骑兵身上。 在外面跑了两个小时,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任谁也会累了,当下那位老兵决定再探查一刻的时间就回去了。 不过,他不准备自己出去了,而是让诺尔布去。 “你沿着这条道路的南侧往东南跑,遇到高的山头时下马爬上去用望远镜查看一番,探查十里左右吧,若是没有异常就赶紧回来” 老兵歇息的地方有一个小水坑,这种地方在沙漠中十分罕见,北高加索一带马内奇低地以北有些地方与这里十分相似,有经验的牧户发现这种地方后会下意识地将周围的环境牢牢地记在脑海里。 故此,他在这里等着诺尔布再是恰当不过。 诺尔布丝毫没有疲累的感觉,听了老兵的吩咐没有犹豫便打马而去。 一路上,他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老兵的吩咐,当他抵达快要十里的一座大约两三百米的荒丘后,便扔掉缰绳爬了上去。 此时,太阳完全消失在西边的天空,风沙将荒漠上空的天色浸染的灰黄一片,与大地融为一体,极目所至到处都是灰蒙蒙的,想要在这种环境下发现有价值的目标并不容易。 诺尔布不禁有些意兴阑珊。 他是一个实诚人,虽然浑台吉给了他一百个银币,但他总觉得受之有愧,想了想,决定再往前探查十里。 沙漠矿场与土库曼人的王帐所在扎拉夫尚也就不到五十里路,诺尔布出发时正好在道路的中间,眼下又前出了十里,已经十分接近那里了。 若是再走十里,就会抵达王帐的边缘了。 扎拉夫尚设在沙漠的边缘,扎拉夫尚山的西麓,那里有两条河流流经扎拉夫尚后进入沙漠,自然没过多久就消失了。 一座浑身灰褐色,在逐渐逼近的夜色下愈发显得漆黑的大山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立即下了小山,赶往那座大山。 这座山光秃秃的,约莫五六百米高,实际上抵达这里时诺尔布有些累了,但他还是奋力爬了上去。 当他爬到山顶时,见到眼前的一幕不禁惊呆了。 扎拉夫尚城位于群山环抱之中,只在不多的山口留下一个缺口与外界相通,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不过月色尚明,一座同样灰蒙蒙的土城就坐落在盆地里。 若是普通游牧部族王帐所在,此时土城除了少数位置有亮光,大部分地方肯定是漆黑一片。 但眼前的扎拉夫尚城显然不是。 这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堡! 这绝不寻常。 而在城堡正北面的山脚下也是灯火通明,最外围有几十个骑兵在看守着,大量的人正在那里劳作,望远镜里,隐隐约约的,这些人似乎正在敲打某些石头。 “难道这里也是一个矿场?” 正想着,镜头里似乎有金光在闪烁。 再仔细看时,原来那里正好有一条河流从山上流下来,那些人有的正站在河里淘沙,有的正在用斧凿挖掘着山体。 “金矿!” 诺尔布并不是没有见识的人,以前在马内奇低地以北牧场时,据说时不时有人从低地捡到黄金,虽然成色、份量都不怎样,但依旧让人艳羡。 但这种东西是可遇而不可求,当你专门去寻找时一连忙上一个月也可能一无所获,而当你偶然去河水或者摸鱼时反而有可能发现一个。 诺尔布想的不错,扎拉夫尚在后世是乌兹别克斯坦最大的黄金矿场,而时下却刚被新上任的大汗发现。 大汗深知自己的地位并不稳固,前任大汗虽然被他杀了,但他的子嗣还藏在沙漠深处,或许到了花拉子模绿洲也有可能,在此之前,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多捞一些钱财。 在他通过政变上台后,不管你是否愿意皈依伊教,凡是曾经忠于前任大汗的一律贬为奴隶,这些人除了一些牧奴,大部分便被分到矿场上来了。 为了尽快获得巨额的财富,他逼着这些奴隶每日一直劳作到子夜时分,当然了,由于正午以后一直到太阳下山前几乎不可能出来劳作,奴隶们实际上的劳作时间是上午和晚上。 除了矿场,诺尔布还有一个惊人的发现。 不时有骑兵从四面八方赶到土城! 他完全忘却了老兵的嘱咐,在山顶静静地窥探了大约一个小时后,他心里终于有了数。 “这是土库曼大汗在召集部族骑兵!就好像喇什大汗召集我们一样,难道使他们发现了沙漠矿场已经被我军拿下了?” 想到这里,他才想起了老兵嘱咐,暗道不好,赶紧一溜烟爬下了山。 此时,如果再沿着道路以南的荒漠行走,时间肯定来不及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在见到一队部族骑兵从西北面的山口进入盆地后,一咬牙就策马上了道路。 不过,他终究是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刚踏上道路没有多久,后面便飞来了几骑。 来骑很快,月色下几乎可以看到他们卷起的烟尘。 诺尔布紧张地思考着。 半晌,他突然扭转马头朝着来骑的方向迎了过去! 来骑有三人,与他装束差不多,诺尔布之所以突然那调转马头,是因为前面正好有一个浑浊的水坑。 “干什么的?” 三骑转眼即到,突前的一人大声呵斥道。 “正准备进城应征,但马匹可能是渴了,死活不再走了,我想到来的路上似乎有一个水坑,便先回头饮马,然后再入城” 诺尔布既然曾经跟着台吉去过哈萨克大玉兹,显然也熟悉突厥语,何况在他的部落里还有小规模的阿兰人、诺盖人牧户。 那人听后也没说什么,不过又问了他来自哪个部落,怎么不见部落首领,等等,诺尔布既然刚出来探查,显然提前做了功夫,一一做出了回答。 实际上,这几个人想要弄清楚周围方圆百里的部落酋长之名也不可能,像这种荒漠牧场,手下有百户的酋长并不多,多的是只有几十户甚至十几户的小酋长,酋长的数目也是相当可观,不可能一一弄清楚。 诺尔布说的自然是假的。 果然,那些人听了便重新打马离开了,离开前还不忘骂了一句。 “赶紧去城里,若再迟一步,当心被发去挖矿!” “是是是”,诺尔布忙不迭地答应道。 当这三人刚刚离开,他就上马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取出了自己的弓箭。 “咻咻”两箭过去后,当即有两人掉了下来,最后那人此时已经转过身来了,操着马刀就向他扑来。 “咻”,诺尔布一箭又射中了他握刀的手臂,然后收弓入壶,就在两马交错之时,将那人提溜了过来! 第四十七章 秋高马肥(11)金穹之顶 就在乞塔德认为祆教徒不会来了,正准备前往希瓦绿洲时,诺尔布回来了。 等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后,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土库曼大汗正在召集人手,显然不是因为于奇库杜克的矿场失陷,这个矿场他只有少量股份在里面,大头还是在人家曼吉特人手里” “他们被四大部族排挤到荒漠里面,能够与曼吉特人合作,那也是互相需要罢了,绝对不会为了曼吉特人而铤而走险” “于是,事情就很明显,土库曼人发现了祆教徒的异常,并派出了常备军去镇压” “按照诺尔布带回来的俘虏供述,扎拉夫尚总共只有两千常备军,已经派出去了一半,又怕军力不够,还准备将这里守卫矿场的三百骑兵也调回去” “看来我是错怪祆教徒了,不过,眼下我该怎么办?” “对于我来说,土库曼人是否存在影响并不大,我已经救回俄.国俘虏,算是完成了任务,击败绿洲地带的曼吉特人也大有可能,至少能带回去一部分人口” “何况,眼下我到底是北上去救援祆教徒,还是南下攻打扎拉夫尚城?” 最终,还是诺尔布黄金矿场的描述让他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我这次来不就是为了钱财和人口嘛,万一打不下昆格勒城,还有土库曼人的黄金可以补偿一二呀” ...... 他留下了白日值守的帖赤那一千骑继续留守基地,自己带着已经休息了半日的楚琥尔以及另外两千骑连夜南下了。 为了隐藏行踪,他让楚琥尔带着三百装扮成土库曼骑兵的士兵先行一步,并让诺尔布以及那名俘虏随行。 按照他的计划,既然土库曼大汗在连夜召唤自己的骑兵,若是楚琥尔能够带着这三百骑先一步进入城门,然后控制住那里,然后自己的骑兵再杀进去就能事半功倍。 当然了,他让楚琥尔先行一步,还有在沿途坚壁清野,收缴连夜赶往扎拉夫尚城的土库曼部族骑兵的意图。 在他的寥寥几个尚还得力的部下中,楚琥尔勇猛大气,帖赤那精明机变,沈慕华稳重,苏文玉聪慧,留下帖赤那至少能有效应付突然从绿洲杀到的曼吉特人。 眼下已经是秋季了,但克孜勒库姆沙漠的秋季在白日依旧炎热无比,想要凉快下来还得多等一些时日,但到了晚上气温会陡然下降。 晚上的气候才是特鲁琴军团所熟悉和适应的。 于是,他们的行军速度也很快,五十里的距离,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果不出他之所料,一路上有不少匆匆前往扎拉夫尚的土库曼骑兵,自然不是被楚琥尔就是被他的大军截住了。 这些人若是老实的,自然规规矩矩跟着走,稍有异常的自然杀了个干净。 不过,在最前面探路的楚琥尔则以击杀为主。 他们扮成戴着面巾的土库曼卫兵,更容易下手。 楚琥尔带着三百骑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扎拉夫尚城的西北城门,由于只有三个山口可以通往外出,便也只修了三座城门。 不过,由于临近大山,山上有的是石头,城墙是由夯土和石块混合垒成的,想要区区百斤火炮就能轰开纯属痴人说梦。 若是放在以前,乞塔德没有突然“苏醒”的话,楚琥尔将会以一名勇猛的戴青(将军)终老一生。 不过,自从乞塔德“苏醒”后,他既跟着他学习、训练了三年,还以格利亚飞地达鲁花赤的名义统领了那里一年。 就这三年,或许比他在没有乞塔德的情形下奋斗二十年还强。 原本他也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在目睹乞塔德的种种“神迹”后,一度以为乞塔德是受到了诸佛的眷顾,从而对他更是唯命是从。 蒙古人贵族子弟的伴随制度看似牢靠,但在土尔扈特人的祖先和鄂尔勒克刚刚抵达里海附近时却并不奏效,宰桑杀死贵族之事屡有发生。 只是在伟大的阿玉奇汗上位后用雷霆手段将那些通过杀死王罕后裔上位的新贵族斩尽杀绝,又经过五十年的惯性,这才让这种景象大大杜绝。 但像乞塔德这种几乎凭着一己之力改变了北高加索现状的人,无论是纯粹的蒙古人楚琥尔、帖赤那还是巴雅尔,抑或一半汉人血统的沈慕华、苏文玉都对他除了敬仰就是敬仰。 依着此时处于蛮荒地带的土库曼大汗的规制,对于城门的守卫显然没有那么严格,见是派出去的亲兵将沙漠矿场的三百骑兵领回来了,守门的人显然没有在意,虽然去的三个人只剩下一个人。 三百骑裹挟着那名俘虏进入了城门! 不过,刚刚才进去几十骑,那名俘虏突然大声喊了一句。 他说的是连楚琥尔都听不懂的突厥语,此话一出,围在城门附近的守兵顿时乱了起来! 他们开始手忙脚乱地关闭城门,不过,由于城门也是石制的,高大沉重,想要一下关闭全无可能。 楚琥尔虽然没有帖赤那精细,但在他们抵达城门口的一刹那,他就出现在了最前面。 他立即带着已经进城的几十骑一手马刀,一手火枪朝着守门的士兵冲去! 一阵“噼噼啪啪”,加上战马的撞击,他们终于全歼了城门附近的人,不过,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 而在城墙上,也有拿着火枪的土库曼士兵开始向特鲁琴军团射击,在楚琥尔他们控制城门的当口,已经有十余骑倒下! 幸亏城门附近的两侧依旧是民居,否则,若是还有土库曼士兵埋伏在那里,他们这群人想要顺利逃脱并不容易。 由于是作为先锋过来的,楚琥尔这三百骑并没有携带火炮,眼看着敌人的援军越来越近,楚琥尔大喊一声:“我带一百骑去拦住他们,你,带一百人下马上城墙!剩余的人守住城门,静候浑台吉!” 对于能否占据一段城门附近的城墙,楚琥尔还是很有信心的,当时乞塔德将他派出来时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便将这次携带的铁盾全部配给了他们。 “隆隆......” 扎拉夫尚城的街道约莫两丈宽,前面百米远处,密密匝匝驶来了一大堆骑兵! 骑兵的数量显然不少,否则也不会将整个城池震得隆隆作响。 楚琥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带着一百骑出发了! 对他有利的是,虽然来敌很多,但街道的宽度最多只能容纳四名骑兵并行,他也将自己的一百骑以四人为一排,大约二十余排,直直地迎了上去。 五十米! 已经进抵到城里的土库曼部族骑兵显然就不需要再戴着面巾了,一色的黑色头巾,中间的宝石在周围火把的照耀下都发射着灿烂的光芒。 一色的大胡子,黑色长袍,手中的乌兹钢刀发射着夺目的寒光。 两丈! “砰......” 四支燧发短铳打响了,虽然看着很近,但双方都是高速奔驰,若是没有经过长期的训练,想要准确命中也不容易,幸亏乞塔德的特鲁琴军团是久经训练的,四铳命中了三人! 不不不,准确说是命中了三匹战马! 这自然也是出自乞塔德的手笔了。 “在高速奔驰中,在视线不好的时候,宁愿射击目标较大的战马也不要对准骑兵” 三匹马都命中头部或胸部,当即失了前蹄,并将马上的骑兵抛了下来。 还有一名骑兵侥幸没被射中,若是一般部族,见到这种情况,肯定是吓得缩回去了,但此人显然没有被吓到,依旧策马狂奔! “咣当!” 楚琥尔手中的马刀与他的乌兹钢刀碰上了! 楚琥尔是土尔扈特部落目前最有名的勇士之一,不仅身高力大,手上的功夫也名列前茅,但双方的马刀一交错,楚琥尔就意识到他碰上了对手。 对面也是一个膘肥体壮的汉子,与楚琥尔高大的身躯被驼载一匹身材中等的战马上不同,那人胯下的却是一匹真正的汗血宝马! 由于三匹倒地的战马挡住了街道,让双方骑兵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唯一的通道又被楚琥尔和那人挡住了。 于是,刚才还剑拔弩张就要双方强烈对冲的景象便戛然而止。 厚厚的黑色头巾,火红的宝石,大胡须占了一半面积的横肉脸,居高临下的厚背乌兹钢刀,正猛地向楚琥尔砍来! “砰......” 千钧一发之时,楚琥尔已经掏出了另外一支短铳,并用嘴拔掉了插在铳管里的木楔,然后对着那人来了一下。 那人捂着胸口倒下了,还一脸不信的瞪着楚琥尔。 与此同时,楚琥尔后面的人也对着前面的土库曼骑兵用身后的火枪发射了铅弹! 等那人倒下时,已经有三个人与楚琥尔再次并驾齐驱了! 楚琥尔向他们递了一个眼神,然后四个人齐刷刷地将手中的火枪举了起来! 而在对面,这些估计是土库曼大汗派遣过来的部族骑兵并没有火枪,手中只有一把马刀! “砰......” 罕见的一幕出现了。 骑兵排队枪毙开始了。 当楚琥尔四人发射完毕后,立即将火枪传向后方,然后接过来四支装填完毕的火枪。 “砰......” 一轮又一轮的枪毙演戏开始了。 等到楚琥尔的人控制了城门和一段城墙,并坚持到乞塔德赶到时,他们的前面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尸体堆积的如此之多,竟一直排到了街心! 城池更加明亮了,显然土库曼大汗正在做最后的动员。 夜幕中,乞塔德见到了一物。 一座有着高大的清.真寺,以及其金光闪闪的穹顶! “金穹!” 乞塔德不由得脱口而出! 第四十八章 秋高马肥(12)王帐 在看到金穹之前,乞塔德也经过了一场战斗。 土库曼大汗在关闭另外两座城门之前将驻扎在西南门附近的部族骑兵调遣过来了——西南面约莫两百里就是布哈拉汗国,那里,才是他最大的威胁。 他显然不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大汗,否则不会在如此危急的时刻,还打着让部族骑兵为其拼命的心思的,而没有出动他最精锐的一千常备军。 依着此时的条件,想要周围的部落一个昼夜间就全部赶到是不现实的,晚上能够赶过来近两千骑已经算是不错了。 于是,他派出一千骑去对付已经进城的敌人,一千骑绕过城池去对付西北面的敌人。 对付这样的部族骑兵,还是皈依伊教未久的骑兵,乞塔德亲领的一千多骑没费多大功夫就将他们杀了个落花流水,这些骑兵在损失惨重后没有回到西南面的营地,而是消失在了大山后面的茫茫沙漠里。 随着乞塔德主力的赶到,楚琥尔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也就是他们奇怪的装束让土库曼人产生了错觉,还以为是沙漠北面的祆教徒,虽然能够连夜赶过来的部族骑兵都是大汗的亲信部落,但毕竟在不久前他们还是同一个部族的人。 若一早得知对面的敌人是蒙古人,相信他们是会冒着枪林弹雨向前冲的。 而楚琥尔那些攻打城墙的人在有了手榴弹的加持后,很快就占据了城门附近的一段城墙,然后坚持到了乞塔德的到来。 一千常备军,既要拱卫王帐,又要上城墙驻守,显然是对乞塔德他们造不成威胁的。 在城池的中央,城内唯二两条街道的交汇之处,就是土库曼大汗的王帐! 令乞塔德没有想到的是,这位通过政变上台的大汗竟然将王帐设在清.真寺里! 王帐所在就好像后世城市里的转盘设施一样,从那里就可以监视四条街道,这倒是煞费苦心。 与后世的转盘不同,王帐非常大,几乎是内城的所在,城墙全部由条石垒成,最上面是穹顶,下面还有两层,每一层的檐廊上都占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这下乞塔德有些傻眼了。 怎么办? 面对如此厚实坚固的城墙,光凭他的百斤炮是不行的,但既然已经看到了金色的穹顶,对黄金的渴望又将他的馋虫全部激发了出来。 欲罢不能。 这就是他现在的心境。 对他有利的是,当战斗打响后,城里的居民全部闭门不出,似乎眼下这场战事与他们无关似的。 于是他就能在火枪的掩护下将王帐团团围了起来。 他在赌一个机会。 一个看似十分渺茫的机会。 整个夜晚,他都没有对王帐展开进攻。 直到黎明前。 又是一个黎明前。 就在他感到有些绝望,已经做好了撤离的准备时,正北面的山口处响起了马蹄声。 “难道是前往围剿祆教徒的那支常备军回来了?” 他立即下令楚琥尔带五百骑前去迎敌。 没多久,楚琥尔就返回了。 他带来了一支部队! 一支装束与眼下的土库曼骑兵很像的部队! 还别说,当这些戴着黑色头巾,穿着黑色长袍的骑兵在夜色中出现时,给人带来的压迫感还是十足的。 黑袍众中出来了一人,身材肥硕,骑的又是一匹普通的马匹,让人不禁生出马匹随时就要被那人压垮的心思。 与乞塔德他们一样,这支部队虽然只有几百骑,但都戴着面巾,让人看不清面部。 那人策马来到乞塔德面前时停下了,并将面上的黑巾摘了下来。 拉西姆! 竟然是拉西姆! 不过,看起来乞塔德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而是长叹了一声。 “你终于来了” 难道,拉西姆就是那位在寂寞之塔中的祆正? 他不是布哈拉大商人吗?为何在躲过阿尔图克的追杀后安然藏到了祆寺里? 不过,眼下的局面是,通过对城墙上俘虏的审讯,乞塔德已经得知城里的一半常备军都在王帐,就算拉西姆来了也是无计可施啊。 拉西姆同样面色镇定,一改以前作为大商人时的慵懒、疲沓。 “卡里姆发现了我们的行动,并第一时间让其驻扎在沙漠中心的常备军向我们发动了攻击,这支常备军只有几百人,很快就被我们打退了” 卡里姆,就是现任土库曼大汗。 “不过我们正要向沙漠矿场进发时,又遇到了另外一支常备军,人数超过千人,自然又是一场恶战,但我们显然不是对手,就在我心灰意冷时,这支部队突然撤了......” 乞塔德马上就想到了,“他们肯定得到了扎拉夫尚城受到攻击的消息” 又有些奇怪,“但我们在这里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啊” 拉西姆说道:“这不奇怪,对于卡里姆来说,最信任的就是王帐里的五百骑,他们全部来自他的嫡系部落,剩余的则是因为黄金从布哈拉一带前来投靠他的突厥人,也就是雇佣兵” “若是只有我这一支部队,那支千余人的常备军肯定是会赶到扎拉夫尚城的,但除了我之外,竟然还有你这么一支军队存在,他们还以为是我采取了调虎离山之计” “心慌意乱之下,也就没有为卡里姆效死的心情了,连夜回到布哈拉也是有的” 乞塔德点点头,问道:“眼下的问题是该如何攻破王帐?” 拉西姆没有说话,而是从身边掏出两块黑黢黢的物件儿,看似两块铁片,然后放在嘴里吹了起来。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看似黑铁片的物件儿竟然从拉西姆嘴里发出了动听的音乐。 乐曲很长,拉西姆吹了大约一刻的时间才停下来。 乞塔德仔细辩听着,一开始懵懵懂懂,到了后来才有所醒悟。 “拉西姆吹的应该是一首叙事诗,对了,他是祆教徒,还是所有祆教徒的大首领,按照他的说法,在祆教徒濒临绝灭的当口,祆教徒的大首领更要有大无畏的入世勇气” “而不是藏在广大祆教徒中无所作为” “这又暗合祆教光明、黑暗双修的做法,于是,他就能堂而皇之加入伊教,并成了所谓布哈拉的大商人,还取得了希瓦绿洲首屈一指的大部曼吉特部亦剌克的认可” 说来也奇怪,今夜的风沙一直很大,但当拉西姆一曲停歇后,风沙突然戛然而止。 半晌,原本也因为拉西姆一曲而沉默起来的王帐猛地喧闹起来! 乞塔德举起了望远镜。 显然,对于拉西姆用乐曲召唤的方式,王帐里的人意见并不一样,有的人似乎被乐曲打动了,但另外一些人却强烈反对,双方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就这样,乞塔德等人就好像看戏一样,静静地看着他们的打斗。 当天色大亮时,战斗似乎停歇了,一个身材瘦高,同样戴着黑色头巾,但身上穿着花花绿绿丝绸长袍的汉子被押到了王帐三层的廊檐上。 拉西姆指着那人说道:“他就是卡里姆,本是我部一个小部落酋长,机缘巧合成了上任大汗的女婿,进而掌控了部族的军权” “他成了我部的贵族还不满足,竟然秘密引入波斯人,并利用波斯人之手杀了前任大汗一家,进而取而代之” 乞塔德又有些疑惑了,“那你......” 拉西姆淡淡地答道:“我,并不是前任大汗的什么人,也不是土库曼人,是真正的布哈拉人” “但我是祆教的光明副使,正使就是前任大汗,虽然只是副使,但一旦大汗出了意外,我就是整个河中祆教徒的光明使者,对了,按照东方人的说法,就是教主” “我明白了”,乞塔德说道,“按照你所说的光明、黑暗二元说,前任大汗就是光明使者,而你就是在黑暗中修炼的人,还是在世俗中修炼者” “差不多” 说完此话,只见王帐三层的卡里姆不见了,没多久,一座城门打开了,两个卫兵押着他朝着拉西姆走了过来。 卡里姆见到拉西姆后便“扑通”一声跪下了。 “原谅你迷途的羔羊吧,我愿意以普通教民身份回归祆教” “太迟了”,拉西姆冷冷地说了一声,然后挥手让人押下去了。 “乞塔德”,拉西姆连看也没有看卡里姆一眼,而是对着乞塔德说道,“万分感谢你的帮助,现在王帐是你的了,不过,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放过扎拉夫尚普通居民一马” 乞塔德依旧有些疑惑,“拉西姆,按说你现在正需要卡里姆的财物来拉拢部民啊” 拉西姆淡淡一笑,“你以为我这些年的河中第一大商人白做了?” 乞塔德顿时明白了,“他是豪商,手里的财富肯定十分巨大,又是祆教徒的教主,肯定不会把所有财富都放在希瓦的,对了,那些掩人耳目的寂寞之塔估计另有玄机” 但他故意露出兴奋的神色。 “拉西姆,那我就不客气了” ...... 看着眼前五个平均重量达五十斤的黄金打制的箱子,以及每一个箱子里的一百枚顶级宝石,还有十个大木头箱子里的金币、银币,乞塔德有些恍惚了。 耳边传来的楚琥尔兴奋的有些离谱的声音似乎并不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浑台吉,我们发达了” “五个黄金箱子加上里面的宝石,每个价值银币三千枚,五个就是一万五千枚,木头箱子里的金银币加起来也有上万!” 乞塔德想的是,“穹顶只是金箔,取下来太过困难,何况,今后拉西姆还要占据这座城市,我这么做肯定不妥” “卡里姆担任荒漠土库曼人的大汗有十年了,也就积累了两万多个银币,并不怎么样啊” 第二章秋高马肥(13)亦剌克的老巢 第四十九章 秋高马肥(13)亦剌克的老巢 “接下来......” 乞塔德问道。 “自然是直扑昆格勒” 乞塔德有些不敢相信,“难道你还想弄回那些财富?” 拉西姆摇了摇头,“财富,足够我稳定土库曼的局势了,但我马上就要登上汗位,想要以一个祆教徒部落的姿态在这块土地上站稳脚跟,显然是不够的的” “在希瓦绿洲,还有大量的土库曼奴隶,他们不是牧奴就是农奴,而希瓦汗国成为一个伊教国家已经几百年了” “在该汗国,上层人物是四大部族的贵族,中层则是这里原本的主人花拉子模人,他们是平民,大多是农户,也有不少工匠” “最下层的则是奴隶,其中最多的就是土库曼人,这也是土库曼人人数并不少,但一直排除在大部族之外的原因” “据我这些年暗中了解,在绿洲的土库曼奴户至少有五万户,加上荒漠土库曼人,人数在几大部族中最多” “我想在汗国立足,不是继续躲在荒漠中就可以做到的,必须拿下绿洲地带一部分土地” “眼下你们既然来了,就给了我一个机会” “那你的目标?” “钦博伊,该城在阿姆河东岸,所处的绿洲面积位于希瓦绿洲之首,这才是曼吉特人亦剌克阿尔图克的老巢” “而昆格勒不过是曼吉特人的阿塔雷克与弘吉剌人混居的地方,想要攻击昆格勒,就必须同时面临曼吉特人、弘吉剌人的攻击,这两个部族可以很快动员起一万的部族骑兵” “加上阿尔图克手下的一万常备军,这就是三万,但如果只攻击钦博伊,由于你们并不是什么强大的势力,要知道,上次波斯人入侵时可是带了二十万人马” “于是,弘吉剌人就会作壁上观,南面的钦察人、乃蛮人更是如此,只要曼吉特人的一倒,剩下的三家就会为了汗国亦剌克之位而斗争不已” “他们一时半会儿是没有机会来理会我的” “但最终他们肯定会携起手来对付你的,他们不可能在汗国境内容忍一个祆教徒部落存在” “你说的是,但百年来一直是曼吉特人势力最强大,剩下三家差不多,想要最终分出胜负,任何一家就必须拉拢我” “此时我就能继续虚与委蛇,延缓他们中的某一位想要快速上台的想法” “其二,这个国家不是还有汗王嘛,难道我就不能暗中支持汗王,让其成为真正的汗王,而不仅仅作为傀儡出现?” “其三,我本是光明副使......” 乞塔德突然醒悟了,“你的意思是,既然你当上了明面上的光明使者,教主,就可以让你的副使以暗修者的身份担任部落的大汗,他多半还打着伊教徒的旗号?” “在他的麾下,多半会施行宗教信仰自由?” 拉西姆盯着他看了许久,长叹一声说道:“请原谅我,你虽然极为聪明,但有些事情,若不是有大量的经验和认识是不可能讲出来的” “原本以为你只是一个来自蒙古人部落较为聪明的贵人,但现在看来我还是走眼了,你的认识远在这个世界大多数人之上,与你的出身、部族、年龄都不相符” 乞塔德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既然钦博伊是阿尔图克的老巢,肯定防卫森严” 拉西姆似乎有些恼怒了。 “亲爱的浑台吉,你还不向我讲实话?来到沙漠矿场的只是你的一部分兵力,你的主力正在攻打昆格勒!” 乞塔德反问道:“你藏在遥远的寂寞之塔是如何知道这些讯息的?” 还没等拉西姆回答,又想到一事,“这么说上次在沙尔卡尔伏击我们的不是你?” “是阿尔斯兰”,拉西姆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似乎是一种饱含着痛苦、愤恨又惋惜的复杂表情。 “他是我的徒弟,本来是教中的妙火使者,也是将来光明副使的绝佳人选,可惜,他选择了安逸,投靠了阿尔图克,并下达了截杀你们的命令” 他在说此话时语态很平静,这让乞塔德不禁有些惊讶。 一个夺了他的家产,还准备杀他的徒弟他难道不一门心思想着报仇雪恨? “祆教徒的光明、黑暗双修论实在太过复杂了,常人是很难懂的,算了” “好了,这么说你得到了昆格勒的消息?” “那是自然,我虽然藏在寂寞之塔里,但那里距离海岸线也不远,只要有海岸线的地方,就有我的消息源” “不瞒你,你的人抵近昆格勒城约莫五十里时就被曼吉特人发现了,由于此时阿尔图克正好带兵北上准备平定萨雷卡梅什人的叛乱,便一方面前出迎击,一方面在本部做出动员......” “本部?” “呵呵,阿尔图克虽然贵为汗国的首席大臣亦剌克,但不是在最危急的情形下是指挥不动其它三部的,不过这一次弘吉剌人倒是响应了,出了五千部族骑兵,加上曼吉特人自己的一万人,合计有两万五千人” “绿洲北部地带是他们的根本之地,他们显然是不想将战火引到自己的腹心的” 乞塔德沉默了。 “两万五千人!乖乖,真要是这样,不知道哈木杨他们能不能坚持住,也难怪我如今也没有得到他们的消息,多半是被围住了,希望沈慕华能坚持住” “那我现在......” “全力攻击钦博伊,一旦你攻击钦博伊,他们在不知就里的情形下会分兵,弘吉剌人原本就是协助曼吉特人的,此时肯定会撤回昆格勒城” “而曼吉特人为了防止老巢被毁,阿尔图克会亲自带着他的常备军前来救援,这样的话你就有了在野战中战胜他们的机会......” “慢着”,乞塔德突然打断了他,“他有一万常备军,我只有区区三千人,在野外战胜他?不容易吧” “呵呵”,拉西姆笑道,“我原来还以为你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隐隐有你的前辈成吉思汗、拔都的风采,没想到竟然......” “别说这些废话,你说说,阿尔图克的常备军有什么特点?” “没什么特点,不过他的常备军承袭了希瓦汗国几百年来一直有的特点,他们分成了重骑兵和轻骑兵两种,重骑兵有大约两千,全部骑着高头大马,战马、骑兵都披着重甲,手里拿着的也都是重型武器” “轻骑兵有五千,但也只有马刀,少数人有火枪” “还有三千像你们一样的火枪骑兵,他们可以骑战,也能步战” “但他们都没有火炮” “钦博伊呢?” “那里应该还有三千左右的步军,都是阿尔图克效仿奥斯曼人从土库曼人奴隶从小挑选培训而成的,这些人就莫想让我来应付了,他们是彻底的伊教徒” “于是,在荒漠里还有一万部族骑兵在应付你的主力,若是我猜的不错的话,你的主力还不到一万,又是依托营垒据守,一万部族骑兵足以应付了” “还有,阿尔图克虽然信任我,但也没有让我在钦博伊设置据点,于是,想要再像扎拉夫尚城一样诳开就不可能了” “你想让我三千人就去应付一万三千人?我土尔扈特人虽然骁勇善战,但也不是这么个战法” 又看到拉西姆胸有成竹的模样,顿时有些醒悟了。 “对了,还有荒漠土库曼人呀” 便稍稍放松了,笑道:“说吧,你准备出动多少人?” 拉西姆点点头,“光凭你一部,是无法拿下钦博伊城的,给我十天时间,十天,我会在部落里动员一万人前来助战” “十天?” “我知道这很难,但是我刚刚上任,还要平复内部,再加上征兵,十天时间已经是最短的了” “不过你放心,钦博伊城阿尔图克虽然没让我进驻,但在城外还有我的庄园,虽然阿尔斯兰接受了那里,但我只要下达一个指令,他们就会向你们提供粮草,十天的粮草毫无问题” ...... 乞塔德最终还是决定听次拉西姆的建议,他在沙漠矿场留下了两百人,自己带着剩余的人利用夜晚时间行军,一昼夜便抵达钦博伊城下! 钦博伊城不像昆格勒城还有很大的商业作用,他是一个完全的基地似的坚固城市,城墙也砌筑了条石,虽然不甚高大,但依着乞塔德现有的能力是不可能攻破的。 城池的规模比昆格勒小一些,但就是因为这样防御起来也容易一些。 城堡周围都是大片大片一望无际的农田,眼下粮食都收割了,北风渐起,田地里也干涸起来,倒是一个天然的战场。 甫一见到他们,城里的守军自然吓了一跳,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他们是不敢随意出城作战的,这让乞塔德怀着的一丝侥幸落空了。 不过,城里守军不出击也让他们有了从容布置的机会。 由于城池周围都是一马平川,想要占据制高点作为掎角之势是不可能的,再加上人数少,又随时面临时下希瓦汗国最有权势的亦剌克阿尔图克一万常备军的突袭,就只能将两千七百多人全部驻扎在城西。 其西面就是通往昆格勒的道路。 让他稍稍有些欣慰的是,拉西姆没有食言,在扎营后的次日,就有大批粮草送了过来。 在他的指挥下,特鲁琴军团已经在西门附近砌筑了一道长宽都接近两百米的矮墙,自然用上了草袋子。 矮墙高约一米五,厚约一米,下面藏着短炮。 在扎营的同时,他向昆格勒方向派出了侦骑。 第五十章 秋高马肥(14)计划不如变化 昆格勒城西北三十里,一个叫做柯尔克孜的小村落。 此时,昆格勒附近还不是后世那样的完全荒芜地带,还接受着咸海的滋养,绿洲地带附近的草原十分辽阔。 当沈慕华带着两千龙骑兵走到这里时,前出三十里的侦骑立即通报有大队人马杀到。 沈慕华只得占据了这处小村落,然后又在外面加了一道矮墙。 于是,在敌人抵达前就形成了外围平均宽度约百米,第二道防线约五十米的双层防线。 村落里有水井,并无缺水之虞。 唯一可虑者,到了此地时,他们携带的干粮已经差不多了,最多还剩五日。 幸亏一路上在行军时,他们为了防止走漏消息,控制了大量绿洲最外围的牧户,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一些羊只。 又胁迫牧户收割了大量的牧草。 于是,在两道防线之间还有大量的羊只和牧草。 但这些也最多只能坚持十日。 问题是,他们携带的弹药由于战马运力问题实在有限。 前面说过,他们都是一人双马,一匹马骑乘,一匹马驼载粮草、大衣、火炮和弹药。 为了将自身火器的优势发挥大最大,乞塔德让龙骑兵一个班就拥有一门小炮,这便是两百门,每门小炮准备了三日份的弹药,当然了,这是按照三个白日连续不断作战来配置的。 按照乞塔德之前的想法,自己是来抢劫的,不是来占据的,若是三日都不能取得决定性胜利,那就赶紧撤走为妙。 而在野战中,他相信自己普遍一手马刀、一手短铳的配置能让再多的敌骑吃不了兜着走,再加上一支实力强大的龙骑兵,怎么看也不会大败。 不过,他显然忘了一件事。 敌人若是不与你接触,而是将你围起来又该如何? 人家是本地作战,有着源源不绝的兵员和粮草供应,而你是异地作战,决不能持久! 何况,哈木杨的五千骑并不是他训练出来的,他的表现如何直接决定着闪击战的效果。 一开始,他们的对手,如今希瓦汗国亦剌克阿尔图克确实想全力拔除沈慕华这颗近在咫尺的钉子的。 他让自己的人马疯狂进攻了三日! 但三日过后,虽然消耗了沈慕华大量的弹药,但自己也损失惨重。 对于阿尔图克来说,部队伤亡三成就算是损失惨重了,他确实带来了两万五千人,还包括弘吉剌人的五千人,三成就是六七千人! 自己还要依靠核心部族控制整个绿洲地带,若是继续这样攻击下去,不用其它三大部族出手,自己内部就先垮了! 而对于沈慕华来说,三日过后,自己的火炮弹药已经只剩下两发了,一发实心弹,一发散弹,若是敌人在第二日继续进攻,他就只能依靠火枪进行防御了。 火枪弹药倒是充足得很。 不过,到了此时阿尔图克改变了策略,也不容他不改变——钦博伊出现了警讯! 原本他是让一直担任外围警戒,这三日并没有出手的弘吉剌人继续围困的,但在得知绿洲的东部又有敌军杀到时,弘吉剌人果如拉西姆预料的那样,生怕自己唯一的城市昆格勒出事,招呼都没打便撤到了昆格勒。 这让阿尔图克异常恼火,只得派人去努库斯、玉龙杰赤两地,催促那里的守军前来支援,又留下一半人马大约七千左右继续围困,自己则带着剩余七千人开赴钦博伊。 就在此时,一直在很远的外围等待战机的哈木杨终于出现了。 哈木杨是老狐狸,参加过最近的沙俄与瑞典人、奥斯曼人的战斗,经验十分丰富。 在过去的三日里,他自然知晓沈慕华的困境,但他一直按兵不动,他要等待最佳的时机。 在欧洲作战时,土尔扈特人也不会全部遵循俄国人的命令,而是自己选择最佳的作战时机,针对的也是敌人的骑兵。 虽然在几次欧洲作战时本部的损失也不小,但总归是获胜了,这给哈木杨带来强烈的自信。 他认为自己对于战场机会的捕捉在土尔扈特人里鲜有对手。 “三日,依着那汉人小子手下大量的火器,肯定给希瓦人带来了大量的损伤,也是士气低落的时候,此时不出击更待何时?” 但出击是出击,但根据探子的汇报,敌人又分成了三队,一队继续围困沈慕华,两队奔向昆格勒,但明显分作了两拨。 一队人数较少,提前一日出发了,一队人数较多,次日才出发。 按说哈木杨应该当机立断,立即对围困沈慕华的部队展开攻击才是,但他又陷入了“若是敌人故意撤离柯尔克孜,以吸引我们进攻,然后撤离的部队突然返回夹击我们该如何?” 于是,他突发奇想,准备利用撤向昆格勒的两队时间上的差异,对提前一日出发的弘吉剌部展开攻击。 他想的是,“一旦我部攻击该部得手,围困汉人小子的军队必然震动,此时,若是汉人小子头脑还清醒的话,就可以主动出击,柯尔克孜之围不就解了?” 与乞塔德不同,他显然是将对面的敌人全部看成了一家,根本没有分清具体状况。 于是,当弘吉剌人快要抵达昆格勒城时,他突然出现了,亲自带着五千骑突袭了他们。 弘吉剌人是希瓦汗国带有蒙古血统最多的部族,装备也最差,又在匆忙慌乱的时候,一下就被哈木杨击溃了。 此时,哈木杨应该赶紧绕到柯尔克孜去解救沈慕华,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在昆格勒城附近大肆抢劫起来,这些日子,他的部队也有些缺粮了。 但不幸的是,既然希瓦汗国的亦剌克到了,肯定对绿洲北端采取了有效的措施,他们将昆格勒城附近的民户连带着粮食、牲畜全部迁到了城内! 这下哈木杨不禁傻眼了,当他想起来还要援救沈慕华时,阿尔图克赶到了! 此时,哈木杨的部队分散在昆格勒城周围几十里的村落里,完全无法在短时间里聚起来,正好给阿尔图克各个击破的机会。 此时,阿尔图克已经知晓了钦博伊的敌人只有三千左右,而且城里的守军也没有出击,便放心对哈木杨部展开攻击。 结果是明显的,哈木杨大败,五千人马最终只有三千左右逃出了昆格勒。 就在他慌不择道时,终于等来了乞塔德的人。 此时,他也不管沈慕华了,而是拼命往钦博伊城的方向跑——当然了,阿尔图克也是故意将其往东边赶的。 阿姆河的下游河道普遍宽广,还有大量的泥沙淤积,若不是本地人,是很难找到最合适的渡河地点的。 哈木杨等虽然也是有经验的将领,但想要他们一下找出何合适的渡河地点却千难万难。 最后,他们在后世昆格勒与钦博伊之间,阿姆河西岸一个叫做萨亚特的地方被阿尔图克包围了。 哈木杨最终找到了最佳的渡河地点,这里两岸都是绿洲地带少见的沙漠,河面又窄,河水又不深(大量河水渗到了沙漠里),抱着马脖子是可以渡过去的。 但阿尔图克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乞塔德得到这个消息后,土库曼之战带给他的兴奋劲儿自然一下消失无踪。 “怎么办?” 要援救哈木杨,就必须渡河,但他现在根本没有合适的渡河工具,而得知钦博伊还有敌军后,阿尔图克立即下令让阿姆河上所有的船只驶往上游,他自己要渡河,歼灭哈木杨后即可。 就在乞塔德想着怎么办时,萨亚特附近,一座刚刚扎下来不久的纯白色大帐里,一位年轻人神色冷峻地盘腿坐着,也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阿尔图克,希瓦汗国亦剌克(首席大臣),今年才三十岁。 与寻常曼吉特人满面胡须不同,阿尔图克只留了短须,还裁剪的整整齐齐。 白色丝绸裹成的头巾,正中同样一颗极品火纹石。 头巾的右侧还插着一根鲜艳的羽毛。 白色丝绸内衬外面还套着带有内纹的绿色丝绸长袍。 挺拔英俊,皮肤白皙,若不是他眼神偶尔露出来的精光,乍一看,还以为他是一个知书识礼的普通年轻人。 但他显然不是,他的亲哥哥,曼吉特部的阿塔雷克(大酋长)已经四十多岁了,按说既然曼吉特部掌握了大权,就应该是他来担任亦剌克才是,但族里却一致推选阿尔图克就说明了一切。 一切成功的人都不是随随便便的,在阿尔图克身上就表现的淋漓尽致。 在不久前波斯人攻打希瓦时,纳迪尔沙带了二十万大军,还有大量的火器,这一切都不是汗国所能消受的,何况纳迪尔沙还是一个不世出的军事天才。 于是,当纳迪尔沙攻陷希瓦并将该城洗劫一空后,希瓦人就投降了。 而在攻打蒙古人时,他们就不存在这种想法了,再从阿尔斯兰嘴里得知来的是蒙古人,并从俘获的哈木杨侦骑嘴里套出了一切后,阿尔图克就笃定了。 他现在还在后悔。 后悔的是没有一开始就采取围困的措施,而不是冒冒失失就上去攻打,平白损失了大量的曼吉特青壮。 他也知道蒙古人既然敢过来,并在柯尔克孜布下大营,来的就肯定不止这些人马。 他也在等待战机。 而钦博伊敌人出现就让他的战机出现了。 第五十一章 秋高马肥(15)战机 哈木杨眼里的战机就是他阿尔图克的战机! “按照俘虏的交待,蒙古人是为了沙漠矿场的俄国俘虏来的,人数只有一万,现在估计已经将沙漠矿场拿下了,多半就是钦博伊城下的军队” “但那又如何?他们的主力已经被我围住了,灭亡就在顷刻,然后我再催动大军歼灭钦博伊的军队不就行了,何况,这里的蒙古人肯定会拼命向钦博伊求援,届时......” 阿尔图克嘴角露出一丝讥诮。 此时,他的身心完全放松了,对于被围的蒙古人虽然还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他深知困兽犹斗的道理,但他们处于阿姆河西岸的沙漠之中,没有粮草补给,又经过了连续的战斗,正是最疲累的时候。 到了明日,不用他们出手,他们自己就倒下了。 他拍了拍手,霎时,用同样精美的宝石缀成的帐帘一阵晃动,随即进来了一个黑人少年,他也打扮成曼吉特人的模样,面容清秀,手中托着一个银盘,上面放着刚刚烤制好的羔羊肉和一瓶美酒。 黑人少年是他的商人从伊斯坦布尔给他买来了,一共有十人,买来后就被他阉割了,虽然他只是希瓦汗国的亦剌克,但实际上形同大汗,已经有了使用阉人的权力。 就在阿尔图克放松心身享用他的美餐时,钦博伊的乞塔德还在焦头烂额。 幸好他还有马贼祆教徒拉赫曼。 祆教重新回归沙漠大地让拉赫曼欣喜若狂,也让他对乞塔德感激莫名,故此,虽然乞塔德在焦头烂额之下一时没有想到他,但他却主动找到了乞塔德。 “绕道木伊拉克?” 不过,一听到他的建议他就赶紧挥手让他出去了。 木伊拉克他自然知道,此时的木伊拉克靠近咸海,而不是像后世那样深处内陆,阿姆河流经此处时由于大量泥沙的堆积,造成了多处沙洲,沙洲之间的距离很短,当地人便在其间修建了木桥。 但木伊拉克距离此地还有接近两百里,若是从那里绕过去在去往萨亚特,恐怕哈木杨他们早就覆亡了。 “回来!” 拉赫曼正要有些不甘地出去,乞塔德又叫住了他。 还以为他是回心转意,同意绕道木伊拉克了,没想到乞塔德却问道:“距离萨亚特最近的渡口是哪里?” “瑙珊” “崂山?” “是的,在萨亚特以南约莫二十里处,那里的河面也很窄,两岸有少见的树林” 乞塔德点点头,继续问道:“阿姆河上平常跑的船只有多大?” 拉赫曼答道:“大多数都是像我们在阿拉尔岛那样,但也有大的,两头高高翘起,载量约莫是阿拉尔的一倍,专门用来转运咸海的食盐的,当地人都叫它盐船” “那你认为阿尔图克会将那些船只藏在什么地方?” 拉赫曼猛然醒悟了,“浑台吉认为是在瑙珊?” 乞塔德不置可否,“我问你,瑙珊的情形是否与阿拉尔岛渡口相似,容易隐藏船只?” 拉赫曼一拍大腿,“还真是,那里是绿洲地带少有的地势较高能够形成大的渡口,并长满树木的地方,也有一些河湾,以前我混在盐船里去过希瓦,现在想起来了,确实是这样” “不过浑台吉,就算是盐船,一艘也只能运送十匹马,而且那里临近萨亚特,阿尔图克的人肯定会不停往来巡逻,想要从容渡河根本办不到” 乞塔德没有回答他,但他立即开始了行动。 他让楚琥尔带着一千骑留下来继续监视钦博伊,自己带着剩余的一千七百骑离开了。 这一次,他全速行军,半日工夫就赶到了瑙珊! 他赌对了,瑙珊藏有大量的船只,不过阿尔图克显然防着这一手,他下令将大多数船只放到了西岸,放不下的才放在东岸。 乞塔德抵达后,果然见到对岸有曼吉特骑兵在岸边来回穿梭! 东岸的人见到他们后,赶紧松开缆绳准备回到对岸,一番厮杀之后,他们还是抢了五条盐船! 见到对岸有敌人杀到后,对岸没多久聚起了几百骑兵,他们手中都有火枪! 帖赤那有些疑惑的看着乞塔德。 “浑台吉,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如何抢渡?每次只能运送五十名骑兵,恐怕还没完全上岸就被他们射杀了” “谁说我要上岸?” 乞塔德让人将火炮搬上了船只,每艘船只装载二十人,然后将盐袋子码在船舷两侧,又每隔一米用盐袋子设置一个垛口。 这下帖赤那终于明白了。 “浑台吉,你准备用火炮驱散围困哈木杨宰桑的敌军?” 乞塔德点点头,“既然萨亚特附近都是沙漠,哈木杨他们想要不因为缺水马上战败,就只能依着阿姆河聚集,敌人显然也是如法炮制” “于是,我们如果能利用船只靠近河岸,对围在两侧的敌人进行打击,就能杀出一个缺口,哈木杨是百战宿将,此时,他只要在沙漠方向安排一支殿后的军队,然后就能在我军炮火的掩护下渡河” 说干就干,五艘盐船,带着俘虏的商船水手,二十人,每艘五门火炮,升起了船帆,划动了船桨,顺流朝下游驶去。 这一幕让岸上的曼吉特骑兵看呆了。 “这些蒙古人准备干什么?不在这里趁我们人数少的时候抢渡,还准备到萨亚特抢渡?” 消息很快传到了阿尔图克这里。 一向睿智的他也陷入了沉思,半晌也不得要领。 最后他做出了判断。 “被围困的蒙古人里肯定有他们不可丢下的重要人物,这些船只是来让这些人渡河的!” 他赶紧让人将一名俘虏押了过来。 “重要人物?” 那名俘虏是一个侦骑,虽然也骁勇善战,不过在被俘后也没有顽抗到底的理由,连据说是对宗教极为虔诚的伊教徒就是这样,何况他们这些萨满教徒? 活着,依旧是最大的宗教。 他一五一十地答道:“来的人中,最大的自然是部落的浑台吉乞塔德,不过他是走咸海东岸的,应该就是抵达那甚......钦博伊城的头领” “至于西岸,最大的就是部落的二宰桑哈木杨了” “宰桑?” 那人嗫嚅了一下,答道:“就是贵国的副亦剌克,波斯人、奥斯曼人的维齐尔” “难怪!” 阿尔图克用手掌狠狠击打了一下地上精美的波斯地毯。 “这大人物也就是他们的宰桑了,如果他们的宰桑能像我们的亦剌克抑或波波斯人的维齐尔那样手握重权,倒确实值得他们援救” “不过奇怪的是,按照此人的说法,那浑台吉是大汗的世子,怎会只带着孤军在东岸活动?就不怕孤军深入被我军歼灭?” 便将自己的疑虑对那人说了一通,那人只是哈木杨手下一个普通侦骑,哪里懂得这些,不过为了活命,他只得开始胡扯。 “亦剌克,在外面的部落,自然是大汗最大,但大汗之下就说不定了,有宰桑,还有各部的头人,这乞塔德以一己之力就在部落创下偌大局面,这让大汗肯定有些警惕” “以我的观察,大汗现在开始大力培养他的次子了” “原来如此”,阿尔图克似乎明白了,他摸了摸颌下的短须说道。 “如果让他们将这甚宰桑救出去,那么留在西岸的人肯定会彻底失去斗志,若是能俘虏这么多蒙古人作为奴隶,那我在柯尔克孜失去的青壮多少也有了补偿” “蒙古人,可是比突厥人更好的骑兵啊,只要给他们钱财美女,想必也会投靠于我的” 于是,他便下达了命令。 “若是有船只前来接走一些人,不要阻拦!” 没多久,乞塔德亲自带着五艘盐船赶到了! 甫一抵达,他就让两艘盐船在盐袋子、铁盾的掩护下靠近河岸,一前一后布置着。 由于接到了阿尔图克的命令,岸上的曼吉特骑兵根本没有放枪的意思,而是静等着他们上岸抢人。 “轰......” 装满散弹的火炮轰响了! 这一幕虽然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但之前只是想到对方可能会用火枪攻击,完全没有想到他们还能将火炮搬上船只! 一方是严阵以待,一方则是奔着看热闹的心思,虽有些防备,但显然没料到竟然是这么个抢人法! “轰......” 船只贴着河岸一边轰击,一边继续向下游驶去,等他们抵达哈木杨等人控制的那一段河岸后,或许是想起了他们在柯尔克孜时被火炮轰击的惨状,一个个吓得逃亡沙漠深处去了。 在船只沿着约莫三里长的河岸扫荡了一遍后,岸边已经没有敌骑存在了。 在两侧的船只轰击时正中的乞塔德所在的那艘盐船已经靠岸了。 他见到了哈木杨,看到他们一个个衣衫不整、疲累困顿的模样,乞塔德不禁暗自有些叹气。 哈木杨同样如此,原本在听到火炮声后还以为是乞塔德的大队人马杀到了,没想到只有这么一些船只。 乞塔德冷冷地看着他,半晌,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叔叔,眼下有船上火炮的掩护,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径直往北逃,继续在沈慕华附近游击,二是让少数人断后,大部立即开始渡河!” 此时,以前在土尔扈特部落的哈木杨终于回来了。 他说道:“以浑台吉之能,想必一切应该无碍,沈慕华那里火炮弹药估计耗光了,眼下正是危险的时候,我还是拼命向北,再摸到柯尔克孜附近吧” 乞塔德也松了一口气,刚才他其实是在考验哈木杨,一旦他选择现在渡河,就算他们上了岸,会马上夺了他的兵权,幸亏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此时,帖赤那等人也赶到了。 乞塔德对他说道:“你带七百骑赶紧渡河,敌人如果在岸上还听到枪炮声,必定惊惧起来,一惊惧,行动就会迟缓,就能掩护哈木杨大队重新回到柯尔克孜附近” 说着,继续让船只来回巡逻着这一段河面,在帖赤那的七百骑全部过河后才扔掉船只返回了钦博伊。 第五十二章 秋高马肥(16)运粮队 四日后,有消息从柯尔克孜村传来。 “哈木杨、帖赤那成功躲过了阿尔图克的追杀,重新回到柯尔克孜村附近的 沙漠中” “途中,他们又损失了几百骑,眼下加在一起依然还有三千骑左右” 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好的是沈慕华不再孤立无援,相信哈木杨经过此事后会吃一堑长一智,将主要目标牢牢地放在围困柯尔克孜村的敌人身上。 有了哈木杨、帖赤那的牵制,相信他是不会轻易越过阿姆河来到钦博伊的。 之所以如此想,因为根据乞塔德自己的消息,大批敌人正在钦博伊南面城市努库斯集结,近日就会抵达钦博伊! 作为汗国最大的部族,曼吉特人掌控着努库斯以北的绝大部分城市,别人不好说,但这些城市绝对会派出援兵的。 至于努库斯以南的城市,包括玉龙杰赤、希瓦、达沙古兹等,完全应验了拉西姆的判断,至少在眼前,他们是作壁上观的。 坏的是,帖赤那的骑兵在逃亡战中又损失了近两百,可算是他自从来到希瓦汗国后损失最大的一次。 拉西姆约定时间的第九日。 依旧不见他的踪影。 “难道他真打算卡在第十日抵达?或者又有了变化?” 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他的粮草又要耗尽了! 虽然附近有一个上次给他们提供过粮草的村落,不过想也想得到,这样一个村落是不会储存太多粮草的。 头一遭,乞塔德有些慌了。 一刹那,他又起了打道回府的心思。 当日傍晚,眼看落日的余晖就要笼罩大地时,他的心情更差了。 就在此时,他的侦骑回来了。 又带给他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浑台吉,拉西姆到了,不过只带来了五千骑左右” “那坏消息呢?” “阿尔图克的弟弟,努库斯城的城主呼拉兹别克带着一万大军几乎同时赶到了” “他们都距离城池大约十里的路程,我见到了拉西姆,他说抵达后会驻扎在城东” “他忙乎了九天,只带了五千骑过来?” “这......” “算了,你下去吧” 晚上,拉西姆带着百骑经城北过来了。 见到乞塔德神色不佳,拉西姆笑道:“浑台吉,你可知道我为何恰好与那呼拉兹别克一同抵达?” 乞塔德眼睛一亮,“难道你有了破城的办法?” 拉西姆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道:“土库曼内部的事情比预想的要复杂,我这几日不眠不休忙乎了几日,最终也只征集了八千人马,其中主要是北边的人,南面只有三千人” “可见伊教对于这片土地的影响有多深,我还要留一部分人镇守扎拉夫尚,能带来五千人马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乞塔德点点头,暗忖自己还是太过操切了,不过也不准备放过他:“你刚才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拉西姆却自顾自地做到了地毯上,并拿起地上的水壶用乞塔德的杯子大喝了一口,然后才说道:“浑台吉难道不记得我以前所说的话了?” “以前的话”,乞塔德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也没想到是什么,只得双手一摊。 拉西姆白了他一眼,“我说过,最多的土库曼人是在绿洲地带,大部分人不是农奴就是牧奴,但也有例外的,那就是从小被四大部族贵族豢养,早就皈依了伊教的少年,就好像奥斯曼人的耶尼切里” 乞塔德大喜,“难道那里面还有你的人?” 拉西姆再次白了他一眼,“人家过得好好的,为何要接受我的拉拢,何况整个河中地带,除了我部与萨雷卡梅什人,几乎都是伊教徒的天下” “大势如此,想要他们回归谈何容易?” “那......” 拉西姆嘻嘻一笑,“我一直盯着呼拉兹别克,他一出城,我就赶紧离开了扎拉夫尚......” “等等”,乞塔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说说,努库斯城的土库曼兵有多少?” “与钦博伊城的差不多,三千左右” “也就是说机会就出在剩余七千人身上,既然是亦剌克的亲弟弟在掌控,他带来了的肯定是曼吉特人吧” “是的” “难道那里面有你的人?” 拉西姆又摇摇头。 这下乞塔德糊涂了,他一把抓住他,喝道:“好你个拉西姆,竟然跟本浑台吉打起哑谜来了,赶紧说,到底机会在哪里?” 拉西姆轻轻推开他,说道:“呼拉兹别克带了一万人前来钦博伊城,一万人,每天需要消耗多少粮草,但他这次并没有携带多少粮草” 乞塔德终于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这一万中必定有一部分要进入钦博伊城增加其防御力量,届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拉西姆点点头,“若是我猜的不错,肯定是那三千土库曼步军进入城中防守,三千人,想要一下进入城里,必须要寻找一个适当的机会,多半是在子夜之后,黎明之前” “这段时间,就算我们有人值守,但到了那段时间肯定是昏昏欲睡,此时,他们在七千骑兵的护卫下进入城中就有很大胜算” “少了三千人的消耗,剩下七千人负担就轻多了,除此之外,我还得到了一个消息” “让我猜猜”,自从拉西姆突然从暗修者变成明修者以来,与他相比,原本是穿越者的乞塔德似乎一直处于下风,眼下终于逮到了一个机会,岂能轻易错过? 现在想起来,他这位在后世从过军,又在警察部队待过的人与这位修炼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相比还是嫩了一点。 不过,他并没有气馁,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好胜心。 “既然还有七千骑兵,那么他们后面肯定还有一支运粮队,是也不是?” 拉西姆点点头,眼里也带着欣赏。 “浑台吉果然慧眼如炬,因为钦博伊城下已经有了敌人,他们必须先扎好营才能接纳运粮队,否则,一旦营寨尚未搭好就遇到我们的袭击,他们七千骑倒好办” “打得过自然是好,若是打不过,都是骑兵,跑了便是” “但运粮队就不行,必须有相当兵力护卫着才行” 乞塔德也点点头,“既然他带着运粮队,那么就不是来与我们决战的,而是来消耗我们的!” 拉西姆说道:“应该是的,想必他哥哥已经将柯尔克孜以及萨亚特的战事告诉了他,本着对贵部火炮的谨慎,他这么选择也很正常” 乞塔德接了过来,“土库曼步军入城,除了他们要小心谨慎,肯定会引起我们的注意,势必会吸引我们的目光,悄没声息地进入肯定是不可能的” “由于他们人多,就能分出一部分监视你我,一部分护卫运粮队入营,不过,我们为何不在其运粮队抵达之前攻击他们?” 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抓住拉西姆问道:“说实话,虽然你在昆格勒、希瓦的商栈、住宅被阿尔图克抄了,你在暗处还有大量的钱财,但粮食并不在附近,是也不是?” 拉西姆这次没推开他,黯然道:“你说的是,我在绿洲北边就在钦博伊有庄园,在南面肯定是在希瓦附近,毕竟要紧贴阿尔图克家族嘛,不瞒你,这附近的粮草不可能再有了” “我这次也只携带了十日的粮草,仅能满足我部的需要” “你......”,一刹那,乞塔德不禁生了“早知道这样,就不听他的忽悠,而是一早攻打昆格勒城!” 但他终于忍住了,虽然不太懂祆教,但看着眼前这位能够从容在伊教、祆教以及大富商与部落大汗之间游走的拉西姆多多少少也懂了一些。 “想要有所成就,就要忍字当头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部未来几日的粮草就要着落到那支运粮队上?” “自然,我之前说过,绿洲地带,农户中,平民是花拉子模人,农奴就是土库曼人,像运粮这种累死累活的活计,除了使用农奴还有谁?” “只有农奴出身的运粮队才有可能按照呼拉兹别克的要求在指定时间抵达钦博伊,因为他对他们完全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 凌晨,乞塔德被人叫醒了。 看了看怀表,正好是凌晨四点左右。 虽然还是睡眼惺忪,不过他还是猛地起身了。 “运粮队到了?” “是的,一支极为庞大的人马,至少有上千辆大车以及几百头骆驼,以及几千看管粮队的人” “拉西姆呢?” “他说按照之前的计划,他来对付运粮队,我们对付土库曼步军的计划不变” 乞塔德心里暗骂了一声娘。 “老子才两千人,既要对付土库曼步军,还要对付护卫这支军队的骑兵,拉西姆,你这个老奸贼!” 虽是如此,他还是迅速披挂完毕,然后振奋精神来到了帐外。 此时,包括楚琥尔在内的两千人已经肃立在他的大帐前了。 看着这支在初秋的凉风中昂然卓立的军队,他信心陡然大增。 “走!” 两千人马倾巢出动! 这是一个不成功便成仁的凌晨,不能有丝毫犹豫。 当他与楚琥尔各带着一千骑抵近南门附近时,他才知道自己有些错怪拉西姆了。 拉西姆提前发动攻势,并在运粮队里掀起了骚乱! 如此一来,就将呼拉兹别克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引过去了! 不过,情形依旧十分困难,呼拉兹别克安排了三千骑护送土库曼步军入城! 第五十三章 秋高马肥(17)血色黎明(上) 乞塔德他们来的很慢。 按说拉西姆已经发动了,他们应该加快步伐才是,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缓缓来到东门附近后,两千人的骑兵队伍突然散开了! 此时,早就发现有敌人赶到的曼吉特骑兵已经全数迎了上来。 三千曼吉特骑兵,其中还有一千重骑兵,乞塔德只有两千人,而他们是聚在一起从城池西南角绕过来的,土库曼步军已经在快速入城。 想要在步军全部进入城池之前击退拦路的曼吉特骑兵,按照正常的态势来说,全无可能。 不过,就在土尔扈特骑兵散开的一刹,顿时将里面一支小部队让了出来! 一支人数为两百人的炮兵部队! 就在越过城池拐角的时候,这两百骑兵已经全部下了马,然后分别扛着火炮、弹药掩藏在骑兵大队里! 就在特鲁琴骑兵缓缓前行,将敌骑吸引过来时,炮兵们已经布好了阵地! 二十门百斤火炮一字摆开。 不过,此时对面的一千重骑兵已经发动了,在漆黑的夜里他们虽然也感觉到了异常,但对于已经逐渐提高速度的他们来说一旦发动就没有退路了。 浑身裹在重甲里的曼吉特骑兵已经近在咫尺! “轰......” 也就是这种非常方便布置的小炮才让乞塔德有可能在敌人近在眼前的情况下完成轰击。 八门火炮一起轰响,每门火炮的一包五十粒的散弹在出膛后,正好在前方三十米处形成最大的弹幕,八门一起发射时就能覆盖前面约莫两百米宽的地方! 一刹那,冲在最前面的重骑兵全部“扑”的一声连人带马倒在地上! 但曼吉特人没有退缩,也退缩不了,当重骑兵冲起来后,突然停下就是自杀。 “轰......” 第二拨六门火炮再次来了一个齐射! 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轰......” 第三拨最后六门轰响了,此时,最开始的八门火炮又完成了装填! 不过,随着前面骑兵的纷纷倒下,终究让后面的重骑兵的速度减缓了,他们意识到了不能硬冲,便分成了两拨,避开正对面的火炮朝着两侧的骑兵冲了过来!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区区百斤虎墩兔是可以随时在战场上调整位置的,不过,对于特鲁琴炮兵来说,想要在黑压压的重骑兵面前完成转向也是凶险万分的。 “轰......” 差不多只有十米距离的时候,两侧各四门火炮终于打响了! 然后是第二拨、第三拨,前面说过,重骑兵可以调整方向,但一旦完成转向,想要在短时间里再次转向没有可能。 又一个火炮“三段击”完成后,场上的重骑兵终于全部停住了。 在刚才的六轮火炮轰击中,他们至少有一半人马失去了战斗力。 散弹,覆盖的范围是在太大了,还是前后左右上下无死角的覆盖,就算不能马上让人马丧命,但还是有极大概率击中战马露在外面的马腿的! 这样的话,就不是最前面的一排遭殃了,而是有可能击打到后面的好几排。 “轰......” 就在他们犹豫之时,火炮再次轰响了,这一次十门火炮又回到了原来一字排开的角度,还用上了实心弹! 若是发射实心弹,百斤火炮的有些射程就可以与火枪媲美了。 于是,已经退到后面的重骑兵便再一次失望了,当两斤重的实心弹疾驰而来时,可以冲垮一堵一尺厚的城墙,何况是血肉之躯? 曼吉特人虽然见过火炮,但波斯人手中都是缓慢、笨重、发射缓慢的大炮,还从未见过能够轻易由炮兵扛着走的火炮,在黑夜里,在自己前面的队友纷纷死伤后,带给他们的就不会是勇气了。 而是恐惧! “轰......” 第二拨十颗实心弹发射出来后,有着坚强信仰的曼吉特人终于崩溃了,他们纷纷扭转马头向后跑。 “轰......” 这一次,乞塔德并没有让炮兵装填任何弹丸,而是空包弹,为的就是继续驱赶重骑兵们往东城门方向跑。 他很幸运,一来由于恐惧,而来因为天黑,重骑兵们显然有些慌不择道了,竟一下冲进了还在排着队进城的土库曼步军! 乞塔德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然后拍了拍身旁楚琥尔的肩膀。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楚琥尔点点头,神色坚毅。 此时,刚才乌云遮住了的明月终于露出头来,楚琥尔等人的模样也一下显露了出来。 原来他身边还跟着三百骑。 作为后世穿越者,乞塔德显然不会在此时大批量装备铠甲的,但自然也不是完全没有。 秋天希瓦绿洲地点的夜晚气温只有十度左右,围着火炉吃西瓜是他们真实的写照。 与其他骑兵相比,楚琥尔等人浑身都是鼓鼓囊囊的,显然也是穿了铠甲的。 棉甲,乞塔德自从成立特鲁琴军团以来,一共只准备了五百套,这次也只带了三百套,全部给以楚琥尔为首的勇士装备上了。 除此之外,这三百名甲兵还各有两支短铳,两把刀,一把马刀,一把步战用的长刀! 另外,每人还配备了一面盾牌! 楚琥尔发动了,一色的顿河马,虽然人数不多,但依旧像一阵黑浪般冲向了东城门! 当曼吉特重骑兵意识到敌人已经给了他们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时已经晚了,此时他们若是再扭转马头回来迎战,一来时间不够,也没了马速的加持。 在没有速度加持的情况下,重骑兵就是挨打的靶子。 “砰......” 这不是枪炮声,而是楚琥尔的重骑兵撞在还在继续冲向城里的土库曼步军身上发出的声音。 此时,由于前面重骑兵的撞击,已经让最后一段步兵的队伍出现了一个缺口,楚琥尔带着两百骑从缺口出杀了进去! 而剩下的一百骑则继续冲向了还在发足狂奔的重骑兵。 此时,乞塔德也发动了,他盯上了还留在外面的土库曼步军和另外两千骑兵! 希瓦汗国的城市除了都城是不可能有护城河的,城门也不可能有千斤闸,在楚琥尔“重”骑兵的冲击下,前面正堵在门口的步军纷纷仆倒在地,楚琥尔带着两百骑就这么踩着他们的身体冲进了城里! 这一幕,莫说城里的人没有想到,连拉西姆也没想到。 对于拉西姆来说,他的目标自然是大幅削弱曼吉特人的有生力量,最好自己占据钦博伊城,并取代曼吉特人的地位,成为新四大部族之一。 而对于乞塔德来说,已经不可能再去攻打昆格勒了,那么拿下钦博伊城就是必须的选项! 冲进城门后,楚琥尔带着一百骑继续往前冲,另外一百骑则纷纷下了马,然后又分成了两拨。 五十人左手高居盾牌,右手握着长刀沿着上城墙的甬道冲了上去! 事出突然,钦博伊城城墙上的守军还没有反应过来,第一个特鲁琴勇士就已经冲上了城墙! “砰......”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并打响了手里的火枪! 第一个勇士倒下了,不过他只是被密集的弹丸“撞”倒了,而不是受伤或死亡,他很快站了起来,然后朝着那些还在手忙脚乱装填弹药的守军冲了过去。 “砰......” 又是一阵枪声,这一次他终于倒下了,一枚铅弹击中了他的头部。 不过,此时已经有十几个勇士已经冲了上来,希瓦人的城墙只有两米宽,还没有城门楼,于是,他们以三人为一排,分别布置在两侧,中间留出大的空间。 并用盾牌组成临时的阵线,此时,就可以向外面扔出手榴弹了,一阵轰响之后,藏在后面的勇士将盾牌背在身后,然后取出了自己的火枪。 随着五十名勇士全部上到城墙,便又分成了两组,都端着后装燧发火枪分别想两侧攻击前进,遇到零零散散的敌人就当场与之对射。 若是遇到扎堆的敌人则再次像刚才那样利用盾牌组成防线躲在后面用手榴弹轰击,于是,两边的勇士越来越深入城墙远处。 城内,楚琥尔追上了向前已经入城的土库曼步军,自然还是策马高速冲过去了事。 最后,他们抵达了一处军营。 军营的大门随着最后一名土库曼步军的进入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楚琥尔紧张地思考着对策,半晌,还是策马返回了城门口。 城外,一百特鲁琴“重”骑兵逐渐追上了曼吉特重骑兵,此时,这些重骑兵终于醒悟过来。 自己还是可以一战的! 想法很好,但已经晚了,一百特鲁琴勇士人手两把燧发短铳,全部对准战马,像一阵风一样卷过后,战场就清净了。 不过,他们的任务还没完成,护卫步军进城的还有另外两千轻骑兵! 虽然一部分轻骑兵已经被乞塔德亲领的轻骑兵缠上了,但依旧有几百骑向他们围了过来。 而对于乞塔德来说,虽然自己的人占据了一座城门,但情况依旧不太乐观。 拉西姆有五千骑,但却被只有四千骑的呼拉兹别克打的节节后退,眼看就要崩溃了! 而自己的一千多轻骑兵虽然利用短铳的威力将曼吉特轻骑兵彻底打散,但想要彻底歼灭这支部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做到的。 没有土库曼人的帮助,他是不可能独自拿下钦博伊城的! 第五十四章 秋高马肥(17)血色黎明(中) 想了想,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让刚才的两百炮兵去对付眼前这支已经损失严重的曼吉特轻骑兵,然后在他们的掩护下剩余骑兵尽快完成短铳的装填。 在乞塔德自始至终的建军思路中,由于一直强调轻便、快捷,故此,在他的队伍里并没有真正的炮兵、步兵、骑兵之分。 那两百人,也是上好的骑兵! 何况,他们身上还有尚未击发的燧发短铳! 虽然土尔扈特人的骑战之术也不差,但乞塔德考虑的更长远,若是单纯用冷兵器作战,想要获得大胜自身的损失肯定也少不了。 人家希瓦汗国的四大部族也是游牧部族,还刚刚定居下来,骑战之术并不比他们差多少。 以前蒙古人西征时,凭借的不是与敌人硬碰硬的死拼,而是优秀的战术! 这支炮兵的首领接到命令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投入了战斗,又是一阵短铳击发后,就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蒙古人的短铳是可以无限击发的吗?” 于是,纵然他们人数依然占优也由不得心灰意冷,于是再用马刀进行战斗时,己方就会大大占优了。 由于采取了定装手段,剩下的一千多骑兵很快就完成了装填。 乞塔德对着一名骑兵营长说道:“你带一个营去协助炮兵,我去救援拉西姆!” 此时的拉西姆已经有些摇摇欲坠,虽然他久经历练,长时间的修炼也让他聪慧无比,但眼下是战场,他的那一套在战场上并不好使。 更为关键的是,长期以来,荒漠土库曼人实际上成了中亚强势部族眼中被放逐般的存在。 在他们眼里,这些人能够拉拢自然是好,不能的话,就让他们在两大沙漠(克孜勒库姆、卡拉库姆沙漠)里挣扎求生算了,这些人聚集不易,很难对他们形成威胁。 故此,虽然长期以来土库曼人的人数并不少,但却一直不能在希瓦汗国登堂入室。 战斗已经过去了大约一个小时,就在这段时间里,拉西姆的五千骑已经被对方四千骑打的七零八落,一下就有一千多骑没了。 呼拉兹别克这里也只是轻骑兵,但既然是努库斯城主亲自领着的,显然是精锐部队,在土库曼农奴、牧奴以及花拉子模平民的供养下时常训练的正规骑兵。 土库曼人怎会是他们的对手? 一个部族,就算生活在蛮荒地带,如果仅仅生活在那里,而没有与周围势力时时接触的话,是不可能发展出强大的实力的。 就在此时,乞塔德带着的近一千骑终于赶到了! 由于敌骑因为要分割围歼土库曼骑兵,分成一个个小队,乞塔德也将队伍按照连级单位分成了十个小队,分别朝着曼吉特轻骑兵冲了过去。 呼拉兹别克,历史上接替其兄阿尔图克成了希瓦汗国第二任亦剌克,与其兄文武双全不同,他则是一个纯粹的带兵将领,骁勇善战用在他头上一点也不为过。 他刚才能够在很短的时间里冲破土库曼骑兵,靠的是他手下有一千拿着长枪的轻骑兵,土库曼骑兵手里只有一把弯刀,寻常在荒漠里就算有小部族之间的争斗,用的也是弯刀。 故此,呼拉兹别克一个冲锋就将他们打乱了,接下来自然就是砍瓜切菜。 乞塔德虽然为自己的部队配备了一定数量的多余短铳、盾牌、长刀、棉甲,但并没有配备长枪,他们同样要面临敌人的枪骑兵,能够如愿以偿吗? 幸运的是,如果呼拉兹别克的枪骑兵是聚在一起向他们发起冲锋,就算他们手里有短铳,结果也是不言而喻的,但眼下他们却被土库曼骑兵吸引过去,形成了一个个小队。 这就不怕了,土尔扈特人以前跟着俄军作战时,也遇到过奥斯曼、波兰人的枪骑兵,虽然不是面对面硬冲,还是采取了其前辈们的诱敌深入,迂回包抄的战术,但终究是见过的。 何况他们手里还有短铳! 于是,当敌人察觉到他们的出现,并分出一部分兵力前来迎战时,他们毫无畏惧。 还是老办法,抵近约莫两丈左右的距离时,对准敌方战马就是一通射击,当敌阵变得稀稀拉拉时再纵马杀入! 呼拉兹别克的枪骑兵在与土库曼骑兵的对战中虽然大占上风,但自身自然也有损失,再经过乞塔德一千骑的短铳打击后,就所剩无几了。 曼吉特骑兵剩下来的同样握着马刀的骑兵他们就不怕了,这一次也没有那些复杂的战术了,乞塔德需要的是时间,再来一次迂回钦博伊城就不是他的了。 “当当......” 战场上响起了一大阵马刀相交的声音,曼吉特骑兵用的是用乌兹钢打制的马刀,特鲁琴骑兵则是加过锰料的钢刀,双方相差无几,拼的就是刀术。 乞塔德对于刀术的训练是融合了蒙古人、哥萨克以及后世之长的,在这方面不会比曼吉特骑兵差,一时双方一开始斗了个旗鼓相当。 不过,特鲁琴骑兵还有短铳可用! 此时的短铳自然不可能再击发了,但在乞塔德训练自己的骑兵时,除了以短铳射击战马的策略,还有利用空空的短铳阻吓敌人的演练。 曼吉特人有少数人见过短铳,大部分人并不知就里,一见敌人竟然又将短铳对准了他们,自然是下意识地躲避。 就在此时,特鲁琴骑兵的马刀就驾到了! 这样战术的效果显然是没有真正短铳射击好,但在双方刀术水平相差无几的情况下敌人这样的躲避就是一个大大的破绽。 于是,乞塔德的骑兵再一次打败了他们! 进而,就有部分敌骑开始逃跑了,短铳,敌人手里随时扬起来对准他们的短铳此时就扮演了一个达摩克利斯之剑,虽然已经有些人意识到了里面多半是空的,但有了队友血淋淋的教训,没有人会放松。 在对面骑兵数量突然减少后,本来还在苦苦支撑的土库曼骑兵终于缓过劲儿来了,此时他们还有两千多骑,立即与对面呼拉兹别克亲自带领的骑兵打了个平手。 己方骑兵的突然逃跑,也让呼拉兹别克他们分了心,此时乞塔德又开始分兵了。 他让一部分人去追杀逃跑的曼吉特骑兵,自己则亲自带着剩下的人冲向了呼拉兹别克! 与阿尔图克玉树临风的形象不同,呼拉兹别克却是一个高大粗壮的汉子,刚才他亲自带着骑兵与土库曼人作战,一个冲锋就打散了他们,期间死在他手下的就有二十多人。 有着这份强悍的战力,虽然乞塔德朝着他这里冲了过来,但他并未惊慌,下令手下继续与拉西姆等人战斗,自己纠集了几百骑迎了上来!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黎明前的一个小时时分,乞塔德他们手里也只有一柄马刀! 夜色中,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的呼拉兹别克伟岸的身材,花花绿绿的衣服,头巾上闪烁着火光的宝石都分外瞩目! 乞塔德狠狠用马靴的倒刺刺击了一下战马,马匹顿时腾地一声飞了出去。 乞塔德对上了呼拉兹别克! 乞塔德虽然出身于蒙古部落,对于骑战并不陌生,不过对于他来说,趁手的还是火器,单论骑战,他的能力还不如楚琥尔和帖赤那。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难道他就这么相信自己会在骑战中战胜一个曼吉特骑兵悍将? 当然了,他也只是从服饰上判断对面那人就是呼拉兹别克,并不能确认他就是,但眼下这万分紧张的光景,他已经没得选了。 对面的呼拉兹别克似乎也意识到对方是冲着他来了,竟然也挣脱了一众亲卫的簇拥,冲向了乞塔德! 一丈! 呼拉兹别克手里是一把分量沉重,远比一般乌兹钢刀长,刀背乌黑,刀刃雪亮,上面血迹斑斑的钢刀! 而乞塔德手里还是一把融合了满洲八旗骑刀、哥萨克恰西克马刀以及土尔扈特马刀之长,但份量只有一斤半的普通马刀! 夜色里,被浓密胡须拱卫着的呼拉兹别克的满脸横肉正在颤抖着,眼中似乎也闪烁着摄人的凶光。 在他看来,对方手中那把“小小的”骑刀会在自己奋力一击下飞上天空...... “砰......” 就在此时,乞塔德左手那把一直形影不离的短铳突然打响了! 原来,乞塔德在刚才的战斗中只使用了一把短铳,重新装填也只用完了一把,他时刻还备着一把! 这一次乞塔德没有瞄准战马,而是身材硕大的呼拉兹别克! 呼拉兹别克倒下了,带着不甘倒下了,此时,他的战马似乎受到了短铳的惊吓,依旧拖着他往前飞奔。 不过,刚才因为乞塔德太过突前,眼下战场上只有他一个人,而呼拉兹别克的亲卫与他只有一马之遥,见到自己的主人被击倒后一个个怒目圆睁,大声喊叫着向乞塔德冲了过来! 此时,乞塔德自己的亲卫距离他至少还有两三匹马的距离! 他不是张飞、关羽那样的万人敌,连楚琥尔都打不过,在一群人的围攻下只有一个结果。 死! 但他依旧没动,而是将背后的火枪取了下来。 静静地拔掉插在枪管里的插销,然后用火枪对准了高速奔来的几骑! “砰......” 一枪就将正对着他的一骑击落下马! 然后他又用火枪对准了另外几骑! 这下前面几骑就犹豫了,正在这时,乞塔德的亲卫终于赶到了! 第五十五章 秋高马肥(17)血色黎明(下) 当黎明出现,天边隐现一抹鱼肚白时,城外的战事戛然而止。 空气中混合着血腥味、硝烟味和汗臭味,地上不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呼拉兹别克虽然死了,但他的部下依旧很顽强,最终逃跑的只有一千多骑。 城外的战事虽然结束了,但城内的战事才刚刚开始。 这里不像扎拉夫尚城,城里的居民对于由谁来统治并不在意,但钦博伊城的居民大多数是曼吉特人,他们深知城破后自己的命运,故此,当楚琥尔返回城门附近时立即就遭到了城内居民的攻击。 将靠近城门的几户人家全部歼灭后,城内驻扎在军营的步军开动了,进入城内的步军有六成左右也顺利进入到了军营,于是,城内依旧有五千人之多! 幸运的是,随着城外战事的逐渐结束,又有大批特鲁琴士兵进入城内,不但协助率先城墙上的勇士稳住了整整一面城墙,还在城门附近架起了火炮。 在火炮的攻击下,步军们再次退入城里,此时他们依旧还有四千多人。 这就是奋战了一夜的乞塔德面临的形势。 与扎拉夫尚大转盘似的堡垒不同,城里的军营四棱方正,正中就是希瓦汗国亦剌克阿尔图克的“汗府”,虽然他不是大汗,只是首席大臣,但私底下依旧以大汗自称。 军营的围墙都是用白色条石垒成,厚达一米,百斤火炮的炮弹只能在上面留下一个白印。 汗府也是由白色的大理石筑成,占地约莫百亩,正中的建筑物有两层,从上面可以清晰地看到街面。 历经百年的部落大贵族打造的汗府既坚固,还有四千多忠心耿耿、从小被他们培训、教授长大的曼吉特版耶尼切里,想要顺利拿下此地的难度可想而知。 幸亏拉西姆还有近两千骑,他们全部进城后,乞塔德便让拉西姆来对付城里神出鬼没的民兵,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一千六百多人围住了军营。 在刚刚过去的战斗中,特鲁琴军又损失了三百多人,谁也不知阿尔图克还有多少军力可以抵达这里,故此,乞塔德想要尽快拿下汗宫的心情比谁都迫切。 有火炮、手榴弹在手,围在军营两座营门面前的特鲁琴军很轻松地就压制住了里面的火绳枪,并能好整以暇地筹划攻击事宜。 半晌,乞塔德终于发现了军营唯一的弱点。 营门! 既然汗宫位于军营的正中,那么营门就不会像普通军营的大门那样只顾牢固和便捷,而是装饰的异常精美。 虽然也是用巨石打磨后制成,但上面太多的图案让其防御力大打折扣。 饶是如此,乞塔德亲自用手扣过,按照其反馈过来的声响,这道大石门显然依旧有一尺厚! 石门的最底端留有缝隙,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还有石轮,否则在紧急情况下能否快速关上就是一个问题。 门缝约莫三寸宽,乞塔德终于想到了办法。 他让人将火炮的火药装在两个长约一米,宽、高都是三寸左右,本是用来装载备用马刀的木箱子,将其削到两寸左右后里,并排放在大石门的底端。 向石门后面扔了几颗手榴弹后立即点燃了火绳。 晨曦出现了,引线的火花也在晨曦中闪现着。 特鲁琴人退到了石门的两侧街面上,静等着希望的一刻。 “轰......” 随着一声巨响,两扇石门全部倒下了! 三门小炮对着洞开的场地一通散弹射击后,在石门两侧的士兵又向石墙里面抛入大量的手榴弹。 依旧以楚琥尔打头,他带着两百穿着棉甲的“重”骑兵冲了进去。 “等一下......” 此时,在汗宫的对面,已经密密匝匝站满了正等着敌人进攻的土库曼步军,他们人手一杆火绳枪,已经对准了楚琥尔他们。 依着重骑兵的冲击力,楚琥尔想要击败他们只是时间问题,自身自然也会有一些伤亡,但胜利是迟早的事。 就在此时,拉西姆那熟悉的声音出现了。 以往肥硕、满脸横肉的拉西姆经过了一夜的战斗后似乎消瘦了许多,脸上也没了往常的淡定,而是异常焦急。 乞塔德笑道:“难道你想劝降他们?” 拉西姆正色道:“不是劝降,而是非劝降不可” “哦?这是何意?” 拉西姆长叹一声,“荒漠土库曼人只有万余户,还分布在浩渺无边的大沙漠上,想要在扎拉夫尚立足并做出一番大业完全没有可能” “只有进入希瓦绿洲,与另外几大部族共存才是唯一可取之道” “而要进入绿洲,就只有拿下一座坚固的城堡,钦博伊就是最理想的城堡,眼下因为贵军的出现,先是在柯尔克孜,后来在萨亚特,然后在这里,若是我估算的不错,曼吉特的核心军力至少损失了一半” “于是,曼吉特人能否继续成为四大部族之首,并担任汗国的亦剌克就是一个问题了” “在这种情况下,剩余三大部族绝对不会伸出援手的,反而希望他们进一步削弱” “若是我猜得不错,昆格勒城的弘吉剌人得到这个消息,不但不会支援阿尔图克,反而会反戈一击” “加上贵军在柯尔克孜的力量,阿尔图克只有退避努库斯一途,努库斯城以及周围绿洲农场依旧很大,但仅仅占据一个城堡以及周围绿洲,是不足以控制整个汗国的” “在此之前,他已经没有力量来收复钦博伊城,而是会在努库斯城暗暗积蓄实力,至于汗国的亦剌克,肯定会被钦察、弘吉剌、乃蛮三部中的一部夺走,多半是领地全部位于南部的乃蛮人” “曼吉特人掌控汗国近五十年,他的影响无处不在,就算乃蛮人上台了,也不可能将努库斯的势力完全消除,但又不会主动拉拢曼吉特人” “若是土库曼人占据了钦博伊以及周围绿洲,便能与其它四部鼎足而立,若是谁率先攻击我部,就会面临实力大幅削弱,进而引起其他三部觊觎的危险” “于是,在未来五到十年,希瓦绿洲便会出现脆弱的平衡,不过......” 乞塔德明白了他的想法,“土库曼人实力最弱,急需大量人口补充,绿洲地带的土库曼人,不管是伊教徒还是祆教徒,都是你拉拢的对象” “不过,这里的土库曼步军会听你的吗?” “不试一试怎会知道?何况,这里的土库曼步军不像奥斯曼的耶尼切里,人家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已经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 “而这里的耶尼切里却才刚刚兴起,说个不好听的话,也就是薪酬优厚的雇佣兵罢了,曼吉特人能给的,我土库曼人一样能给,何况,他们本就是土库曼人” 乞塔德点点头,不过他也从拉西姆的话里发现了端倪。 “你能给,应该不是你以前挣下的家产,而是汗宫里面的东西吧” 连富甲希瓦的拉西姆都对汗宫起了兴趣,乞塔德不禁有些憧憬起来。 他最终还是同意了拉西姆的建议,并将楚琥尔招了回来。 拉西姆一人一马走到了步军前面,这次他没有装神弄鬼,而是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 无非是“你们都是土库曼人,今后由土库曼大汗来为你们发放薪水不是更好?” 以及将刚才讲给乞塔德的周边形势又阐述了一番,自然少不了“我得到了临近的哈萨克小玉兹大汗之子的鼎力支持”云云,反正先收服这些人再说,吹牛是不用上税的。 半晌,也许是认可了拉西姆的说法,更有可能是畏惧于眼前的特鲁琴火炮、重骑兵,那些士兵放下了武器。 ...... 傍晚,比上次在扎拉夫尚兴奋一万倍的楚琥尔腆着大脸兴冲冲冲进了乞塔德休息的一间汗宫房舍。 虽然很想亲自目睹统治这块绿洲接近五十年的第一部落积累的财物,但终究太过疲累,乞塔德还是睡了白日。 “浑台吉,发达了,发达了!” 乞塔德却没有丝毫兴奋的表情,他先阻止了他急欲汇报缴获的态势,而是先问道:“沈慕华那边如何了?” 楚琥尔一愣,随即便答道:“就在我进来之前约莫半个小时才得到消息,哈木杨宰桑自从重新回到柯尔克孜附近后,白日潜伏,夜里出来袭扰阿尔图克部,又击杀了他一些人马” “加上由于帖赤那的到来,沈慕华那里又多了一些弹药补充,这让阿尔图克渐渐失去了信心,再加上钦博伊城失陷的消息传到他那里,他一早就撤退了” “在半路,遭到了昆格勒城的弘吉剌人的拦截,一番厮杀后只带着两三千骑回到了努库斯” “于是,弘吉剌人便独占了昆格勒城” “好了,你赶紧派出侦骑,让哈木杨、沈慕华拔营向东,直接来到钦博伊” 等楚琥尔再次回来时,乞塔德说道:“你现在可以汇报了” “浑台吉,汗宫的财富极为惊人,大量的军械、物资、金银币、成块的金锭、银锭,大件的玉石都藏在地下,我与拉西姆一起核了半日才得出结果” “总价值约莫两百万银币!” “在汗宫的四角,是四个巨大的粮仓,有粮食近五十万石!” “按照您与拉西姆的协商,我们可以带走一半” “不止这些,我已经告诉拉西姆了,为呼拉兹别克运粮的土库曼农奴我要将没成家的全部带走,据说有两千多人,都是年轻人” “钦博伊城附近的土库曼农奴我也要带走两千多户,加起来五千户” “对了,我差点忘了一事,沈慕华他们这几日联络到萨雷卡梅什人没有?” 第五十六章 秋高马肥(18)归途 “找到了,这几日若是没有他们的接济,哈木杨能够顺利地实施夜袭阿尔图克的计划?” “对了,萨雷卡梅什人的新任大汗桑坤也同样愿意迁到北高加索......” “那还等什么?赶紧再派人去通知沈慕华和哈木杨,让哈木杨部与萨雷卡梅什人一起北上,我们这里从咸海东岸北上” “那你为何不早说,我已经将人派出去了!” “再派一些也就是了,还不赶紧去?!” “......” ...... 乞塔德准备从咸海东岸北上自然有他的考虑,若是带着大批的缴获和民户从西岸北上,只能走木伊拉克附近的桥梁,势必会遭到弘吉剌人的攻击。 他虽然不怕弘吉剌人,但现在与他们作战显然不是时候。 十日后,正如拉西姆所预料的那样,周围一切平静。 而拉西姆在面临如何有效治理钦博伊城大量的曼吉特人上显示出了他大大超过其军事能力的一面。 他采取了又打又拉的策略,对于老老实实听话的,放了一批贵族,让绝大多数平民留下了,又杀了一批不听话的,就十日功夫钦博伊城就恢复了平静。 努库斯土库曼人运来的那批粮食自然原封不动地跟随特鲁琴大军踏上了归途,正好由原来的两千多土库曼青壮押运。 加上被拉西姆劝说,乞塔德又做出不但恢复自由身,还准许他们的孩童进入特鲁琴的学校学习,并自由信仰原来宗教的许诺,又有两千多土库曼奴户跟着大车行动了。 大车上的粮食,也就能满足这些人顺利回到特鲁琴。 城里的粮食,乞塔德除了制作了一批干粮以备军队路上使用,剩下的全部留给了拉西姆。 大车队由沈慕华的龙骑兵押送。 在过去的几日里,沈慕华部缺少粮草,每日只能吃一顿饭,早就饿的瘦弱不堪,幸亏阿尔图克打了让其弹尽粮绝的主意,否则若是继续发动猛攻,乞塔德费尽心思组建的龙骑兵恐怕会交待在那里。 他让帖赤那带着五百骑兵在前面开路,楚琥尔带着另外五百骑断后,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行驶在咸海东岸的荒漠道路上,十日后抵达了咸海北岸,终于与已经抵达那里的哈木杨、桑坤大队人马汇合。 至此,乞塔德的手下还有两千五百多部族骑兵,四千四百多特鲁琴军,加起来也有近七千人,除了龙骑兵的弹药几乎消耗殆尽,剩余部队还有大约一半的余量。 面对着前面哈萨克小玉兹可能的阻拦,他依然有能力战而胜之。 当然了,如果努尔阿里汗得知他竟然获得了如此多的财富,肯定会倾尽全力前来拦截的。 在此之前,他向驻扎在雅依克河(乌拉尔河)西岸的大宰桑包敦格部派出了快马,有他的接应,想必通过哈萨克人的地盘时会容易得多。 哈萨克人会拦截土尔扈特人的大队人马,但绝对不会拦截零散的骑兵,这在草原上是通例。 当然了,双方已经实质性处于战争状态例外。 但眼下他们都是隶属于沙俄帝国,想必努尔阿里汗不会这么不开眼的。 临行前,乞塔德又同拉西姆达成了继续交易红宝石的协议。 不过,当他从拉西姆的嘴里得知从即日起土库曼大汗的位子不是由他来坐,而是另有其人时,几乎惊呆了。 新任土库曼大汗,以及明面上与其余诸部打交道,对了,应该说是其余三部才是,与其余三部打交道的人竟然是阿尔斯兰! 想想就明白了。 阿尔斯兰的所作所为显示了他是一个真正的暗修者。 他出卖拉西姆,暗中截杀乞塔德,不正是祆教教义所推崇的暗黑化身吗? 暗修者,只有在关键时刻才出来拯救教众。 在暗修者沉浸于自己的修炼世界时,他完全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坏人,这,正是祆教所鼓励的。 祆教之所以没落,恐怕也与此有关吧。 不过,当阿尔斯兰以伊教徒的身份统领钦博伊城以及周围绿洲地带后,一方面他能很好的获得周围同样信仰部族的认可。 再者,按照拉西姆的说法,此时阿尔斯兰就变为明修者了,伊教徒的身份就是一个幌子,他会以正大光明的形象出现在一众祆教徒中。 光明,永远与黑暗如影随形,这就是祆教的真谛。 至于拉西姆,他会成为暗修者,但他继续保留着祆教教主的身份,同样成了光明、黑暗双修者。 种种复杂隐晦之处,非乞塔德这样的门外汉所能参透,也只能祝他们好运。 有了这奇怪的安排,拉西姆他们就能将大量绿洲地带的土库曼奴户带到钦博伊附近,加上周边沙漠游牧部族的力量,或许真能与其它几部鼎足而立吧。 不过乞塔德清楚地知道这片土地最终还是成了伊教徒的天下。 “或许在双修的过程中出了岔子,暗修者修炼不得法,完全呈现出了他黑暗的一面,以至于抛弃了祆教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希瓦汗国的历史已经改变了,祆教徒们何去何从,乞塔德虽然隐隐有些期待,但对他来说,毕竟不是最主要的。 他的根基,还在里海西岸。 而那位曾经在沙漠矿场屈辱地以卖笑为业的萨雷卡梅什部新任大汗桑坤,在又经历了一场政变后,部族人口已经减到只有两千余户。 幸运的是,他们在前往里海东岸时,沿途吸纳、裹挟了不少小部族,最终抵达咸海北岸时部落又恢复到了三千左右的规模。 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是萨雷卡梅什湖,还是卡拉库姆沙漠,都是极为荒芜的存在,能够迁到水草丰美的北高加索游牧,那是再好不过。 故此,当桑坤说起要迁徙时,几乎没有收到任何反对的声音。 有了大车和民户的拖累,大队行进的很慢,二十日功夫才抵达哈萨克小玉兹王帐所在的库利萨雷。 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见到正严阵以待准备对其展开拦截、攻击的哈萨克军队。 只是在木城附近有一小队部族骑兵正紧张地注视这他们。 这里距离雅依克河河口,俄国人控制的海港城市阿特劳只有一两百里了,乞塔德赶紧又派出了快马。 沿着里海北岸走到阿特劳与库利萨雷中间位置时,他见到了包敦格。 包敦格能够来到这里,显然哈萨克的局势已经得到了控制。 包敦格甫一见到如此庞大的队伍也是吓了一跳,不过当他听乞塔德说有价值近五十万银币的大块金锭、银锭以及极品宝石要献给喇什大汗时,他也喜上眉梢。 “浑台吉,你的出现既引起了努尔阿里汗的注意,也引起了奥尔克斯附近中玉兹巴拉苏丹的注意,于是双方都在集结军力,准备对你部实施拦截” “很不幸,他们都选中了一块叫做沙尔卡尔的地方,双方是世仇,甫一见面,都以为是奔着对方来了,自然毫不客气地大战了一场,这一次双方倒是势均力敌” “最后都带着实力大损的残兵败将退回到了各自的驻地” “他们都忘了,在库利萨雷与奥尔克斯之间还有一股势力,那就是表面上隶属于努尔阿里汗的契丹部落联盟” “其首领、大比官达托夫家族对小玉兹大汗之位,或者低一阶的苏丹职位觊觎已久,眼见努尔阿里汗式微,哪有放过的道理?” “于是,他趁着努尔阿里汗仓皇退兵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场大战后努尔阿里汗只带着几百骑逃到了奥伦堡” “不过契丹联盟在小玉兹属于非黄金家族后裔,想要自称大汗是得不到大玉兹、中玉兹的认可的,此时正在冷眼旁观的俄国人出现了,一番调和之后努尔阿里汗承认了达托夫的苏丹称号,但小玉兹的大汗还是他努尔阿里” “库利萨雷的王帐还是他的” “经此一战,努尔阿里汗元气大伤,实际上他已经将部落完全交给了长子额什木打理,自己躲在奥伦堡默默舔伤口” “而俄国人反而成了赢家,此后,努尔阿里汗彻底投靠了俄国人,而达托夫面临中玉兹、大玉兹的巨大压力,也不得不继续匍匐在他们面前” “为了表示忠诚,这一次他带着全家彻底皈依了东正教” 这些变故,是乞塔德始料不及的。 但无论如何,这些变故都间接地帮助了他,若是没有这些变故,他极有可能还要经过一场血战才能顺利通过哈萨克人的辖区。 现在好了,一路顺风顺水就能抵达雅依克河的西岸了。 距离他离开玛努托海接近三个月了,眼下已经到了冬季,来自西伯利亚的东北风和常年不断的西风呼啸着、交织着肆虐着这片土地。 迎着寒风,乞塔德紧了紧身上的棉甲,走向了海边。 看着浩渺无垠的里海,他不禁想道:“难道真有神明相助?” 这时,那位俄国俘虏彼得诺夫走到了他身边。 乞塔德看着他笑道:“听说我们顺利回来了,别科托夫肯定在不远处迎接,你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彼得诺夫一脸惶急,他抓着乞塔德衣服说道,“我不想回到原来的地方了,请带我去特鲁琴吧” “如果别科托夫问起来我怎么回答?” “就说我早死了” “可还有其它的俘虏啊” “从现在起,请允许我跟着你们一起行动,等他问起来就说我半道病死了” “为何要这样做?” “唉”,彼得诺夫长叹一声,“我顺利回来了,别科托夫肯定如鲠在喉,肯定会找个机会将我杀掉” 乞塔德最终答应了他。 彼得诺夫读过书,又当过兵,特鲁琴周围都是俄国人的势力,对于特鲁琴人来说,学好俄语很重要,彼得诺夫在特鲁琴的学校当一个教师还是可以的嘛。 第五十七章 风雪玛努托 时间很快已经到了次年(1749年)一月份。 玛努托海一片茫茫。 海南的大帐却温暖如春,但它的主人、土尔扈特人的大汗敦罗布喇什却并没有感到这份温暖,拥着重裘的他似乎还有些瑟瑟发抖。 乞塔德早就抵达雅依克河东岸了,但如此大规模的人马,想要从容越过下游极为宽阔的河面显然是不行的,只能等到大河封冻结实。 乞塔德和他的队伍已经在路上,按照怯薛军的消息,今晚就可以抵达。 如果放在以往,喇什早就迁到夏都维特梁卡去了。 虽然对这个儿子隐隐有些恐惧,但他还是信守了承诺。 “在你回来之前,我一直待在玛努托海” 玛努托海早就同样冻得结实了,与周围的茫茫草原早就融为了一体,都被冬日的雪白主宰了。 哆嗦中,喇什瞅了一下账内,当他的视线落到大帐正中那具硕大的铁皮炉子后身体的颤抖似乎更厉害了。 这种炉子也是乞塔德制作出来的! 炉子有三只脚,上面是炉身,里面可以装填风干的牛粪或者乞塔德命名为“煤球”的东西,有一个火门,点燃后就可以关上。 炉身的上面则是一个制作精美、直径约莫一米的炉面,上面雕刻着喇嘛教的种种图案,正中是通往帐外的铁皮烟囱。 炉面上可以放置水壶、铁锅,甚至可以用他来烧烤。 到了冬季,大汗的帐篷外面也多了一层厚实波斯挂毯,再加上终日不熄的炉子,自然温暖如春。 有些期待,又有些恐惧。 这就是喇什当下的心情。 在他的身侧,还有一大一小两人,大的是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典型蒙古美女模样,大脸盘,但鼻梁很高,眼睛又大又漂亮。 这是他的女儿杜兰(图兰朵)。 还有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身形未足,形容尚早。 这位自然就是他的次子渥巴锡了。 这两人倒是异常兴奋地围在火炉边,杜兰还不时掀开同样用厚实的波斯挂毯缀以五彩宝石制成的帐帘,然后出去观望。 于是,寒风便一阵阵倒灌进来,这让喇什的哆嗦愈盛。 乞塔德、杜兰、渥巴锡,眼下他就这三个孩子,都视为珍宝。 但这几年的乞塔德却好像此时欧洲流行的钻石一样,珍贵、美丽、耀眼,却又棱角分明。 “阿布” 渥巴锡倒是没有像杜兰那样沉不住气,而是静静地待在他阿布(父亲)身边,此时也有些熬不住了。 一声“阿布”响起,让喇什恢复了平静。 “对了,我是阿布,是乞塔德的阿布!” 他从怀里掏出沙皇赏赐给他的怀表,终于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莫急,你哥哥就快到了” “阿布!” 正说着,杜兰已经急匆匆冲了进来,又是一阵猛烈的寒风席卷而来,不过此时喇什已经没那么冷了。 “没个正型,成何体统!” 他轻声呵斥道,不过语调与其说是在呵斥,不如说是疼爱。 一阵马蹄声传来了,想要在一尺厚的积雪中传来如此动静,说明至少有几百骑。 “乞塔德,我的儿子,你终于回来了” 乞塔德确实回来了,还是先大队人马一步回来的,因为大雪弥漫,他只能将四匹战马绑在一起,让其在前面趟道,从而为后面的大队趟出一条能够从容行走的路来。 这个时节,在里海北岸,雪下的土地冻得生硬,并没有淤泥阻碍之虞。 在他的身后是一百匹骆驼,上面满载着他从扎拉夫尚、钦博伊得来的宝贝。 一个个大箱子上面覆盖着枯草,加上落下的积雪,外人完全看不出来那是什么。 喇什的大帐占地约莫一亩,也完全放得下一百个大箱子,当杜兰兴致勃勃地带着渥巴锡出去迎接时,喇什依旧没动。 他自然需要保持自己大汗和阿布的威严。 “扑!” 不用看就是杜兰那冒失鬼又掀开了帐帘,不过首先露出来的却是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的乞塔德! 今日乞塔德穿了一件里面是羊羔皮,外面是蓝、绿两色绸缎缝制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裘皮高帽。 长时间在外面奔波,乞塔德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 他快步走到喇什面前跪下了,然后抱住了他的腰,喇什此时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颤抖,彻底进入了一个父亲的角色。 “辛苦了” 他轻轻拍着乞塔德后背,轻声说道。 乞塔德站了起来,笑道:“阿布,你看我给您带来了什么宝贝” 说完就拍了拍手。 他的亲兵将一个个木箱子抬了进来。 最前面的自然是从扎拉夫尚那里得到的五个五十斤重黄金箱子,每个箱子里面有一百枚极品宝石。 后面则是从钦博伊城得到的各种金锭、银锭、用大块宝石制成的大型饰物,比如马匹,骆驼,各种宗教人物坐像,等等。 当他让人将所有的箱子都打开时,大帐霎时就沐浴在一片五彩霞光中,尤以金光最甚。 此时不仅是喇什,连一向咋咋呼呼的杜兰也闭上了嘴,全部沉浸在一种由不可思议和惊叹编织的梦幻中。 半晌,乞塔德才指着那五个大箱子说道:“阿布,我在扎拉夫尚城总共得了这五个箱子,还有一两万银币,这五个箱子可是荒漠土库曼人的镇部之宝” “这些金锭、银锭、珍宝,是从曼吉特人的钦博伊城得到的,全部在这里,我粗略估计过,这些东西最少也值百万银币” 喇什揉了揉眼睛,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他的怯薛军一早就向他汇报了乞塔德可能会给他带来大量的财物,但他完全没有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剩下还有二十多万银币,咳咳,父汗,要不我就拿到特鲁琴去” “准了” 罕见的,喇什没有反对。 他很清楚,希瓦汗国虽然远比土尔扈特人强大,但也不可能在一个城市就得到几百万财富,乞塔德所说的多半是真的,他有如此孝心,自己若是再不批准岂不寒了他的心? 乞塔德又从珍宝堆里拿出一个小黄金盒子,他递给杜兰。 “妹妹,这是专门带给你的” 杜兰一把夺过盒子,就在众人面前打开了。 又是一片灿烂四溢的光芒,只见里面装满了各色珠宝首饰,杜兰一件件拿起来,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把玩着。 乞塔德笑了笑,又从一个较大的木箱子里拿出两个物件儿,一个是一把镶满了宝石,打造精美的乌兹短刀,短刀上的花纹都是用宝石镶嵌而成。 还有一匹玉马,长约半尺,高约三寸,通体由上品羊脂玉制成。 他将这两件东西推到渥巴锡的身边,笑道:“这是你的” 喇什笑着看着这一幕,此时他也调笑道:“给你阿布就没有特别的东西?” 乞塔德也笑道:“阿布,这满屋子的东西都是你的,还嫌少?” 看见喇什神色有些不对,他赶紧又来到一个最大的箱子面前,奋力将箱子搬到了喇什的面前。 乞塔德先从里面取出一件黑得发光的裘皮大衣,大衣还连着帽子,帽子正中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宝石,宝石乍一看是埃利斯塔出产的火纹石,但里面的火纹却散发着粉红的光芒。 “桃花石!” 此时,喇什也有些坐不住了。 作为整个土尔扈特人的大汗,财物自然见过不少,但像桃花石这样的极品宝石他也只是听过传说。 相传,桃花石是玉中极品,非极为尊贵者不能拥有。 乞塔德又取出一根金杖,一把同样镶嵌着各色宝石的乌兹钢刀,一枚戒环是黄金,上面镶嵌着一颗极为罕见的猫眼石的戒指。 “阿布,据说此物是曼吉特亦剌克从希瓦汗宫中得到的,相传是昔班尼家族大汗的传家之物” 如果乞塔德说这些是曼吉特人亦剌克的传家宝,喇什肯定会不屑一顾,但昔班尼家族可也是黄金家族的后裔! 昔班可是拔都的亲弟弟! 这样的东西,自身价值自然也很珍贵,但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它的自身价值! 放在一般人身上,比如稍有野心者,肯定会私藏起来的。 但乞塔德毫无保留地都献给了他! 喇什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了,杜兰也察觉到这一点,她摇着喇什的肩膀,“阿布,这些东西难道比我这个还要宝贝?” 再看时,只见六岁的渥巴锡似乎对这一切都不敢兴趣,而是自顾自地在地上把玩起那把乌兹短刀和玉马来了。 乞塔德继续说道:“阿布,我们路过阿特劳时,别科托夫已经将几十个俄国俘虏带走了,并说了册封您为大汗的仪式一开春就会上演” 听了此话,喇什突然变了脸色。 “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叫做彼得诺夫的人?” 乞塔德暗道不好,“看来哈木杨已经将整个消息提前报给了他” 便点了点头。 喇什骂道:“区区一个俄国俘虏有什么要紧,管他是不是别科托夫的仇家,一并交给他就是,为何要谎称他已经死了?” 又想到乞塔德喜欢收集工匠,便道:“难道此人也是一名大匠?” 乞塔德摇摇头,“自然不是,只是一名普通军人,孩儿是这么想的” “据我详细了解,彼得诺夫家族是俄国前朝放在当时国土最远之地彼尔姆的贵族,在彼尔姆、乌法、奥伦堡一带都颇有声望” “如果将其交给彼得诺夫,他肯定活不了,但若是藏在我部,就能在靠近乌拉尔山西侧一带获得名声” “彼得诺夫家族对当地的巴什基尔人、喀山鞑靼人、诺盖人都有恩惠,不像时下的诺曼诺夫家族的波雅尔,一味进行压制” “别科托夫,一个哥萨克出身的贱户罢了,两相比较,我认为孩儿所做并没有错” 喇什这才消了气,长叹一声,“罢了,事情已经做下了就这样吧,不过千万要保守秘密” “那是自然” 第五十八章 勃勃特鲁琴(上) 四月份。 回到特鲁琴已经三个月了。 乞塔德将萨雷卡梅什部安置在了里海西岸、马内奇低地以南、捷列克河北面百里以北的广袤区域。 时下,捷列克河下游一直到出海口附近的车臣岛两岸百里范围都是车臣人的势力范围,虽然前不久特鲁琴曾打大败过他们,但在没有绝对碾压的实力之前,乞塔德并不想主动招惹他们。 与他料想的不错,虽然他带着大军外出了好几个月,不过车臣人并没有乘虚而入,曼苏尔依旧在以安定内部为主。 在他们内部,还有大量的达吉斯坦人正在蠢蠢欲动。 这一片靠近里海海岸的地方,因为缺乏优良的港口,俄国人并没有看上,这从他们以前宁愿占据更南的巴库等地就可见一斑。 先下手为强,等到俄国人反应过来已成既定事实。 这就是乞塔德的策略。 这快地方与以前的阿姆河西岸的不毛之地就好太多了,萨雷卡梅什人得到这样的牧场,没有一个不欢喜的。 不过,桑坤似乎并不喜欢担任部落大汗这个角色,何况眼下已经来到别人的地盘,再自称大汗也不妥,得知自己的姐姐在特鲁琴读书时,便向乞塔德提出也去那里读书。 乞塔德求之不得,与他以及部落里的长老商议后,达成了彻底融入土尔扈特部,部落由宰桑来打理的协议。 那位在木伊拉克城见到的部落贵族子弟戴青很幸运地被乞塔德任命为宰桑。 至于五千户土库曼祆教徒,则全部并入以马加尔城为中心的库马河下游方圆几百里的农场里。 乞塔德兑现了承诺。 上次阿兰城大战中,亚美尼亚部落青壮男丁大量死亡,留下了几千户孤儿寡母家庭,乞塔德便让她们与迁过来的那两千多没有成家的土库曼年轻农奴结成对子。 此时,对于亚美尼亚人的首领拉斐尔来说,正瞅着没有足够的能力来接济她们,现在倒好了。 不过,为了平息矛盾,由乞塔德亲自出面,让这部分土库曼男人、亚美尼亚女人全部放弃以前的宗教信仰,转而皈依萨雷卡梅什人的道教。 说起这道教,前面说过,丘处机曾经到过弘吉剌部,并在该部住过一段时日,并为他们留下了汉文版“全真通论”一书。 后来,该部智者又将萨满教的诸多神只替换了道教众神,但修炼法子还是以道教为主,于是就造就了萨雷卡梅什部整个从弘吉剌部脱胎而出的奇葩存在。 这两个月,乞塔德仔细阅读了这本书,最后与图兰朵一起动手,对其进行了再次修订。 他保留了萨满教的神仙系统,不过删繁就简,只保留了天地人寥寥几位神仙,又加入了喇嘛教的一些菩萨,并恢复了地狱系统。 修炼的法子完全保留了全真教除开炼丹以外的所有东西,在乞塔德看来,道家的东西实际上是以中医为内核,然后依附于其上的认识自己、保养、治病、养气、做法进而修炼的大杂烩,实际上非常有用。 为了迎合这里人们的习惯,自然又加上一套祷告的仪式, 于是,一个包含了萨满教、道教、佛教的神仙/菩萨,道教的修炼法子,每日静坐祈祷一小时,每月至少进道观接受主持讲道、祷告一次的奇葩宗教就诞生了。 由于丘处机号长春子,乞塔德干脆将此教命名为“长春教”。 长春教,用蒙古语或突厥语说快了就是汉语的全真教。 在这个时代,想要此时的人们完全不信仰宗教是不行的,这也算是应运而生。 由于只有图兰朵一人通晓这部经典,在城里修建了命名为“长春观”的道观后,便让她来主持。 又拨了萨雷卡梅什人、土库曼人中少男少女数名作为她的弟子,同时学习汉文、蒙古人以及新编的“长春通论”。 以前乞塔德的奶娘,萨仁额济,由于熟悉萨满教、喇嘛教的一些东西,干脆让她进入道观服侍、协助图兰朵打理道观。 萨仁额济也知道这位图兰朵迟早会成为浑台吉的妻子之一,也很乐意做这件事。 只有两个月的时间,道观是匆匆建成的,为了让萨仁额济全力辅佐图兰朵,乞塔德将她的儿子、十八岁的巴图调到自己身边担任亲卫。 在他离开这段时间,喇什已经让大喇嘛罗布臧丹增在城里修建了一座喇嘛庙,等乞塔德等人回来时,召庙刚刚修好,乞塔德对此并无异议。 作为一个笃信喇嘛教的部落,没有喇嘛庙是在太过诡异了,至于为何又要修建道观,自然以安抚新来的部落为幌子遮掩过去。 虽然建起了喇嘛庙,但在如何推广喇嘛教上乞塔德却有自己的想法。 “大喇嘛,喇嘛教博大精深,将所有的适龄儿童全部放入召庙修习实在不妥” 罗布臧丹增也是去过拉萨并获得班第达学位的高僧,只不过由于是阿玉奇汗之后,才以二十余岁的年纪担任了部落的大喇嘛。 “哦?” “我的建议是,挑选部落里聪慧者进入召庙学经,人数不能太多,每百户能出一人即可,这样的话,就能为召庙培养真正的格隆......” 说到这里,他看了罗布臧丹增一下。 罗布臧丹增顿时有些不自在了。 时下在土尔扈特,大大小小的召庙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座,每座召庙里有喇嘛(主持)、格隆(普通僧人)、习经学童,由于格隆不能成家,便时常借着深入牧区传教的名义与牧户妻女通奸,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喇什为什么修订卫拉特法典,除了因为来到异域,特别是与俄国人大量打交道,需要规定这方面的事务,对内就是为了格隆时时犯下的强奸、通奸一事。 有时候,这些格隆甚至会对习经的学童下手,更是让人难堪。 由于土尔扈特人丁单薄,又对喇嘛教僧众极为尊敬,对于犯了此类罪行的格隆也就是罚没一些牛羊以及责令担任召庙勤杂工若干时间等等。 喇什修订法典后,也就是增加了流放一节,实际上对格隆形同包庇。 乞塔德可不想在自己的特鲁琴又出现这样的事情。 “格隆有作奸犯科者,一律停止僧人资格,并流放到格利亚挖矿,然后喇嘛在学童修习五年后认为合格者提升为格隆,对了,一定要挑选心志坚定者,而不是由各大家族随意塞进来者” “格隆中优异者,再推荐去拉萨深造” “深造后来,方有主持一庙喇嘛的资格” 乞塔德明面上是为了减少喇嘛庙对民间的骚扰,实际上若是按照他这么做,一进入特鲁琴唯一一座喇嘛庙的学童不会超过三十人,先学经五年,再到拉萨留学,再获得像“班第达”这样的最高学位,没有十年功夫是下不来的。 十年,若是没有意外,自己早就成为一方强大的势力了,届时,再如何面对喇嘛教,便有了坚实的基础。 而罗布臧丹增也深为自己下面有大量作奸犯科的喇嘛而头痛,略一思忖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大量农户、牧户抵达后,特鲁琴好不容易储存下来的粮食就告罄了,幸好他还有几十万银币可用,在一次性发放了一些银币之后,勉强将局势稳定了下来。 对于跟着他前往希瓦汗国的士兵,他按照功绩的大小给五千人发放了十万银币,留守特鲁琴的也按照每人五个银币的规格一并发放了。 乞塔德从来不会浪费任何时间,回到特鲁琴后不久,他就在部落大宰桑包敦格、大喇嘛罗布臧丹增的主持下迎娶了阿巴亥和图兰朵,从此算是正式有了自己的家。 忙完这些事,时间已经来到了四月份。 乞塔德终于将精力放到主要的问题上了。 “经过希瓦之战,已经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了” “那就是,光凭眼下这点资本,甚至再加上整个土尔扈特部,依旧不是俄国人的对手,人家一个察里津方面军就能轻松将我击败” “我起家的根本在与骑兵,这一点不能丢,但如果还是眼下的燧发短铳肯定不行,前次对付的只是希瓦汗国的一个部族就有些吃力,若是碰到动辄几万的哥萨克骑兵,就更不是对手了” 想了许久,他决定将米尼弹以及与之配套的轮转手枪正式提上日程。 对于他来说,制作米尼弹不是难事,制作单发的米尼枪也不是难事,但制作接近后世手枪的轮转米尼枪才是难事。 难点有几个: 一是米尼弹必须配合线膛来运作,这无疑会为大批量生产造成困难; 二是时下的他只能采用撞针撞击纸壳弹的方式来击发米尼弹,若是采用铁壳或者铜壳,成本、工序简直不可想象。 而纸壳弹击发会在枪膛留下火药残留,清理起来又是一大麻烦。 三是转轮自动旋转的技术,其实对他这个已经完成后装燧发枪制作并大批量生产的人来说反而是难度最小的,有了锰钢、机床,这个技术最容易解决。 可以想象,若是他的骑兵人手一把六发轮转米尼枪,再加上一把火枪、马刀,就会在机动性、杀伤力方面遥遥领先此时的任何军队。 对于骑兵,他有六发米尼弹可用,都是近距离发射,只要练习得当,六发子弹用完了,依着他大量的骑兵,在一场骑战中大量歼灭对方的骑兵轻而易举。 对于步军,他又有机动力的偌大优势,可以轻松采取迂回,提前布置战场等战术。 若是将米尼步枪也制作出来,每次能一气发射六发子弹,当遇到此时还处于线式战术末期的敌人时,可想而知优势有多大。 第五十九章 勃勃特鲁琴(中) 说干就干。 乞塔德的住宅位于马加尔城东北城区的西南角,也算是城市正中,与时下高加索地区的所有城堡都不同,他采用了中式的四合院结构。 房屋一共分三进,第一进是亲兵、仆人居住之所,第二进是他居住、办公之所,第三进则是客房、仓库、操场,也有一部分亲兵住在那里。 院落坐北朝南,但并不是完全的四合院结构,第一进、第三进院落较大,既然是亲兵居住、训练的地方,肯定有演武场,中间的院落反倒最小。 于是,就大致呈一个“工”字型。 熟悉汉字的苏文玉、沈慕华私底下称其为“工字房”。 既然是工字房,自然少不了实验室、小作坊,按照后世的做法,乞塔德将其命名为小试房。 这几年,无论是后装燧发火枪,还是手榴弹,实际的运作过程是这样的: 先由乞塔德试制出样品,然后让作坊的大匠拆解后进行中试,中试完成后,所用的材料、工序、成本也就差不多完成了。 然后再拿到正式的作坊进行大批量生产。 届时,作坊监督,也就是乞塔德亲自训练出来的学生,他们懂得粗浅的数学、物理学、化学以及工程学知识,就会按照现有的设备、人员计算出产量。 进而算出每月的产量,以及需要的材料用量和运量。 这样的方式,不能说是首屈一指,但在时下的欧洲依旧是领先的。 加上像锰料这样的添加剂,这才让乞塔德让他的特鲁琴军稍稍拥有了一些优势。 但也就是稍稍而已。 不过也不能小瞧这个“稍稍”,时下的欧洲还是行会管制下的小作坊为主,虽然也能大量出产军用物资,但效率、成本与乞塔德相比就差远了。 但他们毕竟拥有更多的人口,两相比较,双方依旧在同一起跑线上。 一大早,乞塔德忍住与两位夫人继续缠绵一番的冲动,用过早饭后便推开了自己实验室的木门。 房间很大,原始的车床、铣床、刨床、磨床、冲床都有,全部采用了有着不同长度摇臂的驱动方式。 至于用什么驱动方式,那还用说,自然是人工。 如果是对细小的部件进行加工,他就会使用最短的摇臂,自己一边摇着一边加工就行了,若要加工更大的部件,就需要专门的人给他配合才行。 自从来到特鲁琴后,他从土尔扈特人、诺盖人中亲自训练了四名既年轻又颇有悟性的工匠,其中一人叫吉达,是诺盖人,以前在维特梁卡为喇什修理火枪的,十岁就跟着父辈做工。 跟着乞塔德后,又学了一些常用的数学、机械知识,加上乞塔德亲自制作出来一整套度量工具,他的能力突飞猛进,眼下已经是整个特鲁琴首屈一指的大匠。 吉达就住在后院,当二三进之间的房门一打开,他已经带着其他三人候在实验室门口了。 自从接纳信仰景教的格鲁吉亚小部落进入特鲁琴后,乞塔德一直没有时间忙这些事,眼下增加了人口,军队也得到了锻炼,离春耕又还有一段时间,若是继续躺在床上与夫人们缠绵,他实在不会原谅自己。 这几台机床都是他花费半年时间制作出来的,做出来后便让吉达仿照它们制作出更大能用于中式和大批量制作的产品。 有了一整套工具,他就能在一个完全水平的工作台上随意把弄想要的物件儿,否则就只能让工匠们自由发挥。 此时的欧洲也是让工匠们自由发挥的,不过在验收的时候有严格的检验,但在此之前,工匠们显然需要花费更多的功夫才能满足那些要求,耽误的时间、成本就可想而知。 一切都要计划好,然后从第一道工序开始就严格按照度量目标、成本要求进行制作,最后的成品无论是在成本、质量还是在时间上自然会高出此时的欧洲一大截。 由于有制作燧发短铳的经验,乞塔德准备先攻克轮转结构。 这个结构实际上与燧发短铳差不多,都是后装的,无非是将以前引药池与弹药池的累赘连接装置改成撞针式。 米尼弹他很早就做出来了,还是按照他想象中的样子用铅料做成的,首部是锥形,尾部则是有两道螺纹的圆柱体。 圆柱体是中空的,用一小段同样是圆柱体的木塞,发射药也是定装圆筒状,紧贴木塞。 火药也是极易燃烧的颗粒状,此时在欧洲已经普遍使用了,在这一点上倒不是什么黑科技。 颗粒状黑火药与粉末状的相比不易受潮,便于运输,否则一旦粉末状的火药板结,就会让其效能大打折扣,还更容易在枪膛里造成留存,清理起来非常麻烦。 以前的后装燧发短铳在扣动机关时,用弹簧带动的机簧会将引药池的盖子打开,并开启池内押着引药包的铁片,此前,引药包与弹药包之间已经有引线相连。 这就是后装的好处了,在装填时可以同时压入弹药包和引药包,原本需要十几个步骤的动作就能一步完成。 这种东西,都是乞塔德的首创,在这个世界上首屈一指。 眼下就是要将以前的引药池、弹药池合二为一,并增加一个撞击装置,将原来用于自动关闭引药池盖子的机关用在此处就是了。 当然了,这还远远不行,按照他的设想,轮转式火枪有六个弹药池,都要事先装填好,将弹仓安装后正好有一枚弹丸对准枪膛。 扣动一下扳机,米尼弹发射,此时的问题就来了。 是设计一种轮转装置自动转向下一弹孔,还是像后世的三八大盖那样使用除开扳机之外的第二道手动装置? 乞塔德在实验室忙乎了大半天,眼看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终于想明白了。 “想要设计一扣扳机,轮转仓自动送弹的机关太过复杂,需要的部件是设计第二道手动装置的几倍,完全不适合时下的条件” 于是,他决定在枪身上设计一道类似于后世步枪的拉栓装置,用于手动转动轮转弹仓。 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也将这种火枪的原理,注意事项,可能损耗最大的部件,以及如何做出应对都对吉达等人细细讲解了一番。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与吉达等四人都是在实验室里渡过的,有时候甚至挑灯夜战。 一个月后,春耕开始了。 他的第一把撞针式米尼轮短铳以及只有一发子弹的撞针式长枪样机终于出来了。 他将六枚纸筒米尼弹压入六个弹孔,然后“啪”的一声推入铳身。 用大拇指推开保险装置,扣动扳机,撞针猛烈撞击纸筒里的颗粒火药并产生火花,引药快速燃烧,并产生极大的膛压,膛压让前面的木塞急剧膨胀,进而让铅弹也迅速膨胀。 此时,弹头后面两道螺纹就紧紧卡在枪膛的膛线上,致使膛压不会像前装燧发枪那样由于铅弹与枪膛之间的缝隙,以及引药池与弹药池之间圆孔的存在而造成的膛压衰减。 在膛压的推动下,米尼弹沿着膛线高速旋转前进! 乞塔德的试验是在城里军营的靶场进行的,以前,他的后装燧发枪的有效射程只有百米左右,现在是锥形弹头、线膛以及漏气状况大大减轻的米尼短铳,也不知射程有多远。 按照他之前的估算,在这种情况下,至少能达到燧发火枪的射程吧。 “砰......” 不过,他这一次并没有准确命中前面百米开外的靶子。 但子弹却命中了靶子后面的土墙。 还在土墙上留下了一个印记! 这就意味着米尼短铳能在五十米左右以内的距离对对面的骑兵造成杀伤,若是拉近到十米左右,杀伤力就更大! 之所以不准,不是他这位后世从军十年的老军人能力不行,还有膛线是否均匀,与米尼弹的螺纹是否正好贴合,以及颗粒状火药在装入纸筒时颗粒之间的距离是否合适等等。 这就需要在吉达等人在中试中解决了。 他再抄起另外一把长枪,由于去掉了龙头、引药池,枪身的重量减轻了不少,由原来的十二斤降低到十斤左右。 屏住呼吸,瞄准,扣动扳机,这一次他准确命中了三百米外的靶子! 不但命中了靶子,还击穿了靶子继续朝后面的土墙飞行,并消失在土墙里! 于是,这把米尼枪的有效射程可能达到四百米或者五百米。 这同样需要吉达等人慢慢摸索了。 发射完毕后,他仔细检查了弹仓,发现无论是米尼长枪还是轮状短枪,由于他这一次亲自动手对颗粒火药进行了压装,弹仓、枪膛残留的火药并不多。 但这是在最理想的条件下进行的,若是遇到大的战斗,时间还很长,天气又不理想,行军过程中的磕碰造成的挤压,都会让纸筒里的火药产生问题,从而造成大量残留。 不过,按照他的估计,若是骑兵对骑兵,有着六发子弹的轮转枪只要都有效击发,基本上可以获得大胜了。 而在步军的战斗中,若是能达到发射五发子弹才清理一下枪膛和弹仓,由于装填时间大大缩减,实际上还是比前装燧发枪快得多。 无非是将以前清理枪膛的槊杆的样式更改一下,让其更适合清理有膛线的枪膛罢了。 第六十章 勃勃特鲁琴(下) 春耕开始了。 眼下随着萨雷卡梅什三千牧户,土库曼五千农户,约一千五百户希瓦工匠的到来,特鲁琴已经拥有了八千余牧户,近两万农户(包括卡亚苏拉的一万户亚美尼亚人)。 大约七万多人口,相对于后世俄罗斯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的近三百万人口显然不够看,但这是十八世纪,前工业时代的十八世纪,能够拥有这点力量对于刚刚“苏醒”的乞塔德来说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了。 这里面除了他作为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外,作为土尔扈特汗国二号人物浑台吉的身份自然也立功不小。 否则,若他只是土尔扈特部落里一个寻常的人物,除了碰运气就是混吃等死。 对于此时的人来说,吃饱、穿暖就是最大的追求,故此,当春季来临之后,无论是先来的,还是后到的,都争先恐后地在田地里忙碌起来。 而新来的那两千多与亚美尼亚、格鲁吉亚人结成对子的土库曼人,也会暂时抛下宗教的偏见,与他们带着孩童的新妻子先将地种好再说。 此后随着岁月逐渐沉淀,由于语言、宗教、习俗方面的磕磕碰碰自然也少不了,但至少在眼下,吃饭是第一位的事情。 何况,自从带着几分强迫性质要求他们全部皈依长春教后, 在与图兰朵商议改编那本教材时, 但乞塔德却力主要放入此篇,后来的事印证了他的眼光。 于是,在乞塔德带着亲兵四处巡逻时,一到晚上, 这也是乞塔德希望看到的。 此篇自然不会让浑台吉的夫人亲自教授,那就太让人耻笑了, 很不幸,几乎所有的新长春教教徒一开始就是对此篇最感兴趣,夫妻一起来听那位精通用突厥语的讲授时是最热闹的时候。 当然也有风言风语, 他还有自己的大业要做,既然上天选择他来到了这里,就不是让他来混吃等死的,而是要奋发图强的,他可没有太多的精力来折腾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至于萨雷卡梅什人,来到这处降水丰富、水草丰美的牧地后,更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对于乞塔德来说,压制牧户的人数,增加农户的人数一直是他心中隐藏的计划,只不过没有向其他人说起罢了。 根据他的理解,一个部落,若是太过强大或稳定,必定会繁育太多的人口和牲畜,那样的话就会给草原带来不可逆转的破坏,后世蒙古国的经历很好地诠释了这一点。 就算保留了牧户,他也会让人主要饲养不破坏草根的绵羊,而不是山羊。 八千户牧户,就算土尔扈特部落内部也是一个大部落了,也只有和硕特人、杜尔伯特人才有资格拥有。 在高加索山以北,马内奇低地以南,里海西岸,除了他的牧户,还有大量的车臣人,车臣人在这里已经是最强悍的部落了,不过与萨雷卡梅什人比较起来也就最多持平。 萨雷卡梅什人,能够在蒙古四大汗国瓦解后,大体保持着独立的信仰,独立的婚姻和传承,还是在荒漠草原中,没有两下子是不行的。 也就是他们人丁单薄,稍多一些,就是不亚于土尔扈特人的存在。 于是,让萨雷卡梅什人来盯住一侧的车臣人简直再好不过。 当然了,既然来到了这里,萨雷卡梅什人就会体验到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传统游牧部落,对于牧户的生活除了赋税、兵役、劳役基本上是不管的,贵族对他们的义务也就是有外敌入侵时设法保护他们,至于福利自然是没有的。 但在特鲁琴却不同。 当萨雷卡梅什人抵达后,虽然为他们以百户为单位划分了牧场,但在百夫长的居所周围依旧设置了定居点。 定居点里有能够为牧户以及牲畜看病的人,有储备的粮草,有小型集市,自然还有为他们种痘的人。 定居点不仅仅是百夫长所在的居所,还是牧民训练所、灾难救护所。 此时的俄国人为拉拢哈萨克人,还主动为他们的贵族发工资,并让他们的亲兵承担起市镇、村落消防员、灾难救治员的责任,实际上是慢慢在改变他们。 这样的好办法,乞塔德来拿用就是。 至于新来的农户,肯定是以一百户为单位建设村落,规制与牧户差不多。 还有三千户工匠,实际上,这已经是伏尔加河以南,高加索山以北最大的工匠聚集地了。 乞塔德现在手里有了几十万银币,按照现有的人员规模,就能在没有贸易的前提下满足三到五年的需要了。 工匠除了薪酬,每户根据人口还有五到十亩农地,这也是他们自己所想的,间接地也减少了乞塔德的负担。 乞塔德允许他们在自己家里开设小作坊,但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以前的一千五百户,乞塔德让一千户全身心放在制作军械上,另外五百户则制作日用器械,与小作坊的出产相比,质量又好,价格又便宜,每个村落都有商铺和集市,农户们根本没有动力向工匠们购买。 那种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只有在货币极为缺乏时才会出现。 想到这里,乞塔德不禁有些后悔将从希瓦汗国弄来的所有金锭、银锭全部献给了喇什了。 在被他迁过来的工匠里,还有十几户专门为曼吉特人铸造金银币的,眼下只能先干点别的。 不过乞塔德也清楚得很,喇什是一个财迷,如果自己不将这些宝贝献给他,那么今后他对自己的戒心会更大。 而就是因为他是财迷,他才不会将这些金银锭拿出来用掉。 “终归还是我的” 乞塔德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在沙漠矿场、黄金矿场他还弄来了一些布哈拉匠人,可惜他现在并无金银矿能开采,只得暂时养着。 其实,最好的基地就是哈萨克小玉兹占据的阿克托必,那里煤、铁、铜、铅锡、金银矿都有,是一个天赐的宝地,可惜以他现在的实力是不可能拿下的。 只得暗暗等待时机。 他的两位不到十八岁的夫人每天与他一起起床,阿巴亥去学校继续读书,图兰朵自去长春观担任主持,一切看起来都很奇怪。 不过在本就独立特行的特鲁琴里也并不显得太过突兀。 被他强迫、半强迫地弄到特鲁琴的还有十余户造船工匠,他们可是能够建造能在此时的大湖咸海上航行的大船的,就不能向金银工匠那样闲着了。 但此时的乞塔德拥有的航运资源是在太过有限,两条大河库班河、捷列克河都掌握在他人手里,他掌握的库马河只能航行小船,里海西岸部分又都是滩涂,根本不合适建造港口。 不过他这里没有不代表土尔扈特人手里没有。 在马内奇低地以北约莫两百里的地方有一条流入里海的河流,名叫拉甘河,在入海口还有一个小镇拉甘镇。 在金帐汗国时代,这里是汗国与波斯人的贸易据点之一,眼下自然被土尔扈特人当成了百夫长所在的据点。 汇报给喇什之后,乞塔德获准在此造船。 不过,这附近并没有适合建造大船的材料,只能从南面的阿塞拜疆汗国以及波斯里海地区的商人那里购买。 实际上,高加索山什么材料没有,可惜的是,没有大河运输的话,他想将木材运到拉甘实在太过耗费,幸亏他现在手里还有些金银币,与熟识的波斯商人谈好价钱后,便从他们那里花高价钱购买了。 至于建造何种船只,乞塔德也早就想好了,图纸也画好了,就等木材到位。 此时,一棵长度超过十米,直径超过二十公分的山毛榉树需要二十个布哈拉银币(约十两银子),乞塔德想要建造一艘长度超过三十米,宽度六米,高度六米的海船至少需要五百根这样的木头。 这就是五千个银币! 加上船只需要的涂料、船帆、铁料花费那就更惊人了。 幸亏他现在手里还有些钱财,还能用红宝石抵充,否则造船之事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实际上,此时的车臣人、阿塞拜疆人、波斯人控制的里海沿岸才是最适宜建造船只的地方,那里有大量天然的良港,距离高加索山又很近,可以方便地获得、运输船材到港口建造。 可惜的是,这样的地方早就有人占据了,而强大的俄国人一开始看上的也是这些地方,并一度从阿塞拜疆人、波斯人手里夺下了这些地方,后来不过是因为要全力对付奥斯曼人才还给了他们。 拉甘港只是一个小港,但已经是乞塔德能够想到的最好去处了。 至于其它的,利用马内奇低地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芦苇造纸,用特鲁琴一带上好的黏土、石灰石加上冶铁用的矿渣制造土法水泥,在一年多前乞塔德都干上了。 在他心目中,若是能够拿下时下俄罗斯手中的阿特劳,以及哈萨克人的阿克托必,他就拥有了从天然沥青里提炼粗胶以及大兴工矿业的基础。 有了粗胶,才能在快捷运输乃至正在酝酿中的蒸汽机才有了可能的基础,否则,一切都免谈。 “那一天,还有多久才能到来?” 看着漫山遍野的牛羊马匹,以及大量钻出地面的禾苗,乞塔德不禁想道。 第六十一章 风雨欲来 不过,先不要考虑这么多了。 乞塔德的后装燧发枪不可避免地流入到了俄国,这让俄国人既如获至宝,又深感恐惧。 于是,他们虽然册封了喇什为大汗,但又耍了一个心眼,他们同时册封乞塔德为马内奇汗,显然是为了在父子中间造成隔阂。 虽然乞塔德几次北上向喇什解释,但估计效果不大。 这还不算,俄国人又要求让渥巴锡到喀山为质,估计是吸取了阿斯特拉罕距离蒙古人太近的教训,这次他们让渥巴锡直接去喀山。 此时,喇什的第二位夫人已经为他又生了两个儿女,想到来之不易的大汗封号,喇什还是忍痛答应了。 而喇什却学起了哥萨克,让特鲁琴每年向他缴纳一些粮食和铁器,并让他尽快将后装燧发枪给他的怯薛军装备起来。 这让乞塔德实在为难。 除此之外,由于“双修宗教”的恶名开始在里海一带传播了,这便为车臣人、阿塞拜疆人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发动“圣战”的机会。 虽然他们自己做的也并不怎么样,但保不住人家表面上还是冠冕堂皇。 到了这一年的秋季,当吉达他们的中试刚刚结束时,车臣大毛拉曼苏尔终于将内部整合完毕了。 如果他要在刚刚稳定的车臣部落进一步树立权威,向特鲁琴人寻仇并打着圣战的名义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一次,他主动联络了阿塞拜疆汗国的阿扎特汗。 这位阿扎特汗也不是简单人物,他在波斯、奥斯曼、俄国之间长袖善舞着,对于附近的已经臣服于波斯人、奥斯曼人的亚美尼亚却极尽侵略之能。 但此时的亚美尼亚人毕竟是波斯人的附庸国,也不是他能手拿把掐的。 于是,当曼苏尔找上他时,显然是一拍即合。 对于阿扎特汗来说,土尔扈特人他惹不起,但一个听说已经与喇什大汗有了隔阂的小部落他是不会放过的。 这一切的消息不可能是崭露头角的乞塔德所能得到的。 在初秋,他又见到了布哈拉商人。 这次显然不会是拉西姆或者阿尔斯兰亲自来,来的是那位拉西姆的老管家。 他的名字叫摩诃末,以前乞塔德见到他时没怎么在意,但现在他独立出马,却又表现出了不同以往的精明。 在他那张略显苍老的小脸上,一双眸子却不时闪着精光,而在之前,那都是浑浊的。 一时,乞塔德不禁起了“难道他是阿尔斯兰之外另一位明修者”的心思。 何况,他是从海上来的,与之前的拉西姆相比显然又多了一份能耐,至少他能自如地穿过波斯人的地盘并利用他们的船只。 “尊敬的马内奇汗” 摩诃末的声音稳重、厚实,隐隐还有金属之声,完全展示了他惊人的修炼功夫。 按照他的介绍,他现在已经五十九岁了,但依然神采奕奕。 刚才乞塔德向他询问土库曼人以及拉西姆的近况,当他听到“拉西姆”的名字时眉梢稍稍动了一下,这一幕正好被乞塔德捕捉到了。 这让他更加笃定一件事。 “摩诃末就是阿尔斯兰之外的另一位明修者,也就是副教主,或者是祆教中仅次于教主、副教主的五大使者之首的妙水使者” “祆教,也不像其教义本身所渲染的那样洁白无瑕啊,只要是人,无论你修炼到什么程度,就会有弱点” “摩诃末,显然是拉西姆用来平衡阿尔斯兰的,但摩诃末自己是怎么想的难道他就丝毫没有怀疑?” “大汗,你们走后已经大半年了,没多久,绿洲地带的乃蛮人、钦察人、弘吉剌人就爆发了冲突” “先是乃蛮人准备联络钦察人攻击弘吉剌人,但其首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曼吉特人削弱了,接下来就是乃蛮人最大,人家钦察人就这么愿意与你结盟?” “实际上,钦察人倒是与弘吉剌人暗中结盟了,于是乃蛮人大败,最后只得退回南部,这样一来,三大部族的实力几乎平齐了” “但钦察人、弘吉剌人想成为亦剌克也是不大可能的,最后他们不得不让曼吉特部的阿尔图克继续担任” “在攻击乃蛮人的战事中,阿尔斯兰也出了力,于是,为了共同对付可能结盟的曼吉特人和乃蛮人,弘吉剌人、钦察人破天荒容忍了土库曼人的存在,并允许阿尔斯兰将努库斯的土库曼农奴迁到钦博伊” “于是,绿洲地带真正成了五强鼎立” 听到这里,乞塔德心里却想开了。 “以前听拉西姆说过,阿尔斯兰是钦察人,这位摩诃末却没说,看来阿尔斯兰也不简单啊,今后绿洲地带的形势究竟会向什么方向发展还真说不准” “在更南面,虽然波斯帝国的纳迪尔沙死了,但其子嗣还在,正在为帝位大打出手,于是,里海附近的隶属于波斯人的地盘也暗中形同独立起来” “那里的人善于种地和经商,也有不少祆教徒,于是,我就能重新拾起这条实际上最为便捷的商路了” “在里海东岸,有一个港口叫克孜勒,我将货物用骆驼运到那里,然后沿着里海东岸先是南下,抵达里海南部,然后沿着西岸北上,原本是想从车臣人的苏拉克港卸货的” “后来打听到大汗与车臣人似乎不大对付,又听说大汗已经在拉甘修建了一座港口,便继续北上了” 乞塔德点点头,“你这些消息都是从哪里得到的?” “自然是商人,他们都是伊教徒,但喜欢经商显然多于礼拜,商人最厉害的功夫是互通消息” “这消息不光是商业方面的,还有随时影响商业的政事、军务方面的,大家凑在一起,都是无话不说,故此......” “好了”,乞塔德打断了他,“红宝石的交易你还是同父汗进行吧,这是他的命根子,不知你到我这里来......” 摩诃末向他稍微靠近了一些。 “大汗,不瞒你,虽然我部暂时在绿洲地带站稳了脚跟,但依旧是最弱的部族,想要彻底站稳,还是需要大汗鼎力相助” 乞塔德笑道:“我这里并无红宝石,连普通宝石也无,有什么可以帮助到你们的?难道还想我带兵再一次进入希瓦汗国?” “不不不”,摩诃末内心实际上有一万匹草泥马飞过,“我是真想与大汗做交易的” 乞塔德顿时有些明白了。 “说吧,到底看上了什么东西?” “火枪” 乞塔德暗忖,“果然如此,不过我的后装燧发枪还要提供父汗的怯薛军,那就是三千杆,自己还要用,能有多少卖给他们” “何况,我的米尼枪和轮转手枪至少需要一年功夫才能彻底装备给目前这八千人,在这之前,是不可能卖给他们的” 于是便说道:“也不是不可以,但这种火枪打造极为不易,眼下我的库存并不多,若是硬要发卖的话,价格可不便宜” 时下,一杆欧洲或者奥斯曼出产的前装燧发枪至少需要一百个布哈拉银币,想必摩诃末也听说过。 果然,只见摩诃末听了此话,便说道:“我们也猜到了,此物世上罕有,我去过伊斯坦布尔,奥斯曼人没有,据说欧洲人也没有,大汗请出价吧,只要不是太离谱,我都可以接受” 乞塔德想了想,“我的后装燧发枪库存不多,但也有上千杆,干脆全部拨入特鲁琴军,然后将用过的调换出来” 便说道:“你是知道的,像波斯人、奥斯曼人的那种前装燧发枪最少要一百枚银币,我这样的天下绝无仅有,至少要翻倍吧” 此话一出,只见摩诃末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迹象,便伸出了他看起来瘦骨嶙峋,但依旧血肉饱满的大手,“就依此数!” 乞塔德不禁有些后悔了。 不过他眼下大小也是一个汗,也不能出尔反尔。 只得说道:“此物打造不已,这样,我先给你五百杆,作价十万布哈拉银币,既然你与波斯、阿塞拜疆商人熟络,下次再来时,就不用携带金银币了,先去他们那里采购木材” “以栎木、橡木为佳,山毛榉亦可,长度在二十米以上者最佳,要通体笔直,按照他们的价格,一棵这样的树木需要二十个银币,那么就十棵木材换一杆火枪,你看如何?” 他也门清,依着时下希瓦工匠的能耐,略微研究一下,就会制作出仿造品,由于他们能出产乌兹钢,制作弹簧也无问题,但想要在短时间内大批量出产全无可能。 于是,他们会在头三年需要向自己大量订购,过了三年估计就不需要了。 三年,他带来的木材足够自己组建一支舰队了。 “好!” 果然,摩诃末丝毫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说着他将上百个箱子让人搬了进来。 “大汗,这些箱子看起来是装置宝石或者刀具的,实际上下面另有玄机” 说着,他打开了箱子底层,顿时赫然露出了一堆耀眼的金币! “他虽然人脉很广,但初次行走里海航线,也不得谨慎一些,金币价格较高,装在夹层里也不会太过显然” “大汗,每个夹层有一百个金币,恰好是一万个,折合布哈拉银币十万个,正好是五百杆火枪的价钱” “那你怎么运回去?” 摩诃末笑道:“这种箱子我是一早就设计好的,每个箱子装下十杆火枪绰绰有余,再在上面覆上贵部的一些皮毛罢了,我租赁船只的东主正好是波斯祆教徒,他在里海东岸的克孜勒港首屈一指,没有问题的” “只要上了岸,就有土库曼骑兵前来迎接” “那你还要经过弘吉剌人的地盘” “哦,刚才忘了告诉大汗,自从土库曼人拿下钦博伊城后,里海东岸的部分荒漠土库曼人也在向我等靠拢,并占据了以前萨雷卡梅什人的牧地” “放心吧,里海东岸冬季也不会下雪,而此海南半部是不会封冻的,拉甘港在大部分时间冬季也不会封冻,我回去之后,赶紧再来一趟,来取另外那五百杆火枪” “......” 第六十二章 中立区(上) 十月份,正当乞塔德严阵以待,等着车臣人和阿塞拜疆人前来进攻时,一个绝好的消息传来了。 “浑台吉,波斯人撤离了东格鲁吉亚,驻军也从其首都第比利斯离开了,据悉是因为波斯帝国皇位争夺激烈” “原本阿塞拜疆汗阿扎特已经动员了三万大军,准备与车臣人一共攻击我部的,得到这个消息后便没有理会车臣人了,而是带着三万大军入侵了东格鲁吉亚!” (真实历史事件) 乞塔德揪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不过,阿扎特汗的入侵倒是让他的紧迫感更加强烈了。 到此时,他已经给他的一百亲卫装备了新式米尼枪,眼看就要进入冬季了,忍不住想要外出探查一番。 在此时的北高加索,库班河下游基本上控制在俄国人手里,捷列克河流域控制在车臣人手里,其间的广袤地区却是俄国、奥斯曼、波斯三方协议里所谓的中立区。 靠着车臣人的是卡尔巴金人,他们半牧半农,实际上是后世阿迪格人、切尔克斯人、卡巴尔达人、巴尔卡尔人的统称。 其中卡巴尔达人、巴尔卡尔人主要居住在后世纳尔奇克附近,阿迪格人居住在后世派蒂哥斯卡附近,切尔克斯人则居住在斯塔夫罗波尔附近。 斯塔夫罗波尔以西基本上是切尔克斯人的势力范围了,由于大部分切尔克斯人早在俄国留里克王朝时代就宣誓效忠沙皇,该地的切尔克斯人依旧亲近俄国人。 但中间的派蒂哥斯卡、纳尔奇克却并无特别的偏好,实际上阿迪各人、切尔克斯人同出一源,但时下的阿迪各人信仰的却是伊教,但并不是纯粹的伊教,而是掺杂了大量多神教内容的伊教。 纳尔奇克的卡尔巴金人(卡巴尔达人、巴尔卡尔人的统称)也是信仰伊教的,但他们的信仰相比阿迪各人更混杂,多神教几乎与伊教并驾齐驱。 眼下自然是俄国人一支独大,游牧在斯塔夫罗波尔附近森林草原的切尔克斯人虽然也以“中立区人”自居,但由于后台强硬,时常侵入阿迪各人的牧场和农地。 有时候还将牛羊赶到阿迪各人的农田里,将他们辛辛苦苦种植的尚未抽穗的粮食扫荡一空。 由于惧怕俄国人,阿迪各人、卡尔巴金人只得将自己的势力范围逐步向南收缩。 原本他们都是在平地上的,到了眼下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退到了高加索山。 这些讯息,作为与他们近邻的特鲁琴自然全部知晓。 就在乞塔德得到阿塞拜疆人入侵东格鲁吉亚消息的同时,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了。 “斯塔夫罗波尔的切尔克斯人侵入了内文诺,洗劫了他们一个村庄,并将那里的男人、孩童全部杀死,抢走了全部女人” 内文诺,后世斯塔夫罗波尔以南几十里的内文诺梅斯克,眼下是阿迪各人的势力范围。 “阿迪各人气不过,便与卡尔巴金人联手,纠集了上千骑,在夜间攻入斯塔夫罗波尔,打败了切尔克斯人,抢回了自己的女人,并烧毁了那里的木城” 回到派蒂哥斯卡后,阿迪各人又怕库班的哥萨克前来报复,便向车臣人和特鲁琴同时派出了求援的使者。 阿迪各人和卡尔巴金人名义上都是伊教徒,车臣人利用这个机会插手中立区的事务,恐怕曼苏尔是求之不得。 但他们同时向特鲁琴求援又是怎么一回事? 使者是一个阿迪格商人,约莫三十多岁,与车臣人的大胡子不同,他只留着短须。 此时,乞塔德已经带着一百亲兵开始了他的巡视,正好来到了卡亚苏拉。 当时拉斐尔可是带着近一万户亚美尼亚人归附特鲁琴的,这是特鲁琴截至目前为止最大一股势力,虽然准许拉斐尔修建卡亚苏拉城,但乞塔德也多了一个心眼。 他将亚美尼亚人中的三千户迁到了马加尔城附近,萨雷卡梅什人到来后,又暗中让新任宰桑戴青将据点设置在卡亚苏拉城附近的草原上,用其来牵制他们的心思自然昭然若揭。 还有,虽然拉斐尔将部落里的贵族、商人、工匠放到了城里,但公共设施,包括学校、医馆、军营却是由特鲁琴掌控的,特鲁琴有八千军队,为了就近对付车臣人,他在这里放了两千人。 一千骠骑兵,一千龙骑兵。 为了加快亚美尼亚人尽快融入特鲁琴,在手中有了大批金银币后,便在城里施行了学校、医疗全部免费的策略,并将亚美尼亚人的适龄儿童中的一半全部纳入学校学习。 故此,卡亚苏拉城的学童比马加尔城的还要多。 拉斐尔何尝不知道乞塔德的心思,原本还想依托此地大展宏图的,不过在乞塔德远程奔袭希瓦汗国大获成功,并又带来大量的人口后,他只得暂时消停下来。 他的祖上是马米科尼扬家族,据说是中国马超家族的后裔,自然也有自己的骑兵,卡亚苏拉城一建成,他立即恢复了一千骑的建制。 当然了,他的骑兵显然不可能是常备军,按照之前他与乞塔德的约定,他的年轻人不是加入了特鲁琴军,就是进入学堂学习,他只能在半牧半农的民户家里征调。 实际上他的常备军只有三百人,剩下的不过是以前的贵族的骑士罢了。 由于特鲁琴收取了两成的赋税,而他拉斐尔还要收取,实际上卡亚苏拉城的亚美尼亚人负担还是很重的,若是最近还有车臣人的压力,恐怕他们早就在大贵族的鼓动下脱离特鲁琴人了。 名义上,阿兰城的格鲁吉亚人、亚美尼亚人、阿兰人也是属于中立区的人。 乞塔德自然知晓这一点,故此,他将巡视的第一站放在了这里,就是想好好与拉斐尔谈一谈。 与拉斐尔约定的会谈时间没到,阿迪各人的使者就先到了。 “一个棘手的机会” 乞塔德在见此人之前,已经想了很久了。 “以前是奥斯曼人主动进攻中立区,我正式在特鲁琴露面自然也情有可原,这才是俄国人放过我的唯一原因” “不过我的机会很少,特别是在高加索地区就更少,无论如何,先谈谈再说” 正在这时,亲兵说拉斐尔来了。 乞塔德沉吟稍许,便决定让他一起参加。 三十岁的拉斐尔.马米科尼扬依旧风度翩翩,见乞塔德竟然让他参加与阿迪各人的事情,不禁有些诧异。 不过他还是在下首坐下了,在他的上首坐着坐镇卡亚苏拉城的沈慕华,他们的对面则是阿迪格使者。 “大汗,请无论如何也要帮助我们” 那使者一上来就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来由。 乞塔德说道:“如何帮?斯塔夫罗波尔一带的切尔克斯人有五千户以上吧,这就是五千骑兵,加上库班地区的哥萨克一个旅,你这是要我明目张胆地与俄国人作对?” 那人说道:“大汗,斯塔夫罗波尔的切尔克斯人与库班地区的并不同,他们虽然也信奉东正教,但却与俄国人若即若离,既想背靠俄国人好乘凉,又不想向哥萨克交税、服役” 乞塔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听说在北高加索一带,切尔克斯人是最好的骑兵,他们又能自由地到库班城贸易,得到了哥萨克汰换下来的不少火枪,五千骑,身后还有近五千哥萨克正规军,不好对付啊” 那使者是商人,自然知晓他这话的意思,赶紧说道:“据我所知,上次俄国、奥斯曼、波斯人在划定中立区时,西边是以库班河的大转弯处为界限......” 这一节乞塔德自然知道,所谓大转弯处,指的是后世克鲁泡特金与库班斯克之间的大转弯,然后径直向北画了一条线,西面则是俄国人的势力范围。 东边则完全以库马河为界,中间地带就是中立区。 “你的意思是......” “既然是中立区,里面的部族互相之间的争斗想必他们是不会管的” “但我部受过俄国人的册封” “这......” 就在使者也是六神无主时,乞塔德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俄国人册封我为马内奇汗,原本以为只是在我与副汗之间造成隔阂,现在看来,其间还包含了这一层意思啊” 此时,他眼睛的余光扫到了拉斐尔,顿时有办法了。 他对着拉斐尔笑道:“既然如此,你还不如求这位亚美尼亚人的首领” 拉斐尔苦笑道:“大汗,我部刚刚经历了阿兰城的大战,青壮损失惨重,哪里还有余力来掺和这件事?” 沈慕华见到乞塔德的笑意后顿时明白了。 他赶紧轻轻推了拉斐尔一下。 拉斐尔依旧不明就里,沈慕华赶紧站起来说道:“贵使,兹事体大,不如你先去休息室稍待一会儿,我们商议之后再定” 使者无奈,只得先出去了。 等那人一走,乞塔德朝沈慕华努努嘴,他会意,就说道:“你不是还有一千常备军嘛,还有加入我部的两千特鲁琴军,这些人穿上自己的服饰,然后由你带领” 拉斐尔这时才明白了。 不过他也寻思开了,“若是有特鲁琴军的加入,这胜算肯定大一些,加上阿迪各人、卡尔巴金人,实力绝不亚于切尔克斯人,不过,我既然出头了,没有好处怎行?” 第六十三章 中立区(中) 但讨要好处的话是说不出口的,因为名义上他还是隶属于特鲁琴的。 于是,双方便都沉默起来。 此时,乞塔德想的却是:“据说自从划了中立区后,北高加索一带已经多年没有大的争斗了,虽然互相侵入对方牧地的情况屡有发生,但像灭了一个村落这样的大事并没出现过” “切尔克斯人虽然强大,但并没有强到可以凌驾于阿迪各人和卡尔巴金人头上的地步,以往有些争斗,多半都在双方牧场的交错地带,像这样深入几十里灭掉一个村落的情况实在罕见” “这绝不寻常!” “苏沃洛夫带着一个旅在库班,加上库班地区的切尔克斯人,至少能动员上万人” “特鲁琴人带着大量的丁口和钱财回到这里的情况他不会不知,若我是他,就会想,特鲁琴人会不会逐步蚕食中立区,以造成既成事实呢?” “而对于他来说,由于条约的限制,是不能随便侵入中立区的,但如果有中立区的部族向他求援,或者斯塔夫罗波尔的切尔克斯人干脆搬迁到大转弯以西的地区,又该如何?” “不会,切尔克斯人的斯塔夫罗波尔木城已经被阿迪各人毁了,他们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的,在此之前,肯定会有迅猛的报复措施,必须在给阿迪各人沉重打击后再退到库班地区” “一旦阿迪各人越过中立区打击切尔克斯人,那苏沃洛夫就有借口了” 他又想到一件事,便对沈慕华说道:“你先将那使者叫进来” 使者满怀希望进来了,不过见到乞塔德后他第一句话却是:“请问贵使,你们不是还向车臣人派出了使者嘛,你也知道,前不久,我部与车臣人闹了不愉快,若是我们都答应了,我与他们是不可能合作的” 那使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其实在车臣人攻打阿兰城之前,就派人向我部、卡尔巴金部联络,说是各部联手在北高加索一带建立一个有着纯粹信仰的伊教汗国” “不过我等与他们之间还隔着阿兰人,于是......” 乞塔德点点头,“那联络之后你们的意思呢?” “若是他们能拿下阿兰地区,将之间的道路打通,自然无不可,不过......” “不过什么?” “大汗,我们与他们并非同一派别” 乞塔德不禁皱了皱眉头。 “难怪后世都说此地是火药桶,不仅部族众多,连信仰也是五花八门,想要将他们完全整合起来还真不容易啊,这样的事只有一个势力做到了,现在看来,那也是唯一的办法,可惜......” 他想的自然是后世的苏联,全部变成无神论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那是二十世纪,眼下却是...... “好了”,他说道,“那在这件事中特鲁琴又有什么好处呢?” 既然理不清,便只能将一些现实的利益拿到手再说。 “想听听大汗的想法” “我不熟悉那里,能有什么想法,难道是一万个金币或者十万个银币?” 乞塔德故意这么一说,因为他知道阿迪各人夹在正中,出产也主要以粮食为主,能有多少钱财。 果然,只见那人面色一变,半晌才说道:“金银币我两部加起来恐怕也没有这么多,听闻大汗喜欢人口,不如这样” “内文诺已毁,我两部承诺,只要大汗能够协助我们彻底打败切尔克斯人,可以从我两部迁徙一些人口前往内文诺居住,并接受特鲁琴的管辖” “当然了,如果真能将草原切尔克斯人驱逐出去,这些人也可以迁到斯塔夫罗波尔” 乞塔德听了眉头又是一皱,“这厮打的好主意,斯塔夫罗波尔是切尔克斯人的老巢,已经经营了几百年,岂会善罢甘休?” “切尔克斯人是诺曼诺夫王朝的大贵族之一,若是被圣彼得堡知晓了,肯定会不理会中立区的条约,然后让哥萨克大举进攻的” 又想到,“北高加索一带,有大量树木存在的也就是斯塔夫罗波尔,真正占了此地倒是好处多多” 委实决定不下,不禁闭眼沉思起来。 那使者还以为乞塔德不同意了,赶紧急着说道:“大汗,我部有两万多户,卡尔巴金人也在此数,可以抽调三千户前往内文诺居住” “不”,乞塔德突然睁开了眼睛,“五千户,两千户居住在内文诺,三千户居住在斯塔夫罗波尔,如果你们能同意这个条件,我就立即出兵” 那人顿时犹豫起来,颇有些不愿地说道:“五千户,大汗,实在太多了” 乞塔德却斩钉截铁地说道:“五千户看起来很多,但每一部之占一成左右,何况,贵你两部个中的情形我是知道的,你们部落中还有不少奴隶,干脆就将那些奴户迁过来如何?” 原来,这两部信仰的是一种就会变种了的伊教,掺杂了大量的多神教色彩,部落内部有保留了大量原始父系社会的奴隶制、血亲复仇、血祭等残留。 大的贵族都拥有奴隶,他们有的是本部落的,也有不少阿兰人、诺盖人等。 那人却摇摇头,“这些奴隶都是贵人们的私人财富,还不如迁入平民,这样的话,也就是大贵人会损失一些赋税和劳役” “那就这样”,乞塔德点点头,“一千五百户平民,一千五百户奴隶,全部迁入斯塔夫罗波尔” 那人脸上顿时呈现出兴奋之色,“若是这样的话,他们就会将切尔克斯人和哥萨克的火力全部集中到斯塔夫罗波尔,我部连内文诺也不会失去了” 便说道:“也罢,不过我还是要回去汇报给各位长老,估计问题不大” 等那人走后,拉斐尔赶紧说道:“浑台吉,你为何不占住内文诺,那毕竟是阿迪各人的地盘啊,斯塔夫罗波尔人家切尔克斯人已经盘踞了几百年,肯定轻易不会舍弃的” “何况他们后面还有哥萨克,就算占了此处,也没有消停的时候” 乞塔德笑道:“不是有你出面吗,到时候就说是中立区的各个部族之间的争斗” 拉斐尔头摇得像拨浪鼓般,“不行,浑台吉,不是我胆怯,而是确实关系重大,我部已经损失很大了,再有不慎,恐怕......” 乞塔德说道:“听说贵部近日钱财较为缺乏?” 拉斐尔先是一愣,瞬即又说道:“确实如此,上次阿兰城保卫战中,为了激励青壮出来战斗,绝大多数贵人都将家里的钱财掏出来劳军了” “特鲁琴为我们垫付了安家费,还要从田赋中扣除,更加......” 乞塔德说道:“这一节我知道了,你们迁到卡亚苏拉,建设城池、村落,我部花费了大量的钱财,还预支了一部分粮食,原本是需要三年来还清,眼下你有两个选择” “其一,你也知道,我在希瓦汗国收获颇丰,如果你愿意参与阿迪各人的事情,我给你一次性支付一万个银币,再加上三百杆火枪,要知道哦,特鲁琴火枪” 他特意强调“特鲁琴火枪”,自然是时下拉斐尔已经知道特鲁琴人之所以屡战屡胜,新式火枪起了很大的作用,这一直是他所羡慕的。 一万个银币,在特鲁琴人那里看起来不多,但在拉斐尔这里,却是一笔巨款! “其二,三年增加的田赋延长到六年付清” 拉斐尔没有丝毫犹豫便答道:“我选一” 在他的内心,“平民们的田赋关他何事,这些人能够吃饱就不错了,但银币和火枪却是完全落到我一个人手里的!” “有了这一万银币,我就能真正将一千常备军组建起来,我族也有大量优秀工匠,有了新式火枪,让他们仿造就是了” 乞塔德笑道:“这可是你自己选的,那好,一旦阿迪各人再次前来求援,你必须先将一千骑兵准备好,还有,准备两千套亚美尼亚人的服饰,放心,就用一阵,事后会还给你们的” 拉斐尔咬牙说道:“浑台吉干脆多支付两千个银币就是了,不用还了” 乞塔德知道他的想法,“在亚美尼亚人,一件就长袍半个银币就能得到了,他转手就能获得一倍的利润,做的好生意啊” “好,一言为定” 等拉斐尔走了,沈慕华说道:“浑台吉,以前我们拯救了亚美尼亚人,还提供卡亚苏拉让他们居住,眼下我们有事,他就应该主动帮忙才是,还要索取大量的好处!” 乞塔德摆摆手,“事情不是这么看的,我们想要在北高加索站稳脚跟,最缺的就是人口” “人家一下拉来一万户,已经是莫大的诚意了,何况......”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讥诮。 “事后,你不妨这交换的消息放出去,这里的人们已经感到税赋太重了,但我已经给了拉斐尔选择,他却选择了钱财,丝毫没有将民户放在心上” “事后这些人会怎么想?” 沈慕华眼睛大亮,“会逐渐对拉斐尔不满起来,还有,迁到马加尔城附近的三千户亚美尼亚农户的境况大大好于这里的情况也会让他们更加痛恨拉斐尔” “没多久,就有不少人会主动要求迁到库马河流域” “不!”乞塔德站了起来,“我的最终目标是让亚美尼亚人彻底忘掉他们的大贵族,成为真正的特鲁琴人” 第六十四章 中立区(下) 十日后。 阿迪格人最西边的村落阿尔马维尔突然遭到了切尔克斯人的袭击! 阿尔马维尔是阿迪格人最大的村落之一,除了阿迪格人,还有定居切尔克斯人、卡尔巴金人,有三百多户。 袭击是在一个黎明时分进行的,切尔克斯人这一次纠集了近三千骑! 不出意外,阿尔马维尔很快陷落了,不过切尔克斯人在村落里只发现了青壮男丁,其余诸人以及财物、牲畜一概没有。 他们显然意识到上当了,此时,村里只剩下一百余人了,切尔克斯人毫不客气将他们全部杀死。 由于斯塔夫罗波尔城被毁,让切尔克斯人是不会满足毁掉区区一个阿尔马维尔的,于是,他们仗着人多继续往南进发。 进到内文诺附近时,他们又围住了了内文诺对面的一个村落。 由于内文诺附近是两河交汇之处,两条河的长年泛滥、冲击,导致这里的土地非常肥沃,故此,两岸都有大型村落。 这一次,切尔克斯人在村里面发现了老弱妇孺,不禁大喜,将村子围住后立即展开了疯狂的进攻。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他们遭到了异常顽强的抵抗,战斗是在下午开始的,一直到晚上依旧没有攻下来。 草原切尔克斯人的首领叫申科夫,是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汉子,此时已经杀红了眼,命令部下继续进攻。 此时,他身边的一人劝道:“在阿尔马维尔时他们只有成年男人,显然是防着我们的,眼下又抵抗的如此顽强,其中肯定有诈” 申科夫不以为然,“我就是让阿迪格人的大队人马杀到” 那人愕然道:“这是为何?阿迪格人已经与卡尔巴金人联手了,加起来可以出动一万人的,虽然他们的马匹较少,但凑够三千骑还是够的” “三千骑?”,申科夫轻蔑地笑了笑,“上一次是趁着我们不备拿下了斯塔夫罗波尔,但他们都是农夫,虽然也有马匹,但多半是用来耕地和骑乘的” “真正的战马不会超过一千,若真有三千骑过来,也不是我们的对手,何况......” “何况什么?” “唉”,申科夫叹了一口气,“本来是不想告诉你们的,想想还是算了,莫慌,就算阿迪格人有一万人驾到我也不怕” “您还有后手?” 那人将信将疑,“首领的后手无非是哥萨克,难道哥萨克就在左近?可这样一来他们不久为奥斯曼人、波斯人落下口实?” “奥斯曼人就算了,上次他们也干过一次,就算扯平了,但波斯人绝对不会放过的” 没多久,阿迪格人果然带着五千援军赶到了,但他们真的只有千骑有战斗力,剩余的都是步军,申科夫带着骑兵一冲便打散了。 不过他们仅有的那一千骑可是阿迪格人、卡尔巴金人的常备军,战力很强,申科夫虽然人数占优,但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他们。 何况此时被打散的步军又重新组织起来,并摆了一个一圈是长矛的刺猬阵,让切尔克斯骑兵也无可奈何。 就这样,两支人马就在这里不断交战、对峙,一直进行到子夜时分。 此时,双方都有些累了,便各自退了一步,就在附近扎营,准备白日再战。 半夜时分,申科夫被那人叫醒了。 “首领,阿迪格人撤了!” 申科夫笑道:“看到没,这就是后手出现了” 那人试探地问道:“哥萨克来了?” 申科夫却摇摇头,“对付这些泥腿子何须哥萨克?” “难道是阿兰人?不对呀,阿兰人与阿迪格人一向友善” 申科夫一边穿衣服一边不耐烦地说道:“阿兰人经过上次与奥斯曼人、车臣人的大战后还有余力来攻打阿迪格人?自然是车臣人!” “车臣人?他们中间还隔着阿兰人啊” 此时,申科夫已经穿戴好了,并跨上了战马,“车臣人与阿兰人的长相差不多,难道他们就不能扮成阿兰人的模样,越过他们的领地来到这里?” “若是我猜的不错,阿迪格人在这之前肯定向车臣人求援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信仰伊教的,而车臣人在上次战败后也急于联络高加索地区的伊教徒” “车臣人与首领联系了?” 申科夫不置可否,此时他的身边已经聚起了一大堆骑兵。 “还啰嗦什么,赶紧去追阿迪格人,骑兵是追不上的,但一定要拿下他们的步军!” 果然,当他们追过去时,阿迪格人的骑兵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在夜色中仓皇撤退的步军! 不过,由于是半夜,就算切尔克斯人都是骑兵,由于都是小道,加上路途不熟,他们也只是比阿迪格步军略快一些。 于是,他们就在夜里展开了追逐战,自然是骑兵占优,不过阿迪格人且战且退,最后竟然一直追逐到天亮! 此时,原本有四千人的阿迪格步军已经伤亡了至少两千人,一千人逃到了附近的山上,约莫一千人在不惜体力的奔跑下已经逃到了阿迪格人的老巢派蒂哥斯卡附近! 如果放在往日,孤军深入这么远,申科夫肯定会胆战心惊的,但这一次他却神色如常。 车臣人到了! 车臣人显然不是从阿兰人的地盘穿过来了,而是从高加索山北麓的山道插过来的! 自从上次曼苏尔大败而回后,不但几乎损失了上万车臣骑兵,也损失了近万达吉斯坦附庸,于是,在得到阿迪格人的求援信后,立时便做出了安排。 没了阿塞拜疆人的支持,他眼下还不敢以一己之力找特鲁琴人的麻烦,但对付阿迪格人、卡尔巴金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一次,他派一员大将带了三千轻骑过来了,名义上是来救援他们的,实际上甫一抵达派蒂哥斯卡附近便突然出手,杀了留在这里的阿迪格驻军一个措手不及! 幸亏阿迪格人多了一个心眼,没有让他们进城,而是准备了粮草牲畜让他们在城外驻扎。 不过,既然人家是从几百里外的车臣地区过来的,自己也不好不见面,又不能在他们面前示弱。 于是,阿迪各人大首领带着一千人出城与他们见面,双方正在会面时,埋伏在附近的车臣人突然出手了! 可想而知,一方有备,一方无备且还信以为真他们真是援军,自然被打得大败,一仗下来,大首领的一千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大首领也被俘虏! 这就是申科夫见到的景象。 虽然左近还有纳尔奇克的卡尔巴金人,但他们眼下有五六千人,卡尔巴金人的实力还弱于阿迪格人,就算全来了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随着阿迪格大首领的被俘,拿下派蒂哥斯卡城也不是问题! 对于车臣人来说,再次暗中对切尔克斯人下手是不可能的,他们的背后是哥萨克,若是惹恼了他们,一旦俄国人出手,他们就只能离开格罗兹尼窜入高加索山一途了。 申科夫奔袭了一夜,不可能立即与车臣人对派蒂哥斯卡展开进攻,合计一番后,便准备吃过午饭后再攻打派蒂哥斯卡。 而此时的派蒂哥斯卡只是一个木城,城里只住了几千人,大部分是阿迪格贵族,拿下后还是可以获得不少财物的。 何况,有这些贵族在手,车臣人就能强迫他们迁到车臣地区。 午后。 车臣人、切尔克斯人各留了一千骑在外围警戒,剩余的人则扛着大盾,大盾后面则藏着手持大刀重斧的壮汉,准备抵近后砍掉木墙再突进去。 在抵近木墙时,他们将阿迪格大首领绑在一架马车上,让城里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甫一抵近木墙,一百个彪形大汉纷纷拿出厚背大刀和大斧疯狂地劈砍起来! 车臣人、切尔克斯人手里都有一些火枪,可以有效压制城里的区区几杆鸟铳和弓箭、标枪等物,车臣人看起来对付起这样的木城十分有经验。 每砍一下,整个木城似乎都在抖动,这让城里的人一个个胆战心惊不已。 按照车臣人的计划,一开始的时候,都是装模作势地劈砍,实际上是在恐吓里面的人,一旦有人坚持不住了,就会出城投降,甚至会绑了大首领的家人出来投降! 不过,这一次,他们显然低估了城里的抵抗决心,在将一段约莫三十米长的木墙砍得摇摇欲坠时,城里依旧没有动静。 这让车臣人和切尔克斯人都很诧异。 此时,他们也没有逼迫阿迪各人投降的心思了,准备加大力度砍倒一片木墙后赶紧进去大肆烧杀淫掠一番。 对于车臣人来说,他们这种不纯粹的伊教徒依然是异教徒,也在圣战的目标之中,大肆洗劫一番后,将剩余的人掳到车臣地区,再卖到奥斯曼那里,又是一大笔钱财。 而对于切尔克斯人来说,彻底毁掉派蒂哥斯卡城才是正经,以报他们毁灭斯塔夫罗波尔城之仇。 木墙底部已经只剩下一小茬,整体倒下就在顷刻...... 就在这时,正在外围警戒的车臣骑兵有几骑慌慌张张跑回来了。 “将军,有敌人来了!” “哦?”,车臣人将领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了。 “是什么人?” “看服饰的模样,应该是亚美尼亚人!” “亚美尼亚人?他们不是迁到原本是我们车臣人的地方卡亚苏拉了吗?” 一想到亚美尼亚人身后的特鲁琴人,将军更加焦急了。 “你可看清了?全部是亚美尼亚人?” “千真万确,那大首领我还认识,就是拉斐尔!约莫两千骑” 第六十五章 谁是黄雀(1) 拉斐尔很忐忑。 他的家族虽然号称中国西凉马家后裔,但传承到现在,以往威名赫赫的西凉铁骑还剩下多少实在存疑。 不过,以前的西凉铁骑本身就是吸纳了来自西方军队和当地羌人骑兵的特长而形成的。 所谓西方军队,具体来历已不明,但马超的西凉铁骑是在东汉末期唯一一支装备了标枪、盾牌,并讲究军纪的部队,似乎可以稍稍说明他的来历。 而董卓的西凉铁骑采纳了羌人的凶悍、军纪涣散倒是居多。 这也或许是竟然有这么一支马家后裔顺利来到高加索地区并成为当地望族之一的原因吧。 不过,以往西凉铁骑擅长的骑枪、骑射在过去一千多年后早就在他们身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标枪和盾牌依然存在,说他是一支用了罗马步军武器的骑兵部队还差不多。 但在上一次,他们在车臣人优势骑兵的打击下还是大败亏输,车臣人采用的是斯基泰人和阿拉伯人骑战的法子,圆月弯刀和骑射竟然都擅长,加上部分火器的运用,他们自然不是对手。 得知前面的敌军竟然有五六骑之多后,拉斐尔忐忑不安自然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 除了他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一千亚美尼亚骑兵,还有穿着他们服饰的沈慕华一千骑! 这一次,沈慕华将一千队伍里有较多亚美尼亚人、格鲁吉亚人的骠骑兵全部带来了。 说是全部带来了,由于之前特鲁琴军团的八千人全部是打散编制的,虽然驻扎卡亚苏拉的基督徒较多,但也就是两三百人而已,眼下全部跟着拉斐尔走在最前面。 加上拉斐尔自己的一百常备军,也就四百人左右。 “就这四百人,能打得过他们吗?” “这可恶的乞塔德到底在哪里?” 而经过了残酷的柯尔克孜村防御战后的沈慕华已经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将领了,虽然他这次带着的是骠骑兵,并不是龙骑兵,但他依然有信心打赢这场战役。 侦骑早就在派蒂哥斯卡城附近观察半天了,在木墙就要倒下时,他们才飞速通知了沈慕华。 这样的好处是,马上城池就要破了,由于车臣人、切尔克斯人人数占优,加上得知前来的敌人数量并不多,他们显然是不会舍弃到嘴的肥肉而全力对付亚美尼亚人的。 果然,随着最后一斧的挥下,那面三十多米的木墙应声而倒,车臣人、切尔克斯人蜂拥而入。 面对这种局面,就算阿迪格人现在要投降也不行了,对于一个杀红了眼的敌人来说,抢劫杀戮淫掠才是他们唯一想做的。 既然城墙破了,无论是车臣人还是切尔克斯人都不想继续在外围去迎击亚美尼亚人,都想着进城快活。 于是,虽然申科夫和车臣将领都在大声呵斥,最后聚拢在他们麾下的也就是两千多骑。 这部分起兵显然是他们本部的骑兵,不得不听命于他们。 而在城里的阿迪格人显然也不会束手就擒的,既然是城池,里面错综复杂,想单纯用骑兵就能轻易拿下也不现实。 于是,一场焦灼战就会上演了。 见到前面也只有两千多骑时,拉斐尔忐忑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沈慕华自然知道所谓西凉铁骑后裔的成色,当他发现敌人时,当即将自己的一千骑排到了前面,其中的基督徒又在最前,而亚美尼亚人则在后面。 当然了,拉斐尔手下战力最强的一百常备军也在前面。 经过了格利亚的蛰伏,特鲁琴的突起,阿兰城之战,以及希瓦汗国的长途奔袭后,沈慕华此时的信心已经到了一个极高的点,若是再过半年,所有的骑兵都装备上轮转手枪,他竟然相信俄国人也不是对手。 这种信心,就是乞塔德也不敢想的。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首先迎上来的自然是车臣人,虽然他们是败在特鲁琴人手里,但亚美尼亚人显然也脱不了干系。 车臣将领带头冲了上去。 车臣人在几千来来经历了斯基泰人、匈奴人、突厥人、科萨人、蒙古人的反复锤炼后,技术、战术早就炼的炉火纯青。 当然了,这里说的是冷兵器时代,而火器时代的骑战早就日新月异了,想要迈过这个坎儿你首先得是一个稳定的国家,单纯的部族是做不到的。 “呀喝......” 如果说上一次与特鲁琴人交战是不明就里,仓促而败,那么这一次车臣人就准备的时分充足了。 虽然他们已经猜到亚美尼亚人接受特鲁琴人的管辖后可能获得了一些火枪,但在他们心目中,依旧是比不上自己的...... 故此,甫一见到前面的“亚美尼亚人”,一个个都大呼小叫者猛冲了过来! 对面,经过希瓦奔袭战后,沈慕华已经充分领略到火器的妙处,故此,这一次他带队冲锋时,已经让人先将背后的火枪举了起来! 远处的车臣人居然也是如法炮制! 抵近百米范围时,沈慕华突前的部队率先打响了火枪! 而车臣人突前的部队手里虽然也有火枪,但大多是自己打造的鸟铳或者从波斯人、阿塞拜疆人那里淘换来的二手火绳枪。 鸟铳就不用说了,至于二手火绳枪,想必波斯人已经告诫过他们了,由于使用了一段时间,枪管质量十分不牢靠,装填火药时切不可太多。 于是,他们的射程就有限了。 三百杆后装燧发火枪全部打响后,特鲁琴骠骑兵将火枪迅捷地重新背在身后,这样的动作如果没有平时大量的练习是不行的,这就是正规军与是散兵游勇的区别。 然后一手马刀,一手短铳出现了。 此时,车臣人最前面的骑兵已经呼啦啦倒下了一片,当然了,想要用燧发枪准确命中正在高速移动的目标,就算他是对着你来的也不太靠谱。 但无论如何,已经将车臣人吓倒了。 在此之前,他们并没有在马上施放火器的经验,虽然在经历了阿兰城之战后肯定有过练习,但与长期训练不辍并经过实战历练的特鲁琴军相比就不够看了。 “砰......” 饶是如此,对面也稀稀拉拉打响了几十杆火绳枪! 沈慕华的部队出现了轻微的骚动,显然,就算是望天收,也是有中弹的机会的,伤亡出现了。 但此时的车臣人已经冲到面前了。 眼下的情形是,由于缺乏长期的训练,车臣人想要将火枪快速背在身后就做不到了,但对面就是敌人,于是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弃枪! 但每一支火枪甚至鸟铳对他们来说都是珍贵的礼物,岂能轻易舍弃,犹豫间,沈慕华已经带人切了进去! 到了现在,再隐藏实力就没了意义。 三百人看似不多,但由于是骑兵,铺开后还是很大的一片的,当他们一手短铳,一手马刀冲进去后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拦,一下便越过了车臣骑兵的大队。 骑兵之战,由于马匹的存在,显然是不可能就在战场上捉对厮杀起来,那样的话还不如下马步战。 何况,如果杀成一团,也不可能是一对一,极有可能是多对一。 于是,一般来说,骑兵使用冷兵器冲杀,贵在一个冲字,能够将武技、兵器、战马的势能有效结合的才是高手。 骑兵,就是要利用战马的冲击力! 经过希瓦之战后,乞塔德也痛定思痛,放弃了单纯用单手马刀对敌的想法,在己方轮转手枪尚不能大批量出产之前,还是将土尔扈特人精锐部队在冲锋时使用双手持刀的战法捡了起来。 这也需要训练,敌人近在眼前,需要你迅速将左手的短铳插入腰间的盒子,还要随时观察左前方敌人的的动向,当双方都是硬桥硬马摆开阵势冲阵时,用千钧一发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当然了,对于实在躲不过去的,乞塔德也允许他们暂时用短铳来格挡——对于他来说,人,远比武器重要得多,何况是即将淘汰的武器。 幸运的是,由于他们后面还有一千多骑兵,双方都是在城外广袤的田野上作战,就不可能都摆成一个前后宽、两侧窄的突击阵型,都是大横截面的混战阵型。 于是,当沈慕华这三百骑将唯一一发子弹用完后,正好切过了车臣骑兵的纵向阵型。 他们的短铳显然奏效了,原本是一个紧凑的大横阵在被他们穿过之后中间部位立时就空了一片! 而在他们后面,就是沈慕华剩下七百骠骑兵,然后才是拉斐尔的亚美尼亚骑兵,当沈慕华的骑兵冲过之后,后面拉斐尔大队在任何一个局部都能体会到多对一的快感。 久违的、想象中的西凉铁骑风采此时似乎盘旋在拉斐尔的脑海中了,他还从来没有过如此畅快过。 与车臣将领主动前来迎击“亚美尼亚人”不同,申科夫一门心思想要毁了派蒂哥斯卡城,以报自己的斯塔夫罗波尔城被毁之仇,因此这一次他并没有带队前来,而是让手下的人带队。 当两个部族乌合在一起,而且不是齐头并进时,在后面的部族自然会打着“让前方的人厮杀的差不多后我再捡便宜”的主意的。 故此,虽然两支部队同时上前迎战,但双方的距离却还有一些。 当沈慕华冲出来时,对面的切尔克斯骑兵离他们还有接近一里远! 第六十六章 谁是黄雀(2) 此时,沈慕华就费思量了。 依着眼下的情形,拉斐尔带着他的常备军就能彻底击败甚至全歼车臣骑兵了,自己在返身杀回去实在没有必要。 何况,在刚才穿过车臣骑兵大队时,自己的部下损伤轻微。 要不要继续向前攻击? 一时,他竟犹豫起来。 不过,已经由不得他犹豫了。 对面的切尔克斯人手里显然是有望远镜的,他们已经见到了刚才的战况,此时他们若是还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肯定会给己方的战况带来极大的不利的。 虽然“亚美尼亚人”显然占了上风,但他们终归有损失吧,何况又拼杀了一场,耗费了一些精力,此时再作壁上观,等到敌人精力恢复,那就是自己的灭顶之灾! 于是,他们冲了过来! 一刹那,沈慕华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选择。 一是不理会对面的,自己抽身离开战场慢慢装填。 二是上前迎战。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主动迎战。 土尔扈特人之所以能够在里海之滨立足百年,凭借的也是强悍的骑战功夫,特别是在对冲时的双手持刀功夫,沈慕华的手下大部分都是土尔扈特人,从小习练的也是这个技艺。 而对于沈慕华自己来说,他是武生的后代,本就有一些武艺,土尔扈特人的骑战技艺他也很熟悉,从小也在习练,若不是被乞塔德中断了两年时间,他也是一个骑战的高手! 何况,最近半年,乞塔德又让他们见双刀流恢复了。 “冲!” 一想到这里,沈慕华还是大喊一声,带着部队冲了上去。 虽然都是双手持刀,但如果对上的是步军,握刀的方法又不同,那时双手都是反握着刀柄,就好像自身生了两个翅膀一样,用的就是利用马匹的冲击力顺势“收割”步军姓名的法子。 但若是遇到敌人骑兵,就不同了。 此时,左手的马刀就会用来格挡,间或击杀,右手的马刀则主要用来拼杀,而对面的切尔克斯骑兵已经完全融入了哥萨克骑战的方式,都是单手拼杀。 说时迟那时快,双方很快就撞上了! 对于特鲁琴骑兵来说,他们使用的并不是土尔扈特人惯用的弯刀,那种骑刀最适宜收割步军的性命,以及在骑战时能方便地用刀背磕飞对方的兵器而不容易折断。 有时候还能利用刀背的弧度钩住敌人的长兵器。 但特鲁琴的马刀是借用了哥萨克的恰西克马刀和大清骑刀之长,有着清军马刀一样的护手,但刀身却是恰西克式的,每把也只有一斤半重,与恰西克相比,攻击力相若,但防护力却更胜一筹! 土尔扈特人是天生的骑兵,他们无论是孩童还是大人,上了战场,体内那股原始的血液会让他们很快进入疯狂状态,再加上乞塔德的训练,真实实力早就在喇什的怯薛军之上了。 而喇什的怯薛军,是沙俄帝国最忌惮的一支骑兵力量。 甫一碰上切尔克斯人的骑兵,他们一开始还是抱着严阵以待的心思的,但双刀在手,刚一接触后立时就体会到己方的强大无匹。 “咯啦啦” 这一次,沈慕华将三百只训练了半年的基督徒骑兵放在最后,自己带着六百多骑冲在最前面,霎时就冲入了敌阵! 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大响之后,沈慕华神色一振! 他这六百多骑再次完美地越过了切尔克斯骑兵! 又是一次穿越,虽然花费的时间比刚才长了许多,但依旧横穿过来了! 在这次穿越中,由于多了一只手的马刀用来格挡,他们已经训练了两年多的单手马刀劈刺技术就得到了充分的施展,乞塔德训练骑兵的骑砍之术也没有别的,无非是加强手臂的力量、耐力以及对着移动目标劈砍的准确性练习。 别小看这种练习,若是光凭天赋,以及自顾自的训练,显然是不会达到较高的水平的,就好像后世的武林高手一碰到真正的拳击手就会就会歇菜一样。 不过,这毕竟是十八世纪的骑兵,并非更早一些时候的,想要利用手中的马刀一下就将敌人大量杀伤是不可能的。 依着沈慕华的估计,“我这一次越过地方大阵时,一路上至少碰到了十骑,大部都交错而过,杀死了一人,杀伤了三人,我虽然不是纯正的土尔扈特人,但长期习练武艺,与他们中间的精锐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在经过这一次的穿阵之后,能够给敌人带来的杀伤最多半成,若是加上杀伤,最多一成” 于是,他又带着队伍返身杀了回去。 直面冷兵器的战斗是残酷的,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待到天色将晚时分,沈 慕华与拉斐尔才将最后一股敌骑彻底歼灭。 但派蒂哥斯卡城的战斗仍在继续,一想到破城之后敌人可能带来的破坏, 以及身后的妻儿老小,阿迪格人也爆发出来殊死的战斗力,车臣人与切尔克斯人虽然勇猛,又都是青壮,到了此时也才拿下了半个木城。 申科夫从来不会想到自己留在外围的骑兵还打不过“亚美尼亚人”,故此,这一次,他将所有的骑兵全部投了进去,城内自然打得热闹,但对城外的战斗却一无所知。 但城外的骑战终究有漏网之鱼,此时,正在声嘶力竭指挥者己方部队进攻的申科夫终于收到了消息。 “什么?!” 此时的他几乎满身是血,湿乎乎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逃回来骑兵的领口,还是一脸的不相信。 “大头领,是的,我们......我们败了!” 霎时,申科夫不禁有些天旋地转。 但他终究是五千户草原切尔克斯人的首领,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关闭城门,快快快!” 刚才,他的脑海还在高速运转,“我还有一路援军,事情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远远没到!” 他指望的援军显然是不知藏在那里的哥萨克了。 暮色逐渐逼近,等沈慕华等人收拾战场,并稍事歇息赶到派蒂哥斯卡城下时,申科夫已经将仅有的两座大门完全关闭了,以前他们砍出来的缺口也填上了。 此时,车臣将领也逃回了城里,如果他们想象中的哥萨克骑兵确实存在的话,他们依旧有一战之力。 但是,对他们不利的是,城里的人见到“亚美尼亚人”后,显然知道自己有了援军,援军能够顺利抵达这里,显然已经杀退了城外的敌骑。 于是,士气正在快随衰竭的他们又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混战,依旧在继续! 不过,此时城里的切尔克斯人和车臣人又有了分工。 切尔克斯人继续攻击阿迪各人,而车臣人则守卫木墙,车臣人留在城里的骑兵手里还有弓箭和火绳枪,正好用来防御。 这一次,沈慕华的部队并没有携带火炮,也没有携带盾牌和棉甲,想用手里的马刀砍断木墙然后去营救阿迪格人显然是不行的。 于是,沈慕华再次犹豫起来。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派蒂哥斯卡,深秋的派蒂哥斯卡已经寒气逼人了,望着喧闹、激荡的木城,以及城外无尽的黑暗,沈慕华也寻思开了。 “浑台吉的最终目的是将所有的中立区全部收入囊中,因为名义上特鲁琴也是中立区,至于中立区里面由谁来统治三大势力的条约并未规定” “于是,特鲁琴至少能在明面上没有违反他们的条约” “但若是要达到这一点,就必须取得阿迪各人、卡尔巴金人的好感,如果坐视不理的话,就算救了他们也是会心存芥蒂的,但眼下的我们确实没有能力攻破这道木墙啊” 就在犹豫之时,城里的喊杀声似乎逐渐衰弱起来。 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 阿迪格人败局已定! 而此时的夜色也愈发浓郁。 沈慕华叹了叹气,准备用火枪压制住木墙后面的切尔克斯人,然后挑选队伍里的勇士从木墙爬上去,他们虽然没有携带火炮,但还是有手榴弹的,将切尔克斯人压制住后,再丢几颗手榴弹,还是有可能攻破一段城墙的。 他选择了不久前被车臣人攻破的那一段,得知敌人到来后,申科夫只是让人用木头、土石垒了一道矮墙,若是能越过这段矮墙,还是有可能救下阖城的阿迪各人的。 像这样正面硬抗的活计,自然要交给亚美尼亚人,在特鲁琴军的掩护下,拉斐尔很快就攻到了矮墙里面! 正在这时,远处飞来了几骑。 “团长!” 一见来人焦急的模样,沈慕华便暗道不好。 “又有敌人来了?” “是的,是哥萨克,看起来好像是真正的哥萨克,并没有穿俄军的军服,黑压压的,夜色中瞧不清有多少人,但估计至少有两千!” 沈慕华皱起了眉头。 “若是只有千余哥萨克,眼下我还有近九百装填完毕的火枪和短铳,虽然不敢保证歼灭他们,但击败还是做得到的,但如果来了两千以上那就出问题了” “但眼下救下阖城阿迪格人就在顷刻,光凭这些疏于战阵的亚美尼亚人能够做到吗?” 第六十七章 谁是黄雀(3) 派蒂哥斯卡西北两百里。 一大片黑压压的森林突兀在草原上,在其西侧还有一个大型淡水湖,其东侧则有好几个终年散发着硫磺味的温泉湖。 森林全部位于鞑靼山上,山高约一两百米,山丘东侧有一处延伸十余里的缓坡,上面灌木、草地夹杂。 若是在缓坡地带建设城堡,开垦荒地,这里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加上森林、湖泊环绕,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形胜之地。 夜幕下,缓坡的正中,靠近温泉湖的地方确实有一些影影绰绰的东西,这些东西参差不齐、张牙舞爪着,乍一看还以为是怪兽起舞。 斯塔夫罗波尔,草原切尔克斯人的老巢,他们建造的木城不久前被阿迪格人一把火烧了,当时切尔克斯人的首领申科夫正在库班地区,群龙无首之下竟然着了阿迪格人的道,导致城毁人亡。 这些张牙舞爪的东西自然就是木城的断垣残壁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穿梭在废城里,他贪婪地吮吸着里面残留的烟火味、东面温泉湖不时涌来的硫磺味、西面森林罕见橡树林的落叶味儿,又站在废墟中的最高处眺望着南面高大巍峨,在混黑一片的夜色里依然坚挺着他的身姿的高加索山。 向黑魆魆的高加索山眺望了一会儿后,再看向其他几面广袤无垠的草原,他的身形似乎凝住了。 “这里才是北高加索的中心” 他呐呐自语道。 听到这话后,他的下方,废墟里顿时冒出来一个黑影。 黑影身形高大,虽然幽暗迷离,但此人显然是可以分成上面那人两个的。 但此人却向上面那人弯了弯腰。 “上校,您说的在理,据职部这几年的探查,就在这处漫长的缓坡上,有着丰富的铁矿、铅矿,对了,还有我们极度缺乏的锡矿,在几个温泉湖附近,还有褐煤” “原本我国就想占了这里作为控制北高加索的基地,但由于切尔克斯人一直是沙皇陛下的亲戚,切尔克斯公爵一直兼任着这里的汗位,加上奥斯曼人、波斯人的介入,只得以中立区的名义暂时放弃” 瘦小的身形似乎稍微抖动了一下,深秋的斯塔夫罗波尔已经寒气逼人了。 “咳咳” 他先是咳嗽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前不久回了一趟圣彼得堡,见过兼任市长的财政大臣,向他说起这里的事情后,他也深以为然,不过陛下却一直坚持以安稳为主” “财政大臣找到了哥萨克大盖特曼,通过他在一个通宵舞会上向沙皇陛下说明了此事,陛下虽然热衷于派对、歌舞,但大盖特曼的话她还是听的,我离开之前虽然没有结果,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上校的意思是,咳咳,请恕我鲁莽,我的意思是我国就要对中立区动手了?” 身形瘦小的那人未置可否,半晌才叹道:“如果没有那什么特鲁琴的存在,我国就算撕破条约,彻底拿下北高加索也无问题” “但有了特鲁琴,就需要从长计议了” “我花了一个月时间,仔细询问了特鲁琴人奔袭希瓦绿洲的一切细节,其中有卡尔梅克人,有希瓦人,也有我们将其长期放在那里的俘虏” “再加上你们的探查,总算有了一个结论” “是......” “特鲁琴比卡尔梅克还可怕!” “上校,这怎么可能,虽然特鲁琴是由从我们辖地跑出来的喇什长子掌管,但其人口有效,虽然不知从哪里学会了打造燧发枪,但想再进一步也无可能啊” 那人摇摇头,瘦小的脑袋好似一个大一点的拳头顶在身上。 “卡尔梅克人就算有十万帐,也就是些拿着马刀的骑兵罢了,他们占据着广袤的草原地带,常备军只有三千,想要动员起来与我们作对,起码要三个月” “而在这三个月里,有你们哥萨克的存在,其动静毫无秘密,届时,我们以察里津为中心,从扎波罗热、阿斯特拉罕两头夹击,以奥伦堡军团为后备” “加上火器的优势,届时卡尔梅克人只有窜入高加索山一途” “他们是游牧部族,没有足够的草原,就是死路一条” “我们之所以接受他们的臣服,一来他们占据的多是荒芜之地,二来也是为了对付同样有着大量骑兵的奥斯曼人、波斯人罢了” “如果没有特鲁琴,卡尔梅克人可以一直待下去,通过拉拢其部分贵族,削弱扎尔固,不平等贸易,让其成为我们抵御奥斯曼人、波斯人的屏障是再好不过” “但特鲁琴却很不简单,我实在想不出以前在阿斯特拉罕傻乎乎的撒赖为何陡然变成了耀眼的乞塔德,按照我得到的讯息,特鲁琴的一切都与他有关” “难道是他在经历了死而复生之后就变了一个人?若真是这样,恐怕也是上帝的旨意啊” “我得到了一杆他们自己研制的燧发枪,仔细研究了半年,又得出了一个结论” “哦?” “他们的燧发枪是后装的,不用说已经比我们的前装火枪高明了许多,这还不算,特鲁琴人似乎掌握了一种秘密的炼钢之法,火枪的硬度、柔韧性、耐用度也高过我们” “亲爱的杜达诺夫,你是哥萨克大盖特曼的亲戚,对于宫内秘事也知道一些,我国的工匠,真正有用的全部来自两个地方,一个是德意志地区,一个是荷兰地区” “更多的是荷兰地区,彼得大帝以学徒身份在那里隐藏一段时间后从荷兰带回来了大批的工匠,并以比荷兰人高得多的薪酬雇佣他们,当然了,这些工匠大多是天主教徒,在以新教徒为主的荷兰备受歧视” “荷兰人制作的枪炮、船只都是我国学习的对象” “但......” 瘦小身形又抖动了一下,这一次倒不是因为寒风,而是他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荒蛮的卡尔梅克人竟然拥有比我国还高的技艺!” “这还不算,你是知道的,对于被扣留在希瓦绿洲的士兵,我国曾经先后策动了好几次战事,其中既有我们亲自动手的,也有委托哈萨克人动手的,但都无功而返,但偏偏特鲁琴人成功了!” “特鲁琴,按照卡尔梅克人的语言,那就是流放者,放逐者,你想啊,历史上的科萨人、哈萨克人,包括哥萨克,一开始不都是这个意思吗?” 高大身形也是一抖。 “尊敬的上校,您是说真的?特鲁琴人竟有成为以上三者那样地位的可能?” “还不止,若是继续纵容下去,超过这三者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 “亲爱的杜达诺夫,你是哥萨克骑兵中佼佼者,但据我的人得到的消息,特鲁琴人在操练骑兵时,使用的训练方法和技术已经不亚于你们了” “你们哥萨克,是从小练到大的,但特鲁琴人却采用了正规军的法子进行了训练” “加上他们本就擅长的骑术,再加上大量的火器,奔袭希瓦成功也就可以理解了” “还有,历任卡尔梅克大汗都极为重视喇嘛教,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子弟,年满十岁都要进入喇嘛庙学经五年” “特鲁琴却并没有这样做,据我了解,他们在马加尔城兴建了学校,让适龄孩童进入学校学习,学习的也不是经文,而是文字和数学” “这一切,真是那个乞塔德能够做出来的吗?” “上校的意思是......” “前不久,遥远东方的大清曾派出两批使者访问卡尔梅克,若是我猜得不错,清人肯定在卡尔梅克部落留下了大量的书籍和人员,其中还有一个极为厉害的头目,就是他,藏在卡尔梅克人里面在暗中协助乞塔德” “否则这一切完全无法解释” “上校,我听说奥斯曼人、波斯人的工匠和数学也很厉害” “呵呵,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眼下,除了欧洲就是大清,他们是黄种人,显然是不会得到欧洲基督徒的协助的,于是就只有大清了” “大清有这么可怕?以前我国还与他们打过交道,通过条约获得了大片的土地” “呵呵,根据我的了解,大清的祖先来自远东以南,在他们眼里,既然已经得到了南方温暖湿润的土地,还何须为更远的苦寒之地与我们争斗?” “还有,知道准噶尔人吗?” “自然知道” “就是这股准噶尔人,曾经出动几万骑围攻我国在西伯利亚草原的中心城市塔拉,当时塔拉附近有一万多包括哥萨克骑兵在内的我国正规军,结果大败,连塔拉城也几乎陷落” “而就是这股强悍的准噶尔人在大清的攻击下已经摇摇欲坠,败亡就在眼前了” “那我们......” “回到眼前来,这些亚美尼亚人居然敢出动来援助阿迪格人,这里面显然有鬼,亚美尼亚人在经过车臣人、奥斯曼人的打击后早就人口凋零,若是我猜的不错,拉斐尔带着的所谓两千骑兵中至少有一半特鲁琴人!” “特鲁琴人在卡亚苏拉建造了新城,主要以亚美尼亚人为主,但也不乏特鲁琴人,还有几千驻军,穿上亚美尼亚人的衣服,前来援救阿迪格人轻而易举” “他们想做什么?” “还能有什么,拿下整个中立区!” 杜达诺夫高大的身影又颤抖了一下。 “他们敢?” “有什么不敢?按照我国与奥斯曼、波斯的条约,这里都是中立区,只要在涉及三方的战事里保持中立就行了,至于里面如何打生打死条约并未规定” 第六十八章 谁是黄雀(4) 杜达诺夫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校,申科夫已经连续派了两拨人马前来向我们求援,您看......” “你的意思呢?” “切尔克斯人是北高加索唯一完全忠于帝国的部族,又是皇亲,还是赶紧过去支援吧” “错!你说的皇亲是库班切尔克斯,而不是斯塔夫罗波尔切尔克斯,这里的切尔克斯若是醒目,早就应该主动找到我们,让斯塔夫罗波尔变成一个帝国行政系统下面的城市,但他们并没有这样做,实际上沙皇陛下还是有些恼火的” “您的意思是......” “不如让他们与阿迪格人斗个死去活来,等到两败俱伤后,他们也没有能力在这里立足了,届时,我们再出现,让其全部迁往库班地区,而让库班切尔克斯迁到斯塔夫罗波尔......” 话还没说完,杜达诺夫不禁拍了一下手,叹道:“妙啊,如此一来,占据斯塔夫罗波尔的还是切尔克斯,无非是由牧户变成农户罢了,就算奥斯曼人、波斯人知道了也无可奈何” 那人听了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这里的切尔克斯人全部战死了也不符合帝国的战略,这样,你先带一千哥萨克骑兵连夜赶过去,记住了,不要太过抵近,等到双方已分出胜负时再出手” “如果切尔克斯人赢了,你就趁火打劫,我们的库班地区也需要大量的农奴,阿迪格人、卡尔巴金人都是上好的农户人选” “若是阿迪格人赢了,你就一直等着,等到切尔克斯人的人数消耗的差不多再动手” “若是切尔克斯人已经战败,你就在外围巡弋,等到我的到来” “是”,杜达诺夫在内心撇了撇嘴,颇有些不以为然,“既然要去救切尔克斯人,为何不一起去?” 等杜达诺夫走了,那人才从高处走下来。 走出废墟后,他来到西面,望着那片黑压压的森林,喃喃自语道:“杜达诺夫这个蠢货,既然前来的亚美尼亚人极有可能是特鲁琴人装扮的,难道他们就没有留心过斯塔夫罗波尔的消息?” “如果那乞塔德真有传闻的那样英明,肯定会派人盯住库班,这次我带来了三千人,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过他,我倒是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乞塔德会有什么动静” 突然,他似乎对那片树林有了兴趣。 “如果我是乞塔德会怎么做?” “既然得到了库班军团出动的消息,在明面上他是不敢主动前来挑衅的,但也不可能作壁上观,对了,他若是赶在我军抵达之前稳定了派蒂哥斯卡的形势,那么,就算我到了也为时已晚” “不行,我还是与杜达诺夫一起连夜赶到派蒂哥斯卡!” 他们想要连夜赶到派蒂哥斯卡,就必须先向南,那里同样有一大片森林,森林的正中已经被切尔克斯人开辟出来了一条道路,沿着这条道路可径直抵达内文诺,然后再去派蒂哥斯卡就简单了。 得知那人还是决定与自己一起去派蒂哥斯卡,杜达诺夫自然很是高兴——那里的战况不明,自己虽然有一千骑,但终究不大保险,但若是有三千人马,足以荡平一切势力了。 这三千人,可是库班正规军啊。 三千人,两千骑兵,一千步军,逶迤穿行在斯塔夫罗波尔前往派蒂哥斯卡的道路上,很快就要抵达那条密林间的道路。 密林里。 摩挲着一棵高大的橡树,一人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 当明月挣脱乌云重新将洁白洒向大地时,一缕透过缝隙的暗淡光芒正好撒在他的脸上。 乞塔德! 如同那人所猜的那样,乞塔德竟然也来到了这里! 对于斯塔夫罗波尔,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后就垂涎三尺了,可惜的是,这里是切尔克斯人的地盘,而切尔克斯人后面就是俄国人,就算这里是中立区,他胆子再大,也不敢主动攻击他们。 至于切尔克斯人与阿迪格人的战斗,他认为有沈慕华的一千骑就足够应付了,他暗中还让帖赤那带了一千骑逡巡在派蒂哥斯卡外围,就是以防万一。 但库班军团出动的消息还是打动了他。 单单是库班军团他还是会强忍住的,但库班军团的现任指挥官、上校苏沃洛夫亲自带队前来就由不得他孤注一掷了。 苏沃洛夫,从小身形瘦弱,其父母让其十四岁那年就加入莫斯科近卫军,不是为了让他光宗耀祖,而是为了让他经过军营的磨练后身体会强壮一些。 不过,天才就是天才,如同鲁缅采夫一样,都是十四五岁从军,但都在很短的时间里显示出了极高的军事天赋。 苏沃洛夫与乞塔德同岁,在十九岁的年纪就成了库班军团(旅)的最高指挥官,还兼任着库班地区最高行政长官(督军)。 这样的机会,乞塔德自然会牢牢地把握。 对他来说,无论如何折腾,就算他提前弄出蒸汽机,铁甲战舰,依然不是人多势众的俄国人对手,于是,他唯一的机会就是赌博。 很不幸的是,现任的伊丽莎白女皇,以及没多久就会继任的叶卡特琳娜女皇在俄国历史上的地位都是不亚于彼得大帝的存在。 彼得大帝只是奠定了沙俄作为欧洲强国的基础,而将这个基础稳定下来的则是伊丽莎白,发扬光大并一发不可收拾的则是叶卡特琳娜。 在伊丽莎白、叶卡特琳娜时代,鲁缅采夫、苏沃洛夫、库图佐夫交相辉映,为其最杰出的将领。 想要弄掉伊丽莎白、叶卡特琳娜几乎没有可能,但对于与他一样还处于少年时期的鲁缅采夫、苏沃洛夫,他还是有机会的。 上苍已经给了他一个机会,将鲁缅采夫送到了他的眼前,眼下又是苏沃洛夫,虽然面临偌大风险,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必须把握住! 否则,不如趁早带着部族前往西域,与大清来一个“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的常规游戏。 何况,按照俄国人的军制,军团指挥官、督军每隔三到五年就会调换,对于偏隅于北高加索、里海附近动弹不得的乞塔德来说,他的机会并不多。 再者,无论是鲁缅采夫还是苏沃洛夫,都是年轻人,虽然十分优秀,但在俄国人眼里,并没有达到“帝国柱石”的地步,像他们这样的将领,在圣彼得堡、莫斯科附近的近卫军团里还有的是。 必须干掉苏沃洛夫! 于是,这一次,他罕见地将八千人全部带来了,除去派蒂哥斯卡方向的两千人,这里还有六千人! 而苏沃洛夫只带了半个旅三千人。 苏沃洛夫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妥,站在他的历史视觉,不可能会想到乞塔德已经不是以前的撒赖了,也不可能会想到他竟敢明目张胆对自己下手! 饶是如此,得知苏沃洛夫已经带着大军南下后,在深秋的寒意里,乞塔德的手心已经是湿冷一片。 他知道,一旦苏沃洛夫以及他的半个旅的军队丧生于此地,俄国人很快就会明白肯定是他干的,因为北高加索一带能够对库班军团形成威胁的只有他一个。 虽然车臣人也有可能办到,但他们中间毕竟隔了阿迪格人! 先得罪奥斯曼人,再得罪俄国人,自己还有葬身之地吗? 此时,肆虐欧洲数年的“奥地利王位继承战”已经结束,想要将俄国人的精力牵扯到那个方向是不可能的,而大清正在全力对付准噶尔人,俄国人的东南边界完全无虞。 至于哈萨克中玉兹,他们刚从准噶尔人的奴役中缓过劲来,不可能立时就发起对俄国人的战事。 波斯人在皇帝纳迪尔沙死后,为了争夺皇位,帝国正在四分五裂,也不可能威胁俄国。 而瑞典王国自从前任国王死后,不仅丢失了波罗的海东岸地区,还丢掉了芬兰,在欧洲的地位一落千丈,早不复当年之勇。 唯一能威胁到他们的就是奥斯曼人了,但奥斯曼人在黑海附近最大的依仗就是克里米亚汗国,而在十年前俄国大军横扫克里米亚,并将其都城毁掉后,汗国早就元气大伤。 奥斯曼人想要恢复以前的力量还要些时间,何况,自己可是击杀了奥斯曼人的西格鲁吉亚帕夏的人,人家怎会与自己联合起来对付俄国人? 就算他愿意派人去联络奥斯曼的苏丹,但对于他这样的小势力,估计苏丹将消息提前透露给俄国人进而采用借刀杀人之计除掉自己的几率还比愿意与自己结盟的几率大得多。 于是,自己只能拔剑四顾心茫然。 苏沃洛夫的军队完全进入到森林道路了,占据了一处高地的乞塔德将手里一杆装了原始瞄准器的米尼枪举了起来。 虽然几乎所有的俄国士兵的装扮几乎一样,但在瞄准镜里,他还是找到了不到一米六高,身形瘦弱的苏沃洛夫! 瞄了很久,他还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将枪放下了。 “俄国人就算没了鲁缅采夫、苏沃洛夫,但彼得大帝打下的精神依旧在军队里传扬着,没准新的鲁缅采夫、苏沃洛夫很快会冒出来,这是人口基础决定的” “他们有三千万人口,再出一两个名将轻而易举,何况还是同样伟大的伊丽莎白、叶卡捷琳娜时代” 而正在马上大量四周黑魆魆密林的苏沃洛夫万万没有想到那里面还藏有大量的伏兵,而伏兵的唯一目标就是他! 第六十九章 谁是黄雀(5) 派蒂哥斯卡。 战斗已经进行到了黎明前约莫一个小时。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都死伤惨重。 城内,随着申科夫带着强烈仇恨的攻击,如今只剩下阿迪格大首领的院落没有攻克,那里还有两三百阿迪格士兵。 而当得知守卫木墙的是车臣人后,拉斐尔心里的仇恨也被彻底点燃了。 流落异域的亚美尼亚人现在显然不是很好的骑兵了,但当他们下了马,一手盾牌、一手马刀时,战斗力还是相当可观的。 何况身侧还有特鲁琴人的火枪掩护。 于是,他们也很早就突破了那处缺口,然后攻到了城里。 到了此时,沈慕华依旧没有得到乞塔德的消息,眼看最后一拨阿迪格人就要覆灭,思索片刻后,他还是带人从那个缺口冲了进去。 当然了,为防意外,他还是让四百骑在外面警戒。 自己亲自带着五百多骑冲了进去,此时,城内的双方都是精疲力尽,陡然加入他这股生力军,车臣人顿时支撑不住了,很快便全数退到了后面半个城。 申科夫此时不禁大惊失色。 前面大量火枪声的响起,这显然不是北高加索的土着部族能够带来的! “难道真是那可恨的特鲁琴人?” 而特鲁琴人在一年前还击败了包括哥萨克、车臣人、奥斯曼人在内的几大势力! 申科夫胆怯了,此时,这半个城的城门还控制在他手里,虽然阿迪格大首领最后一个据点眼看就要攻下了,但想要安安稳稳拿下已经不可能了。 于是,就在那片火枪声愈发逼近时,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放火! 他与车臣人还有近两千骑,而根据车臣人的消息,进入城里攻击他们的大部分都是亚美尼亚人,只有少量特鲁琴人,在外围的特鲁琴人也只有几百。 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突围出去的话,若是再过一段时间,所有的特鲁琴人都进来后,自己还能不能从容逃脱就是一个问题! 于是,当沈慕华刚刚带人踏入木城时,就看到了大片的火光。 不仅对面半个木城都燃烧起来,木城中心的道路上也堆满了正在熊熊燃烧的木柴! 此时,拉斐尔、沈慕华都不得不退了出来。 南门,申科夫、车臣将领带着残余兵力冲了出来。 不过,在他们的面前,还有四百特鲁琴士兵,当然了,他们穿着亚美尼亚人的服装,但到了此时,申科夫就是再笨也明白了那里面肯定掺杂着大量的真正特鲁琴。 冲出城门后,车臣人向南,切尔克斯人向北,这让守在那里的四百特鲁琴士兵就有些犹豫了。 正在此时,沈慕华赶到了。 “算了” 他止住了手下正欲追赶的动作。 “这一次,无论是切尔克斯人还是车臣人又是损兵折将,按照浑台吉的说法,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阿迪格人?” 看着已经蔓延到大半个城池的大火,沈慕华不但没有惋惜,嘴角反而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我们也尽力了,要知道,车臣人、切尔克斯人加起来的兵力远远超过我们,我们不但歼灭了外围的切尔克斯、车臣骑兵,还不顾辛劳攻入城内,也算仁至义尽了” “再说了,眼下是天干物燥,如此大火非人力可以阻止” 一旁的拉斐尔也是非常高兴,在今夜之战中,他虽然又损失了一半人马,但毕竟破天荒第一次击败了车臣人。 ...... 黎明,大火依旧在燃烧,不过已经从熊熊大火变成了星星点点,最多半日就有可能完全熄灭了。 深秋的寒意早就被大火炙烤得无影无踪,让人感受到了夏天以及随着烟尘一道而来的人类、畜类被高温加热后的难以名状的味道。 此时,乞塔德的快马已经赶到了这里。 ...... 中午时分,等苏沃洛夫带着三千大军抵达这里时,只剩下一个烧透了的废墟,由于申科夫离开时慌不择道,他并没有与他们碰到。 废墟外边只剩下拉斐尔带着的五百亚美尼亚骑兵以及两三百看起来与亚美尼亚人毫无二致的特鲁琴士兵。 当然了,城里居住的都是派蒂哥斯卡附近至少有一百以上农户的地主,昨日之战,并非全部的地主都住在城里。 在双方夜战时,他们也派了少量人马前来打探消息,当然了,肯定是远远瞧着,城里的阿迪格人也不可能全部坐以待毙,有不少也攀着木墙逃到了城外。 于是,他们便得知了大致的消息。 “切尔克斯人纠集车臣人前来攻击木城,亚美尼亚人前来救援,亚美尼亚人击败了切尔克斯人、车臣人,但切尔克斯人在临走之前放了一把火,于是......” 这些居住在城里的阿迪格地主在城外都有庄子,肯定也会留下一些亲眷在那里居住,于是,当天亮时他们全部赶过来了。 当苏沃洛夫赶到时,留给他们的就是还在断断续续燃烧的废城,哭喊着自己亲戚名字的阿迪格人,以及一脸肃然的亚美尼亚人。 苏沃洛夫策马来到一处人最多的地方,那里,以拉斐尔为中心聚集了大量的亚美尼亚骑兵和阿迪格贵族亲眷。 对于这样的结果,苏沃洛夫也是一脸茫然, 他是有名的通晓军事工事以及火炮、火枪弹道、新式队列的军官,但对于政事显然并不擅长,于是,面对这一幕,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的杜达诺夫轻声说道:“上校,看来申科夫的目标已经达成了,阿迪格人烧毁了他的斯塔夫罗波尔,他又烧了派蒂哥斯卡,还将城里的贵族一把火全部烧死了” “而您的目标也达到了,切尔克斯人又损失了至少两千精壮,无法再在斯塔夫罗波尔立足了,只能西迁投靠我们才行......” 话音未落,对面突然发出了大阵声响。 苏沃洛夫并不精通这里的语言,便有些茫然地看着杜达诺夫。 杜达诺夫侧耳听了一会儿,一开始还是满不在乎,最后也是满脸怒气。 “上校,这些人嘴里反复大喊着‘是切尔克斯人!’、‘切尔克斯人背后是哥萨克!’的话,显然,他们将我们也当成了敌人” 苏沃洛夫心里一紧,他虽然不会高加索语,但对于这里的部族人口、构成却是知道的,虽然派蒂哥斯卡毁了,但城里最多只有几千人,还有十余万阿迪格人都住在城外广袤的地方。 对于北高加索,沙俄帝国显然已经将其当成了禁脔,所谓的中立区、车臣地区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想要真正收服这个地方就不能逼迫过甚,否则就会适得其反。 以前的哥萨克、诺盖人、巴什基尔人的反复叛乱就说明了这一点。 何况,在一侧的纳尔奇克还有好几万卡尔巴金人,他们与阿迪格人早就结盟,若是不顾一切攻打阿迪格人,就会让卡尔巴金人彻底成为他们的仇敌。 他们一度拿下了整个北高加索以阿塞拜疆、波斯的临海地区,为何最终放弃了,虽然也有叱咤风云的波斯帝国皇帝纳迪尔沙当时还在位的因素,但这里的阿塞拜疆、车臣伊教徒频繁的游击战让其始终不得安生也是原因之一。 “杜达诺夫” 这一次他在前面并没有加上“亲爱的”一词,这让杜达诺夫也是一凛,经过这段时间与他的相处,他深知这位表面上看起来十分文弱的上校内心远比一般人刚强。 若是在前面加上“亲爱的”,说明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若是没有,就说明他要下手了。 下手对象可能是敌人,也可能是自己人,对于俄国人来说,哥萨克的优先级虽然在土尔扈特、巴什基尔人等部族之上,但依旧不如正规军。 “上校请说” “依你之见,眼下我们如何应对才是最佳?” 杜达诺夫想了想,试探着说道:“上校,前不久您不是说过,库班地区也需要大量的农奴嘛,眼前无论是亚美尼亚人还是阿迪格人都不多,我们完全可以将其包围,然后迫使其投降” “接着深入乡下,将阿迪格农户迁往库班地区......” 苏沃洛夫摇摇头,“杜达诺夫,你这个蠢材,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按照之前的情报,切尔克斯人和车臣人加起来至少五千骑,而亚美尼亚人最多两千骑,但就是这样,切尔克斯人还是败了” “您的意思是......特鲁琴” “是的,没有特鲁琴人的掺和,派蒂哥斯卡城不仅会被切尔克斯人、车臣人联军拿下,大量的财物和人口也会被他们掳走” “但根据路上遇到零散的切尔克斯溃兵的说法,就是这两千亚美尼亚骑兵不仅在短时间击败了申科夫他们留在外围的两千骑兵,还下马攻入木城,这才让申科夫等功亏一篑” “这些事情,光凭亚美尼亚人能办得到?” “可眼下看他们的面目都是亚美尼亚人的模样,如果他们真有两千骑,那么肯定也是损失惨重,一天一夜消耗了一千多骑” 对于这一点,苏沃洛夫并不敢肯定。 此时,他终于释怀了。 策马走到拉斐尔面前。 “你是拉斐尔?” “是的” “为何要跑到这里来?” “我得到了阿迪格人的求援信” “......” 半晌,苏沃洛夫说道:“如果你愿意臣服于沙俄帝国,我可以让你成为拥有斯塔夫罗波尔和派蒂哥斯卡两个地区的督军” 这显然是一个非常优厚的条件了,拉斐尔不禁动心了。 第七十章 尾声 1749年的冬季姗姗来迟。 这一年的冬季似乎比往年要暖和一些,到了十二月份时依旧没有雪花落下。 在斯塔夫罗波尔,一座新城正在拔地而起。 看模样,这一次要建造的并不是木城,而是有着土石和砖瓦结构的新城。 自称来自遥远中国马超家族的拉斐尔.马米科尼扬接受了苏沃洛夫的建议,但他最终并没有得到“督军”的任命,而是督办。 拉斐尔也很满足,人家有着几万骑兵的土尔扈特人大汗喇什在正式得到沙皇册封之前也只是一个区区督办。 得到这个职位后,他就开始在斯塔夫罗波尔建造新城,由于周围有山和森林,这里是整个北高加索地区唯一合适建造土石砖瓦结构的城堡。 按照之前他与苏沃洛夫的商议,他这个督办下辖的两个地区每年需要向库班缴纳一成的赋税,并继续以中立区的身份存在。 依着他的能耐,显然是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就做出建造新城的想法的。 他最终认清了现实。 特鲁琴,是特鲁琴才让他有了今天。 在苏沃洛夫走后不久,乞塔德就找上了他。 “答应他们” “浑台吉,这是为什么,您不是一直想将斯塔夫罗波尔收入麾下吗?” “是的,但就算要收也有很多种方法,强如特鲁琴,也需要向库班缴纳赋税,蛰伏,只有蛰伏,然后暗暗蓄积实力才有可能拥有未来” “我不太明白” “亲爱的拉斐尔,斯塔夫罗波尔城的位置太好了,资源又很丰富,先占下来造成既成事实非常重要” “在俄国人撕毁与奥斯曼、波斯的条约之前,这里就是我们的土地,如果城堡建成,就有了在西面力扛他们的基地” “而他们在彻底拿下克里米亚半岛之前是没有可能拿下北高加索的,这个地方太过复杂,波斯人、奥斯曼人都统治过这里,都有影响力,他们不得不顾忌这些” “有你这位名义上臣服于俄国人的亚美尼亚人顶着,特鲁琴就能好好经营此地......” “浑台吉,若是被哥萨克发现又该如何?” “不怕,我们在积蓄实力,库班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有了整个中立区的赋税,他们就能在库班地区安置更多的兵力” “若是我猜的不错,由于苏沃洛夫顺利拿下斯塔夫罗波尔和派蒂哥斯卡两城以及周围的部族,实际上已经立下大功,他就可以再升一级,以少将的身份拥有两个军团,那就是上万人的规模” “我测算过,库班加上整个中立区的赋税足以让其供养上万大军” “他们心里自然知晓派蒂哥斯卡之战中间有特鲁琴人的身影,而且我的新式火枪也落到了他们手里,以他们工匠的能耐,顺利仿造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有大量的粮食,假以时日,还有大量新式火枪,在东乌克兰,还有大量的哥萨克骑兵,于是,站在苏沃洛夫的角度,在未来两三年,他们就可以既能供养一支上万的大军” “还能储存能够供养另外上万大军的粮草” “届时,如果双方撕破脸面,依着他的想法,两万人,足以碾压整个中立区甚至车臣人了” “我们建造新城,开辟矿场和农田,实际上是为他们在做嫁衣,如果全部由他们自己来做则会事倍功半,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在扎波罗热、喀山、阿斯特拉罕和奥伦堡了,再多一个斯塔夫罗波尔并不是新鲜事” “可......” “不怕,我已经将五千户阿迪格农户迁到了这里,加上你的一千户亚美尼亚人,便有了三万人左右的地盘,在其北面,还有新近归附我部的和硕特部牧户” “看到新城的模样没有?这一次城墙都是外墙石块,石块之间的黏合剂则用到了特鲁琴的特产,对了,我们叫它水泥,中间填着夯土” “这样的结构,自然比不上全部采用条石的阿斯特拉罕,也比不上如今掌握在阿塞拜疆人手里的马哈奇卡拉” (马哈奇卡拉,前科萨汗国首都,通体由白色大理石筑成,号称“白城”,以前由波斯帝国占据,纳迪尔沙死后由波斯人扶持的阿塞拜疆汗代管) “但能在短时间里筑成,筑成后这座城池比马加尔城还要高大宽阔,可以满足五万军民居住” “现在恰好是冬季,大量的农户闲着没事,我用一个月一个银币的价格让其参与筑城,最快四个月,最多半年也就成了” “也就是说,在明年春耕之前这座城池就有可能筑成,你与他们谈的条件是从明年开始缴纳赋税,在新的赋税没有送到库班城之前,他们是不会有动作的” “派蒂哥斯卡城有了新的大首领,但如果没有我的钱财、火枪的支持,他这个大首领是当不上的,他们现在也在筑城,同样是土石结构,但内部并无夯土” “无论如何也比以前单纯的木城牢靠得多,城里的建筑物也是土坯房和砖瓦结构,砖瓦也是来自特鲁琴,这些都是以贷款的方式给他们的,需要他们在未来五年用田赋偿还” “纳尔奇克城也是一样,有了斯塔夫罗波尔、派蒂哥斯卡两座木城毁于大火的惨痛经历,卡尔巴金人也正在木城附近新建一座土石结构的新城,同样也需要特鲁琴的帮助” “你是知道的,阿迪格人有近三万户,卡尔巴金人也有两万户左右,按照我与他们大首领的约定,阿迪格人需要将三千户家里男丁较多者迁到斯塔夫罗波尔,卡尔巴金人则是两千户” “他们中的适龄少年一共五千人已经集中在马加尔城、卡亚苏拉城进行培训,这样一来,我的特鲁琴也有了一万多人的常备军......” “可是这赋税实在太......” “这一节我考虑到了,还是两成赋税,但我们答应库班人的是特鲁琴、阿迪格、卡尔巴金加起来也就三万户,是按照这个数目缴税的” “故此,上缴一成上后还有大量的盈余,我的那一成是必须缴纳的,我还有大量的士兵、工匠和学生需要供养” “莫要担心,只要过了这一段最艰难的时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拉斐尔听完后已经不敢再做他想了。 虽然俄国人任命他为两地区的督办显然也是带着分化他与特鲁琴关系的心思,但他知道,至少在目前,或者在未来两到三年,特鲁琴的实力还是大于库班的。 若是他彻底投靠库班人,他留在卡亚苏拉的几千户亚美尼亚人就会受到特鲁琴的猛烈报复。 虽然直到现在他依旧认为就算加上土尔扈特人,特鲁琴也不是俄国人的对手,但在局部地区特鲁琴依旧占据优势,为着族人着想,他也只能按照乞塔德的意思扮演好督办这一角色。 而对于乞塔德来说,由于全部草原切尔克斯人被苏沃洛夫迁到了库班地区,他就能打着亚美尼亚人的旗号拿下他梦寐以求的斯塔夫罗波尔。 这里的周围是整个北高加索少有的黑土地之一,可以开辟大量的良田,还有密布着榉树林、白桦林和橡树林的森林,可以为建城提供便利,西侧不远处的鞑靼湖深达几十米,可以修建船坊,培训水师。 附近矿产资源极为丰富,除了硝石,铁矿、煤矿、铅矿都极易开采,还有大量天然硫磺可以获取,简直是天赐之地,这样的地方若还是犹豫不决的话,那就赶紧准备东归算了。 在俄国人的强大压力下,他只能抓住每一个机会,就算看起来不可能的机会也要尝试一下才行。 当然了,饶是如此,他最大的弱点还是人口。 对于这一点,他已经有了筹划,等到斯塔夫罗波尔形成竣工之时,就是他实施之始。 在亚速要塞附近,他的便宜岳父扎木杨竟然做出了像哈萨克小玉兹汗努尔阿里那样的动作——举家搬到了扎波罗热,并以东亚速地区督办的名义每月从俄国人那里领取薪饷。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大宰桑恭格以及广大牧户——土尔扈特人毕竟刚刚迁到这里才百年左右,不像哈萨克人,已经与俄国人打交道接近两百年了,对于俄国人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厚。 何况,努尔阿里汗彻底投靠俄国人还是因为自己的生死大敌中玉兹的巴拉苏丹就在卧榻之侧,自己需要俄国人暗中扶持才有可能抗住巴拉苏丹。 巴拉苏丹,虽然只是中玉兹的一个苏丹,但由于其夹在小玉兹与准噶尔人之间,既没有受到准噶尔人的入侵,也没有遭到俄国人文化、军制、政体各方面太多的浸染。 他们,才是时下中玉兹最大的势力,还在中玉兹名义上的大汗之上。 如何利用巴拉苏丹与努尔阿里汗的矛盾,以及和硕特部在广大土尔扈特人心目中愈发不堪的形象,才是他需要考虑的。 站在前不久准备狙击苏沃洛夫的山上,看着热火朝天的斯塔夫罗波尔新城工地,乞塔德不禁将双拳握的紧紧的。 在他的身边站着他刚刚从飞地格利亚调过来的巴雅尔,让他来实际上打理斯塔夫罗波尔城,以及用他长袖善舞、精通各种语言的优势游走于库班、阿迪格、车臣,甚至格鲁吉亚、亚美尼亚、奥斯曼、波斯之间也是他所依仗的。 三年,只要给他三年时间,他就有把握牢牢控制住除开库班地区和车臣地区意外的整个北高加索! 第七十一章 隐龙若现 1750年春,距离上一次阿兰城之战已经过去两年,距离希瓦奔袭战已经过 去八个月。 又是一年春季。 特鲁琴的新式装备已经全部列装了。 得到了五千新兵后,特鲁琴军团总人数已经有一万三千人了。 乞塔德从中裁汰了一千人,让其分别进驻马加尔城、卡亚苏拉城、斯塔夫罗波尔城、派蒂哥斯卡城、拉甘镇,每地派驻一百到三百人不等作为警察、司法部队打理当地的治安和司法。 在过去的一个冬季里,乞塔德与苏文玉等人一起,参照经过喇什修订后的“卫拉特法典”以及图里琛留给土尔扈特人的“清会典概要”、俄国人的法律对特鲁琴的法典进行了编撰。 这一部法典并没有命名,也不像清会典那样浩瀚繁杂有一百多卷,只分为上中下三册,但也有十余万字之多。 由于自己能造纸,又采用了雕版技术,特鲁琴人就能自己印刷书籍,如此一来,就能让四城的学校方便地授课、学习。 这一次,他没有理会喇什等人的意见,力排众议推行了汉文。 他将行政系统分为两部,还是参照了土尔扈特汗国分设大宰桑对外、二宰桑队内、三宰桑领兵的法子。 他让巴雅尔主持对外、商务,兼领情报系统。 让苏文玉主持队内税收、工坊、收支、刑罚等务。 让楚琥尔主持军队系统。 按照汗国的规矩,浑台吉是拥有自己的扎尔固(议事系统)和宰桑的,乞塔德这么设置,喇什也无话可说。 一万两千军队,分为三千人一个旅,每旅设有骠骑兵两千、龙骑兵一千,骠骑兵中的一千拥有除了后装燧发枪、马刀之外的六发轮转短枪一把。 剩余的一千骠骑兵依旧使用燧发短铳 龙骑兵同时携带火炮,不过考虑到机动因素,乞塔德依旧以百斤短管火炮为主,辅以少量两百斤火炮。 既然有了两百斤的火炮,那就需要驼队了。 于是,按照每十人一门火炮的规制,一共一百门火炮,其中包含十门两百斤火炮,射程两百米远,可以发射四斤重实心弹或相等重量霰弹,这就是十匹骆驼。 有了米尼枪之后,就可以大大方方使用散兵阵线进行训练了。 当然了,由于米尼枪的线膛性、密闭性,同等分量的火枪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就算继续采用排队枪毙战术,己方也是大大占优。 火炮依旧维持滑膛形式,因为火炮引药产生的动能不是火枪可以比拟的,若是使用线膛,对于炮膛的损害实在太大,作为还处于前现代工业与现代工业时代过渡阶段的乞塔德来说,实在消耗不起。 不过,前面说过,百斤短管火炮就能发射一枚直径达六公分的铁弹,两百斤的火炮能发射的铁弹直径接近八公分,若是抵近轰击,对付一般障碍物已经够了。 当然了,想要攻打像阿斯特拉罕、奥伦堡、察里津那样的石城完全不够,想都不用想。 不过,至少在目前,乞塔德还没有这个想法,火力与机动力成反比,在目前的条件下,他只能保证机动力。 又从马加尔城的学生中抽调了四十名年纪超过十八岁的,以各级官员的身份到上述四城参与治理。 裁汰下来的一千士兵全部分到斯塔夫罗波尔的作坊,他们将在老工匠的带领下学习各类工匠技艺。 乞塔德亲自教授出来的那四个诺盖年轻工匠,吉达带着一人主持斯塔夫罗波尔的各个作坊,剩下两人依旧留在马加尔城。 四个旅分驻一城,乞塔德亲自带着一个旅驻扎在斯塔夫罗波尔城,楚琥尔领一旅驻扎马加尔城,沈慕华领一旅驻扎卡亚苏拉城,帖赤那领一旅驻扎派蒂哥斯卡城。 乞塔德自兼师长,苏文玉兼斯塔夫罗波尔市市长,另外三城的旅长同时兼任各城市长。 乞塔德的身边依旧只有一百人的亲卫队,还是一直打理他的府邸的萨仁额吉儿子巴图担任亲卫队长。 经过大半年的培训后,他又从军队里的蒙古人、亚美尼亚人中各抽调了五十反应敏捷,又精通两种以上语言的士兵进入巴雅尔的情报机构。 蒙古人以那位弟弟不幸惨死狼腹的诺尔布为首,亚美尼亚人则以如今已经彻底归附特鲁琴的亚美尼亚人大首领拉斐尔之子保罗为首。 保罗,是拉斐尔的长子,今年才十六岁,精通突厥语、高加索语以及波斯语。 其实,由于制作复杂,他现在并没有为自己所有的士兵都配齐米尼长枪,骠骑兵还是使用以前的后装燧发枪,只有龙骑兵四千人列装了新式米尼长枪。 而轮转手枪则只装备了四千骠骑兵,另外一半龙骑兵、全部龙骑兵依旧使用燧发短铳。 于是,他只能多出来四千支后装燧发枪,已经给了拉西姆一千支,剩下的全部给了喇什,让其装备他自己的常备军怯薛军。 自然,他会派人指导、训练那三千怯薛军如何使用这些后装燧发枪,与此同时,也会有意无意地与怯薛军的将领、士兵打成一片。 至于拉西姆需要的另外一千枪支,就只能让老工匠带着那一千刚从特鲁琴军淘汰下来的士兵打造了。 按照乞塔德与拉西姆的老管家摩诃末达成的协议,需要两百个布哈拉银币才能购买一支火枪,一千杆就是二十万个银币,这已经是特鲁琴最大的外贸项目了,自然要大力保证。 二十万个银币,就算特鲁琴正在急剧扩张,但也能保证所有的士兵、军官、工匠、教士、医生、官员一年之需。 他从钦博伊城得到了大约六十万个银币,由于购买木材、粮食等已经花去近十万,剩下的五十万银币在一般情况下乞塔德是不会再动用了。 他的两位夫人,图兰朵和阿巴亥依旧在学校学习,在没有最终完成学业之前,他是不会让她们完全回归浑台吉府邸的,当然也不会让她们怀孕。 乞塔德一直是一个对自己要求极为严格甚至可以说狠厉的人,这一点他完全办得到。 又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春耕结束后,拉甘港传来了好消息。 他亲自绘制图纸,从阿塞拜疆大量购买木材的船只要下水了! 乞塔德很是兴奋,这艘船只能在半年时间就下水,已经超出他的意料之外了。 虽然他眼下对于船只的需要并不是非常急迫,但为着将来考虑,这一步也需要尽快迈出来。 他带着自己的亲卫队来到了拉甘港, 自从扩建了港口后,以前只有一座召庙、一个围绕着一顶大帐篷形成的集市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城,为了应付海盗和马贼,乞塔德也在这里放了一百治安兵,加上这里的台吉已经划归他管辖,又多了十名骑兵。 港口不大,只能停泊十艘大船,码头上设置了三门以前被他淘汰下来的三百斤短管火炮,那些当过兵的治安兵自然成了它们的使用者。 这一百治安兵有战马、后装燧发枪、燧发短铳、马刀,再加上火炮,想必守卫一个区区拉甘港还是不成问题的。 以他现在的实力,显然没有能力在海边修建港口和船坊,只能在靠近里海的拉甘河修建。 临近海口的拉甘河河面几有三百米宽,专门疏浚出来的港口也有十米深,用上水泥后的码头实际上已经比俄国人管辖下的阿斯特拉罕港更加牢靠。 一处专门挖掘出来的船坞里,一艘大型木船正静静地待在陆地上。 船只长约三十米,宽约六米,高约六米,尖头阔尾,中间有三根桅杆,前后有斜伸出去的前后桅杆。 此时,奥斯曼人、波斯人的船只已经深受欧洲人影响了,希瓦人的船匠自然也受到了波斯人的影响,当乞塔德拿出那张图纸时,一位曾经到过伊斯坦布尔的花拉子模工匠就明白了。 为了尽量多装载物资和人员,船腹是时下欧洲较为流行的椭圆形。 这种船只需要上好的木材接近八百根,再加上极为珍贵的整体龙骨,在没有算上人工的前提下,花费就高达八千个银币,折合白银四千两! 这还没算尚未装上去的船帆、索具、滑轮组织等。 若是按照大清的算法,这种船只至少是一千料,按照乞塔德自己的算法,那就是满载超过五百吨物资的船只。 一个依旧包着厚厚头巾,留着大胡子,年过五十的希瓦老船匠,原来是曼吉特人的大匠的阿明弯着腰迎候了乞塔德一行。 阿明实际上是波斯人,原本住在里海南岸地区,以前波斯内乱时被乌兹别克骑兵掳到了希瓦,这次又被乞塔德掳到里海西岸,不过从他的神情上来看似乎并没有思虑家乡的忧愁。 乞塔德将他们掳来时,是带着家属的,加上他给阿明每月五十个银币的优厚报仇,立时就让阿明等人将特鲁琴人视为他们新的主人。 何况乞塔德还为他们在拉甘港修建了一座清.真.寺,虽然只是一座简陋的木寺,但阿明等人已经很满足了。 与欧洲船只不同的是,乞塔德在船尾设计了两个尾舵,在使用了滑轮组织的前提下,每个尾舵只需要四人,一共需要八人就能让尾舵开动起来。 当尾舵开动起来后,在没有风的情形下,也能像鱼儿用尾巴摇动前进那样缓缓驶离码头,在完全失去动力的情形下,若是再增添人手,也能利用船首的船舵加上尾舵慢速行驶。 当然了,这在常年西风不断的里海海面上几乎是不需要用到的,加上洋流的影响,里海几乎一年四季都能航行。 “浑台吉” 阿明操着并不熟练的蒙古语恭敬地对着乞塔德说道。 “可以下水了” 乞塔德点点头,阿明赶紧发出指令,与拉甘河相连的水闸打开了,船坞开始缓缓注入河水,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船坞里终于注满了水,船只也浮了起来。 第七十二章 喇什的雄心(上) 春回玛努托海。 一年一度的扎尔固会议(八名贵族议政,满清八王议政的来源)正在玛努托海南面一座新起的木城召开。 自从有了乞塔德从希瓦汗国带回来的价值五十万的金银珠宝,以前一直小心谨慎的喇什大汗也大方了起来。 在他的牧场里,特别是靠近顿河、伏尔加河的地方还是有不少树木可以利用的,不是他不喜欢用土石砖瓦砌筑的房舍,而是作为蒙古人的他们虽然皈依了喇嘛教,但骨子里还是崇尚、敬畏自然。 住在木屋里,让他们感觉与自然更近一些。 这次会议的唯一内容就是商议前任大汗敦罗布旺布牧场的问题。 眼下,喇什的土尔扈特本部的牧场大致位于:雅依克河(乌拉尔河)以西,顿河以东,马内奇河(马内奇低地)以北的广袤区域。 和硕特部位于顿河下游两岸。 杜尔伯特部位于顿河中游,西边已经深入到顿涅茨克区域。 而旺布的继承者贾恩家族麾下同样有土尔扈特、和硕特、杜尔伯特等部,加上俄国人为了分化巴什基尔人、诺盖人、喀山鞑靼人而塞给他们的部落。 他们占据了额济纳河(伏尔加河)中游两岸的草场。 此时的土尔扈特汗国牧场非常广阔,远不是后世卡尔梅克共和国能比。 木制“大帐”里,帐门朝东开着,八名扎尔固(议员)分列南北。 北面是喇什的亲信,依此是: 大喇嘛罗布臧丹增、大宰桑包敦格(乞塔德舅父)、二宰桑哈木杨。 南面则是俄方代表的人,依此是: 沙俄帝国常驻土尔扈特全权代表别科托夫,他还兼任着阿斯特拉罕省副警察总长,和硕特部大台吉扎木杨、杜尔伯特部大台吉策丹道尔济、旺布嫡长孙(非贾恩之孙)策伯克道尔济。 策伯克道尔济年仅二十岁,却被俄国人任命为扎尔固首领。 在这种场合,如果双方表决人数一样,则由别科托夫、策伯克道尔济、喇什三人再次表决,由于别科托夫和策伯克道尔济是一条心,喇什显然是吃亏的。 不过,经过乞塔德折腾了几年的喇什显然与以往不同了。 他自己有了全部装备后装燧发枪和火炮的怯薛军,还有乞塔德的上万精兵——乞塔德所在的特鲁琴位于中立区,表面上不在他的汗国以及俄国人的控制范围,但这心气儿自然大不一样了。 自从他上台后,很少召开扎尔固会议,但这次却不一样。 这次会议是他主动提议召开的。 议题只有一个:贾恩家族牧场的归属问题。 当然了,如果喇什自恃有万余常备军而强行向俄国人索要,显然是不会有结果的。 但却提议将贾恩的牧场全部划给策伯克道尔济! 理由是:贾恩母子三人长期不在牧场,贾恩一直住在莫斯科或圣彼得堡,长子阿列克谢.敦杜克夫、次子彼得.敦杜克夫都是莫斯科近卫军团的成员,阿列克谢年仅十九岁,却已经升到准将。 贾恩是卡尔巴金人,以萨拉托夫为中心的牧场一直交给她的亲弟弟打理,这在土尔扈特人那里很是不合规矩。 喇什这个提议表面上对策伯克道尔济有利,因为策伯克道尔济虽然也一直亲近俄国人,并在莫斯科留过学,但却一直住在自己察里津附近的牧场。 喇什的提议一开始让几乎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他们都知道,虽然贾恩控制的牧场有近两千户都皈依了东正教,但其手下依旧还有四千户左右笃信喇嘛教的牧户! 策伯克道尔济自己的牧户就有四千户,若是加上贾恩的,就有八千户! 于是,不用俄国人支持,他就有资格成为八扎尔固之一,而不是像现在妥妥的有名无实。 喇什这一招还是很精准的。 一来,他可以拉拢策伯克道尔济,从而改变扎尔固的力量对比。 二来,策伯克道尔济虽然与沙俄政府关系密切,但他依旧在自己的牧场里维持了土尔扈特人的传统,如果是他得到贾恩的牧场,就可以大幅延缓牧户东正化的趋势。 当然了,这一切是不能明说的。 但无论是策伯克道尔济本人,还是别科托夫都心知肚明。 如果没有撒赖的死而复生,喇什是不会策划这样的事件的,但现在不同了,自己要在汗国重执权柄,就非拉拢策伯克道尔济不可。 春日的玛努托海,气温也只有十度左右,却正是蒙古人感觉最为舒适的时候,当人到齐后,他端起了奶茶杯。 “诸位”,他的神色如常,丝毫没有马上就要拉拢到一个重要人物而沾沾自喜的模样,似乎真是为了汗国的大业在考虑。 “请满饮撒赖从花拉子模弄来的陀拔思单茶叶与春日首批诞下牛仔的奶牛所产牛奶加上椴树蜜混合熬制的奶茶” 虽然现在他对乞塔德有些忌惮,但在这样的场合是不会显露出来,而他特意提到撒赖和花拉子模,显然是在提醒别科托夫,“我的儿子历经千辛万苦,为你们解救了几十名流落异乡三十多年的俘虏,功莫大焉” 果然,听了此话,别人还好说,但别科托夫唇上的金黄色胡须顿时微微翘起了。 话说甫一听到喇什要召开扎尔固会议商议此事,而且要划给一直被认为他们的人的策伯克道尔济,他肯定是大惑不解的。 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喇什最近拉拢了策伯克道尔济”。 在仔细询问了最近一年时间策伯克道尔济的行踪以及当面问过他本人后就更加疑惑了。 因为策伯克道尔济也是头一次听说,虽然对他有利,但也是大惑不解。 对于别科托夫来说,策伯克道尔济十余岁就到莫斯科为质,由于他乖巧听话,并没有享受以前撒赖那样的遭遇,而是形同留学,几年下来,他除了没有加入东正教,言谈举止已经与俄国人没什么两样了。 这样的人,实际上比贾恩家族更好,因为贾恩家族长期不在牧区,实际上对那里隐隐有些失控了。 贾恩的牧户除了一部分皈依东正教,自然也有不少被周围部族拉拢过去的。 如果是策伯克道尔济管辖,就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既然是喇什提起的,这其中自然大有深意。 故此,当喇什提起“花拉子模”时,他故意装作不知道,而是笑道:“督办,您的大汗之位不是由尊敬的沙皇陛下册封的吗?以前我与你谈论的条件就是一手交人,一手册封啊,完全两讫了啊” 此话他若是在私下场合对喇什说,自然毫无问题,但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则是有意无意打喇什的脸了。 历任土尔扈特大汗,就数他册封最晚,但他并不是最差的那个!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只能控制土尔扈特本部,对于和硕特、杜尔伯特只能表面上宣示权威的重要原因。 虽然他早就有了大清的册封,但县官不如现管,终究是在俄国人的卧榻之侧啊。 眼看喇什就要发作,向来是八面玲珑的策伯克道尔济赶紧说道:“按照我汗国扎尔固会议的传统,只要是扎尔固成员就有资格提出议题让众人来表决,我看现在就表决如何?” 他的插话恰到好处,他是扎尔固首领,议题又关切到自己,围绕该议题的讨论自然越少越好,否则真的将喇什背后的意图揭穿了,他就算得到了贾恩的牧场也是如鲠在喉。 于是,表决开始了。 别科托夫虽然不知晓喇什的真实用意,但他还是提前给扎木杨、策丹道尔济打了招呼,他三人毫无意外反对提议。 而喇什这边,原本他认为稳操胜券的,他自己、包敦格、哈木杨、罗布臧丹增,加上策伯克道尔济,那是稳赢的局面。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前不久同乞塔德一起领兵去希瓦汗国的二宰桑哈木杨却投了反对票! 这里要说明一事。 自从乞塔德回来后,喇什得知哈木杨损兵折将,最后安然返回玛努托海的只有两千出头,近三千人全部折在花拉子模后,一开始并没有说什么。 但在转场到维特梁卡后,他立即将哈木杨鞭打了一顿,还免去了他二宰桑的职务,若不是他的扎尔固成员身份需要会议表决通过才行,他早就免掉了他的资格。 于是,在召开会议之前,他又招来了哈木杨,让他给自己投票,还说事成之后恢复他二宰桑的地位。 哈木杨自然答应了。 但没想到现在却反悔了! “一定是别科托夫私底下拉拢了哈木杨!” 喇什恶狠狠地盯着哈木杨,哈木杨却站了起来,“大汗,我不同意将牧场并入策伯克道尔济部,而是提议并入土尔扈特本部!” 喇什仔细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的神色不似作伪,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过,虽然没有哈木杨这一票,但策伯克道尔济显然是会投自己一票的,于是双方的票数依旧相同! 于是,就必须由大汗、扎尔固首领、别科托夫三人再次投票,此时就只有别科托夫一人了,他必输无疑。 但别科托夫却说道:“既然哈木杨宰桑也提出了议题,那不妨再投票,其他人有议题的干脆一并提出” 这样一来,喇什原本的议题就会不了了之,比如别科托夫提议贾恩的牧场干脆并入俄国察里津省直接管辖,届时,一众人到底是同意还是反对? 第七十三章 喇什的雄心(下) 此时,那位内部已经被俄国人渗透的七零八落,自己又在扎波罗热领着一份薪水的和硕特部大台吉扎木杨出场了。 “大汗,代表,大喇嘛,不如这样,由于兹事体大,不如暂缓表决,等众人私底下仔细考虑后再表决如何?” 此时,原本满怀希望的喇什已经意兴阑珊,他知道,就算三人小组表决通过了,但剩余几人都可以提出议题继续表决。 区区一块牧场,到时候极有可能拥有好几个主人,最后还是不了了之,这几年来他就是因为这个不愿意召开扎尔固会议的。 “也好” 会议不欢而散。 喇什闷坐在大帐里,直到日薄西山才躺倒,此时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大喇嘛罗布臧丹增和大宰桑包敦格。 余光见到这两人时,喇什暗自叹了一口气,“他们才是自己真正的亲信啊” “大汗” 见喇什睁开了眼睛,罗布臧丹增说道:“扎尔固会议的规制需要更改了” 喇什又挣扎着坐了起来,“我何尝不知晓这个,但任何议题都需要俄方通过才行,现在终于明白了,他们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见到包敦格一直沉默不语,便说道:“你日常与哈木杨那厮走得很近,难道就没有发现他有些反常?” 包敦格说道:“大汗,包敦格如此做派,我也是头一次见到,不过,既然到了这一步,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说吧,赦你无罪” “是,大汗。哈木杨从花拉子模回来后,虽然损兵折将,但依旧带回了近两千人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他们回来后大汗只奖赏了不属于哈木杨的部族骑兵,哈木杨以及的属下分文未得到” “不但如此,他还丢掉了二宰桑的职务,这......” 喇什点点头,“现在我有些后悔了,但我是大汗,必须赏罚分明,否则何以统领呼克腾吉斯海之滨五万帐土尔扈特?” (呼克腾吉斯海,里海) 他再看包敦格时,猛然想到:“他是撒赖的亲舅舅,眼下没有背离我,难道不是因为撒赖?如果不是撒赖,难道他也会背叛自己?” 于是,越想越生气,嘴里还喃喃自语道:“这些年来,本汗对你等不可谓不优厚,除了极个别的事务,其余大小事务都交由你两人打理,税务也是由你两人包下来的,我只要一个总数” “我岂会不知这个总数是大大低于正常数字的?多余的实际上都被你两人拿走了,但我问过你俩一句话吗?” “若不是红宝石的交易由本汗亲自控制,你两人的实力早就在我之上了!” 罗布臧丹增见势不妙,赶紧说道:“大汗多虑了,哈木杨我不知道,但我的上百座召庙的供奉大部都是大宰桑拿出来的啊,而他却从不说是从自己库房里拿的,而是说来自大汗的库房” 喇什也知自己操切了,赶紧抓住包敦格的手,“大宰桑,是我多虑了,你是撒赖的亲舅舅,岂有不和我一条心的?我也是急火攻心,好不容易想到了一个能在扎尔固通过的议题,没想到还是来了这一遭!” 包敦格轻轻将手抽出来。 “大汗,其实此事的关键还是在策伯克道尔济,假如他向别科托夫说明一旦拿下贾恩的牧场,就举族皈依东正教,那么这个议题就会毫无意外地得到通过” 喇什翻了翻白眼,“哼,如果是那样,我等三人也会提出新的议题,让其不了了之!” “大汗”,罗布臧丹增说道,“不妥,扎尔固会议第八条有明确规定,凡是涉及到俄国人的议题,必须当日表决通过,还不能提出新的议题” 大帐顿时再次陷入了沉默。 半晌,喇什暗暗叹道:“若不是有撒赖这厮折腾一番,我早就带着部族迁往大清的疆域了,可就算有撒赖的人马,我们还不是俄国人的对手啊,难道就这样继续忍辱负重下去?” 罗布臧丹增原本想让乞塔德过来一趟,他能在特鲁琴创下如此局面,想必会有很多真知灼见,既然会议停摆了,找他来见见也无妨。 但他可是非常熟悉喇什的,若不是乞塔德上次给他带来了大量的财富,还为他的怯薛军装备了大量的火器,将特鲁琴收为己有肯定在他的优先考虑之列。 何况,特鲁琴名义上还是中立区,根本没有资格参与会议。 就算乞塔德时喇什的亲儿子也不行。 ...... 扎尔固会议一停摆就会是好几天,别科托夫需要了解策伯克道尔济的真实想法,策伯克道尔济也需要深思熟虑自己成功获得牧场的对策。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特鲁琴。 这个消息并不是他的舅舅包敦格传出来的。 包敦格是一个极为传统、恪于操守的蒙古人,虽然内心肯定想着自己隐隐有雄才大略模样的外甥乞塔德,但只要他在大宰桑的位置上待一日就必须毫无保留忠诚于喇什。 如果乞塔德与喇什发生了冲突,他也会毫无保留地支持喇什的。 这个消息也不可能是大喇嘛罗布臧丹增传出来的,对他来说,被喇什推到八扎尔固之一本就非他所想,他一门心思想的是将自己的教义推广到整个里海之滨。 若不是贾恩的牧户大量转宗东正教,他连这件事也不想掺和。 这件事是哈木杨传出来的。 自从跟着乞塔德去了一趟花拉子模后,特别是在自己的部下折损一半,乞塔德依旧能让极度凶险的局势转危为安,并满载而归时,他早就对乞塔德五体投地了。 一路上,在他心里竟有了“这一点,恐怕连阿玉奇汗也做不到吧” 但他显然不能转投乞塔德,真是那样,喇什必定大怒,进而做出直接管辖特鲁琴或毁灭特鲁琴的举动也是极有可能的。 此时,别科托夫出现了,在自己因为受到喇什的惩罚而在部族有些众叛亲离的情况下,结果就可想而知。 他暗中接受了别科托夫的拉拢。 而条件竟然是继续拥有以前的部族! 一想到自己忠心耿耿几十年竟然落得如此下场,每到晚上他不禁辗转难眠。 虽然自己不能明面上投靠乞塔德,但给乞塔德传个话还是可以的。 斯塔夫罗波尔城。 得到这个消息后,乞塔德也陷入了沉思。 “父汗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依着部族的传统,根本不需要召开扎尔固会议,只要不是针对俄国人,以前的策凌敦布多、敦罗布旺布哪个不是大杀四方,对不服从大汗管束的部族进行猛烈攻击的?” “父汗想要拿回贾恩的牧场,直接出兵就是了,届时,俄国人无非出来调解,绝对不会亲自出兵的,为何还要巴巴地召开扎尔固会议?” “难道他在策划东归一事,并以此事来试探众人的反应?如果是这样倒是可以理解” “但哈木杨告诉我又是为何?这样的事父汗一开始就不想让我参加,我若是出面解决了岂不是更伤了他的面子?” 突然又想到一事。 “我娶了阿巴亥,立时便与和硕特部有了联系,而父汗一直坚持要将妹妹杜兰嫁给杜尔伯特大台吉策丹道尔济之子,大宰桑包敦格又是我的舅舅,如此一来,在他心中,必须牢牢将杜尔伯特部掌握在手里才是” “由于土尔扈特本部人数占据绝对优势,有了杜尔伯特的支持,就算没有扎尔固,至少在不涉及俄国人的本部内部事宜实施起来是没有问题的” “特鲁琴近两年风头太劲了,父汗若是不做出一两件让广大台吉、牧户瞩目的事情出来,按照草原的传统,这位子确实不稳啊” “故此,他提出这个议题,与其说是收服贾恩部,不如说是针对我来的呀,而哈木杨的事更是让他如坐针毡,个中内情,实在不足为外人道啊” 思索良久,他还是让人给哈木杨去了一封信。 几日后,扎尔固会议再次召开了。 这几日,策伯克道尔济一直在向别科托夫许诺,一旦拿下贾恩的牧场,就让自己全家皈依东正教,而别科托夫在向阿斯特拉罕省高官塔基舍夫汇报后也有了主意。 不过,这一次,竟然是哈木杨首先开口了。 “诸位,我查过卷宗,按照扎尔固会议的规定,凡是涉及到俄方的,只能就这个议题议一次,还必须在短时间议出结果” 别科托夫满意地看着他,说道:“那就重新投票” “不过,既然贾恩的牧户已经有相当一部分皈依了东正教,成为上帝的子民,还有相当一部分正在接受教士的教化,估计没多久就能接受洗礼” “她的牧户共有六千左右,已经皈依、正在皈依的按照一半来计算,于是,涉及到策伯克道尔济的也就是三千户,我们只能对这三千户进行表决” 他这话让喇什无法反驳,条例是他参与制订的,他自然清楚得很,按照条例规定,凡是涉及到东正教徒的就要按照此例来执行,否则就会不了了之。 决议很快通过了,表面上是喇什获得了成功,但个中酸楚也只有他知道。 但广大普通牧户是不知道的,于是,他又获得了不少威望,何况他们并不知晓乞塔德与他微妙的关系,乞塔德的业绩也有他的一份。 虽然结果的达到与喇什一开始预想的大有出入,但他终究重新拥有了威望。 而策伯克道尔济之后的所作所为又让他更加笃定了这一点。 策伯克道尔济,他的野心远不止贾恩的三千牧户那么简单,他想的是大汗之位,他假意皈依东正教只是权宜之计,但如果他像贾恩家族那样彻底融入俄国人,他这大汗是当不上的。 于是,当他获得了三千牧户后,除了他的家族百余户,广大牧户依旧信奉着喇嘛教。 不过,喇什做出此举到底是为了什么,包括乞塔德在内都没有完全弄清楚。 第七十四章 雅依克风云(1)贾恩出场 虽然扎尔固议定了贾恩一半牧场的归属,但并没有询问过贾恩本人的意见,而正在圣彼得堡陪伊丽莎白女皇的贾恩甫一得知此事,一方面向女皇声泪俱下地诉苦,一方面也很快做出了反应。 他让长子阿列克谢辞掉军职回到了萨拉托夫附近的王帐,又亲自随后抵达那里。 由于忠于贾恩的部族大多是前任大汗旺布的嫡系,加上贾恩是卡尔巴金人,以前是信仰伊教的,周围也聚拢了一批以前此地同样信仰伊教的诺盖人、喀山鞑靼人,在她的号召下,很快就聚拢了三千部族骑兵。 “我的土地,一寸也能让出去” 萨拉托夫的额济纳河(伏尔加河)东岸的大帐里,一位年约四十上下,依旧美艳动人,带着明显高加索人长相的女人对着两个少年说道。 两个少年一位十八九岁,一位十五六岁,正是她与旺布所生的三个儿子中的两个,其长子已经在部族之间的争斗中败亡。 两位少年都生的英俊挺拔,还穿着一身俄国近卫军服饰。 在东欧一带,无论是斯拉夫人,还是游牧部族,男孩一旦到了十五岁都被视为成年人了,进入军队的比比皆是,像鲁缅采夫、苏沃洛夫都是如此。 “道迪比、阿沙莱,你们这身衣服虽好,但并不适合这里,赶紧扒掉!然后穿上虽然丑陋,但却很管用的蒙古人长袍!” 虽然他的长子已经有了阿列克谢.敦杜克夫、次子有了彼得.敦杜克夫的名字,但贾恩依旧称呼他们自己取的卡尔巴金名字。 道迪比就是阿列克谢,阿沙莱则是彼得。 等两个儿子换了衣服进来,贾恩继续说道:“好了,骑上你们的战马,道迪比立即前往卡米辛,带两千骑拜见你的舅舅,接管部落南部大权,提防那可恶的策伯克道尔济前来接管牧场!” “阿沙莱带三百骑跑遍萨拉托夫附近每一寸牧场,向牧户们宣扬旺布大汗的恩惠,让其莫要听信策伯克道尔济的谎话!” 原来,虽然贾恩的牧场位于整个土尔扈特部最北面,但当时俄国人为了将其彻底与喇什的本部隔离开来,将一些诺盖人、鞑靼人放在其南部,而将真正的蒙古人放在北部。 策伯克道尔济自然想将那些真正的蒙古人牧户收入囊中,而不是很难管束的诺盖人、鞑靼人。 当然了,俄国人虽然想区隔,但喇什的牧场最北面也抵达了萨拉托夫东边,故此,只要喇什许可,策伯克道尔济依旧能从喇什的牧场将那些牧户迁徙到察里津附近。 贾恩的反应大出从策伯克道尔济的意料。 但此时,他只能求助于别科托夫,后者表面上答应调和此事,但实际上只是虚与委蛇。 策伯克道尔济大怒,立即带着自己全部动员完毕的三千骑攻入贾恩的牧场,这一次他动了真格,见到不是蒙古人长相的牧户,凡是青壮一律赶尽杀绝,而将其妇孺、牛羊缴获。 由于他是俄国人全力扶持的土尔扈特人,手中自然有了不少火器,加上他一直没有忘记本部的骑射之技,而贾恩的青壮一开始又被她调到萨拉托夫附近,导致草原异常空虚。 策伯克道尔济从察里津附近的额济纳河两岸一路向北横扫,缴获了大量人口和牛羊,抵达卡米辛时才遇到道迪比率领的骑兵。 此时,由于还要不停地将缴获的牧户、牛羊送到南边,策伯克道尔济身边只剩下一千五百骑了,他、道迪比都曾经在莫斯科军事学校留学,但比较起来又大不同。 道迪比从小学的就是俄国人的那一套,不像策伯克道尔济能够融会贯通,在这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征战,显然土尔扈特人依旧占优。 道迪比那种从莫斯科军校学来的骑兵作战之术显然不是策伯克道尔济的对手,一战之下后者大获全胜,最后道迪比只带着一半骑兵跑回了萨拉托夫。 策伯克道尔济自然大喜,一鼓作气杀进了卡米辛,再战过后,他歼灭了贾恩弟弟的军队,并处死了他。 不过,到了此时,他也是强弩之末了。 再往前,就是贾恩丈夫旺布留给他的土尔扈特本部人马了,他如果还像以前那样像蝗虫一样卷过的话,不但不会带走他们,还会留下深仇大恨。 何况,在这里以及更北的地方,住着大量喀山鞑靼人。 喀山鞑靼人,就是以前的伏尔加保加尔人,这他们的一支开到了后世的保加利亚,并在那里建起了强大的汗国,就算夹在科萨汗国与东罗马帝国之间也能自保,显然也是两下子。 旺布的屠杀激怒了沙俄帝国有名的世袭贵族、留里克王朝时期就以公爵的名义镇守喀山,一度还管辖西伯利亚事务的鞑靼公爵乌鲁索夫。 乌鲁索夫立即向萨拉托夫附近派出了一支全部由喀山鞑靼人组成的骑兵队伍。 当然了,有人说乌鲁索夫是贾恩的情夫,这才是他出兵的原因。 而在萨拉托夫附近,还有俄国人为了控制土尔扈特人的扩张而迁到这里的伏尔加哥萨克以及伊丽莎白女皇从德意志地区招募的德国移民,不过,他们都属于萨拉托夫督军管辖,在督军没有发话的情况下是不敢随意出动的。 站在沙皇的角度,在伏尔加河中上游依旧信仰着伊教的喀山鞑靼人由于人数众多,虽然长期以来都臣服于自己,但终究是一个隐患,若是他们与卡尔梅克人打起来倒是乐于见到。 在俄国境内,乌克兰哥萨克大盖特曼与鞑靼公爵是两个可利用的除开俄军以外最重要的力量,卡尔梅克人的大汗只能位居第三。 他们在平时并不属于俄军的序列,只在战时接受征招,而对于卡尔梅克人来说则是属于“邀请作战”的序列,在内部的地位显然是不一样的。 而在鞑靼公爵的管辖范围,除了鞑靼人,还有巴什基尔人、诺盖人,他显然是不会将本族的人大量驱使到与土尔扈特人的战场的,于是,南下这支部队主要以巴什基尔人、诺盖人为主。 其中巴什基尔人骑兵的首领叫尤拉.阿斯拉林,正是多年以后巴什基尔人大起义的领袖尤拉耶夫的父亲,眼下他才二十多岁。 面对兵强马壮的巴什基尔人,策伯克道尔济退却了,他准备将自己掳掠得来的人口和牲畜尽数迁往自己的领地,并不准备与阿斯拉林正面作战。 此时的阿斯拉林那是一门心思为俄国人作战的,何况之前俄国人也许诺了,说什么如果他立下大功,就能得到乌法伯爵的身份,从而像鞑靼公爵那样统领全部的巴什基尔人。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在伏尔加河中游,鞑靼人、巴什基尔人人数都很多,远在土尔扈特人之上,于是,阿斯拉林并没有将他们看在眼里。 策伯克道尔济带着大批的人口和牛羊往南撤退,不可避免就深入到喇什本部中,而对于阿斯拉林来说,哪里分得清那一部是策伯克道尔济,哪一部是土尔扈特本部。 于是,在他追着策伯克道尔济南下时,凡是遇到蒙古人长相的,自然也是不问青红皂白一律大开杀戒。 一路上,从卡米辛附近逃过来的鞑靼人、诺盖人越来越多,都加入到阿斯拉林的队伍参与屠杀和劫掠,一路屠杀、劫掠,一路畅快,很快就收不住了。 最后他们竟然抵达了喇什大帐所在的玛努托海! 不过也只到此为止了。 喇什亲自出手了。 他吸取了以往对哈木杨及其部署不妥的赏罚造成的恶果,而是让他与自己一起带着三千怯薛军对阿斯拉林部展开了攻击。 怯薛军,是喇什的精锐,又得到了乞塔德淘汰下来的后装燧发火枪的加持,自然大败阿斯拉林,然后就是土尔扈特人惯常的追击战,最后他们竟然追到了萨拉托夫。 此时,喇什没有丝毫犹豫,又是一场大战后,他击败了贾恩母子! “跟我过吧” 看着徐娘半老的贾恩,喇什得意地说道。 此时的喇什也才四十多岁,领兵连番取胜后,满面都是英姿勃发的神色,这种神色是以前在旺布身上经常带着的。 对于女人,兄终弟及在土尔扈特人中是正常的事,贾恩自然知晓这些。 何况,这几年,虽然一直秘传她是鞑靼公爵的情妇,但终究是聚少散多,又是虎狼之年,见到喇什后她不由动心了。 不过她终究是能在旺布死后力挽狂澜的人物,否则她的牧场早就被喇什吞并了——对于蒙古人内部的争斗,俄国人自然也是乐于见到的。 “那我的牧户和牧场......” “不能再在这里了,我准备迁到南边,而这里的牧场则由哈木杨占据” 他自然说的是土尔扈特本部,而非已经被策伯克道尔济扫荡一空的由鞑靼人、诺盖人组成的南半部。 “你就不怕俄国人怪罪下来?” “不怕”,喇什淡淡地说道,“他还要用我来平衡奥斯曼人、波斯人、哈萨克人” “据我所知,人数最多的中玉兹哈萨克因为准噶尔人对其逐渐放松控制,已经强大起来,俄国人想要稳固以鄂木斯克为中心的南西伯利亚草原,中玉兹就是心腹之患” 他又笑道:“都说你是乌鲁索夫的女人,那是一个被伏特加浇透了的痴肥胖子,我会让你尝到真正土尔扈特勇士的味道” 当晚,喇什就在贾恩的大帐里就宿。 次日,哈木杨说道:“大汗,贾恩的牧户有一半都皈依了东正教,还有一半也岌岌可危,若是放在我等的牧区实在是一个大隐患” “你的意见呢?” “不如放到特鲁琴,特鲁琴,本是我土尔扈特人的流放之地,将其放到哪里,有浑台吉的人盯着,想必也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喇什的眼神一凛,哈木杨赶紧说道:“要不放在马内奇河以北,这样的话他们就夹在特鲁琴与我本部核心之间,也折腾不了什么” “再说吧”,喇什未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 第七十五章 雅依克风云(2)大混战 不过,喇什的喜悦只是短暂的。 时下的喀山鞑靼人、巴什基尔人户口都在十万户以上,人数都超过五十万,都至少是土尔扈特人的一倍,这两个部族还都是半牧半农的,于是他们就有相当的实力来征集军力。 在阿斯拉林战败几乎只身逃回乌法后,在鞑靼公爵的授意下,鞑靼人、巴什基尔人联合起来纠集了上万包括骑兵、步兵在内的军力,加上一千多忠于贾恩家族的土尔扈特人,在逃到喀山的贾恩长子阿列克谢的率领下再次向南攻击。 而在奥伦堡地区,刚刚经历过一场大败的努尔阿里汗也蠢蠢欲动了。 他让长子额什木征集了一万骑兵驻扎在乌拉尔河西岸,打的自然是一旦喇什作战不利就趁火打劫的心思。 而喇什在伏尔加河东岸的牧户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征集完毕,西岸的就需要更长的时间了。 一时,山雨欲来风满楼。 此时,原阿斯特拉罕省高官塔基舍夫已经调往察里津担任南方总督,总领东乌克兰、阿斯特拉罕、奥伦堡事务,阿斯特拉罕省高官则由别科托夫接任。 别科托夫的驻土尔扈特全权大使一职暂时没有到位。 本着大幅削弱俄南草原各个异教徒部落的心思,塔基舍夫对他们之间的混战采取了作壁上观的策略,但也派人晓谕各部。 “不得攻击当地的哥萨克、德意志人和俄国人!” 此时,喇什身边除了那三千怯薛军,还有紧急征调上来的伏尔加东岸牧户两千,怯薛军驻扎在玛努托海北岸,由大宰桑包敦格统领,而另外两千部族骑兵则布置在乌拉尔河西岸,与额什木的大军对峙。 又下令乞塔德尽快派出至少五千骑前来协助他。 接到这个消息后,乞塔德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立即召集了会议。 “浑台吉” 作为情报系统首脑的巴雅尔首先说道。 “按照曾经深入喀山、彼尔姆、乌法一带的布哈拉商人的描述,加上职部情报人员的观察,那里的鞑靼人和巴什基尔人大多数还是信奉伊教,少部分皈依了东正教” “喀山鞑靼人能够打造兵器、船只,在额济纳河两岸也有大量的农田,农田的外围则是广袤的牧场,故此,他们的实力完全能接受一两次失败” “俄国人征服喀山汗国以及巴什基尔人部落后,只册封了一位世袭贵族,那就是鞑靼公爵” “在俄国,最高贵的自然是世袭贵族,他们有豁免刑罚和拥有农奴、匠奴以及一切徭役的权力” “接下来就是终身贵族,只能荣及一人,不能世袭,但也能拥有农奴和匠奴,豁免徭役,但他死亡后他的子孙只能继承田产和商业,不能继承农奴和匠奴” “再就是由神圣罗马帝国册封的各种爵位贵族了,没有资格拥有农奴,只能豁免徭役和兵役,也不能世袭” “目前在俄南草原,只有鞑靼公爵是世袭贵族,但终身贵族、伯爵还是有不少的,如果俄国人用世袭贵族作为诱饵策动鞑靼人、巴什基尔人出战的话,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无论是鞑靼人还是巴什基尔人,牧户都擅长骑兵作战,农户则擅长步军战术,若是统帅得力的话,还是有相当实力的” “鞑靼公爵的世袭地位已经写进了该国大法典,他自然不会亲自出场,若职部猜得不错,出场的应该是依附于他们的诺盖人和巴什基尔人” “他们的步军都有火绳枪,部分参加过俄国正规军的估计也有燧发枪,骑兵则只有马刀,对了,巴什基尔人擅长使用骑枪,也不容小觑” “再说小玉兹,虽然前不久努尔阿里汗被契丹联盟的达托夫和中玉兹的巴拉苏丹联手击败,损失了上万青壮” “但小玉兹哲德乌尔联盟至少有六万帐,他依旧能征集两到三万人出战,在他上次战败后,俄国人肯定不会再削弱他了,只会想办法削弱契丹联盟和巴拉苏丹” “于是,这一次努尔阿里汗出兵,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对于小玉兹的形势,乞塔德倒是感兴趣的很,听到这里插道:“何以见得?” 巴雅尔说道:“奥伦堡地区的俄国军团本来就是由一名少将统领,目前又在奥尔克斯方向增加了一个哥萨克旅,该旅显然是盯着巴拉苏丹和达托夫的” 乞塔德又问道:“库班、车臣方向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车臣人再次败绩后,阿塞拜疆人又指望不上,他开始蛰伏起来,正忙着与波斯人做生意,从目前的迹象看来,由于波斯内乱,对火器的管控十分松散,特别是里海南岸的陀拔思单地区更是如此” “曼苏尔用车臣地区的羊毛、木材、矿物与陀拔思单地区交换火枪、火炮,还购买了一些船只,不过他们要脱胎换骨至少还需要一年时间” “至于南高加索,东、中、西三个格鲁吉亚王国已经结成了盟友,正在共同对付入侵的阿塞拜疆汗阿扎特,战事旷日持久,目前并无结束的迹象......” “也就是说一旦我等离开特鲁琴,高加索山的那一边是不会有人入侵啰?” “是的,肯定如此,三格鲁吉亚结盟后,东、中格鲁吉亚自然会全力对付阿扎特汗,但西格鲁吉亚也会将精力放在对付奥斯曼人身上” “好了”,乞塔德将双手往下一压,“你们都说说看,既然有两股需要对付的势力,我特鲁琴选择哪一个最为有利?” 沈慕华说道:“自然是鞑靼人,如果大汗战败,则形势就危急了,玛努托海是我部圣地,一旦有失就会在部族造成巨大的震动” 巴雅尔、楚琥尔、帖赤那等人都符合此议。 乞塔德却说道:“不,这一次我们要全力攻打哈萨克人,他们有五六万帐,上次至少丢失了上万人,如果不趁着他们还虚弱的时候给以致命打击,再过个三五年,他们就会缓过劲儿来” “至于父汗那里,就由楚琥尔带领两千只有老式武器的骠骑兵驻扎在王帐附近就是了,父汗有怯薛军在,至少不会大败,如果在玛努托海附近打成僵局,楚琥尔你就立即出动,协助大宰桑彻底击败鞑靼人” “咳咳,千万要记住了,不可轻举妄动,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父汗的安全,可明白?” 楚琥尔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应令道:“职部明白!” “而本浑台吉亲自率领三千装备了新式武器的骠骑兵、龙骑兵,去攻打哈萨克人!” 苏文玉心里一凛,赶紧说道:“浑台吉,既然周边无事,何不多带些人马?” 其实,乞塔德想要先攻击哈萨克人,自然是存了早一步将土尔扈特人的牧场推到乌拉尔河东岸地区,从而距离准噶尔汗国更近的心思。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在经过好几次打击后,准噶尔部人口削减的厉害,若不赶紧靠近他们,如何能将大量的蒙古人接到里海附近? 准噶尔人,才是乞塔德想要迅速增加人口的唯一办法。 与其被大清灭了族,不如迁到里海附近为自己的霸业添砖加瓦。 准噶尔人全盛时期几有二十万户,人口上百万,就算现在损失严重,五十万还是有的,能够接过来一半那就相当了不得了。 这才是他心中一直隐藏的绝密计划,从未向任何人倾吐过。 按照时间来算,准噶尔人覆亡也就在这几年了,若再不加紧的话,他的王道霸业美梦将会彻底落空,然后只能灰溜溜地带着族人返回大清疆域。 而想要达到这一点,就必须歼灭或收服小玉兹! 其他人自然不知晓这里面还有如此弯弯绕绕,还是苏文玉,他小声提醒道:“浑台吉,既然俄国人在奥尔克斯布置了哥萨克,如果将小玉兹削弱的太厉害,他们肯定会出手的” “哈哈哈” 乞塔德站了起来。 “谁说我要吞并全部的小玉兹?对哲德乌尔联盟垂涎三尺的不仅仅是我乞塔德,还有达托夫,巴雅尔,在我出发之前,你先走一步,前往奥尔克斯,秘密接触达托夫,就说一旦我击败了努尔阿里汗,就与他平分小玉兹!” “然后,我占据哲德乌尔联盟王帐所在的库利萨雷,他就可以将王帐迁到雅依克河下游某处,彻底摆脱俄国人的监视” (雅依克河,乌拉尔河) “对了,我祖和鄂尔勒克初抵此地时,曾在雅依克河大拐弯处修建了一个据点,就叫雅依克” (雅依克,就是后世乌拉尔河大拐弯处的乌拉尔斯克,历史上土尔扈特人东归后,俄国人在这里修建了要塞) “达托夫迁到那里就是了,就不用受奥尔克斯督军的制约了” 楚琥尔此时也说道:“既然浑台吉要亲自攻打哈萨克,还是多带一些人马吧” 乞塔德眼中立即显出复杂的神色,这种神色,也只有和硕特部小台吉巴雅尔懂得。 “浑台吉是怕出动人手太多,胜利的太快而引起大汗的猜忌啊” 便说道:“浑台吉,从这里前往雅依克河东岸,至少要跨越两条大河,干脆多携带两千人,扮成民夫模样,携带大量的骆驼、船板、木匠用具,一来可以快速拼装小船架设浮桥,二来嘛,一旦情势不对,也能迅速投入战斗” 沈慕华也说道:“确实是这样,既然周边无事,每城留下一千五百人也就行了,这样的话无论是在库班方向还是车臣方向我们都有一个旅的军力可以依仗” “剩下的六千人,四千人大大方方作为主力前往哈萨克,剩余两千人干脆扮作随军民夫” 乞塔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暗忖:“难道沈慕华也揣摩到我的意思?” 第七十六章 雅依克风云(3)塔依巴克 又是一年八月份,对于里海北岸来说已经算是秋天了。 乞塔德带着两个旅的军队来到了乌拉尔河西岸。 他听从了沈慕华的建议,让一个完全使用新式武器的旅大大方方扮成特鲁琴士兵的模样,另外三千人则还是旧式武器,其中一千人扮成部族骑兵模样,剩余两千人则带着大量的骆驼、马匹扮成民夫模样。 “民夫”携带着不少羊皮筏子和木板,就是这些东西让其顺利通过了伏尔加河。 但前面的乌拉尔河就不一样了。 或许是知晓了土尔扈特人准备东归的事情,也或许是为了避免蒙古人与哈萨克人之间的纷争太过频繁,他们在后世乌拉尔城以下的下游设置了好几个据点。 乌拉尔河再次向南大拐弯,径直流淌到里海后由于周围几乎没有支流汇入,加上降水量稀少,沿途都是荒漠,河面变得很宽,河水也只在五六月份因为春汛的缘故很深。 但在此时,河水水位已经普遍降到不足一米,俄国人占据的几个据点恰好是河水最浅处,大多不足半米。 虽然这几个据点驻防的哥萨克不会主动介入土尔扈特人与哈萨克人的战争,但为某一方通风报信还是做得到的。 于是,摆在乞塔德等人面前的难题就来了。 他们在西岸徘徊了两三日,终于在第四日等来了出使契丹部落的巴雅尔。 “浑台吉” 巴雅尔一脸兴奋。 “达托夫同意了您的建议,不过他也说了,他如果与浑台吉联手对付努尔阿里汗,势必会在整个哈萨克人中引起公愤,于是他只能彻底投靠俄国人” “作为补偿,您建议由我方拿下的阿克托必必须掌握在他手里” “剩余的雅依克河以东地区依旧以威尔湖为界” (威尔湖,奥伦堡与库利萨雷中间的一处淡水湖,附近有威尔村) 乞塔德点点头,达托夫的核心牧地实际上在乌拉尔河以北,后世车里雅宾斯克以南的广袤地区,以南的荒漠草原对他来说可算是可有可无,此时的阿克托必已经是金银矿所在,他自然不会轻易舍弃。 “他与你谈了多久?” “没有多久,半日就结束了” “还有,估计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达托夫虽然皈依了东正教,但依旧有八位夫人,以前他的八位夫人全部给他生下了女儿,但在最近半年却一连生下还几个儿子” “哦?” 乞塔德不置可否。 “浑台吉,他让我们从塔依巴克处过河,那里是整个雅依克河下游唯一没有设置俄国人据点的渡口” 乞塔德暗忖:“实际上乌拉尔河上最适宜渡河的地方就是库拉金,可惜被俄国人占据了,眼下哈木杨的军队正在那里与额什木对峙” (塔依巴克、库拉金,都是乌拉尔河下游最适宜渡河的地点) “不过整个乌拉尔河南岸都是哲德乌尔联盟的牧场,达托夫为何如此建议?” 果然,巴雅尔解释道:“达托夫的一个女儿嫁给了封地正好在塔依巴克附近的努尔阿里汗的次子布克依,而塔依巴克就是他女儿的斡耳朵” 听到“斡耳朵”三字,乞塔德突然神色一凛。 他转身对随队的情报队队长诺尔布说道:“哈木杨那里有什么消息?” “回禀浑台吉,按照二宰桑的说法,对面额什木有上万大军,能够居住五人的帐篷超过两千顶,这几日一直在雅依克河东岸库拉金附近没动,还不时出来遛马” “马匹呢?” “全部圈在大营后面,距离太远,瞧不太清楚” “哦” 乞塔德暗道:“游牧部落以五人一顶帐篷倒是十分常见,我们由于已经施行了后世的军制,大致是以十人一个帐篷,但无论如何马匹都会是在帐篷附近,为何要单独圈养?” 他又问道:“难道是马匹栅栏附近水草较多” “是的” “你去探查一下,看看塔依巴克附近河水的状况” 大约过了四个小时,已经是晚上时分了,诺尔布回来了。 “浑台吉,查看过了,塔依巴克西岸并无牧户聚集点,但东岸有一片帐篷,大约几百顶,我问过当地的牧户,应该就是达托夫女儿的斡耳朵” “你确定看清楚了?” “确定,为防意外,入夜时我还亲自策马过去了一趟,河水很浅,最多半米,最深处也就刚到马肚子,将马镫翘起来就可从容通过” “既然是渡河要地,哈萨克人就没有派人盯着?” “自然是有的,不过他们不可能时时盯着,那里的河面宽度只有五十米左右,对面有望楼,里面的人大约每隔半小时起身上楼查看一番,岸边则是高深的芦苇” “还有,努尔阿里汗次子布克依的封地就在额济纳河与雅依克河之间,当然了,他最多只能占据半个,当二宰桑的人向东挺进,并驻扎在库拉金附近时,河西的大部分牧户都赶紧迁到了河东” “但依然有零零星星的牧户待在原地,他们依旧保持着往来两岸放牧的习惯,我自然不是一个人过去的,而是跟着牧户一起过去的” “那你就不担心牧户将你认出来?” “浑台吉,我一身哈萨克牧户装束,还专门赶了几头牛、十几头羊,还没与他们一起渡河,别人也不会注意” “牛羊呢?” “依旧留在东岸,抵达时,我便将它们往牧户的牛羊里赶,天色暗淡,我又藏了起来,牧户们还以为是他们走散的呢” “很好”,乞塔德这才显出了微笑。 巴雅尔赶紧问道:“浑台吉,那我们明日一早在塔依巴克渡河?如果是这样,就不用建造浮桥了” “不,诺尔布!” “职部在” “塔依巴克下游还有一个渡口,应该是克拉桑诺亚,你的人从现在开始不停歇地在此间往来巡逻,向西要深入十里地,目标强遮蔽” “是!” 所谓强遮蔽,是特鲁琴军的专用术语,就是要让目标区域的任何人口都不能随意走动。 乞塔德又看向跟着自己来的苏文玉。 “我们今夜就不休息了,你带一千人龙骑兵在克拉桑诺亚附近搭上两个旅的帐篷,并连夜开始修建浮桥” “浑台吉!” “不用多说了,我自有道理” 黎明前约莫两个小时,苏文玉的浮桥只修建了一半,而此时,乞塔德带着五千人马已经秘密抵达了塔依巴克! 初秋的塔依巴克笼罩在寒风乍起的夜色中,从远处看时,东岸高地上的白色帐篷若隐若现。 后世渥巴锡带着大队人马东归时,曾分成好几路沿着乌拉尔河下游河水浅处渡过,也曾遭到哈萨克人的死命阻击,虽然当时的乌拉尔河已经封冻,但依旧损失不小。 诺尔布带着二十骑率先渡河了。 他们全部骑着大黑马,穿着黑衣,面上也裹着黑色的面巾,马匹全部带上了嚼子,趁着对岸望楼换防的当口便策马进入了乌拉尔河。 四十米的河面,水又不深,霎时便到。 诺尔布一扬手,众人赶紧将所有的马匹藏在芦苇丛里,留下两人看守马匹,剩下十八人一部分弯弓搭箭,一部分拿着盾牌和马刀利用芦苇丛的掩护朝着望楼摸去。 抵近望楼时,只见望楼附近还有一顶大帐篷,显然就是看守渡口的哈萨克常备军。 望楼高达一丈多,下半部分全部隐藏在芦苇丛里,只露出顶部,望远镜里,上面正站着两个呵欠连天的人,而在他们身边赫然露出了大鼓和大锣! 显然的情形是,一旦有警讯发生,上面的人就会敲向大鼓和大锣! 诺尔布抽出了两支箭,当下就对准了一人。 一声轻啸之后那人就捂着咽喉倒下了,旁边一人此时正好与他背对着站着,听到响动后赶紧转过身来查看,诺尔布随即又是一箭!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没曾想后面被射中的那样个子很高,倒下时头部正好磕在大鼓上! “咚......” 一阵闷哼声顿时打破了原本的静谧! 就在此时,诺尔布已经飞身上了望楼。 半晌,帐篷里出来一人。 “怎么回事?” “不小心磕到了” “蠢货,不会小心一点?差点扰了老子的清梦!” 就在刚才,诺尔布已经将一个人扶了起来,然后两个人背对着那人,刚才这话自然是诺尔布发出来的。 但他出声时,语调带着疲倦和一丝恐惧——在前次他来侦查时,曾仔细偷听过望楼上值守的士兵对帐篷里的十夫长的态度,赶紧有样学样用突厥语含糊了一句。 那人在四周略略打量了一番便又回到帐篷歇息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帐篷里的鼾声再起时,诺尔布向对岸扬了扬从怀里掏出来的一面镜子,剩余的人则赶紧将帐篷围了起来。 等到乞塔德带着两千骑渡过乌拉尔河时,帐篷里的人已经全部了账。 他登上望楼用自己亲手打造的十倍望远镜查看了一番。 眼下已经是黎明前一个小时时分,达托夫女儿的斡耳朵建在一处高地上,附近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人影。 “难道是我猜错了?” 乞塔德不禁犹豫起来。 再看时,只见斡耳朵所在的高地面积十分之大,他能看清楚高地正面、上面、下面的境况,但其背面却无法查看。 而在高地的远处还有一座座小山! 第七十七章 雅依克风云(4)苏丹之梦 “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达托夫从睡梦中再一次醒来了。 自从他有了儿子后,这心气儿立即就不同了。 实际上,在上次乞塔德从希瓦回来时他就有了儿子,但他一直秘而不宣,让人一直以为他还是因为没有儿子而继续沉沦着。 但就在努尔阿里汗麻痹大意时,他出手了,与巴拉苏丹一起袭击了努尔阿里汗,并从他那里获得了苏丹的称号。 若是没有儿子,他还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有了儿子,还是一连串,这让他的斗志昂扬。 有了这么多儿子,他的牧场就不够了,也满足不了他时下的雄心了。 当巴雅尔找到他与他商议再次夹击努尔阿里汗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就一口答应了。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他虽然从努尔阿里汗那里得到了苏丹的称号,但由于自己并不是黄金家族后裔,如今整个哈萨克表面上的大汗大玉兹汗,以及中玉兹汗都不承认他这个苏丹。 如果他再次攻击努尔阿里汗,就只有彻底脱离哈萨克集团,将自己的领地彻底变成俄国人的一个或几个省才行。 既然得不到努尔阿里汗的牧场,那自然会将目光放到土尔扈特人身上,恰巧土尔扈特人的大汗喇什由于也突然爆发出了“雄心”,破天荒地攻打贾恩的牧场,顺带击败了巴什基尔人,这让达托夫看到了机会。 达托夫这次醒来后便再也睡不着了,干脆披衣起身来到了帐外。 小山环绕的谷地虽然寒意凛凛,但抵挡不住达托夫一颗躁动的心。 这里是塔依巴克附近难得的有着绿草青山的地方,更远处就是一连串湖泊,寒风中不时袭来树木青草的香味,连远处咸水湖飘来的难闻气味也在他鼻子里成了美妙的佳味儿。 黎明前的时分,正是一夜最静谧的时刻。 达托夫静静地待在群山之中,时而闭上眼睛,时而抬头仰望西边的残月,一时间不禁浮想联翩。 “这一次与努尔阿里汗的合作不会出问题吧,我要的并不多,只是土尔扈特人玛努托海附近的牧场而已,在这里依旧不跨过雅依克河,对于哲德乌尔联盟来说完全没有损失啊” “何况,玛努托海附近的牧场临近俄国人,也并不是什么上好之地......” 正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不安。 凝神停了一会儿,四周并无动静,何况,最多再过半小时天就亮了。 他准备再到大帐里眯一会,刚走到门帘处时,门帘上面的串珠轻微的抖动让他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敌袭!” 他的大喝声刚刚结束,前面山口已经燃起了大片的火光! “唉,还是低估乞塔德那小子了,多么好的一个后生啊,有勇有谋,若不是有他老子压着,早就是土尔扈特人来到这里后最好的大汗,他愿意娶我几个女儿都使得,可惜啊” 让他安心的是前面山口的驻军。 还是雅曼卡拉! 哲德乌尔联盟第一猛将,祖上是乌古斯人,后来举族加入哲德乌尔联盟,十五岁那年就获得了联盟第一勇士的称号,眼下才二十岁,却是努尔阿里汗手下第一大将,还是他长子额什木的左膀右臂。 据说他在十二岁那年就独自一人剿灭了一个狼群,还三箭射死了一头循着血腥味赶过来的黑熊。 等他十五岁的时候,已经能开动三百斤的大弓,在马上单手挥动三十斤的大刀! 当然了,雅曼卡拉并不是有勇无谋之人,在火枪逐渐昌盛起来后,他也刻苦钻研了起来,并利用努尔阿里汗与俄国人的良好关系获得了大批火枪。 于是,他又变成了一个神枪手,据说他能在几个呼吸间完成装填,还能准确命中两百米外的树枝! 至于那额什木,长期跟着努尔阿里汗住在奥伦堡,早就忘了在马上打死打伤之事,这么凶险的战斗他是不会亲自来的,留在库拉金的他只带着三千人,剩余七千人全部跟着雅曼卡拉来到了这里! “乞塔德最多五千人,就算他意识到这里是一个陷阱,又使了明修栈道一事,总不会连夜将五千人全部带过来吧,总得留一些人马在库拉金附近虚应故事吧” “据说乞塔德的麾下全部是按照俄国人的规制编列的,也就是说,他就算暗中渡过了雅依克河,过来的最多也就一个旅!” “呵呵,就让雅曼卡拉与他硬拼一场再说,等其两败俱伤之时,我再杀入......” “哎呀,我简直是太聪明了,这都是我的儿子们带来的,肯定是的,感谢上苍” ...... 暮色中的山口,一名彪形大汉骑在一匹高大神骏的黑马上,左手端着一杆火枪,右手握着一柄厚重的弯刀正带着几千骑兵冲锋。 只见此人十分年轻,没有蓄须,高鼻深目,眼神笃定,身上鼓鼓囊囊的,显然是穿着铠甲! 雅曼卡拉! 二十岁年纪就成了哈萨克小玉兹首席大将的雅曼卡拉! 与达托夫不同,既然是在塔依巴克设伏,虽然不幸让敌人识破,但也没有掉以轻心,他在晚上一直留了三千精锐枕戈待旦值守,防的就是这个万一。 而且他天生敏感,虽然小山距离雅依克河还有五六里的距离,但大批马匹踏在地面上造成的声响一下就让他醒来了。 故此,当乞塔德带着两千骑兵冲了上去时,他也准备好了——虽然有些遗憾,原本的计划是:让特鲁琴军过河,等他们爬上高台袭击布克依的斡耳朵时,萧山附近的大军立时就会杀到! 而如果乞塔德识破了他们的计划,他们就会连夜南下,由于额什木守住了库拉金渡口,特鲁琴军想要从容过河也不容易。 原本是两全其美的计划,没想到竟被乞塔德轻易破解了! 虽然如此,雅曼卡拉依旧斗志昂扬。 “与其用计设伏,不如当面厮杀来得痛快!” “隆隆......” 近五千骑的马蹄声霎时响彻震天。 双方距离愈发逼近! 两百米! 在对面,乞塔德亲自带领的全部用上了米尼长枪和轮转手枪的骠骑兵除了武器之外也有了一定改观。 处在最前面的一千骑每人头上多了一顶宽檐铁盔,身上也多了一件棉甲,连马匹的面部也罩上了一顶牛皮面具。 这一次,乞塔德完全没有保留了,当对面还有大队敌人迎上来时,他就明白了这一战或许会成为他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战。 故此,他亲自冲在最前面。 抵近两百米时,随着军中专门辨别方位的好号手吹响了铜号,前面的骠骑兵全部举起了手中的米尼长枪! “砰......” 此时,天边刚刚冒出鱼肚白,但对面敌人的形象已经大致在眼里了。 以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将长枪背在身后,接着取出了马刀和轮转手枪! 一百米! 此时,对面终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火枪声! 队伍中传来骑兵和战马落地的声音,虽然乞塔德这次是身先士卒,不过他对自己的防护一点也不马虎。 宽檐铁盔前檐的下面附着一个铁质面具,临敌时可以拉下来,然后就只露出眼睛了。 冲锋时,将头微微前倾,就可以抵挡一切四散的箭枝和铅子。 马匹除了面具,还有半身皮甲。 当然了,这仅限于他的一百亲兵。 除此之外,这一百人每人还有两支轮转手枪,故此,表面上他只有一百亲兵,真实的防护力一点也不弱。 周围全部是大草原,战马肆无忌惮地奔驰在上面,很快双方就碰上了! 乞塔德一马当先切了进去! “当当......” “砰砰......” 霎时,战场上就传来了大片的马刀碰撞以及手枪击发的声音! 期间,他右手的马刀可以真实地感受到敌人马刀传来的力道,与希瓦人相比,哈萨克人的马上拼杀功夫显然更胜一筹! 但这还是枉然,当他将第一支轮转手枪激发完毕,第二支击发了一半时,前面豁然开朗!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今晚的战果很理想。 但他还不能放松,就在此时,前面又飞来了一大队骑兵! “浑台吉!” 帖赤那那张剽悍还带着一丝凶残味道的瘦长脸出现在在他面前。 “还不上前迎敌?” 乞塔德冷哼一声,按照之前的计划,由他亲自带领一千骑冲在最前面,帖赤那紧跟其后,由于前面的骑兵已经将对面的敌人杀伤的差不多了,他这一千人手中的长枪还没发射,短枪应该至发射了两三发才是。 帖赤那瘦脸一红,赶紧带人冲了上去。 而乞塔德则扭转马头,对着刚才冲过的敌人再次冲击起来。 寒风中,雅曼卡拉有些呆若木鸡地傻站着,在他的周围也有稀稀拉拉与他有着同样神情的人,经过乞塔德一千骑的冲击后,他的三千骑完全散落了,就好像经过一把巨大的筛子筛过一样。 听到后面又传来一大片马蹄声后,他突然狠狠地将火枪扔在地上,然后抄起了背后的大弓! 不过,作为小玉兹第一勇士,他身上那件由努尔阿里汗亲手赐给他的红绿相间的披风实在太过耀眼,乞塔德第一眼就盯上了他。 以不到十秒的时间给身后的米尼长枪压上一颗米尼弹后,他对着那红绿披风就是一枪! 但雅曼卡拉也不愧是小玉兹第一勇士,几乎在同时,他也射出了一箭! “砰......” “当......” 前面那声带来的效果是身穿厚重皮甲的雅曼卡拉当即跌落马下,而乞塔德良好的作战习惯再次拯救了他。 当他射击完毕后,立即伏低身体,此时,对面雅曼卡拉飞来的重箭箭头恰好撞到了他宽檐铁盔的弧面上,“当”的一声脆响后就飞上了天空。 但他们再次冲过之后,场上完全清静了。 木鸡们全部到下了。 第七十八章 雅依克风云(5)别杀我,我是耶律雄奴! 达托夫心真大,眼见雅曼卡拉早有准备,他就回到大帐准备再眯一会了。 前面山口附近的喊杀声、马蹄声掩盖了一切,达托夫满意地睡下了。 在他心目中,既然小玉兹第一勇士雅曼卡拉在,手下的兵力还大大超过乞塔德,怎么着也能抵挡半日才是,故此,他有恃无恐地睡下了。 但他还没有眯多久就被叫醒了。 “苏丹!” 他的亲兵头目头一次没有提前在帐外喊叫就闯进来了,这让达托夫很是不满。 “什么事?” “苏丹,不好了,又有敌人从后面山口冲进来了!” “有多少人?”,这下达托夫睡意全消,腾地一下就起身了。 “不下三千!” “啊?!” 与晓畅军事的雅曼卡拉不同,虽然得知敌人来袭,但他在晚上只留了一千骑驻守,大多数人依旧在帐篷里酣睡。 “快!快扶我上马!” 等到他骑上马,身边也有了近千骑的时候,从后面山口过来的敌人已经杀过来了,而此时整个山谷已经是火光一片了。 几乎所有的帐篷都是熊熊大火! 乞塔德剩下来的只有后装燧发枪和短铳的骑兵冲了过来,沿途几乎没有任何遮挡,达托夫在今夜值守的骑兵一个照面就被他们冲散了——虽然只有一把短铳,但也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何况还是仓促应战。 由于只有两个山口可以进出,达托夫除了策马上山躲避,便是奋力一搏了,他终究是小玉兹的苏丹,一咬牙还是带着骑兵迎了上去...... 不过,他还没有与对面的敌人照面,后面又传来了一大阵马蹄声,以他的经验,这显然不会是他的人马,而是敌人! 是的,当乞塔德完全歼灭了面前的敌人后又返身杀了回来。 协助帖赤那大败雅曼卡拉剩余的四千骑后,便顺势从山口杀了进去! 面对着再次满膛的轮转手枪,东一堆、西一簇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契丹联盟骑兵完全无法招架,一下就被乞塔德突破了山口,然后毫无遮拦地杀了进去! 达托夫无奈,只得将身边的人一分为二,一半人马由他亲自带着前去迎敌,一半人马则去挡住后面的而敌人。 他这次带来了近万骑兵,几乎将联盟最精锐的军力全部带来了,本想捡一个大便宜,浑没想到竟然一败如斯! 不过,在他心目中,自己还有好几千人马,他们怎么也会抵挡一阵子,一旦抗住敌人的三板斧,等自己缓过劲儿来,胜败依旧是未知之数。 就在此时,前面的敌人已经近在咫尺了! 由于要四处扫荡,他们也只有千余骑,这让达托夫看到了希望。 “杀......” 他大喊了一声,应景似的,东边天空第一缕眼光恰好洒了下来,这让他不禁一阵恍惚。 “砰......” 回应他的是一阵枪声。 达托夫可不像乞塔德,他并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在最后面,但他的战马还是倒下了。 当他不可思议地从地上爬起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乞塔德。 乞塔德一手马刀,一手收枪,正带着十余骑围着他打转。 半晌,乞塔德终于举起了手枪。 “我不是达托夫,而是耶律雄奴!” 没想到的是,达托夫在临死之前竟然喊出了这么一句。 乞塔德策马来到他跟前。 “耶律雄奴?难道红楼梦已经流传到这里了?不过这又如何?” “红楼梦?”,达托夫一脸懵逼,不过他终究是一部之长,立即说道:“我是契丹王族的后裔,正经的耶律氏,如果浑台吉不杀我,我对天发誓,今后整个雅依克河北岸的契丹联盟全部效忠浑台吉!”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哦?”,乞塔德似乎动心了,半晌他才说道:“那你为何要对巴雅尔使诈?” 达托夫老脸一红,嗫嚅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呵呵”,乞塔德冷笑道,“既然是你女儿的斡耳朵,我顿时想到了你有好几个女儿,除了嫁给我部的两个,剩余的全部嫁给了哲德乌尔联盟” “既然如此,你又何须要与我联手?一旦努尔阿里汗实力大减,你就会利用你女儿占据的斡耳朵大举进兵,一举灭了哲德乌尔联盟才是” “也是我考虑不周,只想到你与父汗之间的交情,没想到就算你与努尔阿里汗有深仇大恨,也不会与我一起对付他的,你,毕竟是哈萨克人!” 此时,达托夫终于冷下来了。 “那你想怎样?” “那还用问,杀了你,然后灭了努尔阿里一族,将整个小玉兹收入囊中!” “哈哈哈”,达托夫突然大笑起来。 “你做梦吧,就算你杀了努尔阿里,昔班尼后裔不知凡几,而在我的契丹联盟,除了我耶律氏,还有萧氏、屈出氏,你杀得光?” 乞塔德从马上跳了下来,蹲下来对他说道:“君不见霍去病万余骑就灭了匈奴?李靖几千骑就灭了东突厥?何况我的军队战力已经大大超过他们了” 接着又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和努尔阿里汗一死,自有其它部族顶上,或者将你那几个不到两岁的幼儿推出来当成傀儡也说不定,那么我就杀光你的儿子......” “千万别!” 达托夫突然跪下来了。 “我宁愿不要我的牧场和牧户,也不能失去我的儿子!” “这你说了不算” “那要怎样?” “想要我饶你一命也不是不行,再放过你的儿子们也不是不可以” “全凭浑台吉吩咐” “这样......” ...... 几日后,正在雅依克河西岸的苏文玉与哈木杨一起暗度陈仓,从塔依巴克过了雅依克河,然后突袭了还留在库拉金城附近的额什木军,并大败之,额什木最后只带着几百骑逃回了库利萨雷。 而在这几日,乞塔德带着一个整旅以及契丹联盟俘虏来到了达托夫的老巢奥尔克斯! 奥尔克斯城是俄国人居住的,达托夫的大帐设在该城的西侧,后世新特罗伊茨克地方。 又过了几日,达托夫声称已经击败了蒙古人,并带回了大批俘虏,计划将俘虏分给各部作为牧奴。 他让各部百夫长以上的贵族全部抵达奥尔克斯来领取俘虏。 有这样的好事,各部贵族自然是欢天喜地,一个不拉的全部抵达了奥尔克斯。 就在此时,扮成哈萨克人模样的乞塔德他们突然发动了进攻,将几百个贵族全部杀死! 然后又将达托夫的幼儿连同乳母全部带走,自然是作为人质。 他与达托夫达成了密议,大致是达托夫今后终身不得跨过雅依克河,至于他如何来应付部族里的狂风暴雨,乞塔德就管不了了。 他让诺尔布将这几个幼子连同乳母送回玛努托海,自己带着军队继续南下。 在那场战斗中,达托夫的部下折损大半,跟着他回到此地的不足三千人,加上所有的贵族一朝覆灭,他想要重新整军备武并非一日之功。 这些时日过去后,身在库利萨雷的努尔阿里汗自然知晓了前方战事的结果,这一次,他也骇然了,顾不得大汗的颜面了,而是在库利萨雷城附近布下层层障碍,在这些日子里,他也再次搜罗了上万部族骑兵。 又一方面紧急派人前往奥伦堡向俄国人痛诉,一方面又拉下脸面向自己不共戴天之仇的大仇中玉兹巴拉苏丹求援。 等到乞塔德、哈木杨两路人马抵达库利萨雷时,那里已经开来了奥尔克斯城的三千哥萨克,在该城不远处还能逡巡着巴拉苏丹的人马。 这几部人马加起来也有两万之多,而乞塔德与哈木杨的部队加起来还不足一万! 这就是摆在乞塔德面前的境况。 对于巴拉苏丹的援军他到不怕,与哥萨克正面战斗也不惧,担心的是一旦将哥萨克拖入战斗会将整个俄军卷进来! 不过,既然已经再次重创小玉兹,想要他就此返回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前来的哥萨克旅旅长的蛮横态度深深激怒了他。 这个哥萨克旅的旅长是最近五十年迁到伏尔加河地区的哥萨克,身上有着不值钱的男爵爵位。 在他眼里,自然是不会允许乞塔德一举将整个小玉兹灭掉的,而这里所有部族依旧都是俄国的附庸,没有理由不听话的,故此,他竟然派了一个普通哥萨克前来命令乞塔德去他的营帐听侯训话。 乞塔德自然不会去。 到了这个节骨眼,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打哈萨克人,不打俄国人” 他突然想到了后世某伟人“打蒋军,不打美军”的名言,准备如法炮制。 他手下还有两千龙骑兵,携带了大量的火炮,这一次为了彻底压服小玉兹,他还携带了两百斤重的火炮。 面对着努尔阿里汗仓促而就的那些木石栅栏以及库利萨雷木城,重达四斤,直径约莫八公分的两百斤短管火炮的炮弹也能派上大用。 他让龙骑兵全部下马操弄火炮,让骠骑兵在一旁警戒,正准备对努尔阿里汗的阵地展开进攻时,哥萨克旅旅长怒气冲冲地过来了。 第七十九章 雅依克风云(6)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伊万诺维奇,是奥尔克斯哥萨克旅的旅长,有着中校军衔。 一个四十出头的小胡子,一身标准的俄国正规军戎装,腰间别着轮簧短铳,挎着恰西克马刀。 他一把推开站在帐外的亲兵队长巴图,然后大大咧咧走了进来。 “立即停止对哈萨克人的攻击行动!” 伊万诺维奇咆哮道。 乞塔德依旧端坐未动,这让他更加恼火,竟“咣”的一声拔出了恰西克马刀。乞塔德一脸沉静,“坐下!” “你敢命令我?” “为何不能,按照俄国的规定,我这个马内奇汗相当于公爵,属于世袭贵族,你算个什么东西,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男爵!” 伊万诺维奇一愣,随即便软了下来,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 “我们是正统的上帝子民,你们可是撒旦的信徒!” “呵呵”,乞塔德一声冷笑,“别高抬自己了,几百年前,你们还是匍匐在我蒙古贵人的脚下亲吻马靴的人” “何况,你们是哥萨克,不过是忍受不了贵族的压迫逃出森林地带,来到草原上与当地的牧户杂居的卑贱者!” 伊万诺维奇这次没有发怒了,他也知道乞塔德说的没错,根据伊丽莎白女皇新近颁布的法令,只有王爵、大公、公爵以及皇室认可的贵族才有资格拥有农奴,连伯爵都没有资格,何况他这个男爵? 他坐了下来,然后将马刀扔在一旁。 “停下来吧,这对你有好处,我国是不会坐视你灭掉哈萨克人的,否则你将会面临一个强大帝国的雷霆之怒” 乞塔德未置可否,而是说道:“我知道你们的心思,无非是不想任何一个附庸部族独自做大,总是拉一个打一个,两败俱伤最好” “不过,在这以前哈萨克小玉兹的人口可是远远多于土尔扈特人的,我将其削弱难道不是对你们有利吗?” “这......” “坐近些”,乞塔德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地毯,伊万诺维奇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依言坐了过来。 刚才两人都是用俄语对话的,不过乞塔德后世学的外语就是俄语,那时的俄语是以莫斯科口音为基础教授的,更加得体大方,经过乞塔德嘴里说出来后不禁让伊万诺维奇有些自惭形秽。 “你是知道的,我们游牧部族向来不会长久居住一地,可为何努尔阿里汗要死守库利萨雷?” 这倒问住了伊万诺维奇。 不过他还是答道:“这里是他们的王帐所在,自然不会轻易舍弃!” “哈哈哈”,乞塔德不禁大笑,“据我所知,哈萨克人的夏季王帐可是在奥伦堡的,后来被你们占领的,这里不过是冬季牧场的聚集点而已” “那......”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涉及到游牧部族大汗的秘密,对于像伊万诺维奇这样的哥萨克来说,自然是十分感兴趣的,此时距离首批带着强烈宗教信仰剽掠西伯利亚一带像叶尔马克那样的哥萨克已经很少了。 随着俄国的疆域逐渐稳定,以及国内各阶层渐渐固化,普通人想要往上爬十分不易,自然可以通过军功获得爵位,但想要获得世袭爵位基本不可能。 于是,除了王族、大公、公爵、世袭贵族之外的小市民、公务员、哥萨克、小军官、地主就只能将一门心思放在获得土地和财富上。 伊万诺维奇虽然贵为一旅旅长,但依旧不能免俗。 “小玉兹在这里游牧已经超过两百年了,在这两百年里,他们宁愿舍弃金帐汗国时代的奥伦堡,反而紧紧抓住库利萨雷不放,这是为什么?” 伊万诺维奇的兴趣更浓了,不禁又靠近了他一些。 “还有,库利萨雷是木城,但其地基却是土石结构的,这完全不合理,以前你们哥萨克攻略西伯利亚时,一开始都是木寨,后来才逐渐变成砖石城池” “小玉兹有十万帐,难道就没有能力建一座利于防守的石城?” “等等”,伊万诺维奇突然打断了他,“既然是游牧部族,就不会固定在一地,而是随着牛羊、帐篷迁徙,何须将自己困在一地?” “那你就想差了,以前科萨汗国时,算了,那太久远了,就说金帐汗国、喀山汗国、阿斯特拉罕汗国时,他们都修建了石城” “那......” “我祖和鄂尔勒克初到此地时,也曾路过库利萨雷,当时的哈萨克人也是紧守着这里不放,当时我祖就有些疑惑” “幸亏一早听说伏尔加河以西、以南的地方几乎无人占据才放过了,百年后,由于我部也有不少贵人与哈萨克贵人联姻,终于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说到这里,乞塔德突然停下了。 现在可不是十七世纪及以前,当时的沙皇对于哥萨克几乎都是放任的,任其烧杀掳掠,除了上缴一小部分财富,剩余全部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但现在不同了,特别是当今沙皇伊丽莎白上任后,更是下令当地的督军、高官严格管束,哥萨克,特别是团长以上职位的哥萨克虽然依旧有捞钱的机会,但显然比以前少了许多。 也就是从税赋里克扣一些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说是伊丽莎白奠定了沙俄帝国政体基础的原因,有了这一手,在俄国生活的部族实际上比以前在贵酋管束下还好一些,这才是俄国之所以能不断做大的关键原因。 若是他们像历史上的蒙古人一样热衷于杀戮,不过百年肯定四分五裂。 虽然如此,但依旧挡不住哥萨克们追求财富的热情。 “你倒是说呀!”,情急之中,伊万诺维奇竟然一把抓住了乞塔德。 乞塔德笑道:“这是一个惊人的秘密,想要让我说出来,就必须与我结盟” “结盟?这怎么可能!”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是你我两个人之间的结盟” “这还差不多”,伊万诺维奇放开乞塔德,眼里依旧冒着热切的目光,“如果不损害俄国的利益,咳咳,又对鄙人有利,结盟又如何?” “放心吧,不会损耗俄国分毫”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也罢,这可是我王罕家族从不外传的秘密。在库利萨雷城的地下还有一层完全由砖石垒成的地下室,据说,那里面藏着惊人的财富” “你如果真与我结盟,就坐视我攻克此城,然后城里的财富你我一分为二” 伊万诺维奇此时的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这个“惊人”的消息他必须把握住,否则就会遗憾终身。 “那哈萨克人呢?” “放心吧,我就是抢走一些财富和人口罢了,小玉兹还是小玉兹,无非是实力大幅削弱的小玉兹罢了” “这样的情形,实际上对贵国更有利一些吧” “何况,他们还有万余人,一旁还有巴拉苏丹的军队,部族骑兵又在不断集结中,我并不一定能打赢他们” 伊万诺维奇犹豫半晌,最后还是说道:“不行,你必须拿下此城!巴拉苏丹那里,由我盯着就行了,部族骑兵大量集结至少还要十日,你必须在十日内拿下库利萨雷城!” 说完就站了起来,然后哼着小曲离开了。 看着伊万诺维奇的背影,乞塔德不禁冷哼了一声。 不过,既然有了他的承诺,自己就不需要再考虑巴拉苏丹了,便让哈木杨带着两千部族骑兵在外围警戒,防止不断集结的哲德乌尔联盟军队前来。 自己则带着帖赤那、苏文玉来到一处高地。 游牧部族的王帐所在多半建在大河、大湖边,但为了防止春汛河水泛滥,大帐往往会建在高处。 库利萨雷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如同塔依巴克斡耳朵一样,他们将库利萨雷河南岸一座小山顶部削平建造了木城,然后在周围的小山上修建了军营,将库利萨雷城紧紧围在中间。 努尔阿里汗自然是没有火炮的,但火绳枪、弓箭一样也不少,既然是小山,之间的距离就不远,大多都在火绳枪和弓箭的射程里。 在库利萨雷城山下周围还有一圈壕沟,壕沟外面又有一圈栅栏,如果他们面对是其它游牧部族,守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不过,想要避免大量伤亡,乞塔德就必须将库利萨雷城周围的小山军营一个个攻克才行。 “十日”,观察了半晌,乞塔德放下了望远镜,“能办到吗?” 此时,他手下还有两个龙骑兵团,他将苏文玉叫到跟前。 “我部还是头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形,这样,将两个团分成六个营,库利萨雷城周围正好是六座小山,每个营负责一座小山” “每营发放一个连的轮转手枪,一面盾牌,山上用炮火以及射程占优的新式火枪掩护,让那个突击连一鼓作气向上攻,抵近山顶时扔出手榴弹,然后利用轮转手枪突击,想必很快就能攻下” 等他去准备去了,他又将帖赤那叫到跟前,“为防库利萨雷城的骑兵出来攻击苏文玉,你带着两千骠骑兵在中间警戒,同样分成六个营” “浑台吉,如果敌人突然窜出大批人马呢?” “不是还有我以及剩下的一千骠骑兵嘛” “是!” 第八十章 雅依克风云(7)宝藏 苏文玉亲自带着一个营对着其中一个山头展开了攻击。 一个营就有三十门火炮,其中有三门两百斤重的,施射过后,他让人将那三门两百斤火炮全部装上榴弹对一面山坡开始了轰击。 剩余二十多门百斤火炮则全部装填实心弹,对着山顶的营帐实施了攻击。 五轮榴弹过后,他又亲自带着一个加强了新式火器的连拿着盾牌冲了上去,冲锋时,握着盾牌的力大者处于最前,端着上了刺刀米尼枪的居后,不时用铅弹进行掩护,小山大多只有百米多高,很快就接近了山头! 山上的哈萨克人也不是全无准备,他们手里还有提前锯断的一根根木头,不过,在火炮和火枪的打击下,他们很少有机会露头扔下木头,偶尔扔下的对连队的影响也不大。 一拨手榴弹扔过去后,苏文玉端着米尼枪跳进了山顶的战壕! 用刺刀撂倒一个握着马刀冲过来的哈萨克部族骑兵后,连队的人有不少已经上来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如果要尽快消灭敌人,用轮转手枪的效果肯定是要好于刺刀的,但苏文玉还是坚持使用了刺刀。 他们在乞塔德亲自训练下的拼刺之术自从掌握后至今还没有真正在战场上检验过,当然了,依旧有一小部分人手里还是握着轮转手枪。 没有意外,他们很快就占据了一段战壕! 不过,在山顶上,还有不少敌人,他们见战壕轻易就被突破了,立时便策马冲了过来! 苏文玉赶紧将长枪扔下,然后迅速掏出轮转手枪,对着扑面而来的骑兵进行了射击。 一时,火枪声大作,大部分战马都被当场射倒,但依旧有战马从壕沟处突了进来,并带倒了不少士兵! 幸亏轮转手枪是有多发的,连续射倒好几拨骑兵后,当面立时就空了起来! 这样的战况是哈萨克人从未遇到的,其实如果他们足够勇敢,拼着死掉一些骑兵,还是有可能将苏文玉他们赶下山的,但随着又是一批手榴弹扔过来,惊骇之下,山上剩余的哈萨克骑兵全部投降了。 这样的战况几乎同时在其它五个山头上演,不消半日苏文玉的六个龙骑兵营就以较小的代价攻占了六个山头! 当苏文玉他们轻易就冲上山头时,正在库利萨雷城用望远镜观望的努尔阿里汗等人知晓大势已去,此时如果他们再作壁上观的话,下场肯定很惨。 “我们是以骑兵起家的,不如纠集兵力与可恶的土尔扈特人决战!” 努尔阿里汗采纳了他弟弟、小玉兹唯一的一位真正的苏丹叶拉雷的意见,城中还有七千骑兵,他只留下两千骑看家,亲自带着五千骑冲了出来! 山下的帖赤那见到后赶紧吹响了聚拢骑兵的号角,但此时已经晚了,努尔阿里汗的骑兵已经从一座大门里冲了出来! 由于他们是从上往下冲锋的,帖赤那就算有轮转手枪在手,也不可能就傻傻地山脚下等着,于是他又下达了向四处散开以避其锋芒的命令。 但努尔阿里汗的骑兵速度实在太快了,最后竟然形成了帖赤那六个营的骑兵在前面逃跑,他们分头在后面追的境况! 乞塔德出动了,此时他手里还有一千骠骑兵,一百亲兵,由于距离库利萨雷城较远,他们倒是有机会直面敌人。 他带着六百骑上前迎敌,另外五百骑则迎上了另外一队敌骑,让过了还在狂奔的一队骠骑兵后,对上了正面的敌人。 一阵“砰砰”作响后,他这六百骑再次穿过了敌人,不过,这一次敌人的视死如归似乎超出了他的想象,虽然有轮转手枪在手,穿过之后竟然还有四五十的损伤! 不过眼下情势危急,他也顾不得这些了,立即带着部队朝着另外一队骑兵的侧翼冲了过去。 就在他这两队骑兵挡住了敌人的冲锋时,正在被追赶的两个营的骠骑兵终于腾出手来了,他们赶紧扭转马头冲向还在追着几个骑兵营的敌骑! 这场战斗比想象中要艰难一些,等到黄昏时分才结束了战斗,等到全体人马再次聚集到山脚下时,特鲁琴骑兵的损伤竟有五百之多! 大多数都是在被敌人追击时受到弓箭的射击受伤跌落马下而致。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收获,在这场战斗中,他们不仅抓到了努尔阿里汗,还杀死了他的几个弟弟和儿子。 有努尔阿里汗在手,库利萨雷城的留守士兵动摇了,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放下了武器。 此时,伊万诺维奇终于兴冲冲地赶到了。 一路上,他依旧在惊骇当中,虽然想到了有着优势火器的特鲁琴人能够拿下库利萨雷城,但他没有想到的事他们竟然在一天就办到了! 于是,对于财富渴望的兴奋中也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 不过,乞塔德显然违背了他的承诺。 在打开地下室之前,他将俘虏的包括努尔阿里汗在内的一众百夫长以上贵族全部杀了! “你这是干什么?!” 伊万诺维奇大惊失色,怔怔地指着乞塔德。 乞塔德笑道:“杀了努尔阿里汗,你们再在奥伦堡他的子孙里寻找一位已经彻底皈依了东正教的担任新任大汗就是了,那样的话更容易控制该部” 其实他内心的计划是,“草原上,只有强权才是唯一的真理,以前的蒙古人能够建立偌大的汗国,凭的就是这一点,消灭了努尔阿里汗,接下来的小玉兹必定四分五裂” “他们本就有两大联盟,联盟内部又有好几个部落,想要轻易聚拢起来并不容易” 当然了,他再想像在契丹联盟里利用达托夫将部落里的贵族全部召集起来然后全部杀掉那样就不行了,他的恶名此时早就传到了哲德乌尔联盟,想用努尔阿里汗如法炮制肯定行不通了。 想要彻底征服哲德乌尔联盟,那需要一个长久的过程,能在冬季来临之前完成就不错了。 在此期间,他需要避免该联盟的牧户由于惊惧而跑到中玉兹、大玉兹。 为了安抚伊万诺维奇,他赶紧让人打开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入口就在努尔阿里汗大帐里,揭开一块厚重的柞木板后,一股浓烈的霉味便扑面而来。 乞塔德按住了正欲飞身而下的伊万诺维奇。 “慢着,你不要命了,等霉味散尽后再下去”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此时一直在抓耳挠腮的伊万诺维奇终于按捺不住了,点起一根火把就沿着石阶走了下去。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空旷的空间。 四周都是石壁,中间有几根石柱,石柱上面盖着木板,在四周石壁山还有不少油灯,那里面还有不少灯油。 乞塔德端起一盏灯仔细闻了闻,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库利萨雷城附近与阿特劳一样,有不少露出地面的天然油湖,有的是石油,有的是天然沥青,长期住在附近的人只要不太傻,将石油稍稍处理后就能得到上好的灯油” “而那些天然沥青更是无价之宝,将其粗粗提炼后就能制成密封性能在此时属于最好之列的沥青胶,还能铺路、刷船、制作油毛毡” “有了此物,才有可能制作蒸汽机,以及大量建造船只” “俗话说,北有天然沥青,南有橡胶,古人诚不我欺也” 而此时的伊万诺维奇却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闯着,嘴里还不断发出“我的财宝呢,我的财宝呢”。 乞塔德没有理他,继续观察起来,最终他发现地下室正中的那根石柱有些蹊跷。 除了这根以外,其它石柱都是用白色方石垒成的,结合部无一例外都用上了沥青作为黏合剂,唯独正中这根是圆形的,上面还用各色涂料画上了一些图案。 经过仔细打量,乞塔德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根图腾柱,最上面用蓝色画着苍穹,代表着天神,最下面用黄色画着大地,代表地神,中间则是山川河流以及白桦、猛虎、大蛇、野狼、黑熊等猛兽” “没想到啊,已经皈依了伊教的哲德乌尔联盟竟然还残留着萨满教的传统” 看完图腾柱后,他走到一盏油灯面前,只见那面石壁上画着一个人物,看其模样应该是一个哈萨克贵族。 轻轻叩击石壁,终于摸到一处中空的地方。 取下那块石板后,赫然露出一物! 一座用黄金筑成的与石壁上一模一样的人物像! 刚要取出黄金雕像,一只大手早就先他一步拿走了,不用看肯定是伊万诺维奇了。 乞塔德没有阻止他,抄起油灯仔细查看着石龛里面。 半晌,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里是供奉历代小玉兹大汗和钟根的地方,这样的东西我可不能沾染” (钟根,蒙古部落对王公贵族夫人的称呼) 最后,他让伊万诺维奇将十尊雕像全部带走了,自己没留下哪怕一尊。 十尊黄金雕像,每尊至少有十斤,那就是一百两,可以铸造三百个金卢布,十个就是三千个金卢布,价值三万个银卢布。 伊万诺维奇虽然是一个中校旅长,但每年的收入最多三十个金卢布,也就是说他一次就获得了一百年的收入! 雕像都是由哥萨克拿走的,乞塔德的人都是两手空空,这都看在哥萨克俘虏的眼里。 “放心吧,跟着我干,我发誓,会用同样数量的黄金为他们重新铸造!” 第八十一章 雅依克风云(8)意外的结局 接下来的日子,乞塔德让帖赤那带着一个完整旅四处攻打还在朝库利萨雷城赶来“勤王”的哲德乌尔联盟援军,自己却坐镇库利萨雷城。 这些日子,他并没有荒废。 他从俘虏里挑选出来了大约一百人,这些人都是小玉兹部落里的勇士,包括那位有名的雅曼卡拉,他被锥形的铅弹击中后并没有马上死去,他身上还穿着两层皮甲。 一层处理的极为坚韧的骆驼皮在外面,里面则是一件柔软的牛皮,牛皮的反面还缝着两层绸布。 显然,雅曼卡拉已经意识到可以用皮甲加上丝绸来抵挡圆形铅弹的攻击,不过他遇到的是闻所未闻的锥形铅弹,铅弹还是突破了好几层防御,然后撞断了一根肋骨。 铅弹就卡在那根肋骨的断裂处,若是力道再强劲一些他就一命呜呼了。 除了雅曼卡拉,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平民甚至牧奴出身。 此时,他们已经得到了契丹联盟的消息,草原上都以强者为尊,何况乞塔德也是邻近部落仅次于大汗的浑台吉。 他们都投降了。 但乞塔德并不想就这么让他们蒙混过关,他还留下了一些努尔阿里汗的子侄和贵族,让这一百人亲自动手将他们全部杀死。 “诸位” 夜色里,随着火把的摇曳,乞塔德的脸色更显沉毅,丝毫没有即将拿下整个哲德乌尔联盟的喜悦和兴奋。 “在我的部落没有贵族,只有能人,你们,若是真正效忠于我的话,就是能人,我的军制与俄国人一样,依着你们的能耐,经过培训后,最多一年半载就会成为真正的能人,成为团长、旅长也不在话下” “咳咳,能人,就是哈萨克的贵人” “这几日,你们就跟着我的军队四处行动,能够说服各部自然是好,如果不能,也能为我杀敌” “努尔阿里汗,已经忘记了黄金家族的荣耀,成了奥伦堡的一条忠实的守门犬,这样的白骨头,是哈萨克人的耻辱,不要也罢” “我,撒赖乞塔德,是黄金家族最早的首领成吉思汗义父克烈部王罕之后,先后击败过奥斯曼人、车臣人、希瓦人,虽然不是黄金家族,但在我土尔扈特汗国,王罕家族就是黄金家族!” “我也需要忠于我的宰桑、怯薛军、达鲁花赤,你们若是愿意的话,就跟着出发吧” 乞塔德强悍的武力早就折服了这些人,对于他们来说,晋升为哈萨克小玉兹的贵族基本没有可能。 在这处大草原上,有着纯正血统(黄金家族内部之间的联姻)的白骨头与有着不纯血统(黄金家族与其他家族的联姻)的黑骨头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百夫长以上的位置。 这些勇士,除非被白骨头看上作为女婿才有可能以“塔布囊”的名义晋升为贵族,否则终其一生只能以大汗近卫的名义为其征战,老了时得到一个十人左右的小部落作为奖赏就是全部的命运。 他又说道:“库利萨雷城的财物、女人都是你们的了,只要完成了任务,我会一个不拉地给你们留着” 雅曼卡拉则不同,他的家族是带着部落进入到哲德乌尔联盟的,又不时与黑白骨头联姻,本身就是贵族了。 故此,乞塔德对着他说道:“你愿意回去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今后无论你是待在原地,还是投奔中玉兹、大玉兹,都随便” 雅曼卡拉盯着他看了许久,“我也是大汗的亲信,又是贵族,为何不杀我?” 乞塔德淡淡地说道:“你是小玉兹勇士里唯一精通火器的,你也看出来了,我很爱才,不忍心致勇士于死地” 雅曼卡拉摇摇头,“想要我臣服于你,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乞塔德笑道:“你想一上来就做一个团长、旅长,不可能,我虽然爱才,但也有自己的规矩,你如果心有芥蒂,大可去中玉兹、大玉兹,甚至投靠乌古斯人最多的希瓦汗国” 雅曼卡拉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听说浑台吉还有一个妹妹” 乞塔德立即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了,半晌才回道:“是的,我有一个妹妹,正好处在婚嫁年纪,不过父汗已经将其许给了杜尔伯特部” “不过尚未出嫁,等此件事情一了,我会全力说服父汗,让其改嫁,你如果愿意等的话,不妨就在此地养伤静候” 对于雅曼卡拉,乞塔德不想轻易杀害。 严格说来,他既不是白骨头,也不是黑骨头,仅仅因为与这两种贵族联姻跨入贵族行列而已,虽然身份低微,但在整个小玉兹的影响却很大,如果由他出面来说服、化解哈萨克人的仇恨,那是再好不过。 ...... 就在乞塔德拿下库利萨雷,并开始对周围部族展开或攻击、或收服的行动时,玛努托海附近的战事终于也有了结果。 有了三千装备了后装燧发枪以及燧发短铳的怯薛军,包敦格不仅抗住了鞑靼人的攻击,还隐隐有了反击的实力。 乞塔德抵达库利萨雷已经一个多月了,此时,除了楚琥尔带领的两千特鲁琴士兵,喇什又聚起了大约五千部族骑兵。 “决战,终于要到了” 这些日子,喇什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包敦格的战事,但他听到乞塔德再次在哈萨克大获全胜后,本来已经被贾恩消磨殆尽的雄心又点燃了。 他招来了楚琥尔。 “包敦格已经抗住了鞑靼人,但威尔湖附近还有大量的巴什基尔人,眼下有两千部族骑兵正在那里与他们对峙,你我立即秘密北上,将其包围,然后全歼最好,不然的话也要大量予以杀伤” 他从五千部族骑兵中抽调了两千精锐,剩余三千人扔给包敦格,自己就带着楚琥尔北上了。 这些日子,他可是就近观摩了楚琥尔麾下两千特鲁琴军是如何操练、作息的,在他看来,“乞塔德的特鲁琴军虽然论个人武勇不如我的怯薛军,但整体上更严整,更利于大兵团作战” 加上乞塔德胜利的消息也传来了,与他比试一下,以证明他这个大汗并非浪得虚名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他还准备在战事结束后,将楚琥尔这两千请全部纳入自己的怯薛军,想必乞塔德是不会有意见的。 虽然楚琥尔是他自己给乞塔德挑选的未来大宰桑人选,但自己又将他调到身边,再给他换一个人选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了,有楚琥尔这两千骑在附近,他肯定是高枕无忧。 故此,虽然是秘密北上,他还是让楚琥尔作为先锋走在最前面。 夜色中,楚琥尔突然一改以往大大咧咧的神情,神情突然冷峻起来。 “我是大宰桑,却在攻打哈萨克的战事里寸功未力,将来何以立足?” 还有,依着他跟着乞塔德干了五年的历练,既然是秘密行动,肯定会做好前后左右强遮蔽的,但他似乎正在为此事担忧,竟然只下达了前出十里探查的命令。 玛努托海南部距离威尔湖不过百里,若是他尽力的话,一夜就赶到了。 当他抵达距离威尔湖还有三十里的地方时,他突然下令改道了。 按照他的说法,“抵近威尔湖后,这里方圆几十里有几百个大大小小的湖泊,威尔湖以南的地方肯定有敌人监视,我等不如从其东边三十里的湖泊绕过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他带领大军转向了东北,但他却忘了通知喇什。 威尔湖附近的巴什基尔人大将正是前次败在喇什手里的阿斯拉林,这一次他卷土重来,可是带足了整整五千精骑! 楚琥尔虽然号称“秘密”北上,但依旧没有瞒过阿斯拉林的眼睛。 当喇什带着两千部族骑兵抵近威尔湖以南约莫二十里的地方时,正好位于两个咸水湖之间,附近低矮的丘陵绵延不绝,草木也很茂盛。 对于突然消失的楚琥尔,喇什也有些恼火,他派出了寻找他们的快马,在没有楚琥尔两千精骑在场的情形下,就算他再有雄心也是不敢轻易进入威尔湖地带的。 于是他下令就在这里宿营,一直到找到楚琥尔才重新出发。 黎明,多少罪恶掩藏其中。 又是一个黎明,就在包括喇什在内的部族骑兵进入梦乡后,他们受到了阿斯拉林大军的突然袭击! 也说不上“突然”袭击,或许阿斯拉林早就探知他们的到来了,一早就在附近的山林里埋伏起来了。 喇什毕竟是大汗,虽然在此扎营了,但显然没有忘了值守,当晚有一千骑值守,一千骑休息。 但巴什基尔人可是有五千人! 而喇什身边除了三百有着新式火器的亲兵,都是只有刀箭的轻骑兵,一场恶战后,喇什大败,幸亏还有三百亲兵拼命护卫着他逃跑。 夜幕中,惶急不安,也不可能沿着选择的道路跑,只能朝着敌人最少的地方跑。 敌人显然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大约有一千骑对他们紧追不舍。 一路上,巴什基尔人对喇什以及亲兵展开了迅猛的攻击,兴许他们已经知晓了喇什的身份,故此,虽然喇什不断安排亲兵断后,但草原之大,不是区区几十个亲兵就能阻拦的。 连续不停歇地奔跑了一个小时后,喇什终于抵达了一个地方。 只见周围还是一片丘陵,但山上都是光秃秃的,只有在山下零零星星散落着灌木丛和野草。 此时,留在他身边的只有三人了。 饶是他担任土尔扈特大汗已经十余年,但也不可能熟悉自己的每一处牧场,这里的景象在里海北岸比比皆是,故此,他也只能等到天色大亮后循着太阳的方向往南走。 就在此时,楚琥尔出现了! 楚琥尔身边只有几十骑,似乎早就在等着喇什等人的到来,见到他们后便缓缓从一处山坳走了出来。 “大汗!” 见到喇什后,楚琥尔又是焦急又是自责。 喇什面色一沉,“你跑到哪里去了?!” “大汗,当我抵达距离威尔湖还有三十里时,突然遇到了一队骑兵,人数与我相当,有巴什基尔人,还有鞑靼人,他们立即向我军发动了进攻” “当时巴什基尔人在前,鞑靼人在后,道路狭窄,我一时不能派出快马向您禀报,只能向全力打败面前之敌再说” “不过,这两股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手中也有不少火器,战力也十分强横,卑职花了不少功夫才将其击败” “这两股敌人很是狡猾,且战且退,当时我也杀红了眼,跟着他们前进,最后还是打败了他们,此时才想起来大汗还在后面,并得知了您驻扎在威尔湖以南二十里的地方” “卑职忧急如焚,从溃兵嘴里得知大汗已经撤退了,便让副将攻击还在场的巴什基尔人,自己带着少数人四处寻找,这不......” 喇什此时终于放下心来,他眼下也只能依靠他了,便安慰道:“无妨,有你的两千精锐在,必定能击败那些可恶的巴什基尔人,现在我们赶紧回到那里” 楚琥尔看看左右,突然将腰间的那把轮转手枪抽了出来,然后连续两枪就击倒了喇什身边两个亲兵。 喇什大惊失色,一下就瘫坐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指着楚琥尔:“你......想干什么?” 楚琥尔叹了一口气。 “大汗,不是我诚心想犯上作乱,而是眼看我部就要在浑台吉的带领下重现阿玉奇乃至拔都汗的辉煌,可惜......” 喇什此时终于冷静下来。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撒赖的意思?” 他突如其来的冷静让楚琥尔有些慌了,握住轮转手枪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是我的意思,与浑台吉无关” 说着他就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 第八十二章 雅依克风云(9)尾声 土尔扈特人的秋季攻势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们在玛努托海附近击败了南下的鞑靼人和巴什基尔人,并一路向北追击了几百里,俘获了大量的人口和牲畜。 在东边,浑台吉乞塔德更是风卷残云,连续击败哈萨克人,经过塔依巴克、库利萨雷两战之后,哲德乌尔联盟的青壮又损失了近两万人。 两万人,对于游牧部族来说已经伤筋动骨了,自从十八世纪开始以来,土尔扈特人追随俄国人参加了多次对瑞典、奥斯曼、波斯的战斗,几十年加起来也就损失了两万人。 这还不算,在前次沙尔卡尔伏击战中,哲德乌尔联盟受到了中玉兹巴拉苏丹和小玉兹契丹联盟达托夫的伏击,也损失了上万人。 三万人,就算哲德乌尔联盟有六万户,也是元气大伤了。 忧的是他们的大汗敦罗布喇什却在一场遭遇战中被流弹击中身亡。 喇什,才四十多岁,自从和鄂尔勒克大汗以来,曾主持修订过卫拉特法典,不算没有作为的大汗,但却意外身故。 这确实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得知喇什的事后,乞塔德让帖赤那、苏文玉两个旅留守库利萨雷,并授意帖赤那派出一个旅进占阿克托必,对于他来说,既然决定要打通与准噶尔人的联系,面对如此良机是不会轻易错过的。 他对伊万诺维奇所说的自然是诓他的假话。 对俄国人来说,就算土尔扈特人占了哲德乌尔联盟,依旧是部族之间的争斗,虽然有些恼怒,但还是犯不上明着与一个对帝国有着不小贡献的部族动手。 何况自从伊万诺维奇得到了那十尊金像后,肯定会为乞塔德说话的。 再说了,由于是他伊万诺维奇拿走了哈萨克人历任大汗和钟根的雕像,而不是土尔扈特人,在普通哈萨克牧户心里就会有“是俄国人驱使土尔扈特人干的”想法。 加上乞塔德适当的政策,作为普通牧户,没了贵族的号召,他们显然是不会轻易离开牧场的。 忙完这些事情后,他赶紧带着亲兵和哈木杨的部族骑兵赶到了玛努托海。 一路上,他派出这些时日已经得到检验的诺尔布先一步查访喇什的死因,在抵达玛努托海之时,也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楚琥尔,毕竟还不是真正的大宰桑,只不过是特鲁琴军中一个位次靠前的军官罢了,他并不能让所有的人都听他的话。 但乞塔德就不同了,当时跟着楚琥尔的还有十几人,打着乞塔德的名义查访,楚琥尔终究还是百密一疏。 不过,乞塔德并没有严惩楚琥尔,而是默认了他“喇什死于乱枪”的说法。 但是他也不会放过楚琥尔。 为喇什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后,将他就近埋在了玛努托海附近,并抽调了一千维特梁卡的工匠为其修建陵寝。 楚琥尔和他的两千骑因为保护大汗不力,被乞塔德以“汗陵卫”的名义常驻陵寝附近。 这就是他对楚琥尔的惩罚。 不过,他同时又在玛努托海附近修建玛努托城,显然是不想重蹈喇什以及前几任大汗的覆辙,准备将威尔湖以南、里海以北的区域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由于本部的两位宰桑,大宰桑包敦格是自己的亲舅舅,二宰桑哈木杨一向又亲近于他,他很顺利地就接受了土尔扈特本部。 当然了,他现在还不是大汗,还有和硕特部、杜尔伯特部以及扎尔固需要他面对。 按照俄国人一贯的做法,是不会甘心让他这样一位人物继任大汗的,别的不说,一直对大汗之位虎视眈眈的策伯克道尔济得知喇什的死讯后就赶紧北上莫斯科了,就跟他十年后得到喇什死讯后的动作一模一样。 他准备花大价钱活动俄国高层,以便让其任命自己为大汗。 先不说这些。 以前土尔扈特本部以伏尔加河为界大致分为南北两部,南北各有一万帐左右,前次喇什击败贾恩后,将其部三千户迁到了玛努托海附近,乞塔德没有让他们在这里待太久。 他让哈木杨带着他们进入到了阿克托必附近。 虽然收容了哈萨克一百个平民出身的勇士,但身边没有自己的族人还是不妥的。 他又从本部北部抽调两千人去库利萨雷附近,再从南部抽调两千人北上到玛努托海附近。 这些工作,自然由他的的舅舅包敦格来完成。 乞塔德连番击败强敌,更是一举征服了整个哲德乌尔联盟,已经让他的威望在土尔扈特人心目中达到一个顶点,他的这些动作是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对的。 冬季来了,乞塔德又将沈慕华调到埃利斯塔,准备在那里大兴土木。 在他的计划里,以玛努托城扼控伏尔加河以北,以埃利斯塔扼控以南,以斯塔夫罗波尔扼控整个北高加索,以阿克托必扼控契丹联盟与巴拉苏丹之间的疆域,以库利萨雷扼控小玉兹临近里海地区暂时足够了。 等到他腾出手来,将还会像哥萨克那样在关键位置建造更多的城堡,并在城堡附近开辟大量的良田,但眼下还不行。 他还不是大汗,只能在土尔扈特本部里折腾。 想要得到大汗的位置,还需要经过扎尔固会议的通过,并报圣彼得堡批准后才行。 当然了,在得到喇什死亡消息的那一刻,他就让巴雅尔藏在前往大清的商队里,准备获得乾隆帝的册封。 他不是喇什,不会仅仅想要得到大清一个汗位册封就行了,他希望通过巴雅尔的交涉,能得到更多的书籍和人才。 此时,大清正在筹划彻底灭亡准噶尔人的战事,想必是不会反对他的提议的。 而且他是通过商队去的而不是像前几任大汗那样傻乎乎打着正式的旗号穿过准噶尔人的牧场过去,自然大多数都被准噶尔人拦截了。 通过商队去,通过商队回来,这才是安全的做法。 一旦覆亡准噶尔部,北面的沙俄帝国就是大清唯一的对手了,留一个亲近大清的部落在俄国人的卧榻之侧,相信以十全老人的眼光是不会错过的。 在修建玛努托城、埃利斯塔城的同时,他没有忘记将本部南北两部中的适龄少年拣拔出来加入特鲁琴军,他准备在两部各抽调三千人,新建两个旅。 当然了,他完全可以多抽调一些人马,但这里是完全的牧场,在没有粮食供应的前提下,想要供养一支上万人的大军是相当困难的。 加上喇什留下来的怯薛军,这就是三个旅了。 与此同时,在小玉兹,虽然其青壮损失惨重,但架不住还有六万余户,在帖赤那扫清那里断断续续的叛乱后,他又在阿克托必、库利萨雷新建了两个旅。 随着喇什的死去,他就能以嫡长子的名义让妹妹杜兰改嫁了,他说服了杜兰改嫁给在哲德乌尔联盟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大将雅曼卡拉,并许诺一旦他接受了半年的培训,就能统领一个旅。 利用女人联姻,实际上是最经济适用的做法,乞塔德虽然是穿越者也不能免俗。 在没有正式得到大汗的称号,以及彻底稳固哲德乌尔联盟的前提下,他只能这么做。 与此同时,他让苏文玉在阿克托必、库利萨雷附近开辟农田,本是想让当地的哈萨克牧户弃牧从农的,但眼下时机并不成熟,只能让眼下的那两个旅先在那里屯田。 那里的土地条件一般,只能种植一些苜蓿、黑麦什么的。 但为了稳固刚刚接受不久的疆域,这样的动作必须做。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北高加索一带风平浪静。 虽然他在那里只剩下四个团,但基于四周错综复杂的形势,四个团暂时够了。 很快就到了隆冬时分,乞塔德跑了一圈后终于回到了维特梁卡。 眼下摆在他面前一个棘手的事情便是如何处置喇什的年轻夫人们。 按照部落的传统,他是可以将她们一股脑娶过来的,但他还是忍住了。 维特梁卡的木帐里,包括贾恩在内,都恭恭敬敬跪坐在地上迎候他的到来。 与四十多岁的喇什相比,嫁给更加年轻,更加英俊挺拔,又更加雄才大略的乞塔德正是她们所想。 乞塔德缓缓走了过去。 “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没想到从乞塔德嘴里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一句。 贾恩满脸的笑意,浑没有刚刚死了丈夫的悲戚模样,在她看来,作为东正教徒什么都好,就是这婚姻上太不好。 自己正是虎狼之年,可不能再次靠着情夫度日。 “我愿意跟着大汗过一辈子” 乞塔德一阵恶寒,想到他还有两个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儿子后便更是如此,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一想到她身后还有六千部族(其中三千已经被策伯克道尔济拿走)以及与俄国上层良好的关系,便点了点头。 “你们呢?” 他又看向另外两人,他们实际上与自己年纪差不多,都是喇什在乞塔德母亲死后新娶的,还都有了儿女。 这两人都是蒙古人,正准备说出与贾恩同样的话,却被乞塔德提前阻止了。 “唉” 他叹了一口气。 “本来是想一并将你们娶过来的,但一想到我的弟弟、妹妹们今后如何称呼我这位大兄,还是算了” 见到她们脸上失望的神色,他又说道:“包敦格、哈木杨,都是我的父辈人物,又是本部的大宰桑、二宰桑,今后我准备让哈木杨驻守北边,让包敦格驻守南边,也是一方豪强” “你们就分别嫁给他们吧,今后碰到了也好说话一些” 部落的女人,就算是贵族女子,也是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的,乞塔德这样安排,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包敦格、哈木杨都才三十多岁,又手握重权,完全能保证她们母子平安。 而包敦格、哈木杨也乐意接受前任大汗的妻、子,对他们来说,一旦乞塔德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手中的喇什幼儿立时就会变成筹码。 大大的筹码,若是运作得当,他们也能登上真正的贵族之位。 当然了,乞塔德是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的。 当晚,当大帐只剩下乞塔德、贾恩两人时,贾恩便扑了过来,一边扒拉乞塔德衣服,一边问道:“你为何不挑选年轻的,反而选择了我这个老女人?” 乞塔德没有拒绝她的动作,也笑道:“还不是因为你厉害啊” 第八十三章 喇什的遗产 时值冬季。 一到冬季,北方的人是不愿意外出的,更不用说拿着刀枪出去打仗,就算最耐寒冷的俄国人也不例外。 于是,冬季很少有人主动出去打仗的,不熟知情形或者想要出奇制胜者自然不在此列。 里海附近的冬季从九月下旬就开始了,一直漫长到次年四月份下旬。 也就是说,乞塔德获得又一个半年休整期。 在这半年时间,乞塔德并没有闲着。 他开始全面审视喇什给他留下的遗产了。 首先是人,除了大宰桑包敦格、二宰桑哈木杨,还有同是本部贵族的巴木巴尔、默们图,他们都是年轻人,还是善骑射的骁勇之士,其中默们图是喇什怯薛军的副首领,巴木巴尔则常为部族骑兵先锋。 这两人乞塔德全部收下了,并放到马加尔城培训。 至于包敦格、哈木杨两位,能力自然是有的,不过乞塔德并未看上,他让哈木杨继续以二宰桑的名义管束伏尔加河以北的牧场,常驻玛努托城(建设中),而以汗陵卫的旅长楚琥尔为其副手。 而让沈慕华担任南部包敦格的副手。 在他内心里,实际上已经将楚琥尔当成了大唐玄武门之变中的尉迟敬德,表面上是受到了贬斥,实际上并非如此。 虽然对他亲手杀死自己的父汗隐隐有些不满,但他的行为终究是将自己的大业提前了一大步啊,若非如此,自己要独掌大权至少还需要十年之久! 故此,在这个冬季,他将自己的早死叔父的女儿全部嫁给了楚琥尔、帖赤那、沈慕华、苏文玉等人,其中楚琥尔更是娶了他最亲的堂妹。 当然了,除了他与诺尔布之外,没有人知道喇什身亡的真实情形,在那个混乱的夜晚,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楚琥尔所描述的也在正常范围。 这就够了。 除此之外,他还将北高加索四城的部分官员调到了新接管的几地,协助包敦格等人打理部落事务。 所谓的部落事务,对于以前的土尔扈特本部来说无非是三件。 一是缴税,以往喇什将此权全部包给了自己信任的两个宰桑,现在肯定不行了,他准备按照特鲁琴的那一套来重新实施。 二是服兵役,乞塔德取消了部落里随意抽调部族骑兵的做法,用常备军取而代之,由于常备军有着不错的薪酬,实际上对牧户家庭并无太大的损失。 若是放在以往,一旦得到征召令,牧户必须自备粮草、战马、军械赶到指定地点,迟到者、不到者都会面临严酷的处罚。 使用了常备军,不管是大汗还是牧户都是皆大欢喜。 由于接受了大量的牧户,乞塔德也给自己在本部里凑了一千精锐,让巴图带着在这个冬季训练,作为自己的亲卫队。 以往包敦格、哈木杨两人收税时,自然不会亲自到一个个牧户家里去收,而是逼压下一级的大台吉、台吉主动上缴。 而大台吉、小台吉又会层层下逼,虽然不如汉地粮税那样苛刻,但这些贵族想要过好日子,显然会加码往下压的,便造成明明大汗规定的数目不大,但牧户们实际上上缴的要远远大于此数的情况发生。 现在不同了,乞塔德在以前的百户台吉定居点安插了全部由因为负伤而退伍的军人,他们通晓数学、文字,就可以以定居点为根基亲自点验牧户交过来的牛羊马匹了。 再就是工匠了。 前面说过,喇什曾将辖区里的诺盖工匠集中在维特梁卡,并给特鲁琴拨去了一半,对于喇什来说,自己打造火枪、火炮根本没有想过,不过是打制冷兵器、制作弓箭罢了,后来仅仅是多了一些修补火枪的活计。 维特梁卡距离俄国人的据点实在太近,乞塔德思考之后,便将这些人一股脑迁到了斯塔夫罗波尔。 眼下平白多出了这么多军队,他们的武器装备还远远不够,这还不算,由于马加尔城的铁料以前还需要从高加索山中获取,路途耗费的时间和成本实在太大。 他干脆一股脑全部迁到了斯塔夫罗波尔城,加上在希瓦获取的,斯塔夫罗波尔城立即便有了近五千户完全依靠特鲁琴官府发放薪酬过活的工匠。 这样的规模,在此时的里海附近,也就是莫斯科兵工厂、伊斯坦布尔兵工厂、伊斯法罕兵工厂可以相提并论了。 六个月的冬季,他需要好好利用起来。 喇什是一个财迷,上次乞塔德带给他的五大箱黄金、珠宝他丝毫未动,其它的金锭、银锭也依旧待在他的大帐下面的地窖里。 此时,他从希瓦汗国带来的金银匠就可以派上用场了,赶紧从拉甘港船坊调回来,在斯塔夫罗波尔按照他的要求铸造金银币。 最后,他按照半两一枚的规格,在金币了掺杂了一成的黄铜,在银币里掺杂了一成的铅料,制成了特鲁琴金银币。 金银币的正面用蒙文写着“壹元”字样,背面则是汉文“壹元”,周边刻蚀马匹和麦穗,以及“特鲁琴”三字。 显然他是有意识地强化特鲁琴这个符号,而弱化土尔扈特这个符号。 特鲁琴,一个新的地方,一个新式政权,会让使用这些金银币的人忘掉以前的土尔扈特,而只想起特鲁琴。 另外,他开始部落里全面贯彻“特鲁琴法典”,暗暗取代以前经过喇什修订过的卫拉特法典。 三是宗教。 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取消了以往对异教徒大肆排斥的政策,而是采取了信仰自由的做法。 当然了,他让进入特鲁琴学校的学生以及进入特鲁琴军队全部加入长春教,并在以前大台吉(千夫长)所在的地点设置长春教道观,由图兰朵的弟子们分别下去主持,以强化长春教的影响力也是应对措施之一。 这样一来,旁人就会想到,“既然浑台吉信任的人都是长春教教徒,我们再信仰其它宗教是否合适?” 当然了,眼下的六万户土尔扈特牧户大多数还是信仰喇嘛教,少部分坚持着以前的萨满教以及被俄国人拉过去信仰东正教的,加上信仰伊教的大量工匠,乞塔德不可能一下让其全部转为长春教教徒。 于是,在在他管辖下的几大城市,长春教道观、喇嘛教召庙、伊教寺庙、东正教教堂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男童十岁后必须进入召庙学经的做法也被变相改变了。 与大喇嘛罗布臧丹增商议后,他以“经费缺乏”的名义将全部牧户子弟都要进入召庙学经的做法改成了台吉以上子弟,对于普通牧户子弟,则由庙里的格隆隔三差五下去讲经。 为了避免误会,他干脆在学校里开设了各种宗教的课程,让有兴趣的学生可以以“选修”的名义前往听道士、教士、阿訇们讲课。 自然了,肯定以讲授喇嘛教经典为主。 这样一来,既节约了经费,减轻了牧户的负担,又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格隆们下去之后作奸犯科之事。 乞塔德回到维特梁卡之后并没有见到新任的俄国驻特土尔扈特全权大使,估计是俄国人见到土尔扈特汗国发生巨变之后正在紧张地商议对策吧。 对他们来说,先由以前的大使别科托夫提出对策,再提交阿斯特拉罕省贵族议会审议,再报给察里津总督,然后再提交给设在喀山专门管理民族事务的喀山府讨论,最后到圣彼得堡至少要半年。 等到春天吧,那时估计就有结果了,或许还会同时带来俄国人对新任大汗人选的态度。 至于另外三个部落的大台吉,比如和硕特部的扎木杨,杜尔伯特部的策丹道尔济,以及从本部分出去的策伯克道尔济,他们既没有前来维特梁卡与乞塔德商议,也没有派人传话,显然也是打了静观其变的心思。 乞塔德倒是无所谓。 喇什留给他的最大遗产就是确立了土尔扈特本部。 喇什一死,他这位浑台吉便有着天然的继承权,何况他又利用这个职位先一步埋下了伏笔。 就算策伯克道尔济最终获得沙皇的任命,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位浑台吉依旧牢牢地控制着本部。 当然了,这件事若是真的发生了,也可能有一些本部牧户去依附策伯克道尔济,但依着乞塔德的估计,这样的人数并不会太多。 草原上,毕竟以强者为尊,眼巴前有着近三万户土尔扈特,六万户哈萨克的浑台吉不去依附,还巴巴地去投靠只有六千户的策伯克道尔济? 整个冬季,他大多数时间都在斯塔夫罗波尔,与大匠吉达一起监督军械的制作,由于有充足的银币可以支付薪饷,工匠们倒是没有丝毫怨言地没日没夜地干着。 他新纳的夫人贾恩原本就是库班地区所有信仰伊教大汗的女儿,那位大汗是北高加索地区最后一位除开车臣人以外所有信仰伊教的切尔克斯人、卡尔巴金人、阿兰人的大汗,随着她的到来,乞塔德在新近依附的伊教徒中又多了几分威望。 于是,在这个繁忙的冬季里,乞塔德白日穿梭于各大工坊、学校、军营之间,晚上与贾恩胡天胡地,日子倒是充足得很。 至于他另两位夫人,依旧放在学校学习。 就算是贾恩,乞塔德也没有让她闲着,此时他的次子阿沙莱也来到了这里,长子道迪比继续投靠俄国人。 她是北高加索地区最后一位大汗的唯一女儿,曾在伊斯坦布尔、伊斯法罕学习过,精通高加索语、波斯语、突厥语、拉丁语、俄语。 又能在前任大汗旺布死后以女子之身独自在萨拉托夫附近支撑,还能从容周旋于鞑靼公爵、切尔克斯公爵、女皇之间,显然是很有两下子的。 她还能用波斯文撰写诗文,这样的人才他怎会放过,最后干脆放到女子学校担任校长。 而在之前,无论是在敦罗布旺布还是鞑靼公爵面前,她不过是一个有些姿色的女人罢了。 有了这个工作,贾恩倒是愈发明艳起来。 第一章 寻驼人(上) 1752年秋,距离小玉兹之战已过去两年。 库斯塔纳,是哈萨克中玉兹苏丹巴拉的王帐所在,他的牧场大致位于库尔干以南,图兰河以北。 自从准噶尔汗国噶尔丹去世后,汗国内部贵酋为了争夺汗位大打出手,加上突然流行的天花瘟疫,此时的汗国蒙古人口已经由以前的三十万帐一百多万人口锐减为二十万帐不到八十万人口。 牧户不堪忍受频繁的战事,纷纷向北、向东、向西逃亡。 向北自然是进入额尔齐斯河下游俄国人的牧场了。 向东则是越过阿尔泰山进入大清乌里雅苏台将军辖地。 向西自然是进入哈萨克中玉兹的牧场。 噶尔丹之后的大汗如走马灯一样换个不停,每一位新上任的大汗为了迅速树立权威,多半会对依附于他们的杜尔伯特、和硕特牧户发动攻击,导致这些牧户越走越远。 以前卫拉特四部尚未分裂的时候,杜尔伯特部就是游牧于额尔齐斯河流域,从斋桑泊一直到塔拉都是他们的牧区,不过在其颇有些作为的大台吉达来死后,部落迅疾就四分五裂了。 其中一部分被土尔扈特人裹挟带到了里海附近,一部分畏惧准噶尔人的势力选择南下依附他们,一部分则不断向塔拉靠近,最终成了俄国人的附庸。 哈萨克中玉兹,与希瓦人自称的弘吉剌、乃蛮、钦察一样,主要的部族也是这些,当然了,除此之外,还有最大的部落克烈部。 一开始,是准噶尔人征服了中玉兹,双方牧户便开始大量融合,后来随着准噶尔部的衰落,大量准噶尔牧户逃到中玉兹,便加剧了这种融合。 中玉兹,实际上是操着突厥语但面目大体与蒙古人相近的哈萨克人。 库斯塔纳附近,一到八月份冬季就会随时驾临。 草木摇落,寒风萧瑟,大风已经吹拂了整整七日。 此时,一部分牧户会选择迁徙到咸海以北区域,一部分则继续留在原地,在迁徙的途中,狂暴的风沙会将牲畜吹散,就算留在原地,一旦遇到大风沙天气,丢失的牛羊骆驼马匹也比比皆是。 对于牧户来说,越大的牲畜越是珍贵,俗话说老马识途,一般来说,丢失的马匹是会自己走回来的,因为野外的环境肯定不如牧区。 但骆驼就不一样了,它们极为耐寒、耐旱,就算没有主人,它们一样能在野外生活很长时间。 于是,如何寻找丢失的骆驼便成了一个大问题。 此时自然没有警察叔叔和农业局来为他们排忧解难,不过,只要有问题存在,就会出现专门解决问题的人。 一些人熟悉骆驼的脾性,还能在风中追寻他们的气味的人,就成了专门为牧户找寻骆驼的寻驼人。 这样的人显然是不会很多的,在野外独自一人骑着马找寻骆驼,除了狂风沙暴,还会时常遇到狼群和黑熊,若是在塔拉大草原附近,老虎此时也很常见。 于是,这样的人想要顺利抵找到骆驼并将它们带回牧区,也很是需要一些能耐的。 叶斯木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约莫十八九岁,典型哈萨克人模样(面部轮廓是蒙古人,但眼眶较为深邃),短小精悍,是没有儿女孤苦伶仃的老牧人托克夫妇一年前收养的义子。 按照叶斯木自己的说法,他是从小玉兹跑过来的,因为众所周知的那场战乱,据说有不少牧户都跑到了中玉兹的地盘。 叶斯木的寻驼之技并不是托克夫妇交给他的,而是在小玉兹的时候就有了。 由于没有儿女,托克夫妇只饲养了很少的牛羊,也没有精力转场迁徙,就待在巴拉苏丹的王帐附近勉强度日。 老托克以前并不是没有儿子,只不过是在跟着巴拉苏丹四处征战时全部战死了。 这一日,叶斯木不顾托克夫妇的劝阻,执意接受了百里之外临近托博尔河的牧户的委托,准备为他找回自己的骆驼。 此时,托博尔河以北已经开始下雪了,而地上还没有冻好,这样的天气外出寻找牲口是最艰难的时候。 如果到了隆冬,地面冻得结实,虽然大雪覆盖,但终究没有陷入沼泽地的危险,此时的中西伯利亚草原一带,处处都是水洼子,若是冰雪覆盖,牧民们还是分辨得清,但如果是这种冬不冬秋不秋的天气,那就很危险了。 地上覆盖着一层薄雪,将肉眼可见的道路都遮住了,此时就只能依靠自己的感觉和经验来行驶。 不过话又说回来,寻驼人的必备技能之一就是在任何天气和路况下都能找到丢失的牲口,故此,一脸沟壑的老托克最后还是放叶斯木走了。 还有,叶斯木之所以冒着偌大的风险答应牧户去寻找骆驼,除了有丰厚的酬劳,自己也喜欢到处闯荡、游览也是原因之一。 骑着一匹正当年、毛发开始茂密的蒙古马,背着弓箭,挎着马刀,与老托克夫妇依依惜别后就义无反顾地朝着北面的托博尔河奔去。 两日后,抵达了位于河流南岸的那户人家。 “我丢的是一匹雄骏的公驼,它身材极为高大,是附近百里罕见的品种,这几年,我就是靠它给其他人家配种挣了不少钱” 叶斯木点点头。 “它有什么特征没有?” “嗯,有,五岁左右,毛色金黄,双峰,长约一丈,高约六尺,一般人根本坐不上去” “它颈部的毛发十分鲜艳,不过到了冬季会变成红色” “丢失几天了?” “十天了,我也让附近的寻驼人找过,都没有找到” “你的意见是......” “这里的寻驼人都是向南寻找的,还没有向北越过托博尔河找过” “这么说你是认为它跑到了巴音汗的牧场?” “应该是的” 巴音汗,就是以前被土尔扈特人裹挟西迁西迁的杜尔伯特一部,他们抵达托博尔河后便停了下来,并没有继续跟着土尔扈特人西进。 以前该部只有两千多户,经过一百多年的繁衍后,已经增长到八千户左右! 该部的首领一开始就叫巴音,此后,无论是谁继位,除了在前面加一个有着喇嘛教意义的词语,后面接着的全部是巴音。 十日,一匹高大健壮的骆驼可以走出几百里地,当然了,如果它遇到狼群或者被别的牧户收留了则是另话。 叶斯木想了想。 “眼下北边已经下雪了,但想要大雪覆盖估计还有一个月,对于骆驼来说,草料还很丰富,应该不会走出去太远” “对了,它在离开之前有什么异样?” “自然是有的,托博尔河南北的牧户,主要距离此处较远的牧户,对于这匹骆驼都很眼热,经常用刚刚发情的母骆驼来吸引它,也曾被其他牧户收养过,但最终还是被我要回来了” “那它愿意被其他人收养吗?” 叶斯木顿时想到了什么。 “不愿意,咳咳,不瞒你说,这里附近有一种草料是它最喜欢的,其它地方自然也有,但集中连片的也就在这里,我当时为了防止它走脱,曾向四周各走了一百多里,最后得出它肯定不会走脱的结论” “哦?这是为何?” “因为附近百里这种草料最多、最集中的地方还是这里” ...... 叶斯木越过了水深只有一尺多的托博尔河,踏上了寻找那头叫做“阿尔斯兰”(在哈萨克语里,类似于金毛狮王之意)的公驼。 临走前,他得到一坨阿尔斯兰的干粪便以及一撮毛发。 渡过托博尔河后,他并没有继续往北深入,而是沿着托博尔河径直向下游走去,若是一直往下走,他就会走到俄国人有名的城市托博尔斯克。 “在这个季节,骆驼若是不傻,就不会深入内陆,而是沿着河岸走的,有河岸的地方就有谷地,也利于隐藏行踪” 有了那坨干粪便和那撮毛发,他就能在空气中捕捉到它哪怕一丝的气息。 他准备先走上一百里,如果还没有结果的话再深入内陆。 他身上携带了三日的干粮,那是在紧急情况下才使用的,寻常时分,他有弓箭在手,加上娴熟的陷阱技术,以及托博尔河里一棒子敲下去就能收获的大条白鱼,是不愁没有东西吃的。 他的预料没错,十日后,快抵近巴音汗的王帐所在的库尔干时,天气依旧没有变化,不过他也没有追寻到阿尔斯兰的任何讯息。 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 对于寻驼人来说,能找到丢失的牲口自然是好,如果找不到,双方就谁也不欠谁的,那牧户答应的酬劳是两匹刚刚成年的公马,如果不成,则是一只羊。 渡过了十日漫长、寒冷、孤寂的日子后,眼前的景象让人精神一振。 连绵起伏的库尔干山南麓,已经转向北流的托博尔河西岸高地,一大片白色的帐篷,大量的马匹和人群穿梭其间,不时还有牧户赶着牲畜来到河边饮水。 库尔干! 杜尔伯特部巴音汗王帐所在! 叶斯木以前也来过这里,但只有两百多顶帐篷,眼下却突然多了起来,至少有一千顶! 肯定发生了什么。 其实到了这里,他没有搜索到阿尔斯兰的任何讯息,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它不是被猛兽吃了,便是被牧户强留下来了。 按说他应该早点返回向那牧户销账,但他并没有做,反而是一幅“寻找阿尔斯兰只是副业,来到库尔干才是正经”的模样。 如同草原上的商户一样,寻驼人也有特殊的标志,他们的帽子上插有一黑一白两根羽毛,否则若是被他人盘问起来就说不清了。 寻驼人自然没有这些顾虑,叶斯木大大方方问起了一个正在岸边饮马的牧童。 “怎么回事,以前没有这么多人啊” 那牧童看了看他帽子上的羽毛,咧嘴笑道:“是南面过来的” “南面?”,叶斯木有些奇怪,南面是中玉兹的牧场,按说此时应该往南迁徙才是,怎地迁到这里了? 那牧童兴许是对寻驼人有些好感,也或许十分热情,他走近了叶斯木主动说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南面的部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还不知道?” 叶斯木讪笑道:“我是从巴拉苏丹的牧场过来的,正在追寻一头巨大的公驼” 牧童点点头,“我没见过,不过南面的哈萨克人里这几年出了一个有名的勇士,叫阿布莱,十分了得,眼下已经与中玉兹大汗托列比、巴拉苏丹的声望差不多了” “在准噶尔人强盛的时候,有不少他们的牧户迁到了附近,不过他们在本部衰落后依旧以主人自居,巴拉苏丹、托列比都不敢招惹,但阿布莱却不惯着他们,准噶尔人稍有忤逆的,便带着大军将其驱逐” “难道这些新到的牧户就是被阿布莱驱逐过来的?” “是的,他们也是杜尔伯特人,自然北上来投奔同为杜尔伯特人的巴音汗” 第二章 寻驼人(中) 叶斯木在库尔干休整了一天便再次出发了。 按说到了这里,距离库斯塔纳已经有几百里远了,不可能再得到阿尔斯兰的讯息了。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往东出发了。 在这里,他竟然捕捉到了阿尔斯兰的讯息! 往东走了几里地后,他见到了压在石块下的一堆驼毛! 他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继续往东走,沿途都是险象环生的沼泽地,但几乎每隔一段路程就会发现绝对属于阿尔斯兰身上某一部分的东西。 有时候是驼毛,有时候是骨头,有时候则是一小块皮毛。 就这样,连续走了十日后,他又抵达了一处帐篷密集、人口众多的地方。 天可怜见,他自从来到库斯塔纳后,最远也就到过库尔干啊。 但他的脸上似乎一点惊讶也没有。 这里驻扎的是什么部落,会不会待见他这个寻驼人,一切都一无所知。 按照时间来计算,他现在应该走到了哈萨克人与准噶尔人牧场的交汇之处,寻驼人这一称号,也只是在哈萨克人中较为流行,不知道在准噶尔人那里好使不? 当他抵达这里时,中西伯利亚草原的第二场雪终于落下了。 这场雪显然是酝酿许久了,鹅毛大似的,在强劲北风的肆虐下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叶斯木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因为他害怕再往前走会被当地的牧户拿下,也是在等待。 这一等就是三天。 他终于掏出了自己的干粮,趁着一旁的溪流还未上冻就着冰冷的溪水渡过了三天。 第二天大雪就在大草原上铺满了厚厚一层,不过这难不倒他的蒙古马,它用自己的嘴巴在地上随便扒拉几下就能发现枯草。 等第三日到来时,积雪已经深达一尺厚了。 他可以明显感觉到了雪下的土壤开始凝结了。 但他还必须等下去。 很幸运,他藏在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当三天大雪过后,大地一片茫茫,一人一马也笼罩在积雪下面,若是不注意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这就是西伯利亚,漫长冬季刚刚开始的西伯利亚。 黄昏时分,当西边的残阳将雪白的大地照耀的更加清冷时,终于来人了。 也是一人一马,浑身包裹在积雪里,若不是人、马呼出的白气,也不容易发现。 来人来到叶斯木藏身之处后停下了。 那人的身形显然比叶斯木高大一些,戴着一顶宽檐大帽,里面套着露出白毛的紧紧与头部贴在一起的羊皮帽,面上满是雪花,让人瞧不清究竟。 “你来了?” “我来了” “来几天了?” “三天” “很好,你的毕业季正式到来了,不过这还不算结束” “毕业季?”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词语。 那人向叶斯木扔出了一个小羊皮包。 “打开它,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牢记,然后毁掉” 叶斯木似乎很是熟悉这一套。 他依言打开小包读起来,并未到三十分钟,大约一刻的时间他就记下了羊皮上的内容。 “记住了?” “记住了” 那人看看左右,此时除了呼啸的北风夹杂着的大团雪花便什么也没有。 “复述一遍” “.....................................................” 等叶斯木复述完了,那人点了点头。 “很不错,你不愧是大汗亲自挑选出来的佼佼者,好了,到了这里,你就不用往前了,带着脑子里的东西返回吧,记住了,路上千万不要耽搁” 这一次叶斯木没有马上点头,“我在托克夫妇家里住了一年,虽说很少待在帐篷里,但毕竟有了感情,能不能回去打个招呼?” “不行!”,那人突然声色俱厉起来,“难道你忘记了大汗培训我们时立下的誓言吗?” “寻驼人在正式毕业之前是没有感情的,这是我们的大忌!” 叶斯木只得点点头,不过又问道:“这次毕业季后还需要多久才能结束?” “五年,每一位寻驼人包括我在内都是这个时间要求,想要彻底结束这一切只有等到五年后转入半外勤半内勤时才行” 叶斯木走了,一人一马迎着大风雪走了,没多久,他就变成了一个小点,瞬即消失不见。 这人一直等到看不见小点了才离开。 他朝着不远处高地的帐篷群走去。 走到一半时突然抹了一把脸,然后喃喃自语道:“五年时间,我已经干了三年了,还要熬上两年才行,这,真的值得吗?” 他又转过头看看叶斯木远去的方向,此时,西边最后一缕冷阳正好照射在他脸上。 诺尔布! 赫然是乞塔德麾下由巴雅尔统领的情报司的诺尔布! 两年过去之后,诺尔布愈发沉静了,实际上此时他才二十二岁,但脸上已经蓄起了胡须,虽说蒙古人的胡须较少,但他却满满一脸都是。 “值得” 他转过头来,然后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奔向帐篷群时,这两年的一幕幕顿时像走马灯一样闪现在他脑海里。 在去年的春季开始后,俄国人终于来了,他还是新任的驻土尔扈特全权大使,叫基申斯科夫,一个粗鲁的俄国男爵。 他带来了女皇的任命书。 不出乞塔德所料,他顺利当上了新一任土尔扈特大汗。 原因也很简单。 自从阿玉奇汗去世后,汗国内部四分五裂,阿玉奇的儿孙们为了争夺汗位大打出手,等到喇什继位时,汗国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于是,俄国人就能手拿把掐地扼住他的咽喉,大肆拉拢他的竞争对手,并以“督办”的官职羞辱他。 喇什死后,如果是策伯克道尔济继位,他的下场不会比喇什好到哪里去。 但乞塔德就不同了。 那是一个初出茅庐就能力扛连俄国人都头疼三份的车臣人、奥斯曼的联手攻击并大败之的人。 一个暗中打造出后装燧发枪这样惊天利器的人,一个不远千里冒死奔袭希瓦汗国,并成功救出连俄国人自己都束手无策,几十年都没能救出来的俄国俘虏的人。 一个只带着两个旅就灭了小玉兹最大的联盟哲德乌尔联盟的人。 俄国人,身上既有北欧海盗的基因,又有蒙古人的基因,认可强者也在他们的血液里,像乞塔德这样的人,只能尽力拉拢,而不能像对喇什那样进行羞辱。 虽然乞塔德的人马依旧在他们面前不够看,但若是倒向波斯、奥斯曼任何一方都会是东正教保护者的巨大障碍。 何况,他还为帝国立下了不小的功勋? 于是,他顺利继位了。 在这两年,他除了在1750年的冬天新组建的那些人马,并没有继续增加,一切身心都放在了内部的休养生息上。 饶是如此,他的眼光并没有一直盯在本土,闲暇时,他总会登高向东眺望。 直到一年前,布哈拉商人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一个让他寝食难安的消息。 “大汗,巴雅尔跟随的商队在塔什干附近被准噶尔人拦下了,由于当时准噶尔各大贵酋正在为大汗之位大打出手,不管你是商队还是什么,都一律被视为敌对方的细作” 巴雅尔,在那个冬季被派往遥远东方出使大清的人终究没有抵达那里。 依着巴雅尔的狡猾,保护自己还是做得到的,出不出使大清对于乞塔德来说也并非一定要做的事。 但救出巴雅尔则是必须的事。 后来的商队能够顺利抵达那里并安然返回,显然是准噶尔大汗之位已经水落石出了。 商队还带回了一个消息,相比巴雅尔的消息,这个消息更是让乞塔德坐卧不宁。 “大汗,原本的卫拉特四部中,和硕特部去了藏地,贵部来到了这里,只有杜尔伯特部还留在当地,以准噶尔人附庸部落的身份继续游牧于额尔齐斯河流域” “在噶尔丹死后,杜尔伯特人似乎看到了机会,便有些蠢蠢欲动了,刚上任的准噶尔大汗自然不能容忍这些,又要在汗国立威,便发动了对他们的攻击” “原本杜尔伯特人可是有五六万帐的,人数仅次于准噶尔,这些年因为天花瘟疫人口锐减了三成,加上这次攻击,便只剩下两三万帐了” “为了躲避准噶尔人的攻击,他们原本是想越过高大巍峨的阿尔泰山进入大清国的,但准噶尔人封锁了山口,让他们能只能向北、向西迁徙” “这样的话就不可避免会与哈萨克中玉兹各大部落相遇,此时的中玉兹依旧不敢招惹准噶尔人,但他们将迁徙的杜尔伯特人当成了自己的泄愤对象,纷纷截杀他们的牧户” “当他们稳定下来后,清点人口,发现又少了近一万户,眼下只剩下两万户左右了” 当商队说到这里时,乞塔德猛然想到一事。 “历史上这部分杜尔伯特人最终还是越过了阿尔泰山回到了喀尔喀,但却只剩下两三千户,一般人只知晓准噶尔人后来几乎被灭族,谁能想到在这之前,人口仅次于他们的杜尔伯特部也是几乎灭亡?” 可是他眼下想要有所作为却隔着横跨中西伯利亚大草原几千里的中玉兹,而且中玉兹是哈萨克人数最多的玉兹,每一个大部落都是四五万帐的规模,虽然暂时慑服于准噶尔人,但想要平躺过去并不容易。 于是,他便提前向中玉兹地区派出了密探,并大多以寻驼人的身份掩藏在那里。 第三章 寻驼人(下) 诺尔布不是寻驼人,但他却掌握着遍布中玉兹地带的所有寻驼人的行动。 他是跟着一个商队抵达这里的。 前不远处高地的帐篷群就是杜尔伯特部现任大台吉策凌的王帐所在,位置大致处于后世库尔干与鄂木斯克之间的彼得罗巴甫尔。 他已经亮出了自己的身份,相信正夹在中玉兹与准噶尔部之间岌岌可危的他是不会将他拿下的,但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策凌依然没有召见他。 他决定继续等下去。 他知道这个部落对于乞塔德的大业十分重要,就算他被策凌拿下并杀死了也不在乎。 或许是知道长途跋涉而得来的这处暂时栖息之地来之不易,策凌将自己亲卫的帐篷在高地下面绕了一圈,周围还打了一圈栅栏,栅栏四周还设置了大门。 东门自然是准备迎接翘首以盼的大清使者的,北门是为俄国人准备的,南门嘛,自然是为了防备中玉兹新近像彗星般崛起的乌孙部大酋长阿布莱汗。 说起这阿布莱汗,他实际上是哈萨克有名的江格尔汗的五世孙,哈萨克内乱时他的父亲被杀,后来随着母亲改嫁到希瓦汗国也跟着来到那里,长大后孤身回到中玉兹。 一开始他只能为大户人家做牧奴,渐渐展示出了自己的武勇,最后越做越大,眼下已经做到了名义上的苏丹,实际上与中玉兹大汗托列比齐名的大汗。 由于他带队冲锋是喜欢喊叫他祖父“阿布莱”的名字,族人便以阿布莱汗称之。 这些年,中玉兹与准噶尔人的战斗多半以失败收场,阿布莱汗还曾经被准噶尔人囚禁了两年,故此,对于准噶尔部的衰落并趁火打劫是他所希望的。 杜尔伯特虽然只是依附于准噶尔人的部落,但在阿布莱汗看来他们就是一伙的,故此,当策凌带着部落路过他的牧地时立时就遭到了他迅烈的攻击。 如果不是天降大雪,或许策凌还剩下的这极为缺乏青壮的两万帐牧户已经被他灭了也说不定。 后来策凌只带着三千户回归大清,虽然准噶尔人的因素还是主要的,但中玉兹这位声名鹊起的阿布莱汗在其中肯定也立功不小。 中西伯利亚大草原的冬季比里海附近还要漫长,冬季,自然也给了策凌部短暂的喘息机会。 不过随着策凌的到来,北面的俄国人也在竭力拉拢他,到底是投靠俄国人还是大清,策凌还没拿定主意。 至于遥远的土尔扈特部落,策凌自然知道,不过他们中间还隔着中玉兹、小玉兹,想要过去投靠他们的难度就可想而知。 这才是策凌犹豫见不见诺尔布的原因。 走到西面大门时,诺尔布发现那里多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是策凌的弟弟乌巴什! (真实历史上,策凌兄弟都回到了喀尔喀) “你到哪里去了?” 乌巴什冷冷地问道。 土尔扈特人西迁时曾经裹挟了大量杜尔伯特牧户跟着行动,故此,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两部的关系比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样融洽。 诺尔布神色如常,“这几日待在里面有些闷了,便出来溜溜马,喘喘气” 对于土尔扈特人的贵客,自然是可以随便出入的,乌巴什不虞有他,只是说道:“大台吉愿意见你了,我可是找了一圈” “多谢了” 跟着乌巴什进入大营,并沿着湿滑的土阶慢慢往高地上走时,诺尔布不禁寻思开了。 “策凌为何现在要见我?莫不是大清的人到了,并向他提出了可观的条件,他召见我就是要比对条件?” “临行前大汗并没有说明这一点,他并不知晓策凌部的具体处境,只是让我找到他们并取得联系而已” “俄国人一早就向他们提出了可观的条件,只需要缴纳少量税赋就可被视为沙俄帝国的附庸汗国,策凌也能名正言顺当上大汗,但他依旧没有马上答应” “显然是对俄国人的宗教和生活方式心有余悸吧” “可大清能提出什么条件?” 正想着,一行人已经爬上高台。 高台上除了策凌的大帐,一左一右还要两顶稍小一些的帐篷,自然是策凌的弟弟乌巴什和孟克的。 在这三座大帐附近则是一圈大约百余顶策凌亲卫居住的帐篷。 等他走进策凌的大帐时,一阵强烈的暖意顿时让他有些不适应。 三十多岁的策凌朝着东面坐着,中间生着一个硕大的用干牛粪当做燃料的火盆,火盆上挂着两个吊架,一个正烤着一只羔羊,一个则挂着水壶。 大帐里弥漫着新鲜羊肉和马奶酒、奶茶的味道。 策凌的左手位也端坐着一人,一见到那人,诺尔布顿时明白了。 只见那人没有戴帽子,露出了光溜溜的脑袋以及后脑勺的辫子! 清人! 约莫二十多岁,身形精悍,面目与蒙古人有些像,但又有些不同。 诺尔布只是略微愣了一下便明了。 “如果策凌打定主意要投奔大清,肯定会让这位使者坐在上位的,但眼下只是将北方这个仅次于西方的位置让给了他,说明他还没有打定主意” 作为土尔扈特人的使者,诺尔布有幸坐在了策凌的右手边,策凌的两个弟弟乌巴什、孟克只能坐在他对面。 在坐下之前,策凌为他进行了引见。 “诺尔布,这位是大清锡伯营参领伊昌阿” 想到乞塔德还要派遣巴雅尔为使者前往北京拜见大清皇帝,诺尔布还是主动为这位索伦参领施了一礼。 临行前乞塔德曾经向他讲述过大清的军制,最高是都统,副都统、参领、佐领渐次,参领相当于以前的甲喇额真,按照乞塔德的说法,也是能够统领一个团以上人马的。 在额尔齐斯河流域兵荒马乱的年代,又与准噶尔部分属敌国,大清显然是不能派遣正经的使者前来的,只能派遣像他这样的武将前来。 “参领,我部在两年前派遣了巴雅尔台吉出使贵国,可惜在半路上被准噶尔人扣住了” 伊昌阿虽然是索伦人,但也能讲一口流利的蒙古话,他听了诺尔布之言便点了点头。 “此事我已经听说了,放心,我大清剿灭准噶尔就在眼前,届时贵使自然会解救出来,不过......” 他看了看诺尔布,自然是疑惑为何土尔扈特人也向策凌部派遣了使者? 诺尔布自然知晓他的意思。 大清的疆域喀尔喀与策凌部以前就隔着一道阿尔泰山,自然时常有联系,但远隔万里的土尔扈特人是怎么知道策凌部的处境的? 还有,他们派人来到这里是何用意? 诺尔布心念百转。 “如果说就是为了联系杜尔伯特部自然能随便遮掩过去,不过策凌既然让伊昌阿与我一起相见,想必还是没有拿定主意” “还有,大清能够不远万里派出使者两次出使我部,自然不是为了那什么‘宏天威于异域’,而是为了夹击准噶尔人,不如......” 便说道:“从商队嘴里得知策凌大台吉所部的境况后,我部大汗想到以前祖先在这里时与杜尔伯特部的友好情形,时常嗟叹不已” “我部前不久征服了哈萨克小玉兹最大的部落哲德乌尔联盟,为的不是别的,就是想尽量打通与杜尔伯特部的通道,得知大台吉部处境艰难时,便起了将其接纳到呼克腾吉斯海附近的心思” (呼克腾吉斯海,里海) 见到策凌、伊昌阿两人都是神色一凛,赶紧说道:“大清眼下四海升平,唯有北面的俄国与西面的准噶尔是心腹大患,那俄国先后夺取大清的土地,国力又极为强盛,远比那准噶尔人更难对付” 又想到伊昌阿的身份,“据说以前康熙大帝在位时曾经出动几万大军猛攻击俄国人占据的小堡,最终虽然获胜,但自身的损耗也不小,俄国人的凶残就可见一斑” 伊昌阿是锡伯人,当时就住在齐齐哈尔附近,对于这一节自然熟知,听了诺尔布此话也是深有体会。 “而在呼克腾吉斯海附近,俄国人鲜有敌手,若是我部进一步做大,就能在西边牵制住他们,我部拿下哲德乌尔联盟后,牧户就有十余万帐,俄国人再是强悍,也得掂量掂量” “接下来呢?”,伊昌阿未置可否。 诺尔布自然知晓他的意思,“真是那样的话,土尔扈特人未尝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准噶尔” 便说道:“据我所知,在中西伯利亚大草原一带,大致以托博尔河为界,俄国人占据北部,哈萨克人占据南部,中间属于缓冲地带,约莫百里宽,大台吉的部落可以沿着这个地带径直往西走即可” “届时我部大汗会在中玉兹的最西边接应,对了,哈萨克三玉兹,就属中玉兹最大,土地最广,人数最多,有五大部落,每一部都在四万帐以上,不是我部可以觊觎的,我部也不想获得这片土地” “因为呼克腾吉斯海附近的牧场更为温暖湿润,岂会舍近取远?” 他的潜台词是,“我部力量还不如中玉兹,想要拿下这块土地没有五年十年之功不可,而自从中玉兹臣服于准噶尔人后,便一直与大清暗中往来,有他这个缓冲,想必大清皇帝是不会担心的” 随后,双方又交流了一下各自境内的近况,其间策凌一直没有说话。 第四章 俄国人的身影 诺尔布说的这些自然是之前乞塔德教给他的,原本以为没什么用,但那位参领伊昌阿似乎颇有些心动,这让诺尔布信心大增。 “诺尔布,记住,大清虽然愿意接纳与准噶尔部为敌的部落,但一旦抵达其境内,就会被分成好几个旗,各旗也相距甚远,绝对不会让他们住在一起的” 伊昌阿问了许久便有些困倦了,在策凌送给他的杜尔伯特美女的服侍下进了自己的帐篷歇息去了。 此时策凌才开口相询。 而诺尔布脑海里出现了之前乞塔德向他谆谆告诫的话语。 于是,但他将乞塔德如何击败奥斯曼人、希瓦人,如何征服哲德乌尔联盟,如何收服贾恩部落等又不厌其烦地说了一遍。 更重要的是,他还说道:“眼下我部也有杜尔伯特部,约莫八千余帐,独领一大块牧场,首领也与本部汗族时常联姻,双方关系甚是融洽” 这自然是在吹嘘了。 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则让策凌兄弟沉思起来。 “据我所知,大清虽然接纳了不少以前依附于准噶尔人的部落,比如辉特部等,但一到清地立即会被分为好几个小部落,各部落之间相距甚远,每一部的周围又夹杂着大量的喀尔喀人” “各部台吉的封号、生老病死都需要知会大清皇帝,每年还需要前往京城参拜,甚至要在京城住上半年才行” 策凌依旧未置可否,却说道:“那贵部呢?” 诺尔布一时有些语塞,“大汗在这两年进行了雷厉风行的大改革,原来的台吉直辖的牧户大为缩减,号为他们的封地,由这些牧户供养他们,但人数已经缩减到以前的三成” “剩余七成则全部纳入宰桑系统的管辖,台吉们自然不肯,大汗这两年一直窝着没有出去,还不是为了及时镇压台吉们的反叛” “幸亏在这样的政策实施后,牧户们的负担倒是大为减轻,否则,光凭两年就想将叛乱镇压下去?” “这样的话自然不能与策凌明说,否则,他还不如直接去大清” 便说道:“我部自然也是有规制的,大台吉也知道,俄国人的势力异常强大,我部不得不大兴常备军,一般来说,凡是人口在一万户以上的部落,都需要将家中男丁较多的三千户让出来直接归大汗管辖” “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多的牵涉了,大台吉以前如何管束牧户的依旧照样” “三千户?”,策凌顿时沉思起来,“大清的条件倒是明明白白说给我没听了,虽然那伊昌阿含含糊糊,但大体与诺尔布说的差不多,比较起来,还是土尔扈特人的条件优厚一些” “何况我们都是以前的卫拉特人,信奉的都是喇嘛教,遵循的也是卫拉特法典,就是怕这土尔扈特又变成另外的准噶尔!” 便说道:“这几日本人偶感风寒,不是不愿意及早会见你,而是怕传染给你,怠慢了” “那里,那里” “贵使,兹事体大,你不如在此多住几日,等我与族中长者细细商议一番再说,你看如何?” 这也是应有之意,诺尔布恭恭敬敬给他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 等诺尔布走了,三兄弟立即便讨论起来。 最后,策凌最小的弟弟,向来颇有勇名的孟克说道:“大兄,无论是迁往大清还是土尔扈特,都要历尽艰险才能抵达,不如就在这里安家算了,一旦成为俄国人的附庸部落,你最少也能获得一个大汗之位” “何况,俄国人的条件很简单,除了少数皮毛和马匹,就是兵役了,在这里俄国人的敌人是谁,不是准噶尔人就是中玉兹哈萨克,这两部都是我们的敌人” “每一部都不是我部能够抗衡的,一旦加入到俄国人那里,便只是跟随他们出战,俄国人的哥萨克十分骁勇,我看不亚于准噶尔人,他们做主力,我部跟在后面辅佐作战就是了” “这样的话,既能休养生息,又能报仇,何乐而不为?” 策凌不语,乌巴什却说道:“我卫拉特人是以喇嘛教信徒和扞卫者立足的,听说库尔干附近的巴音汗虽然得到了俄国人的庇护,但却被强迫加入那甚东正教,还只能一夫一妻” “卫拉特各部大酋长都是以大喇嘛的护卫金刚自居,这样一来,岂不让广大牧户寒了心,据说巴音汗那里已经有这样的迹象了” “表面上是一派祥和,但没有加入东正教的不少台吉都蠢蠢欲动了” “还有,土尔扈特人征服小玉兹一事我也有所耳闻,他们能够成功,也是得益于小玉兹汗努尔阿里已经是东正教徒,并紧紧与俄国人站在一起了,否则,以其六万帐的规模,岂会让那乞塔德在短时间用不到万人就征服了?” “这说明努尔阿里汗在部落里很不得人心,眼下小玉兹汗已经被契丹联盟的首领达托夫窃取了,但这达托夫向往俄国人更甚努尔阿里,面对着土尔扈特这个庞然大物以及雄心勃勃的乞塔德,岂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而自从土尔扈特人迁到那里以后,与各部虽然有些矛盾,但大致维持了各部首领以前的管束方式,只是在兵役和赋税上有些贡献罢了” 两个弟弟说的都有道理,策凌委实决策不下。 最后干脆也不想马上就做出决定了,准备自己好好冷静几天再说。 ...... 又过了几日,诺尔布正在烦闷之时,乌巴什突然来了。 乌巴什脸上带着笑意,“贵使,这几日过得可好?” 诺尔布心里一咯噔,暗忖:“瞧他这模样,显然并不是因为事情有了结果,而是......” 便假意笑道:“很好,一切都好” 乌巴什说道:“那就好,不过这几日风势突然又大了起来,我等都习惯了,就怕贵使受不了,不如这样,在山下避风处我们搭了几顶帐篷,贵使干脆到那里去住” “果然”,诺尔布神色如常,不过他还是问道:“是我一人,还是连大清使者也去那里?” 乌巴什笑道:“都是我部的贵使,岂能分出彼此,自然是一起都过去” 诺尔布这次来时还带了五个人,伊昌阿则是十余人,说实在的,这几日确实风势惊人,就算在帐篷里生火也冷的睡不着,见到对方都答应下山去住,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出发前,诺尔布暗中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何异样。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下来后,又要穿过一片帐篷区,也没有什么异样,就在诺尔布以为自己疑神疑鬼时,一阵马匹的嘶鸣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说起这马匹的鸣叫声,无论是哪里的马都大同小异,比如伊昌阿,他带着的都是蒙古马,最多是出自锡林郭勒的黄骠马,那种马身材高大一些,如果是他,是分辨不出不同地方马匹鸣叫声的细微区别的。 但诺尔布可是土尔扈特人,那里正是各种马匹大汇聚之地。 蒙古马、顿河马、波斯马、阿拉伯马、汗血宝马、波兰马,诺尔布都见过,作为一个牧户出身的情报人员,又能成为统领寻驼人的人,他自己显然在这方面能耐也不差。 他很快就意识到那是什么马发出来的。 “顿河马!” 但杜尔伯特人长期游牧于额尔齐斯河一带,手里有顿河马也不稀奇,奇怪的是诺尔布待在这里至少有十日里,各种马匹的嘶鸣他都听到过,何况这几日风势凛冽,半夜睡不着时只能听着马匹的嘶鸣入睡。 那之后,他就有了判断。 “杜尔伯特人拥有的大多是蒙古马,还有少量波斯马、伊犁马” 所谓伊犁马,实际上原产于博斯腾湖西北大草原的马匹,原名焉耆马,准噶尔人控制天山两侧后接手了大量这种马匹,自然也有不少流到土尔扈特部落。 “但就是没有顿河马!” 顿河马,新来的,只能意味着一个情况。 俄国人来了! 如果是零散准备在此盘桓的哥萨克,策凌大可不必还要遮遮掩掩的,这就意味着肯定是有俄国人的大人物来了。 何况,他们是从高地北面山坡下来了,而他听到的顿河马嘶鸣声是从南面传来了。 南面,那里可是最避风的地方,显然是为俄国人准备的。 等抵达山坳处时,他立即找到了伊昌阿。 “将军,你猜策凌为何要将我等迁到这里?” 伊昌阿是一个纯粹的军人,自然也十分机警,不然大清也不会让他来出使杜尔伯特,听到这里也是眉头一皱,“不是躲避风势吗?” “呵呵”,诺尔布笑道,“山上虽然风势颇大,但策凌等人依旧住在那里,何况眼下是太过寒冷,不光是风势,就算搬下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兄台的意思是......” 诺尔布转向了南面,悠悠地说道:“若是我猜的不错,自然是俄国人来了” 伊昌阿神色一凛,“我大清虽然时下与俄国关系尚好,但终究并非盟国,何况,这里是俄国人的地盘,如果得知大清的人也在此,谁知道他们会出什么幺蛾子” “而土尔扈特人是他们的附庸,更是不能在这里出现” “难怪,也罢,策凌这样做也是不得已,不见他们也好” 便说道:“随他去吧,这里是他们的土地,过来几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然”,诺尔布却摇摇头,“据我所知,俄国人对于下辖的牧户还是十分看重的,他们虽有哥萨克作为骑兵,但也十分依赖各部的部族骑兵,轻易不会放他们走” 而对于伊昌阿来说,天朝上国的观念根深蒂固,至于杜尔伯特人能不能迁到大清疆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清要拉拢一切反对准噶尔人的力量,这才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大清的牧场足够广阔,有的是骑兵,无须为了让杜尔伯特人迁入本国而绞尽脑汁。 许诺牧场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至于多了一个杜尔伯特部,就增加了俄国人的力量,这样的心思伊昌阿显然是不会有的。 伊昌阿说完就钻进了自己的帐篷,诺尔布见状也只得作罢。 第五章 惊变 三日后。 波雅尔,这位来自鄂木斯克城的文书,带着几名哥萨克以及一架爬犁策凌满载着赠给他的礼物从高地南面离开了。 从这里开始,东到鄂木斯克,西到库尔干,都有杜尔伯特的牧户,加上又是俄国人的土地,他完全没有安全之虞。 南面的中玉兹哈萨克虽然也很敌视俄国人,但眼下他们最紧要的事情是将准噶尔人赶走,故此也不敢轻易得罪俄国人。 于是,波雅尔一行就能轻轻松松骑着马回到鄂木斯克。 在俄国人边疆城市的官职序列里,文书是仅次于督军、军队指挥官之外的第三号人物,他能够亲自来到这里,也算是给了策凌的面子。 此时,大地已经冻得生硬,也没有失足陷入沼泽地之虞,径直向东,让两匹高大雄健的顿河马拉着爬犁开路,走过之后雪层就会压实,然后哥萨克再骑着马跟上就会省下不少气力。 就这样,他们一行不到三日就抵达了后世卡拉钦斯克地方,那里有一个哥萨克的过冬营地,波雅尔准备在那里休整一日后再出发。 从卡拉钦斯克再到鄂木斯克,两日就到了。 到了这里,附近的哥萨克猫冬地就多了起来,波雅尔就无须再带这么多哥萨克回去了,于是他将本就是此地的哥萨克留了下来,只带着两个鄂木斯克的哥萨克返回。 次日,三个人,四匹马,两架爬犁,继续向东行驶。 走到卡拉钦斯克与鄂木斯克中间位置时,他们碰到了扮成哈萨克牧户的伊昌阿一行! 原来,伊昌阿与策凌达成了一旦大清出动大军攻击准噶尔部时他们就在侧后呼应的任务后就不准备再待下去了。 伊昌阿是锡伯营参领,而锡伯营统领的人马除了索伦人,还有大量投靠大清的准噶尔人、哈萨克人,他这次冒着偌大风险过来会见策凌,身边自然也有这些熟知当地情形的人。 而要想顺利通过俄国人的地方,就算才十多个人,也是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的,于是,他们就只能扮成前往鄂木斯克交易的哈萨克牧户。 于是,他们同样用爬犁装着大量的皮毛、山货,再加上几个人,与波雅尔一样在雪地里前进。 伊昌阿是清人,尽快赶到萨彦岭和阿尔泰山附近的心情自然比在自己家地里行走的波雅尔迫切得多。 故此,虽然伊昌阿一行故意晚走了一日,但还是追上了波雅尔一行。 还有,去往东边的道路自然有多条,但现成的道路却只有一条,这条道路是哥萨克趟出来,自然是最便捷、最近、最适宜的道路。 茫茫北哈萨克大草原,面积实在太过辽阔,一旦迷了路,还是大雪覆盖的冬季,想要回到原来的方向上并不容易。 于是,既然有波雅尔在前面趟路,伊昌阿等人跟着就行了。 另外,策凌在头一天送走了波雅尔一行后就让伊昌阿、诺尔布两队人马第二天就离开了,显然已经与俄国人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 否则,他是不敢冒着得罪大清的风险主动让伊昌阿离开的。 这三队人马在离开后策凌都派了骑兵护送,自然了,也不可能护送太远。 见到波雅尔的爬犁和马匹后,伊昌阿虽然有些担心,但也就是担心而已,大清与俄国目前贸易往来十分频繁,也划定了疆界,就算被俄国人抓住了,说清楚之后,俄国人是不会为难他们的。 故此,虽有些担心,他们也没有在卡拉钦斯克附近停留,而是继续往前赶路。 等到了鄂木斯克,他们自然不会真的去城外的集市交易,而是沿着额尔齐斯河继续往东南赶。 东南区域,原本是策凌的牧场,他们被迫离开后由于很快就到了冬季,准噶尔人也没有马上占据,相当于一个真空地带,当然了,那里也有零零星星的牧户,除了蒙古人,还有吉尔吉斯人、鄂温克人,面目与他们都相似,也不会怀疑他们。 就算有所怀疑,伊昌阿带着的都是骄兵悍将,也能轻易过去。 伊昌阿之所以敢越过阿尔泰山与萨彦岭之间的山口前来会见策凌,肯定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故此,抵达卡拉钦斯克后,他们就马不停蹄地继续赶路了。 波雅尔一行一直在卡拉钦斯克休整了一日才离开,此时的鄂木斯克已经成为了俄国人扼控整个中西伯利亚大草原的大城,设有西伯利亚总督,还有一位中将带着一个师的兵力在那里,按说到了这里就应该万事大吉才是。 但波雅尔等人在离开卡拉钦斯克没多久就出了意外! 包括波雅尔在内的三人全部被杀! 在这个地界,有谁敢对与俄国人过不去? 没有,完全没有。 杜尔伯特人自然不用说,临近的哈萨克人、准噶尔人都不会主动招惹他们。 他们又不是遭遇了狼群,身上有刀伤,还是在几天后去往鄂木斯克办事的卡拉钦斯克哥萨克十夫长发现的。 当然了,最近十年由于准噶尔人内部以及准噶尔人与哈萨克人之间常年征战不断,造成了大量牧户流离失所,也让马贼这一颇有前途的职业兴旺起来,波雅尔等人人数很少,又带着策凌赠送的礼物,被马贼瞧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策凌得知此事后也是大惊失色。 他完全不相信是马贼干的。 这是因为他们从额尔齐斯河上游向西北逃亡时可是有两三万帐的,两三万帐,不可能时聚在一起一窝蜂地行走的,而是按照部落、小部落大面积覆盖在额尔齐斯河两岸行走的。 在他们行走时,如果恰好遇到了马贼,自然是顺手剿灭之,侥幸逃命者也是有多远就跑多远,不可能还留在这里喝西北风。 “难道是伊昌阿他们干的?” 策凌不禁怀疑到伊昌阿的头上。 也是,由于诺尔布所在的土尔扈特部至少在表面上还是俄国的附庸汗国,又是往西走的,不可能在冰天雪地地还能绕到波雅尔等人的前头。 问题是,俄国人为了接纳策凌部,几乎将整个额尔齐斯河南岸的草原都让出来了,以前依附于他们的少量吉尔吉斯人、哈萨克人都迁到了北岸,这么说来,波雅尔等人还是死在他的牧场! 一想到这里,策凌不禁冷汗直冒。 “如果俄国人怪罪起来怎么办?” 他与波雅尔的秘密协议也就他兄弟三人以及波雅尔知道,虽然还有卡拉钦斯克的哥萨克可以作证,但他终究脱不了干系啊。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鄂木斯克,向那里的总督说明情况,否则,若是坐视不管的话,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虽然从逻辑上一点也说不通。 他让懂一些俄语,又能言善辩的二弟乌巴什去鄂木斯克了。 到了此时,乌巴什也顾不得保密了,只得将还有土尔扈特人、清人到过王帐的事情向俄国人一五一十都说了。 此时,俄国人早就先一步展开了调查,他们自然也不相信是杜尔伯特人干的,但为了调查清楚,他们已经撒出去了几百哥萨克。 听说还有清人来过后,总督便调整了调查方向,让大量的哥萨克沿着额尔齐斯河往阿尔泰山山口赶。 话说伊昌阿自从顺利通过了鄂木斯克后便松懈下来了,反正人家波雅尔肯定是要回鄂木斯克的,没有了碰面的尴尬,自然就不用再辛苦地赶路了。 冬日的额尔齐斯河两岸就算大雪覆盖也是有不少动物的,野兔、狐狸、狼群都会不时出现,何况额尔齐斯河虽然封冻了,但作为索伦人的伊昌阿可是利用冰窟窿捕鱼的好手,于是他们沿途的饮食一点也不缺乏。 于是,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阿尔泰山山口时被哥萨克包围了。 伊昌阿虽然骁勇,但在人数占优的哥萨克面前也不敢造次,只得乖乖地跟着他们返回鄂木斯克。 这次他是真的担心了,自然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危,而是担心不能及时赶回乌里雅苏台去向那里的驻防将军汇报了。 “大不了就大大方方亮出身份” 一路上,他慢慢平息下来,还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等他们回到了鄂木斯克,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被哥萨克拿走后一对照,就发现波雅尔等人身上的箭伤、刀伤恰好与伊昌阿携带的马刀、箭枝一致! 这下他们便百辞莫辩了。 当然了,俄国人肯定不会对他们立即痛下杀手,而是通过恰克图方面与大清进行交涉,那样一来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在鄂木斯克盘桓了许久的乌巴什也坐不住了。 就算最后认定是伊昌阿等人干的,但自己私自接纳清人,以及人是死在自己的牧场上这两宗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今后就算俄国人接纳了自己,但终究是有了芥蒂。 自己南有可怕的准噶尔人、中玉兹阿布莱汗,若是再加上一个俄国人,自己还有活路吗? 于是,策凌终于想到了土尔扈特人。 虽然路途遥远,终究是个选择不是? 何况,眼下是冬季,遍布中西伯利亚大草原的所有河流都冻得结实,此时走起来障碍也小了许多,虽然在冬季转场牧户十分遭罪,但与部落的存亡比较起来就不值一提了。 历史上的渥巴锡也是在冬季开始东归的,也是考虑到能够快速穿过大量的河流。 策凌赶紧派人去追诺尔布。 第六章 特鲁琴汗国(上) “两年了......” 感叹声正是还在斯塔夫罗波尔城汗府实验室拧螺丝的大汗乞塔德发出来的。 当他拧完最后一颗已经试验了无数次的小型蒸汽机的传动装置的螺丝时,终于发出了这声感叹。 蒸汽机,对他并不陌生,在大学时,他就曾经与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一起设计并制作过一台。 当然了,在那个时候学校有经费,他们只需要用cad软件设计好图纸后,按照尺寸向各种厂家订购材料和部件就行了,材料的规格、质量也只需注明就是了。 但现在显然不行,每一种部件的材料都需要他亲自来摸索,得到库利萨雷附近的天然沥青后,他最担心的密封材料也暂时得到了解决。 这种密封材料自然远不如后世的,但却比此时英国人所使用的的软木要耐用的多。 这就足够了,他在后世虽然学过机械制造,也是工科背景,但并不是万能的,想要得到更好的材料,如果能在他这一代完成就不错了。 这两年,除了泡在实验室,自然也对汗国的规制进行了大幅的改革。 他自然可以按部就班循序渐进,但却深知时不我待,如果到了十九世纪,他这点有限的本领肯定就不够看了。 故此,他不顾其他人的强烈反对实施了改革。 首先,他在汗国正式设立了各种行政机构,并任命了管事大臣: 设立教育大臣,由他的三夫人、学识渊博却一直荒废蹉跎了贾恩担任; 设立宗教事务大臣,自然由他的二夫人、早已经从马加尔城学校毕业的图兰朵来担任; 至于他的大夫人,和硕特部大台吉扎木杨嫡女阿巴亥自然要统领汗府; 设立财政商务大臣,由苏文玉担任; 设立农牧事务大臣,由苏文玉兼任; 设立工矿事务大臣,由他的大弟子、已经达到后世初中水平的吉达担任; 设立军务大臣,由沈慕华担任; 设立部落事务大臣,由他的舅舅包敦格担任,所谓部落事务大臣,实际上就是管辖并非直接隶属于特鲁琴行政体系的部落事务。 设立治安大臣,由他的亲卫队长巴图担任,由于巴雅尔被准噶尔人扣留了,就让表现出色的诺尔布担任他的副手。 又将汗国辖地分成三个省一个直辖市,分别是: 北高加索省,省会斯塔夫罗波尔,又是汗国的冬都; 额济纳省,就是以前土尔扈特本部的核心区域、伏尔加河两岸的地盘,省会玛努托; 雅依克省,就是以前哈萨克小玉兹的地盘,省会库利萨雷; 阿克托必直辖市,由于那里的自然资源与斯塔夫罗波尔很像,又是经略哈萨克大草原的要冲,干脆将其附近地区单独划了一个机构。 两年过去之后,北高加索省已经有了马加尔、苏亚卡拉、派蒂哥斯卡、斯塔夫罗波尔(北高加索省)四个正式的以土石结构为主的城市,人口最多,实力最强,也是农户最多的地方。 地域最广的额济纳省眼下只有埃利斯塔、玛努托、拉甘三个城市,其中埃利斯塔以红宝石产业以及皮毛加工、毛纺业为主,玛努托则以皮毛加工、毛纺业、盐业为主。 至于拉甘,自然是以前的拉甘港,两年时间随着造船业的发展已经形成了一个以造船、商贸为主的城市。 雅依克省则以沥青加工、皮毛、毛纺为主,省会库利萨雷。 时下,俄国人已经掌握了用沥青来铺路以及制作毛毡的技术,自然也难不倒乞塔德,除了这两样,他还延伸到制作粗胶、黏合剂等产品。 还有,库利萨雷附近除了有天然沥青,还有露出地面的石油、天然气,也被他少量的利用了起来。 至于阿克托必,时下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包含金银矿、铜铁矿、铅锡矿、煤矿在内矿业基地,那里的矿场品位比斯塔夫罗波尔更好,可不能浪费了。 对了,斯塔夫罗波尔附近还有天然硫磺,开采、加工也做了起来。 除了采矿,自然还有下游的加工产业,在1751年,乞塔德已经利用一年半的时间将自己所有旅的新式装备全部配齐了,就能将斯塔夫罗波尔城的一半工匠调到阿克托必。 眼下斯塔夫罗波尔、阿克托必就是两翼齐飞。 刚刚接任大汗之位时,他只是要求各部将部落里男丁较多的三成牧户交上来直接归他管辖,当时他刚刚征服小玉兹的余威尚在,几乎没有反对的,于是就新设了埃利斯塔、玛努托、库利萨雷、阿克托必四个旅。 加上喇什留给他的怯薛军一个旅,总共增加了五个旅,加上以前的四个,一共就是九个旅,两万七千人。 他将原来的四个旅,一个放在斯塔夫罗波尔,一个放在卡亚苏拉,一个放在阿克托必,一个放在库利萨雷,自然是因为附近有强敌在侧。 玛努托城是他夏都,又临近伏尔加河和俄国人的几大城市,放置了两个旅,由楚琥尔统一管辖。 北高加索的两个旅一般情形下是由军务大臣沈慕华来管辖,除此之外,他又强化了牧户的训练,在冬季较为空闲的时间则将青壮牧户集中起来训练。 换装后一部分后装燧发枪卖给了拉西姆,一部分则直接发放给了经过拣拔的部族骑兵,这样的人约占本部的三成。 土尔扈特本部和哲德乌尔联盟本部加起来有八万户之多,抛去损失的两万户,还有六万户,三成就是近两万骑兵。 这就是他眼下全部的军事力量,与之前动辄全民皆兵,下到十五岁,上到六十岁都要应召的规制相比,牧户们的负担无疑减轻了许多。 有了这些正规军和民兵,他就可以在部落里实施第二步了,只让台吉、大台吉们保留三成的牧户作为自己的食邑,剩下的全部收归汗国政府管辖。 这自然在部落了引起了轩然大波,不过由于优势在我,这些人也翻不起太大的波澜,少数勾连杜尔伯特人、和硕特人叛乱的也被他很快镇压下去了。 这对于他来说还是一件好事,凡是参与叛乱的一律剥夺台吉称号,贬为平民,这让他又平白多了一些牧户。 至于普通牧户,除非是猪油蒙了心,被台吉们挑唆着跟着起哄,否则以现在汗国的架构和政策,对他们是很有利的,绝大部分人是不会一条道走到黑的。 而没了台吉的号召,普通牧户自己想要做一番“事业”几乎不可能。 随着机构、军队、工矿的不断扩大,他的开销自然也大了起来,幸好他还有从希瓦汗国弄来的近百万银币(折合),加上与拉西姆的军火贸易,勉强还能再支撑两三年。 除此之外,他还让楚琥尔带着一个旅在伏尔加河河畔屯田,让帖赤那带着一个旅在阿克托必屯田。 原本是想从牧户中挑选一些人改为农户的,但没想到却再一次遭到了强烈的反对,他只得作罢,让两个旅以屯田的形式开辟一些田地。 眼下,北高加索省由苏文玉兼任高官,额济纳省高官则由楚琥尔兼任,雅依克省高官、阿克托必直辖市市长都由帖赤那担任。 没办法,他施行的全新的体制,只有最懂得这套体制运行的老特鲁琴人才能做好,若是勉强让喇什留给他的那些老人担任,只会起副作用。 他的时间很有限,也顾不得那些个老人的颜面了,若是瞻前顾后,最终损失的还是他自己。 对了,为了安抚哈木杨,经过民兵训练的那些人名义上由他负责,实际上另有其人。 库利萨雷那个旅由经过了一年培训的原小玉兹第一勇士雅曼卡拉担任,由以前的怯薛军为主混入新军编成的旅则由巴木巴尔担任旅长。 埃利斯塔旅的旅长则由默们图担任。 除了这些,他的手中就有两个旅的机动兵力。 这两年,除了汗国事务,在他的辛勤耕耘下,他的三位夫人都给他诞下了儿女,阿巴亥、图兰朵都生了儿子,四十岁的贾恩他也给她添了一个女儿。 而贾恩的次子阿沙莱现在已经是苏亚卡拉旅的旅长了,他是莫斯科近卫军出身,又精通数学、俄语、突厥语、高加索语,面对着近邻的车臣人正好派上用场。 回到眼前的蒸汽机上,此时在欧洲的英国、荷兰这种东西早就有了,不过尚没有进入能够批量生产的阶段罢了,瓦特现在才十五岁,想要在这方面成为着名的人物至少还要几十年。 他也只能比他们稍稍领先一步,再多就不行了。 为了让自己的“本领”能够有效传承下去,他也在各个城市的学校选拔优秀毕业生进入斯塔夫罗波尔的特鲁琴学院,人数并不多,每年只有不到五十人,由他亲自教导后世高中以上内容。 其中最多只有十人能够达到学习后世理工科大学的水平,自然成了他的亲传弟子,实际上就是他的研究生。 也有些难为他了,他在后世也就是一个本科生,好多内容早就不记得了,只能凭着记忆赶鸭子上架。 但基本的内容还是记得的,比如数学、机械工程、矿业工程,其它的就只能随缘了。 由于新设了这么多城市,自然都建了学校,毕业生一部分去了行政系统,一部分去了军队,另外一部分则作为“准工程师”进了各大工矿点。 他需要时间,如果他再有五年的时间,就能迎来“人才”的小井喷。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土尔扈特本部加上小玉兹也就八万帐,加上农户,也就是十万户的规模,五十万人,后世也就是一个县城,想要从这里井喷出大量的人才是不现实的。 第七章 特鲁琴汗国(中) 不过,十万户人家,其中十到十五岁的就有近万人,乞塔德目前并未全部要求入学,但一半人还是有的,这是他的根本,投入仅次于军队和工矿。 十三岁入学,十五岁毕业,也就是说,每年就有近一千五百学生进入到军队、工矿业、文官系统,每个系统可以吸纳近五百人。 由于乞塔德极为重视工矿业,该系统吸纳的人员实际上从今年开始就高达八百人,每年八百人,足以让他迅速培养起一支有着后世小学文化水平,懂得文字和算术的庞大优秀工匠或者技工队伍了。 其中的佼佼者才有资格进入特鲁琴学院学习,五千人每年最多只有五百人,其中又只有一半够资格进入相当于后世初中水平的学院学习,而由乞塔德亲自一一辅导,最多达到后世高中水平的只有十人左右。 这也就不错了。 这十人中,最多有一两个有足够天赋可以继续跟着乞塔德学习大学里的粗浅知识,五年下来,大致能凑够一个接近后世大专水平的学校师资了。 乞塔德在后世看穿越小说时,见到人家动不动就将那些欧洲的着名科学家比如牛顿等或绑架或哄骗到中国,现在看起来实在是痴人说梦。 等到五年后,他有了更多的人口,有了自己真正的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到了那时,他也才二十七岁而已。 眼下的他人口、财力、军力初具规模,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尽早将形同独立的和硕特部、杜尔伯特部完全统一起来才是,但一想到准噶尔的形势,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曾熟读过大清与准噶尔汗国的战事,也大致知晓决定性的战役就在最近几年,但到底是哪一年自然不可能知晓,只能先派出密探探查。 由于他的努力,这两年,特别是今年,周围的势力渐渐有将以前的土尔扈特汗国改称为特鲁琴汗国的趋势。 对于这一点,乞塔德倒是乐意见到。 土尔扈特,虽然不像前世的蒙古大军那样暴虐,但也差不了太多,对于强大的俄国、波斯、奥斯曼自然不敢随意招惹,但对于与他们相当或者弱小的部族那肯定是满满的强者姿态。 别的不说,自从部落迁到此处后,与临近的小玉兹部落就战事不断,几乎没有消停的时候,双方互相劫掠对方的牧户和牛羊早就是家常便饭。 故此,乞塔德一统土尔扈特和小玉兹,倒是让这种战乱有停歇的迹象,对于普通牧户来说实际上还是有利的。 这是因为,被掳掠过去的牧户一般是会当做牧奴来使用的,而牧奴是轮不到普通牧户的,只有部落的贵酋才有资格拥有。 对于普通牧户来说,他们只有抢劫对方财物的份儿,而在大草原上,普通牧户能有多少财物? 桑坤,这位前萨雷卡梅什人的“大汗”、图兰朵的弟弟如今也毕业了,与其他游牧部落的王子都生的威武雄壮不同,他却显得有些文弱,自从让戴青接管了部落后他就一直在城里待着。 上天是公平的,某一方面不行就会在另一方面较为突出,桑坤就是这样的人。 原本乞塔德还想让他作为自己的亲卫历练一番的,后来发现他对这个完全不感兴趣,反而在数学、匠艺上兴趣浓厚,最终还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成了自己的亲传弟子,这倒是乞塔德的意外之喜。 吉达虽然聪明,但也就是领悟力强,动手能力也强,但论起创造性,他还是不如桑坤。 桑坤现在才十六岁,但已经是乞塔德须臾离不开的重要助手了。 在乞塔德亲手给他的第一台成型,经过核定大约有三马力的的蒸汽机拧上最后一颗螺丝后,剩下的活计就交给桑坤了。 马力,这个名词对于牧户出身的弟子来说倒是容易理解得很,乞塔德之所以一开始选择了三马力的水平,自然是为了将自己的机床从真正的马匹中解脱出来。 有了蒸汽机作为稳定的动力源,他一台机床就只需要一个人就行了,而不是需要一个师傅带着好几个徒弟使用,徒弟们根据师傅的指令,费力地转动机床,如果是使用畜力,则动力的输出又极其不稳定。 于是,他就能将核心的工匠解放出来,分布到更多的工坊里去,这是另外意义上的提高效率。 给蒸汽机配套的锅炉早就造好了,煤炭也是现成的。 于是,他对桑坤说道:“好了,这是第八台试验用的蒸汽机了,八台机器出产、试验的过程你都参与过,现在可以独立带人操作这台机器了”、 “你可以从特鲁琴学院工学分院挑选十个人与你一起试验,记住了,连上机床一起试验,然后详细记录下耗水量、耗煤量、密封件的损耗程度、每一道工序所需的时间、出产率、成本” “连续试验半年再说,最后将上述数据稳定下来” 等桑坤兴冲冲地出去了,他对自己新任的亲卫队长、表弟色可色那说道:“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去阿克托必” 这位色可色那,原本他想让他毕业后继续回到自己的部落的,以为今后一统和硕特部奠定基础,后来准噶尔人的事情让他改变了主意。 与桑坤不同,这位和硕特部的王子依旧喜欢纵马驰骋,学业也就是马马虎虎,乞塔德便让他接替巴图成了自己的亲卫队长。 眼下他的亲卫队实际上是一个亲卫团,已经有一千人了。 这几日,他在实验室里泡着时,总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眼下北高加索附近风平浪静,在得知乞塔德成了新任大汗,又拿下整个哲德乌尔联盟后,车臣人便将尾巴夹得紧紧的。 而他们的靠山阿塞拜疆人的大汗阿扎特已经被格鲁吉亚人赶了出去,实力也大为削减,没有能力支持他来对抗特鲁琴了,曼苏尔也知道,特鲁琴人也是游牧出身,可不是按部就班的俄国人,惹急了将其灭了族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俄国人,对于他们嘴里的“卡尔梅克人”自然万分关注,但人家终究是相当自治的汗国,而不是巴什基尔人和喀山鞑靼人,而且特鲁琴的赋税也一分不少地送到了他们手里。 于是,他们除了提高警惕以外,也没有再多的心思。 而且,自从乞塔德上位后,施行的是与以往所有大汗都不同的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这让他们的想法也大大改观了。 他们是坚定的东正教信徒,完全相信上帝的力量,进而相信土尔扈特汗国最终还是会全体皈依他们的宗教。 于是,便只有东面了。 “难道是巴雅尔这厮跑回来了?” 按照商队的说法,准噶尔人截获他的使团后,并没有伤害他们,而是将他们拘禁在塔什干城,巴雅尔还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为他们做事,就是不能离开塔什干城而已。 而准噶尔人对塔什干城的管辖有些类似于以前的西突厥人,继续让大玉兹的人担任城主,但己方却派出了军队和监军,眼下准噶尔人内部一团乱,想必他很有机会逃出来吧。 再就是诺尔布等人了,他们深入到如此远的地方,有个三长两短也是极有可能的。 听了这话,色可色那问道:“去多少人?” 他的意思是走旱路还是水路,乞塔德答道:“三百骑足以,先到拉甘港,然后走水路,眼下我们已经有了八艘大船,一直有三艘停在码头,这些船只每艘也就能够装载一百骑” 色可色那点点头便出去准备了。 回到自己的府邸后,迎头就碰上了正意气奋发的贾恩。 话说贾恩自从跟了乞塔德,整个人就好像变了似的,以往那个以狡黠、美艳着称的部落贵妇人已经蜕变成了一个职场高手。 或许与他长期在圣彼得堡与女皇以及一众女眷打交道有关,在她心目中,既然女人都能当皇上,自己就不能做大臣? 何况,她这个教育大臣还兼着整个汗国医务工作的职务,眼下由于乞塔德利用奶牛免疫天花病毒后的创口为广大部民接种,虽然与后世的疫苗远不能比,但如今流行于整个欧亚大陆、让人谈虎色变的天花瘟疫在汗国得到了有效控制却是不争的事实。 当然了,这是汗国的秘密,汗国的医务人员都是在秘密状况下为牧户接种的。 能够成为汗国的医务人员,无一例外都是从各大城市毕业的学生,他们都是长春教徒,可是在丘处机真人面前立下重誓的。 而对于像各城的行政系统所需的要求拥有医务、文字、算术、法律功底的基层官员来说,乞塔德已经大量用上了女学生,这让贾恩的干劲更足了,有些时候贾恩甚至亲自上阵,常年不在负府中,这倒让乞塔德时时嗟叹不已。 有些东西是潜移默化的,对于牧户们来说,他们的境界远没有此时中国的农户那样闭塞,熟悉了也就好了。 欧洲也是如此,虽然有名的腓特烈大帝此时正在感叹“欧洲的大事几乎都是由穿裙子的女人来决定的”(意指俄国、奥地利的女皇),但毕竟引领了风尚不是? “如何?” 乞塔德笑道。 贾恩说道:“大汗,眼下我国女人从业的比例还只有三成,但学生数量却是男女各一半,这怎么行?” 乞塔德一阵恶寒,暗忖:“难道女权运动从现在就开始了?” 便说道:“女子到了十五岁,家里都催着出嫁了,等成了婚,还要结婚生子,哪有那么多时间出来做事,三成已经不少了,何况,孩童是特鲁琴的未来,她们也需要母亲的陪伴和教育” 贾恩一时语塞,不过她灵光一动,又说道:“不如在各城设立幼稚园,专门照看三岁以下的幼儿......” 乞塔德赶紧将她阻住了,“亲爱的,你就饶了我吧,我们的财力并不宽裕,大头还要用来负担军队、工矿,哪还有余力来兴办幼稚园?” 见她面面露愠色,便轻轻揽在怀里,调笑道:“我明日要出发去阿克托必了,今晚你就好好陪陪我吧” 贾恩却一把将他推开了,“想得美,上次生塔娜时差点没了命,你还想让我再遭一次罪?” 说着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留下一脸懵逼的乞塔德,“娘的,老子还是大汗吗?都是惯的!” 塔娜,乞塔德与贾恩所生的女儿,今年两岁了。 第八章 特鲁琴汗国(下) 晚上与阿巴亥、图兰朵两人缠绵一番后,乞塔德还是挣扎着起床了。 推开窗户后,天刚蒙蒙亮,简单洗漱用餐之后就只能与两位夫人依依惜别了。 阿巴亥倒是好说,图兰朵可是如今的宗教事务大臣,也一早与乞塔德一起起来了,汗国虽然施行了宗教信仰自由政策,但境内有多少教徒、需要兴建多少寺庙、举办什么活动,都需要向官府登记、核准了才行。 对于长春教,乞塔德倒是敞开了推广,不过眼下几乎所有的士兵和学生都加入了此教,有这两个人群打底,他也并不着急。 自从从亚速要塞旁的和硕特大帐搬到特鲁琴后,以往那个一脸愁容,瘦小的阿巴亥已经成为一个珠圆玉润的少妇了,当乞塔德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长春教的密修之术施放在她身上后,一觉醒来就更娇艳欲滴了。 与贾恩一样,图兰朵现在也是一门心思放在工作上,原本以为自己今后再也不会有儿女了,没想到跟了乞塔德没多久便有怀孕了,这让她更加笃信长春教了。 在她心目中,未来五年让汗国一半人口都成为长春教徒才是重要的。 时下还是冬季,再过几日就是新年了,不能与家人们一起过年让乞塔德很是歉疚,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出发了。 从斯塔夫罗波尔城出发,一路向北,在后世马内奇河南岸季夫诺耶地方有一个特鲁琴牧户的定居点。 此时,自然没有了台吉,不过为了协助牧户交易、看病以及缴纳赋税,也设置了居民点,特鲁琴政府的官员、治安员(由退伍士兵组成)、医生都在居民点里。 这些人员也有家属,也会在附近开辟田地耕种,也会蓄养牛羊马匹,慢慢就变成了居民点。 眼下没了以前喇什四处巡逻的怯薛军,取而代之的是常备军,定居点的人见到乞塔德他们后也没在意,在这里短暂停歇后便继续往北,越过已经封冻的马内奇河后继续往北,一日后便抵达了埃利斯塔城。 一座相当于大清县城的城池。 得知大汗驾到,市长兼旅长默们图赶紧出来迎接了。 默们图,一个矮壮的蒙古汉子,后世还跟着渥巴锡东迁到大清境内,常为渥巴锡的先锋,在特鲁琴的学堂学过一年后成为了埃利斯塔旅的旅长兼市长。 他以前是怯薛军的副统领,显然也是一个台吉,不过在乞塔德征服小玉兹后,他与巴木巴尔立即将自己的部落交了上去。 实际上,他现在拥有的旅长和市长的双份薪酬早就超过了他以前的所得,故此倒是踏踏实实跟着乞塔德干,喇什留下来的怯薛军将领很多,也只有他与巴木巴尔这么干,否则乞塔德也不会将他两人首先考虑纳入特鲁琴的官员序列。 与此同时,他也需要带着埃利斯塔旅在附近屯田,出产的粮食一半满足本旅的需要,剩下的全部纳入埃利斯塔仓库。 “如何?” 来到城中市长府邸后,乞塔德开口问道。 “回禀大汗,俄国人在顿河南岸修建了许多据点,并从乌克兰迁来了大量的哥萨克......” “有冲突吗?” “暂时没有,大汗,靠近顿河的牧场都是和硕特人、杜尔伯特人和策伯克道尔济的,有冲突也是他们自己解决” 乞塔德心里一凛。 “老毛子看来已经加快了向汗国腹地的渗透步伐啊,看来办完准噶尔人之事后要赶紧统一内部” “这三部有何动静?” “和硕特部的扎木杨还是老样子,时常住在扎波罗热和察里津,部落一半交给大宰桑恭格处置,一半交给那些曾经在扎波罗热军校学过的和硕特亲兵处置” “现在迁往顿河西岸的牧户多吗?” “不多,自从大汗上任以来就更少了,何况俄国人似乎准备将顿河流域变成以农场为主的地方,也减缓了牧户迁徙的速度” “这还差不多”,乞塔德点点头,“另外两部呢?” “策伯克道尔济自从自不量力挣位失败后便彻底投靠了俄国人,眼下一半时间住在莫斯科,一半时间则在察里津,不过牧户皈依东正教的并不多” “至于杜尔伯特部......” 他突然停顿起来,乞塔德自然也明白。 原本他的妹妹是要许给杜尔伯特部大台吉策策丹道尔济之子的,不过在乞塔德上台后却嫁给了小玉兹的雅曼卡拉,这对于策丹道尔济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原本他还是倾向于本部的,此后便加快了归附俄国人的步伐。 不过由于这两年汗国在乞塔德的打理下欣欣向荣,牧户们并没有像和硕特人那样大量皈依东正教。 但无论如何,双方的关系很差。 “说吧,能有什么大事?” 以前,旺布、喇什在位的时候,各方都是深度联姻,但依旧形同陌路,这并不能成为双方交恶的关键理由。 “大汗,据我旅侦骑侦知,这几日,杜尔伯特部似乎有向王帐大量聚集的迹象” 乞塔德不为所动,他也知道策丹道尔济这样做肯定不是针对自己的。 “难道是基辅附近的波兰人又在闹事?” “大汗目光如炬,确实如此,据说沙皇最近颁布了一道法令,让所有的乌克兰境内的波兰天主教徒全数皈依东正教,这引起了他们的不满,纷纷逃到第聂伯河西岸,哥萨克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于是双方就爆发了冲突” “对了,跟着波兰人一起闹事的还有立陶宛人” “根据以前的协议,第聂伯河东岸属于俄国,而西岸属于奥地利和波兰共管......” 说到这里乞塔德突然想到一事。 “伊丽莎白女皇从来只是以稳固内部为主,怎会突然做出这种事情?” 半晌,他突然明白了。 “奥地利人对这块土地并不感兴趣,而时下的波兰国王又是萨克森选帝侯,平时多半住在萨克森,导致他治下的西乌克兰一片混乱,难道俄国人想用这个策略一举拿下西乌克兰?” 乌克兰,可是自己心心念念所在啊。 按照自己读过的历史,现在时间尚未到啊,难道因为自己这只蝴蝶的煽动,历史轨迹开始偏转了? 这些事情,自然不是默们图这个前小台吉所能知晓的,见到乞塔德沉思起来,他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禁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半晌,乞塔德笑道:“不关你事,继续密切关注杜尔伯特人的动向就是了” 默们图赶紧起身答应。 次日,一行人离开了埃利斯塔,从这里开始,他们就转向东南了,越过土尔扈特大草原后,第三日抵达了拉甘港。 此时的拉甘港已经是一座不亚于埃利斯塔的城堡了,由于乞塔德在埃利斯塔、玛努托都设置了皮毛处理作坊,甚至还对羊毛进行了初加工,这让商人们非常感兴趣。 实际上,这些商人以前到牧区收购皮毛时,还需要自己就地处理一下才能打包上路,否则半路就会朽坏了,经过特鲁琴工匠的处理后,他们省去了很多麻烦。 还有,自己有了大量的皮毛,还有用乞塔德亲手改良的俄国人赠给喇什的毛纺机械制作出来的毛衣、毛毯等物,就成了里海沿岸国家商人的大爱。 乞塔德利用机器制作出来的毛织品自然没有波斯人手工做出来的质量高,图案精美,但胜在产量高、价格低。 加上红宝石、火枪贸易,拉甘港顿时成为了一处人丁兴旺的大城。 这三年,留在拉甘港的希瓦工匠已经利用里海南岸的木材制造了八艘大船,再抹上库利萨雷的天然沥青后,船身都是黑乎乎的,被其他人称为“黑船”,其中的一半当成了军舰,一半用来航运、贸易。 都是八百料左右的大船,按照大清的算法,也就是满载三百吨左右,可别小看这三百吨,换算成特鲁琴熟悉的“石”,那就是六千石! 而六千石的货物想用马车拉载的话,需要六百辆两匹驮马拉载的大车才行,何况汗国境内不是荒漠就是沼泽地,用大车运输实在耗费太过,而眼下一艘船就能运上至少三千石货物,还能同时装载百人往来里海两岸。 这就太划算了。 但乞塔德依旧只建了八艘,显然是在等蒸汽机。 虽然里海一带常年盛行西风,可以从拉甘港横穿大海直达对岸,但回来时却没有风向可利用,只能利用洋流绕着海岸线走,虽然也很划算,但到了冬季,里海北部靠岸的地方还是会封冻的。 也能往南沿着里海海岸绕一圈回来,但那样的成本也太高了,何况航行在别国的海岸终究不是一件安稳的事。 拉甘港正好处于封冻线附近,冬季港口附近也有冰层,但并不厚,提前清理一下就行。 乞塔德三百骑踏上了那三艘大船,然后乘着强劲的西风径直往对岸开去。 前面说过,这样船只大约三十米长,六米高宽,有五根桅杆,中间三根上面挂满了梯形横帆,前后桅杆上则挂着三角帆。 中层甲板设有火炮,用在船上的火炮就不能是那些一两百斤的小炮了,不过乞塔德也没有用上欧洲此时动辄千斤、几千斤的加农炮,而是三百斤、五百斤混合用的。 每侧设有三百斤短管火滑膛火炮六门,五百斤线膛火炮一门,炮弹对于线膛的损坏实在太大,他只设置了一门,但使用线膛之后可以相对精准的瞄准、射击,射程也达到了千斤大炮的距离,也就够了。 这样的利器显然是不能让他人看到的,每门火炮都设有炮窗,平时火炮都盖着藏在舱内,只有在战斗时才利用轨道推出来。 在拉甘港的正对面,里海的东岸,是一片荒漠地带,原本这些地方都是波斯帝国的领土,但眼下波斯因为纳迪尔沙去世后争夺皇位而乱成一团,连里海南岸的陀拔思单地区都照顾不上,何况这些荒漠? 于是,乞塔德就毫不客气地将后世新彼得诺夫斯科耶港占了下来,此时只是一个小鱼港,附近十余户乌古斯渔夫在这里打鱼放牧,由于其在后世克拉苏湾里,除了淡水不多,港口条件却比拉甘港好得多,已经被特鲁琴人修建了一处中型港口。 依旧叫以前被热那亚人命名的克拉苏,有了这处东岸的海港,再去希瓦汗国或者小玉兹就方便多了。 第九章 新库利萨雷 此时盛行西风和北风,若是沿着海岸线往北再往东走也是可以的,不过那样的话路程接近三倍,何况库利萨雷河冬季几乎处于断流的状态,临海的滩涂长达十余里,也不能靠岸。 最好的阿特劳港又被俄国人占据,于是,从拉甘港直航克拉苏港就成了最佳选择,还能完美地绕开俄国人的北里海舰队。 再者,正是因为西风和北风交织,就需要水手对风向有精确的判断,以便不断调整船帆的位置,正是练习水手的绝佳场所。 而只有十米的海深,一旦发生海难还有挽回的余地,若是到了平均深度在一百米以上的南部,那就是九死一生了。 这两年,乞塔德通过波斯商人用两倍的薪酬招募了大量的陀拔思单人水手,又收编了一些乌古斯里海海盗,让他们培训自己从陆军里抽调出来的水兵,两年后终于有了成效。 拉甘港直航克拉苏港只有五百里,水手将船帆夹角调整到最佳的情况下船速高达六十里每小时,不到十个小时就到了。 而如果沿着海岸线往北走,则需要戗风前行,加上又面临伏尔加河逆流(伏尔加河汇入里海后,形成两股洋流,一股沿着西岸向南,一股沿着北岸向东,然后向南),船速锐减为三十里左右,需要三日方可抵达。 此时,欧洲已经开始流行八分仪,不过最大测量夹角只有九十度,乞塔德作为穿越者,又是穿越小说爱好者,自然熟知六分仪。 此时的奥斯曼人已经得到了八分仪,并流到了波斯,乞塔德从波斯商人弄来了一架,经过他改良后,便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早的六分仪。 加上与航海罗盘配合使用,他的士兵又粗通数学知识,经过两年的培训后,早就掌握了利用六分仪定位的知识。 他从陆军里一气抽调了一千人加入海军,让他们熟悉海况,学会使用航海仪器,学会操帆掌舵,并掌握在摇晃的船只上施放火炮的技术,两年过去后,不能说是熟练的水兵了,论起顶尖,还不如欧洲的水手,但论起平均水平则丝毫不让。 欧洲人的关键航海知识全部掌握在船长、大副、二副以及观测手手里,普通水手只是按部就班接受他们的命令而已,特鲁琴水兵就不一样了。 他们的经验自然不如欧洲人丰富,里海的海况远比大西洋、印度洋、太平洋温和,但从里海开始练起,也是一个最适宜的过程。 天刚蒙蒙亮,前面就出现了一群海岛,那是克拉苏港西北处的群岛,见到这些海岛,就知道马上就要抵达克拉苏港了。 而在群岛南侧,克拉苏港海角的灯塔还在闪闪发光。 “呜......” 船上的号手吹响了铜号,提醒船上的人就要抵达了。 没多时,克拉苏港的小海湾就扑面而来,一座完全用海岸附近的石灰石筑成的小城堡也跃入眼底。 里海北岸的沙滩遍布掺杂着大量贝壳粉末的砂砾,这是上好的制作水泥的材料,加上石灰石,若是从西海岸将煤炭运过来就能在当地生产土法水泥,而不需要利用矿渣。 于是,克拉苏港就成了一个特鲁琴汗国目前最大的水泥产地。 人口少,就需要极度关注效率,乞塔德就是这样做的,有了航运,这一切又顺理成章了。 而有了产业,就有了人口聚集的可能,否则,孤悬于里海东岸的克拉苏港单单作为往来船只的补给点和贸易转运点是没有多少人的,人手不够,就无法建成大的城堡,进而无法提供有效防御。 以前在咸海北部阿拉尔岛的祆教徒海盗、马贼拉赫曼已经投靠了乞塔德,同样经过半年时间培训后,他成了克拉苏港的管理者,在他的手下还有三百士兵,大多是就近招募的乌古斯、土库曼人。 在克拉苏港附近,方圆一百里的地方,有好几条断断续续的河流从东岸的荒山上流下,也只有在春季有雨水的时候会存在,有了河流,就算他是断断续续的,就有地下淡水的可能,否则,克拉苏港也不能支撑下去。 而在荒芜的东岸,只要有淡水存在,就不愁有人,从这里开始,一直往南,直到波斯人控制的克孜勒港,大多是乌古斯人。 乌古斯人兴起于十世纪左右,到了此时,大多数都融合到突厥人、乌兹别克人里去了,但在上述地区还有一支乌古斯部落顽强地生存者,他们已经由纯粹的游牧部落变成了半牧半渔的部落。 无论是波斯人、小玉兹还是大玉兹,对他们都不感兴趣,想要征服他们很容易,但得到的太少,故此,可算是这世上最后一支还打着乌古斯旗号的乌古斯人了。 随着特鲁琴人的到来,他们的宁静被打破了。 不过他们也幸好遇到了特鲁琴人,乞塔德并没有想要如何利用他们,而是主动与其做起了贸易,并让他们的子女进入克拉苏学习。 与特鲁琴人相比,乌古斯人遇到的任何势力都是不会这么干的,于是,乌古斯人渐渐围绕着他们的子女向克拉苏港靠近,眼下大部分都成了水泥厂的工匠,少部分还执着地在荒漠上放牧。 这样的部落在东海岸还有很多,假以时日特鲁琴将其全部收入囊中也不是难事。 历史上整个里海沿岸都是科萨人的疆域,科萨人能做到,特鲁琴人就做不到? 在克拉苏港停顿一日后,三百骑才下船出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在经过了十个小时的颠簸后,人还不算什么,那三百匹战马却需要好好休整一下才行。 隆冬时节的里海东岸也很少下雪,不过沙尘暴却比比皆是,在经历了一次狂热沙尘暴的洗礼后,三百骑终于抵达了库利萨雷。 这一段路程时最危险的,因为库利萨雷东南,是小玉兹、希瓦汗国的交汇地界,若是知道乞塔德这个大仇竟然只带着三百骑来到了这里,肯定是要来寻仇的。 从克拉苏港开始,就有一条在关键部位用上了混泥土和沥青的道路,抵达库利萨雷城十里范围时,就是一条完全铺上了沥青的上好道路了,而在此时的欧洲,俄国人用沥青铺设的道路最长也就二十里! 黄昏的乞塔德掩映在一片灰黄中,刚刚的那场沙尘暴也从其边缘略过,让其原本用土石筑成的城墙似乎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与克拉苏港附近相比,库利萨雷附近也大致以荒芜的色调为主,但此地由于地势较低,方圆几百里遍布着大量的河流和湖泊,否则也不会成为哲德乌尔联盟的王帐所在。 与小玉兹人相比,乞塔德看中的并不是这里的水草,而是天然沥青以及石油和天然气资源。 得知乞塔德到来后,库利萨雷旅旅长兼市长偕夫人、乞塔德亲妹妹杜兰联袂出城迎接了。 见到他夫妇二人后,乞塔德也是感慨万千。 “幸亏还有雅曼卡拉在,否则想在两年时间将哲德乌尔联盟稳定下来并不容易,而雅曼卡拉不禁骁勇过人,还很机变,否则也不会带着部族投靠于我。这样的人,正是杜兰的佳配啊” “驾!” 乞塔德奋力一鞭,座下的战马长嘶一声后快步向他们驰去。 ...... 吃过杜兰亲手做的饭食,喝上了来自希瓦汗国的葡萄美酒后,乞塔德不禁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虽然旅途并不长,但终究没有城里舒适。 饭后抱了一会儿他刚刚满一岁的外甥,他再次为自己力排众议将妹妹嫁给雅曼卡拉而感到庆幸。 雅曼卡拉是努尔阿里汗的头号大将,但并不是白骨头,这样的人可以作为将领,但不可以在小玉兹发挥太大的作用,但随着努尔阿里汗及其一众亲属的死去,他的威望就凸显出来了。 而有了他这个外甥,加上这个外甥又会毫不例外地进入特鲁琴各级学堂学习、长大,就会牢牢地将小玉兹稳定下来。 逗了一会儿外甥,回到房舍后,他立即听取了雅曼卡拉的汇报。 “大汗,有两件事” “哦?” “一是南面希瓦汗国的,自从拉西姆从您这里获得大量新式火枪后,实力大增,不仅稳住了钦博伊附近的绿洲,还稳固了沙漠矿场、黄金矿场一带,并与布哈拉汗国结成了联盟” “什时候的事?” “一个月之前,因为继续担任亦剌克的阿尔图克为了重新梳理自己在汗国的威望,不久前突袭了布哈拉汗国,他只带了一万骑,以曼吉特人为主,加上部分乃蛮人,没想到还成功了” “他们攻陷了卡拉库尔城,获得了大量的人口和财富,还造成了布哈拉汗国势力的分化,由于他的入侵,让另外一位大臣控制了汗国的局势,因为阿尔图克杀死了前来救援卡拉库尔城的那位掌权大臣” “于是拉西姆就与这位新上任的大臣结盟了?” “是的,这位大臣在布哈拉汗国属于少数派,没有外力是控制不了局势的,阿尔图克的到来对他来说简直是一举两得” “由于在希瓦绿洲,拉西姆的部落是唯一的异教徒,深受其它部落的敌视,自然成了这位新任大臣的结盟对象,何况他们的黄金矿场距离扎拉夫尚绿洲只有区区百余里” “有了布哈拉人的结盟,拉西姆的位置终于稳定下来了,否则就算有新式火枪的加持,他们也是险象环生” “这第二件事就是有快马从阿克托必来了,原本是想直接利用里海航班去向您汇报的,得知您就要过来时,便撤回去了” “什么事?” “您放在中玉兹的寻驼人中的一个回来了,据说带回了非常重要的情报,但此人由于冒着风雪不停地赶路,一到阿克托必就倒下了,眼下依旧卧病不起” 第十章 阿克托必(上) 得知叶斯木回来后,乞塔德在库利萨雷待不住了,第二日一早就再次出发了。 从这里前往阿克托必同样有一条在关键部位使用了混凝土和沥青的道路,西西伯利亚的大雪一般发生在托博尔河-乌拉尔河以北的区域,以南的哈萨克大草原雪量并不大。 故此,一行人只花了三日便抵达了阿克托必。 阿克托必,哈萨克语白山之意,伊列克河与卡尔加拉河在此交汇,北面是山地,南面是平原,伊列克河两岸土地肥沃,再往东、南,则是一望无际的优质大草原。 东面几百里处就是哈萨克大草原图兰低地上有名的图尔盖河,图尔盖河基本就是小玉兹与中玉兹的分界线了,当然了,此时图尔盖河流域大多数地方都掌握在中玉兹苏丹巴拉手里。 往北就是契丹联盟王帐所在的奥尔克斯,往南这是咸海。 这样的地方,自然就是形胜之地,乞塔德花费了很大功夫对其进行了营造。 伊列克河南岸,一座同样用附近白山的石块混合混凝土为外墙,里面夯土的城池在附近一片白茫茫中分外瞩目。 城池周长八里,每一边都是两里,紧急情形下可容纳五万人居住。 在城池附近,除了伊列克河、卡尔加拉河,还有五六条小一些的河流,从近到远,依次分布着黑土地、森林、稀树草原、荒漠草原。 以前哈萨克人在俄国人的协助下在这里开采金银矿,实际上它们只是大型铜矿的伴生物而已,在铜矿附近还有铁矿、铅锡矿、煤矿,都距离城池不远,每一座矿场也都紧挨着河流,运输非常的方便。 以前在斯塔夫罗波尔有五千户工匠,拿下阿克托必后乞塔德将一半工匠迁到了这里,又从学校里调来了近千人,于是这里就成了汗国境内工匠最多的城池。 三千多户,意味着有一万多人,真正的男性工匠实际上也就五千人左右。 目前乞塔德只在这里对煤矿、铁矿、铜矿、铅锡矿进行了开采,加上炼铁业、炼铜业、铅锡矿冶、采煤业以及对铁料、铜料、铅料、锡料的加工,五千人分到这些地方,每一处也就几百人而已。 以往哈萨克人热衷的金银矿乞塔德反而放弃了。 汗国的工矿事务大臣、乞塔德的大弟子、诺盖人吉达眼下常驻此地,可见乞塔德对此地的重视。 帖赤那是此地的直辖市市长兼阿克托必旅旅长,他麾下的三千人已经在此地屯田两年了,这里的气候还是要比西伯利亚好一些,小麦也不是不能种,黑麦的长势远好于西伯利亚,加上牧草、部分蔬菜,也差不多够了。 当然了,这里并没有锰矿,但却有镍矿,这也是乞塔德分外关注此地的一个重要原因。 此时,镍矿已经开始在欧洲出现了,但距离大规模应用还有一段时间,乞塔德自然会率先将其利用起来。 当然了,他们对镍矿的分离、冶炼还在摸索阶段,就算成功了最后乞塔德也是想将其放在民用上来进行贸易,军械,添加猛料就足够了。 不锈钢,想想都让人激动。 但这些都不是乞塔德想首先了解的,有吉达在此主持,他放心得很。 在城池的正中,设有一座用占地十亩的大院,大院的围墙是用附近白山的白色条石筑成,最中间那座建筑高达三层,用上了乞塔德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用混凝土制作的楼板。 两侧还有两栋两层建筑,自然是帖赤那和吉达居住、办公的场所。 三座建筑的外围则是兵营,有帖赤那的警卫营在此守卫。 中间那座最高的建筑物不用说就是专门给乞塔德留出来的。 在军营的医务室,乞塔德在帖赤那的陪同下见到了面如金纸的叶斯木,眼下他还在昏睡不已,显然是无法亲自向汇报的。 “大汗,按照医务兵的说法,他应该得了伤寒......” 一听这话,乞塔德心里不禁一紧。 “伤寒,就连他也无可奈何啊,在此时,只能祈求老天保佑” 便问道:“怎么回事?他的身体不是一向很好吗?寻驼人都是我专门选拔的,在此之前还专门接受了三个月的高强度训练!” 帖赤那说道:“今年有些奇怪,北边冬季还是与往常一样,土地冻得结实,但南边却暖和一些,虽然绝大多数地方也冻得结实,但在少量地方,对了,特别是有温泉的地方看起来结了冰,但却不厚” “叶斯木完成任务心切,一不小心便着了道,不幸踩到了一处只覆盖着一层薄冰的沼泽地,正好在阿克托必附近,他在马匹完全陷进去之前挣扎着逃脱了” “但也就此落下大病,但他依然步行一百多里赶了回来,回来后又挣扎着将准备汇报的内容写了下来” 乞塔德先没管这个,而是看向那个医务兵。 “我不是将二夫人手里从长春真人那里得来的宋本‘伤寒论’印了不少吗?有否按照此论医治?” 那医务兵战战兢兢地说道:“自然有的,不过,他在距离阿克托必还有百里的地方染上此症,若当时就卧床休息按照此论医治,多半就好了,但他却挣扎着跋涉了一百多里” “抵达这里时实际上只有最后几口气了,我赶紧按照方子医治,并用上了极为珍贵的人参给他吊命,方才......” 乞塔德点点头,向他说道:“对不住了,我刚才是一时心急,不过,依照你的看法,还需要几日方能复原?” 医务兵说道:“说不准,眼下他烧得厉害,已经使用了物理降温,但......” 乞塔德说道:“那还捂在这么暖和的屋子里作甚,在外面放置一张床,将其放在上面不就是了?” 等那医务兵忙乎去了,他才来到自己的房舍。 接过几张写的歪歪扭扭字迹的白纸,看了半晌也没个头绪,帖赤那赶紧说道:“大汗,当时叶斯木还撑得住,我赶紧将不明白处提了出来,不如由我汇报吧” 乞塔德点点头。 “大汗,上面说道” “尊敬的大汗、巴图大臣,我们放到中玉兹的寻驼人一共五十人,至此时都安然无恙,请勿挂念” “我们是从去年年初就出发的,迄今已有一年半,果不出叶斯木所说,哈萨克人对寻驼人十分看重,故此,都一一有了着落,还有十人深入到了塔什干一带” “七年前,准噶尔汗国大汗噶尔丹策凌去世,内部立时就陷入混乱,直到五年前才立了其次子纳木扎勒,去年,纳木扎勒在内斗中死亡,又立了其弟达尔扎” “不久前,辉特部大台吉阿睦尔撒纳和准噶尔部大台吉、大策凌敦布多之孙达瓦齐奇袭伊犁,推翻了达尔扎,达瓦齐自立为汗” “达瓦齐为了在内部立威,立即派兵攻打一直与大清眉来眼去的杜尔伯特部,该部大台吉策凌不敌,只得退到额尔齐斯河下游俄国人的牧场” “根据我们一年半时间的侦查,得知以前的准噶尔汗国有约莫二十五万帐,百余万人,在经过大清的打击、天花瘟疫以及内部争斗后,时下最多还有十五万帐” “这还包括已经退到俄国人鄂木斯克附近的杜尔伯特部落” “达瓦齐上位后,依旧荒淫无道,他将阿睦尔撒纳封到塔尔巴哈台,但大清又让其退出塔尔巴哈台,让出整个北疆,达瓦齐自然不同意,看起来双方的大战就在眼前” “由于汗国实力大减,他们对哈萨克人的控制也弱了起来,此时,在中玉兹内部兴起了一个名人,他叫阿不力曼苏尔,据说是江格尔汗的后代,身世坎坷,他在带兵冲锋时往往大叫着他祖父阿布莱的名字” “故此当他成为仅次于中玉兹大汗阿布勒班必特和苏丹巴拉的人物后,民间都叫他阿布莱汗,此人相当了得,竟然让阿布勒班必特汗让出大汗之位,自己位居其后” “巴拉苏丹却不服此人,两人曾经打过一仗,倒是不胜不败,不过民间的说法是阿布莱汗为了不让中玉兹进一步分裂,是故意让着巴拉苏丹的” “杜尔伯特部逃亡俄国人的牧场时,受到了阿布莱汗的攻击,如今只剩下不到两万帐” “还有” 帖赤那突然偷偷瞟了一下乞塔德,乞塔德什么人,自然看到了,不禁怒道:“是不是又有事发生?而这才是叶斯木加快速度从而跌入沼泽地的真正原因?” 帖赤那点点头,“是的,就在叶斯木得到了以上讯息,已经向西跑出了几百里地,抵达巴拉苏丹的牧地时,又被诺尔布追上了” “他没有遵守诺尔布的命令,私自去养父母那里探望,又待了几日,这才被诺尔布追上,虽然得到了新的讯息,但不得不加快速度赶路,故此......” “算了,到底是什么内容?” “大汗,诺尔布这厮胆大包天,当时策凌部刚到,俄国人、大清和外面的人就先后到了,对于策凌来说,待在原地依附俄国人自然是最佳选择” “诺尔布见到后,便密令寻驼人在半路击杀了俄国人的使者,由于当时大清的人几乎与俄国人同路,而诺尔布是向相反方向行走的,故此,俄国人便怀疑上了清人,将大清使者抓了起来” “而俄国人的使者在自己的牧场被杀后,策凌也是惶惶不安,此时,原本就在库尔干一旦游牧的杜尔伯特大台吉巴音汗由于内部纷争不断,便将目光投向了外边” “他们都是杜尔伯特人,而策凌的人马远多于他,他本是俄国人的附庸,自然想到随着策凌的到来他在俄国人心中的地位就会下降” “于是,便趁着策凌长途跋涉,立足未稳,袭击了策凌的驻地,并大胜之,斩杀了策凌兄弟在内的大小台吉上百人,但终究有漏网之鱼,策凌部的遗属并没有立即投入巴音的麾下,而是不断集结兵力反抗” “眼下双方就在托博尔河南面百里处对峙” “而巴拉苏丹见到这一景象后,也按捺不住,挥动大军向巴音、策凌遗部展开劫掠和攻击,又是一场混战” “叶斯木见事关重大,便每日只歇一次马,拼命朝着阿克托必跑,而诺尔布依旧待在库尔干附近观察战事” 第十一章 阿克托必(下) 乞塔德的心顿时紧张起来。 “如果还要等到大清与准噶尔人决战时再想办法,那时杜尔伯特人已经老老实实当起了俄国人的附庸,而准噶尔人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又想到一事,“那什么阿布莱汗就没有动静?按说杜尔伯特人内乱,他应该趁火打劫才对啊” 帖赤那说道:“中玉兹汗阿布勒班必特辞去中玉兹汗位之后,却接管了大玉兹,眼下阿布莱汗接管中玉兹没多久,多半要稳定内部吧” 乞塔德却摇了摇头,“据我所知中玉兹一直与俄国人不大对付,杜尔伯特只是俄国人的附庸,就算受到了攻击也是不会出兵的,这一点在我部攻打小玉兹上已经看的清清楚楚” “既然巴拉苏丹不搭理阿布莱汗,他想迅速在中玉兹树立权威就不能容忍这一点,若是我猜的不错,阿布莱汗已经已经大举攻向巴拉苏丹了” 帖赤那一听眼神一亮,“那我们......” 乞塔德叹了一口气,“眼下大雪覆盖,想要介入这场战斗并不容易啊” 帖赤那说道:“大汗,只是在草原北面有很深的积雪,南面,包括中玉兹大部积雪也就刚刚没过马蹄而已,根本不影响战斗” “是吗?” 这一节他倒是没想到。 “大汗,我曾经带着少数侦骑扮成中玉兹牧户模样深入到图尔盖河两侧,那里的积雪并不深,想必库尔干以南的草原也是如此吧” 乞塔德笑道:“让你种了两年地手又痒了?” 帖赤那搔了搔脑袋,讪笑道:“大汗,你让我们这些习惯了厮杀的汉子种地,虽然情有可原,但每人五亩,也是需要大量精力去打理的” “这两年,我只种了黑麦和部分牧草,以及一些蔬菜,黑麦的产量还过得去,每亩约莫两石,但也就刚刚满足我部与这里的官员、工匠所需,何况,嘿嘿......” “黑麦的口感不好?” “那是自然的,哪有小麦好啊,行军打仗制成干粮与风干肉一起煮食还勉强过得去,不过这黑麦秸秆牲口们都很喜爱,我们种的牧草实际上也是黑麦,不过是在其没有成熟时就收割储藏起来了” 乞塔德神色一凛,“也就是说你们这里并无再多的粮草喽?” “那是自然的,一万五千亩田地哪里还有余粮?不过是能让阿克托必全体人员熬到明年秋收而已” “那就够了!”,乞塔德突然一拍大腿,“你们与工匠、学生、官员等加起来约莫八千人,能够管到今年秋天,也能让三个旅打上一场三个月的战事” “那我们的粮食......” “那还用问?自然是从北高加索调过来,先运到克拉苏,然后利用大车慢慢运就是了” 他将色可色那叫了进来。 “你赶紧派人去一趟玛努托,那里还有楚琥尔的两个旅,让其迅速赶到阿克托必,然后去埃利斯塔,让默们图同样赶到阿克托必,然后让人将留在斯塔夫罗波尔的两个后备旅分别调到埃利斯塔、玛努托” 然后对着帖赤那说道:“眼下正在各地接受特鲁琴军训练的小玉兹民兵有多少人” 冬季,正是训练民兵的时候,故有此一问。 帖赤那回道:“差不多有一万人,都在以前的百夫长驻地,现在的定居点附近接受训练” “全部召集需要多久?” “最少要十日” “行吧,就以十日为界,十日后,必须汇聚到这里来!” ...... 十日后,楚琥尔带着两个旅赶到了,但默们图那个旅还需要最少五日,但一万部族骑兵已经动员起来了。 乞塔德对帖赤那说道:“这一次你也跟着出动吧,等默们图来了,就接管阿克托必的防御” 说着又把当前的形势说了一遍。 “诸位,你们也知道,本汗一直以来最看重的就是人口,眼下准噶尔汗国大乱,正是我等接手他们牧户的绝佳时机,不过他们包括杜尔伯特人在内还有十五万帐,我等哪里有这么大的牧场容纳他们?” “只有中玉兹,特别是巴拉苏丹占据的托博尔河以南、咸海以北的广袤地区还有多余的牧场,我们这次出战的目标就是将留在俄国人领地里的所有杜尔伯特牧户接过来,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将巴拉苏丹的牧场占下来才行” “巴拉苏丹正在攻打杜尔伯特人,牧场里大部分是分散的牧户,便由帖赤那带着一个旅加上部族骑兵去攻克,记住了,我等既然是要占据他们的牧场,但他们的牧户也不能杀光了” “以民兵为主,全部掳到本部来,本部的牧场十分辽阔,却只有两万户,足以再放上两万户,巴拉苏丹的牧户也差不多,全部迁到那里” “部族骑兵在行动时,势必会惊动巴拉苏丹,草原之大,我们不可能提前探知他回军的方向,在民兵展开掳掠时,帖赤那你这个旅在一旁监视” “掳掠时摊子不要铺得太大,最远处要在你这个旅的控制范围,掳掠完成后,由部分民兵押着朝玛努托进发,然后再集中前往下一处” “还有,左近的阿布莱汗也不得不防,帖赤那,你的任务很重啊” 帖赤那却笑道:“眼下我这三千人从骠骑兵到龙骑兵都是全新的装备,就算阿布莱汗与巴拉苏丹一起来我也不怕” 乞塔德点点头,“你先不要动,等默们图到了再动,此时我与楚琥尔两人已经沿着大路抵达了库斯塔纳附近,必然会将巴拉苏丹的目光吸引过去,此时你再出动,主要的对手也就是阿布莱汗了” “阿布莱汗所在乌孙部据说有五万帐之多,他手下也至少有五千常备军,得到你们掳掠的消息,从阿斯塔纳赶过来最少要十日,此时估计我与楚琥尔的战事已经结束了” 就在他们准备明日一早就出发时,当晚又来了一人。 竟然是诺尔布! 既然诺尔布亲自到了这里,说明又有了新情况。 得知叶斯木病体沉重时,诺尔布也有些自责,“大汗,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在库斯塔纳斥责他,他也不会失足落入沼泽地” “不”,乞塔德却打断了他,“我给情报司立下的规矩自有它的道理,虽然叶斯木立下了大功,但毕竟违反了纪律,这在情报司是不许可的,等他好些了就要按照规矩进行处罚” 见到诺尔布有些于心不忍的模样,他又冷冷地说道:“你们情报司的外勤人员,拿着相当于连长的薪酬,福利待遇还好过连长们,干满五年后还能转入内勤,或者去往各地担任警察局的局长、副局长,普通士兵谁能达到?” “你们还手握大权,除了侦查外面,对于内部也有监察之权,不可谓不钱权两重,荷责之重就要有相应的付出,若是干不了趁早退出这个序列” 诺尔布只得点点头,“按照规矩,像叶斯木这样的就要多干一年才能真正毕业” “不”,乞塔德却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既然做出了就无法挽回了,如果叶斯木在阿斯塔纳就待了一日,我兴许会放过他,毕竟队伍刚刚组建,但他却待了好几日!” “这样,他既然干不了这个,等病好了就调到巴图那里去吧,做他的助手” 这个“处罚”实际上也太那个了,说是处罚,还不如说是“提拔”,巴图是谁,那可是乞塔德的亲卫队长,如今执掌着整个汗国的司法部队和治安部队! 诺尔布暗忖:“这说明大汗对叶斯木还是很看好啊” 乞塔德看了看他,又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让他当巴图的助手,只是普通的吏员,他的助手有七八个,他去了只能排在最末!” 诺尔布内心却撇撇嘴,“名列第九也比我们强啊,干个几年,放下去还是警察局长,人家可是一下就转到内勤了” “好了”,乞塔德赶紧打住了他,“是不是又有新情况了?” 诺尔布这才回过神来,“自然是的” “说说吧” “是。库尔干附近的战事有了新的进展,原本以为阿布莱汗与巴拉苏丹是不对付的,没想到这一次在面对杜尔伯特人时却联起手来,这一节杜尔伯特人根本没想到,故此被打得大败” “除了少数人逃向塔拉一带,大部分被哈萨克人俘获,眼下正被阿布莱汗、巴拉苏丹迁往自己的牧场” “这样?!”,乞塔德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还指望能够获得大量的杜尔伯特青壮来充实自己的实力的,既然被哈萨克人打败了,青壮多半被杀了,只剩下他们需要的年轻女人和孩童” 赶紧问道:“他们的路线可探查出来了?” “是的,巴拉苏丹自然是将俘虏和牛羊带回库斯塔纳一带,而阿布莱汗肯定不会将牧户带回阿斯塔纳一带,那里距离准噶尔人太近” “若是被达瓦齐汗得知了,虽然他们与杜尔伯特人也不对付,但绝对是不会允许哈萨克人私自使用卫拉特牧奴的” “于是,他们将俘虏的的被他人大部迁往了中玉兹南部的杰兹卡兹甘地区” “由于俘虏众多,又有大量的牲畜,他们的行动很慢,现在肯定还在路上” 乞塔德听了一咬牙,“这样,留下三千民兵镇守阿克托必,刚才我所说的不变,默们图来了之后,直接与帖赤那汇合,然后接替帖赤那的角色,就近监视,帖赤那你带着诺尔布,寻找阿布莱汗的踪迹” “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一面缠住他,一面向默们图求援,部族骑兵则继续掳掠人口牲畜” 帖赤那问道:“还是要将巴拉苏丹的牧地占下来?” 乞塔德点点头,“杜尔伯特人只是开胃小菜,准噶尔人才是大头,没有足够的牧场,何以容纳他们?” “还有,由于大玉兹将大量牧户从咸海附近迁到了塔什干附近,咸海附近的牧场就空了下来,干脆一并占了!” 众人一听,眼神皆是大亮。 第十二章 冬雷滚滚之一:中玉兹第一勇士 甫一踏上折向东北前往库斯塔纳的道路,乞塔德立时就感到了不妥。 在这西西伯利亚大草原的南部,竟然开始下起了雨夹雪! 这太不寻常了。 在这种地方,就算刚刚入冬,最多也只有雪花飘下,是不可能有雨夹雪的。 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确实如诺尔布所说,今年这个冬季似乎暖和得多! 这种情况虽然对牧户有利,但对他这支几乎装备了全数火器的部队来说就大不利了。 燧发枪就不用说了,那种将火药倒出来放入枪膛的方式在这种情况下最多只能持续三日,之后就会因为火药受潮而不堪用。 他的米尼枪虽然采用了定装纸圆筒,还在圆筒表面刷了一层油漆以防止受潮,但这也管不了太长时间,若是这种雨雪天气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他的部队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 任何事物都是有正反两方面的,你大量使用了、依赖了火器,必定会在冷兵器的使用上发生退化。 也就是说,他特鲁琴军虽然脱胎于土尔扈特游牧部落,但如果现在纯粹是冷兵器对决,他多半不是部族骑兵的对手。 按照他这种定装圆筒纸壳弹的有效周期,最多二十日就需要将火药取出来重新晾晒了。 二十日,哈萨克大草原如此之大,除非敌人主动凑上来与你决战,否则肯定是痴心妄想。 虽然有些忐忑,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朝着库斯塔纳奔去。 ...... 库斯塔纳以东约莫五十里。 此地已经不属于西西伯利亚大草原的南部了,而是北部,在这里,依旧是西伯利亚冷气旋的天下。 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说,零下四十度与三十度并无区别。 但无论如何,既然在库尔干附近发生了大战,也说明地上的积雪并不厚。 一大堆人马正在缓慢向西走去。 队伍当中,一位年约四十上下,生得威武英俊的汉子丝毫不畏惧这寒冬似的,并没有将双手拢在袖口里取暖,而是大大咧咧放在外面。 黄色面孔,但轮廓分明,上唇有一抹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下颌则是长达一尺的胡须,胡须在寒风里四处乱动,此人显然是十分注重仪表的,不时还用手将其捋正。 巴拉苏丹,就是他在二十年前成为了黄金家族的苏丹,并成为统领中玉兹以乃蛮人为主的部落联盟。 此时的中玉兹,除了乃蛮部,还有乌孙部、克烈部、钦察部、阿尔浑部、弘吉剌部、瓦克部,每一部的牧户都在一万帐以上,其中的乌孙部、克烈部、钦察部、阿尔浑部更是在三万帐以上。 从其部落名称大致可以看出: 乌孙部是以以前乌孙国的遗民为主形成的部落联盟; 克烈部是以以前的被成吉思汗击败的克烈部遗民为主; 钦察部是以以前钦察汗国的移民为主; 阿尔浑部是以以前匈奴部落遗民为主; 瓦克部来源很复杂,但有唐时西迁的契丹、奚部落那是肯定的。 这些部落有的确实是以前部落名号的遗民,但数量很少,有的只是一个幌子,千百年来,在哈萨克大草原(以前的钦察草原)上生活过的部落不知凡几,除了生活习惯还略微带着一些以前部落的痕迹,从血缘上估计已经不存在了。 但乃蛮部落是一个特例。 他们在以前的漠北草原中就属于一直操着突厥语的部族,长相也与大多数蒙古人不同,来到哈萨克大草原后也保持了相对的独立性。 当然了,如果光凭长相就能保持独立性那是想多了,哈萨克大草原的乃蛮人能够保持相对独立性还是因为这个部落普遍信仰景教! 在大约百年前,已经皈依伊教的乃蛮人大多数迁到了希瓦汗国附近的草原,而留在原地的部落则依旧坚持着景教的信仰,当然了,上层人物肯定皈依了伊教。 由于部落相对单纯,手下的小部落就不会太多,控制起来就相对容易,战斗力也更强一些。 二十年前,巴拉通过射杀熊虎成为了黄金家族成员里第一个巴特尔,在与准噶尔人、希瓦人、哥萨克的战斗中也颇有表现,于是便脱颖而出成为执掌整个乃蛮部的苏丹。 当时的巴拉苏丹不仅勇武过人,还生得一表人才,从小与钦察部比官的女儿亲近,那女子也是整个中玉兹有名的美女,原本以为两人会在一起的,可是那女人还是嫁给了小玉兹的大汗阿布海尔。 这让巴拉苏丹怒火中烧,由于他的牧场紧靠着小玉兹,便暗中厉兵秣马,又不时扮成普通牧户来到库利萨雷看望那女人,慢慢地自然发展到偷情的地步。 更有甚者,当阿布海尔汗经常去俄国人控制的城市奥伦堡居住时,那女人还找出各种借口待在原地,甚至以避暑的名义迁到靠近库斯塔纳的地方居住。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后来此事自然被阿布海尔汗察觉了,肯定是勃然大怒,然后兴兵讨伐巴拉苏丹,他当时带了两万精骑,而巴拉苏丹麾下的牧户加起来也就两万帐。 原本这是一场强弱分明的战事,没想到巴拉苏丹却很好地利用了奥尔克斯附近的地理环境,他一开始就示弱,引着阿布海尔汗的大军往北走。 北面,也就是后世车里雅宾斯克地带,此时可是一大片沼泽地,阿布海尔汗不知就里很快就陷入了绝境,一场大战之后,小玉兹大败,仓皇退往奥尔克斯,最后被巴拉苏丹擒杀。 巴拉苏丹趁机攻入小玉兹,夺取了那女人,这自然是整个小玉兹的奇耻大辱。 这也是乞塔德征服小玉兹后,并不担心有大量牧户逃到中玉兹的原因。 经此一战后,巴拉苏丹在整个中玉兹的名望就仅次于大汗了,依着他的雄才大略,趁势获得中玉兹汗的可能性也不是不存在,但自从有了这个女人,他似乎消沉了,近二十年一直窝在库斯塔纳守着麾下两万帐乃蛮人。 不过,事情是有变化的,以前,无论是阿布海尔汗还是努尔阿里汗,在他眼里都不堪用,不需要自己时时振作就能应付,但自从小玉兹被土尔扈特人攻取后,原来的巴拉苏丹终于又回来了。 于是就有了联合阿布莱汗攻击杜尔伯特部的事情。 当然了,阿布莱汗在中玉兹如彗星般崛起也让他警醒起来。 “那是一个当了大汗还能冲锋在前的人物” 马上,巴拉苏丹不禁长叹一声。 与之相比,自己早不复当年之用了。 在骑兵的后面,还有大量的俘获的杜尔伯特妇孺和牛羊马匹,巴拉苏丹转头看了一下,“有了这些妇孺,我部的实力将会大增,不出五年,部落增加到三万帐是肯定的事,不过......” 他的神色又黯淡下来。 “大头都被阿布莱汗拿走了,按照俘虏的说法,杜尔伯特人加上巴音汗的人马,三万户是有的,一战过后,我等只缴获了两万余户,阿布莱这厮拿走了近万户,而我只获得了不到五千户......” 正想着,前面飞来一骑。 走近后,原来是他的义子,乃蛮部有名的勇士巴拉丁! 巴拉丁,是他从黑骨头里拣拔出来的,这个名字还是他赐给他的,意思是隶属于王室之人。 巴拉丁高大雄健,面目完全是希瓦人模样了,眼睛细小,面目凶悍,不过见了巴拉苏丹后却温顺的像一只羔羊。 “苏丹!” “什么事?” 巴拉丁不禁犹豫了一下,这一幕让巴拉苏丹立时就捕捉到了,他的眉头一皱。 “发生什么事了?” “苏丹,不好了,新近拿下哲德乌尔联盟的土尔扈特人趁着我部空虚,竟然闯了进来!” “啊?!” 这下巴拉苏丹坐不住了,明显可以看出,他握着的镶着宝石的马鞭正在微微颤抖。 半晌,他才恢复了平静。 “有多少人?” “两个旅,距离库利萨雷的距离与我等一样,都在五十里左右!” “两个旅?那就是六千人喽” 巴拉苏丹看了看身后的人马,这次他北上攻打杜尔伯特部,一共只带了五千精骑,但为了守住后方,他离开前在库斯塔纳附近留下了三千人。 何况...... 一想到这里,他便完全放心了。 “很好,你赶紧去通知阿布莱汗,就说如此如此” 等巴拉丁离开后,他下达了新的命令。 “留下一千骑在原地看守缴获,剩余的人折向南面!” ...... 东面约莫几十里的地方,也行走着一大队人马。 与意气奋发的巴拉苏丹不同,一大群虎背熊腰的壮汉簇拥着的一个人却在马上有些昏昏欲睡。 高挑眉毛,面容白皙,褐黄色的大胡子,也是四十上下,但却是一幅无精打采的模样。 在其周围,有上万精锐骑兵跟着,他们的附近也没有俘虏和牛羊。 在他们西面约莫五十里就是有名的图尔盖河,此河往北流淌汇入托博尔河。 他就是阿布莱汗,按说他的大帐远在千里之遥的阿斯塔纳,为何将大队人马开到了距离巴拉苏丹牧场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很显然,他从杜尔伯特的俘虏那里得到了前不久有大清、土尔扈特、俄国三拨人马抵达策凌部大帐所在的消息。 一般人得到这个消息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但阿布莱汗却不这么认为。 “那夺占了小玉兹土地的乞塔就是另外一个噶尔丹,极有可能趁着巴拉苏丹离开之际再次攻打他的领地!” 当然了,如果仅仅是因为这样,他就将大军开到巴拉苏丹的牧场附近就太儿戏了。 他能够从一位牧奴短时间成为中玉兹的大汗,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在最近两年,他突然感到自己牧区的寻驼人多了起来! 第十三章 冬雷滚滚之二:库斯塔纳(上) 他踏入中玉兹的土地后,立即抓住了几个寻驼人,还都是中玉兹当地的寻驼人,这一问就发现了端倪。 这些寻驼人也向他们的大汗诉苦。 自然都说来自小玉兹的寻驼人挤占了他们的生意云云。 说者无意,听着却有心。 “小玉兹覆亡后,确实有不少牧户涌入大玉兹,但一下出现这么多寻驼人极不寻常” 阿布莱本人就是牧奴出身,也不具有寻驼人的本领,也不可能是小玉兹的牧户就是比中玉兹强! 于是,他又让人抓了一些出身小玉兹的寻驼人,严刑拷打下,终于有了收获。 乞塔德的寻驼人自然不像后世的某党,个个正气凛然,于是就将有关信息说了出来。 当然了,按照乞塔德对情报司的训练,寻驼人之间是不能联系的,就算遇到了也不认识,他们只能通过诺尔布联系,而在放入中玉兹的寻驼人中,除了情报司的探子,自然还有不少真正的寻驼人。 阿布莱汗抓住了一人便放弃了继续抓寻其它寻驼人的动作。 但是他已经敏感地意识到一件事,“依着乞塔德这厮不亚于噶尔丹的侵略性,是不会放过中玉兹的,而巴拉苏丹的牧场就首当其冲!” 故此,当他带着大批缴获南下时,只让少数骑兵带着他们继续南下前往接近大玉兹的杰兹卡兹甘地区,自己却带着主力沿着图尔盖河移动。 阿布莱汗麾下的骑兵是传统的重骑兵+轻骑兵的组合,阿布莱自己亲领三千人有着甲胄的重骑兵,并配了火枪,遇敌时用重骑兵抗住敌人,轻骑兵则在四周骚扰作战。 当重骑兵开始反攻时,轻骑兵则全部加入进来进行决战。 阿布莱这一战法显然是受到了曼吉特人的影响,他母亲就是改嫁给了曼吉特人。 除此之外,阿布莱汗由于出身牧奴(江格尔汗之后真假莫名),对于出身低微的牧户勇士十分看重,他一改不让黑骨头成为白骨头的策略,而是让少部分立下军功的黑骨头成为白骨头,最高的也能做到比官。 于是,在他周围就能真正聚起一批能征惯战的将领。 他收了很多义子,全部出身黑骨头,个个能对他效死。 这才是在头可汗死后他能长期担任哈萨克大汗的原因。 当然了,也亏得大清歼灭了准噶尔,否则就算他再骁勇也不是准噶尔人的对手。 在此时的中亚一带,依旧是冷兵器占据决定性因素。 拿下杜尔伯特部后,阿布莱心中最大的梦想就是一统整个哈萨克三部,由于他对大清一直恭恭敬敬,也知晓准噶尔人迟早会彻底衰败,故此,收复哲德乌尔联盟就成了他眼下最大的目标! “如果不能趁着冬季打败乞塔德,等到秋高马肥自己的机会就不大了” 他也研究过乞塔德的战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乞塔德的特鲁琴军大量使用并擅长火器,又是牧户出身,战力还在俄国人之上,若不趁早灭了他的气焰,而让他逐步做大,对全体哈萨克人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当然了,他也是心存侥幸,如果乞塔德并没有趁着中玉兹空虚入侵的话,他就会继续南下,将逐渐空虚的咸海以北地带占下来。 “拥有了锡尔河才算得上全体哈萨克人的大汗” 想到这里,阿布莱从马上直起身来。 一朵雪花落到了他的脸上,这让他更加精神起来。 没多久,他的长子瓦里策马奔了过来。 “父汗,巴拉丁来了” “哦?” 瞧着远处已经下马身材高大的巴拉丁,阿布莱的眼神里也满是欣赏。 在前不久对杜尔伯特的战事里,巴拉苏丹的麾下就属他最为骁勇,几乎是以一己之力保持了该部的战力,否则,就凭巴拉那点人马,是不足以对抗加起来几乎三万帐的杜尔伯特部落的。 就是巴拉丁,还在他阿布莱的人之前追上了策凌并当场将其击杀,又生擒其弟孟克,立下了大功。 这份功绩,就算是在他阿布莱汗的麾下也是相当耀眼的。 而巴拉丁对这位雄才大略的大汗也十分敬畏,他虽然是巴拉苏丹的义子,但依旧不是白骨头,这一直是他的心病。 三步做两步小跑着过来,先是单膝跪倒,然后亲吻了阿布莱的马靴。 “启禀大汗,有紧急军情汇报!” “哦?”,听到此话,阿布莱就不仅仅是振奋了,而是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不过在库斯塔纳附近,除了杜尔伯特人,还有俄国人、契丹联盟,都有可能趁着那里的空虚趁火打劫。 故此,虽然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但他依旧神色如常。 “大汗,是土尔扈特人!” 阿布莱赶紧弯下腰,“有多少人?” “两个旅,约莫六千人!” “你是如何得知的?” “土尔扈特人想要抵达库斯塔纳一带,必须经过好几个山地,在下在启程去杜尔伯特之前,已经在那里布下了探子,相貌、武器、人数都差不多,绝对是土尔扈特人,不不不,应该是特鲁琴人才是!” “只有这些人马?” “回禀大汗,这一点在下也注意到了,在特鲁琴人走过两日后,我的这些人依旧藏在暗处,并向西、向南探出了至少百里范围,并没有发现其它特鲁琴军队!” “也是”,阿布莱汗点了点头,“乞塔德那厮攻打小玉兹时也就带着万余人,若不是努尔阿里孱弱,就凭这点人也想拿下小玉兹?” “多半是他得知中玉兹空虚,便带着少数人马前来趁火打劫了,对了,巴拉苏丹呢?” “得知这个消息后便停止了向西继续进军的步伐,而是转向南面,准备与大汗汇合之后再做打算” “那库斯塔纳?” “那里还有一个木城,周围也有防御设施,还有三千劲旅,特鲁琴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拿下,何况......” “何况什么?” “大汗,不知怎地,库斯塔纳竟然下起了罕见的雨夹雪” 这下阿布莱不禁怔住了。 “难道真是天赐良机?一旦下了雨夹雪,乞塔德引以为傲的大量火器岂不是大打折扣?” 便道:“好愣着作甚,赶紧去与巴拉苏丹汇合!” ...... 库斯塔纳。 乞塔德抵达这里已经两日了,城里的军队并没有出来迎战,而是紧守城池。 看来他“特鲁琴狂魔”的名号还真不是盖的。 乞塔德抵达此处后只是在其东、西两门附近扎下大营,并没有展开攻击。 从城外牧户的嘴里,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娜依儿夫人还在城里” 娜依儿,就是那位被视为红颜祸水的哈萨克第一美人,并被巴拉苏丹视为珍宝,并不惜与小玉兹开战的女人了。 有她在,不愁巴拉苏丹不回来援救。 还是老法子,既然找不到哈萨克人的主力,就先将库斯塔纳围起来再说。 第二日,阿布莱汗、巴拉苏丹一万五千大军逐渐逼近库斯塔纳。 此时,距离乞塔德离开阿克托必已经六日了,帖赤那的大军也开进了巴拉苏丹牧场的南部,巴拉苏丹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距离库斯塔纳还有二十里时,阿布莱汗、巴拉苏丹的大军突然停下来了。 这让乞塔德十分疑惑。 “按说此时帖赤那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他们那里了,依着时下特鲁琴军的名头,阿布莱汗应该再征招一些人马才能与我决战才是,为何直接开过来了,开过了也就算了,为何现在又停下来了?” “对了,他们的近侧就是准噶尔人,要北上攻击杜尔伯特人,就不可能预留一部分军队防备家里,他出身乌孙部落,而乌孙部落的大比官托列对他有知遇之恩,不用说就是他在看家了,那里应该还有不少人马” “如果他还能从本部抽调两万前来阻击帖赤那,也就能来到库斯塔纳与我决战” 此时,诺尔布已经得到了自己麾下一个寻驼人失踪的消息,结合阿布莱汗突然出现在左近的事情,那就一目了然了。 寻驼人叛变了。 寻驼人一叛变,阿布莱汗就能获得特鲁琴计划对中玉兹不利的讯息! 诺尔布赶紧发出了对寻驼人的召集令,让其全部退往咸海附近。 乞塔德帐篷,色可色那、楚琥尔、诺尔布三人盘腿坐在乞塔德的面前。 这一幕,让三年前还是土尔扈特本部一个普通牧户少年的诺尔布感慨万千。 “如果没有一早加入特鲁琴,现在就算已经是特鲁琴军的一员了,极有可能还是一名普通士兵,绝对没有与将来大宰桑的人选楚琥尔以及和硕特部嫡长子色可色那平起平坐的机会” 于是,他看向乞塔德的眼神又不同了。 “你你们说说,阿布莱为何在图拉特尔突然停了下来?” 图拉特尔,库斯塔纳南面二十里处一个地方,巴拉苏丹手下的贵族缴税时先要停在那里等候他手下的亲信进行检查,通过后才能进入库斯塔纳。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诺尔布说道:“估计有几个因素” “哦?说说看” “一是在大战前的准备,二是在等候其它的人马,不过按照我等刚才的商议,就算留守老巢的托列带着大军前来,也不会这么快,于是......” 他看了看乞塔德,暗忖:“大汗啊大汗,这几年你东征西讨,已经将周边部族得罪个遍,难道此时还不清楚吗?” 不过乞塔德并没有出声的意思,他只能继续说道:“就只能是与巴拉苏丹一河之隔的契丹联盟了” “努尔阿里汗死后,俄国人并没有在他留在奥伦堡的子孙里挑选一个继任大汗,而是直接任命达托夫为整个小玉兹的大汗,咳咳,达托夫与我等也有仇怨,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 第十五章 冬雷滚滚之三:千骑卷冬原 帖赤那出发了,带着信心和沉重。 诺尔布跟着他,如果没有他以及由他掌握的寻驼人,他在草原上就是一个瞎子。 信心来自这里并没有雨夹雪,连小雪也没有。 沉重则很复杂。 喇什死亡事件已经过去三年了,从楚琥尔受到乞塔德的重视中帖赤那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自然不敢相信楚琥尔是由乞塔德指示的,他想都没想过,哪怕心中闪现出一丝这样的念头对他来说都是犯罪。 “肯定是楚琥尔这厮私自干的,这么一来,他就坐实了汗国第一大宰桑的位置,眼下虽然新设立诸多大臣,但大汗所以依仗的还是军人,从现在来看,楚琥尔的地位依旧在我之上” “汗国缺了谁都行,就是不能却乞塔德,如果喇什还在的话,乞塔德功勋绝对要小许多,楚琥尔,看起来一脸憨样的粗汉竟然能够做出如此重大的事情!” “我必须加紧了,大汗让我孤军深入中玉兹腹地,难道不是在给我机会?” 当然了,他并不是一个人,还有默们图旅。 默们图的心情也是异常复杂,虽然早就知道乞塔德能够干出一番大事业,但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做到了。 依着汗国时下的疆域,已经超过阿玉奇汗的全盛时期了,毕竟多了半个小玉兹不是? 与帖赤那相比,出身台吉的他倒是并不妒忌,人家楚琥尔、帖赤那、巴雅尔从小与乞塔德一起长大,岂是他人能够比拟的? 故此,虽然他比帖赤那大几岁,但依旧恭恭敬敬接受他的指挥。 此时,阿布莱汗缴获的杜尔伯特人口、牛羊依旧停留在库斯塔纳以东约莫百里处的消息已经通过寻驼人传到了帖赤那耳朵里。 “这样的话,我等就径直杀过去就行了,不过,如果只有一个旅还能起到突袭的作用,多了默们图旅,实际上有些打草惊蛇了” 帖赤那一心想做一件大事,见到默们图那张恭敬的脸后不禁想到。 他们正好走到了图尔盖河的中游,一个叫做图尔盖的地方,从这里向西南可以抵达沙尔卡尔,向东南可以抵达杰兹卡兹甘。 而向东,则是横亘几千里的茫茫大草原。 “想要让阿布莱汗尽快与大汗决战,光在草原上与牧户打交道是不行的,必须要打到他的痛处” “杰兹卡兹甘是中玉兹阿尔浑部的王帐所在,与其长途奔袭阿斯塔纳,还不如去那里!” 于是,他转头朝着默们图说道:“台吉,我们分头行动如何?” 默们图吓了一跳,暗忖:“我们只有两个旅,已经开始深入中玉兹腹地了,中玉兹可是有上百万人口的,就这点兵力我都有些嫌少,竟然还要分兵?” 便笑道:“将军若是要职部打先锋,那没的说” 帖赤那却摇摇头,“你想错了,大汗让我们出动时也说明了南面的希瓦人极有可能从南向北与阿布莱汗一起对付我们,眼下留在库斯塔纳南部的只有五千民兵,一旦希瓦人深入到那里,他们恐怕不是对手” 默们图这才明白了,“将军的意思是......” “希瓦人要过来,必经沙尔卡尔,那里以前是小玉兹、中玉兹、希瓦人的缓冲地带,方圆百里范围并无牧户,那里又是少有的长满树木的地方,希瓦人若是想要趁火打劫的话,肯定会先一步藏在那里” 默们图毕竟以前是怯薛军的副统领,听他这么一说,刚才的谨慎也一扫而光。 “就依将军的” 诺尔布原本还想劝阻他们,又想到自己的寻驼人眼下全部聚集在咸海附近,正好可以为着两个旅传递消息,便也罢了手。 作别默们图后,帖赤那便带着诺尔布向东南方向的杰兹卡兹甘大张旗鼓地迈进! 一路上,他们对于普通牧户并没有袭扰,但对于瓦克部阿塔阿依玛克(哈萨克的百夫长,相当于小台吉)所在的定居点却丝毫没有客气,将其人口屠杀一空,将其牛羊杀了食用。 这一点,有着后世灵魂的乞塔德自然比不上。 这样的动静显然会很快惊动阿塔阿依玛克上面的乌柔(三百夫长)、阿尔斯(千夫长),于是,阿布莱汗就能很快获得消息,如果他真与希瓦人有联系的话,肯定会催促他们赶紧北上的。 就这样,帖赤那三千人好像狂风一般在大草原上卷过,等他抵达距离杰兹卡兹还有一半距离时终于碰到了阿尔浑部的大军! 阿尔浑人显然也不是善茬,帖赤那等人所在的地方也是一个乌柔的聚集点,叫克孜勒鲁依,帖赤那他们刚刚走出一大片沼泽地,此地所在正好处于沼泽地的半包围里。 此时,如果阿尔浑人全力进攻,帖赤那若是不敌,在慌不择道的情形下退入沼泽地就是死路一条。 帖赤那却丝毫没有惊慌,他似乎是主动将自己的三千人马放入这个半包围圈就等着敌人来攻的,当敌人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时,他率先发动了进攻! 一千龙骑兵留守原地,另外两千骠骑兵以营为单位,向着对面呈一个圆弧冲过来的敌人奔了过去! 仓促间,阿尔浑人也不可能聚起太多的骑兵,人数也就是与帖赤那相当, 不过他们认为自己眼下这帮人马可以至少挡住敌人,随着后续源源不断的援兵驾到,战胜他们是迟早的事。 既然是部族骑兵,就不可能有什么阵型可言,帖赤那六个营轻轻松松就切了进去,然后不到一刻的时间就穿了出来! 场上一片硝烟弥漫。 这种战法,莫说阿尔浑人没有见过,恐怕连阿布莱汗也没见过,当帖赤那扭转马头准备再次发起冲锋时,圆弧已经支离破碎了。 ...... 那边厢,默们图带着埃利斯塔了转向了西南,以同样的方式横扫了一个又一个小部落,他可不像帖赤那样受过乞塔德亲自教导的,所到之处凡是被截获的人家,无论是牧户还是贵族,高过车轮的男丁悉数杀死。 然后将剩下来的妇孺交给跟着他们的一千民兵,让其徐徐收容。 就这样,一路扫荡一路行进,他们这一路很快就抵达了沙尔卡尔附近。 ...... 就在默们图、帖赤那在草原上扫荡时,消息并没有第一时间传到如今接替阿布莱汗镇守中玉兹的大比官托列处,而是率先传到了正在南面锡尔河流域居住的大玉兹汗阿布勒班必特那里。 阿布勒班必特,同样是黄金家族江格尔汗的后代,不过人家可是有谱系可查的正经大汗,而阿布莱汗只能靠口说,虽然整个哈萨克最终都承认了他的血统,阿布勒班必特也退让了中玉兹汗,自己退到突厥斯坦担任大玉兹汗。 但在传统上,哈萨克汗国的大汗都是由大玉兹汗担任的,阿布勒班必特这一招看似退让,实际上是以退为进。 但阿布莱汗也不是吃素的,当上中玉兹汗后,他又将如今依旧在准噶尔人控制下的塔什干当成了自己的冬都,而将中玉兹汗传统的夏都阿斯塔纳变成了夏都。 故此,阿布莱汗一统整个中玉兹、大玉兹之势就能不可阻挡了,在如今准噶尔人江河日下之时更是凸显出来。 得到特鲁琴人突入中玉兹腹地的消息后,阿布勒班必特沉默了。 按照常理来说,他此时应该作壁上观,让特鲁琴人与阿布莱汗两败俱伤之后自己再出手才是最佳选择,但他终究是做过中玉兹、大玉兹两个部落联盟大汗的人,他能够将中玉兹汗之位让给一位牧奴,自然也是一位能屈能伸的人物。 他立即带着自己的五千常备军离开了突厥斯坦! 当然了,他也不会傻到带着这五千人直接开进中玉兹腹地深处,主动去寻找特鲁琴人决战,而是直接挺进到了杰兹卡兹甘地区,根据他判断,敌人自从离开图尔盖后一直奔向东南。 “多半就是去阿尔浑人的王帐所在杰兹卡兹甘了” 他没有想到的是,已经全部汇聚在咸海附近的特鲁琴寻驼人发现了这一点,并将消息传递给了一直在帖赤那身边的诺尔布。 默们图那边,由于中玉兹、大玉兹、希瓦交汇之处人烟稀少,被他迅速赶到沙尔卡尔,结果那里却是空无一人。 “既然比我小得多的帖赤那就敢以一个旅的人马直冲杰兹卡兹甘,我为何还逡巡不前?” 于是,他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继续带兵南下。 一日后,他在咸海北岸发现了一支大军! 果不出乞塔德所料,阿尔图克没有放过这次机会,不过也没有像乞塔德所料的那样坐船越过咸海而来,而是采取了以前乞塔德奔袭希瓦绿洲返回时所采取的线路。 他们沿着克孜勒库姆沙漠的西缘秘密北上,由于已经与拉西姆达成了默契,他这一次竟然瞒过了寻驼人! 阿尔图克这一次并没有让自己的曼吉特人大量出动,而是让乃蛮人、钦察人与他一起出动,三部各三千人左右。 这三年,阿尔图克痛定思痛,再次将自己骑兵的装备强化了,除了火绳枪、弯刀、铠甲,还配备了盾牌! 在他的设想中,一旦骤遇特鲁琴军,至少可以用盾牌挡住他们的铅弹,然后以全副武装的重骑兵全速冲击他们,让他们没有办法装填弹药——特鲁琴人六连发轮转手枪的消息显然并没有传到他这里。 于是,默们图就在咸海北岸与阿尔图克相遇了。 人数是三比一! 第十六章 冬雷滚滚之四:库斯塔纳之战(上) 北边。 阿布莱汗终于发动了。 他不得不发动。 他发动的最主要原因并不是得到了帖赤那大军进入中玉兹腹地的消息,而是大玉兹汗阿布勒班必特主动北上迎击他们的消息! 他在中玉兹腹地还有两万常备军,还有托列这位以前是他的主人,现在是他忠心耿耿大比官的掌控,不可能出现太多问题。 但阿布勒班必特北上问题就大了。 一旦阿布勒班必特果真击退了特鲁琴人,其在哈萨克汗国的声望就会大涨,盖过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阿布勒班必特可是居住在以前历任哈萨克大汗王宫所在的突厥斯坦! 当然了,他主动出击风险也并不大,他手里还有万骑,巴拉苏丹还有五千骑,北面还有随时出现的契丹联盟,怎么看也是稳操胜券。 当他带着大军抵达库斯塔纳时,乞塔德的脸都要绿了。 距离火药的有效期只有三日了! 虽然雨夹雪在前几日就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的湿气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散的。 故此,当阿布莱汗带着大军距离库斯塔纳还有五里地时,他主动出击了。 前面说过,他抵达库斯塔纳时在该城东西两门附近扎下了大营,扎营后,守营的任务自然留给那一千龙骑兵,能够出动的也就是两千骠骑兵。 这几日,他剩余的七百亲兵也从陆上赶到了,于是能够出动的骠骑兵便多了一千。 他让楚琥尔带着两千骠骑兵攻向东边的巴拉苏丹,自己带着一千亲卫、两千骠骑兵攻向了阿布莱汗! 时至今日,距离他拿下小玉兹已经三年了,这三年,他的部队自然也不会停滞不前。 在装备方面,米尼长枪、轮转手枪全数配备,到了冬季,士兵们人手一件棉甲那是必须的。 每个旅一千骠骑兵中最精锐的那一千人还为战马配备了半身皮甲。 而乞塔德的亲卫队的装备则更为精良,他们每人还多了一支轮转手枪! 不过,阿布莱汗能够在哈萨克多如牛毛的白骨头中脱颖而出,肯定不单单只有血气之勇,在他的乌孙部落里有大量的花重金请过来的波斯工匠。 就是这些工匠,为他打造了一支装备了重甲的骑兵! 阿布莱汗的重骑兵颇有特色,他们主要以锁子甲为主,少量精锐配板链甲,在冲锋时,重骑兵则以长枪、狼牙棒、大斧等重型武器为主。 如果遇到的是零散的轻骑兵,或者没有长枪防护的步军,这样的重骑兵以密集队形进行冲锋时罕有敌手。 阿布莱汗也研究过乞塔德的战绩,对于他时常利用火器的优势切入敌阵然后穿越而过的战法自了然于胸。 在他心目中,“火枪,最多击发两次,然后就是硬碰硬的厮杀了,若是遇到特鲁琴军,我将重骑兵的间隙变小,让其钻不进来,只能在正面与我对决,我倒想看看乞塔德还有什么办法” 一片闪着银光凑在一起的重甲部队! 乞塔德的神色凝固了。 重甲部队并没有正面与他相对的打算,而是以弧形包围的形式向他冲来! 不过,作为一个有经验的骑兵将领,当乞塔德带领部队上前迎战时,一开始也是以一个品字形阵势出现的。 他的一千亲卫队突前,两千骠骑兵一左一右。 “记住了,莫要被他们的阵势吓倒,抵近两百米范围时,前面的骑兵用长枪平射,抵近十米范围时,用轮转手枪平射......” “钻不进去怎么办?” “不可能,他们手里都是重型武器,两匹马之间不可能离得太近,至少还有一匹马的距离,在前两轮火枪射击后,距离只会拉大” “如果他们绕到我们后面怎么办?” “后面的人迎上去,绕过来时必定队形散乱,正好是穿刺攻击的绝佳时机!” 乞塔德带着一千亲卫率先冲了出去! 霎时,对面戴着圆锥形高筒帽披着锁子甲的敌骑愈发清晰了! 乞塔德举起了米尼长枪,与此同时,随着一声短促的号响,前面几百骑全部举起了长枪! “砰......” 乞塔德率先扣动了扳机,他对准的是对面一个看起来像是军官的人物。 在高速奔驰的战马上,想用此时的火枪瞄准一个人非常不易,如果还是以前的滑膛圆形铅子,在这种情形下射击,保不住铅弹会飞到哪里。 但圆锥形米尼弹在经过了一米多长刻着膛线的枪膛里旋转飞行后,巨大的惯性会让它继续旋转着以大致平射的姿态冲向目标。 如果还是圆形铅弹,当它命中锁子甲和棉衣的组合后,最多只能将其击伤,而不能当场射杀,但锥形高速旋转前进的米尼弹就不同了。 它的锥形首部在接触锁子甲的一刹,若是恰好碰到了铁环,就会毫不犹豫将其切断(此时的中亚、西亚一带大量装备锁子甲,因为这种甲胄只有人手足够,大批量制作就较为容易,又能防护这里大量装备的马刀)。 若是正好切入圆环之间的缝隙,也会趁机钻进去,首先会将小环挤断,然后继续往里面钻。 “砰..............” 随着乞塔德打响第一枪,一大阵火枪都噼噼啪啪响了起来! 枪声刚过,对面的敌人原本紧密的阵型立时就稀松起来,不过,此时他们的距离也拉近到只有几十米! 快速将长枪背在身后,然后一手马刀、一手手枪在手后,敌人已经抵近到只有十米的距离! 这一切,如果平时没有训练的话,在面临优势敌人的冲击,还是密密麻麻的重骑兵时,根本不可能实现。 哈萨克人在一百年前就拥有了火枪,但他们是不会用在重骑兵身上的,故此,在乞塔德他们用米尼长枪平射时,对面几乎毫无反应! 刚才瞄准的那个敌人显然没有命中,乞塔德再次用手枪对准了他! 五米! 乞塔德可以看到他手中的狼牙棒已经扬了起来! “砰......” 这一次他命中了! 随即“扑”的一声就切了进去! 虽然双方阵型里都有空隙,但毕竟没有以前大,当双方甫一接茬的刹那,战马互相接触、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 双方刚才还互相前冲的阵势戛然而止! 此时,如果还是冷兵器时代,如果一方突前的骑兵都是骑战厉害之辈,就可以一层层往前剥,由于双方突前的骑兵都是骁勇之辈,若能快速将对方消灭殆尽的话,再对付后面的轻骑兵就会势如破竹了。 但眼下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没有传说中双方骑兵大声喝叫,手中的兵器当当作响的状况,在己方骑兵由于阵型陡然停滞的一刹,乞塔德他们干脆拔出了两支手枪! “砰...” “砰...” “......” 一阵声响比长枪轻一些、短一些的枪响过后,乞塔德他们面前的敌人很快完全稀疏起来了。 对于重骑兵来说,特别是还处于半冷兵器、半火器的哈萨克人来说,让重骑兵背着火枪和弓箭是不可能的。 但他们手中还有中世纪的短斧、骨朵、标枪等物,于是,虽然乞塔德这一方面占优,但也有了伤亡。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前面银光闪闪的敌人终于见不到了! 乞塔德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换了一支手枪,右手也举起了马刀。 “砰”的一枪过后,前面的轻骑兵开始转向了! 乞塔德顿时松了一口气。 阿布莱汗的骑兵实在太多,他们处在前面的锁子甲重骑兵毕竟是少数,后面还有大量的部族骑兵,他们没有甲胄,手中也只有一把马刀,但如果在刚才他们能鼓足勇气用身后的弓箭向他们射击的话,情形也并不可观。 但特鲁琴人在短时间击垮重骑兵的战绩让他们产生了恐惧,而刚才的短枪声加剧了这一景象。 “杀!” 乞塔德终于如释重负般大喊了起来! 此时,他们就不用再在战马上浪费手枪弹药了,从从容容举起米尼长枪,轻轻松松将一枚定装米尼弹压入弹仓,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举起、瞄准敌人的背影就是了。 在这杀成一团的战场上,就算是乞塔德也不可能立即收到周围部队的战况,只能对着面前的敌人穷追不舍。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战事终于结束了。 他们面对的这三千人估计死伤了两千多,还有不到一千逃了出去。 其他战场的战况与这里差不多,但没了他的指挥,在面对如巨浪般重甲骑兵的冲击时终究产生了一些动摇,损失也大一些。 楚琥尔率领的两千骑对上巴拉苏丹的五千骑倒是轻松得多,巴拉苏丹不像阿布莱汗,手下有那么多波斯工匠为他打造大量的锁子甲,他只能少量购买,但火器却多一些,自然是从俄国人那里买来的。 这样的配置显然不是已经有了代差的楚琥尔部的对手,何况,只有少量重骑兵,巴拉苏丹肯定是用来护卫自己保命的,于是,他们突前的还是部族骑兵,楚琥尔就能用惯常的穿刺战术一个突击就将其击败了。 巴拉苏丹见状赶紧带着几百重骑兵从北门冲进了库斯塔纳城。 等乞塔德与楚琥尔再次聚首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当天的黄昏。 “大汗,阿布莱跑了!不过我们抓到了他的儿子瓦里” “哦?” 第十七章 冬雷滚滚之四:库斯塔纳之战(下) “还有,确实看见了契丹联盟的身影,但有哈木杨的民兵在托博尔河附近监视,他们最终退回去了” 乞塔德笑道:“听说这几年达托夫又生了几个儿子,看来是不将在玛努托的几个儿子放在心上了” “那接下来......” “既然乃蛮部的比官已经同意投靠我们,巴拉苏丹就留不得了,如果他主动投降还有生路,但眼下却无半点动静,天色已经晚了,我们歇息一晚后再攻城吧,对了,我部伤亡如何?” “近五百骑,其中有一半战死,都是在与敌人重骑兵对峙时被其重兵器击中或者短斧、骨朵、标枪击中而死,受伤者一半,由于穿了棉甲,只是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还有......” “什么?” “我军俘虏了大约三千中玉兹乌孙联盟的骑兵,他们是在我部追击时主动投降的” “嗯,这次我们就不要将其放了,我的矿山、道路、筑城事宜还需要大量的人,怎么也得为我干个三五年才能放回去” “好,还要,根据俘虏所说,在库斯塔纳以东约莫百里的地方,阿布莱汗俘获的杜尔伯特部妇孺和牛羊都在那里,还有两千部族骑兵看着,对了,他们的粮草大多也在那里” “嗯,你辛苦一下,带两千骠骑兵前去将其截获,再晚了恐怕就跑了” “那瓦里......” “留着吧,我有用” “是” 半夜时分,有消息传来,楚琥尔击破了得到消息后仓皇南下的乌孙部族骑兵,并将俘虏和牛羊缴获了,正在连夜朝着库斯塔纳赶来。 此时,乞塔德心里已经有了新的盘算。 “有瓦里在手,就能与阿布莱汗谈一个合约,以图尔盖河为界划定疆域,从这里的乃蛮人景教徒中抽调两个旅的青壮,都是没有成婚的,与老兵混编后形成两个新旅” “一个驻扎在库斯塔纳,一个驻扎在沙尔卡尔,让六千户杜尔伯特户妇孺与之结成对子,就在当地半牧半农起来” “另外九千户与库利萨雷旅、阿克托必旅、玛努托旅结成对子,一开始还是半牧半农,今后全部变成农户” ...... 黎明前。 乞塔德正在呼呼大睡之际被色可色那叫醒了。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约莫四十上下,带着明显蒙古人与突厥人混血的样貌,十分美艳,恐怕还在贾恩之上。 “你就是娜依儿?” 看着这个堪比明末时分女真部落那位艳名赫赫“东哥”的女人,乞塔德一下就从睡眼惺忪中精神起来了。 娜依儿看着乞塔德的眼神显然是不善的,她的双手放在身前,正在紧张地握着,还在轻微地抖动。 “正是” “巴拉苏丹呢?如此大事,他怎么不亲自出面?” 此时,乞塔德已经笃定了,“巴拉苏丹多半知悉了阿布莱汗也战败了,否则是不会派出使者来与他沟通的,不过还真没想到他竟然将他的夫人派出来了” “他受伤了” “不是还有部将和比官嘛” “我是主动过来的” “哦?难道就不怕我将你当场拿下?” 此时,色可色那已经将帐篷里的大蜡烛点亮了,正中的炉子也加了煤饼。 在蜡烛的映照下,娜依儿的容貌、身形暴露无遗。 半晌,只见她叹了一口气,“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子,看来巴拉说的没错......” “哦?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既然能接纳贾恩,就能接纳我,然后他的部落就得救了” “哦?不见得吧,你们是知道的,我的军队还有火炮尚未使用,库斯塔纳城只是一座木城,我想攻下它易如反掌,我军的厉害巴拉苏丹在白日里已经见到了,出来决战也不是对手” “你到底想做什么?!” 娜依儿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 “哈哈哈”,乞塔德靠近了她,“不要担心,不妨告诉你,你们的大比官已经投降了,整个乃蛮部也是我的了,只要我将这个消息放进城里,守城的士兵绝对会反戈一击,到时候巴拉苏丹一家的性命我是不敢保证的” “那你为何现在还没有做?” “唉”,乞塔德叹了一口气,“想当年,成吉思汗时代,蒙古部落、克烈部、乃蛮部都是漠北草原上的大部,土尔扈特人是克烈部的直系后裔,与这里的混杂的克烈部相去甚远” “饶是如此,我也不忍再造杀戮,放心吧,既然是你来,我对巴拉苏丹也不放在心上了,这样的人居然还号称中玉兹第一勇士,第一怂包还差不多” “你......” “哈哈,当然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巴拉苏丹的精力都消耗在你身上了,以致于英雄气短了,你既然有这样的勇气,怎能轻易怠慢?” “回去告诉巴拉苏丹,带着的家人和亲卫离开这里吧,他的牧场我要定了......” “不行!巴拉说了,可以将一半牧户划到贵国,但库斯塔纳不可能让出来!” “你觉得有可能吗?我撒赖乞塔德想要得到的东西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错过的,一旦我放出大比官投降的消息,巴拉苏丹的亲卫为了向我邀功,肯定会争先恐后击杀他的亲眷” “去吧,告诉他,赶紧离开,人数不能超过三百,随便他去哪里” “那......我呢?” “你还是追随巴拉苏丹去吧,我,十万帐土尔扈特人的大汗并不是一个淫魔,见到女人就上的” 娜依儿离开了,离开时脚步踉踉跄跄的。 次日,库斯塔纳和平地来到了乞塔德的手里,巴拉苏丹只带着三百骑离开了,他并没有去投靠眼下还不知道在哪里的阿布莱汗,而是北上投了俄国人。 楚琥尔已经带着缴获的杜尔伯特人回来了,与他几乎同时抵达的还有乃蛮部的大比官屈出迪乌斯。 “你能投靠我国,我很高兴,不过我国的规矩你应该知晓吧?” 迪乌斯眼下正在忐忑了,听了此话就说道:“听说大汗需要将三成牧户纳入到汗国的管辖下?” “是的,还是家里男丁较多者” 迪乌斯不禁沉默起来。 半晌,他说道:“既然汗国的规制如此,老朽也不能例外,就依此例” 乞塔德笑了笑,说道:“大比官,不要担心,如果你部大部分依旧信仰着景教,我是不会起心拿下此地的” “自从头可汗去世后,哈萨克汗国混乱不已,也就是因为这样,你部这样信仰景教的部落才能独立出来,进而延续至今,否则若是有一个雄才大略的大汗出现,绝对是不会允许你们存在的” “那阿布莱汗已经初步显现了这一资质,如果东边的准噶尔人被大清击垮,阿布莱汗一统整个哈萨克草原不在话下,届时,你们这样的部落要不赶紧皈依伊教,要不只能以牧奴存在” “也亏得有我这样的人在,可能你也听说了,在我的汗国,奉行的是宗教信仰自由的国策,除了你们,还有不少同样信仰景教的部落” “按照我的了解,他们才是正宗的景教徒,其中有一人,叫迪亚拉,是格鲁吉亚人,据说他这个部落信仰的是最传统、最正宗的景教,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他过来主持这里的教务” 作为哈萨克草原的景教徒,迪乌斯肯定听说过这一点,但他听了乞塔德的话却犹豫起来。 乞塔德知道他心中所想,便道:“你如果不愿意的话就作罢,我可是听说了,巴拉苏丹麾下有两万户,三成的话就是六千户,三千户在库斯塔纳附近,三千户在沙尔卡尔附近” “我组建两个旅的新兵,让其在这两个地方屯田,并将杜尔伯特牧户配给他们,至于其它牧户,以前是怎么管的,还是照旧,我会以特鲁琴汗国大汗的名义正式封你为大比官,继续管辖这里” “有了这两个旅存在,想必阿布莱汗也不敢造次,何况我还俘虏了他的儿子瓦里,到时候会与他谈妥疆域问题,你们也不必担心会遭到其它部落的攻击,还能继续信仰景教,岂不是一举两得?” “咳咳”,迪乌斯说道:“多谢大汗为我部着想,不过......” “你想的是赋税和兵役吧,莫担心,到了这里本汗暂时不会再东进了,赋税是一成,届时我会在境内设置大量的驿站,你们将牛羊赶到驿站即可,我们的人会赶到库斯塔纳和沙尔卡尔两地,不用你们操心” “至于兵役......” 乞塔德看了看他,暗忖:“这里是对抗中玉兹的最前线,若是将其逼急了,随时都有可能逼反过去,不如以稳妥为上” 便道:“暂时不需要,我部有足够的人手来应付战事,不过一旦有外敌入侵这里,你们还是要征调部族骑兵协助我们” 这下迪乌斯才眉开眼笑,“那是自然” 乞塔德让哈木杨带着三千民兵去协助迪乌斯抽调牧户,自己赶紧找来了楚琥尔。 “可收到帖赤那、默们图他们的消息?” “没有,大汗,帖赤那十分精明,默们图也是宿将,应该没甚问题” “还是小心为上,这样,在南面不是还有五千部族骑兵嘛,这里还有七千骑,你带着五千骑南下,与南面的五千骑汇合后赶紧找到诺尔布打探消息” “是” 第十八章 冬雷滚滚之四:海北之战 “大汗”,楚琥尔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下我部打败了阿布莱汗、巴拉苏丹,尽收巴拉苏丹之地,又降服了乃蛮人,为何不趁势进军,一举将中玉兹拿下?” 乞塔德赶紧打住了他,“中玉兹人口占据整个哈萨克汗国一半人口,百万之众,岂能轻易降服?” “准噶尔人,不仅拥有留在天山附近的准噶尔、杜尔伯特、土尔扈特、和硕特、辉特等部,占据中玉兹、大玉兹一部后麾下几有两百万” “就这样,他们依旧只能以羁縻的姿态控制中玉兹,要知道,我听先汗说过,准噶尔人动辄几十万大军,难道就不想像历史上的拔都汗那样一直打到里海附近” “非不愿,不能也” “眼下,游牧时代已经过去了,定居时代开始了,以我部区区几十万人口,就算拿下中玉兹,也是难以消化” “在这种前提下,疆域只能适当,打到图尔盖河对于我部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如果不是巴拉苏丹麾下的乃蛮人是信仰景教的,连我也不敢将这部也拿下,守住小玉兹的疆界就不错了” 楚琥尔反问道:“那为何俄国人能够支撑起如此大的疆域?” “很简单,抛去欧洲部分不说,在萨日德格山以东,广袤的西伯利亚,都是苦寒之地,连我们的祖先也只深入到额尔齐斯河的塔拉附近,再往北就太过苦寒了,根本不适于游牧” “也没有大势力瞧得上” “但俄国人是农耕部族,他们的人长期生活在还远在里海遥远北方的森林里,早就适应了酷寒,还有像哥萨克人这样的骁勇之辈为其前驱” “加上他们一直心心念念要将东正教传遍他们力所能及的每一寸土地,才会有今日的结果” “何况,在百年前,欧洲的德意志地区发生了几十年的战乱,人口减少了一半,战事几乎波及到整个欧洲东部,导致大量的人逃到俄国,再加上他们自己生息繁衍,人口已达几千万” “他们用少量的人控制东部,将主力放在欧洲,每次都能出动几十万,这不是我们目前能够阻挡的,这,就是所谓的战争潜力,或者我以前跟你们讲过的纠错潜力” “他们幅员辽阔,人口多,可以连续经受好几场大败,过几年就能缓过劲儿来” “但我们就不能了,必须保证每一场大战都能获胜,否则的话不是被灭,就是一蹶不振” “于是,我们便只能将国土控制在一定范围里,既能保证一定牧户的数量,以为我们引以为傲的骑兵源源不绝地提供兵员,还要在国土里不断增加农户、工匠的数量” “有了大量定居的人口,才能从容发展工矿事业,进而为军队增砖添瓦,国土范围可控,才能保证每一寸土地在面临危险时都能得到援救” “否则,若是处处沾惹,处处驻兵,那就是我国的灭亡之日” ...... 咸海以北。 双方都对骤然的遭遇惊到了。 阿尔图克这次前来,打的是浑水摸鱼的主意,对于他来说只能是在乞塔德一方战败后才会加入战团的,如果乞塔德继续高歌猛进,打死他也不会加入。 他眼下的位置并不稳,在钦博伊的战事里他的损失实在太大,如果这次再次战败,大量牧户分布在绿州南部的乃蛮人、钦察人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而如果他的面前不是半途加入特鲁琴军的默们图,而是楚琥尔、帖赤那中的任何一个,也肯定是要主动进攻的,但默们图就不同了。 他是喇什怯薛军的老人,虽然也骁勇善战,但跟着喇什打的都是轻骑兵的战斗,跟随俄国人打仗时,干的也是骚扰粮道、迂回敌后的活计,正面硬抗,他们还不如波兰骑兵。 于是,当他看到前面的大队人马中时清一色的板链甲时就犹豫了。 他自然熟悉火枪突袭的战术,但毕竟没有实际经历过。 双方就在咸海北岸对峙起来。 此时,似乎阿克托必附近的雨雪天气也感染到了这里,天空中突然响起了惊雷! “轰......” 惊雷不断,让双方都有些惊惧。 最终,还是阿尔图克率先做出了动作。 他撤退了,缓缓撤退了。 他先是仰天长叹一声,然后默默想到,“既然可恨的特鲁琴人还有一个完整旅抵达了这里,不用说是知悉了我军的到来,也不知道左近还有多少兵力” “他们既然胆敢派出军力来拦截我们,必定是对于打败阿布莱汗胸有成竹” 而默们图也没有趁势攻击,而是继续与他们保持距离,缓缓跟了上去,等他们全部消失在克孜勒库姆沙漠里后,他才返回沙尔卡尔。 事后,他还受到了乞塔德的表扬。 “按照你的说法,阿尔图克的人马至少有一千装备了板链甲,这样的甲胄若是不顾生死排成紧密阵型朝我军袭来,还真不好对付” “板链甲不像锁子甲,打制不易,锥形铅弹击打在上面也能发挥作用,但显然不会有打在锁子甲上那么大” “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 “自然是有的,默们图那是两军骤然遭遇,如果是提前探知他们的动向,布置好战场,就能用火炮轰击之,或是在有利地形施以埋伏,板链甲骑兵再是厉害,在优势火器的打击下还是会铩羽而归” ...... 而在阿尔浑部的杰兹卡兹甘地区,帖赤那的部队与阿尔浑部新聚起来的部队以及大玉兹汗阿布勒班必特的大军相遇了。 此时,帖赤那的凶名已经传遍整个阿尔浑部了。 故此,当两军相遇后,一方是威名赫赫,一方则是人多势众,任何一方都没有主动发动进攻。 此时,阿布莱汗已经战败了,消息已经率先传到了阿布勒班必特耳里,这就让他更是犹豫了。 “我哈萨克汗国,以阿布莱的人马最为精悍,连他都败了,我们眼下虽然人数占优,但真的打败特鲁琴人吗?” “特鲁琴,可是曾经长途奔袭过希瓦汗国,还攻破了钦博伊城的有名凶军,如果我这次战败了,就完全没有可能与阿布莱一争长短了” 至于阿尔浑人,他们在最近一段时间可是被帖赤那打怕了,若不是有大玉兹汗阿布勒班必特的到来,估计他们要搬离杰兹卡兹甘城了,自然也不可能主动上去进攻。 到了此时,特鲁琴人暴风骤雨般的“代差”攻击已经闻名遐迩,谁也不敢主动上前挑战了。 最后,阿布勒班必特派人来到了帖赤那军中。 实际上,由于对面的敌人几有两万之众,他一开始确实想一鼓作气将其冲垮的,但对面敌军大阵后面有着铠甲、火枪的人马还是提醒了他不可妄动。 故此,对于阿布勒班必特汗派来使者谈和,他倒是巴不得。 “大汗对我的要求只是将阿布莱汗激出来,现在时间过去接近十日,目的多半达到了,看看这大玉兹汗的使者怎么说” 来人见了帖赤那先是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我国与贵国并无芥蒂,为何突然侵入我国?” 帖赤那一阵恶寒,“我国已经拿下了你们半个小玉兹,还没有芥蒂?” 不过嘴上却冷哼一声,“谁说没有芥蒂?杜尔伯特,与我同族,你等为何胆敢擅自攻击他们?还几乎将其灭了族?!” 来人也是一阵恶寒,“是准噶尔人率先攻击杜尔伯特人的吧,什么同族,若是同族,为何在百年前你们还巴巴地迁到了里海之滨?” 不过嘴上依旧满面笑容,“误会,都是误会,据说有杜尔伯特的牧户侵入我部,我部大汗不得已才反击,结果仗越打越大,最终不可收拾” 帖赤那也笑道:“是吗?贵使前来可是有什么好消息说与我听?” 那使者点点头,“都是误会引起的,现在说清楚了,岂能再动干戈?贵军远道而来,我部已经准备了一批粮草和牛羊,望贵军笑纳” “然后呢?” “自然是就此罢兵” 阿布勒班必特与阿布莱的事情,帖赤那之前也听说过,自然听出了其中的意味,便说道:“如果我罢了兵,阿布勒班必特汗有何好处给我?” 那使者显然早有准备。 “将军,塔什干,虽然有准噶尔人的驻军,但眼下却撤了......” 帖赤那顿时来了精神,“这是为何?” “呵呵,现在掌权的是达瓦齐汗,不过还有一个阿睦尔撒纳汗,此人与达瓦齐汗一起推翻了前任汗,原本是想双方共同执掌准噶尔的大权的,没想到达瓦齐上台后并没有做到” “双方自然又起了龃龉,塔什干的驻军是阿睦尔撒纳的人,自然抽调回去了,眼下那里已经是我们哈萨克人的天下了” “贵使巴雅尔已经在那里拘禁三年了,若是将军就此罢兵,我国会将巴雅尔一行完好无缺地送到咸海北岸” 这倒是一个意外的消息,帖赤那赶紧就坡下驴。 “这样......,兹事体大,我必须禀告我家大汗才行,不过在那之前,赶紧将粮草送过来!” ...... 五日后,帖赤那等来了乞塔德派来的色可色那。 “将军,我们已经与阿布莱汗议和了,大致是将原巴拉苏丹的牧场割让给我们,双方以图尔盖河为界,附近各五十里范围军队不要进入” “我部归还了瓦里以及部分俘虏,中玉兹的毛皮、羊毛优先卖给我们,价格参照当时的行情,与布哈拉商人看齐” “双方既然都是大清的拥趸,就共同对付准噶尔汗国” “救出巴雅尔后,让他暂时不要回来了,也不要出使大清了,而是正式出使准噶尔” 而阿布勒班必特汗也收获了一个“单骑退敌”(经过他刻意渲染)的美名,这也为他重新权威打下了基础。 第十九章 欧洲版韩国献上党事件(上) 乞塔德直到1753年七月份才离开他新设立的库斯塔纳省。 此时,新编的库斯塔纳旅、沙尔卡尔旅已经训练了三个月了,自然是用当地的乃蛮人与老兵混编而成。 与中玉兹汗阿布莱的正式协议也签署了,在内有阿布勒班必特汗,外有准噶尔人的情形下,阿布莱汗也不得不忍气吞声。 这一结果造成的影响是: 俄国人对特鲁琴汗国愈发疑惧; 其他势力,诸如契丹联盟、希瓦汗国更加不敢再招惹特鲁琴了。 一个有利有弊的结果,也在乞塔德的预料之中。 到了此时,他的麾下人口便有: 牧户十一万户,其中,特鲁琴一万户,土尔扈特本部两万户,小玉兹六万户,中玉兹两万户,总人口近五十万; 农户两万五千户,其中主动迁入特鲁琴的高加索人三千户,由土尔扈特人转化而来的两千户,亚美尼亚人一万户,阿迪格、卡尔巴金五千户,从希瓦迁过来的花拉子模人五千户; 得知乞塔德的状况后,原本盘踞在阿兰城的格鲁吉亚人、阿兰人,盘踞在纳尔奇克、派蒂哥斯卡的阿迪格人、卡尔巴金人只得主动接受特鲁琴汗国的管辖。 这样一来,农户又多了四万户,总计是六万五千户,人口三十万左右。 不过,如同新加入的牧户一样,乞塔德也不能将其农户全部纳入管辖,只能先收取三成,实际上是一万两千户左右。 眼下需要他供养的人员有: 军队:十一个旅,人; 工匠:8500户,人; 官员:眼下有十二个城市,每个城市需要官员100人,治安人员100人,这就是2400人; 学生:17万户人口,三成的家庭、约莫人。 所有需要特鲁琴财政供养的人员每年需要发放薪酬近百万银币,需要提供粮食也近百万石。 而汗国现在每年能收上来的田赋只有六十万石。 于是,回到斯塔夫罗波尔后,乞塔德立即下达了新的命令,让包括北高加索省的四个旅、新设的拉甘旅全部开始屯田,每名士兵十亩地,屯田所得全部供养该旅。 又让所有未成家的士兵与牧户结亲,凡是结亲的牧户就地转为半牧半农的家庭。 在他的计划中,再过个十年,这些士兵也该退役了,全部就地转为全职农户。 银钱方面,每年红宝石贸易可得大约30万个银币,与拉西姆的三千杆燧发枪的贸易已经结束,按照两百个银币一杆的价格总共收入了60万。 羊毛、皮毛、铁器等其它贸易每年约莫50万个银币。 以前从希瓦汗国抢夺所得以及喇什留给他的财产,共有一百二十万银币。 在过去的三年这一百二十万由于筑城、迁徙已经花去一百万,只剩下二十万。 于是,他不得不重启燧发枪贸易,阿塞拜疆、陀拔思单还有大量需要,但为了不让其实力增加太快,他设定了每年外销两千杆的计划,这就是四十万银币。 每年铸币所得也就是约莫十万个银币。 也就是说,从1753年开始,他每年可收入一百三十万个银币,而固定支出就高达一百万,但凡需要大量迁徙、筑城、修路等,每年只有可怜的三十万个银币可用。 而粮食方面,让军队全部屯田后,他每年可节省三十万石的开支,但眼下工匠、学生、官员的增长数量很快,节省下来的粮食还要作为战略储备,也就是勉强够用。 但他眼下已经没有再多的财源了,也不可能有更多的粮食出来。 他必须等待。 等过了五年,屯田的军队大部分退役成为正式农户后才有喘息的机会。 眼下,他只能熬着。 得到大玉兹的俘虏后,他全部发到了各大矿场,又将阿克托必金银矿恢复起来了,按照来自希瓦金银匠的估计,每年可多获得二十万个银币。 五年时间,每年有五十万个银币的存余,还是可以干一些事情的。 但在这五年时间,他就不能再扩大军队了。 这五年,敌人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他的蒸汽机中试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要装在斯塔夫罗波尔、阿克托必两个地方进一步调试,预计在年底就会正式投入使用,可在矿山、作坊大派用场。 他现在唯一憋屈的是在黑海缺一个港口,里海虽好,但却是完全封闭的内海,而且他已经打通了东西海岸的联络,再发展下去意义也不大。 想要大展拳脚还是要到黑海去。 那里,可是连着外海啊。 可惜的是,黑海沿岸的港口不是掌握在俄国人手里就是奥斯曼人手里。 就在乞塔德还在斯塔夫罗波尔嗟叹不已时,有人来了。 一个奥斯曼人。 年约四十上下,典型奥斯曼人打扮。 “大汗,我是帝国西格鲁吉亚帕夏阿达姆的文书官,阿布希尔,奉帕夏大人之命前来与大汗接洽” “哦?” 乞塔德原本还想与西格鲁吉亚国王索罗蒙一世做火枪生意,让其暗地发展壮大以对付奥斯曼人呢,没想到奥斯曼人却先一步来到了这里。 所谓西格鲁吉亚,如今实际上分成了两个部分,以库塔伊西为中心的内陆是伊梅列吉亚王国,沿黑海的所有港口都控制在奥斯曼人手里,格鲁吉亚人需要向奥斯曼人缴税。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他们准备为前任帕夏报仇,现在过来作甚?” “大汗”,阿布希尔满脸堆笑,“我是代表奥斯曼帝国前来与您洽谈亚速海东岸领地之事的” 此话一出,不啻在平静的池塘投下一块巨石! 乞塔德顿时想起来了。 虽然亚速海西岸大部分地方的港口都被俄国人拿下了,东岸最重要的港口亚速要塞也被他们占据,但在东岸,以叶伊斯(后世叶伊斯克)、阿赫塔尔(后世滨海阿赫塔尔斯克)为中心的地方还是掌握在奥斯曼人手里。 这两个地方都建有城堡和港口,周围也有奥斯曼人农户在耕作。 这样的状况显然是有十余年前的俄土战争结束后双方达成的协议支撑的,不过由于特鲁琴的崛起,俄国人也阴差阳错攻占了库班以西的塔曼半岛,这让叶伊斯、阿赫塔尔两地的奥斯曼人就有些尴尬了。 虽然如今在海面上还是以奥斯曼人占优,但俄国人的海军也渐渐崛起了,否则也不会有在最近一场战事里他们的舰队还能从圣彼得堡出发,穿越波罗的海、北海、大西洋、地中海抵达黑海、亚速海! 虽然还有克里米亚半岛可以依托,但占据了大半个亚速海的俄国人显然占据上风,奥斯曼人仅剩的叶伊斯、阿赫塔尔愈发岌岌可危了。 如果俄国人愿意,还可以封锁刻赤海峡,让这两个地方得不到补给,眼下依旧保留在奥斯曼人手里,不是他们不能,而是不愿意(再过二十年俄国人就会夺取这两地)。 “东岸领地?与本汗有什么关系?” “大汗,那里的状况想必您已经想起来了,由于俄国人控制了刻赤海峡,我们在那里的境况十分艰难,平白让给俄国人我们自然不愿,他们是我们的宿敌,但如果是在大汗手里呢?” 乞塔德兴奋地搓了搓手,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我拿下巴拉苏丹之事恐怕早就在俄国传开了,虽然此时我的部落对他们的威胁依旧还在中玉兹、准噶尔人之下,但由于靠近欧洲腹地,在他们心中,我的威胁恐怕比他们还大” “如果又接受叶伊斯、阿赫塔尔两地,俄国人绝对是不允许的!” “何况,你以为奥斯曼人这么好心将这两地送给我?他们显然也知道了我国最近的扩张,将这两地送给我然后离间我与俄国人的关系,简直是战国时代韩国将上党地区赠给赵国的翻版啊” “有了赠送上党之事,才有后来的长平之战、邯郸之战,可以说该事件不啻是战国时代决定秦赵两国命运的大事啊” “我国虽然人口不多,但也初具规模,就是对上俄国人也有一战之力,如果奥斯曼人能让两地成功掀起我与俄国人的矛盾,甚至发展成大战,对谁最有利?自然是奥斯曼人啊” 于是他说道:“这不妥吧,眼下我部还是俄国的附庸国,怎能擅自接受敌国的领土?” 阿布希尔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点。 “大汗”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物! 原来是一个卷轴,卷轴是用丝绸制成的,他见乞塔德没有反对,便将其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并将其慢慢打开。 此时,乞塔德已经偷偷取出了手枪,如果此人准备来一个“图穷匕见”,他就一枪结果了他。 卷轴全部打开后并没有传说中的匕首,一副亚速海、黑海附近的地图却完整地呈现在乞塔德的面前。 “这里是叶伊斯,这里是阿赫塔尔,都在亚速海东岸,这里是思科赫科尼,在亚速海南岸,这里是刻赤港” “虽然俄国人控制得紧,但这几个地方之间依旧能通航” “克里米亚汗国,虽然上次国都巴赫奇萨赖被俄国人毁掉了,但依旧有不少城市,还有牧户三万多,农户更是有十余万” “俄国人占据此地的野心一刻也不没有停歇过,而大汗您在拿下中玉兹巴拉苏丹之地后想必也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第二十章 欧洲版韩国献上党事件(下) 乞塔德冷冷地说道:“一旦我拿下这两地,俄国人肯定会大举进攻!” 阿尔希尔一愣,随即又笑道:“这是自然的,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哦?” “大汗如果对叶伊斯感兴趣的话,也是有办法的......” 乞塔德此时脑海已经高速运转起来了。 “他们自然是要让出叶伊斯的,那里距离亚速要塞太近,叶伊斯附近温暖湿润,有大量的树木,虽然没有最好的栎木,但榉木还是有的,用来造船也不错” “何况,一旦拿下此港,就打通了与黑海的联系,也能快速抵达西岸乌克兰地区,还真是两难啊” 阿尔希尔似乎看出了这一点,他继续说道:“我们的领地夹在叶亚河与亚瑟尼河之间,面积并不大,里面也有牧户,牛羊也经常越过这两条河到外面去” “还不时与贵部牧户发生冲突” “你的意思?” “是的,假如我的牧户不幸打伤了贵部牧户,你们自然会前来寻仇,双方都聚起了人马,最终我方不敌,叶伊斯城不幸被你们攻陷,这就不顺理成章了?” 乞塔德眼睛一亮,半晌,他才说道:“你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如果只拿下叶伊斯城一地,又是因为冲突而导致的,估计俄国人也不会说什么” “我想知道的是,叶伊斯城的民户该如何处理?” “随便大汗如何处置,如果大汗不需要他们,我们就会用船将其运到克里米亚,如果需要,就留在当地亦可” “有多少人?” “城里城外加在一起约莫两千户,同大汗的做法一样,都是屯田兵,不过农户使用的都是农奴,届时城里的士兵和官员会离开......” 乞塔德插道:“此后你们再增强阿赫塔尔的士兵和粮草储备,想必俄国人也不会说什么” 阿尔希尔讪笑道:“那也是应有之意” “此事容我再想想,还有什么事?” “大汗,特鲁琴的新式火枪已经传到了格鲁吉亚了,我也见过,确实好用,各地都开始仿造了,但产量都不大” “你们想要?” “不是,虽然很难仿造,但我国还是有实力慢慢出产的,但也只能保证本土......” “你是想我卖到克里米亚?” “是的,刚才我说过,虽然半岛上次被俄国人破坏的厉害,但依旧还有三万牧户,十万户农户,这些年过去后,马匹、青壮也恢复了” “别的不说,组建一支三万人的大军还是有可能的,但如果克里米亚人还是用以前的武备和战术对敌的话,还是会败于俄国人之手,故此,现在的克里米亚汗阿尔斯兰.格莱委托我前来与大汗商议能否卖一批到他那里” 乞塔德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如果这件事做成,先不管克里米亚汗国能不能真的恢复实力,但多少能牵制俄国人一些精力吧” 便说道:“不是不可以,不过我的新式火枪可是很贵的” 阿尔希尔答道:“这一节大汗不用担心,上次俄国人虽然毁了巴赫奇萨赖,但半岛上还有卡法、刻赤、塞瓦等城市,克里米亚汗依旧拥有不少财富......” “等等”,乞塔德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半岛上还有十余万农户,是不是他们从欧洲掳掠过来的白人奴隶后代?” 阿尔希尔一阵尴尬,半晌才说道:“差不多,不过也有不少来自欧洲的部落后代” 乞塔德点点头,“这样,我拿下了叶伊斯城后,除了要留下周围的农户、牧户,可以与阿尔斯兰汗交易,不但新式火枪可以,轻便火炮亦可,不过我不需要他的银币,让他用农户来换” “这样,我的一杆新式火枪的价格在两百银币上下,就用来交换一户农奴,我眼下还有不少库存,就以三千户为限,利用你们的船只运输,我会附送一些火炮和弹药作为运费” “大汗,眼下春耕刚过不久,您看......” “无妨,你就让他们在秋收后再过来,还有......” 乞塔德站了起来。 “大可不必让你我双方发生争斗,也可以由我方实际上管辖此地” “哦?” “既然都是你们的人,外人也看不出来,就由我方秘密进入好了,我方进入部分官员、士兵和工匠,我会让他们抵达叶亚河附近,利用晚上时间进入叶伊斯城” “等到秋收后,你们再将那三千户农户大大方方用船只运到此地,俄国人若是见到了,还以为你们要坚守此地呢,对于他们来说,由于叶伊斯城、阿赫塔尔两地孤悬于亚速海东岸,迟早会落入他们手里” “于是,你们派来再多的人,只要不是士兵,迟早会变成他们的” “那火枪......” “很简单,我的人先秘密进入,协助你们扩建港口,建造船只,到了秋天,你们再将农户移入,那时我们就一手交人,一手交枪” “如果你们反悔了,可别怪我不客气,对于俄国人来说,巴不得我部主动向你们进攻” ...... 乞塔德很快与阿尔希尔签订了秘密协议,还没等奥斯曼帝国的苏丹签署,他就让拉斐尔之子保罗带了一百亲卫、一百工匠秘密进入到了叶伊斯城。 这些人的长相与当地的奥斯曼人差不多,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 抵达此地后,保罗就开始扩建码头了。 亚速海平均深度只有七米,沿岸更浅,时下奥斯曼人的船只满载吃水只有不到两米,显然满足不了乞塔德设想的黑海舰队需要,他计划中的黑海舰队吃水至少在两米以上,三米左右才行。 这一百工匠全部是从拉甘港调过来了,跟随他们来的还有大量的水泥。 等到了秋季,这里已经成为了一处平均深度高达五米的良港,可以同时停泊十艘大船。 与此同时,工匠们还建起了船坊,也是在以前奥斯曼人船坊的基础上扩建的,并让奥斯曼人大量砍伐附近的山毛榉树,由于海水太浅,亚速海一到冬季就会进入长达三个月的封冻期。 到了那时,就是特鲁琴工匠们建造船只的好时间了。 等到九月份的时候,阿尔希尔果然没有失信,他带来了三千户以欧洲白人奴隶为主的克里米亚农户后代。 他们在半岛的境况并不佳,地位依旧位于克里米亚鞑靼人之下,除了要缴纳高达五成的田税,但凡生老病死都需要向巴依们交税,听说要迁到只有三成赋税的叶伊斯城,绝大部分都毫不犹豫同意了。 此时,他们早就忘了自己的白人身份,已经成了终日劳作的伊教农户。 而在这段时间,乞塔德违背了自己不再增加军队的承诺,从新近投靠的阿兰人、格鲁吉亚人、阿迪格人、卡尔巴金人中拣拔了两千人,并在白人奴户抵达之前完成了初步训练。 然后又从白人奴户中抽调了一千人,组建了叶伊斯旅。 叶伊斯附近降水量丰富,一到冬季则是大雪弥漫,此时,俄国人就算想要秘密进入探查也很容易被发现,故此,冬季正是以保罗为首的特鲁琴官员整合内部、训练军队的绝佳时间。 而克里米亚的阿尔斯兰汗也顺利收到了三千杆燧发枪以及一些火炮,加上大量的弹药,乞塔德还派人乘上奥斯曼人的船只抵达半岛秘密对其进行训练。 当然了,奥斯曼人也不怕乞塔德反悔,因为他们此时已经签订了共同对付俄国人的秘密协议,一旦他们将其公开,俄国人肯定会勃然大怒的。 兴许是尝到了甜头,阿尔斯兰汗竟然要求继续扩大贸易。 对于他来说,众多的奴户只是用来供养他的西帕西骑兵和耶尼切里步军的牲口而已,眼下他有十万户农奴,减少一万户并不在意。 于是,乞塔德又与他单独达成了剩余六千户交换六千杆火枪的秘密协议,对于这一点,奥斯曼人并不在意。 在他们心目中,只要克里米亚汗国存在,就会大大延缓俄国人入侵的步伐,何况,一旦乞塔德与他们达成了协议,实际上已经坐上了他们的贼船,再想下来就不容易了。 不过,乞塔德也事先与阿尔斯兰汗谈好了,奴户们必须携带足够渡过冬季乃至到明年秋收的粮食才行,否则全部由他来补贴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在冬季来临,亚速海彻底封冻之前,乞塔德手头又多了六千户白人奴户,全部安置在斯塔夫罗波尔、马加尔附近。 对于这些人,他自然不会再抽调士兵了,而是让其利用冬季开垦田地。 就算俄国人知晓了,他也能以“我在卡法奴隶市场买来的农奴”遮掩过去。 这个冬季,为了麻痹俄国人,他还主动将库班城(克拉斯诺达尔)附近的土尔扈特人飞地格利亚让了出来,并将那里的牧户全部迁到了距离叶伊斯城附近的叶亚河畔。 自从乞塔德当上大汗后,原本是想将格利亚飞地当做今后攻略黑海东岸以及库班地区的跳板的,故此,他效仿历任大汗往此地“流放”了不少牧户,到了今年已经有了千余户,这让近侧的库班督军苏沃洛夫很是不安。 将格利亚让出来后,顿时让原本颇有些紧张的俄国人顿时松懈下来了,苏沃洛夫立即往那里迁徙了一千哥萨克。 这个冬季,风平浪静。 第二十一章 巴雅尔归来 当然了,乞塔德是不会将自己在一棵树上吊死的,虽然暗中与奥斯曼人、克里米亚人达成了秘密协议,但他也没忘了拉拢能够制衡他们的力量。 对于他来说,最靠近奥斯曼人的地方除了阿赫塔尔就是格鲁吉亚了。 此时的格鲁吉亚分成了三个王国,东部是卡赫齐王国,中部是卡尔特利王国,西部是伊梅列吉亚王国,他们刚刚在对付阿塞拜疆汗阿扎特的入侵中联起手来击退了来敌。 想要稳固北高加索一带,绝对不能离开格鲁吉亚,由于格鲁吉亚普遍信仰基督教,如果没有自己在其中横插一杠子,等到俄国人大举进入那里时,很容易就能征服整个格鲁吉亚。 但眼下有了自己插在当中,俄国人再想进入格鲁吉亚,只能或者从库班地区进入西格鲁吉亚,或者需要先征服阿塞拜疆再说。 眼下西格鲁吉亚是奥斯曼人的势力范围,阿塞拜疆是波斯人的势力范围,俄国人想要做到这一点,肯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此时,就有自己的可乘之机了。 在新年(1754年)来临之际,在准噶尔汗国困了三年之久的巴雅尔终于回来了。 一别三年,巴雅尔并没有像历史上的张骞、苏武那样疲累落魄,与之前的神情并无两样,还多了一份成熟。 毕竟,准噶尔汗国不是匈奴,土尔扈特人百年前与他们还是一家,共称卫拉特,何况巴雅尔精通各种语言,又在特鲁琴历练过,能够从容周旋于绰罗斯各大家族之间。 这厮不但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女人和一对儿女。 巴雅尔有些尴尬,他在这里已经成了家,大夫人还是乞塔德的堂妹。 乞塔德不禁笑道:“好你个巴雅尔,人家张骞、苏武回来时有妻有儿,你倒是不遑多让” 说完此话,他立即抱住了他。 对于他来说,楚琥尔、帖赤那、巴雅尔可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又一起经历了特鲁琴的勃兴,这份情谊一般人理解不了。 巴雅尔也是满含热泪。 “大汗” 乞塔德没有急于听取他的汇报,虽然寻驼人已经将一些情况弄了回来,但具体情形究竟如何,肯定没有巴雅尔自己说清楚。 他给他递上了一碗马奶酒,让他满饮之后,又递上一碗奶茶,再次满饮之后才让他坐下来。 “大汗,这三年,可想死你们了!” 乞塔德点点头,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大汗,我经锡尔河大玉兹的领地进入塔什干附近时,原本想继续沿着河岸进入费尔干纳盆地的,没想到正好遇到了外出打猎的准噶尔人,呜呜呜......” “他们将我们分开审理,我只得说是我部派往拉萨去朝圣的,在此之前,我赶紧将您亲笔写的准备呈送给乾隆帝的书信在半路藏了起来,他们见状倒是也没有为难我们,但却将我们关了起来” “当时塔什干城的准噶尔监军并不通晓突厥语,只是请了一个已经投靠他们的哈萨克人当翻译,我见状赶紧投其所好,主动为他办了好几件事,还揭穿了那哈萨克翻译作奸犯科、欺上瞒下的事情” “于是,那监军便杀了那哈萨克翻译,让我取代他署理塔什干城的庶务,但依旧不放我们走,还将他的妹妹嫁给了我” “这么说你娶了阿睦尔撒纳的妹妹?” “是...的,大汗,这几年,我一直没有忘记您的嘱托,后来才知道就算到了费尔干纳盆地并越过天山到了南疆,那里还是准噶尔人的势力范围,我还是过不去” “不过在这几年,我倒是在为阿睦尔撒纳办理庶务时对准噶尔汗国的事情有了详细的了解” “寻驼人得到的数据是你提供给他们的?” “是的,现在我去了伊犁之后,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准噶尔汗国本部人马有二十万户左右,这些年由于战乱、瘟疫,已经锐减到十五万户左右了” “本部大致主要分布在伊犁河流域、伊塞克湖、巴尔喀什湖、斋桑泊、碎叶河一带,依附于他们的还有巴尔喀什湖附近的中玉兹牧户、伊塞克湖附近的吉尔吉斯人、塔什干附近的大玉兹人” “另外费尔干纳盆地、天山南北的部族也向他们称臣” “历任准噶尔大汗都会从南疆的回回人那里抽调大量的兵马驻守在伊犁附近,又让大量的吉尔吉斯人驻守南疆,通过这样的方法防止其做大” “若是将这些人全部加起来,在其全盛时期,确实有五十万户,几百万人口,但眼下肯定没有这么多” “随着他们本部人口锐减,对于塔什干、费尔干纳盆地、南疆的控制大幅削弱,现在的达瓦齐汗最多只能动员五到十万的兵力” “还有,那阿睦尔撒纳原本是达瓦齐汗的同盟,在达瓦齐上台后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地位和财富,自然心还不满,前不久,他还想突袭达瓦齐进而取而代之,结果失败了” “于是,他失去了原本的塔尔巴哈台牧场,最后在大清的扶持下在乌鲁木齐站稳了脚跟” “此时大清在哈密、乌里雅苏台设置将军府,驻屯了大量的军队,有了阿睦尔撒纳在乌鲁木齐作为前锋,更是势在必得......” “那达瓦齐汗就没有尽起大军进攻乌鲁木齐?” “并没有,那达瓦齐是一个肥壮的巨汉,最好女色,上位后便将他以前看上又不敢招惹的绰罗斯本部、杜尔伯特部、辉特部、哈萨克人、吉尔吉斯人、南疆回回贵族家里美貌的女子一股脑搜刮过来了” “挫败阿睦尔撒纳的阴谋后,他便觉得万事大吉,就在伊犁城荒淫无度起来,哪里还管乌鲁木齐的事?” 乞塔德点点头,“大清在乌里雅苏台、哈密有多少人?” “每一处不下两万,除了他们的满洲骑兵,还有大量的喀尔喀蒙古、鄂尔多斯蒙古以及从遥远东北调过来的索伦人,也有以前投降的卫拉特人” “你是如何知晓的?” “达瓦齐上台后,也向大清示好,阿睦尔撒纳也参与此事,对于哈密、乌里雅苏台的兵力自然也略知一二,他们也不傻,在大清腹地也有密探” “据说为了对付准噶尔人,大清已经花了几年时间将他们陕甘地区、四川、山西的粮草秘密运到了上述两地,对于这一点,达瓦齐依旧不在意” “哦?那准噶尔汗国内部有没有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大汗,自从准噶尔人吞并了留守天山附近的和硕特部后,还有大量的和硕特人依旧游牧于那里,不过噶尔丹在歼灭该部时将其贵族屠杀一空” “这阿睦尔撒纳,号称辉特部大台吉,原大汗策旺阿拉布坦的外孙,实际上是藏地和硕特汗国拉藏汗的遗腹子,自号辉特汗,他的弟弟班珠尔却掌管着乌鲁木齐附近的和硕特人” “阿睦尔撒纳逃到乌鲁木齐后,班珠尔立即将和硕特大台吉之位让了出来” “另外,我部当时没有随始祖和鄂尔勒克西迁的还有一部常驻伊犁附近,时至今日也发展到上万户,其大台吉叫舍棱” “辉特部的人数与土尔扈特部相若,也有上万户,其大台吉的名字与我一样,也叫巴雅尔” “准噶尔人在吞并了杜尔伯特、和硕特等部后,原本有十余万帐,眼下只有八万帐左右了” “由于达瓦齐荒淫无度,对内暴虐,这些人也不怎么服他” 乞塔德暗忖,“原本以为达瓦齐荒淫无度,暴虐不堪都是满清为了掩盖其屠灭准噶尔人一族杜撰的,没想到还真是如此” 两人又长谈了很久,等到天色渐幕时分才停下来。 乞塔德说道:“巴雅尔,你见到了达瓦齐,他是什么意见?” 巴雅尔神色一黯,“大汗,我抵达伊犁一个月以后才见到他,他刚刚从阿克苏回来,满脸憔悴的模样,得知我部竟然在西边创下偌大局面后,神色也十分复杂” “估计他已经知道了大清布在乌里雅苏台和哈密的大军,以及部落里辉特人、土尔扈特人、杜尔伯特人对他的不满,便勉强同意与我部重归于好,不过却要我部向他称臣,还让你自去汗位,依旧以浑台吉自称” “为了今后能够顺利往来准噶尔地,我只得嘴上答应了,说是要等大汗您同意后再定,于是就赶紧回来了” “回来之前,我受到了土尔扈特大台吉舍棱的热情款待......,大汗,他是我祖和鄂尔勒克叔父的后代” “慢着,若是让舍棱取代达瓦齐,有没有可能在准噶尔汗国站稳脚跟?” “全无可能,如果不是巴图尔浑台吉的后代,没有人会认你的,勉强将其扶上去了,别说准噶尔人不答应,就连和硕特人、杜尔伯特人、辉特人也不会答应” “该部目前的地位有些类似于辉特部在我部的地位,只是以亲卫的名义拱卫绰罗斯氏的王帐罢了” “何况,该部只有万户上下,根本不顶事” 乞塔德点点头,“也就是说,除了达瓦齐,也就是阿睦尔撒纳兄弟有机会登上汗位喽” “大致如此” “对了,你从伊犁回来,有没有听到乌里雅苏台参领伊昌阿的消息?” “听说了,据说已经被俄国人施放了,但俄国人依旧认定人是他杀的,大清最后赔偿了一些茶叶、丝绸了事,至于伊昌阿最后什么结局并不知晓” 第二十二章 圣母升天大教堂(上) 乞塔德没有让巴雅尔闲着,而是让他立即出使三个格鲁吉亚王国。 现在他只增加了三个旅,半年过去之后,他们的装备完全配齐了,眼下斯塔夫罗波尔的工匠们就可以全力打造特鲁琴汗国最畅销的产品——后装燧发枪了。 乞塔德没有丝毫藏私,因为也没必要,此时,欧洲、奥斯曼、波斯的火器都很繁荣,这种枪械只要流入到他们那里,以其庞大的工匠规模,仿造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们并没有掌握在冶铁时添加猛料的技术,想要打造复杂的机簧,只能在铁料本身的冶炼、锻造上下功夫,这样的话除了成本高企,效率也很差。 根据他最新得到的消息,有着几千人规模、莫斯科南部不远处的图拉兵工厂仿造出来的后装燧发枪的成本已经飙升到几乎五百个银币一杆的程度。 于是,他的燧发枪依旧占据成本优势,还能大量出产,有了蒸汽机后,出产的效率还会更高。 还有,到了此时,通过工匠们的摸索,阿克托必工厂已经掌握了添加镍料的技术,并在那里开始小规模试制真正的不锈钢产品。 可以预料,一旦这个产品出来,将会成为特鲁琴的另外一个拳头产品。 还有,在医疗方面,乞塔德此时终于决定要试制原始的青霉素了。 眼下他的两个夫人图兰朵、贾恩都忙的不亦乐乎,就是可怜的阿巴亥闲下来了。 一贯讲究平衡之道的乞塔德自然不愿见到这样的景象。 这一日,他递给了阿巴亥一张纸。 阿巴亥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将从陀拔思单得来的稻米磨成汁水,将从奥斯曼人那里得来的红薯同样磨成汁水,然后混合在一个小碗里” “等待其发霉” “找出一个大一点的玻璃瓶,用库利萨雷出产的上等胶片将其封住,在上面剪出一个小孔,拿一个玻璃漏斗,往里面放入医馆使用的纯洁棉花,将发霉的汁水经过棉花倒入玻璃瓶” “取掉胶片” “然后再往里面倒入同样从陀拔思单得来的菜油,用量是发霉汁液的三倍,取出漏斗,用干净的象牙筷子搅拌” “直到发现玻璃瓶里的液体分为三层为止” “用同样干净的象牙勺子将上面两层的油和脂舀出来,只留下底部的水” “提前准备一些碳粉,将其加入到里面,慢慢搅拌,直到里面的水分全部被碳粉吸收为止” “......” “......” 阿巴亥有些莫名其妙,乞塔德看着她笑道:“这是我突然想出来的制作灵丹妙药的绝佳方子,过程非常复杂,其间还需要等待,我都标注好了” “我会从特鲁琴学院里选拔两名理化成绩突出的女学生协助你进行试验,对了,我已经为了你挑好了一间专门用来试验的房间,切记,一切都需要洁净为上” 阿巴亥点点头,她有些明白乞塔德为何要让自己干这些事情了,顿时有些哽咽了。 “好了,千万记住了,在最后一步,液体周围一圈出现青霉,而中间没有后才算成功,这两名女学生,一名擅长做试验,一名擅长研究工序,你就监督她们做好了” ...... 就在乞塔德在斯塔夫罗波尔继续深耕种田大计时,在几百里之外的库班,一座不亚于阿斯特拉罕的雄伟白城正式落成了。 这是库班督军苏沃洛夫使用了五千个农奴和战俘花了三年时间才建成的。 城堡被正式命名为克拉斯诺达尔,城堡落成的标志是正中高耸云霄的圣母升天大教堂尖顶最后一块橡木板的图案画完。 教堂里依旧飘荡着沥青的味道,为了防水,他们也用上了此物,在他们的国境,天然沥青有好几处,最近的阿特劳远比库利萨雷多。 等沥青干透后,在其上再刷一层油漆,然后再在上面作画便大功告成。 在库班主教的带领下唱诵、祈祷完毕后,与乞塔德同岁、身材矮小瘦弱的苏沃洛夫转身就往外走去,身后紧紧跟着哥萨克旅的旅长杜达耶夫。 “等一等......” 一阵沙哑的声音从教堂深处传来了。 苏沃洛夫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过身来。 迎面走来了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矮胖,戴着黑色礼帽,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子。 “老师......,是您?” “当然是我,难道还有别人?”,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本小册子扔到苏沃洛夫手里,然后吼叫道:“这是什么文字!” 苏沃洛夫接过来一看,便说道:“这是汉文,就是眼下清国使用的文字,对不起,我也只能懂得其中几个字,什么!” 他正好看到了封面,上面用汉字写着两个大字——物理,下面还有三行小小字,分别用俄文、蒙古文、突厥文写着同样的内容。 他赶紧打开了,这才明白那人之所以如此震惊了。 内容全部是由汉文写就,但其中还有不少插图,苏沃洛夫精通此时的物理学,很容易就发现里面肯定涉及到了杠杆、浮力、抛物线、光学等内容。 而这位中年男子则是他曾经拜过的老师,如今莫斯科科学院唯一一位俄国籍的院士,被认为时俄国第一大科学家的罗蒙诺索夫! 苏沃洛夫紧紧地将这本书捂在心口,“难道这就是特鲁琴崛起的秘密?但听说他们将教材管制的非常严格,学生平时不能出学校,出学校时要将书本留下,还要一一查验有没有缺少或漏损,怎么老师手里会有一本?” “啪!”,罗蒙诺索夫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让瘦小的他不禁打了一个趔趄。 苏沃洛夫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向罗蒙诺索夫赔礼,“我失礼了,老师,对了这本书从何而来?” 罗蒙诺索夫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拉着他就往楼上走。 苏沃洛夫无奈,只得跟着他走上了通往教堂顶部的旋转楼梯。 克拉斯诺达尔的圣母升天大教堂的顶部有三十米高,两人走了很是一会儿才爬上去。 走到钟楼附近,他们停下了。 “亚历山大,这是你的杰作?” 苏沃洛夫知道他的意思,便说道:“大约八年前,卡尔梅克人的大汗喇什之子撒赖本来在阿斯特拉罕为质,我国人对他还是不错的,一般人都是送到喀山,而他就在离他们的王帐维特梁卡不远的阿斯特拉罕” “但此人似乎对于我国并不满意,时刻想着逃跑,他的父亲也好几次派人潜入城堡想带走他” “有一日,撒赖得到了机会骑上一匹马跑了出去,那是他才十四岁,没跑出多远就被巡逻的哥萨克发现了,他跌入了沼泽地,抓回来后生了一场大病” “你是知道的,在那种情况下,很少有人生还,除非上帝垂怜” “但此人显然好了,还装死骗过了阿斯特拉罕省的高官塔基舍夫,这让塔基舍夫十分内疚,要知道,卡尔梅克人是一个强大的部落,战力还在哈萨克人之上,在我国几次对外战争中也立下不少功劳” “我们的敌人,奥斯曼人、波斯人都有大量的骑兵,而我们虽然也有哥萨克,但需要拱卫漫长的边境线,留在欧洲的就不太多了” “于是,想要对抗波斯和奥斯曼就必须倚重骑兵,卡尔梅克人就是其中之一” “这撒赖回来后,潜伏在特鲁琴一带秘密发展,等他再次出山时,手下已经有了一个全部都有火枪的精锐旅” “此时,原来的奥斯曼西格鲁吉亚总督准备利用中立区的机会将北高加索一带的异教徒抓一些回去卖到伊斯坦布尔,却不幸碰到了特鲁琴人” “当时库班地区驻扎的是我们最尊敬的鲁缅采夫上校,当时他也在场,不幸被流弹击中而亡,原本都说是被奥斯曼人的射程极远的细长铳所为,后来才明白应该是埋伏在山上的特鲁琴人干的” “鲁缅采夫什么都好,就有一个毛病,他喜欢在战斗过程中亲自抵近目标侦查,按照常理来说,在三百米以外,想要用现在的火枪瞄准一个人物不太容易,但特鲁琴人竟然做到了” “现在看来,在那时他们就有了一种能够在很远的地方精准命中敌人的武器,但肯定不是后装燧发枪” “这种火枪我现在也有了,确实装填快,但由于是后装的,也影响了其密闭性,导致射程缩短,综合来看,也只是比我们的普通燧发枪好了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是不足以让卡尔梅克人成为我们的敌人的,但可以成为哈萨克人、车臣人、希瓦人的敌人,这也是他们先后几次在与他们的战斗中取胜的秘诀” “不过最近对中玉兹的胜利显然并不是这样,或许在之前拿下小玉兹时就有了新的武器,但他们对这种武器的管控同样严格,至今我也没有见到,只是听契丹联盟的人说似乎是一种能够连续击发的短枪” “他们见到了一种枪腹鼓鼓囊囊的短枪,就是那种短枪给哈萨克的骑兵造成了致命威胁” “还有,他们似乎掌握了一种能够让泥土混合石块并让其快速凝结的技术,还有能够大量、快速烧制砖瓦的技术,这能让他们快速高效地筑起城堡” “他们也在拉甘港造船,船只的模样与欧洲的差不多,但也有细微的差别,他们的船只吃水更深,也更稳当,我们没有在上面见过火炮,但想将其改成军舰也是很容易的” 第二十三章 圣母升天大教堂(下)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拥有了不亚于现在西欧技术的游牧部落,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一早就明白了这一点,报给了喀山府和边疆大臣,但他们并不在意” “是的,卡尔梅克人与准噶尔人一样,都是来自遥远的漠北,其战斗力远在哈萨克人之上” “以前我也有些不明白,同样是游牧部族,为何带着东方面孔的就比突厥面孔的强?” “现在想起来,多半有两个因素” “一是他们的领地更靠北,更能忍饥挨饿,也就是更为坚韧,他们就像蒙古马一样,看起来不起眼,但战斗力、耐力、容易养活性都是游牧部落的佼佼者” “而突厥人大致是往南迁徙的,更好的气候条件让他们逐渐丧失了这些优点” “二是宗教,卡尔梅克人信仰的是喇嘛教,实际上大多数牧户并没有完全放弃以前的多神教,对了,按照远东哥萨克的说法,叫萨满教的信仰,几乎是双重信仰,比较来说,还是信仰萨满教多一些” “信仰萨满教的相信人与天地万物是一体的,万物都是有神灵的,他们对待天地万物都是敬畏的,久而久之,他们的战斗经验和技巧也与这些融为一体” “于是,他们的战术更自然、更无畏,而南下的突厥人、鞑靼人多半是伊教徒,长时间的宗教仪式以及完全排他式的习惯已经浸入到他们的血液里,这让他们想要变革十分困难” “于是就会越来越差,奥斯曼就是明例” “但特鲁琴人完全不同,根据我的观察,他们的大汗乞塔德,对了,我现在总算知道他为何叫自己乞塔德了,乞塔德,与俄语称呼中国接近,他是以中国人自居啊” “而中国人,虽然在恰克图俄国商人的游记里拖着一条小辫子丑陋不堪,但实际上他们拥有强大武力和不亚于我们的火器,否则也不会将连我们也奈何不得的准噶尔人连番大败” “好了”,罗蒙诺索夫抓住了他,“你忘了我教给你的逻辑学了吗?这不是你在库班苦心孤诣的理由吧” “是的”,苏沃洛夫眺望窗外有着明显军事用途的城墙、码头、设施的眼神里显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 “从特鲁琴军发展至今,我发现了好几个疑点” “其一自然是鲁缅采夫是意外死亡,还是特鲁琴人有意为之?” “如果是后者,那就太可怕了,那时他们还是我们相对恭顺的仆人,明明知道鲁缅采夫是一名有着很高职衔的军官还故意射杀,其中的缘由很值得探究” “鲁缅采夫,当时才十八岁,在我国军官序列里并不显山露水,这也是沙皇当时放过了特鲁琴一马的原因” “但在我看来,鲁缅采夫极有可能成为我国伟大的将领的,可惜啊” “其二,一个出生在游牧部落,工匠也只能修补一下火枪的部族,是如何发明像后装燧发枪乃至那种能够连发短枪的?有人说上次清国使者过来时给他们留下了一些人教给他们的” “但根据时任该部全权大使的人回忆,除了给他们留下了几个唱歌剧的演员以及一些书籍就没有其它了” “也有人说是他们从奥斯曼或者波斯获得了优秀的工匠,是的,在准噶尔汗国不仅有来自波斯的工匠,还有来自我国的工匠,但他们并没有发明这些利器” “老师,按照您的逻辑学,只有人口足够大,才能够产生一两个能够创造发明的天才” “连西欧的武器也就与我们相当,波斯人、奥斯曼人就更不用说了,诚然,这两个地方有着大量优秀的工匠” “于是,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哦?” “根据当时阿斯特拉罕监视黑屋的士兵回忆,在撒赖突然死亡的那个时刻,他们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歌声......” “歌声?什么鬼?!” “是的,我自然也不相信,据说那阵歌声显然不是欧洲的,也不是奥斯曼和波斯的,更不是哈萨克的” “又根据曾经到过清国南方地区的俄国商人的说法,那里盛行一种奇怪的歌剧,都是私人拥有的,似乎是这阵歌声” “见鬼!”,罗蒙诺索夫咆哮道,“难道就是这阵歌声让撒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苏沃洛夫若有所悟,紧接着又摇摇头,“不可能,整个地球都是在仁爱无边的上帝的关爱下自然发展的,怎会出现这种事情?” 罗蒙诺索夫说道:“既然是这样,为何不一早消除这个隐患?” 苏沃洛夫摇摇头,“特鲁琴再强大,人口也只有几十万,而我国在接纳了大量的哥萨克、游牧部族、中欧斯拉夫人、德意志人后,人口已经膨胀到接近三千万” “就算再过百年,他们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除非奇迹出现,按照沙皇、边疆大臣、喀山府鞑靼公爵的一致看法,他们若是继续臣服自然是好” “如果不是,会让他们继续建造城堡,修建道路,开挖矿山,设置工厂,等这一切齐备后,再以雷霆之势将其击败,然后将其全部收为帝国所有,在此之前,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对了,老师,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罗蒙诺索夫说道:“本来我只到了阿斯特拉罕,主持那里学校的开学仪式,并嘉奖第一个鞑靼大学生,在返回莫斯科的路上捡到了一本书,就是这一本” “我原来并没有在意,那里的文字我一个也不懂,但其却被里面的插图深深吸引了,一想到我最杰出的学生还在库班,而根据随从的说法,这本书多半来自临近库班的特鲁琴,便又折回到这里了” “对了,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上次上书给有关方面后,虽然他们并没有要马上对付特鲁琴的想法,但也加强了库班-塔曼地区的防务,又从顿河哥萨克抽调了三千户迁徙到了这里,加上原来的人马,这里已经有一个师的力量了” “帝国又在亚速、马里乌波尔、赫尔松设置海军,以我来看,想要彻底控制西乌克兰地区,就必须先拿下克里米亚” “在上次与克里米亚人的战争中,我国大大占优,拉西将军甚至攻占并焚毁了了他们的首都,之所以撤退,一是粮草不济,而二是突发的大面积瘟疫” “眼下既然控制了塔曼半岛,就可以利用船只渡过刻赤海峡大举进攻,这几年,我这里不但扩编为一个师,还储存了大量的粮食,当然了,特鲁琴也贡献不小” “对了,刚才说到瘟疫,如今流行整个世界的天花似乎在特鲁琴得到了很好的控制,虽然也不时发生,但他们能够很快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上帝啊,这究竟是为什么?”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的大敌还是奥斯曼,他们占据了多瑙河下游,而我们想要一雪基督教世界几百年的耻辱,就必须渡过第聂伯河占据西乌克兰,从而与他们相邻” “东南欧,那里还有大量的东正教徒,作为这个世界正教最正统、唯一的护卫者,让大量的东正教徒匍匐在奥斯曼人脚下是耻辱的” “必须挺进那里将其解救出来,在此之前就必须先攻克克里米亚” “而要攻克克里米亚,后方就不能有任何闪失,在南部草原一带,不但有卡尔梅克人,巴什基尔人、鞑靼人也不安分,故此,眼下只能一切大局为重” “老师,既然你来到这里,这几日有什么打算?” “我想拜访特鲁琴,并参观他们的学校” “这......,好吧,我尽量安排” “对了,这几日我又发现了一些事情” “哦?” “奥斯曼人自从失去亚速要塞和马里乌波尔后,在亚速海一带,只在东岸保留了两个港口,附近还有一些农田,在我看来,一旦战事打响,这两个地方只有投降一途” “但最近一段时间,我却发现他们似乎有继续扩大叶伊斯城防御力量的迹象,不断有船只将人运到那里,他们不但能扩建了城堡、码头,大建船只,还向外开辟了不少农田” “看清楚了是什么人?” “是克里米亚人,您是知道的,半岛上有大量鞑靼人从欧洲掳掠过来的白人,大部是斯拉夫人,几百年过去之后已经不会说斯拉夫语了,都是一口突厥话,不过鞑靼人依旧让他们与同样掳掠过来的白人女子成婚” “以便世世代代成为他们的农奴,这些人过来后一部分继续作为农奴在叶伊斯城沿岸耕作、放牧,一部分人则估计是作为耶尼切里编入了军队” “有问题吗?” “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奥斯曼人不甘心失去对亚速海的控制,准备重整旗鼓,卷土重来,为了牵制我们的阿斯特拉罕军团和库班军团,必定会在亚速海东岸设置军队” “二是他们自认为拥有了能够对付我们的法宝,至于这个法宝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难道就不能去该城看一看?” “我们之间虽然签署了协议,并互派了大使,但毕竟是敌国,没有那么容易进去的,何况,该城一切补给都是通过海上来的,如果要弄清楚情况,或者混入船队,或者袭击船只,那样的话战事就会提前打响” 就在这时,大钟敲响了。 随着巨大的圣母像均匀地点头,大钟敲了十八下,两人赶紧下去了。 第二十四章 罗蒙诺索夫游记 “首先是一座风格迥异的大城,规模与克拉斯诺达尔差不多,周长约莫四俄里,外墙高大厚实,但并没有用上克拉斯诺达尔那样整齐的条石,而是参差不齐的石块” (一俄里约合一公里) “连接斑斓驳杂石块的是灰褐色的泥土,我心里起疑,按照常理来说,就算是黏性最好的泥土也不可能让这些石块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的” “我冒着守城士兵鄙夷的目光,摸了摸那泥土,上帝啊,表面虽然粗糙,但显然很坚硬,就好像凝固成石头或者金属一样” “这就是苏沃洛夫介绍的水泥了,他们也想得到此物,但自然被特鲁琴人拒绝了” “城墙高约三俄丈,设有垛口,宽约一俄丈半,上面铺着烧制的地砖” (一俄丈约合200厘米) “陪同的人说中间是夯土,他们先将黏土烘干,然后磨碎,再填入里面,最后用石碾夯实,我马上就想计算一下这种墙体的强度,可惜无法当场试验” “设有四座城门,每座城门都有城门楼,城门楼是用烧制的火砖砌成的,其黏合处自然也用到了那种水泥” “城内的建筑物也与欧洲的迥异,全部是褐砖青瓦,中间设有庭院,对着城门有两条主大街,将城区分成四个部分,每个部分中间又有两条街道将其分成四个部分” “城中有几座较高的建筑物,北面的是一座高塔,据说是这里的主人,全部卡尔梅克人大汗的乞塔德创立的什么长春教的主庙,南面则是一座遍布卡尔梅克大草原的喇嘛教召庙” “东面是一座伊教徒使用的寺庙,还设有两座略低于长春教高塔的宣礼塔” “西面则是一座基督教堂,听说这里的景教徒很多,天啊,这里简直是异教徒的汇聚地!” “四座寺庙的正中是一个大院子,大量房舍连接着,中间用庭院隔开,正中的房屋有三层” “据说前不久城里还有奇怪的响动声,今日却没听到,肯定是掩藏起来了” “陪同我的叫苏文玉,一个典型东方人的名字,据说他就是以前留在部落那几个歌剧演员的后代,精通俄文” “根据他的介绍,城市西北处于上风区,是商业、居住所在,东北、东南处于下风区,是工坊所在,这座城市竟然有这么巨大的工坊,我听到了打铁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此起彼伏” “西南处是军营,当然了,他显然有意隐瞒了,紧挨着四座城门的地方连着那两条大街,但距离城门约莫十俄丈又是一座大门,这处封闭空间宽约三俄丈” “两边都是封闭的建筑物,显然是军营,同样是院落结构,中间是操场” “大街上人流不算太多,但来来往往的没有断绝过,马匹、骆驼、骡子、马车、行人不时出现” “他们的马车车轮显然用上了一种迥异于欧洲的材料,街面肯定铺上了水泥,马车走在上面时并没有多大响动,有两匹马拉着的载人马车,周身封闭,只有向上翘起的玻璃窗户开着” “载重马车则用四匹马,天哪,我并没有闻到莫斯科、圣彼得堡那种难闻的臭味,据那苏文玉说,城市里设有下水道,而排污则由城市统一处理,违者罚以重款” “所有的马匹尾巴处都包着一个布兜,显然是接住这些畜生随时会出现的粪便的,这简直是一个天才的发明,比起臭烘烘的莫斯科、圣彼得堡、马尔堡、弗莱堡可强多了” (罗蒙诺索夫曾在德国马尔堡、弗莱堡留学) “恋恋不舍地下了城墙,坐上了一辆专门为我准备的高级马车,马车只有一排座椅,上面垫着厚厚的驼绒,马车后面镶嵌着一块玻璃” “左、右、前都裹着似乎刷了一道防水漆的绒布,有雨雪时可以放下来,平时则卷起来,为了观赏两边的景致,我厚着脸皮不顾现在还是冬天让人将绒布全部卷了起来” “绒布似乎使用了一个滑轮结构,用一根小绳子就能将其拉上去” “马车继续朝前行驶,大街两边的景致大同小异,我进入的城门附近正好是商业区,两边的商铺鳞次栉比,都是在最前面的院墙上开一个孔洞,然后关店时插上木板” “店铺较大的则有木门可以直接进入,有卖粮食的,卖布匹的,卖成衣鞋袜的,卖杂货的,还有专门卖武器的商店,挂在墙壁上的刀具、弓箭、火枪都可以见到” “中间有几间旅馆,下面是餐厅,上面则是宿舍,靠近城市正中间那座由四座来自不同宗教的寺庙的建筑物之前则有两间高档一些的酒馆” “我没有见到在俄国和德国随处可见的妓馆,看来这里的宗教氛围很浓厚,或许有大量私娼隐藏在某个角落” “终于来到了那座据说是乞塔德官邸的建筑物,围墙还是与城墙差不多,但只有两俄丈高,抵近一处刷着红漆的大门前,两侧有两个石狮子,门楼下面挂着两顶红色的灯笼” “在这里马车就不能驶进去了,在苏文玉的陪同下走进了大门” “迎面就是一个院落,周围都是房舍,对面正中又是一道大门,但没有门楼,经过这道门后人员就多了起来,按照苏文玉的介绍,这里是特鲁琴汗国宰桑们办公的地方” “又越过一道大门,里面的庭院设有好几个花坛,还种着松树、栎树、榉树等,在一间房舍面前站着一人” “约莫二十多岁,留着特鲁琴地区特有的短发,肤色偏白,与特鲁琴人惯常的黄色不同,眉眼俊秀,但眼神凌厉,穿着一身特鲁琴人特有的灰褐色短装,外面披着一件貂皮大衣” “我就是乞塔德” “他说着一口流利却地道的俄语,很难想象他竟然只在阿斯特拉罕待过四年!” “他率先走进房间,当中有一个铁皮炉子,有铁管子连通内外,炉子上搁着水壶,房间里面设有一间火炕,靠近炉子的地方则放着一张雕刻得非常精致的方桌,上面堆满了各种书册” “他们用的也是鹅毛笔,一旁还放着墨水瓶” 他端坐在一张设有毛套椅背的大椅子上,隔着方桌对面还有两张矮一些同样套着毛套的椅子。 “我们到这里说话” “他指了指火炕的另外一侧,那里放着沙发和茶几,亲自为我们泡上加了椴树蜜和新鲜牛奶的咖啡后,房间里顿时香气扑鼻” “接下来我便迫不及待地询问了那书本上的内容,他见到这本书后也没有恼怒的模样,还耐心为我解释了书里的内容” “我可是全面学习过物理学、化学、矿学和冶金学的,一听他的解释便知道漏洞百出,也没有兴趣继续听下去了” “再一打听,原来这里曾经来过一个荷兰传教士,还起了一个蒙古名字,他的这些知识显然就是向这位传教士学习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此人显然是一个天才,竟然从这些明显错误的知识中发明了后装燧发火枪、水泥等物,我看他的双手都是老茧,多半是一个勤奋的喜欢自己动手的人” “在海量的试验下,就算是错了的知识也会有所发现的,上帝见谅,我并没有纠正知识中的错误,毕竟,我是一个俄国人,深爱我的沙皇和国度” “他又给我展示了那种传说中的连发短枪,原来是一个子母枪的改进版,使用了后装技术,击发一弹后,可以快速卸下来然后装上另外一个,避免了在战马上装填的不便” “这样的东西不要也罢,他们都是骑兵,双方对冲都在电光火石间,也就是碰到了没有见到短铳的哈萨克人,让其刹那间惊惧,若是遇到哥萨克肯定不会如此有效” “我想打听那水泥的来历,自然被他毫不犹豫拒绝了,并说这是来自东方的不传秘技,属于重要的机密,我只得作罢,看来我回去之后要鼓动科学院的学生多做一些试验” “没有听到预想的东西,我不禁有些意兴阑珊,连学校也不想去了,当日就离开了斯塔夫罗波尔城” “依着俄国的强大,这里最终成为她的土地只是时间问题” “回到克拉斯诺达尔后,我将这里的情况向苏沃洛夫做了说明,苏沃洛夫是一个极为聪明的学生,他在物理学、数学、土木工程学上都有很高的造诣,听了我的话后也放下心来” “最后我们又讨论了特鲁琴人为何在短时间里竟然发展成这么强大的一股势力,最后一致得出结论” “那就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宗教与游牧部落强悍骑兵的结合,以及从希瓦汗国得到的大量工匠所致” “想当初,俄国人也被西欧人视为丛林里的蛮夷,亏得彼得大帝亲自去荷兰、英国查看、历练了一番才制订了新的国策,进而才有了如今强大的帝国” “特鲁琴人想利用传教士那可怜的知识以及希瓦工匠的有限经验就能称王称霸,做梦去吧” “上帝永远与俄国人同在” 第二十五章 鞑靼斯坦(上) 春去秋来。 对于北高加索的人来说,人口同样重要。 连续两次败于特鲁琴之手后,车臣人大幅削弱了,原本他们的人口就在捷列克河流域就不占优,只是因为特殊的教派让其占据了主导地位。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第二次战败后,车臣人加强了对鞑靼斯坦地区(大致处于后世达吉斯坦共和国范围,里面部族众多)的剥夺。 这些部族同属于伊教,自然不满这一点,人数最多的阿瓦尔人、列兹金人率先发动了叛乱。 而败于格鲁吉亚之手的阿塞拜疆汗阿扎特由于威望急跌,自然乐意见到这一点,名义上波斯人是将车臣地区交给阿塞拜疆打理的,实际上曼苏尔形同独立。 在阿塞拜疆境内,表面上以阿扎特汗为主,实际上还分成了十几个小国,他不过是名义上的大汗而已,这种松散联盟的大汗非常脆弱,风平浪静还好,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有累卵之危。 当然了,这些都是他们的主人波斯人故意为之。 为了平息境内的怨言,阿扎特汗决定彻底拿下鞑靼斯坦地区,曼苏尔只得起兵迎战。 对于鞑靼斯坦地区的人来说,是隶属于车臣人还是阿塞拜疆人都差不多,但至少在现在更愿意接受看起来更强大的阿塞拜疆汗的统治。 于是,他们反戈一击,曼苏尔再次大败,最后只得退守格罗兹尼城。 此时,在捷列克河北岸,还有大片车臣人的牧场,乞塔德自然想将自己的疆土推进到捷列克河,那可是一条终年不冻的大河。 而曼苏尔此时想派人通知波斯人前来拯救自己完全不可行,通往里海的道路全部被阿塞拜疆人、鞑靼斯坦人封锁了,高加索山的那一面又是信仰基督教的格鲁吉亚人。 于是,罕见地,他派人找到了乞塔德。 ...... 以乞塔德现在的能力,纯粹以军事力量就能抵达捷列克河北岸,但一想到后来车臣人的表现,他还是心有余悸,便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机会。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如果能用条约的形式获得土地,自然比纯粹军事手段要更得人心一些,否则,历史上的蒙古人不可谓不粗暴,但终究没有彻底征服他们。 而对于阿扎特汗来说,虽然听说过土尔扈特人的强横,十几年前他的父亲还与他们交过手,但终究自己没有碰到过。 侥幸,这就是所有资质平庸者共同的特征。 这一次,他勉强说服了境内多如牛毛小国的首领,让他有了最后一搏的机会,拼凑了一万骑兵,然后押着鞑靼斯坦人一路向北攻,一开始让他们与车臣人消耗,等到战事差不多时再猛地杀入,已经屡试不爽了。 于是,一路走来,阿塞拜疆部队的损耗并不大,但鞑靼斯坦人却损失惨重,当然了,车臣人同样如此。 他们团团围住了格罗兹尼城,已经展开了好几日的进攻。 这就是已经抽调了三个旅抵达捷列克河北岸的乞塔德得到的消息。 “一团乱麻” 这是乞塔德的第一反应,一想到这一点,他不禁心乱如麻。 要知道,捷列克河北岸是大片的开阔地,但北岸的平原只有一小片,背后就是连绵不绝的高加索山,千百年来,但凡有强敌驾到,肯定是跑到山上了事。 要到山上去征服他们谈何容易,除非你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国度。 但显然特鲁琴现在并不是。 曼苏尔最终答应了乞塔德的要求,对他们车臣人来说,原本就是山地部族,失去了捷列克河北岸的领地还有南岸的平原,他们人口并不多,加上高山草场,足以养活他们了。 若不是有强烈的宗教因素作祟,他们稳守捷列克河南岸实际上是最佳选择。 大帐里,乞塔德与沈慕华、苏文玉、诺尔布等人正在商议。 这些人对于宗教的理解自然没有乞塔德那么深,眼看就要得到全部的捷列克河北岸领地,一个个都是兴奋不已。 乞塔德却一如既往的沉静。 “诺尔布,以你布在格罗兹尼、马哈奇卡拉附近的探子传来的情报,眼下鞑靼斯坦人、车臣人消耗多少了?” 诺尔布答道:“鞑靼斯坦的人口约莫五十万,车臣人在三十万左右,这一次鞑靼斯坦人出动了三万青壮,可谓精华尽出,因为以前跟随车臣人攻打阿兰城时就损耗了一万多” “他们出战,出动的也多半是平原上的,山上的太分散,仓促无法汇聚,根据我司抓捕的俘虏供述,打到格罗兹尼城下时,鞑靼斯坦人损耗了一半,其实他们不想再打了,但阿扎特汗逼着他们继续围攻格罗兹尼” “车臣人相差无几,他们原本是占据优势的,但每每在战斗激烈,难分难解时,阿塞拜疆骑兵便突然杀入,让其防不胜防,故此,他们的损耗比鞑靼斯坦人还要大” “至少有两万人死伤,此后就算没有阿塞拜疆人,他们至少需要一二十年才能缓过劲来” “格罗兹尼城是一座有着土石结构的大城,鞑靼斯坦人、阿塞拜疆人想要攻克并不容易......” 乞塔德插道:“城里住着的是不是车臣部落的贵族?” “是的,除了这些人,还有波斯派来的宗教人士,城里还有大约一万人可以拿起武器作战的人员” “无论是鞑靼斯坦人,还是阿塞拜疆人,都没有大型火炮,连投石车也没有,想要攻克此城并不容易” “那我等就在这里等着” 乞塔德一锤定音。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阿扎特多半见到了我们了,为防夜长梦多,肯定会加快攻城的步伐的,格罗兹尼城虽然是土石结构,但却只有一丈多高,若是不怕死蚁附攻城,还是能很快拿下的” “而阿扎特汗想要尽快控制这片土地,就只能将城里面的贵族尽数杀死才行,以往此地可是波斯人划给他们管辖的,可并没有做到,显然也有怨恨在里面” “历史上,无论是金帐汗国,还是奥斯曼帝国,采取的办法都是杀光平原上的人,然后引诱山上的人下来耕种,想必阿扎特汗深谙这一点” ...... 这一等就是十日。 就在乞塔德渐渐有些不耐烦时,诺尔布兴冲冲跑过来了。 “大汗,有了!” “什么有了,城破了?” 诺尔布却摇摇头。 乞塔德骂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诺尔布赶紧说道:“不是破了,而是烧了!” “烧了?”,乞塔德猛然明白了,“阿塞拜疆,可是拥有天然希腊火的呀,在巴库一带有着比阿特劳、库利萨雷更多的冒出地面的石油!” “看来阿扎特汗眼看攻城不利,不得已使出了绝招!” “他们是如何办到的?” “大汗,他们虽然没有使用投石车攻城,却在投石车上安置了裹着石油的木球,重量比石头轻许多,能轻易抛到城里,最后三日由于鞑靼斯坦人死伤惨重,阿塞拜疆人也不得不投入战斗” “估计也颇有损伤,便用起了这一招” 乞塔德赶紧策马来到捷列克河边,可惜这里距离格罗兹尼城实在太远,除了遥远的天边似乎更加明亮一些外什么也看不到。 倒是见到几个阿塞拜疆骑兵正在南岸巡逻。 “让他烧吧,三日后再说,不过......” “大汗,不过什么?” “既然鞑靼斯坦人精锐全部到了这里,他们的都城马哈奇卡拉岂不是十分空虚?你们说说,我们是以德服人,还是以力服人?” 众人都不明所以,乞塔德解释道:“我自然想拿下捷列克河以南之地,但那里是一个马蜂窝,稍有不如意他们就会闹事,打不过又跑到大山上藏起来,让你不得安生” “在我原本的想法里,得到捷列克河北岸之地也就够了,但既然是阿扎特汗亲自来了,就有了另外的想法” 苏文玉似乎明白了什么,“大汗的意思是将阿塞拜疆人、车臣人尽数消灭在此?” 乞塔德瞪了他一眼,“你想到哪里去了?” “相信经过了这一战,鞑靼斯坦人也明白了阿塞拜疆人是个什么货色,就算被阿扎特汗统治了,也会面服心不服” “但他们并没有与我们直接交过手,单纯以德服人是不成的,这个世界,不不不,古往今来都是这个道理,文武并用才是治国之道” “那?” “马哈奇卡拉卡在高加索山与里海之间,阿扎特汗想要撤回阿塞拜疆,那里是唯一的通道......” “他还可以翻越高加索山回到阿塞拜疆” “笑话,你将平原车臣人都杀死了,还烧了格罗兹尼城,山中车臣人岂有不倾力报复的,何况并没有好走的道路,唯一好走的还是阿兰城,更是不易” “如果我们出一支奇兵直抵马哈奇卡拉城,说明我们是来对付阿塞拜疆人的,那里的人想必多少也了解我国的情形,而前方的惨状也多半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于是,我们就能锁死阿扎特的退路,然后大大方方渡过捷列克河,一个旅从阿兰城方向从西往东打,进一步锁住其退往高加索山的可能,两个旅直插格罗兹尼!” 第二十六章 鞑靼斯坦(下) 三日后。 望着烧成一片废墟的格罗兹尼城,阿扎特汗若有所失。 阿扎特汗二十多岁,年轻英俊,以此年纪能够从偌大的阿塞拜疆邦国脱颖而出,显然也是有两下子的,虽然有入侵格鲁吉亚的败绩,但拿下车臣地区总算是抵消了他的前耻。 “这下国内再没有人质疑我了吧.....” 就在此时,城堡的东边、西边都飞来了他的骑兵。 “大汗......” 西边的骑兵先到了。 “特鲁琴!” “啊?!他们不还在捷列克河对岸驻扎吗?” “大汗......” 东边的骑兵也到了。 “特鲁琴!” 阿扎特有些天旋地转了,半晌才回过味儿来,此时他的麾下还有七千多骑,立即做出了布置。 “你,带三千骑去西边!” “你,带三千骑去东边!” ...... 沈慕华带着一个旅距离格罗兹尼城越来越近了,此时,一股强烈的烧焦味儿也愈发浓厚了,他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大汗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在城池被烧之前攻打阿塞拜疆人该多好,那样就能拿将车臣人收服,然后坐拥河南之地,眼下该城已成废墟,重建可是要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的” 正想着,前面来了大队的骑兵! 都包着厚厚的头巾,只有少数人有甲胄,大多数人只有一件罩袍,一个个挥舞着马刀扑面而来。 “杀!” 沈慕华喊了一声,便催马迎了上去。 抵近两百米范围时,他们施放了一轮米尼长枪,然后一手马刀、一手短枪冲了过去。 格罗兹尼城附近虽然丘陵不断,但通往东西两边的道路很宽阔,南面的山坡也都是缓长之类,一阵长枪响过之后,对面的阿塞拜疆人就有些犹豫了。 他们簇拥在道路上,枪声过后最前面的骑兵顿时倒下了一大片。 就在此时,特鲁琴人已经杀到眼前了,又是一阵短枪声后,阿塞拜疆人心胆俱裂,一个个乱哄哄地扭转了马头。 此后就是杀戮时刻了,沈慕华他们收回了短枪,举起了米尼长枪,对着他们的背影又是一阵射击! 没多久,从东面过来的苏文玉旅也杀到了,显然阿塞拜疆人的战意很是薄弱,两阵枪响过后便准备逃跑了。 阿扎特汗冷汗直冒,此时他身边还有千余骑,只得又分头迎了上去,勉强呵斥住了正在四散奔逃的骑兵后,一个消息顿时让他差点跌下来马来。 “大汗,大汗,正面又来了一队特鲁琴!” 这自然是乞塔德亲自率领的那个旅了,在阿扎特汗将全部人马都撒了出去后,他已经没有力量再在捷列克河南岸监视了,此时乞塔德自然可以从容渡河。 不过,他到底是一个人物,眼看就要全军覆没,立即抵着残兵败将逃上了山! 前面说过,这里的山势很缓,可以轻易策马冲上去,然后或继续爬上一个又一个的缓坡,或抵达山谷后继续向西狂奔,最后经马哈奇卡拉回到阿塞拜疆。 他们显然熟悉这一带的地势,剩余大约五千人马散成十几处爬上了缓坡。 也不知爬了几个缓坡,来到格罗兹尼城南面一个山谷时,终于不见了特鲁琴人的身影。 阿塞拜疆人打仗不大行,但逃跑却是一把好手,阿扎特汗一清点,居然还有四千五百人左右。 一路上,一个念头不断在他脑海里萦绕着。 “只有利用鞑靼斯坦人不备,骤起发难拿下马哈奇卡拉城坚守了,马哈奇卡拉城城池巨大,城墙也是由条石垒成,特鲁琴人再是厉害也无可奈何” “如果鞑靼斯坦人老老实实与我一起守城那就算了,若是又叽叽歪歪,等特鲁琴人退了,我就屠了该城,将里面的女人、财物抢个精光” “再分给跟着来的部族,也算是略有收获吧” 为了顺利逃到马哈奇卡拉,他还让自己的嫡系部族骑兵守住了一处山口,然后带着大约四千人往南狂奔。 没多时,马哈奇卡拉白色的城墙就依稀可见了。 不过,到了此时,他也多了一个心眼,半途派人爬上山探查动静,半晌,探查的人回来了。 “大汗,城门大开,显然他们并没有得到格罗兹尼城战事的消息” 阿扎特汗大喜。 “走!” 快抵近城门时,见到依旧没有关闭的迹象,他不禁奋力扬了一鞭....... “砰!” 就在此时,一阵今天一整日都让他有些肝胆俱裂的响声从西侧的山上传了过来! 阿扎特汗感到眼前一黑,然后就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了。 与此同时,城门附近的山谷里也跑出来大队的骑兵,正是特鲁琴军! “隆隆......” 后面又传来了剧烈的响动。 山上有埋伏,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剩下的阿塞拜疆人干脆利落地投降了。 这在前面堵截的自然是从拉甘港坐船南下的拉甘旅了,由于有向南流动的洋流加持,加上西风的助力,他们不用越过捷列克河就能以更快的速度抵达马哈奇卡拉! ...... 马哈奇卡拉城。 乞塔德与两个人相对而坐。 都是三十多岁的汉子,一个来自阿瓦尔部落,叫班吉特,一个来自达尔金部落,叫阿苏斯,都是部落的领袖,还都住在马哈奇卡拉城里。 忍住了对这座千年前科萨汗国兴建的白色巨城的诱惑,经过一日一夜的谈判后,几方达成了如下协议: 由鞑靼斯坦人接替车臣人管辖捷列克河南岸的领土,并由班吉特和阿苏斯共管; 捷列克河以北的土地划给特鲁琴; 特鲁琴人有在捷列克河通航的自由; 将克拉苏河出海口的克拉苏港割让给特鲁琴; 特鲁琴的船队、军舰可随时在马哈奇卡拉港补给、停靠; 双方缔结友好协议,共同对付可能前来讨伐的阿塞拜疆人,由特鲁琴人出面提供一批火枪、弹药,训练鞑靼斯坦军队,作为补偿,鞑靼斯坦人将麾下三千户农户迁徙到捷列克河北岸。 此时,虽然格罗兹尼城已毁,但鞑靼斯坦人依旧抓到了大量在城外居住的车臣农户和牧户,故此,对于这一节并无异议。 乞塔德之所以不愿接受车臣人俘虏,自然有他的道理,容后再说。 有了这些车臣俘虏作为补偿,鞑靼斯坦人也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条约。 三日后,特鲁琴大军按照条约退到了捷列克河以北。 随同他们抵达的还有近五千阿塞拜疆俘虏。 而按照条约迁来的三千户鞑靼斯坦农户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抵达。 回到捷列克河以北后,众人皆是不解。 “大汗,既然我们已经击败了阿扎特汗,他又死了,境内肯定是一盘散沙,为何不一鼓作气将鞑靼斯坦、车臣整个拿下?” 乞塔德摇了摇头。 “你们想的太简单了,以前俄国人也曾短暂占据过着这两个地方,为何轻易还给了波斯人,难道是他们良心发现?” “自然不是的,当时波斯大帝纳迪尔沙还在,这是一个原因,其二,近侧还有奥斯曼帝国” “还有,这里的车臣人、鞑靼斯坦人不服从管辖,不愿意皈依东正教,还时不时以游击战的方式袭扰俄国军队和官员才是主因” “我们虽然歼灭了平原车臣人精锐,但山上至少还有两万户,若是我们拿下了这个地方,就必须派遣驻军,又要迁来农户,山上车臣人不时下山袭扰,届时就会烦不胜烦” “而由鞑靼斯坦人来管辖,就由他们窝里斗好了,等过个十年左右,双方都精疲力尽时再说” “还有,有了克拉苏港,我们在里海西岸就有了另外一个可靠的立足点,加上马哈奇卡拉的补给,基本上能在西岸顺畅通航了” “还有,捷列克河北岸的平地远多于南岸,车臣人聚集在南岸,无非是可以随时跑到山上而已,有了北岸广袤富饶的平原,假以时日,就能容纳大量的人口” “那我们这些俘虏留在北岸筑城?” “不,还不到时候,已经是我们的土地了,就放着吧,等到有了新增的人口再说,这些俘虏统统发到马加尔城附近” “这是为何?” “库马河与马内奇河交接,不过由于长期淤积,马内奇河时断时续,不如让这些人去疏通马加尔城以下的库马河和马内奇河,让其河水直通里海!” ...... 乞塔德在1754年夏季的攻势让周围的势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他没有拿下车臣地区和鞑靼斯坦地区的做法更是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倒是洞悉那里形势的苏沃洛夫不禁有些跌足长叹。 “如果乞塔德拿下那两地该有多好啊,那里就是一个马蜂窝,若是被他们缠上了,没有几年是缓不过劲儿来的!” 而在大汗阿扎特死后,境内十余个小国为争夺汗位又打成了一锅粥,倒是让临近的东格鲁吉亚王国看到了机会。 最后三国协商后出动了两万精锐攻入阿塞拜疆,以报以前阿扎特汗侵入本国时烧杀劫掠之仇。 外高加索,风云惨淡。 此时,巴雅尔已经回来了,在此之前,自然已经与三国国王达成了秘密协议,三国肯定不愿意将自己信仰基督教的农户作为交换条件。 但自从很顺利地杀入阿塞拜疆后,他们也获得了大量阿塞拜疆农户,便许给了乞塔德,全部由海上运到克拉苏港。 此时,众人才明白乞塔德为何要说“增加人口”一事了。 当然了,乞塔德心目中的人口显然不是阿塞拜疆人,而在遥远的东方。 不过,乞塔德并没有将这三千户阿塞拜疆农户迁徙到捷列克河北岸,而是迁徙到了库马河流域,那里的肥沃旷野还多的是。 第二十七章 扎尔固(上) 自从乞塔德上台后,第一届扎尔固会议姗姗来迟。 以他现在的威望,虽有和硕特、杜尔伯特以及本部策伯克道尔济的掣肘,但加上小玉兹哲德乌尔联盟、中玉兹巴拉苏丹部后,原本根本不需要理会这个有名无实的扎尔固的。 但他还是以扎尔固八成员之一的名义提议召开了。 维特梁卡,附近也有一个旅在屯田,但乞塔德并未筑城,这里还是以前阿玉奇汗修建的小木城。 俄国人对附庸国采取的策略是,收取少量的赋税加上服兵役,另外在关键地方安插哥萨克居住。 有些类似后世某两党争斗时,某党占据了关键交通线和城市,另外一党则占据广袤的乡下。 比如,俄国人占据了原本属于小玉兹的阿特劳以及伏尔加河两岸所有的据点,牧户则占据广袤的草原。 乞塔德自然不能容忍哥萨克在伏尔加河,也就是他们嘴里的额济纳河两岸进一步扩大定居点的。 眼下他在北岸的玛努托、南面的维特梁卡都各安插一个旅进行屯垦,就是为了对抗俄国人的这一动作。 坐在喇什的圆形木制大帐里,乞塔德心若止水。 “俄国人很聪明,他不会正面与我冲突,那样的话境内的巴什基尔人、喀山鞑靼人都会起来造反,底层哥萨克也会呼应” “于是就会便宜奥斯曼人、奥地利人” (奥地利人,指的是奥地利所代表的名存实亡的神圣罗马帝国) “然后控制关键点,他们不仅在伏尔加河、顿河加快了移民的步伐,还在乌拉尔河大量建造城堡,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正想着,外面传来了喧闹声,想了想,他还是走了出去。 外面的庭院里,只见俄国驻驻土尔扈特全权代表基申斯科夫、和硕特大台吉扎木杨、杜尔伯特大台吉策丹道尔济、代表土尔扈特本部的策伯克道尔济、哈木杨、包敦格、大喇嘛罗布臧丹增都到了。 但却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道尔济.纳扎诺夫。 如果说以前的贾恩家族投靠俄国人只不过是为了保住前任大汗旺布的牧场和封地,纳扎诺夫家族则是死心塌地投靠他们了。 此人约莫四十多岁,一看就是蒙古人与俄国人的混血,长相有些像后世的绍伊古,他是阿玉奇汗的外甥,母亲嫁给了俄国贵族。 时至今日,在顿河、伏尔加河西岸,已经有大量包括土尔扈特、鞑靼人在内的游牧部落生存,为了有效控制这些人,沙皇干脆让 有着俄国血统并皈依了东正教的纳扎诺夫以赛因汗的封号统领这些部落。 赛因汗,最有名的自然是拔都了,俄国人让他继承这一封号,分化土尔扈特本部的心思昭然若揭。 乞塔德原本以为像策丹道尔济、策伯克道尔济这样与自己心存芥蒂的人是不会来的,没想到竟然都准时到了,看来自己连续对小玉兹、中玉兹、阿塞拜疆的动作对他们隐隐有些震慑了。 在以前的阿玉奇汗时代,汗国的疆域也很广阔,整个北高加索都是他们的,乌拉尔河东岸一半的牧场也是他们的,北面更是直抵萨马拉,并可随意深入到顿河西岸游牧。 但有效控制的地方并不多,大多数地方都是以收税的形势间接控制,像乞塔德这样直接纳入本部进行管辖是破天荒头一次。 实际上他已经超过阿玉奇汗,扎木杨、策丹道尔济、策伯克道尔济等人若不是傻子,就不会在明面上与他对着干。 当然了,除了他的岳父扎木杨,策丹道尔济、策伯克道尔济看他的神色都很不善。 还有还有一人,哈萨克人模样,乞塔德却不认识。 三十多岁,面容英俊,穿着一身俄国少校军服。 刚才的喧闹声肯定是自己的亲兵头领色可色那不允许这两人进来造成的。 木兰秋狝,不仅是女真人的传统,也是蒙古人的传统,时下已经是1754年的秋季,打着木兰秋狝的旗号举行一年一度的扎尔固会议也是土尔扈特人的传统。 当然了,来到俄国人的地盘后,多少也受到了他们的影响,后来慢慢变成了由扎尔固成员随时提议召开会议。 乞塔德在此时提议召开会议,显然有恢复传统的想法。 今日,他依旧留着修剪的整整齐齐的短发和短须。 时至今日,他最终未能摆脱来自后世的影响,他亲自动手打造了一整套用于理发的工具,并在辖内推广,由于境内的喇嘛都是短发,他的这一做法倒是没有引起非议。 倒是让大喇嘛罗布臧丹增十分欣喜。 “人人心向喇嘛啊” 他又亲手为自己缝制了一套西服,黑色毛料外套,白色棉布衬衣,灰色毛料马甲,还为自己做了一条红色丝绸领带。 黑色直通长裤,黑色皮鞋。 在此时,西服尚未在欧洲正式诞生,领带的前身领结还在大行其道,乞塔德这样做的目的一来是为了改变欧洲人对游牧部落“野蛮落后”的传统看法,减少他们从心里敌视他们而开始铺垫。 二来嘛,自然是为了方便。 当然了,眼下只有汗国上层人物会跟着他这样穿着。 他一出现,这身衣服就将众人吸引了过去。 还有,此时欧洲的纺织技术日新月异,土尔扈特有大量羊毛,也是适宜种植棉花的地方,俄国人虽然并未拥有像“珍妮纺织机”这样的先进机械,但依着他们现在与欧洲的联系,弄到稍次一点的机械是不成问题的。 为了就地纺织,他们也在阿斯特拉罕、察里津、奥伦堡、阿特劳设置了收集羊毛、毛皮、棉花的货栈和作坊。 以前撒赖在阿斯特拉罕为质时,由于其不肯服从俄国人的管束,便被放到毛纺厂劳作,如果那时乞塔德就已经穿越了,肯定会踏踏实实在那里学习两年了。 但当时的撒赖却认为这是对他这个游牧男儿的侮辱,便一门心思想逃出去,最终促成了乞塔德穿越事件。 但是,他脑海里残留的技艺以及他矿冶机械学士的出身让他很快掌握了此时流行于俄国的纺织机械的做法,作为一个前途远大的穿越小说爱好者,对于大名鼎鼎的“珍妮纺织机”岂有不了解的。 于是,这几年,他早就将这东西先英国人一步发明出来了,一开始是手摇的,随着蒸汽机的出现,可以想象今后会带来多大变化。 时下英国的纺织技术最为发达,但也只处于利用水力的阶段,而他的机械已经进化到“走锭”、蒸汽机的阶段了。 这实在是不亚于米尼枪的大杀器,不过,为了在自身实力尚未达到一定程度前不暴露,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布料、毛料向外发售,只在境内销售。 他笃定,只要自己的这种纺织机械暴露了,绝对会引起一场大战。 当然了,他的蒸汽机现在尚未大规模推广,只是在军械作坊、纺织作坊开始使用。 乞塔德衣服都是贴身穿的,他现在才二十四岁,身材修长挺拔,配上那套衣服,立时就迎来一阵热切的目光。 这里面有艳羡的,也有怒火。 乞塔德自然毫不在乎。 只要实力到了,一切都不在话下。 比较而言,穿着燕尾服,有着夸张蕾丝袖边、衣边,戴着假发,阔口小皮鞋上系着蝴蝶结的基申斯科夫倒是惊呆了。 乞塔德身上唯一有着蒙古人传统就是头上那顶黑色大帽了,与欧洲的礼帽相近,但帽身更低而已。 “这是......” 他指着那两人说道,他与纳扎诺夫只有一面之缘,那还是在撒赖时代,自然也要当做不认识。 基申斯科夫走了过来。 “大汗,这位是道尔济.纳扎诺夫,伟大的沙皇陛下册封的赛因汗” “这位是哈萨克小玉兹前任大汗努尔阿里的弟弟多萨雷” 此话一出,一众人顿时喧闹起来。 乞塔德,可是在库利萨雷几乎灭了努尔阿里汗一族的人物,而这位多萨雷就是唯一因为还在奥伦堡而侥幸躲过一劫的努尔阿里汗直系亲属里年纪较大者。 所谓年纪较大者,实际上也就三十多岁,当基申斯科夫介绍他时,看得出来他十分紧张。 乞塔德倒是无所谓,还与这两人握了手,还问道:“按照扎尔固会议的规定,这里只准扎尔固成员进来,大使这是......” 基申斯科夫笑道:“眼下大汗的领地又扩大了不少,以前的八扎尔固成员已经有些不能满足需要了,我今年的提议就是增加两个名额” 乞塔德暗忖:“纳扎诺夫进来倒是好事,这样的话我就能多了解一些顿河、伏尔加河西岸各部的情形,进而为将来进入那里打下基础,但这多萨雷就不同了,基申斯科夫显然是想让他进来捣乱并搅乱小玉兹局势的” “眼下广大哈萨克牧户在我的治理下都安居乐业,生活也比以前好了许多,但依旧不乏一些旧贵族的后代心怀不满,多萨雷一进来岂不是让他们如获至宝?” “但自己也没有理由反驳这一点,他毕竟是可以代表哲德乌尔联盟的” 便说道:“很好” 心里却想的是,“你能够推荐多萨雷,我也可以推荐雅曼卡拉,到时候就由会议来表决” 第二十八章 扎尔固(中) 会议正式开始了,与以往所有人进入大帐后盘腿而坐不同,乞塔德准备了一个会议桌,还是大圆桌,众人围坐在一起。 圆桌的中心放着一大束鲜花。 每人面前放着一杯按照特鲁琴人的习惯放了白糖、牛奶的咖啡,除了牛奶,这些东西都是从欧洲商人那里买来的。 一个秋风和煦、阳光明媚的下午,乞塔德让人将帐篷的顶部升了起来,大帐里顿时光亮如昼。 虽然是胡乱坐的,但乞塔德依旧按照蒙古人的习惯坐西朝东,他的对面则是基申斯科夫,扎尔固首领(议长)策伯克道尔济则是坐北朝南,对面坐着大喇嘛罗布臧丹增。 其他人自然依着同一阵线的人坐。 “乞塔德还真是会弄花样啊” 基申斯科夫心中暗叹,在维特梁卡城附近就是他的“大使馆”,还是一座用白色大理石筑成的小城,里面目前已经增加到一个营的哥萨克,这些哥萨克都是带着家属的,也在周围种地、放牧。 “可恶,竟然要与卡尔梅克人争夺伏尔加河两岸!” 等众人将咖啡喝下一半时,乞塔德说道:“诸位今年有什么提议,还望尽快提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基申斯科夫率先说道:“还是我先来吧” “我的提议是,既然特鲁琴汗国在境内普遍种地了,按照汗国与我帝国之前达成的协议,就需要向我国提供赋税” 乞塔德早就料到了这一处,“你也看到了,我这是屯田,全部用来养活我的士兵的,并没有将多余的粮食放在汗国宰桑府的仓库里” “而在北高加索,我的赋税每年一石不少地主动送到了库班......不,克拉斯诺达尔” “不行!”,基申斯科夫突然声色俱厉起来,“既然大汗认可前大汗与我国达成的协议,就必须履行协议!何况,既然是士兵,就属于汗国直接管辖的,就在纳税之列!” 乞塔德没有立即作答,而是瞥了一下其他人,自己这一方的人自然不用看,而在另外一方,他们的神情大可玩味儿。 策伯克道尔济,这位同样属于阿玉奇汗之后的嫡系贵族,还是俄国人亲手推上去的扎尔固首领,并没有表现出欢呼雀跃或者冷眼旁观的神情,而是若有所思。 杜尔伯特部的策丹道尔济倒是一幅幸灾乐祸的模样,显然,乞塔德毁了婚约,将妹妹杜兰嫁给小玉兹的大将雅曼卡拉彻底惹恼了他。 自己的岳父扎木杨却是面无表情。 “最近,策伯克道尔济时常跑喀山、莫斯科、圣彼得堡,但我并没有听到什么不利于我的传闻,想必他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这是一个可以争取的人” “策丹道尔济刚刚参加了俄国人对付造反的波兰人、立陶宛人的战事,估计得了不少好处,还有,据说他正在将大量牧户迁到顿河西岸” “此人既然如此做派,那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至于我那便宜岳父,呵呵......” 心中有数后,便也没反驳,便道:“既然大使先生提了出来,按照惯例,那就举手表决” 又回头看了看,在后面还设着一张小方桌,色可色那正在那里记录,按照俄国人的规矩,每一次扎尔固会议的内容都必须记录下来,然后由所有人签字才行。 这里并没有那虚伪的弃权一说,举手就表示认可,不举手就是发对。 乞塔德看了看,不出意外,基申斯科夫、策丹道尔济、策伯克道尔济都举了手,但扎木杨正在犹豫。 按照以往的规矩,如果是四比四,那最终结果就由扎尔固首领独断专行,并没有他这个大汗什么事。 而他这位岳父的王帐就设在亚速要塞附近,但却常年住在扎波罗热和察里津,部内事务一半委托给大宰桑恭格,一半扔给了他的亲兵,实际上是在亚速要塞受过训、已经皈依了东正教的和硕特青壮。 在成为乞塔德岳父之前,和硕特部牧户越过顿河迁到西岸的步伐比杜尔伯特部还快,但最近两年,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缓了。 在乞塔德的期盼中,扎木杨那肥胖的大手还是缓缓举起来了。 四比四! 这下就要策伯克道尔济乾坤独断了,而策伯克道尔济肯定听基申斯科夫的。 乞塔德心中暗骂:“扎木杨啊扎木杨,你不看在我的面上,也要看在你女儿阿巴亥的面上吧,还有你的外孙、外孙女的面上吧?” 基申斯科夫此时终于露出了之前那种骄横霸道的模样,对着色可色那喊道:“亲爱的书记官,再给我来一杯!” 色可色那看了乞塔德一眼,乞塔德点点头,这点小事就让他嘚瑟一下又何妨? 等基申斯科夫开始品尝美味的特鲁琴式咖啡时,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了策伯克道尔济。 半晌,策伯克道尔济说道:“大使,您看啊,刚才大汗说的也没错,但之前的规矩也不能破坏,我就是想知道,既然要收税,到底怎么个收法?” 基申斯科夫放下了茶杯。 “那还用问,一起丈量土地,核定产量,然后按收成的一成收取” 策伯克道尔济点点头,“可刚才大汗说的也不错,种地的并不是农户,连牧户都不是,都是怯薛军,不如各自让一步,就收取半成如何?” 基申斯科夫瞪着他看了许久,这件事他以前与策伯克道尔济自然商议过,当时策伯克道尔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今日是怎么了,似乎还在向着乞塔德说话? 不过按照会议的规矩,每一个人只能提出一个议题,这是俄国人为了打压土尔扈特人特地立下的规矩,自己也不能随便破了。 半晌,他似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那就半成” 他能够说一口流利的蒙古语,但这声音明显有气急败坏的意思。 虽然这事勉强成功了,但乞塔德却敏锐地意识到这只是俄国人开始着手对付他的第一步,基申斯科夫能够让步,那就说明,一旦自己强烈反对,他们也不会用强。 在接回即将被灭族的准噶尔人之前,绝对不能得罪了俄国人。 便道:“大使,听说维特梁卡的哥萨克用的还是前装燧发枪,不如这样,我赠送他们三百杆后装燧发枪,如何?” 他自然是知道的,像丈量田地这种事基申斯科夫是不会亲自下场的,而哥萨克又不擅长此事,都是事先大概说个数,然后讨价还价半天以一个数目作为依据制订的。 基申斯科夫眼睛一亮,也笑道:“也好,不瞒诸位,特鲁琴的后装燧发枪在你们之前已经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用上了,眼下图拉兵工厂也在大量制作” “既然大汗如此友好,我也不能太过分,大汗,我问你,你一个士兵每年需要多少粮食?” “四石,加上马匹,就是六石,每个士兵耕种三亩土地,刚好够他们使用,三千人就是九千亩,每年获粮一万八千石,一成就是一千八百石,半成就是九百石” “大使平素对我等一贯友好,我这里也表示表示,额外奉送你个人一千石,咳咳,按照俄国的物价,那就是一千个银币啊” 这个提议,基申斯科夫没有任何反对的必要,他可还是听说过奥尔克斯的督军随着乞塔德攻陷库利萨雷后很是赚了一笔。 每年一千个银币,那可是一大笔钱啊。 他不禁有些眉开眼笑,“那就这样议定了,不过,记录里只需出现九百石字样就行了” 又暗道:“收多少税都是帝国的,我半点好处也得不到,乞塔德还真是会做人啊” 接下来诸人都有议题的,有的乞塔德反对,有的他也答应,比如汗国给诸部额外提供一些钱财用于扩建喇嘛庙等,他就同意了。 等到了策丹道尔济,他说道:“按说我部是百年前跟着和鄂尔勒克大汗一起迁到这里的,牧场也大致是他划定的,但眼下随着大汗麾下人口逐渐繁多,顿河东岸已经载不下这许多牛羊了” “我提议杜尔伯特部全部迁到顿河西岸的顿涅茨克大草原” 此话一出,除了基申斯科夫,所有人都惊呆了。 什么东岸的牧场不够了,那纯粹是胡扯,俄国人同样对于人口很看重,因为他们笃信可以用武力和宗教两种武器控制他们。 否则也不会出现当土尔扈特人东归时他们全力阻止的景象,连伊丽莎白女皇也大骂他们是“可耻的叛逃”,明显是将土尔扈特人当成了他们国民的一份子。 而且,时下乞塔德麾下的牧场广袤得很,东到图尔盖河,西到顿河,北到萨拉托夫,南到高加索山,历史上的科萨汗国全盛时期在这里有二十万帐,上百万人口,眼下还少于那个时期。 牧场紧张的理由显然是站不住脚的,明显是受到了俄国人的挑拨。 这一次表决时,除了乞塔德这一方全体反对,连扎木杨和策伯克道尔济也反对,自然不了了之。 其实扎木杨和策伯克道尔济反对也是有道理的。 在顿河、伏尔加河西岸,有着大量的哥萨克,他们肯定高人一等,若是这次同意杜尔伯特部迁到西岸,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他们,他们可不想在哥萨克的欺辱下放牧。 接下来策伯克道尔济又提出了要增加扎尔固人数的提议,不用乞塔德出手自己一方就否决了,也是,多一个人就会多分一部分权力,除了极少数别有用心者,大多数人都不会同意。 “都说完了?” 看到策丹道尔济、策伯克道尔济见到自己提案没有通过时并没有十分惆怅的模样,乞塔德完全明白了——这就是基申斯科夫用来恶心自己的! 于是他说道,“那就提出我的提议了” 第二十九章 扎尔固(下) 他对策丹道尔济、策伯克道尔济、扎木杨三人说道:“请问杜尔伯特部、和硕特部以及从本部分出去的土尔扈特部还属于土尔扈特汗国的部落吗?”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诧异,都想着:“这是什么话?废话!” 只见扎木杨说道:“这还用问,自然是的” 策伯克道尔济犹豫了一下,也说道:“是的” 而那策丹道尔济却看着基申斯科夫,此时基申斯科夫正在低头盘算在自己离任之前(五年)能够获得多少好处,并没有抬头,他只得咳嗽了一声。 基申斯科夫这才抬起头来,“什么议题?” 等乞塔德重复了一遍,他才若无其事地说道:“这是你们内部的事务,我可管不了,如果杜尔伯特部愿意迁到顿河西岸,伟大仁慈的俄帝国是非常欢迎的,但刚才却被否决了” 说着又低下头掰起了手指头。 策丹道尔济犹豫了许久,这才说道:“可现在是特鲁琴汗国,并不是土尔扈特汗国!” 乞塔德冷笑道:“这是外人的说法,我并没有这么说过,而且,沙皇陛下册封我的诏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土尔扈特汗国’!” 策丹道尔济赶紧说道:“是的” “那好,既然都属于土尔扈特汗国的部落,那我就按照卫拉特法典来行事了,根据卫拉特法典的规定,每一位新上任的大汗继位,各部都需要让出一部分牧户以示祝贺” “不过,三位似乎并没有这么做” 法典这样规定也是有它的道理的。 因为土尔扈特大汗一旦要嫁女,必定送出丰厚的陪嫁,大部分陪嫁都是牧场、牧户和牛羊,实际上双方都是不赔不赚。 当然了,最近乞塔德一口气将维特梁卡附近阿玉奇汗的未成婚的孙女、曾孙女们嫁给了自己的手下,也没有送出陪嫁,这是这些人不知晓的,但并没有嫁给其它部落大台吉的勋贵子弟也是知道的。 想到这里,策丹道尔济便嚷道:“杜兰呢?怎么没有嫁到我部?” 乞塔德没有理会他,而是说道:“你两位怎么说?” 这就是他要割他们的肉了,事关自己,就算他们认可自己是土尔扈特部落,也不会轻易送出牧户。 半晌,扎木杨说道:“大汗,先前我嫁阿巴亥已经送出五百户了,色可色那......” 说着又看了看正在奋笔疾书的儿子一眼。 “色可色那又带走五百户,我部总共才八千户,迁到顿河西岸的就有两千户,都在同时接受我与俄国人的管辖,于是就只剩下五千户” “也罢,按照以往的规矩,需要送出一成牧户作为贺礼,我就补上五百户” 乞塔德未置可否,而是看向策伯克道尔济。 此时从策伯克道尔济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那一个复杂莫名。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说道:“我部一共才四千户,一成就四百户,大汗收下小玉兹哲德乌尔联盟和中玉兹巴拉苏丹就多了接近十万帐,还会看得上我这一点?” 乞塔德淡淡地说道:“那是我自己挣来的,你等不用管,我可是知道你接受了原贾恩部三千户后户数后已经膨胀到七千户了” 策伯克道尔济狡辩道:“我抓到了的都是妇孺,都分给牧户了,数量还是四千户啊” “难道你就没有分户?” “......没有” “那好,就四百户” 然后继续说道:“我的提议就是,既然我是全体土尔扈特人所有部落的大汗,那就有权在各部修建喇嘛庙、城堡” “我提议在和硕特部的巴泰斯克、杜尔伯特部的阿克塞、策伯克道尔济王帐所在的马拉亚修建城堡,设立喇嘛庙和学校” (巴泰斯克,亚速要塞附近,阿克塞,察里津\/伏尔加格勒以南,顿河东岸支流阿克塞河北岸,马拉亚,察里津以北,位于顿河与伏尔加河之间) 此时策丹道尔济才醒过味儿来,立即出声反对道:“不行,以前的历任大汗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乞塔德看向扎木杨,他想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修建好的城堡属于谁的?” “自然是汗国宰桑府的,不过各部大台吉也可以在里面居住,想必各位听说过特鲁琴下面几个城堡的状况,舒适程度不亚于俄国人的,等到城堡落成,我倒很是欢迎各位前往居住” 又对扎木杨说道:“有了自己的城堡,阿巴亥也能带着儿女前往探望大台吉” 他将“自己的”一词说的很重,显然是意有所指。 此时,俄国人在顿河东岸的步伐开始加快了,修建了一连串城堡,位于亚速要塞附近的巴泰斯克更是几乎被包围了。 而在察里津以北的策伯克道尔济自从出击贾恩部后,自己的领土就直面俄国人了,不过一旦在自己的领地上修建了城堡,就意味着乞塔德可以派人就近监视自己了。 策伯克道尔济问道:“不知这修建城堡的民夫、砖石、工费从何而来?” “按照卫拉特法典,各部都有出人力、物力和财力来协助大汗修建城堡,所谓徭役就是指这个,考虑到各部的现状,我可以派出负责修建事宜的大匠和优秀工匠多名,协助各位修建” “不行”,这次策伯克道尔济似乎是打定主意不让乞塔德沾染自己,“除非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都由汗国宰桑府承担才行” “是吗?”,乞塔德看向策丹道尔济。 策丹道尔济此时也打定了主意,“趁着乞塔德尚未将手伸过来,等冬季一到,就赶紧搬到河西去吧,省得最后被他吞并了” 便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要地方倒是可以,要使用人力、钱财,打死我也没有” “那就表决吧,先定下此事,至于何时修建,如何使用人力、物力、财力,我与各位私下商议就是” 这一次,由于扎木杨的同意,竟然顺利通过了。 至于何时商议具体营造事宜,这些人显然是会亮出“拖字诀”的,在会议结束并签署后,一个个都赶紧走了。 而基申斯科夫却留了下来,此时大帐里只剩下乞塔德一个人。 他看看四周,说道:“大汗,我最近手头非常紧,我的下面还有五个弟弟妹妹,都要结婚、出嫁,都需要一大笔钱,你看给我的那一千石粮食能否折成银币提前预支给我?” 乞塔德心中好笑,不过也是爽快,他寻摸一阵,拿出来一块金锭。 “大使,这块金锭,重约五十两,正好合一千个银币,一千个银币,那至少几十斤,一大个包裹,扛着走出去有碍观瞻,这才五斤,你小心点系在腰间也无人看见” 基申斯科夫眉开眼笑地接过了金锭,接着将自己的呢绒大衣脱下来包住,然后托在左臂,笑道:“虽然还是秋季,可这天气像见了鬼似的,怎地还没凉起来?” 说着就托着大衣出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乞塔德冷冷地想道:“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那都不是问题,眼下哥萨克已经开始向察里津以下的顿河、伏尔加河两岸移民、肯拓,而东岸土地名义上还是土尔扈特人的” “我必须与他们赛跑,不过像他们那样一个小村落一个小村落几十户几十户的搬迁我部肯定做不到,必须以军队屯田的形式加快步骤” “这基申斯科夫与前任别科托夫比起来就容易对付多了,别科托夫不贪财,不会吃你这一套” 等到色可色那、哈木杨、包敦格、罗布臧丹增返回后,几乎异口同声问道:“大汗,你想在他们部落筑城我们都理解,不过我看除了您的岳父扎木杨会马上同意,策丹道尔济、策伯克道尔济就不用想了” “他们都会以百般理由推脱与我们具体商议的,说不定一回到驻地就会搬到俄国人的西岸城市居住了” 乞塔德点点头,“你们说的,本汗也知道,不过我提出这个提议就是想试探试探他们的反应” “这样,包敦格” “职部在” “明日你去一趟巴泰斯克,色可色那陪你去,与扎木杨具体商议事宜,告诉他,他只需要调遣人力即可,嗯,就以巴泰斯克附近的牧户三千人为限,每日管两顿饭” “现在开始打地基,冬闲时才开始筑城,不会影响他们的,等筑城完毕,每人发放一匹布,一套铁器,包括两口上好的铁锅,五个铜碗,一套刀具,上好马刀一把,表现好、心向本汗的发放一杆燧发枪” 除了燧发枪价值珍贵,其余东西,在此时的特鲁琴汗国,实在值不了多少钱。 而此时的巴泰斯克紧紧靠着顿河,而不是后世那样远离河岸(因为顿河淤积),与名城顿河畔罗斯托夫隔河相望,如果控制此地,就拥有了顿河的港口。 至于粮食,就用维特梁卡出产的黑麦就行了,牧户们都有自己的风干肉,就是缺乏粮食,有了黑麦,再放在一起煮,可比单纯的风干肉强多了。 受到哥萨克的影响,顿河的土尔扈特牧户渐渐也变成了定居牧户,因为那里的牧场牧草茂盛,秋季可以收割大量的牧草以备过冬,喂养牲畜,只需要家里的女人、老人和孩童就行了。 有了上述那些诱惑,青壮牧户绝对会争先恐后前来报名参加。 “至于其余两部,大师......” 大喇嘛似乎有些不忍,不过对他来说,首先他也是本部子弟,而眼下策丹道尔济、策伯克道尔济在俄国人的拉拢下,不仅让大量牧户由喇嘛教改为东正教,喇嘛庙的数量也在逐渐在减少。 在这种情形下,作为大喇嘛的他也是心有不甘的。 “十月二十五日,是宗喀巴大师圆寂祭日,按照惯例,所有部落的台吉以上人物都会驾临维特梁卡喇嘛庙听我做法事、讲经” 第三十章 大师圆寂日(上) 此时卫拉特诸部的大喇嘛,几乎都是从拉萨毕业的班第达(优秀毕业生),但一旦回到部落,就会成为像噶尔丹那样的人,而噶尔丹本人就是一位极其优秀的班第达。 故此罗布臧丹增才有此一说。 藏传佛教的大喇嘛、喇嘛,几乎都参与政事,只不过在土尔扈特部落由于距离雪区实在太远从而有些没落了。 虽然对乞塔德弄出那什么长春教有些不满,但一开始乞塔德可是说是为了稳定萨雷卡梅什人,他也不好说什么。 而眼下他又成了大汗,还是不亚于阿玉奇汗的大汗,他就知道自己再也说服不了他了。 之前,乞塔德答应过,只要能够协助他对付游离于本部之外的三个部落,会让他放手在那里推广喇嘛教。 十月二十五日,察里津以北的所有水面已经上冻了,还下起了大雪,以南之地也开始封冻,但尚未冻结实,也稀稀拉拉下起了小雪。 埃利斯塔。 自从该城建成之后,乞塔德破天荒亲自过问,让罗布臧丹增在这里建起了境内最大的召庙,还批给他一百斤黄金,让其将庙顶裹上金箔。 而一到冬季,基申斯科夫等驻维特梁卡的人员全部回到了阿斯特拉罕,对于他们来说,有着温暖壁炉的那里更适宜过冬。 而冬季对于游牧部落来说,除非有天大的事是不会轻易挪窝的。 大召庙前面的广场上人头攒动,这一日,本部、和硕特部、杜尔伯特部、策伯克道尔济部所有拥有台吉称号的贵族全来了。 他们不得不来,卫拉特法典规定,台吉是喇嘛教的护教金刚,大台吉则是护教大金刚,大汗则是护教法王。 他们身上有着双重传承,一份自然来自血缘,另外一份就是佛祖赐予的,只要你还是喇嘛教的信仰者,就必须接受这一传统,否则就会遭受广大信众的唾弃。 这也是为何很多卫拉特四部的贵族非要万里迢迢去拉萨学经并拼命获得一个学位的缘故。 一千多人呼呼啦啦挤在广场上听罗布臧丹增做法事、讲经,场面十分壮观。 这一日,为了适应这个气氛,几乎所有的人都穿上了黄色的僧袍,戴上了黄色的萨尔帽(鸡冠帽)和黄色的围巾(黄教)。 策丹道尔济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也不得不来,他想要将牧户迁到顿河西岸也得等到顿河全部封冻后才行,而按照经验,顿河全部冻上那要到十一月份才行。 当然了,他肯定让牧户做了准备,虽然所有的台吉都来了,但宰桑们依旧在原地掌控着大局。 而对于处于察里津以北的策伯克道尔济来说,就有些有苦难言了。 他本就是本部的人,还是嫡系贵支,如果反出本部,肯定会受到牧户们的唾弃,而他与策丹道尔济又不同,他是有机会成为本部的大汗的,策丹道尔济则完全没有资格。 何况,他的部落里除了土尔扈特牧户,还有大量的哥萨克、喀山鞑靼人,甚至还有来自德意志地区的农户,而在他那里的顿河西岸全部是哥萨克的天下,迁到那里可没有想象中那样快活。 但接受乞塔德的管束他又不甘心,于是,他的内心是最为矛盾的。 罗布臧丹增的法式和讲经整整做了三日,到了第三日黄昏时分,终于要结束了,有相当一部分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呜......” 罗布臧丹增高坐的讲经台上,有十名喇嘛分列左右,每侧五人,此时吹响了手中长达一丈、一端坠地的铜钦。 一众人全部匍匐在地,静等着罗布臧丹增最后的讲法。 一般在此时,罗布臧丹增会用很大的声音喊出请求诸佛保佑信众的祷词,然后所有人依次走过他身边,让其用醍醐进行灌顶。 然后这场持续三日的大法会就圆满结束了。 罗布臧丹增缓缓从僧床上走了下来,破天荒地,他的手里没有醍醐,而是握着一杆缀着许多金环、每走一步就当当作响的降魔杵! 信徒们都惊呆了。 这样的场景,以前也不是没有过,那还是在阿玉奇汗时代,当时的阿玉奇汗为了惩处部落里的叛徒才让大喇嘛出面用过。 还有,这一次,罗布臧丹增左手还多了一个大喇叭,这当然是乞塔德专门为他在讲经时打造的,在这个有一千多人的场合,光凭他一张嘴是不能让所有的信徒都听得到的。 “朗帕们” (朗帕,喇嘛对信众的称呼) “自从百年前和鄂尔勒克汗不远万里迁到这里后,就一心向佛,不时派出子弟前往拉萨学经,并时时以黄教教义约束部众,当时要到拉萨,中间还隔着大量的不信奉黄教的部落” “其中之艰难可想而知,但他还是在佛祖的感召下,排除万难前往听取真经,正是由于他的虔诚,让土尔扈特部屹立于里海之畔已历百年” “这百年,虽然外敌肆扰,内乱不已,但信众们向佛的心从未改变” “但自从阿玉奇汗归真后,部落陷入纷乱,周边的异教徒势力趁虚而入,或引诱,或强迫,让广大信众离开原来的土地,进而抛弃佛祖真谛转投异教的怀抱” “最近十年,这一切最为剧烈” “各部台吉、大台吉,都是接受过历代大喇嘛醍醐灌顶,并宣誓时刻护卫本教,随时为本教献身之优婆塞,但就在这十年,不少优婆塞却忘却了佛祖的教诲,经受不住异教的诱惑” “他们,已经不再是护法金刚、护法大金刚了,其中尤以杜尔伯特部大台吉策丹道尔济、察里津以北本部策伯克道尔济及其所属台吉为甚!” 此时,正显得有些不耐烦,期盼尽快结束这场法事的策丹道尔济、策伯克道尔济两人终于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两人都站了起来。 由于大台吉都坐在距离讲经台最近的地方,他们朝着罗布臧丹增大声喊道:“我们不服!” 以往,就算部落的大台吉对于大汗不服,也很少又对大喇嘛不服的时候,无论大喇嘛对错,至少在表面上会服服帖帖听取训诫。 但这一次,他们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当场顶撞起大喇嘛起来! 这让一些不了解来龙去脉的信徒顿时骚动起来。 罗布臧丹增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继续说道:“我根据佛祖的旨意,宣布免去策丹道尔济、策伯克道尔济两人的金刚大护法之职!” 此话一出,所有的台吉都惊呆了。 一百多年以来,喇嘛与台吉们保持了微妙的平衡,虽然台吉都出身贵族,继承台吉之位名正言顺,但若是没有大喇嘛的加持也是不行的,虽然大喇嘛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为他们加持。 一旦大喇嘛要剥夺何人的护法金刚、护法大金刚之位,那就意味着他就不再是广大牧户信众的领袖了! 策丹道尔济、策伯克道尔济两人自然明白这些,也有些后悔刚才有些操之过急了,赶紧小跑着走上讲经台,然后匍匐在罗布臧丹增脚下亲吻他的僧袍,接着又站起来走到台前。 “诸位,大喇嘛已经被大汗蒙蔽了,这不是大喇嘛的本意,而是准备将长春教立为国教的大汗威逼大喇嘛干的!” 乞塔德在境内推行长春教的事情,几乎所有的台吉都知道,虽然他并未强迫台吉们转宗长春教,但却让自己的二夫人图兰朵统领此教,偏爱的迹象只要不是傻子都是知晓的。 由于并没有涉及到台吉们,他们便并没有深究,听到两人这么一说,顿时又喧闹起来。 此时,同样一身僧袍,留着短发的乞塔德终于站了起来,他先走到罗布臧丹增的身边跪倒后,罗布臧丹增为他施行了醍醐灌顶,而对策丹道尔济、策伯克道尔济两人却是手顿降魔杵,怒目而视。 这在藏传佛教里的意味儿就太明显了。 台吉们顿时安静下来了。 乞塔德站了起来,缓缓走到台前。 “卫拉特的子孙们!” “我,全体土尔扈特人的大汗,撒赖乞塔德,今日正式向你们说明此事!” “是的,我引入了长春教,那是在呼克腾吉斯海东岸备受欺压,同样来自漠北蒙古高原过来的弘吉剌部落里分化出来的一支所信仰的,他们接受长春教也是受了伟大的成吉思汗的影响” “长春教,吸取了道教、佛教、萨满教的诸多优点,他们心向我部,才不远千里迁徙到这里,自从迁徙过来后,与周围部落都是相亲相爱,从未有逾矩之事发生” “而有些部落,对了,像策丹道尔济统领的杜尔伯特部,策伯克道尔济统领的土尔扈特部,就不是了” “是的,我们是俄国的属国,但自从和鄂尔勒克汗以来,都保持了相当的独立性,俄国人向我们抽税、征兵尚可,但想要将我们彻底纳入他们的管辖,甚至皈依他们的宗教是万万不行的” “这两人却不是,不仅放任麾下牧户转宗东正教,还对俄国人言听计从,他们成为扎尔固成员后,凡事不是为了喇嘛教徒的福祉考虑,而是处处为俄国人着想,这还不算,就在最近,我打听到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那就是,他们准备全体迁徙到顿河西岸,并彻底成为俄国人的民户,还准备全体皈依东正教!” 此时,策丹道尔济、策伯克道尔济两人都向乞塔德扑了过来,不过却被罗布臧丹增手下真正的护教金刚拦住了。 “他们,就是邪魔外道,已经没有资格再担任护教大金刚了,也就没有资格担任两部的大台吉了!” 第三十一章 大师圆寂日(下) 就在两人还准备大声喊叫时,又有两个人站了出来。 众人一看,只见一个是杜尔伯特部的台吉、策丹道尔济的堂弟杨德克,另外一位则是策伯克道尔济的亲弟弟奇哩布。 杨德克一向与策丹道尔济友善,也是极力反对乞塔德的(后来留在俄国),至于奇哩布,在土尔扈特本部中一直享有忠勇沉静的名声(此人后来随渥巴锡东归)。 两人分别走向策伯克道尔济和策丹道尔济,后者自然是以为他们都是来声援自己的,眼睛里都饱含希望。 特别是策丹道尔济,杨德克以前就对喇什不满意,时常口出恶言顶撞,但在族里却以头脑灵活、能力强着称,更是被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只见杨德克走到策丹道尔济身边,轻声说了一句,“大台吉,对不住了” 策丹道尔济霎时就明白了。 “可恶!乞塔德专门选了这么一个日子,显然是之前就已经与这厮有了勾连,如果我不是杜尔伯特部的大台吉,最能取代位置的不是他是谁?我的两个儿子尚且年幼啊” 而奇哩布走到策伯克道尔济身边却说道:“大台吉,实在对不起了,乞塔德,才是全体土尔扈特人的希望,而不是你,放下吧,今后你还能当大台吉” 策伯克道尔济面如死灰,奇哩布一句“今后”意味着两件事。 一是他不会死,二是自己的亲弟弟竟然早就仰慕乞塔德了,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罗布臧丹增再次出现了,不过这一次他手里没了当当作响的降魔杵,而是两条白色的哈达,还有早就应该出现的醍醐! 他将两条哈达分别挂在奇哩布和杨德克的脖子上,然后将醍醐撒在两人头上。 “朗帕们”,他大声说道,“我正式任命奇哩布、杨德克为新的护法金刚!” 乞塔德也闪了出来。 “诸位,我也正式任命奇哩布为察里津以北本部的大台吉,杨德克为杜尔伯特大台吉!” “至于策伯克道尔济、策丹道尔济以及忠心于他们,坐视牧户转宗东正教的台吉,我与大喇嘛商议过了,只是因为他们修习佛法经典不深,而不是因为其它” “故此,决定将他们全部送到拉萨学经,学制三年,三年后或继续担任台吉,或成为喇嘛都使得!” 说着笑嘻嘻地走到策丹道尔济和策伯克道尔济的面前,“放心啊,我早就与大玉兹汗阿布勒班必特、中玉兹汗阿布莱、准噶尔汗达瓦齐打好招呼,你们可以从他们的领地里前往雪区” “我们是扎尔固成员!必须先取得俄国人的同意才能离开!” “哈哈”,乞塔德不以为意,“放心吧,事后我会知会基申斯科夫,就说二位突然在梦中受到了佛祖的召唤,必须要去拉萨学经三年才行,届时就以杨德克、奇哩布取而代之” 策伯克道尔济终于缓过神来了,今日一幕让他有如坠云里雾里的感觉,此时他显然明白了这一切肯定是乞塔德策划已久,想要翻盘肯定不行了。 便呆坐在地上不说话。 此时,奇哩布走到乞塔德面前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大汗,我部从本部分离出去本就不妥,眼下我既然成了大台吉,就提议全体回归本部!” 杨德克也说道:“大汗,我部本有万户,可惜最近几年迁往顿河西岸的有两千户之多,只剩下八千户了,按照特鲁琴以往的惯例,我愿意将部落里男丁较多的三千户划归本部管辖” 乞塔德知道这已经是有了奇哩布智珠在前的压力,他能够拿出来的最好表态了,便点点头,“就按此例办理” 而对于杨德克来说,他虽然是策丹道尔济的堂弟,不过麾下却只有一千户,虽然还担任着策丹道尔济的大宰桑一职,但实际的权利却并不多,眼下虽然送出去三千户,但麾下的牧户却猛涨到五千户! 估计他做梦都会笑醒,至于策丹道尔济,他巴不得乞塔德将其杀死。 乞塔德却没有这么容易糊弄过去,眼下他大局在握,肯定不想夜长梦多,又说道:“就将靠近顿河的三千户划到本部吧” 杨德克心里一凛,“这是怕自己学着策丹道尔济的样子跑到俄国人那边啊” 嘴上却马上说道:“全凭大汗做主” 此时,和硕特部的大宰桑恭格出现了。 “大汗,我部大台吉这些日子偶感风寒,故此并没有过来,不过我来之前已经与他沟通过了” “和硕特部原本有八千户,同样有两千户迁到了顿河西岸,先前已经有两千户划到特鲁琴,其中就有本人的一千户” “于是,便只剩下四千户,他说了,他还要带走一千户到西岸,剩余三千户全部划给大汗直接管辖,不过部落的大台吉之位只能传给色可色那” “还有,今后他就长住扎波罗热了” 这样的事情乞塔德倒是没有想到,他想了想,暗忖:“和硕特部剩下的牧户不多,如果还按照三千户的成例,他的面子上也不好过,这样的话还算过得去” “他到了西岸,也就是被俄国人手拿把掐的份儿,不过有他在西岸一带,终究是个呼应” 便点点头,“也罢,原本我还想亲自过去探望他的,既然已经到了扎波罗热,就不大可能了,还希望到了春季,他能回到巴泰斯克,请替我问候他” “并说巴泰斯克永远是他的家,他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我会让他的外孙们提前在那里等候” 一场原本平淡无奇的大法会竟然以这种结尾结束了,当然了,台下的大部分人都是本部的台吉,他们早就将部分牧户划给了大汗直接管辖,巴不得其它部落也同样如此。 最后,包括策丹道尔济、策伯克道尔济在内的百余人被连夜押送走了。 按照乞塔德的想法,他们想去拉萨,在路上就要花上一两年时间,加上学经的三年,以及返回这里,没有个七八年是办不到的。 七八年,老子早就将汗国打造的如铁桶一般! 为了表彰恭格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他说道:“眼下我只有大宰桑、二宰桑,你就担任三宰桑吧,专门管辖对外事务” 恭格赶紧跪下磕头。 “多谢大汗” 台吉们散去前,乞塔德又给每人赠送了一套镶嵌着珠宝首饰的衣帽和马刀,这在以前的历任大汗里是从未有过的,一个个自然都对他感激莫名。 ...... 乞塔德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在此之前,他已经让二宰桑哈木杨带领五千民兵从封冻的顿河渡河,从策伯克道尔济牧场的背部扼住了牧户向北、向东逃跑的线路。 又让包敦格率领五千民兵沿着察里津以南的顿河东岸布置,虽然此时南面的顿河尚未冻结实,但为了防患于未然,他不得不这么做。 恭格接手外交事务后,巴雅尔就能专事商务和情报部门了。 又正式册封恭格为台吉,打理新纳入牧户的民兵事务。 得到顿河东岸的和硕特部、杜尔伯特部、土尔扈特别部牧户后,他手下的牧户总数又增加了一万三千户,加上本部的,总数又达到了四万户左右。 按照他的估计,在顿河西岸的还有万户左右,分布在顿涅茨克草原、卢甘斯克草原以及第聂伯河流域一带,此时估计大半都加入到东正教了。 但依着他们的习惯,信仰了两百年藏传佛教也没有彻底打消他们原本的萨满教传统,一切还来得及。 何况,在迁徙前哥萨克们肯定是花言巧语说那里有多好,但一旦过去了,就全部夹在哥萨克的包围圈里动弹不得。 若是留在东岸,还有大汗、大台吉为他们做主,但到了西岸,就只有被别人任意拿捏的份儿,先让他们吃吃苦头吧。 到了此时,除了巴泰斯克城正在施工,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在阿克塞、马拉亚筑城了,不过从新近加入的一万三千户中抽调一个旅还是可以的。 他准备在后世顿河东岸的伏尔加顿涅茨克处筑城,那里也是顿河上少有的优良港口,但俄国人的据点暂时没有设在那里。 他准备将此地命名为额济纳,因为顿河河底堆满了长年累月落下的腐殖层,将河面映照得黝黑,命名为额济纳(黑水)倒是恰如其分。 新成立的旅在基本训练结束后便在额济纳屯田,等到了明年,再在此筑城。 这个旅的旅长自然由新加入的奇哩布来担任,他倒是得偿所愿。 至于大喇嘛罗布臧丹增,他在这次事件中立功不小,除了许诺不在新拿下部落推广长春教,他还让恭格以三宰桑的名义协助他在后世顿河西岸的顿涅茨克设立喇嘛庙,一应费用全部由他来承担。 你能在我国推广东正教,我就不能在顿河西岸推广喇嘛教? 寇可往吾亦可往! 反正此时的顿涅茨克还是一片大草原,只有少量的煤炭开采,大部分还是牧户,其中尤以迁到那里游牧的土尔扈特人最多,后世若不是渥巴锡带着大部东归,这些人恐怕还在那里驻牧。 就是因为渥巴锡带着大部分人东归了,让里海附近的牧场顿时空闲下来,俄国人这才让顿河西岸的牧户搬回原地。 第三十二章 阿海(上) 冬天来了。 牧户们现在虽然不再转场了,也准备了草料,但若是雪层不厚,也是会将牛羊马匹赶到附近吃一吃雪层下面的枯草,吃枯草倒在其次,活动活动才是主要的。 十岁的小女孩阿海一大早就起来了。 破旧不堪的帐篷在此时的特鲁琴汗国有些扎眼,但对于阿海来说这就是她的家。 唯一的家。 天色阴沉,北风呼啸。 又一场大雪似乎正在加紧酝酿中,阿海不仅皱了皱眉头。 阿海,在蒙古人眼里是一个贵名,不过却并没有忌讳,从大贵族到贫穷牧户都可以使用。 身上裹着她自己缝制的厚羊皮长袍,蹒跚地奔向圈养牲口的栅栏。 牲口圈设在两座小山之间,方圆三里的地方都是她的牧场,放眼望去,大敌一片茫茫。 天色阴沉,阿海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昨夜,她听到了狼嚎声,但她只有十岁,放放牛羊尚可,半夜起来对付狼群可不行。 还没走到那里,覆盖着白花花雪层的上面出现的景象让她不禁加快了速度。 渐渐地,牲口圈附近那一串串血迹让她不祥的预感得到了印证。 血迹的尽头,原本就有些破损的栅栏出现了一个大洞! 忍着极度不安的心情爬进那个洞,眼前的一幕让她有些天旋地转。 几乎所有的绵羊都被咬死了! 她一共养了五十多只羊,之所以这么早就起来,是因为有三只母羊这两日就要生产了,在如此寒冷的冬季,若不是有主人在一旁伺候,羊羔一生下来就会冻死。 主人需要为它们准备细软的干草,并将其转移到一旁带着木棚的小圈,但眼前阿海只看到了仅剩一个小羊头的羊羔,它的母亲躺在它身边,也只剩下了半个身躯,尾部的脐带还连在身上! 再看时,约莫一半的羊只都被吃的只剩下残肢断躯,一半则被咬死了。 而她饲养的大牲口——五匹马、两头骆驼、三头牛倒是安然无恙,不过当狼群闯进来时,它们虽然可保自己无虞,但显然是不会主动营救羊群的。 羊群里还出现了她饲养了好几年的牧羊犬的尸体,狼群并没有对它下手,只是将它咬死了事。 能够将五十只羊全部祸害的肯定是一个大的狼群。 阿海所在的地方,有小溪,有小山,正是它们喜欢的地方。 阿海呆呆地瘫坐在地上。 四周一片寂静,除了风声,便只有残存牲口的呼吸声。 最后她躺倒了,就在这充满血腥味的牲口圈里睡下了,极度的紧张、疲劳和绝望会让人暂时失去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带着温热气息的响鼻让她醒过来了。 虽然睡着了,但她之前满脸都是泪痕,但现在原先隐藏在皴裂中的泪痕都不见了,她的马匹“花儿”正在不停地舔她。 马匹粗糙的舌头让她有些疼痛,但她还是紧紧地抱住了花儿。 半晌,她打开了圈门,让所有的大牲口都出去自己吃草,自己开始清理狼群留下的残迹了。 骑上小花回到了帐篷,小花终于感到了一阵暖意。 帐篷的顶上升起了袅袅炊烟。 听到马蹄声后,帐门打开了,出来了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奶奶,她就是小花唯一的亲人,她的亲奶奶。 当阿海三岁时,他的父母、哥哥、弟弟都先后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之后她就与奶奶相依为命。 奶奶,今年快八十岁了,草原上能够活到这个岁数的屈指可数,但若不是还有奶奶在,阿海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现在。 奶奶,就是她的天堂。 她不敢将这个噩耗告诉奶奶,只是点点头,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锄头就离开了。 奶奶也留下了泪,作为一个老牧民,她自然知道阿海此举的背后是什么,不过在她心里,狼群总会给她们留下一些吧。 回到牲口圈后,阿海准备在不远处挖了一个坑。 才十岁的她不可能在冬季的土尔扈特大草原挖上一个大坑,她只能挖了一个浅坑,最后实在挖不动了,干脆将那些残肢断躯就放在外面。 天葬,是土尔扈特牧户也有的方式。 对于这一幕,天空盘旋着的鹰鹫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它们没有畏惧阿海,最近一百年,牧户们的举动早就改变了它们的基因,一个个飞驰而下。 不多时,那里便聚起了一大堆鹰鹫。 呆呆看着鹰鹫们争先恐后啄食一天前还活蹦乱跳的羊群,阿海却想着:“如果有一天我也成为它们啄食的对象呢?” 半晌,她挣扎着站了起来,用草袋子将那些尚可食用的羊只奋力搬上马背,然后一趟趟往帐篷里运。 奶奶洞悉了一切。 “留下两只,剩下的都做成风干肉吧” 做风干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幸好眼下是隆冬时节,将羊肉堆在外面,用栅栏圈好,并盖上棚子,可以慢慢制作。 但羊肉的气味却能在几里外被狼群捕捉到,它们是一群聪明的畜生,既然敢对阿海的羊群下手,估计也侦查了许久,知道这户人家和牧羊犬完全不会对它们造成威胁。 若是一户正常人家,就算家里只有一个像以前诺尔布那十五岁的弟弟在,它们也不敢。 草原上的男孩子,超过十岁就不是两三只野狼可以对付的了。 但这里显然不是,狼群显然发现了这一点。 阿海草草吃过饭后,便开始与奶奶一起制作风干肉起来。 等到日薄西山时,她赶紧骑上小花回到了小山处,围着稀稀拉拉十余头大牲口查点了一下,她的心又是一紧! 一头骆驼不见了! 牲口圈距离帐篷并不远,若是有狼群过来,马匹和牛群都会示警的,但她并没有听到动静。 幸好还有脚印。 那匹公驼的脚印伸向远方,到了最远处只剩下一个个小黑点。 将剩下的牲口赶进栅栏,小心翼翼关好门,骑上小花就沿着脚印追了过去。 那是一匹上了年纪的公驼,在这个年纪它是不会乱跑,而另外一头母骆驼与它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早就不能生育了。 于是,便只有一个可能。 附近牧户的年轻母骆驼过来了,并将它吸引过去了。 十岁,只有十岁,但她从六岁起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还洞悉了草原上的一切。 原本她还想回去知会奶奶一声的,但她认为公驼并没有走多远,很快就能追回来。 草原上的雪很薄,水洼子、溪流都冻得结实,除了小花失足跌倒便没有再多的危险了。 阿海这一次还带上了阿布(父亲)留下的弯刀和弓箭,这些东西她并没有跟任何人学过,不过是在残酷的草原生活中利用基因自己摸索出来的。 她的技艺自然比不过诺尔布那死于狼腹的弟弟,但也是一位熟练的射手了。 “哒哒哒” 随着阿海逐渐远去,渐渐地她自己在草原上也变成了一个黑点。 老公驼的脚印在距离阿海家十里远的地方消失了,那里同样有一些低矮的丘陵。 在丘陵之间策马转了几圈后,她终于发现了老公驼! 不出她之所料,老公驼果然与一匹年轻的母骆驼正躺在山坳里歇息。 这处丘陵在附近牧户牧场范围,阿海也认识这家人,人丁众多,饲养了十几匹骆驼,但也是由小孩照看的,稍不注意就发现不了。 此时,天色完全暗淡下来了,若是先将这匹母骆驼送回那户牧民家还要多走上五六里路,想了想,她决定先一起带回去,等到第二天再给他们送回去。 那匹老公驼见到主人来了,倒是没有执拗地准备继续待在这里与那匹年轻的母骆驼腻歪,而是站了起来,它一站起来,那匹母骆驼也跟着站了起来。 阿海的老公驼虽然老了,但身材高大,还有一身金黄的毛发,不然也不会吸引这匹年轻的母骆驼前来幽会。 雪夜。 阿海骑着小花在前面走着,两匹骆驼静静地跟在后面。 一路无话,半夜时分,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 正准备睡下时,牲口圈那边又传来了牛群的哀鸣! 阿海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奶奶也挣扎着起身了,她侧耳听了一下。 “阿海,算了吧,能够同时让牛群、马匹嘶鸣的,肯定又是狼群” “它们只能对付怀了孕的母牛和小牛,而一旦对付母牛和小牛,公牛会奋不顾身地区保护它,狼群最多只能杀掉一头小牛,还不敢大大方方在圈里啃食,会想办法拖到圈外进食” “大汗上台后,将不少牧户都变成了种地的,导致草原上的牧户越发少了,每一户都能拥有几里范围的牧场,人一少,野兽就多了起来” “等到明日一早,你去集市上告诉台吉,不不不,他们现在称呼为治安官,让治安官组织人手来驱杀狼群” 阿海却也睡不着,半晌还是起身了。 骑上小花赶到那里时,果然发现了狼群! 一大群黑狼! 土尔扈特大草原特有的黑狼! 它们显然是有分工的,有几头狼在圈外值守,大量的野狼已经进到了圈里! 它们已经咬死了一头牲口,然后一部分开始进食,另一部分监视着另外的马匹和骆驼。 见到小花后,在圈外值守的三头狼张开大嘴,露出里面的白牙,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咆哮声将里面的野狼迎了出来,好家伙,一下竟出来了七八只! 阿海深吸了一口气,取下了弓箭。 第三十三章 阿海(中) “嗖” 一箭正中一头狼。 不过,阿海的力气毕竟不大,那支箭射入那头狼的身体并不深,只见它一声哀嚎后竟不顾疼痛直接朝着阿海冲了过来! 而另外两头狼却冲到了小花的后面! 蒙古马的后踢是它们对付野狼的利器之一,但马匹毕竟是马匹,在它前面还有野狼的情况下,一时分了神竟被后面两头狼咬住了后腿! 就在此时,又从栅栏里冲出来几头狼! 阿海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下,她知道小花坚持不了多久,心中不禁大急,不禁狠狠给了小花一鞭子,期望小花能够猛冲出去以摆脱恶狼。 但冲出来的恶狼趁着小花正在用力挣脱后面两头狼时,又从侧后又咬住了它的两条前腿! “嗖嗖” 对于前面近在咫尺的恶狼,阿海两箭过后全部命中,但此时小花的后腿再也坚持不住了,“扑”的一声倒下了! 阿海在小花倒下之前便知道大势已去,此时她的周围已经有了七八头恶狼,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还保持冷静,几箭过后,近在咫尺的恶狼只射中了一头。 阿海不禁有些万念俱灰,她抽出了阿布留给她的弯刀,不停地挥舞着,意图吓退正在慢慢逼近的恶狼。 但此时的她只晓得护住身前,完全忘了身后,随着一阵疼痛从大腿后部传来后,她跌倒了。 一头站起来身高比她还高的黑狼猛地一口朝她脖子咬去! “额吉......” 此时,阿海完全放弃了抵抗,她扔掉了弯刀,静等着最后时刻的到来,一刹那,脑海浮现出了她额吉已经有些模糊的面庞...... “咻......” 几阵比她射出的箭枝凌厉得多的箭啸声传了过来,然后那头多半是头狼的大黑狼倒下了,然后冲出栅栏的黑狼纷纷歪倒在地! 阿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忍住剧痛揉了揉眼睛,几个人顿时出现在她面前。 宽檐铁帽,浑身冒出锃亮铜钉的长袍,都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治安官......” 阿海如释重负,跑了半夜,又与恶狼搏斗了一阵,她早就支撑不住了,一下歪倒在一人怀里。 ...... 埃利斯塔。 正从巴泰斯克城堡建设现场返回的乞塔德很快得到了阿海的消息。 阿海遇到的并不是以前台吉据点的治安官,而是取代以前的怯薛军四处巡逻的特鲁琴军游骑,由于特鲁琴士兵因为受伤退役后大多被安排了各个城堡和据点担任治安官,阿海才以为他们就是治安官。 由于埃利斯塔正处于土尔扈特大草原的腹心,在各地的局势逐渐稳定下来后,乞塔德也将自己的大本营搬到了这里。 作为牧户子弟,他自然知道草原上并不是一切都是祥和的,也会照顾并没有纳入宰桑府管辖的贫苦牧户的生活。 但草原之大,牧户之多,还有相当一部分牧户依旧受着以前台吉的管辖,他不可能一一照顾的过来。 汗府。 乞塔德的对面坐着苏文玉和包敦格。 苏文玉眼下已经成了汗国实际上的大宰桑(大宰相,蒙古人沿用汉地的称呼),而名义上的大宰桑、他的舅舅包敦格实际上只管着没有纳入到宰桑府管理的牧户以及民兵。 “这样的情形还很多吧” 他看着包敦格。 其实像这样的事,在乞塔德出现以前草原上多的是,在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事的情形下,由于牧户之间住的实在太远,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有时候几个月才有人发现。 台吉们知道后也会适当减免受灾牧户(狼灾也是一种)的赋税和徭役,但想要像后世那样做到体贴入微是不可能的,就算他们都信仰与人为善的佛教也不可能。 包敦格知道乞塔德是一个心肠善良的人,因为他经常告诫手下要“外横内德”,所谓外横,自然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对外必须用实力说话,该出手时就要出手,不要有丝毫犹豫和怜悯。 而对于内部,则需要大施恩德。 “不多” 包敦格虽然是他的舅舅,但实际上他畏惧乞塔德还多于喇什,喇什是一个传统的大汗,除了将怯薛军紧紧握在手里,以及保证各地属于自己的赋税正常收到手里,其它的事情全部扔给了宰桑们。 而乞塔德却不同,他熟知自己麾下有多少牧户,有多少田地,有多少牲畜,甚至每一处据点的治安官是谁他都知晓,想要在他面前弄虚作假基本不可能。 “都是六年前那场天花瘟疫造成的,那时汗国还没有大汗发明的种痘之术,牧区死亡率很高,阿海的父母兄弟就是在那时去世的,当时先汗也下达了家中但凡有两人以上的青壮男妇因为瘟疫去世,若只剩下老弱,可以免去赋役的政令” “但当时只下达了命令,下面的台吉有没有执行那就不知道了” 乞塔德不禁皱了皱眉头。 “若是想要特鲁琴的政令彻底得到贯彻执行,就必须将留在台吉们手里的牧户尽数收回汗国,但这样一来势必会受到他们的反对” 便道:“眼下本部拥有台吉身份的还有多少?” “不下五百人,有的拥有上百牧户,大多数只有十几户了,他们手下的牧户每年需要将两成的牲口赶到据点,还要轮流抽出人丁为其放牧” “嗯”,乞塔德点点头,“就以十五户为例,假若每户人家饲养一百各类牲畜,多半是七成绵羊,然后马、牛、骆驼各十头左右” “两成,就是十四只羊、两匹马、两头牛、两峰骆驼,十五户就是两百一十只羊,三十头牛,三十峰骆驼” 又看向苏文玉,“这些东西现在市价多少?” 苏文玉答道:“由于牧区出产数量较大,价格并不理想,一只羊只合一个银币,一头牛、一峰骆驼都约合十个银币” 乞塔德点点头,“这么说一个台吉每年能拥有的财富也就是八百左右的银币了,五百人就是四十万个......” 本还想利用钱财将牧户从台吉们手里赎出来,但四十万个银币对他来说也是一大笔钱财,不禁有些犹豫了。 本部是他的根本,如果不问青红皂白将他们的牧户全部收归国有,他们显然是不会干的,何况在他上台时已经将大部分牧户都交出来了。 还真是挠头啊。 半晌,乞塔德说道:“这些人都这么养着也不是事,这样,你带个头,将手下的牧户全部拿出来,如何?” 包敦格神色一凛,虽然他每年从汗国得到的薪酬足以让他衣食无忧,但千百年来拥有牧户便拥有一切的老观念还是深深地影响着他,如果全部拿出来了岂不是...... 但他也知道,方式乞塔德想干的事,迄今已经证明就没有干不成的,若是将他惹毛了,一股脑全部杀了他也是干得出来的,没了他们这些台吉,他还拥有大量的牧户,根本掀不起大风浪。 于是他说道:“我倒好说,但其他人就有些麻烦了” 乞塔德自然知晓他的心思,说道:“放心,对于拿出牧户的,我会根据牧户数量适当给一些补偿,不可能按照每人八百银币补偿,但一半的数目还是给得到的” “眼下我们自己已经能够制作红宝石成品,就用此物来支付,一枚红宝石价值十枚银币,八百个银币就是八十枚红宝石,算了,我就大方一些” 此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事,自从蒸汽机出现后,他也将其用到了加工红宝石上,用其来切割、打磨、抛光、雕刻宝石,虽然质量依旧比不上有经验人工的,但胜在可以大批量生产。 若不是行家,一眼看去是分不出高下的。 由于境内金银币一直供不应求,他也有意识地让埃利斯塔的红宝石在一定程度上代替金银币,也在各大城堡专门设置了兑换金银币和红宝石的商铺。 眼下,他还是将宝石粗坯卖给拉西姆,每年的贸易额已经从原来的三十万各银币增加到五十万。 自己再加工剩下来的,数量就比对外贸易的多得多。 但他也知道,一旦让红宝石大量流通,势必会大幅降低它的价格,但对于台吉们就不同了,他们多少都有些身家,是不会马上就到兑换点兑换的。 多半会私下请人将宝石用在刀具和衣帽服饰上,也会进一步加工成可以传家的宝贝,而如果是在普通人家手里,肯定是会马上兑换成金银币的。 “就按每人一百枚红宝石予以补偿,然后全部纳入官府做事,做一段时间后,再视其特长重新安排,完全没有本事的,就安排......” 他原本是想着将其放到工坊做工的,但这个步子实在迈得太大,现在还是十八世纪,不仅是他们,牧户们恐怕也不会认可。 “到各处矿场、城堡建设工地、道路建设工地、河道疏浚现场监工!” 包敦格点了点头,对于这一点他还是认可的,一百枚红宝石价值一万个银币,足够他们生活好长一段时间了,加上官府支付的薪酬,还是汗国的贵族。 “不过,我可丑话说到前头,就算是监工,若是有作奸犯科,欺上瞒下,对于协助的特鲁琴军、学生官员出言不逊,甚至恶语相向,拳打脚踢者,汇报给我后当即免去其台吉称号,贬为平民!” 第三十四章 阿海(下) 又对两人说道:“你二人各带三百我的亲卫下去,舅舅你一来与众台吉分说刚才的内容,二来明察暗访还有没有像阿海那样的人家” “苏文玉直接在汗国直辖户里查访这样的情况,可以分成三十个小组,每个小组十人,分别查访,对了,新纳入我部的杜尔伯特部属于奇哩布管辖的暂时不要查访” “眼下是新年一月份,限你二人在一个月以内查访完毕并及时向我汇报” “苏文玉,你还有一个任务,等到查访完毕,便以阿巴亥钟根的名义在各城设置济善堂,奉养那些寡孤老人和年纪不超过六岁的孤儿,超过六岁的一律送到有城堡的学堂读书,由特鲁琴汗国一直供养到十五岁为止” “对了,眼下我等只收取了三成的牧户子女入学就读,现在看来这十分不妥,我们汗国的人丁单薄,但牧户家里只要有一个青壮男妇在的,独自放牧牲畜全无问题” “凡是汗国直管的牧户,十二岁以上,十五岁以下者,必须送到学堂读书!” “还有,女子同样在里面,既然我们人丁单薄,那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工作能力之人,无论男女皆是如此” “时下大量的青壮男丁都在军队、工厂里,那样的话,教师、医生、行政官员不妨多用一些女子,还有,我蒙古人到了六岁都能骑在马背上,多半也会射箭舞刀,男女皆不例外” “实在不愿意读书的女子,到了十五岁,可列入女兵的行列,单独编队,我看就在她们中间编一个纯粹用女子组成的旅” “还有,外面的人成婚太早了,女子十三岁就嫁人了,这十分不妥,一成婚就一辈子圈在帐篷里了,太浪费了” “何况由于年纪太小,因生产困难而死者比比皆是” “苏文玉,你知会管理法典的沈慕华,让其出台一个律令,凡是我汗国直辖的牧户,女子必须到了二十岁才能成婚!” “大汗!” 此时,苏文玉、包敦格双双跳了起来。 乞塔德止住了他们想劝说自己收回成命的举动。 “我知道这个措施一发布肯定会造成轩然大波,但不妨说与你等听,女子到了十五岁就要为汗国工作至少五年,等到了五年才嫁人,新的一批出自我汗国学堂、工厂、军队的女子也年满十五岁了” “男子同样要年满二十岁才能成亲” ...... 就这样,乞塔德又恶狠狠地掏出了一批钱财用在扩建的学堂上和新建的济善堂里。 阿海的老公驼死了,它是为保护结识不久的年轻母骆驼而死的,正应了那句话,“桃花树下死,做驼也风流”。 一个月后,她进了埃利斯塔的女子学堂学习,而她的奶奶则被安排在了同城的济善堂颐养天年,这还不算,她剩下来的几匹马、几头牛、一头骆驼都被特鲁琴军收购了,她手里还多了一笔钱财。 进入学堂后,她被分在了准备培养女骑兵的班级,在这个班级,书本上的知识只有其他人的一半,每日有一半的时间则在军事训练上。 而在汗国广大牧区,无论是土尔扈特、哈萨克,还是萨雷卡梅什,在苏文玉、包敦格两人的带领下,正在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摸底运动。 在乞塔德强大的权威下,绝大多数台吉都让出了自己的牧户,然后进入各个系统工作,当然也有少数不愿意的,乞塔德让人当场剥夺了他们的台吉称号,并贬为平民,拿走其牧户后,让其自生自灭。 于是,乞塔德治理下的特鲁琴汗国麾下的台吉便有些类似于沙俄帝国贵族体系里的非世袭贵族,由于身家、血统的原因,依旧位居汗国上层,但没了土地以及土地上牧户的继承权。 这些人大多数都在各个体系干着,有的身上有较多钱财,又不愿意按部就班在体系里干的,便投身于商贸大业,这倒是乞塔德最愿意看到的。 有的干脆向汗国政府下辖的工厂购买纺织机械,自己兴办毛纺厂、地毯厂等,在他们的带动下,有的台吉干脆也辞去了工作,也投身到这项颇有前途的大业上来。 此乃后话,不再赘述。 在埃利斯塔学习了一个月后,乞塔德专门召见了她。 见到这位如今在普通牧户心中已经成为“贡保”——喇嘛教中最大的护教神的大汗,阿海不禁有些战战兢兢。 见到乞塔德后她就跪倒在他的脚下,身体也颤抖不已。 进来时,她还见到了汗国大妃阿巴亥。 乞塔德没有阻止她,而是与她对起话来。 “阿海” “在” “我与大妃准备做一件事,就怕你不同意” “大汗,您这是......” “你别想多了,我们是想收你为义女,你是否愿意?” 阿海一听便惊呆了,成了大汗的义女,那自己就拥有了姓氏! 克烈特氏,在汗国可是比孛儿只斤氏更加高贵的存在啊,她没有立即回答乞塔德的话,而是在地上大哭起来。 半晌,只见一双白白嫩嫩的手用一块洁白的绣着格桑花的帕子轻轻给她擦拭眼泪,不用看就知道是大妃阿巴亥了。 乞塔德继续说道:“今后你就叫克烈特阿海,是我的长女,对了我还有一个汉名,叫邓光明,就是从敦罗布撒赖翻译过来的” “光字以下还有耀、照、万、世辈分,除了克烈特阿海,你还可以叫邓耀珠,变成土尔扈特话就是耀眼灿烂的明珠” “听说你至今没有汉名,回去后见到老师,就用此名吧” ...... 阿海是在恍恍惚惚中在汗府里用了午餐,然后又在恍恍惚惚中被乞塔德的亲卫送到学校的。 当然了,邓光明之名乞塔德很少用,老师们肯定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光耀照万世”的辈分,但眼下汗国境内就是因为阿海而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变革却是她们所知晓的。 故此,老师们对她也会高看一眼。 阿海的新生活开始了,按照特鲁琴的规矩,收的学生多半是十二三岁的,学三年之后就可为汗国效劳了,其中只有一半有资格继续在学校里学习,一直学到十八岁。 十八岁以上者,只有少数人继续学到二十一岁,这些人自然无一例外都是汗国的栋梁之材,在军中、官府、工厂、学校都会受到重用。 而在汗府里,阿巴亥刚才只是在配合乞塔德演戏,等阿海一走,她赶紧问道:“大汗,草原上身世悲惨的牧户子女不知凡几,为何你单单对阿海情有独钟?” 乞塔德点点头,“是比较多,但像阿海这样年仅六岁就独自一人承担起了一家的重任,蓄养几十头牲口,风里来雨里去,不畏严寒酷暑,像大人那样赶着牛羊在草原上奔波” “还要奉养一个八十岁的老奶奶的,肯定是独一个,但她竟然坚持了四年之久” “而她在面临草原上最大一群凶恶的狼群时,还能射杀几头,并在千钧一发之时迎来了救兵” “这说明,无论是按照喇嘛教的说法,还是长春教的说法,她都是福大命大之人,自身又坚韧勇敢,实在是我草原儿女的佼佼者” “这样的人自然要高看一眼,我,现在已经被广大信仰喇嘛教的牧户称为最大护教神的贡保金刚,又被长春教称为真武大帝、储庆保德真君,也需要时时发现部族里的典型人物并加以教化啊” “否则,这些称呼就名不符实了” “恐怕还不止这些吧” 门外传来了贾恩的声音。 她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大厅里。 “哦?”,乞塔德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大汗”,贾恩笑道,“你现在虽然保留了台吉的称号,但却剥夺了他们拥有牧户和土地的权力,汗国的贵族除了大汗一家,实际上已经形同虚设了” “不过,老的贵族虽然不在了,但新的贵族正在出现,别的不说,军队里旅长以上的将军,各个城市的市长就是,因为他们的地位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新的贵族” “有大汗您还在,这些人自然不敢造次,不过一旦你不在了,假若继任者尚且年幼,这些新的贵族由于他们手中的财富和权力立时就会成为新的贵族” “继任者不像大汗您威望卓着,自然需要大力提拔这些人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慢慢地,新的贵族便正式形成” “一旦有了新的贵族,汗国实际上还是走上了老路,这就是您所忧虑的,不过,如果在普通牧户提拔新的心腹,这些人就算不会成为新的贵族,也会在暗中保护您的江山” “故此,我认为阿海只是一个开始,远远不是结束,大汗,您不会只收一个义女吧” 乞塔德笑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贾恩神色一变,继而也笑道:“我的父亲,是最后一任北高加索地区的库班汗,统辖着除了车臣人之外的所有部族,俄国人介入后立即将他封为库班大公,这可是仅次于皇族的尊爵” “加上俄国人势大,我父亲干脆利落地接受了沙皇的册封,并举族投靠了他们,没有他的影响,俄国人能轻易进入库班地区?” “而我一个弱女子,在先汗旺布死后,又岂能独领六千户牧户?” “我的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但他收的义子却很多,就是这些义子在协助我打理整个牧场” “但他这位库班大公却只能住在莫斯科,不能回到牧场,旺布的手下也有不少台吉,但他们臣服于我并不是因为我是旺布的钟根,实际上,直到旺布死去,我也没得到任何一个土尔扈特台吉的认可” “他们认为我是异教徒,是没有资格成为钟根的,但我在义弟们的帮助下依旧牢牢地控制着所有牧户” “台吉拥有血统,义弟们拥有实力,却成不了贵族,这种制衡之道,我老早就学会了” “莫非你还以为我是在俄国人的帮助下才稳住部落的?大错特错” 乞塔德只是笑了笑,未置可否。 第三十五章 这个冬天不太冷(1)大清使团 在新的一年(1755年)的春耕之前,乞塔德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喀山,去拜见那里的鞑靼公爵,那位掌管着沙俄帝国所有除开俄国人、哥萨克之外所有游牧部族的公爵。 原因也很简单。 最近,还在准噶尔的诺尔布送来了一封信。 “大汗,已经查清楚了” “大清已经在乌里雅苏台汇聚了大约三万大军,以察哈尔王族后裔班第为统帅,准噶尔降将阿睦尔撒纳为副,以科尔沁亲王色布腾巴尔珠尔、郡王青衮扎布、纳默库、班珠尔为大将,尚书达尔党阿、将军阿兰泰、内大臣玛木特为参赞” “以喀尔喀蒙古兵为主,杂以科尔沁、察哈尔、索伦诸部,有两万来自山西、直隶的农户押送粮草” “在巴里坤湖设置两万大军,以陕甘总督永常为统帅,达瓦齐汗原大宰桑萨喇尔副之,亲王额琳沁道尔济等为将,大臣鄂容安为参赞,另有陕甘农户一万押运粮草” “以满洲八旗、新收青海和硕特蒙古、鄂尔多斯蒙古、土默特蒙古为主,少量陕甘汉骑” “我得到消息时,他们两路大军已经出发,兵峰径直向西” 这个消息已经很明朗了,大清正式全面向准噶尔宣战了! 此时,乞塔德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大清第一次大规模深入准噶尔腹地,很轻松就击败了达瓦齐,但后来阿睦尔撒纳又叛乱,此后才是一举灭亡整个准噶尔的战事” “准噶尔部的台吉数量之多,远胜土尔扈特,最好的结果是大清将靠近伊犁的准噶尔贵族全数消灭,然后自己再出现” “不过,此去准噶尔地有几千里,途中不可避免要穿越哈萨克、俄国人的领地,该要如何将大军顺利运抵那里?” 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 最终,他还是拿定了主意。 “既然是非去不可,那就大大方方从俄国人与哈萨克人之间的缓冲地带过去就是了,这一点,我当时与阿布莱汗签订秘密协议时已经有了备注” “对于俄国人来说,大清、准噶尔都是大敌,而对于哈萨克人来说,准噶尔时百年世仇,真正的大敌” “站在阿布莱汗的角度,他是不会意识到大清这一次是准备进行灭国之战、灭族之战的,我打着与大清配合灭亡准噶尔部的幌子,想必阿布莱汗也不会横加阻挠吧” 他决定在境内先准备三个月再出发。 无论是调兵、布防、人事安排、粮草筹备、外交都是大事,这次不想前次奔袭希瓦汗国,必须要谨慎再谨慎,须臾马虎不得。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月。 至于出使喀山的事,就只能让恭格去了。 就在乞塔德正在境内紧锣密鼓为出征准噶尔做准备时,一个使团的到来让他不禁喜出望外。 大清使团竟然来了! 大清使团的到来让乞塔德瞬间意识到,“大清这一次恐怕不会像历史上那样再给准噶尔人两次机会了,多半会一举将整个准噶尔拿下!” 使团的统领是一个年轻人,叫傅恒,一身正二品文官袍服,余者还有一些文武官员,其中一人赫然是前次出使杜尔伯特部的伊昌阿! 看来大清对索伦人还是相当重视的,另外,他们显然没有意识到就是土尔扈特人杀了俄国人的文书波雅尔! 虽然有些不愿意,但在玛努托,这处在大清眼里土尔扈特人的“圣地”,乞塔德还是给傅恒行了大礼。 一场冗长复杂的仪式过后,乞塔德被大清封为“和硕定远忠亲王、玛努托汗”,并得到了一套盔甲。 一顶以帐篷模样为体,宝顶(召庙顶部)为其上,宝顶上插有旗枪,头盔通体由黄金打造,显示了大清对土尔扈特汗国的重视。 甲胄通体以黑色为主调,冒在外面的铜钉显然也镀了金,胸口缝着蓝底金龙,两个肩部也有同样的图案。 甲胄上绣着梵文经文。 甲胄上布满了各色金叶、银叶、宝石,显示了这并不是一件用于打仗的物件儿,而是一个象征物。 一套三件印章、玉佩。 一把刀柄镶金点银的宝刀。 既然是会见大清使团,乞塔德等人也换上传统的蒙古袍服。 傅恒才三十三岁,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总领内务府大臣、军机处行走,生得一表人才,精通蒙语,见到乞塔德后也是满腹狐疑。 “前几次我大清出使特很特别时,此地并无城池,玛努托海之南只有一顶大帐,周围小帐拱卫” “可这次来,自从踏入汗国境内开始,竟然有了阿克托必、库利萨雷两座城池,据说在玛努托以南,还有不少城池” “蒙古人苦寒,他怎会有如许财力建起这么多城池?” “还有,按照前大臣图里琛的说法,该部境内几乎没有道路,更没有什么官道,但眼下显然不是了,别的不说,大多数河流上都建起了桥梁!” 而乞塔德也在想着,“既然大清使团能够如此快速抵达这里,不用说已经打败了达瓦齐汗,并占据了伊犁,而哈萨克中玉兹又是大清的附庸,自然无须携带太多给养就能顺利抵达” “根据脑海里的记忆,他们在击败达瓦齐汗后并没有继续深入西边,而是将准噶尔分而治之,眼下既然派了皇帝的亲信来到此处,肯定是另有打算了” 当然了,他也不可能一开始就询问起这些事情,于是就陪着傅恒在玛努托一连宴饮了三日。 其间,乞塔德又让以前图里琛使团留在此地的武生的后代唱起了源自安庆戏剧的唱段,这让傅恒等人大感不解。 乞塔德笑道:“尊使,前次图里琛大人来到这里时,也携带了几名唱戏的,先汗十分好奇,便央求着留了下来,这些人都是他们的后代” 又说道:“本汗对天朝上国的人物、风范也是仰慕的紧啊” 傅恒这一次却什么也没带来,不禁有些尴尬。 半晌才说道:“承蒙贵部连日殷勤招待,也该说说正事了” 于是,大厅里的其他人便会意全部离开了,傅恒身边只剩下伊昌阿,乞塔德身边也只有色可色那。 傅恒见状,说道:“听闻这位是和硕特部大台吉之子?” 乞塔德说道:“正是,他的妹妹还是我的大福晋” “难怪”,傅恒暗忖,便说道:“又听闻和硕特部有不少被俄国人拉拢过去了?” 乞塔德长叹一声,“尊使有所不知,俄国人普遍信仰基督,他们的宗教又称为东正教,乃东方正教之意,自认为是以前纵横欧洲的罗马帝国及其宗教的完美继承者” “故此,他们对于境内信仰其它宗教的部族自然是全力施展拉拢、压迫之能,和硕特部的大台吉扎木杨在他们的威逼利诱下,实际上只有很少的时间住在牧区,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俄国人舒适的城堡里” “不光和硕特部,本部、杜尔伯特部也有不少被拉拢的,以前的哈萨克小帐几乎全部成了他们的附庸,连大汗也住在俄国人的城堡里,只有在族里有大事时才返回王帐所在” 说起哈萨克小帐,傅恒顿时来了兴趣,“大汗好手段啊,竟然吞并了半个小帐以及中帐一部” 乞塔德笑道:“不瞒尊使,由于我部长期与哈萨克小帐相邻,双方因为牧场的纠纷不断,到饥荒年份,更是互相攻伐不止,我部与他们算得上是世仇了” “由于该部大汗长期亲近俄国人,对境内民生坐视不理,早就民怨沸腾,本汗只好替天行道,挽救彼等于水火......” 傅恒早就知道这位新上任的大汗从留在这里的汉人那里学得一口流利的汉话,原本以为是江南口音,没想到却是一口流利的京话。 “估计也是那些戏子教给给他们的,之前图里琛等人在这里盘桓了几个月,估计部落有不少贵族也学会了京话” 于是,顿时对他油然而生出亲近之感。 当然了,什么“吊民伐罪”之类的话语他是不会听进去的,而是觉得:“番外蛮夷,竟然学会了汉人冠冕堂皇那一套!” 乞塔德继续说道:“至于中玉兹,其首领巴拉一向与大汗阿布莱不和,策凌等杜尔伯特台吉受到达瓦齐的攻击后退往俄国人的地盘,这两人竟然伙同起来攻击之” “杜尔伯特,与我部百年前同为一个大部,岂有不坐视不理的?” “本汗无奈之下只得冒着风雪将他们缴获的杜尔伯特妇孺解救出来,顺势灭了巴拉苏丹部,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傅恒心里一凛,暗道:“他既然这么说,那我大清准备全力对付准噶尔部,他是不是也要插上一杠子?” 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么说准噶尔部百年前与你等也是一个大部喽” “不然”,乞塔德突然面色大变,“我部百年前为何千里迢迢从伊犁迁到这里?还不是受不了准噶尔部的逼迫,不得已迁徙的,何况,前几次我部出使天朝上国,途径准噶尔人的领地时无一例外都被他们截获” “在以前的卫拉特四部,除了和硕特、杜尔伯特,准噶尔部就是我部的大仇,可惜路途遥远,否则本汗早就尽起大军前往灭之!” 傅恒这才稍稍宽心,他劝慰道:“放心,该部覆亡就在眼前,对于我大清来说,该部也是大敌,非尽数剿灭才能心安” “既然大汗有心,我等不如细细筹划一番” 第三十六章 这个冬天不太冷(2)天顶星 傅恒等人又在汗国境内盘桓了一个月才走,临走前,乞塔德赠给他一支后装燧发枪、一支燧发短枪,自然是镶金嵌玉,以及一件用火纹石制作的精美玉器,使团余者各有馈赠不等。 斯塔夫罗波尔。 天顶星实验室。 说实话,当初乞塔德用此名来命名他的实验室时,还引起了一众人的非议,但由于是大汗亲自命名的,众人一番议论后就作罢了。 实验室已经扩大了一倍,由于有了蒸汽机,便又增加了由其带动的原始冲压机、锻压机、剪板机、折弯机等。 当然了,都是小号的机械,乞塔德现在最好的蒸汽机最多只能坚持工作四个小时,也就是半日就要停下来更换零件。 如何保证机器能够长时间工作已经是摆在他面前的最大问题,当然了,发展到现在后,他已经将各个专项工作分配了下去。 材料、传动装置、润滑、燃料都有专门的人开始针对性改进。 这冬天似乎比往常暖和一些,北高加索一带更是如此,在境内开始秘密动员、整备时,距离春季还有几个月,乞塔德不想错过任何能够提高或者稳定自己自嘲使用了“天顶星”科技的水平。 天顶星实验中心,一号实验室。 乞塔德坐在一台机床前,正在利用小功率的“特鲁琴壹号”蒸汽机带动车床钻头(高锰钢)对一根枪管进行最后的钻膛。 有了蒸汽机后,就能将一根根枪管固定在某一个位置,然后握着它慢慢向钻头推进就是了。 若是放在以往,无论是徒弟们利用摇杆转动,或者使用马匹拉动,想要达到平稳推进几乎不可能,于是废品率还是很高。 有了蒸汽机就不同了,操作枪管的人只要在机床上练习五到十天就会有感觉,所谓磨合是也。 钻膛完毕后,然后放在一边冷却。 抄起另外一根已经钻好膛的枪管,换上另外一个钻头,这一次他要利用它拉出膛线。 同样小心翼翼地握着枪管往前慢慢推,仔细聆听钻头与枪管内膛剧烈摩擦产生的刺耳的声音,认真分辨其中的差别,稍有异样就会停下来,看到底是以前的膛壁厚薄不均匀造成的,还是里面含有杂质。 排除问题后,或者换一根枪管,或者继续慢慢往前推。 一般来说,有了蒸汽机的带动,除非完全是新手,完全可以一次性成功。 钻好膛线后,倒出里面的铁屑,又换上一个专门用来给膛线打磨的钻头,继续往前推。 此时,一根米尼长枪的膛线就可以了。 之后,身边包括桑坤在内的一帮弟子会利用手工对这根枪管进行进一步的处理,比如进一步打磨膛线、上油等。 拿起一根已经加了准星制作完毕的枪管,将其连接在一个与以前同样有些差别的木制枪身上。 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根刺刀,“啪”的一声扣在枪管前端,这种方式也与之前的螺旋式不同。 端起这杆显然是新一代火枪的长枪,站起来做了一下瞄准的动作,然后调校枪管与枪身的连接方式。 然后又抄起了一颗锥形、似乎是用黄铜制作的圆筒,圆筒一端是空的,还有一小截是凹陷下去的。 圆筒的底部是封闭的,中间有一个小点也是凹陷下去的,那里的厚度极薄。 机床上摆着一个浸了油的纸包,打开纸包后里面则是一个个同样大小的小纸包,撕开小纸包后,将里面的东西倒入圆筒。 黑色的颗粒状东西,自然就是时下特鲁琴大行其道的颗粒状黑火药了。 将火药压实,继续加入火药,直到最上面一层火药与圆筒凹陷处平齐。 接着又从纸包附近散乱的锥形铅弹拿起一颗。 这枚锥形铅弹的尾部有两道螺纹,螺纹下面的弹体是空的,若是以前的纸壳米尼弹,此时应该将其一个木塞塞在里面,然后将其套在圆筒状的纸壳发射药上。 但看着乞塔德的神情,此时并无纸壳弹,难道他想舍弃木塞,而直接将黄铜圆柱壳套在弹体上? 再次连接机器,在机器的帮助下,弹体正好套在铜壳上! 同样的动作连续做了三次,一共做出了三枚这样的“子弹”。 又拿起枪身,这次的枪身与之前的米尼长枪枪身似乎有些不同,看起来更厚重一些,其上面还有一个怪里怪气的小锤。 一气压入三枚子弹,然后将翘起的小锤扳下、拉动,可以听见第一枚子弹进入弹仓的细微声音。 拿起这杆奇怪的长枪来到隔壁的校场,对着大约两百米以外的标靶进行射击。 只听得“砰”的一声,声音比以前的纸壳弹更加厚实,似乎像一门小炮施放出来的一样。 此时,标靶后面的坑道里冒出来一个人,正在挥舞着表示打中的小旗。 乞塔德又向后移动了一百米,此时他距离前面的标靶约莫三百米,拉动小锤后,再次瞄准了标靶。 又是“砰”的一声后,小旗再次出现了,不过代表着命中圆心的小红旗旁边还多了一面小白旗,那就意味着刚才这枚子弹堪堪击中标靶的边缘。 乞塔德怔怔地站着没动,感受着风向,回忆着刚才的射击动作,又试了试长枪的卡在肩部的位置,最后将准星的位置略微调整了一下,然后拉动小锤,再次瞄准了对面的标靶。 “砰” 这一次对面举起了小红旗和小黄旗,这表明刚才的子弹正好命中标靶圆心与边缘之间,按照后世的标准,大约是六七环的样子。 “啪”,打开枪身,仔细检查了里面的状况,火药的残留比之前明显少了许多! 他将火枪扔给桑坤,“记住了吗?” 桑坤等赶紧点点头。 乞塔德又叮嘱道:“好了,现在可以小批量试制了,三个月以后,先将我的亲卫队装备上” 这已经是接近后世水准的步枪了,除了黑火药,按照他的估计,能够一次性压入三枚子弹,还有至少三百米的射程,就足以傲视群伦了。 还有手枪,原本他是想将后世真正的左轮手枪一并制作出来的,可惜马上就要再次东征,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由于已经将铜壳子弹制作出来了,将接近后世的迫击炮制作出来就不是难事了。 迫击炮弹实际上就是一枚大号的铜壳子弹,不过它是利用自身的重量撞击火炮底部的撞针,而不是长枪那种主动式撞击。 于是,迫击炮弹的底部陷进去的小点需要更薄,这在制作上是一个难点,但是它毕竟个头很大不是,只要个头足够大,就有办法攻克,再加上底火,想必还是能制作出来的。 有了迫击炮,炮身就能更加轻便,三十到五十斤就行了,不过弹头在此时就成了问题。 既然是迫击炮,弹体肯定不大,若是利用迫击炮的方式将实体弹送到目标物上,可想而知其效果是不佳的。 于是,就需要将弹头里也填满火药,并要保证是弹头首先碰撞到目标物,然后利用弹头顶部的撞针撞击里面的火药引爆弹体。 对于乞塔德来说,这实在太复杂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将一两百斤的小炮仰角太高,利用裸露在外的引线引爆弹体更加便利。 故此,他这一次并没有将迫击炮一并推广开来,只是做出了样炮,剩下来的只能由桑坤等人慢慢摸索了。 还有,能制作出来与能大批量快速制作出来还是两码事,只要达到了那一步他才会推广装备。 不过,虽然不能将大杀器迫击炮(对于骑兵多的势力来说)马上弄出来,但对手榴弹加以改进还是可以的。 将以前的点燃式改为拉发式,然后按照后世的模样将木制手柄的尾部盖上盖子,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将引线裸露在外面,就可以防止受潮了。 所谓拉发式,他并没有发明后世火柴那样的点火方式,而是借鉴了火铳时代的引药、发射药的概念。 引线为两根,一根连着弹体里的发射药,一根连着引药,这一根制作得十分粗糙,本身也粘着火药粉末,由于引药紧密相连,当其快速拉动时必定会引燃引药,然后再点燃连接发射药的火绳。 如此一来,就不用像“掷弹兵”时代那样需要根据弹丸的轻重分别准备不同长度的火绳了,而且,若是在雨雪天气,就无法点燃火绳,手榴弹也失去了作用。 但加了盖子的木柄就不同了,就算是雨雪天气,由于是拉发式,完全不影响其在短时间发挥作用。 加上已经大幅接近后世步枪的加持,虽然就算增加了准噶尔人人数依旧大幅落后于俄国人,但领先他们一个世纪的现代火器可不是说着玩的。 想想后世的鸦片战争就明白了。 “难道自己很快就要成为列强?而欧洲诸国统统变成欧洲病夫?” 在往回走的路上,乞塔德终于有些眉开眼笑了。 当然了,新式步枪的制作又比以前的米尼长枪复杂,特别是弹壳的制作更是慢得多,眼下在东征之前能够装备一千人就不错了。 第三十七章 这个冬天不太冷(3)特鲁琴直道 这个冬天不太冷。 确实如此。 以往,马内奇河、里海中线以南区域到了冬季土地也会上冻,但今年显然不是这样。 拉甘港的附近里海海面只结了一层薄冰,马内奇河同样如此,只有薄薄的一层,汇入该河的库马河(马加尔城就在其北岸)只有断断续续的河面有冰。 但在阿克托必一带依旧是寒冷无比。 眼下乞塔德的蒸汽机也只是在各行少量工厂使用,故此,想要在阿克托必附近继续像往常那样大规模进行工矿作业显然是不行了。 于是,那里的人就闲了下来。 作为工作狂人,乞塔德自然不想让他们闲下来。 还有,上次他俘获了五千车臣俘虏,也发了一半在阿克托必挖矿,眼下全部抽调到了里海西岸。 其中一千人被安置在巴泰斯克筑城,剩余的连同阿克托必的一千矿工全部来到了马内奇河一带。 后世因为农业灌溉严重,导致库马河、马内奇河都成了时断时续的河流,但眼下依旧是长流不息的,但已经有了断流的迹象。 原因也很简单。 河床淤积严重,加上两岸都是低地,造成了大面积的沼泽地,眼下乞塔德的农场大多分布在远离马内奇河的地方,以及库马河两岸。 这几年,他已经安排修葺了从斯塔夫罗波尔到派蒂哥斯卡的道路,并在低洼、河流处修建了桥梁,用上了混凝土。 从派蒂哥斯卡开始,他就可以使用库马河的航运了。 但从库马河汇入马内奇河的河口开始,一直到后者汇入里海的地方,大约不到一百里的地方河道淤积严重,两岸则是沼泽地、荒漠纵横之地。 此时的俄国人虽然也因为人口不够,只在关键位置修建城堡楔入钉子,用来监视土尔扈特人和哈萨克人,但俄国人可以这样做,特鲁琴人就不行了。 特别是他们的领土还横跨里海,如果俄国人将乌拉尔河、伏尔加河的关键渡口利用城堡进行封锁,特鲁琴人想要自如地穿梭往来就不行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在以前简易道路的基础上修葺完从斯塔夫罗波尔到派蒂哥斯卡的道路,并疏浚了从派蒂哥斯卡到库马河河口的航道以及新建了沿岸的道路后,打通最后通往里海的通道就迫在眉睫了。 这个不太冷的冬季,乞塔德让这几千人全部扑到了这不到百里的马内奇河下游河道上。 挖掘淤泥,修建堤岸,从去年十二月份就开始了。 几千人,以特鲁琴工匠为首,以一千人为一组,两百工匠带着八百多俘虏承包十余里河段,经过三个月的奋战后,终于打通了通往里海的航道。 但他们的工作尚未完成。 按照乞塔德规划,他还要在入海口修建港口和城池。 城池和港口的地点大致位于后世马内奇河的入海口奥特哈附近,当然了,奥特哈以前只是车臣人的一个小村落,他显然不会再用了。 科萨,是乞塔德采用的新名字,自然是在向以前的科萨汗国致敬。 此时,就不需要再使用这么多人手了。 由北高加索的工匠接手,带着一半车臣俘虏继续慢慢修建港口和城堡,一半车臣俘虏坐船回到了东岸。 从东岸的克拉苏港到库利萨雷乃至阿克托必的道路已经修建好了,但从库利萨雷到新拿下的咸海北岸之地,道路却还没开始。 在咸海北岸,在秋季还没结束时,阿拉尔城已经开始修建了。 因为该城处于中玉兹、大玉兹、希瓦三大势力交汇之处,城池规模颇大,几乎达到了斯塔夫罗波尔的大小。 故此,到了此时依旧没有竣工,但地基部分已经完成了,这一半俘虏和一千阿克托必的工匠又来到了这里,协助以前的人修建。 拿下巴拉苏丹的领地后,阿克托必的工匠已经在库斯塔纳和沙尔卡尔打下了地基,两个新旅也组建完毕。 原本就想这么算了,最后乞塔德还是决定再修建一座阿拉尔城,否则沙尔卡尔就会直接暴露在三大势力的面前。 在以前的民兵里抽调了三千户迁徙到这里,又组建了阿拉尔旅,让他们在这里屯田,同时警戒四周。 有了阿拉尔城,特鲁琴就能从此地出发,沿着锡尔河、碎叶河很快抵达伊犁河流域,这比历史上横穿整个中玉兹腹地,费劲千辛万苦才抵达那里的渥巴锡东归队伍就强多了。 有了道路,总比漫无目的地朝着大致的方向移动便捷。 俘虏们完成阿拉尔城的建设后还要继续修建咸海北岸的阿拉尔港,以及修建阿拉尔城到库利萨雷的道路,今年上半年他们是不会回到阿克托必了。 阿克托必工矿业的规模也会相应地缩减。 饶是如此,乞塔德好不容易积攒的钱粮又会急剧减少。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面对沙俄帝国这个在各方面都碾压自己的庞然大物,如果没有未雨绸缪,下场必定很惨。 而且自己这条从斯塔夫罗波尔出发,经派蒂哥斯卡、库马河、马内奇河、里海、克拉苏港、库利萨雷、阿拉尔城的通道,完美地避开了俄国人楔入的大小钉子。 一旦有不虞之事发生,自己也不会处于全面被动的地位。 不光是这条道路,这个冬季,从斯塔夫罗波尔城出发,向北越过马内奇河,经埃利斯塔,继续向北横穿整个土尔扈特大草原,直抵维特梁卡,然后渡过伏尔加河抵达玛努托城。 最后向东抵达库利萨雷也是一条道路。 当然了,这条道路上密布俄国人的城堡和据点(哥萨克的越冬地),修建的规格自然小了许多,无非是利用冬歇牧户的力量将原来的道路修葺一下,拓宽路面,挖好两边的排水沟而已。 俄国人实际上也很急迫,他们建造城堡和道路的能力并不亚于特鲁琴人。 在利用哥萨克探索远东时,他们就能利用哥萨克的据点、两条河流之间最短的距离修建道路,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占领西伯利亚广袤的土地。 他们极为耐寒耐劳,竟然能在零下几十度的雅库茨克成功种上黑麦,始作俑者就是有名的哈巴罗夫。 而哈巴罗夫本身就是有名的哥萨克,像他这样的人物都能亲自种地,可想而知哥萨克的能耐。 故此,乞塔德必须与哥萨克们赶时间。 毕竟,眼下双方似乎达成了一个默契——先到先得。 以前的游牧部落,无论是科萨汗国还是金帐汗国,抑或后来继承了他们领地的喀山汗国、阿斯特拉罕汗国,便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仅仅是简单的逐水草而居,被俄国人取而代之是必然的。 这两条道路,都被称为特鲁琴直道,北面那条称为北道,南面的称为南道。 道路都大致以以前的百夫长定居点,现在的苏木为依托。 有了明显的道路,以及可以依托的补给点和维修点,在战时动员大军的效率将会翻倍增加。 当然了,如果敌人洞悉了这一切,也会利用直道大做文章,但又反过来己方也可以利用靠近直道的地理环境布置好防线。 任何事情都是相辅相成的。 特鲁琴军是以骑兵为主的军队,本来机动力就超强,加上直道的加成,机动力将会进一步增加。 到了四月份,冬末春初之时,特鲁琴的动员、整备差不多结束了。 这一次,乞塔德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眼下他手下已经有了十三个旅,除了新组建的阿拉尔旅、巴泰斯克旅,剩余十一个旅都是成熟的军队,虽然都是屯田军,但他们的有效训练时间依旧在这片土地上首屈一指。 乞塔德准备从这十一个旅中带走六个旅,只留下五个旅,具体抽调方法是其中十个旅直接抽调一半,然后将维特梁卡旅整个抽调。 维特梁卡,可是土尔扈特人冬季王帐所在,示敌以弱是应有之意。 此时,出使喀山府的恭格终于回来了。 他在那里盘桓了三个月,现在回来,显然是带着成绩回来的。 “大汗,职部幸不辱使命” “哦?” “大汗,我在那里待了整整一个月才见到鞑靼公爵乌鲁索夫,原本以为他们是故意怠慢于我,后来见到跟着乌鲁索夫回到喀山的还有另外两个人时,我终于明白了” “哪两个人?” “一个是眼下担任察里津总督的塔基舍夫,一个则是拉祖莫夫斯基,他的正式职务是内务大臣,以及整个沙俄帝国所有哥萨克的大盖特曼,据说是沙皇的情夫” “我刚到喀山时,见到喀山府的人说的是要越过中玉兹的领地去攻打百年世仇准噶尔部” “但乌鲁索夫这次却带回来一个新的想法” “哦?” “他建议我们将准噶尔残部带回里海附近” “哦?他就不怕我们的实力进一步增大?” “自然有的,不过他们也提出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迁到这里的准噶尔人必须保持独立性,并由他们在其中选择一个继任准噶尔汗,不过位次在大汗之下” 乞塔德心里不禁一阵冷笑,“俄国人既然反对土尔扈特人东迁,肯定还是极为看重这点人口的,将准噶尔人迁到这里,表面上是增加了我部的人口,但在他们眼里和评估里,依旧没有将我部看在眼里” “我部增加了人口,不就是他们增加了人口吗?” “你怎么回答他们的?” “自然是要回来禀报大汗” “好,那你再辛苦一趟,就说我答应了” “大汗!”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第三十八章 这个冬天不太冷(4)人口问题 黑夜里,两骑正在雪地里飞奔。 从去年开始,乞塔德在境内上过学的女学生中招募了一千人,其中一部分是医护专业毕业的,一部分人则成了女兵。 毕业后,乞塔德并没有将她们聚在一起,而是大部分下放到了汗国时下最小的聚集点苏木(类似于乡级单位),少部分人放在鄂托克(千夫长辖地,类似于县级单位)、城市。 虽然拟定了女子需年满二十岁才能成婚的规定,但对于已经成婚了的则是大力鼓励生育。 各苏木的医生寻常给牧户看病,更重要的是看护孕妇和幼儿。 一旦得知苏木下有孕妇待产,算好预产期后会主动前往参与接生,并携带一些细粮、蜂蜜、白纱布等用品。 家里有孕妇马上就要生产的,在特鲁琴政府、军队、工厂工作的人也可以有十天的假日回去陪伴。 凡是当年生了小孩的,当年的赋税降低一半。 这在牧区可谓破天荒第一遭,以前由于还是男医生居多,孕妇宁愿还是按照传统方式接产也不愿意让他们参与接生,眼下大量女医生的出现显然解决了这一问题。 红格尔的预产期本来是十天以后,但不知怎的,今日就发动了,附近苏木的女医生乌日娜赶紧连夜赶了过去。 陪同他的还有女兵琪琪格。 乌日娜今年十八岁,琪琪格只有十五岁,按照特鲁琴的规划,乌日娜还有两年就能结婚了,而可怜的琪琪格需要干满五年才行。 不过,两人对目前的状况非常满意,接到红格尔就要早产的消息后,立即略微收拾一番后就出发了。 乌日娜身上背着一个药箱,挎着一把腰刀,琪琪格却是全副武装,弓箭、马刀、手枪、长枪一个不拉。 自从发生阿海之事后,草原上的治安官组织民兵对狼群进行了一次清剿,眼下狼患已经大幅减轻了,何况还是两个年满十五岁、经过严格训练后的蒙古女子。 故此,虽然是冬日的雪夜,两人依旧朝着二十里开外的红格尔家里奔去。 走到一半时,前面也飞来一团火光。 琪琪格立即将挂在腰间右侧的轮转手枪掏了出来,乌日娜也拔出了腰刀。 半晌,两方终于靠近了,露出了红格尔丈夫阿斯干那张惶急的瘦脸。 “大叔,怎么样了?” “你们怎么才来?不好,很不好,唉,我也说不清,赶紧跟我走吧” 在阿斯干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就抵达了一座小山背后的阿斯干家。 乌日娜刚钻进帐篷,一阵浓烈的血腥味便奔袭而来。 帐里一个老妇正在手忙脚乱地忙着,看见乌日娜后便自觉地闪到一边。 “早产加难产,又是大出血!” 此时,一旁的琪琪格已经变身为一个护士,先一步将乌日娜的药箱打开了,并将一块止血纱布递给了她。 婴儿已经露出了大半个身子,只有头部还卡在里面。 “多长时间了?” “没有多久”,那老妇战战兢兢地答道,近两年这些女医生名声鹊起,明显高一截的技术让传统的接生婆逐渐有些没落了。 “必须侧切” 话音未落,琪琪格赶紧将一把小刀用高度酒消毒,然后递给乌日娜。 “大叔,按住你老婆!” 说着手起刀落,孕妇一大片鲜血喷涌而出,这种情况若是放在以往,一尸两命那是很常见的。 侧切过后,乌日娜让琪琪格为红格尔止血,自己小心翼翼取出婴儿。 轻轻为婴儿拍打后背后,只见他半晌没有动静,此时阿斯干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地——老婆挨了一刀,鲜血狂涌不止,刚生下来的儿子又半天没有动静,难道草原上最悲惨的一幕就要发生在自己头上? 乌日娜也有些着急,不过她在仔细听过婴儿的心跳后就将他放平,然后轻轻按压他的胸部。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那男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与此同时,在琪琪格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将血液止住了。 乌日娜将婴儿递给琪琪格,让她给他洗澡,自己又从药箱里掏出针线,同样消过毒后,便开始缝合红格尔刚才切开的伤口。 “忍着点” 特鲁琴眼下虽然已经成功地从各种酒类通过蒸馏的方式提取接近于后世酒精的消毒品,但还没有能力制作麻药,一旦需要动手术,就需要病人硬抗了。 幸亏她这种手术也并不是第一宗,以前也做过几起,也都成功了,所以无论是阿斯干还是红格尔都没有阻止她。 缝合完毕后,乌日娜犹豫再三,还是取出了一物。 如果是后世的人就会轻松说出它们的名字。 一个小玻璃瓶,里面盛着黄色的液体,瓶口用特鲁琴上等粗胶密封着,另外还有一套针筒,此时就不要想什么一次性药品和针筒了。 将针筒放在烧开的水里浸泡一会儿后,等到它慢慢冷却,将针头插入瓶塞,缓缓拔起针头,金黄色的液体便吸到了针筒里。 这就是乞塔德让阿巴亥制作原始青霉素了,眼下已经在少量使用了,按说乌日娜应该给红格尔先做一下皮试的,但由于此物太过珍贵,她还是直接给她打了一针。 实际上,在刚才生产时,由于挣扎,红格尔的产道就有些损伤了,过去只能硬抗,有极高的风险因为破伤风而死去。 打了一针原始青霉素后,乌日娜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而红格尔在经过长时间费力的挣扎后已经精疲力尽,加上青霉素的作用,终于沉沉睡去了。 在阿斯干的帐篷里待了三日后,见一切正常,乌日娜留下携带的政府送给他们的礼物,带着琪琪格离开了。 “大叔,一旦发现有任何异常,快点去苏木找我” 阿斯干点点头,他将两条脏兮兮的哈达放在乌日娜和琪琪格的脖子上,并双手合十给她们鞠躬。 “姑娘们,我和老婆会为你们祈福的” 乌日娜点点头,正要离去,阿斯干又叫住了她们。 “姑娘们,你们读过书,就顺便为我的儿子取一个名字吧” 这下两个丫头来了兴趣,便你一句我一句讨论起来,最后乌日娜对阿斯干说道:“这个孩子若是放在以前,活下来的希望并不大,没准还会带走他的额吉” “他能够顺利生下来,都是因为特鲁琴,有了特鲁琴,他的运气非常好,就叫吉雅赛音吧” 吉雅赛音,蒙古语“好运”的意思,阿斯干默默念叨了两句,又弯腰鞠躬道:“好的,就叫吉雅赛音” 同样的景象在特鲁琴广袤的牧区里不断上演着,根据主管人口的苏文玉统计,近两年,特鲁琴下辖的居民,无论是牧户、农户,还是工匠,出生率都大幅增加。 而死亡率却在大幅下降。 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十年之后汗国的人口就会翻倍。 牧户们正在不停生孩子,乞塔德也没闲着,除了贾恩以外,大妃阿巴亥、二妃在这个冬季又向后诞下两个儿子。 这下乞塔德就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了。 当然了,就算人口增长再快,由于基数摆在那里,在庞大的俄国面前依旧不够看。 想要在短时间增加大量的人口,除了自身繁衍,获得增量人口才是主要的。 他现在有十一万户牧户,近四万农户,总人口也就不到七十万,任重而道远了。 这一日,乞塔德在埃利斯塔与苏文玉讨论起这个问题,恰好诺尔布从外面回来了,听过汇报后便向他问起周边势力的人口。 “大汗,实际上里海附近人口最稠密的地方是南岸、隶属于波斯的陀拔思单,那里气候温和,可以大量种植小麦和水稻,据我了解,该地虽然面积不大,但人口肯定超过了百万” “另外,南高加索的阿塞拜疆、格鲁吉亚、亚美尼亚人口肯定都在百万以上” “第聂伯河两侧的东、西乌克兰人口也在百万以上” “希瓦汗国人口约莫两百万,布哈拉汗国肯定超过三百万” “哦?波斯境内的情形如何?” “大汗,纳迪尔沙死后整个波斯陷入混乱,其侄子阿迪尔·沙阿下令杀死除纳迪尔沙孙子沙鲁克·阿夫沙尔外所有纳迪尔沙的儿子和孙子,自立为沙阿” “原纳迪尔沙的近卫军将领阿富汗人艾哈迈德沙·杜兰尼也试图夺取王位,但没有成功,被迫逃回阿富汗,不过他成功地夺去了纳迪尔沙的部分宝藏” “艾哈迈德沙·杜兰尼建立了杜兰尼王国,使阿富汗脱离了纳迪尔沙王朝的统治” “阿迪尔·沙阿被其弟弟易卜拉欣·阿夫沙尔发动的政变推翻,然而易卜拉欣·阿夫沙尔夺取政权不到两个月就被自己的军队推翻” “之后库尔德人和土库曼人的部落首领推举纳迪尔沙的孙子沙鲁克·阿夫沙尔为沙阿名义上统治呼罗珊,其它地区实际上是由地方军阀统治” “纳迪尔沙在位时大肆压迫什叶派,导致不少什叶派人士逃到一山之隔的陀拔思单避难,眼下陀拔思单人实际上是受逃到那里的什叶派领袖易卜拉欣管辖” “这几年,前纳迪尔沙手下的大将卡里姆逐渐统一了除开呼罗珊地区以外的波斯,定都设拉子,易卜拉欣只得向卡里姆称臣” “不过,卡里姆奉行的还是压迫什叶派的政策,双方显然是面和心不和” 第三十九章 这个冬天不太冷(5)里海黑烟 乞塔德点点头。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里海沿岸的所有地方都拿下来,其中最好的自然是陀拔思单,不过此时的陀拔思单可不是中世纪的陀拔思单,那里已经是伊教信仰的重地......” “何况,该地南北纵深太浅,与波斯腹地只隔着一座厄尔布尔士山,想要守住并不容易,连俄国人都守不住,长期以来受波斯人的统治就可以理解了” 又问道:“突厥斯坦呢?” “突厥斯坦?” 诺尔布敏锐地意识到大汗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城市,心中不禁一凛。 “我国虽然国势强劲,但毕竟人丁单薄,需要汗国供养的人口比例也太大,光凭眼下的贸易只能勉强满足收支平衡,往往一场大战就将几年的积存消耗一空” “上一次我国劫夺了希瓦汗国的钦博伊城,至少让汗国三年不用奋力赚钱,这次我们要去准噶尔地,按照大汗一贯的做法,多半要走锡尔河路线了” “若是走这条路线,势必要经过哈萨克人的都城突厥斯坦,这里除了在他们自己的内乱中烧毁过,其余时间都安然无恙” “连凶悍的准噶尔人也没有占据他,财宝肯定不少,若是能在返回的途中拿下此城倒是能让汗国的财政稍稍缓解一些” “不过这样好吗?我国眼下已经与大、中玉兹毗邻,若是惹毛了他们,恐怕就没有安宁的日子了” “哈萨克的牧场太过广袤,想要打败他们倒是容易,但想要占据他就太不容易了” 便道:“大汗,突厥斯坦的人口并不多,城里有两三万人,其中一半是士兵,城外有一些农田,在哈萨克汗国,突厥斯坦、塔什干、奇姆肯特、怛逻斯为四大都市” “眼下怛逻斯控制在准噶尔人手里,剩余三城都控制在大玉兹人手里” “阿布莱汗成为中玉兹大汗后,修建了阿斯塔纳城,并时常住在那里,但人口依旧不多,多半作为商业和军队的驻地” “塔什干、奇姆肯特都被准噶尔人占据过,恐怕没有多少财物,也就是突厥斯坦可能会有一些” “你想到哪里去了?”,乞塔德笑道,“哈萨克人自从头可汗去世后,内部乱成一团,互相攻伐不止,哪里还有余财?” “何况他们并不注重商业,论起财富,恐怕远不如布哈拉汗国,对了......” 突然想到一事。 “既然大清已经将击败了达瓦齐,并攻陷伊犁,准噶尔人积累的财富多半被清军拿走了,还真是令人扼腕啊” “准噶尔人先后灭亡了叶尔羌汗国、和硕特汗国、哈萨克汗国,伊犁那里必定有巨额的财富,唉......” 前不久,他只想到了人口问题,浑没有想到这一节,现在想起来了,自然在心里跌足长叹不已。 半晌,他才沉静下来。 “苏文玉,我部的准备工作应该差不多了吧” “是的大汗,六个旅的部队已经全部开到了库利萨雷附近,粮草也转运的差不多了,您的近卫团除了三百人,剩余七百人也在色可色那的带领下从陆路过去了” “那好,明日一早我就出发去拉甘港” 他让沈慕华镇守北高加索,苏文玉镇守埃利斯塔-维特梁卡-玛努托一带,详细交待好有关内外的要事后,第二日一早就带着三百亲卫出发了。 甫一抵达拉甘港,两个人迎了上来。 一个是贾恩的次子,乞塔德的继子阿沙莱,他原本是卡亚苏拉旅的旅长,毕竟出身于圣彼得堡近卫军,见过俄国人的船只,也见过蒸汽机,乞塔德便让他过来担任了拉甘市的市长兼拉甘旅的旅长,还是里海舰队的指挥官。 另外一人竟然是叶斯木。 原本乞塔德是让他去作为法务大臣巴图的助手先干几年的,不过随着这几年汗国在里海上的运输量逐渐扩大,一支包括六艘战舰的舰队也组建起来了,考虑到里海附近有诸多势力,便让他以里海商务代表的身份继续担任情报人员。 当然了,像他这样的人才,同时也是舰队的一员,还是拉甘港目前的二号人物,仅次于阿沙莱。 “大汗” “如何?” “都准备好了” 乞塔德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直接朝着港口走去。 这几年,他原本是想等到蒸汽机上船后再扩大船队的,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又建造了六艘大船,船只上依旧设有火炮,并将蒸汽机的位置预留了出来。 平时这些船只将火炮掩藏好,大部分时间用来运输货物。 当然了,其中一艘已经完成了蒸汽机的安装。 对于乞塔德来说,他深谙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想要从几马力的小蒸汽机一下过渡到能够带动大船的上百乃至几百马力的大型蒸汽机,非一日之功。 故此,在此之前,他让人分别建造了五十马力、一百马力、三百马力的中大型蒸汽机,按照循序渐进的办法先后在不同大小的船只上使用。 最大的三百马力就是准备用在目前这种长达三十米,排水量约莫三百吨(八百料)的大船上的。 时下里海北部沿岸还有冰层,但拉甘港附近只有薄薄的一层,稍稍清理后就能航行。 但对于里海北岸的阿特劳港、阿斯特拉罕港来说就不行了,故此,在此时,或者在整个冬季,他们是不会碰上俄国人的船只的。 说起这俄国人的船只,由于他们与波斯人、奥斯曼人达成了和解,便能用船只往来里海沿岸港口与他们贸易。 俄国人的工业在欧洲虽然还是落后国家,但显然比里海沿岸国家发达得多,故此,他们可以用自己的工业品与沿岸地区的国家交换手工业品。 此时,波斯的地毯、蜡烛、宝石,阿塞拜疆的羊毛还是颇有有名的,在俄国境内也有大量需求。 但到冬季就不行了。 当然了,依着俄国时下的工业规模,每年做一两次贸易也就够了,并不需要时时前往那里。 与特鲁琴一样,他们的商船实际上是当成战舰来用的,而与特鲁琴遮遮掩掩不同,他们可以大大方方将船上的火炮露出来。 既然留出了蒸汽机的位置,六艘大船就能一次性将乞塔德三百亲卫的马匹全部带走,而乞塔德本人则坐上了那艘刚刚调试了一个月的蒸汽船。 眼下是十八世纪中后期了,乞塔德可不想利用蒸汽机的动力带动太过显眼的明轮出动,而是一开始就上了螺旋桨。 而对于蒸汽船来说,除了安置机器的位置,还必须预留储存煤炭和淡水的位置,还需要配置随时对蒸汽机进行维修、更换零部件的技工,加上装填煤炭、淡水的工人,船只显然比以前更大一些。 在目前这种条件下,蒸汽机只可能在关键时刻使用,比如有狂风巨浪时,战时,等等。 一般情形下还是使用风帆作为动力。 下到下面的船舱仔细查看了正在轰鸣的机器后,乞塔德问道:“最长一次坚持了多久?” “四十个小时,这一次得知大汗要来,干脆将关键部件重新更换了一遍” 乞塔德一听就有些肉痛,他知道,想要自己麾下的蒸汽机完全发挥作用,没有十年的功夫是做不到的。 之所以眼下只是小批量使用,还不是因为周围强敌环伺,又时不我待啊。 必须要容忍一个阶段的浪费期和试验期,届时才敢放心大大方方拿出来使用。 “大汗” 对于蒸汽机这种东西,阿沙莱以前在圣彼得堡见过,不过就算在圣彼得堡这也是个稀罕物件儿。 眼下见到被俄国人称为边荒蛮夷的特鲁琴人也自己出产了蒸汽机,可想而知他的兴奋。 何况,他是前任大汗敦罗布旺布的儿子,乞塔德的堂弟,自从跟随母亲加入到特鲁琴后,从卡亚苏拉调到这里也算是得偿所愿。 “从拉甘港出发,抵达克拉苏港约莫五百里,蒸汽机动力开到最大,加上风帆全开,时速高达一百里,也就是说六七个小时也就到了” “眼下是下午三点,晚上九点就可以抵达克拉苏港!” “哦?”,这下乞塔德来兴趣了,他曾经带着亲卫队坐船往返过里海东西两岸多次,在顺风的情形下,最少需要十个小时才能到达。 而在需要戗风的情形下,有时候甚至需要十五个小时。 但他马上恢复了冷静。 “没有风帆的加持下呢?” “与风帆的速度差不多,还低于顺风,大致是在顺风与戗风之间” ...... “隆隆......” 蒸汽船开动了,蒸汽船的还一个好处就是,只要蒸汽机提前发动了,就能随时出发,而全靠风帆动力的船只则需要等风,虽然也能利用尾舵的摆动缓慢驶离港口,但效率太低。 何况在没有风力的情况下就算你驶离了港口,也无法正常航行。 最关键的是停泊,在停靠时,风势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船长往往算好了风向、风势掐准时间停入港口的,效率之低简直令人发指。 故此,在此时的距离港口不远处往往会设立等待区,大致位于某个能够避风的港湾,等到风向、风势都合适时,港口的引水员才会驾着小船引导船只入港。 有了蒸汽机就不同了,虽然蒸汽机的效能实在太低,有效做功不大,但终究是可以在使用时间里自如地出发、航行、停靠。 冬日的里海北部,来自大西洋的西风影响减小,来自西伯利亚的北风却大了起来,此时就需要将风帆与船只的夹角设成一个合适的位置了。 利用侧风推动船只,中国古代在长江上航行的纵帆船早就会了,除非在少数激流险滩处需要利用纤夫拉纤,大部分时间都可利用顺风、两侧侧风航行。 当然了,想要在长江上通过之字形走路来戗风航行肯定是不行的,毕竟水面宽度有限。 站在甲板上,扶着船舷,一面看着水手们紧张有序地根据风向操控船帆,一面用望远镜眺望着大海,乞塔德心里还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经过三年磨合后,他从陆军里抽调的一千人已经完全取代了从陀拔思单地区招募的波斯水手,眼下只有极少数被认为很有航海天赋的水手被继续留用,并加入到特鲁琴水军,其余人都被调遣到真正的商船上去了。 戴青,那位出自萨雷卡梅什人部落的贵族,由于之前有过在萨雷卡梅什湖上划船的经历,已经被乞塔德从部落里调到这里担任这艘船的舰长。 从一个牧户子弟一下变成海上的指挥官,这让戴青一开始也有些不适应。 但过了三年后,他终究是适应过来了,眼下正与阿沙莱一起陪着乞塔德在甲板上眺望。 里海上,冒出了一股股黑烟,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阿沙莱、戴青都是在晚上秘密试验的,眼下却是白天,肉眼可见,里海上开天辟地头一遭出现了阵阵伴随着轰鸣声的黑烟。 第四十章 基地 库利萨雷附近的六座小山现在又被削去了一半,形成了六个大的军营。 乞塔德之所以只带六个旅,显然就是为了这一点。 俗话说大军出动,粮草先行,之所以靡费无算,那是因为要转运粮草,如果国土面积太大,都要向边境地区转运,在此时的情况下只能使用人力、畜力转运,他们自身的消耗就要耗费一半。 若是路途遥远,耗费的数量还要超出数倍。 这才是兵家一直强调的不要“妄动刀兵”的原因。 不过对于以骑兵,特别是蒙古骑兵为主的部队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蒙古马,只要有草,就算是在雪层底下它们也能自己扒开大快朵颐,于是,就少了很多耗费。 再就是士兵所用的食物,对于蒙古人来说,带一些风干肉,加上磨好的粮食,平时将其煮在一起就是上好的美味,紧急情况下,就着积雪吃风干肉和干粮也能对付过去。 饶是如此,由于特鲁琴早就取消了自备武器、马匹、粮食的制度,全部由政府统一调度,还是需要提前准备的。 还是同以前一样,三千人中有两千是骠骑兵,他们是不需要时时留心粮食的,只需随身携带五日的干粮就行了。 龙骑兵都是一人双骑,还有部分骆驼,多出来的一骑驮着一百二十斤干粮,也就够四个士兵一个月之用,不过全部加起来就能让三千人行军、作战一个月。 那种无论是农耕地带还是草原都要携带大量民夫的做法乞塔德也早就抛弃了,全部使用士兵自己携带才是王道。 由于一个班携带一门一百斤的火炮,骆驼就能携带它们以及弹药。 可别小看龙骑兵的作用,他们需要照看大量的牲口,还有时刻准备作战,身上的压力一点也不比骠骑兵们轻松。 当然了,像这样的事情,特鲁琴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很简单,将成年公马、公驼全部骟掉就是了,没了牵绊和发情期的影响,这些阉马、阉驼就要温顺得多。 这一次,乞塔德准备让帖赤那镇守库利萨雷、阿克托必一带,自己带着楚琥尔、默们图、巴木巴尔、奇哩布、雅曼卡拉五人全体出动。 这让帖赤那很是不爽,不过在乞塔德的呵斥之下只得作罢。 “你这厮好没眼色!一旦大军离开小玉兹,北面的契丹联盟、南面的希瓦汗国都会蠢蠢欲动,可以说这里的安危并不亚于去准噶尔作战,前次你奔袭中玉兹腹地已经立下大功,难道想让我封无可封?” 眼下已经是五月初了,马上就要面临春耕,特鲁琴的各个旅眼下都是屯田旅,长途奔袭准噶尔之战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束的,难道就不怕误了春耕? 自然不会,乞塔德是将十二个旅各抽调了一半组建而成的,还剩下的一半人,这剩下的一半人就不好意思了,原本只需要耕种十亩地的,马上就会增加到二十亩。 二十亩,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何况还是军人,协作起来实际上比真正的农户效率还高。 到了此时,原来小玉兹的头号大将雅曼卡拉已经彻底将心思放在特鲁琴一边了,得知这次要去攻打准噶尔人,途中也极有可能与中玉兹、大玉兹发生摩擦,他也毫无芥蒂了。 近两万大军,想要完全隐瞒行迹是不可能的,虽然已经提前与大玉兹的阿布勒班必特汗、中玉兹的阿布莱汗打好了招呼,但世事无绝对,人家完全可以利用你孤军深入的机会将你包围。 中玉兹在失去了巴拉苏丹的领地后,剩下来的四大部落每一部至少还有三万户,加上其它上万户的部落,十万人马轻轻松松。 大玉兹数量少一些,但聚起五万人马也是没有任何问题。 但乞塔德必须走锡尔河-碎叶河(楚河)-伊犁河这条道路,若是不管不顾地横穿中玉兹大草原,就算有寻驼人带路,他们也不可能比当地人更加熟悉地理形制。 一旦陷入包围,那可不是说着玩的,毕竟他们只携带了一个月的粮草。 假如受到攻击,再想寻摸出一条好走的道路就不容易了,届时粮草断绝,围困重重,就算你有高出几代的火器优势也不行。 而走锡尔河-碎叶河-伊犁河这条道路,一来有大河可以依托,不容易迷路,二来嘛,路途肯定最短,抵达伊犁附近的时间也最短。 按照乞塔德与诺尔布的合计,从库利萨雷出发,由于都是骑兵,十日功夫就可以抵达伊犁河流域了。 大军出发了,出发前,乞塔德将六个旅分成了两部分,自己统带雅曼卡拉、奇哩布三个旅,楚琥尔统带巴木巴尔、默们图三个旅。 楚琥尔的人马走在前面,诺尔布带着一些寻驼人跟着他们。 两日后,他们就抵达了阿拉尔城。 此时的阿拉尔城的城墙刚刚冒出地面没多久,这是乞塔德故意这样做的,如果一眨眼功夫就将城墙建成了,就会对南面的希瓦汗国、东边的大玉兹形成莫大的压力。 而自己在边境城池尚未建成的情况下出动,显然是对周边势力示好的表现——你看,我的城池尚未建成,你可以方便地过来攻打我! 当然了,只要城墙露出地面,就是天然的防御场所,依着特鲁琴军的火器优势,依旧是占据优势。 阿拉尔港已经建好了,不过只有一些从拉西姆那里购买过来的船只,但这就足够了,阿拉尔城附近只有少量土地可以耕种,在这里屯田的民兵每人只能耕种五亩地。 作为一个边境重地,这显然是不行的,但乞塔德还能与希瓦绿洲的拉西姆做生意,用红宝石、银币和工业品向他交换粮食。 “大汗” 在阿拉尔港边上眺望咸海时,他不禁想起了之前诺尔布给他提供的情报。 “拉西姆果然在自己打造后装燧发枪,但进度很慢,三年下来他也只打造了一千杆,弹药也很缺乏,还需要向我方大量购买” “不过,一支有着新式火枪的四千人队伍已经是绿洲地带最强的一支了,拉西姆、阿尔斯兰占据钦博伊城后,很快就招来了大量在阿姆河绿洲耕作的土库曼农奴” “眼下钦博伊城附近的农户数量已经是希瓦汗国之冠,阿尔斯兰从中抽调四千人成为耶尼切里步军,再加上土库曼骑兵,实力虽然还不如弘吉剌、乃蛮、钦察三部,但与被我国大幅削弱的曼吉特人已经相差无几了” “就在去年,昆格勒城的弘吉剌人想要突袭钦博伊城,结果大败而归,这一战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打该城的主意了” “还有里海东岸、阿什哈巴德山谷的土库曼祆教徒也有不少北上投靠拉西姆,这让他的牧户数量也得到了增加” “时下拉西姆有足够的粮食可以向外发卖” 刚刚落成不久的码头上已经提前建起了一座用石块和混凝土砌成的仓房,里面堆着从钦博伊城运来的粮食、牧草等物。 “这才是合适的基地啊” 他在阿拉尔港停留了一日,因为他要见一个人。 一个提前约好了的人。 按照诺尔布的安排,那个人一早就藏在大玉兹最西端的锡尔河城堡克孜勒奥尔达。 晚上时分,在仓库的一间房舍里,乞塔德见到了那位。 约莫二十多岁,身材中等,但看起来十分精悍,面目是此时中玉兹一带普遍的突厥、蒙古混血种。 “我叫毕力格,是阿睦尔撒纳大汗的义子,也是大汗的三宰桑” “听说你是阿睦尔撒纳汗从狼群里将你救出来的?” “是的,父汉再造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你还是阿睦尔撒纳部第一勇士?” “那是族人过誉了” “好吧,怎么说?” “大汗,我离开塔尔巴哈台已经十日了,我的母亲就来自克孜勒奥尔达附近的大玉兹部落,故此能从容行走这一带” “清人击败达瓦齐汗占据了伊犁,父汗原本是要随着清军去承德拜见皇帝的,半路跑了回来,重新回到了塔尔巴哈台” “清军击败达瓦齐后,只占据了伊犁城,大军已经分批撤回了......” “撤回?撤到哪里了?” “我离开时,只撤到乌鲁木齐附近,再往下不是继续撤往巴里坤湖,就是哈密城,由于他们在伊犁河谷进行了大肆抢劫,收获颇丰,行动十分迟缓” “特别是里面的喀尔喀人、鄂尔多斯人、土默特人,还赶着大量的牛羊,行动就更加迟缓” “他们抵近巴里坤湖会就会分成两路,喀尔喀人会往北越过金山返回乌里雅苏台,而南路的会回到哈密” “如果此时发动,会轻易将驻守伊犁城的清军歼灭,而驻守乌鲁木齐的又是他的弟弟班珠尔,可以在父汗拿下整个准噶尔汗国的大权后挡住清军的反扑” “那你们还担心什么?” “就是需要大汗给我一个准信,然后我就快速返回塔尔巴哈台,让父汗发动攻击” “我答应你了” “这......” “还有什么疑问吗?我是十万户土尔扈特人的大汗,金口玉言,岂会轻易反悔,何况,你也见到了,我这次带了几万大军,还要越过哈萨克人的领地,难道是去攻打阿睦尔撒纳的?” “......” “也罢,我就与你折箭为誓,当着长生天的面起誓” 原来,乞塔德虽然与傅恒约定了夹击准噶尔部的计划,不过那是在准噶尔部再次生变的前提下,但乞塔德自己提前发动,显然并不简单。 他到底是去打准噶尔人,还是清军? 第四十一章 突厥斯坦(上) 但无论如何,他在去往准噶尔的途中是不会遭到哈萨克人的攻击的。 按照诺尔布的情报,清军攻击达瓦齐汗时,同时知会了中玉兹的阿布莱汗,让其从西往东攻,并许诺他们收复的失地依旧属于他们的,大清不会占领(这才是大清灭亡准噶尔后领土只划到巴尔喀什湖西岸的原因)。 阿布莱汗此时正在全力稳固收复的失地,并警戒阿睦尔撒纳的行动,是不可能出兵来攻打他的。 于是便只剩下大玉兹的阿布勒班必特汗,以他的实力,是不足以单独对付他六个旅的。 当然了,聚集兵力沿途警戒那是必然的。 “阿布莱汗在巴尔喀什湖附近警戒阿睦尔撒纳,阿布勒班必特在锡尔河-碎叶河警戒自己,呵呵” 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三日后,大军顺利抵达突厥斯坦, 其实在进入锡尔河流域的第一站,克孜勒奥尔达,他就见到了阿布勒班必特汗的军队,表面上是牵着牛羊来劳军的,但肯定也有监视的意思。 这样的景象正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一次,我带了大量的红宝石和银币,原本是想用来向哈萨克人购买粮草的,现在倒是省了” 他一直告诫自己,“对于异势力,千万不要像对待一般民众那样心慈手软,外横内德,才是特鲁琴唯一之道,是最高的准则” “后世的经验证明,你越是强大、霸道,就越会得到别人的尊敬,管他是敬畏,还是真正的尊敬,反正结果是一样就行了” “如果你坚持以和为贵,礼尚往来,遇到事情后处处忍让,就算你再强大,也会让屑小之徒以为你软弱可欺” “你提供的好处再多,别人是不会感恩戴德的,只会在更多索取的道路上没有尽头” “何况这还是十八世纪,赤裸裸的扩张时代?” 到五月份了,锡尔河也解冻了,两岸绿意盎然,牛羊时隐时现。 虽然乞塔德带了近两万大军,也秉持着“外横内德”的理念,但毕竟是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部队,除非受到袭扰,他们是不会主动出手攻击平民的。 于是,这支队伍在前面、后面、北侧放出十到三十里不等的侦骑,大队则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行进在锡尔河北岸。 而此时的所有部族,无论来自哪里,行军打仗时,除了自己携带少部分粮草,大部分都是以战养战,紧急时,也会将自己的牧户当成“草谷”的。 准噶部落从以前的二十五万户一百多万人,一下锐减到目前不到一半的地步,除了瘟疫、战争,对于自己牧户的损害显然也在其中。 当然了,由于准噶尔与哈萨克是百年世仇,每次准噶尔大军进攻漠北时,哈萨克人袭扰其后方也是肯定的。 战争的代价不光是军队的战损,粮草的消耗,更是人口战。 佛教,多么讲究慈悲为怀的宗教,但藏传佛教的发源地却是一个高度农奴化的地方,而在准噶尔汗国、以前的土尔扈特汗国都施行了蓄养奴隶的政策。 一贯讲究强硬的伊教就更不用说了,大量的奴隶充斥其间。 有多少打着宗教的名义干着与教义违背的事情啊。 和平时,宗教说不定还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一旦到了危急时刻,自身利益显然要处于优先位置。 实际上,祆教的黑暗、光明双修说才是一个逻辑自洽的宗教,可惜的是,就是因为它太过圆满,加上掺杂了大量血亲复仇、血祭、近亲结婚的东西导致它逐渐式微。 说起来,基督教倒是位于其间,恐怕这也是基督教世界能在文艺复兴之后一度占据主导地位的原因吧。 暮色中,一座黄褐色的城堡出现在乞塔德面前。 城堡巨大,方圆约莫六七里,大致呈方型,有四座城门,城墙高约两丈,城门楼、城墙的式样与中国的相差无几。 唯一的区别在于他们的城门楼楼顶并不是青砖碧瓦,而是穹顶状。 城堡位于锡尔河北岸几十里处的高地上,北依被突厥人视为圣地的阿克套山,依山傍水,倒是深得兵家之道。 春季,也是中亚地区沙尘暴的高发时期,突厥斯坦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沙尘暴,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尘埃漂浮在突厥斯坦城中,就好像浮云似的。 城中只看得见正中那座巨大的伊教寺庙的穹顶,以及周围四座更高的宣礼塔。 对于乞塔德的到来,阿布勒班必特犹豫再三,还是出城迎接了。 对于他们来说,由于不久前大清的使团还去过土尔扈特,走的就是这条路线,在他们眼里,自然是与土尔扈特人商定了夹击准噶尔的计划。 而这样的计划,傅恒也肯定不会告诉他们的。 于是,就会给他们造成一个错觉。 “特鲁琴人是按照大清的吩咐行事的” 这才是乞塔德刚大大方方经过他们的领地前往准噶尔的原因。 唯一的原因。 对于哈萨克人来说,灭亡准噶尔是他们所希望的,历史上的江格尔汗,以及现在的阿布莱汗都曾被准噶尔人俘虏并囚禁,给准噶尔人送去了大量金钱美女才赎回,在与准噶尔人的百年战争中,他们胜少败多,损失巨大。 他们若是在半途袭击特鲁琴人,就是资敌之举。 当然了,新近崛起的特鲁琴人占据了他们的小玉兹以及中玉兹一部分,也算得上是大仇了。 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利用特鲁琴人灭掉准噶尔,然后再觅战机才是他们唯一正确的选择。 达瓦齐灭亡后,阿布莱汗为什么不能继续长驱直入,占据伊犁河流域?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虽然准噶尔人今不如昔,但压制哈萨克人还是做得到的。 而达瓦齐、阿睦尔撒纳两人先后被清军轻易灭掉,还不是因为他们将大量的兵力布置在与哈萨克边境的一侧导致的。 如果此时的哈萨克真正的掌权者不是阿布莱,而是他阿布勒班必特,恐怕准噶尔人也不会在边境布置如此多的兵力吧。 不要将清军以及他们的将领当成汉唐时代的卫青、霍去病以及苏定方、侯君集,他们还不配。 清军出动的兵力连满洲八旗都只有少数,大部分都是蒙古人、索伦人和准噶尔叛军,当他们打过来时,伊犁、塔尔巴哈台地区的准噶尔人根本分辨不清。 这是准噶尔人脆败的第二个原因。 事情很复杂,只有像乞塔德这样的穿越者才能稍稍洞悉,身居其中显然是想不明白的,有想明白了的,那肯定是不世之材。 此时的阿布勒班必特虽然有些妒忌阿布莱汗的成绩(败于乞塔德之手也掩盖不了,毕竟他夺回了准噶尔人侵占的土地和牧户),但在见到乞塔德两万浩浩荡荡、纪律严明的大军后,心中那一丝争胜之心终于放下了。 “大汗” “大汗” 此时的阿布莱尚未成为整个哈萨克汗国的唯一大汗,三大玉兹的头领都自称大汗,他也没有彻底让出大玉兹的汗位,那还要等到清军彻底灭亡准噶尔人之后。 对了,以清军的人数、能力,是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将准噶尔部灭了族的,其中,哈萨克人肯定也立下不小功绩,而阿布莱汗在其中居功至伟,否则也不会在后世有那么高的评价。 想想也是,两代君主被俘,用大量钱财和女人才换出,这是何等的屈辱,而用灭族之战一雪前耻,那又是何等的荣光? 这一切,乞塔德自然有所了解。 “不行,不能让阿布莱汗在短时间里一统哈萨克,敌人,自然是越乱越好,而眼前这位阿布勒班必特汗就是关键!” 乞塔德的大帐就设在锡尔河与突厥斯坦城正中的地方,就在这个地方,他与阿布勒班必特见面了。 “大汗,听说您是头可汗之孙?” 头可汗,那位与准噶尔部真正的始祖巴图尔浑台吉鏖战了几十年的哈萨克大汗江格尔的儿子,江格尔死时他才十岁,自然控制力微弱,就是从那时起,三大玉兹的雏形就出现了。 而阿布莱汗自称是江格尔汗的五世孙,这么说他还是阿布勒班必特的侄子。 阿布勒班必特听了一愣,“此人怎地问起这个来了?” 不过作为江格尔汗嫡系传人,自然有其骄傲的地方,他立时端直了身形。 “正是” “阿布莱却是江格尔汗的五世孙?听说他从小颠沛流离,又跟着母亲到希瓦汗国住了一段时间,你们是怎么证明他就是江格尔汗之后的?” “这......” 突厥斯坦虽然在叶斯木汗之后从未毁于战火,宫廷档案也在,但他的主人不知换了几茬,其中更有非黄金家族后裔的篡权夺位者,汗宫的东西能不能保留下来很是疑问。 当然了,阿布莱此人从小就勇猛善战,又机警过人,并能抓住准噶尔人式微的机会不断收复失地,这才是他脱颖而出的关键。 当然了,就像刘备自称中山靖王之后一样,他先后在克烈部、乌孙部的比官家里当牧奴,以自身的能耐获得了他们的信任,之后再有意无意地说出王族后裔的身份,获得两大部落比官的支持也在情理之中。 克烈部、乌孙部都是中玉兹的大部,有了两大部落的支持,加上自己的能耐,不崛起也很难。 何况他在打仗时往往身先士卒,深得普通牧户的喜爱也是重要原因。 但阿布勒班必特是嫡系后裔,长期住在塔什干和突厥斯坦,从小养尊处优,自然做不到这一点。 “大汗,我查过突厥斯坦的宫廷簿册,确实有阿不力曼苏尔的名字,年龄也相符,也询问过当时的一些人,大致错不了” 阿不力曼苏尔,阿布莱汗的真名。 第四十二章 突厥斯坦(中) “哦?” 乞塔德暗忖:“估计是哈萨克内乱时间太久,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阿布莱汗,阿布勒班必特不想汗国再次乱下去了”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拍了拍手后,亲卫将一堆礼物抬了进来。 “大汗”,乞塔德指着几个已经打开了的木箱子说道,“这里面有三百杆新式火枪,后装的,都是簇新的,你是知道的,连俄国人也只有前装燧发枪” “这种枪装填快,极为便利” 又将一个小木箱子打开。 只见里面赫然躺着一尊用极为珍贵的火纹石制作的雄狮! 雄狮长约一尺,高约半尺,鬃毛赤红,身躯呈淡黄色,张牙舞爪,狮身上驮着一人,阿布勒班必特一看,此人竟与自己有几分相像! 还有,狮头戴着王冠,王冠前端托着星月。 “大汗”,乞塔德笑道,“这样大的宝石我在本汗国这些年也就见到一块,专门雕刻出来送给你的” 说着将这尊雄狮像翻了过来,只见其四足踏着的底部竟然是一块长方形印章,上面还有突厥文写着“大哈萨克汗国阿尔斯兰汗”。 雄狮,阿尔斯兰是也。 在这块土地上,阿尔斯兰汗为正汗,博格拉汗(公驼汗)为副汗的传统影响深远,阿布勒班必特不可能不知晓。 阿布勒班必特爱不释手地抱着这个宝物,细细把玩了许久才放下来。 又拿起一杆火枪,只见枪管是上了油的,枪身沉重,木托新刷的油漆味道还很醒目。 乞塔德给他演示了一番。 “大汗,我另外奉送三千份弹药,听说贵国在突厥斯坦和奇姆肯特都有制作火枪的工匠,大可自行仿造” 这下阿布勒班必特有些感动了。 半晌,他说道:“大汗如此盛情,本汗愧不敢当,俗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大汗有何要求,不妨当面提出来” “好!”,乞塔德将火枪放进木箱子,“此去准噶尔地上尚有一段距离,我原本想经过克孜勒奥尔达之后便直接进入到碎叶河流域,听说大汗在突厥斯坦,便改道过来了” “既然见到了大汗,我就要从附近翻越阿克套山,返回碎叶河流域,我军携带的粮草不多,能否请大汗为我们准备一些?不需要牛羊什么的,风干肉和炒熟的面粉即可” 阿布勒班必特暗忖:“人家已经这样了,自己再矫情下去就不妥了” 便道:“好说,城里就储备了一些,足够两万大军一月之用,大汗若是不嫌弃,可拿走一半” 乞塔德点点头,“多谢大汗,尚有一事” “请说” “我拿下巴拉苏丹的领地,实属情非得已,不过,我占据此地后,对待那里的乃蛮部落如同我的本部一样,毫无二致” “到了图尔盖河,已经是我国的极限了,如果大汗不许可,绝对不会再踏过图尔盖河一步,大汗若是不相信,你我可结拜为兄弟,然后斩杀青牛白马盟誓” 这样已经是草原部族最高的礼仪了。 如果没有乞塔德的出现,阿布勒班必特绝对是一个胸怀大度的哈萨克大汗,在阿布莱汗收回被准噶尔人侵占的牧场后,会毫不犹豫将大汗之位让给他。 但随着乞塔德的出现,以及阿布莱汗的战败,阿布莱汗能否真正成为有能力带着全体哈萨克人走出困境的大汗就成了一个问题。 此时,如果有自己与乞塔德的盟誓,或许是解决疆界问题的最好办法。 当然了,利用乞塔德孤军深入的机会,倾哈萨克全国之力将其歼灭也是一个办法,但经过了上次之战后,在他们还面临准噶尔人这个大敌的前提下,己方有没有两线作战的能力就是一个问题了。 “也罢,就算要攻击他,也要等到准噶尔汗国彻底覆灭后才行,他总要返回来吧,届时再做打算” 便道:“也好,我就与你结拜为兄弟!” 于是双方就在锡尔河畔杀青牛白马折箭盟誓。 在饮下满满一大碗青牛白马的血液后,乞塔德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一个念头,趁着阿布勒班必特不注意,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当晚,双方就在锡尔河畔举行篝火晚宴,阿布勒班必特喝得大醉。 游牧部族的盟誓极为珍贵,至少需要大宴七日方罢,在这七日里,乞塔德自然不断摇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明里暗里让阿布勒班必特不要轻易让出大汗之位。 最后他说道:“我等草原部族,讲究的是实力,大汗乃江格尔汗嫡系子孙,众望所归,岂能轻易舍弃?我们已经盟誓,西边你就不用担心了......” 阿布勒班必特也借着酒劲笑道:“大汗是否以为本汗大大弱于阿布莱,才如此做派?” 乞塔德神色大变,凛然道:“大汗想到哪里去了?我难道还怕他不成?不过阿布莱汗是战士出身,一旦遇到问题肯定只想到杀伐,我等眼下面临的大敌是俄国人,岂能再次自相残杀?” “而大汗就不同,您长袖善舞,既有杀伐之威,又有容让之度,这才是治国之道啊” 实际上,这自然是乞塔德在忽悠,人家阿布莱汗在历史上可是同时向大清、沙俄帝国效忠之人,文治武功都很了得,虽然眼下尚未展现出来,但他提前向大清臣服,而全力对付准噶尔人就可见一斑。 但这只是历史的视角,身在其中的阿布勒班必特是想不到的,何况他确实有几分大局之才,乞塔德一吹捧,连他也有些自鸣得意了。 “大汗,既然你如此说,你我干脆签订盟约,就以图尔盖河为界,世世代代友好” 阿布勒班必特毕竟保留了几分清醒,随即便说道。 “很好!” 于是,双方又签订了盟约。 有了这一遭,相信很快就会传到阿布莱汗那里,他与阿布勒班必特的裂痕就会越来越大。 就算阿布勒班必特就像历史上那样让出大玉兹汗之位,阿布莱汗也不会轻易让他活下去,一旦使出残酷的手段,哈萨克汗国再次分裂就在眼前。 站在阿布勒班必特的角度,自己以一己之力与强大的特鲁琴汗签订了盟约,然后将盟约交给阿布莱汗,怎么也算大功一件吧。 何况,眼下自己才是大玉兹汗,而哈萨克汗国的大汗历来就是由大玉兹汗担任的啊。 说来也奇怪,按照乞塔德高孤军深入的状况,他是应该赶紧抵达准噶尔地的,但眼下却并不着急。 他竟然就在突厥斯坦附近盘桓起来。 其间,他也用宝石和银币向阿布勒班必特购买牛羊作为粮草,竟然一直待到六月份! 当然了,在这段时间他也收到了诺尔布从准噶尔地发出来的消息,与历史上不同的是,得知特鲁琴大军进发后,阿睦尔撒纳提前返回了塔尔巴哈台,不久前还突袭了伊犁! 此时,若是乞塔德带着大军慢慢逼近伊犁,由于清军并没有走多远,肯定会调转大军再次攻击伊犁! 于是,自己的时机把握就非常重要了。 如果救了阿睦尔撒纳,想要说服他迁到里海附近基本上不可能。 某日,诺尔布再次将消息传到了这里。 “大汗,阿睦尔撒纳轻易就攻占了伊犁,并击杀了留守将领蒙古亲王班第,满洲参赞大臣鄂容安” “此时,大清的另一路大军统帅永常刚刚走到巴里坤湖,得到消息后立即带领大军西进了” 乞塔德暗想:“我方进抵突厥斯坦已经一个多月了,消息多半传到了清人的耳朵里,他们在狐疑之下放缓了撤军的速度也是有的” “但眼下已经是夏季,他们除了可以从巴里坤湖、哈密进军,还能从乌里雅苏台穿越金山与萨彦岭之间的峡谷进入斋桑泊地区” “还有,夹在准噶尔人与哈萨克人之间的吉尔吉斯人的实力也不可小觑,他们的动向如何也值得关注” 便招来诺尔布询问。 “吉尔吉斯人的情形如何?” “大汗,眼下吉尔吉斯的首领是玛纳普,同时向准噶尔和大清输诚,由于其有牵制哈萨克人的作用,历代准噶尔汗都容忍了他们的存在” “在准噶尔人的纵容下,吉尔吉斯人时常攻入哈萨克人以怛逻斯为中心的牧场,此时阿布莱汗的重心肯定是准噶尔人,便一直没有理会” “那眼下与阿布莱汗对峙的准噶尔人将领是谁?双方各驻扎在何处?” “回禀大汗,阿睦尔撒纳叛乱后,原本以为会一呼百应,没想到除了他自己控制的辉特部以及一向与他亲善、占据唐努乌梁海的和托辉特部首领青衮扎布响应,余者寥寥” “当然了,他最信任的还是世代作为绰罗斯氏怯薛军的土尔扈特人,眼下在巴尔喀什湖东岸与阿布莱汗对峙的正是该部大台吉舍棱” “而阿布莱汗则驻扎在巴尔喀什湖西岸的巴尔喀什” “另外,阿睦尔撒纳的弟弟班珠尔、族弟纳默库依旧屯兵在乌鲁木齐附近,清军想要攻击伊犁,必过乌鲁木齐” “不见得”,乞塔德却摆了摆手,“金山南麓也是准噶尔人的固有驻牧地,还有北麓的乌里雅苏台,眼下是夏季,水草丰美,从金山南北麓都可以进军” “如果没有我军的出现,他们自然是要走巴里坤湖一线的,但我军突然出现,让其摸不着头脑,为万全计,他们的手段可是丰富得很” “其一,说服吉尔吉斯人截断我军通往伊犁的道路,或者沿途阻止都可” “其二,既然我国接受了大清的册封,在没有得到他们的正式命令就擅自出兵,会加剧他们的猜疑” “其三,班底是北路军的统帅,却死于阿睦尔撒纳之手,那么北路军的统帅肯定会换一个人,对了,和托辉特部的青衮扎布驻扎在哪里?” “正是在斋桑泊一带,估计是为了阻止从乌里雅苏台进兵的喀尔喀蒙古兵” 第四十三章 突厥斯坦(下) 他招来了诸人商议对策。 到了这时,他不得不将自己的全部筹划公之于众。 “诸位,我国能在险象环生的里海附近立足,凭的是什么?” 楚琥尔笑道:“自然是大汗运筹帷幄,战无不胜啊” “不对” 乞塔德摇摇头。 雅曼卡拉说道:“莫非是火器之利?” “不对” 默们图说道:“自然是我土尔扈特......咳咳咳,特鲁琴男儿骁勇善战,一往无前了,加上大汗精妙的火器,便无往而不利了” “不对” 奇哩布是策伯克道尔济的亲弟弟,其驻地在汗国之北,周围密布哥萨克、德意志人,对于俄国乃至欧洲的形势了解最深。 他说道:“依着职部的看法,应该是精锐的骑兵加火器” 巴木巴尔是土尔扈特有名的勇士,也曾参加过俄国对外之战,见众人说的都不对,又想到乞塔德崛起的经过,便道:“莫非是大力屯田的缘故?” 乞塔德还是摇摇头,他转过头对色可色那说道:“你说说吧” 作为他的亲卫,又是自己的亲表弟,长期耳濡目染,自己的种种想法,在与诸人商议之前,实际上也与他一早谈过了。 色可色那说道:“据说时下俄国的哥萨克总人数超过一百万,虽然分布在从欧洲到亚洲的广袤区域,但大多数依旧在欧洲” “百万人,其中青壮男丁至少有三十万,也就是说,如果他们需要,就能汇聚一支十万人的哥萨克骑兵队伍” “他们骑术之精湛,骑战之凶悍不亚于我们,更兼有火器之利,说实话,如果他们对除了我国之外的实力不管不顾,倾尽全力对付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启用正规军,组建一支五到十万人的哥萨克部队就行了” “他们之所以让我们在里海附近立足,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我们可以利用,还有,在他们眼里,我们眼下虽然有了三万余人的常备军,但依旧不够看” “也就是说,俄国人的容忍才是我们立足的根本原因”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自然知晓俄国的强大,但没有想到竟然强大到这种程度。 乞塔德接着说道:“还有,俄国周边诸部也不时有与俄军的战争,取得胜利的也不在少数,像多年前的塔拉之战,准噶尔人大败附近的几千哥萨克骑兵,并围困了塔拉城” “还有以前的哈萨克小玉兹,双方围绕奥伦堡的战斗也旷日持久,但仔细一瞧,人家俄国人每次出动的都是当地的地方军,根本没有倾尽全力” “他们对付奥斯曼人、波斯人、瑞典人的战事才是真正的倾国之力” “他们为何容忍或者建议我将准噶尔人迁到里海附近来,显然是并不将我们放在心上” “而我们也需要他们这一心理,准噶尔人,全盛时期有两百万人口,眼下由于瘟疫、战乱,锐减一半,但十万帐还是有的” “十万帐,接近至少五十万人,几乎可以再造一个特鲁琴!” “所以,我这次出兵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歼灭他们,而是将他们接到里海附近!” 此话一出,众人也是兴奋起来。 不过,想要将十万帐的部落接回几千里之外的地方谈何容易? 一想到这里,兴奋过后也都凝重起来。 乞塔德看了看他们,笑道:“这就是本汗倾心接纳阿布勒班必特汗的原因所在,但哈萨克人与准噶尔人是百年世仇,而我又拿下来他们的小玉兹和中玉兹一部,在他心中,早就将我们也视为大敌了......” “那为何......”,巴木巴尔禁不住大喊道。 乞塔德摆摆手,“这就是虚虚实实了,虽然敌我之势明显,但敌人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阿布勒班必特,是哈萨克汗国汗族的嫡系后裔,虽然为了汗国前途着想,勉强将中玉兹汗让了出来,面对着准噶尔人即将覆灭的情形......” “我为何这么说,因为他们见到了大清只用少数人就击败了达瓦齐汗,而继之而起的阿睦尔撒纳又开始叛乱,明眼人都会知道,他们的覆亡就在旦夕” “任谁见到一个百年世仇就要覆灭时,在其彻底倾覆之前是会容忍另外一个大敌的” “此其一,其二,苏文英” 苏文英,是苏文英的弟弟,眼下留在乞塔德的亲卫队担任色可色那的副手,不过他所擅长的却是医道,本身就有中医的家学渊源,得到乞塔德向其灌输的后世真正的现代医学知识后便成了汗国实际上的卫生部长。 到了军队中后,便是所有医务兵的统领。 相貌与苏文玉相仿,温文尔雅,才二十三岁,听到乞塔德的话,赶紧从色可色那身边站了起来。 “诸位将军,我们得到阿布勒班必特赠送的干粮后,并没有麻痹大意,而是对其进行了仔细检查” “要知道,我们可是在突厥斯坦附近盘桓了接近一个半月,他们送来的干粮也是分了好几批的,头几批显然没有问题,而最近我们吃的都是或是他们赠送,或是购买得来的牛羊肉” “但那最近一批却发现了问题” “若是我猜的不错,这一批是从得了瘟疫而死的牛羊制成的,早在特鲁琴的时候,大汗便让我研究得了瘟疫的牛羊肉能否食用,我当时是用牧羊犬试验的,结果发现确实有问题” “有一半的牧羊犬最后因病死亡” “当时我就仔细分辨用这种肉制成的风干肉与正常宰杀的风干肉的区别,故此眼下仔细一检查就发现了” 默们图也猛地站了起来,“大汗,你不惜降尊纡贵,与那厮结拜,那厮竟然做出这等事情,干脆全力攻打突厥斯坦城,拿下后也能作为我们的后方基地!” 乞塔德冷笑道:“坐下!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嘛,虚虚实实!站在阿布勒班必特的立场以及想法,与我虚虚实实也是情理之中,但他送给我的这一批风干肉显然是不会马上用的,而是要等到离开这里后才用” “或许要真正上了战场才用” “届时战事紧张,谁又能分得清是吃了肉导致的,还是因为感染风寒导致的,抑或因为水土不服所致?” “故此,他就能撇开干系” “而一旦我军出现不适的状况,就会成为哈萨克人的可乘之机,反过来说,不就是我们的可乘之机?” “还有,眼下阿睦尔撒纳众叛亲离,除了少数几个台吉支持他,大多数人都采取了观望之态,而为何拥有重兵的阿布莱汗却不趁此机会与清军夹击他?” 雅曼卡拉终究是宿将出身,他眼睛一亮,“大汗,您的意思是,不是因为舍棱牵制住了阿布莱汗,而是因为我们?” 乞塔德投去赞赏的眼光,“自然是的,按照诺尔布的情报,阿睦尔撒纳反叛后,拥护他的只有辉特部的人马,最多一万,还有这里的土尔扈特人,最多也只有一万” “唐努乌梁海的和托辉特部是跟着清军抵达这里的,最多只有三千骑,大清北路大军的主力还是喀尔喀人” “而留在巴尔喀什湖西岸的阿布莱汗大军至少有三万!” “那我们......” “不忙,准噶尔留在金山以南,天山以北的部落还有不少,大清见准噶尔人连番叛乱,这一次肯定失去了耐心,何况多年前该部曾重挫清军,让其损兵折将,眼下正是准噶尔人最虚弱的时候,岂有不彻底一战而覆灭之的想法?” “眼下他们正在乌鲁木齐清剿准噶尔人,实际上那里面除了准噶尔人,还有和硕特人、土尔扈特人、杜尔伯特人,但对他们来说可不管这许多了,肯定会一股脑剿灭” “阿睦尔撒纳在叛乱时,还同时煽动南疆的叶尔羌汗国遗部同时叛乱,故此,这也会牵扯清军一部分精力,故此.......” 他转头向色可色那示意。 色可色那与苏文英两人赶紧将一大幅地图展开了,然后一人拎着地图一角站着。 乞塔德站了起来,然后用刺刀指着说道。 “这是怛逻斯,这是比什凯克,都在阿拉套山以北,眼下除了怛逻斯城,几乎都控制在吉尔吉斯人手里,从这里径直向东,是通往伊犁的最近道路” “阿睦尔撒纳眼下已经不在伊犁了,而是去了博尔塔拉,准备在那里抵挡清军的反扑,因为前次清军进攻达瓦齐汗时,南北两路大军就是在此汇聚的” “上一次他们是在冬季出兵的,自然走不得伊犁通往焉耆的道路,眼下是夏季,虽然还是有些崎岖难走,但毕竟是可以走的” “焉耆,挨着吐鲁番,在清军击败达瓦齐汗后就与吐鲁番一起成了他们对付准噶尔人的后方基地之一” “若是拿下乌鲁木齐,就能彻底锁死准噶尔人向东、向南的通道” “据说大清在得知阿睦尔撒纳叛乱后,便将巴里坤湖基地的运粮大臣兆惠调到此处镇守,跟随他的并不是满蒙骑兵,而是一支满员的甘肃提督的兵马” 说到兆惠,乞塔德的一颗心也不禁跳了起来。 “兆惠,可是不亚于左宗棠的名将啊,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第四十四章 吉尔吉斯(上) 或许是认为特鲁琴人在突厥斯坦待的时间太久了,这一日,阿布勒班必特派人来说道:“大汗,在碎叶河中游,有一废旧城堡,叫楚城,因为该地属于准噶尔、大玉兹、吉尔吉斯牧场交汇之处,时常遭到各方袭扰,故此废弃了” “大汗若不嫌弃,何不移驻到哪里?” 乞塔德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陪笑道:“替我转达对阿布勒班必特汗的谢意,我们在突厥斯坦叨扰了一个多月,确实到了离开的时候” 等那人一走,乞塔德又将众人召集起来。 “你们怎么看?” 众人议了半晌也没个眉目,乞塔德赶紧挥手让他们停下来。 “诸位,这还不明白,这几日阿布勒班必特多半与阿布莱汗私下沟通过了,肯定达成了某种交易” “按照他们的说法,此去碎叶河,一旦过了怛逻斯,就是吉尔吉斯人的天下” (准噶尔汗国灭亡后,阿布莱汗通过一场战争才与吉尔吉斯人达成划定疆域的协议) “吉尔吉斯人,号称这一带的雇佣兵,以前是叶尔羌汗国的重要兵源,并长期霸占着吐鲁番总督的职位” “又先后臣服于哈萨克人、准噶尔人,反正谁强大就跟着谁,以他们的目光,就算现在准噶尔人衰弱了,也是看不清形势的” “想要抵达楚城,必须经过吉尔吉斯人的牧场,看来阿布莱汗已经向吉尔吉斯人许诺了大大的好处,让其来阻击我们” “吉尔吉斯人虽然不能单独成为一方豪强,但战斗力还是不错的,何况他们长期与以前的叶尔羌汗国友善,手中的火枪估计也不少” “诺尔布” “职部在” “说说吉尔吉斯人的情况吧” “是。吉尔吉斯人的长相更接近蒙古人,但说的却是突厥话,善于在山地游牧、作战,眼下他们占据了碎叶河上游、伊塞克湖附近、纳伦盆地以及费尔干纳盆地的一部分” “如同大汗说的那样,靠近前叶尔羌汗国之地的吉尔吉斯人以为该汗国当兵为荣,靠近布哈拉汗国的同样如此,有些类似于前萨曼王朝时代的突厥人” “而阿克套山以北的碎叶河流域的土地是吉尔吉斯人最好的地方,他们最大部落的王帐就设在一个碎叶河南岸一个叫做比什凯克的地方” “该部落首领叫玛纳普,是叶尔羌汗国灭亡后从吐鲁番回到此地游牧的总督后裔,在族人中还是颇有号召力的” “由于其祖上长期担任叶尔羌汗国的总督,在吐鲁番一带也颇有影响力,在叶尔羌汗国被准噶尔人灭亡后,跟随总督后裔迁到这里不仅有牧户,还有大量的维吾尔农户” “故此,玛纳普也设置了一支大约五千骑的常备军,都有甲胄,喜欢用骑枪加马刀的配合,极善骑射” “他的手下有一个大将,叫艾迪克依,原本是布哈拉汗国一个乌兹别克将领,窜逃到吉尔吉斯人的地区后成为了玛纳普的义子,十分骁勇善战,被称为吉尔吉斯人的巴图鲁” “在准噶尔汗国衰弱后,此人曾先后与哈萨克人、准噶尔人作战,几乎没有败绩,当然了,由于准噶尔人、哈萨克人都将对方当成大敌,都不想在自己身边突然出现又一个强敌” “于是每次作战时并没有尽全力......” “吉尔吉斯人有多少人?” “别的地方不知道,但玛纳普是统领碎叶河流域、阿克套山南北以及伊塞克湖附近部落的大领主,五万帐还是有的,还有不少农户” “单论阿克套山以北的碎叶河流域,估计也就两万帐左右” “玛纳普常驻比什凯克,但艾迪克依却驻扎在怛逻斯城附近” “好,情势已经很明显了,若是阿布莱汗出面,玛纳普不可能不给他这个面子,而吉尔吉斯人又不知道我们的虚实,只晓得我们是孤军深入,劳师远征” “而对于阿布莱汗来说,彻底收复准噶尔人夺去的土地就在眼前,下一步就要收拾吉尔吉斯人了,在此之前,利用我们来消耗他们自然是上策” “假如我是阿布莱汗,就大大方方将达逻斯割让给吉尔吉斯人,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吉尔吉斯人必定上当” “那我们......” “而对于我们来说,确实是孤军深入,想要震慑周围一帮蠢蠢欲动的家伙,就必须给吉尔吉斯人狠狠来一下” “这样,雅曼卡拉!” “在” “你带着一个旅加上色可色那的亲卫团,一共四千人,作为我部先锋先行前往,要知道,若是人数多了,艾迪克依不见得会出来,但只有三四千人,想必他们是会出动的” “记住了,一旦得逞,就不要顾忌军纪了,从怛逻斯开始,一直往东,就是我们的就食地” “反正我们不是这里的部族,也不打算留在这里,就不要顾忌那么多了,不过,还是要明白,可以抢东西,可以杀人,但不能有奸淫之举” 雅曼卡拉眉开眼笑道:“大汗放心,职部明白” ...... 怛逻斯以东三十里。 一座背风处又靠着小河的地方,密布着大片的帐篷,当中一顶帐篷通体雪白,顶上饰有金边。 大帐里,一位三十岁左右,身材壮硕,面满胡须,鹰钩鼻,眼神凌厉的汉子端坐在地毯上,正听着一人向他说着什么。 “你看清楚了?真的只有三千多人?” “是的,巴图鲁,都穿着奇怪的灰褐色短衣,戴着宽檐大帽,背着火枪,挎着马刀,队伍中还有一些骆驼,估计驮着他们的物资,径直朝着怛逻斯走来” “还有多久抵达怛逻斯?” “我的人见到他们时,他们正在别列科湖南岸,现在是中午,估计晚上前可以抵达阿卡” (别列科湖,怛逻斯城以西的大湖,阿卡,怛逻斯城西北据点,大汉班超所设,有多条河流从那里流过,周围森林密布) 正在听汇报的汉子自然是吉尔吉斯人的第一巴图鲁艾迪克依了,他又询问了一些细节,然后挥挥手让那人出去了。 他站了起来,背着手就在大帐走了起来。 “我只有三千人,人家也是此数,也不知打不打得过,但父汗说过,必须攻击那什么特鲁琴人,还说人家是远道而来,必定是兵疲马乏” “我看他是老糊涂了,人家可是在突厥斯坦歇了一个多月,这一点难道他不知道?连两个哈萨克大汗都不敢惹的人物,我区区吉尔吉斯能打得过?” “但阿布莱汗给出的条件确实诱人,一旦拿下该部,不但怛逻斯城成为吉尔吉斯人的,阿拉套山以南的塔拉斯河谷也成为吉尔吉斯人的牧场” “还有,阿布莱汗还说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自己,这......” 最终,被族人和周边势力誉为“阿拉套之鹰”以及被大清皇帝封为“吉尔吉斯第一巴图鲁”的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富贵险中求!一旦成了阿布莱汗的女婿,我就不仅仅是碎叶吉尔吉斯部的勇士了,还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代领主!” “否则,也就是成为父汗的常备军首领而已,得到的封地少得可怜,就算打再多的胜仗,也是在为玛纳普的儿子们做嫁衣!” ....... 前面说过,大玉兹的核心地带就在锡尔河、碎叶河流域,见到乞塔德准备走了,阿布勒班必特自然高兴万分。 不仅又给他们送了一批干粮,还给他们委派了向导。 别列科湖,意思与巴里坤湖相近,虎爪湖是也。 雅曼卡拉和色可色那抵达这里时,距离他们离开突厥斯坦已经过去三日了。 “将军......” 色可色那说道。 雅曼卡拉可是知晓他的身份的,赶紧打住他,“台吉切莫这样叫了,说起来你我都不是外人,你是和硕特部大台吉嫡长子,又是我国大妃亲弟,而我则娶了大汗的亲妹子,如同一家人一般” “算起来,你可是比我更加清贵” 色可色那点点头,也笑道:“清贵不要说了,一家人倒是有的,对了,按照向导的说法,再走半日就要抵达怛逻斯了,眼下除了那座城池还在哈萨克人的手里,周围的牧场却是吉尔吉斯人控制着,你看我们该如何行动为好?” 雅曼卡拉笑道:“你是大汗的亲卫团长,大汗多半有了交待,干脆说出来一起参详好了” 他这倒冤枉色可色那了,乞塔德之所以让他二人一起作为先锋,自然是看中的雅曼卡拉的勇猛和色可色那长期跟着自己养成的良好军事习惯。 至于如何应对吉尔吉斯人,他却没有任何交待。 色可色那说道:“并没有,只是让你我二人商量着办” 雅曼卡拉点点头,“也罢,对于这一节,一路上我也有所考虑,按照寻驼人的说法,就算我们抵达怛逻斯也是晚上了” “而抵达之时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吉尔吉斯人想要有所行动,必定会在那时,但从这里开始一直到怛逻斯,任何一地都有可能有他们的埋伏......” 色可色那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在下不才,愿先行一步” “不可!”,雅曼卡拉大声说道,“你是大汗的亲卫队长,有任何闪失,我就只能陪着你去了” “无妨”,色可色那笑道,“我部装备了新式火器,正想拿吉尔吉斯人来练手” 第四十五章 吉尔吉斯(中) 色可色那带着一千亲卫团出发了。 他有这个自信,显然是有原因的。 眼下亲卫团所有人都换装了可以一次性填入三枚铜壳子弹的新式步枪,但手枪还是以前的轮转式。 每人携带了三枚拉发式木柄手榴弹。 还有,自从有了蒸汽机,通过其来进行高效、低成本的拉丝就成了可能,乞塔德又给他的亲卫团每人配备了一件只能遮护前胸和后背的锁子甲。 锁子甲总共只有十斤重,在夏天穿上后并不碍事。 跟着他的有一个寻驼人。 “台吉,前面不远处就是阿卡森林了,想要抵近怛逻斯,必须穿过那里,里面有一条道路,在森林的中间有一个废旧的城堡,据说是以前的大汉所修建” 色可色那点点头,“这么说吉尔吉斯人想要埋伏我,阿卡森林就是首当其冲了?” “是的,阿卡森林几乎有百里范围,除了那废旧的城堡,还是历来掌管怛逻斯城的贵族埋葬之地,故此,附近的树木是禁止牧户们砍伐的” “哈萨克人宁愿放弃怛逻斯城以东的牧场,也要守住这片森林......” “守住?这么说哈萨克人在里面也有驻军?” “有的,阿布莱汗在那里设置了三百骑,除了守卫森林,还有向过往商人征税的意图” 色可色那皱起了眉头。 “单单吉尔吉斯人还好说,如果阿布莱汗也同吉尔吉斯人联合起来了该怎么办?” 便问道:“可以绕过这片森林吗?” 那人答道:“自然是可以的,但其南北两面都是沙漠,荒芜一片,周围环境一模一样,进去后很容易迷路” 色可色那看看天色,又掏出怀表看了看,“现在是下午四点,等到了阿卡森林就是晚上了......” 便下令:“加快速度,黄昏前必须赶到阿卡森林!” 当西边一轮巨大的夕阳挂在天边尽头时,亲卫团终于赶到了阿卡森林。 色可色那策马上了一个光秃秃的山坡。 暮色中,阿卡森林孤零零地躺在一大片荒芜的黄褐色土地上,显得非常突兀。 “既然有这么多森林,就说明附近有大量水源,为何会出现这种境况?” “台吉,在怛逻斯附近,有一条发源于阿拉套山的怛逻斯河,其虽然不流经阿卡森林,但千百年来,这里的人都将怛逻斯河的河水往周围引” “而在怛逻斯城的西边,就以阿卡森林的地势最低,估计最后那些引过来渗入地下的河水都汇聚到了这里” “怛逻斯河?这么说我们想要继续往东,还要越过这条河流喽?” “是的,不过此河流经怛逻斯城时,被大量分流,造成了许多支流,每一处河水都很浅,最深的干流也不会超过一米,很容易通过” “也就是春季河水较多,其余季节都无阻碍” 色可色那站在山上想了一会儿,又下达了命令。 “就在阿卡森林入口处扎营!” 亲卫团的士兵每人还随身携带一柄工兵铲,没多久就在距离阿卡森林入口约莫一里的地方用草袋子装填土石垒起了大营。 此时,天天色完全黯淡了下来。 寻驼人问道:“台吉,不远处就有溪流,为何不就在溪流处扎营,而是要在这荒漠里驻扎?” 色可色那说道:“此处地势与森林平齐,森林里有水,这里挖深一些肯定也有,我现在已经命人打来了溪水,可保一日所用” “而就是因为这样,便可将周围的敌对人马全部吸引过来,我是先雅曼卡拉将军一日出发的,吉尔吉斯人或者哈萨克人若是有心想对付我,必须马上展开进攻,否则后面的大军一到,他们就失算了” “那明日一早我们还是要经过阿卡森林的啊,敌人若真是埋伏在那里面,我们还是躲不过” “哈哈哈”,色可色那大笑起来,“谁说我要通过阿卡森林了?” “台吉的意思是从其北面绕过去?” “不是” “那......” 色可色那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叫来了几个人。 “辨明风向没有?” “将军,白日里还是南风为主,一到晚上竟又变成北风了” “那好,给我放火烧了这处森林!同时命令其他人做好战斗准备!” 等那几个人出去了,寻驼人又问道:“台吉,我还有两个问题” “问吧” “既然您准备烧了阿卡森林,就有两个问题,其一,您就不怕触怒了哈萨克人?其二,一旦大火烧起来,可能或殃及森林南面的农田和村舍” “我顾不了这么多了,大汗判断过,这里的吉尔吉斯人肯定得到了阿布莱汗的许诺,而且,一旦森林燃起大火,就能将里面的伏兵逼出来提前与我决战” “如果里面还有阿布莱汗的人马,那就更好了,若真是像你所说的的这里是他们的圣地之一,盛怒之下正好将他们一起逼出来” 没多时,阿卡森林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哈萨克的夏季到了晚上北风很大,火借风势很快就将森林烧了一大片! 子夜时分,森林已经烧了约莫一半了。 不出色可色那所料,从森林的北面和西面都出现了大队人马! 大火将阿卡森林附近的天空都照亮了,在营中了望台上的色可色那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对一旁的寻驼人说道:“看到没有,从北面过来的显然是哈萨克人,约莫三千骑” “南面的装束与北面有些差异,面目也接近蒙古人,肯定就是那吉尔吉斯人了” 寻驼人这下完全叹服了。 “台吉,我以前只知道大汗用兵如神,没想到他的亲卫团长也是如此厉害!” 色可色那却摇了摇头。 “我哪里敢跟大汗比,不过想的是我军迟早要都从这里通过的,敌人里既然有哈萨克人,显然已经知晓了我军的规模,如果他们将我团放了过去,而将重点对准后面的大军那就麻烦了” “还有,你说的那什么圣地完全不靠谱,据我所知,哈萨克人的圣地都在突厥斯坦,他们的重要人物死后都埋在伊教寺庙下面,怎会让他们埋在森林里?” “估计是以前他们还没有皈依伊教前的贵族,但这些是不会放在现在的贵族眼里的” “那哈萨克人为何不让附近的牧户过来砍伐?” 色可色那笑道:“你是曾在附近盘桓过的寻驼人,应该是我问你才是啊” 那寻驼人涨红了脸,“在下以前也打听过,据说是怛逻斯城的贵族巴依的私人领地,不许旁人随便砍伐的” 色可色那却摇了摇头,“我倒不这么认为,怛逻斯城以东就是绵延几百里的阿克套山,山上树木多的是,如果城里的巴依认为树木宝贵,护住那里的就是了” “那......” 色可色那看了他一眼:“阿迪尔,这也不怪你,你才十五岁,慢慢学吧。见到没有,这里的树木从外面看起来很普通,最外面的是白桦林,但在里面却是大量的白蜡树” 阿迪尔一听就明白了,“我明白了,白蜡树是制作枪杆和箭杆的上好材料,多半是哈萨克人设在怛逻斯城制作军械的材料来源,是专门种植的” 色可色那点点头,“听诺尔布说,在两河流域,家家户户的门前门后都种着这种树木,他们的家私、枪杆、箭杆都来源于此” 正说着,两侧的敌人已经渐渐围了上来,五六千人马,很快就将亲卫团的大营围得水泄不通。 按照特鲁琴军的常规做法,由于自己有火炮优势,扎营时只会修建一道高约一米半,厚约一米半的矮墙,自然是为了造成:见到如此简陋的矮墙后,敌人肯定会生出“战马一跃而过”的侥幸心理,会马上投入进攻。 果然,只见对面的敌人围着大营转了一圈后,立即从所有方向同时展开了进攻! 作为乞塔德的亲卫团,自然不会携带骆驼,而是一人双马,十人一门的火炮平时就放在另外那匹空马上。 色可色那扎就的矮墙是一个正方形,每一面约莫一百五十米,恰好将一千人马装进去,既不空旷,又不显得拥挤。 每一面布有一百斤重的短管火炮十五门,以及一百五十米士兵。 虽然听说过特鲁琴人的火器优势,但在这次打头阵的吉尔吉斯人看来,由于“装填”的原因,拼的死掉一些人马,后面的人还是能轻易破掉这道矮墙。 艾迪克依就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显然十分老辣。 虽然所有的人还是骑在马上,但在最前的却是一些老弱病残的空马,他们的尾巴都被点燃了,负痛之下所有的马匹都疯了似的朝着大营狂奔! 三十米! 马匹们虽然看到了眼前的矮墙,但在后面骑兵的驱使下,以及尾巴疼痛的逼迫下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轰......” 矮墙每一面的五门火炮同时打响了! 百斤短管火炮可以装填一包五十粒的霰弹,当其喷出后,在前面三十米范围里可以形成一道横向同样三十米左右的弹幕! “嘶......” 大片大片的马匹倒下了,但还有些马匹继续朝前冲! “轰......” 第二拨火炮轰响了,又是一片马匹到地的声响和哀鸣的景象! 此时,马匹们终于胆寒了,它们忘却了后面还有骑兵以及自己尾巴的疼痛,除了少数马匹还在冒冒失失往前冲,剩下的纷纷扭转马头往后跑,但此时的马匹已经不多了。 艾迪克依不可能在最前面安排太多的马匹。 又是一阵马匹的哀鸣,这是艾迪克依的骑兵在用马刀、骑枪、弓箭射杀马匹造成的。 由于前面马匹的掩护,艾迪克依他们也突进到前面二三十米了! 第四十六章 吉尔吉斯(下) 一切都是电光火石间。 当吉尔吉斯人突进到二十米范围时,下一个呼吸间就是矮墙了! 考虑到敌人装填弹药的时间,他们能够发出来一发铅弹就不错了,届时,己方最多损伤最前面一排的骑兵! 作为吉尔吉斯人的第一勇士,艾迪克依自然不会傻到自己排在第一排冲锋陷阵,他高举着重达十斤的马刀在后面压阵。 此时,亲卫团刚刚释放完毕的两拨火炮肯定没有完成再次装填,但他们还有第三拨! “轰......” 第三拨每面各五门火炮打响了,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纷纷连人带马倒在地上。 不过,一百五十米的宽度,只有五门火炮,虽然每门火炮喷射的霰弹能够覆盖三十米左右的范围,但那是在每门火炮的距离恰到好处的情形下。 轰完两拨之后就不大可能了,于是这五门火炮的覆盖范围就出现了不少缺口! 五米! 没有被霰弹波及到的骑兵都骑着高头大马,抵近矮墙只有五米距离时,都提起了战马的前蹄,显然是想一跃而过! “砰......” 正在这时,藏在矮墙后面的士兵手中的新式步枪打响了! 连续三枪过后,几乎所有的骑兵都扑倒在矮墙附近,战马前冲的惯性还让矮墙猛地一动! 这还没完,后面还有大量的骑兵跟着上来了! “轰......” 幸好,第一拨释放完毕的火炮终于再次打响了! 然后是第二轮! 此时,矮墙前面二三十米的地方堆满了骑兵和战马的躯体,敌人此时再想高速冲过来已经不可能了。 艾迪克依的脸色不禁有些发青了。 就这一拨进攻,就让他几乎损失了上千的骑兵!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又组织了一千人,此时他们全部下马,最前面的人扛着盾牌,利用战马的尸体作为掩护,纷纷伏低身体再一次逼近了矮墙! 色可色那下达了新的命令。 “已经装填完毕的霰弹先不施放,第二拨、第三拨火炮全部装填榴弹” 见到此时的敌人没了动静,后面的艾迪克依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终究是要花费时间进行装填......” “砰......” 就在此时,前面又响起了一大片火枪击发的声音! 艾迪克依虽然号称吉尔吉斯第一勇士,但也不是完全只有匹夫之勇,在十七世纪的时候准噶尔人、哈萨克人就配上了火枪,何况现在已经是十八世纪了,对于火器,他并不陌生。 但无论是刚才的,还是这一次的,火枪发出的声响都与他们自己拥有的火绳枪迥异。 特鲁琴人的火枪声音更加厚实、干脆、激越! 但他依旧相信有着盾牌护身的己方士兵能够熬过这一段。 眼下是晚上,虽然哈萨克的夜空月色皎洁,阿卡森林的大火也正在熊熊燃烧,将周围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但后面的他依旧瞧不清前面的情况。 他没有见到的是: 特鲁琴新式火枪的子弹击中己方士兵手中的木制盾牌后,毫无困难地击穿了它们,然后余势未歇,又击中了后面的士兵! 作为突前冲阵的士兵,一个个都是人高马大,身上也穿着甲胄,但吉尔吉斯人的甲胄显然不是波斯人、奥斯曼人那种变态的板链甲,而是锁子甲和鱼鳞甲。 大多还是皮甲。 这些甲胄是挡不住具有良好密闭性枪体发出来的锥形子弹的。 这还不算,就在火枪此起彼伏响起时,久违的火炮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榴弹。 “咻......” 通过木板阻隔,带着提前点燃火绳的榴弹带着火花和啸声飞向了天空,如同后世绚烂的烟花。 对于特鲁琴人来说,如何保证提前点燃的榴弹正好在敌方人群中爆炸,并达到最大的覆盖效果? 这并不是问题。 提前准备好几种不同长短的引线就是了,见到己方的火枪可有效阻止敌人的进攻时,之前第一拨已经装填好霰弹的火炮并没有发射,而是将后两拨火炮全部装填了榴弹。 此时发射的就是榴弹! 按照他们之前操练的做法,对付这样的密集敌人,会依次插上长、中、短三种引线,每门火炮之间插着的引线都不相同。 于是,当它们来一个齐射时,会在不同的时间爆炸! 榴弹,作为中亚一带最为落后的吉尔吉斯人显然是没有见过的,立时就在他们的后阵造成了大乱! 这还不止,有些飞得很远的榴弹甚至落到了最后面观战的哈萨克人的上空并爆响了! 了望台。 色可色那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将火炮的引线再次延长,将仰角再次调高,每一次都是齐射!” 在火炮轰响的刹那,亲卫团的士兵们已经完成了新一轮三枚子弹的压入,在此期间,有少量吉尔吉斯人冒着炮火冲到矮墙跟前,自然不是被火枪当场击杀,就是被手榴弹击倒。 新一轮火炮轰击开始了,这一次分明是专门对着后面压阵的哈萨克人去的,再次在他们中间造成大乱! 艾迪克依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一咬牙,准备将自己最后的一千人也压上去。 “敌人的火炮时对着哈萨克人的,正前面只有火枪,若能利用堆积的战马尸体以匍匐的形式抵近矮墙,那么就成功了一半” “勇士固然重要,但比起世袭巴依的地位来说就不值一提了” 这一次,他也跟在后面,准备随时发动致命的一击。 还别说,他的“匍匐”做法还真有些奏效了,借着夜色以及战马尸体的掩护,火枪想要瞄准并击中他们并不容易。 但亲卫团还有手榴弹! “砰......” “轰......” 步枪的呼啸声以及手榴弹的爆炸声在矮墙前面交织着,手榴弹的不时炸响就好像闪电一样不时照亮附近,而一旦敌人抵近矮墙两三米时就不能再趴着了,只能站起来。 而此时,步枪、轮转手枪都会向他们身上招呼。 艾迪克依胆寒了。 这种战法莫说是他,连自从成为中玉兹的苏丹后,常年与准噶尔人、俄国人作战的阿布莱汗都没见过。 在优势火器面前,第一巴图鲁的身份在此时与其它任何一位新兵毫无二致,你的力气再大,武艺再高强,在子弹和弹片面前都是平等的。 与此同时,对准后面的榴弹也没停过,不时在哈萨克人的上空炸响。 色可色那面色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亲卫团一共携带了能连续作战五日的弹药,只要敌人愿意,他完全可以奉陪到底。 但以冷兵器为主的部族骑兵们的忍耐力是有限的。 随着艾迪克依率先逃跑,哈萨克人也跑了。 原本他们是想着利用人数优势迅速拿下这一支突前的敌军的,没想到在自己付出了大量的伤亡后连敌人毫毛也没碰到,而更令他们胆寒的是,敌人的火炮不仅能对付眼前的人,连后面的人也能打到。 在一开始,他们也是想防着随时驾到的敌人援军的,但眼下显然忘了这一茬,一个个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于是,那里好走就奔向哪里,什么百夫长、千夫长的喊叫根本没有人听。 亲卫团大营附近的荒漠上,四面八方都是乱哄哄逃散的骑兵!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三四点的模样。 就在这时,大营里的枪身、炮身都停止了。 就在他们正在侥幸逃过一劫时,从他们的前面来了大队的骑兵! 这自然是后面的雅曼卡拉部了,实际上他抵达阿卡森林附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在静静地观察着,当发现敌人有逃跑的迹象时,便带着两千骠骑兵追了出来! 两千骠骑兵,分成了六个营,呼啸着杀入了正四散奔逃的敌人里面! 还是一手马刀,一手轮转手枪的组合,在面临这种景象时,对于特鲁琴军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如果直插敌阵,虽然己方依旧能够获胜,但伤亡还是避免不了的,但在追击四散的敌人时,那个爽劲儿甭提有多好了。 战斗在黎明前结束了,雅曼卡拉不可能一直不停歇地追下去。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时,阿卡森林的大火依旧在蔓延,但在强烈北风的吹拂下,这处方圆百里的大森林已经烧去大半了。 对于特鲁琴人来说,等到这片森林完全毁灭,然后从灰烬里越过抵达怛逻斯才是上策。 这一次,雅曼卡拉在一条溪流旁扎下了大营。 “将军” 色可色那正在向他汇报。 “根据审讯的俘虏所交待的,这一次吉尔吉斯人就是由那艾迪克依带领的,约莫三千骑,通过清点留在战场上的死者和伤员,被我军歼灭的约莫两千人,一千余人还是跑掉了” “哈萨克人的损失倒是轻一些,他们在最外围,在我军几轮榴弹炮的轰击下就崩溃了,加上被我军追击时射杀的,有大约一千人的伤亡” “我军缴获了大约五百多匹完好无缺的战马,死马、伤马有一千多匹” 雅曼卡拉点点头。 “我们就在这里歇息两日,这几日就吃马肉吧,等到前面的大大火彻底结束了你就留在此地等待大汗的大军” “将军?” “经此一败,吉尔吉斯人肯定有了教训,是不会再听从阿布莱汗的了,我带着库利萨雷旅继续往前走,缓慢逼向那甚比什凯克,估计他们自己都会起变化” “大汗有了新的命令?” “是的” 第四十七章 楚城(上) 十日后,楚城。 楚城位于碎叶河中游,同样建于西汉时期,眼下只剩下断垣残壁。 不过这对特鲁琴人来说已经够了,将多余的砖块、石块垒在缺口处,依旧形成了一道高约一米半的矮墙。 楚城在元代全盛时期是交通驿站和商贸据点,此时碎叶河尚不像后世那样在流到锡尔河之前就断流了,而是断断续续,在春季雪山融化时还汇入后者。 时间已经来到了七月份。 乞塔德的大军在此驻扎已经有几日了,在这几日里,他们一方面用从阿布勒班必特那里得到的盐巴将马肉制成腌肉,一面又接受了还在东进的雅曼卡拉部缴获的吉尔吉斯人的牛羊。 这些牛羊眼下已经有十万余头了,由一个龙骑兵团赶在碎叶河边放养。 这日,随着新的消息传来,乞塔德赶紧召集部将们议事。 “大汗,诸位” 诺尔布正在汇报最新的情况。 “先说阿睦尔撒纳那边的战况” “大清的军队已经得知了我部抵达的消息,但眼下我们只是与哈萨克人、吉尔吉斯人交过手,在他们眼里,我们依旧是前来与他们汇合围剿准噶尔人的” “大清的军队分为三部” “第一部自然是从巴里坤湖再次折返的大清正白旗都统、陕甘总督永常督领的大军,其部有察哈尔、鄂尔多斯、土默特、科尔沁等部,加上永常亲领的满洲八旗兵,兵势最甚,约莫两万骑” “眼下永常已经占据了乌鲁木齐城,留下大约五千步骑正在乌鲁木齐附近的天山清剿那里的准噶尔人” “剩余的一万五千人正在朝着阿睦尔撒纳驻扎的博尔塔拉赶去,由于我军在楚城牵制哈萨克人,阿睦尔撒纳便能汇聚大军在那里迎战” “根据阿睦尔撒纳义子、三宰桑毕力格传回来的消息,原本阿睦尔撒纳起事时,除了自己亲领的辉特部和土尔扈特部,并没有多少部落响应” “故此,他的身边只有万骑左右,阿睦尔撒纳此人只是准噶尔汗国前任汗策旺阿拉布坦的外孙,本是和硕特汗国拉藏汗的遗腹子,故此本地的绰罗斯氏没有几个愿意听从他的” “故此,他在击败达瓦齐,并袭杀秦军留在伊犁城的驻军后,将绰罗斯氏几乎屠杀殆尽,这就造成了恶果” “幸亏还有本地的土尔扈特人大台吉舍棱支持他,而我军抵达后,舍棱的势力立时便旺了起来” “留在本地的土尔扈特人原本只有一万帐左右,此时投靠舍棱的人便多了起来,眼下已经膨胀到两万帐左右,都是失去了绰罗斯台吉的牧户” “但舍棱依旧对阿睦尔撒纳忠心耿耿,剩余的牧户见状,原本不大理会阿睦尔撒纳的准噶尔人、和硕特人、杜尔伯特人又纷纷投靠他,这才让他好不容易聚起了两万人马” “不过,在准噶尔人内乱的这段时间,他们失去了大量的工匠,不能为己方打造火枪火炮铠甲,两万人中有着精良装备的不会超过五千人” “但清军却装备着大量的火器,他们随行的还有驼队,携带着大量的火炮,更兼甲胄齐备,与我军有些类似,他们都是能够使用火器的骑兵” “此时若是阿布莱汗在其后进军,阿睦尔撒纳肯定是不战自溃,但现在的形势就不同了,阿布莱汗兵部并不知晓我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新败之后,只能继续在巴尔喀什湖西岸徘徊” “大清北路以喀尔喀人为主,统帅却是一位来自准噶尔部的降将,他叫萨喇尔,原本是准噶尔部分封给小策凌敦布多孙子达什达瓦领地的大宰桑” “投靠大清后,被编入蒙古正黄旗,授内大臣一职,眼下督领着两万喀尔喀人、和托辉特人正在通过金山与萨彦岭之间的山口” “山口的西面就是斋桑泊,大清击败达瓦齐后,将和托辉特部大台吉青衮扎布留在斋桑泊附近,用来监视准噶尔诸部” “没想到这青衮扎布从小就与阿睦尔撒纳相识,并颇为友好,当阿睦尔撒纳起事时,他是首先相应的” “留在斋桑泊附近时,他也收容了不少失去台吉的准噶尔部落,眼下他的牧户也到了万户左右,得知萨喇尔杀来时,也纠集了上万人马” “但他的和托辉特部嫡系人马只有三千左右,剩下都是乌合之众,对于失去台吉的准噶尔人来说,是接受阿睦尔撒纳的统治还是大清的统治并无分别” “故此,一旦青衮扎布脆败,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投降大清” “在天山以南的吐鲁番,新来了一支军队,为首的是满洲正黄旗副都统、协理北路军务并总理粮饷事务的兆惠” “兆惠据说是大清前任皇帝雍正帝母亲乌雅氏的族孙,目前三路大军的粮草后勤诸务都是他来打理的” “原本他是驻扎在巴里坤湖的,眼下已经前进到吐鲁番,跟随他前来的却是一支汉军,一支满洲八旗,人数并不多,加在一起只有两三千,为首的是宁夏将军和起以及甘肃瓜州营副将阎相师” “这支部队掌管着天山南北的粮道,估计也担负着围堵南逃准噶尔人的使命,因为阿睦尔撒纳在起兵时,也煽动南疆的叶尔羌人霍集占同时暴乱” “说起这霍集占,原本是南疆称为和卓木的头人子孙,以前被准噶尔人关押在伊犁城,清军攻破此城后,让其旧部回南疆招抚旧部” “而霍集占仍留在伊犁,阿睦尔撒纳起事后,他趁机逃回喀什葛尔,霍集占一回去,便准备利用阿睦尔撒纳举事的机会同时摆脱准噶尔人、大清的束缚,为了同时应对准噶尔人、霍集占,大清便在吐鲁番设置了粮库” “眼下阎相师的两千绿营兵驻扎在吐鲁番西南的焉耆,扼控霍集占北上作乱的路线,而兆惠、和起在当地招募了大量回兵、维吾尔兵,加上一千满洲八旗兵,大约三千镇守吐鲁番” “吉尔吉斯的艾迪克依战败后,在我军的鼓动下,击杀了大领主玛纳普,并自称北吉尔吉斯的新任大领主,但响应他的人并不多,于是这厮就只能彻底投靠我军” “眼下雅曼卡拉的库利萨雷旅已经抵达比什凯克,协助艾迪克依守住了碎叶河流出山口后的要地” “其间,他们击退了伊塞克湖附近吉尔吉斯人的好几次攻击,堪堪稳住了阿拉套山以北的碎叶河流域的局势” 乞塔德点点头,问道:“形势就是这样,以你们来看,我军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这一次,诸将都学乖了,半晌也没有人回答。 最后还是色可色那率先说道:“大汗,既然我们的目的是接回这里的卫拉特人,而目前大部分台吉、宰桑以上贵人都汇聚在阿睦尔撒纳、舍棱、青衮扎布身边” “想要他们带头将族人迁到遥远的里海附近并不现实,不妨让他们与清军大战一场再说” “还有,留在金山、天山附近的卫拉特人恐怕凶多吉少了,但大量的部落还是在伊犁河、碎叶河、额尔齐斯河附近,没有十万帐,七八万帐还是有的” “眼下伊犁城空虚,我等不妨长驱直入,占据伊犁城,就在那里静观其变就好了” 乞塔德问道:“那哈萨克人呢?人家阿布莱汗只是小败,身边还有两三万骑,况且突厥斯坦的阿布勒班必特汗身边也有一两万骑,随时可能攻向我们” “伊犁城,位于山谷之中,若是哈萨克人紧紧守住山谷西出口,大清从其它三面杀到,我等又该如何应对?” 色可色那一时语塞, 默们图说道:“大汗,如果要在大清阿睦尔撒纳分出胜负之前解决后顾之忧,就必须了结哈萨克人,不过这里是人家的地盘,我等不可能主动攻击他们” “但他们显然也是准备作壁上观的,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就难了” 乞塔德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看向诺尔布。 “最近阿布勒班必特有何动向?” 诺尔布答道:“表面上他没有任何动静,但还是瞒过我们的眼线,就在过去的半个月,也就是在我们行军途中,他已经将突厥斯坦的两万大军昼伏夜行,秘密转移到了奇姆肯特” “奇姆肯特,距离怛逻斯并不远,依照职部不成熟的想法,一旦阿布勒班必特认为战机到了,肯定会故技重施,将大军再次向北转移到怛逻斯附近的” “届时,阿布莱汗沿着巴尔喀什湖西岸南下,从碎叶河北面围困我部,而阿布勒班必特则从南面堵截,情况就不理想了” 乞塔德点点头,“说的不错,故此我们也需要战机,并且并不是全无战机” “留在巴尔喀什湖以北阿亚古孜一带与阿布莱汗对峙的舍棱部就是我们的一个机会,诺尔布,你不是派人去拜过见他吗?情况如何?” 诺尔布此时终于显出了微笑,“大汗,舍棱大台吉听说大汗亲自到了,也十分欣喜,他承诺会尽快赶到此地前来拜见的,应该就在这一两日” 乞塔德说道:“此人以前对巴雅尔十分友善,眼下又统领着两万部族骑兵,在整个准噶尔汗国都举足轻重,但没有亲自见到他之前,也不能早早就下了结论” “不过,这只是我们的一个战机,对于本汗来说,永远不会将主动权放在他人身上的” “嘿嘿,我们还有第二个战机......” 第四十八章 楚城(中) 两日后,乞塔德秘密会见了从阿亚古孜赶过来的土尔扈特大台吉舍棱。 按照乞塔德之前的交待,舍棱也是潜行过来的。 舍棱比乞塔德大五岁,典型蒙古人的长相,身材高大壮实,见到乞塔德后当即行了跪拜大礼。 乞塔德在扶起此人时心里却想开了。 “眼下在这纷繁凌乱的战局里,舍棱举足轻重,但这样的人物同样不可轻易驾驭,若是将其带回里海附近又该用何种职位和待遇安置他?” “他这样的人物肯定是不甘心像哈木杨、包敦格那样成为一个闲散人物的” “也罢,先见见再说吧” “族叔......” 舍棱一开口,乞塔德不禁有些尴尬,他笑道:“虽然从辈分上来说,我是你的叔父辈,但你毕竟比我大几岁,我是全体土尔扈特人的大汗,你就叫我大汗好了” 这句话有两个意思。 其一自然是“全体”,明白告诉你,你也在我的管辖范围里。 其二,自从阿睦尔撒纳上台(没有得到大清的册封以及卫拉特人的一致认可,不过是凭借着自己的威望自称而已)后,原准噶尔汗国的绰罗斯氏世系便中断了。 他本是西藏和硕特汗国末代汗拉藏汗的遗腹子,其母怀着他嫁给了辉特部大台吉。 按说以这样的身份,莫说成为全体卫拉特人的大汗了,连在辉特部立足也很难,因为时下辉特部的巴雅尔是根红苗正的大台吉。 说到巴雅尔,乞塔德的巴雅尔也从遥远的埃利斯塔赶到了这里,在这种重要的场合,光凭着像诺尔布这样的情报人员在场是不行的,必须由精通外交,而且洞悉人心的巴雅尔在场才行。 当然了,乞塔德将巴雅尔叫过来不单单是为了面见舍棱,而是借重他在这种复杂的局面下游走于各部、各大势力的能力。 在乞塔德的大帐里,除了舍棱,就是乞塔德、巴雅尔、诺尔布三位了。 舍棱一愣,随即就笑道:“也是,大汗,想不到我部嫡支竟然在异域创下如此局面,以前的阿玉奇汗已经让我叹为观止了,没想到大汗竟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哦?为何这么说?” “这还用讲?阿玉奇汗时代,贵部也曾深入到哈萨克、希瓦汗国的疆域,但也就是满掠而归而已” “与哈萨克人的战斗也只是略占上风,但大汗就不同了,不仅拿下了哈萨克小帐,还夺占了中玉兹的一部” “还能大大方方带着大军深入到哈萨克腹地,并顺利抵达此处” “族侄也懂得一些历史,大汗这样的成就恐怕也就拔都赛因汗、旭烈兀伊尔汗可以比拟......” 乞塔德赶紧摆摆手,“莫要这样吹捧我了,人家拔都汗、旭烈兀汗何等功绩,创立的疆域何其之大,本汗怎能与他们相提并论?今后千万别这样说了” 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明白了。 “舍棱能够在准噶尔汗国立足,无论绰罗斯氏是谁上台,他都能屹立不倒,至少在情商这一块那可是相当不错啊” 便问道:“我部虽有可靠的消息来源,但终究没有你这个本地人熟悉,赶紧说一说最新的消息吧” “是,大汗”,舍棱答道,“大汗不用担心,在阿亚古孜一带,还有我的弟弟劳章扎布,以及长期游牧于阿亚古孜一带的和硕特部大台吉沙克都尔曼济两人镇守,足以应付那阿布莱汗” “沙克都尔曼济?” “是的,他是以前有名的固始汗之弟昆都仑乌巴什的后裔,牧场位于巴尔喀什湖以北,额尔齐斯河以南的广袤地带” “一共有多少人马?” “足足两万骑,阿布莱汗那边我也仔细侦查过,原本是有三万骑的,不久前又被大汗歼灭一部后,眼下已经不足两万八千骑了” “好,说说其它几个地方的形势吧” “好。在斋桑泊一带,还有和托辉特部大台吉青衮扎布的五千精骑,扼控着金山山口,他的麾下不仅有和托辉特部,还有辉特部、乌梁海部” “在达瓦齐汗败亡后,也有不少辉特部、准噶尔部的牧户前往投靠他” “在塔尔巴哈台到博尔塔拉一带,以辉特部为主,还有两部准噶尔,一部和硕特......” “准噶尔?绰罗斯氏的台吉们不是被阿睦尔撒纳在伊犁杀光了吗?” “没有,阿睦尔撒纳此人极为仁厚,怎会干出此事,也就是将达瓦齐汗的近亲亲属俘杀而已,在伊犁附近,还有一位绰罗斯氏的大台吉,叫噶尔臧多尔吉,是噶尔丹大汗之弟朋楚克的后裔” “噶尔臧多尔吉从小与阿睦尔撒纳友善,阿睦尔撒纳起事后便立即响应” “另外,金山准噶尔部最大的一支也在其宰桑的带领下投靠阿睦尔撒纳” “天山准噶尔呢?” “这......” 舍棱的脸色立即变了,半晌才说道:“当时为了逐次抵抗清狗,阿睦尔撒纳让其弟班珠尔、纳默库留在乌鲁木齐附近阻击,眼下清狗南路大军永常已经带兵西进,显然那厮已经获得了成功” “班珠尔、纳默库多半已经进入天山以待时机了,还有......” “还有什么?” “大汗,在天山以南,博斯腾湖以西的高山上,还有一处水草丰美的大草原,叫巴音乌鲁克大草原,原本也是准噶尔部落的牧地,其台吉一家在内乱中死后,由宰桑玛木特统领” “前不久,占据焉耆的清狗进入大草原,击败了玛木特,眼下估计玛木特已经与班珠尔、纳默库在天山南面的山中汇合了” 乞塔德点点头,所谓“内乱”,自然是在噶尔丹死后,绰罗斯氏你方唱罢我登场造成的。 这样的景象不仅在天山南北存在,在准噶尔盆地、金山、伊犁河流域、额尔齐斯河流域、巴尔喀什湖附近都存在。 严格来说,往昔强大的准噶尔汗国不是被大清灭亡的,而是因为内乱而亡,大清不过是成为了他们头上最后一棵稻草罢了。 “永常与阿睦尔撒纳接战了吗?” “不太清楚,不过情形并不乐观,乌鲁木齐的班珠尔一败,势必会在博尔塔拉一带在成连锁反应” “阿睦尔撒纳此人虽然不是绰罗斯氏嫡裔,但其人号召力极强......” “哦?为何这么说?” “大汗,阿睦尔撒纳从小周游整个卫拉特以及喀尔喀,与各部台吉都熟悉,在起事之前,还曾劝说各部头领,说什么蒙古人的事务应该由蒙古人自己做主,何须满人来决定?” “在他的劝说下,不仅有和托辉特部的青衮扎布第一个响应,连喀尔喀人、科尔沁人也有些动心了......” “哦,是谁?” “是土谢图汗部的扎萨克和硕亲王额琳沁道尔济,他现在还在永常大军里,统领着内喀尔喀诸部,还有科尔沁亲王色布腾巴勒珠尔,他统领着科尔沁大军,也有些蠢蠢欲动” “不对吧,这两人都是额附,身份何等尊贵,怎会阿附阿睦尔撒纳这种出身不明的人物?” “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通过阿睦尔撒纳送来的信件,事情就是这样” “这么说,这两人对于阿睦尔撒纳来说可以利用?” “也很难,两人只是不愿意全力攻打阿睦尔撒纳,他们手下的兵丁都是蒙古八旗,各有带兵的参领、佐领,他们只是挂着一个都统身份而已” “也就是说,按照常理来看,阿睦尔撒纳必败无疑?” “这......”,舍棱一时犹豫了。 半晌他才说道:“阿睦尔撒纳虽有些威望,但毕竟不是绰罗斯氏,也不是孛儿只斤氏,眼下班珠尔在乌鲁木齐战败,势必会影响到博尔塔拉的部族骑兵” “唉,自从噶尔丹大汗死后,绰罗斯氏的恩义在广大牧户心中已经有些淡化了,随后的几任大汗能力、手腕都不够,对牧户也鲜有恩义,这才是阿睦尔撒纳能够在达瓦齐汗之后勉强上台的原因” “但他毕竟没有根基,连辉特部也是勉强依附于他,稍有风吹草动就不堪设想了” “不过幸好有大汗来了,大汗伟大的名声早就传到这里了......” 乞塔德不禁有些恼怒了,按照舍棱的说法,阿睦尔撒纳这厮多半早就四处宣扬自己是来援助他的! 半晌,他恢复了平静。 “你也甘愿受阿睦尔撒纳驱使?” “这......,咳咳,自然不是,我只不过是不愿意让卫拉特的牧场接受满人的管辖而已,不过既然大汗来了,重新让我克烈特氏成为卫拉特之主也是顺理成章” “你就没想到跟我迁徙到里海附近?” “这......”,舍棱悚然一惊,“大汗,大汗,您不准备在这里常驻?” 乞塔德点点头,“你也不想想,大清帝国有多大,他的麾下现在应该有不下两亿人口了吧,加上周围的科尔沁、察哈尔、土默特、鄂尔多斯、内外喀尔喀、青海、西藏的牧户” “不算农户,牧户起码有一百万户,这是眼下的卫拉特人能够抵挡的?” “何况眼下绰罗斯氏已经没有一个像哈萨克的阿布莱汗那样拥有威望统领诸部的人物,据我所知,在大清的军队里,还有相当一部分投降的卫拉特人” “大清击败达瓦齐汗的过程难道你不明白,不是达瓦齐汗没有足够的军力,而是清军一到,各地都望风而降啊” “此乃大势,已经不可逆转了” “可是大汗您已经来了......” “我虽然薄有名头,但并无恩义施于此地,一开始或许能够勉强汇聚人心,但时间一长,并不会比达瓦齐、阿睦尔撒纳做得更好” 第四十九章 楚城(下) 见到舍棱依旧有些犹豫不决。 乞塔德干脆直接说道:“你留在此地能有何作为?自从我部迁到里海之滨,留在这里担任浑台吉、大汗的不是出自孛儿只斤氏,便是绰罗斯氏” “阿睦尔撒纳虽然只是拉藏汗的遗腹子,但他毕竟是孛儿只斤氏,又是绰罗斯氏的外孙,你想想看,这百余年有一位非孛儿只斤氏、绰罗斯氏的台吉当上大汗吗?” “没有,没有一个!” “就算我能击退清军,也不可能在此地长住,那样的话我的疆域就太大了,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是因为对土地无尽的贪婪而灭国的?” “何况,我们中间还夹着哈萨克人,他们都是讲突厥语的,和我们并非一条心,拔都汗及其子孙也曾试图同化他们,结果你也见到了,原来的蒙古人完全不见了,一个个还操起了突厥话” “还信仰起了伊教” “想要在一个部族长治久安,除了血统,就是宗教、习惯,眼下伊教统治哈萨克大草原已经几百年,并非能在短时间里改变他们,当然了,我拿下的巴拉苏丹之地是一个特例” “他们的贵族是白骨头,来自孛儿只斤氏,但黑骨头的酋长却是信仰景教的乃蛮人,我现在想起来了,他这支部落为何能坚持到现在” “原因只有一个,伊尔汗国的大汗旭烈兀就是支持景教的呀,伊尔汗,是东西方共同推崇的大汗,虽然迄今已过几百年,但余威尚在” “还有,自从噶尔丹开始,与大清进行了百年国战后,眼下正是准噶尔汗国最衰弱的时候,大清此次前来,显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对于这样的百年世仇,岂能轻易放过你们?” “就算我将你扶上大汗之位也不能长久” 他见到舍棱的眼神先是亮了一下,瞬即就消失了。 “大清对于蒙古诸部是有所分别的,他们对科尔沁部最亲厚,察哈尔、土默特、鄂尔多斯、昭乌达诸部次之,内喀尔喀再次” “不过这几部都编入了八旗,直接隶属于大清政府管辖,外喀尔喀则属于理藩院管辖,号为外藩” “经阿睦尔撒纳这么一闹腾,导致外喀尔喀剧变,相信经过此战之后他们也会将该部纳入八旗管辖,卫拉特地显然也会是这样,大汗,是不会长久了的” “阿睦尔撒纳煽动外喀尔喀造反,已经触动了大清皇帝的逆鳞,这一次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故此,迁徙到里海之滨才是正经” 他看了看舍棱一眼,接着说道:“你也知道里海之滨是俄罗斯国的势力范围,他们就像大清一样,对周围诸部也采取了或直接管辖,或羁縻的策略,但你自然也知道,我土尔扈特汗国毕竟保持了相当的独立性” “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 舍棱眼睛一亮,“大汗,俄罗斯国允许你们过来?” 乞塔德不置可否,而是继续说道:“没有那么简单,有些时候是顺势而为,看起来确实是俄国人允许我们过来的” “俄国,据说有两三千万人口,自然不如大清,但国力也很强盛,他们有大量的哥萨克骑兵,就好像蒙古人之于大清,于是,对付像我们这样的游牧部族就游刃有余” “他们的疆域实在太大,两三千万人口铺在这么大的土地上,还要细细消化,自然并非一日之功,故此,种种情况综合之下,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 “眼下我部麾下有牧户、农户加起来有十余万户,在俄国人面前显然是不够看的,就算加上这里的人依然不够,但我部的人口还是那么多,为何能比我祖阿玉奇汗做的更大?” “人啊,贵精不贵多,我等两部合则两利,分则势弱,欧洲的牧场比这里要好许多,看起来没有这里以及漠北大,但平均每亩草场就能养活比这里更多的牧户,实际上相差无几” “既然牧场可供养的牧户更多,定居就成了可能,就无须不停转场了,没有了转场之劳顿,就能组建比以前更多的常备军” “还有,光有牧户是不行的,以往部族骑兵纵横天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只有农牧结合,加上大量优秀工匠,才是制胜之道” “这一切,很幸运,我,克烈特现任大汗撒赖乞塔德做到了,若是有这里的卫拉特人加持,相信会做得更大!” “至于你,相信也听说过了我国的规制,你如果听从我安排,等抵达里海之滨,我会将其中一半牧户纳入到汗国宰桑府的管辖之下” “剩余牧户都归你统带,在咸海北部、西部、锡尔河下游还有大量空闲的牧场,你可以将部落驻扎在那里” “当然了,在此之前,我会将你扶上准噶尔汗国大汗之位,并兼任我国的副汗,否则你是没有能力将这里的牧户带走的” 舍棱心里狂喜,他是知道的,若是没有乞塔德的支持,自己是没有一丁点机会成为准噶尔汗国的大汗的,汗国眼下至少还有八万户牧户,留给自己一半那也有四万户。 还能成为特鲁琴汗国的副汗,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大汗,承蒙您看重,不过那阿睦尔撒纳......” 乞塔德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你坐近些” “......” “......” ...... 舍棱回去了。 虽然他是秘密过来的,但依旧没有瞒过阿布莱汗的耳目。 他回去时并没有遮掩,因为乞塔德让奇哩布旅跟着他回去了,当他抵达阿亚古孜时,也没有与奇哩布旅一起对付阿布莱汗的意思,因为奇哩布旅并没有在阿亚古孜停留,而是直接去了斋桑泊! 与此同时,默们图旅也去了伊犁。 而舍棱只在阿亚古孜留下弟弟劳章扎布五千骑继续与阿布莱汗对峙,自己则带着大军去了博尔塔拉! 这样的消息不光是阿布莱汗得到了,恐怕很快也会传到清军那里。 于是,为了不让乞塔德与阿睦尔撒纳合兵一处,永常、萨喇尔就只能加快对阿睦尔撒纳、青衮扎布的攻击! 还有,由于一下就撒出去三个旅,留在楚城的就只有三个旅了,三个旅,上万人,这会让阿布莱汗和阿布勒班必特汗看到机会。 如果只有这个机会,阿布莱汗是不会轻动的,因为他可是知道乞塔德的厉害的。 但紧接着一件事的出现,让阿布莱汗终于下定了决心。 舍棱离开后没多久,楚城的乞塔德大营就爆发了瘟疫! 巴尔喀什,阿布莱汗大军驻地。 一座巨大的白色帐篷里,几个人正在紧张地讨论着。 正中那位自然就是阿布莱汗了,游牧部族以右为尊,坐在他右手的是一位年逾六旬的长者,正是对他有知遇之恩的乌孙部大酋长托列大比官。 左手位则坐着被乞塔德夺去领地的巴拉苏丹,他先是投靠了俄国人,又经过俄国人的领地回到了阿布莱汗的麾下。 阿布莱汗不计前嫌,又让他统领中玉兹的克烈部。 另外一位自然就是他的嫡长子瓦里了。 瓦里的对面则坐着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此人叫阿比里斯,正是阿布勒班必特汗的嫡长子,如今只有十六七岁。 在这些人的面前单膝跪着一人,正是阿布莱汗的义子、亲军统领,从小与瓦里一起长大,同样出身牧奴,被阿布莱汗誉为中玉兹第一勇士的杨格尔。 杨格尔没有阿布莱汗那煊赫的身世,他虽然与哈萨克汗国历史上有名的大汗江格尔同名,但却是妥妥的黑骨头。 “大汗,诸位贵人” “我的人看的清清楚楚,不断有特鲁琴人尸体从出城废墟里抬出来在郊外埋掉,一开始每天只有十几人,近几日已经发展到每日上百人的地步” “我的人非常小心,等到没人时冒着感染瘟疫的危险,将部分尸体挖了出来,不错,都是特鲁琴人,都穿着他们那种奇奇怪怪的衣服,面目也是完全的蒙古人” 阿布莱汗点点头,看向阿比里斯。 阿比里斯说道:“当时父汗让我给特鲁琴人准备了两万份可维持一个月的干粮,包括风干肉和磨好的面粉” “当时恰好有一个部落的牛羊因为染疫大量死亡,我便让奴隶对其进行宰杀,然后用用盐腌制后,挂在特拉尔风口很快就晒干了” (特拉尔风口,突厥斯坦附近阿拉套山有名的风口,一年四季大风不止) “为了验证这批风干肉的成色,我们的人偷偷观察了那些负责宰杀的奴隶,十日后,果然有一部分奴隶染病而亡” “特鲁琴人携带有大量的干粮,按照时间来看,此时正好到了他们要使用这批干粮的时候” “他们击败吉尔吉斯人之后不是又获得了一批牛羊吗?” “大汗,特鲁琴人在楚城扎下大营后,又在附近百里范围里派出了侦骑,这些人自然只能携带干粮,然后又不时返回楚城,自然会将废城里的人染上” 阿布莱汗又问杨格尔,“你确实看到另外两个旅已经抵达了斋桑泊和伊犁?” “千真万确,我的人不仅在沿途观察,还在斋桑泊和伊犁见到了,他们的装束很奇特,不会错的” “还有”,说到这里时,杨格尔身形似乎在微微颤抖。 “什么?” “大汗,楚城大营挂起了白色的羊毛大纛!” “啊?!” 第五十章 大幕拉开(1)白色大纛 白色羊毛大纛,在克烈部的传统里原本只意味着一件事。 部落最尊贵的人病重或死亡。 再后来,又发展到己方情形危急,又发不出讯息,只好立起大纛,让周围的友军知悉,以便前来营救自己。 眼下楚城周围百里范围都在乞塔德的控制之下,显然不是后一种。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乞塔德病重,甚至亡故了! 当然了,从一介牧奴到大汗的阿布莱汗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如果说乞塔德会打仗,除了自身撒赖带来的基因,就是后世曾经从过军了,但阿布莱汗却是一步步从小兵厮杀出来的,战斗经验异常丰富。 除非遇到比他更加凶悍的敌人,比如准噶尔人,或者武器明显高出他一截的特鲁琴人,他是不会轻易上当的。 “眼下特鲁琴人火器明显占优,我如果尽起大军前往攻打,正好落入了乞塔德的圈套” “但如果乞塔德真的染疫了,病在垂危,我再等一些时日就是了” 不过,老谋深算的乌孙部大比官托列却提醒他。 “大汗,如今他们的两个旅分别去了斋桑泊和伊犁,明显是去支援青衮扎布和阿睦尔撒纳的,清人并不知晓特鲁琴的虚实,一旦被他们得了手,准噶尔得胜后就会反扑哈萨克” 阿布莱汗听了悚然一惊。 “如果是那样,乞塔德加上阿睦尔撒纳,将中玉兹灭了也不是问题呀” “不行,必须在清军与阿睦尔撒纳乞塔德联军分出胜负之前击败乞塔德!” “何况,我现在还可出动两万大军,南面的怛逻斯还有阿布勒班必特的两万人,如果四万人在手还惧怕特鲁琴人的话,我这个大汗也不用当了!” 于是,他立即做出了决定,让儿子瓦里继续镇守巴尔喀什,警戒阿亚古孜的劳章扎布。 自己亲自率领两万大军沿着巴尔喀什湖西岸南下,又让阿比里斯尽快回去通知阿布勒班必特,让其同时北上。 “怛逻斯距离楚城并不远,他们肯定会先进入特鲁琴人的视线,正好为我一探虚实” ...... 怛逻斯。 不久前,阿布勒班必特已经将两万大玉兹精锐悄悄从奇姆肯特带到了怛逻斯,几乎与阿布莱汗同时,他也得到了白色大纛的消息。 与阿布莱汗不同,他的第一反应却是,“乞塔德终于上当了!” 在哈萨克也有克烈部,大中小玉兹都有,显然明白他们的习惯,他没有做多想,立即率领大军赶往楚城。 最终,民族情绪战胜了个人威望,否则在此之前他也不会将中玉兹汗位让给阿布莱。 “哈萨克,该到了出现一个一统诸部大汗的时刻了” 当然了,作为江格尔汗的嫡系传人,阿布勒班必特并非庸人,在行军时他已经做好了预案。 “乞塔德有火器之利,如果他依托楚城废墟坚守,那就说明他确实病了,甚至亡故了” “如果他们胆敢开出一个旅前来与我野战,那说明他们是假装的,届时,我便且战且退就是了” 没几日,他的大军就抵达了楚城! 一路上他除了见到寥寥无几的特鲁琴侦骑,并没有见到大队人马,这让他心中狂喜! 楚城,位于碎叶河南岸,他立即展开行动,让一万大军将楚城废墟紧紧围了起来,为防意外,剩下一万大军却分别在围城大军外围扎下三座大营, 一旦乞塔德确实作假,自己这三座大营还能互相呼应。 北岸,自然留给了阿布莱汗。 当他在紧张地指挥大军扎营时,生怕特鲁琴军开出来与他决战,但内外三座大营全部扎好后,废墟里依旧毫无动静! “乞塔德若是作假,他最好的时机就是在我立足未稳时全部冲出来与我决战,届时,由于他们有火器之利,击败我部恐怕并不是困难的事,但眼下我军已经将其团团围住,我倒想看看这厮还有何能为” “如果他们确实大面积感染了疫病,我等将其紧紧围住,不用主动攻击,就能将其耗死了” “一旦阿布莱的大军赶到,他们将插翅难飞!” 为了方便指挥大军,他的嫡系亲卫两千人马的大营正好位于内外两重大营之间的一个小山包附近。 阿布勒班必特将自己的大帐就建在那处只有几十米高的山包上,站在上面,举起从布哈拉商人那里得到的三倍单筒望远镜,楚城废墟里的情形一览无遗。 山包距离楚城不到五里,在三倍望远镜的加持下,就相当于自己正在查看一里半远外的景物。 用纯白色细羊毛编织的白色大纛正在风中招展,其猎猎之声似乎他在这里也听得到。 废墟外围的残垣断壁已经连接起来了,形成了一道大约不到五尺高的矮墙,废墟正中是一顶大帐,估计是乞塔德的,周围密布着大量的帐篷。 在帐篷的间隙,有六处栅栏,里面自然是圈养马匹、骆驼的地方了。 乞塔德这厮很是狡猾,虽然楚城依托碎叶河而建,但距离河流还有大约一里的距离,他显然也意识到不能彻底失去河流。 他在废墟与河流之间修建了两道矮墙,将废墟与河流紧紧相连,靠近河岸的地方牧草丰盛,只要战事不会拉的太长,他们的牲畜还能进入这片草地就食。 同时,他们也能方便地从碎叶河里汲水。 再看时,只见里面的士兵似乎人人头上缠着一块白布! “难道乞塔德真的死了?” 一想到特鲁琴人杰出的领袖可能死了时,阿布勒班必特一颗心不禁狂跳起来。 但他最终还是按捺住了。 他决定等阿布莱汗到了再说。 果然,真如他所想,阿布莱汗在路上一想到如果不能利用这个有利条件尽快落实乞塔德的死讯,一旦阿睦尔撒纳在特鲁琴军的协助下击败清军,那接下来就是自己遭殃的时候了。 于是,他也没怠慢,也加快了脚步,巴尔喀什与楚城的距离可比怛逻斯远得多,但他只比阿布勒班必特晚了两日。 抵达楚城附近后,他赶紧会见了阿布勒班必特,之后,便让一万大军驻扎在碎叶河北岸,彻底锁死特鲁琴军外逃的路线。 而自己则亲自带着剩余一万大军到了南面,在阿布勒班必特大军的外围再建了三座大营。 之后,在他的建议下,在楚城废墟外围依托大营还挖了三道壕沟! 挖掘壕沟的任务自然是由部落里的奴隶来完成的。 对他来说,任何能击败乃至杀死乞塔德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何况,在挖掘壕沟之前他还有一个心思。 “如果乞塔德在装神弄鬼,那么我们在挖掘壕沟时他必定会出来阻拦,如果不出来,那绝对是有问题了” 不出他之所料,等到几日后他将三道壕沟彻底挖好时,废墟里的特鲁琴军毫无动静! “乞塔德真的死了?” 同样站在那座山包上,用望远镜观察了废墟里面的动静后,阿布莱汗竟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他真死了,就算阿睦尔撒纳战胜了清军,以清军那强悍的战力,他的自身损失也不会小,那样的话,至少在短时间里准噶尔人是不会打我部的主意的” 此时正是夏秋之交,风势杂乱多变,但城里一阵阵隐隐的臭味还是传到了他的鼻子里。 此时,他完全笃定了。 “特鲁琴人肯定染了瘟疫,还是大面积的,否则是不会来不及掩埋死者尸体的” 又想到阿睦尔撒纳的威胁,在观察三日后,他立即下达了全面进攻的命令。 这一次,阿布莱汗也没有孤注一掷,而是让自己麾下的奴隶先上。 “先让奴隶们消耗消耗他们的弹药,他们就算染了瘟疫,至少还有一半人马可以作战,一半人马,至少五千,还是不可小觑啊” 攻击开始了。 在哈萨克骑兵的威逼下,大量来自布哈拉汗国、准噶尔部、希瓦汗国的奴隶举着盾牌,拿着刀枪对矮墙展开了攻势。 进攻时,阿布莱汗也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 “如果矮墙四周枪声、炮身密集,那说明剩下的特鲁琴军还很多,正好让奴隶们消耗一些,如果声音稀疏,那说明他们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了,只需奴隶消耗一日,次日我部全部压上,必能收到奇效!” 奇怪的是,在奴隶的进攻展开时,他并没有听到炮身,只听到了枪声,但就是这些枪声将奴隶们一拨又一拨的攻势全部压下去了。 战斗整整进行了一日,等待日暮的时候,在废墟的外围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奴隶们的尸体! 奴隶们别说攻入废墟了,就连接近矮墙十丈的距离也未曾达到过! “他们为何没有施放火炮?听说他们的火炮很是犀利,能一次性杀伤大量的士兵,难道看出来前来进攻的并不是主力?” 此时,无论是阿布莱汗,还是阿布勒班必特汗都已经处于一种既兴奋,又惶急的心情之中。 兴奋的是此战极有可能歼灭特鲁琴的精锐,甚至有可能杀死他们的大汗乞塔德,对于他们来说,恐怕后者的效果更大。 惶急的事情有二。 其一,直到此时,他们依旧不能完全确认乞塔德时真的病重,甚至死亡了,一旦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说明乞塔德肯定早就在酝酿着一个对付他们的重大阴谋。 其二,虽然准噶尔人与大清的战事不可能在短时间里结束,但清军并未见过特鲁琴军,不知道他们的厉害,一旦轻敌冒进,极有可能在短时间里大败! 一旦是那样,那么乞塔德撒在周边的三个旅极有可能快速赶到战场! 故此,次日一早,他们就没有继续安排奴隶上了,而是一次性投入了三千部族骑兵,在己方火炮、火枪的掩护下,举着大盾朝着矮墙喊叫着冲了过去! 第五十一章 大幕拉开(2)大肚碎叶川 是的,哈萨克人也有火炮。 此时的奥斯曼人火枪、火炮都能制作,流传到波斯后,又进一步流传到了布哈拉汗国。 而哈萨克汗国、准噶尔汗国对于布哈拉汗国来说都是强敌,时常遭到他们的劫掠,他们劫掠的重点除了财富便是工匠了。 在准噶尔汗国全盛时期,曾经将西伯利亚的俄国人一度压制的抬不起头来,也俘获了大量能够制作火枪、火炮的士兵。 俄国人对于落在敌人手里的俘虏十分冷淡,希瓦汗国的那些人就不用说了,实际上还有不少人沦落到了准噶尔汗国,大部分成了准噶尔人的火枪教官和火器工匠。 当然了,哈萨克人手里的火炮肯定都是像特鲁琴那样的轻炮,由于材质问题,在相同重量的情况下能发射的炮弹只有特鲁琴人的一半大小,甚至还不如。 对于游牧部族来说,他是宁愿用马刀搏杀也不愿操弄火炮的,火枪虽然也容易炸膛,但死亡的可能性还是小一些,而一旦火炮炸膛,那就是支离破碎了。 对于哈萨克人来说,他们显然是没有掌握准确的瞄准技术的,只是大致对着楚城废墟轰击,打上三炮就要歇一阵子。 这就暴露了他们火炮的位置。 很快,在用火炮霰弹、火枪、手榴弹击退了哈萨克人的三次疯狂进攻后,特鲁琴军开始用榴弹炮对不远处的哈萨克火炮进行点名了。 战斗过了半日时,城外的炮声终于消停了,炮兵们不是被榴弹炸死,就是死活也不愿意继续操弄了,而少数将火炮搬到远处的也只能给特鲁琴人搔搔痒。 面对着哈萨克人的疯狂进攻,特鲁琴这一次依然没有将所有的火炮压上去,按说这城里还有三个旅一个亲卫团,足足一万人的规模,按照他们的配置,至少有五百门小炮才是。 但根据阿布莱汗在山包上的观察,废墟四周矮墙附近的火炮最多只有一百门。 这可是一座城堡,一座周长至少有四里的城堡! 一个上午,哈萨克人的士兵就损失了一千多,这让阿布莱汗不禁纠结起来。 中午时分,哈萨克人停止了进攻。 阿布莱汗此时也将大帐搬到了山包上,还毫不犹豫地夺取了四万大军的指挥权,阿布勒班必特也很识相,期间并没有说什么。 两位大汗并排站在山包视线开阔处。 半晌,阿布莱汗说道:“照这样下去,我们就算最终将这支敌军歼灭了,损失也是极为惨重的” 阿布勒班必特说道:“他们经过突厥斯坦时,我仔细观察过他们的装备,他们都是一人双马,一匹马骑乘,一匹马驼载备用物资,还有少量的骆驼,是用来驼载火炮的” “他们的火炮号称百斤炮,只有一百斤重,却能发射重达五斤的炮弹,最远也能达到一里外的地方,显然不是他们的火药好就是火炮质量远高于我们” “还有,他们的士兵除了随身的火枪、马刀等物,还自己携带三日份的弹药和干粮” “他们的铅子是锥形的,与圆筒纸连在一起,一日份是二十枚,三日份就是六十枚” “他们将三日份的弹药称为一个基数,另外的马匹和骆驼身上驼载着一个个密封严实的木箱,木箱里装载着另外九个基数的弹药” “这么说,想要利用人数优势将其弹药消耗完毕是不可能的?” 阿布莱汗一听神色就沉下来了。 阿布勒班必特继续说道:“乞塔德这厮为了拉拢我,还赠给我三百杆火枪,不过弹药却与他们现在所用的完全不同,与我们的火绳枪倒是相似” “显然,他们用的是更好的火枪” 阿布莱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呼......” 一阵大风突然袭来,夹杂着稍许沙尘。 阿布莱汗抬头看了看天空。 彤云密布。 眼下正是夏秋之交,此时,碎叶河流域最后一场雨就会落下。 七河流域降雨稀少,但并不是完全没有,伊犁河上游附近的山体是遥远的大西洋气流最后抵达的地方,到了这里便过不去了。 故此,一年之中,比如冬春之交,夏秋之交都会下几场雨,但雨势都不大。 对于火药的性能,阿布莱汗也是清楚得很,他不禁在心里暗自祈祷。 “万能的真.主啊,请赐给虔诚的信徒一场连续几日的大雨吧” 就在两位大汗在山包上观望时,阿布莱汗的义子杨格尔正带着少量侦骑在战场最外围侦查。 由于此地长期被吉尔吉斯人占领,对于双方来说都是较为陌生的地方,故此,对于周边地理形制也需要好好探查一番才是。 楚城附近,在汉代曾经作为汉军的屯田地,汉军撤走后,也被改牧为农的乌孙人、康居人继续用着,为了方便使用碎叶河的河水,他们利用碎叶河泛滥时形成的多条岔道打通了两条从碎叶河分出,最后又汇入碎叶河的闭环支流。 两条支流恰好组成了一个大圆形,中间的碎叶川就是它的直径。 在两条半圆弧附近,原本密密匝匝分布着很多三级支流,现在显然看不到了。 但两条半圆弧形的支流还在,但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干涸的,加上秋夏之交的雨水虽有,但并不大,稀稀拉拉最多两三日就结束了。 届时,两条支流也会重新汇聚一些河水,但最多只有一尺深而已。 这些情形,作为侦骑队长的杨格尔自然知晓。 不过职责所在,他也不得不将这个情况告诉阿布莱汗。 当他策马上到山包时,两位大汗正准备抽身离开。 “大汗” 杨格尔恭恭敬敬单膝跪在地上进行汇报。 “如何?” “别的什么到没有发现,不过......” “不过什么?” “大汗,我军虽然内外几重将敌人围得严严实实,但也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哦?” “在我军的最外围是以前农户挖出来的用来灌溉农田的支流,我们过来时见到过,眼下碎叶川的河水很浅,两条支流更是完全干涸了” “但如果下起大雨,碎叶川河水暴涨,又重新将两条支流灌满的话,我们反而会被它们围在里面动弹不得” “哈哈哈”,阿布勒班必特笑道,“我们这里的雨水自然是有的,但每次不会超过三日,雨势也极小,想要灌满这大肚碎叶川,门都没有” “大肚碎叶川?”,阿布莱汗有些不解。 阿布勒班必特解释道:“碎叶川流经此地时分出两条支流,最后又都回到碎叶川,这三条河流都是碎叶川,故此当地人都叫它大肚碎叶川” 阿布莱汗点了点头,对着杨格尔说道:“不用担心,我还盼着下雨呢,一旦下雨,还连续几日下雨,敌人储备的大量火药就会受潮” “而就算大肚碎叶川全部填满了河水,特鲁琴人又困于火药受潮,便会想尽办法打通与外界联络的通道,外面这两条河流反过来又会将其困住” 他突然跪了下来,趴在地上念念有词。 阿布勒班必特、杨格尔见状,赶紧也跪了下来,跟着阿布莱汗一起祈祷起来。 半晌,阿布莱汗站了起来。 “假若这次能够连续下上五天的雨,不仅能让特鲁琴人的火药全部报废,还能灌满七河流域所有的河流,这样的话他们放在外面的三个旅想要顺利回来援救就不可能了” “同时,这里的河流河水涨的越快,一旦雨势停下来退的就越快,并不妨碍我们与外界往来” 下午,彤云越积越厚,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哈萨克人也放弃了进攻,静等着大雨的到来。 到了傍晚时分,风势渐大,六七点的时候,豆大的雨点终于落下了! 大雨下了整整一晚,次日雨势稍歇,但依旧淅淅沥沥的,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在阿布莱汗的大帐里,他与阿布勒班必特等人正在觥筹交错,惬意的吃着烤羊肉,喝着葡萄美酒。 “再等三日!” 阿布莱汗大声说道,声音里透露着喜悦。 “按照我对火药的认识,一旦雨势持续三日,火药非受潮不可” 阿布勒班必特似乎想到了什么。 “大汗,我们的火药都是粉末状的,容易受潮板结,而特鲁琴人的却是颗粒状的,就怕......” 阿布莱汗摆摆手,“乞塔德不是赠给你三百杆火枪,还有一些弹药嘛,届时检查一下就是了” 似乎几个人之前的祈祷起了作用,今年的雨势似乎迥异于往日,一会儿大雨,一会儿稀稀拉拉,一会儿又放晴了,但始终没有完全停下来的时候。 三日后,阿布勒班必特笑着对阿布莱汗说道:“不出大汗所料,乞塔德送给我的颗粒状火药也受潮了,颗粒都紧紧粘在一起,想要使用,非得晾晒透了才行” “哈哈哈”,阿布莱汗闻言大笑不已,“想不到啊,想不到,纵横里海几年,连俄国人都不放在眼里的乞塔德竟然会落到我的手里,那还等什么,连夜进攻!” 新一轮进攻开始了,这一次,阿布莱汗将大中玉兹的精锐人马一次性全部压上去了。 在他的眼里,时下的天气依旧是阴沉沉的,但如果给了乞塔德在帐篷里用篝火烘烤弹药的时间那肯定不行! 第五十二章 大幕拉开(3)雨战 “阿巴克克烈!” 克烈部巴图鲁哈巴克左手托着大盾,右手举着后背大刀带着五百克烈部的精锐喊着本族冲锋的口号,从废墟矮墙的东面发起了进攻。 此时,他距离矮墙还有约莫三百米,站在他这里,矮墙后的废墟静悄悄的,似乎并没有人存在似的。 哈巴克自然不会认为里面的特鲁琴人是因为瘟疫的原因都死光了。 故此,他们在冲锋时依旧保持了完整的队形,最前面的都是真正人高马大的勇士,他们将高达一米二的厚重榉木大盾紧紧贴在一起,然后踩着湿滑的土石缓慢前进。 托着大盾的人每人身上都穿着厚实的铁甲,当五百这样的人簇拥在一起踏上这块土地时,似乎整个废墟都摇晃起来。 五十丈! 对面依旧没有动静。 哈巴克既忐忑又兴奋,此时,后阵隆隆的的大鼓声响了起来,他将大刀扬了起来,队伍立时就加快了步伐! 三十丈! 对面的矮墙终于有了动静,一些黑洞洞的火炮从矮墙里伸了出来! 哈巴克的眼神凝重了。 “轰......” 他正对着的这面矮墙几乎有几十门火炮! 这一次对面火炮装填的显然是实心弹,五斤重的铅弹几乎以平射的姿态狠狠撞击在大盾上! 强烈的动能轻易就击穿了盾牌,并将藏在后面的勇士穿一个大窟窿,没有击穿的也能将大盾撞得粉碎,四散激射的木屑又将藏在后面的士兵全部杀伤! 这还没有结束,这一次只有三成的火炮轰响,释放完毕后,原本紧凑的大阵立时就形成了一个个缺口。 “轰......” 第二拨火炮轰响了。 接着是第三拨....... 等哈巴克带着剩余四百余人抵近距离矮墙只有十丈的距离时,他们的队伍已经凌乱不堪了,最前面的勇士虽然还有一些盾牌在手,但已经七零八落了。 “轰.......” 漫天的弹雨急喷而来,这次装填的显然是霰弹,几十门火炮一起轰击时,莫说木制盾牌了,就算他们手里拿的是铁盾,在其巨大的压力下也会被带倒! 顷刻间,最前面一批人全部扑倒在地! “阿巴克克烈!” 后面的哈巴克睚眦欲裂,但已经攻到这个地步了,不可能再后退了,他又大喊了一声。 勇士们干脆扔掉盾牌,纷纷狂跑起来! “轰......” 雨依然在下,淅淅沥沥的,但敌人的火炮好像不怕雨势似的,一阵阵在矮墙附近闪起火光,伴随着轰鸣声,恰似电闪雷鸣一般。 在绚烂的弹雨中,勇士们前赴后继地倒下,又前赴后继的向前,等哈巴克带着剩余两百人冲到跟前时,他们遇到的是一阵排枪! 紧接着又是一批从天而降的手榴弹! “扑!” 哈巴克带着最后一百人终于狠狠地撞击在矮墙上! 一百勇士,近身肉搏时没有对手! “呀!” 哈巴克猛地将手中的盾牌扔向从矮墙上冒出头的特鲁琴士兵,然后双手握着重达十五斤的后背大刀猛地砍下! “嘎呲!” 后背大刀没有砍到人,却狠狠地砍倒了矮墙上! 大刀并没有损坏,当其落入矮墙时,哈巴克就意识到那是用草袋子装填的泥土!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把刀! 一百细长的刺刀! 一把连在火枪上的刺刀! 作为克烈部第一勇士,哈巴克如果一下就被这把刺刀刺中就笑话了,电光火石间,他猛地往下一蹲! 往下蹲时,他还没忘记将手中的大刀调转过来,然后再次起身,用刀背猛地向上一扫! 按照常理,此时,还在上空的刺刀应该被大刀厚背当场磕断才是,但他却扫了个空! 大刀还在上空,刚才还在他面前的那个拿着带着刺刀的特鲁琴人却不见了,正对着他的却是一个拿着奇怪短铳的士兵,那支短铳腹部很大,看起来十分丑陋...... “砰......” 短铳打响了,一发锥形子弹正好击打在他的板链甲上面,不过哈巴克并没有感觉到不适,显然刚才这枚铅弹并没有给他带来大的损伤。 他露出了一丝狞笑,又猛地将手中大刀抛向那人,不过与此同时,那人手中的短铳再次打响了! 这一次,铅弹正好打到他没有甲胄护卫的左胳膊,一阵剧痛传来让他霎时有些天旋地转,但他没有退却,他清楚地看到,自己抛出去的大刀已经面前那人击倒了! 他用右手又从身上取下一柄短柄狼牙棒,深吸一口气后一步就跨上了矮墙! “扑......” 正在这时,一阵比刚才铅弹击中左胳膊更强烈的疼痛从他大腿处传来,低头一看,只见刚才那个拿着长枪的士兵一刺刀正好插在他的右大腿上! 好个哈巴克,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能忍着剧痛,右手的狼牙棒就要朝那人砸下! “砰......” 此时,不远处被自己的大刀砸中倒在地上的拿着短铳的士兵又打响了手中的短铳! 这一铳正中哈巴克的左大腿! 这下哈巴克再也支撑不住了,整个人从矮墙上倒了下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其它几面矮墙的战斗类似,虽然有些凶险,但特鲁琴人依旧守住了矮墙! 山包上,举着三百单筒望远镜观战的阿布莱汗的手正在雨中颤抖,一开始还是轻微的颤抖,到后来便愈发剧烈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 他的嘴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话,虽然他料想到特鲁琴人还有一些弹药可用,但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 这一次,他可是将中玉兹的乃蛮、克烈、钦察、乌孙四大部落的各五百勇士全部派了出去,本想一个冲锋就能夺下矮墙的,但眼前的结果显然比他想象中严峻得多。 “怎么办?” 一旁的阿布勒班必特也有些着急,半晌,他喊道:“大汗,这估计是敌人最后一批可用的弹药了,再来一个冲锋,必定能将他们拿下!” 阿布莱汗点点头,现在也只能如此了,刚才为了显示他中玉兹勇士的厉害,便头一批就派派了上去,眼下该大玉兹了。 大玉兹较大的部落有突骑施、阿尔班、康居、杜拉特,稍小一些的有乌孙、依斯提等,阿布勒班必特倒没有保守,他一次性派出去了三千人,除了对付废墟的三面矮墙,多出来的人去对付连接碎叶川和废墟的那两道矮墙。 雨势又大了起来,两位大汗浑身湿透地站在山包上紧张地观战,心中自然热切期盼着这次不要再出现密集的枪炮声了......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显然失望了,当大玉兹的勇士接近矮墙时,此起彼伏的炮身、枪声、手榴弹声依旧响了起来! “不能给他们机会!他们肯定是在这几日,利用文火烘烤了一批弹药!” 阿布莱汗又准备了一个三千人队,并让阿布勒班必特也做好准备。 战斗整整持续了一日,当日的雨势一直没有停,当天色渐暗时,雨势终于完全停了下来。 哈萨克人依旧没有攻克废墟,虽然有一批勇士已经攻了进去,但进去后就销声匿迹了,就好像往池塘里扔下一块大石,一开始声势很大,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山包上,已经换了衣服的两位大汗怔怔地对坐着,都闭着眼睛,这让正在一旁汇报战况的杨格尔有些心惊胆跳。 “大汗,这一日我们一共出动了四批人马,每一批都在两千人以上,加起来超过八千人,结果......结果回到大营的只有不到一千,大部分人都在冲锋的半途被火器射杀” “特鲁琴人刚才还向我们喊话,让我们过去收尸,我派人试探着收了几具,他们果然没有阻拦,眼下已经全部收回来了” 阿布莱汗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失算了,特鲁琴人的弹药是有一些,但今日如果我不是让儿郎们下马步战,而是直接骑着马直直地猛冲过去,只要有一两百骑进入矮墙里面我们就赢了!” 阿布勒班必特也意识到了什么,“那......” “再进行最后一次进攻,反正雨也停了,可不能再给他们烘烤弹药的机会了!” 这一次,阿布莱、阿布勒班必特两人分别派出了两千骑兵,打头的还是他们的亲兵,在随队阿訇一场祈祷仪式后,阿布勒班必特的人先上了。 这一次,矮墙处率先打响的是火枪,在一百丈处就打响了。 战马一匹匹仆倒在地,但后面的人没有退却,绕过之后继续往前冲,中途不断有马匹被火枪射中跌倒,但战马的速度何其之快,一眨眼功夫就来到了矮墙附近大约十丈的范围! 山包上,阿布莱汗的一颗心已经悬到最高处了,还在剧烈的跳动着,若是再厉害一些恐怕会跳出身体了。 连续几日的大雨过后,七河流域的草原立时就凉了下来,但可以看得出两位大汗都是大汗淋漓。 “轰......” 矮墙那边再次传出动静,这一次阿布莱汗多了一个心眼,他让人根据火炮轰响时闪现的火花具体数一数到底有多少。 三轮火炮轰响后,立时就在矮墙前面堆起了大量的马尸,此时,再想策马快速越过去就不行了,但步军还可以! 由于大量尸体的堆积,步兵就可以利用它们的掩护慢慢接近矮墙! “大汗,每一面矮墙大约有七十五门火炮,他们每一次打响其中的三成,打完后他们就用火枪、手榴弹接替,等到外面的人好不容易冲到跟前,第一轮打响的火炮就装填好了,便又周而复始” “好了”,阿布莱汗摆摆手。 他正准备下令让出战的骑兵下马继续攻击,只见杨格尔跑了过来。 “大汗......” 第五十三章 大幕拉开(4)大肚之殇 “什么事?!” 阿布莱汗不满地喝道。 “大汗,外围,在外围又出现了特鲁琴军!” “啊?!”,阿布莱汗一把抓住了杨格尔的领口,厉声咆哮道。 还是阿布勒班必特眼疾手快,他知道此时阿布莱汗已经乱了方寸,他轻轻推开了他,然后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汗,就在刚才,有两支人马突然出现在碎叶川外面两条支流附近,眼下他们正在支流对岸架设火炮,看来是准备向我军进行轰击了” 阿布莱汗一听竟有些站不稳了,半晌,他才强撑住了。 “不对呀,一支特鲁琴旅去了斋桑泊,一支去了伊犁,还有一支正在吉尔吉斯人那里,眼下各处河水泛滥,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赶到了?” 正想着,远处的火炮轰响了! 看来这一次特鲁琴军使用的是榴弹,不断有炮弹飞入在碎叶川两条支流范围内的哈萨克军,然后轰的一声在他们那里炸响。 由于山包正处于包围圈的中心位置,倒是没有炮弹飞到这里之虞。 但随着大量炮弹不停地朝着他们落下,整个大营也闹腾起来了,正在此时,废墟里的火炮也响了起来! 没多时,竟有一枚炮弹落到了山包下面! 但阿布莱汗依旧站着未动。 “我们上当了” 到了此时,阿布莱汗倒是平静下来了。 “乞塔德这厮肯定没死,那什么白色大纛也是掩人耳目的” “这厮真是端地狡猾啊,我失算了,最近两年气候都比以往温和许多,雨雪也多了起来,而伊犁河流域、碎叶河流域都是雨雪最丰富之地,这雨势就小不了啊” “对于乞塔德来说,由于他人数有限,又是异域作战,不可能来主动找我们决战,于是他一开始就诈死,然后又向外面派出两个旅,故意减少大营的人数” “又利用我急于向他寻仇的心思将我们吸引了过来,此时,他们有火器的优势,对了,这多半不是烘干弹药了,而是他们已经掌握了一种能够防潮的弹药技术” “而此时在大营里的只有一个旅,最多加上乞塔德的亲卫团,另外两个旅一早就派出去在附近隐藏起来了” “他们显然也是再赌,赌的就是碎叶川会暴涨,然后反而将我们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想到这里,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乞塔德啊,乞塔德,你好大的胃口啊,竟想我哈萨克汗国两部精锐人马一网打尽!” 他赶紧问道:“外围两条支流有多深?” 杨格尔的神色也有些黯淡。 “最深处有六尺,最浅处也有三尺以上” 阿布莱汗长叹一口气,“难道连上天也在帮助卫拉特人?先是准噶尔人,眼看他们就要彻底覆灭了,又来了一个特鲁琴人!” “大汗,先不要长他人志气了,赶紧想想我们该怎么办啊” 阿布莱汗看了看四周,“还能怎么办,废墟我们又攻不进去,便只能找一处水浅的地方突围了” “不然!” 原本一直屈居阿布莱汗之下的阿布勒班必特此时却出声反对。 “碎叶川先不说,但眼下雨势一停,按照往常的情形来看,只要雨一停,外围两条支流的河水在两三日内就能快速退去” “眼下我们过不去,但特鲁琴人也过不来,让儿郎们分开聚集,就能躲过他们的火炮,这几日虽然我们损失惨重,但至少还有两万精锐,人数依旧占优!” “然后呢?”,阿布莱汗冷冷地看着他。 “自然是在野外与他们野战!届时到了外面,能战则战,不能战就撤退,我哈萨克汗国幅员辽阔,人口也不少,届时拼的不理会其他势力,在国内征集几十万大军,彻底将这股特鲁琴军歼灭就是了” “不理会其他势力?谈何容易?乞塔德还在斋桑泊、伊犁、吉尔吉斯分别派出了三个旅,以他们火器的厉害,对了,一般来说,雨水很少又过天山的” “届时乞塔德的军队协助阿睦尔撒纳,击败清军估计不在话下,一旦清军一退,卫拉特人就能联合起来对付我们,你尽起几十万大军,人家卫拉特人也能出动几十万,届时胜负如何就不好说了” “那......” “赶紧突围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能冲出去多少就是多少,经过这一战后我总算认识到特鲁琴的厉害了,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奈何不了他们了,等回到我等草原腹地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 于是,惨烈的突围战开始了。 阿布莱汗估计的没错,为了彻底歼灭这支哈萨克大军,乞塔德确实是利用白色大纛和瘟疫设下了圈套。 至于那些埋葬的死尸自然是雅曼卡拉俘虏的吉尔吉斯俘虏了,吉尔吉斯人的长相与蒙古人差不多,杀掉后换上特鲁琴士兵的衣服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 这几日,废墟大营里确实只有乞塔德亲领的一个旅,再加上色可色那的亲卫团,故此矮墙附近的火炮才显得不那么密集,但这对于火器大大落后的哈萨克人来说已经够了。 至于为何在大雨中他们的火器还能射击,自然是乞塔德吸取了上一次攻打巴拉苏丹时的教训,将每份弹药都用防水的油布裹了起来,在一大包弹药外面又裹上一层油布所致。 由于占据了两条支流北岸、南岸土地,哈萨克人一开始的突围显然不会成功,在火炮、火枪的射击下哈萨克根本没有办法从那两个地方突围,只得又缩了回去。 而在这个大肚碎叶川之外,就是碎叶河的主干道了,连日几场大雨后,碎叶河的主干道河心起码有三米深,哈萨克人想要从其它地方渡过完全没有可能。 废墟大营里此时已经竖起来了一座高高的了望台,乞塔德一脸如常地举着自己出产的五倍双筒望远镜正在观察着敌人的形势。 此时,已经是半夜了。 但哈萨克人在忙了半夜后,不可能全部住在外面,只能在帐篷里住下,大雨过后的碎叶川流域晚上的气温立时就下降到左右,虽然他们不敢使用明火以让己方的炮弹找到他们,但肯定不能住在外面。 乞塔德仔细用望远镜搜寻了一番后便下达了命令。 “不能让他们安安稳稳睡着,看到没有,从现在开始,将我们携带的弹药用上三成,不停地对准他们的帐篷轰击” 色可色那说道:“大汗,想要轰击敌人的帐篷,就只能用榴弹,但榴弹我们只备了三成,用完后就没有了” “不妨”,乞塔德又看了看天色,“这场大雨过去之后,就不会再下雨了,将两成的榴弹在这几日全部打完,估计两日就用完了,等到第三日,估计河水也会快速退去” “届时就让龙骑兵和亲卫团镇守大营,三个旅的骠骑兵全体出动,到时候,哈萨克人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正是最疲惫的时候,必定一鼓而破之!” 两日后,哈萨克人不仅死伤惨重,由于担心炮弹会随时落下,确实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但对他们有利的时,不仅外围两条支流河里只有浅浅的一点水,连碎叶河里的水位也急剧下降到前几日的水平。 何况,随着水位下降,碎叶河两岸的河滩也露了出来,哈萨克人就能大大方方踏上那里,然后伺机突围了。 大规模的突围开始了。 阿布莱汗与阿布勒班必特汗两人分别带着几千人马分别向碎叶河上下游突围,不过在河岸上还有两个旅的特鲁琴军,他们骑在马上,用手里的火枪、手枪不断向他们射击,又给他们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但河滩之大、之长不是区区两个旅可以遮护的,在亲卫拼死保护下,向西面狂奔的阿布莱汗终于挣脱了特鲁琴人,抵达了后世别尔列克附近。 从这里开始,他就要转向北边了。 别尔列克附近的碎叶河只有区区两尺深,但河面极宽,几乎有一里,两岸密布着高大的芦苇丛,既然这里有道路,就说明附近河里有较多的石头,而不是淤泥,比较适合渡河。 阿布莱汗转头看看身边,见到只剩下不到一千骑后,一阵悲凉自然涌上了心头。 “这次我带来的两万人都是族里的精锐,幸亏还在巴尔喀什还留了八千人,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留守巴尔喀什的是他的恩人托列,而与他对峙的准噶尔部只有劳章扎布的五千人,稳守那里完全没有问题。 再看时,只见亲信手下包括自己的儿子瓦里、亲卫队长杨格尔都在。 “我中玉兹人口多,只要有这些亲信在,再过个三五年,等草原上的狼崽子们都长大了再作计较” 又怕后面还有特鲁琴军追来,他立即下达了渡河的命令。 碎叶河流域的秋天说来就来,而一旦来了很快就会进入冬季,不趁着眼下河水气温尚可渡河,难道还等到结冰后? 近千人马很快就全部下到了河里,没多时就铺满了这一段河面。 “轰......” 就在此时,让阿布莱汗这几日感如梦魇的炮声突然在前面响了起来。 他真的有些天旋地转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见到了一个人。 雅曼卡拉! 一见到此人,他就知道大势已去。 在前面的河滩出口处,一字摆开了二十门火炮,火炮正在不断喷射出对于哈萨克人来说等同于魔鬼的魔火。 而在他们的后方,进入渡口的地方,同样飞来了一大堆骑兵,他们倒是没有架设火炮,而是用手中的长枪好整以暇地对着正挤在河里乱作一团的哈萨克人射击! 第五十四章 大幕拉开(5)尾声 一场因为乞塔德大军“乱入”七河流域带来的一开始风平浪静,紧接着又剧烈震荡的大幕就这样落下了。 对于乞塔德来说,将即将败亡的准噶尔人带回欧洲大地并不简单,如果他帮助阿睦尔撒纳击败清军,他们肯定不会迁走。 自己还能在七河流域、天山南北称王称霸,又何须辛辛苦苦迁徙? 如果大败于清军之手,但阿睦尔撒纳等贵族依旧留了下来,也不容易带走,虽然号称“游牧”民族,但如同农人那样,眷念自己土地的心情都是一样。 何况,这里是准噶尔人的“龙兴”之地,哪有这么容易说迁就迁的? 百年前的和鄂尔勒克那是没有办法,在绰罗斯氏的逼迫下不得已迁徙的。 但一旦击败清军,依着这些贵族的想法,那可不得再苟个几百年? 当然了,就算他们答应迁到欧洲,就必须通过哈萨克人的土地,这块土地东西纵横几千里,想要迁过去并不容易。 当初和鄂尔勒克迁过去时有三万户,他们是边放牧边慢慢往西迁徙的,一路上至少花了五年时间,并非一蹴而就。 就算如此,当他们获得卡尔梅克大草原时,户口也锐减到两万户左右,而他的子孙渥巴锡东归时,也有三万多户,十七万人口,抵达伊犁时不足三万。 但他们是在不足一年的时间抵达伊犁的,除了迁徙路途中的寒冷、饥饿、疫病,最主要的受到了小玉兹、中玉兹的疯狂打击。 虽然在欧洲时,土尔扈特人与小玉兹并不融洽,但也没有达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土尔扈特贵族与契丹联盟联姻就是明证。 但他们还是对渥巴锡大队进行了不眠不休近似疯狂的攻击。 何也? 那是因为虽然他们已经离开了卫拉特,来到了欧洲大草原,但哈萨克人依旧将他们当成了卫拉特人,因为以准噶尔人为代表的卫拉特人对他们的伤害实在太大了。 于是,同样的道理就能放在眼前了。 哈萨克人是不会轻易让卫拉特人自由穿梭在他们的领地上的。 故此,乞塔德面临的问题不是战争,而是如何将如此大的一个部族顺利带回欧洲。 假如准噶尔人有八万户愿意迁徙,那至少有四十万人口,男女老幼、牛羊马匹一大堆,想要特鲁琴军或者准噶尔青壮一一护卫周全是不可能的。 渥巴锡东归时,努尔阿里汗、巴拉苏丹、阿布莱汗都对截获的土尔扈特牧户进行了残酷的屠杀,只要是男丁,不管你是老头还是小孩肯定全部杀死,只有年轻、年幼的女性活了下来。 这段历史乞塔德是了解的,故此,一开始他就对小玉兹、巴拉苏丹管辖的中玉兹一部施行了毫不留情的报复,并干脆占据了他们的土地。 但对于中玉兹主体和大玉兹就不行了。 他们的人口远比准噶尔汗国多,如果说准噶尔汗国有两百万人口,那么不算小玉兹,中玉兹、大玉兹加起来至少有七十万帐! 这还不算它们控制的城市及其附近的人口。 于是,找一个机会,将其主力消灭,以减少回程的阻力才是他需要首先做到的。 否则,一切都是空话。 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 前次在阿斯塔纳之战中,他歼灭了阿布莱汗以及巴拉苏丹近两万人,经过楚城之战后又有四万人不见了,这些可都是哈萨克人的精锐啊。 虽然哈萨克汗国人口多,但也经不起这样的损耗,何况,虽然眼下的准噶尔汗国衰弱了,已经没有能力完全掌控哈萨克了,但依旧能与之打一个平手。 噶尔丹死后,准噶尔汗国陷入长期的内乱,造成波及的牧户大量死亡,里面未尝没有哈萨克人,大的不说,四万人是有的。 于是便有了十万人的损耗。 十万人的凋零,会让他们已经没有余力再对西迁的特鲁琴准噶尔大部形成致命的威胁了。 实际上,所谓的哈萨克人,无非是蒙古人、突厥人以及当地土族部落融合形成的,与土尔扈特人也颇有渊源。 土尔扈特是克烈部嫡支,而三大玉兹中都有克烈部就是明证。 当然了,时过境迁,眼下土尔扈特人是讲蒙古语的部落,但哈萨克的克烈部却是讲突厥话的。 虽然还打着克烈部的幌子,但早就沧海桑田了。 突然暖湿的气候,阿布勒班必特赠送的带病牛羊肉,大肚碎叶川的地形,七河流域完全可以掌控的雨季,已经完全超出哈萨克人想象的枪械和弹药,种种机缘巧合,或者说是乞塔德主动策划都好。 他终于成功了。 这个战绩,恐怕让如今兵峰正盛的大清以及俄国人也办不到。 但他还是成功了,一如既往的成功了。 相信经此一战后,准噶尔人、大清都会对他刮目相看。 何况他手里还有一张牌。 “大汗” 端坐在大帐里闭目沉思时,色可色那的声音响起来了。 “说吧” “此一战,我军大获全胜,自身损失轻微,几乎全歼了四万哈萨克精锐,其中被火炮、火枪、手榴弹杀死的有一万多,受伤的有两万,俘虏了近万” “按照您的吩咐,将所有的伤者和俘虏全部杀死” “在雅曼卡拉的伏击下,阿布莱汗全军覆没,他与其子瓦里也没于此战” “阿布勒班必特父子倒是抓住了,按照您的吩咐,并没有杀他们” “缴获了大量的马匹和粮草,相信这里面的粮草并没有染病的” “好了”,乞塔德摆摆手,“诺尔布呢?博尔塔拉、斋桑泊、伊犁那边有新的情况没有?” “诺尔布出去与寻驼人见面去了,尚未回来,不过已经有寻驼人从三个方向回来了” “在斋桑泊和博尔塔拉,双方已经开战了,目前尚没有结果,至于去往伊犁的默们图旅,已经在舍棱大台吉的人的引导下开往焉耆了,眼下多半已经抵达了巴音布鲁克大草原” “大汗!”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诺尔布的声音。 等他一进来,乞塔德赶紧问道:“可有准噶尔的消息?” 他这里的准噶尔自然不是指全体准噶尔人了,而致留在后世准噶尔盆地附近的卫拉特人了。 在历史上,准噶尔人的王帐所在是塔尔巴哈台,和硕特人的王帐在天山北麓,而杜尔伯特人的牧场则是在额尔齐斯河上游。 这些地方都是围绕着准噶尔盆地的。 “大汗,已经有消息传来了” “清军虽然已经与斋桑泊的青衮扎布、博尔塔拉的阿睦尔撒纳接战了,但只是小规模接触战” “他们的主力正在沿着金山南麓、天山南北草场对留在那里的牧户进行清剿,根据寻驼人的情报,清剿现场惨不忍睹” “清军这一次估计是动了真格,准备将全体卫拉特人都灭了,他们将高过车轮的男丁系数杀死,将女人、孩童和牛羊都当成了战利品,眼下天山以北的全部集中在乌鲁木齐” “天山以南的集中在焉耆” 虽然一早就想到了此事,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清军还是如同历史上那样采取了行动! 他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对色可色那说道:“将阿布勒班必特请过来” ...... 大帐里,狼狈不堪的阿布勒班必特跪坐在乞塔德面前。 乞塔德盯着他看了许久,“你知道我为何没有杀你父子?” 阿布勒班必特摇摇头,见到在一场罕见的大胜之后依旧面色沉静的乞塔德时,他就意识到一件事,可能自己这一辈子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了。 “实话告诉你吧,我之前与你结拜为兄弟,签订盟约,以及青牛白马之誓依旧有效” 此话一出,阿布勒班必特心里又生出了希望。 “不过,我真心对你,你却暗藏杀机,竟然将病肉混入风干肉里,这是不能容忍的!” 阿布勒班必特沉默不语。 “作为对你的惩罚,哈萨克汗国必须割让锡尔河下游的拜科努尔和卡扎林两处牧场,同时让所有的克烈部迁到欧洲去” “你如果不同意,就追随阿布莱汗的步伐去吧,以你现在的军力,我可以轻易攻破突厥斯坦,将你的族人屠杀一空......” “不不不”,阿布勒班必特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可谓是在哈萨克人眼中比巴图尔浑台吉、噶尔丹大汗更加厉害的人物,他说能做到,那就肯定能做到。 想想他围绕大肚碎叶川做的精巧的一切都知道了。 “那好,有我的支持,你可以正式成为所有哈萨克人的大汗,然后我们的盟约依旧有效,克孜勒奥尔达之地你依旧保留” “但以西靠近咸海的地方就是我特鲁琴汗国的了,我们可以在盟约里加上一条,就以拜科努尔、图尔盖为界,以东还是哈萨克人的领地,以西则是我大特鲁琴汗国的领地” “还有,阿比里斯必须到我国作为人质” “另外,在这里的战事没有彻底结束之前,你暂时跟随我军行动吧”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 阿布勒班必特只得答应了他,咸海东岸之地实际上大玉兹早就放弃了,并成为了大玉兹、中玉兹、希瓦汗国之间的缓冲地带,并没有多少牧户在那里放牧。 第五十五章 大珠小珠落玉盘(1)巴音布鲁克(上) “哈哈哈” 秋季的巴音布鲁克大草原一片绚烂,正是“风吹草低见牛羊”之盛时,但眼下的血腥味、尖叫声却将其掩盖了。 天鹅湖畔,一个短小精悍、两颊深陷的中年汉子站在高处哈哈大笑。 丑达,壮人土司后裔,祖先投靠孔有德后成了世袭以广西狼兵为主的绿营兵家族,其父追随岳钟琪到了西北对抗蒙古人,他这一支便在甘肃安了家。 眼下他是沙州营参将,跟随瓜州营副将阎相师前来参与围剿准噶尔人。 巴音布鲁克大草原,从明代开始就是辉特部的牧场,还是其王帐所在,不过在几任准噶尔大汗征伐南疆的白山和卓家族时大量抽兵,让他们的人口也急剧下降了。 好的一方面是辉特人彻底被准噶尔人接受了,土尔扈特部西迁后,他们就接替他们成为卫拉特四部之一。 于是,他们的牧场就遍布整个准噶尔汗国的辖区,但王帐依旧设在这里。 丑达自然由他狂妄的道理。 他跟随阎相师抵达这里时,只带了五百骑,这五百骑除了广西狼兵后裔,还包括甘肃、青海一带的土人(吐谷浑后裔)、藏人、裕固等部族骑兵,当然了,这些人都是经过改土归流后直接纳入清政府管辖之人。 当丑达根据阎相师的指示奔袭到这里时,巴音布鲁克大草原还有约莫三千帐,但在丑达五百骑的突袭之下霎时就分崩离析。 丑达击溃了将王帐设在天鹅湖畔的辉特部大台吉巴雅尔的亲卫,然后分出四百骑,以百骑为一组四处清剿辉特牧户,眼下被他抓到这里的牧户已经高达两千帐,大部分辉特王帐直辖牧户已经在此了。 抓到这些牧户后,丑达立即将里面高过车轮的男丁无论老幼一律杀死,只剩下女人和孩童,还将杀死的人全部扒光扔到野外,美其名曰施行天葬。 于是,天鹅湖上空不时有鹰鹫飞来、落下,又不时一批批“扑棱棱”离开。 夕阳西下,殷红的云霞与其交相辉映,西边尽头南天山的雪顶也映照得粉红一片,大草原上草木深厚,风过摇曳,大片无主的牛羊掩映其中。 天鹅湖波光粼粼,清风徐徐,天鹅大雁出没其中。 雪山、草甸、草原、美湖,原本是一派西域地带罕见的绝美景象,在血红残阳的笼罩下却分外压抑。 (ps:这些草场后来都空了,一直等到渥巴锡的东归才重新有人占据) 丑达光着脑袋,露出了脑后那根丑陋的小辫子,没有穿甲胄,而是一件武官袍服。 袍服宽大,在他瘦小的身躯上摇曳着。 一双手都是粗大得很,一边搂着一个蒙古少女。 这两个少女是辉特部大台吉巴雅尔的侍女,虽然大清下达了“尽歼丑类”的命令,但像巴雅尔这种贵族他还是不能自作主张的。 巴雅尔在丑达攻入巴音布鲁克大草原后不久就跑了,作为辉特部的大台吉,他的手下肯定是有一些常备军的,在天鹅湖王帐附近就有五百人,但他这五百人完全挡不住丑达五百骑的迅猛一攻。 于是,在部队彻底崩溃之前他就跑掉了,将家眷扔给了清军,只身逃到了开都河上游的尤勒都斯巨泽(后世小尤勒都斯盆地)。 尤勒都斯巨泽实际上是由一个个大小湖泊、沼泽地组成的,熟悉情况的也能在此放牧,不熟悉的随时都有可能送命。 跑到这里后,四十岁的巴雅尔就放心了,他立即发出征召令,让同样归他统领的昭苏大草原的牧户前来救驾。 巴音布鲁克、昭苏、伊犁、博尔塔拉、塔尔巴哈台是准噶尔人辖下的五大优质牧场(天山北麓传统上隶属于和硕特人),时下辉特人竟然独占其二。 可想而知在噶尔丹死后因为内乱对准噶尔的绰罗斯氏造成的巨大伤害,而阿睦尔撒纳作为辉特部的人还有机会窥视汗位,也说明了此时卫拉特四部中,辉特人的人数最多、势力最大。 果然,在尤勒都斯巨泽待了几日后,巴雅尔并没有见到乘胜追击的清军,便放心大胆地在这里驻扎起来。 此地附近,还有大约一千户左右的辉特牧户,他又从中征调了四百人,加上跟随他逃到这里的一百人,总算又有了依靠。 不过,人生不如意往往十之八九。 就在他在尤勒都斯巨泽等待昭苏援军的到来时,从巨泽东边杀来了一支人马。 一支人数很少的人马。 不到百骑,但来势汹汹! 巴雅尔亲自带着五百骑堵住了扎合斯台河(开都河的支流)的出山口,作为辉特部的大台吉,又身处险地,他也没有放松对周围要地的监视。 要知道,清军可以从焉耆西进直抵巴音布鲁克大草原,也能从吐鲁番西进,绕过焉耆抵达尤勒都斯巨泽! 特别是在上次击败达瓦齐汗后,清军收服了准噶尔部的大量勇士用作侦骑,并赐给御前侍卫的职衔,这让这些勇士一个个都以效忠大清皇帝为荣,在调转枪口对付自己的族人时,比对付清军更加凶猛。 “大台吉,来的正是最凶恶的那个!” 虽然只有一百骑,但一听说是最凶恶的那个,巴雅尔禁不住又气又急。 至于最凶的那个自然就是在上次清军攻打达瓦齐汗的战斗中立下头功的准噶尔部巴图鲁阿玉锡了。 在那场战斗中,由于达瓦齐带着近万人退守格登山,清军想要攻克并非易事,但阿玉锡只带着二十二名准噶尔降兵利用夜色、同族的优势掩护,一举登上格登山,然后二十二骑直闯达瓦齐大营,成为清军轻易击败达瓦齐的关键。 在原本的历史上,阿玉锡等人是要去承德接受乾隆帝的封赏的,但由于阿睦尔撒纳反叛的时间提前,他只被永常任命为副都统(虚衔)带领大约三百投降的准噶尔勇士作为侦骑游走于天山南北。 上次奇袭达瓦齐时,除了阿玉锡,还有杜尔伯特勇士吉尔嘎尔、土尔扈特勇士哈什,三人常常联袂出发,以少数人对敌军老巢进行奔袭。 在永常大军将班珠尔的军队击败后,大量准噶尔人逃到了天山腹地,在这种情况下想用大军进行清剿十分不易,但对于阿玉锡这些人来说就不同了,由于服饰、语言完全一样,往往会收到奇效。 永常之所以放心的只在乌鲁木齐附近驻扎五千人,自己带着主力继续西进去攻打阿睦尔撒纳,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有阿玉锡这些人。 当然了,这些情况,巴雅尔是不知道的。 他知道敌人有可能从东边攻过来,但只想到了清军,根本没有想到竟然是阿玉锡! 前几日在与丑达的战斗中,他已经充分领略到清军骑兵的厉害,特别是那丑达,看起来瘦小不堪,但骑射、骑枪无一不精,打起仗来就好像疯了一般,完全不顾生死。 加上清军的甲胄、军械都很精良,武艺也精熟,虽然都是冷兵器,但辉特人依旧抵挡不住。 但在巴雅尔眼里,十个丑达也比不上一个阿玉锡! 阿玉锡,那可是准噶尔部真正的勇士,虽然出身低贱,但却极为骁勇,时下,在金山、天山附近依旧有猛虎存在,阿玉锡就是部落近五十年唯一一个能够空手制服猛虎的人。 但其人生性狂妄,不仅不将一般人放在眼里,连大小台吉贵族也时出忤逆之言,最后惹恼了他的台吉,准备对其施行断臂之刑。 阿玉锡只得投靠清军,从此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他收拾其自己的族人来比清军还凶狠,在历史上,畏惧清军围剿的准噶尔人不怕其他人,但一听到“阿玉锡来了”便魂飞魄散。 但巴雅尔不得不亲自站出来应付——他很清楚,在阿玉锡的身后,肯定还有清军的人马,他们显然也是知道尤勒都斯巨泽和昭苏大草原的。 丑达军留在巴音布鲁克没动,显然只是一个幌子! 对于清军来说,抓到再多的牧户妇孺,也不如一个巴雅尔来的畅快! 想要对付阿玉锡,若是在草原上厮杀,他这五百人也不是阿玉锡百骑的对手,那都是天山南北各部真正的精锐啊,故此,他得到阿玉锡即将抵达的消息后,立即全体出动,封住了山口。 他自己带着一百骑站在山口,剩余的人全部埋伏山上两侧,一个个正端着弓箭等待着。 前方一里处,阿玉锡的一百骑终于出现了。 这一次,阿玉锡与其说是“奔袭”,不如说是大大咧咧前来攻打巴雅尔,当他得知巴雅尔留在巴音布鲁克的本部人马几乎被丑达全歼后,便更加笃定了这一点。 一百骑全部骑着源自昭苏的昭苏马,这种马匹是以前的汗血宝马与蒙古马杂交而成的,集中了两种马匹的优点,既身材高大,又吃苦耐劳,是绝佳的战马来源。 天色渐暗,本来暗红色的昭苏马似乎成了黑色,外面穿着准噶尔人服饰,里面却套了一件清军上等棉甲的一百骑风驰电掣般奔行在快要干涸的扎合斯台河北岸。 最前面一位就是阿玉锡。 约莫二十多岁,典型蒙古人长相,但却是后世那些参加搏克比赛的高大雄健的蒙古汉子长相,身材极为健硕,一身衣服穿在他身上似乎快要被他遒劲的肌肉撑破一般。 胯下也是一匹真正的黑色的昭苏马,只见这匹马肩高至少五尺,体重也接近千斤,长长的鬃毛在寒风中潇洒地飘洒着。 阿玉锡单手握着一杆长枪,枪身通体黝黑,估计是刷着黑漆,枪缨估计也是用黑马的鬃毛制成,同样夸张地在迎风飘扬着。 身侧放着一张大弓、一壶箭,也是黑色的。 最为奇特的是,在他的身后还背着一杆火枪! 如果是特鲁琴人在此,一眼就会瞧出这杆枪就是出自特鲁琴的后装燧发枪! 乞塔德曾经给傅恒送了一些,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在阿玉锡身上,这说明阿玉锡虽然无法前往承德觐见天颜,但他的事迹已经被乾隆帝得知了,并给了他不菲的赏赐。 第五十六章 大珠小珠落玉盘(1)巴音布鲁克(中) 作为清军的侦骑,还身居副都统这样的高位,虽然只是虚衔,但对于阿玉锡来说已经足够粉身碎骨为大清效力了。 前面就是一个山角,转过那个山角,就是一条直达山口的道路,那条道路长达一里,辉特人如果有埋伏,就肯定在那里了。 一路上,随着他们这一百骑的狂飙,两岸山上的鸟雀不时扑棱棱飞起,这就是阿玉锡判断有没有埋伏的办法。 走到山角时,阿玉锡没有托大,而是让两骑先行,还让他们一边走一边向一侧的山上施放火枪。 两骑一先一后,完成两枪的施放后,山上毫无动静,倒是惊起了其它地方的鸟雀。 阿玉锡不禁冷笑了一下。 他召回了两骑,然后带领大队人马走到山角处,一里外的动静他自然看不到,不过他却在这里停下了。 他只留下二十骑,而让剩下的八十骑全部下马,然后窜上了附近的山坡。 最为清军极为信赖的侦骑,这些准噶尔人不是来自金山草场,就是天山草场,对于如何在山上战斗,技巧那是非常丰富。 没多久,山上就传来了喊杀声! 阿玉锡没动,而是静静地等着。 这附近的山上都密布着树木,明显不是辉特人习惯的场所,对于辉特人来说,坐拥巴音布鲁克、尤勒都斯、昭苏三大牧场,最多在缓坡上放牧,是不用上山的。 而对于天山、金山南北的牧人来说就不同了。 他们在夏季时往往会将牛羊赶到高山草甸,中途要穿越一片针叶林,冬季再将牛羊赶回山下。 不是因为山下的牧草不够,而是因为夏季山下的蚊蝇实在太多,风力也较为微弱,对于牛羊来说简直是一个巨大的灾难(荒漠草场的牧户不在此列,他们没得选),但对于金山、天山的牧户来说那就是必然的选择。 故此,真正的准噶尔人多半是上得山,下得地(平地)的牧户,否则也不会有准噶尔盆地(金山\/阿尔泰山、天山之间)了。 大约过了一小时,只见山下的道路上出现了大批的辉特人! 尤勒都斯的辉特人有多少能供巴雅尔驱使,阿玉锡门清,见状立即催动三十骑迎了上去。 没有悬念,他们一个冲击就将他们杀的节节后退,何况他们并没有战马,面对二十凶神恶煞的骑兵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纷纷跳入一旁几乎干涸的扎合斯台河躲避。 阿玉锡没有理会他们,带着二十骑继续往前冲! 没多久,他们距离巴雅尔只有百米左右了。 百米,是考量一个优秀射手的分界线。 大部分部族牧户使用的都是小力的软式单体弓,射程都在五十米左右,若是在这个距离上能够达到十中六以上的骑射水平,那就是优秀的骑兵了。 像诺尔布那样的显然是更为优秀的存在了。 但在阿玉锡面前,诺尔布也相形见绌。 只见这二十骑纷纷取下了身后的大弓! 是的,是大弓,真正的大弓,清廷赏给他们的力数普遍在一石以上的复合弓! 就在巴雅尔错愕间,阿玉锡他们的箭枝就落下来了! 作为准噶尔部有名的勇士,巴雅尔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伊犁,阿玉锡显然见过,他的头一箭就瞄准了他! 一箭正中马头! “嘶......” 巴雅尔座下的昭苏马惨叫了一声,略微挣扎一番后就跌入了一旁的扎合斯台河! 与此同时,巴雅尔身边的骑兵也纷纷被射中! 刚才那一箭显然是阿玉锡有意为之,对于他来说,杀死巴雅尔太过容易,但抓到他就不大容易了,就算他身边只有部族骑兵,也不可能一个照面就擒下来。 但战马带着巴雅尔跌入一旁的河谷,巴雅尔不死也伤,他就有一半的机会抓到活着的巴雅尔! 射过一箭后,阿玉锡立即催动战马往前疾驰,一边疾驰一边射箭,等他们冲到山口时,那里的骑兵早就跑了。 而在河谷里,巴雅尔还在惨叫不止。 随着战马跌下去时,他的一条大腿被马匹压断了! 静静地站着河边,看着手下将巴雅尔弄出来,阿玉锡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不过,对于他来说,事情还没完,此时,他是直接听命于驻扎在吐鲁番的满洲八旗统领、宁夏将军和起的,而和起给他下达的命令是,将这里的辉特“丑类”全部“歼灭”。 将巴雅尔弄出来后,阿玉锡用刀背将巴雅尔的另一条小腿也打断,然后捆在一匹马上,便继续向尤勒都斯迈进了。 至于俘获的其它辉特人,如果没有贵族身份,自然是全部杀死。 阿玉锡是纯正的准噶尔人,虽然不是绰罗斯氏,但他对于辉特人没有丝毫怜悯,在他的眼里,辉特人不过是喀尔喀人豢养的一条狗,不过是被主人厌烦了赶到准噶尔的。 如果他面对的是和硕特人、准噶尔人、杜尔伯特人、土尔扈特人,没准还会生出恻隐之心,但对于后来居上的辉特人,从明代起一直被绰罗斯氏视为家奴的辉特人并无此心。 审讯过俘虏后,在往尤勒都斯的路上,阿玉锡不紧不慢地走着,在他心中,辉特人的精锐都交待在这里了,剩下都是老弱妇孺,不足为虑,勉强纠集起来的男丁也都是弱者,他一个人就能杀掉上百。 在像阿玉锡这样的部落骑兵眼里,并没有什么民族、部族之分,他的台吉还准备砍掉他一条膀子,在他心中,已经是自己的仇人了。 大清救了他,就是他的恩人,何况这大清号称“满蒙一体”,并不是像大明那样的汉人王朝,就更值得他投靠。 在他的内心深处,何尝不渴望着被大清册封为某部的大台吉或者汗,但他也知道这不可能,大清虽然仇恨准噶尔人,但依旧对他们的贵族十分宽容,连达瓦齐抓获后也受到了礼遇。 “还是要看出身啊” 走出山口后,靠北的地方就是一望无际的山坡草场,只要沿着那里走,就没有陷入沼泽地之虞,虽然天色已晚,但阿玉锡等人还是继续赶路,终于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抵达了尤勒都斯台吉的大帐所在! 此时,巴雅尔失败的消息刚刚传到这里,阿玉锡他们一出现,尤勒都斯立时就呈现出鸡飞狗跳的景象。 没多时,这里的人也纠集了几百人马迎了上来。 阿玉锡斜眼看去,只见这些人不是半大小子,就是老弱不堪的,里面甚至夹杂着女人! “杀!” 杀戮,只有杀戮才让他自从抓获达瓦齐后一直有些意兴阑珊的心境稍稍兴奋一些,他一手持矛,一手握刀,带头冲了过去! 战斗是乏味的,此地的辉特精锐早就在最近二十年准噶尔人的内斗中消耗殆尽,剩下都是老弱病残,怎么挡得了像阿玉锡他们这样凶神恶煞似的人物? 半小时,仅仅半小时,阿玉锡他们就杀散了这些人,由于这些人的身后就是妇孺,几乎没有人逃跑,直到最后一刻! 最后,一个老者被推到阿玉锡面前。 “你就是这里的辉特台吉?” 这些日子,阿玉锡从吐鲁番出发,不断深入南天山各地清剿逃到那里的准噶尔人,最后名声大噪,只要他出现,没有不当场投降的。 但眼前这个老头显然不是,当阿玉锡居高临下瞪着他时,一个冷不防,一口浓痰从他嘴里飞出,直接飞到了阿玉锡的脸上! 嘴里还骂道:“你这个卑贱的奴才,有何资格这样对我说话!” 好久没有出现这样的人了,阿玉锡用衣袖抹掉浓痰,并没有发怒,而是愈发兴奋。 没多久,这位辉特台吉就被绑在他自己大帐面前的旗杆上,全身都被扒光了,然后两个准噶尔侦骑先是往他身上泼了一盆烧开的水,然后不顾他的惨叫,用一把锋利的牛刀在他脑后划了一个口子。 阿玉锡准备将他剥了! 这还不算...... 原本绚烂、迷人的尤勒都斯(蒙语,繁星之地,比喻湖泊多)随着这两件事的发生开始躁动起来,阿玉锡的手下也纷纷肆意妄为起来。 夜间的尤勒都斯苍穹悠远、闪亮,夜色笼罩下的尤勒都斯却一片充斥着杀戮、淫邪、仇恨的味道。 这样的事情,不止在安阿玉锡身上发生着,在后世被大清视为平定准噶尔名将谱上的人无一例外都发生着。 次日清晨的尤勒都斯终于平静了,大大小小的湖泊里雾气蒸腾,各种鸟儿点缀其中,上面云淡风轻,除了血腥味,一切并没有什么变化。 一年之中最好的时刻,是对飞禽走兽来说的,并不包括人类。 阿玉锡又有些意兴阑珊了,他挣扎着站了起来。 秋日的尤勒都斯清晨还是十分清凉的,但阿玉锡就这样赤身露体走出了帐篷。 他也贪婪地感受着尤勒都斯优美闲适的清晨,混在其中的血腥味更是让他十分享受...... 就这样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有情况。 他转向西北方向。 正北方的南天山山顶依旧白雪皑皑,动静不可能是从那里传来的。 一条细细的黑线跃入他的眼帘。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那是通往昭苏和伊犁的道路! 第五十七章 大珠小珠落玉盘(1)巴音布鲁克(下) 鄂勒哲依,辉特部图什墨尔。 准噶尔汗国建立后,大台吉之下设置图什墨尔,小台吉下面则设置宰桑,而之前一律称为宰桑。 迁到欧洲的土尔扈特人便只有宰桑。 鄂勒哲依就是辉特昭苏部的首领,整个辉特部的图什墨尔,巴雅尔就是派他前往昭苏征调援兵的。 不过,清军的能耐实在太大,速度实在太快,等部鄂勒哲依好不容易汇聚了一千骑走近尤勒都斯时,惨剧已经发生了。 但鄂勒哲依还是来了。 因为他现在有了靠山。 阿玉锡听到的动静就是鄂勒哲依的部族骑兵发出的。 他当即趴在地上侧耳倾听。 没多久,尤勒都斯就出现了“紧急集合”的号声。 这号声传得很远,连同样带着五百骑刚刚踏入尤勒都斯地的丑达也听见了。 于是,他也让人吹响了回复的号声。 阿玉锡听到这号声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的人能轻易击败巴雅尔,那是因为自从准噶尔汗国立国以来,各大小台吉只是名义上的掌权者,实际事务都掌握在图什墨尔和宰桑手里。 也就是说,图什墨尔和宰桑就没有差的! 大清北路统领萨喇尔只是一个宰桑,位置还在一众亲王、郡王、大臣之上,可见他受到了清廷的高度重视,从中就可见一斑。 到底是侦骑,虽然胡天胡地了一晚,但依旧以很快的速度穿戴整齐汇聚到了阿玉锡身边。 “呜......” 正在这时,东面的山口也传来一阵号声。 这下阿玉锡完全放下心来。 这是焉耆统领,大清甘肃瓜州营副将阎相师的号声。 阎相师年过六十,他显然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核定战果的,名义上,歼灭辉特部的大任是落到他的身上的,阿玉锡、丑达两路人马要受他的指挥。 所有的战果,都必须以他的名义报出去。 天可怜见,六十多岁还只是一个瓜州营副将,可想而知阎相师的心情有多么急迫。 由于北天山南北的清剿都是由永常大军来进行的,留给他的任务就只能是南天山的辉特部了。 镇守南天山的兆惠已经答应他,一旦此间事了,便推举他做甘肃提督。 甘肃提督他不敢想,但在靠近胡人之地的瓜州、沙州设置一个总兵还是完全做得到的。 戎马一生,能以总兵的身份退休,他之所想也。 故此,才连夜赶路,终于于清晨时分抵达了尤勒都斯。 “阎相师、丑达都是绿营兵罕见的汉人猛将,他们来了,就算昭苏人全体在此也不怕了” 阿玉锡暗暗想道。 一想到这里,他带着九十骑(昨天损失了十骑)竟然迎了上去。 通往伊犁、昭苏那条道路终于出现了一个个身影,一个,两个...... 果不出阿玉锡所料,鄂勒哲依带来了近千人! 但此时西边的丑达、东边的阎相师也到了,见到丑达后,阿玉锡并没有过多话语,只是在马上略拱了拱手,但对于六十多岁的阎相师他还是颇为尊敬的,不仅在马上施礼,还口称“阎帅”。 瓜州营也就一千五百人,还有一千步军,这次阎相师将五百骑兵全部带来了。 虽然大清大局在握,但还是小心为妙。 对于阿玉锡,他也是欣赏的,虽然杀戮过甚,但我大清就是通过赤裸裸杀戮起家的,在他们面前,阿玉锡只是小儿科。 他是瓜州阎家的嫡系传人,瓜州阎家,从隋代开始就是瓜沙一带有名的豪族了,在张议潮时代更是与张家一时瑜亮。 一个家族能够传承千年不倒,其间还有多个朝代存在,游牧、农耕穿插其中,没有点传承是不可能的。 阎家就是这样的,不仅耕读传家,还以习练武艺为荣,但就是这样,年过六十的阎相师如今还只是一个副将,若不是有准噶尔的战事,一年前他还是一个参将。 既然阎相师到了,战事就由他做主了。 “阿都统,老夫再给你两百骑,冲击敌人正面!” “是!” “丑参将,你冲击敌人右翼!” “是!” 老将一身戎装带着剩余三百骑待在原地,他丝毫不怀疑阿玉锡、丑达两人能轻易击破前面的一千辉特骑兵。 甘肃汉骑本就是大清汉骑的天花板,而丑达又是其中的佼佼者,碰上普通游牧部族骑兵,以一当三不成问题,而阿玉锡更是准噶尔人的巴图鲁天花板,他从未见过比阿玉锡还勇猛的蒙古巴图鲁。 八百骑,冲击一千辉特部族骑兵,实在有些持重了。 美的让人沉静的尤勒都斯清晨就这样被战争打破了。 对面的辉特骑兵似乎也并不惧怕他们,也将千骑分成两队,一队迎向丑达,一队迎向阿玉锡! 鄂勒哲依亲自带队冲向了丑达! 他的家眷都在巴音布鲁克,既然丑达已经来到这里,家眷的下场就可想而知,而阿玉锡在尤勒都斯的暴行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丑达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材瘦小的他骑在上面就像一个孩童,但谁也不会小瞧他。 只见他右手握着一杆长枪,左手却拿着一个流星锤。 这个古老兵器出现在十八世纪确实让人啼笑皆非,但上一个拿着火枪耻笑他的准噶尔台吉就是被他的流星锤击中而死的,自那以后,就很少有人耻笑他了。 阿玉锡同样如此,他在奔袭达瓦齐时,趁着敌人装填弹药的当口连续夺下好几杆火枪。 火器时代,冷兵器时代,抑或时过渡时代? 就是这么玄妙。 当然了,清军里并没有骑兵专用的短铳,若是有了,相信丑达也会用上的。 鄂勒哲依怒发冲冠,丑达面带不屑。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百米! 就在此时,鄂勒哲依突然策马转向北面了! 这一幕让丑达不禁目瞪口呆——辉特人这么蠢?难道想要将自己的背部留给敌人?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的嘴巴张得更大! 鄂勒哲依并没有将他们的背部留给清军,当他们全部转向北面时,一支丑达从未见过的人马距离他只有三十米了! 宽檐铁盔,棉甲,蒙古人样貌,马匹类似昭苏马,似乎还高大一些,最奇怪的是他们手里的武器。 一手马刀,一手短枪! “砰......” 就在丑达诧异间,他们左手的火枪打响了! 千钧一发间,丑达猛地一缩,整个人完全藏在了马匹的后面,但这也没用,人家对着的就是马匹! “扑......” 奔在最前面的清军战马纷纷倒地,丑达那一匹神骏也当场倒地! 这还没完,对面的奇怪骑兵并没有站在原地继续射击,而是从他们中间插了进去! “砰!” “砰!” 当他们在奔驰时,手中的短枪依旧响个不停! 等他们完全“穿”过丑达这五百骑时,战场清净下来了。 阿玉锡那边的战况相差仿佛,同样的奇怪骑兵穿过时,就好像一阵狂风掠过,只不过是带着声响的狂风。 阎相师直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三百骑已经被一大队骑兵包围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蒙古汉子策马缓缓走近他。 “你......你们是哪个部落的?” 那人笑了笑,“特鲁琴?听说过没有?” 眼下清军最大的后方基地巴里坤湖的总理大臣就是领侍卫内大臣傅恒,咫尺之遥的阎相师自然听说过, 半晌,看到已经被马匹踩死的丑达,以及被火枪当场射杀的阿玉锡被提溜到他面前时,阎相师知道他的宦途结束了。 甘肃阎家也会随着他的结束再次蛰伏起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复起。 他投降了。 来的自然就是开往伊犁方向的默们图旅了,半路上,他碰到了鄂勒哲依,于是便有了这一幕。 默们图让鄂勒哲依留下五百人将巴音布鲁克、尤勒都斯、昭苏的牧户家属、牛羊马匹全部迁往伊犁,自己带着三千人以及鄂勒哲依的五百部族骑兵押着阎相师继续赶往焉耆。 三日后,他们抵达了焉耆。 阎相师很听话,为他们赚开了焉耆城(后世焉耆回族自治县),原因只有一个。 “老将军,我们大汗是大清皇帝钦封的玛努托汗,这一点并没有变化,我们也不是来与大清作对的,而是来协助大清拿下南疆的” 阎相师没有办法,他只能听默们图的,否则甘肃阎家就真正毁了。 恰好,得知焉耆的清军正在全力攻打西北大草原的辉特人,喀什噶尔的白山和卓中的老二霍集占(小和卓)带领大军赶来准备夺取焉耆,自然被“阎相师”大败,不得已灰溜溜退回了叶尔羌。 而丑达、阿玉锡都在与小和卓的战斗中“以身殉国”,此后受到大清皇帝隆重抚恤嘉奖不提。 “老将军,我还有一个要求” “助我拿下吐鲁番” “不可能,你杀了我也不可能,那里还有和起将军的一千满洲八旗,还有兆惠将军的五百索伦兵,以及新招募的三千回兵,无论是和起,还是兆惠,都不会听我的” “三千回兵?” (回兵,实际上就是维吾尔兵) 默们图突然笑道。 阎相师悚然一惊。 “难道特鲁琴人与回人也有联系?” 默们图继续说道:“他们的统领是不是以前的吐鲁番领主莽噶里克?实际统兵的是不是他的儿子白和卓?” 第五十八章 大珠小珠落玉盘(2)高昌风云(上) 吐鲁番,古之高昌是也。 莽噶里克将自己的府邸让给了兆惠,自己住进了一处普通民宅。 吐鲁番的秋天一片金黄,城墙、树叶、远山、沙漠,都是黄色的,有人说金黄预示着愉悦,但对于莽噶里克来说并非如此。 原来这里的世袭和卓并不是他,而是额敏,额敏迁到甘肃后他才能出人头地。 如果额敏不回来,他肯定会死心塌地跟着大清干。 百年间,他的家族不是跟着吉尔吉斯总督干,就是跟着准噶尔人干,现在准噶尔人不行了,跟着显然更为强大,还一时半会儿不会倒下的大清干那是再自然不过。 高昌,由于身居要冲,从古至今都是是非之地,想要独善其身是做不到的,不是被游牧部族控制,就是被中原王朝实际占领。 找一个看起来靠谱的主子,然后踏踏实实跟着混是最佳的选择。 但看着新摘下来的葡萄,院子里堆着的雪白的棉花,莽噶里克一点喜悦的心情都没有。 原因只有一个。 额敏回来了。 以前,他不过是额敏的部下,但现在额敏一回来他就不得不对自己的处境做进一步的思考了。 额敏不但回来了,还被大清封为扎萨克多罗郡王,虽然眼下还住在老家鄯善,但既然高为郡王,迟早会搬到城里来的。 “我,莽噶里克家族,世代是额敏家族的文书,难道又要搬到托克逊老家吗?” “不行!万万不行!清人在这里只有三千人马,还分了两千去焉耆,这里只有一千人,虽然是最精锐的满洲八旗,但我的麾下可是有三千人的呀!” “但大清连强大的准噶尔人都打败了,我在这里又能如何?” 吐鲁番秋季的正午还是很热的,想来想去,莽噶里克不禁满头是汗。 “阿塔!” (阿塔,父亲)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儿子白和卓的声音。 白和卓孔武有力,但却粗鲁无礼,莽噶里克正烦着呢,见到他不禁没好气地吼了一声:“什么事?” 白和卓见状,便知道自己的父亲还在为额敏郡王的到来烦躁不已,便关上房门低声说道:“阿塔,这几日你都没出门,吐鲁番城发生了一件大事难道你不知道?” “快打开门,热死了!” 白和卓却没有理他,而是坐到他父亲的身边。 “阿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懂什么?赶紧开门!” 白和卓说道:“这几日城里流传着一个说法难道您真不知道?” “什么说法?” “哎呀,等会儿我出去就将负责日常采买的管家打死,难道他没有告诉您这些,这几日,据说是镇守焉耆的老将阎相师传来了消息,都说阿塔您准备造反!” “啊?!” 这下莽噶里克由满身的热汗变成了冷汗。 “怎么会这样?” 他自然不是一心侍奉大清的,但至少在眼前,在天山以北的永常大军与阿睦尔撒纳没有分出胜负之前是不会发动的,但这些心思他一直藏在心里,打死他也不会说出来,那个阎相师是怎么知道了? 半晌,他终于回过神来。 “兆惠、和起两位将军有什么动静?” “从昨日起,和起从城外的民夫里挑选了两千人,还给他们发了武器,还有,我这几日正好去了达坂城一趟,据说留守乌鲁木齐的达尔党阿将军也正向吐鲁番派出一千蒙古骑兵” “我当时就觉得有些诧异,赶紧放下手头的事情赶了回来,回到城里时,只见寻常碰到我们的巴依们都纷纷躲避,我问了一个自家的杂货铺才知道有这个流言” “你回来时没有见到管家?” “没有,我进门时问了伺候您的丫头,她说管家昨日就出去了,说是去老家托克逊办事,不过寻常他办事,只要是在吐鲁番境内,都是当天往返的,为何现在还没回来?!” 莽噶里克一听就知道事情比想象中严重。 “阎相师是如何知道自己要造反的?或者本就是清人设下的圈套?不对呀,他们在吐鲁番的兵力微弱,正是要大力依仗我的时候啊,难不成要依赖额敏?他从甘肃回来时,可只带了三百人啊?” “不行”,他呼的一声站了起来,“我必须去一趟将军府” “阿塔......” 莽噶里克站住了,“你立即回到军营,同时暗地里派人去交河,让老二不要离开军营” 原来,莽噶里克奉和起之命征调了三千回兵,留了两千在城里,另外一千还在控制着通往乌鲁木齐要道的交河镇,由他的次子掌控着。 莽噶里克投靠清人后,清廷也给他封了一个辅国公的爵位,在他们眼里,莽噶里克只是一个普通巴依,但额敏家族却是世袭吐鲁番的大贵族,这样安排想必莽噶里克是不会在意的。 没想到眼下莽噶里克手握三千重兵,而额敏回来后,由于已经过去十几年了,莽噶里克早就将吐鲁番的官员换了一遍,额敏并没有一呼百应的威望了。 原本是想用额敏来制衡莽噶里克的,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 吐鲁番将军府。 两位中年满洲汉子也在愁容面目。 一位年纪稍大一些的正是宁夏将军和起,城里的一千满洲八旗就是从他的银川满城带来的,年纪小一些的则是兆惠。 话说他们得到阎相师的飞马传书后也是半信半疑,但他在书信里说的郑重其事,也由不得他们不信。 虽然城里城外的三千回兵皆羸弱不堪,不值他一千满洲八旗一击的,但这里可是天山南北围剿准噶尔人的大后方,原本放在哈密的粮草已经悉数运到了这里,须臾不可轻忽。 幸亏城外还有两万名押送粮草到此的甘肃、宁夏农户,里面也不乏健壮者,这两地的民风剽悍,寻常舞刀弄枪也是有的,既然是大后方,也少不了储备的军械,便从里面拣拔了两千人。 当然了,这两千人是用来对付城外交河镇的回兵的,城里的回兵自有和起的满洲八旗来应付,何况兆惠身边还有五百索伦兵。 而这索伦兵的首领正是上次出使杜尔伯特后不幸被俄国人抓去的伊昌阿。 “老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这是一封密信,为何现在闹得满城风雨?” 和起突然大声说道。 兆惠摆摆手让他坐下,沉声道:“着什么急?这几日,我派人秘密去了一趟焉耆城,并见到了阎相师,按照他的说法,焉耆西北大草原上的辉特人基本上肃清了” “大量的妇孺以及贵人俘虏都关押在城外的大营里,其首领巴雅尔被他们打了个半死,双腿都瘸了,连夜运回吐鲁番后一直发着高烧,现在还是神志不清,但既然他已经被俘,可见辉特部已经完蛋了” “我们放回去的小和卓霍集占那厮也不老实,见到阎相师等大部出动去了辉特部,便准备攻打铁门关,结果被阎相师打得大败,现在已经退到叶尔羌一带了” “见到阿玉锡没有?” “很不幸,阎相师虽然大胜霍集占,但阿玉锡和丑达却在追击他们的途中被冷枪打死了” “啊?!”,和起刚要起身就被兆惠按下了。 和起一脸不相信地坐了下来,“怎么可能,这两人个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虽然现在盛行火器,但他们作为军官也不可能冲在前面” “这就是其中的疑点了,当时我派的人也查验了霍集占所部的俘虏,还进行了审讯,并没有什么疑点” “霍集占当时纠集了五千人马,两千骑兵,三千步军,步军都有火枪,被俘的自然都是步军,只听那些俘虏说,铁门关城头的火炮十分厉害,放了几炮后,他们的步军就待不住了” “此时,在附近埋伏的丑达、阿玉锡两人各领一些骑兵杀入,兴许是回兵战力太过羸弱,又或者是阿玉锡那厮太过勇猛,一时兴起竟冲到了前面” “而丑达部是冲向步军的,这些回兵虽然肉搏不行,但放火枪还是可以的,丑达不幸被打中也是有的,但我军损失轻微,加起来也就一两百人,焉耆的大局 依旧在大清手里” 和起这才坐着没动了。 “难道阎相师是从霍集占俘虏那里得到的消息?但我的人回来前,阎相师的信还没有送过来” 和起道:“那就派人再去一趟焉耆,将知晓详情的俘虏提到这里来审讯” 兆惠摇摇头,“谈何容易,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咱们府里肯定有奸细,多半是莽噶里克送给我们的回女,竟将这封信的内容透露了出去......” “不可能,这些回女既不通满语,又不通汉话,我俩人平时从未用蒙语交谈,她们怎么会得知?” 兆惠点点头,“这一节我也让伊昌阿悄悄打听过,其中一名女子出身于贵族,曾作为额敏女儿的侍女去过北京,并在那里待了一年” “这么说莽噶里克已经与白山和卓兄弟勾连起来了?那女子呢?” “我给她上了刑,但她死活不承认是她透露出去的,最后被乱棒打死了” 和起不禁一阵扼腕,那女子是几个回女中生得最好看的,但莽噶里克将其送给了兆惠,原本他还想过几日向兆惠讨要的,没想到...... “那现在我们......” “以静制动,吐鲁番地本就是以前叶尔羌汗国的领地,而叶尔羌汗国也一直由和卓们统领,眼下局势不明,莽噶里克首鼠两端,提前与霍集占等人勾连也是有的” “但眼下他绝对不会做出此事” 第五十九章 大珠小珠落玉盘(2)高昌风云(中) “何以见得?” “这几日莽噶里克都窝在自己家里没有动静” “......” 正在这时,下人过来通报:“主子,莽噶里克求见” 兆惠笑着对和起说道:“怎么样,我就说嘛” 两人在客厅会见了莽噶里克。 喝过茶水之后,莽噶里克便急着说道:“两位大人,在下......在下今日来是想说明一件事的......” 兆惠笑道:“我们都知道了,那件事纯粹是捕风捉影,总管莫要放在心上” 莽噶里克赶紧跪下,一边给他们磕头,一边还大哭道:“都是别有用心的陷害,在下,在下根本没有这个想法啊” 兆惠将他扶起来,微笑道:“我明白,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今后我等还要总管多多协助才是” 莽噶里克郑重地点点头,“两位大人放心,我今后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必将会大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 等莽噶里克走后,和起问道:“大人,你真的相信他了” 兆惠没有立即作答,而是说道:“这些人都是首鼠两端的人物,不过只要大清彻底击败阿睦尔撒纳,将准噶尔汗国的领地收入我大清囊中,一切都不是问题” “何况,我等在城外有两千临时拼凑的汉军,他们手中有刀枪,交城的回兵也相差仿佛,也是莽噶里克临时凑起来的,并不会占优” “何况,他为了削弱吐鲁番以东额敏的实力,这三千人中,大多数都是东面的人,因为他们需要自掏腰包筹集粮食、军械,西边的回兵只有少数,当然了,西面的都有火枪” “但无论如何,至少在城外,我们的民夫就足以抵挡他们了” “至于城中,除了你的一千满洲八旗兵,还有我的五百索伦兵,任何一部都足以压制城里的回兵了,又有何可虑的?” “我得到老阎的信后,立即派人占据了莽噶里克附近的商铺和民居,让其搬了出去,还是悄没声息的......” 和起十分诧异,“大人是如何办到的?” 他突然想到一事,“难道额敏搬回来了?” 兆惠摇摇头,“他是大人物,自然还在鄯善,不过他的儿子茂萨却悄悄回来了,莽噶里克所占的民宅以前就是额敏一家的,周围的产业也大多是他家的” 和起不禁面露敬佩,“大人行事周密,不愧我大清栋梁,在下折服” 兆惠却摆摆手,“眼下你的官职比我还大,皇上也不知是什么考虑,竟然让你作我的下手,实在是委屈你了” “诶,大人言重了,什么官职不官职的,你我都是八旗贵胄,大人还是皇亲之后,都是为大清做事,何况对于大人,在下是佩服的” “真的?” “千真万确” 兆惠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和起,无论是在盛京,还是在广州,抑或在宁夏,你都是以不苟言笑着称,没想到官面样话你也熟络的很......”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伊昌阿的声音。 “主子” “进来吧” 伊昌阿进来后,给两位大人施了大礼,然后才弯着腰说道:“主子,最新消息” “哦?” “莽噶里克在出发前,让其子白和卓偷偷从后门出去了,我的人一直跟着,最后见他进了城中回兵大营” “这有什么奇怪的,回兵本就是他父子统带的,对了,你为何说他是偷偷......” “大人,如果是正大光明去大营,为何要走后门,还上了一辆周身蒙着布的马车?这样的马车寻常只有女眷才坐的呀” 兆惠怔了怔,没有立即回应他,而是看向和起,“和大人怎么看?” 和起想了想,说道:“伊昌阿,我问你,除了这一举动,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大人,白和卓进了军营后,那辆马车便直接开除了城门,然后直奔交河大营方向去了” 半晌,兆惠说道:“难道莽噶里克这厮真的想图谋不轨? 和起说道:“我倒是另有想法” “哦?” “任谁听到这个流言后都会坐立不安的,为自保计,莽噶里克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 兆惠站了起来,在厅里跺了两三步,然后转过来对和起说道:“从今日起,你我二人不可同时出城,还有,伊昌阿,你赶紧派人查一查,达尔党阿派来的一千蒙古骑兵到底什么时候抵达?” 和起点点头,小声问道:“大人,真有这么严重?” 兆惠点点头,“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并不熟悉,周围都是回人,加起来也有好几万吧,虽然都不足为虑,但终究是一个隐患” “我等安危事小,这里可是征剿准噶尔人的大后方基地,须臾怠慢不得” ...... 下午时分,风平浪静。 其间,兆惠对和起说道:“只要莽噶里克还在那座宅子里住着,一切都好说,他出去也行,毕竟是我大清任命的吐鲁番总管,不让他出去怎么行,去军营也行,但时间不能过长,切记” 而莽噶里克匆匆去了一趟将军府便回到了自己的府上,期间一直窝在家里。 傍晚时分,有不好的消息传来了。 “大人!” 伊昌阿急匆匆地快步走进了兆惠的书房。 “如何?” 见到他焦急的模样,兆惠笑道:“蒙古骑兵不是到了绿洲地带嘛,天塌不下来了” 伊昌阿摇摇头,“主子,蒙古骑兵是下来了,但却和驻扎在交河的回兵起了冲突!” “哦?” 这下兆惠坐不住了,“之前不是安排他们暂时驻扎在交河和吐鲁番之间的伊什果勒嘛,那里有草场,还有河流,正是骑兵驻扎之地,怎地会跑到前头去了?” 伊昌阿顿时犹豫起来,兆惠骂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倒是说啊” 他二人说话时用的自然是满语,伊昌阿此时才说道:“虽然号称蒙古兵,都是敖汉、奈曼、喀喇沁等小部落组成的,否则也不会派到这里来,领头的却是三百索伦兵,为首的是我的老部下鄂博什” “当鄂博什领着这一千人抵达交河边上时,由于刚刚经过了长途跋涉,便准备先到交河边上饮马,正好交河大营里的回兵也出来取水” “鄂博什本就觉得前面有座现成的兵营为何不让他们住进去,便询问那些回兵,大人您是知道的,自从出现那个流言后,回兵们对我们都防备的紧” “加上语言不同,便没有理会他们,打完水后自顾自回去了” “那些敖汉、奈曼部的骑兵见状便破口大骂,有的还越过交河去追那些回兵......” 兆惠又骂道:“不是让你负责联络交河大营和蒙古骑兵的事情吗?就没有从中说和?” 伊昌阿苦笑道:“当时我身边是有一个回语通译的,正想喝住那些蒙古骑兵,没想到此时在回兵中有人喊了一句......” “什么?” “这......” “有什么就说什么!到这时候了,还藏着掖着作甚?!” “是是,按照那通译的说法,说的是‘总管的事情暴露了,清兵杀我们来了’此时,有的回兵手里还有火枪,情急之下便向蒙古骑兵开火,当场打死了一人,打伤了一匹马” “您是知道的,敖汉、乃蛮诸部不像科尔沁、察哈尔,寻常散漫惯了,见此情形,连我的话也不听了,纷纷越过交河去追杀那些回兵,回兵都是步兵,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不到一刻的时间,出城取水的几十个回兵也被他们杀死” “然后镇守交河大营的回兵就收紧营盘严阵以待了,连我也不放进去,还开铳示警,我没有办法,只得先回来禀告” 兆惠闭上眼睛思忖了一会儿。 “立即叫和起将军过来!” 等和起来了,兆惠说道:“交河大营方向出事了,都是那些敖汉、奈曼蛮子惹出来的,你在此坐镇,我带上索伦兵去去就来” 等他抵近交河大营附近时,并没有先进大营,而是让人叫鄂博什叫了过来。 鄂博什,一个身材魁梧的索伦汉子,不过眼下的索伦兵已经编入了新满洲八旗,位次还在普通蒙古兵之上。 “大人” 对于杀死回兵的事情,鄂博什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是回兵开铳在先。 “你干的好事!” 兆惠声音冷硬,鄂博什这才意识到出了问题,赶紧跪下了。 兆惠一把将他拉起来,然后让他跟着自己策马来到交河大营门口。 “请二公子出来说话” 二公子,指的就是莽噶里克的老二了。 不过,与长子白和卓长期混迹于行伍不同,这老二却是一个花花公子,勉强答应来到交河大营驻守,平日里却一直在花天酒地,还将自己的几个小妾带到了军营。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加上白日里老爹又派人告知他时刻要“警惕”,这可将他吓坏了,立即让回兵全部回营,所有的人都上了寨墙,他的身边自然是有一些亲兵的,手里都有火枪。 见到兆惠、鄂博什后,这些亲兵也不敢怠慢,一个个将火枪对准了他俩! 不远处,还有伊昌阿的五百索伦兵,他们本就生的身材高大,加上一直在后方,并没有出战,更显得龙精虎猛。 回兵们哪里见过这个架势,加上二公子得到老爹的指示后,并没有思前想后,而是又将清军往坏处渲染了一番,更是坐实了亲兵要将他们全部杀死的流言。 群情激奋,加上万分紧张,一个亲兵一个不小心就扣动了火枪的扳机! “砰......” 按说寻常这些回兵并没有时时操练,火枪技艺也不精熟,但这一次却一枪就命中了鄂博什! 虽然并没有命中要害,只击中了胳膊,但随着这一枪的响起,兆惠只得暗暗叫苦,原本他是想领着鄂博什前来向回兵道歉的,没想到竟然这么一出! 第六十章 大珠小珠落玉盘(2)高昌风云(下) 随着这阵火枪响起,其他回兵也纷纷扣动了扳机。 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命中任何人,兆惠、鄂博什、伊昌阿赶紧退到了远处。 此时天色已晚,伊昌阿说道:“大人,现在......” 兆惠此时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但他并没有动怒。 “还是我失算了,出城前应该将莽噶里克一起带来的,但眼下出了这件事,再去叫他,恐怕他也会狐疑起来,反而不妥” 此时,阎相师密信的内容又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大人,莽噶里克勾结了外敌,确凿无疑!” 当然了,这只是默们图故意对阎相师说的,按照乞塔德之前的策划,想要顺利拿下焉耆、吐鲁番两城并不容易,特别是后者,历来是叶尔羌汗国镇守漠北(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以北)的总督辖地,由于要对付准噶尔人,城墙也十分坚固。 于是,便故意说出此时的吐鲁番总管莽噶里克和白和卓的名字,让阎相师以为他们与特鲁琴人有联系。 阎相师虽然受默们图所制,但毕竟在焉耆城呆了一段时间,总有办法向兆惠示警,在他心里,虽然不愿意透露自己征剿辉特部已经功败垂成一事,但毕竟做了大清几十年的武官,心里肯定还是向着大清的。 自然,他派人去给兆惠送信肯定逃不过默们图的眼睛,默们图也巴不得。 于是,在兆惠心里,阎相师所说的外敌多半是小和卓霍集占,但实际上却是另有所指,不过阎相师打死也不会将特鲁琴透露出来的。 他都不愿意为特鲁琴人攻取吐鲁番城,更不可能捏造实施陷害莽噶里克,信里只是提醒兆惠注意,但并没有明说这外敌到底是谁。 而对于特鲁琴人来说,这就够了,按照布哈拉商人以及寻驼人的情报,时下吐鲁、焉耆一带的清军情况十分明了,正好将水搅浑。 当然了,默们图也不会认为自己这一招有什么大用,不过是扰乱吐鲁番的军心罢了。 但对于兆惠来说,面对此情此景,就不是这样了。 何况,眼下已经到了一千蒙古骑兵,加上和起的一千满洲八旗,自己的五百索伦兵,以及焉耆阎相师的三千绿营兵,足以应付任何事项了。 “既然回人不听话,为防意外,干脆将他们一并拿下算了!” 他将一个亲兵招了过来。 “你带几个人立即回城,通知和起将军,就说事情有变,必须提前行动,让他先抓了莽噶里克,然后派人围住回兵大营!” 然后回头对伊昌阿说道:“你们手里有火枪,先用火枪压制住寨墙上的回兵,然后立即攻营!” 一场攻防战开始了。 伊昌阿的索伦兵手里不仅有京师火器作坊出产的上等火绳枪,还有大号的抬枪,听到兆惠的命令后,立即展开了行动。 交河大营只是在交河故城的原址上加上木栅栏形成的大营,当下由一百手持火绳枪、抬枪的索伦兵对栅栏后面的回兵进行压制,然后一百扛着大盾的索伦兵慢慢抵近木栅栏。 抵近后用手中的大斧、大刀猛砍栅栏。 伊昌阿这支索伦兵确实训练有素,加上有优势火器的压制,不到半小时就砍倒了一片栅栏! 此时,被回兵击伤的鄂博什早就按捺不住了,他让自己的蒙古骑兵从缺口里猛地冲了进去! 又过了不到一个小时,鄂博什、伊昌阿就将里面的回兵屠杀殆尽,鄂博什的人杀得兴起,连莽噶里克的二公子一并杀死了! 莽噶里克毕竟是地头蛇,交河又离吐鲁番城不远,他早就得知了这里的消息,与兆惠一开始的反应一样,他先是一阵激愤,接着便当机立断先和起一步逃到了城中回兵大营! 不过,吐鲁番城的城门却是由回兵把守着的,兆惠想要回到成林已经不行了,同时,眼见变乱已起,城里的人早就人人自危。 何况自从城外的枪声响起后,又有人在城里大呼小叫,什么“清军要屠城了!”云云,城里住着的大多是巴依老爷,每家都有豢养的护卫。 等到和起带兵前往回兵大营时,沿途不断遭到护卫们的射击,和起自然大怒,他留下五百人马,让其一家家杀过去,自己带着剩余五百人马继续朝着回兵大营奔去。 此时的满洲八旗早就不是以前只有冷兵器的那支劲旅了,他们之中既有骑兵,也有步军,除了常见的火绳枪、抬枪,还有轻便的虎蹲炮,这些巴依老爷们的护卫那里是对手。 而清军也被回兵们的朝三暮四激怒了,破开一座房舍后就控制不住了,对着里面的人就是一通乱杀。 渐渐地,城中开始起火了,一开始是一小片,等到和起马上就要攻下回兵大营时,城中已经是火光一片了! 兆惠大惊,赶紧朝着城池方向奔去。 但此时清军、回兵都杀红了眼,自然是不是给他开门的,而和起的主力一队正在攻打回兵大营,一队还在攻打那些巴依老爷们,完全忘记了还有城门这件事。 就在双方正在鏖战不休时,从南城门溜出去一个人。 吐鲁番历来是丝绸之路的重地,往来商人众多,虽然眼下清军正在与准噶尔人交战,但并不妨碍有名的布哈拉商人将这里当成从大清买来的丝绸、瓷器等物重要的中转点。 自从特鲁琴汗国愈发强大,并拿下中玉兹一部后,希瓦汗国的亦剌克阿尔图克就知道单单以希瓦汗国的能耐是无法与他们抗衡了。 而土库曼人能够占据钦博伊城,就是因为有特鲁琴人在后面撑腰,他显然并不知道土库曼人与特鲁琴人的真实关系,但肯定已经将他两者当成了牢固的盟友。 于是,他就只能默认土库曼人的势力重新回到绿洲地带。 而在阿姆河一带,希瓦汗国与布哈拉汗国更是几百年的世仇,希瓦汗国常常侵入泽拉夫尚河流域劫掠,攻破城池,掳掠民户之事也时有发生。 进而,他就不可能与布哈拉汗国结盟来共同对付特鲁琴人,但土库曼人以前在克孜勒库姆沙漠游牧时,却与布哈拉汗国关系甚佳。 故此,他就只能容忍拉西姆的商队继续行走于整个阿姆河流域。 前面说过,拉西姆的真实身份是祆教徒的教主,但自从他隐身幕后,却让他的妙水使者阿尔斯兰成为土库曼人的大汗,并带着部分贵族皈依了伊教,所谓明暗双修是也。 于是,在经过布哈拉汗国、哈萨克汗国、浩罕地带、喀什葛尔时,他们还是打着伊教徒的旗号。 虽然如此,但对于他们来说,伊教的世界自然是越乱越好。 那个人,就是商队的人。 城里的流言,城外的变故,是否也有他们的身影? 就在兆惠面色焦急地在城外等待时,从西面又飞来一队骑兵! 约莫三百骑,都是清军精锐模样,还打着一杆大旗——“御赐灭准第一巴图鲁”! 见到这杆大旗,兆惠先是心里一喜,接着又烦闷起来,“阿玉锡的人马到了自然是好,但眼下回兵不开门又能如何?” 便叫伊昌阿去迎接。 歼灭交河大营的回兵后,他就让鄂博什的人驻扎在那里,自己只带着几百索伦兵回来了。 “砰......”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伊昌阿的人还没有靠近他们,对面就响起了火枪声! 伊昌阿等人纷纷跌落马下! 兆惠大惊失色。 第一反应竟是:“到底是准噶尔人,连阿玉锡这厮也反了?” 不过他身边还有四百多索伦兵,足以应付阿玉锡他们了,也没有退却,亲自带着索伦兵迎了上去! 吐鲁番的秋夜,气温只有十余度,北面天山的冷风此时正一阵又一阵不停向南吹拂着,等到双方照面时,阿玉锡队中那面大旗已经被他们扔到了地上! 兆惠自然怒火中烧,不过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索伦兵。 时至今日,最勇猛的满洲八旗并不是以前已经吃过了上百年铁杆庄稼的那些人了,而是新满洲八旗,就是从东北操着满语的各部族中,包括索伦人、锡伯人等部拣拔的新八旗了。 他们刚从原始森林和草原上出来不久,还保留着女真人的血性和勇气,真实战力远在老八旗之上! 渐渐地,阿玉锡的队伍完全跃入兆惠的眼睛了...... “这不是阿玉锡......” 一刹那,兆惠不禁大喊出来。 对面虽然穿着清军骁骑营的棉甲,但手里的武器并不是阿玉锡他们的,而是一手马刀,一手短铳! “扑!” 可惜已经晚了,对面这三百骑已经冲入了他们的阵营,然后就是一大阵“噼噼啪啪”的铳声和兵器相交的声音! 等这三百骑冲过去后,场中便只剩下兆惠和十几个贴身护卫了。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到了这个关头,兆惠不禁有些怒火攻心了。 对面上闪出来一人,虽然穿着清军的服饰,不过却是蒙古人长相,还是生得很好看蒙古人模样。 “你是谁?” 对方反问道。 此时,兆惠等人已经被他们团团围住了,他们也不敢有丝毫反抗。 “哼!”,到了此时,兆惠也没有失了天朝上国的颜面,“本官就是乌雅兆惠,大清吐鲁番大营参赞大臣!” “哦?”,那人似乎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幸好没有将你当场杀死,否则我就百口莫辩了” “你到底是谁?” 此时,双方都是用蒙古语交谈的。 “我?”,那人似乎想了想,“我叫纳默库” 一听此言,兆惠一颗心禁不住往下直沉。 “纳默库,阿睦尔撒纳的大舅子,在辉特部担任要职的杜尔伯特台吉!他是原本在乌鲁木齐仅次于班珠尔的二号人物!” “他能够获得阿玉锡等人的衣物,想必阿玉锡等人已经被......” 正想着,远处又传来了一大片火光。 霎时,大约千骑也赶到了这里。 一骑越众而出,走到了纳默库的身边。 “你就是兆惠?” 第六十一章 大珠小珠落玉盘(3)斋桑泊(上) 乞塔德得到高昌战事的消息后,已经在通往塔尔巴哈台(后世塔城地区)的路上了。 “大汗,从伊犁传来的消息” “默们图旅挫败了清军围歼辉特部的企图,将部落大小六千余户正在向伊犁转移” “默们图诈取焉耆城后,又利用吐鲁番城回兵与清军内讧的机会拿下了此城” “......” “当时城里的回兵岌岌可危,大营马上就要被和起的满洲八旗攻下,默们图赶到后,一个冲锋就击败了还在城外徘徊的兆惠索伦兵,俘虏了兆惠” “又击退了赶来援救的蒙古骑兵” “当时驻守城墙的恰好是回兵,见状便让我军进入城内,不出意外,再一次击败了和起的八旗兵,并击杀了和起” “按照您的吩咐,在意的并不是吐鲁番城以及城里的财富,而是城外两万甘肃、宁夏民夫,当时在吐鲁番城外四个角设有四座大营,分别由民夫把守” “大营的正中是粮草、大车以及拉车的马骡,为了这次围剿,清军可谓是倾巢出动,将哈密和斋桑泊的粮草和民夫大部转运到了这里,看来清军是想一举收复天山南北之地” “而吐鲁番城正好在其中,可以南北响应” “当时永常的大军已经抵达博尔塔拉东面的沙漠附近,原本是想继续往博尔塔拉进攻的,估计是得到了这个消息,便停下来了” “此时,阿睦尔撒纳发动了进攻,双方大战多日依旧处于僵持阶段,因为舍棱将与哈萨克人对峙的大军抽调到了博尔塔拉一带,清军虽然精锐,但显然无法做到一下将准噶尔人击垮” “奇哩布呢?” “并没有参与战斗,还在古尔格淖尔附近驻扎” (古尔格淖尔,后世阿拉湖,阿拉山口北面) “也就是说,如果阿睦尔撒纳战败,必定会退往古尔格淖尔喽?” “是的,清军已经封锁了其从东面回到塔尔巴哈台的通道,要想回去,只能通过古尔格淖尔” “奇哩布就驻扎在阿拉山口附近,古尔格淖尔南面” “北路呢?” “大汗,这一次,清军北面大军分了两路,一路沿着金山北麓从科布多出发,直抵斋桑泊,一路则是沿着金山南麓从阿尔泰出发,眼下已经抵近到阿拉坦” (阿拉坦,后世阿勒泰地区,阿尔泰,后世蒙古国阿尔泰县) 此时,乞塔德留雅曼卡拉旅继续镇守楚城,自己带着两个旅正好走到了阿拉湖的西边,得到这个讯息后便犹豫起来。 “是加入博尔塔拉战场,一举击垮清军,还是继续作壁上观,清军得知天山南面的消息后,忧心粮道被断,肯定军心大震,还有奇哩布作为后盾,想必不会失败吧” “但乌鲁木齐的清军肯定会南下攻打默们图旅,默们图只有一个旅,还要遮护吐鲁番、焉耆两个东西相距横跨千里的地方,如果清军还从哈密出兵,就更加捉襟见肘了” “罢了,还是去塔尔巴哈台吧,那里可以就近呼应北面的斋桑泊,以及南面的博尔塔拉” 就在他往塔尔巴哈台赶去时,斋桑泊东岸,北路大军统帅萨喇尔已经对驻扎在那里的和托辉特部大台吉青衮扎布展开了猛烈地进攻。 青衮扎布大败,丢下家小和牛羊,拼命向斋桑泊西岸逃跑。 西岸,驻扎着早已北上的巴木巴尔旅。 阿睦尔撒纳留在塔尔巴哈台看家的是他的二哥齐木库尔,得知这个情况后便准备向大清投降,不过此时乞塔德的人马已经抵达了塔尔巴哈台山西麓,便暂时打消了投降的心思。 乞塔德让楚琥尔继续赶往塔尔巴哈台,自己挥军北上了。 斋桑泊,西岸,一处山道的东出口,正好位于斋桑泊与阿亚古孜之间,巴木巴尔旅让过了疯狂西逃的青衮扎布后,在出口处布下了阵线。 萨喇尔大军担任先锋的是三音诺颜部的成衮扎布,他是大清额附策凌的儿子,而策凌是康熙皇帝的女婿,雍正帝的妹夫,成衮扎布自然就是乾隆帝的亲表弟了。 成衮扎布是喀尔喀人,也是最受重视的喀尔喀亲王,在这次战事中,喀尔喀的主力基本上是他统领的。 此时的成衮扎布虽然知道特鲁琴人来了,但依照此时慢的惊人的消息传递,若不是有心经营的话,他是不可能知道吐鲁番的消息的。 故此,在他的脑海里,依旧是“与特鲁琴人夹击准噶尔人”的老一套。 当他带着五千从札萨克图汗部、三音诺颜部、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遴选出来的精锐骑兵对青衮扎布穷追不舍时,很快就见到了巴木巴尔。 当然了,此时的巴木巴尔是将蒙古袍服穿在外面的,里面才是棉甲,从本土出发时就做好了如何对战清军的准备。 于是,成衮扎布还以为是青衮扎布的后军,不假思索便展开了进攻。 与往常一样,巴木巴尔在路口用草袋子装填泥土砌成一道长约百米的矮墙,他让龙骑兵埋伏在后面,而让骠骑兵埋伏在两侧的山上。 成衮扎布是军中宿将,岂有不知晓厉害的,见此情形后,立即让拥有火枪的骑兵下马,一部分直接朝着矮墙奔去,期望能尽快夺取这道矮墙,进而早一点抓到青衮扎布。 一部分人开始向山体进发,巴木巴尔无奈,只得提前发动骑兵。 当两侧山体冲下来大量骑兵时,成衮扎布不禁露出了冷笑。 “呜......” 他的队伍里吹响了让步军撤回的军号,然后将四千骑兵分成两拨,一左一右迎了上去,他自己带着三百亲兵在后面压阵。 “轰......” 就在此时,矮墙后面的火炮打响了。 这一打响,立即让后阵的成衮扎布大惊失色。 “这绝对不是青衮扎布的军队!” 巴木巴尔旅这次装填的是榴弹,当大批炮弹落到成衮扎布军队上空并炸响时,从未见过这种炮弹的喀尔喀骑兵顿时乱作一团! 此时,巴木巴尔亲自带着的两千骠骑兵已经杀过来了! 再次看到那一手握刀,一手拿着短铳的打扮时,成衮扎布知道自己上当了,赶紧吹响了撤军的军号。 但到了此时已经晚了,巴木巴尔的军队已经切进了他的骑兵里! 不过,成衮扎布在排兵布阵时,处在前面的是准噶尔降兵、札萨克图汗部、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的人马,他自己的三音诺颜部人马处在最后。 当听到撤军的号角后,三音诺颜部的一千骑当即就撤了回来,而前面的各部骑兵却无法及时撤回。 “是特鲁琴人!” 确定这件事情后,成衮扎布没有恋战,带着一千三音诺颜部的骑兵以及少数其它部族的骑兵先行撤退了。 而巴木巴尔也没有穷追不舍,在杀死杀伤大约一千多人便停止了追击。 成衮扎布一口气赶到了斋桑泊东岸,终于见到了带着大军的原准噶尔汗国金山部大宰桑萨喇尔。 萨喇尔,今年四十岁,原本是辉特部的宰桑,在汗国内乱时北上担任金山部的宰桑。 金山部就是游牧于斋桑泊附近、额尔齐斯河上游准噶尔部部落,他时常带队应付金山北麓的喀尔喀人以及萨彦岭西侧的俄国人,在长期的战斗中积累了大量的经验。 否则大清也不会让他作为北路大军的统领。 原本他的麾下还有满洲镶黄旗副都统、遏必隆之孙、参赞大臣达尔党阿的,不过当达尔党阿被调到乌鲁木齐坐镇后,他的麾下便成了清一色的蒙古人。 这里面除了大清额附后裔、大清为了分化外喀尔喀特意成立的三音诺颜部汗、亲王成衮扎布与大清最为亲厚,就是蒙古正白旗副都统、参赞大臣阿兰泰了。 剩下的诸如札萨克图汗部汗、多罗郡王巴勒达尔、土谢图汗部汗延丕勒多尔济侄子车登多尔吉、车臣汗部汗玛尼巴达喇都曾经受到阿睦尔撒纳的鼓动。 得知前面竟是特鲁琴人在拦路时,萨喇尔不禁沉默了。 他这一路,最精锐的人马除了成衮扎布统领的喀尔喀精锐,便是他自己直辖的投降大清的准噶尔骑兵了,三个汗部统领统辖的都是普通的部族骑兵,阿兰泰则是喀喇沁、察哈尔骑兵的指挥。 当初,攻击拥有六千骑兵的青衮扎布时,萨喇尔指只出动了青衮扎布一部便大破之,这让萨喇尔产生了幻觉。 “大清如此犀利,我还是彻底投靠他们好了” 在之前,他们从阿尔泰出发时,面对其它诸部对金山准噶尔诸部的大肆灭绝措施并没有制止,因为他的嫡系部落已经安置在了乌里雅苏台。 但成衮扎布的失败又让他犹豫起来。 很显然,在此时的准噶尔诸部贵族中,亲和力最强的阿睦尔撒纳之前的煽动对他也开始产生了影响。 将大营驻扎在斋桑泊东岸,听取了成衮扎布的汇报后,萨喇尔并没有立即召开作战会议,而是以刚刚在青衮扎布的和托辉特部连番清剿了几日已经疲累为由歇了下来。 次日凌晨。 正在睡梦中的巴木巴尔被叫醒了。 睡眼惺忪中,他见到了一人。 约莫二十多岁,身材矫健,一看就是蒙古健儿。 “将军,我叫满珠习礼,是清军北路军统领、内大臣、一等超勇公萨喇尔大人的义子,时下忝为骁骑营参领” 第六十二章 大珠小珠落玉盘(3)斋桑泊(中) 骁骑营,有些类似于满清前期的巴雅喇营,满清入主中原后,设置了禁军,巴雅喇慢慢演化到了骁骑营、锐建营等精锐营头里。 在大军出动时,往往也会将统领的中军护卫称为骁骑营,满珠习礼是金山部骁将,仅次于阿玉锡,也得到了巴图鲁的称号,自然拣拔到萨喇尔的骁骑营里。 “哦?所为何来?” 一听是萨喇尔派来的人,巴木巴尔顿时精神大振。 “内大臣质问:特鲁琴不是我大清的藩属国吗?先前不是说好了与大清一起夹击准噶尔人吗?为何反而协助他们?” 满珠习礼说这句话时,自己也十分心虚,但这是萨喇尔的吩咐,他不得不说。 “哈哈哈”,巴木巴尔笑道,“我曾听我国大汗、伟大的玛努托汗说过,以前蒙古人与满洲为敌时,全体蒙古人的大汗林丹汗曾经给当时的女真首领皇太极写过一封信” “信里说道,‘我林丹巴图尔汗乃黄金家族嫡系后裔,血统高贵,长生天唯一青睐的大漠之主,百万户蒙古人之主’ “‘你不过是东海之滨十万女真人之主,按照规矩,女真人本是蒙古人的附庸,为何面目自称大汗?’ “此其一,其二,当时蒙古人缺乏雄才伟略的雄主,部落分为瓦剌、鞑靼两部,瓦剌部就是后来的卫拉特,也是根红苗正的蒙古人部落” “而我土尔扈特部,则是漠北克烈部王罕的嫡系部落,王罕大汗,乃一代雄主成吉思汗的义父” “我主随口答应清人,你们就当真了?” “何况,既然同为蒙古人,为何要自相残杀,我主就是为了挽救濒临灭绝的卫拉特人才万里迢迢不顾雨雪风霜,亲冒矢石来到这里” “阿睦尔撒纳大台吉说得好,从来没有什么满蒙一家,只有蒙古一家,我等自是草原部族,他们是深山老林渔猎之族,何时成了一家?” “部族内部虽有龃龉,也要求同存异才是,难道百年前巴图尔浑台吉主持召开卫拉特大会,制订卫拉特法典就是为了现在这种自相残杀?!” “还有,当时在塔尔巴哈台召开大会时,不但卫拉特四部的贵人悉数到场,连喀尔喀三部大汗也与会,难道他们当时就认为蒙古人不是一家?” 这番话语自然是乞塔德再出发前就一再给诸将做过培训的,眼下从巴木巴尔嘴里说出来倒是异常利落。 满珠习礼一时语塞,虽然已经是大清的巴图鲁,御前侍卫,深受大清厚恩,但巴木巴尔的话也有道理。 何况,萨喇尔的近卫有不少,为何单单派他过来联络? 不过,既然已经在大清麾下经历了一段时间,满珠习礼是不会轻易被巴木巴尔说服的。 他又说道:“眼下我前锋成衮扎布部虽然略有小搓,但最后跟着他回到大营的还有三千多人,加上主力大军,还有近两万,等我军全体出动,以雷霆万钧之势压过来,你等恐怕随时会化为齑粉!” “齑粉?哈哈哈”,巴木巴尔再次大笑起来,“没想到你们也学会了不少汉话,告诉你吧,我这里确实只有三千人,但火炮、火枪齐全” “我部占据了斋桑泊向出口的主道,你等想要去追击青衮扎布,自然可以从其它地方绕过去,不过想要从此地过,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再说了,青衮扎布在这里只有三千本部落的人马,余者都是吸纳的准噶尔人、杜尔伯特人、和硕特人、辉特人,他的本部人马已经被你们杀的差不多了,难道还要对暂时汇聚到他那里的卫拉特人赶尽杀绝?” 满珠习礼在机锋上哪里是巴木巴尔的对手,只得缓和了语气,说道:“我主就是想知道贵部今后有何打算?” 巴木巴尔说道:“自然是制止清军的杀戮,将我卫拉特人救出水火” “然后呢?” “然后?”,巴木巴尔暗忖:“由于我军的突然出现,又击败了成衮扎布,势必会对包括萨喇尔在内的蒙古诸将造成影响” “若是我部各旅在各地都能击退清军,那么萨喇尔等人就有想法了,但眼下准噶尔人名义上的领袖还是阿睦尔撒纳,但他们既然主动与他为敌,显然是瞧不上他的” 便道:“萨喇尔的意思如何?这一节,我部尚未想好” 满珠习礼低声说道:“义父的意思是,如果玛努托汗能够留在这里,并与喀尔喀几位大汗达成互不侵犯的盟约,义父可以接受玛努托汗的统领” 巴木巴尔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道:“恐怕你们远在金山一带,还没有得到天山附近的战况,不瞒你,我部一支已经深入到吐鲁番一带,并歼灭了那里的清军......” “啊?!”,满珠习礼这下不禁大惊,自从他们从巴里坤湖、哈密两地再次折返会攻阿睦尔撒纳后,后方大营就设在吐鲁番,而天山以北两路大军的后方都设在乌鲁木齐! 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巴木巴尔在诳他,“不可能!你给我说说,吐鲁番的清军都有哪些将领?” “呵呵,领头的是驻吐鲁番参赞大臣兆惠,他手下有五百索伦兵,还有宁夏将军和起,他的手下有一千满洲八旗,另外,在焉耆,还有甘肃副将阎相师、参将丑达三千绿营兵” “在吐鲁番与乌鲁木齐之间的山上,还有被大清册封为灭准第一巴图鲁的阿玉锡几百人,正在追着纳默库、班珠尔满山跑,是也不是?” 满珠习礼这下终于相信,如果特鲁琴人得到几位将领的名字,虽然有些难度,但并非做不到,但想要得知他们的准确人数,内中还有满洲八旗、索伦兵这样的具体编制,若非亲临是不可能的。 “还有”,巴木巴尔继续说道,“在城外,有近两万宁夏、甘肃、青海一带的汉人、藏奴夫子,是也不是?” 这下满珠习礼完全相信了。 犹豫了半天,又问道:“如果我主愿意投靠玛努托汗,会有什么......” 巴木巴尔说道:“这个我就不能回答你了,不过若是在目前的准噶尔诸位大台吉里重新推选一位大汗,你认为谁最合适?” 这一节,萨喇尔之前肯定跟满珠习礼讲过。 果然,他毫不犹豫地答道:“金山、天山一带一直以绰罗斯氏为尊,眼下也只有噶尔臧多尔吉了,他是巴图尔浑台吉的嫡系后裔,人望也不错” 巴木巴尔说道:“除了他还有谁?” 满珠习礼看了看他,暗忖:“他是玛努托汗的族弟,肯定代表着克烈特氏,何况他们万里迢迢赶到这里,肯定不甘心将绰罗斯氏的后裔扶上台的,眼下的卫拉特四部,准噶尔人四分五裂” “辉特部的大部都在天山以南,何况他们以前只是绰罗斯氏、孛儿只斤氏的护卫部落,阿睦尔撒纳如果不是出自辉特部,依着他孛儿只斤氏的出身,萨喇尔大人估计也就捏着鼻子忍了” “杜尔伯特部自从策凌大台吉受到达瓦齐汗的逼迫后西迁,留在这里的都是小部落” “也就是一直作为绰罗斯氏护卫部落存在的土尔扈特人了,何况,眼下恭格带领的人马数量仅次于阿睦尔撒纳” “难道特鲁琴人想立恭格为大汗?” 便道:“如果不是噶尔臧多尔吉,就只有恭格合适了,不过我主......” 巴木巴尔答道:“你要你们愿意拥立恭格为汗,萨喇尔就是汗国的首席宰桑” 满珠习礼等的就是这句话。 两人又互通了一下有无,满珠习礼便离开了。 他是萨喇尔的侦骑队长,突然从外边回来,任谁也不会起疑。 萨喇尔得到消息时,已经是次日下午了。 此时,他也得到了吐鲁番部大败的消息,但他依旧在犹豫。 对他来说,特鲁琴只是一个传说中的强大汗国,但大清疆域之辽阔,所辖民户之繁多,境内物产之富饶,却是他亲眼见到的,而且他以准噶尔人宰桑之位能够获得大清一等公的爵位,大清对他不可不谓恩重如山。 于是,他以等着南面大军统帅永常下一步命令为由,就在斋桑泊东岸驻扎起来。 而北路大军中最骁勇的成衮扎布由于刚刚败于特鲁琴军之手,也不愿意再次出发去追击青衮扎布了,连成衮扎布都不愿意,其它几位汗王自然也乐得歇一歇。 剩下的阿兰泰倒是愿意继续追击,但见其它几位的意愿都不强,也只得作罢。 此时,乞塔德已经率领亲卫团和一个旅与巴木巴尔汇合了,得到他与满珠习礼会面的消息后,也思忖起来。 “草原部族若不是有一个雄才大略的大汗镇着,随时都有可能反水,因为在草原上,牧场更为稀缺,也更脆弱,随时可能因为争夺牧场而反目” “这也导致了他们普遍刻薄寡恩,才没有属于同一个部族要友好团结云云,阿睦尔撒纳之所以能够说服一部分人,除了他本就有这个能耐,各部并不愿意编为八旗,而自己实际上被架空才是主要原因啊” “但对萨喇尔来说就不同了,他既不是孛儿只斤氏,也不是绰罗斯氏,嫡系部族寥寥,并不存在这一问题,何况大清对他的封赏已经足够厚重了” “虽然各部的实权都掌握在图什墨尔、宰桑之手,但牧户们依旧信奉大台吉、台吉等贵族,这是历史和习惯使然,任谁改变不了” “他,显然还是在观望博尔塔拉战事的结果啊,一旦博尔塔拉之战我军获胜,他会毫不犹豫投降的” “不行,这样的人再有能力也不能使用,更不能重用!” 第六十三章 大珠小珠落玉盘(3)斋桑泊(下) 三日后,萨喇尔受到了一封信。 “会猎?” 乞塔德的信是用蒙文写的,核心内容只有一个。 “双方与其待在原地消耗粮草,不如找一个地方会战一场” 这个地方选在斋桑泊南岸正中的克拉苏(后世克拉苏),是一处难得的有大约几十平方公里的大平地。 就在萨喇尔犹豫之际,乞塔德已经带着巴木巴尔旅、自己亲辖旅、色可色那亲卫团,共接近七千人提前抵达了克拉苏。 虽然提议会战,但他显然是不会做宋襄公的,他已经提前前进到克拉苏,占据了西半个克拉苏,并设置好了阵线。 于是萨喇尔就尴尬了,不前去会战吧,与天朝上国的威名不符,前去会战吧,人家早早就抵达那里了,没准还藏着玄机。 这一次,他终于召开了作战会议。 萨喇尔、成衮扎布、巴勒达尔、车登多尔吉、玛尼巴达喇、阿兰泰都与会了。 “大家都说说,我们该如何应对?” 自从败于巴木巴尔之手后,成衮扎布一直憋着一口气,这几日,他的侦骑早就将特鲁琴军的阵线侦查的清清楚楚。 他率先说道:“大人,克拉苏的正中是克拉苏河,眼下水很浅,大军可以从容渡过” “这些日子,我的侦骑将整个斋桑泊两岸侦查了一番,特鲁琴军离开西边山口后更是深入到了西岸很远的地方” “并没有发现更多的特鲁琴军,按照哈萨克人传来的消息,特鲁琴军这次一共就来了六个旅,一万八千人,加上乞塔德的亲卫团,近两万人” “其中一个旅去了吐鲁番,并占住了那里,傅恒大人正带着哈密的军队赶往那里,这一部自然不用理会” “一个旅多半去了博尔塔拉一带,那里是主战场,他们既然能来斋桑泊,肯定至少有一个旅去了那里,不过南路大营也没有侦知其具体的位置” “一个旅留在楚城,他们刚刚打败哈萨克人,已经与哈萨克人成了死敌,为了看护后方,肯定是不会前来的” “还有,根据在塔尔巴哈台山抓获的牧户得知,还有一个旅去了塔尔巴哈台,看其模样,多半是准备在那里作为棋子,随时南下北上的” “于是,能够来到这里的只有两个旅,加上乞塔德的亲卫团,他们是这样称呼的,与俄国人的编制差不多,一个旅大约三千人,一个团大约千人” “他们并没有区分骑兵、步军,上了马就是骑兵,下了马就是步军,有大量的火器,对了,值得注意的有两点” “一是他们骑兵手里的短铳模样十分奇怪,铳腹很大,有些类似于我大清的佛郎机铳,但他们这种佛郎机铳可以连续发射,威胁极大” “还有,他们使用的肯定不是圆形铅弹,而是锥形的,我军与之战斗后有受伤的,撤回这里后,在其肋骨之间发现了一枚锥形的铅弹” “要知道,我部的精锐骑兵都有甲胄,但这种铅弹竟然能穿过甲片投入人体,威力惊人,就算不能击穿棉甲里的甲片,也能将甲片击出一个深槽,同样能将后面的人体击伤,或者当场失去战力” “二是他们的火炮显然能够轻易携带,按照傅恒大人的说法,他们一个旅中有两千人是作为厮杀兵来用的,剩下一千人则是什么龙骑兵,既可以骑战,亦可步战,估计以步战为主,火炮就是他们操控的” “虽然都是小炮,却能轰出能在半空爆炸的炮弹,这种炮弹俄国人那里也有,但却没有见过” “故此,要想击败他们就必须与之保持相当的距离才行,我军也有大炮,都是需要两匹马以上才能拉动的大炮,最轻的也有五百斤,最重的一千多斤” “既然他们要求会战,而人数也可控,那就战!” “不过我的建议是,同意会战,但在克拉苏河以东约莫两里处扎营,想必他们的炮弹打不到,而我们的大炮却能够得着” “为了对付他们的火器,在接战时就必须前有大盾,最好推出盾车,后面藏着抬枪兵,抬枪能够射出拇指大的大号铅子,射程也极远,可以抵消他们的火器优势” “若是他们真的能让我们摆好架势后才发动进攻,那么我们就先用大炮轰上个三五日再说,我们的大炮虽然都是实心弹,但砸入其大营造成的震慑还是不小的” “于是他们就需要主动出击,若是后撤重新扎营,岂不丢了颜面?” “届时盾车、抬枪兵、火枪兵重重叠叠,盾车绝对可以抵挡他们那种小炮,两侧及后面布以部分骑兵警戒,与之保持一定距离” “剩下的骑兵在分作两队,一队随时支援,一队警戒远处,防备有诈” 这个建议可谓是天衣无缝了,他们还有近两万人,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敌人是主动出击,还是被动防御都是两难。 就连萨喇尔也频频点头,不过他也说道:“如果特鲁琴人不顾道义,在受到大炮攻击之后就往后撤又该如何?” 成衮扎布笑道:“大人,眼下京城已经得知这里的消息,原本在哈密就有富恒大人的一支精锐,得知该消息后又将驻扎在武威,准备就近支持西北战事的京师火器营调到了巴里坤” “大人肯定知道了皇上使用了参加过大小金川之战的宿将阿桂出营该部火器营的都统,如果我猜的没错,阿桂大人肯定正在往乌鲁木齐-博尔塔拉一线赶” “乞塔德能够横穿几千里抵达这里,显然已经提前设置好了眼线,没准我军中就有......” 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几位,别人都好说,萨喇尔内心自然大怒,虽然自己确实与乞塔德有联系,但眼下毕竟还是大清的忠臣不是? 难道就你驸马之后忠于大清,我就不是了? “或者这厮已经察觉到我与乞塔德有往来了?” 但他毕竟是一军主帅,随即冷哼一声,“好了,别说这些废话了,继续说你的想法” “是”,成衮扎布丝毫不在意,阿睦尔撒纳广撒英雄帖的事情如今已经传遍整个漠北大草原和卫拉特地,难道这几位就没有想法? 何况他是亲王,萨喇尔才是一个一等公,自己并不惧他。 “大人,诸位,他既然能在哈萨克、准噶尔地安插眼线,在我大清难道就没有?” “他能够只派出一个旅的兵力奔袭吐鲁番,肯定也打听到了那里我军兵力薄弱的情形,于是,傅恒大人、阿桂大人的情况他不会不知道” “故此,真的对峙起来,着急的肯定是他们,而不是我们” “还有,他们的火器配置太高了,千里迢迢能够携带多少补给?能够一战而定乾坤才是他们所想,而我们却不一样,虽然吐鲁番大营丢失,但哈密、巴里坤两地还有不少储存” “陕西、甘肃、宁夏三地的钱粮也在源源不绝地运过来,他们人少,不可能再玩一出远程奔袭巴里坤或者哈密的战例吧” “不可能,万万不能” “我的意思是,我等背靠整个大清,而他们却是异域作战,何况阿睦尔撒纳难道就这么与乞塔德一条心?退一万步,如果他们取得了这次战役的胜利,他二人又该如何相处?” “还有,我至今也没想明白乞塔德为何要与我大清作对” 萨喇尔也不知道,“他打着拯救卫拉特人的名号,实际上到底想着什么谁也不知道,多半是想让土尔扈特人做一回准噶尔人的大汗” 虽然如此,他还是同意了成衮扎布的建议,并写成条陈,以快马飞报京城。 ..... 又过了三日,萨喇尔的大军才赶到克拉苏,抵达后,他让成衮扎布领军在克拉苏河一线警戒,剩余的人便紧锣密鼓按照他之前的建议布置起来。 说来也奇怪,乞塔德的防线就布置在距离克拉苏河不到一里的地方,而阿兰泰麾下的能够操练火器的蒙古人(实际上是汉军旗的人,加入了蒙古八旗)手里的五百斤火炮能够打到两里远,虽然炮弹只有不到两斤,但全部轰击起来还是相当可观的。 眼下天干物燥,炮弹落地之后还能反弹伤人,难道乞塔德不知道这一点? 既然人家想做宋襄公,那萨喇尔也不客气,他笃定乞塔德火炮的射程不会超过一里,便在距离克拉苏河不到一百丈的地方布下了火炮。 清军的火炮十分笨重,他们花费了整整一日才布置好,然后又花了一日才布置好盾车、抬枪兵、火枪兵的防线以及几座骑兵大营。 期间,对面的特鲁琴军并没有丝毫干扰,这让萨喇尔、成衮扎布、阿兰泰都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乞塔德真的准备像宋襄公那样以堂堂正正之师击败我们,或者像历史上诸葛亮七擒孟获那样让我们心悦诚服?” 他们也紧急议论了一番,不过也没议出个结果。 萨喇尔决定不管了。 第三日一早,克拉苏河岸边的火炮就开始怒吼了! 清军的火炮果然可以打的很远,不时还落到矮墙上面,有击中矮墙正面的,还肉眼可见矮墙的移动。 但矮墙后面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最后,经验丰富的成衮扎布才明白了。 “大人,我知道了,他们是用草袋子装填泥土垒成的矮墙,矮墙柔软,炮弹击到后反而不会垮塌” “他们的人藏在后面,炮弹也打不到,而他们的营帐远在两里之外,也伤不到他们” 萨喇尔虽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还是咬牙问道:“那我们接下来......” “自然是与他耗着呗” 两人顿时相视一笑。 第六十四章 铁骑突出刀枪鸣(1)库尔喀喇乌苏(上) 得知乞塔德行动后,阿睦尔撒纳再次发动了对永常大军的攻击。 抵达吉尔尕朗河(后世四棵树河)与奎屯河的交汇之处后,他亲自带着一万五千骑兵继续沿着奎屯河两岸东进。 土尔扈特大台吉舍棱则带着五千精骑,沿着吉尔尕朗河折向东南。 他们的目的都是吉尔尕朗河与奎屯河包裹着的库尔喀喇乌苏大草原(后世乌苏市)! 永常大军正驻扎在奎屯河两岸。 阿睦尔撒纳,今年三十三岁,生得高大英俊,面上总是带着和煦的微笑,无论是台吉还是牧户见到他后都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不过眼下他的心情并不十分敞开。 乞塔德已经让奇哩布带话给他了。 “我不会在这里呆很久,战事一结束,就会返回欧洲” 阿睦尔撒纳自然不会相信人家是来无偿帮助自己的,不过乞塔德接下来的话还是打动了他。 “我会将这里的土尔扈特人全部带走” 土尔扈特人,也就是舍棱的部落了,最多只有一万帐,对于时下还有近十万帐的准噶尔汗国来说并不会伤筋动骨。 但他必须感谢乞塔德。 若是没有他的到来,相信现在他麾下的人马会少得多,而且也不会将舍棱部从与哈萨克人对峙的战场抽调到这里来。 不过,在他心里,一直藏着一个恐惧。 一个深深的恐惧。 “一个硬桥硬马歼灭了中玉兹、大玉兹两部精锐的乞塔德会信守他的承诺吗?” 他能从辉特部脱颖而出,威望还在该部正经大台吉巴雅尔之上,靠的不是他拉藏汗遗腹子或者绰罗斯氏外孙的身份,在此时的准噶尔汗国,这两个姓氏虽然还有一定作用,但并没有决定性影响。 他靠的是自己从小苦心经营的人脉和威望。 身上带着巴图尔浑台吉和固始汗两个人的血脉,当大清灭亡和硕特汗国后,他就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终身侍奉该国了,虚与委蛇才是唯一之道。 报仇雪恨,才是他的宿命。 否则,他也不会在击败达瓦齐汗后,四处派人鼓动蒙古大酋造反,如果他之前没有人脉上的经营,这些人会听他的? 说白了,大清现在的手段已经深入到草原了,与汉唐不一样,他们实施的八旗制度实际上就是编户齐民了,而汉唐只不过是在击败草原部落后,任命效忠于自己的贵酋担任都督\/可汗罢了。 更不容说对草原控制力几乎为零的弱明了,所谓的奴儿干都司,朵颜三卫等不过是一场虚幻。 拉拢蒙古部落上层,嫁以公主,封为亲王,将普通牧户编入八旗,大力推行黄教,扩大卫拉特法典里男丁必须进入喇嘛庙学经的做法,创造性地在藏地开设立金瓶掣签的继位制度,大清的做法远胜于汉唐。 但这一切都是对部落贵族的极大冲击,故此,当得到阿睦尔撒纳的鼓动后,每年中至少要半年待在北京(类似于德川幕府的做法)的蒙古王公们不行动是不可能的。 故此,大清屠灭准噶尔,除了是百年世仇,需要算总账,震慑已经入旗的外喀尔喀、乌梁海诸部才是真正的目的。 因为他们也知道,哈萨克草原实在太过广袤,一旦放过他们,没准过了几年又会死灰复燃,而一旦他们缓过劲儿来,整个漠北、漠南的蒙古牧户就是他们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兵源和税源! 当然了,这一切,都不是阿睦尔撒纳能够想清楚的,他心里除了想成为大汗,以及报仇雪恨外,便没有其他了。 前几次与永常的战斗,双方都是试探性的,并没有使出全力,但这一次,在得到吐鲁番的后方基地被特鲁琴人毁掉后,以及乞塔德亲自北上斋桑泊后,阿睦尔撒纳深知,若是再不抓住这个机会,恐怕永远没有机会了。 与其说奇哩布不愿意介入这场战斗,不如说阿睦尔撒纳不愿意让特鲁琴人成为击败清军主力的力量,那样的话,此战过后,自己的地位就很尴尬了。 草原上的人都是很实际的,一旦特鲁琴人在这场战斗中居功至伟,残存的大小台吉们会毫不犹豫将乞塔德推为大汗的。 但他又不得不依靠乞塔德,前几次战斗,虽说双方都没尽全力,但显然拥有火器优势的清军更是没有使劲,因为他们的火器尚未亮相! 于是,带着矛盾的心态和无尽的惆怅,阿睦尔撒纳带兵踏上了征途。 在他的前面,是他的义子毕力格带领的三千先锋精锐,中间则是投靠自己的绰罗斯氏台吉噶尔臧多尔吉,他的麾下有五千人,自己身边有七千人,除了天山以北辉特部的精锐,更多的是他这几年吸纳的杜尔伯特牧户。 “哒哒哒” 当他走到一半路程时,前面飞来了几骑。 其中一人正是先锋毕力格手下的侦骑队长。 来人来到阿睦尔撒纳马前约莫三丈处下了马,然后单膝跪下道:“大汗,毕力格宰桑命我来汇报” “说” “前锋营距离库尔喀喇乌苏还有约莫三十里远,根据我部侦骑侦知的讯息,清狗已经越过奎屯河,开始在河西布阵了,眼下宰桑已经停了下来,下一步如何行动,还请大汗吩咐” 听了此话,阿睦尔撒纳赶紧抛却了矛盾和惆怅,迅速恢复到肃然的状态。 “清狗这样做,显然是不准备隔着奎屯河与我军对峙了,而是准备与我决战了!” “多半是特鲁琴人占据吐鲁番的消息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若不能尽快击败本汗,他们在天山附近就站不稳了,最后只得灰溜溜退回巴里坤湖和哈密一带” “他们每次出动都要准备巨额的粮草,出动大量的民夫,下一次想出动,必须准备两三年方可,而且,他们失去吐鲁番后,皇帝肯定龙颜大怒,必定会要求其尽快打败我来挽回颜面” 想到这里,便问道:“他们是如何布阵的?” “回禀大汗,前出奎屯河的都是轻骑兵,根据旗号来看,应该是土谢图汗部的亲王额琳沁道尔济,人数大约五千” “是他?” 阿睦尔撒纳不禁沉思起来。 “我上次在喀尔喀诸部的鼓动,想必已经引起了清人的注意,而额琳沁道尔济带着的精锐都来自土谢图汗部,余者来自内喀尔喀,这些人想必清廷是不放心的” “让他们渡过奎屯河与我交战,除了试探他们,未尝没有让我们两败俱伤的意思,他们的主力火器部队肯定还在奎屯河东岸布防” “一旦我军得胜,他们就可以利用火器阻击我军乘胜前进,一旦我军战败,他们的骑兵就可以渡过奎屯河进行追击” 半晌,他终于有了决定。 “赶紧回去告诉毕力格,让其只出动少量人马与额琳沁道尔济的游骑战斗,大部人马待在原地不动” ...... 奎屯河西岸。 额琳沁道尔济很快见到了己方游骑俘获的一个阿睦尔撒纳游骑。 那游骑见到额琳沁道尔济后,不仅不慌张,还故作神秘地看了看左右,额琳沁道尔济见状,便说道:“你们先退下去吧,我要亲自审问此人” 此时,在奎屯河西岸,只有他设立了一顶帐篷,左右退下后,大帐里便只剩下他、贴身护卫以及那名游骑。 “大汗!” 那人此时才跪倒了。 “哦?” “大汗,大事不好了!” “大事不好?我现在好得很” “大汗,我说的不是这些,而是北面和南面!” 南面的吐鲁番被特鲁琴军攻占一事,虽然永常极力保密,但终究纸包不住火,最终包括额琳沁道尔济在内的许多人都知道了,但北面的消息依旧是“我部正在斋桑泊附近与乞塔德大军对峙”。 “北面有什么事?” “大汗,特鲁琴汗乞塔德亲率大军到此,不禁大败哈萨克人、吉尔吉斯人,还北上击败了萨喇尔!” “啊?” 这一节显然是额琳沁道尔济所不知晓的。 “具体怎么回事?” “乞塔德名义上派了两个旅六千人与萨喇尔隔着奎屯河对峙,实际上那里只有一个旅,另外一个旅从斋桑泊南面山道绕过大路,直抵萨喇尔大军的后面” “一场大战之后,萨喇尔大败,如今已经逃回阿尔泰了!” 额琳沁道尔济面色一冷,骂道:“你个区区游骑也想来诓我?来人啦,拖下去杀了祭旗!” 那人听了也并没惊慌,大大咧咧站了起来,然后冷笑一声,“死有何惧?就怕大汗死到临头还懵然不知!” 说着就往外面走。 额琳沁道尔济没有止住他,暗骂道:“都是汉人戏文看多了,你以为我会吃你那一套?” 不过,游骑的话还是影响到了他。 “如果没有乞塔德,阿睦尔撒纳必败无疑,但有了乞塔德就完全不同了,别的不说,他一个旅就能拿下焉耆和吐鲁番,这等战力何其惊人?” “不过,如果乞塔德协助阿睦尔撒纳战胜了大清,我等又该如何自处?” “如果我杀了他的游骑,岂不是......” “慢着!”,他赶紧向外喊了一声。 半晌,那名游骑又回来了。 “我问你,你们一共有多少人马?分了几路过来的” 其实,刚才这游骑也是吓了一身冷汗,此时再也不敢拿捏了,“大汗,阿睦尔撒纳大汗亲率义军,从奎屯河径直往东,人数超过一万五千,土尔扈特部的舍棱大台吉带着五千偏师从吉尔尕朗河而来” “舍棱?” 额琳沁道尔济这才相信了他,因为按照大清侦骑以及密探得到的消息,阿睦尔撒纳麾下确实是只有此数。 眼下大军压境,阿睦尔撒纳只有拼死一搏才有机会,最多在博尔塔拉、塔尔巴哈台留下少量部族骑兵。 “是的,除了舍棱部,还有特鲁琴汗的一部藏在暗处,连我也不知晓在哪里” 额琳沁道尔济这时完全相信了。 “大清在阿睦尔撒纳身边布有暗线,两军正是硬碰硬打起来,他绝对不是对手,但若是有乞塔德的加入就不同了,此人用兵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 “按照大清暗线的消息,乞塔德确实派了一个旅来到这里,如果我部正与阿睦尔撒纳作战,乞塔德的部落突然杀入战团那就糟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一阵紧急的马蹄声! 第六十五章 铁骑突出刀枪鸣(1)库尔喀喇乌苏(中) “大汗!” 很快,一个额琳沁道尔济自己的游骑挑帐进来了。 见到是他,额琳沁道尔济眉头不禁一皱。 “此人是我派到天山附近监视可能从吉尔尕朗河过来的敌军的,难道敌军这么快就到了?” 果然,只见那游骑说道:“大汗,准噶尔舍棱部已经抵达了奎屯附近!” “这么快?!”,额琳沁道尔济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此时永常大人的大军还在东岸,如果舍棱、阿睦尔撒纳对我施行夹击就不妙了” 先前,他之所以能听从永常的命令以先锋的姿态前进到奎屯河西岸,一来是因为后面还有永常的大军,奎屯河到了秋季河水很浅,可以涉渡而过,但也未尝没有抱着“前面只有阿睦尔撒纳的乌合之众,不足为惧”的心思。 但若是这名敌人游骑说的是真的,那就不妙了。 他想了想,立即派人渡河去向永常禀报,请求援军,一面让大军做好准备。 ...... 东岸,永常大营。 得到额琳沁道尔济的消息后,他立即召集科尔沁亲王色布腾巴勒珠尔、蒙古正白旗都统唐喀禄、参赞大臣雅尔哈善三人商议。 这色布腾巴勒珠尔从小被皇帝养在宫里,视同义子,还娶了皇三公主,可谓十分清贵,他统领着科尔沁精锐。 唐喀禄则是以满洲人身份掌管蒙古正蓝旗的副都统,手下除了汉军火器营,还有部分察哈尔、内喀尔喀蒙古八旗兵。 雅尔哈善则是皇室宗亲,觉罗氏,正红旗人,历任江苏巡抚、兵部侍郎,他掌管着永常大营文书、粮草以及满洲八旗精锐三千人。 至于永常,则是满洲正白旗人,董鄂氏,时年五十岁,历任镶红旗都统、湖广总督、陕甘总督。 很显然,永常、唐喀禄、雅尔哈善是实打实的主事人,而色布腾巴勒珠尔则是皇帝特意让他过来分润战功的。 “大人” 色布腾巴勒珠尔也是受到阿睦尔撒纳影响的人,虽然心还在大清这一边,但也不忍见到额琳沁道尔济孤军被阿睦尔撒纳击败。 何况,也只有他这位蒙古亲王心里明了额琳沁道尔济的心境——“一旦将他逼急了,非降了阿睦尔撒纳不可” “请下令立即援救额琳沁道尔济!” 不过,让额琳沁道尔济孤军在外,永常打的就是将阿睦尔撒纳所有的军队都吸引到他的身边,然后一网打尽的注意,岂能轻易听他的。 看在他皇帝“半子”、额附的身份上,他勉强说道:“如何救法?眼下并没有见到特鲁琴军,依着他们神出鬼没的战法,若是我军主力全部暴露,岂不进退失据?” 唐喀禄也笑道:“额琳沁道尔济战力不俗,又提前修建了阵线,进可攻,退可守,难道一两日也坚持不了,王爷多虑了” 雅尔哈善可是深知大清的策略的,那就是亲近内蒙,恩威并施外蒙,也说道:“王爷若是心忧额琳沁道尔济,不妨将科尔沁精锐布防到河边,遥做声援也就是了......” “不可!” 此议却被永常一口否决。 “我军目前的布置就是为了将叛逆的所有军队全部引出来,岂能旦夕而废?” 到了此时,色布腾巴勒珠尔只得说道:“诸位大人也知晓前不久阿睦尔撒纳遣人到漠北漠南大肆渲染的事,如果敌军攻打额琳沁道尔济太甚,就怕......” 此时永常才意识到了什么,一时也犹豫起来。 半晌,他还是做出了决定。 “内外蒙都受到了阿睦尔撒纳这厮的蛊惑,眼下正好是一个机会来查验彼等是否真正效忠大清,何况额琳沁道尔济深受国恩,岂能一朝见异思迁?” 便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额琳沁道尔济那里除了骑兵,还有外围一千火枪兵,没那么容易被叛贼攻破的” 又看了看色布腾巴勒珠尔,“也罢,最多三日,若是额琳沁道尔济能够坚持三日,大军立即西进!” 色布腾巴勒珠尔只得作罢。 不过,他也没忘了额琳沁道尔济,偷偷派人向他禀告此事。 阿睦尔撒纳得知在自己的大军逼近奎屯河西岸,河西依旧只有额琳沁道尔济一支人马时,便全速向那里开进。 这一次,他没有藏私,让舍棱在奎屯河附近警戒,自己亲率一万五千大军对额琳沁道尔济展开了猛烈地进攻! 永常预料的不错,面对阿睦尔撒纳的猛烈进攻,额琳沁道尔济还是坚持住了,他扎营所在就是奎屯河河水最浅之处,可以随时退往东岸,由于他提前布置好了防线,竟然在那里抵挡了阿睦尔撒纳两日的进攻! 但两日过去之后,见到东岸依旧没有动静,而舍棱的大军又时刻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这让他想退回东岸就十分困难了。 于是,他不禁满腹怒火了。 “老子干脆投了阿睦尔撒纳!” 但这只是他的恼骚话,如同萨喇尔一样,身后靠着大清这个庞然大物,任谁也不会将宝压在阿睦尔撒纳这样的人身上,因为他知道自己再坚持一日永常大军就会过河。 不过,虽然是恼骚话,他的一举一动并未逃过永常的眼睛,作为喀尔喀的亲王,除了成衮扎布,按照大清的惯例,那是都有密切关注的,他的身边就有皇帝赐给的亲卫。 美其名曰是来保护他的,但未尝没有监视的意思。 当晚,得到额琳沁道尔济的消息后,永常也陷入了沉思。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假若额琳沁道尔济确实投了阿睦尔撒纳那厮又该如何,虽然我的作战方略已经以八百里加急传递到了京城,但事后怪罪起来依旧脱不了干系啊” “并且这两日并没有侦知特鲁琴人的踪影” 于是,他只得让大军拔营向奎屯河逼近 他这一动,自然被对岸的阿睦尔撒纳看在眼里。 为了避免在攻破额琳沁道尔济之前被清军围困,他连夜继续展开了进攻,这一次,他不禁让自己的辉特嫡系上了,还让舍棱部也加入进来! 对面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永常的眼睛,眼看了额琳沁道尔济的大营就要被攻下,他终于下令让全部骑兵从额琳沁道尔济所在的上下游开始渡河。 而自己亲率一千五百满洲八旗以及全部的火器营准备从额琳沁道尔济处渡河。 此时,在阿睦尔撒纳大军的猛攻下,额琳沁道尔济终于坚持不住了,这两日他的部队已经损失了至少一半,前面的火枪兵则几乎丧失殆尽,若是再打下去,非得全军覆没不可。 “杀!” 辉特人冲锋的号声已经清晰可闻了,额琳沁道尔济长叹一声,只得在亲兵的护卫下准备撤往东岸。 就在此时,只见大量满洲八旗精锐已经渡过河向他的大营冲过来! 为首的就是永常大军的护军参领(巴雅喇军)、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曾孙爱隆阿! 爱隆阿麾下只有一千骑,不过都是身披两层重甲的精锐,冲上河岸后,很快就杀退了阿睦尔撒纳的进攻,并重新夺占了大营! 而在大营南北两侧,唐喀禄、色布腾巴勒珠尔的骑兵也击败了阿睦尔撒纳和舍棱! 阿睦尔撒纳逃跑! 额琳沁道尔济大营。 此时额琳沁道尔济的大帐已经在战斗中损毁了,永常只得在露天与众人商议。 “诸位,眼下情势已经明了,在这次的叛军当中,并没有特鲁琴人的身影,显然,乞塔德这厮是不会为他人做嫁衣的,但也不能麻痹大意” “唐喀禄!” “末将在” “你刚才攻击的是舍棱的人马,有什么发现没有?” 唐喀禄想了想,“舍棱的军队确实比辉特人的战力强一些,但也有限,在我部的猛烈攻击下,他也就坚持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撤退了” “就没有别的发现?” 永常在召集会议时,麾下的大部分骑兵都去追击阿睦尔撒纳去了,留在当地的只有部分亲卫骑兵、满洲八旗、火器营汉军,人数只在一万左右。 特别是那汉军火器营,由于搬运火器不易,眼下还在河里跋涉。 “没有......” 唐喀禄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 “按照此前的情报,舍棱是带有五千精骑的,当时我带着的也是五千骑,虽然是在晚上,但现在想起来,舍棱的部下并由五千那么多,最多只有三千” 永常心里一凛,不过随即就释然了。 “多半是他为了保存实力,故意在外围留了两千人,既然乞塔德来了,他的土尔扈特部就会受到重用,岂会为阿睦尔撒纳一朝消耗干净?” 便不以为意,但还是对爱隆阿问道:“你可撒出去侦骑?” 爱隆阿点点头,“撒了,奎屯河西岸南北三十里都有我的侦骑存在,眼下并没有收到消息” 永常这下有些疑惑了,“乞塔德想干什么?” 雅尔哈善说道:“大人,那厮不是还在斋桑泊嘛,萨喇尔麾下还有近两万人,岂是那样好相与的,他也是无法抽身啦” “不对”,永常却摇摇头,“乞塔德在楚河击败哈萨克人的战例已经我军放在吉尔吉斯部落的密探传过来了,你看他每一步走得有多踏实,几乎是算无遗策” “这样的人岂会错过今晚的战机?当我部与阿睦尔撒纳交战时,他的军队如果杀出,就可坐收渔翁之利,但他却偏偏放过了!” 雅尔哈善毕竟是文官出身,对于官场的诡谲体会较深,便说道:“是不是乞塔德这厮准备让土尔扈特人执掌准噶尔的大权,便故意让阿睦尔撒纳战败?” 唐喀禄说道:“难道他就这么有信心能够独自对抗我大清大军?” 色布腾巴勒珠尔也说道:“按照之前的消息,乞塔德在博尔塔拉一带只有一个旅,就算他全部悄悄带到这里又如何,我们这里还有上万大军!” 永常点点头,但他瞬即又想到一事。 “爱隆阿” “职部在” “你的侦骑只撒出去三十里?” “是的,不过三十里只是一个大概说法,就眼前来说,深入到库尔喀喇乌苏大草原北境的沙漠地带是肯定的,部分警醒的最远会抵达克拉玛依一带” “但想要得到准确的讯息恐怕要到天亮了” 永常这才放下心来,立即下令就地扎营。 由于战斗了一夜,也不可能真正扎起大营,无非是将领们扎好帐篷,士兵们围着帐篷,点起篝火,就在篝火旁歇息罢了。 第六十六章 铁骑突出刀枪鸣(1)库尔喀喇乌苏(下) 黎明前。 永常刚刚入睡不到两个小时,睡前,他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潜在的敌人还有什么能为。 既然后面和附近没有敌军,那就只能是在博尔塔拉甚至更远的的阿拉湖一带了,眼下前面有阿睦尔撒纳的溃兵,后面有紧追不舍的追击大军,他们想要在那里进行阻击实非易事,除非他们将阿睦尔撒纳也当成敌人。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便安心地睡下了。 “砰..........” 一阵密集的火枪声将他惊醒了,他猛地掀开被子,然后踉踉跄跄揭开了帐帘。 “大人!” 眼下在他身边的只有骁骑营参领爱隆阿了,来的正是他! 只见他全副披挂,一脸急色。 “大人,不好了,特鲁琴人杀过来了!” “什么?!” 永常大惊。 “怎么回事?你不是在附近密布侦骑吗?” “大人,是职部疏忽了,我只是将侦骑布置在奎屯河以西的地方,浑没有想到他们......他们竟然从沙漠里南下了!” “那你的侦骑就没有发现他们?” “大人,他们南下后就直扑我等以前的营地,然后就在我营附近渡河,在南北同时渡河的,位置大约在十里左右” “我军侦骑都在三十里开外,一时没有察觉” “你!” “还有,他们南下后,以一部控制了我军留在东岸的老营以及驻守的少量兵丁和民夫,此时,火器营搬运重型火炮的还在进行,他们就从后面杀到......” “轰......” 正说着,河对岸一声炮响,紧接着大营某处一阵爆炸! “色布腾巴勒珠尔、唐喀禄呢?” “大人,他们已经与敌军交上手了” 永常冷静下来。 “既然是从北面下来的,那肯定是特鲁琴人留在塔尔巴哈台的那个旅了,他们只有三千人,我军虽然不备,但毕竟人数占优,爱隆阿,今夜只有你的人马是全须全尾在值守,赶紧,在这里只留五百人,剩余的骁骑营去协助那两人!” “已经派出去了,若是没有我部今晚还在值守,大营恐怕早就没了!” “那还愣着作甚?赶紧出去指挥啊,对了,弄到河西的火炮也不少了,让汉军旗赶紧朝东岸轰!” “轰!” 话音刚落,一枚榴弹就在大帐附近爆炸了,一枚弹片还击穿了帐篷进入到里面,虽然没有伤到永常和爱隆阿,但着实让两人吓了一跳。 永常猜得没错,南下确实是楚琥尔旅,不过,当他南下后,只是让一千龙骑兵去控制清军留在西岸的老营,他亲自带着两千骠骑兵在奎屯河中间位置渡了河,然后快速杀进了最北面科尔沁骑兵的留守部队里。 而在南面,却并不是他的人马,而是奇哩布的人马! 在东进的舍棱五千骑里,他自己的只有三千骑,另外两千却是奇哩布的骠骑兵! 于是,留在阿拉山口的便是他的龙骑兵了。 跟随舍棱抵近库尔喀喇乌苏大草原后,奇哩布并没有跟着他进入大草原,而是在吉尔尕朗河南岸的荒漠地带埋伏起来。 故此,利用敌人沉睡之际从南向北攻击唐喀禄部的就是奇哩布的两千骠骑兵,而从北向南攻的则是楚琥尔部! 楚琥尔这几日可是憋坏了,接到攻击的命令后竟提前一日赶到了东边的沙漠里,与南面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不同,准噶尔沙漠虽然荒芜,但也是可以行军的。 当然了,无论是色布腾巴勒珠尔还是唐喀禄,在晚上也是留有值守的部队的,不过在楚琥尔和奇哩布的攻击下,留守部队一个照面就被击溃了,然后两人各自将两千骠骑兵以百人为单位,分作二十队向正在睡梦中的清军猛地冲去! 秋末之夜下的库尔喀喇乌苏大草原,凌晨时分气温已经降到十度以下,几乎所有的人都依偎着火堆在地上呼呼大睡,而他们都是分布在军官们住着的帐篷附近的,正好为特鲁琴军指明了方向。 楚琥尔带着一百五十骑冲在最前面,一路势如破竹,沿途不知烧毁了多少帐篷,直到他遇到爱隆阿! 面对如此混乱的局势,爱隆阿不可能将自己的一千五百骁骑营堆在一起攻向某一处,而是像楚琥尔那样以三百人为一组分别在各处救援。 爱隆阿自己留在最后,自然率先碰到了楚琥尔! 这一次,楚琥尔部的装备是:宽檐铁盔、棉甲、新式步枪、六连发轮转手枪、马刀、骑兵用手榴弹。 而爱隆阿骁骑营的装备是:避雷针铁盔,一层铁甲、一层棉甲,火绳枪,满洲八旗惯用的骑兵用长枪、马刀。 见到敌人竟然这么快就冲进了大营的核心地带,爱隆阿也凝重起来。 他是额亦都的曾孙,而额亦都在跟随努尔哈赤起兵时,是部落最勇猛的巴图鲁,据说力能伏熊虎,时常作为努尔哈赤的先头部队冲锋陷阵。 他死后,以儿子彻尔格、图尔格、遏必隆为代表的家族在清廷长盛不衰,在此次清军进攻西北的战事中就有达尔党阿、爱隆阿两人,可见其家族人才之丰。 爱隆阿就是一名骁勇善战的猛将,否则也不会成为清军最精锐的骁骑营参领。 在进行大的战役时,清军骁骑营平时作为拱卫主帅的亲卫队存在,战时则是作为压垮敌人的最后力量,或者在己方不利时能够力挽狂澜的力量存在。 见到冲过来的楚琥尔等只有一百多骑,爱隆阿大喊一声就迎了上去! 而对面的楚琥尔见到这一大队人马也不敢怠慢,他听到了对面簇在一起奔驰时发出的巨大动静。 “步枪准备!” 一百多骑将身后刚才完全没有派上用场的新式步枪取了出来。 然后队伍排成了一个小横阵,将马速放缓,手中的步枪则对准了前面汹涌而来的骁骑营。 按说面对面一看就是精锐的骁骑营,按照持重的做法,楚琥尔应该依旧保持一手持刀,一手握铳的做法的。 但前面大营火光大营映照下爱隆阿等人粗壮的身形还是让他持重起来。 “砰......” 特鲁琴军使用的新式步枪使用的铜壳子弹无论是射程还是杀伤力与之前的米尼长枪不可同日而语。 眼下只装备了龙骑兵以及各旅部分骠骑兵,楚琥尔自从跟着乞塔德来到这里后还没有正儿八经使用过,眼下正是让它发威的时候。 一阵迥异于米尼长枪的声音划破了夜空,等到楚琥尔人一边将步枪重新背在身后,一边重新恢复一手持刀,一手握铳的姿势,并策马向前时,爱隆阿等人已经抵达他们前面只有不到三丈了! 楚琥尔深吸了一口气,用马靴的倒刺狠狠刺击了战马一下,然后用短铳对着前面的敌军就是一铳! 在这个距离上,同样是锥形子弹的杀伤力实际上与铜壳子弹差不多,于是,原本密集而来的骁骑营顿时一空! 楚琥尔大喜,立时策马冲了进去! 但这次敌人的勇猛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左手的短铳依旧处于无敌状态,但右手的马刀却不时受到敌人长枪和大剑的重击,幸亏他也是土尔扈特人中罕见的勇士,堪堪抗住了敌人的迅猛攻击。 当他眼前一空时,才发现用上好锰钢打制的马刀已经少了一截! 与他相比,爱隆阿的惊骇更是无以复加。 当楚琥尔冲过去后,他的三百骑竟然只剩下了几十骑! 而特鲁琴人只有十余骑落马! 但就是这十余骑的阵亡激怒了楚琥尔,他大吼了一声,又朝着爱隆阿等人冲了过来! 这一次,兴许是受到了刚才敌人火枪打击的启发,在两军再次抵近时,骁骑营也扔出了大片的短斧! “砰......” 一阵火枪声过后,场中只剩下爱隆阿寥寥几人了,短斧虽利,但依旧不如火枪快,大部分短斧都落到了楚琥尔等人的面前,只有几骑不幸被短斧击中倒下。 “砰......” 这一次,楚琥尔在没有客气了,对着剩下的几人又是一阵射击! 其中一铳正中爱隆阿的战马,随着一声悲鸣,爱隆阿随着战马倒下了! 其他方向的战况差不多,在优势火器以及有备而来面前,清军很快就溃不成军了,等到天色大亮的时候,楚琥尔已经控制住了永常的大营! ...... “将军” 一个随军专门打理考绩、肃纪、辎重的长春教军官正在向楚琥尔汇报。 “此战我军大获全胜” “在东岸,我军接受了他们老营,并歼灭了留在那里的一千汉军旗,俘获了近五千民夫,以及大量的粮草和马骡” “在西岸,我军杀死杀伤了三千多人,俘虏了五千多人,并俘虏了敌人的将领唐喀禄、色布腾巴勒珠尔、参赞大臣雅尔哈善,不过其主帅永常却跑掉了” “他估计是在我军彻底拿下西岸大营前带着少数人踏入奎屯河,然后并没有直接奔向对面,而是从下游水浅处上岸跑掉的” “我军有大约两百多骑死伤,其中战死、重伤的有一半,一半受了轻伤,根据追溯,战死或者重伤都是在与敌人骁骑营的战斗中造成的” “好了” 楚琥尔点点头。 “有没有博尔塔拉战事的消息?” “还没有,不过这里还是有不少敌骑跑掉了,有些人肯定是西去追寻他们的主力去了,最多一日,博尔塔拉的敌人就会得到这里的消息” 第六十七章 铁骑突出刀枪鸣(2)阿拉山口(上) 逃亡中的人是困窘的。 一点没错,阿睦尔撒纳就是明例。 因为在周围都是一马平川的情形下,你很难获得喘息的机会,只能拼命的逃亡。 除了逃亡,便是逃亡。 一日后,阿睦尔撒纳便抵达了博尔塔拉大草原,但他还不能停下来,只能继续拼命往前逃。 对他有利的是,就算是追击,也是要不间断让战马喘口气的,否则一场大战下来几乎所有的战马都会报销。 于是,在他与追击大军中就有大约半个小时的喘息期。 这半个小时,就是轮流断后(对于溃军)和轮流突前(对于追军)的军队换来的。 当然了,肯定还是突前的部队占优。 无他,除非有真正的死士,或者像张飞那样的逆天牛人。 阿睦尔撒纳肯定没有这个福气。 他只不过是因为绰罗斯氏四分五裂,嫡系后裔所剩无几的情形下冒出来的偶然篡位者。 他依仗的是辉特部,但他既不是前任大台吉的亲儿子,也不是义子,在相对和平时期,他的绰罗斯氏外孙和孛儿只斤氏嫡裔的名头还能吸引一些人投靠。 但到了危急时刻,显然就不行了。 渐渐地,逃亡队伍分成了两拨。 或者说有人主动承担了断后的角色,才让阿睦尔撒纳以及四顾无亲,被迫与他混作一堆的人能够继续与他一起逃命。 也就是他的义子毕力格统领的杜尔伯特、和硕特小部落,这些人都是阿睦尔撒纳从牧奴中拣拔出来的,受过他的恩惠。 再就是乌梁海人了。 准噶尔汗国全盛时期,整个唐努乌梁海都是他们的辖地,汗国末期,乌梁海自然四分五裂,一部分投靠了临近的札萨克图汗部,一部分主动向大清示好。 一部分自然主动接受俄国人的管辖。 但也有一部分人接受了阿睦尔撒纳的蛊惑,愿意与他战斗在一起。 这部分人大多是唐努山以南,乌布苏湖以北的乌梁海人,眼下都汇聚在一个叫做齐巴汉的乌梁海宰桑下面。 齐巴汉宰桑曾经参与大清对达瓦齐汗的战斗,然后就留在了准噶尔,在之前,他又得罪了札萨克图汗部,显然是不能再回到乌布苏湖附近的。 他们只能跟着阿睦尔撒纳亡命。 还有一个人,原本是如今绰罗斯氏唯一的嫡系后裔噶尔臧多尔吉的宰桑,叫齐木库,也紧紧跟着阿睦尔撒纳,他的手下倒是一些真正的准噶尔牧户。 阿睦尔撒纳、毕力格、齐巴汉、齐木库,这就是阿睦尔撒纳的核心班底了。 在其后面,有舍棱与噶尔臧多尔吉为其轮流断后。 断后,自然需要做出牺牲。 于是,当阿睦尔撒纳逃到阿拉山口时,舍棱和噶尔臧多尔吉的部下几乎损失了一半。 不过,眼下阿睦尔撒纳的人马加起来还有近五千人。 按照他的想法,只要通过了阿拉山口,那里还有特鲁琴人埋伏着,完全可以阻断后续的追军,他就可以从容返回塔尔巴哈台。 在巴尔喀什湖附近,额尔齐斯河以南,伊犁河流域,还有大量的准噶尔牧户,如果这一次他扛过去了,东山再起也不是没有可能。 抵近阿拉山口的一刹,是由土尔扈特部的舍棱负责断后的。 一想到自己最后竟然是由土尔扈特人来挽救,阿睦尔撒纳五味陈杂。 ...... 后面,在击退最前面一拨清军后,舍棱这次没有丝毫犹豫,他追上了噶尔臧多尔吉。 不这次他并不是准备与噶尔臧多尔吉来交换位置的,而是为了谈心。 后面轮番上前的追兵最多只给他们半个小时。 于是,一场关乎准噶尔人,不不不,确切地说是卫拉特人,一场关乎卫拉特人命运的话题就此展开了。 之所以说是卫拉特人,那还不是因为绰罗斯氏自己造孽。 自从噶尔丹死后,绰罗斯氏你方登罢我上场,而每一次新的大汗上台,无一不是一场针对竞争对手的血洗。 竞争对手在哪里? 显然是本族的绰罗斯氏以及他们拥有的牧户。 于是,到了眼下这个光景,真正的准噶尔人已经不多了,在策凌率领杜尔伯特大部退往俄国人的地盘后,连杜尔伯特人也不多了,反而是辉特人、土尔扈特、和硕特人多了起来。 当然了,就像明朝建立后,不断一代代分封亲王、郡王、镇国公、辅国公那样,自从巴图尔浑台吉去世后,准噶尔人的牧场也不断被分给子孙,最后便在汗国境内成为了一个个小部落。 大量的部落还在哈萨克境内,随着他们的衰落,这些准噶尔人几乎成了哈萨克人的牧奴。 他们的数量加起来还是不错的,但由于分处各地,显然不是哈萨克人的对手。 历史上阿睦尔撒纳愿意逃到巴尔喀什湖以西的哈萨克领地,不是因为阿布莱汗胸怀大度,而是因为那里有不少准噶尔牧户。 按照他的想法,等他到了那里,依着自己绰罗斯氏外孙、孛儿只斤氏嫡裔的身份,一旦振臂一呼,那还不是响着云集。 何况,得罪哈萨克人的只是绰罗斯氏,与孛儿只斤氏有甚相干? 可惜的是,人家哈萨克人根本分不清楚哪个部落是绰罗斯氏的,哪个部落是孛儿只斤氏的,只晓得你们长得一模一样,语言、习惯、风俗也完全一样,哪里管得了这些? 他们连被绰罗斯氏逼走的克烈特氏都视为仇敌,何况是孛儿只斤氏? 于是,他的最终覆亡就是注定的了。 阿拉山口有特鲁琴伏兵的事只有阿睦尔撒纳和舍棱知晓,故此,当两人破天荒下马,然后坐在地上啃着他们平常懒得看一眼的风干肉,喝着浑浊的河水时,舍棱第一句话就让噶尔臧多尔吉大吃一惊。 “大台吉,不用断后了,大汗肯定能过阿拉山口” 噶尔臧多尔吉实际上就是十八世纪中期阿睦尔撒纳的粉丝,到了此时,他还准备一门心思追随于他。 “这是为何?” 舍棱看了看天,说道:“我们已经逃了一天了,该发生的应该已经发生了” 噶尔臧多尔吉顿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大台吉,你是否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舍棱看了看噶尔臧多尔吉一脸决然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但又强忍住了。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救吗?” “有!”,噶尔臧多尔吉斩钉截铁地说道,“特鲁琴人占据了吐鲁番,又在斋桑泊抗住了清狗的北路大军,只要我们越过阿拉山口,回到我们自己的大草原,依大汗的威望,必定能东山再起!” “你也知道特鲁琴,那你也不想想,特鲁琴人威震天下,前不久以一己之力大胜哈萨克人,还杀死了他们如日中天的阿布莱汗,那他为何要来协助明显不如他们的阿睦尔撒纳?” “难道阿睦尔撒纳是绰罗斯氏嫡系后裔,显然不是” 此时噶尔臧多尔吉才意识到了什么,但阿睦尔撒纳从小与他一起长大,丰神俊朗的形象和“能耐”依旧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那好说,等到特鲁琴人助我等击退清狗,再给他一些好处就是了,听说特鲁琴人最喜欢吸纳牧户,我部如今虽然残破,但一万户还是给得起的,他已经歼灭了哈萨克人的主力,自可将其从容带走” “呵呵”,舍棱不禁有些无奈,“乞塔德,何等人物,能够凭借一万人马就歼灭了哈萨克人四万大军,难道就看上了这点蝇头小利?” “一万户还是蝇头小利,不小了,在我们这里,若是拥有一万户,那就可以自称大台吉了” 舍棱瞪了他一眼,仿佛看到了一个怪物,暗忖:“难怪阿睦尔撒纳将其他绰罗斯氏后裔都杀死了,就剩他一个,看来还真是一个奇葩啊” 叹了一口气,说道:“以乞塔德的实力,歼灭中玉兹、大玉兹的主力后,完全可以将这个哈萨克汗国都拿下,然后坐拥上百万牧户,怎会瞧得上区区一万户?” 噶尔臧多尔吉只不过是被阿睦尔撒纳蒙蔽了双眼,并非傻子一个,此时终于醒悟过来了。 “乞塔德,他......他想成为我们的大汗?” 舍棱说道:“你看如何?” 这时,噶尔臧多尔吉终于回到了独立思考模式。 半晌,他似乎有些不情愿的、缓缓地答道:“乞塔德确实是合适的人选,这次阿睦尔撒纳战败后,在部落中名声大跌,想要再复起就很难了,而也只有像乞塔德这样的大汗能够同时对付哈萨克和清狗,换做任何其他人都不行” “那你同意了?” 噶尔臧多尔吉闭上了眼睛,似乎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点了点头。 点完头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天色,说道:“奇怪啊,过了这么久,清狗的追兵竟然还没过来” 舍棱说道:“别等了,不会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 “大台吉,你是真傻还是假装的,人家乞塔德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岂有坐山观虎斗的道理?” “实话告诉你吧,乞塔德之前通知过我,说在阿睦尔撒纳与永常展开决战时,他肯定会出现的,你知道吗,前次我是带着五千骑兵沿着吉尔尕朗河去库尔喀喇乌苏大草原的,但实际上我的人只去了三千” “啊......那另外两千就是特鲁琴军?” “是的,还有,大战一起,正在塔尔巴哈台的乞塔德麾下首席大将楚琥尔就会南下,乞塔德啊乞塔德,真他娘的是个军事天才,他知道阿睦尔撒纳一败,清军大部肯定会穷追不舍” “于是就给他留下了攻击坐镇后方清军所部的机会” 第六十八章 铁骑突出刀枪鸣(2)阿拉山口(中) “眼下一天过去了,追击的清军显然得到了后方的消息,哪儿还会继续追击?” 噶尔臧多尔吉还是有些疑惑,“大台吉,人家清狗虽然残暴不堪,但战力可是不凡的,按照你的说法,乞塔德能够出现在库尔喀喇乌苏大草原的也就五千人” “五千人,他们就一定能击败留守的永常大军?” 舍棱没有回答他,实际上他也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一定会,否则现在追兵已经上来了” “但现在他们已经退回去了,他们在追击我们时可是使出了全力的,现在回去,岂不是又面临着以逸待劳的特鲁琴军?” “我们就在此地在歇息一阵,然后不要西去了,而是折返回去,按照特鲁琴军的战法,他们虽然战力强横,依靠着火器的优势,惯常以少击多,但面对着众多的敌军,毕竟不能全部歼灭” 这时噶尔臧多尔吉终于很快点了点头,因为他终于下定决心抛弃以前的偶像,转而成为乞塔德的追随者。 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 “那阿睦尔撒纳那里......”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既然追兵没了,那埋伏在山口的一千追兵就没了意义,难道......” “不过按照舍棱的说法,那里只有一千骑兵,阿睦尔撒纳麾下还有至少三千骑,就算特鲁琴军想要对他不利,也不容易吧” 虽然已经准备将乞塔德当成自己新的偶像,但阿睦尔撒纳毕竟与他是一起长大的,他也不想阿睦尔撒纳死在乞塔德手里,虽然这一幕已经在这片土地反复上演五十年了。 不对,实际上上演已经一百年了。 自从巴图尔浑台吉的嫡长子僧格被他的两个兄弟杀死后就反复上演了。 不是死于外战,就是死于内斗。 这难道是草原部族的宿命? 噶尔臧多尔吉有些黯然地看了看苍天,他们眼中的长生天。 舍棱怔怔地看着他,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齐木库此人如何?” 齐木库是噶尔臧多尔吉的宰桑,这时作为各部台吉的宰桑,无一不是文武双全之辈,齐木库也不例外,噶尔臧多尔吉听了便点点头,“其主持部务那是没的说” 舍棱却说道:“前不久征讨达瓦齐汗时,此人可是拼了命向大清效忠的” 噶尔臧多尔吉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达瓦齐汗暴虐不堪,诸部都是怨恨已久,自从阿睦尔撒纳从前往承德的途中逃回牧地后,并没有做出什么不堪之举” “还没有不堪?”,舍棱不禁有些恶寒,“他几乎将达瓦齐汗的近亲以及对他有威胁的绰罗斯氏全部杀干净了,这难道不是不堪之举?” 嘴上却说道:“齐木库既然能够效忠大清,这次能够跟着阿睦尔撒纳反叛,并不是看中了他的人品,而是因为他就是大清安插在阿睦尔撒纳身边的细作,是用来监视他的” “你是说阿睦尔撒纳最终会死在齐木库手里?” 舍棱站了起来。 “我不知道,但他既然能投靠大清,也能投靠能够战胜大清的乞塔德,因为我知道,乞塔德一早就派人联络他了” 他走向了自己的马匹,一边走着,一边却是浮想联翩,还有些惆怅。 “难道大人物都会干这些暗地里勾心斗角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又看看自己以及还在远处发呆的噶尔臧多尔吉。 “也就是我们这种并无野心和大志的人物才会活的不错,算起来,噶尔臧多尔吉还好一些,毕竟,我也是有一些也野心的” “算了,乞塔德英才盖世,这样的人物才能保一方平安” 他骑上马走了,这次连噶尔臧多尔吉也不管了,带着自己剩下的一千骑转头开向了东边。 ...... 西边。 阿睦尔撒纳的大队人马终于进入到了阿拉山口。 迎着强劲的西北风,阿睦尔撒纳终于清醒了。 “我终于明白了,乞塔德为何不请自下场与我一起攻击清军主力了,那是因为他就是为了让我出丑,从而失去争夺真正的准噶尔大汗之位的资格啊” “他的人马肯定会在我败逃后出现在某个战场的,然后会以卫拉特人的拯救者面目出现,届时,不用我争,整个卫拉特人都会匍匐在他脚下的” “但如今我该怎么办?” “最好的结果是让我们统领所有的和硕特牧户,然后协助我杀回拉萨,恢复和硕特汗国” 想到这里,看了看两侧的山体,有些戏谑地自言自语道:“乞塔德啊乞塔德,我就不信你会老老实实在这里布下一整个旅的人马” 山上。 留在这里的奇哩布旅龙骑兵团团长,同样来自汉人之后的康孝梓在望远镜里看到阿睦尔撒纳等人后也是叹了一口气。 当时图里琛留在这里的除了三个武戏子,还有不少跟着戏班敲锣打鼓的乐手,加上一些图里琛使团的汉人包衣,一共有十几人。 这些人的后代显然不是人人都会受到乞塔德的重视。 三个武戏子毕竟粗通文墨,懂得在异国他乡生存的道理,但对于那些乐手和包衣来说就不同了。 既然被主子们抛弃在那里,就只能听天由命,为了生存下去,只能打着彻底融入土尔扈特人的心思。 武戏子都是台吉们喜爱的,长得好看,又会武艺,大汗赏给他们的女人也不是一般人,最低也是宰桑们的女儿,像苏文玉的母亲还是某个不受重视台吉的女儿,身份自然不一样。 但大多数汉人后代都泯然众人。 康孝梓就是其中一人。 文、武都一般,如果他是蒙古人,显然入不了乞塔德法眼,但他是半汉半蒙,身上依旧有着汉人包衣的谨慎和老实。 但这样的人正好是乞塔德龙骑兵的绝佳人选。 眼下依着骠骑兵的火器优势,几乎没有出现需要龙骑兵也横刀立马肉搏的时候,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打理辎重和马骡,以及依托营垒作战。 这样的部队对于乞塔德来说,遵纪守法、执行力强才是最主要的素质。 这些,康孝梓显然具备,于是,他才能从一种汉人后裔中脱颖而出。 他很感恩,如果留在大清,他这一辈子也摆脱不了包衣奴才的命运,因为此时的大清已经不需要包衣奴才们上阵厮杀了,正是国力鼎盛的时候,骑兵用上蒙古人,步军用上绿营就是了。 连满洲八旗都很少有出动的时候,遑论他们这些包衣奴才? 如同宫里身份低微的阉人,小心翼翼伺候好主子们就是了,一旦将他们伺候舒服了,赏一个大房夫人的贴身丫鬟作为老婆那就是烧了高香了,时运一道,不是为主子们打理自家店铺,通文墨和算计的,还能成为小主子们的师爷、幕僚。 但现在不同了,康孝梓深知自己的身份。 虽然不如各旅旅长和各部大臣,但作为一团之长,在特鲁琴汗国也是位居人上了。 而在阿睦尔撒纳队伍中的宰桑齐木库也是百感交集。 从进入山口那一刹开始,他就想起了乞塔德派来的巴雅尔说给他的话。 “宰桑,你看我部大汗如何?” “自然是天纵英才” “可比何人?” “巴图尔浑台吉、噶尔丹大汗,不不不,比这两人还强,只有历史上的成吉思汗、拔都汗、旭烈兀汗相差仿佛” “为何这样说?” “上述这些人自然是雄才大略,不说成吉思汗,其他几人出道时已经是汗国大贵族,手下至少有十万牧户,每次大军出动时,最少有五万人” “但乞塔德大汗却不同,按照你们的做法,三千人一个旅,他竟然胆敢只带着六个旅就闯入哈萨克大草原!” “要知道,上述几人在位时,大草原并没有像哈萨克人这样的强大势力,故此,我认为乞塔德大汗的能耐还在这几位之上,与伟大的成吉思汗相差无几” “很好,那您愿意投靠我家大汗吗?” “愿意,一万个愿意” “那好,你过来” “......” 进入山口后,虽然耳旁一直响着巴雅尔的话,但他依旧很忐忑。 直到走到山道中间时,他终于长叹了一声,然后取下身上巴雅尔赠给他的单发燧发短铳。 将抵住弹药,防止其调出来的细木棍小心拔出来,然后仔细看了看铳口,打开龙头,闭上了眼睛。 “砰......” 逃亡的队伍里突然响起了火铳的声音。 然后又有人大喊道:“清狗追上来了!” 队伍瞬即大乱! 山上的康孝梓也闭上了眼睛,他的手里多了一支新式步枪,他的身边还有许多他这样的士兵。 “都看清楚了,目标:阿睦尔撒纳、毕力格、齐巴汉......” “砰......” 就在山道发生混乱时,除了齐木库的铳声,又多了一些火铳的声音,进一步加剧了队伍的混乱。 但山道狭窄,虽然混乱,也只能一个个排着队往前跑。 “砰......” 阿睦尔撒纳、毕力格、齐巴汉先后被当场射杀,然后跌入一侧的悬崖。 与阿睦尔撒纳一同被杀的还有辉特部、乌梁海部、杜尔伯特部、和硕特部的一些台吉。 后来,有人追溯这件事时,是这样总结的。 “估计是当时有人不小心走火了,引起了队伍的紧张和慌乱,都举着火枪四处乱射,从而导致了这个悲剧” 阿睦尔撒纳的悲剧是,有人埋伏在山上只有他与舍棱两人知晓,连他的义子毕力格也不知晓,这是乞塔德反复叮嘱他的。 当然了,原本齐木库是不知晓的,但当他得知阿睦尔撒纳等人在那场混乱中死了时,便知道了。 但如同楚琥尔击杀喇什一样,这个秘密他会永远保守下去。 第六十九章 铁骑突出刀枪鸣(2)阿拉山口(下) 溃兵们一直跑,直到抵达阿拉湖附近时才停下来。 此时,距离他们在阿拉山口遇险已经过了一整天。 一个秋末天高地远的黄昏,恰逢一阵狂沙袭至,霎时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只有西边天空在夕阳的映照下明亮一些。 以往到了这个时候,溃兵们正是狂欢的时候,特别是在没有了头人约束的时候更是如此。 只要不是本部落的牧户,在他们的眼里都是待宰的羔羊。 阿拉湖附近虽然甚为荒芜,但依旧是有牧户存在的,在经历了战时的恐惧,山道的慌乱后,他们心里一直压抑着的兽性终于激发出来了。 于是,阿拉湖东岸一片腥风血雨,与漫天的黄沙交相呼应。 “哒哒哒” 正在这时,从东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溃兵们暂时放下了手中各种不堪的活计,将头转向那里,有些醒目的赶紧上了战马。 康孝梓带着八百龙骑兵奔驰在荒漠上,卷起的扬尘加剧了天空的昏暗。 他想象到了溃兵们的不堪,但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能够毫不犹豫地向自己人动手,于是,他也毫不犹豫地杀了进去! “慢!” 齐木库作为宰桑,是没有兴趣对普通牧户动手的,但他也约束不住手下的牧户,见到前来的是特鲁琴军时,赶紧站了出来。 齐木库见过康孝梓,见到后赶紧前来拜见。 而齐木库在这次行动中扮演的角色非常重要,康孝梓见了也没有托大,当即下了马。 “怎么回事?” 康孝梓冷冷地问道。 “儿郎们都憋坏了,故此......” “憋坏了?憋坏了难道不是将刀口对准敌人吗?这里的人都是从大草原上逃到这里的可怜人,还都是你们的同族,为何要如此下手?” “这......” 齐木库一时语塞。 他是知道的,自从奇哩布旅来到此处后对周围的牧户秋毫无犯,很是受他们的尊敬,但眼下是准噶尔汗国末期,内部混乱长达五十年,别说对外杀戮了,时刻将刀口对准内部那也是司空见惯。 对于宰桑们来说,接受征调的青壮们在打胜后的抢劫杀人并不可怕,因为他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可怕的是战败后的安抚。 一个不慎,贵族们就会受到他们的反噬。 在这种情况下,更大的贵族由于手里有较多的常备军,便会对造反的牧户斩尽杀绝,或者彻底贬为奴隶。 对于常备军,他们是优待的,不过这些常备军最多只能做到十夫长的位置,百夫长以上只能由台吉或者宰桑来担任。 像阿布莱汗那样的牧奴,若是没有江格尔汗后裔的身世,是不可能成为大汗的。 阿拉湖西岸的牧户并不多,不过等康孝忠赶到时几乎所有的青壮男丁都匍匐在血泊中了。 而他之所以这么慢才赶来,自然是为了造成他是从后面战场赶回来的景象。 就在他与齐木库对话时,他手下的龙骑兵已经分作三拨,一拨堵住了去往阿拉山口的道路,一拨堵住了通往阿拉湖西北岸的道路,一拨堵住了通往阿拉湖北岸的道路。 “凡是参与抢劫的人立即到这里来!” 他大声喊道。 自然没有一个人响应他。 “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是得到财物的,必须拿出一成上缴到我这里来!” 这才像一个游牧部族将领的惯常做法,对于部族骑兵们的抢劫,将领们抽取一两成是正常的做法。 于是,端着锅碗瓢盆的,捧着带血的耳环、宝石的,托着抢来的弓箭、刀具的,甚至有人拿来了烤的半熟的羔羊肉。 康孝梓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禁感慨万千。 “这一幕,在乞塔德成为大汗之前,在土尔扈特大草原也不鲜见,这里就更不用说了,台吉们往往视而不见,说什么为了保持牧户们的血性,但乞塔德的出现却制止了这一切” “外横内德,果然是至理啊,一个部族,一旦连本部人员都视若蝼蚁时,那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很好”,参与抢劫、杀人有三百多人,其余的人都蜷缩在地上休息,他们虽然本性凶残,但大多数人还是保持了一丝良知。 “咣......” 他将身侧的马刀抽了出来,然后低头观察它。 长三尺五寸,重一斤半,通体晶莹雪亮,自从成为龙骑兵后,由于连发短铳的存在,以及一直作为预备队的事实,这把刀他几乎没有真正使用过。 但按照特鲁琴军的操典,他依旧需要每日擦拭、保养,想不到它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场竟是这样的场合! 在溃兵们的惊呼声中,他带着一百龙骑兵冲了过去。 虽然只是龙骑兵,但他们的训练与骠骑兵相比,除了多了一门炮术,别的毫无二致,眼下得到了这样合适的场合,岂有不畅快淋漓的? 一阵风卷过后,三百多溃兵不是惨死在马刀下,就是在撞倒后被马蹄踩死。 少数见机快的溃兵,也被外围的龙骑兵用新式步枪当场射杀! 空气中多了一些血腥味,刚才这些人是杀人的人,现在变成被杀的人,但血液的味道却是一样的。 齐木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康孝梓招手让他过来。 “好了,剩下的人都没事,你让他们过来” 等到齐木库将剩下的人汇聚到康孝梓身边,呼呼啦啦还有两千多骑,不过他们这一次学乖了,一个个都骑在马上,不是拿着刀,就是张弓搭箭,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康孝梓一开始有些紧张,不过一想到“如果连这样的局面都应付不了,那还不如回去唱戏算了” 故此,他大大方方独自一人策马来到他们的面前,并将胸口直接对准了一枚箭枝。 “诸位,你们都是好样的,打败之后没有将刀口对向自己人” 实际上,这些人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大多数并不是心存仁厚,而是实在太累了,没有多余的气力来干这些事。 “你们估计知道特鲁琴汗国,我家大汗的赫赫战功就不用说了,我只说一件事,在本汗国大汗一直对我们宣贯的就是一句话” “那就是外横内德,什么意思,对待敌人要像蛮横的老虎狮子那样霸道,无论碰到什么敌人,都要大胆亮出爪牙,将其歼灭” “但在内部,对待自己的牧户,就必须心怀仁德,因为我们是人,不是牲口,如果像刚才的人那样,就与牲口有什么不同?” 他说的自然是蒙古话,放眼看去,这些人似懂非懂,或者根本没有理会。 他心里暗叹,只得继续说道:“实话告诉你们,现在不用再跑了,我特鲁琴大军已经歼灭了永常大军,完全歼灭另外几路大军也不在话下” 当康孝梓在说话时,人群中一个少年一直在盯着他,只见他年约十五六岁,但那身形与成年人完全一样了,与其他人紧张地戒备不同,他却是空着手的。 听到这话,他突然策马挤了出来。 “你说的是真的?” “我特鲁琴人从不说谎” 当然了,当康孝梓说出此话时,心里也在打鼓。 “这或许是大汗一直所说的善意的谎言吧” “那你们一开始为何不参与进来?” “呵呵”,康孝梓冷笑一声,“那是你的看法,如果每次大战都是双方硬桥硬马地对冲,那么在双方战力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人数占优的一方永远占据优势,也就不用战斗了” “战前双方各自报出人数就行了” “大清是一个大国,战力强横,如果我部一开始就出现在战场上,迫于我们的威名,他们是不会马上越过奎屯河进行决战的,那样的话,战事就会旷日持久” “眼下正是准噶尔汗国衰弱的时候,而大清正是鼎盛时期,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何况,我部在战场附近只有少量人马,如果一开始就投入战斗,对于战局并无太大的帮助” “于是,在他们打败阿睦尔撒纳后,肯定会分兵追击,然后留下他们最精锐的人马,而我们,就是为了等待这一个战机” “不出意外,我部将剩余的喀尔喀、科尔沁精骑、满洲八旗打得大败,此时,正在追击你们的清军得到这个消息后必定大乱” “全力追击你们已经疲累不堪了,再返回就真正成了强弩之末,而我军则是以逸待劳,自然再次大败回援的清军” “如果不是这样,怎会轻易击败他们?” 那少年沉默了一阵,半晌才说道:“也就是说你们将阿睦尔撒纳大汗所部当成了诱饵?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康孝梓问道:“你叫什么,来自哪个部落?” 一旁的齐木库赶紧说道:“他叫苏赫,是毕力格从牧奴中收的义子” “难怪”,康孝梓点点头,“苏赫,我问你,你为何追随阿睦尔撒纳?” “......” “他是绰罗斯氏的嫡裔吗?” “或者他对本部做出了莫大的贡献?” “并没有,他不过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游走于各部,勉强成了代理大汗,实际上汗国只有少数人支持他,大多数人都是作壁上观” “如果他真有威望,能够很好整合所有卫拉特人,然后出动十万精骑,岂有清军的机会?” 一番话说的苏赫语塞起来,不过他显然没有被康孝梓完全说服。 “特鲁琴人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什么?我家大汗不忍见到原本强大繁盛的卫拉特人处于即将覆亡的境地,又想到一百年前还是一家,只得不顾路途遥远,沿途凶险,赶到这里挽救广大卫拉特人于水火之中” “这么说乞塔德大汗想做我们的大汗?” “难道不行吗?” 苏赫一怔,随即暗忖:“按说他是没有这个资格的,这里除了绰罗斯氏就是孛儿只斤氏才有资格,但眼下部落凶险万分,若还是像过去这几任大汗那样内斗不已,部落彻底覆灭是迟早的事” “只有像乞塔德这样的雄主才能带领我部走出困境啊” 便道:“只要乞塔德大汗愿意留下来,我愿意追随于他!” 康孝梓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 这些人眼下哪里能想到这些,能活下去就不错了,见苏赫这样说了,便纷纷说道:“我等也愿意” 第七十章 铁骑突出刀枪鸣(3)阿拉坦(上) 九月初,原本在斋桑泊以南隔着克拉苏河与清军北路大军对峙的乞塔德却来到了塔尔巴哈台。 九月份,对于金山附近来说已经是初冬了,冬季的第一场大雪就要落下了。 他这次暗度陈仓,只在克拉苏河西岸留下了两个龙骑兵团,剩余四千骠骑兵、一千亲卫团全部带走了。 在此之前,他派出了大量的侦骑,对斋桑泊南北两岸对成衮扎布侦的骑进行了大量的袭杀,最后成衮扎布不敢再派出侦骑了,此后他才利用一个夜晚先是向西,然后绕过塔尔巴哈台山来到了塔尔巴哈台大草原。 深处异域,他必须要弄险。 他也必须弄险,在阿睦尔撒纳大军东进准备与永常大军决战前一日他就发动了。 若是四平八稳按照历史上那些人一样活动,他就算打败了各路清军,但想要将大量的准噶尔牧户迁回欧洲也是不可能的。 只有大量歼灭清军有生力量,让其没有余力追击才是上策。 故此,他的每一步必须筹划的丝丝合缝才行,但凡走错一步,他就白来了。 齐木库尔,阿睦尔撒纳名义上的二哥,如今镇守塔尔巴哈台这个大后方。 塔尔巴哈台大草原,准噶尔人绰罗斯氏的龙兴之地,可如今却被辉特人占据着,虽然在击败哈萨克人后,获得了伊犁这个风水宝地后让伊犁成为他们的王帐所在。 但让辉特人占据他们的龙兴之地,就好像满洲人让蒙古人大量进入吉林、辽宁游牧一样不可思议。 这只能说明此时的绰罗斯氏所辖部落确实衰弱了。 否则也不会让阿睦尔撒纳钻了空子。 见到乞塔德后,齐木库尔心中残存的一丝对于大清的效忠也荡然无存了——此时,虽然阿睦尔撒纳与永常还没有分出胜负,但特鲁琴的名号在他心中却与大清相差仿佛了。 对于这些游牧部落的酋长来说,效忠中原王朝并不是必然选择,如果草原上还有一股强大的势力,他们会毫不犹豫投入后者的阵营的。 故此,他在塔尔巴哈台只做了短暂停留,然后北上了。 此时,阿睦尔撒纳与永常大军的决战已经展开了,不少清军侦骑纷纷北上与萨喇尔沟通消息,自然都被特鲁琴侦骑截获了。 所以,若是没有意外的话,无论是南面的永常,还是北面的萨喇尔依旧一无所知。 他们穿着蒙古部族骑兵的袍服,轻易就能截杀了萨喇尔留在后方军队的侦骑,然后越过乌伦古湖后顺利抵达萨喇尔真正的后方基地——阿拉坦! 阿拉坦,就是后世的阿勒泰。 额尔齐斯河流经阿勒泰以南后,形成了大片的沼泽地,让乌伦古湖北岸根本无法住人,只能在更北边的阿拉坦驻扎。 阿拉坦,就是金山准噶尔部王帐所在,当然了,此时已经没了金山部的大台吉,留在金山南麓的牧户在几次清准战争之中早就死的死,逃的逃,也就是这里还有少量的牧户了。 乞塔德大军是在一个夜晚抵达的,驻扎在这里的一千蒙古步军以及几千民夫根本没有防备就被他们全部拿下了。 然后乞塔德就在这里坐等萨喇尔回来。 是的,南面战事已经接近尾声,若是没有意外的话,清军必败,那样的话,无论他有没有占据阿拉坦,永常的人都会通知萨喇尔。 一旦永常大军战败,萨喇尔绝对不会傻傻地继续在斋桑泊与他对峙,而是赶紧地撤回来。 果然,次日傍晚,就有爱隆阿的侦骑跑到这里,让他们去通知南面大军的战事结果。 乞塔德让俘虏出面应答,实际上却并没有理会。 他知道,永常侦骑除了通知到这里,还会亲自去斋桑泊告知南面战事的结果的。 果然,等待次日清晨时分,萨喇尔近两万大军便已经抵近阿拉坦附近了。 当看到克兰河岸边金黄一片的桦树林时,萨喇尔终于松了一口气。 按说南路大军才是这次清军的主力,但特鲁琴人还是胜利了,这让萨喇尔胆寒顿生,如同乞塔德一样,他悄悄将随队民夫和少量汉军旗留下了,大队骑兵则是连夜向东急撤而来的。 经过一昼夜急行军后,看到了自己的后方大营安然无恙,萨喇尔肯定会歇息一阵后才继续赶路。 由于成衮扎布在断后,与他之间又有三十里的距离,他相信就算乞塔德追了上来,自己还有充足的时间经阿尔泰回到乌里雅苏台的。 而且,因为永常已经战败,自己若是能将这支大军全须全尾地带回乌里雅苏台,相信朝廷也是会奖赏他的。 什么,救回被俘的唐喀禄等人? 做梦去吧。 后世穿过阿勒泰市城区的克兰河晨雾腾腾,金黄色的桦树林在其中若隐若现,远处的金山雪顶在清晨的眼光里反射着炫目的光芒,这一切都让萨喇尔感到心安。 他以前就是金山部的宰桑之一,熟悉这里的一切,闭着眼睛都能来到此处。 附近牧户的牛羊已经放出来了,在克兰河两岸广袤的牧场上享受着冬日彻底来临前不多的好时光。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那么安详。 一刹那,萨喇尔竟起了就在这里驻牧,不想再回到北京城那虽然熟识但却要小心翼翼的地方。 但他没的选择,他的家小全部在那里,当今皇帝看起来温文儒雅,但发起狠来比草原上的贵族还要厉害,何况经过这次“扫荡”之后,除了金山深处高山草甸里还有少量牧户,大量的牧户都被他“歼灭”了。 是的,绝对是歼灭。 还是在他这位前金山宰桑的主持下一个部落一个部落一个不拉的歼灭的,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用血染金山来说一点也不为过。 但萨喇尔当时并没有得到特鲁琴人要来的消息,他严格执行着清廷的密令,几乎杀光了金山十八部高过车轮的男丁,并将其妇孺全部送到了乌鲁木齐。 在他当时的心中,与强大的可怕的大清相比,整个汗国就像一个摇摇欲坠的金山枯松,看起来高大挺拔,但冬季的一阵狂风就能将其吹倒,然后成为牧户们过冬的燃料。 这种情形,大清显然完全知悉,故此,这一次他们并没有派遣大量的满洲八旗和绿营兵,基本上是以蒙古八旗为主。 但随着特鲁琴人的加入,事情就不一样了。 虽然之前并不知晓特鲁琴人是否会加入战团,但他们以弱胜强,大破哈萨克人的战绩萨喇尔已经知晓了。 萨喇尔现在正处于进入阿拉坦之前的一道宽约三十里的荒漠里,前面不远处就是水草丰美的阿拉坦了! 眼下他的近两万大军全部已经进入荒漠,连后面的成衮扎布部也进来了,全部铺在这处长达三十里的荒漠上,一想到前面就有自己的木制大帐,成群的侍女和可口的饭菜,萨喇尔心中大振。 “驾!” 他率先踏入了绿洲。 在冬季的第一场大雪来临前,绿洲的景象依旧令人沉醉。 除了一道黄沙。 一道伴随着隆隆的马蹄声的黄沙。 得知萨喇尔大军如期抵达后,乞塔德也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 自从他踏入这片陌生的土地后,表面上看起来轻松写意,但实际上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知道,在这片土地上,他并没有真正的朋友。 就算一个部族出身的舍棱,若自己面临险境时也是不会来营救的,一百年了,再好的部族,再牢固的血缘关系也该疏远了。 草原上的部族,特别是大部族,都是以一个小部族为核心,通过不停吸纳周边部族而成的,核心部族的习惯、风俗、语言影响着其它部族,这才最终形成一个大的部族。 蒙古人,以前不过是蒙兀室韦,是北境众多室韦人的一部,但由于他强盛起来,所有的部族,连一些操着突厥语的部族也自称蒙古人就是明例。 幸运的是,他有着来自后世严谨又不乏灵变的做派,除了密布像寻驼人那样的暗探,也一早收买了大量可以收买的人,这才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踏实。 当然了,他高出两代的火器优势也是他之所以如此的信心来源。 加上这几年创下的偌大名声,总算是有惊无险。 现在已经是收官阶段了,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一次,他带来的是四千骠骑兵,一千亲卫团,已经提前埋伏在这荒漠里,而他自己则亲自带着一个团来迎战打头的清军!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支清军,包括天山南北两路,真正的满洲八旗、绿营并不多,大量的是蒙古八旗以及部族骑兵,就算将他们全部歼灭,对于大清国力的损伤来说也是微乎其微。 后世大清能够彻底灭掉准噶尔,除了自身国力强盛,哈萨克汗国阿布莱汗的崛起也是原因之一,在此之前,历任准噶尔大汗不断与实力正在逐步增强的哈萨克人频繁大战,已经将汗国实力削减到一个十分微弱的地步。 当然了,最核心的还是内斗,噶尔丹一死,后续的历任大汗都是争权夺利不休,到了十八世纪中叶时分,内斗的场景更是异常惨烈。 故此,虽然牧户还有十余万户,但真正的青壮却所剩无几了。 否则大清也不会轻而易举将其灭族。 但灭族的前提是哈萨克人允许他们这么干,因为他们的牧场犬牙交错,后期因为躲避清军,甚至全部进入到哈萨克人的牧场。 若是没有哈萨克人的默许,清军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任何部族,都有他存在的道理,既然鞑靼(内蒙)还在,为何不让瓦剌存在? 这就是乞塔德的想法,故此,他必须灭掉眼前这股清军! 眼下清军经过了一昼夜的跋涉,正是疲累不堪的时候。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遮掩,大大方方亮出了特鲁琴军的装束,并且亲自领着亲卫团冲了上去! 见到乞塔德那杆高约一丈,四周没有旌齿,整面都是红色,里面用金线绣着云纹(周围),正中间用金线绣着一个张牙舞爪的金龙的军旗时,萨喇尔差一点就从马上跌下来! 第七十一章 铁骑突出刀枪鸣(3)阿拉坦(下) 虽然是以蒙古八旗为主,但他们依旧获得了清廷发给的武备,除了战马,甲胄、火器一样也不少,而像萨喇尔这样的方面大员更是一身泛着金色的铠甲。 高高的避雷针上簇着一团红缨。 而特鲁琴人则还是一件制作优良的棉甲,棉甲不用时可以折叠放在备用马匹上,用时则将其摊开,将头部深入正中间的孔洞,然后将两腋以下的甲胄用铜钉扣住。 接着扣上连在甲胄上的牛皮腰带,将护腕束紧就行了。 而此时清军的甲胄就算是棉甲也分成了好几块,穿戴起来依旧麻烦。 萨喇尔那套金甲一下就跃入了乞塔德眼帘,他手中的新式步枪一早就瞄上了他。 这杆步枪是他亲自打制、校准的,后面装了望远镜,准星经过多次调校后也达到最佳,虽然还是不如后世的狙击枪,但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没有对手的存在了。 “砰......” 一声震撼激越的脆响彻底划破了清晨,一颗锥形铅弹旋转着、呼啸着奔向了正在张皇失措的萨喇尔! 萨喇尔倒下了,在一定距离上,黑火药提供的动能并不亚于后世火药,锥形子弹轻易就击穿了萨喇尔身上的金甲,然后进入到他的体内。 由于在进入人体的一刹受到了甲胄这个强劲阻力,子弹就会乱窜起来,这样的射击一旦命中就是大罗神仙也无计可施了。 萨喇尔倒下了! 与此同时,乞塔德身边的亲卫也纷纷命中了萨喇尔身边的准噶尔护卫以及清廷提供给他的御前侍卫。 这些人一倒下,他们后面的骑兵顿时大乱! 乞塔德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策马冲了进去! 此时,他的手里已经换成了两把轮转短铳,有这样的利器在手,还用什么马刀? 当他们突入萨喇尔的大军后,就好像将一根弯弯曲曲的木头从中破开一样,中间那道黄褐色的特鲁琴军就好像一条巨龙,不断呼啸着前进,而两侧的清军则向不断伏倒的麦浪,看起来十分壮观! 当两把短铳都击发完毕后,乞塔德带着前面的士兵扭转马头向后侧驶去,将敌人让给了后面的士兵。 来到后面后,他们开始好整以暇地对短铳进行装填起来,随后又杀入战团。 留在最后伏击成衮扎布的则是巴木巴尔,他的战法与乞塔德差不多,如果此时的清军还是一支没有经过长途跋涉的疲军,他们是不会这样做的。 中间的两侧还有另外两个骠骑兵团,在更远的外围还要三三两两用来阻击零星跑出来的溃兵的一个骠骑兵团。 这样的布置,可算是天衣无缝了。 但依旧花费了乞塔德半日的功夫才彻底击溃这支清军,这还是在萨喇尔在战斗一开始时就被击毙的前提下取得的,所谓困兽犹斗,此之谓也。 当初冬的暖阳当空而照时,战斗终于结束了。 这一战,乞塔德将自己携带的弹药全部耗光了,若是战斗再持续下去,就只能回到大营取用备用弹药了。 但结果也是明显的,当他们每人至少更换了三次弹药后,就意味着他们每人至少射出去了十八粒子弹! 每人十八粒,五千人就是九万粒,面对着又是不到两万的疲惫之师,还是近距离射杀,如果这样还不能取得胜利乞塔德便可以考虑向大清投诚了。 中午的阿拉坦大草原上,原本桦树林、牧草、牛羊的味道已经被浓浓的血腥味笼罩了,虽然还是阳光灿烂,但大量战马和骑兵的尸体却更让人触目惊心。 破天荒地,乞塔德也累了。 他在阿拉坦大营原本属于萨喇尔的大帐里让人烧了水,自己脱光了躺在一个大木桶里泡着。 木制大帐顶上的金灿灿的阳光不时照射进来,配着腾腾蒸汽,让他的脸上也似乎抹上了一层金光。 诺尔布也来了,他原本是来汇报南面战场的情况的,见此情形也知趣地待在外面等着。 兴许是他与巴雅尔的说话惊醒了乞塔德。 “是诺尔布和巴雅尔吗?进来吧” 这两人赶紧进来了,随同进来的还有色可色那。 乞塔德斜靠在桶背上,首先看向了色可色那。 色可色那自然明白,很快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大汗,此一战,我军共出动五千精骑,鏖战半日后,还是损失了近五百骑,事后经过检查,都是因为短铳卡壳进而无法抵挡敌人迅猛一击而造成的” “但战果也是丰硕的” “经过审讯俘虏,这一次萨喇尔的麾下一共有两万人,五千民夫,在克拉苏河附近有三千,这里有两千” “之前成衮扎布部已经被被巴木巴尔歼灭了近两千人,于是只剩下一万八千人,此战过后,我军俘虏了近五千人,巴勒达尔、车登多尔吉、玛尼巴达喇三位喀尔喀王爷,以及上百名喀尔喀台吉” “萨喇尔、成衮扎布、阿兰泰被我军当场射杀” “杀死杀伤近万人,最终还是有三千左右的人跑掉了” “按照您的吩咐,我军不留伤员,已经逼迫没有受伤的俘虏将其全部杀死,然后将其中的准噶尔人挑出来作为临时监军,让其统领喀尔喀、满洲俘虏” “南面的战斗也结束了” “当追击阿睦尔撒纳的近万骑兵回程时,同样遭到了楚琥尔、奇哩布的反击,一场大战后,歼灭了近七千人,也有近三千跑掉了” “在那场战斗中,其主帅永常也跑掉了,俘虏了包括额琳沁道尔济、色布腾巴勒珠尔、唐喀禄在内一众清人大官,还有大约五千名俘虏,以及内喀尔喀、科尔沁台吉一百多人” “楚琥尔此战过后,只歇息了半日,等到舍棱、噶尔臧多尔吉带着大约两千骑兵返回后,只留一千龙骑兵与他们一起看管俘虏,自己和奇哩布连夜赶到了乌鲁木齐” “此时,从巴里坤过来的清军援军阿桂率领的五千京师火器营还在奇台一带,得知此事后就没有再前进了,相信他若是知道了萨喇尔、永常大军的消息肯定会撤回去的” “南面的吐鲁番,傅恒统领的五千人倒是早早地抵达了城下,不过却被默们图一战就击败了,默们图牢记大汗的教训,并没有奋力追击傅恒,让其从容退到了哈密” “还有,远在楚城的雅曼卡拉部一切正常” “对了,在吐鲁番一带,根据您之前的安排,吉尔吉斯部的艾迪克依也带了三千吉尔吉斯骑兵来到了焉耆,协同默们图镇守那里” “哈萨克人没有集结的迹象?” 这时诺尔布走了出来。 “自然是有的,阿布莱汗虽然死了,但他的义子杨格尔还在巴尔喀什,那里还有八千骑兵,但其东面还有阿亚古孜的舍棱弟弟劳章扎布的五千骑” “南面又有雅曼卡拉的一个旅,而雅曼卡拉手里还捏着大玉兹汗阿布勒班必特父子以及一众俘虏,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但杨格尔在这段时间已经暗暗召集了两万部族骑兵,目前已经赶到巴尔喀什的有五千骑,还有一万五千骑正在路上” “幸亏留在巴尔喀什湖西岸的还有以前固始汗弟弟昆都仑乌巴什的部落,他的后代沙克都尔曼济依旧控制着牧场,也征召了五千骑,眼下正与劳章扎布一起镇守阿亚古孜” “好了,说说收获吧” 色可色那又走了出来。 “大汗,在吐鲁番,我军俘获了近两万汉人农户俘虏,以及能够满足三万大军一个月需求的粮草,还有几万头马骡,几千辆大车” “巴音布鲁克大草原战后,我们收获了近五千辉特牧户,不过都是妇孺,昭苏大草原还有三千户全须全尾的牧户,眼下已经全部迁到了伊犁” “在焉耆,困在山上的班珠尔、纳默库得知我军的消息后,便带着大约五千户牧户和大量牲口汇聚到了焉耆城附近” “斋桑泊被萨喇尔暗暗留下以掩人耳目的汉军旗一千人得知消息后全部投降了” “根据俘虏提供的消息,在乌鲁木齐只剩下一千清军在镇守,随着阿桂大军的撤退,想必守军也很快会投降,乌鲁木齐只是一座木城,很容易就能攻下......” “大汗!” 正说着,只见巴木巴尔进来了,还带了一个人,竟然是伊犁附近的寻驼人阿迪尔! 乞塔德见了便笑道:“看来乌鲁木齐的守军已经投降了” 阿迪尔有些羞涩的回道:“大汗说的没错,原本那里本有达尔党阿的五千人马,不过他为了夺回吐鲁番,竟亲自带了四千精锐南下,结果却再次败于默们图之手” “留在乌鲁木齐的只是一千汉军旗,得知阿桂、傅恒全部撤走后,只观望了两日便痛痛快快投降了” “在乌鲁木齐附近,有清军清剿金山、天山南北得来的准噶尔妇孺,约莫五万户,加上得知我军胜利后从天山逃到这里的牧户约莫万户,一共有六万户之多!” “那里还有五千汉人民夫,以及大量的军械、粮草” 乞塔德点点头,“这么说溃兵并没有逃回乌鲁木齐驻守,而是直接逃到了巴里坤和哈密?” 阿迪尔答道:“是的,那阿桂原本是在奇台驻扎的,看到溃兵后也不敢停留了,很快就尾随溃兵而去” 第七十二章 曲终收拨当心画(1)天山岁月(上) 乞塔德迁到了乌鲁木齐。 天山的冬季正式来临。 期间,他让困在吐鲁番的商人前往哈密给傅恒递话。 “傅大人,这样的事情,并非我之所愿,现在我的手里有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一百多位,部落台吉一百多位,被俘清兵一万多人,民夫几万人” “根据他们的意愿,我从俘虏中挑出来一些尚未成婚,并无羁绊的士兵大约五千人” “民夫中尚未成婚者约莫两万人” “这些人我不准备放走了,而是要带到特鲁琴去,至于剩余的文武官员、士兵,你们可以派人前来与我商议” “你们俘获的准噶尔牧户妇孺自然不会再给你们了,都说草原部族之间争斗,愤怒之下才会做出灭绝其男丁的行为,没想到堂堂天朝上国也做出此等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从几路大军中跑回去的人马还有一万多人,加上你们在巴里坤湖、哈密的驻军,足以拿下北疆、南疆了,前次在焉耆铁门关之役,我部杀伤小和卓霍集占部甚多,如果此时你们前往叶尔羌一点,必能克靖大功” “原准噶尔汗国地带,本汗并不想长待,但会将愿意迁徙的牧户悉数迁走,留在原地的牧户请上国善待,否则的话,本汗很是愿意再跑一趟的” “如果你们想要继续聚集大军前来与我作战,本汗欢迎的很” “如果商议成功,我会放回全部被俘的官员、士兵、民夫,不会设置任何条件” “以上,请尽快回复,你们留在这里的粮草有限,我是没有耐心的,时间超过一个月,每过一日我会随意杀掉一千人,就从亲王、郡王、满洲八旗杀起,你们看着办吧” 乞塔德没有派出任何使者。 他清楚得很,大清当今皇帝乾隆帝那是一个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人物,其狠辣的手段与他那位一辈子勤勤恳恳的雍正帝比较起来就强多了,他老爹拍马也赶不上。 在征讨西北、青藏的战事里,无论你是不是满清贵胄,抑或是蒙古王爷,就算是因为失误造成了损失,也是会全家发配到宁古塔的,汉人就更不用说了。 像那位曾静,明明雍正帝已经放过了他,他上台后还是将其凌迟处死,心肠之狭隘可见一斑。 于是乎,被他乞塔德俘虏了的这些人不用说他是不会重用了的,也不会在乎的,全部发配宁古塔也是有可能的,而他派出的使者多半也会被他扣住不放。 之所以是一个月,那是按照八百里加急来算的,一去一来差不多可以了。 俘虏里,无论是士兵还是民夫,自然有反抗的,但乞塔德可不是傻白甜,它是需要人口,但需要的是服从自己的人口,而不是一门心思想要效忠大清的人口。 一番腥风血雨后,这些人终于老实了。 他原本以为汉军旗的人会很愿意跟着他去,但没想到他们对于我大清的忠诚远在满洲人、蒙古人之上,这让他很是诧异,只得多杀了一些才镇住他们。 反而是蒙古八旗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故此,他挑选出来的多半是蒙古八旗的军将和士兵,约莫三千,汉军旗、绿营加起来一千,满洲八旗,主要是索伦兵一千。 至于那些民夫,这次可算是让他捡到了宝。 此时,正是十全老人大兴文字狱的时候,有大量读书人受到了牵连,轻则削去学籍、功名,永世不能再考,重则株连三族。 这次随着大军来到这里就不乏其人,全部都是陕西、甘肃、宁夏三地的读书人,大部分是童生和秀才,有的也是进士。 他们大多数只是因为与江南受到文字狱牵连的读书人吟诗作赋唱和而被夺去功名的,加上受到他们牵连的亲族读书人,加起来有近千人。 十全老人利用派劳役的手段来折磨他们,也算是良苦用心了。 这些人,是最愿意跟着乞塔德走的。 也是,既然终生在大清无望,何不另辟蹊径? 这算是乞塔德这一趟最大的收获了。 还有几万民夫中,也有不少随军的工匠,全部是犯了事要发配到东北或者海南岛的匠户,都来自全国设置了满城驻防将军的城池,朝廷本是想让他们随军将功赎罪的。 人数也不少,有一千多户,乞塔德自然毫不客气不管他有没有成婚,全部扣下了。 他给大清设立了一个月的期限,并非装腔作势。 在等待的这个月时间里,他做了很多事。 头一件大事就是召集尚存的准噶尔、和硕特、土尔扈特、杜尔伯特、辉特台吉、宰桑以上的人齐聚乌鲁木齐。 这一次,他没有怀着将其全部擒杀的心思,而是在以前和硕特小汗鄂齐尔图汗祭天的场所举行隆重的大会。 在这次会议上,他宣布推举土尔扈特部大台吉舍棱为准噶尔汗国新任大汗,并兼任特鲁琴汗国副汗。 准噶尔部大台吉噶尔臧多尔吉为准噶尔汗国副汗,并兼任特鲁琴汗国大宰桑(当然是荣衔)。 然后在私底下与舍棱、噶尔臧多尔吉达成将部落全部迁往里海附近的协定,然后他们就分头回去与齐木库、鄂勒哲依等宰桑商议迁徙事宜。 按照达瓦齐汗在位时,让噶尔臧多尔吉主持政务时留下的账册,眼下在准噶尔人控制的区域,还有约莫八万户牧户,不过,其中约莫一半都是老弱病残,只有一半还有青壮。 这些显然都在迁徙之列。 还有大约四五万帐已经在哈萨克汗国中玉兹的辖地了,只能从长计议。 加上解救的天山、金山诸部,还有大约五万帐妇孺。 乞塔德准备一个月以后就开始迁徙,直接从中玉兹的牧场一边放牧一边缓慢向西迁徙,初步确定需要半年时间。 当然了,这一切都需要新任大汗舍棱、副汗噶尔臧多尔吉以及一众宰桑们分头去说服牧户们愿意迁徙才行。 按照乞塔德的估计,在经历了半数牧户家里没有成年男丁的窘境后,相信绝大多数牧户是愿意迁徙的。 他同时让诺尔布派人赶回本土,让苏文玉、沈慕华、包敦格等人做好安置措施。 “时机成熟,我们会打回来的” 当然了,这只是安慰这些台吉、宰桑们的,在他一贯的想法里,除非有大的意外发生,否则他是不会再深入这片土地的。 而对于大清来说,将准噶尔人全部杀了,与被乞塔德带走实际上效果差不多,但如果乞塔德留下来了,就会面临一个强大帝国不眠不休的折腾。 但中间隔了一个哈萨克汗国后,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这才是他全力保持阿布勒班必特汗存在的重要原因。 他放了阿布勒班必特的儿子阿比里斯,让其出使大清,自然是彻底臣服大清,而不是像真实历史上那样一旦乾隆帝去世,继承者就无法再控制哈萨克的形势了。 对于藩属国的事情,大清显然是排了顺序的,朝鲜、越南排在前面,至于其它的,若是太过遥远,他是不会管的,这也为后来俄国人控制哈萨克创造了条件。 这对于中华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另外,他还从主动投靠自己的降将、民夫里拣拔了几个人,并委以重任。 一个是索伦人阿克敦,二十多岁,伊昌阿的下属,被俘前是索伦营佐领,此人以前跟着伊昌阿去过杜尔伯特部,又经常作为索伦营的密探来往各处,是最了解特鲁琴的索伦人,何况他的家眷就在这里,并无羁绊。 乞塔德让他来统领拣拔出来没有成家的满洲八旗俘虏一千人。 一个是车臣汗部的勇士、十夫长哈丹,同样二十多岁,与阿克敦不同的是,他倒没有家眷在这里,而是一个孤儿,父母都在多年前清准战争中死了。 乞塔德让他来统领拣拔出来的蒙古八旗俘虏三千人。 汉军旗却没有一个合适的人入他的法眼,最后只得从随军包衣奴才里面挑选,最后选中了一人。 年忘我,年羹尧族侄,年羹尧倒台后,儿子们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其中一支被流放到了宁古塔,最后成了索伦人阿克敦的包衣奴才。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这位包衣奴才不仅读过书,还通晓骑射,基于其祖上与清廷关系,乞塔德便让这位有着奇怪名字的年氏后裔统领汉军旗一千俘虏。 至于准噶尔俘虏,则让毕力格的义子苏赫来统领。 此时,清廷文字狱方兴未艾,大量读书人受到牵连,直系亲属自然被满门抄斩,连远亲也受到了发配、充军的待遇。 由于雍正、乾隆两朝西北战事是国家首要的大事,不少人都被发配到了宁夏、甘肃一带,或为满城旗人的奴才,或为边军充当劳役。 其中尤以江南庄允诚家族、方孝标家族为甚,这样的人岂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在后方享福,就算能是发配,那也是要在第一线的。 于是,庄家、方家有不少亲眷、族人被发配到了敦煌一带。 庄之鹤,秀才,就是庄允诚的族人,就发配在瓜州为阎相师的军队担任苦役,今年三十岁。 方孝清,秀才,方孝标的族人,发配在贺兰山一带为宁夏将军府的旗人放马,今年二十五岁。 这两人既是秀才,又经历了人间的疾苦,眼下都在民夫大营里。 这样的人显然对清廷已经绝望了,虽然方孝清的父亲还给他起了一个效忠大清的名字,但依旧是苦哈哈一个。 饶是如此,读书人的出身在一帮苦哈哈里还是颇有威望的,清军押送辎重的部队也因此让他们协助打理辎重。 乞塔德便将他们拣拔出来,一个打理准备带到欧洲的两万未成婚的民夫,一个则打理剩余的。 第七十三章 曲终收拨当心画(1)天山岁月(中) 拣拔出来后,乞塔德召集他们开了一个会。 无非是汇报眼下各个营头的近况,这么多人,显然是各怀心思的,虽然暂时成了俘虏,但想要依靠特鲁琴人是摸不清他们的动向的。 只能依靠看起来的“心腹”进行掌控。 但这些所谓的“心腹”是否真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听话,一切都需要验证。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在这些人的身边,乞塔德从自己的亲卫团里抽调了两百人分别加入,既是就近观察,又是监视。 在每个大营的外围,都分布着特鲁琴军最少一个营级单位的军队。 乞塔德并没有预设前提,而是让他们各抒己见。 众人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不是俘虏的苏赫率先说道:“大汗,您放心,投降的准噶尔人眼下都以大汗为荣,一切都在掌控中” 苏赫的手下还有三千人作为清军前驱的准噶尔降军,正如笔者之前所说的,这些人本就是乞塔德的同族,投靠大清那也是因为实在忍受不了汗国自从纳木扎勒继位以来长达五年连续不断的混乱了。 何况大清确实是一个强大的势力,但眼下既然有了卫拉特人掌权,他们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再投入大清的怀抱。 至于索伦人,就有些复杂了。 自从满清入关后,经过长达百年铁杆庄稼的生活,真正的满洲八旗的实力已经大大下降了,否则就不会出现两次攻打准噶尔汗国时都是以蒙古人为主力。 满洲八旗只是作为压阵者或者监管者存在。 为了平衡绿营兵和蒙古兵,大清皇帝只能大力提拔虽然不是同族,但操着同一种语言的索伦人(涵盖东海女真,主要以鄂温克人、鄂伦春人、赫哲人、锡伯人为主,加上少量锡霍特山区的东海女真)了。 所谓给披甲人为奴,指的就是这些人,后世的江东六十屯惨案涉及的多半也是这些人。 实际上大多是以前的黑水靺鞨和契丹遗民的后代。 为了增强满洲八旗的实力,到了乾隆这一带,已经取消了以前所谓老满洲、新满洲的做法了,而是将这些人统称为满洲八旗。 为了稳固歼灭准噶尔部后的西北形势,清廷将大量索伦人迁徙到新疆一带,这也为后来黑龙江一带实力空虚埋下了伏笔。 不过,虽然在官方取消了新老满洲的分别,但在各个满城或者京城旗人眼里,他们依旧是次一等的存在,连蒙古八旗、汉军八旗也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否则也不会有上千的索伦兵愿意投靠他。 “大汗” 阿克敦说道。 阿克敦以前在宁夏将军府时曾受过和起等一干老满洲八旗的欺压,打仗时将他们排在最前面,记功时又放在后面,他又不是部落贵族出身(比如伊昌阿等),只是因为勇猛才被封为巴图鲁成了佐领(牛录额真)。 故此,在见到特鲁琴人明显高出一筹的战力后,主动投靠乞塔德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族人们就是担心去了那什么欧洲之地以何为生......” 他的潜台词显然不是这个,乞塔德门清得很。 索伦人,既然是满洲八旗的一员,麾下肯定少不了大量发配到他们那里的奴户,他问的自然是这个。 乞塔德扫了扫,只见包括苏赫、哈丹等人的眼神里似乎都有这个意思。 “到了欧洲,就没有准噶尔人、索伦人、汉人之别了,只要忠诚于特鲁琴汗国,都是特鲁琴人!” “到了那里,适合从军的,经过训练后继续从军,适合务农的分给田地继续耕种,适合做工的,拨入各大工坊” “我国没有主人、奴才一说,众生皆平等,都需要依靠自己的努力获得食物和衣物钱财” “当然了,个中也有高下之分,不同职衔的人薪酬自然不同,你们既然被拣拔出来,报酬肯定不少,本汗了解过,像你阿克敦号称佐领,手下实际上只有五十户奴户为你耕种” “五十户,每户二十亩地,每亩出产两石,一年也才两千石,其中你收取一半,这也才一千石,约合一千两银子” “你若是经受住我军的培训,对了,像你们这样的人,最少要经受半年培训方可” “其间,你就不用说了,一应用度都是本国提供,你的家人也会根据不同情形得到能够维持半年的钱粮” “半年之后,根据各人的表现分别授予不同的职衔,像你阿克敦,如果授以营长之职,每月大约有五个银币,每年加起来则有八十五个之多,年底还会发放二十石粮食、二十匹布” “与你之前吃铁杆庄稼自然要少许多,但足够在汗国过上不错的日子了” “至于普通士兵,每月薪酬一个银币,年底会额外多发两个银币,以及两石粮食、两匹布” “如果该名士兵家里还有四口人,他这个银币就能购买一石粮食,足以让其吃饱,每年的两匹布也能让全家人做上一套新衣” “额外的银币还能购买日常用具” “他的家人也没有闲着,或种地,或做工,都有收入,肯定不会亏待他们的” “再说了,我汗国从不会克扣军饷,到了固定日期,都会由当地官府准时发放到家属手里,至于士兵在军营里的吃饭穿衣用度都是汗国包揽的,根本不用愁” “若在战斗中受伤,不能再从军了,还能转到地方官府担任衙役、乡长、村长之职,官职高的,比如营级职位以上者,经过培训后还能直接担任副县长、县长之职” “或者成为地方公安局的局长” “公安局?” “哦,就是巡捕衙门” “受了重伤甚至牺牲的,汗国会有一笔丰厚的抚恤金,还会为老人送终,将孩童养到十五岁” 阿克敦听了暗忖:“虽然收获不如铁杆庄稼,但我在宁夏的收获根本没有两千石,平均每亩只有一石左右,除了种植粮食,还有菜田、棉田、麻田、草料田等” “实际上能够收上来的粮食只有三百石左右,其它的都是自己所用,刚才大汗所说,虽然差了一些,但也相差无几了” “还有” 正想着,乞塔德继续说道:“一旦有缴获,主要是钱财,汗国会拿走一半,剩下来的会全部分给士兵们” 阿克敦赶紧说道:“在下没有疑问了” 乞塔德这番话显然不仅仅是说给阿克敦听的,也是说给包括苏赫、哈丹、年忘我这样的准备继续从军的人听的。 果然,当说完后,哈丹等人并没有说话。 “大汗” 只见那三十岁的前秀才庄之鹤站了起来。 “我想要汇报的是,眼下在乌鲁木齐附近,有特鲁琴军四个旅,万余大军,有降军万余,有民夫三万余,还有准噶尔妇孺五万余户,近十万人” “以前这些妇孺都是由民夫大营来看守的,每日一户供一张饼子,勉强让其度日,但每日也要五万张,约合两万斤粮食” “民夫每日是两张饼子,约合两万斤粮食” “其他不论,光是这两宗每日就要耗费粮食三万斤,即三百石” “大军接近三万,每日要耗费三万斤粮食” “于是,加起来每日至少需要耗费七万斤粮食,约合七百石,还有近五千头马骡,储备的干草只能维持十日之需了” “眼下此地的粮食合计只有五万石左右,其中粮食四万石,供给战马的豆料一万石” “一日七百石,三十日就是两万余石,若是要迁徙到欧洲,听大汗说还要花上半年之久,恐怕......” 乞塔德点点头,“这些本汗早就知道了,这样,从今日开始,加大从吐鲁番往这里运粮的进度,那里还有十万石,只留下小部分供给当地驻军使用,剩余的全部运到这里来” “这里周围还有大量的牛羊,从今日开始,将里面的公羊、公牛、公马只留下少量作为配种的,其余的全部宰杀,楚琥尔” “职部在” “就由你协调迁到此处的班珠尔、纳默库,让其抽出人手与民夫一起宰杀、制作风干肉,附近的牛羊不下百万头,已经被以前的人吃掉一部分了,数量还是很多,加上这几次战事死亡的马匹,一并做成风干肉” “届时迁徙时,只带上母羊、母牛就是了,剩余的大部宰杀,等到了目的地,再由官府配给种羊、种牛、种马” “至于粮食,也不用急,由本汗亲自拣拔出来的降军、民夫每日依旧供给两张大饼,剩余的每日供给一张大饼就是了” “还有,妇孺由每日一张大饼增加为两张,他们现在都是特鲁琴汗国的子民了,岂能亏待?家里有幼儿的,还要酌情供给牛奶、衣物等物,此事由楚琥尔一并负责” “是” “届时我等经过哈萨克草原时,肯定不是风平浪静,自然会缴获一些牛羊,加上粮食、风干肉,一边走一边吃,也就差不多了” “庄之鹤” “草民在” “你今后不要自称草民了,我任命你为西迁大营副总管,协助楚琥尔、色可色那打理粮草辎重诸务,今后诸位可称他为庄总管” 庄之鹤赶紧跪了下来,大声哭道:“在下一定肝脑涂地做好此事” 乞塔德亲自将他扶起来,“也不是你一人,还有方孝清等人协助你,年忘我” “职部在” “今后,你的汉军旗就听从庄总管的调遣” “......是” “方孝清” “草...在” “就由你带领民夫去割草,作为储备草料” “是” 第七十四章 曲终收拨当心画(1)天山岁月(下) 方孝清领完命令,突然想到了一事。 “大汗” “哦?你还有什么事情?” “大汗,清......军这两次进剿准噶尔部,都是以巴里坤湖为大后方的,那里储存了陕甘宁一带三年的存粮,总计至少有三十万石,眼下只有一半运到了乌鲁木齐和吐鲁番” “至少还有十五万石留在巴里坤湖,那里还有备用的战马一万匹,备用的军衣、军械无数,还有从江南地带兴起大狱发配而来的民夫万人,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刚刚发配到那里” “据我了解,他们是准备在拿下准噶尔之地后配给披甲人的奴户” “算了”,乞塔德却摆摆手,他知道他的意思,不过眼下一切以静为要,何况巴里坤湖附近有阿桂的五千京师火器营驻守,可能还有一些骑兵,自己若是派派的人多了就无法遮护后方。 若是派的人少了,又无济于事。 何况,眼下既然放出一月之期,就要说话算数。 回到各自的大营后,自然是各自扎堆,方孝清便与庄之鹤待在一起。 “云翔” 云翔是庄之鹤的字。 “哦?” “你认为大清会答应大汗的要求吗?” 庄之鹤没有作答,而是反问道:“你认为呢?” “我看多半会虚与委蛇,然后暗地调集陕甘的大军” “哦?如果真是那样,你将作何打算?” “云翔,如果是这样,我看不如暗地里潜伏起来,然后秘密联络降将,眼下他们虽然没有兵器,但人数还不少,一旦成功了,我等就是大功一件!” “然后我们的功名就会恢复!便能再次光宗耀祖!” 庄之鹤回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方孝清悚然一惊,他还以为庄之鹤也是这么想的,赶紧哈哈大笑,“云翔兄想什么呢,我不过是在试探你而已” 庄之鹤说道:“死了这份儿心吧,首先,今日大汗已经说明了,除非他亲自拣拔的军将和士兵,剩下一天只有一张饼子,就算他们想起事,能有什么气力?” “还有,他们的周围密布着特鲁琴军和忠诚于他的部族骑兵,还都拿着那惊人的火器,就算你说通了那些军将,胜算实在太小” “我看胜算几乎等于零,我可是听说了,人家战力极为强悍,以区区万人就先后击败了清军的好几万大军,更还有以三千人的微薄兵力千里奔袭吐鲁番的壮举” “那就这样算了?” “什么算了,我们本就是大清,不,清狗的奴隶,妻女被满洲人玷污,自己活得像狗一样,好不容易有一个翻身的机会,岂能不牢牢抓住?” “实话说吧,眼下清狗周围的游牧部族基本上被他们掌控了,投靠他们完全没有可能,而特鲁琴人正好是一个绝佳的效忠对象” “可他们的领地还在几千里之外!这里已经是与故乡万里隔绝之地了,何况还在几千里之外!” “不,你没有听到吗?乞塔德大汗身边也有汉人,有一个还是安庆人,而大汗也说得一口流利的安庆话,还给自己取了一个邓光明的汉名,虽然是从他的蒙古名字译过来,心里仰慕我华夏礼乐之心可见一斑” “何况,据说他的汗国就在俄国之侧,眼下暂时是他们的附庸国,俄国,国境之广,实力之强,想必忠瑾兄不会不知晓” 忠瑾,方孝清的字。 “他能够堂而皇之穿越几千里东征西讨,想必也有相当的自主权,假以时日,成为堂堂正正之国也不在话下” “他还说那里土地肥沃,远胜这里,反正的我的妻女已经被清狗凌辱致死,我现在是孑然一身,不想再回到那里了,就算现在清狗恢复了我的功名,我也不会回去的” “还有,你的妻妾全部被清狗赏给了披甲人,儿子在放牧的时候丢了一只羊,就被旗人剁掉了一只手,就这样你还想回去?” “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吧,我观那邓大帅器宇轩昂,举重若轻,远胜一些中原人物,正是我辈效忠的对象” 方孝清听了就沉默不语了。 庄之鹤见状继续劝说道:“你我都是苦命人,但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果是武人,还能揭竿而起,百无一用是书生,就认命吧,何况好男儿志在四方,难道这四方仅仅是在中原一带?” “上天给了我们一个拓展视野的机会,就要牢牢抓住” “我知道你急于脱困的心情,但眼下成功的机会实在太小,何况,就算成功了,也是两败俱伤,等论功行赏,那些旗人一个个都冲在前面,哪儿有我等这样奴才的机会?” 方孝清听了更加害怕了,“云翔,你不会将我的事告诉大汗吧” “算了,你也是情有可原,不过从今之后千万莫说起了,一心一意为特鲁琴办事吧,还有,你赶紧将你的名字改了” 方孝清突然跪了下来,“还请云翔赐名,赐字” 庄之鹤冷冷地看着他,暗忖:“这厮倒是反应快,眼见劝说不成,生怕我禀告给大汗,又作出这等之举” “也罢,都是被清狗逼的” 便道:“既然你看得起我,那我就勉力为之,大汗蒙古名叫乞塔德,你就改成方孝德吧,至于字,继续使用忠瑾就是了” 方孝清,不不不,方孝德又恭恭敬敬给庄之鹤磕了三个头。 “多谢云翔兄赐名” ...... 寻常民夫,那些被挑上的,都没有成家,据说一到特鲁琴,大汗就会给他们赐一门亲事,就是眼下被清人关在城外的准噶尔妇孺,然后每户还能分上三十亩良田。 虽然与父母兄弟姐妹相隔,很有可能终其一生也不能回到故乡,但总比被“胡人”乱刀分尸强,在此时大清的威压下,普通百姓都是服服帖帖,便也没有做多想,老老实实按照像庄之鹤、方孝德、年忘我这样头目的吩咐做事。 至于其它民夫,听说过一个月就要被大清接回去,自然也是开心得很。 不过那些降将降兵就不同了。 虽然被特鲁琴人重重看押着,身边的武器也被夺去,但肯定不想就这样么算了。 他们都是大清的既得利益者,特别是一些高级军官更是如此,在老家还有大量的田地,还有不少农奴为其耕种,岂能就这样算了? 于是,不用方孝德撺掇,他们自己就窜躲起来。 兆惠由于特殊的身份,立时就成了他们的领头者。 不过,乞塔德显然提前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将他们分别关押着,只有在吃饭、放风的时候才有机会混在一起。 兆惠首先找上了清国的额附、科尔沁亲王色布腾巴勒珠尔,他认为俘虏里既然以蒙古人居多,而色布腾巴勒珠尔的威望又最高,实在是最恰当的人选。 这一日,听说他们的伙食由以前的一日两张大饼改成一张后,兆惠立时就意识到了什么,联络色布腾巴勒珠尔的心情便更迫切了。 乞塔德让人将参领以上军官、大员关在一起,不同的族群、文武官员都分开关押,不过,那里的厕所却只有一间,于是,他们就有机会碰面了。 兆惠将今日发放的大饼分成了两半,自己吃了一半,将另外一半藏了起来,然后见到色布腾巴勒珠尔正要向茅房去,赶紧也出来了。 恰好茅房里只有色布腾一人,兆惠赶紧拦住了他。 色布腾虽然身份极为清贵,但不久前却差一点被阿睦尔撒纳说服了,还私自将阿睦尔撒纳放回去,眼下不幸沦为阶下囚,早就准备老老实实接受特鲁琴人的关押,然后等着大清将他赎回去。 听了兆惠一番话,色布腾脸色吓得发白,赶紧摆摆手,低声说道:“参赞大臣,千万莫要这样了,眼下就老老实实听从乞塔德大汗的安排,静等皇上来营救我们吧” 兆惠暗道:“你这厮是皇上忠爱的女婿,从小养在宫里,肯定会来救你的,但其他人呢,你贵为大清额附,亲王,难道就这样不管他们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络色布腾,又怕他告发自己,赶紧笑道:“我只是说笑呢,哪儿能呢,如果亲王同意了,我第一个去向大汗告发” 说完赶紧溜出去了。 刚出去,他就碰到了阎相师。 一见此人,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这个老东西,若不是失守焉耆,让我军的大后方被特鲁琴人夺取,岂有今日之祸?” 便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回去时还狠狠地将房门关上。 阎相师知道他的意思,不过眼下也不敢为自己分辩,但一想到自己的罪过,就禁不住汗如雨下。 “其他人都是在交战时被俘的,而我却是被特鲁琴人诓骗而抓获的,说起来还是这次失利的罪魁祸首” “就算被皇上救回去了,也少不了发配宁古塔,甚至还有可能满门抄斩!” “可若是现在就主动投降了特鲁琴人,那就不是满门抄斩的事了,诛九族都是有可能的” 一想到自己一直忠心耿耿,年过六旬了还要经受这个大罪,也不想出恭了,踉踉跄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像他们这种大员都是单独关押的,阎相师透过木栅栏看看左右,院子里除了一些巡逻的特鲁琴士兵,并无其他人。 他顿时想到了自杀,殉国是不想了,但如果死在牢里,今后皇上查起来或许能宽待自己的家人吧。 但乞塔德关押他们的牢房实际上是永常大军将军们的马房,也是一间间的,除了地上有一堆草,四周、顶上都是木头拼起来的,想要撞墙而死也不可能。 咬舌自尽? 他做不到。 只有上吊了,他缓缓解开了自己的腰带,然后准备挂在屋顶上一根有缝隙的木梁,不过既然是马房,屋顶还是有一些高度的,眼下屋子里除了一堆枯草便什么也没有,他年老体衰,跳了好几次也无法将腰带挂上去。 最后只得呆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还是自己贪生怕死,若是在焉耆的时候,趁着特鲁琴人看管的松懈,一刀结果了自己该有多好,眼下......” 第七十五章 曲终收拨当心画(2)谁能知我心? 降将们的心情,乞塔德岂有不知的。 不过他自有办法,三品以上的降将就有二十多位,并不是每一位都像兆惠、阎相师这样的,大多数还是像色布腾这样的。 其中也不乏虽然不想加入特鲁琴,但也本着讨好特鲁琴人以便早一点脱离苦寒海之人。 土谢图汗部的额琳沁道尔济就是其中一位。 他已经打定主意,这次回去后就长住部落了,不再去北京了,虽然他还不知道乾隆帝的雷霆手段,但也知道天高皇帝远的道理,已经在准噶尔部吃了一次亏了,不会再将喀尔喀人全部逼反吧。 另外几个亲王、郡王,像巴勒达尔、车登多尔吉、玛尼巴达喇大致也是这个意思。 兆惠等人的行为很快就传到了乞塔德的耳朵里。 大约过了半个月,他突然放松了对降将们的管制,还隔三差五增加他们的伙食,这让原本惶恐不安的兆惠看到了希望。 “肯定是皇上已经同意了赎回他们” 于是,将功赎罪的心情就更加迫切了, 从那日起,乞塔德甚至让他们都聚在院子里放风,这让兆惠大喜过望,不过他也吸取了教训,一连几日,他都旁敲侧击地向这几位蒙古王爷套口风。 威望仅次于色布腾的额琳沁道尔济就成了他最好的劝说对象。 几次旁敲侧击后,没想到额琳沁道尔济竟然答应了他的劝说。 而他不知道的是,额琳沁道尔济转身就将这件事汇报给了乞塔德。 实际上,自从缩减降将们的伙食后,乞塔德虽然偶有给降将们加餐的时候,但对于没有拣拔出来的普通军将士卒却一直在缩减伙食,到了最后几日,一张大饼还变成了一张小饼。 这一切,兆惠显然不知。 “就算你们大将想要闹事,没有士兵配合起个屁用” 这就是乞塔德的真实用意。 而对降将们前后不一的态度,也是乞塔德故意做出来的,为的就是让里面的人一个个全部跳出来。 ...... 就在乞塔德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十日时,大清依旧没有动静。 瓜州。 一个胡商在客栈里正在长吁短叹。 此人年过六旬,不是那拉西姆的老管家摩诃末又是谁? 原来,自从断绝了后装燧发枪的交易后,摩诃末除了继续与特鲁琴人做红宝石的生意,也没忘了做其它的生意。 其中最大宗的一桩就是茶叶了。 乞塔德自然可以从俄国人手里获得茶叶,不过人家俄国人从万里之外的恰克图辛辛苦苦将茶叶运过来,岂有不大肆加价的。 于是,除了继续向俄国人高价采购,他也向摩诃末暗示可以从他那里采买,故此,摩诃末第二宗最赚钱的生意就来了。 此时,沙州(敦煌)是大清能真正控制的最西土地,哈密虽然也掌控在他们手里,不过还是依靠当地的维吾尔总管来进行。 由于哈密到吐鲁番兵火连天,从沙州出发沿着昆仑山北麓,经喀什噶尔回到两河流域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摩诃末走的就是这条路,他从沙州采买茶叶,虽然价格比恰克图的还贵,但运到里海附近时,价格就能翻十倍以上! 这个利润可比红宝石还强。 对于游牧部族来说,红宝石并不是必须的,但茶叶那是必须的。 何况他是祆教徒出身,修的就是明暗两道的功夫,对他来说,唯一的障碍就是原叶尔羌汗国的统治者白山和卓家族了,他们信仰的是静默派,而黑山和卓信仰的却是朗诵派。 昆仑山北麓各地白山、黑山兼而有之,如果是寻常商人,面对此情形肯定是大伤脑筋,但对于本就明暗双修的祆教徒来说却没有障碍。 于是,摩诃末就能从容游走于南疆各地,至于到了南天山以西地区,那是布哈拉汗国的范围,虽然依旧四分五裂,但大致还是在一个汗国的统领之下。 何况,就算是军阀林立,其背后无一不是不同教派、部族的因素,这对于摩诃末来说简直太好不过了。 故此,他的商队已经恢复到了以前布哈拉、希瓦第一大商户的实力了,也是唯一一支能够进入大清境内的商人。 这日,摩诃末亲自来到了瓜州,读过乞塔德写给他的信后,虽然很是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决定协助他完成这件事。 他知道,这件事完成后,他的运茶大计就要泡汤了。 乞塔德却在信里许诺,“今后希瓦、布哈拉、呼罗珊、阿富汗一带的亮铁代理全部委托给你” 这才是摩诃末愿意铤而走险的唯一原因。 所谓亮铁,就是乞塔德在阿克托必通过给钢料添加镍料做成的原始不锈钢制品,特别是餐具,都是成套的,虽然眼下只在上层贵族里流行,但依着摩诃末的嗅觉,那是迟早会流行到广大普通家庭的。 这里的利润不亚于茶叶,何况风险还小。 迟疑再三,他还是从后门敲开了阎相师府邸的大门。 当他将阎相师亲手写的一封信递给他的夫人后,晚上就将其全家藏在他的商队里,然后次日一早就出发去沙州了。 在那封信里,阎相师声色俱厉地说出了如果不逃走,轻则全家发配宁古塔,重则满门抄斩甚至株连三族的事情,让他的家人不得不信。 当他的商队抵达叶尔羌时,就无须这样遮遮掩掩了,自然会有乞塔德的寻驼人接手。 ...... 乞塔德给大清规定的时间已经超过三日了,对方依旧没有动静。 不过好的消息是他已经将阎相师的家人弄回来了。 “大牢”里,阎相师抱着他的家人痛哭不已,这一幕都被其他军将看在眼里,只有兆惠、爱隆阿等人怒目相对。 兆惠咬牙想到:“难道我大清已经成了一个漏洞百出的筛子,可以任由乞塔德这厮的人往来?!” “嘎吱......” 牢房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乞塔德带着亲卫团以及新招募的包括哈丹、苏赫、阿克敦、庄之鹤、方孝德以及一干已经被他收入麾下的降将进来了。 二十多位降将全部被叫了出来,然后排成了一个小方队。 “诸位!” 乞塔德冷冷地看着他们。 “不是本汗不讲情面,而是贵国并无赎回你们之心,今日距离我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三日,原本是想第一日就要大开杀戒的,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想啊,没准是大清的使团在路上出了意外,但三日过去了,连一匹快马也没过来分说,分明是瞧不起我,也没将诸位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那本汗也就不用客气了” 说完,他将几位蒙古亲王、郡王以及台吉全部叫出来,让其站在一边,然后对哈丹等人喝道:“现在不动手更待何时?!” 降将们正要动手,乞塔德心里一软,又将兆惠提留了出来。 哈丹等人握着刀就冲向了剩下的满洲八旗、汉军旗将领。 这几日,乞塔德又改变了策略,让他们每日只吃一小块饼子,勉强吊着性命,早就是东倒西歪,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很快就全部被他们杀死! 此时,乞塔德走到被他挑出来的兆惠以及蒙古贵族面前。 他之所以放了兆惠,还不是受了后世“民族英雄”的影响,虽然兆惠这一世恐怕永远也做不成了。 “你们走吧,不过我的丑化说在前面,蒙古王爷们最好从斋桑泊东边经巴克塔尔玛河谷回到喀尔喀,若是从阿尔泰或巴里坤湖回去,我可不敢保证诸位的安全” “至于兆惠将军,自可放心前往巴里坤湖” 他这样一做,摆明了是离间喀尔喀人与大清关系,至于后续发展如何,就不在他的控制之中了。 处理了这里的军将,他又让五千包括满蒙汉在内的降兵对同样饿了好几日的其它降兵展开了杀戮。 不过,这一次他总算摸透乾隆帝的心思了。 “人,他是不会救的,就算要救,也不会是在他约定的时间里前来商谈” 大清乃是天朝上国,岂会受一个番外蛮夷头目呼来唤去? 于是,他也不准备将另外一万汉人民夫放了,准备一并弄到特鲁琴去,他现在知道了,这些人就算回去了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因为他已经将军将士卒们杀了,还将他们放回去,岂不是因为这些民夫之前就向他示好? 等兆惠狼狈地逃到临近巴里坤湖的地方时,终于见到了乾隆帝的使团,为首的还是太子太傅、新任陕甘总督刘统勋! 得知乌鲁木齐的事情后,刘统勋也是大惊失色。 原本他以为延迟个三两日并不是事,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决绝! “还真是化外蛮夷啊” 于是,他也不敢待了,赶紧和兆惠一起回去了。 实际上,皇帝交给他的是一桩苦差,还让他延迟一个月才抵达乌鲁木齐,他在巴里坤实在待不住了,还自作主张主动提前前往,生怕出了意外,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也交待不过去了。 “皇上只是让宫里的太监私底下吩咐我的,并没有下明旨,回去之后这个锅还得由自己来背” 一想到西汉晁错的事,他也是汗如雨下。 至于乞塔德为何要辛辛苦苦将阎相师的家眷弄出来,还不是因为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可是看清楚了,包衣奴才出身的年忘我的威望拍马也追不上阎相师,而他对汉人又十分重视,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阎氏,乃甘肃千年望族,望重于整个河西一带,自己又是文武双全,深得一众汉将的尊敬。 所谓千金买马骨,此之谓也。 第七十六章 四弦一声如裂帛(上) 乞塔德让楚琥尔带着大队人马先行向西进发,自己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准备奇袭巴里坤湖! 除了要给清廷一个教训,歼灭其最后一支生力军,让己方能够从容西撤,还有缴获那里的粮草和因文字狱而发配到这里充军的文人的考量。 一个旅加上一个亲卫团,四千人,在得知阿桂军的消息后就连夜出发了。 他自然不是去追击阿桂军的,而是准备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按照这里和硕特牧户的讯息,巴里坤湖距离这里有上千里,不过他上万里都走过来了,还会在乎这区区一千里? 除了他这四千人,他还让班珠尔带着两千和硕特部族骑兵一同前往。 听说是去奇袭清军的巴里坤大营,以前鄂齐尔图汗留在天山附近的几万和硕特牧户经过清军清剿后只剩下几千户,之前还在大山里东躲西藏的班珠尔等自是喜不自禁。 为了赶路,这次乞塔德的军队全部都是一人双马,每隔五十里歇一下并换一次马,每日行驶两百里。 等到他抵近巴里坤湖西边的荒漠地带时,时间刚刚过去五日! 这五日,他让色可色那的亲卫团在前面探路,由于清军的杀戮,靠近巴里坤湖的和硕特牧户早就没有踪影了,但在巴里坤湖附近还有不少投靠清军的准噶尔牧户。 此时的巴里坤湖湖水丰盈,水草丰美,历史上曾繁衍了像匈奴、突厥、沙陀这样的部落,又能直达天山北部,这样的地方清军是不会轻易舍弃的。 按照俘虏的说法,这里一直有三千绿营兵镇守,加上周围的五千帐牧户,以及返回的阿桂五千京师火器营,实力依旧在乞塔德之上。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他之所以不顾楚琥尔等人的强烈反对来到这里,是笃定清军只会依托营寨坚守,是绝对不会出来与他野战的。 这样的话,就能为他的聚歼敌人创造有利的条件。 当然了,在巴里坤南面还有哈密,一旦得知阿桂遇险,留在哈密的傅恒部肯定会北上的,故此,他同时让吐鲁番的默们图旅向东开进,不是为了拿下拥有城池的哈密城,而是为了牵制住傅恒部。 吐鲁番城则由艾迪克依的三千吉尔吉斯骑兵镇守。 艾迪克依的祖先本来就在这里驻扎了几百年,自从特鲁琴军击败清军后,他自然也有了回到吐鲁番地或者接受大清的册封,成为该城新的总管,或者以此城作为条件,让自己真正成为所有吉尔吉斯人的大领主的想法。 艾迪克依进入吐鲁番后,肯定少不了对以前依附清军对他们吉尔吉斯人大肆屠杀的维吾尔的报复。 这一切,乞塔德都无动于衷。 “经过此事后,大清绝对会想起该如何正确经营新疆的策略,那就是屯田,当艾迪克依在吐鲁番、焉耆一带大肆屠戮后,清廷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内地遗民来此屯田” “汉人真正控制这快地方并不是大清,而是后世的中国,大清那种依托当地的土司、头人的控制办法还不如大唐”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回乱发生” 这一次,他还带上了阎相师,按照他的说法,巴里坤的绿营兵将领以前是他的手下,带上他说不定有用。 巧的是,当他带着大军抵近巴里坤湖时,天上终于下起了大雪,这就意味着清廷就算想救援这里也不行了。 清军的大营就建在巴里坤湖南岸,是一座巨大的木寨,由于好几次攻打准噶尔汗国都是从此地出发的,木寨也从一开始的方圆四里慢慢变成八里,乃至如今的十六里! 十六里,放在内地肯定至少是一座府城的规模,甚至省城也有可能。 木城实际上就是一座巨大的军营,周围是士兵居住的地方,中间有几所大的木制建筑,除了将领居住之所,便是粮仓了。 在营房和粮仓之间就是牲口棚。 老远的地方,乞塔德等就闻到了一股熏天的臭味。 阿桂显然早就已经得知特鲁琴人过来了,虽然有些意外,但他也不是全无防备。 当然了,正如乞塔德所想,野战,他是绝对不会干的。 经过几十年的经营后,巴里坤大营看起来是一座木寨,但在寨墙后面却垒砌了一道矮墙,实际上已经比普通的木寨牢固多了。 何况他手里还有京师火器营的大炮,最重的有一千多斤,特鲁琴人想要抵近寨墙并不容易。 与此同时,他还向已经离开的新任陕甘总督刘统勋派出了快马,又提前知会了南面哈密的傅恒。 他自然没有奢想能够依托此城歼灭过来的特鲁琴军,但对其大量杀伤然后让其知难而退那是肯定的。 既然是这样,乞塔德就毫不客气在其东面、南面、西面设下三座营寨,自然是用矮墙垒成,看起来似乎要与阿桂死耗到底。 这自然是阿桂希望看到的,便没有理会,任其修建。 “等大雪一下,周围寒冷无比,他们没有营帐作为依托,冻也冻死了,我看谁耗得过谁” 当晚,为了不将这支部队吓跑,阿桂并没下令进行火炮射击,实际上,清军的红夷大炮能够轰击两里远的地方,恰好可以打到特鲁琴的营寨。 到了此时,清军显然已经了解了特鲁琴人携带的都是小炮,射程极为有限。 凌晨时分,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大雪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地面很快就积起了厚达一尺的雪层! 加上从蒙古高原不断呼啸而来的大风,恰似一个“瀚海阑干风怒号”。 这种景象,乞塔德已经有些时日没有见到了,如果真这样对峙下去,最终吃亏的显然是自己。 他显然是不会这么干的。 此时,除了狂风,大地上听不到任何声音,在大自然施展威力的时候,任何生物都会躲进舒适的巢穴安静地待着。 按照乞塔德的估计,此时的气温多半在零下二十度左右,幸亏他的士兵都是来自见惯了苦寒的游牧部落,虽然也是寒冷无比,但终究熬得过。 此时,站在木城寨墙上值守的清军反而有些熬不住了,身上的棉甲在积雪的浸透下已经与中间的铁片紧紧贴在一起,不用说保温了,连起码的遮挡作用也没有了。 黎明前,狂风大雪终于来到了声势最大的时候! 满天只听见“呜呜.....”的风啸声,大如梨花的雪片随着风势四处乱窜着,其间还夹杂着树枝、沙尘、干粪便,一股脑地激荡着一切。 寨墙上的清兵此时没一个站在墙上了,全部躲到了城门楼里。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时,特鲁琴人出动了。 大约三十人,分别在城东、城南、城西移动着,每一处大约十人。 他们全部都是白衣白帽,还似乎拖着白色的木箱子,正缓缓向城门附近移动。 此时,虽然城门楼上挂着灯笼,但在风雪铺天盖地的席卷下,极目所在都是一片昏暗,加上天色朦胧,上面的人根本看不清前面有什么。 在这样的天气来攻城,除非是傻子才干。 故此,值守的士兵全部簇拥在一起,哆哆嗦嗦等着风雪快一点停下来。 这一夜,阿桂也没有睡着,他是宿将,自然懂得出兵以奇的道理,这样的天气虽然酷烈,但未尝不是一个接近己方大营的机会。 但到了此时,他终于放心地睡下来。 “等到了天亮时分,城外的积雪起码有两尺深,周围又是白茫茫一片,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军的掌控之中” 白衣人终于抵近了城门! 他们纷纷从身上掏出了小铲子,开始挖掘城门下面的积雪、泥土起来,没多久就挖出了一个深约一米,宽约一尺,长约一米的小坑,然后就将那个白箱子放了进去。 小坑正好位于木门的下面,如果他们再迟两日,土地冻得生硬,想要在短时间里挖出这么一个小坑也不容易。 但眼下正合适。 他们一连挖了三个小坑,除了大门下面,还在两侧的寨墙下面各挖了一个。 木门是后面唯一没有土墙的地方,高达一丈,都是用直径大约十五公分的附近山上笔直的杉木钉铆而成,杉木之间还上了铁箍,不用说在侧上方的寨墙上还架设有大炮,以防备敌人来夺门。 大约过了半小时,此时按说天应该亮了,但大地依旧一片昏暗,风势倒是小了一些,但雪势依旧,不过是没了先前那令人心悸的“呜呜”声而已。 风势稍歇,城里正在蜷缩的人们也安静下来,原本还揪着心的他们一个个赶紧进入了梦乡。 “轰......” 就在此时,从城东、城南、城西分别传来了几阵巨大的响声! 响声将阿桂从噩梦中惊醒了,他一掀铺盖,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房间自然是有火盆的,但依旧感觉似乎跌入了一个冰窟,踉踉跄跄之下,又不小心踢到了火盆,滚烫的炭火还将他灼伤了。 但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来人!” 其实,他的院子里早就来了一个人。 听了此话赶紧跑了进来。 第七十七章 四弦一声如裂帛(中) 来的正是他的助手富德。 “大人,不好了,三座城门全部被蛮贼炸毁!” 阿桂呆立当场。 “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他一把抓住富德,“城上的绿营是干什么吃的?就没有看见他们过来?” “大人,刚才一阵猛烈的暴风雪,伸手不见五指......” “赶紧走!” 木寨因为设立在巴里坤湖南岸,便只有三座城门,眼下大街上满是四处奔跑的兵丁,看来都是准备去救援的,阿桂心里略安,他抓住了一个衣服宽大的瘦小绿营兵。 “你们大人呢?” 那绿营兵赶紧跪下了。 “回禀大人,杨楚大人已经去西门了!” 阿桂点点头,对着富德吼道:“还愣着作甚?你去东门,我去南门,各带一队人马支援绿营!” ...... 西门。 望着那个已经炸开五丈宽的巨大缺口,色可色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领着六百亲卫团士兵冲了上去。 就在刚才,他们利用雪橇在敌人还在震惊当中就飞速抵达了这里。 而那一阵用黑火药制成的炸药将整座城门以及两侧的城墙全部炸塌,并将木门上的城门楼里堆集的绿营兵全部炸死、震晕。 不过,敌人的军营就是依着城墙布置的,在渡过了短暂的震惊后,立即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与八旗火器营大量配备火器不同,杨楚的绿营兵却只有少量火绳枪,大量的还是大刀长矛弓箭。 杨楚,甘肃杨家的代表人物,而甘肃杨家则是宋代杨家将真正的后代,在明末时分曾任甘肃总兵的杨嘉漠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杨楚是杨嘉漠的族人,瓜州杨家的代表人物。 而对于特鲁琴人亲卫团来说,此时全部拿着上了刺刀的新式步枪,但他们进入城门后,正对面的就是通往官邸、粮库的大街,左右两侧则是通往军营的。 眼下,从三个方向都涌来了大量的敌人! 不过,无论是城外还是城内,都落下了厚厚的积雪,连色可色那等人都是以步军的姿态冲进来的,敌人自然也是如此。 当下色可色那将六百人分成三拨,自己亲领两百人冲向了正对面的汉军旗,一拨两百人对付左侧的绿营兵,一拨则对付右侧的绿营兵。 由于是临时建设的大营,城内除了少数官邸和粮库,便是空荡荡的地面。 踏着齐膝深的积雪,大致以二十人为一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色可色那对上了同样拿着火枪冲过来的京师火器营。 虽然叫做京师火器营,不过他们手里拿着的还是火绳枪,这种火枪的最佳射程在一百米左右,而对于特鲁琴人的新式火枪来说,三百米还可以瞄准射击。 此时,散兵线式的战术虽然在欧洲开始出现,但大多数情形下依旧是排队枪毙的战术,远在异域的清兵也不例外。 何况,就算是火器营,其火枪配置也只有三成,长枪、刀盾,依旧占据这另外两成,眼下处在最前面的就是火绳枪兵,其后就是长枪兵、刀盾兵穿插布置。 当然了,在阿桂的心目中,先用火枪射击一阵,多少也能击倒一些敌人,趁着敌人慌乱的时候,再将他认为最精锐的刀盾兵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拼的牺牲一些,只要冲入敌阵,那就是自己的天下了。 “砰......” 就在此时,对面的火枪开始射击了! 阿桂作为参赞大臣,虽然带着的是火器营,但也有一百满洲八旗护卫他的安全,尽管在雪地里行走不便,但他依然骑在马上。 “距离一百丈还能射击?” 见到这一幕后,阿桂的脸色顿时白了。 更令他惊讶的后面。 对面敌人的第一排还能边走便发射! “能够不用装填弹药就能连续发射三轮!难怪连永常、萨喇尔都败在他们手下!” 三轮过后,第一排的人立即闪到后面,将位置让给第二排、第三排,然后就是轮番的射击! “快上抬枪!” 阿桂大叫道。 清军普遍配置了抬枪,射程与特鲁琴军的新式步枪差不多,但既然火绳枪的配置就不多,抬枪肯定也不多,何况在火器营的编制中,需要三人共同负责一杆抬枪。 就在对方正在手忙脚乱排兵布阵时,两百特鲁琴亲卫团士兵的锥形子弹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射过来,一阵枪响过后,火器营至少倒下三成的人,这样后面正在挤过来的抬枪兵也有些傻眼了。 “砰......” 似乎见到了对面的动静,这一次特鲁琴军排在第一排的士兵突然跪了下来,然后与第二排的士兵同时发射了! 此时,也有寥寥几杆抬枪打响了,这边有两个特鲁琴士兵中弹倒下,而对面的抬枪兵、长枪兵、火绳枪兵却倒下了一大片。 “砰.....” 特鲁琴兵没有停下来,继续射击。 “砰......” 连续三轮射击后,刚刚顶上来的抬枪兵全部了账! 两排士兵赶紧闪到后边,将位置让给后面的人,如此往复循环,竟然一口气杀到了阿桂的骑兵面前! “杀!” 此时,阿桂的满洲八旗骑兵已经杀掉了好几个慌不择道的汉军旗清兵,但依旧止不住他们向后逃窜的决心。 阿桂面色一冷,竟然准备让自己的满洲八旗骑兵去冲击对面的步军! “砰......” 不过,火枪是无情的,见到对面是骑兵后,他们又如法炮制,第一排跪下来,与第二排错列布置,这样的话,就能完全遮蔽大街的横面。 “砰......” “砰......” 三轮火枪过后,阿桂面前的骑兵就所剩无几了,幸亏他的一个亲兵见机快,抓住他的缰绳就往后退。 恰好此时特鲁琴兵正在换队,最终阿桂只带着几个亲卫逃了出去。 不过,他没有逃多远便遇到了同样鼻青脸肿撤回来的富德,不用问就知道东门的情形也差不多,眼下只有寄希望于城墙附近的绿营兵了。 当然了,他还有杀手。 他退到官邸后,立即让亲卫吹响了军号,擂响了大鼓。 城外,听到这阵大鼓后,还在城外、身边只有四百亲卫的乞塔德先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便释然了。 “若是我猜的不错,城里传出这阵军号和大鼓显然是在召唤巴里坤湖附近的准噶尔骑兵了,不过眼下积雪深达两尺,他们想要冲过来也不容易” 没多久,从巴里坤湖南岸确实冲过来一队骑兵! 这一看,乞塔德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那不是骑着战马的骑兵,而是骑着双峰驼的骑兵! 骆驼的身材比普通战马高大许多,腿自然也长许多,虽然积雪深达两尺,不过却只能刚刚没过它们的小腿! 大约一千骆驼兵朝着城外他们这支骑兵小队冲了过来! 当然了,也不能完全说是“冲”,虽然只有两尺深,但毕竟是一道阻碍,与其说是冲过来,不如说是走过来。 但就是这样,平均肩高超过一米八的骆驼也比平均肩高只有一米五左右的战马强多了,战马在这样的雪地里只能用跋涉来形容。 “全部下马!” 乞塔德立即下达了命令。 果然,骆驼兵过来时估计也忌惮特鲁琴的火器,只是围着他们远远地靠过来,多半是准备当走进到一定距离后再发动冲锋! 四百亲兵将乞塔德和战马围在中间,然后就在雪地里组成了一个简单的阵型。 当他们能看清骆驼上的骑兵后,双方的距离已经小于三百米了! 骆驼小跑了起来! 顿时,在他们面前扬起了一阵雪花! “看准了再射击” 当中的乞塔德并未惊慌,作为牧户的子弟,他是知道骆驼的脾性的,虽然骆驼的性子比马匹温和,也容易驾驭,但一旦受到惊吓,还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惊骇场面,跑起来比马匹还快! “砰......” 士兵们开始射击了,他们只能冲着雪花阵中若隐若现的暗色物体进行射击,饶是如此,第一拨射击就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驼队的阵型开始乱了,有的已经不听使唤了,纷纷向后跑,但仍有一部分继续向特鲁琴人冲过来! “砰......” 这一次,这里的特鲁琴兵采取了城里那样的一排跪倒,一排继续站着射击的姿势,这一次的枪声更加密集。 射击完毕后,这两排的士兵都扑倒在地,然后第三排的士兵则扔出一拨手榴弹! “扑......” “轰......” 伴随着一大阵爆炸声,冲在最前面的两三匹骆驼中弹后也扑倒在地,还将上面的骑兵摔了下来,一个人还跌倒了前面两排士兵的身上。 骆驼在奔跑中猛地倒地时激起冰冷雪花让中间的乞塔德也感受到了。 他不由暗自庆幸。 “如果还是后装燧发枪,不但弹药会受到影响,还无法以如此密集的射击覆盖敌人,最终会是两败俱伤” 击退这一批骆驼兵后,后面的骆驼兵纷纷撤退了。 对于这里的准噶尔人来说,能够协助清军就不错了,让他们与特鲁琴人拼命实在办不到。 城中,战斗依旧在继续。 对于色可色那等人来说,绿营兵实际上比汉军旗更难对付。 他们比汉军旗更不怕死,虽然手中的火器很少,但居然利用盾牌和长枪的优势抵挡住了特鲁琴士兵的进攻,然后疯了一般冲了上来。 这就是他们的不足了。 在他们眼里,对面的敌人虽然发射很快,但依旧需要重新装填,自己只要牺牲掉一批人,就能与敌人短兵相接! 这是当下大清绿营兵对付火器兵的不二法宝,何况他们的将领往往会许下重赏,让薪俸远不如八旗兵的绿营兵也愿意拼命。 冲起来时,队形自然散乱了,然后盾牌之间的空隙就露了出来。 何况,既然是绿营兵,清廷也不会为他们配备铁盾,依旧是包着铁片的木盾! “砰......” 木盾,对于新式步枪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随着一阵比之前密集了许多的枪声响起,在距离特鲁琴士兵前面几丈远的地方扑倒了大片的绿营兵! 鲜血,染红了雪地。 血红雪白。 第七十八章 四弦一声如裂帛(下) 战斗持续到了中午时分。 此时,大雪终于停歇了,风势也几乎感受不到了。 到了这个时候,有着巨大火器优势的特鲁琴兵已经将残存的敌人全部压缩到了几座官邸和粮仓里。 在阿桂的官邸里,肃州营参将杨楚有些魂不守舍地待在门外,屋子里聚着阿桂、富德等一干旗人。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任谁也明白,不会有援军了。 一来是最近的哈密援军还有两三百里,眼下大雪弥漫,就算哈密的守将傅恒有心,也不可能在两三日之内赶到这里。 何况,既然特鲁琴人能够不顾哈密的军队而千里奔袭到这里,岂有不防着这一节的,肯定也向哈密实施了仰攻。 再就是肃州、甘州等地的地方绿营兵,莫说距离太远,甘肃的绿营精锐全部在瓜州、沙州一带,这些兵就算来了也无济于事。 至于兰州、银川、西安的援军,他们要过来,没有十天半月是做不到的。 故此,阿桂心知大势已去,便将旗人将领汇聚起来商议对策,至于绿营兵的参将杨楚便只有守门的份儿。 若是放在平日,能够为主子们守门杨楚肯定是巴不得的,但眼下大家的境况都差不多,还这么做就有些欺负人了。 何况,特鲁琴人大败永常、萨喇尔、兆惠三路大军的消息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若是此时依旧没有什么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绿营兵能够忠心耿耿为大清卖命,那是建立在依旧强大的满洲八旗和蒙古八旗以及强大国力的基础上的,若是没了这一点,他们就会想历史上磕头如捣蒜的明军将领一样前赴后继投降更加强大的敌人的。 当然了,此时的杨楚显然没有这个心思。 乾隆帝,虽然后世贬损很多,但依旧是清代的最鼎盛时期,此时内部不仅完全稳定下来了,外部也是武功赫赫。 是他彻底拿下了新疆和西藏,就凭着这份功绩,就能位列中国历史上伟大皇帝之列,特别是后者,那可是连汉唐也无可奈何的存在啊。 这样的国度,若是没有大的变故,像杨楚这样的绿营兵将领是不会轻易投降的,而是像岳钟琪那样上演一出君圣臣贤的把戏才是正常的。 他只不过是有些恼怒罢了。 此时,能够退到官邸的士兵大部分都是他的绿营兵,阿桂的汉军旗只有一小部分,看着周围歪歪倒倒的绿营兵,杨楚终于心定了一些。 “杨楚!” 正在此时,墙外传来了一阵喊声。 那声音苍老、厚实,杨楚猛地站了起来。 “阎相师!” 说起这阎相师还是杨楚的恩人,如果没有西北的战事,阎相师估计会以参将的身份退休,在上面问他等他退休后由谁来接替时,他毫不犹豫说出了杨楚的名字。 于是杨楚才会从一个把总不断升为肃州(张掖市)参将,这样的事杨楚自然打听的清清楚楚,虽然清廷不会总是听从军将的建议的,但在大多数情形下,若不是关键位置,特别是武职,还是会听从的。 这算是大清绿营兵将领的一项福利,通过推荐继任者让自己退休后能够继续保持荣华富贵到了乾隆时期已经是通行做法了。 因为与文官相比,武官挣得并不多。 阎相师在墙外这么一叫,顿时让杨楚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阎相师的事,巴里坤的人已经知道了,此时无论他接不接话都不妥,若是接了,就证明他与阎相师确实有关联。 若是不接话,屋子里的阿桂等人也会狐疑。 “杨楚,我是阎相师,清狗大势已去,绿营兵只是旗人的奴才,此时不站出来更待何时?!” 杨楚心里大骂不止,暗道:“你确实对我有恩,但也就止于此了,老子的家眷还在肃州,就算投降了特鲁琴人,也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但若是不投降,就凭着这木房子能挡得住?” “杨楚......” 此时听到外面的动静后,屋子里的旗人们也停止了讨论,都走了出来。 除了阿桂、富德,还有这支汉军旗的真正统领,汉军旗正蓝旗副都统、李永芳玄孙李奉尧。 他们也不想想,虽然官邸里还有近两千士兵,但敌人既然能攻破外墙,难道就不能攻破这里?人家之所以暂时没有进攻,不过是将精力花在攻占马房和粮仓,以及收容民夫上。 这声“杨楚”却不是阎相师说出来的,而是李奉尧。 在清廷的汉军旗里,李永芳的子孙是一个特殊的存在,由于李永芳大部分儿子都是阿巴泰的女儿生的,实际上他们虽然身在汉军旗,尊贵程度实际上与满洲八旗差不多。 连乾隆帝也时常说道,“李永芳的子孙,岂是普通汉军旗可以比拟的?” 李奉尧虽然统领着这支汉军旗,但他却是文官出身,根本不懂得大敌当前以和为贵的道理。 果然,此话一出,阿桂的脸色马上变了,他立即白了李奉尧一眼,三两步就走到杨楚面前。 “杨兄,辛苦了” 阿桂这么一说,杨楚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阿桂继续说道:“你进屋歇息吧,外面就由李奉尧接替” 李奉尧心里一愣,不过他还是听从了阿桂的命令。 他虽然是汉军旗里最亲贵的人物,但毕竟是汉军旗的,面对着阿桂这位满洲正蓝旗大员、章佳氏后裔,也只有遵从的份儿。 李奉尧心有不甘地走到杨楚身边,瞪着他向他伸出了右手。 “拿来” 原来,虽然形势岌岌可危,阿桂依旧在官邸布置了层层防线,何况,他已经秘密向外面的准噶尔部派出了使者,自然是极力拉拢许诺了。 官邸里储藏着上好的粮食、军械、火器,而且除了围墙是木制的,里面的房子却是土坯的,也有相当的防御能力。 为了做好防御,阿桂施行了令牌制度,值守的一面,备战的一面,他自己手握一面,三面同发才能调动军队。 李奉尧伸出右手显然是向杨楚索要值守令牌。 “杨楚!莫要再犹豫了!” 正在这时,墙外不远处阎相师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句话将杨楚逼入了绝境。 杨楚虽然是甘肃杨家的代表,但显然也不是一个杰出的将领,只是一个普通武将,阎相师的话,阿桂突然让李奉尧接替自己值守这两件事一交织,顿时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危险。 于是,他将已经掏出来的令牌又放了回去。 论起身份,他自然远不如李奉尧,更不如阿桂等人,论起统兵,也是马马虎虎,但论起武艺,却高过眼前任何一人,连那自诩武艺高强的富德比不过。 电光火石间,杨楚做出了选择,他一把抓住了李奉尧,然后用刀夹在他的脖子上。 还厉声喊着:“儿郎们,旗人不将我等当人看待,不如降了特鲁琴!”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原本有八千人马的巴里坤大营只剩下两千,连士兵们也知道大势已去,若不是有像阿桂、杨楚这样的军将压着,他们早就投降了。 杨楚这么一喊,距离他最近的绿营兵也响应了,很快就聚起了几十人! 阿桂大惊,他知道,杨楚虽然并非名将,但武艺高强,在绿营兵里颇有威望,若是没了他这一支军队,自己那就算完了! 他赶紧想安慰杨楚,但此时被杨楚用刀架着脖子的李奉尧却还在大喊着:“杨楚,你想造反吗?就不怕抄家灭族?” “呀!” 这句话正好触到了杨楚的心头上,不过他反而从刚才的犹豫(否则也不会只是将李奉尧作为人质,而不是当场杀死)一下激愤起来,随着一声大喊,他的腰刀就从李奉尧脖子上抹过! 李奉尧倒下了,而随着他的倒下,杨楚彻底放开了,他一刀砍向阿桂! 阿桂虽然也是文官出身,但身手还是不错的,何况此时一旁的富德已经冲上来了,跟着他的还有一群满洲八旗兵! 于是,一场混战开始了。 虽然只有两千人,但这些人竟然厮杀了半日。 等到黄昏时分,官邸里的火并才渐渐停歇下来。 此时,里面残存的绿营兵才将大门打开。 ...... “大汗,绿营兵与旗人两败俱伤,最后,旗人全部被杀,绿营兵也只剩下一百多人,杨楚也重伤身亡” 就在一旁的阎相师还在嗟叹时,乞塔德却让色可色那继续说下去。 “在中间的粮仓里,我们发现了十余万石粮食,其中粮食约莫十万石,豆料约莫三万石,在官邸里,还有大量的弹药、军械、甲胄,以及二十万两白银,估计是准备用来犒赏清军的” “在粮仓与牲口圈之间的棚子里住着约莫两万民夫,战事响起时,他们全部蜷缩在里面没有动弹” “还有几千辆大车,以及上万匹马骡” “嗯,其中可有工匠?” “自然有的,清军规制,大军出动时都有随军工匠” “那好,让其中的木匠将巴里坤城拆了,然后将其改成雪橇” “大汗,您是想......” “是的,如此大雪,如何将缴获带走?只有改成雪橇,让马骡拉着才能赶上楚琥尔他们” “那这些民夫?” “全部带走” “杨楚呢?” “不管了,反正该死的都死了,清人也分辨不清,何况我军也有一些死在绿营兵的手下” 第七十九章 万水千山只等闲(1)巴尔喀什大会 乞塔德带着大批的缴获利用雪橇回到哈萨克大草原时,已经是十月下旬了。 阿布莱汗的义子,此时在巴尔喀什湖西岸的巴尔喀什城驻扎,与舍棱的弟弟劳章扎布以及楚城的雅曼卡拉对峙的杨格尔得知后,终究是放下了为哈萨克人复仇的心思。 他也知道,自己虽然也是白骨头出身,但与哈萨克汗位嫡系后裔相差太远,加上阿布勒班必特还在,自己就算想像以前的阿布莱汗那样成为中玉兹汗几乎没有可能。 草原不像中原,一旦一个强大的部落成形,左右汗位的就不是英雄了,而是血统。 故此,他很明智,解除了巴尔喀什的武装,自己孤身一人跪着匍匐到了乞塔德面前。 乞塔德哪有不明白他的意思的。 便笑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自然是为大汗鞍前马后执鞭坠镫” “哈哈哈” 乞塔德不禁大笑起来。 不过,想要通过自己来获得中玉兹的汗位,并没有那么容易。 “那好,你在部落里挑选一千勇士随我出发” “是” 此时,跟随乞塔德、楚琥尔抵达此处的降兵、民夫、牧户计有: 降兵:一共五千人,其中蒙古人三千、汉军旗\/绿营一千、满洲八旗一千;其中蒙古人由喀尔喀降将哈丹暂时统领,汉人由阎相师暂时统领,满洲八旗则由索伦降将阿克敦暂时统领。 民夫:焉耆、吐鲁番、乌鲁木齐、巴里坤四地共计约五万人; 牧户: 此时,通过阿睦尔撒纳名义上的二哥齐木库尔提交的账册,留在天山南北以及七河流域的牧户尚有二十余万户,愿意跟着乞塔德迁徙的有十四万户,经过乞塔德的重新调整、分配,计有: 家庭完整的有六万户,约莫二十四万人: 舍棱部(以土尔扈特人为主,杂以其他):一万五千户; 噶尔臧多尔吉部(以准噶尔人为主,杂以其他):一万户; 青衮扎布部(以乌梁海人为主,杂以其他):一万户; 班珠尔部(以和硕特人为主,杂以其他):五千户; 纳默库部(以杜尔伯特人为主,杂以其他):五千户; 齐木库尔部(以辉特人为主,杂以其他):五千户; 鄂勒哲依部(以辉特人为主,杂以其他):五千户; 齐木库部(以土尔扈特人为主,杂以其他):五千户。 家庭不完整,只剩妇孺的有八万户,也有二十四万人: 金山、天山南北的有五万户; 七河流域的有三万户。 在出发前,乞塔德立即将这八万户家庭中的三万户分入家里虽有青壮,但没了女主人的,剩余五万户则全部配给五万汉人民夫,这些家庭自然不会让其再专心放牧的,而是半牧半农。 然后,有青壮的家庭将青壮全部抽调出来,组成一个六万人的大军,各自保护自己的牧户。 五千俘虏兵已经与亲卫团八百人混编,形成了两个新旅,全部由色可色那负责,阎相师担任副手。 而乞塔德又从广大牧户子弟中抽调平时颇有勇名的少年八百人,与剩下的两百亲卫混编,形成新的亲卫团。 新的亲卫团由康孝梓担任团长,前包衣奴才年忘我担任副团长。 而不愿意迁徙准备继续留在七河流域的准噶尔牧户还有近五万户,加上滞留在哈萨克境内的,几有八万户之多。 乞塔德倒是没有强迫这些人西迁。 于是,他在出发前举行了部族大会。 与会者除了自己的麾下,还有阿布勒班必特、杨格尔等人。 之前,舍棱已经知晓乞塔德的意思,在大会正式前就在巴尔喀什修建了祭天的高台。 高台上又垒砌了三个土灶台,上面放着三口硕大的铁锅,铁锅里盛满了已经熬化的动物油脂。 这一日,乞塔德戴了一顶土尔扈特贵族帽,帽面是宝蓝色绸缎,被四条红底金边的红绸分开,之间的帽面绣着云纹福字。 贵族帽正面的黑色貂绒上镶嵌着一块硕大的火纹石,火纹石颜色、样子都呈桃花状,也就是俗称的桃花石。 蓝色帽面逐渐向中部汇聚,然后伸向顶部,形成一个帽尖,最顶部则攒着一个小孩儿拳头大小的红缨,红缨由驼绒制成。 左衽宝蓝色长袍,内衬羔羊皮,绣以金边,内领则是衮龙云纹。 中间是一条缀满了各色宝石的金腰带。 一双红色的用鹿皮制成的查日嘎皮毡靴,同样绣有龙纹。 腰挎大清皇帝赐予的装饰有宝石的宝刀(皇太极式),肩部挂着准噶尔汗国的几位大喇嘛敬献的白色哈达。 这套衣服是他成婚时,父亲喇什送给他的,一直没有穿过,眼下便拿出来穿上了。 开始后,舍棱便带领准噶尔汗国、哈萨克汗国一众头人跪倒在高台下面,并带头大声说道: “大汗功绩,震古烁今,我等敬服不已,请即可就任博格达腾吉斯赛因汗!” 话音刚落,台上赤裸上身的十八个精壮大汉便开始擂响大鼓,一侧的喇嘛也吹响了拖地的长号。 三位大喇嘛再次上台,双手合十,也唱道:“此乃菩萨旨意,请就任博格达腾吉斯赛因汗” (ps:腾吉斯就是成吉思;博格达,伟大神圣;赛因,仁慈无边) 乞塔德没有客气,接受了众人的推举,还暗忖:“据说林丹汗的全称是‘林丹呼图克图圣武成吉思大明薛禅战无不胜无比伟大恰克剌瓦尔迪太宗上天之天宇宙之玉皇转金轮法王汗’” “与之相比,我的算是简陋无比了” 有了这个称号,他就成了全体漠西蒙古人的共主,以及全体哈萨克人名义上的共主,虽然草原上的人讲究实力,但在强横的实力上再加上一顶高帽,任谁也不会拒绝。 “杨格尔、沙克都尔曼济!” 沙克都尔曼济是以前固始汗之弟昆都仑乌巴什的后裔,牧场一直在巴尔喀什湖西岸,按照他的心愿,他是愿意留在当地的。 “眼下金山、天山一带草场空虚,本汗决定,将如今在七河流域的牧户迁走一半到那里,其中金山一万户,天山一万户” “留在哈萨克草原的牧户全部迁回七河流域” “本汗封孛儿只斤氏之后沙克都尔曼济为七河流域、金山、天山之汗,王帐设在伊犁” “封阿布勒班必特为哈萨克汗国大汗,杨格尔为中玉兹汗” 沙克都尔曼济、阿布勒班必特、杨格尔三人赶紧走上高台,依次向乞塔德献上哈达,并匍匐在他的脚下亲吻他的新马靴。 随后,那十八条大汗分成了三组,每组都拿着一张精美的波斯地毯,走到乞塔德、沙克都尔曼济、阿布勒班必特三人面前后跪下了。 三人坐在地毯中间,每六个大汗用单手将三人举了起来,然后放在肩部,此时喇嘛教的乐器齐鸣,三口大锅里的油脂里也添满了木柴,大火正熊熊燃烧着。 大汉们将三人围绕着大火绕场三周后才放了下来。 至此,汗位继位仪式便结束了。 当然了,在乞塔德顺利抵达图尔盖河之前,他是不会将阿布勒班必特、杨格尔放了的。 有这两人在手,他就能在沿途不断得到补给。 仪式结束后,他住进了舍棱特地为他打造的一顶硕大的帐篷。 帐篷占地约莫一亩大小,中间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自然还有乞塔德自己携带的铁皮炉子,眼下室外异常寒冷,但里面却温暖如春。 当晚,乞塔德就在这里召集了会议。 “诸位,明日一早我等就要出发了,虽然眼下我已经册封了阿布勒班必特和杨格尔,但此去我国的领地尚有几千里,依旧不可掉以轻心” 楚琥尔笑道:“有阿布勒班必特和杨格尔在手,有何可怕的?” “诶”,巴雅尔却说道,“眼下中玉兹除了杨格尔,最大的势力就是重新返回这里的巴拉苏丹了,我等之前夺了他的领地,这次有没有应召而来” “何况自从阿布莱汗死后,就属他的血缘最尊贵,眼下已经在中玉兹西部站稳了脚跟,大汗虽然册封了杨格尔,但此人虽是白骨头出身,却只是贾尼别克汗的女婿后裔” “而巴拉苏丹却是贾尼别克汗的嫡系后裔,杨格尔之所以卑躬屈膝不顾义父之仇前来参与巴尔喀什大会,为的不就是这个” “虽然大汗给了杨格尔一个名头,但他能不能在中玉兹站稳脚跟,还得看巴拉苏丹同不同意” 楚琥尔说道:“难道他是想利用我们彻底击败巴拉苏丹?” 巴雅尔说道:“巴拉苏丹虽然在中玉兹西边站稳了脚跟,但也仅仅是站稳脚跟而已,想要那里的乃蛮部、克烈部、钦察部、阿尔浑部大部比官彻底服从于他并不容易” 他说到“克烈部”时,乞塔德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原本他是想利用同出一源的名头将这里的克烈部全部迁往欧洲的,但最后一打听,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这里的克烈部大多数都皈依了伊教,而且自从来到这里后又吸收了大量操着突厥语的部族,加上伊教的影响,早就不是以前在漠北的克烈部了,而是一个个打着克烈部旗号的突厥部族。 中玉兹、大玉兹的克烈部加起来有五万帐,自己麾下已经有了一个原本都信仰伊教的小玉兹了,再加上一个克烈部,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于是,他就打消了将该部西迁的心思,这也是阿布勒班必特、杨格尔愿意前来参与大会的一个关键因素。 第八十章 万水千山只等闲(2)绸缪 半晌,乞塔德说道:“巴雅尔,你说说吧,都做了哪些准备?” 巴雅尔笑道:“我只是甩手掌柜,一应事务都是庄之鹤筹划的,不如让他来说” 这一点,正是乞塔德所欣赏的,自己会的就会,不是自己干的也不会揽功。 便也笑道:“庄总管,那你就说说吧” 庄之鹤此时已经穿上了一套蒙古人的袍服,并将头发留了起来,经过了几个月的历练后,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面黄枯瘦的干巴汉子了,而是一位面色红润的汉人中年书生。 他从角落里站了出来。 “大汗,眼下我等聚集在巴尔喀什湖西岸的人口实在太多,为此,职部将其分作了三部” “同时也将部落分成了三部” “北面一部,由舍棱副汗亲自领队,除开本部,再辖齐木库部,以及奇哩布、巴木巴尔两旅,共有八万六千人,携带相应的大车和粮草” “南面一部,由噶尔臧多尔吉大宰桑亲自领队,除开本部,再辖鄂勒哲依部、纳默库部,以及雅曼卡拉、默们图两部,同样是八万六千人,携带相应的大车和粮草” “中间一部,由大汗亲自领队,辖青衮扎布、班珠尔、齐木库尔三部,以及五万户汉人新户” “由于南北两部已经有了遮护,则可由楚琥尔将军作为先锋开路,辖寻驼人若干,汉人民夫也都发了长矛、骑刀若干,可随时保护家人” “大汗亲辖旅断后,由诺尔布将军暂时代理旅长一职,色可色那两个新旅遮护大汗左右” “所获清军粮食已经全部磨成粉并炒熟,按照特鲁琴军每人每日三两,部族骑兵每日二两,其他人等每日一两的规制分配,加上提前制备好的风干肉,足以坚持半年时间” “按照大汗所说的,所有牧户,无论是有青壮的,还是仅存妇孺老弱的,跟随的牛羊马匹骆驼等牲口,一路上每隔五日宰杀一些雄性牲口,只留雌性的” “等到了汗国的领地,再向其发放种牲口” “风干肉牧户是自己制备的,在乌鲁木齐制备的主要用作中间新户以及所有特鲁琴军耗费” “每一部行进时,长度达三十里,宽度达十里,都有熟悉当地地理形制的人引导,由于还还携带着大量的牲口,每日只能行走十里,不过已经知会各部了,每日需要行走二十里才行” “牲口只能边走边吃,幸好大雪只是在天山附近才有,这里的草原积雪并不深,牲口稍稍扒拉一下积雪就能吃到下面的枯草” “大车携带的草料是为特鲁琴军准备的,部族骑兵的战马只能随地就食” “特鲁琴军每一旅携带三十名医务兵,已经全部分到了三大部,每一旅只余两人,不过民夫中有不少懂得医理的读书人,经过拣拔后又多了三百人” “在经过医务连连长的培训后也分配到了三大部” “......” “......” 一应诸事,庄之鹤都分派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让乞塔德宽慰不已,不禁重新审视这个人来了。 “庄总管” “职部在” “你家在发配前是不是经过商?” “大汗慧眼如炬,正是如此,我庄家在没落前,确实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商家,食盐、布匹、铁料、当铺都有,还经营黄山的木材,学生十岁时就跟着大人学习经商之道,虽然中了秀才,也不过是为了多一个护身符而已” 乞塔德点点头,暗忖:“若非如此,他一个书生岂能懂得这许多,在这个时代除了军队里的辎重管理官,便是商队掌柜或大伙计才能打理的明白” “这样的人虽然没有当过大官,实际上已经与苏文玉、沈慕华差不多了,这两人若不是一直由我在一旁鞭策,也不会如今的成就” 便对色可色那说道:“我的身边已经有一千人了,打理诸务都使得,你的两个新旅便主要听从巴雅尔、庄之鹤两位的吩咐” 他是知道的,像色可色那这样的土尔扈特贵族出身的武将,让他马上听从一个汉人俘虏的安排,还是一个大清的奴户,那是万万不能的,但将巴雅尔放在前面他就不得不听从了。 果然,色可色那当即起身,先是向乞塔德行了一礼,又向巴雅尔、庄之鹤施礼。 “两位总管有任何吩咐,尽管开口就是” 乞塔德点点头,又看向巴雅尔。 “巴雅尔,本部已经传来了消息,你就跟大家说说吧” 巴雅尔站了起来。 “诸位,三个月之前,情报司的人就将这里的情况通知了留守的帖赤那、苏文玉、沈慕华等人” “前日刚刚通过寻驼人传回了消息” “根据大汗之前的安排,在额济纳河两岸才各有万余户牧户,另外,察里津以北还有大量的空地” “眼下俄国人正在大力向那里移民,这种情况大汗自然不能忍” “还有,在特鲁琴地区,大约还能迁徙一万户牧户” “在原中玉兹巴拉苏丹地区南部,靠近咸海、里海的地方,大约还能放下两万牧户” “故此,有着青壮男丁的六万户牧户是这样安排的” “舍棱副汗的一万五千户直接安排在图尔盖河以西,咸海以北,里海东岸的广袤地区,王帐设在阿拉尔城” “按照本国的规划,需要征调三成的人口作为民兵,但阿斯塔纳、沙尔卡尔、阿拉尔三地的常备军依然存在” 显然,一旦乞塔德将大量的准噶尔牧户迁到西边,虽然眼下已经册封了中玉兹汗,但准噶尔人显然依旧还是哈萨克人的大敌,由牧户数最多的舍棱部坐镇东边也是应有之意。 乞塔德并没有让舍棱将部落的一部分让出来接受汗府的管辖,只抽调民兵轮流作训,也是这个考虑。 没有舍棱这个副汗存在,他想要将这么多牧户迁徙过去几乎没有可能,既然帮了忙,再不给些好处那就是天怒人怨了。 而对于他来说,依着特鲁琴汗国的强势,细细消化这六万户牧户也就是时间问题。 “小玉兹地区还可放上一万牧户,其中鄂勒哲依部放在雅依克河东岸,齐木库尔部放在西岸” “察里津以北地区由青衮扎布部一万户占据” 这也是乞塔德经过深思熟虑后形成的布局。 青衮扎布只是乌梁海部的一部头人,既不是绰罗斯氏、孛儿只斤氏,更不是克烈特氏,放在周围都是俄国人的领地里,也不怕被俄国人轻易就拉拢过去了。 当然了,眼下由于财力问题,他不会再增加常备军了,估计再过个两三年,他就可以在察里津(伏尔加格勒)与萨拉托夫之间的卡米辛这里设置一个常备军,将俄国人的察里津方面军夹在中间。 “齐木库、班珠尔、纳默库三部全部安置在特鲁琴本部,其中齐木库部安置在马内奇河以南的地区,班珠尔部安置在玛努托附近,纳默库部安置在靠近顿河的地方” “五万户新家全部安置在特鲁琴地区,依着库拉河、库马河、捷列克河布置,估计能填满现有的空白地带” “苏文玉已经安排冬闲的农户在开垦荒地,按照时间来看,等着五万户人家抵达特那里,正好可以种上新田,房舍等物也在准备中” “按照大汗的建议,新家秋收时,需要上缴三成田赋,其中的一成就是回馈给帮助其开田、修建房舍以及提供农具、牲口、种子的农户的” “各大城池的学校也做好了大量接纳新生的准备,这一年,我汗国大获丰收,不过又来了大量的移民,估计库房会再次被耗尽” “苏文玉已经向阿塞拜疆、陀拔思单以及俄国人购买了大量的粮食,应该不会短缺多少的” “另外,哈木杨宰桑会在我们接近图尔盖河时出动两万民兵作为接应” “另外,根据情报司设在伊斯坦布尔的密探传来的消息,在刚刚结束不久的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中,原本是俄国人同盟的英国人似乎感受到了俄国人的威胁” “他们先是与普鲁士人达成了秘密协议,以扞卫自己在德意志地区领土的权力” “又与奥地利王室密切往来,说是正准备舍弃俄国王室,转而与奥地利王室结盟” “由于奥斯曼人在维也纳、莫斯科都设有大使,大使在得知消息后会很快传递到伊斯坦布尔,但奥斯曼苏丹却全无保密意识,于是消息很快就流传到民间” “对于俄国人的消息他们最在意,稍稍有些保密意识,但其它势力的事情则作为街头巷尾的谈资,于是也很快被我国密探得知” 乞塔德点点头,“你是外务大臣,有什么看法?” 巴雅尔说道:“职部前不久也曾在奥斯曼、奥地利、俄国走了一趟,原本也是摸不着头脑的,但现在有些眉目了” “在以英国、法国人为主的西欧人眼里,虽然俄国人已经很强大了,但依 旧视之为蛮夷国家” “据说,这普鲁士与英国人有些渊源,相对来说,俄国人更强大一些,普鲁士弱小一些,联盟普鲁士来对抗俄国也是应有之意” “这样的事情对我等来说算是一桩好事,据说英国人的海军极为厉害,俄国人想要进出大西洋,肯定会受到英国人的监控,而普鲁士人又是他们的盟友,如此一来俄国人就必须大力对付普鲁士人才行” “还有,在第聂伯西岸的波兰王国,实际上还是处于奥地利王室的控制之下,但现任国王连波兰本部都不理会,长期住在自己的德意志城堡里” “俄国人便看上了这快地方,虽然国王不在意,但奥地利王室还是在意的,于是又会与俄国人产生冲突” 第八十一章 万水千山只等闲(3)新户(上) 哈萨克大草原的气温正在急剧下降。 对于那些来自甘肃、陕西、宁夏三地的民夫来说,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寒意。 民夫、被清军杀了高过车轮的男丁的牧户妇孺来说,都是极为凄惨的存在。 清准百年战争,除开最后两次,总的来说清军败多胜少,每一次他们也携带了大量的民夫,以为其转运粮草。 清军打胜了自然好说,但若是打败了,大多数情形下自然是将民夫也扔在遥远的异域。 而对于准噶尔人来说,他们不像漠北漠南的蒙古人,在天山南北、七河流域、哈萨克大草原,可是见过当地的农户的,以及农户给他们带来的好处的。 自从周代以来,中原地带的农户都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他们除了种地,还会饲养牲畜,还会纺织,男人呢,多少会一些手艺,木匠、铁匠、瓦匠、篾匠、石匠、窑匠的技艺都多少懂得一些。 有些人甚至就是上面各种匠人中的一员。 于是,准噶尔人对待他们可是比清军好多了。 他们将这些人带回七河流域,让其为自己种地,为自己做工,最后便得出一个结论。 中原的农户实在是比这里操着突厥话的农户好多了,不但勤快听话,而且伺弄的庄稼收成也比他们好,更是一人多能。 当然了,随着最开始一代农夫的死去,新一代都成了不是讲蒙古话,就是讲突厥话的新一代农户。 这些人,自然看到了自身的现状,那就是:如果再继续像父辈那样勤勤恳恳种地是没有出路的,于是,有的变成了牧户,有的变成了纯粹的工匠。 西迁时,乞塔德自然将所有的匠户全部带走了,由于人数并不多,便在上面没有单列出来。 而对于清军来说,虽然他们现在的军纪早就不是明末时分的明军那种景象了,但在打了败仗的时候也会采取杀良冒攻的行为。 此时的蒙古人发饰各异,但卫拉特诸部的普通牧户也有将头顶的头发全部剃掉,然后只在周围留下一圈的做法的。 由于长期在外,清军民夫的头发也会长的很长,在战时,自然没有人来管你是否留着真正的金钱鼠尾,几个月后头发自然很长了。 于是,清军在战败后杀良冒攻就有了可能,无非是将头发再剃一圈就是了,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 当然了,你需要寻找身体强壮的民夫下手才行,否则一看就是瘦弱的中原农夫,兵部稽核首级的人还是不会放过的。 康雍乾三朝,说起来真正严格的还是雍正朝,到了乾隆帝上台后,取消了他老爹的一些严苛措施,到了中期的时候实际上回到了康熙朝的宽泛景象。 因此,就为这种杀良冒攻就创造了条件。 何况,这些民夫若是有一万随军,在外打上一年的仗后,能够存活下来的往往十不存三,有多少饿死的,病死的,被官军随意杀掉的,显然史官是不会仔细核查清楚并记上的。 蝼蚁,就是他们的写照。 而清人用满蒙来压制汉人的做法,不仅让汉官噤若寒蝉,更是让普通人一早就恢复到了明末时分农户、匠户、军户那种麻木、愚昧、老实巴交的时代。 千万不要相信康熙帝说的什么“永不加赋”的谎话了,有清一代,为了稳住官员队伍,他们的薪饷远比明朝多,而且从不拖欠,也不克扣,这些钱财难道是从天山掉下来的? 自然还是来自小老百姓。 清国,对于中华民族的疆域自然是有功的,新疆、西藏就是明例,但至于内部治理,实际上并不比明朝强多少,甚至更差也是有的。 这是中原封建王朝的通病,也并不是单独清国一家,不说也罢。 但无论如何,勤劳、聪明、服从,确实是千百年来中原大地农户的真实写照。 至于牧户,相对好一些。 这是因为,草原部族一直以来并没有建立起一个真正行之有效管理牧户的政体,头人们确实是管辖着数量不同的牧户,但他们需要牧户为他们做什么,缴纳什么,并没有定例,多半是临时想起来的。 这也是因为他们一直以来缺乏文字,更是缺乏如何计数的手段造成的。 于是,牧户们在大部分时间里还是相当自由的,除了战时。 进而,他们的人无论男女都相当剽悍奔放。 但他们也分了高下,对于游牧部族来说,壮丁是对抗敌对部族的核心资源,故此,一旦打败了某敌对部落,肯定会将高过车轮的男丁系数杀掉,然后将妇孺收为己有。 还有,一旦某牧户家里的壮丁死了,其妻儿也会被壮丁的兄弟接手。 久而久之,妇孺们对于改换门庭就习惯了,丈夫、儿子惨死于敌人之手的景象不会在她们心目中存留太长时间。 说白了,无论是中原农户,还是草原妇孺,他们存在的目的只有一个。 活下来。 一切其他的目标都是不切实际的,也不会多想。 现在,这两种人凑在一起了,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几万人、几万户,想要按照“匹配”的前提将其配在一起对于此时的人来说完全没有可能,只能尽量操作。 但也避免不了十几岁的农夫配上三十几岁的牧户壮妇,或者几十岁的老农夫配上十几岁牧户女人的。 李二娃和张老七就是其中两位。 李二娃,今年才十五岁,由于家里只有他一个男丁,徭役派到他家时,就只能让他出来了。 如同中原地带所有农民那样,李二娃长到十五岁时,也只能勉强吃饱,故此,他虽然是宁夏人,依旧瘦瘦小小的,见到外人那肯定是眼神闪烁、躲避,低眉俯首的。 不过,既然是家里的顶梁柱,在农活上自然也是一把好手,勤劳肯干也是没有二话。 村里的十五岁农夫,除非你外貌突出,或者才气过人,是不可能在这个岁数讨上媳妇的。 一般来说,从十五岁开始,家里大小都围着他讨媳妇这件大事,辛苦劳作五年以上,等积攒了一些家财才会谈起此事。 故此,现在就拥有了一个“媳妇”,对于年仅十五岁的李二娃来说不能说不是一件幸事。 至于远离家乡,远别亲人,思乡思亲之苦,自然是有的,但肯定不浓。 海量诗词里的那些背井离乡、思念亲人的内容,只适用于骚人墨客,并不适用于农夫。 而配给李二娃的失去丈夫、儿子的蒙古女人富苏里却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三十五岁壮妇,虽然饿了许久了,但一副大身板是掩藏不住的。 见到配给自己的是一个这样的“汉子”时,富苏里掩饰不住地失望。 对于她们来说,屈服强者、敬畏强者那是与生俱来的,丈夫死了,改嫁给他的兄弟或者另外一户人家都是可以接受的,但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一件右衽灰麻布破旧短冬衣,冬衣里破洞处处,还露出了里面的同样灰褐色的芦花,衣服上的污迹纵横,似乎在上面刷了一层米浆。 戴着一个应该是从特鲁琴人那里得来的破毡帽,见到她时即带着兴奋,又有些畏缩。 带李二娃过来见他的特鲁琴士兵却是一个身材高大雄健、身形笔挺,满脸是富苏里渴望对象的蒙古年轻汉子,这又让富苏里幽怨了许久。 对于妇孺,特鲁琴人还是很照顾的,不仅给她们分了帐篷,还有一应生活用具,当然了,这些都是清军一股脑带来的,只不过是从这家转到另外一家罢了。 不过,这样的人家,照顾是照顾,但路途险恶,每人一天一两粮食,一小条风干肉那是不可能更改的。 另外,生活用的干柴、枯草、干粪也需要自己捡拾。 富苏里还有一男一女两个都不到七岁的孩童,见到李二娃后也是面带怨恨的躲在她的后面,不时伸出小脑袋瞪着他。 士兵将李二娃领过来时正是正午时分,还带着今日的粮食,将粮食丢下后就走了。 对于妇孺来说,每日自然只能吃一顿,四个人,四两炒熟的面粉,四小条风干肉,就是他们一日的食物。 当然了,特鲁琴人将她们解救出来时,附近还有大量的牛羊,相当一部分自然被清军毫不犹豫地宰杀吃了,但依旧还有不少。 乞塔德给每户妇孺分了大约三十头的牛羊马匹,由于大多数是母羊、母牛、母马,新鲜牛奶也不缺乏。 而对于李二娃来说,在清军大营时自然不是光看顾粮草,为他们洗衣做饭喂马,捡拾柴禾干粪,修建营垒,都是寻常事。 何况,由于清军主要以蒙古八旗为主,他们就需要为其烹煮奶茶,烤羊肉,不会的也学会了。 李二娃心里清楚对面那道,不不不,那几道异样的目光。 不过,他也是走过南闯过北的人,赶紧躲过那几道目光,俯首拾起了粮食和肉条,然后转身就走进了帐篷。 没多时,帐篷里就升起了袅袅炊烟。 李二娃是一个有心人,来到草原上后,也发现了几种能够煮食的野菜,还暗地里私藏了一些盐巴。 故此,当他小心翼翼打着手势请娘仨进去吃饭时,今日帐篷里升腾起来的是别样的味道。 但这更增添了富苏里的鄙夷,不过鄙夷归鄙夷,填饱肚子然后活下去才是首要的,娘仨风卷残云般将一日的食物打扫干净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景象。 李二娃依旧避过了并没有停歇许久的异样目光,他自己只吃了很少的切碎的肉条加上炒面的糊糊,然后就出去了。 他是宁夏人,对于骑马自然不陌生。 他在牲口圈里选了一匹马,然后就骑了上去,经过一番折腾后,总算将其驯服,然后打开了圈门,将三十多头牛羊放了出去。 这一幕让富苏里的眼神稍稍有些改观了,虽然那人骑马的动作很笨拙,但终究是骑上了马。 一想起从乌鲁木齐附近迁过来的那些时日,自己既要放牧牛羊,又要时时牵挂儿女,别提有多闹心了。 眼下好了,就算在心里依旧没有将他当成丈夫,但至少已经将他当成了一个牧奴了。 晚上,李二娃将牛羊赶回来了,看得出来,他已经完全驯服了那匹母马,并与它建立起了亲密的关系。 不过,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睡觉! 第八十二章 万水千山只等闲(3)新户(中) 晚上,在缓慢燃烧的粪堆旁,富苏里拥着一对儿女睡下了。 帐篷只有一丈见方,还堆着杂七杂八的用具,留给李二娃的地方只有区区一平方大小,他只得抵着帐篷的边缘战战兢兢合衣躺下了。 十五岁,无论是在草原,还是在中原,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李二娃也不例外,男女之事多少懂一些。 故此,虽然有些战战兢兢,但依旧充满了兴奋,半天也睡不着,直到半夜时分,实在由于白日里太过劳累,终于合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赶到有人在抚摸他。 一双粗糙却带着异样气息的手。 他猛地醒来了。 帐篷外面的北风还在呼啸着,帐篷里的粪堆在几丝透进来的风势的影响下或明或暗。 两个孩童完全进入了梦乡。 一阵稍显急促的呼吸回荡在他耳旁,带着特有的气味。 李二娃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转过身来...... ...... 次日,同样被分配给一户人家的张老七一早就起来将牛羊放出来了,但他并没有见到李二娃,嘴里不禁骂道:“这个狗日的,终于尝到肉味了” 说起这张老七,今年已经四十岁了,在老家显然也是有家小的,但他的老婆十年前就过世了,子女也纷纷长大了,眼下不幸流落到这里,还分给他一个年仅十六岁的蒙古女子,他很是心满意足。 他那位十六岁的新老婆长相也不错,放到他甘肃老家,那绝对是大户人家才能娶得起的美娇娃。 当然了,这样的人清军岂会轻易放过,少不了受到轮番凌辱的,故此,当张老七见到她时,她已经身怀六甲了。 张老七并没有嫌弃,反而对其更加呵护有加,放牧牛羊,捡拾干粪、柴禾,收割干草,做饭煮奶,成日间都是乐呵呵地忙着。 还生怕新老婆流产,自从成为他的新丈夫后也没有干那一晌贪欢的事。 日上三竿时,他才见到一脸疲倦的李二娃,此时他才将自家的牛羊赶出来。 张老七不怀好意地笑道:“二娃子,肉味如何?” 李二娃砸吧砸吧着嘴唇,这一次他倒是没有不好意思,挺起胸膛也咧嘴笑道:“好着呢” “你个狗日的!” 张老七不禁有些妒忌了,李二娃的老婆三十多岁,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若是配给他该有多好啊。 ...... 岳钟林,岳钟琪族弟,汉军正白旗佐领,今年二十岁,岳钟琪祖父岳镇邦叔父之后。 岳镇邦、岳升龙、岳钟琪祖孙三代终其一生都没入旗,但岳钟林家却主动入旗,本来期望通过入旗来抗衡岳钟琪家,没想到却也落得个这样的结果。 当然了,最憋屈的还不是他。 阿林阿,前满清四大贝勒莽古尔泰之后,像他这样人在雍正以前是没有地位的,但在乾隆帝上台后,不仅给多尔衮、多铎兄弟平反,还四处找寻阿敏、莽古尔泰的后人,准备恢复他们的名誉。 在此之前,这两家的后人不是被杀,就是成为了披甲人的奴隶。 阿林阿被确认为是莽古尔泰的后人后,自然不会将其纳入爱新觉罗氏,也不会封为贝子,不过还是抬入满洲正红旗,并赐姓觉罗。 原本以为这次平定准噶尔是手到擒来,然后逐步恢复祖先的荣誉的,没想到又成了阶下囚。 当然了,也正是阴差阳错的关系,这两人才主动投降,并成了降军的一员。 没有可靠的亲眷荫护,自然只能凭真本事,这两人年纪虽轻,但都有一身好本事,岳钟林自然熟读包括岳王兵法在内的兵书,又有一身好武艺。 阿林阿是从宁古塔走出来的,能从那个地方活下来,还成为满洲正红旗的佐领,还是永常大军骁骑营的一员,一身勇武自不消说。 由于大致相同的背景(岳钟琪曾被雍正帝下狱,判了“斩监候”),两人倒是颇有些惺惺相惜。 眼下五千降军已经与特鲁琴军亲卫团混编,但依旧以俘虏兵为主,形成了两个新旅,连长以上者自然全部被亲卫团占据了,降军中的佼佼者除了蒙古人哈丹、索伦人阿克敦,便是这两位了。 排长,这是他们新的职衔。 这两个旅除了亲卫团的士兵,携带的全部都是以前的武器,也就是以弓箭、大刀长矛为主的冷兵器。 对于降军,乞塔德自然不会让他们与失去青壮的牧户搭伙,虽然自己一直主张一视同仁,但在他的国度里,显然士兵、工匠依旧是高一人等的存在,特别是前者,想要在险象环生的欧洲生存,必须依赖他们。 于是,等到训练完毕,并立下功业后,他们可以正儿八经娶一个自己看上的女人为妻,并成为“新特鲁琴人”。 一般来说,在带着大量的牧户和牛羊迁徙时,停下来的时间多半是放牧的时间,而这个放牧的时间往往是半日。 在牧户们放牧时,就是新兵们的训练时间。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时下乞塔德的大军已经进入到了哈萨克大草原的腹地,新兵们也训练了一个月。 今日是一个难得的闲暇日子,按照他们将官色可色那的说法,大汗下令今日休息一日。 乞塔德之所以选择在冬季迁徙,自然是因为在哈萨克大草原的冬季,所有的河流都冻得结实,如此庞大的人口无论从那里走都能通行无虞。 岳钟林、阿林阿相约外出遛马。 虽然色可色那是两个旅的旅长,但他显然也管不了太多的细事,于是,两个旅中,一个副旅长就是哈丹,另外一个自然是阿克敦。 两人原本就要好,但却分属于不同的旅,好些日子没有相见了,今日自然约好要畅谈一番。 前面说过,北、中、南三大部每一部的长度有三十里,宽度也有二十里,行军时里里外外都有士兵巡逻,想要从这里跑出去是不现实的。 两人倒是没有这个意思,策马越过好几座覆盖着积雪的丘陵后,便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停歇下来。 三大部出动时,不但当地的牧户吓得战战兢兢,连飞禽走兽也唯恐避之不及,显然,无论是牧户还是士兵,都是不会手下留情的,管你是熊虎还是狼群狐狸,抑或野羊、野马、野骆驼,那肯定是席卷一空。 三大部虽然占据了很大的空间,但对于东西纵横五六千里,南北横亘两三千里的哈萨克大草原来说依旧不够看。 两人幸运地打到了一只野羊,便在山坳处烤食起来。 如此大的部队行军,自然用不了遮蔽行踪,大大方方行动就是。 “老阿” “嗯” 阿林阿在宁古塔时,时常与同为奴隶的汉人混在一起,早就学会了汉话,故此,双方虽然都才二十岁,但都以“老阿、老岳”相称。 “一个月都过去了,并没有休息的时候,今日为何施恩休息?” 阿林阿出身于宁古塔奴户,自然也不是光有一腔血气之勇,听到岳钟林这样问,便反问道:“副旅长大人不是说了吗,是大汗见到我等操练疲累,特意下令歇息一日的” 岳钟林也笑道:“那为何还同意我等外出,还可以骑马外出?” 阿林阿说道:“你这厮肯定想到了什么,赶紧说出来” 岳钟林看看左右,低声说道:“那还用说,这是对我等的考验?” “考验?” “是的,别看这四周无人,但在外围,山口、河口,好走的路上,都有特鲁琴军的游骑,按照哈丹大人的说法,一个旅的三千人,除了龙骑兵,剩余两千骠骑兵都是要轮番在外巡弋的” “他们除了警戒哈萨克人,还有监视像我们这样的降军和牧户的意思” 阿林阿正要说出自己的想法,脑海中突然显出了在宁古塔时,披甲人对自己家庭的百般折辱,而自己就是分给披甲人阿克敦的奴户。 他是十五岁那年被特赦出来并加入满洲正红旗的,特赦后他并没有趾高气扬,还要寻找以前的披甲人报复,而是继续老老实实按照军将的吩咐行事。 原本想着,“依着自己的能耐,在平定准噶尔地后怎么着也能得到一根红带子的奖励,那之后再直抒胸臆也不迟,可惜......” 便道:“据说这里距离巴尔喀什已经几百里了,四周皆是茫茫,还都是哈萨克人的天下,想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何况......”,他轻咳了一声,“我等都是俘虏,就算能平安回到大清,这一辈子也完了,不可能得到重用,上下都巴不得我等自杀殉国才好” 岳钟林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 “你想啊,大汗一共从俘虏里挑选了五千人,然后让我们杀掉了剩下的俘虏,这样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到大清,回去之后还能有好果子吃?不可能的” “我的意思是,我们五千人加上大汗的亲卫团形成了两个新旅,但依旧是降军人多,听说特鲁琴军以往吸纳新人时,都是与老营头混编的,这次为何没有这样做” “这还不知道?自然是特鲁琴人十分自信,相信我们这些人一定不会造反” “真的?” “自然是真的,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些人年纪都不大,却都骁勇善战,还是大汗亲自拣拔出来的,看得出来他非常重视,但毕竟是降军出身,便需要考验,我想这次放任我们外出便是其中之一” “哦?” 第八十三章 万水千山只等闲(3)新户(下) “那你认为会不会有人通不过考验?” 岳钟林看看天色,又看看周围的环境。 “我看很难,想要对特鲁琴军不利,太难了,而且,就算得手了,也躲不过去” “何况,就算是为了家人,那特鲁琴人会让这个消息顺利传到大清?太难了” “......” “......” 他们所在的地点正好在张老七的帐篷附近,眼看天色不早了,张老七准备将牛羊赶回去,不过有一匹公马却有些不听招呼,或许是它以前听到的都是蒙古语,甫一听到汉语便有些欺生,便不理会他,自顾自朝着岳钟林这处山坳跑来。 张老七气得大骂,只得策马追了过来。 很快,他就见到了岳钟林、阿林阿两人。 不久前,张老七还为阿林阿养过马,见到他们后吓了一跳,没有任何犹豫便跳下马,然后跪了下来。 “小的不知时二位大人在此,多有冒犯,见谅见谅” 他这所以这样做,一来是习惯了,二来嘛,自然是特鲁琴军并没有携带太多的军衣,只能让降军们继续穿着以前的棉甲,不过是让妇孺们额外给他们做了一件羊皮短褂罢了。 阿林阿一见是他,便笑道:“是你?” 也没有将其扶起来的意思,虽然知晓特鲁琴军为这些汉人夫子分配了牧户妇孺,但不知晓该国对普通牧户或者农户的态度,还以为跟大清差不多,肯定是分了三六九等的。 “是小的” “起来吧,对了,你也得了一个蒙古女人?长相如何?” 张老七站了起来,不过依旧弯着腰低着头,“承蒙大汗顾念,小的确实得了一个蒙古女人,长相还行,才十六岁” “哦?” 阿林阿、岳钟林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附近,那我等得去瞧一瞧” 张老七不敢忤逆这两位,只得说道:“两位大人若是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在我家将就一下如何?” “再说吧” 岳钟林可不愿在一个脏兮兮的牧户家里随便吃饭,眼下他们都是特鲁琴军的一员,每日的粮食、风干肉、菜干供应一样都不缺,虽然有些单调,但胜在干净,何况他们刚刚已经吃过了。 阿林阿说道:“我俩刚刚得了一只野羊,只吃了少许,剩下的赏给你了” 张老七自然愿意,他将剩下的大半只羊放在那匹公马上,然后牵着自己的马引着两人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 没多久,就来到了自家的帐篷面前。 听到他的声音后,只见帐篷门帘一挑,走出来了一个女人。 约莫十五六岁,虽然也是大脸盘,但面色白皙红晕,五官也端正得很,还挺着一个大肚子。 “是你......” 阿林阿一见是此女,顿时想到了什么,脸上显出了复杂的神色。 这女子名叫阿赫(就是阿海),见到两位清军打扮的人时也吃了一惊,不过张老七倒是见机快,马上用自己半生不熟的蒙古话说道:“这两位大人如今也是特鲁琴军了,娘子莫要担心” 阿赫原本想略施一礼就退回到帐篷里去,不过在她刚刚掀起门帘时猛然想起面前这人是谁了。 她是一个已经没有多少牧户台吉的女儿,清军将其家眷全部杀死后只留下她一人,自然少不了轮流奸淫的,其中就有阿林阿! 当时对她施暴的人很多,她之所以还记得阿林阿,是因为他的右脸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当时他一边在她身上动着还一边吹嘘道那是他在与一头公熊搏斗中留下的。 张老七自然不明所以,还一股劲儿地招呼进帐篷坐,阿林阿犹豫了半晌,正准备跨进去,远处飞来了一匹快马。 两人一见赶紧规规矩矩站好。 来人叫巴图尔,原本是亲卫团的士兵,混编后成了连长,恰好是阿林阿的顶头上司,正是他当时将阿赫、富苏里两人送到张老七、李二娃身边的。 今日是轮休巴图尔也是知道的,他策马来到了两人身边,看了看张老七,张老七正要跪下,却被巴图尔喝住了。 “好你个张老七,不是跟你说了吧,连见到大汗都不用下跪,为何还要如此?” 又看向阿林阿俩人,“都几时了,二位还不回营?怎地跑到这里来了?” 还是岳钟林反应快,他赶紧回道:“大人......” “叫连长!” “是,连长,我俩刚才在附近遛马,正好碰到此人,咳咳,以前此人曾为我们养过马,故此认得,便前来打招呼,一时忘记了时间,故此......” “这样”,巴图尔看了看天色,“也罢,当时只说了天黑之前回营,眼下天还没完全黑,你们也不算完全违反了军纪,赶紧回去吧” 两人不敢怠慢,赶紧打马回去了。 见到两人走远了,巴图尔这才问张老七:“到底怎么一回事?” 张老七哪里敢得罪阿林阿两人,只得说道:“我的一匹马发了疯,追过去时见到两位大......军爷正打了一只野羊烤着吃,我以前服侍过他们,便上前相认,还邀请他们到家里来做客” “你一邀请他们就来了?” 按照混编旅给降军门下达的规矩,是严禁进入牧户家里的。 张老七自然不知道这一宗,还笑道:“毕竟是熟人,也不算的什么” 巴图尔点点头,又问道:“阿赫最近怎样?看她那肚子愈发大了,千万记住了,一旦发动了,记得上军营找我,好为你安排医师” 张老七自然知道他们的医师都是男的,不禁面露难色,“军爷,我已经提前同李二娃的婆娘说好了,到时候就由她来接生就行了” 巴图尔还要说什么,很快就想到:“他们毕竟不是特鲁琴人,对男女大防看的很紧,也罢,我就让医师随时准备着,反正也不远” “老七!” 正说着,里面的阿赫突然大喊了一声,听那声音显然有些不对劲。 张老七赶紧冲了进去,一见眼前的景象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阿赫身下是一大滩血水,马裤、马靴上也都是,显然是顺着大腿留下来的。 幸亏张老七是过来人,如果是李二娃那个憨憨,肯定会不知所措。 “流产了!” 帐外的巴图尔也是有家室的人,一听脸色就变了,他大声说道:“老七你先等着,我这就去叫军医!” 没多久一个在特鲁琴时有过接产经验的军营跟着巴图尔过来了。 不过到了此时,一切都完了,地上多了一个尚未成形的婴孩,满帐篷都是污血的味道。 等医师为阿赫处理完毕,又将手中预备的药递给张老七时,还问道:“你个狗日的老七,早就跟你说过,眼下不是同房的时候,你肯定没有忍住!” 张老七一脸委屈,“军爷,我真的没有!” “真的?” “老天爷作证,我真的没有......” “医生”,此时,阿赫终于睁开了眼睛,“不怪老七,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小心?我听说这些日子老七将你像公主一样养着,虽然天气有些寒冷,但你也没有做什么啊” 阿赫看了看老七,又看了军医,脸上反而有了一些解脱的感觉。 “这都是命,算啦吧” 军医自然也不会刨根问底,他也没有这个能力。 便又嘱咐了老七和阿赫两人一些话后就走了出去。 回到营地后,巴图尔问军医:“一般来说,会在什么情况下发生流产的事情?” 军医说道:“太多了,跌倒了,心情不好,受到惊吓都有可能造成,何况我们是在迁徙,虽然每家都有大车,但毕竟有些颠簸” 巴图尔点点头,等军医走后,便想到了阿林阿和岳钟林两人,“难道这两个杀胚还想在清军里那样胡作非为?” 又摇摇头,“我军的军纪已经同他们说的清清楚楚,两人都是以前的清军军官,不是不晓事的” 但阿赫的流产确实是她在见到这两人后发生的。 依着民夫对清军的恐惧和敬畏,想必从张老七哪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便招来连部的长春教随军教士,他那里有俘虏的卷宗。 乞塔德虽然亲自拣拔了一些人,但显然也会问清楚他们的老底的。 在决定接手他们之前,他让人对一万多俘虏进行了单独、交叉审讯,除了他们的家乡、亲族等,犯过何事都问的清清楚楚,不怕你不说,因为肯定有他人知晓,能够被最终选进来,显然都是说了实话的。 想要成为清军的一员,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何况是接到了“屠灭准噶尔部”的命令后更是如此。 教士很快就抱来了卷宗。 巴图尔翻到了阿林阿那一项。 “阿林阿,二十岁,满洲正红旗参领,清国叛逆莽古尔泰之后,因为是庶子,侥幸躲过屠杀,全家被流放在宁古塔为奴,十五岁那年成为吉林将军麾下第一巴图鲁,皇帝得知后特地赦免了他,让其重新入旗” “跟随宁夏将军和起征剿准噶尔诸部时,曾斩杀台吉以上头目十余人,击杀部落青壮一百多,获得妇孺几百户” “他所部军纪涣散,他缴获的妇孺凡是好看的,都逃不过他以及他的手下的奸淫,这些妇孺计有.......” 巴图尔顿时明白了。 又翻了翻岳钟林的卷宗。 “岳钟林,前将军岳钟琪族弟,主动入旗,这让原本希望岳钟琪主动入旗而不得的皇帝极为高兴,赐他武举人身份,并以汉军正白旗参领的身份进入征剿大营” “其人为人圆滑,但弓马娴熟,擅使长枪,颇有其族岳武穆的风采” “进入北疆后一直待在火器营,没有多少参与截杀准噶尔牧户的机会” 又看了看乞塔德对两人的评语(参领以上者才会让乞塔德过目,人数并不多)。 “阿林阿,熊虎之将,虽然在围剿准噶尔部中罪行累累,但说起来还是在依照命令行事,何况部族之间争斗无一不是如此,暂且留下以观后效” “岳钟林,既有勇武,又有文略,长期待在火器营,通晓各类火器,正是我军龙骑兵很好的军官人选,此人颇为圆滑,也是他们汉军的自保之道,可以重点培养” 第八十四章 万水千山只等闲(4)青衮扎布的故事(上) 青衮扎布,就是那位驻扎在斋桑泊附近抵挡清军北路大军的和托辉特部郡王,被成衮扎布击败后一路向西逃亡,没多久知道了特鲁琴人击败清军以及他的偶像阿睦尔撒纳死亡的消息。 说起来,青衮扎布和阿睦尔撒纳都是孛儿只斤氏,黄金家族的后裔,不愿接受清廷的管辖也情有可原,但人家清国至少是中原之主,国土广袤,国力强盛。 特鲁琴什么来头? 虽然击败了清军,但在青衮扎布心中,自己答应西迁不过是勉强为之罢了。 在他心目中,阿睦尔撒纳的死实在太过蹊跷,不过,既然他已经死了,若是乞塔德留在七河流域统领整个准噶尔部落,他也会心甘情愿成为他的部下。 但要迁到遥远的什么欧洲,这就让他有些不甘心了。 他是和托辉特部的大汗,而和托辉特部一直是统领图瓦盆地乃至北到如今俄国人地盘的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南到乌布苏湖附近的强大部落,是叶尼塞河流域所有吉尔吉斯人的共主。 还一直是喀尔喀蒙古人对抗俄国人、准噶尔人的主力,虽然后来衰弱了,不得已依附于札萨克图汗部,后来又并到准噶尔汗国,但图瓦盆地、乌布苏湖、叶尼塞河在他心中一直挥之不去。 按照他之前与阿睦尔撒纳的密议,若是后者击败清军,并重振准噶尔汗国的声威,将协助他重建和托辉特汗国,并重拾“阿拉坦汗”的尊号。 但若是迁到那什么欧洲,这一切就会成为泡影。 青衮扎布的这点心思,显然被负责迁徙事宜的巴雅尔看破了,才让他的军队和牧户跟着中路大部行动。 这样一来,他前有楚琥尔,后有诺尔布,北有舍棱大部,南有噶尔臧多尔吉大部,夹在中间动弹不得,想要动什么心思也无法施展。 何况,他自从逃到阿亚古孜附近后,部落既牧户只剩下三千左右,如今乞塔德给他补充到了上万户,不可谓不看重,若是再有什么小心思,牧户们也是不会同意的。 但现在他的机会来了。 在如此大规模的人口、牛羊迁徙时,如果没有足够的枯草那是不行的,如果径直从巴尔喀什城往西进发,那里的草场虽然不是荒漠,但草场质量显然不如北面。 越到北面,越靠近西伯利亚,埋在雪层下面的枯草就越多。 当然了,也不是越往北越好,越往北越冷,且到了此时雪层也冻住了,于是,三大部在出发后是先折向西北,抵近伊希姆河流域后再折往西边才是最佳选择。 大致路线就是后世加拉干达以南约莫两百里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一来地势大致平缓,不像南面那样丘陵纵横,二来嘛,自然是因为雪层虽然也冻住了,但不会像更北面那样冻得生硬。 这条路线就是后世渥巴锡带领族人东归时选择的路线,饶是如此,当他抵达加拉干达附近时,牛羊几乎耗光,人人只剩下一匹瘦弱的羸马,还需要清廷向其更换马匹。 但如果他们是在南面或北面走,能否走到伊犁就是一个问题。 眼下大队人马正好在加拉干达附近,舍棱部距离此地最近,中路大军次之,南面的再次。 舍棱部断后的是其弟劳章扎布,而中路大军除了诺尔布代管的乞塔德亲辖旅,就是青衮扎布的部族骑兵了。 乞塔德给他补充到了上万牧户,他也从中征调了一万骑,当然了,来自和托辉特部、乌梁海部、札萨克图汗部的人马依旧是他最信赖的。 故此,虽然是一万骑,但他亲自掌管的也就是以上述三部为主的三千骑。 就在这里,他与劳章扎布相遇了。 劳章扎布,舍棱族弟,还曾经带领人马长期驻扎在阿亚古孜与杨格尔对峙,与其兄不同,他也是不愿意迁徙了。 在他看来,既然特鲁琴人击败了清军,自己就能大大方方在七河流域、巴尔喀什湖附近游牧了,何须还要迁到更远的地方? 常言说得好,在什么位置就会看见什么东西,像劳章扎布这样的人物,是无法像舍棱那样看清大势的。 劳章扎布与沙克都尔曼济长期游牧于巴尔喀什湖北部一带,对这里的环境异常熟悉,在其追随舍棱西进时,便有意无意地带着族人贴近北边,最后甚至超出了每一部最宽只能在二十里的规定。 虽然如此,但他们依旧还在哈萨克中玉兹的势力范围里,尽管中玉兹名义上的大汗杨格尔还带着一千骑跟在乞塔德身边,但这里还有克烈、钦察、瓦克三大部,都有自己的比官。 他们显然是不会放任蒙古人随随便便过去的,虽然不敢明目张胆汇聚部族骑兵进行攻击,但沿途戒备那是必须的。 俄国人,是最善于见缝插针的势力,以前,由于阿布莱汗十分强硬,让其水磨工夫不起作用,但眼下偌大的中玉兹眼看就要四分五裂,他们的人早就进来了。 此时的俄国在西西伯利亚方面的最高指挥官是驻扎在鄂木斯克的中将斯普林格尔,指挥骑兵的则是塔拉守将、少将特鲁本堡。 得到哈萨克草原、七河流域以及天山北部的战局以及乞塔德西迁的消息后,斯普林格尔是有喜有忧。 喜的是俄国欧洲部分的户口将大增,近百年来虽然土尔扈特人与他们龌龊不断,但大致还是臣服于他们的。 而乞塔德将准噶尔人迁到欧洲也是得到了俄国政府以及专门打理少数民族事务的鞑靼公爵的认可的。 但估计连沙皇和鞑靼公爵都没想到,乞塔德竟然一口气迁过来了几十万人! 斯普林格尔抿心自问,如果是俄国人来做这件事,绝对是无法做到的,充其量一次只能迁徙五万人。 但乞塔德竟然一次迁徙了五十万人! 这让斯普林格尔渐渐地由以前的惊喜变成了忧虑。 他赶紧将此事汇报给了鞑靼公爵。 乞塔德在外面待的时间太长了,自然不会知晓俄国人内心的变化,殊不知此时俄国人对他的政策又变了。 “唆使西迁的部落内部发生变乱” “唆使哈萨克人为他们的阿布莱汗报仇” “在乞塔德坚持不住的时候,我们再出手,保证少量部落继续迁回欧洲” 唆使哈萨克人的事从目前看来显然没有成功。 中玉兹的精锐几乎全部在阿布莱汗和杨格尔手里,留在部落里的都是次一等的,人家连精锐都歼灭了,还会怕这些人? 故此,各部比官虽然有些咬牙切齿,但还是保持了冷静,只是希望蒙古人赶紧回到西边。 当然了,这里面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巴拉苏丹,此时尚没有抵达他的地盘,容后再说。 但拉拢、分化西迁的部族俄国人显然有了突破口。 就在劳章扎布带着部落几乎在加拉干达附近游牧时,他见到了两个人。 这两人若是被乞塔德见到了肯定会认得,但劳章扎布却不认得。 其中一个是纳扎诺夫,一个是贾恩的长子原名叫道迪比的阿列克谢! 纳扎诺夫是阿玉奇汗的外孙,他的母亲嫁给了一个俄国皇族,自然会被俄国人视为珍宝,眼下顿河西岸最大的草原,顿涅茨克大草原就是他的部落占据着。 上次俄国人想将他塞进扎尔固会议没有成功,不过这不代表俄国人就会就此罢手。 至于道迪比,他的目前眼下是乞塔德的几位夫人之一,这在草原上的人来看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子死了,儿子娶了他的妃子的比比皆是,但在已经彻底皈依了东正教的道迪比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不像他的弟弟阿沙莱,毕竟接受俄国人的洗礼时间不长,加上依恋母亲,很快就投靠了特鲁琴,但他不同,在其母在察里津以北游牧时,他已经是俄国人的准将了。 当然了,依着他的能力是不可能做到的,其中拉拢的成分自然居多。 而对于俄国人来说,想要在西迁的部落拉拢分化,光靠自己的人显然是不行的。 于是,纳扎诺夫、道迪比两人便隆重登场了。 这两人的长相看起来与此时的中玉兹哈萨克人并无二致,穿上一身哈萨克牧人的袍服后更是分辨不出来。 东西纵横五千里的哈萨克大草原,就算是乞塔德这种经过了精心布局的人也不可能将每一处发生的情况都摸清楚,还能第一时间反馈到他那里。 这是不现实的。 在钦察大比官的默许下,纳扎诺夫、道迪比两人终于见到了劳章扎布。 哈萨克人的模样,却是一口流利的蒙古话,还有着俄国人赐给的爵位和军职,这样的景象对于劳章扎布来说确实心里一动。 他虽然不像舍棱那样能够总览天下大事,但基本的局势还是清楚的。 他知道,一旦他留在巴尔喀什湖的行动成功,除了清国这个大敌,还有虎视眈眈的中玉兹,如果没有大山可靠,他们的下场不会比达瓦齐、阿睦尔撒纳更好。 放眼四周,也就是俄国人能够成为这座大山。 游牧部族,对于称帝的势力还是相当敬畏的,大清的叫皇帝,人家俄国也是沙皇,都叫皇不是? 何况,既然乞塔德的特鲁琴汗国向他们俯首称臣,可见是一个相当强大的帝国。 于是,他欣然秘密接见了这两人。 前面说过,舍棱、劳章扎布的祖先是和鄂尔勒克的叔父,算起来乞塔德还是他们的族叔,而纳扎诺夫、道迪比同样与他有血缘关系。 相见甚欢,这就是他们见面后的真实写照。 就在乞塔德下令歇息一日的那日,就是劳章扎布与青衮扎布、纳扎诺夫、道迪比四人相见的时候。 就在酒酣耳热之际,纳扎诺夫说出了俄国人的条件。 “塔拉、库尔干是沙俄帝国两处大草原,在上次杜尔伯特人内讧后,已经没有了首领人物,二位若是愿意的话,一个可以前往塔拉附近,一个则是库尔干附近” “都封汗位,与乞塔德相同” “这里远离特鲁琴汗国,又远离清人可能的侵袭,除了杜尔伯特人,那里还有从西比尔汗国南下的大量牧户以及吉尔吉斯人,以及百年前土尔扈特人西迁时留下的部落” “同时,还都封为大公,塔拉大公、库尔干大公,统领托博尔河以北、额尔齐斯河以南的部众” “如果愿意皈依东正教的话,还可从部下各抽调三千人加入俄军骑兵序列,都被封为少将,以及塔拉城、库尔干城督军” 条件不可谓不丰厚,这已经是俄国人能给的最大好处了,虽然俄国人希望乞塔德带一些民户回到欧洲,但在短时间带这么多人还是有些令人恐惧的。 俄国人的治理,向来奉行征服→收税→洗礼→设置城堡→设立政府直接管辖的城市的模式,像这样直接拿出少将和督军的职位几乎从未见过。 而且,他两人既然大营迁到西边,对于特鲁琴辖下的治理肯定也提前了解过,对于他们来说,获得爵位是不可能的,但做到旅长兼任市长则是极有可能的。 何况,还有担任大汗的诱人选项。 第八十五章 万水千山只等闲(4)青衮扎布的故事(中) 青衮扎布是和托辉特部的大汗,在真实的历史上,还曾协助阿睦尔撒纳鼓动整个喀尔喀发动叛乱,没有两下子是不行的。 于是,他的眼界就比劳章扎布高得多,劳章扎布也愿意追随于他,听到此话后,劳章扎布就将视线投向他。 而青衮扎布却在想着一个问题。 “乞塔德已经册封了沙克都尔曼济为准噶尔大汗,自己再回到七河流域也没什么意思了” “而回到乌布苏湖附近又有可能受到清国乌里雅苏台将军以及科布多大营的进攻” “只有回到乌梁海盆地,守住唐努山口,然后徐徐图之了” “但我是和托辉特部大汗,若是仅仅占据乌梁海盆地岂不是太促狭了?在盆地以北,还有阿巴坎大草原、丘雷姆大草原,如果能够成为那里的大汗,这和托辉特部大汗才名副其实” (乌梁海盆地,后世图瓦盆底;阿巴坎大草原、丘雷姆大草原,后世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以南叶尼塞河上中游两岸的大草原) 他这样想是因为在唐努山以南,乌布苏湖附近,甚至此时喀尔喀大活佛哲布尊丹巴所在的木伦附近也有他以前的部落。 远离清军势力范围自然是好,但远离自己的牧户更是让人痛心。 “阿拉坦汗、叶尼塞河上中游,这是我的条件” 当青衮扎布将自己的条件说出来后,道迪比、纳扎诺夫两人不知所以,此时,一直藏在他们身后的俄国人闪了出来。 “你真的愿意?” 实际上,俄国人虽然名义上拥有了阿巴坎以北的地方,但就像土尔扈特汗国那样并没有真正掌控,而且此地以前还是属于准噶尔汗国的。 之前就是怕这两人惧怕清军才将牧场放在远离喀尔喀的塔拉、库尔干一带,如果青衮扎布愿意回到图瓦盆底那是再好不过。 显然,对于青衮扎布的来历俄国人摸得清清楚楚。 而这一切,也显然并没有同纳扎诺夫、道迪比说。 俄国人这么一说,青衮扎布又犹豫了,回到魂牵梦绕的叶尼塞河流域自然是他心中所想,但那里要面临大清乌里雅苏台大军的威胁。 他是知道的,经过这件事后,大清绝对是不会轻饶他的,就算侥幸活下来,他们原本就想在图瓦盆底进行八旗改制,将他封一个亲王,然后在北京养起来做一个闲散王爷也是极有可能的。 那样的生活,不要也罢。 “蒙古人,是属于草原的,没有了草原,还不如行尸走肉” 但去到库尔干或者塔拉,又要面临陌生的部族,何况,俄国人是不会让他们在那里为所欲为的,眼下说得好听,到时候是什么情形就不得而知。 他,毕竟是大清册封过的多罗郡王,对于政治的认识还是很清楚的。 似乎看到了他的犹豫,那位文书接着说道:“在图瓦盆底以西,库兹涅茨山,哦,你们嘴里的阿克套山以西,还有库兹涅茨盆地,你可以将大帐放在那里,遥控图瓦盆底的牧户就是了” 这就是俄国人的思维了,在叶尼塞河上中游,俄国人除了克拉斯诺亚尔斯克、阿钦斯克两座城市,其余地方以前都掌握在准噶尔人手里,眼下准噶尔汗国分崩离析,就算留下了部分牧户,他们的实力也不足以伸到如此远的地方。 而大清在经历了这场败仗后,也是没有能力马上就经略叶尼塞河流域,此时正是俄国人的大好机会。 但若是堂而皇之进占该地,肯定会激起当地人的强烈反对,历史上吉尔吉斯人数次围攻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们不会不牢记在心。 如果由一个忠于俄国的部族先进入,然后徐徐图之,就十分符合他们的策略了。 将蒙古人\/清军的势力压制在图瓦盆底以南,这可是俄国人多年的梦想啊。 半晌,青衮扎布才笑道:“兹事体大,非我一人能拿定,几位贵客稍后,我与族中几位长者商议一番再回复你们” 于是,他与劳章扎布两人暂时离开了,又分头回到了自己的大帐里。 刚才青衮扎布与俄国人的交谈,却让劳章扎布了解了他的真实想法,这就让他有些为难了。 “若是青衮扎布还留在七河流域,那么我就有了依靠,但若是去了乌梁海盆地,我就是沙克都尔曼济砧板上的肉” 看来,他也不想留在库尔干或者塔拉的,叶尼塞河流域是青衮扎布魂牵梦绕之地,巴尔喀什湖、伊犁河何尝不是他的依托? 所谓与族长长老商议自然是托词,他们只能与族里宰桑商议才是正经。 青衮扎布的大宰桑叫赤伦,原本是乌梁海的大宰桑,被青衮扎布俘获后便死心塌地为他办事。 所谓赤伦,与策凌、舍棱都是同一个意思,藏语“长寿”的意思,与藏语里的才让、次仁同义。 青衮扎布不得不与赤伦商议,因为他的核心部落是乌梁海人,而真正统领乌梁海人的就是赤伦。 话说在准噶尔汗国衰落后,乌梁海诸部也成了暂时的权力真空地带,各宰桑互相攻伐不休,最后脱颖而出的就是这个赤伦。 二十多岁,短小精悍,自从跟从青衮扎布后一直忠心耿耿。 得知俄国人事情后,赤伦半晌没有说话,最后才说道:“大汗,回到乌梁海盆地,也是职部所想,不过那真的对大汗有利?” 青衮扎布也想试探一下他。 “乞塔德虽然大封诸部台吉,但也丝毫没少了拉拢各部宰桑,与各部台吉相比,各部宰桑更容易拉拢,因为他们毕竟不是贵族” “这赤伦自从跟着我离开巴尔喀什湖以后一直无甚差错,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不如顺便旁敲侧击一下” 于是便说道:“本汗实在拿不定主意,还请宰桑为我分忧” 赤伦眼睛转了转,“大汗就不怕乞塔德怪罪下来?” 青衮扎布摇摇头,“周围都是哈萨克牧户,这几人都是扮着他们的模样进来的,我手下有一万户,他们虽然在外围有游骑,但怎能看顾得过来?” “何况就算他们身份被揭穿了也不怕,特鲁琴汗国也是俄国的藩属,我遇到俄国人,私下谈几句也没什么吧” 赤伦点点头,思忖半晌,然后郑重地说道:“大汗,如果我等能顺利返回乌梁海,而乞塔德又不追击,就要面临大清的威胁” “大清,人口上亿,牧户也有几百万,虽然略有小搓,但很快能再征集几万大军,届时,俄国人会介入吗?” “再者,乞塔德虽然不会抛下大量的牧户而单单追击我们,但他是恩怨分明的人,在乌鲁木齐时就对放回去的兆惠等人说了,让其不得残害留在准噶尔地的牧户,否则他会卷土重来” “对于大清就敢说出此话,何况我等?” “眼下中玉兹衰弱,他的部队随时能穿越来到准噶尔地,届时突入乌布苏湖也不是没有可能,大汗可要想清楚了,几千里哈萨克大草原他都过来了,难道一道缺口处处的唐努山就能阻拦他?” 此话一出,青衮扎布不禁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说道:“也罢,既然如此,那就老老实实跟着乞塔德去那甚欧洲吧,乞塔德虽然杀伐果敢,但只要不背叛他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我等若是落到大清皇帝手里,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说着就伸了个懒腰。 “我也乏了,你先回去吧” 等赤伦一离开,他立即让自己的亲卫紧紧跟上。 “看住他!” “是” 其实,此时他心中已经打消了返回乌梁海地的心思,决定前往俄国人的塔拉大草原。 但刚才赤伦一番话显然是向着乞塔德的,他不得不防。 赤伦刚走出没多远,眼睛的余光就瞄到了那亲卫。 他没有理会,而是径直往前走,但他并没有回到帐篷,而是越过一条小河,来到了劳章扎布的帐篷前! 显然,小河以北就是劳章扎布的部众,以南则是青衮扎布的。 他以宰桑之名往来应酬也是常事。 赤伦这一举动,立即让青衮扎布警觉起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劳章扎布可是与我一样不愿意迁往欧洲的,难道他还想立下大功,将他也劝返?” 赤伦掌管着乌梁海部的大权,俄国人的一举一动岂能瞒过他,对于劳章扎布的态度他也清楚得很。 而劳章扎布回到自己的帐篷后便后悔了。 “没想到青衮扎布这厮太不中用,竟然想回到乌梁海,于是我就尴尬了,我不可能跟着他去那里,又不可能留在七河流域” “真的听从俄国人的去到库尔干或者塔拉,最好的结果也与到特鲁琴差不多,在特鲁琴我还有舍棱可以依靠,到了俄国人的地盘岂有那么好相与的?” 正在嗟叹之时,帐外传来亲卫的叫声,“大台吉,青衮扎布的大宰桑赤伦来了” ...... 青衮扎布、劳章扎布的举动还是被诺尔布的游骑侦知了。 虽然这样的部落之间相连,然后互相拜访、叙话之事常见得很,乞塔德也没有明令阻止,但游骑还是多了一个心眼,将这个讯息通报了诺尔布。 诺尔布是谁? 寻驼人的首领,这一带除了劳章扎布,恐怕没有比他更熟悉的了。 他的游骑甚至撒到了加拉干达以北,道迪比等人的真实情况虽然没有被游骑得到,但“一些哈萨克牧户进入劳章扎布的牧地”还是被他们得到了。 自从三大部滚滚向西时,周围的牧户都是唯恐避之不及,除了少数部落贵族敢前来接洽,普通牧户是不可能的。 而道迪比等人却是扮成了普通牧户模样。 “难道是乞塔德大汗威震四方,四方勇士络绎来投” 诺尔布自然不会相信这个。 第八十六章 万水千山只等闲(4)青衮扎布的故事(下) 此时,诺尔布距离青衮扎布还有三十里,他想了想便只带了三百骑向西迈进,同时还派人通知乞塔德。 哈萨克大草原的十一月份,天寒地冻,北风呼啸,别说骑马了,连在外面逗留一阵子都有些忍受不住。 但这只是对常人来说的,对于草原部族来说都不叫事。 人家哥萨克在更冷的北面都能骑马奔驰,难道他们这些真正的游牧部族就不行? 饶是如此,乞塔德也没有放松对士兵的保护。 远比大清好得多的棉甲里面还多了一件羊皮短褂,骑行时,每人的脸上涂抹了一层羊油,手上同样涂上羊油后再加上一双手套。 除了手套,将动物油脂涂抹在脸上和手上在游牧部族骑兵中也普遍使用了,可别将他们想象的过于原始。 为了防止大风及其引起的沙尘,每人还在嘴上蒙上了一层纱布。 “哒哒哒......” 三百骑奔行在只有一层薄雪的草原上时,一手握着缰绳,一手高扬着马鞭,挺起胸膛迎着寒风的场景还是很壮观的,随着马匹的疾驰,还不时卷起大片的雪花和扬尘。 一个小时以后,诺尔布终于抵达了青衮扎布驻地的附近。 到了这里,他便有些犹豫了。 “到底是先去见青衮扎布还是劳章扎布?” 一想到人家舍棱已经是特鲁琴汗国的副汗,还是一万五千户牧户的大台吉,诺尔布决定还是先去见青衮扎布。 “这些人还真是麻烦啊,在离开巴尔喀什湖之前,大汗就已经明说了,愿意留下来了的绝不勉强,否则怎么还有四万户牧户包括沙克都尔曼济都顺利留下来了?” “像青衮扎布、劳章扎布这样的人,若是留下来了,每人至少能受封浑台吉以及一万牧户,何须弄到这般田地?” 得知诺尔布驾到,并见到这三百骑的威风凛凛,以及他们身后的火枪、腰间的连发短铳,以及满脸的剽悍、自信模样,青衮扎布一下子就软下来了。 “旅长......” 诺尔布只是顿了半晌就飞身下马。 “大台吉......” 话刚出口,他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依着他寻驼人头目的敏锐,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宰杀牲口留下来了的,而是人的! 他的神色不禁凝重了。 随着他的大手在背后晃动,三百骑很快就组成了战斗阵型。 青衮扎布见状,赶紧喊道:“旅长莫慌,刚才竟然有莫名其妙的俄国人密探来到我处,想要我部迁到他们的领地里,我自然不肯,大汗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报答呢,怎会做出此事?” 诺尔布心里一动,“你将他们都杀了?” “那是自然” 正在这时,只见赤伦、劳章扎布两人带着一些人正在越过那条小河。 此事诺尔布心下明白,他不禁一阵恶寒,“你不回禀大汗就擅自杀了俄国人的使者,岂不是让大汗为难?” 便问道:“人呢?” 在青衮扎布的带领下,在一座帐篷的后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人头,见到其中两人,诺尔布顿时脸色大变。 这一幕被青衮扎布见到了,他小心翼翼来到诺尔布身边,“旅长,有什么问题吗?” 诺尔布猛地转过身来,“大台吉啊大台吉,你明明知道我特鲁琴汗国还是俄国人的附属国,怎么部不明大汗再行事?你一下就将他们都杀了,岂不是陷大汗于不义?叫大汗如何向俄国人交待?” “既然话不投机,将其好言好语劝走就是了,根本不需要以杀人来明志啊” 此时,赤伦和劳章扎布都到了,看来赤伦已经很好的劝说了劳章扎布,见到这一幕也是吃了一惊。 不过赤伦很快就明白了。 但他眼下还不能当着诺尔布的面说出来,只得也怔怔地站着。 倒是劳章扎布见了不禁暗叹不已。 “好个青衮扎布,确实当过大汗和郡王的人物,论起果决,远胜于我” 诺尔布蹲了下来,他拾起一颗人头,脸色铁青地对着青衮扎布说道:“你知道此人是谁吗?” 此时青衮扎布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峻性,便有些惴惴地问道:“他只是说在欧洲投靠了俄国人的蒙古台吉......” “唉!”,诺尔布叹了一口气,“此人叫道迪比,俄国名叫阿列克谢.敦杜克夫,是大汗三夫人的儿子!” 青衮扎布这才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了,他杀这些俄国使者自然有自己的盘算,但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乞塔德三夫人贾恩的事情他也多少了解一些,但道迪比是她的儿子却是不知晓的,这样一来的话,他就算跟随大队回到欧洲,也不会受待见的! 诺尔布又将纳扎诺夫的人头放到他身躯附近,对着青衮扎布吼道:“这两人都是大汗看重的人物,今后有大用的,你倒好,一下就全杀了!” “还愣着干甚,赶紧让族里的妇人用针线将他二人缝合起来呀” 等青衮扎布正在满头是汗地吩咐手下去办这件事,赤伦走到诺尔布跟前偷偷说道:“旅长,此事并不简单” 诺尔布也知道有蹊跷,见状便跟着赤伦走到小河边。 “你倒是说说,为何不简单?” “旅长,你想啊,原本青衮扎布是想投靠俄国人的,但无论是去塔拉大草原,还是去乌梁海盆地,都临着俄国人的地盘,他这么做难道不是自断后路?” 诺尔布心里一凛,“俄国人哪里分得清,难道不是一股脑嫁祸到大汗头上?” 赤伦摇摇头,“不然,他既然自断后路,而又误杀了三夫人的儿子,这特鲁琴也去不成了” 诺尔布顿时明白了,“难道他想回去投靠清人?” “多半是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如果主动大清,皇帝绝对不会怪罪他的,按照他们一贯的做法,会将不听话的札萨克图汗部、土谢图汗部再分出一些牧户让其统领” “加上以前的乌梁海诸部,他依旧能在唐努山以南、金山以北立足” “还有,我是乌梁海人,对叶尼塞河下游的形势十分清楚,眼下他们的手尚没有伸到阿巴坎附近,就别说乌梁海盆地了,于是,他还能伺机将盆地再次收入囊中” 诺尔布点点头,“这么说,他打的主意是这样的,击杀俄国人的使者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却让大汗不愿意再接纳他了,在如此庞大的队伍迁徙中,大汗显然是不想妄动刀兵的” “就会默许他离去,然后......还有,大汗任命的沙克都尔曼济多半不会得到大清的承认,但也不可能立即催动大军前来讨伐,但沙克都尔曼济的核心部属都在七河流域、巴尔喀什湖附近” “金山、天山附近的部落显然照顾不到,青衮扎布一回去显然是不会回到乌梁海部的,而是会回到乌鲁木齐!清廷会用他来压制沙克都尔曼济!” “还有大汗刚刚收心不久,就算出了这样的事也是不会对他怎么样,最多将其驱逐出去” “还有......” 远处传来了一阵声音。 两人听了赶紧站了起来。 乞塔德来了。 因为河边距离青衮扎布的大帐还有一里左右,这次乞塔德也只带了一百骑,青衮扎布正在忙着给纳扎诺夫和道迪比两人处理后事,一时也没注意到这边。 乞塔德也在河边坐了下来,两人赶紧也蹲了下来。 乞塔德几乎与自己同时赶来,这让诺尔布也是暗自吃惊,虽然他一早就知道赤伦是他的人,但显然大汗在青衮扎布的部落也布下了眼线,还是自己这个情报司副手不知道的眼线。 “多半是巴雅尔的人了” 乞塔德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是继续说道:“他这么一来,不仅让我得罪了俄国人,还得罪了贾恩和顿河西岸牧户” “还有,我军在西迁时虽然并没有骚扰哈萨克牧户,但毕竟是在他们的领地上通过,南北宽达一百里,还是在其腹心地带,前不久又杀了他们的大汗,他们对我们的敌视和仇恨那是肯定的” “若不是我特鲁琴军威名在外,估计这些大部落的比官早就动手了” “在这种情况下,青衮扎布杀了俄国人的使者,就会讨好哈萨克人,你们是知道的,这里还有不少早年间逃到这里的准噶尔牧户,在我的要求下,杨格尔将其一部分迁到了七河流域” “但留在这里的至少还有两万户,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眼下那沙克都尔曼济是我册封的,显然拉拢不来,若是青衮扎布带着两万,不不不,哈萨克不会这么大方的” “带着一万牧户前往天山北部,加上我做主迁到那里的一万户,以及金山的一万户,他就能坐拥三万牧户” “此时,大清就能册封他为准噶尔汗国大汗,让其与沙克都尔曼济火并,自己再得渔翁之利” 诺尔布用余光瞟了一下,“大汗,青衮扎布过来了,我们......” 乞塔德站了起来,“水来土掩” 青衮扎布不顾天气寒冷,竟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光着上身跪着爬到了乞塔德面前。 “大汗,在下是一个粗人,见到俄国人的使者,生怕被他们挑拨离间,激愤之下,便......呜呜......,在下真没想到里面还有三福晋的儿子!” 乞塔德冷冷地看着他,暗忖:“此人的手腕、手段远强于阿睦尔撒纳,怎地历史上并不有名?” 内心叹了一口气,还是将他扶了起来,并让他的人给他穿上衣服。 “你既然杀了贾恩的儿子,欧洲自然是去不了了,又杀了俄国人,他们的土地你也去不了了,说吧,你准备去哪里?” “大汗,在下确实是一心想追随您去欧洲开创大业的,呜呜......,既然如此,请大汗一到将我杀了,然后割下我的人头带给三福晋吧” 乞塔德不置可否,依旧冷冷地盯着他,此时青衮扎布才说道:“既然大汗宽宏大量,宽宥与我,欧洲又去不成了,就让我回到斋桑泊吧,那里正好没人” 这是乞塔德没有想到的。 不过他还是答应了他。 最终,青衮扎布只带了两千户人家,包括一直忠于他的和托辉特部离开了。 后来,乞塔德才得到消息。 “青衮扎布回到巴尔喀什湖附近时,身边又多了五千户哈萨克人还给他的准噶尔牧户,他回到斋桑泊后不久就得到了清廷的任命,真让他以浑台吉、多罗郡王的名义管辖金山、天山南北以及巴音布鲁克、昭苏的牧户” 第八十七章 万水千山只等闲(5)巴拉苏丹的故事(上) 当然了,虽然比官们不敢主动出击,但并不代表有些义愤填膺的牧户袭击落单的迁徙牧户,对于这样层出不穷的零星事件,特鲁琴军自然不会客气,不但穷追不舍将其抓获、杀死,还将其附近的牧户一网打尽。 然后就将其妇孺纳入到新的迁徙户里面去。 草原上,讲究的就是赤.裸裸的硬实力,你越狠对方就越怕,你越是君子怀德,别人就会得进寸尺。 历史上,只有大清真正控制了草原就是明证。 乞塔德选择了便放牧边迁徙的策略,这样的做法拯救了牧户、农户们,等到次年(1656年)三月份时,他们已经抵达图尔盖河的东岸,也就是巴拉苏丹的领地。 他们是十月份出发的,迄今已经半年了,进度比预想的还要慢一些,但既然到了这里,距离本土就不远了,到了本土,他们就能加快速度在特鲁琴人的带领下各回各地。 由于迁徙缓慢,准备充足,沿途死亡的人和牲口并不多,几乎与平常在家里差不多,最多的肯定是怀了孕的女人和幼儿了,毕竟需要长途颠簸,比不了在家里待着。 依着特鲁琴人时下的医疗水平,也是无计可施。 不过,与真实历史上渥巴锡东归就强的太多了。 渥巴锡东归时,带了十七万人,牛羊马匹牲畜无数,抵达伊犁时人口锐减到三万多,牲口消耗殆尽,连战马也是摇摇欲坠不敷用了,还需要向大清申请马匹。 如果乞塔德一开始不对哈萨克人进行残酷的打击,想要顺顺利利通过哈萨克大草原无异于痴人说梦。 连楚琥尔也认为,“如果没有之前将小玉兹、中玉兹的一部收入囊中,然后在楚城大破哈萨克联军,不可能迁徙过来这些人,最多一半就了不起了” 当然了,跟着他们西迁的还有青壮的牧户就有六万户之多,这就是六万部族骑兵,在加上两万特鲁琴军,八万人的大军,又是屡战屡胜的威武之师,这与渥巴锡时的状况又不同。 渥巴锡,现在也十三岁了,还在斯塔夫罗波尔的学校读书,估计等到乞塔德回去,多半会大力培养他这个弟弟了。 ...... 田吉兹湖畔。 四十岁的巴拉苏丹站在一座小山上,面色阴沉地看着迁徙大军的先锋楚琥尔旅。 田吉兹湖是中玉兹西部除了咸海之外最大的湖泊,虽然是咸水湖,但有湖泊存在的地方必有河流注入,否则早就干涸了。 故此,当巴拉苏丹失去了他的老巢库斯塔纳后,便将大帐迁到了这里。 在田吉兹湖附近,依然有不少乃蛮部落,虽然巴拉苏丹的名声在整个哈萨克境内都不太好(抢了小玉兹汗努尔阿里的老婆),但他对牧户还是不错的。 加上哈萨克贵族对特鲁琴“恶魔”般的渲染,也有一部分原来属于小玉兹、大玉兹的牧户前来依附他。 但他想要在时下已经大为缩水的中玉兹站稳脚跟并不容易,各部落的比官是不会将牧户轻易交到他的手里的。 幸亏当他从俄国人的领地返回时,俄国人为了制造麻烦,又将库尔干附近的一些牧户送给他,这才让他身边有了五千嫡系部落。 说是嫡系,实际上都是杂七杂八拼凑在一起的,用乌合之众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他与阿布勒班必特汗都是江格尔汗的嫡系后裔,若不是有阿布莱汗的崛起,他就是整个中玉兹的大汗了。 很不幸的是,虽然阿布莱汗死了,但中玉兹的汗位依旧轮不到他,他现在还自称苏丹,实际上已经名不符实了。 在他的身边还站着那个改变了他的命运的女人——娜依儿,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他现在完全有资格与阿布勒班必特一争长短。 因为他俩人才是江格尔汗之子头可汗的嫡裔,什么阿布莱汗,虽然自称江格尔汗之后,但来历着实可疑。 也因为这个女人,在巴拉苏丹随后的十年内完全打消了与头可汗众多子孙争夺哈萨克大汗的雄心,偏隅于小、中玉兹之间不可自拔。 但他以中玉兹一部就能力扛整个小玉兹,原本的实力还是相当强悍的,经过了失去领地,部落被夺,再次回到哈萨克被人白眼的诸般痛事后,巴拉苏丹显然已经慢慢恢复到了迎娶娜依儿之前的巅峰状态。 但这又有什么用? 他的大敌努尔阿里包括他的汗国都灰飞烟灭了,他又凭什么能够抗住特鲁琴的狂飙? 看着楚琥尔的大军,又看看身边依旧娇艳欲滴的娜依儿,巴拉苏丹闭上了眼睛。 三月份的哈萨克大草原,冷风依旧凌厉,但此时来自大西洋的暖风以及印度洋的微弱风势慢慢开始影响这一带了,按照以往的经验,在三四月份,这里会时不时来上几场雨夹雪的。 正想着,巴拉苏丹就感到脖颈一凉。 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望向上边,连续了好几日的灰霾天空果然露出了几丝缝隙。 下雨了。 雨势很小,不过随着雨势的来临,气温会进一步下降,然后过几日又会变成雪花,有时候则是雨雪一起下来。 寄希望于雨雪天气能够削去特鲁琴人火器优势的美梦早就是一个幻影了。 于是,别说阻拦乞塔德的大军,他巴拉苏丹现在的部落连楚琥尔的这个旅也打不过。 娜依儿有些不安地看着这位据说是几百年来哈萨克王族的第一美男子。 在特鲁琴人出现之前,他俩人在库斯塔纳一带确实犹如神仙眷侣,既不想争夺什么哈萨克大汗的位子,也不想与努尔阿里决出胜负。 两人双栖双宿,着实羡煞旁人,自然也减轻了努尔阿里和阿布莱汗的戒心。 当然了,作为巴拉苏丹最亲近的人,娜依儿是知晓他内心深处的想法的,但有些事情是相辅相成的,你强化了某一面,另外一面必定减弱。 “巴拉的才华远胜阿布勒班必特和努尔阿里,如果不是我的存在,巴拉估计早就一统哈萨克大草原了吧” 虽然现在的巴拉苏丹已经振作起来,但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才是他一会儿睁开,一会儿又闭上眼睛的原因吧” “巴拉” “嗯” 娜依儿心里一惊,以往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时,他必定会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但现在的他却头也不回,继续盯着山下的特鲁琴军,只是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 娜依儿有些害怕,赶紧靠近他,挽住了她的胳膊,然后她就感知到了他的一丝抗拒,不不不,甚至可以说是嫌弃。 她更加害怕了,低声说道:“巴拉,眼下已经如此了,不如下去拜见他们,人家阿布勒班必特汗都能忍气吞声,何况我们?别管什么王图霸业了,就在这田吉兹湖畔过上一生又如何?” 巴拉苏丹没有回答他,还再次闭上了眼睛。 半晌,他说道:“亲爱的娜依儿,听说那乞塔德连贾恩也收到房里了?” 娜依儿浑身剧震,她终于明白了他刚才为何有那些复杂的表情。 她扔掉他的胳膊,面色也变得煞白,指着巴拉半晌没说出话来。 “你......” 巴拉苏丹依旧看着远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今我部人丁单薄,乞塔德肯定瞧不上,但他的三位夫人,除了第一位出自和硕特部,第二位图兰朵虽然曾是萨雷卡梅什人的公主,但毕竟做过昆格勒的娼妓” “第三位是贾恩,按照游牧部族的规矩,自从土尔扈特上任大汗旺布死后,贾恩自可下嫁继任的喇什,或者他的儿子乞塔德都行,但她一直没有嫁人,据说还是俄国人鞑靼公爵的情妇” “这样的人居然也被乞塔德瞧上了,虽然有收揽旺布遗部的心思,但也可见乞塔德这厮就是喜欢有丰富经历的女人” “与图兰朵与贾恩相比,你的经历、容貌都在她们之上,相比乞塔德会喜欢吧” “你放心,你我的孩儿我会一一照顾好的” “巴拉!” 娜依儿突然大喊了一声,声音传得很远,很快就被山下的楚琥尔听到了。 楚琥尔,这位从小跟着乞塔德去阿斯特拉罕为质的辉特部小台吉,此时正在想着有了这么多人口后乞塔德的下一步计划,以及自己将来在汗国的位置,猛然听到这声尖叫,不禁皱起了眉头。 ...... 乞塔德很快见到了巴拉夫妇。 见到巴拉原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居然还带着娜依儿这让他有些意外,联想到以前攻打库斯塔纳时他的做法也就释然了。 “想给老子使美人计?” 今年的乞塔德二十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依着此时草原大汗普遍的做法,将敌人的美艳妃子收为己有作为对敌人的羞辱那是常事,以前的准噶尔汗国浑台吉巴图尔击败并俘虏哈萨克的江格尔汗后便做了此事。 他让江格尔汗将珍藏在突厥斯坦的珍宝和二十岁以下的妃子全部运到伊犁才将他放了回去。 然后这一招又用在了阿布莱汗身上。 而巴拉苏丹又将这一招用到了努尔阿里汗身上。 哈萨克汗国的屈辱比比皆是,那是因为自从他们全部皈依伊教后战力大减。 他们不像克里米亚汗国,因为身旁一直有欧洲人给他们以压力,哈萨克汗国自从成立后俄国人尚不成气候,无法对其形成威胁。 南面的布哈拉人更不形成威胁。 但信仰藏传佛教的准噶尔人却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威胁,按说准噶尔人的人数远少于他们,但他们依旧不敌。 哈萨克人、蒙古人,面目相近,除了宗教信仰不同,其它的风俗习惯也差不多,何况后世的哈萨克也是比较世俗的伊教国家,并不像阿拉伯、波斯那样根深蒂固。 除了宗教原因,恐怕就是草场原因了。 哈萨克大草原远比漠北草场更加辽阔,更加丰美,若不是后世并入苏联后大力发展工农业,那里肯定依旧是一片绿意盎然。 足够的草场,因为争夺草场、水源的部族之间的争斗就会大为减少,而卫拉特人可是从漠北迁徙过来的,一直在为草场做争斗,战斗力自然强一些。 再说那喇嘛教,名义上是佛教的一支,实际上懂的自然懂。 “这次巴拉将娜依儿推出来又打着什么主意?” 第八十八章 万水千山只等闲(5)巴拉苏丹的故事(下) 因为就要抵达自己的领土,乞塔德干脆让三大部在田吉兹湖畔休整一日。 湖南的大帐里,乞塔德接见了这两人。 说实话,再次见到娜依儿时,乞塔德的心情又不一样,以前攻打库斯塔纳时,他的人口不到三十万,就算拿下小玉兹和中玉兹一部,以及完成了内部的一统,人口也才六十多万。 但眼下不同了,有了近五十万人,他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一百万。 一百万,虽然在俄国面前不够看,但毕竟能与周边的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克里米亚一争长短了。 何况,他的人口质量远不是上述诸国能比的。 再加上极高的生育率,若是有了两百万人,他完全有信心与俄国人掰一掰手腕。 巴拉见乞塔德正盯着娜依儿看,心里自然是又喜又愧。 不过乞塔德岂是见女人就上的人物? 在离开本土近一年的时间里,他最大的成就不是带回来五十万人口,而是守住了寂寞,并没有沾惹任何女人。 他清楚得很,在俄国麾下,光是原隶属于喀山汗国、阿斯特拉罕汗国、西比尔汗国的牧户就接近三百万,还在自己之上,现在还不是得意忘形的时候。 于是,在听到巴拉苏丹要将娜依儿献给自己时,他第一反应还是一阵恶寒。 “这,恐怕就是哈萨克人衰弱了一百年的真实写照吧,一个王族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能指望他保护自己的族人?万万不能” “不了” 让巴拉苏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乞塔德竟然一口回绝了。 乞塔德站了起来。 “亲爱的巴拉苏丹,你估计听说过,我与阿布勒班必特汗签订了协议,我在协议里郑重承诺过,终我一生,是绝对不会沾惹图尔盖河以东的土地的,你大可放心” “但这个协议也有前提,那就是哈萨克人不能先攻击我国,若是发生了,协议也就失效了,在此之前,我与阿布勒班必特汗宰杀青牛白马为盟,折箭为誓下产生的协议依旧有效” “而你,为了这个女人触怒了整个哈萨克汗国的上层人物,眼下何不继续好好珍惜她” 一旁的楚琥尔却在内心撇撇嘴,“大汗啊,你不要可以送给我呀” 他自然不敢主动说这件事,他也清楚,乞塔德自有他的道理,他不要的你要了,恐怕自己的前途也就完蛋了。 实际上,乞塔德并非不想收下娜依儿,而是想着一件事。 一件蒙古人最尊崇的领袖在攻下西夏后发生的事情。 “巴拉苏丹在哈萨克王族里一直以智勇双全着称,他将自己心爱的女人献给我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对于哈萨克人来说,东面的准噶尔人显然不值得他们倾尽全力了,加上有我存在,他们也不敢主动进攻他们,只能依着巴尔喀什湖、楚河的边界守住现有的疆域” “何况,南面布哈拉汗国的乌兹别克人势力愈发强大,已经逼近塔什干了,他们还是先想想如何对付乌兹别克人吧” 他干脆将一直看起来是“自由”跟随,实际上被他密切看管着的阿布勒班必特、杨格尔一起叫了进来。 “本汗说话算数,只要你们不主动攻击我国以及东面的准噶尔汗国,我们的协议一直有效” “据我的人传过来的消息,布哈拉汗国的乌兹别克人已经大量越过锡尔河,深入到了塔什干以南,你们还是好好考虑如何应付他们吧” “到了这里,你们就可以回去了,你们也不要抱有太多不必要的心思,本汗眼下有两万特鲁琴正规军,六万部族骑兵,我部宰桑哈木杨在图尔盖河便还有两万精锐,不是你们能够招惹的” “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我拼的不要这几十万准噶尔人,也要将你们彻底灭了,你们也知晓了准噶尔汗国的下场,若不是有本汗在,这个汗国已经灭亡了,部族也不存在了” “你们不想哈萨克汗国也落得这个下场吧” 听得三人心里一凛。 他们也很清楚,依着乞塔德现在的能力,他完全办得到。 赶紧都跪下说道:“大汗请放心,我们绝对会大力约束手下,大汗返回图尔盖河以西之前绝对平安无事” ...... 一日后,等乞塔德带着大队人马继续向西进发后,阿布勒班必特立即就在田吉兹湖畔与巴拉苏丹、杨格尔召开了紧急会议。 到了这个时候,巴拉苏丹和杨格尔自然没了争夺大汗的心思了,阿布勒班必特当仁不让地坐在上首。 “经过了这一年的折腾,我国元气大伤,但哈萨克汗国并不会倒下,都说说吧,我国该从何处着眼,进而重振声威?” 巴拉苏丹首先说道:“乞塔德说的有道理,自从波斯人入侵布哈拉汗国后,该国也四分五裂,更有大量乌兹别克人进入塔什干附近,塔什干,一直都是我国的领土,岂能让其占据?” “既然乞塔德说出了此话,我相信他还是会遵守的......” “我有一个问题”,杨格尔插道,“明明他有彻底征服我国的能力,为何还要固收图尔盖河一线?” 阿布勒班必特说道:“他们的人口也不多,否则不会将大量的准噶尔人迁到西边,占据太多的地方反而会摊薄兵力,最终得不偿失” 巴拉苏丹却也摇摇头,“我以前的牧场靠近俄国人,又不幸在他们那里盘桓一段时间,倒是琢磨出一个道理” “哦?” “俄国人的麾下也有近百万帐牧户,近三百万人,但根据我的观察,在萨日德格山以西的地方,原来喀山汗国麾下的鞑靼人、巴什基尔人、诺盖人已经有一半变成了种地的农户” “而乞塔德之所以崛起,凭借的难道是以前的部族骑兵?并不是,而是先进的火器” “而想要打造如此多的火器,并编制同样多的军队,光靠游牧是不行的,乞塔德在七河流域盘桓时,那里的情形我也打听过了,他似乎对大清留下的几万汉人民夫更感兴趣” “他让家里已经没了成年男丁的牧户妇孺与这些民夫配对,显然是不会再让他们放牧了,而是成为农户” “我现在算是看清楚了,农户虽然在武力上弱于牧户,但毕竟都住在一起,平时也不会搬来搬去,这样就容易管理” “固定下来后,若是人口增多,大量的人就能成为工匠,加上他们在境内大办学校,让境内的适龄孩童都进入学校学习,其中的部分人再进入工坊,就能研制出比西方人更先进的武器” “如果光是牧户,就算他乞塔德有五十万户,恐怕最多与我等相当,像这样在我国境内来去自如绝对办不到!” “俄国人也是如此,在雅依克河、托博尔河、额尔齐斯河以北的牧户也有相当一部分在他们强迫、半强迫下变成了农户,而骑兵主要由哥萨克来担任,哥萨克实际上是他们的常备骑兵” “常备骑兵时时操练,战力自然比部族骑兵强,也就是他们占据的地方实在太广,否则他若是像乞塔德那样收紧疆域,恐怕我国早就被他们占据了” 阿布勒班必特暗忖:“这厮说的很有些道理,怎么我之前就没想到?” 但他终究不是小心眼的人,而是含笑看着他:“苏丹此话甚秒,不过我国的农户都在塔什干、奇姆肯特、突厥斯坦三地,难道要像乞塔德那样扩大农户的比例” 巴拉苏丹摇摇头,“大汗,乞塔德肯定掌握了某种秘技,他现在的武器连俄国人也没有,我抵达俄国后,痛定思痛,便大大方方接受了他们的邀请,先后到圣彼得堡、莫斯科走了一番” “在圣彼得堡,有来自欧洲各国的异教徒和工匠、学者不断抵达,俄国人倒是与乞塔德差不多,据说此时的欧洲天主教、新教依旧势不两立,不少被对方宗教迫害的人大量逃到了俄国” “俄国对这些人十分看重,不是放在政府里做官,就是放在工坊指导俄国工匠,抑或直接拨入军队,一上来就是百夫长以上的军官职位” “我仔细观察过,前来的欧洲人手里的武器并不比特鲁琴好,甚至还要差一些” 杨格尔说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既然要大力增加农户,就从这一项着手就是了” 巴拉苏丹笑道:“我正要说到,前面不是说了嘛,南面的布哈拉汗国在波斯人入侵后四分五裂,但正经打出建国旗号也就是占据了费尔干纳盆地的浩罕国” “另外,在锡尔河以南,以胡占德、吉扎克为中心的地方,由于最近一段时间我国的弱势,大量地方被乌兹别克人占据了,那里,可是有大量的农户的!” 阿布勒班必特也是眼睛一亮。 最终他们三人达成了一致。 “由杨格尔、阿布勒班必特征调一万精锐,连带其家属迁徙到塔什干附近,由巴拉苏丹统领,打击锡尔河以南的乌兹别克人,抢夺农户,条件成熟时进占浩罕国,而中玉兹就由杨格尔一人统领” 这自然是各取所需了,杨格尔统领中玉兹,中间却夹了个巴拉苏丹,让其如鲠在喉,而让阿布勒班必特去攻击那些乌兹别克人他也有自知之明。 如果巴拉苏丹真的成功了,就让他统领吉扎克到浩罕国一带,而自己就能坐镇大玉兹调度南北。 这才是自己的强项啊。 随着乞塔德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原本大致相安无事的哈萨克、布哈拉新的百年战争开始了。 第八十九章 万水千山只等闲(6)荣归(上) 四月初,草长莺飞,咸海北岸,阿拉尔港。 此时,港口已经长达一里,里面泊满了咸海上流行的两头高高翘起的单桅帆船。 港口北面不远处,一座方圆约莫八里的青褐色大城巍然矗立。 哈木杨、苏文玉、帖赤那正在港口迎候乞塔德一行。 令乞塔德欣喜的是,前来迎接他的竟然还有希瓦汗国的拉西姆! 作为一个明暗双修的祆教教主,拉西姆显然是知晓乞塔德此行的意义的,估计,当他见到乞塔德时,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大汗,为了恭贺您再次得胜归来,我准备了十船粮食,聊表贺意” 乞塔德恭恭敬敬说道:“那就多谢教主了” 又问道:“不知眼下绿洲的情形怎样了?” 拉西姆说道:“还不是老样子,我们现在有了大汗的火枪,加上迅速增加的人口,至少能够稳住当下的局面,不过......” “哦?” 他就知道人家是不会白送十船粮食的。 “现在,阿尔图克正在绿洲推行‘乌兹别克人’这一称呼,声称那里只有乌兹别克人和土库曼人,人家曼吉特人、弘吉剌人、钦察人、乃蛮人都自称乌兹别克人,这不是将我部孤立出来嘛” (乌兹别克人,意思是土库曼人的主人) 乞塔德心里冷笑,“你也是乌兹别克人,不过是因为宗教的因素反而成了土库曼人的代表” 嘴上却说道:“难道其他三部都认同这一点?” 拉西姆点点头,“以前只有各部贵族这样称呼,但牧户、农户还是各叫各的,但阿尔图克现在显然要将这个称呼推广到所有的人了” “那教主准备如何应对?” “大汗,我听说贵部一个旅三千人,有两千名用于冲锋陷阵的骠骑兵,还有一千名押送粮草,固守营垒的龙骑兵,这龙骑兵中十人配备一门火炮,我部现在火枪不缺了,就缺火炮......” 乞塔德心里明白了,暗忖:“与火枪相比,看起来火炮更容易打造,毕竟其没有那么复杂的机簧,但炼制火炮需要用上模具,花拉子模的火炮铸造法估计还是元代时传过来的,用木头和泥模制作” “这种做法费时费力,出品率也极低,难怪” 看到这十船粮食的份上,他说道:“也罢,我先问你,你们已经自己制作了多少?” “只有十门” 乞塔德点点头,“火炮对火药的耗费极大,你们每三十人配备一门也就够了,我送你二十门,正好供给一千人使用” 拉西姆一听自然大喜过望,赶紧施礼道谢不提。 等拉西姆走后,乞塔德叫来舍棱。 他在阿拉尔城专门为他准备的房间里摊开了一张地图。 “舍棱” “在” “这是阿拉尔城,这是沙尔卡尔城,可别小看此城,此地以前是乌古斯人兴起的地方,这里是咸海,这里是里海,也就是我们蒙古人嘴里的呼克腾吉斯海” “这是图尔盖河” “沙尔卡尔以南,里海、咸海之间你部都可以游牧,有时候甚至可以深入到咸海西部的广袤地区,那里眼下只有少量还自称乌古斯人的部落存在” “眼下沙尔卡尔、阿拉尔城各有一个旅,加上你的部族骑兵,足以应付南面的希瓦人和东面的哈萨克人了” “按照我国的规矩,你部每年需要将三成的青壮利用冬歇时间汇聚起来进行训练,你有一万五千户,那就是四千五百人” “也就是每年有三成的人需要集中起来操练,为时三个月,每户三年才轮到一次,并不是什么负担” “你看,这里是拜科努尔,是我国与哈萨克人的边界线,等牧户全部落位后,还需要在此地建设一个据点,倒是不需要修建城堡,但一座用于......” “对了,对于利用冬歇时间集中起来操练的牧户我们叫民兵,便用于民兵的军营,这里位于锡尔河北岸,扼住里海通往大玉兹腹地的交通,位置非常重要” “两千五百民兵就可以汇聚在这里进行操练,由阿拉尔旅派出人员指导他们” “既然是交通要地,供给往来商户、旅人使用的客栈、马店就就少不了,你可以一并修建起来,所得就可以供给这两千五百人的食宿” “还有,第一批四千五百尽量挑选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家里男丁较多者” 乞塔德没有明说,依照汗国的规矩,像他这样大的部落,那肯定是要至少抽调一个旅的常备军的,但他眼下财力正是捉襟见肘的时候,只能先以民兵的面目慢慢操练起来。 等再过个两三年,等财力充足了,再将其变为正规旅。 在奔袭准噶尔的战事里他倒是又缴获了一批财物,除了清军存在巴里坤大营的二十万两白银,就是他们在伊犁城劫夺的希瓦汗的财物,估计大头都被大人物们拿走了,最后只剩下价值不到五十万银币的各种金银宝石。 这点财物,恐怕连满足五万农户的安家费、种子费、耕牛耕马的费用都不够,还需要从国库里调拨。 舍棱之前也大致打听过特鲁琴汗国的规制,心里也明白乞塔德的盘算,他也没有明说,而是应道:“放心吧大汗,我一定会按照您的要求做好这几件事,并守好我国的边界的” 乞塔德笑道:“你是我国的副汗,让你驻扎在这里不会怪我不近人情吧” 舍棱赶紧说道:“大汗说到哪里去了?你是我克烈特氏几百年来杰出的人才,或者说是空前绝后也不为过,只要我守好了咸海附近,抗住哈萨克人和希瓦人,你就能腾出手来全力对付俄国人” “这,正是我之所想啊” 乞塔德点点头,“既然如此,这里就交给你了,你放心,阿拉尔城、沙尔卡尔城的旅长都是你得力的助手” “对了,之前希瓦绿洲的祆教领袖拉西姆说的是非常重要,既然他们开始将汗国内部分成乌兹别克、土库曼两大部族,那么拉西姆他们的形势就不妙了” “何况他们还是异教徒” “我国在木伊拉克、钦博伊都设有商栈,你随时注意那里的情况,还有,我不在的这一年,他们已经在阿拉尔港建了一支小型的水军,明面上是商船,实际上随时可用来作为战船” “希瓦绿洲到咸海,全程可通航,就算有紧急事情发生,我们还可以通过水上直抵其腹心,让其进退两难” 舍棱心里一凛,“大汗,您还对那里感兴趣?” 乞塔德点点头,“那里曾经是伊尔汗国的领土,而想用彻底控制里海两岸,就少不了他们,何况那里还是里海东岸唯一的上好地方” “但希瓦汗国有百万人口,而我国加上新近迁过来的人口也才一百多万,那里有大量的伊教徒,我的策略就是大力扶持拉西姆的祆教徒,最少要让其做到与伊教徒分庭抗礼才行” “以前蒙古大军侵入花拉子模时,采取的是彻底的杀戮政策,然后将绿洲变成牧场,这并不可取” “你是知道的,牧户一只羊就需要至少五亩地才能养活,像咸海附近的牧场恐怕需要十亩、二十亩地” “一百只羊就最少需要一千亩草场,但农户一亩地的出产勉强也能养活一家子,如果有五亩地,那就肯定过得不错了,至少能吃饱” “你也看到我特鲁琴的优势在哪里了,靠的并不完全是牧户,还有农户和工匠的大力支撑方可” “希瓦绿洲的农户至少有十万户,按照每户十亩计,每年就能出产二十石粮食,十万户就是两百万石,我国军队消耗比一般军队大,但一万人五万石粮草也就够了” “按照收上来两成赋税计算,那就是四十万石,可养活八万大军!” “八万大军,足够横扫整个希瓦绿洲乃至两河流域了,也能威慑南面的波斯帝国”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想法而已,最终如何还要看拉西姆在那里折腾的如何,我现在想起来了,这次我国携带的火炮有不少已经到了报废期了”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特鲁琴人敢按照标准用量装填火药就没有第二个了,也就是说放在拉西姆那里还能用上一阵子” “假如他过几日又过来讨要,我已经将三十门火炮放在阿拉尔港,眼下我国火枪市价是两百银币一杆,眼下俄国、奥斯曼、土库曼都在仿造” “但他们没有我国的秘技,想要大量出产是不可能的,但价格终究下来了,眼下已经到了一百五十银币” “我国的火炮都是便于携带的轻便型,但用料还是比火枪好一些,价格自然不菲,你就按照五百个银币一门售给他” “所得同样放入修建据点,训练民兵的费用里” 在向西迁徙的途中,乞塔德对于自己看中的像舍棱、齐木库、赤伦、苏赫、阎相师、阿克敦、哈丹等人都进行了从未间断的言传身教,相信以他的眼光不会不明白自己对他的器重。 舍棱以前只是历任准噶尔大汗的怯薛军首领,从未参与过政务,在迁徙的这几个月里可算是从乞塔德那里受益匪浅。 他心里自然很是激动,但有一个想法一直想说出来,但又有些犹豫。 这一幕很快被乞塔德捕捉到了。 “你是不是想问哈萨克、准噶尔地将来该如何处置?” “是的,大汗,我等毕竟在那里经历了几百年......” “好吧,你不是外人,这话我从来没对其他人说过,你听清楚了” “但凡一国,若是疆域太小,自然无法回旋,也不容易做大,但若是疆域太大,也会有分崩离析之危” “为什么,疆域太大,就无法照顾的面面俱到,而敌人就可以攻击其薄弱处,又因为疆域太大,往往会因为无法及时驰援而遭到败绩” “蒙古四大汗国就是这样败亡的” “于是,对于一个新兴势力来说,一个不大不小的疆域既有利于扩展人口,又有一定纵深进行防御,也不会因为战线太长而顾此失彼” “若是加上该国还有一技之长,那就有可能发展成一等一的强国,对了,我说的是真正的强国” 第九十章 万水千山只等闲(6)荣归(下)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按部就班了。 计划将鄂勒哲依部五千户(巴音布鲁克+昭苏的辉特部)迁到雅依克河(乌拉尔河)东岸,将齐木库尔部五千户(塔尔巴哈台辉特部)放在雅依克河西岸的事情自有哈木杨带人去办理。 不过原计划是想让青衮扎布的以和托辉特部、乌梁海部一万户迁到察里津以北的,眼下青衮扎布离开了,只剩下八千户,乞塔德便让赤伦以宰桑的名义继续带领部落前往。 此时,在萨拉托夫-乌拉尔一线以南,察里津-玛努托一线以北的广袤区域几乎都是草原,原本是土尔扈特人的牧场,后来逐渐被巴什基尔人、鞑靼人侵蚀。 上次玛努托海战役结束后,这些部族全部缩了回去,正好将牧场空了下来。 历史上渥巴锡东归时,一开始也将牧户分成了三大部,北路大军就是从这里出发的。 后世的俄罗斯萨拉托夫州横跨伏尔加河两岸,其西岸全部是黑土地平原,是粮仓,东岸则全部是丘陵草场,是其重要的畜牧业基地。 原本贾恩的部落也是横跨伏尔加河两岸的,不过乞塔德想要现在进入西岸显然是不可能的,哈木杨也只是带了少数牧户游牧于东岸。 这处草场面积高达五万平方公里,足以养活赤伦的八千户。 乞塔德亲自带着亲卫队将赤伦的八千户送到了玛努托海以北的牧场,并在后玛努托海以北,后世俄罗斯城市亚历山德罗夫盖地方建设据点。 在这样敏感的地方,显然是不能修建城堡的,但像拜科努尔那样修建一个军事基地,再辅以榷场还是可以的。 乌赞河流经此处后形成了三个大河湾,两侧的向北突出,中间的则向南突出。 乞塔德带着赤伦来到中间那处半岛,策马跨上一处高出河流约莫百米的矮丘后,用马鞭指着这三个半岛说道。 “看到没有,那是乌赞河,冬季结冰期长达四个月,不过平时水量充沛,你的牧户就沿着该河南北两岸布置,夏季就在次驻牧,冬季部分牧户可以迁往玛努托海以南区域” “以前这里有哈木杨宰桑的两千户牧户,现在全部划给你一起管辖,在中间这个半岛修建军营,完成后再在另外两个半岛修建小一些的军营” “当然了,对外则宣称是王帐及集市” “这里再往北几百里就彻底是俄国人的势力范围了,他们在最近五十年也加快了向南迁徙的步伐,想要遏制住这一势头,就必须在这里建设据点” “一万户,立即从男丁多的家里抽调三千人出来,大致是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者,最好是没有成家的,确实不足的,则由你认可的部族骑兵补充” “三千人征集完毕后,我会派人前来指导他们修建营垒” “这三千人的粮草,牛羊等物由这一万户供给,粮食则由汗国供给” “一直以来,前往俄国人腹地收购蜂蜜、椴树蜜、优质木材、各类珍禽异兽皮毛的商人都是沿着额济纳河北上的” (额济纳河,伏尔加河) “你的据点建起来后,就可以大大方方与北面的巴什基尔人、哈萨克、楚瓦什人、鞑靼人做生意,然后转卖给伊教商人” “莫要太贪心,除了给这三千人提供财源,主要是为了麻痹俄国人” “这三千人平常继续穿着以前的服饰,进行日常的训练,等到秋季时再开往玛努托与那里的正规军混编后再进行正式训练” 赤伦说道:“大汗,如果周边势力挑衅该如何处置?” 乞塔德想了想,“眼下哥萨克、德意志人的定居点都是沿着额济纳河两岸布置的,暂时不会深入到这里,不过哥萨克非常精明,时不时深入到草原内部巡视,在此之前,你们也要在周边撒上游骑时时巡逻” “一旦得知有哥萨克出现,就让士兵们赶紧改头换面” “俄国人的哥萨克虽然人多势众,但却分布在东西几万里的地方,本土的也大多都在西边的第聂伯河流域、顿河流域,额济纳河也才刚刚开始移民,人数并不多” “就算他们发现了也不怕,因为这快地方本就是汗国的牧场,在旺布担任大汗时双方的边界勘定书里就说的清清楚楚” “一般来说,哥萨克如果发现了,是不会由自己亲自出马的,而是会唆使北面的喀山鞑靼人、巴什基尔人前来袭扰” “这两部都有几十万人口,虽然大部分都成了农户,但牧户恐怕也有几万之众,如果是他们,那就不用客气了,严厉打击就是了,然后将其俘虏,我国正好缺乏做工的奴隶” “对了,在此地北面不远处还有一个哥萨克的据点,叫奥津基,你们自然可以往北打,但莫要越过奥津基太远就是了” ...... 五月份的时候,乞塔德终于回到了斯塔夫罗波尔。 此前,路过维特梁卡时,他又给俄国人驻土尔扈特全权大使基申斯科夫送了一个金十字架和一尊玉马,又大致向其说明新迁来牧户的分布情况。 当然了,他自然不会说具体有多少人数,只是说有十几万人,大部分都分布在靠近中玉兹、大玉兹的地方。 那个金十字架他是在巴里坤大营得到的,这显然是清军从达瓦齐汗的伊犁库藏里缴获的,至于达瓦齐汗是从哪里得到的,就不得而知了。 金十字架重约一斤,上面还有血迹,其自身就极为珍贵,加上十字架的意义,自然让基申斯科夫喜出望外。 那匹玉马则是准噶尔人攻破塔什干城后得到的,典型的西域大宛马风格,也是用红宝石制成,毛发金黄,马身赤红,雕刻得栩栩如生,也极为珍贵。 就这两件东西,若是流到圣彼得堡,一万个银币是起码的,故此,基申斯科夫虽然想派哥萨克去各地清点增加的牧户,但最后还是装模作样跑了一趟,也就是让乞塔德又花了一些钱财而已。 对于乞塔德来说,凡是能用钱办的事那都不是事。 后世渥巴锡之所以能从容逃离伏尔加河流域,也是因为有这位大使先生(后来是阿斯特拉罕省高官)在的缘故。 不过在北高加索地区,他就不需要这样遮遮掩掩了。 由于农户们是提前抵达这里的,等他回来时,五万户已经全部分配下去了。 这件事是苏文玉亲自安排的,想必没什么差错。 果然,当他一回府,尚没来得及与妻儿温存,苏文玉就来了。 “大汗,终于忙完了” “哦?详细说说吧” “是,由于这五万户之前就做了详细的安排,并让各县的县长、乡长提前介入,由他们领着进入各自的村落,一个月的时间就安置完毕了” “其中库马河和捷列克河之间安排了一万五千户,派蒂哥斯卡以北的广袤地区安置在两万户,斯塔夫罗波尔安置了一万五千户” “乡长全部由刚刚因伤退役的士兵担任,村长则由农户里的年长者担任,之前已经全部为其建好房舍,备好了粮种、农具,从我国农户以及卡尔巴金人、阿迪格人、阿兰人那里购买了大量的耕牛、耕马” “每户是按照二十亩的规格分配的,也是由冬歇的农户、驻军为其提前开辟的” “这样算来,每户至少欠下了几百个银币,根据您之前说的,这些需要分五年还清” “职部测算过,每户二十亩,每年可获粮食四十石,每户按照四口人计算,每年就需要二十石,可余二十石,也就四十个银币” “来年彼等可自己开垦十亩到二十亩不等的田地,每年可多获得二十到四十个银币” “未来五年,彼等平均需要缴纳四成的粮获,按照平均一户三十亩计算,这就是二十四石,约莫五十个银币,五年就是两百五十个” “接下来五年按照每年三成的赋税上缴,差不多可以将汗国提前为其支付的费用还清,如果按照市价,估计要十五年才行,我们还是算便宜了” “另外,巴泰斯克城已经建成,按照之前议定的,需要在那里增设一个屯田旅,已经分别从新来的齐木库、班珠尔、纳默库三部中抽调了三千人前往” “另外,额济纳城也接近完工,已经从迁入哈萨克小玉兹的一万户以及本部中抽调三千人前往屯田” (额济纳城,后世伏尔加顿茨克) “这三件事完成后,我国历年结余加上去年的赋税又为之一空” “不过,阿克托必的不锈钢制品如今在欧洲和波斯、布哈拉汗国都大受欢迎,相信今年的商税会增加不少” 乞塔德点点头,“最近家里有什么事没有?” “家里大致平静,不过我国在顿河西岸,特别是在靠近亚速要塞的地方修建巴泰斯克城后,让俄国人顿时警惕起来” “警惕起来?按照他们一贯的想法,不是认为这些城池最终还是会落到他们手里的吗?” “大汗,虽然如此,但他们还是会警惕的,不仅加强了亚速要塞的驻军,还在巴泰斯克的对岸修建了一座新城,原本只是一个小城,现在已经扩建为一座大城,并改名为‘顿河畔罗斯托夫’” “嗯,不管他了,还有其他情况吗?” “有的,自从阿瓦尔人、达尔金人占据了车臣人的地盘后,一开始还是风平浪静,但就在大汗离开的这一年里却发生了变故” “哦?” “逃到山上的车臣人在一个外号叫做‘山中阿訇’的头目带领下不时下山来袭扰阿瓦尔人、达尔金人,让其苦不堪言” “彼等倒是上山清剿过几次,但都铩羽而归,好几次都是大败,眼看他们就要待不住了” “还有,自从阿塞拜疆的阿扎特汗败亡后,该国顿时完全四分五裂了,西边的东格鲁吉亚顿时频繁入侵,幸亏他们又招来了奥斯曼人的保护” “但随着奥斯曼人西格鲁吉亚帕夏将精力放在这个地方,对西格鲁吉亚的管辖就薄弱了,眼下西格鲁吉亚国王也在蠢蠢欲动,准备将奥斯曼人彻底赶出去” “另外,库班地区的苏沃洛夫调走了,他现在已经是东乌克兰军团的指挥官,兼扎波罗热督军” 第二卷“见龙在田”到此结束,第三卷“隐龙于市”将正式开始,这一卷将偏重于内政外交,间或穿插小的战事,敬请期待。 第一章 军校 两年后(1758年),秋季。 埃利斯塔。 秋风习习,艳阳高照。 乞塔德一身军装站在特鲁琴军官学校大操场的高台上,神情肃然,带着一些期望。 他的身旁站着军校校长、汗国军务大臣沈慕华。 今年乞塔德已经二十八岁了,而沈慕华也三十岁了,当他从准噶尔回到特鲁琴后,还是决定办一所正规的军校,而不是由各城学校自行培养。 军校采取了一年制速成班的模式,眼前操场上排着整整齐齐队列的正是第一届三百名毕业生。 他们都是在汗国各大城堡的学校里学过三年,年满十五周岁,并立志从军的学生中挑选的。 三百名学生中男生两百八十名,女生二十名。 毕业生已经在操场上肃立了大约半小时,之前已经由沈慕华、乞塔德先后发表了讲话,接下来就要进入颁发毕业证和纪念章的环节了。 在这个环节中,沈慕华会喊出每一位学员的名字,然后一个个上台由他们的大汗乞塔德亲自为其颁发毕业证和纪念章。 毕业证里写着学员下一步的分配去向,大多数学员会直接分到常备军担任排长、副连长的职务,部分优秀者会直接分配到旅长、团长身边历练一年时间,然后会直接下到部队担任连长、副营长职务。 特别优秀者也有可能直接升为营长之职。 当然了,也有的被分到巴雅尔的外务司或者诺尔布的情报司的,女学员除了极少数去往女营,大部分都是这两个去处。 一个个走上台,从乞塔德手里接过毕业证和纪念章后,那心情自然是激动万分的,至于职务和去向,他们倒是不太关心,反正都不太差。 “阎敦煌!” 随着沈慕华一声大喊,一个身材并不高大,但却挺拔利落的少年赶紧应了一声。 “到!” 阎敦煌是阎相师的幼子,跟着阎相师抵达这里时才十四岁,以前在瓜州时阎相师是想让他走文考科举这条路的,六岁就开始读私塾,已经读了八年,古文、数学都接触过。 于是,他在埃利斯塔学堂学过一年后就直接进入了军校,眼下也才十六岁而已。 阎相师来到特鲁琴后,由于年纪太大,乞塔德并没有安排他直接带兵,而是让其在军务司辅佐沈慕华。 甘肃阎家历来都是文武双全,除了耕读传家,还有祖传的武艺,阎敦煌也不例外,故此,虽然只在特鲁琴学了两年,但依旧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见到是他,乞塔德先给他在胸口别上纪念章,然后并没有立即将有着分配去向的毕业证发给他,而是笑道:“敦煌,依着你自己的想法,你认为去哪里最好?” 阎敦煌倒是没有丝毫犹豫,“大汗,学生愿意直接进入常备军,最好去巴泰斯克或者阿拉尔” “哦?那是为什么?” “大汗,俄国在巴泰斯克附近有亚速和顿河畔罗斯托夫两座军营,都驻有大军,阿拉尔周围希瓦、中玉兹、大玉兹环布,都是好男儿历练之处” 乞塔德继续问道:“那么巴泰斯克、阿拉尔你跟倾向于哪一个?” “阿拉尔” “哦,这又是为什么?” “这......” “呵呵”,乞塔德笑道,“你是想距离你的家乡敦煌更近一些吧” 阎敦煌以前不叫这个名字,而是来到这里后他老爹给他改的,当然了,乞塔德并不知晓这一点。 听了此话,阎敦煌脸上不禁有些微红。 乞塔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毕业证递给他,沈慕华赶紧大喊道:“下一个,阿海” 阎敦煌自然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在台上看起自己的分配去向来,收好毕业证,将其夹在左腋下,然后向乞塔德行了一个军礼就赶紧下去了。 等他下去站好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阎敦煌,拟分配至大汗亲卫旅担任实习参谋” 虽然有些意外,但他还是满腹欢喜,因为这样的话自己就能时常见到家人了。 阿海,就是以前那个年仅十岁就与自己的奶奶相依为命,险些命丧狼口的女孩儿,岁月如梭,她先是在埃利斯塔学堂里学了三年,然后被选入军校学习,成为学校仅有的二十名女学员之一。 现在她已经十六岁了,出落得漂亮大方,加上又是乞塔德的义女,深受一众学员乃至汗国各级官员未成婚的儿子青睐。 不过,按照汗国的新规,凡是在各级学堂毕业的女子需要二十岁才能结婚,想要迎娶这位准公主,还得多等四年才行。 对于阿海的前途,乞塔德自然安排的明明白白,那就是到亲卫旅新成立的女子营担任营长,主要负责保护大汗家眷的府邸和家人的安全。 阿海恭恭敬敬给他行了军礼,然后给她戴上纪念章,同样问道:“阿海,你对于自己的前途有没有考虑?” 阿海眼下还真是感慨万千。 如果不是特鲁琴,而是以前的土尔扈特汗国,她这条命在几年前就终止了。 而特鲁琴汗国不仅武功赫赫,对百姓那也是情深义重,还让大量的女子进入官府、工坊、军队做事,更是成了医护、学堂的主力军,对于一个牧户女子来说,这样的国度无异于是天国般的存在。 她毫不犹豫地说道:“但凭汗国安排” 她没有说“但凭父汗安排”,这让乞塔德很是满意,同样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让她下去了。 “下一个,渥巴锡!” 众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住了。 渥巴锡,可是大汗的亲弟弟啊。 与历史上的渥巴锡不同,这一世,自从乞塔德掌权后,他都是在各级学校度过的,但草原大汉的儿子终究不一样。 他的文化课只能用马马虎虎来形容,但在军事上却很早就显出了能耐,也有从容大度的美名,让他进入军校学习而不是其它简直太合适了。 乞塔德也没有被他后世的光芒所遮蔽双眼,还是将他当做一个普通牧户子弟来培养,只是依照惯例封了他一个有名无实的台吉爵位。 乞塔德冷冷地盯着他,半晌才说道:“你的志向呢?” 与乞塔德料想的不同,渥巴锡却说道:“我还小,不想马上就从军,大兄若是同意的话,我想周游欧洲一趟” “这是为什么?你是否听到什么动静了?” “大兄,波兰王国的情形十分诡异” “哦?说来听听” “此人虽然是波兰国王,却常年住在萨克森,波兰只委托他的亲信大臣打理,这名亲信控制着贵族议会,让贵族们很不好过” 乞塔德明白他的意思。 眼下的波兰国王叫奥古斯特三世,是萨克森选帝侯,常年住在萨克森,基本不管波兰的事情。 而在波兰王国境内,其国土北部是波兰人、立陶宛人的基本盘,虽然国王不大管事,但境内的贵族们还是承认国王的统治的。 但南部不过是他们的殖民地,大部分人又都是以前罗斯基辅的东斯拉夫人,后来又变成农奴和哥萨克,他们并不太在乎。 但南部的波兰、立陶宛贵族却不是这么想的,他们想在波兰王国的贵族议会里争取更多的议员名额以增加话语权,进而摆脱南部贵族的弱势地位。 何况,随着俄国人占据了拉脱维亚、爱沙尼亚以及东乌克兰,他们对南波兰的影响力也在与日俱增。 如何在这样的局面下纵横跋扈? 他并不熟悉波兰王国的历史,不过他在伊斯坦布尔和基辅都设有商栈,虽有有些迟缓,但依旧能知悉欧洲正在发生的一切,与一般人懵懵懂懂不同,他却能从一鳞半爪的线索得出适当的结论。 虽然不能洞悉每一个历史事件,但大致的来龙去脉还是了解的。 后世作为军人,他自然对拿破仑十分上心,为了了解拿破仑的一生,他还专门仔细阅读了十八十九世纪的欧洲史,现在虽然对一些细节不大记得了,但大致脉络还是清楚的。 奥古斯特三世的在位恰好是他的一个机会。 眼下欧洲正在进行着名的七年战争,许多大战都发生在波兰和萨克森,眼下的波兰是亲近俄国的,俄军能够从容地从其国土上穿过,此时的俄军显然不是善男信女,这又势必造成北部波兰的混乱。 更会加剧南波兰的混乱。 潜在敌人的安稳,让他如坐针毡。 敌人的乱,才是他非抓住不可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 他不但要密切观察这件事的发展,还要推波助澜,让其尽量早一点发生。 “也罢” 乞塔德叹了一口气。 “你就不想知道我将你安排到那里去吗?” 渥巴锡问道:“估计不是亲卫旅就是情报司” 乞塔德却摇了摇头。 “你呀,都说您人小鬼大,却只看到了波兰的局势,并没有看到其它地方的局势” “原车臣地区的山上出现了山中阿訇你知道吗?” “听说过” “若是叶斯木的情报没错的话,那山中阿訇就是在派蒂哥斯卡城逃过一劫的车臣大毛拉谢赫曼苏尔” “距离我们进入格罗兹尼攻击曼苏尔已经过去四五年了,这三年,占据那里的阿瓦尔、达尔金等达吉斯坦人并不快活,在曼苏尔的袭扰下,原本迁到那里的几万户达吉斯坦人已经搬走了一半” “还有至少几千人被车臣人杀死,剩下的眼看就待不住了” “前不久,新任格罗兹尼领主、阿瓦尔人大首领班吉特找到我,想彻底归附我国,不过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我想组建一支山地团,专门用来清剿山中的车臣人,本来想让你来担任团长的......” 渥巴锡一听眼睛大亮,“那样的话,我愿意先去山地团,等剿灭了车臣人,再去欧洲” 乞塔德摇摇头,“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朝秦暮楚,既然你有意去欧洲,我答应你,你可大大方方去” “山地团的事情先让别人练起来再说吧” 乞塔德又凑近他,“欧洲范围太广,我建议你就去波兰就行了,好好在那里待上一年半载,你会有收获的” 第二章 双城对峙(上) 既然俄国在特鲁琴汗国设置了大使,那说明双方的关系并非完全是隶属那么简单,在乞塔德的揣测中,说不定俄国人是将汗国当成一个附庸国来处置的。 虽然是附庸国,但毕竟还是一个国家不是,于是,从他开始,他也往圣彼得堡、察里津、扎波罗热等大城市派遣了自己的代表,并为自己出国的人办理了护照。 虽然准备让渥巴锡去波兰,但单凭他一人显然是不行的。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外务司波兰语翻译,以及那位被他从希瓦汗国解救出来的彼得诺夫。 彼得诺夫以前是俄国的没落贵族,虽然已经没落了,但毕竟是贵族,除了俄语,他也会此时流行整个欧洲拉丁语——自然是因为宗教因素。 虽然多年过去后,他的拉丁语也所剩无几了,但毕竟学过不是? 除了这两人,作为大汗的亲弟弟,三两护卫也是需要的,虽然实际上的作用不大,但起码的随从还是需要的。 他让楚琥尔的弟弟敦罗布策凌带着四名部落少年勇士作为他的护卫,后来他发现不仅在准噶尔“策凌”之名是满天飞,在本部也是比比皆是,便将其改名为邓策。 眼下乞塔德推行汉话已经好几年了,自己还有个邓光明的汉名,官员、牧户家庭为自己的子女取个汉名也不少,如果是大汗亲自赐名那自然是无上光荣。 邓策自然喜不自禁,他与另外四名护卫都是出自汗国各级学校,虽然没有进到军校,但都是各个城堡三年学校毕业后立志从军中的佼佼者。 他们在各个城堡毕业后,不是加入到常备军,就是进入情报司,邓策恰好是走欧洲路线的情报司人员,当然了,他也只会俄语,稍稍懂一些波兰语而已。 与他的哥哥楚琥尔一样,邓策同样高大威猛,几个少年都是族里的勇士,自然也是剽悍威武。 此时,对于出使他国的人,乞塔德专门为他们订做了衣服,大致与后世美国军官军服差不多,咖啡色呢绒上衣,夏天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带有领带,冬天则将呢绒外套穿上。 四个口袋,除了左上口袋没有军章,其它的与美国军服并无两样。 系有一根带有铜扣的黄褐色牛皮带,左边挂着燧发短铳——连发手枪是特鲁琴的秘密,自然不能轻易示人。 一顶咖啡色大檐帽,正中的帽徽自然是特鲁琴式的,帽檐是黑色的。 腰间配有一把有着精美花纹的军刀。 同样是咖啡色的长裤,夏天是棉布制作的,冬天则是呢绒。 如果天气寒冷,则呢绒上装里面还有一件开领毛衣,外面还有一件黑色的呢绒大衣。 眼下是秋季,将呢绒大衣、毛衣备着,穿一套呢绒衣服就行了。 彼得诺夫今年五十八岁,不过他回到特鲁琴已经八年了,这八年他除了在学校教授俄语,还娶了一个土尔扈特寡妇,又多了一双儿女,算是老当益壮。 五十八岁的老彼得诺夫也得到了一套这样的衣服,能够告别单调的教书生涯而去外面看一看,他自然求之不得。 为了将拉丁文捡起来,他还专门向拉斐尔借来了一套拉丁文圣经,准备在路上来一个临时抱佛脚。 一行八人骑着马离开了埃利斯塔。 草木摇落,原野枯黄,日暮时分他们抵达了巴泰斯克。 巴泰斯克一听就是俄国人起的名字,原本乞塔德也给这里起过“和硕特”的名字,不过显然俄国人对这里的影响远大于蒙古人。 而且,以前的和硕特大台吉扎木杨已经搬到了扎波罗热居住,乞塔德临时起的名字当地人反而不习惯。 这里原本是哥萨克的定居点,还有一座小城,不过在第四次俄土战争中,俄国人为了奖励扎木杨所部的勇敢,便将此城赏给了他。 故此,虽然城门上虽然用蒙、汉两种文字写着“和硕特”,但这里的人依旧习惯用“巴泰斯克”来称呼它。 暮色中,一座黑褐色城池矗立在顿河东岸。 为了不触怒俄国人,这座城池修建的并不大,最终确定下来只有方圆四里大小,每面城墙只有约莫五百米,但依旧是典型的中方制式。 外墙包砖,内里夯土,城里建筑物也是中式四合院的格局,作为和硕特部正经的嫡长子,色可色那眼下成了这里的市长兼旅长。 得知渥巴锡等人来了,他也亲自出城迎接。 晚上在色可色那的府邸用过晚饭后,渥巴锡便向他打听起前面的路来。 “大台吉” 虽然乞塔德只封了一个台吉的爵位给渥巴锡,但色可色那可不敢怠慢,依旧称呼他为大台吉。 “对面的顿河畔罗斯托夫城也落成没有几年,其实也不大,方圆约莫六里,却修成了棱堡建筑,我曾经借着探望父亲的名义经过此城,其分为内外三重,城内有内城” “内城居住的就是该城的督军兼团长......” “他们只有一个团?” “是的,虽然如此,但在其外围却有层层叠叠的棱堡,每座棱堡之间都在火枪的射击范围内,棱堡都是用石块砌成,易守难攻” “每座棱堡只有一个排的兵力,布置有一门火炮,想要从正面突进去非常困难” “这么说他们会用棱堡先来消耗敌人,然后城里的士兵会视情况随时驰援某处棱堡?” “是的,他们的一个团有一千五百人,其中五百人是正规军,另外一千人却是农兵,有些类似于我国的屯田兵,平时都在地里干活,需要时则紧急召集起来” “他们实际上是农奴,收获只有少部分留给自己,大部分都被官府拿走了” “这么说棱堡里的都是正规军?” “是的,他们在城外布置了八个排,占总兵力的一半,城里还有半个团” “东乌克兰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在第聂伯河以东,顿涅茨河以西,除了哥萨克、俄国农奴,还有部分乌克兰、波兰、立陶宛农奴,都控制在已经信仰了东正教的地主手里” “但在南面还是有大量的牧户的” “在顿涅茨克大草原,主要是以前我国阿玉奇汗的外孙纳扎诺夫家族统辖的牧户,其中既有我四部的,也有迁来此处的喀山鞑靼人、楚瓦什人、诺盖人” “人数至少有一万户,但其中有不少都是半牧半农了,自从大纳扎诺夫在哈萨克被青衮扎布杀死后,他的弟弟小纳扎诺夫上位了” “由于大纳扎诺夫是间接死在我国手里,小纳扎诺夫极为仇视我国,不仅严厉约束手下牧户不得越过顿河一步,还极力在境内推行东正教,如果不同意的,就当场贬为奴户” “这一切自然得到了俄国人的默许,眼下小纳扎诺夫已经在顿涅茨克地方建了一座小城,他手下有一千常备军,平时大多在草原上巡视,若是发现有私底下继续供奉喇嘛教、萨满教神物的,就当场被贬为奴户” “在扎波罗热到第聂伯城一带,则有分散的我父亲麾下的和硕特牧户,人数不多,约莫两千户,景象与顿涅茨克差不多......” “扎木杨大台吉就坐视不管?” “唉”,色可色那叹了一口气,“你还不知道,我的父亲眼下只是名义上的大台吉,实权早就落到了已经皈依东正教的宰桑手上,他只是名义上的首领而已” “这......” 渥巴锡虽然还是有些失望于没有立即获得山地团的指挥权,但既然遵照乞塔德的指示去基辅,但也不想就这么四平八稳地走过去,然后逛一趟就回来了。 探查第聂伯河两岸虚实,看特鲁琴汗国有没有下手的机会才是他此行的重中之重。 当然了,乞塔德也给他提供了一份名单,上面都是一些位于第聂伯河西岸的人物,有的还是西乌克兰的大人物,说是可以联络他们,但并没有告知他这些人与特鲁琴的关系具体如何。 他也不知所以,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他问过邓策,连他也不知道,于是便更加狐疑了。 对于特鲁琴汗国来说,想要染指第聂伯河流域,就必须利用这里的蒙古牧户,而扎木杨又是其中的关键。 眼下竟然是这样的情况,让他怎能不黯然伤神? 似乎见到了他的神色,色可色那笑道:“大台吉千万莫灰心,大汗布局乌克兰地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虽然并没有告诉我具体情形,但纳扎诺夫那里就莫要想动心思了,不过我父亲那里想必还是有一些余地的” “他也没有告诉你?” “唉,你不是不知道,如果没有大汗的崛起,并娶了我的妹妹,我几乎被父亲杀死了!他怎么会告诉我?” “但你就不一样了,你是特鲁琴汗国大汗的亲弟弟,还是唯一成年的弟弟,大汗虽然册封了舍棱,但亲疏有别,在他百年之后,是不可能将大权交到舍棱手里的” 瞥了渥巴锡一眼,“今后大汗的儿子掌权了,也是要大力仰仗你这位亲叔叔啊” 渥巴锡却不以为然,成为汗国的继任汗他从来没有想过,而且,按照土尔扈特人的传统,莫说亲叔叔了,就是亲兄弟之间在面对大权时也是会刀剑相向的。 能够成为汗国冲锋陷阵的大将才是他心之所愿。 于是,他将他这个想法说了出来,色可色那听了却是一愣。 “渥巴锡还是年轻啊,你也不想想,大汗已经有了好几个儿子,怎么会让你上台?还让你掌握军权?如果将来你的战绩直逼大汗,又让他如何自处?” “让你出使西乌克兰,显然是打算让你从事外交事务或者情报司的事务的” 嘴上却说道:“大台吉,你见了我父亲就知道了,我上次见他时就知道他只是表面上过的不错,但实际上非常不安,他是和硕特部的大台吉,屹立几十年不倒,不会不留下后路的” 第三章 双城对峙(下) 晨曦中,渥巴锡带着使团离开了巴泰斯克。 此时的巴泰斯克与顿河畔罗斯托夫只有一河之隔,而不是像后世那样因为顿河带下来的大量泥沙淤积将河岸线大大靠前。 那座风格迥异、灰白色的欧式城堡就静静地矗立在顿河西岸,外围的同样灰白色的棱堡掩映在树丛中若隐若现。 顿河河面远比后世宽阔,几乎有两里,对于这么重要的地方,俄国人显然非常重视,两岸码头都控制在他们手里,想要过到对岸,就只能通过渡船。 一艘戴着明显维京风格的渡船上面已经升起了黑烟,那不是因为蒸汽机产生的,而是船上的俄国船夫正在做饭。 按照色可色那的说法,往来两岸的渡船每天只有两班,一班是在清晨,一班则是在黄昏,剩下的时间他们除了运送俄国人的官员、邮递员,就不会再运送其他人了。 还有一个几乎与后世俄罗斯相差无几的可怕习惯。 那就是懒散、腐败。 说是清晨,但可以是从早上七点到中午十二点任何一个时刻出发,于是你就只能从最早的时间静静地等到他们愿意发船的时候。 为了让船夫们尽快发船,彼得诺夫终于派上用场了,他换上了俄式衣服,摆着旧式贵族的样子,加上渥巴锡又塞给了船长一些银币,终于在八点钟出发了。 渡船使用的是船桨,最下面有十六个被牢牢绑在船上的罪犯桨手,这里面有俄国人,也有蒙古人,当然了,只能是皈依了东正教,触犯了俄国法律的人。 这些人一个个饿的皮包骨头,船舱里也充满了劣质卷烟、劣质伏特加、汗臭味、屎尿味、鱼腥味混在一起的难闻的气味。 抵达对岸后,船只狠狠地撞击在码头上,让所有人几乎站立不住,这显然是船长故意的,他自己也是一个没落的小贵族,虽然油水不少,但每年所得也需要向顿河畔罗斯托夫城的头头脑脑们上供,况且还有底数,他自己每年所获并不多。 故此,他自己也是衣衫褴褛,乍一见到平时在他们眼里都是蛮夷一般存在的特鲁琴人竟然穿的这样干净利落,这心里如说没有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没有彼得诺夫唬住了他,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这就是乞塔德心里隐隐的痛,他虽然在顿河畔修建了两座城池,但却不能控制码头。 上岸后就是一道木门,那里站着两个俄国士兵。 接过众人的护照查看,又经过彼得诺夫一番解释以及塞了几个银币后,两个士兵勉强让他们进去了。 你如果觉得只要上了岸就万事大吉了那就错了。 罗斯托夫城距离河岸还有至少一里的距离,城门与码头之间俄国人修建一条土路,两边围着栅栏,栅栏的尽头就是一座棱堡。 棱堡里的士兵显然比这里的尽责得多,或许是正在上面期盼着特鲁琴商人的到来,他们在堡顶一直有人盯着这条土路,想要越过栅栏跑掉几乎没有可能。 当然了,既然是使团,虽然有些屈辱,渥巴锡等人也只能走大路。 走到棱堡门口时,又是一番贿赂和交涉才放他们走向城门,然而...... 此时城门还没打开! 他们只得静静地门外等着。 也不知等了多长时间,大门终于“嘎吱”一声打开了,然后又是一阵恶臭扑鼻而来。 与中国古代清晨时分将城里积攒的秽物拉到城外处理一样,俄国人也大致如此,他们虽然在像莫斯科、圣彼得堡、察里津、扎波罗热这样的大城修建了地下排水设施,但像罗斯托夫这样的城池是没有资格拥有的。 于是,头一天的秽物就只能拉到城外,与中国古时拉到城外卖给农户不同,他们却不会管这么多,一股脑倒进顿河了事。 又是一番贿赂和交涉后,他们终于走进了罗斯托夫城。 甫一走进这座充斥着臭味的城市,渥巴锡不禁内心大为感慨。 “大兄治理下的各城也是没有地下排污设施的,但由于地面铺设了水泥,还有排水设施,巡城衙役对于乱倒乱排的处罚也异常严厉,倒是比俄国人的城池干净整洁得多” 听说有特鲁琴的商团要去基辅,罗斯托夫城的督军雅科夫终于出现了。 与士兵们的粗暴不同,二十多岁的雅科夫倒是客客气气地将他们请进了市政厅。 与苏沃洛夫一样,雅科夫也出身于圣彼得堡附近近卫军,能够被苏沃洛夫这样的人看中并镇守罗斯托夫,显然也是有两下的。 他倒是对钱财并不看重——虽然也收下了,而是仔细看着八人的护照来。 既然是前往基辅的护照,上面除了蒙汉文字,还有俄文。 他并没有看向年仅十五岁却是商团团长的渥巴锡,而是看向了彼得诺夫。 “你就是那位私自逃到特鲁琴的彼得诺夫?” 此时,彼得诺夫从希瓦沙漠矿场逃离后并没有跟着回到俄国,而是来到了特鲁琴的消息早就被俄国人知晓了,最后还是乞塔德以“让彼得诺夫来教授特鲁琴人俄语和礼仪”为由遮掩过去了。 何况彼得诺夫的仇家别科托夫如今贵为阿斯特拉罕省高官,已经权势熏天,早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彼得诺夫答道:“正是” 雅科夫冷笑道:“看来特鲁琴人对你还是蛮重视的嘛,不过依照我国法律,凡是脱籍者,必须先要先要到原籍消籍,违者剥夺爵位,流放西伯利亚!” 彼得诺夫顿时语塞了。 渥巴锡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说道:“督军,按照我国与贵国议定的处理双方逃民的规矩,只要没有在本国犯罪,并被对方接纳者,都要既往不咎,这是前任大汗与沙皇商定的,我怎么不知道又有了变化?” 雅科夫自然不知道渥巴锡是谁,因为在蒙古人中,渥巴锡\/乌巴什的名字就如策凌那样多,他还以为是一个普通商户呢。 便问道:“你是谁?在特鲁琴担任何职?” 渥巴锡此时不再隐瞒了,“我是特鲁琴大汗乞塔德的亲弟弟” 这下雅科夫终于没有居高临下了,他站起来向渥巴锡施了一礼,“原来是王子,我失礼了” 不过他并没有退让,而是问道:“不知王子前往基辅做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提前知会我国政府?” 渥巴锡答道:“我国在基辅设有商馆兼领事馆,我作为汗国的王子去看一看也很正常吧,难道还需要贵国许可才行?” 雅科夫却摇摇头,“你如果是一个普通特鲁琴人,没准我就放你过去了,但你是特鲁琴的王子,事关重大,我不得不请示上面” “好了”,渥巴锡继续说道,“我刚刚从学校毕业,汗兄就让我学着做生意,基辅的蜂蜜和熏肉最为有名,我前去查看,并学着做生意,这总行了吧” “不行”,雅科夫却一口拒绝了,“除非你还有其他的理由” 邓策笑着说道:“扎波罗热的扎木杨阁下是我国大汗的岳父,大汗的弟弟替他去看望岳父,这总行了吧?” 雅科夫不禁犹豫起来,半晌才说道:“那你们必须去扎波罗热盖章,回来时带上扎木杨的书信才可” 渥巴锡他们终于出了罗斯托夫城,离开前,还不得不还缴纳了一笔价值不菲的“蜂蜜税”。 这还不算,雅科夫还派了十个哥萨克跟着他们。 等两日后见到扎波罗热城墙的身影时,哥萨克才离开——因为有新的哥萨克接手了。 此时,渥巴锡等人终于醒悟到为何大汗要暗地里不断蓄积实力了,虽然眼下汗国的实力已经很强大了,但在俄国人面前依旧抬不起头,他们也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 除了彼得诺夫,所有人都是咬牙切齿的。 邓策赶紧说道:“还是我们这身衣服惹的祸,以往我往来基辅与埃利斯塔之间时,都是蒙古人打扮,打着的也是商队的名义,一路上无非是使钱罢了,但大汗弄出这么一出,反倒是让二哥警惕起来” 渥巴锡却摇了摇头。 “我这才明白大汗为何要这样了,他这是要让我等时刻要牢记俄国人带给我们的屈辱并奋发图强啊” 邓策也凝重起来,半晌才说道:“只要到了扎波罗热,然后从那里过河,进入到西乌克兰后就好了许多” “那里各个地方都是由各地的领主或者城主占据,对于我们特鲁琴人也还不错,有时候甚至连贿赂钱也不要就会放我们过去” “过到对岸后,有一条道路可直达基辅城,不消几日就可以抵达了” 众人这才宽下心来。 又是一个黄昏。 一个让人心情黯然的黄昏。 就在众人朝着扎波罗热城走时,远处的草原上飞来了十余骑。 就在众人又以为是四处巡逻的哥萨克前来盘查时,渥巴锡却一眼发现并不是。 来骑都是蒙古人的服饰,为首的还是一个大胖子,不是那扎木杨又是谁? 渥巴锡小时候见过扎木杨,邓策更是多次见到,赶紧下马向他施礼。 扎木杨虽然肥胖无比,但并不是健康的那种胖,从他浮肿带着黑眼圈的双眼就可以窥见一斑。 “是你们?怎么是这种打扮?” 邓策说道:“大台吉,这位就是渥巴锡,乞塔德的弟弟” 扎木杨这才费力地从马上下来,然后握住渥巴锡的手说道:“乞塔德也是的,过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你们在罗斯托夫吃了不少苦头吧” 见到众人的目光后他显然会意了。 “放心吧,更大的苦头还在扎波罗热,那里可是苏沃洛夫亲自管理的城市” 第四章 扎波罗热(上) 扎波罗热。 扎波罗热城位于第聂伯河河心那座霍尔蒂恰岛上,原本叫卡缅涅茨堡,俄国人接手后并没有扩建该城堡,而是在东岸后世扎波罗热地方修了新城。 在新任国王斯坦瓦尼夫斯基二世上台后,又在西岸乌克兰人的土地上设置了哨卡,两岸都有桥梁联系。 眼下东乌克兰军团指挥官,已经升为少将的苏沃洛夫就住在卡缅涅茨堡,东岸的扎波罗热城则是市政厅所在。 秋风已经由习习变成烈烈了。 “哐......” 督军府的门窗猛地被秋风关上了,发出了哐当的巨响。 这是一座带有花园的两层由大理石建成的楼房,以前是哥萨克大盖特曼的冬季宫殿,眼下自然被苏沃洛夫占据了。 几年过去后,以前那个刚满十九岁、瘦瘦小小,宛若孩童的上校虽然在军衔上只升了两级,但身形、精神状况却大不一样了。 与乞塔德同岁的他也二十八岁了,看起来胖了许多,戴着白色方便面假发,白色衬衣,外套一件棕黄色燕尾服,白色紧身长裤,黑色带花小皮鞋。 神情安详,眼下正躺在官邸阳台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旁边一张带有明显法国宫廷风格的小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刚才那阵巨响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霎时,一阵寒意向他袭来,赶紧紧了紧燕尾服,将咖啡端了起来。 “笃笃笃......” 正在这时,外边传来了敲门声。 苏沃洛夫摇摇头,心里暗骂:“好不容易拥有了一个稍显惬意的下午,又要泡汤了” 不过他还是迅速起身,然后走进了客厅。 将门打开后,露出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都是三十岁左右的模样,一个像他一样胖乎乎的,还戴着一副金色圆边眼镜,正是扎波罗热的文书(政务主持者)鲍里斯。 还有一位身材高大健硕,留着傲慢上翘的深黄色胡须,此人叫拉祖莫夫,是如今伊丽莎白女皇情夫、所有哥萨克人的大盖特曼拉祖莫夫斯基的堂弟。 现在自然是整个第聂伯河流域哥萨克的盖特曼。 一见到这两人,他就知道肯定不是内部事务。 一阵吸嗦咖啡的声音过后,拉祖莫夫首先开口了。 “亲爱的将军,你一定想不到” “哦?” “特鲁琴人来了” “特鲁琴人?这有什么稀奇的,他们在扎波罗热也有商栈,还在基辅设置了领事馆,亲爱的拉祖莫夫,难道你是头一次见到他们?” 鲍里斯笑道:“这倒不是,不过我相信将军一定愿意见到他们” 苏沃洛夫立时就精神起来了,“什么人?等等,肯定不会是乞塔德,这个家伙是不会舍身弄险的,巴雅尔?他们那个所谓的外交大臣?不会吧,像他这种人物,应该提前知会我们才是啊” 拉祖莫夫说道:“是渥巴锡,嗯,您估计没有听说过,他是乞塔德的亲弟弟,乞塔德还有几个弟弟妹妹,不过都未成年,但这位渥巴锡可是与他一母同胞的,眼下已经十五岁了” 苏沃洛夫顿时有些意兴阑珊,“一个小孩子有什么来头?估计是在特鲁琴待不住了,想要四处走走吧” “呵呵”,鲍里斯点点头,“确实如此,他们打着去基辅领事馆视察并讨论商务的名义,估计也是想四处看看,乞塔德这家伙真是胆大,竟让将一个汗国王子派了出来” 苏沃洛夫这才说道:“你们不懂,在他们那里,兄弟之间与其说是亲戚,不如说是仇敌,乞塔德现在创下这么好的局面,肯定是要传给自己的儿子的,对于兄弟们自然要防着” “我估计他巴不得渥巴锡在外面遭遇意外” 拉祖莫夫说道:“眼下他们就在楼下,将军有没有兴趣见见?” 苏沃洛夫点点头,“既然已经来了,那肯定要见见,何况,既然是乞塔德潜在的敌人,那就是我们的朋友,或者说是潜在的朋友” ...... 当渥巴锡一行穿着后世美式军服在挂着水晶吊灯、铺着精美波斯地毯的大客厅了出现时,苏沃洛夫不禁惊呆了。 特别的大檐帽和纹章,贴身的呢绒军服,精致的黑皮马靴,别说渥巴锡等人了,就连年近六十的彼得诺夫也显得神采奕奕。 “这才是军人完美的衣服啊” 当然了,这话他肯定不能说出来,不过还是情不自禁地用。 此时的欧洲,男人流行紧身白色长裤,为了显示魅力,。 之前,由于有扎木杨的带领,渥巴锡等人顺利进到城里,当然了,越过大桥,进入到卡缅涅茨堡后,他们随身的武器都被卫兵收走了。 宾主落座后,苏沃洛夫说道:“王子殿下,你的兄长也太见外了,眼下特鲁琴汗国毕竟还是我沙俄帝国的盟国,派你来之前为何不打声招呼,也好让我派人直接到巴泰斯克去接你呀” 见到苏沃洛夫这种态度,渥巴锡顿时松了一口气,也笑着说道:“我们主要是去基辅洽谈商务的,并不想打扰各位,故此......” “那怎么行?”,苏沃洛夫摆摆手,“王子殿下出行,需要大大方方展示国威,怎能掩人耳目?” 渥巴锡说道:“我听说以前的彼得大帝出使欧洲时,也是藏在使团里面的” 他终究年少,见到苏沃洛夫如此“和蔼”,便也没了拘束,大大咧咧说了出来。 听了此话,苏沃洛夫不禁与拉祖莫夫、鲍里斯互相对视了一下。 半晌,苏沃洛夫才说道:“你们要去基辅,不是不可以,不过既然来到了扎波罗热,就休息几日再走吧,我对王子殿下仰慕已久,有很多事想与你倾谈” 渥巴锡无奈,只得答应了。 晚上,苏沃洛夫在自己的官邸举行了宴会,宴请渥巴锡、邓策、彼得诺夫三人,鲍里斯、拉祖莫夫作陪。 三人面前都放着一大瓶上等的伏特加以及一个大玻璃杯,苏沃洛夫三人一上来就满饮了一杯,渥巴锡等人见状,只得也跟着喝了一杯。 就这样,三杯下肚之后,一大瓶上等伏特加就见底了。 邓策时常游走于乌克兰一带,对于伏特加并不陌生,酒量也十分惊人,一瓶伏特加下肚后倒是神色若常。 在特鲁琴境内,也有俄国产的伏特加,彼得诺夫终究是俄国人,时常用自己的薪水购买,酒量也相当不错。 而渥巴锡显然就不行了,他才十五岁,虽然无论是在特鲁琴还是俄国,十五岁已经算是成年了,但那是文化意义上的,生物学意义上他还是一个孩子。 虽然在特鲁琴时,他也没少喝过酒,但哪里载得住一大瓶伏特加下肚? 于是,他不禁有些晕晕乎乎了。 这时苏沃洛夫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王子殿下,为帝国和汗国的友谊干杯” 渥巴锡只得站了起来,“干......杯” 苏沃洛夫的酒菜是放在一张长桌上的,他自然坐在首位,紧挨着他的就是渥巴锡,两人重新落座后,苏沃洛夫问道:“殿下,听说贵国打败了大清,并从他们手里将大量准噶尔人解救了出来?” 这是全体土尔扈特人如今都在津津乐道的事,渥巴锡自然也不例外,虽然有些不适,此时还是挺起了胸膛,“是的” “那解救出来多少人?” “十几万” 具体的数字在特鲁琴汗国只有乞塔德和巴雅尔、楚琥尔少数几个人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弄清楚具体的数目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对于普通人来说,十几万与几十万的差别并不大。 苏沃洛夫似乎有些失望,不过他并没有放弃,“听说你们在战斗中使用了新式武器,一种可以连续击发的火枪,有没有这件事?” 听到此话,邓策赶紧轻轻捅了渥巴锡一下,此时的渥巴锡完全被酒精和土尔扈特人的荣光所笼罩,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便说道:“那是自然,论起火器之精,这个世界上很少有比得上特鲁琴的” 自从连发手枪问世后,乞塔德对其进行了极为严格的管控,目前尚没有外流的迹象,就连一直心心念念的苏沃洛夫也没得到。 “那种火枪的击发原理是什么?” “关键在于弹药......” 邓策此时再也坐不住了,赶紧端了一杯酒走到苏沃洛夫跟前。 “将军阁下,我是时常往来于华沙、基辅一带的,平时没少受到将军的恩惠,我敬将军一杯” 正在此时,渥巴锡终于忍不住酒劲儿了,“扑通”一声,脑袋磕到了桌子上。 邓策一口将一杯伏特加喝下,然后将渥巴锡搀了起来。 “将军,您看,王子已经不胜酒力了” “也好”,苏沃洛夫还是那样人畜无害地笑着,“我这官邸空空荡荡的,空房间多的是,这几日你们就在我这里歇息就好了” 邓策如释重负,赶紧与彼得诺夫两人搀着渥巴锡走了。 等三人的背影消失后,鲍里斯赶紧凑到苏沃洛夫的跟前。 “将军,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苏沃洛夫长叹一声,“我早就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特鲁琴人已经拥有了不亚于荷兰人和英国人的蒸汽机,并能用这种机械打造军械,而我国却还只能在圣彼得堡和梁赞两地试验最原始的蒸汽机” “还有,他们从准噶尔那里弄来的人口远远不止十几万” “你是怎么知道的?基申斯科夫不是汇报了,就十几万呀” “基申斯科夫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猪,他是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你知道吗,自从乞塔德上台后,基申斯科夫已经在圣彼得堡买下了一座大宅,还与荷兰人合伙在波罗的海上做生意” “这钱是从哪里来的?除了特鲁琴人贿赂给他的还有谁?” 第五章 扎波罗热(下) “好了,不说这些了,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乞塔德从准噶尔地弄来的人口只怕会翻倍,至少有三十万” “另外,他们的工坊技术已经超过我国了,这是确定无疑的” 拉祖莫夫说道:“那就让其拿出来与我们共享!” 苏沃洛夫撇撇嘴,“共享?想的容易,人家看管的非常严格” 鲍里斯说道:“那就以违反盟约为由攻打他们,虽然他们很难啃,但依着我国的实力,只要花上一年半载,最终的胜利还是属于我们的” 苏沃洛夫神色顿时严峻起来。 “你知道我为何亲自设计了罗斯托夫城的方案?” “自然是为了对付特鲁琴人” “那为何我国反而在扎波罗热、布罗伐利、马里乌波尔等地没有这样的设计?” “难道这特鲁琴竟然比奥斯曼人、波兰人更加可怕?” 苏沃洛夫站了起来。 “实话告诉你们吧,乞塔德从准噶尔回来后,手里已经有了十五个旅,若是我猜的不错的话,他们在里海还要一支海军” “啊?!” “如果他们手中大量装配了那种连发火枪,整个察里津方面军加上东乌克兰军团也不一定是对手” 他猛地转过身来。 “也就是说,我们并没有把握一战而胜之” 拉祖莫夫说道:“那就将托博尔斯克、鄂木斯克的军队也抽调过来,或者将莫斯科的军队前进布置到沃罗涅什一带!” 苏沃洛夫摇摇头,“西伯利亚的军队还要对付大清和哈萨克,也要弹压当地的游牧部落,轻易不能动,至于莫斯科的军队......” “那是到了沙皇认为确实要对特鲁琴动手后的最后一招,眼下只能依靠察里津方面军和沃罗涅什方面军” “你们也不要叹气,我们每个方面军都有三个师,我们都是大师,每师有一万五千人,六个师近十万人,加上哥萨克骑兵以及效忠于我国的鞑靼、巴什基尔人、诺盖人,在半年内汇聚十五万还是有可能的” “乞塔德最多五万人,以十五万对五万,若还是不能取胜,恐怕圣彼得堡的大人们是不会相信的” “何况” 苏沃洛夫看了看两位。 “鲍里斯是老波雅尔,拉祖莫夫也是沙皇近亲,算了,还是说出来吧” “沙皇与诸位大臣商定的帝国目前的优先方向是西乌克兰和奥斯曼,最终目标则是打通黑海的出海口,眼下特鲁琴并没有明目张胆反对我们,还照常给我们交税” “若是在攻打奥斯曼人的时候他们在后面来一手那就麻烦了” “那眼下......” “唉”,苏沃洛夫叹了一口气,“镇守阿斯特拉罕的别科托夫是文官,而沃罗涅什方面军指挥官斯皮登是英国人,他们对于这一切并不敏感,而是得过且过” “我上次回圣彼得堡时因为越级反映情况,已经触怒了沃罗涅什、察里津方面军大员,若是再不经请示就擅自动手就麻烦了” ...... 一连几日,苏沃洛夫都主动邀请渥巴锡共进晚餐,但自从发生第一次晚宴的事情后,渥巴锡事后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故此,无论苏沃洛夫如何劝说,他就是不喝酒。 过了几日,苏沃洛夫只得作罢,还允许他们自由地在城里转转。 这一日,渥巴锡带着邓策来到了东岸扎波罗热扎木杨的府邸。 也是一座欧式的院落,知道渥巴锡两人要来,扎木杨特地在院子里支起了烧烤架。 当渥巴锡进来时,门口站着的都是身穿俄式军服的蒙古人,甚至连蒙古口音也是俄式的,显然都是亲近俄国人的。 甚至有可能就是在顿河西岸出生的第二代、第三代,一早就接受了俄国人的洗礼,放到这里的意味就不言而喻了。 扎木杨的哥萨克老婆儿女倒是比以前在巴泰斯克时精神了许多,对于他们来说毕竟距离娘家更近了。 令人诧异的是,服侍扎木杨的不是蒙古人,而是一个俄国人! “他叫包格勒” 扎木杨看了看左右,见无人在侧,便轻声说道。 “他是农奴的孤儿,十岁那年就被我收养了,一直待在扎波罗热,后来我就收了他作为义子” “你们好” 包格勒二十左右,穿着一身蒙古人衣服,带着微笑向渥巴锡、邓策施了一礼。 包格勒在厨房里忙着的时候,扎木杨的一番话让二人不禁感慨万千。 “你们是知道的,自从百年前跟着和鄂尔勒克大汗迁到这里后,土尔扈特、和硕特、杜尔伯特都保持了相当的独立性,只是在对外的时候团结在大汗周围” “但自从阿玉奇汗死后,部落四分五裂,我部、杜尔伯特部更是收紧部落,不想介入到克烈特氏的争斗中去” “乞塔德上位后,我自然高兴,但他做的比前几任大汗都绝,不仅将大量牧户收入本部,还一改我国将孩童送入召庙学经的做法,全部招入学校” “这样的情形如何不让我等胆战心惊?故此,虽然我贵为他的岳父,但也不想做一个傀儡,于是想来想去,还是投靠了俄国人” “但我没想到的是,俄国人比乞塔德还狠,原本迁到这里的和硕特牧户有两千户,我过来时又带来两千户,可眼下真正愿意称呼我一声‘大台吉’恐怕只有几百户” “而就连这几百户也被俄国人安排在远离扎波罗热的地方,说起来不怕你们笑话,眼下我的身边除了前几天跟着我出去打猎的,就没有更多的人了” “但包格勒绝对可以信任,他既是我的义子,又是我的侄女婿,我已经将我大哥留下来的孤女嫁给了他” “他是俄国人的面目,时常代替我行走于第聂伯河一带,也没有人敢阻拦他” “我虽然只是一个傀儡,但俄国人也封了一个督军的虚衔,尽管是虚衔,但他们也给了我一套能够从容行走俄国境内的文牒,这些文牒我都交给包格勒了” 渥巴锡却在想着,“原来色可色那说的后手竟然是这个,这有什么用?无非是保证他扎木杨个人的安危罢了,对于我特鲁琴汗国毫无作用” 邓策却意识到了什么,“大台吉,包格勒还是基督徒?” 扎木杨点点头,“是的,不过他并不是虔诚的基督徒,按照他们的规矩,我的侄女嫁给他时应该接受过扎波罗热主教的洗礼,改宗东正教后才行,但他没有理会这一套” 邓策点点头,“那么说,他是河西的天主教徒喽?” 扎木杨点点头,“他本是河西的农奴,逃到河东后才被我收养的” “在河西一带,有多个城堡,从克拉科夫往南依此有利沃夫、卡缅涅茨、基辅、文尼察、乌曼等,每一个城堡都有城主和主教,全部都由波兰人或立陶宛人担任” “你们也是知道的,如今的波兰国王实际上就是俄国扶持起来的,但他只能控制华沙附近,剩余的地方,特别是南方地带的西乌克兰根本不听他的,于是国王决定削减他们议员的人数” “这自然引起了西乌克兰大贵族的反对,前几次俄国军队越过第聂伯河与反叛的波兰人作战,指的就是这个” “苏沃洛夫也在这几场规模不大的镇压反叛的战事里立下大功,才得以成为东乌克兰军团的指挥官” “眼下这些人已经签订了效忠国王的承诺书,但实际上只是从明面上转到了地下,他们显然是反对俄国人统治他们的” 渥巴锡说道:“他们就算是反对,但在苏沃洛夫大军的压迫下依旧是毫无能为啊” 扎木杨却摇摇头。 “不见得,西乌克兰施行的还是古老的哥萨克制度,就是从哥萨克中挑选一些人进入在册哥萨克,这种哥萨克实际上有了平民的身份,军官还能成为地主” “原本波兰国王对于在册哥萨克盯得很严,不允许各领主私自扩大在册哥萨克” “但自从换成了当今的国王,并受到俄国军队的镇压后,从克拉科夫开始一直到乌曼,各个领主都大肆放开了在册哥萨克的注册” “这些地方都是土地肥沃的大平原,有着广袤的农地,种地的哥萨克非常多,当然了,这些哥萨克只是一个泛称,他们既有俄国人、乌克兰人,也有波兰人和立陶宛人,更有从奥斯曼那里逃过来的摩尔多瓦人、罗马尼亚人等等” “这些人一开始无一例外都是农奴,按照包格勒的说法,波兰农奴的境况比俄国的还惨,俄国人至少还有一个数目,波兰人却连这个也没有” “粮食收货后要全部送到地主家里,然后地主再视情况每月给农奴们发放一些” “原本按照波兰王国的规定,每一个大城的领主最多只能拥有一千名在册哥萨克,但这三年来,这五大城堡的领主几乎都将在册哥萨克的名额翻了两三番” 渥巴锡看着扎木杨这发肿的眼泡,不禁有些疑惑。 “大台吉,这些情况你是如何知晓的?” 扎木杨闻言神色不禁黯淡下来。 半晌,他才说道:“三年前,也就是乞塔德回到特鲁琴时,就秘密到过这里,他是跟着一个特鲁琴商队过来的” “他说早就知晓了我的情况,并让我不要灰心,还对我演说了东西乌克兰的大势,也不知道那些情况他是听谁说的” “还让我密切关注西岸的形势,我一方面派包格勒去西岸打听,又收了不少同样因为贫苦不堪而四处流浪的哥萨克少年,每月给他们一些钱财,让其为我打听消息” “有时候我也越过第聂伯河来到西岸打猎,凭着蒙古人的面孔以及督军的身份,也认识了一些西乌克兰的贵族” “他们,都是极为厉害的骑兵,我看并不亚于哥萨克,也时常借着打猎的机会机会聚会,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遇到了一人” 第六章 乌曼城主(上) 又过了几日,渥巴锡一行人才离开了扎波罗热。 踏上西乌克兰的土地后,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邓策说道:“回来时我们不走这条路了,直接南下去梅克莱夫(后世尼古拉耶夫),眼下波兰人管辖的西乌克兰并不靠海,沿海有两座大港口,一个就是梅克莱夫,一个则是敖德萨,都控制在奥斯曼人手里” “时下我国与奥斯曼人的关系还不错,可以通过护照直接去往那里” “不”,渥巴锡去却摇摇头,“这不就是示弱了?回来还走这条路,不过我们的方式却要换一换” “方式换一换?” 邓策不知道他说什么,不过还是说道:“台吉不如还是走水路,先到梅克莱夫,然后越过黑海去克里米亚汗国,该汗国与我国的关系更好,台吉不如去实地了解一番” 渥巴锡继续摇摇头,“我兄长曾经对我说过,凡是已经落定了东西都不值得再去探查,何况既然是友好关系,情报司、外务司的人也不知去了多少趟了,还需要我去探查?” 三日后,他们进入到了西乌克兰所辖的乌曼城境内。 一进入这里,渥巴锡等人就被这里广袤的农田惊呆了。 视线所及之处,除了偶尔出现的低矮的山丘,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郁郁葱葱之间则是一块块金黄的麦田。 “台吉,仅仅一个乌曼城所辖的地方,就比得上整个特鲁琴了,这里的土地肥沃程度还超过特鲁琴,再往北,文尼察、卡缅涅茨都是如此,你也看到了,一片田地都围着一片橡树林,肥沃的农田,加上随处可见的橡树林、桦树林” “这里就是西乌克兰” “据我所知,乌曼城城主手下就有三万户农奴,其中在册哥萨克就超过了三千” “其中一半的田地都是城主及其骑士所有......” “骑士?” “哦,就是城主下面的小贵族,战争时也能骑上高头大马打仗,他们都是用极长的骑枪,枪术、马术都很精湛” “一般来说城主会直接享用两成半的粮获,骑士享用另外两成半,剩下一半中的一半则是属于教会的,最后的才是在册哥萨克的” “骑士可以拥有一百户农奴,他们会在田地正中修建自己的庄园,慢慢地就变成了城堡,但在册哥萨克最多只能拥有十户农奴,他们算是低级骑士” “在册哥萨克都是用恰西克马刀,台吉是见过的” “他们每一户能够拥有多少农田?” “乌曼如此大的地方剩余土地还多的是,城主们、骑士们只设定了农奴耕作田地的下限,也就是每户三十亩,但却没有上限” “多出来的农田只需要缴纳很少的税赋” 此时,有不少农奴正在田里劳作,见到渥巴锡等人衣冠楚楚的模样,知道不是普通人,也不敢招惹他们,都自顾地忙着。 在农田的最外围,还有一大片桦树林,时值深秋,桦树林一片金黄。 看起来并没有道路,但随着邓策七拐八拐,众人很快踏上了一条折向西北的道路。 越过了无数金黄的桦树林和葱绿的橡树林以及似乎一眼看不到边的农田后,一座白色的城堡从树林里露了出来。 “当......” 又是一个黄昏时分,从城里传来了教堂大钟的打击声。 “当......” “当......” “当......” “当......” “当......” 大钟一共敲击了六下,显示了当前时间正是傍晚六点。 渥巴锡赶紧从怀里掏出怀表对了一下,嗯,差不多。 不过,他们想要抵达那座城堡,就必须先越过一条河流——乌曼卡河。 这是一条不大的河流,河上也有一座木桥,桥的两侧是两个小木寨。 渥巴锡想了想,他让邓策将一直没有亮出来的特鲁琴汗国国旗打了起来。 汗国的国旗与军旗差不多,高约一丈,军旗没有旌齿,但国旗却有,整面也是红色,里面用金线绣着麦穗(军旗是云纹),正中间用金线绣着一个张牙舞爪的金龙。 桥头的乌曼城士兵见到这面旗帜后赶紧跑了过来,并吹响了手里的铜号。 西乌克兰人显然比俄国人好相处多了,或许是经过像邓策这样的人的长期经营,他们也知晓了结交特鲁琴人的好处。 虽然历史上的匈奴人、突厥人、蒙古人曾给他们带来了恐慌,但如此衣衫整齐的特鲁琴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 大约过了半小时,远处依稀可见的城门终于打开了,从那飞出来十余骑。 慢慢地,来骑已经抵达木桥了。 为首一个头发花白,穿着黑色燕尾服,白色紧身长裤,小牛皮靴的老者第一个跨上了木桥,在他的身后,还真是十几个身材健硕,不过都戴着棕色方便面假发的青壮。 青壮手里拿着的都是长枪,大约两丈长,枪头挂着各式各样的彩色小旗。 在骑士们的身后还插着五彩纷呈的羽毛、兽皮,看起来十分古怪。 只见那老者见到渥巴锡一行人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先下了马,渥巴锡等人也不敢托大,纷纷也下了马。 “我是乌曼城城主米哈乌.克拉辛斯基,不知......” 老者很有风度地将左手放在胸口弯腰致意。 渥巴锡也用同样的方式答道:“我叫敦罗布渥巴锡,是特鲁琴汗国大汗之弟,眼下是浑台吉的职位” 浑台吉,自然是乞塔德特许渥巴锡在外面使用的,并没有在汗国正式场合许给他。 那人说的也是俄语,不过却是西乌克兰式的俄语,也就是后世的乌克兰语,众人大致听得懂。 那人一听竟然是特鲁琴汗国的大汗之弟亲来,便更加郑重了,他先是瞟了一下邓策,又瞪了一眼那位波兰语翻译,然后在脸上堆起了笑容。 “竟然是王子殿下驾到,请” 有了这位乌曼城城主兼乌曼大区主教的引领,一行人顺顺利利踏入了乌曼城。 城里的味道比俄国的城市略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是街面整齐一些而已。 城中又是一座四周有围墙的四四方方的建筑物,有些类似于后世的多层板楼,不过屋顶还是坡式的,房屋墙壁都刷着黄红色的涂料。 这里自然是克拉辛斯基的官邸了。 ...... 在一张铺满了雪白棉布的长方形餐桌上,每人面前放着三个盘子,一副刀叉,三个盘子分别放着刚烤好的羔羊肉,乌曼卡河的鳟鱼,以及一大盘蔬菜,另外还有一大杯暗红色的葡萄酒。 饭前,克拉辛斯基当众进行了祈祷,嘴里还喃喃自语着。 一旁的波兰语翻译轻声说道:“台吉,他说的是让上帝宽恕他与异教徒在一起吃饭,事后他会忏悔的” 渥巴锡心里恼怒,不过面上并没有表达出来,经过了罗斯托夫城的事情后,他似乎有些成熟了。 “请......” 克拉辛斯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一幕他们已经在苏沃洛夫那里见到多次了,当下也不客气,拿起刀叉就要大吃起来...... “领主......” 正在这时,外面似乎传来了一阵哭喊声。 克拉辛斯基不禁皱了皱眉头,他朝侍立在一旁的文质彬彬的管家努了努嘴。 没多久管家便回来了,还轻声在克拉辛斯基耳旁说了几句。 “台吉,他说的似乎是,外面那人叫马库斯,是个老鳏夫,领主的园丁,马库斯准备将自己全部家产献出来给教堂,但领主却不同意,这倒是有些奇怪” 饭后,渥巴锡大着胆子问道:“领主,既然麾下崇敬教会,为何不让他将家产献给教会?” 克拉辛斯基略一沉吟便笑着说道:“乌曼城所辖的田地超过百万亩,其中属于教会的就有二十多万亩,加上教徒的日常捐献,早就不需要像马库斯这样的人再捐献了” “我天主教不像东正教,自然是接受教徒捐献的,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有捐献的资格,说起来这马库斯也很是可怜,才二十岁那年就死了老婆,他并没有再娶” “一直准备自己将三个儿女养大,但三个儿女先后在十岁、十二岁、十四岁那年病死” “于是他就认为他触怒了上帝,决定将自己的家产全部捐献给教会赎罪” “但我波兰教会有严格的规定,鳏夫和没有儿女的都不得捐献财物,因为一旦教会接受捐献,就会将此人纳入教会的产业” “教会,自然是恩慈无边的,他想的倒容易” 渥巴锡自然在心里腹诽不已,嘴上却问道:“马库斯的儿女是不是得了天花?” 克拉辛斯基心里一惊,“如今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有效治疗天花的听说只有特鲁琴人,他们是异教徒,如果接受了他们的治疗,岂不是对上帝不敬?” “上帝降下天花,就是对信徒们的考验,不过......” 他没有直接回答渥巴锡的问题,而是答道:“不是,马库斯在家人死光之前对上帝并不虔诚,眼下只剩一个人了,倒起了要终身侍奉上帝之心,作为上帝的人间使者,对这种人要异常警惕才是” 又轻咳一声,“我家自然是笃信上帝不疑的,不过越是重要的人,上帝的考验就越多,小儿才十二岁,也不幸得了天花......” 说着他将眼睛看向渥巴锡。 第七章 乌曼城主(下) 渥巴锡问道:“令郎得了多长时间了?” “快十天了,我们采取了一切办法,包括放血治疗,都无济于事” “十天?” 渥巴锡突然想到乞塔德曾经说过的话,“天花并不是一种难治疗的病症,比草原上的瘟疫差远了” “如果病患能够挺过前十日,并不会持续高烧,那多半会自愈” 便说道:“能否让我去看看” 克拉辛斯基自然高兴得很,在他看来,特鲁琴人人人都是神医。 走到二楼一间密闭的房舍门前,渥巴锡又想到了什么,他又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口罩——此时天花病毒正在肆虐欧洲一带,虽然特鲁琴人并不能制作出后世那样的医用口罩,但多加几层纱布,中间再隔一层细棉布也算是聊胜于无。 故此,特鲁琴人去往欧洲时,往往会携带几个口罩。 一个女仆惊呆了一样看着渥巴锡,随后还是在克拉辛斯基的提醒下举着蜡烛走进了房间。 很快,在一张高高的大床上,一个骨瘦如柴的男童正睡在那里,他的脸上到处都是红疹,面色煞白,配上那骷髅一般的面容,看起来着实吓人。 渥巴锡不是医生,但他毕竟是经历了天花病毒的科学教育的,他一眼就看出,这个男童能够挺过十天,现在也没有发烧的症状,只要加强营养,应该问题不大。 但他身边的人显然都是近距离接触过他的,显然也有天花病毒的潜在携带者。 他略看了看便走了出来。 “领主阁下” “怎么样?” 看得出来,克拉辛斯基很是着急——欧洲贵族流行近亲结婚,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就造成了他们的后代不但稀少,而且成活率不高。 他的大儿子虽然长大成人并结了婚,但却给他留下一个孙女就死去了。 “领主阁下,你确定能听我的话吗?” “一定,上帝作证” 渥巴锡又在内心腹诽了一阵,“若是上帝又用,你为何还要找上我这个异教徒?” 他是打小受喇嘛的教诲长大的,虽然后来在各级学堂里学到了很多他以前认为匪夷所思的知识,但喇嘛教的影响显然不会轻易地消失。 “第一,令郎应该问题不大,眼下最主要的问题是,由于多次放血治疗,导致他极度虚弱” “这几日,你们要给他加强营......” 又想到此时的欧洲也没有“营养”的概念(乞塔德说的),便改成了“每天多吃牛奶鸡蛋,对了,他还很虚弱,也不要吃得太多,每顿一杯牛奶,两个鸡蛋就可以了” “每日三顿” “第二,不要这样封在屋子里了,找一处独立的、通风的屋子让他静养” “第三,凡是接触近距离接触过他的人都有可能已经染上了天花,这些人也要像他这样隔离起来,观察一阵子,嗯,大约十日左右就行了,如果没有异常就可以了” “第四,如果你认为某些人十分重要,需要彻底治疗,那就只能去特鲁琴了” 又问道:“领主阁下肯定是接触过令郎吧” 克拉辛斯基一张脸也变得煞白了,半晌才点点头,渥巴锡笑道:“阁下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显然是躲过了一劫,或者是没有染上,或者是你的身体非常强壮,已经将病毒杀死了” “病毒?那是什么东西” 渥巴锡有些无语,这个知识在特鲁琴的学生中已经深入人心了,但在其它世界却还是懵懵懂懂般的存在,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因为学堂的老师也只是这样教授他们的,至于什么是病毒,病毒长什么样子他也不知道,但由于乞塔德的权威,他们也毫无保留地选择了相信。 不过,特鲁琴的医术是掺杂了乞塔德那少得可怜的现代医学知识加上完整的中医理念而形成的大杂烩。 渥巴锡便说道:“按照我特鲁琴的说法,整个人体就是一具能够自我平衡的物体,一旦里面的平衡打破了,就会生病,平衡打破的越厉害就会越接近死亡” “我们将那种打破平衡的东西称之为病毒,有的病毒可以用药物杀死,但大部分病毒只能依靠自身的机理来对抗” “身体越强壮,打败病毒的可能性就越大,所以要让令郎多吃好的东西来强健身体,进而打败病毒” “阁下状况很理想,显然是你的身体已经击败了病毒,经过这一遭后也不会再得天花了,恭喜你” 其实,在渥巴锡费力地描述这个事情时,身为乌曼主教的克拉辛斯基一边不停地在心口划着十字,一边又勉力倾听,面上看起来十分奇怪。 “这是为什么?” 此时,防疫、免疫的概念不能说在整个特鲁琴汗国深入人心了,但在学生中肯定是这样的,渥巴锡十岁那年就进入到了学堂,并一直学了五年,不知接受了多少相关知识的灌输,故此慢慢说起来后也是头头是道。 “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嘛,人体是一个能够自行维持平衡的东西,病毒无处不在,这一生中不知经历过多少病毒,若是被病毒打败了,人体也就消亡了” “若是有幸战胜了病毒,人体就会自动记忆下来,下一次再遇到这种病毒时,就不会手忙脚乱,而是按照上一次的方法有效抵御它的入侵” “也就是说,它就有了免于这种病毒入侵或者入侵后不造成危害的能力,这就叫免疫” 这种东西,是不会让身为乌曼主教的克拉辛斯基信服的,不过他却有自圆之道。 “上帝啊,您真是仁慈啊,是专门派这个人来为我们治疗的” “胡说,他不是基督徒,我如何派得动?” “您不是说您的光辉无处不在吗?他们虽然不是基督徒,但却是迷途的羔羊,终究会沐浴在您的光辉之下的呀” 渥巴锡等人又在乌曼城住了几日,他们倒是不用担心,因为每个人都接种过牛痘。 几日后,克拉辛斯基的儿子果然好了,虽然脸上出现了斑斑点点,但毕竟是好了,克拉辛斯基也知道,只要出现了这种东西,那基本上就是痊愈了。 克拉辛斯基更加笃信他们是上帝派来的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上帝,其他异教徒信仰的大神都是上帝身边的叛逆者,最终都会皈依本教” 当然了,他也不会认为渥巴锡是专门为他来治病的。 在他的书房里,他正式接见了渥巴锡、邓策两人。 “四处游览?” 克拉辛斯基自然不会相信。 “阁下,你认为俄国人如何?” 在乞塔德塞给渥巴锡的带有人名的纸条上,第一个就是这位克拉辛斯基,否则渥巴锡也不会同他说这么多。 但纸条毕竟是纸条,克拉辛斯基到底是敌是友他并不清楚,恐怕就连乞塔德也不可能完全弄清楚。 克拉辛斯基看了看面前的两人,说道:“我国国王他常年住在萨克森,王国境内主要靠议长、议员们打理,南面的西乌克兰地区更是主要由各个城堡的大领主自行打理” 他笑了笑,“这种情形自然对我们有利,对于我们来说,只有在发生战争时对国王有义务,其它情况下都听枢机主教的,对了,我们的枢机主教在基辅” “但俄国人介入后,他们显然是看上了王国广袤的农田和大量的战马,准备将这些地方间接纳入他们的管辖,并以大幅削减议员的数目以及降低南区各城主教的地位来威胁” “国王一遇到问题不是向广大议员、主教、城主们咨询,而是首先跑到萨克森听取他教父的教诲,这让我们很是羞耻” 渥巴锡插道:“但俄国人的武力很强大啊” 克拉辛斯基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光是俄国人,一旁的普鲁士人也不安分,那位一直自信满满的腓特烈二世对于北面波兰的土地也是垂涎三尺” “而奥地利人表面上是支持我们的,但如果有土地和农奴的诱惑,相信他们也会毫不犹豫抛弃我们” 渥巴锡想了想,问道:“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克拉辛斯基叹了一口气。 “从克拉科夫一直往南,依此有利沃夫、基辅、卡缅涅茨、文尼察、乌曼,越往南城主的地位就越低,虽然都是议员,但在议会的角色是不同的” “虽然都对俄国人不满,但若是没有三个人出头,其他人就算跳出来无济于事” “那三个人?” “自然是克拉科夫主教索乌蒂克、基辅的枢机主教扎武斯基,以及王国陆军最高指挥官,领地在文尼察的热武斯基了” “不过,就算有他们三人在也是不行的” “那是为什么?我虽然不了解波兰王国,但这些人的地盘加上在册哥萨克,已经是一股很强大的实力了,何况还有王国陆军总指挥” “我们还缺一个关键人物” “什么人?” 克拉辛斯基看了看他,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可捉摸的微笑。 “缺一个能够代替当今国王的人物” “找到了吗?” “原本是找不到的,看到王子殿下后终于想起来了” 渥巴锡就算在没有历练,也不会认为克拉辛斯基说的就是自己,便静听他的下文。 “卡齐米日,只有卡齐米日家族的人才能唤起波兰人脑海里残存的梦想” 第八章 巴尔城(上) 渥巴锡等人在乌曼一待就是一个月。 根据邓策的说法,克拉辛斯基已经向北面派出了大量的骑士,显然是正在联络各城城主或主教。 如果他们都能汇聚在乌曼城的话,渥巴锡就可以不用去基辅了。 如何对待特鲁琴人,在波兰王国最南面的西乌克兰地位较低的克拉辛斯基显然不能独自做出决定,他需要联络更多的人才行。 正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周边的势力,包括俄国人、普鲁士人、奥地利人,甚至奥斯曼人(占据着后世罗马尼亚、保加利亚、摩尔多瓦)都对这块肥美的土地垂涎三尺,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 特鲁琴人虽然只是一个来自东方蛮族的部落,但渥巴锡人等人的服饰、谈吐、见识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最后他认为特鲁琴是一个暂时可以相信的势力。 最近几年,俄国人往往会让国王压制议员们颁布有利于俄国的政令,这让他们不满的情绪愈发浓烈。 如果没有特鲁琴的出现,这些人想要联合起来恐怕还要多一些年头,但特鲁琴人能够从几千里之遥的地方将大量的部族迁到欧洲地区,这显示了他们强大的军事力量。 死马当成活马医,恐怕这就是西乌克兰人的想法吧。 (乌克兰语,实际上就是俄语与波兰语的混合变种) 一个月以后,西乌克兰正式进入大雪纷飞的冬季了,就在此时,克拉辛斯基再次召见了他们。 他同时准备了马匹和车辆。 “跟我们走吧” “去哪里?” “巴尔” “这是哪里?” “一个卡缅涅茨与文尼察之间的小城” 卡缅涅茨,就是后世赫梅利尼茨基州。 此时,波兰翻译偷偷说道:“巴尔虽然是一个小城,但据说是罗马帝国时代其最东边的要塞,也是乌克兰地区最早设置大教堂的地方” “因为这个缘故,这里虽然只是属于文尼察的一个小城堡,但其教堂十分有名,连西乌克兰大区的枢机主教也时常来到这里主持基督教的宗教仪式” “当然了,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还被奥斯曼人统辖的摩尔多瓦人、罗马尼亚人、保加利亚人中的基督徒也会偷偷来到这里与会” “加上它正好位于卡缅涅茨与文尼察之间,便成了西乌克兰的基督徒朝圣的地方” “俄国人信奉的是东正教,所谓正教,是他们自称继承了罗马帝国的衣钵,他们的皇帝自称沙皇,是因为也自称继承了罗马有名的皇帝凯撒的衣钵” “故此,这里也有不少东正教徒出现,算是天主教徒和东正教徒难得的不会发生冲突的地方” 这一切,若是说给乞塔德听,他自然一听就懂,但渥巴锡就不行了,连所谓的情报司人员邓策也是懵懵懂懂的。 闲话少说,风雪、泥泞,一行人花了十日功夫才抵达巴尔。 此时,茫茫乌克兰大地上都是一片雪白,但巴尔大教堂那高耸入云的尖顶大教堂还是醒目地矗立在眼前。 ...... 哥特式大教堂的顶部,有几人正站在围栏前看着他们。 都是四五十岁的模样,当中却簇拥着一个年纪与渥巴锡相近的少年。 成年人都是教士打扮,年纪最大的那位叫扎武斯基,如今是整个西乌克兰大区的枢机主教,并兼任基辅城城主。 然后依此是克拉科夫大主教索乌蒂克、波兰陆军总司令兼文尼察城城主热武斯基(实际上来自扎武斯基家族,为示区别,将其改为热武斯基)、卡缅涅茨城城主兼主教亚当.克拉辛斯基(与乌曼城城主克拉辛斯基来自同一个家族)。 今后我们称其为亚当。 加上接受克拉科夫城管辖的利沃夫,克拉科夫以南的几位大人物全数在此了。 而那位少年叫卡齐米日.普瓦斯基,正是历史上波兰王族卡齐米日家族的后裔。 当然了,他在后世还有一个更有名的称呼——美国骑兵之父。 他的父亲眼下正是波兰王国贵族议会的议员。 巴尔,就是他们这几位时常秘密聚会的地方,后世也给他们起了一个称呼——巴尔联盟。 “亚当” 看着风雪中影影绰绰的身影,基辅枢机主教扎武斯基开口了。 扎武斯基家族既是半个乌克兰最高的行政长官,还是枢机主教,可谓权倾王国,加上还有王国陆军总司令热武斯基的存在,若非没有俄国人的出现,他的家族就是事实上波兰-立陶宛王国的掌控者。 不过,波兰人对于农奴的压榨比沙俄帝国更甚,俄国人时常称呼他们麾下的农奴为“灰色的牲口”,但波兰人统治下的农奴却连灰色牲口也不如。 这才是一旦外敌驾到,明明人口众多、面积广袤的波兰都是一触即溃的根本原因——你不把我当人,我为何要拼死保护你们? 这也是几大势力能够顺利瓜分他们并统治他们的根本原因。 如果再迟一些时候,西乌克兰也并入俄国的领土,乞塔德想要再在这里做文章几乎没有可能。 否则,一个诞生了文有肖邦,武有呼啸欧洲的波兰骑兵的地方是不会轻易垮掉的。 何况还有西乌克兰这块宝地。 “主教” 亚当恭恭敬敬回道。 “你的兄弟既靠近扎波罗热,又靠近奥斯曼人,获得的讯息最多,我虽然见过特鲁琴人,但都是不重要的人物,请将你的右手按在心口,以上帝的名义起誓” 亚当依言做了。 “特鲁琴人与奥斯曼人有何区别,不都是异教徒吗?说实话,他们在基辅设有领事馆,不过我一见到他们领事的那象征着游牧、蛮荒的服饰就想到了上帝之鞭” “我之所以同意让他们设置领事馆,不是因为我们都与俄国有关,而是因为他们的大汗曾经做过俄国人的人质,并差一点死去” 亚当也没见过穿着新式服装的特鲁琴人,但既然这件事是由他的族兄克拉辛斯基引起的,他们克拉辛斯基家族就不可避免全部卷进去了。 他只得恭恭敬敬答道:“按照米哈乌的说法,这特鲁琴人位于高加索山之北,不但骑兵厉害,火器也异常凶猛,境内也奉行了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 “在他们的大城里,基督徒、伊教徒、佛教徒都能相安无事......” 扎武斯基却撇撇嘴,“真是一个邪恶的地方啊,信仰是纯洁的,岂能这样做?那就是左右逢源,可恶,这就是政治带来的恶果” 亚当小心地答道:“我们的敌人俄国人实在太过于强大了,周围又尽是些虎视眈眈之辈,环顾四周,也只有我们的一生之敌、更为邪恶的奥斯曼人可以利用,依着大主教坚定的信仰,是不会允许我们接触奥斯曼人的吧” “忏悔吧,我亲爱的亚当,我宁愿向奥地利人求援,也不会多看奥斯曼人一眼” “不!” 少年卡齐米日突然开口了。 扎武斯基赶紧蹲了下来,他抓住卡齐米日的手,“亲爱的,我知道你想起了什么,在这块土地上,出自奥斯曼耶尼切里的赫梅利尼茨基曾经掀起了一场不可饶恕的大叛乱” “其背后就有俄国人和奥斯曼人的身影,这就是我一直厌恶俄国人的唯一原因,也是我一直强调不能给这块土地上的农奴太过仁慈的原因” “因为,他们都是赫梅利尼茨基以及追随者的后代,是有原罪的!” 卡齐米日说道:“但上帝是允许我们在不违背真理的前提下与异教徒虚与委蛇的呀,为了不让受到上帝青睐的土地落到敌人,甚至是异教徒的手里,是可以从权的呀” 扎武斯基一时有些语塞。 卡齐米日继续说道:“若是我波兰人、立陶宛人能单独对付俄国人,我也愿意带领他们击败俄国人,还想将原本就是王国的土地东乌克兰收回来” “但眼下确实是敌强我弱,非得借助外力不可” “大主教,您要知道,经过彼得改革后的俄国已经不是以前的俄国了,他们国力更加强大,人口更多,还借着东方正教、凯撒传人的名目吸引了欧洲腹地大量的移民” “以前的我们就不是对手,现在就更不行了” “这么说殿下是准备诚心接纳特鲁琴人呢?” 卡齐米日正要说话,不远处传来一阵马嘶声,他便举起了一支望远镜。 半晌,他才将望远镜递给扎武斯基。 “大主教,你也看看吧,那就是特鲁琴人” 扎武斯基结果望远镜,一看之下不禁惊呆了。 “他们不是穿着那可笑的游牧长袍吗?怎么换了一身衣服?倒是与英国军人的有些相像” “大主教”,卡齐米日也笑道,“就算是穿着长袍,你也会与他们谈判的吧,否则也不会从基辅冒雪赶到这里” 扎武斯基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向下走去,但卡齐米日看到他的脸上明显有一丝红晕。 来到城外后,只见克拉辛斯基、渥巴锡等人都下了马,渥巴锡才十五岁,身量未足,但邓策扎武斯基是见过的,以前他在基辅是穿着一身蒙古长袍的,眼下身形高大挺拔的他却是一身“奇怪的”衣服。 戴着从未见过的大檐帽,开领的呢绒军服里露出了白色的衬衣,还打着他们首次见到的鲜艳领带。 腰部系着闪着金光的皮带,挎着装饰精美的腰刀。 与欧洲人大异其趣的宽松长裤套在高帮马靴里。 最外面还穿着一件敞开的呢绒大衣。 都留着短发,显得既精神又利落。 “这......” 第九章 巴尔城(下) “大主教” 邓策赶紧上前给扎武斯基行了一礼,又向另外几位城主\/主教颔首示意。 ...... 大教堂的会客室。 得知渥巴锡是乞塔德的弟弟后,扎武斯基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此时他想到的是自然不是期望特鲁琴人在己方受到俄国人的攻击时能够越过第聂伯河前来支援,而是“他们在后面捣乱总行了吧”。 而渥巴锡对这几位完全不熟悉,也不敢冒然提出非分的想法。 “大主教、各位主教\/城主” 经过了近两个月在乌克兰的历练后,渥巴锡渐渐懂得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我见到西乌克兰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还多是农田,想必粮食有很多吧” 对于这些俗务,扎武斯基并不想理会,不过两位克拉辛斯基却是异常热衷于俗务的,当下亚丁就说道:“难道特鲁琴也需要粮食?” 渥巴锡点点头,“我们毕竟是以游牧部族为主的,虽然也有一些农户,但终究是少数,贵地若是有多余的粮食,不妨卖给我们一些” 亚丁掏出一枚出自特鲁琴的银币,说道:“这就是你们的银币?” 渥巴锡点点头,“也有金币,对银币的比价是一比十,无论是金币还是银币,用量都是十足的,不像奥斯曼人、波斯人甚至奥地利人那样偷工减料的,还有......” 他看了看诸人,“我国对于工匠技艺也十分擅长,可以打造如今刚刚在欧洲兴起的后装燧发枪,你们若是需要的话,也可以用此物来交换” 此话一出,诸位正襟危坐的主教们眼睛顿时亮了。 还别说,后装燧发枪流传到后,还是荷兰人、英国人首先开始大量仿造了,还对其密闭性进行了改造,除了枪管材料依旧不如特鲁琴,但气密性却还胜之。 但对于属于落后地区的波兰人、俄国人来说,显然没有这么容易仿造,若是能用粮食换得大量的火枪,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何交易?” 身为文尼察城主,还是波兰王国陆军总司令的热武斯基显然更有兴趣。 “这......” 这下可难倒渥巴锡了,他只得向邓策求助。 邓策笑道:“最便捷的法子自然是用船只沿第聂伯河运到我国的巴泰斯克,但眼下顿河、第聂伯河的航道、码头都掌握在俄国人手里,他们对于你我两方的交往肯定是抱有戒心的,盘查势必很严” “眼下我国与奥斯曼人的关系尚可,不如先沿着南布格河运到他们占据的梅克莱夫,然后从那里经海运运到亚速海西岸,哦,还是他们的领地叶伊斯克” 叶伊斯克,暗中掌握在特鲁琴手里,这一节,他自然不会说出来。 “否则,想要从第聂伯河将货物转运到顿河,还要经过扎波罗热、顿涅茨克和罗斯托夫三地,里程达几百里,还要时刻面临着俄国人的层层盘查,并不容易” 热武斯基又问道:“据说你们一杆火枪已经卖到了一百五十个特鲁琴银币,实在太贵了” 邓策说道:“在下刚才不是说了嘛,用谷物来交换火枪,对了,还有这种骑兵用的短铳” 说着,他将自己佩戴的燧发短铳解了下来,然后递给了热武斯基。 这种武器虽然已经在法国、英国、荷兰等地开始悄然流行,但在东中欧地区还是稀罕物件。 “司令,若是你们威武雄壮的波兰翼骑兵再配上这种短铳,绝对是如虎添翼!” 热武斯基爱不释手地仔细摩挲这这把短铳,这种东西说实话他们自己的工匠也能打造,但还是那句话,效率实在太低,何况他们骑兵的主战武器实在太长,冲锋时几乎没有将一只手空闲下来的时候。 邓策自然知晓这一点。 “司令,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 他突然记起来这话不应该是他来说的,便看向渥巴锡,渥巴锡终究是少年心性,也不以为意,便接过了话茬。 “我们回去汇报给大汗后,若是他没有意见,我们可以向你们派出一小队教官,给你们培训出一支另外的骑兵” “给我看看” 此时,一直备受冷落的卡齐米日说话了。 刚才双方会面时,因为扎武斯基也没有完全拿定主意是不是由这位卡齐米日成为乌克兰地区反俄势力的共主,故此并没有介绍他,让渥巴锡等人还以为是哪位城主的儿子呢。 热武斯基将短铳递给他。 卡齐米日也把玩了一阵,然后说道:“刚才王子殿下说的不错,我国的骑兵虽然厉害,但很是依赖有利的地形,若是遇到山地或者长枪不易施展开的地方,就会吃瘪” “我倒是有一个意见,继续使用长枪,但长度削减为一丈左右就行了,并能单手轻松握持,这样就可以将左手解放出来” “眼下欧洲强国都已经抛弃了太长的枪支,或用短枪,或用短铳,法国的龙骑兵甚至将上了刺刀的火枪用上了,而我们还在沿用几百年前的骑兵战术” 渥巴锡十分好奇,便问道:“这位是......” “咳咳”,扎武斯基这次就不想隐瞒了,“这位是我国前任国王的后裔,从小就是当着优秀的翼骑兵来培养的,现在还不满十五岁就很是厉害了” “前任国王的后裔?”,渥巴锡顿时想到了在乌曼城时克拉辛斯基所说的话,“难道他们想让此人成为乌克兰地区波兰人的共主?” “难道一个大主教还没有资格统领这几位,我看这些人对于扎武斯基还是颇为敬畏的呀” “嗯,多半是在为推翻现任国王以后的事情做打算了” 便说道:“殿下,你若是喜欢,我佩戴的这一支就送给你吧” 卡齐米日也不客气,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多谢啦” 渥巴锡又看向几位,“恕我冒昧地问一下,你们到底有多少余粮可供发售的?” 克拉辛斯基说道:“我占据的乌曼地区因为挨着奥斯曼人,农地是最小的,不过存粮也有几十万石” (历史上波兰大地主的粮食堆满了谷仓,但就算农奴饿死了也不会发给他们) 渥巴锡大喜,暗忖:“克拉科夫太远就算了,但若是文尼察、卡缅涅茨、基辅的粮食都超过乌曼,那加起来就有一百万多万石了” “但就是这运输问题挠头” 便又问道:“你们难道没有利用过第聂伯河的运力?” “浑台吉”,邓策赶紧打断了他,“这一节无需多虑,眼下我国从基辅收购木材和蜂蜜,也有部分粮食,只是数量不多,俄国人收过商税后就放行了” “货物并不多,船只也不大,但如果要大量收购粮食,船只吃水必定很深,肯定会引起他们的主意,想想也知道,光是蜂蜜和少量的木材是不会吃水那么深的” 此时基辅附近以及白俄罗斯一带密布着大量的优质木材,至少在眼下似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那就打着采购木材的名义......” “那样的话俄国人就会问你们为什么采购这么多的木材,何况伏尔加河、顿河上游也有大量的木材,为何不向他们采买?” 邓策一席话又让渥巴锡陷入了沉思。 此时,许久没有说话,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的彼得诺夫说话了。 “殿下,不如这样,俄国人在库班地区向卡尔巴金人、切尔克斯人或者因为破产来到库班地区的俄国小地主、小商人发放行商许可证” “以前苏沃洛夫在任时,对于许可证控制的很严,但自从他调到扎波罗热后,接手的杜达耶夫就没有那么严了” “只要花钱,就能从他手里卖到许可证,然后大大方方从这里购买粮食和木材就是了” 彼得诺夫一席话让渥巴锡等茅塞顿开。 渥巴锡说道:“你们有多少可以利用的军力?” 热武斯基看看扎武斯基,见他没有反对便说道:“王国驻扎在基辅、文尼察、乌曼的正规军各有一个团,不过这些军队都是掌握在国王亲信手里的” 渥巴锡笑道:“阁下不是王国陆军司令吗?” 热武斯基脸上一热,“国王还设置了副司令,他是一个英国人,实际上只接受国王的命令,我只是名义上的总司令” “我能够控制的还是在册哥萨克” “有多少?” “每城一千到三千不等,加起来也有万人” “万人,东岸的苏沃洛夫就有一个师,一万五千人,加上随时可以征调的哥萨克骑兵,那就有两万人了” 热武斯基看向扎武斯基。 扎武斯基的脸上似乎有些阴晴不定,半晌才说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还是会后我们仔细商议一下再说吧” 热武斯基说道:“大主教,这可关系着我们与特鲁琴汗国能否真正形成同盟” “好了,这样,眼下已经有了三千在册哥萨克的保持不变,只有一千的补足两千,两千补充到三千,这样的话就有至少一万五千人了” 实际上,扎武斯基想的并不是这些,若还是按照以前的战法,在册哥萨克也是需要自备马匹、武器的,但既然准备与特鲁琴人做交易换取武器,那么就需要大量装备在册哥萨克。 一想到历史上的赫梅利尼茨基,他就有些不乐意了。 不过,在第聂伯河西岸,既有以前信仰东正教的哥萨克,也有信仰天主教的波兰人、立陶宛人出身的哥萨克,大不了主要装备这些人就是了。 第十章 缓冲区 与扎武斯基达成了口头框架协议后,渥巴锡便不想在乌克兰再待下去了,他决定尽快返回本土。 为了验证从奥斯曼人控制的区域绕克里米亚半岛进入亚速海的道路,他放弃以前信誓旦旦要大大方方从原路返回的心思,而是准备借道梅克莱夫坐船回去。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位被几位主教初定的未来波兰国王卡齐米日嚷着要跟着去看一看特鲁琴。 渥巴锡原本是不想答应的,但又想到这位可是有可能成为国王的人物,便勉强答应了。 当然了,扎武斯基等人也不大放心,对于他们来说,卡齐米日如果从俄国人的领土直接回来自然无事,因为卡齐米日的老爹也是王国贵族议会的资深议员,俄国人是不会难为他的。 但若是要穿过奥斯曼人的土地,那就不由得要多费心思了。 “王子殿下” 扎武斯基面色严肃。 “你们或许也知道,奥斯曼人与俄国争斗了几百年,他们不时深入西乌克兰来抓奴隶,近些年随着不断败于俄国人之手,他们勉强蛰伏起来了” “最后还是由我亲自出面与他们的敖德萨帕夏达成了一项协议” “双方约定以摩尔多瓦的基希纳乌-卡夫巴斯为中轴线,南北各五十里为双方的缓冲区,双方都不得跨入这个区域” “一旦跨入,就视为严重的挑衅行为” “当然了,获得双方认可的商人不在此列” “原本想法是好的,但这些年来,无论是奥斯曼那里,还是我国,不断有人窜入那里,他们形成了新的哥萨克,都沿着河湾居住,随便开垦一些田地” “主要是劫掠往来的小型商队,有的甚至深入到缓冲区以外对当地的居民进行劫掠......” 渥巴锡突然想到了什么,“都是些什么人?” “这......”,扎武斯基显然有些不情愿说出来,不过渥巴锡也不是傻子,转瞬就明白了。 “波兰人对农奴的压榨以及奥斯曼人对不皈依伊教的基督徒的压榨才是主因吧,两地都算不上是什么宽和的地方,不如就躲在缓冲区还快活一些” “好了,估计都是些亡命之徒” 渥巴锡很好地化解了扎武斯基的尴尬。 “这样的人多吗?” 邓策低声答道:“他们都是一个个族群扎堆居住的,我曾经带着情报司的人穿越过几次,只有一次遇到了敢于拦路抢劫的哥萨克,只有十多人,还只有马刀,在我们短铳的打击下很快就跑了” “我当时也觉得好奇,就抓了一人,正好那人是一个小头目,终于弄清楚了大致的情形” “这片土地还是有不少人的,虽然是不同族群扎堆居住,但每一片最多只有百人左右,他们也有老弱妇孺,不可能对过往的人全部赶尽杀绝” “于是,你只要带着少数他们急需的物品前去交换就行了” 他又看了看扎武斯基等人,凑近渥巴锡耳朵用蒙古语轻声说道:“实际上,他们从来不打劫商人,只要商人们将携带的货物卖给他们一些就行了” “他们中也有大头目,据说是一个叫做特沃洛戈夫的东岸哥萨克,此人曾经参加过俄军,有一些军事能力,又骁勇善战,于是便成了缓冲区的大头目” (特沃洛戈夫,后来普加乔夫起义军的参谋长) “不过平时都是各过各的,就好像一个个小的村落一样” “我没有见到过此人,但只要扮成商队,应该没有问题” 渥巴锡点点头,便对扎武斯基说道:“大主教,劳烦你为我们准备一些货物,以便扮成商队,也好保护卡齐米日王子的安全” 一日后,他们从巴尔城出发了,克拉辛斯基的骑兵一直护送他们抵达缓冲区的边缘才离去。 作为波兰的大贵族,卡齐米日显然不会是一个人,不过人数太多的话很有可能引起缓冲区哥萨克的觊觎,于是他只带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忠实的卫士,一个剽悍威武的波兰翼骑兵,叫杜辛斯基,二十多岁,一个则是与他形影不离的管家,叫康拉德。 他们必须尽快穿过缓冲区,然后抵达梅克莱夫,眼下是十月底,黑海在冬季虽然冰期较短,但在北部沿海地带也是有薄冰的,如果慢慢吞吞走过去,等抵达梅克莱夫后继续向东航行,就必须打破沿岸的薄冰才行。 于是,一行人踏着积雪,在邓策的带领下快速向梅克莱夫走去。 他们此时每人多了一匹马,自然不是用来骑行的,而是用来驼载货物的,上面有一些简单的铁器和布料。 原本邓策是建议特鲁琴人都换上蒙古人的服饰的,但被渥巴锡拒绝了。 大致了解了西乌克兰的形势后,他在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进入缓冲区后,立时就由以前虽然白雪茫茫,但依旧是满眼的村舍、田地、教堂点缀其中,但一踏入中立区,虽然还能看见一些建筑物,但都是残垣断壁,也没有看见太多田地,说是草原还差不多。 深入十余里后,他们终于瞧见了缓冲区哥萨克的第一个定居点,果然是在一处大河湾附近,那里树木茂密,河边的芦苇也很深,显然是一个很好的躲避地点。 见到是一个商队,虽然渥巴锡等人的服饰有些惹眼,但这些哥萨克都跑过来争着与他们交易,他们手里也有一些金银币,多半是通过劫掠得来的。 劫掠缓冲区以外的居民,但不劫掠过往的商队,这倒是缓冲区的一道奇景。 这些人一看就是贫民,都穿的破破烂烂的,只有少数人穿着不错,也很剽悍,在交易时都骑着马在外围监视着。 看来,无论是奥斯曼人,还是波兰人,没少做利用商队突袭缓冲区哥萨克的举动,有的人身上还带着长长的铜号,显然是一旦遇警就用来召唤临近的哥萨克的。 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这些监视的骑兵就越来越少了,因为到了腹地时,波兰人抑或奥斯曼人再想突袭他们就做不到了。 一路无话,他们很快就抵达了抵近梅克莱夫的地方。 就在这时,从后面冲来了一队骑兵! 大约二十多骑,一个个手里都扬着马刀,穿着也还过得去,渥巴锡终究年少,这心里顿时狂跳起来。 “难道就要抵近目的地了,还要遭遇真正杀人越货的哥萨克马贼?” 不过,那群“马贼”并没有直接冲到他们跟前,在距离他们大约三丈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 一个年轻的哥萨克大声喊道:“你们是特鲁琴人?” 渥巴锡心里一动,不顾邓策的阻拦,便催马上前,并在那人前面大约一丈远的地方停下了。 他这才清楚地看清那人的模样。 约莫二十六七岁,身形高瘦,面目确实像河东哥萨克多一些,胡子是黄褐色的,而河西的哥萨克多半是金黄的。 “我是特鲁琴人的台吉,请问你们......” 那人一听也似乎动了心思,催马来到渥巴锡跟前,仔细瞅了许久,这才说道:“特鲁琴人,不不不,卡尔梅克人我见得多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打扮的” 渥巴锡笑道:“你就是特沃洛戈夫吧,你见到的是特鲁琴的使团,作为出使波兰的使团,自然要穿的入乡随俗一些” “哦?你们不是商团,好大的胆子,就不怕被我们截杀了?” 渥巴锡摇摇头,“杀了我们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对了,我们队伍里还有一些货物,全部给你就是了” 特沃洛戈夫盯着渥巴锡看了许久,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真有你的,没想到一个卡尔梅克孩童也能如此大胆,实话告诉我吧,你到底是什么人?特鲁琴汗国何等威风,怎会派一个毛孩子出使他国?” 渥巴锡也反问道:“听说阁下是河东的哥萨克,还参加过俄军,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哈哈哈”,特沃洛戈夫一边笑着,一边从马上跳了下来。 渥巴锡见状,也下了马。 ...... 一堆篝火,渥巴锡就与特沃洛戈夫在一旁交谈起来。 “原来你是乞塔德大汗的弟弟,难怪难怪” 特沃洛戈夫想的是,“卡尔梅克人上层贵族向来不和,乞塔德这样做倒也情有可原” “我确实是从河东过来的,既然你这种尊贵的人都亮出了身份,我一个哥萨克还遮掩什么?” “不错,我是进入过俄军,不过俄国的老爷们太不地道,原本说服役满五年就能回到罗斯托夫,但我一直干了六年也没听到动静” “于是就在上次进入河西进攻反叛的波兰人时便带着部分手下进入了缓冲区” “缓冲区有多少人?”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呵呵,不是我吹牛,一日之内可聚起一千骑,都是骁勇善战的真正哥萨克,若是放宽到三日,那就是三千人!” “你了解特鲁琴?” “何止是了解,以前我就是巴泰斯克的哥萨克” “那你自然也了解特鲁琴汗国境内的情况吧” ...... 两人谈话时,其他人都远远站着,看起来他们讨论的很是热烈,最后还交换了马刀,似乎达成了某种协定。 第十一章 敖德萨帕夏(上) 在抵近奥斯曼控制的边境线时(后世坎季比涅),一座带有明显伊教风格的小堡出现在他们面前。 渥巴锡再次让邓策举起了大旗。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并不像在乌曼城那样顺利,城上戴着黑色圆筒状高帽的士兵不但不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去,反而鸣枪示警。 这让渥巴锡不禁紧张起来。 多次打着特鲁琴的旗号来到此地的邓策也皱起了眉头。 半晌他才说道:“多半是奥斯曼人换了帕夏了,奥斯曼人的规矩,帕夏五到八年一换,前任帕夏是八年前上任的,也该到了离任的时候了” 渥巴锡说道:“但眼下的奥斯曼苏丹应该是同一个人吧” 邓策摇摇头,“这就是原因所在,几年前一直对我国较为友好的马哈茂德一世就死了,他死后由其弟弟奥斯曼三世继位,去年也病死了” “眼下接替皇位的是奥斯曼三世的堂弟穆斯塔法三世,在其举行继位大典时,我国也派人参加了,但在那时穆斯塔法三世就对我国较为冷淡” “但他还是派人传话,说是马哈茂德一世定下的国策不变” “他刚一继位就立即大面积更换核心地方的帕夏,敖德萨是边境地区,估计是考虑到稳定因素拖至今年才更换” “这么说新敖德萨帕夏应该是这位穆斯塔法三世的亲信喽” “那是肯定的,如今奥斯曼国力大减,连番败于沙俄帝国之手,国内的大部分兵力也布置在多瑙河流域,在基希纳乌-敖德萨-梅克莱夫一带估计就有五万人马” “在克里米亚汗国北面的梅利托波尔也有至少三万人马” “如果陡然更换帕夏,势必会影响这一地带的安稳局势,奥斯曼不像我国,帕夏都是大权独揽,敖德萨和北克里米亚都是粮食、矿场丰富的地方,加上梅克莱夫又是他们在黑海最大的造船厂,背后的油水极为丰厚” “造船厂?” “是的,梅克莱夫在黑海北岸,南布格河下游,正好在一处内河半岛北面” “黑海北部骤风极多,海浪很大,如果将船帆建在海岸还是很不利的,但在内河深处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梅克莱夫附近的南布格河河面极为宽阔,最大的海船也能驶进来,周围密布着橡树林和桦树林,是设置船坊的上佳地方” “不过他们的海军基地还是设在敖德萨,另外在他们控制的赫尔松一带也有战舰” “眼下其在中欧、南欧地带的压力减小了许多,主要精力都放到了东欧,主要就是沙俄帝国” “在地中海一带,有一个巴巴里王国,形同奥斯曼帝国的自治省,他们有着地中海海面最大的船队,同时也有着地中海上最大的海盗团伙,他们是奥斯曼帝国海军的最主要来源” “在五十年以前,连英国、法国的船队也要向他们缴纳保护费,后来由于这两国的海上实力逐渐壮大,奥斯曼人巴巴里人才免除了这两国的保护费,但其他国家依旧需要缴纳” “他们占据着南欧、东欧广袤的土地,自然有着大量的船工和水手,眼下在梅克莱夫的船匠据说都是从阿尔巴尼亚和希腊调过来的......” “这是为什么?” “呵呵,大约十余年前,俄国海军从圣彼得堡出发,沿着大西洋西岸南下,进入地中海,然后突破并封锁了奥斯曼人控制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呼应陆军攻击克里米亚汗国” “这一战过后,奥斯曼人才对黑海舰队重视起来,而在整个亚速海、黑海一带,也就是梅克莱夫这里的木材最多,又深处陆路,不怕俄国人的舰队破坏” “眼下欧洲战舰的水平自然远高于奥斯曼人,他们将欧洲人调过来修建战舰也在情理之中” 渥巴锡点点头,他知道以前在拉甘港驻扎的情报司里海分部指挥官叶斯木已经调任伊斯坦布尔大使了,一副突厥人模样的叶斯木在那里混得风生水起,想必这些消息都是他传递回来的吧。 两人都是用蒙古语说话的,这让一心想参与进来的卡齐米日急的抓耳挠腮。 实际上,对于波兰人来说,奥斯曼人给他们带来的伤痛远在俄国人之上,多年前,奥斯曼人就是以梅克莱夫、梅利托波尔为中心,不断派骑兵深入第聂伯河两岸抓白人奴隶。 那时西乌克兰实际上是由波兰人控制的,东乌克兰则是由立陶宛人控制,抓获的俘虏自然都是他们的人。 可以说,奥斯曼帝国的崛起有相当的因素是建立在大量白人俘虏之上的,除了巴巴里海盗在地中海上俘获的欧洲人,最多的就是乌克兰人了。 虽然乌克兰人眼下对俄国很是不满,但相比奥斯曼人来说,那还是可以忍受的,毕竟俄国危及的只是贵族们的利益,与广大农奴丝毫不涉。 故此,虽然卡齐米日也是自信满满,但抵达奥斯曼边境后还是换上了特鲁琴人的衣服。 正聊着,只听得“嘎吱”一声,边境城堡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黑色圆筒帽边上别着一支红色羽毛的奥斯曼军官带着十余骑赶过来了。 与乌曼城的城主克拉辛斯基主动下马不同,那留着黑色上翘小胡子的军官还是大大咧咧骑在马上,还用军刀指着他们。 “你们是特鲁琴的使团?” “正是”,此人连邓策也没见过,可见新来的帕夏上任后竟然连边境小堡的军官也换了。 渥巴锡站了出来。 “我是特鲁琴汗国腾吉斯博格达赛因汗之弟渥巴锡,请问......” 渥巴锡说的是突厥语,对于土尔扈特人来说,会一些突厥语和俄语那是必备的功夫,连牧户都是如此,何况他这位上过几年学校的人? 此话一出,那军官的脸色顿时变了变,不过他依旧没有下马,只是收了军刀,依旧大大咧咧问道:“你们怎么是从南面过来的?” 渥巴锡答道:“我国在波兰王国的基辅设有领事馆,从那里过来不算什么吧” 那人这才有些不愿地下了马,在渥巴锡面前行了一礼,“拜见王子殿下” 渥巴锡倒是不以为意,大大方方还了一礼,还示意邓策将准备的礼物送上。 邓策递给他一个装饰得精美的小木盒子,“优素福帕夏还在不在?” 优素福,是以前帕夏的名字。 那人接过盒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入怀里,然后说道:“优素福调走了,现在主理敖德萨乃至整个克里米亚汗国的是苏丹的妹夫阿拉丁阁下” “哦,阿拉丁帕夏是在敖德萨,还是在克里米亚?” “不不不,你们的运气很好,他就在梅克莱夫” ...... 梅克莱夫,造船厂。 一位戴着用各色丝绸厚厚地缠在一起的头巾,穿着同样镶金绣银丝绸长袍的年轻汉子正在训斥一个阿尔巴尼亚老头。 “半年过去了,你们才拿出了两艘船!” 那阿尔巴尼亚老头就是这里的船厂总监,他的手下有一大帮来自阿尔巴尼亚、希腊、热那亚、威尼斯的匠奴,那自然是巴巴里海盗的杰作。 在百年前,奥斯曼帝国曾有一段由大维齐尔主政的时期,当时的大维齐尔就是科普鲁律家族,而科普鲁律就是皈依了伊教的阿尔巴尼亚人,一度担任阿尔巴尼亚帕夏。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后来虽然科普鲁律家族衰落了,但阿尔巴尼亚的伊教徒却布满了整个奥斯曼帝国,在各个地方都担任要职。 老头对阿拉丁的训斥明显有些不服气。 “帕夏,您需要先问一下船坊的经费还有多少” 阿拉丁正要大骂,身边一人赶紧拉住了他,并轻声在他耳旁说道:“帕夏,船厂的经费都是每三个月发放一次,优素福虽然在军事上有些名气,但却以贪腐着称” “恐怕他已经贪墨了船厂不少经费,等到离任时,又将剩余的经费全部算到‘已发放’的名录上了,他先后在埃及、巴巴里待过,每一次都是这样” 阿拉丁这才稍稍平息了怒火。 “还需要多少钱才能完成剩余三艘大船的建造?” “帕夏,先将我们工匠的薪水补齐吧,他们已经有两个月揭不开锅了,至于大船,还是以前的费用,大约一万个奥斯曼金币” (ps:此时奥斯曼银币由于种种因素大幅贬值,根本不值钱,通用的是金币,虽然也是大幅注水,但终究有一些用途) 阿拉丁不禁倒吸了一口冷。 “我可是向苏丹信誓旦旦打了包票的,说要在三年内让俄国人的舰队出不了刻赤海峡的,重点就在西海岸,一艘大船就要半年功夫,还有三艘,那不就是一年半?” 他又问向身边的人,“库房里还有多少钱?” 那人同样小声地答道:“只有几千个金币了,不过粮食、布匹等物还有不少” 阿拉丁脸色铁青,半晌才对那老者说道:“既然揭不开锅了,那就派人到库房领取一些粮食和布料吧” “那开工的钱呢?” 阿拉丁自然不愿意一下将剩下的几千金币全部压在船坊,他管辖的范围还多的是,用钱的地方也多的是,便道:“先支给你一千金币,先干着吧,剩余的钱很快就回到了” 等他离开船厂后,身边的人问道:“帕夏,这剩下的钱......” “那还用问,以前是因为这里临近那可恨的俄国,故此才削减了异教徒的人头税,现在不行了......” “可是优素福已经将人头税收到五年后了......” “那就将以前取消的税种全部恢复起来,什么鸡税、牛税、羊税、马税、新增人口税、结婚税、埋葬税,再将商税提高一成” “这......” 第十二章 敖德萨帕夏(下) 正在这时,一个奥斯曼骑兵跑了过来。 “嘶......” 骑兵在距离阿拉丁大约十丈远的地方勒停了战马,战马前蹄高高跃起,还发出了长嘶。 “帕夏,特鲁琴人到了” 阿拉丁身边的秘书(帕夏的助手,多精通文学和算术)就是一个来自科普鲁律家族的人,全名叫科普鲁律.阿卜杜拉。 阿卜杜拉(真.主之仆)之名就如同此时蒙古人中的策凌,多如牛毛,眼下没有别人叫科普鲁律,我们就叫他科普鲁律。 一听此话,科普鲁律眼睛就亮了,他对阿拉丁说道:“我们不如向特鲁琴人借款,今后若是收复了俄国人夺去的土地,送给他们一块就是” 此时,特鲁琴银币由于含银量十足,不仅已经流行于整个伊教世界,还渐渐地在欧洲流行开了。 不过阿拉丁显然不想这么做,因为以前的西格鲁吉亚帕夏阿齐兹就是他的亲戚,阿齐兹是死在特鲁琴人手里的,对于这个家族耻辱,阿拉丁总也抹不过去。 “再说吧,先见见他们” 在梅克莱夫官厅,阿拉丁会见了渥巴锡一行。 显然,不久前那一幕就是阿拉丁故意为难他们的,如果没有渥巴锡在,想必他们待在外面的时间会更久。 对于渥巴锡,阿拉丁也不敢太过怠慢,还是硬着头皮寒暄了一番。 见到他们身上那“华丽”又类似于欧洲人军服的服饰后,他的心思就转开了。 “想不到一直以为野蛮落后的蒙古人竟然也开始体面起来了,前不久他们刚刚击败了准噶尔人,肯定缴获了不少钱财,也罢,就先向他们借一些吧” “如果能欧协助我国击败俄国人,让出一块土地又如何?” “如果还是败于俄国人之手,这笔钱财就不用换了,嘻嘻” “咳咳”,想到这里,他轻咳一声,“王子殿下,刚才我并不知晓使团里有您在,手下人也没有及时通知,我已经派人严厉训斥他了,今后绝对不会发生此事” 渥巴锡笑道:“没什么,都是误会” 阿拉丁点点头,“其实王子没来,我也是要派人去贵国的” “哦?” “既然王子殿下亲至,那就省了很多功夫,我准备与贵国商议一件大事” “什么事?” 阿拉丁让人揭开了一副亚速海、黑海附近的巨幅地图,上面用突厥文密密麻麻标注着。 “这里是亚速要塞,这里是马里乌波尔,这里是我国与波兰人商议的缓冲区” “如果贵国能够协助我国击败俄国人,并恢复亚速要塞,我可以做主,亚速海以西,顿河南岸地区可以划给贵国,亚速海东岸地区包括亚速要塞在内的区域就由我国收复” 像阿拉丁这样的人,刻薄贪婪那都是少不了的,但能够让苏丹放心的放在重要的边境地区,在军事上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也知道,经过上次俄军的打击后,克里米亚汗国实力大减,虽然有特鲁琴人暗中的支持,但想要单单依靠他们就能抗住俄军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果在亚速海与黑海之间安插一颗钉子,还是一颗强硬的钉子,就能为帝国从容布置、调度省下不少时间。 反正此后特鲁琴人还是夹在奥斯曼人与俄国人之间,随时可以拿捏。 还有,一枚特鲁琴银币几乎与一枚奥斯曼金币等值,若是能向他们借上几十万枚,不仅能将已经捉襟见肘的黑海沿岸的所有船坊、武器作坊都开满,还能尽快拿出一支足以抗衡俄国人亚速海舰队的舰队。 而对于特鲁琴人来说,虽然拿下了克里米亚半岛北面之地,但由于隔着俄国人,只能从叶伊斯克出发经亚速海抵达这块地方,想要从从容容往来,就必须越过顿河进攻东乌克兰,拿下顿涅茨克才行。 那样一来,又能为帝国腾出不少时间。 渥巴锡没有立即回复他,他也没有这个资格,何况他是知道的,阿拉丁能够这么说,肯定预先伏下了一个大的前提的。 “好好”,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他也渐渐成熟悉起来了,虽然不敢苟同,但嘴上却依旧叫好,还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 阿拉丁笑道:“你们是知道的,我国疆域实在太广,边境线也太长,大量的军力耗费了太多的钱财,时下特鲁琴银币十分走俏,贵我两国眼下正是友好时期,不知贵国能否出借一笔银钱,抵押物就是这块土地!” 渥巴锡心里不禁冷笑,“这买卖做的确实划算” 嘴上却说道:“没有问题,不知帕夏需要多少,具体条件又是什么?” 阿拉丁大大咧咧说道:“最好是五十万个银币,实在不行,三十万个也行......” 渥巴锡说道:“那如果我们没能击败俄军呢?” 阿拉丁点点头,“这一节我已经考虑到了,以前我国出让叶伊斯克时,是出于大力协助贵国的考虑,只收取了极少的费用,贵国眼下国力强盛,而我国暂时遇到了困难” “叶伊斯克怎么也值三十万个银币吧” “还有”,他眼里闪出了诡异的神色,“在我国北面,还有一处长约五百里,宽约一百里的缓冲区,你们刚刚去过波兰,显然与他们很是友好” “我这里可以做主,若是没办法击败俄军,就以叶伊斯克加上缓冲区如何?要知道,缓冲区以前都是我国的” 渥巴锡点点头,“帕夏有心了,不过这件事实在太大了,我需要回去向大汗汇报才行” “那是自然,我建议你们马上就回去,在十一月初到中旬,黑海海面有一段时间风浪极大,再过几天岸边就会出现浮冰” “还有,你们自己的商船正好有一艘停在这里,我希望能尽快得到贵国大汗的回复” 渥巴锡本来还想在梅克莱夫转一转的,听阿拉丁这么一说,不久前从俄国人那里得到的屈辱顿时又涌了上来,不过他还是强忍住了。 在官厅草草吃过饭后,他们就来到了码头。 南布格河确实是一条极为宽阔壮丽的大河,时下风平浪静,河水也是幽暗的,显示了她极大的深度。 河对岸也是影影绰绰的,这样的地方,确实是作为大港和建造船坊的绝佳地方。 码头上,渥巴锡一眼就看到了一艘来自特鲁琴的船只,尖头阔尾,有三根桅杆,这是拉甘港船坊仿造欧洲的运输船,满载排水量大约五百吨。 码头上并没有多少人,也是,此地正处于与俄对峙的前哨,俄国人的战舰、奥斯曼人的战舰不时出没,他们号称战舰,但或许是受到了英国人的启发,若是遇到落单的商船,也是会出手劫掠的。 不过特鲁琴的地位有些特殊,他们名义上还是俄国的属国,又与奥斯曼友好,一般情况下,无论是俄国军舰,还是奥斯曼军舰,都不会打他们的主意的。 一面特鲁琴国旗正耷拉在主桅杆上,当他们来到码头上时,一阵强劲的西风就吹过来了,国旗也招展起来烈烈作响。 这艘商船的船长邓策认识,见到他们后赶紧迎了过来,跨进船舱时,一个人站了起来,并满面含笑地看着他们。 叶斯木! 渥巴锡心里一动,“叶斯木早就跟着船只来到这里了,但并没有上岸,显然是在躲避阿拉丁” 便问道:“大使,你怎么也在这里,怎么不上岸拜会新任帕夏?” 以前的寻驼人叶斯木经历了七八年的历练后,早就是一个不形于色、举重若轻的汗国中高层人物了,听到渥巴锡的问话后,并没有立即作答,而是请他们先坐下来。 “阿拉丁是以前西格鲁吉亚帕夏阿齐兹的亲戚,他对我们很有敌意,而他的亲戚又嫁给了新任苏丹作为妃子,在苏丹那里很是能说上话” “以前在伊斯坦布尔时,得知是他要继任敖德萨帕夏后赶紧备了礼物前往拜见,却吃了闭门羹,加上在苏丹继位大典上受到了冷遇,我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 “便立即拜会了苏丹的秘书,一个来自科普鲁律家族的人,见过他之后,苏丹才答应见我,并保证马哈茂德一世时代对我国的政策不变,但终究是留下了隔阂” 渥巴锡撇撇嘴,“他们是怎么想的?难道要同时得罪我国和俄国?如果将我们惹恼了,便越过高加索山,协助西格鲁吉亚国王将奥斯曼驻军驱逐出去,并占据黑海东岸的一系列港口!” 叶斯木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从目前来看,奥斯曼、俄国对我国来说依旧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我国的每一步走的都要小心翼翼才行” “若是一言不合就开打,我国也不会有眼下的局面” 渥巴锡这才明白自己刚才有些操切了,便将阿拉丁的事情与他说了。 叶斯木一脸严肃地听着,半晌才说道:“浑台吉,这件事你不应该说给我听的,但既然说出来了,我就有义务参与此事了” “首先,我国虽然也不宽裕,但十万个银币还是能拿得出来的,但大汗也不会这么轻易同意他的条件,梅利托波尔一带自然是好,但一旦拿下此地,我国就会受到俄国人不眠不休的打击” “那时,若是我国一切都准备好了自然好说,但若是没有准备好那就糟了” “大汗曾经跟我们上过课,说是在古代中国有一个什么韩国,曾经将一块土地赠给赵国以便躲避强大的秦国的打击,进而将祸水引到赵国” “上次我们之所以能接手叶伊斯克,那是因为我们的牧场就与它挨着,随时可以照顾到” “但亚速海西岸之地就不同了,想要稳固这块地方,就必须在一场决定国运的大战里给俄军以沉重打击,最好将整个顿河下游流域以条约的形式固定下来” “否则祸害无穷” 第十三章 首个丰盈之年(上) 时值年底,就在渥巴锡等人还在黑海上惊涛骇浪时,乞塔德又从埃利斯塔搬到了马加尔城。 马加尔城还是以前最初的模样,因为深处特鲁琴腹地,既没有驻军,也没有扩建。 不过,由于乞塔德回到本土后的第二年在这里设置了特鲁琴大学,每年冬季他都会住在这里。 站在马加尔城城头,遥望四周辽阔的草原、一眼望不到头的田园,以及经过疏浚后终日流淌不歇的库马河,他不禁想起了一开始在这里装神弄鬼的事情。 这个冬天有点暖。 原本流到马内奇低地就断流的库马河既没有上冻,也没有断流,后世之所以断流那还是因为苏联大量迁移农户在这里种地导致库马河不断被截流所致。 从马加尔城坐船出发,可以直达里海,入海口的港口科萨港(后世奥特哈)已经是一处仅次于叶伊斯克港、拉甘港、克拉苏港的汗国第四大港口了。 加上修建的从斯塔夫罗波尔到派蒂哥斯卡的高等级公路,工业重地斯塔夫罗波尔的东西可以方便地经过大车、船只直达里海! 这个创想直到一个世纪后的沙俄帝国才完成,乞塔德提前百年就完成了!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的一天,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会在马加尔城召开年度大会。 汗国的情况实际上他也大致了解了,但通过会议的形式来让国家的诸位大员知晓本国的真实情况,并对明年的大计和预算做出安排也十分必要。 今年年初,他将汗国的行政体系和驻军又进行了调整。 汗国正式设立部级单位,分别是: 财政部,主管汗国国库、府库,税赋,度支等,设财政大臣一名,由苏文玉担任,副大臣一名,由庄之鹤担任; 外交商务部,主管外交、商务诸务,设外交大臣一名,由巴雅尔担任; 法务部,主管法典颁布、废止、公安诸务,设法务大臣一名,由巴图(乞塔德乳母萨仁额济之子)担任,设副大臣一名,由方孝清担任; 工务部,主管全国所有工矿事务,设工务大臣一名,由吉达担任,设副大臣一名,由他的小舅子、图兰朵之弟桑坤担任; 军务部,主管全军训练、粮秣辎重、参谋、民兵诸务,设军务大臣一名,由沈慕华担任,设副大臣一名,由阎相师担任; 礼部,主管全国教育、医务、宗教诸务,设礼部大臣一名,由他的三夫人贾恩担任。 话说自从贾恩的长子道迪比死在准噶尔后,虽然乞塔德将他的遗体带了回来,但还是让她伤心了一阵子,幸亏他的次子阿沙莱如今高居拉甘旅旅长兼拉甘市市长之职,对他又十分孝顺。 加上她与乞塔德所生的长女塔娜也八岁了,稍稍减轻了她伤心思念之苦。 对于乞塔德来说,他的大夫人阿巴亥、二夫人图兰朵由于由于种种原因还是退出了对政务的处理,而以前在卡米辛独撑前任大汗旺布遗部,并能从容周旋于鞑靼公爵、沙皇之间的贾恩比她们更加合适继续从政。 何况,贾恩以前本就是卡尔巴金公爵之女,还在俄国留过学,处理起汗国水平远高于这个世界的教育医务宗教事务起来更加合适。 还有,她以前是伊教徒,又皈依过东正教,加上时常与图兰朵探讨长春教,由她来掌管宗教事务也最为合适。 加上她毕竟年纪大了,与乞塔德只有一女,不像阿巴亥、图兰朵两人,年纪与乞塔德差不多,这几年又先后诞下了好几个儿女,需要操心家务。 再者,有贾恩在此,寻常乞塔德不在的时候,也能代着处理一般的事物,虽然只是一个三夫人,毕竟是夫人不是? 六部之下,又设立两个司,一个自然是情报司,设司长一名,由诺尔布担任。 一个是内务司,则由阿巴亥、图兰朵轮流担任,作为管理大汗府以及与外面六部通达之司,实际上现在主要由女兵组成的汗府女子营营长阿海来担任。 当然了,若是这次渥巴锡出使波兰顺利,他准备让他来担任此务。 另外,重新调整了省级单位。 汗国下设七省二市: 斯塔夫罗波尔省,管辖库班以东、库马河以西、马内奇河以南、高加索山以北之地,省府斯塔夫罗波尔城。 卡亚苏拉省,管辖库马河以东、里海以西、马内奇河以南、捷列克河以北之地,省府卡亚苏拉城。 这两个省实际上就是以前的北高加索省,是汗国的赋税、农业、工业重地。 埃利斯塔省,管辖伏尔加河以南,马内奇河以北之地,实际上就是后世卡尔梅克自治共和国之地,省府埃利斯塔。 玛努托省,管辖伏尔加河以北、以东,乌拉尔河以西,萨拉托夫以南之地,省府玛努托。 这两地都是牧户大省,也是以前喇什本部所在,在增加了大量的准噶尔牧户后牧户、牛羊就更多了。 库利萨雷省,主要管辖乌拉尔河以南、以东之地,实际上是以前哈萨克小玉兹的西边部分,省府库利萨雷。 库斯塔纳省,主要管辖以前中玉兹巴拉苏丹所部北半部分,省府库斯塔纳。 阿拉尔省,主要管辖以前中玉兹巴拉苏丹所部南半部分,加上咸海以北、里海东岸的广袤地区,省府阿拉尔城。 直辖两市,阿克托必、叶伊斯克,前者是与斯塔夫罗波尔并驾齐驱的工矿重地,后者是汗国位于亚速海唯一的大港,是乞塔德想要破局的关键点。 自从在北高加索一下迁入五万户农户,加上以前就在这里的阿迪格人、阿兰人、卡尔巴金人、亚美尼亚人、格鲁吉亚人,他的农户总数已经超过了十三万户,单单这里出产的粮食就能满足整个汗国凡是需要汗国支付粮食的人的需要。 于是,就必须对以往的屯田旅进行调整了,进而需要对军队的驻驻防进行调整。 他在斯塔夫罗波尔省安排了两个不用屯田的正规旅,一个在斯塔夫罗波尔城,一个在派蒂哥斯卡城。 在卡亚苏拉省同样安排了两个旅,一个放在卡亚苏拉,一个放在阿兰城(符拉迪克奥克兹)。 埃利斯塔省设有三个旅,这里环境、土壤不如北高加索,三个旅依旧是屯田旅,自给自足,分别是埃利斯塔旅、巴泰斯克-额济纳旅(后世伏尔加顿涅茨克,两地各半个旅)、维特梁卡-拉甘旅(两地各半个旅)。 三个旅全部是屯田旅。 玛努托省设置两个旅,一个放在玛努托城,一个则放在刚刚落成不久的乌梁海大营(后世亚历山德罗夫盖),都是屯田旅。 库利萨雷省依旧只设置一个屯田旅。 叶伊斯克设一个正规旅。 阿克托必、库斯塔纳各设一个屯田旅。 阿拉尔省设置两个屯田旅,分别放在沙尔卡尔、阿拉尔城。 再加上乞塔德亲自掌控的亲卫旅,这就是十六个旅,加上拉甘港、叶伊斯克港的水师,总兵力达五万人之巨! 当然了,看起来有五万人,却分别在东西、南北都纵横两千里的地方,分散下去后也是单薄得很。 至于今年的收获如何,那还需要各部前来汇报才行。 待在城墙上眺望一阵后,他便下去了。 准噶尔回来后,他将汗国首都设了两个,北面是夏都玛努托,南面就是冬都马加尔城,部门常驻玛努托,但到了冬季,部分高级官员会来到马加尔城。 等他回到汗府,所有的人都到齐了。 这些人在开会前都在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休息,旁边就是会议室,像庄之鹤、方孝清,不不,他已经改名方孝德了,阎相师这些人,虽然已经参与过好几次会议,但对乞塔德的如此布置还是十分好奇。 休息室摆着一圈垫着套着厚绒毛的椅子,乞塔德称之为“沙发”,众人也不明所以,不过既然大汗这样称呼,他们也没多想。 沙发前面放着茶几,上面既有热茶,也有热咖啡。 屋子正中放着铁皮炉子,铁皮烟囱直通屋顶,炉面很大,上面放了好几个水壶。 女兵们不时进来为他们添加茶水。 “大汗到” 随着康孝梓一声大喊,所有的人都起来了。 珠帘一阵簌簌作响后,乞塔德和贾恩联袂走了进来。 “拜见大汗,拜见夫人” 乞塔德和贾恩都含笑点头致意。 又一阵珠帘作响后,乞塔德率先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自然带着明显的后世风格。 一张长约十二米宽约三米的长方形山毛榉会议桌,中间插着铁皮炉子,一圈沙发椅子,沙发椅子后面还有两排椅子。 乞塔德后面则是一张能做三人的方桌,康孝梓、阿海两人坐在上面,显然是当会议记录员来用的。 贾恩坐在乞塔德左手边,苏文玉坐在右手边,然后依次布列。 见到苏文玉脸上挂着一丝笑意,乞塔德便也笑道:“是不是有好消息?那就由你开始吧” 苏文玉拿起面前一摞白纸,“大汗,正是如此,今年可是我国的第一个丰盈之年” “哦,年底有结余了,还不少?” “那是自然” 第十四章 首个丰盈之年(中) “大汗,我国除了叶伊斯克拥有两千户农户,剩余缴纳赋税的农户全部在斯塔夫罗波尔省和卡亚苏拉省” “截止到今年十一月份,我国共有十三万九千余户农户,丁口五十五万六千余人,拥有农田四百一十七万余亩” “其中纳税田三百零九万余亩,屯田一百零八万亩,共计能产粮八百三四十万石,其中上缴国库的粮税一百八十五万石” “屯田所得除了供应本旅所需,还能供养轮番训练的民兵” “总计牧户有十五万两千户,丁口六十万八千余人,牲口一千零六十四万余头,其中牛羊一千余万,马匹三百余万,可作为战马的超过三十万匹,可作为挽马者七十余万” “牧户的赋税主要供养附近各旅” “眼下在斯塔夫罗波尔城、阿克托必城设置有完整的工矿产业,匠户都超过五千户,埃利斯塔设有毛纺、皮革、毛毡、玉石产业,有工匠两千户左右” “叶伊斯克设有船坊,有工匠三百户” “玛努托设有毛纺、皮革、毛毡产业,有工匠一千户” “库利萨雷设有毛纺、皮革、毛毡、沥青产业,有工匠一千户” “库斯塔纳设有毛纺、皮革、冶铁产业,有工匠一千户” (库斯塔纳是后世哈萨克斯坦最大的铁矿产地,品位高,产量大,易开采) “阿拉尔设有毛纺、皮革、毛毡产业,有工匠一千户” “拉甘港设有船坊,有工匠两百户” “工匠总计近两万户,十余万人” “每年军队、官员、学校、工匠需要消耗粮食四十余万石,国库结余七十八万石” “收入方面,红宝石贸易还是维持在每年三十万左右的银币,后装燧发枪也是此数,皮子、羊毛、铁器等合计约莫一百万银币,每年铸币税二十万银币,总计一百八十万银币” “需要我国支付薪饷人员的约莫十万人,每年需开支银币近一百三十万,故此,可结存五十万!” 乞塔德点点头,“也就是说今年我们还剩下粮食近八十万石,银币近五十万枚?” 苏文玉点点头,脸上也洋溢着兴奋。 大多数都很兴奋,只有来自清国的阎相师、庄之鹤、方孝德三人不以为然,在大清,五十万银币也就是二十五万两,在军机处行走的大员哪个家里没有这么多钱? 但这对于乞塔德等人来说却是一个了不得的成就。 虽然这五十万银币很快就要随着新年的到来快速支付出去,但终究不会寅吃卯粮的不是? 何况还有八十万石粮食,这都是乞塔德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从准噶尔地弄来的五万户农户所带来的呀。 农户的作用一下就凸显出来了,这让众人对他的眼光和做法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吉达” 剩下几个部门都是花钱的部门,都不愿主动先说,乞塔德只好点名了。 吉达,这位诺盖工匠子弟,只是跟着乞塔德在还是隐藏时刻的特鲁琴学了三年之人,也只有二十多岁,却摇身一变成了汗国的工务大臣。 话说后来乞塔德采取了从年满十五岁的学生中分别抽调不同的人进入工坊、军队、行政体系后,有不少既有工程知识,又有实践能力的人实际上已经比他强了,但保不住他是乞塔德最早的弟子,占据这个位置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像乞塔德的大舅子桑坤就是其中一个在技艺上远比吉达强的人,也只得了一个副大臣的职位。 这就是从龙早的优势。 “是,大汗” 吉达面前只有一张纸。 “目前我国各城的工坊主要以满足内部需要为主,剩余的产能才提供给外边” “斯塔夫罗波尔城、阿克托必城的主要用来制造军械,眼下我军已经全部换装新式步枪、手枪,弹药消耗极大,反而是火药制作有些紧张......” “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 “硫磺和硝粉” “斯塔夫罗波尔自然不紧张,本地有硫磺和硝粉出产,但阿克托必需要从黄铁矿里提炼硫磺,硝粉也需要当地堆硝场提供......” 乞塔德明白了,像火药这种东西不是生产的越多越好,它是要保存期限的,故此,他并没有在辖地大量推广,只在两地生产。 “这样”,他想了想,“在库利萨雷、阿拉尔、沙尔卡尔、库斯塔纳附近新设堆硝场,用于提炼硝粉,堆硝所用粪水就用牧户上缴的牛羊马匹所出” 牧户上缴的牛羊马匹都集中在军营附近,是由士兵自己饲养的,自然会产生大量的粪水。 “从俘虏里调派几百人前往各处堆硝场做工,每处一百人,由阿克托必的工匠给予指导” “好,还有,拉甘港已经有了两支船队,每支五艘大船,一支暗中装上了蒸汽机,经过这几年的磨合后,已经从特鲁琴壹号更新到五号” “还有一支都预留了放置蒸汽机的位置,但并没有装上机器,眼下暂时作为商船来使用,不知......” 乞塔德想了想,“全部装上,商船还有多少?” “由我国官府运营的商船还有十艘,都是大船,另外有二十艘包给民间人士在运营” “每艘船最多能装载多少人马?” “若是单独装人,每次可运载一个营,若加上战马,则只能装载一个连” 乞塔德眼睛一亮,暗忖:“三十艘商船,那就可以一次运载一个旅的人马了” 吉达又说道:“眼下我国商人不多,有了这三十艘大船后,基本上就能满足里海附近的运输需要了,船坊的人眼下只是做一些修葺、保养船只的活计......” “库存的木材还有多少?” “大汗,您上次说过要修建更大的船只,已经从波斯人、阿塞拜疆人那里买了许多,但您一直没有最终决定,故此就搁下了” “嗯,不能让他们都闲着,让他们开始建造新船吧,全部用作商船,先建造一艘出来,装上特鲁琴六号试验一番再说,我记得这种船一次可运载一个营的人、马的吧” “是的,按照我国的计量,以前的大船满载是一千料、五百吨,新船则是两千料、一千吨,长达五十米,不仅能装载一个营的人马,还能装载大量的辎重” “造价几何?” “大汗,为了建造这种大船,我们已经花大价钱从阿塞拜疆人那里买来了十根通体笔直,长达五十米的高加索冷杉,一根就是一千个银币” “这种船只完全建下来没有两万个银币是不行的” “两万”字眼窜入乞塔德的耳朵,不禁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乖乖,一艘就是两万银币,十艘不就是二十万?结余的五十万呼啦啦就不见了” “嗯,两万就两万吧,先建造一艘,实验好了再说” “是” “另外,叶伊斯克港一共有十艘,其中有一个舰队,主要跑黑海沿岸的城市,都预留了蒸汽机位,但没有一艘装上” “暂时不要装了” 乞塔德知道他想说什么,斯塔夫罗波尔城的蒸汽机工厂肯定也是开工不足,但亚速海实在太小,随时可能碰到俄国人的军舰和商船,根本没有装上试验的机会。 而里海不仅广袤无比,而且他们只有北面阿斯特拉罕、阿特劳两个港口,几乎不深入到南面来,自然可以大大方方进行试验、装备。 吉达点点头,“然后就是各地道路了,眼下省城之间的直道已经全部完成,但县级之间的道路有的省主动在做,有的没有做,说是要等上面的命令,您看......” “暂时不做了,我国占据的地方基本上是以平地为主,只有很少的山地,用以前牧户踩出来的道路就行了” “还有,在额济纳城、巴泰斯克城修建港口,并试着从叶伊斯克港将船只开往那里” 额济纳城,后世伏尔加顿涅茨克。 这可是乞塔德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来了。 “大汗!” 众人一听,就知道不妙了,赶紧出声阻止。 乞塔德也摆摆手,“有些事情不做起来怎么知道后果如何?从叶伊斯克开进顿河后先走巴泰斯克到额济纳城这一段,试着捎上一些觊觎顿河上游木材和蜂蜜、树胶的波斯商人” “如果俄国人阻止,就据理力争罢了” 沈慕华问道:“若是俄国人扣下我们的船只和人员又该如何?” 乞塔德说道:“眼下俄国人与我国的交往法典里并没有规定此项,我们只是去做生意,又有什么?若是强留我们的人员船只,那么力理亏的就是他们!” “对了,先用三百料的小船前往,先行试探一番再说” 沈慕华心里一凛。 “难道大汗认为当前已经到了主动招惹俄国人的时候了?” “另外”,乞塔德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 “我们的人去到罗斯托夫还要出示护照,而俄国人过到我们的巴泰斯克却什么也不需要,这也太不合理了” “等到巴泰斯克的码头修好了,也在那里设置海关,过来的俄国人也必须出示护照,并备注来意才行” “那商税呢?” “......,唉,暂时不要收了” 第十五章 首个丰盈之年(下) 贾恩主动发言了。 虽然她主管的部门是一个纯消耗部门,但作为大汗的夫人也不能缩在后面。 “大汗,除了需要财政部正常将粮食、款项、衣物拨到各学校、各医院、各寺庙,便只有一件事了” 这件事乞塔德自然提前都知道了,不过他准备通过这件事来发挥一番。 “大喇嘛罗布臧丹增几次请求要去拉萨朝圣了,我已经推了几次,但眼下实在推不过去了” 乞塔德笑着看着她,眼下她年近五十,已经不可避免地衰老了,而他只有二十八岁,她还曾经做过敦罗布旺布、乌鲁索夫、喇什的女人,但不知怎地,他依旧爱他。 “说说你的看法” “大汗,诸位大臣,无论何种宗教,我国施行的都是寺庙、僧人注册制,每年发放的度牒都是额定的,这在伊教、基督教、长春教那里都不成问题,唯独在喇嘛教那里碰到了问题” “你们是知道的,在大汗之前,我国是以喇嘛教为国教的,下面的台吉只要有有实力供养,都可以兴建寺庙,广招僧人” “由于大汗将大部分牧户都收归国家直接管辖,剩下来的有心侍奉佛祖的台吉也没有能力继续供养寺庙了” “原本在我国喇嘛教召庙不下五百家,但眼下已经缩减到了两百家,这在大喇嘛看来是不可接受了,三天两头跑到我和大汗这里要求提供费用” “你们也是知道的,我国虽然国土广袤,人口也过了百万,但财力依旧有限,需要供养大量的军队、工匠和学生,而修建一座召庙并供养里面的僧人,一年下来几乎可以建造一艘新式大船了” “眼下尚存的那两百家也只有几十家还维持着以前的僧人规模,大多数只有几个喇嘛,能够维持的除了台吉给的奉养足够,也少不了一些虔诚的牧户捐献财物” “国家供养的也就是几座省城里的喇嘛庙” “在这种情况下,大喇嘛打着到拉萨朝圣的名义出走也是可以理解的” 乞塔德问道:“牧户们可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贾恩笑道:“眼下牧区七成牧户都直接控制在官府手里,他们的适龄孩童、男丁不是入学就是从军,早就彻底与大汗一条心了” “其他青壮,包括剩余成牧户也需要作为民兵轮流训练,真正心向此教的牧户多是余下的老年人、妇人,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伊教、基督教呢?” “他们倒是想大力发展信徒,不过有价值的目标多半加入了长春教,他们也只能发展少数信徒,故此,也不会在僧人数量、寺庙上斤斤计较” “让他去吧” 乞塔德叹了一口气说道。 “不仅要让他去,还要派兵护送,一直到大清边境” “他是扎尔固成员之一,一直以来都是心向大汗的,就这一点,我们也不能忘了他的功劳” “眼下大清已经彻底收服了天山南北之地,也接受了新的准噶尔汗国,若是我猜的不错,罗布臧丹增既然是从我国跑出来的,大清一定会认为奇货可居,会册封他为整个准噶尔地的活佛” “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还有” “各大宗教,基督教、伊教都是一神教,按照他们的教义,一切都是那位最大的神安排好的,只要一心向他,早晚祷告,并按照教义行事,最终都会升入天堂,否则就会进入抵御” “佛教、道教多了一个转世系统,虽然没有上到天堂之说,但成佛、成仙也相差仿佛了,道教还多了一个长生不老的说法” “比较而言,作为道教徒岂非更好一些?” “当然了,我关注的却是各教修炼的方法,比较而言,一神教注重的是形式,用繁文缛节的祈祷仪式和忏悔来约束教众,而佛教、道教都有修身养性之说” “当然了,我指的是进入中国的佛教,不是喇嘛教或者其它地方的佛教” “用佛教或者道教的方法修身养性,我是提倡的,至于教规,我倒是认为不要太过拘泥,用心而不是形去修炼才是正途” “当然了,这些事情一般信众是无法了解的,这也是本汗依旧让各教存在并发展信徒的唯一原因” “假若再过个五到十年,民户们都懂得了只有依靠官府和自己才能改变命运的时候,相信寺庙和教众会越来越少” 这一番话在苏文玉等老人们心中自然并没有什么,但在像庄之鹤等来自大清的人的心中无异于投下了巨石。 虽然他们暂时无法理解,但乞塔德的那句“依靠官府和自己”还是深深打动了他们。 “大汗”,庄之鹤终究是按奈不住,“依靠自己还好说,如果你按照佛教或者道教的法子进行修炼,成佛成仙先不说,对于自己还是大有好处的,延年益寿肯定做得到” “但依靠官府又怎么说?历来有圣明之君,也有昏暴之君,纵观中国历史,反而是昏暴之君更多一些” 这也是乞塔德一直在思考但也一直没有答案的问题。 不过他还是说道:“这个问题太大,几千年都没有人解决,岂能在在我这里就迎刃而解?” “首先,我们需要让特鲁琴汗国逐渐强大起来,让其它国家不敢随意觊觎,你到这里也近三年了” “自然知晓无论是在大清,还是在俄国等其它国家,看起来都有约束民众的东西,但实际上都很脆弱” “承平时期,这些东西还有用,一旦威胁到身家性命就不管用了” “于是,让国家更强大,让民众更富足,让各行各业之人都能各司其职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在儒家的传统里有各安其命的说法,但在我特鲁琴汗国这一宗并不严格提倡,虽然分了军人、官员、工匠、农户、牧户,但他们可以凭着自己的兴趣和能耐在这几类里从容游走” “最终找到最合适自己的行业和职位” “但要如何让这一切不会被打乱,除了国家强大不受干扰,环境大致不变,但与时俱进的法典是首要的,他告诉了民众那些事能做,那些事不能做,时间久了得到教训后就习惯了” “然后是风气,我现在也没有好的办法,除了佛教、道教部分修炼之法,儒家的一部分也可以,与人为善,尊老爱幼,助人为乐,奋发向上,以国为荣等传统美德也不能丢掉” “同样需要时间,然后固化为习惯和风气,国家也要根据动向时时纠偏才行” “无论是人还是国家,都不可能尽善尽美,我们要容忍一些不好的东西,只要主流是好的就行了,何况我们这里还有多种宗教并存?” “好了”,他看向巴图,“我们的法典是参照了大清、俄国,并结合自身做出的,你们也不要认为他就是完美的,当初因为是草创,又要应付四周的压力,勉强让其一直用到现在” “你们要根据下面审判的案例不断修订、完善这个法典,以适应我刚才所说的” “对于主管宗教事务的官员,也要不时将真正洁身自好修炼有成的大师级喇嘛、道士、神父、阿訇推出来向各自信众宣贯,让这样的人可以多收信徒,就算扩建、增建寺庙也是允许的” “我也仔细研读过各教经典,核心都差不多,都是使人向善的,真正做得好的为何不大力宣扬并予以褒奖?” “以前我们这里召庙众多,但是鱼龙混杂,作奸犯科,诲淫诲盗者也不在少数,难道还要任其继续发扬光大?” “万万不能” ...... 接下来剩余各部也汇报了一下自己的事务,原本也想让情报司的诺尔布汇报一下周边形势的。 考虑到驻伊斯坦布尔大使叶斯木过几日就到了,他那里掌握着奥斯曼和欧洲的最新形势,加上渥巴锡也要回来了,乞塔德便决定暂时休会,准备过几日再开。 还有像工部正在研发的新式大炮等事务,那是需要乞塔德与吉达、桑坤等人下来仔细研讨的,也需要会后再定。 在当天晚上,乞塔德在自己的府邸宴请各位一起吃了一个年夜饭,觥筹交错之际,新的一年到来了。 而渥巴锡一行在经过了十几日海上的漂泊后终于抵达了叶伊斯克港,此时叶伊斯克港已经封冻了,但它彻底冻上还要等到一月份,凿开冰层后才能让船只进入码头。 然后骑上马风驰电掣朝着马加尔城赶,终于在初三时抵达了。 一路上,卡齐米日对特鲁琴汗国治下的牧户、农户更是感兴趣,很想停下里体验一番,但都被渥巴锡止住了。 见到马加尔城时,卡齐米日不禁大失所望。 这座城堡的城墙通体都是由土砖垒成的,不过是后来在其外面刷上了一层白石灰而已。 但他跨进城堡里面时,还是感受到了与欧洲城堡不一样的地方。 街道都铺上了水泥,宽阔有序,并没有欧洲城堡难闻的气味,两侧的建筑物也都是青砖黑瓦,错落有致。 马加尔城的人大多是学生、商人、工匠和官员,在乞塔德长期以来通过宣贯、薪酬、会议等多种形式的引导下也大多洋溢着自信奋发的模样,这倒是让卡齐米日眼前一亮。 乞塔德在每个城市只设置了四百人行政人员队伍,包括一百名各级文官,一百名教师,一百名医护人员,一百名治安人员。 为了弥补人员的不足,他会让驻军、学生轮流上街巡逻,驻军自然是协助治安人员维持治安,学生则协助他们维持市面干净整洁,虽然只是协助,但一个个穿着学校统一的服装,在胳膊上带上一个红袖章,也是干的有模有样。 这些学生最终会到各行各业去做事,他们自信昂扬模样最终也会传染到其他人,几十年过去之后,若是没有意外发生,所有的人都会变成这个模样。 这,正是乞塔德希望看到的。 第十六章 马加尔策对(上) 几日后,大会重新召开了。 今日诺尔布当仁不让成了主角。 “大汗,各位大臣,先说东边” “我部离开准噶尔后,大清先后接受了沙克都尔曼济、青衮扎布、艾迪克依的归附” “大清册封沙克都尔曼济为准噶尔汗,青衮扎布为辉特汗,艾迪克依为吉尔吉斯汗” “但清帝并没有降罪给被我军放归的兆惠等人,而是继续启用傅恒为主帅,兆惠为副帅,在蛰伏了两年后大举进攻天山南北,在准噶尔人、吉尔吉斯人的协助下,大破黑山和卓兄弟” “最后将天山南北收归清廷麾下” “和卓兄弟窜入费尔干纳盆地,又纠集了一帮人在那里继续作乱,眼下清军正在那里清剿” “哈萨克汗阿布勒班必特亲自前往承德请求归附,皇帝也答应了,正式册封他为全哈萨克汗” “虽然册封了沙克都尔曼济、青衮扎布,但清廷显然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准噶尔地进行管辖了” “他们在伊犁、喀什两地分别设置了伊犁将军、喀什将军,并在吐鲁番设置驻疆大臣,管辖范围还包括费尔干纳盆地以及全部吉尔吉斯人的领地” “看来是准备将这些地方彻底纳入己方管辖之下了” “他们还从人口较多的江南迁来了大量的农户,分别在乌鲁木齐、伊犁、吐鲁番、喀什、阿克苏、和田、怛逻斯等地屯垦,大有恢复盛唐景象了” 阎相师、庄之鹤、方孝德等人神色复杂,苏文玉等人则感到了忧虑,不过乞塔德却是老怀大慰。 “再说南面,眼下波斯王国大乱,前任皇帝纳迪尔沙的部将卡里姆如今控制了除了陀拔思单地区、阿什哈巴德地区和呼罗珊之外的所有敌方,而纳迪尔沙的孙子沙鲁克控制了呼罗珊” “不过沙鲁克被部落酋长刺瞎了双眼,成了名义上控制呼罗珊的傀儡” “波斯大乱,军民死伤惨重,虽然卡里姆名义上控制了最多的疆域,但传说他窃取了纳迪尔沙从印度地区弄来的大量宝藏,也引起了手下的觊觎” “故此,他的位置也不稳固,只能靠残酷的征战勉强维持内部的稳定” “此时,在波斯还有不少祆教徒,特别是在厄尔布尔士山南北的德黑兰地区以及陀拔思单、阿什哈巴德一带最多” “为了躲避战乱,他们纷纷逃亡花拉子模,并投靠了拉西姆” “在最近一场希瓦汗国召集几大部族的会议中,拉西姆并没有接到与会的通知,他便让阿尔斯兰攻入弘吉剌人首领已经南下希瓦的昆格勒城,成功在该首领返回之前拿下了此城” “然后将所有的乌兹别克、土库曼祆教徒全部集中在咸海南面的绿洲,希瓦汗国的亦剌克阿尔图克自然不会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立即纠集其余三部主力北上” “在此之前,拉西姆已经派人来到我国,并与我国签订了盟约,大汗也让舍棱带着两个旅南下呼应拉西姆,最后阿尔图克只得让步,承认土库曼人占据昆格勒,还让他进入最高贵族会议” “弘吉剌人的大本营迁到了绿洲中部一带,就在阿尔图克的老巢努库斯的对面,并在那里建造了城堡” “等等”,乞塔德突然打断了他,“阿尔图克这么做,显然是有条件的吧?” “是的,他有两个条件,一是让拉西姆放弃与我国的盟约,二是向汗国政府纳税,拉西姆只答应了第二个,声称盟约是祆教徒与长春教之间的” “与土库曼人无涉,阿尔图克无奈,为了稳定局势,只得暂时答应了,他也知道拉西姆是土库曼人的最高精神领袖,阿尔斯兰只是名义上的头领” “从波斯、阿什哈巴德、布哈拉迁过来的祆教徒有几万户,这下拉西姆势力大增,加上有我国提供的火器支援,他们完全能够坚持到我国军队的抵达” “另外,里海南岸陀拔思单地区的宗教领袖也派人过来了,想与我国订了盟约,以避免被卡里姆的战火所波及” 乞塔德点点头,“接下来我等就来议议此事,巴雅尔,你是外务大臣,你先说说” 巴雅尔说道:“陀拔思单地区虽然面积不大,却是波斯少有的温暖湿润地方,那里甚至还能种植水稻,眼下也有百万人口,如果卡里姆获得了这块土地,统一整个波斯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大汗一直以来都对人口念念不忘,这里的人口都是农户,加起来几乎与我国总人口差不多,自然是拿下来最好” “但如果这样一来,我们就彻底与卡里姆闹翻了,眼下他内部不稳,急需通过对外战争来平息内部,波斯虽然内乱不已,但卡里姆手下依旧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军队的底色是纳迪尔沙打下了,既拥有大量骑兵,也有不少火器” “可以说卡里姆是纳迪尔沙最大的继承者,随时出动十万大军一点问题也没有” “不过对我们有利的是,波斯大部分地方都信奉什叶派,只要在陀拔思单等少数地区以逊尼派为主,虽然在纳迪尔沙时代也是由信仰什叶派的宗教领袖来主导,但在纳迪尔沙死后,逊尼派的领袖推翻了什叶派,然后自己上台了” 乞塔德问道:“他们既然信奉逊尼派,那肯定也与奥斯曼人联络了?” 正好叶斯木也在座,他赶紧答道:“是的,我亲眼看到了陀拔思单的使者进入到了苏丹的王宫” 乞塔德不禁陷入了沉思。 最终他还是说道:“巴雅尔你继续说” “好,大汗。职部的建议是,接受其建议,同时联络奥斯曼人,两方的军队共同进入该地区,我方可以进入萨里一带,奥斯曼人则可进入拉什特一带” “波斯王国不稳,显然是不会同时挑衅两个大国的,而我们趁机与陀拔思单人商议开放口岸,小规模驻军的条款,若是能租赁一个港口最好” “而奥斯曼人想要进入该地区,便只能通过阿塞拜疆,眼下阿塞拜疆也是乱成一锅粥,其临近格鲁吉亚的地方被东格鲁吉亚王国占据了,而他们掌控的亚美尼亚又与阿塞拜疆之间隔着小高加索山” “于是,他就只能通过自己管辖的西格鲁吉亚派出小规模部队往东,因为还要通过受波斯人管辖的东格鲁吉亚,部队规模肯定不大” “然后暗中扶持什叶派的人,时机一到,击败奥斯曼人的部队,彻底将陀拔思单拿下来” “呵呵” 乞塔德笑了一下,“但你还没有解决波斯人的反扑问题,我知道你所说的的时机,也就是我国有了足够力扛俄国人的时候,你也不想想,就算有了这个机会,肯定要全力对付俄国人,不可能让后方不稳” “那.......” “只有一个办法,除掉卡里姆,然后扶持沙鲁克上位,卡里姆是波斯最有威望的势力,而沙鲁克在呼罗珊也只是一个傀儡,将其扶上位后,国内肯定又是一场内斗” “在此期间,我们再暗中扶持一个实力稍微强一些的部落首领上台,与其签订彻底割让陀拔思单的条款” “另外,卡里姆背后是库尔德人,沙鲁克背后则是突厥人,在阿塞拜疆也有不少库尔德人,眼下阿塞拜疆被一分为二,西面归属于格鲁吉亚” “东面依旧是好几个小国,眼下占据巴库的就是一支库尔德人......” 巴雅尔眼睛一亮,“大汗的意思是降服这支库尔德人,然后让其进入卡里姆的队伍里,最后趁机掌握大权?” 乞塔德点点头,“我们可以为他们提供武装,但前提时将巴库港割让给我们,他们是游牧部族,不事稼穑,港口对于他们来说无所谓,应该问题不大” “对于他们来说,是掌管一个小小的巴库好,还是掌管整个波斯的大权好?傻子都会看出” “假若真的成功了,他也支撑不了几年,能够接受卡里姆一部分遗产就不错了,十年,只要十年,我就能让陀拔思单稳定下来” “至于阿什哈巴德,那里主要以突厥人为主,但最大的势力还是信奉伊教的土库曼人,眼下他暂时归属掌管呼罗珊的沙鲁克,实际上都是部落酋长在打理,就是该地的土库曼人在掌控着沙鲁克” “等沙鲁克上台后,我们就与他商议割让里海东岸之地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只要阿什哈巴德还在手里,东海的荒漠地带舍弃了也无所谓”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掌握大半个里海” 巴雅尔点点头,“职部明白了,除掉卡里姆的事根本不需要我们出手,让巴库的库尔德人进行就是了,卡里姆是库尔德人,对于任何投奔他的族人都会张开怀抱,根本不会怀疑” “而眼下波斯最西的省份大不里士也掌握在卡里姆手里,驻扎在那里最强大一直骑兵队伍就是库尔德人,巴库库尔德人很容易就能通过大不里士进入卡里姆的王宫所在设拉子” “这么说波斯的事情就不用太着急了,联络库班库尔德人需要时间,若是成功了,再去设拉子并取得成功恐怕要好几年” “这样,职部会后马上做两件事,一是尽快与陀拔思单的代表见面,告诉他我们的意思,在大军压境的情况下,他应该会同意驻兵的事情,然后与奥斯曼代表见面,商定合作的事情” “再尽快南下联络巴库库尔德人” “不错” 第十七章 马加尔策对(下) 乞塔德说道。 “不过依旧有一个问题,人家巴库库尔德人也是经过一场拼杀才获得巴库地区的,眼下那里周围都是荒漠,别人看不上才没有尽力,从而让库尔德人趁虚而入” “他凭什么丢掉辛辛苦苦得来的巴库反而千里迢迢去投靠卡里姆?” “那......” “这件事我策划好久了,让拉斐尔带领一支主要由亚美尼亚人组成的骑兵旅进入阿塞拜疆东部地区,拉斐尔是亚美尼亚两大王族之一的后裔,到了那里肯定望风披靡” “然后就会有大量深受奥斯曼人压迫的亚美尼亚基督徒越过小高加索山进入东阿塞拜疆投靠他” “紧接着我们就扶持拉斐尔成为东阿塞拜疆之王......” “那干脆让其成为整个亚美尼亚王国的大公!” 巴雅尔兴奋地叫道。 不过却被乞塔德否决了。 “开什么玩笑,眼下我们与奥斯曼人还是盟友,在时机尚未成熟之前岂能从他们那里强夺土地?” “就让拉斐尔成为东阿塞拜疆之王就行了,等时机成熟了,再说整个亚美尼亚之王的事” “然后将我国的亚美尼亚农户迁徙一些到那里,协助拉斐尔,这样的话,我国就能正大光明在那里驻军了,等解决完与俄国人的事情,就能实施你刚才所说的那件事了,扶持拉斐尔成为亚美尼亚国王” “据我所知,以前称霸亚美尼亚的两大家族,一个已经去了格鲁吉亚,剩下的就只有马米科尼扬家族了,而拉斐尔正是该家族唯一正式露面的人物!” “马米科尼扬家族在抵御奥斯曼人、波斯人的入侵中立功不少,在亚美尼亚人中很有威望,届时他当上亚美尼亚之王,就可以将东阿塞拜疆割让给我们” “随着拉斐尔进入东阿塞拜疆,巴库库尔德人岌岌可危,他们不得不另寻出路,然后我刚才所说的就可以实施了” “而迁徙到东阿塞拜疆的亚美尼亚人已经在我国得到了好处,是不会轻易离开那里去投靠拉斐尔的,这样我们就能凭空得到一块土地!” “至于拉斐尔,就算成了亚美尼亚国王,由于紧挨着强大的奥斯曼人,还是不得不投靠我国,此时我国已经解决了与俄国人的事情,就可以腾出手来全力应付奥斯曼人” “妙!” 就在庄之鹤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乞塔德运筹帷幄时,沈慕华等人皆是拍手大赞。 乞塔德没有理会他们,“诺尔布,你继续说吧” “是,大汗。既然奥斯曼的事情还在俄国人之后,西格鲁吉亚的事我就暂时不说了” “叶斯木,你说说奥斯曼和欧洲的事情吧” “是。奥斯曼帝国自从穆斯塔法三世上台后颇有些马哈茂德一世的风采,他从巴巴里海盗俘获的西班牙军官中挑选了一人,封他为宫廷副大臣,让他主持军制改革,准备打造一支欧洲人的那样的新式陆军和海军” “但不出意料阻力很大,不过此人上位后,立即从帝国欧洲部分挑选了大量欧洲人成为新军,人数达到了两万,他们不是耶尼切里,并能拥有奴隶和土地,但薪俸很高,全部由苏丹直接供给” “眼下这支军队已经训练了一年,并在伊斯坦布尔城外专门辟了一处军营供其训练,白日里城里的居民都能听到枪炮声” “此人还仿效西班牙海军组建了一支新式海军,都是打造的新式战舰,已经打造了五艘大船,剩余的船只还在不断打造中” “由于这支军队没有让国内贵族供养,西帕西贵族们虽然不断上书反对,但也只是表面上反对,并不强烈” “还有,此时欧洲各国对犹太人十分排斥,但穆斯塔法三世却大量欢迎他们的到来,这些人带来了大量的财富,或许是苏丹能够力排众议打造新军的主要原因吧” “还有,眼下海上强国西班牙人、荷兰人都被英国人压得喘不过气来,而在陆上,俄国又咄咄逼人,这让英国人感到了威胁,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职部确实在伊斯坦布尔见到了不少欧洲人” “英国人与奥斯曼人勾连,显然是为了阻止俄国的进一步扩张,至于西班牙人,则是因为他们在地中海的航行时常遭到巴巴里海盗的威胁” “见到英国人靠近奥斯曼人后感到了恐惧,便想缓和与奥斯曼人的关系,那位西班牙军官之所以能被苏丹看中,未尝没有西班牙人的关系” “至于西乌克兰的事情,还是由渥巴锡台吉来说吧” 看到刚才乞塔德一番挥斥方遒的表现后,渥巴锡也是像庄之鹤等人那样目瞪口呆,轮到自己时不禁有些紧张,说话也支支吾吾的。 等他半晌才将东乌克兰的事情讲清楚后,乞塔德点点头,并向他投以鼓励的目光,这让渥巴锡顿时好受了一些。 “诸位,你们说说看,如何处理与波兰王国的关系?唉,这件事还是巴雅尔最清楚,你先说说吧” 巴雅尔说道:“这件事事关我国的俄国战略,非同小可,又是可能破局的关键,职部也思虑很久了,眼下就斗胆献丑了” “波兰王国的全称是波兰-立陶宛联合王国,波兰境内自然是由其世袭贵族把持,包括整个西乌克兰地区,而立陶宛大贵族把持着立陶宛和东乌克兰军团” “而在波兰与立陶宛之间还有一个有双方贵族把持的波洛茨克公国,对了,大汗你时常称呼为其为白俄罗斯” 说到这里,他不禁腹诽了一下,“白俄罗斯,难道比俄罗斯帝国更白一些吗?不见得” 嘴上却继续说道:“由于东乌克兰被俄国占据,经过波兰的贵族议会批准,波洛茨克全部由立陶宛贵族占据” “东西乌克兰,东乌克兰矿场、草原多一些,西乌克兰则是大面积的优质农田,眼下俄国已经占据东乌克兰多年,地位非常稳固,正如刚才渥巴锡台吉所说,波兰的农奴比俄国的还不堪” “故此,想利用生活条件来获得东乌克兰人的好意几乎不大可能,虽然他们知晓生活在我国的农户远好于他们,但他们毕竟是东正教徒” “于是,发动一场牵连到波兰、俄国、我国的决定性大战,最后让俄国占据波洛茨克,而由我国占据西乌克兰才是上策” 乞塔德摇摇头,“谈何容易?我们的北境全部是俄国人,一旦大战起来,就是决定性战役,届时不会有波兰人任何事情,而是我国与俄国的事” “此时我国与俄国的关系已经站在关键当口了,何况既然参加了决定性的战役,此后无论我国是继续依附于他,还是彻底与其决裂,双方的关系都会一去不复返了” “届时俄国无论如何都会将我国视为头号大敌,将全力来对付我们,想继续像现在这样苟且偷生全无可能” “故此,是要发动一场决定性的战役,但这场战役波兰人只是配角,主角还是我国与俄国,这场战役过后,我们必须拿下沃罗涅什-萨拉托夫-奥伦堡一线以南的所有地方” “可能的话,以条约的形式固定下来” “然后就看我们如何稳固这些地方了,不过在此之前,可以一步步来试探俄国人的忍受程度,他们眼下对我们还是赤.裸.裸的附庸国姿态,渥巴锡等受到的屈辱就是明证” “故此,想要俄国集中大量军力来对付我们,就必须打到其痛处” “既然南波兰的人正在酝酿反抗俄国的事情,那么新的俄土战事就不可避免了” 这就是他这位穿越者特有的未卜先知了,当然了,第五次俄土战争到底什么时候发生的他并不知道,但有了渥巴锡的情报,他就知道这件事不会太远了,而有了他的存在,就能推波助澜,让这件事早点发生。 “届时俄国肯定只有两个主攻方向,一个是多瑙河流域,一个自然是克里米亚半岛,具体有多少兵力就不知道了” “至少有一二十万的规模吧”,他暗暗想道。 然后继续说道:“只要克里米亚汗能够坚持住,而奥斯曼人也能守住多瑙河南岸地区,等俄国大军全部进入克里米亚半岛和西乌克兰,老子就抢占扎波罗热和梅利托波尔,封死他们的退路” “此时后方的俄军也会南下攻击我国的牧户,你们是知道的,俄国人的主力都在各大城堡里,届时,我军全力夺取察里津、阿斯特拉罕、阿特劳三城,然后将可能抵达的军队全部吸引过来一一歼灭” “最后再与克里米亚汗、奥斯曼人夹击困在原地的俄军” “经过这场战事后俄国元气大伤,不得不与我国和谈,想要将沃罗涅什、萨拉托夫全部拿在手里那是不可能的,但只要将萨拉托夫-奥伦堡以南的土地拿到手里” “并让奥斯曼人依约割让以梅利托波尔为中心的半岛以北、亚速海西岸之地” “同时让波兰人收复东乌克兰,这样的话,就算俄国人想大力报复,也不会只有我国一个顶在前面” “不过,遍布我蒙古牧户的顿涅茨克、扎波罗热则需要划入到我国领土来” “如此一来,我国的船只就能大大方方经顿河、第聂伯河进入黑海” “至于波兰人,不过是我们的一枚棋子罢了,答应卡齐米日以及阿拉丁,向西乌克兰人提供武器,让其用粮食来交换,同时贷款给阿拉丁十万个银币” “我们还可以向其派出少量教官,为其培训新骑兵” “这样的话,他们的信心就会更足了” “至于西乌克兰的缓冲区” 他瞥了渥巴锡一眼。 “在我们面的大计中毫无作用” 第十八章 山地团 又严肃地说道:“你们都是本汗的心腹,我刚才所说的只是初步的设想,事情是千变万化的,不一定会实现,千万要记住了,不要外传,记在心里就行了” 大会结束了,巴雅尔和他的外务部有大量的事情要做,乞塔德对他还是很放心的,能够在会上提出那些设想,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但终究是别人提不出来的。 就这一点,他就远比他人强。 至于卡齐米日,当他得到乞塔德承诺暗中支持波兰人后,倒是没有着急,反而要决定在汗国好好转一转,乞塔德也没有阻拦,反而派了亲卫陪同他去转。 渥巴锡是跟着乞塔德住的,大会一结束,乞塔德立即问道:“你这件事办的不错,眼下山地团的人员也刚刚选拔完毕,你想想吧,是继续去该团,还是干点其他的事情?” 渥巴锡说道:“其它还有什么事情?” “二弟,你也知道,我国陆军人才众多,不过水师将领缺乏,眼下只有萨雷卡梅什部的戴青和以前的阿拉尔岛马贼拉赫曼两人还过得去” “你也看到了,想要制霸这里,必须控制里海、黑海航道,特别是黑海,它可以直通大西洋,非常重要” “俄国人想要击败奥斯曼人,也必须控制黑海才行,这些年,他们在扎波罗热、亚速、罗斯托夫都建造了舰队,还启用了英国军官,实力也非常强大,虽然我们使用了新式船只,但并不能保障一定能够战胜他们” 渥巴锡想了想,说道:“算了,在坐船经过黑海时,我的身体完全适应不了,头几日都是在呕吐中渡过的,想来终究是草原男儿,还是在陆军中干吧” 乞塔德点点头,“还有,想要对付俄国人,光凭着那些小炮是不行的,我国正在研制新式大炮,同样需要合适的人来统领,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去那里” 乞塔德摇摇头,“我还是习惯骑马纵横驰骋,山地营也是有战马的吧,我决定了,还是去那里”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说吧” “山地团不可能由我这个山地战的白丁来统领吧,我只能作为副手” 乞塔德眼睛中透露着欣慰。 “你说的不错,既然是山地团,指挥官就必须有丰富的山地经验,在我国的众多军官里,也只有满洲八旗出身的索伦人阿克敦和包衣奴才出身的年忘我有” “他们都是从宁古塔走出来的,宁古塔位于大山之中,何况阿克敦还曾是吉林将军麾下的巴图鲁” “在他们那里,想要获得巴图鲁的称呼,都需要单独上山猎杀包括猛虎、黑熊、野猪在内的猛兽方可,虽然是带着兵刃弓箭,但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他又曾做过牛录额真,后来还成为清军精锐骁骑营的佐领,没有点真材实料是不成的” “年忘我,虽然也是文武双全,但他长期侍奉主子惯了,而在山地作战,地形复杂,气候严苛,随时都有可能遭遇敌人的埋伏” “这样队伍的将领,必须果敢敏锐,又能一往无前才行” “故此,虽然阿克敦现在已经是一旅旅长了,但还是将他调了出来,让其统领山地团,这是一个大团,有一千五百人” “不过,根据诺尔布的侦得的消息,格罗兹尼背后的高加索山车臣人有好几万,想要将其彻底剿灭并非易事” “眼下是一月份,高加索山东段还是大雪覆盖,正是训练的好时刻,先训练半年再说吧” 渥巴锡一时愣住了,“大雪覆盖,训练?” “你去了就知道了” 渥巴锡第二日就离开了马加尔城,两日后抵达了山地团的训练基地——阿兰城(符拉迪克奥克兹)。 时至今日,原本以阿兰人为主,杂以格鲁吉亚人、亚美尼亚人的阿兰城已经彻底归附特鲁琴汗国了。 乞塔德还在这里驻扎了一个正规旅,旅长正是阿克敦! 得知渥巴锡来了,阿克敦赶紧出城迎接。 远远地见到渥巴锡的身影后,阿克敦暗忖:“大汗不知是怎么搞的,想要他的亲弟弟在军中历练,放在普通的旅就是了,统带龙骑兵,既能积累资历,间或也有仗可打,非要将他弄到山地团来作甚?” “像他这样的人,若是在大清,那肯定是一个铁帽子亲王的” “算了,既然是副手,就让他跟着吧” 心里虽这么想,不过当渥巴锡走近后,他还是赶紧下马,然后弯腰施礼道:“浑台吉,末将这厢有礼了” 渥巴锡赶紧也下了马,三两步跑到他面前将其扶起,“将军,千万莫要这样,你是我的上司,今后怎么干,一切都听你吩咐就是了” 阿克敦还想客套几句,又想起自己这两年参与乞塔德主持会议时的情景,“难道特鲁琴汗国真是一个讲究人人平等的国度?” “如果自己太过谦让,荒废了训练和作战就完了” 便道:“浑台吉,不是在下托大,兹事体大,我也不得不郑重其事,不过话又说回来,一切都由你我商量着办就是了” 正想将其请回自己的府邸,然后再商量时,渥巴锡却问道:“军营在哪里?” 阿克敦说道:“在阿兰城北面山中,捷列克河上游左岸,有一个叫巴尔塔的地方,那里靠近雪山,按照大汗的意思,军营就设在那里” “眼下天色已晚,不如在城里歇息一宿,明日再去如何?” 渥巴锡笑道:“有多远?还是直接去那里吧,听说还有几个将领,不如尽早将如何训练的方案确定下来,我是一刻也呆不住” 阿克敦无法,只得依他,一行十余骑策马朝着巴尔塔而去。 当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他们终于抵达了巴尔塔。 在左岸一处高地上,一座大营正灯火通明。 由于地势较高,一侧的捷列克河依旧封冻着,不远处白茫茫一片的则是高加索雪山。 营门口,渥巴锡见到了山地团另外两名将领。 一个自然是年忘我,虽然不如阿克敦,但毕竟在宁古塔那苦寒之地待过的,能从一个包衣奴才脱颖而出,也是有两下子的。 另外一个人他没有想到。 竟然是他一届毕业的阎敦煌! 渥巴锡见过年忘我后,一把抓住阎敦煌,“你小子也来了?不是在亲卫旅当参谋吗?怎么也凑过来了?” 阎敦煌笑道:“是我主动要求的,我听大汗说过,汗国各旅早已成形,也就是新组建的山地团是新创,虽然条件艰苦,但极为锻炼人,我便主动申请过来了” 渥巴锡自然有些腹诽,“你小子还不是看着一上来就能当营长的份上过来的” 迈上大营后,只见一百多顶帐篷错列其中,年忘我介绍道:“十人居住一顶帐篷,正中是营长以上军官居住的单独帐篷” 果然,穿过帐篷群后,只见正中一顶大帐,一旁围着三顶小一些的帐篷。 “诸位,浑台吉十分热切,我等不如边吃边聊” 大帐正中自然有汗国流行的铁皮炉子,里面还隐隐有煤炭燃烧的味道,渥巴锡便知道这里也用上了煤球。 烤肉、奶茶,几人边吃边聊了起来。 “诸位”,阿克敦说道,“一共一千五百人,一千五百匹山地马,选择的士兵都是身材并不高大,但能够吃苦耐劳,矫健敏锐之人,火枪、短铳、火炮齐备” “按照之前大汗、沈大人与我商议的,初步的训练方案也出来了,不过我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原来尚未开始训练?” 年忘我笑道:“都是从各个旅抽调过来的,以前的训练、作息依旧在进行着,但既然是山地团,到底要增加什么训练尚没有定论” 渥巴锡点点头,心里却想着,“这年忘我显然是为阿克敦打遮掩的,阿克敦唱白脸,他来唱红脸,确实是好搭档,他两人原本都是旅长,眼下却能毫不犹豫屈居于阿克敦之下,也不是简单人物” “只有我与阎敦煌是白丁,还是虚心向他们请教吧” 便道:“大汗之前曾经到冬季带领正规旅利用雪橇滑雪,那都是在平地上,想要在冬季在这山中穿梭,滑雪是必不可少的,将其纳入训练项目吧” 阿克敦笑道:“你和我想到一块了,好,滑雪” 渥巴锡又说道:“不仅仅是滑雪,既然是山地,大部队肯定施展不开,滑雪途中突然遇到敌人也是极有可能,如何在途中立即停下来然后举枪射击也需要训练” “妙啊” 年忘我大笑道。 “大汗之前曾召见过我与旅长大人,就说过此事,还将之命名为什么‘冬季两项’,没想到浑台吉到底出身贵胄,竟与大汗想到一块儿去了” 阎相师问道:“滑雪自然很妙,但那些短管火炮怎么办?最轻的也有五十斤,背上他滑雪不容易吧,一不小心跌入悬崖就不好了” 阿克敦点点头,“以前在宁古塔时,我们若是要驼载大量的东西,都是用狗拉爬犁,这里的人也有用的,但并不多” “而且一旦大量使用犬只,就不能保证它们一直老老实实不叫出来” “那怎么办?” 年忘我说道:“否则怎么说大汗明见万里呢,这一节他早就想到了,这一次,兵工厂专门为我们打造了三十斤的小炮,还是子母炮” “子母炮?” “就是佛朗机炮......” 年忘我猛然意识到佛朗机炮只是大清的说法,赶紧说道:“才三十斤,炮管也很短,可发射实心弹,也能发射霰弹,只不过射程不大,只有百米左右” “还有一种同样三十斤的阔口炮,口径比两百斤火炮还大,但更短,大汗还给它起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没良心炮” “......” 第十九章 巨洞 在来的路上,渥巴锡还见到了一些牧户建造的木屋,他问道:“这里还有牧户,都是些什么人?” 年忘我收起了笑容,“是一些叫做什么印古什人的部落,他们与车臣人接近,不过并没有他们强势” 渥巴锡赶紧说道:“毕竟接近啊,双方肯定有联系,就怕我们的行动被他们透露给车臣人” 阿克敦说道:“这个我也了解了,印古什人既然与车臣人分住两地,又叫不同的名字,这在我们那里肯定是不同的部落了” “而且,车臣人以前占据了整个捷列克河平原,为何这些印古什人没有前往依附他们?显然也是有龃龉的,没甚问题” “为了清剿车臣人,我还在我旅中抽调了二十几个熟悉这里环境的印古什士兵” ...... 训练在次日就开始了,一共有五个营,阿克敦自领两个营,剩余三个营分别由渥巴锡、阎敦煌、年忘我统领,年忘我营继续在大营操练,剩余四个营全部拉到远处的雪山进行滑雪训练。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滑雪外,他们还要进行野外观测方向,攀岩,野外生存,学习高加索语等科目的训练,都有合适的教官带着他们进行。 ...... 就在山地团展开了如火如荼的训练时,巴尔塔以东两百多里的大山上,后世隶属于达吉斯坦共和国的安季地区,一个巨大的山洞里,一些人正在做礼拜。 这些人都穿着厚厚的黑袍,头上包裹的也是黑头巾,礼拜完毕后一个个赶紧凑近了火堆。 天色昏暗,也瞧不清这些人的面目。 只听得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山下有什么动静没有?” 一个粗厚的声音回道:“没有,阿瓦尔人、达尔金人占据了我们的土地,又奴役我们的族人,这几年在我们不断袭杀下,原本那里迁过来的两万户人家已经走掉了一半” “剩下的也惴惴不安,若不是班吉特强压着,恐怕这些人也走了,估计再过个两三年,班吉特也压不住了,多半会会带着族人回到马哈奇卡拉” “然后我们就能搬回原地了” “不!” 年轻的声音却一口否决了,声音又阴又冷,还带着一种石块刮擦过的沙哑,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这些傻子,也不想想,是阿瓦尔人、达尔金人夺走了我们的土地吗?凭他们也配?” “那是......特鲁琴人?” “自然是的,他们连阿塞拜疆汗阿扎特都杀死了,又事实上造成了阿塞拜疆的四分五裂,这种能耐时阿瓦尔人能够做到的?” “那我们越过捷列克河去袭扰特鲁琴人.....” “也不行,这几年特鲁琴人一直对格罗兹尼坐视不理,那是因为我们的行动并没有影响到他们,我也是很奇怪,既然将我的主力灭掉了,他们为何不直接占了格罗兹尼?” “这几年,我总算想清楚了” “以前,俄国人侵入该地时,我们也是不敌,只得退入山中,他们也迁来了农户和哥萨克,结果在我们的袭扰下还是退出去了” “这一段的高加索山东西、南北都有几百里,山峦纵横,想要在短时间找到我们并不容易,这才是特鲁琴人顾忌的” “而他们让傻乎乎的阿瓦尔人、达尔金人占据我们的土地,显然也是打着多重心思” “其中一个自然是他们的长远之计,依着他们的能力,占据整个阿塞拜疆和马哈奇卡拉之地都行,但却并没有这么做,这是为什么?” “......” “唉”,黑暗中的沙哑声音叹了一口气,“你们就知道打打杀杀,却不知道如何治理一地,今后回到了自己的土地还不是重蹈覆辙” “我在十岁时就去了麦加朝圣,并留在那里学经,也没有学到多少治理地方的经验,现在通过特鲁琴人总算是看出来了” “扑......” 黑暗中一阵扑腾,似乎是跪倒在地的声音。 “还请大毛拉教我们” “好吧,千万要记住一件事,那就是光靠杀戮是不能成事的,以前的蒙古人多么强大,高加索山各部几乎十室九空,但他们最终还是皈依了我伊教,然后成了各地老实本分的伊教徒” “特鲁琴人有一个本事,那就是他们能够通过给治下的民户以宽大的待遇来拉拢他们,不仅粮食足够,在其它方面也能平等相待” “还有,在他们的境内,基督徒、伊教徒、佛教徒都能相安无事,这也是一桩本事” “人啊,自然真.主创造出来的,但是也不是人人都能上天堂的,在此之前还要经受住考验,以前的格罗兹尼之战就是对我们的考验,而我们对阿瓦尔人、达尔金人发动的圣战也是考验” “如果真能回到原来的地方,你们知道我第一件事会做什么吗?” “......” “你们恐怕想不到,那就是彻底归附特鲁琴人,向他们纳税,然后对境内的各族好一些,用恩德而不是一味施压来感化异教徒,让其尽快皈依本教” “特鲁琴人就很聪明,他们只收取三成的赋税,又将民户的孩童送入学校、军队,该国信奉什么从未听说过的长春教,这些孩童、士兵显然是最先加入此教的” “于是,他们就能控制大多数人,加上衣食无忧,他们不感恩戴德才怪” “再过个三五年,恐怕整个北高加索之地就会全部归属他们了” 黑暗中传来了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 沙哑声音又响起来了。 “阿卜杜拉,你咬牙干什么?难道咬牙就能赶走阿瓦尔人?就能赶走特鲁琴人?” 粗厚声音问道:“那就是说,一旦阿瓦尔人、达尔金人一离开,我们就下山,然后向特鲁琴人臣服?您刚才不是说他们恨不得将整个里海南端西岸部分全部拿下来吗?” “这就是他们的厉害之处了,站在班吉特的角度,格罗兹尼肯定比马哈奇卡拉好,肯定是轻易不会离开的,但又面临我们的肆扰”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得彻底投靠特鲁琴人,我估计,这才是乞塔德的真实想法” “然后他们就能将马哈奇卡拉、格罗兹尼彻底收入囊中” “呵呵,但也不要太过忧虑,特鲁琴人是谁?难道他们就是里海周围最大的势力?” “大毛拉,您的意思是俄国人,或者波斯人?” “波斯人,他们自己就是一团糟,还能指望得上?我说的是俄国人,特鲁琴虽然自称汗国,但还是俄国人的附庸,俄国人的野心比特鲁琴人更大” “依着他们的形势,估计是不会放任特鲁琴不管的,一旦特鲁琴人做的太大,俄国人肯定会插手的,阿卜杜拉!” 刚才咬牙切齿的声音又出现了。 “是,大毛拉” “你说说吧” “是,前不久我去过一趟俄国人管理附庸国和部族的喀山,见到了那位鞑靼公爵乌鲁索夫,他答应给我们一批火器和轻便的火炮,并派遣同样信仰伊教的喀山鞑靼人军官来训练我们,按照约定,这几日他们就应该到了” 粗厚声音说道:“大毛拉,难道我们需要依靠俄国人的支持才能对付特鲁琴人?” “废话,除了俄国人,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第二个势力能够对付他们了” “按照俄国人的实力,我们如果同时向他们效忠,特鲁琴人是绝对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库班就是明例,等到他们打起来就是我们再次兴起的时候” “但在那之前,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谁?!” 他突然吼了一声。 半晌,只见洞口一亮,洞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同时传来了一个声音。 “大毛拉,是我” “进来吧” 洞门再次关上了,巨洞再次陷入了黑暗,不过在洞门打开的一刹那,一丝光线还是找到了沙哑声音的脸上。 原来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年轻人,二十多岁,脸上有一道明显是烧过的疤痕,在洞外的刹那亮光和时明时暗火光的映照下十分可怖。 如果特鲁琴人在此,肯定会脱口而出。 “曼苏尔!” 是的,他就是车臣大毛拉曼苏尔,在那场惨烈的派蒂哥斯卡攻防战中,他利用火堆的灰烬逃出城外,虽然捡了一条命,但终究落下了疤痕。 而那个粗厚的声音却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发出来的,曼苏尔逃到这里后,此人作为山中部落酋长接纳了他,并成了事实上袭击格罗兹尼的主持者。 山中老人是他的外号,谁又知道真正主持这件事的是曼苏尔呢? “什么事?”,曼苏尔问道。 “大毛拉,在阿兰城的北面建起了一座军营,最近特鲁琴人正在那里训练” 此话一出,曼苏尔不禁陷入了沉思。 半晌才说道:“他们不是在阿兰城有一个旅吗?难道那里还不够他们训练的?” “大毛拉,根据线人的消息,他们之所驻扎在那里,是为了雪山上进行滑雪练习,这几日,他们几乎没有停歇过,最远处甚至抵达了鹰嘴崖” 曼苏尔浑身一震。 “鹰嘴崖是阿兰城和格罗兹尼后面大山的分界线,越过鹰嘴崖就是格罗兹尼了,再往东就是安季地区了!”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鹰嘴崖,连老鹰和猿猴都过不来,他们也就到此为止了” 便说道:“慌什么,据说以前他们在平地时,也在冬天通过滑雪来锻炼体能,估计是故技重施了,何况,有鹰嘴崖在,他们也过不来” 山中老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最终也没说出来。 第二十章 拉斐尔 三月份。 里海上空的北风正在做最后的挣扎,连续几日都是风力强劲。 科萨港(后世奥特哈港,库马河入海口)。 四十五岁的拉斐尔.马米科尼扬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北高加索大地,然后毅然踏上了船只。 甫一踏上船板,他就体会到了猛烈地摇晃。 “父亲” 他的儿子保罗赶紧抓住了他。 看到儿子后,拉斐尔的心定了一些,不过他依旧没有说话,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船舱。 坐下来,并抓牢椅子的扶手后,他终于彻底定下心来。 父子俩相对而坐,神色都有些复杂。 今年二十五岁的保罗已经在叶伊斯克担任旅长兼市长好几年了,这几年,在所有的旅长、市长考核中,他一直名列前茅,眼看就要在特鲁琴汗国大展身手了,没曾想却来了这么一出。 作为天主教在高加索地区唯一能够独立出现的大贵族(亚美尼亚、格鲁吉亚以前都受伊教势力控制,最近才渐渐挣脱出来),拉斐尔家族颇受教皇的青睐,保罗十岁就被送到教廷学习。 十五岁那年进入罗马大学学习,不仅精通拉丁文,还系统地学习了神学、物理学、数学,回到高加索后原本是想平稳接替父亲的位置,然后继续将马米科尼扬家族在北高加索发扬光大的。 没想到北高加索地区却发生了巨变。 原本他是颇为抵触自己的家族成为蛮夷部落的附庸的,但随着深入了解,加上也曾在马加尔城学过一年,他就明白特鲁琴不仅比罗马还厉害,甚至比他曾经游历过的巴黎还要光彩几分。 在罗马或者巴黎时,他对于城市的脏乱差已经熟视无睹了,但到了马加尔城,乃至后来执掌秘密城市叶伊斯克的大权后,他就笃定特鲁琴的前景一定要比前两者更加辉煌。 他在罗马上的是大学,此时,罗马大学是教皇设立的,主要内容是神学,当然了,为了在业务上应付更加开明的教徒,以避免发生像烧死布鲁诺那样的事情,他们也开办了像物理学、数学这样的课程。 一开始,几乎欧洲所有的大学的精华都在神学院,开办的物理学、数学也是打着“上帝时不时让人开悟的幌子”,并不会承认那是牛顿、莱布尼茨等人的成果,只不过是上帝“宠幸地选择了他们”。 无论如何,保罗终究还是学到了一些自然科学知识。 不过,此时欧洲最先进的一些自然科学知识无疑都在英国、法国、荷兰三国,此时的交通极不发达,知识依旧垄断在少数人手里,想要在欧洲地区全面开花那还要等到十九世纪。 故此,上过特鲁琴最高年级的课程后,他就发现了一个新天地。 加上这里崇尚宗教信仰自由,这都让他感到新奇,最终成为特鲁琴的官员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眼下巴雅尔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特鲁琴阿塞拜疆攻略正式开始了,这第一步就要将拉斐尔以及一个以亚美尼亚人为主的正规旅利用北风盛行的时刻将其运到涅夫捷哈拉——一座位于东阿塞拜疆沿海的城市。 按照巴雅尔的策划,目前控制东阿塞拜疆的部族一共有五个,其中实力最强的就是涅夫捷哈拉的领主迪亚兹。 不过,迪亚兹想要一统整个东阿塞拜疆也是力有未逮,剩余四个领主身后都有人支持,不是格鲁吉亚人就是亚美尼亚人,甚至还有波斯的大不里士总督。 就在迪亚兹准备向设拉子的卡里姆汗求援时,巴雅尔一脸人畜无害地出现了,一番游说后,迪亚兹同意了巴雅尔的意见。 那就是与其请求遥远的波斯人,不如就近结交近在咫尺的特鲁琴人——特鲁琴人,可是击杀了阿扎特汗的强大势力! 条件也很简单,特鲁琴出兵支援他一统东阿塞拜疆,而他则允许特鲁琴人自由地在涅夫捷哈啦、阿拉特、连科兰等港口往来、设置商馆、补给。 这太容易了,迪亚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船只出发了。 捕捉到西风后,二十艘大船顺着库马河朝着里海驶去。 进入里海后,风浪陡然加大了许多,风势也变成了北风! 此时,整个里海西岸都有一股强劲的从北往南的洋流,在风势强劲时,洋流速度可达到二十里\/小时,加上北风对风帆的作用,船速高达五十里\/小时! 二十艘大船,装载着整整一个旅的人马,按照这个速度,明日此时就能抵达涅夫捷哈拉了。 虽然依旧摇晃不定,但船只已经由之前在库马河上的左右摇晃变成了前后摇晃,那自然是因为船首破浪造成的。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舱门敲响了。 不用猜,他们就知道是巴雅尔到了。 果然,随着舱门打开,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两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就是巴雅尔! 另外一人自然是特鲁琴汗国里海舰队指挥官拉赫曼了。 这些年,囿于水师将领缺乏,乞塔德最终还是将以前在咸海当过马贼兼海盗的祆教徒拉赫曼从克拉苏港调了过来,让其统领里海舰队。 又将原来的指挥官戴青调到叶伊斯克,保罗走后,戴青便接替他成了亚速海舰队的指挥官。 拉赫曼还带了食物,四人就在摇晃的舱室里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巴雅尔见拉斐尔依旧愁眉不展,便笑道:“还对北高加索恋恋不舍?” 拉斐尔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我家是在一百年前迁过来的,若是没有俄国人,兴许我的这个姓氏还不会重见天日,我生在那里长在那里,自然是有感情的” “但我的祖父临死前告诉我父亲,最终还是要回到亚美尼亚的,而我的父亲临终前又将同样的话说给我听,原本以为还要继续一代代传下去,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实现了” “说实话,我几乎没有准备,所以有些忐忑” 巴雅尔岂能不知他的心思。 “保罗的这个旅是在三个月前从民兵、正规旅里拼凑出来的,这些人早就融入了特鲁琴汗国,根本不会被拉斐尔所用,这才是他所担心的吧” 便笑道:“东阿塞拜疆主要以伊教徒为主,你作为基督徒在那里肯定待不住,你的最终目的是亚美尼亚” “最近几十年,奥斯曼人对亚美尼亚人的压迫很紧,大量基督徒跑到了小高加索山,只要你能在东阿塞拜疆站稳脚跟,亮出你的旗号,这些基督徒不用说都会前来投奔你的” “去年,小高加索山大旱,藏在山上的亚美尼亚人大量死亡,有的已经来到了东阿塞拜疆一带,成为了当地阿塞拜疆人的农奴” “眼下这一带种地的农奴除了阿塞拜疆人,最多的就是亚美尼亚人了,大汗承诺过,一旦你完全控制了此地,我这里除了保罗的这个旅,其他军力全部由你自己组建” 拉斐尔这才有了一丝欣慰。 “不过,东阿塞拜疆还有几十万人,虽然分成五个势力,但每个势力都有五千人以上的兵力,我们就这三千人,能顶事吗?” 巴雅尔笑道:“不是还有迪亚兹嘛,按照我等之前商议好的,等协助迪亚兹统一东阿塞拜疆,就杀了他,然后恢复亚美尼亚人的自由身,与阿塞拜疆人平分土地” “我国会在涅夫捷哈拉像特鲁琴人那样设置学校,将所有的适龄孩童纳入学堂学习,然后你再组建两到三个旅,放心,这三个旅完全由你自己选拔、训练,我们毫不干涉” “过个两三年,等到大量的亚美尼亚移民赶到,你就能稳定下来了” “再过了一两年,我们再协助你杀入亚美尼亚,彻底从奥斯曼人的魔掌中解脱出来” “届时你就能建造一个完全由基督徒组成的国家,再与我国结成同盟,想必奥斯曼人是不会随意欺辱你们的” “你甚至可以将卡尔斯地区收回,并将奥斯曼人驱赶到你们的圣山亚特拉特山以南” 拉斐尔顿时激动万分了。 亚特拉特山,那可是圣经中诺亚方舟最早出现的地方啊,就在亚美尼亚的首都埃里温南面不远处,从城市里就可以见到山顶耀眼的积雪。 直到后世,亚美尼亚独立成国后,也没有将亚特拉特山收复,成了该国基督徒永远的痛。 百年后,拉斐尔可以不知道埃里温,也可以不知道卡尔斯(亚美尼亚西边被奥斯曼人彻底夺去的土地),但必须知道亚特拉特山。 因为那是全世界基督徒心目中的圣山,也是全体亚美尼亚人的精神寄托! 就这一点,就能打动他,让他放弃在北高加索的舒适生活,而义无反顾地像提线木偶般听从特鲁琴人的安排。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谁能够协助他回到亚美尼亚,并收复亚特拉特山,就只有特鲁琴! 教皇? 指望不上,罗马帝国早就烟消云散了。 东正教大牧首? 他们只听从俄国沙皇的,而俄国沙皇显然是要考虑诺曼诺夫家族的利益的。 只有特鲁琴,他们虽然不是基督徒,但奉行了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并能严格执行。 在特鲁琴汗国,至少在表面上所有不同信仰的民众都能平等相待! 于是,他终于从一些不必要的情绪里彻底挣脱出来。 “就听大臣阁下的” 第二十一章 亲卫旅(上) 自从回到特鲁琴,并确定了汗国未来五年的发展方略后,农业、牧业、外事、商贸等务都有人盯着,乞塔德便将自己的重心重新放到工业上来。 他很清楚,依着汗国眼下的实力,若还是当下的模样,虽然有可能在对俄国的某场战事里取得胜利,但想要给其以决定性打击还是不够的。 而在未来较短的一段时间里不可能大规模增加人口的情形下,拥有杀伤力更大,杀伤面更广的武器才是王道。 于是,制造真正接近后世水平的火炮就成了重中之重。 与极为耗费弹药的机枪想比,大口径加农炮才是他需要首先弄出来的。 此时的欧洲在已经有了各种标准,用于各种战场,还有一定机动力的各式火炮,他如果要仿造的话完全没有问题。 不过,欧洲强国的火炮无一例外都存在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们他们尚没有完全走进熟铁阶段,更不用说更先进的钢了,而火炮的用药量远高于火枪。 这就造成了他们只能将火炮造的厚实无比,饶是如此,如果使用的还是锻压不充分的铁料的话,炸膛的风险依旧存在。 于是,青铜炮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汗国在阿克托必拥有大规模易开采的铜矿,在斯塔夫罗波尔也有锡矿,按说先于尚未出生的拿破仑将陆军用青铜炮大规模使用起来完全不是问题。 但这些年,就算拥有了蒸汽机,乞塔德也没有展开对青铜炮的试制,依旧大量使用短管轻便的小炮。 这与他的战略有关。 如果一个游牧部族在自己的实力尚没有达到一定程度之前,就将大量的加农炮推到战场,并大规模使用,俄国显然会首先将你当成急于除之而后快的对象的。 虽然他拥有了新式火枪,但对于俄国人来说,这不算什么。 但加农炮就不同了,一旦拥有此物,并能高效率地生产,那你就是妥妥的强国了。 随着准噶尔人和汉人农户的到来,乞塔德具备了一定的实力,此时按照常理他应该再蛰伏一段时间再说。 但随着渥巴锡从波兰带回消息,他立即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要上大炮了。 再回到特鲁琴的第二年,他就开始亲自带头在特鲁琴实验室试制大炮所用的铁料。 由于没有具体探测铁料成分的工具,他只能反复试验,幸亏他有蒸汽锻压机和锰料两大秘技。 以往,虽然拥有了这两大秘技,但依着此时的水平,想要将选矿、冶炼、锻炼、成型等工艺在短时间完全稳定下来不太可能,但经过五年的反复摸索后,到目前终于有了进展。 当然了,他们之前拥有的技术用在火枪上全无问题,区区一两的火药是不会对他的枪管造成任何影响的。 到目前,他的熟练工匠已经能够通过肉眼和敲击后的声音来判断熟铁、生铁和钢料了,加上已经接收了乞塔德一整张元素周期表的吉达、桑坤两人,利用更先进的技术手段来获得大规模的钢料也近在眼前。 用钢而不是青铜来研制火炮才是乞塔德的不二选择。 他必须要拥有代差。 而这种代差就是火炮的重量。 经过一年的摸索后,他终于研制出了口径与与后世拿破仑青铜炮一样的钢制火炮,但身管比只有十,而青铜炮的身管比却是十四。 此时,特鲁琴的工匠已经将添加猛料的工艺逐渐掌握并稳定下来。 于是,他的十二斤钢炮的重量几乎只有拿破仑青铜炮的一半! “轰......” 1759年的三月份,冬末春初,马加尔城外响起了一阵惊雷。 在城堡的西北面,是一处平坦的大草原,如今已经围了起来成为乞塔德亲卫旅的军营。 这是一处占地极大的军营,为了练习、试验火炮,其大校场的长度达到了五里之巨! 两里外,一门簇新、泛着精致黑色光芒的钢炮刚刚发射了一炮! 只见火炮长约一米一,口径则是一百一十毫米,与拿破仑十二磅青铜炮一模一样。 炮身重六百斤,炮架加上车轮同样重六百斤,当用两匹驮马拉动时可用炮架装载四百八十斤重的二十份弹药,其中实心弹十份,霰弹五份,榴弹五份。 总重两千斤,其实用一匹高加索驮马就能拉动,保险起见,多用了一匹驮马,加上备用马匹,最少要用四匹马。 车轮却不是全部铁制的,而是包裹上了粗胶,对铁轮的损坏更小。 这样的东西面世,如果没有乞塔德提前引进的与后世一模一样的米、分米、厘米、毫米单位是不行的。 经过长达五年的试验后,他们发现了一个秘密: 十二斤实心弹对应炮长、口径分别是一米一、十一厘米,然后依此是: 十五斤对应一米二、十二厘米; 二十斤对应一米三、十三厘米; 三十斤对应一米五、十五厘米。 最后他舍弃了十五斤、二十斤的火炮,只留下了十二斤、三十斤的。 对于他来说,以十二斤,被他命名为“特鲁琴1758-12滑”的火炮为野战主力,遇到坚固城堡时再使用“特鲁琴1758-30”就足够了。 刚刚发射的就是1758-12,没多久,前方跑来了两个人。 “大汗,‘1758-12滑’五度仰角射程是1500米 “嗯,再用‘1758-12线’施射一下” 在刚刚发射完毕的这门火炮旁边一字摆开了大小不一的四门火炮。 听了这话,亲卫旅的旅长康孝梓赶紧下达了命令。 同样是前装滑膛炮,一门实心炮弹重达十二斤的火炮需要的人员就比以前多得多,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每一个龙骑兵都可以操作了,必须使用专门的炮兵人员。 故此,乞塔德将一千龙骑兵抽调了一半人员来练习新式大炮。 这样一门火炮至少需要四个人。 只见一个龙骑兵从炮架旁边拿出了一份实心弹弹药,与短管火炮不同,想要推动十二斤的炮弹,装药量至少也要达到此数,一份弹药就是二十四斤! 炮弹自然是与火药分开的,不过当火炮落位后,会将它们放在一起。 将这份弹药抱到大小与刚才那么差不多,但看起来要厚实一些的线膛炮炮口附近。 药包有两个,一个小一些的是引药,用剪刀剪开后倒入炮膛,另外一个士兵则赶紧用搠杆将其推到底部、压实。 然后再倒入发射药,再推到底部、压实,第三个士兵再将十二斤重的实心炮弹放入炮口,此时就需要更换一根铁制的搠杆了,同样将其推到底部、压实。 刚才运输弹药的士兵则从炮眼里插入一根引线,引线的直径刚好与炮眼平齐,不过首端由于在表面涂抹了一层极易点燃的树胶,长约两厘米,比引线其它部分笔直硬实一些,不禁容易插入,也丝毫不妨碍引燃引药。 引线长度约莫十公分,全部燃完大约十秒,对于初次使用这种大炮的特鲁琴炮兵来说,引线燃烧的时间既不能太长,又不能太短。 十秒,是乞塔德亲自领导的实验室经过无数次试验制作出来的。 康孝梓举着一个金黄色的小旗子,像在眼下只发射一门火炮的情况下自然用不着,但如果是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一字排开多门火炮的时候,负责点燃引线的炮兵就只能观察炮长手里的小旗子才行。 康孝梓将手里的小黄旗用力往下一挥,第四名士兵立即用火钳夹起了一块火炭,然后将引线点燃了! “轰......” 同样一枚圆形的实心弹夺膛而出,不像第一门滑膛炮,由于里面拉有膛线,炮弹离开炮膛后依旧沿着膛线的旋转轨迹向前飞射! 又过了一会儿,前面又跑过来两个人。 “大汗,这一次炮弹第一次弹着点在1725米左右!并准确地命中了目标!” 乞塔德点点头。 历史上的拿破仑青铜炮,由于身管比更大,施射滑膛炮时,十二磅炮弹能飞行1800米,而施射线膛炮时能飞行2100米! 自己为了减轻重量,牺牲了一部分射程。 但这也足够了,1500--1725米,那就是三里到三里半,这是此时五倍望远镜能够观察到的最佳距离,再远就没有意义了。 何况,他还准备将这种火炮用到船只上,在此时的战舰上,射程再远也没有意义,在风大浪大的船只上,身管比太大对船只的宽度要求也大,何况若是在三里以外施射,十发炮弹能够有一发命中就不错了。 大多都是在抵近一两百米后对射,于是那种身管比太大的火炮实际上意义不大。 轻便、容易安装,这一直是他的追求。 然后又施射了三十斤的钢炮,这种火炮的长度为一米五,口径为十五厘米,炮身、炮架\/车轮、自带弹药总重接近四千八百斤,需要六匹驮马才能拉动,若是加上拉载弹药的马匹,至少需要十匹马才行。 但其射程依旧只是在三里到三里半左右,为的就是攻打敌人的堡垒。 这种火炮的出现,让一直追求便捷的乞塔德显得十分奇怪,显然,在不久的将来,他考虑的不仅仅是在野战中打败敌人,竟然还有了攻打敌人城堡,特别是像俄国人那样全部由大理石条石砌筑城堡的决心! 最后施射的是一门有些类似以前百斤短管火炮的小炮,不过其身上带着的不是以前的趴地的虎爪,而是三个支架! 两个支架架在前面,一个架住炮尾。 若是后世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迫击炮! 是的,自从自己已经掌握了铜壳子弹的制作后,将迫击炮弄出来就顺理成章了。 同样是一百斤,上部圆锥形,下部圆柱体的铜弹重约五斤,弹底有一小处凹陷,此处极薄,火炮底部有一根钢针,将其放入炮膛后,由于重力的作用,锋利的钢针会刺破弹底,然后划过弹药,通过摩擦来引燃火药。 “轰!” 这种火炮的射程最小一百米,最大三百米,是在不利环境下的利器! 第二十二章 亲卫旅(中) 五门火炮全部试射成功! 当然了,这还只是小试,这次跟着来看试射的还有如今汗国水平最高的大匠桑坤,他会待在这里继续与士兵们一起调试各种火炮,若是发现了问题,会在马加尔城的中试车间予以调整。 然后再拉到亲卫旅军营进行试射,如此几个循环后,才能确定火炮的用料、工序、费用等,最后拿出参数后才到斯塔夫罗波尔城的炮坊进行最终的批量制造。 饶是如此,眼见得五门各有用途的火炮在小试里都能一次性成功,如今拥有了丰富经验的乞塔德就知道离最终成功已经不远了。 在龙骑兵展开火炮试射时,骠骑兵们也没有闲着。 在拥有了新式步枪后,这三年,乞塔德又对它进行了改进,原本每次只能装填一枚铜壳子弹的现在已经发展到三枚了,可以利用枪栓对其进行推弹作业。 当然了,这种枪械远比以前的复杂,目前只装备了亲卫旅。 而那种能够六连发的纸壳米尼弹也进化到铜壳子弹,如此一来,能够有效击发的概率会更高,装填也更容易。 当然了,铜壳子弹的制作对于已经拥有了各式蒸汽机以及不断进化的各式机床的汗国来说依旧不易,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源才行。 眼下这种手枪也只装配了亲卫旅。 有了三连发新式步枪(每击发一次需要拉一次枪栓以便将下一枚子弹送到撞击位置)、真正的左轮手枪,再将骠骑兵当成骑兵来用就有些浪费了。 在乞塔德的心中,他的军队最终的进化目标是后世现代军队,骑兵只是作为辅助来用的。 于是,一支能够快速机动的步兵就闪现在他的脑海里里,摩步化还太遥远,但骡马化的新式步兵已经近在眼前了。 故此,眼下的两千骠骑兵每日训练的科目从以前的以骑兵训练为主,步兵训练为辅变成了骑兵、步兵训练并重了。 快速机动到某地,预设阵地,然后对敌人展开攻击或者阻击,或者快速支援,这才是心目中特鲁琴陆军的样子。 为了达到这一目标,军官的选择就很重要了。 眼下这两个骠骑兵团的团长一个是由康孝梓兼任,一个则是在十五岁从学堂毕业后,由于成绩优异自己选择从军,并服役了不少年的乞塔德堂弟阿萨尔。 在原本历史上,在渥巴锡东归时,由于其部落还在伏尔加河西岸,最后只能留在原地,其家族也成了后来卡尔梅克共和国的领导者之一。 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大多都是颇有能耐的,阿萨尔便是其中的一位。 他比乞塔德小五岁,今年二十四岁,但已经从军八年了。 作为土尔扈特人的台吉,自然马术娴熟,经过五年学堂的熏陶后,又掌握了现代陆军知识,显然是带领新式骠骑兵的极佳人选。 与传统的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土尔扈特人不同,阿萨尔却是一位身材修长的汉子。 在乞塔德正在试验那几门新炮时,他正带着骠骑兵在练习步枪射击、骑马手枪射击、拼刺刀等作业。 这种训练,他们是从今年一月份开始的,迄今已经三个月。 虽然汗国的工业实力远强于其他各国,但也就是头三个月是饱和训练,此后就是标准训练了,因为汗国也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他们进行太长时间的实弹训练。 不过,乞塔德是不会让他们太过闲暇的。 阿萨尔正在督领骠骑兵们训练时,乞塔德带着亲兵过来了。 “饱和训练立即停止,准备一个月的弹药、食物,一人双马,三日后出发!” 阿萨尔不敢问去哪里,只得立即吩咐下去。 ...... 三日后,乞塔德让康孝梓带着五百龙骑兵留在马加尔城继续操练火炮,自己亲领一个半团,另外一个团由阿萨尔带领向南出发了。 几日前,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拉斐尔顺利抵达东阿塞拜疆后,一开始很顺利,几个月便协助迪亚兹统一了东阿塞拜疆,然后在一次庆祝大会上杀死了包括迪亚兹在内的东阿塞拜疆五大部落的酋长及其亲信” “同时也迫使巴库库尔德人首领同意了巴雅尔的条件,他们将巴库让了出来,自己带着大部分族人通过东阿塞拜疆进入到波斯境内,眼下还在投靠设拉子卡里姆汗的路上” “但这件事却引起了波斯国大不里士总督的注意,他显然了解到了东阿塞拜疆的局势,对于拉斐尔这样的亚美尼亚基督徒贵族重新回到阿塞拜疆是十分警惕的” “于是他侵入了阿塞拜疆,一开始,保罗的那个旅是分驻各处的,而大不里士总督来的都是骑兵,还都是库尔德人,很快就深入到东阿塞拜疆各处,眼下巴罗的人只能依托各个城堡和村庄防守” 乞塔德显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 他很清楚,这件事恐怕与他的策略脱不了干系。 他让拉斐尔在协助迪亚兹一统东阿塞拜疆后,便将其杀了,恐怕这才是引起东阿塞拜疆内部的混乱进而造成波斯人侵入的主要原因。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现在没有多少时间来理会本土之外土地的纷纷扰扰,只能快刀斩乱麻。 此时的阿塞拜疆分裂成几十个小国,内部部族又众多无比,如果不将其贵族消灭,想要安安稳稳占据这块地方几乎不太可能。 但如果坐视波斯人再次驾临这块土地,他也不能容忍。 他还从来没有与波斯人正式交过手,想要在今后的大国博弈中占据一席之地,光凭传说是不行的,必须要见到真章! 来之前,他问过那个信使。 “东阿塞拜疆的事情就没有引起格鲁吉亚人的觊觎?” “自然是有的,不过当波斯人进来后,他们就缩回去了” “这是准备坐山观虎斗啊” ...... 两千五百骑,五千匹战马飞驰在里海西岸的大道上,很快就抵达了马哈奇卡拉附近。 在这里,他竟然见到了阿瓦尔人的酋长班吉特! 一见到他,乞塔德心里就明白了。 “难道车臣人的游击战已经厉害到这般程度?连缩在城堡里的班吉特也跑回马哈奇卡拉了?” “大汗......” 见到班吉特的神色后,乞塔德便知晓他有话同自己说,便也没有多说什么,他让大军在外面休息,自己带着一百骑跟着他进了马哈奇卡拉城。 虽然自己不是第一次来这座里海西岸最大的城市(还在阿斯特拉罕之上),乞塔德不禁感慨万千。 这座城市始建于科萨汗国时期,外墙全部由厚大、切割整齐的大理石砌成,后来经历了蒙古人的战火后又被拔都汗修复了,在冬季时,拔都汗也时常来到这里过冬。 城墙的厚度高达一丈以上,方圆八里,就连城里的建筑物都是由大理石砌成的,无论是从高加索山上,还是在里海上,远远望去,都是一座巨大的白色城市。 科萨人的建造显然是效法了以前还是东罗马帝国都城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布尔)的形式,由于君士坦丁堡时刻位于强大的奥斯曼帝国以及地中海上层出不穷海盗的威胁之下,城墙建造的异常高大厚实。 这样的城市,也不知自己的三十斤重炮能否轰开? 在班吉特的府邸里,宾主略微寒暄一番后便进入了正题。 “大汗” “是不是格罗兹尼待不住了?” “大汗明见万里,确实如此,故此,我请求大汗派兵进山剿灭那些可恨的车臣人!” “呵呵,据我所知,格罗兹尼后面的高加索山除了鹰嘴崖一带十分险峻,其它地方山势并不陡峭,按说是很容易找到他们才是啊” “虽是如此,但越过山脊后,南面至少有几百里的幅度,大大小小的山头不计其数,想要将其一一寻找出来几乎不可能” “那你总应该有一些收获吧” “自然是有的” “还是我们失算了,我们只考虑到了车臣人,却没有考虑到山上还有大量的列兹金人、库普恰克人,他们在山中老人的蛊惑下加入了他们,这才让我们防不胜防” “那你总应该得到了他们大致分布在哪里,以及有多少人吧” “大汗,据我估计,山中的车臣人最多只有五千多人,但列兹金人、库普恰克人加起来至少有两万多户” “那你就没想想,既然他们人数占优,为何还服从人数更少的车臣人的指挥?” “这......,或许是那山中老人善于蛊惑人心,又或者车臣人善战......” “怎么可能?都是山中部族,又能繁衍到两万多户,岂是善茬?实话告诉你吧,以前车臣人的大毛拉曼苏尔并没有死,他就在山上!” “啊?!” 班吉特不禁大惊失色,瞬即也明白了为何为何这么难征剿了——曼苏尔曾经在麦加学经五年,还同时接受过波斯皇帝和奥斯曼苏丹的册封,人称东高加索山大毛拉,这才是他们能以区区五千人残部号令整个东高加索山诸部的原因啊。 越是环境恶劣的地方,对于宗教的狂热就越甚,列兹金人、库普恰克人也不例外。 乞塔德冷冷地看着他,“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大汗,要不贵国出兵,要不我部撤离格罗兹尼,我们......实在坚持不住了” “眼下格罗兹尼附近还有多少人?” “我与阿苏斯各迁徙了一万五千户到那里,几年过去之后,一半人跑了回来,加上被车臣人袭杀的,眼下只剩下万余户了,都在格罗兹尼城周围” “车臣人还有三万多户,当时我们生怕压不住他们,便将其青壮全部杀死,与我部、达尔金部,还有部分逃到我国的阿塞拜疆人与之结对” 乞塔德未置可否,“你听说过巴库的形势了吗?” 班吉特神色一凛,“听说巴库的库尔德人首领举族投靠波斯了,眼下那块土地已经被特鲁琴人占了,难道这里面也有他们的身影?” “没错”,乞塔德大大方方承认这件事,“是本汗让他们去波斯的,这样一来,你在北面、南面有我国,西面有山中车臣人,是应该好好考虑自己的处境了” “当然了,我这次亲自去东阿塞拜疆驱赶波斯人,估计需要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你尽可好好考虑一下” 第二十三章 亲卫旅(下) 两千五百骑沿着里海西岸的道路一路狂飙,越过波斯人修建的杰尔宾特长城后便进入到了巴库境内。 自从占据该地的库尔德人远走波斯后,留在这里的阿塞拜疆人就不多了,乞塔德让山地团的年忘我从阿兰城带来了一个团在此地屯田。 得知乞塔德亲自带领大军驾到后,年忘我带了少数人北上前往苏姆盖特迎接。 “如何?” 乞塔德问道。 “大汗,一切正常,眼下我已经将这里的阿塞拜疆人集中在苏姆盖特种地,而我的团在巴库附近屯田,迁来的一千牧户则在剩下的荒原上游牧,这一千户都是在民兵训练中表现不错的,也可以随时征集起来” 乞塔德点点头,“你们最大的敌人不是阿瓦尔人,也不是阿塞拜疆人,而是一侧山地的车臣人” “巴库这一侧的高加索山十分平缓,车臣人很容易就能山上下来,千万要小心” “请大汗放心,我在最容易下山的山口修建了一座军营,在那里安置了一个连,车臣人如果大队人马驾到,这个连有火器优势,很快就能将讯息传递到巴库” “他们如果从其它地方绕过来,人数必定不会太多,还容易与我国的牧户接触,也不怕” “苏姆盖特的情形如何?” “大汗,原本统治这里的是巴库汗国,首领是土库曼人,不过随着阿塞拜疆汗阿扎特汗的死去,国内纷纷扰扰,库尔德人大兴,他们袭杀了巴库汗,并将土库曼贵族屠杀一空,只留下平民” “倒是便宜了我们,在巴库汗国只有两座城堡,一座便是眼前的土堡苏姆盖特,按照您的吩咐,我挑选了一个巴库贵族的后裔担任城主,让其将所有的巴库农户都迁徙到附近种地” “至于巴库城,也是用白色大理石筑成的,只比马哈奇卡拉城略小,自然作为我国的军营和城市存在” “嗯,巴库人还有多少?” “大汗,原本有大约一万五千户,五万人左右,其中一半是牧户,一半是农户,农户是当地的阿塞拜疆人,牧户则是土库曼人” “不只是听了谁的唆使,牧户首领决定进攻苏姆盖特城,想要与巴库汗分庭抗礼,而巴库汗自从成为巴库城的主人后一直依赖农户,手里的骑兵很少,大多数都是步兵,自然不敌这股叛军” “最后只得向游牧在东高加索山南麓的库尔德人求援,可惜的是前脚走了恶狼,又迎来了猛虎,最后库尔德人鸠占鹊巢,成了巴库的主人” “库尔德人走后,还有大约千户库尔德牧户继续在东高加索山南坡游牧” “我国声名赫赫,无论是当地的阿塞拜疆农户,还是土库曼人、库尔德人都安分守己” “千万不可掉以轻心,这里的土库曼人、库尔德人、阿塞拜疆人都是伊教徒,如果不是阿塞拜疆国四分五裂,这里也是一股强大的势力,眼下他们的青壮损失惨重才会让我们趁虚而入” “是,职部将时刻牢记在心” 乞塔德将年忘我放在巴库地区,自然也是考虑到他是包衣奴才出身,种过地,又文武双全,虽然习惯于谄媚,但还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自从抽调半个旅到东阿塞拜疆后,他在本土的正规旅就减少了力量,便只能在这里安置一个团了。 但随着东阿塞拜疆趋于统一,他们实际上面临的最大敌人就是车臣人,与阿瓦尔人不同,年忘我的一个团可是火器精良的队伍,车臣人如果晓事的话,是不会打这里的主意的。 离开苏姆盖特后,乞塔德没有去巴库城,而是直接南下了。 在抵近阿拉特时,他们遇到了保罗派出的侦骑。 此时,他们距离阿拉特城还有二十里。 在乞塔德的帐篷里,侦骑摊开了一张地图。 “这是阿拉特,这是涅夫捷哈拉,这是连科兰,都靠近里海,也是三个部族的聚集地,都有城堡” “这是萨比拉巴德,这是帕尔萨巴德,是东阿塞拜疆的两个城堡,也是东阿塞拜疆另外两个部族的聚集地” “我旅进入后,将一个旅分成了十营,五个城堡分别进驻两个营” “除了沿海的三个城堡较为高大,内陆的萨比拉巴德、帕尔萨巴德城墙都很矮小......” 乞塔德心里也清楚得很,不是因为城墙矮小,而是因为自己杀了东阿塞拜疆的贵族,让各城的阿塞拜疆人不听使唤所致。 “故此,保罗旅长决定收缩防线,将萨比拉巴德、帕尔萨巴德的四个营收到了沿海的三个城堡......” 乞塔德自然听出了话外之音。 “这么说波斯人的大不里士总督人马很多?” “是的,一开始他们只有五千骑,不过当他们占据萨比拉巴德和帕尔萨巴德后,又从大不里士开来了大量的人马” “最近今日,我们抓了好几个波斯人的侦骑才知晓了一件事” “哦?” “在波斯、奥斯曼交界处,存在着大量的库尔德人,而大不里士总督费萨尔就是库尔德人,还是凡湖附近的库尔德人首领,他在波斯的卡里姆汗几乎一统波斯的战事里居功至伟” “故此得封大不里士总督,他在大不里士还有至少两万人马,占据两城后,他又从那里调来了整整一万步骑,看来是准备将整个阿塞拜疆地区都收复了” “还有,根据俘虏的供述,卡里姆汗已经许诺了,一旦他收复阿塞拜疆,便可以成为整个阿塞拜疆的大汗,这才是他不惜得罪我们而进入这里的原因” “收复整个阿塞拜疆?” 虽然他知晓阿塞拜疆曾经只是波斯帝国的一个行省,但人家阿塞拜疆事实上独立已经好久了,收复不过是幌子,成为整个阿塞拜疆的大汗才是费萨尔心之所愿吧。 “那格鲁吉亚人呢?” “他们狡猾得很,眼看波斯人就要与我军碰上了,乐得坐山观虎斗,根本没有与我们携起手来对抗波斯人的心思” “哦?” 乞塔德顿时在心里起了别样的心思。 “费萨尔在哪里?” “在萨比拉巴德,他在帕尔萨巴德只放了五千人马,剩余一万五千人马都放在萨比拉巴德” “这么说他知道了本汗要来,准备在那里与我进行决战?” “这个职部就不知晓了,不过抵达阿拉特后,就有两条道路可以抵达萨比拉巴德,一条是径直向西,越过山地后就可进入阿塞拜疆大平原” “不过山地的尽头有一座希尔凡小堡,正好卡住了山口,小堡原本是归降我们的,在波斯人进入后他们就叛变了” “想要从这里抵达萨比拉巴德,就必须先拿下希尔凡堡,希尔凡堡虽然不大,但却建在险要处,是一处土石结构的城堡,我旅试过,用短管火炮绝对轰不开” “还有,小堡两侧都是悬崖绝壁,只有一条一览无余的道路穿越其中,道路布满了石头,这还不算,其两座城门附近都是一整块巨石,想要潜近然后用火药炸开也不可得” “另外一条路就是绕过希尔凡堡,直接南下,越过阿拉特荒原后也能进入大平原,然后在折向西北也能抵达萨比拉巴德,不过路程要远上三倍” 乞塔德点点头,“格鲁吉亚人呢?他们的首领在哪里?” “大汗请看,这是阿拉斯河,是东西阿塞拜疆的分界线,这是河西的贝拉甘城,距离帕尔萨巴德只有几十里,距离萨比拉巴德也只有一百多里” “在贝拉甘城驻扎的正是东格鲁吉亚国王捷伊穆扎拉二世,他带了五千格鲁吉亚步骑,还有大约一万阿塞拜疆仆从军” 乞塔德心里一凛。 “这就不是坐山观虎斗了,他明明知道费萨尔的大军就在阿拉斯河东岸,还敢在这么近的地方驻扎,难道就不怕费萨尔出兵攻击他?” “不过,之前巴雅尔曾多次出使该国,明明与他已经达成了友好协议的呀,他们长期遭受波斯人的管辖和压迫,难道宁愿交好波斯人也不愿见到我国进入阿塞拜疆?” “难道他们竟将我国看成比波斯人更可怕的存在?不可能啊,他们四周都是伊教徒势力,唯有交好我国才能获得安定的局面啊” 他不禁站了起来。 半晌,他终于明白了。 “与我国在东阿塞拜疆一样,他们作为基督徒侵入西阿塞拜疆,也不会是一帆风顺,何况,阿塞拜疆的精华部分都在西部,以前的阿扎特汗也是出自巴尔达地区,那里的部族势力比东部更为强大” “也更难管束,但这些人接受波斯人的管束有几百年,又是同样的宗教,在他们的意识里,恐怕就好像东亚的朝鲜对于中国的认同吧” “于是,对于东格鲁吉亚来说,与卷土重来的波斯人达成某个秘密协议,减少他们向波斯人的赋税,还能获得阿塞拜疆的某片土地才是上策” “格鲁吉亚人的人口比阿塞拜疆还少,又是异教徒,若是没有像特鲁琴这样的手段,是很难长期占据的” “在这种近在咫尺的利益面前,所有的外交协议根本不值一提啊” “也就是说,捷伊穆拉扎二世不是来争那渔翁之利的,而是准备与波斯人联手将我军彻底击败的!” “而我一旦出征,都会大大方方打出大纛,恐怕一早就被费萨尔和捷伊穆拉扎二世侦知了!” 第二十四章 库尔德骑兵(上) 希尔凡,不仅建于山口,还位于库拉河岸边。 库拉河是外高加索第一大河,这就是说就算你突破了希尔凡堡,想要深入大平原,还要面临库拉河的阻截。 历史上,波斯帝国对付来自北高加索的游牧部族的第一道防线就是马哈奇卡拉城,第二道防线则是杰儿宾特长城(只有一百多里),第三道防线就是库拉河了。 夜幕降临,一小队全副武装的骑兵奔驰在希尔凡与库拉河之间的平原上。 只见他们都戴着铁盔,上身也有锁子甲,座下清一色阿拉伯高头大马。 一位满面胡须,但看起来十分年轻的汉子则全身都是甲胄,铁盔正面还有护住鼻子的装置,上身则是板链甲,下身的锁子甲直到膝部。 他座下的阿拉巴马是一匹纯正的黑马,十分神骏。 这一小队骑兵渡过库拉河后就加快了全力向希尔凡堡奔去。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两座光秃秃荒山之间的石堡。 与里海沿岸大量的白色城堡不同,希尔凡堡则是一座黄褐色的石堡,石块同样打磨的整整齐齐,不过,从石缝里冒出的野草来看,这座石堡显然有些年头了。 希尔凡堡始建于罗马帝国时期,后来被科萨人摧毁,然后又被波斯人修复,外观上看是石堡,但里面却分了好几层,用大量的高加索栎木制成了楼板。 一开始它的顶部是尖的,后来改成了穹顶但带有尖刺的模样。 远远地见到这队骑兵的到来,城堡上的士兵立即大喊起来。 “萨拉丁木哈热来了!” 原来那名全身铁甲的库尔德骑兵叫萨拉丁,木哈热则是勇士的意思。 萨拉丁,正是波斯大不里士总督费萨尔手下第一勇将,亲卫队长,统领着他手下不多的重骑兵。 库尔德人,是中东仅次于阿拉伯人、波斯人的第三大部族,也是奥斯曼帝国、波斯帝国最喜欢使用的骑兵队伍。 在奥斯曼帝国,他们的地位类似于哥萨克在俄国,而在波斯帝国,他们则与突厥人一时瑜亮。 “嘎吱......” 高达两丈的沉重木门打开了,阿拉丁看了看天色,一鞭之后,大黑马奋力向城门奔去。 ...... 城堡虽小,正面只有百米左右,但却很高,竟有七层之多。 第七层的堡楼上,单筒望远镜里,萨拉丁看见了特鲁琴人的营地。 营地设在一里外的一处面积较为宽阔的谷地里,周围设置了一圈矮墙,帐篷密密麻麻堆在里面,当中一顶帐篷较大,蓬顶还飘扬着旗帜。 “二十九、三十、三十一” 萨拉丁观察一阵后放下了望远镜。 他回头对镇守此堡的军官说道:“一共三十一顶帐篷,中间那顶不用说是军官住的,按照我国的情报,特鲁琴人习惯将十人作为一个小队,扎营时住在一个帐篷” “三十顶帐篷,意味着他们来了三百人,按照他们的称呼,就是一个营” “在更远处,还有一些帐篷,也是密密匝匝的,但看不清楚,看来他们是准备强攻希尔凡了” “当然了”,他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亲兵,“也有可能是使诈,这条道路上既缺乏水源,又缺乏足够多的草料” “他们的大汗乞塔德最擅长用诈,但前面一里处的一个营的兵力不是假的,我看到了里面有人出没,外围的多半是假的” “他们想要我们认为主力全部开到这里来了,而真正的主力则绕过阿拉坦荒原从后面进攻希尔凡” 城堡军官说道:“他们既然会绕过阿拉特荒原,那么为何不直接去进攻萨比拉巴德,而是在希尔凡与我军纠缠” 萨拉丁点点头,“对于这一点我也不能确认,不过,他们想要径直去攻打萨比拉巴德,就必须跨越库拉河的下游,那里河宽水深,没有那么容易渡过的” “眼下特鲁琴人完全放弃了乡下,全部缩在阿拉特、涅夫捷哈拉、连科兰三座沿海的城堡里,河岸一线已经被我军控制,想要奇袭只能是异想天开” “何况,萨比拉巴德有一万多大军,他们满打满算只有两个旅六千人,又是远道而来,肯定没有携带重型火炮,萨比拉巴德城虽然是土城,也不是轻易就能攻破的” “那我们......” “这座城堡的底座是古时罗马人修建的,宽约一丈,全部都是用巨石垒成的,就算他们有小炮也是无可奈何,怕什么,静观其变就好了” 当晚,一切如常。 岂止是当晚,一直到了四月底的时候,阿拉斯河、库拉河的河水猛涨时,库尔德人依旧没有见到特鲁琴人的身影! 由于特鲁琴人的一个营封住了希尔凡堡往东探查的道路,而己方又将库拉河下游的浮桥全部拆除了,虽然影响了特鲁琴人的进攻,但己方的消息却也变相被封住了。 整整一个月,特鲁琴人毫无动静。 萨比拉巴德。 大不里士总督费萨尔,一个年约四十的粗壮汉子焦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萨拉丁在一旁站着,大气也不敢喘。 “特鲁琴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想耗死我们?我们有萨比拉巴德、帕尔萨巴德两座城堡以及广袤乡下的存粮,再支撑个半年也没有问题,他们虽然占据了沿海的三座城堡,但却被隔在阿拉斯河东岸” “那里刚经过几个月的血战,大量不愿意接受拉斐尔管束的农户都逃到了西岸,眼下就是春耕季节了,却没有农户耕种,他们是在异域作战,难道耗得过我们?” 萨拉丁小心说道:“他们是不是在等援兵?” 费萨尔点点头,“多半是了,原本我们只有五千人马,乞塔德亲自前来,以为能轻易击破,没想到突然多了一万多人,他是大汗,自然不会轻易涉险” “不过,他们距离遥远,还要携带大量的粮草,抵达后也是人困马乏......” 又是一个黄昏,他推开了房门,正在这时,上空响起了一阵惊雷。 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马上就要进入雨季了,无论是阿拉斯河还是库拉河都不是轻易就能渡过的” 萨拉丁点点头。 一般来说,到了四月份的时候,由于高加索山积雪的融化,会造成库拉河大涨,河水甚至会倒灌到其支流阿拉斯河里面去。 而希尔凡堡,就位于阿拉斯河与库拉河交汇处的不远地方。 那时,库拉河下游的河面最宽处几有四五里,最深处也有几十米,阿拉斯河也能通行大船。 夜深沉,偶尔有雷声从上空响起。 但不仅仅是有雷声,河水充盈的库拉河上此时也不是传来一阵阵轰隆声。 一支船队正逆流而上。 船队一共有五艘大船,其中一艘略大一些,位于当中,其前面有两艘,后面有两艘,正排成一字型轰鸣着前进。 这支船队甫一进入库拉河是就吸引了萨拉丁布置在河岸巡逻骑兵的主意,他们一路跟着这支船队北上,然后跟着它们从希尔凡堡附近折向西边。 这是一支奇怪的船队。 在此时,库拉河可以通行木船直达上游属于格鲁吉亚的叶夫拉赫,但这么大的船只骑兵们还是头一次见到。 何况,以往波斯的商人坐船深入到叶夫拉赫时,船只都是两头上翘的商船,最大的也只有眼前这种船只的六成大,船上的主桅杆上也会打着波斯国的旗帜。 还有,这些船只虽然也有桅杆,但此时并没有升起,却能凭空在河上航行着! 这实在太诡异了。 如果此时陀拔思单还在波斯人手里,库尔德骑兵显然是不会奇怪的,因为陀拔思单人见过这种船只。 不过,陀拔思单人也没有见过不用升帆也不用划桨的船只! 这支船队的主人在这个世界上显然只有一个。 特鲁琴人! 当然了,特鲁琴航行于里海时,自然不会使用蒸汽机,但这次为了特殊的目的,他们不得不用上了。 他们自然有航海的经验,但想要在弯弯曲曲的河流上利用风帆航行无虞显然做不到。 拉赫曼,这位前阿拉尔岛的马贼兼海盗神色严峻地站在甲板上,不时用望远镜观察两岸的动静。 幸亏现在河面宽阔,船只只要驶在河心就行了。 船只周围都挂满了灯笼,在黑夜里看时就好像河面上出现了一只只正在闪闪发光的巨龙。 之所以连夜赶路,自然是为了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在船队将沿岸的库尔德骑兵全部吸引过去时,在萨利扬渡口(后世阿塞拜疆萨利扬区),另外十艘大船正在将乞塔德的四千大军运往对岸。 此时距离拉赫曼的船队北上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对岸一片黑暗。 等到他的两千大军全部抵达彼岸时,已经来到了凌晨三点钟。 而此时,拉赫曼的船队终于抵达了萨比拉巴德! 萨比拉巴德城紧挨着阿拉斯河南岸。 费萨尔、萨拉丁等人全部上了城墙,都紧张地注视着这支能够发出奇怪声响的船队。 费萨尔带来阿塞拜疆的一共有两万大军,其中五千人在帕尔萨巴德,一万五千人都在萨比拉巴德,自然不会全部住在城里,城里只有五千人,剩余一万人全部在城外。 而为了汲水方便,这一万人几乎都驻扎在临近河岸的地方! 观察到这一点后,拉赫曼终于下达了用侧旋火炮轰击的命令。 此时,阿拉斯河的核心距离敌方大营约莫三百米,全部位于船上三百斤、五百斤短管火炮的有效射程里! “轰......” 就在库尔德人有些迷惑地看着这些船只时,五艘大船每一侧八门火炮全部轰响了! 就好像火龙上喷出火焰,,随着船身猛地一震,三十枚榴弹全部飞了出去! 第二十五章 库尔德骑兵(中) 舰炮的轰击连续轰击了一个小时,然后岸上的库尔德人大营就乱成一团了,非但如此,大营还燃起了熊熊大火! 现在还是春初,春季的第一场雨还没下来,在干涸了几个月的萨比拉巴德,一个火星子就能将岸边的芦苇干涸枯草点燃,何况还是人烟密集的大营? 当然了,区区五艘船只的三十门火炮是不会对大营造成致命打击的,但船上蒸汽机“突突突”的轰鸣声,以及火炮随时在他们上空炸响的恐惧还是惊到了他们,于是,他们只得连夜转移大营。 黎明前。 当他们刚刚将大营转移到萨比拉巴德城的南面时,乞塔德赶到了! 虽然恐惧于敌人的船只,以及船上的火炮,但他们也相信就凭这五艘船也装不了多少人,也就是说,他们是不会上岸的。 于是,他们在城南重新驻扎时,根本没有想到修建正式的大营,而是大致按照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的位置扎堆草草凑在一起。 由于全城人的注意力全部被那五艘大船所吸引,他们忽略了对外围陆地的警戒,于是,当乞塔德带着自己的两千人以及保罗的两千人赶到时,他们丝毫没有察觉。 一路上,他们自然碰到了不少村落,但对于当地的阿塞拜疆普通人来说,乞塔德杀掉的都是贵族,拉斐尔还宣布了恢复他们平民的身份,税赋也大大减轻。 虽然波斯人对他们的影响更深一些,但并没有大到让他们奋不顾身跑到萨比拉巴德向费萨尔通风报信的地步。 于是,乞塔德的四千骑抵达此处时,一路畅通无阻。 四月份的外高加索,黎明时分也只有十度左右,从高加索山上吹来的冷风与从里海上窜来的阵风不时交织,让他的大纛猎猎作响。 “保罗!” 当他们甫一抵达,还是将城外乱糟糟的库尔德骑兵惊醒了,不过,懵懵懂懂、睡眼惺忪之中,他们依旧是乱糟糟的。 有的吓的四处奔跑,有的长官在叫唤着手下的名字,有的慌乱中找错了马匹。 见此情形,乞塔德让保罗的两千骑率先展开了攻击! 虽然城外有一万人之多,不过在这种情形下,就算他们勉强组织起来,也是不堪一击的。 库尔德骑兵,以轻骑兵着称,他们继承了阿拉伯骑兵吃苦耐劳、能够在荒漠中不眠不休地攻击、追杀敌人的能力,但他们手中只有一把弯刀。 乞塔德自己没有动。 在这一个月中,他已经弄清楚了费萨尔的布置。 在城里,还有他引以为傲的五千全部有着甲胄的重骑兵! 当然了,依着此时库尔德人的能耐,虽然有整个大不里士的农户、匠人为其服务,但也只能打造两千拥有板链甲的真正重骑兵,还有三千是仿照欧洲龙骑兵组建的。 每人一杆火绳枪,再加上一把弯刀。 但就是这两千板链甲骑兵,也让乞塔德异常重视。 这是因为,在这支库尔德重骑兵里拥有一个从波兰逃过来的翼骑兵! 重骑兵,两丈长的骑枪,凑在一起冲击时,那种阵势还是很吓人的。 不过,对他有利的是,重骑兵只能聚在一起作战,因为披挂重甲的骑兵是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的,作战时也是凭着一股锐气,打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 一旦其落了单,就是他们人困马乏的时候,此时,轻骑兵就能轻易对付他们。 就在保罗的两千骑在乱糟糟的库尔德轻骑兵大营里大杀四方时,乞塔德静静地等着。 他在等城里的重骑兵,他相信,费萨尔是不会坐视他的轻骑兵被大肆杀戮的。 果然,没过多久,萨比拉巴德城的南门就打开了,然后一大队骑兵杀了出来! 费萨尔之所以过了许久才出来,那是因为他一直在城墙上观察,在看到不远处乞塔德那杆红底金龙的大纛时,他再也忍不住了。 五千人倾巢出动! 他带着三千库尔德龙骑兵冲向了保罗,而自己最勇猛的大将萨拉丁则径直冲向了乞塔德! 此时,乞塔德等人都穿着尚未正式退出军营的棉甲,为的就是能够有效对上像波斯人、奥斯曼人这样依旧还有重骑兵存在的队伍,如果只是面对欧洲人,他大可不必如此。 天色大亮,当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时,一阵暖意不禁涌上心头。 阳光下,尚未耕种的田野里,两千清一色两丈长长枪、浑身板链甲的重骑兵正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这么长的长枪,讲究的就是一击必中,但是这样的长枪也造成了他们根本无法转向,只能直直地往前冲,两排之间的距离倒是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但问题又来了,一旦处在第一排的骑兵大面积伤亡,势必会对后面的骑兵造成影响,倒地的战马会让他们的阵型大乱,太长的枪支也会让他们反伤自己。 于是,他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特鲁琴骑兵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阵型和装备的骑兵,在两千这样的骑兵扑面而来时,若说没有一丝惊惧是不可能的。 不过,乞塔德也不是全无考虑。 第一,他的两千骑是布置在田野里的,既然是田野里,就不会像野外那样平坦,而是沟沟壑壑,作为散乱阵型的轻骑兵自然无妨,但重骑兵一旦迈入这里,完全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第二,此时如果他还像以往那样迎上去对冲,就算有田野地形的保护,以及轮转手枪的存在,下场一定会很惨。 幸亏他还有新式步枪! 拥有三枚铜壳子弹的新式步枪! 这种步枪的有效射程可达五百米,虽然杀伤力不如后世的正规步枪,但在此时已经是逆天的存在了。 库尔德人的重骑兵想要抵达他们的面前,就必须越过一处长达一里的田野! 他们自然没有射程高达一里火枪的概念,在他们的心目中,只有那种长达一丈,需要两个人以上才能操控的奥斯曼铳才能达到。 但这种铳若是由骑兵来使那就是一个笑话。 于是,他们义无反顾地踏进了田野。 由于乞塔德也在队伍当中,特鲁琴骠骑兵们的心稍稍定了一些。 三百米! 按照乞塔德的想法,如果在对方刚刚踏入田野就用新式步枪展开射击,很有可能将后面的重骑兵吓走,但如果有一部分踏入田野,虽然最前面的骑兵受到枪击,但后面的人会不明所以继续往前冲的。 于是,就在这个距离上,排在最前面的五百骑打响了第一枪! 然后是第二枪、第三枪! 库尔德重骑兵紧紧挨在一起虽然声势很吓人,但也给特鲁琴士兵用步枪射击带来了效果,重骑兵大致是以两百人为一排,一共大约十排的纵阵向前冲击的,而特鲁琴骠骑兵每一排却有五百人,只排了四排! 人数优势,加上三发子弹,三枪过后,排在最前面的重骑兵几乎没有幸免的全部被击倒在地。 侥幸冲过来的也被骠骑兵的左轮手枪击中倒下。 如果此时骠骑兵手里拿着的还是以前的燧发短铳,抑或纸壳子弹轮转手枪,其射程不见得能够够到这些突前的骑兵,但更换了铜壳子弹的轮转手枪的射程几乎达到了以前后装燧发枪的距离! 大片扑到在地的马匹阻碍了后面陆续而来的重骑兵,但他们没有选择,只能拼命向前冲,但由于马匹的阻碍,他们的速度无可避免地慢了下来,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大量的重骑兵! “啊!” 此时,后面骑兵的长枪就不可避免地刺到了前面骑兵的身上或者战马上,再次加剧了他们的混乱。 就在此时,特鲁琴骠骑兵后面两排一千人已经分成了两个五百人队从其两翼包抄了过去。 他们还是端着步枪,抵近正大乱着的重骑兵侧翼约莫三百米时停了下来。 新的排队枪毙开始了。 侧翼的骑兵再次纷纷倒下,这一次骠骑兵没有执着于瞄向重骑兵,而是纷纷瞄准了他们的战马! 随着战马纷纷仆倒在地,这就造成了他们想要从两翼突出来迎战也不可能了,大批倒地的战马再次影响了他们的行动,而一旦不管不顾地从侧翼冲出来就会加剧他们的混乱。 不过,他们还有一个机会能冲出这一边倒的屠杀战场,那就是最后面的骠骑兵将枪支扔掉,然后策马向后跑,甚至可以抽出备用的弯刀冲向两翼的骠骑兵。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就形不成完整的阵型了,这样的场景,对于骠骑兵来说已经熟视无睹了。 见此情形,两翼的骑兵也快速地将步枪背在身后,然后一手握刀,一手拿着手枪迎了上去。 而随着正面扑倒的战马实在太多,乞塔德这里再留一千人就有些浪费了。 随着他的新命令下达,阿萨尔带着五百骑绕过这片田野,然后杀入了城外的主战场! 此时,保罗的两千骠骑兵已经以营为单位将“城外大营”击得稀碎,费萨尔带着的三千轻骑兵想要进攻他们也只得分兵。 当然了,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想要一直保持营的建制是不可能的,到了最后,实际上一个骑兵想要找到自己的队伍是不可能的。 不过,在攻击城外的刚刚进入梦乡的库尔德骑兵时,他们根本没用上手中的短铳,或者没有用上几发子弹。 于是,在碰到全副武装的库尔德龙骑兵时,他们依旧占优! 第二十六章 库尔德骑兵(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乞塔德也脱离了战场。 至于正面的重骑兵他完全没放在心上——这样的重骑兵一旦失去了速度优势或者阵型优势,对于拥有火器优势的骑兵来说只能是活靶子。 他带着一个营绕过战场,然后折向了西北面。 他同样放心保罗和阿萨尔,他的骑兵取得最终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但他不能放过费萨尔。 他必须亲自给他一个教训。 他料想的没错,费萨尔作为一个总督,是不会亲自出马的,在他的身边一直有一个三百人的亲卫队,这个亲卫队有着半身铁甲,没有配备长枪,全部是马刀。 这样的配置,既有一定的防御力,也有相当的机动力。 他带着这三百骑一直站在城门口等着最终的结果。 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他是不能很快发现端倪的,直到一个人心急火燎地跑到他面前。 萨拉丁! 见到萨拉丁那惶急的模样,费萨尔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 实际上,刚才准备从重骑兵军团的后面绕出来攻击特鲁琴骠骑兵的就有萨拉丁,不过他的战马很快就被射中了,惶急之下,他只得抓了一匹无主的战马跑了回来。 “大人,重骑兵......” 费萨尔一把抓住他的帽子,“重骑兵怎么了?” “重骑兵......没了!” “怎么可能?” 费萨尔放开了他,一时不禁有些天旋地转。 这两千重骑兵可是他穷极整个大不里士省的工匠花费一年功夫才装备起来了,还让波兰翼骑兵训练了两年功夫才形成的,怎么会一朝而没? 萨拉丁也有些恍惚,半晌才说道:“大人,特鲁琴人的火器实在太过厉害,重骑兵的装甲根本抵挡不住,眼下大势已去,我们还是撤回波斯吧” “撤回?怎么撤,这里还有上万轻骑兵!” “大人,连重骑兵都抵挡不住,就莫说轻骑兵了,何况他们都是骤然遇敌,是没有办法对付特鲁琴骑兵的”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随着乞塔德身边五百骑的杀入,以及解决重骑兵后返回主战场的骠骑兵,城南战事已经接近了尾声。 阿萨尔身边此时总算聚齐了一个营,在他们的冲杀之下,挡在费萨尔等人面前的零散轻骑兵早就无影无踪,见到城门口竟然还有一批敌人,阿萨尔自然不会放过。 大喊一声后,他这个营就直直地冲了过来! “大人!” 萨拉丁大叫道。 费萨尔只得长叹一声,然后扭转了马头。 “也罢,我们先回帕尔萨巴德” 在阿拉斯河南岸,有一条大道起始于希尔凡堡,然后直通大不里士,费萨尔虽然嘴里这么说,保不准已经打定主意直接回波斯了。 三百余骑向西南方向风驰电掣般奔去,这样的行径莫说行军了,连撤退都算不上,他们很快就狂飙了二十里,见到后面的追兵已经无影无踪了才停下来。 “大人,歇息一下吧,战马若是再不饮水就废了” 正在这时,前面也响起了一阵惊雷。 大道上烟尘滚滚,然后一面大旗从烟尘里冒了出来。 金色旌齿,大红底,一条金龙正在上面张牙舞爪! “乞塔德!” 费萨尔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萨拉丁心里暗叹,“大人,你带人绕过这片农田回去吧,我带一百骑去挡住他们!” 到了这个地步,费萨尔也不好多说什么,“我给你一百骑,千万要小心” 他赶紧带着剩余的两百骑踏入了一侧的农田,不过刚踏进去不久就感到了不妙。 田地中间竟有大片的水洼子! 再看时,只见田野之间的从阿拉斯河引水过来的沟渠还在往里面灌水! “乞塔德!”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乞塔德故意选择的阻截地点,眼下阿拉斯河河水暴涨,只要将封住引水渠的石头扒开,就能将大量的水引进来,这里的淤泥颇深,看来他们抵达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在田野的尽头是一小片树林,此时树林中飞出了百余骑,正从费萨尔他们进入的农田两侧的田地飞了过来。 抵近他们后,都举起了手中的火枪。 那边厢,在受到一阵火枪的射击后,萨拉丁等人不是当场战死,便是跟着费萨尔窜入了已经灌满了水的农田。 没多久,从道路的远处又飞来了十余骑,当中一骑正举着那杆醒目的大纛! 乞塔德用双脚操控战马,举着一杆新式步枪渐渐逼近了费萨尔等人。 在距离他们约莫十丈处站定了。 此时,在下午一点刺眼阳光的照射下,费萨尔身上那件镶金簪银的板链甲分外瞩目。 乞塔德将火枪对准了他,并眯缝上了左眼...... “慢着!” 费萨尔大叫起来,他说的是突厥话。 乞塔德等的就是这句话,慢慢将步枪放了下来。 ...... 晚上时分,萨比拉巴德。 由于费萨尔本人被俘,原本这里的阿塞拜疆人自然不会婴城固守,于是乞塔德便大大咧咧占据了以前费萨尔的官邸。 “大汗” 阿萨尔脸上洋溢着兴奋。 “统计出来了” “哦?” “费萨尔带到这里的一共有一万五千人,其中三百人放在了希尔凡堡,其余的人全部在这里,经过一整天的激战后,我军累计杀死大约七千骑,俘虏大约五千骑,还有约莫两千骑跑掉了” “缴获的完好战马也在五千上下” “费萨尔这厮非常霸道,当他占据萨比拉巴德城,将附近乡村农户家里的粮食搜刮一空,只给他们留下了一个月的存粮,全部堆积在这里,加上他们自己携带的,可满足他们半年作战的需要” “这里还有五千带着骆驼的波斯人,都是真正的波斯农户,只因为是信奉苏菲派的,被费萨尔派了徭役带到了这里” “帕尔萨巴德那里还有五千轻骑兵,其首领是费萨尔手下的大将,得知费萨尔被俘后也不投降,而是带人跑了回去,回去之前,他们将帕尔萨巴德城屠杀一空,带着年轻女人、财物撤了回去” “等我军赶到时,他们已经走远了” “格鲁吉亚人呢?” “大汗,根据对俘虏的审讯,费萨尔果然与东格鲁吉亚国王捷伊穆拉扎二世勾结起来了,他们打的主意是击退我军后平分阿塞拜疆,但捷伊穆扎拉继续向波斯缴纳赋税” “不过费萨尔也不是完全放心捷伊穆扎拉,他将阿拉斯河上的浮桥也全部毁掉了,捷伊穆扎拉如果有异心,就只能绕道阿拉斯河上游过来” “由于我军来得突然,捷伊穆扎拉此时恐怕还蒙在鼓里” “不过,由于我军战舰的抵达,他也有可能捕捉到了一些讯息,您看......” “这还用问,向其派出使者,就说这里的大战开始了,让其立即出动” “派谁去?” “自然是俘虏” “可......” “不怕,让我们的人送俘虏过河,然后在返回,就说大战正酣,继续他们的助力,库尔德人已经在萨比拉巴德城附近搭好了浮桥” “如果那俘虏跑掉了怎么办?” “库尔德人中有不少父子兵,让儿子去担任使者,扣下他父亲,若是他没有完成这个任务,就杀了他父亲” “库尔德人在这里一带臭名昭着,波斯人本来就与格鲁吉亚人有深仇大恨,不过是因为我们的存在勉强联合起来了” “大不里士的库尔德人削弱了,对谁最有利,自然是格鲁吉亚人,站在他们的角度,自然也希望格鲁吉亚人也受到削弱才是” “另外,就算此人没有完成这个任务,我相信捷伊穆扎拉绝对不会就在贝拉甘坐视不理的,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出来了” “既然如此,你带两千骑掩藏在浮桥远处的密林里,然后让侦骑扮成库尔德游骑的模样四处探查,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就立即展开攻击” ...... 乞塔德说的没错。 就在特鲁琴的舰队抵达时,那一连串舰炮轰鸣的声音早就被格鲁吉亚人的侦骑听到了,他们赶紧将消息通知了百里外贝拉甘的捷伊穆扎拉。 捷伊穆扎拉,一个四十岁的格鲁吉亚汉子,就在乞塔德说话的时候,经过长时间的犹豫后终于带着一万五千人马出来了。 所谓一万五千人马,实际上真正的格鲁吉亚人只有五千,其中骑兵两千,步兵三千,剩余的一万人都是西阿塞拜疆的仆从军,全部是步军,人手一把刀、一杆长矛就成了军。 与阿塞拜疆融合了太多斯基泰系、突厥系、蒙古系游牧血统不同,千百年来,格鲁吉亚还是保持了相对的独立。 他们的战术基本上保留了罗马时代的骑兵、步兵战法,在上次抗击阿塞拜疆阿扎特汗的侵略中还是发挥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在那次战事中,捷伊穆扎拉作为事实上的统帅也是大显神威,他的战法很简单,用农奴作为消耗品,然后用重步兵抗住敌人轻骑兵的围攻,最后再杀出己方的重骑兵,就这一招就让阿扎特汗无可奈何。 这一次,他没有携带本国的农奴,那一万阿塞拜疆仆从军实际上成了他的消耗品。 拿下西阿塞拜疆后,为了收拢人心,他给没了贵族的阿塞拜疆农户降低了一成左右的赋税,并放弃了徭役,只服兵役,这样的措施自然在短时间里稳定了西阿塞拜疆的局面。 第二十七章 最后一支罗马军团 萨拉丁有些无奈。 在乞塔德派出一名俘虏前往通知捷伊穆扎拉时,又将他再次派了出去。 他自然有些疑惑。 “大汗,你们与格鲁吉亚人不是同盟吗?” “同盟?”,乞塔德一声冷笑,“真正的盟约都是建立在双方实力均等的前提之下的,我特鲁琴自然威名赫赫,但名声终究是名声”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抑或将来,讲究的都是实力,没有实力的盟约就是废纸” “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都心存侥幸,在没有见到真章之前,是不会死心塌地与你结盟的” 听了这话,萨拉丁自然愿意。 让格鲁吉亚人与特鲁琴人打上一仗,虽然他并不指望格鲁吉亚人能够打败特鲁琴人,但只要能将格鲁吉亚人削弱那也是好的。 故此,当捷伊穆扎拉见到第一位使者还有些半信半疑时,萨拉丁到了。 萨拉丁一到,捷伊穆扎拉便全无怀疑了——萨拉丁是费萨尔手下的头号大将,还是大不里士省的三号人物,若果连他都不相信,他们与库尔德人的简单同盟也不会实现。 “大公,我军与敌人激战正酣,只要您的军队杀入,必定能击败特鲁琴人!” 于是,捷伊穆扎拉加快了速度,并很快抵达了萨比拉巴德的对岸,见到刚刚搭建起来的浮桥后,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不过,他还是留了后手。 他明明知道那一万仆从军过去就是炮灰,但还是先让他们踏上了浮桥,而自己的五千人则在岸边摆开了严密的阵势。 很快,那一万阿塞拜疆仆从军就全部渡过了阿拉斯河,他又左顾右盼一阵后终于下达了全军渡河的命令。 就在此时,远处树林里传来一阵响动,然后就从那里奔出来大量的骑兵! 捷伊穆扎拉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他很快就有些不安了。 “突突突......” 就在此时,从阿拉斯河的下游又驶来了几艘大船! “这就是昨日侦骑报告的灯火通明还发出异常响动的船只了” 他还是绝对不会相信一向骁勇善战的费萨尔、萨拉丁在一夜之间就被特鲁琴人击败的,于是他心中的想法就是“难道波斯人与特鲁琴人勾结起来了,准备对我军不利?” 但此时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这五千人都是重装部队,骑兵也是重骑兵,并不能跑多远,重装步兵就更不用说了。 幸亏他早有准备。 他的三千重装步兵早就排成了一个森严的大阵,四周的士兵装甲最好,铁盔上的鸡冠依稀显示了罗马军团的余晖,全部手持两丈长的长矛,在其后面则是火枪兵、标枪兵、弓箭手。 虽然号称罗马军团,但现在已经是十八世纪,格鲁吉亚并非与外界全无联系,西班牙大方阵也传到了这里,虽然这种阵型已经过时了,但对于捷伊穆扎拉来说,依旧是对付骑兵的不二法宝。 而他的骑兵见到敌人后,则分成了四个小队,全部撤到了步军的侧后方,并与步军保持着火枪射程的距离。 捷伊穆扎拉这种布置是一举两得。 如果敌骑径直攻向己方的重骑兵,一来自己的骑兵都是重装,既可以迎敌,又可以让敌人时刻处于步军大阵的火枪射击范围。 如果敌人畏惧己方的重骑兵,攻向步军,面对如刺猬般的防御也会束手无策,在久攻不下时就是己方骑兵的发动时机。 阿萨尔显然一早就从望远镜里见到了这一幕。 他本来有两千骑,此时抵近敌人大阵后便一分为二,一千骑继续冲向格鲁吉亚人的步军大阵,不过在距离大阵约莫三百米的时候停下了。 另外一千骑则在其两侧严阵以待。 此时,他也有一个风险——如果此时格鲁吉亚人的重骑兵不管不顾径直向他冲来,还是很有可能冲垮他们的。 但作为之前的“友好邻邦”,对于格鲁吉亚的战法多少也了解一些,何况,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他们只能赌,根本没有万全之策。 再者,如果重骑兵真的冲过来了,三百米的距离依旧能让拥有火器优势的特鲁琴骠骑兵抵挡一阵子,或者干脆撤退,此时重骑兵是绝对不会跟上来了。 以前蒙古人对付欧洲重骑兵的典故早就传遍了世界,他们不会不知晓。 果然,当一千骠骑兵在三百米外站定时,对面的重骑兵依旧没有动静,阿萨尔见状,便将己方的一千骠骑兵,布置在了这一千骑的两侧,之间的距离正好是四百米。 一旦敌人的重骑兵冲向任何一支骠骑兵队伍,都会遭受到四面八方的射击。 “砰......” 一阵格鲁吉亚人从未听过的火枪声打响了。 火枪一响,捷伊穆拉扎就心感不妙,这种火枪声与火绳枪相比,更加厚实、激越,他也是火枪高手,显然是知晓这种枪声带出来的威力的。 步军大阵岿然不动。 但一阵硝烟散过后,最前面穿着板甲的重步兵已经倒下了一片! “这......” 得知这消息后,捷伊穆扎拉倒吸了一口冷气。 “竟然能击穿板甲?!” 连续三轮火枪射击过后,步军大阵最前面穿着板甲、端着长矛的步军几乎全部倒下了! 此时,骠骑兵们开始好整以暇地在马上进行装填了,自从拥有了黑火药铜壳子弹后,在马上进行装填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在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又展开了三轮射击! 捷伊穆扎拉再也坐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他这三千重步兵就要完全报销了! 他发出了新的命令。 一千重骑兵出动了。 此时,阿萨尔犹豫了一下。 “是先行撤退,还是就地进行射击?”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就地射击。 两侧各五百重骑兵排着紧凑的阵型,慢慢地加快了速度,一千重骑兵奔驰起来时声势相当惊人,连一向见多识广的骠骑兵们也有了一丝担忧。 “砰......” 就在这时,面对着重步兵方阵的那一千骠骑兵已经完成了第九轮射击,此时,不但 最前面穿着板甲的重步兵全部仆倒在地,就连后面的标枪兵、火枪兵也有不少被射倒。 面对着从两翼冲过来的重骑兵,这一千骠骑兵的团长倒是没有丝毫惊慌,在射完第九轮后,他让自己的骑兵将步枪背在身后,然后一手持刀,一手握着手枪开始了冲锋! 三百米的距离,呼吸可至。 此时,从步军大阵里终于飞来了一些标枪、铅弹、箭枝,这对骠骑兵们造成了一些损失,但是骠骑兵们在冲锋时也没有闲着,他们手里的轮转手枪在抵达步军大阵前也发出了两枪! “扑......” 一阵轰响后,这一千骠骑兵直直地“推”了进去! 重步兵大阵,一旦一面被攻破,接下来的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了,没有任何例外。 就在此时,两侧各五百骠骑兵也对冲过来的重骑兵展开了射击! 这些格鲁吉亚重骑兵显然训练有素,前面的骑兵倒下后,后面的依然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但是,随着步军大阵被骠骑兵攻破,大量的重步兵再待在那里就是自杀了,于是,一个个纷纷离开了大阵四处乱窜。 这,阻碍了重骑兵们的步伐。 “砰......” 骠骑兵们此时终于定下心来,好整以暇地展开了一轮接一轮密集的射击! “砰......” 阿萨尔一手枪击倒了一个几乎冲到他跟前的重骑兵,心里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样的骑兵显然只是少数,随着大量的步军冲入当中,他们的阵型也不可避免地松散起来,阿萨尔大喊了一声。 “杀!” 骠骑兵开始冲锋了。 大地一片狼藉。 黄昏时分。 战事潇潇雨歇。 阿萨尔的部队在损失了一百多骑后几乎全歼捷伊穆扎拉的罗马军团,并俘虏了捷伊穆扎拉。 “大汗!这是误会!” 见到乞塔德后,捷伊穆扎拉大叫着。 “误会?” “是的,我原本来到这里的是亚美尼亚人,并不知晓是特鲁琴军!” “唉......” 乞塔德长叹了一声,暗忖:“到了这般地步,你还想狡辩?” 便冷冷地说道:“误会也罢,假装也罢,你已经是我的俘虏了” “听说你们格鲁吉亚人分成了三个小国,三位大公都有心一统整个王国,你现在这般模样,还认为自己以后这个机会吗?” 说着他让人将费萨尔押了进来。 见到捷伊穆扎拉后,费萨尔倒是不像他那样还在垂死挣扎,而是叹道:“都说百闻不如一见,以前我还存着侥幸心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徒劳” 乞塔德笑道:“哦?那总督大人今后有何打算?” “大汗,只要你放了我,我以真*主的名义发誓,今后不会踏入阿塞拜疆半步” “不,我是不会轻易放你回去的,萨拉丁可以先回去,去通知你们设拉子的卡里姆汗,我需要与他签订一个盟约,如果盟约能够签订,自然会放你回去” “您的条件是......” “波斯帝国放弃陀拔思单、阿塞拜疆,两国缔结正式友好盟约,放心了,这两地都会采取自治的方式,由当地人自治,就是你们嘴里的中立区” “那我们......” 捷伊穆扎拉扑了上来,一旁的卫兵赶紧将其按住。 “你们?呵呵,以前是如何向波斯人交税的照旧,或者你们自行商议” 第二十八章 巴库协议(上) 巴库,金秋九月。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按照乞塔德的吩咐,巴库城的团长兼市长年忘我已经将巴库城用水泥彻底修葺了一遍。 以前的土库曼汗修建的是石头城,不过并不是像马哈奇卡拉、杰尔宾特、阿斯特拉罕那样的用切割整齐的大理石一层层砌成的,而是用当地一种海草烧成灰后加上黏土将大大小小的石块稳固在一起。 这种方式作为普通家庭来使用自然无妨,不过作为一座城市显然是不够的的。 这段时间,特鲁琴军俘虏了大量的库尔德、波斯、格鲁吉亚俘虏,全部用在修葺城墙上。 将城墙内外约莫一米的黏土全部用水泥替换掉,中间部分不变,就成了一座坚固的城墙了。 一座圆形、外表斑驳的城堡,方圆约莫六里,以前的巴库汗显然借鉴了此时中东地区最伟大的城市巴格达城的做法,在圆形的城堡里又分割处两个小圆,可汗住在最中心的小圆里。 中间那个圆住着贵族和军官,最外围则是平民。 里海西岸有着大量的白色大理石,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白城”出现,像阿斯特拉罕、阿特劳、马哈奇卡拉、杰尔宾特都是,势单力薄的巴库汗自然没有人力物力来修建这样的城堡。 不过在最中心的小圆,一处外形带着明显伊教风格的穹顶建筑还是十分瞩目的,这座小堡用上了白色大理石,占地约莫十亩,里面还有花园和喷泉,年忘我自然不敢将其占为己有,眼下就成了乞塔德临时驻跸的地方。 这一日,来自波斯、格鲁吉亚、呼罗珊、阿什哈巴德、陀拔思单的代表齐聚巴库,按照乞塔德的说法,他们是被邀请来商议里海的大事的。 巴库汗的花园里,乞塔德布置了一张大圆桌,上面盖着雪白的棉布,来宾们围坐在一起,喝着咖啡或奶茶,正谈笑风生。 而在宫殿的二楼,一个隐秘的角落,巴雅尔正在小声地给乞塔德介绍。 “大汗,那位面色白皙,长相俊美的少年就是卡里姆汗的宫廷总监、太监阿加,对了,在波斯语里阿加就是宦官的意思” “他是来自伊斯法罕附近卡加尔部落的王子,六岁那年被阿迪尔沙阉割,他的姑姑也成了当时还是阿迪尔沙首席大将卡里姆的女人” “由于这层关系,卡里姆上台后,阿加很受宠幸” “还有,大汗,很不幸,前往投奔卡里姆汗的巴库库尔德人倒是顺利抵抵达了设拉子,不过卡里姆汗除了费萨尔,还有其侄子阿里,阿里才是库尔德人中威望最高的” “阿里显然是不乐意见到巴库库尔德人的到来的,他与阿加一向交好,当巴库库尔德人的首领刚刚踏进设拉子的宫殿,就被阿加以侮辱宫女、藐视大汗的罪名当场处死” “而跟随他来到波斯的库尔德人则被并入了阿里的部落” 乞塔德心里一凛。 “这位阿加难道是后来取代卡里姆汗的阿加汗?” “阿加左边的是来自呼罗珊地区马什哈德普什图人首领艾哈迈德,瞎子沙鲁克被两股人控制,其中一股就是普什图人” “其右边的则是来自阿什哈巴德土库曼人的领袖沙赫,阿加的家族以前就是来自土库曼地区,后来跟随伊尔汗征服波斯,并将部落迁到伊斯法罕......” “沙赫也是沙鲁克背后的势力之一,眼下土库曼人与普什图人势均力敌,这才是伟大的阿迪尔沙的孙子沙鲁克还活着的唯一原因” “这么说沙赫与阿加有关系?” “多半是的” “那位带着黑头巾,穿着白色长袍,留着长长胡子的则是陀拔思单地区的大毛拉马哈茂德” “那位一言不发,穿着打扮类似欧洲人的则是中格鲁吉亚国王伊拉克利二世” “嗯,他们讲的都是突厥语,看来在这一带突厥语还是通行语言啊” “是的,这也同奥斯曼的存在有很大关系,对了,大汗,时间不早了......” “不,眼下是我们占据优势,我作为大汗岂能轻易出场,你先下去招呼一下” 巴雅尔无奈,只得缓缓走下了楼梯。 巴雅尔,与乞塔德同岁,他与楚琥尔、帖赤那一起本是喇什为乞塔德准备的宰桑人选,土尔扈特人大汗一般有三个,大宰桑主持行政系统,二宰桑主持军事系统,三宰桑则对外。 巴雅尔倒是没有辜负三宰桑这个名头,从小就学会了俄语、突厥语,大清使团抵达后,又学习了汉语,是乞塔德“苏醒”后唯一会汉语的蒙古人。 他的长相不像普通蒙古人,而像此时多如牛毛的突厥部落的某个王子,加上从小就是作为三宰桑来培养的,性格也以圆滑、机灵着称。 眼下他留着短发、短须,梳的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套灰褐色的毛料西装,白色马甲,戴着领结,西装上衣并没有穿在身上,而是托在左胳膊里。 当他似乎从一扇门走出来时,立时就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了。 这几日,都是他这位外务大臣迎来送往的,他们也知道他的地位在特鲁琴汗国就相当波斯-突厥体系里的“第三维齐尔”,故此,无论愿不愿意,都站了起来。 与他们打过招呼后,巴雅尔也坐了下来,然后抄起桌子上的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沐浴着秋日舒适的阳光以及秋风,巴雅尔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咖啡,众人也不敢打扰他,只得静静地等着。 半晌,巴雅尔才说道:“大汗还在路上,不过他已经全权委托我作为伟大的特鲁琴汗国的代表与诸位谈判” 其他人虽然有些恼火,但由于关系终究不大,还是强忍住了,但中格鲁吉亚国王伊拉克里却坐不住了。 他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宰桑,您能否告诉我一个实话,大汗到底能不能来?” 巴雅尔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嘛,还在路上,这几日肯定会到的” 见到他失望的神色,巴雅尔继续说道:“多好的天气,多美好的食物,就多住几日就是了” “宰桑”,那位看起来还是一个少年的阿加开口了。 他的声音轻柔、圆润、悦耳,既不像成年男子的,又不像寻常女子的,而是介于二者之间,十分动听。 他的神色从容,看起来不像一个少年,而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者。 看得出来,那位来自阿什哈巴德的土库曼首领沙赫以及陀拔思单的大毛拉马哈茂德对他十分尊敬。 巴雅尔也郑重起来。 “总管请说” “既然大汗尚未到来,我不妨先与宰桑谈一笔生意” “哦?” 巴雅尔不禁沉吟起来。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在里海附近能够从容游走的除了拉西姆,还有一位大商人,他来自波斯,叫阿里,据说背后的人物就是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阿加” “也是,阿什哈巴德、呼罗珊、陀拔思单名义上还是波斯人的领土,一位波斯商人能够从容游走于这些地方再是正常不过” “利用商人在各地布局,也不是特鲁琴一家的做法,听说卡里姆汗在呼罗珊、陀拔思单也有布局,多半就是这位太监亲自操作的” 看了看其他人便说道:“这样不好吧,生意的事等以后再谈,既然大家都这么心急,干脆我们就先谈起来如何?” 众人自然巴不得,一个个都鼓掌欢迎。 巴雅尔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听听诸位的看法” 众人一番推让之后,果然将阿加推了出来。 阿加笑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不客气了” “眼下阿塞拜疆事实上已经被特鲁琴汗国征服,核心是不是要讨论阿塞拜疆的事?” 他见到在格鲁吉亚国王伊拉克里,而没有见到东格鲁吉亚国王捷伊穆扎拉时就明白了一件事。 “阿塞拜疆势必要被瓜分,否则伊拉克里不会出现在这里” “不错”,巴雅尔点点头,“不过这只是其中之一,我国作为负责任的大国,还是里海之畔的大国,自然也是有偌大的责任和能力来处理与邻国的纠纷的” “咳咳,据说原本属于波斯帝国的阿什哈巴德、陀拔思单、呼罗珊三地的地位至今悬而未决,我主十分忧虑,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便在这次会议上一并解决” 说完立即看向了阿加,但他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波澜。 在他的心里,还以为这阿加实在是少年老成,而实际上作为突厥人后裔的阿加根本没有将所谓的波斯帝国看在眼里。 阿加说道:“那就先议阿塞拜疆,此地几百年以来都是波斯帝国的领土,或直接管辖,或作为藩属国存在,近来由于帝国内部稍有松懈,致使其有脱离帝国掌控的迹象” “无论如何,该地终究与我国脱不了干系” “故此,我建议,由特鲁琴汗国与波斯帝国平分该国,宰桑,您看如何?” “不行!” 话音刚落,伊拉克里赶紧说道。 “在特鲁琴人抵达之前,阿拉斯河以北的土地已经是格鲁吉亚人的了,既然要讨论阿塞拜疆的归属,怎么能让格鲁吉亚人置身事外?!” 阿加依旧带着笑容,“大公阁下,我若是记的不错的话,东格鲁吉亚也是波斯帝国的附属国,每年需要向帝国贡献粮食、财物和美女的” 此话一出,伊拉克里立即住嘴了。 由于夹在东、西格鲁吉亚之间,他这个中格鲁吉亚国王实际上并没有成为奥斯曼或者波斯的附庸国,而奥斯曼人、波斯人为了平衡东、西格鲁吉亚,也没有将其当回事,任其事实上处于独立的状态。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中格鲁吉亚实在太小的缘故。 第二十九章 巴库协议(中) 楼上。 乞塔德暗忖:“看这阿加的意思,这一次是不想空手而归了” “我原本的想法是将波斯人的势力彻底驱逐出阿塞拜疆的,但此地毕竟长时间接受波斯人的统治,如果真的将其排除在外,卡里姆汗想要在国内站稳脚跟恐怕不易” “在波斯与奥斯曼交界处还有大量的库尔德人,他们都是游牧部族,若是将其彻底惹恼了,就算我将整个阿塞拜疆拿在手里,今后也会是不眠不休的局面” “库尔德人,可是比车臣人强大得多的势力,一个车臣就让我使出了让阿瓦尔人作为炮灰的策略,难道还要将库尔德人视若无物?” 半晌,庭院的大门打开了。 乞塔德进来了,就好像从外面刚回来一般。 与巴雅尔不同,他今日却穿着一身镶篮嵌福的蒙古长袍,腰带则是一条金黄色的绸带,上面镶满了各色宝石。 头上戴着一顶缠棕蒙古大帽,大帽的一侧插着一支火红色的羽毛,大帽的正中也镶嵌着一颗出自埃利斯塔的火纹石,火纹石雕刻成金龙模样。 粗胶靴底的高帮马靴,手里还故意提溜着一根同样镶金戴玉的马鞭。 二十九岁的他心理年龄实际上已经五十了,面庞依旧棱角分明,眉毛、胡须都裁剪的整整齐齐,下颌没有留须。 按照后世的标准,他有一米八的身高,此时的世界男人很少有达到这个高度的,何况他身形笔挺,器宇轩昂。 这样的打扮,这样的神情,众人一见就知晓是谁到了。 “拜见大汗” 所有的人都站起来施礼。 圆桌很大,这些人坐上去后还空空荡荡,乞塔德见状,便坐在了阿加与伊拉克里之间的位置上。 “诸位” 他带着一丝微笑,眼神充满自信,向下扫去时,诸人都情不自禁地回避。 对于波斯人来说,一个能轻易打败希瓦汗国、哈萨克汗国、准噶尔汗国、阿扎特汗的人物根本不敢轻视。 对于土库曼人、普什图人来说,夹在强大的波斯帝国、阿富汗杜兰尼王朝、布哈拉汗国、希瓦汗国之间的他们急需获得与他们领土并不接壤的特鲁琴的支持。 而对于格鲁吉亚人来说,能够轻易击败前西格鲁吉亚帕夏并且让奥斯曼帝国动弹不得的势力更是让他们仰望,虽然在巴雅尔面前咄咄逼人,但在真正的大汗面前,他们只有低头的份。 格鲁吉亚人,由于宗教信仰关系,一直将近在咫尺的俄国人当成救世主,这也是后来俄国人能够将内外高加索都收入囊中的重要原因,但眼下多了一个特鲁琴,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了。 “久等了” “这位是.......” 他看向阿加,阿加也带着微笑,不过明显有些不自然。 “尊敬的大汗,我叫阿加.穆罕默德,是卡里姆汗的宫廷总管” “你能够完全代表卡里姆汗吗?” “可以,不过如果最终达成了协议,还是需要他亲自签署的” “那好”,乞塔德点点头,“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的时间也非常宝贵,既然如此,那就先议一议贵国俘虏的事情” 此话一出,立即让众人陷入了沉默,阿加更是面色发白——在他的心中,虽然对于库尔德人并不待见,但眼下库尔德人可是卡里姆汗最为依仗的力量啊。 在原本的计划中,这样的事情他是准备私底下与特鲁琴人商议的,没想到乞塔德却当众说了出来。 乞塔德,以他强悍无匹的气势让这些以前依附于波斯帝国的附庸立即醒悟到眼下波斯衰弱的事实。 “请大汗开出条件” 阿加咬了咬嘴唇,还是说道,不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捕捉的颤抖。 乞塔德端过康孝梓递过来的咖啡,抿了一口后继续说道:“本汗可是听说了,在波斯与奥斯曼之间分布着广大的库尔德人,计有几百万之多,其中大不里士、凡湖、摩苏尔这个三角地带最多” “而凡湖附近的库尔德人最多,费萨尔则是凡湖库尔德人的首领,卡里姆汗不会轻易放弃他吧” “阿拉丁,是凡湖库尔德人第一勇士,另外还有五千多精锐的骑兵,五千多波斯民夫,这股力量若是放在阿塞拜疆,肯定是一股不亚于以前巴库库尔德人的强大力量” “故此,在讨论阿塞拜疆的事情之前,本汗想听到卡里姆汗的态度” 阿加渐渐恢复了冷静。 对于一个六岁就被阿迪尔沙阉割了,然后长期待在宫廷的人来说,这些明显的羞辱完全不是事。 “那是一定要赎回的” “好,既然总管提到了赎回,那本汗就谈谈条件,一直以来,本汗一直以宽大为怀对待里海周围诸部,这一次也不例外” “我不需要赎金,按照这里惯常的做法,像费萨尔这样的重要人物,以及那些极难练成的重骑兵,就算卡里姆汗将孔雀王座作为赎金也是不行的”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自从阿迪尔沙死后,波斯国内乱成一团,那个有名的从莫卧儿王朝劫夺过来的孔雀王座也下落不明,但其价值却是世人皆知。 据说这个宝座是由重达一吨的黄金、各色珍稀宝石制成的,不说它的象征意义,单是上面的黄金和宝石就至少价值五十万个特鲁琴银币。 但乞塔德却这样说,这让阿加原本准备付出至少十万个银币赎金的他不仅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需要贵国国王与我签订一份协议,协议的内容嘛也很简单,那就是贵国放弃对阿塞拜疆、陀拔思单、阿什哈巴德的宗主权” 实际上,还有呼罗珊,但呼罗珊对于波斯帝国的意义实在太大,想必卡里姆汗是不会同意的。 “不行!”,果然,阿加一口否决了,“阿塞拜疆、阿什哈巴德可以商议,但陀拔思单绝对不行” 陀拔思单,是里海南部一块宝地,气候条件有些类似于中国的南部,气候温和,雨水丰盛,既能种植水稻,还能在附近的厄尔布尔士山上种植茶叶。 而在厄尔布尔士山以南的波斯大陆,气候却干旱得多。 对于波斯人来说,放弃了陀拔思单,就意味着放弃了一个最大的粮仓! 此时,来自阿什哈巴德的土库曼人首领沙赫、来自陀拔思单的大毛拉马哈茂德却陷入了沉思。 他们内心显然是矛盾的。 由于周围还有像希瓦汗国、阿富汗汗国这样的强大势力,一旦彻底脱离波斯帝国,那就意味着就要独自面对复杂的外部形势。 他们,是绝对不能独自生存的,除非...... “大汗” 只见那位须发皆白的陀拔思单大毛拉马哈茂德开口了。 “能不能做一个折中,陀拔思单依旧隶属于波斯,但拥有相当的自治权” “我也是这个意思”,阿什哈巴德土库曼领袖沙赫赶紧也说道。 “不行”,乞塔德淡淡地说道,“这是先决条件,何况这些地方以前不是短暂地隶属过俄国嘛,也不是没有先例” 说着又抿了一口咖啡,“我特鲁琴汗国,如今在里海两岸都拥有强大的力量,足以护卫你们的安全” “强大的”自然意有所指,自然就是那种能够不用船帆也能自行行走的船只了,加上船上的火炮,这些人如果打听过了阿塞拜疆战事的消息,肯定都知晓了。 沙赫此时寻思开了。 “在阿什哈巴德一带,还有不少祆教徒,都是从波斯腹地迁过来的,而花拉子模的拉西姆已经成功地在那里站稳了脚跟,手下的土库曼人仅次于阿什哈巴德” “拉西姆与乞塔德的关系极好,可以说是乞塔德一手造就了拉西姆,我虽然是土库曼伊教徒,但与拉西姆毕竟出自一个部落,有了这一宗,如果搭上特鲁琴,岂不是顺理成章” “不过,也不知道乞塔德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需要探听清楚了才行......” 沙赫的神色被乞塔德全看在眼里,他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说道:“本汗要方便一下,你们先议着” 说着看向沙赫轻咳一声。 沙赫也是聪明人,便道:“坐了一上午,喝了太多茶水和咖啡,我陪大汗去方便” 来到前巴库汗打造的美轮美奂的“厕所”,乞塔德笑道:“执政官阁下一向可好?” 他是知道的,对于波斯帝国来说,高加索山、厄尔布尔士山、科佩特山、阿姆河就好像中国古代的阴山、燕山、黄河,是重要的边境线。 三山一河以南就是波斯腹地,那是轻易不会失去的,但这三山一河则是他们对付北面层出不穷的游牧部族的重要屏障。 与中国王朝一度将河套握在手里一样,阿塞拜疆、陀拔思单、阿什哈巴德也是旋失旋得,对于帝国来说军事意义远大于政治意义,何况现在这三地眼下形同独立。 既然是这样,就存在谈判的可能,假如你要同他谈论德黑兰的地位,人家非得急眼不可。 “战战兢兢” 沙赫想了想答道。 乞塔德点点头,“理解,听说克孜勒港也控制在你的手里?” 克孜勒港,后世里海东岸的克拉斯诺沃茨克,东岸最大的港口。 沙赫心里一凛,“特鲁琴已经控制了克拉苏港,难道......” 乞塔德说道:“以你的能力是守不住那里的,让给我吧,我答应过拉西姆,会协助他一统希瓦汗国,而你,完全不用顾忌北面的乃蛮人和曼吉特人” “如果你同意出让克孜勒港,我就与你结成军事同盟,你是知道我对拉西姆的态度的,结成同盟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势力胆敢招惹你” 他看了看他一眼,“对了,你若是愿意的话,就自立为汗,接受我的册封,如何” “没有克孜勒港,我的军队就不能及时抵达阿什哈巴德了” 第三十章 巴库协议(下) 沙赫先出去了,乞塔德正要正式方便的时候,伊拉克里突然进来了。 “大汗” 乞塔德没有理他,而是自顾自地嘘嘘起来。 等他完事了,才说道:“格鲁吉亚的形势很复杂,不如这样,中格鲁吉亚的第比利斯划给你,你想将东格鲁吉亚全部吃下是没可能的” 伊拉克里大喜过望,第比利斯,可是东格鲁吉亚最好的地方啊。 乞塔德继续说道:“捷伊穆扎拉依旧是东格鲁吉亚的大公,不过你们还需要向波斯人缴纳赋税,税额嘛,可以比以前降低一半,你看如何?” 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伊拉克里也知道他的用意,“如果让陀拔思单、阿什哈巴德、阿塞拜疆都独立了,还没有从格鲁吉亚人那里捞到好处肯定还是不行的” 便一咬牙答道:“一切听从大汗安排” ...... 十月初的时候,几方往复几次后,终于达成了以下协议: 第一,阿塞拜疆成立汗国,由拉斐尔担任大汗,汗国同时向特鲁琴和波斯宣誓效忠,并提供一定的赋税(象征意义); 第二,放回捷伊穆扎拉,但东格鲁吉亚的首都第比利斯割让给中格鲁吉亚王国,两个格鲁吉亚王国依旧同时向特鲁琴、波斯提供一定比例的赋税; 第三,阿什哈巴德独立,加入特鲁琴联盟,单独与波斯帝国签订一份互不侵犯的协议; 第四,陀拔思单依旧留在波斯帝国,但高度自治,赋税与以前一样,由特鲁琴汗国租赁中心城市巴博勒北面的巴博勒萨尔港一百年。 第五,特鲁琴放回包括费萨尔、阿拉丁在内的五千库尔德俘虏,不过被俘的五千户波斯农户则留在特鲁琴汗国里,由波斯人负责将其家眷送到阿塞拜疆。 这五千户波斯农户,乞塔德自然不会让其待在阿塞拜疆,而是准备放在特鲁 琴本土。 此时,乞塔德才想起来一件事。 他在后世看过一部伊朗电影,就是讲述阿加汗的,而阿加汗之所以能够成为继卡里姆汗后第二位大汗,靠的就是陀拔思单的步兵! 陀拔思单步兵,亚美尼亚炮兵,库尔德骑兵,这才是卡里姆汗、阿加汗能够在纳迪尔沙死后先后称王的关键因素。 何况,此人显然已经在陀拔思单布局了,加上那里全部是信仰伊教的民众,人口又众多,若是冒然将其纳入,隐患实在太大。 而对于阿加来说,能够继续获得阿塞拜疆、格鲁吉亚的赋税,又保持了陀拔思单的归附,还顺利带回了俘虏,回到设拉子后肯定是大功一件。 至于阿什哈巴德,本来就是名义上依附于呼罗珊的部族所在,从来就没有给帝国提供赋税,失去就就失去吧。 后来乞塔德才知晓,由于呼罗珊名义上是由纳迪尔沙的孙子沙鲁克统领,作为纳迪尔沙曾经的部将,他曾经发过誓,终其一生是不会进攻呼罗珊的,于是,同样也不会进攻阿什哈巴德。 阿什哈巴德,自然条件不佳,乞塔德想将其拿在手里,并不是为了扩大自己的领土范围,而是为了未来的花拉子模攻略。 此乃后话,容后再说。 而这一次乞塔德最大的收获是,他将整个阿塞拜疆事实上纳入特鲁琴汗国的范围内。 此时的阿塞拜疆尚没有国家概念,有大大小小几十个部族,都依托城堡而在,人口比特鲁琴汗国还多,虽然农业条件不如北高加索,但在外高加索一带也算不错了。 他是库拉河冲积平原的主要所在,有这近两百万农户存在,他的实力会上一个大台阶。 何况,再经历了阿扎特汗死后的内斗,以及东格鲁吉亚、特鲁琴、波斯人的三次入侵后,其各个城堡所在的贵族已经被席卷一空,只剩下普通农户。 这些农户虽然也是信仰伊教的,但各个部族酋长却将其当成农奴一样看待,但阿塞拜疆汗国正式成立后,将其奴籍全部注销,然后纳入官府统一管辖,依着特鲁琴现在的经验,将其彻底稳固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自从协议签订后,一场轰轰烈烈的丈量田地、造册登记、公平分配田地的运动就在阿塞拜疆大地上展开了。 为了稳固此地,乞塔德干脆将北高加索信仰基督教的格鲁吉亚、亚美尼亚基督徒农户全部迁到此地,并将他们中从过军的人纷纷任命为县长、乡长、村长。 又从本土抽调了一大批官员、教师、医护、警察到此,在冬季来临前,已经将特鲁琴汗国的行政体系初步搭建起来了。 对外称为阿塞拜疆汗国,实际上在特鲁琴汗国内部则是以阿塞拜疆省称之。 省府设在萨比拉巴德,至于巴库,由于周围石油、沥青资源丰富,除了设置港口,便是仅次于库利萨雷的第二大沥青提炼基地了。 不过,想要真正稳固这里,起码的军力是必须的。 由于阿塞拜疆人口众多,他以保罗、年忘我两部为基础,又招募了万余人,形成了三个新旅,并补充了年忘我团。 这样一来,阿塞拜疆就有了五个旅,对外扩张自然不足,但守住疆域等到本土大军的到来还是可以的。 忙完这件事后,他带着亲卫旅回到了马哈奇卡拉。 此时,阿瓦尔人的首领班吉特、达尔金人的首领阿苏斯已经得到了消息,此时,他们再扮演鸵鸟装下去就意义不大了。 又经过一番唇枪舌战后,他们同意将格罗兹尼、马哈奇卡拉两地彻底加入到特鲁琴汗国来。 为了奖励他们,乞塔德将马哈奇卡拉南面的两座小城卡斯皮斯克、伊兹别尔巴什赐给了他们,除了港口的利润,周围的部分农户依旧隶属于他们。 至于两座大城,马哈奇卡拉,杰尔宾特,不好意思,汗国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格罗兹尼,他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将其彻底收入囊中。 格罗兹尼到杰尔宾特一带,车臣人、达吉斯坦人不下百万,阿塞拜疆有两百万,特鲁琴汗国一下陡然增加近三百万人口。 大多还是农户,这对汗国太重要了,虽然都是信仰伊教的人口,但乞塔德相信随着军队、学校的进入,潜移默化,这两地的面貌会很快改变的。 拿下格罗兹尼、马哈奇卡拉后,他又在当地新增两个旅,自然是与以前的军队混编而成。 至于还在山中打游击的车臣人,乞塔德站在格罗兹尼的城墙上,眺望远处白雪皑皑的高加索山顶,暗道:“阿克敦、渥巴锡等人的山地团已经练了快一年了,应该可以出动了吧” ...... 阿兰城(符拉迪克奥克兹)以北,巴尔塔。 几乎在同时,渥巴锡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此时,他正站在巴尔塔附近的高山顶上眺望,双手握着雪橇杆,脚上踩着雪橇,山顶早就下雪了,原本只有百来米的雪线已经增加到了接近一里路,最近一个月他都是在背着雪橇装备爬山,然后从那上面滑下来渡过的。 在山下一里处是一个巨大的山坳,山坳的另一侧山坡也有了几十米的雪线,若是从这处最高点滑下去,冲到山坳后正好利用对面的山坡进行缓冲。 这样的练习,他们已经进行了大约半年,虽然远不如后世的滑雪健将,但足以让他们能在高加索山的南坡行动自如了。 乞塔德在阿塞拜疆进展颇丰的消息早就传到这里了,听到这个消息后山地团的将士都很兴奋,因为那样一来就意味着整个高加索山东端都可以控制在特鲁琴手里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这个山地团忙乎了大半年,也该到了出成果的时候了。 一想到这里,渥巴锡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走!” 他率先跳下了山崖,然后一溜烟就不见了,暮色中,只看见一阵阵雪尘不断扬起。 ...... 巨洞。 依旧是黑乎乎一片的巨洞。 曼苏尔的声音正在响着,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虽然一直不间断冒出“某主一定会保佑我们的”的话语,但颤抖声依旧不时响起。 “乞塔德将格罗兹尼和马哈奇卡拉收归汗国直辖了,我们的策略也该有所变化了” 山中老人粗豪的声音出现了,“大毛拉,该如何变化?” “特鲁琴人不比阿瓦尔人、达尔金人,如果说这两者是优秀的猎犬,那特鲁琴人就是天山的雄鹰,如果我们再袭扰格罗兹尼,势必会受到他们猛烈的报复” “怕什么,高加索山南坡蔓延几百里,山头无数,山洞无数,他们绝对找不到我们的” “唉......” 罕见地,曼苏尔叹了一口气。 其实,曼苏尔虽然顶了一个大毛拉的名头,实际上他与乞塔德同岁,今年才二十九岁,如同呼罗珊历史上那位有名的讲经人并波悉林一样,从麦加归来时还是一个少年。 “他们得了阿塞拜疆,有的是人力物力,何况,他们还可以从南面上来,四面一合围,就能将我们困在山上动弹不得” “大毛拉,四面?不对吧,西面的鹰嘴崖他们绝对过不来” “鹰嘴崖?也许吧” ...... 几日后,格罗兹尼。 乞塔德在这里秘密会见了一个人。 同样是一个夜晚,房间里也不见灯光。 “放心吧,你的行踪是不会暴露的,你说你的祖父从小就成了那人的奴隶,老家是在摩尔多瓦?” “是的,主人” “摩尔多瓦具体什么地方?” “听我父亲讲,是在一个叫巴蒂的地方,靠近西乌克兰,是被克里米亚人俘虏后卖到格罗兹尼的” “错!”,乞塔德冷冷地回道,“我的人仔细调查过,你不是摩尔多瓦人,而是逃到摩尔多瓦的罗马尼亚人,你还是信仰伊教的罗马尼亚人” “告诉我,为何要骗我?” “......” “我知道你是那人派到这里准备打入我国内部的人,但那人却说谎了,真实的情况是,车臣人不断下山烧杀掳掠时,谎称你的家眷已经被特鲁琴人杀了” “实际上却是他们下山时将那些对我国归心的车臣人杀了,并将尸体挂在村口示众” “但你的家眷早就被我们迁到了苏亚卡拉,你的儿女都进入了特鲁琴学堂学习,眼下都好得很,而你的老婆却因为回到格罗兹尼探亲走脱不及被车臣人侮辱后杀死” “你们说谎!” 乞塔德拍了拍手,很快就进来了两个人。 “父亲!” 第三十一章 鹰嘴崖(上) 隆冬。 东高加索山白雪皑皑,方圆几万平方公里的地方一片茫茫。 巨洞。 里面的沉静被外面的响动打破了。 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大毛拉,不好了!” “特鲁琴人来了!” 曼苏尔赶紧爬起来,一旁的山中老人也被惊动了,呼地一声也坐了起来。 “什么?外面的大雪几乎有两尺深,他们是如何进来的?” “大毛拉、阿訇” (山中老人认曼苏尔为老师,被赐予阿訇的职衔) “东面的特鲁琴人是从布伊拉克过来的,南面的则是从阿塞拜疆所属的拉戈代希过来的,至于北面,自然是从格罗兹尼过来的” “他们都划着雪橇,穿着白衣,幸亏我多了一个心眼,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有多少人?” “不多,他们一个营也就三百人,每面只有一个营” “西面呢?” “没有动静,大毛拉,鹰嘴崖那里天寒地冻,悬崖上都挂着冰晶,莫说过来了,上到悬崖顶也做不到” 曼苏尔这才定下心来。 “才九百人就想围剿我们?不管他了,不过要时刻注意他们的动静,我们的人也有不少会滑雪的,让他们扮成普通牧户仔细盯着” “是” ...... 又过了半个月。 大雪完全覆盖了整个东高加索山,此时,山川河流森林完全处于白色狂魔的淫威之下,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河流,哪里是道路,哪里有森林了。 大山北麓,从西往东依此有四条大河流下。 最西边的自然是流经阿兰城(符拉迪克奥克兹)的捷列克河,最东边的则是流经哈萨维尤尔特的雅克苏河,是眼下车臣人与达吉斯坦人的分界线,中间靠西的那条是阿萨河,是以前车臣人与阿兰人的分界线。 中间靠东的那条则是流经格罗兹尼的阿尔贡河,是车臣人的母亲河。 四条河流之间横亘几百里,每条河流之间的距离最小有几百里,其中阿萨河与阿尔贡河之间全部是海拔在四千米以上的高山,平时没有积雪的时候也没有道路可走,山势陡峭,森林密布,是东高加索山有名的无人区。 而在捷列克河与阿萨河之间,阿尔贡河与雅克苏河之间虽然也是很难行走,但由于山势较缓,依旧有山中猎人、牧户可以穿梭。 雅克苏河再往东,就是东高加索山中有名的安季盆地了,那里也是有名的草场,居住着大量的车臣人、达吉斯坦人牧户。 车臣人称呼这片草原为安季草场。 这一日,巨洞的宁静再次被前几日那名汉子打破了。 “大毛拉!” 曼苏尔此时正在祷告,听到这阵叫唤自然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跪在地上祷告。 那人只得也跪下来跟着祷告。 半晌,曼苏尔坐了起来。 祷告了一阵后,曼苏尔顿觉神清气爽,他便让那人将大门打开。 随着一阵刺耳的嘎吱声传来,巨洞的真面目终于出现在眼前。 只见此洞极高,至少有三丈,里面更是深不见底,不过越往里面洞高越低,直到最后只有一处半人高的小洞伸向远处。 “咚咚......” 在深处似乎还有河水流动的声音传来,曼苏尔所在的地方正好位于巨洞正中,除了那山中老人,在其周围则围着至少几十个车臣青壮,他们都挎着弯刀,背着火枪。 在他们的外围还有大约几百名青壮,装扮与几十人差不多,一个个都是全神戒备着。 在巨洞的外面则是一个突出崖壁的平台,约莫一丈宽,孤悬于陡峭笔直的中间,往上到山顶、往下到山下都还有几百米。 平台上寒风呼啸,站在上面往外望去,满眼的白色让人目眩神晕,若是长久观望,非得雪盲不可。 几百米的距离,若是站在山下眺望,巨洞只是一个小黑点。 而在山洞一侧,贴着崖壁有一根用高加索山特产的野藤编制的藤梯,当有人上来时,只需依照规律晃动藤梯即可,如果晃的不对,上面的人会立即斩断藤梯。 四周白茫茫一片,而就算在平时也是人迹罕至,而想通过这条藤梯攀上来攻击巨洞完全不可能——因为藤梯每次只能上来一个人。 “阿卜杜拉” 曼苏尔说道。 原来刚才上来那人就是以前在巨洞里咬牙切齿的那位,叫阿卜杜拉,是曼苏尔的二弟子,地位仅次于山中老人。 “弟子在” “说吧,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毛拉,不知怎地,特鲁琴人轻易地占据了安季盆地!” 这下曼苏尔坐不住了,虽然他的真正实力都隐藏在大山深处,但他的人马也是需要补给的,而补给的最重要来源就是安季盆地!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毛拉,他们的人数虽少,但来的突然,速度又快,当地的牧户都分散居住在各地,一个不妨,各个酋长的猫冬地都被他们拿下了” “没这么简单吧” “是的,此时特鲁琴人拿下整个阿塞拜疆以及达吉斯坦地的讯息估计已经传到了他们那里,又来得突然,他们身边还只有少数兵力,特鲁琴人一到,他们只略微抵抗了一下就投降了” “唉......” 曼苏尔长叹一声。 “都不是我教的虔诚子弟啊,轻易就屈服于邪恶的势力了,也罢,特鲁琴人能够占据安季盆地,但想要找到我教的真正勇士是不可能的” “就是找到了也上不来,我们存储的粮食可以支撑一年之久,安季盆地苦寒,载不下那么多特鲁琴士兵,等春季来了,我等就下山对付他们” “那鹰嘴崖?” “这么冷的天,他们不可能过来,何况我们在那里还有一百人驻守,日夜盯着,手中还有火枪,怎么过来?首先他们引以为傲的火炮根本没有可能搬上山顶,只有火枪,还要逾越连猴子都不能过来的十丈悬崖,除非上天协助” 曼苏尔很有信心。 在高加索山中,像这样的巨洞还有很多,在伊教徒占据此地之前一律被称为格利亚山洞,传说都是圣经中的巨人格利亚亲自用手中的巨斧挖掘出来的。 大洪水时期,这里又成了基督徒的先民躲避洪水的地方。 而在鹰嘴崖与此洞之间,还有一条秘密通道相连,据说是躲避洪水的先民花费了几十年功夫才开凿出来的。 秘密通道的西端就是鹰嘴崖! ...... 鹰嘴崖。 站在山脚下看着双峰对峙、中间的距离只有三十米的山崖,曾经在长白山爬山涉水如履平地的阿克敦也惊呆了。 对面的山崖几乎是用刀削出来的,高耸笔直,达几百米,崖壁布满了冻得生硬的冰凌,莫说攀爬了,连下脚的地方都很少见。 对面的山崖坡势稍缓一些,但想从这里上去也不行,只能从远处绕路,按照当地印古什人的说法,至少要绕上一百里才能从缓坡处慢慢爬上山顶。 而就算到了山顶,面对着宽达三十米的距离也是望崖兴叹。 这还是他们利用了大雪覆盖的有利条件一路滑雪、花了十天功夫才过来的,若是在平时,想要抵达这里没有一个月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们手里还有望远镜。 镜头里,对面山崖顶部向外凸出,形似鹰嘴,难怪叫鹰嘴崖。 上面依稀还有人影晃动,也就是说,就算你成功抵达了鹰嘴崖对面的山崖,也是精疲力尽的时候,想要利用溜索爬过去也不大可能。 他决定等。 果然,到了夜间,鹰嘴崖上还亮起了火把,也就是说,他们在夜间也是有人值守的! 曾经在宁古塔打拼过的阿克敦此时在山底就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也不知山上的人是如何待下去的。 晚上,为了防止山上的敌人察觉,他们也不敢生火,只能就着积雪吃炒面。 阿克敦、渥巴锡两人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商议了起来。 “听密探说,想要找到曼苏尔他们,必须突破鹰嘴崖,我倒是有些奇怪,这鹰嘴崖距离他们盘踞的山洞还有至少二十里,他们在如此陡峭的山顶是如何联络的?” “他说有密道,但密道只有他、曼苏尔和那个什么山中老人知晓,里面纵横复杂,稍有不慎就会踏入陷阱而死,可那人又须臾离不开曼苏尔” “我们就算上去了也过不去啊” 阿克敦叹道。 渥巴锡说道:“别的不用多想了,先突破鹰嘴崖再说” “说说你的想法” “嗯,如果采用印古什向导的意见绕道肯定不可取,一百里的山路,还都需要滑雪,又是往上滑,没有两个月是没办法抵达的,何况我们也无法携带这么长时间的给养” “于是,只有想办法攀上鹰嘴崖对面这处稍微缓和一些的悬崖,还不能就在鹰嘴崖的对面攀爬,只能在其它地方” “等到明天一早,让士兵们在距离鹰嘴崖大约五六里的地方寻找合适的攀爬地点吧,然后利用冰镐、绳索开出一条路来” “也只能这样了” 次日,他们离开了鹰嘴崖,在距离该崖大约五里的地方寻找到了一处合适攀爬的地点。 “旅长,您看” 地点是渥巴锡亲自挑选的。 “看起来也十分陡峭笔直,不过这里的岩石显然都是一层层的,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突出的地方” 阿克敦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三十二章 鹰嘴崖(中) “不行!” 阿克敦断然否决了这个提案。 “我们携带的钩索最长的只有两丈,而这里不少凸出点之间的距离都超过了三丈!” 渥巴锡点点头,“没有那么理想的地况的,不过在凸出点之间我们还可以使用冰镐,按照学校教授的,这里的海拔肯定超过了四千米,越往上气温越低,眼下是隆冬,冰层肯定冻得结实” “先在最下面试一试,如果头几个凸出点之间的岩壁都能使用冰镐,上面肯定没有问题,加上钉靴,应该问题不大” 阿克敦似乎听出了什么,“难道你想亲自上去?” “是的,我才十六岁,身形尚未最终长成,份量也轻,何况我们练了大半年的攀登雪山,终究要用上的” “不行,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就挑选一个身形较为瘦小的士兵上去吧” 渥巴锡却摇摇头,“大汗曾经说过,他只是偶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对于这个国家来说,特鲁琴三个字的重要性远高于他,连大汗都是如此,何况我们这些人?” 阿克敦还想说什么,此时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他以前碰到楚琥尔时的一番对话。 “阿克敦” “末将在” “你认为在我国境内谁最重要?” “自然是大汗” “嗯,说的不错,不过你也听说过我国的一些历史吧” “大人指的是......” “不瞒你,在大汗出现以前,我国只出过一个深孚众望的大汗,那就是阿玉奇汗,此前此后,一旦上一任大汗驾崩,其叔伯、兄弟、子侄围绕汗位明争暗斗,都是打得不可开交” “我部抵达这里时只有不到二十万人,征服、接纳一些部落后人口增加六万帐、三十万左右,但在这百年间,却一直大致保持着这个数目” “这里的环境远好于漠北、巴尔喀什湖一带,按说人口应该繁衍几倍才是,虽然我国曾经多次参与俄国人对外的战事,损失了大量的青壮,但归根结底还是内斗造成的” “阿玉奇汗之后更是如此,部落内部死伤惨重,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繁衍到百年后,首任大汗和鄂尔勒克的嫡系后裔太多所致,他们中的人但凡有一丁点才能和勇猛都会对汗位虎视眈眈” “喇什大汗殡天后,乞塔德大汗开创的局面远胜于阿玉奇汗时代,但我国的形势依旧不安稳,为什么?因为我国还是强大的俄国的附庸国,虽然略有小成,但还远远达不到能够单独对付俄国人的地步” “经过对喇嘛教的改制,以及将绝大部分牧户收归国有后,这一情况有了改观,但依旧有威胁存在” “大汗不是有了好几个儿子嘛” “虽然这样说,但他与渥巴锡是一母同胞,渥巴锡比他的儿子大好多,何况,虽然经过大汗苦心孤诣弄成眼下这个局面,但广大牧户也有不少依旧怀念以前的状况” “咳咳,大人的意思是,这些人便将这种怀念放到了浑台吉身上......” “嘘......,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 一想到楚琥尔对他说的话,阿克敦心中突然有一个奇怪的想法。 “浑台吉,还是我上吧,哪儿能让浑台吉亲自上去?” 渥巴锡摇摇头,“我已经决定了” 说着,他已经换好了带着铁钉的冰靴,然后背上了一大捆绳索,在山底下的崖面试了试后笑道:“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冰面冻得生硬,完全能支撑住我的份量” 说完就爬了上去。 只见他像一个猿猴般,利用冰镐、冰钉、钩索不断往上攀爬,如果两个凸出点之间的距离较短,便先甩上钩索,将凸出点上面的冰层勾牢后直接攀着绳索爬上去。 若是之间的距离太远,便利用钉靴、冰钉、冰镐慢慢往上挪,每到一个凸出点,他便破开冰层,在岩峰里打下一颗有着倒钩的冰钉,然后将绳索系在上面,再将自己套在绳索上面。 就这样慢慢往上爬,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后就变成了一个黑点。 爬到一半时,渥巴锡来到了一处向外凸出较多,大约有一米宽的岩石上,此时一阵狂风袭来,将他吹得东倒西歪,若不是脚下的钉靴牢牢嵌在冰面上,他肯定会被吹下去。 此时,上面的气温估计比下面低出了好几度,若不是他一路爬上来浑身发热,早就支撑不住了。 打下冰钉,固定绳索后,他准备在这里歇息一下。 掏出汗国利用玻璃和水银制作的温度计一看,零下二十五度,而在山下时却是零下十多度,按照他从特鲁琴学堂获得的知识,他显然没有爬到千米之多,之所气温下降这么多,是因为这里毫无遮挡、风势凌厉所致。 他不敢向四周眺望太久,迅速转过身来,面对着冰崖,他掏出了乞塔德送给他的来自俄国的香烟。 默默地抽烟时,他的思绪顿时多了起来。 先是一阵忧伤。 “我是汗国的浑台吉,若是放在以往,那可是仅次于大汗的二号人物,是汗位的当然继承者,但眼下显然不是,我在国人眼里恐怕还比不上那些大臣,最多只能与旅长们平齐” “如果还是以往,阿克敦这厮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看得出来,他只是假意要自己上,并不会真的要替我上” “难道汗国发展到今天就是这么一个状况?” 又想起父汗喇什之死。 “虽然说是被巴什基尔人的流弹击中而死,但当时在场的人只有楚琥尔和他的手下,而当时父汗身边还有几个极为强悍的勇士,他们手里也有短铳,是不可能全部被流弹击中的” “还有极少数的人说就是楚琥尔杀了父汗,因为父汗阻碍了乞塔德尽早上台的梦想,当然了,眼下这种说法已经几乎销声匿迹了,从结果来看,乞塔德确实比父汗强得多” “乞塔德一直将俄国渲染得异常强大,在我看来,特鲁琴一个旅就抵得上俄国人一个师,若是将俄国人的主力吸引到某一处,是很有可能将其聚而歼之的,再发动几场这样的战役,将其赶回幽暗森林也是极有可能的” “现在看来,他这是在利用强敌来凝聚内部啊,不得不说他这一招很管用,也很有效” “但父汗就这么白白死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是乞塔德安排楚琥尔杀死他的,自己又能怎样?为父汗报仇?想都不用想,与汗国的大业比较起来,父汗实在微不足道” “但我这心里就是过不去啊” 想了许久,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然后掏出炒面,就水吃了一口后便继续往上爬。 山下,阿克敦的神色复杂。 他既希望渥巴锡能够尽快攀上山顶,但又有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出现,也是坐立不安,干脆也掏出香烟抽了起来。 山下风势很小,他一根接一根抽着,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在为渥巴锡的安危担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欢呼声传来了。 一个士兵跑了过来。 “旅长,浑台吉成功了!” “哦?” 他站了起来,看了看手表,已经接近下午两点了,渥巴锡是早晨八点上去的,也就是说他花了接近六个小时才抵达那里! 而这段距离最多也就一里地! 一条结实的登山绳贴着岩壁挂在上面,由于每隔一段距离都固定在冰钉上,在风势中只有轻微的摇晃。 由于渥巴锡已经打好了基础,他们就能一个个抓着这根绳索攀援而上,按照平时训练的成果,一个合格的山地团士兵只需十五分钟就能利用钉靴上到山顶,一个小时能上去四个人。 离天黑还有四五个小时,也就是说在天黑前就能拿上去一个排! 一个排,就是突袭鹰嘴崖的最大兵力! 一个短小精悍的汉子走了过来,他是渥巴锡担任营长的那个营的一个排长,他先向阿克敦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说道:“旅长,不能让营长一个人在上面呆的太久,我先上了” “按照营长之前安排,就是我这个排先上” 阿克敦还能说什么,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后便让他上去了。 他很清晰地见到,当这个来自土尔扈特部落的排长抵达第一个凸出点时,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向他看了一眼。 这个眼神阿克敦这一辈子都记得。 看起来很随意,但由于阿克敦一直端着望远镜在看,他这个眼神十分清楚。 他虽然不敢承认,但事后他终于在内心认定了。 蔑视。 是的,那是一种蔑视,赤裸裸的蔑视。 看来,在土尔扈特人眼里,虽然渥巴锡只是一个营长,但远比自己重要得多,而自己刚才的举动显然激怒了他们。 阿克敦有些怅然若失,正想掏出香烟,又一个士兵跑了过来。 “旅长” 阿克敦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那士兵明显有些慌乱。 “说” “那个印古什向导不见了!” 若是放在平时,他一定会大吼一声“追!”,但现在他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看来情报司的人说的不错,此人有问题,不过我想不通的是到了这里他又能如何,难道想像浑台吉那样爬上去给敌人通风报信?” “自然不是的,这说明,除了爬上山顶,还有另外一条路!” “追,记得不要惊动他,算了,我亲自带人追吧” 第三十三章 鹰嘴崖(下) 清晨。 鹰嘴崖对面山顶。 一棵巨大的松树上,排长端着望远镜仔细打量着对面。 所谓鹰嘴崖,实际上是两片凸出的岩层形成的,两片连起来酷似鹰嘴,下面一片向外伸出约莫两米,周围打了一圈栅栏,鹰嘴的深处显然是一个山洞。 而在山洞的一侧有一棵从岩缝里钻出来的虬松,如果说从这里径直上到鹰嘴的距离有三十米的话,抵达那颗松树则有三十三米的模样! 山洞显然是有木门的,木门下正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正挨着虬松! 排长溜了下去。 “浑台吉” 他轻声说道。 “如果用刚刚组装好的强弩将绳索射到那颗松树上,肯定会惊动旁边的那人” 渥巴锡想了想,“那就先射死那人,但必须一击必中” 排长点点头,与另外一名士兵操起了一架分别由不同士兵背着组件,上山后再拼装起来的强弩。 按照工务部门的说法,这具强弩至少有五石力,发出一箭后,在最初的一百米由于初始动能强劲,只要不是太大的风势,是不会受影响的。 排长将强弩架在士兵的背上,开始向蜷缩在木门下面的车臣人瞄准。 他瞄了许久,在一阵阵风突然停止时,扣动了扳机! 但很不幸,就在他扣动扳机的一刹,又是一阵强劲的狂风从两崖之间猛地吹过! “砰!” 箭枝正中那棵虬松! 发出的声响还惊动了那个车臣人! 排长手心直冒汗,正在手忙脚乱安装第二支箭枝时,那个车臣人已经大叫起来! 渥巴锡倒是没有惊慌,这一幕他们之前也演练过,他沉声下达了命令。 “按照第二方案,一组人用步枪压制出来的人,另外一组将绳索射到那棵松树上去!” “砰!” 第一声枪响之后,那名车臣人倒下了,此时排长终于将绳索钉到了那颗松树上! 这是一根特殊的绳索,体现了特鲁琴汗国最新的科技,里面有十根铁丝,外面则包裹着韧性极强的用藤丝、粗胶混合制成的绳索,最外面则是坚韧的牛皮。 绳索的一端系在这边悬崖的松树上,另一端钉在那棵虬松上,两端之间有高低差,中间有一个铁环,铁环外面同样包裹着牛皮。 排长又在身上穿了一件棉甲,然后戴上了一顶只露出眼睛的铁盔,将自己系在铁环上就溜了过去! 正在此时,随着一阵嘎吱声,从对面山洞木门后面走出来了一大堆拿着火枪的车臣人。 “掩护好你们的排长,鹰嘴站不了太多人,上来一个就击毙一个!” 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响起,双方用火枪展开了对射,此时,特鲁琴士兵头上的宽檐铁盔就派上用场了,在他们的面前有用草袋子装填积雪堆砌的矮墙,将头伏低后几乎可以无视对面的鸟铳。 对了,就是鸟铳,它们连火绳枪都称不上。 在枪声中,车臣人的喊叫声中,排长安然无恙地抵达了那颗虬松,就在此时,山洞出来的一个车臣人对着他来了一枪! 虽然是细小的铅子,但还是让排长感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痛,但此人很快就被对面的特鲁琴士兵击毙了。 排长吊在树上,向山洞扔了一颗拉发式手榴弹,然后就松掉铁环,跳上了鹰嘴! 趁着洞口的硝烟尚未散尽,他再次向里面扔出了好几颗手榴弹。 然后掏出两把轮转手枪,转身就走进了山洞。 此时山洞已经燃起了火把,将里面照的通明,排长一见这个山洞便安下心来了——山洞只有一丈高、一张阔,而特鲁琴手榴弹的爆炸范围远不止这些。 他看见地上躺满了车臣人,有的显然已经被炸死了,有的还在挣扎、呻吟,他走上去将这些人一个个补了一枪。 就在此时,在山洞的深处,依稀还有一个小洞,他神色一凛,压低帽檐,端着手枪慢慢走了过去。 “砰......” 小洞里一阵硝烟冒起,声音也比刚才那些鸟铳声大得多,正中排长的胸口,排长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仰面倒下了。 “排长!” 不过此时后续的人已经上来了,一阵噼噼啪啪后,小洞那边没了动静。 渥巴锡也到了,他蹲下来扶起了排长,将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 “浑台吉,我......这次恐怕.....躲不过去了,那是奥...斯曼铳,弹丸......咳咳,至少...有二两,这么近的距离,两层棉甲也...不行”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 山下。 阿克敦带了一个连沿着那向导留下的印记紧追不舍。 他们穿着白色棉甲,铁盔上也裹着白色的羊毛,还披着变色的披风,在周遭都是白花花一片的山上如果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那位印古什向导也是滑着雪橇来了,但他显然没有很好的反侦察意识,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 阿克敦让三名滑的最快的士兵追在最前面,剩下的人沿着他们的雪橇印紧跟着,半途他终于想到了一件事。 “巴尔塔的印古什人自然不少,但到过鹰嘴崖的却寥寥无几,能够抵达这里还能安然返回巴尔塔的肯定不是普通的猎户” “幸亏情报司的人早有察觉,否则单单依靠山地团是发现不了的” 一路向前滑行时,他也有些奇怪。 “这里是鹰嘴崖所在大山的背面,同样陡峭无比,难道真有秘密的道路?” 追了半日后,眼看天就要黑了,前面的人虽然发现了那名印古什人,但他依旧在山里绕来绕去,这让阿克敦顿时狐疑起来。 “这里已经远离鹰嘴崖所在的大山了,而是另外一座坡势较缓的大山,难道车臣人在这里也有巢穴,此人准备将我们引到他们的埋伏圈?” 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虽然携带有指南针,但阿克敦等人很快就失去了方位感,只晓得这里距离鹰嘴崖越来越远。 幸亏山上已经留下了雪橇印,阿克敦见状便让三个士兵先回去,还吩咐道:“如果次日正午我们还未返回,就让留在鹰嘴崖附近的人一部分上到山顶,去与浑台吉汇合,一部分沿着雪橇印追赶我们” ...... 三日后,阿克敦他们追到了一座同样陡峭笔直的大山下面,到了这里,那名印古什人的雪橇印消失了。 “旅长,这几日虽然弯弯绕绕,但我们大致是向东走的,这座大山紧挨着一条大河,若是我猜的不错的话,这里就是流经格罗兹尼的阿尔贡河” “格罗兹尼?” 阿克敦顿时来了精神。 他举起了望远镜,环视一周后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对面大山的崖壁上。 “山洞!还很大!” 他现在隐隐有些明白了。 “这处山洞显然就是车臣人的一个巢穴,并且距离鹰嘴崖并不远,但并没有直接的道路来到这里,那名印古什人弯弯绕绕走了一大圈就是为了来到这里?” “这是否说明在鹰嘴崖与这个巨洞之间,在山腹里还有密道相连?可怎么上去呀” 他们小心翼翼抵近到了那个巨洞的下面,一条藤梯赫然出现在面前! 阿克敦顿时犹豫了。 “就算能通过这架藤梯上去,人家随便扔下一块石头就能要了你的命,何况这样的藤梯一次最多只能上一个人,这么大的洞显然是可以居住很多人的,一个人上去顶什么用?” 一个士兵说道:“旅长,从这名向导的行迹来看,鹰嘴崖到这里的中途并没有上山的通道,我们守在这里不就行了?” “我们的目的是为了防止车臣人不断下山袭扰,而阎敦煌的两个营已经控制了安季盆地,这处山洞再大也不可能装下一千人,最多几百人守住这里不就行了” “我就不相信他们在那里储存了能够用上几年的粮食” 阿克敦笑道:“你这厮倒是灵泛得很,就依你,然后派人去通知还在格罗兹尼的大汗” ...... 另一端,渥巴锡带着一个排走进了小洞,小洞只有半人高,只能弯着腰勉强走着,走了半日后他们并没有碰到任何人,也没有见到情报司提供的什么“陷阱”。 不过再往下走时就发现了好几个岔道,每一个岔道都只能爬着进去,此时渥巴锡也没有把握继续向前走了,只得退了出去。 回到鹰嘴崖后没多久,他们就碰到了阿克敦派过来的人。 “是这样......” 渥巴锡不禁沉思起来。 “鹰嘴崖距离另外一断的巨洞只有十几里,那么这些人肯定藏在山腹里,说不定在中间还有更大的空间,既然阿克敦已经将另外一端堵住了,不如.......” 他让人将随身携带的火药汇聚起来放在几个草袋子里,堵住了距离鹰嘴崖较近的一端大约一丈长的低矮通道,然后在上面插上了引绳——一段很长的引绳。 既然是山地团,又从密探嘴里探知了山洞的存在,那么携带大量的火药和引绳也是应有之意。 从这里到鹰嘴崖的那一端几乎有五十米长,几个人将引绳连接起来后便退到了鹰嘴崖上,为防意外,他们在那棵虬松旁边也埋下了火药。 此时,他们已经将那名排长运到了山下,一个排的人通过溜索过到对面山顶后,他们点燃了引绳。 “轰!” 很快,引绳就点燃了虬松下面的炸药包,强劲的动能将那棵松树整个掀飞了,由于另一端还连在这边的松树上,虬松在空中荡漾了一番后猛地装在这一侧的山壁上。 他们又砍断了绳索,只听得啪的一声,虬松很快跌落在山底下。 “轰.......” 此时,一阵远比刚才这阵炸响大得多的巨响发出来了。 渥巴锡等人都藏在草袋子后面,不敢抬头看,只能用余光瞄着鹰嘴崖那边的动静。 随着一阵灰尘从洞口扬出,一块大石也出现在洞口。 “成了” 渥巴锡淡淡地说道。 “既然有大石出来,这说明爆炸的余波将山洞也炸塌了......” 正说着,只见对面那座大山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抖动,然后悬崖上的石块又纷纷落下。 “好了”,渥巴锡继续说道,“既然鹰嘴崖是与另外一端的巨洞相连的,那说明整个山腹都被他们掏空了,当这里炸响后,余波就会造成其它地方的连锁反应” “他们,多半葬身在密道里了” 几日后,他们抵达了阿克敦所在的地方。 “浑台吉,几日前,这座大山突然一阵晃动,将我们吓了一跳,赶紧远离此地,等大山的抖动停止后再看时,那座巨洞已经消失了” 渥巴锡举起望远镜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三十四章 克里米亚!(1)来自英国的商人 春回大地,新的一年(1760年)到来了。 在过去的几年,特鲁琴汗国虽然大肆出击,但依旧安然无恙,原因只有两个。 一是沙俄帝国的女皇伊丽莎白已经处于生涯暮年,长期的熬夜举办异装舞会,以及对于继承人问题的恐惧损坏了她的身体,这两年,她不时晕倒在舞会现场,俄国的大臣们深知她的时日不多了。 就连不久前涉入英法七年战争,并在普鲁士与腓特烈大帝交战的俄国军队都会不时接到女皇驾崩的消息进而造成撤军的问题。 再就是俄普战争了,此时的腓特烈大帝还真是一个奇葩人物,同时面对俄国、法国、奥地利(神圣罗马帝国)三个庞然大物居然还支撑下来了。 饶是如此,腓特烈也只将少量兵力放在西线看守以法国人为首的联军,将普鲁士主力放在东线抗衡俄国人。 腓特烈,何许人也,几乎靠着一己之力扩大了普鲁士的版图,将王国人口从以前的三百万左右扩张到五百万。 并在国内大力施行外交、金融、财政、军事、工矿业、农奴上的改革,除了最后一项因为贵族的反对收效不大,在其他方面却是成绩斐然。 这也是他能够在欧洲纵横跋扈的原因。 当然了,如同后世的拿破仑像彗星般崛起,吸引了一大拨欧洲的迷妹、迷弟一样,腓特烈也同样如此,他最大的迷妹自然是伊丽莎白女皇,最大的迷弟则是沙皇的外甥、叶卡捷琳娜大帝的老公彼得三世。 此时的俄国,就算没有鲁缅采夫、苏沃洛夫,名将依旧层出不穷,在最近的一场战斗中,只有一半精锐,剩下的全部是临时征招过来的农奴兵的俄军还差一点攻克了东普鲁士首都柯尼斯堡就可想而知。 如果不是伊丽莎白女皇当政,以此时俄国的实力,与奥地利一起将普鲁士王国灭了也不是问题,因为此时奥地利也有还几个不亚于鲁缅采夫、苏沃洛夫的名将。 无论如何,俄军在东普鲁士的行动让其不敢再在南线开战就是事实。 俄军要在南线开战,还要等到西乌克兰的波兰人准备揭竿而起的时候,那时候,腓特烈纵横跋扈,以波兰为诱饵,诱使俄国放弃对他的攻击,进而瓜分波兰,这才奠定了普鲁士乃至近现代德国崛起的基础。 而俄军一旦杀到西乌克兰,脚步就不会停下来了,新一次俄土战争必定上演。 说起来这普鲁士王国的处境与特鲁琴汗国倒是颇有相同之处,都是人口不多,但国王都是一代俊杰,硬生生在险象环生的局面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新的局面就要来了,而这局面的关键就在一个地方。 克里米亚。 此时的黑海、亚速海一带,除了扎波罗热、亚速等少数地方已经俄国人占领了,沿岸大部分地方依旧掌握在克里米亚汗国、奥斯曼帝国手里。 与特鲁琴汗国的高度中央专制不同,克里米亚汗国却是一个松散的联盟汗国。 到了十八世纪,在其国内分成了两大族群,一个是以前的蒙古人与各种突厥人、欧洲人混血而成的克里米亚鞑靼人,他们大多居住在克里米亚半岛上。 经过长期演化后,克里米亚鞑靼人又分成了三大势力: 位于半岛东部的希林家族,位于半岛西部的马合苏尔家族,他们都是汗国的创立者、拔都弟弟秃花帖木儿当时创建汗国时的大将后裔,相当于两个万夫长。 秃花帖木儿的后裔哈吉.格莱家族则占据着以半岛中部地区。 在半岛以北的亚速海西岸、黑海北岸则分布着大量的诺盖人,说起这诺盖人也是一个大杂烩,斯基泰系、蒙古系、突厥系的大混合,他们身上有着多个王朝的身影。 阿提拉的匈人帝国、科萨汗国、佩彻涅格汗国,匈人、科萨人、佩彻涅格人现在都叫诺盖人。 诺盖,在蒙古语里实际上就是“狗”。 原本诺盖人的大本营是在里海附近的,先后遭到小玉兹哈萨克、土尔扈特人的屠杀、驱赶后,大部分都迁到了亚速海西岸和黑海北岸,如今在东岸只剩下库班诺盖人一支。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一件事,而这件事才是土尔扈特人能够坚持到现在而不覆灭的重要原因。 那就是,无论是此时的沙俄帝国,还是后世的苏联,其对于境内的各个部族大致采取了以怀柔、羁縻为主的策略,而不是赶尽杀绝。 这其中,用东正教感化他们,从而显示自己“东方正教”正统的想法若说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到了眼下,亚速海、黑海附近依附于克里米亚汗国的诺盖人也分成了四大部族,从多瑙河一直到顿河依此是: 布贾克; 叶迪山; 贾博伊鲁克; 叶迪库勒。 在最近一次俄土战争中,克里米亚汗国的大汗能够动员二十万兵力,他们施行的是八户抽三个骑兵的兵役制,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汗国的总人口当在五十万户、两百万人左右! 一个相当有实力的汗国。 当然了,自从沙俄帝国在顿河、第聂伯河中游修建起专门对付他们的长城要塞后,汗国的实力就一蹶不振了。 当汗国的实力下降后,国内各大贵族、部落就不会那么同心协力了,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何况,此时汗国大汗的任命权掌握在奥斯曼帝国手里,为了不让汗国做大,奥斯曼帝国肯定不希望汗国出现一个雄才大略的人物。 故此,进入十八世纪后,汗国大汗的更换极为频繁,其背后自然也有奥斯曼、俄国的角力。 叶伊斯克港。 渥巴锡站在码头上眺望着波涛汹涌的亚速海,心绪颇不宁静。 自从带领山地团剿灭车臣游击队后,他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从事外交事务比较适合自己。 当然了,他从阿克敦等人眼中也看到了自己的危机,那就是如果自己长时间在军中待着,升到旅长、师长只是时间问题,依着自己的影响力,成为方面大员也毫无问题。 但那样的话势必会影响到乞塔德。 “自己不从军总行了吧” 于是,他成了巴雅尔的副手,以外务大臣首席秘书的身份开始全力往来欧洲一带。 以前在准噶尔地附近潜伏的寻驼人阿迪尔则成了他的助手,今年渥巴锡十七岁,阿迪尔十九岁,两人带着不多的随从准备前往克里米亚汗国。 他们显然是带着任务的。 “二弟,听说如今俄国首相伊凡.舒瓦诺夫的秘书帕宁一直在汗国活动,多半是在拉拢那些诺盖部落的酋长,他们能这么做,我们为何不能?” 一个即将分崩离析的汗国身后还有强大的奥斯曼帝国,其覆灭从来都不是因为外敌,而是祸起萧墙。 对于这一点,作为穿越者的乞塔德来说心知肚明。 于是,他便将渥巴锡又派了出去。 “格莱家族、希林家族、马合苏尔家族就不用想了,他们都是拔都家族以及嫡系大将的后裔,虽然在面对国内利益时有分歧,但在对外时肯定是保持一致的” “你的重点就是那些诺盖人” “诺盖人四大部落中,由于其大毛拉阿卜杜拉.克里姆.阿凡提在叶迪山部落,这让叶部实际上是四大部落之首,试着接触其首领曼贝特,他是第聂伯河西岸的诺盖人领袖” “他的妹妹嫁给了第聂伯河东岸以梅利托波尔为中心的叶迪库勒部落的酋长,如今该酋长不在了,留下一个十岁的男孩儿,眼下就是由他的妹妹在掌握大权” “也就是说,拉拢到了曼贝特,就能拉拢第聂伯河两岸的诺盖人” “据我所知,克里米亚汗国的总人口中,鞑靼人只有五十万左右,诺盖人却有一百五十万之多,完全值得我们拉拢” “至于克里米亚半岛南面的诺盖人,一来人数不多,二来南面的雅尔塔、卡法等城市都直接掌握在奥斯曼人手里,这些诺盖人肯定早就被奥斯曼人收买了,不用在那里下功夫” 吹着咸湿的海风,想着乞塔德的交代,渥巴锡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正在这时,一艘亚速海上很少见的欧洲大船跃入了他的眼帘。 当奥斯曼帝国的苏丹对英法两国做出承诺,让其控制下的巴巴里海盗不在袭扰他们的商船后,欧洲的船只就能直接越过黑海抵达亚速海了。 到了此时,特鲁琴汗国生产的纹路更加精细,图案更加多样的棉布、毛料,以及不锈钢制品渐渐传到了欧洲一带,商人们自然闻讯而来。 还有,特鲁琴汗国善于治病的消息也传到了那里,达官贵人们也不惜花费巨大的代价来到这里请求特鲁琴人为他们治病。 当然了,叶伊斯克名义上还是属于奥斯曼帝国的领土,不过是时下特鲁琴人与奥斯曼人关系不错可以经此港顺利抵达特鲁琴汗国罢了。 在彻底开罪俄国人之前,乞塔德可不想知道自己在亚速海还有一个港口。 大船在引水员的带领下缓缓驶入码头,靠岸后不久便走下来一大群人,除了水手,便是一些戴着方便面的欧洲贵人了。 这些人渥巴锡看得多了也不以为意,但其中的两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身材高瘦,年约三十,黑色燕尾服,白色衬衣、长裤,领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一个同样年纪、穿着蓬蓬裙的女人挽着他。 虽然叶伊斯克名义上还是奥斯曼的,但乞塔德为了试探俄国人,还是将自己租赁此港二十年的消息慢慢透露了出去,也就是说,此港的运营是由特鲁琴人来负责的。 最大的运营就是兼着海关的责任了。 等那些人都踏上了陆地,并叫了码头上的用了特鲁琴粗胶的舒适马车远去了,渥巴锡叫来了负责海关的人。 “浑台吉,这是一艘来自英国南安普顿的商船,已经来过这里两次了,眼下是第三次,他们主要是来采购羊毛和毛皮的,也会采购少批量的成衣和不锈钢制品” “那一男一女拿着英国护照,护照上写着‘旅行’字样” “旅行?” 渥巴锡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据说因为普鲁士的崛起,英国人想与俄国结盟夹击之,但却被法国人抢先一步与俄国结成了盟友” “始作俑者就是一个叫做迪翁的法国间谍,此人通过异装舞会结识了伊丽莎白女皇,先英国人一步与俄国结了盟” “此事在欧洲传得沸沸扬扬,不过此后迪翁也不知所踪” 第三十五章 克里米亚!(2)夫人迪翁 那一男一女离开码头后便坐上了一架敞篷马车,这是一辆如今流行于亚速海两岸的四轮马车,除了弹簧减震,车轮的铁圈外面包裹着一层厚实的实心粗胶,有雨雪时还能将收在背后的雨棚支起来。 码头距离城堡还有一里路,这条道路自然用上了水泥,马车行走在上面十分舒适。 这样的马车在欧洲主要城市也是有的,但它们铁圈的外面包裹的都是软木,也有减震用的弹簧,以欧洲时下的科技水平,数量肯定极为稀少。 来到城门口时,执勤的士兵仔细检查了他们的护照,因为有海关“准予放行,逗留十日”的章纹,士兵挥挥手就让他们进去了。 在有些肉痛地给了车夫一先令银币后,他们迈入了叶伊斯克城堡。 叶伊斯克城堡是由奥斯曼人用大理石建造的,原本叫叶伊斯,俄国人短暂占据后改为叶伊斯克,由于乞塔德一直使用叶伊斯克的名称,眼下便取代了叶伊斯,一直使用叶伊斯克的名称。 大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街面经过硬化处理以及修建了地下排水、排污设施后,十分整洁,这显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道格拉斯” “哦?” “你难道没有注意吗,这种城市我们在欧洲几乎没有见过,接近的也就是普鲁士的柏林了” “在我们到过的那些城市,抛开外貌不讲,就只有一个共同点” 那名叫做道格拉斯的男子留着一头金发,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听了此话将头上的帽子扶了扶。 “你说的不错,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臭、脏、乱,实际上奥斯曼的城市还比欧洲的干净得多,但与这个......” “叶伊斯克” “与叶伊斯克城相比还是差远了,我真的没想到,一个来自东方异教徒控制的城市虽然外表看起来非常普通,但里面却十分干净,那种臭味一点也闻不到” “亲爱的道格拉斯,你认为叶伊斯克就是特鲁琴的城市,而不是奥斯曼的?” “当然,亲爱的迪翁,奥斯曼帝国眼下还控制着小半个欧洲,虽然已经有些摇晃了,但依旧是一个庞然大物,怎会将自己城市的海关转让给他人呢?” “何况,守卫城门查验护照的士兵明显也不是奥斯曼人,他们又认同码头海关的印章,迪翁,据说这印章上的字体就是遥远东方的中国字?” “我哪里知道,欧洲的语言,没有我不会说的,但这种文字我显然是第一次......不不不,第二次见到,我在华沙申请签证时,在他们的领事馆第一次见到过” “还有,他们的签证很好办理,你只要上过大学,就没有办理不成功的,对了,听说签证这种制度就是从特鲁琴传到欧洲的,以前我们前往他国需要王室或者其他着名人物的证明信件才行” “眼下他们只在与俄国关系较好的国度设有领事馆,但对有着合法证明的商人无论什么国籍都是十分欢迎” 两人走着走着便来到了一处较为幽静的地方。 “这是船长给我们的介绍信,按说就是这里了” 只见这里是一处建筑外形迥异于西方世界甚至伊教世界的院落,白墙黑瓦,从院子外面就能看见里面有一座明显是三层的楼房。 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的字体他们显然是不认识的,不过在那些硕大的方块字下面还有几行小字,在前面几行他们都不认识,最下面一行却是拉丁文。 “海之畔旅馆” 他们赶紧将船长的介绍信以及一张预定房舍的纸片递给看门的人,那人倒是一个奥斯曼人的模样,仔细看了看信件和纸片后便将它们带了进去。 迎面是一个大花园,穿过花园里面用碎石子铺就的小径,那人将他们带到了一间房舍面前。 上面也有一块黑色的木板,上面同样写着几行字,还是在最下面用拉丁文歪歪扭扭写着“土星一号”。 见到道格拉斯轻声用拉丁语说出哪个词语,那人笑道:“两位,我们这里的旅馆分为三层,最上面一层是天字房,中间一层是人字房,最下面一层则是地字房” “你们预定的是地字房,又叫土星系列房,在这里天字房每日需要三个银币,人字房是两个,地字房最便宜,需要一个” 两人顿时惊呆了,此人能够说一口流利的法语! 而看他的年纪、装束,分明是一个小厮模样,道格拉斯赶紧问道:“你怎么会法语?既然会法语,又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工作?” 那人咧嘴笑道:“我是特鲁琴汗国的,在我国,凡是进入学堂的,就需要学习三种语言......” “三种?” 道格拉斯看了迪翁一眼,面上露出了完全不敢相信的神色。 “是的,阁下,我国境内民族众多,有蒙古人、汉人、突厥人,还有高加索人,蒙古语、汉语、突厥语必居其一,这里的高加索人多少会一些突厥语,但上课使用的则是汉语” “除了自己的母语之外,必须要掌握俄语、法语、英语之一才能毕业,当然了,只限于简单对话和文字” 迪翁心里一震,“这里不是奥斯曼人的土地吗?特鲁琴人怎会来到这里?” 那人这才警觉起来,赶紧说道:“我国与奥斯曼帝国关系颇为融洽,获准在这里经商,并协助他们打理海关事务” 迪翁点点头,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先令。 “这是给你的小费,不过我还有些话要问你” 那人接过先令,并点了点头。 “我问你,在你们特鲁琴汗国,有多少学校,都有哪些人家能够进去读书?” 那人骄傲地说道:“我国眼下有近五百万人口,分了省、市、县三级,都有城堡” “在县级以上城堡或者聚集点都有学校,凡是年满十岁的孩童,无论男女都能进入学堂学习,一直读到十五岁” “之后其中的优秀者约莫三成会进入市级学校继续深造,那时就会按照各人的兴趣爱好分别拨入不同的专门学校就读” “我是从商科毕业的,刚一毕业就被分配到这里来了,我算是普通的,在市级学校学习两年后再有三成的人可以进入省级学校学习,学制也是两年” “之后的优秀者中的三成可以进入特鲁琴大学学习” 迪翁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按照他的理解,眼下准备这样做的国家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普鲁士,但腓特烈虽然愿意将所有适龄子弟送入学校,但因为贵族的反对、财力等原因,依旧只接纳了贵族子弟。 这是她无法理解的,将此人打发走后便推开了房门。 她在欧洲各国的“高档”旅馆都住过,不过所谓“高档”,无非是房间稍微整洁一些,家私稍微齐全一些,被褥稍微完好一些罢了。 无论是高档还是抵挡,无一例外都充斥着酒味、烟味和臭味,臭虫、老鼠那更是常客。 故此,此时的欧洲人但凡有一些钱财和门路,是不会住旅馆的,而是会想方设法住在朋友介绍的人家家里。 但当她推开这扇门时,面前的景象让它眼前一亮: 迎面是一张大床,上面铺着叠的整整齐齐被褥,上面放着两个同样雪白的枕头,大床两侧放着小柜子。 大床的对面则是一圈沙发,围着一张圆桌,圆桌上放着一瓶假花。 房间里面还有一个小套间,里面放着一个大木桶,一个小木桶,按照船长的介绍,这里是叶伊斯克最好的旅馆,到了中午十二点,晚上七点侍者就会将饭菜送过来。 晚上九点的时候则会送来热水。 价格自然也不便宜,每天需要一个先令,接近一个特鲁琴银币! 这还是最便宜的! 迪翁用力嗅了嗅,并没有闻到难闻的气味,忍住对臭虫和老鼠的恐惧将被褥揭开,柜子打开时,也没有见到这些不受欢迎的东西。 她掏出怀表看了看,快要十二点了,便与道格拉斯兴奋地在房间里等着。 没多久,那名侍者果然来了,不过他手里并没有盛着食物的托盘。 “两位,这边请” 迪翁有些奇怪,“不是将我们的食物送到房间里的吗?” 那人笑道:“今天有贵客请你们”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神里的兴奋。 那人将他们领到三楼最靠近里面的一间房舍,敲了几下后,房门打开了。 赫然是渥巴锡! 他今天穿了一套汗国新出的西装,上衣、长裤都是黑色亚麻布的,里面的衬衣则是白色的,戴着红色领结。 留着短发,不过上面用树胶打理的整整齐齐。 渥巴锡身上散放着一股清新的香气,而他们两人则是在海上漂泊了一个月才抵达的,浑身自然是又痒又臭。 两相比较,自然自惭形秽。 “请” 他打了一个手势便率先走了进去,两人一进去便傻眼了。 这里是一个大套间,一进去就是一间装饰的美轮美奂的大客厅,除了沙发、茶几,竟然还有写字台! 在客厅的两侧则是同样精美的卧室和浴室。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客厅当中插着一根铁皮管子,不过其下面明显是一个炉子,一个小方桌架在炉子上,那里已经摆好了三盘食物,里面有青菜、豆类和肉块,还有三杯殷红的葡萄酒。 “迪翁夫人,道格拉斯先生,我叫渥巴锡,是特鲁琴汗国的浑台吉,对了,若是在欧洲应该叫做大公或者亲王” 迪翁一听,赶紧弯腰施礼。 “竟然在这里见到了亲王殿下,太荣幸了” 第三十六章 克里米亚!(3)世纪战略 “先吃吧,等会儿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渥巴锡微笑道。 迪翁心里一惊。 “按说此人已经是特鲁琴的二号人物了,看他这个意思,此人的职位还在他之上,难道......” 原本还想从渥巴锡这里套出一些话的,想到这里便打住了,两人立即狼吞虎咽起来。 等他们吃完后,渥巴锡带他们上了一辆四周封闭的豪华马车。 马车两侧都是玻璃窗,但设计的可以左右拉动,车身都包裹着黑色的绒布,车前两侧固定着两盏灯,眼下是大白天,自然没有点上。 马车里只有一排座椅,垫着暗红色绒布沙发,在其前面还有一张小方桌,上面放着茶水、咖啡等物。 渥巴锡并没有与他们坐在一起,而是坐在马夫的旁边,马车离开旅馆后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来到了城中一座奥斯曼式穹顶小堡面前。 小堡周围是一圈用灰色大理石砌成的围墙,在其上面还有一排铁栅栏,铁栅栏的顶部是矛头状的。 大门口站着两个士兵,咖啡色大檐帽,咖啡色军衣,两人手里都握着一杆他们从未见过的火枪,火枪已经上了刺刀。 见到渥巴锡后,士兵们没有检查迪翁和道格拉斯便让他们进去了。 进入小堡后,渥巴锡引着他们辗转来到第三层,刚一进入房间,一阵熟悉的咸湿的海风味儿便扑面而来。 一间阔大的客厅,中间吊着一个硕大的水晶灯,每一支水晶上都托着一支蜡烛,大厅周围的墙壁上都画着精美的图画,不过画风与欧洲迥异。 正中放着一张大桌子,桌子几乎铺满了整个大厅,附近整整齐齐放着几十张有着沙发靠背的榉木椅子。 在他们对面的墙壁上开着两扇门,海风显然是从那里吹过来的。 正在此时,一个人从一扇门探出了脑袋。 “来了?” 典型东方人模样,不过比渥巴锡高一些、瘦一些,发型相似,约莫三十左右,留着整整齐齐的短须,双眼炯炯有神,似乎还带着笑意。 也穿着一套像刚才士兵那样的军装,不过大檐帽的正中还有一圈金黄色的丝带,领口是敞开的,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衬衣,没有领结,而是一条领带。 上衣有四个口袋,都露在外面,左上口袋上面绣着各式各样的彩色小方块。 扎着一条棕黄色的皮带,锃亮的铜扣露在外面。 右侧挂着一把骑刀,左侧挂着一个皮盒子,显然是一把短枪。 合身而不紧身的咖啡色长裤,脚上穿着一双高帮皮靴。 渥巴锡将两人引到外面,原来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阳台,上面放着三张圆桌,圆周上铺着干净整洁的白布,除了刚才这人,还有一个身材略矮一些,但依旧是东方人模样的中年汉子。 渥巴锡介绍道:“这位就是那我国的大汗,乞塔德,这位则是我国的外务大臣巴雅尔” 渥巴锡说的是拉丁语,乞塔德听了便指着中间圆桌旁边的两把椅子说道:“随便坐吧” 迪翁一听不禁大惊失色。 这位大汗说的竟然是英语! 一种接近伦敦方言,又有些不同的英语! “你们自称来自南安普顿,自然是英国人了,恰好本汗学过一阵英语,许久没有使用了,正好” 乞塔德在后世初中以前学的都是英语,俄语是上了高中才学的,故有此说。 而作为外务大臣的巴雅尔本就是一个语言天才,如今的欧洲几个大国的语言他几乎都会。 渥巴锡差一些,但在这几年也学会了拉丁语。 “很奇怪吧” 乞塔德笑道。 “实话告诉你们吧,来我们这里的人,签证上标注的不是‘商务’,就是“公务”,极少有旅行的,但凡有标注‘旅行’的,都会被海关列入重点监管对象” “这几日我恰好在此,听说有一对夫妇前来旅行,居然还得到了华沙领事馆的签证,便有些好奇,因为本汗早就告诉我国设在各国的领事馆了,每年只发放十张‘旅行’签证” “x&&*$#...........” 巴雅尔突然插了一句,迪翁两人赶紧回答。 “#$*&x............” 他又说了一句。 两人虽然有些奇怪,还是回答了。 巴雅尔此时才用汉语对着乞塔德说道:“大汗,他们的法语带着浓浓的勃艮第口音,不是巴黎人,而英语显然带着法国口音,他们是法国人,不是英国人” 法国此时与俄国结盟,但或许带着惯常的偏见,并未允许特鲁琴汗国在巴黎设置领事馆,不过特鲁琴人可以在俄国人设置的商馆里出入,巴雅尔曾经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并以俄国大使馆武官的名义在法国转了一圈。 当然了,俄国人能够允许他们这样做,是因为特鲁琴人不能直接将商品销到欧洲,只能通过俄国人来办理,而俄国人主要通过汉诺威商人、荷兰商人销售。 特鲁琴的羊毛、棉布、不锈钢制品就这样通过俄国人销到欧洲,实际上双方获取的利润差不多,看在这个份上,俄国人才允许他们在法国活动。 当然了,在他们眼里,法国远离东欧,特鲁琴人上层又是东方面孔,在西欧绝对吃不开也是原因之一。 乞塔德完全明白了,不过他还是神态若常。 “听说欧洲此时又爆发了大规模的战争,你们多少知道一些,能否告诉本汗?” “战争?” 道格拉斯看起来有些疑惑,这让乞塔德不禁腹诽起来。 “好你们两人,明明就是前线的人,还假装不知,奠定欧洲几大国的七年战争你们会不知道?” 所谓七年战争,主要是由英法两国争夺北美、印度的殖民地引起的,中间夹杂了一个突然崛起的普鲁士,由于普鲁士紧挨着俄国和奥地利,自然形成了席卷整个欧洲的大战。 这一战的结果是法国彻底失去了自己在印度河北美的殖民地,全部被英国获得,英国成为了真正的日不落帝国,法国彻底衰微,一直到拿破仑的出现。 而普鲁士在此战过后成为真正的欧洲大国,并为德国的统一创造了条件,俄国进一步强大起来,并为其下一场俄土战争奠定了基础。 奥地利进一步削弱,对于他们来说普鲁士就是最大的敌人,为了抗衡普鲁士,他们不得不与俄国媾和,通过瓜分波兰的领土来延缓普鲁士的攻势。 乞塔德自然知晓这段历史,但具体情形如何并不知晓,何况主战场都发生在自己的人进不去的德国,也只能望战兴叹。 还有,这场战事时断时续,有时候还以为就要结束了,这让乞塔德以为就那么回事,对自己并无影响,但随着华沙领事馆最近送回来的一个消息,他才明白这场战争尚未结束。 于是,利用俄土战争的机会浑水摸鱼的计划就要提前了。 见到这两人还在装聋作哑,乞塔德完全没有耐心了。 他忽地站了起来。 “你叫道格拉斯,是一个法国骑士,同时又是如今正在发生的欧洲大战的法国方面的间谍” “而你......” 乞塔德看向了迪翁,“你的全名叫迪昂.德.鲍蒙,是一个男人,曾经在异装舞会上扮成女人取得了伊丽莎白女皇的信任,并完成了法国国王抢在英国国王前面与俄国结盟的任务” “这件事全欧洲的上层人物都知道,鬼知道你们怎么会以为继续沿用这个名字跑到我这里来了,难道真把我们当成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野蛮之人?” “此时你们应该在普鲁士、波兰一带周旋于普鲁士、波兰、俄国、瑞典之间用你们身上的多本护照套取军事情报的,没想到却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迪翁倒是沉得住气,“大汗,您说的什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乞塔德回头对巴雅尔说道:“将这两人关起来,然后用万马奔腾的法子审讯......” “万马奔腾?” 道格拉斯的脸色立时就白了。 “呵呵”,乞塔德凑近他,“那是我国审讯犯人的一个法子,讲一个活人埋在地下,只露出头目,然后放出上百匹狂躁的战马,任其在场中横冲直撞......” 迪翁的脸色也白了。 “大汗,你就不怕得罪法国?” “法国”,乞塔德轻蔑地摇摇头,“眼下贵国国王正在北美和印度与英国人大打出手,若是没有意外的发生,贵国很快就会失去加拿大和印度的全部殖民地,而英国会成为欧洲第一强国” “届时,法国只会匍匐在英国人脚下苟延残喘,哪里还管得着遥远的我国?” “不可能!”,迪翁大叫道,他确实是一个男人,但声音天生轻柔,叫起来时更像女声。 乞塔德摇摇头,“本汗拥有来自神秘东方独一无二的占星术,不会错的,你们既然想要顽抗到底,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慢着” 看来还是那道格拉斯聪明一些。 “大汗,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很简单,你们留下一人,然后剩下一人返回欧洲战场,我的人会跟着他,至于到了会干什么就别管了,如果我的人在那里受到任何伤害,留在这里的一人就会享受万马奔腾的刑罚” 到了此时,乞塔德隐隐觉得自己的战略出现了问题,但随着这两人的出现,又似乎为他指明了道路。 这个战略如果能成功,可望为特鲁琴开辟出一条新路。 而那个人,极有可能成为整个欧洲唯一愿意接纳他的人! 第三十七章 克里米亚!(4)半岛现状 从这个人又联想到一件事,再看看眼前男扮女装的迪翁,乞塔德的思路一下就清晰起来。 以前,在狙杀鲁缅采夫后一度放弃了的计划又死灰复燃了。 他让两个人都留了下来,法国专职间谍道格拉斯准备留在特鲁琴,而曾经自如地周旋于伊丽莎白女皇身边的迪翁他准备派往圣彼得堡。 当然了,对于这些间谍来说,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做法是世界通用的,道格拉斯的死活他是不在乎的。 但他还是在乎钱。 乞塔德许给他三千特鲁琴银币,与三千法郎差不多,这对于迪翁来说可是一笔巨款,何况去圣彼得堡自己是轻车熟路。 于是只是略一犹豫就答应了。 虽然此时法国、俄国是同盟,但是作为军事情报官,提前知悉友军的动向也是应有之意,想必法国国王是不会反对的吧。 更为关键的是,迪翁还是一个三面间谍,他同时为法国国王、俄国沙皇、普鲁士国王服务,等他返回时还可以回到德国战场! 他之所以与道格拉斯两人假装是从南安普顿出发,实际上是从敖德萨出发的,为的就是完成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的任务。 腓特烈现在强敌环伺岌岌可危,放眼四周除了特鲁琴他还真找不出一个可能的朋友来,如果他联络了奥斯曼人,他这个国王也当不成了。 而在后世,如果接替伊丽莎白女皇的不是他的迷弟兼弟子彼得三世,而是叶卡捷琳娜,普鲁士已经灭亡了。 此时他显然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但忐忑不安的心境显然是有的。 渥巴锡则继续前往克里米亚半岛。 在负责波兰方面事务的情报司总管邓策的陪同下,渥巴锡、阿迪尔两人坐上一艘特鲁琴汗国自己的商船。 这是一艘除了没有蒸汽机和火炮,与叶伊斯克的军舰毫无二致的商船,满载三百吨,是目前亚速海上最大的商船,比那些来自英国、法国的商船还大。 春初时分,来自西伯利亚的最后一阵寒风还在亚速海上肆虐着,船只顺利驶离叶伊斯克港后,沿着亚速海西岸一直往南,没多久就抵达了刻赤海峡! “浑台吉” 在得知渥巴锡带着山地团剿灭车臣游击队后,邓策对他也十分敬佩,对于他能够回到外务\/情报口也十分欢迎。 “这个克里米亚汗国十分奇葩,半岛上除了游牧于克里木山南坡的贾博伊鲁克诺盖人,剩下来的全部是鞑靼人,他们占据着牧场和城堡,但在广袤的牧场和城堡间还有大量的农田” “鞑靼人几百年来从欧洲,主要是俄国和波兰掳掠了大量的人口,据说有几百万之多,大部分都通过半岛上的卡法港卖到了伊斯坦布尔,成为奥斯曼帝国耶尼切里的重要来源” “但也有几十万人留在了半岛,他们就是克里米亚汗国农奴的主要组成部分,当然了,半岛以前也有一些来自欧洲大陆的白人,主要是来自意大利半岛的热那亚人和来自德意志地区的萨克森人” “鞑靼人不会种地,便让萨克森人作为地主控制那些农奴,而让热那亚人作为他们的副手打理城市” “还别说,这种方式让其存续了几百年” “眼下半岛东南部的所有城堡包括刻赤城在内都直接属于奥斯曼帝国管辖,但克里米亚贵族也可在城里居住” “在半岛上,鞑靼人有三大贵族世家,格莱家族是黄金家族后裔,大汗都出自该家族,他们控制着半岛上的商路和对外税收” “半岛东部则是希林家族的地盘,他们的老巢在靠近克里木山东端北面的索尔哈特城,那里以前是金帐汗国管辖半岛的总督府所在” (索尔哈特城,后世旧克里木) “他们以索尔哈特为中心,控制着半岛东部的牧户和农户,牧户就不用说了,他们是汗国的上等人,除了有义务向大汗服兵役,便只向希林家族宣誓效忠” “而粮税则是格莱家族、希林家族一分为二” “半岛西部则是马合苏尔家族控制着,方式与希林家族差不多,只有半岛中部才是格莱家族直接控制的地盘,主要是以前跟着秃花帖木儿的怯薛军后代” “马合苏尔家族的老巢在西边的叶夫帕托里亚,以前是热那亚人的城堡,后来被马合苏尔家族占据了” “格莱家族显然不会让这两个家族完全做大,在半岛北面的第聂伯河两岸,还分布着大量的诺盖人” “东面的诺盖人以梅利托波尔为中心,那里也有城堡,不过城堡却是叶迪库勒诺盖部与格莱家族共同掌管” “征兵时也只有格莱家族的人出面才有效,眼下镇守梅利托波尔的是大汗的堂弟努尔丁苏丹” “西边诺盖人以叶迪山部为主,主要以奥尔比亚为中心,同样由诺盖人与格莱家族共同掌管,由大汗的另外一个堂弟卡加尔苏丹镇守” (奥尔比亚,后世敖德萨东边的海港城市尤日内,希腊人所建) “最西边的诺盖人城市是布纳雷,是布贾克诺盖人所占” (布纳雷,后世鞑靼布纳雷,听这名字就知道怎么回事) “眼下曾经前往麦加朝圣并学经十年的诺盖大毛拉阿凡提是出自中间的叶迪山部,此人还是叶迪山部大酋江.曼贝特的叔父,故此,叶迪山部在诺盖四大部中最为关键” (阿凡提,全名阿卜杜拉.卡里姆.阿凡提,是所有诺盖人的宗教领袖) 渥巴锡立即从这里听出了端倪。 “估计这阿凡提是在叶迪山、叶迪库勒、贾博伊鲁克三大部中威望最高吧,人家布贾克人靠近奥斯曼人领土,想必受他们的影响最大” “差不多” “那我们......” “既然是这样,自然是不从刻赤港登陆,而是前往卡法港,从那里下船后向西没多远就是克里木山北麓的索尔哈特城了” (索尔哈特城,后世旧克里木) 渥巴锡问道:“眼下敖德萨、克里米亚一带还是那位苏丹的妹夫阿拉丁在管辖?” “是的” ...... 乘着强劲的东北风,船只很快就来到了卡法港。 按照克里米亚与特鲁琴的协议,凡是经过双方并登记的船只以及船上的人员是可以“面签”进入对方国家的。 虽然卡法城(后世费奥多西亚,中世纪一直到现在黑海北岸最大的奴隶贸易中心)是奥斯曼人直接控制的,但自从奥斯曼的敖德萨帕夏萨拉丁接到乞塔德的贷款后也对特鲁琴人沿用了免签的做法。 没有缴纳任何费用进入卡法城后,渥巴锡一行就在城中特鲁琴人自己开设的旅馆歇下了。 进入旅馆后,渥巴锡立即问道:“邓策,怎么现在街面上的犹太人多了起来?” “还不是像法国、西班牙这样的天主教国家为了所谓的纯洁国内导致的” “不光是这些吧” “自然还有别的因素,眼下无论是西班牙还是法国,在咄咄逼人的英国人压迫下国内财政状况都不佳,特别是法国,他们可是在东线进攻普鲁士的主力,想要维持这么庞大一支军队的开支,自身财政又不佳,便只能打起其他注意” “欧洲的犹太人善于经商,他们在新教国家暂时还好,但在天主教国家却是过街老鼠,国家平时让其为自己的商税增砖添瓦,一旦遇到紧急情况,便拿他们开刀” “最近一二十年,法国的对外大规模战事几乎就没有停止过,财政自然异常紧张,便故技重施,自然有大量犹太教徒逃亡” “与基督徒相比,伊教徒对犹太人的态度倒是宽松许多” “何况这里是以前信奉犹太教的科萨汗国的领土,依然有一些信仰该教的教徒,故此,这几年移民到克里米亚半岛的犹太人就多了不少” “还不止这些吧?” “浑台吉猜得不错,克里米亚鞑靼人利用热那亚人控制城堡以及商业,但肯定也不是完全放心,让犹太人来平衡他们也是应有之意” “他们往往在城里设立市长一职,多用热那亚人,但具体收税的却是犹太人” “那位占据半岛东部的希林家族现任族长是一个年轻人,刚刚从法国留学回来,能说一口流利的拉丁语,他平时也喜欢住在卡法城,经常与热那亚人、犹太人会面” “对了,他回来时还曾带了一个法国人,据说是他的老师,此人在欧洲名气很大,却不受鞑靼人的欢迎,眼下应该还住在卡法......” 正说着,旅馆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半晌,阿迪尔过来了。 “浑台吉,是城里的名人出行了,众人正在围观” “名人?是谁?” “还有谁,自然是长住这里的大贵族、希林家族族长希林.曼苏尔和他的法国老师狄德罗” “狄德罗?” 渥巴锡突然想到了那名法国间谍迪翁手里常拿着一本书,叫什么“对解释自然的思考”,作者就是狄德罗! 渥巴锡笑道,“怀念不如相见,我等不如去瞧瞧热闹” 几人联袂走了出去,此时,一辆豪华马车正在远去,渥巴锡赶紧跑了起来,由于围观者甚众,马车的速度也不快。 渥巴锡终于跑到了马车的前方。 只见上面并排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常见的方便面发型,典型欧洲人形象,一个则是留着长发的突厥人形象,面色白皙,一头黑发迎风飘扬,额头上着一根红色的丝带。 再看时,众人倒不是为了追星,而是指指点点,显然这两人的服饰、旁若无人的态度惹恼了他们这些伊教徒。 而渥巴锡的东方面孔,一身奇怪的军装也吸引了这两人。 马车停了下来。 第三十八章 克里米亚!(4)狄德罗与希林(上) 在希林的豪华房舍里,渥巴锡、邓策与狄德罗、希林正在交谈着。 眼下特鲁琴汗国的火器、棉布和不锈钢餐具已经通过俄国人传到欧洲一带,于是,在欧洲人眼里,“特鲁琴人”早就取代了蛮夷“卡尔梅克人”,成了一个不亚于西欧的先进国度。 狄德罗:“听说贵国主要信仰一个叫什么长春教的教派,那是什么?” 渥巴锡见到狄德罗后,他很快就意识到想要拉拢希林,就必须以狄德罗为突破口,否则人家一个时代居住在克里米亚半岛的大贵族凭什么彻底相信一个刚刚崛起的游牧部落? “先生,在我国奉行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 “这是为什么?” 显然,狄德罗是一个开明人物,不过他想从与特鲁琴汗国王子的对话中辨明他们的态度。 “长春教源自古老中国的道教,道教认为,万事万物都有其存身之道,所谓道法自然就是这个意思” “包括人类在内,都必须遵循自然规律才能与周围其它所有物质,包括生物和死物和谐共存,如果强迫自己改变这个规律就会受到反噬” “对于人类来说,自然是想让自己活得更长一些,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就是要道法自然” 这些东西,显然是经过乞塔德改头换面后的道教。 不过既然眼前有这位巴黎大学毕业,又对数学十分感兴趣的学者在,渥巴锡也能有意无意地将话题转到他感兴趣的方面上来。 果然,狄德罗立时就放弃了对宗教的探讨,反而转到对“自然”的探讨上来。 “自然,贵国认为什么是自然?” “呵呵,我国将自然分为四门主要学科,那就是数学、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其它学科都是在这四门学科的基础上建立的” “这四门学科就是自然的主要要义所在,他们都代表了某种自然规律,是宇宙存在的基础” 狄德罗对数学颇有研究,但对其它几门学科却涉猎不多,便问道:“我倒是有些兴趣,这数学是如何在活得更长中产生作用的?” 渥巴锡一时语塞,不过他终究不是常人,很快就说道:“假如我们平常吃的东西都是人体所需要的,但吃多少,吃的频次就有讲究了,不能吃得太多,也不能吃得太少......” “那不就能以饥饿感来定义就行了嘛” “是的,但饥饿感也是一个模糊的定义,如果有了数学,便能精确定义,比如,我今天要吃一磅面包,一杯牛奶,还是一磅半面包,两倍牛奶对身体最为有利?” 狄德罗点点头,暗忖此人的脑筋倒是转的很快。 不过他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在巴黎的大小沙龙里,像他这样的人物,包括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卢梭都是在一起不断互相启发才得出一些真知灼见的。 “那又是为什么呢?” “人体,就好像一部精密的机器,他有功率,食物进入肚子后也需要消化,否则吃的东西和排泄物为什么不一样,那就是胃在发生作用” “如果吃得太多,胃的负荷就太大了,就必须强迫自己以平时几倍的能力来消化食物,久而久之,胃就会因为过劳而降低其使用寿命,进而影响人的寿命” “若是吃得太少,整个人体需要的营养又跟不上,必定没有力气,也不能保持一定的思考能力” “胃是如此,推而广之也是如此” 这种讲解对于像狄德罗这种自诩为唯物主义者来说不啻于耳目一新,他赶紧又询问了几个问题,都是与自然有关的,渥巴锡只得硬着头皮根据自己从特鲁琴学堂学到的知识勉强作答。 当然了,有些知识乞塔德曾经用深入浅出的道理讲过,作为他的亲弟弟,耳濡目染之下也懂得一些,倒不是特别为难。 当狄德罗问到一些更为高深的知识时,他只得说道:“这些知识我国的特鲁琴大学也会教授,但很遗憾,我这个脑子并不配接受他们” 他这一席话当即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狄德罗当即决定要去特鲁琴大学看一看,渥巴锡自然表示欢迎,不过狄德罗只是他的媒介,他的重点还是希林。 等狄德罗觉得乏了进入房间休息时,不用渥巴锡主动,希林找上了他。 “浑台吉,我已经让人将你们的旅馆退了,你也是的,贵为汗国的王子,为何不通知官府,或者直接到弊处来,弊处虽然简陋,但总比旅馆好一些吧” 渥巴锡却暗自腹诽。 “不见得,我国商人经营的旅馆以干净出名,而有些大户人家的房间恐怕一年上头也难得更换打扫一次” 嘴上却说道:“我本就是想去索尔哈特拜访哈剌赤阁下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 (克里米亚汗国普通贵族称为“巴依”,军人贵族则是“米尔赞”,既有土地又有军方背景的大贵族则是“哈剌赤”) 然后拍了拍手,阿迪尔赶紧将一个盒子捧了出来。 一个用栎木制成,周身刷着黑漆,还雕刻着精美伊教风格图案的木盒子。 渥巴锡打开这个木盒子,里面的东西顿时让希林眼睛一亮。 盒子里面用红绸垫着,最下面显然是一本硬壳精装书,书上放着两物。 一把已经进化到3.0的燧发短铳,短铳用精钢打造,表面锃亮,就好像纯银制作的一样。 扳动一个机关后渥巴锡将嵌在里面的一个物件儿取了出来。 “这是一发已经上好了的弹药,一共配了五发,每发只有三两重,使用时将其嵌入就行了” “撞击燧石的龙头是嵌在铳腹里的,这发弹药实际上是短铳的一部分,嵌入后再拨动这个机关,就可以将弹药推到合适击发的位置” “最后扣动扳机就可以射击了,整只短铳只有一斤重,可以随时挂在腰间,击发一弹后,可以快速将子铳取下,然后将新的填进去,一直到击发最多只需要十秒钟” 这实际上特鲁琴汗国专门用于外交赠送的礼品短铳,以前还是黑乎乎的,但现在有了不锈钢,自然可以打造的更为精美。 汗国眼下已经进化到手枪阶段了,但这种东西显然是不可能轻易外送的,不过这种用上了大量机簧的内置式燧发短铳依旧是目前欧洲地区难得的先进火器。 “哈剌赤请看” 只见短铳上面还用突厥文刻着两行字。 一行大字是:“希林哈剌赤” 一旁还有一行小字:“特鲁琴汗国博格达汗乞塔德赠” 希林在巴黎留学,学的显然不是神学,神学虽然依旧是欧洲各大学校的显学,但他一个伊教徒显然是不会学习天主教教义的,而是学习了数学、天文学。 他既然拜狄德罗为师,也显然在国家整体、社会契约等方面颇感兴趣。 除了这把短铳,书本上还有一枚项链,项链的链子是用黄金打制的,吊着的却是宝石。 一枚制作的异常精美的绿宝石星月饰件。 绿月亮上也刻着希林的名字。 最后是一本书。 “论科学与社会” 再看时,作者竟然是乞塔德,当然了,写的是全名“撒赖乞塔德”,不过,无论是撒赖还是乞塔德,不是出自藏语就是蒙古语,写成突厥文便成了“有着光明前景的桃花石之王”。 书本大约一百页,比起短铳和项链,希林看来更喜欢此物。 当然了,渥巴锡也深知一件事。 “既然沙皇专门派出亲信前来游说克里米亚汗国的各大贵族,不仅赠送了价值不菲的礼物,恐怕还许诺了美妙的前景,光凭着这些东西就想让希林立时投靠特鲁琴汗国显然是不行的” “不过先投其所好建立友好融洽的关系才是正经” “对于克里米亚汗国的大贵族来说,眼看奥斯曼帝国就要保护不了他们了,前不久整个半岛又惨遭俄国人的血洗,重新寻找靠山也在情理之中” 果然,希林将那本书翻了一会儿后便放下了。 “浑台吉,贵国为我国提供了大量的火枪和火炮,在下代表汗国感激不尽,眼下又馈赠如此贵重的物品,恐怕不光是来联络友情的吧” 渥巴锡笑道:“哈剌赤想到哪里去了?就是如此而已” 希林却摇摇头,“本国的境况我心知肚明,虽然可以在短时间动员起二十万大军,但面对着俄国还是不堪一击,以前还有奥斯曼人协助,但他们的境况也只是比我国略好而已” 渥巴锡说道:“那哈剌赤觉得为什么会如此?” 希林想了想,说道:“我从巴黎回来时便与老师一直在讨论此事,在巴黎留学时,我还曾到过英国、荷兰,现在回想起来,无外乎政体、军体的不同,不光是火器的原因” “哦?愿闻其详” “我国刚刚成立时以金帐汗国的继承者自居,也被奥斯曼帝国承认,但政体还是沿用金帐汗国的体系,那就是贵族、军官控制土地和牧户,利用欧洲白人贵族控制城市和商务” “但税收却是控制在巴依、哈剌赤手里,也就是包税制,大汗向各大哈剌赤征税,税基却还是刚开始建国时的模样,多余的税额就是各哈剌赤的” “后来大汗为了防止各哈剌赤做大,便仿效奥斯曼苏丹控制汗位的做法,当上一任哈剌赤死了时,或者犯下了大错需要更换时,不能由部落内部推举,而是由大汗选定” “又将粮税一分为二,一半还是包给各哈剌赤,另外一半却包给犹太人或者热那亚商人” “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神职人员,大汗一般兼任大毛拉,或者让自己的子侄兼任,我国普信伊教,信徒往往会捐赠大量财物给伊教寺庙,寺庙实际上成了我国的第三大势力” “各哈剌赤除了要交税,再需要向大汗尽的义务就是服兵役” “税收、骑兵、伊教,这就是我国存续几百年的关键所在” “但这一套几百年前的金帐汗国也是这么做的,最后还是崩溃了,现在想来,还是在这三个方面都出了问题” 第三十九章 克里米亚!(5)狄德罗与希林(下) “哦?” “首先是税收,因为实行了包税制,随着人口的增多,实际上哈剌赤所获越来越多,到了最后,便会出现少数几 个真实实力不亚于汗族的大家族,这就会对汗国的根基产生威胁” “然后是兵役制,我国一开始自然是以鞑靼人为主的,不过到了后来,随着周围的其它部落越聚越多,最后都以诺盖人自称,他们的人数实际上远远超过了我们,由于他们拱卫着汗国边界,故此,他们只有服兵役的义务” “这就会造成他们每户牧户的实力已经超过鞑靼人” “最后则是伊教,虽然伊教将众多原本不同信仰的部族捏合在一起,但他们信奉寺庙里的阿訇显然多于汗族亲自任命的大毛拉,虽然汗族多半兼任宗教最高领袖的职位,但毕竟与普通信众相隔太远” “汗族可以选择大毛拉、大阿訇,但各族内部的毛拉、阿訇多半出于本族,因为他们更相信自己人的阐述” “以前由于周边有大量白人农户的存在,可以一致对外,通过抢劫和示威来强化本国的认同,但眼下情况不同了,欧洲白人的实力大为增强,两相比较,这一点也在式微......” “就这些?” 渥巴锡笑着看着他。 希林有些没好气地说道:“愿闻浑台吉的高见” 渥巴锡赶紧正色道:“法国如今出现了一些所谓思想家,你的师傅就是其中一位,你难道就没有从他的学术中得到一二?” 希林欲言又止。 “你是不敢从这方面设想吧” 渥巴锡突然想起了乞塔德曾经跟国内少数人说过的话。 “无论是帝国、王国还是汗国,都是权宜之计,都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政体的合法性问题” “一开始,由于某一个势力武力极其强大从而缔造了一个国度,这勉强能成为其存在的合法性的原因” “不过国家成立后,要做些什么才是最根本的,国家需要保护民众,而民众又要通过服兵役、缴税来反哺国家,但最终需要达到一个什么目的呢?” 当时乞塔德并没有展开,这是因为国家刚刚创立不久,方兴未艾,如果突然闯入一些杂乱思想,势必会在国内造成混乱。 但渥巴锡却深知,乞塔德一直在暗中解决这个目的。 “第一是确立众生平等的思想,虽然是从喇嘛教中借鉴来的,但毕竟让所有的人都相信了” “第二是确立国家法典,法典既要维持汗国的秩序,又要鼓励民众追求更好的生活,还能以国家自豪,奋发向上” “但终究还是没有解决那个终极问题,那就是凭什么是和鄂尔勒克的后代能够长期占据统治地位?” 想到这里,他说道:“这方面我想的也不多,不过,从历史来看,无论是金帐汗国,还是克里米亚汗国,除了外敌的影响,似乎都存在一个问题” “哦?”,此时狄德罗、卢梭的思想还是很危险的,别说在信仰伊教的克里米亚了,就是在信仰天主教的法国也是被视为危险分子。 希林自然从他的老师那里获得了一些启蒙,但依旧是懵懵懂懂的,对于伊教世界与西欧世界的差距,他也只能从军队、火器、商业等具体表象方面去理解,并不会上升到思想层面。 不过是对于反思自己国度的一种方法而已。 仅仅是一种。 “归根结底,一个国家要长盛不衰,必须要做到几件事” “首先,这个国家的政体凭什么存在?比较起来,法律和契约要大大优于历史传承” “第二,好了,若是大多数民众接受了这种政体,那么要如何让这种政体长久地发挥作用,让无论是国家还是民众都能长久地获益?” “然后才是信仰、习惯、思想等问题,凡是将信仰放在国家上面的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比如......” 希林若有所悟,“浑台吉所说极是,以前的四大汗国何等强大,几乎整个欧亚大陆都匍匐在他们的脚下,但最终还是昙花一现,不对!四大汗国的上层人物最终不都是皈依了伊教吗?” “为何还要说信仰在国家之下?” “但他们最终还是消亡了,信仰,可以作为一种在国家前期凝聚人心的手段,但如果将其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显然是不行的” “好!” 门外传来一阵兴奋地大喊声,随即狄德罗走了进来。 希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老师,你不是倦了吗?怎么又起来了?” 狄德罗笑道:“我就知道你们在我这个欧洲人面前是不会轻易交谈更深层次的问题的,便故意出去了一阵子,果然,我一走你们就热烈地讨论起来” 说着也不理会希林,而是看向渥巴锡,“看来贵国我要非去不可了,对了,你刚才说道信仰在国家之下,那我问你,什么是最高的原则?” 渥巴锡讶然道:“先生也会突厥语?” 狄德罗笑道:“我既然来到弟子的国度,怎会不准备一二?不瞒你,突厥语我是从法国上船后才开始学习的,等到来到卡法港,已经能够用他与希林熟练地对话了” 渥巴锡搔搔脑袋,“最高原则?这一节我还真没有想过” “但你们的大汗肯定想过!”,狄德罗笃定地说道,“不过我也很不确定,在此之前,在我的世界里,上帝肯定是推动宇宙运转的最高原则,一段时间又想到宇宙运转有可能自有规律可循,并非必须有上帝不可” “但终究是懵懵懂懂的,听了你刚才的说法,我突然醒悟了!” “哦?” “本来在我的脑海里已经形成了宇宙世界是物质的,在宇宙之外则是上帝的想法,但你的话提醒了我,那就是极有可能物质本身是可以自我演化、发展的!” “于是,数学可以成为我的上帝,物理学也可以,社会学也可以!” “好了”,渥巴锡自然不理解这些,他的思考范围毕竟局限在一个国度,“先生,那如何解决我刚才的问题?” “契约!当然是契约,我们可以承认历史传承和军事胜利者,但必须用契约的形式将其固定下来,并作为国家的最高原则存在” “这样一来,国家与民众都有各自的责任和义务,而想要改变这个最高原则就必须获得大多数民众的认可才行” “大多数?”,渥巴锡摇摇头,“并不容易,一旦出现天灾人祸,特别是信仰问题,大多数民众很容易受到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的煽动,并轻易推翻最高原则” “这......” 狄德罗也搔了搔脑袋,最后干脆将头上的假发摘了下来。 一阵恶臭扑面而来,让人欲呕,不过看起来希林是熟视无睹了。 “这需要一个过程,一开始传统还是占据优先地位,不过到了后来最高原则渐渐取得优势,不行!我需要马上去特鲁琴!” “不!” 渥巴锡突然来了灵感。 “最高原则自然是需要的,不过在不同阶段的作用不同,因为不是所有国家都信奉整个最高原则,故此,这个国家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生存的问题” “想要长久地生存下来,就必须要十分强大才行,真到了那一步,最高原则占据优势就顺理成章了” 他突然意识到了乞塔德的真实想法。 “一开始,人的作用是最大的,进而会将其推到国家领袖的高位,他的思想、做法会深深地影响着这个国度,但他是独一无二的,他能够保持清醒,维持国家,并不意味着他的继承者也能如此” “此时,就需要最高原则出来了,但人的因素与最高原则至少有同等的地位,等到国家真正强大后,人的因素就无关紧要了,那时一切以最高原则为主!” 此话一出,狄德罗、希林都陷入了沉思。 半晌,居然是希林先开口了。 “亲爱的浑台吉,你们的国家就是这样的?” 渥巴锡显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拉拢他的机会的,他刚才说了一大通从未说过的话,不过是投其所好,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对不对,但既然克里米亚汗国鞑靼人三大贵族之一的他感兴趣了,自己就不能放过。 “我国大汗自然没有明确说过,但我现在想起来,我的国家就是这么运作的,大汗一上台就宣称人人平等,虽然打着宗教的幌子,但显然他对于宗教并不热衷,有时候甚至敬而远之” “虽然人人平等,但因为能力、见识的原因,依然有高低之分,大汗的能力最大,见识最广,自然身居最高的位置,虽然他是前任大汗的嫡长子,也一直打着这个名头” “将不同的人安置在不同的位置上,然后各显其能,各尽其才,还有一套一开始粗狂,后来慢慢细化的法律来约束他们,最后就形成了政体” “至于信仰,我这才明白他的初衷,那就是信仰对于一般民众固然重要,但对于他来说依旧是处于国家之下的,但他并不反对民众有着各式各样的不同信仰,但前提是不能对国家政体造成影响” 狄德罗兴奋地抓住了他的手,“唯物论?” “唯物论?” 渥巴锡显然没有听过这个名词,只得摇摇头。 不过他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希林。 “既然先生如此想去我国,不如由我安排,两位可以一起前往” 他很笃定的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通过今日一番谈话后,深受狄德罗思想影响的希林极有可能投入特鲁琴汗国的怀抱。 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希林那样开明。 克里米亚汗国,还是一个高度信仰伊教的汗国。 第四十章 克里米亚!(6)巴赫奇萨赖汗宫(上) 一个外有奥斯曼、俄国两大势力压迫,内部又混乱不已的汗国。 上苍总是眷顾伟大的人。 这一世的渥巴锡没有了带领族人返回东方的壮举,但并不妨碍他依旧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土尔扈特人。 克里米亚汗国,大汗总是由奥斯曼苏丹挑选的,同时又会让大汗的成年儿子到伊斯坦布尔为质。 让熟悉奥斯曼文化、习惯的人担任附庸国的大汗,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做法,但这一做法让格莱家族陷入了几百年内斗的混乱。 格莱家族的汗王很少有任职超过十年的,进入十八世纪以后,迫于沙俄帝国的强大压力,奥斯曼人对于克里米亚汗国更是严格监视着,汗王稍不如意就会以各种理由进行更换。 奥斯曼苏丹惯常的做法是让他不满意的汗王来到伊斯坦布尔居住,然后任命另外一位,若是继任者依旧不满意,住在伊斯坦布尔的前任汗位就会随时回来取代他。 这让每一位上台的汗王都是战战兢兢不已。 但自从哈吉.格莱开始,格莱家族繁衍至今时已经是一个庞大家族,有资格担任汗王的不在少数。 上一次俄土战争结束后,克里米亚汗国的大汗很少有任职超过三年的。 今年,正好是现任大汗卡里姆.格莱任职的第三年。 卡里姆不得不忐忑起来。 巴赫奇萨赖汗宫,一座建造在克里木山谷的宫殿。 时值黄昏,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本是一个美好的时辰,但在汗宫里的人眼里却是愁云惨淡。 建在河谷高地上的汗宫上空的殷红的云彩此时似乎与汗宫里弥漫的血腥味完美地契合了。 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随便出声。 除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哭声。 五十岁的卡里姆已经陷入癫狂状态了,不久前,他在极度忐忑之下将自己所有刚满成年儿子全部杀死了! 这其中就包括两个刚刚从伊斯坦布尔归来的两个儿子,跟随两个儿子前来的汗国首席大臣、奥斯曼人阿尔希尔并没有说苏丹会让其中之一继任汗王,只是说让他们担任汗国贵族会议迪万会的成员。 但卡里姆癫狂之下还是将他们杀死了。 阿尔希尔,就是那位秉承奥斯曼苏丹的旨意将叶伊斯克献给特鲁琴汗国的人,他是前任苏丹马哈茂德的秘书,却能担任克里米亚汗国的首席大臣,可见奥斯曼人对克里米亚人的控制程度。 在两个儿子进入汗宫的一刹那,卡里姆就发疯了,今天是他的五十岁生日,所有成年的儿子都给他献上了礼物,不过在他看来,他们都是咄咄逼人的逼位者,几杯葡萄酒下肚后他就产生了幻觉。 于是便有了血腥的一幕。 像狄德罗与渥巴锡讨论的那些对于世俗之人来说太过遥远,汗宫里发生的这一切才是人间真相。 不光是克里米亚汗国,奥斯曼帝国、波斯帝国、法国、英国、荷兰、俄国,甚至自诩为最开明的普鲁士何尝也不是如此? 对于掌权者来说,有了宗教和世袭贵族就行了,太过高明的思想实在太危险,也太过遥远。 对于世俗的压制,在十八世纪任何一个国家身上都呈现着,欧洲、中东国家大多打着对神不敬、宗教的名义,在遥远东方的清国则打着种族、文字的名义。 还有一个人能在汗宫神态自若地走着,自然就是阿尔希尔了。 他是奥斯曼人,还是苏丹的亲信,就算卡里姆再癫狂也不敢得罪他,克里米亚人的大汗是由奥斯曼苏丹任命的这一传统已经成为了汗国的最高原则。 卡里姆不想,也不可能打破。 但为何还有女人胆敢发出哭声? 卡里姆紧守着伊教教规,娶了四个妃子,分别来自半岛鞑靼人的希林、马合苏尔家族,以及外围诺盖人的叶迪山、叶迪库勒部落。 当然了,他作为汗王,完全可以迎娶更多的妃子。 不过,作为汗王的卡里姆虽然残暴不仁,但对于女人却是有着后世人的感觉,他没有感觉的女人,就算再漂亮动人也看不上。 感觉这个东西很奇妙,但发生在十八世纪的一个汗王身上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不是所有的格莱家族的大汗都像他这样,巴赫奇萨赖的汗宫也不是只能容下四位汗妃居住,首任大汗哈吉.格莱就有十八位妃子,也就是说汗宫至少有十八间宫殿供她们居住。 哈吉格莱最宠幸的一位妃子来自波兰,美若天仙,这位妃子居住的宫殿被哈吉命名为“阿依宫”,阿依,突厥语月亮的意思,意思是说这位妃子的美艳让皎洁的月亮都黯然失色。 沧海桑田,后宫的名称也不停地变化着,但这座阿依宫却一直保留着,因为哈吉死后就是与这位妃子葬在一起的。 有人说后续汗王都是这位妃子的后代,也有人说是哈吉生前下达了不许他人占据这座宫殿的遗命,反正这几百年来阿依宫一直闲着。 但刚才这阵哭声就是从阿依宫传来的! 阿依宫,虽然一直没有人居住,但历代汗王都小心翼翼拾掇着,每隔十年还重新装饰一番,眼下她依旧富丽堂皇。 法赫德,一个三十岁的黑人太监,正战战兢兢站在阿依宫前一动也不不敢动。 时下的奥斯曼、波斯、克里米亚三大国度,政体十分类似,王族、军人豪强、地主贵族、太监处于上层。 波斯的阿加已经崭露头角了,在克里米亚汗国,太监也叫阿加,还是迪万贵族议会的成员,法赫德就是其中之一,他还是汗宫的总管。 对于遍布境内的哈剌赤、米尔赞、巴依贵族,以及汗位动辄更换境况的克里米亚大汗来说,如同中国古代的皇帝一样,他不会相信任何人,只相信太监。 而且是没有亲眷,没有人脉,长着一张黑脸不可能被广大贵族接纳的黑人太监。 卡里姆就算再是癫狂,也不会杀了法赫德。 黑夜很快降临了,阿依宫水晶灯上点燃了四根硕大的红烛,红烛汩汩地流着,像极了季莉娅的眼泪。 季莉娅,就是这位罕见地进入阿依宫居住的女人的名字。 季莉娅,是一位来自罗马尼亚依旧信仰基督教贵族家庭的女儿,当时正在加拉茨举行婚礼,被路过的卡里姆大儿子瞧见了,一瞧之下便动了心思。 他当场杀了新郎,然后将季莉娅抢走了。 这就是时下奥斯曼帝国、克里米亚汗国境内异教徒的真实写照,在伊教贵族眼里,他们容忍基督徒贵族的存在那是他们宽宏大量,但他们并不能真正把握自己的命运。 一旦碰上像格莱家族成员那样的大贵族,他们的命运不会比农奴强多少。 不过卡里姆这个大儿子并不是想将季莉娅占为己有,而是为了讨好卡里姆——他对于汗国汗位继承制的现状十分了解,一旦他回到巴赫奇萨赖,他就不是卡里姆的亲儿子了,而是敌人! 但苏丹将他放了回去,他可不敢随便忤逆苏丹的旨意,于是便做起了这件事。 若是他没有献上这个女人,说不定卡里姆还会放过他,但卡里姆甫一见到这个女人便惊呆了。 季莉娅身上显然有突厥人的血统,有着一头乌黑发亮茂密的长发,吹弹可破的白皙皮肤,令人目眩神晕的美目。 当然了,作为克里米亚汗国的汗王,美女见多了,欧洲的,中东的,高加索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见不到的,奴隶市场多的是。 季莉娅吸引卡里姆的还是那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那双泛着淡绿色、带着无尽幽怨的大眼睛。 这样的眼睛,正是几百年前阿依宫的主人所拥有的! 阿依宫的墙壁上有一幅画,画的就是卡里姆的祖母! 或许是因为这个,也或许是卡里姆动了真情,本来一年没有发狂的他突然发狂了。 他突然下手杀了所有的成年儿子,然后郑重其事在汗宫举行了纳妃礼,并让季莉娅住进了阿依宫! 一悲一喜,两件大事同时在他身上,还在同一天发生,对于外人来看很是奇怪和不适,但对于卡里姆来说却是司空见惯。 季莉娅,那是突厥人的发音,若是在罗马尼亚,那就是玛利亚! 裹着厚厚绿头巾,穿着一身华丽丝绸长袍,满脸胡须的卡里姆端坐在前不久从波斯花了一千个银币购来的精美地毯上。 他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杀了亲生儿子的人,他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季莉娅,带着深情欣赏着季莉娅的哭态。 他已经在这里端坐了很久了,但完全没有疲倦了或者厌倦了的神态,似乎还希望季莉娅永远哭下去。 “哒哒哒......” 宫外传来一阵木屐与大理石地面接触的声音,这让卡里姆的神色立时就变了。 他知道是谁来了。 除了季莉娅,汗宫还有一个女人他不敢随便招惹。 前面说过,他曾经娶过四个女人,但希林家族的女人没多久就病死了,然后奥斯曼苏丹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他。 这个女人今年三十岁了,没有为卡里姆生下任何子女,但卡里姆就是不敢招惹她,还将她恭恭敬敬立为正妃。 扎尔玛,是这个女人的名字。 也只有扎尔玛敢在铺满了大理石地板的宫殿大大咧咧穿着木屐行走。 “唉......” 卡里姆叹了一口气便站了起来。 第四十一章 克里米亚!(6)巴赫奇萨赖汗宫(中) 他不想面对扎尔玛,便喊道:“法赫德!” 法赫德赶紧走了进来。 “外面有事没有?” 法赫德也是聪明人,说道:“特鲁琴汗国的王子渥巴锡来了” 卡里姆眼睛一转,“哦?来了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那你为何不早点儿告诉我!” 法赫德:“......” 卡里姆知道他的意思,自己在阿依宫待了半天,今天又大开杀戒,没有人敢来打扰自己啊。 “还不带路?!” “是是” 卡里姆带着法赫德下山去了,碰到扎尔玛时也只是点了点头。 汗宫建在克里木谷地的高处,原本是一座小山,走到半途时,卡里姆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国一直以来都受奥斯曼人的控制,虽然信仰是一样的,不过他们对我们的管束也太严格了” “如果没有渥巴锡的到来,说不得我还要在扎尔玛这个悍妇面前继续低三下四,不如......” 山下,有一座专门为了安置前来觐见汗王客人的小堡,小堡正好卡在山上山道路上,想要上山必须先经过这座小堡,可怜的渥巴锡在这里已经等了整整半日了。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第一次出访波兰,受过俄国人的折辱后便怒火中烧的渥巴锡了,虽然等了半日,他还是好整以暇地等着。 没多久,他就见到了卡里姆本人。 “拜见大汗” 卡里姆将他扶起来,又对法赫德骂道:“都怪你,让我们尊贵的客人等了这么久!” 法赫德赶紧连连赔罪不已。 按说像渥巴锡这样的客人,卡里姆应该将他亲自迎到山上汗宫才是,但他就在这座小堡接待了他。 渥巴锡立时便反应过来了。 “我国时下与克里米亚汗国关系紧密,卡里姆虽然以残暴闻名,但绝对不会在这件事上含糊,显然山上发生了什么” 不过,杀死自己的亲儿子的事卡里姆不可能向他这样一个外人说出来,他倒是完全不负他这几十年汗国最残暴不仁汗王的名声,虽然死了儿子,还是自己亲手杀死的,但依旧与渥巴锡相谈甚欢。 接过渥巴锡为他准备的礼物后,卡里姆说道:“这几年多亏了贵国大力支持,让本汗拥有了一支像特鲁琴军那样的骑马火枪兵,若是那该死的俄国人再打过来,本汗心里多少有了一些底气” “这一切,都是拜贵国所赐啊,法赫德!” “奴才在” “将我的宝物拿过来!” 就在法赫德又上山取宝物时,卡里姆笑道:“听说贵国最近又拿下了车臣、鞑靼斯坦、阿塞拜疆三地,大获丰收啊” 渥巴锡暗自揣摩他的意思,试探地回道:“这些地方的民众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很是欢迎我们去” 卡里姆暗中白了他一眼,腹诽道:“明明是强取豪夺,偏偏还说的振振有词” 嘴上却说道:“贵国的人口肯定又增加了不少吧” “那是自然”,渥巴锡点点头,“原本我国就有近两百万人口,牧户三十万帐,农户二十万户,接受上述三地后,人口已经超过五百万了!” 卡里姆暗忖:“依照乞塔德打理特鲁琴汗国的行迹来看,虽然大多是攻克的土地,但鲜见有闹事造反的,他往往能在短时间就可以将这些新征服的土地稳定下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有了五百万人口的特鲁琴还真是不可小觑啊” 又想到:“我国自从成为奥斯曼人的附庸后,一直是作为炮灰在对抗俄国的第一线的,这些年来,俄国与奥斯曼人的大战中,奥斯曼人败多胜少,而特鲁琴汗国又是俄国人的附庸......” 想到“附庸”一词,顿时想到了一直在汗宫耀武扬威的扎尔玛,一阵浓烈的屈辱感顿时涌上心头。 “特鲁琴虽然是俄国人的附庸,但他们能够自由地向外发展,这一切的前提也就是每年向俄国提供少量赋税罢了” “我国在对抗俄国的进程中,双方的人员死伤无数,早就有了深仇大恨,何况前次战争时俄国人将半岛扫荡了一遍,抢走了我们太多的财物和女人,国人对俄国人的仇恨更是加深了” “但如果我国投靠特鲁琴人呢?他们现在是一个里海附近的有数大国,连阿塞拜疆汗国那样的大国也被他们灭掉了” “前不久又与波斯人签订了协议,显然波斯人也不敢随意招惹他们,还有,他们曾经击杀奥斯曼人设在西格鲁吉亚的帕夏,并歼灭了他们的部队,但奥斯曼人也没有发兵报复” “这说明特鲁琴汗国的实力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这几年在与特鲁琴人的交往中,还是十分愉快的,只要事先谈好了的事,双方都是合作愉快,特鲁琴人也没有居高临下的举动” “他们在叶伊斯克还隐藏着一支舰队,别人不知晓,我可是知道的,这支舰队难道是用来对付奥斯曼人的?肯定不是,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特鲁琴人正在暗中筹备对俄国人的战事!” “对了,我听说前些年就是这位渥巴锡前往波兰时,在通过俄国人的地盘时受到了折辱,估计乞塔德现在的心境就跟我一样吧” “但我国依附奥斯曼帝国已经很久了,若是突然转向特鲁琴,奥斯曼人与特鲁琴人的关系肯定也会破裂,最终只能便宜了俄国人,可惜啊......” 又想到了一事,“我国与特鲁琴人建了友好关系已经有些年头了,平时并不怎么来往,更是没有赠送礼物的,一切都是按照协商的条款进行商务往来,怎地渥巴锡此时巴巴地来了?” 他顿时意识到一件事,想到这里,他心里隐隐有些兴奋。 “特鲁琴人,估计快到了挑战俄国人的时候了,此时乞塔德让他的亲弟弟周游列国,为的是一旦有大的战事发生,自己既有盟友,又能稳固后方啊” 便说道:“乞塔德大汗近来可好?” 渥巴锡看他中途停顿了一阵子,肯定是在想着什么,但自己也不可能打听,便道:“我国大汗一向好得很,最近我国又新组建了军队,他全副身心都放在那里了” “哦?”,这句话正好击中了卡里姆的心坎,虽然听说过特鲁琴的赫赫战功,终究百闻不如一见,但如果从这位王子殿下的嘴里说出来又不同了。 渥巴锡说道:“我国眼下已经有了三十个旅,近十万大军,还都是能够骑马的火枪兵,新招募的士兵很多,大汗一向对此事很是上心,正在亲自监督训练” 这自然是他的夸大之词了,就算有了阿塞拜疆、车臣、达吉斯坦三地,汗国的正规军也只有二十个旅,六万人左右。 不过既然是来“联络感情”的,而克里米亚汗国终究是一个以骑兵为主的汗国,骨子里讲究的还是强者为尊,往大了说也不为过。 “哦?” 卡里姆果然心里一凛。 他显然是知道的,一个有着五百万人口的国家在最大程度上能够拥有多少军力的,虽然特鲁琴人的常备军不多,但如果充分动员的话,三十万人还是可能的。 三十万特鲁琴军,想想就令人胆寒。 他是知道的,俄国人号称人口众多,但每次参加战事,在某一个方面投入的兵力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十万! 这时法赫德回来了,他手里也捧着一个木盒子,卡里姆接了过来,然后递给渥巴锡。 “这是我回赠给乞塔德大汗的礼物,还有,原本是想请王子殿下去汗宫小住几日的,不过山上这几日染病的太多,就只能委屈殿下住在山下了” “你也看到了,汗宫建在山上,山下则是外城,里面有我国专门招待贵宾的旅馆,殿下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先住在那里” “染病?”,渥巴锡自然不信,不过他还是说道:“那就多谢大汗了” 由于挂念着季莉娅,卡里姆与渥巴锡又略略聊了一会儿就上山去了,而让法赫德带着他去外城的驿馆。 等到了驿馆,渥巴锡这才明白卡里姆刚才所说的“专门用来招待外宾”的用意。 他在进城之前就打听清楚了,这间驿馆是专门用来招待奥斯曼人的,以前还是奥斯曼帕夏的常住地,是整个外城最好的建筑物。 等进了房舍,渥巴锡将法赫德拉住了。 他让阿迪尔将一个同样装饰精美的木盒子拿了过来,并笑着对法赫德说道:“阿加,这里面有我国新出金币一百枚,特鲁琴特产火纹宝石十枚,每一枚都是价值不菲” 法赫德自然笑纳了,原本他是想送完渥巴锡就上山的,但得了这个宝盒子便决定留下来与他共进晚餐——既然大汗不在,山上又是腥风血雨,自己出面款待特鲁琴汗国的王子也是应有之意。 宴席上,一向不喜欢大吃大喝的渥巴锡突然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停地向法赫德敬酒,又不时送上一些产自特鲁琴的小礼物,比如不锈钢餐具、刀具等,惹得法赫德也是越喝也高兴。 没多久,法赫德就有些摇摇欲坠了。 渥巴锡趁机问道:“山上这几日不大太平?” 法赫德笑道:“岂止是不太平,简直是人间惨剧” “怎么会这样?难道发生了瘟疫?死了很多人?” 一想到此事,渥巴锡心里也打起鼓来,“若是被此人传染那就糟了” 没想到法赫德却摆了摆手,“没有瘟疫,但确实是死了很多人,大汗......大汗他......” 第四十二章 克里米亚!(6)巴赫奇萨赖汗宫(下) 虽然醉眼朦胧,但法赫德依旧保持着灵台的一丝清明,突然就打住了。 渥巴锡见状,一咬牙将自己随身挂着的一把镶满了宝石的小刀拔了出来,“阿加,这把刀是我父汗赐给我的,价值连城,我俩如此投机,岂能没有称心的礼物相送?” 他的意思也很明白,刚才那些礼物都是汗国赠送的,但这个礼物可是他自己的! 又给自己和他倒满酒,“阿加,请!” 法赫德得了渥巴锡的小刀,正在心花怒放之际,也没有推辞,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此时,一阵强烈的醉意向他袭来,让他有些难以自已。 这些年来,虽然克里米亚汗国的不少贵族向他赠送礼物和钱财,但堂堂一国王子如此厚待于他还是少见的。 “殿下,不瞒你,今日......山上发生了一件惨事.....” 渥巴锡止住了他,“千万莫,这是贵国内部事务,不好说与外人听” 法赫德却摆了摆手,“你是我国最尊贵的客人,说给你听也无妨” “大汗今日是五十岁大寿,他的成年儿女都前来恭贺,也都携带了礼物,他的大儿子从十五岁那年开始就待在伊斯坦布尔” “他带来的礼物却是一个女人,一个极为美艳的女人,大汗一见这个女人旧病就复发了,他突然拿起刀将几个成年儿子全部杀死了” 渥巴锡见他说这些话时口舌很是清楚,不禁有些诧异,但又不想打扰他,便任凭他继续说下去。 “别人不知道,我服侍了大汗几十年岂有不知的?原本大汗的三王妃,就是那个来自希林家族的王妃死后,他本想自己再娶一个的,却被奥斯曼人抢了先” “自那时起,别人若是在他面前提起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的事情,他都会大怒若狂,然后做出一些恐怕连他自己事后都不清楚的惨事” “不过这一次他并不是真的发狂......” 渥巴锡问道:“那他的儿子难道不知道这件事?” “自然是知道的,这个儿子就是想利用此事来激怒大汗,然后准备来一个大义灭亲,进而就能正大光明登上新汗之位” “没想到大汗虽然五十岁了,但气力、武艺一点也没有耽搁,他抢先一步杀死了这个儿子,然后命令我等一不做二不休将在场的所有成年儿子全部杀死!” 渥巴锡听了不仅没有震惊,反而是有些“果然如此”的意思。 在乞塔德继位以前,每一任土尔扈特大汗上台前也都是在腥风血雨里渡过的,父子之间、兄弟之间、叔侄之间刀锋相向都是司空见惯。 每一位大汗的上台都意味着汗国人口的突然大量减少。 他很是认可法赫德的判断,卡里姆的大儿子本来想利用女人激怒他,自己再出手时就会名正言顺,估计身旁还有肯定会支持他的奥斯曼人大维齐尔阿尔希尔。 一旦击杀卡里姆成功,他就会毫无阻拦地登上汗位。 不过卡里姆虽然残暴,但也不是傻子,估计他一早就洞悉了这个儿子的动机,反而先一步杀了他,此时的卡里姆已经恢复到残暴汗王的状态了。 渥巴锡虽然没有来过克里米亚几次,但情报司依旧收集了大量的情报。 “按照汗国的继承法,若是现任大汗没有儿子,奥斯曼人就会在曾在伊斯坦布尔当过人质的兄弟、侄子里挑选继任者” “若是有儿子,也会在当过人质的中间挑选,奥斯曼的规矩与俄国人差不多,汗王的儿子满了十岁都要送到伊斯坦布尔的,所谓‘所有成年的儿子’显然都当过人质” “有了大儿子的事情,剩下几个儿子卡里姆是不会将他们当成儿子的,而是当成了自己的政敌!加上女人的事情,残暴起来的卡里姆就不受控制了” “......” 两人聊了很久,最后法赫德并没有想象中的酩酊大醉,而是愈发清醒,这就让渥巴锡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阿加,也是汗国的大贵族之一,这些事情他为何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法赫德告辞了,自有两个小太监抬着软椅将他送回汗宫。 ...... 就在渥巴锡、法赫德两人酒酣耳热时,卡里姆回到了汗宫。 回到汗宫后,他没有理会其他人,赶紧走进了阿依宫。 刚到阿依宫门前时,他就觉得有些奇怪——阿依宫门口本来还有服侍季莉娅的太监和宫女的,但现在一个也没有。 他一把推开房门,然后就喊道:“季莉娅” 但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宫中的红烛依旧亮着,但快要燃到尽头了,原本季莉娅是坐在角落里哭泣的,但现在已经躺下了。 他三两步就扑了过去,然后将她抱了起来。 季莉娅这次并没有推开她,但卡里姆已经意识到了不妥。 将她抱到水晶灯下面仔细一看,只见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 “季莉娅!” 卡里姆声嘶力竭喊叫的声音再一次震慑了整个汗宫,所有的人都在瑟瑟发抖,除了一人。 没有人胆敢来到阿依宫,卡里姆抱着季莉娅走到了前面的花园里。 此时已经是晚上了,一轮明月正好照在季莉娅的脸上,让她的肤色更加白皙,但她的眼睛还睁着,依旧带着忧郁和不甘。 卡里姆就这样抱着她一动也不动地站在花园里,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这一刻他已经与季莉娅合二为一了。 这样的景象吓坏了宫里所有奉着大王妃的命令偷偷前来查看的人,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接下来的一幕绝对会比白天还惊心动魄。 直到法赫德从山下回来。 只有法赫德敢在这个时候进入阿依宫。 见到法赫德时,卡里姆竟然没有发怒,他将季莉娅的尸体放回宫里,然后回到院子里。 法赫德虽然敢走进阿依宫,但也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应该知道是谁干的了吧” “知道” “那你的建议?” 如果没有渥巴锡的到来,按照正常的历史发展,卡里姆会继续忍辱偷生着,直到自己被奥斯曼人替换。 但见到渥巴锡后,他的心里明显有了其它的想法。 “那你的建议”显然不是像卡里姆这种杀伐果断的大汗说出来的,法赫德听了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我的弟弟......” “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他的” 法赫德点点头,然后就站了起来。 他向卡里姆深深地施了一礼,然后就离开了阿依宫。 半晌,他走到了大王妃的宫殿前,犹豫了一阵后便走了进去。 扎尔玛虽然亲手勒死了季莉娅,身后还有庞大的帝国为她撑腰,但此时显然也是忐忑的。 她没有在宫里,而是在宫里宫外烦躁不安地走着,当她见到法赫德时,正好来到了她的宫殿的院子里。 她见到法赫德的一刹,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法赫德手里拿着一把刀! 那把渥巴锡赠给他的刀! 就在他走进这个院落,并随手抄起这把刀时,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慢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卡里姆的声音。 法赫德顿时松了一口气。 因为卡里姆手里也握着一把刀。 一把卡里姆骑马冲锋时用的骑刀! 一把用乌兹钢打制、同样装饰的精美异常的弯刀! 这把刀平时与卡里姆形影不离,就在白日里,他就用这把刀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你干什么?” 扎尔玛虽然狂妄,但终究是一个女人,见到这一幕不禁尖叫起来。 她的身边自然还有很多从奥斯曼宫廷跟过来的宫女和太监,但在此时这些人都无影无踪了。 “咣......” 乌兹钢刀出鞘的声音刺破了汗宫的宁静。 一道惨白的刀影闪过之后,扎尔玛的头就不见了。 ...... 半夜里,渥巴锡又被一阵喧闹惊醒了。 他披上衣服来到院落里,此时邓策、阿迪尔等人也来到了这里。 “浑台吉你看” 顺着邓策的手看去,只见远处山上的汗宫已经是火光冲天了。 ...... 次日,他得到了消息。 消息是法赫德传来的。 “浑台吉,昨日汗宫发生了火灾,按照汗宫的规矩,晚上十二点之后宫殿所有大门都要锁死,故此发生火灾时所有的人都无法逃离” “只有大汗所在的克里木宫因为全部是由石头建成的,侥幸逃过一劫,我当时与大汗住在一起,也得以幸免” 克里木汗宫,在上次被俄国人烧毁后,再次遭遇了火灾。 这一次,卡里姆不准备重修了。 外城旅馆,卡里姆召见了渥巴锡。 “我准备在阿米希特重建汗宫” 阿米希特,就是后世克里米亚州的首府辛菲罗波尔,在巴赫奇萨赖北面的大草原上,那里是直接隶属于格莱家族的牧户聚集地。 “在此之前,我正式向贵国请求一件事” “大汗请说” “我愿意脱离奥斯曼帝国,转而归附特鲁琴汗国” 这个幸福来的实在太突然,原本来到巴赫奇萨赖只是顺道的,渥巴锡并没有任何拉拢卡里姆汗的想法,只是想拉拢希林、马合苏尔两大家族,以及更北面的诺盖人,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渥巴锡让自己平复下来。 “大汗,兹事体大,我不能马上回复你” “我知道,眼下你们与奥斯曼也是盟友关系,但我已经决定了,可以与你们签订秘密协议,有了这份协议,双方做起事来就容易得多” “您的意思是表面上还是依附于奥斯曼,等见了真章时再亮出这份协议?” 卡里姆未置可否,不过渥巴锡却明白:“这个见了真章就是奥斯曼人准备换掉他的时候” “看来山上的大火很是蹊跷啊” 第四十三章 克里米亚!(7)叶迪山诺盖(上) 对于如何处理与克里米亚汗国的关系,在渥巴锡来之前乞塔德就有交代。 “在我国与俄国、奥斯曼彻底翻脸之前,可以暗地里答应,用秘密协议的形式加以约定,不过我国也不是全无好处” “告诉卡里姆汗,我无须控制他的贵族议会,也不干涉他眼下对各部落的控制,但大汗必须由我国册封任命,不过也不会像奥斯曼人那样盯得太紧” “可以由前任大汗生前指定,然后报我国批准” “由我国租赁赫尔松港、塞巴斯托波利斯两处港口,每年象征性提供一定租金即可” 塞巴斯托波利斯,也即后世塞瓦斯托波尔,是克里米亚人自己控制的半岛港口,剩下的天然良港基本上都直接控制在奥斯曼人手里。 而赫尔松港扼控第聂伯河的出海口,虽然时下俄国人的船只可以自由出入,但终究还是属于人家克里米亚人的。 当渥巴锡将这几个条件说给卡里姆听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按照他们与奥斯曼人的协议,克里米亚人是不能拥有海军的,港口握在他们手里除了贸易作用便没有其他用途了。 何况赫尔松港、塞巴斯托波利斯港都很大,特鲁琴人完全可以绕开以前的港口另辟蹊径。 当然了,如果能将亚速海西岸的马里乌波尔港、别尔江(后世别尔江斯克)两处港口也拿下来最好,不过这两处港口是控制在叶迪库勒诺盖人手里的,想要得到这两个港口,渥巴锡还得继续跑一趟。 渥巴锡在巴赫奇萨赖外城住了下来,就在这里等待乞塔德的批复,而卡里姆则开始动员人力物力在阿米希特兴建新的城堡。 在半岛上,还有至少十万户世世代代都是白人农奴的家庭,他们是汗国境内唯一需要服徭役的人口,卡里姆的所谓动员人力便是动员他们。 他一气动员了三万人在阿米希特(辛菲罗波尔)大兴土木,还从奥斯曼帝国找来了有名的工程师来指挥建造。 从这一点来看,渥巴锡顿时明白了上次俄国人虽然毁了巴赫奇萨赖汗宫,但并没有得到汗王的全部财物,卡里姆在汗宫东边的克里木山上还有多处隐秘的别宫,估计是藏在那里了。 一个月后,乞塔德批复了这份协议,并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博格达腾吉斯赛因汗”的大印。 卡里姆自然大喜过望,没有多想就签署了。 克里米亚汗国新的时代来临了,没有了扎尔玛的压制,卡里姆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对于季莉娅的思念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进而也就没有了闻名后世的泪泉故事。 这也让伟大的普希金少了一篇诗作和戏剧。 乞塔德还在协议里增加了一条内容,“双方审定的人员可以自由出入对方国土,人员每年重新审定一次”,对于这一点,卡里姆自然无不可。 而像渥巴锡这样的特鲁琴大员还获得了卡里姆汗亲自颁发的可以在汗国境内自由行走,完全不受干扰的令牌——克里木令。 得到克里木令后,渥巴锡便出发了。 他不想再去半岛西边联络以叶夫帕托里亚为中心的马合苏尔家族了,因为此时在暗中得到汗王已经投向特鲁琴的消息后,从特鲁琴回来的希林也决定归附了。 半岛三大鞑靼家族有两个已经归附,剩下来的马合苏尔家族就不需要花费太多的精力了。 但北面第聂伯河两岸的诺盖人在汗国的地位十分特殊,还是有必要去一趟的。 何况,根据最新的消息,四大诺盖部落中最大的叶迪山部大酋江曼贝特正在他女儿家里盘桓。 江曼贝特只有一个女儿,还嫁给了第聂伯河东岸、亚速海西岸以梅利托波尔为中心的叶迪库勒酋长,去年该酋长病死,只剩下他的女儿带着十岁的孩子支撑着部落。 由于江曼贝特以及所有诺盖人的大毛拉阿凡提的存在,江曼贝特实际上对叶迪库勒部有相当的控制权。 这是渥巴锡非去一趟梅利托波尔不可的重要原因。 有了卡里姆的令牌,一行人畅通无阻地穿越了半岛西部大草原,小心翼翼渡过半岛与大陆之间的彼列科普地峡后便进入第聂伯河西岸大草原了。 这里的草原与北高加索大草原一起被称为欧洲乃至全世界最好的大草原,没有之一,不但气候温和,水草丰美,由于黑土地居多,还是农牧两宜的大草原。 此时的第聂伯河西岸大草原还是一片森林与草原相间的大草原,而不是后世那样完全被农场覆盖的大草原,牧人们也是需要树木的,于是,他们居住的所在基本上都是靠着森林。 这里有着欧洲时下最为原始、最丰富的橡树林,欧洲经过三百多年大航海时代后,本土的优质木材已经消耗的差不多,还需要专门种植等待其成材才行,但第聂伯河两岸的乌克兰大平原却不需要如此。 由于西乌克兰在经过波兰人多年的开发后大量的草原已经便成了农田,橡树林显然没有东岸多,但饶是如此,波兰也是此时欧洲两大资源——粮食和橡树的最大的出口国,没有之一。 就是因为粮食资源和橡树资源极为丰富,面积辽阔的波兰国从十六世纪开始就没有了进取心,导致最后成了欧洲列强嘴里的肥肉。 一路穿行在第聂伯河西岸大草原上,满眼都是茂密的树林和优质的草场,渥巴锡顿时有些激动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当然了,如果是乞塔德来到这里,是不会发出如此感叹的。 现在已经是火器时代了,再好的草场在他眼里也都是一块块农田,而且,第聂伯河两岸除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黑土地,还有丰富的矿产资源。 斯塔夫罗波尔的矿产资源够丰富的了,但那里也只能满足像特鲁琴汗国这样的小国需要,与第聂伯河两岸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就在渥巴锡还在向梅利托波尔迈进时,梅利托波尔,这座由希腊人奠基,科萨人兴建,金帐汗国作为主要贸易据点的废旧城堡正陷入了一场狂风暴雨的前奏中。 诺盖人并没有居住在城里,城里有格莱家族努尔丁苏丹的大军,他们住在城外,一座木制城堡里围绕着一大片杂乱相间的木屋、帐篷。 四十岁的诺盖人江曼贝特是一个身材极为雄壮的汉子,他在一众诺盖人中有着“阿勒颇”(突厥语“巨人”,后引申为为英雄)的美誉。 他不但身材高大,还武艺高强,他带领的叶迪山骑兵显然是吸纳了不少波兰翼骑兵的特色,都擅长使用长枪,当他带着叶迪山精骑奔行在第聂伯大草原上时,周围的人都会奔走相告。 “阿勒颇来了!” 当然了,他的骑兵也就限于十分拉风而已,论起真正战力,他们还比不上克里米亚鞑靼人,不过他们的人数远比鞑靼人多,于是就在汗国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江曼贝特如此拉风,但他的婚姻却很不幸。 作为伊教徒,他肯定是有很多妻妾的,但所有的妻妾都先一步离他而去,不是因为疫病,便是因为意外,这些女人生下的儿女也大多数夭折了,只有嫁到叶迪库勒部的这个女儿长大了。 于是,牧户们都暗中讨论江曼贝特是天生的“克妻、克子”,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相信了。 在自己唯一的女儿江奈尔(江是一个典型突厥姓氏,它与后面的名字之间应该还有一个圆点的,此处省略)出嫁,并成功生下一个儿子后,他就再也没有娶妻了。 所有的妻妾儿女都死了,只剩下江奈尔,这让江曼贝特认为江奈尔一定是受到了安拉的垂怜,虽然女儿已经出嫁了,但他依旧在自己一年中的半年时间住在梅利托波尔。 眼下他的女婿死了,江奈尔又独掌大权,更是让他认为这是安拉对她的眷顾,这一点,在他的堂兄,全体诺盖人的大毛拉阿凡提有意无意的渲染下几乎得到了所有诺盖人的认同。 当然了,除了各部酋长。 不过,1760年春末的江曼贝特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虽然还达不到像卡里姆汗那样狂躁的程度,但也到了爆发的边缘了。 原因只有一个。 江奈尔又怀孕了! 江奈尔的丈夫已经死了,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显然另有其人,虽然江曼贝特相信安拉的眷顾,但他也不会认为是这个孩子是天降圣人。 “到底是谁的?!” 在江奈尔的王帐里,江曼贝特披散着头发,用低沉的声音咆哮着。 说起来江奈尔如今也才二十五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这样的年纪要独守空房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她是叶迪库勒部事实上的领袖,想要自己看上的人与自己媾和还是很容易的,江曼贝特深知这一点,但为了自己的大业计,这个人绝对不能留下来,然后这一年自己就守在梅利托波尔,直到这个孩子生下来。 然后就以“收养”的名义让这个孩子出现在世人面前,否则的话,叶迪库勒部还有不少贵族,也有不少有资格继承江奈尔丈夫的地位,那样的景象不是江曼贝特愿意看到的。 其实,此时诺盖人也有兄终弟及的做法,江奈尔也可以嫁给丈夫的兄弟或者堂兄弟,但在江曼贝特的暗中操作下,这一幕并没有出现。 但江奈尔就是一言不发。 第四十四章 克里米亚!(7)叶迪山诺盖(中) 父女俩在木屋里沉默相对了很久,最后还是江曼贝特心软了。 在这个世上,他只有一个亲人,那就是江奈尔,何况在他的心中隐隐还有一个梦想,那就是一统诺盖诸部。 不过,想要达到这一点,就必须先控制叶迪山、叶迪库勒两部,江奈尔的儿子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外孙,今后统领叶迪库勒部他也没有意见,但自己的叶迪山部今后由谁来控制? 他还有几个堂兄弟,但此时他已经没有心思将部落让给他们了。 江奈尔肚子里的孩儿虽然不知晓父亲是谁,但终归是自己的外孙不是,让他来统领叶迪山部那是再好不过。 故此,轻声说道:“奈尔,既然你不愿意说,为父也不强求了,但这是最后一次,千万不可有下一次了!” 在他心中,如果江奈尔生下的是女儿,还能平安长大,干脆让其嫁给自己收养的几个同样年纪不大的义子之一,那样的话依旧是亲上加亲。 没想到此时江奈尔却开口了。 “父亲,是......努尔丁” 此话一出,不禁让江曼贝特大惊失色。 像江奈尔这样拥有大权的女人,若是看中了部落里任何一个年轻英俊的人他都不会有意外,两人既然连孩儿都有了,显然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肯定有行迹可寻。 江奈尔嫁过来时他还奉送了一笔丰厚的假装,以及大量的男女奴仆,通过询问这些奴仆,从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届时是杀了此人,还是放过他都使得。 但这个孩子的父亲竟然是努尔丁! 努尔丁,卡里姆汗的堂弟,从小在伊斯坦布尔、马德里留过学,按照克里米亚汗国的规矩,他也是有资格继承汗位的。 奥斯曼人选择他来镇守梅利托波尔,显然也是看中了这一点——在他们心目中,在伊斯坦布尔当过人质,并接受过苏丹的恩惠的努尔丁是一个可靠的人,因为梅利托波尔的北边就是俄国人的地盘! 努尔丁眼下也才三十岁,生得高大英俊,风度翩翩,而叶迪库勒部长期挨着俄国人的领地,长期熏染之下,对于欧洲人的生活,这里的牧户或多或少有些向往——当然了,仅限于贵族。 不仅仅是叶迪库勒部,连此时的卡里姆汗都蓄养起了一批来自欧洲的歌剧演员,时不时让他们上演此时欧洲最流行的剧目。 于是,一个曾经到欧洲留过学,又风度翩翩的克里米亚王子是像江奈尔这样的女人不能抗拒的。 但他毕竟是一个几万户诺盖大部的酋长,他必须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在内心里期盼着这只是自己的女儿与努尔丁两情相悦造成的,何况今后就算挑明了,一个有着格莱家族和他江氏家族血统的孩童无论如何身份都大不一样。 “呜......” 江奈尔突然哭了起来。 江曼贝特心知不好,他想到了一些事,这几年俄国人对他的拉拢越发紧密了,但他依旧没有松口,因为克里米亚汗国几百年传承以及对诺盖部落的影响已经浸透在他血液里了。 虽然此时的汗国已经大不如前了,但他依旧不敢轻易松口。 “在一次努尔丁苏丹召集的对付俄国人的会议上,由于一直替代我参与此事的部落长老病了,只得由我亲自前往” “那次会议结束后,努尔丁举行了晚宴,并让歌剧演员表演了歌剧,父亲你是知道的,我从小对这个就很感兴趣” “其中一个来自法国的新教徒演员深深地吸引了我,故此,当演员们都留下来一起参加晚宴时,我就毫不犹豫留下来了,那个演员不停地向我敬酒,我情不自禁下全部喝了,没多久便大醉了” “难道奴仆们没有将你连夜送回去,王帐距离这里只有五里路!” “父亲,我喝醉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半夜时才发现努尔丁睡在我身边......呜呜呜......” “然后呢?” “自那以后,努尔丁召集的会议就更加频繁了,我......我......” 江曼贝特顿时明白了,虽然第一次是努尔丁侵犯了自己的女儿,但接下来肯定是自己的女儿主动前往的。 “这也怪不得她啊,原本她是可以再嫁给他人的,被我生生打断了” 但努尔丁这厮的行为却让他大为恼火,虽然此时欧洲贵族大肆蓄养情人的做法已经悄然流传到了这里,但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 在他心里,格莱家族的印记顿时又浅了一些。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是叶迪库勒部的一个普通人,他还要细心查访然后再花费脑筋考虑如何对待他,现在就不需要了。 不过,努尔丁这厮他显然是知道的,在他的身边也围着一些叶迪库勒贵族,若是他悄悄将消息放出去,让所有部落的人都知道江奈尔是一个不守妇德的女人(自然不会将他牵连在内),那么部落贵族完全有理由重新选择酋长! 就在他陷入愤怒、彷徨、无奈的复杂情绪时,门外一阵声音传来了。 “特勤、可敦,帕宁又来了” 诺盖人继承了突厥人的传统,部落首领一般自称特勤,贵族正妃则是可敦。 如果是在旁日,江曼贝特肯定会将帕宁打发走,但出了这么一桩事,江曼贝特顿时多了一份心思。 (历史上,俄国人就收通过收买江曼贝特,进而顺利拿下克里米亚半岛的) 帕宁,时下俄国那位炮兵专家出身,几次担任首相、副相,伊丽莎白女皇时代实际上的沙俄帝国大政方针的制订者伊凡.舒瓦洛夫的秘书。 一个小贵族,生在阿斯特拉罕,曾在欧洲留过学,还曾担任过驻波兰大使馆二号人物。 一个既了解欧洲形势,又曾在牧区待过的人。 三十多岁,穿着此时欧洲流行的服装——除了没有假发。 与渥巴锡等人掩掩藏藏前来不同,俄国人此时则是大大咧咧带着礼物前往克里米亚汗国各处,这显示了他们的实力。 几日前,帕宁已经给江曼贝特、江奈尔各送上了一份厚礼,还是用两辆马车拉过来的,他只带着十几个哥萨克就敢这样做,这就是俄国人的做法。 简单粗暴,既让你目瞪口呆,又让你无法拒绝。 当然了,这要得益于在最近百年他们在与奥斯曼\/克里米亚的几场大战中几乎都获得大胜有关。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他们在第聂伯河-顿河-伏尔加河之间修建了连绵不绝的“长城”,有了这些以棱堡为依托的堡垒和要隘,他们就能阻敌于国门之外,还能依托这处防御设施源源不绝杀伤克里米亚人的有生力量。 草原部族,就算是拥有了大量为其服务的农户,骨子里还是畏惧强者的,在此时奥斯曼人的眼睛里,俄国自然是大敌,但并不能完全使其屈服,但对于人口更少,国境也更为狭小并直接面对俄国的克里米亚人来说,那就是妥妥的强敌。 百年过后,不断成为炮灰的克里米亚人已经精疲力尽了。 对他们稍稍有利的是,一旦俄国杀入,他们绝不会孤军作战,奥斯曼人虽然对其控制甚严,但总是与他们一起作战。 这才是俄国人本来有了横扫整个中东欧的实力,但依然没有控制黑海出海口的原因所在。 一方面,他们需要不断与欧洲各国联姻来获得他们的承认,并彻底融入欧洲,故此就必须不断涉入诸如奥地利王位继承战、英法七年战争这样的战事,没有办法将精力全部放到对付奥斯曼人的战场上来。 而欧洲的战事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却从来没有消停过,海上第一强国英国与欧陆第一强国法国之间,普鲁士的立国之战贯穿了整个近现代,这让俄国人从来没有全力对付奥斯曼人的时候。 等他们拥有的足够的实力来做这件事时,英国人的日不落帝国开始出现了,他们显然是不愿意见到俄国人的做大的。 这就是俄国人虽然拥有此时欧洲数量最多的陆军,却始终不能恢复“君士坦丁堡”梦想的重要原因。 与卡里姆见到渥巴锡后心思便出现了变化一样,当听说帕宁到了时,江曼贝特顿时对格莱家族的厌恶达到了极点。 在木城的会客厅,江曼贝特父女会见了帕宁。 帕宁再次拜见这对父女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们布置在克里米亚半岛的密探已经察觉了渥巴锡等人的行踪。 虽然已经知道了特鲁琴与克里米亚如今的关系甚好,但作为汗国的浑台吉此时来到这里做什么? 何况他还得到了渥巴锡等人正在北上的消息,这让帕宁更加警觉了。 “必须在渥巴锡到来之前彻底拉拢诺盖人!” 这便是帕宁的心思,如果在其中还能挑拨诺盖人与特鲁琴人的关系那就更好了。 俄国人有密探,特鲁琴人也不例外。 在北高加索,也有大量的诺盖人,如今的汗国工矿大臣吉达就是其中一位。 吉达虽然是乞塔德颇为欣赏的弟子,但其资质并非出类拔萃,也就是跟着乞塔德时间较长而已,但乞塔德依旧力排众议将其放在这个醒目的位置上。 这样的做法,显然是跟里海、黑海地区还有大量的诺盖人有关。 诺尔布的情报司下面也有一些诺盖人,一些受过特鲁琴新式学堂教育的诺盖子弟,如果说像帕宁这样的俄国贵族奉着沙皇的命令前来拉拢诺盖人是例行公事,那么特鲁琴人则是蓄谋已久了。 于是,在路上,渥巴锡也获得了帕宁正在梅利托波尔,还探知了江奈尔与努尔丁之间的隐秘事情。 得知这些事情后,渥巴锡陷入了沉思。 “如果此时与帕宁见面,显然是讨不了好的,一个特鲁琴汗国的浑台吉不惜降尊纡贵来到一个克里米亚汗国下面的部落,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还有,如果说前次去波兰探索商路还情有可原,因为波兰至少是一个国土面积广袤的国度,何况因为欧洲特殊的行会管制,外人的商品想要进入欧洲市场几乎不可能,只能寻找代理人” “而这些代理人的背后无一没有欧洲传承了几百年贵族世家的身影,他们从骨子里是轻视暴发户的,何况还是来自东方游牧部落的暴发户,不过一个王子出马就不同了” “那我该如何办?” 就在渥巴锡踟蹰不前时,帕宁通过一番许诺(也是沙皇的许诺),已经彻底将江曼贝特说服了。 当然了,叶迪山部、叶迪库勒部同俄国人的关系就如同克里米亚汗国与特鲁琴汗国的关系一样,都是签订了秘密协议,到了关键时刻才会起作用的。 这就是渥巴锡抵达梅利托波尔时面临的形势。 第四十五章 克里米亚!(7)叶迪山诺盖(下) 但江曼贝特还是接见了他。 在准备会见江曼贝特之前,渥巴锡还是换上了土尔扈特人的传统服装,一身蒙古长袍,外加一个缠棕大帽,脚蹬马靴。 当然了,作为浑台吉,他这一身是蓝底金龙纹还是十分醒目的——乞塔德并没有像中国那些皇帝那样只准皇族穿戴金龙纹服饰,而是完全放开了。 与江曼贝特聊了一会儿部落上的事务后,双方都放开了,说起来这诺盖人还是欧洲地区仅次于土尔扈特人(在乞塔德没有上台之前,至少在欧洲人的心目中是这样的)的原始部落。 故此,与帕宁那样表面上客气,但骨子里不时透露着征服者意味的人不同,江曼贝特面前的渥巴锡就是一个妥妥的蒙古王子。 要知道,诺盖人确实是突厥人、蒙古人、欧洲人的混血种,但毕竟还是游牧部族不是? 还有,特鲁琴汗国此时已经是里海、黑海附近颇有名气的部落,他们可是在最近二十年时间通过一连串战事征服了好几个游牧部落的强者的。 虽然江曼贝特也知道游牧部落的辉煌已经是昔日黄花了,但祖先的印记在他心里依旧存在。 更何况,渥巴锡说的是一口流利的突厥话,更是让他亲切。 不过,亲切归亲切,在他心目中,特鲁琴汗国终究是沙俄帝国的属国,而他是一个部落大酋长,并不会完全感情用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有利益,其它方面,诸如宗教、部族、语言的力量都很微弱。 再者,他们叫诺盖人,也就是蒙古人嘴里的“狗”,四处游荡惯了,对于强权势力的感觉异常敏锐。 特鲁琴,他们的赫赫战功那都只是听说,作为一个普通酋长,江曼贝特是没有能力分辨孰强孰弱的,但他却跟俄国人交过好几次手,真切地感受到了俄国人火枪、火炮的厉害的。 于是,双方的交谈纵使远比帕宁融洽,但也仅此而已。 当渥巴锡将乞塔德为江曼贝特准备的正规礼物奉上时,江曼贝特也只是略看了一眼就让人收下了。 这让渥巴锡顿感失望。 他显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晚了一步。 后世,他带着十七万人的部落穿越整个哈萨克大草原东归,当时他手里只有少量火枪,还都是火绳枪,而面对的却是已经将相当数量火枪装备到骑兵身上的哈萨克优势兵力。 但他还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将部族带到了伊犁,虽然那时他的十七万人只剩下不到七万人,牲畜几乎损失殆尽,最后到了连马匹也需要大清提供的极惨境地。 这说明他的意志是何等坚定。 故此,他并没有打退堂鼓,而是准备在部落好好盘桓一番。 他与江曼贝特见面时,江奈尔并没有出现,可见他父女心中,特鲁琴的名号还在俄国人、克里米亚人之下。 渥巴锡一离开,江奈尔就出现了。 刚才,她一直躲在偏厅偷听。 “如何?” 江曼贝特笑着看着她。 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虽然有自己这个父亲帮忙,但能够在丈夫离世后独撑有着六七万户的叶迪库勒部大局,没有两下子显然是不行的。 而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不用说从小是当成男孩子培养的。 漂亮、泼辣、大胆、敢作敢为,就是她的标签。 “我在想一件事情” “哦?” “土尔扈特人的情况父亲你是清楚的,在乞塔德上台之前,大多数大汗都是以杀伐果断着称,对于周围部族,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都是常事” “他们生性暴烈,战斗力顽强,完美地继承了以前蒙古人的作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他们一直委身于俄国人的羽翼之下,但就算对上俄国人也不会事事都委曲求全” “这就是他们虽然还是俄国的附庸国,但依旧拥有很大的自主权的重要原因” “在他们内部,为了大汗、浑台吉、大台吉之位,家族内部惨烈的杀伐也是常事,乞塔德虽然是嫡长子,但他的儿女都还很小,一旦乞塔德不在了,按照他们的传统,必定会舍弃他的儿子,反而会拥立渥巴锡上位” “此时,渥巴锡应该留在部落里,或者军队里暗暗积蓄实力才是,但听说他现在是汗国处理外交事务的二号人物,在这样的地方做事,显然是吃力不讨好的” “那是因为普通民户根本不知晓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就算签订了秘密协议肯定也是不会大肆向外宣扬的,这对于提升名望、积蓄实力很不利” 江曼贝特笑道:“我认为是渥巴锡为了避嫌,故意这么做的,在土尔扈特贵族内部,先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江奈尔却摇摇头,“我刚才说了,土尔扈特人十分暴烈,贵族更是如此,往往为了一个位置会争斗的至死方休,但作为浑台吉的渥巴锡却不是这样的人” “之前他通过俄国人的领土去波兰时,屡次三番受到了俄国人的羞辱,但他依旧完成了使命,这在草原上已经不是秘密” “这说明他对这个工作是认真对待的,因为乞塔德当时并没有将他最器重的外务大臣巴雅尔派出去陪同他” “巴雅尔,父亲您也见过,那是一个极为圆滑事故之人,那样的人才是处理外务的绝佳人才啊” 江曼贝特顿时沉思起来,半晌才回道:“奈尔,你的意思是......” 江奈尔说道:“父亲,俄国人的态度已经明了,会支持您一统诺盖诸部,然后会以总督的名义来管理,并没有像特鲁琴那样的汗位......” 江曼贝特点点头,“这也很正常,我部毕竟还隶属于克里米亚汗国,陡然提升到汗位的高度,不说别人,临近的克里米亚鞑靼人就不服” “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他们的狗,为其打猎时追逐猎物用的,想要他们心悦诚服谈何容易?” “但是”,江奈尔似乎沉重起来,“父亲,喀山汗国、阿斯特拉罕汗国的下场你已经知道了,那个哈萨克小帐如果没有被乞塔德征服,其下场不会比他们好上许多” “一开始,这几个汗国的末代大汗也是以总督的名义统领以前的部落的” “可特鲁琴汗国对付诸部还不如俄国人,人家俄国人至少还封一个汗位、总督、督军等职位,乞塔德干脆一气全取消了,直接纳入汗国宰桑府管辖!” “话虽然那样说,但最终的结果还不是一样?” “还有,乞塔德并没有将以前的贵族封号剥夺,除了牧户,还保留着他们的财富,据说这些人大部分转成了商人,在特鲁琴汗国,没有奴隶,似乎各行各业的人都大体平等” “奈尔!你究竟想说什么?难道想让我们投靠特鲁琴人?你是怎么想的?俄国人一统里海、黑海草原是迟早的事,特鲁琴人固然厉害,但远不是俄国人的对手吧” “父亲”,江奈尔的眼中又出现了泪珠。 江曼贝特神色一凛,他就知道江奈尔与努尔丁的事没那么简单。 “是不是还是努尔丁那个混蛋的事?” “父亲”,面对自己的父亲时,江奈尔顿时完全松懈下来了,“之前我没有将全部的事情说出来,原本是不想说的,但经过渥巴锡的事情,我觉得还是说出来为好” “我之前不是说过,以往参加努尔丁的会议都是族里长老代替我去的,我一个女人抛头露面终究不方便” “那日长老病了的事是假的,事后我打听清楚了,是努尔丁长老串通好的,而长老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要捏住我的把柄,以便让他的儿子有机会上位” 江曼贝特的神色也凝重起来,“那他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发动?” 他嘴里的发动自然是将江奈尔的丑事宣扬出去,然后借机上位,由于努尔丁是格莱家族的王子,这样的事情在草原上司空见惯,对于他的名声并没有丝毫损伤,但对于孤儿寡母的江奈尔却有着极大杀伤。 说起来虽然号称四大诺盖部族,但实际上每一个大部都是由一个个小部落组成的,江奈尔丈夫一族并不占据绝对统治地位。 部落里自然没有像特鲁琴汗国的扎尔固、克里米亚汗国的迪万那样的正规议事机构,但部落里的长老还是拥有很大的话语权的。 如果她不是有江曼贝特这个极为强势的老爹在,估计早就被长老们弄下台了。 “放心”,江曼贝特柔声说道,“由阿爹在,这样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但如果努尔丁也介入了此事呢?他是绝对不会承认我肚子里的孩儿是他的,那样的话会对他争夺下一任克里米亚大汗非常不利,但他为了控制叶迪库勒部,又绝对会介入我部的内部事务的” “我的丈夫并不是卡里姆汗任命的,而是马哈茂德汗册封的,格莱家族的男人都是冷血动物,他们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自己的野心的” “那......” “阿爹,只有一个办法” ...... 很快,渥巴锡再次被江曼贝特召见了。 这一次,江曼贝特似乎很是热情,让渥巴锡一时有些不适应,不过当他听到江曼贝特旁敲侧击的话语并醒悟过来时,不禁惊呆了。 “难道我一个堂堂大汗国的浑台吉竟然沦落到要娶一个他国部落的寡妇的地步?” 不过,他并没有将自己的不满表现在脸上。 “这些人都想岔了,在我国,乞塔德的权威是不可撼动的,就算他现在死了,无论是父汗留下来的包敦格、哈木杨,还是乞塔德培养的楚琥尔、帖赤那等人都会毫不犹豫拥立他的儿子上位的” “问题是,我的地位实在太过尴尬,无论干什么都要小心翼翼,恐怕连乞塔德也有这个心思吧” “远离特鲁琴,过上一阵没有乞塔德阴影的快活日子不也是很好?” 第四十六章 克里米亚!(8)尾声 渥巴锡成了叶迪库勒部的女婿,这个消息震惊了所有人。 首先是特鲁琴人,在他们眼里,无一例外都认为渥巴锡是被乞塔德逼走的,因为对于如今国运日隆的特鲁琴汗国来说,最大的问题不是军事,也不是财政,而是继承人的问题。 按照依旧抱残守缺的土尔扈特人的老思想,渥巴锡就是大汗最大的隐患,没有之一。 但乞塔德又不能公开排斥渥巴锡,只能将其逼走了事。 乞塔德似乎也是这么做的,对于渥巴锡的选择他并没有阻止,而是冷漠得很,渥巴锡刚与江奈尔成婚,他就将自己同父异母、刚满十岁的二弟帖木儿册封为浑台吉,彻底断了渥巴锡的念想。 这进一步坐实了人们的猜测。 当然了,乞塔德的威望依旧隆盛。 这个国家可以说是他一手缔造出来的,眼下的特鲁琴汗国除了还要向俄国人低眉顺眼外,对于其它任何国家都能平等相待,别人也不敢随意招惹。 境内的民众,除了少数被剥夺了牧户、农户拥有权的贵族依旧抱有怨言外,绝大多数普通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作为特鲁琴人的幸福和自豪。 这样的汗国就算历史上最强盛的阿玉奇汗时代拍马也不赶不上。 何况,乞塔德大量任用汉人打理政务,完美地平衡了牧户出身的将领造反作乱的可能,他今年才三十岁,未来二十年国家将会继续保持强盛完全是可以预期的。 国强民富,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更踏实? 渥巴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四方。 当然了,与这个消息一起传到四方就是那句流言。 “是乞塔德逼走了渥巴锡” 原来镇守扎波罗热的苏沃洛夫已经投入到英法七年战争中去了,正在波罗的海南面与普鲁士人作战,接替他的还是以前的督军英国人斯皮登。 对于斯皮登来说,他只是一个雇佣军,除非俄国有要求,否则对于政事是漠不关心的。 倒是克里米亚汗国的大汗卡里姆高度紧张,仔细验证那个流言后,他也确定了这一点,按照他这种人的观念,作为一个汗国的二号人物,竟然能屈尊来到一个异域部落作为女婿实在是不可思议。 除了外出避难还能有什么? 当然了,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么想。 阿斯特拉罕省高官别科托夫就是其中一个。 他在让秘密警察仔细打听消息后,立即形成了一个结论。 “这是乞塔德的一步大棋,目的就是对着俄国人的,因为俄国人的特使不久前刚刚与叶迪山部、叶迪库勒部达成了秘密协议” “原本是牢不可破的关系,随着渥巴锡的‘下嫁’已经出现了一道不可弥补的裂缝” 他立即向鞑靼公爵和沃罗涅什方面军进行了汇报。 可惜的是,无论是鞑靼公爵还是沃罗涅什方面军都不认可他这个想法,他们都是亲眼目睹过土尔扈特人的惨烈内斗的,虽然乞塔德是一个新派人物,但架不住他身上终究留着东方野蛮人的血液,还是躲不过这个宿命的。 他们反而认为这是乞塔德聪明的做法,若是让渥巴锡留在汗国内部,等到继承人问题爆发时,那才是悔之晚矣。 不久前卡里姆汗将自己所有的成年儿子全部杀死更是让他们更加笃信这一点。 春末夏初,第聂伯河东岸的黑土地大草原一片美好风光。 渥巴锡躺在已经长得比普通人还高的牧草上,舒服地享受着初夏那还没有十分灼热的阳光。 到了此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片黑土地的无限魅力。 这几年,除了在山地团打拼,他都是在这一带渡过的,经过他的仔细调查,他发现这片黑土地是从扎波罗热往下开始的,之后的第聂伯河两岸都是肥沃的黑土地,眼下大部分地方都被牧草和森林占据着,实在太过浪费了。 他还仔细挖掘过,这里黑土的深度至少比北高加索的多出一倍,按照乞塔德的说法,北高加索的黑土地可以让农户们一百年内不用过多施肥庄稼也能长得旺盛。 这么说,第聂伯河下游的黑土地岂不是能让农户们不需要做太多的事情就能舒舒服服耕种两百年? 而在扎波罗热以上,虽然不完全是黑土地,但大致也与北高加索的土壤差不多了,如此好的地方,当地人却没有珍惜,岂不是暴殄天物? 正想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了。 圆脸、一对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鼻梁高耸,在别人面前不怒而威,但在他面前像一只小鸟一样的江奈尔出现了。 时下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了,自从与渥巴锡成婚后,对这一点她就能毫不掩饰了。 此时,就算努尔丁放出对他不利的消息也不起作用了,何况,作为格莱家族的成员,由于克里米亚汗国已经成了特鲁琴汗国的属国,汗国的王子又成了江奈尔正经八百的丈夫,他再这么做就是对特鲁琴不敬了。 江奈尔也躺下了,与渥巴锡紧紧靠在一起仰望着蔚蓝的天空。 “亲爱的,你听说过那个传闻了吗?” “哪个传闻?” 江奈尔白了他一眼。 渥巴锡笑道:“乞塔德逼走我的那个?” “你还笑得出来?” “我为什么笑不出来,我得了你这个娇美娘子,没有怎么努力平白得了一个儿子,还与你分享一个六万户的大部落,我做梦也会笑醒,怎么笑不出?”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 “但我却不相信” “哦?我一个大汗国的王子能来到这里主动做上门女婿,还为你完美地掩盖了腹中的孩儿,你竟然还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的为人,也相信你对我的感情,你是一个好人,但乞塔德显然不是的” “哦?” “跟着你过来的还有五艘船,那上面有你的‘陪嫁’,一百名部落勇士,几万银币,能够装备三千人的军服、火器、粮食,乞塔德若是将你逼走,会送这些东西?” “你过来时,部落大毛拉阿凡提任命你为叶迪库勒部的米尔赞,你随即就在我部抽调了家里男丁较多的牧户三千户迁移到马里乌波尔周围” “你在那里大兴土木,修建新城和码头,又从这三千户中挑选了三千名未成婚的诺盖少年,让跟着你的那一百人训练他们” “你嘴巴上说的是为诺盖人防备俄国人入侵,谁知道是不是在为特鲁琴汗国培植势力?” 渥巴锡未置可否,只是说道:“亲爱的江奈尔,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 “你认为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是快乐的?” “我是一个女人,有一个疼我爱我的男人陪伴一生就足够了,我现在支撑整个叶迪库勒部,看起来风风火火,实际上内心十分焦虑,这样的事情应该让男人们来做,我是迫不得已的啊” 渥巴锡点点头,“这就对了,对于像我们这样的贵族来说,一生下来就身不由己,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又是怎么样的?” “普通人?你说的是草原上的牧户?我如果是他们,拥有妻子儿女,风调雨顺,牛羊众多,没有战争,也就够了” 渥巴锡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眼下我是叶迪库勒部的米尔赞,在我国,那是二宰桑的角色,专门负责军事,我组建新军,就是为了这一切啊,亲爱的奈尔,你现在有孕在身,就不要太操劳了” “难道你不放心一个大汗国的浑台吉还打理不好一个诺盖部落?还有,我国与克里米亚汗国秘密结盟的事你也知道了,努尔丁绝对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何况,卡里姆对于努尔丁、卡尔加两位苏丹也盯得紧,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替换掉,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杀了,何况两个堂兄弟?” (卡尔加苏丹,卡里姆汗放在诺盖人最西面靠近多瑙河的部落布贾克部镇守一方的苏丹) ...... 就在渥巴锡在黑土地大草原上与江奈尔卿卿我我我时,特鲁琴汗国一个人却是在无尽的哀怨中渡过的。 那就是乞塔德汗府的女兵队长阿海。 她虽然是乞塔德的义女,但却一早喜欢上了渥巴锡,若是没有江奈尔的事,她若是厚着脸皮向阿巴亥说一声,乞塔德多半也会同意将她嫁给渥巴锡的,草原上只要是没有血缘关系,并没有那么多规矩。 何况现在的特鲁琴汗国除了少数地方,事实上已经没了贵族,她虽是平民之女,但眼下却是炙手可热的汗府护卫队长,由于汗府多是女眷,她又实际上成了宫廷总管。 义女、护卫队长、宫廷总管,这三重身份非同小可,于是她在汗国也是炙手可热的。 但现在...... 她的心思乞塔德何尝不知,这一日,他将她招了进去。 十九岁的阿海早就出落得英姿飒爽了,在特鲁琴学堂以及在汗府的岁月里,她虽然担任着护卫队长一职,不过乞塔德却有意无意地让她在诸多方面加以历练。 这几年,她不仅学会了俄语,在听说如今欧洲地区法国的学者最多、最盛时,还主动修习了法语。 但这显然不是乞塔德看到的阿海,闲暇时,他让彼得诺夫成了他的专职教师,不仅让她背诵了大量的俄语诗歌,学会了不少俄国歌剧,并亲自教她学会了此时正在欧洲流行的交谊舞。 同时又让主持外务的巴雅尔、主持情报司的诺尔布向她传授大量的外务、情报知识。 阿海明白得很,这并不是乞塔德真的疼她这个义女,连他自己的女儿都不会这样,而是马上要交给她任务了。 果然,当他踏进乞塔德的书房时,原本一直笑盈盈的他突然严肃起来了。 “亲爱的阿海,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一个伟大的任务” 第四十七章 伟大任务(1)远征军 不久前。 西乌克兰的乌曼城城主米哈乌.克拉辛斯基秘密来到了特鲁琴。 乞塔德问他:“这两年我国给你的军援足够组建一个加强的骑兵旅了,具体怎么样?” 米哈乌点点头:“我正要向伟大的博格达汗说明此事,眼下普鲁士、俄国、奥地利在以柏林为中心的地区打成一团,您是知道的,我国国王兼着萨克森选帝侯” “他平常都住在萨克森的德累斯顿,几乎不管波兰的事情,所有事情都交给以前萨克森任命的波兰总督海因里希来管” “由于我国国王采取了敌视普鲁士,亲善俄国和奥地利的政策,致使俄国人进入我国后就好像蝗虫一样,他们在乡下大肆劫掠,就地取粮满足军队的需要” “我国人民的不满已经达到顶点,但由于萨克森全境已经被普鲁士所占,国王又回到了华沙,在他的强压下,将不满都抵了回去” “眼看战火就要烧到整个波兰,我恳请伟大的博格达汗再给我们一些武器” 乞塔德未置可否,而是问道:“本汗倒是有些奇怪,按说战火只波及了波兰北部,为何你们如此着急?” 米哈乌犹豫了一下说道:“眼下奥地利从西南面,俄国从东面,法国从西面,瑞典从北面,全部攻向普鲁士,该国覆灭在即” “由于萨克森人在这次战事里表现拙劣,我国国王的威望也一落千丈,我们......我们......” “你们想推选新的国王?怎么可能,如今整个欧洲的事务都是由几个强国说了算,任何一个国王的继位都有可能引发新的大战,你们这些波兰本土的贵族有能力推选新的国王吗?” “大汗,我正想说这件事,我们并没有推举新国王的想法,而是想将西乌克兰独立出来!” 乞塔德并没有发表意见,而是问道:“对于这次波及整个欧洲的战事,你们是怎么看的?” “我们想协助奥地利方面,以便在今后的独立里能够获得奥地利大公的支持” 乞塔德却摇摇头:“不妥,目前普鲁士看起来势单力薄,但战力却相当强悍,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打倒的,否则腓特烈也不会获得整个欧洲的追捧” “何况,普鲁士控制的西里西亚挨着波兰,万一普鲁士获胜,就能向你们问罪,你们挡得住吗?” 米哈乌也有些着急,“那依大汗的意思......” “既然普鲁士目前势弱,不如帮助他们,依我来看,普鲁士最终极有可能坚持下来,此后他的形势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但他接下来的目标多半是德意志其它选帝侯国” “既然战事都在北面进行,与你们无涉,为何要巴巴地去招惹他?” “大汗,如果我们协助普鲁士,势必要得罪奥地利,我们毕竟与奥地利挨着啊” “那就需要通过条约来约定了” “据我所知,奥地利对贵国的领土是没有兴趣的,而是想保留完整的波兰王国,以便将俄国人阻隔在国土之外,眼下他们不过是暂时媾和罢了”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在这场大战里,奥地利的损失也不小,已经没有能力攻击你们了” “何况,就算他们要攻打你们,也不得不考虑近侧奥斯曼人的态度,另外,我国时下与奥斯曼人的关系也不错,一旦你们遇险,我国也可以经过他们的领土去支援你们” 这样的事情,米哈乌想都没想过,不禁有些瞠目结舌。 乞塔德继续循循善诱:“眼下大战都在柏林附近进行,普鲁士人占据的萨克森、西里西亚空虚,你们干脆集结一支部队在克拉科夫附近待命,克拉科夫城主兼主教、波兰陆军司令都是你们的人,这一点应该能办到吧” 见到米哈乌还在犹豫,便继续说道:“我也可以派出一支军队协助你们,当然了,都扮成欧洲军队模样,与你们一起行动,到时候见机行事就行了” “总的原则是谁占下风就帮谁......” “这......” 这句话又让米哈乌目瞪口呆。 “大汗,难道不是谁占上风就帮谁吗?那样我们的军队一旦投入战斗损失也会小一些” “不,既然他们占据了上风,你们的作用就不大了,战后的话语权也就不大,你们依旧处于被无视的地位,想要独立,做梦吧” “但如果帮助占下风的人,人家摆脱困境后肯定会感激不尽,按照目前情况来看,肯定是普鲁士占据下风,他们是英国的盟友,又是勃兰登堡选帝侯,加上英国国王兼任汉诺威选帝侯” “届时若是战胜奥地利、俄国联军,对了,我们只对付奥地利就行了,俄国人就让腓特烈自己去对付” “此后若是签订停战协定,你们独立的希望就很大了” 米哈乌不能自决,便让人先回波兰。 一个月后,实际上主持西乌克兰事务的波兰司令热武斯基、克拉科夫城主索乌蒂克、卡缅涅茨城主亚当、基辅城主扎武斯基同意了乞塔德的筹划。 在等待热武斯基等人的回复时,乞塔德赶紧联络了奥斯曼敖德萨帕夏萨拉丁,说是要借道参与欧洲战事,并让他保密。 对于萨拉丁以及一众奥斯曼贵族来说,凡是能够削弱欧洲的行动都会得到他们的支持,何况乞塔德明说要参与对奥地利的打击,他们更是巴不得。 再者,按照乞塔德的说法,他们只会派出一支五千人的小部队,就算有什么幺蛾子也翻不起大浪。 于是,在1760年五月份的时候,乞塔德将境内有着高加索面孔的五千士兵临时编组在一起,成立远征加强旅,以保罗为旅长,贾恩次子阿沙莱为副旅长,坐船从叶伊斯克出发了。 抵达梅克莱夫(尼古拉耶夫)后,便径直北上,越过缓冲区后便进入了到西乌克兰境内。 与他们随行的还有邓策、阿海、琪琪格、彼得诺夫以及被乞塔德施放出来的法国间谍迪翁。 琪琪格,就是那位曾经在一个冬夜协同女医师救了牧民产妇的女兵,今年她刚满二十岁,在最近的五年,乞塔德将不少女兵转到了情报司,琪琪格就是其中之一,也曾跟随邓策游走于波兰一带。 彼得诺夫已经年过六十了,他是主动要求来的,因为他听说这一次可能真要去俄国了,虽然不能回到家乡彼尔姆,但能够在有生之年踏上俄国的领土对他来说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何况,他曾经在此时俄国的首都圣彼得堡读过书,对那里并不陌生。 抵达米哈乌的领地后,米哈乌亲自来接应了。 一见到特鲁琴的军队后不禁惊呆了。 在他们面前的这支军队无论是模样,还是军服都是欧洲人的模样,若是不仔细观察,你是完全分辨不出来的。 而保罗的母亲是嫁到亚美尼亚的欧洲人,这让他几乎是欧洲人的相貌,阿沙莱差一些,但他是突厥人与蒙古人的混血,加上当过俄国军官,虽然不如保罗那样在相貌上接近欧洲人,但气质还是颇为接近的。 对于军队里还夹杂着两个女人,米哈乌更是惊奇万分。 邓策赶紧介绍道,“这是大汗的义女,大汗的儿女目前都很年幼,渥巴锡又去了叶迪库勒部,只好......” 米哈乌点了点头,“看来大汗是准备让其义女代表汗国与诸国联系了,虽然是在克拉科夫待机而动,但无论是攻打普鲁士还是奥地利,都必须事先取得与对方高官的联系才行” 一路无话,大约六月初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克拉科夫。 对于西乌克兰的人来说,他们还以为是几个城主手下的军队,并没有在意。 此时,扎武斯基亲自带领的用特鲁琴武器装备起来的五千波兰加强旅也集结完毕,一万大军全部驻扎在克拉科夫西边的奥斯维辛。 奥斯维辛位于索拉河与维斯瓦河的交汇处,紧挨着西里西亚,虽然无论是普鲁士人、俄国人,还是奥地利人都没将波兰人当回事,但主动攻击波兰军队又是一回事。 故此,他们的战事绝大部分还是在普鲁士、萨克森、西里西亚境内进行的。 此时的奥斯维辛还是一个小城,横跨索拉河两岸,六月份的索拉河两岸美得令人沉醉,但保罗等人却没有心情观赏这些。 五千人,深处遥远的异域,还有两个女人和一个法国间谍,怎么看都有些莫名其妙。 几日后,有消息传来了。 “旅长” 消息是汗国设立在华沙的领事馆传来的。 “俄国人的军队目前正在奥得河附近,已经与波兰国王联系上了,公主殿下可以在克拉科夫坐船,沿着维斯瓦河抵达华沙,到了那里我国领事馆另有安排” 阿海、琪琪格、邓策、彼得诺夫等人走了。 对于扎武斯基来说,他虽然名义上是波兰的陆军司令,但实际上只管着西乌克兰的防务,他还是利沃夫城的城主,是真正的波兰人,与来自萨克森的国王一系的联系并不多。 见到阿海等人离开后,他倒是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一个多月,时间来到八月份了,另有消息传来。 这次是扎武斯基设在西里西亚的密探传来的。 “阁下,普鲁士人在西里西亚的利格尼茨击败了奥地利军队,腓特烈二世已经进入布雷斯劳” (布雷斯劳,后世波兰城市弗罗茨瓦夫) “眼下,俄国人的军队在波兹南附近,普鲁士、奥地利军队的主力在萨克森,依旧占据优势” 扎武斯基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即会见了保罗。 第四十八章 伟大任务(2)战机 扎武斯基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完全没有战火已经肆虐了波兰五年之久而带来的屈辱和沮丧感。 这就是欧洲封建主义,他只是名义上的波兰陆军司令,他更重视的是利沃夫城主这个称号。 对于乞塔德派来同样信仰基督教的拉斐尔.保罗,扎武斯基很是满意,几乎将他当成自己人看。 而副旅长阿沙莱同样是信仰东正教的,虽然与扎武斯基天主教的信仰差别很大,但都是信仰耶稣的不是? 在他的房间里,克拉科夫城城主索乌蒂克以新军参谋长的名义坐在扎武斯基身边。 奥斯维辛是一个小城,眼下却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该城以及城外的庄园都是隶属于索乌蒂克家族的,扎武斯基自然选择了索拉河东岸庄园主的地方作为自己的大本营。 而河西一个地主庄园则是保罗的司令部所在。 索拉河上有一座木桥,眼下自然被这支打着警戒战事波及到克拉科夫的名义驻扎在边境的大军控制着。 保罗一走进这间房舍,顿时闻到了咖啡和烟草味道,扎武斯基见到他后便笑道:“亲爱的拉斐尔,我们的战机来了” “哦?” 二十五岁的保罗眼下已经是一个标准的特鲁琴高级将领了,经过了叶伊斯克、阿塞拜疆两地的历练后,他完全通过了乞塔德的考察,并将他纳入“值得重点培养的高级军官和地方总督行列”。 可别小看这个行列,乞塔德的嫡系楚琥尔、帖赤那都在上面,总人数不会超过五个。 保罗曾经在意大利留过学,虽然当时教皇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避免主的光辉不会在北高加索彻底消失,他学的也是神学,但保罗也知道光学这个是不行的。 神学院里也开设了数学、天文学,这倒是他兴趣所在,虽然神学院的目的是为了让学生们在与自诩为科学家的教徒辩论时不至于全落下风,但终究造就了一批人才。 回到北高加索后,他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加入到了特鲁琴的怀抱,有着这个经历,加上马米科尼扬家族的军事传统,他很快就从一众旅长里脱颖而出。 在意大利留学时,他曾学过拉丁语和法语,而这两种语言是时下欧洲最为流行的语言。 扎武斯基、索乌蒂克等人都是波兰本土大贵族,既是城主,又是当地的主教,对于这两种语言也不陌生,故此,双方的交流完全无碍。 接过索乌蒂克递过来的一杯葡萄酒,一根雪茄后,双方正式交流起来。 “元帅,你刚才所说的战机到底是什么?” 在四人的面前是一张长方形木桌,上面正铺了一张地图。 “亲爱的拉斐尔,你看,这里是波兹南,俄军的主力正在这里,这里是靠近我们,西里西亚南面的雷布尼克,是奥地利生力军冯.劳东将军的主力所在” “这里是布雷斯劳,是腓特烈二世主力所在” “前不久,俄军一部突然从波兹南南下,然后驻扎克卢奇堡一带,这里就是克卢奇堡” “克卢奇堡的南面是一大片森林,森林的南缘就是奥博雷,这就是奥博雷,而劳东的一部也北上到了奥博雷” 保罗想了想,“难道俄奥联军准备从布雷斯劳的南面突然出现,然后与波兹南的俄军主力将布雷斯劳包围?” “那样的话,俄军还不如大大方方从东往西挺进,而奥地利军从南往北挺进,也是一样的效果啊” “不”,临时参谋长索乌蒂克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劳东早就这么做了” “经过五年的战事后,虽然腓特烈二世大放异彩,但也造就了奥地利的道恩和劳东,道恩老成持重,擅长防御,而劳东勇猛顽强,擅长进攻” “这两人都让以前不可一世的腓特烈二世吃尽了苦头,根据我们的消息,战事开始前,腓特烈二世汇聚的精锐军队有二十万,但打到现在这二十万估计只剩下五万人了” “他不得不又紧急征调了新兵,补足了二十万之数,但俄国、法国、奥地利联军加起来至少有四十万” “这三国还可以随时抽调部队赶赴前线,而普鲁士经过这次征兵后已经没有余力了” “也就是说,就算腓特烈二世再强悍,也不大可能转败为胜了” 保罗说道:“这与刚才所说的有什么关系?” “大有关系!”,扎武斯基接过了话茬,“腓特烈二世的情况道恩、劳东以及俄军主帅萨尔蒂科夫显然是知道的” “眼下冬季将至,俄奥联军虽然胜多败少,但消耗也不小,一旦到了大雪弥漫的冬季,想要拿下布雷斯劳城几乎不可能” “想要尽快打败腓特烈二世,瓦解普鲁士王国,就必须另辟蹊径” 保罗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明白了,“按照您之前介绍的,普鲁士另外一支大军由裴迪南亲王率领与法国大军在易北河一带对峙,剩下的普鲁士主力一支在德累斯顿附近,由亨利亲王带领” “剩下的都在布雷斯劳了,此时,如果有一支军队突袭普鲁士腹心,必定会让德累斯顿、布雷斯劳的普鲁士军队军心大乱,您说的应该是这个吧” “问题是,俄军、奥军调动这么隐秘的事情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扎武斯基笑道:“俄国人虽然也携带了一些辎重,但显然是不够用的,除了向我国国王求援,便是大肆劫掠乡下了,他们的调动自然瞒不过别人” “至于雷布尼克的劳东,那是因为我们的到来” “我们?” “是的,大战起来时,我国虽然允许俄军自如穿越国土,但自从萨克森被普鲁士人拿下后,我国国王就逃回了华沙,尽管允许了俄军进入波兰进攻普鲁士,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作为” “他让波兰军队布置在西里西亚边境,但并没有直接参战” “我西乌克兰军团进入克拉科夫布防他也是知道的,并没有阻止我们,何况本人还在王国挂着陆军元帅的职衔” “不过,我军刚一进入奥斯维辛不久,劳东就派人前来询问了,因为我国在边境布防的军力都不大,每处最多两三千人,这里突然出现上万大军,还都是骑兵,不得不让他生疑” “我便向他询问俄国人南进到克卢奇堡的事,因为该地也是我家族的” “眼下我国虽然没有直接参战,但由于允许俄军自由出入,实际上已经成了俄奥联军的盟友,劳东犹豫了一下便吐出了实情” “那就是他们为了尽早结束战事,彻底打击腓特烈二世军队的士气,准备秘密派遣联军前往普鲁士王国的首都柏林,若是拿下柏林,身在布雷斯劳的普鲁士军队必定乱成一团,联军的胜利就指日可待了” “劳东也是知道我军在波兰王国的独立性的,便旁敲侧击询问我们愿不愿意加入这支联军,并说如果拿下柏林,所有的缴获可以平分” “我没有当场答复他,赶紧找你来商议” 保罗暗忖:“既然是要奇袭柏林,里面肯定有大量的骑兵,但人数也不会太多,对战局的影响真有那么大?腓特烈二世屡败屡战,到现在也没有垮掉,他们就这么相信柏林对他的重要性?” 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刚才也介绍了,奥军的主力还在德累斯顿附近,劳东只是偏师,既然要出奇袭部队,肯定是从道恩那里出,关劳东什么事?” “嘿嘿”,扎武斯基笑道,“这你就不懂了,道恩由于裹足不前,肯定受到了奥地利大公的苛责,而劳东则是风头正劲,虽然道恩名义上还是总指挥,但显然已经指挥不动劳东了” “也就是说,劳东现在已经与道恩平起平坐了,既然是奇袭柏林这么大的功劳,道恩也不得不知会劳东,意思是让他也出一部分军力” 保罗顿时明白了,“劳东兵力不足,便看上我们的军队,准备让我们以他部的名义跟随联军前往柏林?” “就是这样,你有什么意见?” 保罗说道:“这自然是好事,不过我部也不可能倾巢出动,还有,我以前说过,要雪中送炭,不要锦上添花,虽然参加了奇袭部队,但依旧要本着这个原则,那就是协助普鲁士打击联军” 见两人的脸上显出了一丝不甘,他也笑道:“若是我猜得不错,俄军里面肯定有哥萨克,那是整个欧洲最擅长抢劫的骑兵部队,而奥地利人的军队里肯定也有大量的雇佣军” “不如这样,我两部都是骠骑兵和龙骑兵的编制,两部龙骑兵加起来也有四千人,六千骠骑兵跟随他们前去” “真的拿下了柏林,我们先不进城,等到联军得到大量的缴获时再突袭他们,这样的话既能收获财物,还能打击联军,也没有得罪腓特烈二世,你们看怎么样?” “还有,我们必须做好一旦成为联军的敌人,劳东会就近报复的准备,故此,若是柏林之战进展顺利,你们必须提前联络腓特烈二世” 扎武斯基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犹豫。 “拉斐尔,劳东手下有三万多人,我们就算把四千龙骑兵全部留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还有,一旦得知我们竟然攻击联军,国王必定会怪罪我们,撤销我们的封爵和职位也说不定” 保罗说道:“国王的事情你们自己搞定,比如说联军在本国境内大肆烧杀劫掠,自己的庄园损失惨重,不得已才这样做,等等” “至于劳东那边,如果确实不放心奥斯维辛,干脆将龙骑兵全部放进城墙坚固的克拉科夫去,而奇袭部队在完成任务后也要尽快赶回来” 第四十九章 伟大任务(3)联合部队 又问道:“既然奥军出动的是道恩的部队,那么我们与他们在何处汇合?” “布雷斯劳西南的施韦德尼茨,它正好位于密林之间,可以避开普鲁士人的视线” 保罗回到索拉河东岸的营地后,发现护送阿海的邓策回来了。 “如何?” 阿海是乞塔德的义女,又处于险象环生的战场上,无论如何,对其安危还是需要表达关切之情的。 “还好,俄国人在托伦-波兹南一线设置了补给线,公主殿下抵达华沙后并没有亮出身份,而是打着迪翁女仆的名义,迪翁身上又多种身份证明,可以在维斯瓦河的出海口但泽做荷兰人的商船前往圣彼得堡” 对于为何派遣阿海一个女人前往异国,显然保罗是不知晓的,不过邓策显然是知晓的,一路上,看着他的语气,似乎阿海的任务比他们这支部队还重要,他也一直有所怀疑,但一想到这是大汗亲自关注的,便打消了刨根问底的念头。 邓策看了他一眼,“迪翁的身份在波罗的海一带很是吃得开,加上那艘荷兰商船名义上是荷兰人的,实际上船只已经被我国暗地里买下来了,船上也有情报司的人,放心吧无甚问题” “那就好” 保罗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有些腹诽:“既然比我这支远征军还要重要,大汗为何不派遣巴雅尔或者诺尔布前往,太儿戏了吧” 随即又说道:“眼下确实出现了一个机会,我已经决定了,跟随俄奥联军前往柏林,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眼下普鲁士的主力还在布雷斯劳和德累斯顿,周围都密布着联军,想要越过他们见到腓特烈二世几乎不可能,只有通过奔袭柏林引起他的注意” “柏林,是普鲁士王国的首都,腓特烈二世必定在那里有着精密的布置,虽然军队肯定不多,但忠于他的人还是不少的,找到这样的人就可以联络上他” “再者,一旦联军奔袭柏林的消息传出去,他肯定会北上救援,说不定在返程时就会遇上他” 见阿沙莱、邓策两人都没有意见,他继续说道:“我与扎武斯基商议好了,三千骠骑兵全部出动,阿沙莱你留下,统领包括两千波兰龙骑兵在内的四千人镇守奥斯维辛” “奥斯维辛附近的劳东据说是一个相当厉害的将军,如果我们在柏林之战中反水了,他肯定会恼羞成怒,然后派大军进攻奥斯维辛” “奥军手下有大量重型榴弹炮,光凭我们那些沙袋子是扛不住的,实在不行就带着龙骑兵撤到克拉科夫驻守” “克拉科夫,是波兰名城,一来不容易攻克,二来嘛,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劳东想要攻打他也得掂量掂量” “波兰人虽然孱弱,但他们人口也不少,一旦惹恼了他们,完全可以切断俄军的后路,这是他们无法承受的代价” “而道恩一向以老成持重、稳守着称,得到我们的消息后多半不会采取行动,劳东这里有腓特烈二世看着,主动攻打克拉科夫的可能也不大” “但顺手灭了奥斯维辛他还是可以办到的,故此,我建议骠骑兵离开后,你带着龙骑兵尽快撤到克拉科夫” 阿沙莱没有与他相争,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将主力三千人撤到克拉科夫,但奥斯维辛也不会放弃,否则如果你们还需要从奥斯维辛回到克拉科夫又该如何?” “一旦劳东派出主力前来攻打,如果没有携带重炮,我就在奥斯维辛坚守,如果携带了重炮,就赶紧撤回克拉科夫” 保罗也点点头,看向邓策:“既然我们的目的是找到腓特烈,那么你就跟着我吧” ...... 三日后,保罗、扎武斯基一共六千骠骑兵出发了,此时,保罗让索乌蒂克以旅长的名义留在自己的军队,自己则作为他的副手存在。 他虽然通晓法语、拉丁语,但并不会德语、波兰语,若是与奥军频繁往来,迟早会露馅的。 由于都是骑兵,很快就抵达了劳东主力所在的雷布尼克,扎武斯基这样有名的波兰大贵族劳东肯定知晓,见到“波兰人”竟然派出了六千骑兵,自然是大喜过望。 很快他就给了扎武斯基纹章、番号、旗帜等,让他以奥军的名义前往北面的奥博雷。 “俄军的指挥官切尔内绍夫已经带着一万八千部队抵达了那里,你们必须加速前进才行” 两日后,六千骠骑兵抵达了奥博雷。 奥博雷也是一座建造在密林里的城堡,得知劳东的部下赶到后,切尔内绍夫率领手下的一众将领出来迎接了。 切尔内绍夫是一个三十八岁的新锐将领,中将军衔,十三岁就从军了,是一个标准的职业军人,见到扎武斯基带领的波兰军队后既感到兴奋,又有些奇怪。 “波兰人也准备趁火打劫?” 扎武斯基他自然认识,虽然他一向看不起波兰人,不过人家毕竟是一个大贵族,他还是握着扎武斯基的手寒暄起来,并向扎武斯基介绍他手下的将领。 “这是特托勒本少将,他是德意志人,熟悉柏林附近的环境,还是我国的骑兵少将” “这是帕宁少将,有一个独立步兵师” “这是克拉斯诺晓科夫少将,统领着哥萨克骑兵” 在扎武斯基跟这三人寒暄时,不远处的保罗暗地里将这三人的姓名、样貌记下了。 “包括切尔内绍夫在内,这四名俄国将领一看就是久经战场的宿将,看来俄国人是将精锐都派了过来” 次日一早,联军就出发了,他们走出了森林,越过了奥得河,沿着林间大道向北面的施韦德尼茨进发。 又过了两日,大军才抵达同样在密林里的施韦德尼茨。 道恩派出来的奥军精锐一万七千人已经在那里等候三日了。 奥军的将领是一个叫做冯.拉西的中年汉子,见到切尔内绍夫手下突然多出来六千打着奥地利军旗的军队也是吃了一惊。 得知内情后,他心里不禁骂道:“劳东这家伙连这点功劳也不肯放过?竟将波兰人也拉来了!” 不过,对于扎武斯基他还是很热络的,拉着他的手不停问长问短,他显然见到了俄军骑兵的精锐,自己手下虽然也有骑兵,但与俄军比起来就差点意思了。 既然扎武斯基是打着奥军的旗号,他就毫不客气将这支军队编入到自己的麾下。 当晚,劳东、切尔内绍夫召开了军事会议,按照此时军队的一贯做法,势必是要派出一支熟悉从这里到柏林这一带地理环境的军队作为先锋才行。 在原本的历史上,本身就是德意志人的特托勒本是当仁不让的人选,拉西也没有多说什么,但现在多了扎武斯基这支部队,拉西便寻思开了。 “俄军的军纪极差,而特托勒本又是本地人,鬼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但我军只有六千骑兵,若是一起派出去了,半路若是遭遇普鲁士人的独立骑兵团就坏事了” 便看向扎武斯基,“此人的部队虽然战力堪忧,但波兰骑兵的名头也不是盖的,尽管打着我军的旗号,多少对特托勒本是一个掣肘” 此时,扎武斯基身后的保罗捅了他一下,扎武斯基会意,赶紧说道:“我部也愿意作为前锋前往” 特托勒本笑道:“你的骑兵,那种拿着长长的骑枪冲锋的枪骑兵?哈哈,现在是十八世纪了,你们的翼骑兵已经过时了” 扎武斯基不以为意,“我们自然带着长枪,但火枪也有,并不比你们的骑兵差” 切尔内绍夫不想在这方面横生枝节,便道:“也好,双方各派出一支前锋部队,我部派出特托勒本六千骑,你们也正好是六千骑,不过也要分出谁是主将,谁是副手才行” 拉西暗忖:“特托勒本是本地人,自然要以他们为主,若是以波兰人为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便道:“就以特托勒本为主” 扎武斯基也不好说什么,便有些不甘心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此时欧洲的大贵族都是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他们不但在本国有大量的城堡和庄园,在他国也有,扎武斯基也不例外,对于从施韦德尼茨到柏林的道路并不陌生。 次日,两支先头部队出发了。 特托勒本走在前面,扎武斯基走在后面,他们都是沿着森林之间的道路走的,半路上,扎武斯基问保罗:“拉斐尔,不如我们就在半路将特托勒本的骑兵消灭了,然后与留在柏林的普鲁士人一起守城,如何?” “不”,保罗却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 “这是为什么?难道你还想将拉西和切尔内绍夫的所有军队全数歼灭?怎么可能,你看特托勒本的骑兵都很精锐,骠骑兵、龙骑兵、胸甲骑兵、掷弹兵骑兵都有,能够拿下他们就不错了” “那你如何得到柏林的财富?” “你的意思是......” “特托勒本既然是本地人,肯定不会在本土大开杀戒的,如果柏林城的守军很少,按照他们一贯的做法,是会与守城的达成一个用钱财换取平安的协议的,到时候我们再出现” “如果守城的兵力很多,我们肯定要等待主力的到来,你也见到了,两支大军都带着大量的重炮,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能赶到那里的” “等赶到那里时,他们就成了疲惫之师,届时......再说” 第五十章 伟大任务(3)柏林 四日后,柏林城下。 此时的柏林城,除了一千两百仓促召集起来的民兵,以及腓特烈二世留守在城里、他最精锐的三百拿着线膛长枪的王家猎兵,便没有更多的守卫力量了。 而俄军、“奥军”的骑兵有一万多! 一万多骑兵,奔驰在施普雷河两岸,那声势是相当惊人的。 但保罗却心知肚明。 特托勒本带着的俄军都是轻骑兵,只有他这三千特鲁琴骠骑兵携带有轻便火炮,但也是只有三十斤重的迫击炮,这样的火炮与骑兵一起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这样骑兵的身形显然要挑选瘦小的,于是,一个小小的身影却出现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久而久之他们便有了一个“孩儿兵”的称号。 不过,既然当上了骠骑兵,马术、骑战术也是相当不错,何况现在特鲁琴骑兵虽然号称骑兵,但抽出马刀作为决定性武器的时候并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用轮转手枪解决战斗的。 既然以火器取胜,在马上熟练使用步枪、手枪就成了训练的重点,训练马上劈刺的战术就退居第二位了。 得知要来到欧洲作战后,乞塔德还专门让他们演练了对付胸甲骑兵的办法。 此时,在俄国、奥地利、普鲁士、法国的军队里还存在着一部分身材高大,穿着胸甲的骑兵,他们类似于重甲骑兵,但依旧以马刀和火枪为主。 不过,由于骑兵、马匹都很高大,当他们簇在一起冲刺时,无论是对付马匹矮小的骑兵,还是簇在一起的步军方阵,都是极为锐利的部队。 还有掷弹骑兵,名字带着掷弹两字,却是仅次于胸甲骑兵的重型骑兵,除了不穿胸甲,他们与胸甲骑兵没有任何不同。 不过这一次远程奔袭柏林,还是作为前锋,俄国人自然没有将这两部派过来,不过扎武斯基却在特鲁琴骑兵旅的基础上,将欧洲的一套轻骑兵、掷弹骑兵、胸甲骑兵、轻骑兵全部用上了。 如同保罗所料,此时的欧洲人与后世差不多,在面对占据绝对优势地位的敌人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坚守,而是议和、投降。 普鲁士人还算是此时欧洲纪律性极强的国度,其他国家就更不用说了。 城里马上出来了人,要与城外的骑兵谈判。 不光是保罗预料到了,本就是德意志人的特托勒本也预料到了。 一个城里的主教战战兢兢过来了。 “我们愿意付出赎金” 信仰新教的主教在面对困境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上帝,而是谈判和交易,想想上个世纪他们为了宗教之争打了三十年仗着实可笑。 在原本的历史上,特托勒本与对方谈定了普鲁士拿出五十万普鲁士银币,并保证城里平民安全的约定,还达成了不让俄军中的哥萨克进入城里的协议。 现在多了保罗就不能这样了。 “不行”,五十万银币,也不算少了,特托勒本现在虽然为俄国人打仗,但他本质上是一个雇佣兵,不但效忠过沙皇,还曾经当过普鲁士、荷兰、巴伐利亚的雇佣兵,但无论如何他是德意志人,是不忍心看到柏林城生灵涂炭的。 这也是他抢着要做先锋的重要原因。 当然了,除了这五十万银币,这位主教肯定还有另外至少十万银币赠送给他个人,特托勒本的儿子就是俄军骑兵的军需官,特托勒本在让保罗参与谈判之前,已经与这位主教私下达成了协议。 甚至连他这十万银币的放置地点都谈好了。 “不行”一词自然是由扎武斯基说出来的,特托勒本听了后便笑道:“你认为多少才合理” 扎武斯基说道:“我不像你们,来的目的就是钱财,我们的后面还有近三万大军,这五十万银币根本就不够分” “那你说多少合适?” “最少两百万!” 听了扎武斯基这话,那主教的脸色明显变了。 他正要拒绝,扎武斯基说道:“柏林城自然牢固得很,但附近的夏洛特宫、无忧宫并不牢固,据我所知,这两座宫殿里面的财富就不止两百万!” “还有,我们的大军就要抵达了,几千斤的重炮也到了,届时炮火之下,不但平民百姓跑不出去,整座柏林城也毁了!” 最后,主教同意了扎武斯基的要求,赶紧回去准备了。 次日,一个消息传来了。 “拉西将军嫌随行的炮兵、步军太慢,已经带了六千奥地利骑兵先行了一步,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四日后抵达柏林城!” 这个消息传来后,特托勒本倒是无所谓,今日一早,他的儿子就在柏林城郊的一个秘密地点收到了十万银币,并没有登记在册,全部当做特托勒本的私人财产放入了军需库。 不过,城里的人显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当天下午,两百万枚普鲁士银币就运到了特托勒本的大营。 像这种钱财,就连贪婪成性的特托勒本也不敢私自独吞,他对扎武斯基说道:“如何分配这些银币,还是等切尔内绍夫、拉西两位将军抵达后再说吧” 此时,特托勒本的六千骑在施普雷河北岸扎下了大营,而扎武斯基大营则扎在南岸,一南一北夹着柏林城。 第四日,得到消息的普鲁士援军先拉西一步赶到了,从在西拉美波尼亚(德国北部靠近波罗的海地区)与瑞典人对峙的六千普鲁士军开进了柏林城。 当天下午,施普雷河北岸俄军骑兵营地。 由于与普鲁士人达成了协议,俄军骑兵大营是一片祥和,特托勒本住在北岸一个庄园里,得到的赎金也全部放在那里,骑兵们则围绕着庄园布置,他们连栅栏都没打下,就按照不同的序列堆在一起。 唯一显示他们扎营了的,也就是在平整的田地上打下了一个个拴马桩。 特托勒本自己身边全部是来自德意志、奥地利、瑞士的雇佣兵骑兵,按照俄军的编组,他们属于掷弹骑兵营,那十万银币中的一半都发放给了他们。 外面则是大量的哥萨克骑兵、近卫龙骑兵、鞑靼轻骑兵。 他们也怀揣着对那两百万银币的向往,毫无防备地在农田里放马、饮马,有的还从附近的农户里抢来了猪羊,并就地宰杀食用,似乎他们不是来打仗的,面对的也不是普鲁士这样的强敌,而是来旅游一般。 西拉美波尼亚军团是上午进城的,中午时分,俄军骑兵附近突然出现了大片的敌人! 扎武斯基虽然有些忐忑,但为了能在南波兰独立建国,还是听从了保罗的劝告,从施普雷河上游秘密渡河后,潜近到俄军骑兵大营附近。 此时,正是俄军骑兵的午饭时间,扎武斯基率领三千波兰骑兵猛地杀了过去! 此时,他们只让少数人继续携带他们常用的长枪,大部分人则恢复了他们的本来面目——特鲁琴人给他们训练的一手短铳,一手马刀的战法。 由于俄军毫无防备,就算见到了波兰人,还将他们当成友军,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做太多的动作。 战况自然是一片倒的,波兰人的骑兵本来就有名,后世拿破仑军队里就专门编有波兰枪骑兵,毫无防备的俄军骑兵霎时就崩溃了。 就在此时,南岸的保罗派人潜入城堡,联络到了刚刚入城不久的普鲁士将军符腾堡。 “将军,我是你们的朋友,是来协助你们摆脱困境的” 符腾堡本来是腓特烈二世放在濒临波罗的海的罗斯托克地区对抗瑞典人的,瑞典人自从骁勇善战的卡尔十二世死后便一蹶不振,彻底丧失了对抗俄国的资本。 这次响应联军对付普鲁士,也就是做做样子,在临近瑞典的西波美拉尼亚登陆,腓特烈二世只在那个方向安排了少量兵力,两方也没有进行大战,只是隔着佩讷河对峙而已。 故此,得知柏林的险情后,符腾堡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符腾堡接到保罗用拉丁文写的信后,原本还是将信将疑,不过在看到城外波兰人对俄军的驱杀后便放心了。 他亲自打开了南门,来到了保罗的大营。 “特鲁琴?!” 当得知眼前的军队竟然是特鲁琴军时,符腾堡不禁惊呆了。 时下的欧洲对于特鲁琴并不陌生,他们的后装火器、精美不锈钢餐具以及极为耐用的棉布也传到了这里。 何况,腓特烈二世本人对于东方文化极为向往,在他的无忧宫里还专门修建了一座中国式建筑。 故此,普鲁士人对于特鲁琴人并不排斥。 保罗不想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将军,俄奥联军估计明天就要到了,他们有三万人之多,都是精锐,还携带有重型火炮,你们绝对抵挡不住” “我国国王夹在俄国、波斯与奥斯曼人之间,处境与贵国极为相似,故此,从波兰人嘴里得知他的处境后极为同情,便假装加入奥地利军,实际上是前来援助你们的” “我想告诉你的是,明日可能抵达这里的是奥地利拉西将军的骑兵,你们不用管,由我对付他” “不过再过个一两日,后续大军就会陆续抵达,我只有三千人,不可能光凭这点人对付他们,届时就需要你们出面了” “若是我估计的不错,北面的特托勒本骑兵军团覆灭在即,听说你的部队里还有一千多骑兵,赶紧出城协同作战吧!” 符腾堡带着一丝惊异回到了城里,不过他最终还是听从了保罗的安排,亲自带着一千骠骑兵出城了。 第五十一章 伟大任务(4)神圣罗马骑兵 次日凌晨,柏林城东南三十里,森林边缘,舍讷费尔德。 冯.拉西的四十三个中队骑兵刚刚从广袤的的森林中钻出来。 时下已经是十月份了,中欧的十月份清晨异常寒冷,大地上、森林里都弥漫着寒冷的雾气。 舍讷费尔德后世是一个机场,但在此时却是一个拱卫森林与平原之间道路的军堡。 当然了,到了这个时候,普鲁士人连柏林城都是军力单薄,这样的小堡早就放弃了。 拉西带着六千奥地利骑兵已经连夜奔行了四个小时,到了这里必须休息一下了。 他带着少数亲兵进入到了城堡,点燃了壁炉,将随身携带的冷硬面包烤了烤,便就着葡萄酒下肚了。 拉西之所以脱离大队,先一步赶赴柏林,自然不是抢在俄国人前面立功。 对于神圣罗马帝国来说,普鲁士的离经叛道远比俄国人可怕。 普鲁士的存在那是赤裸裸挑衅神圣罗马帝国时下的选帝侯体系,对于实际上掌控帝国的哈布斯堡家族来说是不能容忍的,必须将其置于死地而后快。 腓特烈大帝可谓生不逢时,在七年战争中,他面对的无论是俄国人还是奥地利人,都涌现了一批杰出的将领。 俄国人不仅将领杰出,其士兵忍饥挨饿、吃苦耐劳、忍受高比例死亡率的特征更是让他印象深刻。 而奥地利方面则是名将辈出,一个冯氏家族的道恩就让他一筹莫展了,冯.劳东,冯.拉西也是不遑多让。 如果没有俄国人的助攻(伊丽莎白之后上台的彼得三世是他的忠心粉丝),普鲁士王国必定灭亡。 一个只有五百万人口的小国,国土还不紧凑,在经历了七年战争后有经验的士兵几乎死亡殆尽,虽然还有战争潜力,但面对着老兵不断源源补充的奥地利、法国、俄国,他没有任何取胜之机。 不过,此时的腓特烈与乞塔德有些相似,那就是自从他上台以来真正将“普鲁士精神”灌输在这片大地上,从而拥有了一大批在最艰难情况下依旧忠心于他的将领和士兵。 在七年战争后期,腓特烈连番大败,自己还多次受枪伤,眼看就要名赴黄泉,但他被击溃的军队仍然义无反顾地回到了他的身边,这才让他有了东山再起的资本。 虽然多是新兵,但经过好几场大败后,再新的兵也以最快地速度成长了。 当然了,他现在面临的问题并不是兵员,而是财政,当自己并不广袤的国土被俄国人、奥地利人、法国人轮番蹂躏了一遍后,粮食、弹药已经捉襟见肘了。 腓特烈越是这样,他的敌人就越是胆寒,就越是要致其于死地。 拉西就是这样想的。 想要做到这一点,柏林就是其中关键一环。 稍稍休息过后,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五点左右,拉西带着部队再次出发了。 可惜的是,他现在对柏林城的情况依旧一无所知,当扎武斯基带领波兰骑兵击溃了特托勒本的军队后,俄国骑兵在不明所以之下大多选择了投降。 也有慌不择道跑路的,但他们只能沿着施普雷河北岸跑,而拉西他们是从南岸过来的,距离河道还有几十里,故此,溃兵有可能通知后面正在缓慢行走的步军大队,却不可能通知到他本人。 凌晨六点,拉西已经能看到不远处布里茨宫的白色围墙了,见到一切正常,他也是松了一口气,对于波兰人他没有任何期盼,只是希望他们不捣乱就行了。 对于前锋部队的主将特托勒本,虽然对他的人品不敢恭维,但对其军事能力还是信任的,一万多骑兵,不可能被完全击败,除非像普鲁士人那样傻乎乎用大量的骑兵去冲击己方的密集榴弹炮阵地。 但他依旧在布里茨宫外面的旷野上将六千骑兵展开了战斗阵型——临行前他曾向扎武斯基说过,抵达柏林后要每隔两日派人回去通知他,但扎武斯基并没有这么做。 切尔内绍夫也是这样向特托勒本吩咐的,特托勒本却做到了,这说明不是波兰人遇到了意外,而是他们毫无军纪观念...... 正想着,只见周围的大地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然后颤抖声愈发厉害,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了,布里茨宫是被一小片树林包围着,随着颤抖声从其后面冒出来一大片骑兵! “呜......” 拉西的号兵立即吹响了警戒的铜号。 渐渐地,对面的骑兵越发清晰,在拉西的望远镜里,打着己方旗号的波兰骑兵出现了! 在这个时候,拉西这名被后世的大军事家克劳塞维茨称赞过的名将也无法快速做出波兰人此时要做什么的决断,但以防万一,他还是让己方骑兵保持战斗阵型迎了上去。 此时的欧洲骑兵捉对厮杀,就是特鲁琴骑兵的战斗方式,若是两支骑兵相遇,肯定是都排开松散的队列,然后从对方的空隙插进去,用短铳或骑刀进行战斗。 墙式冲锋,在欧洲战场肯定只是一个传说。 除非是遇到对方步兵。 来的自然就是保罗了,他原本是想在舍讷费尔德附近的密林里埋伏的,但己方的侦骑却在那里发现了拉西的猎兵,最后只得作罢。 拉西一共有五十个骑兵中队,这次只带了四十三个,将速度不快的胸甲骑兵、掷弹骑兵全部留在后面,只带了轻骑兵。 饶是如此,他们的配置却与特鲁琴人差不多,后面背着燧发火枪,战斗时也是一手马刀,一手短铳。 这是特鲁琴军第一次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来之前乞塔德显然跟保罗反复告诫过。 而对于特鲁琴军来说,他们虽然以骑兵为主,但在骨子里却与欧洲主流骑兵不同,对于欧洲骑兵来说,短铳、火枪只是辅助的,手中的马刀才是主战武器。 而对于火器已经大大迭代的特鲁琴军来说就反过来了,由于他们的武器操控简单便利,用火器而不是冷兵器就成了主流。 不同的思路,训练出来的骑兵自然不一样。 双方距离大约两百米时,保罗的骑兵冲在前面的都端起了手中的骑兵专用步枪! 此时,欧洲的骑兵也有使用步枪的,有的还设立了所谓的“卡宾枪骑兵”,但终究还是前装燧发枪,无非是轻巧一些罢了。 一见到对面做出这样的动作,拉西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他立即让号兵吹响了全力对敌的号声。 “砰......” 装着三颗子弹的特鲁琴骑兵用步枪第一发子弹发射了。 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 这样的景象是可怜的奥地利骑兵从未见过的,虽然面对松散冲锋阵型的骑兵效果不大,但毕竟让他们惊到了! 就在此时,特鲁琴军后面的骑兵已经加快了速度从刚刚发射完毕,正准备将骑枪放到背后的头一排骑兵身边越过,一手轮转手枪,一手马刀冲向了敌人! 此时,他们头上戴着的已经不是船形帽了,而是一个个宽檐铁盔! 见到这一幕,拉西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不是波兰人” 但已经迟了,随着“扑”的一声,双方的骑兵已经切进来了! 保罗虽然没有处在最前面,但也冲在第二排,他的身边紧紧跟着索乌蒂克,在冲锋时,他们战马的胸部、面部都套上了棉甲,骑兵也将头伏低,这样的话可以大幅度降低被对面流弹击中的可能性。 奥地利骑兵都是轻骑兵,显然是顾不了这么多了,何况,在他们心中,对面是一支“波兰骑兵”,还是没有拿着那令人望而生畏长枪的波兰骑兵,这样的波兰骑兵实在不足为虑。 “砰......” 战斗正式开始了。 随着所有马匹的加速,不可能某个骑兵遇到敌手后就在原地厮杀,而是双方都不停地往前钻,直到都冲出对方的阵型为止。 杀敌就是在一刹那,然后扭转马头进行第二个回合的冲杀。 保罗没有拿上马刀,双手都握着轮转手枪,这样的话,他在冲出敌方阵型之前,可以发出十二枚铜壳子弹,都是面对面的厮杀,若是还不能保证五成的成功率的话,他这个旅长也就白当了。 于是,在他见到眼前一亮时,他的两把轮转手枪也只发出了一半子弹! 然后他就看到了簇拥在远处一个小山坡上的拉西。 在一个带着醒目城堡纹章的军旗下,拉西似乎有些天旋地转。 刚才他一直站在上面举着望远镜查看,由于双方军服大致相同,但军帽却不同,还是很容易将敌我两方分辨出来的,但一个冲击结束后,肉眼可见带着黑色宽檐铁盔的“波兰骑兵”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损失。 但己方的船形帽却至少损失了一半! 这种景象在此时的欧洲骑兵战场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虽然他们极度吹捧胸甲骑兵、掷弹骑兵,但这些骑兵在一个冲锋下也不可能产生这样的效果。 保罗见到拉西后,立即让索乌蒂克带着骑兵扭转马头进行第二次冲锋,自己却带了大约一百骑冲向了拉西! 在距离拉西还有大约两百米时,他们停了下来,然后纷纷举起了步枪! 此时,在拉西身边也就是百骑的模样,见到这一幕后也举起了手中的燧发骑枪。 “砰.......” “砰.......” 虽然都是枪声,但如果你仔细听的话还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特鲁琴军的步枪虽然还是黑火药,但铜壳子弹发出的枪声更加厚重、激越,而燧发枪的却明显要轻微、低沉一些。 眼前硝烟弥漫,保罗顾不得查看具体情形,带着骑兵就冲了上去! 第五十二章 伟大任务(5)切尔内绍夫 等硝烟散尽后,只见拉西身边的人又几乎少了一半,而保罗身边的人则是毫发无损! 拉西胆寒了,他知道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称的战斗,再拼下去没有丝毫意义。 在剩余几十名骑兵的护卫下,他掉头朝着森林方向跑去。 保罗带着骑兵紧追不舍,他知道拉西对于奥地利军的意义,如果说道恩是守多攻少的名将的话,那么拉西就是其麾下不多的以进攻果决见长的名将。 在这一点上,拉西与劳东不相上下。 如果让拉西跑掉,然后重振剩余的万余大军,结果不可想象。 幸运的是,在比拼耐力上,此时的欧洲马还比不上掺杂了蒙古马基因的特鲁琴马,在抵近森林边缘的一刹那,保罗终于追上了拉西! 前面说过,森林边缘距离柏林城大约三十里,拉西他们的高头大马在连续跑了三十里后早就是精疲力尽了,而保罗他们的战马仍有余力! 背影,一个个惊慌失措的背影。 他们距离保罗等人只有二三十米! 保罗再次举起了步枪! 正在这时,他看见了拉西队伍里的白旗! “砰......” 保罗没有理会这些,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 密林深处约莫四十里,大约在后世施托尔克城地方,以切尔内绍夫为首的两万多以步军为主,杂以少量胸甲骑兵、掷弹骑兵、炮兵的联军正在那里往前跋涉。 虽然是以步军为主的军队,但他们也只比拉西的骑兵慢了一日。 这要得益于腓特烈成为国王后在国内大力修缮的质量完好的各条道路,在好几匹欧洲挽马的拉动下,联军最笨重的火炮也跟上了步军的步伐。 联军里的俄军、奥军都是从各自主力部队里挑选出来的,在行军上也是佼佼者。 克劳塞维茨曾经称赞过拉西的部队,说他们在奇袭柏林时日行六十里,创造了当时欧洲军队的奇迹,要知道,这可是带着沉重火炮的军队,能够日行六十里确实是一个了不起的存在。 而俄国步军更是以吃苦耐劳着称,加上不怕死,是连此时欧洲战斗力最强的普鲁士军队都头疼不已的存在,故此,在切尔内绍夫的统一指挥下,主力步军也只落后于拉西一日的距离。 但切尔内绍夫在施托尔克停了下来。 他收到了特托勒本溃兵传递给他的消息。 当然了,扎武斯基完美地执行了保罗交给他的任务,那就是:看起来这支波兰骑兵就是那冲着钱财去的,在特托勒本投降后,扎武斯基立即将那两百万银币搬到了施普雷河南岸大营。 在抓住投降的俄军后,还让他们将身上这几日在柏林城外抢来的钱财统统交出来,进一步造成了波兰人就是见财起意的形象。 但切尔内绍夫却不这么想。 “扎武斯基兄弟是南波兰首屈一指的大贵族,家族控制的城堡、庄园遍布整个欧洲,岂会看得上这点财物?” 但他显然不会想到扎武斯基是奉了波兰国王的命令暗中协助普鲁士人的,因为就是普鲁士人在战争一开始时占据并扫荡了国王的老巢萨克森——他可是萨克森选帝侯兼任波兰国王的。 而是想到,“南波兰的贵族一向与北波兰的不和,因为南波兰的贵族都是从北波兰的几百年世家中分出来的,但在贵族议会、市政体系、议会体系、教会体系,还是北波兰的人占据大多数,只留给南波兰的人少量份额” “现在的国王上台后更是强化了这一点,在他的眼里,南波兰夹在奥斯曼与俄国人之间,属于随时可以放弃的土地” “于是,南波兰的贵族就报团取暖,甚至武装对抗俄国人,他们也显然没有将国王放在眼里” “但依着他们的实力是不足以在推选国王的进程中发挥较大的作用的,扎武斯基这么做为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前不久第聂伯河东岸的前波兰贵族作乱,被俄军扑灭后逃到西乌克兰,俄军尾随进入那里清剿给他们带来了恶劣的印象?” 此时,他依旧认为波兰人是专门针对俄国人的,加上见财起意才造成这种局面的,但是不会对奥军下手的,他不会相信拉西的六千骑抵不过同样六千的波兰骑兵。 波兰骑兵,在百年前的大洪水时代就一蹶不振了。 饶是如此,他也警觉起来,他将自己身边仅剩的一千哥萨克骑兵派了出去。 临行前,他对骑兵将领克拉斯诺晓科夫说道:“记住了,一旦发现波兰人是真正的敌人,不要恋战,马上退回到这里来” 又将俄军、奥军里的猎兵营全部派了出去,让他们不要走大道,而是钻到密林摸索着奔向柏林方向。 就在此时,在得知保罗几乎全歼了令普鲁士人很是头疼的拉西六千骑后,柏林城的普鲁士中将符腾堡终于彻底相信了保罗所说的话。 此时,又一支在易北河方向与法国人对峙的普鲁士残兵败将退回到了柏林城,这样符腾堡身边的军力增加到了万余人。 在保罗的建议下,符腾堡让腓特烈留在柏林城的三百王家猎兵营也出动了,他们同样沿着森林大道两侧的密林搜索前进。 腓特烈的王家猎兵营是他最精锐的部队,人手一把线膛猎枪,士兵全部来于柏林城周边森林的猎人和护林人,是他最信赖的侦察部队,眼见得柏林城就要获救了,这三百人毫不犹豫就跨进了密林。 这三百猎兵拿着普鲁士军队最高的薪饷,每一个人都在大教堂里亲自向腓特烈宣誓过,加上极高的单兵素质,符腾堡认为他们必定会发现拉西、切尔内绍夫主力的踪迹。 因此此时在森林里,通往柏林城的道路有好几条,切尔内绍夫又是有名的将领,他是不会固定在一条线路上行走的。 于是,双方的猎兵就在柏林附近的密林展开了并不亚于主战场的惨烈厮杀,普鲁士王家猎兵单兵素质占优,但俄军、奥地利猎兵人数更多,一时倒打成了平手。 但普鲁士猎兵的精神属性还是强于俄军和奥军的,很快符腾堡、保罗就获得了切尔内绍夫的具体位置。 这一次,保罗不想由自己打头阵了。 他招来了符腾堡、扎武斯基。 “诸位,这里是施托尔克,在其南面、北面都有道路,眼下既然王家猎兵占优,控制了周边森林,我建议符腾堡将军从南面绕到切尔内绍夫的后面,切断他的退路” “而扎武斯基的翼骑兵从正面接近他们,注意,如果他们已经设立了严密的阵地,就挡在他们前面就行了,不要试图冲击阵地,因为他们手里还有一百多门大炮” “如果没有设置好阵地,则可以试着冲击” 一想到普鲁士就要重振声威,符腾堡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而扎武斯基却有些心猿意马。 他是知道的,这里的消息很快就要传到还在西里西亚的劳东那里,如果劳东恼怒之下发兵攻打克拉科夫那就不妙了,于是,他想赶紧带着银币撤回克拉科夫。 保罗明白他的意思,说道:“眼下只要全歼切尔内绍夫和拉西的联军,劳东听说后肯定会不战而退,而他的北面还有腓特烈的至少两万普鲁士精锐,怎敢分出一部分军力去攻打克拉科夫?” “何况,你现在撤到克拉科夫,等抵达西里西亚时,劳东正好得到了这个消息,他岂会平白放你过去?” 扎武斯基听了只得同意了。 为了稳住扎武斯基,他又说道:“我会派出一个团绕到施托尔克的北面” 扎武斯基这才放心了,特鲁琴军的战力此时的他终于信服了。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以两千多骑兵大胜奥地利名将拉西六千骑兵的并不多,至少在目前只有一个。 一日后,扎武斯基带着翼骑兵钻进了森林,没多久就见到了切尔内绍夫派出来探查虚实的克拉斯诺晓科夫带领的一千哥萨克骑兵。 见到波兰人后,克拉斯诺晓科夫立即明白了。 “波兰人是敌人,而不是什么见财起意!” 牢记着切尔内绍夫的嘱咐,只用少量哥萨克挡住扎武斯基的去路,剩下的则原路返回到了施托尔克。 由于普鲁士王家猎兵的人数少,也只能控制靠近柏林这一侧的森林,但在森林深处就不行了,此时符腾堡的六千步兵正在其南面绕行的消息被切尔内绍夫探知了。 六千普鲁士军,这对切尔内绍夫来说并不算什么,但现在的他并不是历史上攻克了柏林城的他,而是一个还在半路,前方又发生了变故的联军统帅。 他并不知道普鲁士军队回来了多少人,而他是在异域孤军作战。 于是,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撤退,他并没有撤向萨克森方向,因为他也不知道符腾堡的军队与正在萨克森与道恩对峙的亨利亲王有没有关系。 而且此时他并没有从猎兵嘴里得到北面有任何敌人出现的消息。 就在此时,扎武斯基的翼骑兵赶到了! 既然准备撤退,切尔内绍夫倒是果决,他将笨重的火炮全部放弃了,准备将两万余人全部轻装简从北面道路撤到奥得河畔的科斯琴,那里是大平原,也是道恩和俄军主将萨尔蒂科夫都关注的交通线。 只要到了那里,就有办法联络到萨尔蒂科夫或者道恩,占据科斯琴堡后还能依托城堡抵挡普鲁士军队。 第五十三章 伟大任务(6)冯.齐滕 菲尔思腾瓦尔德。 一座扼守森林北出口的军堡。 保罗带着一个团外加一个营的“孩儿兵”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面对如此关键的局面,他不得不亲自出马,得知欧洲军队还有猎兵这种专门的侦察兵后,他放弃了在施托尔克北面的森林道路穿越的想法,而是径直从边柏林城东面出发,经吕德斯多夫直接进入奥得河平原。 然后从明谢贝格南下进抵菲尔思腾瓦尔德。 在经过长达五年高烈度的战事后,不但普鲁士王国的士兵大量减员了,让敌人反复在自己的国土上穿越,对于普通百姓的伤害也是巨大的。 别的不说,工时、农时都大大耽误了,俄军、奥军、法军、瑞典军都不是善男信女,虽然拿下城堡费时费力,但扫荡乡下还是手到擒来的。 为了躲避敌人,普鲁士百姓只得大量逃亡,又造成了王国兵员、财政补给的困难。 截止到这一年(1760年,战事接近尾声),普鲁士王国至少损失了五十万士兵,百姓的数量无法有效统计,但至少同士兵的数量相当。 也就是说,这一场不知所谓的大战让原本就人口单薄的普鲁士至少损失了百万人! 到了此时,腓特烈不但在战场上无法挽回损失了,就连本土也无法支撑下去了。 像菲尔思腾瓦尔德这样的小城早就是人去楼空,于是被保罗轻易占领了。 菲尔思腾瓦尔德城建在菲尔思腾瓦尔德河的北岸,假如切尔内绍夫想要从北面回到西里西亚的话,必过此地! 当然了,这样情报是普鲁士人给他的,此时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个不久前从与瑞典人的战场撤回来的中将克莱斯特。 作为普鲁士人的将领,克莱斯特深知这场战事的关键性,在得知特鲁琴军连续灭掉了特托勒本、拉西的万余骑兵后,他心里显然知晓自己的国家想要翻盘就必须全力支持他们。 于是,他带了一个骑兵中队约莫一百五十骑带着保罗来到了这里。 不过,无论是保罗还是克莱斯特都知道,他们就是在赌,对于切尔内绍夫,他们都只是知道他颇有名气,但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手下有那些重要参谋都一无所知。 按照常理,切尔内绍夫只要径直向南,撤退到萨克森才是最保险的,因为那里还有奥军主将道恩的五万大军。 对于人心的把握,克莱斯特显然在其之上。 “尊敬的旅长,俄军与奥军只是表面上媾和,实际上是貌合神离,否则特托勒本为何私底下与柏林主教达成了协议?” 如果拥有上帝视角,保罗就会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历史上的俄奥联军真正意义上的联手也就是这一次,剩余的时间多半是各打各的。 如果俄军能与奥军有效配合,腓特烈早就完蛋了。 当然了,此时的法军战力孱弱也是一个因素,能让腓特烈将大量精锐布置在对付俄军与奥军的战场上。 站在菲尔思腾瓦尔德的城堡上,看着西面密密匝匝的森林,保罗也有些忐忑。 一来他不知道切尔内绍夫会不会从这里经过。 二来嘛,就算切尔内绍夫从这里经过,他们还有两万余人,还都是精锐,一旦知道这里有阻截,肯定不会在这里纠缠的,他们继续南下或者北上都使得。 还有,自己才千余人,要想击溃一支两万余人的精锐部队不用想也做不到,何况切尔内绍夫身边肯定还有一定数量的骑兵。 “扎武斯基啊,你应该亮出你波兰王国陆军元帅的真正实力来” 他的希望都放在了扎武斯基身上,他还有三千波兰骑兵,还是特鲁琴骑兵与波兰骑兵有效结合的骑兵,按说只要他不怯战,应该会一直尾随在切尔内绍夫的后边的。 ...... 切尔内绍夫确实是这样做的,他花费了一番功夫击败了断后的哥萨克骑兵后,便紧紧追了上来,不过在半途他却遇到了另外一支骑兵。 那支奇兵遇到他们后不由分说便冲了过来! 扎武斯基只得仓促应战。 双方一场大战后才觉得不对劲,这才停下来。 要知道,在森林里的道路上作战,波兰骑兵那长长的骑枪是排不上用场的,所以这一次扎武斯基并没有携带他们,而他们又打着奥地利的军旗! 来的是普鲁士骑兵。 一个年约六十,须发花白的普鲁士骑兵将领事后也还是悔恨不已。 他单膝跪在扎武斯基面前。 “对不起,公爵阁下,我叫冯.齐滕,是腓特烈陛下的骑兵将领,得知是波兰人挽救了我们的首都后,陛下便将我派了出来,又从柏林城得知敌军已经撤退后便赶紧追了上来,却不知......” 这一战,让双方都损失了近千骑之多。 齐滕还好说,这几年他已经见惯了伤亡,但对于扎武斯基来说,用特鲁琴火器武装起来的五千骑可是他的命根子,一下就损失了一千骑,这怎能不让他痛彻心扉? 齐滕见他没有说话,便说道:“放心,我不会让波兰人吃亏的,在你们离开之前,我承诺会再给你们五十万银币” 齐滕,腓特烈最忠心耿耿的大将,在七年战争中,就是此人屡次三番将腓特烈解救出来,也是腓特烈最为信任的大将。 听了这话,虽然扎武斯基已经得到了两百万银币,但他知道其中至少一半是保罗的,但如果加上这五十万,也算是差强人意了。 齐滕说完这句话后就站了起来。 “公爵阁下,既然敌人还在前面,那先由我军上吧,我军会拼掉最后一兵一卒” 齐滕向北出发了,他此时已经从王家猎兵嘴里得到了联军已经北上的消息。 普鲁士人与波兰骑兵火并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切尔内绍夫那里,此时,他的大军距离菲尔思腾瓦尔德只有十里路了,得到这个消息后他立即下达了命令。 “克拉斯诺晓科夫” “在” “眼下联军还有十个骑兵中队,全部由你带统领,那齐滕是一个疯子,悍不畏死,他们虽然内斗了,但很快就会罢兵的,波兰人不敢说,但齐滕肯定会追过来的,就由你断后” 克拉斯诺晓科夫接受了命令,带着剩余十个骑兵中队停了下来,而切尔内绍夫则带着剩余的步军全速朝着菲尔思腾瓦尔德进发。 没多久,齐滕带着二十个骑兵中队近两千骑追上了克拉斯诺晓科夫。 在后世劳恩地方,双方又大战了一场,这一次,已经五十九岁的齐滕不准备保留了,此时他的骑兵火枪里只剩下一粒子弹,他们只拿着马刀就冲向了联军骑兵。 在克拉斯诺晓科夫的骑兵队伍里,还有不少因为速度较慢一直与步军走在一起的胸甲骑兵、掷弹骑兵,见到疯狂杀过来的普鲁士骑兵,克拉斯诺晓科夫让这些骑兵先上了。 而让部分轻骑兵从两侧绕了过去。 但自从误伤友军后,身上也是处处带伤,又垂垂老矣的齐滕倒是没有将生死放在心上了,他亲自举着马刀冲在最前面,管他是胸甲骑兵还是掷弹骑兵,自己一马当先就切了进去。 当菲尔思腾瓦尔德城堡上的保罗见到切尔内绍夫大军的身影时,骑兵大战已经结束了。 双方几乎同归于尽,俄军骑兵名将克拉斯诺晓科夫、普鲁士骑兵大将齐滕双双战死,手下的骑兵也几乎全军覆没。 当然了,一开始,还是有着胸甲骑兵、掷弹骑兵的联军惨胜了,但随着从后面赶来的扎武斯基波兰骑兵加入,联军骑兵也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个骑兵。 切尔内绍夫得知这个消息后便加快了前往菲尔思腾瓦尔德的步伐,不过到了河边时他才发现一个让他万分不安的情况。 河面上的木桥已经被人拆掉了。 城堡上,保罗带过来的一个营的孩儿兵已经将三十门三十斤重的迫击炮一字摆开了。 此时切尔内绍夫面临的形势是: 后面有扎武斯基的追兵,还都是骑兵;前面临河的城堡里明显有敌军。 不过,切尔内绍夫不愧是名将,面对这种情况他并没有慌乱,他让五个掷弹兵步军营在森林与河岸之间的狭窄地带设立了临时阵地,准备用火枪和手榴弹来阻击波兰骑兵。 而他的步军则不准备强渡菲尔思腾瓦尔德河了,而是全部钻入到了大陆东边的森林里。 “轰......” 此时,城堡上的三十门迫击炮依次轰响了,这加剧了联军退入森林的步伐,约莫过了半小时,联军才全部钻入森林。 这下保罗抓狂了。 克莱斯特劝道:“若是符腾堡醒目的话,他此时应该得到了战事的全部消息,切尔内绍夫钻入森林是由原因的,在河流的上游十余里处还有一座森林里的小堡,那里也有桥梁,切尔内绍夫队伍里肯定也有本地人” “他们准备从那里渡河,然后再进入奥得河流域,对于这一点符腾堡应该清楚” 保罗似乎明白了,“将军,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在此静候消息,而是应该转移到那里去?” ...... 半日后,精疲力尽的切尔内绍夫大军终于从森林里钻出来了,他们幸运的是,柏林附近的森林最高海拔也就五十米,一路上除了道路难走一些,其它方面与大路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时下接近黄昏了,见到前面的桥梁还在,切尔内绍夫大喜,赶紧让大军赶紧过河。 等到他们完全过河后,已经带着一千骑赶到这里的保罗杀出来了。 此时,正是联军乱哄哄的时候,骑兵像风一样杀了进去,切尔内绍夫无法,只得命令一部分步军断后,又让大军撤了回去。 不过,等他们走到桥头时就傻眼了。 在桥梁的对面一队步军正在那里严阵以待! 这自然是符腾堡的军队了。 第五十四章 伟大任务(7)腓特烈 十日后,柏林城,无忧宫。 保罗、邓策、扎武斯基等人见到了腓特烈二世。 此前,在贝尔肯吕布克附近,保罗、符腾堡的军队击败了切尔内绍夫的联军,杀死杀伤了约莫八千,俘虏了八千,从森林里跑掉了三四千。 加上更早歼灭的特托勒本、拉西的一万两千骑,奇袭柏林的俄奥联军三万五千人大部被歼。 为了不引起麻烦,在保罗的强烈建议下,符腾堡将俘获的八千联军俘虏全部杀死了。 这两部可是以萨尔蒂科夫为首的俄军,以道恩为首的奥军最精华的部分,他们最精华的骑兵也在这里,这三万余人损失后,留在西里西亚南部的劳东部立即撤退到了波西米亚(捷克)境内。 道恩也在同时利用雇佣军断后,自己率领大军退回了波西米亚。 波兹南的萨尔蒂科夫得知战况后,更没有在那里逗留的心思了,忙不迭地退回到了拉脱维亚。 瑞典人也渡海撤回到本土,只有法国人率领的联军依旧都留在易北河南岸。 新一轮战事结束了。 不过,这是在联军不知虚实的情况下陡然发生的,打死他们也不会认为是那支突然反水的波兰骑兵造成的,而是腓特烈突然又爆发了王霸之气所致。 无论如何,今年四十八岁的腓特烈二世终于喘了一口气。 胸部、腿部先后几次受伤,大量士兵阵亡,民户大量逃亡,财政捉襟见肘,不久前死了自己十分依恋的亲姐姐的腓特烈顶着一头白发在无忧宫宴请了他们。 若不是有“波兰人”的存在,柏林城外的无忧宫、夏洛特宫此时早就被抢光了,腓特烈显然深知这一点。 对于特鲁琴人是如何能够以少胜多快速击败俄奥联军最精锐的部队,保罗也是讳莫如深,多以“出其不意”、“多备了一把燧发短铳”、“长期训练在马上使用火器”等原因遮掩过去。 扎武斯基等人自然知晓,不过他们还指着特鲁琴人对他们进行进一步武备援助呢,肯定也不会说出来。 腓特烈端起了酒杯。 “我最亲爱的朋友们” “就在一个月以前,我已经准备自杀了三次,请相信我,我是认真的,不过我也在暗中期盼奇迹” “你们就是那个奇迹!” 保罗笑道:“陛下,联军只是暂时撤退,你想好了吗,如果他们探知了真相,随时会返回的” 腓特烈也笑道:“对于这一节我已经有所考虑了” “在你们返回柏林的这段时间,我的大臣已经抵达华沙,向波兰国王奥古斯特三世呈上了我的一封措辞诚恳的书信,恳请他看在上帝的份儿上饶恕我,并让他返回萨克森,安安稳稳当他的选帝侯” 实际上,当他得知俄军从柏林弄到了两百万银币后也是大吃一惊,回来后,他也不客气,又从贵族、教会那里强弄来了一百万银币,其中的五十万则是作为“赔款”送给奥古斯特三世的。 仗打到这份儿上,腓特烈也知道自己虽然暂时渡过了危机,但依旧危如累卵,而他现在也看出来了,自己若是能最终脱困,其中的关键就是波兰。 波兰国土广袤,人口众多,虽然一直有着不好的名声,但终究是一个强大的助力。 当然了,给奥古斯特三世赔款五十万银币的事他是不会说的。 “奥古斯特他也厌倦了战事,他向我承诺了,若是再有战事发生,他会保持中立” “中立?”,保罗不禁暗自腹诽,“他想中立就中立得了吗?如今掌权的是奥地利大公,如果他不参与对普鲁士的战事,联合其他选帝侯将其选帝侯身份剥夺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这个前提就要看奥地利、俄国是否真要坚持下去了,虽然普鲁士满目疮痍,但这两国估计也差不了多少,在即将灭亡普鲁士的一刹突然功亏一篑,再想凝聚心力、军力就不容易了” 果然,只见腓特烈继续说道:“解决了奥古斯特,接下里的关键就是还在易北河南岸徘徊的法国人了,我已经让亨利亲王、裴迪南亲王各带领两万精锐开往那里了,法国人,连裴迪南亲王一支小部队都对抗不了,我军获胜是迟早的事” “法国人一走,对了,由于俄军、奥军都退了回去,他们也就是在那里虚张声势罢了,等两位亲王一到,他们必走无疑” “法国人一走,俄国、奥地利就更没有理由再来了,退一万步讲,冬季马上就要来临了,我国至少获得了半年的喘息时间” “有这半年时间的运筹,就算他们再次过来了,我也不怕了” 说到这里,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郑重地向保罗、扎武斯基行了一个普鲁士军礼。 “朋友们,说出你们的想法吧,我与你们之前并不认识,你们也不会是看在普鲁士可怜的份儿上来的,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提出来” 保罗推了推扎武斯基,扎武斯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陛下,您是知道的,奥古斯特虽然是我国国王,但对我国国务并不关心,他最关心的还是萨克森王国,并长期住在那里” “我国国务实际上是由他的家臣在打理,对于南波兰更是漠不关心,上次俄军越过第聂伯河打击反叛的立陶宛贵族时,造成我国乌曼地区损失严重,而国王却并无半点说法,依旧在他的德累斯顿宫殿里上演最新的歌剧” “这让我们非常不满......” 腓特烈笑道:“那你们是想增加贵族议会的人数还是获得更多的职权?” 扎武斯基说道:“对于波兰王国来说,利沃夫以北的土地是本土,以南的则是殖民地,以前的殖民对象就是当地的哥萨克,虽然派了贵族打理,但依旧不认为是重要的国土” 腓特烈皱了皱眉头,“你们想独立?” “是的”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扎武斯基也豁出去了。 “国王既然丢掉了保护臣民的责任,臣民也就没有义务再效忠他了,但我们也不想陷入战火中,我们的意思是成了一个新的完全中立的国度” 腓特烈在听扎武斯基说话时,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而是在紧张地思索着。 他也知道“波兰人”这个奇迹只是暂时的,从不认命的他现在完全认命了,故此,他必须从普鲁士王国的前途角度思索这件事。 半晌,只见他叹了一口气。 “你们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银币,你们已经得到了,放心吧,我是不会收回去的,那是你们应得的,公爵阁下说的这件事实在太大” 见到扎武斯基一脸失望的模样,他笑道:“但也不是全无机会” “眼下波兰并没有出海口,以但泽为中心的西普鲁士掌握在我的手里,我看能不能以此地为条件,让奥古斯特同意你们独立,不过话又说回来,奥古斯特并没有完全的能力促成这件事,大权还是掌握在贵族议会里” “那里才是最大的麻烦,你们那是知道的,贵族议会实际上是把持在波兰的斯坦尼斯瓦夫家族和立陶宛的拉齐维乌家族手里,想要通过非常困难” “但出海口对于他们来说也非常重要,我试着看看吧” 能够将已经到嘴的但泽地区吐出去,腓特烈已经显示出了最大的诚意,这让扎武斯基也无话可说。 其实站在腓特烈的立场上,眼下王国岌岌可危,若是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的主要地区苟延残喘个两三年,莫说但泽地区了,将整个以柯尼斯堡为中心的东普鲁士让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腓特烈又将目光看向保罗。 他从前也见过特鲁琴人,对于他们的不锈钢制品、后装燧发枪更是赞不绝口,并一改心目中野蛮残忍的东方游牧部落形象。 他完全知道并不是波兰人拯救了他,而是这彗星般崛起的特鲁琴人! 于是,他看向保罗的眼神又不同。 他自然知道人家特鲁琴人越过奥斯曼的领土千里迢迢来帮助他肯定不是为了土地,或者银币。 “陛下” 保罗也站了起来。 “我国大汗的条件很简单,那就是贵我两国结成同盟,并向天下宣示” “这么简单?” 腓特烈禁不住也站起来了。 站起来时,他也在思索其中的意味。 “这么一来,若是俄国人想进攻我国,就得掂量掂量了,他们必须防备特鲁琴人会否在其背后发动,也就是这个意义了” “特鲁琴,还是俄国的属国,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不怕俄国倾尽全力对付他们?” “不过”,果然,只见保罗继续说道,“这份协议存在的前提是贵国与联军的战事彻底结束,并以各方签订的协议为准” “还有,如果有人问起这件事,请国王在协议正式生效前不要将我们的身份说出去,还是打着波兰骑兵的名义,这也有利于扎武斯基公爵他们立国的计划” 腓特烈愈发看不懂了。 不过,别说一个遥远的特鲁琴了,就是现在奥斯曼人上门来,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与他们结成军事同盟的,什么宗教信仰,在国家存亡的大事前面一文不值。 何况,在这次大战开始之前,他就向伊斯坦布尔派出了秘密使者,可惜那位苏丹只是口头上答应了,并没有付诸行动。 “好吧,我答应你” ...... 普鲁士与联军的战事保罗不想再深入下去了,他将邓策留在柏林,自己带着一百万银币以及几乎完好无损的五千加强旅返回了特鲁琴。 其实,一路上,他也想不通一件事。 “大汗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花费巨大代价和风险劳师远征,难道就是为了取得与危在旦夕的普鲁士王国的同盟身份?” 第五十五章 伟大任务(8)波罗的海惊魂(上) 他突然想到了阿海,又想到邓策曾经有意无意地说过阿海的任务比他们还重要。 “难道跟阿海的任务有关?” ...... 阿海他们是在八月份从华沙上船的。 眼下欧洲的各种木制帆船,凡是能在大海上行走的,在维斯瓦河也能航行无虞,此时波兰人已经开发了从奥斯维辛到但泽的航线。 当然了,由于此时波兰北部实际上控制在普鲁士人手里,想要无障碍地在波罗的海与维斯瓦河上自如切换的必须满足几个条件。 第一,你不是交战国的船只; 第二,你还是一个强国。 荷兰人的商船完美地满足了这个条件,眼下虽然英国人在海上称霸,但在欧洲本土,荷兰人的船只依旧能够在任何地方自由穿梭。 彼得大帝上台后,对于欧洲,特别是荷兰和英国的工业、航海技术十分羡慕,对于从这两个国家来的学者、工匠、水手那是张开双手欢迎的。 再由于俄国王室长期与德意志大贵族联姻,加上德意志地区长期战乱不已,俄国人对他们的军人十分眼热,当然了,愿意移民到俄国的普通人也十分欢迎。 伊丽莎白女皇上台后,继承了彼得大帝的政策,大力发展本国的捕鱼业,并鼓励荷兰人的捕鲸船在圣彼得堡卸货,于是,从十八世纪开始,波罗的海已经非常热闹了。 但这条航线也是危险的。 自从瑞典人败于俄国人之手后,在陆地上只能小打小闹,但在大海上,有着深厚海盗传统的他们可不惯着俄国人,加上此时的英国有清教徒与圣公会教徒之争,受到圣公会迫害的清教徒除了远走美国,也有大量移民到欧洲其他国家的。 其中热切期盼来自高文明地区优秀国民加盟的俄国就成了主要的地点。 此时的俄国,除了东正教会,行政系统、军队系统,无论是中央还是地方都充斥着英国人,这一幕,从诺曼诺夫王朝开国时就开始了。 当然了,对于此时欧洲海域业务最熟练、经验最丰富的英国海盗来说,盯上波罗的海也不在话下。 对于荷兰捕鲸船来说,将大量的鳕鱼、鲱鱼运到圣彼得堡,再将俄国人从遥远的恰克图运来的中国丝绸、茶叶运回西欧这样的三角贸易再是熟络不过。 当然了,有的荷兰商船是直接将来自荷兰的工业品运到圣彼得堡的,返回时除了除了携带丝绸和茶叶,也和装载部分金银币——从恰克图运来的丝绸和茶叶大部分都被俄国人自己消化了,没有多少可以转卖。 这样的船只才是海盗们喜欢的。 菲利普的船只就是这样的,他们先将荷兰的工业品、从印尼弄来的香料运到波兰,卖掉一部分后再运到俄国,同时会在波兰购买一些粮食,一起在圣彼得堡发卖——俄国人到处打仗,对于粮食也是大量需要的。 三年前,菲利普的船只就在波罗的海遭遇了海盗,船上的货物和钱财被洗劫一空,船员们被推到海里自生自灭,不过菲利普是幸运的,他正好碰到了一艘特鲁琴领事馆租赁的前往圣彼得堡的包船。 于是,从那时开始,菲利普就与特鲁琴汗国搭上线了。 当时邓策正好在船上,他灵机一动,请示领事馆后,为菲利普在但泽港购买了一艘旧船,让菲利普重操旧业,并在船上塞了几名情报司的特鲁琴基督徒。 这些人不是格鲁吉亚人,就是亚美尼亚人,虽然与欧洲人还是有些差别,但已经与此时的部分法国人、西班牙人相差无几了。 当然了,水手大部分都是菲利普重新在阿姆斯特丹招募的,加上一些在但泽、柯尼斯堡、圣彼得堡同样遭遇了不幸,正在等候船主招募的各国水手,就这样,菲利普重新跑这条航线已经两年了。 对于领事馆让他带几个人去圣彼得堡,菲利普也有些奇怪。 菲利普是一个四十岁的曾经在荷兰海军短暂就职的威武汉子,虽然此时的人们利用商船四处旅行,并携带家眷并不罕见,但一个法国人(迪翁),一个俄国老头(彼得诺夫),两个鞑靼女人的组合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按照领事馆的说法,这两名鞑靼女人是迪翁的侍女,而迪翁自称是受过特鲁琴人恩惠的法国人。 不过在菲利普看来,迪翁虽然穿着男装,但也是女里女气的,倒是这两名鞑靼女人看起来并不好惹。 航行在维斯瓦河上时,船上的水手倒没有说什么,但甫一进入波罗的海,他们就闹腾开了。 此时的水手,为了避免在长期的孤独航行中不会发生意外,除非是军舰,多半还是拒绝女人的,为了安抚他们狂躁的心灵,绝大多数商船也带有神父。 菲利普的船只是一艘二手荷兰平底帆船,既然是商船,自然不会像军舰那样在甲板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船帆,因为那需要大量的水手,它只有三面船帆,还都是大三角帆,实际上就是纵帆,为的就是快速利用波罗的海上常年盛行的西风。 船只的首层甲板也是平的,上面布置了七门火炮,船首两门,两侧各两门,船尾一门,就这样露天放着。 这样的船只是不能远洋航行的,只能在近海使用,而在近海,一般情况下是没有海盗的。 驶入波罗的海后,彻底将船上不多的水手内心的狂人激发了,由于常年盛行西风,若是进入一段相对平直的海岸线,那么就会有不少水手闲下来,他们就会将自己不多的银币从菲利普那里换成美酒,然后带着醉意有意无意地围着两名女士打转。 在首层甲板下面全部是船舱,首尾自然是提供给船长、大副以及少数贵客使用的,水手们只能挤在货仓里用吊床睡觉。 阿海他们上船后,菲利普将他们放在了船尾的舱室,那里正好有四个独立的房间,眼下阿海与琪琪格挤一间,彼得诺夫一间,迪翁一间。 另外一间虽然也是独立的舱室,但却是船上的厕所所在。 船只虽然大体是平的,但首尾则是有倾角的,水手们就在那里将排泄物放向大海。 于是,这些人趁着醉意在上厕所时故意敞着房门,然后哼着下流的小调就站在那里嘘嘘。 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太过分,菲利普是不会管的,这艘船是特鲁琴人的,他与水手们一样都是被雇佣的,不过他拥有一些股份罢了。 对于荷兰人来说,为船东做事,并拥有一小部分股份,再加上薪水就相当不错的,如果别人将这艘船只赠给你,那就有些值得琢磨的,特鲁琴人这么做更为正常。 否则,你让菲利普以及那些来自荷兰的水手怎么想? 迪翁一上船后,除了吃饭、上厕所,就一直将自己关在舱室里,从不理会外面的事情。 这几日,他也一直在琢磨乞塔德的用意。 “他将道格拉斯留了下来,而让我去圣彼得堡,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死心塌地地护送这一男二女去那里,按照他的说法,这两个年轻女人都是彼得诺夫的侍女,扮成我的侍女,因为我有官方身份” “但特鲁琴汗国是俄国的属国,大大方方去那里不好吗?为何要派一个老头和两个一看就是鞑靼人的东方面孔去?” “他们能办成什么事?” 正想着,最里面那间厕所又传来了喝醉水手的嘘嘘声,他完事后回来时,还敲了敲这几间舱室的房门,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迪翁怒了。 他抄起自己的佩剑就走了出来。 迪翁虽然是一个男的,但身材矮小,面相白嫩,三十多岁了还没有胡须,按照道格拉斯的说法,他是被他母亲从小当成女孩子来养大的,久而久之,不禁身形相貌像女人,连声音、性格也像女人。 否则也不会混入伊丽莎白女皇的异装舞会并一鸣惊人。 当然了,在此时的俄国贵族眼里,他就是一个女人。 剑术,在此时的商船水手里十分流行,虽然眼下海盗们利用接舷的机会夺船大大减少了,多半采用火炮轰击,但他们终究是要上船的,有一手好剑术,是水手们的标配。 那名醉汉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胡子,身材极为壮硕,也是船上极少数不用操弄船帆而是被船长备着以防海盗上船的剑手。 当见到迪翁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刺剑时,这厮笑道:“女士,你是要与我比试剑术吗?” 这话显然带着羞辱,船上的人都知道迪翁是一个男人,只不过是长得像女人的男人罢了。 只见一道亮光在昏暗的船舱过道里迅疾闪过,醉汉腰间系着的长剑便跌落在地上了。 船舱过道低矮,醉汉只能弯着身子,见状酒也醒了一半,他知道这一招的厉害,因为当迪翁这一剑刺过之后便又回到了他的剑鞘里。 如此速度,还是他头一次见到。 这说明了两个问题。 其一,迪翁这样的身材显然不是闯荡天下的水手和雇佣兵,只能是一名从小当着骑士来培养的贵族子弟。 贵族,只有贵族子弟,从小有大量的时间来练习剑术。 其二,此人颇受船长重视,穿着华丽,就算不是贵族,也是一个有钱人! 但他是不会轻易认输的,此事如果传到其他水手那里,他也不用在这里混了,趁早继续没日没夜操弄船帆算了,而不是养尊处优的格斗手兼炮手。 “敢跟我到上面比试一下吗?” 迪翁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答道:“就满足你这一次” 醉汉听了这话,内心深处的野性再次被激发出来,他狞笑道:“小心你的屁股!” 第五十六章 伟大任务(8)波罗的海惊魂(中) 甲板上,醉汉与迪翁持剑相对。 随着海风一吹,醉汉完全清醒了,不过他并不在乎,在这艘船上,没有人的剑法超过他,何况还是一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 他右手握剑,左手朝着迪翁轻蔑地招招手,示意他先进攻。 他这种举动,在船上自然可以,但如果是在陆地上,他绝对是不敢这么干的,眼下还是大革命的前夕,贵族、平民之间泾渭分明,所谓决斗,那都是贵族之间的事,如果有一个平民想挑战贵族,人们只会认为他发疯了。 迪翁面色微变,不过并没有为其所动。 此时,阿海和琪琪格也来到了甲板上,一众水手立即欢呼起来。 就在此时,迪翁发动了进攻! 只见他一剑快似一剑,步伐也丝毫不乱,让身材高大的醉汉不断往后退,这让水手们又开始嘲笑起来。 醉汉终于退到了主桅杆附近,他利用主桅杆的阻挡,堪堪挡住了迪翁的进攻,然后他开始转守为攻。 “啊!” 一道剑光倏地闪过后,只见醉汉惨叫一声,手中的长剑便跌落到了甲板上! 再看时,就像刚才那样,迪翁已经将自己的剑收回剑鞘了。 原来,这就是迪翁惯常的技术,他先用进攻迫使对方的步伐紊乱,等他缓过劲儿来时再想调整步伐已经迟了,此时对方如果遇到一个普通的对手,比如寻常的海盗,那还有得打,但他遇到的可是巴黎剑刺之王迪翁! 历史上的迪翁后来被逼躲在英国度日时,一度穷困潦倒,就是靠与别人比试剑法才勉强维持生计,其间他还曾击败过英国皇家海军剑刺最有名的高手,可想而知他的厉害。 要知道,当时伦敦的人喜欢看他扮成女人穿裙子刺剑,就是这样他也战胜了那名海军高手。 区区醉汉哪里是他的对手。 刚才醉汉扑过来时,他一个矮身,然后细长的剑尖就刺中了他的手腕,如果不是他中途卸力,他这只手腕恐怕会出现了一个大的鲜血直涌的窟窿。 迪翁这一招立即震慑了所有的水手,连菲利普也是若有所思。 一旁靠在船舷上的阿海的神色似乎动了一下,她看向了也走了上来的彼得诺夫,彼得诺夫会意,他走向迪翁。 “阁下,我这位教女也曾练过剑术,想与你比试一下,怎么样?”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表明这两个女仆与迪翁并无关系,但这样一来,刚才被迪翁一剑震慑住的水手们便寻思开了。 “原来以为这些人是在一起的,没想到并不认识,与他相比,这个俄国老头就好对付多了” 迪翁原本也是这个意思,原本是想通过比试剑术震慑住其他人,好让他们再上厕所时不敢太过放肆,但这样一来岂不是适得其反? 他不禁有些责怪彼得诺夫多事。 他自然想到了这两个女人不简单,因为此时的圣彼得堡是欧洲各国间谍的天堂,其中就包括女人,但这些人无一例外是通过参与上流贵族社会的舞会来办事的,没有一个是因为剑术高明而闻名的。 但彼得诺夫这话一出,他就不得不应付一下。 “唉,少不得在比拼中假装败给她,好让这些穷汉收心” 阿海身上自然穿着此时欧洲女人那夸张的蓬蓬裙,不过与众不同的是她在身上还挂了一把刀。 一把此时特鲁琴军用来进行劈刺练习的弯刀! 这种刀长约一米,重约一斤半,用钢料打成,当阿海将它拔出来时,立即让迪翁全神贯注起来。 那是一把周身雪亮的马刀。 与此时欧洲骑兵用的马刀不同,这把刀的雪亮又不同,就好像周身镀了一层银膜一样! “不锈钢” 迪翁顿时想到了此时风靡欧洲的特鲁琴不锈钢制品! “好!” 水手们再次兴奋起来,浑然忘了那位醉汉,倒是让他赶紧退了下去,避免了一时的尴尬,一旁的船医也没忘了他,拉着他就往下面的船舱走,显然是要为他进行处理。 在围观的水手当中,有一位年约二十的年轻人,长相有些像与阿拉伯人混血过的西班牙人,一头黑色的卷发,身材中等,正抱着双手饶有兴趣地看着阿海。 阿海深吸了一口气。 在她的内心深处,是绝对没有想到自己还有今天这一幕的。 如果没有特鲁琴,她现在已经是卡尔梅克大草原上一具被秃鹰啃光了皮肉的枯骨了。 就算她能从狼牙里侥幸逃脱,现在早就嫁了一个草原汉子,为着一家子的生计忙里忙外了,根本不会去想什么军队、情报司、外语等事情。 但她毕竟是不同的人了,一个在特鲁琴学堂待了五年的人,一个埃利斯塔军校为数不多的优秀女毕业生。 一个当了两年时间汗府护卫队长,并被乞塔德亲自训练了两年的女人。 若是没有乞塔德的亲自训练,她现在不会像眼下这样镇定若常。 她知道眼下这一幕是她的一个机会,自然不是为了震慑那些色眯眯的水手,而是为了今后着想。 乞塔德自从来到特鲁琴后,虽然一直以火器为重,不过对于马刀劈刺之术也没有完全置之不理,而是通过他后世从军的经验,加上蒙古人、哥萨克的技艺,重新琢磨出了一套简单易行的劈刺术。 这种劈刺术有些类似于后世日本人的剑道,既能用于步战,也能用于骑战,但都是单手刀。 与迪翁手里的长剑想比,它更短一些,但也更重一些。 这一次,竟然是穿着长裙的阿海不断逼着迪翁后退,一开始迪翁是准备让着她的,但随着阿海完全不同于欧洲剑术的刀法凌厉地施展起来,他赶紧忘却了刚才的想法,而是打起了全副精神。 两个人身材都差不多,阿海由于长裙的羁绊,无法施展凌空劈刺之术,一时竟然与迪翁打了个平手——实际上,乞塔德总结出来的这套刀术是专门用于战场杀敌的,若是全力施展出来,迪翁肯定不是对手。 打了半晌,围观的水手都是多少懂一些剑术的,便知晓这两人都很厉害,一声声的叫好倒是出自情真意切。 “啪啪” 只见那位酷似西班牙人的水手拍了拍手,然后用自己手中的长剑架开了两人手中的兵刃。 “不分胜负,怎么样?” 迪翁赶紧点点头,对于自己败给一位女人他倒是没有丝毫气恼,在他的内心深处何尝不是将自己也当成了一个女人? 实际上,他是知道的,如果阿海不是穿着裙子,而是像特鲁琴女兵那样的短衣长裤,他绝对不是对手! 于是,对于这位女人,他就更感兴趣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区区一个懂一些刀术的女人到了圣彼得堡又能如何?” 那位年轻水手走向了阿海,“你好,小姐,我叫加西亚,是这艘船的观测手” 观测手,是仅次于船长、大副、二副的存在,是此时欧洲船只上用来管理时间,确定航向,以及用六分仪来测定所在方位和时间的人。 这样的人,多少懂一些地理、数学知识,一般由年轻人兼任,没几年就能成为二副、大副,但船长又是另外一个层面,不可能是每个人都能当的。 也就是说,一艘远洋帆船上观测手就是船上主要的技术官员。 他在说话时,不经意间将自己的左眼角挤了挤,这下阿海明白了。 这是自己人,是邓策专门安排在船上的,不是北高加索的亚美尼亚人,就是格鲁吉亚人。 当然了,他们并不是邓策专门塞给菲利普的,而是恰好在但泽港寻找工作被菲利普碰到的。 像加西亚这样的人,显然是很受欢迎的,菲利普无法拒绝,何况他还有正式的身份证明——此时的远洋水手身上多半有一封来自家乡官员的证明信件,没有这样的信件就会被怀疑是海盗。 显然,这样的事情,情报司办理起来已经驾轻就熟了。 阿海心里宽慰了不少,她赶紧行了一个此时欧洲流行的屈膝礼。 “阿海,俄文名彼得诺娃” 彼得诺夫正好挤了过来,“这是我从鞑靼人那里买来的,现在是我的教女” 迪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特鲁琴人竟然厉害到这个地步了?看起来这俄国老头、阿海、加西亚似乎不是偶然碰上了,别人显然是懵懵懂懂的,但我可是法国国王麾下最有名的间谍,岂能瞒过我?” “这样一来,那个菲利普也十分可疑,如果加上这艘船上的人,倒也能办一些事,但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又想到乞塔德许诺的一千个金灿灿的特鲁琴金币,他干脆不想了。 “等干完这件事,我赶紧返回法国,向尊敬的国王陛下汇报特鲁琴的一切,在我心目中,特鲁琴就是另外一个普鲁士,可不能轻易忽视啊” 一场船上剑术比试就这样结束了。 经过这件事后,那些醉汉们再上厕所时动静就小了许多。 三面大型三角帆很好地利用了从大西洋过来的强劲西风,船只大约五日后就来到了芬兰湾。 到了芬兰湾后,这几日一向神情轻松的菲利普却严肃起来了。 “芬兰湾岛屿众多,出入的船只也多,正是海盗们猖獗的地方” 虽然临近的瑞典、俄国都有强大的海军,但与海盗们的快船相比还是慢了许多,而这一带,是海盗们最喜欢打劫的地方,虽然他们习惯于拦截从圣彼得堡返回西欧的船只,但对于前往圣彼得堡的船只也不是全无心思。 因为俄国人手里的中国丝绸和瓷器、茶叶能够从恰克图万里迢迢运到这里,显然都是价格极为昂贵的上等品,数量极少,有的并不接受易货贸易,而是需要用货真价实的金银币来购买。 于是,不少船只也携带者数量不菲的金银币。 第五十七章 伟大任务(8)波罗的海惊魂(下) 船只很快就接近芬兰湾群岛中的第一大岛苏尔萨里岛了,在该岛的南部还有几个小岛,此时南面的爱沙尼亚已经被俄国占领了,除非是挂着俄国人的旗帜,才被准许沿着海岸线走,否则就必须从群岛之间穿过去。 此时芬兰湾的北部虽然还是瑞典人的领土,但这片海域几乎是在俄国人舰队的控制之下。 当然了,依着此时的船只速度,虽然名义上控制着这片海域,但想要出动大量船只进行巡逻显然是做不到的。 大量的海盗在此地出没,伊丽莎白女皇时代也曾出动舰队进行清剿,但收效甚微,不过女皇还是颁布了一个命令,对于任何胆敢登上这些岛屿的人都宣布为俄国的敌人,允许往来船只进行围剿,所得全部归属船东自己。 于是,这些岛屿都是一个个空无一人的荒岛——当然了,这是对普通人来说的,对于海盗们来说就不存在了。 这片海域空间不大,海盗们驾驶的都是快船,就算军舰来了他们也能先一步逃亡,何况,大量从南面过来的商船也能用很低的价格从海盗们手里收购赃物,这些赃物显然是不能在圣彼得堡出售的,但还是可以运到荷兰、丹麦等地发售。 抵近苏尔萨里岛时,菲利普举起了望远镜仔细探索者前面的海域。 当他刚刚将望远镜举起来时,中部桅杆上的了望手突然大喊了一声。 “船长,你看!” 菲利普心里一凛,赶紧将望远镜对准了北面的水域。 这一看,心里不禁一咯噔! 只见从北面出现了两艘船只,都是盖伦型,一艘较小,没有悬挂旗帜,但其船上炮位的火炮都露了出来。 一艘较大,却挂着俄国人的旗号! 此时风向是西北偏北,风势猛烈,只见那艘较大的盖伦船正以极快的速度直直地朝着他这艘“奔放的郁金香号”平底商船冲过来! 而那艘小一些的盖伦船紧紧跟在大船的后面,但双方之间至少保持着两百米的距离! “什么情况?” 一般来说,在狭窄的海域,海盗是不会悬挂旗帜的,但那艘挂着俄国旗帜的大盖伦船又是怎么一回事? 如此大的盖伦船,还是改进过的盖伦船,一看就是军舰,难道俄国人突然要对荷兰人不利? 此时,奔放的郁金香号正好位于苏尔萨里岛与南面几个小岛之间,他们之间的距离都很近,如今那艘大盖伦船趁着强风径直向他们冲来,如果菲利普下令转向的话,由于他们的船只是平底大商船,必须要花上很长时间才能完成。 一旦操作不当,船只既有可能避不开这艘大船,也极有可能冲上小岛的沙滩进而搁浅! “法克!” 菲利普骂了一句,还是下达了加速朝着前面海域进发的命令。 此时,那艘大船距离奔放的郁金香号还有大约五百米远,而他现在的位置距离苏尔萨里岛南部海域也差不多是这个距离,大船的航迹与他的航迹是一个锐角,幸运的话他的船只还是有可能避开这艘大船的。 等越过了苏尔萨里岛南部,才有可能利用船尾的火炮对其进行轰击。 在船只加速前进时,菲利普的心情愈发沉重。 “那艘大船的船首的雕饰异常精美,船只一看也是簇新的,还大大方方打着俄国王室的旗帜,虽然俄国最近以拍卖的形式发出去不少这样的旗帜,但王室的旗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 “多半是俄国国内以及临近各国友好国家有着贵族背景的商家,这艘大船也有炮窗,但眼下并没有打开,显然就是准备用来冲垮我的船只的” “如果是海盗,那是绝对不会平白牺牲掉这么好的大船的,还有,这艘大船上空无一人,但航迹并未改变,显然已经事先调好了风帆,只在舱室里保留了掌舵的水手” “海盗也有利用即将报废的船只冲撞商船然后利用其毁损的机会劫夺船上的财物的,但后面那艘小一些的商船明显又小又破,他们怎么舍得用大船来完成这件事?” 又想到这艘大船簇新的样式和俄国王室旗帜,眼前这一幕就愈发诡异了。 菲利普的船上装着从荷兰那里运过来的布料、香料以及在波兰装上的粮食,此时正是满载的时候,加上宽头、平底,船只的速度显然不够快。 而此时的风向从原本的西风-西北风突然转成西北-北风,要向完成帆位调整也需要时间,而对面那艘大船却能完美地饱受满风,加上尖头船首,速度显然比他的船快得多。 幸好还有五百米的距离,双方都在拼时间,很快,苏尔萨里岛那三角形的南端就近在咫尺了,但那艘大船与他的距离也拉近到了一百米! 此时,大船与奔放的郁金香号之间的夹角介乎接近九十度了! 菲利普脸上冷汗直冒,眼下他除了祈求上帝便别无他法了,船上的所有人也都紧张地关注着这一幕,他们的船帆已经调整到位,如果在大船撞到己方之前能越过苏尔萨里岛的南端,那么他们就安然无恙了。 因为此处岛屿密布,大船进入这个海域后想要继续撞击奔放的郁金香号也必须调整帆位,一去二来,双方的距离就会拉远。 不过,菲利普却忽略了一件事——此时的风向是西北偏北,当船只驶入苏尔萨里岛南端时,岛上高大的桦树、松树就遮挡了相当一部分风势,于是,船只的速度实际上比刚才还慢! 此时,大船距离他们的船尾只有二十米了! “砰......” 就在奔放的郁金香号刚刚驶出苏尔萨里岛南端时,大船的船首重重地撞在了她的尾部,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一阵船板裂开的嘎吱声,整个船身也猛地一抖,然后向南侧大幅倾斜。 刹那,不少水手都被抛入了大海。 在船只相撞的一刹那,阿海和琪琪格都在船舱里,舱室里有两张床,她们两人都坐在船上,撞击发生时,坐在北侧的琪琪格被猛烈抛向阿海,如果此时的阿海是一个普通人,惊慌之下双方都会受伤。 不过阿海毕竟是受过埃利斯塔军校和情报司三年训练的,在琪琪格被抛过来的一刹,她猛地将头往一旁一歪,同时用双脚紧紧地勾住了床板,然后揽住了琪琪格的腰。 这几日,自从发生了船上比拼事件后,两人都舍弃了那造成行动非常不便的蓬蓬裙,而是换上了一身短装,咖啡色猎装上衣,宽松咖啡色长裤,否则纵算是训练有素的她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下完成这一动作。 船只被撞击后,由于那艘大船继续乘着强劲的风势抵着这艘船,这让她继续向南侧倾斜,但在此后一段时间里毕竟稳定下来了。 阿海沉吟半晌,还是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木箱,打开后,从衣服下面拿出来两截东西,用最快的速度将其组装成了一杆后装燧发长枪! 一旁的琪琪格也没有闲着,她几乎与阿海在同时完成了燧发枪的组装。 两人踉踉跄跄爬上了甲板。 此时,一直在后面尾随的小盖伦船终于赶到了,由于此时奔放的郁金香号依旧倾斜着,船上的人想用火枪对其进行射击显然是办不到的,不过在刚才撞击时,紧紧抱着主桅杆的菲利普、加西亚并没有被抛入大海。 他们身上都有燧发短铳,此时都掏了出来,然后一手抱着桅杆,一手端着短铳对那艘已经靠上来的小船的人展开了射击。 不过,这一切显然是徒劳的,小盖伦船上密密匝匝站满了人,瞧那模样,显然都是正经的海盗,他们手里都端着火枪、短铳、短斧等物,一个齐射之下,就让船上的大部分人了账。 菲利普、加西亚刚才的两铳都落空了,不过借助桅杆的掩护侥幸没有被对方密集的枪弹射中。 “嘎......” 那是大盖伦船的船首终于从商船的船尾上滑落到海里产生的难听的声音,看来这艘荷兰大平底船虽然老旧,但用材显然不错,刚才那阵猛烈撞击并没有让他产生致命的损毁,只是将船舷撞倒而已。 商船回复平稳了,但此时船上已经没有多少水手了,大量的海盗已经跳了上来! 眼下还能利用桅杆、船舱的掩护对他们进行射击的除了菲利普和加西亚,还有迪翁以及那个醉汉德鲁伊。 不过迪翁和德鲁伊手中拿着的都是长剑,当海盗们射完第一拨铅弹后,手里拿着的也是长剑。 一场看起来强弱悬殊的剑术比试开始了,虽然迪翁和德鲁伊的剑术都不错,不过他们从来没遇到过像这样多人对着一人的疯狂进攻,很快,菲利普、加西亚、迪翁、德鲁伊身上纷纷中剑了! 菲利普刚才右臂中了一剑,当即让他手中的长剑当的一声跌落在甲板上,他不禁长叹一声,然后举起了双手...... “砰......” 就在所有的人都无可奈何扔下了手中的长剑,然后跪在地上准备投降时,船上又响起了一阵火枪声。 在船舱附近,阿海、琪琪格手中的火枪打响了! 再看时,她们手中的火枪虽然是拼装起来的,但中间却鼓起了一个大包,如果是特鲁琴士兵在此肯定会认得出——轮转长枪! 这种长枪在没有拼接上轮转部分时就是一杆普通的后装燧发枪,但加上轮转部分后就是一把轮转长枪! 这种长枪只在情报司里少量使用,按照乞塔德对他们的告诫,如果是在异域使用,使用过一次后就必须将轮转部分拆下来扔掉(在海上),或者毁掉(在陆地上)。 既然是用在长枪上,就不是六颗子弹了,而是十颗! 阿海、琪琪格两人背靠着舱室壁板,对着跳上来的几十个海盗展开了有条不紊的射击。 “砰......” “砰......” 在此之前,阿海与琪琪格约好了,先由她射击,当全部打完时再由琪琪格接替射击,而在琪琪格射击时,阿海再为轮转填满子弹。 她们都受过情报司的严格训练,虽然是在摇晃的船只上,但只有一二十米的距离还是让她们几乎弹无虚发。 当阿海射击完毕时,已经有九个海盗当场倒下,然后琪琪格又开始了。 海盗们哪里见过这种能够连续射击的火枪,等到琪琪格射完一半子弹时,海盗们已经全部退到了船尾,此时,商船已经被他们用钩索与小盖伦船连在了一起,他们纷纷跳了过去,进而不等剩下的海盗全部跳过来就砍断了钩索! 然后驾着船只向南面逃亡了。 “砰......” 琪琪格手中的轮转长枪击倒了留在商船上最后一个海盗。 第五十八章 伟大任务(9)丹麦王太后与废黜沙皇的故事 当大局已定时,阿海与琪琪格立即将轮转卸了下来,然后抛入了大海,此时,再将火枪的两部分组装上去时,就是一把此时在欧洲常见的后装燧发枪了。 这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了,当火枪声大作时,原本跪着的菲利普、加西亚、迪翁、特鲁伊都干脆趴在地上不敢做声,并没有瞧见这一幕。 他们四人虽然受了伤,但伤势显然不重,琪琪格是学过医的,在为他们进行简单包扎后都坐了起来。 此时,躺在甲板上还有几个并没有立即死去的海盗,自有菲利普等人对其进行审讯。 而迪翁却看上了还与商船紧紧抵在一起的大盖伦船。 不过,这艘大船看起来空无一人,甲板上却是血迹斑斑,腥味尚在,显然不久前也是经过一场惨烈的厮杀的。 这艘大船能够径直朝商船撞过来,至少在船首的舱室是有人掌舵的,但面对如此诡异的景象,加上这四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没有一个人胆敢过去查看。 “我去” 阿海倒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趁着大船与商船被涌浪又冲在一起的刹那跳上了大船。 大船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船帆,索具、绳梯到处可见,除了三根桅杆上的横帆都升了起来,前后、两侧斜桁上的三角帆也都张满了,难怪她的速度如此之快。 甲板上虽然血迹斑斑,但显然都干了,阿海小心翼翼避开那些血迹后便一手马刀,一手短铳踏入了船首舱室。 里面空无一人,地上也有血迹。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大着胆子从舱室的楼梯走了下去。 下面又是一阵刺鼻,令人恶心欲呕的血腥味,这里显然是一层直通甲板,不过下面两侧的舱室更大,中间位置两侧布置着火炮,但这些火炮竟然还盖着油布,炮轮也卡在甲板上,显然并没有使用过。 舱室的房间比商船上的数量更多,也更大,一间间推开之后,里面倒是没有血腥味传来,但依旧空无一人。 小心地来到船尾舱室,她这才发现这里只有四间舱室,都是住人的,一间较大,布置豪华,不过房间里的柜门都是打开的,里面的东西都不见了。 阿海坐在这间最大舱室的大床上,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下到底舱,按说那里应该是船上装置货物、淡水的地方。 “这艘大船看来不是商船,也不是纯粹的战舰,而是专门用来搭载贵族出行的,船上还有这么多火炮,看来还不是一般的贵族” “估计是这艘大船因为某种因素在岛屿上停了一晚,然后附近的海盗趁其不注意突袭了它,海盗杀死了船上的所有人,将里面的财物洗劫一空,然后将尸体抛入大海” “这样的船只应该说财物有不少啊,怎么他们还会利用其准备再次劫夺商船?对了,这肯定是一艘有着特殊人物的大船,并没有携带多少财物,海盗们一怒之下将船上的人都杀死后又起了利用其劫夺商船的心思” 此时,端坐在舱室里,大风的呼啸声、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大船与商船碰撞的声音不时传来,但凭着三年的训练,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声音。 这声音是从底舱传过来的,似乎是开关舱室门的声音。 当然了,随着船只的颠簸、碰撞,下面如果还有舱室的话,它是可以自行打开、关闭的。 坐在这艘硕大却空无一人,又弥漫着血腥味的船只里,阿海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此时,她想起了小时候面对群狼时的情景,与之相比,这里的情形虽然十分诡异,但终究没有那时的情形危急,何况三年的训练让她也沉稳了不少。 “海盗们都是贪图钱财的,不可能放过船上的每一个可能藏有财物的地方,下面也是一样” 于是她站了起来,将舱室墙壁上一根固定的蜡烛点燃后又沿着向下的楼梯走了下去。 底舱低矮、漆黑,这是一艘至少有四十米长的大船,她手中这根蜡烛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放眼看去,周围都是黑魆魆一片,随着船只与商船的不断碰撞,似乎各处都有妖魔鬼怪随时跳出来。 阿海定了定心,仔细检查其里面来。 这里果然是储藏东西的地方,不过只有少数柜子,大量的地方都是用一个个木栅栏隔出来的空间,显然是为了分别放入不同的东西的。 在正中间是一口硕大的水缸,水缸上还套着木盖子,这也是发生了那场猛烈的碰撞后水缸里的水并没有泄露出来的原因。 各个地方的货物显然都被海盗们取走了,在下面就是紧紧与船身嵌在一起的船板了,并没有再继续往下的入口了。 仅有的几个柜子的木门也是打开的,看来刚才那阵声音就是它们传出来的。 阿海又仔细摸索了一阵,并没有发现更多的可疑地方时便准备上去了。 走到楼梯口时,她不仅轻声叹了一口气。 她虽然是经受过乞塔德、情报司专门训练的人员,但毕竟是一个女人,在面对如此场景时,心里倒是没有恐惧,而是对这艘船只上受难的人表达了一丝惋惜。 刚才她查看过,上面那间最大的舱室带有香味,地上还有一小片裙子的蕾丝花边,若是她猜的不错的话,那里肯定是一个贵妇人居住的。 一想到这个女人在生前经历了什么,同为女人的她肯定是抱有一丝同情和惋惜的。 就在这时,舱室的远处又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尽管她从小就独自一人撑起了方圆几里的一户人家,还不时遭受过狼群的袭扰,加上情报司的历练,早就是胆大惊人,但依旧被这阵声响吓了一跳。 又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大着胆子返了回去。 返回去之前,她先是故意将楼梯板踏得响亮,似乎已经上去了,接下来却悄悄又走了下来。 她脚上穿的是马靴,一种用特鲁琴粗胶掺杂树皮、粗布混合制成的靴底,踏在船板上时若是不用心的话一般人是听不出来的。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那口大水缸面前。 然后静静地待着。 果然,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水缸盖子被揭开了,然后一个脑袋伸了出来! 此时,阿海手里还握着那根蜡烛,当那个脑袋刚一露出来就知道情况不妙,不过已经来不及了,他\/她的头发已经被阿海抓住了。 ......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浑身湿漉漉,长得非常漂亮,但浑身发冷,还不停哆嗦着的年轻女人。 一个看起来就是此时西欧、中欧一带贵族家庭的女人,有一头漂亮的金发。 当她见到阿海也是一个女人时,原本高度紧张的面容顿时就松了下去,然后就昏过去了。 等她醒来时,身上已经换好了阿海的干净衣服,一套同样漂亮的蓬蓬裙。 当阿海发现她时,由于长时间泡在冰冷的淡水里,她已经发烧了,但现在却已经完全好了,自然得益于阿海、琪琪格她们携带的神秘药物。 这个女人冗长的讲述开始了。 “在伊丽莎白女皇之前,还有一位被废黜的沙皇,他叫伊凡六世,是不伦瑞克公爵与前沙皇安娜一世外甥女的长子” “伊丽莎白发动政变上台后,伊凡六世一家被关在一座偏远的小堡里,其间不伦瑞克公爵家族、丹麦王室曾经多次派人接近这座小堡,试图救出伊凡六世一家,自然都失败了” “眼下丹麦-挪威联合王国的王太后玛丽是伊凡六世的亲姑姑,在得知伊丽莎白女皇病重后,便又将我派了出来” “我叫索菲亚,也是不伦瑞克公爵家族的人,是伊凡六世的堂妹,在家族里被称为黑尔姆斯泰特公主,从小就在欧洲各国游历,在莫斯科时曾向俄国人的科学家罗蒙诺索夫学过化学和哲学” “从小与俄国人的太子妃殿下叶卡捷琳娜相识,五月二日是叶卡捷琳娜的生日,当时家族就让我去一趟圣彼得堡,借着给叶卡捷琳娜庆贺生日的名义打听伊凡六世的所在” “很不幸,我的船只刚刚抵达圣彼得堡就被海关的人识破了,当时一队全副武装的俄国近卫军上了船,逼着我们往回走,他们准备将我们押到拉脱维亚的利耶帕亚港时再回去” “船只抵达圣彼得堡以西第三个大岛时突然有一阵猛烈的东风吹来,船只当时正贴着该岛航行,一下就被冲上了海滩搁浅了” “当晚我们就在该岛住宿,等着次日一早的大潮,到了半夜时分,一群海盗上了此岛,在他们的突袭之下,到岸上露宿的所有人都被杀死了,包括那些近卫军” “然后他们上了倾斜的船只,又将上面的人一一杀死,我不愿住在外面,见到上面的骇人情景后,只得躲到了水缸里——只有这里海盗们是不在乎的,他们可以将船上任何一件值钱的东西都夺走,唯独不缺淡水” “为什么?”,听到这里,阿海不禁问道。 “他们的首领叫亚当斯,是一个英国人,不过听他们暗地里的交谈,显然是受到瑞典人资助的,他们可以轻易来到波罗的海北岸任何一处港口进行补给” “当时我的船上并没有多少财物,一到圣彼得堡,船上最值钱的东西就被近卫军们拿走了,海盗们显然不满足,于是便有了利用我这艘大船劫夺商船的心思” “上帝保佑,遇到了勇敢的特鲁琴人,将我从海盗们的魔掌里拯救出来了” “亲爱的索菲亚,你们为何孜孜不倦地准备救出伊凡六世?” “......” “难道是见到伊丽莎白女皇病危,若是能将伊凡六世弄出来,便可以将其推上皇位,进而有利于丹麦王室和普鲁士王国?” “......”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过我想知道的是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第五十九章 伟大任务(10)新的契机(上) 商船继续往东行驶,拖着那艘挂着俄国王室旗帜的大盖伦船,这样的行动自然很慢,花费了好几天才抵达芬兰湾的最东边。 一座巨大的岛屿顿时出现在他们面前,岛屿上用灰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城堡也赫然在目。 彼得诺夫也是船上的幸存者之一,当时他与阿海与琪琪格一样,也藏在船舱里,来到这里后,他忙不迭地来到了首层甲板上。 “那是科特林岛,伟大的彼得大帝从瑞典人那里夺回来的,岛上是喀琅施塔得城堡,那里还有俄国波罗的海海军基地!” “科特林岛、喀琅施塔得、海军基地,就是圣彼得堡最大的屏障,没有之一!” 彼得诺夫说着,一时竟老泪纵横。 这些年来,他虽然改成了特鲁琴国籍,但他毕竟是俄国人,对于母国的向往显然是一直存在的。 阿海举着望远镜看过去,岛屿上的白桦林、松树林、杨树林密密匝匝拱卫着岛屿,白色的城堡则掩映其中,那高高的塔尖显然是城中的东正教堂。 在岛屿的南端,则是一座巨大的码头,绵延十几里长,靠近西边的显然是军港,那里停泊着几十艘军舰,岛上靠近海岸的地方也密布着火炮。 码头的东侧,明显是商港,出没着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荷兰大平底船、福禄特船、宽腹盖伦船。 见到他们后,从商港里使出来了一艘用四人划桨的小船。 船上一人穿着时下俄军的军服,但并没有领章,举着一枚小红旗,并不停摇着,看来是示意他们停下来。 ...... 一日后,被女皇秘密遣返的丹麦王室公主、押送的十名近卫军士兵以及除了公主之外满船的人全部被海盗杀害,公主藏在水缸里侥幸躲过一劫,后来遇到一艘正好路过的荷兰商船才得救的消息传遍了圣彼得堡。 此前,在一个月黑风高、风大浪急的夜晚,商船上的那位醉汉特鲁伊在上厕所时不幸跌落大海,由于他当时又是醉醺醺的,跌落冰冷的波罗的海一个小时后才被人发现,显然是没救了。 于是,船上便只剩下了船长菲利普、观测手加西亚以及三个幸存的水手,按照阿海的估计,这些幸存的水手多半都是情报司安排在船上的。 而海盗们的尸体全部放在苏尔萨里岛。 几日后,圣彼得堡躁动起来了。 对于现任沙皇的“残忍”,一些得到过伊凡六世一家恩惠的贵族、市民顿时骚动起来了。 而已经消失在市民记忆力许久的伊凡六世一家又重新回到他们的脑海里——伊丽莎白女皇上台时将所有有关伊凡六世的文书、画册、银币头像以及一切能证明他存在的东西全部收缴销毁了。 这让已经五十一岁、因为肥胖、高血压而屡屡陷入中风危机的伊丽莎白女皇陷入了困境。 她再次中风了,并瘫倒在床上。 等她次日醒来时,赶紧招来了自己最信任的彼得.舒瓦诺夫——这位俄罗斯帝国的炮兵专家、金融专家、帝国最大私营捕鲸公司的拥有者以及帝国国营渔业公司的实际拥有者、伊丽莎白女皇时代实际上的幕后大政方针制订者招到卧榻前。 女皇还是很有手段的,彼得是她最早的情夫之一,深受她的信任,不过她并不会让他一直担任帝国首相、副首相、帝国陆军元帅、元老院议长这样的重要职位,而是让他几起几伏,眼下只是一个副首相。 她还在众人面前骂他,让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他不再受宠了。 但伊凡自己却知道,这是他可以效死的女皇陛下在保护他,因为他不像拉祖莫夫斯基那些情人,只能给她带来鱼水之欢,而亲爱的彼得却是一个荷国重臣。 在他的床榻前还站着彼得的亲弟弟,女皇的宫廷首席侍从伊凡。 伊凡今年才三十三岁,生得一表人才。 有人说,放羊娃、哥萨克、唱的好歌剧的拉祖莫夫斯基兄弟是夜晚的“皇帝”,而舒瓦诺夫兄弟才是白天的“皇帝”。 不过,女皇的大权从未旁落,无论是在公务繁忙的白天,还是在不夜天的各式舞会上,她都牢牢地掌握着大权,把握着帝国的方向。 女皇以美艳容貌着称,她不愿意在自己的情人面前显示自己日益苍老以及因为轻微中风带来的变形面容。 故此,当他让伊凡扶起来靠在垫了好几个天鹅绒枕头的靠垫上时,黑色的宽檐大礼帽周围是一圈带着白色蕾丝花边的纱罩。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女皇的声音明显比以前苍老了许多,还带着一丝阴冷,这让受了几十年恩惠的彼得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但彼得必须紧紧抓住这位女皇,他知道,由于他与太子殿下的关系一向不好,一旦他上台,自己独霸俄罗斯帝国官场的时代就一去不复返了。 还极有可能被流放到北极地区,终日与茫茫冰雪以及北极熊、吃生肉的野人为伴。 一想到这里,他又打了一个寒颤。 幸运的是,此时的女皇虽然还能说话,但眼睛却不能长时间盯着一个方向,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说起来这位女皇一生确实是在为帝国打算,在她弥留之际,还留下要善待“夜皇帝”拉祖莫夫斯基兄弟的遗嘱,却没有丝毫提到舒瓦诺夫兄弟。 她知道,在这几十年的执政中,依着舒瓦洛夫兄弟的聪慧,早就为自己找好了退路,根本不需要自己操心,反而是出身贫苦的拉祖莫夫斯基虽然也很富贵,但终究不是真正的政治家,随时都可能被她的继任者弄掉。 “我亲爱的皇帝陛下” 彼得单膝跪在地上,托起她的手亲吻了一下。 “已经调查清楚了,押送索菲亚的船只确实是因为一阵飓风搁浅在岛屿上,并在当晚遭遇了海盗,由于出其不意,押送的近卫军贵族士兵全部被杀,船上的仆人、水手也死伤殆尽” “索菲亚是躲在底舱的大水缸里逃过了一劫” “由于船上并没有多少钱财......” “你是怎么知道的?” “陛下,我的人打听清楚了,是瑞典人支持的英国海盗亚当斯干的,当时亚当斯由于没有得到足够的钱财,一怒之下,便决定用这艘大船冲撞往来的落单商船” “您是知道的,这样的大船是各国贵族专用的,速度既慢,船首尾的浮雕又太过华丽,海盗们根本不敢用” “他们盯上了一艘来自荷兰,在波兰装过粮食的平底船,那艘平底船上只有很少的火炮,被这艘大船撞击后立即大幅度倾斜起来,一半的水手当场跌入冰冷的海水里” “此时亚当斯这可恶的家伙架着快速的尖头阔尾小盖伦船赶到了,趁着商船还没有复位的机会一阵火枪射击后又杀伤了一半” “于是他们就跳到商船上夺船,幸运的是,曾经以舞蹈、谈吐和享誉整个圣彼得堡的精湛剑术的迪翁也在那艘船上,加上船长菲利普也曾在荷兰海军待过,几个人奋力将海盗们赶了出去” “最后船上只剩下了五六个人,亚当斯眼见不敌,便撤退了” “不对!” 女皇虽然不能转动身体,但思维一点也不缓慢,她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海盗们人数既多,又占据有利优势,就算迪翁在,恐怕也不是对手吧” 舒瓦诺夫差点惊出一声冷汗,赶紧说道:“跟随迪翁来到圣彼得堡的还有一位俄国人,他叫彼得诺夫......” “彼得诺夫?” “是的,他就是几十年前,根据彼得大帝的命令前往希瓦汗国征讨的近卫军士兵之一,后来遭到希瓦人的埋伏全部遇难或被俘” “我国也曾几次组织人手前往营救,都失败了,后来还是特鲁琴人将他们救了出来,其中就有彼得诺夫” “彼得诺夫是一个彼尔姆的前留里克时代的小贵族,他从军时才十五岁,在彼尔姆乡下还有他的未婚妻” “后来他的未婚妻嫁给了现在担任阿斯特拉罕省高官的别科托夫,于是彼得诺夫就与别科托夫有了仇怨” “彼得诺夫不敢回到彼尔姆,那里也没有他的田庄和农奴,都被别科托夫占据了,便跟乞塔德回到了特鲁琴,眼下他年事已高,很想死在祖国的土地上,便带着自己的义女和女仆搭乘荷兰人的船只过来了” “这肯定是特鲁琴人安排的喽?” “是的,特鲁琴人眼下在华沙设有领事馆,如果没有他们的协助,彼得诺夫是没有办法搭乘船只的,他的义女是特鲁琴人,从小骑马长大的,听说击剑也相当不错” “海盗闯上来时,他的这位义女和女仆都躲在舱室里,听到上面的动静后便抄起船上的手榴弹上来了,当时海盗们正大量涌上商船,彼得诺娃,咳咳,就是彼得诺夫义女的名字” “彼得诺娃也是从小在草原放马的,见识过遍布草原的狼群和野熊,便将那些手榴弹扔了过去,此时,迪翁等人趁着他们的混乱又是一通刺击,并当场将亚当斯杀伤,亚当斯无奈之下只能弃船逃跑了” “迪翁?彼得诺娃?” 女皇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了那位疏远男人,亲近女人的化装舞会的宠儿,就是他通过舞会见到了女皇,并将法国国王写给她的信从一本孟德斯鸠的书中取出来呈递给了女皇,从而抢在英国人之前与俄国结了盟。 自从那件事后,迪翁就以法国驻俄国大使馆参赞的名义自由往来两地。 第六十章 伟大任务(10)新的契机(下) 殿外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包括女皇在内,都知道是谁来了。 一个年约六十,但依旧干净爽利、器宇轩昂的贵族进来了。 沃龙佐夫,女皇的另外一位情人,时下帝国的首席宰相,女皇让有着真才实学的彼得.舒瓦诺夫实际上主掌朝政,而让才能稍次一些的沃龙佐夫在明面上执掌,也是她的平衡之道。 如同中国历史上那位武则天一样,虽然拥有大量的男宠,但主理朝政的还是张柬之、狄仁杰这种荷国重臣一样,东西方殊途同归。 只有像舒瓦诺夫兄弟、沃龙佐夫这样的人才能不经过侍卫官的通报在白天直接进入女皇的寝宫。 至于夜晚,那是拉祖莫夫斯基兄弟的天下。 随着女皇的病重,原本也是明争暗斗的沃龙佐夫、舒瓦诺夫也暗自亲近起来,这几日“奔放的郁金香号”上传来的消息他作为首相肯定也知晓了。 “这个消息是谁传出去的?” 见到沃龙佐夫后,女皇突然问了一句。 时下帝国秘密警察总长亚历山大.舒瓦诺夫也是舒瓦诺夫家族的,不过女皇却让首相管着他,而不是其堂兄彼得管辖,彼得虽然自有渠道,但这样隐秘的事情他还是不知道的。 “陛下,当那艘商船抵达喀琅施塔得时,太子妃殿下正好在岛上的圣安德鲁大教堂为海军纪念日进行祈祷,咳咳,殿下是遵照陛下的嘱托前往的” 时下女皇的指定继承人、她的外甥菲尔多维奇太子殿下以及太子妃叶卡捷琳娜住在喀琅施塔得对岸的奥拉宁鲍姆宫,坐船去喀琅施塔得大教堂远比前往圣彼得堡主城区近得多。 “当时太子妃殿下正好在码头等候船只,恰好遇见了一船之隔的索菲亚,陛下,您是知道的,我们这位太子妃殿下是德意志人,从小就与索菲亚相熟” “太子妃殿下并不知道索菲亚之前的事情,岛上的官员也不知道,于是太子妃殿下就与索菲亚相见了,索菲亚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海难,突然见到小时候的闺蜜,自然是无话不说” “当然了,她还是晓事的,并没有将我们将她押送回去的事情说了,只是说路上遇到了海难,当时围观的官员很多,一不小心就泄露出去的” “岛上瞧好有人亲眼目睹过索菲亚那艘大船曾经驶离圣彼得堡,猜测之下便......” 女皇知道肯定不是这样,多半是索菲亚主动说出来的,否则也不会闹得满城风雨,一时不禁对这位她一向看不惯的太子妃再次憎恨起来。 不过,刚才御医已经嘱咐她了,千万不要动怒,于是她只能强忍下了。 眼下既然已经闹成了满城风雨,再将索菲亚驱逐或者杀死就不合适了,那样的话整个欧洲都会知道——她是知道的,圣彼得堡的外国人实在太多,里面混入了大量的间谍,想要完全封住悠悠之口是不可能的。 “说吧” 她有气无力地叹了一声。 随着沃龙佐夫的到来,彼得知趣地没有先开口——虽然全体俄罗斯人都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幕后大佬。 “陛下”,沃龙佐夫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事已至此,再采取强烈的手段就不合适了,故此,微臣建议,不让那艘商船驶进圣彼得堡,船上的货物就由喀琅施塔得方面全部买下” “至于船上的人,那位迪翁是法国参赞,自然不能圈禁起来,只能让他搭乘我国的小船进入法国大使馆,此人极为仰慕陛下,又深深懂得分寸,等到了圣彼得堡,陛下不妨亲自召见他,并晓以利害” “陛下曾经帮了他的大忙,他不会不懂分寸的” “至于彼得诺夫以及他的鞑靼人义女和女仆......” “秘密杀了!” 女皇冷冷地说道。 彼得此时说道:“陛下,以我的意思,还是不要这样为好” “哦?” “陛下,这位彼得诺夫在年轻时是现在担任元老院议长特鲁别茨柯依公爵的同学,他放弃从陆路去到自己的家乡彼尔姆,而是经水路来到圣彼得堡,显然是想借助议长的能耐协助他回到彼尔姆或者莫斯科的” “彼尔姆虽然是他的家乡,但莫斯科才是他的族人的聚集地” “你的意思是此人肯定是特鲁琴人派出来的间谍?” “那是肯定的,彼得诺夫虽然与阿斯特拉罕省高官别科托夫有仇,但若是径直从陆路前往彼尔姆,别科托夫也是不会阻拦的,他们眼下的身份差别实在太大,别科托夫根本不需要那么做” “我打听过,彼得诺夫去了特鲁琴以后,一直在他们的学校担任俄语教师,确实娶了一个特鲁琴寡妇,还收养了好几个学生作为义子义女,想必那位叫阿海的也是其中之一” “彼得诺夫自己也有亲生儿女,但年纪都不大,他带着义女回到家乡,从明面上来看并没有什么破绽” “但那位叫阿海的义女显然不是船长、迪翁嘴里那么简单,按照我的人提供的秘密消息......” 一听到“秘密消息”这句话,原本准备与彼得冰释前嫌的沃龙佐夫心里不禁暗骂了一句,“还不是你担任秘密警察总长的堂兄弟、有着‘恶鬼’称号的亚历山大透露的!” “在阿海和那个女仆出现之前,迪翁等人几乎就要被海盗们歼灭了,而她们两个鞑靼女人一出现就扭转了战局” “在特鲁琴汗国,乞塔德也将部分从小骑马长大的牧户女儿放入军校学习,这两人显然是其中之一,多半还用上了他们的秘密武器,否则是不会有这种能耐的” “那还说什么?关起来细细审问!” “陛下,眼下我国与奥地利的联军跟普鲁士人的战事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并在那里投入了大量的军力,如果此时与特鲁琴交恶,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还有......” 伊丽莎白顿时醒悟了,这一年多来,她不时陷入晕厥的境地,也知道自己接受上帝召唤的日子不远了,一旦特鲁琴人在内部起事,她又是这么个情况,帝国的情势实在不容可观。 “那以你所见呢?” 彼得.舒瓦诺夫继续单膝跪着,并托着女皇依然细皮嫩肉的胖胖小手,他已经感到有些支撑不住了,原本是想站起来的,但在沃龙佐夫面前还是强撑着。 “咳咳,陛下,既然此事与太子妃有关,不妨秘密散播消息,就说索菲亚之事是太子、太子妃殿下一手操办的,因为眼下陛下病体沉重,太子夫妇急于上位,便散播出了与陛下不利的消息” “见到索菲亚又返回后,为了继续恶心陛下,让陛下的病体愈发沉重,便做出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会见索菲亚的举动” “太子夫妇也是知道的,陛下是倾向于直接让皇太孙保罗直接继位的,想必太子夫妇怀恨在心,故此......” “于是,微臣建议,除了散播那个消息,还让太子夫妇将索菲亚、彼得诺夫等人全部领回去,并下令除非陛下准许,太子夫妇以及奥拉宁鲍姆宫的所有人不得离开宫殿一步” “以作为对他们的薄惩,那位彼得诺夫就作为太子宫的园丁,那两个鞑靼女人就作为一般的宫女就是了,他们不能出去,自然翻不起大浪” “这还能坐实太子夫妇与这些人的关系” “过些时日,再让近卫军押着索菲亚去探望伊凡六世一次也就是了,不过探望后赶紧押回太子宫,这样一来既防止了消息走漏,又堵住了悠悠之口,宣示了陛下的宽宏大量” “对外则说伊凡六世一家正在某地静养就是了,闲杂人等不等随意打听,违者严惩” 伊丽莎白一颗不满的心终于平息下来了。 她同意了彼得的说法,并让他亲自去办理此事,又让伊凡通知迪翁来见她。 迪翁在经过了这么一场变故后,心里也没有了回去向乞塔德讨要那一千金币的想法。 在原来的计划里,阿海两人是以他的女仆的面目出现的,然后伺机见到女皇,此后就没有他的事情了。 他是知道圣彼得堡秘密警察头子的厉害的,虽然他是外交人员,亚历山大.舒瓦诺夫不会将他怎样,但他突然“因为醉酒失足跌入冰冷的涅瓦河里”还是容易办到的。 虽然他曾经为法国立下大功(俄法联盟,并将英国推到了普鲁士人那一边,此后才有七年之战),但依着时下法国国王的德性,是不会为一个小贵族开罪俄国沙皇的。 于是,他承认了是乞塔德安排彼得诺夫和两个女人秘密进入圣彼得堡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打探消息,这坐实了彼得.舒瓦诺夫的猜测。 迪翁是穿着女装进来的,这一幕让伊丽莎白颇为好感,顿时就让他在宫里过夜,这让拉祖莫夫斯基兄弟十分恼火。 迪翁在皇宫过了一夜后,在圣彼得堡的威望和名声就更高了,此后,只要女皇还在,就没有任何人敢动他。 而彼得诺夫、阿海、琪琪格、索菲亚三人被送进太子宫后,菲尔多维奇、叶卡捷琳娜夫妇并不知晓所有的事情,他们现在被圈禁了,而他们的儿子保罗则被送到皇宫抚养。 彼得诺夫也只能说他恰好坐了这艘船前来探亲的,两个鞑靼女人一个是他的义女,一个则是女仆。 恰好叶卡捷琳娜再一次流产,正在危难之际,阿海用珍贵的药物救了她,这让一直关注着特鲁琴的叶卡捷琳娜意识到那个一直流传着的“特鲁琴拥有让人起死回生药物”的传言是真的。 加上他们现在都被圈禁着,虽然菲尔多维奇一直大发脾气,认为是彼得诺夫他们给太子宫带来了厄运,但叶卡捷琳娜还是善待了他们。 阿海的入俄之旅就这样告一段落了,与乞塔德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但结果还是不错的。 第六十一章 年末的特鲁琴汗国(上) 年末(1760年)到了,乞塔德在顿河畔的巴泰斯克城召开了年度会议。 他已经提前知悉了年度各项数据,心里有了一定的底气,便决定就在俄国人的顿河畔罗斯托夫城对面的巴泰斯克召开此次会议。 刚刚落成没几年的巴泰斯克城方圆约莫八里,紧邻着顿河,城墙高约三丈,平均宽约一丈,用混凝土粘结城墙专用的大砖砌成,中间并不是夯土,而是大小不一的石块混合水泥制成。 这样结构的防御力已经接近欧洲人此时普遍用条石垒成的又宽又厚的城墙了,并且花费的成本远小于条石。 在保罗从欧洲战场回来,并得到阿海托人传回来的消息,以及渥巴锡成为诺盖人的女婿后,乞塔德心里的底气就更加足了。 他毫不示弱地在城池附近的顿河岸边修建了正式的港口,眼下他从克里米亚汗国那里得到了赫尔松港、塞瓦斯托波尔港,以及掌握在渥巴锡手里的马里乌波尔港,已经无须再祈求俄国人从其领土经过到波兰了。 在过去的两年里,他将汗国海军重新进行了调整,并让斯塔夫罗波尔城开足马力制造最新定型的特鲁琴1760式各式蒸汽机,又让大量原本打着商船的名义往来贸易,实际上已经预留了蒸汽机位的船只大批转变成军舰。 经过他的调整后,他的一个标准分舰队的设置是: 一艘排水量约莫五百吨的旗舰,船只长四十米,高、宽都是八米,设有一层直通甲板,有三根主桅杆以及前后斜桁三角帆,配有千斤、五百斤加农炮二十门,配有特鲁琴五百马力1760型蒸汽机两台,一台日常使用,一台备用。 四艘排水量约莫四百吨的主力舰,船只长三十米,高宽都是六米,同样设有一层直通甲板,以及三根主桅杆以及前后斜桁三角帆,配有千斤、五百斤加农炮十五门。 配有特鲁琴四百马力1760型蒸汽机两台,一台日常使用,一台备用。 三艘专门用来装载陆军的大型货船,船只长四十五米,高宽都是九米,同样设有一层直通甲板,以及三根主桅杆以及前后斜桁三角帆,配有千斤、五百斤加农炮六门。 配有特鲁琴五百马力1760型蒸汽机两台,一台日常使用,一台备用。 这样的大型货船,除了能够装载五百吨\/一万石物资,还能额外装载九百步军,或者三百骑兵。 两艘快船,长约十五米,高宽都是三米,设有一面纵帆以及前后斜桁三角帆,配有小炮若干,以及五十马力1760型蒸汽机一台。 一个标准舰队设有大约一千五百人。 通过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运作后,他在里海有了拉甘港、马哈奇卡拉港(从鞑靼斯坦人手中获得)、涅夫捷哈拉港(阿塞拜疆的港口)、萨里港(通过协议从波斯人手里租来的陀拔思单港口)、克孜勒港(通过协议从阿什哈巴德的土库曼人手中获得)、克拉苏港六大港口,各有一支分舰队驻扎。 而在黑海-亚速海上,他有叶伊斯克港、马里乌波尔港(渥巴锡掌握)、塞瓦斯托波尔港(通过协议从克里米亚汗国得到)、赫尔松港(通过协议从克里米亚汗国得到)四大港口,同样各有一支分舰队驻扎。 另外,为了与波斯、奥斯曼、希瓦汗国贸易,他在里海有一支专门用来贸易的国营商船队,船只大小与军舰专用的货船差不多,一共有三十艘。 如此一来,一旦需要,里海上的六支分舰队十八艘军用货船可以运输十八个营\/六个团\/两个旅的骑兵。 若是加上这三十艘商船,还可增加三十个营\/十个团\/三个旅的骑兵。 一共是五个旅,这就是一万五千人,全部是机动力超强的骑兵,还能同时携带大量的物资,依着特鲁琴汗国时下的火力,五个旅足够独挡一方了,甚至主动进行战役级的任务也不在话下。 黑海-亚速海上,同样有三十艘商船,主要用来与奥斯曼人、格鲁吉亚人、克里米亚人贸易,加上四支分舰队的军用货船,一次性可以投送四个旅的骑兵抵达目的地。 占领赫尔松港后,由于诺盖人的默许,特鲁琴人实际上占据了顿河出海口的两岸之地,并在两岸都设置了码头以及岸炮,如此一来,俄国人想要进入黑海就需要看他们的眼色了。 何况,叶伊斯克港的分舰队还时不时沿着顿河进入到巴泰斯克码头,有了与腓特烈大帝的盟约,乞塔德现在干脆大大方方将自己的实力显露出来了。 当然了,为了不过分刺激俄国人,开到巴泰斯克港以及更上游的额济纳港(后世伏尔加顿涅茨克)的船只都是扮成商船的。 保罗的军队在欧洲走了一趟后,虽然是扮成波兰人的模样,但依着时下俄国秘密警察部队的能耐,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识破,不过就算识破了他也不怕。 根据他的估算,随着“波兰人”的介入,俄奥联军的精锐损失殆尽,虽然俄军在拉脱维亚、奥军在波西米亚还有大量的军队,但在不知就里的情形下,普鲁士人已经与他们形成了暂时的平衡。 何况,在震慑住俄奥联军后,腓特烈就能将主力放在易北河上,根据最新得到的消息,腓特烈不愧是战争狂人,十分大胆。 在左近还有大量敌人的情况下,他让自己手下最得力的裴迪南亲王、亨利亲王各带了一万五千精锐悄悄渡过了易北河。 然后对联军中最弱的法军展开了猛烈攻击,法军虽然是欧洲陆上强军,但来到易北河的法军精锐并不多,主要是法军带着心向奥地利的其它选帝侯国军队。 当时裴迪南亲王一人带着一万五千普鲁士军队,加上一些心向普鲁士的选帝侯国军队,就独自抗住了法国人的七八万大军。 两位亲王同时出马后,没有任何意外,法军大败,其主力几乎被全歼,带队将领干脆舍弃了选帝侯军队,狂奔回到了法国境内。 俄国人、奥地利人在得到这个消息后,自然也没有继续前进的打算了,俄军主力退到了爱沙尼亚,奥军主力则干脆退到了维也纳。 于是乎,这场号称第零次世界大战的七年战争眼看就要收尾了,依着欧洲佬的习惯,一连串外交穿梭行动就要开始了,这个过程是漫长的,那就不关乞塔德的事了。 眼看有如此强力的盟友,腓特烈肯定会想尽办法让南波兰独立的,而南波兰一旦独立,或者事实上独立——按照腓特烈最新传递过来的消息,估计彻底独立可能性不大,但一个全新的波兰-立陶宛-乌克兰联合王国还是可能的。 那样的话也形同独立,因为时下的波兰王国全称是波兰-立陶宛联合王国,在各自的领地上都是由各自的大贵族掌控,还设了各自的陆军元帅,无非是贵族议会的人员分配多少罢了。 而扎武斯基等南波兰的大贵族得到这个结果后相信也很满意了。 当然了,按照乌曼城城主米哈乌.克拉辛斯基传过来的消息,虽然眼下克拉科夫城也是控制在他们手里,但想要南波兰独立,这座对波兰人有着极为重要象征意义的名城还是要舍弃的。 这些事情,乞塔德就不想操心了,由得扎武斯基等、波兰国王、腓特烈、奥地利人、俄国人去折腾。 对他有利的是,眼下极为精明的原俄国东乌克兰军团指挥官兼督军苏沃洛夫也到了欧洲战场,眼下正跟着萨尔蒂科夫在爱沙尼亚休整,现在的指挥官则是以前担任驻土尔扈特大使的英国人斯皮登少将。 斯皮登这些人,虽然因为宗教原因来到了俄国,但雇佣兵心态还是满满的,对于特鲁琴人的关注显然比苏沃洛夫少得多,当然了,为了避免双方产生大的冲突,每年一笔丰厚的钱财还是要奉上的。 1760年年末的冬季,巴泰斯克周围一片茫茫,都在大雪的覆盖之下,亚速海以北的所有河流、湖泊都冻得结实,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哪一方想要出兵都异常困难。 于是,乞塔德就大大方方在这里召开了年度大会。 城中,市政厅的会议室里,黑色的铁皮炉子烟囱从大型会议桌正中穿过,加上炉子本身的温度,会议室里温暖如春。 眼下,同样三十岁的苏文玉已经事实上成为了汗国的首相,便由他抓总汇报汗国的情况。 “先说人口” 听到这句话后,虽然早就得到了数据,乞塔德也是暗自在内心感叹不已。 “有了车臣、鞑靼斯坦、阿塞拜疆,特别是阿塞拜疆的加入,截止到今年十月份,我国总人口已经接近四百五十万!” “其中农户约莫两百七十万,牧户约莫八十万,工匠总数也到了三万左右,在校学生也有近十万” “眼下我国在车臣地区增设了一个旅,在鞑靼斯坦地区增设了一个师,在阿塞拜疆地区增设了一个军,加上大汗的亲卫旅,眼下我国陆军总数已经有三十一个旅,总人数接近十万人” “海军有一万五千人” “按照我国民兵制度,在一年之中,牧户必须有三成在各城进行训练,农户则是两成,这两者加起来接近二十万” 第六十二章 年末的特鲁琴汗国(下) 这个意思就是说,一旦乞塔德需要发动对外的大规模战事,便可以将那三十一个旅只留少量在本土,比如十个旅,带着二十万民兵防卫本土、震慑宵小就可以了。 而他可以带着二十个旅六万人与敌人进行大会战。 “对了”,苏文玉继续说道,“阿塞拜疆的那个军是以阿塞拜疆人为主,掺入了大汗的亲卫旅以及其它老旅编成的,眼下已经编制、训练完毕,大汗您看” 乞塔德点点头,“抽调一个师到埃利斯塔来,组建本汗的近卫师,就放在埃利斯塔” 负责兵部的沈慕华赶紧拿笔记了下来。 然后说道:“眼下我国在阿塞拜疆的占贾、帕尔萨巴德、萨比拉巴德各有一个师,那就从这三个地方各抽调一个旅过来,然后在涅夫捷哈拉港汇聚后坐船到拉甘港,再经陆路抵达埃利斯塔” 乞塔德说道:“就如此办理,正好检验一下我国水上的运输实力” “还有” 他看了看众人,还是下定了决心。 “眼下我国的正规旅已经有很多了,这样” “将斯塔夫罗波尔旅、派蒂哥斯卡旅、叶伊斯克旅合为一个师,编为斯塔夫罗波尔师,由巴木巴尔担任师长” “将卡亚苏拉旅、阿兰城旅、纳尔奇克旅合兵为一个师,编为卡亚苏拉师,由奇哩布担任师长,并升任少将” (阿兰城,后世符拉迪克奥克兹) “将斯塔夫罗波尔师、卡亚苏拉师合编为一个军,称为北高加索军,由巴木巴尔兼任军长,并升任中将” “该军针对的方向主要是库班地区以及一山之隔的格鲁吉亚,其中卡亚苏拉师可以作为机动师存在” “埃利斯塔旅、巴泰斯克旅、额济纳旅编为一个师,称为埃利斯塔师,由楚琥尔兼任师长” (额济纳,后世伏尔加顿涅茨克) “将玛努托旅、乌梁海旅、维特梁卡旅编为一个师,称为玛努托师,由默们图担任师长,并升任少将” “埃利斯塔师、玛努托师合编为一个军,由楚琥尔兼任军长,称为额济纳军,楚琥尔升任中将” (这里的额济纳指的是伏尔加河,乌梁海,后世玛努托海北面的亚历山德罗夫盖) “该军针对的就是俄国人的察里津方面军” “将库利萨雷旅、阿克托必旅、库斯塔纳旅、沙尔卡尔旅、阿拉尔旅合编为一个军,由帖赤那担任军长,并升任中将” “库利萨雷省、阿克托必省、库斯塔纳省、阿拉尔省合并为一个总督辖区,由副汗舍棱担任总督,升任上将” 众人听了心里一凛,都暗道:“这是对舍棱明升暗降啊” 乞塔德继续说道:“该军针对的是哈萨克、希瓦汗国以及俄国人的西伯利亚方面军” “车臣旅、马哈奇卡拉师作为汗国直辖的预备旅存在” “任命阎相师为阿塞拜疆军的军长,升任中将,保罗为副军长,并兼任第一师师长,升任少将” “该军针对的是波斯、奥斯曼、格鲁吉亚、亚美尼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虽然看起来有三十一个旅之多,但由于我国国土广袤,大多都布置在前线,一旦有大战发生,真正能作为机动力量存在的也就是本汗亲领的三个旅,卡亚苏拉师、车臣旅、马哈奇卡拉师” “一共十个旅,三万人马” “以下任命和调整,由军务大臣形成文本并由本汗签署后尽快下发,记住了,任命只发放到旅长以上人员,并告诫他们不要轻易外传” 沈慕华赶紧站了起来,“是,大汗” “苏文玉继续说” 苏文玉点点头:“再说财政。有了车臣、鞑靼斯坦、阿塞拜疆三地大量农户的加入,我国今年的粮税已经到了一千万石左右” “银币收入方面,红宝石、燧发枪已经各自涨到五十万枚左右,对了,羊毛、皮毛、成衣、铁器、不锈钢等加起来在三百万枚左右,铸币税还是二十万,加上商税,总数逼近五百万” “不过消耗也是巨大的,眼下我国需要供养的人员除了军队,还有各地的官员、学生、工匠,加起来超过二十万” “按照以前议定的薪酬,每年需要支付银币接近三百万,于是今年结余在两百万左右” 两百万,这可是汗国自从成立以外一个最大的数字,不过眼下的各项贸易基本上已经达到最大,不可能再增加了。 “每年军队、学校、工坊需要消耗粮食近百万石,但眼下国库还是异常充足的,大汗您看......” 这件事他与乞塔德早就议定了,不过是正式在会议上宣布而已。 乞塔德说道:“与周围的势力相比,我国为军人、工匠、官员支付的薪酬还是偏低的,但我国由于种种原因,导致贸易量不能迅速扩大,银币收入也有限” “就不在这方面做文章了,但既然有了如此多的存粮,可以按照各自薪酬发放双倍价值的粮食” “本汗计算过,这样一来,国家每年就要多支出接近五百万石粮食,加上军队、工矿、学校的日常消耗,每年支出总数就在六百万石左右” “但国库还余下四百万石,就这样给他们发放吧,今年的由各地官府一次性补足,明年的则按月发放,这样的话,我国薪酬水平至少在中等以上水平了” 苏文玉记了下来,然后说道:“大汗,眼下逃到阿塞拜疆投奔总督拉斐尔的亚美尼亚人非常多,大汗你看现在是否开始施行亚美尼亚攻略?” “具体有多少?” “按照拉斐尔的说法,亚美尼亚国约有百余万人口,因不堪奥斯曼人压迫而逃到小高加索山的基督徒至少有十万人,眼下几乎全部跑到阿塞拜疆来了” “嗯,先不忙。眼下我国与奥斯曼的关系尚佳,并且与亚美尼亚相比,更为关键的是克里米亚,我与卡里姆汗已经达成了秘密协议,让其在我国没有与奥斯曼彻底撕破脸之前不要将归附的协议内容向外传” “如果扶持亚美尼亚人独立,肯定会激怒奥斯曼人,他们依旧很强大,虽然与俄国人是世仇,但为了克里米亚、亚美尼亚与俄国人勾结起来全力对付我国就不好了” “何况,自从有了与普鲁士王国的结盟,届时是先对付奥斯曼还是俄国尚没有定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样,这些人也不能随处耕种、就食,将其全部安置在阿拉斯河上游、帕尔萨巴德以西的与亚美尼亚、波斯交接的河谷,那里因为战乱本就人烟稀少” “在那里设置胡达菲林、杰布拉伊尔、霍拉迪兹三个县,分别安置这十万人,并设置亚美尼亚特别市,由拉斐尔兼任市长” “他可以从这十万人中抽调一个旅,由我国支援战马、后装燧发长枪、燧发短铳以及弹药,粮税也不用交,全部用于该旅的用度” “亚美尼亚人,与奥斯曼人、波斯人都有不共戴天之仇,相信他们会为我们守好边界的,阿拉斯河的河谷也是种植小麦、棉花、玉米的上好地方,对了,那里极为适宜种植烟草,让拉斐尔在这方面关注一下” 苏文玉、沈慕华两人一边用笔飞快记着,一边不停地点头。 而乞塔德却在想着:“亚美尼亚、格鲁吉亚将来单独存在的可能性显然不大了,后世苏联在那里的管辖很成功,如果苏联没有分裂,他们还是其中的一份子” “如果成为特鲁琴汗国的一部分,由于其国内的大贵族势力依旧存在,而不像阿塞拜疆,我国接手时他们还是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部落酋长在内斗以及与我国的作战中几乎丧失殆尽,这才让我国有了顺利接管的契机” “否则突然接手一个人口远比汗国多的地方岂有不胆战心惊的?” “但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就不一样,他们依旧有国王存在,西格鲁吉亚国王还是从亚美尼亚跑出来的,一直声称兼任亚美尼亚国王” “如果真的拿过来了,再像阿塞拜疆那样管理肯定是不行的,那里的人民已经接受了长期由国王、贵族管辖的惯性,想要轻易扭转并不容易” “何况他们还自称最纯洁的基督徒,信仰也十分坚定,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不如效仿后世的自治地区,让其高度自治,我国占据重要海港和军事要地就是了” “何况,一旦与奥斯曼人、波斯人起了冲突,也能让自治地区起一个缓冲的作用” 又想到一事,便对着苏文玉说道:“告诉拉斐尔,我支持他马米科尼扬家族重返亚美尼亚王国的承诺依旧不变” “亚美尼亚人对马米科尼扬家族的崇敬远比格鲁吉亚国王一系大得多,因为拉斐尔一家就是从小高加索山逃出来的” “等待时机成熟了,我会全力协助他回到埃里温,并与他结为盟友,他若是愿意的话,我国会在那里驻上少量军力,比如在亚美尼亚、波斯、奥斯曼纷争不断的纳希切万地区” “其它地方完全由他说了算” “告诉他,我乞塔德说出来的话从未食言过” 纳希切万地区,是历史上的波斯或奥斯曼人为了分化亚美尼亚人特意弄出来的一个地区,他们侵入亚美尼亚后,将大量波斯人、奥斯曼人迁入到这里,并不断蚕食亚美尼亚人的土地,最后将当地人不是逼走便是杀死。 他承诺驻扎在这个地区,显然是在帮助拉斐尔,而不是贪图土地,想必拉斐尔是心知肚明的。 第六十三章 试探(上) 1760年的冬季,在俄国沙皇病重以及军力大部分被牵扯到欧洲七年战争的大背景下,在其南边,他们与特鲁琴汗国的关系正处在一种微妙状态中。 在察里津以北,一直到萨拉托夫,原本是以贾恩为代表的前前任大汗敦罗布旺布的牧场。 当策伯克道尔济击溃了该部,并将该部的大部分牧户迁往察里津附近,以及乞塔德击败小玉兹中的哲德乌尔联盟后,又从本部迁徙了五千户补充到那里。 并让二宰桑哈木杨管辖那里,将准噶尔部大部分牧户迁回里海附近后,又将原本属于和托辉特部青衮扎布一万户迁往那里,并任命青衮扎布的大宰桑赤伦驻扎在那里。 为了避免步贾恩的覆辙,他又在玛努托海北面先是修建军营,接着又兴建了城堡,并命名为乌梁海城,就是后世的亚历山德罗夫盖。 不过,在他的布局中,依旧存有缺憾。 一大缺憾是在雅依克河(乌拉尔河)下游,从雅库茨克要塞(后世乌拉尔斯克,位于乌拉尔河大转弯处)往南,俄国为了控制土尔扈特人、哈萨克人,在两岸修建了一连串城堡。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完美地将蒙古人、哈萨克人控制在雅依克河两岸,虽然双方的牧户不时跨过河流放牧,但想要大规模的往返显然是不行——从雅库茨克要塞开始,雅依克河可以通行后世大轮船,现在自然也行。 历史上的渥巴锡东归时,在这里就受到了依托一个个据点的哥萨克骑兵的袭扰,虽然最终渡过,还破坏了好几个城堡,但终究给自己带来了人员牲畜的损失,还为俄国人汇聚兵力创造了时间。 像这样的据点俄国人还有很多,他们与历史上的草原征服者风卷残云不一样,就是通过重要河流、交通要地一步步蚕食他人的土地的,小玉兹就是这样最终落到他们的手里的。 整个西伯利亚就更是如此了。 时下在特鲁琴汗国境内,额济纳河(伏尔加河)下游两岸也是如此。 不过随着维特梁卡城、玛努托城的修建,特鲁琴人在下游中部两岸也拥有了重要据点,并将上游的察里津、下游的阿斯特拉罕事实上分隔开了。 但在雅依克河下游两岸,几乎被哥萨克控制住了,这又事实上将汗国的土地一分为二,虽然汗国还可以通过里海往返,但喉咙被人卡住了终究不好受。 幸好在雅依克河下游两岸还有漏网之鱼。 塔依巴克! 就是那位全家皈依了东正教,并将原本的耶律雄奴名字改成达托夫的小玉兹契丹联盟苏丹送给他出嫁女儿的斡耳朵所在,上次乞塔德进攻小玉兹时就是从这里渡过的。 这里还是整个雅依克河下游河面最窄、河水最浅的地方。 塔依巴克正好位于雅库茨克要塞与出海口的阿特劳之间,若是在这里建造城堡,汗国的整盘棋就活了。 于是,这个冬季,一座横跨两岸的城堡正在热火朝天地兴建着。 这样的动作显然引起了此时掌管着雅依克河下游,从雅库茨克要塞(乌拉尔斯克)一直到出海口阿特劳几百里路程上一连串据点的最高长官库拉金的注意。 在塔依巴克下游几十里处,就是哥萨克贵族库拉金亲自建立起来的城堡,他就是以此为依托,在几十年里修建起了一连串据点的。 这个成绩受到了沙皇的褒奖,库拉金最开始修建的城堡被命名为库拉金堡,他还成了不能拥有农奴的伯爵。 特鲁琴人在雅依克河下游中段大肆建城的举动惊动了五十岁的库拉金。 虽然俄国并没有明面上反对境内的各部自行修建城堡,但对于库拉金来说,在自己掌管的、被奥伦堡军团指挥官认为“固若金汤”的雅依克河下游防线上生生楔入一颗钉子也自然是不能容忍的。 他当然知道帝国的国策,那就是坐视部族修建城池,反正最终都会落到俄国人手里,但在他看来情况并非如此。 库拉金是一个身上大量混入了突厥人血统的哥萨克,长着一头黑色的卷发,但眼睛却是蓝色的,五十岁了,头发却并没有白多少,但显然最近几年多了起来。 塔依巴克西岸有一座小山,眼下自然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在山顶上长满了落叶松,在一个有利位置,那里已经搭起了一定帐篷,贵为督军、上校指挥官、伯爵的库拉金在用望远镜端详了半天后终于依依不舍地放了下来。 在他的身边,还有十几个雅依克河哥萨克亲兵,他们同库拉金一样,都是祖上的俄国农奴与当地的突厥人混血的后代。 以前的土尔扈特汗国旺布、喇什时代,以及小玉兹的努尔阿里汗时代,库拉金从未有对一件事如此上心的。 虽然改成特鲁琴汗国后的土尔扈特人依旧向他缴纳赋税,他的哥萨克也不断在据点周围开垦荒地,但他依旧有些忐忑。 若是放在以前,他巴不得雅依克河两岸的蒙古人、哈萨克人打起来,那时他就会以调停人的身份出面,然后双方为了获得有利于己方的调停,少不得向他提供贿赂,战马、银币、宝石、女人都在其中。 但自从乞塔德上台后,特别是他一统小玉兹的哲德乌尔联盟后,这种情形几乎见不到了,就算牧户们有冲突,也只会找治安官解决,完全没有将他这个雅依克河下游霸主放在眼里。 这实在不能忍。 但是,连奥伦堡省、阿斯特拉罕省、察里津总督府都忍了,他一个小小的督军又有什么办法? 于是,他就只能在牧户们缴纳的赋税上下功夫,什么牲畜的品相不佳,数量不符,等等,凡是他能想到的招都用上了。 最后乞塔德得知后还是容忍了他,他让牧户们按照他的吩咐提供赋税,多出来的损失由官府进行补偿。 除了在赋税上下功夫,他还利用是蒙古人杀死了大部分哲德乌尔联盟青壮的现状极力分化双方的关系,进而从中渔利。 一开始,失去了大量青壮的哈萨克牧户自然对蒙古人十分仇恨,不过再过了几年后,他们就会发现特鲁琴的统治者远比以前的努尔阿里汗强。 除了上缴一部分牲畜给附近的驻军,以前经常出现的徭役也不见了,就算需要征集他们修路、修桥什么的,也无须自带衣物、粮食和工具,而是全部由汗国提供。 最后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在特鲁琴工地吃的、得到的比待在家里强的太多,于是,到了最后,一听到又有工程修建,一个个都忙不迭地找到当地乡长、村长、治安官申请加入,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听到消息后都躲避不迭。 但仇恨的心思依旧存在。 虽然当时乞塔德已经将大量的土尔扈特牧户迁入到这里,并与失去丈夫的哈萨克牧户结成对子,但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了就轻易消除不了,这需要时间。 这就给了库拉金的可乘之机。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库拉金的操作空间越来越少了,这让他烦恼不已。 仇恨,除非是赤裸裸的仇杀,否则单纯是因为战争而死伤的,自然会有,但终究会消散的。 与传统的草原部落不同,乞塔德甫一上台,就在牧区建立了兀鲁斯(城市)、鄂托克(县)、苏木(乡)三级单位,并在以前大台吉、台吉的驻地修建了据点,这些据点既是地方基础政权所在,又是驿站。 有了这三级政权,眼下的汗国牧户地方治理就大变样了,不仅远比以前强,比同样采取这样政策的俄国人还强上一些,毕竟他们只能占据少数据点,不可能深入到牧区内部。 这才是最令库拉金心惊胆战的。 如果乞塔德也就到此为止了,库拉金虽然惴惴不安,但依托着这一连串据点依旧还大有可为,毕竟在以前,哥萨克的火枪骑兵对上零散的牧户是处于碾压状态的。 但如今的特鲁琴汗国就完全不同了,他们有事就找巡弋在草原各处的治安官,或者乡长,如果此时库拉金的人出现,最多也就是十几个哥萨克。 但在汗国乡一级的据点,至少也有五个退伍的治安官,还有随时可能抵达这里的巡弋骑兵,那就不是十几个区区哥萨克所能抵挡得了的。 作为草原骑兵,虽然分驻各处,但乞塔德显然不会让他们就在驻地附近训练、驻扎的,而是每个旅每天都有一个团在外面巡弋,虽然汗国的牧区广袤,但以班为单位的巡弋骑兵还是能够照顾的到的。 而且,特鲁琴正规旅的巡弋骑兵不像以前喇什的怯薛军,他们是走到一地就吃到一地,对当地的牧户、台吉都是莫大的消耗,巡弋骑兵每人自己携带十日的干粮,每十日完成固定范围内的巡弋,对于牧户没有丝毫骚扰。 如果这样的行为还在库拉金的容忍范围,因为人家的赋税一分不少地交给他了,你想征调徭役也拿不出钱财来施行,若是强制施行了,必定会将他们更是推向汗国那一边。 加上大河边上的据点,虽然眼下的特鲁琴汗国已经是一个变异的汗国,或者是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汗国,但库拉金们的根基还在,虽然看不惯眼,但还是能强忍住。 不过,在雅依克河上,还是在下游中游地带修建城池就不行了,那是破坏他的雅依克防线啊。 库拉金面上阴晴不定,显然是在思考一件重大的事情。 半晌,他决定了。 骑上高大的顿河马,一行人开始向山下驶去。 第六十四章 试探(中) 以前达托夫女儿的斡耳朵位于雅依克河东岸的高地上,是一座木寨,时下自然被汗国占据了。 由于位居高处,从上面用望远镜也能观察到对面小山上的动静。 在木寨最大的一间房舍里,几个人正在商议着什么。 为首的自然是时下汗国的工矿大臣,乞塔德的弟子,诺盖人吉达了,他是塔依巴克城堡的主持者。 按说这样一座城堡是不需要他这样的大员出面亲自主持的,但他还是来了,显然乞塔德意识到了在这里修建城堡的风险。 另外,既然是在冬季修建城池,显然是在土地冻得生硬之前已经将地基做好了,眼下不过是在砌筑上面的建筑物罢了。 但在冬季施工,还是要冒着偌大的风险的,主要是极寒天气对施工人员的危害。 不过汗国有大量的希瓦、哈萨克、车臣、阿塞拜疆俘虏,对于这些人,纵使乞塔德不同于历史上任何一位大汗,一直心怀慈悲,但对于俘虏那是不会假以辞色的。 而对于俘虏们来说,战败成为敌人的奴隶那都是常事,他们也心甘情愿接受这个身份,总比被敌人杀死强吧。 这是草原的传统,已经浸入到他们的血液里了。 与其它大汗不同的是,乞塔德还给了他们一个期限,那就是只要干满了五年,就能取消奴籍,然后是返回家乡,还是就地转成职业工人都可。 何况,他们在做工时,能吃得饱穿得暖,这就比时下的希瓦、哈萨克、准噶尔、克里米亚这些汗国强的太多了。 这些汗国不但对下面的牧户任意压榨,对于战俘更是极尽榨干最后一滴血汗为能事,他们勉强能吃得饱,但穿得暖肯定谈不上,造成在冬季大批冻死或者染上风寒而死。 他们的大汗也会假模假式做出五到十年的许诺,但时间到了后,这些战俘奴隶往往十不存一。 特鲁琴好一些,但显然做不到像自己的民户那样优渥,至少医疗跟不上,而是任凭他们染病死去。 饶是如此,时间到了后,十中存五还是有的。 多少年过去后,以前的希瓦人、哈萨克人大部分没有病死的大多数选择留在当地成为了享受汗国薪酬的国营工人,但几年前刚刚成为俘虏的车臣人、阿塞拜疆人还有几千继续在这里劳作着。 对于这些人,光凭正规旅或者民兵是不行的,必须使用拉一批打一批的老法子,并大力提拔俘虏中的老实听话者作为监工。 马吉德就是其中一位,他今年三十岁,车臣人,眼下就是这三千筑城大军战俘的总监工。 除了主持大局的吉达,这里还有一个营的正规旅,指挥官正是曾经在山地团任过职的埃利斯塔军校毕业生阎敦煌,他今年才二十岁。 这里是小玉兹的牧区,自然有三成的牧户需要在冬季参加民兵训练,放在这里的大约有一千人,领头的是一个叫做穆尔扎的哈萨克年轻人,也才二十岁。 用哈萨克人来监管车臣人,从而抵消他们隐藏在心中对于蒙古人的仇恨,这同样是一个屡试不爽的做法。 道理也很简单,一旦从一个被征服者转变成征服者,对于已经解决了温饱的十八世纪牧户来说,仇恨什么的早就烟消云散。 时下,吉达坐在主位,阎敦煌、穆尔扎、马吉德分列左右。 这一套,作为曾经里海附近一直处于被征服者地位诺盖人中一员的吉达来说,早就异常熟络了。 阎敦煌这个营实际上就是他的卫队,再加上一千哈萨克民兵,足以控制任何形势了。 “阁下” 正在说话的是穆尔扎——对于阎敦煌来说,利用民兵而不是自己的正规军对外围进行巡逻才是最有效的,在这种情况下,民兵们的劲头反而最高。 “库拉金已经到了半日,他一直在那座小山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看来是盯上我们这个地方了”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班的哥萨克” “从雅库茨克要塞开始,一直到最南边的阿特劳,哥萨克一共修建了十个大大小小的城堡,都卡在河面较窄、河水较浅处,其中库拉金堡最大” “塔依巴克原本也是要修建据点的,但当时两岸都掌握在达托夫苏丹的女儿手里,她的丈夫是努尔阿里汗的儿子,无论是达托夫还是努尔阿里都与俄国的关系极好,故此库拉金便放过了这个地方” “我国占据此地后,虽然没有大兴土木,但也在两岸修建了据点和码头,库拉金此时想要介入就必须在明面上将我们驱逐出去,或许他认为无需如此便放弃了” “库拉金所辖的哥萨克也是从顿河流域迁过来的,还是被称为‘黑哥萨克’的一支,除了雅库茨克要塞、库拉金堡、阿特劳三座城堡驻有正规的哥萨克兵,各有一个营左右” “余下七座小堡都是三百到五百哥萨克不等,他们平常都在城外种地、放牧,战时才成为真正的哥萨克” “他们控制着渡口,向往来的牧户、商人征税,加上周边牧户向他们缴纳的赋税,自给自足还是能做到的” “库拉金每三个月去一趟奥伦堡,在那里领取一些钱财和武器弹药” 吉达点点头,“现在库拉金下山了,正在渡过封冻的雅依克河,你们认为该如何应对?” 马吉德以前是车臣大毛拉手下的一个悍将,眼下却乖顺得很,他抢着答道:“爱来不来,难道他能让我们停止修建城堡?” 吉达的右眼皮动了一下,不过面上依旧如常,“如果他就是要这样做呢?” 穆尔扎说道:“不如将他请上木寨,好酒好肉招待着,再给他一些银币也就打发走了” 这是这几年特鲁琴人处理与俄国人关系的惯常做法,因为时下的俄国各级官员都十分贪腐,这一招也是屡试不爽。 吉达未置可否,而是看向阎敦煌。 他可是知道的,这位汉人子弟在大清时还是一个秀才,父亲又是绿营宿将,家族在甘肃也是名门望族,这样的出身、历练显然与马吉德、穆尔扎不同。 自己虽然也是一个诺盖匠奴出身,但自从跟了乞塔德十几年后也历练出来了,但与像阎敦煌这样的世家子弟相比估计还是有些差距。 阎敦煌赶紧说道:“据我打听,这库拉金就是因为在最近几十年在雅依克河上修建了一连串据点而受到沙皇的明令褒奖,他以前在顿河时只是一个十夫长,却一下受封伯爵这样的显爵” “虽然在他们国内,就算是公爵,也分世袭的、不能世袭的,世袭的能拥有农奴,不能世袭的也就管一代,但对于库拉金来说,至少从爵位来看,他已经与时下的奥伦堡省高官、阿斯特拉罕省高官一样了” “还有,虽然迁到这里的顿河哥萨克名义上不是隶属于他的,比如雅库茨克附近的哥萨克还要受奥伦堡指挥,阿特劳的要受阿斯特拉罕的双重管辖,但由于他们大多来自同一个地方,实际上还是听他的” “他们都是顿河的黑哥萨克,又强化了这一点,故此,在雅依克河下游,他就是实际上的大地主” “眼下我们在这里筑城,显然触犯了他的逆鳞,不是能用钱财可以解决的” “那我们该如何解决此事?”,吉达笑着看着他。 “我翻过前任大汗与俄国人达成的备忘录,其中有关于我国牧户与哥萨克起了冲突后该如何处理的条款,该内容显然远远不符合时下的需要了,因为那里面的规定十分不利于我们” “里面说到,若是哥萨克造成了牧户的损伤甚至死人的,我们不能擅自处置,只能交由俄方处置” “如果我方牧户造成了哥萨克的死伤,有关牧户立即成为那名哥萨克的牧奴,并砍掉一只手作为惩罚” “由于里面并没有明确像建城这样的事情,估计是谁有能力建设谁就建,以前的大汗除了在维特梁卡设有木城,在其他地方一个也没有后,自然就没有这样的事” “但眼下就不同了,如果库拉金提出异议,我们就可以利用备忘录的条款来驳斥他,并说想要我们停下来,就必须重新议定条款” “以前的备忘录是由先汗与鞑靼公爵商定后制订的,眼下大雪弥漫,显然不能进行此事,而等到春季后再商议,没有个一年半载是不行的” “等重新议定好了,我们的城堡也修建好了” “眼下我特鲁琴汗国威震里海一带,他库拉金如果不是坐井观天的傻子就不会不知晓这一点,绝对不会用强,只会用沙俄帝国来压制我们,而我们就用需要修订备忘录来回复他” “如果他非得用强,我们也不怕,当然了,如果用贿赂、酒肉暂时糊弄过去最好,因为大汗的国策依旧是忍让为上” 吉达听了心中一阵暗叹。 “难怪大汗如此重视汉人,看来确实不可小觑啊,眼前这小子的父亲阎相师六十多岁了大汗依旧委以重任,让其担任阿塞拜疆军的军长,阿塞拜疆,那可是我国人口最多的一个省啊” “眼下我国只有楚琥尔、帖赤那、巴木巴尔、阎相师四个军长,前三者都是本部的老人,前两者更是前任大汗留给他的嫡系将领,亲贵就不用说了,巴木巴尔也是汗族后裔,又是先汗的大将,升任高位都很正常” “但阎相师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将却能与他们比肩,确实显示了大汗对他的器重啊” 第六十五章 试探(下) 库拉金慢慢走上了山坡。 其实他的心里也很忐忑。 迄今为止,俄国虽然对其控制的牧区施行了蚕食的政策,但其重心依旧在察里津以北的地区,他们对于像土尔扈特、哈萨克这样的依附部落所在的地区也只是占据了一些关键地方。 他们要彻底拿下高加索山以北的广袤地区,那还要等到新的俄土战争结束,将黑海北岸的所有土地彻底拿到手里后才行。 于是,就出现了像特鲁琴汗国这样的怪物。 但土尔扈特人本就与之前的所有部落都不同,就算没有特鲁琴的崛起,他们也没有将土尔扈特人当成哈萨克人来对待,否则也不会在其汗帐设立大使。 乞塔德,并不是他有穿越者的先见之明,而是有意无意地利用了俄国人的漫不经心和时间差而已。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情况已经大变了。 库拉金自然想不到这么深,但特鲁琴肉眼可见的威胁他是看得到的,就算要放任他们在这里筑城,但如果自己不显示一下权威,那今后如何“管辖”着一大片牧区? 虽然他的“管辖”微乎其微,但名义上毕竟还是,如果连显示自己存在的权力都丧失了,他就不用在这里混了。 一想到这里,他不禁挺直了腰板,带着哥萨克大踏步向山上走去。 接近山顶木屋时,他又有些丧气了。 “若是放在从前,这里无论是蒙古人还是哈萨克人,见到我驾到后,肯定是要亲自下山迎接的,现在倒好,都快到山顶了,人影也没见到一个......” 正想着,只见吉达已经带着一帮人站在大门口了。 对于吉达,库拉金当然认识,此人就是在阿特劳做工的诺盖人后代,在一次蒙古人与哈萨克人的战斗中全家被俘,然后迁到了维特梁卡。 想不到这个匠奴的后代现在竟然成了特鲁琴汗国执掌工矿事务的大臣! 依着库拉金的见识,显然是意识不到这里面蕴藏的深厚意味的,除了浓浓的蔑视和妒忌。 “阁下,您这是......” 吉达走了出来,略微施了一礼,然后说道。 库拉金本想大发雷霆的,后来还是忍住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筑城啊,眼下我国一统土尔扈特、哈萨克大草原,为了方便牧区的人自由往来,便在这里修筑城堡,建设桥梁” 吉达说的自然也是俄语,不过他刚才说出来的“一统”一词在库拉金那里分外刺耳,但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以前,俄国人就是不断在土尔扈特人、哈萨克人之间挑拨离间,并利用调停的机会强化他们的权威,但现在人家确实“一统”了,他们也就没了上下其手的机会,这权威也就慢慢消磨掉了。 库拉金一愣,瞬间就明白了自己为何在这几年一直耿耿于怀又不得释然的根本原因。 权威,是的,就是权威的丧失才是主要的啊。 “你们为何不提前知会于我?” “哦?” “这里是俄国人的领土,你们在俄国人的领土上大兴土木觉得正常吗?” “不”,极大依旧不卑不亢,“首先,这里以前是哈萨克小帐的牧地,当时哈萨克大汗的夏季王帐设在奥伦堡,冬季则在库利萨雷和阿特劳” “你们虽然通过战争夺取了奥伦堡,但依旧承认雅依克河下游广袤的牧场属于哈萨克人的” “我国统一了哈萨克小帐,就承袭了这片牧地,就如同贵国承袭了奥伦堡及其以北的牧地一样” “但你们是我国的属国!” “是的,但其前提是贵国不干涉我国的内政!从而换取我国的赋税以及兵役” 库拉金不禁有些目瞪口呆,但他毕竟是在雅依克河下游打拼了几十年的人物。 “也好,既然如此,那么此城修建完毕以后,就由我国来管理商税” 吉达笑道:“亲爱的库拉金阁下,您认为这可能吗?在顿河边的巴泰斯克,我国已经在那里修建了一座大城,当然了,在你们眼里都是丑陋无比的丑城,不过我们已经在丑城附近修建了码头,我们的船只还可以自由开到上游远处” “但那里也没有贵国的税官” “税务问题,已经在贵我两国的备忘录上标示的清清楚楚,我国也从来没有短了你们的税收,但从来没有我们修建的城池需要你们来管理商税的事情” “我国的维特梁卡也是一座城堡,你们还在那里设置了大使,我怎么没有见到你们设在城门口的税官?” “不过......”,见到库拉金脸色有些发白了,他立即缓和了语气,“万事都好商量,里面请” 在木屋里,吉达和库拉金两人相对而坐。 吉达为他递上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后说道:“既然是收税,在哪里收不是收?阁下如果强要收税,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多说几句,听说在贵国有爵位的贵族里,只有世袭贵族才能拥有田地和农奴,而主要赚钱的商业几乎都控制在贵族议会那些世袭贵族手里” “剩下的所谓贵族一旦去世,子孙们立即就成了平民,既然是这样,何不干脆趁着还在世的时候多挣一些钱财?” “没了爵位的平民可是要服兵役的,但可以用钱财让他人代劳,虽然贵国主要赚钱的行业都有人在做,但主要是渔业、木业、盐业、香料、丝绸、瓷器这些大宗产品” “像我国的成衣、铁器等物品在圣彼得堡、莫斯科一带还是很畅销的,我国时下在圣彼得堡设有商栈,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让亲属从那里拿货,然后卖到小城去” 说着,他又拿出来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屋子里顿时一阵流光溢彩。 “这里面有三十颗上好的各色宝石,每一枚的价值都在一百银币之上,加起来就是三千银币,在圣彼得堡的价格更高,听说您的小女儿要出嫁了,在下专门为她准备了礼物” “人生苦短,您的年纪又大了,还是捞些实惠最好” ...... 库拉金当然不会就此罢手,但他能做的并不多,一方面,他收下了吉达的贿赂,一方面又语重心长地给奥伦堡省高官写信,说明特鲁琴汗国对俄国的危害。 大多数像库拉金这样的官员都是这样做的,俄国虽然是一个国家,但并不是一个万众一心、蓬勃向上的伟大国家,当然了,这样的国家目前在世界上一个也没有,大多数都是如此。 他们只是通过宗教、语言、国王简单媾和在一起的聚落,他们之所以在某一段时间显得“伟大”,无非是赤裸裸的武力扩张造成的罢了。 在俄国国内,占绝大多数,人身完全依附于地主的农奴是行尸走肉般的存在,他们这种状态一旦到了战场,却能显现出不怕死的优势特征,这也是在七年战争中俄军能屡次战胜训练有素的普鲁士军的原因之一。 但在内部,他们就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比较而言,除了民族、语言,在乞塔德的国策下,将整个汗国凝聚在一起并以“特鲁琴”为荣的时代已经不远了。 在汗国,政府官员、军队、工匠的薪酬竟然是一样的,这里没有歧视和排斥,每个人,至少是年轻一代已经高度认同了这一点,虽然没有像孟德斯鸠、伏尔泰、卢梭那样在名义上的呼吁和宣贯,但事实上已经做到了这一点。 当然了,乞塔德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强大的武力基础上,国家意识的彻底形成尚需时日,软文化固然先进、重要,但同样也很脆弱。 除了塔依巴克城,乞塔德又在伏尔加河的中游,察里津以北,以前贾恩部的王帐所在的卡米辛试探性地进行了建设。 卡米辛位于伏尔加河西岸,以前由忠于俄国的贾恩掌管时自然无问题,被乞塔德接管后虽然在那里也安置了牧户,但依旧不敢放心大胆筑城。 这里距离俄国的腹心实在太近了。 但乞塔德决定还是试探一下。 他让人在卡米辛木寨的基础上缓慢地建设正式的城堡,不过安排的人并不多,只有两三百人。 果不其然,他的人刚刚进去,才挖好砖窑,察里津总督塔基舍夫的人就来了。 来的正是察里津方面军骑兵团团团长维克托,在乞塔德十五岁那年假死时押送他的棺材去维特梁卡的人。 负责在这里建设的正是乞塔德的大舅子桑坤,虽然他在工程技术上十分擅长,但管理却是他的弱项,不过对于乞塔德来说,他既需要能够在某一方面有专长的人,更需要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这位以前的萨雷卡梅什人的小酋长今年也二十七岁了,见到维克托后赶紧迎了上去。 “你们准备在这里干什么?” 维克托恶狠狠地问道。 桑坤在心里有些打鼓,不过他还是大大咧咧地回道:“这里是我们的牧场,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混账!”,维克托拿着马鞭就想打下去,不过他还是忍住了,眼前这个人据说是乞塔德的内弟,如果惹恼了他也不好办。 “啪!” 不过他这一鞭子还是狠狠地打在地上。 “什么你们的地方,这都是我俄国的土地,不过是沙皇仁慈,允许你们在这里放牧罢了,立即离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桑坤还要分辨急几句,不过很快就被其他人拉开了。 维克托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伏尔加河西岸连放牧也不准了!限你们的人在一个月之内迁到东岸!” “这是谁的命令!” “总督大人亲自下的命令,少废话了,赶紧离开!” 桑坤他们在卡米辛磨蹭了三日才离开。 很快,乞塔德就得到了消息。 “看来,他们已经将伏尔加河、顿河当成了不可逾越的红线啊” 第六十六章 伟大任务(11)血色黎明(上)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来到了1862年的夏季。 伊丽莎白女皇在一年前的圣诞节去世了,彼得三世毫无悬念地登基了,他立即下令停止与普鲁士人的战争,并与腓特烈缔结了合约。 不过,他这样的做法引起了帝国军界的普遍不满,但他依然我行我素。 还有,他的皇后叶卡捷琳娜与情人的孩子已经出怀了,这让一向与她关系不好的彼得三世极为厌恶,虽然他也有自己的情人,但作为一国之君,自己的皇后怀着的明显不是自己的孩子,任谁也不会置之不理。 叶卡捷琳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场阴谋正在加紧酝酿之中。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彼得诺夫成了彼得宫城的一名勤勤恳恳的园丁,一名与世无争的园丁,阿海则以她矫健的身手以及在缓解叶卡捷琳娜妇科病症状上颇有效果的功绩获得了皇后的信任。 此时,在彼得三世身边一直有一个年轻的黑人仆人,他出行时都带着他,那名黑奴高大英俊强壮,彼得三世平时让他穿着近卫军的上尉军服为他驾驭马车。 夫妇二人虽然不大对付,但叶卡捷琳娜也是一个要强的人,便让阿海也穿着近卫军的军服陪同她出行。 一个带着黑人,一个带着卡尔梅克人,一时在圣彼得堡成了笑谈。 彼得三世的黑人仆人叫纳西索斯,希腊神话中最英俊的男子,他是彼得大帝黑人教子汉尼拔的义子,汉尼拔虽然是一个黑人,但在彼得大帝时代就获得了少将的军衔,并在伊丽莎白女皇时代深受崇信。 纳西索斯的名字是彼得三世给他起的,叶卡捷琳娜见状,也为阿海取了个塔妮娅的俄国名字,阿海并不十分漂亮,但她是蒙古人,对于俄国人来说,蒙古人统治他们的历史虽然十分屈辱,但依旧给他们留下了强悍的印记。 塔妮娅就是女战神的意思。 当圣彼得堡的人得知这两人的姓名后,更是笑话不已。 六月二十七日凌晨,正在彼得宫城主卧室外面的小床上就寝的阿海被叫醒了。 自从来到圣彼得堡后,阿海实际上除了取得叶卡捷琳娜的信任,并没有其它的建树,就在这日睡前她还在想着一件事。 “大汗将我派到这里来,说是见机行事,原本是想利用迪翁见到伊丽莎白女皇以及叶卡捷琳娜太子妃的,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却提前见到了太子妃,不过大汗并没有说明见到太子妃殿下后再怎么做,还真是愁人啊” 这半年,一直陪着叶卡捷琳娜就寝的是她的情人格里戈里.奥尔洛夫,一个高大英俊但举止粗鲁的俄国军官,就在刚才不久,两人才在一阵响彻宫殿的狂欢中沉沉睡去。 敲门声粗壮有序,阿海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赶紧披衣起床。 阿海虽然住在外面,但距离皇后的寝宫还有一段距离,外面的人想要见到皇后,就必须经过阿海这一关。 她忍着满满的睡意点亮了一根蜡烛,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前。 将门打开后,从波罗的海上吹来的冷风差点将蜡烛扑灭,珠光摇曳下,露出了阿列克谢.奥尔洛夫那张疤脸。 阿列克谢是格里戈里的兄弟,在最近一段时间,格里戈里陪着叶卡捷琳娜娱乐、睡觉,阿列克谢则在外面奔走。 叶卡捷琳娜就是通过这兄弟俩掌握着圣彼得堡的一切。 历史的车轮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滚滚向前——除了多出来的阿海! 刚才那阵敲门声就是阿列克谢与格里戈里约定好的,自然也告诉了阿海。 对于这位疤脸军官,阿海心里一阵厌恶,以前他过来时,还会对她动手动脚,对于叶卡捷琳娜来说如果能与自己的女仆共享情人兄弟也不是不可以,她也想促成此事,但却被阿海拒绝了。 “皇后,在我的部落里,如果没有正式成婚就做出那样的事情会遭受天谴的” 阿海向叶卡捷琳娜解释时,脸上带着深深的恐惧。 对于蒙古人的传统,作为德国人的叶卡捷琳娜显然不甚了解,她自然会认为那是一种巫术,但也不想因为此破坏了主仆二人关系,便由她去了。 阿海闪到一边,若是在往常,阿列克谢肯定会扑上来动手动脚一番才会去往叶卡捷琳娜的寝宫,但这一次他却是一脸严肃,一把将她推开后便急匆匆跑了进去。 在高大空旷的宫殿里,阿海陷入了沉思。 “他刚才在敲门时,虽然手法、次序没错,但显然很是急切,见了我又是这样,除非有大事发生,他是不会这样的” “但会有什么大事呢?” “这几日,皇后先后秘密会见了太子宫的宫廷总管尼基塔.帕宁,圣彼得堡近卫军的指挥官、前任沙皇的情夫拉祖莫夫斯基,对了,还有沙皇的国务秘书兼秘密警察总长沃尔科夫!” “这些人,显然都不是一个皇后应该召见的,此时沙皇正在奥拉宁鲍姆宫,这些人不是应该随时等候他的召唤吗?” “至于沙皇,他这几日正在用普鲁士腓特烈国王的方法训练他的霍尔施泰因卫队,并没有远离圣彼得堡啊” 正想着,外面穿了一阵咳嗽声。 饶是阿海在这里已经待了一年多,也是吓了一跳,她抄起蜡烛一看,一直在彼得宫城担任园丁的彼得诺夫竟然出现在她面前。 彼得诺夫没有说话,递给她一张小纸条就匆匆离开了。 按说彼得诺夫住在宫殿的最外围,是没有资格和能力来到这里的,他是怎么过来的? 蜡烛微弱的亮光下,小纸条上一行字显现出来了。 阿海看过后赶紧将它吞了下去。 那是来自特鲁琴汗国新任驻俄国大使巴雅尔的指示! 就在今年,乞塔德突然让他的外务大臣到圣彼得堡担任大使,这件事还一度在国内掀起了轩然大波,都说巴雅尔失宠了,因为眼下汗国在俄国、波兰、波斯、奥斯曼、普鲁士都设有大使馆,按说这些大使都是受外务大臣管辖的。 让一个从小跟着自己的外务大臣去担任大使,这不是失宠是什么? 自从巴雅尔来到圣彼得堡后,也只跟阿海联络过一次,那还是在巴雅尔参加彼得三世的宴会上进行的,平常时间,叶卡捷琳娜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晚上也出不去,想要跟巴雅尔联络比登天还难。 这是因为,作为皇后,阿海只是他的贴身女仆,另外她还有自己的秘书、采办、马夫、厨师、理发师等人,根本不需要她出面。 叶卡捷琳娜显然知道她的底细,虽然信任她,但依旧不给她与外面接触的机会。 但巴雅尔是怎么做到的? 跟着她来的还有一个女兵琪琪格,但她却被彼得三世留在了奥拉宁鲍姆宫,两人自从分开后就没有见过面! 虽然自己受过系统的情报工作训练,但现在看来,与巴雅尔、诺尔布这样资深的大员相比,还是差得太远了啊。 这一次,阿列克谢进去的时间很长,阿海见状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拿起了自己的化妆盒——那是从船上下来后唯一被允许携带的东西。 化妆盒长约一尺,高约半尺,是用紫檀做成的,十分沉重,打开之后,只见第一层铺满了珠宝首饰,那里面既有自己带来的,也有叶卡捷琳娜赏给她的。 阿海的心跳的厉害,面对着这首饰盒发了一会呆才沉静下来,仔细听时,远处的寝宫还是一阵轻微的说话声。 一咬牙,她不知在首饰盒哪里按了一下,只见从首饰盒的底座突然弹出来一个小抽屉,抽屉里装着一件黑乎乎的东西! 阿海又赶紧换上了一套近卫军军服,然后将那东西放在上衣口袋里。 刚忙完这一切,只听得寝宫的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她赶紧收好首饰盒后走了出来,正好看到叶卡捷琳娜在奥尔洛夫兄弟的陪同下出来了。 皇后的面色若常,那两兄弟倒是十分惶急。 见到阿海后,叶卡捷琳娜说道:“你就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阿海挺直了腰板,“皇后,我是您的女仆,又是塔妮娅!” 阿海身上的军服和塔妮娅的名字提醒了叶卡捷琳娜,她犹豫了半晌才说道:“也好,那你就跟着我吧” 奥尔洛夫兄弟先他们一步出去了,而叶卡捷琳娜在阿海的搀扶下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阿海和皇后自然坐在车厢里,不过这一次阿海却见到了一个她以前从未见过的人! 一个同样年轻英俊的近卫军,但并不是军官,而只是一个中士,那人见到阿海后还露出了微笑。 阿海突然醒悟了。 “他是冬宫附近伊兹梅洛沃近卫骑兵团的人,那是虽然名义上还是近卫军指挥官,实际上只指挥得动伊兹梅洛沃近卫骑兵团的拉祖莫夫斯基的手下!” 伊兹梅洛沃近卫骑兵团是彼得大帝亲自设立的,在他死后,这个骑兵团的成员胸口都带有他的像章! 马车也是驶向冬宫方向的,而想进入冬宫,就必须先经过伊兹梅洛沃近卫骑兵团的驻地! 彼得宫城距离冬宫还有大约四十里,那位叫做波将金的中士就站在马夫的旁边,他的腰间还挂着短铳和马刀! 马车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装有时下欧洲还很稀罕的减震弹簧,这一段路程虽然还是土路,不过平时维护得很好,依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小时也就到了! 阿海的心跳的愈发厉害了。 第六十七章 伟大任务(11)血色黎明(中) 夏季的圣彼得堡美的令人窒息。 所有的建筑物都掩映在高大茂密的树丛中,波罗的海本就是一个盐分含量极低的小海,靠近圣彼得堡的地方更是如此,在其岸边时根本闻不到其它海边那常见的咸湿味。 何况就算在夏季,这里凌晨的温度也只有十余度,也没有蚊虫的困扰。 彼得大帝上台后,将这里好好修葺了一番,道路、桥梁随处可见,道路两侧也修建了排水沟,并按照高矮不同的层次种植了各种树木花草。 凌晨时分,道路两旁最低的各色大丽花上凝结的露珠正在等候黎明的第一缕阳光,随着波罗的海的微风正在不断摇曳着,虽然光线昏暗,但依旧在争先恐后反射出了她们遮不住的光芒。 叶卡捷琳娜也被这种景象迷住了,她的头一直朝着窗外看着。 这让阿海有机会凝视她的侧面,此时马车已经驶出去大约五里,这一凝视顿时让阿海看到了机会。 不过她依旧忐忑着。 叶卡捷琳娜显然是一个比伊丽莎白女皇以及现在的彼得三世更会拉拢人心的人,虽然她知晓阿海的身份,但依旧让她担任自己的贴身女仆,这里面自然有阿海矫健身手、在船上勇斗海盗的经历,以及她蒙古人的身份。 当然了,还有与彼得三世黑人奴仆纳西索斯比一高下的心思,但能够做到这个份上还是让她非常感激。 一个蒙古牧户女儿,虽然经受过特殊的训练,还在大汗府干过几年,但千百年的血液浸染可不是随便说说的,突然将她放到一个文化、习惯、宗教完全不同的地方,任谁也习惯不了。 当然了,在此之前,她按照叶卡捷琳娜的要求,接受洗礼皈依了东正教,否则叶卡捷琳娜再是放心,别人也不会放心。 叶卡捷琳娜自然没有伊丽莎白美艳,但她是德意志人,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在晨曦中依旧显得俊美。 顺着她白皙的面庞往上看,阿海这才发现她将礼帽摘下来了,但头上居然还戴着睡帽! “怎么办?” 他再次想到了那张用蒙语写就的内容。 “寻找机会杀掉叶卡捷琳娜,保护彼得三世!” “这是为什么?”,虽然之前她一直唯命是从,但这一次她却迷茫了。 “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皇后,虽然经常秘密接见一些她不应该接见的大臣,但现在的沙皇是她的丈夫而不是她!” 更何况,俄国女人主政的情形让阿海也有些莫名的好感,虽然一直有传闻叶卡捷琳娜不断拉拢大臣、军队,意图夺取彼得三世的皇位,但在阿海的内心深处,竟然还希望这一切发生。 还有,叶卡捷琳娜拥有大量的情人,虽然一开始她有些反感,但渐渐地她也有了“女人也能这样”的感叹,并对俄国乃至欧洲诸国产生了好感。 就这样,主仆二人一个沉浸在窗外的美景里,一个在内心做痛苦地挣扎,此时窗外的亮光已经能多了起来,大丽花上的露珠开始摇曳着令人炫目的美光,叶卡捷琳娜完全沉醉其中了,浑不知今天她是要去办一件大事的。 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的。 正在这时,前面飞来了一架马车,马车上只有一个人。 阿列克谢.奥尔洛夫! 阿列克谢本也是一个美男子,不过左脸颊有一块被榴弹炮弹片划伤留下的伤疤,加上他又喜欢留一蓬大胡子,这让他看起来十分狰狞。 在此时的圣彼得堡,有两个人让人望而生畏,一个是以前的秘密警察总长、帝国幕后大佬彼得.舒瓦诺夫的堂弟亚历山大.舒瓦洛夫。 亚历山大在此时俄国的名声有些类似于明朝时东西厂那些太监番子,以紧密监视、严酷审讯着称,被人称为“恶鬼”。 而阿列克谢则只有一个简单的外号“疤脸”,能够与亚历山大并称,这显示了叶卡捷琳娜虽然备受伊丽莎白、彼得三世打压,但依旧能爆发出惊人能量的现状。 在伊丽莎白还在世的时候,她对彼得这个外甥以及外甥媳妇都不喜欢,彼得三世因为酗酒、丑陋、一味崇尚普鲁士风格让其生厌,而叶卡捷琳娜则是让她隐隐有些恐惧。 因为她从叶卡捷琳娜身上竟然发现了自己的影子! 要知道,她也是通过政变上台的! 她唯一有些安慰的是,叶卡捷琳娜除了儿子保罗与诺曼诺夫家族有一丝联系,自身完全是一个地道的德意志人,想要上台十分不易。 于是,无论是在私底下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中,她都有意无意地轻贱、打压叶卡捷琳娜,让其当场难堪。 如果说她对彼得三世是赤裸裸的蔑视的话,对叶卡捷琳娜则是抱着一丝戒心的,故此才会将他们的儿子保罗放到自己宫里抚养,并在遗诏中下达了让叶卡捷琳娜当摄政王辅佐保罗的命令。 当然了,皇权对于此时的欧洲诸国固然重要,但远没有达到中国封建王朝的地步,伊丽莎白虽有遗诏,但县官不如现管,大臣们根本没有将其当回事,而是直接拥立了彼得三世。 从这一点也可看出,虽然伊丽莎白在生前对叶卡捷琳娜极尽打压之能事,但依旧是让她而不是彼得三世当摄政王,可见她对叶卡捷琳娜能力的认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洒下来了,正好照在阿列克谢的疤脸上,让其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怕,这让阿海想起了平时他对自己的侮辱——虽然在一般人看来,能够成为阿列克谢的情妇是无上的光荣,特别是对一个女仆来说。 但对阿海来说就是侮辱,她虽然在内心里对俄国女人的地位、生活方式十分认可,但千百年的传统可不是想抹掉就抹掉的。 在她的身心深处,东方人的特征依旧顽强地存在着。 虽然蒙古女人比此时的汉人女子更加豪放一些,但她毕竟是东方人! 她镇定下来了,想到了特鲁琴以及特鲁琴的一切。 此时,阿列克谢距离她这辆马车只有几丈远了! “皇后” 阿海轻轻唤了一声。 叶卡捷琳娜这才回过头来。 她有些恼火地看着阿海,似乎在责怪她不该在这时候打扰她继续观赏大丽花泪珠的争奇斗艳。 阿海依旧带着微笑,“您还戴着睡帽,我帮你摘下来吧” 叶卡捷琳娜这才往头上一摸,然后也笑了起来。 然后将身子稍稍侧了一下,自然是方便阿海将它摘下来。 此时,阿列克谢的丑脸已经几乎要与他们这辆马车碰上了! 阿海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用右手抚摸叶卡捷琳娜的下巴,这是她经常给她按摩时惯用的手法,叶卡捷琳娜不以为意,还闭上了眼睛。 阿海的另外一只手却托住了叶卡捷琳娜的后脑勺。 渐渐地,阿海的右手抚摸到了叶卡捷琳娜的嘴唇,就在此时她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双手发力猛地一扳! 叶卡捷琳娜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就瘫倒了! 此时,疤脸的面孔正好出现在玻璃窗外。 “皇后.....” 马车停了下来,马夫显然知道阿列克谢的身份。 阿海将车窗打开,对着阿列克谢说道:“皇后睡着了” 疤脸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能睡得着?索菲亚!” 索菲亚,是叶卡捷琳娜当德意志人时的名字,不过也只有她的情人们才敢这么称呼她。 很遗憾,他的索菲亚永远地睡着了。 疤脸一边骂着,一边也上了马车,既然是皇家马车,自然是很宽阔的,并排做四个人也不嫌挤,此时叶卡捷琳娜正斜躺在阿海身上,看起来确实是在酣睡一般。 疤脸凑了过来,然后阿海的双手再次找了上来! 疤脸还以为阿海想和他调情呢,一边推开她,一边还摇着叶卡捷琳娜,就在这时,阿海的双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头部! 如同刚才那样,一个猛烈的旋转后,阿列克谢一下就趴倒在叶卡捷琳娜身上! 动静不大,连前面的马夫和波将金也毫无察觉。 阿海在内心轻轻叹了一口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从首饰盒暗格里拿出来的物件儿,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了,那物件儿的全貌顿时完全显现了。 一把小巧玲珑的小手枪! 小手枪的枪管似乎还加了一截东西,让其看起来十分突兀。 这就是特鲁琴汗国情报司资深特工专用的装填了三颗小子弹的消声手枪了,带上消声器也只有半斤重,可方便地藏在任何地方。 此时,阿列克谢的马车也停在附近,加上叶卡捷琳娜的马夫和波将金,一共还有三个人。 看到不是叶卡捷琳娜而是这位“塔妮娅”走了下来,这三人也有些疑惑...... 说时迟那时快,阿海向两位马夫分别开了一枪! 枪声轻微、沉闷,就好像是从某个人嘴里发出来的一样。 两个马夫毫无反应就倒了下来。 阿海将手枪对准了波将金。 波将金,这位高大英俊,极善见风使舵,后来成了叶卡捷琳娜最有名的情夫之一的年轻军官被这一幕惊到了。 他只是一个近卫军骑兵团的中士,显然不知道阿海的来历,但那两枪都是正中马夫眉心的手法他却从未见过。 “下来” 阿海轻声说道。 波将金虽然是军人出身,但武器的代差一下让其丧失了反应能力。 他乖乖地下了马车,嘴里还问了一句。 “你是陛下的人?” 到了这时候,他竟然还想施展他的美男计。 “砰” 这一次,阿海没有丝毫犹豫,最后一颗子弹射在波将金的大腿上,然后又用手枪猛地敲击他的后脑勺。 将波将金的双手、双脚都捆起来后将他放到了阿列克谢的身边。 又将两个马夫拖到一旁的树林里。 这时她才发现不远处就是拱卫冬宫的伊兹梅洛沃近卫骑兵团的驻地! 暗道一声侥幸,她坐上了马夫的位置,然后驾着马车返了回去。 第六十八章 伟大任务(11)血色黎明(下) 奥拉宁鲍姆宫,正午。 彼得三世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 阿海带回来的波将金供述了一切,按照他的说法,由于他这一段时间都住在奥拉宁鲍姆宫,这就为叶卡捷琳娜的密谋成功创造了条件。 今日一早,叶卡捷琳娜会前往冬宫,然后附近的近卫骑兵团会护卫她前往贵族议会大厅。 在那里,会有以议会前主席特鲁别茨柯依、太子宫总管大臣尼基塔.帕宁以及他亲自任命并视为亲信、以前是他的国务秘书、现在是秘密警察总长的沃尔科夫为主的大臣拥立她成为新皇。 此时,她就能圣彼得堡周围的近卫军全部抓在手里,而此时他的身边只有一个区区的按照普鲁士军队的编制训练起来的霍尔施泰因近卫连! 还有,叶卡捷琳娜一早也联络了驻扎在喀琅施塔得的海军,因为一旦她在圣彼得堡得逞,彼得三世就只能逃往喀琅施塔得投奔海军,然后前往爱沙尼亚,那里还有忠于他的大军。 彼得三世依旧有些不相信,他立即向喀琅施塔得派出了人员,结果不出所料,他的人被海军抓起来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 对于立下大功,或者是扭转了乾坤的阿海,他竟然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情,而是继续咆哮道。 阿海在心里暗叹不已,不过她还是说道:“陛下,您是知道的,我是忠于您的” “都是屁话!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海此时竟然有些后悔了,如果她现在参与了叶卡捷琳娜的密谋,说不定她现在也成了从龙功臣的一员,但现在...... 定了定心神,她终于大大方方答道:“陛下,您应该清楚我是什么人” “你是......” 一向在训练自己的普鲁士军团以及酗酒中渡过的彼得三世终于想起来了。 “你是特鲁琴的间谍!” “是的,不过来圣彼得堡的各国间谍没有一万也有一千,而我只是为了保证我国与贵国的友好关系前来的,并没有做出任何有损贵国的事情” “还有......” “还有什么?” “您的身边是不是有一个新的国务秘书,来自普鲁士的冯.戈尔茨伯爵,他是普鲁士国王腓特烈的人,你问问他,是不是我国已经与普鲁士王国订下了盟约” 冯.戈尔茨正好也在奥拉宁鲍姆宫,因为时下彼得三世的大政实际上就是他来主持的,须臾离开不得。 按照乞塔德与腓特烈的盟约,除非乞塔德要求,腓特烈是不能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的。 故此,戈尔茨虽然见了阿海,但极力否认此事。 阿海冷笑道:“尊敬的伯爵阁下,如果没有我国的帮助,你们早就灭亡了!还有,这次若不是我在场,陛下已经被剥夺了皇位,然后俄国与普鲁士王国的盟约也失效了!” 但戈尔茨依旧不相信可能在叶卡捷琳娜身上发生的一切,阿海只得又说道:“陛下为何不召见我国驻贵国大使巴雅尔阁下询问”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巴雅尔只带着两个武官骑着马从圣彼得堡赶到了。 但他见到阿海时就明白了一切,他看向阿海的目光也满是欣赏和感激。 “陛下、秘书阁下” 当时双方签订盟约他们两人都在场,戈尔茨见到他后便知道不可能再隐瞒下去了。 “是的,陛下,当时就是此人抵达了柏林,然后他代表乞塔德大汗,我代表腓特烈陛下签订了盟约” 彼得三世这才放缓了语气,“亲爱的阿海,我错怪你了,不过眼下近卫军、海军还在叛乱者手里,我该怎么办?” 巴雅尔说道:“陛下,这还不容易,赶紧派人将叶卡捷琳娜的尸体运到圣彼得堡,然后就说皇后密谋叛乱,幸亏自己早有布置,一早就挫败了叛乱,叛乱者是因为叶卡捷琳娜才存在的,没有了她,一切都无济于事了” “但他们还可以拥立保罗!” “不妨,按照先皇的遗诏,就算他们拥立保罗,您也是保罗的亲生父亲以及第二顺位的摄政王,何况叶卡捷琳娜一死,他们显然没有心情再拥立一位其他拥有资格的继位者了” “那我首先应该怎么做?” “自然是赶紧派人联络近卫军的指挥官拉祖莫夫斯基,只要他一倒戈,事情就好办了,当时陛下上台时只剥夺了他的近卫军中将的职位,但还是让他担任近卫骑兵团的指挥官,还扬言剥夺他哥萨克大盖特曼的职位” “如果陛下派人向他说明让他继续担任近卫军指挥官,保留他哥萨克大盖特曼的职位,还将他升为公爵,就能暂时稳住他,今后再慢慢处理就是” “至于特鲁别茨柯依、帕宁等人,都是文官,不足为虑,还有,以前的副首相舒瓦诺夫在帝国影响巨大,但他现在正忧虑于陛下的雷霆之怒,惶惶不可终日,若是陛下让他继续担任副首相,或者继承特鲁别茨柯依的贵族议会主席职位” “他肯定会感激莫名,他在文官、军中都拥有莫大的威望,他一出现,帝国的军队还是忠于陛下的,别的不说,近在咫尺的喀琅施塔得海军肯定会再次回归陛下的怀抱的” 彼得三世这才放下心来,他柔声说道:“这次多亏了你们特鲁琴人,否则现在就是索菲亚的天下了,想起来真是不寒而栗” 他赶紧让戈尔茨等人去办理这些事情,然后又对巴雅尔说道:“贵国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巴雅尔答道:“自然是为了陛下” 彼得三世虽然名声很臭,但并不是傻子,他冷笑道:“没这么简单吧” 巴雅尔赶紧说道:“若是陛下准许,看我国能否正式独立......” 彼得三世点点头,“嗯,估计这才是乞塔德大汗真正的想法,也罢,既然你们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我可以考虑此事,不过那也要等到圣彼得堡的局势彻底稳定下来才行” 巴雅尔点点头,“那是自然,虽然我国想要独立,但依旧是贵国的盟国” 彼得三世想了想,说道:“想要彻底独立估计不行,不过作为一个高度自治的汗国还是可以的,我承诺你们可以少交一些赋税,然后勘定两国之间的边界就是了,但我国已经在贵国腹地建造的城堡以及附近的居民、田地、产业依旧还是我国的” 巴雅尔嘴巴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来。 说实在的,对于他来说,是叶卡捷琳娜上台还是彼得三世继续当然沙皇并没有什么分别,如同阿海的疑惑一样,他也不明白为何乞塔德要这么做。 不过,彼得三世还是准许他将彼得诺夫、阿海、琪琪格三人带回了大使馆。 下午时分,正如巴雅尔预料的那样,随着叶卡捷琳娜的死去,彼得三世又拉拢了掌握着近卫军的拉祖莫夫斯基,一场原本是天翻地覆的政变就悄然结束了。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大使馆就收到了最新的消息。 “沃龙佐夫继续当然首相,冯.戈尔茨担任副首相,舒瓦诺夫取代特鲁别茨柯依担任贵族议会主席,近卫军指挥官依旧掌握在拉祖莫夫斯基手里,不过实权却掌握在老元帅、刚被彼得三世放出来的老元帅明尼希手里” “同时彼得三世还从近卫军里抽调人员加入自己的霍尔施泰因新近卫军” “参与叛乱的包括奥尔洛夫家族、波将金家族、帕宁家族、沃尔科夫家族、巴里亚京斯基家族等全部流放到远东的北极地区” “还有......” 前来汇报的是巴雅尔重金收买的一个俄国国务院小文官,只见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什么?” “估计是沙皇陛下意识到了像叶卡捷琳娜这样潜在威胁者的危险,伊凡六世一家原本已经搬到圣彼得堡附近监视居住了,这次竟然也再次被流放到了北极” 巴雅尔点点头,“恐怕他这一家多半会死在半路” “是吗?”,小文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十日后,彼得三世彻底稳固了国内的局势,为了表彰特鲁琴人在这场变乱中立下的功绩,他与沃龙佐夫、苏沃洛夫等人商议后做出了让特鲁琴汗国高度自治的决定。 决定中消除了特鲁琴汗国需要向俄国缴纳赋税的条款,但依旧要在俄国人需要时服兵役。 又与巴雅尔一起议定了疆界。 双方以伏尔加河、顿河、乌拉尔河为基准,大致以萨拉托夫-雅库茨克要塞(乌拉尔斯克)-奥伦堡-奥尔斯克-库斯塔纳一线为界,但像阿斯特拉罕、阿特劳、库拉金这样已经在汗国范围内的城堡及其附近已经被哥萨克开辟的田地依旧归属于俄国。 彼得三世还向特鲁琴人颁发了三面可以经波罗的海自由往来圣彼得堡的王旗,当下一面就挂在了菲利普那艘“奔放的郁金香号”上。 发生海盗事件后,菲利普等人被俄国人抓了起来并关了接近两年,眼下全部放了出来。 有了这三面王旗,特鲁琴人就能不需要代理商在圣彼得堡大大方方销售汗国的产品了,当然了,巴雅尔是不会这么做的。 他显然看出来明尼希、戈尔茨、沃龙佐夫在彼得三世内阁里的重要性,虽然在圣彼得堡注册了公司,但暗地里还是给了这三人不少股份。 另外,沙皇特许彼得诺夫可以自由往来莫斯科和彼尔姆,于是,彼得诺夫就成了拥有双重国籍的人员。 但彼得诺夫不想再在俄国居住了,他准备回一趟莫斯科和彼尔姆后就从陆路返回特鲁琴。 一个月以后,阿海、琪琪格也坐着满载着菲利普从俄国人弄过来的丝绸、瓷器、茶叶、木材的奔放的郁金香号离开了圣彼得堡。 同时离开的还有一艘普鲁士商船,船上拥有多门火炮,想必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被海盗盯上了。 等阿海他们回到特鲁琴时,七年战争正式结束了,与特鲁琴一样,南波兰获得了高度自治,波兰-立陶宛王国也变成了波兰-立陶宛-乌克兰王国。 扎武斯基也以乌克兰大公的名义实际上掌管着南波兰。 而腓特烈与特鲁琴的盟约也正式向整个欧洲公布了。 虽然依旧有些懵懵懂懂,但有些有识之士也猜到了在那场大战里特鲁琴人可能扮演的角色。 不过克里米亚汗国与特鲁琴的密约依旧没有公开。 新的局势到来了。 本书第三卷“隐龙于市”到此结束,第四卷“日角龙庭”开始,这一卷是本书的一个高潮,敬请期待。 第一章 特鲁琴王国(上) 阿海回来时,乞塔德带着夫人们亲自到叶伊斯克港迎接,这还是汗国历史上的第一次。 回到斯塔夫罗波尔后,乞塔德笑着对她说道:“阿海,你今年二十二岁了,按照汗国规矩,凡是从学校里出来的女子,已经超过谈婚论嫁的年龄,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父汗一定为你做主” 自从经历了俄国那莫名其妙的事情后,阿海心里对渥巴锡的思念已经淡了许多,不过她心里一直藏着一件事,如果现在不问出来,她生怕再没有机会了。 “多谢父汗,我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哦?” “父汗,对于俄国,为何要保彼得三世,而不是叶卡捷琳娜皇后?” 此时,巴雅尔也回来了,按照乞塔德的想法,俄国皇位继承问题一了,就不应该将他这样的人物放在那里了,同时在座的还有汗国诸位大臣。 乞塔德自然不能说是因为叶卡捷琳娜能力远强于彼得三世,她虽然是德意志人,但制订的国策一切都是从俄国的利益出发的,这样的情形对汗国非常不利这样的话来。 时下已经来到了1763年春季,汗国的形势一日比一日好,用蒸蒸日上来形容那是恰如其分,但汗国想要在险象环生的局面下生存下来并不容易。 他现在担心的并不是军事问题,依着汗国时下有着代差的火器和训练方式以及机动能力,对了,机动能力十分重要,汗国目前有二十余万牧户,每年在栏马匹接近四百万匹。 其中可以作为战马者接近四十万匹,而牧户们每年向汗国上缴的战马就接近十万匹,加上汗国国营马场蓄养的,每年的存量战马接近十五万匹。 耕马、挽马就更多了,每年存栏数量接近百万匹,有了这些马匹,牧户们就可以大量向农户们发卖,加上牛羊,他们的生活过的一点也不比农户们差。 当然了,这是在汗国对牧场、牧户进行了有效合理的管理所致,否则若还是老草原的传统,牧户们再富也富到哪里去。 先进的火器就不用说了,接近后现代的训练方式让特鲁琴士兵的单兵素质远强于欧洲、中亚诸国,再加上强横的机动能力,此时如果汗国与俄国发生大战他也很有信心一战而胜之。 但汗国是脆弱的,民族、文化、语言、宗教殊异,虽然他施行了让适龄孩童、青年进入学堂、军队,然后用特鲁琴特有的方式对其进行宣贯的做法,但想要特鲁琴文化真正影响汗国所有的人,那需要时间。 需要一段较长的时间。 他是在1745年“觉醒”进而走上了振兴之道的,到现在也才十八年,其间由于不断吸纳新的人口,融合的时间也在不断延长。 当然了,他的基本盘在两个方面。 一个是以六万户土尔扈特、八万户哈萨克、六万户准噶尔牧户为主的以信仰喇嘛教、伊教、萨满教混合为主的牧户。 所谓混合,指的是此时无论是卫拉特人还是哈萨克人,虽然表面上主要的宗教是喇嘛教、伊教,但萨满教传统对他们的影响依旧是深远的。 笔者后世去过哈萨克大草原,那里的牧户现在还是伊教和萨满教的混合信仰,或者说是以伊教为皮,内核却是萨满教。 这也很容易理解,萨满教类似于道教,相信万物皆有灵,并各有神只,在这种信仰下,他们就能与大草原的环境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并乐在其中,并不是简单的其它宗教能够轻易淡化的。 就好像中原王朝的汉人农户,他们可以是佛教徒、道教徒、儒教徒,但骨子里还是宗族教徒,对祖宗、秩序有着天然的敬畏。 一个就是他费劲千辛万苦从大清弄来的那五万汉人农户了,这五万农户,都是陕甘一带的汉人,虽然骨子里也带着所有汉人那样对秩序的敬畏,但由于深处边地,又多了一份强悍。 这二十五万户人家,百余万人口就是他的基本盘。 到了眼下,他们显然已经高度认可了汗国的统治。 但这里还有大量的以阿塞拜疆人、鞑靼斯坦人、车臣人为主的伊教徒,数量接近三百万,是汗国数量最多的,他们的伊教信仰显然远比哈萨克人虔诚,想要在短时间里融合他们谈何容易? 另外,还有大约十万户基督徒,同样无法在短时间里消化,只能虚与委蛇。 不过,他接手阿塞拜疆、鞑靼斯坦、车臣也快五年了,最早一批孩童已经从学堂毕业了,并进入汗国的各行各业工作,他们的影响是巨大的,若是再给他五年时间,而每一年都会有大量的学生毕业,到了第十年,情况又会为之一新。 那是因为,按照乞塔德时下的做法,每年大概有百分之五的适龄孩童进入学堂学习,三百万伊教徒那就是十五万。 每年十五万,十年之后就是一百五十万! 用着一百五十万人去稀释其它伊教徒,何况乞塔德还施行了男女一起入学的规定,届时男人们在工作中对本部施加影响,女人们对家庭以及后代施加影响,那景象不要太美妙。 但他还是需要时间。 彼得三世到底如何,其实他并不知晓,但他却知道七年战争之所以早早结束了,普鲁士王国又之所以在欧洲各国的围攻下苟延残喘下来,就是因为他的存在! 他是半个德意志人,极度崇拜腓特烈大帝,甫一上台就完全召回了布置在普鲁士境内的军队,要知道,时下围攻普鲁士王国的军队,数量最多、战斗力也很顽强的就是俄军! 俄军不怕死的战法,让腓特烈畏惧他们还多于名将辈出的奥地利军! 可以说,就是彼得三世挽救了腓特烈,也挽救了普鲁士,否则,德意志地区散乱的局面还要维持多年,就是因为普鲁士顽强地存留下来了,才给他们统一德国打下了基础。 否则,德意志地区还会是欧洲大国会猎的主战场,还是邦国纵横的纷乱时代。 乞塔德从普鲁士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虽然汗国军事占优,但有着波罗的海出海口的普鲁士王国的财政实力不是他可以比拟的,人家以区区五百万人口每年的财政收入就高达一千两百万银币! 而普鲁士的存在也印证了一个道理,就算你民族、信仰大致相同,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利益,还是利益,才是唯一的治国之道。 想到这里,乞塔德说道:“难道你们就没看到一件事?彼得三世从小就极度崇拜腓特烈,而我国一旦与普鲁士结盟,俄国就不好直接攻打我们了,这就为我们整合内部创造了时间” “时间,只有时间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这个解释确实直白,但众人依旧懵懵懂懂,不过乞塔德也不想再往下解释了,他还是看向阿海,“阿海,你现在可以说出你心目中的人选了” 然后又轻轻咳嗽了一下,众人见状,知道这个时候不合适他们继续留下来了,以巴雅尔为首,除了乞塔德的三位夫人,其他人都离开到一侧的休息室去了。 阿海心里一阵感动,他知道这是大汗要让她随便挑选国内的青年才俊,无论是谁都可以,她也不想再扭捏了,为了自己的幸福,必须尽快做出选择了。 她想了想,说道:“父汗,不是阿海不知羞耻,而是兹事体大,我也拿不定主意” 乞塔德笑道:“那你总有一个范围吧” 实际上,他心目中已经有了几个人选,帝国未成婚的年轻男人,还是配得上阿海的男人并不多,他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阿海脸色羞红了,低下了头,半晌没有说话,乞塔德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此时,贾恩开口了。 “大汗,如果阿海不嫌弃的,我的小儿子阿沙莱倒是可以,他今年二十五岁了,但还没成婚,原本给他说了本部大台吉的女儿,不过他却一直没有答应” 乞塔德见阿海听到“阿沙莱”三个字时,身形明显动了一下,便知道有戏了。 不过图兰朵此时也说道:“阿海,我的弟弟桑坤今年也才二十八岁,一直钻在工坊里忙乎着,也没有谈婚事,你看如何?” 见阿海还没有说话,乞塔德便说道:“阿海,你如果还有其他人选,不妨现在就说出来,否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阿海终于将头抬了起来,然后说了一句。 她的声音很轻,就好像蚊子哼出来一般。 但乞塔德还是听清楚了。 阿海的事情他已经从巴雅尔那里了解的清清楚楚,实际上从阿海身上你就明白了文化整合的不易。 阿海,一个受过特鲁琴各级学校教育,还经过情报司乃至他乞塔德亲自培训的人,到了俄国圣彼得堡这个大城市,第一时间就迷失了,虽然有她的眼界和底蕴问题,但阿海就是这样,遑论其他人了。 显然,她十分欣赏俄国贵族的各种舞会和沙龙,对于他们各自大量找情妇、情夫的做法估计也有些向往,而向伊丽莎白、叶卡捷琳娜这样的女人能堂而皇之当上皇帝也是仰慕得紧。 而阿沙莱在以前就是莫斯科近卫军的一员,又长期接受俄式教育,言谈举止自然多少也带有一些俄国人的风采,阿海看上他也是极为自然的。 “那好,阿沙莱的事就由三夫人去说,阿海,记住了,你是我国的大长公主,已经登记到族谱里了” ...... 阿海的婚事就这样敲定了,至于那位阿沙莱,眼下身居旅长高位,对于阿海以一己之力就左右了俄国朝政的事极为羡慕,本身又是汗国的大长公主,能够娶一位这样的女子那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 当他母亲同他说起此事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 一个月以后,乞塔德亲自在斯塔夫罗波尔为阿海、阿沙莱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婚礼盛况空前,周围的友好势力,诸如奥斯曼、克里米亚、波斯、陀拔思单、阿什哈巴德、希瓦土库曼、哈萨克、普鲁士、南波兰、俄国都派人与会。 阿海他们婚后没几日,乞塔德新的任命就下达了。 “晋升阿沙莱为少将,并任王国驻波罗的海诸国全权大使,阿海一同前往” 所谓驻波罗的海诸国全权大使,自然指的是俄国、波兰和普鲁士了,他让阿沙莱去主持此事,又让阿海一同前往,显然是一举两得,此乃后话,容后再说。 阿沙莱、阿海夫妇在接受任命时,众人听到了“王国”而不是汗国。 乞塔德解释道:“就在几日前,我与彼得三世、腓特烈二世达成了一项协议” “从今天开始,我接受了他们两位的建议,今后就以特鲁琴大公兼国王的名义统领我国,我克烈特氏也可以与诺曼诺夫家族、霍亨索伦家族进行联姻,当然了,若是进入到对方国度,自然要皈依他教” 第二章 特鲁琴王国(中) 几日后,就在斯塔夫罗波尔,乞塔德召开了王国的会议。 “诸位” 会议是由巴雅尔主持的。 “眼下我国既然变成王国了,体制也应该变一变了,国王经过考虑后决定如下” “成立政务院,设总理大臣一名,政务院下设六部,分别是礼部、户部、吏部、兵部、刑部、工部” “任命苏文玉为总理大臣,并兼任礼部大臣,署理外交、教育、医务、宗教、国家庆典诸务” “任命庄之鹤为户部大臣,署理商务、财政收支、农林牧渔、山川河流土地籍册诸务” “任命巴雅尔为吏部大臣,署理国内除军队外行政官员的考核、晋升任免、奖惩诸务,吏部大臣兼任国王的政务秘书,简称国务秘书,在国王不在时负责将有关政务事后向国王汇报” “任命沈慕华为兵部大臣,署理军队训练计划、新兵招募、退伍安排、军事辎重、以及全国范围内战马、军用驮马以及民兵事务” “任命方孝清为刑部大臣,署理国内治安、巡捕诸务” “任命吉达为工部大臣,署理国内所有农田水利、道路、航道、工矿事务” “任命巴图为内务大臣,署理国王与王府外所有机构沟通往来诸务,兼管王府、王族事务” “设立政务委员会,总理大臣为主任,各部大臣为委员,国务秘书为秘书长” “设立中央法院、督察院,任命方孝清为院长,法院负责案件审理,督察院负责国内事务督查” “设立中央情报局,任命诺尔布为局长,晋少将军衔,专司国内外情报诸务” “设立理藩院,署理哈萨克、准噶尔、克里米亚汗国、诺盖诸部、阿什哈巴德、陀拔思单事务,任命舍棱为院长,成员包括包敦格、哈木杨、噶尔臧多尔吉、鄂勒哲依、礼部大臣、内务大臣” “设立军务委员会,兵部大臣沈慕华兼任主任,委员还有财政大臣、中央情报局局长、内务大臣、工部大臣、理藩院院长” “设立特鲁琴中央科学院,任命桑坤为特鲁琴大学校长兼科学院院长” “任命琪琪格为王府女兵营营长,并兼任王府总管、内务部秘书” “正式任命书会后会发放到各人手上” 巴雅尔的话刚说完,只见与会的所有人都离开座位,然后向乞塔德跪下了。 “恭贺国王!” 乞塔德笑道:“不是说过了嘛,不要动不动就行跪拜大礼!” 礼部大臣兼总理大臣苏文玉却说道:“既然已经是王国了,王礼就不可以偏废” 乞塔德只得接受了他们的大礼,等诸人就坐后,他说道:“诸位,在过去的两年我国人口、财政都得到了长足的增长,眼下人口已经逼近五百万大关,财政结余也逼近五百万特鲁琴银币”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眼下又与俄国、普鲁士达成了盟约,外围环境也好了不少,不过我们也不能闲着,诺尔布......” 虽然还是喜欢以前情报司的名头,不过新任中央情报局局长还是恭恭敬敬应了一声:“大......咳咳,国王陛下” 此话一出,众人届时大笑起来,以前称呼“大汗”惯了,还真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乞塔德也笑道:“看把你难为的,今后那‘国王’两字就不要时时加在前头,直接称呼陛下即可” “是,陛下” “那你赶紧将周边形势说一说” “是。首先是北边,彼得三世如今娶了新皇后,就是那位曾经去圣彼得堡探听伊凡六世消息的索菲亚,她是时下丹麦王太后尤利娅的侄女,也是黑尔姆斯泰特公主,听说还是腓特烈强烈建议的” “这位彼得三世确实心肠不错,他并没有杀害伊凡六世一家,而是将他们送到了丹麦,让尤利娅王太后监视居住” “再说波兰,国王奥古斯特病危,眼下围绕波兰国王王位继承问题又出现了纷争,这一次彼得三世倒是没有考虑普鲁士,而是准备将正在俄国任职的波兰首屈一指的大贵族斯坦尼斯瓦夫家族的波尼亚托夫斯基推上王位” “听说这位波尼亚托夫斯基曾经做过叶卡捷琳娜的情人,看来彼得三世也并不是像人们所揣度的那样完全按照腓特烈的意见行事” “由于俄国解了普鲁士的困境,这一次腓特烈看来也准备同意了” “再说西边,希瓦汗国如今发生了一件大事,原本以拉西姆、阿尔斯兰为主的土库曼祆教徒占据了希瓦绿洲北面两个重要城市昆格勒、钦博伊,再加上周围的荒漠草原,以及大量从阿什哈巴德地区迁来投靠的土库曼人” “他们在汗国的势力大涨,已经有能力与以曼吉特、乃蛮、弘吉剌、钦察为主的四大乌兹别克部族掰一掰手腕了,但在此时却在内部出现了内乱” 这一向乞塔德都在为阿海的婚事以及成立王国操劳,对于这些事情并没有过问,听到这里也是心里一凛。 赶紧问道:“哦?” “陛下,问题出在那阿尔斯兰身上,他本身也是乌兹别克人,不过是信仰祆教而已,他担任祆教的副教主尚可,但却成了名义上全体土库曼人的大汗以及绿洲北面的亦剌克” (亦剌克,军事首领,首席行政官) “这让他不免有些膨胀了,便有些不听教主拉西姆的话了,加上他作为明面上的人物,肯定是祆教里的暗修者,长期对黑暗的修炼,又让他的膨胀加剧了” “四大乌兹别克部族显然看到了这一点,他们便打着同一部族的名义不断拉接近、拉拢他,又说什么乌兹别克的意思本就是‘土库曼人的主人’,而那是建立在乌兹别克人信仰伊教的基础上的” “阿尔斯兰本来是拉西姆手下的明力使者,主要以铲除部族内外危害教务的奸徒为主要任务,对于教义的修炼未免就少了许多” “阿尔斯兰本来娶了一个土库曼贵族女人,为了强化他乌兹别克人的身份认同,四大部族阿塔雷克又分别送给他一个嫡亲女儿,其中汗国大亦剌克阿尔图克还将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了他” (阿塔雷克,大酋长) “这在讲究血统纯正的祆教里是不允许的,当然了,在此之前,为了适应祆教徒在希瓦绿洲的复杂形势,阿尔斯兰修订了部分教义,主要是针对光明使者以上教中重要职位的” “核心是只要嫁过来的女人立即皈依祆教,并与关联方是同一宗族的贵族即可,阿尔斯兰是乌兹别克人,嫁过来的又是贵族女子,还毫不犹豫皈依了祆教,拉西姆也无话可说” “不过,拉西姆却没想到他之前修订教义竟然是为了此事,事到如今也无济于事了,不过他还是将自己的亲传弟子、妙火使者、土库曼人尤迪思推出来担任全体土库曼人的阿塔雷克,用来抗衡阿尔斯兰” “不过,拉西姆显然失算了,按照祆教的规定,教主、副教主都有资格任命四大使者,阿尔斯兰手下也有一整套教务班子” “何况他执掌着整个绿洲北面,也就掌控着财权、兵权,加上他对于麾下的士兵、牧户、农户的政策十分友好,让他的威望已经不亚于拉西姆了” “何况,无论是乌兹别克人还是土库曼人,总归都是希瓦人,而拉西姆却是布哈拉人,于是,阿尔斯兰便抓住这一点暗中煽风点火,煽动绿洲地带的祆教徒鼓噪要提前举行教主大选” “按照他们的规矩,凡是有祆教寺庙的地方的祆正都拥有选举权,都可以推选自己认可的教主,不过,又按照他们的规矩,虽然他们认为三千年是一个轮回,但在人间俗务上,是可以三十年进行一次变更的” “而拉西姆担任教主正好三十年了!” “之前,由于伊教的压迫,在荒漠草原的土库曼人并没有多少祆教寺庙,而他们掌控绿洲北部后修建了很多寺庙,这些寺庙不用说都与阿尔斯兰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于是,如果拉西姆同意选举的话,阿尔斯兰有很大可能取代他成为新的教主” “按照他们的规矩,老教主此后便要成为永世不露面的真正暗修者,只能以暗中苦修为主......” “好了,你摸清楚没有,阿尔斯兰对于我国是什么态度?” 一想到阿尔斯兰,他就想到了自己在第一去希瓦返程时在沙尔卡尔遭到了的伏击,那一次,显然就是阿尔斯兰干的,他对他并无好感。 但政治是不讲究好感的,只讲究利益。 “他对我国的态度还是与以前一样,我国的船只依旧能自由停靠他们控制的阿姆河港口,还能自由贸易” 乞塔德点点头,暗忖:“阿尔斯兰虽然想脱离拉西姆的控制,但他也知道拉西姆与我国的关系,若是惹恼了我国,他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但他这么做显然是要致拉西姆于死地的” “拉西姆还控制着两万土库曼荒漠骑兵,他若是在教主大位竞争上败于阿尔斯兰,难道就不会向我国求援?我国在阿拉尔省还有三个旅以及大量的民兵骑兵啊,他不会不知晓这一点” 心里一凛,突然想到:“拉西姆的威望还是不小的,阿尔斯兰这么做肯定是有所依仗的,他现在已经位极人臣了,还有什么对他更有吸引力?” 便道:“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多半是乌兹别克人向他许下了一旦成功当上教主,就让他担任汗国首席亦剌克的重诺!” “因为一旦当上教主,按照他们那奇葩的教规,教主都是暗修者,可以以任何教徒的身份出现在世上,他完全可以重新皈依伊教,那之后,至于他心里还有没有祆教就说不清楚了” “眼下希瓦汗国的国王只是一个傀儡,首席亦剌克随时都有可能取而代之,想必阿尔斯兰时看到了这一点” “也罢,我们静观其变好了” 第三章 特鲁琴王国(下) “好。再说南面” “时下奥斯曼所谓的帕夏,也即总督,名义上都是西帕西贵族,但这些贵族已经大部分蜕化为文官了,一旦大军出征,都用文官统领鞑靼骑兵出战,除了边境地区的帕夏稍有作为,其它地方的帕夏由于施行了包税制” “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地方豪强,他们身边只有少数真正的西帕西骑兵,大部分都是类似于鞑靼骑兵、欧洲雇佣兵这样的职业军人” “眼下他们只在欧洲方向,主要是阿尔巴尼亚、乌克兰方向、亚美尼亚方向放了懂军事的西帕西贵族担任帕夏” “对了,原本他们是在西格鲁吉亚放了军事贵族的,但随着我国将阿塞拜疆收入囊中,他们改变了策略,将重心放到了亚美尼亚” “当然了,他们将重心放在了亚美尼亚是因为北面的格鲁吉亚发生了巨变” “不久前,西格鲁吉亚国王所罗门一世击败了奥斯曼军队,将奥斯曼人的势力彻底驱逐出去,并获得了黑海出海口” “他又全力扶持自己的亲戚,中格鲁吉亚国王伊拉克利二世,协助其一统中格鲁吉亚、东格鲁吉亚,伊拉克利二世也取代原来的东格鲁吉亚国王捷伊穆拉扎二世成为了整个东格鲁吉亚的国王” “而在亚美尼亚,原本纳希切万地区是波斯人的领土,波斯陷入内乱后,奥斯曼人乘虚而入,一统了整个亚美尼亚” “当下奥斯曼人施行的还是包税制,其亚美尼亚帕夏让亚美尼亚两大家族之一的巴格拉特家族,一个叫亚历山大.巴格拉特的亚美尼亚贵族担任包税官” “由于失去了格鲁吉亚,奥斯曼人对亚美尼亚人的压迫愈盛,而亚历山大不但没有为其国民着想,反而成了奥斯曼人的附庸,被当地人痛恨不已,眼下奥斯曼人对亚美尼亚的基督徒征收五成的异教徒税,加上当地贵族的税赋” “他们已经苦不堪言了,于是他们对历史上曾经多次挽救亚美尼亚人于水火的马米科尼扬家族十分怀念” 乞塔德笑道:“这么说让拉斐尔进入亚美尼亚的时机成熟了?” “是的,特别是亚美尼亚东边的纳希切万地区,由于曾经受过波斯人的统治,奥斯曼人对其压迫更甚,时下又有大量的人逃亡,他们这次不光是逃到阿塞拜疆了,去往波斯大不里士省的也不在少数” “你的意思是我国再不行动,纳希切万的亚美尼亚人就跑光了?” “有这个可能” 乞塔德不禁沉思起来。 让拉斐尔进入亚美尼亚事小,依照他现在对奥斯曼军队的了解,那是一个极为依赖鞑靼骑兵和雇佣兵的衰老国度,他们连格鲁吉亚人都打不过,特鲁琴军进去只能是望风披靡。 但一旦进入亚美尼亚,就彻底与奥斯曼人撕破脸皮了,也就必须让克里米亚汗国大大方方宣布脱离奥斯曼的体系,那势必会引起全欧洲的瞩目。 时下,既然已经与俄国开始了蜜月期,而克里米亚又是俄国人必夺之而后快的地方,自己进入亚美尼亚势必会破坏王国与俄国的关系。 “还有呢?” “再就是克里米亚了,自从发生了巴赫奇萨赖汗宫的惨事后,虽然卡里姆汗极力掩盖,但依旧被奥斯曼人察觉了” “根据我国驻伊斯坦布尔大使馆传来的消息,奥斯曼苏丹穆斯塔法三世已经开始准备更换卡里姆了” “有了人选吗?” “陛下,在伊斯坦布尔居住的格莱家族成员不知凡几,其中有的刚刚成为人质,有的已经居住了好几代了,据说有资格继任汗位的至少有二十位,他们都是该汗国的创始人哈吉.格莱的嫡系后裔” “其中有两位已经脱颖而出,一位是塞里姆,一位是麦斯武德,根据眼线提供的讯息,塞里姆极有可能入选”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也就是一个月以前,而就在这个月,按照奥斯曼与克里米亚的传统,卡里姆汗应该携带那位奥斯曼公主汗妃扎尔玛启程去伊斯坦布尔,参加艾哈迈德蓝色清.真.寺的开斋节仪式” (艾哈迈德蓝色清.真.寺是此时奥斯曼帝国最重要的宗教场所,帝国重要活动都会在这里举行) “开斋节?那就是不到半个月了?” 他一边紧张地思索着,一边示意诺尔布继续说下去。 “陛下,诸位大臣,从波斯也传来了消息,这个消息是波斯的卡里姆汗首席大太监阿加主动传递给我们的” (波斯帝国此时的皇帝,也就是沙阿,也叫卡里姆) “眼下阿加权倾朝野,围在他身边的也有一大批波斯商人,有些人身上既有商人身份,还有地方城市主要官员的身份” “在呼罗珊省,虽然该地是卡里姆汗因为呼罗珊名义上的领袖沙鲁克是其以前的主人纳迪尔沙的孙子便没有发兵进占此地,但大家都知道沙鲁克是一个傀儡,他完全被阿富汗人和土库曼人控住了” “原本有两大部族存在,沙鲁克暂时安然无恙,不过由于以阿什哈巴德为中心的土库曼人与我国结盟后,获得了大量的物资援助,便退出了呼罗珊,于是阿富汗人便可以为所欲为了” “在呼罗珊的阿富汗人领袖叫艾哈迈德,便准备杀掉沙鲁克自立,他这样的想法显然得到了此时刚刚建国不久的阿富汗皇帝杜兰尼的同意,因为他们都是普什图人,也是纳迪尔沙的部下” “杜兰尼准备入侵波斯?” “这......,陛下,时下我国情报......不,中央情报局的眼线并没有深入到那里” “算了,不过这与我国有什么关系?” “陛下,阿加青睐的一个波斯商人叫哈吉,是他的族人,眼下正是呼罗珊首府马雷的税务官,还有,哈吉眼下是全波斯最大的商人之一,他兼任着国内好几个大城的税务官” “我国的产品也是通过此人发卖到整个波斯的” “当然了,这一切都跟我接下来的汇报毫无关系” “根据阿加有意无意地提示,似乎卡里姆汗也收到了消息,但他却有些无动于衷,虽然他承诺在沙鲁克生前不会入侵呼罗珊,但如果别人将沙鲁克杀死了就不管他的事了” “阿富汗人最在意的是一件事,这件事对他们、卡里姆汗以及我们恐怕都有意义” “哦?” “波斯帝国前任皇帝纳迪尔沙曾经入侵过印度,从那里带回来了让整个波斯三年不用缴税的巨额财富” “按照阿加提供的情况,波斯帝国每年财政净收入大约七百万图曼银币,三年,那就是超过两千万” “当然了,纳迪尔沙从印度回来后,至少赏赐给他的部下超过一千万,但他并没有放弃收税,也就是说还剩下一千万图曼的钱财在他的手里” “纳迪尔沙在呼罗珊遇刺后,估计卡里姆和杜兰尼也抢走不少财产,但他从印度抢回来的珍惜财宝显然还在他的子孙手里” “阿加说沙鲁克手里有孔雀王座,此物的象征意义极大,原本是印度莫卧儿帝国皇帝的宝座,价值连城,莫卧儿皇帝自称‘安拉在大地上的影子’,虽然别的伊教汗国并不承认他这一点,但毕竟影响深远” “据说阿富汗的杜兰尼十分渴望得到此物,原本还忌惮卡里姆汗和土库曼人,但现在应该忍不住了” “沙鲁克将这个消息提供给我们是什么意思,难道想让我国与杜兰尼打一仗,好让他波斯帝国坐收渔翁之利?” “自然是有的,自从我国占据阿塞拜疆后,卡里姆汗的声望便下跌了,虽然他是罕有的对国民、异教徒十分友好的君王,但阿塞拜疆长期依附于波斯帝国,平白让一个长期的附庸国丢掉,就算他们现在并不强盛也不甘心” 乞塔德点点头,暗忖:“阿塞拜疆有些类似于朝鲜之于中原王朝,不过人家朝鲜一直是一统的王国,阿塞拜疆却是一盘散沙” “还有吗?” “没有了” 乞塔德点点头,“诸位,作为一个刚刚成立不久的王国来说,致力于内部振兴自然是好,但我国周围强敌环伺,任何一个讯息都可能带来机会,而这种机会产生的收益是四平八稳进行内部耕耘很长时间才能得到的” 他看向苏文玉,“你是总理大臣,又主管礼部,你说说看,我国该如何着眼?” 苏文玉向他施了一礼。 “陛下,诸位大臣” “按照我国面临的势力强弱来看,俄国无疑是最强的,眼下只能继续蛰伏,陛下通过这么多年的运作已经产生了很好的效果,以我的观察,至少能为我国北方带来五年的和平” “但正如陛下一向为我等灌输的,任何时候强弱都是相对的,看起来波斯、奥斯曼要弱一些,但一旦我们对这两个势力中的一个动手,势必会引起连锁反应” “我们的强大已经让俄国人坐立难安了,就算我国已经与尊崇普鲁士的彼得三世签订了友好协议,但一旦我国因为战争衰弱下来了,他肯定还是会变脸的” “在他担任皇太子时、上台不久时尊崇俄国可以理解,但若是让他署理政务一段时间,就知道以前的那些都不牢靠,他的大臣们、大贵族们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故此,无论是对哪一方都得小心翼翼才是” “直接说出你的结论” “是。一方是克里米亚,我国已经与卡里姆汗签订了密约,克里米亚半岛又势在必得,与呼罗珊的财宝相比就重要得多,但正如大汗所说,克里米亚也是俄国人势在必得的地方” “问题是卡里姆汗马上就要出发去伊斯坦布尔,如果不去,就意味着直接与奥斯曼帝国翻脸了,他就会主动将与我国的密约亮出来,那样一来,我国在亚美尼亚、诺盖的布局就有可能受到影响” “但不去的话,一旦换了一个新汗,又要重新开始,陛下,恕微臣无能,实在无法提出合适的建议” 第四章 诺盖风云(1)来信 乞塔德暂时也没有想到好办法,最后只得宣布“静观其变”。 三日后,一个人的到来让他突然有了思路。 克里米亚卡里姆汗的黑人太监阿卜杜拉赫来了! 宾主双方坐下后,乞塔德顿时发现阿卜杜拉赫显然不是来求援的,而是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 “阿加,你不在阿米希特伺候大汗,跑到我这里做什么?” 阿米希特,就是后世的辛菲罗波尔,卡里姆汗一把火将巴赫奇萨赖宫烧毁后新建的宫殿。 “大汗,不不不,国王陛下” 阿卜杜拉赫游闲地抿了一口茶,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 “奥斯曼帝国的苏丹要我国大汗过几日去伊斯坦布尔参与开斋节,恐怕陛下也知道了,自从发生巴赫奇萨赖宫之事后,苏丹对我国大汗就心存怀疑了,这一去肯定是一去不复返” “哦?那大汗是怎么想的?” “前不久,我国大汗惶急之下只得接受了俄国人的建议,准备正式向外宣布汗国同时向奥斯曼、贵国和俄国称臣,然后在涉及这三方的战事中保持中立,为了防备奥斯曼人向我国大举进攻,就不得不做出表示” “大汗准备将第聂伯河以西的地方正式出让给他们” 乞塔德一听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了。 “好啊,这卡里姆汗显然也不是善茬,他以我国、俄国为依托要挟奥斯曼,而所谓第聂伯河以西的地方,也就是敖德萨附近的布贾克诺盖部以及尼古拉耶夫附近的叶迪山部!” “这两部本就是奥斯曼人历次出兵与俄国作战主要的骑兵来源,剩下的叶迪库勒部、贾博伊鲁克部大致是受克里米亚汗国控制的” “卡里姆这么做,又有我国与俄国的压力,想必奥斯曼苏丹不会不答应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还是我天真了,认为与他签订了密约便万事大吉了,完全忽略了他们也是一股强大的势力,肯定不会只与我国接触,肯定会多找一些靠山才是啊” 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阿尔希尔呢?这么大的事,应该是由他出面才是啊” 阿尔希尔,就是那位促成特鲁琴与克里米亚达成出让叶伊斯克港用来换取前者援助的奥斯曼人,后来担任卡里姆汗的首席大臣。 “很不幸,阿尔希尔阁下在一次宿醉中不慎跌入水里淹死了” 乞塔德顿时明白了,这阿尔希尔肯定是卡里姆派人弄死的,他一早就打定主意不去伊斯坦布尔,并认为他在奥斯曼、俄国、特鲁琴中保持中立完全是做得到的。 奥斯曼人实力衰弱,单独对付俄国就有些力有未逮,若是再加上特鲁琴肯定是大败无疑,卡里姆此人能够杀掉自己的亲生儿子,还一把火烧了自己新建的巴赫奇萨赖宫,为人肯定是果决的,岂是寻常庸人能比? “那你这一次来......” “我家大汗说了,他如果不去伊斯坦布尔的话,苏丹肯定会派出使者过来质问,多半是他们的敖德萨帕夏阿拉丁,当时希望大汗也能派人去阿米希特,与俄国使者一起劝说阿拉丁答应此事” 乞塔德答应了。 在阿卜杜拉赫走后,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件事。 “记得俄国人不是一下就拿下克里米亚的,在此之前是与奥斯曼人共管此地的,现在看来,克里米亚人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无论是哪一任大汗都会这么做的” “奥斯曼苏丹多半会同意此事,只要不是傻子,是不愿意同时面临克里米亚、俄国、特鲁琴三方的打击的,但位于第聂伯河西岸的叶迪山部可不能便宜他们了,应该让渥巴锡劝说其岳父尽量将部落迁到东岸” “相信卡里姆汗也是会同意的,诺盖四部中,布贾克、叶迪山、叶迪库勒人数最多,各有近七八万户,如果将叶迪山部迁到东岸,奥斯曼人便只剩下布贾克一支,能够利用的骑兵必定大减” “虽然他们在罗马尼亚、保加利亚还有一定数量的鞑靼骑兵,但数量肯定没有第聂伯河流域多!” “但我能想到的,阿拉丁就不会想到?他肯定会阻止叶迪山部迁往东岸,那样一来势必会起纷争,到时候我又该以何种方式出现才最好?” 他赶紧招来了诺尔布。 “最近渥巴锡那里情形如何?” 诺尔布自然知道叫他来的目的,陛下肯定不是对渥巴锡起了疑心,而是为了应付眼前的危局。 “陛下,在我国的资助下,渥巴锡这几年已经组建起了两个诺盖旅,两个旅的骨干都是来自我国突厥系部落,一个旅布置在梅利托波尔,一个则在马里乌波尔” “另外,在西岸的奥尔比亚,叶迪山部大酋江曼贝特自己也有三千部族常备骑兵” (奥尔比亚,后世尤日内) “阿拉丁呢?” “他在敖德萨、尼古拉耶夫有大约一万五千人,其中有五千鞑靼骑兵,一万以欧洲阿尔巴尼亚人为主的伊教徒火枪兵” 乞塔德点点头,“如果三方同意了克里米亚的中立,那么如果第聂伯河西岸的叶迪山部迁往东岸,肯定会遭到阿拉丁的阻击” “此时,我国、俄国、克里米亚都不好出手,但渥巴锡是叶迪山部的女婿,出手相救老丈人应该问题不大,说白了,这是诺盖人自己的选择” “赶紧通知渥巴锡做好准备” “是” ...... 初夏的梅利托波尔,森林、草原一片绿意盎然,无数鲜花点缀其中,在奥斯曼人修建的梅利托波尔城附近又出现了一座城堡。 这座城堡据说是由叶迪库勒部的上门女婿渥巴锡主持修建的,周围是一圈用土石混合垒成的斑斓驳杂的城墙,城墙呈圆形,方圆约莫四里,刚好够三千骑兵及其家属居住。 在过去的几年里,江奈尔不仅顺利生下了努尔丁苏丹的女儿,还为渥巴锡生下了一个儿子。 渥巴锡的出现,改变了克里米亚人对叶迪库勒部的长期以来说一不二的统治,虽然努尔丁苏丹在梅利托波尔老城拥有一万骑兵,但面对着蒸蒸日上的特鲁琴,显然是不能为所欲为的。 那是因为,努尔丁苏丹这一万骑除了少数来自克里米亚半岛的鞑靼骑兵,大部分还是诺盖人,他们并不是常备骑兵,而是长住在城堡附近放牧的诺盖牧户,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召集起来的牧户。 渥巴锡在完成筑城后,又让里面的特鲁琴老兵带着其余诺盖骑兵在城堡附近屯田,虽然不如特鲁琴那样顺畅,但总算有了一个好的开始,从此时开始,诺盖人就能自己生产粮食,而不是时时用牲畜向别人交换了。 新城中最大的木屋里,二十岁的渥巴锡抱着自己还只有十个月的儿子正在逗他玩,几年不见,渥巴锡已经老成了许多,唇上、颌下也留了一抹短须。 在房间里,除了愈发娇媚的江奈尔,还有另外两个孩子。 一个是江奈尔的大儿子,今年已经十二岁了,这几年,渥巴锡教授他突厥文、蒙古文、武艺,他已经由以前的不满、叛逆变成唯他这个继父之命是从了。 一个两岁的女孩儿,那是努尔丁苏丹留下的种,当然了,此事除了少数人知道,大部分还是认为是他渥巴锡的女儿。 渥巴锡完全按照乞塔德在特鲁琴的做法,对于诺盖孩童十分重视,他自然无法将叶迪库勒部的适龄孩童全部招来读书,但他招募的六千骑兵的孩子还是可以做到的。 那些来到这里的特鲁琴士兵都是特意挑选的从各级学堂毕业且学业还不错的人,他们既是军队的骨干,又是合适的老师。 在马里乌波尔,担任那个旅的旅长就是以前乞塔德的亲卫队长阿萨尔,他是乞塔德的堂弟,渥巴锡的堂兄,渥巴锡既然能够来到诺盖部落当上门女婿,自然也有跟从的,阿萨尔就是其中之一。 无论是努尔丁苏丹,还是江曼贝特都不知道,这位阿萨尔是克烈特氏除了乞塔德、渥巴锡之外最杰出的人才,也是乞塔德一直寄予厚望的族人。 而渥巴锡则亲自担任梅利托波尔旅的旅长。 一家人正在城中其乐融融时,只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听这声音,渥巴锡便知道这是自己训练的这个旅的巡城骑兵来了。 他将儿子交给江奈尔,微笑道:“我去去就来” 这样的场景在渥巴锡夫妇搬入新城后已经反复上演了,江奈尔也笑着接过儿子,还努努嘴让他自便。 江奈尔比渥巴锡大十岁,有了这个英武能干的夫君后,她就完全进入起了夫唱妇随的角色,并乐在其中。 在不远处渥巴锡专门用来议事的地方,渥巴锡见到了特鲁琴设在亚速海一带的情报总管阿迪尔。 一见到阿迪尔,渥巴锡便知道肯定有事了,因为这几年,乞塔德完全放手让他去做,除了不时为他提供军械、弹药和粮食,便几乎没有过问过诺盖部落内部的事,渥巴锡除了与特鲁琴海军打交道便没有再见到其他的官员。 果然,阿迪尔见到渥巴锡后便递给他一封信。 信是乞塔德亲自写的,渥巴锡仔细阅读后便陷入了沉思。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几年,除了这两个旅还让他依稀见到了特鲁琴的影子,他全副身心全部放在部落以及家庭事务上了,虽然知道乞塔德将他放在这里的目的,但总觉得就这样无忧无虑过下去也蛮不错。 但现实是残酷的,他必须打起精神来。 第五章 诺盖风云(2)赫尔松 当渥巴锡全副武装骑上战马时,以往的特鲁琴军的印记终于又出现在他的身上。 在他掌握的两个旅中,除了各有一百名来自特鲁琴突厥系连长以上军官拥有最新式的武器外,新练成的诺盖骑兵还是后装燧发长枪、燧发短铳和马刀的配置,实际上这已经比周边的俄国人、克里米亚人、奥斯曼人更先进了。 为了不让诺盖人太过生分,还有个一百特鲁琴排长也是同样的装备。 当然了,在日常训练中,连长以上军官也是使用老式武器,新武器,那是用来保命的。 渥巴锡带了一个排的亲卫队奔向了赫尔松。 因为只有那里可以渡过第聂伯河,特鲁琴占据赫尔松后,在那里修建了正式的桥梁。 特鲁琴人占据赫尔松港后,立即在两岸修建了城堡,并在城外开辟了榷场,吸引两岸的诺盖人前来交易。 特鲁琴人用几乎是成本的价格在与诺盖人进行交易,自然改变了以前由于贸易权都掌握在巴依老爷手里,贫苦牧户只能以高昂的代价获得残次品的境况,让大批诺盖牧户自发地搬到赫尔松城附近放牧。 不过,想要在赫尔松附近修建桥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时下两岸由于河流长期冲刷带来的泥土淤积虽然没有后世多,但依旧在赫尔松对岸形成了一道长约百里,宽约二十里的沼泽地带。 最终,特鲁琴还是在后世秋鲁平斯克地方开始修建,通过长达两年的挖掘、打桩、灌入混凝土,终于在三年后将桥梁修建完成。 由于第聂伯河在下游距离出海口较近的地方河汊纵横,这让他们可以利用堵截一条河流从而让河流从其它支流流走的方式完成修建,否则以他们现在的技术,是无法在宽阔、深邃的第聂伯河下游修建桥梁的。 就是他们这种特殊、高超的修建桥梁技术让附近的诺盖人、哥萨克、波兰人叹为观止,也让新上任的彼得三世暂时放下了准备全身心对付他们的想法,转而准备未雨绸缪。 彼得三世之所以崇拜腓特烈大帝,除了后者那惊人的战绩,其在普鲁士王国施行的一系列政策和措施,并让王国几乎赶上了西欧诸国的业绩也是原因之一。 彼得三世虽然是德意志人,但骨子里对西欧的向往并不亚于彼得大帝,见到特鲁琴人这惊人的建桥技术后便知道想要战胜这样一个国家并非一日之功。 对于乞塔德来说,既然占住了赫尔松,又花费了巨大的精力堵截河流建设桥梁,肯定不会专门用来便利人和马车往来,大桥设计为两层,眼下只有上面一层在使用,而下面一层空着,显然是在为火车做准备。 当然了,时下不光是特鲁琴,在整个欧洲并没有火车的概念。 诺盖人并没有面积的精确概念,故此,特鲁琴人占据此地后,将两岸方圆百里的地方都圈了起来。 城堡采用了欧洲的圆形建筑方式,不过并不是用条石垒成的,而是用碎石块混合混凝土垒成,南岸的城堡较小,只有三里方圆,北面的较大,几乎有八里大小。 很显然,乞塔德并不是将其当成自己一处深处异域的飞地港口城市来建设的,而是大有用处。 城墙厚达五米,高达六米,外面也采用了棱堡的制式,其军事用途的意味十分强烈。 邓策,这位乞塔德、渥巴锡兄弟舅父包敦格的长子眼下是赫尔松、塞瓦斯托波尔港两座港口城市的管理者,他又兼着外务、商务、情报局的事务,乞塔德对他还是十分欣赏的。 得知渥巴锡来了,邓策亲自到南岸小堡迎接。 得知他要去奥尔比亚(尤日内),三十岁的邓策赶紧说道:“江曼贝特巴依现在不在那里” “哦?那他在哪里?” 邓策笑道:“你是他的女婿,连他时下在哪里也不知道?” 渥巴锡讪笑道:“奥尔比亚距离梅利托波尔有几百里,他的一举一动我岂能都知道?” 邓策正色道:“眼下江曼贝特正陪着全体诺盖人的大毛拉阿凡提在摩尔多瓦境内的布纳雷,准备与布贾克人一起庆祝开斋节” (布纳雷,后世摩尔多瓦境内的鞑靼布纳雷) “哦?这是为何?” “呵呵,浑台吉,你的岳父大人的一个夫人又为他生了一个女儿,满一岁时也没有夭折,这让他欣喜若狂,你是知道的,在诺盖部落,只要不是同族的贵族女婿,而是外来的,都是当儿子来看待的” “他有了你,便自认为可以控制叶迪库勒部,眼下又有了一个女儿,将来招了女婿,就可以控制整个叶迪山部了” “时下诺盖四大部除了贾博伊鲁克部在克里米亚半岛,剩余三个都在大陆上,而最西边的布贾克部则是位于奥斯曼人控制的摩尔多瓦、罗马尼亚境内” “除了这两个地方,在他们控制的保加利亚也有一部分,布贾克部才是对奥斯曼人最忠诚的诺盖部落,也是他们几次前出与俄国人打仗的骑兵主力来源” “为了拉拢他们,奥斯曼人册封布贾克部落的大酋长为布贾克汗,享受与克里米亚汗一样的待遇,并让苏丹王室与之联姻,说起来该部之与奥斯曼就好像辉特人对于其它卫拉特部落一样,都是其怯薛军的主要来源” “但他们毕竟是诺盖人,在宗教上依旧认可出自叶迪山部的大毛拉阿凡提,这是奥斯曼人也左右不了的,这一次阿凡提将全体诺盖人的开斋节庆典放在布纳雷,多半是你的岳父撺掇的” “他撺掇有什么用?” 渥巴锡不禁一阵冷笑。 “大毛拉阿凡提也有儿子,今年也二十岁了,依着他的威望,就好像以前的车臣人大毛拉曼苏尔一样,是他而不是我这位岳父才有可能一统诺盖草原,因为他们与车臣人一样,一直想建立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度” “不过奥斯曼苏丹对部落酋长的忌惮远不如大毛拉,这才让阿凡提一直没有得逞,名义上是我的岳父撺掇的,但阿凡提自己何尝不想这样?两人虽然是堂兄弟,不过是臭味相投罢了” 邓策暗道:“看来渥巴锡对他这个岳父并不感冒啊” “那你还去布纳雷吗?” “为何不去?” 邓策想了想,还是说道:“浑台吉,我可以询问原因吗?” 对于邓策,渥巴锡自然没有隐瞒的道理。 “你肯定也知道了,现在的克里米亚汗卡里姆已经被奥斯曼苏丹盯上了,按照惯例,他一旦到了伊斯坦布尔,肯定是一去不返,然后会有另外的人取代他,最近三十年所有的奥斯曼苏丹都是这么干的” “但卡里姆认为有了我国与俄国的依托,就可以不去了,苏丹肯定会派人来质问,于是在我国与俄国的依靠下,他极有可能与苏丹达成一项保持中立国身份的条约” “但苏丹就算有两大强敌的压力,也不会轻易放出对克里米亚的管辖权的,于是卡里姆汗就只能割地,时下布贾克、叶迪山两部名义上都是克里米亚汗国的” “布贾克早就被奥斯曼人拉拢过去了,如果卡里姆能将第聂伯河西岸之地全部割让给奥斯曼人,想必穆斯塔法三世会同意的” 邓策似乎明白了,“大汗,不不不,国王陛下的意思是在此之前让叶迪山部迁到第聂伯河东岸去?” 渥巴锡笑道:“表兄,你果然是家兄器重的宗族子弟,聪明得很,一点就透,怎么你有什么看法?” 邓策想了想,说道:“诺盖四部虽然人多势众,但不像我等蒙古人,都是大部落,台吉也是从大部落里的贵族分出去的,但诺盖人一开始就是一个个小部落,他们上面只有一个大酋长,并没有像我们过去那样的万夫长、千夫长层级” “有的也只是出身于阿訇家族的,利用其在宗教上的地位得到的” “何况,东岸之地已经有了七八万户诺盖牧户,还能载得下叶迪山部?要知道叶迪山部也有七八万户” “那你的意思......” “浑台吉,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 “快说” “叶迪山部同样是由一个个小部落组成的,他们只认你的岳父和阿凡提两人,若是这两人联袂劝说,他们自然是愿意迁徙的,但所需要的时间很长” “再者,一旦穆斯塔法三世得知卡里姆汗没来,他做出同意与俄国、我国、克里米亚三方进行谈判的决定至少需要一个月,再算上谈判,秋季时分也就完成了” “但想要八万户叶迪山部在三个月内迁到第聂伯河东岸,一点可能也没有,他们广布在德涅斯特河与第聂伯河之间,东西跨度约五百里,南北也有一两百里,依着他们的动员能力,想要尽快迁徙,只能举行大会” “否则靠着一个个部落去劝说,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眼下这些部落酋长多半都在布纳雷与阿凡提一起庆祝开斋节,正是一个机会,但他们不像我国,牧户都是住帐篷的,逐水草而居,那里的水草极为丰美,一亩地就能养活一只羊,牧户们都是定居的” “有的还成了半牧半农之人,家大业大,哪能那么容易搬迁” “可是......” “我看不如这样,眼下波兰人控制的西乌克兰地广人稀,中间与奥斯曼人还有一处缓冲地带,浑台吉认识缓冲地带的哥萨克首领特沃洛戈夫,不如让叶迪山部迁徙一部分,对了就是靠近缓冲地带的牧户” “让他们迁到波兰人控制的乌曼地区与奥斯曼人控制的地方之间的广袤地带上去,那里由于长期处于前线,并没有多少人口居住” (他指的就是后世的卡夫巴斯地区) “哦?” 渥巴锡立即明白了邓策的用意。 第六章 诺盖风云(3)波谲 “依着大哥的想法,他是很想拿下整个乌克兰地区的,但东乌克兰眼下牢牢地握在俄国人手里,而西乌克兰虽然势单力薄,但基本上都是基督徒,拿下这样的地方造成的影响不亚于奥斯曼拿下南欧” “何况,就算欧洲各大势力不出手干涉,想要安安稳稳占据这快地方也不容易,但如果让诺盖人掺杂进去,让伊教徒与基督徒混合,那就有机可乘了” “乌曼、文尼察以南,一直到尼古拉耶夫,长达几百里的地方,由于长期处于奥斯曼与欧洲基督徒对抗的前线地带,都是地广人稀” “以前由于有双方认可的缓冲带的存在才让那里稍稍安宁一些,但眼下明显欧洲势大,奥斯曼势弱,估计没多久俄国人就会将这快地方占下来” “但这快地方名义上又是波兰人的......” “难道还要我去乌曼一趟,与那米哈乌进行商议?” “算了,还是见机行事吧” 他在赫尔松休息了半日后正要离开,邓策又来了。 “浑台吉,你还是多带些人手吧” “行了,有这三十多人已经够招摇了,再多了就会引人侧目了,此去布纳雷,除了尼古拉耶夫,都是诺盖人的地盘,我们都是诺盖人装束,能有什么问题?” 邓策摇摇头,“以前各部庆祝开斋节时都是在各自部落内部进行的,眼下除了你的叶迪库勒部,剩余三部都集中到布纳雷进行,三大部中的绝大多数小部落酋长都去了” “这原本没有什么,但自从你来到叶迪库勒部,并在马里乌波尔修建港口,在梅利托波尔筑城后立即引起了俄国人与奥斯曼人的注意......” “奥斯曼人?难道他还想对付我们,要知道,如果没有叶迪库勒、叶迪山两部为其挡着俄国人,人家早就打到多瑙河流域了!” “你说的没错”,邓策却是一脸肃然,“不过随着你的出现,人家也不是傻子,虽然有些传言,但正常人都不会那么想的,如果你在叶迪库勒部安安稳稳做一个太平女婿也就罢了,但你却在那里大兴土木” “于是,无论是俄国还是奥斯曼都会认为你就是陛下安插在这里的人,而你之所以能够站稳脚跟,根子上就是江曼贝特!” “眼下江曼贝特率领大小酋长去了布贾克部的布纳雷,部落里面必定空虚,此时如果......” “你的意思是,叶迪山部有人趁着江曼贝特不在准备闹事?然后取而代之?不可能啊,叶迪山部一直由江曼贝特家族掌握大权,他是嫡支,眼下只有他一个男丁,远房兄弟倒是有一些,但部落是不会认他们的” “何况,在叶迪山部,除了我岳父这一支,最有实力的就是大毛拉家族了,他和他的儿子也去布纳雷了,如何闹事?”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明白了,正是由于大小酋长都去了布纳雷,此时如果有人想浑水摸鱼,是不会有太大的阻力的......” 他想到了一人。 “难道是江格尔?” 江格尔,是江曼贝特的表兄弟,还是叶迪山部除了江曼贝特、阿凡提两大家族之外正冉冉升起的第三大势力,原因只有一个,江格尔曾经到过麦加、伊斯坦布尔学过经! 邓策也不敢肯定,“根据情报局的消息,俄国人、奥斯曼人都找过江格尔,不过我们也联络过他,并向他赠送了礼物,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但他是部落里仅次于阿凡提的阿訇,还是叶迪山部里面仅有的拥有几千牧户的部落酋长,如果奥斯曼人支持他,他还是有可能成功的” “我之所以有所怀疑,是因为所有的部落酋长以及阿訇都去了布纳雷,就他没去,这不让人生疑吗?” “可是虽然酋长们去了,但他们依旧留下兄弟、儿子守家,各部落内部也有庆典,这些人难道都听江格尔的?不可能,何况江曼贝特离开之前肯定也是有所布置的......” 邓策点点头,“眼下他与阿凡提都去了布纳雷,家里只剩下不满一岁的幼儿以及几位夫人,能管得了什么事,我估摸着,他对于江格尔丝毫没有怀疑,将部落大权完全委托给了他” “因为也就他与江曼贝特的关系最近了,何况,叶迪山部举行开斋节庆典,多半也在一起,如果......” 渥巴锡的神色顿时严峻起来。 “邓策想的没错,各部酋长留下来的代理人肯定也会齐聚叶迪山部的王帐所在奥尔比亚,如果此时江格尔将他们一网打尽,然后由奥斯曼人宣布由他担任叶迪山部的大酋长那就没有多少阻力了” “这么说布纳雷那里肯定也不平静啊,奥斯曼人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让叶迪山部的大小酋长以及大毛拉聚在一起的机会,岂会不动心思的,诺盖人一直信奉阿凡提家族,而不搭理奥斯曼人派过来的阿訇” “如果能趁着江曼贝特、阿凡提两人都在的机会一举将这两人拿下,然后任命一个新的大毛拉,多半就是江格尔,牧户们虽然有些怨言,但多半也会认命” “拥有二十万骑兵的克里米亚汗也只能匍匐在奥斯曼苏丹脚下,何况诺盖牧户?” “当然了,也可能是我们想多了” 想到这里,他就点点头,“我只带了三十多人,就从你这里抽调一个营吧,不过都扮成诺盖人模样” 邓策笑道:“早就为你准备好了,我国人丁单薄,如果在每一处飞地都设置正规旅,肯定是吃不消的,我国占据此地后,实际上是以特鲁琴老兵为基础,然后招募附近的诺盖少年组建的赫尔松旅” “当然了,除了老兵,诺盖人还是后装燧发枪、燧发短铳、马刀的配置,服饰也是完全诺盖式的,连长以上都是来自马哈奇卡拉、阿塞拜疆、哈萨克的老兵,完全可以相信” “还有,我让他们携带了十日的干粮,路上不用操心” “对了,为了不引起周围势力的怀疑,我让他们在尼古拉耶夫、赫尔松之间的道路上等候,那里本是一个诺盖部落的据点,眼下这个部落酋长已经完全投靠了我们,事后若是有人询问起来,只会认为是他们出的兵” “他们都是叶迪山人,听从你这个叶迪山女婿的也没什么” ...... 渥巴锡离开了赫尔松,在前往尼古拉耶夫的半道果然遇到了那个营,营长叫阿米尔,正是来自马哈奇卡拉的鞑靼斯坦人,今年才二十岁,还是刚刚从埃利斯塔军校毕业的人。 “浑台吉” 阿米尔是一个健壮的少年,留着短发,没有蓄须,一看就是加入了长春教的,见到渥巴锡后便咧开嘴笑了,露出了一口白牙。 渥巴锡见他身上也只带着短铳和马刀,便知道邓策用心良苦。 阿米尔见状也说道:“浑台吉,眼下周围的哥萨克、奥斯曼、克里米亚、波兰骑兵几乎都是这个装扮,一点也不出奇,不会有问题的” 一行人赶紧朝着叶迪山部的王帐所在奥尔比亚(尤日内)奔去。 不过想要顺利抵达奥尔比亚,就必须跨过宽阔的南布格河,在尼古拉耶夫附近自然有渡口,但一个营的人马从那里过河,奥斯曼人肯定会注意的,于是他们就只能从上游绕。 其实邓策也不确定叶迪山部到底有问题没有,如果他敢笃定的话,肯定会安排船只让他们直接从赫尔松出发,然后直抵黑海北岸的奥尔比亚了。 于是,当他们抵达江曼贝特直辖牧户范围(后世季列古尔河下游,大致在库里索韦至尤日内一带)时,已经是三日以后了。 而库里索韦就是江格尔的大帐所在! 不过,自从踏入南布格河西岸之地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牧户们大抵向农户们那样按照各自部落住在一起,不过周围只有少量的农田,大量的还是草原。 见到他们这支人马后也没有惊慌失措的表情。 但阿米尔的人可是训练有素的,他们虽然大部分都在一起,但进入南布格河西岸之地后也派出了零散的侦骑,都是寻常诺盖牧户模样,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 果然,抵近库里索韦时,虽然依旧一切如常,但随着天色渐幕,四周巡弋的侦骑还是带回来消息。 “浑台吉、营长,江格尔果然去了奥尔比亚,他还带去了自己部落的全部青壮,我等刚刚抵达这里时,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但依旧暗中有人骑着快马去往奥尔比亚方向” 渥巴锡点点头,他对着阿米尔说道:“今晚就在这里扎营,明日就是开斋节最后一天,我等一早去那里” 阿米尔却明白了很。 “他们驻扎在这里,如果江格尔果真作乱也得掂量掂量” 当晚,他们就围着江格尔的大帐扎下了营盘,江格尔大帐里只有他的妻妾和幼儿,外面还有几十顶帐篷,但里面并没有他的亲卫,也只有妇孺——显然,这些人都被江格尔带到奥尔比亚去了。 半夜时分,被阿米尔派到奥尔比亚提前打探消息的侦骑回来了。 “浑台吉,不好了!” 第七章 诺盖风云(4)惊变 侦骑还带回来了一个血肉模糊的黑人! 这人渥巴锡倒认识。 诺盖诸部的大酋长也喜欢从伊斯坦布尔购买黑奴当做服侍后宫的仆役,这人正是江曼贝特的一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本来正处于昏迷中,见到渥巴锡后勉强张开了嘴。 “乞德古特勤......” 乞德古,突厥语“女婿”的意思,加上“特勤”后便成了类似于“驸马”的称呼,诺盖四大部大酋长虽然都隶属于克里米亚汗,自然也没有汗的称号赐给他们,但他们关起门来都自称“某某汗”。 渥巴锡心知不好,不过还是坐在地上,然后将他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并给他喂了一些水。 喝了几口水后,这黑人小太监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江格尔叛乱了,他接着举行大会的名义将各部酋长留下来主持部务的人汇聚在一起,这些人不是酋长的兄弟便是子侄,大会是在几天前就开始了的” (诺盖人的开斋节长达七日) “江格尔肯定趁着这几日的功夫说服了这些人,让其归顺自己,因为按照部落的传统,一旦酋长不在了,其信任的兄弟子侄就可以接手他们的牧场、牧户、妻妾以及未成年的儿女” “他从自己的部落带来了一千青壮,将那些不愿意的当场杀死,又以自己是出身于伊斯坦布尔蓝色清.真.寺,曾受过奥斯曼帝国首席大毛拉教诲的阿訇为名,自封为全体诺盖人的大毛拉” “江曼贝特的家眷呢?” “他倒是没有动他们,不过派人将大汗的大帐围了起来” “除了江格尔的人,还有没有其他人出现?” “大会上出现了一个俄国人,虽然穿着蒙古人的衣服,但一看就是俄国人,也不知道他在这里面起了什么作用,我当时假意投靠江格尔,趁他不注意时就跑了,后来还是被他们发现了,大腿、胳膊都中了铅子” “眼看就要被他们杀死了,正好乞德古特勤的人出现了,于是......” 渥巴锡看向那名侦骑,那人点点头,“是的,当时追他的人有三骑,被我当场击杀,此人虽然中了铅子,但幸亏只伤到皮肉,我为其草草包扎止血后就赶紧带了回来” 渥巴锡又问道:“你既然假意投靠他,这几日难道就没有发现那名俄国人的一些讯息?” 小太监想了想,说道:“对了,有一次,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似乎听江格尔叫他什么‘博林’,当时他们说的都是俄语,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发音” 渥巴锡让人将其扶下去休息去了,并让阿米尔营的军医为他彻底处理伤势。 自己一个人坐在帐篷里沉思起来。 “所谓博林,多半是帕宁了,他是之前沙俄帝国的太子宫总管、贵族议会副议长尼基塔.帕宁的侄子,虽然尼基塔因为叶卡捷琳娜事件被彼得三世流放了” “但帝国依旧信任他这位侄子,继续让他担任扎扎波罗热省的高官,并兼任秘密警察总长,他之前就是联络诺盖诸部的主要人物,眼下为了在新皇面前讨好,岂有不加紧进行的?” “我的到来,肯定让俄国人心生警惕,在他们眼里,亚速海、黑海北岸都是到嘴的肥肉,假以时日,这些诺盖部落十有八九会成为俄国下辖的民户,但我突然成了叶迪库勒部的女婿就极有可能改变这一切” “对他们来说,一旦江曼贝特这个关键人物不在了,就可以完全控制叶迪山部,至于叶迪库勒部.......对了,眼下我有两个旅在那里,他们不可能趁着我离开后在那里兴风作浪,但拉拢一些人还是做得到的” “他们能够拉拢谁呢?江奈尔前夫还有一些堂兄弟、侄子,不过有我两个旅在,他们肯定翻不起大浪” “对了,眼下克里米亚汗卡里姆自身难保,他手下的人自然也会各寻出路,俄国人既然拉拢了诺盖人,难道不会顺便拉拢卡里姆以及他手下的人的?” “多半是在梅利托波尔老城驻扎的努尔丁苏丹!他与江奈尔有旧情,依着他的地位,如果不是我,是不可能有人敢同江奈尔成婚的,此其一” “他手下有一万部族骑兵,还是克里米亚汗国对付俄国东乌克兰军团的主力,一旦被他们拉拢过去,就可能成为对付我的强大势力”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大哥与普鲁士结盟,为的就是稳住俄国人,但彼得三世以前是腓特烈的崇拜者,那是因为他还在台下,现在他担任沙皇也有一段时间了,想必心里也有了变化,不,肯定有了变化” “据说此人一直以来都以为俄国拿下黑海出海口为己任,他亲自训练的霍尔施泰因军团就是完全按照普鲁士军队的模样来进行的,他这支军队就是准备用在黑海方向的呀” “拿掉江曼贝特,就让特鲁琴断了一臂,再有努尔丁苏丹在侧,他们如果想要彻底拿下亚速海西岸之地就有了把握” “不过,这黑人小太监跑掉的消息,以及这里连夜跑回去向江格尔报信的人想必早就抵达江格尔那里,他手下有一千人,应该连夜北上来攻击我才是啊,怎么像在还没有动静.......” “不对!” 他猛地坐了起来。 “叶迪山部是一个有着七八万户牧户的大部落,除了岳父他亲自统辖的约莫万户,再就是江格尔部了,他的手下有三四千户,他大大咧咧南下主持大会,除了带去的一千,难道在部落内部就没有布置?” 他赶紧起来让阿米尔加强戒备。 果然,黎明前,大量的诺盖骑兵出现在营寨附近! 渥巴锡手下虽然只有一个营,但还是老老实实用草袋子装填泥土垒起了矮墙,不过他们之前显然没有想到这一遭,他们并没有携带火炮,每人只带了两枚手榴弹。 如果是时下特鲁琴正规军的新式步枪,他们也不怕,但为了在彻底稳定局势之前不让这种枪械外流,他们依旧使用着后装燧发枪! 幸亏他们不是用的圆形的弹丸,而是纸壳米尼弹! 这种弹丸是连在一起的,可以快速装填,但由于必须与线膛配合使用,每发射十枚子弹时就必须停下来清理枪膛,终究与新式步枪不可同日而语。 “但问题是阿米尔的士兵每人也只携带了三十发子弹,江格尔如今稳定了叶迪山部,肯定会不断召集人马前来,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支撑到邓策援兵到来的那一刻” 他是了解邓策的,作为赫尔松城的市长兼旅长,还是情报局驻乌克兰地区的最高长官,这点警醒还是有的,不用自己通知,他肯定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这里的情况。 “但他如果出动一千以上的大队人马,势必会惊动俄国人和奥斯曼人,难道他们就会无动于衷?” 就在此时,江格尔的人马发动了进攻! 他们是从四面八方一起冲过来了的,看那模样,至少有两三千人! 渥巴锡在紧张地思考着,最终他下达了放弃营寨,全体出击的命令! 因为他看到了冲过来的诺盖人都是稀稀拉拉的,队形拉得很开。 他将一个营的兵马分成了四部分,加上他的一个排,每部分不到一百人,都是一手马刀,一手短铳冲了过去! 当他们刚刚迈出一百米时,敌人就近在眼前了! 渥巴锡之所以敢这么做,也不是完全没有布置,他带着的这个排加上阿米尔的人马至少有四十人都暗中携带了轮转手枪! 于是,在每一面布置十人,由其冲在最前面,应该能给诺盖骑兵以大量杀伤,诺盖骑兵的战斗力已经不是百年前了,随着他们开始成为半牧半农的定居牧户,花在马匹上的功夫肯定不如从前了。 一旦遇到短时间的大量伤亡,很有可能一触即溃! 渥巴锡亲自冲在南面,虽然他看不清对面敌人的首领到底是谁,但显然不会是江格尔本人,他在经文上的造诣远比他的骑术强,但此人极有可能就在南面,因为南面的敌人最多! “啪......” 他掏出了藏在衣服里的轮转手枪,一枪就击倒了一个气势汹汹而来的诺盖骑兵,然后又一枪击倒了从其左侧冲过来的敌骑。 “啪、啪、啪” 连续三枪过后,他对面的敌人顿时为之一空! 敌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眼下是黎明前,虽然太阳尚未出来,但天色已经亮了,他们显然也知道了对面这支骑兵的厉害。 于是,渥巴锡就能够好整以暇地在马上完成了装填! 此时,他身边的带着燧发短铳的骑兵赶紧冲到了他的前面。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完成了装填,此时他身边的敌人又多了起来,多半是前面的战友冲过去后只发了一枪就没了动静让敌人产生了错觉。 “啪......” 敌人骇散了,他们不知道对面到底是什么人,虽然根据情报来看应该是叶迪库勒的渥巴锡,但渥巴锡是特鲁琴大汗(他们依旧这么称呼着乞塔德)的亲弟弟,多少会送他一些新式火枪。 于是,就在双方接触的一刹那,诺盖骑兵就溃散了! 渥巴锡并没有见好就收,他决定穷追不舍,此时,作为追兵,就算手里拿的是线膛后装纸壳长枪,但也能快速地在马上完成装填! 他们骑的都是耐力与速度兼备的特鲁琴马,而诺盖人此时骑的不是顿河马,便是蒙古马! 很快渥巴锡他们就再次贴近了诺盖骑兵。 “啪......” 又是一阵枪声大作后,敌人更是慌不择道了! 就这样,当渥巴锡追到后世科尔顿方向时,前面的敌人越来越少,等看见科尔顿小堡时,他们干脆停了下来! 这些人显然是江格尔的嫡系部队,骑的都是高大的顿河马,连续奔驰了半日时,连马匹也不愿意再走了! 但渥巴锡等人的特鲁琴马尚有余力! “砰.......” 又是一阵枪响之后,原本是一大簇的逃兵便只剩下一百多骑了,而渥巴锡他们一个也没有损伤! 第八章 诺盖风云(5)布纳雷 傍晚时分。 四面出击的追兵又返回到库里索韦。 渥巴锡自然不想一直追到奥尔比亚(尤日内),那样的话就太蠢了,今日出现的敌人显然是江格尔提前布置下的,他在奥尔比亚应该还有一千骑。 自己的人马虽然精锐,但显然还没有精锐到连续作战一整日还能歼灭一千敌骑的地步。 各路追兵都抓回来了俘虏。 没多久,阿米尔就过来禀报了。 “浑台吉,这次敌人来的有近三千骑,都是江格尔故意留在附近的,加上他带到奥尔比亚的一千骑,他部落里的青壮几乎全部征调了” “这一次,根据计算沿途死伤的骑兵,我军估计杀伤了大约两千人,还有一千人逃了出去” “根据俘虏提供的消息,俄国人确实过去了,带队的正是亚历山大.帕宁,他还带着一个扮成诺盖人的黑哥萨克连” 渥巴锡暗叫侥幸。 “如果当时我不顾一切赶到奥尔比亚,别的不说,就是帕宁那个哥萨克连就不是我能应付的” “还有什么?” “浑台吉”,阿米尔脸上也带着一丝疑惑。 “俘虏里有一个江格尔的族弟,他是这次准备攻击我军的首领,按照他的说法,应该是俄国人与奥斯曼人勾连起来了,帕宁、江格尔负责奥尔比亚的人,而奥斯曼人则与布贾克部一起对付布纳雷的江曼贝特等人” “他们显然约定了同时发动的日期,否则若是一处失利就会鸡飞蛋打” 渥巴锡点点头,“我岳父到底带走了多少人?” “大约五百骑,都是用上了燧发短铳和后装燧发长枪的,不过还是普通弹药” “跟着他去布纳雷的大小酋长也有近四百人,不过每人只带了几名随从” “奥斯曼人为何要这么做?他们得罪了我国难道有什么好处,他们与俄国人是不可能完全和平的,只能暂时媾和,一旦激怒了我国,或者激怒了江曼贝特的女婿我,难道就不怕整个亚速海西岸都会成为特鲁琴的地盘?” “那样的话,俄国人再想进攻克里米亚就要掂量掂量了” “这......” 这样的大事,阿米尔自然是一脸茫然,渥巴锡赶紧摆摆手,“有没有邓策的消息?” “浑台吉,我正想说这事,邓策旅长一早就知道了我们的消息,已经又派出来了两个营,全部是诺盖人打扮,应该再过一两个小时就回到了” 渥巴锡大喜,暗道:“这两个营估计只有一半是诺盖人,另外一半肯定是我国老兵,出了这样的事,再将新式武器遮掩起来就不合适了,反正人家俄国人已经亮了出来,我们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以邓策的精明,是不会忽略这一点的” “江格尔部突然大败,估计他也在惊诧之中,想要弄清楚敌人到底是谁也需要时间,等他弄清楚了,邓策的援兵也来了” 果然,当邓策的另外两个营抵达后,南面的江格尔依旧没有动静。 ...... 布纳雷(后世鞑靼布纳雷,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他的来历)。 开斋节的最后一日。 在布贾克汗,今年三十五岁的马吉德的大帐里,奥斯曼人的敖德萨帕夏阿拉丁满意地看着堆在里面的五百杆后装燧发枪和五百把燧发短铳。 不出渥巴锡所料,就在昨日,在庆典达到高潮,所有人都匍匐在地进行祈祷时,布贾克骑兵发动了。 布贾克,虽然号称诺盖人,实际上其中只有一半是真正的诺盖人,还有一半则是以前的保加尔汗国遗留下来的各色操着突厥语的鞑靼人后裔,由于黑海北岸诺盖人人数最多,他们也冒称诺盖人。 实际上里面还包括了没有基督化的保加尔、阿兰人、马木留克人(切尔克斯人),当布贾克部的首领被奥斯曼苏丹册封为大汗后,他们就有意无意地从保加利亚、罗马尼亚迁到了多瑙河下游一带,靠近了布贾克部。 于是,布贾克部就是诺盖四大部中人数最多的,由于深受奥斯曼的重视,他们的装备也是最好的,是最早配备了火器的突厥骑兵。 当时,包括叶迪山部的大酋江曼贝特、所有诺盖人的大毛拉阿凡提以及他们的手下都匍匐在地时,布贾克部骑兵突然发动了袭击。 江曼贝特以及他的手下当场被杀死,但庆典仪式的另外一位主持者阿拉丁还是留下了阿凡提父子。 眼下阿凡提就在这座大帐里。 在阿拉丁看来,阿凡提也是在伊斯坦布尔留过学的人,只要他宣誓向奥斯曼苏丹效忠,就不用更换大毛拉了。 但阿凡提一直没有答应——在这样的庆典上发动这样的攻势,让他心中的信仰顿时起了变化,虽然他也有一统诺盖诸部的野心,但信仰依旧是压倒一切的。 但阿拉丁却不这么想,在他心目中,一来所有奥斯曼人都以阿拉在人间的代表以及代表的奴仆自称,那么一切挡在奥斯曼人面前的自然都是异教徒了,就算明面上也是信仰伊教的也不例外。 因为他们控制着麦加和麦地那,拥有最终解释权。 二来嘛,他们奥斯曼是一个帝国而不是汗国,既然是这样,除了至高无上的阿拉,另外一切自然要遵从帝国的利益。 于是,他们又能长袖善舞,在紧急情况下还能与法国、普鲁士结盟。 对于杀死江曼贝特乃至触怒渥巴锡,进而影响到特鲁琴王国的决策,阿拉丁认为并不重要,同样在他心目中,由于这件事是自己与俄国人一同做下的,特鲁琴人想要发动,就必须面临南北两面的夹击。 相信一向睿智的乞塔德是不会做出此事的。 而对于彼得三世来说,这何尝也不是对特鲁琴人的试探? 而此时这座大帐的正主,布贾克汗马吉德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虽然同意阿拉丁的策划并击杀了江曼贝特,但也知道自己最好的下场也就是克里米亚汗,但估计还达不到。 人家克里米亚汗虽然汗位一直掌握在奥斯曼人手里,但毕竟是一个独立的汗国,眼下这种情形下奥斯曼人会允许他们布贾克人独立吗? 想都不用想。 至于特鲁琴人,他只是听说过,但并没有见识过,故此,他还是同意了阿拉丁的策划,因为根据阿拉丁的承诺,一旦江曼贝特死去,叶迪山部的一半牧户会划给他统辖。 时值黄昏,阿拉丁放下了一杆显然出自特鲁琴的后装燧发枪,虽然奥斯曼帝国自己也有仿造,但眼前这些显然比他们的要强许多。 别的不说,酷爱枪械的他发现里面的弹簧质量就远比奥斯曼的强。 “终究会达到特鲁琴人的水平的” 他喃喃自语道。 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跪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阿凡提,他抽出了随身佩戴的乌兹钢刀。 这是一把极为精致的乌兹钢刀,刀身上镌刻着精美的花纹,每一个花朵都是用真正的钻石呈现出来的,刀刃雪亮,当他将其抽出来时,已经有些昏暗的帐篷顿时一亮。 他拿着这把刀走向阿凡提。 “想清楚没有?” 他扬起了这把令人眼花缭乱的钢刀! 阿凡提心里暗叹,不过刚才他在帐篷里听到了阿拉丁和马吉德的对话,便说道:“那江格尔怎么办?” 阿拉丁微微一笑,“让他担任叶迪山部的大酋长就是了,大毛拉,他还不配” 阿凡提心里一惊,以前在叶迪山部时,江格尔就对自己这个位置虎视眈眈,由于诺盖诸部都是小部落组成,所谓大酋长实际上拥有的权力有限。 作为大酋长直辖的部落最多,就算江格尔成了大酋长,但江氏家族百年的余味不是他一个该家族的外甥能够一下就能抗衡的,大毛拉显然才是他最愿意担任的职位。 如果单单允诺大酋长的职位,想必江格尔是不会干的。 但他也不能说什么,他只是认为奥斯曼人在这场惊人的变故中发挥了主要作用,对于俄国人在其中的作用并不知晓。 “那特鲁琴人呢?江曼贝特是叶迪库勒部的乞德古特勤渥巴锡的岳父,而渥巴锡则是特鲁琴大汗乞塔德的亲弟弟!” 此话一出,倒将阿拉丁问住了,半晌才笑道:“乞塔德能有何能为?难道还能同时向伟大的奥斯曼帝国和俄罗斯帝国开战?不可能,他只能忍着” 阿凡提听了也没说话,而是匍匐在地上祈祷起来。 “帕夏,我听你的” 但就是这一幕,让同为诺盖人的布贾克汗马吉德顿时有些失望了,在他以前的印象中,阿凡提是一位深受诺盖人敬仰的大毛拉,除了熟稔经文,为人也十分正值、刚强,没想到还是屈从了强权的压迫。 就在刚才,假如阿凡提宁死不屈,被阿拉丁杀了,他会毫不犹豫地保护他的儿子,并让他成为下一任大毛拉的,但现在...... 在他自从担任布贾克汗以来的这些时日里,大毛拉一直应该是接近圣人般存在的人物,但阿凡提这样一来就在他心目中大打折扣了。 就算他今后还是全体诺盖人的大毛拉,他也不可能再向从前一样尊敬他了——连带他的儿子。 第九章 诺盖风云(6)江奈尔 回到叶迪库勒部。 他们虽然没去布纳雷参加大会,但依旧在梅利托波尔举行了自己的庆典。 作为部落事实上的领袖,江奈尔出面了。 这就是特鲁琴占据赫尔松的好处了,发生在叶迪山部的事情已经被邓策在第一时间传到了这里。 当然了,此时邓策并不知晓更为遥远的布贾克部发生的事情,故此,虽然忧心忡忡担心父亲的安危,但江奈尔依旧与部落里的阿訇一起主持了庆典。 渥巴锡走后,他让梅利托波尔旅副旅长、雅曼卡拉的弟弟、二十五岁的巴特尔主持大局。 巴特尔十五岁那年就进入库利萨雷学堂学习,然后又进入埃利斯塔军校深造,虽然是乌古斯人(小玉兹的一支),但已经是完全的特鲁琴人了。 他这个名字显然受到了三百年前蒙古人的影响,当时希瓦汗国就是以乌古斯人为主的国度,随着蒙古人的统治,不少部落贵族也采用了蒙古、突厥的混合名字,当他们皈依伊教后,便又加上一个阿拉伯名字。 眼下既然又回到蒙古人的统治之下,还是一个开明的大汗统治,自然重新用上自己的蒙古名字。 但在面目上,他们与时下希瓦汗国的乌兹别克人、北高加索的切尔克斯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他说自己是诺盖人也没有不会相信。 巴特尔长得身材匀称,面相俊秀,由于其大兄是乞塔德最钟爱的妹妹的夫婿,也就是蒙古人俗称的“塔布囊台吉”,连带着巴特尔的身份地位也不一样。 虽然乞塔德的国度大致讲究公平,但有着特殊出身的人显然还是不一样的,这一点,乞塔德无法完全避免,也没有避免。 贵族出身的人在气度上、统率力上天然就比平民出生的人强一些,平民出身的人想要出人头地,非得做出百般努力才有可能成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有了奥尔比亚的教训,江奈尔让巴特尔带着一千骑在祈福大会的外围进行警戒以防不测。 这一次,老城的努尔丁也来了。 三十多岁的努尔丁在克里米亚汗国格莱家族也是有名的美男子,但自从渥巴锡鸠占鹊巢,成为江奈尔的夫婿后,他就变了。 以前,依着他的地位,在叶迪库勒部随意霸占诺盖女子都是常事,想想也是,连叶迪库勒部大酋长的遗孀都能随意凌辱,何况其他人? 但自从渥巴锡驾临亚速海西岸草原后,他就没有再做这些事了。 他原本白皙、红润、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也渐渐变得有些浮肿起来——那都是酒精造成的。 但他也只能这样作践自己,他不可能带着大军杀向渥巴锡,作为克里米亚汗放在叶迪库勒部对付俄国人的前线大将,他这点分寸还是知晓的。 但长期作威作福惯了,让他突然忍下来终究是一件极难的事。 他也知道,驻扎在老城的所谓一万骑只有三千是来自克里米亚鞑靼人的骑兵,其余七千都是来自叶迪库勒部,眼下江奈尔还是整个部落的可敦,部落的最高领袖。 当然了,自从出自叶迪山部的阿凡提成为其它诺盖人的大毛拉后,叶迪库勒部的牧户也认可他的存在,并成为与可敦并驾齐驱的人物。 开斋节大会,作为近在咫尺的努尔丁显然也是要参加的,他原本兴冲冲地带了一千骑准备到这里耀武扬威的,但见到外围的巴特尔一千骑后便有些意兴阑珊了。 于是,他破天荒地推却了江奈尔让其主持大会的建议,而是跪在第一排听台上的部落阿訇用虔诚的语气称颂着真神以及他对苍生的垂怜。 叶迪库勒部也是有着七八万户的大部落,也是由一个个小部落组成,在宽阔的草原上祈祷时自然按照各自的部落聚在一起,来到梅利托波尔的都是贵族,但加起来也有几百人。 “......胡巴拉克!” 当阿訇说完最后一句时,场外的巴特尔骑兵发动了! 他们以班为单位冲向了七八个部落故贵族的聚集地。 然后就好像发生在奥尔比亚、布纳雷的事情那样,一阵刀光剑影后,这些部落的贵族就全部倒在了地上。 努尔丁苏丹这时终于抬起了头,他循声望去,才发现这几个部落都是平时与自己走得近,且所辖牧户人数较多的! 他不禁有些惴惴了,赶紧爬了起来,然后朝着自己的骑兵聚集的方向走去,此时跟在他身边的还有那三千克里米亚鞑靼骑兵的将领。 虽然有些惴惴不安,但依旧相信江奈尔不会像刚才那样对付自己。 果然,对于努尔丁苏丹的离开,台上戴着面纱的江奈尔并没有阻拦,这让努尔丁更加笃定了,原本是小跑着的,现在顿时慢了下来。 努尔丁苏丹抖抖衣衫,又恢复以往的潇洒自如,只有在一不小心踢到了一块小石头差点跌倒时才显示了他真实的境况。 随着距离他的嫡系骑兵越来越近,他的心也愈发平静了。 一刹那,他竟有了挥动这一千骑与巴特尔的一千骑较量一番的心思。 就在这时,远处又出来了一大阵马蹄声,马蹄声铺天盖地,竟在水草丰美的大草原上卷起了一阵扬尘,可见马匹之多。 努尔丁赶紧上了马,手搭凉棚一看便再次定下心来。 来的还是他的人,所谓三千克里米亚鞑靼骑兵,由于克里米亚人远少于诺盖人,只有一千才是来自克里米亚半岛的军事贵族家庭。 他们世代以当兵为职业,除了格莱家族、希林家族、马合苏尔家族,就是他们这样大量的军事贵族了。 但还有两千是从诺盖贵族子弟挑选出来的,他们也有一个首领,此人叫库里姆,是江奈尔前夫的堂弟,他原本没在老城的常备军里,但努尔丁苏丹为了压制江奈尔的实力,故意将其抽调到常备军里担任将领。 也就是说,库里姆是那两千诺盖人的首领。 努尔丁非常信任库里姆,因为在江奈尔的丈夫死后,他是最有资格继任大酋长之位的——如果没有江曼贝特和阿凡提的强势介入下。 于是,按说库里姆与江奈尔母子应该势同水火才是。 努尔丁虽然有些欣喜,但依旧不会想到利用自己这三千人马去攻击巴特尔的一千骑。 同时也有些恼怒。 虽然说事出紧急,但库里姆在没有自己的命令之下竟然擅自出动,回去之后还是要略施惩戒才行。 与努尔丁的风度翩翩相比,库里姆就是一个典型的身形粗豪,满面胡须的诺盖汉子,他带着两千诺盖骑兵在他对面大约一百米停下了。 努尔丁相信库里姆会亲自前来请罪,便一言不发地静静地等着。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整整过了五分钟,对面的库里姆依旧没有动静! 此时,巴特尔倒是再次发动了,他催动一千骑朝着努尔丁的方向冲了过来,与此同时,对面的库里姆终于发动了,不过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越阵而出,而是带着两千骑慢慢地走向了努尔丁! 此时,努尔丁就算有万般不甘,也不会轻易触怒库里姆,不过他很想知道库里姆此时正在想着什么。 他显然知道事情起了变化,但他绝对不会想到库里姆会对自己起了杀心——几百年来克里米亚鞑靼人对诺盖鞑靼人的统治已经渗入血液,不可能在库里姆那里突然发生了改变! 十米! 双方再次站定了。 “为什么?” 事到如今,努尔丁倒是彻底定下心来。 库里姆的嘴唇动了动,不过还是没有说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飞来了几骑,一人身穿白衣,戴着面纱,身形曼妙,正是江奈尔! 江奈尔的黑色面纱只遮住了鼻子以下部位,一双美目还是露在外面,此时跟着她来的只有四五个护卫,还都是女兵。 “我来回答你” 看到江奈尔在马匹上英姿飒爽的身姿后,努尔丁不禁一阵后悔。 “当时若是将她正式娶了该多好,虽然彻底失去了成为克里米亚汗的机会,但却拥有了一个近十万户的大部落,大汗虽然威风,但现在普遍只有两三年的任期,动不动就被奥斯曼人撤换掉” “还是诺盖人的大汗舒服” “哦?”,努尔丁苏丹强作镇定,还淡淡地一笑。 “这是你上任梅利托波尔苏丹后的功绩” 江奈尔扬起了手中一本小册子。 “某年某月,努尔丁在野外策马,因为一户牧户没有躲避,被其当场全部杀死,最后连累到整个部落,最终部落男丁全部被杀,妇孺被其发卖到卡法城” “某年某月,本部商人某某因为迟了一日给其上缴供奉,被其当场抓来拷打致死,其家眷、奴仆也全部被发卖到卡法港,家产被其掠夺一空” “某年某月,努尔丁在野外偶然遇到一个正在嫁女的部落酋长,他当着整个送亲队伍的面当场霸占了新娘,然后扬长而去,最后新娘投河自尽,为防新郎部落报复,努尔丁带着鞑靼骑兵剿灭了该部” “......” “......” “别说了!” 努尔丁见到自己的一桩桩丑事被江奈尔都当中宣读了出来,自然明白这次她不是来劝和的,而是来对付自己的。 “这又怎样?我格莱家族是安拉在人间的代表,你们,所有的人都是代表的奴仆,既然是奴仆,主人如何处置他们又如何?” 见到逐渐逼近的库里姆、巴特尔等人,这下他有些慌了。 “你们千万莫做蠢事,我的身后是整个克里米亚汗国!” 江奈尔轻蔑地笑道:“连大汗卡里姆都自身难保,你一个区区边境地区的苏丹又有何能为?” “还有” 江奈尔接下来的话彻底让努尔丁绝望了。 “时下卡里姆汗正准备在俄国、特鲁琴王国的撮合下宣布中立,但特鲁琴人也是有条件的” “那是......什么?”,努尔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还有什么,那就是彻底割让叶迪库勒部!” 第十章 诺盖风云(7)奥尔比亚 其实江奈尔还有一件事没有说出口,那就是乞塔德答应卡里姆汗保持中立的条件除了让叶迪库勒部归属特鲁琴,还有叶迪山部,不过卡里姆并没有答应。 对他来说,特鲁琴、俄国都是庞然大物,特鲁琴虽然名义上是俄国的属国,但发展到眼下这般境地,两者显然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于是,让特鲁琴在彼列科普地峡以北挡着俄国人,自己独守克里米亚半岛才是最理想的。 至于叶迪山部,他已经许给奥斯曼了。 想要保持“中立”,就必须有暗中的利益交换,光凭着各自的实力是无法达到的。 江奈尔说完这句话,便从腰间拔出了两把显然是出自特鲁琴的轮转手枪! 与此同时,她手下的女兵也如法炮制! “砰......” 努尔丁第一个中枪倒下! 然后是他的随从! 打完这一枪后,江奈尔就带着女兵往后跑,她们在往回跑时,一个个都扭转身体,继续用手中的轮转手枪向后射击! 等她们跑到库里姆身边时,库里姆的大部队已经冲向了努尔丁身边的克里米亚鞑靼骑兵! 巴特尔的部队则在后面夹击! ...... 奥尔比亚,开斋节后第五日。 原本属于江曼贝特的大帐里,看着依旧美艳动人的江曼贝特妻妾,三十岁的江格尔却毫无兴致。 他现在之所以没对她们动手,原因自然只有一个。 他自己的家眷也被渥巴锡俘获了。 而自己接近两千部族骑兵的损伤更是让他元气大伤,这可是他的嫡系部落,虽然他眼下成了叶迪山部名义上的大酋长,但他却知道一件事。 别的不说,想要让原本直接隶属于江曼贝特的那一万户牧户俯首帖耳听从他的命令就不容易。 虽然他将江曼贝特手下留在奥尔比亚的大小头目都一股脑杀了,但依旧不够。 这就是惯性,一百年血液浸染的惯性。 虽然他们明面上对他唯唯诺诺,但一旦动上真格他显然知道行不通。 当然了,如果没有渥巴锡的突然杀入,假以时日,他相信还是会收服这一万户牧户的心,但现在显然来不及。 于是,眼下他就只能以叶迪山部毛拉的形象出现,他是知道的,一旦他以大酋长自居,就会随时处于危险的境地。 他现在显然有些后悔了,好好地做他的小部落酋长兼部落里有名的毛拉不好吗,非得弄出这么一出? 他不禁将有些怨恨的目光投向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亚历山大.帕宁。 留着黄胡子的帕宁却一派好整以暇的神情,对他来说,江格尔能够成功自然是好,万一不成功,对于俄国人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对俄国来说,作为克里米亚汗国屏障的诺盖诸部越乱越好。 就在江格尔在大帐里坐立不安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紧急的脚步声。 江格尔心里一凛。 “渥巴锡终于来了?” ...... 渥巴锡确实来了,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 虽然手下只有三个营的兵力,但他依旧义无反顾地来了,根据邓策情报局提供的消息,在奥尔比亚的江格尔除了手下的一千人,还有一些暂时投靠他的部族骑兵,加起来依旧有三千多人! 但他还是来了。 原因只有一个。 他有了强援。 得知诺盖诸部发生了巨变时,身在斯塔夫罗波尔的乞塔德坐不住了,他很快就醒悟过来这是特鲁琴的一个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还想像从前那样让渥巴锡在叶迪库勒部缓慢的经营,虽然最终的结果也差不到哪里,但对于时间就是一切的乞塔德来说毕竟不是最佳选择。 得知此事后,他果断地用船队向叶迪山部派出了一个整旅! 在奥尔比亚(尤日内)的东边,黑海岸边还有一些港口,就在这几日,在后世的摩尔西克,邓策的情报局已经打着为当地免费扩建港口的机会将那里的码头扩建了三倍! 当然了,他们不可能在这里大肆兴建用上了水泥和混凝土的正式码头,还是木制栈桥码头! 巴雅尔亲自带了一个旅踏上了摩尔西克,是他而不是其他人来到这里,显然乞塔德还打着既打又和的心思。 这是一个毫不遮掩的信号。 一个完整的近卫旅,一个打着特鲁琴旗号的近卫旅,一个完全新式装备的近卫旅! 除了巴雅尔,乞塔德近卫师的师长康孝梓也来了。 登上陆地后,原本饱受情报局的贿赂,才答应他们为自己扩建码头的当地诺盖部落的酋长不禁傻眼了。 得知当前此人竟然是特鲁琴王国的几大臣之一,这几年一直从容游走于里海、黑海附近的巴雅尔时,该酋长只得俯身前来拜见。 巴雅尔含笑将他扶起。 “不要怕,诺盖部落要变天了,只要跟着特鲁琴人干,就一切无事” 奥尔比亚,渥巴锡的三个营已经江格尔的三千部族骑兵以及俄国人的一个黑哥萨克连对峙了一日,就在此时,巴雅尔带着大军赶到了! 特鲁琴骑兵的行军方式,以及侦骑的训练有素,让消息传到这里时,巴雅尔的大军也同时到了! 人家都亮明了旗号,如果这时江格尔还想负隅顽抗的话那就不是曾经做过叶迪山部毛拉的他了。 “大毛拉、大酋长,就不要想了,能够留下性命就不错了” 但到了眼下这般境地,还是间接参与了杀害江曼贝特的人,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除非他能够立下大功。 在自己的大帐里,江格尔与帕宁两人商议起了对策。 直到此时,帕宁依旧认为就算特鲁琴人来了,也是不敢对他以及他手下的黑哥萨克连下手的。 便还是强烈建议江格尔与特鲁琴大战一场。 江格尔暗地里咒骂不已。 “在特鲁琴初期,奥斯曼帝国最善战的西格鲁吉亚帕夏以及他的精锐军队都不是特鲁琴人的对手,何况是日新月异的现在?” 他没有立即回答帕宁的建议,而是从腰间拔出了来自江曼贝特大帐里的一把燧发短铳。 他轻轻抚摸着这把闪烁着近现代金属光泽的短铳,一边把玩着,一边在内心长吁短叹着,这让帕宁不禁有些发毛。 “大毛拉,是时候了,若是再晚了就不好了” “是吗?”,江格尔突然将这把短铳对准了他! “大毛拉?!” 江格尔再次叹了叹气,然后说道:“如果没有你的撺掇,我是不会走到这一步,诚然,我是有野心的,不过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有一定实力的男人谁没有野心呢?” “我现在总算想明白了,你不是来帮助我的,而是来催我上路的” 话音刚落,他就扣动了扳机,与他只有一米之隔的帕宁额头上立时就出现了一个大血洞! 随着这阵铳声响起,他的手下也发动了!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让杀向特鲁琴人,而是对准了帕宁的哥萨克连! 帕宁的哥萨克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自己还会受到诺盖人的打击,虽然他们的武备、武技占优,但仓促之下很快就被拥有绝对优势的诺盖骑兵消灭了。 很快,他就见到了渥巴锡和巴雅尔。 “大臣阁下,浑台吉,是我不好,被俄国人蒙蔽了心灵,我不打算请求你们的宽恕,但希望能放过我的家人” 在这种场合下,就轮不到渥巴锡出面了。 不过巴雅尔依旧淡淡地坐着,还在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同样来自江曼贝特大帐里的劣质咖啡。 半晌,他将一口咖啡吐了出来,然后再从自己身上掏出一个精光闪闪的不锈钢盒子,从里面掏出一根来自荷兰的上等雪茄,点燃后又吞云吐雾一番。 雪茄燃掉一小截后他才开了口。 “不,我不会要你的性命” 江格尔心里顿时生出了希望。 他是知道的,面前这人可以在特鲁琴王国排到前五位,在外事上更是前二,他说出的话肯定是算数的。 “不但如此,如果阿凡提那边出事的话,我还会让你继任叶迪山、叶迪库勒两部的大毛拉!” 就在刚才一刹那,巴雅尔就在心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方案。 “不过也是有条件的” “阁下请讲” “其一,立即让你的人放下武器,向我方投降” “行,我马上就可以办到” 此时奥尔比亚附近有特鲁琴的一个整旅,还有渥巴锡的一个团,江格尔自然明白大势已去。 在康孝梓的陪同下,他马上下令让那些暂时依附于自己的叶迪山骑兵放下武器向特鲁琴军投降。 其实,对于这些骑兵来说,自从渥巴锡来到后他们就没有了与特鲁琴人对抗的心思,除了实力悬殊,渥巴锡,那可是大汗的女婿啊。 在诺盖诸部,多半是受了欧洲人的影响,女婿与儿子一样拥有继承权,江氏家族百年的传承可不是说着玩的。 等到江格尔再回来时,巴雅尔说出了他的第二个条件。 “你的部落已经完了,按照我国的规矩,你既然做了大毛拉,就不能同时兼任大酋长,你的部落就全部划到大酋长的直辖部落里面来” 到了这时候,江格尔再笨也明白了一件事。 “特鲁琴人肯定要推举渥巴锡继任叶迪山部的大酋长!”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多少筹码,只得点头答道:“一切按照阁下的安排行事” “第三个条件” 江格尔心里一凛,他知道这个条件才是最关键的。 “我听说你是倾向什叶派的?” 江格尔点点头,这一点,才是诺盖人在黑海北岸立足的关键,如果他们是逊尼派的,早就被奥斯曼人、克里米亚人完全征服了。 虽然他与阿凡提都在伊斯坦布尔蓝色寺庙学过经,但依旧以什叶派自居。 “那好,在里海之南的陀拔思单,本来是波斯人的土地,不过眼下由于波斯内乱不已,陀拔思单已经取得高度自治,他们的大毛拉阿卜杜拉.马哈茂德是曾经受过麦加大毛拉的教诲的” “你知道此人吗?” “知道,他还是我们的学长,曾经在麦加朝圣时见过他” “很好,今后你就不要去伊斯坦布尔了,有关宗教事务,就向他请示就好了” 江格尔自然明白这是特鲁琴人要让诺盖人彻底摆脱奥斯曼帝国的影子,但他没有反对的余地,便恭恭敬敬答道:“是” 第十一章 诺盖风云(8)敖德萨(1)犹太巨贾 一个盛夏的黎明。 希腊人建造、罗马人重建、奥斯曼人扩建,原名卡吉贝依,斯拉夫人叫他敖德萨的杂乱不堪的古城从沉睡中醒来了。 这座城市原本属于克里米亚汗国的,不过在几次俄土战争后,奥斯曼人意识到了从海路运输的重要性和便捷性,便将此地作为了对抗俄国人的前方基地。 在希腊、罗马时代,这里是边荒之地,没有人愿意在城建上大花功夫,在奥斯曼帝国时代,这里是克里米亚汗国与欧洲白人互相攻伐的地方,该汗国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心思将其重建。 于是,一座希腊人的土石旧城、罗马人的石城、鞑靼人的木城杂乱无章地布置在黑海西岸。 最近一次俄土战争结束后,奥斯曼人加紧了对克里米亚汗国汗位的控制,并将自己的力量大量投送到黑海北岸,还以此地为敖德萨帕夏的驻地,控制克里米亚、亚速海、黑海一带。 他们以亚速海的阿赫塔尔(滨海滨海阿赫塔尔斯克)、刻赤,黑海的卡法、罗西(新罗西斯克)、敖德萨、尼古拉耶夫为依托,依旧占据着黑海北岸的海路优势。 其中敖德萨由于依托着其产粮丰富的殖民地摩尔多瓦,自然选择做了帕夏驻地所在。 眼下的敖德萨,希腊土石城、罗马古城、鞑靼木城贴着海岸依次从南向北展开,放眼看去,土石城是土黄色的,罗马城是灰白色的,鞑靼城是青黑色的,从外面来到这里,无须仔细分辨就知道是哪座城市。 时下奥斯曼帕夏、苏丹的妹夫带着三千帝国精锐士兵驻扎在居中的石城,北面的木城、南面的土石城则成了他的屏障。 既然是鞑靼城,里面住的自然大多是布贾克诺盖人的贵族,虽然他们在大汗王帐所在的布纳雷(鞑靼布纳雷)也有房舍,但大多数时间都是住在这里——谁不希望拥有方便、优越的生活? 当然了,比如自称诺盖人的阿兰人、马木留克人、切尔克斯人大多也住在这里。 而来自欧洲的商人,包括犹太人则大量居住在临海的希腊土石城。 土石城建在海拔约莫五十米的高地上,码头距离城堡还需要行走一段长长的石阶,如同后世重庆的棒棒军一样,大量的黑奴、白奴就成了从这里将船上的物资运到上面城堡的主力军。 码头宽约一里,十分宏伟,奥斯曼、法国(此时与奥斯曼关系最好)、奥斯曼控制的意大利、希腊、巴巴里商人各种船只停泊在港口,里面既有盖伦式,卡拉克式,也有最新的荷兰大平底商船,更有从罗马时代就有的大型桨帆船。 “呜......” 城市刚刚醒过来,大海上就传来了一阵提醒有船只到了的号角声。 没多久,一艘巨大的平底商船从晨曦中冒了出来。 船只上飘扬着奥斯曼苏丹颁发给大商人用以免于被巴巴里海盗劫掠的旗帜,一看就是从南欧地区过来的。 还有一面代表着商人身份的旗帜。 见到这面旗帜后,码头上的引水员、棒棒军们都骚动起来了。 萨诺斯! 萨诺斯,亚得里亚海最大的犹太商人,由于他的船只能够自由地在地拉那、威尼斯、热那亚、马赛、巴伦西亚、突尼斯停靠,可以将欧洲、北非、西亚的物品运到需要的地方。 这里面显然是有道道的。 此时西班牙反犹最为厉害,不过萨诺斯却给国王捐献了可以建造一支海军舰队的钱财,还给他不停地贷款,故此他是唯一一个可以正大光明打着犹太人身份堂而皇之在西班牙东海岸靠岸的大商人。 当然了,萨诺斯肯定在巴伦西亚注册了新的名义上是基督徒拥有的公司。 萨诺斯这次只带着了一艘大型平底商船,按说以他的地位在地拉那运筹帷幄就行了,根本不需要他亲自跟船的,但这一次他还是来了。 他来的目的显然不是因为黑海附近的物品非常重要,必须亲自跑一趟,而是为了此时已经在欧洲畅销的不锈钢制品和物美价廉的纺织品。 他必须要来一趟,在路过伊斯坦布尔时,他曾拜会了特鲁琴王国驻伊斯坦布尔大使叶斯木,叶斯木大致同意了让他成为地中海沿岸特鲁琴商品代理商的申请,但他必须要到叶伊斯克亲自与国王商谈。 萨诺斯不可能就坐着一艘小船直接去特鲁琴王国,此时欧洲各国之间的关系都很复杂,互相都提防着,何况特鲁琴、奥斯曼这样有着复杂关系的国度? 地拉那是奥斯曼帝国阿尔巴尼亚帕夏驻地所在,在那里萨诺斯可以将大量欧洲部分的工业品运到西亚贩卖,地拉那也有帝国大型军工厂,相当一部分军事物资也是通过苏丹许可的商船运到黑海地区的。 萨诺斯将这些物资运到敖德萨,然后前往叶伊斯克港将特鲁琴王国的不锈钢制品、纺织品运回去是一个极为自然的理由。 萨诺斯五十九岁了,须发花白,但依旧精神矍铄,他穿着一身古希腊、古罗马时代的灰白色长袍,还露出了半个胳膊,身边有两个黑人少年奴仆,船只靠岸后萨诺斯在他们的扶持下跨上了码头。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健硕的阿尔巴尼亚伊教徒,看来应该是他的贴身护卫,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护卫后面则跟着他的管家。 萨诺斯刚一踏上码头,大量的黑白奴隶就涌了上来。 在奥斯曼帝国的奴隶序列中,像他们这样的可以靠出卖苦力赚钱的奴隶还是不错的,虽然他们的身后依旧有主人在控制,但自己多少也能挣一些。 大量充斥在船上、工矿、农庄里的奴隶才是真正的奴隶,他们完全没有人身自由,生老病死、结婚全看主人脸色。 奥斯曼帝国的运势与黑白奴隶息息相关,在维也纳战事以及俄国人崛起之前,他们能够以很小的代价获得大量的白人奴隶,国力也蒸蒸日上,但自从维也纳战争失利,以及俄国人崛起之后,他们的衰微就不可阻挡了。 任何一个老大帝国都有极强的排外性,虽然此时法国人为了对付俄国人,不惜冒着得罪整个欧洲世界的风险与奥斯曼人结盟,并乐意为他们扶持工矿业、编练新军,但如同明末时分徐光启、孙元化等人的挣扎一样,都是徒劳无功。 突厥贵族,依旧统治着世俗世界,西帕西、耶尼切里军事贵族则统治着军界,想要从他们中间分一杯羹比登天还难。 故此,虽然最近百年的苏丹都想锐意进取,但大多都不了了之。 每一个没落的王朝,无论文化、宗教如何都是相似的,此时在奥斯曼,为了防止军人做大,同样奉行的是让文官指挥职业军人的政策,这样军队的下场也可想而知。 不过这样的背景对商人们还是有利的,越是腐朽没落对他们越是有利,商人们虽然没有地位,但有的是钱,可以从容上下其手摆平一切。 相对而言,奥斯曼帝国对犹太人还是相当宽容的,这便让曾经在欧洲喧嚣一时的犹太商人有了立足之地。 如果说庞大的国土面积、人口是奥斯曼帝国得以支撑下去的基础,那么犹太商人就是他们嘴里的人参、雪莲,不断在为帝国吊命。 奥斯曼帝国没有像明朝那样的开中法,不过为国家办事,从而换得自由往来帝国各地行商的文件、旗帜还是办得到的。 而苏丹给他们颁发(有时候是拍卖)的王旗就是明国商人手里的盐引。 萨诺斯这身极为朴素的装扮一出现,就连一向嚣张跋扈的引水员、海关管理人员都向他投以客客气气的目光。 在敖德萨的希腊城,萨诺斯同样是位列前三的大人物,但他依旧穿着近似平民的衣服,亲自沿着石阶走了上去。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日夫科夫就是其中一位。 日夫科夫恰好也在码头上,见到萨诺斯众星捧月的模样顿时就来气了。 “站住!” 他喊了一声,萨诺斯便依言站住了。 日夫科夫,一位来自保加利亚的耶尼切里新贵族,他既是敖德萨帕夏麾下耶尼切里军团的指挥官,还是敖德萨舰队的指挥官。 这太罕见了,虽然此时的奥斯曼人极为重视皈依了伊教的阿尔巴尼亚人和保加利亚人(以保加利亚突厥人为主,但取着斯拉夫人的名字,这是以前的保加尔汗国与欧洲人妥协的结果)。 因为此时奥斯曼帝国的海军多半来自巴巴里海盗,少数来自欧洲地区,但让一个保加利亚人成为耶尼切里和海军的双重指挥官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就是日夫科夫曾经也当过海盗! 不但如此,他还在巴巴里海盗的王国巴巴里王国(以突尼斯为中心,横跨阿尔及利亚、突尼斯、利比亚)里担任过陆军将领。 在敖德萨帕夏辖区,日夫科夫排名第三,仅次于帕夏阿拉丁,文书科普鲁律(出身仅次于苏丹的大贵族家庭)。 他刚刚从埃及调到这里,显然还不知晓萨诺斯的一切。 萨诺斯转过身来,面上带着谦卑的笑容——他看到了日夫科夫军服上的纹章,便知晓此人是一个帝国军事贵族。 “将军阁下,请问有什么吩咐?” 日夫科夫三十多岁,五大三粗,在埃及时曾经当过骑兵将领,还曾从埃塞俄比亚地区抓来了大量的黑奴,时下充斥整个地中海、黑海一带的黑人奴隶或多或少都与他有些关系,他在黑奴眼里就是魔鬼一般的存在。 日夫科夫斜睨着萨诺斯,“难道你没有看见一个真正的伊教贵族在这里吗?竟敢先跨上台阶?” 萨诺斯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尊敬的将军阁下,在下年老了,老眼昏花,实在没有看到,我这就下来” 说着他就挣脱两个黑奴的扶持,自己走了下来,走到码头上的平地后,还弯着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有这样做的理由,因为眼前这位日夫科夫就是靠近海岸的希腊古城的最高长官! 第十二章 诺盖风云(8)敖德萨(2)军事物资 日夫科夫身边也有两个黑奴,不过都是身材高大健壮之辈,他们倒不是来自埃塞俄比亚,而是来自阿尔及利亚的撒哈拉大沙漠深处,他们虽然是奴隶,但却是类似于前世马木留克的奴隶兵,这两人抬着一架软椅,日夫科夫坐了上去,两个黑奴轻轻松松就抬了起来。 对于这一切,萨诺斯熟视无睹,还继续带着谦卑的微笑目送日夫科夫远去。 等到日夫科夫的软椅消失在尽头,萨诺斯这次倒不急着上去了,而是静静地等着,没多久,从他的大船上下来了很多人,从那衣着来看,他们显然不是奴隶就是水手,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 人数至少有百人左右,一个个扛着大包下了船,然后踏上了石阶。 对于这一幕,码头上正在等生意的奴隶们自然有些愤怒了,萨诺斯此时走上前,对着他们说道:“这一批货物都是贵重物品,马虎不得,船上还有不少物品,少不了还需要你们帮忙” 奴隶们自然无话可说,只得先退到一边,等着船上的人搬完再说。 此时萨诺斯才跟着这一百人走了上去。 走到上面后,萨诺斯对着海关里的人说道:“这些东西都是受大维齐尔委托要运到中城去的,我的货物还要半日后才会上来” 说着又随手递给那官员一个小布袋子,那官员接过手就感觉到沉甸甸的,便眉开眼笑道:“多谢阁下” 然后只留下两个随从盯着搬运货物的,自己骑上马就回城了。 来到希腊城后,他们又被挡住了,奥斯曼的行政系统很是奇葩,为了让像敖德萨这样的边境城市自给自足,他们既设置了由中央值直接控制的海关,各地帕夏也在城门处设置了自己的税务官。 面对着敖德萨的税务官,萨诺斯少不得又是一番口舌以及一个钱袋子,他长期以来都是为苏丹直接服务的,税务官也懒得让人打开大包检查,挥挥手就让他们进去了。 进入希腊城后,在靠近海岸的城门附近一大片宅子都是萨诺斯的产业,里面既有舒适的房舍,也有仓库和马厩。 不过这一搬就过去了半日,这一百人来来回回进行了好几趟才搬完, 此时,留在码头上的管家才让那些黑白奴隶上船搬运,他们有几百人,又花费了半日才搬完。 就在萨诺斯来到敖德萨时,一支从阿尔巴尼亚的地拉那出发的同样隶属于萨诺斯的船队经过伊斯坦布尔后驶入了黑海,不过这支船队并没有北上敖德萨,而是驶向了塞瓦斯托波尔! 这也没什么,像萨诺斯这样的大商人能够拥有眼下的地位,显然时有着极为敏锐的商业眼光的。 除了不锈钢制品,特鲁琴王国出产的刀具、纺织品也有着物美价廉的美誉,虽然此时欧洲各国壁垒、关税森严,市场也几乎被各国贵族和行会把持着,但萨诺斯依旧有办法将特鲁琴的东西销往这些地方。 当然了,按照他与欧洲各国的协议,特鲁琴的商品只能在指定地方,按照指定价格出售,还限定了每一次的数量,他从特鲁琴人那里得到的商品销到欧洲价格最少要多上两倍! 如此一来,欧洲的商品依旧有很强的竞争力,而特鲁琴的东西只能在小范围流通。 这是乞塔德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就算他与各国国王搞好关系也没用,因为当地的市场连国王说了也没用。 就算如此,萨诺斯往返一趟黑海和地中海东岸,获得的净利润也在五成以上。 就在这支船队驶向塞瓦斯托波尔时,从塞瓦斯托波尔港也驶出了一支庞大的船队! 是的,这支船队绝对算得上庞大。 船只的数量至少在三十艘以上,挂着奥斯曼和特鲁琴的双重旗帜,并没有沿着克里米亚半岛的海岸线行驶,而是径直驶入了风大浪急的黑海! ......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 大量的马车载着货物驶向了罗马城,罗马城是帕夏的驻地,同时也是辖区最高文官、帕夏的文书科普鲁律的驻地,对于货物的检查自然十分严厉,不过这一次萨诺斯并没有出面,而是让管家押着这些货物直接去了城里的军用仓库。 阿拉丁、马吉德已经从布纳雷回来了,还带着那位诺盖人的大毛拉阿凡提,当然了,他们显然得到了渥巴锡已经介入到叶迪部落变乱事件并在奥尔比亚(尤日内)控制了大局的消息。 这让阿拉丁十分不安,虽然他一向嚣张跋扈,但若是牵连到特鲁琴王国,他是不敢自作主张的,只得派出快船去伊斯坦布尔请示苏丹和大维齐尔。 而阿凡提在得到江格尔的事情后也是沉默不语,他也明白了一件事——既然江格尔成了渥巴锡统治之下的大毛拉,而不是阿拉丁以前所说的大酋长,那就意味着自己存在的价值大打折扣了。 虽然时下阿拉丁并没有显出抛弃他的意思,但他也明白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从地拉那运来的东西全部放在一个长约一米五,高、宽都是一米左右的大木箱子里,镇守罗马城的士兵将其中几个打开看了,里面不是火枪就是弹药,另外还有修理枪械的一些工具。 这些东西显然并不是全部从地拉那那里运来的,船只中途经过了重镇欧洲重镇撒罗尼嘉和伊斯坦布尔,有的是从那里搬上船的。 看过几个后,镇守城门的士兵便挥挥手让他们进去了,马车直接驶向了总督府或者帕夏府,军用仓库就在总督府里面。 到了这里,这些物品至少需要待上一个月才能发放到整个敖德萨帕夏辖区的驻军手里。 对于帕夏阿拉丁来说,他与各地驻军将领的关系有些类似于中世纪欧洲贵族与骑士们,他是不需要主动将这些东西一一发放下去的,而是需要各地驻军将领(同样也是军事贵族)亲自前来领取。 在领取的过程中,自然少不了层层克扣,比如卡法城的驻军需要三百杆新式火枪,但阿拉丁往往只会下发两百杆,剩余一百杆则需要驻军将领用真金白银购买。 当然了,如果某地驻军将领是他的亲信,或者平时上供十分殷勤得体,那么说不定他就会将三百杆全部发放给他们。 如果是不听话的,或者平时言语间对他颇有些不敬的,那就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阿拉丁从特鲁琴借来的贷款,也并没有全部用到尼古拉耶夫的船厂,其中一半进入到了他的私人腰包,虽然身处前线,但他的任期也不会太长,眼看着现在风平浪静,自己不大肆捞一把也说不过去。 敖德萨港再次炫动起来,往往来来的船只,或停靠,或离开,由于没有完善上的手续,只要钱给够了,几乎任何地方的商船都可以出入,这让码头上的奴隶们生意非常兴隆。 天色晴朗,万里无云,不过黑海上的风浪依旧,由于其两百米以下的部分几乎无氧,导致海里的硅酸盐分解成硫化氢,而硫化氢又呈黑色,从而让黑海看起来是一个巨大黢黑的世界。 当其波浪翻涌时,白花花的浪尖与黝黑的海面立时形成鲜明的对比,航行在这样的大海上,若是没有经验的人,一开始不发憷是不可能的。 城市炫动起来后,所有的人都按部就班地活动着,在伊教控制的奥斯曼世界,虽然对异教徒的容忍在此时远大于欧洲基督教世界,但城里城外看不到流浪汉,也看不到遍布欧洲的吉普赛人。 所有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不想也没有时间看顾自己能力范围以外的事情。 当然了,作为这里的主人,奥斯曼人在希腊城朝向黑海一侧的城墙上依旧设置了了望台,了望台上的耶尼切里正在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海面。 今日负责观察的是一个从小就被放进耶尼切里军营进行训练的摩尔多瓦白奴后代,长期的封闭式军营生活让他几乎成为了一个机器。 何时走上了望台,何时观察,如何观察,何时歇息,就好像定了闹钟一样毫发无差。 这日,当他意兴阑珊地准备放下望远镜,然后在挂在墙壁上的记录簿写上“一切如常”的讯息时,远处的大海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这动静是他从未听过的,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他还是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啊......” 望远镜里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船队! 不不不,应该说是舰队还差不多,按照奥斯曼人的视角,这些船只都是大船,除了巡弋在外围的少数几艘快船,大部分船只的长度都在三十米以上! 船只上挂满了船帆,船帆显然打理的不错,一眼望去都是雪白一片,雪白下面则是暗红色的船身,最下面则是黑色的大海。 蓝天、白帆、红船、黑海,在望远镜的视界里组成了一副多彩的画面。 让士兵犹豫了一下的是船上挂着奥斯曼和特鲁琴的旗帜,当然了,都是双方国度允许商人们悬挂的某种特殊旗帜,并不是国旗。 “当当......” 士兵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敲响了挂在了望台里的大钟。 第十三章 诺盖风云(8)敖德萨(3)红船舰队 大海上,走在最前面的那艘大船的船首正站着两人。 其中一人赫然是乞塔德! 带着如此庞大的船队,他显然不是来拜会阿拉丁的,也不是来贸易的,这都轮不到他。 得知诺盖人的事件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既然奥斯曼人、俄国人都在反复试探,自己为何不也试探一番?” 特鲁琴人的试探不像按部就班的奥斯曼人、俄国人,甫一试探就是雷霆万钧! 他的决定是惊人的,那就是彻底拿下原本属于克里米亚汗国的黑海北岸、亚速海西岸的叶迪山、叶迪库勒两部诺盖人的土地! 这样一来,他百分之百会直接开罪奥斯曼人,也会间接开罪俄国人。 不过他必须这么做,何况反正是试探,那还不如玩个大的。 他决定先拿下敖德萨! 奥斯曼人的主力都集中在敖德萨、尼古拉耶夫、卡法三地,但最西边就是敖德萨,只要控制了敖德萨,就能吸引奥斯曼人源源不绝从陆路、海路前来救援,届时就有好戏看了。 他旁边的那人正是原本属于萨雷卡梅什部的戴青,眼下是黑海舰队的总指挥。 这一次,乞塔德带来了三支分舰队,以及三十艘、每艘能够装载一个骑兵营的大船! 也就是说他一次性带过来了三个正规旅! 既然他也出现在这艘大船上,带来的显然是他的近卫师! 距离敖德萨港还有大约一里路时,一支分舰队越众而出,率先杀了出去! 这几年,为了很好的实施自己的黑海战略,他在叶伊斯克布置了两支分舰队,马里乌波尔一支,赫尔松一支,塞瓦斯托波一支,眼下叶伊斯克的两支分舰队、塞瓦斯托波尔分舰队全部开到了这里! 越阵而出的是塞瓦斯托波尔分舰队。 邓权,原土尔扈特部二宰桑哈木杨的幼子,今年二十五岁,比乞塔德小八岁,是完整地经过了十岁入学,十三岁进入省城中学,十五岁进入拉甘海军学校学习,并跟着汗国第一支里海舰队上的波斯水手历练过的贵族子弟。 他原本也是有蒙古名字的,不过在见到楚琥尔的弟弟改成邓策后,他也请求乞塔德为他改一个汉名,既然有了邓策,他就只能是邓权了。 邓权是拉甘海军学校毕业生的佼佼者,想进入这座学校学习,难度比进入埃利斯塔军校还大,毕竟海军是一个技术军种,管靠着体能、骑术、射术显然不行。 必须在数学、天文学、机械学上有所造诣才行。 邓权就是其中之一,虽然他现在才二十五岁,但实际上的能力早就超过戴青和拉赫曼了。 邓权的母亲也是一个诺盖人,这让他的长相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典型的蒙古人,而更像汉人,或许这才是乞塔德器重他的原因之一吧。 邓权现在正站在他的旗舰,那艘长达四十米的大船上,按照分舰队的布置,出战时一般以旗舰居中,另外四艘主力舰分布周围,前、后则各是一艘快船。 了望台的钟声早就惊醒了日夫科夫,他虽然是敖德萨耶尼切里以及海军总指挥,但晚上依旧住在城里,听到报警的钟声后他就很快寻思开了。 “在这个海面上,南面不可能有敌人过来......不对,上次与俄国人大战时,他们的舰队就是从地中海过来的,还封锁了博斯普鲁斯海峡,造成我国大败,难道他们又要故技重施?” 他一边想着一边迅速朝着城墙跑过去。 在码头上,还有一段专门的军港,约莫两百米长,那里停泊着他麾下的十二艘各式大船,其中一半是欧洲制式的新式军舰,一半则是用奴隶划桨的大型桨帆船。 所谓“新式”,最新的战列舰他们显然是没有的,不过小型盖伦战舰他们还是有的。 眼下是盛夏,西风盛行,别的不说,那些一直待在船上的奴隶可以让大型桨帆船率先开动起来。 日夫科夫虽然住在城里,但他终究是海盗出身,在船上也留了一半的水手以防万一。 现在他想亲自上船去指挥作战显然来不及了,他只能寄希望自己从巴巴里王国带来的海盗们能够抗住敌人的第一拨攻击。 很快,他就来到了了望台。 从望远镜里看到远处敌船上面悬挂的旗帜后,他马上就明白了。 “特鲁琴!” 他不会天真地认为如此规模的船只是前来贸易的,肯定是来作战的! 正想着,只见那些咆哮着的特鲁琴军舰已经一字排开,船上的船帆、旗帜也全部降下来了,只在最高的桅杆上保留了一面真正的特鲁琴龙旗! 此时,已经有三艘大型桨帆船驶出了港口,在船桨、船帆的加持下奋力向敌船冲了过去。 按照日夫科夫以前的作战经验,敌船是从东面大海上过来的,由于眼下西风大盛,敌船若是要进攻己方船只,就必须先在离海港不远处完成掉头,然后利用侧风顺着海岸线南下,最后与己方船队形成一个平行的队列才是。 但眼下这五艘特鲁琴大船显然是无视风向的存在的,他们逆着西风继续朝前行驶,眼看就要与己方三艘大型桨帆船相撞! 但人家显然没有这么傻,既然你是桨帆船,为了有效划桨,船只之间的距离势必会隔得很开,否则强大的涌浪会让他们的划桨失去作用。 抵达这里后,邓权已经从望远镜里看到了港口的情形,在突前的三艘桨帆船的后面另外三艘桨帆船已经跟过来了! 再后面,三艘小型盖伦船也正在驶离码头! 桨帆船之间的距离约莫五十米,他瞬间就下达了命令。 只见突前的两艘主力舰直直地从三艘桨帆船之间的空隙突了进去! 此时,特鲁琴战舰与桨帆船之间的距离约莫二十五米! 双方水手的面目都清晰可见! “轰......” 双方战舰上的火炮都打响了! 作为桨帆船,由于主要的空间都留给了划桨的奴隶,用于作战的地方便只能是首层甲板了,在那里奥斯曼人不可能用上大型加农炮,都是些短管小炮。 由于特鲁琴战舰的船帆都降下来了,他们的甲板上就显得空空荡荡,当奥斯曼人的小炮发射的炮弹轰出来时,绝大多数不是落到特鲁琴战舰坚实的船壁上,就是从上空飞过。 而对于特鲁琴战舰来说,前面说过,他们每一门火炮附近都有二十份弹药,其中十份实心弹,五份榴弹,五份榴散弹。 桨帆船有五十米长,高度则与特鲁琴战舰差不多,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用榴散弹显然是最合适的。 果然,当双方船只上的火炮打响时,桨帆船上面的明显是稀稀拉拉的,而特鲁琴战舰上则是一个齐射! 六枚榴散弹对准了外侧两艘桨帆船,十二枚则对准了中间那艘,当特鲁琴人将铜壳子弹发明并大规模制作出来后,生产用于火炮上的榴弹、榴散弹那就是水到渠成了。 特鲁琴榴散弹的爆炸原理显然与欧洲各国的不一样,欧洲各国采用的还是延时引信,但拥有充分撞针式引爆经验的特鲁琴人来说就便捷得多。 一枚重达十二斤的榴散弹弹头还是实心的,不过当其碰到障碍物时会有一个暂停,真暂停会让后面真正的榴散弹由于惯性猛地撞击前面的实心弹,然后引起爆炸。 二十五米的距离,特鲁琴战舰的炮位几乎与桨帆船上的桨位平齐,这让特鲁琴炮手不用怎么瞄准就能来一个齐射! 齐射结束后,两艘主力舰很快就越过了这三艘桨帆船! 在刚才那阵对轰中,特鲁琴船只损失轻微,但二十四枚榴散弹有二十枚完全命中了桨帆船,并在其藏有大量奴隶桨手的船腹产生了剧烈爆炸! 在失去划桨的加持后,由于西风强劲,在一刹那,他们不可能还能通过调整帆位来改变方向,只能继续直直地往前冲! 而特鲁琴炮手在船只冲出桨帆船阵列后,已经完成了新一轮火炮的装填! 三艘桨帆船继续往前冲,迎面遇到了后面的两艘特鲁琴主力舰,这两艘战舰自然是如法炮制,继续从其空隙间穿过,不过这一次他们装填的就不是榴散弹了,而是榴弹! 炮口也稍稍向上调高了。 “轰......” 用向上的倾角进行轰击显然不如平射,但二十四枚榴弹还是对首层甲板的奥斯曼水手和桅杆、船帆造成了大量损伤! 等这两艘主力舰从其正中穿过后,三艘大型桨帆船首层甲板上已经支离破碎——由于榴弹的轰击,船上三根桅杆上的纵帆已经没有完整的了,一半的桅杆也在刚在那阵散弹风暴中被击断而段落。 桅杆没有断的船帆也是满目疮痍,有的因为帆索被击断,导致船帆霎时就变成了旗帜。 同样在这阵散弹风暴中,部分榴弹又轰进了船腹,对那里的奴隶桨手和水手进行了二次杀伤! 也就是说,就这一轮轰击,这三艘突前的大型桨帆船立时就失去了战斗力! 第十四章 诺盖风云(8)敖德萨(3)希腊城(上) 希腊城上,闻讯赶来的敖德萨帕夏阿拉丁端着望远镜的双手正在颤抖着。 眼前的一幕让他有些如梦似幻: 只见特鲁琴战船完全没有风帆,也没有桨手,只在主桅杆附近有一根粗大的“桅杆”,这根“桅杆”比旁边那根桅杆矮一些、粗壮一些,显然是中空的,上面不断冒出黑烟。 特鲁琴战舰全部散开了,一共有十五艘,三艘大一些,但也比他的桨帆船小一些,另外十二艘小一些,但两侧都有火炮,听那声音,显然是此时流行欧洲海上强国的加农炮。 这些火炮的声音比欧洲的更加厚重、激昂,显然其炮膛的密封性以及火药的能量更加优越。 阿拉丁曾在埃及当过帕夏,见识过法国人的战舰,他们战舰的最大者显然比特鲁琴的高大得多,火炮也有三层,当其一起齐射时可谓惊天动地。 但他们的齐射也就是表面上说说,在异常颠簸的海上以及引线、引药的质量问题导致火炮发射时还是有先有后的。 但特鲁琴人的火炮显然是真正的齐射,当其轰响时,可以明显见到黑乎乎大海上几乎同时出现的火花。 散开的特鲁琴战舰可以自如地在大海上穿梭、转向、发射炮弹,己方的船只,无论是桨帆船还是巴巴里海盗从欧洲人劫掠过来的盖伦船,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何况对方还比己方多出三艘大船! “咣当!” 随着最后一艘盖伦船被特鲁琴战舰的一发齐射正中船腹,并引爆了中层甲板上的火药桶,几声巨大的爆炸声传出后,这艘战舰顿时断成了两截,然后带着巨大的火光缓缓沉入海中。 此时阿拉丁再也待不住了,手中的法国人赠送,阿尔巴尼亚工匠仿制的五倍单筒望远镜从他手中跌落了,跌在城墙上的石板上后里面的镜片都碎了,一些还散落到石板上。 一旁的人日夫科夫也是一脸不相信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到了最后已经成了一个大写的“o”字。 半晌,阿拉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说道:“立即派人从陆路去伊斯坦布尔,让其向大维齐尔和苏丹汇报” “就说传闻是真的,特鲁琴人的战舰使用了新式动力装置,已经比欧洲人更为先进了,他们的火炮技术也在欧洲人之上” “然后呢?” “苏丹和大维齐尔自有决断,那就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了” 等他的亲兵走了,他对着日夫科夫说道:“特鲁琴人摆出如此大的阵仗,显然不仅仅是对着我们敖德萨海军来的,而是对着敖德萨来的” “接下来他们肯定会出动陆军占据敖德萨码头,希腊城的城头还有不少火炮,一旦特鲁琴人踏上码头就向那里开炮” 日夫科夫点点头。 实际上,他们在码头上也布置了一些火炮,不过眼下那里根本没人,何况布置的火炮并不多,敌船的火炮如此锐利,人家侧舷位一个齐射就能灭掉一门火炮。 幸运的是,他们的火炮再是厉害,也不可能打到希腊城,码头距离城头还有至少三四里的距离,就算能打到这里也是强弩之末了。 ...... 当敖德萨码头附近的炮火停歇下来后,奥斯曼人的敖德萨舰队也彻底覆灭了,连带着他们自从上次惨败于俄国人之手后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大量海军,他们不是沉入那深不见底黑漆漆的海底,便是被大火化为灰烬。 特鲁琴接近了码头,用侧舷位黑洞洞的炮口指着那些商船,并让他们的水手全部下船在码头上站着。 此时距离邓权的舰队打响第一炮已经过去了半日,海面上一片狼藉,残存的船体、漂浮的尸体以及残肢断臂到处可见,海腥味掺杂着血腥味、烟熏味,几里开外都可以闻到。 俗话说“靠山吃山”,作为奥斯曼帝国边远省份的帕夏、将领,中央是没有能力让他们得以足食足兵的,帕夏手里握着城门税,将领们只好自谋财路。 作为希腊城的主人,前巴巴里海盗日夫科夫就是码头上最大一支船队的幕后拥有者,眼下被特鲁琴人赶下船只的水手就有他的人。 于是,正准备向码头开炮的他不禁犹豫起来。 ...... 希腊城东门,就是靠近大海的那座城门附近,靠近一直连通希腊城、罗马城、鞑靼城的中央大街南侧的一大片民宅里,在上午轰轰烈烈的海战中一直都很平静,不过到了现在终于有了动静。 民宅的正中央就是萨诺斯的仓库所在,此时,从这里面悄悄走出来了三百士兵! 从表面上来看,这些士兵与日夫科夫的耶尼切里步兵没有什么不同。 红色的头巾,红色的长袍,上身套着锁子甲,手里拿着火枪,挂着弯刀,面相也是欧洲人模样。 耶尼切里虽然是苏丹的近卫军,一直布置在首都附近,但在靠近边境的地方,特别是苏丹亲戚掌权的地方还是有部分耶尼切里存在的。 到了第四次俄土战争后,苏丹立即意识到若是再敝帚自珍,帝国的崩塌就在顷刻,于是在阿尔巴尼亚、塞尔维亚、摩尔多瓦三个地方允许当地帕夏按照伊斯坦布尔的规制自行招募耶尼切里。 最为对抗俄国人的最前线,阿拉丁手下自然也拥有一支数量不少的耶尼切里部队,此时,光用白人奴隶儿童从小训练显然来不及了,只能就地招募,于是,里面就充斥了大量的破产摩尔多瓦、诺盖农户、牧户。 这些人的面目像诺盖人多过欧洲人,但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几日,不断有军事物资从萨诺斯的仓库搬到希腊城、罗马城的军用仓库,其间也有耶尼切里押送。 当然了,若是有心人就会就看到,这些耶尼切里的身形明显比以前臃肿得多,特别是腰间鼓鼓囊囊的,幸亏有红色长袍掩盖,若是特鲁琴那样的精干短装肯定是掩盖不住的。 这些人在一个倒是欧洲面孔的军官的带领下从民宅的大门出来后,立即踏入了被奥斯曼人列为禁区的沿着城墙的狭长甬道。 对于奥斯曼人来说,虽然允许各行各业的人在城中居住,但民宅并不是与城墙连在一起的,他们之间还有一条甬道,宽约一丈,希腊城的城墙也不是直线型或者圆形的,而是极不规则的。 甬道弯弯曲曲,一时通向海边,一时又深入城内,一会儿向北,一会儿又突然转向南面,陌生人甫一来到这里还以为自己走错了路。 实际上,只要沿着一个方向往前走,不要回头,道路最终还是通向城墙的。 这些耶尼切里在里面穿梭了许久后终于再次出现在甬道里,而这里的甬道又分出了好几条岔道。 一条继续通往不知所踪的远处,一条通往内城,一条则通向城墙! 当然了,如此关键的地方,这里显然有士兵把守。 类似于中国古代城墙的藏兵洞,在这样的地方也有一座小屋子,里面可以驻扎一个班的士兵,只有通过这个小屋子才能来到城墙上! 守在小屋子前面的士兵见到这么多耶尼切里来了,一时也有些疑惑。 奥斯曼的二代耶尼切里虽然号称“新军”,当想要真正成为欧洲那样以连排班为基本单位的军事单位还差得远。 他们的耶尼切里是先确定军官,也就是老耶尼切里军事贵族,往往是军事贵族里的庶子,然后由这些人自行招募、训练,与奥斯曼的普通军队不同的是,他们拥有苏丹、帕夏发放的两份薪酬。 也就是说,这就是一支披着新军外衣的私人武装的集合,不过是训练方式一样罢了。 于是,当这些耶尼切里驻扎在一座城市时,互相不认识那是相当自然的。 饶是如此,作为最高长官的日夫科夫还是为他们编制了一套从法国人那里学来的编号、口令等物。 当那个有着欧洲白人面孔的士兵向守门的士兵说出一番带有编号、口令以及长官姓名的话来后,门的士兵立即向他们行了军礼,然后就让他们上去了。 这些人沿着斜伸向上的甬道通往城墙时,迎面走来了一人。 那人正是日夫科夫! 此时,他终于下了决心,准备让城头的火炮向码头开炮,虽然那些水手得来不易,但与丢失希腊城相比就不足为虑了。 眼下,虽然卡法港的奴隶贸易大为衰退,但伊斯坦布尔的还是热闹得很,那里还有不少奥斯曼在自己管辖的欧洲地区故意让其破产的农户、匠户,以及巴巴里海盗从地中海上劫掠而来的欧洲白人。 特别是后者,那里面有着大量的水手,没有了眼前这一批人,再从伊斯坦布尔购买就是。 但无论如何,这些人是为他赚钱的,纵使他是海盗出身,也不愿亲眼见到他们死在自己的火炮下面,便准备在炮轰的当口抽身离开。 他一见到正在走上来的这些耶尼切里就知道他们假冒的! 别人或许不会都认得,但作为城中的最高长官,如果他在随便一队耶尼切里里认不出一人那就奇怪了。 何况,自己并没有下令其它地方的耶尼切里过来支援。 但也有一个可能,他们是阿拉丁从罗马城派过来协助他的。 于是,虽然满腹疑惑,他一开始并没有发作。 第十五章 诺盖风云(8)敖德萨(4)希腊城(中) 当先那个白人耶尼切里约莫二十七八岁,一看就是纯种白人,还多半是来自波兰或者俄国的白人,这样的白人奴隶奥斯曼人一般会从其十岁时就开始封闭在军营里进行军事训练。 然后这种训练会长达十年以上,在此期间,这些男童会忘了父母,忘了宗教,就好像机械一样在操练场来回奔波。 每一个耶尼切里孩儿营里都会有一个年轻的奥斯曼阿訇对其进行教导,这些阿訇都是在伊斯坦布尔蓝色寺庙接受过完整的经文、军事训练。 等到这些男童长到十五岁时,这些年轻的阿訇就顺理成章成了他们的军官。 像日夫科夫眼前这个耶尼切里,在他这个年纪起码也是一个军官了! 但他依旧穿着普通士兵的军服,这就让人疑惑了。 除非此人途中曾经犯过错! 但无论如何,此人日夫科夫并不认识,他正想发话,那人倒先说话了。 “我是帕夏大人派过来的” 日夫科夫点点头,还想说点什么时,只见那人突然将红色耶尼切里长袍一掀,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把短枪! 一把枪腹有一个大包的短枪! “你......” 余音未了,随着一声枪响,那人一枪就击中了他! 日夫科夫捂着胸膛在原地挣扎了一会儿就跌下了一旁的地下甬道! 向上的甬道约莫一米宽,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下面所有的“耶尼切里”都取出了一面铁制的小盾牌,然后手中都多了一把那样的短枪! 部分“耶尼切里”还掏出一个个黑乎乎的东西往城墙上扔! 那人一手握着盾牌,一手握着短枪就往上冲! 枪声早就吸引了城墙上的耶尼切里,就在他往上冲时,他们手中的火绳枪一股脑就击打在他的盾牌上! 火枪铅弹的撞击力几乎让此人跌倒了,但随着枪声刚落,他就从盾牌后面露出脑袋来,然后用手中的短枪对着他们就是一阵噼噼啪啪! 站在甬道尽头的几个耶尼切里当场倒下了! 此时,那人身后的“耶尼切里”抢到了他的前面,然后如法炮制,一阵可以连发的枪响之后甬道尽头立时就空了! 加上不时从下面扔上城墙的手榴弹,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这些“耶尼切里”就占据了一段城墙! 这些人显然不是真正的耶尼切里,而是特鲁琴士兵! 就在几日前,从萨诺斯船上先下来的一百人显然就是特鲁琴兵,加上他们身上大包里的士兵,一次就上去了两百人! 然后再往上运一次就是一个营的兵力! 十八世纪的特洛伊木马! 打头的那位白人少年正是如今已经彻底搬到扎波罗热居住的和硕特部大台吉扎木杨义子、第聂伯河哥萨克孤儿包格勒! 大约五年前,扎木杨让包格勒加入到了特鲁琴军,眼下他已经是营长了。 不过,既然是耶尼切里,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这处甬道距离靠近码头的城门不远,听到枪声后立即有大批耶尼切里赶了过来! 但包格勒等人显然早有准备,他们占据这段城墙后立即用连接在一起的盾牌组成了一个小阵,此时,他们也将身后的新式步枪取了下来——这种枪械在外形与奥斯曼的火绳枪差不多,耶尼切里一时竟没瞧出来! 真正的耶尼切里排着整齐的阵型,渐渐逼近了这里。 “砰.....” “砰.....” 双方的火枪几乎同时打响,不过效果却大相径庭。 对面同样穿着红色长袍、锁子甲的耶尼切里立时就倒下了一大片,而小阵里的特鲁琴兵却毫发无损。 包格勒指挥这个营的士兵边打便向城门靠拢,没多时,在三连发新式步枪的加持下,他们很快就击溃了从城门口附近赶过来的耶尼切里,然后占据了城门楼! 虽然这座城堡是几百年的希腊人修筑的,但像城门楼这样的关键建筑物还是后来的奥斯曼人加上去的,它是一个圆筒式的建筑,屋顶呈苍穹状。 包格勒等人之所以想从城墙上抵近城门,原因只有一个。 奥斯曼人接手这座城堡后,为了加强防御,立即将城堡所有的城门都进行了改造,将原本从外面开闭的城门变成了只能从城墙上下到里面开闭的! “轰.....” 抵近城门楼后,从外面向里面扔了一颗手榴弹,一阵爆炸声响过后,特鲁琴兵就占据了城门楼! 与此同时,大约各有一百特鲁琴兵继续从城门楼向外攻击前进,他们的目标就是城门楼附近的那些炮兵! 半个小时过去了,特鲁琴兵完全占据了靠近海岸的那段城墙! 他们不仅将上面所有的炮兵全部杀死,还在城墙两端、所有能走上城墙的甬道口布下了防御! 此时,他们已经占据了城门楼下面可以打开城门的狭小空间,这座城门有两扇高大的石门,必须用滑轮、绞索才拉得动,眼下他们已经打开了向外的门,但向内的那扇依旧闭着。 “呜......” 包格勒亲自吹响了特鲁琴军特有的小号,然后正在近海逡巡的特鲁琴大船赶紧靠了过来。 时间很紧迫,虽然这座城堡的最高长官日夫科夫死了,但城堡各处依旧有耶尼切里,他们也有阿訇出身的军官,很快就会过来支援。 何况,刚才的枪声、手榴弹爆炸声肯定惊动了中间罗马城的阿拉丁,他也会派人过来支援的! 不过,有着先进武器的特鲁琴兵很轻易就击退了从各条城下甬道上以及从城墙其它地方涌出来的耶尼切里,并坚持了长达一个小时之久! 此时,乞塔德近卫师的一个团终于来到了城门附近! “嘎吱......” 包格勒在城门附近的城墙上布置了三十名士兵,一阵排枪加上手榴弹过后,城门靠近城里的大街上立即就安静下来了。 随着城门打开时的闷响,近卫师第三旅旅长苏赫亲自带着一个团就冲了进来! 虽然城里的甬道弯弯曲曲,但城门附近的大街街面却异常宽阔,并且与罗马城、鞑靼城的都连通起来了,当苏赫他们同样排着整整齐齐的队形用手中的新式步枪不断向前射击时,没多时从四处赶过来的耶尼切里就溃散了。 当然了,耶尼切里手里的奥斯曼火枪也给特鲁琴兵造成了一定损伤,但与耶尼切里相比就微不足道了。 射程远、精度高、三连发的压制可不是说着玩的,训练有素的耶尼切里如果遇到的是俄军没准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但突然面对这样一支闻所未闻的部队,再是坚强也会崩溃的。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苏赫的第三旅已经完全接管了整个城墙并拿下了城里的军营,不过靠近罗马城城门的耶尼切里防御却异常顽强,阿拉丁显然考虑到了两座城堡随时连通的重要性。 他在城门附近不禁布置了三百人防守,还设置了防御设施,耶尼切里们就依托着那些防御设施紧紧守着城门。 得知这座城门还在自己人手里时,阿拉丁自然大喜过望,他亲自带着一千同样训练有素的西帕西骑兵赶了过来!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明白了,特鲁琴的船上肯定还有大批的陆军,但他们多半是经过在海上长途跋涉过来的,就算携带着战马刚一下船是不能用的,于是他们先上来的就只能是步兵! 其实他刚才如果没有犹豫,在希腊城战事打响的一刹就派出骑兵前来,特鲁琴能不能在两个小时内占据希腊城绝对是一个问题。 但眼下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如果特鲁琴利用这段时间在码头上让战马适应下来,那就不妙了。 但无论如何,在自己还没有见到敌人的骑兵之前还是极有可能反败为胜的! “轰隆隆......” 一千披着铠甲的西帕西骑兵从城门里冲了进来! 此时,苏赫正带着一个营的士兵在城门面前想着如何尽快拿下城门,敌骑就突然杀到了! “咣当......”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后世的步兵碰到这种场面也会一触即溃——参考后世某军鏖战西北时突然遇到马匪骑兵时的惨状就可想而知。 不过苏赫他们却并没有惊慌,他们一边将手中的盾牌扔在地上,边射击边后退。 盾牌是方形、光滑的,约莫四十公分,向外的一面是弧形的,当其正面朝上躺在地上被战马踏上时极有可能让战马滑倒! 当然了,最大的可能还是被战马疾驰的四蹄踢飞。 但无论如何,当面前布置了一大片这样的盾牌时,战马的速度显然快不起来。 何况特鲁琴兵手里还有连发长枪! 就这样,苏赫带着这个营慢慢退到了靠近海岸的那座城门附近,此时,城墙上的特鲁琴兵就能居高临下对骑兵进行射击了。 不过在此之前,虽然他们对正面的骑兵进行了大量杀伤,但己方也被骑兵手中的火枪、弓箭、标枪杀伤了一些,如果没有地上的那些盾牌,对方骑兵一个冲击之下他们这个营就完蛋了。 阿拉丁见状就带领骑兵后退了,此时他从罗马城抽调过来的耶尼切里又来了不少,正在各处与特鲁琴兵激战,按照他的想法,假以时日,他还是很有可能夺回希腊城的。 不过,马上就要失望了。 由于特鲁琴人的步枪射程极远,他这一推就推到了一里开外! 就在此时,前面的城门口原本豁亮的空间一下阴暗了起来。 一大队骑兵杀到了! 两个小时,虽然战马依旧需要适应,但部分战马已经完全适应过来了! 第十六章 诺盖风云(8)敖德萨(4)希腊城(下) 劳章扎布,这位准噶尔汗国土尔扈特部大台吉舍棱之弟,带着三百骑奔跑在希腊城的大街上时,心情还有些恍惚。 劳章扎布今年三十岁了,这位后世在准噶尔汗国灭亡后跟着哥哥经过俄罗斯的地盘投靠渥巴锡的部落台吉在东归时也是一把好手,不过在跟着自家兄弟西归时却有些心猿意马。 一度,他曾打算跟着青衮扎布继续留在准噶尔地,不过随着俄国使者被杀,他也不得不用继续跟着西归。 抵达特鲁琴后,一开始他也没有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只是跟着舍棱继续在阿拉尔省闲居,如果不是中间还隔着领土横跨几千里的哈萨克汗国,没准他还会撺掇舍棱再次返回准噶尔地。 历史上的他跟着渥巴锡回归大清后不久便病死了,不过到了眼下这光景,没了旅途劳累之苦,他却活得好好的。 三年前,他终于想通了,便主动找到乞塔德,准备加入特鲁琴军。 那时,他已经二十七岁了。 在这个只要加入特鲁琴军,有贵族履历,并曾经统领一方就可以快速升迁的时代,他才刚刚加入特鲁琴军,不可谓不算晚。 不过乞塔德还是答应了他。 劳章扎布曾经在阿睦尔撒纳时代独自领军对抗哈萨克大军,还没有给阿布莱汗造成可乘之机,肯定是有两下子的。 饶是如此,乞塔德还是让他从小兵干起,原本以为他不会同意,没想到他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乞塔德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将他放在一个普通营头历练,还是将他放在自己的亲卫旅,并亲自培训他,这自然让他感激莫名。 “劳章扎布,你我都是王罕汗的后裔,整个汗国最终还是要克烈特氏来护卫” 这是乞塔德多次对他说过的话,当然了,如何保证国家长久不衰,连乞塔德自己也没有成熟的想法,因为这个国度虽然以蒙古人为主,但终究是一个大杂烩,虽然他施行了一系列他认为行之有效的措施,但将来具体如何还真不好说。 人家后世苏联将各族的信仰都剥夺了,最后还不是说分崩离析就分崩离析? 不过,这一套对于劳章扎布还是管用的。 劳章扎布牢牢记住了这句话,这三年,他努力地学习着汉话、汉文以及特鲁琴军的一切,并忍受了从一个小兵做起的漫长枯燥和在他看来有些屈辱的生活,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坚持下来了。 三年时间,足以考验一个人了,最终,乞塔德还是选择了信任他,并在将近卫旅扩建为近卫师的时候将其提拔为第二旅旅长。 对于马匹,长期在马上用冷兵器鏖战的劳章扎布显然比乞塔德懂得更多,在码头上适应马匹的当口,劳章扎布的麾下就是最先让马匹适应下来的,于是乞塔德便让他带着首先恢复过来的一个营的骑兵去支援包格勒。 这是劳章扎布加入特鲁琴军以来的第一次战斗,他的心里既兴奋又有些紧张,这也不能完全怪他。 虽然哈萨克小玉兹的雅曼卡拉也是在没有经历特鲁琴学堂的一切中途加入进来的,但他加入的那时年纪并不大,与乞塔德等人差不多,又是一个火枪的爱好者,学习起来并不麻烦。 但劳章扎布却不一样。 他加入时接近三十岁,在这个年龄如果还没有混到团长以上职务,那基本上就可以直接退伍了,他最终能够越级升为旅长,显然是因为自己的身份。 但这个身份在真正的战场上管用吗? 正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劳章扎布的骑兵已经来到了街心附近! 对面的阿拉丁见对面也开过来一队骑兵,略一犹豫后还是迎了上去。 与耶尼切里不同,来到十八世纪后,西帕西骑兵的军服则是黄色的长袍,帽子也是黄色的,上身同样是一件锁子甲,只有极少数骑兵有着全身铠甲,经过与欧洲人几百年的战事后,他们也知道光靠铠甲是不行的。 进入十七世纪以后,他们的耶尼切里、西帕西就变成了眼前这般模样,当然了,他们数量最多的鞑靼骑兵肯定是随意穿戴,反正都是雇佣兵,付给薪水即可。 而特鲁琴骑兵发展到如今,由于火器的大幅领先,已经完全摒弃了甲胄,连以前曾经大量装备的棉甲也舍弃了。 时下是盛夏,他们身上只有一件接近后世军装的棉质外衣和衬衣,衣服也从以前的灰褐色变成了后世的军绿色。 腰间系着皮带,上面挂着手枪和马刀,身后背着步枪,脚上蹬着马靴,领章和肩章区分着军衔。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黑海上空的阳光正盛,对面的西帕西骑兵一片金黄,加上他们手中的乌兹钢刀反射出的精光,以及座下的阿拉伯高头大马,声势看起来还是十分惊人的。 作为敖德萨帕夏,阿拉丁显然是不会亲自出战的,不过为了观战,他还是走上了还在自己人手里的那个城头。 在望远镜里见到对面的特鲁琴骑兵竟然没穿铠甲时,他心中的侥幸更甚了。 虽然西帕西骑兵眼下在帝国的序列中已经大大没落了,早就没了成立之初时的风采,但在其边境地区,还是有一些精锐的。 这些人都是西帕西贵族中的庶子或旁支子弟,他们手里并没有多少田地和奴隶,也没有多少钱财,只能前往边境地区镇守,希望通过军功来获得苏丹的赏赐——要知道,国内有三成的土地都是直接控制在苏丹手里的。 这些土地就是用来赏赐已经失去动力的西帕西贵族后裔,以及正在失去动力的耶尼切里贵族后裔的。 于是,这些人并不缺乏训练以及对敌的勇气。 当然了,他们显然依旧顽固地坚守着自己只使用冷兵器的传统,在他们心目中,在马上使用火器是一件十分可笑和荒唐的事,故此,他们在马刀上下的功夫并不亚于哥萨克。 时下,欧洲的骑士阶层渐渐消失了,但奥斯曼的骑士阶层却还存在。 对了,他们就是此时欧亚世界唯一的一支贵族骑兵。 大约二十米宽的街面,实际上最适合波兰枪骑兵的冲锋,但眼下这两支部队手里的主战武器都是马刀。 他们,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看到对面的奥斯曼骑兵还穿着锁子甲后,亲自冲锋在前面的劳章扎布一时也有些犹豫了。 虽然在近卫军中历练了三年,也明白火器的厉害,但在苦寒之地长期的戎马生涯的余晖不可能一时半会抹杀掉。 更何况,乞塔德为了让他的骑兵更好的使用火器,练习的都是右手持枪,左手握刀的动作,说白了马刀只是辅助武器,右手的手枪才是主战武器! 如果是在广阔的原野上,就算是火器在手,相信劳章扎布也是不会犹豫的,但在如此狭窄的街面,这一套还能够奏效吗? 饶是如此,劳章扎布还是下意识地将右手的轮转手枪对准了前面的骑兵! 二十米的街面,不可能让二十匹战马并排奔驰在一起,无论是劳章扎布,还是阿拉丁,他们的骑兵都大致以十骑为一排,此时,特鲁琴骑兵手中的轮转手枪自然也在不断进化,虽然威力远不如步枪,但射程已经逼近普通弓箭的水平了! 那就意味着,他们在五十米开外就可以射击了。 劳章扎布也是这么干的,他一边策马奔驰,一边用右手的手枪对准了前面! 这也是特鲁琴骑兵在训练中如何应对城中骑战的方法——如果是在旷野中,自然不会这么干,而是抵近敌人两三米,或者交错而过时这么干。 想要在飞驰的战马上用手枪击中五十米开外的敌人,不用想也知道难度很大。 步枪的稳定性自然强一些,但五十米的距离战马呼吸可至,还是在街面上,打完一枪后再想变成一手手枪,一手马刀的战法太难了。 但乞塔德在训练骑兵时,依旧允许他们在五十米开外用手枪射击。 “砰......” 一阵枪响过后,对面被击中的西帕西骑兵寥寥,但特鲁琴骑兵并没有气馁,而是不停地射击! 三发子弹过后,对面的西帕西骑兵面目已经清晰可见了! 但他们最前面骑兵的阵型终究是稀疏下来了! 想要在狭窄的街面上完成阵列的补充显然是做不到的,只能依着以前的阵型继续前进。 此时,劳章扎布他们手里还有三发子弹! “啪、啪、啪” 三声脆响过后,西帕西骑兵最前面两排的骑兵完全不见了,由于跌倒的战马的阻隔,后面的骑兵不得不紧急勒停战马或匆忙绕过死马! 于是,他们就不得不慢下来! 而在此时,作为冲锋在最前面的特鲁琴骑兵肯定有时间将身后的步枪取下来进行射击了。 沉甸甸的步枪在手,射击起来就精准的多,又是一阵“啪啪.....”过后,劳章扎布他们前面就堆满了马匹的尸体! “啪啪......” “啪啪......” 什么叫好整以暇,这就是。 在无法后退的街面上,阿拉丁的西帕西骑兵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而对于一支对于火器运用高度重视的骑兵来说,在战马上用步枪瞄准那是常规操作。 没多久,街面上就布满了跌倒在地的战马和西帕西骑兵! 第十八章 诺盖风云(8)敖德萨(4)特洛伊(中) 鞑靼城。 马吉德忧心忡忡地看着外面的特鲁琴军营,然后心烦意乱地挥手止住了大帐里的歌舞。 作为最忠于奥斯曼人、最大的诺盖部落以及唯一获得汗位的大酋长,马吉德应该没理由心烦意乱才是,但他眼下的举动却完全证明了这一点。 历史上所谓奥斯曼帝国与沙俄帝国的历次大战,奥斯曼人真正出动的耶尼切里和西帕西骑兵并不多,他们最为依仗的还是鞑靼骑兵。 所谓鞑靼骑兵,除了克里米亚汗国的骑兵,就是这个名义上属于克里米亚汗国,实际上被奥斯曼帝国牢牢控制在手里的布贾克诺盖部里,当然了,他们并不是单纯的诺盖部落,几百年来突厥人在欧洲的遗属全部算在他们身上。 布贾克部超过十万户,每次能为奥斯曼帝国出动超过五万骑兵,这才是他们的主力,加上克里米亚汗国的十万骑,这才是他们能够与沙俄帝国抗衡的根本。 与努尔丁苏丹、卡尔加苏丹一样,奥斯曼人在敖德萨附近也有常驻的鞑靼骑兵,就是以布贾克部为主的部族骑兵,这些骑兵就是掌握在马吉德手里的。 与梅利托波尔附近的一万部族骑兵一样,马吉德将他认为较为忠诚的一万牧户全部布置在敖德萨周围,除了三千常备军,还能随时征招七千人。 而他的对面显然只有三千人! 当敖德萨的战事刚刚打起来时,他的另外七千骑已经在聚集当中了,届时内外夹击,马吉德依旧有一战之力。 但他还是心烦意乱。 因为此时的他得到了梅利托波尔的努尔丁苏丹被杀,叶迪山部的卡尔加苏丹撤离的消息,得到消息如此之快,显然是特鲁琴情报局的人暗中散播的。 不过他还是抱有一丝侥幸。 那是因为努尔丁、卡尔加都是克里米亚人,而他却是布贾克人! 一个深受“苏丹恩”的布贾克人! 在如此接近欧洲腹心的地带成为一方豪强,马吉德显然也是有些来历的。 有人说他是以前的欧洲匈奴帝国贵族后裔,也有人说他是以前占据整个保加利亚的保加尔汗国王族后裔,无论如何,他身上肯定带有尊贵突厥人的血统。 一个人静静地呆坐在大帐里,马吉德闭上了眼睛...... 正想祈祷一番时,帐外传来了亲兵的声音。 “大汗” “何事?” “外面的部族骑兵到位了,已经汇聚在城堡西边的阿万加尔德,由马赫迪苏丹统领” (阿万加尔德,敖德萨西北小城,马吉德兄弟马赫迪的城堡) 马吉德猛地睁开了眼睛。 可以见到,他的两只眼皮都在不停地跳动着。 如同克里米亚汗国格莱家族不断自相残杀一样,布贾克部虽然没有成为汗国,但实际上已经是了,马吉德也是被奥斯曼苏丹挑选出来的,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要换掉。 而最接近汗位的就是他的弟弟马赫迪! 马赫迪曾经在伊斯坦布尔做过人质,还曾在蓝色寺庙学经三年,显然已经被苏丹认为较为可靠。 “我担任布贾克部大汗已经十年了,是历任大汉中任职时间最长的......” 一想到这里,马吉德的额头上不禁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定了定心神。 “通知马赫迪,立即攻击鞑靼城外的特鲁琴军营!” ...... 不消马吉德通知,围着鞑靼城的苏赫旅早就发现了马赫迪部的踪迹,在请示过乞塔德后,苏赫选择了主动出击! 这倒是马吉德心之所愿。 对于他来说,让马赫迪吃一个败仗,从而降低他在奥斯曼人心中的地位那是自然的,但他也不想自己的嫡系部落骑兵损失太大,若是双方斗个两败俱伤就好了。 于是,在鞑靼城以西的空旷原野上,苏赫旅就碰上了马赫迪的七千布贾克骑兵! 与叶迪山部、叶迪库勒部相比,由于被视为奥斯曼人的“嫡系”部落,布贾克人的装备明显强于这两部,不过也就是后背多了一支奥斯曼火枪而已。 马赫迪,一个三十岁的精壮诺盖汉子,一脸大胡子,大热天的还戴着象征着自己身份的高筒帽,身上也穿着像西帕西骑兵那样的黄色长袍,上身也罩着一件锁子甲。 在他的身边还有大约三百骑与他一样的装扮,除了高筒帽上没有羽毛,那种象征着苏丹身份的火红羽毛。 这些人都是马赫迪按照西帕西的方式组建起来的,他们倒不是诺盖人,而是投靠布贾克部的阿兰人、马木留克人、保加尔人、切尔克斯人,自然都是号称各部的勇士。 他们在旷野上摆开了一个稀稀拉拉的大阵,而对面的苏赫旅却是一个严整的突击阵型。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按照特鲁琴最新操典,在旷野里准备冲击敌阵时,他们会将三个团分成三个梯次。 第一梯次是被认为旅中最勇猛的骠骑兵团,他们以营为单位,突前的那个营都配有两把轮转手枪,而呈品字形殿后的两个营只有最前面的一个连有这样的配置。 第二梯次则是亚于第一梯次的骠骑兵团,在特鲁琴军的序列里就是第二团。 第三梯次自然就是龙骑兵了。 不过由于龙骑兵往往会独立作战,他们也在第一营配置了人手两把轮转手枪,不过骑术、骑战水平不如骠骑兵罢了。 眼下由于苏赫旅的离开,他们的大营自然由巴雅尔带来的那个旅占据了,故此苏赫旅可以全体出动。 既然接受过西帕西骑兵的训练,马赫迪的水平显然是有两下子的。 见到苏赫旅后他也做出了布置。 “你,带着主力三千骑正面迎击!” “你,带着两千骑从左边攻击其侧翼!” “你,带着两千骑从右边攻击其侧翼!” 见到敌人的动静后,苏赫也发动了,他已经在战场上布置了三个梯次,不可能现在就改变阵型,只能将计就计。 他亲自带着第一团出发了,准备正面迎击正冲过来的那三千布贾克骑兵,然后命令第二团迎击从右边攻过来的敌骑,第三团则迎击左边的。 大战正式开始了。 随着战马速度的逐渐增大,战马上才二十三岁的苏赫终于体会到了以前在伊犁河流域纵横驰骋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兴奋莫名,战意也逐渐浓烈起来! 一百米! 双方的战马都带起了大片的尘土和野草,带来的震动让左近鞑靼城马吉德大帐上的灰尘也簌簌地落下。 布贾克骑兵都是散形阵势,这种阵势正是特鲁琴骑兵的最爱! “扑!” 苏赫的第一团猛地切了进去! 接下来的战况乏善可陈。 对于拥有精良火器,还经过长期训练的特鲁琴骑兵来说,在双方互相冲阵时,还不能用手中的轮转手枪将近在咫尺的敌骑射杀的话,他们也不会入选到正规旅来。 战事几乎在一刹那就停歇了。 当苏赫的第一团冲出三千布贾克骑兵的松散大阵时,对面远处的马赫迪还在举着望远镜悠哉乐哉地观赏着。 就在刚才,苏赫手中的两把轮转手枪子弹全部击发完毕,按照他的估计,这一次十二颗子弹至少有十颗子弹正常射出。 还有两发卡壳了,但由于是轮转手枪,当这枚子弹卡主时,只要扣动一下扳机,就会自动转到下一颗子弹,并不影响继续发射。 十颗子弹,至少有八颗命中了敌人或战马,这样下来,一个冲锋过后,三千骑也就所剩无几了。 这是令诺盖人闻所未闻的战绩! 见到远处的马赫迪三百骑那金黄色的军服后,苏赫的眼睛亮了。 他并没有抽身杀回去,而是就在原地好整以暇地装填起来,并趁此机会给战马喂了水。 “哒哒哒......” 装填完毕后,他带了一个营奔向了马赫迪所在! 此时,马赫迪终于意识到不妙了,但为时已晚。 苏赫杀到眼前了! 这也不能怪马赫迪,在他的眼界里,何曾见过这样的打法?按照他的理解,这场骑战至少要进行两个小时才行...... “砰......” 正想着,迎面飞来了一片子弹。 一片他们从未见过的旋转着的、呼啸着的、高速飞行的子弹! ...... 确确实实是过了两个小时,但正式的战斗实际上在半小时内就结束了,特鲁琴骑兵追歼敌人又花费了一个半小时。 鞑靼城。 城西大门附近通往摩尔多瓦的大道上。 三百颗头颅,都戴着高筒帽,层层叠叠堆在距离城门只有三百米的大道上。 最上面那颗头颅显然就是马赫迪,他的眼睛还圆睁着,显然有些死不瞑目。 是的,马赫迪并不甘心,一个照面他好不容易才聚拢的三百布贾克西帕西就烟消云散了——连带着自己。 鞑靼城城墙上。 马吉德手中的望远镜清晰地显示了这一切。 如同阿拉丁在希腊城的表现一样,他手中的望远镜也“砰”的一声跌落在木墙上。 “怎么可能?” 苏赫就在人头堆附近策马来回奔驰着,此时他手中多了一把弓箭。 一把来自大清赏赐给准噶尔人的两石力复合弓! “咻......” 见到木墙上又出现了一个戴着高帽,还插着两根鲜艳羽毛的人物后,他向木墙射出了一箭! “扑!” 粗大的重型箭枝狠狠地插在马吉德附近的一根木头上,上面还带着一封信。 马吉德战战兢兢将那封信取了下来。 “尊敬的大汗阁下,你的七千骑兵已经完蛋了,如果不是太过费事,我会将近六千颗头颅都切下来垒在鞑靼城周围” “啊?!” 马吉德大叫一声后便昏倒在地。 第十九章 诺盖风云(8)敖德萨(4)特洛伊(下)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半真正懂得“用间”的势力。 一个自然是特鲁琴,他们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加上国内各民族汇杂的优势,能方便地做到这一点。 还有一个就是以前的大清,与大明对峙时候的满清,他们的用间虽然还很原始,但已经体系化了,还成立了以李永芳为首的机构。 不过在其入主中原后就无须这么做了,当然了,他们自然有相应的机构来侦查内部。 至于此时的主要势力欧洲,显然也是懂得间谍工作的重要性的,前述迪翁就是其中之一,但对于他们来说,用间是一项高尚的职业,非上流人士和贵族亲自动手不可,最少也是一个骑士才行。 故此,他们虽然也有间谍,但都是零散化,非系统化的。 两相比较,特鲁琴人的用间就如同他们的武器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属于碾压般的存在。 于是,身在罗马城的阿拉丁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所有的消息。 这还远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乞塔德出动时曾经给自己的行动起了一个代号。 特洛伊。 一个古怪的名字。 特洛伊已经开始了,但显然还没结束。 逃回罗马城后,罗马城还剩下六百西帕西贵族骑兵,近两千耶尼切里,加上阿拉丁临时征调的城中奥斯曼商人护卫,加起来也有四千人。 罗马城的城墙、里面的建筑物都是用条石垒成的,坚固无比,几年后的第五次俄土战争中,俄军宁愿从摩尔多瓦地区攻入奥斯曼也不愿碰像卡法、敖德萨这样的坚城,原因就在这里。 在野战中与敌人会战,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进而逼迫对方谈判,最终获得理想的筹码是此时欧洲战争的真谛,历史上俄奥联军攻占普鲁士首都柏林那是一个意外,一个完全的意外。 不过对于特鲁琴来说,他们不具备俄国那样的国际环境,只能另辟蹊径。 回到罗马城后,阿拉丁立即将城里的主要人物召集到总督府商讨守城事宜,其中自然包括敖德萨帕夏辖区的二号人物科普鲁律,以及所有西帕西、耶尼切里军事贵族的头目。 大大小小十几号人齐聚帕夏府,加上他们的随从,帕夏府顿时热闹起来。 而对于乞塔德来说,罗马城城墙密布火炮,想要强攻并不容易,而想要施行穴功之术,又囿于城墙的基座也是用整块大理石砌成的,在短时间里也无法下手。 对于阿拉丁来说,他已经将特鲁琴介入诺盖地区的消息先一步传递出去了,想必苏丹不会坐视不理的,自己等人稳守城池就是了。 何况,城里还有大量刚被萨诺斯运过来的火器和弹药! 说到萨诺斯,此时的阿拉丁显然也得到了他就是这次特鲁琴军一下就攻入希腊城的关键人物,也就是传说中的“奥奸”。 当然了,这个消息也是特鲁琴情报局主动散布出去的,否则在特鲁琴军已经拿下整个希腊城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很快得到这个消息。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够传播这个消息的显然也不是一般人。 无论如何,阿拉丁为了防微杜渐,一方面在全城进行“大索”,拼命寻找可疑的人物,另一方面则将住在罗马城的几个犹太商人全数抓了起来,然后将他们的家产全部充公(实际上一半财物都运到了帕夏府)。 于是,自从他回来后,整个罗马城都充斥着恐怖的气氛,因为这里除了伊教徒,还有不少基督徒,因为受到欧洲宗教迫害的异教徒除了大量逃亡美洲、俄国,也有相当一部分跑到了奥斯曼! 听起来很讽刺,但实情就是如此。 当然了,阿拉丁作为主掌一方的大员,也是懂得在危难时刻切不可大动干戈的道理,故此,他放过了这些基督徒,只针对犹太教徒。 但全城的大索已经影响到这些基督徒了。 特别是其中一人。 斯特凡。 历史上,斯特凡三世担任过特兰西瓦尼亚、摩尔多瓦、瓦拉几亚的大公,势力涵盖后世的罗马尼亚、摩尔多瓦,这些地方后来被奥斯曼人占据后,虽然保留了摩尔多瓦公国的地位,但实际上就是奥斯曼人的殖民地。 斯特凡就是大公家族的后代,不过在斯特凡三世之后,由于奥斯曼苏丹的干涉,摩尔多瓦大公也不知换了多少,斯特凡的名字渐渐被人淡忘。 此时,斯特凡才以商人的身份来到敖德萨居住,与萨诺斯一样,奥斯曼帝国也需要像他们这样的人物吸引欧洲的犹太富商、基督徒富商前来居住、投资,所谓千金买马骨是也。 如同明朝一样,时下的奥斯曼苏丹财政困难,往往需要向热那亚、威尼斯的犹太富商贷款才能满足开支,有时候贷款金额甚至达到总预算的一半,这也是他们不敢轻易得罪犹太人的重要原因。 斯特凡这样的身世背后显然站着许多欧洲古老贵族大家庭,于是他就能将奥斯曼的货物通过黑海、地中海卖到欧洲去。 如果你是一个真正的欧洲外来户,奥斯曼人是不可能让其大大方方在其境内居住、经商的,但本身就出自自己附属国的摩尔多瓦人斯特凡则不在此列。 斯特凡,显然也是欧洲人,特别是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了解奥斯曼帝国动向的一枚棋子。 如今特鲁琴商品虽然尚未在欧洲地区大规模销售,但已经引起了富商们的注意,斯特凡显然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当然了,拉拢一个漂泊不定的犹太人远比一个基督徒容易,斯特凡确实与特鲁琴有联系,但也就是如此罢了。 虽然阿拉丁的大索没有涉及到基督徒,但以斯特凡为首的基督徒却感受到了危机,他们很快秘密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闲话少说,回到帕夏府。 阿拉丁亲自主持的会议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此时的罗马城方圆约莫四里,城墙高达三丈,又有大量的火炮,在大索后又消除了潜在的隐患,众人皆认为守个两三个月全无问题。 故此,虽然一开始还是愁云惨淡,但慢慢地又都轻松起来。 原因只有一个。 在前年的欧洲战争即将结束时,在普鲁士的腓特烈不断催促下,奥斯曼苏丹穆斯塔法三世终于凑齐了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准备攻入匈牙利以策应普鲁士。 不过,随着阿沙莱的奇袭,战况急转直下,腓特烈的求援也就没有以前那么紧急了,此时的奥斯曼帝国腐朽不堪,自从上次败于维也纳后,根本不敢征调大军进攻欧洲,巴不得就坡下驴。 但面对着随时可能驾到的欧洲新贵俄国人,苏丹还是将一支全部由来自下辖欧洲地区的白人伊教徒组成的大军留了下来。 他们来自阿尔巴尼亚、塞尔维亚、希腊等地,人数有三万之多,眼下就安置在伊斯坦布尔附近,加上拱卫首都的西帕西骑兵、耶尼切里、常备鞑靼骑兵,很快能抽调出一支五万人以上的大军前来解救敖德萨。 这就是他们如此轻松的原因。 就在此时,帕夏府军火库。 前面说过,萨诺斯曾经利用大车将一个个装着军事物资的大木箱子直接运到了帕夏府,阿拉丁本来是准备让其下辖各地的将领亲自前来领取然后顺便上下其手的,但现在肯定不会这么想了。 利用这些物资好好守城才是正道。 帕夏府占地约莫两百亩,实际上就是一个周围都是三层以上石楼的大院子,中间则是大花园。 靠近大街的那一抹房屋则是驻守帕夏府的士兵居住的,后面的则是正经的帕夏府,两侧就是装满了军事物资、粮食、物资以及帕夏私人财产的所在。 一侧一层有约莫十个大房间,正中间的就是堆放大箱子的地方。 再回到几日前。 当萨诺斯的人将大箱子堆满了这几间房舍时,晚上,其中的一个箱子突然打开了,然后从里面钻出来两个人! 这两个人又寻摸着,先后打开了好几个箱子,最后从这些箱子里竟然出来了整整三十个人! 显然,他们就是乞塔德的特洛伊计划的最后一环。 钻出箱子后,他们惬意地在箱子之间的过道里伸了伸懒腰,看得出来,这些人不是欧洲面孔就是高加索面孔,身形都不高大,但都很精悍。 都穿着耶尼切里的军服,当然了,腰间也都是鼓鼓囊囊的。 在暗淡的月光下,一人年岁稍微大一些,约莫二十多岁,众人从箱子里出来后都向他靠拢。 “贾队长,怎么办?” 此人叫贾德,阿兰人,一个出自埃利斯塔军校情报专业的年轻人,今年二十五岁,已经在情报局工作五年了。 而剩下的则全部来自各旅抽调的精干人员,当然了,出于身材的考虑,有相当一部分都来自以前的山地旅。 贾德指着墙角几个本来是放置火炮的巨大箱子说道,“还能怎么办?这些火炮今天被人搬走了,箱子正好空下来了,我们先住到那里去,然后静待时机” 一个人问道:“贾队长,那我们这几日的吃喝拉撒该怎么办?” 贾德挠了挠脑袋,“我们都携带有干粮和水壶,在事情没有明确下来前尽量少吃少喝少拉” “这......” 其实贾德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行事,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也是夺取城门的一环,但什么时候夺取,然后坚持多久,就连乞塔德也无法说清楚。 “放心吧,按说昨日陛下的大军就应该驾到了,然后就会对前面的希腊城展开攻击,我们不会待太久的” 也确实如此,他们也就待了两日,幸亏这两日并没有人前来领取物资什么的,否则,里面难闻的屎尿味就会让他们露馅。 而在这个帕夏府里就住着阿拉丁的三百亲卫,就凭他们这三十人想翻天根本不可能。 这几日,就算在罗马城里,他们也听到了远处大海上隆隆的炮身,那熟悉的声音一听就是特鲁琴的,这让他们不禁热泪盈眶,然后就是希腊城的争夺战,以及阿拉丁亲自带兵去希腊城的动静。 这一日,贾德从门缝里见到了门外花园里有穿着耶尼切里军服的士兵在四处走动,便仔细观察了半日。 半日后,他大着胆子走了出去,终于摸清了一件事。 “伙计们,时候到了,先大大方方填满肚子,喝好水,然后趁着外面的耶尼切里换岗的时机出去,记住了,他们换岗是在靠近大街这一侧的楼房下面的廊檐上进行的,最多只有十五分钟” “那我们偷偷摸出去夺取城门?” “不,陛下叫我们待机而动,眼下我倒觉得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 帕夏府,会议室,一众人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正在这时,一小队耶尼切里突然闯了进来! 来的自然就是贾德一伙了,他们手上都带着像以前阿海那样的消音手枪,沿途击倒了几个拦路的人后就径直闯了进来。 “砰......” 这是贾德将会议室的大门狠狠关上的声音。 这一幕让阿拉丁一众人不禁大怒,但贾德接下里的话又让他们目瞪口呆。 “尊敬的先生们,你们被捕了” 一个耶尼切里军官还想反抗,被贾德一枪当场打死。 特洛伊行动到此结束了。 第二十章 诺盖风云(9)黑海!黑海!(1)大扫荡 几日后,阿赫塔尔港(后世滨海阿赫塔尔斯克)。 阿赫塔尔港是时下奥斯曼帝国在亚速海唯一的大港(叶伊斯克港已经送给了特鲁琴)。 依着奥斯曼人的消息传递速度,此时发生在敖德萨的战事显然没有进入到这里。 也只有少数人知晓发生了诺盖部落的事情,在他们心目中,那不过是诺盖人自己内部的争斗罢了。 于是,特鲁琴的船只依旧能大大方方在这里停靠。 这不,只见一只船队就驶了过来。 还是满帆的挂着特鲁琴、奥斯曼双重旗帜的船队,这样的船队可是阿赫塔尔港的大财主,等一艘船刚靠岸,码头上的奴隶们就涌了上去。 不过,这一次显然要让他们失望了,特鲁琴人以货物极为珍贵为由拒绝了他们,准备自己亲自搬送这些货物。 一百精壮的汉子扛着大包就奔着城堡去了。 当他们抵达城门口时,便将大包都放在下了,他们的人数众多,一下竟将城门占住了! 这时,只见其中一个精壮汉子厉声喝道:“特鲁琴大军就要攻占此城,你等还不投降!” 说起来,这几年由于特鲁琴与奥斯曼人“友好”的关系,让与库班近在咫尺的阿赫塔尔奥斯曼人渐渐丧失了警惕,只在城门口设置了十个士兵。 那汉子一边喝着,一边揭开长袍,从里面掏出了一把轮转手枪,一边揭开了大包,原来里面又是一个特鲁琴士兵! 这下奥斯曼人傻眼了,他们可是知晓特鲁琴士兵的厉害的,略一犹豫便投降了,他们既没有逃跑,有没有吹响向城里示警的铜号。 两百特鲁琴士兵占据了城门! 没多久,大批特鲁琴士兵从船上下来了,此时,才有醒目的人跑到城里的军营通知奥斯曼军官,不过,等这名军官带着大约一千人来到城门附近时,他们正好遇到一队同样数目的特鲁琴士兵往城里赶! 作为奥斯曼人在亚速海唯一的大港,他们在码头上自然也有战舰的,不过眼下都被特鲁琴战舰围在里面动弹不得。 没多久,在权衡再三后,阿赫塔尔城的奥斯曼军官以及他的士兵们就弃械投降了。 同样的事情还在克里米亚半岛的刻赤港、卡法港(费奥多西亚)、雅尔塔港、罗西港(新罗西斯克),特鲁琴军只是在有着一定数量耶尼切里的卡法港稍遇挫折,余者一一顺利拿下。 至此,奥斯曼人在黑海北部以及亚速海的港口和城堡全部失去! 在此时的特鲁琴王国,如果说还有哪个部族有着不错的航海经验,那肯定是占据着以前科萨汗国首都马哈奇卡拉的达尔金人。 在特鲁琴设在拉甘港的海军学校成立后,乞塔德除了有意识地让蒙古人、汉人子弟进入那里学习,自然也招募了不少本来就有航海经验的鞑靼斯坦人、阿塞拜疆人。 邓翊,就是其中一位。 他是很早就加入到特鲁琴汗国的达尔金人后代,从十岁那年就跟着其父一直在特鲁琴国营商船上做事,十三岁那年进入拉甘城的学堂学习,然后进入海军学校,今年也才二十三岁。 但他已经是海军学校最有名的毕业生之一了,鉴于他的表现,乞塔德赐给他邓翊之名。 时下在特鲁琴流传着一个说法,那就是凡是被国王赐名了的,基本上不是他的义子就是亲信。 邓翊作为第一个受到陛下赐名的鞑靼斯坦人,自然是感激莫名。 他有着典型高加索人的长相,白净、俊朗,身材匀称,拿下阿赫塔尔就是他的功劳,拿下此城后他又有了新的任务。 之前,塞瓦斯托波尔。 乞塔德将他与邓权两人叫到跟前,当时他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桌子上摊着一张情报局根据奥斯曼人的原本就有的,后来又经过长期实地勘察,并利用航海钟、六分仪测定经纬度后绘制的详细地图。 当时邓策也在身边,他们三人中邓策是乞塔德舅父包敦格之子,也就是他的表弟,邓权是哈木杨之子,都是土尔扈特贵族之后,只有邓翊是鞑靼斯坦人。 见到自己竟然能与这两人并列,乞塔德也没有亲疏之分,邓翊便坚定了誓死效忠特鲁琴王国的心思。 何况,作为里海上的水手世家,在得到拉甘海军学校教授的全盘闻所未闻的航海知识后,他的视野一下打开了,虽然他的父亲也曾经在地中海上闯荡过,也听过欧洲人是如何航海的,但也只是听说而已。 像特鲁琴王国这样毫不保留地全部教授给各族的学生,就算在欧洲也是罕见的。 在布置完如何攻打阿赫塔尔、敖德萨后,乞塔德先对邓权说道:“拿下奥斯曼人在黑海北部以及亚速海的港口、城堡,只是我们微不足道的第一步,实际上,如果我军在陆上大破奥斯曼人,通过谈判也能得到这些地方” “但一想到我国的亚速海、黑海舰队成立后一直没有机会实战,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拿下这些地方再说” “如果顺利拿下了敖德萨港、阿赫塔尔港、卡法港、罗西港,如果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奥斯曼人必定会抽调其设在黑海、马尔马拉海、爱琴海的海军前来反击” “我们显然不想他们这样做,大海茫茫,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杀到,于是,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于是,你们的第一步目标就是他们的黑海舰队” “在黑海中南部,奥斯曼人在保加利亚境内的瓦尔纳、伊斯坦布尔,黑海南岸的巴统、锡诺普、特拉布宗都有设有军港和舰队,邓权的目标就是瓦尔纳和伊斯坦布尔,邓翊的目标则是巴统、锡诺普和特拉布宗” ...... 邓翊负责黑海东海岸的清剿行动。 此时,除了靠近库班地区的罗西港(新罗西斯克),图阿普谢、索契、苏呼米都是小港,停泊的奥斯曼军舰有限,驻扎的军力也有限,对于这些地方乞塔德的目标是“将其港口所泊船只尽数毁掉,让其困于内陆”。 他的意思很明确,此时在格鲁吉亚以北的黑海东海岸由于山势险峻,港口之间并没有陆上道路往来,只能通过海上运输,再往内陆深处则是更为险峻高大的高加索山,港口里的人一旦失去船只,亦逃无可逃。 他们的任务就是毁灭对方的港口和船只,不涉及陆上战斗,故此每一艘主力舰以上的大船都可以装载五百吨煤炭,加上同行的三艘海军专用货运大船,总共可以装载两千吨。 时下特鲁琴1860型蒸汽机,无论是五百马力还是四百马力,如果全部使用蒸汽动力的话,每日耗费煤炭在二十吨左右。 也就是说,仅凭自己的船他们就可以外出一个月不需要补充煤炭,若是加上货船上的,完全可以航行四个月不用补充煤炭。 当然了,考虑到粮食、弹药、人员的数量,外出两个月那是最少的。 “两个月,也是时下特鲁琴1860最新改进型蒸汽机最大的使用寿命,再长一些,就需要进行大修了,也就是说,你们需要在两个月以内将整个黑海沿岸的奥斯曼大一些的港口清扫一空” 这是乞塔德的原话。 不过对于邓翊等人来说,由于黑海上盛行来自大西洋的西风,在南下时利用侧风航行,抵近敌港战斗时才换用蒸汽动力那是肯定的。 这样的话,又至少可以多出一个月来。 三个月,清扫黑海! 如果还是纯粹的风帆时代,打死他们也不敢相信。 但现在一支分舰队上十艘船只的近一千五百人没有一个人不相信。 当然了,既然有强大的蒸汽动力加持,那么他们在风帆上的能力显然不如欧洲诸国,甚至不如奥斯曼帝国,但这就是乞塔德要的结果。 既然在火力、动力上拥有了习惯的优势,一旦遇到困难,显然是不会再向风帆、冷兵器上下功夫的,只会在科技上更上一层楼,否则性命就会不保,于是这又促使特鲁琴人不断在科技树上攀登。 如果不用风帆加持,那么舰队的平均时速在顺流时可以达到四十里左右,逆流时则是三十里,有了侧风的加持,船速可以增加到六十里! 一天一夜则可超千里! 从罗西港出发,沿着东海岸径直往南,到巴统港时大约一千里,也就是说,邓翊的舰队想要抵达第一个正经的目标巴统港只需两日就行了。 不过沿途还有像图阿普谢、索契、苏呼米这样的小港需要清理,加上随时可能出现的战斗,能够在十日内抵达巴统港就不错了。 舰队很快横扫了上述三个小港,将在那里停泊的无论是军舰还是商船、民船全部损毁,然后继续往南,四日后才抵达格鲁吉亚西海岸。 此时,由于格鲁吉亚人的反抗,以及奥斯曼人的衰落,他们在西格鲁吉亚只拥有苏呼米、巴统两个港口,格鲁吉亚人还有自己的港口波季。 一个风雨欲来的黎明,舰队抵达了波季港。 虽然船队的速度很快,但时下的西格鲁吉亚国王所罗门一世还是得到了消息,显然,这个消息也是特鲁琴人传出来的。 号称西格鲁吉亚历史上最伟大的国王——今年二十八岁的所罗门一世竟然亲自来到了港口! 第二十一章 诺盖风云(9)黑海!黑海!(2)波季港 站在波季要塞的了望台上,二十八岁的所罗门正在用望远镜眺望着大海。 只见他面容白皙、眉清目秀,留着络腮胡子,戴着格鲁吉亚人传统的用银带缠绕的高筒帽,穿着用金纽扣、金带点缀的黑色双排扣长袍,里面穿着白色丝绸衬衣,衬衣的蕾丝花边领口露在外面。 他首先看到了邓翊的船队,此时,为了靠岸,邓翊已经让人提前将蒸汽机准备好了,并降下了所有的风帆,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在距离波季港约莫五里的外海开始驶向港口。 对于邓翊来说,夹在奥斯曼人领土之间的格鲁吉亚乞塔德显然为他仔细提点过,故此,他必须要在波季港停靠。 “亲爱的邓翊,当你的船队抵近格鲁吉亚时,相信我国在黑海、诺盖地区一系列行动已经传到格鲁吉亚国王所罗门那里” “他是格鲁吉亚历史上唯一一个独自将奥斯曼大军击败并将之驱逐出去的国王,深受格鲁吉亚人爱戴,他的亲戚也实际上掌控着东格鲁吉亚,于是,他就是南高加索之王” “不过,他还有两个难言之隐,一个就是苏呼米,眼下的西格鲁吉亚号称巴格拉图尼王朝,那是因为其王族都出身于巴格拉图尼家族,该家族不但影响着格鲁吉亚,还与马米科尼扬家族一起号为亚美尼亚的两大家族” “与马米科尼扬家族的善于斗争相比,巴格拉图尼家族则是长袖善舞,于是他们的家族存在的时间就更久一些” “苏呼米,是希腊人所建,罗马人发扬光大,同时也是格鲁吉亚的巴格拉图尼家族的圣地,就在这里,该家族不断接受罗马教皇的册封,但眼下却被奥斯曼人占据着” “奥斯曼人占据巴统港后,苏呼米的位置有所衰退,奥斯曼人将军舰大部分都放在巴统港,苏呼米实际上成了一个商港,但依旧是奥斯曼人的领地” “依着我海军的实力,扫荡苏呼米的港口问题不大,但想要拿下苏呼米堡却并不容易” “但你们在扫荡苏呼米港时,肯定会惊动巴统港的奥斯曼军舰,届时,你就能见机行事了” 在旗舰上,邓翊手中的望远镜也捕捉到了波季港要塞上的所罗门,他虽然没见过所罗门,但他身边跟着的负责黑海一带情报事务的阿迪尔却认识。 “邓翊,所罗门将奥斯曼人驱逐出去后,只需要每年向奥斯曼苏丹进贡六十名美女即可,你认为这是为什么?以前格鲁吉亚人可是要向奥斯曼人缴纳沉重的赋税的” “还请大王为职部解惑” “呵呵,这个世界都是互相联系的,特别是在中东、欧洲一带便更是如此,前不久的欧洲大战俄国与法国是盟友,那是因为当时伊丽莎白女皇还在位” “但法国人长期以来都对哈布斯堡家族辖下的神圣罗马帝国诸城邦垂涎三尺,而想要达到这一点,他们就必须拉拢临近奥地利的奥斯曼帝国” “从一百年前开始,法国就是奥斯曼人忠诚的盟友,眼下法国人可以自由往来地中海、黑海,并几乎垄断了奥斯曼人从亚洲那里得到货物的转口贸易” “在上次欧洲大战里,根据情报局传来的消息,法国人丢掉了他们在北美、印度的殖民地,可以说是惨败,于是他们就对中亚、奥斯曼的贸易更加依赖了” “他们正在与苏丹联系,准备进一步垄断北非的贸易,并获得巴巴里王国的特殊利益,故此,你前往黑海南部时,很有可能见到法国人的军舰” “格鲁吉亚也是信奉基督教的,奥斯曼人没有再次侵入格鲁吉亚,而是允许了优厚的条件,法国人在其中的作用肯定不小” “另外,与英国人相比,法国人的海军虽然也很强大,但还不是对手,于是他们的重点就是欧洲大陆,这样的话就与俄国人冲突了,交好奥斯曼对付俄国人也在情理之中” “眼下法国人正在为苏丹编练新军,估计海军也在其中,于是,想要彻底击垮奥斯曼的海军,就必须给法国人一个教训......” ...... 波季港,虽然对特鲁琴那冒着黑烟、发出轰隆隆声响的舰队十分好奇,但所罗门还是将镜头继续在海面其它地方扫视...... 这一扫,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个情况。 在特鲁琴舰队的南面约莫五里处,又出现了一支舰队! 一支庞大的舰队! 这支舰队起码有几十艘,里面既有奥斯曼人的大型桨帆船,盖伦船,也有欧洲最新的战列舰! 为首的一艘身形特别高大,全身掩映在白帆里,但那硕大的身影总也掩盖不住,在她的身边还有两艘小一些的战舰,但也比奥斯曼人最大的盖伦船还要大! ...... 邓翊显然也发现了奥斯曼人的船队。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他们在索契、苏呼米的扫荡肯定早就惊动了巴统港的奥斯曼人,虽然号称“扫荡”,但他们也不可能将奥斯曼人的所有快船一股脑清扫干净。 巴统、特拉布宗、锡诺普是奥斯曼人在黑海南部的三大军港,而特拉布宗距离巴统港并不远,他们在得到讯息后完全可将特拉布宗和巴统港的军舰汇聚起来北上迎战! 在望远镜里见到那三艘明显来自欧洲的战舰后,邓翊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乖乖,最大的那艘估计比我的旗舰还要大上三成,还有两层火炮,较小一些的侧舷位火炮数目也超过了我军” “嗯,上面写着法文,较大的那艘是‘诺曼底号’,另外两艘是‘厄尔号’、‘塞纳号’” ...... 诺曼底号。 一个年约三十岁,穿着明显带有欧洲海军军服的年轻军官也在用望远镜看着前面的特鲁琴舰队。 黑色的卷发,高鼻深目,面目俊朗,没有蓄须,腰间悬着一把长剑。 阿尔芒.蓬帕杜,如今在法国炙手可热的蓬帕杜夫人的亲戚,当然了,只是名义上的。 人家法国国王最钟爱的情妇蓬帕杜夫人原名叫让娜,不过是继承了蓬帕杜侯爵的爵位和产业罢了,但无论如何,作为正经蓬帕杜家族的成员,有着这么一位国王的亲信作为靠山,那一切都差不了。 阿尔芒就是法国王府派到奥斯曼帝国来协助苏丹训练他的耶尼切里和海军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法国是奥斯曼人时下在欧洲最为亲密的盟友,但一切都是建立在实力之上的,前不久法国曾在地中海与英国人打了一仗,虽然获胜的情形很蹊跷,但毕竟还是获胜了不是。 而英国人海军的厉害,历任奥斯曼苏丹显然是知道的。 眼下法国每年的财政收入高达三千万特鲁琴银币(大约一亿利弗尔),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与奥斯曼、波斯的贸易,故此,对于奥斯曼人能否守住眼下的地位法国人还是很在乎的。 至于什么十字军东征的往事,以及宗教冲突,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算个屁呀。 在失去了印度、美洲的精华殖民地后,法国波旁王朝更是加紧了与苏丹的联系。 靠近格鲁吉亚的奥斯曼帝国帕夏辖区是埃尔组鲁姆,眼下阿尔芒就在埃尔组鲁姆所辖的特拉布宗为苏丹训练新的陆军和海军——很显然,他在伊斯坦布尔是寸步难行,盘根错节的大贵族们是不希望看到这一幕的。 无论是西帕西还是耶尼切里贵族,都希望将军队的召集、训练、指挥放在自己手里,是不希望由苏丹直接拥有的。 阿尔芒的家乡是一个法国工矿业重镇,那里也出现了蒸汽机,不过眼下只是用在矿山上,他甫一见到不远处冒着黑烟在黑黝黝的大海上自如行驶的特鲁琴战船就完全明白了。 当然了,明白是一回事,但深刻认识到它的厉害又是一回事。 “想不到传说是真的,特鲁琴人竟然将矿山用的蒸汽机真的用到了船上,不过他们是怎么解决机器的耐用性的?” 在他的家乡,几乎每隔三日就要对蒸汽机进行大修,并要更换大量的零件,这种意识已经深深浸染在他的脑海里。 “除了蒸汽机,他们的战舰与我们的并无两样,只有一层直通甲板,侧舷位的炮位还不如塞纳号......” 虽然如此,他并没有马上下令冲过去迎战,而是紧张地思考着。 “虽然不知晓他们的蒸汽机能够坚持多长时间,但眼下西风盛行,我们虽然能够利用侧风北上,但对方既然降下了风帆,那显然是可以让船只自由转向的,算了,还是利用我们船只多的优势将其围住再说” 他的身边那站着一位年约五十的老者,头上裹着厚厚的头巾,身材肥胖,满面油光,身上也是点缀的异常华丽的精美丝绸,他叫哈米德,现任苏丹穆斯塔法三世某位妃子的父亲。 苏丹既然想编练新军,肯定要找自己信得过的,还有什么比自己的岳父还信得过? 何况这位哈米德以前只是一位平民,陡然拔高到帕夏的高位,肯定会死心塌地效忠自己。 在哈米德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面目凶悍的大胡子,他叫苏莱曼,是眼下特拉布宗奥斯曼海军的指挥官,同样来自巴巴里王国。 巴巴里王国虽然号称王国,实际上是奥斯曼帝国的一个行省,不过主业是海盗罢了。 “帕夏” 阿尔芒终于想清楚了,他向哈米德下达了命令。 第二十二章 诺盖风云(9)黑海!黑海!(3)偶遇 阿尔芒的计划是:先用既能利用侧风满帆行驶,还有船桨加持,速度较快的奥斯曼大型桨帆船靠近特鲁琴战舰,然后利用其体型庞大的特点吸引其靠近,由于己方战舰较多,就可以慢慢围住它们。 第二梯次是只有风帆动力的奥斯曼盖伦船,他们虽然体型不如桨帆船大,但机动灵活,可以从打成一团的战场上穿插进去,然后伺机对敌舰进行致命一击。 自己的三艘战列舰则作为第三梯次,如果前面两拨战舰都不奏效的话,剩下来的特鲁琴战舰也不会有太多,届时在己方侧舷位大量火炮的轰击下,可保万无一失。 就在阿尔芒制订了战术的时候,邓翊也开动了脑筋。 “敌人已经出动了,看来敌人打的主意是让奥斯曼战舰当炮灰,然后法国战舰在对自己进行最后一击,奥斯曼人的战舰先不说,按照情报局的说法,法国人的战舰底层火炮都是三十二磅、二十四磅的,中层也是十二磅的,每侧两层加起来就有三十门以上的火炮” “还都是货真价实的大口径动辄几千斤重的加农炮,威力不可小觑,还有,其船帮都是厚达一尺以上的橡木板,并不容易击穿,幸亏.....” 他很快也下达了命令。 “随行货船立即离开战场,驶往大海深处” 他之所以下达这个命令,而不是沿着东海岸北上,是因为如果北上的话,敌人的船只依旧可以追得上,在没有风帆加持的情况下,光凭蒸汽动力,特鲁琴战舰的速度并不占优。 而驶往西面的大海深处,由于是逆风,敌船想要跟上来虽然也行,但不是要戗风而行,便是只利用划桨,那样的话想要追上己方船只几乎不可能。 “两艘快船在外围游弋” 这也是此时所有势力海军的惯常做法,游弋既是为了把握战况,又是为了往来穿梭下达新的命令,否则大战一旦展开,战场势必会拖得很大,想要光凭主桅杆上的了望手观察旗语来变更命令并不牢靠。 “剩下五艘主力舰成一字型迎上去!” 这下海军们便有些茫然了。 对面高速驶过来的大型桨帆船至少有二十艘,想用穿梭战术侧击它们谈何容易? 何况一旦传过去,其后面还有同样数目的盖伦船! 但邓翊先是坚持下达了命令。 当下一艘主力舰打头,一艘主力舰跟着,邓翊的旗舰居中,另外两艘主力舰拖在后面,他们之间的距离都在约莫二十米左右,以最高的速度朝着敌舰冲了过去! 最后面,通过主桅杆上的了望手得知了特鲁琴战舰并没有逃跑,而是迎了过来时,阿尔芒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他是一个航海老手,知道此时如果敌舰掉头逃跑的话,己方战舰肯定追不上,如果是向大海深处跑的话更是只能望洋兴叹。 “准将阁下” 他此时正站在主桅杆的下面,上面的了望手一边观察着,一边在迎着呼啸的风声大声喊着。 “敌舰有三艘没有多少炮位的大船驶向了大海深处,两艘快船正在外海游弋,剩余五艘显然是主力舰,已经冲向了奥斯曼人的战舰” 与特鲁琴人不同,此时欧洲海上强国并没有专门的货船,而是在战时征用商船,阿尔芒听了这话一开始也有些茫然,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按照奥斯曼人的说法,特鲁琴人一支分舰队有十艘船只,其中有三艘都是随行的货船,他们倒是聪明,没有径直掉头往北跑” ...... 风势越来越大,这让奥斯曼人的大型桨帆船可以利用到更多的侧风,加上船桨的加持,他们的速度完全超过了特鲁琴战舰! 在桨帆船的底仓里,一个个抱着头巾穿着白袍的奥斯曼人正拿着皮鞭不断抽打着划桨的黑白奴隶,让他们加快划桨的频次。 船上也设有大鼓,作为在地中海纵横了几百年的老大帝国,虽然眼下腐朽不堪,但显然也有其生存之道,他们知道如果奴隶桨手的频次、力道不一致反而会适得其反。 故此,随着奴隶鼓手的频次越来越密,奴隶桨手们划桨的幅度、频次也越来越快,并保持了大致的同一幅度。 在盖伦战舰没有出现之前,欧洲战舰的船首、船尾都是高高的船楼,船只的稳定性、转向性都很差,面对着可以随时转向的桨帆船并没有多少优势,故此,巴巴里海盗们才能称雄地中海几百年不衰。 不过随着盖伦船以及其改进版大型主力舰的出现,海盗们的优势就不明显,甚至有些弱势了,但在此时桨帆船依旧是地中海诸方势力海军的必备战舰。 双方的距离很快就拉近到五百米左右,邓翊的双眼坚定,依旧让舰队直直地往前开。 此时,既然有了船用蒸汽机,对于动力的控制肯定也有了,对于战舰来说,船上的蒸汽机设有三个档位,最低的档位自然是在船只驶离港口、进入港口时使用的,中档则是在巡航、航行时使用的。 眼下邓翊让人采用的档位就是这一档。 至于高档则是在战事使用的。 三百米! 在这个距离上,双方的战舰都可以用船首炮进行轰击了,同样在这个距离上想要临时转向已经来不及了,否则只能成为敌人的活靶子。 两百米! 此时,桨帆船方队已经完全散开了,他们很是害怕敌船是打着与己方同归于尽的心思的。 “档位:高!左转舵!航向:正西!” 邓翊下达了新的命令。 底仓。 随着这个命令的下达,蒸汽机旁边负责给机器加煤、几乎只穿着一条短裤的水手便多了两个,三个人一起用大铁铲往里面添煤! “轰隆隆.....” 蒸汽机的声音瞬即比刚才还高亢了许多,船首甲板主桅杆旁的大烟囱也冒出来了更多的黑烟! 只见特鲁琴一字舰队就在敌舰两百米远的地方进行了大幅度的转向! 一开始它们是径直往南行驶的,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全部完成了九十度的转向! 此时,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了一百米! 不过特鲁琴战舰的侧舷位火炮也同时对准了桨帆船的船首! “轰......” 特鲁琴战舰侧舷位火炮毫不犹疑地轰响了,桨帆船最前面的有六艘,这一次一下就命中了三艘! 在这种关键的场面,邓翊显然一早就给炮长下达了全部使用榴弹炮的命令。 在此时的海战上,由于战舰越来越结实,想用实心弹击毁一艘大船至少要用一天以上的时间,这样的情形特鲁琴人显然是不想看到的。 于是,专门用于战舰的千斤重加农炮主要使用的炮弹就是榴弹,锥形穿甲部位加上战斗部位加起来超过了十五斤,穿甲部位可以在瞬间进入厚达一尺的船帮里。 由于撞针的作用,在其钻入船帮后才会爆炸,这样的效果就远比实心弹好得多了。 当然了,以黑火药的威力还是达不到后世炸药那巨大的能量的,但对付木船来说还是够了。 榴弹在碰上船帮较薄(厚了也划不动)的桨帆船时效果最佳,其穿甲部位进入船体后往往还会飞行一段距离才会爆炸,虽然其穿甲的过程与穿过厚厚橡木板的一样,都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完成,但造成的损伤就不能同日而语了。 所谓高档,也即在船速很快就能从三十里的巡航状态增加到四十里! 于是,当所有的桨帆船冲到一字船队原来的地方时,那里只剩下一道若隐若现的航迹! 这一幕也被后面的阿尔芒捕捉到了,当他从了望手嘴里得知此事后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过,接下来他就费思量了。 “特鲁琴蛮子到底想干什么?他们也要逃跑吗?” 而那些桨帆船此时想要调转船头跟上去就不容易了,他们必须将船帆调整到与风向完全一致的位置(此时受风力几乎为零),然后利用船桨、船舵的作用缓慢进行转向。 这一步对于他们来说至少需要十分钟,而完成转向后他们又要面临新的问题——在逆风的情况下,船桨、船帆的作用都会大打折扣。 因为既然是常年不断的西风带,那么海浪肯定也是大致从西往东流动着的,虽然不一定形成洋流,但在局部肯定都是这样的。 届时,莫说追上敌舰了,能看到他们的背影也不容易。 但苏丹之前已经给埃尔组鲁姆帕夏下达了“一切都按照阿尔芒阁下的命令行事”的最高命令,在没有得到阿尔芒的新命令之前,他们是不敢随意变更航向的。 但眼前没了敌人,继续使用船桨显然是浪费,于是,在一刹那,几乎所有的桨帆船都下达了停止划桨的命令,船帆也全部调整成了过风位,然后船只慢慢地停了下来。 但阿尔芒也有些茫然,因为这五艘特鲁琴战舰驶离战场也径直向大海深处开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拖在桨帆船后面约莫十里处的法国主力舰上的阿尔芒终于再次捕捉到了特鲁琴战舰的消息。 “准将阁下,发现敌舰了” “快说” “准将阁下,他们,他们出现在我们身后!” 第二十三章 诺盖风云(9)黑海!黑海!(4)看我的战列线!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三艘特鲁琴战舰从贴近海岸线的远处冒了出来! 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他们这三艘战列舰! 此时,这三艘战列舰的船帆依旧处于静泊状态,它们的船帆也处于过风状态! 站在旗舰上,邓翊冷冷地瞧着这三艘战列舰。 “眼下他们头朝北,尾朝南,需要立即调整帆位,但显然不会朝着大海深处航行,只能调整到迎着西风的状态” “然后再转向南边,利用侧风航行,但这一套动作做下来没有半个小时是不行的” 没多久,那三艘法国战舰果然开始向海岸行驶了,不过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一里! 双方相对而行,在距离拉近到两百米时,特鲁琴战舰故技重施,突然又一个大转弯! 他们的船只突然转向西边的大海深处! 对于邓翊来说,己方的战舰虽然也是皮厚肉糙,但面对着三艘战列舰上超过两百门的火炮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只能用己方船只的高度灵活性随时用侧舷位的火炮对准敌方的船首位。 就在他们掉头时,敌舰船首的火炮开始轰响了! 三百米的距离,想要用区区数门火炮就能命中目标概率并不大,但阿尔芒的运气显然不错。 在他的三艘战舰中,居中的诺曼底号船首有三门二十四磅重型火炮,厄尔号、塞纳号也各有两门十二磅的加农炮,他们几乎是齐头并进的,在这次七门火炮的齐射中,竟然有两门火炮命中了正以侧舷位对准他们的特鲁琴战舰! 一枚二十四磅重的圆形实心炮弹狠狠地砸在一艘主力舰的首层甲板上,当即在上面砸出了一个大洞,不过在一刹那,这枚炮弹并没有跌入中层甲板,而是反弹而起,击倒了一个水手后便带着这名水手落入了大海。 一枚十二磅炮弹则将砸在一艘主力舰的船帮上,随即发出一声难听的、厚达一尺柞木板的断裂声音,幸亏这枚炮弹是砸在靠近上层甲板的位置,如果是砸在水线附近那就不妙了。 几乎在同时,三艘特鲁琴战舰的侧舷位一共二十门(旗舰一侧有八门千斤重炮,主力舰则有六门)火炮全部对准了这三艘战列舰的船首位! 这一次,侧舷位的二十门火炮有一半命中! 诺曼底号的船首画着当今法国国王路易十五的巨幅肖像,该船正好位于中间,而三艘特鲁琴战舰处于中间位置的也是旗舰,八门千斤重炮有三门击中了它! 一枚榴弹击中了肖像,马上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路易十五也在瞬间消失了。 一门榴弹命中了肖像下面的炮位引起的爆炸同样将这里炮手全部炸死。 一门炮弹则命中了位于船首的厕所,讲一个正在拉屎的水手对穿后命中了设在船首的弹药库,然后自然引起了更加猛烈的爆炸。 厄尔号、塞纳号的遭遇差不多,对于他们来说,船首尾都是薄弱位置,船首一般是厕所、军械库所在,而船尾则是船舵、船长室所在,防御力比侧舷位的船帮要弱得多。 这才是用己方的侧舷位猛击对方船首尾的战列线战术的初衷,虽然用侧舷位对轰的排队炮轰战术也行,但用己方的优势攻击敌方的薄弱之处显然更佳。 但这一次的轰击并不能使敌人立即丧失战斗力,虽然还是木帆船,但一枚十五斤重的用黑火药带动的榴弹是无法让船只出现大的损毁的。 于是,当在三艘特鲁琴战舰完成这一拨攻击后并没有恋战,而是继续驶向大海深处,然后在远处再次转弯,最后再次驶向海岸线。 显然,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敌人舰队的船尾! 在他们进行机动的当口,三艘战列舰上的火炮自然也没有放过他们,不过由于他们是从敌舰的船首处驶离的,战列舰上侧舷位的火炮想要对准他们便只能调整炮位。 而对于此时欧洲海上强国来说,火炮虽然可以前后移动,但基本上是固定在一个方向的,想要左右挪动那还是要费一番功夫的。 故此,当特鲁琴战舰从大约两里远的地方再次出现时,战列舰上的火炮并没有击中他们。 不过刚才再用侧舷位对付敌舰船首时受到的损害也提醒了邓翊——如果距离敌舰太近,就算是实心弹也能给己方战舰带来损害,如果敌方炮弹是来自侧舷位的那么伤害会更大。 按照情报局的消息,两里,敌舰的火炮射程显然够得着,但想要命中却千难万难,但如果离得太远,等敌人再次机动过来也不划算。 三艘特鲁琴战舰再次驶向海岸线时,诺曼底号上的阿尔芒显然意识到了敌人的下一步计划,不过对于他来说现在就十分尴尬了。 现在船首已毁,虽然对于航行并无大碍,但敌人显然是找上了他的船尾,按照惯例,此时他应该将船只进行转向,用己方的侧舷位对准敌舰,但在这个过程中敌舰随时可能赶到。 由于在转向时船只会发生大幅倾斜的景象,那时船上所有的火炮都起不了作用,如果此时敌舰再来一个齐射,己方的下场就可想而知。 而如果不转向,己方的船尾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何况如果能在敌舰抵达之前完成转向,那么己方船只的船头不是面向大陆便是大海深处,如果是面向大陆的话,船尾依旧暴露出来了。 如果是面向大海的话,由于逆着风,船只的机动性就更差了,只能成为特鲁琴人的活靶子。 最终,阿尔芒内心深处的怯懦,以及不敢失去这三艘皇家海军战舰的恐惧还是占据了他的大脑。 “跑吧” 他决定不理会前面的奥斯曼战舰了,先利用强劲的侧风南下再说。 此时虽然还有将船尾暴露给敌人的危险,但船尾失去了,船体还在,能够安全驶抵特拉布宗再说。 于是,他下达了全速驶往特拉布宗的命令。 根据他刚才的观察,特鲁琴人的战舰所用的蒸汽动力虽然能够让巨大的船只快速转向、机动,但船速并不快,或许并不比己方船只快得太多,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但他显然小瞧了蒸汽战舰的能耐。 在邓翊刚才的那拨机动中,他是逆着风进行的,又是驶向大海深处,速度自然快不起来,但又调成从北向南的行驶后,他显然发现了法国战舰的企图。 “上帆!” 他下达了新的命令。 对于欧洲战舰来说,他们的帆装异常复杂,每一面横帆都是由非常多的滑轮、索具带动的,无论是升上、落下还是调整位置都需要花费很多精力。 但对于已经拥有了蒸汽机的特鲁琴人来说,船帆除了掩藏行踪,便只有辅助的功能了。 于是,他们的帆装就较为简便。 为了给烟囱腾出位置,他们在主桅杆上挂着的只是一面纵帆,前后桅杆上的横帆大多数情况下也只有一面,为的就是能够快速操作。 何况,作为此时科技最为发达的特鲁琴,在索具、滑轮、齿轮的运用上显然超过了欧洲人,他们能用更少的人操控更多的船帆,并效率高企。 于是,虽然一开始法国人的战舰似乎“顺利”逃脱了,但在过了半小时后,特鲁琴人又看见了他们的身影! 为了不被特鲁琴战舰穿梭打击,阿尔芒也采取了适当的应对办法——他将舰队航行在距离海岸线只有一两百米的地方,这样的话特鲁琴人就不能从其东面绕过来对付他们,否则就会面临己方侧舷位火炮的饱和打击。 他们只能从西面的大海深处过来,那样的话,在一开始驶向大海深处的逆风状态下他们的船速肯定提不起来,在顺风回来时己方舰队已经走远了。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特鲁琴战舰竟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此时,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他不得不机动了。 还只能向海岸线机动! 就在三艘战列舰缓慢地朝着海岸线机动时,特鲁琴战舰已经距离他们只有一百米了! 他显然小瞧了蒸汽战舰的机动能力,就在他们这三艘战列舰开始机动时,三艘特鲁琴战舰也在大海上画了一个完美的弧线,然后依次从其船尾部驶过。 “轰......” 二十门火炮再次轰响了! 这一次,由于距离更近,敌舰在机动时由于大幅倾斜,将船尾更多的部分露了出来,二十门火炮有十二门命中了目标! 对于邓翊来说,打击船尾的价值比船首更大,虽然主力舰的船首有弹药库,但依着时下特鲁琴榴弹的威力还不足以让其引起巨大的殉爆,因为在战时大量的弹药已经搬到火炮甲板上去了。 但船尾就不同了,那里有船舵! 如果能将其船舵损毁,那么这三艘巨大的战列舰就成了海上的活靶子! “轰......” “轰......” 由于己方战舰可以随时机动,于是他们的侧舷位炮位就能一直对着法国战舰的尾部,后者就算完成了机动无济于事! 连续几轮轰击过后,诺曼底号突然在原地打转起来! 眼下还是西风,如果船舵正常的话,该船应该直直地朝着海岸线行驶才是,但发生了眼前这一幕,这说明船舵在刚才的轰击中发生了损坏,船舵的方向与风帆的位置并不一致! 而厄尔号则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显然是被某枚榴弹引爆了弹药桶。 只有塞纳号虽然被命中了船尾,但显然损伤不大,依旧快速朝着海岸线驶去! 第二十四章 诺盖风云(9)黑海!黑海!(5)穿花蝴蝶 不过,很不幸。 在投降这件事上,法国人从未让人失望过。 阿尔芒的诺曼底号首先打起了白旗,然后是厄尔号,远处的塞纳号见到后也毫不犹豫响应了。 但是,法国人是法国人,更远处的奥斯曼人却不想这么做。 一开始,邓翊将主力就布置在法国战舰附近,只留下两艘军舰去吸引奥斯曼战舰的注意。 这两艘战舰是从法国战舰与奥斯曼战舰之间出现的,他们抵达这里后没有丝毫犹豫就从二十艘奥斯曼盖伦战舰、二十艘大型桨帆船之间钻了进去。 与法国战舰相比,奥斯曼战舰无论那种船型布置的最大火炮也就是十二磅,大量的还是短管小炮。 在这个世界上,想建造一艘能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既能快速行驶、快速机动,又有相当的平衡能力、防御能力的海船并不容易,那需要涉及到一些复杂的力学知识。 在这点上,英国人、西班牙人就是明证,他们建造的先进战舰无一例外都是精通航海知识以及物理学、数学知识的贵族知识分子设计并建造的。 对于奥斯曼人来说,建造四平八稳的大型桨帆船才是他们擅长的,这涉及到度量衡、平衡、结构力学,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宇宙的真谛的奥斯曼人并不愿意学习这些。 于是,他们就只能通过继续建造桨帆船以及通过抢夺欧洲人的商船来组建自己的海军,桨帆船就不用说了,如果建造的太过沉重,划桨就失去了意义。 而如果是商船,其存在的意义主要是为了装载更多的货物,将其打造的轻便、低价才是真谛,如果建造的像战舰一样,从成本效益的角度显然是不合算的。 于是,他们就不能在他们的“战舰”上装载后挫力太过巨大的加农炮,否则就是船毁人亡。 至于小炮,特鲁琴战舰虽然采用的是柞木,但厚达一尺的船帮也不是这些小炮所能冲击的,于是,这两艘战舰便大大方方钻了进去。 钻进去后,立即用两侧的火炮装填榴弹对其进行轰击,桨帆船看起来高大威猛,实际上都是薄皮大馅,一发榴弹钻进去后就能造成巨大的破坏,若是六发齐射,一轮轰击过后这艘“战舰”就失去战斗力了。 他们从欧洲人手里抢来的各式商船的装甲倒是厚实一些,但依旧不如战列舰,这就为榴弹的穿甲提供了便利,特鲁琴海军测试过,当他们的榴弹面对一尺厚的橡木板时,当穿甲部位刚钻过时其后面的爆炸部位就爆炸了。 这样的话虽然能对船身造成不小的损失,但并不致命,而像欧洲商船这样只有半尺厚的船帮,穿甲部位穿过后还能飞行一小段距离。 要知道,无论是战舰还是商船,其宽度一般不超过十米,飞行一小段距离也就是正好飞到船舱中部位置,此时再爆炸产生的杀伤效果将会达到最大! “轰......” “轰......” “........” 两艘三十米长、六米高宽的主力舰如穿花蝴蝶般自如地穿梭在大量的奥斯曼战舰中间,然后不断怒吼着、咆哮着,直到最后。 此时,奥斯曼人,特别是船上的巴巴里海盗出身的将领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想要在对轰中战胜特鲁琴人实属痴心妄想。 想要击败这两艘船,就只有一个方法。 那就是利用自己还可以原地机动的机会,不顾一切地围上去,然后展开夺舷战! 蜂群战术! 还别说,由于他们数量庞大,还真让他们做到了。 一艘特鲁琴主力舰正在穿梭时,已经有四艘桨帆船围了上来! 此时,主力舰只能用侧舷炮对付从两侧冲过来的船只,但对于首尾的船只虽然也能用首尾炮轰击,但毕竟效果不大。 “砰......” 当先一艘桨帆船已经从后面贴住了主力舰! 船上的水手立即扔出了手里的钩索! 大批举着乌兹钢刀、长剑、火绳枪的奥斯曼人一个个面露兴奋,大呼小叫着朝着对面冲来! 不过,他们很快就要失望了。 在主力舰的首层甲板上,还密布着固定在上面的短管火炮,那些特鲁琴军最为熟悉的两三百斤重的短管火炮。 在刚才船只相撞的一刹,船尾的炮手虽然跌倒了,但他们很快站了起来! 与欧洲战舰一样,特鲁琴战舰在船首尾也布置有斜桅三角帆,眼下船帆自然都不见了,但那长长的斜桅却还在! 就是这根斜桅暂时挡住了敌人的冲击。 在敌人即将冲过来的一刹,布置在斜桁两侧的两门三百斤短管火炮打响了! “轰.....” 两门短管火炮装填的都是霰弹,当一门轰出时,前面桨帆船上的奥斯曼海盗顿时为之一空! 战况瞬间便凝固了。 不过,既然是海盗出身,便有不怕死的传统,后续的人继续大呼小叫着冲了上来——当然了,此时他们的口号就变成了那句有名的“...胡阿克巴!”。 不过依旧是徒劳的,第二门短管火炮也轰响了,然后桨帆船上就清静了。 此时,第一门火炮也装填好了,船上的战斗兵也好整以暇地端着新式步枪严阵以待。 “砰.....” 就在此时,另外三艘桨帆船终于也靠过来了,对于他们来说利用船首冲击船首做得到,但利用侧舷位撞上主力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这段时间里,主力舰的特鲁琴水兵早就准备好了。 “轰......” “轰......” “轰......” 为了不引起桨帆船上的殉爆,此时主力舰两侧的主炮并没有轰响,但首层甲板上的短管火炮全部轰响了! 周围四艘桨帆船上立时就下起了霰弹雨,一场夹杂着硝烟味、血腥味的霰弹雨! 一轮轰击之下,四艘桨帆船就安静下来了。 就在此时,两侧的主炮再次轰响了,这次轰响的是实心弹,实心弹命中桨帆船后竟将它们往后猛地一推! 五艘船只再次分开了。 然后就属于榴弹的狂欢时刻了。 在刚才的撞击中,主力舰最燃皮糙肉厚,但显然也受到了损伤,特别是船舱里面的蒸汽机,它们何曾受到过如此猛地的撞击,正在工作的那台立时就熄火了。 幸亏特鲁琴人在战时也会将备用蒸汽机开着,虽然没有连上螺旋桨,但完成这几件事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而其它的奥斯曼战舰见到己方水手的惨状后立时就打消了靠上去进行夺舷战的心思,而是纷纷散开了,显然是准备逃跑的。 慌乱之下,加上不少奴隶桨手死伤,这些船只显然不可能从杀成一团的战场上有秩序地冲出去,争先恐后之下,不少船只都撞到了一起! 两只蝴蝶如今可以真正好整以暇地对其进行点名式轰击了,直到又有两艘主力舰靠上来。 虽然拥有极大的火器优势以及船只机动优势,但面对着四十艘桨帆船、商船组成的奥斯曼舰队,他们还是花费了一整日的功夫才彻底将其消灭。 这些船只,包括法国人的战舰在内,在特鲁琴人看来都是垃圾,并没有拖回去废物利用的心思。 消灭,唯有毁灭才能真正慑服他们。 一日过后,时近黄昏。 波季港附近的海面上已经看不到一艘完整的大船了,连法国人拥有的那三艘战列舰也被特鲁琴人点燃了,正在缓慢消失在大海里。 海面上一片狼藉,水手、残骸满眼都是,浓浓的硝烟味也取代了以往的海腥味,将波季港以西大约二十里的海面完全覆盖了。 加上夕阳的映射,一幅惨烈的末世景象。 ...... 波季港要塞。 在上面站了一整天的所罗门一世终究有些倦怠了,当他放下望远镜时,双手竟有些把持不住,从法国人那里得到的单筒望远镜“啪”的一声跌在这处经过了千年风霜,已经是青苔处处的石板上。 所罗门没有理会望远镜,他的神色有些凝重了。 “拿我的王冠来!” 他取下了头上的缠着银带的黑色高筒帽,然后从侍者手里接过了象征着南高加索至高无上地位,并由罗马教皇亲自戴到他祖先头上的金冠,然后郑重其事将它戴上。 最后在侍者的搀扶下走下了城墙。 波季要塞。 邓翊送给了所罗门一世一份大礼。 “陛下,我军共俘虏了一千多人,我军不需要那么多,只留下法国人阿尔芒、埃尔组鲁姆帕夏哈米德以及舰队司令、巴巴里帕夏的亲戚苏莱曼,剩余的人就交由你处置如何?” 如果是一般人,这可是烫手的山芋。 不过,在亲眼见到特鲁琴人的强大后,所罗门一世就像在后世立即拜倒在俄国人脚下一样,立即在心里有了主意。 “也好” 他大大方方答道。 心里却想着,“今后法国人、奥斯曼人若是问起来,就说我国处于人道主义考虑,就起了不少落水的水手” 那位蓬帕杜夫人的“亲戚”阿尔芒虽然是主动投降的,不过到了这一步却依旧有些不服。 “喂!” 邓翊不耐烦地转过身看向他。 “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们以及我们的船只!” “为什么?” “根据欧洲最近一次海上作战协议......” “协议?”,邓翊白了他一眼,“那是缔约各方需要遵守的,我国并不是缔约国,何况......” “什么?” “我家大王曾经说过,任何真理都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在它面前,任何协议、条约都没有效!” “你......” “你什么你,如今我国是普鲁士王国的盟友,而你们,在有俄国、奥地利两家盟友的情况下还拿不下普鲁士,我为你们感到羞耻!” “......” 第二十五章 诺盖风云(9)黑海!黑海!(6)尾声 事情比乞塔德预料的还要快。 有着几代代差的海上力量,在面对还是以桨帆船为主的奥斯曼海军时几乎是势如破竹——对了,由于在上次俄土战争中惨败于俄国,奥斯曼所谓的海军也是临时拼凑起来的。 一个月的时间,等到还在敖德萨等候消息的乞塔德收到全部战果时,已经是1763年的八月份了。 汇报是由黑海舰队司令戴青做出的,当然了,他显然对自己的这个司令没有亲临一线指挥作战赶到遗憾。 “陛下,东面的消息” “之前邓翊分舰队扫荡从罗西港到巴统港一带的奥斯曼战舰的详细消息您已经知晓了” “由于奥斯曼人在黑海南部主要的舰队集中地就是在巴统港和特拉布宗港,在波季港会战结束后,这两个地方实际上已经是放空状态,邓翊部自然是秋风扫落叶” “奥斯曼人最强大的战舰实际上就是前来培训他们的陆海军的法国人的三艘二级、三级战列舰,在波季港一战中全部损毁了” “这个邓翊!” 乞塔德突然出声骂道。 戴青知晓他的意思,无非是他将三艘还是新从船厂出来的法国战列舰全部烧毁了,按照乞塔德的想法,虽然己方船只较为先进,但毕竟与欧洲的战列舰不同,若是能俘获它们,然后拖到叶伊斯克港或者塞瓦斯托波尔港细细研究最好。 现在好了,它们都沉入了幽暗漆黑的黑海海底。 不过,经过这一战后,乞塔德已经对海军有了新的思路,这一节容后再说。 戴青继续说道:“会战之后,邓翊留下一艘货船载着几十个重要俘虏,包括法国准将阿尔芒、埃尔组鲁姆帕夏哈米德、奥斯曼苏丹的小舅子、来自巴巴里王国的苏莱曼等几十人,主要是贵族,运到了叶伊斯克港,并从陆上转运到斯塔夫罗波尔” “相信情报局的诺尔布等人会从他们嘴里得到法国、奥斯曼、巴巴里王国的一些重要情报” “不过,按照奥斯曼苏丹一贯的作风,就算是至亲,一旦他们战败,也是收不到赎金的,他反而会自己将他们全部杀死” 乞塔德撇撇嘴,“埃尔组鲁姆帕夏自然是这样,但法国人、巴巴里人他肯定不会这么干” “法国人就不用说了,他们是百年盟友关系,岂能一朝废弃?至于巴巴里,名义上只是奥斯曼帝国的一个行省,但形同独立,巴巴里帕夏的地位等同于克里米亚汗国” “何况,奥斯曼帝国的海军主要仰仗巴巴里人,也不可能轻易得罪了,赎金什么的倒没什么,主要是获取情报和作为筹码” “是的”,戴青点点头,“波季之战后,邓翊部稍事休息便继续南下、西进,一路扫荡其重要港口霍帕、里泽、特拉布宗、奥尔杜、萨姆松,途中完全没有阻碍” “这是因为邓权的两支分舰队沿着黑海西海岸往南进行扫荡时,将奥斯曼人的海军主力全部吸引过去了” “他们在康斯坦察、瓦尔纳、布尔加斯、伊斯坦布尔都有不少东拼西凑起来的战舰,不过在我国两支分舰队的打击下几乎全军覆没,伊斯坦布尔的舰队倒是见机快,提前逃进了马尔马拉海,最后甚至驶入了爱琴海” “于是,东西两路的舰队便在伊斯坦布尔附近会师了,但并没有进入博斯普鲁斯海峡,在城堡附近耀武扬威一番后便离开了” “虽然无法登陆作战,但在接到陛下的训斥后,他们此后便没有一门心思对船只进行破坏了,除了与我国友好的商船,余者全部洗劫一空,还别说,背后站着奥斯曼大贵族的商船上还真有不少东西” “最后解救了大约三千黑白奴隶,他们全部愿意归附我国,准备安置在叶伊斯克、赫尔松、塞瓦斯托波尔” “俘获了不少奥斯曼贵族,准备一并放经叶伊斯克送往斯塔夫罗波尔” “缴获了大量的财物,折合特鲁琴银币至少两百万,对了,还收获了一个大好的消息......” “哦?” “上次西格鲁吉亚王国所罗门击败奥斯曼人,与他们达成了每年进贡六十名美女以充实其庞大后宫的协议,这次俘获的商船就有西格鲁吉亚的,上面正好有那六十名美女” “所罗门怎么说?” “呵呵,所罗门见到我国海军大显神威,又实际上控制了克里米亚和诺盖地区后,便不准备再兑现这个承诺了,按照他的说法,这六十名美女是进献给陛下的,您看......” “都是什么人?” “一半都是贵族女子,一半是贵族花钱让平民女子顶替的,都是处女,年龄介乎十五岁到十八岁” “唉,都送到斯塔夫罗波尔女子学校吧” “......,是” “对了,挑选几个给大公主作为侍女,最好是年纪小一些的” “是” 乞塔德长女塔娜已经十三岁了,是他年龄最大的孩子。 “我国战舰有什么损失?” “自然是有的,奥斯曼人的战舰毕竟数量众多,邓翊那里有一艘主力舰因为两台蒸汽机都坏了,被敌人盯住不放,不过还是利用风帆逃脱了,但已经是伤痕累累” “邓权那里面临的敌舰更多,他们在瓦尔纳和布尔加斯就有上百艘战舰,邓权的舰队在进行穿插作业时一艘货船不幸被围住了,为了不让敌人洞悉我国军舰的秘密,船上的人引爆了上面的弹药” “最后与四艘奥斯曼战舰同归于尽,船上的一百多名水手也......殉国了” 乞塔德神色黯淡下来,半晌才说道:“转告军务部,让沈慕华好好进行抚恤,这样的人比在与敌人战斗时牺牲者更值得敬重” “这样,每户人家发放特鲁琴银币一千枚作为抚恤金,另外,家里是务农的,终生不用缴纳赋税” “家里是务工的,职位不变,但职级薪酬都升三级” “家里是牧户的,同样不用缴纳赋税” “家里有不满十五岁孩童以及年纪较大亲属者,由各地官府每年发放一笔足以让他们衣食无忧的补贴,直到孩童开始工作,以及老人去世” “另外,他们在入学、参军、进入工坊时优先录取” “是” “对了,陛下,邓翊擅作主张,将俘获的大部分俘虏都交给了所罗门,您看......” “也罢,他这么做没错,所罗门已经给我来了一封信,信中已经表明了投靠我国的心迹,之所以没有明说,自然是在等待我国与奥斯曼帝国的最终决战,对了.....” 他将目光投向了黑海、乌克兰地区的情报局负责人邓策。 邓策赶紧说道:“有消息了” “在伊斯坦布尔附近,正好有一支上次准备勤王伊斯坦布尔的南欧伊教徒步兵,人数约莫三万,拥有大量的火器,其头目是从德意志地区跑过来的雇佣兵将领,已经被苏丹按照欧洲的方式封为中将” “另外在这段时间,苏丹又拼凑了一万耶尼切里、一万西帕西骑兵、一万鞑靼骑兵” “他们在大维齐尔,同样出自科普鲁律家族的拉吉普的带领下,已经浩浩荡荡越过了多瑙河,奔着敖德萨来了” “哦?这位拉吉普有什么来头?” “呵呵”,邓策笑道,“是一个年近六十的大贵族老头,一个妥妥的文官,平时喜欢用波斯语朗诵诗歌,同时是一个虔诚的教徒,每日都要到伊教寺庙去祈祷,从未上过战场” “原本是帝国的财政大臣,但显然他对财务状况一无所知,他靠的是效忠自己的南欧犹太人以及科普鲁律家族的年轻人” “那三万南欧伊教徒中,多数都是来自阿尔巴尼亚和塞尔维亚,有两个深受苏丹器重的将领带着,剩余一万人都是奥斯曼帝国破产的基督徒,不得已才参军,他们的首领就是那位如今在欧洲地区颇有名望的德意志雇佣军首领” “他来自巴伐利亚,十五岁那年开始就一直活跃在欧洲战场上,经验极为丰富,叫弗雷德,西班牙、法国、英国、普鲁士,他都加入过,还都受封少将以上军衔,显然是有两下子的” “另外,在奥斯曼帝国有三大贵族家庭,第一个自然是科普鲁律家族,第二个则是来自帝国东边高原的突厥贵族,叫伊尔马兹家族,这一万西帕西骑兵就是该家族的人带领的” “耶尼切里的首领则是来自色雷斯地区的第三贵族、特罗普家族,他们家族世代与苏丹联姻,是归化欧洲人的代表” “还有一万鞑靼骑兵,首领则是苏丹的女婿,一位来自埃及马木留克家族的骑兵悍将” “六万人?” 这下连乞塔德也不禁凝重起来。 半晌,他又问道:“这么多人,肯定有押运粮草的吧” “那是自然,由于其海军已毁,只能从陆路运输,此时苏丹正在修葺宫殿和寺庙,有好几万黑白奴隶在伊斯坦布尔劳作,多半是欧洲破产的基督徒,押着上万两大车跟着军队行动” “谁在押运粮草?” “是来自塞尔维亚,对了,奥斯曼统称为色雷斯地区,来自色雷斯地区的伊教徒,主要是科索沃人,首领叫鲁多维奇” “这么说这支部队战斗力最差?” “不太清楚,不过在欧洲地区,最归心奥斯曼帝国的就是阿尔巴尼亚,该省士兵的战力也颇强,而弗雷德又亲自带着一万破产的基督徒,于是,肯定就是这支科索沃部队最差了” 第二十六章 诺盖风云(10)摩尔多瓦(上) 就在奥斯曼大军刚刚越过多瑙河朝着敖德萨开来时,又有一个师的特鲁琴军抵达了敖德萨。 于是,乞塔德手里就有两个师的机动力量了,巴雅尔的那个旅正好可以用来作为防御力量。 不过,在第聂伯河以西,多瑙河以东的广袤地区,不光是有诺盖人、乌克兰人存在的,还有大量的罗马尼亚人,当然了,此时他们自称为摩尔多瓦人,都讲达契亚语,此处依旧称呼其为罗马尼亚人。 罗马尼亚人的一部特兰西瓦尼亚如今已经回归奥地利王室,但瓦拉几亚、摩尔多瓦依旧是奥斯曼人的附属国。 与特鲁琴王国那种表面上附属俄国相比,奥斯曼人对瓦拉几亚(首府布加勒斯特)、摩尔多瓦(首府雅西)的控制更加严格,作为附庸,除了每年向苏丹缴纳赋税、美女,更重要的是提供兵员。 如果说瓦拉几亚夹在中间无法动弹的话,那么深处边境地区的摩尔多瓦就有些人心浮动了。 随着俄国人的崛起,明眼人都看到了奥斯曼的衰弱,在摩尔多瓦人的内心深处,自然是期盼俄国人远大于奥斯曼人的。 但特鲁琴的出现又让他们出现了混乱。 在此时的摩尔多瓦,名义上的大公是德米特里.坎迪米尔,他掌管着摩尔多瓦公国的北半部,以及首都雅西、重镇巴蒂等,但南半部以及名城基希纳乌却掌握在另一名大贵族尼古拉斯手里。 这位尼古拉斯显然成了奥斯曼人大力拉拢的对象,因为大公坎迪米尔显然是倾向于俄国的。 不久前,坎迪米尔、尼古拉斯都接到了拉吉普要求他们提供粮草和军队的命令。 坎迪米尔没有理会,但基希纳乌侯爵、城主、主教尼古拉斯却有些彷徨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尼古拉斯取代坎迪米尔成为整个摩尔多瓦的大公,显然他的家族长期以来与奥斯曼人的关系良好。 但眼下形势又不同了。 “特鲁琴......” 基希纳乌城,在城里那座有名的修道院里,一位三十多岁、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在祈祷完毕睁开眼睛后嘴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尼古拉斯,基希纳乌大贵族,被奥斯曼苏丹封为侯爵,并得到了临近奥地利的承认。 这在现在的欧洲简直是独一份。 现在的摩尔多瓦远比后世大,国土不仅包括了乌克兰的一部分,还包括了罗马尼亚的一部分。 由于国内密布草原,更是诺盖人较多的地方。 不过与后世一样,此时的摩尔多瓦人也没有海岸线,海岸线都控制在奥斯曼人、克里米亚人手里。 虽然尼古拉斯亲近奥斯曼,那是为了自己的领地和家族着想,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基督徒。 走出修道院后,他转身对紧跟着自己的管家说道:“立即前往敖德萨,拜见乞塔德国王,就说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在蒂拉斯波尔要塞见面” 蒂拉斯波尔,后世摩尔多瓦城市,现在只是一座要塞。 敖德萨。 得到这个消息后,乞塔德也陷入了沉思。 对于他来说,如果能按计划得到第聂伯河下游之地就心满意足了,对于那什么摩尔多瓦、瓦拉几亚、保加利亚他还没有想过,那里的情形太过复杂,虽然名义上都是奥斯曼帝国的直接领地或附属国,但奥地利人的插手显然也不少。 加上俄国人对里面东正教徒的渗透,想要切入这样的地方并不容易,远不如黑海沿岸的单纯信仰伊教的诺盖人容易。 不过,在他的内心深处,如果他成功地将诺盖地区收入囊中,将来与奥斯曼人的边界线就想设在德涅斯特河,而蒂拉斯波尔就在德涅斯特河东岸! 本来是准备在打败奥斯曼人后不理会摩尔多瓦人的直接将东岸之地全部接管的,但有了尼古拉斯的出现,提前接触摩尔多瓦人,看有没有可乘之机也不能错过。 他招来了邓策。 “尼古拉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邓策笑道:“既然是奥斯曼苏丹看重的人,显然是一个并不虔诚的基督徒,他最为关注的还是领地、农奴和家族前景,也就是与雅西的坎迪米尔争夺大公之位” “他的一个妹妹嫁给了苏丹作为妃子,并为苏丹诞下了儿子,按说他是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不像坎迪米尔,人家长期与奥地利、俄国贵族联姻” 乞塔德摇摇头,“没这么简单,对于像他这样的人来说,区区一个妹妹、外甥又算得了什么,我忧虑的是时下德涅斯特河左岸有不少土地都还掌握在摩尔多瓦人手里,如果强硬夺取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这么说陛下准备前往蒂拉斯波尔去与尼古拉斯会面?” “这就是我纠结的地方,他只是摩尔多瓦公国的二号人物、侯爵,是没有资格谈论领土的大事的,就算他能答应,德涅斯特河上游之地又该如何?” “那就只能将其推上摩尔多瓦大公的位置,但那样一来就会彻底得罪俄国人和奥地利人” 自从阿沙莱从欧洲战场回来后,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不光是有强大的俄国,还有哈布斯堡王朝,能硬抗腓特烈大帝的国度,显然不是弱者。 “尼古拉斯的要求肯定是大公之位,但也知道陛下是没有这个资格的,无非是向他提供一些军事物资以便对抗坎迪米尔家族” “但也有可能是受到了奥斯曼人的蛊惑,让其诳出陛下,然后在蒂拉斯波尔行使阴谋诡计” “哦?”,乞塔德淡淡一笑,“我就算答应了他,也不会在城里与他见面的,肯定是在野外,量他也不敢造次” 不过邓策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一个计划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答应他,我与他在蒂拉斯波尔城外帐篷里见面” ...... 一日后,乞塔德带了一个旅抵达了蒂拉斯波尔,并在城外设置了帐篷,尼古拉斯倒是没有携带多少军力,只带着几十个骑兵就来与他会面了。 这倒让乞塔德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城主” 两人在帐篷里坐下后,由于奥斯曼人的大军已经快到了,自己也不想与他多费口舌,便准备开门见山。 “你将本王召唤到这里,肯定不是会面那么简单,眼下大战在即,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出来吧” 尼古拉斯点点头,“我倒是有几个问题” “请说” “如果陛下击败了奥斯曼人,今后有何打算?” “明人不说暗话,我会将整个诺盖地区都拿下来” “啊?!”,尼古拉斯倒吸了一口冷气,“也包括布贾克?” “那需要视情况而定” “咳咳”,尼古拉斯似乎在沉吟着什么,半晌才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建议” “说来听听” “好,布贾克部还在我国之西,统治那里并不容易,不过陛下果真击败了奥斯曼人的大军,我国可以将德涅斯特河以东的土地割让给陛下,不过布贾克部占据的多瑙河以东、德涅斯特河以西的临海之地能否让给我国?” 这一节乞塔德早就想过,本来是将来准备与摩尔多瓦大公坎迪米尔谈判时抛出来的,没想到尼古拉斯竟然也想到了这一步。 乞塔德笑道:“据我所知,摩尔多瓦时下的大公是坎迪米尔,侯爵阁下怎么这么有把握就能轻易谈论领土的事情?” 尼古拉斯面色微红,讪笑道:“不瞒陛下,早在几年前奥斯曼人就对坎迪米尔不满了,何况他年事已高,有没有嫡系子女,奥斯曼人已经决定让我取代坎迪米尔成为新的大公” 看到乞塔德有些不相信的模样,他继续说道:“这一节,在我国并不是秘密,我国的草原多半在南部,也是能出骑兵的地方,单论军力,我还在坎迪米尔之上” 乞塔德点点头,“你的意思是你能轻易降服坎迪米尔?” “是的,于是用德涅斯特河东岸的土地换取布贾克人的临海土地就容易了” “之后呢?” “之后?我明白陛下的意思,我国地狭民促,显然不可能同时对抗几个大国,那之后就宣布彻底中立,自然是在贵国、奥斯曼和奥地利的允许之下” “打的好算盘啊”,乞塔德不禁凝重起来,还别说,他这一步还真有可能成功,当然了,为了实现这一点,他肯定是有好处让出来的。 “如果按照之前的计划将其扣下来交给坎迪米尔,以坎迪米尔与奥斯曼人的关系显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但问题是让摩尔多瓦成为一个永久中立国对特鲁琴到底是好还是坏?” “此人如此胸有成竹,显然不仅仅是与奥斯曼苏丹关系良好,与哈布斯堡家族的关系说不准也不错,他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再看时,只见此人的长相明显不是纯正的欧洲人,而是带有一些中东人血统。 “此人多半是犹太人,扮成基督徒混迹于摩尔多瓦罢了,或者是有犹太人血统的欧洲人,其身后除了有此时遍布欧洲的犹太豪商支持就没有更多的理由了” “此时欧洲诸国,包括奥斯曼在内都是财政困难,而唯一能给他们提供支持的就是犹太人!” 想到这里,乞塔德突然说道:“你是复国派还是世界派?” 第二十七章 诺盖风云(10)摩尔多瓦(下) 尼古拉斯一下呆住了。 在一千多年前的欧洲犹太人就分成了两派,一派是立志要在耶路撒冷复国的,比如后世的以色列派。 一派则是不拘泥于复国,而是暗中掌控世界,比如后世美国的犹太人,他们利用共济会事实上掌控世界。 但在此时,除非极少数加入共济会的欧洲人,并不知道他们还有两派——除了犹太人自己。 这句话从乞塔德这个来自东方蛮族首领的嘴里说出来就有些奇怪了。 但尼古拉斯很快反应过来——“乞塔德现在占据的是历史上科萨汗国的地盘,而科萨汗国可是笃信犹太教的国度啊,估计其境内一些嘴巴不严的犹太人将这个情形告诉了他” 又带着几分希望,“既然历史上的科萨汗国能在那里立足,难道我们就不能将特鲁琴变成另外一个科萨汗国?” 他恭恭敬敬地答道:“复国派,但却是世界派赞助的” 乞塔德点点头,知道他没有说谎。 就在刚才的一刹,他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在此时想要彻底中立完全没有可能,如果摩尔多瓦得到海岸线,虽然能从海路得到犹太人的帮助,但其北面是奥地利,西面是奥斯曼,最终还是会倒向某一方面” “与其这样,不如在我国与奥斯曼人、奥地利人之间打入一颗钉子,一颗能集全欧洲犹太人之力的犹太国家,这样的话,还是有可能独立的,当然了,他们必须在一开始依靠于自己” “我国现在什么都好,就是钱财缺乏,听说如今的法国、西班牙、奥斯曼国王每年都要向犹太人,或者扮着基督徒的犹太人大量借贷才能度过财政困境,可想而知他们手里的财富” “帮助他们复国,给我国一千万特鲁琴银币不为过吧,何况时下的犹太人把控着欧洲的商路、行会,我国的产品能轻易地销售到整个欧洲去!” 便说道:“你们就没有想过在普鲁特河以东、德涅斯特河以西的摩尔多瓦地区独立建国?基希纳乌正好在里面” 尼古拉斯的眼睛顿时亮了,但瞬间又黯淡下来。 “不行,我们就算要复国,也是要在耶路撒冷进行的,否则就违背了旧约” 乞塔德摇摇头,“那是你们的事,不过在那之前,你们就不想将大量犹太人聚集在一起以蓄积实力?而不是像千百年来不断被别人豢养、屠杀、驱赶?” “陛下的意思是让南摩尔多瓦独立?” “是的,你可以继续打着基督徒的名义,但奉行宽容犹太教的实际政策,你是什么样的人,欧洲的犹太人能有不知道的?肯定会络绎而来” “还有”,乞塔德本来还有些犹豫,现在倒是十分笃定了,“估计你也知道了,我国已经将奥斯曼人的黑海海军清扫一空,自然可以随时进入地中海,以我国的实力,为你们取得耶路撒冷并不是太难的事” “陛下肯定不会平白做这样的事吧” “那是自然” “陛下的条件是......” “一笔巨额援助款项,还有整个欧洲地区的商品销路” “......” ...... 基希纳乌。 城中一间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院落,尼古拉斯回来后第一时间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府邸,而是去了这里。 一间密室里,有几个欧洲面孔、穿着奇怪衣服的人正在那里窃窃私语,其中一人赫然是狄德罗! 那三人袖口上都绣着同样的符号,狄德罗居中,另外两人一左一右侍坐着,在尼古拉斯闯进来以前,他们正在讨论数学和哲学的关系。 尼古拉斯径直在狄德罗面前跪坐下来了。 他以极快的速度将乞塔德说给他的话复述了一遍,另外两人都是嗤之以鼻,不过狄德罗却听得十分认真,这也是尼古拉斯来到这里的原因——狄德罗去过特鲁琴,并在那里住了几个月! 很快,尼古拉斯就说完了,然后直直地看着狄德罗。 看到这里,肯定有读者会有疑问,“狄德罗是法国人,还是基督徒,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汇聚?” 实际上,这样的情形早就在欧洲出现了。 在此时的欧洲,早就出现了一个神秘组织——共济会,他们允许不同信仰的人加入,但要严格按照会章行事,美国,就是他们精心缔造的结果。 不是国王、总统而控制世界、影响世界,这才是共济会的目的。 在中世纪,他们只能秘密隐藏在地下,但在十八世纪,他们显然看到了浮出水面的曙光,于是,一大批所谓的“启蒙”思想家出现了,当然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数学家、物理学家,因为后者的身份更容易让其聚在一起。 启蒙当然是真的,但以启蒙的名义影响世界,控制世界也是真的。 “他说的是真的” 半晌,狄德罗说道,此话一出,包括尼古拉斯在内的三人都是大惊。 “我曾在斯塔夫罗波尔住过三个月,并与乞塔德深入交流了三日,他是一个奇怪的人,有些时候我甚至认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 “他在数学、物理学、化学、天文学上的造诣比此时欧洲任何一位知名的科学家都强,虽然他没有说透,但他在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不为人察觉的轻蔑,显然是对我们的知识早就知悉” “这还不算什么,但他在宗教、政治、经济、思想方面的见解简直是骇人听闻,一开始我也是不以为然,认为他是想当然,不过后来仔细思索时却发现颇有些道理” “还有,在波斯一带,由于伊教的兴起,那里的原始宗教祆教早就退居幕后了,只在希瓦、布哈拉有零星存在,但自从乞塔德出现后,这些祆教徒又活跃起来了” “祆教徒认为世界是有光明、黑暗两面的,两者各自独立存在,又各自影响,三千年轮回一次,但无论陷入什么状态,都不会完全由某一面做主” 此时其中一人突然冷笑道:“这是他们为自己的失败怯懦在寻找借口,也为本教教徒自如地以其他教徒身份出现披上合法身份” “不”,狄德罗却摇摇头,“我倒是认为他们这样做没错,别的不说,犹太人在西班牙还有不少,但在残暴教士和宗教审判所的压迫下,不少犹太人也改头换面,以基督徒的面目出现,难道你认为他们最好全部以犹太人的面目出现” “以便让宗教审判所赶尽杀绝才好?” 那人沉默了。 狄德罗继续说道:“我的看法倒是与祆教徒不谋而合,信仰任何宗教,最重要的是内心而不是形式,形式是为内心服务的,而不是相反” “扯远了,因为这样,最近几百年都没有任何祆教的人物、资料出现,但却在此时出现了,我仔细读过一个熟悉祆教的欧洲人写的书,原来依旧疑惑不已,不过随着乞塔德的出现顿时有些明白了” “哦?” “在他们的世界里,同样也不是非黑即白,而是都可以转化的,其中完全没有皈依祆教的人也可以成为他们的助力,即所谓的光明使者,特别是在暗黑三千年最为重要” “他们认为这位光明使者是唯一大神派下来指引他们与黑暗作斗争,从而迎来下一个光明三千年的,这个人不一定是祆教徒,有可能是伊教徒,基督徒,佛教徒,还有可能是无神论者......” “怎么可能?!” 三人又是一阵惊呼。 狄德罗叹道:“我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的,但见过乞塔德后便有些相信了” “司事!” (司事,共济会的一种官员称号) “此人名义上信奉着自己创造的什么长春教,实际上他并不虔诚,我从未见他祈祷,乃至去寺庙” “宗教,不过是他统治国民的一种手段罢了” “那......” “他应该就是祆教徒嘴里的无神论者,我们可以怀疑普通祆教徒的眼光,但不能怀疑祆教教主的眼光,眼下那位以前扮着伊教徒身份的大客商拉西姆就是他们的教主” “据我所知,祆教教主是从小由上任教主收养,并不知晓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是谁,完全忠实于教主,但他长到十岁时便会扮成奴隶、贵族、平民、商人、士兵等各种身份游历天下” “这样的人有不少,祆教寺庙十分隐秘,别说互相联络了,连同一个教区的祆教徒都不知道在哪里,只有极少数职位较高的教徒知悉” “这些教主的养子需要在人间游历整整二十年,在这二十年里,他们需要独自修行,侥幸活下来的十不存一,然后幸存者在三十岁那年被召回主教所在” “此时,教主已经从各地寺庙主持嘴里得到了他们在这二十年修行的行径和业绩,也就有了选谁当继承人的判断” “然后会选择某人为副教主,某人为某某使者,副教主一般以正常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教主藏在暗处,等教主去世,副教主就继位为教主,顺位第一的使者则继任副教主” “他们这套办法历经了几千年,不能说毫无破绽,但绝对是行之有效的,他们选中的人很少有走眼的时候,拉西姆既然选中了乞塔德,显然是有他的考虑的” “那......” “答应他,事后我会向会长汇报” 第二十八章 诺盖风云(11)最后之战(上) 奥斯曼人的进军速度比乞塔德想象的要慢得多。 六万大军,其中还有大量的骑兵,沿途的消耗巨大,虽然由其附庸国保加利亚、瓦拉几亚、摩尔多瓦不断对其补给,但这速度显然快不起来。 还有一个因素。 德涅斯特河流到德涅斯特城(后世德涅斯特罗夫斯克)时便进入洼地,再往前就是深入大陆内部、宽阔浩渺的德涅斯特湾。 由于此时奥斯曼人的黑海海上力量几乎被特鲁琴人清扫一空,他们就不能利用船只将大军全速运到敖德萨,只能绕道摩尔多瓦。 而靠近德涅斯特湾最近有桥梁的地方就是宾杰里,这里有一座奥斯曼人在几百年前修建的城堡,如今依旧控制在他们手里,而宾杰里的对面就是乞塔德不久前与尼古拉斯会面的蒂拉斯波尔! 奥斯曼大维齐尔拉吉普虽然不懂军事,但也晓得不能让敖德萨的特鲁琴军越聚越多的道理,便让来自巴伐利亚的德意志雇佣军将领弗雷德带着三万欧洲步军,让苏丹的女婿,埃及马木留克人穆斯塔法带着一万鞑靼骑兵先走一步。 虽然下达了这个命令,但问题又来了。 弗雷德虽然是受过苏丹册封的中将,但他指挥得动的也就是自己麾下那一万奥斯曼帝国欧洲部分的破产基督徒。 另外一万以阿尔巴尼亚伊教徒为主的大军将领霍查、一万以科索沃人伊教徒为主的大军将领鲁多维奇都是当地的世袭大领主,显然不会听他的。 还有,鞑靼骑兵将领穆斯塔法是苏丹的女婿,还曾做过突尼斯帕夏,手下有一万北非、中东、黑海地区精锐鞑靼骑兵,显然也不会听他的。 而对于弗雷德来说,这一切并不是问题,按照此时欧洲雇佣军的传统,打败仗自然对自己的声誉有影响,但如果自己在战前提出了正确的建议而大军统帅并没有采纳,那么就算战败了自己依旧能收到佣金。 于是,当着四万大军好不容易在临近秋季时分抵达德涅斯特河右岸的宾杰里时,鞑靼骑兵的首领穆斯塔法说话了。 “将军” 马木留克王朝覆亡后,那些以突厥人为主的马木留克贵族并没有消失,奥斯曼帝国的历任苏丹都采取了拉一派打击另外一派的策略。 而在残存的马木留克贵族里,大致有分为两派,一派是来自西突厥的后裔,他们自称是“纯正的古拉姆骑士”,一直以来都是马木留克王朝占主导地位的势力。 另外一派有些类似于奥斯曼帝国的耶尼切里,是后来慢慢兴旺起来的突厥贵族,但他们多半来自里海、黑海附近的突厥人。 论其地位尊贵程度,自然是西突厥后裔占优,但论起真正的战力,显然是新生力量——由于其中大部分自称乌古斯人,乌古斯人占优。 穆斯塔法自然是西突厥人的代表,当然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西突厥人,都自称钦察人,实际上都是来自西突厥军中的精锐士兵融合了哈萨克大草原上其它一些部族形成的。 与中国皇帝一样,对于国内各大部族势力,苏丹都会采取联姻的方式进行羁縻。 穆斯塔法今年三十三岁,他身边有三千全部来自钦察马木留克贵族的骑兵,实际上就是埃及的西帕西骑兵。 而剩余七千的将领虽然也有好几个,但他们基本上听从一个人的调遣的。 秦吉斯,一个来自乌古斯突厥贵族的后裔。 秦吉斯的家族是奥斯曼帝国对付非洲黑人部族的利器,因为他们虽然地位不如钦察贵族,但对于分给自己的奴隶和农场并不在乎,他们更喜欢四处征战。 在此时的非洲,唯一能对奥斯曼帝国造成威胁的自然是在葡萄牙王国扶持起来的埃塞俄比亚的前身阿尔达苏丹国。 秦吉斯的家族时常带着少量骑兵深入阿尔达苏丹国,然后大肆劫掠那里的黑人,并诱使奥斯曼控制下的芬吉和富尔***国(后世苏丹国)不断与阿尔达人作战以便从中牟利。 如此一来,秦吉斯家族就成了马木留克王朝遗留贵族中战斗力最强的部族首领,与钦察贵族已经沉迷于大量奴隶和丰厚农产品、商品的享受中不同,而是主要靠劫掠来维持财富和威望的部族代表。 对于这样的家族,奥斯曼苏丹显然是又爱又恨,马木留克人的强悍他们是知晓的,为了不让其做大,他们并不会让某个乌古斯家族长期占据优势,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杀掉一批,又扶持起另外一批。 就好像他们对付克里米亚半岛一样。 在与波斯人、俄国人作战时,他们也大量使用乌古斯骑兵,让其不断消耗。 对于已经有些没落的钦察贵族,他们倒是乐得见其衰落,但却一直让其担任帕夏和大法官这样的高位。 秦吉斯(实际上与蒙古语的腾吉斯、成吉思意思差不多,有人说蒙古“成吉思”依次就来自突厥语,意思是“极为可怕的、健壮的”)就是眼下被苏丹扶持的乌古斯马木留克人代表。 秦吉斯几年才二十五岁,他的手下也有三千完全保留了最开始那批马木留克骑兵的装束、战斗方式,他们喜欢穿戴铠甲,善于骑射和近距离格斗,并能灵活使用重骑兵和轻骑兵的编组方式。 秦吉斯是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虽然留着大胡子,但其浓眉大眼、鼻梁高耸、皮肤白皙,与后世的那些英俊潇洒的阿拉伯王子十分相似。 就在前不久,秦吉斯婉拒了成为苏丹女婿的建议,这如果在以前肯定是不可想象的,因为在之前,只有极少数乌古斯马木留克贵族能够成为苏丹的女婿,而一旦成了苏丹的女婿,就极有可能成为北非阿尔及尔、突尼斯、埃及之一的帕夏。 帕夏,那可是掌握着收税大权的高官啊,只要干满五年,这一辈子都够了,而当过帕夏的人才有可能进入苏丹中央政府担任大维齐尔、维齐尔以及中央军的指挥官。 这些人才有可能成为奥斯曼帝国的真正世袭大贵族,就好像科普鲁律家族那样。 老科普鲁律就是先成为阿尔巴尼亚帕夏,最后跃升为大维齐尔的,然后其家族在百年后还在影响着帝国。 这一切,秦吉斯难道不知晓? 但秦吉斯却还是以自己已经有了四个妻子为理由拒绝了——当然这是一个荒唐的理由,对于伊教上层人物来说,只要家境许可,拥有的妻妾数目可不是固定的,时下的苏丹就拥有不亚于东方王朝的庞大后宫。 而这四万大军名义上的首领、巴伐利亚人弗雷德则是一名四十岁老兵油子,对于这一切都是了然于胸。 于是,当穆斯塔法突然主动找上他时,他就明白了他的目的。 “哦?” 对于苏丹任用信仰基督教的欧洲人为方面军的统帅,穆斯塔法显然是有些不以为然的,故此,在他看向弗雷德时,虽然在极力掩饰着,但眼神里依旧藏不住一丝丝若隐若现的轻蔑。 “不能再耽搁下来了,根据布贾克诺盖人提供的讯息,乞塔德又从本土调来了一个师,如果他们继续调遣下去,那么在敖德萨附近的特鲁琴军就会越来越多!” “然后呢?” 对于特鲁琴军的厉害,出身巴伐利亚,前不久还曾经作为雇佣军将领加入法国军队与普鲁士军对峙的弗雷德自然知晓——此时,在柏林附近击败俄奥联军的并不是什么波兰人,而是扮成波兰人的特鲁琴人已经渐渐被人知晓了。 于是,面对着如此强劲的敌人,己方虽然有六万人,但欧洲老兵弗雷德显然是知晓这六万人的真实战力的,除了那一万鞑靼骑兵和一万耶尼切里,余者只能勉强称得上“兵”。 自己直辖的一万破产基督徒他接手后也只训练了半年,半年,天知道有什么战斗力,至于阿尔巴尼亚人、科索沃人,都是凭着坚定的信仰勉强拼凑起来。 他们估计连苏丹豢养在伊斯坦布尔的圣战者都比不上,人家圣战者大小也在隔三差五地训练。 “将军” 穆斯塔法倒是想努力地从弗雷德眼里看到他真实的想法,但很遗憾,作为一个曾经侍奉过法国国王路易十五、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大帝的老兵油子,最擅长的显然不是打仗,而是明哲保身。 当然了,他的能力还是在奥斯曼人之上的。 “时下特鲁琴人并没有越过德涅斯特河的想法,而是想利用敖德萨三座要塞将我军全部吸引到附近,然后再进行会战,他们火器厉害,利用要塞消耗我们后,再出动进行决战” “既然是这样,宾杰里的这座桥梁就非常重要了,如果等他们醒悟过来,派人攻占了桥梁就不妙了” “故此,我准备先走一步,带人先进驻蒂拉斯波尔城,这里是忠于我国的摩尔多瓦侯爵尼古拉斯的地盘,也容易得到补给,我等人数太多,全部停在宾杰里消耗实在太大” “我同意” 弗雷德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就在穆斯塔法、弗雷德两人商谈军情时,拉吉普的一万西帕西骑兵、一万耶尼切里还在及几百里之外的布纳雷(后世鞑靼布纳雷),布贾克人的老巢所在。 第二十九章 诺盖风云(11)最后之战(中) 虽然都在岸边,但蒂拉斯波尔却离德涅斯特河还有七八里远。 穆斯塔法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万鞑靼骑兵就跨上了大桥。 一万骑兵,花了至少一个小时才通过大桥,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蒂拉斯波尔城,穆斯塔法心里在骂娘。 “你我都是苏丹的女婿,见到大军驾到,怎么不前来迎接?难道还窝在基希纳乌?大维齐尔的命令不是早就下达了,让其直接带着军队和粮草到蒂拉斯波尔迎候吗?” 虽然有些不满,但他还是带着大军继续朝蒂拉斯波尔城开去。 走到半途时,蒂拉斯波尔城的城门终于打开了,从里面飞出来一队骑兵。 此时双方的距离至少还有一里,虽然有人从城里出来,但双方的面目显然是看不清的,不过作为信仰伊教的苏丹女婿,在地位上显然要比信仰基督教的尼古拉斯高一些。 于是,他停了下来,静等着尼古拉斯前来解释。 作为边塞重地,过河之后,一直到蒂拉斯波尔城这一带都是空旷的荒野,树木早就被两岸的居民砍光了,只剩下低矮的灌木丛和野草。 穆斯塔法显然不会想到特鲁琴人会离开防御坚固的敖德萨而胆敢前来与自己野战的,故此,当他过河之后,队伍也是毫无防备,稀稀拉拉的,在这片荒野上铺了一大片。 “哒哒哒......” 但前面的摩尔多瓦骑兵显然就整肃得多,他们排着一个大致的方阵朝着鞑靼骑兵冲了过来,沿途卷起了大量的灰尘和杂草。 距离大约一两百米的时候,在远处警戒的鞑靼骑兵突然大呼小叫起来,穆斯塔法身边并没有望远镜,见状便心道不好。 但已经晚了,只见对面的骑兵已经直直地冲了过来! 正在这时,只见从鞑靼骑兵的南北两面也冲过来了大量的骑兵! “分头迎敌!” 穆斯塔法大叫着,虽然已经判断出来前来的并非是友军,但在这个世界上,由于火器的兴起,大部分骑兵的作战方式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不再是骑射、骑战占优的骑兵可以压倒一切了。 但穆斯塔法依然相信自己仍旧坚持着骑射传统的马木留克骑兵,虽然骤遇敌情,但只要抗住他们一开始的攻击,最终还是能反败为胜的。 他自己带着三千马木留克贵族骑兵朝前面迎了上去。 ...... 这个时候,能够主动前来迎战的骑兵除了哥萨克便是特鲁琴了。 哥萨克不可能深入到奥斯曼如此腹心的地方,那就只能是特鲁琴骑兵了。 是的,来的正是被乞塔德召唤过来的帖赤那师,由于之前在准噶尔地大战时帖赤那并没有参战,这让他很是不满,为了平衡他与楚琥尔之间的关系、地位,乞塔德最后还是将他调到了卡亚苏拉师担任师长。 由于卡亚苏拉师深处王国内地,实际上就成了乞塔德除了近卫师之外的第一机动师,除了担任师长,帖赤那还兼任着第一旅旅长。 第二旅旅长则是原阿兰旅旅长阿克敦,第三旅旅长则是岳钟林。 到了这一步,说明基希纳乌城城主尼古拉斯已经完全答应了乞塔德,否则奥斯曼大军前来时不会没有受到任何消息。 帖赤那亲自带着第一旅的骑兵冲锋,从南北两侧冲过来的自然是阿克敦旅、岳钟林旅。 到了眼前这光景,乞塔德的骑兵已经彻底舍弃了铠甲,所有的骑兵的装扮都是接近后世的军服模样:大檐帽、立领军绿色上衣、军绿色长裤、高筒马靴。 腰间系着一根带有铜扣的牛皮带,上面挂着两把短枪、两把骑刀,后背则背着一杆步枪。 随着材料、工艺以及蒸汽机的广泛应用,特鲁琴人制作轮转手枪、步枪的质量、效率也越来越高,眼下,除了极少数枪支依然存在卡壳的情况,绝大多数都毫无问题。 由于是旷野,马木留克骑兵也不可能采取一个密集冲锋的形势,他们之所以厉害,还曾经大败蒙古人,就是因为他们是中世纪横贯整个哈萨克大草原突厥骑兵的后裔,还保留了以前作战习惯的突厥骑兵。 他们显然对自己的骑射、骑战功夫十分信任,眼见对面奇怪的骑兵居然没穿甲胄时,也就没有取下弓箭进行射击——当然了,距离太近也来不及了。 与此时欧洲骑兵清一色马刀不同,鞑靼骑兵手里的武器是五花八门,他们都是贵族骑兵,肯定是家族习惯使用什么武器就使用什么,不过是临时召集在一起罢了。 既然是贵族骑兵,他们的装束显然很过硬。 所有的骑兵都套着一件闪闪发亮的锁子甲,连厚厚的头巾上也裹着锁子甲。 与波斯人、哈萨克人的半身锁子甲不同,最前面的马木留克骑兵还是全身的锁子甲,家里条件较好者还有面罩,只露出了两个眼睛。 他们都骑着高大的阿拉伯马,虽然骑兵身上沉重,但阿拉伯马冲起来依旧毫不费力。 此时的奥斯曼人之所以能够在欧洲列强的夹击下扛到十九世纪而不倒,自身的西帕西、耶尼切里早就腐朽不堪,真正有用的还是以巴巴里海盗为主的海军,以及以马木留克骑兵为主的鞑靼骑兵。 帖赤那如今位高权重,既是卡亚苏拉师的市长,又是卡亚苏拉省的高官,显然是不会亲自冲在前面的,但他也没有拖在最后面,而是居中坐镇指挥,此时,他也拔出了两把新一代的轮转手枪。 用手枪一击致命,舍弃繁复、冗长、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骑战,这就是乞塔德的建军思路。 当然了,他们虽然在日常主要训练在马上使用手枪,但用马刀进行骑战也是少不了的,何况由于采取了科学的训练方式,他们的骑战搏斗之术不会比从小练到大的哥萨克、马木留克差太多。 “扑.....” “砰.....” 两军狠狠地撞在了一起,虽然都不会策马直接撞击对方,都会从对方可见的缝隙里穿过去,但在高度紧张的战场上,这样的情形时避免不了的,还是有少量战马撞倒了一起。 因为战场的空间只有这么多,不可能让所有的人都能从容穿插过去。 等帖赤那也钻到马木留克骑兵的中间时,他的眼前就异常空旷了,在刚才的穿击中,虽然马木留克骑兵全副武装,又来势汹汹,但在面对着两把能够运用自如的手枪,还是近在咫尺的手枪时,也是徒呼奈何。 你使用马刀、长枪等冷兵器的能耐再高,也抵挡不了手枪! 帖赤那带着亲兵有些意兴阑珊地跟着前面的特鲁琴骑兵奔驰着,碰到落单的马木留克骑兵也用手枪给他来一下子,最多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他的第一旅就完全穿过了穆斯塔法的三千马木留克骑兵。 等他扭转马头观察战况时,除了南北两面的阿克敦旅、岳钟林旅正在收尾,自己的第一旅面临的穆斯塔法三千马木留克骑兵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穆斯塔法,虽然是钦察贵族,但能够成为苏丹的女婿,显然也不是孬种,但就在刚才双方互相穿击的那一刹他就倒下了,在人数相当的骑战中,他虽然落在最后面也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他的身上中了两发手枪子弹,在两发威力已经达到此时欧洲线膛燧发火枪的锥形子弹面前,锁子甲根本不值一晒。 如果是圆形的铅弹,里面还有一件丝绸衬衣的话,他们没准能够躲过一劫,但在锥形子弹面前,他们没有任何机会。 锥形子弹如果遇到锁子甲的圆环,自然会狠狠地钻过去,如果撞击到铁环,也会不是在瞬间就将其撞断,就是偏移到一旁的圆环空隙里去,依旧能够造成致命的杀伤。 虽然战事只进行了不到半小时,但由于双方人数众多,几乎铺满了整个蒂拉斯波尔城西的旷野。 当城西城墙上正在观战的尼古拉斯有些不相信地放下望远镜时,战时也彻底结束了。 尼古拉斯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然后再次笃定了自己的选择。 ...... 宾杰里。 河东的战事进行的太快了,由于有提早谋划,帖赤那的人一早就抢占了桥头,这让穆斯塔法的漏网之鱼并没有机会跑过木桥去通知正在宾杰里城下接受摩尔多瓦人慰劳的弗雷德。 弗雷德虽然见多识广,但也不会相信一万骑兵会在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就灰飞烟灭,故此,当他在宾杰里城外的旷野里接受补给时,三万大军完全乱了套,由于大量的辎重都在后面的大维齐尔亲领的大军里,他们不得不在此接受补给。 虽然弗雷德是三军的统帅,但阿尔巴尼亚人、科索沃人显然是不会听他的,当宾杰里的补给运抵后,倒是这两部将运出来的粮草抢夺一空,剩下弗雷德和他的一万基督徒只能望城兴叹。 就在此时,帖赤那带着三个旅的骑兵杀到了! 没有任何悬念,面对着三万正在埋锅造饭,最多只训练了半年的步兵,当一万骑兵飞卷过去时,比秋风扫落叶还要彻底,还要干净。 当然了,作为老兵油子,弗雷德第一时间就投降了。 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为奥斯曼人效死,他手下的一万饱受压迫的基督徒也是如此,到了最后,这些基督徒反而调转枪口帮着特鲁琴人对付四处奔逃的阿尔巴尼亚人、科索沃人。 三万人,还都是战意薄弱的步军,这让帖赤那几乎花费了半日工夫才将他们一网打尽。 当然了,面对着如此凶悍的骑兵,大部分步军都是当场投降了。 拉吉普的前锋四万大军在不到一日功夫就没了,就算他生性怯懦,不谙战事也肯定不会想到这一幕。 不过,他更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在弗雷德等人抵达宾杰里时,他带着一万西帕西、一万耶尼切里却在布贾克诺盖人的老巢布纳雷(鞑靼布纳雷)扎下了大营。 就在此时,乞塔德亲自带着近卫师坐船在布纳雷附近登陆了! 第三十章 诺盖风云(11)最后之战(下) 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完成偷袭还是很容易的。 无他,通讯联络困难耳。 于是,敌对双方也不会在遮蔽消息上通痛下功夫——当然了,中华帝国除外。 故此,当乞塔德亲自带着大量的船只在靠近布纳雷附近的海岸登陆时,还在布纳雷城吟诵着精美的波斯诗歌的奥斯曼大军的统帅、科普鲁律家族的代表、帝国大维齐尔拉吉普还一无所知。 在他的想法里,虽然敌人取得了黑海的制海权,但在靠近布纳雷的地方并没有大型港口,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过来的,他们想要过来就必须经陆路。 何况,这里的布贾克诺盖人都是忠于奥斯曼帝国的,若有风吹草动,他们是会主动向他禀报的。 但他千算万算却忽略了住在敖德萨鞑靼城的布贾克汗马吉德。 当自己放在外面的七千诺盖骑兵被特鲁琴人横扫一空,自己亲弟弟的脑袋也被垒在城外时,马吉德就知道大势已去,便痛痛快快投降了。 于是,这次来到这里的除了特鲁琴骑兵,还有这位马吉德! 有马吉德的存在,乞塔德的舰队就算在某个小鱼港停靠,并在那里大肆扩建临时码头也不会有人去通报拉吉普。 进而,当乞塔德率领近卫师抵近布纳雷时,拉吉普放在外面的西帕西游骑才探知。 游骑也见到了马吉德,于是他留在布纳雷城的亲眷就遭了殃。 其实,这一幕是乞塔德不愿意见到的,在他的构想中,取得德涅斯特河以东的土地就可以了,如果再将布贾克的领地也握在手里,奥斯曼人绝对会跟自己不眠不休地拼命——领地已经接近奥斯曼本土了,他们没有理由不拼命。 不过,当他见到马吉德看见自己亲眷的人头从布纳雷城抛出来时并没有太多悲伤时,便知道他最关切的亲眷显然都在敖德萨,留在这里的人并不是他最关心的,甚至还有可能是他的敌人。 参考奥斯曼人对付克里米亚汗国格莱家族的动作就可见一斑,马吉德家族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跟他一条心。 此时的布纳雷城还是以前希腊人建造的土石结构的建筑,无非是后来奥斯曼人在其周围的城角圆筒建筑上加了穹顶而已。 两万大军自然不可能全部住在城里,不过在拉吉普身边还有两千他认为最可靠的西帕西贵族骑兵,以及三千长期效忠于科普鲁律家族的耶尼切里。 科普鲁律家族来自阿尔巴尼亚,这些耶尼切里显然有不少阿尔巴尼亚基督徒出身者。 另外的一万五千大军全部驻扎在城外。 拉吉普虽然不通军事,但也晓得保护自己的道理,在西帕西的首领、帝国第二大家族伊尔马兹的带领下,已经在城外布置了两道牢固的防线。 最外围的防线是七千耶尼切里,统领是色雷斯人、帝国第三大贵族特罗普。 他们虽然不善战事,但却为了保命在在防线之外挖掘了两道壕沟,因为身边还有两万押运粮草的黑白奴隶,自然没有缺乏挖沟人员之虞。 在拉吉普、伊尔马兹、特罗普眼里,有着欧洲能征惯战的弗雷德以及在非洲大杀四方的穆斯塔法带领,没准不用西帕西和耶尼切里出动就收复敖德萨了。 在真实的历史上,再过几年,奥斯曼人再与俄国人对峙时,他手下的人员更多,几乎有十万之巨,依旧在数量较少的俄军面前不战自溃。 如果没有欧洲诸国的掣肘,俄军早就击败奥斯曼,收复伊斯坦布尔了。 这是题外话,不说也罢。 这就是时下真实的奥斯曼军队,一支不亚于明末、清末官军的军队,如果他们拥有一位合格的统帅还是有一战之力的,毕竟他们在十六世纪就拥有了火器,还有大致合格,直到眼下才慢慢衰落的海军。 但如同明军一样,一旦出战,大军统帅必定是大维齐尔、维齐尔这样的文官,看来东西方君主的平衡之法殊途同归。 而鞑靼骑兵就是大清的蒙古骑兵,那是他们最后的荣光。 布纳雷位于萨拉塔河西岸,以南就是广袤的萨西克泻湖,两岸只有为数不多的小鱼港,而在萨拉塔河上并没有桥梁,想要架设浮桥,按照拉吉普等人的想法,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于是,当乞塔德的舰队在萨西克泻湖附近的渔港停下并将近卫师放下来时,这些人还在悠哉乐哉。 马吉德是唯一一位被封为汗王的诺盖大酋,虽然他主要住在敖德萨,但在布纳雷还是有大量布贾克贵族的,得知马吉德“通敌”后,惊惧交加的拉吉普当即将城里的贵族屠杀一空,并将他们的妻女全部占为己有。 近卫师逼近了布纳雷! 布纳雷附近,由于萨拉塔河的泛滥,其北面、东面、南面都是一大片沼泽地,只有西边有不大的通道,拉吉普等人选择在这里驻扎看来也是费了心思的。 不过对于乞塔德来说,只要封住了东面,就能将拉吉普的大军牢牢地锁在里面。 虽然拉吉普在得知乞塔德大军到来时,厚着脸皮向伊斯坦布尔派出了求援快马,但他也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那一日了。 不过,帝国排名前三的三大家族代表人物都在这里,他们都与苏丹家族深度联姻,又互相联姻,也是不会轻易投降的。 西帕西、耶尼切里虽然已经腐朽了,但毕竟是帝国的荣光,加上虔诚的信仰,拉吉普准备就在这里与乞塔德大战一场。 布纳雷城。 原本属于马吉德的大宅里,穿着白色丝绸长袍,上面绣着红黄黑绿四色金线,戴着厚厚大头巾,上面同样缀着四色金线,六十一岁的奥斯曼帝国大维齐尔拉吉普.科普鲁律正一脸愁容地坐在马吉德以前的会客室里。 在他的下首,也坐着一老一少。 老者叫彼得雷乌斯,却是一个希腊犹太人,是拉吉普的管家兼财政秘书,此时的拉吉普还兼着帝国财政大臣的职务,实际上都是这位犹太人在打理。 当然了,这样的人虽然备受拉吉普信仰,但显然也只能待在幕后,这次大军出动的调动、粮草筹划以及四处联络都是此人在进行。 年轻的叫纳赛尔.科普鲁律,是拉吉普最信任的侄子,也是将来家族可能取代他的位置的人。 说起这纳赛尔,他是奥斯曼帝国时下少见的开明之人,他十几岁就到了帝国的亲密盟友法国留学,不但学习了最新的海陆军军官学校的知识,还学到了最新的自然科学知识。 为了拉拢这位盟友,法国国王甚至让他跟着自己的财政秘书学习“治国之道”(路易十五在自己的老师兼首席大臣佛勒里死后就亲自打理财政事务了)。 不过,虽然在法国学习了所谓的“治国之道”,但此时的法国也是一个烂摊子,财政状况每况愈下,何况他并不是一国国王,不可能向彼得大帝那样从欧洲学成归来后就立即进行轰轰烈烈的大改革,苏丹也不允许他这样做。 而他的伯父拉吉普更没有什么治国之道,无非是凭着祖先的余荫当上了大维齐尔而已。 于是,原本一直在路上口若悬河,大谈特谈如何击败特鲁琴人的纳赛尔此时就闭嘴了,不但闭嘴了,原本白皙的面庞也青的可怕——显然是吓坏了。 倒是那位犹太人管家(表面上是伊教徒)看起来还是镇定自若。 眼下正是他在向拉吉普陈述建议。 “大维齐尔,我们有两万大军,还是帝国最精锐的西帕西和耶尼切里,又依托坚固的城墙和防御设施,大军的粮草、弹药也多半在这里,加上布纳雷城的储藏,支撑个半年都不成问题” “届时苏丹的大军一到,特鲁琴蛮子必定......” “轰......” 在突厥语里,由于其祖先与中原王朝有过接触,也有类似于“望风披靡”这样的词汇,当他正要将此话说出来时,城外的一阵猛烈的炮响将他打断了。 “轰......” “轰......” 乞塔德坐船来到这里,为了不让消息走脱,显然不会携带沉重的火炮,最重也就是三百斤重的野战炮,最多的自然是王国如今正在大规模使用的迫击炮。 拉吉普等人虽然怯于战事,但修建起防御工事来一点也不马虎,在城外,他们让两万奴隶用木头、石块、砖块、泥土垒起了一道高约两米的厚墙,并在墙上设置了火炮。 想要攻破这道土墙,若是光用以前的两三百斤的短管火炮撞击显然是不行的,不过在拥有了这个世界上独一份的迫击炮后就不是问题了。 在先后试射了三轮后,特鲁琴军的大小迫击炮开始密集轰击了,这种能够越过土墙爆炸的炮弹奥斯曼人显然没有见过,一个小时以后,特鲁琴军就突破了一段土墙,然后利用步枪、手枪、手榴弹、轻便火炮的优势突破了耶尼切里的盾牌阵。 一日过后,最外围那段土墙就全部掌握在特鲁琴军手里了。 不过,在两道土墙之间还有多条可以通行的通道,里面防线的西帕西骑兵见状倒也没有犹豫,立即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可惜的是,此时特鲁琴军已经在第一道防线上架起了大量的短管火炮,一阵散弹轰击过后,西帕西骑兵留下一地的马尸、骑兵尸体后不得不退了回去。 第二轮大规模迫击炮轰击开始了。 这下里面的西帕西骑兵待不住了。 此时,乞塔德已经命人在第一道防线里面垒起了高高的了望台,了望手已经将西帕西骑兵的各个驻地观察的清清楚楚,按照乞塔德传授给他们的观测法确定后告诉了各个炮手。 迫击炮轰击了半小时后,西帕西骑兵全部向城里逃亡。 第三旅旅长苏赫带着一个旅的骑兵紧追不舍,这种场景是特鲁琴骑兵最乐意见到的,用步枪在后面从容射杀西帕西骑兵。 布纳雷只是一座小城,城门也很小,而城外的西帕西、耶尼切里还有近万,在近万人的拼命拥挤之下,那座小小的城门竟然一下垮塌了! 拉吉普虽然修建了两道防线,但显然是没有心思修葺城墙的,而布纳雷只是布贾克汗马吉德的驻地之一,也显然是不会像奥斯曼人、克里米亚人那样大兴土木的。 这里只是一座城墙高达一丈,用石块、泥土混合垒起了的城堡,大门也只有一丈宽,在大量人员的拥挤之下那里经受得住? 于是,特鲁琴军在迫击炮的掩护之下奔上了城墙,然后利用连发手枪、步枪的优势在半日内攻占了城墙! 时近黄昏,布纳雷一片昏暗。 虽然不愿意投降,但此时的拉吉普也知道大势已去。 此时,被马吉德召唤而来的布贾克骑兵进城了。 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第三十一章 诺盖风云(12)诺盖汗国之敖德萨条约 光阴荏苒,很快就来到了年底。 距离敖德萨大战已经过去五个月了,这一次,身在伊斯坦布尔的苏丹穆斯塔法三世显然没有派出援军,伊斯坦布尔附近除了拱卫首都的西帕西和耶尼切里,便没有再多的军队了。 想要征招更多的军队,就必须从各个行省征调,那都需要时间。 何况此时法国人也找上门了。 法国人找上门的背后显然有特鲁琴人的身影。 “说服奥斯曼人放弃德涅斯特河以东的土地,他们与沙俄帝国是世仇,有我特鲁琴夹在中间岂不是很好?” “还有,如果你们能做到这一点,我可以承诺协助法国收复在北美洲、印度失去的领地” 五个月的时间,足以让黑海大战的消息传到欧洲,对于这样一支已经将蒸汽机装上船只的强劲势力来说,路易十五没有理由不相信。 何况,法国时下已经明白自己在海上不是英国人对手,于是,重拾大陆帝国的梦想就会压倒一切,而在大陆上,他们最强劲的对手不是已经江河日下的哈布斯堡王朝,而是沙俄帝国! 有特鲁琴在东边牵制着沙俄,相信路易十五是乐意见到的。 而与沙俄近在咫尺的奥地利显然也不愿意见到咄咄逼人的俄国人,虽然以前他们是盟友,但随着彼得三世的上台又撕毁了这份盟约,而普鲁士王国在缓过劲儿来后又呈现出勃勃生机。 对于沙俄、普鲁士联手的恐惧,在法国人的撺掇下,奥地利人也逐渐同意了乞塔德的建议。 虽然乞塔德已经占据了德涅斯特河西岸的布纳雷,将多瑙河东岸的土地收入囊中也不是难事,但政治的最高境界就是妥协,他放弃了到手的西岸之地,不过却恪守着德涅斯特河一线。 最终穆斯塔法三世屈服了。 在失去了整个黑海舰队以及整整六万大军后,他需要至少五年时间的休养生息才能再次发动与特鲁琴人的战争。 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么奥斯曼人的百年世仇沙俄也就不在话下了,苏丹与俄国人秘密签订了协议,当然了,这一切都被在圣彼得堡拥有大量眼线的特鲁琴人侦知了。 面对奥斯曼、沙俄帝国两大强敌的夹击,想想就令人胆寒,但乞塔德并没有丝毫的胆怯。 就在这过去的五个月时间里,他让正在阿塞拜疆厉兵秣马的拉斐尔带着一个以逃到阿塞拜疆的亚美尼亚人为主的师进入到亚美尼亚。 在特鲁琴军的协助下,拉斐尔击败了那里的奥斯曼驻军后,驱赶了被奥斯曼人扶持起来的巴格拉图尼家族的大公,然后被全体亚美尼亚人拥戴为新的国王。 此时,西格鲁吉亚国王所罗门一世正式宣布效忠于特鲁琴王国。 有着西格鲁吉亚、亚美尼亚两个王国在特鲁琴南面挡着,特鲁琴转圜的余地就大大增加了。 至于西边,那是乞塔德的重中之重。 敖德萨,乞塔德以及来自奥斯曼、俄国、法国、奥地利的代表济济一堂,签订了在后世有名的敖德萨条约。 条约的主要内容是: 其一,允许德涅斯特河以东的所有诺盖人独立,建立诺盖汗国,由渥巴锡担任大汗。 为了安抚俄国人,乞塔德忍痛割爱了实际上掌握在诺盖人手里的亚速海西岸的塔甘罗格港。 其二,奥斯曼人交出克里米亚半岛南部以及黑海东岸的所有城堡,并由特鲁琴人接手。 为了安抚所罗门一世,乞塔德将苏呼米还给了西格鲁吉亚王国。 其三,奥斯曼人支付价值一百万特鲁琴银币的战争赔款,当然了,为了安抚俄国人,这笔赔款被他秘密转交给了俄国人。 其四,允许亚美尼亚独立,并长期保持中立,并将奥斯曼人控制的卡尔斯、阿尔达汉、阿尔特温三地割让给亚美尼亚,这样一来亚美尼亚就在黑海拥有了出海口。 其五,克里米亚汗国保持独立,并同时向奥斯曼帝国、特鲁琴王国效忠,并能缴纳象征性的赋税,不过汗位由克里米亚人自行决定,新汗登位时报给两国苏丹、国王知晓就可以了。 其六,将多瑙河以东、德涅斯特河以西的摩尔多瓦国一分为二,北面以雅西为中心的部分归属神圣罗马帝国,其大公的任命必须同时接受奥地利王室、沙俄王室的认可才行。 南面以基希纳乌为中心的部分成立摩尔多瓦王国,由尼古拉斯担任国王,永久保持中立。 尼古拉斯是犹太人的事情此时只有犹太人以及共济会的少数人知晓,想必届时会有会有大量犹太人、共济会会员蜂拥而至。 其七,特鲁琴王国正式脱离沙俄帝国,成为独立的王国,并将与普鲁士王国的盟约延长十年。 当然了,私底下,乞塔德与路易十五签订了协助法国军队夺回美洲、印度殖民地的秘密协议,协议有效期同样是十年。 敖德萨条约震惊了整个欧洲。 以前如果说特鲁琴只是一个传说中的势力,随着敖德萨条约的签订,他们就是一个真正的强国了。 眼下,不光是法国人对特鲁琴的海军十分眼热,腓特烈更是热衷得很,三番五次派人过来请求乞塔德向他们派出技术人员为其援建海军,自然被乞塔德以各种借口应付过去了。 随着特鲁琴的崛起,彼得三世已经将自己从一个以前的腓特烈迷弟角色中彻底挣脱出来了。 又想到以前他们在对付叶卡捷琳娜事件中的能耐,那更是不寒而栗。 于是,俄国与奥地利、英国突然又热络起来,最终是不是签订了秘密协议连乞塔德也不知道。 不过,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眼下最关心的就是新成立的诺盖汗国。 那里坐拥世界上最大的黑土地,还有着丰富的矿产资源,以及一百五十万诺盖人,这才是他最大的收获啊。 还有,光凭拉斐尔是无法镇住从奥斯曼人那里夺来的卡尔斯、阿尔特温、阿尔达汉三地的,需要从长计议。 冬季的敖德萨又冷又湿,不过以前的阿拉丁帕夏府却是温暖如春。 乞塔德、苏文玉、巴雅尔、渥巴锡、吉达等人济济一堂,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讨论已经进行了一天。 最终,乞塔德做出了最终决定。 “第一,将我国从奥斯曼人船只上得来的价值两百万的财物全部交给诺盖汗国,并从国库再调拨两百万,以及三百万石粮食,从各地抽调各级官员一千人,全部来到诺盖汗国” “在这次战事里,我国俘获了大量的奥斯曼俘虏,其中更有两万奴隶,我已经赦免了他们,其中的不满二十岁者约有九千人,可以组建三个正规旅” “余者全部纳入王国国营建设公司” “还有大约三万奥斯曼俘虏,全部作为我国奴工参与诺盖汗国的建设” “那三个正规旅就可以作为监督这三万奴工的力量,加上新加入的一万工匠,便有四万人可用” “正式设置蒂拉斯波尔、敖德萨、尼古拉耶夫、卡夫巴斯、赫尔松、梅利托波尔、马里乌波尔、别尔江八座城市,其中蒂拉斯波尔、敖德萨、尼古拉耶夫修葺一番就行了” (别尔江,后世别尔江斯克) “梅利托波尔、赫尔松、马里乌波尔、别尔江进行扩建” “卡夫巴斯重建” “由工务大臣吉达牵头,合理利用上述人员、财物、粮食,在明年夏季来临之前,完成这八座城市的建设” “注意,每座城市必须优先考虑吸纳学生入学的事情,每座城市都从周围的诺盖人家庭里男孩较多又没有成家的人当中拣拔人选入伍” “八座城市初步计划每座城市设置一个旅,冬季训练半年后在与老兵混编” “入学、入伍的事情需要以前的大毛拉阿凡提以及叶迪山部的毛拉江格尔大力支持才行” “我已经册封江格尔为第聂伯河东岸的大毛拉,他负责东岸诺盖人的事情,阿凡提决定退休,推荐他的儿子阿德南继任大毛拉,我也同意了” “这两位大毛拉都有把柄握在我等手里,至少在劝说诺盖人入学、参军的事情上是不会横加阻挠的”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我已经与江格尔、阿德南两位商议过了,会在上述八座城市设置正式的伊教寺庙,会修的宏伟壮观,此后其它地方的寺庙一律拆除,所有的宗教人员全部集中到这八座城市里” “与本国一样,他们也需要接受礼部大臣的管束” “自然,我国也会在这八座城市设置教堂、召庙、道观,咳咳,此中原因,不言自明” “其二,利用冬歇时期,由户部大臣庄之鹤牵头,在这八座城市下辖的地方组织诺盖牧户开垦荒地,这个冬季不太冷,土地不会冻得生硬” “诺盖牧户本就是半牧半农,无非是扩大耕地罢了,同时为其登记造册” “当然了,光凭户部一家是无法办到的,亲近渥巴锡的叶迪山、叶迪库勒部的诺盖人也要加入,江奈尔夫人最好现身说法,另外,我已经决定了,从斯塔夫罗波尔、卡亚苏拉两省各抽调一万两千户汉人农户” “分别迁到上述八座城市,每座城市附近三千户,千万要主意了,在开辟田地、划分登记时要公平合理,还是老办法,以两百户为一个村落,汉、诺杂居,任命汉人担任村长、乡长、治安官,诺盖人副之” “由汉人带着诺盖人开辟田地就会顺畅得多” “同时将北高加索的两万户牧户全部迁到这里来,同样布置在这八座城市周围,以便拱卫这里的城市和汉人农户” “同时让理藩院的人出面劝说他们中的一部分也变成农户,从各地的屯田军中抽调一个旅过来分别进入各地,带领这两万农户逐步变成农户” “这些屯田旅大部分都是以前的牧户,对于如何从牧户转变成农户有着丰富的经验” “这是一件大事,都由政务院总理大臣苏文玉牵头实施” 第三十二章 诺盖风云(12)诺盖汗国之利沃夫村 冬去春来,转眼来到了1764年的春季。 乞塔德的计划出了岔子。 李二娃也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个冬季只是暖和了一个月,一月份的时候突然又变冷了,天降大雪,伴随着强烈的西北风,大雪一直下了整整七日。 第聂伯河下游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都覆盖上了一层厚达一米的积雪。 于是,计划中让诺盖人开拓荒地增加田地的工作就大大推迟了,非但如此,作为新来的统治者,想要让这里的诺盖人安稳地渡过这个冬季就需要大力赈济。 以往,由于土地太过肥沃,这里的诺盖人只要将种子播下去就能获得丰收,下游的黑土地上不光是可以开辟良田,还有大量的草原,又为他们饲养牛羊马匹创造了条件。 如果这里不是近百年来俄国人、奥斯曼人的交战地,早就有强势的游牧部族占据了,也就是因为如此,才让并不强大的诺盖人占了便宜。 当然了,这里的人们以前叫过匈人、科萨人、马扎儿人、阿兰人、佩彻涅格人,并不是某个相当独立的部族,而是民族的大混合,眼下不过是以突厥人为主罢了。 或者说是操着突厥语的部族为主罢了。 如果他们还是以前的纯种游牧部族,显然也是不会轻易臣服于克里米亚人的,自从他们向哥萨克、波兰人学会了种地后这血液里的彪悍因子就少了许多。 不过,想要这样一个完全能够自给自足的部族全部变成真正的农户并不容易。 为了应付突发的天气变化,在亚速海尚没有封冻之前,乞塔德就让苏文玉将北高加索的两万四千户汉人农户全部坐船迁到了诺盖人的土地。 既然是深处战争前线,诺盖人也不会像真正的游牧部族那样一个个星散于广袤的黑土地上,而是像欧洲大地那样建起了一个个村落,村落周围就是他们的农场和草原。 平整的地方自然成了农田,丘陵地带、河岸则成了草原。 他们每家每户最多只种了五亩地,而特鲁琴的农户最少有三十亩! 三十亩,对于已经习惯了舒适的诺盖人来说实在太多了,何况他们种地时基本不使用畜力,简单用锄头将地上扒拉几下就将种子撒下去,但收获却并不少。 五亩地,足以养活一家子了,何况还要种植更多的土地劳累身心? 由于特鲁琴只占据了德涅斯特河以东的诺盖人土地,这些土地不是属于渥巴锡岳丈江曼贝特的叶迪山部,便是属于他的妻子江奈尔的,加上两部大毛拉阿德南、江格尔的介入,大多数牧户还是愿意接纳汉人牧户,但想要他们开垦、种植如此多的田地却不容易做到。 八年了,以前那位以十五岁的小小年纪娶了一位三十岁蒙古寡妇的李二娃已经成了一个健壮的年轻人。 这八年,他与妻子富苏里先后生下了好几个儿女,加上富苏里前夫留下来的两个儿女,眼下可谓是人丁兴旺。 李二娃是宁夏农户,那里的汉人农户可谓是真正的民风彪悍,李二娃也不例外,抵达北高加索后,他不仅一个人就种下了三十亩田地,还先后成了村里的组长、副村长、民兵连长。 当乞塔德在动员迁徙时,李二娃是第一报名的,还准备要求到政治环境最差的卡夫巴斯。 卡夫巴斯,此时只是诺盖人一个小矿点,不过由于靠近扎波罗热,那里不但有诺盖人,还有大量由于不堪地主盘剥而逃过来的波兰、俄国农奴,更有迟迟不能入册的两地哥萨克。 不过乞塔德却知道这里不仅是后世乌克兰最大的高品位铁矿产地,还是有名的库兹巴斯-顿巴斯煤矿带的一部分,加上其东南部世界上最大的锰矿产地之一的尼科波尔,妥妥的天然煤钢复合体基地。 眼下煤炭资源最丰富的顿涅茨克占据在俄国人手里,不过卡夫巴斯的煤矿资源足够像特鲁琴王国这样的工业水平消耗了。 也就是说,一个卡夫巴斯基地的铁矿、煤矿、锰矿资源就能满足整个王国的需要还绰绰有余! 第聂伯河东岸之地眼下还不在乞塔德的计划中,但肯定在长远计划里,一旦彻底拿下整个下游之地,一个真正的强国崛起于欧洲东部那是肯定的。 不过,对于俄国人时下那可怜的技术水平来说,一直到十九世纪后期才开始真正大规模开发这里,身处宝山而四顾茫然,乞塔德显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当然了,俄国人的地盘实在太过辽阔,靠近莫斯科的图拉、梁赞一带矿产资源也很丰富,人家自然不会舍近求远。 如果将卡夫巴斯东面的扎波罗热也拿下来,那才是真正的帝国之基。 故此,卡夫巴斯在乞塔德的大计中地位十分重要,甚至超过了敖德萨和赫尔松、塞瓦斯托波尔。 卡夫巴斯附近是一处方圆约莫上千平方公里连绵不断的丘陵,下面全部是优质的高品位铁矿,而在丘陵地带周围则是广袤的黑土地平原,因古列茨河、萨克萨甘河在丘陵的中心汇合,诺盖人的小采矿点就在汇合处附近,也就是后世卡夫巴斯市的一部分。 而丘陵以外的大平原上则零零星星散布着诺盖人、哥萨克的农田和牧场。 在最靠近采矿点的平原上,后世利沃夫(非乌克兰那个有名的利沃夫)所在,就是一个诺盖人、哥萨克的聚集点。 他们在这里盖起了村落,村落用土墙包围着,里面则是一栋栋木屋,大部分是诺盖人,约莫一百五十户,还有十多户来自乌克兰的哥萨克,十多户来自俄国的哥萨克。 诺盖人信奉的是伊教,哥萨克信奉的则是东正教,部分波兰哥萨克则是天主教,在一般情况下这些人显然是不会凑到一起的。 他们能够聚在一起成为村落,原因只有一个:贫困加上战乱。 诺盖人自然是因为战乱,但哥萨克显然是因为贫困。 按照特鲁琴政务院的规划,对于已经成形的诺盖人村落,若是人口超过了两百户,就会加进去十户汉人农户、十户叶迪库勒诺盖农户。 如果村落不足两百户,则补足不足的汉人、叶迪库勒农户——这几年,在渥巴锡的影响下,叶迪库勒部不少牧户成了真正的农户。 但最忠心于万渥巴锡的显然是以前作为江奈尔家族的奴户,他们虽然是突厥人,但显然施行了蒙古人的那一套,名义上是奴户,实际上却好像科尔沁(善骑射者)、喀喇沁(守卫者)之于黄金家族。 也好像辉特部之于准噶尔部、土尔扈特部,实际上是占据主导地位部族的世袭守卫家族。 李二娃迁过来时包括他自己一共有十户汉人农户家庭,十户叶迪库勒汗族守卫者家族十户。 而在之前,利沃夫村已经有了一百五十户当地诺盖牧户,当然了,他们也种地,算是半牧半农。 乞塔德从准噶尔战争中带来的五万汉人农户迁过来了两万四千户,过来的显然都是经过了精挑细选的,他们不是青壮家庭,便是汉人民兵。 除了李二娃之外,还有一个叫做郑三好的中年汉子做他的副手,郑三好曾经是宁夏将军府的包衣奴才,会一些武艺。 卡夫巴斯附近的诺盖人名义上接受以前的大汗江曼贝特统领,实际上由于距离叶迪山部的核心部落较远而形同独立。 像利沃夫这样的独立小部落在卡夫巴斯附近还有很多,他们有天然的独立条件——既靠近俄国人的扎波罗热,又靠近波兰人的乌曼城,属于三不管地带。 十五户波兰哥萨克的头领是一个二代哥萨克,他的父亲就是因为迟迟不能进入乌曼城米哈乌.克拉辛斯基领主的簿册,以及忍受不了波兰人加在他们身上沉重的赋税而逃出来的。 他叫雅申科,想要在这样的地方成为头领,肯定不是你的地种得好,虽然雅申科也是一个优秀的农夫,还是一个优秀的渔夫和猎手,他能够出人头地,显然是因为他是一个擅长骑战的哥萨克。 而十五户俄国哥萨克的头领是一个叫做绍尔科夫的中年汉子,他同样曾经作为第聂伯哥萨克参加过与奥斯曼人、克里米亚人的战争。 但俄国人对于哥萨克还是分为三六九等的,以前的在册哥萨克以及真正为帝国立了大功的哥萨克显然会高看一眼,并让他们有成为小地主的可能。 普通哥萨克的地位也就是比农奴稍强一些,他们的一切虽然不用看地主老爷的脸色,但依旧要看十夫长的脸色。 十夫长、百夫长,实际上他们心目中的小地主、大地主。 哥萨克们显然对于种地还是十分热衷的,不过,对于他们来说,也不可能超过十亩地。 人生苦短,又深处边地,家业随时被毁,何苦种那么多地? 黑土地上的资源实在太过丰富了,河里、陆地上的飞禽走兽、各种鱼类太过丰富,稍微收获一些就行了。 本地诺盖人的头目叫库兹马,一个奇怪的名字,是一位身形粗壮的中年汉子。 李二娃等人抵达利沃夫村后,立即将村落的一面墙拆掉了,然后增加了二十户人家。 对于汉人和叶迪库勒蒙古人的到来,由于大毛拉、渥巴锡的人已经来分说过一遍,加上特鲁琴大败奥斯曼人的余威尚在,原本这里的人倒是没有反对,反而主动帮忙建设房舍。 但要让他们登记造册,以及开辟更多的田地那就有些不乐意了。 叶迪库勒诺盖人的头目叫贾里,他与李二娃两人找库兹马、雅申科、绍尔科夫三人说了很久,他们自然不敢明面上与特鲁琴人对着干,但暗中一直拖着。 第三十三章 诺盖风云(12)诺盖汗国之帖木儿 当然了,如此重大的行动,乞塔德显然不会认为就由汉人村长处置就行了。 前面说过,自从决定迁徙后,他又从王国抽调了一千政务院以及各座城市中的下级官员前来协助村长处理此事。 一千名,分到八座城市,每座城市大约有一百二十五人,而每座城市有三千汉人农户,那至少是三百个村落,分到每个村落便只有四五个人了。 而分到利沃夫村的领头者却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 一个十六岁的土尔扈特少年。 卡夫巴斯是乞塔德看重的地方,而利沃夫村又是其中的关键所在,他怎会让苏文玉将这样一个人派到这里? 当时李二娃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此人身边还有四个年纪较长者,这几日都跟着李二娃去了各家各户劝说,但都收效甚微。 而帖木儿自从抵达整个村落后,一直住在李二娃家里没有出动,而是每天晚上听取那四个工作人员的汇报。 十天后,李二娃等人几乎将这里的一百八十户人家都走访了一遍,但显然他们都是听头领的,有些人虽然愿意多种一些地,但人的惰性都是惯性的,想要朝夕更改谈何容易? 十日后的晚上,李二娃终于忍不住了,他与贾里、郑三好联袂拜见了帖木儿。 既然是官府派过来的人,李二娃专门为他们腾出来了两间房屋,至于这五个人怎么住,由于都是大炕,李二娃倒没有理会。 但那帖木儿显然来头不小,一个人居然就住了一间房屋,另外一间则由其余四个人居住。 在帖木儿的房间里,还有一张桌子,当李二娃等人进来时,帖木儿正在与那四个人商议事情。 帖木儿,典型蒙古人模样,但他能从一众学生官员里被挑选出来到诺盖地区办事,肯定是有两下子的。 这两下子对于李二娃来说有些说不清,但这次见到他时终于明白了。 “我这几日都是忧心忡忡,但他以十六岁的年纪却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这就是他的两下子?” “坐” 帖木儿方面大耳,小眼睛,面色祥和,还带着淡淡地微笑,倒是让人如沐春风。 李二娃却在心里腹诽着,“这本来就是那我的家,你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众人都坐下来后,帖木儿说道:“对于诺盖地区的情况,陛下、总理大臣都知晓了,他们之前也预料到了” 李二娃心里一喜,“难道陛下他们早有预案?” 帖木儿点点头,“我国做事向来奉行先大胆设定目标,然后小心求证的原则,此前如果需要使上钱粮都无问题,如果连钱粮都无法解决,那肯定是很棘手的事情” “诺盖人的事情渥巴锡汗早就汇报给陛下了,不过陛下向来讲究先礼后兵,能通过沟通解决的绝对不会动用雷霆手段” “眼下” 他看了看诸人,最后将目光落到贾里身上。 “贾里,你说说看,以前渥巴锡汗在叶迪库勒部时是如何劝说你们种地的?” 贾里点点头,“他先是在我部召集了三千少年兵,一边学习,一边训练,一边种地,听说在特鲁琴那里叫什么屯田兵,先让屯田兵每人学着种植三十亩土地,种地所获大部分都满足屯田兵所用” “多出来的粮食还让他们带回家,这样一来这些人家的生活就比其他人家好得多,一看多种地有这么多好处,便渐渐地多种了起来,但最多的也只有二十亩,也没有达到三十亩的规模” 帖木儿点点头,“卡夫巴斯也是需要设立一个正规旅的,眼下人员正在招募中,但我村尚未进行,这也是我特意这样安排的” “在没有彻底摸清这些人家之前,冒然招募少年兵十分不妥,根据陛下的计划,八座城市招募的正规旅都按照王国一样的规制进行,于是,就存在武器外流的可能,特别是这里还有不少哥萨克” “但如果光在诺盖人中招募,而忽略哥萨克,势必会造成分裂,极有可能将他们推向俄国人,这在我国看来是不能容忍的” “眼下卡夫巴斯城正在建设之中,彻底落成恐怕要到秋季了,不过按照工部的统一规划,城里的基础设施、学校、军营会优先出来,也就是说,最多三个月就能搬进去了” “在此之前,就由民兵连长负责对其训练,而我带来的人负责教授其学习汉文、突厥文书写,以及汉文对话” “根据走访的情况,在利沃夫村家里有年满十五岁,并且家里不止一个十岁以上男童者大约有五十户,其中诺盖人有四十户,哥萨克有十户” “能够在这种边地要冲立足者都不是庸人,他们天生好武,对于当兵,还是有薪饷、有优待的兵肯定是向往的,相信你们在走访中已经看出来了这一点” “那就好办了” “从明日开始就敲锣打鼓进行征兵仪式,注意,只招身强力壮的少年兵,卡夫巴斯正好有三百个村落,每个村落只需要招募十人就行了” “当然了,我军施行的是多招募,后淘汰制,诺盖地区广袤,除了驻军,也需要大量的基层官员,特别是基层治安官、税务官” “于是就能放宽条件,每个村招募十五人,这就是四千五百人” “饶是如此,在一个接近两百人的大村里,只招收十五人也是僧多粥少,但必须要这样干,训练结束后,淘汰下来的一千五百人就可以回到各村作为村长、民兵连长的助手存在” “对于招募上来的,一律发放一笔包含特鲁琴银币、粮食、布匹在内的安家费,并将其从军那些年家里的赋税降低一成” “这些家庭就可以先动员起来了,他们肯定会脱离以前头目的束缚,转而投奔村长,于是,李村长,你就有了多出来的十五户本地诺盖人协助” “另外,我看此地的诺盖人对于吃食倒是不太在乎,但对于衣服、马具、武器还是十分眼热的” “等到这十五户动员起来后,又公布一个通知,秋季若是有收获了,除了上缴赋税,多出来的粮食会有特鲁琴官府上门收购,价格非常公道,如果他们不愿意使用特鲁琴银币,届时我国会提供等值的布匹、衣服、马具、铁制武器等” “于是,又有一批人会加入进来,在此期间,李村长你就可以先带着十户汉人农户、十户叶迪库勒农户、十五户本地诺盖农户开始拓荒” “人,都是眼热的,看到已经有一些本地人已经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家里又有人当兵了,肯定会带动另外一些人加入进来” “陛下之前有过交代,对于今年的田地并没有硬性要求,还从国库里调拨了大量的银钱和粮食以供迁徙过来的农户、官员、军队使用” “等到盛夏时分,卡夫巴斯城里的军营和学堂建好了,便再次动员适龄孩童入学,根据你们这几日的走访,至少至少有一半家庭都有这样的孩童,对于十岁的孩童,既做不了多少事,又消耗不少” “将其放到学堂读书倒是让其家长轻松起来,何况,我国施行的是汉语、母语双语制教学,对于突厥语,我国也有了成熟的教授体系,完全没有问题” “而对于诺盖人来说,就连不少贵族都是大字不识一个,只有少数大贵族以及阿訇会读书识字” “在这种情况下,有着适龄孩童的家庭岂有不争先恐后将他们送到城里读书的?” “何况,在此之前,在江格尔大毛拉的动员下,这里的阿訇已经搬到了敖德萨、赫尔松等地,没有了阿訇的掣肘便更无问题” “一半家庭,那就是近一百户,愿意进入学堂的估计有五十户就不错了,这些家庭就可以在第二批动员起来” “至于剩下的,可以先不理会,其间如果有人从中挑拨、作奸犯科者......” 说到这里时,十六岁的帖木儿眼神里冒出了凶光。 “我特鲁琴王国是一个横跨欧亚的强国,土地、人口也不是完全通过羁縻得来的,大部分都是通过厮杀得来的,如果真有人这么做了,一律杀无赦!” “诺盖地区广袤无比,有大量的道路、港口、城堡、工矿需要建设,眼下我们手里只有几万奥斯曼奴隶,再多一些诺盖奴隶加入其中也不见得不是一件好事” 李二娃心中叹服,不禁有些自惭形秽了。 不过等他在接下来的日子按照帖木儿的做法按部就班热火朝天地进行时,那位来自叶迪库勒部的贾里突然找上了他。 李二娃正在带着农户们翻地,对于第聂伯河下游来说,虽然到处都是黑土地,但黑土地都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沼泽地太多。 黑土地之所以肥沃,那是因为千百年沉在沼泽地里的土壤、动物尸体、树木花草等长期混合堆积的结果。 对于他们来说,开辟新地十分容易,捏一把就出油的土地太容易翻开了,不过到处都有断断续续的水洼子,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填满水洼子,修建水渠。 “啊?” 当李二娃得知帖木儿的身份时,不禁大吃一惊。 帖木儿,乞塔德的同父异母二弟,渥巴锡来到诺盖地区后被他封为新的浑台吉! 第三十四章 诺盖风云(12)诺盖汗国之注册哥萨克 事情还没结束。 果不出所料,三十户哥萨克都没有加入到垦荒队伍中来。 盛夏时分,几乎所有的诺盖牧户都加入到了垦荒队伍中来,但村头那三十户哥萨克依旧悠哉乐哉干着自己的事情。 李二娃家里,帖木儿再次召集了会议。 “你们看,该如何办?” 此时,李二娃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遇事慌张的民兵连长,他首先说道:“浑台吉.....” 刚一出口,他就知道不妥——虽然帖木儿确实是浑台吉,但人家既然刻意隐瞒,显然是有所考虑的。 没想到帖木儿只是笑了笑,然后说道:“你们都知道了?也罢。不过,你们是知道的,我的大哥,也就是本国的国王陛下从来都是将国民当成真正的子民来看待的,我,也是子民一名,你们莫要另眼相待” “好吧,你继续说吧” 李二娃长舒了一口气,“浑台吉,据我观察,虽然都是哥萨克,但又有不同” “波兰哥萨克最在乎什么在册不在册的事情,而俄国哥萨克则什么都不在乎” “于是,我们就可以分而划之,干脆也建立一套注册哥萨克的制度,我打听过,所谓在册哥萨克,在第聂伯河西岸的波兰哥萨克中十分普遍” “与普通哥萨克相比,在册哥萨克可以拥有自己世代传承的土地,拥有薪酬,无需缴税,只服兵役,而我国的正规军难道不是这样吗?” “在其从军阶段,既拥有薪酬,还不用缴纳赋税,他们也是太过固执,无非是一个虚名罢了,与什么在册哥萨克又有什么不同?” 帖木儿接过了话茬,说道:“这就是陛下常说的那什么传统的习惯力量了,据说两百年前这里的哥萨克曾发生过一场遍布整个乌克兰的大起义,起因之一就是因为波兰官府死死押着在册哥萨克的指标不放所致” “波兰哥萨克如果不是在册的就是农奴,而在册哥萨克就成了平民了” “李村长说的有道理,既然他们执拗于一个称呼,我们便送给他们,非但如此,能将孩童送到学堂读书的,一并注册,不过没有薪酬罢了” “现在我们就去找波兰哥萨克的头领雅申科” ...... 就在此时,二十五岁,身材高大健壮,一头金发披肩的波兰哥萨克头目雅申科正在自己的屋子里用一块旧布擦拭着他的长枪——作为波兰哥萨克,显然与俄国哥萨克不同,他们既会恰西克马刀,又会波兰翼骑兵的长枪。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据说此时乌曼城的城主米哈乌已经扩大了在册哥萨克的数量,自己就不打算在这里再待了,等到秋季秋粮收获后就返回乌曼。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他的老婆也是一个波兰哥萨克女子,听到这敲门声便准备去开门。 “等等” 雅申科站了起来,这几日,俄国哥萨克的头目绍尔科夫三番五次过来找他商议越过第聂伯河去投靠俄国人的事情 他自然不肯,因为时下俄国已经取消了注册制度,而是将所有的哥萨克派往像西伯利亚这样地广人稀,或者欧洲境内部族较多的地方进行拓荒,也拥有平民身份,但想要获得爵位则需要从战功里获得。 雅申科虽然十分勇猛,但也不希望天天打仗,也不想远离乌克兰,故此已经委婉地拒绝了他。 难道绍尔科夫又来了? 将院门打开后,站在他面前的却是那个十分神秘的特鲁琴少年! “我叫帖木儿” 帖木儿带着微笑说道。 “是乞塔德陛下的二弟” 乞塔德何许人也,全体诺盖人都知晓了,雅申科自然也知道,那可是在欧洲地区纵横跋扈的伟大人物! 雅申科虽然高傲,也低下了头,“原来是殿下,快请进” 在屋子里坐下后,帖木儿开门见山。 “听说阁下准备回到乌曼城?” “......” “不瞒阁下,乌曼城城主米哈乌.克拉辛斯基与我国的关系十分亲密,你如果过去,不但可以马上注册成功,还能获得重用” 诺盖汗渥巴锡曾经去过南波兰的事情作为波兰哥萨克显然是知道的,何况他们还曾远征柏林,没有亲密的关系显然是无法做到的。 “不光是米哈乌,眼下位居波兰-立陶宛王国陆军元帅、乌克兰大公的扎武斯基以及整个乌克兰公国的各个城主与我国都十分友好” “阁下想要投奔谁均可,也就是一封信的事” “不过在此之前,请先听我说一件事” “殿下请讲” 帖木儿说着熟练的俄语,这让雅申科感到十分亲切。 “经过慎重考虑,我国也准备为境内的哥萨克进行注册,一经注册,便成为自由民,可以拥有世袭的土地,年纪较轻者还可以从军,与其他特鲁琴人一样拥有相同的薪饷,从军其间不用缴纳赋税” 这下雅申科不禁寻思开了。 “他们与米哈乌等人关系密切,显然既能举荐我们,也能让我们一回去就被抓起来成为农奴,毕竟我们是私自逃出来的哥萨克,按照波兰人的制度,一旦抓到就会受到严苛的惩罚” 寻思半晌,雅申科终于低下了头,“感谢殿下,我愿意在特鲁琴王国注册” ...... 解决好波兰哥萨克之后,帖木儿又拜访了俄国哥萨克头目绍尔科夫。 得知眼前这人竟然是特鲁琴王国的浑台吉时,绍尔科夫也寻思开了。 “没想到乞塔德竟然让他的亲弟弟来到这里干这些琐碎的事情,看来他们所说的该国十分注重各族人口平等相待的事情差不离啊” 不过,就在前几日,他亲自去了一趟扎波罗热,联络上了那里的文书,准备投靠他,那文书也同意像他这样的在逃哥萨克返回第聂伯河东岸,不仅既往不咎,还赐给土地,也不用前往西伯利亚那蛮荒的地方。 他是东正教徒,可不想在一个蛮族国家成为注册哥萨克,虽然这个国家传闻宗教信仰自由,但他显然不信。 “浑台吉” 半晌,他开口了。 “我们能不能不参加垦荒而留在此地?” “不能” “那能不能允许我们迁到第聂伯河东岸?” “可以,但必须尽快离开” 绍尔科夫大喜,他也听说过了库班地区的哥萨克大败于特鲁琴人之手的事情,如果与他们对着干显然不是上策,但眼下高居浑台吉之位(他是这么认为的)的帖木儿首可了,那就没有问题了。 “好的,我们会在三日内离开” ...... 第三日,绍尔科夫带着十五户俄国哥萨克离开了,不仅如此,他们留下来的房屋还被帖木儿用一笔银钱买了下来。 特鲁琴银币,那可是在如今的黑海地带最值钱的银币! 绍尔科夫等人满意地离开了。 由于有了用房屋换取银钱的事情,绍尔科夫等人也放松了警惕,他们一行人没有携带大车,所有的人都骑在马上,幼儿也被哥萨克女人抱着坐在马上。 走了半日后,他们已经走出几十里了,从利沃夫村出发到扎波罗热有一条只有当地哥萨克才能分辨的道路,到了这里后,举目一望,四周一个人烟也没有,绍尔科夫等人完全松懈下来,准备下马歇息一下。 一行人坐在地上,喝水的喝水,吃干粮的吃干粮,孩童们也在四处奔走玩耍,哥萨克们也笑着看着他们...... 正在这时,四周突然涌来了大队的骑兵! 二十个成年哥萨克赶紧回到了马上,但为时已晚,此时他们周围已经占满了全副武装的骑兵! 大檐帽、绿色军装、马刀、短枪,不是特鲁琴军是谁? 而为首的正是那位一直笑嘻嘻的帖木儿! 绍尔科夫大惊失色,他强忍着愤怒,策马来到帖木儿跟前。 “浑台吉,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放我们去扎波罗热吗?” 帖木儿的神色这时才严肃起来,隐隐带着一丝戏谑。 “我是说过,但我并没有说过让你们顺利抵达扎波罗热” “你.....” “砰.....” 随着帖木儿一枪,绍尔科夫当即跌落马下,随即手枪的声音大作,没多时,场中并只剩下了几个哥萨克! “砰......” 又是几声枪声传出,所有的哥萨克都在梦中去了扎波罗热。 李二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催马来到帖木儿跟前,“浑台吉,这......,之前您不是说反悔了,想将他们追回来吗?” 帖木儿吹了吹手枪口。 “开什么玩笑,我们要牢牢地占据诺盖人的地盘,如果所有的哥萨克都像他们这样,那还有完没完?” “对了,马上动手,将这些哥萨克的尸体、家眷全部带回去,按照陛下的规划,这些家眷全部赐给汉人农户,记住了,高过车轮的男童一律不留!” ...... 发生在利沃夫村的事情也在其它地方不断上演着,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诺盖地区。 与乞塔德担心的不一样,这样的事情发生后并没有造成大规模的骚乱,非但如此,他在该地推行的垦荒、造册的事情进行的更快了。 “看来这些人怀威胜过怀恩啊” 第三十五章 诺盖风云(12)新塞尔维亚(上) 十月,诺盖地区大致稳定下来了,随着将所有奴户的奴籍取消,以及从军(对于诺盖牧户、哥萨克十分重要)、入学的进行,加上杀了一批顽固分子,特鲁琴人的初入诺盖地区波澜不惊。 显然,通过这件事乞塔德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相对于施恩,立威才是更重要的。 特鲁琴,已经是横跨里海、黑海地区,疆域甚至超过了几百年前的科萨汗国的强大势力了,其赫赫武力才是特鲁琴人立足的根本。 施恩不是不可以,那是建立在有足够的威力之上的。 以前的匈人、蒙古人也统治过这里,但他们的立威太过,自身的统治制度又过于原始,甚至不如阿拉伯人、波斯人,失败是必然的。 别的不说,简单一个税收他们都搞不定,都需要代理人来包税,想要长久稳固地统治这里显然不可能。 奥斯曼人虽然也是施行包税制的,但苏丹对于帕夏高度掌控,而且他们是高度伊化的国度,还控制着伊教的三大圣地耶路撒冷、麦加、麦地那,就不会像蒙古人那样霎时土崩瓦解。 尼古拉耶夫,原本是热那亚人修建的土石结构的城池,由于深处前线,周围又是属于羁縻范围、名义上还属于克里米亚汗国的土地,奥斯曼人自然没有心情将其建设的像伊斯坦布尔那样宏伟壮观。 不过为了抵御俄国人的火炮,其土石结构的城墙依旧够厚,规模也颇大,按照特鲁琴王国的规制,起码有方圆六里。 着眼于长远,乞塔德还是决定将其修葺一番,也就是在其外围包一层专门的城砖,并用混凝土黏合,然后将各处的城门楼都改为中式。 以前的奥斯曼式城堡的城门楼,不是欧式的圆锥状,便是波斯式的穹顶状,别小看这一点,一座城堡代表的是一个国家的文化,想要在异域立足,就必须用时间、用明显的标识来强化这一点。 以前的蒙古人则采取了完全的伊化风格,本身又不是这里的多数民族,显然是不够的。 最终像鲜卑人彻底融入汉人那样消失在茫茫人海那是必然的,乞塔德自然不想这样,必须在方方面面强化自己“特鲁琴”的色彩。 不是蒙古人,或者汉人,抑或突厥人、高加索人,而是特鲁琴人,这才是乞塔德希望达到的,就好像后世的美国一样,管你是英国裔、德国裔,还是爱尔兰裔、拉丁裔、非裔,人家看重的是美国人三字。 一个强大、持续的国度会让人忘掉自己的出身而不是时时想起以前的身份。 乞塔德又回到了这里,因为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只有这件事做了,他一手策划的所谓诺盖汗国才能真正稳定下来。 在以前敖德萨帕夏阿拉丁的府邸里,他召见了还在这里忙乎的总理大臣苏文玉、诺盖汗兼诺盖总督、诺盖方面军总司令的渥巴锡、外务大臣巴雅尔、工务大臣吉达、以及情报总管邓策。 虽然册封了渥巴锡的诺盖汗之位,但渥巴锡自己也知道如果没有强大的特鲁琴王国的支撑,他这个大汗也当不长,故此,他显然欣然接受了名义上独立,实际上是特鲁琴王国两个省的事实。 所谓两个省,自然是以第聂伯河为界,以东的是梅利托波尔省,西面的则是尼古拉耶夫省,在乞塔德看来,靠着宽阔南布格河、港口位置极为优越,周围密布着大量橡树林的尼古拉耶夫的条件远好于敖德萨。 故此,他将第聂伯河西岸的行省省府设置在尼古拉耶夫而不是敖德萨。 有渐渐恢复了元气的普鲁士王国的牵制,就算此时的俄国沙皇彼得三世渐渐醒悟过来了,也不会马上大举进攻本国。 于是,一开始就按照正规的做法而不是将就才是快速稳固之道。 后来的叶卡捷琳娜大帝就是这样做的,当她获得诺盖人的土地后,一开始也是大肆兴建各种俄式城堡,强化俄国人在这里的象征,尼古拉耶夫、敖德萨、赫尔松都是在此时最终形成的。 对于俄国人不幸的是,他们帝国历史上唯二两位伟大的沙皇之一的叶卡捷琳娜已经被特鲁琴人用完美的谋杀提前终结了。 而酗酒、性格暴躁,一门心思扑在军事上的彼得三世显然远不如叶卡捷琳娜,自然也远不如乞塔德。 如果现在是叶卡捷琳娜在台上,她才不会管什么腓特烈,肯定会举倾国之力来攻击特鲁琴王国。 一想到这里,乞塔德不禁有些志得意满。 他在后世也就是一个小人物,得意忘形显然是不可避免的,但这只持续了一小会儿,虽然后世是一个小人物,但在经过长达二十年的磨砺,又屡创辉煌后,他显然已经蜕变成了一个伟大人物。 每一个小人物的身体深处都藏着一个伟大的影子,一旦有机会——虽然绝大多数人没有这个机会,这个伟大的影子就会从身体深处冒出来,然后成为真正的伟大人物。 “陛下” 望着这位神鬼莫测,又屡创奇迹的国王,下面坐着的这些人如果放在正常的环境里都是泯然众人,他们的人生不会泛起任何浪花,故此,他们对于乞塔德除了崇敬便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 邓策正在汇报。 “在叶迪山诺盖部的北边就是缓冲区,是波兰人与奥斯曼人设立的,原本是在共同面临日渐强大的沙俄帝国时正常的反应,但最后又成了波兰、奥斯曼、俄国逃奴以及各种有着企图之人的汇聚地” “在敖德萨的北部则是我等认识的俄国哥萨克逃人为主的势力,他们的首领叫特沃洛戈夫,与诺盖汗相识,他倒与卡夫巴斯的哥萨克不同,对于俄国人深痛恶觉” (历史上特沃洛戈夫曾经在几年后响应俄国普加乔夫大起义) “在他的领地里,除了哥萨克,还有不满波兰人、摩尔多瓦贵族统治的农奴” “根据渥巴锡汗与其的联络,他准备加入我国” “而在卡夫巴斯北部,以一个新塞尔维亚城堡为中心的地方,情况又不同” (新塞尔维亚,后世基洛夫格勒) “以前,在屡次败于俄国人之手后,奥斯曼人肯定意识到光靠着同是伊教徒的诺盖人并不牢靠,便从自己统治之下的欧洲地区迁来了部分贵族,这些人暗中皈依了伊教,但表面上还是基督徒” “他们都是从塞尔维亚地区迁过来的,建立的城堡便叫新塞尔维亚,依着奥斯曼人的想法,塞尔维亚人的族裔与俄国人有些相同,语言也接近,如果有他们作为缓冲的话肯定会好一些” “还有,我等前不久俘获的奥斯曼帝国大维齐尔拉吉普的管家叫彼得雷乌斯,他是一个犹太人,便撺掇拉吉普也将一些表面上皈依了伊教的犹太人大量迁徙到了那里” “他们的人数并不多,加起来约莫两三万户,塞尔维亚人是军事领袖,犹太人管着财政税收,境内也有相当数量的诺盖人和哥萨克愿意为他们服务” “奥斯曼人显然想岔了,这些人来到这里后,对于奥斯曼帝国的帮助并不多,不过也没有与俄国人过从甚密,显然是想独立的” “他们很聪明,表面上宣誓效忠乌曼城城主,这样奥斯曼人、俄国人都说不出话” “我国介入诺盖地区后,他们就一直与我国有往来,都是商业上的” “眼下基希纳乌犹太国实际上已经建立了,表面上还是基督教国家,但新塞尔维亚的犹太人岂有不知的,他们自然知道了尼古拉斯之所以能成功,背后都是我国的功劳,便也想着独立” 乞塔德点点头,他看了看几位,“眼下我们要商议的事就是缓冲区的问题” “尼古拉耶夫北面的特沃洛戈夫既然主动要求加入,我们自然巴不得,不过要与他分说明白清楚,他可以成为名义上的领袖,但实际政权要掌握在我国手里” “在其聚集地派沃迈兴建城堡,设立县域统治” (派沃迈,后世尼古拉耶夫北面的派沃迈斯克) “至于新塞尔维亚,由于关系重大,我等还得好好商议一下,还是由外务大臣首先说说吧” 巴雅尔点点头,说道:“陛下,他们虽然是奥斯曼苏丹暗中安插在那里的眼线,但明面上又接受乌曼城的管辖,如果我国直接将其吞并,肯定会影响我国与乌克兰公国的关系” 乌克兰公国,是上次特鲁琴军远征柏林的结果之一,最后原本的波兰王国名义上的陆军元帅扎武斯基成了世袭大公。 “又会让俄国人进一步恐惧” “但若是让其从乌曼城独立出来,让整个第聂伯河西岸支离破碎,又不符合我国的国策,微臣,微臣也没有想好如何处置他们” 乞塔德又看向苏文玉。 他对苏文玉可是抱着莫大的期望的,否则也不会将王国最关键的总理大臣的职位给他,在他的暗中构想中,此人是可以托付大事的。 自己的身体虽然一向健康,但谁也保不准未来会如何,王国虽然已经将青霉素发明出来了,但方法还很原始,产量也很低,并不能大规模推广,而且青霉素也不是包治百病的。 于是,继承权的问题就凸显出来了。 与雄心勃勃的楚琥尔、帖赤那相比,一旦自己死去,更为持重的苏文玉绝对是托孤大臣的绝佳人选。 苏文玉何尝不知自己身上担负的重任,当然了,他并不知晓乞塔德的真实想法。 “陛下” 他郑重地说道。 “我看浑台吉在卡夫巴斯采取的办法很有效,如法炮制就是了” “哦?” “很简单,按照陛下一直灌输给我等的,犹太人很是厉害,他们是不会轻易臣服某个势力的,既然是这样,那就分而划之,劝说新塞尔维亚的犹太人全数迁到尼古拉斯的新国度” “又按照陛下的说法,犹太人分为两派,一派是世界派,一派是复国派,他们既然不在欧洲的大城市里,而是来到偏远的乌克兰,那显然是复国派” “眼下已经有国了,虽然不是他们心心念念的耶路撒冷,但也相差仿佛了,他们肯定愿意搬到基希纳乌的” “于是,剩下的就是塞尔维亚人了,他们势单力孤,必定独立不了......” “不妥”,乞塔德突然插道,“塞尔维亚人也是信仰东正教的,信仰东正教的时间比俄国人还早,面对着信仰天主教的波兰人以及宗教状况复杂的我国,还是会心向俄国的” 第三十六章 诺盖风云(12)新塞尔维亚(中) 新塞尔维亚(基洛夫格勒)。 领主桑戈维奇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在贝尔格莱德时,他是那里最好的击剑手,也是很好的骑手。 甫一抵达乌克兰,他立即宣布将在册哥萨克的数量扩大一倍,立即受到了当地哥萨克的热烈欢迎。 拉吉普安排的犹太人抵达后,他也将包括收税、商务、管理城市在内的政务全部委托给他们,犹太人自然也投桃报李,给他一次性提供了十万杜卡特(威尼斯金币,流行欧洲,一枚的价值接近一枚特鲁琴银币)的无息贷款。 而桑戈维奇则用分期包税的方式偿还,偿还期长达十年,每年桑戈维奇损失的税收微乎其微。 犹太人的领袖是一个叫贾德、来自威尼斯共和国的商人,见到桑戈维奇如此信任他们,自然也是放开手脚做事。 他们是从1752年开始先后抵达此地的,在这长达十年的配合中,双方的关系简直可以用如胶似漆来形容。 如果没有特鲁琴的崛起,塞尔维亚人、犹太人还会在这里不断扩大领土和势力,最后不得已才被融合到沙俄帝国。 但随着特鲁琴的突然出现,并显示了强劲的实力,一切都有了变化。 对于塞尔维亚人来说,信仰是最关键的,他们都是东正教徒,自然心向如今强大无比的沙俄帝国。 而对于犹太人来说,眼见得在以前科萨汗国的土地上崛起了一个宗教信仰自由的国度,对于无论是复国派还是世界派来说都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何况,前不久,就是因为特鲁琴的介入,才会有基希纳乌这样事实上的犹太人掌权的国度出现。 对于此时的犹太人来说,他们无论是在明面还是在暗处,都拥有庞大的实力,但那主要是在经济层面,在政治层面他们依旧处于弱势地位,在如今盛行排犹的欧洲就不用说了,就连一向维持宗教宽容政策的奥斯曼帝国也是三等公民。 于是,不用乞塔德派人接洽,贾德等人都起了前往基希纳乌投奔尼古拉斯的想法。 不过,尼古拉斯的胃口显然不小,在他的想法中,既然有了基希纳乌的先例,难道就不能在欧洲的边缘地带遍地开花? 何况,黑海一带大量的城堡实际上是由威尼斯、热那亚两大国度的商人建造的,他们才是开拓黑海附近地区的真正先驱,其中犹太人更是占据了绝大多数,否则也不会有科萨汗国的崛起。 由于率先建国,尼古拉斯在共济会的地位显然高了不少,对于他的建议,贾德等人斟酌再三后还是同意了。 不过,新塞尔维亚的地盘实在太过狭小,也只有一条第聂伯河的水道可以往来沟通,远不如已经占据了黑海西岸一段的基希纳乌公国方便。 于是,贾德决定将在新塞尔维亚的犹太人一分为二,一半人继续留在这里,另外一半人则迁往基希纳乌。 可惜的是,这些动作并没有逃过桑戈维奇的眼睛。 当乞塔德同意接纳缓冲区西端的特沃洛戈夫等人后,桑戈维奇也紧张起来了。 他立即联络了扎波罗热的苏沃洛夫,苏沃洛夫正在为特鲁琴的不断扩张焦头烂额,对于送上门的桑戈维奇岂有不喜出望外的,自然一口答应了。 不过,贾德等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人不但密布此时的西欧、中欧、南欧诸国,在俄国也有不少,桑戈维奇的举动也被贾德知晓了。 贾德便准备开诚布公地与桑戈维奇谈一谈。 贾德是一个四十多岁却已须发花白,还戴着眼镜的小老头,实际上他并不近视,但他认为可以用此物来掩饰自己的神色,虽然他在如今年形势复杂的地中海、黑海商道早就磨练的宠辱不惊了。 他一个人来到了桑戈维奇的府邸。 此时桑戈维奇正在舞剑,得知贾德到来后却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练习不止,直到满头大汗时才停下来。 这让贾德有些担心,虽然在新塞尔维亚桑戈维奇的地位高过他们,但一旦自己来了,他还是会停下手中的任何事项来会见他的。 “阁下的剑术愈发厉害了” 贾德实时地奉上一记马屁。 桑戈维奇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回一句“那里那里,先生过誉了”,不过还是将他请进了自己的会客室。 两人坐下来喝过茶水后,贾德马上围绕桑戈维奇的剑术、身材以及他新近训练的哥萨克吹捧一番,作为纵横地中海、黑海多年的商人,这点功夫自然不是盖的。 然后极其自然地转到自己擅长的贸易上来。 “阁下,前不久我们在波洛茨克收购了大量的优质蜂蜜和木材,准备明天一起运到伊斯坦布尔去” (波洛茨克,后世白俄罗斯) “这些事你们自己做主就行了,告诉我做什么?” 贾德心念百转,最后还是决定将真像告诉他。 “阁下,这里的气候实在太过阴冷,远不如黑海岸边,眼下基希纳乌公国已经是永久中立国,正是做生意的大好地方,我们便准备将一些身体欠佳的送到那里居住” 说完此话时贾德暗想:“你我之间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你是苏丹的人,而我则是大维齐尔的人,虽然拉吉普失势了,但科普鲁律家族却还在,他们还是奥斯曼帝国除了苏丹家族之外最大的贵族家族” “何况你还是一个假伊教徒,心里还是向着东正教的,我能来向你说明此事已经是给了很大的面子了” 便准备接下来无论桑戈维奇说什么,已经定下来明早出发去基希纳乌的事也不会更改了。 没想到桑戈维奇此时终于露出了笑容。 “先生,你们社区的事我从来不会过问,也无须告诉我,不过不要耽误了新塞尔维亚的事情就行了” 贾德自然答道:“那是自然,虽然迁走了一些人,但留下来的都是精兵强将,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那先生你呢?” “我会待在这里,不过要先去一趟基希纳乌” “好吧,明早我会到码头上去送送你” 贾德心里一惊。 “以往他从来没有这样做过,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看他的神情并没有任何异常,贾德略微宽了宽心,又想到一事,便道:“听说阁下准备将在册哥萨克的数量扩大到三千人,为了协助阁下顺利完成此事,我决定以个人名义捐献一万杜卡特” 桑戈维奇这才眉开眼笑,“那就多谢了” ...... 凌晨,桑戈维奇府邸。 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来到了后门,没多久,桑戈维奇的卧室亮了起来,紧接着是会客室。 桑戈维奇并没有睡眼惺忪的模样,而是面带兴奋,显然一直没睡。 在他的面前匍匐着一个人,黑色卷曲的头发,二十多岁,高加索面孔,但肤色偏黑。 这样的人在此时的欧洲有一个名字——罗姆人,实际上就是后世有名的吉普赛人。 犹太人在各处行商,少不了要时时打听消息和行情,这样的事情放在习惯了四处流浪的罗姆人身上再是合适不过。 有的人也会被犹太人收为奴仆。 “大人,他们准备搬到基希纳乌的有一百户,都是最有钱的,连贾德家里也收拾完毕了” “真的?” “千真万确” 桑戈维奇点点头,扔给他一小袋早就准备好的钱袋子就让他离开了。 桑戈维奇来到了另外一重院落,在一间房舍面前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敲响了房门。 很快,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矮胖子,此人倒是一幅睡眼惺忪的模样,不过看到是桑戈维奇后还是挤出了笑容。 “阁下......” “大人,有结果了” 那人顿时来了精神,赶紧让桑戈维奇进来了。 ...... 清晨,桑戈维奇带着十名哥萨克来到了因古尔河的码头,这里的船只可以通往第聂伯河,犹太人在十年前抵达这里后,所做的最大的事不是生意,也不是协助桑戈维奇在这里站稳脚跟。 而是将因古尔河等河流彻底疏浚了一番,还修建了多条短距离运河,以便让这里的货物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第聂伯河。 他抵达时贾德等人还没有到,他在码头上转了一圈就明白了。 “以前最大一次远出的船队也没有这次多,看来那罗姆小子说的是真的” 不过,他的兴奋劲儿很快就结束了。 在码头上,他发现了一艘完全不同的船只! 犹太人的商船大多保留着地中海的风格,两头高高翘起,挂着纵帆,为了适应内河航运,船只肯定会小一些,但夹在中间的却有一艘通体平直,只有一面纵帆的特鲁琴船! 特鲁琴人虽然已经在不久前的黑海海战中展示了他们的蒸汽战舰,但并没有开到内河上来,更没有开到因古尔河这样的支流上来,但帆船却不在此列。 这是一艘类似于明清时代在长江、近海跑的沙船那样的船只,与沙船不同的是其船尾设置了一个用上了由滑轮、齿轮、索具组合起来的复杂尾舵系统,这样的系统能让船只方便地驶离码头。 由于支流是通过一连串小的运河流向第聂伯河的,进入第聂伯河后若是驶向黑海,一路都是顺流,在驶向第聂伯河时则可以利用西风的侧风行驶,进入第聂伯河后则可以不断捕捉西风、北风。 基洛夫当地有特鲁琴乃至整个欧洲都少见的锡矿,故此也有船只抵达这里采买。 当桑戈维奇盯向这艘船只时,上面正好有一个人正叼着烟袋蹲在甲板上吸烟。 那人一幅明显的蒙古人面孔,看见桑戈维奇时还咧开大嘴笑了笑,露出了里面被烟草熏得褐黄的牙齿。 桑戈维奇立时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虽然他也知道有特鲁琴的船只来到这里购买锡锭,但他的心思并没放在这上面,一直都由贾德等人在打理。 就在此时,远处来了一大堆人,显然是贾德他们。 虽然有些犹豫,但见到此人后他立即下定了决心。 第三十七章 诺盖风云(12)新塞尔维亚(下) 十日后,新塞尔维亚的消息传到了尼古拉耶夫。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善于建设情报网络的势力,已经掌握了从陆路(马匹)、水路(船只)快速传递消息的技能。 “陛下,新塞尔维亚出事了” “哦?” “那里的犹太人准备将一半人员迁到基希纳乌来,但却被塞尔维亚人阻止了” “他们有什么资格阻止?难道......” “是的,陛下猜得不错,俄国人介入了,如今他们在第聂伯河东岸成立了两个省,扎波罗热和波尔塔瓦,加上临近的库尔斯克,一共三个省,正式设立了东乌克兰方面军” “由您的老朋友苏沃洛夫担任方面军总司令兼总督,就在我国彻底拿下诺盖地区,以及将尼古拉耶夫北面的派沃迈缓冲区也纳入后,新塞尔维亚的领主桑戈维奇惊惧之下找到了苏沃洛夫” “苏沃洛夫派出了扎波罗热省高官兼秘密警察头目,以前扎波罗热城文书鲍里斯前往新塞尔维亚处理此事,由于事出突然,我们的人并没有及时汇报” “俄国人显然是不希望我国再拿下新塞尔维亚的,但在没有接到沙皇的命令之前又不敢越过第聂伯河堂而皇之将此地收入囊中” “等等” 乞塔德从里面似乎听出了什么。 “犹太人的离开对于塞尔维亚人、俄国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碍啊” “陛下,话虽这样,但这位鲍里斯却是一个敛财小能手,平素贪得无厌,苏沃洛夫御下甚严,周边地区眼下又处于我方控制之下,平时除了压榨当地的哥萨克和蒙古牧户便没有其它更好的法子了” “无论是哥萨克还是我国迁过去的牧户都是苦哈哈,哪有什么钱财供他压榨,于是他一早就盯上新塞尔维亚的犹太人” “在南波兰的文尼察,也曾有一些犹太人在那里定居,结果遭到了当地波兰贵族联合哥萨克的敲诈,最后将那里的犹太人全部杀死了,抢夺了他们的财物” “有文尼察的先例,新塞尔维亚人如法炮制也不会闹出什么动静,于是,在鲍里斯的撺掇下,新塞尔维亚领主将当地的犹太人全部杀死了,连妇孺也没放过,获得的财物自然是二一添作五,与鲍里斯分了” “当时我国有一艘前往该地采买锡锭的商船正好与犹太人的船只停在一起,很不幸,船上的水手也遭到了塞尔维亚人的截杀” “桑戈维奇有这么蠢?犹太人可是他的好帮手!” “那是自然的,不过,塞尔维亚人也不傻,在这十年,他们一边利用犹太人为他们管理政务,一方面又在其中掺入塞尔维亚人,犹太人的做法估计他们也学的七七八八” “更何况,按照此时欧洲犹太人与当地贵族合作的套路,犹太人负责为他们征税、管理城市,领主们所获的只有粮税和定额商税,财政收入的大头实际上还是被犹太人拿走了” “桑戈维奇肯定看到了这一点,还有,新塞尔维亚犹太人的背后是奥斯曼帝国前大维齐尔拉吉普,拉吉普被我国俘虏后,由于达成了敖德萨条约,自然放了回去,他一回去苏丹就将其囚禁起来了” “拉吉普一失势,桑戈维奇更是有恃无恐” “还有,新塞尔维亚是欧洲地区少有的能够出产锡矿的地方,显然俄国方面承诺了今后那里的锡锭全部由他们采购的协议,因为这样的东西在任何地方都是抢手货,桑戈维奇并没有损失” “而犹太人的贸易与他并无太大的关系,故此他才做出此事,为了毁灭证据,他将我国的那艘商船烧了,并将船上的水手尸体全部绑上石块沉入了因古尔河” “当时我国在那里只有一个情报人员,显然无力阻止此事......” “等等,我国的情报人员与犹太人关系密切,一般都藏在他们的商队里,难道就没有受到牵连?” “陛下,为犹太人做事的人多了去了,连当地的塞尔维亚人、哥萨克都有不少,塞一两个进去毫无问题” “何况他们既然打着伊教的名义占着那里,自然也有不少伊教徒,我们的情报人员就是一个当地的诺盖人,一早就加入我国了” “他也不是在犹太人那里做事,而是就在桑戈维奇的府邸充当为他喂马的马夫,以及桑戈维奇的家眷出行时的车夫,已经被桑戈维奇视为可以信赖的人员” “嗯,这还差不多” 正在汇报的还是邓策,他见到乞塔德听完汇报后马上闭上了眼睛,就知道他正在思考应付此时的方略,便不敢打扰,静静地在一旁待着。 半晌,乞塔德睁开了眼睛。 “既然鲍里斯过去了,显然不是一个人,你们的人有没有观察到他带了多少哥萨克一起过去的?” “至少有三十人,因为两岸的哥萨克长相、服饰、习性都差不多,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这一点,但这些人跟着鲍里斯进入新塞尔维亚城后都住进了桑戈维奇的府邸,他作为马夫,自然一下就察觉了” “这还不算,在码头上实施屠杀的,除了桑戈维奇的人,这三十人也参加了,得到财物后,他们在三日后便坐船离开了” “嗯,说说新塞尔维亚的城防” “好。这座城堡是十年前建成的,全部由条石垒成,规模并不大,方圆约莫三里,但还是非常坚固的,城墙高约两丈,厚约一丈,城上布有火炮” “桑戈维奇入主时,那里有哥萨克、诺盖人以及农奴大约两万户,以前也有领袖,接受乌曼城城主米哈乌的管辖,但形同独立,米哈乌管辖此地的措施还是为其注册而已” “根据米哈乌提供的讯息,他当时在此地一共登记了一百个哥萨克,当时的领袖被册封为百夫长,塞尔维亚人入主时,这一百个哥萨克全部被杀......” “慢着!难道剩下的哥萨克不反抗?” “陛下,一共两万户,大部分都是哥萨克,也就是说至少有一万五千户哥萨克,桑戈维奇将那一百户在册哥萨克杀死后,立即又为他们注册了一千人,加上他又靠着强大的奥斯曼帝国,剩下的哥萨克自然不敢反抗” “这几年,他又先后将在册哥萨克增加到三千人,有当地农户的粮税,加上锡锭的收入,足以养活这些在册哥萨克了,而剩下的哥萨克自然有在册哥萨克管束” “好了,我问你,距离新塞尔维亚最近的我国军队在哪里?” “自然是卡夫巴斯旅,如今卡夫巴斯城已经建成,军队也训练了三个月,学生也入学了,总理大臣苏文玉、工部大臣都还在那里,还有我国的一个正规营” 乞塔德点点头,“这里的事情差不多快结束了,你赶紧回赫尔松,然后将赫尔松分舰队开到那里去,对了,犹太人开辟的运河能让我国的军舰行驶吗?” “自然可以的,在新塞尔维亚与第聂伯河之间有还几条河流,犹太人就是利用这些河流修建了运河,从新塞尔维亚可以直通第聂伯河” “那好,你连夜赶回去,然后次日一早就带着分舰队去那里,对了,在船上在装载一个营的兵力就行了” “一个营?” “不怕,我让苏文玉亲自带着卡夫巴斯旅从陆路北上......” “陛下,卡夫巴斯旅刚刚训练了三个月,使用的还是后装燧发枪,都是些半大小子!” “怕什么,我敢保证桑戈维奇不敢出城与我们野战,只会据城坚守,他肯定会向对岸的俄国人求援,但只要你的舰队一到,俄国人也是无可奈何” “对了,你抵达后就宣称要为我国被害的商船水手报仇,犹太人的事情暂时不理会” “陛下是不想将我国与犹太人绑在一起?” “赶紧去吧,这些事情,你今后就明白了” “是!” ...... 又过了十日,苏文玉带了一个正规营、一个刚刚训练完毕的卡夫巴斯旅抵达了新塞尔维亚郊外,与此同时,邓策的分舰队也进抵到新塞尔维亚码头。 与乞塔德料想的完全一样,桑戈维奇根本不敢出来迎战,而是紧闭城门,显然是准备坚守了。 码头上,苏文玉与邓策汇合了。 “总理” 虽然对于自己只携带了一个营有些忐忑,但见到苏文玉带着三千少年兵就敢北上,面上也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他也深感佩服。 “我带着的这个营携带有几十门迫击炮,将其架在城堡周围,调试几轮后就可以将榴弹准确地送到城墙上,我军便可以轻松地占据一段城墙,登上城墙后利用武器优势也可以很快占据全部的城墙” 苏文玉点点头,他显然明白乞塔德让自己亲自带着新建旅来到这里的目的——自己也是军官出身,眼下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打理政务,但乞塔德为了平衡像他这样的文官与楚琥尔这样的武官,也会时不时的让他统兵出战。 否则,光是文官身份,显然是不会放在楚琥尔等人的眼里的。 而在本国,由于武器有代差的优势,只要有一定的军事素养就可以保证不会犯大错,何况他苏文玉也曾经当过旅长? 乞塔德让他来到这里,只不过是不让他完全忘了军旅之事罢了。 “船上的火炮不能轰开城墙?” “眼下我国各支分舰队的旗舰上已经有两门二十四斤重的重炮,但想要轰开厚达一丈的纯石质城墙不是不可能,而是要花费好几日功夫才行,何况......” 苏文玉笑道:“陛下是想将新塞尔维亚全须全尾地收入囊中吧” “那是自然” 第三十八章 诺盖风云(13)卡齐米日 “那我们......” 既然乞塔德将总理大臣派到了这里,显然一切都以他为主,邓策随即问道。 “不慌,你也不想想,陛下将我们派到这里,难道是想让我们这两个营就拿下新塞尔维亚城?” “不是还有三千卡夫巴斯旅......” “唉,那也就是虚张声势而已,他们学会使用后装燧发枪也才一个月,肯定不是城里哥萨克的对手” “那......” “桑戈维奇除了向俄国人求援,难道不会同时向乌曼城求援?” “可是他应该知道乌克兰公国与我国的关系的” “此一时彼一时,如果我们没有拿下缓冲区,这份关系肯定依旧保持着,但我们一旦没有与他们商议就拿下了缓冲区,他们肯定是有想法的” “难道米哈乌等人想与我们为敌?” “怎么可能,就算我国拿下了缓冲区他们也是不会废弃与我国的盟约关系的,但陛下时常说过一句话,政治的最高境界就是妥协,新塞尔维亚所辖之地还广袤得很,我带兵北上时就遇到了两三个小堡” “据说在其辖境还有好几个城堡,每个城堡都有一名塞尔维亚贵族统领,相当于我国的县” 邓策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也不敢问的太细,只得问道:“总理,那我们接下来......” “静观其变” ...... 又过了三日,果然从乌曼城方向开来了一队骑兵,领头的赫然是以前曾经跟着渥巴锡到过特鲁琴的波兰大贵族后裔卡齐米日! 卡齐米日如今十九岁了,就如同他后世成为美国的骑兵司令一样,回到波兰后他就成了一名波兰翼骑兵将领。 特鲁琴人在诺盖地区闹得轰轰烈烈时,扎武斯基将他派到了乌曼。 时值深秋,乌克兰大地一片萧索,带着一千波兰翼骑兵的卡齐米日同样有些意兴阑珊地奔行在这片土地上。 对于特鲁琴人,曾经在那里住过几个月的他显然是知悉底细的,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特鲁琴人在短短的几年里竟然发展到如斯地步。 “一开始是诺盖地区,现在是缓冲区,接下来呢?” 一阵强劲的北风吹来,吹散了卡齐米日背后用兽皮、羽毛装点的翼装,翼装上的飘带还缠在他脸上,这让他更是烦躁莫名。 随着风势的加剧,他也逐渐冷静下来。 “没有特鲁琴人,乌克兰公国绝对不会形同独立,我国不可能在稳定内部之前便与他们闹翻,罢了,还是按照大公的意思行事吧” 很快,他见到了正在因古尔河上冒着黑烟的特鲁琴战舰,此时,他的心里再无旁骛,赶紧朝着新塞尔维亚北城门奔去。 城墙上,同样看着因古尔河里的特鲁琴战舰发呆的桑戈维奇心里不断翻涌起一阵阵悔意,一阵浓似一阵的悔意。 “都怪鲍里斯那厮,若不是有他撺掇,我也不会一时冲动之下连特鲁琴人的商船也毁了” 就在此时,手下人过来报告。 “领主,乌曼人到了” 桑戈维奇大喜。 “来了多少?” “一千翼骑兵” 桑戈维奇更是欣喜若狂,他是知晓波兰翼骑兵的厉害的,何况还是一千! 但眼下新塞尔维亚城已经载不下这一千人了,但在与对方商议之前他是不敢将其放在外面的,如果这支部队被城外的特鲁琴军消灭了,新塞尔维亚也完了。 想来想去,他决定亲自带着两千哥萨克骑兵出城迎接他们——如果特鲁琴骑兵攻击,那么他们就反击,如果他们按兵不动,那么就将翼骑兵放进来,城里犹太人腾出来的房舍勉强能够安置他们。 在他的内心深处,俄国人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如果说乌曼人是他的强心剂,那么俄国人才是他的救命稻草。 城北。 邓策亲自带着两个正规营监视着卡齐米日部、桑戈维奇部的汇合,他占据了因古尔河西东岸的一处高地,正举着望远镜静静地看着他们。 三千骑,还有一千盛装的波兰翼骑兵,作为长期担任波兰、黑海一带的情报总管,邓策岂有不知道他们的厉害的。 波兰翼骑兵的骑枪极长,比蒙古人甚至清军的骑枪还长,在这种情况下,特鲁琴骑兵想要从容施展他们在马上射击手枪的战术并不是完全保险——如果是方是骑刀,由于空间的原因,手枪才有充分的施展空间。 但如果换成长枪,还是翼骑兵那种极长的长枪,就算特鲁琴骑兵训练有素,但恐怕杀敌一千也会自损八百。 何况,卡齐米日还是亲近特鲁琴的人——至少在以前是这样的。 邓策的存在卡齐米日显然是知晓的。 于是,在与桑戈维奇碰面的那一刹,他也寻思开了。 “特鲁琴人为何只派了两个营待在那里?按照桑戈维奇的说法,他们在城南还有整整一个旅!” “他们可是就凭着两个旅的力量就能参与奇袭柏林的战事并创造了契机,一举歼灭了俄奥联军近三万大军的!” “虽然有出其不意的因素,但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奇迹,换做欧洲此时任何一支骠骑兵都无法办到” 看着卡齐米日与自己说完话后便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高地,桑戈维奇也寻思开了。 “如果此时我们三千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里,还真有可能一举击败那两个营!” 但他自己显然不敢做出这样的举动,便看向卡齐米日:“阁下,接下来......” 一阵寒风袭来,让卡齐米日躁动的心顿时冷静下来。 他赶紧摆摆手。 “领主,我并不是来协助你作战的,而是来居中说合的” “啊......” 在桑戈维奇的内心,就算以前乌克兰公国与特鲁琴的关系很好,但到底为何有这么好他并不清楚,特鲁琴人奇袭欧洲的事他自然知道。 不过打死他也不会相信,特鲁琴人以区区两个旅就能将牵连了欧洲主要大国,有几十万万人参加的大战造成决定性的影响。 他也无法相信特鲁琴人在乌克兰公国的成立中有着关键的影响。 因为此时整个波兰是欧洲最大的粮仓,在主要欧洲各国的市场上,波兰人的粮食(主要是黑麦)都占据着重要的份额,也是他们最大的出口产品。 而特鲁琴人的工业品正在慢慢影响欧洲诸国,在桑戈维奇心里,无非是双方有大量的贸易往来罢了。 卡齐米日看了看目瞪口呆地桑戈维奇,叹了一口气,还是说道:“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但俄国人的援军肯定不会来了” “为什么?” “你也不想想,现在特鲁琴人的战舰都是蒸汽战舰,完全可以控制整个第聂伯河中下游,俄国人就算想过来也做不到” “还有,就算他们过来了野外无济于事” “不可能!” 看着桑戈维奇一幅气恼、不相信的模样,卡齐米日只好靠近他轻声说道:“你认为我们这个乌克兰公国是怎么来的?” “......” “几年前,特鲁琴人两个旅五千人扮成波兰人的模样,一开始加入到奥地利军,并介入了俄奥联军远征柏林的行动,结果你肯定也知道了,就是特鲁琴军反戈一击,大败俄奥联军” “一战就打败了俄军名将切尔内绍夫、奥地利名将冯.拉西两支大军,解救了柏林,原本普鲁士王国的腓特烈二世已经岌岌可危,命悬一线,此战过后,俄军、奥军在惊骇之下都大幅后退” “这才让腓特烈二世有了喘息之机,此后,腓特烈二世答应了与特鲁琴人结盟,眼下他们已经是特鲁琴王国在欧洲唯一的盟国” “后来俄国的彼得三世上台,他是腓特烈的崇拜者,自然干脆撤军了,有两个大国为我等背书,这才有乌克兰公国的出现” “特鲁琴人真想拿下新塞尔维亚,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一席话让桑戈维奇如堕冰窟,他自然知道特鲁琴的厉害,但从未想到竟然厉害到如斯地步! 一时,他愣住了,怔怔地呆在马上,半晌没有说话。 卡齐米日说道:“实话告诉你吧,我是我国大公派过来的,谈和的条件也带来了” 桑戈维奇这才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了。 “阁下请说” “你们杀了特鲁琴人,这一节他们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必须做出让步,我国大公已经与特鲁琴国王谈好了,乞塔德看在我国的面上,承诺不会对你们展开报复” “不过,你们也不能在这里待了,按照两国领袖的意思,你带着想跟你离开的人全部退到因古尔河以西,以东的地方全部让给特鲁琴” “将新塞尔维亚一分为二?” “是的,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人家将广袤的诺盖地都拿下来了,何况区区新塞尔维亚?” “......” ...... 在冬天就要来临之际,乞塔德拿下了半个新塞尔维亚,最终跟着桑戈维奇离开东岸之地的人并不多,当地的诺盖人、哥萨克已经知道南面诺盖地区轰轰烈烈的全数“注册”运动。 与其辛辛苦苦搬迁,不如留在原地接受特鲁琴的统治。 而对于乞塔德来说,不仅仅是拿下新塞尔维亚一个据点那么简单,在犹太人的运作下,从新塞尔维亚向东,他们已经建立起亚历山德里亚、克列缅丘格(西岸部分)两座城堡。 之间是由好几条运河相连的,一直通到第聂伯河。 这样的话,特鲁琴人就能在克列缅丘格扩建港口,然后就能形成克列缅丘格、赫尔松一头一尾的结构,将俄国人的大城第聂伯罗、扎波罗热紧紧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一个新的时代正式来临。 第三十九章 诺盖风云(14)尾声 赫尔松,寒意正盛,大雪纷飞。 作为扼控第聂伯河下游出海口的关键地方,乞塔德让渥巴锡将汗府\/总督府设在了这里,距离今年最后一日的到来还有几天,他准备与留在这里的人好好交待一番。 外面冰雪连天,总督府里却温暖如春。 在座的除了乞塔德,还有渥巴锡、巴雅尔、苏文玉、吉达、帖赤那、邓策等人,很久没见的情报局局长诺尔布也在列。 “诸位” 时值年终,平日都是在斯塔夫罗波尔或者埃利斯塔进行年终总结,适逢拿下诺盖地的欣喜,自然在新地举行。 苏文玉手里拿着写满了字的白纸,正在做汇报。 “先说本土,这几年我国的人口增加的非常快,到今年十月份已经有以前的近六百万增加到了近七百万,每家每户都添了不少人口” “粮税稳定在千万石,银币收入盈余稳定在五百万枚左右” “还有一件喜事,得知我国将屠杀了犹太人的塞尔维亚人驱赶到了因古尔河西岸,基希纳乌的尼古拉斯兑现了他的承诺,他答应立国之后会给我国提供一笔价值一千万银币的无偿援助” “得知此事后,第一笔两百万枚银币,对了他们运来的是杜卡特金币,都是在威尼斯铸造的,已经运抵了赫尔松,剩余的按照他的说法会分四年逐笔支付” “陛下已经说了,犹太人的援助会全部用在新占的地区” “诺盖战事结束后,我国又获得了大片的土地,以及土地上大量的人口” “根据陛下的亲自划定,决定如下” “成立西第聂伯省,改尼古拉耶夫为其原本的名字尼古拉,改新塞尔维亚为新土尔扈特,下辖敖德萨市、尼古拉市、卡夫巴斯市、新土尔扈特市四市,每市下辖县域若干” “在该省新增五个旅,除了四个市直辖的四个旅,还有蒂拉斯波尔旅、尼科波尔旅,由帖赤那将军担任军长” “该省的重点在卡夫巴斯,前期省府也设在那里,后期则在尼古拉,由我国工务大臣吉达兼任高官” “卡夫巴斯附近有大量极易开采的优质高品位铁矿、煤矿,尼科波尔附近有优质锰矿,新土尔扈特还有锡矿,按照陛下的想法,准备在卡夫巴斯打造一个不亚于斯塔夫罗波尔、阿克托必那样的工矿业中心” “按照陛下形象的说法,就是我国的几大煤钢复合体之一,建成后甚至还在斯塔夫罗波尔、阿克托必之上” “在敖德萨、赫尔松、尼古拉、塞瓦斯托波尔有大量被奥斯曼人从欧洲地区弄来的白人工匠,以及本地的诺盖工匠,我国接手后只需往这里派遣部分优秀工匠以及工程师即可” “卡夫巴斯煤钢复合体的建设估计要持续到明年上半年,届时这里会形成一个工匠人数超过一万户的大型工业中心” “经过几个月的开垦荒地、登记造册以及为哥萨克注册的大量、紧张的工作后,已经查明,西第聂伯省拥有诺盖牧户,对了,他们都是半牧半农,近二十万户,大约百万人” “还有约五万户哥萨克,约五万户摩尔多瓦以及其他欧洲部族,加上我国迁入的一万两千户汉人农户,总人数近一百五十万” “诚如陛下所言,这里的土地极为肥沃,产量估计会超过北高加索,也就是排涝任务艰巨,但老天保佑,第一批垦荒工作已经完成了” “成立东第聂伯省,下辖赫尔松、梅利托波尔、马里乌波尔、塞瓦斯托波尔、刻赤五市,每市同样设置一个旅,由渥巴锡总督兼任高官、军长” “据核查,东第聂伯省计有诺盖、克里米亚、哥萨克十四万户,加上我国迁入的一万两千户汉人农户,合计总人口近八十万” “如此一来,我国的总人口突破一千万指日可待!” “将我国从奥斯曼人那里得来的黑海东岸港口罗西、索契、巴统、霍帕等合并为一个省,为黑海东岸省,任命戴青为高官,在罗西、索契设置一个分舰队,巴统、霍帕设置一个分舰队,戴青兼任司令” “在这四地的海军里设置一个海军陆战旅,分驻上述各港” “眼下叶伊斯克港、塞瓦斯托波尔港的战舰建造工作还在紧张地进行着,估计到了明年上半年新增的舰队就可以入驻了,至于海军陆战旅,则从陆军中抽调,先在各舰队里进行适应性训练” “正式设置第聂伯总督辖区,由诺盖汗渥巴锡兼任总督,一应军务、政务都由其负责,对外宣称诺盖汗国” “在尼古拉以前奥斯曼人的船厂基础上进行扩建,开始新建陛下筹划依旧的铁壳战舰,不过,首批铁壳战舰的面世估计要到明后年了” 乞塔德点点头,说道:“这片土地对我国来说极为重要,为了尽快稳定、建设此地,总理大臣这几年就留在赫尔松,协助渥巴锡总督署理政务工作,帖赤那将军协助其署理海陆军务” “任命邓策为中央情报局副局长,驻地就在赫尔松,分管黑海、亚速海以及欧洲地区、地中海的情报事务” 然后对苏文玉说道:“你继续说” 苏文玉点点头,“在敖德萨、尼古拉各增设一支分舰队,成立西海岸舰队,由邓权担任司令” “在刻赤增加一支分舰队,加上叶伊斯克、马里乌波尔分舰队,成立亚速海分舰队,由邓翊兼任司令” 众人一听就明白了,“我国在赫尔松卡住了第聂伯河的入海口,又从奥斯曼人那里得到了刻赤港,自然又卡住了俄国人从亚速海进入黑海的入海口,加上黑海东岸的罗西港,其库班地区实际上也在我国的就近监控、包围之下” “库班,真正成了俄国人的飞地,这一招还真是毒啊” 苏文玉继续说道:“在赫尔松成立第聂伯河分舰队,船只比以前的分舰队小一些,更适合在内河航行,首批战舰已经在塞瓦斯托波尔港建造的差不多了,明年开春之际应该可以投入使用” “这支分舰队直接归属总督府管辖,由......” 他看了看乞塔德,实际上,他对乞塔德这个任命实在有些疑惑。 “任命我国浑台吉帖木儿担任这支分舰队的司令” 说完此话,他心里暗想:“帖木儿殿下显然更适合在行政系统工作,陛下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他难道就不想让自己的弟弟们在政务方面历练一番?” 不过乞塔德依旧毫无表情,实际上自从在黑海上大显神威后,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长远的计划,何况在不久前还答应法国国王路易十五,要协助他从英国人手里夺回美洲、印度的殖民地。 可以想象,特鲁琴人肯定是不会单纯为了法国人出动海军的,不过是打着协助他们的旗号罢了。 想要去印度或者美洲,那就需要在大西洋、印度洋上进行远洋航行,此时,在非洲、印度、东南亚各国的殖民势力虽然已经初步形成,但并不稳固,特鲁琴依旧可以分一杯羹。 何况,一旦进入印度,那就离大清不远了。 如果能在非洲、印度、东南亚建设一连串据点或者殖民地,就能从大清、东南亚弄来大量的人口。 而想能够便捷地将人口、资源经南海、印度洋运过来,绕过南非实在是得不偿失。 最好的办法是进入红海,然后从埃及转运到地中海,那就需要在埃及地区发动一场与奥斯曼人的大战才行。 在那之前,就必须将盘踞在地中海已经数百年的巴巴里海盗予以毁灭性打击方可,当然了,巴巴里海盗们累积的数百年的财富也是他所觊觎的,何况那里还有大量,估计至少有百万计的欧洲白人奴隶,那也是不可多得的财富啊。 像这样经略海外的大事,帖木儿这种遇事镇定,又能杀伐果断的王族子弟再是合适不过了。 还有,如今的南非还掌握在荷兰人手里,但他们也只在沿海活动,广袤的内陆还没涉入,英国人觊觎该地还要等到十九世纪。 南非,那可是整个非洲大陆最好的地方啊。 另外,非洲东边的马达加斯加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眼下只有法国人在那里有少数据点。 印度南部的斯里南卡也相差仿佛。 与其让王族子弟窝在家里形成内斗的风险,不如将他们全部派遣出去开疆拓土,届时,帖木儿是成为南非之王,抑或马达加斯加领主,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当然了,在此之前,他需要为王国鞍前马后效劳一番才行——届时,特鲁琴已经升级为帝国了吧。 乞塔德的嘴角不禁泛起了一丝笑意。 这才是他让帖木儿成为第聂伯内河分舰队指挥官的原因。 唯一的原因。 先在内河上历练,然后再到海军,最后扬帆出海,世界之大,英国人因其成为日不落帝国,实力明显高出一截的特鲁琴岂能落于人后? 想到这里,他突然问道:“被我国俘虏的那位来自埃及马木留克贵族家族的秦吉斯现在如何了?” 众人都是有些奇怪,“陛下怎地想到了此人?当初俘虏了一大批人,不过在达成敖德萨协议后都放了回去,就是没放这个秦吉斯,难道陛下一早就有谋划了?” 诺尔布答道:“此人倒是老老实实待在卡夫巴斯劳作,不过由于十分配合我国,眼下已经由奴隶变成了监军” “知道了” 乞塔德却想着一件事。 “埃及眼下虽然是由苏丹的人在担任帕夏,但帕夏并不能控制基层,税务工作还是由以前的马木留克贵族来担任的” “在敖德萨之战中,由穆斯塔法带领的马木留克钦察贵族消耗的差不多了,倒是乌古斯贵族还有不少,若是能像扶持拉斐尔入主亚美尼亚一样扶持某个乌古斯贵族带领埃及独立,那我的海外殖民大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还有,我那妹夫雅曼卡拉可是真正的乌古斯贵族,显然是可以与帖木儿一样加入殖民大计的” “嘻嘻” 第四十章 珍珠岛链计划 1765年,里海东岸,卡拉博加兹湾。 这里的海水是整个里海盐分含量最高的,特鲁琴拿下南面的克孜勒港后立即在这里大肆晒盐。 距离敖德萨之战已经过去一年半了,特鲁琴人在诺盖地区的大兴土木已经告一段落了,以卡夫巴斯为中心的新特鲁琴(乞塔德语)已经初现峥嵘。 环视周围,乞塔德只剩下一件事。 那就是与俄国人决战。 幸运的是,他遇到的不是那位出身于德意志,有着坚强意志和宏伟规划的叶卡捷琳娜,而是性格暴躁、终日酗酒,只对军队感兴趣的彼得三世。 到了此时,彼得三世显然不会再让腓特烈大帝凌驾于他之上,如同历史上那样让腓特烈的人充斥了帝国中央,但近亲结婚对他造成的损害不是单纯的一个情绪上的转变可以逆转的。 于是,他依旧反复无常,依旧日夜酗酒。 他最感兴趣的事是训练他的“新式军队”,一支安全按照普鲁士军队的编组、训练方式形成的俄国军队。 自从特鲁琴、奥斯曼大战后,再是不堪的他也意识到了特鲁琴人的危险。 于是,在身体状况良好的时候他长期住在察里津(伏尔加格勒),并将两支他认为已经建成的新军——圣彼得堡近卫军、莫斯科近卫军带到了这里。 这两支军队确实是按照普鲁士军队的形制编制的,还是两支真正的“军”,每个军有三个师,每个军有两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师,他让名将萨尔蒂科夫带着三个师驻扎在沃罗涅什,自己亲自带着三个师驻扎在察里津。 虽然他看起来情绪很不稳定,但对于军队、军人的判断还是没错的,如今在东乌克兰有苏沃洛夫的军团,察里津有自己,大后方沃罗涅什还有一个军。 整整三个军的精锐压在特鲁琴王国的北面,加上阿斯特拉罕、奥伦堡的军队,俄国人罕见地在一个方向上布置了如此多的常备军。 以往,他们在重要的城市最多布置一个师,临战时才大量抽调农奴兵和哥萨克、部族骑兵。 显然,他已经将特鲁琴当成了大敌,随时可能入侵。 不过,像他这样如此痴迷军事的沙皇,又长期远离圣彼得堡和莫斯科,对于皇权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显然正在酝酿中。 还有,一下在沃罗涅什、察里津布置了两个常备军,这会对当地的政府造成极大的压力。 如今俄国人最大的产粮地就是梁赞-库尔斯克-沃罗涅什-萨拉托夫平原地带,但这里无论是气候还是土壤都不如乌克兰的黑土地,产量自然比不上。 但当地政府是不会管这么多的,如今的沃罗涅什高官别科托夫、阿斯特拉罕高官基申斯科夫是不会体恤农奴的。 如同历史上的普加乔夫大起义(马上就要来临)一样,新的哥萨克、农奴暴动也正在酝酿之中。 这一切,整日昏昏欲睡的彼得三世显然一无所知。 而对于乞塔德来说,如今他已经扫清了国土的南面、西面,北面是一生之敌俄国,便只剩下东面一地尚存隐患。 实际上对于他来说,东面的希瓦汗国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以他们眼下的实力,对于王国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历史上的俄国人彻底征服中亚地区那是建立在形式步枪和火炮大量装备的基础上,那还得要多等一百年。 但特鲁琴人已经提前实现了,以一个营的兵力就可以横着走,并能坚持到大部队的到来,但乞塔德是一个追求完美,甚至有些强迫症的人。 这一点,显然不是他这具肉身撒赖带给他的,而是后世的邓光明赋予他的。 到了这一年的时候,希瓦汗国也面临巨变。 为了尽早经略那里,他决定开凿一条从里海通往萨雷卡梅什湖的运河。 当然了,想要完成这一点是有先决条件的。 在此时的里海与希瓦绿洲之间分布着大量的土库曼牧户,他们或是祆教徒,或是伊教徒,但无论如何都不受待见。 在南面的阿什哈巴德谷地,那里虽然也是土库曼人贵族担任领主,但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伊教徒,如同希瓦汗国的伊教徒将祆教徒当成农奴一样,领主对于祆教徒也是另眼相看。 在希瓦汗国,虽然祆教徒已经占据了绿洲北端,但表面上的部落首领,来自钦察部落的阿尔斯兰却与教主拉西姆闹翻了。 可见,宗教在世俗的利益面前多么的不堪一击。 于是,到了此时,拉西姆只能控制绿洲两端的土库曼贫苦牧户,绿洲城堡里的祆教徒大多归心阿尔斯兰。 不过,虽然阿尔斯兰心向四大部落,并决定带着全体土库曼人彻底融入到四大部落向外宣称的“乌兹别克人”群体里,但“乌兹别克”本身的意思到如今已经演化成“土库曼人的主人”的意思。 于是,就算阿尔斯兰想要融合进去也不容易做到。 这就是部族的力量,同样在宗教之上。 毫无意外,拉西姆向乞塔德求援了。 进而,开凿运河,以极快的速度抵达绿洲地带边缘就成了重中之重。 希瓦绿洲,孤悬于沙漠之中,东南西北几百里都是荒无人烟,想要彻底统治这里并不容易,也只有后世的苏联做到了,但他们一开始也是开凿运河连通里海和萨雷卡梅什湖! 过去的一年,来自奥斯曼帝国的两万俘虏在以前河道的基础上日夜劳作,已经将西起卡拉博加兹湾的哈德苏港,东至萨雷卡梅什湖南岸卡普兰河的运河完成的只剩下一小段了。 对于此时的人来说,想要修建一条横贯两大水域的运河并不容易,那需要你拥有精准的测量水位和海拔的能力。 后世的拿破仑占据埃及后马上就想到要修建苏伊士运河,但就是因为地中海与红海的海拔问题无功而返,最终只得废弃了。 说到拿破仑,说起来与乞塔德还真是有缘,此时他当然尚未出生,但他的父亲,来自科西嘉岛、操一口意大利语的夏尔.波拿巴他却一早见到了。 此时的科西嘉岛在经过长期反抗热那亚共和国的殖民统治后已经建成了一个科西嘉共和国,但地位并不牢靠,便想四处寻找外援。 而此时的欧洲诸国,无论是西班牙、哈布斯堡,还是法国,都不会将他们平等相待的——除了贵族,夏尔恰好是科西嘉岛的贵族。 知悉特鲁琴人与奥斯曼人的黑海大战后,科西嘉共和国的总督立即将夏尔派往了特鲁琴——当然了,其中显然有共济会和犹太人的力量,否则,他们是不会向一个陌生的国度派出使者的。 随着夏尔的到来,乞塔德原本还有些懵懵懂懂的地中海攻略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对于他来说,显然既不愿意,也没有动机在地中海上占据地盘的,但眼下的格局对他来说也很有利。 眼下的地中海,东端的塞浦路斯岛、克里特岛、罗德岛自然被奥斯曼人占据着,不过那上面依旧有大量的希腊人。 西西里岛被哈布斯堡家族认可的萨伏依公爵占据,撒丁岛被西班牙占据,科西嘉岛名义上被热那亚共和国占据,帕尔马岛被西班牙占据,马耳他岛被圣约翰骑士团占据。 南岸则是奥斯曼人的领土。 想要顺利经略这里,注意,是经略,就必须拥有补给港口,特别是对于已经将船只蒸汽动力化了来说就更是如此,煤炭、淡水那都是必须的。 不需要占据那里,不过拥有或者租赁一连串港口才是最重要的。 珍珠岛链计划,这便是乞塔德心目中已经成型但并没有说出来的计划。 这个计划还有一个副产品,那就是夏尔计划,再过几年,热那亚人由于应付不了科西嘉岛上此起彼伏的反抗而将该岛卖给法国人,这才有了后来拿破仑的崛起,否则拿破仑只会是一个岛上操着意大利语的普通贵族子弟。 能将该岛卖给法国人,就不能卖给特鲁琴人? 何况特鲁琴人也不打算完整拥有此岛,只需要一个补给港口而已。 一个没有拿破仑的法国,想想就令人激动。 还有,当奥斯曼帝国崛起后,原本在地中海上叱咤风云的威尼斯共和国、热那亚共和国立即衰落了,大航海的兴起加剧了他们的衰落。 但万事没有绝对,他们在商贸上衰落了,就会从另外的方面开辟蹊径。 对了,就是如今方兴未艾的银行了,两个共和国的杜卡特金币不禁给商人们放贷,还能给奥斯曼、法国、西班牙放贷,共济会以及犹太世界派显然从中发现了机会。 作为支持世界上第一个实际上就是犹太国建立的特鲁琴显然在这些人眼里十分重要。 而刚才所说的那些岛屿以前多半被控制在这两个共和国手里。 彻底击败奥斯曼海军,让威尼斯人、热那亚人重新拥有它们,自己只占据一两个港口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 奥斯曼人显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些岛屿,在长达几百年的历史中无一不浸染着双方厚达几尺的血液。 每一个岛屿都是一个绞肉机。 每一个岛屿都有几十万累累白骨。 但现在时代变了,英国、法国、荷兰的目光都在海外,他们的海军虽然对奥斯曼占优,但对于没有利益的地中海并不看重。 想想也就知道了,后来首先对巴巴里王国发起攻击的是美国人,而不是欧洲诸国。 于是,一个想要补给点,一个想重拾昔日的荣光。 一拍即合。 不过,在那之间,乞塔德需要将自己的东部疆界彻底稳固下来。 第四十一章 夏尔运河 一支庞大的船队开进了卡拉博加兹湾。 船上装载着三个正规旅,全部冒着黑烟——到此时,对于特鲁琴人的船队,在好事者嘴里已经渐渐从红船船队演变成“黑烟船队”了。 主力舰的船头,乞塔德站在中间,左边就是那位从科西嘉岛过来的夏尔.波拿巴,如今的他才二十多岁,个子不高,眉清目秀,为了显示国威,这一次乞塔德将他也带了过来。 在其右边则是里海舰队司令、前阿拉尔岛祆教徒马贼拉赫曼。 前不久,乞塔德已经与祆教教主拉西姆达成了让拉赫曼成为教廷的明力使者的秘密协议,拉西姆垂垂老矣,成为惩恶扬善的明力使者让拉赫曼极有可能与阿尔斯兰竞争下一届教主之位。 乞塔德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他不会因为善意收留他不需要的人,一开始有俄国人彼得诺夫,再就是他拉赫曼,现在轮到了夏尔。 故此,当迎着热风站立在船头时,看着拉赫曼和夏尔两人,乞塔德的嘴角竟然带着一丝饱含着戏谑、兴奋、志得意满等等多种神情在内的混合意味。 当然了,这也不是他乞塔德吉星高照,而是在科西嘉共和国寻求外援时,不光是找了他,还找了法国、奥地利和西班牙,眼下他是可以在地中海纵横的人物,自然也找上了。 船只很快抵达了哈德苏港。 乞塔德的妹夫、库利萨雷旅的旅长雅曼卡拉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他也带了一个旅,就是这个旅在警戒运河的修建。 还有具体负责运河修建的工部副大臣、他的大舅子桑坤。 桑坤以前是萨雷卡梅什部的王子,对于这一带非常熟悉,再用他那从特鲁琴学来的精确测量知识,用他来督造运河再是合适不过。 卡拉博加兹湾以东都是连绵不绝的荒漠,光凭精确测量也是不够了,如果他们现在没有混凝土这个利器,还不知道要挖多深,因为海水一旦进入荒漠,很快便渗透下去,加上那惊人的蒸发量,运河很快就会干涸。 有了混凝土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只要挖到较为坚实的土壤,再敷上一层混凝土就可以让里海的海水源源不绝地输送倒运河里去。 乞塔德能够让混凝土大量用在这里,自然是因为北面的克拉苏港是王国最大的水泥生产基地(利用海量的贝壳作为原料,加上部分石灰和黏土即可)。 在萨雷卡梅什湖南端的卡普兰河上,特鲁琴人已经在那里修建了一个城堡,名字就叫卡普兰,从哈德苏港到卡普兰港,大部分地方都是有干涸的废旧河床可以利用的,但直线距离也达到了近五百里。 五百里的运河,这可算是中亚一带的一个壮举,一个伟大的壮举。 乞塔德让两万奥斯曼俘虏以一千人为一组,分成了二十个小组,每个小组承包二十五里的运河疏浚、填埋、铺装混凝土的工作,也花了一年时间才完成。 此事完成后,这两万俘虏乞塔德是不想将其放回去的,其中表现较好者会成为如今规模庞大的国营建筑公司的一部分,表现不佳者将继续作为奴隶存在,直到劳作至死。 当然了,其中的马木留克人,乞塔德已经留下了三千人,正在特鲁琴秘密训练,领头者就是乌古斯贵族秦吉斯,他是有大用的。 他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这条运河就是哈德苏港最后一段约莫一两米的地方没有贯通,他前来就是为了主持贯通仪式的。 实际上,就是这一段也早就挖掘完毕,但靠近卡拉博加兹湾的地方用高达三丈、厚达半米的几十块厚木板挡着——卡拉博加兹湾的海水平均深度只有五米左右,勉强能够行驶特鲁琴的大船。 被请到观礼台上后,乞塔德下达了贯通运河的命令,在厚木板西侧的海面上,停泊着十几艘大船,船尾用铁链与厚木板连着,显然是为了不让海水的压力将厚木板冲垮。 这样的动作,除了需要下重锚,还需要不断用蒸汽动力保持向外的拉力,如果只有帆船那肯定是办不到的。 “咚咚......” “呜呜......” 观礼台上鼓号齐鸣,远处的大船开始缓缓向外海行驶,然后拉动了厚木板,最后随着大量的海水涌入运河,所有的厚木板都漂浮在海面上。 从哈德苏港开始,其河床的海拔高度以一个极为细微的倾角倾向东边,这让海水能够很快地沿着修好的河道流向卡普兰港。 如果倾角太大,则河流速度太过迅猛,这让从卡普兰港向西行驶的船只很不利,但如果忽略倾角的问题,海水极有可能流不到卡普兰港。 也只有掌握了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测量和工程技术的特鲁琴能够做到。 当然了,由于将海水引入东边的荒漠,这会造成那一带的更加荒芜化和盐碱化,这些乞塔德就顾不上了。 “陛下” 三十岁的桑坤最后娶了王府的总管琪琪格,琪琪格虽然没有被乞塔德收为义女,但其国内的地位仅次于阿海,这让桑坤还是很满意的。 他兴致勃勃地介绍道。 “设计的海水流速为十里每小时,预计两日后即可灌满整条运河,由于水压的作用,灌满后运河的水位与卡拉博加兹湾一直会保持一样,而由于萨雷卡梅什湖的蒸发,也不会让其有倒灌之虞” 听说这条运河竟然长达五百里时,一旁的嘉宾夏尔.波拿巴沉默了。 乞塔德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他笑着对他说道:“夏尔阁下,这条运河尚未命名,阁下看如何命名为好?” 夏尔尴尬地说道:“如此宏伟的工程,陛下恐怕早有预案了,就不要难为在下了” 乞塔德摇摇头,“并不是这样,我国时下往来的客商很多,当时我就想如果在运河正式开通时正好有哪位尊贵的客人到来,便让他来命名,或者用他的名字来命名,以彰显我们的友谊” “正好你来了,一来说明了我们的缘分,二来嘛,这名字也有了,就叫夏尔运河如何?” 夏尔一阵激动,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名字会享誉在遥远的东方。 “多谢陛下” 乞塔德刚才自然是在胡扯,这条运河一开始的名字是“特鲁琴运河”,改为“夏尔运河”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夏尔回到科西嘉岛后,能够向科西嘉共和国的总督帕斯卡.保利游说倾向于自己。 古往今来,能够用人名命名某地、某河流者,不是皇亲贵胄,便是为某地、河流有特殊贡献者,夏尔未力寸功就有命名之荣,显然是光荣莫名,肯定会向保利总督大力进言的。 如果最终科西嘉岛还是落入法国人手里,那么这条运河就会改成包含主持建造者桑坤名字的“桑坤运河”,如果科西嘉岛成功投向自己,那么就继续使用夏尔运河的名字。 在等待海水灌满运河并在上面试航的这几日,在哈德苏港,乞塔德听取了雅曼卡拉的汇报。 “陛下,得知您亲自来到这里,拉西姆也发动了,他在绿洲东面动员了五千骑兵,已经秘密转运到西部,加上本来就在这里、他的大弟子、被封为妙火使者的尤迪思动员起来的五千骑,一共有一万骑可供您驱使” “不过在绿洲地带,在拿下阿尔斯兰后,汗国亦剌克阿尔图克实力大振,眼下他可以很快动员起一支步骑五万的常备军” “得知我国在修建运河后,他将大本营放在了临近萨雷卡梅什湖的玉龙杰赤老城......” “这五万步骑应该是五大部族各一万步骑吧” “是的,他本来可以动员起十万步骑的,但因为北面还要警戒我国阿拉尔省的军队,东面要监视布哈拉汗国,南面要警戒波斯呼罗珊的军队,便只能动员一半” 乞塔德点点头,“也就是说一旦得知我亲自带着三个旅的军队抵达萨雷卡梅什湖,绿洲北面阿尔斯兰的军队肯定会先一步抵达玉龙杰赤?” “是的,届时阿拉尔省的我国副汗舍棱就能从阿拉尔港坐船出发,带着三个旅直扑昆格勒、钦博伊一带,拉西姆教主会出现在他那里” “阿尔斯兰虽然有些威望,但只要正牌祆教教主一出现,相信会有很多土库曼农户倒戈的” 乞塔德似乎想到了什么,“最近哈萨克汗国以及南面的波斯人有什么动静没有?” 雅曼卡拉心里一凛。 “陛下,您是认为......” “是的,希瓦汗国的阿尔图克与我国有不共戴天之仇,也知晓单凭他一家的力量是不足以与我国抗衡的,但他在你与桑坤督造运河时并没有出动兵力袭扰,显然不是怕了我们” “而是认为我国既然花费如此精力修建运河,肯定不是为了好玩,而是因为运河一旦修成,我国兵锋就可直达绿洲西缘,他如此好整以暇,肯定是有所依仗的” 雅曼卡拉想了想,“陛下,哈萨克汗国如今阿布勒班必特、巴拉、杨格尔三强并立,阿布勒班必特虽然号为大汗,但实际上也只管辖到大玉兹,这几年与布哈拉汗国的战事也消耗了大玉兹的不少青壮” “中玉兹则被巴拉苏丹、杨格尔苏丹一分为二,自从阿布莱汗战败身亡后,中玉兹元气大伤,虽然该部人口最多,但一分为二后每一部的实力并不强,何况巴拉苏丹出自汗族,杨格尔却不是,两者肯定是水火不容” “我国的实力哈萨克汗国不会不知晓,如果惹恼了我们,彻底将其覆灭也是有的” “但布哈拉汗国长期以来都与希瓦汗国为敌,不可能出面协助他们,而南面的呼罗珊一带原本是由两大部族控制着,一部就是老巢在阿什哈巴德的土库曼人,一部则是来自阿富汗的普什图人......” 说到这里,他浑身一震。 “大汗,恐怕有些不妙” 第四十二章 玉龙杰赤之前奏(上) “哦?” “原本是以前的波斯皇帝纳迪尔沙手下大将的杜兰尼在纳迪尔沙死后立即率领普什图人精锐返回了阿富汗,在这十几年里,他先后对喀布尔、加兹尼、坎大哈、赫拉特四大部族动兵,并一一征服了那里” “就在最近两年,他见到波斯帝国的卡里姆汗并无雄心大志,便带兵闯入呼罗珊,截止到目前,他已经攻下了呼罗珊的马什哈德、内沙布尔,并逼近呼罗珊的首府马雷” “兵锋之盛连身在阿什哈巴德的土库曼人领袖沙赫也只能向其臣服,不过杜兰尼并没有攻占纳迪尔沙孙子沙鲁克所在的马雷,或许跟卡里姆汗一样,顾忌到纳迪尔沙吧” “错!” 乞塔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如果是卡里姆汗还情有可原,我观卡里姆汗这几年在波斯的行径,那是准备好好安稳波斯内部的,而普什图人剽悍善战,以前不过是因为纳迪尔沙更加凶恶不得已才屈服于他” “眼下纳迪尔沙死去已经近二十年了,他的影响也微乎其微,杜兰尼岂会再顾忌他?” “陛下的意思是杜兰尼显然了解到了里海东岸的形势,他之所以止步马雷,不是因为顾忌纳迪尔沙,而是因为我国?” “多半是的,阿什哈巴德的沙赫与我国是盟友,这一点他想必是清楚的,一旦攻下马雷,就与阿什哈巴德为邻了,势必要涉及到我国” “还有,我国在前年大破奥斯曼人的消息想必杜兰尼也知晓了,面对如此强大的势力,他必须好好掂量一番才是,另外,沙鲁克虽然是呼罗珊的傀儡,但显然他新占了马什哈德、内沙布尔后会顾忌到当地依旧效忠于沙鲁克的波斯人” “眼下也就是他在稳固新占的波斯地区,一旦稳固下来肯定会拿下马雷的,按照波斯帝国的大太监阿加的说法,纳迪尔沙从印度地区弄来的惊人财富还有一些留在沙鲁克身边,也就是说,这些财富就在马雷” “知晓纳迪尔沙底细的杜兰尼岂有不知晓这些的,他不是不愿,而是不能也” “而要打下马雷,他就必须顾忌到我国,眼下正好有夏尔运河一事,想必希瓦汗国的亦剌克阿尔图克一早就与他勾连上了” “如果能一战击败我国,他就可以大大方方拿下马雷了” “陛下的意思是阿尔图克的后援肯定是杜兰尼?” “多半是的,但也不敢完全肯定,不过我来到这里的消息肯定会传到希瓦汗国,届时便知晓了,阿富汗人如果得到了消息,肯定会越过阿姆河,然后进入希瓦汗国,相信密布于绿洲地带的拉西姆祆教徒不会不侦知到” 说完此话,他的嘴角又不经意地流露出了笑意。 雅曼卡拉倒是知晓他此时的心意,也笑道:“陛下对马雷的财富也向往已久了,干脆一并将阿富汗人击败,然后拿走那些财富” 乞塔德却摇摇头,“如今有了共济会和犹太人的帮助,我国的商品可以大大方方进入欧洲市场,财政收入已经相当可观了,加上基希纳乌公国许诺的一千万银币,完全没有缺乏银钱之虞” “我想的是该如何处置波斯帝国的局面” “如今卡里姆汗健在,但大权已经渐渐掌握在阿加手里了,根据阿加提供的情报,马雷市市长就是来自他的部落的族人哈吉,想要拿下马雷对于我来说易如反掌......” “不过,如果沙鲁克晓事的话,能主动将那座象征着波斯帝国皇位、从莫卧儿帝国那里弄来的孔雀王座转给我自然最好,至于其他,本王并没有什么兴趣” 在他的心里,无论是波斯还是阿富汗,由于都是高原、山地,又多为荒漠,实在乏善可陈,在这个铁路尚未面世的当下,拿下这两个地方非但不能为王国添彩,反而又城为王国坟场的可能。 斑斑史籍,殷鉴不远,他不可愿因小利而忘大事。 何况,纳迪尔沙的财富大头显然被卡里姆汗、杜兰尼汗两人拿走了,剩余的除了孔雀王座他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比较而言,地中海南岸的巴巴里王国拥有的在地中海劫掠了几百年的财富恐怕一点也不亚于印度的,又与他的地中海战略相关,那才是他所想要得到的。 ...... 几日后,眼见运河航行无碍后,船队便正式驶入了。 运河的宽度有一百米,却无险滩礁石之虞,为了防止沙土流入河道,两岸还种下了大量耐旱的胡杨木,这种树木极易在盐碱化严重的沙漠里存活。 顺流,蒸汽动力,船队的速度可以达到五十里每小时,五百里的距离一日也就到了,这在以往无法想象的。 如果经荒漠去卡普兰,就需要大量的马骡拉动大车才能办到,在前铁路时代,河流,只有河流才是最为便捷的通道! 抵达卡普兰港时已是晚上时分,一座灯火通明、阔大,但并不高大的浅灰色圆形城堡矗立在萨雷卡梅什湖南岸。 在那里,乞塔德见到了许久没见的祆教教主拉西姆以及他的大弟子、教内的妙火使者尤迪思。 拉西姆年过七十,已经是须发全白了,自己最信任的弟子阿尔斯兰的突然反目显然让其更加苍老了,他的额头上沟壑纵横,原本肥胖的身形也变得干瘦无比。 那位妙火使者尤迪思倒是一个极为精悍的精壮汉子,留着一蓬黝黑的络腮胡子。 卡普兰城作为乞塔德攻略希瓦绿洲地带的前线基地,城墙并不高大,只有一丈高,却有方圆八里的规模,与其说它是一做城堡,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军营。 有了运河之变,加上还有淡水河流入萨雷卡梅什湖,弹药、粮草、淡水都无缺乏之虞,依着特鲁琴时下的实力,有这么一座城堡也足够了。 如果将来彻底征服希瓦汗国,有这么一座城堡屹立在绿洲西边,无论如何都是一种威压,加上北面的阿拉尔城,在双城夹持之下,汗国的掌权者但凡有不臣之心都得掂量掂量。 “大汗” 在城堡的府邸,拉西姆还是称呼着乞塔德以前的名号,不过声音却是颤颤巍巍的模样,老态尽显。 “就在这几日,阿尔图克在玉龙杰赤老城附近已经聚起了五万大军” “哦?就这五万人?” 拉西姆浑浊的眼光终于闪亮起来。 “这才是精明睿智的特鲁琴汗啊”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乞塔德的问题,而是不停地叹道。 “这么说阿尔图克果真有外援?” 拉西姆点点头,“是普什图人,杜兰尼的弟弟舒贾亲自带着的一万五千普什图精锐” “精锐?怎么个精锐法” 那位尤迪思以前到过特鲁琴,并接受过特鲁琴军的短暂培训,对于各国的实力还是了然于胸的。 他接过了话茬。 “大汗,普什图人长期居住在荒芜的大山中,生性彪悍,按照之前大汗的提法,他们是融合了蒙古人和突厥人战法的精锐骑兵,注重甲胄,有轻重骑兵的编组,极善骑射,也有一些火器,大多是以前在纳迪尔沙部队里当兵留下来了,但数量并不多” “他们的马匹也是产自阿富汗山地,有着马中骆驼的称号,比蒙古马更能忍饥挨饿,但却高大得多” “其人一旦冲锋起来既不怕死,又颇有章法,并不是胡乱冲锋” “以前纳迪尔沙除了依仗库尔德人,其它诸部中最为依仗的就是普什图人” 一席话不禁让乞塔德沉思起来。 他自然不是怕了普什图骑兵,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哥萨克、奥斯曼、马木留克、欧洲、哈萨克、准噶尔、喀尔喀、满清,什么精锐骑兵他没见过? 这些部队中,在他看来,有着强大帝国作为依靠的满洲八旗骑兵依旧是其中的佼佼者,余者皆不足一晒。 他想的是:“与其与普什图人硬拼,不如与其讲和?既然我已经定下了拿下希瓦汗国,让其或作为我国的附庸国,就如同克里米亚汗国、乌克兰公国那样,或直接纳入王国的行政系统的策略” “但我国与乌兹别克人的仇恨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消弭的,那里有曼吉特、弘吉剌、钦察、乃蛮四大部族,有多如牛毛的各部贵族,恐怕比以前的土尔扈特汗国还多,拿下此地容易,但管辖起来却困难得多” “如果与舒贾接触,许其劫掠希瓦汗国南部诸城,并将那里的乃蛮、钦察贵族尽数杀掉,而我部则与土库曼人一起灭掉北部的贵族,岂不是事半功倍?” “杜兰尼既然贵为一国大汗,就应该晓得这个道理,不过他们的目标显然不是希瓦,而是呼罗珊,也不知道能不能说通他们” 看到乞塔德陷入了沉思,拉西姆以为他为难了,突然扑倒在地上。 这让乞塔德吓了一跳,赶紧将他扶起来。 “教主,你这是作甚?我可受不起” 拉西姆老泪纵横,哽咽地说道:“大汗,能够拯救祆教徒的除了你再没有别人了” “在本教里还有一个秘密,从未向外人述说,那就是在我教内部,除了教主、副教主、明力\/妙火\/妙水\/妙风\/清气五大使者,尚有一个位居教主与五大使者之间的特殊使者” “该使者可以不是祆教徒,只要有利于祆教事业的均可,我原本一早就想将此事说给大汗听,可惜终究蹉跎至今” 乞塔德在后世看过一本书,里面恰好提到这一点,便笑道:“光明使者?” 此话一出,拉西姆、又都是大惊失色! 第四十三章 玉龙杰赤之前奏(中) 不过,他们很快醒悟过来了——拉赫曼长期在特鲁琴工作,最近又被封为明力使者,虽然他也不知晓光明使者的事情,但作为祆教徒,偶尔听某个教中多嘴的长老说起也不出奇。 乞塔德可不想解释此事,而是说道:“对于花拉子模的祆教徒来说,最大的危机不是部众和信徒,而是政治” 见到拉西姆投过来的疑惑目光,他进一步解释道:“既然是宗教,那就好好与时俱进宣贯教义就是了,但本王可是听说贵教还是遵循血亲那一套,虽然实际上有些改观,但显然已经落后于时代了” “你们若是想在花拉子模绿洲真正立足,我建议就要抛弃企图以政治来稳固宗教的想法,你们也见到了,在我国,各种宗教兴盛,我国政府并无干涉” “假若我国成为花拉子模的主人,你们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在绿洲宣传该教” “你们也不想想,自从波斯人摒弃该教后,你们也就是在大唐时代在河中粟特人建立的国度一度中兴,那之后已经式微近八百年了” “或许你们会认为这正是贵教中所谓的三千年一轮回的黑暗时代,但现在才过去了八百年,还有两千二百年轮回,就是根据这个说法你们也不会掌握政权的” “既然是这样,还不如好好单纯发展宗教” 拉西姆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仔细一想,他说的未尝没有道理,而且,一旦特鲁琴、土库曼联军击败乌兹别克人,那么绿洲地带到底由谁来统治? 幸好是奉行宗教自由的特鲁琴,换成任何一方势力都不会坐视祆教徒做大的。 退而求其次,乞塔德说的可谓是当下最佳的选择了。 “就依大汗的” 拉西姆、尤迪思双双匍匐在乞塔德面前。 ...... 没几日,拉西姆的人就传来了消息。 “大汗,舒贾带领的普什图大军已经抵达玉龙杰赤老城以南不远,由乃蛮人控制的达沙古兹了!” 乞塔德正在犹豫要不要派人去与舒贾联络,这时康孝梓走了进来。 “陛下,有人求见” “哦?是谁?” 他不禁有些暗喜,“难道舒贾主动派人过来联络了?” 康孝梓却说道:“那人自称是希瓦汗的仆人,有极为紧要的事求见陛下” “希瓦汗?” 乞塔德不禁有些恍惚,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几年希瓦汗国的实际控制权都是掌握在曼吉特人的首领阿尔图克手里,他以首席亦剌克的身份控制这汗国,倒是忘了还有被关在希瓦城的傀儡希瓦汗” (亦剌克,大臣) “他这时派人来见我又有什么用,自从波斯人将昔班尼家族后裔屠戮殆尽后,汗国的民众对于汗族早就淡忘了,难道还想利用我东山再起?” “如果我能顺利击败乌兹别克联军,又说服了土库曼人,就能将该地直接纳入王国行政体系管辖,何必再扶持一个傀儡大汗?” 想了想,“让他进来吧” 没多久,进来了一位身材高瘦,一幅土库曼贫苦牧户打扮的中年汉子。 那人一见到乞塔德便像拉西姆等人一样匍匐在他面前。 “请伟大的腾吉斯汗救我主人!” 乞塔德以前在哈萨克获得了“博格达腾吉斯赛因汗”的称号,眼下他已经成了国王,这个称号也好久没有提起了,但想必已经被哈萨克人传递到了整个中亚地区。 但此人不说“博格达”和“赛因”,单单说出腾吉斯汗又是什么意思? 便笑道:“你家主人孤身一人,又被囚禁在那暗无天日的希瓦城,就算救出来又有何能为?” 那人依旧匍匐在地上,“大汗,我家主人自然没有再觊觎汗位的想法,只是想借助大汗的威望让其逃出希瓦城” “然后呢?” “如果大汗慈悲为怀,可以将我们送到哈萨克汗国去,我家主人与当今的哈萨克大汗阿布勒班必特都是昔班尼家族的后裔” 乞塔德冷笑道:“阿布勒班必特未必会收留他吧,对于他来说,贵主人难道不是一个潜在隐患吗?” 那人这时才抬起头来,“如果说此时掌权的还是阿布莱汗,大汗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但阿布勒班必特汗胸怀宽广,当时就是他为了哈萨克汗国内部安定,将中玉兹汗位让给了阿布莱汗” “大汗征服准噶尔、哈萨克后,阿布勒班必特虽然依旧是大汗,但对于中玉兹的杨格尔汗、巴拉苏丹两人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宽大为怀” “何况昔班尼家族后裔众多,也不会多了我家主人” 乞塔德点点头,不过他还是说道:“既然你家主子被囚禁在希瓦城,而你又是他的奴仆,又怎么会顺利出来并找到我?” 突然想到一件事,“据说以前祆教徒的总坛就设在希瓦城,教主所在还在该城的地下室,难道此人竟然是一个祆教徒?” 果然,只见那人说道:“不瞒大汗,我家主人在被囚禁期间,已经皈依了祆教,而自从拉西姆教主收复了绿洲北端的土地后,南部的乌兹别克人对于当地祆教徒的控制已经大为放松了” “我家主人也需要人服侍,而我,就是少数能够外出采买物资、服侍主人的人之一” “怎么拉西姆没有说明这一点?” “大汗,以前,我等的活动不能离开希瓦城,而且只能在指定地点采买东西,教主并不知晓此事,这一次,我从相熟的商户那里探知了玉龙杰赤的事情,便想办法逃了出来” 乞塔德心里却摇了摇头,暗忖:“多半拉西姆一早就知道了此事,但一个前任大汗,就算成了祆教徒,对他也是一个威胁,已经有阿尔斯兰的前车之鉴了,他肯定不会再蹈覆辙” “但此人能够顺利逃到这里,拉西姆显然又给他提供了便利,肯定是想探探我的口风” 正想说两句场面话将他打发走,那人突然抓住了他的双腿。 “大汗,我家主人还有重要的讯息带给您!” “好吧” “大汗,在几百年前,伟大的成吉思汗一统两河流域后,当地的贵族曾联袂为他奉上了四件宝物以承认他的统治” “其中一件是星月金冠,一件是黄金权杖,一件是桃花石戒指,一件是乌兹火纹刀” “后来黄金权杖落到了克里米亚汗手里,星月金冠落到了布哈拉汗手里,乌兹火纹刀落到了哈萨克汗手里,而最珍贵的,象征着东方之主的桃花石戒指就在我家主人手里!” 乞塔德先是一惊,又释然了。 “这些东西估计连几百年前的成吉思汗都没放在心上,何况已经是过去了几百年的我?” 只见那人继续说道:“我知道如今大汗威震天下,并不需要这几件物件儿衬托身份,但时下无论是奥斯曼,还是波斯,抑或两河流域,黄金家族的影响还在,如果有了这几件物品,自然不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但锦上添花还是可以的!” 乞塔德此时有些动心了,“莫卧儿王朝的创建者也算是黄金家族的部属,如果能将沙鲁克手里的那件有名的孔雀王座拿到手,那就是五件宝物了,自然不可能召唤神龙” “但如果我想进入印度洋实施心目中那个伟大的战略,若是能将孔雀王座还给莫卧儿王朝,至少能在印度沿海找到一块上佳的殖民地吧” 便说道:“看来你的主人是打算利用他手中的桃花石戒指来换取自由?” “是的” “嗯,这件事暂且搁下,除了这个讯息还有什么?” “大汗明见万里,在下这次来却是还带来了一个更为重要的讯息” “哦?” “如果大汗能够利用此事,并运作顺利的话,就能轻易击败玉龙杰赤附近的乌兹别克大军” “哦?” 乞塔德这下真正有些动心了,与那些虚无缥缈的汗权象征物来说,当下的战事才是他最为关心的,于是不禁靠近了他。 “大汗,自从曼吉特人的大酋长阿尔图克屡次三番遭受贵国的打击,虽然依旧保持了汗国首席亦剌克的名号,但威望已经大不如前” “就在去年,占据绿洲南端的乃蛮部首领孔格勒娶了占据玉龙杰赤钦察部首领的女儿,这原本只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但钦察部掌权的贵族一家却在这两年全部死在一场可怕的瘟疫里,其嫡系后裔就只剩下那个已经成为孔格勒汗妃的女儿” “于是,孔格勒借着为岳父母家族举行葬礼的机会,将钦察部的另外一些有威望的贵族召集在一起商议,在葬礼上将这些人全部杀死,还说就是这些人暗中下毒谋害了岳父母全家” “然后让其汗妃执掌钦察部的大权,实际上还是他在幕后打理” 乞塔德悚然一惊,“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我国情报局、拉西姆都没有报给我听?” “嗯,多半是孔格勒特意封锁了消息,看来此人也是一个厉害人物啊” 那人继续说道:“于是,时下的汗国名义上是曼吉特部的阿尔图克在执掌,实际上最有实力的已经是控制了两个部落的孔格勒了” “孔格勒?” 乞塔德此时终于想起来了,“难道是那个建立了孔格勒王朝的人?” 又想到,“既然是这样,那么危在旦夕的就不是我军了,而是只剩下一座努库斯城的阿尔图克了,怎地没有见到他派人过来与我联络?” “还有,如果现在还是阿尔图克掌权,在如此危机的情形下,他是不会主动站出来挑衅特鲁琴的,难道阿尔图克早就被孔格勒废黜了,他不过是孔格勒的提线木偶?” 便问道:“孔格勒以前的汗妃是谁?” “是阿尔图克的亲妹妹,并为他生下了唯一的儿子” 第四十四章 玉龙杰赤之前奏(下) 乞塔德顿时有了主意。 “我答应你,将你家主人救出来,不过在此之前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只要能够救出主人,在下万死不辞” “那好,你马上赶到玉龙杰赤,面见阿尔图克,就说......” ...... 没几日,玉龙杰赤就流传着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孔格勒之所以将四大部族精锐聚在玉龙杰赤,就是为了将剩下来的曼吉特部、弘吉剌部两部的贵族赶尽杀绝!” 虽然孔格勒正在全力压制这个传言,但想要汇聚心力与乞塔德决战不可能在短时间做到了。 此时,在玉龙杰赤与达沙古兹之间,一座叫做阿克德佩的小堡附近,阿富汗大汗杜兰尼之弟舒贾带着一万五千精锐骑兵已经抵达了这里。 舒贾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普什图人,此时正骑在一匹神骏的阿富汗马上志得意满着。 原来,是孔格勒而不是阿尔图克将其招来的,条件也是优厚的——他可以在玉龙杰赤一河之隔的努库斯城大索三日! 努库斯城,可是以前的希瓦亦剌克阿尔图克的老巢,不但人口众多,不用说还有巨量的财富! 当然了,舒贾显然不会满足于这一点。 在与孔格勒的协议里,他应该早就抵达了玉龙杰赤了,然后孔格勒会利用他的军力压服阿尔图克等人,但他就是没有遵守承诺,若不是知道了玉龙杰赤城外的大军正在酝酿一场变故,他的大索大计极有可能因之泡汤,他现在恐怕还在达沙古兹。 一路上,沿途都有孔格勒的人为他接济粮草,他的行军倒是顺利的很,但肯定也免不了不时劫掠乡下。 显然,对于广袤乡下的土库曼农奴,孔格勒是不会在乎的,为了彻底取代阿尔图克,只要不损害自己乃蛮部的利益,剩下的均在可输出之列。 不过,自从进入花拉子模绿洲,在见到了当地的富庶后,舒贾显然动心了,若不是他手下只有一万五千人,他恨不得一举灭了整个乌兹别克贵族,然后自己称王称霸。 自己回到阿富汗后,也只能委身于杜兰尼之下,最多到坎大哈当一个领主,比起在遥远的花拉子模称王称霸那就差多了。 可惜...... 就在舒贾突然有些惆怅时,远处飞来了一骑。 来的显然是他的亲兵。 “大汗” 杜兰尼占据阿富汗后,效仿纳迪尔沙自称“杜兰尼沙”,还将他的几个兄弟和儿子封为某某汗,故此这名亲兵有此称呼。 “何事?” 那名亲兵是舒贾平时最为信任的,也是在他面前最大胆的,但今日却有些吞吞吐吐,舒贾大怒,正要发作,不过在见到此人使了一个眼色后便忍住了。 “就地休息一阵再走” 他下达了命令。 众人皆是有些奇怪,他们前不久刚刚休息过一阵,不过谁不愿意休息呢,于是呼啦啦全部下马了,喂马的喂马,喝水的喝水,很快就人声鼎沸起来。 没多久,亲兵将一个人带到了舒贾面前。 在临时搭就的帐篷里,舒贾会见了此人。 那人约莫三十多岁,一副当地的土库曼人打扮,大胡子,裹着厚厚的头巾,见到舒贾后也毫不畏惧,大大咧咧席地坐在他对面。 “我叫拉赫曼,奉我家国王之名前来与你联络” 原来是刚刚成了祆教明力使者的特鲁琴里海舰队司令拉赫曼! 在中亚一带,突厥语、波斯语都是流行的语言,不过作为普什图人的舒贾来说,显然波斯语更为精通一些。 而祆教起源于波斯,教徒无论出自哪里,除了本族语言,学会波斯语那是必须的。 于是,当下两人就用波斯语进行沟通。 “哦?” 对于特鲁琴,舒贾还是相当敬畏的,因为眼前此人身后的势力可是将里海、黑海附近的势力轮番都击败了,他们的首领乞塔德还获得了“博格达腾吉斯赛因汗”称号。 别的称号舒贾并不在乎,但“腾吉斯汗”(就是成吉思汗)的称号他还是在乎的,以前阿富汗还曾是蒙古人建立的帖木儿帝国的一部分,如今那里依旧有不少蒙古人! 当然了,此时他们不叫蒙古人,而是叫哈拉扎人,十分骁勇善战,眼下他的部队里就有一支完全由哈拉扎人组成的轻骑兵部队! 自从杜兰尼建立王朝后,哈拉扎人显然受到了普什图人的歧视,但舒贾却不同于他的哥哥杜兰尼,反而刻意拉拢他们,自立门户的心思显然昭然若揭。 一旦杜兰尼死去,就是他舒贾崛起于阿富汗北部之时! “大汗,我家主人想与你商议一件大事” “请说” 舒贾心里有些犹豫,如果能够凭借希瓦人内乱浑水摸鱼掳走一些人口和财富那自然是好,但他也知道孔格勒是希望利用他来压制特鲁琴人的。 他同样也知道,想要拿下马雷,然后夺走沙鲁克的财富,就必须先过特鲁琴这一关,因为此时波斯帝国的大太监阿加已经恬不知耻地将“特鲁琴汗觊觎沙鲁克的财富”一事传了出去——当然了,乞塔德本人并不知晓此事。 与特鲁琴人作战,说实话舒贾还是有些忐忑的,但他想在杜兰尼百年之后自立,就必须建立足够的威望,若是畏惧不前那显然是不行的,于是,当孔格勒联络他时,他只是略一犹豫就带兵过来了。 反过来说,如果能够兵不血刃就夺走大量的人口和财富,还能与特鲁琴人达成密约,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这点心思,刚才那个被他视为义子一般存在的亲兵显然知晓。 “大汗,眼下乌兹别克人的精锐齐聚玉龙杰赤,不如我们两家合起来将其击溃,然后就以玉龙杰赤为界,以北之地就由我国劫掠,以南大汗可恣意而为” 舒贾能够成为阿富汗仅次于杜兰尼的存在,显然也是有两下子的,他听了此话后依旧面不改色。 “我该如何相信你?” 拉赫曼赶紧将一封乞塔德亲手写就的书信递了过去。 书信自然是用突厥文写的,但作为阿富汗首屈一指的大贵族,舒贾显然精通此文,他仔细看了信件,然后又在信件的落款上注视良久。 “都说乞塔德的印章带有龙纹、马匹和火枪,看来确实不错” 但知道乞塔德的事人有不少,谁知晓此人是不是冒充的,果然,当他向拉赫曼提出质疑时,拉赫曼似乎早有准备,他从身上掏出了一把短枪。 “大汗,这是一把连发短铳,这个物件儿,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国拥有” 舒贾大喜,一把抢过这把短枪,并仔细端详着。 这是一把特鲁琴的初代利用纸壳米尼弹装填的六发轮转短铳,虽然如此,在中亚一带,依旧是属于惊天利器的存在。 印章,轮转短铳,这下舒贾彻底相信了。 他沉吟良久,将自己身上一把镶金簪银,缀满宝石的短刀递给了拉赫曼,又亲自写了一封信让其带回去。 至于呼罗珊的沙鲁克,既然乞塔德没有提起,他也故意漏过了。 ...... 三日后。 当舒贾带着大军抵达玉龙杰赤附近时,乞塔德也带着近卫师离开了卡普兰。 玉龙杰赤,由于舒贾的到来,孔格勒顿时长舒了一口气——阿尔图克等人的不满暂时压制下去了,只要击败了特鲁琴人,接下来就好办了。 当下,他以自己的乃蛮、钦察两部两万精锐为中心,而让舒贾的一万五千精骑围绕这两部布置,阿尔图克的曼吉特部位于西边,正好挡在特鲁琴人前来的道路上。 至于弘吉剌人,则在靠近阿姆河的地方。 在他心目中,阿尔图克与乞塔德有不共戴天之仇,是不可能临阵脱逃的,必定会与特鲁琴人死战到底,而弘吉剌人又与同特鲁琴人亲善的土库曼人有仇(弘吉剌人的城池昆格勒被土库曼人夺走),也会拼命护卫其后方。 他最感到奇怪的是,明明军势最盛的舒贾部却对他言听计从。 “难道努库斯城的人口和财富真的打动了他?” 得知乞塔德带领的三个旅逐渐逼近玉龙杰赤时,孔格勒反而轻松起来。 “我有四万大军,还有舒贾的一万五千精锐,乞塔德最多有一万多人,如果连这点人马都打不过,那我干脆回到希瓦城做我的乃蛮亦剌克算了” 一度,他甚至起了让自己的一部绕到西边沙漠深处阻断乞塔德的归路的心思,但一想到特鲁琴军最擅长各个击破,自己聚在一起特鲁琴军显然不能在短时间里击败,而如果分散各处依着他们神出鬼没的战术那就有些危险了。 以前他们攻打阿尔图克时,就是利用昆格勒城以北的某地吸引其大军前往攻打,自己却率领主力出现在阿姆河以东,就是这样击败了阿尔图克,否则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对于特鲁琴的战例,孔格勒显然研究过。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孔格勒还让人在军营的外围挖掘了好几道壕沟,人数占优,又是本土作战,在他看来实在没有失败的机会。 于是,当乞塔德抵达玉龙杰赤附近时,已经是凌晨时分,孔格勒大营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惊扰,而是值守的值守,睡觉的睡觉,一派祥和。 浑不似大战将临的模样。 就在此时,有人从舒贾的大营偷偷溜了出去。 月朗星稀,不是那个舒贾的亲兵是谁? 第四十五章 玉龙杰赤之战 铁木尔兰,是那个亲兵的名字,还是舒贾手下五千哈扎拉族蒙古骑兵的首领,有人说他是帖木儿帝国铁木尔兰(瘸腿帖木儿)的后裔,为了缅怀这个祖先才取了这个名字。 此时,哈扎拉族并没有与当地的阿富汗人有深度混血,只是少量贵族与波斯人有通婚,面目还是蒙古人的模样,但却是舒贾这一万五千大军中最厉害的力量。 作为纵横里海附近接近二十年,实际年龄已经接近六十岁的乞塔德来说,将所有关键都放在舒贾身上显然是不可能的。 铁木尔兰,由于长期跟着舒贾在呼罗珊,早就与特鲁琴中央情报局的人有过联络。 知道里海附近突然崛起一支由真正的蒙古人建立的伟大国度后,整个阿富汗的哈扎拉人都兴奋起来了——舒贾显然不明白这一点。 在他看来,特鲁琴是特鲁琴,哈扎拉是哈扎拉,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他虽然略微知道一些阿富汗的历史,但他不是学者,知道的肯定没有乞塔德细。 阿姆河畔,弘吉剌部大营。 六十岁的弘吉剌部首领翁达尔依旧没有休息。 他的帐篷里依旧亮着昏暗的烛光,翁达尔盘腿坐在地上,眼睛微闭着,但他并不是在祈祷,而是想事情。 半晌,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将一封书信从怀里掏了出来。 这是一封用蒙古文写就的书信,在此时的希瓦四大部族里,也只有弘吉剌部的贵族还坚持着在突厥文之外修习蒙古文字。 弘吉剌部,毕竟与其他三部不同,那可是蒙兀部的后族部落啊。 虽然眼下的弘吉剌部早就与以前在漠北高原的弘吉剌部想去甚远,但传承毕竟不一样。 “大汗,你我两部并无深仇大恨,眼下我国国土横跨整个钦察大草原,又将黑海、里海纳为自己的内海,拔都汗、旭烈兀汗之盛况就在眼前” “与其拘泥于花拉子模区区一地,不如携起手来再创一番伟大的事业” “......” “......” 这封信自然也是乞塔德亲自写的,同样,他也不会放心阿尔图克,他的钦博伊城以及亲弟弟都是损失在自己手里,岂能善罢甘休? 于是,拉拢与蒙古部族相对较近的弘吉剌部便是自然而然的事了,何况,夺取昆格勒城的是土库曼人,而不是特鲁琴人,双方并无大的过节。 ...... 黎明前,有多少罪恶发生其中。 现在就是。 与乞塔德预料的差不多,当他联络过阿尔图克后,后者马上就同意了,但他显然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让拉赫曼、尤迪思带着土库曼轻骑在外围游奕,自己亲自率领三个旅对挡在路上的阿尔图克部发动了么猛烈进攻! 所谓“猛烈”进攻,那是自己的部队携带了大量的轻重迫击炮,当其一股脑地隔着壕沟倾泻在阿尔图克大营上空时,发出的亮光瞬间就划亮了天空! 大营正中,虽然表面上神色如常,实际上却辗转难眠的孔格勒得知乞塔德军正在猛攻阿尔图克大营时,最后一丝忐忑终于放下了。 在他内心深处,虽然知晓阿尔图克绝对不会投向乞塔德,但凡事没有绝对,现在好了,至少在眼前,阿尔图克还是与他站在一个阵营的! 这就够了。 大营外围的壕沟深达一丈,阔达一丈,特鲁琴人的火炮再是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就冲过来,想到这里孔格勒完全放松下来,他躺了下来,就要呼呼睡去——作为一个孔格勒王朝的建立者,他显然有这份能耐...... 就在此时,变故发生了。 “大汗!” 孔格勒一下惊醒了。 “如何?” 那亲兵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恐,“普...什图人杀进来了!” 孔格勒差一点昏倒在地上,他千算万算,但从未想过深处异域的普什图人还会叛变! 一场大混战开始了。 但乞塔德的工作还没有完。 ...... 玉龙杰赤北面大约三十里处,是一片绿洲罕见的丘陵森林地带。 此时,绿洲北面的主人、原本是钦察人,现在却是整个绿洲地带土库曼人首领、祆教副教主阿尔斯兰带着一万步骑正穿越在这片丘陵地带。 阿尔斯兰显然很狡猾,他虽然接受了孔格勒的谋划,但他却没有与他合营,只是说“等到时机成熟时会杀出来助他一臂之力”,他就驻扎在丘陵边缘,听到远处隐隐约约的炮声时终于按捺不住了,带着土库曼步骑南下了。 他心目中的大敌显然不是乞塔德亲领的特鲁琴军,而是正在与他明争暗斗的拉西姆带领的荒漠土库曼骑兵! 果然,他没有走出多远,就碰到了一队土库曼骑兵,人数大约五千,为首的就是垂垂老矣的拉西姆! 荒漠土库曼骑兵显然不止这些,但经过特鲁琴军火武装了多年的绿洲土库曼骑兵已经脱胎换骨了,阿尔斯兰眼睛一亮,他明白只要自己在今晚击败眼前这支荒漠土库曼骑兵,并杀死拉西姆,自己这个花拉子模所有祆教徒的教主就坐实了! 他让自己的五千步军就地驻扎,防备从其他方向杀出来的荒漠土库曼骑兵,自己带着五千精骑朝着拉西姆杀了过去! 拉西姆显然是没有能力在马上厮杀的,不过他的身边还有一人。 雅曼卡拉! 没多时,雅曼卡拉带领的三千真正的特鲁琴骑兵从后面杀出来了! 阿尔斯兰大惊,但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如果他现在退却了,不但全体土库曼人的教主做不成了,能不能回到昆格勒或者钦博伊也是一个问题! 这些年,绿洲土库曼骑兵已经全部配上了后装燧发短铳、马刀,加上特鲁琴人的训练,虽然比正经的特鲁琴军比起来还有些差距,但也相差不远了。 “教主!” 当他正屏气凝神,准备与前面的雅曼卡拉部决一死战时,后面又飞来一骑! 阿尔斯兰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这一骑的到来预示着后面的步军大营出现了变故。 果然,那人慌慌张张地说道:“教主,后面,后面,又来了大量的特鲁琴军!” 阿尔斯兰差一点就此栽下马去——他心里明白,前面有孔格勒和阿尔图克的大军吸引着乞塔德,又有一部出现在他前面,就不可能再有分兵了。 后面出现了特鲁琴军,就只有一个可能——阿拉尔省的舍棱带着大军经咸海水路快速赶到了! 他想的没错,这一次,舍棱将阿拉尔省的三个正规旅全部带来了! ...... 战况比乞塔德想象的要惨烈的多。 虽然他的火器占优,不过此时的阿尔图克部在逆境中爆发了惊人的战斗力,舒贾的阿富汗兵由于乘敌不备,轻易就击破了中间的钦察、乃蛮两部,并杀向了阿尔图克部。 此时的阿尔图克率领的曼吉特人在特鲁琴迫击炮的轰击下早就是损失惨重,但他们依旧与阿富汗人拼死战斗在一起,等天色大量时战斗也没有结束。 乞塔德见状,便以一个旅监视弘吉剌部,自己亲自带着两个旅将一段壕沟填埋后从舒贾部大营处杀了进去。 ...... 战斗终于在中午时分结束了。 有尤迪思、拉赫曼带领的一万土库曼骑兵在壕沟外围巡弋,几乎没有人能逃出大营。 战斗结束时,舒贾也是神色凝重——他带来的一万五千阿富汗兵竟然出现了接近一半的伤亡! 这还是在出其不意的情形下,如果在旷野上真刀真枪地与乌兹别克人战斗,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定。 但他毕竟胜利了。 此时,他的部队已经是精疲力尽了,全部下了马躺在乃蛮部的大营里。 特鲁琴军倒是损失不大,当乞塔德带领两个旅杀进去时,面对的只有少量被阿富汗人杀散的乌兹别克人,略费了一番功夫就将其全部歼灭了。 舒贾也躺在孔格勒的大帐里休息,在他的身边还放着孔格勒的人头,对于普什图人来说,枕着敌人的头颅睡觉那才是莫大的光荣——虽然不久前他们还是盟友。 虽然异常疲倦,但舒贾还是十分兴奋,他的头刚落到厚厚的波斯地毯上,脑海里便浮现出了乞塔德的信件。 “大汗,花拉子模还有被各大部族作为雇佣兵的哈萨克人,人数大约在两万户左右,事成之后,你可以将其全部带走” 两万哈萨克骑兵,足以弥补自己的损失了,想到这里,他也不想急着去与乞塔德见面了,准备酣睡一场再说。 但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他又惊醒了。 进来的是他的亲兵铁木尔兰。 “又怎么啦......” 他突然闭上了嘴。 铁木尔兰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一把上面的血液还在汩汩地往下流的刀! “你......” 话音未落,铁木尔兰的血刀就闪亮起来,然后他的头颅就与孔格勒的并排在一起了。 ...... 杀戮,至此才彻底告一段落。 城外大帐,近卫师师长康孝梓正在向乞塔德汇报。 “大汗,此一战,钦察部、乃蛮部、曼吉特部从上到下几乎全部战死,阿尔图克、孔格勒也死在此役” “当时拱卫舒贾的就是铁木尔兰的哈扎拉人,故此他的人马损失最小,最后就是他的人将舒贾的普什图人全部杀死,那时普什图人全部累到在地上,而哈扎拉人尚有余力” “北面一战,在雅曼卡拉和舍棱的夹击下,阿尔斯兰部当场崩溃,随着拉西姆拿着教主的玄铁令牌出现,余部当场投降,阿尔斯兰也没于此役” “但拉西姆由于年事已高,跟着骑兵劳累了一晚,天亮时也去世了,死前他指令尤迪思继承他的教主职位,拉赫曼为副教主” “我部在昨晚的战斗中也损失了大约一个团的兵力” “......” 第四十六章 花拉子模总督辖区 十日后。 对于乞塔德来说,玉龙杰赤以北的绿洲地带除了努库斯城都是土库曼人的地盘,随着阿尔斯兰以及他手下的骨干全部死在不久前的大战里,以新任教主尤迪思、副教主拉赫曼为首的教廷高层拿着玄铁令牌一出现,这些地方都投降了。 是的,以前乞塔德还怀疑过是否真有什么玄铁令,但在看到拉西姆颁给拉赫曼的铁牌后便确认了这一点。 那实际上是用陨石里的磁铁制成的铁牌,看起来十分古拙,显然有些年头了,拉西姆颁给拉赫曼的是“明力使者”牌子,上面雕刻着一个牛头,正面用波斯文写着“明力者”字样。 背面则是一团火焰。 尤迪思身上的教主令牌他并没有见到,也不好意思向他讨要,便不知晓是什么模样。 随着玉龙杰赤、昆格勒、钦博伊、木伊拉克四座绿洲北面的大城投降,剩下的也就是阿尔图克盘踞的努库斯城了。 努库斯城偏促于阿姆河东岸,不远处就是克孜勒库姆沙漠,虽然易守难攻,毕竟地方狭小,由于曼吉特人的重地钦博伊早就被拉西姆夺取,曼吉特青壮又在两次与特鲁琴的大战中死伤惨重。 于是,当该城的祆教徒偷偷打开城门让特鲁琴军进去时,城里的贵族和士兵并没有进行太多的抵抗便痛痛快快投降了。 此时,沈慕华、巴雅尔、诺尔布三人也从本土赶到了。 玉龙杰赤城是在以前的废城(被蒙古人毁掉)的基础上草草垒成的,由于阿姆河时常泛滥,导致此城眼下并不受希瓦人的重视,以前也就是一个钦察小贵族在此盘踞,连孔格勒、阿尔图克带领大军来到这里也不想住在城里,可见其状况如何。 不过,对于乞塔德来说,拥有了成熟水利技术的特鲁琴工程师可以轻易驯服阿姆河。 “你看” 乞塔德指着因为泛滥造成的阿姆河支流对着沈慕华说道。 “想要重拾玉龙杰赤的辉煌,就必须加固阿姆河的堤坝,并让其河道永久地固定下来” 他让沈慕华过来,显然是跟诺盖地区的苏文玉一样,是准备让他以大臣的名义在这里驻扎一段时间的。 此地不同诺盖地区,与本土只隔着一个区区亚速海,利用船只很快就能沟通往来,但里海最窄处也有五百里,还有同样五百里的沙漠,虽然修了运河,但毕竟隔着千里之远。 何况,花拉子模地除了粮食、棉花、葡萄,并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特产,乞塔德决意拿下此地并不是觊觎这里的粮食,而是这里的位置和人口。 有了花拉子模作为缓冲,王国的东境就彻底稳固下来了。 于是,他准备在这里设置花拉子模总督辖区,让舍棱担任总督,并让沈慕华负责行政系统,沈慕华长期担任兵部大臣,对于军事也不陌生,本身又是文官,在此地协助舍棱再是合适不过。 “眼下舍棱已经带着三个旅跟着哈扎拉人南下了,同去的还有五千土库曼骑兵,由拉赫曼率领,他们将从北向南攻向马雷” “与此同时,阿什哈巴德的土库曼人领袖沙赫会从西往东攻向马雷” “陛下”,沈慕华心里一凛,“您难道想拿下呼罗珊?” 乞塔德摇摇头,“人心苦不足,既得陇又望蜀,不过对于我来说并不是这样” “呼罗珊地,除了马雷附近有大片的绿洲,余者届时荒芜之地,本王还看不上” “不过眼下杜兰尼的阿富汗强盛,而卡里姆的波斯势弱,如果让阿富汗人锋芒太深,势必会影响到花拉子模的安危,扶弱对强,是我国的一贯政策” “时下杜兰尼正带着三万精锐在马什哈德等待舒贾的消息,不过舒贾部除了哈扎拉人全军覆没,他不可能很快得到消息,而有铁木尔兰的引路,舍棱的三个旅也能很快穿过大沙漠抵达马雷” “舒贾带过来的大军是以前与土库曼人一起镇守马雷的精锐,在舒贾死亡以及一万普什图精锐全部战死后,马雷就是一座空城” “不过,等到舍棱等人抵达查尔朱时,杜兰尼肯定会得到一些消息,就算他不知道舍棱的消息,肯定也会知道阿什哈巴德沙赫的消息” (查尔朱,马雷北面、阿姆河南岸的城市,后世叫土库曼纳巴德) “于是,在马雷附近舍棱、沙赫联军与杜兰尼肯定会大战一场,有我国的三个正规旅在,舍棱不可能失败,杜兰尼所部完全是冷兵器部队,虽然强悍,但依旧不足为惧” “将杜兰尼的这支部队击败,最好大量消灭其有生力量后,杜兰尼肯定会先退守靠近波斯的赫拉特,对于阿富汗其它地方就顾不上了” “哈扎拉人,大量生活在阿富汗北面的马扎里沙里夫附近,舍棱等人就能沿着阿姆河南岸向东疾进,在杜兰尼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形下将其接过来” “当然了,由于时间紧迫,恐怕只能接到一部分,按照铁木尔兰的说法,马扎里沙里夫附近就有三万户,能够将这些人接过来就可以了” “陛下,接过来后这些人如何安置?” “自然是安置在花拉子模,作为抗衡这里乌兹别克人、土库曼人的第三个力量,他们孤立无援,只得依靠我国,他们进入花拉子模后就不要再信仰伊教了” “让其或信仰喇嘛教,或是萨满教,按照铁木尔兰的说法,那里的哈扎拉人除了少数贵族是虔诚的伊教徒,普通牧户多半还是伊教、萨满教、喇嘛教的混合信徒,还是很容易转化的” “有这三万人作为支撑,再加上我国在花拉子模依着特鲁琴的规制的筑城、从军、入学活动,很快就有改观” “再加上其北面不远处就是我国的阿拉尔省,情形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复杂” “根据以前拉西姆提供的讯息,花拉子模至少有人口百万,这才是这里最宝贵的资源,等形势稳定下来后,要不惜钱财,对了,我会让户部通过船队向这里运输两百万枚银币作为支撑” “这里历来是两河流域最大的产粮地,粮食倒没有什么操心的” “但眼下南面钦察人、乃蛮人控制的达沙古兹、希瓦、新玉龙杰赤、哈扎拉斯普四座大城肯定不会轻易投降,他们还有相当的军力” “虽然他们的主力覆灭了,但在四座大城以及附近至少还有近八万可以动员的青壮” 这次沈慕华等人来到这里,还将马哈奇卡拉一个预备旅带来了。 “我已经让尤迪思动员了两万土库曼骑兵,加上昆格勒、钦博伊两地的土库曼步军,一共有三万人,加上我的近卫师,正在康孝梓的带领下对这四座大城一一夺取” “当然了,在这四座大城的乡下广布者土库曼农奴,有祆教教主驾到,很有可能最终形成钦察部、乃蛮部困守孤城,康孝梓、尤迪思控制乡下的局面” “城里也有不少祆教徒,在这种情况下,城里的贵族显然知道他们的首要敌人是我们而不是土库曼人,于是,康孝梓他们就有可乘之机,当然了,肯定不会像曼吉特人控制的努库斯城那么简单” “不过在近卫师的迫击炮、野战炮的轰击下,相信他们不会支撑太长时间” “但多半也到了秋冬季节了,届时花拉子模全境就会尽入我国囊中” “舍棱毕竟是一个军人,虽然在理藩院历练了好几年,不过他的年纪比我还大十岁,旧的观念、习惯显然不会一朝而改,让他以总督的名义负责军事,你负责政务再是合适不过” “何况你还兼着兵部大臣,军务上的事情,他也不会将你撇过的” “与诺盖地区一样,你需要重建玉龙杰赤以及绿洲最南端的哈扎拉斯普,特别是后者,那里拱卫着整个绿洲的安全,需要建一座横跨阿姆河两岸的大城,以防备布哈拉人、阿富汗人、呼罗珊人” “在昆格勒、钦博伊、玉龙杰赤、努库斯、达沙古兹、希瓦、新玉龙杰赤、哈扎拉斯普八座城市各设置一个旅,同时大举兴办学校,让他们都自称花拉子模人,而不是什么土库曼人、乌兹别克人” “与特鲁琴一样,我相信不会超过十年就会有大幅改观的” “陛下......”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除了军营、学堂,还要在每座城市兴建道观、喇嘛庙,与伊教寺庙三足鼎立,以彰显我国宗教信仰自由之宽广胸怀” “喇嘛庙里的人员我会从本土派遣,二夫人经过这些年的摸索已经编撰了一套迎合像草原牧户这样多种宗教混合信仰者的教义,其中融合了喇嘛教、萨满教的许多内容,相信他们会感兴趣的” “道观是针对学员、新兵的,喇嘛庙是为哈扎拉人兴办的” “同时拆除乡下所有的伊教小寺庙,涉及人员全部放到城里,只要到了城里,就能很好地控制,最终将其全部纳入礼部管辖就好了” “对了刚才差点忘了,让祆教徒大大方方在各城兴建祆寺,最后造成道观、祆寺、喇嘛庙、伊庙四足鼎立” “允许祆教重新将总坛迁回希瓦城,作为他们协助我国拿下花拉子模的回报” “你是知道的,祆教最善明暗双修,也不知道有多少藏在暗处,故此,你站稳脚跟后头一件大事就是让尤迪思将名册拿出来,我国在本土就是这样管辖的,尤迪思在我国待过,想必也不会反对” “不管他拿出来的是明修者还是暗修者,抑或两者都有,反正有了一个框架,然后让诺尔布在其中广布密探,相信最终会摸清的” “同时大力增加喇嘛教、伊教的力量以抗衡祆教徒的不断做大” “我明白了” 第四十七章 两个末代盲汗 事情远比乞塔德想象的容易得多。 特鲁琴人是如何治理国家的以及如何对待异族的,希瓦人都知道,如果此时只是土库曼人战胜了乌兹别克人,达沙古兹、新玉龙杰赤、希瓦、哈扎拉斯普四座大城里的钦察、乃蛮贵族肯定会负隅顽抗的。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城池破了,等待他们的将是城毁人亡,但特鲁琴就不同。 他们,足够强大,乃至于有足够的信心吸纳、消化他们,而不会采取酷烈的手段。 但如果他们真的负隅顽抗,面对着他们闻所未闻的惊人火器,城池的失陷也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刚刚过了一个月,在夏末时分,剩下的四座大城全部投降了。 希瓦城,汗宫的地底下。 当康孝梓带着巴雅尔进入那里时,明显可以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屎尿味。 “嚓” 巴雅尔用王国新出的火柴点燃了一根硕大的红色波斯蜡烛,然后又让人将十根蜡烛分别按在四周本来就是安置灯盏的灯台上。 已经黑暗了十八年(自从纳迪尔沙去世,波斯大军退出希瓦汗国后,末代希瓦汗加依普就被囚禁在这里)了地下室第一次迎来了亮光。 这一幕,令巴雅尔顿时想起了曾经与乞塔德一起关在阿斯特拉罕地下室的情形,当时也曾出现过一阵亮光,但直到现在他也没明白那到底是俄国人弄出来的还是幻觉。 但自从那阵亮光出现之后,撒赖就变成了乞塔德! 在空旷的地下室尽头,蜷缩着一个衣衫破烂、骨瘦如柴、年龄莫辩的汉子,他的双眼显然早就瞎了,双手双脚都被铁链子锁着,并连在坚实的石壁上。 伊教,对于敌人,或者潜在的敌人所采用的手段一点也不比中原差,刺瞎他们的双眼,然后囚禁在黑暗深处从科萨汗国时代就开始了。 当然了,在这点上,东正教也不遑多让,不知有多少罗马皇帝就是这样被新任皇帝刺瞎双眼后关在某处。 赫尔松,就是以前的东罗马帝国流放、关押下台政敌、特别是皇族的地方,进去前就被弄瞎了双眼。 也不知是谁学谁,反正是一神教的优良传统。 在波斯人统治时期,这位被推上台的昔班尼家族后裔才十五岁,虽然只是一个傀儡,但毕竟能活动在有着阳光的上面,但当波斯人退去,阿尔图克上台后这位末代希瓦汗立时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加依普显然感觉到了异样,他站了起来,随即就发出一阵铁链晃动的声响。 “阿卜杜拉和?” 这是他站起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那位被他派到卡普兰向乞塔德求援的土库曼奴仆正好在巴雅尔身旁,听到这话后赶紧跑到他身边,然后跪倒在地,抱着他枯瘦的双腿大声哭道:“大汗,您得救了!” 加依普用他那黑洞洞的眼睛向已经明亮了的地下室“看”了一眼,这才发现眼前有了一丝异样。 他抚摸着阿卜杜拉和的头,温柔地说道:“很好,你很好,我终究没有看错人” 在阿卜杜拉和的扶持下,加依普摸索着来到一处石壁旁,寻摸一阵后突然将一块已经张满青苔的小砖取了出来。 此时巴雅尔已经来到了他身旁,他并没有在意加依普准备干什么,而是仔细打量着他。 “他浑身又黑又脏,形同枯骨,头发几乎要坠地了,以前还是一国大汗,竟然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活了十八年” “十八年,是怎样的毅力才让他坚持了下来?” “换做是普通人,恐怕早就忍受不了阴冷黑暗和恐惧自杀了,但他居然还坚持下来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心里还存着希望,存着有朝一日恢复汗位的希望” 正想着,加依普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物件儿。 虽然此时地下室点了多根蜡烛,但比起这空旷的地方依旧有些不够,依旧是昏暗的,但加依普将这物件儿拿在手里时,那一小块地方骤然明亮了许多! 巴雅尔仔细看去,果然是一枚戒指。 一枚戒环用黄金制成,上面刻着突厥文字,正中镶着一块宝石的戒指! 发出光芒的显然是那枚宝石。 此时,加依普似乎也激动起来,还有些舍不得,他紧紧地攥着戒环,将那宝石露了出来。 阿卜杜拉和在他耳旁轻声说了一声后,他恋恋不舍地将这枚戒指递给巴雅尔。 “慢!” 巴雅尔出声阻止了,但他却蹲了下来,然后仔细观察这枚宝石。 “其形状像一颗极小的桃子,外面白里透着粉红,里面却隐隐还有火纹,这显然是中亚一带盛产的桃花石和夜明珠的混合物,极为罕见” “宝石的另一端镶嵌着一小枚印章,印章显然是和田玉制成的,底部沾满了黑色的污泥,按照陛下的说法,此物应该是中亚各国贵族献给成吉思汗的,那么镌刻着的应该是他的名字才是” 他站了起来,然后对这两人说道:“上去吧” 此时,阿卜杜拉和已经从看守加依普的人那里弄来了钥匙,将他身上的锁链解了下来。 对于眼前此人并没有向他索要戒指,加依普也觉得有些奇怪,在他看来,从来没有无端端施以恩惠而不求回报的人,不过他还是在阿卜杜拉和的搀扶下走了上去。 下面是漆黑阴冷潮湿的地宫,上面却是一个大花园,也不知是何人设计的,所谓天堂地狱一线之隔估计也不过如此吧。 加依普走上去时明显感到了久违的阳光、花草和醉人空气的味道,他贪婪地呼吸着、感受着,直到阿卜杜拉和提醒他上面还有一个人时他才停下来。 “来了?” 此人正是乞塔德,他甫一见到加依普时也吓了一跳,他想象到了阿尔图克对付末代汗的手段,但没有想到竟然是如此酷烈的景象。 加依普朝着说话的方向跪了下去,双手高举着,托着那枚戒指。 乞塔德看都没看,而是说道:“我不需要它,你带着它去哈萨克吧,我已经同哈萨克汗阿布勒班必特打好了招呼,我的人会将你用船只直接送到突厥斯坦” 此前,听到加依普想要投奔自己时,阿布勒班必特不仅没有拒绝,反而高兴得很,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就答应了,还要准备派人到希瓦来迎接他。 乞塔德得知后便一口拒绝了。 眼下的他已经是一个极为成熟的政治人物了,他显然明白一件事。 “这个物件儿对于我毫无用处,但对于此时的人,特别是黄金家族的各个大汗、苏丹来说依旧有极强的吸引力” “如果阿布勒班必特在接到加依普后,在还是属于我国的半路将其杀掉,然后取走戒指,岂不是会陷我于不义?不行,我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他不但不准备给阿布勒班必特在陆上有这个机会,反而会用船只经阿姆河-咸海-锡尔河将加依普径直送到突厥斯坦,让阿布勒班必特在水上也全无机会。 他缓缓地说道:“此物你自己留下来了吧,因为他是你活下来的唯一希望,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如果有来生的话,希望你能托生在普通百姓家里” “记住了,一定要好好保管此物,直到突厥斯坦,如果你在半途丢失了,或者主动丢到水里去了,你今后的下场不会比现在更好” “到了突厥斯坦后,你可以将此物献给阿布勒班必特或者阻击留下来,都使得” 说完此话乞塔德就走了。 又过了十日,马雷那里传来了消息。 果不出他之所料,得知舒贾大败,特鲁琴人还会同土库曼人进入马雷后,正在马什哈德的杜兰尼立即尽起大军北上。 在马雷附近,舍棱与杜兰尼大战了一场,没有任何意外,在加强了阿什哈巴德的沙赫部后,双方的人数差不多,但舍棱手下的三个正规旅可不是阿富汗人能够抵挡的。 杜兰尼大败,最后只带了少数骑兵逃了回去。 此时阿加出现了,带着波斯军队出现了,他显然是在一旁等候多时了。 最后双方达成了一个秘密协议: 阿夫沙尔王朝末代汗沙鲁克以及他的家眷被送到设拉子居住,特鲁琴取走孔雀王座,剩余的财富被阿加获得。 至此,卡里姆汗终于真正一统了整个波斯。 与加依普不同,虽然舒贾、沙赫两人也将沙鲁克的眼睛弄瞎了,但却让他依旧保留着家眷和少量卫队,并居住在舒服的城里。 当然了,按照乞塔德的估计,虽然卡里姆一直表态终其一生是不会伤害沙鲁克的,不过一旦沙鲁克抵达设拉子,他的命运如何就由不得他了,此时的卡里姆汗已经年事已高,并沉浸于后宫的女人堆里。 国家大事完全由大太监和大维齐尔、库尔德人的代表手里,他们会怎么做便只有天知道了。 与枯瘦如柴的加依普相比,沙鲁克却是一个瞎了双眼的大胖子,他还有几十个妻妾以及一大群儿女,虽然也是傀儡,但境地却强了许多。 但那又如何,他还是身不由己,随时可能失去一切,然后被杀。 至于被舍棱小心翼翼运回来了孔雀王座,乞塔德也只是瞅了一眼便让人运回了埃利斯塔。 在他眼里,它也就是一个用来交换利益的物件儿,并无其他用途。 第四十八章 萨诺斯演说地中海(上) 冬季来临之前,乞塔德回到了斯塔夫罗波尔。 刚回来不久,一个人的拜见让他心里顿时有了新的计划。 来的是那位曾经协助特鲁琴人拿下了敖德萨的希腊犹太人萨诺斯。 萨诺斯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一头白发也披散着,腰间束着金色的丝带...... 就是这丝带让乞塔德立即意识到了他的真实身份。 丝带的正中是一个神秘的眼睛,两侧则是圆规和三角尺! 共济会! 当然了,他在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还为他举行了热烈的欢迎仪式。 无论如何,就是此人让特鲁琴的商品在欧洲的销量暴增了一倍! 在王宫的会客室里,他与萨诺斯的一番对话奠定了特鲁琴王国百年大计的基础,也让虽然有些蠢蠢欲动,但依旧犹豫不定的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是共济会的?” “是的,隶属于迦太基分会,哦,也就是整个地中海沿岸分会,在下忝为副会监兼司库一职” “那狄德罗......” “他是法国分会的” “司库阁下这次来肯定不是为了贸易的事,这样的事你现在应该不会亲自动手了” “您说的不错,陛下,我的家族自从搬到克里米亚半岛后,过的远比以前强,您也没有说谎,在贵国,任何人都有宗教信仰自由” “还有,你们尊重科学、技术和法律的政策完全凌驾于整个欧洲、亚洲之上” “好吧,多谢您的恭维,说正事吧” “咳咳,我这次来是想向陛下汇报两件事情,不不不,三件事情” “第一件,那位科西嘉岛的夏尔回去之后并没有获得预想的进展,虽然陛下您赐给了他一条运河,不过我以陛下的名义为科西嘉总督帕斯卡.保利捐献了十万杜卡特,勉强让此事压了下来,也就是说,他们与法国人的交涉告一段落了,并没有继续下去” 乞塔德心里一凛,他心里还有个夏尔计划呢,看来区区一条运河并没有打动他啊。 “多谢阁下了” “陛下,我知道你想要科西嘉岛保持中立,但直到现在,整个地中海上,只有一个地方成功地保持了中立,并得到了周围所有势力的认可,当然了,巴巴里人除外” “马耳他?” “是的,陛下的情报还真是丰富啊,我说的第二件事就是关于马耳他的,估计您也知道的,占据马耳他岛的是圣约翰骑士团,现在也叫马耳他骑士团,曾经为西方世界抵挡奥斯曼人的入侵做过巨大的牺牲” “就是他们挡住了奥斯曼人,否则奥斯曼的疆土是不会止步于亚得里亚海的” “但有人显然是不在乎这些的” “巴巴里海盗?” “是的,所谓巴巴里海盗,是奥斯曼苏丹一种特殊的圣战形式,他们可不认为自己是海盗,而是圣战者” “海盗里充斥着年轻的西帕西和耶尼切里,如今的阿尔及尔帕夏就是一个圣战者出身的耶尼切里,他本身却是格鲁吉亚人,从小被掳为奴隶” “地中海诸岛中,马耳他正处于中间位置,其余大岛则属于东西方两大不同阵营,剩余的小岛也有不少,多半被巴巴里海盗占据着,但这些小岛普遍缺乏淡水” “马耳他岛虽小,但淡水充足,是一个上佳的地方” “很可惜,马耳他是一个群岛,就在一个月以前,奥斯曼苏丹新任命的圣战者海盗击败了马耳他西面戈佐岛的骑士团,并占据了该岛......” 乞塔德插道:“马耳他岛附近,除了突尼斯,剩下的都是西方世界的领土,击败区区戈佐岛的海盗应该问题不大吧” 萨诺斯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 “陛下,想要回答这个问题,我得将整个地中海的形势详述一番才行” “哦?”,乞塔德顿时眼睛大亮,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啊,如果完全靠自己的情报局来完成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既然说自己是共济会地中海分会的副会监兼司库,年龄又长,肯定是门清。 “陛下,在地中海南部,有埃及、的黎波里、突尼斯、阿尔及尔四个帕夏帕夏辖区,实际上,由于奥斯曼帝国日渐式微,时下除了埃及,剩余三个辖区形同独立” “而埃及帕夏辖区自从上次在敖德萨会战中大败于陛下之手后,原本还算是蛰伏着的马木留克人已经不满足于包税官的职务了” “您是知道的,在奥斯曼帝国的疆域里,存在着大量的农奴,算上层层包税官,赋税最轻微的农奴也需要上缴一半的收获,六成是常态,七成也大有人在” 听到这里,乞塔德心里暗叹,“还真是一派明末迹象啊” 萨诺斯继续说道:“马木留克人中来自乌古斯部落的秦吉斯是陛下放回去的吧” 乞塔德微笑着,未置可否。 “由于来自钦察部落的穆斯塔法三千贵族骑兵全军覆没,顿时为秦吉斯在幕后控制整个埃及的马木留克贵族留下了巨大的空间” “就在这两年,秦吉斯已经成了新一任帕夏下面最大的包税官,当然了,正式露面的人并不是他,埃及,离像三个巴巴里帕夏辖区那样成为半独立的王国也为时不远了” “当然了,埃及辖区距离奥斯曼本土最近,想要达成那样尚需时日” “故此,暂时不用考虑埃及,先说阿尔及尔,前面老朽已经说过了,其帕夏加齐.哈桑是正经的耶尼切里出身,虽然占据了帕夏之位,不过至少在表面上是最尊重奥斯曼苏丹的,缴纳的税赋、提供的海军兵员也最及时” “不过,阿尔及尔深处对抗西方世界的最前线,特别是与西班牙近在咫尺,不时有争夺土地、港口的战事发生,哈桑就算想要效忠苏丹也鞭长莫及” “再说的黎波里,原本这里是有苏丹任命的帕夏的,不过在五十年前一场政变中新的帕夏上台了,并事实上建立了卡拉曼利王朝,奥斯曼苏丹也不得不让其成为世袭帕夏” “眼下在台上的是哈米特.卡拉曼利。从的黎波里往南就是一望无际的撒哈拉大沙漠,不过这里有一条通往沙漠南部非洲诸部的秘密通道,只有当地的柏柏尔人知晓” “这里,是除了埃及之外第二大捕捉黑奴的港口和基地,与从埃塞俄比亚帝国捕捉的黑奴相比,经这条秘密通道捕捉的黑奴更顺从、听话,毕竟埃塞俄比亚的黑奴已经有了相当的文化” “卡拉曼利除了从海盗事业获得的收益,主要就是靠沙漠深处的黑奴贸易了” “再说突尼斯” “如今的突尼斯帕夏叫侯赛因.阿里,却是一名原本是基督徒的希腊人,当然了,他肯定皈依了伊教” “他的首席大臣叫穆斯塔法,同样是刚皈依伊教不久的希腊人......” 乞塔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再看眼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时,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敬畏的心思。 他插道:“难道这阿里也是像基希纳乌的尼古拉斯,表面上是基督徒,实际上却是犹太人一样,表面上是伊教徒,实际上是犹太人?” 萨诺斯摇摇头,“他们是东正教徒” 乞塔德点点头,“这么说他们肯定是共济会会员喽?” 萨诺斯眼里的一丝犹豫一闪而没,“是的,他们就是地中海分会扶持的” “故此,如果陛下的船队想要经地中海去往大西洋,整个突尼斯沿岸港口都可以向您开放,当然了,事先要签订密约并在固定港口停靠即可” 乞塔德大喜,对于他来说,由于地中海东端绝大部分岛屿都被奥斯曼人占据,而自己由于苏丹签订了和平协议,虽然协议就是用来撕毁的,但也不是刚签订不久就能撕毁的,总要管个三五年吧。 何况,奥斯曼人占据的都是大岛,他可不想为了某个岛屿与其不死不休大战个几百年。 想想一个克里特岛,奥斯曼人、西方世界一共死伤了上百万人口就可想而知。 寻找一处拥有大量淡水,地方又不是太大的地方最佳,其余的补给港口利用协议约定就行了。 马耳他倒是最佳,可惜被骑士团占据了,他可不会为了一个岛屿得罪整个西方世界。 慢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阁下,您刚才提到马耳他西边的戈佐岛,难道......” “是的,戈佐岛不大,但有充足的淡水,土地也颇肥沃,足够支撑几千人生活,依着时下占据着西西里岛、撒丁岛西班牙人的实力,夺回该岛显然问题不大” “就算凭借马耳他骑士团自己的力量只要花费一些时间也能夺回来” “但巴巴里海盗......” “阁下,到底是隶属于何地的海盗?” “陛下,我刚才说过,海盗有另外一个身份圣战者,他们可以在地中海南岸任何一个臣服于苏丹的港口停靠,并与当地的势力分享掠夺来的财富” “眼下这股海盗不是从三大帕夏辖区中的任何一个来的,而是从克里特岛来的,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西帕西贵族” “叫雷斯十世,据说是有名的巴巴罗萨海盗王的家族后裔” “戈佐岛实际上成了奥斯曼海盗圣战者的练兵场所,马耳他骑士团因此在近百年失去了大量的人口” “与其这样,不如将其让出来,由一个让巴巴里海盗不敢随便觊觎的强大势力占着,而马耳他本岛城墙高大坚固,海盗不可能攻下来,这样的话就能一了百了” “阁下想要我国占下来?” “不是占下来,而是买下来” “哦?” “我会已经向贵国提供了四百万杜卡特金币,马耳他属于骑士团,这是整个西方世界公认的,不可能随意让给他人,何况还是异教徒,不过用钱购买就不一样,当然了,需要贵方与骑士团签订密约” “多少钱?” “至少一百万杜卡特金币” “......,好吧,我答应了,明年的两百万金币中的一百万你们直接送往马耳他岛就是了,等我接管了戈佐岛,剩余一百万就送往那里” 第四十九章 萨诺斯演说地中海(中) 刚才与萨诺斯谈话时,乞塔德也在不断思考着一件事。 “我国的船只已经蒸汽动力化了,最大的船只可以装载五百吨煤炭,日耗二十吨,可以坚持二十五天,最小的能装载煤炭两百吨,日耗十吨,可以坚持二十天” “加上三艘货船装载的,可以坚持四十五天,以平均航速五十里计算,能够一直航行五万四千里,按照只在白天航行的保守计算,那也是两万七千里,地中海的长度是八千里,可以跑一个来回还绰绰有余” “如果摸清了航线,能在夜晚避开海岛和礁石,连续不停地航行,还能一直坚持到东南亚一带!” “我国的蒸汽船已经使用了原始的将蒸汽废物利用的凝结方式,可以节约一半淡水,于是淡水的耗量就能大致与煤炭耗量平齐” “在沿途补充一下食物和蔬菜也就差不多了” “但万事没有绝对,如果遇到意外,也需要就近停靠来应付,如果要自己一个个攻占、建造港口过去那也太耗费人力物力了” “与主要的殖民国家建立友好关系,然后按照协议在他们控制的港口进行补给也就是了” “眼下主要的殖民国家西班牙和法国都属于波旁王朝,关系亲密,如今我国与法国关系尚好,西班牙便不是问题” “听说如今的非洲葡萄牙占据着最多的殖民地,他们在印度、东南亚也有大量的殖民地,于是,与葡萄牙搞好关系就能满足补给的需要” 想到这里,便笑道:“阁下,看来您对地中海周边国度的了解非常之深,我对这一点很感兴趣,您刚才讲了地中海南部诸势力,不如将其它国度或势力也讲一讲” 萨诺斯点点头。 “陛下,奥斯曼人控制的欧洲地区就不用讲了,我看出来了,陛下也很想像英国、法国那样放眼全球,也罢,我一定将我所知晓的全部说出来,不会有丝毫保留” “慢着”,乞塔德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于欧洲部分,你显然是了解的,但亚洲部分呢?” “呵呵,我们的人遍布整个世界,只要是有殖民地的地方,就没有我们不了解的” 乞塔德大喜,催道:“那就请你赶紧说吧” “陛下,那我就先说法国,眼下他们的国王是路易十五,主要的大臣则全部来自舒瓦瑟尔家族” “首相是埃蒂安.舒瓦瑟尔,他还兼任着国务大臣和海军大臣,他的弟弟雅克.舒瓦瑟尔以前曾经当过奥地利的陆军元帅、骑兵上将,眼下回到了法国,并担任东南部、以马赛为中心的陆军司令” “他的堂兄凯撒.加布里埃尔是外务大臣” “我知道陛下的意思,想利用法国国王急于收复美洲和印度的殖民地的心思与之交好,如今倒是有一个着眼点” “哦?” “英国人在北美洲的实力非常强大,着眼点不多,但在印度,虽然英国人略微占优,但也不是一家独大,葡萄牙、荷兰都有一定的势力” “根据我们的人反馈过来的消息,前不久英国人与法国人争夺的孟加拉地区肯定是印度最好的地方” “该地在印度东部沿海,物产富饶,当然了,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贵国比其他国家更需要此地” “哦?” “因为此地盛产煤炭,眼下各国的船只还是以风帆为主,对煤炭的需要远不如贵国,何况在印度,如今的蒙兀儿帝国已经大为衰落了,在其西部崛起了一个马拉塔联盟,异常骁勇” “于是,印度西海岸的殖民地显然是不如东海岸的,葡萄牙人在那里只剩下果阿一地,还不断遭受到马拉塔联盟动辄几万大军的攻击” “但东部就好得多,虽然也有当地的土邦军队,但显然是不如马拉塔联盟的,马拉塔联盟甚至能进攻德里,但对于东部他们是鞭长莫及” “蒙兀儿皇帝的命令虽然勉强能抵达东部,但眼下那里还是形同独立,只是名义上听从皇帝的” “几年前英国人、法国人曾在一个叫做加尔各答的地方大战一场,法国人大败,但依旧有残余势力在那里,陛下想要协助他们,不如就从加尔各答着手” 乞塔德点点头,心里却又想开了。 “在非洲海岸,无论如何也需要一个有煤炭的港口了,但非洲虽大,有大量便于开采和靠近港口的地方却不多” 便问道:“非洲呢,有没有哪些地方盛产煤炭又靠近港口的” 萨诺斯说道:“贵国将煤炭制成煤球、煤饼然后当做燃料的做法如今已经传到了欧洲,最先利用起来的反而是境内木材资源并不丰富的荷兰” “在摩洛哥境内,其四大皇城之一的拉巴特北面,有一条塞布河,流向大西洋,其流经的中下游地区都是盆地,经过荷兰人的勘探,那里蕴藏着大量的浅层煤炭,还都是优质煤炭,烧起来烟雾很少” “在其出海口附近,有一个小港,叫做盖尼特拉,荷兰人很想将其占下来” “摩洛哥现任苏丹叫做伊本.阿卜杜拉,因为荷兰人经常无端进攻其海港城市,让其对他们十分厌恶和仇恨,自然不许可,荷兰人想花重金将改港租下来也不行” “在摩洛哥,因为他们的南部靠着撒哈拉大沙漠,那里也有众多的黑奴,摩洛哥人也捕捉了很多,除了在矿山、田地里劳作,大量的黑奴被伊本当成了奴兵,他们身强体壮,悍不畏死,是摩洛哥人不可多得的优质步兵” “荷兰人见到购买无果后便准备强占,结果一战就被黑奴兵赶跑了” “以陛下的实力,占住那里自然是可以的,摩洛哥虽然也是伊教国家,但对于奥斯曼并不感冒,陛下前不久大败奥斯曼,反而可以作为一个和谈的筹码,因为其东边临近的阿尔及尔帕夏经常与他们作战,让其烦不胜烦” “如果能以租赁的方式占下来自然最好,黑奴可以在那里挖煤,然后卖给贵国,想必伊本苏丹是不会拒绝的,就看陛下怎么做了” “再往南,便很少有出产煤炭的地方了,一直到最南部,在那里倒是发现了不少煤炭” “不过荷兰人在那里经营了上百年,肯定对周围的黑人进行了捕捉和驱赶,加上疫病的影响,大量的黑人逃到了东海岸” “荷兰人占据的地方叫开普敦,附近有煤炭,但品质较低,眼下奴隶贸易方兴未艾,殖民者占据之地附近显然是希望有不少黑人的,开普敦已经被荷兰人占据了,对于此地早就垂涎三尺的英国人只得另外找地方” “他们是跟着黑人聚集的地方行动的,很快就找到了一地,那里港口位置优越,附近也有大量优质的煤炭” “更何况那里的黑人部族都是一个个小部落,并没有像以前开普敦附近科伊桑人那样强大,那里大致有两个族群,一个叫做祖鲁,一个叫做科萨,科萨估计是从开普敦附近逃过来的科伊桑人后代” “英国人原本打算用小的工业品换取在此地停留,但被科萨人识破了,显然,他们的祖先被荷兰人驱赶、屠杀的历史已经记在他们的脑海里了” “英国人只得悻悻离去,由于他们眼下在印度、北美新得了大量殖民地,对于此地也并没有十分在乎,陛下若是有意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再往北,也很少有出产煤炭的地方了,不过在非洲的东北角,一个叫摩加迪沙的地方附近也有一些,由于当地极其荒芜,那里的阿拉伯人也开始采用煤炭作为燃料了” “再往东就是印度了,我刚才说过,有大量优质煤炭出产,还有港口的地方就是加尔各答......” 乞塔德笑道:“若是我猜的不错的话,那里的法国殖民总督是不是一个叫做都布列斯的?他也是共济会的?” 萨诺斯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如同掀起了大浪,“都布列斯是共济会的,如今在地中海分会也只有极少数知道,他是如何知道的?” 实际上,乞塔德知道都布列斯此人还是在后世看了一本书知道的,那本书讲了法国的殖民史,里面隐晦地提到了都布列斯可能是共济会的人,还是法国共济会派往东方的负责人。 他显然不会作答,而是说道:“阁下请继续” 萨诺斯点点头,“自从荷兰人发现煤炭的好处后,就疯狂地亚洲各地寻找此物,很不幸,如今的亚洲各地也是乱成一锅粥” “在孟加拉的东边,是一个叫做贡榜的国家,该国十分强大,按照那里的会员传回来的消息,此时贡榜正在攻打暹罗——另外一个大国” “我之所以提到此国,是因为该国曾经大举侵入大清帝国,从其云南行省抢夺了大量的财物和人口” (贡榜,也即缅甸,暹罗,后世泰国) “而在最东边,也有两个较为强大的国家,北面的叫做黎朝,但掌权的却是姓郑的” “南面的叫广南国,国王姓阮” “夹在广南国与暹罗之间的是柬埔寨,实力最弱,对了,占据广南国与柬埔寨南部的却是一个什么港口国,领袖是一个清人,叫莫天赐,他被广南国国王封为什么河仙镇总兵,实力颇强,还能左右柬埔寨的国务” “在黎朝靠近大清的沿海,荷兰人发现了能大量出产煤炭的地方,便用火枪、火炮向郑氏交换,不过黎朝人显然十分警惕西方人,不允许荷兰人占据此地,而是让自己挖出来后卖给他们” “对了,此地黎朝人叫做什么鸿基” 萨诺斯的一番话让乞塔德沉寂在心底的记忆一下打开了阀门,源源不绝涌了出来。 “若是我记得不错,河仙镇有大量的汉人,泰国的郑信应该也是和这个时代的人,该国也有大量的汉人,还有不久前荷兰人对巴达维亚的汉人进行的大屠杀,眼下留在那里或者逃到婆罗洲岛的应该还有不少” “当然了,与如今大清人口最多的广州相比,那就小巫见大巫了” 第五十章 萨诺斯演说地中海(下) “陛下?” 萨诺斯一声轻唤将乞塔德拉回了现实,他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请继续” “好的。再说西班牙,该国现在的国王是卡洛斯三世,与路易十五都属于波旁家族,两国已经制订了共同对付英国的攻守同盟” “不过,与法国相比,西班牙的财政状况显然落后得多,他们完全依靠南美洲的金银矿来支撑庞大帝国,每年都有船队押运金银从美洲回到西班牙” “前不久,在英国产生了一场大辩论,都是在辉格党内部产生的,为首的双方是在任首相约翰.斯图尔特,反方则是威廉.皮特,威廉.皮特提出要攻击西班牙的黄金船队,但斯图尔特却反对,这件事在英国闹得沸沸扬扬” “不是斯图尔特心怀慈悲,而是因为当下的西班牙首相冈波斯、财政大臣裴迪南多都是有名的改革派,他们主导了西班牙陆海军从雇佣兵制变成了征兵制,战斗力大幅增加” “英国人正在消化其在美洲和印度刚刚从法国人那里获得的殖民地,主要的海陆军也布置在那里,显然是不想节外生枝,这从不久前的七年战争中他们支持普鲁士的力度很小就可以看得出来” 乞塔德笑着插道:“你们在英国上下议院肯定也有会员吧” 萨诺斯未置可否,继续说道:“再说葡萄牙,他们主要的财政来源就是巴西,眼下在台上的国王是若泽一世,十年前一场大地震毁灭了其首都里斯本,若泽一世重建里斯本几乎花光了王国多年的积蓄” “眼下,他们才是欧洲地区最穷的国家” 乞塔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问道:“阁下专门提到葡萄牙的财政状况,显然是意有所指,到底是什么?对了,阁下之前说到果阿,难道他们想出售果阿殖民地?” 萨诺斯说道:“不光是这个” “若泽一世眼下没有儿子,倒是有四个女儿,最小的女儿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但该王室十分奇葩,他的大女儿玛利亚是巴西女亲王,却嫁给了他的亲叔叔” “他的其他几个女儿的婚事对象无一不是他们最亲近的男性家属,实在奇葩之至,显然,除了玛利亚,剩下三个女儿对于父母安排给他们的奇葩婚事是坚决反对的,如今都未成婚” 乞塔德盯着他看了许久,半晌才说道:“她们中的一个显然是你们的会员,或者时深受贵会影响的人,让我想想,他的二女儿安娜、三女儿多罗特娅从未离开过葡萄牙,只有四女儿贝内蒂塔去过罗马,并接受了教皇的洗礼” “然后在那里接受教育直到十岁才回到葡萄牙,如果他们姐妹几个中间有人可能是会员的话,那肯定就是贝内蒂塔!” 这一次萨诺斯并没有否认,“说起来若泽一世不知是怎么想的,由于其长女肯定会继承王位,他就准备亲上加亲,让他的外孙,也就是玛利亚的才四岁的儿子长大后迎娶贝内蒂塔” “贝内蒂塔显然是拒绝的,但时间还早,玛利亚的儿子至少还要十年才能成婚” “几个女儿到了年龄都拒绝结婚,这让若泽一世很是苦恼,加上国内财政困难,竟起了出售国外殖民地的想法,声称如果他的女儿若是嫁给谁就成为那里的亲王兼总督,殖民地也就是她女儿的嫁妆” 乞塔德笑道:“他显然是有条件的吧” “那是自然,对方首先要是天主教徒才行” “他有了理想的对象了吗?” “自然是有的,绝大多数都是欧洲各国的世袭大贵族子弟,但随着贵国不久前在黑海大败奥斯曼人,也让他将陛下的家族放了进来,但前提就是皈依天主教” 乞塔德又问道:“巴西他肯定不会卖的,那是他们的命根子,自然是非洲和亚洲的殖民地了,多半是不重要的地方,快说出来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萨诺斯终于露出了笑容:“难道陛下也动心了?人家是天主教徒,讲究一夫一妻,可陛下已经有了三个王妃,显然是不可能的” 乞塔德也笑道:“我知道他看上了谁,我家老三帖木儿吧,他今年正好十九岁,与四公主贝内蒂塔同龄,不过在那之前我想知道都有哪些可出售的对象” “好吧,如今葡萄牙人在欧洲有佛得角、圣多美普林西比、几内亚、安哥拉、莫桑比克,印度有第乌、果阿,远东有帝汶岛、澳门,美洲有巴西,几个大的地方他们显然是不会出售的” “也就是佛得角、圣多美普林西比,就算没有公主的事他们也愿意用其来换一大笔钱,但为了彰显公主的地位,除了巴西,剩余的都在考虑之列” 乞塔德顿时陷入了沉思。 “怎么后来这些殖民地并没有卖出去,也没有作为公主的嫁妆送出去?难道我来到的这个欧洲已经有些不同了?” “先不管了,非洲的地方都不咋地,都处于热带地区,我的人到了那里肯定不适应,何况这些地方都没有煤,都是捕捉黑奴的地方,拿过来也白搭” “印度西海岸的第乌和果阿倒是可以,可是它们都处在马拉塔人的攻击范围,我可不想继承葡萄牙人成为他们的攻击目标” “何况那里也没有煤炭,于是就只剩下帝汶岛和澳门,帝汶岛可以作为攻略澳洲的基地,澳门嘛,其意义不言自明” “不过澳门是他们在大清边上唯一的殖民地,如今广州外贸异常发达,他们岂会轻易舍弃?何况澳门实在太小,如今英国人尚没有攻占香港岛,与其花费巨大代价获取澳门,不如自己将香港岛拿下来” “不过,在那之前,有澳门作为缓冲也不错,哎呀,还真是不好判断啊” 他再次陷入了沉思,自然也闭上了眼睛,浑不顾眼前还有一个人。 萨诺斯此时倒没有提醒他,而是静静地等着。 半晌,乞塔德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又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 “我拿定主意了,就是澳门,非但如此,我准备让帖木儿皈依天主教,并正式向其四公主贝内蒂塔求婚” “我刚才说过,请你们将今年送给我们的金币都运到戈佐岛去,其中一百万是给马耳他骑士团的,另外一百万则是送给若泽一世的礼物,另外,他若是愿意的话,当然了,他的女儿们也愿意的话,安娜、多罗特娅可以一起嫁给我” “你是知道的,我国对于宗教信仰的管束并没有那么严格,她们过来后还可以继续信仰天主教,我丝毫不会干涉” “这......” 乞塔德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既然四公主是会员,或者深受会员影响的人,那么在里斯本的高层也有你们的人,麻烦你尽快通知他们” 萨诺斯赶紧摆摆手,“尊敬的陛下,你就算想要与葡萄牙王室联姻,也不需要送出去那么多钱财,五十万金币就够了,至于另外五十万......” 乞塔德又笑道:“阁下肯定一早为其安排了出处,说说看” 萨诺斯点点头,“如今的荷兰是整个欧洲商业最发达的国家,其中又与他们的银行系统大有关系,可惜的是,在如今炒得沸沸扬扬的股票、期货市场中有些银行也参与其中并濒临破产” 乞塔德反问道:“如果不是贵会控制的银行,想必你们是懒得管的,那多半是贵会的了” 只见萨诺斯叹了一口气,“陛下所见不错,虽然这家银行背后的大股东并不是我会的,不过刚刚上任不久的行长却是本会的,眼下荷兰人对这家银行盯得很紧,本会想要通过入股的方式让其起死回生基本办不到” “难道他们就允许一个异教徒国家的股本进入?” “自然不行,不过如果通过增资荷兰东印度公司,进而让其成为该银行的大股东倒不是不可以,而荷兰东印度公司背后的几十个,让其中一个出面完成向该银行注资的行为还是可以的” “呵呵,这名股东也是你们的人吧,你们直接将资金提供给他不就是了?” “显然不行,为了汇报陛下在基希纳乌公国成立上立下的绝无仅有的大功,本会才动员了整个欧洲的会员力量凑齐了一千万金币,但每年只能拿出来两百万,这是本会三十名资深世袭会员从世界各地赶回来聚在一起花费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经过激烈的讨论才达成一致的结论” “剩下来的事不可能再这样操作了,何况本会控制的银行还有一些,并非必须挽救该银行不可” 乞塔德也严肃起来,“挽救一家银行,还是商业遍布全欧洲、全球的银行,那就不是区区五十万金币能够做到的,起码要再加一个零吧” “看来你们是不准备支付剩下的金币了,我倒是想看看挽救这家银行能够对我国带来什么好处” 萨诺斯笑道:“这家银行叫阿姆斯特丹银行,本是荷兰最大的银行,他们的业务确实是遍布整个欧洲,不仅与商业有关,与各国的王室都有关,如果贵国成为他背后的大股东,那好处就多了去了” “首先,虽然本会将贵国的商品在欧洲的销量提升了一倍,但依旧不够看,各国的贵族、行会早就是根深蒂固,这提升的一倍也是本会好不容易从他们嘴里撬出了的” “陛下是知道的,想要加入本会,那都是在宗教上的开明人士,而在欧洲,无论是新教还是天主教、东正教,传统的旧势力依旧非常庞大,远在我们之上” “但阿姆斯特丹银行代表的就是世俗的世界,与他相关的行会、跨洋贸易公司、王室、大贵族多如牛毛,何况时下虽然荷兰的实力已经大大减弱了,但他们在大西洋上的船只数量依旧能占一半以上!” “于是,你们的货物就能再增加几倍,当然了,首先是由本会控制的行会、公司所在的地区” “如果能够驱逐戈佐岛的奥斯曼海盗,拯救马耳他骑士团,再与葡萄牙王室联姻,再过个几年,贵国就能与欧洲其它商品一样享受公平的关税了” 这样的好处,乞塔德没有任何拒绝的必要。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们如此支持本国,到底是为了什么?千万不要说我国是一个宗教信仰自由的地方,与贵会的理念相近” 第五十一章 龙计划之一:铁甲战舰 其实,在问这句话之前,乞塔德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没有说出口。 那就是,眼下这位犹太人在地中海的领袖的能量就已经很惊人了,那么,那三十名世袭资深会员显然更加厉害,他们的总会会长、副会长肯定是极富能量的人物,多半是欧洲某个传承了几百年的大贵族世家。 这样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当然了,萨诺斯多半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说出来,自己问了也白问,不过,他们全力支持自己,显然不可能就是为了基希纳乌公国的建立,肯定还有某个隐藏的目标。 这个目标到底是什么? 果然,萨诺斯只是说道:“就是为了基希纳乌公国,这是欧洲历史上开天辟地的大事,价值远在一千万杜卡特之上,陛下千万莫要多心” 但乞塔德显然是不会相信的。 在刚才问出这个问题时,他的来自后世的脑海彻底被激活了。 “显然是时下某个绝大势力已经干扰到了他们的计划,或者说他们的内部出现了叛徒,而这个叛徒已经加入到这个势力,眼下根据他们的判断,在整个欧洲已经没有其它力量可以阻止这个势力了” “对了,不久后美国的建国显然有他们的身影,美国的敌人是英国,站在他们的角度,利用美国来抗衡英国再是自然不过,但站在他们的角度,显然不会像我这个穿越者一样知道后来美国的状况的” “于是,他们是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利用我来对抗英国,估计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对了,他们自称是世界派,而英国是国王和大贵族当政,显然是不符合他们的看法的,而我的出现恰好在美国建国之前......” “当然了,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没准他们还有某个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无论如何,融入欧洲才是最主要的,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吧” ...... 接下来的一系列事件印证了乞塔德的担心。 没多久,当乞塔德代表巴雅尔用他那比欧洲上流社会还“文明”的“华丽”服饰以及一口流利的拉丁语造访里斯本,并献上五十万杜卡特的聘礼后,葡萄牙国王毫不犹豫就同意将四公主贝内蒂塔嫁给答应皈依天主教的帖木儿。 也同意将二公主安娜嫁给乞塔德,但不能与他的其他妃子住在一起,最后选择了卡法城这座由热那亚人建成,带有明显欧陆风格的城池作为安娜的居住地。 然后是帖木儿去教皇所在的罗马接受洗礼,正式皈依天主教,这件事情轰动了整个欧洲,在各大报章广为传播。 挽救阿姆斯特丹银行的事情显然是在暗地里进行的,知道的人并不多,反正这家银行几乎是在帖木儿接受洗礼的同时被拯救了。 他们当然不会将此事与特鲁琴联系起来,只会传成“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 帖木儿之名也改成了天主教的圣人之一的尼古拉,尼古拉是罗马帝国时代在奥斯曼出生,又当过水手的圣人,教皇赐给他这个名字显然饱含深意。 通过这件事,乞塔德终于有所醒悟了。 那就是自己的继承权问题,看来西方世界还是不大信任自己的国度,但如果是尼古拉在位,并将特鲁琴王国变成一个天主教国家就不同了。 至于届时他们会怎么做,依着他们的能耐,显然有的是机会。 但乞塔德也不会坐以待毙,根据与若泽一世的沟通,帖木儿会成为他准备出售的某个殖民地的亲王,目前乞塔德同意了澳门,但在他的筹划中,显然远不止如此。 帖木儿与渥巴锡不同,他是一个唯乞塔德之命是从的人,在目前的格局下,乞塔德对他的影响显然要比什么共济会、教皇、葡萄牙国王要大得多。 这一点,乞塔德还是很有把握的。 “届时见招拆招呗” 洞悉了背后的阴谋后,乞塔德暗暗想道。 无非是暗杀、暴乱等,他相信自己的国家,也相信自己的人民,对于自己的安全也十分注意,今后就会更加主意了。 这时他才明白为何欧洲有这么多因为王位继承产生的大战,有时候甚至波及整个欧洲,长达几十年,这背后难道没有某势力的影子? 天上,是不会平白无故掉馅饼的。 乞塔德显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无论如何,萨诺斯等承诺的一千万杜卡特到此结束了,而他和帖木儿在迎娶葡萄牙公主之前就必须先拿下戈佐岛。 时间已经来到了1766年的八月份。 距离黑海之战已经过去三年了,北面的沙俄帝国依旧毫无动静,虽然彼得三世在距离特鲁琴较近的地方布置了大军,但他因为酗酒造成的不健康身体,以及间歇性处于精神错乱状态,以及顿河、伏尔加河酝酿的哥萨克起义让其准备进攻特鲁琴的计划一再泡汤。 何况,自从远征欧洲结束后,乞塔德曾与他签订了一个十年的和平协议,虽然协议都是屁话,但在协议到期之前就悍然进攻依旧是一个绕不过去的道德问题。 而在这三年,乞塔德秘密在塞瓦斯托波尔的新舰队已经完成了。 而乞塔德此时心目中一个不亚于“伟大任务计划”的新计划也形成了。 龙计划。 一个既是自身需要,又是对抗暗中隐秘势力的计划。 只有这个计划才能保证以汉语、汉文化为主的特鲁琴王国长久存在的隐秘计划。 文化,都是由人口来承载的,至少在短时间是这样的,否则,再是强势也会毁于一旦。 此时的特鲁琴王国随着将希瓦汗国整体纳入,人口已经增加到一千万,但依旧是各个民族的大杂烩。 这,显然是不保险的,什么民族大团结,都是特鲁琴人说给外界听的,想要长治久安,就必须有主体民族。 而想要实现这一点,就必须实施龙计划。 祆教徒心目中的光明使者,共济会眼前的帮扶目标,撒赖.乞塔德,邓光明,正式开始了他的计划。 一个不亚于“伟大任务”的计划。 初秋,塞瓦斯托波尔港。 自从在四年前从克里米亚汗手里获得塞瓦斯托波尔港后,他便大力发展这里,迄今已经成为了王国最大的港口。 塞瓦斯托波尔湾有一连串天然优良港口,其中最好的自然是佩夫登纳湾,在海湾的两岸特鲁琴人已经修建了巨大的城堡。 海湾附近盛产白色大理石,得到此地后乞塔德倒是没有怜惜钱财,而是效仿欧洲人用切割的整整齐齐的白色大理石建造而成。 海湾里的码头、船坊早就修建完毕。 这两年,木制蒸汽船都是在叶伊斯克、马里乌波尔、尼古拉、赫尔松建造的,附近盛产优质船材的塞瓦斯托波尔却一直没有动静。 在海湾深处的大型船坊里,今日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 一支完全由铁板包裹橡木板的铁甲舰队终于完成了,非但如此,在最近的三个月里,这支舰队已经利用晚上的时间不停地在黑海上试航。 这是一支完全依靠蒸汽动力的舰队——当然了,为防意外,他们在船舱里也预备了桅杆,都是用钢管制造的,需要时可以很快连接起来使用。 在平时的时间里,在其上部是看不到任何船帆和桅杆的。 与其说是铁甲战舰,不如说是铁壳战舰。 水下部分还是覆盖着铜板,这在如今的欧洲风帆舰队里十分流行,水线以上则是铁板,特鲁琴人采用了铆焊技术,让其紧紧吸附在船板上。 船板也全部采用了密度高、耐腐蚀、极为坚韧的橡木,铁壳与木板之间使用了缓冲层,也就是说敌方舰队首先要对付的是外面的铁壳,然后才会撞击到缓冲层,最后才是木板。 特鲁琴海军试过,她可以防御欧洲战列舰六十四磅重炮的轰击而损伤不大。 既然是这样,船只就建造的巨大无比。 旗舰命名为“博格达号”,长、宽、高分别为80米、16米、8米,有三层直通甲板,不过真正火炮甲板只有中间的一层。 底层自然是放置蒸汽机及煤炭、淡水的,眼下王国的船用蒸汽机已经进化到新的版本,博格达号所使用的两条蒸汽机是特鲁琴1765-1500型,意思是1765年出产,马力为1500。 还是两台,一台备用。 为了解决淡水的问题,乞塔德让人用散热块的不锈钢管在底层甲板饶了好几圈,让多余的蒸汽经过这几圈钢管重新回到淡水池。 淡水池分为两个,一个自然是继续用在锅炉上,一个则是生活用水。 乞塔德他们显然没有发明冷凝技术,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散热方法,这样的话会让底层甲板成为一个巨大的暖房,本来这里就已经很热了,加了钢管后就更热了。 为了散热,他们不得不在底层甲板周围又设置了一大圈通风口,看起来很像炮位,但实际上是长方形的,宽度只有五厘米,如今欧洲人最小的十二磅炮弹也射不进来。 何况,一旦面临大战,通风口还可以封闭起来,就只能苦了操作蒸汽机的人员了,届时,这里面的温度最高可以达到五十度以上! 中层甲板是炮位所在,有了圆锥形穿甲榴弹,就无须再像欧洲人那样设置三层炮位直通甲板了,一枚十二斤重的榴弹就能给他们的木制风帆战列舰造成致命损坏。 在这里每一侧布置了两门18毫米重达五十斤的榴弹炮,显然不光是用来轰击敌方船只的,在海上轰击敌方城堡那也是杠杠的。 四门15毫米三十斤重的榴弹炮,既能轰击敌方船帮厚达五十公分的战列舰,也能轰击陆地上稍薄一些的城墙。 十四门12毫米十五斤重的榴弹炮,这才是对付风帆战列舰的主炮,一个齐射之下对方只有灰飞烟灭的份儿。 由于敌方侧舷位火炮吨位之大,数量之多,火力之强也是令人昨舌,若是被敌人一级战列舰大量的六十四磅实心弹命中,就算有铁壳装甲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就不能按部就班与敌人对轰,必须抢时间。 加上超乎寻常的机动能力,必须在瞬间就将敌舰损毁才行。 第五十二章 龙计划之二:圣战者海盗 船首尾没有伸出船帮的火炮了,而是设立在首层甲板之上,类似于后世的旋转炮台,都用铁甲包裹,首位各有一门十二毫米的火炮。 博格达号满载排水量三千吨,由于三层直通甲板只有中间一层有火炮,上层实际上完全空了下来,加上中层甲板装载的火炮数量远低于欧洲战列舰,便可以额外多装载一千五百步兵。 英国最大的战列舰需要的船员高达千人,作为蒸汽战舰的博格达汗显然就不需要这么多了,只需一百五十人就可以开动了,还可以装载一个营的陆战队。 博格达,巍峨、神圣也。 与之前的分舰队一样,还有四艘小一些的主力舰,被乞塔德命名为巴图鲁号,与博格达号相比,其长宽高小一些,但长度也达到了60米,也有三层直通甲板,中层的火炮只有每侧十七门。 满载排水量有两千五百吨,可额外装载一千名步兵,使用1765-1000蒸汽机。 巴图鲁,勇士也。 与之前只有两艘货船相比,货船竟然增加到四艘! 既然适用于远洋的大船,同行的货船吨位与博格达号一模一样,只在首层甲板装载了两台使用蒸汽动力的旋转炮台。 于是,他的中层、上层甲板就完全空了出来,可以装载整整一个旅的步兵! 这样的大货船被乞塔德命名为腾吉斯号。 腾吉斯,有海之意,用其命名战舰用货船,显然是为了显示其庞大的运载量。 快船依然只有两艘,长度只有三十米,满载排水量只有五百吨,使用1765-500蒸汽机,称为赛音号,赛因,有幸运之意,用其命名也是煞费苦心。 另外,船队还可以额外装载足以满足全船人员用上半年的粮食。 一共十三艘船只,可以装载超过一万人,抛去船员和陆战队,还可以额外装载超过八千人! 显然,这支分舰队不单单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他们还兼着长途运输的任务。 为了组建这支舰队所需的人员,乞塔德也是煞费苦心。 帖木儿担任舰队司令,副司令、舰队实际指挥官邓权,陆战队指挥官年忘我,情报官阿迪尔,下辖情报人员十名。 另外还有一支文官队伍,人数高达一百,他让苏文玉的弟弟,王国军队医务官少将苏文玉统领他们,不过王国外务大臣巴雅尔也在里面。 巴雅尔没有被任命为司令,显然他不会跟着船队走完全程。 除此之外,为了接手像戈佐岛这样的岛屿,船上还装载了一千名各种工匠,以及大量的包括水泥、木材、钢材在内的建筑材料,又让沈慕华之弟,原叶伊斯克旅旅长兼市长沈慕汉为戈佐岛总管。 除了这支铁甲舰队,还有一支老式分舰队随行,他们显然是为戈佐岛准备的。 ...... 戈佐岛。 地中海的雨季到了,这座面积不到七十平方公里的小岛笼罩在一片雨雾中。 与地中海的其他小岛普遍缺乏淡水不同,无论是马耳他岛还是戈佐岛都有山林和河流,连戈佐岛都有好几条流量尚算充裕的溪流,这让他们受到了各方的觊觎。 虽然以前的奥斯曼人止步于该岛,但历任苏丹从未忘记此地。 像撒丁岛、西西里岛、科西嘉岛、帕尔马岛这样的大岛苏丹们显然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力量是拿不下来了,但小小的马耳他群岛依旧在他们的觊觎范围之内。 所谓巴巴里海盗,其中相当一部分就是苏丹将认为可靠的西帕西、耶尼切里年轻军官、士兵派出来以圣战者的名义在地中海上“历练”几年所致。 他们的海军,大部分也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不过,自从穆斯塔法三世上台后,虽然也曾派出了圣战者海盗,但还未曾侵略过马耳他岛,加上以前的苏丹对该岛的侵略频次远不如其它岛屿,这让岛上的圣约翰骑士团形成了错觉。 他们认为奥斯曼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便放松了警惕。 对于骑士团来说,城墙高大坚固、人口众多的马耳他岛是此时的奥斯曼海盗拿不下来的,但戈佐岛由于地狭人稀,岛上虽然建有维多利亚堡,但城堡被海盗们反复摧毁过几次,到了后来他们也懒得重建了,只在那里安排了不到三千人。 这些人主要是种地的农夫,加上已经多年没有被海盗侵略了,岛上的农夫以及三百士兵也疲沓了下来。 就在此时,也不知为何,新一批海盗圣战者竟然重新将目光对准了这里! 这一次,苏丹一次性派出了三千包括西帕西贵族里的没有土地继承权的儿子以及新近练成的耶尼切里,坐着二十艘大船来到这里,一举击败了马耳他骑士团的舰队,并趁势夺下了维多利亚堡! 海盗们夺占了维多利亚堡后,立即强迫岛上的农夫将堡垒重新修葺,并改名为苏丹堡,看起来是要将此地重新握在奥斯曼帝国的手里了。 海盗的首领叫雷斯.巴巴罗萨,据说是以前有名的大海盗巴巴罗萨的后代,他显然是一个西帕西贵族。 此时苏丹堡的钟楼上,二十岁的巴巴罗萨眺望着同样一片雾蒙蒙的大海,心里却十分忐忑。 巴巴罗萨的后代到时下已经衰落了,他又是没有土地继承权的庶子,情形就更加可悲。 这样的人才是此时奥斯曼帝国西帕西骑兵的主力,有着大量田庄和农奴的西帕西贵族才不会骑上战马为帝国四处征战,他们会给没有土地继承权的弟弟们一笔钱财,让其替代自己当兵。 这样的情形在帝国再是普遍不过了,何况如果在战事里,无论是陆上还是海上获得功劳,便可以独立门户,重新成为拥有土地的西帕西贵族。 巴巴罗萨拿下戈佐岛后,立即受到了穆斯塔法三世的表彰,于是他在色雷斯地区获得了土地,不过在彻底退出军队之前,他需要守住戈佐岛才行。 “能守得住吗?” 话说当他带着这三千在麦加朝过圣的年轻西帕西、耶尼切里来到这里时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在戈佐岛的北面不远处就是强大的西西里王国,而西班牙人兼任着国王,虽然此时在地中海流传着英国、法国船只不可掠夺的说法,但巴巴罗萨却是知道如今的西班牙也不同于往日了。 他们若是认真起来,那高大、层楼林立的战列舰只要出现两三艘就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 但是,距离他夺取戈佐岛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西方世界依旧毫无动静。 巴巴罗萨被苏丹任命为这一批圣战者海盗的首领,显然是有两下子的——不久前在特鲁琴海军横扫黑海两岸时,他担任舰长的一艘大型桨帆船就顺利逃脱,并成功撤到马尔马拉海。 但巴巴罗萨依旧不认为凭着现在的这些人就能守住戈佐岛。 越是平静,便越是预示着更大的阴谋。 他的父亲,老巴巴罗萨曾多次这样跟他说过,他也是深信不疑。 于是,为了迎击西方世界的反击,他一早就联络了南面的突尼斯帕夏,让其随时支援自己。 但他也知道,如今北非的三个帕夏除了阿尔及尔的哈桑还是对苏丹忠心耿耿,其余两个形同独立,他们可不可靠只有天知道。 在钟楼上叹息一番后,看着眼前的雾气,巴巴罗萨一颗悬了许久的心稍稍放下来了——如此大雾弥漫,敌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冲进来吧。 不过万事没有绝对,在他所知的好几场经典海战战例里,就有不少冲破浓雾突然出现的案例。 “据说西方世界已经利用船上的仪器加上精确的航海图就能不用理会岛屿、礁石和浓雾自如地航行,什么时候我国也能达到他们那样的水准?” 又在上面观望了一会儿,他便走了下去。 刚走到钟楼底部,一阵“当当当”的急促钟响从不从远处传来了! 巴巴罗萨心里一凛。 “这声响是从城楼上传出来的,看来又有人想要利用浓雾进行攻击了” 他飞快地朝着临港的城门楼奔去,不一会儿就到了上面。 苏丹堡横跨于岛上最大的溪流柯尼卡尔河两岸,距离大海只有不到一里,在出海处就是港湾、港口条件极为优良的柯尼卡尔湾,虽然只是一个小湾,但停泊几十艘大船也绰绰有余。 眼下他将船队里的划桨快艇都放了出去,难道就没有一艘快艇发现敌踪? 他举起了从掠夺的欧洲商船那里得到的单筒望远镜。 镜头里并没有任何船只的出现,他正要责怪示警的海盗,但很快就停了下来。 在港湾正对面大约十里的地方,虽然也是浓雾弥漫,但有一些细微的黑色隐隐约约闪现在里面。 这还不是主要的,伴随着黑色出现的还有一阵若隐若现的轰鸣声! 之所以是若隐若现,显然与大海上不断变换风向的风声有关。 特鲁琴! “我国不是与他们签订了和平协议吗?” 巴巴罗萨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过他显然失算了,他们这些圣战者海盗并不是奥斯曼帝国的正式军队,都是打着伊教世界圣战者的名义出现的,类似于前几个世纪欧洲的十字军,苏丹虽然号称安拉在人间的唯一代表,但他关注世俗世界显然多于宗教。 于是,在如今江河日下的局面下,他就不能大大方方承认这些海盗是自己派出来的! 而只会承认他们是从圣地出发,依着安拉的号召进行圣战的人。 若是特鲁琴人攻击像克里特岛这样的明显掌握在奥斯曼人手里的大岛,苏丹肯定会勃然大怒,但若是巴巴里海盗那就...... 正想着,大海上空的黑色愈发明显,渐渐地,它们已经变成了一缕缕黑烟,然后轰鸣声也更加突出了。 “呜......” 此时,巴巴罗萨并没有下令让停在港口里的己方战船出战,而是让其赶紧从港湾里驶出去各自逃命。 对于特鲁琴战舰的厉害,他已经在黑海上领教过了,可不想重蹈覆辙。 何况,这一支特鲁琴舰队来意未明,还是保存实力为上。 第五十三章 龙计划之三:喇什堡 维多利亚湾的战斗只持续了大约一刻的时间。 过程乏善可称。 维多利亚湾的出口只要不到三百米,当三艘巴图鲁号(标明巴图鲁-1、-2、-3不等)横着将出口一封锁,率先冲出来的几艘划桨船就出不去了。 直到这个时代,巴巴里海盗依然恪守着他们用划桨船快速机动,用大型桨帆船战斗的传统,迄今已经几百年了。 大型桨帆船,不是想动就能动起来的。 当然了,也有一艘划桨船上的海盗情急之下竟起了像后世索马里海盗那样直接用小木船贴近铁甲战舰然后爬上去抢劫的企图,结果自然碰了一鼻子灰。 苏丹堡(后世维多利亚堡,刚被海盗改成现名)距离港湾只有不到一里,当一艘巴图鲁号首层甲板上的一门十二毫米旋转火炮只试射了一轮,第二发就准确命中了临港城门口,并将其击得粉碎时,巴巴罗萨立即投降了。 此时,他身上完全没有了祖先“海雷丁巴巴罗萨”的光芒,黑海的骇人记忆显然比那些深刻得多。 戈佐岛瞬间就被特鲁琴舰队拿下! 这一次,帖木儿没有打算屠杀他们,而是许诺了只要协助特鲁琴人完成新的城堡建设就放他们走的协议。 对于这个协议,巴巴罗萨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帖木儿在岛上留下了五百工匠、一千士兵以及部分建筑材料、弹药、粮食,又留下了一个小文官队伍便离开了,当然了,那支老式分舰队也留了下来。 就算是老式分舰队,也是蒸汽动力与风帆兼有的,对于地中海各势力来说也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令人想不到的是,留在岛上的文官头目以及兼任团长的那位却是一个少年,一个估计才十七八岁的少年。 离开前,帖木儿、巴雅尔与此人以及工匠头目、工务大臣吉达之弟苏莱曼在博格达号的船舱里详谈了一番。 看得出来,包括帖木儿在内的人对这个少年颇为尊敬。 “殿下......” 此话一出,这名少年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今年是1766年,乞塔德的几个年长子女也过了十五岁了。 这些年,阿巴亥为他生下了三个儿女,两儿一女,图兰朵为他生下了两个儿子,贾恩本来年事已高,一开始只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不过在1760年在她接近五十岁时又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这个儿子几乎要了她的命。 时下,年纪超过十五岁的儿女是: 长女塔娜,汉名邓瑶珠,今年十七岁,母亲贾恩; 长子扎哈台,汉名邓耀乾,今年十七岁,母亲阿巴亥; 次子翁克泰,汉名邓耀坤,今年十六岁,母亲图兰朵; 三子图雷,汉名邓耀云,今年十五岁,母亲阿巴亥。 贾恩拼死生下的儿子: 四子阿史那,汉名邓耀碛,今年六岁。 所谓扎哈台,实际上就是察哈台,土尔扈特蒙古语说起来就是这样;所谓翁克泰,土尔扈特蒙古语说起来就是窝阔台;图雷,自然就是拖雷了。 可想而知,乞塔德显然是想有一番作为的。 贾恩是突厥人,其子名为阿史那,所谓“碛”,大漠也,乞塔德对他的期望显然也不小。 这个少年就是乞塔德的嫡长子扎哈台,生得自然俊美,不过与其父亲相比就腼腆文弱得多,他读书一般,性格又较为温和,毕业后乞塔德立即让他进入埃利斯塔军校学习,毕业后就送到了这里。 他可不想自己的儿子都是在温室里长大的,何况他们普遍都比自己文弱,急需历练,如果还在特鲁琴王国境内,显然是历练不了什么的,只要深处孤立无援的异域才能历练出来。 在这里有一个团的陆军,还有一支分舰队,除非奥斯曼人发疯,他们是拿不下此地的。 何况时下至少在明面上特鲁琴与他们、欧洲主要国家暂时处于蜜月期。 而那位苏莱曼,在学习上却比扎哈台优秀得多,中学毕业后立即进入高等技术学校学习,时下已经是工部的高官了,让他在这里主持新城的修建,并留在这里协助扎哈台主持政务,显然是乞塔德留给他的老师。 “该岛已经被陛下改为喇什岛,是用您的祖父的名字来命名的,维多利亚堡也改成喇什堡” “岛上盛产大理石,土壤也适合烧制砖瓦,苏莱曼曾到普鲁士留学,专门学过欧式建筑的建造,他自己又担任过市长,工程、政务的经验非常丰富,唯一可虑者,是地中海时下已经进入雨季,很是影响工程建设” “但其完全进入雨季还要等到冬季,应该还有两个月的上好建造时间” “按照来之前的规划,城堡不能距离港口太远,马耳他人将靠近港口的地方称为蒙沙尔,这样,就后退码头一百米横跨溪流在蒙沙尔建造” “城堡完全按照欧式建筑建造,周长东西两岸各四里,按照能够驻扎一个旅的正规军来打造,另外,地中海各地普遍缺乏煤炭,需要将本土的煤炭源源不绝远到这里作为储备” “还有粮食、弹药等物,也就是说除了军营就是仓库,今后若是发展起来了,兴许还有商馆等,也能作为友好国家商船的补给站” “又是我国在东西长达八千里的地中海上唯一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港口,若是遇到紧急情况,这里也需要出动船只进行救援” “还有,周围的西西里王国、圣约翰骑士团、威尼斯共和国、热那亚共和国目前都与我国有往来,殿下闲暇时不妨前往各处拜访、游历,增广见闻,若是有利于我国的机会也不要错过” “还有”,巴雅尔看了看左右,“对面的突尼斯帕夏也不妨前往拜访,不过千万记住了,无论拜访何处,您都要打着喇什岛总督的名义前往,不可泄露自己的身份” “我国克烈特汗族人口众多,本来就有至少一百名台吉,你就说是陛下的侄子” “至于巴巴罗萨的海盗,他以前在黑海吃过我们的亏,应该翻不起大浪,这里有一千精锐步军,都是陛下精挑细选的,可放心使用,眼下这三千名海盗自然不可能全部留在这里” “我已经同巴巴罗萨说好了,在岛上还有一座监狱,平时出来做事的只有一半,剩余的一半关在监狱里,然后轮流使用,这一千正规军中还有一个连的骑兵,该岛最长处不到三十里,最宽处不到十五里” “只有这里能够停泊船只,若是有人闹事,就出动骑兵追杀,对于闹事者必须杀一儆百,这些事情苏莱曼都很清楚” 其实这些话在来之前乞塔德都同他细细讲过,不过事关重大,巴雅尔不得不耐心地再说一遍。 扎哈台也是头一次出来,自然十分忐忑,赶紧答道:“多谢叔父提醒” 巴雅尔看了看帖木儿,有看了看苏莱曼,咬了咬牙,说道:“阿迪尔长期担任负责黑海、地中海一带的情报工作邓策的秘书,就让他留下来协助殿下吧” 苏莱曼点点头,不过舰队总司令,比扎哈台大不了多少的帖木儿却一直没有说话,扎哈台见状也鼓起来勇气,笑道:“众位叔叔们莫要担心,我特鲁琴王国如今威震欧洲、奥斯曼,能有什么事?” 巴雅尔又与他说了一会话便带人离开了。 等他们回到船上,巴雅尔找到了帖木儿(已改名尼古拉,不过我等依旧称呼他为帖木儿)。 “殿下,您是扎哈台的亲叔叔,怎么不多说几句?” 帖木儿摇摇头,“如果他不是大哥的儿子,而是出生在以前的草原,年满十五就要上阵杀敌了,大哥的法子自然远胜我国前几任大汗,但对于子女却并不比见得好” “以前的几任大汗都要好几位妻妾,自然也有大量的子女,特别是儿子,六岁开始就要学会骑马,年满十三岁就要参与战斗,年满十五岁则要独领一军,雄才大略自然与大哥想去甚远,但独当一面还是可以的” “眼下大哥既然将他们哥几个全部外放,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他连喇什岛都守不住,肯定也担当不起这份家业,另外......” 巴雅尔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陛下将他的两个弟弟、几个儿子都放在外面,难道没有想从他们中挑选继承人的想法,就看何人干得好了,当然了,他肯定是倾向自己的儿子的” 而在巴雅尔他们坐船离开后,扎哈台便一改以前的怯懦神情,马上严肃起来,这让陪在他身边的苏莱曼、阿迪尔顿时有些不适应。 扎哈台背着手看着船队远去,直到舰队上空的黑烟消失不见才转身离去,苏莱曼、阿迪尔两人赶紧跟上。 “阿迪尔” 阿迪尔今年二十五岁,也是从情报局的基层一步步历练上来的,听到这话赶紧应道:“殿下” “刚才巴雅尔叔父说过,可以去周边各势力拜访拜访,你说说看,先拜访哪里?” 一旁的苏莱曼赶紧说道:“殿下,就算要拜访,也要等到喇什堡建好再说呀” 扎哈台笑道:“那也要提前谋划着” 阿迪尔只得说道:“按照陛下一贯强调的,我国的对外方针都是扶弱抗强,眼下地中海被奥斯曼、欧洲人一分为二,东边属于奥斯曼人的势力范围,只有与他们关系较好者才能驶入爱琴海贸易” “以西的地区基本上是属于西班牙王国的......” “科西嘉岛呢?” “他们本来不堪热那亚人的压迫,准备投靠法国,陛下对此地颇为上心,已经压下了他们的想法,不过事情最终如何尚没有定论,不过依照我们的实力,该岛无论属于哪里影响并不大” “不” 扎哈台却出声反对。 “那位来自科西嘉岛的贵族夏尔.波拿巴父王很是上心,原本连接里海、萨雷卡梅什湖的运河名字本来叫特鲁琴,却被他命名为夏尔运河,难道就是为了稳住科西嘉人?” 这一节不仅阿迪尔没有想过,连苏莱曼也没有想过,在他们心目中,区区一条运河的名字,任由陛下命名就是了,又有什么相关。 “在我看来,那位夏尔.波拿巴在父王心目中甚至高于科西嘉总督帕斯卡.保利” “为什么?” 扎哈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径直回到了城里。 其实,在本土时,他的母亲阿巴亥曾经给他讲过一件事。 “孩儿” “母亲” “你知道拿破仑.波拿巴是谁?” “哦?孩儿并不知道,但倒是知道一位叫做夏尔.波拿巴的人,母亲怎么问起了此人?” “唉,你的父亲这几日在梦里老是说着这个名字,我以为是一个什么大人物呢,看这个名字应该不是一个女人,既然是男人,那肯定是一个能够影响我国发展的欧洲大人物” 拿破仑.波拿巴,还有三年才会出生。 第五十四章 龙计划之四:摩洛哥的拉巴特 船队继续向西行驶,按照平均速度,它们一天可以航行四百里,若是昼夜不停歇地航行,则超过一千里,抵达下一个目的地葡萄牙的里斯本只要四日就够了。 萨诺斯为乞塔德演说地中海的形势时,同时为他献上了一份共济会掌握的航海图,这份航海图汇聚了时下欧洲先进国家英国、法国、荷兰航海图的精华,加上乞塔德根据脑海里的记忆修订后更是如虎添翼。 另外,特鲁琴时下拥有六分仪、航海钟、罗盘、指南针,中外先进科技两相对照之下可比时下的欧洲船队更有把握。 但他们依旧是第一次在地中海里航行,只能按部就班慢慢航行,沿途不停地对岛屿、水文、风向进行标识,并修订地图,这时间显然快不起来。 整整十日,他们才抵达里斯本。 之前,乞塔德已经迎娶了葡萄牙国王的次女安娜,并将其安置在卡法城,不过作为其四女贝内蒂塔夫婿的帖木儿还没有正式迎娶她。 这次来,既是来与葡萄牙王国签订正式的协议,也是前来迎娶贝内蒂塔的。 船队的抵达立即轰动了里斯本。 何况帖木儿这次来还带来了酬谢国王若泽一世的五十万杜卡特金币,自然让全城轰动,倾巢出动。 葡萄牙,一个奇怪的国度,为了不让大权旁落,后来成为女王的长女玛利亚竟然嫁给了他的亲叔叔,更为奇葩的是,为了亲上加亲,眼下准备嫁给帖木儿的四女贝内蒂塔竟然嫁给了她的亲外甥,也就是她姐姐玛利亚的亲儿子! 有些像极为讲究血统的祆教,像拉西姆就娶了自己的亲妹妹,而副教主阿尔斯兰也娶了自己的亲外甥女,唯一的结果就是造成他们无法生下正常的后代。 估计这才是祆教逐渐式微的原因。 幸亏若泽一世与王后维多利亚并无太近的血缘关系,否则乞塔德也不敢让自己和帖木儿迎娶他的两个女儿。 实际上,论起野蛮和强悍以及对天主教的极端信仰,葡萄牙人远在欧洲诸国之上,也就是国小力弱,否则十八世纪的殖民形势究竟如何还不一定呢。 该国,在血液中浸染了太多的异族因子,最主要的就是阿兰人和摩尔人,这造成了他们在欧洲地区极为独特的存在,有些像蒙古人对俄罗斯人的影响。 这样的国度,既崇信血统,显然又崇信强权。 眼下这支黑甲舰队显然就是赤.裸裸的强权象征,得知特鲁琴人轻而易举就夺回了戈佐岛后,若泽一世更是刮目相看。 加上五十万杜卡特,大大缓解了若泽一世因为重建里斯本城而濒临破产的财政窘境,所有的葡萄牙人不轰动才怪。 帖木儿(尼古拉)与贝内蒂塔的大婚整整进行了三日,按照若泽一世与乞塔德之前商议的,帖木儿与贝内蒂塔成婚后马上迁往新成立的东印度居住。 而他的女儿贝内蒂塔则与她的姐姐玛利亚成为巴西女亲王一样,将成为涵盖印度、澳门、东帝汶的东印度女亲王,而帖木儿则是东印度大公。 当然了,作为乞塔德在意的澳门,则作为双方共同占有的地方。 为了宣示新上任女亲王和大公的威望,若泽一世还将自己的国务秘书、葡萄牙历史上有名的亨利亲王后裔亨利.阿方索伯爵安排在船队里以便联络各个殖民地。 第四日,船队再次出发了。 一日后,船队抵达了摩洛哥王国四大皇城之一、濒临大西洋的拉巴特。 如何拿下拉巴特北面盛产无烟煤、塞布河出海口的盖尼特拉,显然乞塔德早有谋划。 之前,巴雅尔已经乘坐快船提前来到这里,并拜访了拉巴特城城主,当今的摩洛哥苏丹伊本.阿卜杜拉的妹夫哈桑。 哈桑也是当下统治摩洛哥的谢里夫王朝的创立者拉希德的后裔,可想而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特鲁琴,几乎所有的人对于近亲结婚并不在乎。 对于一支如今像彗星般崛起于东部欧洲,并已经将手脚伸进地中海,不久前还大败奥斯曼帝国的强大势力,摩洛哥人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们的拜访。 不过,摩洛哥人虽然失去了北面的丹吉尔、休达两地,但在强敌环伺的情形下大致维持了国家的疆域,显然也是有两下子。 他们这里才是摩尔骑兵、柏柏尔骑兵、黑奴步军在非洲的集大成者,并不容易战胜,何况他们还修建了四座高大坚固的王城,不是简单的“狡兔三窟”,而是“狡兔四窟”了。 这些城堡都建立在后世毛尼塔尼亚、西撒哈拉、阿尔及利亚几十万黑奴的累累白骨之上,当然了,在欧洲人崛起之前,摩尔人也是有名的海盗,自然少不了白人奴隶的尸骨。 对于这样独立于奥斯曼帝国之外的势力,在近在咫尺的西班牙、葡萄牙、英国、荷兰的轮番打击下依旧屹立不倒,肯定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荷兰人对此地觊觎已久,但多次铩羽而归就印证了这一点。 不过,作为强者,他们唯一敬仰的还是强者。 对于这样的势力,如果硬桥硬马前来攻打,就算特鲁琴实力出众,估计也要十年功夫才能彻底平定,这在乞塔德看来实在不合算,何况摩洛哥人的人口也不少,想要征服这样一个地方谈何容易。 如果他早一百年过来,该地因为前后两个王朝的内斗他或许还有机会,但眼下显然不行。 于是,联姻就是一个极为高效便捷的法宝。 对于欧洲人来说,他们是坚定的基督徒,显然是不会与伊教徒联姻的,不但不与伊教徒联姻,联姻的范围也是在一个极为狭小的范围,比如葡萄牙、法国、西班牙的联姻,英国、俄国、普鲁士的联姻。 但这对于崇尚宗教自由,内心深处实际上是无神论者的乞塔德来说就不是问题了。 巴雅尔下船了。 他带着一个少年。 长相与扎哈台有些相似,不过他是图兰朵的儿子,乞塔德的次子,今年十六岁的翁克泰(窝阔台,汉名邓耀坤)下船了。 拉巴特是一座宏伟的巨大城堡,在其前面还有临海的军堡,此堡曾被荷兰人毁坏过,不过他们也就到此为止了,想要攻破拉巴特城没有个几年功夫完全不可能。 在临海军堡里,巴雅尔见到了拉巴特城城主哈桑,由哈桑引着走向拉巴特城时,他们由一大群穿着盛装的摩尔骑兵护卫着。 而与乞塔德同岁的摩洛哥苏丹竟然也在这座城里——他平时最喜欢住在深处内陆的马拉喀什城。 原本是白色的石头城由于岁月的侵蚀,已经变成了灰黄色,在那座巨大的城门下站着两个人。 伊本.阿卜杜拉牵着一个戴着面纱看不清面容的少女站在那里。 这太罕见了。 伊本身材肥硕,后宫群也异常庞大,就像他的祖先伊斯玛仪一样,平时懒得动,住在气候凉爽的马拉喀什显然比临海的拉巴特强。 但他还是亲自赶到了拉巴特。 “这是我最钟爱的女儿,法图麦” 与其兄长扎哈台相比,翁克泰倒是一个大大方方的少年。 他向伊本行了一礼,然后用突厥语说道:“尊敬的苏丹陛下,我是翁克泰,伟大的特鲁琴王国国王乞塔德的次子” 翁克泰继承了其父母的容貌,虽然还是东方面孔,但身材修长,面容白皙,举止也颇为大方,加上一身优雅的燕尾服,让有几十个女儿的伊本很是满意。 当然了,这位法图麦确实是他的正妃所生,至于平时钟不钟爱那就天晓得了。 伊本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此之前他已经见过了巴雅尔,便也点头致意。 见到这一幕,巴雅尔自然也很满意,不过他可是知道的,眼前这位摩洛哥苏丹之所以答应与特鲁琴联姻也是有条件的。 在乞塔德给他的信里有这样的承诺。 “陛下,在十年之内,我可以将贵国北面被西班牙人夺去的丹吉尔、休达两城为您夺回来” “与我国结亲后,我保证再也没有人胆敢骚扰您的优美海岸” 当然了,乞塔德指的是荷兰人、英国人,也就是一个承诺,至于能不能实现那就另说了,眼下他必须牺牲自己亲儿子的幸福,让他迎娶伊本的女儿以占据盖尼特拉! 果然,当他们进入伊本的宫殿后,伊本的一番话让巴雅尔大喜过望。 “这几日就待在这里吧,我将为他们举行盛大的婚礼,对了,我已经册封法图麦为盖尼特拉公主” 于是,乞塔德的次子翁克泰又带着部分人马留了下来,这几日,巴雅尔已经与伊本谈妥了具体条件。 作为法图麦的封地,盖尼特拉有一千户摩尔农户、一千户黑奴为其服务,特鲁琴人可以扩建盖尼特拉港,也可以让黑奴为其开采煤炭,不过需要每年为王室献上一万杜卡特金币。 妥妥的和亲加岁币,但与该地的位置以及大量优质的无烟煤相比,这都算不得什么。 既然成了苏丹的女婿,帖木儿只在这里留下了一个营的人马以及少量文官、情报人员。 船队继续南下了。 看着冒着滚滚黑烟巨大船队的身影,伊本的神色也有些复杂。 第五十五章 龙计划之五:祖鲁,祖鲁(上) 好望堡。 范.德.霍亚上尉坐在城中最高的建筑物的顶楼上,惬意地品尝着刚冲出来的咖啡。 在这里,远处咆哮的大海、近处的港口,东边的农田都一览无余。 范.德.霍亚是如今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督范.德.佩拉的弟弟,当过舰长,也曾带领巴达维亚的土人围攻过华人,因为杀戮太过凶狠,被继任总督赶到了开普敦。 来到这里时,当地的总督倒是发挥了他的特长,让其带领少量雇佣军以及投靠他们的科萨人深入到内陆捕捉黑奴。 他的哥哥佩拉担任巴达维亚总督后,他也随之鸡犬升天,没多久就成了开普敦的首领。 他确实有两下子,立即将在巴达维亚的那一套用到了开普敦,在他看来,华人善于种地,做工匠也不错,干脆让其哥哥运了一批来到这里,而以前的白人农夫则摇身一变成为了地主。 当然了,为了稳住他们,他依然从中提拔了“甲必丹”,也就是“captain”,用甲必丹来控制华人农夫和工匠。 他这么做倒是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因为这些华人农夫都是几十年前在巴达维亚闹事的华人后裔,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人死不足惜。 华人并不团结,以前在巴达维亚时,就是因为甲必丹内部产生了分歧,有甲必丹向他们通风报信才为荷兰人及时组织包括欧洲火枪兵以及当地土人武装在内的军力扑灭他们的暴乱创造了便利。 否则,最后结果到底如何还真不好说。 光用华人种地显然不行,他们还从巴达维亚弄来了一些当地人,他们中的头目自称“古斯蒂”,后来便成了投靠荷兰人头目的专用称呼,类似于“甲必丹”。 当然了,有的人认为这个名字很好干脆就作为自己的名字。 古斯蒂就是其中之一,他是响应荷兰人举家迁到开普敦的巴达维亚人,与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几十户。 他们也种地,不过他们中的青壮也是开普敦的治安士兵。 在霍亚身边一直侍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黑人汉子,他叫霍霍,是最早投靠荷兰人的科萨人后代。 他的手下有一支人数高达三百人的科萨武装,既能使用火枪,也能使用长矛,作战勇敢,是霍亚最信任的部队。 当然了,自从来到这里后,通过捕捉黑奴,霍亚很是赚了一笔,这让他有足够的财力来招募如今在欧洲混得不怎么样的水手和雇佣兵。 如今在港口里停着一艘大型二手战列舰,就是他从荷兰政府手里买下来的。 加上四艘武装商船,在地广人稀的南非,他就是土霸王。 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用望远镜观察周围的情形,是霍亚在下午的闲暇时光最喜欢干的事情。 镜头里,他看到了来自荷兰的农夫德佩伊正在与一个白人寡妇打情骂俏,不禁骂了一句。 慢慢转动镜头,当他发现那些拖着辫子的华人农夫时,心里不禁升起厌恶的表情。 巴达维亚的华人实际上从明末时分就过来了,他们过来时显然不是眼下这种模样,但荷兰人为了区分当地土人,强迫他们像清人那样留起了辫子。 他们显然是勤劳的,也是聪明的,他们种植的各种作物产量比荷兰白人农夫还高,打制一些比如锄头、菜刀这样的小器具也比荷兰工匠更高效。 在此时,非洲大陆东南部的马达加斯加岛上,一场波及全岛的内战正在进行,那里的各部族对于火绳枪都要大量的需求,霍亚显然从中看到了商机,干脆让一个荷兰铁匠当头目,带着一批华人铁匠打制火绳枪。 这样的火枪显然是粗制滥造的,但卖到马达加斯加最少也有五个银币,而他的成本最多只有一个银币。 当然了,既然是开普敦的主力军,也不能完全将其当成下等公民。 在开普敦周围,还生活着一些身材矮小的科伊桑人,他们还处于原始社会,当荷兰人抵达这里时,男的打猎,女的采集,过了百年后,他们也慢慢学会了种地,但手艺显然不行。 于是,霍亚捕捉了大量的科伊桑人,让其跟着华人种地,实际上就是他们的农奴,有了昆仑奴垫底,华人们逐渐安分起来了。 荷兰人\/欧洲人、巴达维亚人\/科萨人、华人、科伊桑人形成了小小的开普敦社会的四个阶层,自从霍亚上台后,开普敦辖区的财政状况立即从以前的极度亏损状态变成有一定盈利能力的地方。 这自然让东印度公司的股东们眉开眼笑,又让他的哥哥、巴达维亚总督、荷兰伯爵、陆军上校佩拉长舒了一口气——他终于不用在回到阿姆斯特丹后在公司董事会的质询会上面临他们“任人唯亲”的控诉了。 继续转动镜头,海港、海上、附近的桌山都是宁静祥和的迹象,偶尔有欧洲商船从大海上路过,好望角附近强劲的风势和海浪让船上的人手忙脚乱的模样还让他哈哈大笑。 “笃笃......” 正在大笑时,外面的房门敲响了。 “进来!” 霍亚有些恋恋不舍地放下了阿姆斯特丹新出的六倍单筒望远镜,有些不满地吼道。 在这个地方,他就是上帝,就是首席执政官,完全可以这么做。 一个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欧洲人的服饰,但却是亚洲面孔的汉子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阁下” 此人就是霍亚任命的巴达维亚治安官古斯蒂,他的家族在几十年前那场对付华人的大屠杀中立功不小,不过最近十年又有大量的华人来到这里,有不少人还被任命为甲必丹。 兴许是吸取了以往的教训,或者是爪哇岛上的土人势力慢慢地强大起来,荷兰人便让华人也开始担任治安官、税务官这样的关键角色。 这让古斯蒂家族看到了危机,得知开普敦这里是霍亚掌权时,便举族搬了过来。 在开普敦,霍亚依然施行了以前巴达维亚的统治秩序,这让古斯蒂十分舒适,自然对霍亚忠心耿耿。 不过,从今年开始,一个华人展现了他在商业和会计上的天赋并被霍亚任命为“大甲必丹”后,古斯蒂顿时感受到了危机,自然会明里暗里与那人作对。 这样的情形霍亚也是乐意见到的。 但他也不会允许出现像几十年前巴达维亚大暴乱那样的苗头,小心地在各阶层之间维持着平衡。 古斯蒂能说一口流利的荷兰话,而那位大甲必丹的荷兰话则十分笨拙,于是,至少在目前,古斯蒂依旧是除开欧洲人之外最受霍亚重视的人物。 “什么事?” 霍亚挤出了一丝笑容。 “甲必丹不见了” “哦?” “他最早一次出现了城外自己的农庄里是四天前,不过到现在依旧没有出现......” 霍亚立即显出了厌恶的表情,他摆了摆手,“亲爱的古斯蒂,几日前,甲必丹说威廉港附近出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黑人,据他观察,这些人也能种地,身材也比科伊桑人高大一些” (威廉港,后世的伊丽莎白港\/曼德拉市,此时属于荷兰人占据的一个小港) “他们自称祖鲁人,便想带人过去捕捉一些过来,我同意了,从这里去威廉港没有几天功夫是到不了的” 古斯蒂说道:“在下自然知道这个,可是甲必丹这次前往威廉港却是一无所获,当祖鲁人见到拿着火绳枪的人一出现就跑的无影无踪,甲必丹昨天晚上就回来了” “哦?” 这下霍亚有些恼怒了。 在他心目中,甲必丹是一个老实本分,就算有些野心,但也是为了荷兰人着想的华人,怎么回到开普敦后没有马上向他汇报? “他的妻子呢?” 古斯蒂笑的更诡异了,“阁下,这就是这件事的奇怪之处,在下恰好碰到了他的妻子,她说他昨晚回来后就又出去了,然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霍亚捕捉到了古斯蒂古怪的笑容,他骂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赶紧说出来!” 古斯蒂收起了笑容,“阁下,跟着甲必丹出去的还有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华人农夫,他们是坐着一艘纵帆船去的,眼下那些人都在,我当即找到一人询问,那人犹豫了一下便将实情说了出来” “甲必丹的船只在威廉港附近一无所获后,他们不敢继续深入内陆,便立即返回了” “半路上,他们碰到了一艘显然是因为大船遇难而提前跳到救生船上的欧洲人,多半是法国人,因为目前法国人正在马达加斯加打得火热” “这两个法国人身上显然携带着不少钱财,甲必丹将他们救上来后,将这两人的钱财搜出来后又将他们推入大海,然后平分了这些钱财” 这样的事对于霍亚来说并不陌生,不光是华人,他开普敦辖区明面上是一个殖民地,但如果碰到了绕过好望角的落单商船,武装也不强的话那也是要摇身一变成为海盗的。 但令他有些奇怪的是那甲必丹生性胆小,从他不敢深入威廉港内陆去捕捉黑奴就知道,怎么会做出劫夺法国人并杀死他们的事情? 还有,这样的事情甲必丹回来后必须要向自己汇报的,也要上缴一部分财物的,既然分了法国人的财物,所有的人都会守口如瓶的,怎么还会有人向古斯蒂提供消息? “甲必丹私藏了最珍贵的财物?” “是的,虽然甲必丹动作很快,但还是被这个人发现了,那是一个用黄金打造的骷颅头” “这个人显然是副甲必丹吧” “是的” 第五十六章 龙计划之五:祖鲁,祖鲁(中) 铁甲舰队顺利绕过了好望角。 有了强劲的蒸汽动力,就无须贴着海岸线航行了,这样也少了很多麻烦。 在好望角附近,由于印度洋暖流与南极洲寒流再次交汇,导致风浪极大,如果是普通帆船通过,那肯定是惊涛骇浪。 但在远离海岸线的方向航行,就无须担心了。 舰队离开摩洛哥已经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里,舰队在葡萄牙所属的几个殖民地进行了淡水、蔬菜的补给,由于各殖民地都没有煤炭,他们只得继续前往下一个目的地——萨诺斯航海地图标注的祖鲁港。 舰队副司令邓权迄今依旧有些疑惑。 祖鲁港的位置已经标注了经纬度,但乞塔德却将它划去,先是改成了“德班”两个字,最后又改成了确定下来的“旺布”。 旺布,那是喇什前一任大汗,贾恩十四岁就嫁给他当了汗妃。 不过,那“德班”又是什么东西? 无论如何,不管是旺布还是德班,抑或祖鲁,绕过好望角后,最多不到一日就能抵达那里了。 于是,舰队开始缓慢地驶向海岸线,最后保持在距离那里约莫二十里的地方航行。 时近黄昏,一轮巨大的夕阳在非洲大陆上摇摇欲坠,海面一派宁静,大量的海鸟正在飞向那里。 就在此时,船上的了望手大喊道:“舰长!” 顺着他的手望去,只见在最外围巡弋的一艘赛因快船几乎成了一个黑点,拿起挂在胸前的十倍望远镜一看,原来是赛因-1,上面的了望手正在发出讯号。 经过旗舰上了望手的翻译后,邓权就明白了。 “外海有两名落水者,救不救?” 邓权暗自骂道:“这种事也打讯号询问?累不累啊,救两个人能有多大事,肯定救啊” 不过他还是让了望手发出了“立即营救”的讯号。 没多时,赛因-1号快船就驶了过来,然后将两个落水者送了上了。 此时,船上的一众高官,帖木儿、年忘我、苏文英等人都围了过来。 这两个人显然在海水里泡了很长时间,虽然已经被赛因-1上的水手换了干净的衣服,但依旧面色发白,正在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人显然是欧洲人,长得满脸横肉,一头褐色卷发,约莫三四十岁,另一个却是一个留着辫子的人! 同样约莫三四十岁,瘦小干枯,留着山羊胡子。 “怎么会在这里见到留辫子的清人?” 邓权他们虽然见过大清的使者,也见过他们样貌装束,但也知道他们是不会进行远洋航行的。 见到此人后,别人还好说,虽然不觉得留辫子好看,但也没什么,不过那位做过包衣奴才的年忘我见了却是有些激动。 他朝着帖木儿说道:“殿下,在南洋一带,咳咳,就是这航海图上标注的什么东印度群岛,有着不少的清人,不不,华人子弟,他们有的是在明末时分逃到那里的” “有的则是广东、福建人士,他们习惯了在外面闯荡,而在东印度群岛,像葡萄牙、荷兰都设有殖民地,这些华人为他们做事也是有的” 帖木儿点点头,说道:“瞧他们这情形,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口,送到船舱里喂一些热汤,再休息一阵子,等他们恢复过来后再说吧” 又看向邓权,“邓将军,还有多久才能抵达旺布港?” 邓权答道:“今天是不行了,眼看就要天黑,但按照这航海图上标注的,附近并没有上好的港湾供我们系泊” “你的建议呢?” “不如降低船速,慢慢往北行驶,这么的话就可以在明日一早抵达旺布港” “好,就这么办” ...... 晚上,林则栋醒来了。 他今年四十岁,以前是巴达维亚的世代甲必丹后裔,家境富裕,并在二十多年前波及整个爪哇岛的大屠杀中幸存了下来。 但荷兰人是很狡猾的,出了那件事后,他们再也不信任当地的华人了,只信任刚来的华人,与菲律宾的西班牙人一样,他们显然是用华人来平衡人数众多的土人的,如果华人做大了,那么利用土人将其屠杀一批他们也不会丝毫犹豫。 等过了几十年,又一批华人成长起来了,并有些尾大不掉了,那就再杀一批就是了。 在此时的欧洲,无论是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还是荷兰人一致认为,“华人老实勤奋,生性怯懦,最易控制”。 于是,当霍亚在那里招募去往开普敦的垦殖者时,林则栋毫不犹豫就报名了,并拖家带口跟着到了这里。 与他同来的还有他的堂弟林泽梁,他二人相貌、身形都相似,但性格却大不同。 林则栋是一个典型的闯南洋的华人,既勤奋又聪明,还特别本分,来到开普敦后一直小心翼翼。 而林泽梁却是一个胆大妄为之人。 林泽梁一家在那场大屠杀中跑到了婆罗洲,后来还跟人在望加锡海峡当起了海盗,否则也不会如此大胆。 听说林则栋要举家迁往开普敦,林泽梁也心动了,他找到了林则栋,要求他将自己以及十几个兄弟一并带过去。 此时的海望加锡海盗已经远不如上一个世纪了,无论是欧洲人还是华人的船只越造越大,防御能力也越来越强,就算落单的商船,上面也配备了火炮和火枪,想要拿下来并不容易。 林泽梁他们只得一边当海盗碰运气,一边在婆罗洲种地。 荷兰人只管将一些华人“农夫”运往开普敦,哪里顾得上分辨真假,何况还有林则栋作保,于是便同意了。 抵达开普敦后不久林则栋就当上了甲必丹,又让林泽梁担任华人社区的治安官,这次前往威廉港(伊丽莎白港)捕捉黑奴的事就是林泽梁撺掇的,否则按照林则栋的性格打死他也不会做出此事。 不过,但他们的小船刚刚驶进威廉港,就遇到了大量划着独木舟的祖鲁人,有些人手里还有火绳枪,林则栋他们不敌,连岸都没上就离开了。 离开没多久,他们就遇到了刚刚在马达加斯加外海经历了海难侥幸跳上救生船的两个法国人,他们是前往马达加斯加岛进行火枪贸易的,身上有大量的金银币。 林泽梁自然大喜过望,假意让那两人上船,将他们身上的包裹抢走后便将他们重新扔进了大海。 林则栋自然大为不满,喝令再次将他们救上来。 此时林泽梁终于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恼怒之下将林则栋也踢下了海! 其实,在林泽梁心里,他对林则栋在开普敦谨小慎微的做法很是不满,认为他太保守了,又不懂得讨好最高长官霍亚,导致华人的地位只比科伊桑人高一些。 这一幕显然被霍亚发现了,这正中他的下怀,一个祥和、团结的华人社区是他不想看到的,于是他便任命林泽梁为副甲必丹,用以平衡林则栋的实力。 还有,林则栋是举家前来的,而林泽梁等人却是孑然一身,到了这里后最大的问题就是婚姻,他们又不愿意娶黑人,又是虎狼之年,就盯上了同社区的华人女子。 林则栋有一妻一妾,那名小妾是林则栋新纳,颇有些姿色,被林泽梁觊觎许久了。 故此,当林则栋在船上厉声呵斥他时,他的脑海里顿时闪现出了那名小妾身影,海盗生涯历练出来的狠厉劲儿便发作了,一脚就将林则栋踢下了船,还将林则栋身边的一个贴身小厮一刀杀了。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林泽梁那样,虽然他们都是海盗出身,其中有一个人在林则栋被踢下海时暗中扔下了一块木板。 就是这块木板救了林则栋和那个叫艾德蒙的法国人一命,否则,在这波涛汹涌、海水又冰冷的大海上,过不了多少时间他们就会一命呜呼。 另外一个法国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一下就被海浪推到大海深处,显见的没救了。 林则栋会荷兰话和广东话,而特鲁琴舰队上的人只会与此时大清北京官话相近的汉话,根本对不了话,最后还是随船的葡萄牙人亨利用荷兰话、法语询问众人才明白了。 得知这个情况后,帖木儿等人也是暗叹不已。 “没想到在一个远离大清的开普敦的华人社区也会发生这样的事” 于是,帖木儿便让亨利继续询问:“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那么法国人倒是好安排,舰队抵达旺布港后他们会派出快船去马达加斯加岛,在那里有一支法国舰队正等着他们,他跟着回去就是了。 但对于林则栋,就需要询问他的意愿了。 此时的林则栋显然明白这什么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特鲁琴人”是不会专门派船送他回去的,何况,依着林泽梁的做派,就算他回去了,也说不清了,依着他的性子肯定是不想回去了。 但一想到家里还有妻儿老小,他决定先跟着特鲁琴人去祖鲁人的老巢,然后再伺机搭乘荷兰人的船只回到开普敦,霍亚长官对他一直很好,相信最终还是会相信自己的。 听了林则栋一席话,帖木儿也同意了。 一夜无话,清晨五六点时,东边的天空已经露出了晨曦,而他们的舰队也抵达了旺布港! 第五十七章 龙计划之五:祖鲁,祖鲁(下) 清晨,舰队蒸汽机发出的轰鸣声同样将岸上的人惊醒了。 旺布港(德班港)拥有一处出海口很是狭窄的港湾,在港湾北部居住着祖鲁人的小部落,在港湾南部则居住着科萨人的小部落。 直到此时,祖鲁人才从班图人中分化出来,并形成了一个个小部落,由于荷兰人在开普敦附近大肆拓展,方圆几百里的地方已经没有一个黑人了。 大量的人不是逃到了更远的内陆,就是来到了东海岸。 对于没有据点的英国人、葡萄牙人、法国人来说,他们是不会主动上岸捕捉黑奴的,而是会利用手中的小工业品从他们手里换取淡水和蔬菜,有时候运气好的话也能换到钻石和黄金。 对于部落来说,欧洲人手里的铁质刀具显然最受欢迎,如果哪个部落拥有了最多的铁质武器便最有可能在同一语族中做大,于是,最大的部落往往选择在靠近海岸线的地方居住,就算冒着被欧洲人捕捉的危险也是如此。 此时祖鲁人的首领叫纳托尔,若是没有特鲁琴人的打扰,他会将这里的祖鲁人发展成南非的一个大部落,并成为南非后世黑人的主要组成部分。 之前,他击败过英国人、法国人,几天前还击败了扮成荷兰人的华人,这让他的信心更足了,他在祖鲁湾北面拥有两百户人家,每家拥有一条独木舟,上面可以坐三个人,一人划桨,两人战斗。 由于出海口非常狭窄,欧洲人的大船进不来,能够进来的小船人手自然有限,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到了此时,祖鲁人手里已经有了一些火绳枪,加上他们传统的毒箭,战斗力还是不错的。 但这一次他们遇到了对手。 一艘没有风帆,也不用划桨,上面还冒着可怖的黑烟的“大船”(赛音号)竟然从出海口闯进来了! 实际上,对于特鲁琴的铁甲舰队来说,最大的博格达号吃水深度是五米,巴图鲁号是四米,但赛音号却只有两米! 这样的吃水深度就能让其自如地在任何港口停靠,并能在浅海航行。 赛音号上面装有一台五百马力的蒸汽机,全速航行时速度可达到八十里每小时,远在博格达号、巴图鲁号之上,比此时欧洲、亚洲各大势力拥有的快船可快多了,是真正的快船。 平时在舰队里航行时,为了不与大队人马脱离,他们也就是保持了比舰艇略快的速度。 赛音号首层甲板上也安装了一个铁壳炮台,同样可以用蒸汽动力进行旋转,上面还有十名海军陆战队,加上一身黑乎乎的铁壳装甲,这让已经坐到了独木舟上、一个个赤身露体、面上抹着白灰、只在腰间围了一条草裙的祖鲁人顿时犹豫了。 半晌,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率先划着独木舟冲了上去! 赛音号也没有犹豫,随着舰长一声令下,速度慢慢加了起来,然后迎着那一艘艘独木舟就撞了过去! 为了体现出己方战舰的铁甲优势,乞塔德在与工部船务司高级工程师一起讨论时,除了装甲一项,还对船首特意进行了设计,由于蒸汽机装在船尾,那么就有必要在船首加装重一些的设施用来平衡。 钢制撞角就这样普遍安装在铁甲战舰各类型船只上,赛音号有三十米长,与博格达号、巴图鲁号、腾吉斯号相比显然是小了许多,但与这些独木舟相比就太大了。 何况他们不像小型风帆船,由于要捕捉风势进入海湾,进入时着速度显然快不起来,但赛音号却不是这样! “扑.....” 赛音号撞过去时,那些独木舟不是被当场撞成两截,便是人仰船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所有的独木舟都被它毁掉了! 一时,海湾里有不少赤身露体(草裙也掉了)的黑人正在惊慌失措地扑腾着。 不过这一次特鲁琴人并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而是将他们纷纷救了起来。 而在港湾的南侧,见到这一幕后,正在那里观望的科萨人吓得全跑了。 第二艘赛音号也开了进来,它开始缓慢地沿着港湾行驶,不时还放下一艘只能坐三四个人的划桨小船。 此时,船队已经全部开到海角稍稍能够遮挡海浪的北端,并在近海处下了重锚。 两艘赛音号几乎花费了一整天的功夫才将整个海湾探索完毕,等到一艘将外面的大队舰船引导进来时,又是一天将要完结的时候了。 特鲁琴人占据了南端原本属于科萨人的茅草房,然后对俘获的祖鲁人首领纳托尔展开了审讯。 一见这个纳托尔,邓权顿时明白了。 此人虽然也是皮肤黝黑,但显然混过血的,他的父亲肯定是一个欧洲白人,他的面孔不像其它黑人那样偏平,而是轮廓分明。 不但如此,他还能说英语! 显然,他是某个英国水手与黑人女子一夜情的后代,此时,住在沿海的黑人女子用身体来交换欧洲人手里的好东西不要太普遍。 不但南非是这样,马达加斯加也是这样,有些欧洲人的后代甚至建立起了一个王国! 不过,纳托尔的英语显然没有达到能够与特鲁琴人交流的水平。 此时,林则栋就派上用场了,他来到这里已经好几年了,手下有不少黑奴,自然学会了他们的语言,这些黑人部落大多都操着班图语,何况这里还有不少人是从开普敦附近逃过来的。 “对他说” 帖木儿下达了命令。 “这个海湾今后就是我们的了,你们除了为我们做事便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不过我们不像欧洲人,会将你们捉去当奴隶,但必须要听从我们的指挥,否则就将你们全部杀死!” 又恩威并施,拿出一些布料、刀具等物引诱他们。 “跟着我们干,今后这样的东西大大的有!” 纳托尔屈服了,这样的势力不是他能够抵挡的,何况,帖木儿在问清楚他们的族群后,也许诺会协助他统一旺布港周围诸部。 次日一早,南岸的科萨人回来了,见到更为强大的祖鲁人也屈服了,他们便也想投靠特鲁琴人,不过此时帖木儿却一声令下,只见大量的特鲁琴步兵对他们展开了射击,然后又骑马追击。 不到一个小时,就将这里的科萨青壮全部杀死。 “看到没有?” 帖木儿对着纳托尔说道:“我想杀死你们易如反掌,今后若是不老实,他们就是下场” 纳托尔此时完全信服了,本来他们与科萨人就是大敌,双方谁也征服不了谁,但人家特鲁琴人一个照面就将科萨人全部杀死了,他完全相信了他们可以协助自己一统周围的所有部落。 几日后,一个团的士兵协助祖鲁人开始扫荡周围的大量小部落,一边扫荡,随队的工部探矿人员也不断地在进行勘探。 最后他们在后世德班港西边十几里远的派恩敦发现了煤炭! 此时,纳托尔手里已经有了大量的奴隶,帖木儿便让这些人一部分在特鲁琴工匠的带领下修一条通往港口的道路,一部分人开始在工匠的指挥下挖掘煤炭。 实际上,船队携带的煤炭已经不多了,他们必须在这里建设到一定程度后再继续往前航行。 一个月后,旺布港、旺布煤矿、旺布堡已经初具规模了。 此时,特鲁琴的“捕奴队”已经协助纳托尔的部落捕捉到了大量的黑人,他们全部成了祖鲁人的奴隶,对于特鲁琴人来说,能够利用一个黑人部落来管束他们,而不是自己亲自动手再好不过。 而纳托尔的部落在他们的武装下也有了一支全部拥有铁质冷兵器的部队,他们协助特鲁琴人看管煤矿、码头和海湾。 旺布港,一个新的阶层正在形成。 上面的自然是特鲁琴人,中间的则是祖鲁人,剩余的则全部是奴隶,其中既有祖鲁人,也有科萨人、科伊桑人,以及说不清族源的班图黑人。 在特鲁琴人的授意下,纳托尔也逐渐将表现较好的黑奴施放并纳入自己的部落,于是在奴隶之上、祖鲁人之下,一个类似于巴达维亚人那样的第三阶层出现了。 无论是荷兰人,还是特鲁琴人,都懂得平衡之道。 慢慢地,特鲁琴人自然可以将一些看上的黑人直接纳入到自己直接管辖的范围,让他们在旺布港附近种地。 当舰队再次装满煤炭准备继续往北航行时,林则栋则成了指挥这里的黑人种地的总管。 看起来比荷兰人还要强大,面孔与自己也接近的特鲁琴人已经答应他了。 “等到了合适的机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帖木儿在这里留下了两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连的兵力,加上一些文官、工匠,并让他的堂兄、同处于克烈特氏的阿萨尔担任此地的总管就离开了。 与戈佐岛、盖尼特拉不同,他还在这里留下了二十名能够造船的工匠,旺布港周围密布着大量高大粗壮的罗汉松,虽然比不了橡树和榉树,但也算是不错的船材了。 工匠们可以慢慢在这里打造能够在近海航行的风帆木船,为了站稳此地,经过深思熟虑后,帖木儿最后还是决定将赛因-1号留了下来。 第五十八章 龙计划之六:法国舰队 舰队向北贴着非洲大陆航行了一日后,正要转向东面——按照约定,他们要去东面的马达加斯加岛南部与法国人汇合。 目前法国人在马达加斯加岛南部、东部以及印度洋上有众多殖民点,法国人退出印度的孟加拉地区后,舰队、人员全部撤到了马达加斯加。 此时迎面驶来了一支风帆舰队,看着船上的旗号,他们正是法国人! 看着法国人的舰队,邓权的神色有些复杂——三年前,特鲁琴的舰队可是在黑海给了法国舰队重创! 不过,就像信仰基督教的法国人、普鲁士人为了在大陆上对抗其它势力,也需要与西方世界心目中的头号大敌奥斯曼人结盟一样,政治的最高境界就是妥协,前一刻还是敌人,下一刻没准就成了盟友。 当然了,根据乞塔德与路易十五的商议,法国可以在科西嘉岛以及商贸上让步于特鲁琴,但必须协助他们夺回印度和美洲的殖民地。 美洲,太过遥远,乞塔德一时半会儿是没有心思放到那里的,但印度对于他筹划已久,还认为重要性在伟大任务计划之上的“龙计划”来说是重要的一环,完全可以承诺在短时间协助法国人夺回。 法国人的舰队有五艘大船,一艘上面写着“圣路易号”,明显是一艘二级主力舰,另外四艘则是武装商船。 此时,在圣路易号的船头正站着一个人。 约莫六十上下,头发灰白、卷曲,正面色凝重地瞧着眼前的奇怪舰队。 当然了,此时法国人对于蒸汽机的研究也有些日子了,并大量用在了矿山上,在船上也有运用,但依着他们的水平,显然还不如利用风帆来的便利。 特鲁琴人成功地将蒸汽机用在战舰上比他们击败奥斯曼军队还令人轰动。 是的,消息传到欧洲各国后,整个欧洲都轰动了,特别是西欧诸国,都加快了对蒸汽机的研究。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除了研究蒸汽机最佳工作原理,材料就不是一个容易突破的关口,欧洲大陆的蒸汽机肯定会比正常历史上的发展要快,但显然不会很快赶上特鲁琴。 还有,由于新式步枪乃至与后世几乎完全一致子弹的发明,这让依旧处于燧发枪时代的欧洲各国在武器装备上依旧望尘莫及。 新式子弹的发明,便让实心弹彻底退出历史舞台至少在特鲁琴实现了,用锥形榴弹取代实心弹,份量既轻,又有更强的穿甲作用,对于堡垒、战舰的破坏力更大这才是关键的。 当然了,由于新式子弹的出现,这让乞塔德发明出机枪便有了可能,他眼下正在特鲁琴安排此事,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实现。 这样的势力,这样的能力,是任何一个欧洲大国都不敢小瞧的,估计现在乞塔德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彼得三世之所以迟迟没有发动对他的攻击,除了他的黑海舰队实在太过弱小外,在陆地上也占不了多少便宜才是主要的吧。 当然了,由于火药依旧是黑色的,无论是子弹还是炮弹的破坏力相比后世子弹还是要弱许多,但对乞塔德如今面临的局面来说已经够了。 与机械的突破相比,化学的突破更难,否则他坐拥库利萨雷、巴库这两个有天然石油冒出来的佳地依旧无法进入石油化学时代。 都布列斯的全名叫弗朗索瓦、都布列斯.德.波旁,看这名字就知道他是法国波旁王室的成员,不过被派到这样偏远的地方来担任殖民地总督,显然也是旁支。 不过,都布列斯并不简单,他曾经是法国陆军的中将,又在海军担任过舰长,七年战争刚开始时,他也是法国方面一支三万人大军的司令。 但他依旧不是英国人的对手,因为他碰到了一个狠人——罗伯特.克莱武,一个被后世英国人认为缔造了大英帝国的最伟大的英国人之一的人物。 如果没有特鲁琴的出现,法国人是不会再觊觎印度地区的,而是会将全部精力放在马达加斯加岛,但既然特鲁琴人出现了,他们也会抓住机会。 法国人是与英国人签订了整体退出印度和加拿大的协议,但对于说过“在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名言的路易十五来说,随时撕毁协议也是小事一桩。 大都布列斯盯着特鲁琴舰队看了许久,最后眼里似乎还冒出了夹杂着羡慕妒忌恨的火花,不过他终究是法国东印度公司的总督,明白这次是法国有求于特鲁琴,只得坐上了一艘从圣路易号上放下来的小船来到了博格达号上。 坐在宽敞、整洁、干净的舰长室里,都布列斯见到了已经成为葡萄牙国王女婿的帖木儿、舰队实际指挥官邓权——此时他与邓翊两人的名字已经上了法国各大报纸的头条。 “亲王殿下,将军阁下” 都布列斯十分客气。 “在我的船上还有两个营的兵力,不过据我所知克莱武已经从伦敦回到了孟加拉,并重新担任省督一职” “以前我与他作战时,他的手下只有不到一千欧洲火枪兵,还有两千印度人” 说到这里他心里又腹诽了一下。 “这些人显然来自孟买,而孟买则是葡萄牙国王将女儿嫁给英国国王时作为嫁妆送给英国的,现在葡萄牙又与特鲁琴打得火热,看来是准备将亚洲某个殖民地作为嫁妆送给他们了” 他继续说道:“如今孟买已经成为英国人在印度最大的据点,那里有几万英国人居住,同时他们又训练了不少招募过来的印度人当兵,可以从孟买源源不绝开到孟加拉” “他们在孟买还有一支强大的舰队,其中有两艘战列舰,武装商船至少有十艘” “眼下正处于秋末冬初时分,印度洋上风向不定,如果还是夏秋季节,就可以利用强劲的西南风横穿印度洋直接抵达孟加拉,但眼下我们不敢冒险,只能贴着海岸线走” 邓权笑道:“不如这样,阁下可以带一个营的士兵到我们的船上,剩下的人继续沿着海岸线行驶,我们则按照原定计划经马达加斯加东海岸、波旁岛、法兰西岛、马尔代夫直扑孟加拉” (波旁岛,后世留尼汪岛;法兰西岛,后世毛里求斯岛,眼下都是法国的殖民地) “这样可以大大节约时间” 都布列斯顿时犹豫了,他不是不相信特鲁琴人,他们能够从遥远的黑海来到这里,看来也毫发无损,显然是有丰富的航海经验的,而如果在盛夏季节,他的风帆舰队也能按照刚才邓权所说的路线利用西南风直抵孟加拉。 而是因为如果让法国舰队独自沿着海岸线航行,在孟买附近遇到英国人的舰队怎么办,虽然他们与特鲁琴人的交易是秘密进行的,但凡事没有绝对,以英国人对法国王室的渗透能力,说不定他们早就知晓了这件事。 但如果自己这么说显然有损法国的国威。 半晌,帖木儿说道:“阁下,我看你们都是大船,如果愿意的话,就跟在我们后面行动,无非是我们将船速放慢一些就是了” 都布列斯暗忖:“马上北风季节来临了,届时无论是在大洋中还是在海岸线,都需要戗风航行才可,这五艘大船可是我国东印度公司的精华,如果平白损失了,法国东印度公司也不需要存在了” 于是便说道:“既然亲王殿下发话了,在下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觉得邓将军的建议不错,我亲自带一个营登上贵国战舰,我在孟加拉附近工作了几十年,对于那里没有比我更熟悉的了,正好为各位介绍情况” 就在法国人利用小船转运人员时,都布列斯说道:“克莱武抵达孟加拉后,前省督劳伦斯已经将英国人的城堡扩大了一倍,并将武装人员扩大到五千人” “其中有两千欧洲人,三千孟买人,都有火枪,他们的城堡叫威廉堡,城头密布火炮,可以直接轰击河面上的船只” “不过他们的境况也不是万无一失,如今马拉塔联盟正在攻打孟加拉,被英国人扶持的孟加拉总督米尔.贾法也在动摇,何况......” 之前,帖木儿也向法国人打听过孟加拉的情况,见状便问道:“难道以前的纳瓦布西拉杰还在?” 纳瓦布,莫卧儿皇帝任命的各省总督称号,而现任纳瓦布米尔.贾法是西拉杰的伯父,在与克莱武的战事中临阵叛变才让克莱武彻底击败了西拉杰,之后才扶持贾法继任孟加拉的纳瓦布。 都布列斯点点头,“等会儿你们就能见到了,在其战败之前,我将其转移到了我的船上才逃过一劫” 此时帖木儿的脑筋不禁高速运装起来。 “按照大哥的说法,击败英国人后继续扶持贾法担任纳瓦布,同时伺机寻找莫卧儿皇帝阿拉姆二世” “如果贾法听话,就让他继续担任纳瓦布,如果不听话就让老三图雷与东孟加拉的贵族阿萨姆人联姻,利用阿萨姆人彻底控制整个孟加拉,眼下又冒出来了一个正经的纳瓦布,那该如何是好?” 第五十九章 龙计划之七:孟加拉风云(1)形势 很快,那位孟加拉邦前任纳瓦布西拉杰也来到了船舱。 约莫三十上下,身材肥胖,穿着法国人的衣服,不过头上却抱着头巾,看起来有些滑稽。 西拉杰见到帖木儿、邓权两人后并没有施礼而是大声说道:“你们是阿拉干人?” 他说的是蹩脚的法语,不过帖木儿、邓权两人都大致听懂了。 都布列斯显然有些不满,他出声喝道:“亲爱的王子,这位是欧洲大国特鲁琴的亲王殿下,请放尊重些!” 西拉杰这才对着帖木儿施了一礼,然后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特鲁琴?那是什么国家,怎么没有听说过?” 帖木儿反问道:“阿拉干?那又是什么东西?” 都布列斯插道:“殿下,在孟加拉以东,有一个强大的缅甸王国,在其西南靠海的地方有一条山脉叫阿拉干山,阿拉干山以西临海之地也有一个王国,就叫阿拉干王国” “以前阿拉干王国十分强大,他们的水手也很有名,被我国、葡萄牙、荷兰、英国大量雇佣,在他们最强大的时候曾经占据了孟加拉的吉大港” “后来被莫卧儿皇帝击败退出了孟加拉,但在达卡和吉大港依旧有不少阿拉干人” “如今缅甸人正是最强大的时候,他们不但向东侵入暹罗,还越过阿拉干山侵入阿拉干,击败了末代阿拉干王,又扶持该王的外孙为傀儡,如今执掌阿拉干王国大权的正是这名傀儡的祖父” “阿拉干人十分强悍,与孟加拉北边阿萨姆邦的阿萨姆人同为孟加拉的雇佣军来源,西拉杰王子是孟加拉的纳瓦布,见到你们的长相与阿拉干人有些相似,便脱口而出,有所冒犯,还望殿下宽恕” 帖木儿点了点头,对于西拉杰的冒犯,他倒是并不在意,但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阿拉干人倒是十分好奇。 他想起了乞塔德曾经给他说过的话。 “三弟,孟加拉以东是缅甸王国,根据萨诺斯的说法,此时正是他们最为强盛的时候,连英国人、法国人、葡萄牙人也只能为他们服务才能获得通商贸易的权利,轻易不要招惹” “不过缅甸王国挨着大清的云南,抵达缅甸附近后可以试着联络一下,看有没有机会” 萨诺斯提供给乞塔德的航海图一共有一百多张,加在一起重达二十多斤,帖木儿听了便将一张地图抽了出来,上面用拉丁文标注着山川河流和城市名字。 都布列斯见到这张地图后也十分惊骇,虽然此时的欧洲人,特别是荷兰人早就将亚洲各地的地图绘制得十分精细,但像特鲁琴这样第一次外出远洋的国家手里竟然有缅甸的详细地图那就十分奇怪了。 他显然不会知道有像萨诺斯这样的人物为他们提供航海图。 都布列斯十岁那年就跟着父母来到了孟加拉,对于周边势力也十分清楚,见状便指着缅甸临海的几个地方说道:“这是勃固,这是大光,眼下缅甸人的都城设在勃固,但对于欧洲人来说大光才是最好的地方” (大光,后世仰光) 又指着一个地方说道:“这是卑谬,是缅甸四王子孟云的封地,他就是缅甸王国攻略阿拉干的主将,时常越过阿拉干山攻打他们的都城谬杭,扶持阿拉干傀儡也是他干的” 提到“孟云”一词,西拉杰脸上顿时浮现出恐惧的神情,都布列斯笑道:“那孟云曾带着几万大军从海陆两路攻打孟加拉邦,当时还掳走了包括西拉杰的妹妹在内的大量人口,这些人眼下都在卑谬、大光一带当农奴” 帖木儿想了想,还是问道:“那阿萨姆人呢?” 都布列斯更奇怪了,不过他还是答道:“那是一个位于孟加拉邦北面的势力,他们的长相与缅甸人接近,不过普遍信仰婆罗门教,也有信仰佛教、伊教的,但派系众多,最近几十年长期与莫卧儿王朝作战,内部混乱不已” “由于教派众多,如今没有一个势力能够独当一面,往往一个国王被推举上去没多久就会被其它势力推翻、杀掉” “如今担任国王的是拉克施密.辛格,他倒是有些手腕,通过向英国人发放贸易许可权的机会大量引入英国人,实际上是英国人训练的孟买火枪兵,渐渐稳住了形势” “由于孟加拉的不稳定,阿萨姆人重新占据了达卡北面的锡尔赫特、迈门辛一带,这里面显然有英国人的影子,因为他们扶持的贾法纳瓦布如今与他们也有些不和,英国人想用阿萨姆人来压制孟加拉人......” 说着又看了看西拉杰,“西拉杰阁下的一位妻子就来自阿萨姆邦” “阁下!” 没想到西拉杰却突然又咆哮起来,这让帖木儿等人不禁有些坐不住了。 都布列斯赶紧说道:“殿下,这不怪西拉杰王子,当时这名妻子就是拉克施密的女儿,可惜的是王子殿下还有好几位妻子,都是孟加拉人,自然受到了她们的欺辱,最后不堪忍受欺辱自杀而死” “这激怒了阿萨姆国王拉克施密” “一开始,阿萨姆国强盛时曾经统治整个东孟加拉,后来虽然退出了贾木纳河下游,但在那里依旧有大量的人口” “英国人让拉克施密重新占据下游的一部分,显然是为了牵制新纳瓦布贾法” “阿拉干人不听英国人的?” “呵呵,阿拉干人就是信仰伊教、婆罗门教的缅甸人,他们的语言与缅甸人相近,但那只有少数人信仰佛教,大部分都是信仰婆罗门教或者伊教,他们是山地民族,生性强悍,在缅甸王子孟云侵入该地后,大量的人逃到孟加拉” “也就是说不是不听英国人的,而是阿拉干地区眼下十分混乱,各地几乎是各自为政” 帖木儿点点头,不过他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等都布列斯、西拉杰离开后,他与邓权等人展开了讨论。 “诸位,按照都布列斯的说法,孟加拉就是一团浆糊,这里面有孟加拉本土的王族势力,有阿萨姆人的势力,有阿拉干人的势力,英国人的势力,刚才都布列斯显然没有说清楚” “法国人在此地经营了几十年,影响力远在英国人之上,肯定也有他们的势力,眼下孟加拉人自有纳瓦布,阿萨姆人是听英国人的,那么不是孟加拉的另外一方势力,比如依旧听从西拉杰的” “便是阿拉干人了,你们都说说,我等进入孟加拉后该如何行事?” 邓权说道:“太乱了,在我看来,东、西孟加拉显然是两个势力,西拉杰的家族包括如今的纳瓦布贾法只能控制西孟加拉,而东孟加拉肯定另有大族控制” “按照都布列斯的说法,这里既有孟加拉人,也有大量的阿萨姆人、阿拉干人,甚至还有不少缅甸人,那么这几方的势力都不可小觑” “我建议我们还是按照之前陛下定下的方略行事” 他从地图中又抽出了一张,正是关于孟加拉地区的。 “请看,按照萨诺斯所说的,这是达莫德尔河,向东注入流经加尔各答的胡格利河,在达莫德尔河的中下游一带,法国人发现了大量的极易开采的露天煤矿,此时英国人关心的只是这里的水稻和亚麻,对于煤矿的关注还在这两种东西之下因为亚麻可以制作优质的亚麻布” “而我国最为关心的就是煤矿,这里还有成熟的农夫和一年三熟的稻田,足以支撑起一个大的海外殖民地” “于是,抵达加尔各答后立即猛烈攻击威廉堡,歼灭英国人的力量,若是我猜的不错,加尔各答附近还有英国人的舰队,顺便一举歼灭之” “这一次如果有所俘获就不要毁掉了,全部交给法国人” “之后我建议不要扶持西拉杰家族上位了,而是另辟蹊径” “哦?”,帖木儿也是眼睛大亮,“说来听听” “殿下,按照陛下之前的计划,由于此地属于极为湿热的地方,原本只是占据一个港口,然后引诱印度人挖掘煤炭卖给我们就行了” “但现在看来由于形势过于复杂,这里的人口又庞大无比,如果煤炭资源被某个敌视我国的势力占据那就不妙了” “于是我建议干脆将西孟加拉全部占下来,而让西拉杰、法国人占据东孟加拉” “不过这也不是万全之计” “按照都布列斯的说法,无论是阿拉干人还是阿萨姆人,长相与我国的蒙古人、汉人差不多,但信仰大不同,无论如何,这也是先天的优势” “由于大量的阿拉干人、阿萨姆人都在东孟加拉,如果能接触到他们的首领,当我们占据以威廉堡为中心的加尔各答后,干脆劝说阿萨姆人、阿拉干人搬到西孟加拉邦居住” “或者干脆侵入阿拉干王国,他们不是深受缅甸人的荼毒嘛,劝说其大量迁到西孟加拉就是了,当然了,在此之前,要劝说东孟加拉的阿萨姆人、阿拉干人迁到西边” “阿萨姆人好说,不是有三殿下嘛” 帖木儿摇摇头,“那也需要联络到阿萨姆国王才行” 第六十章 龙计划之七:孟加拉风云(2)马尔代夫(上) 舰队的速度很快,在都布列斯瞠目结舌中,没几日就抵达了如今也属于法国殖民地的马尔代夫! 不过,法国人在马达加斯加岛的行动全部在英国人的监视中,加上如此庞大的特鲁琴舰队突然与法国人掺和在一起,早就惊动了重新到孟加拉上任的克莱武省督。 等到舰队抵达马尔代夫时,克莱武已经让手下劳伦斯带着孟买、孟加拉两支舰队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此时,法国人在这里只有两艘武装商船,自然不敌英国人,在战前就跑了,但特鲁琴舰队并没有碰到他们。 不过,越是接近印度大陆,邓权就越是小心,何况要穿越密如织网的马尔代夫群岛? 由于已经让一艘赛音号留在旺布港,在抵近斯里兰卡时,邓权让巴图鲁-1舰替代赛音号-2舰在最前面探路。 所谓马尔代夫群岛,实际上是大致由两排岛礁围成的狭长海域,马雷就在东边那排海礁的中间! 巴图鲁-1号从正面的狭窄海峡钻了进去,此时,赛音号-2则在东边的外海游弋。 这是以前法国舰队进到这里时惯常的做法,巴图鲁-1号没有丝毫犹豫就钻了进去! 庄霁云,原名庄集韵,是特鲁琴王国财政部副大臣庄之鹤的儿子,他十五岁那年就跟着父亲抵达乌鲁木齐为清军押运粮草。 来到特鲁琴后他立即到埃利斯塔学校学习,满五年后,因为成绩优异进入拉甘海军学校学习——当然了,按照他父亲的想法,进入埃利斯塔军政学校学习政务那才是最好的。 但乞塔德见他生得身材矫健,脑子灵活,而迁到特鲁琴的汉人二代除了苏文玉、沈慕华家族,便只有一些降将了,便做主让他进了海军学校。 海军学校的学期比埃利斯塔的军政学校长一些,不过也只有两年,庄霁云进入海军学校后,很快就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并被分配到了叶伊斯克分舰队,从水手、观测手、快船船长一直做到现在的巴图鲁号舰长。 当然了,说不定从那时起乞塔德心里就有了派他去遥远东方的想法。 甫一进入马尔代夫环礁,庄霁云就感到了一些异样。 按照都布列斯的介绍,大部分岛礁上都有人居住,但现在从望远镜里只能看到一些茅草房,并没有见到人员的走动。 要知道,这里并不是真正的群岛,而是有十几个礁石群组成的环礁! 既然是环礁,那么视线就会一览无余,他立即下令将已经发动的备用蒸汽机也切换到主动力装置上来。 巴图鲁-1号上另外一根烟囱顿时也冒出了黑烟,而船速也很快上升到六十里! 环礁组成的狭长海域不长,很快巴图鲁-1号就走完了全程! 在这段时间里,庄霁云船上的了望手已经观测到了在几乎所有两侧海礁的后面都藏着一条大船! 见到单独闯入的巴图鲁-1号后,所有的大船并没有发动——显然,他们是准备对全部闯入环礁的特鲁琴舰队来一个瓮中捉鳖的! 庄霁云一颗心顿时猛地跳了起来。 深呼吸几下后,稍稍平复了一些。 “看到他们船头的画像以及旗帜了,是英国人的战舰,一共有四艘战列舰,两艘至少是二级战列舰,因为露出了三层直通甲板,另外两艘则是三级主力舰,有两层直通甲板” “另外八艘应该都是武装商船,也有一层直通甲板!” 快要驶过环礁时,他仔细感受着风向。 北风,正北风! 难怪,此时英国人的战舰可利用北风南下封锁住南面的出口,又可以利用侧风往东、西两个方向航行! 如果是西风或者是东风,他们肯定不会在这里设伏了。 但问题又来了。 既然周围的视线除了被一些高大的椰子树稍稍遮挡着,其余空间一览无余,以英国人此时领先整个欧洲的航海和海军作战能力,为何还要在这里设伏? 半晌,庄霁云有些明白了。 “一来他们对我国的蒸汽动力战舰虽然有所了解,但依旧处于‘了解’的阶段,依旧认为一旦进入环礁,行动也十分困难” “二来他们多半认为舰队里还有不少法国战舰,其主要目标多半对准了这些战舰” “其三嘛,自然是在他们的认识里,如果从马达加斯加出发,虽然沿途有些法国殖民点可以补充,但最后一个补给点马尔代夫却是最大的,经过长途海上航行后,必须要到这里进行补给!” “于是,在他们的想象中,我们的舰队肯定会毫不犹豫就驶入环礁里面,对了,我刚刚进入环礁时,一开始两侧礁石上的椰子树非常茂密,几乎遮挡了视线,但走了一段后便稀疏起来” “此时,就算发现了英国人的战舰也无济于事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冷哼了一声。 由于正东的礁石之间的海峡都有战舰守着,唯一的出口在北面,他便让人将马力加大最大,速度很快就上升到八十里,穿过海峡后马上折向东边,在东边礁石排以东大约五里的海面上,他发现了赛音号-2. 没多久,他就与赛音号-2汇合了。 赛音号-2立即以最快的速度驶向南边,在后面大约三十里的地方,主力舰队正在往北行驶! 不过,英国人显然意识到他们的策略要泡汤了,当他还没有做出下一步决定时,东面礁石排钻出了三艘战舰! 一艘三级战列舰,两艘武装商船! 在那艘战列舰上,用英文写着“威尔士号”! 看来,他们准备将自己的巴图鲁-1号拦截下来! 而在南面远处,一艘武装商船正在追赶赛音号-2! 显然,他们是希望在敌方主力舰队赶到之前能够继续完成埋伏的,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就不能放过这两艘突前的敌舰! 庄霁云虽然加入了特鲁琴海军,但与其他人不同,年仅二十五岁的他依旧像清人那样蓄起了胡须,唇上一抹,颌下一撮,见此情形,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捋了捋下颌的山羊胡子。 所谓三级战列舰,实际上也有底层、上层两层布有火炮的直通甲板,按照情报局的消息,其火炮加起来至少也有五十门! 而两艘武装商船至少在长度上比那艘“威尔士号”也小不了太多,但它们只有一层直通甲板,底仓显然是留给货物的。 如果将自己的船体置于这三艘大船的正中,虽然己方火力、机动性占优,但在接近一百门火炮的全力轰击下也吃不消。 很快,他有了主意。 他见到那两艘武装商船走在前面,而中间的战列舰却落后一些,武装商船也是一前一后,显然是想将自己的巴图鲁-1号吸引过去,然后为他们完成包抄创造机会! 眼下北风正紧,难怪南面的那艘武装商船敢去追击正在高速离去的赛音号-2,而这三艘战舰则让船帆以四十五度夹角倾斜着,这样的话虽然不能吃饱风力,但也能受到大致一半的风。 但这样一来,他们的速度就不会很快了,而且一旦自己开始机动,他们也只能从南面完成转向,若是在北面完成则至少有一段逆风的时刻,对于风帆战舰来说,那一小段时刻就是他们最危险的时刻! 想到这里,庄霁云立即下令迅速往北掉头,然后又急速转向西边! 虽然英国人的蒸汽机技术目前领先除了特鲁琴人的所有欧洲人,但如何在船上利用,以及如何机动都只停留在脑海里,甫一见到巴图鲁-1号这个动作顿时就惊呆了。 正如南霁云所想,两艘武装商船开始向南面行驶,而那艘威尔士号显然不想成为巴图鲁-1号的靶子,正在继续往东航行! 此时,巴图鲁-1号与威尔士号之间的距离大约一里路,威尔士号的左舷位火炮开始轰击了! 战斗一开始,南霁云一开始的紧张顿时丢掉了九霄云外。 他让巴图鲁-1号再次进行了机动! 此时,那两艘武装商船刚刚往南行驶到合适转向的位置,正在紧张地调整船帆,而威尔士号在见到巴图鲁号-1再次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完成了转向后终于理解了蒸汽战舰的能耐。 此时,他们肯定不会想到停下来与特鲁琴人对轰,而是继续往东快速航行! 可惜的是,半帆的侧风航行速度显然不是已经有两台一千马力带动的巴图鲁-1号的对手,在两台蒸汽机的加持下,这艘战舰的速度已经升到八十里每小时! 不过,威尔士号船尾还有两排各两门十二磅重炮! “轰......” 这四门重炮也开始了轰击,距离巴图鲁-2号最近的一发实心弹堪堪与其船首擦肩而过! “左转舵十度,抵近敌舰五十米距离!” 到了此时,南霁云心里的作战方案完全成型了。 此时欧洲各国的风帆战舰安装的火炮全部都是固定在甲板上,只能前后移动(以承受火炮发射时的后挫力),而不能在短时间里左右移动! 当巴图鲁号-1以八十里的速度、左转十度的夹角高速行驶,在抵近其五十米的距离时正好与其船尾处于三十度的夹角! 于是,此时无论是其船尾的那四门十二磅火炮,还是其右舷位两排的三十二磅、十八磅重炮都伤不到自己! “轰......” 就在此时,巴图鲁-1好左舷位正中间那门18毫米五十斤重型榴弹炮、两门15毫米三十斤中型榴弹炮、三门12毫米十五斤主力榴弹炮全部轰响了! 此时,威尔士号上的英国人听到了也会摇摇头,这阵动静比他们的十八磅重炮进行的齐射差多了! 作为舰长,庄霁云完全没有退却,他一直站在首层甲板的左舷位,并端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这一轮轰击的效果。 在刚才那轮轰击中,中间那三门三十斤以上的重炮有两门命中,另外三门十五斤主力舰炮有一门命中! 18毫米重炮命中了威尔士号船尾右后水线附近部位,十五毫米重炮正好命中了其中层尾炮靠右的地方,而那门12毫米主力炮命中了其船首! “轰......” “轰......” 两门重炮造成的动静非常大,直径十八毫米,重达五十斤重的榴弹的穿甲部分正好从其铜板与木板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由于受到铜板的阻挠,在钻入的一刹,弹头立即朝上,在钻进去大约二十公分后立即引爆了弹体! 而那枚直径十五毫米,重达三十斤的榴弹钻入船尾炮位后立即炸响了,不禁将船尾的炮手全部炸死,还引燃了那里的火药桶! 前面说过,船尾是西方风帆战列舰储藏弹药的地方,虽然那门重型榴弹由于遇到铜板的阻隔,并没有完全钻进厚达四十公分的船帮,但猛烈的爆炸还是引爆了其弹药库! “轰......”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威尔士号完全被一大团火球和硝烟盖住了! 猛烈的爆炸还让其船体向北侧突然倾斜! 庄霁云放下了望远镜。 他心里明白,威尔士号已经完蛋了。 第六十一章 龙计划之七:孟加拉风云(2)马尔代夫(下) 就在巴图鲁-1号正在与三艘英国战舰周旋时,那艘追赶赛音号-2的武装商船返回来了——追了没多久在他们的面前便只剩下了一个黑色的小点,而这艘武装商船两侧的侧帆都升起来了也只能望洋兴叹。 武装商船的回来立即让这支舰队的总指挥、原孟加拉省督、前省督克莱武的老师劳伦斯傻眼了。 他并不是一个正经的海军军官,不过此时英国海军由于大量的作业都保准化了,他只要按照手册行事就行了,故此,在面对此时的法国、荷兰海军时依旧能立于不败之地(在印度洋地区)。 但在碰到了从未见过的敌舰以及奇怪的作战模式后,他倒是很醒目,立即将自己的指挥权利用旗语让给了孟买舰队的指挥官。 孟买舰队的指挥官叫查尔斯.桑德斯,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海军将军,见到劳伦斯的旗语后也没有客气,立即下达了全体南移的命令。 既然已经追不上敌人的快船了,那么敌方舰队肯定会快速赶来,但无论如何己方还是顺风,而敌方则是逆风。 虽然脑海里还留着敌人是特鲁琴人,敌方战舰也是蒸汽战舰的残余,但真正面临大战时,传统的作战思维还是占了上风。 何况,在他的意识里,就算使用了蒸汽动力,但由于船体巨大,依旧存在顺风、逆风的影响! 他显然意识不到,特鲁琴战舰船首尖型的设计,对于顺风逆风带来的影响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桑德斯的决策做出来时,巴图鲁-1号正好发出了那一轮击毁威尔士号的炮弹! 在桑德斯的心目中,就算特鲁琴战舰机动性强于他们的战列舰,但己方战列舰的装甲厚度也不是对方炮弹能在短时间内毁伤的,何况己方还有另外两艘武装商船? 于是,他们没有理会这边的战斗,而是径直南下了! 而在此时,在威尔士号正在缓慢地以近乎竖直的身姿沉入大海时,那两艘武装商船终于转过身来了。 这一次,庄霁云没有像刚才那样时刻提防着敌舰的火炮,在情报局的情报里,欧洲主要各国武装商船上的火炮最大的也不过十二磅,还为数不多,大多数都是十二磅一下的小炮,或者短管火炮。 这样的火炮,对于包了一层铁甲的特鲁琴战舰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 何况,他最担心的烟囱位置由于敌方高大的战列舰已经损毁,而只在中层甲板有一些火炮的武装商船的高度远低于己方,其中层甲板上的火炮突然遇到涌浪而抬高射角并命中己方烟囱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如果是高大的战列舰就不同了,他有两层火炮,上面那层稍稍抬高一些炮口,由于其密集的布列,还是很容易打到烟囱的! 而且,由于威尔士号已毁,此时两艘武装商船再也没有一前一后行动了,而是齐头并进,看来他们显然是想将巴图鲁-1号夹在中间用侧舷炮齐射的。 庄霁云满足了他们。 两艘武装商船之间的距离大约三十米,而巴图鲁号的宽度也有十二米,于是,留给巴图鲁号的空间便只有十八米了! 但庄霁云还是义无反顾地钻了进去! 三艘大船几乎平齐时,船上的火炮都怒吼了起来! “轰......” 巴图鲁号的船帮上立时就传出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实心弹击打的声音,但两艘武装商船受到了巴图鲁号两侧一共各六门12厘米十五斤重榴弹的洗礼。 如同威尔士号一样,当巴图鲁号钻出去时,两艘武装商船立时出现了熊熊大火! 与庄霁云料想的差不多,虽然武装商船中有武装两个字,但他依旧是商船,既然是商船,其甲板、船帮显然不会做得像战列舰那样的厚实。 这一次庄霁云也没舍得让所有的侧舷炮全部轰响,但就是两侧各六门12厘米榴弹炮的轰击一个照面立即让这两艘武装商船报销了! ...... 半小时以后,双方的主力舰队碰面了。 此时,北风依旧呼呼大作,英国舰队都是满帆航行,站着他们眼里的所谓上风位。 不过,随着后面又出现了那艘巴图鲁-1号,桑德斯顿时意识到了不妙。 这艘战舰竟然在短时间就击溃了三艘己方战舰! 其中还有一艘三级战列舰! 否则就无法解释为何威尔士号没有跟上来。 久经战阵,在与法国人、荷兰人的海战中从未吃过败仗的桑德斯神色凝重了。 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退路了——船速达到最大,战斗阵型也完全展开了,如果此时再退却或转向势必会给敌人留下机会。 当大英帝国的小威廉皮特首创利用己方炮手射速快、战舰装甲厚、船速快而从敌舰中间穿过,从而可以利用两侧的密集炮位对敌舰进行轰击并大获全胜时,欧洲人的海战也进入了新时代。 而英国人之所以在海战、陆战里屡屡占优,除了他们将海军、陆军都正规化、标准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 那就是无论是他们的陆军还是海军,他们炮手、士兵的射速都远快于对手,远的不说,就在最近克莱武省督对付孟加拉人的战斗中,敌人有几万人,而他只有不到一千的欧洲火枪兵。 但他就是利用己方的火炮优势,以及快的令敌人绝望的火枪射速击溃了孟加拉人,实际上孟加拉人也只损失了几千人,但就是这损失的几千人让现在的孟加拉纳瓦布贾法在战场上反戈一击,从而导致了孟加拉军的彻底失败。 虽然贾法的临阵叛乱起到了关键作用,但英国人极高的军事素养也是让他倒戈的重要原因。 不过,邓权是不会让桑德斯的计划实现的,一旦桑德斯的计划实现,虽然己方依旧能够获得胜利,但己方战舰也有可能损伤严重,特别是暴露在首层甲板上的烟囱在二级战列舰满负荷的轰击下绝对不会幸免。 于是,他带着一艘博格达号,三艘巴图鲁号在与敌舰相遇的一刹就开始了机动! 接下来的战况与庄霁云对付威尔士号大同小异,特鲁琴战舰利用己方的高速以及完全无视风向的高度机动性,在花费了半日工夫后完全击毁了桑德斯的舰队! 而在外围,庄霁云的巴图鲁号则对一些围过来的武装商船进行了击杀——对,确实是击杀,对于那些武装商船来说,巴图鲁号不仅高大一些,还厚实得多,他们发射的实心弹很少有对巴图鲁号产生大的损坏的。 到了此时,如何对付敌人三层密集重型火炮,特鲁琴人的战法也正式面世了,当然了,与英国人相比,特鲁琴海军同样是正规化、保准化,但由于特鲁琴海军是完全的正规海军,从不会将武装商船这样的杂牌军放入队列,实际上邓权需要对付的只有两艘二级战列舰,一艘三级战列舰。 在一枚十八厘米榴弹轰入那艘最大的“盎格鲁号”,并让其发出令人胆寒的殉爆,然后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后,邓权一颗紧张的心终于平息下来了。 博格达号上,法国人都布列斯、葡萄牙人亨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要知道,就在几年前,克莱武的一支舰队就让他的舰队遭到了重创,而现在却有两支舰队! 何况,那个受了重伤被特鲁琴人救上来的桑德斯是大英帝国为数不多的极为优秀的海军将领! 四艘战列舰,八艘武装商船,如果放在欧洲战场,那也是一股能够左右好几年局势的偌大力量,如果是法国人来对付他们,对手还是桑德斯,己方就算有更多的战列舰,没有三天以上功夫也只能获得“战胜”这一结果。 而绝对不能将敌舰全歼! 但特鲁琴舰队也不是全无损失。 有一艘逃走的武装商船遇到了更后面的四艘腾吉斯号,由于那上面只有两门露在首层甲板上的旋转火炮,对付一艘两侧有十几门火炮的武装商船并没有占到便宜。 当然了,最终四艘腾吉斯号合力击毁了这艘武装商船,但其中一艘的一根烟囱也被武装商船击毁了,于是它就只能利用一台蒸汽机航行,要想恢复两台蒸汽机的速度,就需要赶到马雷港更换烟囱。 而他们只备了一根烟囱。 烟囱,才是特鲁琴蒸汽战舰唯一的软肋。 又是一个黄昏,一轮巨大的夕阳似乎趴在印度洋的尽头,将一大片海洋都染红了。 大量的尸体将各种鱼类也吸引了过来,进而将真正的海洋杀手鲨鱼也吸引过来了,然后一场混战——那是发生在水里的。 马尔代夫南面的这片海域也被夕阳渲染成血红一片,这里面有的是阳光,有的则是英国海军的鲜血,更多的是各种鱼类造成的。 在这场战斗中,大量的英国士兵和水手在己方战舰完全损毁后都跳进了海里,特鲁琴人显然不是善男信女,如果不是都布列斯恰好认识桑德斯,特鲁琴人是不会将他救上来了。 至于其他人,孟加拉的前省督,如今的陆军司令劳伦斯被一发榴弹炸的粉身碎骨,当场被炸死的英国水兵、步兵显然不能统计了。 海面上的其他人特鲁琴人没有精力,也没有意愿去拯救他们,对于趴在木头上举着白衬衣和小白旗的还以步枪射击来回应。 都布列斯见到这一幕后,嘴里不禁嘟囔了一句。 “你们确实是厉害,但还是太缺乏绅士精神了” 他是用波旁方言说的,没有一个特鲁琴人听得懂,但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第六十二章 龙计划之七:孟加拉风云(3)现状 舰队抵近加尔各答。 帖木儿召集邓权、苏文英、图雷、年忘我、苏哈等人商议下一步行动。 苏哈,索伦人,满洲正红旗将领阿克敦族弟,跟着阿克敦在乌鲁木齐投降特鲁琴时才十五岁,后入埃利斯塔军校学习。 十五岁就能跟着阿克敦远征北疆,显然在勇武上是有两下子的,不过乞塔德却让他进了情报专业学习。 由于舰队情报总管阿迪尔留在了喇什岛(新拿下的地中海戈佐岛)辅助乞塔德长子扎哈台,眼下二十五岁的苏哈便成了继续跟着舰队行动的情人人员总管。 乞塔德在情报系统也设置了军衔,不过最高军衔也就是少将,目前也只有局长诺尔布一人拥有此衔,二号人物邓策、三号人物叶斯木还都是上校。 至于阿迪尔,则只是一个少校,苏哈则是上尉。 苏哈实际上是赫哲人,也是投靠满清的索伦人中最后一个按照族人习惯完成了成人礼的人,从这种成人礼中脱颖而出的无一不是勇猛顽强又机敏异常之人。 眼下的特鲁琴不缺上战场杀敌的将领,就是缺乏优秀的情报人员。 以前的情报人员,诺尔布智勇双全,邓策、叶斯木偏重于敏锐和大局,阿迪尔稍弱一些,但也是长袖善舞,最善于与人打成一片。 苏哈显然是行动派的代表人物,在中央情报局,也分成了好几个部门,大致有情报组、行动组、档案组和综合组,苏哈是从行动组出来的。 当然了,作为情报人员,显然是各方面都要会一些,无非是哪一方面更为擅长一些罢了。 乞塔德一下将以前的包衣奴才年忘我、满洲八旗出身的苏哈都派出来了,于是他的“龙计划”就呼之欲出了。 “诸位” 在离开马达加斯加后,迄今又过了十几日,作为情报总管,苏哈自然从法国人都布列斯、葡萄牙人亨利、孟加拉人西拉杰那里获得了大量的信息。 此时的欧洲,但凡有一定地位的人,无论是哪个国家的,都会一些拉丁语,苏哈在语言方面显然没有他的身手厉害,勉强学会了拉丁语,至于其它的就不行了。 二十五岁的苏哈长得身形健硕,虽然不甚高,但看起来也是虎虎生威。 他与庄霁云倒是不同,并没有蓄须,而是留了寸头,看起来更添了几分虎气。 “根据西拉杰提供的讯息,对了,他与都布列斯都是从半年前退到马达加斯加的,法国人虽然失去了孟加拉这个殖民地,但在印度东西海岸还与不少港口有商馆” “你们看,这是恒河,流经莫卧儿帝国所在的印度本部大平原,这是贾木纳河,二者汇合后称为博多河” “东西孟加拉大致以博多河为界,东面的是东孟加拉,西边的是西孟加拉” “东孟加拉主要以印度教徒为主,西拉杰的家族就是印度教的上层人物,东边虽然也有印度教徒,但伊教徒也不少,除了当地人,最多的就是来自阿拉干王国的阿拉干人” (阿拉干人,就是后世的若开人) “那里也有相当一部分的阿萨姆人,多半也是信仰印度教的,但也有少量信仰佛教” “按照都布列斯的说法,他在这里生活了近四十年,对孟加拉以及整个印度都有所了解” “孟加拉邦是印度除了恒河中游平原之外人口最多的地方,按照他的估计,现在至少有千万人口,其中印度教徒大致占一半,佛教徒、伊教徒等占一半” “莫卧儿皇帝将各邦的总督称为纳瓦布,类似于奥斯曼人的帕夏,实际上都是当地的世袭印度教上层,对了,他们叫甚刹帝利,实际权力比帕夏还大,他们关起门来也自称为王” “在英国人与西拉杰的战争中由于倒戈立下大功的贾法,对了,他是西拉杰的亲叔叔,现在被英国人扶持为新的纳瓦布,不过贾法并不愿意英国人的手伸的太长,前不久也与英国人干了一仗,自然失败了” “眼下,贾法的势力大致位于印度教徒并不占优的东孟加拉,老巢设在达卡” “西孟加拉邦被英国人视为自己的直辖地,由其东印度公司的孟加拉省督亲自掌管,老巢在加尔各答的威廉堡” “在东孟加拉,还有一个临海的大港,叫吉大港,却是由英国人的盟友丹麦人占据,显然,英国人是利用丹麦人来监视贾法的” “流经加尔各答的河流叫做胡格利河,在其西边还有好几条河流,最近的两条从东往西依此是达莫德尔河、达尔盖索尔河,二者在一个叫曼古尔的地方汇合,最终汇入胡格利河” “萨诺斯说明的有大量露天易开采煤炭的地方就在达莫德尔河中游,煤炭带长达几百里,其最东边的地方叫布德万,这里就是西拉杰以前的老巢,周围有广袤的农田” “而法国人就在布德万附近采煤,眼下自然被英国人接手了” “我国想要顺利弄来煤炭,光占据加尔各答是不行的,虽然该地的地理位置更优,但我国的主要诉求是煤炭,于是,职部建议就在曼古尔建立据点” “同时放回西拉杰,护送其秘密抵达布德万一带,让其暗中蓄积实力,当然了,不用我们出手,由法国人护送就行了” “在达莫德尔河以西尚有不少忠于西拉杰家族的人” “我之所以建议先占据曼古尔,而不是加尔各答,是因为表面上西拉杰、贾法家族是孟加拉的纳瓦布,但各地依旧有大量的刹帝利贵族,他们都拥有大量的吠舍和首陀罗,对了,就是平民和奴隶” “实际上这里的平民大多也是租种刹帝利的田地过活,但租子大致是确定的,另外他们也有做工的自由,但首陀罗则完全是奴隶” “西拉杰家族是这里的首屈一指的大地主,这样的关系并不是英国人能够一下改变得了的,于是,如果他能够顺利潜回达莫德尔河流域,很快就能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加上法国人的协助,至少能在短时间站稳脚跟” “西拉杰亲眼目睹过我国大败英国海军的全过程,对于我国十分有信心,曼古尔,不过是他下辖的一个小地方罢了,通过一份协议转让给我们完全没有问题” “还有,虽然达莫德尔河贯通印度洋,但在大多数情形下,只能通航到布德万,于是,我国采掘煤炭的重地显然就放在布德万就行了” “西拉杰手下有大量的首陀罗,如果能顺利击败英国人,便能以极小的代价收获一批为我们挖掘煤炭以及从河上转运煤炭的首陀罗,每日管饭就行了,这里不像南非,有黑奴可以利用,这里只能通过地主来驱使首陀罗” “首陀罗们与地主们的依附关系据说已经传承千年了,早就根深蒂固,外人想要招募他们完全不可能” “当然了,也可以像英国人那样招募平民阶层的吠舍,不过那样耗费太大,等会儿我要说英国人军力的布置” “由于最近十年整个孟加拉地区都是战火不断,这就吸引了周边其它势力” “眼下的印度,北面平原大致还是掌握在信仰伊教的莫卧儿帝国手里,现在的皇帝叫阿拉姆二世” “不过,如今在印度西部崛起了一股强大的实力,他们号称马拉塔联盟,都是印度教徒,早就不满伊教徒的统治,他们联合起来对抗莫卧儿帝国,如今已经打到孟加拉地区了” “原本莫卧儿人掌握的地方已经被马拉塔人压缩到一个极小的范围,但最近一仗中马拉塔人大败,阿拉姆二世又将势力推到了靠近孟加拉的地方” “马拉塔人显然不甘心失败,就在去年又卷土重来,阿拉姆二世也不甘示弱,双方的大军在孟加拉邦西北面的比哈尔邦对峙” “而在东孟加拉的北面则是阿萨姆人的地盘,以前他们的势力范围横跨贾木纳河两岸,后来在一场与莫卧儿皇帝的大战中失败,最后全部退回了贾木纳河以东” “阿萨姆人长相与我们相似,但大多信仰印度教,由于最近孟加拉地区乱成一团,他们的首领,一个叫做拉克施密.辛格的人又将势力推进到了孟加拉地区,并占据了达卡北面的迈门辛” “根据都布列斯的说法,阿萨姆人内部也是教派林立,如今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拉克施密显然是想将国内的其他教派强硬分子全部驱赶到贾木纳河下游,好让自己的教派独占上游河谷地带” “于是,边打着扩展土地的名义进入迈门辛,如果能获得更多土地的话那自然好,就顺势将其他教派的贵族安置在迈门辛附近,如果战况不利,那么也能多少消耗一些其他教派的人马” “另外,在孟加拉的东边是缅甸王国,东南便是阿拉干王国,两国的语言相近,眼下缅甸正在大肆向四周扩张,北面与大清作战,东面完全占据了寮国,还还占据了暹罗的大部分国土” (寮国,后世老挝) “南面,他们好几次攻入阿拉干王国,并在那里扶持起了傀儡国王,实际上阿拉干已经成了缅甸的殖民地” “缅甸的国王叫孟波,正在亲自带兵攻打暹罗,而他的弟弟叫孟云,是亲王,攻灭阿拉干王国,扶持傀儡的就是他” 第六十三章 龙计划之七:孟加拉风云(4)对策 “无论是东孟加拉,还是西孟加拉,都有广袤的农田和优良的港口,我国想要切入该地就必须有所选择” 听了这话,帖木儿不禁向苏哈投以赞赏的目光,在他以前的印象中,苏哈虽然出身情报局,但显然还是以勇武着称的,没想到他在搜集、整合情报方面也不遑多让。 便道:“你有什么想法?” 苏哈显然收到了帖木儿赞许的目光,更是信心百倍,“殿下,那自然是西孟加拉,一来这里是西拉杰的老巢,有更多的人力可以利用,再者,煤矿也在这里” “只要在曼古尔的据点建成,就能像加尔各答那样重要了,何况,这里的印度教徒更多,老实听话的首陀罗也更多,可以招募的吠舍也更多” “但西拉杰势必不会隐藏太久,因为那里不仅是他的老巢,他的死敌、叔叔贾法也有不少人脉,贾法很快就能得知西拉杰的到来” “虽然贾法对英国人也很不满,但如果西拉杰回来了,肯定不会有他的好日子了,两人肯定会大战一场,而对于英国人来说,他们与西拉杰、贾法都打过仗,虽然更倾向贾法一些” “但一旦得知西拉杰回到孟加拉,一开始是不会马上找他的麻烦的,让他与贾法两人大战一场然后自己从中渔利才是上策” “而对我们来说,肯定是要帮扶西拉杰的,虽然此人平常豪横惯了,但毕竟让他见识过我军的厉害,又能协助他夺回纳瓦布的位置,至少在短时间里是不会与我们翻脸的” “接下来就要说说英国人军力的布置了” “以前的省督叫克莱武,就是他以不到一千欧洲军队击败了当时西拉杰麾下的近五万大军,又在孟加拉湾击败了法国海军,肯定是有两下子的” “继任者叫劳伦斯,实际上以前还是他的上司,但劳伦斯继位后对孟加拉地区的管辖显然不如克莱武,于是英国才又将克莱武调回来重新担任省督” “当然了,克莱武在军事上很厉害,孟加拉地区不仅是英国人看重的,也是莫卧儿帝国、马拉塔联盟看重的,眼下这两方在比哈尔邦汇聚大军对峙,可能会波及英国人,这也是将他调回来的原因之一吧” “克莱武调回英国后,劳伦斯按照他的嘱咐在孟加拉组建起了三个旅的正式军力,其中每个旅有六个印度营,一个欧洲营,还有一个炮兵团,实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印度兵除了在当地招募的吠舍平民,军官大多来自孟买地区,无论是印度营还是欧洲营,手里都有英国新出厂的燧发枪,对了,那六个印度营中还有一个骑兵营” “克莱武回来后,根据当前形势将一个旅布置在达卡,自然是就近监视贾法的,一个旅布置在加尔各答,另外一个旅则布置在靠近孟加拉邦的考帕尔,该地位于恒河南岸,却是属于比哈尔邦的” “眼下恒河以北的比哈尔邦被莫卧儿人占据,以南则被马拉塔联盟占据,按说考帕尔是属于马拉塔联盟的,但克莱武却强占了此地,显然引起了马拉塔人的愤怒” 帖木儿插道:“这么说英国人已经与莫卧儿人勾结起来了?” 苏哈点点头,“如果没有阿拉姆二世的默许,英国人是不敢这么干的,他不可能同时得罪莫卧儿人和马拉塔人,当下据说这两方的军力都至少有三四万人” “另外在吉大港,丹麦人手下还有一个印度团,当然了,丹麦人显然是英国人的盟友” “另外,按照都布列斯的说法,西孟加拉是印度教的圣地,马拉塔人肯定不会坐视其落到英国人手里的,而莫卧儿人是伊教徒,倒是无所谓,于是,克莱武与阿拉姆二世勾结倒是情理之中” 帖木儿点点头,又看了看年仅十五岁的乞塔德第三子图雷,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大哥还准备让图雷与这里的阿萨姆人联姻以稳固据点,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阿萨姆人属于外围势力,就算是西拉杰家族也不牢靠,看来还是要依靠自己” 便道:“诸位还有什么想法?” 苏文英眼下是王国礼部主管医务的大臣,又长期担任军队的医务总管,实际上是横跨军政两界,加上他又是总理大臣苏文玉的亲弟弟,实际上就是舰队首席文官。 在他没有发言前,年忘我等人是不敢说话的。 果然,苏文英说道:“我认为苏哈说的不错,就以西孟加拉为主,不过孟加拉只是我们中途的一站,忙完了这里的事还要继续东行,就不能在这里留下太多的力量” “我看英国人的做法就不错,用首...陀罗挖煤、运输,招募吠舍当兵就很好” 帖木儿点点头,又看向年忘我,年忘我回道:“职部赞同副大臣的意见” 苏文玉是礼部副大臣,他故有此说。 帖木儿最后才看向图雷,眼神里倒是有些期待。 他是知道的,图雷虽然年纪最小,但却最受乞塔德重视,此子六岁就入学了,虽然才十五岁,当上的学比两个哥哥扎哈台、翁克泰都多,又十分聪明伶俐。 原本帖木儿认为乞塔德将大一些的两个儿子派出来就是了,然后让图雷留守本部,没想到连他也派出来了。 一路上,图雷都是沉默少语,并没有什么显山露水的地方,但帖木儿显然是知道的,在来之前乞塔德既然钦定他担任孟加拉这个最复杂地方的总督,显然是有所交待和期待的。 图雷的长相酷肖乃父,身材虽不甚壮硕,但显得修长有力。 见到其三叔帖木儿投来的目光后便答道:“我倒是觉得既然此地如此重要,首先就要确定他的定位” “定位?” “是的,刚才各位都说的很好,这里的人口极多,有一部分人还十分听话,那么就是奴兵的绝佳人选,但人口如此之多,周围诸邦的人口也不少,连英国人都在这里设置了三个旅” “那么我国想要站稳此地,至少也需要一个正规旅,剩余的都需要使用当地的奴兵,但情势如此复杂,保不准这些奴兵一定会听我们的” “既然在东孟加拉还有不少面目与我们相似的阿萨姆人、阿拉干人,这些人据说战力还在孟加拉人之上” “于是,想办法招募一些阿萨姆人、阿拉干人,让其成为我国在此地的地方兵,让其来管束众多的孟加拉人,这样的话就能平白在我们与孟加拉人之间增添一个势力” “这样的话比我国直接掌控孟加拉人更有效” “当然了,前提是这些阿萨姆人、阿拉干人必须孤立无援,只得依靠我们,于是,将东孟加拉的这两种人迁徙到西边来就最为妥当” “按照苏哈上尉的说法,孟加拉地区至少有八百万人,两边的人数差不多,都在四百万左右,如果能将十万左右的阿萨姆人、阿拉干人迁徙到西边,赐给他们土地,他们就会彻底成为我们的骨干” “还有,据说这里的气候湿热无比,我国之人都是习惯了寒冷的,长期住在这里肯定会有大量疫病的出现,虽然我们早有准备,但按照父王的说法,显然是不能在这里投入太多的力量的” “于是,利用与我们面目相似的阿拉干人、阿萨姆人,特别是孤立无援的阿拉干人、阿萨姆人,让其成为我们统治西孟加拉的骨干力量,建立学校,同化他们,让其最后彻底融入到特鲁琴人中来就是最佳选择” “我国最终还是要到东边去的,有了这些规划的特鲁琴人,一定时间之后,不但能让其不断迁徙到本土去,还能派驻各个殖民据点” “据说北面的阿萨姆人还有几百万,东面的阿拉干也有几百万,如果能利用西孟加拉的基地对其进行初步的规划,这就比一下将他们全部弄到本土有利得多” “但前提是这些阿拉干人、阿萨姆人必须真的认同我们,这一节,我倒是还没想到主意” “啪啪......” 帖木儿不禁鼓起掌来了,虽然想到了之前乞塔德肯定会有专门的交待给他,但那时乞塔德显然没有掌握到眼下这么丰富的情报,图雷能够在短时间里想到这么多问题就很不简单了。 诸人发言之时,帖木儿也想到了这一点。 “乞塔德本来就对我国境内面目各异心怀忐忑,如果出来了还大量使用黑奴以及孟加拉首陀罗,无论对方如何倾向于自己,看起来都不太妥当” “既然这里的阿萨姆人、阿拉干人,甚至缅甸人都是人多势众,归化他们而不是黑人和首陀罗才是正经!” 便道:“这几日,我也同都布列斯和西拉杰聊过,说是缅甸人在占据阿拉干王国后,那四王子孟波就带着一支缅军驻扎在阿拉干王国都城谬杭附近,不是他贪恋阿拉干国的财富和女人,而是有一件他不得不做的事情” “阿拉干人人种、语言与缅甸人相近,但长期独立于缅甸本土之外,一段时间甚至还反客为主,进占缅甸本土” “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该国一直存在影响力很大的王族” “孟云占据阿拉干时,虽然大败该国的军队,也俘获了不少王族成员,但该国的国王却并没有找到,都布列斯猜测此人就藏在东孟加拉的吉大港,因为那里也有不少阿拉干人” “孟云显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但由于刚刚占据阿拉干王国不久,还在着力稳定其内部,故此,虽然得到了消息,也不敢十分确认” “此时,如果我们利用西拉杰的人大肆放出消息,说前国王就在吉大港,并言之凿凿,如果孟云想要彻底稳定阿拉干,势必会派兵北上,因为吉大港有一段时间也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与阿拉干遍布高原山地相比,孟加拉地区就强多了,几乎相当于一个缅甸本土,加上近十年该地区内乱不已,显然孟云是不会不知道这一点的” “还有,同样按照都布列斯的说法,孟波、孟云兄弟能力相当,都有很强的军事能力,而孟波的儿子们都很懦弱,眼下国王孟波正在暹罗开疆拓土,孟云为了扩大自己在缅甸的威望,他在西边开疆拓土也是很有可能的” “何况,既然吉大港还有不少阿拉干人,那么孟云肯定会在那里布置了不少密探,而我们想要浑水摸鱼,就要将此人找出来并彻底亮出他的身份,那样一来,孟云就非来不可” “据说缅甸人的战力十分强横,孟云一来,势必会彻底搅乱东孟加拉的形势,届时我们就好真正地浑水摸鱼了” 第六十四章 龙计划之七:孟加拉风云(5)阿拉干王子(上) 一席话说的图雷频频点头,“三叔,你的意思是将孟云吸引到孟加拉来,然后击败他,进而影响整个阿拉干王国的阿拉干人?将其变成归化特鲁琴人最大的据点?” 帖木儿点点头,“是的,既然要归化,那就要归化海边的人,眼下我国在海上的实力没有人可以相比,而按照都布列斯的说法,阿拉干人也擅长航海,而且缅甸国境内有大量优质船材” “阿拉干人想来孟加拉,由于其境内山地纵横,肯定会利用海路,海上就便捷得多,一旦到了海上,呵呵......” 众人皆是会意,都哈哈大笑起来。 ...... 苏哈找到了西拉杰。 “什么?” 得知要让他去吉大港造谣生事时,他又跳了起来。 苏哈可不是帖木儿,也不是图雷,他一把按住他,冷笑道:“如今你的死对头、亲叔叔贾法在达卡附近拥有三千常备军,还能随时动员几万兵力,如果东孟加拉平安无事的话,你没有任何机会能抵达布德万” 西拉杰这才安静下来,半晌才说道:“这样的事,让我的手下去做就行了,这样吧,我给你留下两个人,你看行吗?” 苏哈正欲呵斥他,转念一想,“那吉大港到底有没有阿拉干王子还说不定,所有的人都是猜错,那里的阿拉干人有二十多万,想要查清楚谈何容易?有西拉杰的人,偷偷混入改港细细探查一番才是我等情报人员应该干的啊” “好吧” 舰队先驶向了吉大港,然后在附近放下了一艘小船,船上载着四个人,除了西拉杰留下来的两个孟加拉人,苏哈带着一个情报人员也上去了。 苏哈和那人打扮成吉大港阿拉干人的模样——实际上阿拉干人与孟加拉人相比也就是头上多了一块布巾,一块花花绿绿的布巾。 西拉杰留下的人当中有一个肤色较浅的破产刹帝利,眼下吉大港虽然掌握在丹麦人手里,但城里的多数人还是孟加拉人,阿拉干人、阿萨姆人都在城外搭着窝棚住着,有这个刹帝利在,想必很容易混入到那里。 之前,一艘巴图鲁号提前驶入胡格利河河口,对英国人还在那里的船只进行了清扫,然后舰队才全部驶入达莫德尔河。 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了位于右岸高地的曼古尔! 曼古尔只是一个村落,沿岸有小港,停着几艘渔船,见到如此庞大还冒着黑烟的船队驶来,渔船上的首陀罗早就吓得四散逃亡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西拉杰与都布列斯的人就在这里小船,并沿着达莫德尔河赶往布德万,沿途会有赛音号时刻监视着,如果有英国军队过来,他们会迅速南下通知大队的。 帖木儿显然低估了西拉杰的影响力,当他与都布列斯等人来到曼古尔村时,那里的村长、大地主立即带着全村的人出来拜见了。 没多久,整个村子的人都跟着西拉杰走了,留下帖木儿等一众目瞪口呆的表情,让他们深刻地认识到婆罗门教的可怕。 “都布列斯身边还有一个营的欧洲人士兵,就算遇到事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帖木儿对邓权说道:“眼下我们的敌人就是英国人,虽然我们在水上占优,但陆地上至少在人数上依旧占据弱势,英国人在这里的影响力仅次于法国人,他们完全可以动员孟加拉人以及周边的奥利撒人、贾坎德人过来攻击我们” “更有可能从孟买运来大量的援兵,周围的部族我们管不了,但孟买的援兵必须要照顾到” 邓权笑道:“我早就想好了,因为英国人在孟买、加尔各答的海军主力已经被我们消灭,留在印度东西两岸的估计还有一些武装商船,我派出两艘巴图鲁前去清扫就行了” 帖木儿点点头,“船上的煤炭和淡水还能用到什么时候?” “煤炭还能支撑三个月,足够了,至于淡水,沿途葡萄牙人的港口还有很多,按照亨利的说法,英国人在东海岸还有马德拉斯一个基地,然后就是孟买,剩余的只是设有商馆,这样的话清扫起来就容易得多” 帖木儿说道:“等清扫完西海岸,你载着亨利去一趟果阿,让他们来接手马德拉斯的基地,既然克莱武将主要兵力全部放在孟加拉,那里的英国士兵肯定不多,用陆战队来对付就行了” “加上法国人,估计就能稳固西海岸一带了,我们也不能单打独斗” 邓权问道:“听说葡萄牙人与英国人的关系还不错,他们敢冒着得罪英国人的危险与他们开战吗?” 帖木儿淡淡地答道:“他们既然选择了我们特鲁琴,就要承受一切后果,从来没有得了便宜还能卖乖的,何况欧洲人都不是什么大善人,有便宜不占那是傻子” “何况我们在地中海现在已经有了基地,在摩洛哥的盖尼特拉也有基地,一旦英国人对他们动手,我们也能很快知道” “再说了,我们全歼英国人印度舰队的消息相信还没有传到这里,曼古尔距离加尔各答还有两百里,克莱武估计眼下还蒙在鼓里,就算他现在知道了,向本土派出船只,等抵达英国那也是明年上半年的事情了,怕什么?” 两艘巴图鲁在曼古尔补给了淡水和蔬菜(曼古尔村民留下来的)后便又南下了,在舰队里还有一个工程营,当下他们取出了各种物资,一个连开始修建栈桥,一个连修建码头,一个连则在每个村与船上的工匠们一起开始修建营房。 由于河水太深,到了晚上的时候,栈桥才修建完毕,勉强能将这些船只停靠下来。 码头上也设置了炮台,平整了地面,曼古尔村则只能修建一圈用草袋子装填泥土形成的矮墙,不过岸上还有大量的茅草房,居中的地主庄园也能住不少人,当晚船上只留下了一半水兵剩下的人全部到曼古尔村歇息去了。 按照船上工匠头目和工程营营长的估计,要想彻底完成曼古尔堡的修建,那起码也要一个月。 在海上奔波了好几个月,就算是熟悉了惊涛骇浪的水手们都非常疲倦了,何况其他人?达莫德尔河抵达这里后流速极为平缓,歇在船上的人也能感受到难得的宁静。 白日里,就在他们正紧张万分地曼古尔大肆营建时,那艘赛音号搭载着苏哈等人抵近了吉大港,在吉大港十里开外的地方放下小船后,几个人经过一番紧张地划桨,终于抵达了吉大港。 吉大港位于戈尔诺普利河西岸,想要抵达此港,还要逆着戈尔诺普利河向上航行一段距离,苏哈他们乘坐的这艘小船是法国人在孟加拉建造的,与当地的小船并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四个人精疲力尽地抵达该港时一路并没有受到什么波折。 “阁下” 那名落魄刹帝利孟加拉人叫贾亚,此时打扮的异常华贵,不过在苏哈面前却还是点头哈腰。 婆罗门教到了此时时,大部分刹帝利阶层不是成了大军阀、大领主,便是成了富甲一方的大地主,少数因为种种原因破产了的也成了前两者的军队将领和管家之类的人物,依旧有着很高的地位。 丹麦人已经在这里修建了能停泊几百艘船的大型码头,除了大船需要有岸上的人专门引导入泊,小船则是见缝插针,当下苏哈等人便找了一处空位钻了进去。 “砰” 小船的船首砰的一声装在码头的石壁上,将停在一边的一艘稍大一些的渔船也碰到了。 很快,那船上就站出来一个人。 苏哈斜着眼睛瞄了一下。 只见是一个约莫三十四岁的干枯瘦小的汉子,面目与他有些相似,看来不是阿拉干人就是阿萨姆人了,想到以前都布列斯说过阿拉干人都是优秀的水手,那么此人显然就是阿拉干人了。 那人赤着上身,一根根肋骨都突了出来,穿着一条极为宽松的麻布裤子,裤腿高高卷着,直到膝盖以上,头上也带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巾,裤子是用一根破烂的麻布胡乱系着。 一把小刀斜插在腰间。 那人正准备发作,不过在见到孟加拉上层人物打扮的贾亚后立时就软了下来,但在看到贾亚身边还有两个肤色较浅的疑似阿拉干人时,眼里顿时冒出了怒火。 不过,他还是低着头弯着腰目送苏哈等人上了岸。 一走到岸上,又呼啦啦涌过来了一大堆人,大多是阿拉干人模样,见到他们身上并没有多少行李,这些人便散开了。 “阁下” 贾亚一边走一边轻声介绍道。 “这里的阿拉干人有二十多万,大多是在水上讨生活的,绝大多数住在城外,他们不光是住在吉大港,这条河上往上溯百里都有他们的身影,专门为两岸的贵人搬运物资,迎来送往” “阿拉干人都抱着花头巾,而阿萨姆人的头巾则大多是单色的,其它的就差不多了” 苏哈点点头,“这些人有头目吗?” 贾亚说道:“阿拉干人非常团结,他们虽然干着首陀罗的活计,但对于尊贵的孟加拉人并不是打心底服气,因为他们大多都是伊教徒” “阿萨姆人好一些,因为他们大多都是印度教徒,他们的首陀罗见到我们后也是老老实实的” “阿萨姆人在这里有大约十万左右,大多数都以苦力为主,主要帮着岸上的贵人肩扛背驮物资过活” 第六十五章 龙计划之七:孟加拉风云(5)阿拉干王子(下) “阿萨姆人的首领显然是这里的刹帝利,他们在附近有田庄,也有商业,但阿拉干人就不清楚了,以前他们在城里还有寺庙,后来被贾法毁了便再也没有建起来” 苏哈却清楚地知道他们肯定有头目,否则刚才那人就不会一开始露出要发作的模样,显然是有所依靠的。 如果是真正的城市底层苦哈哈,性子早就磨没了。 “阁下,阿拉干人虽然信仰伊教,但他们的伊教不像莫卧儿人,更像一种佛教、印度教和伊教的混合物” “这么说,他们的信仰并不虔诚?” “虔诚?这倒不清楚,反正你不会看到他们随时随地跪地祈祷的景象,但如果你到了比哈尔邦,那里的景象就完全不同了” “哦,我刚才见到那人看向我时眼里似乎有些愤怒,这是怎么一回事?” 贾亚笑道:“你们的长相与阿拉干人有些相似,而他们最不喜欢的就是身为伊教徒而要为孟加拉贵人做事,这在他们看来是一件耻辱......” 话音未落,另外那名情报人员偷偷在苏哈耳旁说了一句。 苏哈转过身去,果然见到了船上那汉子,不过此时他身上已经多了一件短上衣,他的身边还多了好几个人,见到苏哈转过身来赶紧纷纷避过去。 苏哈回过身来,见到不远处就是城门口,路上有不少孟加拉贵人坐着不知道是阿拉干人还是阿萨姆人抬着的软椅走向城门,也有一些面目黝黑,一看就是孟加拉首陀罗的背着贵人往城里走。 他心里一动,突然在贾亚面前弯下了腰,然后沉声说道:“贾亚大人,我背着你走” 贾亚吓了一跳,正要拒绝,苏哈又说道:“赶紧上来吧,我倒是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贾亚无奈,只得上了他的背。 果然,苏哈一边背着贾亚往城里走,跟在他后面的阿拉干人越来越多,等到了城门口又散去了不少,但依旧有一个人跟了上来。 城门口站着的显然是丹麦人雇佣的孟加拉吠舍,见到贾亚后也是点头哈腰个不停。 在贾亚的指点下,苏哈背着他沿着脏乱、拥挤、臭气熏天的街道在城里七拐八拐,约莫过了半小时才抵达一处幽静地方。 苏哈背着贾亚走进了这座院子。 “阁下,刚才......” 贾亚显然有些过意不去,但苏哈赶紧摆了摆手,等大门关上后,贾亚才说道:“这里是我家主人在东边的秘密宅院之一,吉大港还有好几处,达卡城也有,有几所是用主人自己的名字买下的” “但用别人的身份买下或建造的也有不少,这里便是其中之一” 苏哈说道,“我看这吉大港城还真不小啊,有几十万人口吧” 贾亚点点头,“差不多,能在城里住的都是孟加拉贵人,正中的那座花园城堡则是贾法的别墅,现在自然被丹麦人占据了,靠近里面的都是贵人,外城的窝棚则是吠舍居住的地方” 就在他们说话时,苏哈手下那名情报人员却不见了。 等苏哈住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正要躺下休息时,那人终于回来了。 苏哈见他眼里有光,便笑道:“有收获了?” 那人点点头,血液笑道:“上尉,当时有人跟着我们来到了这里,并不是船上那汉子,估计他也进不来,是一个穿者打扮还不错的阿拉干人或阿萨姆人,按照贾亚的说法,这些都是住在城里的商人” “那人在这座宅邸对面的房子转角处停下了,然后从后面偷偷看着,你们说话的时候,我从后门绕过去了,然后跟着他在城里转了一圈” “好你个王五,这么大的城市居然没有迷路” 原来这个情报人员叫王五,甘肃人,也是在乌鲁木齐被俘的那几万汉人农户之一,不过他不像李二娃等人,而是一早就加入到了乞塔德的亲卫队。 由于他当时才十五岁,回到特鲁琴后便进入学校学习,然后成了一名情报人员,今年也才二十五岁。 王五也笑道:“我虽然没有上尉厉害,但也是情报局的人,作为情报人员来说记路、侦查与反侦察不是基本操作吗?” “好了,继续往下说” “是。那座宅邸正好处于内外城之间,周围十分热闹,当时我身边还有一个西拉杰的仆人,赶紧向周围的商户询问这座宅邸” “慢!” 苏哈突然严肃起来。 “你找的是什么商家?” 王五笑道:“上尉多虑了,我找的显然不是阿拉干人或者阿萨姆人模样的商户,而是肤色较浅的孟加拉吠舍商户,而且铺面较大,一看就是身后有孟加拉刹帝利这样的贵人在后面撑腰的” “就算那阿拉干王子真的在城里,还有一些能够隐藏自己的手腕,婆罗门教徒,还是地位不错的教徒他是收买不了的” “我让那名仆人上前打听,那仆人也是一个吠舍,衣着又华丽,很容易就打听到了,那座宅邸是一个阿拉干大商人的,据说与城里的丹麦人关系匪浅,丹麦人在港口设置有船坊,那名商人能够从阿拉干地区运来上等船材供他们造船” “然后呢?” “我自然不会认为这就是那名王子的藏身之所了,当那名仆人在打听时,我让他打听完后在那里等着,自己就悄悄来到那座宅邸的后门附近等着” “果然,没过多久,就从那里出来了一架软椅,上面坐着一个服饰考究的阿拉干人,肤色较浅,四十上下,由两个肤色黝黑的阿拉干人抬着” “他们在城里转了一会儿,最后来到了靠近城门口的一片完全是阿拉干商人居住的地方,这个地方说是商人居住的地方,实际上是拥有两条以上小船的船东杂居之地,破烂肮脏之处不亚于外面” “当然了,那条街道上也有一些穿着不错的阿拉干人,我走在那里并不碍眼,何况为了掩人耳目,我当时还带了一套衣服,抵达那里后便偷偷换了” “我可以确定,自从来到这条街道后后面并没有人跟着” “只见那顶软椅在那里七穿八穿,最后在窝棚群的正中间停下了” “那里有一座过得去的木屋,也盖着茅草,但显然整洁得多,那人进去后待了一段时间然后才出来” “在那里,我就没有打听了,那里方圆一里之地都是阿拉干人,有几千座挨在一起的窝棚,如果那里就是王子的藏身之地,随便一打听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苏哈点点头,“你做的很不错,如果那里确实是王子的藏身之所,我相信今晚就会有动静” “哦?” “刚才我与贾亚也聊了,这里的阿拉干人非常团结,对于委身于城里婆罗门贵族为奴者都恨之入骨,有的也被他们悄悄杀了” “在城里城外大肆散布阿拉干王子就在城里的事情就由贾亚他们去做吧,我俩的任务只有一个” “抓到阿拉干王子?头儿,不大可能吧,这里有二十多万阿拉干人,肯定都是那王子的人,就算抓到了也弄不出去啊” 苏哈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骂道:“你傻啊,刚才还说自己还是久经考验的情报人员,这就犯浑了?” “我们的任务是找到阿拉干王子,而不是抓到他!” “然后呢?” “帖木儿殿下的意思是将正在阿拉干王国驻扎的缅甸王子孟云的大军吸引过来,按照他的说法,一旦抓到阿拉干王子,并将其全族诛灭,阿拉干就会彻底并入缅甸王国,孟云也就立下了大功” “眼下其兄孟波不禁吞并了寮国,马上就要灭亡暹罗了,有了这份功绩,他在缅甸的位置就更为牢固,然后传位给自己的儿子就顺理成章” “如果此时孟云毫无作为的话,想要与其兄比试一番就不大可能,按照都布列斯的说法,孟波虽然是国王,但孟云在缅甸也有偌大的势力,孟波的势力范围在北面、东边,而孟波则在西边” “多年前,阿拉干人占据过东孟加拉,如果此时他能借着孟加拉地区的混乱再次占据这里,就会立下不亚于其兄的功绩,之后争夺王位就会容易得多” “这些事情我国是如何得知的?” 苏哈白了他一眼。 “除了都布列斯,我们不是还有葡萄牙人嘛,时下缅甸十分强大,大量的葡萄牙人、法国人、英国人为他们做事,其中以葡萄牙人最多,他们或是缅甸国王近卫军火枪队的教官,或是他们水军的教官,有的甚至就是雇佣军” “这些人显然将消息传递给了果阿的葡萄牙人,然后又传给了里斯本,亨利是国王的秘书,显然全部知道” “那如果因为谣言四起,阿拉干王子惊惧之下跑了呢?” 苏哈笑道:“他能跑到哪里去?这里有众多的阿拉干人,估计随时能组建起一支万人的大军,如果跑出去他又能投靠谁?” “也就是这里的阿拉干人认他,放到外面,孟加拉人、阿萨姆人随时能杀死他” “还有,一旦谣言四起,肯定会被阿拉干的孟云第一时间知道,为了防止王子出逃,他肯定也是第一时间带着大军前来攻打” 王五搔了搔脑袋,“看来殿下等人是算无遗策啊,不过想要攻打异国,其中又涉及到英国人、丹麦人,孟云就这么有胜算?” 苏哈点点头,“眼下欧洲人在亚洲四处开疆拓土,唯独在缅甸吃了亏,显然,缅甸人并没有意识到欧洲人的强大,或许在孟云眼里,一个受英国人控制的孟加拉更容易攻打” “为什么?” “因为孟加拉人并不是一条心啊” 第六十六章 龙计划之七:孟加拉风云(6)诡异的宁静 又过了几日。 “上尉,这几日,倒是有阿拉干人偷偷过来查看究竟,不过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你看......” 苏哈点点头,说道:“此时,我们已经建立起往来加尔各答出海口与吉大港的秘密海上通道,还都是西拉杰的人出面做的,想必我国的舰队抵达这里并清扫了英国残余战舰的消息也传到了这里” “而距离上一次孟云进攻阿拉干王国已经过去五年了,就是在那时,大量的人逃到了吉大港” “作为一国国王,手下应该也有几个得力的,他们多半知晓了我们现在所住的这处宅子就是西拉杰的.....” 王五一听就急了,“上尉,如果阿拉干人报给丹麦人或者贾法就不妙了” 苏哈摇摇头,“未必如此,阿拉干人在吉大港大多数都是做苦力的,又深处异域,孤立无援,虽然人数众多,但这里依旧是孟加拉人的地盘” “假如这个王子也得知了西拉杰的到来,他显然会猜到孟加拉地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就是,不会等待太久西拉杰就会与贾法大战一场,对于他们来说,孟加拉越烂越好,最好双方都是损失惨重” “最好孟加拉人的精锐死的越多越好,这样的话阿拉干人就能好过一些” “那我们......” “静观其变就好了,这样,殿下那里还有大量的事需要我处理,你就留在这里” “那接下来......” “第一,摸清吉大港城的具体情况” “第二,既然阿拉干人不透露我们的行踪,那么就能自由往来达卡,甚至迈门辛了” “摸清这来两地的情况,特别是后者,来之前,我家大王显然并没有得到孟加拉地区的所有情况,他只知晓阿萨姆人,却并不晓得还有什么阿拉干人,还准备让三殿下像二殿下那样迎娶摩洛哥公主那样与阿萨姆人联姻” “从而在孟加拉站稳脚跟,但现在的情形显然不同了,孟加拉人、阿拉干人、阿萨姆人的实力都很强大,最终鹿死谁手还说不定” “但既然大王说过此事,我等做属下的就必须先联络一下,特别是阿萨姆人,现在看来反而是最合适在西孟加拉立足的......” “这是为什么?” “你想啊,阿萨姆人大多数也是婆罗门教徒,那么他们的人就也分成了牢固的阶层,用起来就顺利得多,加上长相与我们类似,岂不是更好的合作伙伴?” “我倒是没想到区区一个印度的下属邦国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口,看来这里确实极为富庶” “如果能将西孟加拉完全拿下,并将那里建成我国的归化基地就再好不过了” “为什么不是东孟加拉?如果占了西孟加拉,就要面临人数更多、战力更强的马拉塔人、莫卧儿人的侵扰,东孟加拉毕竟还隔着一条宽阔的贾木纳河” “话虽不错,但东孟加拉也挨着阿拉干,而阿拉干是缅甸国肯定要拿下的,按照他们的说法,无论是马拉塔人还是莫卧儿人应该都不是缅甸人的对手,若不是有欧洲人到来,缅甸人早就把东孟加拉拿下来了” “何况东孟加拉的异教徒太多,不好管理” “但无论是阿萨姆人还是在吉大港的阿拉干人,若不是被逼到绝境,是不会愿意迁徙到西孟加拉的,就看孟云如何行事了” ......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一个月就过去了。 在过去的一个月内,特鲁琴的两艘巴图鲁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涤荡了印度大陆的东西海岸,将英国人的残余实力全部清扫干净,并利用海军陆战队击败了东海岸马德拉斯的英国士兵。 与帖木儿猜得不错,葡萄牙人显然是对英国人较为忌惮的,并没有准备接手那里,但法国人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们在东西海岸还有大量的商栈,凑齐了一支人马接管了马德拉斯! 由于孟买的残余舰队也被特鲁琴人歼灭,那么孟买的英国陆军想要过来就必须从陆上穿越整个德干高原,而这些地方部族众多,大多也掌握在马拉塔人手里,又没有船只前往欧洲报信,这让帖木儿等人在曼古尔的营建工作十分顺利。 不过,孟加拉省督克莱武也不是全无动作,虽然他并没有派兵前往曼古尔攻打特鲁琴人,但显然加强了对贾法的武装,并让他开始渡过贾木纳河去攻打已经回来的西拉杰。 克莱武也没有将所有的希望全部放在贾法身上——前不久贾法因为叛乱还与他们打了一仗,结果自然是大败,不过英国人并没有马上罢黜贾法,而是让他继续镇守达卡。 一个月后,曼古尔村已经变成曼古尔堡了。 一座完全有砖瓦、混凝土、石块垒成的小城在达莫德尔河东岸拔地而起,特鲁琴人在当地利用西拉杰提供的孟加拉首陀罗人烧制砖瓦,又利用石灰、煤渣、海草、砖渣制成简易水泥,在大量首陀罗的帮助下终于在一个月以内建成了。 城堡方圆约莫四里,外墙高约一丈,厚约两米——想在这样的地方建成特鲁琴本土那样的正式城墙显然是不行的。 城里也用混凝土覆盖了路面,并建起了大量的砖石结构的房舍,方圆四里,也就是二十五万平方米,按照特鲁琴人二十平方米一人的临时建筑做法,可以满足一万人居住。 此时,达莫德尔河畔布德万附近的煤炭已经开始开采了,大量的印度小船载着煤炭沿河而下,然后运到曼古尔,还有不少稻米、蔬菜也跟着小船运过来。 当然了,船队里还有几千支后装燧发枪和弹药,帖木儿给西拉杰提供了一千支作为回报。 码头上也将地面硬化了,码头也进行了正式的改造,按照当地人的说法,马上就要到冬季了,一到冬季,这里的降雨量就会大幅增加,然后水位会暴涨,他们不得不将码头重新进行建设。 曼古尔城的正中还是以前那位地主的庄园,眼下已经被帖木儿、图雷、苏文英、邓权等人占住了。 这一日帖木儿紧急召集了会议。 苏哈回到这里也接近一个月了,就是他得到了最新的情报,帖木儿认为关系重大才召开了会议。 “殿下,诸位” 苏哈施了一礼,然后说道。 “英国人从恒河岸边、原本属于比哈尔邦的帕考尔撤军了,整整一个旅撤到了加尔各答!” 帖木儿说道:“说说你的看法” 苏哈点点头,“如今西拉杰在法国人的帮助下抗住了贾法的猛攻,战事还在胶着状态,此时,我若是英国人,肯定会在关键时候出动一个旅去攻击西拉杰的,但他布置在孟加拉的两个旅,特别是达卡的那个旅都没有动” 帖木儿说道:“难道不是他认为在曼古尔有我军的掣肘而不敢动吗?” 苏哈说道:“很有可能,不过到了眼下,他也应该知道我军并没有多少军力,完全可以抽调两个旅的兵力前来攻打的,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你的意思......” “殿下,诸位大人,到了此时,克莱武肯定在知道了他们英国人在整个印度的境遇,荷兰人、丹麦人在印度大陆东西两岸还有大量的商栈,还可以自由往来孟加拉,这里面肯定也有英国人的盟友” “眼下,他肯定明白了已经不可能在海上花功夫了,但一支能够轻易击败强大的英国印度舰队的势力其陆军肯定也不能小觑” “而且,在失去了海上的屏障之外,克莱武的容错空间就大大减小了,他在陆上的作战就绝对不能失败” 图雷插道:“于是他就只能另辟蹊径了?如果贾法部能够快速击败西拉杰,他肯定会联合贾法前来攻打我们,但由于西拉杰得到了法国人的帮助下,竟在短时间与贾法僵持住了,这就让克莱武左右为难了” “不好意思,上尉请继续说” 苏哈点点头,“眼下就回到英国人从帕考尔撤军的这件关键事件上来” “帕考尔是英国人好不容易从马拉塔人手里夺来的城堡,岂能轻易舍弃?那里是今后可以经略整个比哈尔邦乃至恒河中游大平原的要冲,何况之前他们已经与莫卧儿皇帝勾结上了” “而在最近,由于连番大战,莫卧儿人、马拉塔人都是损失惨重,他们也有大量的象兵和骑兵,在前次战斗中都损失很大,而战象、战马是要经过长时间训练才能投入战斗的” “加上粮草供应,双方又停下来了” “比较而言,由于马拉塔联盟占据广袤的腹地,补给起来更容易一些,但蹊跷的是,他们竟然也停了下来,按照当地人的说法,马上就要进入多雨的冬季了,他们显然是不想在瓢泼大雨中作战的” “而在巴拉特附近又要消耗大量的粮草,按说无论哪一方都要尽快结束战事才是,因为对于莫卧儿皇帝阿拉姆二世来说,他眼下能掌握的国土日渐局促,虽然在上一次大战中击败了马拉塔人,但并没有收回多少土地” “他急需一场大战彻底击垮马拉塔人,从而恢复以前莫卧儿帝国的疆域” “而对于马拉塔联盟来说,同样也是如此,由于上一次败于莫卧儿人之手,已经在其内部造成了混乱” “马拉塔联盟攻占了德干高原的大部分土地后,肯定会让自己的人夺占田地和财产,从而取代以前被莫卧儿皇帝任命的伊教徒贵族或者心向莫卧儿皇帝的印度教徒贵族” “也就是说,他们只是一个暂时的联盟,以前局促于西海岸时肯定是团结一心,战力强横,但拥有了广袤的土地、人口和财富后就不会是这样了” “占据德干高原各个邦的新领主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拼尽全力,于是,联盟的首领已经不是国王了,而是佩什瓦,相当于我国的总理大臣,由世袭的佩什瓦执掌大权” “如今马拉塔大军的首领马德哈夫.拉奥就是世袭佩什瓦的拉奥家族出来的,对于联盟内部的情形他肯定也知道,也不可能在巴拉特徒耗粮草” “但他们双方就是停了下来,这很不合理!” 帖木儿笑道:“我也知道不合理,针对此事,我还专门请教了都布列斯,看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宗教习惯约束了他们的行动,但显然是没有的,无论是伊教徒还是婆罗门教徒,只要打起仗来那都是百无禁忌的” “老三!” 图雷赶紧应道:“三叔” 帖木儿笑道:“我见你在那里抓耳挠腮,肯定是想到了什么,既然憋得慌,不如赶紧说出来吧” 图雷点点头,“三叔,各位,以我来看看,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哦?” “那就是英国人与马拉塔人也勾连起来了,并瞒着阿拉姆二世” “何以见得?” “很简单,无论是莫卧儿人还是马拉塔人,他们之间都隔着一条极为宽阔的恒河,他们以往几次作战,都是秘密用船只将大军运动某地,然后对敌人展开突然袭击” “有时候他们也在恒河上展开水战,到了眼下,船只也损失的差不多了,这也是双方都无法发动新一轮大战的原因之一” “比较起来,还是马拉塔联盟的军队实力强一些,他们占据的国土更多,拥有的战马和战象也更多,而且他们是高原人,普遍比恒河平原上的人剽悍一些” (笔者按:由于特鲁琴在呼罗珊一带歼灭了阿富汗杜兰尼王朝的精锐,导致杜兰尼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在此时大举入侵印度,想仿效纳迪尔沙对他们再来一次大劫掠,而是躲在阿富汗默默地舔伤口) (于是,莫卧儿人就不需要同时面临马拉塔人、阿富汗人的进攻了,就有了余力与马拉塔人决战) “而他们的领土也靠着孟加拉邦,前面说过,孟加拉邦是所有婆罗门教徒的圣地,对于马拉塔人来说十分重要,如果此时克莱武与马德哈夫达成秘密协议” “比如,英国人只占据少数几个城市,广袤的乡下以及婆罗门教徒的几个圣地还是由马拉塔人占据,想必马德哈夫在北面还有阿拉姆二世大军的情况下是会同意的” “而对于克莱武来说,由于隔着恒河,莫卧儿人的大军也轻易过不来,贾法的军队又靠不住,他在孟加拉的陆军是他最后依仗的力量,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下他是不会拿出来的” “他显然也知道我国陆军的厉害” “但如果马德哈夫能够出动两万以上的大军与他一起前来攻打我军就不一样了” “这,就是克莱武隐忍了整整一个月背后的原因!” 第六十七章 龙计划之七:孟加拉风云(7)加尔各答 加尔各答,威廉堡。 四十岁的克莱武依旧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就算海军少尉亚当斯已经从马尔代夫秘密潜回来十日了也是这样。 “帝国的陆军不能算是厉害,但作为岛国的海军绝对不是这样!就拿印度来说,原本是葡萄牙人占优的局面,不过英国人却后来居上,又压过荷兰人、法国人,大致取得了印度沿海的控制权” “假以时日,彻底控制印度指日可待,加上美洲地区,帝国的荣光撒遍地球的每一个角落也是可以想象的” “但这一切,都被一个莫名其妙来自东方蛮族成立的国家所毁!” “特鲁琴!” 克莱武将牙齿咬的紧紧地,几年前他带着不到一千欧洲人与高达五万的西拉杰大军对战时也没有这样。 他深知海军对帝国的作用。 但帝国海军在特鲁琴海军面前竟然连一天也没支撑到! “蒸汽机......” “奇怪的榴弹......” 他呐呐自语道。 “我想起来了,帝国苏格兰格拉斯哥有一个叫瓦特的似乎在蒸汽机上十分擅长,如果这次能够获胜,一定要陛下、两院支持此人大力发展蒸汽机,然后将之用在战舰上!” “蛮族能够做到,我伟大的盎格鲁撒克逊后裔难道做不到!” “至于那能够快速发射,还十分精准的榴弹蛮族是如何做到的?我国也有榴弹,但依旧需要用点燃火绳的发射进行发射,不但极度危险,准确度也比不过实心弹” “蛮族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想来想去半晌也没有结果,这让他更加恼怒了。 “啪!” 他一把推开了窗户,然后走到阳台上。 从这里,他可以清楚地见到胡格利河。 不过,时下胡格利河上的景象已经与一个月之前大不相同了。 之前,河面上行走着大多忠于英国人的船只,大量的亚麻、粮食、煤炭都从各地运到这里来,然后储藏在岸上的码头仓库里,等待着大型武装商船运到英国。 但随着特鲁琴人的到来,自己不但完全损失了原本足以左右整个孟加拉湾的战舰,还丢失了所有的武装商船! “所有的!” 克莱武将手中的咖啡杯狠狠地砸在地上,这让静静地待在一旁服侍的一个面色黝黑的孟加拉仆人吓得战战兢兢。 “不但如此,他们还溯这里的多条河流而上,摧毁了隶属于我国的商船!可恶!难道不知道这些商船完全没有武装吗?!” 半晌,克莱武冷静下来了,他重新露出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容,然后看向那个孟加拉仆人。 “辛格,吓着你了?没事,完全没事,你赶紧出去一趟,将我们的公爵叫过来” 没多久,进来了一位三十多岁,身材略显肥胖,一身英国陆军将军服装的人,他一进来便将头上的黑色船形帽扔在桌子上。 “罗伯特,又有什么事?” 此人叫乔治.斯宾塞,是世袭马尔巴罗的后裔,据他说就要接任公爵一职了,但任命迟迟没有下来,他只能以陆军准将的职衔待在东印度公司。 他以前就是在考帕尔驻扎的那个旅的旅长,本来是寄希望于在印度立下功绩以便尽快接替公爵之位的,没想到功绩没立到,反而面临偌大的危机。 他还有一个名头,那就是后世有名的丘吉尔的祖先。 “亲爱的公爵阁下” 如今全英国的人都知道斯宾塞对这个公爵念念不忘,但由于丘吉尔家族有资格继承这个爵位人众多,到底轮不轮到他也是一个疑问。 故此,全英国的贵族都在暗中嘲笑,这导致斯宾塞干脆辞去了下院的议员职位,转而投奔东印度公司,准备在东方立下大功后再返回下院,不不不,既然立下大功,他就有资格继承家族在贵族院的议员职位了。 “来,坐到这里,你再说说马拉塔人” “这......”,斯宾塞一时语噻,这几日克莱武不停地向他询问可能到来的援军,也是唯一援军的马拉塔人的军力状况,他已经不胜其烦了。 不过,他还是说道:“马拉塔人如果按时赶到,最多可过来五万大军,最少也能过来三万” “就按三万来说,他们的战马数量远多于莫卧儿人,至少有五个团,还有三个营的战象,剩下的都是步兵,其中一万都是精锐,大多由吠舍构成,手中有燧发枪、火绳枪,有的是自己打造的,质量十分可疑” “有的是从葡萄牙人那里买来的,您是知道的,葡萄牙人在果阿设有军工厂,有的嘛,自然是那可恶的法国人提供的” “他们的军队里有葡萄牙人担任雇佣军,大多是教官,主要的作战方式还是老一套,先用大约一半只有大刀长矛的可怜奴隶进行冲锋,一旦冲破敌阵,后面的骑兵就可以收割溃兵了” “如果敌人也差不多,或者将精锐步军布在最前面,他们会先用上象兵,用以冲破敌阵,然后再上骑兵” “而莫卧儿人是从中亚过来的,十分注重骑兵,步军也颇有章法,但人数不如马拉塔人” 如果是在昨日,当斯宾塞一遍又一遍地说这个情况时,克莱武肯定会不耐烦地打断他,但今日却似乎颇有耐心,静静地听着,丝毫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等一下” 斯宾塞有些不满地看着他,自从得知己方海军不复存在后,克莱武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也就是他出身于大贵族的家庭,能直截了当地与他平等地沟通,换做任何另外一人,肯定会被他嘶声力竭地责骂一顿,甚至被打一顿。 “假如马拉塔人能够按时过来,你认为过来的会是谁?” “多半是中央邦的纳瓦布伊兹梅尔,他原本是莫卧儿皇帝任命的信仰伊教的纳瓦布,后来投降了马拉塔联盟,并重新皈依了印度教,他的祖上是阿富汗人,是莫卧儿皇帝极为倚重的方面大员世家” “他不禁擅长骑兵,在步军的使用上也很有心得,由于他并不是马拉塔联盟的老人,身为降将,只能效忠于时下的佩什瓦家族,马德哈夫如果派人来,肯定是他,因为对他自己来说,大敌还是莫卧儿人,必须继续在恒河一线与阿拉姆二世对峙” “我明白了” 克莱武似乎想明白了一件事。 “你再派人跑一趟,与马拉塔人商议战术,就说特鲁琴人远道而来,携带的弹药肯定不多,请大量使用可怜的首陀罗,越多越好,等将其弹药消耗的差不多了,再让吠舍步军上,也不要怕损失” “我向他承诺,死一个吠舍士兵,我赔他十英镑!” “省督阁下,我必须提醒您,公司的库房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没关系”,克莱武笑道,“贾法的达卡,安德森的吉大港还有不少,到时候借一些也就是了,再者,如果击败了特鲁琴人,还愁什么钱财?” “还有,必须提醒佩什瓦殿下,眼下是十一月份,距离这里的大雨季节只剩下一个多月了,想要他们占据优势的骑兵、象兵发挥作用,就必须赶在雨季来临之前出动,越快越好” “再告诉他,别担心,一旦战事打响,伟大的英国军人会及时出现在战场上的,特鲁琴人只有九艘船,能过来多少陆军?我就不相信两个旅的大英帝国正规军还拿不下他们” “何况还是在与马拉塔人大战多日后的他们?” “阁下,那莫卧儿人?” “可怜的斯宾塞,你知道为何我将你撤回加尔各答,又冒着得罪莫卧儿人的风险与马拉塔人暗中结盟?” “阁下,这正是我想问的,这几日我已经问过好几遍了,你都以涉及大英帝国的机密避过了!” “好吧,亲爱的斯宾塞,不瞒你了,我在马拉塔人那里也有密探,他是一个浦那邦的马拉塔人,长期在孟买做事,确切地说是在为东印度公司做事,并回到了伟大的上帝身边” “由于他擅长使用火枪,已经是马拉塔大军吠舍步军的中层军官,还是军需官,你以为佩什瓦阁下为何答应与我们结盟?” “难道不是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莫卧儿人吗?” “不,并不是,而是因为可怜的阿拉姆二世的西边疆界出现了问题” “阿富汗人?” “是的,根据以前我们得到的讯息,阿富汗人的皇帝杜兰尼在波斯本来势如破竹,眼看就要拿下整个呼罗珊地区,可惜又被特鲁琴人击败了” “他在阿富汗蛰伏了几年,眼下他又蓄积起了实力,重新组建了一支大军,已经沿着开伯尔山口攻入了北印度!” “你是知道的,自从败于马拉塔人之手后,莫卧儿皇帝已经失去了他们的都城德里,领土也收缩在恒河平原的西边,如果杜兰尼攻过来,他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也就是说,有没有马拉塔大军,阿拉姆二世都是必败无疑,此时与他决裂并无大碍” “好吧,我信你的,不过贾法那边......” “呵呵,这个家伙我已经忍他很久了,若不是西拉杰突然回来,我早就将他换了,不过眼下又有个新消息传来” “哦?” “是吉大港,最近一个月那里疯传着阿拉干末代王子就藏在那里,孟云此人你是知道的,你曾经与他打过交道,想要租赁阿拉干的皎漂港,被他一口拒绝了” “眼下他的哥哥正在东边大出风头,整个缅甸国已经将他奉为佛教里的什么金刚手菩萨了,声望日隆” “孟云此人,年轻气盛,能力又不亚于其兄长,岂有坐视阿拉干王子藏在吉大港的,肯定会发兵吉大港,记住了,我们的基本盘在西孟加拉,因为这里有大量的优质亚麻,有大量的稻田,还有便宜的煤炭!” “这里是印度教占优的地方,而不是向东孟加拉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正好借着孟云洗一洗” “......” 第六十八章 龙计划之七:孟加拉风云(8)末代皇帝 孟云来了。 如约而至。 这个“约”,当然是那个流言。 不过作为缅甸最有实力的亲王,孟云并不是一个莽夫,在吉大港的二十余万阿拉干人中难道就没有他的人? 于是,对于发生在孟加拉以及周边的情况他显然是没有不知晓的,就连莫卧儿人与马拉塔人在比哈尔邦对峙他也是知道的。 加上孟加拉邦内部两大王族势力也在交战,而来自欧洲的势力英国人也在与特鲁琴人对峙——在他的情报系统里,特鲁琴人就是欧洲人。 如此天赐良机,他是不会错过的。 就在帖木儿等人刚刚商议完不久,五六百艘战船,其中多以缅甸人自己制造的单桅纵帆、辅以划桨的小型沿海船只为主,杂以少许欧洲人的武装商船,绝对是以迅雷不及掩耳、铺天盖地之势出现在吉大港附近海面! 幸亏城里还有丹麦人,当孟云的大军接近吉大港大约一百里左右时,他们就知道了,如果还是孟加拉人掌权,估计缅甸人上岸了他们才会知道。 在一艘酷似中国楼船的大船上,二十一岁、英俊潇洒,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缅族传统服饰,头上却戴着王冠的孟云卓立于船头,不禁有些意气奋发。 不过吉大港也不是全无准备,在丹麦总督安德森的动员下,阿拉干人、孟加拉人、阿萨姆人全部组织起来了,一个有着五万青壮的大军也在严阵以待。 这是缅甸人第二次与孟加拉人交手了,前一次这片地方还处于莫卧儿皇帝控制之下。 吉大港,没这么容易落入缅甸人之手的。 ...... 孟云来的比预想的要早一些,但克莱武苦苦期盼的马拉塔大军却比预想中要晚一些。 不不不,不是一些,迄今为止,马拉塔人大军依旧驻扎在巴拉特附近毫无动静。 亚洲人的思维,在此时尚未完全掌控整个印度的英国人看来完全不可理喻,但且被特鲁琴人看出了端倪。 帖木儿决定帮助英国人促动一下马拉塔人。 读者看到这里肯定有些疑问了,马拉塔人可能是英国人的盟友,帖木儿为何还要促动马拉塔人前来攻打自己? 就在孟云大军抵达前一日,赛音号从博多河出海口驶入了,一路北上后驶入恒河。 从恒河中游大平原开始,一直到出海口,恒河、贾木纳河、博多河都是极为宽阔、极为深邃的超级大河,几乎与近海相当。 这样的河流正适合特鲁琴人的铁壳战舰行驶。 没多久,赛音号就抵达了巴特拉! 当然了,此时巴拉特位于恒河南岸,被马拉塔人占据着,莫卧儿只能在北岸的小城哈吉布尔驻扎。 根德格河就从哈吉布尔附近汇入恒河。 ...... 三十七岁的阿拉姆二世端坐在哈吉布尔城中自己的指挥所里,全神贯注地看着一封信。 信件是用蒙古文写的,作为莫卧儿王朝的皇帝,精通波斯文、突厥文以及当地的乌尔都语那是必须的,但只有少数人还会蒙古语。 来到印度大陆已经两百多年了,一连串的突厥化、波斯化乃至乌尔都化水到渠成。 但这位实际上的莫卧儿末代皇帝阿拉姆二世却会蒙古文(他的后代虽然还苟延残喘着,不过实际上却是英国人的傀儡,他是最后一代),因为直到此时他才想起了自己这个国家是叫莫卧儿(蒙兀儿),而不是突厥斯坦! 这一点,在印度盘桓五十年的都布列斯显然提供给帖木儿了。 看完信件后,阿拉姆二世陷入了沉思。 对于特鲁琴人他显然是知道的,还知道如果不是他们在呼罗珊击败了杜兰尼,没准现在杜兰尼的大军已经杀到恒河中游来了,而不是像现在那样只在白沙瓦一带劫掠。 他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因为帖木儿在信件里提醒他不要被杜兰尼所动,他们不可能攻到恒河流域来。 当然了,信件的主要内容有两点: 其一,特鲁琴人带来了莫卧儿帝国被波斯人夺去的象征着至高无上帝位的孔雀王座! 虽然眼下这种外在的东西对于江河日下、惶惶不可终日的莫卧儿帝国来说用处已经不大了,因为他们的国土大部分都被马拉塔人占据了,或者说是以前的印度教贵族纷纷独立了。 这种象征只对恒河中游大平原上的伊教徒有用。 但在莫卧儿人士气逐渐走低的情形下,孔雀王座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作为皇帝,难道他就不能大力宣传“伟大的莫卧儿帝国又回来了”? 其二,这才是阿拉姆二世最关心的。 特鲁琴人准备协助他击败马拉塔人! 前提是他必须为特鲁琴人提供一千匹马瓦里马! 特鲁琴人从几万里之外远道而来,不可能携带大量的战马,只带了四个连,一个连放在喇什岛,一个连放在旺布港,眼下他们只有两个连的战马了! 作为纵横里海、黑海一带的强大势力,他们引以为豪的就是他们几乎没有步兵,全部都是骑兵! 虽然跟着船队抵达孟加拉的有两个多旅,但几乎全部是步兵,这在帖木儿看来几乎不能忍受。 他们之所以下定决心在孟加拉长时间盘桓,除了此地物产富饶,温顺的人口众多外,还有一个关键因素。 战马! 莫卧儿人侵入印度时,携带了大量的蒙古马、波斯马、阿富汗马、阿拉伯马,经过两百年不断繁衍后,已经培育出了大部分基因来自蒙古马和阿拉伯马的优质印度本地马马瓦里马! 马瓦里马身材高大,又能忍受印度的湿热,简直是这块地方的天然战马,与特鲁琴人用顿河马与蒙古人杂交而精心培育的特鲁琴马有异曲同工之妙。 帖木儿等人立即意识到这里不但可以成为一个像阿拉干人、阿萨姆人、缅甸人等东南亚部族的归化基地,还能成为特鲁琴本土之外最大的特鲁琴军所在! 大量的人口,优秀的战马,丰富的物资,印度却依旧败于英国人之手,除了用这里的人员军事素质底下来解释就没有其它了。 想想这样的地方如果掌控在特鲁琴人手里会有怎样的发展,帖木儿等人都异常激动。 “陛下,您接到我的信件后,便借着阿富汗人入侵的机会带着大军离开巴特拉,只在当地留下少量军力,由于马拉塔人已经同英国人暗地里媾和,见到你们离开后他们才会南下攻击我军” “一旦查明他们确实离开了,你就将全部骑兵从上游秘密渡过恒河,然后趁着马拉塔人正在攻打我军时突然南下攻其后部,这里面还有我军的一千骑兵——如果您能慷慨地为他们提供了战马的话” “放心吧,马拉塔必败,英国人必败,莫卧儿帝国重拾荣光指日可待!” 阿拉姆二世猛地睁开了眼睛,似乎被帖木儿这句话深深打动了。 他向跪在面前的一个亲兵说道:“将那人请进来” 半晌,苏哈出现在了这里。 “说说吧,你们有什么要求?” 阿拉姆二世显然不会认为己方就提供一千匹战马就能让特鲁琴人协助自己击败强大的马拉塔人,肯定是另有所求。 苏哈笑道:“很简单,西孟加拉” “为什么?” “陛下,眼下的事态已经很明显了,对于婆罗门教徒占优的地方陛下已经失去了控制,马拉塔联盟就是明例,他们中有多少人是陛下以及陛下的先祖任命的纳瓦布?但现在都反叛了” “陛下的重心还是在恒河中游大平原、印度河上游平原,那里的伊教徒更多,就算是重拾荣光,陛下也不可能再进入德干高原了,好好守住那些地方吧” “而西孟加拉是印度教徒的重地,是马拉塔人急于得到的地方,是不可能让给陛下的,既然如此,何不让我国在其中作为缓冲?” “至于东孟加拉,陛下就看着办吧,那里的伊教徒还有不少” 苏哈的语气不像是在对一个皇帝说话,而是像在同平常人说话,这让阿拉姆二世很是恼怒,但他不敢惹恼眼前此人——他已经得知特鲁琴人歼灭英国海军的事情。 之前他与英国人也打过交道,他们也是像此人一样说话的,他不禁叹了一口气。 “难道衰落的王朝都是这个待遇?” “啪啪.....” 就在他又在自怨自艾时,苏哈拍了拍手,很快,几个特鲁琴士兵将一个大木箱子抬了进来。 阿拉姆二世立时就回过神来,他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木箱子上面钉着的木板被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孔雀王座! 通体用黄金打成,周身缀满了各色宝石的孔雀王座! 阿拉姆二世扑了过去,不停地抚摸着她,嘴里还用他最擅长的乌尔都语喃喃自语着。 半晌,他停止了抚摸,让自己的人小心翼翼地将她从箱子里拿了出来。 他亲自用一块洁白的绸布细细擦拭王座的每一个角落后坐了上去。 荣光,帝国的荣光他立时就感应到了。 这才是他妈的重拾帝国的荣光啊! 苏哈赶紧趁热打铁。 “陛下,杜兰尼只会在白沙瓦附近劫掠,很快就会回去了,放心,一旦这里的事情成行,帖木儿殿下会立即修书一封传回特鲁琴,时下执掌波斯帝国大权的是大太监阿加,他与我国关系融洽” “届时让波斯人在西边对其进行打击,陛下趁机从东边出击,一出多年的恶气就是了” 第六十九章 龙计划之七:孟加拉风云(9)曼古尔(上) 孟加拉湾的冬季正式来临了。 虽然还不是雨势最大的时候,但天上隔三差五已经开始了下起了小雨。 特鲁琴人修建的曼古尔城被包围了。 马拉塔人三万大军从北方而来,正在布德万附近与贾法作战的西拉杰部大溃,贾法趁势掩杀,最后西拉杰、都布列斯只带了少数人马逃到了曼古尔。 都布列斯的法国军队展现了他们有史以来的一贯风采,他们率先逃跑,进而造成了西拉杰大队的奔溃。 最后,马拉塔人从北面,贾法从东面,克莱武亲自带领两个旅从南面死死围住了小小的曼古尔城。 对于克莱武来说,一切进展都如他所料。 在他心目中,如果特鲁琴人在马拉塔人抵达之前跑回船上,他也是无可奈何,但他们竟然不为所动,依旧守在那里! “难道他们完全没有将周围几万大军放在眼里?” 但克莱武也不想这么多了,他这两个旅还有两个炮兵团,可以在距离很远的情况下对着曼古尔城轰击——当然了,在此之前,他需要马拉塔人、贾法所部的孟加拉人先用血肉之躯消耗一波特鲁琴人的弹药再说。 眼下时间在他手里,而不是在特鲁琴人手里,他很笃定,他在威廉堡还有大量的弹药。 他最费解的是,明明特鲁琴人已经完全取得了水上的优势,却并没有阻止他利用孟加拉人的船只将两个旅运到对岸,进而顺利抵达曼古尔。 要知道,在加尔各答以西,还有一条大河鲁布纳拉延河,也可以通行大船,特鲁琴人只要愿意,就可以用战舰封锁两条河流,让他的军队无法顺利抵达曼古尔,只能困在加尔各答动弹不得。 但特鲁琴人并没有这么做。 不过,虽然有些疑惑,但克莱武明白这是他唯一扭转乾坤的机会了,如果连这次机会也失去了,大英帝国东印度公司孟加拉省的历史就戛然而止了,自己也会登上帝国历史的耻辱柱。 他因为前次战争封了男爵,此战一败,不仅爵位会被剥夺,整个家族也会受辱,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何况,他是一个极为优秀的陆军将领,只要还有一丝机会,他都会奋力一搏的。 如果他是特鲁琴人,此时应该利用火器优势在四面八方的敌人还没有抵达之前各个击破的,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但他们还是放过了。 唯一的疑虑就是莫卧儿人了,之前特鲁琴人的船只曾经沿着恒河抵达了巴拉特,他们并没有联络马拉塔人,那就只有一个联络对象了。 莫卧儿人。 不过,阿富汗人发动大军侵入其领土的消息是千真万确的,而有人已经看到阿拉姆二世已经将巴拉特北面的大军撤走,只在原地留下少量军队的情景,这也没错。 难道是特鲁琴人并没有说服他? 不过他还是要感谢阿拉姆二世,如果没有他的撤军,恒河南岸的马拉塔大军是不会马上南下的。 他实在想不出特鲁琴人还有什么高招。 除了曼古尔,吉大港包围战也在紧张地进行着,明眼人都知道孟云是对着传说中的阿拉干王子来的,故此,那里的阿拉干人使出了十分的力气,他们在吉大港城外围布置了三万青壮以阻止孟云进城。 另外还有两万阿萨姆人在城墙与阿拉干人之间作为第二道防线,然后是城里的孟加拉人守军和丹麦的一千正规军。 在丹麦人的总督安德森看来,五六万人马,如果这样还让孟云拿下来的话,丹麦人趁早滚回欧洲算了,别做什么殖民全球的清秋大梦了。 但他显然小瞧了孟云。 缅甸,自从明朝时分开始就开始大量使用火器了,他们也能自行打造火绳枪,在葡萄牙的帮助下也拥有不少燧发枪,还有大量的火炮。 何况,作为以前靠近中国的国度,还是除开越南之外颇受中国影响的国度,他们在军队的训练、编组、装备上显然比暹罗、柬埔寨、寮国等国强得多。 而无论是阿拉干人、阿萨姆人,还是孟加拉人,他们军队的组建方式还很原始,全凭一腔血勇,孟加拉人估计连血勇也没有。 于是,孟云在外城只攻击了三日便击破了城外的乌合之众,并真正做到了“斩俘过万”,城外的阿拉干人、阿萨姆人一哄而散,保卫王子再重要也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他们跑向了北面,孟云一边派出骑兵进行追击,一边好整以暇地开始了攻城战,此时,丹麦人的火枪、火炮就派上用场了,孟云能够轻易击败城外的“军队”,但想要拿下吉大港还差得远。 孟云这次带来了三万大军,他也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只在城外留下一万人,剩余两万人除了追击溃兵的,剩下的全部撒到了乡下。 烧杀掳掠,是此时缅甸人正在暹罗干的事情,说来缅甸人与暹罗人还同出一源,他们依旧大肆劫掠,在这面目殊异的孟加拉自然不会客气。 东孟加拉顿时遭了殃。 看来孟云也不是全奔着阿拉干王子来的,俘获财物和人口,用以充实自己的力量估计也是重要的考量。 东边大战正酣,西边也开始了。 得知阿拉姆二世撤军后,由于特鲁琴人已经破坏了他们恒河上的船只,马拉塔人也不能渡河过去追击,只得应约前来攻打特鲁琴人,这一次还是其佩什瓦、今年才二十一岁的马德哈夫亲自带队。 三万大军,其中有骑兵五千,战象五百头,奴兵两万,五千全部由吠舍组成的火枪兵,确实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不过,曼古尔城的帖木儿等人却丝毫不着急。 在这段时间,他们在曼古尔城外围修建了十个外围阵地,自然是用草袋子装填泥土草草垒成的,每个阵地放了一个营,剩余一个旅则待在曼古尔城。 每个营垒之间的距离正好处于特鲁琴新式步枪的设计范围,既可以独立作战,也能互相配合,将曼古尔城紧紧围在中间。 时间距离乞塔德从特鲁琴“苏醒”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年,在发明了撞针式击发弹药的划时代成果后,他们显然不会只拥有榴弹一种炮弹,榴散弹则是另外一个大杀器。 此时在欧洲也出现了榴散弹,但与榴弹一样,在发射药与弹体之间还必须隔着一块木板,点火方式也还是最原始的那种,可靠性极差,射程、准度都只能靠上帝保佑。 最大量使用的还是实心弹,间或有霰弹,如果在船上,还会使用用来破坏桅杆、船帆的链弹。 但特鲁琴人眼下已经完全放弃了实心弹,全部用上了拉发式、撞针式击发炮弹、子弹。 马拉塔人没有令克莱武失望,他们率先在北面对外围的五个营垒展开了进攻,并一次就出动了五千人,看来是要每个营垒用一千人进行进攻了。 “轰......” 特鲁琴人的榴散弹开始施放了。 榴散弹,与榴弹不同的地方有两点:一是爆炸时机和位置,它们既可以利用轻便野战炮施放,也可以放在破迫击炮筒里,自然引发方式不同,特鲁琴人远道而来,携带的最多的火炮就是迫击炮,从三十斤到三百斤的都有。 用在迫击炮里的榴散弹自然是撞针式引发,只要射角得当,当其飞到目标上空五到二十米的距离时就会爆炸,其外层是薄铁皮,里面是几十粒到一百粒不等的铁珠子,届时就会呈现出漫天飞舞的铁珠子激射下面敌人的盛况。 而榴弹则是通过撞击引发的,其弹头和弹药之间也有一个撞针式引发装置,由于其速度很快,动能极大,瞬间可以在穿越障碍物后再击发后面的弹体,这样的大杀器用在如今满眼的木壳船上再是合适不过。 于是,马拉塔人的奴兵上空除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还有一阵铁雨! 铁雨只下了一小会奴兵们就经受不住了,他们虽然顺从听话,但也是怕死的,两轮铁雨过后奴兵就不约而同地往后跑,此时,就算吠舍将领、刹帝利老爷们怎么威胁也是没有用的。 克莱武的望远镜显然捕捉不到铁雨,但他显然难见到了马拉塔奴兵们的不堪,为了鼓励马拉塔人不要放弃,他让自己的炮兵团对曼古尔展开了攻击! 特鲁琴人第一次受到了威胁。 不过,克莱武能够在雨季将大炮带到这里,显然也不会有射程极远、威力极大的重型加农炮,也只有一些方便携带的中小型火炮。 这样火炮的射程都在特鲁琴人的掌握之中,在经受住了英国人几轮轰击后,特鲁琴人虽然也出现了一些伤亡,但他们也彻底摸清了英国炮兵的位置。 两百斤、三百斤重的迫击炮开始表演了。 迫击炮进行了三轮试射后,便开始全面轰击了。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英国一个炮兵团便哑火了,此时的英国人虽然已经有了通过观测敌方火炮的位置进行瞄准射击的理念,但那都是建立在用实心弹的前提之下的,想用原始的榴弹、榴散弹准确命中目标无异于比登天还难。 就中间那块木板给弹道带来的偏差就不是他们可以掌握的,此时的榴弹、榴散弹那是专门用来对付大量呈密集阵型的骑兵、步兵的,而不是用来点名射击的。 克莱武胆寒了,他不敢再让另外一个炮兵团上了,而是拼命催促马拉塔人继续攻击,并让贾法部也同时展开攻击。 由于自己的生死大敌西拉杰就在曼古尔,这一次贾法倒是没有作妖,按照克莱武的命令让自己的奴兵对三个营垒展开了攻击,结果自然还是与马拉塔人一样。 无功而返。 为何来自西方的部族一次次地越过开伯尔山口攻入印度并前赴后继地成为当地人的主人? 不是印度人太少,而是他们的战斗意志太过薄弱,无论是上层的刹帝利还是底层的首陀罗无一例外。 不抵抗运动这种奇葩操作也只能在这个国度出现。 敌人当天的进攻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第七十章 龙计划之七:孟加拉风云(9)曼古尔(下) 夜晚。 敌人利用夜色掩护又发动了几轮猛攻。 不过,虽然视线不清,但在每个营垒里,特鲁琴军还每隔一段距离设置了短管火炮,里面装满了散弹,加上手榴弹,射速极快的步枪,一下涌上来的上万奴兵还是无功而返。 次日是一个晴天。 看着外面横七竖八的尸体,帖木儿的眼神凝重了。 自然不是因为己方的弹药消耗太大,也不是因为敌人太过强悍,而是因为孟加拉湾的冬季气温也不低,敌人对于奴兵显然没有那么多怜悯,任凭他们横尸野外! 如果战事拉的太长,一场瘟疫就可能对己方造成巨大影响! 由于要来到湿热的孟加拉,特鲁琴人提前准备了好多药物,除了大量的中草药,如今已经大量出产的青霉素也携带了不少。 为了对付热带地区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疟疾,乞塔德还让人专门从陀拔思单地区买来了大量的青蒿,他自然没有提炼青蒿素的能力,只能让人烘干切碎制成中药煮水喝。 这样的手段自然算不上特效药,但对于缓解疟疾带来的症状还是有效的,加上青霉素的协助,以及人体的免疫力,也是目前最好的对付疟疾的手段了。 他们来到孟加拉后,立即感受到了铺天盖地蚊虫的厉害,幸亏一早准备了充足的药物,加上特鲁琴人在这个世界上独树一帜的卫生条例,目前还没有一例因为疟疾而丧命的,更没有出现大面积的疟疾传染的情形出现。 帖木儿需要将所有的敌人都吸引到曼古尔附近,然后对其进行歼灭性作战,但战事也不能拖得太久,那样的话对己方极为不利。 不是因为弹药不够,一路来他们几乎没有经历过大的战斗,九艘巨大的铁壳战舰也有足够的空间携带大量的弹药,而是因为对于潮湿闷热天气的恐惧! 前面说过,特鲁琴人已经研制出了威力与后世的拿破仑青铜跑一样,但炮身、炮架、一份弹药加起来只有一千斤的野战炮,如果将其拆开,还是可以很方便地携带到战场上。 他们是提前准备的一方,自然早就将这种野战炮准备好了。 这种火炮身长1100毫米,管径110毫米,身管比为10。 炮身重三百斤,炮架、炮轮重三百斤,自带二十份、总重四百八十斤重的弹药,滑膛炮有效射程可达三千米,线膛炮则可达三千五百米。 而拿破仑青铜炮的射程可达四千米,特鲁琴人是牺牲了射程换取了较轻的分量。 三千米,那就是六里,眼下敌人虽然杂七杂八,但阵中都有火炮,这些火炮显然是不会摆在最后面的,而是摆在最前面,然后大营依次布置。 对于马拉塔人、孟加拉人来说,他们也不可能有欧洲人那种重型加农炮,手中的火炮的射程最多只与特鲁琴人的野战炮相当。 于是,当特鲁琴炮兵抬高了射角后,无论是哪一方,至少有一半人马都在野战炮的射程里! 这,显然是克莱武没有想到的,他只是有些担心他们将船上的重型火炮搬到安岸上来,但绝对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还有这种既方便威力又不减的火炮! 与蒸汽机一样,这种火炮已经进化到特鲁琴1765-12了,那个12自然是能够发射炮弹的份量。 当日,在再次击败了包括英国人孟买兵在内的几轮进攻后,特鲁琴人的1765-12野战炮开始发威了。 野战炮的榴弹、榴散弹一直轰击了整整半日! 包括英国人在内,三座大营都是乱成一片,克莱武只得下令后退扎营,此时,他还没有想到撤退。 但孟加拉人、马拉塔人明显有些坐不住了。 他们的人纷纷找到克莱武要求撤军,但还是被克莱武拒绝了。 “朋友们,一旦我们撤军,就是特鲁琴大举追击之时,那时我们就彻底失败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挖掘壕沟,慢慢抵近他们的营垒”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三方手下都有大量的奴兵(英国人手中的孟买兵,他们的服饰与英国兵差不多,不过头上戴的是红色的船形帽,穿的也是短裤),有充足的人力来干此事。 敌人的动静被特鲁琴人观察到了。 但帖木儿依旧没有为之所动。 但陆上没动,不代表其它方面就没有动静。 这日,除了那艘最大的博格达号,剩下的船只全体出动,他们沿着达莫德尔河、胡格利河向上游航行,一路清扫停泊在各个港口的所有船只。 曼古尔,位于达莫德尔河与胡格利河(帕吉勒提河)之间,在其北面还有一条加德瓦河几乎与达莫德尔河平行,该河是最终汇入胡格利河的支流。 特鲁琴人、马拉塔人、孟加拉人、英国人实际上就夹在达莫德尔河和加德瓦河之间宽约百里的地方! 在这两条河流的上游,之间是一个大湖,湖边就是那印度教的圣地之一的吉德伦金! 也就是说,特鲁琴还有水上一条路可以自由通行,但对于联军来说,若是战败了想要逃走,便只有上游的吉德伦金一地可走! 这几日联军没有动静,但特鲁琴军除了在这两条河上清扫船只,之前跟着一艘巴图鲁号去巴拉特会见阿拉姆二世的一千人在获得了一千匹战马后已经会同另外两千莫卧儿骑兵抵达了这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雨势只会越来越多,河水会越来越深,而在这两条河之间除了曼古尔、布德万、吉德伦金就没有大的城堡了。 布德万城在西拉杰与贾法的战事里已经损毁了,于是便只剩下曼古尔、吉德伦金两座城堡了! 西拉杰回到布德万后,大肆扩建军队,搜刮粮食,已经将这片区域农户们的存粮耗的差不多了。 马拉塔人有三万人,贾法部也有上万人,克莱武部有两个旅,加起来接近五万人,人吃马嚼的,每日的耗费都是巨大的。 以前由于还有外围基地可以源源不绝提供粮草,但在特鲁琴突然封锁了河流后,他们的粮草就进不来了! 克莱武这时才醒悟过来。 他不想再打下去了,决定先一步撤退。 “趁着敌人还没有封锁吉德伦金,赶紧绕道退往加尔各答,若是再迟一步那就完了” 克莱武是在一个夜晚偷偷溜走的,他们自然不会惊动友军,先是径直往东走,走到胡格利河西岸时,加尔各答城就在对面,但他们搁着河面宽达五里,河水深达百米以上的胡格利河也只能望城兴叹。 河面上,特鲁琴人的一艘巴图鲁号正在那里游弋! 他们只得抹黑沿着胡格利河西岸往北走,但巴图鲁号显然发现了他们,便一直跟着,克莱武无奈,只得又退回内陆,然后继续朝着吉德伦金方向跑去。 次日一早,当马拉塔人、孟加拉人得知英国人跑了时,一个个自然痛骂不已,但骂归骂,他们也只得黯然跟随。 既然是撤退,还是强大的英国人率先撤退,他们显然做不到井然有序,而是逃命要紧。 骑兵、象兵在先,吠舍火枪兵居中,大量的奴兵最后,一开始还像模像样,到了最后骑兵们就拼命往前跑,吠舍兵则撒开丫子跑,奴兵们显然不会有样学样,他们一个个都是瘦弱不堪,根本跑不过刹帝利老爷们和吠舍大人们。 很快,三支队伍之间的距离越拖越大,等骑兵们抵近吉德伦金时,吠舍火枪兵距离他们还有近一百里,而奴兵们更在两百里开外。 此时,特鲁琴骑兵仅有的两个连出动了! 他们追上了奴兵,没有悬念,在上一次克莱武与西拉杰的战事中,这些奴兵曾经在面对一个英国骑兵连时在还有两三万人的情况下投降了,这一次也不例外。 两个骑兵连驱赶着奴兵继续朝前走,此时,年忘我带着一个步兵旅跟在后面。 曼古尔到吉德伦金至少有三百里,克莱武率先抵达那里时,两个旅的人马已经是人困马乏了。 此时,特鲁琴的一个骑兵团突然出现了! 前面说过,克莱武的每个旅里各有一个骑兵营,都是欧洲人,眼下自然是他们走在最前面,见到特鲁琴骑兵后虽然大吃一惊,但还是勇敢地迎了上去。 接下来的作战就是千篇一律了,严阵以待的特鲁琴骑兵一手马刀,一手手枪从英国骑兵的中间穿了过去,然后战斗就结束了。 在几乎全歼两个营的英国骑兵后,特鲁琴骑兵又退回了吉德伦金! 吉德伦金是一座城堡,此时城墙上已经密布着特鲁琴人的火炮。 前面还有特鲁琴人堵路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后面带着大队人马的克莱武耳朵里,这下他不禁有些天旋地转了——为了赶路,他让自己的两个炮兵团舍弃了全部火炮,眼下他只有一些轻步兵,根本无法攻破吉德伦金城! 他只得停下来等待马拉塔人和孟加拉人。 但既然是跑路,肯定是不会携带沉重的物资的,等他见到贾法和马德哈夫时,除了厚着脸皮上去巴结,并编造可耻的理由就没有更合适的办法了。 此时,阿拉姆二世带着五千主力骑兵已经赶到了。 莫卧儿人,最精锐的部队显然还是骑兵,因为他们的祖先是来自阿富汗的部队,得知前面的马拉塔联军已经不战自溃,正在北逃时,他亲自带着这五千骑出击了。 如果还是在恒河两岸对峙之时,莫卧儿人的骑兵还不一定打得过马拉塔联盟的骑兵,最多只是略占优势,但当下情势已经变化了,阿拉姆二世一个冲击就击垮了马拉塔骑兵,然后冲入步军大肆屠杀! 后面,年忘我的一个特鲁琴旅也赶到了! 第七十一章 龙计划之七:孟加拉风云(10)吉大港反击战 后面几日,都是特鲁琴、莫卧儿联军到处搜索、击杀马拉塔、孟加拉、英国联军溃兵的时间。 被夹在这处长约三百里,宽约百里的地界,马、孟、英联军溃兵无路可逃,被最终搜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了,虽然四面临水,但孟加拉的冬季也不冷,特鲁琴的船只只有九艘,不可能护住每一段河面,于是,你只要跳入河流游到对岸就可以逃出生天。 于是,再过了五日后,克莱武、马德哈夫等一些主要人物都跑掉了,但现任孟加拉邦纳瓦布贾法却被抓住了,帖木儿将他交给了西拉杰,等待他的将是残酷的处罚。 饶是如此,在两个旅的特鲁琴军,五千莫卧儿骑兵,以及大量投降的印度奴兵的搜索、追击下,最终能逃掉的肯定也是少数。 克莱武游泳逃回了加尔各答的威廉堡。 不过,跟着他回来的只有不到一个营的士兵,大多数还是孟买人,他的精锐欧洲骑兵已经不复存在了。 想当初,他就是靠着三个营的欧洲人一举击败了拥有五万大军的西拉杰部,但他有了三个旅后却败于人数比他还少的特鲁琴人之手。 所谓时也命也,不过如此。 此时,他手中还有达卡的一个整旅,在威廉堡还有几百全部由欧洲人组成的民兵,威廉堡的城墙上也有不少火炮,他依旧还有依托! 但现实是残酷的,面对着胡格利河边的威廉堡,特鲁琴人在战舰的首层甲板上竖起了一排排迫击炮,然后开始了一轮接一轮施射! 威廉堡除了少数印度人,绝大部分都是欧洲白人,特鲁琴人可没有什么不伤及无辜的心思,大量的榴弹炮一股脑奔向了城堡! 克莱武投降了。 ...... 时间来到了新年的一月份。 孟加拉邦的恐怖雨季正式来临。 但这一景象对于同处一个纬度的缅甸人来说就熟视无睹了,他们手里确实有火枪,但都是火绳枪,准备的也不多,他们的精锐是穿着短裤,短衣,上身罩了一件藤甲,左手藤牌,右手长刀的藤牌兵! 此时,距离曼古尔围城战已经过去一个月,孟云已经将达卡与吉大港之间的广袤乡下清扫了一遍,抓获了大量的人口,抢劫了大量的财物和粮食,都堆在吉大港外的大营里。 实际上就是堆在以前城外阿拉干人和阿萨姆人的窝棚里。 他们又回到了吉大港城下,并在第一时间展开了迅猛的进攻! 与印度人相比,他们就颇有章法,大象拉着攻城车缓慢奔向了城墙,由于大雨倾盆,城墙上的火枪、火炮完全失去了作用。 “啪!” 第一架攻城车搭子啪的一声搭在城墙上时,一队精锐的藤牌兵冒着大雨跳上了城墙。 面对城毁人亡的局面,城里的所有人都迸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但就算如此,面对训练有素的缅甸人,吉大港城在这一日也失陷了。 缅甸人在大雨中对城池展开了洗劫。 就在此时,一支舰队开到了这里。 自然是特鲁琴的铁壳战舰了,他们进入吉大港时,立即对还停在那里、蔓延十几里长的缅甸战船展开了轰击! 船上自然还有缅甸水手,但面对他们从未见过的大型战舰,他们惯用的抵近后爬上敌船进行夺舷战的战术完全失效了。 何况,大多数战船不是没来得及开动就被特鲁琴战舰击毁,就是被特鲁琴战舰尖锐的撞角撞翻、撞沉! 还有,自然有想逃跑的,他们的船只也能划桨,但面对着蒸汽战舰,他们没有一丁点机会。 一日下来后,孟云带来的六百多艘战船全部被毁! 这下孟云傻眼了,虽然他们还能沿着孟加拉湾东海岸的陆地上回到阿拉干,但那里山势陡峭,道路崎岖,还是在恐怖的雨季,想要携带大量的缴获回到那里谈何容易? 此时,在吉大港城与港口之间的空地上布满了缅甸士兵,都挤在一起扬着长刀对着那些黑乎乎的战舰大骂不已。 “给他们上点铁雨吧” 见此情形,邓权冷笑道。 一艘博格达号,四艘巴图鲁号用左舷位对着那些在大雨中咆哮不止的缅甸人,一共八十门船用加农炮全部装上了榴散弹,然后在滂沱大雨中展开了轰击。 漫天的铁珠从天而降! 特鲁琴人榴散弹最轻的十五斤型也能在爆炸后对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地面形成无差别杀伤,三十斤则是五十平方米,五十斤可以形成大约一百平方米的恐怖覆盖! 按照二十平方米的保守估计,这一次覆盖下来,可在对一千五百平方米之内的拥挤人群形成密集杀伤! 一轮榴散弹过后,接着又是一轮榴弹炮的轰炸! 此时,岸上的缅甸兵终于想到要逃回城里避难了,但临河的城门只有一处,于是,他们就在城门口挤成了一团。 “轰......” 榴散弹再次发威了,由于大量的缅甸兵都拥挤在城门口附近,一轮轰击下来那里就稀疏了一大片! 这一个月以来,孟云的大军也不是没有损伤,但加起来也只损失了五千人左右,但在这一日他们就又损失了接近五千人! 孟云胆寒了,他赶紧下令关闭城门,准备依托城墙固守。 孟加拉人的城墙修建的显然没有英国人那样坚固,何况这些年来该地区的战事一直没有停歇过,根本没有时间来对其进行修葺。 特鲁琴战舰换上了穿甲榴弹! 十轮轰击过后,临河的一面城墙应声而倒! 对于城里面的人,特鲁琴人没有丝毫怜悯,不管他是缅甸人还是孟加拉人都是如此。 火炮抬高了射角,大批的榴弹又开始飞向城池的上空! 此时的吉大港城临河的城墙距离河岸只有区区两百米,城中的丹麦人总督府距离河岸也只有三里,都在特鲁琴重型榴弹炮的射程之内。 轰击还在继续,直到天黑。 此时的半个吉大港城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孟云死了。 不久前他还在城墙上观看特鲁琴人肆虐他的船只,当炮弹铺天盖地飞过来时,他意识到了不妙,赶紧往城里跑,等他刚刚走进以前的总督府,一发炮弹正好击中的屋顶,一根垮塌的横梁正好砸在他头上。 虽然他当时没有死去,不过没多久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滂沱大雨,缅甸人也不敢跑到野外,见到炮弹最远只能打到总督府附近时,他们全部缩在城堡的北半部瑟瑟发抖。 次日清晨,大雨终于停止了。 两个旅的特鲁琴兵从残垣断壁处垮了进去。 经过了一昼夜的轰击,缅甸人的士气大挫,但面对着端着步枪冲过来的特鲁琴人,他们并没有像英国人那样投降,而是一个个又跳了出来,拿着藤牌,举着长刀大呼小叫着向特鲁琴士兵冲了过来。 特鲁琴士兵此时已经给步枪上了刺刀,里面还有三粒子弹。 他们一边用步枪射击,一边不时扔出手榴弹,对于零星扑上来的缅甸兵则是一个疾刺了结。 就这样,他们又花费了整整一日才彻底拿下吉大港城! 自然,缅甸人还有骑兵,但在那场吉大港有史以来遭遇的最为磨难的境况中,战马显然是不会听从主人指挥的,一匹匹都四散奔逃,等到天明时,缅甸人只收拢了少量战马。 他们也是坐船来的,显然不可能携带太多的战马,而且缅甸人的战马都是东南亚一带特有的矮马,根本不能与特鲁琴人的特鲁琴马以及新近纳入的马瓦里马相比。 他们想从其它城门冲出来与特鲁琴骑兵作战,但面对着一个整团的特鲁琴骑兵显然不够看。 缅甸人最终还是投降了。 在特鲁琴人的攻城战里他们损失了一万五千人左右,最终投降的不到四千人,跟着孟云来的一共有三万大军,显然也有少部分人逃了出去。 ...... 三日后。 威廉堡。 坐在克莱武的省督府里,帖木儿等人正静静地听着苏哈的汇报。 “殿下,诸位,孟云确实找到了阿拉干王子,并当场将他杀了,在之前,他便将投降的阿拉干青壮全部屠杀了,后来又在吉大港城屠杀了十余万人” “在乡下肆虐时,他们杀了几十万人,抓了大量的年轻女人,大约有五万左右,除了阿拉干人、阿萨姆人,都是长相不错、肤色较浅的孟加拉人” “还将大约二十万石已经磨好的稻米利用孟加拉首陀罗运到了吉大港,眼下都堆在码头上的库房里” “另有价值大约两百万两白银的黄金、宝石首饰以及各式金银币” “不过他们并没有杀害精通水性的阿拉干人和阿萨姆人,因为他们的水师编制有些类似于奥斯曼海军,大量用到了奴隶桨手,加在一起约莫一万人” “另外,由于克莱武的投降,镇守达卡城的另外一名将领斯宾塞也投降了,该城由阿拉姆二世接管了,得到这个消息后,远在迈门辛城的阿萨姆人国王拉克施密也赶到了那里,宣誓向阿拉姆二世效忠” “他知道此战主要的功劳是我们特鲁琴吗?” “自然是知道的,途中有不少阿萨姆人跑到迈门辛投奔他,不可能不知道” “嗯,我马上出发” “去哪里?” “自然是达卡城” 第七十二章 龙计划之七:孟加拉风云(11)达卡条约 帖木儿乘坐一艘巴图鲁号在滂沱大雨中去往达卡。 达卡城位于博多河东岸,城池中间有支流汇入博多河,在河口,帖木儿秘密会见了做一艘小船赶过来的阿萨姆邦国王拉克施密。 一个年约四十岁的精壮汉子,除了略黑一些,长相跟蒙古人差不多。 金黄色的头巾,头巾多出来的部分垂在胸前,上面绣着龙的图案。 头巾正中镶嵌着一颗鲜艳欲滴的翡翠,与普通阿萨姆人不同,他穿着金色的长袍。 唇上留着黝黑的胡须,下颌却一根也无。 手里提溜着一根乌木权杖——后来帖木儿才知道这是用阿萨姆邦山区特有的柚木制成的,十分坚韧。 一条小龙盘旋在权杖上,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蓝色宝石戒指。 拉克施密的全名叫拉克施密.辛格,他能够屈尊搭乘小船来到特鲁琴人的战舰上显然不是因为特鲁琴人刚刚显示了强大无匹的武力,虽然那也是原因之一。 与特鲁琴人相比,与他们打了上百年仗的莫卧儿人才是他们忌惮的。 最近五十年,莫卧儿人在马拉塔人、波斯人的打击下摇摇欲坠,但最近又取得了两场胜利,看起来似乎有起死回生的迹象。 百年前,阿萨姆人的领土横跨贾木纳河两岸,一度还深入到比哈尔邦,但在一场大战过后他们被迫退到贾木纳河以东的地方,一直到现在他们完全窝在贾木纳河河谷动弹不得。 原本以为莫卧儿人在这次与马拉塔人的战事中肯定是大败无疑,便走出河谷再次南下,显然是准备浑水摸鱼的,但没想到莫卧儿人竟然胜了! 阿萨姆人便有些尴尬了。 窝在喜马拉雅山脚下河谷地带的阿萨姆人显然并不了解印度大陆的复杂局势,他们只晓得以前莫卧儿对他们的压迫感。 他们也知道目前唯一能制衡莫卧儿人的只有特鲁琴人。 这才是拉克施密愿意过来的重要原因。 见到帖木儿等人的长相后,拉克施密也是大吃一惊——以前,虽然大多数阿萨姆人是信仰印度教的,但每次前往孟加拉邦朝圣时,他们的长相实在有些突出,这让他们的印度教信仰一度有些动摇。 而以前的莫卧儿人之所以不遗余力全力攻打他们,也是为了让他们皈依伊教。 帖木儿向他递交了乞塔德准备的礼物,这让拉克施密不禁有些受宠若惊——遥远的博格达汗也知道阿萨姆人? 他自然也准备了礼物,阿萨姆邦盛产各种宝石,拉克施密回赠的礼物是一个翡翠手镯以及蓝宝石戒指。 作为长期居住在印度人附近的部族,阿萨姆人也会一些印地语,当下由贾亚翻译,双方略微寒暄一番便进入了正题。 此时,贾亚已经准备彻底投靠特鲁琴人了,他总算是看出来了,西拉杰完全成不了事,故此,帖木儿完全放心地让其参与机密。 “陛下,你是怎么打算的?” 帖木儿的意思是,阿萨姆人眼下占据的迈门辛-锡尔赫特一带本来是东孟加拉的地盘,眼下大战既然结束了,他们就必须给一个说法。 而占据这快地方的阿萨姆人是阿萨姆印度教徒中的少数派,时常与拉克施密作对,这一次拉克施密亲自带着大军南下,就是为了将这些人迁到南边,以远离自己的核心势力范围,免得成天闹得不愉快。 “这......” 眼下这些少数教派的人员已经举家搬到这里了,拉克施密显然是不会让他们再回去了。 前面说过,由于阿萨姆人的容貌,导致他们在孟加拉印度教徒中颇不受待见,也不会与他们联姻,故此,虽然这些少数派南迁了,但他们肯定不会融入孟加拉,而只能作为独立势力存在。 对于拉克施密来说便是再好不过,假若此时西边的莫卧儿人再打过来,他就只需全力应付西边就是了,而无须再顾虑南面的事情。 但眼下的最终胜利者并不是他们,他们只是可耻的浑水摸鱼者,何况瞧现在的态势,特鲁琴人是打定主意要扶持西拉杰了,迈门辛和锡尔赫特他们必须要让出来! 半晌,拉克施密咬着牙答道:“锡尔赫特可以让出来” “不行!” 帖木儿一口回绝了。 这让拉克施密十分为难,不过此时他的倔劲儿也上来了。 “殿下,我的族人已经举家迁到这里了,都开始种地了,再想让他们迁回去实在是强人所难” “不”,帖木儿露出了笑容,“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拉克施密稍稍放松了一些。 “殿下的意思是......” “迁到南边的阿萨姆人有多少?” “至少有十万户,近五十万人,再说了,迈门辛、锡尔赫特两地原本也是有婆罗门贵族的,自然......” 帖木儿何尝不知道他的意思,自然是阿萨姆人南下时将这些孟加拉贵族全部杀了,然后鸠占鹊巢罢了。 “那贾木纳河中游河谷还有多少人?” “大约五十万户吧” “若是我猜的没错,迁到南边的只是贵族和吠舍吧” “......” “呵呵”,帖木儿笑道,“在西孟加拉,经过那场大战后,原本依附于西拉杰的地主死了不少,剩下来大量的无主田地和农奴” “我的意思是,最近两百年整个孟加拉地区的纳瓦布都是接受莫卧儿皇帝的任命的,各个阶层也默认了这一点” “眼下皇帝正在达卡,我正要前往那里与他商议孟加拉战后的事情,而西拉杰家族长期以来都是忠于莫卧儿皇帝的,不可能在战胜之后还失去两个城堡” “那......” “让他们迁到西边来吧,继续成为地主,并拥有西孟加拉的吠舍工匠和首陀罗奴隶” 拉克施密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虽然我国南部缺少了屏障,但终究是让这些烦人家伙离开了” 新年的一月十五号,特鲁琴代表帖木儿、莫卧儿皇帝阿拉姆二世、法国代表都布列斯、丹麦人代表安德森、孟加拉人代表西拉杰、阿拉干人代表吴罗睺齐聚达卡城,经过一番唇枪舌战后,最终达成了以下协议。 之前,由于马拉塔人的败退,阿拉姆二世占据了横跨恒河两岸的完整比哈尔邦。 其一,以贾木纳河为界,将孟加拉地区一分为二,分别成立东孟加拉邦、西孟加拉邦,由莫卧儿皇帝出面正式册封西拉杰为东孟加拉邦纳瓦布。 法国人可以在东孟加拉邦自由设置商馆,进行贸易,并在吉大港拥有不限制船只数量的停靠权,不过要事先通知纳瓦布政府。 丹麦人可以继续在吉大港设置商馆,但以往在那里拥有的特权完全废除。 阿拉姆二世将女儿嫁给特鲁琴王国三王子图雷,然后图雷以莫卧儿帝国女婿的名义兼任西孟加拉纳瓦布。 其二,迈门辛、锡尔赫特两地的阿萨姆印度教徒全部迁往西孟加拉,将土地、农奴让给西拉杰。 其三,吉大港的阿萨姆人、阿拉干人全部迁往西孟加拉。 为了惩罚缅甸人,特鲁琴人俘获的缅甸俘虏交给东孟加拉处置。 实际上,特鲁琴人与阿拉姆二世还有一个秘密协议,那就是特鲁琴会协助莫卧儿人组建、培训一支强大的骑兵火器部队,枪支、弹药由特鲁琴提供,作为交换,莫卧儿人每年向西孟加拉的特鲁琴人提供一定数量的战马。 在这次大战里,特鲁琴人已经从马拉塔人、英国人那里缴获了可以装备一个旅的战马,加上阿拉姆二世提供的,他们的两个旅终于可以恢复成骑兵了。 这对特鲁琴的意义实在太过重大了。 乞塔德原本想让图雷迎娶阿萨姆国王的女儿的,但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马拉塔本来就是一个松散的联盟,经过这场大败后没有五到十年是无法再向莫卧儿人大举进攻的。 至于莫卧儿人另外两个大敌,阿富汗人、英国人,有了特鲁琴人的介入,想必也会收敛一些。 也就是说,莫卧儿人的危机至少在未来五到十年解除了。 至于五到十年以后会怎么样,那就各安天命了。 签署这个条约后,西拉杰虽然有些不满,不过在经历了连续两场大败后,他只能隐忍下来服从阿拉姆二世的安排,他虽然粗暴无礼,但也知道一件事。 如果特鲁琴人愿意,他们是可以占据整个孟加拉邦的。 自己虽然只占了半个孟加拉邦,但身后依旧有法国人的支持,假以时日,依旧能重拾家族的辉煌。 何况,缅甸人进入东孟加拉后几乎将这里的印度教贵族屠杀一空,于是西拉杰就能将忠于自己的西孟加拉贵族迁到这里,一下平白拥有大量的农奴,相信他们是不会拒绝的。 而对于阿萨姆人、阿拉干人来说,由于他们的族人大量被缅甸人杀死,而特鲁琴解救了他们,跟着他们去西孟加拉也是应有之意。 还有,他们在内心深处,由于东孟加拉靠着缅甸,对于继续待在那里还是有些恐惧的,孟云一死,孟波肯定会大举报复,待在西边肯定要好于东边。 果然,不但是孟加拉的阿拉干人这样想,得知吉大港的战事结果后,阿拉干王国的大量人员纷纷坐着船只来到西孟加拉投靠特鲁琴人,显然是担心缅甸人报复。 这一幕,倒是帖木儿等人没有想到的。 在1766年的上半年,成功抵达西孟加拉的阿拉干人数量已经与刚刚迁到那里的阿萨姆人差不多了。 阿拉干人想象中的缅甸人报复并没有到来。 因为,正在暹罗征战的国王孟波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郑信。 于是,暹罗的战事就不像以前那样势如破竹了,而是陷入了胶着状态,或者说是泥潭状态,孟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第七十三章 龙计划之八:马六甲(上) 时间很快来到六月份,距离舰队离开塞瓦斯托波尔港已经一年了。 英国人虽然在孟加拉惨败,又失去了马德拉斯殖民地以及整个印度的海军,但法国人、葡萄牙人、荷兰人、丹麦人依旧可将消息传递给他们。 他们同样可以将消息传递给特鲁琴人。 很快,还在西孟加拉盘桓的帖木儿等人便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消息是一艘葡萄牙商船传来了,上面还要一个特鲁琴情报人员。 “殿下,不久前,英国人得知印度的消息后立即准备组建大批的战舰南下,不过我国事先得到了消息” “自从殿下离开后,我国将以前的所有分舰队进行了新式蒸汽机和火炮的改装,不过新的铁甲舰队依旧没有建好” “我国时下有十二支旧式分舰队,经过改装后只在里海、亚速海各保留了一支,在黑海保留了四支,分别驻扎在塞瓦斯托波尔、赫尔松、敖德萨、巴统” “在喇什岛保留了一支,在摩洛哥保留了一支” “改装后的旧式舰队增加了两艘军用货船,时下剩余的五支分舰队正在全速开往这里” “这五支分舰队抵达地中海西端时,正好得到了英国人的消息,舰队司令邓翊干脆掉头北上,在英吉利海峡与英国舰队大战了一场,我国自然大获全胜,不过也几乎损失了一支分舰队的战斗舰” “战斗结束后,四支分舰队以及多出来的四艘大货船、两艘快船继续南下,此时他们应该抵达了非洲东海岸” “抵达那里后,应该会在旺布港留下一支分舰队,剩余三支会继续北上,最多还有半个月就到了,船上有葡萄牙人和法国人,有他们的指引,问题不大” 帖木儿点点头。 像孟加拉这样重要的地方,至少需要一支分舰队拱卫才行,何况如今的阿拉干王国已经事实上处于权力真空地带,想要将那里的人员接到孟加拉光用他们自己的小船实在太慢,必须使用特鲁琴人的大货船。 四个半分舰队,那就有二十艘大型接近于腾吉斯号那样的运力,每艘船可以装载三千人,二十艘就是六万人,这样的运力才是杠杠的。 时至今日,特鲁琴人已经在西孟加拉设置了六座城市,除了加尔各答、曼古尔、布德万,还在东面增设了库尔纳、北面设置了贝兰布尔、西面设置了克勒格布尔三座城市,都是在以前孟加拉城堡的基础上设置的。 他让迁徙过来的阿萨姆人在西边以克勒格布尔为中心的地带驻扎,并取代了以前的孟加拉贵族成了新地主。 让阿拉干人驻扎在北面以贝兰布尔为中心的恒河南岸一带,同样取代了以前的贵族,这些贵族大多迁到东孟加拉去了。 剩下的地方全部直接隶属于新纳瓦布、莫卧儿皇帝的女婿图雷。 对于阿拉干、阿萨姆人的地盘,特鲁琴还是保留了奴隶制,让新来的阿拉干人、阿萨姆人成为原来这里首陀罗的主人。 但对于图雷直接控制的地盘,特鲁琴人除了保留少数孟加拉贵族庄园外,剩下的地方全部向图雷效忠,并在加尔各答、曼古尔、布德万、布尔纳修建了学校。 特鲁琴人在孟加拉吠舍、首陀罗里挑选身强体壮、头脑灵活者进入学校学习,并让他们皈依长春教。 又从他们中间招募了四个旅的士兵,并让这四个旅的士兵以及挑选出来的学生家属成为大量田产的拥有者。 而半年前大战中的另外一个赢家莫卧儿人不但获得了整个比哈尔邦,还获得了恒河以北原本属于孟加拉的地盘,这让西孟加拉的人口就没有以前那么多了。 不过经过仔细调查,这里的人口依旧高达四百万,其中大部分是吠舍和首陀罗。 剩余的吠舍、首陀罗们依旧保留他们的婆罗门教信仰,但眼下他们的主人只有一个。 图雷。 特鲁琴人扩建了加尔各答的城堡和港口,并开始让阿拉干人、阿萨姆人将大量优质船材运到这里,阿拉干人是孟加拉湾有名的水手和船工,在特鲁琴工匠、特鲁琴海军的指点下,正在成为特鲁琴船坊的工匠以及海军预备舰队的水兵。 布德万附近的煤矿完全掌握在特鲁琴人手里了,有了大量首陀罗可以利用,就能大量开采了。 从葡萄牙人嘴里得知他们掌握的果阿附近有易开采品位高的露天铁矿后,帖木儿又与亨利达成了用亚麻原料交换铁矿的协议,大量的优质铁矿已经用腾吉斯号运过来两船了。 舰队里还有不少一早备着的工匠,当下就在他们的带领下,大量的阿拉干、阿萨姆工匠以及人数更多的首陀罗们已经开始运作特鲁琴人在孟加拉的煤钢复合体了。 帖木儿知道,再往前走,就没有像印度这样即拥有优质煤炭资源,又拥有铁矿资源的上好地方,想要实现乞塔德的龙计划,光靠舰载的这些人是不行的,必须好好利用西孟加拉。 至于马拉塔人,果然如帖木儿等人所料,再次遭遇大败后,这个联盟就霎时分裂了,除了靠近莫卧儿帝国的各邦能勉强联合,剩余诸邦显然一门心思不是扑在争夺新佩什瓦之位上,就是忙于整合内部。 他们完全没有心思再次联合起来发动一场针对莫卧儿人和特鲁琴人的战斗。 因为他们是印度人。 而在东边,由于郑信的崛起,缅甸国王孟波一下陷入了暹罗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一时半会儿是顾不上阿拉干的,帖木儿从那里获得人口和木材的大计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对了,自从吉大港被孟云肆虐后,剩下的阿拉干人并不多,不过以前的阿拉干王子身边还有一个他的老师幸存下来了,他叫吴罗睺,眼下被图雷封在贝兰布尔当领主。 他的四周都是孟加拉人,想要立足只能依靠特鲁琴人,至少在目前肯定对图雷是死心塌地,何况,随着更多的阿拉干人到来,也能分掉他的不少权力。 至于最西边的阿萨姆人,由于与本土还隔着遥远的距离,同样只能依靠特鲁琴人存活。 西孟加拉,一个崭新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这个时代的前提显然不是特鲁琴人的文化、宗教有多厉害,只是因为他们有强大的海陆军武力。 为了守住这个局面,帖木儿等人不得不等待旧式分舰队的到来。 千盼万盼,到了七月份的时候他们终于等来了邓翊的舰队。 舰队上不禁运来了一个整旅,还搭载着大量的特鲁琴本土工匠、官员、教师士、医生等,这下帖木儿放心了,他让邓翊带着两支分舰队以及那个整旅驻扎在加尔各答辅佐图雷,自己带着铁甲舰队、两支老式分舰队、两个骑兵旅再次离开了。 十日后,舰队抵达了荷兰人的殖民地马六甲。 得知特鲁琴人轻而易举就将英国人的势力从孟加拉驱逐出去,下一个目标也不是巴达维亚后,荷兰人还是很会来事的,因为他们也是英国人的手下败将。 他们驻斯里兰卡科伦坡的省督立即与帖木儿签订了双方船只可以不限数量在对方港口停靠补给的协议——当然了,依旧需要提前申请。 从荷兰人嘴里,帖木儿得到了马来半岛的最新消息。 “半岛上有好几个王国,最大的是东端的柔佛王国,但该国时常处于附近的望加锡人、亚齐人的威胁之下惶惶不可终日,对于淡马锡岛的控制很松” 淡马锡岛,就是后来的新加坡。 “如今的柔佛国王,不不不,他们叫做苏丹,是马默三世,不过大权都掌握在首相,他们叫做天猛公阿杜哈密手里,而淡马锡岛则是阿杜哈密的儿子阿杜拉曼的封地,阿杜拉曼就是淡马锡岛的天猛公” “阿杜拉曼自然不会住在淡马锡岛,也是住在柔佛城,如今岛上只有零星的渔民” “还有,在淡马锡岛以南有着大量的群岛,叫寥内群岛,柔佛国王就住在岛上的槟榔丹戎城里” “但寥内群岛却是由外来的武吉斯人控制着,柔佛国王只是傀儡,武吉斯人的首领叫帕拉尼,他实际上控制着寥内群岛” “他的侄子叫哈吉,则控制着小半个马来半岛” 帖木儿自然知道为何荷兰人会这么热心,因为按照葡萄牙人提供的讯息,荷兰人对寥内群岛觊觎已久,而来自望加锡岛的武吉斯人也曾出动过大军攻击荷兰人的殖民地马六甲。 荷兰人然在这里还有大量的岛屿可以利用,不是非要寥内群岛不可,不过得知特鲁琴人想要淡马锡岛后肯定有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马六甲,往来印度洋、南洋群岛船只必经之地,人流如织,帖木儿便决定先现在这里驻扎几日再说。 他相信,“我国在孟加拉的情况多半被商船带到了这里了,这里除了荷兰人,还有大量的马来人,说不定也有柔佛苏丹、天猛公的人,更有武吉斯人,见到这么一支庞大的舰队,不动心思是不可能的” 作为乞塔德三弟,他自然受到了荷兰人省督的邀请住进了舒服的省督府,但作为情报总管的苏哈就不能这么做了,他穿着特鲁琴人的衣服带着几个情报人员住进了大街上一个华人开的旅馆。 这个华人却是从东面的安不纳群岛过来的,以前安不纳群岛是华人的地盘,后来被荷兰人占据了,一部分华人就星散到马来半岛以及东边的婆罗洲岛。 这个华人是福建人,却懂一些此时流行大清的官话,见到如今已经渐渐在南洋群岛传开的“特鲁琴人”竟然也是一副东方面孔时不禁惊呆了。 第七十四章 龙计划之八:马六甲(中) 虽然当时有不少特鲁琴人上岸时被众人围观,但他们不是进了荷兰人的省督府,便是在购买了蔬菜、水果、淡水后便返回船上,而这些东西都是由荷兰人操办的,否则他们占据此地是为了什么? 故此,当地的除了欧洲人以外的人并没有多少人近距离接触到他们。 不仅旅馆老板惊诧,连正在里面吃饭的一个拖着辫子的华人也惊动了。 只见那人身材中等,但长得十分健壮,虽然是书生打扮,但一股英武之气怎么也遮挡不住,约莫二十七八岁,并未蓄须。 苏哈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后不禁触景生情——这里的陈设竟与大清相差仿佛。 这里的饭食也与大清差不多,米饭、炒菜、炖菜都有,他趁着点菜的功夫又拉着老板闲聊了一阵,自然是打听这里的人土风情,以及他为何来到这里。 老板倒也没有藏私,不仅说出了自己的出身,还将安不纳群岛明末遗民创业的故事一并讲了。 苏哈见状,干脆拉着那老板一起吃饭,并要了一壶当地华人酿制的米酒,此时,那位坐在角落里的汉子再也忍不住了,他丢下一起吃饭的,走到苏哈跟前说道:“这位爷,在下这厢有礼了” 此人虽然拖着辫子,但却戴了一顶毡帽,大辫子显然是盘在头上,但辩梢还是露了出来。 苏哈眼睛一亮,暗忖:“难道这里的华人也跟巴达维亚的一样,被荷兰人要求留大清的发型?” 便也还了一礼,笑道:“相逢何必曾相识,在下苏哈,忝为特鲁琴王国小官一名” 见苏哈如此直爽,那人倒也没有拿捏,而是大大方方说道:“在下罗芳伯,大清广东嘉应州人士” “哦?”,苏哈暗忖,“大清的人难道这么方便出海游历?” 罗芳伯说道:“我国几年前曾与贵国一战,我国大败亏输,这件事在国内闹得沸沸扬扬,阁下汉话如此流利,又几乎与官话一致,恕在下冒犯,应该是我大清被俘军将的后人吧” “哈哈”,苏哈不禁笑了起来,“准噶尔之战迄今也才十年而已,什么后代,本人就是亲历者之一,那时我才十五岁,以宁夏将军府骁骑营郎卫身份参加过那场大战” 罗芳伯不禁目瞪口呆,他不禁有些紧张,“此人既然是骁骑营郎卫,那肯定是满洲旗人,还是上三旗的,我作为大清的秀才,私自出海......” 余光瞥到苏哈的发型和服饰,顿时释然了,“人家现在是特鲁琴王国的人了,有什么要紧?” 便也笑道:“原来时苏兄,幸会幸会” 苏哈点点头,“罗兄到这南洋来......” 见到罗芳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便说道:“我如今是特鲁琴王国的人,与大清完全无涉了,我被俘后,家眷全部发配到宁古塔为奴,此生与清国已经恩断义绝了” 这话已经很重了,罗芳伯想了想,干脆也和盘托出。 “苏兄,特鲁琴的事我大致了解一些,不瞒你,我是一名秀才,今年二十八岁了,参加过好几次乡试都名落孙山,家乡有不少出海讨生活的,一气之下便起了出来看一看的想法” “我是去年年初出来的,迄今快一年半了,这马六甲是最后一站,到了这里便准备搭乘乡人的商船回去了,没想到了碰到了阁下” “哦?” 苏哈的脑筋转开了。 “罗兄转过哪几个地方?” “自然是华人多的地方,什么河仙镇、北大年、文莱、巴达维亚、坤甸、山口洋、安不纳,都去过” 苏哈大喜,看了看左右,便道:“罗兄若是不见外,到我的房间详聊如何?” 又对那华人老板说道:“有劳了” 老板笑道:“饭菜很快送到您的房间” 在苏哈的房间里,两人又聊开了。 “苏兄,特鲁琴王国通行华语?” “那是自然,我国国本虽然是蒙古人,但国王陛下却精通华语,不仅精通华语,还能书写汉字,如今我国官话就是汉语,还是与北京话极为接近的汉语,我当时被俘时还有些忐忑,见到国王本人后就放心了” “我虽然是满人,但已经很少说满语了,主要说的就是汉话,在我国,汉话与蒙古话几乎并驾齐驱” 罗芳伯点点头,“我刚刚抵达马六甲便知晓了贵国又在甚孟加拉大破英国人的事情,看来贵国不但在陆上骁勇绝伦,在水上也不遑多让啊” 苏哈笑道:“我国眼下是大清的敌国,兄台就全无忌讳?” 罗芳伯也笑道:“不瞒兄台,自从在下屡试不第后便没了效忠大清的心思,这次前来南洋差不多花光了我全部的积蓄,不过收获还是很大的” “哦?怎么讲?” “大清虽然有禁海之策,但在广东、福建一带,因为吃不饱饭或想出海闯荡一番者大有人在,何况大清建国时有不少明人不愿接受清人的统治早一步到了这里” “一年多时间过后,我的心里大概有了一个谱” “哦?” “南洋一带,前述各地的华人加起来不下百万,其中巴达维亚有十余万,婆罗洲有三十余万,这马六甲各苏丹国加起来恐怕也有几十万,其中最多者自然是北大年” “那里是女苏丹执政,御下极宽,华人最多,几乎占了一半,当然了,怎么少得了如今被广南国国王封为河仙镇总兵、国公之位的港口国?那里也是几十万人” “安不纳群岛也还有几万人” “苏兄也见到了,这马六甲城至少有三成的人都是华人” 苏哈对这些并无兴趣,他反问道:“罗兄如此兴致勃勃,可有什么想法?” 罗芳伯说道:“我原本这次回去后便准备在家乡招募一些愿意出海的人去婆罗洲,在坤甸附近有金矿,有不少华人都在那里挖矿炼金,大部分人都赚得不少,可比在嘉应州那穷山恶水的土里刨食强太多” “在下自幼习武,有一帮交心的兄弟,婆罗洲的土人远不如爪哇岛的强悍,在那里淘金并不会受到太多的干扰” “现在呢?” “唉”,罗芳伯突然长叹一声,“十余年前,爪哇岛的荷兰人对我华人大开杀戒,血流漂杵,白骨枕藉,令人悲愤不已” “时下荷兰人又突然对前来投奔的华人好了起来,以我观之,彼等蛮夷实在不怀好意......” 他突然住口了,看着苏哈有些不好意思。 苏哈笑道:“不妨事,我特鲁琴王国通行汉话,推行汉话,文化昌盛,岂是番邦小国能比的?” 罗芳伯轻咳一声,继续说道:“确实如此,能在水陆两路大展雄威者自然非普通之国” “我发现在婆罗洲淘金者虽然大多是华人,但相互之间也时常纷争不已,有时候还大打出手,又想到爪哇岛之事,更是悲愤莫名,便决定这次回去后再来时一定要将其全部统一起来,制定规章,约束行动,一致对外” “这才有可能避免爪哇岛的覆辙,但这件事谈何容易,回去之后到底来不来还不一定,那婆罗洲也有一个文莱苏丹国,虽然对华人尚好,终究是寄人篱下” “彼人普遍信仰回教,与我等风俗习惯不同,单纯淘金尚可,将华人聚起来显然又是一番景象了” “今日见到苏兄,心里顿时有了另外的想法” “哦?” “在这南洋一带,以西洋人最为厉害,他们船坚炮利,可以不用贴着海岸线就能航行无虞,虽然人手不多,但也占下来偌大的地盘” “当地土人中,自然以大清的藩属国,咳咳,估计是名义上的藩属国,我观其并不忠诚,缅甸、越南两地最为强悍” “再就是爪哇岛的马打兰人了,他们是屠杀我华人的帮凶” “要想在西洋人、土人之间立足并不容易,但如果有特鲁琴来牵头就容易得多,贵国的实力不亚于西洋人,本身武力也很强悍,只要找到一块立足的地方,不愁有大量华人来投” “这是为什么?特鲁琴虽然说着汉语,但终究是蒙古人为主的国家啊” “原因很简单,华人虽然普遍善于经商,又颇勤劳,但毕竟人丁单薄,又分散在各地,依旧处于西洋人、土人之下,贵国虽然是以蒙古人为主的国家,但与南洋的土人相比,面目无论如何还是接近一些” “加上又能说一口流利的官话,自然又亲近了一些” “若是能找到一块既能方便通商,又能大量耕种的地方,竖起特鲁琴的旗帜,无须将所有的华人聚在一起也能呼啸南洋一带了” 苏哈心里一动,“罗兄心里显然有了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 罗芳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其一自然是婆罗洲,那里地广人稀,可开垦的土地还很多,不过该地并非通商要冲” “要论要冲,自然是这马六甲岛了” (马六甲岛,指的是马来半岛) “其北面是暹罗、真腊、广南,南面是亚齐、巴达维亚,东面是婆罗洲、吕宋诸岛,又处西洋人必经之海峡要道,自然称得上通商要冲” “岛上还有几个苏丹国,不过大多数都势单力孤,荷兰人又上下其手,在其中左右挑拨,并无一个强大的势力,眼下稍显强大的就是实际上控制柔佛苏丹国的武吉斯人了” “他们原本是柔佛人招来对付对岸的亚齐人的,没想到却是引狼入室,人家现在反客为主了” 第七十五章 龙计划之八:马六甲(下) “那柔佛苏丹号称苏丹国的首领,却是一个傀儡,他住在柔佛城南面的群岛之中,一个叫做槟榔丹戎的地方,但群岛已经被武吉斯人完全控制了,苏丹也是动弹不得” “柔佛城却是苏丹国的天猛公实际所控,这天猛公同时向武吉斯人和苏丹效忠,倒是左右逢源,但柔佛人还是普遍忠于苏丹的,武吉斯人虽然强横,也只能以柔佛副王自居号令国内” “至于天猛公那里,像出让土地、港口这样的大事,也不能做主,只能找苏丹” “直接找武吉斯人不就行了?” “不行,武吉斯人虽然实际上控制着柔佛苏丹国,但表面上还是要通过真正的苏丹进行” “那......” “我刚才说过商道要冲,这柔佛城便是其中之一,在其南面隔着一条狭窄的海道有一个岛屿,可住几万人,而这条水道就是往来商船必经之道,因为岛屿南面都是群岛、礁石,航行不便” “该岛可以挖掘水塘储存淡水,岛上也能种植几万亩稻田,此地是封给天猛公儿子的,其实并无人居住,盖因此岛上面沼泽纵横,瘴气缭绕,太过蛮荒所致” “以前,广南国南部有一条大河,其出海口处同样如此,面积还大的多,但在港口国莫氏家族的治理下已经成了鱼米之乡,可见事在人为” (指的是湄公河三角洲) “如果贵国有意,想办法占了此地自然最佳” “再就是北大年了,那里是马六甲岛上难得的有着大块平原的地方,又是万商云集的良港所在,更有大量的汉人,其主女苏丹羸弱,强占也是可以的” “最后就是港口国了,不过人家既然是河仙镇总兵,手头肯定有一定的力量,想要占据此地比占据北大年还难” “......” 就在罗芳伯滔滔不绝地演说南洋时,苏哈却在心里寻思开了。 “大王标注的也是此岛,但罗芳伯嘴里是淡马锡岛,大王标的却是新加坡岛,大王远在万里之外,又如何知晓此岛是最合适作为基地的地方?难道真是天纵神姿?” “之前就与三殿下等商议过了,港口国、北大年肯定不会动手强拿下来的,我国的策略是占住新加坡岛,立足威势后再像罗芳伯所说的那样吸引、压服其来投靠才是上策” 正想着,罗芳伯下面一番话让他又提起了精神。 “柔佛苏丹虽然被软禁在槟榔丹戎,但一直想回到柔佛城,自然没有丝毫机会,眼下他的侍卫、侍女都是武吉斯人,根本脱不开身,唯有在用回教的仪式进行礼拜时可以单独待一会儿” “那座伊教寺庙就建在槟榔丹戎对面的小岛上,无论如何他都是苏丹,按照回教的说法,他就是安拉在人家的唯一代表,他每隔一个月都去那里进行礼拜,一待就是一天,只有在此时没有人打扰” “但该小岛四面临海,等他礼拜结束后武吉斯人会用船只将他接回槟榔丹戎,以前的天猛公曾经派人准备偷梁换柱接回苏丹,最后被武吉斯人发现了,幸亏天猛公的人守口如瓶,互相击杀而死,让武吉斯人得不到证据” “但马六甲华人都认为是天猛公干的” 苏哈顿时来了兴趣。 “槟榔丹戎还有其他人可以去吗?” “自然是你可以的,武吉斯人也需要贸易” 苏哈点点头,又详细询问了一番具体的日期和时间,而罗芳伯在得知特鲁琴人从葡萄牙人手里拿到了澳门的控制权时,也没有想太多,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分手了。 当天晚上,苏哈紧急拜见了帖木儿。 两日后,舰队便再次出发了,没几日便驶入了柔佛海峡。 对于这支庞大的、不用船帆就能自行行走的舰队,武吉斯人自然也很畏惧,虽然有些不乐意,不过还是允许他们在柔佛港停靠。 这一日,正是柔佛苏丹出来礼拜的日子,他在那里待了一整日,等到太阳落山时才有些不乐意地走出了寺庙,然后在武吉斯人的催促下向停在岸边的小船走去。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然后一艘黑乎乎没有船帆的船只驶了过来。 这声音柔佛苏丹马默三世今日一早就听到了,但他那时已经上了小岛的寺庙,并没有见到这艘奇怪的船只,现在才明白怎么一回事,原来那声音就是从船上发出来的。 武吉斯人见到黑船后也有些畏惧,赶紧催促马默三世尽快上船,以往马默三世肯定是第一个上船的,今天见了这奇怪的船只他倒是拖在了最后,等到所有的武吉斯人都上了船,他才有些不甘地抬起了右脚。 就在此时,那艘黑船已经冲了过来,电光火石间,黑船就撞上了小船! 小船那里经受得住黑船尖锐撞角的冲击,霎时就断成两截,船上的人不是被撞死,便是落入水中! “啪” 然后一架绳梯从黑船上放了下来,虽然有些意外,但马默三世也知道这是自己能够逃出生天的唯一机会,便毫不犹豫爬了上去。 此时,对岸的槟榔丹戎港停泊的乌吉斯船只还有不少,当下便全部划过来了。 不过,他们划得再快也没有黑船快,只见黑船上的黑烟冒的更浓了,离开小岛后径直朝着宾坦岛与巴淡岛之间的海峡快速驶去,没多久就不见了踪影。 等马默三世在恍惚中醒转后,一个汉子已经扑到在他跟前哭着说道:“苏丹,你终于可以回到柔佛城了” 马默三世一看,原来是他已经十年没有见到的自己在柔佛苏丹宫里的仆人,赶紧问道:“是天猛公安排的?” 这时一个穿着有些像西洋人服饰的年轻汉子闪了出来,正是苏哈,他笑着说道:“没有苏丹的日子天猛公何等逍遥,他怎么会让苏丹陛下又回到柔佛城?” 经那仆人翻译后,马默三世更是疑惑不已,“你们是......” 那仆人说道:“他们是特鲁琴人,有强大的铁甲舰队,不用船帆就能行走,连一向强横的荷兰人也让他们三分” “不久前,他们在印度全歼了英国人、缅甸人的舰队,还几乎全歼了缅甸王子入侵印度的大军” 缅甸人的厉害是马默三世所知道的,虽然这十年他一直待在槟榔丹戎,但依旧能得到缅甸人大举进攻暹罗并所向披靡的消息。 而暹罗人,可是占了马六甲岛北半部的强大势力啊。 “于是天猛公带着儿子在码头迎候,特鲁琴人请他们到船上说话,然后便一直待在那里” 说话间,黑船,对了,应该就是那艘赛音号,很快就驶入了柔佛海峡。 此时,距离特鲁琴人请天猛公父子上船说话以及黑船撞击小船刚好过了一个小时——很显然,这两件事几乎是在同时发生的。 码头上依旧毫无动静。 ...... 晚上,从群岛方向开来了大量的乌吉斯船只,此时,特鲁琴人的一个旅已经完全控制了柔佛港以及码头,并击退了武吉斯人的多次进攻。 所有的特鲁琴战舰都点起了大灯笼,将狭窄的柔佛海峡照的如同白昼。 在特鲁琴战舰的轰击下、撞击下,大约三百艘乌吉斯船只除了少数逃了出去,剩余的全部被毁,由于天黑,特鲁琴战舰也没有追击。 次日一早,在柔佛人的带领下,一艘巴图鲁号驶向了海峡西边,一艘则驶向了东边,一艘则再次驶向了南面的群岛。 特鲁琴人惯用的清扫战术开始了。 三日后,武吉斯人停泊在马来半岛辖区内的船只除了逃之夭夭便是毁之一旦。 武吉斯人出动的“大军”在柔佛城附近也遭到了特鲁琴两个正规骑兵旅的猛烈打击,死伤无数,连武吉斯人的领袖帕拉尼侄子,半岛军队头目哈吉也被一枚榴弹片击中而死。 至于帕拉尼本人则龟缩在槟榔丹戎瑟瑟发抖。 柔佛苏丹又回来了! 特鲁琴人得到了新加坡岛——这个被他们国王乞塔德标注奇怪名字的岛屿。 这一次,特鲁琴人除了那两个骑兵旅,还带了两千以阿萨姆人、阿拉干人为主的新兵,他们都携带者家眷,显然是准备长住新加坡岛的。 帖木儿让一支旧式分舰队驻扎在这里,马默三世也为他们提供了大量劳力和粮食,在重新回到这里、王国工部大臣之弟苏莱曼的领导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建设运动。 至于那两千阿萨姆、阿拉干新兵,会留下一千人,除了作为防卫本岛的核心力量,自然还有在此地屯田的意思。 一支分舰队还有一个营的陆战队,加上那一千屯田兵,足以拱卫新加坡岛,关键是这支分舰队的火力也不是武吉斯人能够应付的。 柔佛苏丹重新掌权后,马上就接管了以柔佛人为主的武装力量,帖木儿派出了一个旅的特鲁琴军协助他在国内清剿武吉斯人的武装。 有了特鲁琴人的帮助,一个月后,半岛的武吉斯人不是被杀,便是坐船跑掉了。 至于槟榔丹戎的帕拉尼,在特鲁琴战舰的帮助下,马默三世带了一万人花费了十天时间、折损了一半人马后终于拿下了该城。 柔佛苏丹国新的时代也来临了。 不过帖木儿的舰队也到了再次出发的时候了。 第七十六章 龙计划之九:鸿基(上) 秋季来临,但南海海域的空气还是热的。 舰队航行至后世越南中部以东海岸时,不少船只出现了,不过在看清楚这支他们显然无法抵御的庞大舰队时还是缩了回去。 此时在船上,除了亨利,还有一个熟悉附近航线的葡萄牙果阿水手,他叫卡斯蒂略,虽然特鲁琴人有画图,但有了此人的存在,他们少走了不少弯路。 对于特鲁琴人连续击败英国、马拉塔、缅甸、武吉斯四路大军,特别是他们对付对方海军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愉快,这心里如果说没有敬畏那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葡萄牙人是最早进入东南亚地区的,几乎所有敌方都被他们的船只关顾过,但是他们光是一个马来半岛就打了一个多世纪,虽然最终是败于荷兰人之手,不过眼下的他们连武吉斯人也打不过。 但特鲁琴人竟然一路航行,一路攻击,不但自身毫无损失,还歼灭了路上的各大势力! 是的,绝对是歼灭,而不是击败。 “上帝啊,难道他们才是天选之子?” 卡斯蒂略精通印地语、马来语,甚至也懂一些粤语,自然知晓几个世纪以前郑和船队对南亚、东南亚一带的影响。 “或者说他们是新的郑和船队,他们的语言与时下大清帝国京城的语言极为相似,但服饰却与欧洲人相似,不不不,他们看起来更为简洁,而不像欧洲人有那么多装饰物” 帖木儿看到他正站在甲板上沉默不语,面部还不是轻微地抖动着,便知晓他正在想事情。 便笑道:“亲爱的卡斯蒂略,你说我们该如何拿下前方盛产煤炭的鸿基为好?” 卡斯蒂略这才回过神来,他想了想说道:“尊敬的殿下,那里是一个小海湾,但时下那里并无人烟,海湾的周围密布着树林,听说法国人在这里发现煤炭后,我国也派人勘探过,却是有大量蕴藏极浅的煤层” “依着贵国的实力,不妨在抵达安南国的红河时便沿河而上,直抵他们的首都升龙城,然后逼迫他们签订或割让或出租该地就是了” (安南国,越南北部黎朝的俗称,国王姓黎,却是傀儡,掌权的姓郑,升龙城,河内) 帖木儿摇了摇头,“这些地方都是极为湿热的地方,我国之人都是熟悉了寒冷的,在靠海的港口还好,若是深入其内陆就是大麻烦,我倒是不这么想” “既然那里是无人区,干脆直接占了,为避免走脱消息,那就封锁消息,或杀或拘也就是了” “以最快的速度在海湾有利位置建立防御设施以及能够停泊大量船只的码头,坐等安南人来攻,等到他们打的头破血流时会主动前来谈判的,何必费事去升龙城” 卡斯蒂略暗骂了一句,不过转念一想,“也只有他们能这样做了,他们能够快速射击的火枪、火炮不但对安南人处于碾压状态,对于欧洲人的新式燧发枪也是如此啊” “除非安仁完全不顾一切用人名来填,对了,安南国的国王名义上是姓黎的,但实际掌权的却是姓郑的,难道他们又想在柔佛那样故技重施?不行,安南国太大了,他们肯定做不到” 便将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 帖木儿笑道:“我们能在柔佛这样做,那是因为柔佛人都是信仰伊教的,对于苏丹还是十分崇敬的,武吉斯人只能控制他们而不能杀了他们,或者时机尚未成熟” “他们只能通过苏丹和天猛公来行事,而且他们不是在海岛上就是在沿海盘踞,对于我国来说正中下怀,不用出动大量军力就能将其消灭” “但安南国就不行了,郑氏实际控制该国已经有至少一百年,黎氏国王深居王宫,国人只晓得郑氏而不知黎氏,国内的豪族、军队也被郑氏控制,就算将黎氏救了出来也没有用” “而且,他们深受中国的影响,管理国内、军队都有一定之规,不是那么容易能征服的,对于我国来说,需要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对于他们来说与国威并无大的损害” “等到他们碰的头破血流,自然会主动前来谈判,呵呵,我已经预料到谈判的结果了,最多每年支付一笔租金罢了,签订一条租赁百年的协议也就是了” “如果郑氏还不罢休,那我就打理支持南边的广南国,让其不停地攻打北边,让其不得安生” “这两国都有大量的水师,我只要灭了郑氏的舰队,南面的阮氏就能随时到其沿海侵扰,就这一宗就会让其不胜其烦,最终还是会不得不坐下来谈判” 一席话说的卡斯蒂略哑口无言。 实际上,帖木儿所说的正是以前葡萄牙人想做的,可惜的是,他们无论是人力还是武力都做不到这一点。 几日后,舰队抵达了鸿基附近。 由于其附近群岛杂步,一艘赛音号载着卡斯蒂略贴着海岸线驶了进去。 实际上,这反应了特鲁琴人对葡萄牙人的充分信任,虽然地图上标注着吉婆岛的位置,但依着此时的航海技术和水平,他们想要将鸿基港所有的岛屿都摸清楚并测绘出来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们冒然钻了进去,然后因为水道狭窄、礁石密布,敌人在其中设伏,就算特鲁琴人拥有逆天的火力优势也是无可奈何。 有了卡斯蒂略就容易得多,那里有暗礁,那里有水草密布之地都清清楚楚,船只很快就来到了鸿基湾——当然了,萨诺斯的还海图上只是做了一个记号,说明此地可以设置港口,附近有煤炭,并没有命名。 这个名字自然是乞塔德取的。 港湾里果然一个人也没有,沿岸密布着树木,船只的轰鸣声不时惊起飞鸟。 此时赛音号就慢了下来,他们船上的测量手需要沿着海湾慢慢探索航道,这个地方法国人的木船虽然来过,但对于吃水动辄三四米的特鲁琴战舰来说还需要重新勘探。 赛音号驶入海湾后不久,就在出海口两侧各放下了一艘小船,小船上各有十人,除了八名已经在孟加拉湿热的密林里历练过的海军陆战队,还有一名探矿工程师,一名动植物技术员。 海军陆战队穿着防滑的、鞋带绑的紧紧的军靴,打着绑腿,端着上刺刀有着三粒子弹的步枪,挎着一支六连发轮转手枪,每人带着两枚手榴弹,护着两名工程师上了岸。 上岸后,他们沿着海湾两侧在岸上探索。 可以想象,在这处近乎原始森林的地方,蚂蟥、蚊虫、毒蛇肯定不少,需要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 有两名海军陆战队队员还帮着两名工程师背着观测、勘探用具,这行动显然快不起来。 在等待赛音号探测海湾时,舰队在吉婆岛北面的群岛中间找了一处避风处下了重锚开始了静泊。 很快,五日过去后,赛音号终于回来了。 “殿下” 为首的陆战队班长开始汇报了。 “我等进入后,花费了三日时间对其进行了测量,其其出口附近海水颇深,最深处接近二十米,最浅处也有十米,故此建议将港口就设在附近” “海湾四周都有煤层,但根据工程师的勘探,还是东边最好,那里煤层极广,几乎延伸到海边” “北边海水较浅,最浅处不足三米,但东北角海水的深度又普遍都在五米左右,正好能停泊我国大货船,可以设为专用的煤炭码头” “海湾附近一里地左右地势较为平缓,再往外侧则是逐渐升高的山体,我们已经标注了几个制高点,可以在那里设置岗哨,加上望远镜,可以监视方圆大约二十里的地方” “初步发现,里面十几种毒蛇,三十多种昆虫,对人体有害的至少有十种,还发现了猴群、野猪群,以及猎人设置的临时窝棚,我方人员探测时发现了两个猎人,为了不走漏消息,已经将其击杀,没有动用枪支” “我方人员没有损失,有着大量海草的地方已经被我们暂时清除了” “很好”,帖木儿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这几日也有几艘渔船穿过群岛,自然被我们扣了下来” 他作为亲王,显然不会像陆战队员那样说出“击杀”二字的,但特鲁琴人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些渔民的下场自然可想而知。 在赛音号的带领下,舰队再次出动了。 船上还有一千以阿萨姆人、阿拉干人、孟加拉人为主的新兵,在工部副大臣苏莱曼带领的工程师、工匠的安排开始了清理岸边树木的工作。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老生常谈了。 大约过了一个月,鸿基港已经初具规模了。 港口设置在出口的西侧,因为那里有一个海角伸出来挡住了可能从外面涌进来的海浪。 煤炭码头则设在海湾东北角,这一千新兵也携带了家属,这里显然是不能屯田的,他们就成了这里一边挖煤,一边训练的工程兵。 一个月后,两排有着围墙的营房在海口、东北角形成了,附近十里的制高点上也设置了岗哨。 经过与众人商议后,帖木儿决定在这里留下两个营的陆战队,以及一支分舰队,加上那一千煤炭兵,暂时可保无虞。 奇怪的是,这一个月不但安南国的水师没有过来,连渔船、猎人也没见到。 这肯定不寻常,因为群岛多的地方,也是渔业资源丰富的地方,就算没有猎人来,渔船肯定不会少的。 难道越南的渔夫们不需要出海太远就能获得大量的渔获? 第七十七章 龙计划之九:鸿基(中) 又过了几日,舰队正准备再次出发时,海湾外巡逻的一艘木制快船带来了消息。 “来了一个船队!” 帖木儿眼睛一亮。 “安南人的?” “不是,是大清的商船,有三艘,他们是从北大年来的,满载着那里的西洋货和锡锭!” “他们本来是在外海行驶,却被我们发现了,在巴图鲁号的逼迫下他们只得开进了群岛” “乱弹琴!”,帖木儿骂道,“又不是海盗,阻碍他们做生意干什么?放走,放走” 来人是一个达尔金海军少尉,见状便说道:“今天在外海巡逻是巴图鲁一号舰的庄霁云少校,原本也是准备将商船放走的,不过见到船上还有穿着安南人服饰的人,神色还很可疑,便将他们拦下来了,眼下很快就要驶进港口来了” “哦?” 帖木儿也来了精神。 “安南人?他怎么敢肯定,难道就不能是广南人?没准是他们的商人,算了,既然拦下了,就好好盘问一番” ...... 潘有为战战兢兢站在甲板上,看着在三艘同样冒着黑烟的木船牵引下,己方的三艘商船被缓缓拉进鸿基湾。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粗壮汉子,一个老者,看起来那粗壮汉子似乎有些不服气,但被那老者强按住了。 当然了,他不是被老者按住的,而是被一个同样身形健壮的汉子按住的。 这个按住他的汉子竟然是罗芳伯! “他们是特鲁琴人,已经协助柔佛王国的国王恢复了王位,并歼灭了柔佛人的大敌武吉斯人好几万” “他们还在去年大破曾经侵入我国云南省大肆肆虐的缅甸人,全歼了他们的水师,击杀几万,千万不可反抗,他们应该没有恶意” 想到刚才罗芳伯说的话,那汉子终于平复下来了。 船队进入鸿基湾时,罗芳伯也是感慨万千。 “我路过淡马锡岛时,他们已经在那里建起了一座城堡,没想到这还过了不到两个月,他们竟然又悄没声息地来到了这里,还占了同样彪悍的安南人一块土地!” 等船只停稳后,帖木儿等人迎了上去,他身边正站在苏哈,见到罗芳伯也是有些喜出望外。 “罗兄,你怎么也在这里?!” “苏兄,唉,一言难尽,我原本是想乘坐马六甲城的华船离开的,还谈好了船费,但这个船东显然是贵人多忘事,竟然将我忘了,等我一觉醒来他们的船只已经走了” “那时只有他们一艘船准备返回大清,无奈之下,我只得乘坐荷兰人的船只去北大年,好不容易碰到了潘公子,对了,就是这支船队的东家少爷,潘公子确实是好人,知道我是嘉应州的书生,便不要钱将我捎上了” “这位就是潘公子,如今广州十三行商总潘大掌柜的四公子” 苏哈赶忙介绍道:“这位是我国国王之弟,浑台吉,对了,就是亲王,又是葡萄牙国王女婿,远东总督” 这一连串头衔让潘公子顿时差点要下跪了,最后还是弯腰施礼道:“在下潘有为,见过亲王殿下” 他终于放下心来了,看起来这位年纪比他还小的亲王十分随和。 众人便向码头后面的房舍走去。 罗芳伯一边走一边仔细瞧着。 “乖乖,这个地方我也来过,当时还是一个荒蛮之地,没想到几个月不见竟成了这般模样!” 在他的面前,除了一处长达几百米的码头,一座用石块、灰土(混凝土)砌成的围墙首先出现了。 围墙方圆约莫两三里,正中一座木屋至少有三层楼高,最上面还有士兵站岗。 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可以看见露出炮口的黑乎乎火炮。 走进大门后,只见东西两侧是两排木屋,中间则是大量的空地,地上铺满了煤渣,有不少士兵正在那里操练。 一行人走进中间那座最高的木屋,帖木儿在一楼会客室接见了潘有为、罗芳伯。 “殿下,我是第一次学着出海经商,没想到......” “呵呵,误会,都是误会,对了,大清不是禁海吗?还允许你们出海贸易?” 潘有为一时语塞,还是罗芳伯灵光,他接过了话茬,“殿下,那只是针对国内的商户的,十三行都是洋行,专门做洋人的生意,虽然大多是数情形下都是在广州与各国交易,但也是能出海的,不过要对海监意思意思才行” “潘公子的父亲是有名的行商,曾多次出海到南洋各地进行贸易,后来就专门做生丝、绸缎、茶叶、瓷器的贸易了,他们还是英国东印度公司最大的贸易伙伴,荷兰东印度公司第二大贸易伙伴” “哦?” 帖木儿想了想,还是说道:“很不幸,英国人估计最近两年是不会来到这里了,因为他们的大型船只已经不复存在了” 特鲁琴人歼灭英国舰队的事情潘有为也听罗芳伯说了,不过对他们来说没了英国人,还有荷兰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无非是重新接触、联络,议价罢了。 一想到眼前此人还是葡萄牙国王的女婿,他便说道:“殿下,澳门距离广州只有咫尺之遥,船只呼吸可至,不如将英国人的份额转给葡萄牙人就是了” 此时亨利正好在座,立即咧嘴大笑道:“那自然是好” 不过他又想到一事:“英国人从大清运过去的东西主要是自己消化,而我国显然消化不了这么多东西......” 便对帖木儿说道:“殿下,不如将法国人也拉进来” 帖木儿并不在乎这些,他想了想说道:“行,不过我国也需要茶叶,大量的茶叶,我国市面上的茶叶都是从俄国人手里买来的,都是粗陋不堪的砖茶,而波斯陀拔思单的茶叶产量又少” “干脆这次也买一批,不过我们需要你们那种精细的绿茶、红茶,这种茶叶最怕潮湿,你们能够保证他们在经过长途跋涉后不受潮吗?” “完全可以”,潘有为赶紧说道,“我国上等茶叶还有的是,可以储存在密封的陶罐或木盒里,用纸张包裹,再放上防潮之物就行了” 见帖木儿点头认可,又试探着问道:“难道贵国就不需要生丝?” 帖木儿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我国与大清也有些误会,也不知.....” 这下潘有为便犹豫了,那罗芳伯到底是走南闯北的人,他看了看诸人,最后说道:“殿下,不妨事,在广州以南是珠江口,珠江口东侧有一个新安县,新安县下辖有不少海岛,只要双方谈定了价钱以及对货品的要求” “便可以在那里交易” 帖木儿问道:“就没有大清水师或者缉私船去那里管束?” 此时那个老头说道:“殿下,我是同文行的管家,曾多次办理这种交易,不妨事的,如今在十三行进行的官面贸易实际上只占了不到一半,还有一多半就是在附近海岛上完成的” “只要提前给水师或者海监船只打点好就行了” 他看了看潘有为,最后还是说道:“两广总督、广州将军的一半开支都出自这里,否则他们哪里养得起这么多人” 帖木儿点点头,“你说的那什么保安县南部的海岛,是不是香港岛?” “正是,不过也有在其它岛屿进行的,但多半是在香港岛,那里距离大陆最近,海港又大” “那上面就没有官府的衙门?” “倒是有一个把总在对面的九龙港驻扎,有五六艘破船,不过这九龙水师把总的职位如今堪比番禺巡检司,紧俏得很,一万两银子还只能进入备选,还不一定选得上” “或者就在澳门港交易,那里自然无人说话” 帖木儿原本还想打听广东水师的情况,想了想还是算了。 便看向潘有为,“潘公子,你的船上怎么还有安南人?” 潘公子又犹豫起来,此时罗芳伯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殿下,我有话想与你单独说,不知......” 帖木儿会意,说道:“诸人坐船都累了吧,今天我请客,就在陆上吃,你们稍作,我去去就来” 说着就往外走,罗芳伯赶紧跟上,同时跟上去的还有另外一个汉子。 在另外一间房舍,帖木儿接见了这两人。 “殿下,这是陈兰伯,我的好友,同样喜欢到海外游历,由于安南国、广南国都使用我中华文字,不少人也能说汉话,我到南洋时,他就在这两国游历,我返回时,就在安南国的清化港将他捎上了” 陈兰伯一看也是一个习武之人,听了罗芳伯的话便说道:“这件事罗家商行并不知晓,等他们上了船才说了出来,那潘公子最后也只得答应了” “到底什么事?” “殿下,如今无论是安南国还是广南国,到处都是一番末世景象,土地九成都掌握在有着士绅身份的地主手里,明明是一年三熟的鱼米之乡,却到处都是吃不饱饭四处逃荒之人” “原因就在安南国、广南国长期互相敌视,常年攻伐不止,于是双方都只能增加赋税和兵役,这让农人都是苦不堪言” “最近几十年,两国国内民变风起云涌,从未有停歇的时候,特别是北面的黎朝,其国王是傀儡,为了重新掌权,肯定在暗中支持叛乱者,导致民变越闹越大,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帖木儿暗忖:“难怪安南国没有理会鸿基这里,原来将精力都放到了镇压变乱去了,或者由于长期的战乱,其本来不多的人口就更少了,导致国土边境之地出现了人口真空状况” “按照都布列斯的叙述,越南西边都是一望无际的大山,历来叛乱者肯定是依托大山的,沿海的人想要依附他们肯定也是跑向那里去了,如果是在沿岸起事,他们肯定打不过官府的正经水师,一旦不利,就只有跳入大海一途” “难怪,难怪” 第七十八章 龙计划之九:鸿基(下) 那陈兰伯继续说道:“当时我正在清化,可巧此时广南国也出现了变乱,声势之烈不亚于安南国,清化正好处于安南国的南部,有不少广南国逃民也来到了这里,非常混乱” (罗芳伯、陈兰伯,十年后兰芳共和国的创始人,各取其名字中一个字也) “幸好无论是安南国还是广南国,对于我大清的士子还是十分客气的,不过也是险象环生” “此时,安南国的变乱在官府的清剿下已处于尾声,其变乱首领叫黄公质,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败,正在岌岌可危之时,他的膝下只有一个幼儿,当时正好黎朝国王偷偷派遣宦官前往他那里联络” “眼看就要败亡,为了保住幼儿以及寻找外援,那名宦官就建议他送出幼儿,前往大清求援,大清自然不会理会藩属国的民变首领的,但这名宦官身上还带着黎朝国王的印玺” “两人便一合计,决定由宦官带着幼儿前往广州求援,在他们看来,天朝上国肯定是希望见到时常肆扰边界的藩属国愈发势弱的,而大清册封的又是姓黎的,而不是姓郑的,该宦官前往应该不会遭到冷遇” “当时他们潜行到清化,而清化由于大量广南人的涌入一片混乱,清化官方对除了大清士子之外的人看的很紧,他们便找到了我,央求带他们走” “我一个屡试不第的士子没有船只,又是孤身一人,还在等罗兄的船只,哪里有余力理会这等事?何况如此大事一旦沾惹上,还是在异国,肯定是身首异处” “便不准备理会他们,但也不准备将此事说出去,不过那名宦官显然不是一个简单人物,他威胁我说道,一旦我不同意,就将我也牵连进去,又说他的祖上本也是嘉应州的,明末时分流落在安南国,不得已之下才成了宦官云云” “我见他确实能说一口嘉应州的土话,便信了他,这才让他们扮成我的仆人上了船,如果不是还有罗芳伯在船上,他们是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多人上船的” “那潘公子出身大商家,却是一个热衷功名的人,不过上一次乡试也落第了,虽然生性胆小,但也想凭着此事立下立下一些功绩,便答应了,没有将这些人扔下船去” 帖木儿点点头,“那个一直没有说话,年轻俊秀的就是那宦官了,而那粗壮汉子肯定是护卫黄公质幼子的将领了” 便问道:“他们都叫什么?” 陈兰伯答道:“那宦官叫黎庭轩,安南国与我国不同,宦官进宫后都会改姓,那汉子叫阮励求,却是黄公质的心腹爱将,十分勇猛,说起来他身上也有我华族的血脉,原本是明末时分海陵岛水师的后裔” “幼儿与他的母亲还待在船上” 听了陈兰伯一番话,刹那间,帖木儿心中便有了一个计划。 便道:“听说这黎朝安南国国王是一个傀儡,肯定也有心向于他的势力吧” 陈兰伯说道:“那是自然,该国大致承袭明制,设有路府县州镇五级官府,其路相当大清一省,路之最高官员叫通判,时下管辖此地的是海阳路,通判姓莫,叫莫登奎” “莫氏也曾篡了黎氏的王位,后来黎氏复位,莫氏退位,原本两家应该势同水火才是,但由于权臣郑氏的出现倒是让这两家联合起来了” “民变大起时,莫氏与黎氏往来更密切了,由于郑氏的重点都在西山一带,对于东边临海地区便倏忽了,这才让莫氏占据了海阳路的通判之位” (鸿基乃至越南与大清接壤的东边地区都属于海阳路) “对于莫氏来说,就算得知了其境内还有贵国的存在,肯定也不会前来清剿的,因为莫氏好不容易因为变乱横生才得了这么一个关键位置,岂能轻易失去?” “莫氏自从失势后,多半以经商为主,往来海阳城的外国商船也不少,莫登奎多半知晓了这里的事,估计正在犹豫要不要来拜见殿下呢” 帖木儿点点头,他心里已经有了定计。 “先不说这件事,今后你两位作何打算?” 罗芳伯与陈兰伯对望一眼,然后说道:“自然是再搏一把乡试了,如果再不中就结伴下南洋讨活” 帖木儿说道:“听说在大清有秀才功名的士子颇为吃香,留在当地不是更好,为何还要辛辛苦苦出海讨活?” 罗芳伯却摇摇头,“吃香?明朝时士子才真正吃香,到了大清已经不行了,中了举人才是真正吃香” “刚才兰伯兄也说了越南两国的情形,大清看起来歌舞升平,实际上普通百姓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了,恐怕殿下还不知道,在上次大清与贵国在准噶尔交战后,又在那里任命了新的大汗和一众官员,但却任命了两个,一个在汗庭在伊犁,一个在吐鲁番” “也不知怎地,那位在伊犁的大汗内部又起了纷争,听说一人原来出自喀尔喀,双方大打出手,最后那位出自喀尔喀的大汗出走喀尔喀,击败喀尔喀的王爷后裹挟大量喀尔喀牧户进入了乌梁海” “朝廷大惊,便命吐鲁番的大汗出兵讨伐那位在伊犁的大汗,再次不敌,因为他这次败绩,导致大量回人又从西域回到了南面的叶尔羌,原本已经平定的天山南北又乱了起来” “朝廷为了平地乱局,便又开始厉兵秣马,自然是加征赋税、徭役,由于上次败于贵国之手,还损失了大量陕西、甘肃、宁夏三地的壮丁,这次便没从那里抽调夫子了” “而是从富庶的广东、江南征调” “他们都是南人,哪里受得了西北的风沙苦寒,也是民怨四起,最后朝廷只得从临近陕西的四川、湖北、河南三地征调,但要让广东、江南提供赋税” “天可怜见,广东之地本来就人多田少,大量的上田也被大族豪绅占去了,只靠几亩薄田勉强度日,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闯南洋,这么一来肯定会加剧此事,我等一来毕竟寒窗苦读几十年,不想一朝而废” “于是便想再试一次,若是这次不中,肯定结伴下南洋” 帖木儿点点头,“下南洋不如加入我特鲁琴,你们也见到了,我国国力强盛,陆上可奔袭万里,海上也可远渡重洋,这后面若是没有强大国力的支撑是做不到的” “而在这强大国力的背后,更是与像总理大臣苏文玉、财政大臣庄之鹤等人运筹帷幄之功分不开的,苏文玉、庄之鹤都是汉人,像他们这样的汉人在我国还有几十万,都深受陛下器重” “我国国王也深慕中华文化,不瞒两位,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人才而来的,我现在是署理孟加拉、淡马锡、鸿基、澳门四地的远东总督,你们若是不愿意去往本国,亦可在这些地方做事” “以我国的强盛,无论是经商、做工还是种地都使得,你们都是士子,稍作培训亦可进入官府当官” “当然了,像你们这样的人自然越多越好,眼下我国只有这些据点,假以时日,占据南洋某处大岛,比如婆罗洲,岛上全部是汉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有特鲁琴坐镇,相信绝对不会出现像荷兰人、西班牙人联合当地土人屠杀华人的惨事!” 罗芳伯听了也很振奋,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特鲁琴人带着如此庞大的舰队前往澳门,难道就是为了搜罗人才?显然不是,如果......” 一想到种种后果,他的后背不禁冷汗直冒,他悄悄碰了碰陈兰伯,然后说道:“多谢殿下好意,不过我们还是希望参加一次乡试后再南下” ...... 帖木儿将潘家商行的船队放走了,罗芳伯、陈兰伯也跟着他们走了,不过却将黄公质幼子等人留了下来。 果然,过了几日,又来了一支船队,还都是安南国的船只。 一个穿戴打扮与以前大明文官差不多的四十岁左右官员下了船走上了鸿基港的码头。 ...... “你就是莫通判?失敬失敬” “下官拜见亲王殿下” “......” “......” “殿下,为何不知会我国就擅自占据我国国土?” “哦?实在不好意思,我等见这里都是荒山野岭,并无一个人烟,还以为是无主之地,便暂时驻扎下来作为船只往来补给之所,原来竟然是贵国的土地,那.....” “既然是这样,就有两个解决办法” “哦?” “其一,殿下立即带着船队离开,我作为这里的父母官,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其二,殿下可以以租赁的形式向我国缴纳租金,不过嘛” “如何?” “殿下,这样......” ...... 一个月后,四艘巴图鲁号开进了红河,没多久就进抵升龙城。 此时,镇守升龙城的除了郑氏家主郑楹,还有太原城城主,也是安南国仅次于郑氏、莫氏的第三大家族,一度也在安南国的历史上叱咤风云的太原武氏。 郑氏通过长期与武氏联姻来压制黎氏、莫氏。 对于特鲁琴,郑楹已经知晓他们在南洋的行径了,此时的升龙城也是万商云集的地方,英国人、法国人、葡萄牙人、荷兰人都前来贸易,对于更为强大的特鲁琴人,还是一副东方面孔的特鲁琴人,郑楹没有任何拒绝的必要。 在武氏的强烈建议下,郑楹亲自来到码头迎接特鲁琴的亲王帖木儿殿下——郑楹已经好多年没有走出升龙城了。 就在帖木儿、郑楹在码头上相见正欢时,武氏在城里发动了政变,并关闭了城门,而帖木儿也趁着郑楹父子都在,还都对他们的高大威猛的铁甲战舰兴趣盎然之时邀请他们上船参观。 这一参观就是柔佛天猛公事件重现了。 最终的结果是黎氏重新回到台前,但主要的文官由莫氏担任,主要的武官则由武氏担任,由于有黄公质的妻、子在手,西山的起义也结束了。 黎氏赦免了黄公质,并让他成为新黎朝的中层武官。 至于郑氏的命运,帖木儿就不想关心了。 因为他正式得到了鸿基港以及附近大约二十里的土地。 这就够了,他可不想在这里占据太多的土地。 至于郑氏、黎氏孰是孰非,他并不关心。 不过后来他因为在对待柔佛人、安南人这两件事上获得了“诡诈”的名声,虽然对王国的海外殖民地并无影响。 此时的荷兰人的诡诈名声远胜于他,就是荷兰人存在导致马来半岛、苏门答腊岛上的各个苏丹国欲仙欲死,也没有人说他们什么。 第七十九章 龙计划之十:基地(上) 舰队最终还是来到了香港岛。 抵达澳门群岛(包括横琴列岛)时,帖木儿看了一眼就走了,这倒是让亨利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帖木儿一番话还是让他耿耿于怀。 “澳门诸岛,内河水道与海水交汇,水道既狭窄,里面还有大量泥沙,更兼沙州横阻,主岛人口太多,没有太多容纳空间,更无天然良港,岂能做长久的基业?” 他还是带着舰队直奔乞塔德标注的香港岛。 抵达这里时,后世的维多利亚湾一派宁静,帖木儿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港湾宽阔、深邃,南北两端皆有适合建造大型港口的地方,北面的自然是后世铜锣湾的湾仔码头,南面的则是深湾。 当这支清人从未见过,不用使用船帆、上面冒着黑烟、发出渗人轰鸣声的船队驶入海湾时,九龙水师惊动了。 明朝时,朝廷就在现今九龙所在设置官富城寨以及官富巡检司,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巡弋海疆,而是此地是晒盐场所,为了监督盐业的出产、运输,兼着打击海盗和走私。 大清建国以来,将官富巡检司改为九龙巡检司,自然不是为了监督盐业了,而是为了打击除了广州十三行之外的走私,兼着打击海盗。 当然了,现在的九龙水师兼巡检司已经成了整个广东省最肥的缺之一,价码甚至还在珠三角富庶县县令之上,与番禺、南海这样的富庶大县知县的价码一样。 清政府在广州、佛山、南海、番禺的中心地带设有陆上巡检司,此时的广州因为佛山的制造业以及十三行的贸易极为富庶,前面提到的十三行行首潘振承更是此中巨富。 按照当时法国人的记载,潘家一年的个人开销就高达两三百万两白银,可想而知他的财富有多惊人。 而像南海县、番禺县这样的大县、富县,按照当时担任南海知县的杜凤治记载,每年净赚二三十万两白银那是再容易不过。 可想而知当时的广州知府、两广总督、广州将军有多富。 时值冬初,虽然香港岛处于中国南部,但也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黄龙,本是现任广州将军永玮的家奴,而永玮则是康熙朝废太子之后,永玮一上台,便让其家奴任了九龙水师把总兼巡检司的职务,如果不是这里太肥,他是不会将其放在这里上任的。 当舰队带着轰鸣声驶入维多利亚港时,黄龙正在九龙城寨的院子里晒太阳,听到这响动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九龙城寨居高临下,可以完全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他立即走到城寨的寨墙上查看。 一看那场景,三十岁的黄龙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此时,不用黄龙吩咐,城寨上的警钟也敲响了,停泊在尖沙咀港口的几艘水师战船也纷纷开动了——此时北风已起,有着单桅纵帆的近海、阔口沙船既可以利用风帆,也可以使用船桨。 “放炮......示警” 黄龙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放上几炮吓唬吓唬来舰,当然了,眼见是从未见过的奇怪大船,似乎还是铁壳的,肯定不敢装填实心弹,而是空包弹。 “轰......” 九龙城寨上冒起了硝烟。 就是这硝烟激怒了帖木儿,原本他还想派人联络一下的,但现在他全无这个心思了。 很快,铁壳战舰上的黑烟更浓了,驶离澳门后已经启动的备用蒸汽机也连上传动轴了。 一艘巴图鲁号对着那些沙船直接冲了过去,而博格达号则在城寨的正对面停了下来,用侧舷位的火炮对准了城寨面前的水师营房。 首层甲板上也竖起了好几门重型迫击炮,对准了山上的城寨。 “放炮......装实弹!” 黄龙手里也有一架从西洋人那里得到的望远镜,见状心知不好,赶紧又下达了命令。 “轰......” “嘎吱....” 就在此时,博格达号上的迫击炮、巴图鲁号上的火炮都轰响了,伴随着巴图鲁号船首撞角生生切断清军水师沙船的难听声响。 三门迫击炮有一门的榴弹正好落到了寨墙上,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当场炸倒了一片! 黄龙见状赶紧低下头,一边大声喊着“给我轰”,一边弯着腰就往下面跑,跑回自己住的院子时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气喘吁吁地对着一个亲信家丁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骑马去虎门向千总大人汇报!” “主子,说什么?” “就说遇到大股未明海盗袭击!九龙城寨危在旦夕,请千总大人尽快支援,然后继续赶往广州面呈将军主子,就说这股海盗非同小可,请他老人家责令广东水师以及总兵派遣精锐来援!” 正说着,一发榴弹竟然飞到了他的住所,一阵爆炸过后,将屋顶轰出了一个大洞,黄龙大惊,他一把抓住那人,“兹事体大,本官要亲自跑一趟!” ...... 没有意外,不出半个小时,停泊在尖沙咀港的九龙水师船只全部被毁,而随着把总黄龙的逃跑,九龙城寨的官兵也一哄而散。 博格达号上,苏文英问道:“殿下,为何对柔佛、安南都实行了先礼后兵的策略,但对大清却直接开战,大清,那可是几十倍于上述两国的大国啊” 帖木儿说道:“我来之前,陛下曾经反复叮嘱过,说沿途路过诸国,除了缅甸、暹罗、越南三国,对了,他将安南国、广南国合称为越南,不知为何” “面对那三国,可以先礼后兵,其余小国,不值一晒,或谈或打,均可视情况直接决定,而对于大清,则无须先行接触,直接开打就是” “这是为何?” “大清,天朝上国,若非特殊原因,是不会出让一寸土地的,而且当今皇帝自认为是千古一帝,极为自负,更不会这样做,与其徒费口舌,不如直接开战” “此地一开战,必定会将其水师主力吸引过来,广东海岸线曲折漫长,设置水师要地众多,若是沿用前述清扫策略也不知要忙到何时,更兼没有熟人引领勘察,便有误入浅水、礁群之虞” “不如还是老策略,将敌人吸引过来然后尽数歼灭以绝后患” 苏文英又问道:“这港湾好是好,但敌人若是将大炮驾到对面的城寨上便可以轰击到我们这里,为何不将港口设置在南面?” 帖木儿摇摇头,“如果设置在南面,敌人可以摸黑潜入后面的大山,然后抵近我们的营地” 苏文英似乎明白了,“殿下的意思是我们也将对面的城寨占了?” 帖木儿点点头,“那是自然,我们有大量的人员,还有两个旅的骑兵,区区一个香港岛如何载得下,自然是在对面安置一个旅,在该岛安置一个” “对面的城寨虽然狭小,但处于高地,扩建一下还是可以放入一个团的兵力,加强城墙后四面设置火炮,敌人也抵近不了” “而在海面上,我们能很快击败敌人,于是便能从容在该岛进行营建,船队携带的剩余建材全部用上,你与苏莱曼赶紧去负责此事” 又叫来苏哈,“你的那身行头现在可以用上了,扮成满洲八旗骑兵,带着几十骑从远处登上大陆,进行探查” 再叫来陆战队首领年忘我,“你亲自带一个团的陆战队,分成十个连,对该岛以及对面的半岛进行全面搜索、探查,主要是对面的九龙半岛,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它与大陆之间应该还有一条小河” 帖木儿显然是想在这里大建特建的,花了半日时间用连在一起的钢管建好栈桥后,立即将全部的建材全部卸了下来,然后在苏文英、苏莱曼的指挥下在后世铜锣湾附近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建设。 此时,由于对面的尖沙咀码头已经有栈桥,一个旅的士兵已经下船占据了九龙城寨以及码头上的巡检司营房。 一部分工匠也跟着来到对面,开始对九龙城寨以及巡检司营房进行修葺和扩建。 眼下他们有四艘铁壳巴图鲁,八艘木制巴图鲁,当下两艘铁壳巴图鲁在海港东面巡弋,另外两艘则在西面巡弋,两艘木制巴图鲁环岛巡逻。 一艘木制巴图鲁向东驶出群岛,沿着东海岸探索、巡逻,一艘木制巴图鲁则沿着西海岸探索、巡逻。 清人的水师反应还是很快的,下午三四点的样子从珠江口驶来了大批的战船,而从东面也开来了一些船只。 但陆地上依旧毫无动静。 从珠江口开过来的有一些高大的福船,船上显然也布置了一些火炮,但都放在首层甲板上,那上面还有几个水兵抬着抬枪,见此情形,邓权带着两艘铁壳巴图鲁,两艘木制巴图鲁就冲了上去。 而在东面,两艘木制巴图鲁就足以应付了。 在一艘最为高大的福船上,一个四十多岁,身形彪悍的武官看见前面的动静后也是有些心惊胆战。 吴必达,时任广东水师提督,得知香港岛来了“大批闻所未闻海盗”,便亲自带队来了,这一次,他将已经闲置许久停在珠江口的水师战船全部开过来了,计有大小福船十艘,中小型沙船二十多艘。 近四十艘船只,一时竟将维多利亚港的西边大屿山岛与香港岛之间的海域铺满了! 第八十章 龙计划之十:基地(中) 得知敌人的情形后,帖木儿下令只在维港(乞塔德标注的名字,此后便以此称呼)留下博格达号以及两艘木制巴图鲁,剩余的船只全部派向西边。 于是,邓权那边一下就有了七艘巴图鲁! 时下北风呼啸,香港岛与大屿山岛之间的宽阔海域风浪很大,吴必达的四十艘各色船只散的很开,他们以沙船为外围,福船居中,正借着强劲的侧风朝着维港奔来。 吴必达也是有名的水师将领,当他带领船队甫一驶入这片海域时就发现了在外围游弋的巴图鲁,见到那艘奇怪的船只也是吃了一惊,当他依旧毫不畏惧,带着船队闯了进来。 随着十三行贸易的盛兴,广东海面也出现了众多的海盗,这几年吴必达就是在清剿海盗的大小战事中逐渐成长、提拔起来的。 见到只有七艘敌船时,他立即下达了将其围起来的命令,然后准备利用水师最为擅长的贴近敌船然后跳到上面与敌人进行白刃战的战术。 虽然已经来到了十八世纪,但满清的海禁政策让其水师无论是船只还是战术依旧停留在明末清初时分,甚至连郑芝龙、郑森的时代都比不过。 邓权见状,自然也不会客气,因为当敌人散开时,正是己方实施穿插轰击的最佳时刻。 他亲自带着一艘铁壳巴图鲁对着正前方敌船的间隙就冲了过去! 在此时,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由于利用最多的还是风力,而风向却是变幻莫测的,想要在战场上快速完成转向的机动并不容易,于是船只之间肯定会隔得很开,否则一个不慎就会撞到一起。 这就为有着高速机动型的特鲁琴战舰创造了机会。 这个机会估计他们还能用上最少二十年,他们必须在敌人的蒸汽时代来临之前彻底用好! 一刹那,邓权的巴图鲁就进入到了两艘大型沙船之间! 之前,得知敌舰船只的布置后,邓权已经下令将一半火炮装填散弹,另外一半则装填榴弹——沙船虽大,但吃水较浅,己方巴图鲁的中层火炮想要轰击其船身的话还是很困难的。 但散弹就不同了,当其喷出时,可以在上下形成一个四十五度的扇面,虽然上面的扇面显然会落空,最多喷到敌方的桅杆和船帆,但在特鲁琴战舰火炮初始五度的仰角下,下面的扇面还是能扫到敌人首层甲板上密布的人群的。 那里,不但有大量跃跃欲试的水兵,还有不少小炮、抬枪、火绳枪! 而对于清军水师来说就有些傻眼了——敌船的首层甲板除了两根烟囱、两座炮台便空无一人! “轰......” 特鲁琴人熟悉的喷子又回来了。 一喷过后,巴图鲁就越过了这两艘沙船,接着是另外两艘! 然后又是一喷! 越过沙船后,站在后面福船群的角度,可以见到己方战舰似乎并无损失——在弥漫的硝烟下,缺乏望远镜的清军水师将领是无法及时捕捉到这一点的,他们只会看见敌舰“穿”过己方战舰时发射了火炮,但己方战舰显然“安然无恙。 不过福船就不同了,它虽然没有直通甲板,但船体很高,几乎与巴图鲁相同,不过,他们的主要作战面还是在首层! “轰.....” 这一次邓权下令发射了榴弹! 烟花表演开始了。 这就是闭关锁国的坏处,没有远洋经验的是不会将船只建造的又大又厚的,这样的话,特鲁琴人的榴弹完全可以穿过其船帮再进入船体后爆炸,一轮过后两艘福船就报销了! 继续往前走! 又是四艘沙船,又是两轮散弹轰击! 如果还是风帆动力,由于广东沿海的风向漂移不定,想要在短时间实施这种机动显然是不可能的,否则就难以想象拥有大量船只的郑芝龙在与荷兰人作战时会打上一整天! 在纯风帆时代,海军战斗比的是速度和火力,更比的是耐心。 但眼下显然不同了。 但蒸汽动力与螺旋桨的组合完美地弥补了这个缺陷,面对的又是火力薄弱的清军水师,对于特鲁琴战舰来说,他们都是一个个薄皮大馅的饺子而已。 邓权的巴图鲁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穿过了八艘沙船、两艘福船,然后就让他们中间的绝大多数瞬时就丧失了战斗力! 其它巴图鲁的战况相差仿佛,无非是先后而已,大约半小时过后,香港岛与大屿山岛之间的海面上一片狼藉。 只见大多数福船不是被击沉就是因为殉爆完全丧失了战力,而绝大多数沙船倒是完好无损,但由于首层甲板上的水兵在散弹的覆盖下大面积损伤,造成无人操控船只,正在随着风浪四处乱窜,有的还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吴必达乘坐的那艘最大、最高的福船可是国家花了三千两银子精心打造的,不过它在三枚榴弹的打击下,上层建筑部分瞬间就坍塌了,吴必达本人倒是没有当场死亡,但也无济于事了。 当他从底仓爬上来时,面对眼前的景象便知晓大势已去。 但敌人显然并没有马上收手,七艘巴图鲁开始了对战场的打扫! 又是半小时过后,海面上除了沙船、福船的残骸以及清军水兵的尸体和残肢断臂、还在海里的挣扎者就没有什么了。 东面的战斗只有两艘铁壳巴图鲁,是由庄霁云指挥的,那里的敌船只有十余艘,全部是沙船,面对这些船只庄霁云对付起来显然不要太轻松愉快,虽然花费了比西边战斗更长的时间,但穿梭了几次后海面也平静下来了。 庄霁云的内心十分激动。 自然不是因为又获得一场胜利带来的。 而是他,浙江绍兴的汉人,真正的汉人,因为文字狱的牵连全家被发配到甘肃前线为奴,眼见得毕生翻身无望时,却在特鲁琴找到了新的辉煌。 自然了,还有一种回到故土的兴奋和喜悦。 但是,他们显然对清廷、清军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战斗戛然而止。 最后,吴必达的船只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想要在以北风为主的条件下顺利逃跑,他们除了一开始就脱离大队往南面的群岛进发便无他途了,但在有着明显代差的特鲁琴战舰面前,他们连这个机会也没有。 帖木儿最终还是软下心肠来,他让人将落水的清军水兵打捞了上来——无论如何,他在香港岛和九龙半岛的建设需要人手,大量的人手。 晚上,负责搜索香港岛和九龙半岛以及深圳河(就是这个名字,它是一条隔开九龙半岛与大陆的水沟,圳,就是水沟的意思,深圳,自然就是很深的水沟了)以北搜索的苏哈、年忘我回来了。 “殿下,只在香港岛发现了十几户藏在山上的渔民,在九龙半岛发现了几十户渔民和农夫,但直到现在,依旧没有发现清军的踪影。” 帖木儿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距离他们最近的只有广东总兵和惠州参将的绿营兵,无论哪一处距离此地都有两三百里,九龙城寨的人汇报到他们分析敌情乃至纠集兵力,怎么着也要到明后日了。 太阳落山前,在后世铜锣湾附近,一个两百米长的用大量钢管连接在一起的栈桥终于搭好了,所有的船只都依次靠岸了。 但岸上的设施还没有什么进展,除了对岸的九龙城寨和巡检司衙门能住人,在香港岛的人员便只能住在帐篷里了。 次日一早,苏哈等十余人扮成清军模样又坐船上了大陆。 此前,他们将短发也剃光了,然后将早就准备好的辫子粘在脑袋上,加上以前就有布满铜钉的红色、蓝色、白色棉甲以及那显目的避雷针军帽,一看就是从广州满城过来的满洲八旗精锐。 虽然满洲八旗都住在内城,但广州将军也需要人外出办事,满洲八旗骑兵的身影也时常出现在广东各地,苏哈他们的出现并不会引起有心人的觊觎,除了战战兢兢的百姓。 苏哈的内心也很复杂。 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回到故土了,还是一个满洲人占据统治地位的故土,虽然他是索伦人,当他也讲满语,虽然被康熙帝将他们这样的“野人女真”称为新满洲,但毕竟是满洲不是。 如果还待在大清,他的日子还是不错的,按照官职和爵位,至少有上百户奴户专门为他种地,铁杆庄稼可以一直吃到子子孙孙,官职大一些的,爵位高一些的还可以获得大量的钱财。 然后在城里买几个铺子让包衣奴才经营,加上收受的贿赂,那绝对是要权有权,要钱有钱。 一刹那,苏哈心里竟然起了重新回到大清怀抱的想法,不过他很快就打住了,除了他,身边的情报人员和骑兵都不是满人,不是汉人就是蒙古人。 何况,自从加入特鲁琴后,虽然在钱财地位上不如大清,但能在各个国家、各个势力之间翻云覆雨,也不枉在人世间走了一趟。 苏哈等人的搜索范围最远一直抵达了新安县城附近,等到天黑时依旧没有清军的踪影,最后他们干脆在城外的驿站住下来了。 驿站的人见这些令人望而生畏的满洲大兵竟然舍弃城里的舒适客栈而住进自己脏乱的驿站,自然是又惊又惧地小心伺候着。 第八十一章 龙计划之十:基地(下) 连续十日,苏哈等人在广州府、惠州府两地四处侦查,困了累了就在驿站歇息,看来汉人确实惧怕满洲旗人,特别是将军府的旗人,他们连腰牌也不用出示就在这些地方白吃白喝了十天! 途中,他们也曾遇到同样旗人打扮的人,不过一看就是汉军旗,当苏哈装模作样用满语同他们说话时,这些人一个个都跪下来向他们行礼。 十日后,苏哈等人终于回到了香港岛。 此时,香港岛、九龙港两地附近的基地已经初具模样。 帖木儿让近千被他们打捞上来的清军俘虏在九龙半岛上的大树砍伐一空,并在附近烧制砖瓦,两座能够各容纳两万人的简易营房已经拔地而起了。 当然了,他们显然还不能建造正式的城堡,但无论如何营房的围墙在用上了混凝土后还是坚固无比。 港口也进行了重建,此时,两座码头利用之前打下的钢管为基础进行了混凝土浇筑,自然与后世的正式码头无法相比,但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不错了。 “殿下” 在众人的劝说下,帖木儿还是住在香港岛,但显然还只能帐篷,就在帐篷里,帖木儿听取了苏哈的汇报。 “广州城有广东总兵的绿营兵大约五千,内城有满洲兵三千,另外,在肇庆府、惠州府还各有三千绿营兵,能够尽快赶来的也就是这一万四千军力” “另外,在雷州府、潮州府还有两个水师游击所辖的战船,在福建省的厦门岛还有福建水师提督所辖的大小战船五十艘左右,不过分布在从福州到厦门岛的漫长海岸线上” “清军水师以接舷白刃战为主,辅以少量火枪兵、抬枪兵,炮兵较少,还都布置在首层甲板上” “目前的两广总督是汉军旗的李侍尧,广州将军是永玮,广西巡抚那里应该还有一些军力,不过由于安南国的混乱,有不少安南人或者叛军不时逃到广西,广西的正规军大多布置在靠近安南国的地方” 帖木儿点点头,“以你来看清军为何迟迟不来这里?” 苏哈想了想,说道:“估计是广东水师提督吴必达的全军覆没吓到他们了,肯定不会匆忙出兵” 帖木儿看向苏文英,“文英说说看” 苏文英说道:“恐怕没这么简单,以职部来看,多半是在酝酿更大的行动,是不是派快马向北京禀报了?他们有八百里加急,也能很快抵达北京的” 帖木儿对着苏哈说道:“你是清人出身,假如你是李侍尧和永玮,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苏哈答道:“在没有弄清楚敌人是谁的情况下,显然不会马上派人进京汇报的,何况无论是李侍尧还是永玮都是深受信重的旗人,肯定会弄清情况,并先我们接触一番,如果作战不利再定的” 帖木儿摇摇头,“但双方的水师已经接战了,一个广东水师提督战死,这可不是小事,难道他们就不马上汇报?这次海战,他们肯定有逃回去的” “这.....” 帖木儿抿了一口茶。 “以我来看,李侍尧和永玮显然知道了我们是谁,知道兹事体大,不敢随意定夺,也知道不是广东一省的军力可以抗衡的,故此肯定在第一时间派出快马进京了” “从这里出发经陆路去北京,还是按照八百里加急的法子,一去一来最少要半个月,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若是到了北京还要会商然后做出举措,那就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他们最快的人马肯定是从海上来的,但吴必达水师的覆亡又提醒了他们,单纯从海路来并不保险,于是,陆上的人马也在紧急征调中” “这一去一来没有三个月是办不到的,不过,他们既然知道我们是从几万里之遥的海路来的,便知晓不可能携带太多的人马,故此,无论是为了面子,还是真觉得有可能打败我们,以雪准噶尔之耻,他们出兵是肯定的” “因此,我们至少获得了三个月的营建时间,这样,出动一支分舰队,护送八艘货船去鸿基港,必须在大战来临之前储备足够的煤炭以及大量的煤渣” “同时向安南国购买大量的粮食,至于蔬菜,就从澳门购买就是了” “同时,在香港岛、九龙城寨附近再挖掘几个能够储藏大量淡水的水塘,嗯,还是以香港岛为主,多挖几个,按照我们俘获的渔民的供述,最近几日也会下雨的” 帖木儿将他的妻子贝内蒂塔并没有带过来,而是放在澳门葡萄牙人的总督府里暂住,并在那里也留下了一些人员,可以提前做好此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清国肯定是举倾国之力前来攻打我们,我们现在的围墙肯定就不行了,必须赶在他们的大军抵达之前进行加固、加高,可以想象,他们会有铺天盖地的人马从九龙北面过来” 苏莱曼提醒道:“殿下,如果是这样,我们的水泥就不够了” 帖木儿问道:“这样的事情你就不用问我了,你自己负责解决,我问你,这几日你们在两地发现黏土没有?” “那倒是有的,不过是在靠近深圳河的地方” “那还等什么?押着俘虏去......算了,既然敌人暂时不敢动,那就玩个大的,苏哈” “职部在” “你这几日除了侦查敌情,有没有顺便探查清人的窑场、矿场在那里” 苏哈一拍脑袋,笑道:“不是殿下提醒,我还真忘了,我等去过佛山,那真是一个到过的最繁华的地方,里面的窑场、冶坊众多,而该地里面水道纵横,可以通行大船” “南面还有一个叫顺德的地方,有大量的窑场,不仅出产陶瓷,还有人在那里炼铁,对了,他们也用上了煤炭,既然能生产陶瓷,显然是有黏土的,顺德境内有一条宽阔的水道直通珠江” “他们将煤渣、矿渣都堆在一个地方,也有人过来用很低的价格买走,显然是用来平整地面的,而堆矿渣、煤渣的地方就是窑场!” 帖木儿也笑了,“既然是这样,去往鸿基港的船只就不用太多了,四艘就行了,剩余的在一支分舰队的护送下去顺德,同时带上一个团的士兵也就是了,带上足够的短管火炮、轻便迫击炮” “将那里的矿渣、黏土多挖一些回来,对了,还有石灰,该如何解决?” 苏哈说道:“石灰窑也见过,不过却是在佛山镇,虽然也靠着水道,但距离有些远......” 帖木儿赶紧摆摆手,“难道保安县就没有石灰窑,赶紧将俘虏再审讯一番,若是深圳河以北的地方就有,何须跑远路?苏哈你们这几日在出动一番,就在保安县调查,发现了赶紧回来汇报” “另外,再抓几个烧石灰的工匠回来,香港岛附近岛屿众多,我就不相信没有石灰石,苏莱曼你们也不能光盯着香港岛、九龙半岛,这样,马上派人坐船去搁到各岛探查,也不能光靠着别人” 苏莱曼点点头,“主要是矿渣,石灰、黏土都好解决,实际上九龙半岛也有,就是成色稍差一些罢了,但制作水泥的关键还是矿渣,或者是贝壳” “那就全体出动,只留下两艘巴图鲁、一艘博格达,剩余的船只全部出动,佛山是广东冶炼重地,见到有矿渣的就夺来!” 说完又问道:“此事明日一早就立即行动,不过在忙此事之前我想问诸位一下” “殿下请吩咐” 眼见十分棘手的问题,被帖木儿几句话就解决了,众人都十分佩服,便都站起来齐声答道。 “依着清人获取情报的能力,就算有水兵逃回去也不敢断定是特鲁琴,他们想要弄清楚这一点,肯定会派人过来藏在暗处仔细观察一番才是” “另外,我们既然是从海上来的,他们也会向各国、十三行的海商询问,既然他们迟迟没有发动,那显然是一早就知晓了我们的真实身份” “除了葡萄牙,荷兰人、法国人、英国人、西班牙人都是不会主动为我们打掩护的......” 苏文英问道:“法国人?” 帖木儿点点头,“以前整个孟加拉都是法国人的势力范围,虽然在我们的协助下又收服了半个,但他们显然不希望看到一个比英国人还更为强大的势力存在的” “时下英国、法国都是人口过千万的大国,都雄心勃勃,不像葡萄牙,人口才区区两百万,还要遮护众多的殖民地,我又是国王的女婿,他们才是最愿意掩护我们的” “荷兰、西班牙就不用说了,他们的心境估计与英国人、法国人一样” “也就是说,上述四国是巴不得我国与大清大战一场的,并希望我们战败的” “但如果大清官员不问起,这些人也不会主动提供消息的,于是,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苏哈神色一凛,“十三行?” 帖木儿点点头,“最知晓我们的底细的无疑是十三行,特别是十三行的行首潘家同文行,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多半是那位因为科举失败而急于以功绩获得功名的潘公子了” “这从他愿意留下黄公质的妻子就可以看出,你们难道没有看到,当我将那母子留下来时,他似乎有些失望” “像他们在这样的巨富,钱财肯定不是问题,但如何保住钱财才是问题,我向罗芳伯咨询过,当今皇上为了弥补财政亏空,大肆卖官鬻爵,每一个官职、爵位都明码标价,但重要的位子也不是光凭钱财能得到的” “如果潘公子主动举报我们,这件事就说得通了” “我们的船只虽然到过澳门,那里停靠着大量外国商船,但笃定就是我们的恐怕只有这个潘公子” 第八十二章 龙计划之十一:矿渣行动 “呜......” “咚......” 次日上午,广州城上示警的号鼓齐鸣。 城里的人已经接到了虎门军堡快马传来的消息,说有大量“特鲁琴蛮贼”坐着冒黑烟的大船来了! 霎时,正在城外码头上的人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往城门里跑去,但守军将领却在他们进来之前将城门关上了。 “总督大人均令,为防特鲁琴蛮贼混入城内,尔等不得入内!” 城上的军将大声喝道,这举动立即引来了城外一些颇有身份之人的喝骂,但城上的人依旧不为所动。 他们等了半天,也没有见到正在快速传播着的“青面獠牙的特鲁琴蛮贼”到来,半晌,一个骑着马的人冲了过来。 “将军,特鲁琴蛮贼经水道去顺德了!” “啊?!” ...... 顺德县沙湾镇,这里就是苏哈所说的遍布矿场、窑场之地,其南面紧邻顺德水道,这一日,这里的人并没有因为什么特鲁琴蛮贼到了保安县就歇业,而是按部就班继续做事。 在临近水道的地方,则是一溜长达一里断断续续的码头,那里只停了少量船只,现在还不是开窑的时候,再过几日等开窑时会有大量船只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将这里的铁锭、瓷器、石灰运走。 天气凉爽,正是干活的好时候,一溜排开的几十座窑场人头攒动,上空黑烟密布,好一幅热闹景象。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支庞大的船队闯进了水道! 一开始,烧窑的人并没觉得什么,还是自顾自地忙着手里的活计,有的人还说道:“还没到开窑的时候,这么早就来了?” 不过还是有醒目的,他们见到了这支船队的奇怪之处: 没有风帆,也没有划桨,冒着黑烟就来了。 “特鲁琴蛮贼......” 想到该镇衙役晓谕各处的“特鲁琴蛮贼”的“青面獠牙”景象,这些人喊了一声就跑了,剩下的人这才醒悟过来,一个个忙不迭地也跑起来,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霎时,原本热闹非凡的沙湾窑场一个人影都见不到了。 很快,从船上下来了大量的人,先是一个整团的骑兵,然后是那一千俘虏,最后是一些特鲁琴工匠。 他们没有扑向那些窑场,那里还有已经制作出来的成堆的石灰、铁锭、瓷器,而是直接走向了一个山坳堆放矿渣的地方。 一千俘虏在骑兵的押送下快步走到了那里,然后装满矿渣后就往船上运,一千人,很快就将那个平素看起来高高的矿渣堆消灭了,不过这还没完,这些俘虏又冲向了用草袋子装满石灰的地方,然后又是一阵抢运。 忙乎了半日后,见船上还有空间,干脆将那些铁锭也搬上了船。 就要搬完时,从北面奔来了一队骑兵,一个个都穿着棉甲,显然是广州城的驻防八旗骑兵! 人数约莫一千,他们显然在附近观察许久了,见到警戒的特鲁琴骑兵也只有一千,最终还是出动了! 带着这一千特鲁琴骑兵的正是前满清包衣奴才年忘我,如果放在以前,他见到这些骑兵,就算是其中身份最低微的他也会赶紧趴在地下不敢动弹。 但今时不同往日,年忘我已经是如今这支远洋舰队两个旅的指挥官,见到有骑兵冲过来,立即下达了命令。 “二营从左翼包抄过去,三营从右翼包抄过去,老子亲自带着一营冲击正面!” 自从有了印度的马瓦里战马后,特鲁琴人还是第一次出动这么多骑兵正式与敌人作战,在孟加拉与英国人、马拉塔人作战时,他们人、马的配合并不在最为熟练的时候,只是不得已而为。 但眼下就不同了,他们在孟加拉待了半年,如今早就人马合一了。 而满清八旗的战马都是矮小的蒙古马,虽然骑兵一个个都异常勇猛,但与高头大马相比,终究差了气势。 特鲁琴骑兵还是老套路,距离敌人大约两百米远时,用步枪进行一波射击,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背在身后,再将手枪、马刀握在手里——既然是注重火器的骑兵,自然会将这些动作练得精熟。 “砰......” 一阵枪声大作后,双方的距离便只有一百米左右了,此时所有的特鲁琴骑兵手里已经变成了马刀和手枪。 之所以在两百米外用步枪进行射击,显然是为了压制住对方的弓箭,清军骑兵所用的弓箭都是轻便的软弓,就算使用抛射射程也不会超过一百米,而特鲁琴骑兵的专用步枪射程可达五百米! 还有,无论射击精度如何,在这个距离上对对方进行一拨射击后,在只剩一百米,在双方马匹的速度都已经提起来的情形下,对方多半不敢,也来不及再施射的。 如果是一百年前的满洲八旗可能会那样做,但现在的他们显然不会,虽然他们依旧称得上精锐,但显然没有以前创业时的那份冲劲儿。 抵近时,特鲁琴骑兵手中的手枪打响了,突前的八旗骑兵顿时扑到了一大片! 穿凿! “啪.....” “啪.....” “啪.....” “当.....” 啪啪的手枪声中夹杂着零星的冷兵器撞击的声音,但这阵声音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窑场后面的小山上,也有一些胆大的窑匠藏在那里,见到己方平日畏惧万分的八旗兵,还是八旗骑兵出现后,不用说心里还是满怀期待的。 何况,八旗兵手里不是长枪大戟便是长刀大剑,而对面的并不是青面獠牙,长相还与他们十分相似的特鲁琴蛮贼却只有一把看起来十分单薄的马刀,这期盼显然更炽热了。 场中霎时硝烟弥漫,等到这些工匠们揉了揉眼睛,一阵寒风吹过,将硝烟吹得无影无踪后,然后他们就大失所望了。 只见场中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八旗兵,而特鲁琴蛮贼却依旧还有一大批! “啪啪.....” 随着几声枪响,以及战马奔驰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场中彻底干净了。 一个避雷针也没有了,只剩下特鲁琴人! 此时,他们心中没有“蛮贼”的形象了,而是隐隐有些期待。 在这里,他们很少见到八旗骑兵的出现,连绿营兵也很少见,最多的还是狐假虎威的巡检司弓兵,当然了,弓兵也就是一个名号而已,他们实际上与普通衙役没有任何区别。 还有,这些特鲁琴人进入窑场后,虽然行事古怪,将他们弃之如履的矿渣搬了个空,也搬走了一些铁锭和石灰,但他们专门为荷兰人制作的,上面画满了满满的基督教风格图案、用高岭土烧制的上等瓷器却瞧都没瞧上一眼。 另外,他们对于没有来得及逃走的老窑匠,以及在窑场煮饭洗衣的窑匠家眷、孩童也没有伤害,而是任其活动。 以前,一句“巡检司来了!”,窑场也会鸡飞狗跳,管窑的头儿少不得上前殷勤伺候着,走时还得塞上一些铜板或零碎银子。 若是绿营兵来了,那肯定是要跑的,只会留下话事的人与他们周旋,绿营兵打着“搜剿私自窝藏海盗之人”的名号大肆敲诈勒索也不少见。 至于八旗兵,他们几乎从未见过,就算见到了,也只有几个路过的骑兵,他们对于这些窑场倒是看不上眼,只会往热闹的集镇上钻,特别是名满天下的佛山镇,那里才是捞钱的好地方。 但这些特鲁琴蛮贼一个照面就击败了上千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八旗骑兵! 连年忘我也有些奇怪。 “以前在准噶尔时,那里的八旗骑兵的战力显然大大高过这里,虽然最终还是特鲁琴骑兵取胜,但多少也能给他们带来一些杀伤,刚才我带队冲阵时,可以明显看得出他们看起来兴奋,但实际上隐隐有些恐惧的表情” “难道满洲八旗竟然退化到如此地步了?” 此时,一个营长兴冲冲跑过来汇报。 “将军!” “说吧” “是。此战我军只伤了十个,无一例外都伤了右胳膊,因为那是举着马刀的胳膊” “还有,当我军冲到一半时,就有不少八旗兵扭转马头向后跑了,这让战事进行的很快” “这么说我们第一拨步枪攻击还是有些成效?” “那是自然,与之前的特鲁琴马相比,这马瓦里马同样高大健壮,但温顺得多,十分听从指挥,于是就能大致打出齐射的场景” “职部仔细检查过,最后面的都是被步枪射杀的,子弹造成的创口明显不同,他们处在最前面的大约有一百五十骑,但有二十人被射杀,命中率达到了一成多,算不错了” “我估摸着,随着最前面他们认为最勇猛的骑兵一个照面被射倒在地,后面的人肯定动摇了,马速就不禁慢了下来,这又给处在最后面的人造成了恍惚” “进而,我军快速钻进去时,就能以快打慢,如果他们同样保持高速冲击我方,我军肯定会出现比眼下更大的伤亡” “有多少杀伤?” “近五百,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损失,我审问过了,由于附近驻扎的大队骑兵只有他们,绿营兵都只有少量骑兵,都不敢来,而满城里的骑兵也只有一千,竟然全部开过来了” ...... 满洲八旗惨败之后,当接下来特鲁琴船队连续十日在顺德、南海、番禺的窑场大肆“劫掠”矿渣、石灰时,就完全没有大队的清军出来进攻了。 十日后,苏莱曼认为夺来的物资已经足够完成对香港岛、九龙营寨的加固、加高后,劫掠行动就停止了。 随即,一个关于“特鲁琴蛮贼”不去没有城墙、财富惊人的佛山镇劫掠,而是去各大矿场专门对矿渣、石灰下手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广州府。 第八十三章 龙计划之十二:广州(上) 特鲁琴人并没有将陶瓷窑场堆积如山的黏土也一起抢运到香港岛,自然是存了一个心眼——将矿渣、石灰、黏土放在一起煅烧就是水泥,虽然还是颇为原始的水泥,但已经是当今世界最强的黏合剂了。 帖木儿倒是不怕清人通过他们抢运这些物资识破了天机,而是怕如今在大清唯一的通商口岸云集的外国人知晓了秘密。 特鲁琴的“秘密”黏合剂如今已经被欧洲人开始研究了,依着他们的能力,最终勘破也是迟早的事,但清人显然还在云里雾里。 至于黏土,他们最后在香港南边的一座岛屿上有了发现,直接从那里挖掘、运过来就是了,在海上保密总归比在人烟密布的陆地上好得多。 当然了,到了第五日后,特鲁琴人的抢运也多了一些窑场堆放的成品物资,虽然特鲁琴人并不在乎这些,但虚虚实实还是要做的。 ...... 十日后,一切如常。 可想而知,整个广东省实力最强的满洲八旗骑兵就吃了大亏,那些绿营兵显然不会主动前来攻击他们了,于是,后五日的抢运倒是波澜不惊。 广州城,满城(内城)将军府。 废太子胤礽之后、广州将军永玮,两广总督李侍尧,广州知府赵翼,正以戴罪之身在职、李卫之后、广东总兵李星垣,广东水师副将黄标,广西巡抚鄂宝,以及按察使、布政使等人济济一堂。 原本两广总督的地位是略高于广州将军的,但永玮是宗室子弟,自然以他为尊,何况李侍尧是与满清皇族关系最为亲密的汉军旗魁首李永芳之后,自然明白轻重,主动从两广总督驻地肇庆赶到这里与会。 各位都是大员,唯有以文采着称的赵翼只是一个区区知府,自然有些战战兢兢只做了小半个屁股。 眼下就是先由赵翼对蛮贼的情形进行汇报。 “赵明府,你说的是真的?蛮贼劫夺最多的竟然是那些不值钱的物件儿?” 广西巡抚鄂宝也是旗人,平素也蛮横惯了,就是在堂堂皇亲永玮面前也是口无遮拦,至于两广总督,由于兼着广东巡抚,与他显然是竞争对手,平时鄂宝对于所有的总督都是敷衍应付了事,对于李侍尧自然也不会放在眼里。 等赵翼汇报完了,鄂宝不等永玮、李侍尧开口便率先大大咧咧问道。 只见三十二岁的永玮神色若常,废太子一族到了乾隆时代才开始启用,但在康熙朝被圈禁的惨痛经历显然让他们十分警醒,大多都养成了左右逢源不得罪任何人的习惯。 李侍尧也只是右眼皮、右脸颊略略挑了挑,便也是如常了。 余者都是汉人,自然也是唯两位大人是瞻,不可能横生事端。 赵翼知晓此人的厉害,赶紧答道:“确实如此”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劫夺此物作何用处?” “这......多半是用来铺路刷墙了” 李侍尧知晓此人的长处都在贪污腐败和风花雪月上,便向他后面问道:“潘公子你认为呢?” 原来在赵翼的侧后还坐着一人,正是十三行行首潘振承第四子潘有为,他显然不能与众位大人同坐,只能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看得出来他十分紧张,脸上隐隐有些汗珠。 听到总督大人询问,他赶紧站了起来。 他虽然是读书人,但毕竟出身商家,对于民间俗务还是有些了解的。 “诸位大人,以学生来看,明府大人所猜的不差,除了铺路,用作砌墙之物显然也是有的,学生曾在安南国见过他们用此物砌成了厚墙,彼等缺乏鸡蛋糯米,只能用这些东西暂代” 他虽然比在座的诸位略懂一些,但显然也仅限于“略懂”,如今的大清乡下,百姓用碎石子混合泥土筑墙的比比皆是,众人一听便都点了点头。 何况,就算他们中有人管窥了秘密,但黏土、石灰、矿渣的比例如何依旧一无所知,他们也不屑于知道。 “还有,学生倒是知晓他们冒黑烟船只的秘密” “哦?” 这下所有的人都来了兴趣。 特鲁琴战舰能在短时间覆灭广东水师提督吴必达亲领的船队,这份战力实在令人恐惧,若是我大清也拥有了如此秘技,岂不是有了与特鲁琴人一掰手腕的实力? “诸位大人,学生从西洋人那里得知,时下在西洋已经出现了一种烧煤的机器,可以替代人力、畜力干活,但需要烧煤、烧水,具体如何运转不但学生不知,广州的西洋人也不知” 水师副将黄标对此事最感兴趣,他问道:“那为何西洋人的船只并没有使用此物?” “这......”,潘有为答不上来了,此时倒是坐在永玮旁边一个师爷插道:“多半是虽然西洋人也在使用此物,但并没有厉害到能够用到船上,看来特鲁琴人在奇淫巧技上确实很有些能耐啊” 时下大清的官员处理政务基本上用上了明末的手段,因为无论是明代还是清代,正式官员很少,实际上处理政事的都是聘请的师爷,地方上自然有大量的书吏,但作为外来者,肯定是要防一手的,多半会自聘。 像永玮、李侍尧这样的大员自然是长期豢养着一个庞大的师爷班子,其中除了师爷,护卫、小厮也不在少数。 而朝廷的俸禄显然无法让他们养活这么多人,只能贪污,这便是明清两代,或者整个封建王朝时代公开的秘密。 像位居高位的永玮等人的首席师爷一年的收入不会比广州知府低,加上本身都是读书人,一旦有了官职空缺,在高官身边也能在第一时间获得补缺,毕竟有宾主之谊嘛。 而像广州知府、南海县县令、番禺县令这样的肥缺显然也不是一般人能补上的,在吏部文选清吏司那里也需要使上大量的银子才行,于是从地方到中央整根贪污链条就打通了,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没有钱的,如果被补到一个偏远穷僻的下县,上任后还要聘请师爷班子,不仅赚不到钱,还会倒贴,遇到山里有土匪的,那就更惨了。 县令想要让驻军上山清剿,没有银子那也是不会出动的,穷乡僻壤也没有多少大家豪族供你勒逼,何况既然是大家豪族,那也都是有背景的,你想勒逼还不一定斗得过他们。 只能捏着鼻子忍一忍,盼着任期赶紧结束。 而在时下的珠三角的地方官员那肯定是不会吃亏的,最差的也能保平。 像在座的诸位自然没有这个疑虑,加上十三行的兴旺,那银子更是流水一般源源不绝地到来。 这样的行为在官场上已经是明例了,连皇帝也知道,只要不做的太过分,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的官府,古往今来莫不如是,想要他清廉起来不是不行,而是不可能,除非有像海瑞那样精力旺盛对所有事情都独自处理的超强官员。 但海瑞只有一个。 故此,当永玮的师爷说话时,众人并没有小看他,而是正襟危坐地听着。 “那为何这几日他们又停了下来?” 问话的是李侍尧,还是那师爷答道:“以学生来看,他们既然在香港岛、九龙岛大肆营建,肯定是按照需要建造多大的设施来夺取的,既然停了,那肯定是够了” 他又说道:“学生倒是细细查访了一番,按照他们夺去的石灰、矿渣等物来看,足以建造一座县城规模的城池了” 一听此话,那戴罪立功,李侍尧上任后又将他弄到广州以副将身份统领广东全体绿营兵的李星垣心里暗想:“即使如此,就应该在蛮贼抵达之前全力进攻,难道要等到彼等建好营寨再去进攻?” 李星垣是李侍尧的人,永玮在喝茶时用余光瞥到了他,便放下茶杯说道:“特鲁琴贼寇,十分强悍,昔日在西北,彼等只有万余人,就能大败我国近三万精锐骑兵” “诸位千万莫小看了他们,如果仓促出击,不幸大败,海盗蜂起,进而诱导民变,那就是祸国之罪!” 李侍尧的弟弟李奉尧是死在特鲁琴人的手里的,他也说道:“将军大人所说,确实是老成持重之言,特鲁琴,我国头号劲敌,岂能不请示圣山擅自发兵的?” 鄂宝一向李侍尧不和,冷笑道:“那就坐视贼寇做大?” 李侍尧面色一下就变了,他冷声哼道:“自然不是,如今召集各位来,不就是共商大计吗?” 此时李侍尧的首席师爷也闪了出来,此人是举人,以前还曾做过小县的县令,对于庶务显然十分精通。 “诸位大人抵达之前,总督大人已经与将军大人商议过了,也有了一些对策,各位既然来了,也不妨畅所欲言” 众人便说开了。 有说马上纠集全省甚至两广兵力趁贼寇立足未稳大举进攻的,有说移函福州,让福州水师前来攻打的。 也有说在广东大办团练,用人海战术推平香港、九龙的,更有说广西狼兵厉害,请鄂宝大人发一支精锐狼兵前来助战的。 大多数人哪有什么主张,都是官场混子,巴不得打不起来,便说一动不如一静,静等圣上令旨最佳。 只有那广东水师仅次于吴必达的二号人物黄标在从军前就是海盗,又从行伍一步步历练起来的,既懂得民间艰苦,又熟知军旅之事,永玮见他始终一言不发,便看向他:“黄将军,你有何高见?” 黄标今年才三十岁,生得短小精悍,但面相十分凶恶,听了永玮的话便站起来抱拳说道:“以前我国无论是攻击海盗,还是与西洋人的船只起了冲突,总有解决的法子” “海盗的火力不强,全凭小船机动灵活,趁着大船航行笨拙时抵近进行夺舷战,但水师有火器优势,他们的行为多半不能奏效” “西洋人的船只倒是巨大无比,更兼配有重炮,但其注重商贸,轻易不与官府起冲突,就算起了冲突,他们一个船队最多只有三四艘大船,面对着水师众多的船只也是无可奈何” “但特鲁琴人的战舰就要另当别论了,他们不用船帆就能航行无虞,速度比我等帆船更快,加上火器优势,想要战胜他们几乎不可能” “何况他们的主力还在香港岛,那里四面环海,若是没有水上优势,就算.....” 永玮笑道:“将军直言无妨” 黄标点点头,“多谢将军,职部的意思是,就算举倾国之力前来恐怕也不会奏效” “大胆!” 这明显是打当今圣上的耳光了,鄂宝腾地一声站起来指着他骂道。 第八十四章 龙计划之十二:广州(下) 这下就将永玮惹恼了,胤礽后裔虽然都是以隐忍为主,但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在部下面前丢失脸面。 他厉声喝道:“鄂宝,你给我坐下!” 鄂宝自然不肯,他以同样的声调大声说道:“将军,这厮是明显看不起我大清,甚至藐视圣上,这样的人还不法办难道留着过年?” 永玮骂道:“过不过年的,也得让人讲话说完才是,你身为一省巡抚,动辄发怒,成何体统?” 此时李侍尧也说道:“国公的话不错,无论如何也得让黄将军将话讲完才是,如果他说的不错,我等就再商议,若是有所差池,再追究其藐视国威之罪就是了” 永玮的爵位是辅国公,李侍尧故有此说。 这下黄标坐不住了。 他的内心十分煎熬,鄂宝他是惹不起的,不过看总督大人这样子,如果自己说的不对,难道还要治罪? 他也是有脾性的,也腾地一声站了起来。 “诸位大人,既然如此,末将无话可说,全凭总督大人、国公做主,末将但凭吩咐就是了” 此时鄂宝虽然坐下来了,但依旧怒不可遏,他指着黄标骂道:“你还拿捏起来了,你这个汉狗,难道我大清两个旗人主子,一个广州将军,一个总督还压不住你?” “你......” 黄标满面涨红,须发皆张,怔怔地指着鄂宝说不出话来。 永玮这时站了起来,他先是走到鄂宝面前说道:“既然我等在议广东的事,你是广西巡抚,不如先闭一会嘴行不行?” 鄂宝这才软下来,永玮不但是宗室之后、广州将军,还兼着两广地区查旗御史的差事,两广地区的所有旗人都在他的督查范围,遇到品级低的旗人还能先斩后奏。 鄂宝虽然是上三旗的旗人,但并不是显赫家世之后,就算永玮一刀将他杀了,皇帝也只会罚他俸禄,降低爵位,而不会抓他、杀他顶罪。 想到这里,他突然“哇”的一声跪倒在永玮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哭道:“主子爷,奴才这都是为我大清江山着想啊” “行了,你就老实坐着吧” 等鄂宝哭哭咧咧回到座位上,永玮这才来到黄标面前,笑道:“黄将军,莫忘心里去,都是为我大清着想,还望体谅则个” 黄标此时完全清醒下来。 “鄂宝在广西是有名的酷吏,草芥人命惯了,又是旗人,更有蚂蟥的称呼,若是被他沾上了,恐怕难以摆脱” 便也笑道:“哪儿能呢,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一时乱了分寸,鄂大人护国心切,这忠君爱国之心,远在末将之上,乃我辈楷模,今后一定以鄂大人榜样,再不会出现今日这般言语了” 鄂宝哼了一声,不过也没有再说话了。 黄标这才说道:“我们做臣下的,也不能事事等皇上、朝廷诸大臣操心,如果在大军抵达之前能够扰乱蛮贼一二,能让皇上和诸大臣少操一些心,岂不更好?” 永玮回到了座位上,说道:“黄将军有何想法,尽管说来” 黄标说道:“不瞒诸位,我在沿海清剿海盗时也不光是使用武力,南海之大,海盗之剽悍迅捷,都不可想象,记得有一次追击海盗时,彼等竟然一气远渡重洋逃到了吕宋” “如果光凭武力显然是剿不干净的,何况他们熟悉海况还胜于水师,更兼船只便捷,若是打定主意要跑,那是追不上的” “不过我等托皇上洪福,略有小成,其中自然免不了船坚炮利,但大多数情况是采用了分而划之的策略” “海盗中,有的是打定主意要做海盗的,就是想过那无拘无束,无法无天的日子,但也有一些是被胁迫的,这些人并不想跟着海盗干一辈子,甚至还会与我等联系” “于是,海盗几时出发,会在那里汇聚,都会提前通知我们,这才让我等侥幸全靖其功” 永玮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这法子自然是好,但特鲁琴不是海盗,他们中的人也都是几万里从海路过来的,肯定是死心塌地跟着他们干的,如何分而划之,并不容易吧” 黄标说道:“这就要请潘公子说说了” 永玮更加疑惑了,“潘公子?” 潘有为赶紧站了起来,“将军,总督大人,诸位大人,我听从南洋回来的商家说,特鲁琴舰队里也有不少以前在西北战事里被他们俘获的我国军将,其中更有旗人” “其中有两人颇有名气,一个叫年忘我,以前是宁夏将军的包衣奴才,但也有着骁骑卫的身份,还有一个叫苏哈,则是正红旗的满洲人” “按照商人们的说法,似乎是为了拉拢与我大清人士的关系,这两人都主动与商家们说话,据他们所说,在特鲁琴他们虽然也身为军将,但除了薪饷便再无他物,也无爵位” 这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可能再说下去了,永玮与李侍尧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出了什么。 “显然,十三行的人不但有私自下海的行为,还与广东水师勾连甚深” “否则,这样私密的消息他潘家是如何得知的?” “算了,黄标说的颇有道理,等这件事一了,十三行的人也该换一换了” 便对李侍尧说道:“我看此事甚好,不如就由黄将军牵头,十三行配合如何?” 李侍尧立即从他这番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都说广东富庶,那是富在广州,而广州之富全在十三行,虽然他们平素对我们的孝敬不少,但肯定还有更多的油水” “此事如果办的很好,自然抹过不提,如果办的不好,正好将其连锅端起,没有了潘家等十三家,全天下想打破头获得与外商贸易机会的商家不知凡几,但此事完全由户部、两广总督、广州将军三家说了算” “户部远在京城,哪知底细,最后还不是我两家说了算,届时,呵呵” 便点点头,“如此甚好,就拜托了黄将军和潘公子了” ......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新年(1767年)三月份的时候,距离舰队抵达香港岛已经过去半年了,整整半年过去了,我大清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们似乎忘了此事,也似乎失去一个区区香港岛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太大的事情。 虽然有些疑惑,但特鲁琴人还是夜以继日将香港岛的城堡建起来了。 既然没有人打扰,他们在后世中环-铜锣湾之间建起了一座方圆十里的城堡,东西长约三里,南北宽约两里,可容纳五万人居住。 而现在的特鲁琴陆军加上海军一共也只有万余人,难道乞塔德的意思是要将其地长久地占下来,但那样的话也不需要修建一座这么大的城堡啊。 在城堡的对面,一海之隔的九龙,他们倒是没有大肆扩建,只是在以前九龙城寨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建、加固、加高而已,只能满足一个旅的陆军居住,训练场所则设置在码头上。 香港岛南面的深湾港也建设了码头,规模自然没有北面的大,只能驻扎一支分舰队,岸上建了一个小堡,所有的海军陆战队加起来也有一个团,都在那里驻扎。 岛上的制高点也设置了了望台、岗哨,九龙半岛自然同样如此。 为了廓清视线,他们还让那一千清军俘虏将深圳河沿岸的树木全部挖掘,并将灌木杂草放火烧掉。 于是,清军想要从陆路过来,一举一动就逃不过在八仙岭山上监视的哨兵。 赛音号也不分昼夜地在东边的大鹏湾、大亚湾,西边的珠江口巡逻,敌人若是想从海上过来,也逃不过他们的视线。 到了此时,鸿基港的煤炭也源源不绝运到了这里,不仅能满足船只的需要,也能满足生活燃料的需要。 另外,他们在香港岛上也修建了四个大水塘,也无淡水缺乏之虞。 至于粮食,只要手中有银子,就不怕买不到,何况他们还有澳门这个据点可以随时利用,但时下帖木儿是葡萄牙国王的女婿的消息估计也传到大清官员的耳朵里了,他们肯定会缩减对澳门粮食的供应。 这样难不倒他们,只要有钱,安南、吕宋,甚至孟加拉的粮食会源源不绝运过来。 在香港城的内部,除了居民区、营房,还有大型的仓库设施,主要就是堆放煤炭和粮食的。 为了遛马方便,他们甚至在城堡靠山之地,后世湾仔地方修建了大型跑马场。 为了养活这些战马,他们在来之前就携带了大量的产自印度的一种马瓦里马最喜欢吃的野草种子,将其撒遍了九龙半岛、香港岛以及香港附近较大的岛屿。 这些野草显然适应力极强,由于孟加拉地区的纬度与香港岛接近,当草种子撒上去后,一场小雨后就发疯了似的长遍了每一座岛屿,加上从孟加拉运来的干草,足以养活两个旅的战马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此时,帖木儿已经将贝内蒂塔从澳门接过来了,到了三月份的时候,贝内蒂塔也有了身孕,岛上的人自然都是大喜,都说这预示着特鲁琴人在香港岛的美好未来。 但帖木儿显然不会这么看。 这一日,他召集苏文英、苏莱曼、年忘我、邓权、庄霁云、苏哈等人进行了新年以来的第一次大会。 第八十五章 龙计划之十三:最新消息(上) “最新消息” 正在汇报的自然是主管情报的苏哈,前不久,有一艘改装了的军用货船独自从叶伊斯克港出发,并成功抵达了香港岛——当然了,上面有从香港岛坐着葡萄牙人的船队回到摩洛哥的盖尼特拉港,然后再坐己方的船只回到本土的。 之后再由这些人引导那艘军用货船经过长途跋涉抵达香港岛的。 所谓经过改装,指的是除了在首层甲板保留两座炮台,也在中层甲板的中间位置加装了六门火炮,每侧各三门。 由于已经在马尔代夫、印度以及英吉利海峡先后几次聚歼了英国人的大量战舰,他们就算知道了此时有一艘落单了的特鲁琴船只出现了也不会轻举妄动,否则会引来特鲁琴人的雷霆之怒。 故此,这艘军用货船一路顺风顺水地抵达了香港岛,由于有沿途有设置好的据点,加上有人引路,航行起来的速度就比第一次远洋的舰队就要快得多,两个月也就到了。 也就是说,这艘腾吉斯号带来的消息是两个月之前的。 “国内的就不说了,主要说我们建立的沿途据点的” “喇什岛、盖尼特拉也不说了,那里一切正常,先说南非的旺布港,一年过去之后,我国已经在那里站稳脚跟了,三殿下又从孟加拉运了一些孟加拉人去那里种地,很快就有一千户孟加拉人带着几千户当地祖鲁人开辟了几万亩田地” “已经在那里种上了玉米和苜蓿” “荷兰人得知我国在那里设置了据点后,自然有些不甘心,不过眼见我国轻易就击败了英国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不过也加快了向北面内陆拓展的步伐” “并扩大了威廉港的据点,开始向那里大量移民了” (威廉港,后世伊丽莎白港) “还记得我们从海上救上来的那个来自巴达维亚的华人林则栋吗?他自从为我们做事后,得到了总管阿萨尔的赏识,并派了一艘巴图鲁带着他准备将其家眷接过来” “抵达开普敦后,荷兰人倒没有说什么,不过林则栋的族弟林泽梁已经将他的妻子霸占了,林则栋自然痛不欲生,当时这艘巴图鲁带了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 “得知此事后这个连长便带着全部海军陆战队上岸,直接找林泽梁要人,林泽梁自然不肯,这名连长当即杀了林泽梁以及当时陷害林则栋的一些人,将林则栋的妻子儿女抢了回来,然后又带着大约几十户愿意跟着林则栋走的华人农户扬长而去” “荷兰人不敢阻拦,只能目送他们远去” “得知此事后,在林则栋的联络下,又有不少巴达维亚、婆罗洲、马来半岛一带的华人农户在新加坡据点的协助下坐船前往旺布港垦殖,截止到去年年底,已经有大约三千户华人农户在那里种地了” “再说孟加拉,在过去的半年里,我国已经完全在那里站稳了脚跟,一个小型的煤钢联合体已经建起来了,而葡萄牙人通过从果阿向孟加拉运送铁矿产生的利润还大于丝绸瓷器贸易,之后自然是乐此不疲” “期间,杜兰尼在印度河流域与莫卧儿人打了一仗,这一次由于得到了图雷殿下派出的一千骑兵的协助,阿拉姆二世终于击败了阿富汗人,但也是惨胜,无论如何,杜兰尼在印度河流域劫掠一番后就退回了阿富汗” “经过此事后,阿拉姆二世与我国的关系更加紧密了” 帖木儿笑道:“那也是其左近还有一个强大的信仰印度教的马拉塔联盟,虽然时下该联盟四分五裂,但依旧是他最大的敌人” 苏哈继续说道:“再说新加坡,马默三世重新执掌大权后,并没有像预料的那样在马来半岛势如破竹,依旧只局限于自己的柔佛苏丹国,显然是荷兰人在从中作怪” “为防柔佛人做大,荷兰人还让几乎退出马来半岛的武吉斯人在其掌控的邦加岛、勿里洞岛立足,还有大量的武吉斯人从望加锡岛过来加入他们” “原本荷兰人在这两个岛屿只有沿海的一些据点,有了武吉斯人后便利用他们与当地人抗衡,这两个岛屿盛产锡矿,荷兰人用这一手倒是彻底控制了这两座岛屿的锡矿贸易” 帖木儿点点头,“这么说武吉斯人有重新做大的迹象喽?” 苏哈说道:“多半是的,荷兰人明知道在明面上打不过我们,但扶持武吉斯人来与我们做对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 “武吉斯人不仅分布在马来半岛,在婆罗洲、苏门答腊岛都有分布,若是其聚集起来数量还是相当可观的” “再说鸿基港,在安南人大姓莫氏家族的暗中支持下,他们在那里也彻底站稳了脚跟,不过最近却遇到了一批海盗,虽然被我军击退了,但也造成了一些损失” “哦?” “最后才查明,这批海盗是打着安南国水师的旗号进入的,实际上是大清广东廉州水师所为” (廉州,后世广西靠海一带,清代属于广东省管辖) “由于事出突然,当时只有一艘巴图鲁在鸿基港,还没有发动蒸汽机,故此受到了海盗的破坏,不过我国在码头上设置了多门火炮,最终还是击退了海盗的船只” “但这艘巴图鲁受损严重,需要大修才行” “我们放在那里分舰队的其他船只呢?” “殿下,确实是我们麻痹了,因为这支分舰队既要东去护送运输到香港岛的物资,又要护送前往新加坡的船只,故此一时没有周转过来” “还有两艘巴图鲁和一艘博格达正在外海游弋,一时不防便着了道” “在外海游弋?鸿基港附近海域有一艘巴图鲁巡弋也就是了,为何三艘大船都出去了?” “殿下,当时正在外海游弋的赛音号得到消息,说是有一支庞大的欧洲船队正在外海航行,为防意外,三艘大船还是出动了,结果人家是结伴而行从广州载满货物的葡萄牙、西班牙、荷兰商船” “等他们回来时,海盗们已经跑了” 帖木儿顿时皱起了眉头,心里暗忖:“蒸汽船好是好,但一旦开起来就是吞金怪兽,而且开一段时间就需要停下来大修,故此只能安排耗煤量小的赛音号在外面巡逻” “但我国的赫赫威名已经传遍南洋一带的,竟然还有大胆的海盗前来,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便道:“听说陛下已经同意在孟加拉的加尔各答设置蒸汽机的备品备件工厂了,等他们熟练了再小批量生产蒸汽机,届时就无须如此顾忌太过频繁使用机器了” 又看向苏莱曼,“如果在赛音号的首层甲板加装几门火炮有没有难度?当然了,不是旋转炮台,而是在两侧侧舷位各加装一台,虽然不如底层甲板方便,但赛音号本身就有一座旋转炮台,再加上两门,也足以应付小规模的海盗了” “也能为巴图鲁发动蒸汽机挤出时间” 苏莱曼想了想,说道:“简单是简单,不过需要设置防雨装置” 帖木儿摇摇头,“哪有那么娇贵,不用考虑这个,一大下起大雨,船只摇晃的厉害,就算设置了防雨装置也无用,我国火炮使用的炮弹无惧风雨,先赶紧安排上,同时传令鸿基港、新加坡、孟加拉、旺布港的照此办理” “是” “另外,再传令下去,不要顾及煤炭的消耗和机器的损耗,无论在哪里,无论在何时都必须有一艘巴图鲁的蒸汽机处于运转状态,这一次本部又运来了大量的备品备件,足以支撑到孟加拉的备品备件工厂正式出产” “香港岛这里必须保证有两台巴图鲁的蒸汽机处于运转状态,可以在所有的巴图鲁中轮流这样做,以防机器损耗过快” 又看了一眼苏哈,“欧洲商船扎堆、大批海盗,这里面恐怕不简单吧” 苏哈点点头,“此事职部也正在协同鸿基港方面调查,当时在我国岸防火炮的轰击下,海盗船只有大约三成都当场毁掉,剩余的见状在放火烧了那艘巴图鲁后就赶紧离开了” “虽然离开了,但不可能无迹可寻,附近应该还有渔船等,慢慢探查,最终还是能得到蛛丝马迹的,除了廉州水师,这批海盗多半是流窜于南洋各地的华人海盗,肯定也受到了广东水师的利诱” “无非是招安等” “当时在外海游弋的三艘战舰返回港口,并从落水俘虏嘴里得到有廉州水师的情报后,一艘巴图鲁、一艘赛音号立即出动了,但廉州水师回到港口后,显然是怕我军报复,船只已经逃入廉江了,我国战舰对廉江不熟,便没有深入寻找” (廉江,后世合浦县附近的南流江) “那欧洲商船呢?我记得他们一般都是各走各的,为何突然聚在一起?就算只有一艘武装商船,也不是广东、南洋海盗能够对付的,而眼下欧洲诸国,特别是跑远东一带的欧洲诸国之间都有海上协议,也不会害怕他国的袭击” “于是就更没有理由聚在一起了!” 苏哈神色一凛,“这......,这一节职部确实没有想到,不过他们既然是从广州出发的,便也有蛛丝马迹可循” 第八十六章 龙计划之十三:最新消息(下) 苏文英不禁有些奇怪。 “按说清军迟迟没有抵达,殿下应该十分忧愁才是,一上来肯定要先说清军的动向的,为何还要苏哈将其他据点的情况先汇报一下?” “其他据点就算再有问题,在我国高出一截火力的支撑下也不至于大败,更不至于丢失据点的,这从荷兰人在南非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 “眼下的重点是香港岛这里,难道真像大家所揣度的那样,清人对于失去区区一个小岛并不在意?不会,肯定不会” 果然,只见帖木儿在听了苏哈的汇报,并没有马上要听取清军动向的意思,而是又问道:“如今在大陆上安排了几个人潜伏?” “三个人,一个在新安县,一个在广州码头,一个在佛山” “都是什么人?” “一个是蒙古人,一个是满洲人,一个是汉人,都会讲一口流利的汉话,并在孟加拉、新加坡、鸿基港接受过半年的广东话的培训” “头领是俄木布,广州的是哈图,佛山的是周吉勋” 帖木儿点了点头。 俄木布是根红苗正的土尔扈特人,绝对不会背叛特鲁琴,哈图则是投降旗人,年纪最大,今年三十多岁了,不过一直在情报局表现良好,他与苏哈一样,并不是老满洲人,而是锡伯人,算是新满洲。 而且是派往西北的新满洲,这样的人并没有享受到大清的多少好处,无非是地位高一些罢了。 周吉勋则是那几家戏子之后,他们中间的苏家(以苏文玉为代表)、沈家(以沈慕华为代表)都正在大放异彩,但显然也不是所有的戏子之后都能得到乞塔德的重用,能被他看上的毕竟是少数。 像周家便只能算普通人家,能有一个像周吉勋这样的人脱颖而出就算不错了。 “他们都是以什么身份进入到那里的?” “都进行了精心的设计,如今大清苛捐杂税繁重,而以广州为中心的珠江口附近贸易兴隆,不少粤北山区之人干脆舍弃了田地来到这里讨生活” “俄木布扮成从嘉应州过来打杂工的,他先是用青霉素救了一个濒临死亡的同样到新安县讨活路的惠州北部山区的窑匠,并顺利成了他的义子,官府对人口管束十分松懈,有那窑匠打掩护,毫无问题” “在南海县、番禺县一带有着大量的工坊、商铺,帮会也众多无比,周吉勋扮成从北方来的武师,混入了一个小帮会,当然也有机缘巧合,正好出手救了一个被其他帮会追杀的小帮会头目” “周吉勋学了陛下亲自传授的搏击之术,又擅刀术,立时就受到该帮会的青睐” “至于哈图,他既勇武过人,又十分灵泛,熟悉清人特别是贵人的生活,在广州码头一带生活着大量的疍户,更有大量的画舫,实际上就是妓院,哈图扮成落难的北方人,并以嫖客的身份结识了一个头牌” “最后他便成了这座在广州城外数一数二画舫的保镖兼龟公” 一席话不禁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大笑之余都在为情报局人员的不易暗自佩服。 帖木儿也跟着大笑起来。 “好了,接下来你将清人的动向说一说吧” “是。通过布置在三个地方的情报人员,特别是哈图那里,终于弄到了确切的消息” “原来,在广州的官府以八百里加急的形式向北京传递消息时,大清的皇帝却下了江南,而这一行动是保密的,只有少数人知道,京城里的人得到广东的消息后又犹豫了一下,最后才让宫里的人派快马前往江南先行禀报” “得到皇帝的允许后才让广东的人过去,这一去一来至少两个月没有了” “而皇帝在得知我国又从海路侵入其领土后惊惧不已,在返回北京的路上便病倒了,原本在路上还好一些,到了北京病势更加严重,整日昏昏沉沉的,也无法很好地处理此事” “这一去一来又是两个月过去了,当然了,在这两个月里我国并无进一步动作才是最关键的,等他的病完全好了,已经是一月份了” “得知我国并没有大举入侵内地时,他这才召集大臣进行了商议,不过这一次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我们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哦?” “一个消息是从江南来广州的商人那里得来的,由于我国占据香港岛后并没有像海盗们那样对往来的大清商船进行劫掠,这些商人只是蛰伏了很短的时间便纷纷南下了” “这是因为在广州最大宗的货品是生丝,而江南一带则是出产最多的地方,他们必须过来,否则压在手里就完了” “这些人抵达广州后见风平浪静,自然也会到城外画舫上游玩,自然被哈图探知了一些消息” “按照他的说法,就在一个月之前,不断有大量水师船只南下淞沪一带,并且还在不断汇聚当中,看那旗帜,有直隶的、山东的,还有长江上的” 帖木儿神色一凛,“说说你的看法” 苏哈点点头,“眼下是三月初,而北风季在四月中旬就要结束了,清军水师若是想顺利南下,也就是在最近一个月了,否则就要戗风南下” “他们现在显然知晓了光凭着松散阵型冲击我国舰队是不行的,必须冒着突前船只全部被毁的风险抵近我国舰队才有一丝胜机” “若还是南风季,他们就需要在外海进行戗风作业,于是船只队形势必散的很开,那样的话对我国舰队是没有影响的” “至于陆上的,他们倒是没有任何动作,但在不久前,两广地区突然进行了扩兵的行动,特别是珠江三角洲一带正在大肆扩兵,据说全部用十三行的赋税来支撑” “显然,他们是不会从其它地方调兵的,而是只依靠两广自身的兵力,最多让临近的湖广、江西两地也扩展兵力” “扩兵的重点显然就在广东,按照哈图传回来的情报,广州府、惠州府、肇庆府原本有一个总兵、两个分守参将,总兵力在一万左右,眼下都要扩张到三倍” “也就是说每一个府都要上万,普通人显然不愿意当兵,于是他们便在流亡到这里的窑场、矿场、商业重地抓壮丁,俄木布也被抓了进去,当然了,这也是我们希望的” “而佛山的周吉勋是主动加入的,至于哈图,由于还要沟通往来,便继续在画舫上做事” “昨日他传来了一个消息” “哦?” “据说十三行一起向官府提供了三百万两白银,供广州府、肇庆府、惠州府的扩兵所用,而广东其它府的扩兵则由同文行的周家一家提供了两百万两” 众人一听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乖乖,这些商家这么有钱?” 帖木儿却冷笑道:“不光是出钱吧,朝廷肯定有上好的官爵奉上吧” “是的,殿下慧眼如炬,如今十三行都获得了五品以上的虚衔官职,如果家里有待缺的,最小的也是一个知府,最高的还获得了右布政使这样的高位,十二家每家可以拥有一个举人的名额,至于周家,潘有为已经被皇帝赐进士出身了,还可在翰林院行走” 帖木儿点点头,“这么说来,除了这三府,还有潮州府、韶州府、高州府、雷州府、廉州府,一共八府,若是每府按照一万兵马来计,这就是八万大军了” “至于新扩的壮丁,显然是作为炮灰来的,否则他们只有一个月的训练时间,能有什么作为?” “不过在广东还有三万绿营兵,这才是他们最后的力量,加上海上的大量船只,看来虽然不算是倾国之力,也算是相当庞大的兵力了” “不过,就凭这点兵力就想打败我国?” “对于我国来说,从即日起,巡逻巴图鲁从一艘增加到两艘,巡弋海域也向外扩一百里” “殿下”,邓权插道,“既然如此,我等也不用客气了,不如先派出一支分舰队北上去扫荡其福建、浙江沿海水师船只” 帖木儿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据说福建、浙江沿海海岸线十分曲折,海岛、礁石遍地,万一着了他们的道就不好了,何况,我等就是打着将他们的有生力量全部吸引到这里的注意,要有信心” 邓权笑道:“职部自然有信心,既然殿下如此说,职部也别无他言了” ...... 会议结束后,邓权、庄霁云、等军将都各忙各的去了,但苏文英、苏莱曼两人依旧留在帖木儿的府邸。 苏文英是苏文玉的弟弟,苏莱曼则是吉达的弟弟,都在某一方面独当一面,在特鲁琴都是勋贵子弟,能够跟着帖木儿忍受长途跋涉的辛劳来到这里,显然乞塔德也是很看好他们的。 其中苏文英虽然是军医出身,但在政务上也有颇多历练,而苏莱曼一直在工部历练。 三人闲扯一阵后,帖木儿突然说道:“如何?” 苏文英说道:“若是职部猜的不错的话,我们内部肯定出了奸细” 苏莱曼也点点头,“不说这一次,就是上一次鸿基港的事情,欧洲人的商船突然云集在一起南下,肯定是为清军打掩护的,但他们也需要知晓鸿基港的具体情形,比如军力几何,在海外巡弋的船只一般处于什么位置” “又恰好有两艘巴图鲁去护送我国的货船去了,这样的事不是潘家商行可以得到的” 帖木儿点点头,“那二位认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才是?” 第八十七章 龙计划之十四:俄木布的故事(上) 俄木布,蒙古语也是“勇士、战士”之意,与巴特尔\/巴图尔\/拔都差不多。 对于时下的特鲁琴王国来说,土尔扈特人显然是他的基本盘,不过在土尔扈特人当中显然也分出了三六九等。 其中他最看重的自然是一早就被喇什拨给他在特鲁琴地区的那三千户牧户以及诺盖工匠。 俄木布就来自这里,由于这个因素,他从十岁那年就开始读书了,然后一直读到埃利斯塔军政学校,最后从情报专业毕业。 与苏哈、哈图、周吉勋等人不同,他还曾经做过茫茫荒漠上的寻驼人。 虽然嘴上没说,但对于乞塔德来说,凡是当过寻驼人的肯定会高看一眼。 作为情报人员,能在闹市里如鱼得水那是本分,但在孤寂的荒漠上能够一个人去完成寻找骆驼的任务,并不是任何人能够办得到的。 故此,像诺尔布、叶斯木、阿迪尔这种人都成了情报局的中高层。 也不是说凡是担任过寻驼人的情报人员就一定比其他人更加优秀,不过对于乞塔德来说,有着后世经验的他在情报人员的选择上显然多了一些考量。 “能够在那种地方耐得住寂寞,还能完成任务的,别的不说,肯定都是极为坚韧又极为忠诚的人” 坚韧和忠诚,对于情报人员来说太重要了。 于是,长相普通,对于蒙古人来说,也就是多了一分汉人模样,那是因为大多数蒙古人都是单眼皮,但俄木布却是双眼皮。 身材普通,无论是诺尔布、叶斯木还是他,都不像普通蒙古人那样雄壮。 上天是公平的,但凡给了你一个强健的身体,自然会在别的方面予以缩减,像诺尔布、叶斯木、俄木布这样的人能够被挑选进入情报专业学习,显然有着过人的头脑。 当然了,像苏哈那种既威武雄壮,又聪明睿达者也不是没有,但毕竟是少数。 话又说回来,苏哈那种当领导可以,将其放到一个地方潜伏起来显然是不行的,无他,身材太过显眼。 虽是如此,但无论是诺尔布还是俄木布,其身手一点也不差,敏捷度更在一般蒙古牧户之上。 接受了“潜伏”任务的俄木布现在显然有些疑惑。 就他这种普通身材在一众广东人当中也是十分突出的,窑场的人就不说了,一个个都是身材矮小、黑瘦的模样,做事时都赤裸着上身,那里显然看不到半点肌肉,全部是肋骨。 被抓壮丁到绿营兵里后,俄木布更是因为“身材矫健”被拨入“锐卒”行列,如果他了解底细的话肯定会感到幸运。 所谓锐卒,就不会成为将来大战的炮灰了,而是极有可能成为正式绿营兵的候补。 广东人喜欢武术,恰好俄木布的身手也不错,于是他又成了锐卒营里的一个小头目。 什长,也就是特鲁琴里的班长。 文木布,这是他的汉名,自然是从俄木布三字而来的,在蒙古语里,俄木布三字的实际读法就是“窝木步”或者“活木步”,冠以“吴”姓,“温”姓皆可。 恰好他救的那个五十多岁的老窑匠也姓文,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天生的缘分,当时老文头因为外伤感染命悬一线,被俄木布救了后自然是感激万分,便毫不犹豫收他为徒,为了彻底融入这个团体,俄木布干脆拜他为义父。 这对于孑然一身的老文头来说自然巴不得。 老文头是窑场的大匠,也就是指挥一众人干活的人,有了他的掩护,俄木布很快就在窑场安顿下来,然后就被抓了壮丁。 就好像以前的叶斯木毫不犹豫离开了收养他的哈萨克中玉兹牧户一样,对于俄木布来说,老文头只是他的一个进身之阶,管他徒弟还是义父都无所谓。 故此,当被抓了壮丁,作为情报人员的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更好的机会。 因此,他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留下老文头那绝对悲伤且又依依不舍的绝望眼神在风中哆嗦。 同样,作为情报人员,绝对不能在任何方面动真情,故此,他也不会说出“义父,我会回来的”的话。 来到广东后,作为情报人员以及军队里的侦查人员干脆留起了清人的辫子,这对特鲁琴人来说并无障碍。 摸着头上已经窜出来的短发,俄木布望了望晴空万里的天上,喃喃自语道:“什么时候让营里的老把头剃一下才好” “就是现在啊” 正想着,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一个年近四十的汉子出现了,同样身形瘦小,面目黝黑,有时候俄木布会将这里的人当成南洋那里的人,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十分相似。 作为情报人员,虽然在情商上不如苏哈、哈图那样高明,但显然也差不了。 被分配到这个营头后,俄木布马上弄清楚了这个营的一切,他们是三百人,为首的是一个把总,以前是新安县南头寨的绿营兵汛长,如今因为大肆扩兵,他自然水涨船高,成了统领三百人的把总。 而这个老把头则是把总的亲戚,扩兵时,把总将他弄到营里,让他管理名册、辎重等务,实际上就是为了捞钱,十三行白花花的银子分到他们这里时显然不会剩下许多,但作为把总也是要分润一下的。 而这个老把头以前就是剃头匠。 俄木布刚到这个营头,立即就意识到想要站稳脚跟,从这个老把头切入便再是合适不过。 故此,他将自己“辛苦得来的”银子全部给了这老把头,这就比同样被抓过来的那些苦哈哈醒目的多,加上他确实“身材矫健”,又获得了把总的认可。 对于这个能够说一口流利的“广府话”,又极讨人喜欢,手头还很有两下子的小伙儿,营里上上下下没有不喜欢的。 作为情报人员,独立特行显然是不行的,团结绝大多数是必须的自保之道。 窑场的时候,俄木布原本纯正的广府话自然带了不少客家风味,这有很好地掩盖了他的真实身份。 对于老把头来说,虽然现在赚的钱比以前的五年加起来还多,但他一旦闲下来就喜欢操弄他的剃头手艺,见到俄木布又搔脑袋了,便笑着说道。 “笔帖式” 俄木布故作尴尬地说道。 笔帖式是军中文书的称呼,眼下就是老把头的职位,不过他大字不识一个,除了会数银子,完全名不符实,但把总依旧任用了他。 会数银子就行了,其它的又有什么要紧呢? “叫我老吴” 老把头将一块脏兮兮的麻布围在他的脖子上,然后端起了一把剃刀。 俄木布所在的地方就是南头寨(后世的深圳市南山区南头街道办),他们这些人有幸不用在野外露宿,而是能住在南头寨的营房里。 广东沿海的三月份已经有些热意了,穿着胸前写着一个“勇”字的绿营兵军服,俄木布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而老把头的胸前却是一个“兵”字,现在俄木布已经知道了,勇字兵就是杂牌兵,临时兵,而兵字兵则是正规军,薪饷、待遇天差地别。 看着俄木布盯着自己胸前这个“兵”字看,老把头笑道:“木布,等打了胜仗,若是兵字营有了空缺,我第一个推荐你顶替” 俄木布赶紧说道:“那就多谢了” 在老把头为他剃头时,俄木布问道:“我们何时开往广州?” “广州?去广州作甚?” “我们是广府兵,难道不是去广州集合吗?” 俄木布头上新长出来的发茬被老把头三下五除二就清理干净了,他一边放好剃头工具,一边骂道:“去什么广州,我们是要去九龙的,不光是我们,整个广东的兵都要去那里的” “九龙?”,俄木布故作恍然大悟状,拍了一下他自己的大腿,“是啊,那里有特鲁琴蛮贼!” 又问道:“听说那特鲁琴蛮贼十分凶悍,连广东总兵的水师也灭了,光凭我们这点人马能顶什么用?” 老把头已经收好了工具,听了这话,又骂道:“什么广东总兵,是广东水师提督衙门!别怕,光广州府就有一万人马,从明天开始就要开到新安县来” “后日起,惠州府、肇庆府的另外两万人马也会过来” “在五日之内,潮州府等其他几个府的人马也会过来,到时候,这里便有五万大军!加上鸟枪火炮,必定将那特鲁琴蛮贼化为齑粉!” 这句话显然是从他的兄弟把总那里学来的。 “瞎嚷嚷什么?!” 远处传来了一个粗豪的声音,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把总大人了,他自然也姓吴,叫吴十三,据说因为这次升了把总,正在四处寻找学问深的读书人为自己取一个好听一些的名字。 对于这个兄弟,老吴还是很畏惧的,赶紧跑了过去。 半晌,老吴又回来了。 “小文,你跟我出一趟公差” “去哪里?” “正是你一直想去的广州” “干什么?” 老吴看四下无人,便凑近他耳朵轻声说道:“去取银子,大好的事情,眼下新安县有一千五百人,五个营头,上面吩咐,每个营头出二十人,我将你的什也排进去了,由我带着去” 俄木布心里暗喜。 “总算要见到哈图了” 第八十八章 龙计划之十四:俄木布的故事(中) 新安县有五个营,不久就在一个看起来比老把头更有威势的笔帖式的带领下,一百“勇”兵赶着大车朝广州奔去。 三日后,他们才赶到广州。 城,是不会允许他们进去的,在十三行的码头上,他们被安排住进了一排排被“清理”出来的贫苦人家窝棚。 至于清理的理由,无外乎“通匪”以及担心特鲁琴蛮贼奸细混入其中。 当然了,官府只是说暂借,等大战结束后就还给他们。 这些人家也是无可奈何,不过他们像河上的疍户一样,大多数人家都是有船的,一家人只得暂时搬到船上居住。 “难道发个银子还要等几天?” 俄木布暗自想到。 当他向老把头询问时,老把头点燃了自己的铜烟锅,一边吧嗒着,一边故作高深地说道:“那是自然,如果轻易就让你领走了,何以显出他们的重要来?” 俄木布又试探着问道:“那这几日我们就这样干等着?” 此时两人正好站在码头附近,老把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偷偷地向他说道:“自然不是,每营每日可以有两人轮流外出” “做什么?” 老把头恨不得一烟锅敲在他脑袋上,骂道:“还能干什么,都是光棍汉,自然是到河上去逛逛,你若是想逛的话,今日就可以去” “那您老呢?” “老子是有家室的人,河上的那些丑货我还瞧不上” “丑货?我看见那上面还有一些花船,很是好看” 老把头这次真的一烟锅就点在他头上,又骂道:“你们烧窑的平素能省下几个钱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地方不是你能去的” “为什么?” “为什么?去那里的最差的也要两三两银子,过夜的至少十两!若是交不出银子来,全身捆了,绑一块石头直接扔到河里也是有的” “就算你有银子,也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真要想了,去那些疍户的船上就行了,一次一百个铜板也就够了,黑乎乎的,都是一样,完事就赶紧回来” 俄木布似乎被这种场景吸引住了,咧嘴憨笑道:“我想去” ...... 傍晚,广州码头附近一片灯火辉煌,似乎眼下香港岛的特鲁琴蛮贼并不存在似的,往来的人群依旧像往日一样热闹。 俄木布和另外一个平素颇受老把头器重的勇卒一起来到了这里,那人才走了几步,便受不了一连串上百艘疍户船只女人的撩拨就跳了上去。 俄木布摇摇头,他继续朝前走,对那些站在船头撩拨的女人充耳不闻,走了一段后便是画舫区了。 这里的画舫有大有小,与那些连一盏灯笼也没有的疍户船只相比,每艘画舫上面至少点了两盏灯笼,加上阔大舱室里的烛光,将船头船尾映照得灯火通明。 船头也站着女人,不过都是上了年纪的,后面还有一个精壮汉子,对于俄木布这种勇卒显然瞧不上眼的。 画舫也不少,俄木布走了半晌才走到最后,然后不远的地方又是一排疍户船只。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靠近疍户船只的竟然是其中最大的一艘画舫,那上面一气点了八盏灯笼,舱室也有两层,站在船头的连老妇也没有了,而是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他笑盈盈地站在那里,若是见到衣着不俗者,便高声招呼,似乎与他们很熟似的,若是一般人物也是笑脸相迎。 俄木布定睛看了看,只见那些大灯笼上都写着四个字。 汉宫秋月! 就只是这里了,他走了上去。 那人见到是一个穿着勇字营号衣的人,脸上虽然依旧挤着笑意,但显然比刚才就差多了,不过他并没有出声驱赶他,虽然只是勇字营的大头兵,但也不是寻常百姓。 他笑道:“这位兵爷,你是找人,还是游玩,抑或要上来玩耍?” 一看就是八面玲珑之人,虽然不敢相信这样的人也会上船玩耍,但如果真是深藏不露的他也不能得罪了——最近绿营大肆扩兵,不少以前的千总、把总为了将自己的亲戚塞进来也是下了功夫的。 若是这样的人,身上肯定是有银钱的。 俄木布一个箭步就跨上了船只,那人有些目瞪口呆,“这位爷,你真是来玩耍的?可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我汉宫秋月画舫每晚最少要五十两!” 俄木布没有理会他,而是说道:“对不住了,我是来找人的,这里有一个叫哈虎的吗?” “哈虎?”,那人一愣,随即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俄木布说道:“你别管,去通报一下,就说一个叫文木布的人来了” 那人半信半疑,对着他说道:“你可别乱走,我去去就来” 当船头只剩下俄木布一人时,他便仔细观察起来。 这座画舫确实很大,两层楼里面都是人声鼎沸,听起来有行酒令的,有肆无忌惮调笑的,不禁又想起老把头的话。 “眼下还是吃饭时间,若是疍户船只,有了客人是不会请你吃饭的,而是直接将船只荡向河面深处,然后就在那里办事就行了” “若是大画舫,上半夜便只是吃饭喝酒,条件好些的还有唱戏的,到了下半夜,船只也会开向河心” “画舫上有一个个房间,都有床铺,然后就在那里办事,完事后还能睡一晚,否则岸边一派鬼哭狼嚎谈何体统” “这还是提督广东学政大老爷想出来的办法,可见这位大老爷也曾经去过画舫” “画舫的后面都有十三行以及城里官员的后台,疍户则是有帮会控制,一般人莫想与他们作对” 站在这画舫船头,俄木布又想起了特鲁琴。 在那里,乞塔德虽然下令禁止妓馆的出现,但在港口的私人、外国人开设的酒馆、旅馆里依旧暗地存在,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无论如何,那里是一个更为干净、整洁,或许更加文明的地方。 “文步?!”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了。 俄木布转过身来,便看到了哈图那张似乎更加肥厚了一些的大脸。 “哈虎?!” 两人假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那年轻人见了便向俄木布施礼道:“不知爷是我们哈爷的朋友,刚才失礼了,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哈图笑道:“此人是我的老乡,少年时的好友,好家伙,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俄木布也笑道:“听说你在这里高就,我可是找了许久才最终找到” 哈图一拍胸脯,“兄弟,你来的正巧,恰好还有一个空房间,今晚我请客,你我一醉方休” 俄木布暗忖:“哈图这厮确实比我强,在这种地方短时间就如此吃得开,不愧是旗人降将出身” ...... 走过画舫的走廊后,迎面又是一处空间,整座画舫从这里一分为二。 “再往前走就是更贵一些的房间了,前面有八间房,这里只有四间” 沿途有不少客人出来,哈图都自如地与他们打招呼,不过看到一个穿着勇字营号衣的也进来了都不禁有些奇怪。 走到最后时则是一座小型舱室,而在画舫船尾的外头还系着一艘小船。 看起来大小与疍户船只差不多,不过装饰的却漂亮得多,哈图带着俄木布就跨上了这艘小船。 “这是我一个人住的地方” “一个人?” “是的,这座画舫背后的人物一共有三艘画舫,而我就是这三艘画舫的总管,每月给一百两银子” 虽然是在叙述事情,但俄木布明显就可以感受到哈图似乎对这种生活很是满意。 “一百两银子,也就是两百枚特鲁琴银币,情报局的人员薪酬之高冠绝国内,出外勤时则更高,但像哈图这样职位的也拿不到这么多钱” “何况来这船上的都是非富即贵者,每日给的赏钱恐怕也不在少数,加起来就更远在特鲁琴之上了” 虽然这样想着,不过俄木布还是坐了下来,没多久,之前见到的那后生便端来了一桌酒菜,然后将舱门关上后就退出去了。 俄木布虽然能耐得住寂寞,无论是在窑场还是在兵营,每日也只能勉强吃饱,他都处之淡然,但见到了自己人,面对着几个月没有见到的美食,自然也不会客气,便风卷残云起来。 “俄木布” 就在他大吃大喝时,哈图开始汇报起工作起来。 哈图显然是一个有心人,之前他已经将船只驶离了画舫,于是他们说的话没有人会听到。 “说吧”,俄木布含糊不清地说道。 “广东的四万新兵已经全部到齐了,最迟十日内会全部开到新安县去,其中有一万老兵,将会有两广总督李侍尧亲自统领,广州将军永玮副之” “除此之外,来自直隶省、山东、江南、长江上的水师大约有各式战船上千艘已经从吴淞口南下了,加上浙江、福建的,加起来至少有一千五百艘,水兵几万人” “按照他们的计划,会在陆师抵达新安县时同时抵达香港岛附近海面” 俄木布放下了酒杯,抹了抹嘴巴,“也就是说,他们最迟会在本月底抵达香港岛附近?” “是的” “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些总督、将军都是通过手下的师爷发号施令的,往来公文也是他们写的,这些人平素也有不少来到画舫玩乐的,这样的人少不了我要亲自做陪,在这里,我已经发展了几个信得过的女人......” 俄木布点点头,不过他对哈图的最后一句显然不以为然,信得过,还是逢场作戏的女人,谈何容易? 当然了,如今大清的官场内部也充斥着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如果哈图是为某位大人打听消息的那就另当别论,这些女人绝对不会想到哈图是一个特鲁琴的探子。 哈图又具体讲述了一下清军的具体构成、将领都有谁,装备如何,粮草的储藏地,运输方式,等等,俄木布都一一牢记在心里。 等到半夜时分,俄木布也有些倦了,哈图笑道:“你今日就住在这里,我给你安排一个妙人儿” 俄木布正想推却,转念一想,“如果我到了这里什么也没做,岂不是引人怀疑?” 便点了点头。 在那女人到来之前,俄木布又问了一句:“周吉勋现状如何?” 哈图笑道:“他可比你潇洒的多,可以自由行走,我都接待过他好几次了” “没让人看出破绽来吧?” “那是当然的,他背后的帮会在这里也有一些实力,主要看顾那些疍户船只,我俩都是这样的人,碰面的机会自然不少,放心吧,没有问题” 俄木布便放心了,似乎今日这酒后劲极大,他不禁感觉到有些晕晕乎乎,哈图笑道:“你先躺下休息,女人马上就到” 第八十九章 龙计划之十四:俄木布的故事(下) 俄木布没有等到预想中娇媚可人的女人。 他似乎感觉到了呼吸十分沉重,然后大口大口的水正在被他吞下。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很不幸,他显然是在水面之下,浑身捆绑着,身后似乎还有一块沉重的物件儿,正带着他快速向河底沉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 俄木布不禁五雷轰顶。 哈图叛变了,这是不容置辩的事情。 现在再想表达极度的愤怒显然无济于事,虽然老把头之前提醒过他的话曾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奋力憋住气,然后用极快的速度思考着对策。 如果此时他是一个未曾当过寻驼人的情报人员,现在已经死了。 但他是一个寻驼人。 一个土尔扈特寻驼人。 这就意味着他曾经经受过比一般情报人员残酷得多的训练,这就包括水上的。 但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争分夺秒。 只见他慢慢将腰弯了下来,哈图或者他的手下虽然将他五花大绑了,但并不妨碍他依旧能活动腰部。 很快,他的头就与他的小腿接触了,但这还不够,他的目标是脚上的布鞋,如果在平时,他没有被五花大绑的话,他就能将小腿别过来伸到面前,但他现在显然不能这么做——小腿也被绑住了。 不过他还可以将两条腿直直地伸到面前,然后用嘴巴叼住它。 但这显然也很难,他虽然受过在各种极端条件下的脱困训练,但显然没有这一宗。 试探了许久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呼吸已经非常困难了。 “扑......” 他的背部已经接触到硬物了——到河底了! 此时,强大的水压让他更加难以呼吸,而捆在他身上的绳索似乎牢不可破。 俄木布放弃了,虽然极度不甘心,但也只能接受命运的审判...... 就在此时,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头部依旧还在往下掉,而身体还搁在那硬物上,他用脚试探了一下便明白了。 这是一艘沉入河底的废旧船只! 当他的腰部搁在船舷上时,脑袋依旧在往已经没了顶棚的船舱里掉。 霎时,他有了主意。 他闭上了眼睛,让这具已经精疲力尽的身体努力汇聚着最后一丝气力。 半晌,他再次睁开了眼睛,然后喝了一大口水,接着又开始憋气。 他奋力将废船突出来的木头插入自己腰间的绳索,然后在自己的腰部固定下来后猛地再次将双脚伸向自己的面部。 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错过了这次自己肯定死定了,于是,这一次他不仅爆发出了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还似乎有些加持。 他咬住了自己的布鞋! 然后用牙齿、舌头试探着鞋尖,找到目标后便咬住了它,但这只是第一步。 挣扎几番后,他终于用脖子夹住了鞋尾,然后一扬脖子,牙齿上顿时多了一把小刀! 此时他已经完全头昏脑涨了,不可能在水底完成对绳索的切割。 如果他身上没有石头,他还可以先浮上去,但他现在不行,必须先割掉胸前的一条或几条绳索才行。 寻驼人的残酷训练最终还是起了作用,当他用牙齿叼着小刀割断距离他下颌最近的一条绳索,然后再用力一挣扎顿时就感到背后一空。 由于一条绳索的断裂,导致原本紧紧捆在他身上的绳索就松了起来,然后那块石头就落了下去。 他一边叼着小刀,一边奋力扑腾着身体往上浮——单纯这样的训练他们寻驼人显然在以前有过,虽然那是在没有捆绑的情形下。 但无论有没有捆绑,在向上浮的时候双脚的运用是差不多的。 慢慢地,他的身体动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头部终于露出了水面。 此时,虽然他极力地在控制自己,但肚子里依旧灌了大部分河水,他能做到的就是不能让河水完全灌满。 没了石头,就算他现在被绑着也能通过仰泳游到岸边了,不过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再次沉了下去。 等他再次浮上来时,双脚的绳索已经割开了。 他完全自由了,虽然精疲力尽。 他用双脚踩着冰凉的河水,然后朝四处查看着。 看来他现在所在的地方距离那座大画舫并不远,时下也还是夜晚,几乎所有的疍户船只都浸在黑暗中,但还是有一些画舫亮着灯光。 而那座汉宫秋月依旧亮着灯! 江面上弥漫着男欢女爱发出来的声音,这给俄木布提供了很好的掩护,他小心翼翼地游向那里。 游到亮灯处时,抓住了船上一个突出的地方,然后伏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船舱里似乎有三个男人一个女人,那女的显然是服侍他们的。 一开始,他们都是天南地北地胡乱聊着,不过到了最后,他们的话语终于回到了与俄木布有关的事情上来了。 因为其中一个人就是哈图! “恭喜哈爷” “哦?” “你一下将特鲁琴蛮贼潜伏在这里的另外两个细作全部灭掉,又神不知鬼不觉的,估计就连特鲁琴人事后追查下来也毫无头绪” 哈图虽然有些得意,不过显然还是有些担心的。 “我这所以这么做,就是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在这河面上,一个月下来不知有多少人沉尸河底,最后就算那他们追查到了也不知来由” “但哈爷在船上他们可是知晓的” “不”,哈图似乎又有些志得意满了,“此人自从潜入勇字营后便没有跟大本营联系过,也无法联系,他们只知道他进入了勇字营,但在何营,每天干什么,这几日来了广州他们显然不会知道” “这是为什么?” “呵呵,那是因为潜伏在我大清国土上的就只有这三个人,于是,这两人消失后,他们便只能用我一个人” “那为何之前哈爷还将我军的消息透露给他?” “唉,他们都是极为精明之人,如果发现我提供的讯息明显不合常理,他们会马上发现的,按照他们对我们的训练,在这种情形下是不能动声色的,而是需要自己去发现端倪,印证后才得出结论” “哈爷,但佛山那人显然是可以随时与他们联系的” “所以他先死了,你是知道的,帮会之间的仇杀司空见惯,每日死在珠江里的也不在少数,与此人相比,更是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但他们迟早会发现不见了两个人的” “呵呵,这一节鄙人也考虑到了,他们一旦发现另外两个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向他们提供讯息,必定会责成我来探查此事,此时,由于大战在即,再布下密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相信我” “还有,我提供给此人的消息只是一部分,大部分他死了也不知道” “哈哈哈” 众人皆是大笑。 只听一个人说道:“哈爷,此间事一了,国公爷承诺了,不仅会抬哈爷进入上三旗,还会获得至少一个世袭子爵的爵位” 此话一出,众人自然是满口谄媚的此起彼伏了。 不过哈图听了之后似乎并没有太过高兴,而似乎自顾自地不停地喝着酒。 “难道他也认为自己亏欠于特鲁琴?” 此时,俄木布冷的有些浑身发抖了,但他的大脑依旧在冷静、紧张地思考着。 “不可能,他能毫不犹豫杀了自己和周吉勋,那就肯定是毫无悔意了,对他来说,我国抵达大清领土不是一个普通机会,而是他蓄谋已久了的机会!” 俄木布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发烧了,如果再听下去肯定会出问题的。 他游出了画舫区,然后向那些黑乎乎的疍户船只摸去。 他肯定不能再回到营房了,而自己恰如老把头所说的那样死了也不会引起营房的任何波澜,对于一个营头来说,是三百人还是两百八十人并无区别。 最后,他找到了一艘无人的小船,然后将它驶离了码头,最后抹黑朝着下游划去。 他还是幸运的,船上还有疍户留下的锅碗瓢盆和衣服,他换上后便以极快的速度划向珠江口。 由于特鲁琴战舰将清军、巡检司的船只完全清扫了一遍,时下他们虽然还有一些船只藏在河道里,但在珠江口却几乎没有一艘了,这让他一路安然无恙。 等到天色大亮时,他已经来到珠江口的外海了! “轰隆隆......” 在那里游弋的一艘巴图鲁上发出的声音让俄木布一下瘫倒了。 ...... 一日后,俄木布醒来了。 在他的面前正站着一个人。 帖木儿。 “醒来了?” “殿下” “你就躺着说话” “是.....” “......” “......” “......” 也不知过了多久,俄木布的叙述结束了。 帖木儿点点头,“很好,你不愧是我土尔扈特的好男儿,在那种情况下,绝大多数人,包括情报局的都是九死一生,但你小子竟然顺利逃了回来,不错,不错” “对了,我想向你确认三件事” “殿下请说” “第一,周吉勋也死了?” “按照我偷听得来的消息,应该是的,多半也在那艘画舫底下” “好吧,我会安排人将其打捞上来的” “第二,这么说三月底敌人大军就会来到?并还不止这些?” “是的,但具体还有哪些,请殿下赎罪,在那种情形下,我并没有打听到” “行了,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如果再打听下去,你敢保证一定能顺利回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按照你的推测,我国的叛徒还不止哈图一个?” “应该是的,否则巴图在那晚就不会是心情不佳了,按说抬入上三旗,并获得世袭爵位,已经是普通旗人的巅峰了,因为连王爵也只有少数能世袭的,所谓铁帽子王就是如此” “有了世袭爵位,就要吃不完的铁杆庄稼,若是职部猜得不错,哈图还极有可能获得满洲八旗骁骑卫的佐领以上要职” “好,我明白了,这几日你什么也不要想,好好养病就行了” 第九十章 龙计划之十五:港东大海战(上) 三月底。 最后一股北风还在影响着南中国海。 清军水师终于来了。 他们不得不来,再过几日就是南风渐起之时,他们的福船、沙船想要顺利南下就十分困难了。 首批来的清军水师海船全部是他们最大的福船,约莫五十艘,在潮州水师游击招成万的带领下驶入了香港东部的大亚湾! 所谓最大的福船,最长也就三十米,不过其由于高大、宽阔,看起来比特鲁琴人的赛音号还大一些,实际上他们的长度差不多。 一下来了五十艘,大清显然将自己的家底全部掏出来了。 帖木儿也是这样认为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已经大概得到了清军水师的规模。 其主力全部在浙江、福建、广东一带,剩余地方规模很小,长江上的倒是也有福船,但数量并不多,加在一起也就百艘上下,这是葡萄牙人提供给他的情报。 在沿海跑的大小沙船倒是数量众多,属于清军水师的有近千艘。 不过,他们明知自己在海上的实力不济,为何一下将一半的福船开到了大亚湾? 难道就不怕被特鲁琴人全部围起来歼灭? 不过,对于此时的特鲁琴海军来说,虽有拥有笑傲全球的机动力和火力优势,但在侦查、通讯方面依旧不能一下弄清楚敌人船只的全部布置情况。 剩余的海船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出现,他们不会了解的比此时的西洋人更多。 就算他们能够提前在浙江、福建关键港口布置暗探,但想要从那些地方将消息及时传递回来也不会比清军快。 甫一接到这个消息,帖木儿的神色凝重了。 他立即找来了邓权。 “殿下,不用想了,这五十艘福船肯定是诱饵,是吸引我们全部出动去围歼他们的,当我们与这些船只交上手后,暗中埋伏的船只肯定会出动,那里,才是他们的主力” 帖木儿摇摇头,“他们拖了半年之久才出动,肯定不止这些,等我们的战舰进入大亚湾,后续的船只肯定会钻出来前后夹击我军” 邓权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然后他们用大量的沙船堵住大亚湾的出口?” “多半如此了,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在海上的实力多半会损失殆尽,整个海疆就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他们这样做合适吗?” “殿下,时间紧迫,必须先下决心了!” “也罢,我们现在有三支完整的分舰队,一支铁甲舰队,两支木质舰队,就有三艘博格达,十二艘巴图鲁,另外,新到的两支木质舰队中的腾吉斯除了首层甲板上的两座炮台,中层甲板也有六门火炮,也可以拉出来战斗” “这样,既然这里不是主战场,留下三艘腾吉斯、一艘赛音号也就是了” “不行!”,邓权斩钉截铁地答道,“敌人水师抵达,眼下其陆军全部云集于深圳河一线,如果彼等铺天盖地而来,就必须有维港的博格达号利用船体高大的优势在海上呼应九龙城寨的攻防” 帖木儿知晓他这是要用博格达号来护卫自己,故意说成是呼应九龙城寨,想了想便道:“也罢,那就留下一艘木质博格达、两艘腾吉斯,一艘赛音号用来往来传递讯息也就是了” 邓权点点头,然后向帖木儿行了一个军礼就走了。 他上了一艘木质博格达,然后带着另外一艘木质博格达,十二艘木质巴图鲁,六艘木质腾吉斯,两艘木制赛音号,一共二十一艘艘战船出发了。 而给帖木儿留下了一艘博格达,两艘腾吉斯,一艘赛音号。 这些改装的战舰除了外壳是木制的,蒸汽机、火力的设置与铁壳战舰一模一样。 奇怪的是,今日在维港并没有见到那支铁甲舰队,看来是藏在某处准备对付暗中的敌人了。 大亚湾就在香港岛的东侧不远处,舰队很快就来到了这里,不远处一艘木质赛音号见到后就奔了过来。 “将军” 靠近博格达后,赛音号上的舰长站在船舷处大声说道。 “敌船一共五十艘,全部是福船,其中大型福船二十艘,中型福船三十艘,都是清军的主力战舰,已经全部驶进了大亚湾里面!” “很好,有没有见到他们另外的船只?” “没有,职部见到这一大批船只后不敢远离,故此并没有发现更多的船只,但他们能让这么多被他们视为主力船的船队进入大亚湾,肯定就是诱饵了,后续船只随时会出现” 邓权点点头,“既然我们来了,你现在可以向更远的地方巡逻了,发现敌情立即回来禀报!” “是!” 邓权又将一人招了过来。 “阿齐兹,你带着一艘博格达,四艘巴图鲁,先进去试探一下他们的斤两!” 阿齐兹,阿塞拜疆人,不过却是根红苗正从一级级学堂毕业,最后从拉甘港海军学习毕业的阿塞拜疆人,今年二十五岁,阿塞拜疆渔民世家,正是来援的两支分舰队司令之一。 “是!” 阿齐兹行了一个军礼后就离开了。 当他带着舰队驶入大亚湾时,迎面又来了一艘赛音号。 “司令,敌舰全部驶向了大亚湾正北的海域!” “哦?”,阿齐兹脸上不禁露出了笑意,暗忖:“还真舍得下本钱啊,难道真想将我军吸引到海湾深处再做打算” 这里的大亚湾指的是后世大鹏半岛与葵涌半岛之间的海域,南北长约六十里,东西宽约四十里,里面岛屿众多,不过特鲁琴人来到这里已经半年了,显然将附近海域的地理勘测的清清楚楚,清军水师想要利用复杂的岛礁来对付敌人显然是想多了。 阿齐兹突然又想到了一事。 “眼下这里依旧是北风占据主要地位,他们先将船只驶入到北面海岸线一带,是不是为了大战开始时可以乘着北风顺风而下?” 便问道:“你看清楚他们的船头是朝着哪里的?” “朝南,还有,他们的船只显然做了改装,在中层位置设置了大型船桨,可以很快进行掉头,眼下已经放下了船帆,正静泊在那里” “哦?” 这是阿齐兹没有想到的,放下船帆他倒是想到了,因为清军水师都是纵帆,最大的福船也只有两根桅杆,他们在海湾中间肯定也有快船巡逻,得知有敌人抵达时,也能快速地划桨去报信。 然后升起船帆也是很快的事情。 但敌人为何这么做他到现在也想不通。 舰队继续朝北行驶,走到海湾中间时他让人将所有船只的备用蒸汽机也连上了传动轴,轰鸣声顿时比刚才更大了。 ...... 海湾北面,一艘最大的福船上,一位身材瘦小、穿着铠甲的清军将领见到前面快速驶来的快船时,立即下达了命令。 “升帆!打开炮窗!” 此时,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招成万,潮州水师游击将军,此时的大清水师,最有战力的莫过于广东、福建、浙江三家,其中战力最强的又是广东水师,因为此时在南海上的海盗最多,自然历练出来大批的优秀水师将领。 清军的统帅显然明白这一点,虽然招成万只是一个游击将军,但却让他统领五十艘福船,潮州水师的福船并不多,这里面显然夹杂了大量来自福建、浙江,甚至其它地方的福船。 他的这丝诡异笑容显然不是因为升帆,而是那个“打开炮窗”! 在特鲁琴人的印象里,清军水师战船就算是福船其船帮厚度也远不如欧洲战船,而且他们也没有直通甲板,所谓的中层、上层,实际上是船楼,那更是薄皮大馅了。 但按照他刚才发出的命令,他们显然在中层船楼安置了火炮! 而在底层船舱设置了桨位! 看来清军在这半年除了汇聚军力,也不是全无动作,不过在这半年他们不可能新造出这么多的战船,只能是改装,而以他们的能力也无法完成像欧洲战船上那样在直通甲板上安装包括可以吸收后挫力在内的一整套装置的火炮的。 于是,有两个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一是肯定有欧洲人对其进行了教授、指导; 二是在这半年他们也制作出或者从欧洲人那里买来了适合福船的火炮! 否则以当下清军水师的福船是不可能安装大型加农炮的。 这一切,无论是帖木儿、邓权,还是阿齐兹都一无所知! 看来情报局的人失职了。 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特鲁琴人的能力。 当那艘赛音号返回去向阿齐兹汇报情况后又返回来了! 木制舰队与铁甲舰队比较起来除了外壳的不同,还有一个不同,那就是没有撞角,故此,当这艘赛音号遇到前面与他一样但却小得多的清军快船时,并没有加大马力冲过去撞击,而是坐视他远去。 此时,前面的所有福船都打开了中层船楼的炮窗! 这个情报是这艘赛音号以前所不知晓的,它赶紧转弯向南面奔去。 阿齐兹得知后也陷入了沉思。 “炮窗?难道清军在这半年造出了新船?不可能!那么就只能是改装了,而重型加农炮是无法安置在这样的船只之上的,因为船只结构不允许,那就只能是短管火炮了” 此时,他从望远镜里已经瞧见突前的清军战船了,其船首并没有设置炮窗,但在甲板面的水手也没有以前刚到这里面时遇到的广东水师战船多——显然,他们吸取了上次海战的教训。 阿齐兹此时担心的并不是敌人火炮的威力,而是担心对方短管火炮对己方船只露在上面烟囱的打击,一旦两根烟囱全部被击断,那么自己的战舰就成了活靶子了。 再看时,只见敌人显然并不是完全为了当诱饵而来的,他们船只之间的距离也在正常范围之内,也就是说他们除了当诱饵,还要利用己方出其不意的火炮来试探一下己方的火力输出! 怎么办? 第九十一章 龙计划之十五:港东大海战(中) 如果保险起见,他会让所有的巴图鲁利用其高度机动型在冲到距离敌船约莫一两百米时突然转向,然后以侧舷位火炮轰击敌船的船首,这样的话,就能保证己方的烟囱部位受到损害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但这样一来,由于敌船数量实在太多,如果海湾之外此时又有大批敌船抵达的话,邓权那里能不能抵挡得住就是一个问题了。 穿越! 最终阿齐兹还是选择了穿越。 那是因为,虽然福船也很高,但最多也只与己方船只相当! 既然是这样,那还担心什么? 何况,己方船只的装填速度远高于敌人,虽然没见过清军是如何装填的,但依着惯例,那是显然的。 “轰隆隆......” 他让博格达号居中,四艘巴图鲁分居两侧,而让火力不强的腾吉斯在外面游奕,五艘战舰直直地朝着敌船冲了过去! 这一次,他让侧舷位的火炮只装填了两门散弹,剩余的全部装填榴弹,而且,每当从敌船中间穿过,并大致与敌船平齐时,只发射一半炮弹。 这样的话,当穿过这一拨敌船,与下一拨敌船平齐时,还能及时将另外一半炮弹施放出来,而穿过两拨敌船后,第一拨释放完毕的火炮也装填好了。 “轰......” 双方的平射大战开始了! 与阿齐兹料想的不错,清军水师船只就是在中层船楼安装了短管火炮,但在距离大约十余米的情形下,如果遇到的是海盗的福船或者沙船,那么同样能将其击破。 很不幸,他们遇到了船帮厚度达三四十公分、由坚实橡木制成的战舰! 而福船的船帮普遍只有十余公分! 于是,当双方的炮弹都轰击在对方的船帮上时,特鲁琴战舰只听得船帮上传来一阵阵“扑扑.....”的撞击声,好似下起了巨大的冰雹一样,但清军的福船却当即爆炸了。 巴图鲁战舰一侧有十五门火炮,一半也有七八门,一门火炮喷出的散弹虽然只有一半的杀伤角度,但一发喷出后当即就让其首层甲板上还在作业的水手损失惨重。 更为致命的还是那七门装填了榴弹的火炮,对于薄皮大馅的福船来说,最小的十二厘米、十五斤重的榴弹也不是它们能够承受的,何况还有七门之多! 大亚湾,普遍水深很少有超过二十米的,这样的海域显然不会波涛汹涌,在这样的情况下,双方抵近后轰击的命中率都极高,但效果却大相径庭。 对于特鲁琴战舰来说,每穿过一拨敌舰,似乎就是进行了一次铁弹按摩,而对于清军福船来说,那则是粉身碎骨。 妥妥的粉身碎骨! 一旦战事正式打响,那么舰队的指挥官想要调整战术,特别是像清军水师这样落后的舰队,几乎做不到,他们自然也有旗语,但在特鲁琴战舰榴弹、散弹的双重打击下,只要有一门榴弹钻入其船腹就是毁天灭地的结果。 这样的话,他们就算想调整策略也办不到。 何况,他们自以为在中层船楼安装了密集的火炮总能与敌人周旋一阵子吧,但他们显然想错了,教授他们的西洋人同样也想错了。 “轰......” 单方面屠杀开始了,清军的战船纵列大约有一里路长,特鲁琴的五艘战舰很快就走完了这段路程,然后就在敌人船队的腹心留下了一大片火光。 一大片掺杂着爆炸、水兵鬼哭狼嚎、大火熊熊的火光! 当阿齐兹带着五艘战舰掉头,并以从北向南的攻击态势再次进发时,他重新下达了命令。 “各自穿越,彻底歼灭这支舰队!” 此时,终于有醒目的船只脱离了大队,有的想冲向出口,然后逃掉,有的想冲向正在外围游弋的腾吉斯。 但他们显然想多了,见到己方战舰一下就在敌船中心开了一大朵花后,不用阿齐兹吩咐,在外面游弋的两艘腾吉斯也主动迎上来了! 最后,就连在海湾出口游弋的一艘在首层甲板安装了两门加农炮的赛音号也加入了战团! ...... 大亚湾外面。 就在湾内激战正酣时,那艘奉命扩大搜索范围的的赛音号回来了。 “将军!” “哦?” “发现了敌踪,距离这里大约有二十里路程,不过这一次的船只更多,铺天盖地,只怕有上千艘,但福船只有几十艘,剩下的全部是大大小小的沙船!” “哦?” 此时,邓权已经知晓里面的阿齐兹进展顺利,便下达了新的命令。 “留下两艘博博格达号、两艘赛音号在出口巡弋,剩下的船只北上迎敌!” 眼下他手里还有一艘博格达,八艘巴图鲁,两艘腾吉斯,一共十一艘战舰,虽然即将面临特鲁琴海军自从成立一来从未见过的敌舰数量,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北上了。 ...... 后世汕尾市南部,红海湾中心地带。 一艘巨大的福船上,一群人正站在船首指指点点。 当中一位身穿二品文官袍服的老者正意气奋发地迎风而立。 苏昌,时任闽浙总督,伊尔根觉罗氏,正蓝旗旗人。 在其左侧则站着两个身穿二品武官袍服的武官,都在五十上下,一个是时任浙江水师提督的黄正纲,一个则是福建水师提督黄仕简。 说起这黄仕简还是有些来头的,因为就是他的祖父、前福建水师提督黄荫向康熙帝进言实施海禁的,康熙帝拿下台湾岛后就觉得四海升平,沿海不会出现什么大事了,便痛痛快快采纳了黄荫的意见。 而黄家也因为这个建议世代受宠,子孙三代都高居一省提督的高位。 而站在这三位大人面前解说的正是时任台湾水师副将的许德! 许德与招成万一样都是广东人,而且都是从围剿海盗中成长起来的,满清虽然不重视海军,但也知悉光凭北方那些旱鸭子出身的水师将领是无法打胜仗的,于是便将许德、招成万都任命为主将。 邓权等人猜得不错,满清延迟了半年,显然也不是完全蹉跎度日,而是有所准备。 这一个准备自然是汇聚本国的主要战舰到江南来,然后在西洋人的指点下对战舰进行改装,主要是更换放置火炮那一层船楼的甲板厚度,同时安装一整套装置用以安置火炮。 因为就算短管火炮,当其发射时还是有很大的后挫力的,如果没有滑轨和牵引绳的配合,不可能在船上完成施放。 当其发射时,火炮会沿着滑轨迅速向后退却,如果没有牵引绳,火炮就会向后仰倒,然后四处乱窜,有了牵引绳,就会将火炮牢牢地固定在滑轨上,然后将其推到原来的位置准备下一次施射。 故此,那些清军放置在首层作业甲板的火炮不是固定在上面,只能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开炮,便是抬枪了,根本不会对特鲁琴战舰造成任何影响。 “大人!” 许德虽然是水师悍将,但自从他成为水师将领后面对的全部是装备与他们差不多的海盗,连西洋人也没有正式照面过,故此对于特鲁琴人的作战方式并不了解。 而西洋人虽然知道,但他们对于蒸汽战舰的机动性以及榴弹炮的威力也只是停留在粗浅的阶层,他们不可能用自己的船只将清军武装起来,只能废物利用,大幅度增加清军战舰的火力密度。 在他们看来,上百艘福船就算再差也能咬住一阵子吧。 当招成万咬住特鲁琴战舰主力后,按照他们的想法,那怎么着也要打上一天时间的,然后己方后续大量船只赶到,或用己方的数量优势,或凭己方的火力密度,极端情形下也能用多艘船贴住一艘特鲁琴战舰,然后跳船肉搏。 从哪一方面来讲,己方都是立于不败之地! “过了那个伸出海面的岛屿就是大亚湾了,蛮贼战船不多,等我等大军一到,彼等势必化为齑粉!” 此时,清军大员们显然也是人手一具单筒望远镜,许德一边讲述着周围的地理形势,一边得意洋洋地说道。 然后邓权亲自带领的十一艘战舰就跃入了他们的眼帘! “特鲁琴!” 苏昌手中的望远镜几乎要落到甲板上。 许德也是满腹疑惑,“难道蛮贼还分了兵?只派出一半船只去对付招成万?” 面上却是面不改色,他大声说道:“诸位大人,不妨事,我等有千艘船只,敌人只有十余艘,眼下还有五六里远,末将亲自带着船队上前迎敌!” 苏昌问道:“该如何迎敌?” 许德说道:“这次末将让大量的沙船先上,沙船都设有船桨,可以快速转向,然后将其围在腹心,最后拼死贴上去进行接舷战,蛮贼火器再是厉害,也架不住蚁附之势!” 说完,他就让人从这艘船上放下了一艘小船,然后驶向了自己的旗舰,另外一艘大福船。 不过,他显然对蒸汽战舰的速度了解的不深,当他抵达了自己的旗舰,刚刚将十个沙船船队的军官召集他这里下达命令时,前面的特鲁琴战舰距离他们只有两三里了! 这就是清军水师,由于船只太多,而沙船虽然体大,但普遍较矮,虽然来势汹汹,但想要将这些船只用旗语组织起来并及时下达命令显然做不到,只能临时将各个军官召集起来才行。 等他安排完了任务,各个军官乘坐小船抵达各自的船队时,特鲁琴战舰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一里路了! 第九十二章 龙计划之十五:港东大海战(下) 不过,对于特鲁琴人来说,由于沙船普遍宽阔、低矮,又是铺天盖地而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没有福船那样宽了,就算挤在一起也没什么。 于是,他们想用惯常的穿越战术用侧舷位火炮对其进行打击就不可能了。 还有,由于有闽浙总督、福建水师提督、浙江水师提督三位大员在船上,清军排出了一个大量沙船将福船裹在中间的阵型。 当然了,在靠近外海的地方,沙船会少一些,毕竟越到外海风浪越大,吃水较浅的沙船如果大量布置肯定会有倒卷的危险。 虽然是蒸汽船,但在战时,以前安置主桅杆的地方还是竖起来了一根桅杆,自然不是用来悬挂船帆的,而是用来了望的。 在抵近清军水师船队大约三里的时候,上面的了望手就将对面的阵势观察的清清楚楚。 “以一艘博格达号、四艘腾吉斯号继续摆在其正面,不断向前面的沙船发射榴弹,混乱之、阻碍之,延迟其继续向南的步伐” “本将亲自带着八艘巴图鲁绕到其大队东面海域,趁机从那里突破!” 随着命令的下达,等邓权乘坐小船踏上一艘巴图鲁后,剩下的一艘博格达、四艘腾吉斯开始加速前进。 等到抵达前面的似乎铺面了整个海面的大量沙船约莫两三百米时,这五艘大船开始转向了。 它们也转向了东面,然后将左舷位的火炮露了出来。 前面说过,博格达号侧舷位是有十门火炮的,而改装过的腾吉斯则有三门,当下船队一边向东行驶,一边开始了轰击! 此时,就不要想瞄准敌人的船帮轰击了,低矮的沙船干舷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于是,发射从天而降的榴弹炮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另外,在这五艘大船上还有个两门可以旋转炮台的火炮,加上临时放在上面的大量迫击炮,一场火炮覆盖盛宴开始了。 等走到边缘时再折向南面——此时,沙船看见前面船只虽大,但数量很少时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夺船,而且他们是顺风,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向南航行一段时间后,掐准距离,再折向西边海岸线,此时,就可以用右舷位的火炮对沙船进行轰击了,首层甲板的旋转炮台、迫击炮同样将炮口对准他们。 这样的轰击显然不会收到像直接攻击福船船身那样的绝佳效果,但因为沙船之间的距离靠得很近,落到其上面的炮弹还是有很大的概率命中他们的。 到了最后,见到沙船越聚越近,船队干脆让中层甲板的火炮中的一半装填了榴散弹,如此一来,如果距离、射程掌握的好,就能让炮弹在敌人船队上空爆炸,从天而降的弹雨会给他们以大量杀伤。 当然了,沙船的数量实在太多,这样的战斗肯定会持续很长时间。 邓权带着八艘巴图鲁离开后,没多时就冲到了清军船队正东面的外海,那里护卫福船的沙船只有薄薄一层! “全部装填散弹!” 邓权到底是特鲁琴的水师名将,一下就看出了端倪。 他并没有着急对着敌船就轰击,而是不断调整己方船队与敌船的距离,等到抵达一个合适的距离时,只听得八艘巴图鲁左舷位六十门火炮中的二十门全部轰响了! 一场真正的弹雨表演开始了! 显然,敌人见到他们后也不会坐等挨打,不少沙船也冲了出来。 这,正是邓权希望看到的,他一面指挥船队边打边退,一边对沙船进行散弹洗礼,在船队进行了三次转向后,只见前面的沙船顿时为之一空! 这种“空”并不是因为沙船沉没或爆炸带来的,而是大量的沙船上面的水兵被从天而降的弹雨杀伤后,船只就失去了控制,然后就只能在北风的吹拂下继续向南,或就在某处海域挤成一团,这样就将后面的福船船队露了出来! “你!” 邓权指着一名舰长说道。 “带着四艘巴图鲁绕到敌船船队的后面,继续用这种战术对其进行杀伤!” 虽然将福船东面的少量沙船击溃了,但由于敌人是顺风,为了保护中间的大员们,后面的沙船显然会加速向南以填补空缺的。 但这都需要时间,就在此时,邓权带着四艘巴图鲁直直地朝着福船船队冲了过去! 此时,位于最中间的闽浙总督苏昌、两位水师提督黄仕简、黄正纲以及这支舰队的真正指挥官台湾水师副将许德自然不淡定了,但现在也无济于事了,许德想让后面的沙船冲过来保护福船已经不可能了,他的命令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及时抵达后面。 他只能声嘶力竭地喝令靠近东面的福船驶出大队去迎战。 至于前面的沙船,一来是逆风,二来也是自顾不暇,不可能调转过来协助他们。 五十米! 此时,冲过来的福船在侧风和船桨的加持下很快就要与邓权船队照面了! “轰隆隆.....” 由于来的仓促,福船之间的距离也隔得不远,邓权想要用穿越战术也不行了,只得再次向南转弯! 三十米! 邓权船队右舷位的一半火炮打响了,全部是榴弹! 在这种距离上,几乎是平射的特鲁琴火炮显然会百发百中,对面过来的福船大约有六艘,当下其中四艘的船首全部中弹! “轰......” 剧烈的爆炸开始了,伴随着巨大的火光,这一幕让从未经历过海战的苏昌不禁心胆俱裂。 “轰......” 船队在再次转向时,两艘没有中弹的福船驶抵他们只有十米左右的距离了! 千钧一发之时,靠近他们的两艘巴图鲁将剩下的一半火炮一股脑全部倾倒在它们身上! “轰.....” 两个更大的火球出现了,爆炸产生的碎屑还有不少喷射到了特鲁琴战舰上,幸亏他们的首层甲板没人,否则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下肯定会被波及! 这一次,邓权带着舰队向外海很是行驶了一段距离然后才再次转向。 对于清军来说,他们显然很想利用己方船只多的优势迫近敌船,然后将其夹在中间,或轰击,或跳帮夺舷的,但敌人强大的、自如的机动力让他们完全做不到这一点,只能望洋兴叹。 真正的望洋兴叹。 战斗不会很快结束,在倾尽了举国之力的情况下,苏昌等人也不可能投降,那样的话等待他们的就不是全家发配宁古塔那么简单了,只能是满门抄斩。 于是,就在这处几十平方公里的海面上,十余艘特鲁琴战舰竟然还以“包围”的姿态不断在外围对里面的沙船、福船进行一层层的打击,随着时间的推移,只见外围的特鲁琴战舰毫发无损,但里面的沙船、福船却越来越少。 等到临近黄昏时分,由于正南面那些腾吉斯号在不断退却,战斗地点已经推进到了大亚湾! 此时,湾内的战斗早就结束了,阿齐兹带着舰队也加入到了对清军主力船队的围剿当中来,此时,有相当一部分沙船见势不妙已经跑了,由于数量太多,特鲁琴人也是无可奈何。 但船只高大笨重的福船就没有这个机会了,到了此时,被围在当中的福船只有五艘了! 十二艘巴图鲁将其紧紧围在里面,而此时由于紧张、慌乱,这五艘福船已经撞倒了一起,五艘船只,船首的方向却完全不同,可想而知他们慌乱到了何等程度。 “轰.....” 一阵连续的炮响过后,这五艘福船霎时就变了五朵巨大的火花,然后伴随着自己的爆炸,船体瞬间就分裂了,然后或成为残骸在海面上挣扎,或缓缓沉入海底。 没多久,维港的帖木儿就得到了消息。 “殿下,我军经过一天的鏖战,大获全胜,已经将敌人这些前来的一百艘大小福船全部击毁,击毁、击伤大小沙船近七百艘,根据对俘虏的审讯,这次前来的沙船越有千艘,有不少是在大战刚起不久时就跑了” “由于他们有船桨,又兼数量众多,我军不可能照顾的过来” “在这次战斗中,敌人的闽浙总督、福建水师提督、浙江水师提督、台湾水师副将全部战死,不过按照殿下之前的吩咐,还是打捞上来约莫三千人,还有一百多艘被我军散弹打击后无主的沙船” “眼下这些人正在向维港驶来” 帖木儿点点头,“这三千人是经过挑选了的?” “自然是的,原本有万余人,最后只挑选了年纪较小未成婚者,余者都推下海了,让其自生自灭,如果能逃出去也算他们的本事,如果不能逃出去,那也怪不了别人” “按照被俘闽浙总督师爷的说法,这次来的清军水师兵员近两万,另外一半不是被当场打死,便是早早地跳海逃生去了” 帖木儿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边的苏哈,“清军明知实力不济,为何还要做这飞蛾扑火之举?” 苏哈笑道:“我军战舰之强横,早就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也怪不得他们” 帖木儿说道:“陆上有什么动静?” 苏哈说道:“五万大军已经开进了深圳河以南的地区,并在九龙山扎下了大营,根据职部观察,彼等这次携带了大量的牛马,显然是带了大炮的,职部倒是建议,趁其立足未稳,出动一个旅进行攻击” “不行”,帖木儿淡然道,“你过去通知年忘我,驻扎在九龙城寨的这个旅严守营垒就行了,不得轻举妄动” “是!” 第九十三章 龙计划之十五:神秘舰队(上) 南澳气,又名星塘,后世东沙群岛是也。 港东大海战爆发时,庄霁云带着铁甲舰队抵达这里已经有两日了。 按照帖木儿等人的估计,清廷“酝酿”了这么久,又是明君在位,显然不会认为光凭着陆地上的大军就能够收复香港岛——虽然他们对于该岛并没有明显的领土标记。 于是便只能指望海上,而时下的大清水师正处于历史上最弱的时候,其最强大的时候是在一头一尾。 这一头嘛,自然是收复台湾之时,那时还有大量的明军遗留下来的水师战船可用,更有出自此时最强大水师郑成功所部的施琅等水上悍将可用。 至于一尾则是清末时分,眼见得西洋人船坚炮利,才想到要奋起直追,那时才拥有了一批大型船只。 但在此时,除了西北方向准噶尔汗国、和硕特汗国(大小金川就是如此)遗祸导致国境线战乱频仍,国内大体四海升平。 加上又奉行了海禁之策,片帆不得下海,这让其海疆除了一些海盗便没有大的隐患了。 而此时的西洋诸夷,英国人自从全面接手法国人在印度、北美的殖民地后,正在全面渗透、掌控那里,没有多大心思想要侵入大清。 法国人的势力眼下尚没有抵达中南半岛,自然也无法觊觎。 至于葡萄牙人,长期盘踞于澳门列岛,深知清军的厉害,也是不会随便觊觎的。 荷兰人连一个巴达维亚都无法牢固掌握,何况庞大的大清? 也就是如今盘踞在菲律宾群岛的西班牙人一度想侵入大清,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还是罢手了。 这一消息显然传入到大清统治者耳里,加上彼等此时时常以欧洲老大帝国自居,又拥有此时世界上最多的殖民地,在地中海又占优,墨西哥、秘鲁的银矿还能源源不绝运到欧洲支撑财政,这让西班牙人一时竟忘记了大清。 不过,对于西班牙人的“狼子野心”大清显然是知晓的,于是,在参与十三行贸易中期份额最少。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当西班牙人宝船队将白银从南美横跨大西洋运到本土后,各国为了用白银向大清购买枪手的生丝、绸缎、瓷器和茶叶,必须先与西班牙人做交易。 于是,西班牙人在本土就能赚一笔了,就没有足够的动力参与十三行的贸易。 饶是如此,宝船队运来的白银只能勉强支撑老大帝国,想要更进一步则需要增加其它货品的贸易量。 但西班牙人与英国人、荷兰人、葡萄牙人相比,面对大清帝国,在语言上是丝毫不会落了下风的,他们的贸易代表也是不会向大清的皇帝和官员下跪的,故此,他们依旧不能在十三行的贸易中占据大的份额。 虽然西班牙国王不在乎,但不代表其菲律宾总督不在乎。 西班牙人在菲律宾对华人的屠杀一点也不亚于荷兰人,但荷兰人柔软的身段让其依旧在十三行贸易中赚得盆满钵满,英国人也是如此。 自从特鲁琴人来到香港岛后,无论是英国人还是荷兰人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们两家占据着十三行贸易的大头,特别是前者,潘家大部分货物都是卖给了英国人,虽然特鲁琴战舰并没有封锁珠江口,但无论如何,他们的贸易显然受到了影响。 英国人先后在马尔代夫、英吉利海峡败于特鲁琴人之手后也蛰伏了半年,但作为后起之秀,还是自认为有着时下海上最强大舰队的国家,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故此,虽然大西洋东岸、印度洋看起来风平浪静,但不代表着其他方向也是如此。 在不久前抵达香港岛、乞塔德派遣过来的人员里,自然有深受乞塔德叮嘱和指点的使者,不过他们抵达时,正是帖木儿等人对大清蛰伏半年深陷疑惑之时。 而且,帖木儿也发现最近情报人员上报情报的频次和内容越来越少了,等到俄木布秘密回到香港岛后,确定哈图已经叛变了后,他更是笃定了这一点。 难道就只有一个哈图吗? 这名使者叫加西亚,就是那次阿海等人乘坐的“奔放的郁金香号”上的观测手,由荷兰人菲利普担任船长的船员。 波罗的海海盗事件后,菲利普等人被关在圣彼得堡西边科特林岛上的喀琅施塔得军堡监狱,阿海完成刺杀叶卡捷琳娜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后便被彼得三世放了出来。 荷兰人菲利普经过了这件事后早就是惊魂未定,自然无法再以荷兰人的名义为特鲁琴人做事了,虽然之后特鲁琴补偿了他的损失,但他打死也不肯干了。 这样的人实在太过危险,自然在返程的途中因为醉酒“意外”跌落大海,然后不知所踪,加西亚便接替了他的船长职位。 在荷兰鹿特丹官方名册上,加西亚是西班牙人,虽然菲利普死了,但加西亚依旧能以代理船长的名义、打着荷兰人的旗号从容行走于各处进行贸易。 此时,他的船员中的大部分已经全部变成了特鲁琴海军、情报人员,掺杂少量在鹿特丹、阿姆斯特丹落魄的、成日逡巡在码头上寻找工作的各国水手,当然了,主要以因为触犯了西班牙、葡萄牙教规而被驱逐、通缉的新教水手为主。 加西亚主管这艘商船后,就无须将贸易航线拘泥于欧洲西海岸了,特鲁琴人打通印度洋、太平洋航线后,他就在鹿特丹购买了两艘可以在外海进行远洋航行的武装商船,开始以荷兰人的名义跑远东航线了。 当然了,以前那艘“奔放的郁金香号”继续跑欧洲航线,船长也是以真正的欧洲人为主,杂以少量特鲁琴情报人员。 加西亚几乎是与俄木布一起回到香港岛的,通过大量贿赂,加西亚也获得了十三行的一些份额,他想要独自离开就只能只用澳门码头,而澳门如今已经是特鲁琴人除了香港岛之外另外一个可以自由停靠的现成码头。 两艘武装商船,一艘是从荷兰人那里买来了的各种香料,一艘则是生丝、茶叶等紧俏物资,在驶离广州港后便在澳门港停了下来,然后加西亚悄悄上了一艘巴图鲁。 幸亏帖木儿是先接见俄木布的,否则加西亚的身份就暴露了——他已经确信了一件事,香港岛还有内奸! 他秘密接见了加西亚。 “殿下,这是陛下给你的亲笔信” 帖木儿接过信件后并没有马上拆开,他相信最关键的信息肯定不会在这封信里,而是在加西亚嘴里。 加西亚,实际上是亚美尼亚人,拉斐尔的手下,保罗留学欧洲时的陪读,精通西班牙语、法语、葡萄牙语,回到特鲁琴后又经过了各级学堂的洗礼,然后进入埃利斯塔军政学校学习。 后来自然又学会了像荷兰语、俄语等相关的语言。 这几年,加西亚的船队可以自由出入荷兰人编制的庞大欧洲贸易网里的各个港口,当然了,那是荷兰人经过了几百年谈判得来的。 港口,是各国商船汇聚之地,自然也是消息最多、最及时的地方,恐怕比各国在他国布置的间谍提供的消息更及时。 因此,通过船队以及驻扎在各国的大使馆、萨诺斯背后共济会、犹太人的网络,特鲁琴人就能在整个欧洲自己编制一套情报网络。 三管齐下之后,然后进行相互印证,再加上自己的思考,得到的消息是否准确就八九不离十了。 这样的人物显然是中央情报局不可多得的人才,肯定是与像邓策、诺尔布这样的情报局大佬单线联系的,身份绝对不能轻易泄露。 见帖木儿看向自己,加西亚也会意,说道:“根据陛下判断,英国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由于其印度洋航线已经被别我国切断,他们就只能走太平洋航线” “但走太平洋航线他们不是最熟的,若是能与西班牙人联合起来就妥当得多,故此,请殿下要特别关注菲律宾马尼拉的消息” 结合加西亚提供的消息,帖木儿顿时一拍额头。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不过我国并没有往菲律宾布置密探” 但这次清军出奇的拖了半年才纠集船队南下提醒了他。 “清人必定与欧洲人有勾结” “清军大批船只南下之时,就是欧洲人北上之时!” 故此,当他甫一得知清军舰队抵近后便做了一个决定。 由于顾忌岛上还有叛徒,这个决定他是与邓权两个人做出的,其他人并不知道,因此,当停在维港的船队大部分都派出去后,还以为都是去对付清军水师去了。 实际上,庄霁云已经带着铁甲舰队秘密抵达了南澳汽! 无论是英国人还是西班牙人,想要北上与清军夹击自己,就必须通过南澳汽! 这是一条古老的航线,千百年来,中国人南下菲律宾走的就是这条航线,南澳汽就是广东、福建与菲律宾之间唯一的露出海面的陆地! 抵达南澳汽后,将纵帆设定为一个固定的夹角,径直往东南方向航行就能抵达吕宋岛! 还有一件事让帖木儿下定了决心。 按照当地渔民的说法,这几日正是南风、北风交汇之时,也就是说,清军南下、潜在敌人的北上就在这几日,否则以现在的通讯条件,他们是不可能在约定的时间碰面的! 过了这几日,就是南风大盛之时,潜在敌人的北上依旧毫无障碍,但海上风暴却多了起来,清军南下更是一个大问题。 因此,若是敌人们真的勾结起来了,那只可能是这几日! 而一旦清军出现,潜在敌人的出现也就不远了! 第九十四章 龙计划之十五:神秘舰队(中) 南澳汽东南二十里,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惊涛骇浪中跋涉。 舰队明显分了两队,突前的是一支战列舰舰队,由一艘一级战列舰和两艘二级战列舰组成,当中的那艘高大无比,正是一艘一级战列舰。 其船首斜桁上挂着一座圣母升天木刻雕像,下面则是一幅巨大的油画,油画的正上方是红色的王冠,两侧是城堡宫殿的石柱,中间则是六幅小画: 左上的是一座城堡,象征着卡斯蒂利亚王国; 右上是一头戴着王冠的白色雄狮,象征着莱昂王国; 左下是金红色竖条纹,象征着阿拉贡王国; 右下是红底金色锁链,象征着纳瓦拉王国; 最下面的王冠白底石榴,象征着格拉纳达王国; 中间的红边蓝底金色鸢尾花,象征着波旁王朝。 很显然,这是一艘来自西班牙王国的巨舰! 在其后面跟着五艘武装商船,上面挂着的也是西班牙王国的国王徽章。 武装商船后面又是一支战列舰舰队,船首斜桁上挂着的却是耶稣受难木质雕像,下面的油画又是一番景象: 最上面也是一顶王冠,王冠上站着一头金色雄狮; 左侧是这头狮子的加大版本,代表着英格兰; 右侧是一头白色的独角兽,代表着苏格兰; 下面则是一架竖琴,代表着北爱尔兰; 中间是四幅小画: 左上是三头金狮,代表着英国最初的三位国王:英格兰国王、诺曼底公爵、阿基坦公爵; 右上的黄底红狮象征着对苏格兰的统治; 左下的竖琴代表着爱尔兰王国; 右下又是三头金狮,寓意与左上相同。 英国国王一度兼任法国国王,其徽章中间也点缀着鸢尾花。 显然,这是一艘来自英国的战舰! 与前面的西班牙只有三艘战列舰、五艘武装商船相比,英国人全部是战列舰,除了刚才这艘“圣爱德华号”,还有三艘二级战列舰,五艘三级战列舰! 英国舰队后面,缀着四艘武装商船,其中的四艘显然是一伙的,不过它们并没有悬挂标志着身份的旗帜。 最后则是一艘武装商船,以及六艘明显来自中国的广船、福船组成的船队,无论是武装商船还是广船、福船,船只都很破旧,与前面的欧洲战舰比较起来就寒酸多了。 他们倒是挂着旗帜,上面画着天后圣母降服海蛟的图案。 一个奇怪的组合,但确实是一支极为强悍、庞大的舰队! 很快,在附近游奕的一艘铁甲赛音号发现了他们。 此时,处在最前面的西班牙一级战列舰“圣马丁号”上正站在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汉子,戴着黑色船形帽,穿着紧身蓝色燕尾服,白色马甲,白色紧身长裤,黑色高筒紧身皮靴。 黄褐色的鬓角已经深入到颧骨下方了。 双眼、双颊深陷,但骨架粗大,看起来十分凶恶。 何塞.安东尼奥.古特雷斯,以下我们称呼其为古特雷斯,时任西班牙菲律宾总督辖区二号人物、军事首领,王国海军中将。 古特雷斯显然见到了远处那艘冒着黑烟不时发出轰鸣声的船只,虽然来之前预料到了可能会提前遭遇特鲁琴战舰,但人家居然能够前出到南澳汽附近来探查还是大出他的意外。 只见他的右脸颊动了动,在这一瞬间他显然是在思考对策。 “此地距离香港岛还有几百里,他们不可能向外巡逻这么远的范围,那么......”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吹号,示警!” 不过,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人,也是西班牙海军将官服饰,模样比他年轻一些,听了这话却说道:“阁下,既然特鲁琴人已经探查到这里,说明其舰队就在附近了,我们......我们是来帮助英国人做事的,既然是这样......” 古特雷斯也醒悟过来了。 “亲爱的卡瓦略,你说的不错,这样,距离前面的南澳汽还有段距离,如果敌人已经提前来到了这里,肯定就是在那里避风,不如这样......” 很快后面紧跟着的英国舰队旗舰“圣爱德华号”收到了西班牙人用旗语传递过来的消息。 “我方旗舰有两根支索纠缠在一起了,正在努力解开,需要一些时间,这样的话船速就下来了,请贵国船只先走一步” “圣爱德华号”上也站着一人,年纪比古特雷斯稍大一些,服饰相近,却是黑色燕尾服,其实刚才那个冒着黑烟的小黑点他也发现了,他收到西班牙人的消息后顿时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罗德尼,大英帝国北美洲海军司令。 “法克!” 他暗骂了一句,不过还是让舰队摆开了战斗队形。 “让詹姆斯带着他的舰队加快速度突前,让他注意,越是抵近南澳汽越是要提高警惕” 詹姆斯,“圣詹姆斯号”二级战列舰的舰长,原本他是另外一艘二级战列舰的舰长,就是因为叫詹姆斯才被海军中将罗德尼,就是刚才那位临时任命为“圣詹姆斯号”的舰长。 很快,詹姆斯带着一艘二级战列舰,三艘三级战列舰加快了速度,冲到了最前面。 不过,当他冲到前头时,刚才那个小黑点已经无影无踪了。 詹姆斯三十多岁,是之前被特鲁琴人击败的印度海军上将桑德斯的学生,接到罗德尼的命令后倒是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带着本就属于自己的分舰队出发了。 对于风帆战舰来说,所谓加快速度,在风向一致的情形下就只能做一件事:升起前后的三角帆或者两侧的翼帆。 在航行时,至少两侧的翼帆是不会升起来的,但既然见到了冒着黑烟的黑点,那就意味着很快进入战斗状态了,将帆装全部升起也是应有之意。 战列舰桅杆、帆装众多,这意味着只要掌握得当,就能利用顺风、侧风不断调整与风向的夹角取得更快的速度。 这时,已经落到中间位置的西班牙舰队才发出了示警号声。 这让后面的武装商船等杂牌舰队也紧张起来。 处在倒数第二序列的那四艘武装商船看起来是在刻意地隐瞒自己的身份,不过其船只、水手面目一看就是欧洲人。 他们显然不是来作为主力的,而是来浑水摸鱼的,听到示警的讯号后,不但没有加快速度,反而降下了一些帆装,从而让最后面的那支真正的杂牌船队超过了他们。 那支杂牌舰队船上站着的人一看就是东亚、东南亚人模样,唯一的一艘武装商船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敞开了衣襟,露出了里面结实的肌肉以及稀稀拉拉的胸毛,赤着脚,裤脚也卷了起来,露出了两条健壮的毛腿。 此人正是菲律宾群岛与婆罗洲岛、望加锡群岛之间的一股最大的华人海盗头目,姓张,原来的名字已经没人知道了,但只要一提起苏禄岛张飞,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张飞见到前面的四艘武装商船竟然放慢了速度,眼睛里出现了浓浓的鄙视,一阵号鼓齐鸣后,他的七艘船只很快就越过了这四艘武装商船,一下越到了前面。 南澳汽。 得知潜在的敌人终于变成了现实,舰队司令庄霁云也兴奋起来。 “殿下真是厉害啊,竟然猜到了这潜在的敌人就是来自这个方向,时间也猜的差不离!” 为了应付潜在的危机,这几个月,帖木儿从新加坡、鸿基港各抽调了两艘木制巴图鲁,得到赛音号传来的讯号后,他立即下达了命令。 “再探一次!” 等赛音号再次返回时,他得到了新的消息。 “司令,敌舰分成了三拨,第一拨全部是战列舰,一共九艘,打的是英国人的旗号,其中又有四艘突前,两拨之间的距离约莫一里” “之后是西班牙人的舰队,有三艘战列舰,五艘武装商船,他们与英国人之间的距离约莫五里” “之后应该是被欧洲人邀请过来趁火打劫的海盗船只,若是猜得不错,应该是上次偷袭鸿基港的漏网之鱼,他们与西班牙人之间的距离也在五里左右” “最后则是四艘武装商船,没有悬挂旗帜,身份未明,但其原本是在海盗船之前的,现在突然拖到了最后,显然是准备坐山观虎斗的” 庄霁云点点头,暗忖:“我只有一艘铁甲博格达,四艘铁甲巴图鲁,四艘木质巴图鲁,两艘赛音号,如果敌人一起蜂拥而来,还真是一个很大的考验,不过他们自己作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立即发出旗语” “两艘赛音号立即南下去对付西班牙人之后的海盗船和不明身份的武装商船” “剩余的船只全速驶向英国人的舰队!” 很快,他带着一艘博格达,八艘巴图鲁就与詹姆斯的突前舰队照面了。 他亲自爬到了望台上观察了一阵,便道:“西班牙人的舰队距离英国人 的越来越远,显然是不想彻底卷入这场战斗的,多半打着趁火打劫的心思,这太好了” “但也保不准正当我们在与英国人战斗时,西班牙人突然加速闯过来” 看了看博格达号两座高耸的烟囱,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就下达了命令。 “第一分舰队突前,从前面英国人的舰队里穿插过去,记住了,全部装填穿甲榴弹,不要怕伤及烟囱,我们的船舷很高,可以抵消一部分炮弹的冲击力,烟囱只要不是断掉,还是能支撑一阵子的” “一旦烟囱被击断,马上套上备用的!” 所谓备用的,显然不是重新安装,不过在风平浪静的这半年里,船上的工匠们打造了铁皮框子,其直径比烟囱略大,可以套进去,并固定在甲板上,当然不能与正式的烟囱相比,但也能支撑一两个小时。 第九十五章 龙计划之十五:神秘舰队(下) 第一分舰队有三艘巴图鲁,为了先声夺人,全部用上了铁甲舰,开到最大速度后,径直从四艘英国战列舰中穿了进去! “轰.....” 英国战列舰船首的火炮率先攻击了,三艘巴图鲁首层甲板船首的旋转炮也不甘示弱,对其发射了榴弹。 此时,就不要想用首层甲板的迫击炮进行打击了,双方船只的高度差不多,但英国战列舰上却还有不少拿着火枪严阵以待的士兵。 英国人也是这世界上率先施行穿越战术的行家,不过他靠的是领先的装填速度以及标准化的齐射,如果他对上的是其它欧洲国家的海军,在一场大战结束后,很有可能取胜,但对上特鲁琴铁甲战舰后却有些差强人意了。 很快,双方的战舰正在交错而过! “轰......” 几乎在同时,双方船体的前半部分的火炮都打响了! 只见巴图鲁船身猛地晃动,而英国战列舰却在一刹那似乎并没有大碍——这是因为战列舰的火炮布置的要比特鲁琴战舰密集得多,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肯定有大量炮弹命中铁甲战舰的船身! 但这也只是詹姆斯霎时的恍惚,很快,当特鲁琴人的穿甲榴弹钻进其厚达四十公分的船帮后立即爆响了! 这一爆响立即让其后半部分的火炮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就在此时,特鲁琴战舰完全与它们平齐了! “轰......” 三艘巴图鲁侧舷位剩余的火炮全部轰响了! 而英国战列舰自然也不是全部受到了影响,也有几门火炮分别从其下层、中层、上层甲板上轰出! 刚才特鲁琴炮兵在施放穿甲榴弹时,在其狠狠钻入敌舰船帮的一刹那,肯定会将其往后猛地一推,然后其就会向另一侧大幅倾斜,这让这几门施放出来的火炮的射角就偏高了。 一门三十二磅重炮炮弹恰好飞向了一艘巴图鲁的烟囱上方! 不过,在双方船只高度相仿的情形下,也只有其上层直通甲板的火炮有可能抵达巴图鲁的上空,等其抵达烟囱方向时,正好处于其上半部位! 只听得“咔嚓”一声,用两截方形铁管拼起来的战舰烟囱上半部分立即被那枚三十二磅重的铁弹击飞,非但如此,还将与其套在一起的下半部分烟囱折弯了! 这艘巴图鲁的首层甲板上旋转炮台附近的炮兵立即跑过去观察情况。 “舰长,烟囱被毁,不过虽然被折弯了,但并没有完全封闭,还可以通烟!” 当他跑到该舰下层甲板通知舰长时,由于烟道排烟不畅,已经有大量的烟雾弥漫到了这一层。 舰长想都没想就下达了命令。 “立即上去一个班的陆战队,保护工匠更换烟囱!” 就在此时,那四艘包括一艘二级战列舰,三艘三级战列舰的英国战舰整个船身都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实际上,只要被巴图鲁正中间那门直径十八厘米、炮弹重量高达五十斤的榴弹击中,这艘战列舰也基本上废了。 何况还有这么多炮弹命中? 三艘巴图鲁全部从英国战列舰中穿了出来,此时,迎面又赶来了四艘战列舰! 这一次却是两艘二级战列舰,两艘三级战列舰! 正在更换烟囱的巴图鲁号打出了“还可以坚持战斗”的旗语,然后这三艘巴图鲁继续朝着敌舰冲了过去! 就在此时,庄霁云已经带着一艘博格达、一艘巴图鲁绕过这八艘战列舰,来到了英国舰队的最后,那里,罗德尼亲自带着圣爱德华号和一艘二级战列舰还在往前航行! 英国一级战列舰上不用说还有多门六十四磅、四十八磅重型加农炮,想到这里,庄霁云便没有像刚才那样实施穿越战术,但此时双方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百米了! “咻......” 庄霁云带着这两艘战舰突然开始转向了,冒着敌舰船首猛烈的炮火转向了,幸运的是,敌人在一百米这个距离上想要准确命中目标也不是易事。 倒是有炮弹落到了船帮上,一级战列舰船首配置的也是三十二磅重炮,看起来声势很是惊人,但除了在特鲁琴战舰上造出动静巨大的声响外并没有实质性伤害。 当特鲁琴战舰开始以侧舷位对着两艘英国战列舰的船首时,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抵近到只有二十米了! 如果还是风帆时代,这是一个极为冒险的举动——此时南风正因为春夏季节的到来逐渐增强,在满帆的情况下顺风的风帆战舰不一定比蒸汽战舰慢多少! “轰......” 博格达对准了圣爱德华,巴图鲁对准了那艘二级战列舰! 博格达中间的那门五十斤重炮命中了圣爱德华的船首! 五十斤重炮,那就至少需要五十斤的黑火药去引爆,五十斤的黑火药产生的动能让同样五十斤重的榴弹炮在二十米这样的距离上并没有衰减多少,而对于此时的欧洲战列舰来说,其装甲最厚的地方在两侧的船帮位置,都厚达四十公分。 但其船首尾却只有三十公分! 这枚穿甲榴弹带着呼啸狠狠地切进了其两层船首火炮的中间位置,然后出现了一个短暂停顿,随即就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响! 耶稣受难像、英国皇室徽章在一刹那就消失了,爆炸引起的殉爆又让船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虽然还不至于让海水倒灌进来,但也差不离了! 另外一艘二级战列舰也相差仿佛,等博格达和巴图鲁完全驶离这两艘战舰时,由于他们的船首几乎被削掉,进而在船首尾形成了不平衡,船首就高高地翘了起来! 此时,两艘木制巴图鲁从其中间穿了过去! 要知道,在这种情形下,其三层直通甲板上的炮兵能稳住自己的身形就不错了,不可能再有机会发射火炮! “轰.......” 这一次,两艘木制巴图鲁在抵达与两艘大型战列舰的平齐位置时才施放了一轮齐射,然后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圣爱德华号也是倒霉,由于其船首高高翘起,就将其水线位置露了出来,一艘木制巴图鲁正中间的那门五十斤重炮发射的炮弹正好命中了该位置! 又是一阵剧烈的轰响之后,英国人花费巨资、历时三年才建好的圣爱德华号断成了两截! 另外一艘二级战列舰则在不断爆炸着,伴随着爆炸的还有其船身的剧烈抖动,最后断成了好几截! 一个照面之下,有着九艘战列舰的英国舰队就灰飞烟灭了。 当这里的对轰开始后,剧烈的轰炸声让跟在后面的西班牙舰队再次放满了脚步。 但特鲁琴人可不会放慢脚步。 ...... 就在西班牙人放慢脚步时,两艘赛音号已经绕到了海盗船队的附近! 既然是专门用来通讯联络的快船,当其上面的两台五百马力蒸汽机全部开动时,其船速会在短时间里提高到八十里每小时,这是只有一艘横帆武装商船,剩下的全部只有两面纵帆福船、广船的海盗船队从未见过的。 于是,这两艘赛音号便在这些海盗船中之间不断穿梭往来,虽然他们的侧舷位只在首层甲板临时安装了两门十二厘米、十五斤加农炮,但依旧给海盗船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等到前面的主力舰队歼灭英国舰队后,这里的战斗也差不多结束了,由于赛音号的高速机动力,海盗船就算想要逃跑也不可能,张飞所在的那艘武装商船一开始就起了逃跑的心思,但还是被一艘赛音号追上了。 随着三发炮弹钻入其船腹,苏禄海最大的海盗集团也就此陨灭。 此时,主力舰队已经穿过了西班牙人的战列舰方阵,在同样对其造成巨大伤害后,突前的三艘巴图鲁已经能够见到位于倒数第二位置的那四艘武装商船了——在前面正在大战的时候,这四艘武装商船又不知怎地越过海盗船队来到了这个位置。 不过,当三艘巴图鲁跃入他们的眼帘后,他们立即意识到了不妙,赶紧调整帆位径直向西驶去。 此时,他们利用的是侧风,这速度比起顺风就差一些了,很快就被巴图鲁追上了。 “轰......” 此时,中间那艘巴图鲁上面的烟囱刚刚更换完毕,整个船舱已经是烟雾弥漫! ...... 当西边一轮硕大的夕阳正在海面上缓缓下沉时,战斗戛然而止。 “司令” 博格达号的副舰长正在向庄霁云汇报战况。 “已经审讯清楚了,来的是英国人、西班牙人的舰队,另外还有四艘武装商船、七艘海盗船” “眼下所有船只都被我军歼灭,为了摸清情况,我军只打捞上来部分落水的俘虏,余者不是溺死,就是被陆战队射杀,自然还有不少水性好的跑了” “按照对西班牙人的审讯,情况是这样的” “英国人这次将其北美的主力舰队全部开过来了,他们以归还直布罗陀港为条件获得了西班牙人的短暂联盟,于是英国舰队先是绕过南美洲最南端,然后在西班牙人的秘鲁总督辖区的利马港汇合” “利马附近,有东南信风带,还有从东往西的洋流,正好将他们送到菲律宾” “荷兰人显然是对我国占据了新加坡有些恐惧,在英国人的撺掇下准备浑水摸鱼的,而那股海盗本来就在与西班牙人谈判,于是.....” “好了,抓到了有价值的俘虏没有?” “自然有的,有英国人的舰队副司令詹姆斯,西班牙人的舰队司令古特雷斯,荷兰人海军少将考伊特,以及海盗头目张飞,四个人都受了伤,张飞更是伤势严重” “既然受了重伤那还留他作甚?将张飞推下海喂鲨鱼吧” 第九十六章 龙计划之十六:台风季(上) 话说苏哈接受了帖木儿的命令后,便在湾仔码头坐船去了对面的九龙港。 船到维港中央时,苏哈看了看天色。 彤云密布。 风势渐大。 “眼下快到四月份了,按照本地渔民的说法,三四月份之交会从南海方向袭来狂风暴雨,与孟加拉湾类似” 想到这里,他不禁忧虑起来。 抵达九龙港后,他很快就来到了九龙城寨。 此时的九龙城寨经过特鲁琴人长达三个月的修葺、扩建后,已经是九龙港北面高处的一座大型军堡。 以以前的九龙城寨为中心,大致呈长方形,东西长约三里,南北宽约一里,方圆八里,只比南面香港堡的十里周长略小。 用上了混凝土的城墙高约两丈,厚约一丈,中间自然没有夯土,他们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么多黏土供他们使用。 全部是用混凝土混合本地的石块垒成,时下远东地区最牢固、坚实的建筑物显然是西班牙人的马尼拉城,其设置在巴石河出海口附近的圣地亚哥堡城墙厚达十米,全部用石块垒成。 就算用时下欧洲各国最强大的一级战列舰的六十四磅重炮进行轰击也是徒唤奈何。 眼下帖木儿只有两个旅的骑兵,加上一千五百海军陆战队,还分驻两处,两座城堡自然都显得空空荡荡。 之所以建这么大,帖木儿并不是好大喜功,而是因为他得到了乞塔德的严令。 “必须将香港岛、九龙半岛建成我国转移大清人口的基地” 于是,两座城堡加起来就可以容纳五万户、二十万人口居住! 时至今日,在九龙堡东西不远处还可以见到一排排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窑场,那里有砖窑、瓦窑、水泥窑,眼下这些窑场暂时停下来了,其中自然有被俘的一千清军水师的累累白骨和斑斑血泪。 在大肆营建的那几个月,这一千人分成了好几拨,但主要是将九龙半岛的黏土、石块、木材用肩挑背扛的方式运到两大工地。 经过特鲁琴人的疯狂营建后,九龙半岛、香港岛已经没有较大的树木了。 随着舰队而来的还有好几台专门用来处理石块和木材的蒸汽机,在它们的协助下特鲁琴人才有可能在短时间里将这座城堡建成,并能满足简单“拎包入住”的标准。 苏哈走进九龙堡正中间的主要以特鲁琴官员居住的区域后便直奔年忘我的住所。 年忘我是包衣奴才,如果他的主子是亲王或者皇帝,那他就极有可能成为年羹尧、李卫那样的人物,不过他的主子只是宁夏将军,便没有这个可能了。 但他依旧能成为将军府的亲兵,显然是有两下子的。 对于现在的一切,他既感恩又很满足。 年家,不可能在大清复起了。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想到自己的家人在宁古塔时备受那些刚从“野人女真”变成“新满洲人”的肆意欺凌,他就泪眼婆娑。 此时,就算大清可以赦免年家,他也不想回去了,他是汉人,回去之后在满人面前还是奴才,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 但投降的满洲八旗军将就不一定了。 “笃笃......” 年忘我正在房间里安排即将来临的防御战时,房门响了,然后苏哈那张大脸就伸了进来。 “老年” “......老苏” 话一出口,年忘我就意识到不妥。 “老子已经是少将了,苏哈还是一个上尉,虽然按照他的功绩没多久就会升到少校的位置,但与自己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自己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以前他是主子,而自己是奴才啊” “咳咳”,想到这里,他不禁轻咳一声,然后正襟危坐起来。 作为情报局的骨干,年忘我这点小心思岂能瞒过苏哈? 不过苏哈到底是见机极快之人,马上给他行了一个军礼。 “职部苏哈拜见年将军!” 年忘我这才笑道:“你我之间何必见外,坐吧” 苏哈在年忘我面前坐下了,将帖木儿吩咐的话复述了一遍,年忘我听后便点点头,“人家有几万大军,我只有三千人,自然不会处处设防,肯定只在紧要处布置,殿下也太小心了” 看了看苏哈,“殿下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苏哈摇摇头,“没有了” 年忘我不禁有些诧异。 “我部的布防早就向殿下汇报过了,他也亲自过来一一视察过,又派苏哈过来重复一遍是什么意思?难道对我还不太信任?” 他不是情报人员,又长期从军,自然不会像苏哈等人那样善于隐藏神色,于是,他脸上一闪而没的些许不满马上就被苏哈捕捉到了。 苏哈笑道:“也不是殿下不信任将军,而是兹事体大,须臾马虎不得” 年忘我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就喝了起来。 苏哈见状便继续说道:“我特鲁琴王国什么都好,但国内各色人等一律平等倒不见得合适” “哦?” “陛下是土尔扈特汗国的大王子,为何不以蒙古人为尊,就好像大清一样,用旗人来压制汉人,又让汉人在文官队伍做大,这才是治国之道啊” 年忘我虽然是汉人,但又是旗人,刚才苏哈嘴里的“旗人”显然也将他包进去了,如果是以前,年忘我肯定是深以为然,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他突然警惕起来。 “上尉,你这是哪里话?我国崇尚功绩,无论是军功,还是政功,抑或在教书育人、工匠技艺、宗教见解方面,但凡有功,必定受奖,我看这才是真正的平衡之道,任谁也说不出话来” “咳咳”,苏哈神色一变,犹豫半晌又说道,“那是,那是,对于打小就从特鲁琴各级学堂出来的人来说自然如此,不过我等终究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 “将军,假如,我说的时假如啊,只是打个比方,假如此时大清愿意重新接纳我等,并赐予爵位和铁杆庄稼,几辈子衣食无忧,将军是否会动心?” 年忘我怔怔地看着他,“难道殿下让他来试探我?” 便正色答道:“我以前虽然是旗人,但也是奴才,就算得到朝廷赦免,也还是奴才,放着正经主子不做,岂有巴巴地去做那奴才的?” “这些话,就到眼下为止,今后千万莫要说了!” “是是”,苏哈赶紧应道,“将军是知道的,中央情报局除了情报工作,还有......,将军体谅则个” 年忘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自从情报司改成中央情报局后,各地的情报人员除了刺探敌情,也有顺便留意各地官员政绩、在百姓嘴里口碑的秘密任务。 当然了,这些自然不会出现在特鲁琴会典上,但已经是王国一个公开的秘密。 与明时的厂卫除了刺探情报之外,还拥有随意缉捕百姓、官员不同,情报局的人员只有“刺探”的职责,并无缉捕、审讯、关押之权,除非涉及到里通外国或者欲图对王国政权不利的事情。 苏哈又与年忘我东扯西拉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年忘我更是疑惑了。 “首先,殿下显然是信重于我的,否则不会让我来担任直接面临清军陆上主力的九龙堡守卫的重任,何况我的防务布置他也亲自看过几次了,连秘密据点他也瞧过” “今日清军水师又来了,如果他不放心,派一个自己的亲兵过来再叮嘱一番也就是了,为何将苏哈派过来?” “还有,一路上苏哈功勋卓着,很快就会高升,按说此时应该服服帖帖为王国做事才是,为何刚才又说出这番听起来十分刺耳的话语?” “虽然大战在即,情报人员有留意己方大将动向的职责,但直接这么明目张胆说出来又是何意?” 想了半天,也没个究竟,终究是放心不下,便叫来一个亲兵。 “刚才苏哈上尉出去后去哪里了?” 没多久,此人就回来禀报了。 “将军,他去后山了” 年忘我暗忖:“大战在即,如果不是殿下有特殊交待,情报人员是不会轻易出去的,而且之前他已经将清军的数量、构成、布置的消息全部弄到手了” “还有,我国在后面山中建有秘密据点,据点自然有许多人知晓,但用来做什么,便只有我与殿下两人知道,连苏文英、苏莱曼两位重臣也不知道,还都是工程兵自己建造的,没有用到工匠和俘虏” “难道......” 又摇了摇头,“他是情报头目,应该在后山也布置了一些暗探,此时去瞧瞧也没什么,我这是怎么了,如此疑神疑鬼起来?” 最后,终究是放心不小。 “你带着几个人悄悄跟着苏哈上尉,记住了,千万莫要惊动他,他若是前往狮子山秘密据点就继续跟着,如果去往他处,略略跟一段也就是了” “是” 苏哈离开城寨后便向后山走去。 他是情报头目,自然没人阻拦,就连年忘我布置在山中的暗哨也不会出现。 说起来,在特鲁琴远东总督辖区的人员中,除了帖木儿以及他的亲兵,就是情报人员能有这样的自由了,何况苏哈还是情报头目? 很快,苏哈就来到了狮子山脚下。 看着山上藏在树林中的据点,暗忖:“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殿下连情报人员也不许参与?” 他掏出望远镜查看了起来,可惜的是,狮子山山顶是整个九龙半岛唯一还保留了大量树木的地方,在望远镜里,除了影影绰绰的建筑物,便是密集的树木,根本无法看清楚究竟。 “轰......” 就在此时,远处的海战开始了,炮轰声让他神色一凛。 半晌,他没有上山,也没有原路返回,更没有走通往深圳河的小路,而是沿着一条只有情报人员知道的密道往北走去。 第九十七章 龙计划之十六:台风季(中) 后世元朗、粉岭两地,如今已经成为了两座巨大的军营。 元朗大营由因牵涉贪腐案正在戴罪立功的前广东总兵李星垣统领,麾下有三千绿营兵,全部是兵字号衣,其中有一千火绳枪兵,两千长枪兵、刀盾兵。 另外还有新近招募的两万勇字营新兵。 在元朗的对面,后世福田保税区所在,则是两广总督李侍尧的大营,他的麾下有三千总督标营,加上五千从新近招募的五万勇字营中挑选的新兵。 粉岭附近的统领则是广西巡抚鄂宝,除了三千跟着他来到这里的以广西狼兵为主的绿营兵,也有两万新兵。 广西狼兵的统领是总兵梅海泉,副将是伊尔泰,在原本的历史上,就在特鲁琴人抵达香港岛时,伊尔泰诬告梅海泉勾结广西天地会造反,结果梅海泉全家三十一口在北京菜市口被斩。 不过随着特鲁琴人的进入,为了不横生事端,十全老人将伊尔泰的举报信压了下来。 不过他也只能以戴罪之身统领着这三千狼兵。 在粉岭的对面,后世深州罗湖地方,则是广州将军永玮的大营,他的麾下有三千满洲八旗,前次在南海县被特鲁琴骑兵歼灭了五百骑兵,这半年又补充完整了,同样是一千骑兵,两千步军。 除此之外,还有五千精挑细选出来的新兵。 这一千骑兵自然还是满洲八旗,两千步军则是汉军旗。 福田、罗湖大营一来作为监军、压阵的所在,也是元朗、粉岭大营粮草的供应地。 此时,在两座大营之间的深圳河上已经架起了两座浮桥,以便人员往来。 经过一个冬季的干旱过后,深圳河的河水普遍不足两米,清军统领们显然知晓特鲁琴人水军的厉害,但他们显然是无法抵达深圳河的。 海战的消息显然是不会很快传递到陆上的,特别是远在南澳汽的海战,按照清廷与各国的密谋,他们认为在香港岛附近的海战至少有持续三日以上,故此,等到双方大战正酣时,欧洲人再斜刺里杀出可收奇效。 但无论是清人还是欧洲人显然都低估了特鲁琴海军的实力。 故此,当清军以举国之力汇聚起来的水师惨败于特鲁琴之手时,趁机逃跑的水兵或将领是不会马上靠岸然后去向李侍尧或者永玮汇报的,他们是水师,只会利用船只拼命向惠州、潮州方向跑。 于是,当夜幕降临,所有的海战都偃旗息鼓后,深圳河两岸的清军陆师大营依旧一无所知。 饶是如此,按照之前的筹划,无论战况如何,水师都要在每日派遣人马上岸通报战况,虽然远处海面的炮声已经停歇了,但战况究竟如何,他们还是很想知道的。 他们也知道,依着特鲁琴人火器的锐利,想要在陆地上占便宜非常不容易,何况眼前虽然号称有四座大营,几万人马,都是仓促汇聚起来的乌合之众,真正有战斗力的还是那万余绿营兵、八旗兵。 如果海战骤败,必定会给陆师带来巨大的影响。 这也是他们虽然一早在上述四地驻扎下来,但并没有马上发动的原因——他们需要视海战的进程确定自己的发动时间。 如果战况有利或者陷入僵持,那么他们会马上发动进攻。 如果很快就大败,他们则会退回到大陆上,因为他们知道,就算不惜人力拿下了九龙城寨,但一海之隔的香港岛他们是无可奈何的。 于是,有两位大员坐镇,有着几万兵马的清军罕见地就在原地驻扎起来。 当然了,他们在特鲁琴人那里也有暗探,海上的真实消息他们会从暗探那里得到。 苏哈沿着九龙城寨后面的大山蜿蜒而行,没多久就到了距离粉岭不远的地方。 之前,当他在狮子山下逡巡时,立时就察觉到后面有人跟踪,他立即意识到了不妥。 “这肯定是年忘我那奴才干的,不过,他为何要派人跟踪自己?难道是怕我上狮子山探查?奇怪呀,那里到底布置了什么据点,让我情报局的人员也不无法与闻?” “难道是炮兵阵地?不过从狮子山出发,无论是到元朗还是粉岭,距离都很远,他们不可能将沉重的加农炮搬到山上,就算搬上去了,也只能勉强打到那两地的边缘,根本起不了作用” “难道是等着清军前来进攻时,以此炮兵阵地呼应九龙城寨?不对,那里距离九龙城寨又太近,很容易伤到自己人,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何况利用附近的制高点设置炮台也是应有之意,为何还要如此保密?” 看了看周围,他突然学了一声鸟叫,然后附近树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一个情报局的暗哨就出现了。 在特鲁琴的情报体系里,如果处于战时,有些情报人员与军队的侦察兵是重合的,如果在平时,此人属于情报局管辖,但在战时却属于情报局和军队双重管辖。 “头儿” 那人见是苏哈,便轻声唤道。 苏哈点点头,“有什么动静没有?” “一切正常,粉岭的清军并没有发现我们” “很好,继续警戒” 说完他就走了,直奔粉岭清军大营方向! 傍晚时分,他又从原路返回了,这一次他没有召唤暗探,而是径直往九龙城寨走去,抵近狮子山下时,他突然见到山顶出现了人影。 看了看四周,确信无人时,他掏出了望远镜。 半晌,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笑容。 山上果然是炮兵阵地,他此时站的地方恰好有一条缝隙可以瞧见,阵地显然用上了混凝土,在其周围还有两圈用来减缓炮弹冲击的草袋子矮墙。 “莫名其妙” 他不禁有些不满,“一个区区炮台有什么可以掩饰的?还对情报人员保密?” 走了一会儿,他又停了下来。 “难道兵工厂又出了射程极远的火炮,我怎么不知道?” 随即又摇摇头,“这里距离粉岭、元朗的距离都在几十里以上,不可能打到哪里,估计是帖木儿在故弄玄虚” 回到香港岛后不久,帖木儿不久就召见了他。 “下午去哪里去了?” “启禀殿下,大战在即,我外出查看一下我军暗哨的情况,看这些家伙有没有偷懒” “还有呢?” “职部抵近粉岭秦清军大营查看了一下” “哦?” “清军还是老样子,只在大营周围建了一圈木寨,四角上都设有望楼,营里也是乱哄哄的,浑没有肃然的模样,瞧这情形,我军虽然人少,但依旧能一鼓而破之” “很好”,帖木儿脸上浮现出了笑意,“海面的战事也结束了” “我军肯定大获全胜吧” “那是自然,东面海域的战斗......” 正说着,外面突然一阵惊雷响起,然后一阵狂风袭来,将敞开的窗户推搡的啪啪作响。 帖木儿站了起来,走出门向天山望了望,嘴里还喃喃自语着:“台风来了,要下雨了” 话音未落,只见豆大的雨点便铺天盖地落了下来,其声势之大,落到地面时还发出很大的声响并激起大量的灰尘。 帖木儿回到屋内,继续说道:“清军自己的福船、沙船是明面的一路,有福船约莫百艘,沙船上千艘,铺天盖地而来,结果一战之下,其福船全军覆没” “沙船也十去七八,其统帅闽浙总督苏昌、福建水师提督黄仕简、浙江水师提督黄正纲、台湾水师副将许德、潮州水师游击招成万不是战死就是被俘” “啊?!” “上尉为何惊诧?” “咳咳,殿下,职部只知晓我国海军雄霸天下,但却不知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一日功夫竟然就打败了清国倾国而来的水师!” “呵呵,这还不算什么,清人显然一早就联络了欧洲诸国,并许给他们很多好处,他们这一路是明路,还有一路却是从菲律宾来的,其中有英国人、西班牙人、荷兰人” “也拼凑了一支强大的舰队,光战列舰就是十余艘,武装商船十余艘,想经菲律宾-南澳汽-珠江口的航线偷袭我军” “自然被我识破,提早就在南澳气等着,同样大获全胜,全歼了英国人北美海军主力,我已经派人将这个消息通知了法国人,想必他们会利用这个机会在北美东海岸掀起一番波澜吧” 苏哈也开心地大笑起来,“区区西欧蛮夷,也想螳臂当车?” 又说道:“殿下,估计海战的消息很快就要传到清人耳朵里,他们糜耗粮草无算,将五万大军堆在深圳河两岸,肯定不会因为海战的结果就善罢甘休,估计在这几日就会出动” “职部打算今晚不住在香港岛,而是在九龙城寨统领全局,以便随时支援陆师” “很好”,帖木儿站了起来,“上尉拳拳报国之心我甚为感动,就依你,千万要注意安全” 苏哈冒雨赶到了九龙城寨。 半夜时分,他有冒雨出去了。 走到狮子山与粉岭之间的山地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学起了鸟叫,估计是因为风雨的原因,半晌才出来了一个人。 来人身材与他相仿,但却单薄得多,浑身上下都包裹在雨衣里,当他从山上走下来时还低着头,让人看不见面目。 他缓缓走到苏哈跟前,这才将帽檐往上推了推,此时,恰好一道闪电出现,随即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惊雷,然后那人的面容就在霎时出现了。 “你......” 苏哈几乎瘫倒在地! 第九十八章 龙计划之十六:台风季(下) 在他前面刹那间露出来的人脸竟然是俄木布! “是不是很意外?” 俄木布笑道。 “你怎么在这里?” 好个苏哈,在此时竟然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这里是情报局的暗哨,我也是情报局的人,自然也能出现在这里” 苏哈也笑了。 他靠近了俄木布,“你不是在广州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小子回来了竟然不先找我报到!” “啊?!” 俄木布突然一声大叫,然后就倒在地上! “啪.....” 又是一阵强烈的闪电,只见苏哈手里多了一把短刀! 苏哈看着正在地上捂着腹部痛苦挣扎的俄木布,冷笑道:“还真有你的,身上绑了石头还能活下来” “之前陛下说出身于寻驼人的情报人员是真正的精英,原本我是很不以为然的,但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让我立即信了他的话,但你作为寻驼人在那样的情况下都能逃脱,可见了我却毫无防备” “什么寻驼人,我看也是泛泛之辈” 俄木布捂着肚子,指着苏哈说道:“为什么?” 苏哈走近他,然后蹲了下来,一阵闪电掠过,露出了他那张满是雨水的大脸,以及小眼睛中的正在得意洋洋的神采。 除了得意,那里还夹杂着兴奋和狠厉。 “为什么?我本是高贵的旗人,被你们弄到了万里之外,不得已便只能按照你们的吩咐行事,原本以为就要这样蹉跎一生了,没想到你们又来到了大清” “在我大清,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我们旗人高人一等,还有数不尽的奴才为我们种地,为我们养马,为我们织布,为我们打造金银首饰以及数不清的好玩意儿” “而在特鲁琴,我虽然贵为情报局人员,但依旧是普通一人,并不比其他人高贵许多,在你们这里,只有一个贵人,那就是克烈特氏家族,这种生活我实在忍受不了,眼下既然得了这么一个机会,岂能轻易放过?” 俄木布看起来伤得很重,“除了你......还有谁?” 苏哈看了看四周大雨笼罩下黑黢黢的山林,“你们的说服力不错,竟然让阿克敦、岳钟林那样的人物为你们卖命,但我不是他们,我想要做上等人,而不是普通的特鲁琴人!” “那年....忘我呢?” “他?”,苏哈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他本就是奴才,虽然我国大人已经允诺让其加入满洲八旗,但他依旧顽固不化,哼,他这样的人,就算在特鲁琴也只是一个效忠于乞塔德的奴才” “周吉勋呢,也是被你们杀死了?” “周吉勋?”,苏哈突然一愣,然后说道:“那是自然,眼下在大陆上的暗探只能有一个人,那就是哈图” “他是怎么死的?” “跟你一样,沉入河底,哈哈哈,不过他的能耐确实不如你,说起来我现在还真信了乞塔德的话,寻驼人确实不简单,但那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死在我手里?” “那你连夜赶回粉岭是......” “关你屁事!” 苏哈有些不耐烦了,他提着短刀就要往下捅,此时俄木布却丝毫不惧,他继续笑道:“苏哈,你肯定是听说了清军海上战败的消息,惊惧之下就不想在香港岛待了,准备连夜逃回粉岭” “是不是?” “你呀,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也不想想,你并没有在人家的这次行动中发挥什么作用,就算成功回去了又能获得什么好处?” 苏哈脸上阴晴不定,半晌厉声喝道:“老子不杀你了,将你绑了押到粉岭大营,多少是一件功劳” 说着就要扑上来将其按倒。 “慢着!” 正在此时,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大喝声。 苏哈顿时大惊,这声音竟然是年忘我的! 他猛地转过身来,顿时有些天旋地转了。 只见在他的周围已经多了十几个穿着雨衣的特鲁琴士兵,当中那人正是年忘我! 苏哈心念百转,他突然跪倒在年忘我跟前,然后说道:“老年,跟着我去粉岭吧,我问过,像你这样的人如果归顺大清,除了抬入满洲八旗,还能获得一个世袭公爵的爵位!” “老年,你是知道的,除非开国功臣或者皇室后裔,是没有这个机会的,有了这个爵位,你不仅能身居高位,还能子子孙孙世世代代衣食无忧!” “而在特鲁琴,你只能管你这一辈子,如果你不在了,又有谁那管你的妻子儿女?” 年忘我似乎被他说服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后面的俄木布似乎也着急了,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大叫道:“年将军,千万莫要听他胡说!” 半晌,年忘我开口了。 “苏哈,我问你,永玮许给你的条件又是什么?” “抬入上三旗,并获得世袭子爵爵位,将军,不要再犹豫了,跟我走吧” 年忘我笑道:“就算我想走,这些人难道也会跟我走?” 苏哈突然团团一揖,“诸位,你们在特鲁琴都是普通小兵,除了少数人有晋升机会,大多数人过了几年不是退役,便是战死,哪里像我大清,我发誓,只要愿意加入大清,全部抬旗” “你们中间大多是蒙古人,既可以进入蒙古八旗,也可以抬入满洲八旗!” “届时,就可以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而不用像这样风里来雨里去地操劳” 见这些人都没有说话,他认为他刚才的话起作用了,便抓住一个人说道:“兄弟,我说的绝对是真的,特鲁琴人在我大清十分吃香,只要反正,无论你以前是什么身份,一律抬旗!” “抬旗?那是什么东西?” 那士兵突然那开口说话了。 此话一出,苏哈又差一点瘫倒在地。 只见那人从身上掏出一物,然后就在雨里点亮了。 原来是特鲁琴新出的打火机,外壳是不锈钢,引火部分则是燧石加金属轮,但转动金属轮时,其碰擦燧石发出的火花会瞬间点燃浸满油的火绳。 竟然是帖木儿! 苏哈一下就明白了。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 帖木儿在雨中点燃了一颗特鲁琴牌香烟,吐出一个烟圈后有些失望地说道:“苏哈,我给了你好几次机会了” “第一次是昨天白天,如果你当时去了九龙城寨就到此为止了,然后静等战事的结果,我看在一路上你表现还不错的份上说不定会饶了你” “结果你却去了粉岭大营” “显然,清军此时并不知晓海战的结果,让你回来就是要摸清此事的” “此时,如果你但凡有一点良心,就此罢手,事后我只会对你略施薄惩,然后将你从情报局调走也就是了” “但你又出现了第二次,竟然想连夜回去报讯,这还不算,还想杀了俄木布,并想劝返年忘我,你这样的人我军实在要不得” 苏哈心念百转,帖木儿的话音刚落,他就扑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只有挟持住眼前的帖木儿,才有一线生机! 不过,他刚刚准备发动,就被身后一人抱住了! 俄木布! “你......” 俄木布凑着他耳朵说道:“我今日穿了我国新出的专门给情报人员配置的细密锁子甲,锁子甲上还裹着一块肉.....” 说完便看着帖木儿。 帖木儿盯着苏哈看了许久,长叹一声后点了点头。 只见俄木布瞬间松开了苏哈,然后双手来到他的头上,就像以前阿海对付叶卡捷琳娜、奥尔洛夫一样,还没等苏哈反应过来就扭断了他的颈椎! 而在以前,苏哈一直认为自己的功夫是最好的。 但俄木布这一连串动作快的让他这样的情报局精英也没反应过来! 一刹那,苏哈嘴里竟然还冒出了一句话。 “果然是寻驼人” 俄木布推开他,然后抽出了他身上的长刀。 帖木儿摇摇头,“看在他在来清国之前也算勤勤恳恳的份上,算了吧,就地挖个坑埋了” 就在其他人还在忙乎时,帖木儿将俄木布叫到一边,然后递给他一颗烟。 “这么说周吉勋不一定死了?” “应该是的,如果周吉勋也像我那样被哈图沉尸河底,苏哈绝对知道,他刚才那样的反应,显然并不是这样,但周吉勋眼下究竟如何了还需要细细探查” “但无论如何,因为有哈图的存在,他肯定不在佛山帮会了” “那他会去哪里?莫不成也被清人收买了吧” “绝对不会,他是老特鲁琴人,还是第一批抵达特鲁琴的汉人后代,不可能轻易就被清人收买了,对了......” “哦?” “他的父亲与我国总理大臣、兵部大臣的父辈是一起抵达土尔扈特的,他自从加入情报局后,闲暇之余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唱戏,他皮肤白皙,细眉细眼,最喜欢男扮女装,他如果得知哈图叛变了,有很多法子可以逃脱” “比如呢?” “男扮女装是一途,混入戏班子也是一途” “那哈图不会也沿着方向追查?” “殿下,混入戏班子自然可以追查,只不过广州府应该没有多少戏班子,但若是男扮女装是无法在短时间里查出来的” “再说了,他虽然不是寻驼人,但为人极为机警,又有一身武艺,放心吧,肯定还在广东某地蛰伏着” “那样最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今后你就是我国远东地区情报局总管,从即日起晋升为少校军衔” “殿下!” “莫要说了,我来之前陛下就说过一句话,迄今都是记忆犹新” “他说,‘就算所有的人都叛变了,但寻驼人绝对不会叛变’” “殿下,呜呜......” 第九十九章 龙计划之十七:天时的正确打开方法(上) 三日,整整三日。 九龙半岛都是在狂风暴雨里渡过的。 三日过后,深圳河附近方圆百里范围河水暴涨,深圳河也瞬间便成了一条大河。 狂暴的河水冲垮了清军架设的浮桥,将其元朗、粉岭两座大营与北岸的两座大营分隔开来。 这让这次大战的真正统帅、广州将军永玮不禁眉头紧锁,不过其师爷安慰他:“主子,不妨事,两座大营都有两万多人,蛮贼加起来只有六七千人,他们若是稳守九龙城寨,让我等主动去攻,情形实际上对我等不利” “因为其有火器之利” “若是主动来攻,势必要分兵,按照苏哈的说法,他们有两个旅,每个旅三千人,抛去守城的,能够出动的最多四千人” “四千人,就不可能同时向我两座大营展开进攻,只能袭扰一处,但一旦袭扰一处,我另外一处就能驰援,将其围起来歼灭” “以学生来看,他们多半不会动,绝对会坐等我等前去攻打” “何况,这广东的飓风季节,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几日河水就会大幅消退,届时再在深圳河上面架设浮桥就是了” 一番话不禁让永玮安下心来。 粉岭大营。 粉岭,北面是深圳河,西边是双鱼河,东边是梧桐山余脉和八仙岭,只在梧桐山和八仙岭之间有一条谷地通往海边。 盐田湾,后世盐田港所在,有一处狭长的海湾伸到了内陆,海湾北边有一条小路连接着粉岭和后世盐田港。 在粉岭南面不远处又是一个伸入内陆的海湾——船湾,紧靠着船湾西端则是一条连接着九龙和粉岭的小路。 如此要地,清军自然想占下来,不过由于地形促狭,加之特鲁琴人海上占优,他们最终还是放弃了,在正式发动之前,他们还是将绝大部分兵力放在两座大营。 虽然说是狂风暴雨,但在台风季,第一二日显然是风势最大的,后续几日都是雨势极大,但风势却在逐渐减弱,不过这对于清军来说并无分别。 第三日傍晚,一艘腾吉斯冒着滂沱大雨和雷鸣电闪开进了船湾,然后从上面下来了一千海军陆战队! 这次跟着舰队抵达这里的海军陆战队一共有一千五百人,这一次竟然来了一千人! 这些人都穿着雨衣,背着防水的背囊,下船后,便朝着粉岭方向奔去。 在这两日,粉岭、元朗一带看起来只是风雨交加,但在其附近的山林里,特鲁琴的情报人员、侦察兵却与清军的探子展开了小规模的战斗,由于己方武器占优,又有着针对性的训练,最后还是大获全胜。 最终,清军探子只得退出了这一片区域。 最后,侦查人员在粉岭南面的画眉山冒雨建立了一处隐蔽阵地! 海军陆战队抵达画眉山附近后,一个营的人扛着五十斤到一百斤的迫击炮上了画眉山,另外两个营却在画眉山与八仙岭之间、南北走向、通往九龙方向的小道上建立起了阻击阵地。 这种阵地自然还是用随身携带的草袋子装填泥土垒成,他们不仅占住了小道,还控制了小道两侧的制高点! 这里就要说粉岭地区的特殊性了。 由于其北面、西边都是河流,遇到大雨时,立时就变成了水位高达五六米,宽约二十多米的大河,一旦遇袭想要撤退的话,就只能往东、往南逃窜一途。 往南就是九龙,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干,于是便只有通过梧桐山与八仙岭之间的谷地经盐田湾北岸逃亡到后世的盐田港地区。 不过,这些海军陆战队堵住他们南逃的路线是为了什么?人家本来就不会朝那里逃的呀? 何况,你不是在狮子山上修建了秘密炮兵阵地吗?将清军吸引到九龙城寨附近,用城寨里的火炮与狮子山上的火炮交织才是大量杀伤敌人的最好办法呀。 但帖木儿还是这么做了。 第四日,雨势稍停,但河水依旧充盈。 “轰隆隆......” 从西边深圳湾驶来了一艘赛音号。 实际上,此时特鲁琴舰队如果贴近海岸线,就能用船上的大炮轰击清军元朗大营,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这艘赛音号驶入深圳河后,一路向东,抵达粉岭附近后经双鱼河转向南边,很快就抵达了清军大营附近! “轰......” 赛音号上面的火炮对清军大营展开了攻势! 这下粉岭大营的统帅、广西巡抚鄂宝傻眼了,此时他只能祈祷炮弹不要落到他的头上。 让他有些疑惑的是,赛音号只轰击了一阵就离开了,留下了两万多心惊胆战的清军。 不过他们的噩梦尚没有结束。 赛音号离开后,已经在画眉山上建立了迫击炮阵地的海军陆战队开始发威了! 画眉山山顶距离清军大营也不过几百米,恰好在特鲁琴军五十斤以上迫击炮的射程范围! 就在此时,那艘赛音号又出现了,配合画眉山上的炮兵对大营展开了新一轮轰击! 前面说过,赛音号原本只有一门旋转炮台,经过改装后也只是在首层甲板两侧各增加了两门火炮,虽然火炮不多,但其能在大营西边来回轰击,这让清军无可奈何。 特鲁琴人的十二厘米、十五斤加农炮射程可达四里,基本上可以覆盖整个清军大营了,加上从山上飞过来的迫击炮弹,这让清军立时就有了“大军压境”的紧迫感。 清军大营,占据着腹心村舍的鄂宝完全魂不守舍了。 就在刚才,一阵火炮就在村舍的附近爆炸,这就是说,如果不是他运气好,炮弹完全有可能落到村舍里面! 他不准备在这里待下去了,赶紧招来了因为“勾结天地会”正在戴罪立功的广西总兵梅海泉。 “梅总兵,当下的形势你怎么看?” 梅海泉说道:“敌人虽然来势汹汹,不过听其炮声并不密集,画眉山就在大营左近,职部愿带着部分兵马上山,先收复此山再说” “还有呢?” “大人,深圳河也就是在大雨时候可以行走大船,但这里的雨势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快一日,最迟三日,河水就会消退到大船无法行驶的地步,末将经过仔细观察,这艘船只上的火炮虽然凌厉,但实在太少” “而画眉山上的火炮只能打到大营边缘,故此职部建议,收缩大营,一面远离双鱼河和画眉山,一面攻打画眉山” “等河水消退,蛮贼炮火攻势立减,届时我方就无忧矣......” “报.......”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大喊。 这是梅海泉亲兵的声音。 当清军布下大营时,周围的侦查显然是由以前的绿营兵来完成的,梅海泉带领的是广西狼兵,由于广西、广东地理、气候都极为相似,而狼兵又擅长爬山涉水,故此,由其来担任哨探再是合适不过。 梅海泉看向鄂宝,鄂宝心想:“如果不是紧急的事情,梅海泉的人是不会直接找到这里的” 便点了点头。 很快,一名身材矮小但十分剽悍的狼兵就进来了。 “启禀军门、总爷,我军大营南面那条小路上发现了蛮贼!” “哦?”,鄂宝一颗心狂跳不止,虽然船上、山上火炮隆隆,终究没有打到自己,但如果蛮贼大军从南面杀了过来就不好了。 “具体如何?” 梅海泉是宿将,听了却并没有惊慌。 “总爷,蛮贼在南面距离我军大营约莫五里的地方设置了营垒,并在两侧高处设置了火炮,职部见到后立即带着少量人马前往一探究竟,但其挡在路上营垒火炮异常猛烈,一个照面我的人就损失了三成” “职部见状只得带着剩余的人回来禀报” 鄂宝大惊,梅海泉见状便道:“军门无忧,末将愿意带着全部狼兵去夺取南面那个营垒” 鄂宝点点头,他故作镇定,然后说道:“兹事体大,须臾马虎不得,这样,本抚立即从东边绕道去国公爷的大营,向其禀报一切,如今两座大营被河水阻隔,消息不通” “河面又被蛮贼战船占据,也不知国公爷有多焦急,我等奴才必须马上向其说明一切,此期间,你就先带着狼兵试探性攻击一下,如果很快得手那自然是好,如果长时攻击不利,就不要多做无谓牺牲了” “等我回来后再说” 梅海泉只得点点头。 当下鄂宝便带着广西巡抚标营约莫一千,由标营副将伊尔泰统领,出了大营东门,沿着梧桐山与八仙岭之间的小道快速往东走去。 而梅海泉也没有食言,他身上还背着“勾结天地会欲图谋反”的骇人罪名,如果没有功绩的话必死无疑,等鄂宝等人一走,他亲自带着一千狼兵精锐朝着南面特鲁琴营垒奔来。 不过,特鲁琴人的战斗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以往,如果是在山地作战,就算有堡垒挡路,他们狼兵还可以凭着惊人的身体素质绕到营垒后面或侧面,然后突然发动进攻,狼兵极为凶悍,多半无往而不利。 但特鲁琴人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们不但挡住了道路,而且将附近几个制高点完全拿下了,见到大队人马就是一阵炮击,若是小股敌人上来,手中的火枪也是又快又准,让一向骄横无比的狼兵根本抬不起头。 梅海泉亲自带了三百精锐匍匐到了道路上那座营垒附近,前面的人扛着盾牌,后面的人拿着狼兵特有的砍刀就冲了过来。 但他很快便又惊又惧了。 敌人的火炮并不是实心弹,而是榴弹,在其上空、附近爆响后,手里的盾牌完全没有作用,很快,最前面拿着盾牌的就死光了,然后敌人又是一阵密集的散弹,两个照面下来,自己这三百人竟然就死伤了一半! 梅海泉胆寒了,他想到了鄂宝的话,并没有再拼死攻击,而是撤了回去。 此时,河上的赛音号,画眉山上的炮击扔在继续。 鄂宝的突然离开,梅海泉精锐狼兵铩羽而归的消息立时就传遍了大营。 加上周围从未停歇的炮声。 大营沸腾了。 一场营啸就在顷刻。 第一百章 龙计划之十七:天时的正确打开方法(下) 虽然发生了营啸,但里面还有两千多如狼似虎的广西狼兵,外围的勇字营新兵再多在狼兵面前也翻不起大浪。 不过,勇字营不敢闹腾却可以逃跑。 随着一个紧挨着东寨门的勇字营跑了,然后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梅海泉完全无计可施,两万人一起朝着东面跑去,他手下人手有限,堵了东头还有西头,到了最后,所有的寨门都被打开了,然后一窝蜂地朝东面跑去! 等到中午时分,偌大的粉岭大营便只剩下了两千多狼兵了。 见此情形,梅海泉知道若是自己也带着狼兵跑了就只有死路一条了——眼下他的家眷已被押送到了北京! 一咬牙,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他投降了! ...... 东边,鄂宝、伊尔泰等百余人骑在马上,身后是一千多标营兵字营士兵,谷地到处都是水洼子,鄂宝等人就算骑着马也快不起来,也就是不用自己走路而已,同样到了中午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盐田湾附近! 不过,当鄂宝看向南面的海湾时不禁傻眼了。 海岸线附近,一溜摆开了八艘黑乎乎的战舰! 不用说,这些都是特鲁琴人的战舰了。 这几日,根本没有逃跑的水师将领或士兵跑上岸去向清军四座大营里的主事的禀报战况,距离四座大营最近的就是他鄂宝大营,连他都没有接到消息就遑论别人了。 此时,鄂宝已经意识到己方水师多半已经败了,还是大败,否则就不能解释为何没有一人上岸向他们禀报了! 看着已经伸出船舱的黑乎乎的炮口,鄂宝一咬牙大喝了一声。 “全力跑过去!过了这一段就安全了!” 冒着马蹄失足跌落大海的危险,鄂宝一马当先跑了起来,后面的人自然紧紧跟着他。 “轰......” 船只距离岸上的道路还有几百米,自然不能使用最有杀伤力的散弹,但榴散弹还是可以的。 于是,大量的侧舷位榴弹、榴散弹飞扑而来! 船只停泊的位置显然是早就勘察好的,炮弹中的绝大多数正好全部落到了道路上空! 一阵鬼哭狼嚎之后,在周围奴才家丁的拼死掩护下,鄂宝只带着少数骑兵脱离了舰炮的打击范围。 带着对火炮的恐惧,这十余骑完全不顾跌落悬崖的危险,一气跑到了后世盐田港附近,这里是一片开阔地,到了这里,再折向北面就可以回到永玮大营附近了。 “吁..” 鄂宝长舒了一口气,刚才在路上似乎有老天保佑,他这一行十余骑竟然没有一骑因为失足而跌落大海的! 但他的好运也到此为止了,他的一声长吁还没有结束,面色立时又紧张起来! 在前面,马上就要进入开阔地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堆起了一道矮墙! “轰.....” 此时,他们距离这道矮墙不到百米! 一排炮弹又飞了过来! 这是一排榴散弹,正好在他们上空炸响! 无一例外,鄂宝等人全部中弹落马! 很快,那些逃命的勇字营也跑到了这里,不过在舰炮的打击下他们只得又跑了回去,等到他们再次回到粉岭大营时,这里已经变了主人! 不过这些人倒是无所谓,一个个痛痛快快地跟着梅海泉投降了! ...... 粉岭大营在短短半日内就落到了特鲁琴人手里,虽然大部分人不是投降就是战死,但既然是有广东总兵和广西巡抚联袂镇守的大营,其间肯定联络通道,自然也有忠于职守的清兵将消息传递到了元朗大营。 元朗大营的李星垣甫一得知这个消息就跌坐在村舍椅子上半晌没有说话。 他与梅海泉不同,并没有受到满人的诬陷,而且他还是大清宠臣李卫的长子,就算还在戴罪立功,但皇帝瞧在其父亲的面子上,是不会将其视同梅海泉一样看待的。 最多也就是革职贬为庶民而已。 但他挠头的是,由于粉岭大营丢失,他的元朗大营就完全夹在深圳河、粉岭大营、崇山峻岭、九龙城寨与大海之间了! 而且瞧这架势,虽然雨势稍歇,但这样的天气多半会持续好几日,而且元朗处于深圳河的下游,就算河水消减了,但也是能通行大船的!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为何敌船一开始并没有轰击他的大营而是直接奔向上游去轰击鄂宝的大营了! 此时,别说什么主动出兵去攻打九龙城寨了,就连迈出元朗大营一步他也做不到。 他派遣了熟悉水性的士兵游过深圳河去向北面大营的两广总督李侍尧禀报,自然是恳请其赶紧将浮桥恢复起来,以便危险来临时他们能从容渡过去。 但此时元朗附近的深圳河面宽达一里左右,莫说清军了,就连特鲁琴人面对这种情形也是无可奈何,何况,此时已经有两三艘特鲁琴战舰正游弋在河上! 北面大营的李侍尧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是如坐针毡,他与永玮商议过后并没有拿出一个妥帖的办法来。 “等到河水消退后再想办法吧,蛮贼人少,必定不能主动进攻元朗大营” ...... 西江,香山县(珠海市)水道。 几十艘大型沙船正乘着强劲的南风从南向北急驶,驶抵最北面后又经东平水道、平洲水道驶抵广州城! 他们打着广西兵的旗号,号称是接到广西巡抚鄂宝的命令前来加强广州防务的。 此时,由于广州城的主力全部都调到了珠江口东岸的四座大营,城里只有几千新近招募的勇字营士兵,见到突然从西面来到的广西兵,手里的文书又有鄂宝的官印,留守广州的广州知府赵翼、李星垣长子、参将李光文没有丝毫犹豫将其放了进来。 广西狼兵,那可是闻名遐迩啊,有了这几千狼兵,广州城完全可保无虞! 广西兵入城后,立即接管了城门,虽然李光文有些诧异,但还是默认了这一切——眼下他手里只有几百绿营兵,光靠他们是无法保证广州城的安全的。 至于剩余的几千新近招募的勇字营,让他们在城上拿着刀枪壮壮声威尚可,但要依靠他们镇守城池就不要想了。 广西兵带队的是广西是一个叫梅龙标的参将,赵翼的师爷特意到广州将军那里查过档案,此人确实是广西参将,一直驻扎在梧州,前次并没有跟随鄂宝、梅海泉前来广州。 身形样貌语言也与身份文牒上相似,特别是一口带有明显广西方言的官话与他们见到的梅海泉几乎一样。 梅龙标虽然是梅海泉的侄子,但他在上次伊尔泰诬告事件中是站在伊尔泰一方的,因为这件事他还从浔州游击升任梧州参将,显然是清廷信任的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一宗。 广西兵接管城池后,突然向广州码头派出一队人马! 不用说这所谓的广西兵就是特鲁琴人假扮的了,他们俘获了受伤的鄂宝,又接受了梅海泉的投降,自然可以扮成广西兵行事。 由于特鲁琴军舰已经完全歼灭了广东水师,此时若是有一支“广西水师”的船只载着广西兵前来支援,在台风季,没有谁会怀疑,因为特鲁琴人的军舰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来到广州附近了,何况这支船队还是从西面来的。 所谓的梅龙标实际上是梅海泉的儿子梅龙兴,他与梅龙标身材样貌相似,竟一下瞒过了赵翼和李光文! 领队的特鲁琴将领自然是唯一旅长出身的年忘我了。 当然了,来的一共四千人,除了一个整旅的特鲁琴兵,还有一千真正的广西狼兵。 控制城池后,年忘我让俄木布带着一百人出城来到了广州码头。 台风季的广州码头,所有的船只都停泊在岸边,俄木布径直走到了那艘“汉宫秋月”附近。 俄木布指名道姓要见哈图。 此时的俄木布穿着一身清军绿营千总的服饰,又留了胡须,让那个一直站在船头迎客的年轻人一时竟没有认出来。 那人见状,赶紧带着俄木布与几个“清兵”上了船。 这几日,哈图也不好过。 此时的他已经得到了清军水师大败的消息,不过陆师的消息还没有传来,不过依着他对特鲁琴陆军的了解,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故此,这几日由于几乎没有客人,他也一直待在船上借酒消愁。 这日,他并没有在自己专属的那艘系在汉宫秋月的小船上,而是就住在这艘画舫上,得知刚刚入城的广西兵千总找自己,不禁有些纳闷。 “我的名号这么快就传到了他们耳朵里?这些广西猴崽子也太性急了吧” 虽然如此,他还是强打精神,堆起了满脸的笑意打开了舱门。 “见过千总大人” 看到俄木布等人后,他这个情报局的老手竟然一时也没认出来,只顾弯腰施礼。 此时,已经有两个特鲁琴的士兵站到了他的身后,而俄木布与另外一个士兵则站在他身前。 “哈图啊哈图,你已经堕落到这般地步了?亏你还是老情报人员,连我都没认出来?” 一听此话,哈图不禁有些五雷轰顶! 俄木布! 俄木布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两个侦察兵就将他制住了,然后五花大绑起来! 第一百〇一章 龙计划之十八:周吉勋的故事(上) 见到是俄木布,哈图自然明白了城里来的所谓“广西兵”是假冒的,特鲁琴人已经夺下了广州城! 他终究是情报人员出身,很快恢复了平静。 “俄木布,真有你的,在那种情况下还被你逃脱了” “废话少说,周吉勋在哪里?” 俄木布之所以一开始并没有着急报仇雪恨,而是追问周吉勋的下落,那也是有原因的。 他、哈图、周吉勋三人被安置在大陆上潜伏,并不是情报局或者苏哈随意做出的,而是乞塔德一早就安排好的。 对于乞塔德来说,将大量的清国人口弄到本土来自然是重中之重。 但如何个弄法就大有讲究。 比如,他们现在已经出其不意拿下了广州城,此时的广州城是远东第一大城市,城里的人口比北京还多,如果加上依附于城池存在,紧挨着城池居住的人口,那最少有一百万。 按说,他们完全可以不问青红皂白将这一百万人分批运回本土,但那显然不是不行的。 如果不是特鲁琴而是其它国家占据了香港岛,朝廷绝对不会大费周章前来攻打,因为对他们来说,香港岛只是一个区区小岛,并不是像台湾岛那样可以藏匿大量人口的地方,试探地攻击一下如果不利就极有可能采取像澳门那样的策略。 但特鲁琴在西北战场带给他们的耻辱实在太大了,就算是一个小岛他们也会倾尽全力来攻,但如果这样还不行,最终接受像澳门那样的做法也不是不可以。 但广州城就不一样了。 他是广东省的省城,又是全国唯一的通商口岸,不仅是人口高地,还是税赋高地,这样的城池被特鲁琴多占一日都是大清的奇耻大辱,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一个小岛的失去,最多在朝堂上吵个两三天后就会暗地里大事化小,但堂堂广州城的失去朝堂上下显然是不会做任何的讨论就会快速出动大军的。 于是,不用想就知道一件事,深圳河北岸的两座大营在得知广州失陷后,肯定会不理会香港岛的事情,而是会尽快北上进攻广州。 他们攻击广州的力度肯定也会比香港岛大得多,与此同时,还在广东、广西两省没有出动的兵马,以及福建、江西、湖广的兵马也肯定会源源不绝到来。 那才是真正的倾国之力。 何况,特鲁琴人只有一个旅,想用这个旅就安安稳稳占据百万人口的广州城,其难度可想而知。 眼下还是大清盛世,虽然后世对其的评价有过誉之嫌,但终究不是明末或者清末,八旗兵、绿营兵的战斗力还是不错的,否则依着此时欧洲人的强悍,早就拿下一些土地了,而不是等到十九世纪。 那样的话,特鲁琴人想要将城里的人口全部运出去就不大可能了。 一来运力有限,二来这些人是否真正愿意跟他们走也是一个问题。 于是,在来之前,乞塔德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他曾对帖木儿耳提面命: “三弟,如今大清尚处于盛世,虽然满人对汉人苛逼严重,为了在西北动武,已经开始卖官鬻爵了,但终究是盛世,汉人并不会马上抛弃大清而转投我们” “但终究还是有一些人愿意离开的” “故此,等到了那里,可以先行安排人员上岸摸清底细,摸清什么人的底细?有三类” “其一,贫苦百姓的底细,包括农户、工匠等,广东、福建之人颇有开拓精神,于是,向其描绘在我国生活的美好前景,估计能拉来一部分人,当然了,先不要说要去特鲁琴,就说去闯南洋” “其二,三教九流人物,广州之地,极为繁华,铁业、陶瓷业、纺织业、火药、造船、文房四宝都异常兴旺,珠江口附近水网纵横,运输极为便利,这自然会引来一些别有用心者觊觎” “大的行业自有行会组织,小的行业背后则有帮会,这些帮会显然对于清国是没有效忠之心的,但也不见得会投靠特鲁琴,摸清他们的底细后再做打算” “其三,官场,此中关窍就不用我说了,由于十三行的兴起,广州码头极为繁荣,饮食、娱乐极发达,如此关键之地,帮会是进不来的,其背后必定有城内官员支撑” “将熟悉官场的哈图派往广州码头,将当过寻驼人的俄木布派往乡下,将会唱戏,善于掩藏行踪的周吉勋派往帮会十分合适” “对了,这三人中,周吉勋尤其重要,此时的广东、广西、福建帮会为了树立权威,凝聚人心,多半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这些人既有一定的武力,也有一定的财力,还控制着大量的诸如武师、镖师、医师、力夫、妓女等人口” “他们的讯息来源最广、最多、最及时,可以深入挖掘一下” 其实,在乞塔德的潜意识里,这些所谓的帮会后面,虽然只是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实际上却干着黑社会的勾当,但他们站在清廷的反面则是毋庸置疑的。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哈图倒是爽快,见到自己已经无法脱身,立即说道。 “哦?” “你肯定想知道周吉勋的下落,不过想要知道这一切,必须要先到后面的小船才行” “哈图,别耍花招了,你认为还有可能逃脱吗?” “你想多了,不过我说的时实情,没有此物是说不清周吉勋的下落的,但是周吉勋的信物在那艘小船上,见到这件信物我才能说清楚来龙去脉” “信物?” 他说的信物肯定不是情报局的东西,作为一个被安插到大陆上潜伏的人员,是不可能让其带有任何能证明特鲁琴身份的东西的,除了自己。 “这件信物是一个女人的,有了此物我才能说清楚” “女人?” “是的,俄木布,你是知道的,周吉勋最喜欢唱戏,他来到这里后立即被一个疍户女人瞧上了,周吉勋为了弄清楚疍户的情形,便假意接受了那女人的爱慕” “等着”,俄木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疍户女子大多丑陋不堪,周吉勋岂能瞧上?你需要诓我!” “呵呵,小布,实际上疍户的情况我早已经摸得清清楚楚,广东的疍户几有五万户,都是贱民,他们是不允许上岸的,而在广州的珠江水网上就有近两万户” “他们虽然不能上岸,但岂有不联络抱团的?于是,他们的身后也有一个组织,不过,就算有组织由于不能上岸也无济于事,不过有心人显然看到了这一点” “广州附近商业、工矿业极为发达,这后面既有大大小小的行会,也有数不清的帮会,其中有一个帮会是刚刚从福建过来的,一下就看中了这些疍户” “什么帮会?” “天地会,呵呵,估计你并不知晓,但在大清官府那可是鼎鼎有名,福建来人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不过却被我这个正好长期生活在水上的有心人发现了” “别废话了,这与小周又有什么关系?” “别急,这名女子就是疍户头目的女儿,疍户虽然不能上岸,但是可以住在珠江里面的沙洲上,既然是头目,便也需要好一些的用度,一般人是瞧不上这些生意的” “但福建人却宁愿亏本也与疍户头目攀起了交情......” “等等,小朱就是在这家福建帮会里做事?” “自然是的,这家帮会打着教授南少林拳脚武艺的幌子在南海、番禺一带收徒,小朱机缘巧合进了此会,疍户除了在用度上有需求,自然也在其它方面有需求” “最大的爱好就是听戏,于是小朱就粉墨登场了,你是知道的,他最喜欢男扮女装,唱的也是花旦” “这户人家在广州码头也有好几艘船,距离汉宫秋月最近的就是他们的船” 俄木布顿时有些明白了。 “你接到苏哈的命令,骗其喝酒,用下了药的酒将其弄晕后准备沉入河底,却被一直关注着他的疍户女子救了,是也不是?” 哈图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差不多,不过个中详情还需要见到那件信物后才能说得清楚” 俄木布暗忖:“我们有好几个人,又控制着广州城,就到那艘小船上去看一看又有何妨?” 不过他深知哈图此人以前在情报局时就以狡计百出着称,便对两名侦察兵说道:“你俩人押着他去小船上将那信物取来” 他跟着他们走到船尾,果然见到了那艘系在大船上的小船。 一个侦察兵在前,哈图走在中间,后面是另外一个侦察兵,三个人很快就上了那艘小船,然后进入了舱门。 哈图既然一个人住在船上,估计是对舱门做了改装,当他们推开舱门进去后,舱门又自动关上了。 俄木布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又不知晓到底哪里不妥,只得祈祷他们赶紧回来。 “轰......” 正想着,只见那艘小船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爆炸产生的碎屑还将站在大船上的俄木布等人弄伤了! 俄木布感到自己的全身似乎都被碎屑粘上了,剧痛之下不禁跌倒了,等他在一个侦察兵的扶持下勉强站起来时,面前那艘小船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浓浓的硝烟味以及四散漂浮的船骸! 而那两个侦察兵显然遇难了,河面上出现了他们的残肢断臂! 第一百〇二章 龙计划之十八:周吉勋的故事(中) 万幸的是,喷射在俄木布身上的碎屑并不致命,都是皮肉伤,当下他不顾身上的伤痛急切地在河面上打量着,寻摸了半晌也没有发现任何哈图的痕迹! 他在汉宫秋月船尾坐了下来,一边让人去抓捕船上的其他人,一边自行摘除身上的碎屑,一边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个哈图,竟然在这艘小船上还弄了这么多花样,这炸药不用说是用簧机引发的,不用手,用脚就行了,这厮在假意寻找那什么信物时趁机用脚开动机关,自己再窜出船只时同时弄响了机簧” “机簧只是引燃引线的装置,而引线点燃引药则需要一小段时间,就在那段时间哈图已经先一步跳到了河里!” 爆炸声立即引来了城里的注意,不少人都向这里跑来,其中就有广州知府衙门的人。 此时俄木布终于将身上最后一根木屑摘了出来,然后不顾浑身上下血迹斑斑,猛地拍了一下脑袋。 “这厮好生厉害,这爆炸声既可以让其脱困,又可以提示城里相关人员,若是我猜的不错,这爆炸声一想起,我们的身份就暴露了,看来哈图这厮一早就做了万全打算” “但这么隐秘的事情会有谁参与?显然,无论是广州将军还是广州知府都不会亲自出面的,肯定也是清廷信任的民间人士在与哈图接洽,否则哈图早就暴露了” “这爆炸声一响起,城里时常与哈图联络的人员就会出现!” 想到这里,他不顾伤痛就往岸上跑去,一边跑一边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将我军士兵的遗体打捞上来,同时征用渔船搜索这一段河面,看有没有哈图的踪迹” “是,少校,如果广州知府衙门的人问起来该怎么说?” “就说这艘船上私藏火药,不幸失火点燃爆炸了” 等他回到城里,立即将此事告诉了年忘我和跟着来到这里的苏文英。 “说说你的看法” 这两人显然也没什么注意。 “职部建议” “第一,立即让那一千狼兵包围李光文的军营,以备无患” “第二,用一千人看住勇字营大营,让其不得骚动” “第三,我军接管此城后,在各紧要处布置了岗哨,立即派快马分巡各处,看他们有没有见到什么异常的事” “异常的事?” “是的,哈图绝对不会直接与官府联系的,一定会通过有官府撑腰的民间力量,多半是帮会、行会头目,这些人知道了码头上的爆炸讯号后也不会自行其是,多半会向官府请示” “哈图是旗人,他是不屑于与广州知府联络的,那么,与他联络的多半是旗人官员,而这里全部的旗人官员都住在内城,重点派人询问盯着内城的岗哨就是了” “同时封闭所有的城门,就说码头出了大事,有人欲图叛乱,需要大索全城,厘清后才决定何时再打开城门” ...... 就在俄木布等人正在焦头烂额时,广西狼兵的突然到来、码头上的爆炸很快传到了南海县下最大的市镇佛山镇。 作为大清四大名镇之一,佛山镇提供的税赋占了南海县大部分,故此,虽然广州知府的品级、官职大于南海县县令,但南海县县令却让人趋之若鹜,甚至还在广州知府之上。 其明面的价码与广州知府相同,但暗地里却比后者还高,可想而知其富裕程度。 佛山的产业很多,最大的两宗则是冶铁和陶瓷,由于珠江水网密布,船只也多如牛毛,打造船只的船钉需求量自然也极大,在此时,专门制作船钉的作坊就有几百家。 这样的小行业大商人是看不上的,但由于从业人数众多,自然也形成了行会,为了控制内部,并与其他行业争锋,他们除了自己养着打手,也资助一些武馆作为靠山。 时下佛山最大的武馆莫过于教授少林拳法的李同宽,馆号名曰“杏林春”,表面上是医馆,实际上却兼着武馆,清人对明目张胆打着武馆招牌广收徒弟的场所很是忌讳,故此很多武馆、打行都用其它业务来掩盖主业。 除了武馆,打行则普遍以大车行的面目出现,镖行倒是可以大大方方亮出来。 李同宽教授的是南少林拳法,一年前,在其对面又出现了一家药材铺,名曰“武夷春”,背地里也干着武馆的生意,他们是一伙福建人,对外宣称自己是正宗莆田少林拳法,一时竟抢了不少杏林春的生意。 周吉勋投靠的武馆就是武夷春,不过眼下这间药材铺却被官府“通匪”的名义贴上了封条,由于武夷春与杏林春是竞争关系,一时佛山大部分人都认为是杏林春的人使的坏。 武夷春的人倒是提早接到了消息,在官府衙役上门前就全部跑了,只剩下一个空院落,这倒是坐实了他们“通匪”的名头。 杏林春,就是佛山船钉行业背后的打行。 杏林春,后堂。 两个人正在那里窃窃私语。 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生的瘦小枯干,不过其骨节粗大,生着一双岭南人特有的深陷的眼眶。 一位约莫三十多岁,却是十分威武雄壮。 那四十多岁的汉子就是杏林春的主事李同宽,听起来很是普通,不过若是说到他的师承,则是大大有名。 他是洪熙官的关门弟子,此时并没有什么方世玉,只有李同宽。 另一位叫李少敏,正是武夷春的主事人! 而李少敏,则是刚刚创立不久福建天地会会首洪二和尚的二弟子! 在世人眼里,两人原本是对头,怎地在一起说话,看起来关系还很亲密? 只见李同宽说道:“那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给你惹出这么大的祸端?” 李少敏说道:“此人年纪轻轻,有一身好武艺,不过其功夫与我等大相径庭,我等功夫都有招数、套路,此人的功夫却异常简略,但极为讲究步伐、闪避,攻击起来很是有效” “此人恰好救了我的门人,你是知道的,除了贵馆表面上与我们做对,真正做对的却是乾坤会,而乾坤会相传已经投靠了官府” “乾坤会的人在截杀我的门人时被那人撞见了,恰好救了下来,他声称自己来自嘉应州,说一口并不熟练的广府话,说本是跑海的,遇上海难流落到了佛山,我见他武艺高强便收留了他” “也没让他做什么大事,想入我的门那也是要经过层层考验的,没想到没过多久竟出了这样的事!” 李同宽点点头,“这么说来此人还是官府眼里的大人物,如此小小年纪不像啊,难道是白莲教的人?” 李少敏摇摇头,“不像,此人身上没有任何帮会的标记,肯定不是我们洪门的,但也不是白莲教的,官府封了我们的药铺,还贴上了‘通匪’的字样,看来此人多半是海盗” “无论如何,他不是官府的人,李大哥请放心好了,何况他并不知晓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找到这里来的” “笃笃...” 正说着,外传来了敲门声,李少敏正要闪避,李同宽却说道:“不妨事,是自己人” 便问道:“什么事?” 门外的人说道:“师傅,从广西运来了一批珍稀药材,药行的人让我们去押运” 原来杏林春竟然还是佛山仅次于冶铁、陶瓷的第三大行业药材背后的打行。 李同宽正要说话,李少敏说道:“李大哥,我在这里待了多日了,闷也闷坏了,不如让我也出去走走” 李同宽赶紧摇摇头,李少敏笑道:“日常主持武夷春的都是我的弟子,平常人根本没有见过我,不妨事的,何况师尊有重托,我也需要出去探探虚实,成天窝在这里算什么事” 李同宽想了想,说道:“既然是这样,那你就跟着他们去吧,记住了,千万莫要出头,都由他们出面应付就是了” 于是,李少敏便扮成杏林春的人,跟着李同宽的几个弟子出去了,没多久他们就抵达了东平水道的一处码头,只见一艘中型沙船正停在那里。 见到杏林春的人后,已经在码头上等候多时的药行人员便开始卸货了,这艘船是从广西梧州来的,采取的是包卸货的价格,得到药行的指令后,一些穿着露膊短褂、卷着裤脚的汉子便扛着大包下来了。 这些汉子个个皮肤黝黑,身材矮瘦,但看起来力气颇大,扛着硕大的药包似乎丝毫不费力。 船只停泊的地方就是临时堆场,这些汉子经过长长的栈桥后便将药包卸了下来,并没有踏上码头。 原来他们是珠江上游的疍户,疍户们光靠打渔是养不活家人的,闲暇时分也只得央求船老板找一些事做,他们要价极低,每次十个铜板就能打发了,虽然不能扛到客户指定的地方,但算起来还是比完全由客户自己卸货便宜多了。 这些疍户都是优秀的水手,除了卸货,他们还能操帆,还能划桨,特别是后者,从梧州过来虽然一路都是顺流,但风向变幻莫测,不时也有急弯险滩,遇到这些地方后降下纵帆改用划桨最为妥当。 否则一个不慎若是船翻人亡那就赔大了。 李少敏看了一会儿这些疍户力夫卸货,正有些意兴索然,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当家的” 李少敏正好站在栈桥的尽头,当一个疍户力夫将药包放下来时轻声说了一句话。 李少敏浑身剧震。 “周吉勋!” 只见他已经将面目不知用什么东西涂得黝黑,也没有卷起裤管,看来是不希望别人看到他白皙的小腿。 如果他是普通武馆主人,见到给他惹祸的人出现了,肯定是不会理会他的,更何况所有的船只到岸后都有佛山巡检司的人到场查验,疍户也不可能登上码头。 不过李少敏显然不是这样的人,见状也轻声说道:“慢慢卸,眼看就要天黑了,等巡检司的人一走,你就偷偷溜到岸上来” 而周吉勋显然也有些本事,他似乎能左右船东,这让他们的卸货比平时慢了许多,很快天就要黑下来了,但还有一小半的货物还没有卸完。 看样子这艘船就只能在此处过夜了,这也是巡检司的人愿意看到的,按照规矩,凡是在此过夜的船只都必须缴纳停泊费,船东也很会来事,他提前下船缴纳了费用。 巡检司的人也很奇怪,“这些人今日是怎么了?明明可以在天黑前卸完的,偏偏要拖到晚上,管它呢,让他卸完后离开这个码头,然后这笔费用就可以揣入自己的腰包了” 便对船东说道:“卸完后不许停在这个码头” 船东立即会意,“明白,明白” 佛山的巡检司只有一个,但码头却有无数个,这对于船东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周吉勋很快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李少敏。 夜幕降临后,药包终于卸完了,船只也驶离了码头,但很快就在下一个码头停下了。 半夜时分,李少敏将周吉勋带回了杏林春。 第一百〇三章 龙计划之十八:周吉勋的故事(下) 一间深处地下,杏林春专门用来关押敌对势力人员的房舍,低矮、潮湿、闷热,地上只有一些干稻草,里面充斥着不知是人的还是老鼠的屎尿味。 墙壁上垫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周吉勋躺在那里辗转反侧。 他首先想到了那个对他一往情深的疍户妹,皮肤微黑,但十分俏丽的疍户头目独生女。 若不是有她及时出现,此时的他已经成了冰冷珠江江底的一具腐尸! 后来她又利用自己的关系让他顺利坐上一艘开往梧州的货船逃到了那里,那之后,沙洲疍户的命运就不知晓了。 但可想而知,依着哈图狠辣的手段,疍户们的下场必定极为凄惨。 他们,本就是整个大清除了发配到宁古塔之外命运最为悲惨的贱户,居然敢“通匪”,官府对付他们比捏死几只蚂蚁还要容易。 他们,没有户籍,有多少人,每日出生多少,死了多少,除了熟悉的小吏根本没有人知道。 又想到了哈图。 一想到哈图,他不禁坐了起来。 在昏暗的油灯下,可以见到他的上身还在微微颤抖着。 “此人端地狡诈厉害,怎么在特鲁琴的时候没有见到他这样呢?” 他之所以被哈图谋害,不是因为他是特鲁琴的密探,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与俄木布困在窑场、勇字营无所事事不同,他周吉勋却是可以到处自由行走的。 以他的能耐,很快就摸清了整个广州帮会的事情,并通过在佛山最大的酒楼客串唱戏的当口知悉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除了大大小小的帮会、武馆,还有镖行,而最大的镖行就是一个叫做乾坤会的帮会在后面撑腰! 他立时就察觉到这里的异样。 “为何其它帮会都需要打着各式各样的幌子面世,而只有镖行却能以本来面目出现?这里面肯定有古怪!” 通过武夷春、酒楼的关系,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秘密。 乾坤会是由官府直接掌控的,为的就是将整个广州地界可能对官府造成危害的帮会在可能发动之前提前掌握并消弭于无形。 而乾坤会的背后并不是广州知府或者两广总督、广州将军,抑或广东按察使那么简单。 从一个相好的酒楼妓女那里他又了解到了一件事。 在此时的大清,虽然没有像明代锦衣卫那样处在明面的机构,却有类似的机构设在暗处。 佛山,明时就有锦衣卫百户驻扎,可想而知其重要性,眼下以前的锦衣卫百户机构自然没有了,却被乾坤会占据着。 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从那个女人嘴里他却得到了一个机构的名称。 粘杆处! 乾坤会的背后就是粘杆处! 那个在这里主事的人叫白唐,经常出入酒楼花天酒地,如果他是本地人,肯定不会认为这名字有什么不妥。 但他是被图里琛带到土尔扈特的几个戏子的后代,按照父亲的说法,当时他们几个武戏子就是受一个拜唐的指挥的,在随着图里琛前去土尔扈特的路上,他们也知晓了什么是拜唐。 有清一代,凡是旗人勋贵子弟,若是受到皇帝的恩宠,多半会以侍卫身份进入大内值守,但也有大量无法进入里面值守的则作为备选随时等候召唤。 他们,就是拜唐,也就是备选侍卫。 粘杆处,以前阿克敦、苏哈等人曾向乞塔德说过,他们肯定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返回大清,故此将自己所知的清廷秘闻都全部说了出来。 所谓粘杆处,原本是皇帝在夏季午睡时由于不满外面知了的聒噪专门使用的驱赶知了的机构,他们用沾满了鱼胶的木杆子粘住知了,然后将其弄死,以便让皇帝、嫔妃睡一个安稳午觉。 雍正帝时,立时就发现了粘杆处的好处,他继续任用着这些人,不过人选却变成了有武艺又机敏的侍卫和太监,让其以粘杆处的名义干着刺探天下官员和民间传闻的活计。 (ps:没有血滴子,只有粘杆处) 慢慢地,自然就变成了类似于锦衣卫那样的机构了,当然了,清朝皇帝对这样秘密机构的管理显然比明朝高明,他们只有刺探之责,而无缉捕、关押、审讯之权。 像所谓的广西总兵梅海泉私通广西天地会的事情就是粘杆处与广西副将伊尔泰勾结起来做出的,实际上是子虚乌有,不过是伊尔泰贪图梅海泉的职位和财富罢了。 到了乾隆时,粘杆处逐渐被民间知晓了,侍卫、拜唐一干人等也渐渐浮出了水面,到了此时,这些人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刺探情报了,特别是地方上的粘杆处,已经有了一些前明锦衣卫的雏形了。 不过,对于这些情况,整个佛山的帮会依旧一无所知,他们最多只知晓乾坤会是投靠了官府的“鹰犬”,而不知他们就是官府故意成立的,为的就是对付他们这些帮会! 而乾坤会后面的大佬就是粘杆处! 但来自遥远特鲁琴的周吉勋却在短时间里就识破了这一切,当然了,如果没有哈图等人在特鲁琴时的供述,就算一百个周吉勋来到这里也不可能识破。 哈图被送到广州码头后,他不仅很快投靠了官府,还与粘杆处的人接上了头,这一幕,连他的顶头上司苏哈也瞒在鼓里! 哈图,就是整个广州粘杆处的唯一侍卫! 所有粘杆处拜唐都接受他的管辖! 故此,当周吉勋来到广州,并向他说出乾坤会、粘杆处的事情后,哈图立即动了杀心,这才有了后面依法炮制的俄木布。 否则,哈图既可以以特鲁琴密探的身份继续给香港岛方面提供“情报”,又能以粘杆处一等侍卫的名义统领全局岂不是更好? 不过,直到现在,虽然周吉勋已经认定哈图投靠官府了,并且揣摩到他很可能是粘杆处的人,但并不知晓他竟然做到了粘杆处的一等侍卫! “也不知香港岛那里怎样了?” 正在浮想联翩时,房门嘎吱一声打开了,然后走进来两个人。 两个人他都认识,一个自然是他的前东家、武夷春的主事李少敏,另外一个则是他见过的杏林春的主事李同宽。 对于武夷春与杏林春的关系,其实周吉勋一早就知晓了。 不是他天资聪颖,而是因为来到这里之前乞塔德对他说的一番话。 “小周,去到广州后,密切留意那里的帮会,根据被俘旗人提供的讯息,在两广、福建一带,有不少打着反清复明的帮会存在着,他们大多打着医馆、武馆以及其它正经旗号” “实际上都是一个大帮会下面的小帮会,这个大帮会叫洪帮,洪,红也,代表朱明,暗地里都或多或少干着对抗官府的勾当,他们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练习少林拳” “当然了,因为少林帮会一度被清廷清剿过,他们肯定会打着其它拳法的旗号,什么南拳、蔡李佛拳、咏春拳,等等,实际上都是师出福建莆田南少林,凡是修习此拳者,大多都是洪帮人士” 这就是乞塔德在胡扯了,他纯属是后世武侠电影看多了,此时洪拳自然不能以这个名头面世的,而蔡李佛拳、咏春拳的出现还有等到下个世纪。 至于洪帮什么的,自然也不是苏哈等人提供的,而是他自己根据后世的记忆说出来的,也不知晓准不准。 但周吉勋显然是将他的话奉为皋臬的,有了这个基础,又深处这个环境,两相一印证,他就得出了上述结论。 显然,他猜对了。 就是因为佛山粘杆处的存在,才让这里的洪帮无法做大,而福建没有粘杆处,却在不久的将来闹出一番动静,而李少敏就是其中的关键人物。 清朝,对于民间的控制显然比明朝要好许多,也有效得多,还不用背上骂名。 当然了,后来的洪秀全等借鉴了洪帮的体制得以成功起事那是后话。 但如果没有前面洪帮庞大网络的渗透力,洪秀全等人又如何能借鉴得到?可见到了洪秀全那个时代,洪帮的势力范围已经非常之大了。 见到这两人后,周吉勋赶紧站了起来。 “见过两位龙头” 此话一出,更是让李同宽、李少敏心里一惊,同是笃定了此人肯定是同道中人,因为在以前李少敏只是让周吉勋干一些明面上的事情,比如帮会争斗,押运货物等,并没有让其沾染帮会的事情。 平时,他两人都是以“当家的”自称,而“龙头”,那是洪帮中人才有的称呼啊,只有帮里极少数人知晓! “你到底是谁?” 两人也不嫌地上又臭又脏,都在周吉勋对面直接坐了下来。 周吉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最近广州地界有什么大事没有?” 李少敏略一沉吟,便将广西兵入驻广州城以及码头上爆炸的事情说了。 “炸的是什么船?” “最大的那艘画舫汉宫秋月” “是不是乾坤会控制的那艘船?” “是的” 周吉勋马上明白了。 “我是从梧州过来的,并没有听到、看到任何广西兵坐船去广州的事情,而整个珠江口附近的水网都在我军的控制之下,除了正常做生意的商船,不可能还有清军水师船只的出现”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我军击败了前来攻打香港岛的清军,并扮成他们的模样诳下了广州城!” “至于汉宫秋月被炸,肯定与哈图有关了” 于是,他就说出了一番让这两人几乎目瞪口呆的话语来。 第一百〇四章 龙计划之十九:冼三妹 广州城,就好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上空冒着黑烟。 三千特鲁琴旅、一千狼兵,是不足以让百万人口的城市安稳下来的,何况城里还要五百满兵、一千绿营兵、五千勇字营! 城里还有大量的大户人家,每户都有不少家丁,这些人加起来也不在少数,如果算上青壮,怎么说也有五万以上。 更何况,城里还有参将、佐领、布政使、按察使、提督学政、广州知府、南海县令、番禺县令(他们都在城里办公)一干人等。 慢慢地,以按察使为首的官员反应过来了,首先进城的所谓狼兵除了少数人确实像广西人,但大多数却是一个个身材健硕,长相像北方人多过两广人士。 更有甚者,里面甚至还夹杂着带着西洋面孔的人! 这肯定有问题,不过,城里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有那一千五百满兵、绿营兵,剩下的勇字营虽然有五千之众,但战斗力孱弱,何况他们还是被两广总督、广州将军挑剩下的。 但他们依旧不敢挑明,就好像将脑袋埋在沙堆里的鸵鸟一样,虽然明知不对,但显然不敢将灾祸突然降临在自己面前。 城里也弥漫着不安,特别是靠近码头的十三行商家,他们个个富可敌国,又豢养着大量的家眷和奴仆,如果进城的不是清兵,而是敌人,那就是连锅端了。 不过,虽然特鲁琴人人数少,但他们中的一千人住进了城中最大的绿营兵大营,一千人住进了以前大校场附近的前平南王大营,都可以就近监视绿营兵、勇字营。 一千人或在把守城门,或在城墙上值守,爆炸发生后,年忘我立即以“敌情紧急”的理由在城内施行了宵禁,进出都不许可,这让城里已经觉醒的官员也是无可奈何。 费元龙,时任广东按察使,作为一省提刑按察,在军事主官不在时实际上就是军事最高长官,他是最先察觉不妙的。 首先,这些广西兵入城后,根本没有向他汇报大小事务,只是与广州知府、留守绿营兵将领、李星垣之子李光文做了交接,然后就接管了整座城池。 他是文官,原本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既然有人主动接管城防他也巴不得,但他们让一千人驻扎在满城附近的贡院,虽然打着就近防御满城的理由,但他们并没有派人去满城与留守佐领接洽。 这就很奇怪了。 清朝不比明朝,明朝是妥妥的重文轻武,但清朝虽然文官稍强,但也强不了多少,武官不搭理城里的最高文官也是有的,但大清可是满人掌权的国度,无论文武,新到者无一不要进城去拜会广州将军。 若是将军不在,那也是要拜见留守将领和师爷的。 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城外的爆炸声加剧了这份不安,整座城池就好像一大堆干枯的柴禾,一丁点火星就能引燃,费元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最担心的倒不是敌人冒充清兵入城,而是敌人突然沉不住气了在城中大掠! 特鲁琴人虽然施行了宵禁,但并没有禁止有品级的官员自由行走。 于是,费元龙召集布政使、提督学政、满城佐领、李光文以及勇字营临时统领吴三彪一干人等举行了紧急会议。 这样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年忘我等。 当俄木布返回城里后,立即将在各处要地值守以及巡逻城市的士兵召集过来询问。 他最关心的显然是到底是谁在与哈图联络。 果然,只见一个士兵说道:“爆炸发生后,城里一片鸡飞狗跳,年将军也紧急下达了宵禁的命令,没多时,除了一些官员以及他们的奴仆,街面上便没有更多的人了” “靠近码头的地方,以城门为界,西边是以十三行为主的商家云集之地,东边则是一些行会、帮会聚集的地方,其中占据了最大地方的就是乾坤会” “爆炸响过没多久,就有人从那里出来,在广州城,按照清人的规矩,一般是不允许骑马的,但此人竟然大大咧咧骑着一匹马往内城方向奔去,自然被我们拦下来了” “此人十分蛮横,还掏出了身上由满城颁发的可以自由出入的腰牌,我们自然不理会他这个,便将他扣了下来” 俄木布一听自然大喜,不过此人嘴巴也严实得很,无论他如何软硬两方面逼供,此人都是大骂不止,还将广西总兵梅海泉一并骂上了,什么“满门抄斩”之类的威胁话语自然也不时冒出。 此时,特鲁琴人依旧以广西狼兵的面目出现,虽然越来越尴尬,但终究能掩饰不是,故此,俄木布只得将此人关押起来。 得知费元龙等人聚在一起议事,俄木布赶紧找到了年忘我、苏文英。 入城后,他们的大本营设在武院,也就是专门用来举行武秀才乡试的地方,该地恰好距离按察使衙门不远。 “将军、副大臣” 年忘我是少将,苏文英担任过礼部副大臣,俄木布故有此说。 “根据各方面反馈过来的讯息,城中可谓是一触即发,别的不说,城中的大户人家都在聚集家丁和青壮,特别是十三行,他们每家都有几百青壮,还都有不少冷兵器,若是聚在一次就有几千人!” “故此,职部建议,既然是这样,我等也不要遮遮掩掩了,大大方方亮出特鲁琴的旗号,换上我们自己的军服和武器,这样的话应付起骤发的变乱起来也从容的多” “另外,立即派人围住按察使衙门,将正在这里商议的官员一网打尽,以前我们想主动召集他们又不够资格,眼下好了,他们主动送上门,我们岂能错过?” 苏文英也说道:“小布说的有道理,城中危如累卵,若不尽快换上我军的武器,光凭着广西兵的冷兵器绝对应付不过来” 年忘我点点头,“你们说的不错,我也察觉到了,我马上安排” 年忘我出去安排去了,苏文英坐镇大营,俄木布又想到一事。 他立即提审了汉宫秋月上的那名拉皮条的年轻人。 此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特鲁琴人的军服,那年轻人一见不禁大惊失色——虽然以前特鲁琴人没有登上广州码头,但已经有人在佛山、澳门等地看到了。 “不错,我们是特鲁琴人,进城的兵马也是如此,赶紧说吧,沙洲上的疍户怎么样了?” 他说的沙洲指的是珠江口附近的龙穴岛,疍户中的一些头面人物都住在那里。 年轻人倒没有嘴硬,说道:“自从周吉勋逃脱后......” “什么?周吉勋逃了?” “是的,当时哈图想将他沉入河底,正好被那个喜欢他的疍户妹看见了,便救了他,最终还是被哈图察觉了,之后城里便出来一队兵,将沙洲上疍户中的男人全部杀死,年轻好看的女人则卖到城内教坊区做官妓” “那个疍户妹也在其中” ...... 教坊区。 冼三妹正处于昏迷中。 这几日,她病了,整日高烧不止,但没有人任何人来关心她,如果不是广西兵突然驾到,她估计还要拖着病体接客。 作为对犯罪官员女性家属的惩罚,官妓是享受不到普通妓女的自由的,她们既没有酬劳,也不能拒绝任何客人。 为了羞辱她们,管理教坊区的人往往会让得到主子赏赐的奴仆、伙夫、马夫等下人进去寻欢作乐。 这些人可不会怜香惜玉,可着劲对她们进行摧残,很不幸,冼三妹很快就怀孕了,此时没有什么避孕措施,或者说就算有也没什么用。 否则也不会有韦小宝。 冼三妹今日烧的特别厉害,她不知道的是,不是她偶感风寒,而是因为终日接客,既让她身心俱疲,也给她的身体造成了伤害,进而引发了发烧。 这种发烧不是用此时的中药能够医治的,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教坊区管事的自然不会理会,若是她们熬得过来,等病一好自然继续接客,若是病死了,用草席一卷在城外草草掩埋也就是了。 冼三妹的结局显然是后一种。 她也知道自己的结局,此时,她已经完全丧失了意识,弥留之际,她的眼前竟然浮现出了一个年轻公子的形象。 他与此时她所见到的书生公子都不同,俊俏中带着英气,还有一丝狡黠,但待人又十分温和,他扮演的花旦神乎其神,几乎可以乱真。 对于疍户人家来说,看戏是他们唯一的娱乐,此人的出现立即吸引了一大片疍户妹,冼三妹也是其中之一。 似乎这位公子对她也有些好感,时常与她来往,这让三妹心花怒放,一门心思便全部扑到他身上了。 直到...... 发生的惨事她已经记不清了,不过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他正在走近,最后他的脸越来越大,整个将她罩住了。 “周郎!” 冼三妹最后大喊了一声便彻底昏过去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自然不是周吉勋,而是俄木布。 将冼三妹带回武院,经过苏文英查看后,她显然要得救了,她是因为外伤引起的感染发烧,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特鲁琴人能够救治。 带回冼三妹后,俄木布又带人来到了城中最大的军营——勇字营大营。 第一百〇五章 龙计划之十九:老把头 俄木布的事件显然并没有影响新安南头把总吴三彪,他的部下虽然没被挑上去九龙,但由他善于钻营,等到留守广州城,他又升到了千总的职位。 而他的大哥,那位以把总营笔帖式名义把握着军营辎重的剃头匠也成了千总营的笔帖式。 老把头,对于俄木布的突然不见还是有些惆怅的,不过在听说他不顾自己的叮嘱上了一艘画舫才不见了时,也只是骂了一句就过去了。 广西兵的突然来到,不仅让城里的大小官员有些不安,勇字营也同样不安。 他们的不安并非来自对广西兵的恐惧,而是来自那阵爆炸声。 对于他们来说,能够不用到九龙去打仗那是再好不过,所谓“镇守”城池,也就是寻常在城里转一转,然后轮番上城墙值守罢了,除了枯燥便没有任何危险。 但这阵爆炸声却让他们心里的稳定预期产生了变化,何况不久前广西兵还施行了宵禁。 老把头也很不安,自从当兵后他可是赚了不少钱,都藏在军营里,还没有捎往乡下呢。 为了掩饰这种不安,他又操起了自己的祖传手艺。 给别人剃头。 他随便从营中拎来一个头上已经出现短茬的勇卒,让其坐在大营的校场上,然后享受着这几日一来难得的晴天,开始为他剃起头来。 当他剃刀在手时这心里顿时安定了许多。 然后他就看见了俄木布。 一个打扮、神态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俄木布。 “啪” 老把头的剃刀掉落地上。 跟着俄木布的还有一百多人,都是特鲁琴人打扮,都端着上了刺刀的三连发步枪。 与此同时,住在这里的一千特鲁琴兵也出来了。 他们同样端着步枪,有的还将便携式短管火炮、迫击炮拿了出来。 这里是整个广州城最大的兵营,可以住一万人,眼下特鲁琴人只占据了下半个营房,大部分都被勇字营占据了。 面对着突然改头换面的“广西兵”,不仅老把头傻眼了,在外面的勇卒也傻眼了。 “老把头” “你......是小文?” “是的,我是特鲁琴人” “你们......” “你的弟弟吴三彪去按察使府开会去了,如今你就是千总营的老大,实话告诉你把,整座城池都被我特鲁琴接管了” “你们的大军在九龙战败了,水师也大败亏输” 老把头一颗心似乎要跳出来,他结结巴巴说道:“你们想要作甚......” 此时,已经有其它千总营的千总带人出来了,不过既然是勇字营,人手也就是一杆长矛,见到对面的“广西兵”突然这副打扮时自然也有些愕然。 俄木布知道刻不容缓了,对面虽然是勇字营,但如果拼死一战的话,还是要花费很大精力的。 但有了老把头就不同了。 “开会的人都被我军抓起来了,他们,都投降了,因此,你们也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放下武器投降” “我,曾经是这个营的人,肯定是有几分薄面的,我承诺,只要放下武器投降,我保证你们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还有”,俄木布走进了他,“也保证你们钱财的安全” “可是我只是一个笔帖式” “不怕”,俄木布看着那个战战兢兢的等着被老把头剃头的人,“你说说看,你会不会听老把头的?” “听!听!” 俄木布笑了,他继续说道:“你看看,你的威望有多高,赶紧回营,将你的人马带出来,然后放下武器就行了” 看着眼前威武雄壮的特鲁琴兵,老把头嗫嚅半晌才说道:“我试试看” 此时突然一个千总大声喊道:“不要上他们的当!若是投降了,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砰.....” 话音未落,一身枪响过后,那名千总就中枪倒地! 这加剧了场中的混乱,此时俄木布大声喊道:“所有的人都不要动,谁动就打谁!” 自然又不愿意的,带着一些人就要跑开。 “轰.....” 短管火炮轰响了,一阵散弹呼啸而过后,此人附近的人全部倒下了。 这些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顿时一个个吓得都停了下来。 但这还不够,俄木布盯着老把头,“再给你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马上回营将兄弟们带出来,然后放下武器坐在地上,我保证,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没有人会吃枪子儿、炮子儿” 老把头踉踉跄跄跑了。 半晌,一大堆人跟着他出来了,他们都带着长枪,此时,特鲁琴兵也紧张起来了,一个个都屏住呼吸严阵以待。 老把头带人在距离俄木布约莫三十米外停下了。 “你现在只能相信我了” 俄木布说了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让老把头坐了下来,然后将手中的佩刀扔到了前面,随着他的坐下,那些勇卒一个个上前将长枪扔在那里,然后坐在老把头附近,很快就呼啦啦聚了一大片。 俄木布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有了新安营的带头,肯定会有其它营头来效仿的。 果然,很快就有三个千总带着手下来到大校场扔掉武器坐下了,除了一个千总营。 就是那个刚才被打死的千总营! “小文” 此时老把头又说话了。 “那个营是城中富户养起来的,都是家丁和奴仆,领头也是正经的武举人,刚才被你们打死了” 俄木布点点头,然后寻思起来。 “这个千总营的人大部分还在营房里,他们每个营房都是大通铺,可以住三十人,那就是三十个营房” 便走到那抹营房附近大声喊道:“你们只要将武器带出来扔掉就没事了,我可以保证这一点!”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铳响,俄木布身边一个特鲁琴士兵被射中了! 此人显然是对着俄木布的,由于准头欠佳打到了旁边的人! 俄木布并没有退却,他知道一退,就会造成连锁反应,那些坐在地上的勇卒说不定心里会起别的心思。 铳声是从一扇营房的窗户传来来的,不等俄木布吩咐,步枪子弹就一股脑朝那里招呼过去。 而他们一直藏着的野战炮也推了出来,当时进城时都藏在大车里。 “轰......” 一发榴弹命中了那间营房,榴弹钻进了土胚房,然后猛烈爆炸起来! 霎时,那间营房就垮塌了! 很快,其它营房里的人也纷纷出来了,看样子,他们并不是准备来与特鲁琴兵交战的,他们刚出营房便坐下了,武器也扔在远处。 不过,此时,已经有特鲁琴士兵带着大量的短管火炮对准了他们。 就在他们的忐忑中,所有的短管火炮全部打响了! 全部是榴散弹,硝烟散尽后,场中还能保持坐姿的就不多了,有几个叫骂着冲上来的也被步枪放倒! 再看时,已经在场中坐下来的四个千总营的勇卒一个个吓得由坐姿改成了跪姿,口中还纷纷喊着“特鲁琴老爷饶命!”。 勇字营解决了,带队的团长问道:“接下来?” 俄木布说道:“陛下看中的是这里的人口,但眼下城里人口复杂,我们只能抓大放小” “您的意思?” “攻击满城,占据它,然后让这些勇卒进去抢劫......” “慢着!”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俄木布一听不禁喜上眉梢。 很快,营房大门处走来了一个人,只见此人身材中等,皮肤白皙,穿着一身明时汉人服饰,头上也没有辫子,而是挽着发髻,发髻上洗了一根红带子。 周吉勋!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自然是李同宽和李少敏了,他们都是同样的打扮,不过头上的发髻显然是新安装上去的。 在他们的身后又是一大片雄赳赳气昂昂的青壮汉子,看起来有几千人之多! 周吉勋来到俄木布面前,两人对视良久才紧紧抱在一起。 半晌,俄木布推开他,看着那些人问道:“这是......” 周吉勋介绍完李同宽和李少敏,然后说道:“这些人都是潜伏在广州附近的洪帮成员,都是有志于反清复明的人士,他们既会武艺,又与官府不和,正好是协助我们控制广州城的绝佳人选” 俄木布想道:“既然周吉勋回来了,那么年将军显然已经得手了” 便问道:“我正要去攻打满城,为何要阻止我?” 周吉勋笑道:“不是要阻止你,而是要助你一臂之力” “哦?” “我们如果拿下满城,不是要里面烧杀劫掠,而是要控制广州将军永玮以及其它满洲旗人的家眷,逼迫其投降” “怎么,永玮撤回来了?” “是的,不但是永玮,两广总督李侍尧的人马也退回来了,不过元朗大营的李星垣投降了” “哦?难道是殿下布置的秘密武器起作用了?” “没有秘密武器,就是在狮子山上的炮台,殿下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让我军内部叛徒的目光都盯在那里,让其以为我们肯定会在九龙城寨坚守,实际上暗地里却在等待深圳河的河水暴涨,以便将粉岭大营分隔开来” “粉岭大营一拿下,一旁的元朗大营必定人心惶惶,如果北面的永玮、李侍尧也撤离了,他除了投降就没有别的出路了” “我明白了,这就是殿下的心理暗示和压迫,不过,光凭着这一点李星垣是不会投降的吧” “那是当然,我军侦察兵秘密潜入大营将其刺杀了,加上东边的海军陆战队,南面的一个团的我军人马正在向他逼近,营中群龙无首,只得投降” “这些人?” “他们是这里的地头蛇,熟知城里的情形,哪些人是可以带走的,哪些人肯定会负隅顽抗的,都了然于胸,加上一些已经投靠我国的小吏,才能最终将其分辨出来,然后再针对性采取措施” 第一百〇六章 龙计划之二十:人口啊人口 三日后,帖木儿带着大批战舰抵达了广州城。 “殿下” 年忘我正在做汇报。 “城内的绿营兵、勇字营全部投降了,满城负隅顽抗,被我军攻破后,让绿营兵、勇字营的投降士兵每人杀了一人,但保留了城内外主要官员的家属” “做得很好”,帖木儿说道,“记住,我们是特鲁琴蛮贼,也不想占据此城,不需要向他们施以恩惠” 年忘我点点头,继续说道:“珠江口以西的以洪帮为主的帮会有几万人,经过这几日的识别,处死了一些真正的鱼肉乡里的帮会团伙,只保留了真正修习洪拳,志在反清复明的人员,青壮计有五千人” “这里还有一个乾坤会,据说是被官府控制的,也将其主要骨干全部杀了,乾坤会后面则是清廷的秘密机构粘杆处,可惜并未抓到一人” “哈图呢?” “没有找到,此人极为聪明,在那声爆炸响起时,他肯定就意识到广州城已经被我军控制了,显然是不会跑到城里的,俄木布带人搜寻了整个珠江口西岸也没有任何发现” 俄木布接着说道:“肇庆府是两广总督府所在,若是职部猜得不错,他多半跑到那里去了” “不管他了,年忘我你继续说” “是。这几日,在帮会的协助下,已经将城里的人口甄别出来了,内城就不用说了,只剩下老弱妇孺,年轻女子计有两万人” “从内城搜出来金银折合约五百万两,大部分都藏在将军府” “外城人口众多,大多依附于商铺、车行、帮会、官府、工坊而存在,计有六十余万,其中贫苦百姓约莫五十万” “十三行由于关系重大,我等不敢擅自做主,不过也提前清点了人口和财物” “哦?” “十三行计有人口约莫万人,除了主家,家丁、奴仆、丫鬟、管家、小厮加起来约莫九千人” “财物......” 说到这里,年忘我的脸上顿时泛起了光彩。 “光是首行同文行潘家的银窖里就有接近三百万两,其它十二家加起来也有近千万两,各级官员家里也搜出了约莫两百万两” “广州知府衙门、南海县县衙、番禺县县衙、按察使衙门、总兵衙门、水师提督衙门、学政衙门、布政使衙门等重要衙门计有大小官员三百多人” “他们的家眷、奴仆等则有五千多人” “我等已经从城里招募了最贫苦的人家少年一万人,他们既不是奴仆,也不是衙役,都是学徒、学生、小摊贩等” “学生?” “是的,殿下,眼下在省城文武贡院附近的学院读书者有几千人,其中不乏屡试不第者,贡院乃一省乡试所在,学政署各级官员除了督查全省学政,还有查访人才、教授人才的职责” “学政署的俸禄有限,故此,这些官员往往会在附近的官办、民办或者官民合办的学员教书以获得额外收入” “那么你们招募的自然是武院的了?” “是的,不过也有少数文院的,都是家无立锥之地的贫苦少年,屡试不第者倒是众多,不过都是年满二十五岁的,我们招募的都是二十岁以下的” “除了与清廷官员结仇了的,比如投降的几千绿营兵、勇字营,以及度日艰难者,大多不愿意跟着我们走” “没跟他们说下南洋的事吗?” “说了,于是又多了一些,多半是藏匿的犯人、以及周边山区县域由于田地实在太少出来做工者” “除了约莫五千户勇字营、一千户绿营兵、一万户我们招募的,最多还有一万户愿意出海的,总计大约十余万” “其它地方呢?” “那自然以佛山镇人口最多,差不多有十万户,五十万人,多半依附于工矿业、商贸业以及餐饮娱乐业而存在” “对了,佛山是广东冶铁重镇,依附于这个行业的就有七八万,其中自然又分出了许多小行业,更有协助官府铸造火炮、火枪的” “其它纺织、陶瓷、大宗货物诸如药材、木材、粮食等也不在少数,商铺就有上万家,大的估计上千” “我等清点过,加上小周又熟悉那里,真正从事工矿业、商贸业的约莫六万户、三十万人,余者皆是依附于这两个大行业而存在的” “而广州城从事于这两大行业的约莫三万户,二十万人左右” “其中的大部分都是学徒,他们都是家里种地实在养不活而过来讨生活的,也就是说,两地共计约莫三十万人都是农户出身中途改做学徒的” “如今广州将军、两广总督各带着八千人马抵达了城池东门、北门,都在远处扎营,由于我等已经控制了他们的家眷,并在城墙上亮出来给他们看了,他们也不敢马上攻城” 帖木儿点点头,他并没有马上下达命令,而是问道:“你们的意见呢?” 年忘我说道:“职部建议,暂时先将这些愿意或者被迫投靠我等的人家全部迁到香港岛附近安置,这也不少了,加起来也有十余万,恐怕一次还安置不下” “对了,我军在广州、佛山两地的粮库、粮行发现了粮食,都是稻米,既有带壳的稻谷,也有磨好的大米,特别是省城各级粮库还有上百万石,可以满足二十万人一年之需” “至于十三行,职部建议让其向我军捐献一些白银即可,这里是大清唯一的通商口岸,每年的贸易额惊人,我国也需要从这里采买茶叶等物......” 帖木儿点点头,看向苏文英。 苏文英说道:“职部之前已经与年将军商议过,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俄木布说道:“职部的建议是,倒是可以多运走一些人口,眼下我军有三支分舰队,便有十二艘腾吉斯,加上最近陛下派过来的二十艘木制腾吉斯,一共有三十二艘” “每艘可以装载三千人,挤一挤,一千户人家也挤下了,三十二艘便是三万两千户,十余万人口” “眼下我国已经牢牢控制着西孟加拉,那里粮产丰富,每年上缴的粮税足以养活五十万人,也就是十万户人家” “我建议可以先将一些人以下南洋的名义运到孟加拉暂时安置,等王国的下一拨船只抵达后,一起运回去” 帖木儿未置可否,最后看向周吉勋,经过发生在俄木布、周吉勋身上的事情后,他现在对情报人员越来越依赖了。 “殿下”,只见周吉勋说道,“职部倒是觉得无须理会那许多,那三十万户学徒人家可以全部弄走,等抵达了我国,继续从事工矿业、商贸业的有十万户就行了” “另外二十万人身后就是二十万户,全部转成农户” “可以分批运到孟加拉,同时在广大乡下招募愿意离开此地的人员,除了将这三十万户的家眷弄过来,也可以以提前赠予安家费的名义进行招募” “满城的那五百万两银子就可以用在这些地方,假如每户赠予五十两,就可以满足十万户的需求了,而五十两白银,也让足以暂时安家了” “只要上了船,管他去哪里,直接运到特鲁琴即可” 帖木儿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那广州城呢?” “殿下,我国完全控制了码头和水面,清军只能从其他几面过来,无论是永玮还是李侍尧,眼下既不敢马上攻城,又不敢放弃此城,于是便只能与我等徒耗,我等坐拥百万石粮食,他们却需要向其它府县紧急征调” “自然可以从肇庆府征调,但从那里来最方便就是西江水道,而水道肯定控制在我军手里,于是,职部估计,不会过太久,他们就会做鸟兽散” “他们最多将那一万勇字营精锐放了,深沟高垒,建立两座以满洲八旗、绿营兵为主的大营与我等对峙,这样的话还可多耗几日” “此时,城里便由洪帮的人镇守就行了,最多我军出动一个团协助他们,同时在城里训练那一万新兵” “他们无法在水上占优,就对我国的香港岛、九龙半岛无可奈何,若是能顷二十万大军前来昼夜不停地攻打此城,倒是有可能在半年内攻下” “但依着他们的通讯、决策速度,以及从四方调集人马到此,估计又是半年过去了” “故此,他们最快只能在一年左右收复此城” “他们已经在海上、路上吃了大亏,还会这么做吗?我看很难,于是,最终的结局就是谈判,之后我等便将土地、人口放在谈判条件里就是了” “很好!”,帖木儿拍案而起,“我觉得小周所说最为合适,首先,我等的时间有限,虽然在各方面占优,但毕竟是在人家的国土上做事,但人家背后有上亿人口,长时间看来依旧不容易对付” “小周所说,正是我所想,我等今年半年的目标就是将二十万户分批运到孟加拉,然后再从那里分批运到本土!” “我计算过,从这里到孟加拉海路大约八千里,我国船只平均速度最少也有四十里,每日就是八百里,十日就到了,抛去在鸿基港、新加坡补给的时间,最多十五日也到了” “这样的话,一个月可以跑个来回,一次三十艘、三万户,半年就是十八万户,途中本土肯定还会有大量腾吉斯过来,在半年内完成二十万户迁徙不成问题!” “至于十三行,我们要拿走一千万两” “殿下!” “无妨,我估计,经过了这件事,清廷必定会封闭广州港,或者将港口转向北边,不......” “他们肯定不会再设置通商口岸了,既然如此,便将一千三百万两全部拿走,我等拿走一千万两,剩余三百万两交给洪帮,让其镇守广州城” 第一百〇七章 龙计划之二十一:尾声(上) 帖木儿见到周吉勋欲言又止的模样,便说道:“小周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 周吉勋点点头,“殿下,除了这些人家,在广东的沿海、沿江一带还有五万户疍户,他们都是贱民,绝对会跟着我们走的,不过他们除了在水上有些手艺,便身无长技了,连种地也不会” 帖木儿笑道:“我听说了那位冼三妹的故事,你将来准备如何对待他?” 周吉勋一时语塞,帖木儿变了脸色,“如果没有她,你现在就是一个死人了,我知道你觉得她在教坊区做过,是也不是?” 苏文英正好坐在周吉勋身边,赶紧轻声对他说道:“小周,想想二夫人” 周吉勋这才反应过来,“二夫人就是图兰朵,人家也曾......,不过陛下却丝毫不嫌弃啊” 赶紧说道:“职部明白了,我准备正式迎娶她” 帖木儿点点头,“这五万户疍户我已经有所考虑了,陛下刚刚传来消息,今后孟加拉、南非将会成为我国正式的领地,也需要大量的人口,这些疍户干脆全部迁到孟加拉,不过要等到下一批了” “在这之前,让其全部将船只开到香港岛附近海域,此事就由你亲自来安排” “是!” “还有”,帖木儿看了看诸人,“之前西班牙人、荷兰人也掺和进来了,你们说说看,我们该如何处置此事?” 苏文英说道:“职部建议在广州之事尚未了结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不过等此间事一了,还是要表明我们的态度” “据说在菲律宾、巴达维亚也有大量的华人,以前无论是西班牙人还是荷兰人都曾大肆屠杀他们,但华人依旧像飞蛾扑火一般到那里谋生” “可见清廷治下的百姓过的并不好,否则谁会冒着三成几率葬身大海的风险下南洋?这也为我们今后徐徐招募人口奠定了信心” “等到这五十万户学徒人家全部迁走,这一万新军也练成了,届时,出动三支分舰队,带上两个正规旅前去攻打也就是了” 俄木布插道:“不好意思副大臣,职部倒是有一个想法” “说说看” “既然在南洋还有大量的华人,我看也在新加坡建立招募中心,至少能将这些人迁到孟加拉和南非,如果有当地土人愿意去的也行” “不”,帖木儿说道,“既然这两国冒着得罪我们的风险与英国人串通一气,那就必须承受特鲁琴人强烈报复的代价!” “等到这一万新兵训练完毕,分舰队立即南下攻打马尼拉,然后是巴达维亚,我的意见很简单,那就是将这两个地方的华人全部迁走,不给西班牙人、荷兰人留下一人” “他们既然喜欢屠杀华人,那就大量任用当地土人就是了” “另外,我们也不能光在广东招募,在江南、华北、东北,或暗中招募,或上岸明抢,甚至可以在朝鲜、日本抢人,谁叫我们的武力实在太过强横呢?” “荷兰人在南非的据点也在下一个拔出目标之列,今后欧洲各国想要绕过好望角,就必须要看我们的眼色方可” “那英国人?” “放心吧,陛下自会处置,无须我们过问,眼下我们建设的九龙城寨、香港城可以容纳一万户移民,十艘腾吉斯也装下了,满了就运走,不需要大量占领土地,占领的土地越多就越需要人手防御、打理” “我们必须将有限的人手用到刀刃上”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来到了秋季,果如帖木儿等所料,城外的永玮、李侍尧两人根本不敢主动攻击广州城,他们将那一万勇字营全部放了,在放他们之前,让其在城北、城东修建了两座坚固的大营。 大营周围遍布深邃的壕沟,还将河水引了进来,营垒也建设的异常高大坚固,很显然,他们既不想离开广州城,也不想攻击广州城,只是想坚守罢了。 就在这段时间,特鲁琴人让清军俘虏以及转移到九龙城寨、香港城的移民一起动手将深圳河疏浚、挖深,除了靠近梧桐山、八仙岭这一侧没有动作,其余地方全部改造了。 帖木儿的目的也很简单,虽然不能将九龙半岛变成一个真正的岛屿,但变成一个准岛屿还是可以的。 不过,移民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容易。 别的不说,就说那已经确定跟他们走的两万多户协助将其家属迁到广州就花费了三个月的时间,就不用说剩余的所谓五十万户学徒家庭了。 帖木儿见状,只得在清军元朗大营、粉岭大营的基础上扩建房舍,还将香港城的范围从湾仔、铜锣湾一带向东西两侧延伸,也即后世的中环、北角一带。 所需的人力自然就是这两万多户了。 就在此时,本部派人来了。 来的竟是巴雅尔! 巴雅尔这次还带来十艘腾吉斯。 得到所有的消息后,巴雅尔也很高兴,他立即召集诸人开会。 “诸位,陛下对殿下以及你等在短时间取得的成绩非常高兴,我这次来除了了解情况,也是要宣布几件事情的” “第一,为了表彰诸位立下的大功,在座的所有人的职衔都上升一级” “任命帖木儿殿下为亲王,兼任远东总督,从此之后,取消浑台吉的称号,远东总督辖区范围包括香港、鸿基港、新加坡” 众人一听不禁有些疑惑了,就连帖木儿本人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孟加拉呢?难道要从远东总督辖区范围里分割出去,那可是殿下亲自打出来的呀” 巴雅尔并没有理会这些,继续说道:“远东总督的主要任务就是将大清的人口源源不绝迁徙到本土去,你等之前所想的不错,我特鲁琴也不能光迁徙广东人口,江南的、北方的、朝鲜的、日本的都需要” “故此,你们下一步的目标就是拿下琉球......”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有些不满了。 只见年忘我说道:“大臣阁下,为什么不是台湾岛或者海南岛?这两个地方既大,又能自行种植粮食,还可以承载大量的人口,岂不是比深处海域的琉球群岛更好?” 巴雅尔也是一阵黯然。 “我也不知晓陛下打的是什么主意,我这样说肯定得罪了三殿下,也罢,恶人就由我一个人来坐吧” 他哪里知道,乞塔德是不想将自己后世的母国搞得支离破碎啊,但这样的事情他也无法清晰地用正常的逻辑表达出来。 “诸位”,他站了起来,“再说此事之前,我不如先宣布一件事” “此前,我国已经与英国、西班牙、荷兰达成了和平协议,四方都互相承认截止到目前的殖民地范围,并在何时何地都不得袭击对方的任何船只” 看着众人群情激奋的模样,他将双手往下虚按了一下。 “诸位,我知晓你等认为以我们现在的武力可以横扫一切了,不过我要说的是如果你们真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 “如果我们不管不顾,发动对西班牙、荷兰的大战,势必会得罪整个西方世界,那样的话,整个欧洲包括本是我们盟友的普鲁士、法国都会立即站到我们的对立面” “你们想想最兴盛时期的奥斯曼都明白了,说白了,欧洲人都是一个种族,还有大致一样的信仰,而我们算什么?虽然号称最文明的世界,但在欧洲人眼里估计还是蛮夷!” “故此,在国内的人口没有达到一定程度之前,是不能与整个欧洲为敌的,只能分而化之,我们眼下的大敌还是俄国和奥斯曼,在没有彻底解决这两个隐患之前,这会一直是我们的基本国策!” “还有,关于移民的事,陛下之前也说了,既然是迁移以家庭为单位的人口,那么像安插军人那样塞满三千人是不行的” “故此,我这次带过来的十艘腾吉斯都是经过改装的,你们是知道的,腾吉斯长达八十米,直通甲板长六十米,宽十六米,这样的话就可以在两侧布置一米二宽床铺各五十,我们每一层船舱高两米” “那么就可以设置上下铺,这样的话,每个家庭都可以躺着抵达目的地” “一层就是一百户,两层两百户,大约一千人.....” “阁下”,帖木儿此时说话了,“不用对这些人太好了吧,我倒是建议不如这样,同样上下铺,但每一个床铺代表一家,一家人可以轮流在上面睡觉,比如白日、晚上分开,这样的话岂不是可将运力增加一倍?” “如此一来,一艘腾吉斯就可以运送四百户,别看多了一倍,实际上也就是两千人,还是比以前满载的三千人宽松许多” “这样一来,我等原本有三十艘腾吉斯,加上您带来的,一共四十艘,经过一个月的改装,对了,既然需要拿下琉球群岛,也不能将腾吉斯全部用到移民身上” “我建议每次出动三十艘专门运送移民就是了,另外十艘还是要为远东总督辖区留下来以便转运大军” “这样的话每次还能运送一万两千户,六万人,假若每年能有十个月可以正常运送,那也是六十万人,也不错了” 巴雅尔想了想就点点头,“也罢,就依殿下的,会后苏莱曼赶紧组织工匠对原来的三十艘进行改装,虽然我们与欧洲诸国都达成了和平协议,但万事没有绝对,每次转运时还需要至少两艘赛音号、四艘巴图鲁护送” 邓权说道:“无需如此了,职部建议,将赛音号的首层甲板火炮转移到下层去,两侧各安装两门火炮,这样的话,有一艘赛音号、两艘巴图鲁也就够了” “而且腾吉斯上面也有火炮,中层甲板还有六门,完全足以护卫自己” 巴雅尔倒是从善如流,“就依你” 又看看大家,“这样的话,运送移民就是一个长期的工作,如果你们嘴里的那五十万户家庭能在一年之中到位的话,先逐次转移到香港,然后人满了后就开运,就是这样,也需要五年才能运往” “我们的船队规模也不能太大,一旦发生海难就得不偿失了,假如后几年船队增加到五十艘,也就是两万户,最快也要三年才能运完” “故此,移民工作是一个长期的工作,依着陛下的意思,这里的工作是要持续几十年的” 第一百〇八章 龙计划之二十一:尾声(下) “至于洪帮人众,陛下之前倒是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我们不打算侵入大清大陆,那么光靠帮会是守不住广州城的,于是,说服他们下南洋就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在如今的南洋各地,论起地理位置的优越性,以及本土的承载力,莫过于马来半岛” “眼下的苏门答腊岛有亚齐王国,岛上大部分地方都是热带雨林,婆罗洲岛也同样如此,实在不是理想的目标” “其它岛屿不是太小就是太偏,不足为用” “只有马来半岛,经过了当地土人以及华人的上千年开拓,虽然也是热带雨林纵横,但大部分地方还是可以住人的” “眼下半岛上有好几个苏丹国,原本柔佛国的外来户武吉斯人有一统半岛的迹象,却被我们生生打断了” “这样的话不如将这些帮会人口迁徙到那里,陛下已经为他们选择了一个地方,就是北大年” “这里华人众多,苏丹又势弱,关键是其正好位于半岛中部,北面的几个地方虽然属于暹罗,但暹罗目前大部分国土被缅甸人占据,无暇顾及这里” “占住此地后就可以向南北两个方向徐徐发展,可以许诺他们中的某人担任国王或者其他名目,有我们的协助,他们可望在五到十年之内一统马来半岛” “此地盛产锡矿和粮食,我们只需要他们的粮食就行了,对了,此地既可以瞩目半岛,又可以展望对面的暹罗、真腊、广南,如何发展就看他们自己的能耐了” “陛下想过,该国一开始肯定是会主动接受我国的管辖的,便由远东总督直接管辖,至于后来是直接并入我国,还是单独成国以后再说,反正要在南洋地区扶持一个绝对亲近我国的势力” 众人这才稍稍放下了以前的不满之心。 巴雅尔继续说道:“至于如何对待大清,陛下也有交待,他特别强调一件事” “那就是,政治的最高境界是妥协,最差的就是四处树敌,导致自己最后不堪重负而亡,以前的蒙古帝国就是这样消亡的,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于是,在如何处理与大清的关系上,也需要特别小心” “当今的皇帝自视甚高,一旦将其彻底激怒,等待我们的肯定是不眠不休的袭扰,完全封禁海疆也是可以预料的,那样的话想要继续迁徙人口就很困难了,除非又像广州一样” “但广州只有一个,再想如法炮制估计很难了” “于是,如果他们愿意与我们谈判,也需要放低姿态,比如租赁香港岛、九龙半岛,给他们一定租金也未尝不可” “按照陛下的判断,持续的移民估计要五十年之久,如果提到租期,就以此为界” “五十年,如果按照刚才所说的,再保守估计,每年按照五万户计算,那就是二十万人,五十年,也有千万人口了,够了,那时,我国本土的人口估计也有几千万之巨了,足以应付任何事项了” “具体到谈判,我们的目标是让其继续开放广州港,我国大量需要茶叶,最好的采购途径就是这里,如果还需要从俄国人手里转运,那也太耗费钱财了,陀拔思单地区是有少量出产,但远远满足不了我国需求” “至于咖啡,那可以从欧洲诸国手里购买,这也是陛下特意做出的,如果在美洲地区强抢一个地方,然后自己出产此物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与刚才的不四处树敌又相违背” “故意将贸易上的把柄握在对方手里,又不是特别关键的物资,那才是外交的最高境界” “于是,为了不触怒清廷,我们完全可以与他们达成一项私底下的协议,比如,双方达成让葡萄牙人占据三成左右的广州通商口岸外贸份额的协议” “明面上是将我国排除在外,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实际上我国依旧可以获得大量的茶叶,这就行了” “至于琉球、日本、朝鲜的人口,就无须顾忌这么多了” “一旦拿下整个琉球,肯定会触怒管辖琉球的萨摩藩,经过几场海战过后,萨摩藩就不设防了,将其人口大量迁徙就是了,按照陛下的说法,日本人遇到实力高出他们一大截的强权,那绝对是服服帖帖的” “他们,既是很好的农夫,也是极为顺从的士兵,朝鲜稍差一些,但也不错” “琉球,萨摩藩,就是你们下一步大量引进人口的重地,然后才是朝鲜,至于大清,徐徐招募就是了,一旦我国服软了,该国应该不会彻底封禁海疆,招募起来也不会太难” “何况,如果再过个三五年,已经在我国安居乐业的移民完全可以潜回大清宣传,届时更会我顺利招募创造良好的条件” “另外,陛下决定将孟加拉、南非完全控制下来,并成立单独的总督辖区,这两个地方地域广袤,物产丰富,孟加拉的人口顺从,南非都是一些蛮荒的黑人,经营起来难度不大” “对了,此前,见到我国在远东大展神威,葡萄牙人完全信服了,经过鄙人与该国国王谈判,由于我国并没有从他们那里得到他们承诺中的澳门和东帝汶,经过艰苦的谈判,他们同意转让果阿殖民地” “要知道,果阿盛产易开采铁矿,与富产煤矿的孟加拉结合起来将是妥妥的强国之际,陛下也同意今后在孟加拉建立真正的煤钢复合体,届时新式步枪、火炮、战舰,甚至蒸汽机都可以在那里打造” “便可以有效支撑我国的远东攻略” “同时我国将大力支持葡萄牙人大力经营红海、非洲大陆东北一带,以为我国将来的埃及战略奠定基础,眼下唯一在整个非洲东海岸都有殖民基础就是他们了,在我国的支持下应该问题不大” “至于南非,按照陛下的说法,此地是整个非洲大陆最适宜的地方,气候温和,物产丰富,既可以大量种植粮食,又有丰富的煤铁资源,同样是强国之基,眼下只有我国与荷兰人在那里” “就看谁的动作快了,按照荷兰人的做法,肯定是干不过我们的,最多二十年,届时我国已经成长为一个不可挑战的真正强国,便可以将整个南非完全收入囊中了” “眼下三王子图雷在孟加拉,陛下已经将还在摩洛哥蹉跎的二王子翁克泰调到了南非,让其成为那里的总督,每次船队运送的人口,两成半放到孟加拉,两成半放到南非” “孟加拉的本地人也要不断运送一些到南非去,逐渐稀释其信仰印度教、伊教的人口,最终的目标是要让整个西孟加拉的人口中华人、阿拉干人、阿萨姆人占到一半以上” “再过二十年,就将东孟加拉拿下来,届时就要将北面的阿萨姆邦吞并,加上华人、阿拉干人,同样要让非伊教人口占据一半以上” “届时,就是一个完全可控、实力强大,并能自给自足的总督辖区了” “南非的目标也是如此,届时要让华人占据一半,黑人、孟加拉人占据另外一半,同样成为能够自给自足的总督辖区” “地中海的喇什岛已经牢牢地掌握在我国手里了,大王子已经不需要在那里蹉跎了,已经被陛下调回本土了” 帖木儿插道:“陛下难道没有对美洲地区的想法?” 巴雅尔说道:“来之前我也问过他,不过他并没有明确的表示,估计还没有下定决心,再说吧,刚才所说的几项事情至少需要十年功夫才能初见成效,我估计届时陛下才会最终下定决心” “对了,顺便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是知道的,之前的七年战争中,英国人大获全胜,他们完全夺取了法国人在印度和美洲的殖民地” “不过由于我国的突然插入,英国人水上力量大幅削减,法国人马上撕毁了协议,准备开动战舰去美洲,你们说说,英国人此时该如何反应?” 邓权说道:“英国人虽然实力稍减,但在水上依旧还有相当的实力,恐怕法国人并不能轻易获胜,而法国人的陆军应该是不亚于英国人的,但无论如何依旧有一战之力” 巴雅尔笑道:“告诉你们吧,这就是英国人为何在我们出现之前能够在欧洲横行的原因,他们屡次在海上败于我军之手,还是惨败之后,立即放下了身段” “他将刚刚得到的美洲殖民地还给了法国!然后又与法国人缔结了和平协议!”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巴雅尔抿了一口茶水,然后说道:“看来明智的领袖所做的事都是殊途同归,英国人如此做,显然是想将欧洲团结在自己身边,然后自己慢慢蓄积实力” “还告诉你们一件事” “在英国有一个叫瓦特的着名工匠,还是在制作蒸汽机方面最有名的工匠,眼下英国王室、上议院、下议院罕见地达成了一致,他们一方面册封瓦特为子爵,并每年给他提供一万英镑,让他全力提升蒸汽机” “在我来到这里之前,英国人的蒸汽船已经在不列颠岛与爱尔兰岛之间的海域秘密试运行了” “还有,法国人也试制除了能够快速装填子弹的后膛枪,按照我国工匠的猜测,那肯定是洞悉了撞针式击发火枪的秘密” “不过你们也不要太过担心,他们虽然试制出了这些东西,但想要达到量产的地步最少还要二十年,材料就是他们绕不过去的坎儿” “二十年,伟大的特鲁琴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 十月份的时候,清廷果然派人前来谈判了。 经过巴雅尔与他们长达三个月的辛苦谈判,终于达成了一项条约,条约的内容与巴雅尔此前说的差不多,主要内容是: 其一,特鲁琴人撤出包括广州城在内的所有地区,归还扣押的广州文武官员及其家眷; 其二,清廷同意将九龙半岛、香港岛以及以南岛屿租赁给特鲁琴人,租期五十年,每年支付租金白银十万两。 当然了,这只是表面上糊弄国内百姓的,这笔账款直接走内务府的渠道,实际上特鲁琴人每年只需要支付一万两白银即可。 其三,清廷保留广州通商口岸,明面上不允许大敌特鲁琴进入贸易,但将葡萄牙人的贸易份额提高到三成,其中的两成就是特鲁琴人的。 此时,特鲁琴人已经将一千万两白银运回了本土,剩余的八百万两全部留在了南非、孟加拉和远东。 一个全新的时代来临了。 本书第五卷“日角龙庭”到此结束,第六卷“飞龙在天”正式开始,这是本书真正的高潮,敬请期待。 第一章 索契之冬(上) 三年后(1769年),年末,索契城。 又是一个暖冬。 往常,索契的冬季最低温度可达五度,但在这个冬天,快要进入年末最后几日了,这里依旧在十度以上,还是阳光普照的天气。 一座白色中型城堡矗立在黑海东岸。 这是一座完全用白色大理石砌筑而成的城堡,城墙最外侧、最里侧都砌着厚达半米的白色条石,中间则是切割大理石时剩下来的不规则石块混合混凝土填成。 城堡的外形呈欧洲样式,但里面的建筑物则既不是东方的,也不是西方的,而是接近于后世四五十年代的火柴盒房子。 是的,在拥有了混凝土这个利器后,特鲁琴人已经可以从容建造三层以上的建筑物了。 建筑物普遍为六七层,这样的话就可以在较小的城堡里承载更多的人口。 眼下,人口较多、较密集的地方有五个: 花拉子模; 阿塞拜疆; 北高加索; 卡夫巴斯(西乌克兰); 梅利托波尔(东乌克兰)。 在这些最近五年接管的地方,大量建造了这样的建筑物,这样的话城堡就可以无须建造的巨大无比就能轻轻松松承载比以前多几倍的人口。 不过在城中,原本是一座小山的顶部则建着一座欧式庄园。 从庄园的外廊上可以远眺波澜壮阔的黑海,特鲁琴王国一年一度的年度会议正在这里召开。 乞塔德今年三十九岁了,他的长子扎哈台也二十岁了,从喇什岛(地中海的戈佐岛)回到本土后,他的父亲显然正在着力培养他,不仅任命他为国务秘书,在他不在的时候还能代理国政。 对于那位后世伟大军事家的年轻父亲夏尔.波拿巴,经过深思熟虑后,乞塔德再次改变了主意,既没有将他暗杀,也没有将他所在的科西嘉国侵占,而是坐视其保持中立。 自己与法国目前尚处于蜜月期,相信这个蜜月期还会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因为,虽然英国人为了拉拢他们将北美洲的殖民地还给了他们,但这也激起了法国人加速开拓殖民地的雄心,特别是在亚洲和非洲。 有了英国人的血淋淋的教训,相信他们是不会轻易得罪特鲁琴人的。 乞塔德唯一采取的措施是让扎哈台娶了夏尔的妹妹,一开始,他的这一决定立时就遭到了国内的强烈反对。 因为,科西嘉只是一个共和国,夏尔家族也不是总督家族,只是该岛的一个普通贵族,而扎哈台自从被召回后,实际上已经成了特鲁琴王国的太子,一个欧洲强国的王太子,只娶了一个欧洲普通贵族的女儿。 这确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期间,法国波旁家族、普鲁士霍亨索伦家族、葡萄牙若昂家族、俄国诺曼诺夫家族都向他伸出了愿意联姻的橄榄枝,甚至如今的乌克兰公国大公扎武斯基家族也先后派人来了几次,欲图将其女儿嫁给扎哈台。 不过都被乞塔德拒绝了。 原因显然只有一个。 夏尔.波拿巴是拿破仑.波拿巴的父亲,虽然有乞塔德这只蝴蝶的扰动,但拿破仑依旧如期诞生了,眼下他才四个月。 乞塔德唯一的要求就是夏尔一家必须搬到特鲁琴居住。 乞塔德深知,自己的国家并不牢固,虽然自己经过了许多艰苦卓绝的努力,眼下整个王国百姓的生活生平也大大高过欧洲,但依旧是一个民族、语言、信仰的大杂烩,根基并不牢固。 想要自己的下一代依旧能掌控大局,就必须为他找一位好帮手。 一个在特鲁琴各级学堂长大的拿破仑并为特鲁琴效力的拿破仑会是什么样的人? 连乞塔德也很期待。 拿破仑长大后,扎哈台就是他的姑父,有这层关系,想必拿破仑还是会为特鲁琴效忠的吧。 乞塔德也想到了拿破仑如果继续像历史上那样耀眼,会不会中途篡了他克烈特氏的王位,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自己死后,后代们会将这个国家打理的如何完全一无所知,放着一个绝对可以成为臂助的人不用,而完全任凭历史自由发展,乞塔德肯定不死心。 乞塔德让扎哈台迎娶夏尔的妹妹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让拿破仑皈依长春教,夏尔还会很多儿女,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夏尔一家就住在索契,他可以自由往来科西嘉岛与索契。 闲话少说。 在温暖的房间里,王国诸位大佬济济一堂。 还是后世那种会议桌,乞塔德坐在首位,扎哈台坐在对面,两侧则是各位大臣。 还是老惯例,由总理大臣苏文玉汇报截止到本年度的王国财政收支、人口情况。 “尊敬的陛下、太子殿下,诸位大臣” “截止到本年度,历时三年,终于将帖木儿殿下那四十万户广东汉人迁徙、安置完毕” “原本是有五十万户的,不过经过艰苦的努力,最终只来了四十万户,但也相当不错了,四十万户,接近两百万人口,顿时让我国的人口大幅增长” “这三年,帖木儿殿下先是让这四十万户分批转移到九龙、香港两地,然后再往本土迁徙,内中情形远比想象的复杂和困难” “幸亏我国虽与清廷签订了协议,却一直没有撤出广州城,直到今年上半年才最终撤出,就是这样,也花了三年之久才将这四十万户分批逐次迁到九龙和香港,然后又分批远到本土” “最后一批船队下半年才出发,这让陛下的琉球攻略整整延迟了三年之久” “无妨”,乞塔德笑道,“还是分批逐次为好,若是一下涌过来,我国还真没有这么多财力去接纳他们” 苏文玉也笑道:“帖木儿殿下从广州弄来了一千万两白银,最终融成了两千两千两百万枚特鲁琴银币,全部花在这些移民身上了,最终算起来,每户移民花费了五十个银币” 乞塔德点点头,“今后就按照这个数目制订每一年度的移民专项费用,大的移民进来必须有充足的财政盈余才行,而完全按照每年的自然增长显然是不行的,必须有外财” 苏文玉继续说道:“这几年,刨去这四十万户汉人移民,我国本身的人口增长的也很快,截止到今年十月份,我国的总人口已经达到了八百五十万左右” “其中农户一百三十余万户,人数超过六百六十万” “之前,我国人口最多、最密集的地方就是阿塞拜疆,有三十五万户,在移民到达之前,已经将其迁出了十五万户,分别迁到了北高加索、第聂伯河下游东西两省,其中北高加索迁入了五万户” “卡夫巴斯省、梅利托波尔省各迁入了两万户,其余诸省各迁入了一万户” “汉人移民到来后,五万户拨入各大工坊,其余则全部作为农户迁入,北高加索迁入了三万户,卡夫巴斯、梅利托波尔各迁入八万户,阿塞拜疆迁入五万户,花拉子模迁入了四万户,剩余的迁到了其它各省” “于是,我国眼下人口最多的身份依此是” “阿塞拜疆,约二十五万户” “卡夫巴斯省,约二十一万户” “梅利托波尔省,约二十一万户” “斯塔夫罗波尔省,约二十一万户” “花拉子模省,约十九万户” “这样的话我国便拥有了税田接近四千万亩,每年粮税近两千三百万石” “牧户方面,总户数近三十万,人口一百五十万,截止到十月份,总计存栏牛羊两千万头左右” “马匹约莫六百万,可做战马者六十万左右,可做挽马、耕马者约莫一百五十万” “由于新纳入的诺盖人口全部计入了农户,他们实际上是半牧半农的,还有大量牲畜并未计入” “随着五万户汉人工匠的加入,我国工匠数目已经增加到八万五千户,人口超过四十万” “眼下我国正式的城市正好是一百个,每座城市的官员、教师、治安人员总数在四百左右,总计四万余人” “诸位不要嫌我啰嗦,因为从官员开始,都是需要国家财政开支的人口,官员还是人数最少的” “接下来就是两个支出的大头,一个自然是军队,眼下我国主力旅已经有了六十三个,这些都是可以机动的力量,约莫十九万人,地方旅三十七个,也刚好一百个” “加起来三十万人,由于都是骑兵,在粮食上是双份消耗” “我国眼下有国内外总共二十一支分舰队,海军官兵总数三万余人” “另外一个大头自然就是学生了,根据礼部的统计,眼下我国共有在校学生五十余万,我国施行了免费食宿的政策,这方面的开支也是巨大的” “官员、军队、学生加起来每年需要支出粮食超过一千三百万石,这里面既有作为薪酬发放的,也有直接消耗的,军队、官员的薪酬开支以及学校其他开支每年则是超过了八百万枚银币!” “诸位也无须太过担心,这几年在犹太人以及阿姆斯特丹银行的帮助下,我国商品大量进入欧洲各国,也顺利进入波斯帝国、奥斯曼帝国” “截止到今年十月份,我国外贸盈余以及商税加起来已经接近一千五百万银币,加上继续在进行的燧发枪、红宝石贸易,以及铸币税,每年的财政收入接近一千七百万” “这么算来,每年的粮食结余约莫一千万石,银币结余约莫八百万枚” 第二章 索契之冬(中) “累计粮食结余约两千万石,银币约一千万枚” “预算方面,诸如新增的道路、城市、设施、水利等已经列入了,眼下就需要议一下大项的额外开支” “粮食方面,其中一千万石需要备荒,对了,按照我国的兵役制,还有随时在役的民兵约莫十万人,他们每年就需要开支百万石” “加上弹药开支,银币又要花费一百万枚,我国城市治安人员非常少,大量使用的是民兵,除了弹药和粮食,他们无须支付薪酬和作为薪酬的粮食,还是不能减少的” “上述已经列入的开支粮食需要四百万石,银币则是四百万枚” “于是,最后可动用者还有五百万石粮食,五百万枚银币” 乞塔德想了想,“全部列入移民专项开支吧,明年一到,帖木儿他们会马上实施琉球攻略,加上在大清沿海招募的,最近几年每年十万户移民还是有的” “这些粮食和银币刚刚够用” “是” 乞塔德看向沈慕华。 “老沈你说说军队方面的情况” 沈慕华站了起来。 “截止到本年十月份,我国在斯塔夫罗波尔省有一个师、两个旅的机动兵力,一万五千人,对着的就是俄国人的库班地区,他们眼下也有一个师的兵力,不过他们是大师,同样是一万五千人” “在靠近俄国察里津方向,我国一共有六个机动师,其中埃利斯塔省有三个师,玛努托省有三个” “不过俄国人在察里津、沃罗涅什两地共有四个师六万大军,加上阿斯特拉罕的一个师,一共七万五千人” “在第聂伯河西岸的卡夫巴斯省有三个师的机动兵力,两万七千人,而俄国在东乌克兰的扎波罗热、波尔塔瓦、切尔尼戈夫各有一个师,都可以机动,一共四万五千人” “我国的这两万七千人既要看着对岸的俄国人,又要警戒西边的奥斯曼人” “第聂伯河东岸的梅利托波尔省也有三个师可以机动,这是因为俄国人一旦动员起来,还有大量的哥萨克骑兵和农奴兵” “在库斯塔纳和阿克托必方向有一个机动师,针对就是俄国人的西伯利亚军团,也就是一个师,加上西伯利亚仆从军和哥萨克” “在塔依巴克省有一个机动旅,针对的是俄国人的奥伦堡一个师” “另外大的方面,在阿拉尔省有五个机动旅,针对的是哈萨克” “在花拉子模有三个机动师,两万七千人,针对的是布哈拉汗国、波斯帝国、阿富汗帝国” “在阿塞拜疆有三个机动师,两万七千人,针对的是波斯帝国、奥斯曼帝国” “另外还有陛下的亲卫军,两万七千人,我测算过,俄国如果充分动员起来,可在东乌克兰-察里津-奥伦堡方向汇集大约三十万大军,除了上述正规军,还有大量的农奴兵和哥萨克、仆从骑兵” “而我国在这个方向上真正能够机动的也就是埃利斯塔、玛努托、梅利托波尔、亲卫军四个军,约莫十万人” “大战一起,在役民兵以及地方旅肯定抽不开身” 众人一听,刚才还对三十万大军颇有些不满的心思也放了下来。 乞塔德说道:“这就是疆域太广以及人口太少的掣肘了,这也是本王花费如此大的代价来移民的唯一原因” 沈慕华笑道:“诸位也不要太过忧虑,我国海军的每一支分舰队都有一个陆战营,在黑海附近加起来也有一个旅,如果西面的奥斯曼趁着我国与俄国大战的时候作妖,这个旅可以随时布置在他的任何方向” “我国海军也会攻击其沿岸的大城市,让其不得不防” “至于哈萨克、波斯、阿富汗等,都不足为虑,这里面主要是阿富汗人,杜兰尼先后几次败于我军之手,肯定是心怀不甘的,不过我国在花拉子模有一个军,量其也不敢造次” “至于哈萨克,彼等正与布哈拉汗国争夺塔什干和费尔干纳盆地,完全没有余力顾得上我们” “对了,俄国人在雅依克河上一连串城堡还有大约一个旅的军力,但都分散多处,最多的库拉金堡、阿特劳堡也只有一千人” 乞塔德一下将皱起了眉头。 时下,俄国人在伏尔加河下游(蒙古人嘴里的额济纳河)、乌拉尔河(蒙古语嘴里的雅依克河)还有一些城堡,阿斯特拉罕就不用说了,有一个师,连乌拉尔河上也有不少城堡。 俄国人建设这些城堡时,土尔扈特人刚刚抵达,对他们来说,已经将喀山汗国、阿斯特拉浩罕国两个游牧部族的汗国都拿下了,区区土尔扈特人显然不在话下,何况还能利用他们来制衡哈萨克人,故此,便容忍了他们的存在。 后来城堡越建越多,除了利用城堡来控制牧户,进而收税,也有阻隔土尔扈特人越过土尔扈特人向东的意思。 他们在远东何尝不是如此,在各大河流上不断修建城堡,实际上他们的人数远远少于当地的雅库特人、布里亚特、索伦人,但经过时间的洗礼,他们最终还是控制了整个远东以北的地区。 半晌,他说道:“诺尔布说一说吧” 有谁能够想到以前的土尔扈特贫苦牧户少年竟然能够成为如今显然已经成为欧洲妥妥强国特鲁琴王国的中央情报局局局长? 如果没有进入各级学堂学习,诺尔布显然是办不到这一点的。 “陛下、殿下,诸位大臣,实际上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好得多” “先说俄国,彼得三世上台后,可谓步步惊心” “他施行的是极度亲近普鲁士的国策,虽然也在与我国的边界处设置了大军,但依旧引起了国内贵族的不满” “眼下该国负责外交事务、大政方针的都是普鲁士人,以前还都是腓特烈二世的秘书,这让实际负责国务的首相、外务大臣,甚至贵族议会主席都形同虚设” “连以前支持他上台的老元帅明尼希、拉祖莫夫斯基都在暗中反对他,不过彼得三世显然吸取了上次叶卡捷琳娜政变未遂的教训” “他在圣彼得堡、莫斯科、沃罗涅什三个地方都设置了完全按照普鲁士军的训练、编组、战术组建起来的近卫师” “这三个师的师长都来自普鲁士,不是腓特烈委派的,便是来自德意志地区的雇佣军将领” “他无论住在那里,身边一定会有整整一个团的近卫骑兵护卫着他,这让俄国人就算有什么想法都无济于事” “他将国务交给普鲁士人,自己长期住在沃罗涅什和察里津,并亲自在靠近我国的俄南组建了大军,也就是这一点,让国内反对他的人暂时忍住了” “不过,他虽然处处向腓特烈学习,但有两点却不像,腓特烈眼下正在国内实施废黜农奴的制度,虽然阻力极大,但他依旧在强力推行着,并学习我国在境内大量建设学校,准备让平民子弟也入学读书” “这一点彼得三世也没采纳,同时,他继续信任以前曾经当过叶卡捷琳娜情夫的斯坦尼斯瓦夫二世担任波兰国王,看来他也不是完全任着性子治理这个庞大的国度” “伊凡六世呢?” “他被送往丹麦后,立即受到了腓特烈的监视,想想都知道,一个像彼得三世那样服服帖帖的盟友显然是不可捉摸的伊凡六世好得多的,故此,俄国国内的反对派就算想迎回伊凡六世也是无计可施” “不过,彼得三世在国内施行了比以前伊丽莎白女皇时代更为严苛的农奴政策,不仅向农奴收取高额税赋,还允许地主自由买卖他们,农奴们的出生、洗礼、婚丧嫁娶都需要缴税” “他同时采取了歧视哥萨克,重视正规军的策略,这让一些没有军功进而获得土地的哥萨克甚为不满” 乞塔德暗地里点了点头,“按照我的那不太牢靠的记忆,普加乔夫大起义就要开始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哪一年,按照诺尔布的说法,应该快了” “但普加乔夫起义时自称他就是已经死了的彼得三世,眼下他就没有这个机会了,难道要打着伊凡六世的旗号” “我应该尽快找到此人才是” 便插道:“情报局最近要留意一个叫做普加乔夫的哥萨克” 诺尔布一愣,随即说道:“陛下,你是怎么知晓此人的?此人已经被我局留意了,他是刚刚迁到额济纳河中游东岸伊尔格兹河流域的顿河哥萨克,今年不到三十岁,却是参加过好几次大战的哥萨克” “他本来是立了功的,但并没有受到沙皇封赏的土地,大家都是知道的,俄国的三成土地都是直接掌握在沙皇手里,用来封赏哥萨克或者世袭贵族” “但彼得三世为了牢牢掌控他的近卫军,给每一个士兵都封赏了土地,他的近卫军士兵都来自破落贵族和城市平民,一下全部都成了地主,同时大肆压迫农奴以便维持他的近卫军” “于是,很多本应该获得土地的哥萨克并没有得到,这让不少哥萨克都是义愤填膺,伊尔格兹河靠着我国乌梁海城,普加乔夫曾多次到此城与我国接触” (乌梁海,后世亚历山德罗夫盖) “接触什么?” “自然是表达对俄国的不满,想加入到我国这边来,因为我国没有农奴,所有的农户都能无偿获得三十亩上好的土地,日子比他们过的好得多” “哥萨克虽然不是农奴,但他们自己拥有的土地极为有限,有时候也需要向地主租赁土地才能养活一家子” “陛下说让我们接触此人,那太容易了” “对了,以前从扎波罗热逃到东乌克兰缓冲区的特沃洛戈夫与他是战友,曾经一起参加过对奥斯曼的战斗,特沃洛戈夫眼下是我国的一名县长,过的不知比普加乔夫好多少” “特沃洛戈夫得知普加乔夫的情形后,也曾前往乌梁海去看望他” “还有,在乌梁海以北,还有大量被伊丽莎白女皇迁徙过来的德意志人,他们的境况与哥萨克差不多,虽然也是平民,但获得的土地并不多,还要服兵役,这让他们也很为不满” “德意志人的首领是一个叫做卡尔的人,据说普加乔夫时常与卡尔在一起,两人过从甚密” (普加乔夫、卡尔、特沃洛戈夫,普加乔夫大起义三巨头) 第三章 索契之冬(下) 乞塔德想了想,将诺尔布招到自己身边,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诺尔布先是一愣,然后就点了点头。 回到座位后,他继续说道:“波兰也不安分,因为其国王一切唯俄国之命是从,引起了国内贵族的极度不满,也在准备推翻他,其中自然以乌克兰公国的议会贵族们最为热心” 乞塔德暗想道:“由于自己的介入,巴尔联盟成为了乌克兰公国,俄军因为进入西乌克兰镇压巴尔联盟的起义进而诱发第五次俄土战争也没有了” “再加上克里米亚汗国的中立,整个历史都被我改变了,倒是普加乔夫起义有可能提前了,我该何去何从?” 诺尔布继续说道:“在眼下的波兰贵族议会里,立陶宛大贵族、北波兰大贵族占据着七成的议员份额,依旧控制着议会,乌克兰公国的几大贵族虽有也有三成的份额,但显然说不上话” “国王斯坦尼斯瓦夫二世是北波兰最有名的大贵族世家,自然控制着北波兰的议员,而立陶宛的大贵族拉齐维乌家族一向附和北波兰贵族出身的国王的,眼下也开始罕见地施行他们贵族议员的一票否决权了” “诸位是知道的,波兰王国十分奇葩,国王做任何事都需要经过议会的批准,而议会的任何一名议员都有一票否决权,这让他们完全无法凝聚国力一致对外” “斯坦尼斯瓦夫二世上台后,一方面大力拉拢北波兰、立陶宛的大贵族,让其不随意行使否决权,而乌克兰公国得以立国的条件之一就是他们的人虽然能进入议会,但却没有一票否决权” “另外又绕开议会,大量组建由国王自己控制的军队和财政,但是,波兰的几乎所有城堡以及城堡附近的田庄都控制在大大小小的贵族手里,国王想另辟蹊径实在是难以登天” “国王能够避开议会组建的军队和直接掌控的财政显然是微乎其微” “但俄国人却不会理会这么多,他们在拉脱维亚驻扎着大军,还有一支强大的军队穿着波兰军服,以国王直属卫队的名义驻扎在华沙,同时对于不听话的议员不断进行绑架、暗杀,这让斯坦尼斯瓦夫二世的一些动作还是收到了效果” “但国王一切都向着俄国人的做法还是激怒了一些不怕死的贵族,而乌克兰公国的议员既然没有否决权,更是大大方方出面反对国王” “前不久,俄国人派兵渡过第聂伯河进入基辅,搜捕一个在议会上对俄国人、沙皇、东正教不敬,大放厥词的议员,这让这些议员更加恼怒了” “扎武斯基眼下已经在公国组建了六个旅的正规军,都是按照我军的模式组建的,加上贵族翼骑兵,他们可以随时拉起十个旅的大军,不过并没有直接向俄国人开战,只是以小规模的翼骑兵以及注册哥萨克以游击战的方式袭扰俄军” “该来的终于来了”,乞塔德心里暗想,“在原本的历史上,扎武斯基等人只是在暗地里举兵反抗俄军,眼下倒好了,他们可以正大光明以正规军来对抗他们” “没了巴尔联盟,也就没了俄军进入俄土边境去搜捕联盟党人进而引发新的俄土战争的事情了,但巴尔联盟的成员还在,他们都是迁到乌克兰土地的波兰贵族,近两百年来对于俄国人夺取他们的土地早就心怀不满” “由于我方已经拿下了诺盖地区,俄土战争显然没有了,但俄乌战争还是会有的” “还有” 此时,诺尔布站了起来,大家都知道他要公布一个最重要的讯息,赶紧都竖起了耳朵。 “陛下、殿下,诸位大臣,埃及的马木留克贵族秦吉斯正式在那里发动了,微臣接到消息时,他已经在那里发动接近一个月了,按照刚刚抵达敖德萨港的犹太商人传来的消息,秦吉斯的进展颇为迅速” “据说,时下整个尼罗河三角洲人口最多的地方,除了一些大的城市,广袤的乡下大多都被秦吉斯的马木留克骑兵占据了” 这个消息乞塔德显然早就知道了,并接见了秦吉斯派来的使者,不过他并没有承诺会不会出兵,以及何时出兵,为的就是在这次会议上进行讨论。 而奥斯曼帝国埃及变乱的消息也惊动了整个欧洲,不久前,奥地利皇帝约瑟夫二世还派遣他的国务大臣考尼茨前来与他接洽。 奥地利人考虑的显然是利用特鲁琴人的力量收复整个博斯普鲁斯海峡以西的地区,或者说能收复多少就是多少,对于他们来说,哈布斯堡王朝最重要的根基是德意志地区,但现在显然出现了危机。 那就是正在崛起的普鲁士王国,对于哈布斯堡家族来说,他们才是最大的敌人,而不是信仰完全不同的奥斯曼人。 不过,面对着日渐衰落的奥斯曼人,男性后裔断绝,如今事实上已经进入哈布斯堡(约瑟夫二世的母亲特蕾莎)-洛林(约瑟夫二世的父亲洛林公爵)王朝的特蕾莎皇太后和约瑟夫二世要想在欧洲站稳脚跟,如果一味抱残守缺,显然是不行的。 如果没有特鲁琴人的横空出世,奥地利人会在第一次瓜分波兰中获得不菲的收益,从而奠定了王朝存续、发展的根基,但眼下这一幕的到来显然已经大大推迟了,或者说因为特鲁琴人的崛起,他们再想瓜分波兰并不容易了。 波兰,作为一个沿海港口全部被普鲁士人占据的内陆农业国,虽然他们发明了冠绝于这个时代一票否决权,大大限制了王权,但实际上成为了欧洲列强眼里的肥肉。 约瑟夫二世想让父系洛林家族的影响力彻底取代母系的哈布斯堡家族,如果能在他手里收回塞尔维亚、罗马尼亚、保加利亚三个基督世界,那肯定就行了。 退一步来说,收回靠海的罗马尼亚也行,这样的话奥地利人的势力范围就能伸到黑海了。 一个西边靠着亚得里亚海、东边靠着黑海的哈布斯堡王朝,才是一个强盛的王朝。 对于这位奥地利最有名大臣的来访,乞塔德只是与他达成双方互派大使的协议,但如何利用埃及独立战来对付整个奥斯曼帝国他还没有想清楚。 他是知道的,秦吉斯虽然一开始进展迅速,但奥斯曼人的大军很快就会从东西两边开过来的,秦吉斯能不能最终成功也是一个未知数。 “诸位”,看了看在座的诸人,他们除了自己亲卫军的军长康孝梓,剩下的都是各部大臣、副大臣,显然都是可以信任的人,便决定敞开了讨论。 “对于我国来说,如果能协助秦吉斯彻底拿下埃及,并与其签订友好协议,比如租赁靠近红海的易卜拉欣港,那么就可以先将移民转运到那里,然后经陆路抵达地中海,可可大大缩短运输时间,也能减少经非洲东西海岸时出现的海难次数” (易卜拉欣港,后世苏伊士港) “此后,我国就可以提议修建运河,直接连通红海与地中海,在易卜拉欣港以北,还有好几个咸水湖可利用,修建运河并不困难” “不过,如此一来,我国就要彻底与奥斯曼人为敌了,以我国现有的实力,彻底击败奥斯曼帝国,甚至将其灭国也做得到,但想要统治该地区却是千难万难,奥斯曼有一千多万人口,绝大多数都是伊教徒,统治难度可想而知” “以前的伊尔汗国倒是实现了该地区的统治,不过却是以完全伊教化、突厥化为代价,这样的统治不要也罢” “如果我国现在有了一千五百万人口,我倒是可以向该地转入两三百万,并集中到大城市附近,然后徐徐转化,但我国现在只有八百五十万,周围还有强大的沙俄帝国、奥地利帝国,就不用打这个主意了” “不过,其下辖的博斯普鲁斯海峡、马尔马拉海、达达尼尔海峡是我国移民进入黑海的必经之地,虽然在上次战争结束后,我国与其苏丹达成了自由航行的条约,但终究是控制在人家手里,终归有些不放心” “还有,若是彻底击败奥斯曼帝国,我国就会一跃而成为整个欧洲基督世界的头号大敌,届时,无论是东正教徒、天主教徒、新教徒都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每年能为我们带来上千万银币的贸易收入肯定没了” “于是,再想养活如此庞大的常备军就不用想了,而一旦缩减军队,如何应付北面的沙俄帝国以及西边的欧洲世界?” “如果咬牙维持这个军队规模,要不降低士兵们的待遇,要不提高国内的赋税,无论哪方面都会出现不可预料的结果” “故此,我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巴雅尔是外务大臣,这件事情他之前与乞塔德讨论过,便先说道:“陛下,以微臣所见,想要厘清此事,就必须先确定我们的主要敌人是谁,主要朋友是谁” “哦?” “我们异军突起,虽有一些盟友,但绝对称不上朋友,都是互相利用罢了” “眼下显然的局面是,欧洲人势大,奥斯曼人势弱,诚如陛下所言,如果我们得到了奥斯曼人的领土,必定成为欧洲的众矢之的” “如果将奥斯曼的欧洲部分送给奥地利或者其它国家,又会徒增他们的实力,故此,保留奥斯曼人的欧洲部分,让其作为欧洲人喉咙里的一根刺是最佳选择,这可以让我们的转圜余地大大增强” “但如果我们彻底击败了沙俄帝国,面临的局面恐怕与覆灭奥斯曼之后的情形差不多,要知道,历史上的蒙古人就是先征服罗斯公国的土地,再向欧洲腹地进攻的,这会让他们马上意识到新的黄祸到来了” “这与我们标榜的如何文明毫不相干,届时,他们不但会团结起来全力对付我们,多半还会联络奥斯曼人一起攻击我们” “于是,职部建议,既要削弱奥斯曼,但又要让其保留抗击欧洲的实力,又要削弱沙俄帝国,但也不能将其逼迫太甚” 乞塔德那插道:“那这个度如何把握?” 巴雅尔说道:“我国需要的是优质的土地,俄国人时下最优质的的土地显然是东乌克兰、沃罗涅什一带,那里同样是黑土地,矿产资源也很丰富,全部拿过来肯定不可能” “故此,微臣的建议是,如果必须与沙俄帝国通过一场大战来彻底确定疆界,那么将其手中的东乌克兰收回最为合适” “这是因为,该地历史上本是波兰-立陶宛王国中隶属于立陶宛大公国的部分,那里既有从俄国流亡过来不堪忍受压迫的农奴,也有大量的波兰、立陶宛、波洛茨克农奴” (波洛茨克,后世白俄罗斯) “趁着俄国人对此地的统治时间还不太长将其拿下,然后将大量东方移民入微臣认为才是上策” “陛下!”,沈慕华也说道,“微臣完全同意巴雅尔的建议,至于其它部分,就以我国牧户现在能延伸到最远距离为界” “比如,最西边大致以顿河为界,中间则以萨马拉河为界,萨拉托夫、察里津、奥伦堡必须拿下,东边的西伯利亚部分,则大致以乌伊河为界就是了,将雅依克河南下开始向东转弯之后的流域也全部拿下” (乌伊河,后世俄罗斯与哈萨克斯坦的界河) “如此一来,既削弱了俄国人,又增加了我们的实力” “何况在萨拉托夫往南的地方,充斥着大量的喀山鞑靼人、巴什基尔人、诺盖人,对于他们来说,投靠我们估计还强一些,管辖起来也容易得多” “而对于俄国人来说,如果他们突然经历一场大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将目标对向我们的,在其国土最西边,如今依旧属于立陶宛大公国下辖的波洛茨克地区还有大量说着与俄国人相近语言的人口” (波洛茨克,白俄罗斯) “他肯定会拿下该地作为补偿,或者我们旁敲侧击向他们说明这一点,他们显然是不会拒绝的” “还有,既然波兰国王是沙皇的人,如何对待他们就随便他们了” “以前,腓特烈因为深处四战之地不得已与俄国交好,不过一旦俄国人将国土推进到他们身边就不一定了,届时我们就坐等看戏就是了” “诸位还有什么看法?” 这实际上就是乞塔德的想法,不过是通过巴雅尔之嘴说出来罢了,听完便问道。 “我等没有意见” “好!” 第四章 隐修会(上) 1770年的一月份,三艘武装商船航行在爱琴海南端的克里特海上,居中的那艘稍大一些的商船赫然是“奔放的郁金香号”! 自从加入到广州的通商贸易以来,特鲁琴的不锈钢制品、火柴也受到了清人的欢迎,这也是特鲁琴人与大清签订的秘密协议中唯一涉及的输入产品。 但特鲁琴人无须向大清支付白银,而是用茶叶来交换。 欧洲人中,获得这项贸易份额的商家并不多,除了特鲁琴自己的国营远洋贸易公司,加西亚的“奔放的郁金香号”船队就是其中之一。 加西亚也不容易,特鲁琴国营公司已经使用了蒸汽动力,但他们为了掩藏行踪,还只能使用风帆船。 不过,由于路程实在太过遥远,无论是蒸汽船还是帆船,每年的贸易都只有一次,这对于加西亚来说多少是一些安慰。 一月份的地中海西南风盛行,到了爱琴海、克里特海更是如此,风帆船倒是可以顺风而行。 抵近克里特岛后,加西亚准备去岛上的海港干尼亚一趟,那里是岛上橄榄油的集散地,他准备装载一些运到叶伊斯克港。 然后乘着西南风北上,穿过达达尼尔海峡、马尔马拉海、博斯普鲁斯海峡后就可以经黑海回到叶伊斯克港。 表面上,他们是一支在荷兰阿姆斯特丹注册的船队,实际上却是特鲁琴中央情报局下面的。 迄今为止,特鲁琴下面的产业虽然依旧以国营公司为主,但也出现了一些私营公司,船队也是其中之一。 由于特鲁琴王国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表现,他们已经成为了横跨欧亚两洲的强国,悬挂着红底金龙特鲁琴旗帜的船队也越来越多,而敢于向他们下手的势力、海盗几乎没有了。 潜在的对手显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若是惹恼了其它国家,有极大的概率是不会受到惩罚的,但如果惹恼了特鲁琴,绝对会很快遭到报复,而且是暴风骤雨般的报复。 克里特岛,加西亚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到干尼亚停靠补给,这是一座有着几十万人口,伊教徒、基督教徒两分天下的岛屿,虽然奥斯曼人是这里的主人,但基督徒、犹太人依旧可以在这里生活、做事。 当然了,作为异教徒,你必须要缴纳比伊教徒更多的税赋。 在海上漂泊了半年时间,好不容易抵达一处海港,包括加西亚在内都在内心欢呼雀跃起来。 这种情形,也是乞塔德不敢随意开罪奥斯曼人的原因之一,正在埃及进行的如火如荼的独立战争他最终选择了在暗中协助,给秦吉斯提供了大量的燧发枪、火炮和弹药,剩下的就靠他们自己了。 于是,战争进行的很缓慢,看起来似乎要旷日持久,由于秦吉斯控制了广袤的乡下,并没有粮食缺乏之虞,故此依旧能支撑得住。 乞塔德需要一个独立的埃及,但不需要一个强大的埃及,目前这种状况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加西亚是亚美尼亚人,在上次特鲁琴与奥斯曼的战争结束后,亚美尼亚不仅复国了,而且还获得了卡尔斯和阿尔达汉两地,特鲁琴人又控制着巴统港,这样的话亚美尼亚人就能进出黑海了。 由于长期深处内陆,人多地少,亚美尼亚人也形成了善于经商的传统,时下,大量挂着特鲁琴旗帜的船队实际上都是亚美尼亚人的。 扶持亚美尼亚和基希纳乌公国是乞塔德在黑海地区采取的最有效策略之一,甚至还在直接占据土地之上。 被波斯人、奥斯曼人压迫了几百年的亚美尼亚人一旦获得真正的独立,并破天荒地拥有了黑海的出海口(特鲁琴人特许),他们骨子里善于经商、喜欢经商的劲头就完全爆发出来了。 加西亚虽然是亚美尼亚人,但长相有些像西班牙人以及法国南部的人,故此,一开始,干尼亚海港的奥斯曼税务官还以为他是打着特鲁琴旗号的亚美尼亚人,不过得知他是来自荷兰的船队、本身又是西班牙人时,也很是吃了一惊。 加西亚带着两个亚美尼亚少年学徒水手跨上了干尼亚码头,与敖德萨一样,前面是一道长长的石阶,三个人没有受到任何阻扰便走了上去。 如果这座城市还是奥斯曼人直接管辖的,就算他们来自强横的特鲁琴王国也不能如此,之所以这样,原因只有一个。 这座城市的商务和税务被犹太人承包了。 拾阶而上时,加西亚心里暗想:“克里特岛正好位于希腊半岛与小亚细亚半岛之间,地理位置何其重要,陛下为何没有将其拿下来的心思?” “这里以前是属于威尼斯人的,目前城里还有大量的以威尼斯人为主的基督徒,他们中间既有商人、工匠,也有农夫,虽然税赋比迁到这里的奥斯曼人重一些,地位也低一些,但双方大致是融洽的” “城里还有教堂,这在欧洲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在欧洲任何一座城市见到伊教寺庙、犹太寺庙,虽然伊教一直备受诟病,但至少在宗教融合方面,他们做的远比欧洲人好,仅次于特鲁琴” 抵达城门口,缴纳了入城税后,他们信步来到了一家熟悉的酒馆。 这家酒馆是犹太人开的,不仅提供来自地中海各地的优质葡萄酒,还提供面包、烤肉等美食。 加西亚刚一坐下,就发现老板、伙计似乎都换了人,虽然这种情况并不常见,但也并不是没有,他也只是略有些奇怪便释然了,因为新的老板、伙计显然还是基督徒。 酒足饭饱后,加西亚正要掏出杜卡特银币付账,站在柜台里的掌柜笑着说道:“先生,这顿饭已经有人替你付了” 加西亚不禁有些奇怪,“我虽然来过几次干尼亚,但并没有特别熟悉的人,怎会有人替我付账”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难道情报局已经将触角伸到这里了?” 便问道:“我能见一见此人吗?出于礼貌,我必须向他当面道谢” 掌柜点点头,“那是自然” 于是,加西亚将两个徒弟留在外面,自己跟着那人走进了后院。 后院载着一些葡萄树,克里特岛的冬季温暖湿润,葡萄树依旧枝繁叶茂,今日也是难得一个晴天,只见一个人正背对着他站在院子里看天。 身材瘦长,穿着黑色燕尾服,头发花白,扎着一个马尾。 加西亚也看了看天,上面并没有异常,不过他第一眼就看到此人的双手似乎正放在胸前,马上就意识到此人多半不是在仰望天空,而是在双手向上、闭着眼睛进行祈祷。 听到脚步声后,那人并没有马上停下来,而是继续在祈祷着,半晌才转过身来。 看不出到底是哪里人,法国人、威尼斯人、甚至南欧任何一个地方的人都有可能,约莫五六十岁,面容嶙峋,眼眶深陷,肤色煞白。 如果他出现在黑夜里,恐怕会吓人一跳。 不过,当他见到加西亚时,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这种笑容看起来很是可怕,似乎是将一张完全没有血色的人皮蒙在一个骷颅头上被人操纵着强挤出来的一丝笑容。 “德.布尔顿,干尼亚的税务官” 加西亚赶紧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当他握住对方的手,不仅骨干满满,还感受到了一丝冰凉。 布尔顿的眼睛却好像一潭古井一样没有丝毫波澜。 “里面请” 酒馆的后面竟然还有一间装饰的非常不错的欧式房间。 两人在说话时,又进来了一个三十多岁、面目与他有些相似的男子。 “德.布里萨克,我的儿子” 布里萨克虽然也很瘦,不过一看就是健康良好之人,面上的血色清晰可见。 三个人就热络地闲聊起来,从北海贸易、地中海贸易到远东贸易都有所涉猎,讲到各处景象迥异的风土人情以及可笑之事,三人也不时大笑起来。 喝完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后,布尔顿的肤色似乎好了一些,不再像外面那样白的可怕了,连说话的声调也温暖了许多。 “先生,承蒙关照,我该走了,在走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 “是不是为什么一个城市的包税官会请一个荷兰商人吃饭?” “是的,先生,虽然上帝的仁慈无所不在,但我也知道不会无缘无故,看在他老人家的份上,请告诉我吧” 父子二人对望一眼,最后还是布尔顿说道:“知道隐修会吗?这是一个在伊教世界基督徒的秘密组织,看在上帝份上以及你也是基督徒的份上,我是五十年来第一次向外人说出此事” “隐修会?”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不过,我却知道你不是荷兰人,也不是西班牙人,而是特鲁琴人” 加西亚虽然不为所动,但一颗心还是逐渐加快了跳速——直到现在,只有此人识破了他的身份,在欧洲时,由于各国的海港里都充斥着不为本国主流教派所容的基督徒,他出现在一众金发碧眼的水手和船长里并不惹眼。 加西亚最终放弃了自己按照特鲁琴前不久训练情报人员的方法着力控制自己的神色和情绪了,他干脆笑了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五章 隐修会(下)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我说一个人你肯定认识” “谁?” “萨诺斯” “......” “别误会,不是萨诺斯将你的讯息提供给我的,而是萨诺斯也是这个组织的人,他的地位还在我之下” 加西亚暗想:“萨诺斯是共济会的人,还是地中海分会的二号人物,难道此人就是地中海分会的会长?罢了,就算问了他也不会说” “说吧,你如此大费周章来见我,肯定是有事的” “很好,我不但知道你是特鲁琴人,也知道时下正在埃及闹事的马木留克人也是贵国暗中鼓动的,不要惊讶,对于贵国与我方来说,虽然明面上都与他们相处融洽,实际上都在暗自鼓劲” “我将我的身份透露了给了你,实际上我的危险更大,一旦你透露给了奥斯曼人,我不但做不成包税官了,连克里特岛也待不下去,被杀死、被驱赶都是可能的” “我见到马木留克人在埃及闹开之后,贵国迟迟没有动静,便知道贵主肯定有所顾忌,既想削弱奥斯曼帝国,又想保住自己的地中海的航道” “实际上,对于贵国来说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我希望你能传递给贵主” “请讲” “非常感谢你们扶持建起了基希纳乌公国,若不是有这件事,我是不会露面的,我虽然是干尼亚的税务官,但具体事务都是我的儿子来应付的,我是真正的隐修者,常年不出门,每天只吃一顿饭” “于是就造成了你见到的可怕模样,不过我并不在意,对于我来说,在黑暗中祷告才真正与上帝同在” “好了,这件事实际上从基希纳乌公国成立后我就一直在想,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埃及事件触动了我,终于让我走了出来” “贵主是一个我目前见过的,对了,就是见过,我虽然并没有亲眼见过他,但我的耳目遍布整个世界,他们见到了就相当于我见到了” “他是这个世界上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虽然他不信仰任何宗教,原谅我这么说,尽管他创立了什么长春教,但那显然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虽然如此,但我依旧认为他受到了上帝独一无二的关怀,他有着超人一等的眼界和布局,又有着惊人的执行力,从未踏错一步,幸好他并不是撒旦,从他扶持基希纳乌公国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但他显然也不是天使,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特鲁琴,为了他的子民,你们的国民之幸福程度已经让周边的所有国家都羡慕不已,也给这些国家的统治者造成了恐惧” “已经有人说你们就是天选之国,我这句话显然有些触怒上帝他老人家,但事实上就是如此,我不能违背良心说话,因为我们隐修会的宗旨也是天下大同” “但自从该会成立以来,迄今已经几百年了,还不停变换名字,但显然并没有做到这一点,而且距离那个目标还越来越远” “于是,我就笃信贵主就是天选之人,可能他自己并不明白这一点,但他就是” “不好意思,先生,请直接说出您的建议” “呵呵,年轻人,不要着急,我所说的这些都与这个建议相关,如果没有开头这些,我是不会随便出来的” “......” “记住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都是一成不变的,对于生活在奥斯曼人统治下的人也是一样” 加西亚笑道:“难道那些被奥斯曼人从小抓过来的男童,长大后完全忘却了上帝,并成了一个个机械的笃信伊教的冷血耶尼切里士兵也是这样?” “很好,你不愧是贵国培养出来的精英人物,一下就洞悉到了关键,这些耶尼切里看起来确实如此,他们从十岁开始就生活在军营里,并学会了集体生活,其中的大部分人终身都是作为士兵存在” “只有极少数被苏丹看中成为贵族,大多数人不是战死,就是老死......” “不对吧,我尊敬的先生,我可是听说现任苏丹为了抓牢这支队伍,已经开始将大量田地赐给他们了,他们,实际上正在成为一个军事贵族集团,虽然眼下他们的势力还不如西帕西骑兵贵族,但假以时日,也相差仿佛了” “很好,你说的不错,我所说的契机就是在这里” “我刚才说过,耶尼切里中,只有少数人能脱颖而出成为真正的贵族,但一旦他们成为贵族,就不会是机械的冷血士兵,而是会独立思考的人,因为他们想要在伊教世界站稳脚跟,除了不停地向安拉祷告,还要学会政治” “一旦学会了政治,他们就会思考种族、信仰、婚姻、财富等问题......” 加西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您的意思是,已经有一个或者几个耶尼切里贵族被你们渗透了,或者本就是你们故意将其放到奥斯曼人那里的?” “这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我会最大的秘密之一,就算是我说出来的也会受到会规的残酷惩罚,我只能告诉你的是,确实如此” “此人叫奥尔加,实际上是一个法国人,至于他为何叫这么一个名字,恕我也不能告诉你......” “慢着”,加西亚突然打断了他,“我明白了,你们父子的名字都一个‘德’,这是典型的法国贵族的姓氏,你们,也是来自法国的!” 布里萨克笑道:“你说的不错,不过那已经是罗马时代的事了,现在算起来至少有一千年了” “能传承千年的家族和姓氏”,加西亚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布尔顿瞪了他儿子一眼,然后继续说道:“奥尔加,眼下是伊斯坦布尔耶尼切里军团的副指挥长,他娶了苏丹家族的女人,而正指挥长则是一个突厥贵族,出自苏丹家族,当然了,显然是旁系,对于直系后裔,所有的苏丹都是不能容忍的” “也就是奥斯曼帝国创始者兄弟的后裔” “对于他们来说,安拉在大地上的影子只能有一个,这倒是不会对他们造成困扰” “正指挥长是一个文官,只懂得祈祷和朗诵诗文,真正的指挥长就是奥尔加,你们想要削弱该国,莫过于让其失去伊斯坦布尔......” 见到加西亚嘴角露出了笑容,布尔顿说道:“年轻人,我知道你的意思,伊斯坦布尔对奥斯曼人的意义实在太过重大,如果失去他,他们会从欧洲、亚洲东西两面开来无数大军,然后对其进行不眠不休的攻击” “就好像以前络绎不绝的十字军一样” “我的建议显然不是这样,你们扶持建立基希纳乌公国提醒了我,你们完全不用直接出面,而是支持我们拿下伊斯坦布尔,然后在那里成了一个中立国,那之后,就由我们来面对奥斯曼人的大军” “而你们就会获得博斯普鲁斯海峡、达达尼尔海峡永久的自由通行权” “我还是不知道你们如何能做到这一点,如果真的成功了,来自欧洲、亚洲的伊教徒圣战者起码有五十万!” “我之前已经告诉你了,我们的势力也是遍布整个世界的,我们的财力更是寻常人无法想象的,至于人力,一旦奥尔加发动了,奥斯曼人控制的欧洲部分也会有新的十字军出现” “而在海上,威尼斯和热那亚会复活” “但是,如果缺少了贵国的支持,也是很难坚持下来的,奥斯曼人,眼下唯一畏惧的就是你们,远在俄国人之上,因为你们实际上控制了黑海,只要愿意,也能控制整个地中海” “至于埃及那里,我原本还有些疑惑,不过在见到你们将大量黄皮肤人口从几万里之遥迁徙到这里时就明白了” “你们,想将埃及作为移民的中转站,而不是冒着非洲大陆东西海岸发生海难的风险频繁迁徙” “如果你们能允诺,对了,只是允诺,口头上支持我们就行了,那样的话奥斯曼的各处大军绝对不会大量调集到伊斯坦布尔来,由于我们已经控制了他们最精锐的首都耶尼切里军团,大量能来的只能是圣战者” “他们,并不足为虑” “等等”,加西亚突然插道,“就算奥尔加是你们的人,但他能完全控制手下的耶尼切里各级将领和士兵?我可是听说了,耶尼切里军团里还有不少将领是由西帕西贵族不能承袭爵位的子弟担任的,他们凭什么要听奥尔加的?”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西帕西、突厥贵族都腐化了,没有战斗力了,不久前,苏丹按照法国陆军的方式秘密打造了一支完全由欧洲白人基督徒少年出身的耶尼切里军团,他们的战斗力完全没有问题” “他们的人数近万,全部由苏丹直辖,是拱卫伊斯坦布尔战斗力最强的军队,奥尔加虽然只是整个伊斯坦布尔耶尼切里军团的副指挥长,却是这支近卫军的指挥长” “同时,既然是按照法国陆军的方法训练、编组的,里面自然也有不少法国将领,这支军队的参谋长叫德.方丹......” “呵呵,方丹是你们的人吧,我不禁有些好奇,一旦此事出现,法国与奥斯曼帝国的关系就破裂了,而他们可是如今欧洲强国里与奥斯曼人贸易额最大的,他们就不怕失去这些贸易额?” “我可是听说了,这项贸易额可是法国国王得以不理会国内贵族而彻底掌控国家的法宝,失去了它,国王的位子还坐的稳吗?” “亲爱的加西亚,你说的不错,不过在你们的帮助下,法国已经重新获得了印度和北美的殖民地,更由于你们将英国人挫败了,他们已经完全取代了英国人在与大清贸易里的份额” “......” 第六章 卡法城 索契会议结束后,乞塔德来到了卡法城(费奥多西亚),这里是一座洋溢着欧洲建筑风格的城市,也是历史上有名的奴隶市场,克里米亚人从欧洲掠夺而来的奴隶大量在此交易。 在其最兴盛之时,波斯人、格鲁吉亚人、亚美尼亚人、奥斯曼人都大量涌到这里采买奴隶。 乞塔德娶了葡萄牙国王的次女安娜公主,并遵照她的意愿让其住在卡法城,两年前,安娜诞下了他的女儿威廉明娜。 加西亚的船队进入黑海后先是驶往敖德萨,一方面,他需要将来自东方的茶叶和克里特岛的橄榄油在这里放下一部分,另外,他还兼着情报人员的职责,敖德萨是他进入黑海后最近的城市,他需要知道乞塔德、诺尔布现在在什么地方。 乞塔德的行踪,作为各省高官显然是知道的。 于是,在敖德萨卸完货后他立即朝着卡法城赶——他是知道的,诺尔布一般是跟着乞塔德行动的。 ...... 卡法城,以前这座奥斯曼帝国在克里米亚半岛最大的城市也是一度成为帕夏府的所在,如今在总督府的基础上已经修建了一座带有葡萄牙风格的城堡——安娜堡,加西亚抵达这里后,略微化妆了一下便偷偷来到了这里。 安娜堡,一间装饰的美轮美奂,连水晶灯充斥着埃利斯塔各色宝石的大书房里,乞塔德、诺尔布秘密接见了加西亚。 听完加西亚的讲述后,乞塔德与诺尔布对望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眼里见到了一丝笑意。 “呵呵”,诺尔布先开口了,“那不是什么隐修会,就是共济会,德.布尔顿就是这一届共济会的总会长” 加西亚不禁有些尴尬了,“陛下、局长,你们早就知道了?” 乞塔德笑道:“不是,比你早不了多久,在你之前,基希纳乌大公也派人来了,作为一个国家的大公,还是比单纯的隐修者考虑的事情要多得多,大公尼古拉斯虽然是犹太人,但也是该会的” “不过,现实世界的法则显然比布尔顿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该会看起来是一个牢不可破的组织,实际上各地分会都是自行其是,尼古拉斯是黑海分会会长,但他考虑最多的不是掌控世界,而是基希纳乌” “而布尔顿来自克里特岛,他显然兼任着地中海分会会长的职务,对于该分会的控制自然牢固一些” “不瞒你,这个消息就是尼古拉斯透露给我们的,他提的要求与布尔顿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布尔顿通知了他,但布尔顿又亲自出面了,就说明布尔顿与尼古拉斯之间并不是完全的上下级关系” “布尔顿想的是让以前三大骑士团后裔来掌控伊斯坦布尔,从而重拾东罗马帝国的辉煌,进而得到整个欧洲基督世界的支持,但尼古拉斯考虑的则是犹太人的地盘,他想让基希纳乌的国土扩张到伊斯坦布尔”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些什么总会、分会,背后的人力、财力确实不可小觑,但要想他们合起来办一件大事显然是做不到的,他们与其说是一个有着政治目的组织,不如说是一个沙龙” “当然了,各分会内部控制的还是很严格的” “总会会长一直是由法国人来担任的,就这一点犹太人就不会全力支持他” “那我们......” “加西亚,你也是跑遍整个欧亚世界的人物,你说说看,我国该如何行事最好?” “这......” “尽管说,你接受过这个世界上最系统、最有逻辑的情报系统训练,肯定是有你的独到见解的” 加西亚想了想,说道:“恕职部大胆,我认为,自从埃及事件发生后我国一直没有动静,虽然在暗地里肯定有支持秦吉斯,但一直没有公开宣布支持他,显然是有顾虑的” “这个顾虑就是遍布爱琴海的补给港口” “不光是如此,也罢,你继续说” 乞塔德想的自然是留着奥斯曼的欧洲部分来牵制欧洲人,但这些事情也不好向他这样一位中层情报人员明说,便忍住了。 “是,职部认为,奥斯曼人虽然懒散,在情报工作上十分疲沓,但他们在东西夹击之下依旧奈何秦吉斯不得,再笨的人心里也有数了,何况,我们提供给马木留克人的火枪多半也有不少落入到他们手里” “于是,他们应该早就明白了,若不是惧怕我国实力的强大,恐怕早就翻脸了” “而我国的目标就是地中海与红海之间那一段陆地,既然如此,职部斗胆建议不如大大方方向奥斯曼人宣战” “这样一来,就能在亚美尼亚方向、罗马尼亚方向牵制住大量的奥斯曼军队,于是,他们就只能动用安卡拉、大马士革、的黎波里方向的军队” “先不说的黎波里的军队,他们不一定听从苏丹的召唤过来参战,因为该地帕夏哈米特是通过政变上台的,这在奥斯曼帝国的体系里是大忌,奥斯曼人是因为国力衰微无奈才任命他的” “突尼斯帕夏的情况你们都知道,十分特殊,估计也不会来,能来的也就是巴巴里海盗出身的阿尔及尔帕夏加齐.哈桑,北非沿海一带都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于是,他只能从海上来” “估计现在在埃及作战的就是他,不过,他的军队虽然过来了,但补给还得从海上运过来,这就为我们的介入提供了条件” “至于东边的大马士革、巴格达等地,肯定也是先将大军和物资运到地中海东岸某港,然后运抵埃及的,否则,若是全部陆上走,就是这场战事就会将奥斯曼帝国拖垮” “职部的建议是,既然奥斯曼人已经知道了,不如正式宣战,一来可以牵制住国内的大军,二来也可以名正言顺出动海军参战,打击其海上运输部队” “如果我们的海军出现,奥斯曼人最有效的策略是封锁博斯普鲁斯海峡,不过眼下已经晚了,我国在摩洛哥、马耳他都有分舰队,何况海峡十分宽阔,以他们的能力也无法有效封锁” “不如答应布尔顿他们,他曾说过要恢复什么威尼斯和热那亚,估计是想让这两个曾经的地中海霸主再次兴盛起来,别的不说,眼下在这两个共和国下辖的港口还是有着大量的粮食的” “我们答应布尔顿的条件不如设成让他们在热那亚和威尼斯的人为我们的军队提供煤炭和粮食,如此一来,就算奥斯曼人真的封锁住了海峡也无妨” “如果真的让该会的人拿下了伊斯坦布尔以及周边地区,按照布尔顿的说法,以他们遍布欧洲的实力完全守得住......” 乞塔德说道:“你想过没有,一旦该会真的拿下伊斯坦布尔,并得到欧洲不少基督徒的响应,如果他们趁势收复奥斯曼人的欧洲部分会有什么结果?” “这......” 诺尔布也说道:“唯一的后果不是奥斯曼人会对我们进行不眠不休地袭扰,而是一下将我们突出在整个欧洲世界的对面了,对了,我差点忘记了,你以前也是基督徒” 加西亚赶紧说道:“局长,陛下,我自从加入情报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长春教徒了,基督徒不过是行走各地的掩饰而已” 乞塔德说道:“这也不能怪你,怪就怪我们的长春教并没有一套复杂的祈祷仪式,有些事情啊,看起来十分枯燥无味,但如果你长期做了就信以为真了,这件事我已经在着手安排了” “你从小是跟着保罗长大的,还在罗马接受过洗礼,心中一直还有耶稣存在也是自然的事情,如果你真的信仰上帝,其实干脆彻底以基督徒的身份出现就好了,情报局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长春教徒” “陛下!” 乞塔德摇摇头,“我说的是真心话,并不是对你不信任,一个人,如果内心不舒坦,做起事来也会缩手缩脚” “你是知道的,在我国,像拉赫曼这位海军将领是祆教徒,相当一部分人是喇嘛教徒,也有相当一部分将领和官员是伊教徒,并不妨碍他们效忠于我,效忠于特鲁琴” “不!” 加西亚突然单膝跪下了,“陛下,我知道您说的是发自内心的,若是在没有遇到布尔顿之前我还真是像你说的那样,但遇到了布尔顿我的想法就改变了” “哦?” “布尔顿曾说过,说时下在欧洲世界流传着一句话,说特鲁琴因为民众普遍幸福,是真正的天选之地,这就让我想起了陛下一直以来教导我们的” “那就是,与其寄望于未来,不如把握当下,而在当下,特鲁琴就是人间天堂!” “好了,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与诺尔布局长对你没有任何不满,甚至不信任,你在最近十年能一直坚持在海上奔波,就这份儿韧劲就是一般情报人员比不了的” “你虽然没有加入寻驼人,但这份素质已经与寻驼人相差无几了” “你刚才说的不错,既然我们是迟早要介入埃及事件的,不如直接向奥斯曼人宣战” “当然了,除了你刚才所说的牵制住奥斯曼人的大军,间接支援秦吉斯以外,我们只会出动海军,另外......” 他看了看诺尔布,诺尔布点点头,说道:“记住了,加西亚,这是陛下对你的高度信任” 加西亚赶紧说道:“如果涉及到国家机密,还是不要说了” “不”,诺尔布继续说道,“有些事情,只有说了才会让你的思考能力更进一步,这也是陛下对你的器重” “如果我们对奥斯曼人正式宣战,必定会为俄国人提供可乘之机,届时,假如我们假意调动部队,多半会让彼得三世认为有机可乘” “局长说的是宣战也是一种试探?” “自然是的,另外,我刚才与陛下也讨论了,布尔顿的人不一定会成功,不过在经过他们的闹腾后,奥斯曼苏丹就会知晓一件事,那就是他以及他的家族想要维持住自己的欧洲领土,就必须向我们靠拢” “否则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加西亚顿时明白了。 “陛下这一招还真是厉害啊,他并不希望布尔顿等人成功,只希望秦吉斯在埃及成功,又让苏丹不得不向特鲁琴靠拢” “不过,陛下就这么笃定布尔顿他们不会成功?” 第七章 阿米希特(上)三只白碗 诺盖人的时代正在结束。 黑海北岸一直到亚速海西岸,三大部落布贾克部、叶迪山部、叶迪库勒部依次布列,布贾克部最终一分为二,真正的诺盖人回归了特鲁琴,冒称诺盖人的阿兰人、马木留克人、阿瓦尔人继续留在奥斯曼所属的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境内。 不过,还有一部依旧臣服于克里米亚汗国。 贾博伊鲁克部,游牧于半岛南部的克里木山两侧。 以前,在克里木山南端,从雅尔塔开始,一直到卡法城、刻赤城都直接隶属于奥斯曼帝国,眼下特鲁琴接管了这些城市,但其中依旧有一个异类。 阿鲁斯塔(后世阿鲁什塔),贾博伊鲁克部王帐所在,一座热那亚人修建的土石城堡。 杜耶,今年四十岁,贾博伊鲁克部大酋长。 此前,特鲁琴突然向奥斯曼宣战,并派出三支分舰队大大咧咧越过博斯普鲁斯海峡,三支分舰队大肆游走于整个地中海,不断截杀从阿尔及尔、大马士革过来的运兵、运粮船队,又将一个团的海军陆战队直接运到埃及支援秦吉斯。 时间来到1770年春季后,秦吉斯已经占据了整个埃及帕夏辖区除了省府开罗之外的所有城堡,并围住了开罗城。 奥斯曼人败局已定。 不过,想要他们彻底服软投降还没到时间。 苏丹正在国内紧急动员,为了不让帝国粮仓埃及独立,这一次他可是下了血本,他紧急赦免了五万奴隶,并组成大军从陆路向埃及开去。 前不久,乞塔德接到消息,说是奥斯曼苏丹穆斯塔法三世正在秘密联络克里米亚汗国大汗卡里姆,不但如此,俄国人也在联络他,都许下了极为优厚的条件。 此时,特鲁琴人显然已经在克里米亚人的都城阿米希特(辛菲罗波尔)布下了大量密探——特鲁琴辖下的哈萨克人、阿塞拜疆人、亚美尼亚人、诺盖人的长相与克里米亚人相差无几,在那里布下密探不要太容易。 当然了,依着乞塔德这位后世军人的嗅觉,这些密探显然只是表面上的。 无论如何,乞塔德得到了俄国人和奥斯曼人的许诺。 “陛下,俄国人许诺的是,克里米亚汗国永久中立,俄国为其提供一个师的武器装备以及五十万银币的财政支持,如果宣誓效忠沙俄帝国,还可以获得沙皇的册封” “奥斯曼人的许诺是,正式允许克里米亚汗国独立,还不需要向以往那样一年一度前往伊斯坦布尔蓝色大寺庙参加祈祷仪式,也不再干涉汗位的选举” “还有,奥斯曼苏丹号称是安拉在人间的代表,他可以将副代表的称号赐给卡里姆” 显然,俄国人打的是武器牌、财政牌,奥斯曼人打的是宗教信仰牌和汗位牌。 乞塔德相信,依着他对卡里姆的了解,他显然对于后者更为在乎。 不过,卡里姆采取的措施却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按说,在失去诺盖人后,他们的实力大减,如今只剩下半岛上五十万人口,其中克里米亚鞑靼人、白奴农户后裔各半,他应该彻底抓牢还留在汗国境内的贾博伊鲁克诺盖人才是。 如果乞塔德站在他的位置上,现在肯定封杜耶为副汗以示恩宠了。 但作为创造了着名泪泉故事(这一世由于乞塔德的介入,他并没有完成)的有数残暴可汗,他反而反其道而行之,他将克里木山北麓的诺盖人直接收归自己掌控! 这,显然激怒了杜耶。 不过,卡里姆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他虽然夺走了杜耶的一半牧户,但却让杜耶进入汗国的最高会议迪万会,并让其担任副议长。 卡里姆很久没有召开迪万会议了,面对着两大国家的拉拢,他终于有些不情愿地在春季召开了。 时下克里米亚汗国迪万会议的人员组成已经与之前大不一样了,以前,会议主席是奥斯曼人委派的大维齐尔,加上大汗、控制半岛西端的马合苏尔家族、控制半岛东端的希林家族以及格莱家族的成员。 一共有八人,格莱家族的成员占据一半,而大维齐尔拥有一票否决权,因此,最近五十年,历任克里米亚大汗除了按照奥斯曼人的要求例行公事举行会议,便没有主动召开的迪万会了。 以前,在叶迪山部驻扎的卡尔加苏丹撤回到半岛后,卡里姆让他担任了大维齐尔兼会议主席,而一票否决权则由以前的大维齐尔变成了他自己。 杜耶入会后,成员变成了九个人,除了格莱家族的,还有马合苏尔、希林。 阿米希特(辛菲罗波尔)新汗宫的大厅里,金碧辉煌,硕大的吊灯,富丽堂皇的壁画,厚厚的波斯地毯,九个人围坐了一圈。 在会议室门外,站着卡里姆的太监总管阿卜杜拉赫。 以前,作为卡里姆最信任的人,还是汗宫阉人卫队的掌控者,阿卜杜拉赫肯定会偷偷倾听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进而提前采取必要的措施。 但在近日,他却没有这样。 阿卜杜拉赫,并不是来自埃塞俄比亚的黑奴,而是在奥斯曼帝国的黎波里辖区的市场上买来的,他是一个豪撒人,身材高大,这样的黑奴是伊教国家最喜欢的,他们既能在后宫充任使唤,也能担任护卫。 豪撒人,后世尼日尔的主体民族,很早就被越过撒哈拉大沙漠的阿拉伯人征服并接受了伊教,故此,他们是地中海各伊教国家的最爱。 最有名的使用黑奴的国家显然是摩洛哥王国了,他们的黑奴军队占据了王国军队的三成以上。 克里米亚汗国没有可能获得这么多黑奴,但组成一支王宫护卫队还是可以的。 由于阿卜杜拉赫的关系,卡里姆的卫队大部分都是豪撒人,一个个身材高大健壮,由于不能生育,自然没有觊觎汗位之虞,成了成日在汗位上担惊受怕的卡里姆最信任的部队。 但这也只是他的一孔之见,历史上,奥斯曼帝国、波斯帝国太监乱政进而引发混乱的事屡见不鲜,也有继承了汗位的(阿加汗,即将在波斯帝国上演),但偏隅于克里米亚半岛的卡里姆汗显然是不会知晓这些事情的。 对了,阿卜杜拉赫也是迪万会议员之一,不过他代表的却是格莱家族,故此,与不与会无关紧要,特别是在卡里姆汗的治下更是如此。 在卡里姆之前,奥斯曼人、格莱家族、希林家族、马合苏尔家族在迪万会里都有相当的发言权,但现在显然是卡里姆汗一手遮天。 “真是这样吗?” 阿卜杜拉赫身上显然有阿拉伯人的血统,按照后世的地理划分,他应该是尼日尔人,肤色也没有那么黑。 黑海冬春季节的雨季临近结束了,一个难得的晴天,阿卜杜拉赫信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然后发出一声叹息。 黑奴阉人虽然不能生育,但他们在汗国也有义子义女,也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实力,虽然每一位新上任的大汗都会任用自己的阉人,但上任后的阉人总管也会对汗国里的阉人家族予以照顾,并不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而赶尽杀绝。 故此,阿卜杜拉赫身后也是有相当的实力的,并非一个黑人太监总管那么简单。 虽然他们在迪万会上几乎没有话语权,但在民间,还是与格莱家族、希林家族、马合苏尔家族并驾齐驱,被史书并称为四大家族。 灿烂阳光的照耀下,阿卜杜拉赫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既痛苦又犹豫的神色,半晌,他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上开始祈祷起来。 ...... 会议室。 “就是这样,现在开始表决” 作为迪万会主席的卡尔加苏丹宣布道,刚才,他已经将俄国人和奥斯曼人的事情说了,马上要进入表决环节。 经历了女奴季莉娅事件后,卡里姆汗并没有罢手,而是让手下继续在摩尔多瓦、罗马尼亚地区寻找相貌酷似季莉娅的年轻女人,并找到了一些,全部带到了汗宫。 可惜的是,像卡里姆汗这种克里米亚汗国历史上有名的暴君一旦对某位女子产生的兴趣,那是真动了情,于是,这些女子被他临幸过后全部被杀了,还都埋到了巴赫奇萨赖故宫原址上去陪伴季莉娅。 他希望用这种方式来找到最像季莉娅的人,可惜一直未如愿。 不过,自从杀了原配夫人、奥斯曼苏丹家族的女人扎尔玛后,他倒是对自己的身材开始管理了起来,这么多年过后,他重新成为了一个虽已步入老年,但却身材颀长、神采奕奕的统治者。 所谓的表决,是与会的每一位议员将他们手中的黑豆放到一个白色陶瓷碗里,一共有三只碗,分别代表俄国、奥斯曼以及都反对。 卡里姆的意思,早就同与会诸位私下沟通过了,他确实是属意奥斯曼,虽然他残暴无度,但却是一个极为虔诚的伊教徒,伊斯坦布尔那座神圣的寺庙对他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众人依次起身捏着黑豆走向那三只碗,不出卡里姆的意料,所有人,包括一直传闻与特鲁琴人走得很近的希林也将手中的黑豆放进了代表着奥斯曼的那只碗。 这件事立时就打消了卡里姆对希林的怀疑。 “安拉至大啊” 卡里姆心里喃喃说道。 只剩下一人,新选入迪万会的贾博伊鲁克大酋长杜耶。 杜耶缓缓站了起来,然后捏着黑豆走了过去。 第八章 阿米希特(中)一粒黑豆 众人将目光都放到了他身上。 杜耶身材矮壮,与众人都是一身白袍不同,他却穿着诺盖人传统的粗麻布条纹短袍。 只见他缓缓来到第一只代表着俄国的碗前沉吟良久才来到第二只碗前,他开始祈祷了。 见此情形,一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现在并不是合适的祈祷时间。 就在众人以为他祈祷完毕后会将黑豆放入第二只白碗时,他又走到了第三只碗前,他又开始祈祷了。 众人愈发疑惑了,但不敢打扰他,只是看着他表演。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独树一帜将这粒黑豆放入第三只白碗,并要经受卡里姆的怒火时,他却转过身来了。 他扬起了这粒黑豆,然后用拇指和食指将其捏碎了! 黑色的粉末飘飘洒洒扬了下来,在安放了大蜡烛的水晶灯下十分显眼。 刚才他如果将黑豆放入第三只碗,实际上意义也不大,因为卡里姆掌权后除了授予了自己一票否决权,还采取了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杜耶这么做并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明知道卡里姆汗是有名的残暴君主,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将黑豆捏碎了! “说出你的理由”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卡里姆汗依旧很平静,只有熟悉他的卡尔加苏丹这只是暴风雨的前奏。 杜耶缓缓说道:“如今特鲁琴已经向奥斯曼宣战,如果真投了奥斯曼,那就意味着我们彻底站到了特鲁琴的对立面,诸位想过这样的后果吗?” “特鲁琴,他们完全占据了半岛北面的诺盖地区,又占据了刻赤城、卡法城、雅尔塔城、塞瓦斯托波尔城,还在海上大大占优,一旦激怒他们,大祸将临!” 卡里姆也站了起来,说来也奇怪,这一次他表现的出奇的平静,也没有拔出那把从哈吉时代都一代代传下来的由先汗拔都赐予的宝刀。 “很好,我想问的是,你刚才在三只碗前面逡巡良久,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汗,在面对着决定我国生死存亡的抉择时,我不得不慎重,第一只碗代表的是俄国,在上次他们入侵半岛时,将整个半岛洗劫一空,还烧毁了汗宫,但他居然还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感到了愤怒” “为了平息愤怒,我不得不沉吟良久,以便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奥斯曼,虽然与我们信仰相同,但几百年一直是我们的宗主国,如果说在两百年前他们与我们的关系还很融洽,但在最近五十年,他们是如何对待我国列为大汗的,相信大汗您最清楚不过” “不过,他们的苏丹号称是全天下伊教徒的总阿訇,又是安拉在人间的唯一代表,作为伊教徒,我不得不先行祈祷再做选择,以便让无所不能的安拉知道我的内心” “在祈祷时,内心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不要放进去,不要放进去,我相信这是安拉的选择” “至于第三个,我认为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俄国人、奥斯曼人对我们来说都不合适,但这是我第一次行使我国至高无上的权力,却无从下手,让我痛彻心扉,故此只能捏碎它,这样才会让我安心,请原谅我的粗鲁” “咣!” 卡里姆的那把从拔都时代就存在的宝刀终于出鞘了,它的刀鞘是用白银镶成,缝隙处镶嵌着金线,鞘身上则按照星月的图案模样依次镶嵌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宝石。 宝刀是用乌兹钢炼成的,除了刀刃部雪亮无比,刀身则密布着复杂的花纹,吞口向上的部位雕刻着一条龙,向下的则是一匹骏马,上面还镌刻着以前的蒙古文字。 这把刀,才是克里米亚汗国大汗权威的象征,唯一的象征,历任大汗就算死时也会佩戴着这把宝刀,据说这把宝刀接受过汗国的开创者哈吉.格莱的诅咒。 “谁让它离开格莱家族,必定会遭受诅咒” 于是,历任大汗前往伊斯坦布尔拜见奥斯曼苏丹时,并不会携带它,而是将他交到自己最信任妃子手里,而这个妃子显然是他看中的继承人的母亲。 奥斯曼苏丹自然听过故事,虽然不以为然,但依旧让他们保留了这一传统,但也为汗位的频繁变更创造了机会——去到伊斯坦布尔后回不来的人络绎不绝。 对于克里米亚人来说,这把刀有着神奇的魔力,就算俄国人将整个半岛洗劫了一遍,但他们依旧在战后团结在大汗周围,据说就是因为这把被哈吉诅咒过的宝刀。 又有传言,说只有格莱家族的人将鲜血滴上刀刃后会将雪亮的刀刃染成蓝色,其他人都不行,这也是格莱家族统治了汗国几百年并一度与俄国人不相上下的重要原因。 因为克里米亚人都相信这把刀赐给格莱家族的力量。 说白了,脱胎于金帐汗国的克里米亚汗国依旧是一个萨满教和伊教混杂的国度,不仅底层民众如此,连上层人物也在利用他做文章。 这也是卡里姆汗虽然杀了他的亲生儿子,并没有受到国内太多不满的重要原因。 据说,卡里姆在杀他的儿子们时刀刃并没有出现蓝色,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格莱家族的人!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但卡里姆.格莱为了显示这一点,又当场用刺刀将手指划破,并显出了蓝色! 那些儿子显然都是卡里姆的亲骨肉,但按照萨满教的传统,他们在灵魂上却不是属于格莱家族的,因为他们都是从伊斯坦布尔回来的,他们身上的血液受到了奥斯曼(奥斯曼帝国首任汗)家族的污染! 神神叨叨,复复杂杂,但克里米亚人就是相信。 这也是他的儿子们、对手们虽然都很强横,但一见到这把刀战斗力就大打折扣的重要原因。 当然了,这肯定是哈吉.格莱为了保证自己的家族千秋万世使用的特殊手法,但宗教信仰和神秘传统让国人还是相信了。 眼下,卡里姆汗正用这把刀指着杜耶。 若是在以前,当他的对手面对着这把刀时,肯定是未战先怯,但这一次杜耶却表现的毫不在乎。 卡里姆不禁有些慌了,刹那间他竟然想到了祈祷,但长期把持汗国大权的权威最终还是让他冷静下来了。 “是不是因为哈拉奇?” (哈拉奇,突厥语的将军\/勇士,类似于蒙古语的巴特尔、楚琥尔) 哈拉奇,杜耶的幼弟,也是唯一的弟弟,一年前才被卡里姆要求进入汗宫担任侍卫,实际上是作为人质。 不过哈拉奇此人在担任卡里姆的侍卫时却表现出了在火器上的天赋,他不仅能用后装燧发枪百发百中,还能快速、准确操控火炮,这让卡里姆汗顿时大喜,就让他担任了汗宫外围的侍卫长,带着一支人数大约一个营的火枪骑兵。 在卡里姆看来,一定是杜耶与哈拉奇商量好准备在外面发动了,这才让他有恃无恐。 “不”,杜耶依旧是毫不慌张,这与众人以前见到的杜耶完全不同,一刹那他们竟有些怀疑此人到底是不是杜耶本人。 “大汗,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如果大汗认为这是大逆不道的举动,就请马上用宝刀杀了我,我,毫无怨言” 有人主动送死,这在卡里姆时代倒是头一遭,但这也让卡里姆犹豫起来。 以前当他杀人后都会说这是安拉的指示,但现在人家主动送死,难道也说是安拉的指示? “大汗”,杜耶继续说道,“我,并不是最后一个投入黑豆的,大汗您自己的黑豆还没有投下呢” 卡里姆笑道:“真有你的,也好,这是我自己立下的规矩,万万不能破坏”说着他将一粒黑豆从袖子里掏了出来,然后走向了第二只碗。 黑豆乌黑油亮,与其它几粒有所不同,估计是卡里姆为了彰显身份故意准备的,但除了油亮一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咣当” 黑豆落入白瓷碗的声音圆润悦耳。 投入黑豆后,卡里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将宝刀递给了杜耶。 “既然是安拉的指示,那你就用此刀自裁吧” 说着他便往后退,此时,其他几个格莱家族的成员都抽出了佩刀,严密盯着杜耶的举动,生怕他用此刀暴起杀人。 虽然宝刀暂时离开了卡里姆,但并没有离开多远,何况还是“安拉的指示”? 不过,杜耶接下来的举动大出众人的意外,他并没有举刀自杀,而是捏起了卡里姆刚刚投入的黑豆,然后又用力一捏将它捏破了! 会议室有三盏巨大的水晶灯,每一盏灯上都有十八根大蜡烛,将整个会议室照的通亮,当杜耶将其捏破时,豆粉在灯光的照耀下飞飞扬扬地落了下来。 蓝色的粉末! 竟然是蓝色的粉末! 然后杜耶在卡里姆反应过来之前用宝刀将自己刚刚捏过黑豆的右拇指割破了! 拇指上显然残留着豆粉,鲜血冒了出来,经过豆粉后突然变成了蓝色! 刹那间,所有的人脸色都变得煞白,包括卡尔加苏丹在内的人都是如此! 半晌,希林率先反应过来了,他对着卡里姆鞠了一躬,说道:“大汗,对不起了,我必须申明自己的立场,如果确实要选择一个投靠的对象,我选择特鲁琴” 卡里姆此时身上别无他物,唯一的宝刀却在杜耶手里,他只得赶紧向卡尔加等人使眼色。 宝刀的秘密虽然破了,但格莱家族应该还是站在一起的。 果然,卡尔加苏丹也反应过来了,眼前的一幕虽然是格莱家族的丑闻,但也只是格莱家族的,万万不能传出去! “咣!” 包括他在内,在场的几个格莱家族的人都将佩刀拔了出来! 第九章 阿米希特(下)拔都之杖 “嘎吱”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了。 阿卜杜拉赫缓缓走了进来,卡里姆一见大喜,在外面还有他的一个黑人阉奴营! 不过,阿卜杜拉赫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哈拉奇! 哈拉奇今年才二十岁,长身玉立,留着修剪的整整齐齐的短须,一副典型突厥人模样,穿着卡里姆近卫军军服。 随着他们进来的还有几十个端着特鲁琴人赠送的后装燧发枪的黑人阉奴士兵! 这些黑奴士兵已经将刺刀按了上去,进来后就将所有的人包围了。 卡里姆心中大定。 “阿卜杜拉赫,杀了他们!” 阿卜杜拉赫点点头,不过还是问了一句。 “都有哪些人?” “所有的人!”,说着,他突然向外一跳,很快就跳到了黑人士兵的附近,此时,他就处于黑奴兵的保护之下了。 阿卜杜拉赫叹了一口气,看着包括卡尔加苏丹在内的人说道:“这是大汗说的,可怪不得我,不过......” 他向一侧一闪,就将哈拉奇露了出来。 这时众人才见到哈拉奇并没有拿着兵刃或者火器,而是双手托着一个物件儿! 一根黄金权杖! 只见他将权杖高高举起,嘴里说道:“诸位!没有人不知道我国是以金帐汗国的继承者自居的,也是受到奥斯曼帝国、沙俄帝国承认的” “但又有谁知道拔都汗的真正信物是什么?” 马合苏尔小心翼翼地说道:“难道就是这根权杖?” 哈拉奇点点头,“哈剌赤请观赏此杖,您是我国唯一精通蒙古文和突厥文的哈剌赤,可以将上面的文字大声念出来!” (哈剌赤,克里米亚汗国的世袭军事贵族称号) 远处的卡里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大喊道:“阿卜杜拉赫,还在啰嗦什么?还不将他们都杀死!” 不过阿卜杜拉赫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卡里姆此时终于吓坏了,他想要从侧门跑出去,却被端着上了刺刀的黑奴兵拦住了。 “大汗,何不一起看戏?” 马合苏尔只得接过了权杖,只见权杖重约一斤,打制成金装锏模样,有八个棱,身上却盘旋着一条蟠龙! 距离手柄处有一段长约十公分的空间,只见八个棱面上分别用回鹘蒙古文、突厥文反复写着两句话。 “赐给我心爱的孙儿拔都——成吉思汗” 刻文一共重复了四次,布满了八个棱面! 当马合苏尔将刻文的内容大声念出来时,众人都惊呆了。 哈拉奇接过了权杖,说道:“此杖原本藏在阿斯特拉罕,俄国人攻破此城后接受了此物,后来土尔扈特人大举东来,当时我国是俄国人的大敌,为了借重土尔扈特人来抗衡我国,俄国人便将此物赏给了历任土尔扈特大汗!” “这,才是金帐汗国至高无上的象征!” “假的,都是假的!”,远处的卡里姆大声咆哮道,“既然是至高无上的黄金权杖,怎会落到一个诺盖人手里?!” “哈哈哈”,哈拉奇笑道,“实不相瞒,我,贾博伊鲁克诺盖部二王子,十五岁那年就被兄长送到伊斯坦布尔为质,你们是知道的,当时由于只有我部位于克里木山附近” “而奥斯曼人掌控着半岛东南地带,我们实际上要同时向克里米亚汗和奥斯曼苏丹效忠” “当时我乘坐一艘奥斯曼人的商船从阿鲁斯塔启程去伊斯坦布尔,却在黑海上遭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船只当场就沉没了,眼看就要大难临头时,一艘路过的特鲁琴战舰将我救了起来” “从那时起,我就加入了特鲁琴军,并从他们的埃利斯塔军校毕业,然后才回到阿鲁斯塔,这一切,除了兄长,所有的人并不知道” “贾博伊鲁克部大部分都在克里木山南部,那里本是奥斯曼人的势力范围,我的秘密显然不会被太多的人知晓,后来半岛东南部被奥斯曼人因为战败割让给特鲁琴人后就更没有知道了” “不错,这根权杖就是土尔扈特现任大汗,特鲁琴王国国王乞塔德交给我的” “他交给我时,曾经说过,虽然我特鲁琴并不看重什么信物,但却管不住还是有大量的人相信,此物是土尔扈特历任大汗的信物,不过在上一任大汗去世后需要交到俄国人专门用来管辖各游牧部族的喀山府” “乞塔德上台后,并从希瓦汗国将俄国人的俘虏从希瓦人那里救回来后,沙皇尊重承诺册封乞塔德之父为大汗,并将权杖交给了他,而在喇什死后,这根权杖并没有交到喀山府,而是被乞塔德留了下来” “他说过,无论是金帐汗国,还是喀山汗国、阿斯特拉浩罕国、克里米亚汗国,都是出自蒙古帝国,这本就是蒙古人的信物,岂能再让它落到异民族手里?” “相信你们若是眼睛不瞎,肯定知道如今我国周围的几大势力,沙俄帝国、奥斯曼帝国、特鲁琴王国中,就属特鲁琴王国最强!” “这岂不是象征着强大的金帐汗国再生!” “还有,特鲁琴,蒙古语流浪骑士之意,以前的科萨,现在的哈萨克、哥萨克都是这个意思,科萨,曾在半岛崛起,并一度与东罗马帝国交相辉映,特鲁琴岂非其完美的继承者?” “安拉,只相信有实力并忠爱他的子民者,特鲁琴,难道没有做到这一点?” “归附特鲁琴吧,那里是真正的人间天堂,安拉的首选之地!” “慢着!” 远处的卡里姆又大声喊起来,实际上此时他的内心已经有些后悔了,他显然是知道特鲁琴的好处的,但最后还是因为信仰、奴隶而选择了奥斯曼,因为他知道一旦归附特鲁琴,他就是一个普通贵族了,一个富家翁罢了。 这是他绝对不能忍受的,于是,他宁愿投靠俄国人也不会投靠特鲁琴! 至于最终为什么还是选择了奥斯曼,那还不是因为伊斯坦布尔的号召力以及信仰、传统释然。 他卡里姆只是一个普通人,并不是雄才大略的人物,关键当口,他并不会从国家大局出发,而是会从家族利益出发。 卡里姆看向阿卜杜拉赫。 “为什么?请看在安拉的份儿上!拜托!” 阿卜杜拉赫面色略微变了变,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唉”,只见他长叹一声,“我,阿卜杜拉赫,原名马卡卡,本是遥远非洲的一个自由自在的沙漠里追逐野兽的猎人,十二岁被奥斯曼帝国的的黎波里帕夏的捕奴队抓到” “他们杀死了我的父兄,侮辱了我的母亲和姐妹,然后将我们用一根绳索串着押到了班加西,再从那里卖到了巴赫奇萨赖” “路上,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剩下的人不是饿死了,便是染病死了,大汗用五十个银币将我买了下来,然后就成了您的阿加” “由于当时给我动手术的人太过粗心,我那里的伤口整整花了一年时间才彻底痊愈,在那一年中,我真正体会到了生不如死的感觉” “为了活下来,我在老阿加的驯导下只得过着忍辱负重的生活,熬到三十岁时才受到大汗您的重视,并成为了你的总管” “可是您为了让我安心伺候您一人,将我的义子义女都秘密处决了,您虽然行事隐秘,但最后还是被我发现了” “说实话,如果没有特鲁琴人的出现,我会毫不犹豫会同格莱家族的其他人将另外一位推上汗位,但我还是忍住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卡里姆,“我尊敬的大汗,你可知晓你是这七十年来在位时间最长的大汗,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吗?” “是特鲁琴,若不是他们的存在,你早就被奥斯曼人替换了,何况你还杀了奥斯曼家族的女人,这在他们看来是不可饶恕的” “不要想着俄国人,当那位我们第一次见到的特鲁琴最尊贵的贵族、浑台吉渥巴锡时,特鲁琴人获取诺盖地区已经不可逆转了,从那时起,俄国人就完全影响不到我们了” “如果俄国人真有实力,早就出动大军进攻特鲁琴了,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还不是因为特鲁琴太过强大!” 卡里姆终于从狂怒的边缘冷静下来了。 “这就是你投靠特鲁琴的原因?” “是的,与大汗您相比,乞塔德大汗是一位胸怀宽广,仁爱无边的主人,在他的国家里并没有阿加,显示了他的真正仁慈,他也承诺了,事后我可以到他那里做事” “哈哈哈”,卡里姆突然大笑起来。 “哼!你们以为光凭这根权杖,以及一个黑奴营、一个火器营就能让伟大的格莱家族屈服?在汗宫周围,还有世代效忠于格莱家族的精锐人马一万!” “他们都是跟随哈吉祖上来到这里的军将后裔,对哈吉后裔都是下过重誓世代效忠的,我就算死在这里也有另外的家族成员顶上!” “告诉你吧,对于你,我也是防了一手的,在巴赫奇萨赖旧宫,我设置了守灵人,那里有格莱家族历代大汗的陵寝,其中就有我的儿子!” “在陵寝附近还有三千骑兵,都是最忠心的百夫长后代!” “算了吧”,阿卜杜拉赫回道,“大汗,自从季莉娅事件后,你很少跨出宫门,所有的命令都是用我掌控的大印盖上后发出的,你又如何能让他们前来救你?” “还有,实话告诉你,若是我猜的不错,特鲁琴人有一个旅正在越过彼列科普地峡南下,眼下多半已经到了丹考伊附近” “一个旅已经从塞瓦斯托波尔出发,越过大山进入到了巴赫奇萨赖附近,距离这里也不会太远了” “一个旅从卡法城出发,正在从东往西行进......” “希林!”,听到这里,卡里姆面色煞白,不过还是向着希林大吼道,因为特鲁琴人若是想从卡法城过来,必定要经过希林家族的地盘。 “对不起了,大汗” 只见希林平静地说道。 “原来传说是真的?”,卡里姆不禁有些泄气了。 “大汗,那不是传说,而是真的,我是真心向往那里,实不相瞒,我自从欧洲回到这里后,已经在他们的特鲁琴大学学了两年,真正受益匪浅” “......” 第十章 阿米希特之尾声 特鲁琴人来的比想象中还快。 一个旅的骑兵越过塞瓦斯托波尔后面的大山,一下就出现在巴赫奇萨赖汗宫所在的那个山谷里! 在失去半岛以外的诺盖地区后,克里米亚汗国的实力大减,根本无法负担一支强大的常备军,卡里姆嘴里的一万人、三千人那都是虚张声势。 在阿米希特附近,只有三千人,而在巴赫奇萨赖陵寝附近只有一千人,整个汗国加起来也只有一万人的常备军。 从塞瓦斯托波尔出发的这个旅经过巴赫奇萨赖时,根本没有理会陵寝卫队便直奔阿米希特,很快就抵达了那里! 政变,还是翻天覆地的政变,是没有任何温情可言的,阿米希特汗宫的黑奴营封锁了汗宫,将包括卡里姆在内的所有格莱家族的男性全部杀死,同时也逼迫希林、马合苏尔参与了屠杀。 此时,随着哈拉奇一声哨响,他那个在山下的火器营也加入到对汗宫的防御中来,就在汗宫的指挥醒悟过来,准备大举进攻汗宫时,特鲁琴人的这个旅已经抵达了! 随着卡里姆等格莱家族的人头被扔出来,在外有强敌,内有变故的情形下,虽然基层军官以上的克里米亚人依旧愿意死战到底,但军心已经瓦解了。 特鲁琴旅击溃了负隅顽抗的汗宫卫队,彻底控制了汗宫以及外面的宫城! 不过,想要彻底消灭一个在半岛盘踞了几百年的势力,光凭卡里姆之死是不行的,半岛上的抵抗依旧此起彼伏,特别是半岛中部属于格莱家族的地盘更是如此。 但他们都是徒劳无功,由于东边的希林家族、西边的马合苏尔家族纷纷倒戈,他们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一个月以后,格莱家族下辖的人百夫长以上人员几乎死伤殆尽,克里米亚汗国终于曲终人散。 不过,拿下克里米亚半岛简单,如何治理这五十万人口又是一个问题。 阿米希特。 徘徊在卡里姆汗宏伟壮观的举行祈祷仪式的大厅里,从卡法城赶到这里的乞塔德正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首先,他要解决像希林、马合苏尔这样的大贵族问题,若是为了稳定半岛局势,先按照特鲁琴的方式对半岛中部的区域进行改造和治理,在对东西两端徐徐进行才是正理。 但那样的话隐患多多,希林还好说,他是特鲁琴可以信赖的朋友,但马合苏尔就不好说了,他管辖着十余万人的区域,手中的骑兵汇聚起来的话也有万人,白奴农户也有两万多户,稍有不慎就会酿成祸患。 由于在阿米希特汗宫事件中表现出色,乞塔德让哈拉奇成为了自己的新任卫队长、秘书,此时他正站在远处的角落等候吩咐。 “哈拉奇,你过来” “是” 站在一顶巨大的水晶灯下,两人展开了对话。 “哈拉奇,如果我现在宣布在半岛彻底废黜奴籍,会有什么反应?” “奴隶们自然是欢呼雀跃,但在东西两端还有不少军事贵族,他们是不甘心失去这些奴隶的,肯定会搞事” “他们能搞什么事?半岛四面临水,他们就不怕搞完事后受到我国的雷霆之怒?” “陛下,首先这些白奴在半岛上已经生活了几百年,都皈依了伊教,每个村里都建立寺庙,寺庙里的阿訇都是克里米亚鞑靼人,他们虽然还长着一张白皮肤脸,但在内心深处已经将自己当成安拉的子民看待了” “更何况还有几万户鞑靼牧户,他们既是牧户又是骑兵,对于传统的习惯和依赖更是根深蒂固,在岛上他们虽然算不上是真正的主人,因为只有百夫长以上的鞑靼贵族才是” “但他们是汗国的中坚和骨干,就算卡里姆汗再残暴也不会影响他们,若不是因为马合苏尔和希林全部被困在汗宫抽不开身,导致他们群龙无首,否则此时半岛上肯定是烽火连天” “希林那边倒是不用担心太多,我已经让他亲自下去一一说服了,就是马合苏尔,我倒是可以对马合苏尔所辖的地区大举进攻,不过那样一来,又会引起半岛其它地区的反弹” “陛下,我倒是觉得此时可以让阿凡提和江格尔两位大阿訇出面了......” “不妥,那样一来就会遗患无穷” “那......” “你将希林、马合苏尔、阿卜杜拉赫以及你的兄长都叫进来吧” 半晌,这四人都进来了,随着他们进来的还有巴雅尔和渥巴锡。 还是在那间似乎还弥漫着血腥味的会议室里,众人团团席地而坐,不同的是此时乞塔德坐在首位,而渥巴锡则坐在对面,巴雅尔、康孝梓挨着乞塔德坐着,哈拉奇则坐在乞塔德的身后,在他的身前还摆着一张小桌子。 小桌上放着笔和纸,到了此时,特鲁琴已经将钢笔发明出来了,取代了以前的鹅毛笔,哈拉奇正握着钢笔等着记录。 对于这一点,无论是杜耶还是哈拉奇本人都是感激莫名,要知道,虽然哈拉奇几年前就被送到特鲁琴学习,但他们毕竟是刚刚投靠的,对于乞塔德来说,风险依旧存在,但乞塔德还是任命哈拉奇担任与他形影不离的贴身秘书。 “诸位” 四十岁的乞塔德真实年龄已经七十五了(他是在三十五岁那年穿越的),早就看惯了春花秋月,他脸上的微笑既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强大的自信。 在他依旧清澈的眼神的覆盖下,众人无一例外都躲开了。 不过几人的反应又不同。 希林、杜耶显然是带着敬畏的,马合苏尔的神色既有敬畏,但显然带着很多不甘,倒是太监总管阿卜杜拉赫带着的更多是希冀和兴奋。 “都说说看,今后有什么打算?” 阿卜杜拉赫率先说道:“我自然是继续侍奉陛下,必定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乞塔德笑道:“都让你赴汤蹈火了,那这个国家也快完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脸色大变,阿卜杜拉赫更是尴尬不已。 乞塔德不为所动,继续看向其他人。 希林说道:“陛下,我想清楚了,我愿意将整个半岛东部全部交出来,如果陛下怜悯的话,我的家族可以用现有的钱财来做生意” “很好”,乞塔德不失时机地接过了话茬,“我需要的是土地,但这些土地不是我个人的,而是会分给农户们,放心吧,你家的房舍、商铺、钱财等我会分文不动,你可以世代保持下去” “多谢陛下”,希林似乎有些如释重负,“至于我个人,我想继续跟着我的老师做学问” “狄德罗?” “是的” “你最希望从他身上学到什么?” “政治,说实在的,虽然我学了很多,但却越来越疑惑,需要继续学习” “那你认为政治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社会和契约” “呵呵,这也不错,不过,你还没学到精髓,所谓社会与契约,核心是契约,社会是建立在契约之上的” “或者说任何社会都是建立在某种契约之上的社会,这是一种中性的看法,无论什么时代、什么国家、什么统治者,实际上都有契约,不过他们没有这个说法罢了” “就是再烂的国家也有契约存在,最关键的还是有效、好的契约,那评判标准是什么?那就是让大多数人感到安全和幸福,很显然,我们特鲁琴做到了” “故此,与其在沙龙里通过讨论来寻找真理,不如投身于真正让大多数人感到幸福和安全的事业中来” 这一番话立时就让希林感到了新鲜,他想了想,说道:“陛下的话让我耳目一新,不如这样,如果陛下恩准的话,我愿意去贵国设在法国的大使馆里做事,一方面可以继续向我的老师求学,一方面又能为特鲁琴做事” “同意” 他将目光再看向杜耶。 杜耶看了看身后的哈拉奇,心里也是暗叹不已,这种叹息既包括了欣慰,也包括了不舍,对自己牧户和财富的不舍。 “陛下,我愿意将手下的牧户全部交出来” 对于杜耶这位为特鲁琴立下大功的人,乞塔德却并不想这么做。 “不,那样就太委屈你了,这样,阿鲁斯塔以及附近一千户人家将继续作为你的采邑存在,然后你愿意继续这样下去,还是做生意都可,对了,我还邀请你进入理藩院做事,并担任副总理大臣一职,你看如何?” 杜耶大喜,当即单膝跪下道:“多谢陛下垂怜” 接下来乞塔德没有再问马合苏尔,他直接说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你的牧户和奴隶,不过对于特鲁琴来说,没有什么比土地和人民更宝贵的了,我是不会允许那样的情形存在的,除非像杜耶这样立下大功之人” “这样,你如果选好了地方,可以带着你的任何财富离开,我国还可以协助你,比如奥斯曼,你可以提前联系一下” 马合苏尔只得说道:“就依陛下之言” ...... 十日后,马合苏尔带着大约万人乘着特鲁琴人的船只离开了,奥斯曼人接纳了他。 那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在半岛全境宣布废黜奴籍,然后登记造册,重新分配田地,对于这样的事情,特鲁琴人已经经历多次了,都是驾轻就熟。 奇怪的是,虽然乞塔德采取了伪装成大军攻向克里米亚半岛的策略,但北面的俄国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原因也很简单。 他们内部起了乱子。 第十一章 夕照巴巴里(1)海峡问题 普加乔夫正式举事了,非但如此,巴什基尔人的领袖阿斯纳林也在乌法一带呼应他。 普加乔夫这一次没有打着“彼得三世”的旗号,而是打着还在丹麦被软禁的伊凡六世的旗号,他说他就是伊凡六世。 无论如何,他已经在乌拉尔山附近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按说此时乞塔德应该配合农奴起义与俄国展开决战才是,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知道这场起义是不会那么快结束的,而俄国人为了对付自己也只出动了很少的军队,大量军队依旧布置在与特鲁琴相邻的边界。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合适的时机。 与俄国人大战一场很快就会到来,但显然不是现在,在此之前,他需要将自己的大后方好好清理一下。 在他看来,目前没有比移民更重要的问题了。 于是,廓清整个地中海就提上了日程。 目前,马木留克人还在埃及与奥斯曼大军鏖战,既然没了后顾之忧,他就可以腾出手来彻底瓦解奥斯曼人在北非的势力了。 何况,在他的心中,曾经在地中海上纵横了几百年的巴巴里王国肯定藏有惊人的财富,正是他花费巨大的移民项目所需要的。 就在解决了克里米亚问题后,塞瓦斯托波尔,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整装待发。 距离帖木儿等离开本土已经快五年了,经过这五年时间的准备、制作,新的铁甲舰队终于出来了。 还是一艘博格达、四艘巴图鲁、两艘赛音号的主力配置,不过随行的腾吉斯却增加到了十艘,其中四艘铁甲舰,六艘木制的,带着三个骑兵旅出发了。 在此之前,特鲁琴人在埃及战场的兵力已经增加到一个旅,在这个旅的帮助下,秦吉斯彻底大败奥斯曼人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乞塔德来说,他不想再来一场在陆上的与奥斯曼人的决战,那样的战争除了便宜欧洲人外就毫无意义,他没有更多的人口来中和当地人,占了也是白战。 而且,此时在他的脑海里已经逐渐明晰了对俄土两国的决战次序。 那就是,先清理移民航线上的不安定因素,然后再抽身来对付俄国。 在此之前,他对奥斯曼帝国的策略是: 让其保留欧洲部分,并有足够的兵力来维持其边境线,不过对于其占据的北非几个巴巴里王国和埃及地区,则要让其全部独立,并成为自己的附庸国。 至于其本土的小亚细亚地区,则以保持现状最佳,让其有足够的实力来对付东方的波斯帝国。 在失去了北非的领地后,该国的海上实力大减,已经没有余力再来与特鲁琴作对了,但又有一定实力来对付欧洲人和波斯,聊以自保、垂垂老去而已。 至于俄国,那要等到与其大决战之后再说。 这一次,他派出了自己的长子扎哈台担任统帅,会同陆军司令、刚从南非总督辖区调回来的阿萨尔,海军统帅则是同样从远东调回来的邓权担任海军司令,一行十五艘大船,浩浩荡荡驶离了塞瓦斯托波尔港,开向了幽暗浩渺的黑海。 阿萨尔是乞塔德的族弟,也就是和鄂尔勒克兄弟的后裔,他是克烈特氏,但对王位没有丝毫影响。 而邓权是二宰桑哈木杨的儿子,也是土尔扈特部的嫡系,看起来,乞塔德已经在为他百年之后的事情做准备了。 别看他在与希林的对话中将什么社会契约论说的头头是道、振振有词,实际上他心里明白得很,在赤.裸裸的权势面前,这些东西都不值一提,要知道,现在还是十八世纪。 新铁甲舰队的配置大致与之前相同,不过为了有效的保护致命弱点烟囱,船厂工程师将露出首层甲板面的烟囱以下以及以上大约一丈左右的部分设计的比以前厚了许多,还增加了表面的光滑度,能有效抵御此时通行世界的大型实心弹的攻击。 要知道,特鲁琴铁甲战舰的高度与欧洲强国的战列舰差不多,而后者上层甲板的火炮想要击中烟囱,那肯定不会是一丈以下的部位,因为那样的角度已经被船舷位提前吸收了。 这样的炮弹想要打到烟囱,只能是一丈以上的部位,为防万一,只要将一丈以下的部位造的结实,就算击中了以上的部位,烟囱依旧能坚持很长时间,而且由于其下部坚实,以上部位被击中后,也不会对以下部位形成连带危害。 在添加了锰料等材料后,实心炮弹想要击断这样的部位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另外,他们还取消了鸡肋的首层甲板旋转炮台机构,而是在一个炮台上同时安装了面向外面的三门火炮。 这样的话首层甲板就有六门加农炮了,同时也有效平衡了由于主桅杆附近烟囱增加的重量。 同样的,新的赛音号也正式在侧舷位加装了四门火炮,而新的腾吉斯号也在侧舷位加装了六门火炮,原来的首层甲板炮台也进行了改装。 船队的速度很快,一日之后便快要抵近博斯普鲁斯海峡了。 旗舰上,扎哈台召集邓权、阿萨尔、随船情报总管阿迪尔、熟悉地中海的贾德等人开会。 “诸位你们说说看,眼下我国已经向奥斯曼人宣战了,按说他们是我们的敌国,怎能眼睁睁看着我们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 邓权笑道:“他们能有什么能为?在前几次因为支援马木留克人的海上大扫荡中,他们的舰队所剩无几,难道还想来拦截我们” 阿迪尔说道:“也不能大意,博斯普鲁斯海峡最窄处是其中段的如梅利堡附近,在该堡对面是阿纳多堡,两堡之间的海面只有不到八百米,如果敌人在两座城堡里设置重型火炮,还是可以轻松打到航行在海峡中间的船只的” 此话一出,扎哈台的神色也严峻起来了。 他是知道的,两座城堡都建在高出海峡面百米高的岸上,直通甲板上的侧舷位火炮肯定打不到,而首层甲板的火炮都是十五斤重、十二厘米的加农炮,对于奥斯曼人完全用厚重的条石垒成的城堡毫无作用。 之前,虽然也宣战了,但在仓促之间奥斯曼人显然没有准备好,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来意,便没有轰击。 但眼下却不同了,如此大的船队若是平白让其通过了,别说奥斯曼苏丹面子上过不去,普通的奥斯曼人也看不过去啊。 “父王并未同意共济会的建议是不是有些失策?” 这样的想法他显然是不会说出来的,便道:“既然是这样,你有什么主意?” 阿迪尔笑道:“殿下,很简单,他们的大炮都是设置在城堡上,既然想攻击我们的战舰,一般的小炮是不起作用的,必定会使用大炮” “据我估计,他们的大炮都是设置好了的,正好能将其重型实弹打到海峡中间,这是由他的射程决定的” “这样的话,我们的船只就尽量贴着其岸边行走就是了,同时,将船队尽量散开,就算不幸命中,损失也不大” 邓权也也笑道:“真有你的,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节?不过,以前我等船只通过时都是行走中间,中间,自然是没有礁石的,若是贴着岸边行走,虽然有航海图,但情急之下就怕有所闪失” 阿萨尔说道:“那就贴着岸边大约五十米行走,那样的地方海水很深,几乎没有礁石,而且敌人的大炮显然不会有这么近的射程” 阿迪尔却摇摇头,“既然是专门用来对付海峡里的船只的,他们的有些火炮也能炮口向下,三十米,不能再多了,在这种距离上,若是他们准备了可随时从岸边推下来的巨石也不怕,而重型火炮又打不到” “至于轻型火炮,就无所谓了” “除了用火炮攻击,他们可能还有什么办法?” 阿迪尔说道:“他们显然知道了我们有铁船,想用传统的火船来进攻根本没用,而我们的木船也做了防火处理,水线附近也有铜板覆盖,同样很难奏效” “而且,海峡流速较快,想将火船固定下来并不容易,这里不是河面,而是海面,平均深度在五十米左右,由于两侧地中海、马尔马拉海的影响,涌浪颇大,就更不容易了” “于是,他们若真想用火船的话,就必须使用横穿海峡的绳索将其固定,如果是普通绳索也没用,必须使用铁链,他们可以将铁链藏在海面下半米左右的地方” “这样的话就可以固定船只了,他们真这么做的话,多半会在如梅利堡附近那段大约五百米最狭窄的地方设置,一旦我军战舰驶入,受到铁链的阻碍后,他们岸上的火炮就可以大派用场了” “很好”,扎哈台不禁对情报局的工作刮目相看了,暗忖:“这应该是海军海军陆战队做的事,没想到却被情报局的人抢先了” “那马尔马拉海呢?” “既然是海,他们毫无能为” “还有,既然我们的船队顺利进入了马尔马拉海,那么敌人显然知道再在达达尼尔海峡故技重施也没有用了” “达达尼尔海峡最狭窄的地方也是在中段的苏丹尼耶堡附近,但其宽度约莫为如梅利堡附近的一倍,想要在那里设置铁链、火船更不容易” (苏丹尼耶堡,后世恰纳卡莱) “而且,黑海,眼下已经被我军掌控,但奥斯曼帝国连接其欧亚部分的主要交通就是爱琴海,通行在这条海峡上的船只远远多于博斯普鲁斯海峡” “如果他们那样做了,肯定会弄得众人皆知,于是,职部估计,他们想设伏的话多半会在博斯普鲁斯海峡” 阿萨尔说道:“也不能大意,万一敌人也是这么想的呢?从而反其道而行之呢?” 邓权笑道:“那就是我们海军的任务了” “你有办法?” 邓权笑而不语。 扎哈台自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禁笑了。 第十二章 夕照巴巴里(2)鄂图曼海峡 很快,船队驶入了博斯普鲁斯海峡。 为防意外,船队全部贴着岸边大约四十米的距离行驶,还分散到两边,另外,一艘铁甲巴图鲁行驶在最前面。 在他们的设想中,如果两艘巴图鲁在两岸附近并驾齐驱的话,若是真有铁链,当用一艘巴图鲁船首的撞角将其撞断(这就是邓权心里的秘密,新的铁甲舰队对船首的撞角又进行了强化),当铁链反弹回来时,虽然有船体的阻挡,但其回弹力依旧不可小觑。 特别是针对另外一侧的船只就更是如此,故此,他们只安排了一艘巴图鲁贴着岸边突前。 船只之间的距离约莫五十米,在这样的情况下,敌人准度极差的火炮想要打到他们并不容易,何况,一旦抵达如梅利堡附近,船只会将速度加到最大,通过那一段长约五百米的狭长海面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为防意外,刚刚驶入海峡时,除了突前的那艘巴图鲁以及紧跟着他的一艘赛音号将速度加到了较大,剩余船只都是按照正常速度行驶,这样的话,前面有什么情况赛音号也会尽快掉头回来报告。 海峡约莫五六十里长,很快那艘突前的巴图鲁就抵达了如梅利堡附近,此时,他将速度加到了最大!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遇到想象中的铁链,两岸的城堡也没有向其发射炮弹。 当掉头回来的赛音号将这个消息报给后面的大队时,扎哈台不禁陷入了沉思。 阿迪尔说道:“殿下,难道他们真想在达达尼尔海峡设伏?” 扎哈台却摇摇头。 “显然不是了,我刚才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阿迪尔,你知道这条海峡为什么叫博斯普鲁斯?” “殿下,那是希腊语,博斯,公牛的意思,普鲁斯,则是河流的意思,传说中有一头公牛托着一个重要人物过了这条海峡,故有此名” “马尔马拉,则是大理石的意思,因为该海周围的陆地上盛产此石,而达达尼尔则是苏丹尼耶堡附近的特洛伊王国的国王的名字,都来自希腊语” “奥斯曼帝国,虽然是一个突厥化的国度,但其国内有大量操着希腊语的人,希腊语也是仅次于突厥语的第二大语言” 扎哈台笑道:“不错,听说你在选择外语时,除了拉丁语,还专门学习了希腊语,是不是因为这个?” 阿迪尔脸色一红,“殿下说笑了,我虽然会突厥语,但只效忠于国王陛下,本身也皈依了长春教,并没有到奥斯曼帝国潜伏的想法” 扎哈台摇摇头,“你想岔了,我刚才在想,奥斯曼帝国是一个古老的国度,当其从罗马人手里夺取伊斯坦布尔时,火器还不盛行,他们使用的招数肯定都是我们所想象不到的” “算了,无论如何,我实在想不出他们有什么招数,传令下去,既然想不出来就不想了,所有的船只开到最大马力,全速前进,务求在最短时间里通过此海峡!” “是!” 船队实在清晨驶入海峡的,不到一个小时全体船队就来到海峡的南出口,也就是伊斯坦布尔城堡与对岸的于斯屈达尔城堡之间的那段海面。 船队的眼前顿时一亮,这里的海面几乎有六七里宽,根本没有可能进行铁链拦截或者炮击..... 正在这时,突然从两岸飞来了大片密集的石头! 扎哈台顿时想到了什么,赶紧大喊道:“快快让所有船只开到海峡中间位置!” 但已经晚了,有不少船只的首层甲板上已经落下了重达几十斤的石块! 当旗舰上了望手的旗语将命令传到所有船只上时,船队已经通过了这一段海面。 来到宽阔的马尔马拉海时,所有的情况都通过旗语汇总过来了。 “殿下,敌人显然在两岸密布了投石车阵,这种投石车并不能投放很远,最远也只打到两三百米,他们也显然估计到了我们可能贴着沿岸行驶,但没有想到我们竟然贴着距离岸边只有四十米的地方行驶” “他们主攻的方向是一百米左右,但也有大量的石块落到了我们的船上,幸亏当时船上除了了望手并没有其他人员” “饶是如此,所有船只都受到了石块的攻击,其中有五艘船只的主桅杆被击断,上面的了望手也是一死四伤,幸亏我们的甲板也覆盖了铁板,非常结实” “另外,有三艘船的烟囱被击中,但并不影响行驶,如果我们是行驶在距离岸边一百米到两百米的距离时,投向那里的石块十分巨大,损失就更严重了” 扎哈台点点头,“我倒是想到了博斯普鲁斯也想到了奥斯曼帝国的前期,却没有想到投石车,还是大意了” “既然是这样,他们在前面的达达尼尔海峡肯定也有这样的安排,既然洞悉了我们行走的方式,肯定会提前通知设伏的人” “殿下,难道他们还能快过我们?” “那是自然的,他们可以从陆地上骑着马去通知,若是中途设有驿站的话,速度就能达到我们赛音号最高速度的程度......”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邓权,我们船队里速度最快的是不是赛音号?” “是的,殿下,赛音号最高速度可以达到八十里每小时,巴图鲁号次之,约莫六十里,腾吉斯、博格达再次,约莫五十里” 扎哈台神色不禁黯淡下来了。 “这么说,也就是只有两艘赛音号能够在敌人重新布置之前可以冲过他们的投石车阵了?” 邓权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大大方方走在最中间,达达尼尔海峡最窄处也有三里,中间距离是七百五十米,在这个世界上,应该还没有能将巨石投到那么远的投石车吧” “当然了,既然是走到了中间位置,就要顾忌敌人岸上的火炮了,达达尼尔海峡远长于博斯普鲁斯海峡,处处可以设置火炮,但最好的位置还是苏丹尼耶堡,奥斯曼人在法国人的帮助下也拥有了大型加农炮” “但他们显然没有能力处处设防,于是职部建议,在进入苏丹尼耶堡附近之前大大方方走在中间,因为其它的海峡宽度都在六里以上,应该没有什么加农炮可以打的到” “苏丹尼耶堡附近都是低矮的丘陵,可以在船上进行了望观察,如果发现了敌人的投石车阵或者火炮阵,再根据距离岸边的距离进行判断,是继续走中间还是贴着岸边行走临时确定就行了” “那你认为敌人会怎么选择?” “敌人中间肯定有一个极为聪明,而且熟知火炮、投石车射程的人,他肯定也在猜我们的心思,既然我们在博斯普鲁斯海峡没有受到大挫,但也遭到了一些损失,他们手中也有望远镜,肯定发现了这一点” “于是,除了布置投石车、火炮,肯定还会有出人意料的地方” 扎哈台笑道:“那会是什么呢?” 阿迪尔说道:“这样的精通工程设计的人物在奥斯曼帝国还是有许多的,他们虽然垂垂老矣,但这样的人还很多,不过并未受到苏丹重用而已” “这样的人肯定不是一个,职部认为,多半为两组人,一组人专门用来思考我们的行动,一组人则专门用来实现第一组的人的想法” “在伊斯坦布尔,苏丹虽然没有设置大学,但在几座享誉伊教世界的大寺庙里,也搜罗了一些非常聪明人物,它们类似于欧洲的神学院,虽然主要用来读经、辩经、授经,但也有一些像欧洲沙龙那样的论坛” “其中就有专门研究攻心术的人,他们自有一套完整的逻辑体系,无论这套逻辑体系对不对,显然还不错,于是.....” “快说出你的想法” “是,我认为,前面的达达尼尔海峡除了投石车阵还有更厉害的,因为那里并不像博斯普鲁斯海峡那样两岸高耸陡峭,船上的人看不到究竟,那里的两岸都是低缓的丘陵或者平地” “而他们显然知道我们拥有非常先进的远望技术,他们布置在岸上的投石车是藏不住的” “而对于一般人来说,既然突然在伊斯坦布尔附近遭遇了投石车阵,就会下意识地想方设法躲开该阵” “于是,他们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几人对望一眼,都是会心一笑。 下午时分,船队驶入了达达尼尔海峡! 一个小时以后,那艘紧跟着突前巴图鲁号的赛音号回来了。 “殿下,情况完全清楚了,敌人在苏丹尼耶堡附近并没有设置投石车阵,只有夹岸而设的火炮阵,同时,果然在海面之下横亘着一条粗大的铁链,不过在那艘用锰钢制作撞角的巴图鲁的撞击下立时就断裂了” “铁链断裂之后,较长的一端猛地跃出海面并以迅烈之势猛地扫过海面,并狠狠地击打在岸边的岩石上,声势之大令人昨舌” “如果是一般小船,船只肯定会遭受极大的损失,至少所有的桅杆都会断裂,不过其回弹后其威势就小了许多,最后落入到水里了,并没有对我们的巴图鲁造成任何损坏” “岸边也有密集的火炮,但在望远镜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都是普通的短管火炮,估计最远只能打到中间位置,但届时炮弹的威力已经是最小了” “好了”,扎哈台顿时轻松起来,“记得以前俄国人与奥斯曼人开战时,其舰队也曾经从这里通过,最后也是毫发无损,既然他们缓慢的风帆船都能通过,何况是我们?” 果如他所料,当他们通过苏丹尼耶堡附近的达达尼尔海峡时,虽然两岸的火炮既密集,声势又惊人,但却是声势大,影响小。 偶尔几发炮弹落到船上也是余势殆尽,特鲁琴人遭受的损失还没有伊斯坦布尔附近大。 船队顺利进入到爱琴海! 第十三章 夕照巴巴里(3)利姆诺斯岛 抵达与小亚细亚半岛之间的海域时,扎哈台赶紧又召开了会议。 他问道:“经过此事后,你们觉得我们需要做哪些补救工作?” 邓权说道:“虽然我国并不准备让伊斯坦布尔地区独立出来,不过无论如何也要在海峡南出口附近寻找一处后方基地才行,眼下奥斯曼人是这样对付我们的,将来呢?” “如果有一处基地,若是遇到真正的危险,从海峡成功撤出来的船只也能尽快通知附近的基地,若是有大量人员伤亡,也能就地救治” 扎哈台点点头,“阿迪尔,你曾在爱琴海待过几年,你认为那处岛屿最好?” 阿迪尔说道:“有两处可以作为选择,第一个就是西边不远处的利姆诺斯岛,那里淡水丰富,还有肥沃的农田,面积又颇大,足以自保,况且其距离大陆较远,不会受到奥斯曼人频繁的骚扰” “还有,岛上有海湾,有利于建设大港口和避风” “再有一个就是利姆诺斯岛东南处、靠近大陆的莱斯沃斯岛,该岛的环境与利姆诺斯岛类似,但他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岛上有煤,虽然只是灰分很大的褐煤,但也能勉强使用” “缺点自然就是距离大陆较近,免不了奥斯曼人的频繁袭扰,奥斯曼半岛西侧海湾众多,有着大量的民船,随时可以抵达岛上,我们的军舰不可能时时守护岛上每一处海岸” 扎哈台问道:“那还有什么地方有煤?” “临海的地方就是希腊的伯罗奔尼撒岛,在其南侧有一个港口叫卡拉玛达,其附近就有褐煤出产,当地人也用其来当做燃料” (指的是卡拉玛达北面派加洛波尼斯的露天褐煤矿,世界有名褐煤矿之一) 阿萨尔说道:“我还是觉得彻底拿下整个鄂图曼海峡最好,省得成日担惊受怕” (鄂图曼海峡,博斯普鲁斯海峡、马尔马拉海、达达尼尔海峡的总称) “还有吗?” 见众人都摇摇头,扎哈台说道::“那我说几件吧” “第一,奥斯曼帝国虽然垂垂老矣,但其疆域辽阔,人口众多,其首领只要稍微用点心就能搜罗一些人才来对付我们” “刚才利用我们求稳的心思层层设防之人着实可怕,如果我们返回时,其再利用海峡的宽度施展阴谋诡计,会让人防不胜防” “此人心思如此缜密,必须除掉!这件事就交给阿迪尔了,阿迪尔,你说说看,是你亲自动手,还是派其他人去?” 阿迪尔想了想,“殿下,职部精于分析情报,但在行动上不如贾德,这次贾德也跟着我们来了,就让他去吧,他是阿兰人,面目几乎与奥斯曼人一样” “我们可以派船将其放到大陆的西海岸某处无人之地就行了,他会想办法自己赶到海峡的” “贾德?就是那位在敖德萨之战中利用特洛伊计划拿下了罗马城的?” “是的,他现在是我们这个临时小组负责行动的,不过在另外一艘船上” “嗯,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第二件事,我们死伤了五个人,具体情形如何?” 邓权说道:“一人正好被实弹击中,死状非常凄惨,职部建议,由于天气渐热,不如对其施行海葬......” “不行!”,扎哈台斩钉截铁地说道,“父王曾说过,不能让任何一位特鲁琴人流落异乡,就算尸骨也不行,这样,等会船队驶入利姆诺斯岛,占据此岛,然后对其施行火葬,将骨灰收拾好带回去” “是!”,邓权心里一凛,“另外四人则是因为桅杆突然被击断后从上面摔下来跌伤的,一个人有严重的脑震荡,另外三个则是不同程度的骨折” “让军医好好医治,既然是骨折,那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都带到喇什岛去吧” “第三件事就是利姆诺斯岛了,这几日我也在想,我们是不是将欧洲人看的太厉害了,不过看到眼前这张爱琴海的地图就明白了” “区区一个爱琴海竟然就有如此之多的岛屿,若是全部占下来,需要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去支撑,虽然我们海上占优,但毕竟不能遮护每一个地方” “而欧洲诸国面积更大,人口更多,若是其联合起来确实是不可小觑,我现在完全明白父王的苦心了” “但他老人家只是提出大的方略,具体情形又要具体分析,既然不占据鄂图曼海峡,那么就应该在附近寻找一处可以随时破局的基地才行” “阿迪尔” “在” “你说说看利姆诺斯岛的防御情况” “是,该岛人口不多,应该不到两千户,一半是希腊人,一般人是奥斯曼人,实际上是阿拉伯人,他们很早就在那里与希腊人互相攻伐不止,奥斯曼人崛起后,阿拉伯人就归附了他们” “眼下他们显然是主人,作为岛上的守御力量,大约有三百人的常备军,都是骑兵,可以很快巡视岛上各处,还有大约七八百随时可以召集起来的人,也都自备了马匹” “希腊人则是农户,都集中在岛屿东部种地,不过他们要缴纳五成的税赋,全部用来供养阿拉伯人” “税赋包括粮食、橄榄油、木材、海盐、牲畜等” “所有的岛屿都是这样治理的?” “大致如此,除了希腊人,还有骑士团、十字军的后代,情形与该岛差不多” “在岛屿南端有一个深入内陆的海湾,在海湾东侧有一个港口,叫穆兹罗斯,设有一座军堡,军堡是用岛上的石头垒成的,这里是以前基督教实际与伊教世界对抗的前哨,军堡还是很坚固的” “不过,该堡并不像伊斯坦布尔那样用厚重整齐的大理石砌成的,而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块混合泥土砌成的,城墙厚约两米,如果用重型穿甲榴弹轰击,应该还是可以的” “城里面住的都是什么人?” “自然都是那三百阿拉伯常备军及其家属” “城堡距离港口有多远?” “约莫一里” ...... 船队渐渐驶进海湾,特鲁琴人虽然大肆清扫奥斯曼人的海岸线,但并没有涉及到民船,故此,当他们进来时依旧有一些小船在进进出出,见到这支庞大的舰队,自然吓得四散奔逃。 望远镜里,一座方圆约莫两里的黄褐色堡垒矗立在海湾东侧。 港口里海停着一些民船,约莫十余艘。 “呜......” 城堡上的守军显然一早就见到了这支船队,立即吹响了用爱琴海的大海螺制成的号角。 扎哈台对邓权说道:“用舰炮的榴弹对整座城池进行饱和攻击” 邓权顿时明白了,“殿下这是不想留下一个奥斯曼人啊,并想整座城堡完整地收到我们手里” “轰......” 特鲁琴十五斤、十二厘米加农炮的最远射程接近三里半,而穆兹罗斯堡全部都处在这种火炮的攻击范围! 只见三艘巴图鲁依次排开,中间间隔着合适的距离,然后对穆兹罗斯堡开始了饱和式轰炸! 一个小时后,靠近码头的城门打开了,从里面冲出来了一小队骑兵,然后从城堡附近的地方也出现了大量的骑兵! 不过,他们都是徒劳的,在舰炮的轰击下,出城的奥斯曼人一个照面就灰飞烟灭了,从其他方向赶过来的骑兵也无法靠近码头。 一个营的陆战队上岸了,然后在那里建起了一座临时营垒。 等到黄昏时分,已经有两个营的骑兵让马匹休整好了。 次日一早,已经有三个团的骑兵完全休整好了,他们全部以营为单位,对岛上的奥斯曼人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在对城墙上空实施了精准的迫击炮轰击后,特鲁琴士兵利用随身携带、可以折叠的梯子攻了上去。 不过,他们面对的却是一座空城。 在昨日那次长达一个小时的饱和攻击中,城里到处是断垣残壁,里面的人早就经后门跑了。 特鲁琴人占据了城堡! 当日黄昏时分,骑兵们在希腊人的协助下已经将岛上的奥斯曼骑兵全部清剿干净了。 第三日一早,在初升的太阳中,扎哈台用长春教的葬礼仪式为那位牺牲的了望手举行了葬礼,将其火化后收敛了骨灰。 扎哈台将一位希腊东正教牧师叫了过来。 “今后该岛就是特鲁琴人的,我国不会收取任何赋税,不过你们需要自己守卫该岛,眼下奥斯曼人的海岸线已经被我国海军清扫了一遍,应该不会有大军前来进攻” “我会留下一个营的士兵协助你守卫该岛,然后利用奥斯曼人的武器训练你们,你们中的所有青壮都必须接受训练” 这样的事情还是几百年中的第一次,牧师显然听说过特鲁琴人,只见他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然后说道:“尊敬的大人,在其它岛屿上还有一些人,能不能让他们也过来?” “可以” 几日后,当特鲁琴人用自己的船只将附近萨莫色雷斯岛、格克切岛上的希腊农户约一千户迁徙到了这里。 “组织希腊人扩建城堡、码头,让其能装载三千户人家,并在城里设置仓库、蓄水池等物” 在离开该岛之前,扎哈台对留下来的海军陆战队营长说道。 第十四章 夕照巴巴里(4)海军陆战旅(上) 多日后,船队驶抵埃及的亚历山大港。 这里的港口原本被毁了,为了协助秦吉斯,特鲁琴人将港口恢复了起来。 知晓特鲁琴舰队来到后,秦吉斯亲自来到了这里。 扎哈台下令除了留守人员,剩余人员在陆地上休息三天。 在岸上的房舍里,扎哈台接见了秦吉斯。 “你来了” “是的,殿下” “你既然来了,那又是谁在围攻开罗城?” “是我的忠实部将卡比尔” (由于秦吉斯的介入,原本短暂在埃及建立起阿里.卡比尔王朝的马木留克骑兵贵族的卡比尔只能让位) 扎哈台心里一凛。 “父王曾经说过,秦吉斯举事时,将所有的其他马木留克、奥斯曼贵族都杀了,只留了一人,此人原本是奴隶,后来加入到马木留克骑兵,在奥斯曼帝国进攻敖德萨时,他没有跟随秦吉斯前去,而是留守埃及” “按照情报局的情报,此人野心勃勃,不亚于秦吉斯......” 实际上,乞塔德自然是在胡扯,他再是厉害,也不可能掌握埃及的准确情报,他是从后世一部反应阿里.卡比尔王朝的电影里得知的。 “你就这么信任他?”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此人是我的奴隶,从小被我提拔,一直对我忠心耿耿” 扎哈台说道:“我只是提醒你而已,你如果他真的不错,那就像往常那样对待他吧” 又突然那想到了什么,“你这次过来带来了多少人?” “一千骑” “围城大军呢?” “有骑兵上万,步军两三万” “怎么现在还没将该城拿下来?” “殿下,开罗城城墙高大坚固,城里除了奥斯曼帕夏的军队上万人,还有二十万人口,随时可以抽调上城墙坚守,我们有没有攻城重炮,故此......” “对了,我们虽然在一次会战中将前来支援的阿尔及尔帕夏、大马士革帕夏的军队击败,但他们并没有逃窜很远,而是窜到了附近的沙漠里” “我们既要攻城,又要提防不时赶来的援军,故此......” “包格勒呢?” 包格勒,乞塔德岳父、和硕特部大台吉扎木杨义子,哥萨克,也曾在敖德萨之战立下功劳,后来转入海军陆战队,现在是特鲁琴支援秦吉斯的那个海军陆战旅旅长。 “他病了,于是......” 扎哈台心里一凛,“包格勒病了,不是还有副旅长乌力罕吗?按说攻城的重任不会由我军来担任,乌力罕也应该过来呀” 乌力罕,杜尔伯特部人,埃利斯塔军校毕业,目前是前不久埃及地区的情报总管,并兼任海军陆战旅副旅长。 但为了方便乌力罕的工作,他的职位是隐秘的,只有包格勒一人知道,平时是以海军陆战旅辎重营营长的面目出现的。 也就是说,他表面上时管理后勤辎重的。 由于埃及的形势复杂,乞塔德便做了这样的安排。 不过他很快就放下心来。 “海军陆战队是我国的精锐,平时镇守营垒、作战都非常严谨,应该不会出问题” 又想到一事,“这个旅表面上的副旅长是叶哈雅,他是车臣人,还是车臣地区因为长期战乱留下来的孤儿,考虑到埃及的宗教信仰,当时抵达这里的海军陆战队有不少都是伊教徒” “秦吉斯不知道乌力罕,但也是知道叶哈雅的呀?” 便说道:“明日一早,我跟你一起去开罗” ...... 开罗,以南几十里,本哈城。 在这场波及埃及全境的战事里,由于马木留克人、奥斯曼人反复厮杀,境内眼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了。 本哈城原本是埃及帕夏的别宫所在,也是他私人财富的储藏地,却在一场激烈的攻城战中失陷,秦吉斯占据此城后将全城的人贬为奴隶,男的都抓去当随军夫子和炮灰,女的则全部赐给他的手下。 于是,这座城堡就成了一座空城,特鲁琴人来到后,由于人数有限,只是最为威慑力量存在,秦吉斯便让他们全部驻扎在这里。 辎重营营长乌力罕今日一早正要出去,却被门卫拦住了。 “营长,副旅长说了,这几日周边形势严峻,未经他的许可不许出入” 所谓的形势严峻,指的是秦吉斯大军虽然击败了阿尔及尔帕夏、大马士革帕夏联军,但并没有将其完全剿灭,两支军队里都有不少骑兵,有不少窜入了附近的沙漠,不时对广袤的尼罗河三角洲乡下进行袭扰。 由于大军眼前的主要任务是拿下开罗城,除了几个重要据点,留在外围的军队很少,根本没有能力对付这些以游击姿态出现的奥斯曼人。 乌力罕点点头,说道:“旅长的病情很严重,连我国的青霉素也无效,我旅携带的药材也快没了,我想去河边找一些蒿草,看能不能医治旅长” 原来,包格勒抵达这里后不久就染上了疟疾,本来特鲁琴人对于这种病已经有了成熟的疗法,就是蒸煮青蒿草,但他们没有想到一向干旱的埃及也会出现疟疾这样的疾病,故此,并没有携带多少。 而想要获得这种药材,不是去喇什岛取,就是自己到野外寻找了。 “不行,副旅长说了,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不得私自外出” 乌力罕无奈,只得返身回去了,他准备找叶哈雅开一张放行条。 城中最主要的建筑物,以前埃及帕夏的别宫自然被旅长包格勒、副旅长叶哈雅占据了,旅部人员也住在那里。 走到院子里时,立时就有浓浓的草药味袭来,那是旅部的医护人员正在为包格勒熬制草药。 乌力罕除了是辎重营营长,还兼着整个旅的医务长官,他是苏文英的学生,一想到包格勒的病情,不禁忧急如焚,他推开了包格勒的卧室,然后走了进去。 包格勒是斯拉夫人,眼下正发着高烧,一张原本的白脸也浮现出了些许红黄的模样,只见他双眼紧闭,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包格勒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叹了一口气后又走了出去。 旁边就是副旅长叶哈雅的住所,门口还站着一个卫兵。 一想起叶哈雅,乌力罕就有些不舒服。 “这厮本是车臣孤儿,被陛下收养,原本赐姓邓,其它孤儿都接受了这个姓氏,就是他依旧保留着以前的姓名” “不过这厮确实素质出色,不仅在比武大会上名列前茅,还精通好几门外语,对于情报学、侦查学也颇擅长,还是他那一届军校毕业生的第一名” “但这样的人竟然没有加入到长春教来,而是依旧信仰者以前的伊教,这样的人原本是放在情报局最为合适的,但他却主动加入到海军陆战队来” “不过,自从来到埃及后,他的指挥能力明显比包格勒强一些,虽然包格勒也没有什么败绩,但叶哈雅的战绩明显比他大许多” “他总能出其不意找到敌人的薄弱环节,然后予其致命一击,我旅来到这里后虽然有马木留克人配合,也有提前潜伏在这里的情报人员配合,但终究没有当地人、奥斯曼人熟悉,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虽然敌人想要击败我军很难,但我军想要找到敌人并给以其致命打击也不容易,尽管广袤的乡下已经被秦吉斯清扫过一遍,但秦吉斯的兵力也有限,不可能顾及到任何地方,恐怕还有大量忠于奥斯曼人的乡下贵族在为敌人提供帮助” 虽然对叶哈雅没有加入长春教有些不满,但他来到这里后还是收拾了心情,笑着对卫兵说道:“副旅长在吗?” 卫兵说道:“副旅长一个小时之前就出去了” “去哪里了?” 卫兵正色道:“营长,这不是你应该打听的” 这名卫兵是一名刚从拉甘海军学校毕业不久的学生,作为叶哈雅的卫兵,对于纪律的遵守那是十分严格的。 乌力罕笑道:“副旅长既然下达了不得随意进出军营的命令,那若是有紧急情况需要外出,总有人负责吧?” “去找参谋长吧” 乌力罕点点头,便向叶哈雅旁边的房间走去,他刚要迈开步子又停了下来。 作为军需官,他并没有与旅部住在一起,而是住在城堡的另一端,每日来到这里也是探望包格勒的病情,这里还有旅部直辖的医务人员,实际上并不需要他每天都来。 他过来之后也是直奔包格勒的房间,从来没有去找叶哈雅等人说话。 城堡里的粮草充足,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军需官做太多事情,不过多余的弹药都是储藏在他那里,一旦大军开拔,就需要他统筹一番了。 另外,士兵们想要吃肉了,他也会带人去乡下购买一些,秦吉斯已经给附近的庄园贵族打了招呼,特鲁琴人可以用银币购买蔬菜和羊肉。 “怎么有一股香味?” 作为旅长、副旅长、参谋长的住所,显然不只是简单的一间,而都是套间,这里以前的帕夏的别宫,每一间都是他的一名妻子的住所,既有卧室、厕所,还有会客室。 乌力罕之所以如此敏感,那是因为自从他来到这里后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现象。 这里的贵族女人都喜欢往身上涂抹一种用盛产于尼罗河及其支流的香草花花瓣制成的香水,这种香水味道十分特殊,既带着香气,还有一丝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味道。 后来,在与乡下贵族聊天时他才明白。 那是一种“媚香”,由于伊教徒贵族普遍有四个以上的夫人,为了吸引老公,几乎所有的人都喜欢在身上涂抹这种媚香。 现在从叶哈雅房间里传出来的就是这种媚香! “按照我国的规矩,是不准许军将在外面私自蓄纳妾室的,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不能狎妓,但肯定是不能将女人带到军营里来的” “秦吉斯拿下此城后,将原来帕夏的女人送给了包格勒等人,自然被包格勒拒绝了,这些女人都集中在辎重营所在的地方,平时我让这些人为士兵们洗洗衣服什么的,这里怎么还有?” 第十五章 夕照巴巴里(4)海军陆战旅(中) 再看时,那名守在叶哈雅门前的卫兵也是一名车臣人。 “任用、提拔私人是军中大忌,难道叶哈雅不知晓这一点?原本站在这里的是一名哈萨克人的,怎么又变成了此人?” 虽然有些疑惑,但他还是离开了这里,然后来到了旅参谋长欧玛的门口。 欧玛同样是一名来自阿塞拜疆巴库地区的伊教徒,不过他自从进入特鲁琴学堂后就皈依了长春教。 由于特鲁琴的蒙古人很少有熟知水性的,而靠近里海地区的车臣人、达尔金人、阿瓦尔人、阿塞拜疆人倒是有不少水手、渔民出身的,海军陆战队有不少人来自那里。 欧玛的门口倒是没有卫兵,这让乌力罕对叶哈雅更加鄙视起来。 “参谋长” 走到门口时他叫了一声,这里并没有香味,欧玛不仅皈依了长春教,还是教里的积极分子,他这个参谋长实际上还兼任着类似于后世政委的角色。 故此,乌力罕与他的关系远好于叶哈雅。 “是是乌力罕呀,快进来” 只见欧玛正伏在桌面上写着什么,见到是乌力罕便招呼他进来坐。 “开罗那边的战况如何了?” 面对着欧玛,乌力罕倒是大大咧咧坐下了,并直截了当地问道。 欧玛倒是没有拿捏,“还不是老样子,开罗城十分坚固,秦吉斯他们没有重炮,全靠人力蚁附攻城,没那么容易拿下来的” 乌力罕点点头,“可惜尼罗河不能通航,否则我国军舰就能沿着此河直接开进去用重炮轰击” 欧玛笑道:“你傻呀,陛下的心思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们既要协助秦吉斯拿下整个埃及,也不能让其太过做大,利用开罗城消耗附近奥斯曼人的有生力量,同时消耗马木留克人的力量是既定国策” “那就是要旷日持久喽” “那倒不是,上次奥斯曼人大败后,不少骑兵窜逃进了沙漠,加起来恐怕也有两三千骑,听说奥斯曼人正在将精锐的巴格达军团调往这里,如果利用围城的机会将这些溃散在沙漠里的骑兵以及巴格达军团一网打尽,开罗城就可以拿下了” “届时就可以与奥斯曼苏丹谈判了,对了,你有什么事?” “副旅长不是不让人随便出入嘛,我准备外出为旅长寻找一种草药,听说现在是你在负责,就给我开一张放行条吧” “没问题” 欧玛说着就从桌子上抄过来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纸条,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大名,盖上旅部印章后就递给了他。 乌力罕将纸条放入衣兜里,一边起身道谢,一边不经意地说道:“副旅长去哪里了?” “还能是哪里,自然是去开罗城与秦吉斯等人商议攻城方案” “哦” ...... 乌力罕带了几个辎重营的士兵来到了城外。 走到杜姆亚特河河边时,乌力罕让手下的人去寻找蒿草,自己却在河边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然后掏出了特鲁琴牌香烟。 但他在吸烟时,可以明显见到他捏住烟卷的手指在颤抖。 “叶哈雅的房间不是有女人,便是有那种香料,寻常那种香料都是装在一个瓷瓶子里的,不会散发出味道,而且这种香水挥发很快,如果不盖盖子的话两三天就没有味道了” “这么说叶哈雅的房间里肯定有女人,有女人,这在我国驻外军营并不鲜见,但那都是要经过有关方面批准后才许可的,比如在埃及就需要喇什岛总督批准,难道接替太子殿下的总督阎敦煌已经批准了?” “显然不会,阎敦煌是汉人,平时就以纪律严明着称,怎么会允许这种情形出现,如果我们已经将整个埃及拿下来了那还有可能,但眼下还在战时,又怎么可能?” “这样明显的事情,难道作为参谋长的欧玛不知道?他们的房间离得不远,叶哈雅有女人的事情肯定瞒不过他” “还有,旅长的病情也十分蹊跷,以前在埃及其它地方都是好好的,这里的气候大体是干燥的,是不容易得这种病的,但他一进入本哈城就染上了,偏偏就他一个人染上了” “他的卫兵也没染上,包格勒从来不会私自外出,平时都都待在军营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想要在河畔找到那种蒿草不时一时半会的事,乌力罕想了想,便让其他人寻找,自己骑上马离开了。 他骑着马沿着河岸往北跑了大约二十里,然后在一座庄园面前停下了。 这座庄园占地极广,周围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农田,正是以前整个埃及的马木留克大贵族、首席包税官穆斯塔法的庄园,穆斯塔法在敖德萨之战中战死后,这里就成了秦吉斯的地方。 这里也是他经常过来采买东西的地方,由于西边隔着尼罗河,奥斯曼溃散骑兵想来到这里并不容易,故此这里的状况倒是完全正常,田里的农夫,河里的渔民,赶着牛羊的牧民都可见到。 庄园门口站着一人,见到是乌力罕,立即露出了笑容:“是乌力罕老爷” 乌力罕点点头,“我这匹马这几日有些不妥,怏怏的,让马夫出来给我瞧一下” 那人赶紧进去了。 没多久就出来了一人,约莫二十多岁,一副突厥人的面孔。 那人见到是乌力罕,也只是点了点头,听说他的马有问题,便仔细瞧了起来。 “有什么消息没有?”,乌力罕突然轻声问道。 “有,殿下的舰队已经抵达亚历山大港了,那里的寻驼人今日上午传递过来的,如果你没有来,我正要前去本哈城告诉你” “哦?知不知道我们这里有谁去迎接?” “没有见到我们的人,只见到秦吉斯一人” 乌力罕顿时有些五雷轰顶的感觉。 “秦吉斯都不在,叶哈雅去开罗城干什么?” 至于此人,就是以前在敖德萨之战中被俘的马木留克骑兵中的一员,当时他才十五岁,被俘后情报局发展他成了外线人员。 此人曾在哈萨克大草原当过寻驼人,对于情报局来说是十分信任的人,何况他本就是秦吉斯的人,留在他的庄园里做事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 乌力罕很快就回来了,此时,他的手下也找到了蒿草,一行人便往城里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了,然后对一个人说道:“你将这些草药拿进去给旅长煎服,我再溜溜马” 于是,他就带着三个人又离开了本哈城。 他奔行的方向正是开罗城。 路上,乌力罕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想着事情。 “秦吉斯手下最得力的大将是卡比尔,此人在马木留克人中的威望不亚于秦吉斯,他趁着秦吉斯不在的时候召集叶哈雅前往难道真是为了攻城的事?显然不是” “不过,卡比尔想绕开秦吉斯单独与叶哈雅见面又是为了什么?” 他突然那想到一事,“欧玛说之所以围城这么久还没将其拿下,不是因为没有能力,而是为了将奥斯曼人的巴格达军团吸引过来,难道巴格达军团突然到了?” “对于奥斯曼人来说,由于我国的介入,他们想要在埃及战场反败为胜已经不大可能了,为何还要像飞蛾扑火一样实施那添油战术” “吁......” 他突然勒停了战马,然后就在原地发起愣来。 “站在奥斯曼人的角度,由于我国已经与其宣战,他就不可能将伊斯坦布尔、安卡拉附近最精锐的突厥军团抽调过来,但又不想失去埃及,在那种情况下怎么做最好?” “那就是扶持一个愿意效忠他们的新帕夏,而这个帕夏肯定是出自起义军的,否则也不能在战后稳定埃及” “这样看来,并非始作俑者的卡比尔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但在此之前,他们必须先除掉秦吉斯!” “殿下是昨日抵达的,依着他的能耐,见到只有秦吉斯一人,显然也是有所怀疑的,但也能以包格勒生病遮掩过去” “但无论如何没有派人过去迎接殿下就是一个极为严重的事件,除非叶哈雅正在酝酿极大的阴谋,否则是不会出此下策的” “以殿下的聪慧,肯定发现了端倪,他最迟也会在第二日一早带着人马开往开罗城,现在是下午,按说他们还在路上” “如果在我们特鲁琴人发现之前发动起义军的变乱,以卡比尔取代秦吉斯,然后卡比尔就可以以国力薄弱的缘故同时向我国和奥斯曼称臣,那样的话殿下也无话可说,只要不妨碍外面修建运河就行了” “秦吉斯从我国带回来的人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事里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反而是留守埃及的卡比尔手下的人还很多,如果他趁着秦吉斯离开之际突然那杀了留在开罗城附近的秦吉斯亲信,然后找叶哈雅对口径,那样的话倒是万无一失” “不过,叶哈雅在这场可能的变乱里又会扮演什么角色?多半是卡比尔许下的女人和财富了” “叶哈雅何许人,一般女人他哪里会看上眼?听说现任帕夏在开罗城有一个女人,极为美艳,号称‘新埃及艳后’,苏丹曾经向他索要这个女人,帕夏竟然敢冒着得罪苏丹的偌大风险拒绝了,可想而知这个女人美艳到了什么程度” “难道城里的帕夏也与卡比尔、叶哈雅联合起来了?” “叶哈雅呀叶哈雅,一个女人就能让你背叛特鲁琴?对了,欧玛显然也参与进来了,他在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无论是叶哈雅还是欧玛,显然不可能带着军队反出特鲁琴,那又会是什么?” 第十六章 夕照巴巴里(4)海军陆战旅(下) 就在乌力罕在路上苦思冥想时,扎哈台已经带了一个旅抵近了开罗。 不过,他显然犯了一错误,他虽然意识到卡比尔有问题,但在他看来,无论是谁主政埃及,都只能选择效忠特鲁琴,因为不管是秦吉斯还是卡比尔对于奥斯曼人来说都是十恶不赦的叛徒,是绝对不会信任的。 而无论是谁主政,都不会对特鲁琴人展开攻击,因为就算他们侥幸得手,等待他们的也会是特鲁琴大军疯狂的报复。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躲得过特鲁琴人孤注一掷的疯狂报复。 没有,绝对没有,二十一岁的扎哈台笃信这一点。 故此,他的舰队里虽有三个旅的兵力,但他只带了一个旅前往开罗。 但他还是犯了一个错误。 他生怕开罗城下出事,便让秦吉斯提前回去了,而对于他来说,开罗城已经是瓮中之鳖,是迟早拿下的事,自己犯不着因为一丝疑惑就将刚刚恢复了一夜的战马因为急行军而累倒。 秦吉斯给他留下了十名他的卫兵以便带路,由于海军陆战旅是在尼罗河的支流杜姆亚特河东岸,而他们是沿着尼罗河沿岸西岸行走的,他除了派人去通知叶哈雅外并没有做出进一步的指示。 不过,这个世界上的事往往并不会因为你的实力明显高出一截就万事大吉了,何况还是在埃及这种整个奥斯曼帝国的粮仓以及有着悠久历史的地方。 就在他抵达开罗城半日,就在城下,一场变乱发生了,卡比尔对匆匆忙忙赶到的秦吉斯展开了突袭,当时,忠于他的马木留克骑兵有五千人,秦吉斯只有一千人,又是长途行军,刚一进入城外大营就被卡比尔包围了。 秦吉斯全军覆没! 当扎哈台抵近那座大营时,立即就嗅到了异样。 扎哈台三兄弟从六岁那年就接受了乞塔德的全盘精心设计的教育,为了让他体会各行各业的艰辛,在他们上学期间的假期,还将他放到牧户、工坊、军队里锻炼,从目前的表现来看,三兄弟都异常优秀。 虽然图雷的表现最好,但乞塔德依旧确立了扎哈台太子的地位——既然都差不多,那么确立长子的地位就是自然而然了,何况图雷还是与扎哈台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不过,虽然扎哈台的嗅觉敏锐,但终究没有经历过图雷那样的在孟加拉的战事,在军事方面的嗅觉不可能比图雷还优秀。 优秀的将领,都是在战争中慢慢磨练出来的,至少你要身临其境才会有所感触。 但扎哈台除了受到了奥斯曼人在他们过海峡的袭扰并没有经历大的战事,利姆诺斯岛之战就不值一提了。 何况此时埃及地区整个乡下都控制在秦吉斯手里,就算有少数不满者也不关乎大局,不可能对他这个旅造成任何威胁。 但他在抵近叛军大营时,还是嗅到了一丝异样。 这里虽然是战场,但血腥味显然也太过浓烈了一些——他从秦吉斯嘴里知道,这里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展开攻城战了,就是为了将巴格达军团吸引过来。 还有,当秦吉斯留下的十名亲信率先进入大营后并没有马上出来! 幸运的是,他虽然号称带着一个旅,但这个旅的真正指挥官却是他的叔父阿萨尔,阿萨尔是一名久经战阵的将领,一路上他都让军队保持着警惕。 抵达大营时也没有松懈,他将三个团的兵力一字排开出现在大营面前。 在扎哈台的身边自然还有他老子配给他的亲卫一百人,于是,就在日暮时分,这三千余人就在叛军大营面前静静地等着...... “不好!” 阿萨尔虽然是扎哈台的叔父,但今年也才三十岁,虽然来的路上不断派出侦骑四处巡弋,但在抵达大营附近时便将所有的侦骑全部招了回来。 这也是非常合理的事情,扎哈台之前显然同他聊过他的疑惑,但同样在阿萨尔看来,无论是谁掌管埃及,那都离不开特鲁琴的扶持,至于是秦吉斯还是卡比尔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海军陆战旅也参与了此事! “隆......” 一大阵马蹄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他们现在是在尼罗河的西岸,而开罗城却在东岸,但秦吉斯却将自己的大营设在西岸,显然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也无可厚非。 马蹄声来自四面八方,既有从尼罗河上游过来的,也有从西面金字塔所在的茫茫沙漠里过来的! 同时,从大营里也飞出来了一队骑兵! 面对这种情形,扎哈台并没有惊慌,他笑道:“巴格达军团看来已经到了,并与卡比尔达成了交易,秦吉斯多半凶多吉少了” 他对特鲁琴骑兵的战力还是非常有信心的,便对阿萨尔说道:“三个团,正好迎击三个方向的敌军,我就在后面观战” 阿萨尔此时也是面色大变,如果这里没有太子殿下,他完全可以豁出去大战一场,但眼下殿下身边只有一百骑! 他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殿下,你赶紧向本哈城方向派出求援使者,那里距离这里只有三十里,援军很快就会抵达的” 说完就赶紧带着人马冲了上去。 情形比扎哈台、阿萨尔想象的都严峻得多。 从尼罗河上游过来的是巴格达军团的五千骑,从沙漠里过来的是溃散在沙漠里的三千骑加上增加了巴格达军团的五千骑,从大营里出来的则是卡比尔亲自带领的五千马木留克骑兵! 而阿萨尔手中只有一个旅,每一面迎敌的只有一个团,虽然特鲁琴骑兵战力强横,但他们毕竟经过了一日的行军,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 他们显然不会想到在抵近埃及时还会提前歇一下。 正在这时,乌力罕赶到了! 他见到竟然是这般模样也大惊失色。 “殿下,请跟我回到本哈城!” “不,我怎么能未战先逃?” 在这种情况下他肯定是不会下撤出战场的,如果那样做了,他这个太子殿下也当不长了,不过,他也不是只有匹夫之勇的莽夫,他对乌力罕说道:“你赶紧回去将海军陆战旅带过来” “殿下,恐怕副旅长叶哈雅、参谋长欧玛都有问题” 扎哈台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你拿着我的信物去就行了,海军陆战旅的主力都是皈依了长春教的,他们能带走多少人?不怕,要相信我们的勇士” 乌力罕无奈,又担心扎哈台的安危,也不想多说,只得催马扬鞭以最快速度向本哈城跑去。 不到半小时,他就抵达了本哈城。 此时,叶哈雅已经回来了。 “副旅长,太子殿下在开罗城遇袭,请尽快发兵!” 叶哈雅说道:“太子殿下?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还有,参谋长给你的放行条上写的是出去两小时,你为何出去半日才回来?!” 此时,他们都站在别宫的大院子里,乌力罕见到除了他和欧玛,另外一个团长也来了。 乌力罕没有分辨,他直接将扎哈台的信物,一个用黄色丝绸包裹的龙头大印拿了出来。 “诸位,太子殿下有难,这是他的大印,有谁愿意跟着我去迎接殿下?!” 叶哈雅突然一把夺过大印,打开随便瞧了瞧练就扔在地上,“太子殿下的大印?他来了为何不知会我,而是知会你这个辎重营的营长?” 这确实说不通,此时就连那个第三团的团长(叶哈雅、欧玛分别兼任一个团的团长)也犹豫起来。 乌力罕冷笑道:“叶哈雅,奥斯曼人许了你什么好处竟然你胆敢背叛特鲁琴?” 叶哈雅骂道:“你胡说些什么,来人,将这位不遵命令私自外出的叛徒抓起来!” 乌力罕突然从身上掏出一物,然后高高举在手里。 “诸位,认得这件东西吗?” 此时,旅部所有的人听到动静后都走了出来。 旅部的人,全部都是毕业于埃利斯塔军校,不是参谋就是侦察兵,对于这些人,乞塔德十分看重,不仅抽空亲自教授,还对加入到长春教并表现良好的积极分子展开了特殊的教授。 “诸位,在我军连级以上单位里,除了正式任命的军官,还有长春教的骨干,在特殊情况下,他们可以取代军官成为临时的主持者!” “他们都有一个称号,叫重阳子,每人手里都有一面用桃花石制成的令牌,上面有我的名字” 乌力罕手里面举着的就是能证明“重阳子”身份的桃花石令牌! 这下所有的参谋、侦察兵都相信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涌到乌力罕身边。 “旅长,你下令吧” “好,先将投敌叛国的叶哈雅、欧玛抓起来!” ....... 等乌力罕带着三个团的海军陆战队赶到开罗城附近时,正是阿萨尔那三个团险象环生的时候,卡比尔的人毕竟大大占优,有不少骑兵已经冲到扎哈台身边了,幸亏他们有连发手枪,堪堪击退了他们的进攻。 但想要马上击退一万五千叛军的拼死进攻还是做不到的,不过随着乌力罕的到来,一下就将形势扭转了! 第十七章 夕照巴巴里(5)开罗城 敌人逃了,特鲁琴军第一次没有实现大胜,更不用说“全歼”了。 秦吉斯大营。 面对着秦吉斯等人的尸体,扎哈台陷入了沉思。 “奥斯曼人的目的达到了,虽然他们这次失败了,但没了秦吉斯作为代理人,我国也是无法在这里立足的” “这里是一个人口比阿塞拜疆多得多,伊教信仰也根深蒂固的地方,想要将其占下来自己管辖风险实在太大” “殿下,殿下” 乌力罕的声音打断了他。 扎哈台这才睁开了眼睛。 “结果出来了,这一次我国的损伤有些大” “说吧,我承受得住” “大约有一个团的死伤,其中牺牲了大约三百多,剩余都受伤了,其中一半受了重伤” “敌人呢?” “他们从三面冲过来的人加在一起大约一万五千,留下了大约一半的人,剩下的都跑了,由于不熟悉环境,我们也没有追,估计他们是从尼罗河上游某处过了河,然后回到了对岸” “叶哈雅、欧玛呢?” “正关着呢” “将他们押过来” “是” 半晌,叶哈雅、欧玛两人被押过来了。 扎哈台冷眼斜睨了他们一下。 “说吧,如果老实交待,没准还能放你们一马” 叶哈雅依旧仰首挺胸地站着,并没有搭理他,不过欧玛却扑通一声跪下了。 “殿下,我错了,我是被叶哈雅这厮蛊惑的” “欧玛!” 此时一旁的阿萨尔看不过去了,他抽出指挥刀用刀背猛地击打叶哈雅的小腿骨,一阵惨叫后这厮终于瘫倒在地,然后阿萨尔又用一块破布将他的嘴堵上了。 “殿下” 欧玛面色大变,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哆哆嗦嗦。 “就在您来之前一个月左右,奥斯曼那边来人了,来的正是以前曾经担任过克里米亚汗国大维齐尔的阿尔希尔,他劝说卡比尔不要攻打开罗城了” “并说城里的帕夏将调回伊斯坦布尔,苏丹会任命他为新任帕夏,并享受比以前更优惠的税赋,中间的差额就完全是他个人的” “但条件是必须杀死秦吉斯,卡比尔自然动心了” “阿尔希尔也找上了叶哈雅,说他是伊教徒,并应该跟着我们混,并许诺如果归附奥斯曼,可以让他担任巴格达的帕夏” “他见叶哈雅没有说话,又做主将埃及帕夏最美艳的夫人送给他,并偷偷送到了本哈城,这下叶哈雅就完全同意了” “那你为什么要附和他?” “......,阿尔希尔说可以让我担任麦加城的城主......” 扎哈台不禁长叹一声,暗忖:“父王费尽心思想让伊教徒淡化宗教对他们的影响,还引入长春教来平衡之,可惜像欧玛这种从小就接受了长春教,并是教里积极分子的在心里也是念念不忘” “可想而知如果拿下埃及会有什么麻烦” 扎哈台看向乌力罕,“都审问清楚了吗?” 乌力罕点点头,“问清楚了,参与此事的都是伊教徒,约莫三十多人,他们也知道对抗我国的下场,于是就想通过俘获殿下来换取陛下的宽恕,而奥斯曼人也会利用殿下来与我国签订一项针对埃及的条约的” 扎哈台说道:“将叶哈雅五马分尸,剩余的人全部杀死” “殿下!” 欧玛一听赶紧跪着往前挪,不过却被扎哈台的亲兵按住了,扎哈台不想看到他,挥挥手就让人押出去了。 随着帐外一阵惨叫以及噼噼啪啪的枪声,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扎哈台立即召集阿萨尔、乌力罕、阿迪尔等人重新议事。 “诸位,我们先来议一下接下来的任务,由于秦吉斯已死,父王的代理人计划就不能实现了,他虽然也有子女,但我算是看出来了,秦吉斯还健在的时候就有人不服,何况他的子女?” “故此,扶持其子女显然也是不行的,你们说说看,我们该怎么办?” 乌力罕说道:“我在这里的时间最长,还是我先来吧” “首先,既然陛下已经确定了利用红海与地中海之间的陆路来大幅度缩短转运移民的路线,那么无论如何此地还是要拿下来的,就看以什么方式拿下来了” “其实仗打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与奥斯曼人签订一份修建运河的协议了,不过有鄂图曼海峡智珠在前,这一节也不可靠,因为将来的运河两岸都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奥斯曼人比我们更适应这里” “他们若是想用游击战术对运河进行无休止的袭扰,我们还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故此,彻底控制运河两岸势在必行” “以前,神秘会想拿下伊斯坦布尔,陛下拒绝了,不过职部突然想到一件事,埃及、以及不远处的耶路撒冷地都是犹太人曾经涉足的地方,不如让他们来经营此地” “等他们的实力增长到一定程度,再去占据耶路撒冷地就是了” “他们绝对不会拒绝的,而埃及只是奥斯曼帝国一个边境帕夏辖区,失去它虽然有些惋惜,但并不会伤筋动骨,并不影响他们抗衡欧洲和波斯” “反过来说,如果是扶持埃及境内任何一位,比如秦吉斯、卡比尔或者现任帕夏都不妥,因为宗教信仰和实力的问题,他们迟早还是会回归奥斯曼帝国” 扎哈台问道:“如果这个神秘会控制的国度将来强大了,并有些脱离我国的控制了又该如何?” 乌力罕说道:“神秘会虽然厉害,但也不会在短时间里厉害到像欧洲强国那样的地步,加上人口问题,至少在五十年时间里不会如此,五十年时间,陛下的移民大计应该成功了” “眼下我们的计划是每年五万户,五十年就是两百五十万户,估计运河修通后还会更快,就按照三百万户估计,这就是一千万以上,五十年,本土原来的人口估计也翻番了” “届时,我国就是一个人口达三千万以上的大国,对于移民的需求就没有那么大了” 扎哈台点点头,他看向阿迪尔,“你明日一早出发去克里特岛,与干尼亚的布尔顿联络,让他做好准备,然后坐船回去向陛下禀报,看看他的意思” “无论如何,开罗城必须拿下来,卡比尔和他的马木留克骑兵必须全部消灭,在与奥斯曼人签订协议之前,开罗城也必须占据下来,巴格达军团也不能放他们回去” 乌力罕说道:“眼下尼罗河还是丰水期,但其流到开罗后由于分叉太多,水量消失的厉害,但主航道最浅处还是有两米的,我国的赛音号是可以通行的,可以将赛音号开过来” “围城大军的大营为了取水方便就设在岸边,届时就可以轰击他们的阵地,在炮火的掩护下也能慢慢将我军运过去,上游是有浮桥的,但昨夜敌人逃窜后,肯定已经将其毁掉了” “还有,杜姆亚特河远比尼罗河小,水也浅的多,职部建议从该河绕到对岸去,然后待机而动” 扎哈台点点头,“将留在亚历山大港的两个旅也抽调过来吧,那里由陆战队镇守就行了” ...... 三日后。 开罗城。 以前的叛军、政府军全部进到了城里驻守,这让好不容易越过尼罗河的四个旅的特鲁琴军只得望城兴叹。 幸亏他们还有赛音号——此时的尼罗河被当地人的引水还没有后世那样疯狂,河水水量尚可,赛音号还可以从地中海开进来。 当下,四个旅分驻四个城门附近,在地面上一溜摆开了大量的迫击炮,调射完成后,对着城墙展开了一轮此起彼伏的轰炸。 经过半个小时的轰炸后,四个方向各一个团的士兵扛着折叠云梯冲了上去! 没有悬念,在刚才那半个小时的轰炸中,在城墙上堆满了士兵的守城一方死伤惨重,四个团的特鲁琴士兵轻易就占据了四段城墙! 接下来就是常规操作了,守住城门以及走上城墙的甬道附近,然后将大量的手榴弹扔下去,同时用步枪、短管火炮对着正在涌上来的敌军展开射击,敌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半日后,特鲁琴军就夺下了四座城门! 骑兵进城了! 不过,按照三日前在河西留下的死伤敌军士兵来看,撤回到城里的敌军骑兵至少还有六七千,但特鲁琴骑兵还是义无反顾地进去了。 此前,扎哈台曾同将领们探讨过敌人合流之后的形势,最后达成了一个结论: “敌人是因为我们的存在而媾和在一起的,如果此时在左近还有奥斯曼人的大军存在,那么卡比尔肯定会死心塌地地与奥斯曼人联合” “但奥斯曼人的巴格达军团抵达后附近肯定没有再多的军队了,因为当我们来到这里时,陛下已经将大军调集到了奥斯曼边境” “如果我们能从容攻上城墙,就会让敌人开始出现分化,因为开罗城高大坚固,秦吉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也没有攻下来,虽然是打着围城打援的目的,但一个月的时间也太久了” “什么分化,自然是以前的叛军卡比尔和奥斯曼人之间的分化” “当我们夺下四座城门时,敌人的分化将会加剧” “当我们在城墙上轻易地击退前来夺取城墙的敌人的进攻时,敌人的分化将会达到一个高潮” 故此,当骑兵进城后,并没有马上深入城内展开进攻,而是在城门附近驻扎起来。 下午时分,果不出他们所料。 一大阵喊杀声几乎持续了半日,奇怪的是,战事并没有波及到城门附近。 日暮时分,一个浑身是血、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马木留克汉子骑着马带着十几骑朝着临河的城门走了过来。 只见此人身材颀长有力,面容英俊,神态从容,见到阿萨尔后就下了马,然后恭恭敬敬说道:“请问哪位是太子殿下?” 很快,扎哈台见到了此人。 “我叫默罕默德,是卡比尔的女婿,我是埃及当地人,因为勇敢被卡比尔选进了马木留克骑兵” “卡比尔呢?” “很不幸,他战死了” (ps:原本的历史上卡比尔最终被其女婿杀死后取而代之) 第十八章 夕照巴巴里(6)北非新形势 三个月以后,亚历山大港。 上千艘各式商船云集该港,由于船只太多,只得分批停靠上岸。 巴雅尔来了,布尔顿也来了。 布尔顿不仅来了,还将他在克里特岛的所有骑士团后代全部运了过来! 当然了,若是没有特鲁琴海军的支持他是办不到的。 除了克里特岛,罗德岛、塞浦路斯岛、希腊半岛一些早一些得知消息的犹太人、神秘会的基督徒都来了。 就在港口的临时房舍里,巴雅尔召集扎哈台、布尔顿、默罕默德举行了会议,一场对后世影响深远的会议。 会议持续举行了三日,最终达成了以下决议: 第一,埃及彻底从奥斯曼帝国独立出来,整个地区接受特鲁琴王国为其宗主国; 第二,以杜姆亚特河为界,河东之地包括西奈半岛成立所罗门王国,由神秘会控制,河西之地包括开罗城成立埃及苏丹国,由默罕默德担任苏丹; 第三,两国与特鲁琴王国之间有二十年的扶持期,在这二十年内,他们之间是藩属国和宗主国的关系,二十年之后,特鲁琴允许两国彻底独立; 第四,特鲁琴占据亚历山大港。 第五,奥斯曼帝国割让利姆诺斯岛给特鲁琴。 会后,巴雅尔先找了默罕默德。 “立国之后你准备做什么?” “大臣阁下希望我做什么?” “难道你没有任何想法?” “这......,不知阁下对于马木留克人是怎么想的?” “这取决于你自己,我是知道的,马木留克人现在已经不是一种血缘上的 称呼了,而是对骑兵的称呼,也是埃及军力的主要来源,你如果想要稳固此地,我建议你灭掉以前的马木留克贵族,重新组建新的骑兵队伍” “至于叫什么名字,由得你,否则你的根基不会稳的” “同时根据农户数量组建一定规模的步军” “我记住了,阁下还有什么要求吗?” “尼罗河上游之地是你占据的,不妨再往上去捕捉一些黑奴,你是知道的,我国准备开挖从红海到地中海的运河,需要大量的人力” “阁下,我国初立,这.....” “放心吧,不会亏待你们的” “你我就放心了” “告诉我吧,你准备怎么做?我听说上游的丰吉苏丹国也是一个强大的国度” “嘿嘿,阁下,在的黎波里辖、埃及区以南还有大量无人管束的贝都因人,而我也是贝都因人,既然没有了马木留克人,那就用贝都因人来取代他们的地位” “贝都因人大量生活在沙漠里,其周围全部是黑人部落,可以大量抓捕,加上奥斯曼人的俘虏,应该够了” “我知道了,你准备将贝都因人中的酋长变成新的贵族,从而利用他们的军力,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不要被他们反噬了” “不会的,实际上时下的马木留克骑兵大量都来自那里,除了一个个小部落,还有不少专门的捕奴人,我可以将其收编,成为我的亲卫队,用其来抗衡部落骑兵” “好吧,一切要小心” ...... 又找布尔顿谈话。 “阁下,你现在满意了?” “非常满意,再次感谢贵国的恩惠” “你准备怎么稳固埃及东部地区?” “这次跟着我来的有爱琴海诸岛的犹太教徒、基督徒,有的还是十字军和骑士团的后代,可以组建一支大约五千人的精锐部队,得知我国建立后,肯定还会有大量的基督徒、犹太人到来” “别的不说,希腊之地就有不少,我国钱财不缺乏,这样的话,也不会让东埃及的农户过的太过苦难,为了协助贵国的建设,我会在计划中运河的北端修建港口......” “叫什么名字?” “阁下若是有好的建议,我会采纳的” “就叫摩西吧” “摩西,还真是一个好名字,我还以为阁下会建议用贵国国王或者国名来命名了,实在太感谢阁下了” (摩西港,后世塞得港) “那接下来呢?” “想要稳固东埃及,就必须守住西奈半岛,我会想办法守住最东边的阿里什港的,同时扩建亚喀巴湾的塔巴港以及城堡,至于内陆荒漠,则需要视情况而定” “当然了,想要完成这一切,还是需要贵国最终与奥斯曼帝国达成协议才行” “这个你放心,等黑奴到位后,我国的工程师会过来进行测绘,但我们两国必须达成一项永久性协议” “哦?” “你们的生意遍布全球,显然是知道这条运河的重要性的,你们出钱,我们负责工程设计,埃及苏丹国负责出人,你们负责管理,但我国、苏丹国都拥有永久自由通行权” “而且,在头五十年,我建议我们两国共同管理此河” “我没有意见,就按照这条签订新的协议吧” “很好,不过,运河南端的城市和港口你想好起什么名字了吗?” “阁下,那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叫陶菲克,不如......” “不,这条运河和南端港口的名字我国陛下已经有了想法” “请说” “港口叫阿玉奇港,运河叫阿玉奇运河” “好吧,就依陛下的” ...... 巴雅尔留乌力罕继续带着那个海军陆战旅留在埃及,然后同扎哈台等人再次离开了。 七月份的时候,他们抵达了喇什岛(戈佐岛)。 此时的喇什港已经是一个能够停泊百艘大船的大港了,岸上的喇什堡也是一座能够容纳一万人居住的大城。 不过特鲁琴人只在这里设置了一支分舰队以及一个团的士兵驻守。 原因也很简单,南面的巴巴里三国之一的突尼斯帕夏辖区的帕夏侯赛因.阿里是基督徒出身的帕夏,早就与奥斯曼帝国貌合神离。 巴雅尔来之前乞塔德已经交代过了。 “巴巴里三国中,阿尔及尔帕夏加齐是耶尼切里出身,还是奥斯曼帝国苏丹以血税的方式培养的耶尼切里,他们从小就被灌输苏丹是他们唯一主人并誓死效忠的思想,在三国中对苏丹最为忠诚” “的黎波里帕夏是通过叛乱起家,苏丹鞭长莫及不得已才任命他为苏丹的,而突尼斯的苏丹身份十分隐秘,不过按照布尔顿的说法,他就是神秘会中少有的伊教徒” “如果埃及顺利拿下,突尼斯帕夏肯定会正式从奥斯曼帝国独立出来,这样就会阻断阿尔及尔帕夏向东撤退的道路,其西边是摩洛哥王国,南面是大沙漠,北面是地中海,逃无可逃” “不过,随着埃及的独立,的黎波里帕夏多半也会宣称独立,因为海上我们占优,陆路又被埃及阻隔,奥斯曼人也过不来,他此时不宣布独立更待何时?” “不过,以前奥斯曼苏丹统治这三国时,曾经在这里安插了大量的西帕西、耶尼切里奴隶,并让他们成为这三地的军事贵族,加上世袭了几百年的巴巴里海盗后代,依旧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效忠苏丹的” “由于埃及、的黎波里、突尼斯纷纷独立,这些人中的狂热分子多半会想办法逃到阿尔及尔帕夏辖区,并以圣战者身份协助帕夏加齐” “故此,依旧不可掉以轻心” 果然,在巴雅尔抵达喇什岛没多久,突尼斯帕夏的代表就到了。 穆斯塔法,原名乔格斯,时任突尼斯帕夏的维齐尔。 在地中海总督阎敦煌的官邸里,扎哈台、巴雅尔、阎敦煌接见了穆斯塔法。 “维齐尔阁下怎么了?” 见到穆斯塔法一脸愁容,巴雅尔不禁笑道。 “......” “让我猜猜”,巴雅尔说道,“莫非有大量从贵国过境的圣战者?” 穆斯塔法点点头,“埃及刚刚宣布独立没多久,的黎波里的卡拉曼利也宣布独立了,当时你们估计还在船上,立时就有大量的圣战者聚在一起开始往东行军” “等等,他们为何不留在当地?” “阁下,不瞒你,他们虽然独立了,但依旧是伊教徒当政,既然是圣战者,那肯定是针对异教徒的,眼下依旧宣誓效忠于奥斯曼苏丹就是阿尔及尔的哈桑.加齐,他们也知道只有将拳头捏在一起才有力的道理” “这也是你们尚未宣布独立的原因?” “是的,如果我们宣布了,他们肯定会在境内大肆烧杀劫掠的” “那为何他们不在的黎波里境内也这样做?” “卡拉曼利,本身就是军官出身,对付异见者的手段十分酷烈,同时他手下有大量剽悍善战的贝都因骑兵,圣战者不敢招惹,只能向西去投靠加齐” “那他为什么不投靠你们?” “......,唉,加齐是苏丹的亲信,而我们却是来自希腊的白人贵族......” “好了,你这次来......” “在下是想与阁下沟通独立之事的” “哦?你们就不怕大量的圣战者涌入贵国作乱?” “所以来商议此事,如果贵国将一部分军队放到我国境内,特别是与阿尔及尔的边界处,我国立即宣布独立” “放在哪里?” “坚杜拜” “为什么?” “......” 一旁的阿迪尔笑道:“这一节职部倒是知晓,坚杜拜位于突尼斯腹心,周围都是大平原、大农场,城堡里有一座以前阿拉伯帝国时的巨大伊教寺庙,圣战者如果想要攻击突尼斯,必定会先拿下坚杜拜” 巴雅尔与扎哈台对望一眼,都会心地笑了。 第十九章 夕照巴巴里(7)阿尔及尔(上) 他们自己自然不会将一个团或者一个旅的军队放到人生地不熟的突尼斯腹地去的,不过,他们不想去,不代表别人不会去。 就在穆斯塔法抵达之前,马耳他骑士团总团长曼纽尔.平托就先一步拜见了他们。 眼看就要恢复罗马帝国昔日的荣光了,总团长阁下也希望在其中出一份力。 “好吧,会有人去的” 三日后,十艘武装商船载着马耳他骑士团的三千人马开到了突尼斯西边的比赛大港,他们打着特鲁琴的旗号,在穆斯塔法的带领下徐徐向坚杜拜开去。 对于基督徒如何与伊教徒大战的事情,巴雅尔等人显然不想过问。 ...... 几日后,舰队抵达了阿尔及尔港附近。 距离阿尔及尔城约莫十里的地方,舰队停下了。 “殿下、阁下” 旗舰上,邓权正在为扎哈台、巴雅尔做介绍。 “城里的贵族都住在山上的卡斯巴堡,外城靠近港湾,距离港口约莫三里,依旧在我国火炮的射程之内” “靠近港口的城门前是一大片空地,里面乱七八糟布满了贫民的各式各样的建筑物,码头占地约莫三十亩” “城上有一些火炮,还有一些石炮,不过并不能打到海里,码头上也布置了一些火炮,但都不是加农炮,我军可以两里开外发射榴弹炮,摧毁那些火炮” “港口里还有一些船只,大多数是商船、民船,都挤在码头上,显然是城里的人故意这么干的” “我建议,摧毁码头上那些陈旧古老的火炮后,四艘巴图鲁立即上前,抵近后用榴弹、散弹清扫码头,还有附近的民居,我若猜得不错的话,肯定有大量的敌军藏在那里” “最后在码头上建立阵地” “此时如果有敌人杀到,就依托阵地阻击......” 扎哈台后头看了一下,“阿迪尔,你说说看,敌人的军力情况如何?” 阿迪尔点点头,“城里原本有三千常备军,还有一些柏柏尔骑兵,阿尔及尔附近有着大量的柏柏尔部落,上次加齐派往埃及的都是他用钱财雇佣的柏柏尔骑兵,以及从摩洛哥过来的摩尔骑兵” “只要将这些骑兵杀退,他们就只能困守阿尔及尔城了,届时就用对付开罗城的办法就是了” “我们在附近布置有密探吗?” “有的,故此我建议不用管这么多了,用火炮进行掩护,尽快建立码头阵地,然后听取我国密探的汇报” ...... 半小时后,四艘巴图鲁先用喷油器将停在岸边的船只点燃了,船只显然都是连在一起的,点燃后立即燃起了熊熊大火! 为了让大火烧得更旺,特鲁琴水兵还给它们不断添加火油。 一个小时以后,整个码头都烧成了黑乎乎的一片,大量的船只残骸漂浮在码头附近的海面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巴图鲁缓缓靠近了码头,然后一字排开,用侧舷位火炮对准了码头——那里,已经先他们一步设置了阵地,在码头往里约莫两百米处,已经用石块、木头、泥土堆起了一道矮墙,矮墙后面密密匝匝布满了敌人。 那里面既有阿拉伯人也有大量的黑奴,不过最多的却是白奴! 阿尔及尔,是北非三大巴巴里王国中白奴最多的地方,很显然,加齐帕夏做出了某种承诺,让白奴至少在短时间里宣誓效忠于他。 特鲁琴人显然是不会理会这些的,管你是阿拉伯人、黑奴还是白奴,迎接他们的只有炮火! “轰......” 特鲁琴人并没有直接用榴弹轰击那道矮墙,而是用上层舰炮向后面的敌人开始发射大量的榴弹、榴散弹! 炮击整整进行了一小时,期间船只还不断调整其与陆上的距离,以保证炮火能覆盖整个场地。 炮声震耳欲聋,这在阿尔及尔人看来时破天荒第一遭。 时下已经是夏季了,由于吸热能力的不同,在白天,北非后面的撒哈拉大沙漠会形成一个巨大的高压带,导致阿尔及尔湾主要以南风为主,此时,外面的船只想要进到海湾并不容易。 到了晚上,海上则会回归西风带的影响,但到了晚上,依着帆船的能力,想要平安驶入海港也不容易。 故此,虽然巴巴里海盗喧嚣一时,明显在船只、火炮上占优的欧洲人却无可奈何,直到十九世纪美国人抵达这里。 当然了,巴巴里海盗如果在海面上主动与欧洲战舰作战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这一切对于特鲁琴人的蒸汽战舰来说都不是问题。 一个小时后,在首层甲板上的迫击炮掩护下,一个旅的陆军开始上岸了。 等到傍晚时分,特鲁琴已经完全占据了外城北面的开阔地,并将那里的守军完全击溃了。 但他们并没有马上对外城城墙展开攻击。 到了夜间时分,一个能够容纳一个旅的码头阵地完全建好了,此时,情报局在这里布置的密探终于来了。 在旗舰上,巴雅尔、扎哈台听取了他的汇报。 “你是怎么出来的?” “回禀殿下,职部并未住在城里,而是在城外” “是这样的,在海湾东部还有一座小堡,叫拜赫里堡,那里也有码头,就在殿下大军抵达前十日左右,已经有一支欧洲舰队抵达了这里,他们在这里停留了大约三日后就离开了” “是哪个国家的军舰?” “是西班牙人的,他们应该是从梅利利亚军港过来的” “弄清楚没有,难道他们想协助奥斯曼人守卫阿尔及尔?” “殿下,以前,在阿尔及尔西边有一个港口,叫奥兰港,西班牙人曾经占据过,后来被奥斯曼人收回了,眼下北非风云变幻,加齐就算对苏丹一如既往地效忠,也会想办法拉拢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了” “在阿尔及尔附近,就属西班牙人、法国人的实力最为强大,其中西班牙人的海上实力最为强大,恕职部无能,并未打听到西班牙人与奥斯曼人达成了什么交易,但西班牙人的军官上岸,并进了山上的卡斯巴城那是无疑的” “还有,就在西班牙人离开不久,法国人也派了军舰前来阿尔及尔湾,不过他们并没有驶入港口,只是在海湾里查看一番后就离开了” 扎哈台点点头,这件事他倒是清楚得很。 他的父亲乞塔德不仅从本土给他带来了如何处理埃及事宜的指令,也有如何处理战胜哈桑.加齐后的指令。 “对于阿尔及尔帕夏辖区,同样不适宜由我方占据,这里的人处在与欧洲人、摩洛哥人对抗的前线,历经几百年不倒,肯定是有其独到之处的” “况且他们的人口也不少,拿下阿尔及尔城容易,占据此地则千难万难,西班牙人经过几百年的努力,也只占据了休达和梅利利亚两个地方,还经常受到伊教徒的攻打” “依着他们的贪婪,面对着就在家门口的可能殖民地难道就没有动心?显然不是的,阿尔及尔人,除了奥斯曼人、阿拉伯人、海盗后裔、圣战者后裔,其南面腹地的荒漠里还有大量的柏柏尔人” “故此,拿下阿尔及尔城,寻找可能的海盗藏宝,对了,在阿尔及尔湾一带,分布着大量的古堡,阿尔及尔虽然大致属于奥斯曼帝国的管辖范围,但其间也有不少变动,宝物还在不在卡斯巴城并不一定” “至于整个帕夏辖区,我已经同法国人讲好了,拿下阿尔及尔城以及取出里面的财富后,就让他们进驻,他们对这里已经觊觎已久,肯定会同意的,眼下英国人在北非的丹吉尔、西班牙的直布罗陀拥有据点,但法国人却一无所有” “如果能够拿下整个阿尔及尔,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就会扑上来的” “法国国王路易十五、首相埃蒂安.舒瓦瑟尔已经在马赛港安排了一支庞大的舰队以及一万陆军,并让埃蒂安的亲弟弟、前奥地利陆军元帅、现在的法国陆军元帅雅克.舒瓦瑟尔亲自坐镇” “如果你们顺利拿下阿尔及尔城,用不了多久雅克就会带着大军前来的” “对了,阿尔及尔的白奴众多,战后除了让雅克带回去一批,亦可一些人弄到我国来” 密探继续说道:“最近几个月,有大量的圣战者从东面过来了,就是住在阿尔及尔湾沿岸的古堡里,人数约莫三万,他们的首领是加齐的弟弟萨义德” “白日里在码头上作战的并不是他们,而是加齐手里的黑白奴隶以及少量军队,他们打的主意显然是等我们攻城时就会从阿尔及尔城两侧过来大批的圣战者” “然后他们自己再从城里杀出” “城里面,除了三千加齐按照奥斯曼血税的模式组建起来的三千耶尼切里,还有大约三千柏柏尔骑兵、摩尔骑兵,加齐承诺如果守住阿尔及尔,被摩洛哥王国不容的摩尔骑兵可以贵族、平民的身份在该国居住” “另外在外城,加齐还从居民中抽调了一万青壮,但他的嫡系三千耶尼切里全部住在山上的卡斯巴城” “城里有犹太商人吗?” “很不幸,这里的人估计已经知道了地中海的犹太人正在支持我们,原本是有的,就在这几个月全部被加齐或屠杀或驱逐了,眼下应该没有了” 第二十章 夕照巴巴里(7)阿尔及尔(中) 次日清晨,特鲁琴人驾轻就熟的城头清扫战开始了。 半个小时后,一个连的士兵架着云梯上了,由于已经确定好了位置和坐标,就可以将迫击炮固定下来了,从而就可以掩护士兵们攻城了。 就在此时,从两侧冲过来了大量的黑衣骑兵! 一色的黑袍,从头到脚都是,连嘴巴也蒙上了,只露出两只眼睛,手中的武器也只有一把乌兹钢刀! 他们越过了岸边民居到城墙之间的通道,以铺天盖地的声势冲了过来! “隆隆......” 声势之大,整个岸边似乎都震动起来了。 为了很好地进行防御,特鲁琴人在城门口的空地上除了清扫出码头阵地,也清扫出了一片宽约百米的空地,但这些黑衣奇兵显然是冲着攻城的士兵来的,并没有冲向那片空地,也丝毫没有要攻击阵地的意思。 很快第一个骑兵就要从通道里冒出来了! “轰.......” 就在此时,从民居里突然扔出来大片的手榴弹! 而冲过通道的黑衣骑兵也被阵地里的士兵纷纷射杀! “轰.....” 掩护攻城士兵的迫击炮并没有停止,直到第一个士兵攀上城墙! 到了现在,特鲁琴人由于拥有了迫击炮这种利器,自然不会让士兵端着步枪或者冷兵器冲击城墙,而是每人两把轮转手枪! “啪啪.....” 一阵手枪的响声过后,这个连的士兵很快就占住了一段城墙! 然后后续的士兵才端着步枪,背着短管火炮上来! 此时,已经有不少侥幸躲过手榴弹击杀的黑衣骑士冲到了特鲁琴大营附近的空地里,不过此时,那个连的士兵营完全攀上城头了! 他们在手枪、手榴弹、三十斤短管火炮的遮护下,已牢牢地占据了一段城墙! “轰......” 对着城池的那一端营垒上的火炮再次轰响了,这一次火炮装填的全部是散弹,一阵铁弹风暴过后,场中就没有几个黑衣骑士了,一阵密集的“啪啪”声过后,场中就再次恢复了平静! 不过,黑衣骑士似乎并不怕死似的,依旧争先恐后飞蛾扑火一般冲向这里! 于是,特鲁琴人的问题又来了。 由于只上去了一个连的士兵,他们无法在短时间里打开城门,勉强能守住占据的那段城墙,还有,他们是热兵器部队,既然是敢死队,携带的弹药肯定不多,能不能最终守住这段城墙还是个问题。 在望远镜里,肉眼可见大批的奥斯曼人正在冲向那段城墙! 作为总指挥的阿萨尔眼神也凝重起来了。 半晌,他决定在黑衣骑士再次杀到之前,利用己方的骑兵堵住通道,两个连的骑兵派了出去,他们很快堵住了通道,但问题又来了。 此时,由于只有一个连的士兵上了城墙,虽然能遮护住这一段墙面,但其它方向依旧有大量的敌人! 于是,城墙上的敌人就可以用火绳枪对城下的特鲁琴骑兵进行射击了。 半晌,只见两侧的骑兵都退了回来,阿萨尔举着望远镜一看,两个连的骑兵几乎损失了一半! 不过,当这两个连的骑兵退回来后,再也没有黑衣骑士冲上来了。 阿萨尔也明白,那是因为刚才埋伏在民居里的士兵用手榴弹、步枪对冲过来的黑衣骑士进行打击后留下了大量战马尸体,加上己方损失的战马,已经将那段只有二十米宽的通道挡住了。 由于黑衣骑士的马匹速度上不来,造成他们再次冲过来时就不会簇在一起进行密集冲锋了,因为横七竖八的战马尸体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轰....” 此时,营垒里的士兵就可以将迫击炮移出营外对着城墙上其它地方的敌人进行轰击了,同时又有大量的士兵沿着还靠在城墙上的云梯往上爬了。 由于占据城墙的这个连的士兵是以城门楼为依托的,他们就能从上往下扔手榴弹,阻止敌人打开城门冲出来对己方新一批的攻城士兵进行打击。 很快,又有黑衣骑士从两侧冒头了,不过都是稀稀拉拉,在步枪的打击下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随着上到城墙的士兵越来越多,而两侧通道上的黑衣骑士战马尸体越来越多,黑衣骑士再从两侧通道冒出来的间隔越老越长,到了最后,竟然格隔了长达半小时才有零零星星的黑衣骑士冒出来! 此时,已经有两个营的士兵上到了城墙! 有了两个营的士兵进去,几乎能控制靠着海岸线的这一段城墙了,随着运上去的弹药越来越多,敌人此时就算想打开城门也不行了,反而在城墙上短管火炮的打击下只能远离城门! “嘎吱!” 中午时分,城门打开了! 阿萨尔亲自带着一个团的骑兵冲了进去! 迎面也过来了一队骑兵,全部是白袍,手里也只有一把弯刀! “啪.....” 随着白袍骑兵最前面的战马纷纷倒下,他们的速度很快就慢了下来,阿萨尔带着特鲁琴骑兵边射击边前进,此时,他们手里的手枪也变成了步枪。 下午两点时分,战斗戛然而止——对于外城来说。 阿尔及尔城里有战斗力的只是三千耶尼切里、三千柏柏尔、摩尔骑兵,耶尼切里还在山上的卡斯巴城,而柏柏尔骑兵、摩尔骑兵眼见不敌,成为阿尔及尔帕夏辖区贵族也成了奢望,便打开后门跑了。 剩下的由城中居民组成的民兵也纷纷放下武器跑回了家里。 但全部穿着黑袍的圣战者骑士并没有退却! “轰......” 所有的特鲁琴战舰开始驶向岸边,然后用侧舷位火炮对着两岸的民居以及附近的通道进行大肆轰击! “啪......” 两艘腾吉斯在民居尽头的码头靠岸了,在炮火的掩护下,两个团的骑兵上岸了,然后从民居的另一头杀了过去! 一个小时过后,长达两里的通道上已经没有了黑衣骑士,那里塞满了马匹和骑士的尸体。 消息传到了船上。 “殿下,黑衣骑士已经被消灭了大约一半,一半还藏在岸边的堡垒里,那些堡垒每个只能装两三百人,一共有二十个堡垒,应该还有六千七千人” “剩下的呢?密探不是说有三万人吗?” “跑了” “他们不是圣战者吗?怎会临阵脱逃?” “他们虽然是圣战者,也是血肉之躯,另外,他们的首领肯定见到了卡斯巴城的命令,估计退到另外的地方去了,您看......” “这还用问,堡垒都是靠近岸边的,用穿甲榴弹给我轰!” “是!” 日暮时分,岸边的二十个堡垒全部垮塌了,由于两侧都有特鲁琴骑兵守着,这六七千黑衣骑士显然都战死了。 此时,扎哈台、巴雅尔、阿萨尔已经带着三个旅的人马进入到了外城,并将通往山城的唯一一条通道堵住了。 站在通道前面,扎哈台端着望远镜观察了许久。 当他放下望远镜时,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山势虽然平缓,但在抵近城墙时却又陡峭起来,我军的云梯还不够长,而迫击炮的射程又不够” 便询问身边的那位密探,由于已经拿下了外城,他也不用隐藏了。 “你知道山城的城墙有多厚?” “我去过一次,并不厚,大约一米,不过都是用条石垒成的,如果将舰炮运到这里,还是能轰垮的” 扎哈台却摇了摇头,“就算是苏丹的亲信,仗打到这个份上,也知道大势已去吧,为何还要硬扛?” “到了此时,应该派人下来与我们接触,或投降,或商讨撤军条件才是呀” ...... 在以前城外驻军将领的府邸里,扎哈台召集众人商议。 在众人发言之前,扎哈台让那位密探先说。 “你说说看,这位哈桑.加齐到底是什么人?” “殿下,据说他是来自欧洲某地的,六岁那年就被苏丹招到伊斯坦布尔的耶尼切里训练营训练,参加过历次对俄国人的战争,他也是唯一不是苏丹亲属而被允许以帕夏的名义招募基督徒儿童进行训练的地方长官” “据说他在每次与俄国人的战争中都负了重伤,但依旧坚持不退,每次都被俄国人俘虏,最后在双方交换俘虏时得以返回伊斯坦布尔” “因为这样,他深受苏丹的信任,官职也越做越高,最后放到了阿尔及尔,要知道突尼斯、的黎波里两地实际上都是由叛乱者担任帕夏的,只有他是正经任命的” “他有什么特点,除了打仗不怕死?” “他特别虔诚,几乎每天都要去基凡堡去祈祷” “基凡堡?” “是的,那里是伊教的圣地,历史上一个叫做罗斯图姆的曾在那里建立王朝,该教派崇尚古朴,一切以先知定下的规则作为准绳,深得加齐的崇信” “这么说基凡堡也被我军毁了?” “那倒不是,基凡堡位于岸边靠近城堡的地方,我军的火炮是打不到的” 扎哈台点点头,他在心里并不相信加齐会为奥斯曼苏丹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北非之地,不知有多少人建立王朝,他们都是虔诚的信仰者,而当时的阿拉伯帝国哈里发、奥斯曼苏丹都以安拉在人间的唯一代表自称。 利益,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才是推动他们另辟蹊径建立王朝的原因。 这里的利益除了权势和财富,自然也有教派上的分歧。 但一旦王朝建立,其继承者就不见得再在教义上纠缠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就成了唯一的理由。 按说由于特鲁琴人在整个地中海都大大占优,巴巴里海盗的辉煌肯定一去不复返,而且隔壁的突尼斯、的黎波里又形同独立,他还在这里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突然想到父王的话。 “难道是因为这里的财富?他非守不可?” “不过,我军拿下山城在即,他再坚守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提前与我们达成协议,出一笔钱消灾罢了” 第二十一章 夕照巴巴里(7)阿尔及尔(下) 半夜时分,果然从山下下来一个人。 浑身白袍,白色头巾,戴着一个黑色的发带。 约莫四十上下,大胡子已经快到腹部了。 “我叫萨义德,是帕夏的弟弟” 扎哈台是在睡梦中被叫醒了,突然听说加齐的人到了,一开始他还不禁嘲讽了一句。 “难道在白天抹不开面子,非要等到晚上才下来联络?” “什么事?” “殿下,我家帕夏并不在这里,他深受苏丹的厚恩,已经在今天的战斗力牺牲了” “啊?” 扎哈台不禁大吃一惊,不过又想道:“按照密探的说法,加齐此人喜欢冲锋陷阵,估计他说的是真的,不过在白日里我军收拾尸体时怎么没有俘虏供出来?” 便问道:“他是在里面带着白袍骑兵吧?” “不是,他在外面带圣战者骑兵” “果然是一个疯子”,扎哈台暗叹道,“外面的圣战者骑兵没有抓到一个俘虏,全部战死,就算是受伤的,也要挣扎着扑向我军,自然被我军全部消灭了,没想到加齐也在其中” “好吧,那么你下来想说什么?” “殿下,我知道了你们在埃及的事情,看来你们并不想占据此地,既然是这样,我们何不坐下来好好谈谈” “谈什么?” “自然是如何才能让殿下退军” “呵呵,你们能提供什么?” “我们愿意提供一笔财物,至于其它的,就看殿下要什么了” “财物?有多少?” “殿下,您是知道的,我们这里长期处在对抗欧洲人的第一线,欧洲人的舰队从来没有间断过对我们的打击,造成我们的财政并不宽裕,山上还有大约一百万银币,殿下若是愿意的话,可以供给贵军” “一百万?”,扎哈台冷笑一声,“我可是听说过,阿尔及尔这个地方一直握在奥斯曼帝国手里,其间并没有像突尼斯、的黎波里那样更换王朝,都是苏丹信任的人来担任帕夏” “殿下,我知道这里有着一些不好的名声,眼下这情形我也不分辨了,但传说中的海盗财富并不存在,您是知道的,海上圣战者已历几十代,规模越来越多,加上历代帕夏的开支,财富早就所剩无几” “这一百万银币,还是帕夏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殿下若是不相信的话,可以派人上山清点,我可以让上面的士兵全部放下武器等着贵军的检验” 扎哈台自然不相信他,便将他扣在这里。 次日一早,他让阿萨尔带着一个旅的特鲁琴军跟着萨义德去山城。 很快,消息就不断传来。 “殿下,山上城堡的大门一打开就是一大片空地,那里据说是帕夏的大花园,三千耶尼切里军将火绳枪都放在地上,我军上去后并没有反抗” “阿萨尔将军让人将其火枪收掉,并将他们身上暗藏的武器都搜了出来,然后让两千人看守他们,自己亲自带着一千人进入城堡搜索” “城堡是由此地的帕夏、百夫长以上贵族居住的地方,他们都很老实,乖乖地走出房间任凭我军搜索,城堡颇大,看来需要搜索一整日才行” “阿萨尔将军亲自带着一个营搜索帕夏的宫殿,搜了一个小时,除了在库房发现了一百二十万银币以及一些金银宝石,一些簇新的火枪,装满粮仓的粮食,耶尼切里的军服等,便没有更多的东西了” “阿萨尔将军没有放弃,继续在宫殿里摸索着,最后他们发现了一个地下室,不过那里只是一口深井,深不见底,那里挂着几个吊桶,将军从那里提上来几桶冰镇的水果、葡萄酒,并没有其他东西” “殿下,已经搜了一天了,在其他贵族家里也只发现了一些银币,加起来倒是与帕夏宫殿库存里的差不多,也有一百万,另外,还发现了一些宝物” “所有房间的地下都仔细搜过一遍,并没有发现更多的东西” 扎哈台听到这里时不禁有些泄气了。 “难道真如萨义德所说,所谓的海盗财富早就被他们花光了?” 顿时有些意兴阑珊,便点点头,对阿萨尔的卫兵说道:“既然是这样,让他们将这两百万银币都运下来吧,另外,为防他们搞鬼,让阿萨尔带着那个旅继续留在山上,监视那些耶尼切里” “告诉萨义德,我会在这里待几日,他们想要安安稳稳在这里执政,就必须与法国人合作,等法国人一到,我们就撤走” 又是一个晚上。 由于有些失望,他草草用过饭食后就准备睡下了,正在这时,那个密探来了。 “殿下,事情有些蹊跷” “哦?” “萨义德将一个黑衣骑士的尸体运上山去了,当时我不在,后来听看守尸体的士兵一说,就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 “他们将此人捡出来后马上装入一口棺材抬走了,那个士兵也只是瞄了一眼,我当时就问他被抬走的人长什么样” “他说几乎所有的圣战者骑士都长得差不多,身形多半很瘦,都是阿拉伯人或突厥人的模样,全部是大胡子,我一听就觉得不妥” “哦?” “加齐我见过,我也曾在基凡堡的大寺庙参加过祈祷,见过加齐真人,加齐只有一只眼睛,听说是在俄土战争中失去了一只眼睛,后来另外一只眼睛都戴着眼罩” “加齐在这里还有一个绰号,叫独眼哈桑,虽然这些圣战者长得都差不多,但如此明显的特征这名士兵却没有看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加齐用了瞒天过海之计?” “应该是的,现在他们肯定将‘加齐’埋葬了,除非我们.......,但这对于伊教徒来说是大忌,真要那么做了,肯定会触怒整座城池的” “不过白天阿萨尔在上面并没有见到独眼的人啊,难道是藏起来了?或者是眼看外城不保,先一步退到城外去了?我看这阿尔及尔城周围都是丘陵,再往后则是绵延不绝的大山,如果加齐真的先一步逃出去了,那还真是麻烦事” “别的不说,至少有一千多柏柏尔骑兵以及上万圣战者骑兵已经逃出去了,加上境内剩下的柏柏尔骑兵,他依旧握有重兵” “殿下,历史上的巴巴里王国最主要的据点就是突尼斯和阿尔及尔,后来彻底归附奥斯曼帝国后,海盗头目的后裔大多都迁到了阿尔及尔,毕竟这里距离奥斯曼本土最远,又打着抗衡欧洲人的第一线的名义,苏丹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真有那什么海盗财富的话,肯定就在阿尔及尔,而不是在其它地方” “还有,按照奥斯曼帝国的规矩,帕夏的任职期限都在三到五年,五年是最长的,但加齐却已经担任了十年之久,而他以前在巴格达、埃及、大马士革先后任过职,都是干满三年就自动到伊斯坦布尔去报到了” “但到了阿尔及尔,却反复以各种理由推脱,诚然,西班牙人、法国人都对该地十分上心,不比其它地方,但也不是少了你加齐就不行了,但加齐就是推着不去伊斯坦布尔报到,连救援埃及也只是从陆上派了柏柏尔骑兵” “他手里战力最强的耶尼切里一个人也没派过去” “这就说明,他很重视这个地方,虽然没在明面上脱离奥斯曼帝国,但实际上也形同如此了,只是没有像突尼斯、的黎波里那样正式宣布出来罢了,而苏丹为了不想他步突尼斯、的黎波里的后尘,也容忍了他” “很好,这么说,这里一定有高度吸引他的地方了,如果说是想像突尼斯帕夏、的黎波里帕夏那样独立并建立王朝,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但我国如此强势,他就算想在这里长期担任帕夏又能躲得过去吗?” “而他在担任阿尔及尔帕夏之前的行径又说明了他是真正愿意为苏丹效死的人......” “殿下的意思是真有那什么海盗财富存在” “应该是的,本来这样远离奥斯曼帝国本土遥远的地方是能建立独立王朝的,但由于我国的存在,他就没有了这个理由,除非有什么比对苏丹的效忠更为重要的事” “对了你昨天说什么罗斯图姆王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殿下,实际上是一个教派叫做艾巴德派的来到这里建立的王朝,后来被法蒂玛王朝所灭,不过这里的人依旧保留了艾巴德派的信仰” “我明白了,这里不像奥斯曼其它地方,有着独特的宗教信仰,比其它地方更容易独立?” “是的,如果加上传说中的财富,那就更如虎添翼了,但在加齐之前历任帕夏也是做完任期后就走了,难道加齐发现了什么?” “我明白了......” “殿下?” “问题肯定出在岸边的那些堡垒上,我刚刚抵达这里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山上有大寺庙,外城也有好几座,但城外每一座小堡里也有就有些奇怪了” “因为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住在城里的,城外的都是奴隶和贫民,就算再虔诚也不需要这么多吧” “您的意思是那些小堡?” “是的,来人!” ...... 特鲁琴军连夜又忙了起来,先从那座加齐经常去的基凡堡查起,结果在那里依旧一无所获,不过在挨着基凡堡的一座已经被舰炮轰塌的小堡里发现了端倪! 这座小堡距离基凡堡只有一里路,双方之间有地下通道相通! 这座小堡下面的通道就是通往基凡堡的水井! 来到这里后,扎哈台笑着对巴雅尔说道:“叔父,您说说看,如果真有财宝的话,会藏在哪里?” 巴雅尔也笑道:“既然这加齐每日都要到基凡堡祈祷,那肯定就不在基凡堡,而是在这座小堡里” 工程营的士兵连夜动手,终于在黎明时分有所发现! 第二十二章 夕照巴巴里(7)尾声 法国人来的很快,又过了三日就到了。 萨义德没有办法,他知道,要想保住家族在阿尔及尔帕夏辖区的地位,就只能与特鲁琴人的盟友法国人合作。 最后在特鲁琴人斡旋下,三方达成一项密约。 密约的主要内容是: 第一,法国人占据奥兰港及其周围三十里的地方; 第二,法国人成为整个阿尔及尔帕夏辖区的包税人,并代替阿尔及尔人管理新成立的海关; 第三,阿尔及尔港、奥兰港特鲁琴船只可以不用申报自由停靠,并享受优惠的补给价格。 第四,萨义德家族继续以苏丹的名义控制整个帕夏辖区,并正式宣布脱离奥斯曼帝国。 至于特鲁琴人到底有没有得到传说中的海盗财富,在整个世界都是一个秘密,过了几十年后,在一个从士兵转成作家的小说里描绘了一个场景,似乎印证了特鲁琴确实获得了财宝。 小说是这样写的: “原本这座小堡的位置就十分突兀,与其它小堡不同,这里是一处高地,周围还是一片沙漠,这在岸边其它地方是看不到的” “这座小堡距离阿尔及尔湾只有一里的距离,但当工程营的士兵们挖开地下时却是满眼的沙子” “显然,这里是一处人为的沙漠,或许原本整个海岸都是沙漠,不过是后来者不断引水灌溉,慢慢将这里变成了绿洲,但只保留了这个地方” “不过,当士兵们将地下室打开时,首先跃入眼帘的却是一堆棺材,这里本就是一座寺庙,看来是埋葬艾巴德派的学者所在,原本到这里所有的人都失望了,为了不打扰逝者的安息,大家都准备退出去了” “看来太子殿下果然是天命所归,当他也同样露出失望的神色准备出去时,却无意间摔了一跤” “就是这一跤将下面的内容露了出来,原来,棺材下面本是一层沙子,周围全部是沙子,干燥的沙子,想必更容易保存棺木,不过不知是什么原因,殿下这一跤却踩在沙层最薄的地方” “于是就将下面的木板露了出来” “众人大喜过望,立即起开了木板,顿时将一条保存的异常完好的木船露了出来” “这是一艘长约四十米的大船,除了没有桅杆,剩下来的帆船应该有的东西它都有,它全身包裹在干燥的沙堆里,如果不是还有小半截桅杆露在外面,还真以为这里就是一堆沙子呢” “将船只上面的沙子清理干净后船只就全部露了出来” “这是一艘卡拉维尔帆船,保存完好,只有一层船舱,当我们打开舱门时不禁惊呆了” “首先一大片晃眼的金色就从那里面夺舱而出,当时还是黎明时分,又在地下,十分昏暗,但这抹金色立即将整个室内都照亮了” “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金币,后来才知道,这些金币出产的年份竟然相隔了两百年之久,还有金壶、金盆、金碗、金碟、金烛台、金马鞍、金十字架、金勺子、金刀,等等,反正你能想到的日常用品这里应有尽有” “不过都是用黄金做的,让人眼花缭乱” “在法国人到来之前,我国封锁了这里,由于城外没有一个外人,外城、内城又被我军控制着,当时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正在挖掘宝藏,在接下来的那个晚上,我们连夜将船上的东西搬到了一艘腾吉斯上” “后来回想起来,这是一艘能够装载两百吨的大卡拉维尔帆船,这样的话,这批黄金也大致是此数,时下欧洲金贵银贱,可折合特鲁琴银币至少一千万枚” “难怪那几年我国突然又似乎宽裕起来,不但加快了移民的步伐,还兴办了好几个大工程,其中就有一支新的铁甲舰队在很短的时间就造出来的” “而我们的第二批铁甲舰队可是花了三年时间才完成的” 不过,扎哈台不愧是乞塔德看重的儿子,这个消息一直封锁到他去世也没有说出来。 但随着北非形势大变,三个巴巴里王国先后宣布独立,埃及又分成了两个势力,特鲁琴大军还正在逼近奥斯曼人的边境,到了当年秋季的时候,奥斯曼、特鲁琴终于在双方都很友好的法国人的斡旋下达成了一项协议。 协议的主要内容是: 第一,奥斯曼帝国同意埃及(所罗门王国除外)、的黎波里、突尼斯、阿尔及尔在不向帝国缴纳任何赋税的情况下继续以帕夏的名义留在帝国行政体系里。 这实际上是法国人为了照顾苏丹的面子做出的,实际上都是独立王国,自己也有独立的称呼。 第二,奥斯曼帝国承认所罗门王国,不过原本属于埃及帕夏辖区的阿里什港不在其范围内,这一点布尔顿最后也同意了,阿里什港孤悬于沙漠边缘,防御起来实在有些困难。 第三,在法国人的建议下,奥斯曼帝国终于罕见地在西帕西、耶尼切里、 鞑靼雇佣兵贵族、宗教贵族里达成了一致,他们特许在法国人的协助下建立一支新式陆海军,当然了,这是法国人与奥斯曼人后来秘密达成的。 以前,法国人也在协助他们建立新军,但都是小打小闹,现在不同了,苏丹可以利用国库而不是自己的小金库去打造一支以所辖欧洲部分伊教徒为主的新军,数量自然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第四,法国、特鲁琴可以自由通行鄂图曼海峡,如果有任何攻击两国船只的行为,都视为对对方的宣战,这样的条款显然是针对特鲁琴人的,现在的奥斯曼帝国已经衰弱的厉害,不可能再多一个像法国这样的敌人。 半年后,有消息传到了特鲁琴。 “陛下,阿尔及尔刚刚举行了一场葬礼,规模颇为盛大,根据我国布置在 那里的密探探知的消息,最终确认那人就是加齐” “据说加齐秘密从外面回到山城后马上就到基凡堡进行祈祷,当然是秘密前往的,不过当天他就病倒了,然后一直病了半年之久,多半是郁郁而终的” “萨义德成了真正的苏丹,不过他在法国人的帮助下建立了一整套在商务、税收上的体系,财政状况倒是比以前更好了,他也正在像奥斯曼人那样组建一支新军” “后来职部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因为殿下走之后不久法国人就因为奥兰港的事情与西班牙人打了一仗,最后还是准备充分的法国人获胜了” “要知道法国国王、西班牙国王都属于波旁家族,都是亲戚,以前在欧洲事务上也是共同进退,但他们竟然为了奥兰港打了起来,看来奥兰港以及背后的阿尔及尔的利益已经高过亲戚关系了” “但萨义德的统治并不牢固,突尼斯帕夏阿里.侯赛因宣布独立后,显然获得了神秘会的帮助,他们不断向西进攻阿尔及尔,让刚刚被我国痛击,帕夏威望也是一落千丈的萨义德家族险象环生” “最后还是在法国人的帮助下渡过了难关,之后,马耳他骑士团占据了突尼斯的加莱港,看来是与神秘会达成了某种协议” “马耳他骑士团背后明面上站着撒丁王国、西西里王国、那不勒斯王国,势力也不小” 到了年底的时候,特鲁琴王国向埃及派出了测绘队,正式开始对计划中的阿玉奇运河开始测量了。 在这个世界上,虽然欧洲的数学、物理学水平已经很高了,但与特鲁琴比较起来还是差一些,可能最高深的一些数学知识双方相差无几,但在正规的工程师层面却差远了。 后世拿破仑占据埃及后也想修建苏伊士运河,但却因为对运河两端海面的海拔测量不准而放弃了。 但这件事对于特鲁琴来说却不太困难。 由于运河中间还有好几个咸水湖可以利用,到了年末的时候就完全测量完毕了。 按照乞塔德的计划,一旦埃及苏丹国默罕默德的黑奴到位了,就可以开始修建了。 这样的事情自有王国的工程师以及设在那里的乌力罕旅来实现,根本不用他操心。 就在他准备召开新一年的年度会议时,新的消息又传来了。 “陛下,有两件比较关键的事” “其一,由于彼得三世在察里津、沃罗涅什设置了精锐的常备军,哥萨克普加乔夫、巴什基尔人阿斯纳林的起义军很快就受到了挫败,起义军如今只能退往乌拉尔山” “那里俄国人防御薄弱,起义军攻占了俄国人设在山中的炼铁基地马格尼托格尔斯克以及山东的特洛伊茨卡克要塞,并鼓动了大量当地的小玉兹哈萨克人加入其中” “原本这些人也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不过在此时又发生了一件事” “东乌克兰军团的指挥官苏沃洛夫越过第聂伯河去围剿反叛的波兰贵族,这次他带过去一个师的兵力,若是放在以前,苏沃洛夫肯定是秋风扫落叶,但这一次他碰到了钉子” “扎武斯基将我国为之培训的六个旅的正规军全部集中在巴尔城附近,然后用翼骑兵、注册哥萨克吸引苏沃洛夫前进,最后这六个旅突然出现,打了苏沃洛夫一个措手不及” “最后苏沃洛夫损失了一半人马从基辅北面的森林里越过第聂伯河退到了东岸” “苏沃洛夫,是彼得三世最为看重的除了近卫军将领之外的俄国本土贵族将领,他这一败顿时让彼得三世重视起来了,他让奥伦堡和西伯利亚方面军去对付起义军,主力将重心转到了乌克兰公国方向” 第二十三章 优素福.贾德的故事(上) 大时代就要来临了。 不过对于特鲁琴人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做好准备就是了,现在还没有到最佳的时机。 优素福.贾德,阿兰人,从小在特鲁琴各级学堂长大,然后毕业于埃利斯塔军校情报专业。 在敖德萨之战智取罗马城的战事里立下大功后,他立即升到了少校军衔。 二十八岁,长得与时下的奥斯曼突厥人没什么两样,还能说一口流利的伊斯坦布尔方言。 得到扎哈台太子殿下让其去摸清到底是谁让奥斯曼人突然厉害了起来的任务,一艘赛音号便将其放到了爱琴海的一座依旧由奥斯曼人控制的岛屿后,他就偷偷上岸了。 这座岛屿出产整个爱琴海地区少见的锡矿,故此岛屿虽小,却成了奥斯曼人必须控制的岛屿,岛上驻有一千正规军,城堡也修建的非常坚固。 当然了,特鲁琴人若是想拿下来也不困难,但爱琴海岛屿何其多也,处处分兵反而是兵家大忌,有一个利姆诺斯岛就够了。 情报局将其放在该岛显然也不是随意安排的。 因为锡矿的存在,以及岛上众多的人口,这里便成了商船云集的地方。 虽然帝国的大维齐尔拉吉普因为上次的战争大败而失势了,但科普鲁律家族并没有失势,连带着一直紧跟该家族的犹太巨贾彼得雷乌斯家族依旧留在帝国境内做事。 自从发生萨诺斯家族的倒戈后,奥斯曼人对犹太人的控制自然严格了许多,但奥斯曼帝国毕竟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帝国,一切发生在这样帝国的景象都会存在,就像明末一样。 特鲁琴舰队离开爱琴海,抵达埃及后,爱琴海的贸易再次恢复正常了,一艘挂着奥斯曼苏丹特许旗帜的商船进入到该岛,这艘商船的船东名义上属于一个伊教徒商人,但背后的势力就是彼得雷乌斯。 这艘商船的目的是将来自伊斯坦布尔的粮食运到这里,然后将该地出产的锡锭、橄榄油、切割好的大理石、葡萄酒等运往伊斯坦布尔,当然了,最关键的物资是锡锭,那是帝国官方冶炼青铜炮的必须物资。 奥斯曼官方自然不会给商人支付运费,但也有变通的做法,因为每一艘进入伊斯坦布尔的商船都需要缴纳商税,既然你为政府运送了物资就无须缴纳商税了,还能获得引水员的优先引导权。 此时的奥斯曼帝国显然没有能力在各岛之间设置定期航班,岛上的人想要往来各处只能乘坐商船,他们需要向船东缴纳船费,也算是一项变相的收入。 贾德身材中等,面容普通,戴着厚厚的花色头巾,灰绿色长袍外面套着一件花花绿绿的外套,腰间挂着一把乌兹钢刀。 他还带着一个年约十七八岁,没有蓄须的白人奴隶——这种景象像极了时下帝国大量因为经商破产的贵族后裔。 在立国几百年后,贵族集团越滚越大,就好像明末时分的庞大王室后裔,奥斯曼苏丹可不像明国那样为每一位宗室后裔设定一定的俸禄,除了少数世袭贵族,大量的贵族逐渐沦为商人和平民。 他们的身份显然比一般平民高,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白人少年叫彼得诺维奇,乞塔德从希瓦救回来的老彼得的儿子,他的母亲是土尔扈特人,不过他依旧有一张白皙的面容,像极了时下奥斯曼帝国欧洲部分的保加利亚人。 自从克里米亚汗国、巴巴里海盗江河日下后,奥斯曼帝国的白奴来源就大大减少了,但这也难不倒苏丹,在其所辖的欧洲部分,还有大量的基督徒白人,他们被固定在农庄里,忍受着伊教徒地主的盘剥,随着人口的繁衍,自然也存在大量破产的景象。 其中的不少人摇身一变成了帝国新的白奴来源。 故此,伊斯坦布尔奴隶市场依旧是兴盛不衰。 于是,像贾德这样的一个破落贵族子弟带着一个少年白奴出来经商,没有买到合适的物品只得继续在各地行走的景象在奥斯曼帝国随处可见。 缴纳了船费后,贾德贵人便乘坐着这艘用了大量奴隶的桨帆船出发了。 几日后船只终于抵达了伊斯坦布尔。 在卡尔特哈内河的入海口附近的港口停靠下来后,两人便拾级而上。 走到城堡北门附近时,他们被拦了下来,守城门卫在查看了贾德出具的由大寺庙为其洗礼时出具的身份文件——帝国如今也没有将数字化管理视为常态,国内有多少人,住在那里,父母是谁只能依靠寺院阿訇。 门卫见到那张纸片上方盖着一个特殊的印记后赶紧向贾德鞠了一躬。 那是一个一位骑士骑着马匹的印记,这表示着此人来自一个西帕西贵族家庭,这样的人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贾德能够获得这样的身份文件,可见奥斯曼帝国内部的腐朽已经到了何等程度,当然了,想从寺院里获得这样的文件并不容易,但依着特鲁琴时下的造假技术,想要仿造一张不要太容易。 特鲁琴中央情报局就是十八世纪的环宇证照公司、太平洋文化用品公司。 积压在各做寺院里的身份文件原件不知凡几,用汗牛充栋来形容已经过时了,一旦有火灾发生,官府是不会责成寺院再恢复一批文件的,因为他们使用的是包税官,只有能收到一百年前指定的税收就可以了,辖下有多少人他们根本不在乎。 当然了,宗教贵族是知道的,但也只能知道个大概,由于苏丹是整个帝国的宗教领袖,自然也会知道一些,但他们对国内的情况知道的不会比明朝皇帝多多少。 不光是奥斯曼帝国,时下的欧洲各国大致也差不多,否则各主要港口就不会成了“间谍的天堂”(英国着名历史学家,编纂了企鹅版欧洲史的布莱宁语)。 从一下船开始,贾德就是感慨不已。 港口里船只如梭,码头上人头攒动,城里依旧熙熙攘攘,似乎帝国并没有陷入一场影响国运的危机,或许是伊斯坦布尔高大厚实的城墙,以及城里的上万耶尼切里、西帕西精锐让他们产生了错觉。 一种由于习惯、传承带来的错觉。 几百年了,欧洲人对于占据了他们圣地的奥斯曼人无可奈何,这就是错觉的源头。 虽然提高了对犹太人的警惕,但身居深宫的苏丹对于外面世界的真实情况是看不到的,传承到现在,苏丹们轻易不敢出宫,因为他们一上台就将他们的兄弟全部杀死了,虽然造成了皇权的牢不可破,但也造成了他们的过度内向性。 既然身居深宫不出,后宫的权斗显然异常精彩,太监、后妃、子女之间的权斗一点也不亚于东亚世界,或可胜之也说不定。 在这种情况下,世俗世界的大权实际上掌握在以大维齐尔、维齐尔、耶尼切里高级将领手里,对于这些人来说,身居高位,享受荣华富贵就需要世俗的衬托。 于是,伊斯坦布尔依旧繁华如昔。 靠着码头的城池自然是商业旺盛之地,酒馆、客栈、商铺鳞次栉比,想要在这里找到一座宅邸也不要太容易。 贾德的原名叫阿卜杜拉.贾德,现在却变成了优素福.贾德,而这家客栈以及与它连在一起的驻扎以前的主人就是叫优素福,于是,贾德也变成了这家客栈和住宅的主人。 一个破落贵族子弟,开着一家临港的客栈。 一切都看起来很寻常,很普通。 贾德还能以优素福的身份前往码头附近的大寺院进行礼拜,也没有人看破他的身份——贵族子弟实在太多了,寺院的人也更换的厉害,加上突厥人看起来都差不多,谁会理会这人到底是不是伊斯坦布尔人呢? 何况,按照伊教的规定,进了寺院的人都是安拉的信徒,何况是一个突厥人? 但在特鲁琴就不同了,他们采取了中国历朝历代施行的度牒制度,无论是你是什么信徒,都必须持证上岗,否则就会受到严厉的处罚,就算是还俗也需要经过礼部宗教司出具的文件才行。 加上民间严格的户籍、田亩制度,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对自己的人口、财力摸得最清楚的国度。 贾德回来时还是夏日,这里的夏季干燥闷热,贾德进到自己的宅邸后便脱下了外套,从水井里拉起一个水桶后,从里面掏出一支冰镇啤酒喝了一大口后便舒适地躺了下来。 “优素福”在城里还有一处宅子,被贾德用来出租了,回到这里后他就打发他的“奴仆”彼得诺维奇(自有奥斯曼名字)出去收租,顺便沿途打听一下最新发生的事情。 而到了晚上,这里最大一家做烤肉的餐馆生意非常火爆,各色人等都会去那里吃饭、喝酒,虽然伊教对于信徒饮酒有所限制,苏丹也是这样想的,但处在世俗世界的维齐尔们不会这么想。 左拥右抱,在炎热的夏日喝着冰镇美酒,然后在自家的葡萄架下吟哦一首波斯语诗句,回到书房后又挥毫泼墨写下一句自己有感而发的诗句,然后等着管家将自己各处产业的收支情况报一报。 这才是大多数奥斯曼文官的生活。 也是破落贵族子弟的生活。 第二十四章 优素福.贾德的故事(中) 一连几日,在这家叫做“骆驼之友”的烤肉店里,贾德并没有听到什么有价值的讯息。 彼得诺维奇同样如此,他每日在大街上闲逛,同样没有听到有价值的信息。 倒是帝国失去埃及的一部分以及利姆诺斯岛的信息开始在城里发酵了,一开始也是群情激奋,不过在官方出面解释是被特鲁琴人租赁,每年还给苏丹支付相当一部分租金后,民众的火焰慢慢消散下去了。 生活很快就回归正常,在他们看来,本来欧洲部分就是从别人手里夺下来的,现在偶尔失去几块土地并没有大不了的。 若不是商家抵达埃及和利姆诺斯岛后发现了异样,估计城里的人始终蒙在鼓里也说不定。 阿迪尔并没有给贾德规定时间,但他也知道越是拖下去对特鲁琴越是不利。 这一日,他准备再去“骆驼之友”试一试,如果这次还没有收获的话,他就打算去其它热闹的地方转转。 右脚刚跨出大门,门外就来了一个人。 约莫二十上下,皮肤微黑,不过一看就是一个欧洲白人后裔,再看时,身上却穿着一套耶尼切里军服! “你是优素福.贾德吗?” 那人拿着一张纸,看着他说道。 “是的” “很好,你的仆人阿布都拉已经被苏丹征用了” 阿布都拉,彼得诺维奇的名字。 “这是为什么?” 贾德心道不好。 “苏丹准备组建皇家海军耶尼切里,所有西帕西没有世袭土地的子弟白人奴仆,凡是在十五岁到十八岁者,一旦被执剑者看中就被收入海军耶尼切里,苏丹有令,凡是被选中者可免去一年的商税” “这......” 这名耶尼切里一脸严肃,说完就走了。 贾德知道不可能从他嘴里套出更多讯息,便急忙赶往骆驼之友,眼下正是晚上时分,来到这里闲聊的大多是破落贵族子弟,想必有很多相关讯息。 果然,当他一坐下,左右早就沸腾。 “哎呀,我那可怜的阿巴斯被抓走了,呜呜,他虽然是奴隶,可是我的忠爱呀” “唉,别说了,我的阿里也被抓走了,虽然他不是我的忠爱,但他却是很能干呀” 贾德赶紧找了一张桌子上有空位的地方坐下了,这些人经常见面,自然都很熟悉。 “贾德,你家的阿布都拉怎么样?” 贾德摇摇头,“也是一样” 又露出悲伤的模样,“我不像你们,还有好几个奴仆,黑的白的加在一起有好几个,我只有一个阿布都拉啊” 众人一想,这心里也平衡了,纷纷过来劝他。 贾德哭丧着说道:“他们将这些人弄到哪里去了?也不说清楚就抓走了,哪有这么干事的,我等祖上可是为帝国立下大功的!” 其中一人虽然也是破落贵族子弟,不过他也就是没有田地,铺子、生意却并不少,见状赶紧安慰道:“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贾德突然想到一事,苏丹内廷的太监经常去他铺子里采买东西,他家的羊肉是整个伊斯坦布尔临港区最好的,多半知道一些内情。 便硬挤出一滴眼泪,“我那阿布都拉可是我花了五十个银币买来的,好不容易养大了,能做事了,一下就被抓走了,这叫我如何是好?” 那人看看左右,说道:“都去当海军耶尼切里去了,没准将来做了大官,当了贵族,你也可以沾沾光” 他的意思也很明白,耶尼切里虽然从六岁那年一直待在军营,不过如果在一次战役中抓到了俘虏,那么这名俘虏就是他的奴隶,如果还立下大功,就可以获得苏丹赏赐的土地,自然也就成了贵族。 贾德抹了抹眼睛,问道:“耶尼切里不是从孩童开始训练吗?怎么抓这么大的少年?” 那人轻声说道:“还不是如今的特鲁琴人在海面上太过占优,不但是我们,整个欧洲都是无可奈何,不过,我国也不是没有人才” “哦?” “在上次特鲁琴人攻击敖德萨的战事里,有一支舰队还是顺利撤到了马尔马拉海,那名将领就是圣战者海盗,从小养在耶尼切里军营里,十八岁那年被扔到阿尔及尔当圣战者海盗” “这次特鲁琴人过海峡时,就是他巧设机关,差点击败了特鲁琴人,可惜的是,特鲁琴人并不是帆船,而是蒸汽船,速度、转向实在太快,最终还是被他们躲过了” “不过此人还是受到了苏丹的赏识,已经任命他为海军副总司令,专门来训练海军耶尼切里,时下形势紧迫,哪里能按照陆军耶尼切里那样慢慢来训练,只能挑选十五岁到十八岁的白奴” “此人叫什么?我怎么每听说过?” “此人的具体名字我并不知晓,不过其他人都叫他‘执剑者’,他在耶尼切里时就被随军阿訇认为聪明异常,后来又进入大寺院学经,听说他对天文地理非常敏感,动手能力又极强,算是我国罕见的海军人才” “他们在哪里训练?” “这我就不知道了,肯定不是在沿岸港口,那些地方都在特鲁琴海军的眼皮子底下,肯定躲不过” 贾德点点头,继续哭丧着说道:“我们主仆一场,若是有机会能过去看看也好” 那人一把抓住他,“千万不要打这个主意,听说那里封锁的很严” ...... 贾德回到自己的住宅后,给自己泡了一壶茶,然后就沉思起来。 “封锁起来,那肯定不是沿海的港口,甚至连流到大海的内陆河也不是了,但苏丹显然是不想让这支他寄以厚望的海军距离他太远” 很快,他心中就浮现出一个地方。 伊斯坦布尔西边的小切克梅杰湖! 那里紧邻着马尔马拉海,但却有一道狭长的沙洲将该湖与大海隔开了,敌军船只想进来也不可得。 湖泊南北长约十五里,东西宽约五里,湖水颇深,正是一个训练海军的绝佳地方! 不过既然是训练海军,还有大量的人员,日常消耗就少不了,肯定有专门的商家为其供应,按照苏丹的一贯传统,除了支付给耶尼切里薪水,除此之外的一应消耗都是指定商家供应的,美其名曰“免除商税”。 刚才在骆驼之友时并没有听到有谁与这件事有联系,看来在座的并没有机会向这支海军供应物品。 不过,这家没有,不代表其他家就没有。 接下来一段时间,贾德在整个伊斯坦布尔城凡是他能去的地方满城闲逛,饿了便就近找一家饭馆吃饭,累了就找一家旅馆歇息,反正以他的身份,除了苏丹宫殿以及那几家大寺院附近不能去,到处都可去的。 一个月以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来自麦地那的一个阿拉伯商人获得了这次机会! 这商人的名字还是他头一次听说,看来这次苏丹并没有选中犹太商人,而是选择在在红海沿岸做生意的阿拉伯商人,特别是来自麦地那的商人,还是很有想法的。 在红海两岸,有着大量的阿拉伯商人,他们不仅广布于红海两岸,还在非洲东岸、整个亚洲都有分布,就是这些商人将伊教带到东南亚一带的。 虽然时下由于欧洲诸国的兴起,阿拉伯人的船只无论是抗风浪还是载货数量都远远不如,但他们依旧是印度洋上不可忽视的一支力量。 亚洲的香料、丝绸、瓷器奥斯曼帝国也大量需要,除了向欧洲友好国家购买,最多的就是来自本国旗下的阿拉伯商人了。 最后,他又打听到这名商人的管家经常去一家烤肉店吃饭,当然了,肯定不是专门去吃饭的,阿拉伯人在此地毕竟是势单力薄,利用吃饭的机会结交贵族子弟和大商人也是应有之意。 令他有些错愕的是,这家烤肉店竟然也打着“骆驼之友”的旗号,看来该国尚没有商标权一词的说法。 最后他才知道,这家烤肉店是骆驼之友一个离职的平民厨师设立的,除了吃烤肉,还有美酒和咖啡,看来这名厨师不仅烤的一手好肉,还颇精通买卖之道。 贾德仔细一想就知道了。 “也只有刚到此地的阿拉伯大商人才能接受苏丹的盘剥,一般人还真经受不住几千人的消耗,不过只要这名商人办成了此事,今后就能受到王室重用,也能被列入王室物品的采购商范围” “更能从容行走于奥斯曼各地,算起来还是合算的,以前的那些犹太巨贾不都是这么熬出来的吗?” 他信步走进了这家烤肉店。 他时间拿捏的正好,不早不晚,若是早了,不一定能碰上此人,伊斯坦布尔虽然没有施行宵禁,不过到了晚上九点也是有巡城士兵的,如果那时见到还有营业的场所也是不会客气的。 若是晚了,也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走。 他进去的时间正好是正常饭点后的一个小时,此时,食客们的兴致很高,各种攀谈都热络了起来,而有资格来到这里的大多也是有身家的,不会光奔着吃烤肉来的。 甫一进去,一个坐在临街大桌子上的人立即跃入他的眼帘。 “约莫三十多岁,与突厥人不同,阿拉伯人稍微细瘦一些,肤色也稍微黑一些,长相英俊,面容和煦,但依旧穿着一身阿拉伯人的衣服” 贾德暗忖:“如果他以突厥人的面目出现在伊斯坦布尔,肯定会泯然众人,他正要在此地打开局面,肯定要独立特行” 正好,那人身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他走了上去。 “你好,我叫优素福.贾德,临港区的不锈钢经销商” 第二十五章 优素福.贾德的故事(下) “不锈钢?” 那人显然起了兴趣。 到了1770年后,特鲁琴的不锈钢制品在世界上的地位有些尴尬。 乞塔德原本是想用其来攻占上层市场的,不过事情的发展离他的想象有些遥远。 此时的上层社会,无论在哪里,还是喜欢釉面光洁,还可以烧制各式花纹的瓷器,一开始他们喜欢不锈钢制品也就是图个新鲜,慢慢地便放弃了。 反而那些底层民众喜欢上了,原因也很简单,不锈钢制品虽然一般铁制品贵一些,但却耐用许多,还不会生锈,实际价值就大得多,特别是在荒漠地带的游牧人群更是喜欢。 在阿拉伯半岛上,除了麦加地区,内陆还是贝都因人的游牧范围,奥斯曼帝国实际上管不到他们,沿海地带则是一连串酋长国,那些地方既荒芜,人群又剽悍,奥斯曼人也懒得理会他们。 但对于麦加的阿拉伯商人来说依旧是一个不错的市场。 虽然眼下奥斯曼、特鲁琴两国仍处于战争状态,但并不妨碍这种产品依旧源源不绝供应到这里。 虽然不锈钢很神奇,但看多了也就是一件普通东西。 特鲁琴自然会给奥斯曼帝国的某几个大商人以代理权,而这些大商人又会将它们分包给国内大大小小的中小商人,贾德恰好就是其中一个经销商。 “哦,不好意思,我叫阿里” 两人便热络地聊了起来,阿里显然是想从贾德这里获得上一层或者更上一层代理商的讯息,作为情报人员,贾德自然知晓最上层的代理商是谁,但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将讯息透露出去。 于是便吊着他,让他笃信自己知道最上层的代理商是谁,但又不会轻易告诉他。 眼下还是十八世纪,商贸网络还是一个封闭的、隐秘的系统,一旦形成了就不会轻易变化,故此,外人想打进来还是不容易的。 ...... 几日后,他终于与阿里达成了去小切克梅杰湖的耶尼切里海军基地去看望自己的奴仆一事。 当然了,他肯定不会露出是因为思念自己的奴仆而巴巴地要去探望,而是打着因为事出突然,他需要知道自己的奴仆到底收了多少租金,以及收来的钱财放在那里的理由。 作为一个落魄的贵族子弟,他这个理由并不突兀,估计抱着与他一样想法的人还有不少,不过没有途径去实现罢了。 阿里让他混入进入海军基地运送物资的商行伙计,一日后就抵达了那里。 这个地方贾德以前来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现在他发现这里已经面目全非了,湖泊周围都竖起了巨大的栅栏,让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 在湖泊的北端则有一个以寺庙为中心的军营,军营同样是栅栏高耸。 进入军营后,迎面而来的就是大寺院,周围四根高高的宣礼塔十分显眼。 贾德顺利地见到了彼得诺维奇,这样隐秘的地方,他们显然不能长时间闲聊,而且周围还有人监视,于是,他就只能假意问了诸如“收了多少钱”、“钱放在那里”之类的话语。 他又向彼得诺维奇暗示“这地方很好,好好待着”等意思。 与找到那个所谓的“大人物”相比,让彼得诺维奇进入这里潜伏显然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在基地东边离岸边大约五里的地方有一个小山包,上面郁郁葱葱,若是从那里观看,倒是可以看清楚,贾德也不想就这么走了,往回走的时候就拿定了主意。 走到小山包附近,他对驼队领头的说:“哎呀,肚子坏了,这条路我熟悉,你们先走,我方便一下就赶过来” 领头的也不以为意,便带着驼队继续往伊斯坦布尔的方向走。 而贾德则三两步就来到了那座小山下面,见到驼队走远后便悄悄爬了上去。 藏在树丛中,他端起了藏在身上的望远镜。 望远镜这种东西,在奥斯曼帝国境内也并不鲜见,由于他们控制着亚得里亚海的一部分,那里的欧洲人就有不少懂得制作此物的工匠,苏丹自然迁了不少到伊斯坦布尔来。 不过贾德的这一具表面上看起来与寻常的单筒望远镜没什么两样,但那实际上却暗藏玄机,这是一架专门配给情报人员的十倍单筒望远镜。 于是,在这里,贾德就能清楚地看到湖泊里的情况。 首先跃入眼帘的是一艘大船,整个湖面只有一艘大船,这艘大船上面船帆众多,一看就是欧洲流行的式样,上面还有许多人正在操弄船帆、支索等物。 而在中间那根最高的主桅杆上,同样端坐着一个人! 这样的人一般都是了望手,他们会坐在一根斜桁上,或者专门为了望手配置的简易座椅上。 这也没什么特别的,看来这位“执剑者”正在训练海军耶尼切里进行船上作业。 但贾德猛地将望远镜放下了。 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那了望手同样在端着望远镜望向自己! 他刚才犯了一个错误,完全没有遵照情报人员的操作手册中的“远程观察”篇进行作业,而是大大咧咧将自己的头部露了出来。 虽然在这样的距离上对面不可能看清自己的样貌,但对面如果是一个有经验的观察者的话,就一定会发现这里有人! 来之前的路上,他还发现了一个细节。 湖泊东边十里左右的地方以前本是人烟稠密之地,但现在不光是那些房舍不在了,连田地也荒芜起来了。 “就为了在湖里训练海军?还是风帆战舰,针对的还是特鲁琴,这有意义吗?太过大题小做了吧” 他突然想到一事。 “自从我国与法国交好之后,那位以间谍闻名的迪翁也曾来到此地,而法国人如今与奥斯曼人正打得火热,为了对付我国,难道他就没有将间谍上面的一些事情说给奥斯曼官方听?” “训练耶尼切里海军显然是真的,但将基地围起来,就能将别有用心者吸引过来,然后将其除掉,难道不是一个另外的计划?” 贾德马上收起望远镜,然后迅速下山朝着伊斯坦布尔方向跑去。 一边跑一边又想起了一件事。 “他们在陆上军营的布置也有可疑,以往,一般人是不允许上宣礼塔的,但我在进入军营的一刹那就有芒刺在背的感觉” “这种感觉显然不是来自周围监视自己的耶尼切里,而是在宣礼塔上,这在伊教世界是极不寻常的” “于是,便只有一个原因” ...... 贾德很快就追上了驼队,然后在天黑前回到了伊斯坦布尔城。 进入临港区后,也不知怎地,他今日的感觉特别不好,这对他这个被情报局训练了十年时间,而且从未犯错、屡立大功的优秀行动组人员来说实在太不寻常了。 走在人烟如梭、铺着从罗马帝国时代就有的、如今被磨得光滑如洗的石板街面上,他这种感觉愈发强烈,等到他走近自己的家门时,这种感觉来到了最大。 他没有进去,而是朝着一个方向飞快地走去。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他终于走到了城中的富人区、权贵区,那里也是各国大使馆的所在。 他来到了一座大使馆面前,然后吹起了口哨,然后一边走一边还手舞足蹈着,这在富人区是极不寻常的。 在鱼龙混杂的临港区,他完全可以这样做,因为那里有不少人喝醉了也是这般模样。 但这里是富贵区,都是遵守教规的大人物,绝对没有人这么做。 富贵区里的住宅里自然也有人这么做,但在外面的大街上肯定没有人这么做。 这是肯定的。 贾德的动作很快就结束了,然后快速向自己临港区走去。 自己客栈里还有一些人,看起来一切正常,不过当他推开通往后院的房门时,那阵异样的感觉又猛地升腾起来。 他叹了一口气,干脆不理会这些了,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出来吧”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后面那人声音又冷又硬,听起来并不是用正常方式发出来的。 “我有感觉” “感觉?” “是的,这是我与生俱来的本领” “好吧,你是我遇到的看起来最普通,实际上最厉害的人物,但无论如何,你的生命到此就结束了” “你得到了什么?” “你藏在驼队里偷窥基地的秘密,此其一” “你溜到波斯大使馆面前做了一些动作,看来是为他们说明什么” “你察觉到了有人跟踪你” “所以,你是波斯人的间谍” 贾德死了,那人刚讲话讲完,就将一把又细又长的尖刀准确地从后背肋骨的缝隙刺入他的心脏,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呼就倒下了。 次日一早,伊斯坦布尔宁静如旧。 特鲁琴大使馆。 大使叶斯木陷入了沉思。 “贾德故意走在波斯大使馆面前,就是为了让人以为他是波斯人的人,不过别人却想不到波斯大使馆斜对面就是特鲁琴大使馆” “他用口哨吸引我国藏在大使馆三楼人员的注意,并用手语向我方示警,但只有四个字” “注意刺客”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人想对大使馆人员不轨?不过像我这样的大使就算死了对于特鲁琴来说也无伤大雅,如果想对陛下不利,陛下周围防卫森严,出行时最少有一百人随行,单单一个刺客又有什么用?” 不过贾德一死,由于其并没有什么亲族,最后只得让商会的人出面收敛了他,最后他的尸体被秘密送到了特鲁琴。 第二十六章 伟大时代之一:风雪乌伊河 埃利斯塔。 “陛下,秘密藏在那具单筒望远镜里,贾德虽然向大使馆的人做出了警示,但也在半路将情况写在一张小纸条上” “哦?” “他是阿兰人,还是马哈奇卡拉的阿兰人,那里的阿兰人有不少都是信仰伊教的,在蒙古人侵入这片土地之前,在波斯地区存在一个独立特行的组织,或者说是一个特殊的伊教教派” “他们擅长用暗杀来对付他们认为的敌人,一度收效也颇大,后来蒙古大军入侵后便彻底毁灭了这个组织,但按照贾德的说法,这个组织的总部虽然被毁了,但部分分部依旧潜伏下来了” “他们是阿萨辛派,由于波斯帝国、奥斯曼帝国的崛起,他们自然不能再像以往那样组建独立势力,只能依附于大势力为其做事” “这么说,也有阿萨辛派的人逃到了北高加索?” “是的,有的人还以圣战者的面目跟随者以前车臣人的大毛拉曼苏尔,曼苏尔及其势力灰飞烟灭后,他们显然想为其报仇” “而奥斯曼帝国上下显然看清了,他们以举国之力勉强能与俄国人抗衡,但在我国面前则是毫无还手之力,于是便想起了这个组织,要知道,在该国境内,该组织以前也是被明令禁止的” “于是,他们便只有一个途径可走,那就是暗杀陛下以及我国的高级将领,那个所谓的海军基地一方面可能真是在训练耶尼切里海军,但陆上的机构显然是专门用来培训刺客的” 听了诺尔布的说法,乞塔德不禁撇撇嘴,“我们的情报局能力远在所谓的刺客组织之上,他们想用这一招来对付我们恐怕有些托大吧” 便道:“既然如此,他们的新总部多半已经迁到了奥斯曼帝国,你们情报局今年的主要任务就是找到这个组织的巢穴,然后将其连根拔起” “对了,我还是有些担心老彼得的儿子,他是刚毕业的,原本是想让他跟着贾德历练个两三年再说的,何况又没有经过寻驼人的培训,恐怕......” “陛下,不用担心,他应该没事,首先贾德的身份毋容置疑,他就是一个奥斯曼人,虽然在刺客的眼里他是一个间谍,但根据他们的信条,奴仆是没有资格进入这个组织的” “何况,将他留在那里是最好的结果了,完全可以摸清整个基地的运作情况,依着他的身手,还多半会选入刺客组织,这样的话我们摸清整个刺客组织的运作情况就容易得多” “嗯,也不要着急,刺客显然都是外来的,依着我们对城乡的治理,他们想要混进来并不容易,不过也要加强布防” “对了,你说说看,他们这样的组织老巢会放在哪里呢?” “我询问过一个熟知几百年历史的老阿訇,按照他的说法,该组织一开始是建在一座山上,后来那座山被他们称为圣山,眼下他们重新出山,应该也会选择一座大山” “那样的话既能隐藏行踪,又能唤起昔日的雄心” “难道奥斯曼苏丹就不怕养虎为患?” “是的,显然也是有想法的,故此,职部认为,他们的巢穴不会建在奥斯曼的腹地,而是在边境处” “好吧,慢慢查访吧,对了,将贾德留在我国的妻子儿女放入王室烈士堂赡养吧,并为他秘密举行葬礼” 烈士堂,指的是由乞塔德从内库里掏钱成立的专门用来赡养特鲁琴牺牲将士遗属的机构,有他的大夫人阿巴亥亲自管理。 这里实际上是一个封闭的小型社会,里面有学校、医院、市场等,烈士牺牲后,他以前的薪水照发,乞塔德还每年从内库里掏出一部分钱财进行补贴,里面的学生他还隔三差五去亲自教授。 这实际上是一个特鲁琴版的耶尼切里,是最忠于乞塔德的一部分人。 他年纪渐长之后,教授的任务会落在扎哈台身上,其中的关窍外人一看便知。 “对了,俄国人有什么新的动静?” “陛下,职部正要汇报此事” “普加乔夫、阿斯纳林的起义军队伍被赶到乌拉尔山以东后,由于那里防御薄弱,他们很快占据了几个据点” “其中阿斯纳林的部队占据了俄国人在乌拉尔山以东的钢铁冶炼基地马格尼托格尔斯克,普加乔夫占了乌伊河北岸的特罗伊茨克” “我国的库斯塔纳省与俄国人的领地就隔着一条乌伊河,看来普加乔夫若是作战不利,绝对会退入我国的” “俄国人呢?” “他们肯定会继续追剿,眼下已经从奥伦堡开出了一个师,他们追剿的目标显然就是占据马格尼托格尔斯克的阿斯纳林” “陛下,您是知道的,在乌伊河以北还有大量的小玉兹契丹部落以及依附于该部落的卫拉特人,他们的首领就是自称耶律雄奴的达托夫” “陛下宽宏大量,将他本来在我国为质的儿子送了回去,达托夫有了儿子后这几年实力已经恢复到一万五千帐左右” “由于与我国的关系不佳,他们便死心塌地投靠俄国人,普加乔夫等人一路从乌拉尔山以西打到东面,有不少当地的牧户、部族响应,但他在契丹联盟的辖地肯定会吃亏的,达托夫是不会与他同流合污的” “俄国人在西伯利亚的塔拉设有军队,眼下也有一个师的正规军正在开往特罗伊茨克” “俄国人打的算盘也很清楚,只要叛军进入到契丹联盟的地盘,肯定会被缠住,然后东西夹击,就能彻底歼灭之” “还有呢?” “陛下,这件事恐怕比普加乔夫那边的影响更大” “哦?” “前次俄国人东乌克兰军团指挥官苏沃洛夫深入乌克兰公国境内去追剿叛军,受了扎武斯基的埋伏,大败而归,不过彼得三世并没有放弃他,继续让他担任该地的指挥官” “这一次,他出动了整个军团的人马,从基辅附近越过封冻的第聂伯河,然后攻入了基辅,并很快就占据了这个地方,扎武斯基没有办法,只能朝内陆撤退,多半会撤到文尼察附近” “还有,他显然知道自己在军事上不大在行,已经将指挥权移交给了同属于巴尔联盟的卡齐米日” “那东乌克兰不就空了?” “不,原本在沃罗涅什驻扎的彼得三世亲自带着自己的近卫军南下了,看来是想接替苏沃洛夫的防区,在苏沃洛夫出动之前,他就秘密南下了,由于四周都是忠于俄国的牧户,我们......我们并没有及时得到消息” “等苏沃洛夫刚刚抵达基辅时,彼得三世的皇室旗帜就升到了扎波罗热城的上空” “彼得三世亲自来了,看来他已经决定与我国进行决战了?” “是的,他们的人成为波兰国王后,就是乌克兰公国的反对声浪最大,这让他们看到了其彻底倒向我国的危险,于是便准备在那之前彻底拿下西乌克兰以防不测” “好吧,既然来了,就让他们等着我们猛烈的风暴吧” ...... 乌伊河北岸,库尔干,契丹联盟大本营。 一场暴风雪不久前袭击了乌伊河两岸,然后大地就是一片白茫茫了。 达托夫(耶律雄奴)已经六十岁了,不过这几年他过得不错,南面的特鲁琴人根本没有理会他,让他得以将以前小玉兹的残部、卫拉特残部徐徐整合起来,这让他还是成了乌伊河北岸的最大部落。 他已经被沙皇正式册封为大汗,部族常备军也全部拥有了俄国新出的火枪,在乌伊河以北,秋明以南的地方是实力最强的部族。 何况他也有了儿子,最大的儿子也二十岁了,孙子也有了,他的“大业”看起来依旧前途光明。 普加乔夫起义军刚刚抵达他的地盘时,他就出动大批部族骑兵阻断阿斯纳林与普加乔夫的联系,让其成了分隔两地的两支孤军,便为俄国人最终剿灭他们创造了最有利的机会。 按照俄国人的说法,事成之后,他会成为整个西伯利亚地区所有游牧部族的大汗,对于这一点他还是很在乎的。 这是因为在特鲁琴的不断打击下、内乱的侵袭下、清军的打击下,临近的哈萨克、准噶尔两部都还没有从虚弱中缓过劲儿来,正是他大展宏图的好机会。 至于南边的特鲁琴人,他也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是奈何不了他们的,只能继续忍辱负重。 如果整合了整个西伯利亚草原的部族,再联合哈萨克人,或许还有一丝胜机。 故此,他绝对不能容忍叛军在自己的地盘捣乱。 “绝对不行!” 他紧了紧身上的皮衣,狠狠地说了一句,然后走出了库尔干的大帐。 按照探子的消息,俄国西伯利亚军团驻塔拉的骑兵师将领特鲁本堡马上就要带着大军过来了,他必须亲自出门迎接。 没多久,一支大军正踏雪而来: 前面用几匹马开道,从厚厚的雪层里趟出一条道路后,大军就可以在后面正常行军了。 特鲁本堡,归化德意志将领,不过他可是归化的第二代,早就不能说德语了,而是一口流利的俄语。 见到达托夫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如何?” “放心吧,将军,由于大雪封路,叛军只能困守两座孤城动弹不得,在城堡的外围还有我的游骑,跑不掉的” 特鲁本堡却没有他这么乐观。 “这个我自然知道,我问的是南面的特鲁琴人有什么动静没有?” 一听到“特鲁琴”一词,达托夫的眼皮禁不住抖动了一下,半晌才说道:“没有任何动静” “很好” 第二十七章 伟大时代之二:日落奥伦堡(上) 奥伦堡,一座白色的城堡。 城墙、城里的建筑物大多是用白色的大理石砌成的,在茫茫大雪的包裹下若是没有城中那露出天际的克里姆林宫红色尖顶一般人还发现不了她。 城中唯一一支正规军、达维多夫的那个师已经出城向东去追剿叛军去了,而由于普加乔夫起事后,大量哥萨克、牧户跟着响应,以前颇受重视的哥萨克骑兵也被排除在城堡守卫力量之外。 这让奥伦堡省的高官莱因斯多尔普十分忧虑。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依仗。 以前小玉兹大汗努尔阿里的小儿子卡拉塔伊还在城里,而且一直是按照俄国人的方式学习长大的,眼下才满二十一岁的他也被封了少将,带着三千小玉兹哲德乌尔联盟余部在为他镇守城市。 哲德乌尔联盟是灭亡在特鲁琴人手里的,这让莱因斯多尔普稍稍有些安心,不过,光将命运放在哈萨克人身上是不保险的,他又从城里抽调了拥有火枪的居民两千人,加起来也有五千人了,堪堪能守住这座白色的美丽城堡。 达维多夫虽然离开了,但他却留下了一些炮兵,奥伦堡的城头密布着各式火炮,城墙又高又结实,如果特鲁琴人发疯了想趁着达维多夫的离开夺取她必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行。 莱因斯多尔普哆哆嗦嗦站在奥伦堡的城头,心里不禁暗想着。 还有,在乌拉尔河下游还有一连串城堡,特鲁琴人就算想奇袭这里,也得掂量掂量吧。 想到这里,莱因斯多尔普终于彻底定下心来,然后离开了城墙。 ...... 距离奥伦堡约莫五十里的地方,一支军队在雪地里时隐时现。 这是一支完全的白色军队,白色披风、白色长袍、白色帽子,手里滑着雪橇。 在一各背风的山坳处,军队停下来了。 士兵们纷纷将披风解下来垫在雪地,坐下来后就一把炒面一把积雪吃着。 山坳的尽头,坐着两个干着同样动作的人,不过他们手里多了一件东西——酒壶! 只见一人赫然是乞塔德的妹夫雅曼卡拉,一人则是已经从远东调了回来的俄木布! 两人三下五除二吃完后便轻声聊上了。 “俄木布” “嗯” “你说那件事真能成吗?” “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不过,此人是小玉兹哲德乌尔联盟的贫苦牧户出身,因为英勇被莱因斯多尔普、卡拉塔伊任命为千夫长,我国自从成立后就没有间断对奥伦堡的渗透,此人就是重点人物之一” “如果没有普加乔夫的叛乱,此人我还真没什么把握,但自从普加乔夫起事后,连一向备受信重的哥萨克也被俄国人放弃了,我相信此人也不会不动心” “此人有没有亲属死在我国与哲德乌尔联盟的战事里?” “自然是有的,但并不是直系亲属,已经这些年了,我国的牧户生活的怎么样,特别是以前的哲德乌尔联盟的牧户生活怎么样,难道他不清楚?” “如果他们生活的不错,又何必造反?” “不过我听说卡拉塔伊已经将他封为巴依,还许诺事成之后还会成为比官,这在哈萨克人中可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是的,所以我也不敢保证他一定能帮助我们,这些年他一直生活在俄国人的牧区,习惯的还是原来的那一套,或许对巴依、比的期待更强烈一些也说不定” “算了”,雅曼卡拉点点头,“我们拥有迫击炮这种可以向上进攻的利器,后面的雪橇上还有大量的折叠云梯,实在不行,强攻就是了” “不”,俄木布摇摇头,“俄国的火炮可不是奥斯曼人能够比拟的,他们也有榴弹、榴散弹火炮,还是大口径的,还有手榴弹,我国的迫击炮绝对不能抵近轰击,若是那样的话,伤亡肯定会很大” “那就等着后面的大军,他们手里有野战加农炮” “再看看吧” 原来此时的雅曼卡拉已经是阿克托必省的高官兼阿克托必师的师长,这一次在得到奥伦堡唯一一个正规师离开的消息后便立即出动了,由于俄木布认为有可能利用俄国人内部人打开城门,他便亲自带着第一旅滑着雪橇先过来了。 ...... 奥伦堡。 实际上城里还有一支骑兵队伍。 以前奥尔斯克的哥萨克首领伊万诺维奇,那个得到了库利萨雷地下金像的人,他拿到金像后立即在俄国置办田产,并做起了生意,但他显然不是做生意的料,没多久就全赔了。 普加乔夫起义后也联络了他,不过他显然没有理会。 但他的日子也不好过,他的手下有不少被普加乔夫拉拢的,这样的情形让莱因斯多尔普无法相信他,于是并没有给他将附近的哥萨克聚集起来的机会,他身边只有一百常备军,但也没被莱因斯多尔普重用。 由于这一百人都是十夫长(哥萨克村村长)以上的人,过的都不错,显然也不会轻易被普加乔夫拉走,莱因斯多尔普虽然不信任他,但也没有将他赶出城外。 达维多夫离开之前还给他留下了一个骑兵连,就算伊万诺维奇想搞事,这个骑兵连也足以压制了。 奥伦堡的城墙经历了金帐汗国、阿斯特拉浩罕国两代的经营,十分高大坚固,加上城上还有火炮,又是大雪弥漫,达维多夫才会放心的离开。 望远镜里,见到这座几乎与周围的雪原融为一体的高大城堡,雅曼卡拉的眼神也凝固了。 不过,在冬季出兵,虽然不是欧洲其他国家的常态,但对于俄国人来说那就是常态,到了冬季,纵横乌拉尔山两侧的所有水域都封冻的结实,军事物资也能用驯鹿、驮马拉着大型雪橇行走,除了寒冷,实际上更为方便。 当然了,若是那种走上去不久就是泥泞不堪的初雪显然是不行的。 俄国人,要的就是大雪封山。 半晌,雅曼卡拉对俄木布说道:“看来只能等待主力到来了” 俄木布本来想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雅曼卡拉说道:“既然来了,也不能藏头藏尾,你联络的城里的人若是没有见到我等大军是不会出手的,有压力才会出手” 俄木布说道:“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奥伦堡的人肯定会出城去通知其他人,告诉我军抵达的消息” 雅曼卡拉看了看天色,“他们能告诉谁?难道让达维多夫中途撤回来?不可能,虽然我们的危险远大于普加乔夫,但达维多夫已经越过了乌拉尔山,在如此大雪的情形下再折回来肯定不划算” “还有,他们只能去通知察里津的人,察里津到这里不下千里怎么过来,还有,若是察里津方面军一动,楚琥尔将军的埃利斯塔方面军也会动起来,我们双方实际上都是明牌,怕什么?” 于是,他带着第一旅大大方方越过乌拉尔河后出现在奥伦堡的南门附近约莫五里远的地方。 “当当......” “呜......” 果然城头的守军见到特鲁琴军后立即敲响了示警的钟声和号声。 雅曼卡拉没有理会他们,选择了一块地方开始建设营垒。 如此寒冷的天气,自然无法取用泥土装填草袋子,只能在里面装上雪块,然后垒成一道能容纳一个师的营垒。 雅曼卡拉这个旅是在中午时分来的,日落时分,另外两个旅才抵达,他们使用的方法与俄国人差不多,用是十几匹健壮的驮马轮番在前面趟路,然后后面跟着携带着野战加农炮的两个旅。 此时,特鲁琴军队火炮的配置是:一个旅有一个营的炮兵,其中有野战炮十门,迫击炮若干,另外每个步兵连还有几门迫击炮。 见到俄国人并没有出城袭扰他们设置营垒,雅曼卡拉就与另外两个旅长商议起了如何设置炮兵阵地。 “师长,城里只有达维多夫一个正规师,他一走,城里就只有民兵和部族骑兵了,城头火炮很多,估计还留下了炮兵” “俄国人的炮兵设置完全效法于欧洲各强国,其野战加农炮最远也只能打到三里左右,何况现在还是大雪天,实心炮弹落到地面上后除了埋头扎进去就没有其它了,不会再次反弹对我方形成杀伤” “他们榴弹炮、榴散弹炮采用的还是原始的层层装填火药的设计,密闭性很差,更是打不了多远,而我国的十五斤、十二厘米野战炮可以打到三里半” “我们的目标是为了清理城头,不如就在一千八百米左右设置炮兵阵地,这样的话,只需要调整火炮的仰角就能打到了,而不需要来回挪动炮位,现在雪层以下冻得生硬,布置一个炮位十分不易” “而城上的榴弹最远我估计也只能打到两里远,对于我方炮兵形不成威胁” 此人是炮兵出身的将领,雅曼卡拉听了便点点头,“就这么办吧” 就在日落时分,在摇摇欲坠的夕阳的照射下,大地变得更为清冷,特鲁琴炮兵布好阵地后便开始了施射,他们的火炮上设有炮镜和射表,施射了三轮后就确定了位置。 其间,城上的火炮也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比那名旅长说的强一些,距离阵地最近的一枚实心炮弹就落在他们前面两百米的位置。 他们也见到了在半空爆炸的榴散弹,但距离他们至少有一里远,完全不用顾忌。 而特鲁琴的火炮由于采用撞针式、拉发式结构,炮弹和弹药是一体的,气密性极好,只要重量、引药相同,就可以将各种炮弹送到同样的距离上。 “轰......” 一个营的十门野战炮开始轮番轰击了。 第二十八章 伟大时代之二:日落奥伦堡(中) 特鲁琴人的炮击震动了奥伦堡。 更加震动的是人心。 虽然特鲁琴人的火炮射击很准,但这还是十八世纪,就算经过试射后可以保证炮弹落到一个大致的范围,但毕竟误差很大,肯定与后世不能相比,这是由火药学、材料学、弾道学所决定的。 故此,虽然有不少榴弹、榴散弹落到了城头,给守军予以很大杀伤,但依旧有不少炮弹越过了城头落入到城里——特鲁琴人为了将误伤己方军队的可能性大大降低,肯定会将误差的范围尽量推到城里那一侧。 不过,俄国人不是法国人、西班牙人,也不是普鲁士人、奥地利人,一见形势不妙就赶紧投降,他们在以前对蒙古人的战斗中锻炼出来了惊人的对死伤率的忍耐力。 就算他们是毫无社会地位的农奴也是如此。 这一点,不能单纯用东正教来解释。 历史上,只有蒙古人、波兰人曾经攻克过他们的首都,接下来就是他们牢牢地屹立西方世界的时候,不可一世的拿破仑、而战德国军队也无可奈何。 自然也不能光用气候寒冷来解释。 虽然伤亡惨重,但城里的民兵依旧坚守在那里。 不过这样下去就是一个博弈问题了——是特鲁琴人的炮弹先消耗完毕还是城里的青壮先丧失殆尽? 这也是可以期待的,虽然大雪天对于双方来说行军都无碍,但想要通过陆上携带大量的弹药显然是不可能的,而城里的青壮也是有限的。 至于哥萨克人,他们的战斗意志显然没有俄国人强,当特鲁琴人的第五轮火炮轰击开始后,他们就以自己是骑兵,不能白白损耗在城墙上为由下去了。 既然城里的人不会出来,那么城外的特鲁琴军就能好整以暇地一边轰击一边清炮、歇炮。 故此,看起来城外的炮击看起来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但实际上也是打一阵歇一阵。 就这样炮击一直持续了半日,到了中午时分,炮声戛然而止。 除了特鲁琴人需要吃午饭,自然也有等待城里形势变化的那一刻,如果此时没有普加乔夫起义,他们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早就扛着云梯上去了。 但他们必须这样做——任何有利于己方的事情都要做。 特鲁琴人的人口比普鲁士略多一些,但财政收入是他们的三倍,其中大量的都花到了军队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们的政治环境比普鲁士人还要恶劣。 高官官邸。 莱因斯多尔普有些不安地在温暖的客厅里走来走去,上午的伤亡已经送到他这里了。 一个上午,靠近乌拉尔河的那段城墙上驻守的民兵就死伤了好几百! 这实在太可怕了,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否则没过多久整个奥伦堡的青壮就要打光了。 至于东西两侧的援军,根本指望不上,达维多夫想要回来至少要三天,而察里津方面过来则至少需要六天! 何况,可以想象,既然特鲁琴人正式宣战了,那就不会光盯着奥伦堡,察里津方面能不能过来还是一个问题。 至于乌拉尔河下游的库拉金旅,又被特鲁琴人的塔依巴克城的守军牵制住了,根本过不来。 很快,城里的警察总长、哥萨克首领、留守骑兵连连长、哈萨克首领都来了。 看得出来,他也顾不得哥萨克人是否忠诚了,毕竟伊万诺维奇是城中唯一一个曾经做过哥萨克旅旅长的人,论起战斗经验,没有人比他更丰富。 城里的民兵是警察总长带领的,他一进门就嚷道:“高官先生,不能这样打了!” 莱因斯多尔普没有说话,只是招呼几个人先坐下来再说。 “那你说说看,我们应该怎么做?” “只在城墙上留少量人员,敌人军营中也有了望台,可以看见我方城墙的情况,他们发现城墙上没有多少人时肯定不会浪费炮弹的,一旦他们准备攻城,火炮同样也不会落下,民兵们就在城下待命就是了” “还有,我们最大的失误就是让炮兵一开始就待在城墙上,在敌人上午的炮击中,我方的火炮打不到他们,而他们的炮火却给我方的炮兵造成了大量伤亡!也损坏了大量的火炮!” “没什么”,莱因斯多尔普耸耸肩,“让剩余的炮兵训练民兵使用它们就是了” “阁下!” 莱因斯多尔普摆摆手让他赶紧闭嘴,然后笑着看向哈萨克人的首领卡拉塔伊以及哥萨克首领伊万诺维奇。 “两位有什么看法?” 卡拉塔伊与特鲁琴人中的阿沙莱一样,以前都是因为沙皇的羁縻让其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少将,实际上他们的军事能力少的可怜,阿沙莱的能力都是成了特鲁琴军后锻炼出来的,卡拉塔伊从未参加过战斗,就更不用说了。 伊万诺维奇本来想说话的,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旅长阁下,你是在座的最有经验的了,还请发表看法” 不过莱因斯多尔普并没有放过他。 伊万诺维奇在心里叹了叹气,说道:“特鲁琴人能冒着大雪抵达这里,肯定是做了完全的准备,不用说察里津方面不会来了,而在特罗伊茨克方向他们肯定也介入了,达维多夫将军也抽不开身” “于是,我们就只有紧守城堡了,我知道有些人像出城与他们野战,首先,他们都是在营垒里,冲过去也只能是送死,就算他们愿意出来与我方野战,想要战胜他们骑兵的可能性也不大” 莱因斯多尔普点点头,“我也知道要紧守城堡,但如何个紧守法?” “城里的青壮分成几拨,轮番上城墙驻守就是了,特鲁琴人的大军都在城南驻扎,而火炮也是固定的,挪动不易,他们显然只会冲着南面这段城墙来的,于是我们的青壮就可以分成好几十拨” “若是能够守住十日,一来他们携带的弹药和粮草肯定不多,见到我方的守城意志后就退去了” “二来,其它地方的战事多半有了变化,届时再根据具体情况确定策略就是了” 其他人虽然对伊万诺维奇有些不在乎,但莱因斯多尔普却十分看重他的意见,最后同意了他的做法,还让他协助警察总长去编组、指挥。 预想中的内乱并没有出现。 下午时分,新一轮轰击开始了,这一次特鲁琴人轰击的频次和密度远比上午大,一个小时过后,城墙上几乎没有站着的人,连了望手也跑了。 大营了望台上的士兵赶紧向雅曼卡拉汇报。 “师长,敌人这一段城墙的火炮都摧毁的差不多了,可以实施新的计划了” 雅曼卡拉点点头,随即下达了新的命令。 炮击声再次响了起来,不过这一次每次轰击时只有一门火炮,间隔时间还很长。 其间,一个营的士兵扛着云梯冲了上去,在抵近城堡约莫一百米时,一个迫击炮连已经在城下搭好了炮位! 新一轮轰击开始了! 不过这一次的炮声明显比刚才的小了许多。 在一百米的距离上,使用高仰角抛射的迫击炮的准度就比野战加农炮强了许多,一阵密集的炮声响过之后,步军已经将云梯搭到了城墙上! 此时,在远处观望的俄军民兵也看到了这一点,他们很快将这个消息传给了警察总长和伊万诺维奇。 “上!” 不过,他们想要从甬道上到城墙与特鲁琴士兵沿着云梯爬上来的速度几乎一样! 就在云梯尽头的特鲁琴士兵就要从城墙上冒出来时,他们却纷纷将身体往下一缩! 然后密集的迫击炮声又响了起来! 连续三轮炮击过后,特鲁琴士兵跳上了城墙! 此时,一些士兵手拿两支轮转手枪不断射向甬道的尽头,一些士兵则将手榴弹从靠近城里那一侧扔下! 此时,远处的野战加农炮则调整了炮口方向,对着正在从城墙两侧冲过来的民兵大肆轰击! “轰......” 这是攻上城墙的士兵用手中的短管火炮向冲过来的民兵发射的散弹! 又过了一个小时,一个营的特鲁琴军在付出少量伤亡后就完全占据了这一段城墙! 接下里的战事就乏善可陈了。 不过,考虑到俄国人的战斗力,上了城墙的这个营的士兵并没有马上下城墙去打开城门,而是继续依托城墙对正在从街面上、城墙上过来的民兵进行杀伤! 又是一个日落时分,巨大的夕阳附近带着几丝红色的晚霞出现了白茫茫大地的西边尽头,这一日的战事又结束了! 此时,已经有一个团的特鲁琴士兵上到了城墙! 这一日,至少有两千青壮死于白日的攻防战! 不过,在这段城墙附近,依旧有大量的俄国民兵在与他们对峙,而莱因斯多尔普也下达了利用民房逐次抵抗的命令。 城外大营,雅曼卡拉与俄木布又交谈起来。 “将军,如果有惊喜发生的话,那就是在今晚了,我军有一个团已经上了城墙,随时都可以进城,这对城里的人心理压力非常大,民兵就罢了,但对哈萨克人和哥萨克的影响是巨大的” “是吗?那我们拭目以待” 第二十九章 伟大时代之二:日落奥伦堡(下) 莱因斯多尔普准备宴请城中主要的几个将领。 伊万诺维奇也接到邀请。 白日的战况没有一丝遗漏都送到了他的耳朵里。 “都说他们的骑兵厉害,没想到炮兵也这样厉害,这座城池已经保不住了,怎么办,难道要跟着莱因斯多尔普送死?” 他也是特鲁琴情报局大力拉拢的人,事到如今却依旧没有下定决心。 但有人在催促他。 当他刚刚走到大街上,准备去高官官邸时,城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喧闹。 他抓住一个慌不择道冲到他身边的人。 “怎么回事?” “大人,镇守北门的几个哈萨克人打开城门逃跑了! 他心里大惊,如果是特鲁琴人与哈萨克人串通好了的,那他们就能从那里进来了! 不过,他很快有平复下来。 “他们明明已经占据了南城墙,依着他们的火器优势,完全可以打开城门从那里进来的呀,何须再从北门进来?” 半路上,他遇到了哈萨克人的副首领哈拉尔,他显然也在被邀请之列。 于是他就与哈拉尔一道赶往高官那里。 哈拉尔,是在奥伦堡附近游牧的小玉兹余部的勇士,如今在城里的三千哈萨克骑兵的首领名义上是努尔阿里汗的儿子卡拉塔伊,实际上就是他。 伊万诺维奇一边走着一边看着他的侧脸。 “此人年仅二十出头,却能如此镇定,难道哈萨克人的逃跑丝毫不会影响他?” 便说道:“千夫长,对接下来的战事你有什么看法?” 哈拉尔说道:“我没有什么看法,静等高官大人和大汗的吩咐就是了” “刚才跑了几个哈萨克士兵,恐怕高官阁下还是要追究的” “哦?那也是大汗的事,与我无关” 伊万诺维奇撇撇嘴,没有再说话了。 半晌,他们就抵达了高官官邸,不过门卫却只让伊万诺维奇一个人进去,将哈拉尔挡在了外面。 哈拉尔也没有说什么,点点头就走了。 回到自己的营房后,哈拉尔突然吹响了胸前的哨子。 很快一千骑兵就聚拢起来了。 一千骑浩浩荡荡奔向了高官官邸。 路过哥萨克营房时,哈拉尔大声叫道:“你们的长官已经被扣在高官府了,还在等什么?” 那些哥萨克也是将信将疑,不过哈拉尔也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继续朝着高官府奔去。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这里,门卫一见不禁大惊失色,正要呵斥他们,却被哈拉尔用燧发短铳放倒了! ...... 奥伦堡最终还是按照俄木布预想的那样拿下了,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终究还是拿下了。 有了哈萨克、哥萨克的倒戈,城里的民兵便知道大势已去,也不会拼死反抗了。 特鲁琴安安稳稳接受了这座城堡。 ...... 莱因斯多尔普的官邸被雅曼卡拉占据了,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召见已经成为俘虏的莱因斯多尔普,而是召见了伊万诺维奇、哈拉尔两人。 俄木布笑道:“我们可是等待多时了,哈拉尔,你说说为何这么久才回心转意?” 哈拉尔说道:“第一,你们轻易地就上了城墙,如果不顾及平民生死的话,早就将该城拿下了,这在我军当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是的,我是想成为小玉兹的比官,作为普通牧户来说,那是天大的荣耀,但我这么想是可以的,我的手下就不一定这么想了,不瞒你们,当你们的人甫一跨上城墙并牢牢占据那里的那一刻起,我的部下就有些骚动了” “若不是我死死压着,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跑了” “另外,我显然知道俄木布阁下联络的并不止我一个,肯定还有我的手下,是不是?” 俄木布点点头,“这倒不假,我们从来不会将所有的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 哈拉尔继续说道:“那时,我还对高官、大汗抱有信心,如果他们重用我们的话,你们想要彻底拿下这座城堡还要多花费一些功夫” “不过在高官的门卫将我阻挡在门外的那一刻起,我的心思就变了,您是以前我小玉兹的第一勇士,眼下也高为将军,大汗还将亲妹妹嫁给了你,这对我又有了一些触动” 雅曼卡拉说道:“那是自然,不过我很好奇的是,对于俄国人来说,城里正是缺兵少将的时候,应该大力拉拢你们哈萨克人才是呀,所有的人都知道,因为二十年前的那场战事,特鲁琴与小玉兹余部已经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于是,你们就是完全可以信赖的人呀” 哈拉尔摇摇头,“战斗是战斗,对于普通牧户来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小玉兹的牧户如今在特鲁琴治下确实要好得多,只要不是瞎子都会看得到,所谓仇恨,那都是贵人们的事” “而我们,只不过是当时正好在乌拉尔河以北游牧,没有卷入这场战争罢了” “那你为何......” “我是一个哈萨克勇士,就算要投降,也要等到最后一刻” “门卫将你拒之门外就是这最后一刻?” 哈拉尔没有说话,不过看得出来他的脸上隐现除了愤怒。 俄木布又看向伊万诺维奇,“阁下,若是我猜的不错,事情大概是这样的,由于有一些哈萨克士兵开门逃走,这让莱因斯多尔普出离愤怒了,因为我是知道的,在普加乔夫举事时,在奥伦堡附近就有好多牧户加入到他们中间去了” “故此,表面上莱因斯多尔普看起来更信任你们一些,实际上也是时时在提防着吧” “这件事一发生,他就只能相信人数更少的哥萨克了,毕竟你们还是讲俄语的” 伊万诺维奇点点头,“差不多,我进去后他对我非常信任,还让我将分散在各处的哥萨克集中起来,不过这集中起来的目的不是对付贵军,而是监视哈萨克人” 雅曼卡拉点点头,“很好,还请你们分头去给城里的居民说说,第一,这座城堡已经是特鲁琴的了,等到战事彻底结束后,他们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离开这里都行,但绝对不能在此期间趁机作乱” “让他们记住了,立即将手里的火枪交出来,任何有私藏的全家处死,任何有暗中袭击我军士兵的事情发生,我们会将全城的俄国人全部杀死” “我们说到做到,请他们务必相信这一点” “如果照这个做到了,我会保证他们所有人的安全” “至于你们,还请好好待在军营里,城墙和城防就由我军接管了” ...... 不过,情况比雅曼卡拉等人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到了晚上,被哈萨克人收缴上来的火枪并不多,至少明显少于城里的居民户数,要知道,俄国人由于地多人少,在全民中实施了自由拥枪的政策,连农奴也不例外。 何况城里的人大多是平民? 还有,哥萨克人以前都是被城里的俄国平民看不起的牧户,如今一下涌到城里来,在战争时期还能容忍,但在战后就不会是这样了。 哈萨克人同样如此,好不容易获得了能俯视俄国人的机会,哪儿会轻易放过,于是在收缴火枪时自然也少不了借机勒索钱财,调戏妇女的事情,俄国人都是暴脾气,哪里忍受得了这个,于是双方的冲突不断。 最后,有些俄国人忍不住了,开始用火枪朝着哈萨克人进攻,最后甚至开始射杀在大街上巡逻的特鲁琴士兵! 以前,雅曼卡拉所属的乌古斯部是小玉兹哲德乌尔联盟中最强悍的部落,动辄杀人那都是家常便饭,就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才让甫一进入里海附近的土尔扈特部落没有将该联盟吞并。 若是依着以前,雅曼卡拉肯定会立即下令屠城的。 但特鲁琴显然是有政策的,情报局在战时也有监督各级军官的权力,俄木布当即阻止了他。 “将军,这些都是零星的偶发事件,大多数百姓还是听话的,虽然有私藏枪支的事情,但在催了几遍后总算交上来了” “你也看到了,俄国人虽然强悍,但其内部并不平静,否则也不会有哥萨克大起义,在此之前,还有顿河哥萨克的拉辛起义,连哥萨克都是如此,何况那些农奴?” 雅曼卡拉依旧是怒火中烧,但眼前此人现在在中央情报局的地位已经仅次于诺尔布、叶斯木、邓策和阿迪尔了,也不能轻易得罪。 便道:“那你说怎么办?” “自然是将为首的几个抓起来杀掉以示惩戒,同时向其他人宣示我们的政策,告诉他们只要老老实实听话就没有生命安全”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估计在战后都会离开这里,然后将我们的人填进来就是了” “看你的意思,陛下还要拉拢一些俄国人成为特鲁琴人?” “那是自然,至少部分哥萨克和农奴是如此,不过显然不会让其待在边境地带,而是会迁到腹地” 一场可能引发混乱的景象终于被遏制了,当然了,如果按照雅曼卡拉的屠城策略,可能也会达到这样的结果,无非是徒耗精力罢了。 但显然有一件事俄木布没有说出来,那是乞塔德所交待的。 “欧洲各国现在已经达成了在战事中不得屠杀、欺辱平民的协议,否则就会被视为野蛮国度,如果我们动辄屠城,肯定会加剧在他们心目中野蛮的印象,这,并不可取” 第三十章 伟大时代之三:西西伯利亚的结局(1) 哈丹带着一个班的士兵逡巡在乌伊河的南岸。 西伯利亚的雪层远厚于奥伦堡附近,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底层的雪已经冻得连在一起,实际上松软的外层并不厚,战马可以在大约一尺厚的高度上行走,虽然不如平时畅快,但也差强人意了。 哈丹是那批被俘的准噶尔将领之一,能够被乞塔德看上,那些人除了个人能力不错,无一例外都很年轻,清军的老油条他是不会要的。 饶是如此,哈丹今年也三十五岁了。 被调到库斯塔纳担任旅长后,他一度还十分兴奋——这里紧挨着哈萨克中玉兹,穿过茫茫大草原就是准噶尔地了,再越过萨彦岭与阿尔泰山之间的峡谷就可以抵达他的故乡了。 他是喀尔喀三部之一的札萨克图汗部的人,虽然不是黄金家族后裔,但也是仅次于黄金家族的军将世家,也就是宰桑后裔。 在家乡,他还有父母和兄弟姐妹,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对了,乞塔德挑选降将,除了年轻,还有一个条件是没有成家,年轻人啊,一旦长大,对于妻子儿女的眷念显然是大于对父母的思念的。 所以,也不能全怪苏哈、哈图他们反水,若是远离故土,他们肯定没有其它念想,而是会好好做事,一旦到了故土,心里不起杂念的那都是圣人,事后乞塔德也在反思自己在人事安排上种种不合适之处。 自那以后,就不大理会非要将深谙某地的人去那里执行任务,因为有时候还会适得其反。 当然了,像年忘我、岳钟林这样已经成为满清奴隶的人还是可以信任的。 自从调到库斯塔纳后,哈丹也会时常登高向东眺望,明知喀尔喀距离这里还有几千里远,依旧挡不住他一颗飞回家乡的心。 但他也知道这不大可能,几千里远,途中还有哈萨克、准噶尔、俄国人,任何一方都不是他惹得起的。 何况他现在也娶了土尔扈特女子为妻,早就有了自己的家庭,妻子又讲着和他一样的话,加上有了子女后,这对故土的眷念便逐渐单薄下来。 不过,现在的他还是有些怨念的。 对面的特罗伊茨克城里有至少五千乱哄哄、服饰驳杂、破烂的哥萨克、牧户、农奴混合军团,周围还有一个师的俄军以及至少五千骑契丹联盟部族骑兵,自己却只有一个旅! 他显然是知道普加乔夫的用意的,一旦作战不利,肯定是会退入特鲁琴地的,那样的话就能将祸水东引,彻底将特鲁琴拉进来。 起义军自从在奥伦堡附近起事后,大体保持了对境内牧户、农奴的克制,主要的怒气都发泄在贵族、地主身上,但一旦到了特鲁琴境内,他们是不会对特鲁琴牧户这么客气的。 就算普加乔夫等人能控制,他们的手下也不可能个个听他们的,听说普加乔夫也组建了一个什么军事委员会,由这个委员会来行使对军队的控制权,但面对着这些乌合之众,控制难度可想而知。 西伯利亚军团的指挥官特鲁本堡抵达这里后立即将特罗伊茨克围了起来,并让达托夫的部族骑兵在周围警戒,眼下的普加乔夫可谓是插翅难飞。 在合围之前,普加乔夫也曾派人前来求援,哈丹一口答应了,但却并没有付诸行动。 “阻止他们越过乌伊河!” “让俄军与起义军两败俱伤,然后再伺机杀出,敌人若是要过来围剿叛军,肯定会派他们的精锐骑兵,一旦这支骑兵被消灭了,西西伯利亚一带必定大乱,届时战后的谈判就会好谈得多” 这是乞塔德亲自给他下的命令。 看着围得严严实实的特罗伊茨克,哈安不禁苦笑了一下。 “陛下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只有一个旅,要同时面对俄军、起义军、契丹联盟,难道我是神仙?” “神仙?”,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思维完全是汉人式的,又不禁摇了摇头,不过他又想到,“自己虽然是喇嘛教徒,但心中时常想起来的还是草原上、大山上、荒漠里的各种神只,归根到底,自己还是信奉萨满教多一些啊” 又回头看了看跟着自己的卫兵,终于又恢复了信心。 是的,由于库斯塔纳省孤悬于疆域边缘,又是最冷的地方,他的这个旅并不简单。 其一,他们的马匹是王国专门培育用特鲁琴马和顿河马杂交中的最高大者,最适合在冬季行军,在现今这样的大雪环境里,这样的特鲁琴马依旧可以跑起来,由于地下冻得结实,还没有失足踏入陷坑之虞。 其二,他们这支部队可谓是以前渥巴锡那支山地团的加强版,库斯塔纳附近山峦起伏,虽然都不高大,但依旧是按照山地团的要求来训练的,除了滑雪等山地团必备的要素,在大雪环境下进行骑战也是常备科目。 骑兵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特别耐寒的部族少年,一个个都是身材高大,还耐力惊人,既能骑马战斗,也能滑雪远程奔袭。 实际上,库斯塔纳旅就是特鲁琴军团中的特种兵,基层将官无一例外都毕业于埃利斯塔军校,并在学校时就有意地进行了相关科目的训练。 可以说他们就是西伯利亚哥萨克、哈萨克骑兵的现代版,这样的骑兵实际上一个团能抵得上西伯利亚哥萨克的一个旅。 由于雪层深厚,双方在空旷的原野上对冲的机会几乎不存在,战斗时实际上就是骑在战马上的步军,远程武器就成了重中之重。 而特鲁琴,就是这个世界上火器最强的存在,没有之一。 故此,他的这个旅虽然也使用了轮转手枪,却是大一号的手枪,射程更远,若是有两把在手,加上背后的步枪,在双方马匹的速度都快不起来的情形下那可是逆天的存在。 永远比你远一些,快一些,威力强一些。 这就是乞塔德建军的核心思路,依着他的能耐,也只能将特鲁琴军的优势发挥到这种程度了,再往上,他也无能为力了。 其实他倒是可以将并不复杂的水冷机枪先一步发明出来,王国现在的条件也具备了,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自己这些东西并不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保守住秘密,一旦欧洲人看破,特别是洞悉了撞针式子弹、炮弹的秘密,新式步枪、火炮的发明也就是时间问题,没准还会先他一步将机枪弄出来,届时就得不偿失了。 在只拥有一些优势的情形还有利于士兵们保持警惕。 这才是最重要的。 哈丹开始往回走了。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虽然眼下看起来几方都对越过乌伊河保持警惕,这显示了特鲁琴的强悍,但特鲁本堡迟早会知道奥伦堡的战事也知道库斯塔纳只有一个旅,届时,他们肯定会过河来攻击自己的这个旅的。 不用说一直对特鲁琴人耿耿于怀的契丹联盟了。 特鲁琴大马远离了乌伊河,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小黑点,然后就消失在远方。 这让同样在河边逡巡的一位三十多岁、一脸德意志人模样的塔拉骑兵少将特鲁本堡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西边的达维多夫师已经对叛军领袖之一的阿斯纳林盘踞的马格尼托格尔斯克堡展开了攻击,自己这里的情形复杂一些,但只要特鲁琴人不卷入,依着自己这个师的能耐,拿下特罗伊茨克城是迟早的事。 此时的他还没有得到奥伦堡受到攻击的事,这里距离奥伦堡还有一千多里,在大雪覆盖的情形下也不可能有八百里加急的事,何况就算得到消息,也是西边的达维多夫先他一步。 达维多夫距离他并不远,滑雪的话,两日也就到了,现在并没有消息过来,显然一切还是正常的。 不过,事情往往并不是都如意的,就在他对达维多夫心心念念之时,西边出现了一小队滑雪者的身影! 那些身影极快,正是沙皇专门在冬季设置的、用来传递紧急消息、直接隶属于沙皇管辖的“契卡邮差!” 契卡邮差一到,就意味着西边出现了状况。 “阿斯纳林叛军的战斗力还不如普加乔夫,难道达维多夫这厮竟出现了意外?” “不对,契卡邮差还在,那就意味着除了马格尼托格尔斯克之外的我国属地依旧属于正常状态,否则达维多夫会让他的士兵骑马过来或坐着狗拉雪橇过来的” 一身白衣,露在外面的貂皮毛也沾满了雪花的契卡邮差很快就来到他的面前,并给了他一封信。 特鲁本堡快速看过这封信后面色很快凝重起来。 “可恶的特鲁琴,竟然趁着达维多夫师东进攻打叛军的机会拿下了奥伦堡!这下达维多夫进退两难了,是回去夺回奥伦堡,还是先拿下叛军再说?”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营地,略一思考后就让契卡邮差给达维多夫带回去一封信。 “亲爱的达维多夫,目前形势危急,不能再在叛军身上多下功夫了” “目前只有一个正确的选择,那就是尽快招安阿斯纳林、普加乔夫两部,许诺其一定的地位和官职,等解决了特鲁琴的事情后再说” 特鲁本堡之所以使用了商量的语气,那是因为达维多夫是波雅尔贵族,而自己只是一个受沙皇信任的外来者。 第三十一章 伟大时代之三:西西伯利亚的结局(2) 蛮荒时代,懦弱就是失败的代名词。 乞塔德离开准噶尔地后,任命原固始汗之弟昆都仑乌巴什后裔沙克都尔曼济为新准噶尔汗,但背叛了他的原辉特部大酋青衮扎布回到金山后立即受到了清廷的重用,也被皇帝任命为准噶尔汗。 在清廷的协助下,青衮扎布逐渐统一了金山、天山南北,实力逐渐增强。 原本沙克都尔曼济的驻地是在伊犁的,但为了躲避青衮扎布的锋芒,他不得不搬迁到了自己以前的驻地巴尔喀什湖附近,将整个伊犁河流域让了出来。 乞塔德离开之前曾经明令哈萨克人不得对留在当地的准噶尔人进行攻击,但并没有说准噶尔人内部不得攻击,他也左右不了。 将沙克都尔曼济赶走后,青衮扎布进一步做大,不过他这次还是表现出了相当的政治智慧,他一方面协助清军将盘踞在吐鲁番的吉尔吉斯人赶走,一方面并没有乘势追击沙克都尔曼济。 不过,沙克都尔曼济的牧场就太过促狭了,被夹在哈萨克中玉兹、俄国人、青衮扎布的牧场之间,显然养活不了几万牧户,面对这种情形,沙克都尔曼济也曾派人向特鲁琴求援,但他的使者显然没有顺利抵达特鲁琴。 很显然,青衮扎布也学起了哈萨克的阿布莱汗,同时向沙俄和清廷效忠,而此时的中玉兹汗、阿布莱汗义子杨格尔同样向沙俄效忠,他的使者不能抵达特鲁琴是意料中的事。 自从从准噶尔地弄来大量的人口后,那里自然就不是特鲁琴的重点了,也不可能还在那里保留寻驼人,在哈萨克人提高警惕后,想要保留也很困难了。 于是,新准噶尔汗国的情形乞塔德只知晓个大概。 对于那片寒冷、荒芜的土地,他实在兴趣不大,也不想过多关注。 青衮扎布显然了解到了这一点,由于亲近俄国人,特鲁琴最近十年的情况他倒是清楚得很,于是,他又展开了对沙克都尔曼济的攻势。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出动兵马大举进攻巴尔喀什湖附近的准噶尔人,而是采取了美女、钱财、珍宝的攻势。 一方面又表达了自己的低声下气和卑躬屈膝,一再说明自己无意准噶尔大汗之位,被清廷册封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沙克都尔曼济显然相信了,他完全忘却了在自己与对方的战事里丧失了近万牧户的惨痛教训,于是,一个荒淫无度,残暴荒诞的沙克都尔曼济出现了,这又在其内部造成了混乱。 留在巴尔喀什湖附近的准噶尔人显然不会就这么算了,此时,一个人物出现了,他就是沙克都尔曼济的弟弟额琳沁。 额琳沁派人历经千辛万苦抵达了特鲁琴,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让人从北面走,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从南面的锡尔河流域走,混在驼队里抵达了特鲁琴最东边的阿拉尔城。 此时,正值特、俄大战一触即发之时。 镇守阿拉尔省的舍棱立即汇报给了乞塔德,没多久乞塔德就传来了指示。 “利用冬季大雪弥漫的时机去将他们接应到特鲁琴来” 舍棱得到这个命令后不禁苦笑起来。 “此地距离准噶尔地还有几千里路,中间还隔着中玉兹苏丹巴拉和中玉兹汗杨格尔,如何接应?” 他只得找到了负责里海附近情报工作的俄木布。 俄木布想了想,对他说道:“特俄大战在即,俄国叛军又逃到了库斯塔纳附近,必定会将其西伯利亚军团吸引过来,时下大雪封路,天寒地冻,若是用步兵前来围剿,肯定是事倍功半” “若是出动他们在塔拉的骑兵师就会省力得多,他们多半会这么选择,于是,整个中西伯利亚就只剩下鄂木斯克的一个步兵师了,不足为虑” “你不妨带着一个师的骑兵大大方方从中玉兹与俄国人的边界前进,等抵达阿斯塔纳附近后不妨大大方方出现,并对中玉兹汗杨格尔说清楚,准噶尔人留下的空缺可由他们来填补” “想必他是不会拒绝的” “大玉兹汗阿布勒班必特在与乌兹别克人争夺费尔干纳盆地的战事中失利,最后完全退出了那里,眼下乌兹别克人正在大举进攻塔什干,他是朝不保夕” “此时,若是杨格尔能够从准噶尔人手里获得一块他们觊觎已久的土地,其威望便会在阿布勒班必特之上了,何况他的中玉兹与我国挨着,不可能有其它的想法” “另外,我国与俄国大战,也是他想看到的,无论哪一方获胜,他都能获利,如果是我方获胜,并大量歼灭俄国人西伯利亚军团的主力,哈萨克人就能恢复其中西伯利亚大草原北部的牧场” “如果是俄方获胜,我方惨败,他们也能觊觎以前的小玉兹之地” “故此,杨格尔多半会坐视你带着准噶尔人离开” 听完此话,舍棱就拿定了主意。 他让阿拉尔省的民兵全部动员起来,自己带着一个师的兵力离开了,并在普加乔夫抵达特罗伊茨克之前沿着乌伊河向东跋涉而去。 一个师的骑兵携带了一个月的干粮,至于马匹就只能自己拱开雪堆啃食下面的枯草了。 为了顺利抵达那里,舍棱还携带了一千匹驮马,它们携带了大量的豆料,每隔五日给战马补充一次。 大雪弥漫的天气,整个中西伯利亚大草原的牧户都迁到了南边过冬,巴拉苏丹、杨格尔都将大帐迁到了靠近锡尔河、碎叶河的地方。 对于这支冒雪疾驰的部队根本不知道。 一路无话,舍棱很快就抵达了后世加拉干达附近,这里就是沙克都尔曼济的大帐所在。 ...... 特罗伊茨克。 这也是一座由哥萨克建起来的军堡,原本是木质城堡,后来俄国人稳定中西伯利亚的局势,特别是在特鲁琴人的横空出世,显着地压制了蠢蠢欲动的哈萨克人后,他们在中西伯利亚北部的统治就更加稳固了。 于是,这座城堡便重新建成了砖石结构的城堡,能够容纳三千人马及其家属的居住。 普加乔夫通过雪夜夜袭拿下此堡后,将城里的贵族、平民、商人全部杀了,占据了他们的妻女和财物,不过还是将附近的农奴、哥萨克以及部族头人保留了下来。 在以前督军的宅邸里,如今才二十九岁,但已经满面黄色胡须的普加乔夫正与自己最信任的朋友,以前一起参加过对土战争的哥萨克丘马科夫坐在正燃着大火的壁炉边说话。 丘马科夫比他大十岁,还是哥萨克骑兵中少有的炮兵,故此在起事后非常受普加乔夫的重视,在从奥伦堡附近直到特罗伊茨克的路上,若是没有火炮,面对着俄国人一个个军堡是很难拿下的。 丘马科夫虽然也是哥萨克,但其头发却是卷曲的黑色,身上显然有不少鞑靼人的血统,与神情粗豪、大大咧咧的普加乔夫相比,他的身形细瘦,低眉顺眼,看起来十分可靠。 “也不知阿斯纳林他们怎么样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普加乔夫突然说道。 原本两支大军是在一起行动的,不过到了乌拉尔山以东后,俄军的力量突然薄弱起来,这给了他们分占两地、互为犄角的机会,于是,普加乔夫就与丘马科夫在一起,而阿斯纳林则与德意志人卡尔在一起。 普加乔夫这支部队主要以哥萨克、俄国农奴为主,部族骑兵为辅,阿斯纳林那里则相反,是以巴什基尔人、喀山鞑靼人为主,哥萨克、农奴、其它部族为辅。 “不知道,不过如此大雪,官军想要过来十分困难,何况他们占据的马格尼托格尔斯克靠着大山,若是情形不对也能退入大山躲避” “那我们呢?” 丘马科夫笑道:“主席,我们不是还有向南越过乌伊河进入特鲁琴境内一条路嘛” (主席,普加乔夫起事后在军中设置了军事委员会,他与丘马科夫、阿斯纳林、卡尔为委员会四巨头) 普加乔夫摇摇头,“你也看到了,当我们的士兵试探着准备越过乌伊河时,立即遭到了他们巡河士兵的射击” 丘马科夫说道:“那为何特鲁琴人还要撺掇我们提前起事?” 普加乔夫长叹一声,“这都是政治,肮脏的政治,对于特鲁琴人来说,沙俄是他们的大敌,自然希望其境内越乱越好,我们的起事显然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那接下来......” “我们被围住了,我之前就说过,不能等四面八方的敌人围上来时才做打算,可你们被这大雪吓倒了,也被特罗伊茨克舒适的壁炉诱惑了,稍一犹豫就跑不出去了” 丘马科夫说道:“实际上我们还有另外的路” “哦?” “不如投降官军算了,在这种情形下,官军多半会原谅我们的” 普加乔夫立即警惕起来,这几日,他由于感染了风寒,一直卧病在床,城里的大小事务都是由丘马科夫来打理的。 “难道?” 他盯着丘马科夫的眼睛看了许久,最后才说道:“怎么可能?难道他们内部出现了变动?” 丘马科夫点点头,“是的,我刚刚得到消息,特鲁琴人已经拿下了奥伦堡” “啊?!” 普加乔夫顿时明白了。 “我们就是一枚棋子,一枚可怜的棋子” “但就算要投降,沙皇也是不会放过领头的人的,而我,就是那位被献祭者” 第三十二章 伟大时代之三:西西伯利亚的结局(3) 他立即站了起来,用哆嗦着的手指指着丘马科夫。 “你!是不是已经跟官军接触了?” 丘马科夫也站了起来,不过他的手里多了一支燧发短铳,短铳指着普加乔夫。 “不错,沙皇需要你,需要你吊死在圣彼得堡的大街上,而我,则会成为特罗伊茨克的督军” “为什么?!” 普加乔夫用颤抖的声音咆哮道。 “我们完了,不可能打得过官军,就是这么简单,我们上了特鲁琴人的当,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如果陛下没有在沃罗涅什、察里津一带布置大量的常备军,我们还是有机会的,但现在的形势显然不同了” 就在他们说话时,进来了几个人,他们显然是丘马科夫一伙的,很快就将愤怒的普加乔夫绑了起来。 不过,他们想要彻底控制形势还远远不够。 “去找特沃洛戈夫,他是普加乔夫最信任的人,还曾投靠过特鲁琴人,官军对他的重视还在我之上,不过此人已经决定归附官军了” 特沃洛戈夫,就是那位在西乌克兰缓冲区带着落魄哥萨克挣扎求生的哥萨克首领,与历史上不一样,他加入起义军后,并没有成为委员会委员会委员之一,而是成了普加乔夫的手下。 “有他在,普加乔夫的亲信就无话可说” 很快,特沃洛戈夫带着十几个人也来到了这里,丘马科夫一见便笑道:“你来了就好了,赶紧去安抚普加乔夫的部下,就说我们要成为地主了” 特沃洛戈夫问道:“地主?特鲁本堡答应对我们所有的人都赐予土地?” 丘马科夫点点头,“是的,不过都是西伯利亚的土地,每人一百亩,除了上缴给国家的赋税,便不用再向地主老爷们缴租了” “很好”,特沃洛戈夫拍了拍手,“那我们赶紧召集全体将领商议此事” 一场会议在特罗伊茨克官厅召开了。 得知要向官军投降的事情后,跟预料的一样,一半的人欢呼雀跃,他们大多数是丘马科夫的亲信,同时也是受够了长途跋涉转战的动摇哥萨克。 还有一半的人却不愿意这样做,他们大多是普加乔夫的亲信,他们并不愿意相信官军,因为以前拉辛兄弟的结局还历历在目。 先假装接纳你,然后将你杀死,这是官军对付起义哥萨克惯用的招数。 会议室里充满了烟草味儿、伏特加味儿以及长期不洗澡身上散发出来的酸臭味儿,更有双方剑拔弩张的紧张味儿。 一个平时的普加乔夫亲信站了起来。 “我们的大首领呢?他在哪里?!” 此话一出,支持普加乔夫的人都站了起来。 “普加乔夫呢,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告诉我他还活着!” 双方都把随身携带的武器拿出来了,火绳枪、短铳、马刀,都指着对方。 “都住手!” 此时丘马科夫说话了。 “很不幸,大首领病了,无法参加这次会议,不过我之前已经同他沟通过了,他也同意这个选择” “我不信!我不信” 刚才率先说话的那人大声喊道。 “砰......” 丘马科夫手中的短铳打响了,那人仰面倒下了,他身边的人大骂着就要向他动手,丘马科夫却将手中的短铳搁在地上,然后说道:“诸位,听我一言,然后是打是杀任凭你们!” “诸位,外面的特鲁本堡将军不是贵族,而是一个雇佣军将领的后代,他没有必要欺骗我们,而且西伯利亚的土地多的是,正需要大量的人手去耕种,国家也是这样想的!” “我们为什么要造反?还不是因为我们种植的粮食不足以养活一家老小?西伯利亚虽然寒冷,但也是种植黑麦的好地方,每人一百亩,足以养活一家老小了!” 一切似乎都让人挑不出刺来,这些人虽然都是在刀口上讨生活的汉子,但也要面对现实。 但他们也不想就这么算了。 “就算普加乔夫不在,特沃洛戈夫呢?难道他也病了?” “我在这里!” 随着一声大喊,特沃洛戈夫出现了。 不仅他出现了,他身后还站着普加乔夫,更有一百双手都拿着短铳的哥萨克! 丘马科夫大惊失色,立即就想扔在地上的短铳捡起来,不过特沃洛戈夫却给了他一枪。 然后他身后的人拿着短铳纷纷对支持他的人开枪,一阵噼噼啪啪过后,会场中便只剩下了普加乔夫的人了。 丘马科夫倒在血泊中,此时尚未死去,他指着特沃洛戈夫有些不甘地说道:“为什么?” 特沃洛戈夫吹了吹铳口依旧未散去的硝烟,轻蔑地说道:“我是普加乔夫的人,不可能为你卖命,而且你接触特鲁本堡的事情我也知道,特鲁本堡只答应给你的一百个地主老爷的名额,你全部给你支持你的人!” 说着又看向其他人。 “我们周围有一个师的官军,外围还有五千哈萨克骑兵,不可能逃得过去”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 “是的”,普加乔夫接过了话茬,“投靠特鲁琴吧,我也不想做什么地主老爷了,在他们那里每人可以获得五十亩土地,还只向官府缴纳两成赋税” “特鲁琴?”,一人问道,“库斯塔纳的特鲁琴人只有一个旅,他们镇守库斯塔纳还不够,顾得上我们?” 普加乔夫点点头,“所以需要我们与特鲁琴人配合” ...... 加拉干达。 一场政变过后,额琳沁取代了沙克都尔曼济的位置,并宣布回归特鲁琴,但有不少人表示反对,不愿意离开。 额琳沁脸上渗出了汗珠,他只是准噶尔人中一个实力稍强一些的贵族,虽然在杀掉几乎毁了准噶尔人的沙克都尔曼济上能达成一致,但接下来如何行事并不能完全一致。 这些人以前就不愿意跟着乞塔德去西边,何况现在? “特鲁琴大军就要到了!” 额琳沁突然大声说道。 实际上,他虽然知道特鲁琴军就在路上,但什么时候来,来多少人他完全不知道,何况现在大雪弥漫,大军想要抵达这里,最少也要一个月才行。 其他贵族都撇撇嘴,“特鲁琴,他们怎么过来?何况当时是博格达汗答应我们留在这里的,眼下天寒地冻,积雪有五尺深,怎么过去?” 额琳沁显然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能力,一时不禁语塞了。 他心里在不断期盼特鲁琴人早日到来,便说道:“不如一切事情等到特鲁琴人来了再说,如何?” 对于这一点,众人倒是没有异议。 ...... 其实舍棱大军早就到了,不过他们并没有在巴尔喀什湖附近停留,而是径直越过了巴尔喀什湖,抵达了伊犁河流域。 到了这里,积雪明显就比哈萨克大草原浅的多,只有薄薄的一层。 舍棱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在半路接到了乞塔德请的命令。 “副汗,大汗说你去之后就不用回来了” “这是为什么?难道舍棱在这十年做的不够好吗?” “不不不,副汗,陛下的意思并不是这样,陛下想通了,与其将准噶尔地让给哈萨克人或者清人,不如自己留着” “真的,大汗决定将准噶尔地正式纳入特鲁琴了?” “是的,如今大雪弥漫,连牧户都窝在家里猫冬,你们抵达加拉干达附近后不要停留,否则肯定会引起青衮扎布的注意,他眼下正在伊犁城猫冬,你们径直去往那里,伊犁城只有三千常备军,不是你们的对手” 从阿拉尔出发后,他们已经在路上走了二十日,又过了十日,在一个雪夜,他们顺利抵达了伊犁城! 此时,青衮扎布做梦也没想到特鲁琴人竟然越过了准噶尔人来到了他这里! 如同以前清军越过塔尔巴哈台奇袭伊犁城让当时的达瓦齐汗措手不及一样,等青衮扎布醒悟过来时,舍棱的三个旅已经将伊犁城团团围了起来! 这一次,舍棱虽然没有携带野战加农炮,但短管火炮、迫击炮一样也不少,在黎明时分立即对伊犁城展开了轰击! 没有意外,当青衮扎布在火炮的轰击之下不得已带着三千常备军出城与舍棱野战并大败想要逃到以前达瓦齐汗藏身的天山要隘时,他被手下的和硕特贵族击杀了。 对于特鲁琴的恐惧,如今还深深地埋在所有卫拉特人的心里。 舍棱,本就是准噶尔地的大台吉之一,又是整个特鲁琴汗国的副汗,他的到来很快就稳住了形势。 于是,坐立不安的额琳沁终于等到了一个个让有些意外的消息。 “特鲁琴大军已经抵达伊犁,并杀了青衮扎布!” “舍棱大台吉回到了这里!” “舍棱大台吉已经稳住了整个伊犁河流域的形势!” “伊塞克湖附近吉尔吉斯人玛纳普、从吐鲁番讨回来的艾迪克依归降了舍棱!” “舍棱拿下了楚城!” “舍棱拿下了怛逻斯!” “阿布勒班必特汗放弃了塔什干,回到了突厥斯坦!” “杨格尔汗也回到了突厥斯坦” 终于,舍棱手下的旅长苏赫亲自来到了加拉干达。 苏赫,曾经是准噶尔大汗阿睦尔撒纳大将毕力格的义子。 “诸位,三日后,请齐聚怛逻斯,舍棱副汗会在那里与阿布勒班必特汗、杨格尔汗会晤” 第三十三章 伟大时代之三:西西伯利亚的结局(4) 怛逻斯。 舍棱此时终于体会到了众星捧月的感觉。 以前在准噶尔汗国时,他虽然贵为土尔扈特部大台吉,但以前的绰罗斯人、和硕特人还是将其当成类似辉特部那样的“扈从”部落,有些像蒙古帝国时代的科尔沁和喀喇沁。 他们是自己的嫡系部落,但也就是作为最忠心的、仅次于蒙兀儿部落存在。 阿布勒班必特老了,特鲁琴的身影消失在这里已经长达十五年了,但他依旧一无所获,非但如此,他还失掉了长期以来都是哈萨克人领地的塔什干(历史上后来此地也被乌兹别克人夺走了)。 杨格尔倒是有能耐想努力一番,不过他东边是准噶尔人,乞塔德命令不得攻击的部落,南面是本家大玉兹,北面是俄国人,西面又是同为族人的巴拉苏丹,这让他一腔雄心无处释放。 在舍棱只率领一个师的人马就击败了青衮扎布,并重新将整个七河流域的卫拉特人召集在特鲁琴麾下时,他知晓大势已去。 大玉兹汗阿布勒班必特、中玉兹汗杨格尔、中玉兹苏丹巴拉、吉尔吉斯玛纳普艾迪克依、特鲁琴副汗(长期保留)克烈特.舍棱、和硕特部台吉额琳沁齐聚怛逻斯! 此时,理藩院的总理,前土尔扈特部落大宰桑包敦格,外务大臣巴雅尔也到了。 他们倒是大大方方经阿拉尔城沿着锡尔河北岸过来的。 这两人一到,阿布勒班必特心里更加黯淡下来。 “哈萨克的时代终于要结束了,其实早在阿布莱汗时代就应该结束了,特鲁琴人拖到现在才解决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巴雅尔还带来了一个旅,显然并不是专门为护送两位大员而来的。 “诸位” 包敦格是乞塔德的舅舅,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了,但并没有很苍老的感觉,实际上这些年他根本不用操什么心,不像喇什时代作为大宰桑需要事必躬亲,而理藩院的工作有熟稔的工作人员进行打理,他也只是牵个头而已。 在特鲁琴的强大威慑下,没有哪个部落胆敢闹事。 “我国正式向俄国宣战了,你等放心,击败俄国人是迟早的事,大汗派我过来就是想确定一下哈萨克人今后的事情” “你们是知道的,哈萨克人、蒙古人实际上同出一源,本就是兄弟部落,因为金帐汗国、察合台汗国的分裂而形成了不同部落,眼下,已经到了坐下来决定部族前途的时候了” 说着他拿出了那柄曾经在克里米亚汗国都城阿米希特汗宫里出现的宝刀。 “此刀乃是伟大的成吉思汗亲自赐给他最钟爱的孙儿拔都汗的,后来此刀辗转来到了阿斯特拉浩罕国大汗手里,该国灭亡后落到俄国人手里” “后来此刀便成为了历任沙皇任命我土尔扈特大汗时的信物之一,原本在每一任大汗离世时需要上缴给俄国的,不过幸亏我蒙古人天降雄才,乞塔德大汗拿到后便一直没有上交给俄国人” “请各位过目” 阿布勒班必特等人以此接过了这柄宝刀,当看见上面用蒙古文、突厥文写着“成吉思汗”一词时,都跪了下来! 包敦格将几人一一扶了起来。 “阿布勒班必特汗说说吧,有何想法?” 阿布勒班必特知晓特鲁琴准备将哈萨克整体纳入特鲁琴了,依着他们现在的实力,显然是无法抗拒的。 便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塔什干是我国的百年圣地,还请总理协助我们夺回” 包敦格点点头,“这是自然,既然是哈萨克人的领土,岂能让他人沾染?此间事一了,马上发兵塔什干,狠狠打击乌兹别克人,将其赶到泽拉夫尚河” 又看向杨格尔,“杨格尔汗有什么看法?” 连阿布勒班必特都服软了,杨格尔也是心中长叹一声。 “我并不是贾尼别克汗的嫡系后裔,哈萨克汗国是否存在对我又有什么影响?” 便道:“我只是想知道大人是如何安置我等牧户的” 包敦格点点头,“此事容后再说” 巴拉苏丹现在又变成大胖子,自从他将努尔阿里汗的艳盖整个哈萨克汗国的娜依儿夺走后,这运气就一直不佳,就算没有特鲁琴人的存在,他在阿布莱汗的统治下也只是一个小角色。 有了特鲁琴人就更加微不足道了。 而曾经的美人如今也是人老珠黄,追忆往昔,本是哈萨克汗国最有雄主之姿的他除了哀叹岁月蹉跎外边没有其它的想法了。 “总理大人,我愿将我部整体并入特鲁琴” 包敦格点点头,眼里饱含着赞赏。 艾迪克依自从企图霸占吐鲁番被清军击败后又退回到了伊塞克湖和纳伦盆地,如今其四周强敌环伺,乌兹别克人、哈萨克人都不是好惹的,眼下别无他路,只有融入特鲁琴。 不过舍棱并没有具体答复他。 眼看也将自己召集到这里开会,刚才连三个哈萨克汗国的大人物都服软了,他若是不愿意,恐怕也没有好下场。 “诸位” 巴雅尔说话了。 “大汗对这里的事情已经有了安排” “大致是这样的,其一,既然各位都没有异议,那么从今往后,便没有哈萨克汗了,只有特鲁琴汗,也就是我们伟大的博格达腾吉斯赛因汗” “考虑到你们在哈萨克人心目中的威望,大汗也是煞费苦心” “在阿克套山-怛逻斯一线以南,有三座大城,历史上都是草原雄主的根基所在,突厥斯坦、奇姆肯特和塔什干,大汗仁厚,准备将这三座城池以及附近的土地全部赐给你们,你们是知道的” “这三座城池附近除了牧户,还有大量的农户、工匠,与北面大草原并不相同,足以作为你们的采邑” “至于北面大草原、伊犁河流域,我国准备正式纳入行政管辖” “我国赋税很少,每年只需要牧户缴纳一成的牛羊马匹,不用服兵役,也不用服劳役,我国军队都是正规军,虽然也有民兵,但民兵在训练期间除了马匹,一应用度都是国家的,无须彼等操心” “我国准备在北面设置五个省,分别是阿斯塔纳、加拉干达、阿亚古孜、杰兹卡兹甘和伊犁,在省城周围会适当将一些草场改为农场,余者不变” “并将这五个省一起设为察合台总督辖区,由舍棱担任总督,每个省新增一个骑兵旅,舍棱副汗带过来的这个师也安置在这里” “总督辖区驻地设在阿亚古孜” 阿亚古孜,位于辖区东部中心,北面隔着额尔齐斯河与俄国人相望,东边隔着塔尔巴哈台山与大清相望,东南面隔着天山与大清、吉尔吉斯相望,汉代时就是草原丝绸之路北端的必经之路。 唐代、元代更是极为兴旺发达。 “至于吉尔吉斯辖地,艾迪克依你不用担心,大汗对于你们的领土并不眼热,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在伊塞克湖和纳伦盆地正式称汗,并由我国大汗来册封,但只能由博格达汗册封,而不能接受清国皇帝的册封” 艾迪克依一听内心狂喜,赶紧跪下道:“多谢大汗体谅” “至于塔什干地区、费尔干纳盆地,你等四位贵人各派出一支部队,我带来的这个旅跟着,再加上舍棱副汗的一个旅,分别协助你等拿下” “最终的目标是拿下突击斯坦山以北、锡尔河以南的吉扎克地区以及整个费尔干纳盆地” “不过这些地方你们显然是守不住的,只能由我国来守卫,我国会在吉扎克地区设置吉扎克省,在费尔干纳盆地设置费尔干纳省” “为了弥补艾迪克依,我国愿意将大雪山以南的塔拉斯河流域划给你们” 三位哈萨克人显然有些失望,这样一来,特鲁琴的领土就会将他们紧紧围在核心动弹不得,不过此时他们不敢有任何不满,都异口同声地说道:“全凭阁下安排” 其实乞塔德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布哈拉汗国的乌兹别克人局限在泽拉夫尚河流域和阿姆河流域,这样的话他们可用的骑兵就会大为缩减,再也翻不起大浪。 另外吉扎克和费尔干纳盆地都是上好的绿洲地带,可以生产出大量的粮食来供养北面的哈萨克大草原特鲁琴军队、工匠。 在布哈拉汗国的南面,曾经遭受过特鲁琴人重创的阿富汗帝国见到乌兹别克人被削弱后肯定会趁机杀入,届时自己就有机会一统整个两河流域了。 至于阿富汗,乞塔德尚没有想清楚是否沾染,一想到那里的崇山峻岭和漠漠荒原,他终究有些打鼓。 不过,拿下阿富汗的好处也是大大的,有了阿富汗,就能与自己强大的海军产生联系。 但帝国的坟墓可不是盖的,乞塔德显然并没有想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在各位贵人的协助下接受大草原的管理,征调新兵,建设城堡,也只有特鲁琴在面临与俄国人大战的情形下还有信心来办理此事。 至于南下塔什干、费尔干纳,那显然是稳固大草原的形势后再说。 在此之前,舍棱还需要抽调兵力参与对俄国人的战争。 第三十四章 伟大时代之四:西西伯利亚的结局(5) 库万德克,乌拉尔山最南端的城堡。 达维多夫最终还是决定回援奥伦堡,并已经撤到了这里。 叛军可以慢慢围剿,但奥伦堡的失去则意味着帝国对乌拉尔河下游以及里海北端失去了控制权! 这个责任他付不起,虽然眼下镇守奥伦堡的并不是他,而是高官莱因斯多尔普,但他是军队指挥官,一下将一个师的力量全部带走,没有留下哪怕一个团的正规军怎么也说不过去。 自从彼得三世上台后,立即对境内的俄军进行了大规模改编,当然了,主要针对的是正规军。 改变完成后,最精锐的力量他编入了近卫军,一共有三个军,一个布置在拉脱维亚,另外两个全部布置在俄南一带! 沃罗涅什、察里津就是两大方面军。 剩余的军队则编入各地方部队,大致是一个省一个师的模样。 沙俄兵强马壮,领地大多处于极寒之地,也没有什么人来挑战他,一个省配置一个师足够了,再加上哥萨克和部族骑兵,完全以护卫领土安全了。 虽然地方部队的战斗力稍差一些,但都是按照彼得三世从普鲁士军官那里得到的教材进行训练的,无非是有这样几点: 注重火炮力量的前置; 注重预备部队和侧翼包抄部队的使用; 注重侦察部队; 严格的军纪。 但就是这几点已经让此时国力最薄弱的普鲁士王国已经有了强国之姿。 所谓的侧翼包抄部队,主要使用的是机动力极强的骑兵,多半以营为单位。 达维多夫是从奥伦堡出发的,大雪弥漫,虽然对于行军阻碍并不太大,但为了尽快拿下叛军,他显然不会携带重型火炮,但随行马队里的轻型火炮还是有不少的。 实际上,当他得到奥伦堡失陷的消息后已经快抵达马格尼托格尔斯克了,于是就在那里犹豫了几日,就是这几日让他损失了时间。 按照他与特鲁本堡的商议,在面临奥伦堡失陷的恶劣情况下,诱降叛军是最好的选择,不过特罗伊茨克的哥萨克叛军好诱降,因为他们也是说俄语的,主要的诉求无非是让所有的哥萨克都获得足够的土地,并真正享受平民的待遇而已。 一旦能满足他们,显然就能分而划之。 但盘踞在马格尼托格尔斯克的以阿斯纳林为首的以巴什基尔人、鞑靼人就不是这样了,他们明白就算自己投降了,等待他们的也会是严厉的处罚。 阿斯纳林部自然也有哥萨克,但毕竟是少数,不可能出现特罗伊茨克那样丘马科夫、普加乔夫貌合心离的情况。 于是,在等待了几日,阿斯纳林等人依旧不为所动后,达维多夫只得先回师奥伦堡。 来的时候速度很快,但回去的时候达维多夫却多了一个心眼,他显然明白,既然特鲁琴人胆敢主动进攻奥伦堡,那肯定是做好了全盘的准备,任何与之接壤的地方都有可能出现他们的身影。 因此,他将最差的一个旅布置在最前面,除了趟路,自然还有引诱敌人的意思,居中的则是实力最强的一个旅,他亲自坐镇指挥,实力稍弱的那个旅则带着后勤辎重殿后。 由于他们都是大师,每个旅有五千人,每一部又可以这样布置,于是,看起来在茫茫大地上拖成了一个一字长蛇阵,但实际上却是布置森严。 当然了,这也与敌人想要在大雪里突然出现,还是大部队的情况下,想要隐藏行踪完全是做不到的有关。 达维多夫的布置很快传到了奥伦堡里的雅曼卡拉耳朵里。 没有任何犹豫,他出动了。 他只在奥伦堡城留下一个旅,亲自带着两个旅出动了。 他显然明白,一旦将达维多夫这个师歼灭,那么奥伦堡就可以说稳稳落袋了,否则就会是一场反复拉锯战。 奥伦堡,是乞塔德严令要全须全尾地拿下的,那是一个很大的城堡,特鲁琴人几乎不需要进行任何改建就可以拎包入住的城堡。 他又是一个扼控俄国本土与西伯利亚方面的关键节点,特别是在冬季,只要拿下此地,俄国人的两个部分就只能翻越乌拉尔山往来联络了,其中的艰险可想而知。 很快,雅曼卡拉亲自带领的前锋旅就碰上了达维多夫的先头部队! 由于对方人多,雅曼卡拉也将两个旅分成了两部分,他亲自率领的这个旅径直出现在被大雪覆盖的主道路上,另外一个旅则一分为二,分别在其南北两侧的外围行军。 他这个旅也一分为三,一个团的骠骑兵突前,一个团居中作为预备队,携带着辎重的那个团殿后,由于侧翼有另外那个旅的遮护,这三个团就可以大大方方呈一字长蛇阵行军。 由于大雪覆盖,只要不是太高的地方,实际上处处可以行军,达维多夫长期在奥伦堡附近任职,显然只会选择以前的道路来行军,毕竟那里更为保险。 但特鲁琴人就不会这么做了,大雪天有大雪天的打法,春夏季节有春夏季节的打法,绝对不会一成不变。 骤遇敌军后,雅曼卡拉立即让自己突前的这个团散开了,第一团以道路为中心突前,另外两个团位于两侧,并处于稍稍落后的位置。 这样的布置也是有讲究的。 由于敌人主要出现在道路上,如果自己三个团齐头并进展开,进展势必会很慢,而如果三个团依次递进,在一条道路上又做不到有效支援突前的那个团。 品字形就能很好地弥补上述缺点了。 突前的那个骠骑兵团所有的人都端起了手中的步枪! 在积雪深达一米的地方作战,想用冲锋的阵型去冲垮敌人显然是做不到的,就算可以沿着看不见的地下道路冲击,也只能冲垮少量的人员,很快就会被遍地的马匹、人员尸体阻隔。 与其这样,不如散开在战马上以慢速前进,然后举枪射击。 达维多夫突前的这个旅处在最前面的也是骑兵,见到特鲁琴兵后虽然有些惊慌,不过他们也纷纷举起了手中早已装填完毕的燧发枪。 然后后面的步兵赶紧从道路上跳出来形成阻击阵型。 这就是俄军了,还是普鲁士化的俄军,如果全部拉出来与普鲁士、奥地利进行一场大规模会战,取胜的必定是他们,虽然叶卡捷琳娜不在了,但彼得三世这位酷爱军事的沙皇对于军队却一点也没拉后腿。 反而还有些加强! 福兮祸兮,有时候还真说不清楚。 这还是特鲁琴军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军队,但雅曼卡拉并没有惊慌。 “让侧翼那个旅向主道路靠拢,注意,因为敌人人数较多,不可一下全部扑过来,抵近后先使用火炮轰击,然后梯次靠拢,无论如何,都要留下预备队” 然后他也举起了步枪。 “砰......” “砰......” 双方的骑马射击开始了,一开始,由于存在代差,突前的俄军骑兵呼啦啦一下全部倒下了,从两侧出来的步军也一时无法有效布置好炮兵阵地。 但俄军是不会讲究时刻顾及己方士兵的安危的,在危机情形下利用后方火炮对交战双方进行打击那是常有的事。 这才是俄军战斗力一直很强的一个原因。 “轰”,对方后阵的火炮打响了,不过这一次他们显然没有查看好距离,多半是慌乱之下胡乱打的,一下竟打到了靠近己方骑兵的前面空地上,这一次他们施放的显然是榴弹,还是延时引信的榴弹。 这些榴弹有的在半空中爆炸了,有的钻到了雪地里,打湿后成了哑弹,有的则在雪地里炸响了,激起了大团的雪花。 雅曼卡拉停下了,立即让身后的观察手进行观察和测量。 骤遇敌军,又是在野外,显然没有可能在左近寻找一处高地进行好整以暇的观测,于是,靠近长官的观测手一般身材较为高大,骑的也是高头大马,当他们从马上踏着马鞍站起来时也能用手中的望远镜进行观测。 半晌,有一个观测手汇报了。 “师长,我观察了一下,大部分炮弹都是从两百米到三百米的方向发射过来” 雅曼卡拉点点头。 “俄军不顾士兵们的生死,如果我们继续这样压过去,肯定会产生伤亡,敌人的榴弹虽然没有我国的厉害,但毕竟是榴弹,也是能杀死人的” “但如果停下来,等待后面携带火炮的第三旅上来,敌人估计布好阵势了” 于是,他又下达了新的命令。 “第一营沿着道路提高马速,冲击正面的敌人,让其后撤,并造成后面敌人的恐慌,二营、三营从道路两侧的雪地里快速上前,阻止敌人可能的布防!” 这一招很快收到了效果。 随着第一营突然上前,对面的骑兵忙不迭地后退,自然带倒了后面的步军,然后一个个不是被扑倒,便是跳到两侧的雪地里躲避。 此时,最后面的炮兵自然还会施放炮弹,也给突前的第一营造成了伤亡,但依着他们装填的速度,显然是不会带来太大的伤亡的,两三百米的距离,敌军骑兵营的猛然后退,很快就传递到了炮兵那里! 此时,已经有大量的步军跳到了两侧的雪地里,自然受到了二营、三营的攻击。 踏入敌人已经趟好的道路上后,战马蹄上加装了铁钉的第一营速度马上就快了起来! 敌人突前的第一旅兵败如山倒! 第三十五章 伟大时代之四:西西伯利亚的结局(6) 等到外围的那个旅开始从两侧向第一旅施放迫击炮弹时,这个旅彻底炸锅了! 就在此时,居中的达维多夫亲率的那个旅并没有前来救援,而是就地设置了阵地,他同时命令后面的第三旅向他靠拢。 得到前面的战况后,达维多夫显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他的人数虽多,但每个旅所辖的骑兵并不多,只有一个营,不能快速地对第一旅完成救援,反而有在运动中无法完成布防造成完全处于敌方火炮打击的不利情形下。 不过,这也正中雅曼卡拉的下怀。 如果敌人不顾一切冲上来与他野战,虽然己方取胜的把握很大,但依旧避免不了一定的伤亡。 于是,他只留下一个团的骑兵对敌人已经溃败的第一旅进行收割,自己带着五个团的兵力慢慢迫近了达维多夫的两个旅。 不过,达维多夫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 他们利用敌军在攻击第一旅的当口,已经占据了附近的两个主要山头。 然后大队人马就依托这两个山头布防。 虽然他们的燧发枪、轻便火炮的射程不远,但由于占据了山头,多了一个重力势能,射程也会增加一些,另外俄军虽然在大雪天没有携带重武器,但依然比特鲁琴人的“重”一些,无形中又弥补了双方之间射程的差距。 雅曼卡拉现在不禁有些后悔没有携带野战炮了,如果此时有野战炮,那就可以用射程和优势火力进行赤.裸.裸的压制了。 但现在他手里的迫击炮和短管火炮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 怎么办? 现在的情况是:雅曼卡拉五个团围住了两座小山,其中三个团围住了达维多夫那个旅,两个团围住了殿后的第三旅,雅曼卡拉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达维多夫那个旅的火力更强大一些,显然是主力旅。 当然了,他也可以派人去奥伦堡让人将野战炮运过来,但眼下的他并不知道马格尼托格尔斯克和特罗伊茨克的战况,奥伦堡还只有一个旅守城,鬼知道敌人会不会从北面的乌法等地又开来大量的军队? 故此,他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己方占据奥伦堡这步好棋没准就变成了臭棋了。 俄国人的主力虽然大多布置在察里津附近,但一旦全部动员,大量的以农奴兵为主的军队也是能很快出现的。 必须在敌人的农奴兵反应过来前将其主力悉数歼灭,让其农奴兵的动员失去意义,进而接下来的战争才有继续进行下去的意义。 当然了,他也可以利用深厚雪层的掩护,一步步迫近第一的防线,然后逐层攻陷敌人的防线,因为由于雪层的吸收,敌方火炮的威力也大减。 根据情报局获得消息,俄军近卫军的主力旅一般有两个骑兵营,一个炮兵营,一个猎兵营(侦察兵营),剩下都是普通拿着燧发枪的步军。 而地方旅的组成是:一个骑兵营、一个炮兵营,没有猎兵营。 也就是说,达维多夫虽然被困,但每一个阵地都有一个炮兵营的支撑,加上大量的燧发枪,其火力密度还是相当不错的。 对方最大轻便野战炮的射程可以达到一里,而己方最大两百斤迫击炮的射程最多只有三百米,这样的话己方的火力也被对方压制着。 虽然对方的榴弹、榴散弹装填极慢——与普通实心弹相比,这样的炮弹在装填时要更加小心,否则就会炸膛,这也是如今虽然榴弹、榴散弹已经开始在欧洲各国使用了,但依旧不占主导地位的重要原因。 榴弹、榴散弹的大规模使用还要等到拿破仑青铜炮面世之时。 俄国人的炮兵营大致以十人负责一门火炮,一个炮兵营则有三十到五十门火炮,三十指的是野战加农炮,最少是十二磅的重型加农炮,五十则是指在特殊条件下为了追求机动性,使用的六磅短管火炮以及一些臼炮。 达维多夫此时显然只携带了六磅轻炮以及臼炮,这些火炮炮身、一份弹药、炮架等加起来只有几百磅重,可以由一匹驮马拉着走。 饶是如此,他们以两个山头为依托,从下至上通过挖掘雪层形成的阵地还是层层叠叠的,想要轻易攻破并不容易。 但是,每个山头虽然只有百米多高,但山势还是颇大的,方圆约莫三四里,就算他们拥有五十门火炮,在每一面上布置的火炮也有限。 “师长” 经过长时间的观测后,观测手正在向雅曼卡拉汇报。 “西边这个山头附近有火炮五十门,其中轻便野战炮三十门,各式臼炮二十门,东边这个山头附近有火炮四十门,野战炮三十门,格式臼炮十门” “视线范围内每一面约莫有十门火炮,山体中间约莫三门,最顶上每一面各有一门” “山体既附近树木稀少,只有低矮的灌木丛,大部分都在雪层以下” “以山下来说,每一面约莫一里,而只有十门火炮,也就是说每隔五十米才有一门火炮” “知道了” 雅曼卡拉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再抬头看看天,只见天山彤云密布,1171年二月份的第二场大雪即将来临,他不禁心头一喜。 白日里,他下令暂定了进攻。 晚上,周围漆黑一片,极目望去,只有茫茫雪地发射出来的昏暗光芒。 子夜。 呼日吉带着一个侦察连出动了。 一色的白衣白帽,手中也没有碍眼的步枪,人手两把手枪,他们匍匐在雪堆上向着敌人的阵地爬去。 达维多夫是一个很有经验的军官,为了不暴露目标,他并没有让人升起火堆,但却留了大约三分之一的火枪兵值守。 天寒地冻,夜里的气温瞬间就下降到二十度左右,所谓值守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三分之一在当晚八九点时就降到了六分之一,此时又降到了十二分之一。 大部分都裹着厚厚的行军毯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到了最后,每个连只有一个人还探出脑袋监视着外面。 呼日吉这个侦察连是在两门火炮之间匍匐前进的,之前,他们已经观察到了敌人的这个值守的人每次也只坚持大约半个小时然后就下去了,随后另外一个人会上来接替他。 如此寒冷的夜晚,这些人大多是平民出身,并不是可以随意消耗的“行动的牲口”,长官不可能让他们独自一个人坚持一个小时以上的值守。 他们每次进入到壕沟里时每次需要耽搁大约四五分钟。 就在这四五分钟里,侦察连以极快的速度前进着。 就这样,短短一里般的距离他们竟然整整花了半夜功夫!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里面前大约一个小时左右,他们抵近了敌人的壕沟! 此时,他们再也不需要遮掩了,纷纷朝着那些炮位摸去,然后向里面扔出一束手榴弹! 然后也没耽搁,快速从背后取下雪橇向己方阵地划去。 特鲁琴一个团有一个侦察连,一个旅则有三个,这就是三百多人,一个晚上就将敌人山下的炮手全部炸死了! 没多久,侦察连的人大部分都平安回到了己方阵地,也有少数人不幸被醒过来的俄军士兵燧发枪击中倒在了半途中。 不过,就在侦察连前进时,后面还跟着每个旅的所有迫击炮小组! 对于迫击炮这种轻便的武器,特鲁琴一个连就有三门,一个营则是十门,一旅则是一百门! 他们全部推进到射程可以达到攻击山顶的位置。 就在雪夜里,两座小山附近大约一百米到两百米之间的位置,每一面大约布置了二十五门迫击炮,此时全部轰响了! 每门火炮后面则跟着一个班的端着步枪的士兵,他们手里还有一门短管火炮,里面已经装填了一包散弹! 虽然是在黑夜里,但俄国人确实勇敢,有不少都冒着密集的炮火跳出战壕冲了过来。 不过,面对着特鲁琴士兵可以三连发的步枪,以及呼啸而出的散弹风暴,再是勇敢的人也只能铩羽而归。 这样的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直到天色大亮。 此时,山上中间位置和山顶上也响起了稀稀拉拉的火炮声,显然,他们不知道是,随着炮声的响起,他们火炮的位置也暴露了,很快就会招来几发迫击炮弹。 达维多夫也组织了好几次下山攻击,可惜都被特鲁琴人挡回去了。 又是一阵密集的迫击炮声响起,此时,由于天色已亮,大部分炮弹就能较为准确地落到壕沟上方或者里面了。 一个小时过后,特鲁琴人发起了冲锋! 战斗在另外一个小时以内就结束了。 达维多夫在最后一轮迫击炮轰炸中不幸中弹而亡,剩下来的军将和士兵大多带伤,也没有了彻底抵抗的决心,纷纷投降了。 “师长” 下午时分,战场上空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 特鲁琴人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在这里吃一顿热饭了。 伤亡数字也汇总完毕了。 “我军共击毙敌人六千多,俘虏三千多,我军也伤亡了一百多,缴获......” 雅曼卡拉赶紧摆摆手,俄国人那点物资他根本瞧不上。 “赶紧给奥伦堡、库斯塔纳,对了还有马格尼托格尔斯克的阿斯纳林送信,让他们知道敌人已经完了” 第三十六章 伟大时代之四:西西伯利亚的结局(7) 特罗伊茨克。 城外约莫三里的一座民房里,四十五岁的特鲁本堡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虽然城里的丘马科夫已经答应了投降的事,并拍着胸脯许诺会同时拿下普加乔夫,他也听到城里传来了枪声,但万事没有绝对,万一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自己这支孤军就危险了。 虽然对面的特鲁琴人只有一个旅,自己在己方大营外围也挖掘了壕沟,最外围还有达托夫的部族骑兵,但他心里始终不太安定。 他是德意志人,三年前,他的萨克森老乡来到这里拜访他,并给他讲述了特鲁琴人是如何在俄奥联军奇袭柏林之役中的表现的,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那真是一直可怕的部队。 其实在北面,秋明、托博尔斯克一带,还有部分俄军,如果他们识相的话,完全可以从那里南下来支援他和达维多夫,但他想想也知道,这里已经是天寒地冻了,秋明和托博尔斯克一带肯定是酷寒无比,就不要指望他们了。 半晌,他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 嗯,距离与丘马科夫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但城里依旧没有动静。 “这个可恶的黑胡子哥萨克!卑贱的种!” 他不禁破口大骂道。 他决定不等了,准备下令立即用火炮对城里发动进攻! 正在这时,他的卫兵进来了。 “将军阁下,他们出城了!” “哦?” 特鲁本堡是一个谨慎的人。 他立即来到了大营中设置的用木头搭建起来的了望台。 望远镜里,特罗伊茨克的东城门确实打开了,然后从那里走出来了一大队服饰驳杂、乱哄哄的队伍! 在队伍的最前面,他见到了一个被五花大绑起来的人,他立即掏出身上的一张纸仔细对比着。 “黄褐色的头发、胡子,瘦脸,大眼睛,果然是普加乔夫!” 将纸张放进怀里,再看时,只见人群中出现了丘马科夫的身影,不过这厮不在最前面,跑到人群当中去做什么? 但那人确实是丘马科夫,虽然有些模糊,但其“鞑靼哥萨克”的圆脸、浓眉还是看得清楚的。 应该没问题了。 特鲁本堡又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番,认为没有什么问题后便朝着大营门口走去。 “让他们将身上的所有火枪、短铳都扔在地上!” 特鲁本堡的大营同样使用草袋子装填积雪垒成的,此时有不少士兵正端着火枪趴在营墙上,听到特鲁本堡的命令后一个人便起身朝着前面喊着。 来的人大约有两三百,听了俄军的命令先是骂了一阵,然后一个个乖乖地将身上的燧发枪、火绳枪甚至自己打造的鸟铳扔到了雪地上,有的还扔出了短铳。 “暂时不要打开营门” 特鲁本堡在继续下命令。 这次他倒是没有亲自举着望远镜查看,而是让了望手清点放在雪地上的枪支,看其与人数是否契合。 同时他在大营里招来了一个营的火枪兵,在大门口举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站在两排,这样的话对方就算要使诈也不大可能了。 半晌,伴随着营外骂骂咧咧的声音,了望手开始汇报了。 “将军阁下,门外一共有二百八十人,其中哥萨克大约一半,剩下的农奴兵、鞑靼人又各占一半” 特鲁本堡暗想:“叛军组成了什么军事委员会,还分了步兵、骑兵、炮兵等,加上身份构成,乌央乌央一大堆委员,但也没有这么多人呀” “按照丘马科夫的说法,他们领头的委员也只有十几人,就让他们进来吧” 说着便让士兵继续喊话。 “嘎吱.....” 营门打开了。 此时,大多数人都退到了大营与城堡之间的位置,只剩下十几名所谓的主要委员可以进门。 这十几个人押着普加乔夫走了进来,然后在卫兵的带领下朝着里面的房间走去。 在客厅里,特鲁本堡坐在壁炉旁,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班的亲兵,他很想听听在这种情况下丘马科夫等人还有什么要求。 “干脆拿下这些人,然后一起送到圣彼得堡将其吊死算了” 他端起了一杯伏特加冷冷地想道。 此时,他坐在壁炉一侧,他的副师长坐在他的对面,两人身后各站着五人。 “让他们进来” 喝了一大口伏特加后,特鲁本堡的心情完全放松了,便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房门打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最前面那个五花大绑的普加乔夫身上——按照彼得三世的最新命令,若是有谁抓获了普加乔夫,可以获得他钦赐的宝刀一把,军衔可以上升一到两级,没有贵族头衔的可以获得世袭或非世袭不等的爵位。 如果你本身是伯爵以上非世袭贵族,那么家族就可以获得一个世袭爵位,如果没有贵族爵位,那么就可以获得一个非世袭伯爵爵位! 特鲁本堡一家是在伊丽莎白女皇时代来到俄国的,他家以前在德意志时就是一个贵族,还是拥有城堡的贵族,不过德意志地区实在太过复杂,新教、天主教本就是对立已久,加上七大选帝侯之间的争斗,这让一些小贵族的日子并不容易。 普鲁士崛起后加剧了这种选择上的混乱。 特鲁本堡一家自然是信奉新教的,但新教又分了路德派、加尔文派等好几种,他这个家族恰好属于处于地区的少数派,在普鲁士与奥地利的战争中城堡被毁,最后只得举家迁到了俄国。 到了俄国后,他家自然也获得了贵族爵位,但只是非世袭的,子孙不能继承,想要继承的话就必须建立军功,特鲁本堡一直在西伯利亚从军,目前还没有机会获得军功,只是按照年资一步步往上升而已。 故此,一见到最前面的普加乔夫,他再也没有理会什么丘马科夫了,而是大笑起来。 不过,普加乔夫虽然被绑着,但依旧笔挺地站着,一副大义凝然的模样,这惹恼了特鲁本堡,他腾地一声站了起来,然后走到普加乔夫面前。 “你,一个卑贱的哥萨克,沙皇对你们已经不错了,赐予了平民身份,也拥有自己的土地和田庄,你还是一个十夫长,说!为什么要造反?!” 普加乔夫依旧毫不畏惧,“平民?呵呵,我们这些哥萨克拥有的土地只是俄国真正平民的一半,俄国平民不用服劳役,而我们却需要同时缴纳粮税、服兵役和劳役,除了不得自由买卖,比农奴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地主们还在不断侵占我们的土地,并居高临下地呵斥我们,从来没有将我们当做平民看待!” “这就是你造反的理由?笑话,天大的笑话,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你们难道对上帝的安排不满?” “呵呵,没准上帝打盹了” 普加乔夫此话再一次激怒了特鲁本堡,他突然拔出了自己的军刀! 就在此时一个人闪了出来,正是特沃洛戈夫,他笑着对特鲁本堡说道:“将军阁下,此人不是要押到圣彼得堡去吗?何须动怒?若是杀死了,就没有世袭爵位了” 特鲁本堡这才怒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将杯中剩下的伏特加一口喝完后才问道:“你是谁?你......” 电光火石间,特沃洛戈夫手里突然多了一把短铳! 不过,看其模样并不是俄军中常见的燧发短铳,其枪腹鼓鼓囊囊的,特鲁本堡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但已经晚了,特沃洛戈夫已经朝他开了一枪!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人纷纷掏出这种短铳向对面的副师长以及卫兵开枪! 霎时,特鲁本堡、副师长以及十个卫兵全部倒了下来! “你们......” 特鲁本堡显然没有伤到要害,他倒下去时指着普加乔夫等人不甘地喊道。 普加乔夫突然浑身一抖,然后身上的绳索就滑落了,他走到特鲁本堡的身前说道:“丘马科夫被我识破了,然后他就死了” 特鲁本堡虽然受伤了,但却冷笑道:“你以为杀了我就可以控制大局?外面全部是我的人,很快冲进来将你们全部杀死!” 普加乔夫点点头,“这一点我们早就料到了,但你毕竟没死,于是你的士兵就不敢冲进来,至于其它的我们还有办法......” “轰......”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炮响! 乌伊河,只有一里的宽度,对面的哈丹在听到枪声后立即让布置在岸边的炮兵对特鲁本堡的大营展开了轰击! 由于顾忌到特鲁琴人的火炮,特鲁本堡特意将大营设在了距离对岸约莫三里的地方,而时下欧洲列国主要野战炮中的十二磅加农炮的射程也就两里,十八磅也就两里半! 由于特罗伊茨克城就在岸边,他们如果远离城堡设置大营的话己方的火炮又打不到,自己是从东边来的,自然对东边的情况很熟,如果是在北面、西边设置大营的话则要顾忌预想不到的敌情。 故此,特鲁本堡虽然也在北面、西边放置了几个团的兵力,但主力还是放在东边,在他的设想中,一旦北面、西边有意想不到的敌情,自己的主力还能从东边从容撤退。 但没想到对岸特鲁琴人的火炮竟然能打到这么远的地方! 是的,特鲁琴的标准口径十二公分野战加农炮五度仰角射程是三里半,三十度则可以达到四里! 若是放到最佳的四十五度,则可以打到四里半! 于是,特鲁本堡大半个主力都在他们的打击范围! 第三十七章 伟大时代之四:西西伯利亚的结局(8) 火炮准备了大约一个小时,此后特罗伊茨克城的起义军全部出来了。 此前,哈丹手下三个团的人马已经越过了乌伊河,并利用迫击炮对俄军的前沿阵地进行了延伸轰击。 “轰......” 一枚炮弹就在特鲁本堡的指挥部附近爆炸了,这让正在与外面的俄军战斗的普加乔夫等甚为不满,甚至一度想到了特鲁琴人是不是要抛弃他们了。 “轰......” 似乎落到这里的炮弹越来越多了,最后还是特沃洛戈夫说道:“这是特鲁琴人在帮助我们,这座房屋是两层的,炮弹根本炸不到里面,只会炸到外面的人” 众人这才明白。 不过,特鲁本堡的防御线有好几层,特鲁琴军想要一下就突破到里面也是不可能的。 但显然他们一早就知道了特鲁本堡的所在,调好射角后,已经集中了至少三门迫击炮不断向这里进行轰击,这让已经有些弹尽粮绝,开始拿着俄军的燧发枪进行还击的普加乔夫等人堪堪守住了。 哈丹让两个团以步兵的姿态不断攻击前进,自己却带着刚刚动员起来的一个民兵旅越过了战场。 绕过战场后,哈丹对民兵旅旅长说道:“周围就由你守着,不要让一个俄军逃出战场” 他自己却带着一个团来到了更外围的地方。 同样一座小山上,六十岁的达托夫举着望远镜的手似乎在颤抖。 半晌,他将望远镜放下了,他的儿子奥金涅茨问道:“父亲,怎么样,要不要我们冲到里面去支援俄国人?” 达托夫叹了一口气。 “难道你没有看到吗?特鲁琴人的火炮已经覆盖了特鲁本堡的整座大营,冲到里面?难道要我们做炮灰?” “那......” “不忙,特鲁琴人的炮火虽然厉害,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拿下特鲁本堡,我们就在外面远远地看着,如果特鲁本堡反败为胜,我们就杀过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如果特鲁琴人获胜......” “那怎么样?” 达托夫盯着他这个在特鲁琴做了十年人质的儿子,“你老实交代,是否很是愿意加入到特鲁琴那里去?” 奥金涅茨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父汗,他们那里只是对百姓好,对于贵族却并不友好” 达托夫点点头,又长叹了一声,“恐怕乞塔德不会让我们做贵族了,奥伦堡失陷了,若是连特鲁本堡也完了,整个西西伯利亚就是特鲁琴人的了” “可是我们还可以继续向北迁徙,在以前西比尔汗国的地方游牧” “傻瓜,那里已经有人占据了,何况我连这个地方都有些瞧不上,何况更北的地方?那里适合放牧的地方并不大,大多是森林,难道你想变成涅涅茨人?” “还有,那里适合放牧的季节极短,冬季长达半年以上,为父实在有些消受不了......” 正在这时,亲兵突然叫道:“大汗,您看!” 达托夫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只见一队骑兵渐渐跃入了眼帘。 达托夫此时倒是将心情平息了一些。 “孩子,我们契丹联盟的命运终于要出现了” 奥金涅茨此时也见到了前面的骑兵,“特鲁琴!” “是的,孩子,大约有一个团,立即下令,让周围的族里勇士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不得擅自攻击” “您之前不是下达过命令嘛” “啰嗦什么,再向各部重复一次!” “是” 很快,达托夫就见到了哈丹。 两人用蒙古语展开了交谈。 “大汗” “...将军” “怎么着,准备为俄国人守住外围?” “不不不,我只是来观战的” “哦?那么你现在有了结论吗?” “咳咳,将军,你莫要诓我,俄军来的是一个骑兵师,人数上万,而你那里只有一个旅,你不在附近指挥战斗,巴巴地跑到我这里作甚?” “呵呵,你认为呢?” “难道你还有援军?” “援军?那倒没有,不过我已经动员起来了一个旅的部族骑兵,对了,在我们那里称为民兵,如今正好插在你们与俄军之间” “你也见到了,俄军的火炮打不到我们,而我们却可以从容打到他们,他们在营地周围设置了壕沟,不过在到处一片白茫茫下那几道壕沟就好像给我们标明的指示线,我们的炮兵可以从容对其打击” “你也听到了不同的火炮声音,对了,一开始是我们的野战炮,最远可以打到四里半,之后的是我们的迫击炮,很轻便,步兵可以抬着走,可以一边轰击一边前进,于是就能逐渐夺取俄军的壕沟” “在此之前,俄军由于从未见过这种阵势只能趴在壕沟里瑟瑟发抖,等我们的步兵抵近了正要反应过来时,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手榴弹,然后壕沟就失守了” “根据我的估计,最多两个小时,我军就能打入特鲁本堡特鲁本堡所在的那座民宅了” “还有,特罗伊茨克城里的起义军也发动了对西面、北面俄军的进攻,等我军完成了对东面俄军主力的攻击,就能腾出手来协助起义军围歼北面、西面的敌军” “整个战斗,一天时间差不多就结束了” 此时,哈丹已经收到了舍棱在准噶尔地的消息,这心里显然是乐开了花。 “陛下已经将中玉兹拿下了,于是我国的领地就与喀尔喀相邻了” 嘴上却说道:“大汗还有什么要说的?” 达托夫最后长叹了一声,“将军,请转告博格达汗,契丹联盟两万余户愿意整体加入特鲁琴汗国” 哈丹点点头,“这就对了,不过我们现在已经不是特鲁琴汗国了,而是特鲁琴王国” 达托夫也说道:“恐怕这次战争结束后就要成为特鲁琴帝国了吧” 哈丹也是眉开眼笑,“那是自然” ...... 傍晚时分,战斗终于结束了。 “将军,我军全歼了特鲁本堡的骑兵师,击毙大约四千多人,还有三千多被火炮、手榴弹碎片击伤,俘虏了两千多人” “我军只有不到一百人的伤亡” “起义军的伤亡颇大,他们出城攻击城堡北面、西面的俄军时受到了顽强的阻击,近五千人只剩下了一半左右,也只消灭了一千多俄军,最后还是在我军的支援下全歼了那里的俄军” ...... 埃利斯塔。 乞塔德收到舍棱、哈丹、雅曼卡拉三部的消息时已经是三月份了,虽然黑海附近还是冬季,但春天已经不远了。 此时,他面临的局面是: 俄军已经征调了大量的农奴兵,正在从图拉、梁赞、喀山、乌法一带南下。 而在他的附近,察里津、扎波罗热各有一个军的近卫军,人数各有四万五千。 阿斯特拉罕还有一个师。 至于自己,在乌梁海(亚历山德罗夫盖)有一个师,悍将巴木巴尔在那里驻守。 玛努托有楚琥尔的一个军。 自己这里有一个近卫军,梅利托波尔有渥巴锡的一个军。 卡夫巴斯有帖赤那的一个军。 而不久前,东乌克兰军团的苏沃洛夫已经率领一个军的地方部队再次进入到西乌克兰,占据基辅后,正在向文尼察方向推进。 “想要与俄国人进行决战,必须将战线推到他们境内去,眼下各大河流还在封冻,正是大军过境的绝佳时刻” “命令” 一旁的前四大诺盖部落之一的贾博伊鲁克大汗之弟哈拉奇赶紧记录起来。 “其一,命令舍棱部先不要急着去攻击塔什干、吉扎克、费尔干纳,先稳固内部再说,首先将新设各省的常备旅组建起来” “暂时不要越过天山、塔尔巴哈台山进入北疆地区,但要占据斋桑泊附近,并扼控通往喀尔喀的峡谷” “暂时不要招惹鄂木斯克的俄军,若是他们主动进攻则坚决消灭之,并进占鄂木斯克” “如果清军侵入伊犁河流域,则坚决反击之,但不要追到北疆,抓到的俘虏也不要放了,都作为我国的补充人口留下来” “若是有他们的驻疆大臣前来联络,就与他们彻底划定疆界,那就是塔尔巴哈台山、天山、斋桑泊东端、乌尔伊尔河大拐弯处” (乌尔伊尔河,发源于萨彦岭,向南流入萨彦岭与阿尔泰山之间的峡谷后折向西流入额尔齐斯河) “其它地方大致以萨彦岭、金山为界就是了” “其二,命令雅曼卡拉接替阿斯纳林驻守马格尼托格尔斯克,哈丹部除了占据特罗伊茨克,还要北进到库尔干,并进占库尔干” “除此之外,就不要再向北推进了,契丹联盟依旧在原地驻牧,从该部征调一个旅的少年兵,由哈丹部开始训练” “其三,命令兵部立即动员所有的民兵,由其镇守各地,玛努托省、塔依巴克省的民兵汇聚到乌梁海附近,由巴木巴尔统一指挥,让其时刻监视从喀山、乌法南下的敌军” “其四,命令斯塔夫罗波尔的奇哩布师立即出动,对库班地区的俄军展开攻击,同时命令塞瓦斯托波尔的新铁甲舰队做好准备,一旦亚速海解冻,就要对俄军位于塔甘罗格的海军进行攻击” “命令叶伊斯克分舰队封锁刻赤海峡” “其五,命令卡夫巴斯的帖赤那军正式出动,目标文尼察,与那里的卡齐米日部队苏沃洛夫展开打击” 哈拉奇异常激动,不禁多问了一句。 “陛下,那我们?” “三日后,全体出动,目标:罗斯托夫!” 第三十八章 伟大时代之五:库班(1)进军 三月底。 库班地区的冬季马上就要结束了。 但到处还是一片积雪,不过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罢了。 乍暖还寒。 一到冬季,由于亚速海封冻,而库班地区又完全处于特鲁琴的包围中,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这里的人是得不到外界的消息的。 不过特鲁琴人能够在其它地方布置密探,俄国人自然也可以,故此,库班的最高长官杜达诺夫还是知道了正在发生的一些事情。 杜达诺夫,原本是顿河哥萨克的首领,自从调到了库班地区后便长期驻扎在这里,到了后来,这里渐渐成了飞地,他的地位就越来越高。 沙皇允许他在这里组建一个哥萨克师,粮食自给,武器装备则由东乌克兰供应。 这里还有大量的切尔克斯人、卡尔巴金人,其中既有牧户也有农户,加上一万户种地的哥萨克,养活一个师绰绰有余。 不过,自从沙皇将苏沃洛夫从这里调走,而将他提拔成为中将师长后杜达诺夫就明白了一件事。 帝国准备放弃这里了。 特鲁琴人吞并克里米亚汗国后帝国毫无动作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四面皆敌,只有海上可以往来,但眼下特鲁琴人在海上显然占据着偌大的优势,帝国在亚速海北部的塔甘罗格基地的海军已经好久没有露面了。 不过,这些并没有影响到杜达诺夫在库班的生活,在这十余年完全由他做主,连秘密警察部队也没有派遣的库班地区他就是土皇帝。 若不是有远房亲戚拉祖莫夫斯基,他现在就是在顿河下游放牧的穷困汉子,哪里有现在的生活? 于是,一个阳光充足的中午,他在自己官邸的阳台上支起了一张桌子,雪白的台布上放着一瓶上等的伏特加,切好的、用波尔塔瓦黑猪腌制的香肠,一盘鱼子酱,两大块刚刚煎好的鳕鱼,在一个黑奴、一个切尔克斯壮妇的服侍下开始就餐了。 一块香甜可口的猪肉肠,一口伏特加,其间再来一勺鱼子酱,这样的生活不要太惬意。 什么特鲁琴人,管他呢。 何况苏沃洛夫虽然走了,但却给他留下了一个完整、牢靠的城防。 库班城(克拉斯诺达尔)是一座巨大的城堡,还是由工程专家花费五年时间亲手建造的,里面可以住五万人,他现在有一万全部来自哥萨克的骑兵师,还有随时可动员起来的切尔克斯人、卡尔巴金人,关键时刻可以让两万青壮驻守。 当然了,杜达诺夫也知道,就算是这样,面对着特鲁琴人优势的炮火这里也不会坚持太久。 自己就是一颗嵌在特鲁琴地区的钉子,关键不在他这里,而是在外围。 在那幽暗深邃狭长的顿河上、第聂伯河上、伏尔加河上。 特鲁琴人肯定是要先在那些地方与帝国主力决出胜负后才会理会这里的,故此,自己届时在做出选择就是了。 自然是要抵挡一阵子的,多少也要验证一下苏沃洛夫留下城防的坚固程度,否则自己也镇不住这里的切尔克斯人、卡尔巴金人。 能在特鲁琴的包围下还能坚持在库班地区的这两种人显然都是虔诚的东正教徒。 杜达诺夫今年五十岁了,却保养得不错,这些年虽然四面皆敌,只能从海上与本土联系,但他却没有庸人自扰,一切如常,一切随遇而安。 沐浴着难得的温暖阳光,杜达诺夫终于将桌子上的东西消灭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片香肠。 “不能浪费” 杜达诺夫心里念叨着,虽然肚子早就饱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当然了,或许是因为酒瓶里还有一口酒。 吃完这片香肠,喝完最后一口酒,然后美美地伸懒腰,多么惬意的一个午后时光啊。 人生苦短,想那么多烦心的事做什么? 何况,他也不是完全没有依仗。 他将手中的叉子对准了那片香肠...... “笃笃笃” 阳台门突然响了。 杜达诺夫眉头一皱,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申科夫! 就是那位曾经与特鲁琴人打过仗的切尔克斯人,他现在是库班地区所有部族的首领,由于身上还有库班公爵的爵位,实际上是这里的最高行政长官。 只有他才能不经禀报可以直接闯进来。 申科夫年纪比杜达诺夫小一些,却已经是须发花白,十几年前的那场争夺派蒂哥斯卡城的战斗中他的切尔克斯族人损失惨重,还将其基地斯塔夫罗波尔让了出来,若不是有杜达诺夫压着,依着他的脾气,估计早就去找特鲁琴人算账了。 杜达诺夫笑了,他将最后一片香肠、最后一口伏特加推到他的面前。 “很不巧,这是最后一点了,将就一下吧” 杜达诺夫家里自然不止这点东西,不过时见到了申科夫脸上的紧张和不安故意这样说的。 申科夫推开了这些东西,抄起一把椅子就在他对面坐下了。 “特鲁琴人出动了!” “我知道” “那你?” “他们不过是越过了顿河去攻打罗斯托夫去了,管我们什么事?” “你!我说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斯塔夫罗波尔的敌军出动了!” “哦?”,杜达诺夫这才放下了手中擦嘴的白巾,“具体什么情况” “特鲁琴人设在斯塔夫罗波尔的师长奇哩布已经带着一个师打过来了!” “你确定只有一个师?” “这还有错,我们与特鲁琴人之间的边界并不清晰,双方的牧户也时常到对方的牧地里去放牧,这是我国牧户亲眼见到的,眼下多半已经进入我国境内了!” 杜达诺夫点点头,并没有显出慌乱的样子,而是继续将那块白巾拿起来擦擦嘴。 “慌什么,我亲爱的公爵阁下,库班城高大坚固,周围还密布着十几座棱堡,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来的” “可我们周围外援断绝,他们迟早会拿下来的呀!” “这样,你将部族骑兵汇聚起来,至少有五千骑吧,我抽出一个旅的兵力去加强棱堡的防御,然后在城里动员民兵” “就这样?” 杜达诺夫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奇哩布只有一个师,想要在短时间攻破库班城根本不可能,虽然他们的火炮占优,但我们也有大量的火炮” “还有,在顿河、第聂伯河战事没有分出高下之前,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不会得逞” “哦?有什么办法?” “过些时候你就知道了” ...... 奇哩布兴致勃勃地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斯塔夫罗波尔师近万人逶迤在只有一层薄雪的大道上。 以前,虽然特鲁琴暗地里与俄国不对付,但并不妨碍双方百姓的往来,乞塔德也没有阻止这一点,毕竟,在名义上特鲁琴还是沙俄帝国的属国,双方不用签证就能自由往来。 沿着库班河东岸往前走,很快就抵达了双方的交界处,后世克鲁泡特金地方。 对于库班地区俄国人的军力奇哩布是门清,故此,这一次进攻该地,他根本用不了遮遮掩掩,大大方方沿着大道前行就是。 他还不用动员太多的民兵,因为库班也只有一个师,还是一个骑兵师,俄国人的步兵师有一万五千人,但骑兵师只有八千到一万人。 最多再将周围的切尔克斯、卡尔巴金牧户动员起来。 依着特鲁琴时下的战力,就算有两倍的敌人他们也不怕。 饶是如此,他还是在库班河两岸布置了各一个侦察连侦查前进。 越过克鲁泡特金后就是库班人的领地了,但依旧没有什么两样,河岸两侧的居民见到这支大军后也没有过分慌张,而是该干嘛干嘛,显然,特鲁琴军这些年的军纪、作风已经深深地影响到了这里。 对于这一点,奇哩布也是感慨万千。 抵近后世靠近库班城的乌斯季拉宾斯克时,终于见到有人慌张起来,周围还出现了零零星星的哥萨克骑兵。 奇哩布依旧不以为意,不过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策伯克道尔济。 他的大哥。 上次在一次佛法大会上,乞塔德将所有不愿意按照特鲁琴规矩行事的大小台吉一网打尽,然后将其全部遣送到了西藏去学经。 十几年过去后,由于相隔万里,双方的消息几乎断绝了,特鲁琴对于雪区没有任何兴趣,也不可能专门为了几个潜在的土尔扈特人不安定分子就往那里派遣密探。 “听说他们过的还不错,那里是大清的地盘,这些人都是台吉,大清为了对付我们特鲁琴,恐怕也会优待他们吧” “不过,十几年过去后物是人非,他们就算回到特鲁琴也掀不起任何风浪了” 正想着,前面就到了一处两座小山之间的通道。 在北高加索,到处都是一马平川,有山地的地方很少,但恰好在这里就有一处。 山道约莫三里长,平均宽度约莫五十米,实际上就是两山之间的平地,对于行军没有任何阻碍,不过奇哩布还是让师部侦察连对那里进行了探查,结果是没有任何异常。 “但愿大哥在佛教世界里得到永生” 对于游牧部族来说,特别是贵族,兄弟之间的情谊十分淡薄,奇哩布和策伯克道尔济也是和鄂尔勒克的后代,与乞塔德的关系十分紧密,但若是为了权势当即拔刀相向者屡见不鲜。 原因也很简单,不是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除了权势也有现实的考虑。 草原、牧户都是有限的,多一个人就要分走一些草场和牧户、牛羊,也就少一分实力。 当然了,这是在以前,传承了几千年的游牧生活几乎没有变化过,就算挨着已经进入近现代的欧洲也是这样。 但乞塔德改变了这一切,现在特鲁琴王国主要靠的并不是牧户,而是农户和工匠,农户的人口也是占据主导地位的。 在存粮上将资产做大才是唯一的真理。 这是乞塔德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以前奇哩布有些懵懵懂懂,但现在的他显然明白了。 “砰!” 正在这时,一侧的山上传来了一阵枪声! 第三十九章 伟大时代之五:库班(2)刺杀 奇哩布倒下了,他从马上栽了下来,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正在斯塔夫罗波尔城镇守整个北高加索地区的兵部大臣沈慕华那里。 眼下各个将领不是在要地镇守,就是有了新的任务,沈慕华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去库班一趟。 虽然奇哩布遇刺了,但特鲁琴军显然是训练有素,立即依托这两座小山建设了防御阵地。 巴特尔,雅曼卡拉的弟弟,眼下是第二旅旅长,目前是这个师的临时负责人。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阁下” 眼下,只有王国各部大臣、副大臣才有资格享受“阁下”这个称呼。 “本来两座小山各有一个侦察连仔细探查过,那里并没有伏兵,不过两座小山也是方圆接近十里的山体,若是有刺客埋伏在这里,光凭着这两个侦察连是不顶事的,何况我们完全没有想到敌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刺客呢?” “应该是跑了,没有抓到” “有什么线索没有?” “有,侦察连在靠近师长的一侧小山的一颗巨大的松树上发现了一些端倪” “哦?” “那里有上树并在树上待了很久的痕迹,显然就是提前埋伏在那里等待我军通过的” “多半是熟悉斯塔夫罗波尔并见过奇哩布师长长相的人,显然被俄国人收买了” “他是用燧发枪击中师长的,正好击打在师长左侧肋骨之间的位置,多半伤了内脏” 沈慕华看了看一旁的山体,那里正好有一颗巨大的松树,距离道路最多只有五十米,如果埋伏在那里还真逃不脱,不过他能用燧发枪在五十米开外准确击中一人,显然用上了线膛燧发枪。 “听说俄军里也有不少按照普鲁士人的规制组建起来的猎兵,多半就是他们了” “这么近的距离,当时就没有上山搜索?” “自然是有的,不过此人显然早就提前确定好了撤退的路线,等我们的人上去时,并出动了一个旅对这座小山进行搜索时,此人估计早就跑出了小山” “此地附近还有两处农庄,我军也进去搜索过,仍是一无所获” 沈慕华肃立在寒风里,看不到他有什么表情。 其实他的内心早就寻思开了。 “以前,乞塔德刺杀了鲁缅采夫和叶卡捷琳娜,敌人再是愚笨,此时也猜到了,人家显然也会有样学样,这难道就是报应?” “杜达诺夫显然是想用这样的动作来延缓我军的行动,但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了呢?除了彻底激怒我国,并毁了库班城变没有更多用处了” “如果是我,在这种局面下,紧守库班城,然后依托该城与我军打消耗战,等待主战场的结果才是上策,否则这样一块飞地能有什么作为?” 不过,敌人既然出招了,自己也不能含糊下去。 “传我的命令,从即日起,由我来兼任斯塔夫罗波尔师的师长,记住了,接下来的行军当中,所有的旅的侦察连都必须对每一处可能埋伏刺客的地方进行详细搜索” “然后大军加快速度,尽快抵达库班城!” “是!” 奇哩布被送往斯塔夫罗波尔了,这位乞塔德手下的几大悍将之一至今生死未卜,没想到在特俄大战的关键当口却迎来了这样一个结局,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与沈慕华想的一模一样,杜达诺夫就是准备利用自己坚固的堡垒进行防守的,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想到敌人在师长遇刺后竟然只耽搁了三日就重新抵达了这里! 库班城位于库班河北岸,时下北高加索的河流还在封冻着,沈慕华抵达这里后,立即让巴特尔的第二旅越过库班河,在城堡对面扎营。 而沈慕华带着两个旅以及师部在库班城东、西、北三面驻扎。 在此期间,杜达诺夫根本没有出来骚扰他们的意思,但沈慕华显然知道一件事。 “周围还有大约一万户牧户,若是全部动员起来了也能有七八千骑,他们显然是不会也待在城里消耗的,而是藏在外围某处,库班附近都是大平原,能藏人的地方除了南面的高加索山,便是西边的塔曼半岛了” “多半是想在我国正在攻城时突然杀入,呵呵,也太小看我特鲁琴军了” “库班城方圆约莫八里,城池高大坚固,实际上反而制约了杜达诺夫,他们能够动员起一万七八千骑兵,如果在我军立足未稳的情形下拼死与我们在野外大战一场,我军的火炮优势就完全体现不出来” “他们的骑兵也普遍配备了燧发短铳,若真是一场遭遇战,他们虽然不能获胜,但也能给我军相当的伤亡,可惜啊,城池虽然是依托之地,也是禁锢之地” 两日后,当特鲁琴军刚刚将炮兵阵地设好时,从斯塔夫罗波尔方向又传来了一个消息。 如果说奇哩布的遇刺让他虽然有些痛心,但并无关大碍的话,那么这个消息顿时让他猛地警觉起来了。 “阁下,从亚美尼亚传来消息,其国王拉斐尔在一场宗教仪式上遇刺,最后不治身亡!” 沈慕华这个消息肯定不会光传到他这里,恐怕也一并传到了乞塔德那里,果然,那位传话的人说道:“陛下已经知道此事了,已经让巴雅尔阁下亲自去处理,并让保罗将军继任国王的位置” “陛下让诺尔布局长正在朝这里赶来,说先后在北高加索、南高加索发生刺杀事件,这里面肯定不简单,你们商量后见机行事” 等那人走后,沈慕华下令今日暂时不要进行炮击了,而是静等诺尔布的到来。 诺尔布显然是从顿河方向过来的,故此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波折。 在沈慕华的帐篷里,两人展开了讨论。 “陛下的判断是,这件事肯定不简单,刺客也不一定是杜达诺夫派出来的,因为从时间上来看,拉斐尔遇刺还早于奇哩布将军,其间隔了大约十天时间,他们都是被线膛燧发枪击中的” “故此,说不定俄国人已经与奥斯曼人勾结起来了” “拉斐尔那边有什么线索没有?” “同样没抓到刺客,要知道,拉斐尔治下的亚美尼亚王国可是全盘照着我国的规制行事的,他们也有情报局,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从容逃走,还是两次......” “怎么,陛下认为这是同一拨人干的?” 诺尔布点点头,“自从我国布置在伊斯坦布尔的情报人员负责人贾德遇刺后,我局就一直在追查这件事,不过很遗憾,迄今没有任何线索,但又发生了拉斐尔、奇哩布遇刺的事,倒是让我们的追查方向豁然开朗” 沈慕华作为兵部大臣,显然也听说过此事,不过他并没有马上说出来,而是说道:“无论如何,也要加强陛下、诸王子、后宫的安全措施了” 诺尔布点点头,“我已经让邓策回到局里全力主持此事,从现在开始,各地的主要官员、将领的安全等级将会提到第一级,陛下、诸王子、公主、后宫的安全等级也提到了最高级,应该问题不大” “那这件事......” “多半是阿萨辛派干的,不过他们显然与俄国人勾结起来了,但杜达诺夫此人原本是一个庸人,刺客组织虽然与他通过气,但他绝对不会想到竟然采用了刺杀我国大将这样的策略” “为什么?” “此人孤悬于海外飞地,岂能长久?暗中也与我国有过接触,但仍未下定决心,现在来了这么一出,显然是有人在逼迫他下决心死守这里,这个让他下决心的人阁下认为是谁?” “自然是奥斯曼人了,他们不是俄国人的对手,但也不想俄国人很快失败,更不想俄国人距离我国最近的一块地方很快落到我们手里” “但站在杜达诺夫的角度,他显然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阿萨辛派的存在,于是只能死守城堡了” “这么说你还准备联络一下他?” “是的,不是为了让他投降,依着我国火炮的威力,只要将外围的棱堡肃清,最终拿下整座城堡也就是时间问题” “但藏在暗处的阿萨辛派对我国的威胁实在太大了,他们是一个组织,估计有不少人手,如果不彻底铲除的话,万一威胁到陛下完全,那我等就万死莫恕了” “你想让城里的密探接触杜达诺夫,告诉他阿萨辛派的事情?” “大致差不多,不过在杜达诺夫眼里,估计也没有什么阿萨辛派,而是奥斯曼人训练的杀手而已,我会让人告诉他我们已经知道了奥斯曼人的事,但想要全身而退,就必须配合我们抓到该派的人” “我看很难,刺客是不会长时间待在这里的,特别是在显眼的城里,没准早就跑回大山去了” “不,我倒是不这么认为,眼下我国与俄国的大战才刚刚开始,他们岂有放过任何机会的,除了这里,顿河、第聂伯河、伏尔加河估计都有他们的身影” “这里的战事也才开始,他们是不甘心就这么走了的,何况,以我国侦察兵的能力,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从容逃走,不是因为他们的能力不行,而是因为这些刺客得到了当地人的协助,既然如此,就更要顺藤摸瓜将其挖出来” 第四十章 伟大时代之五:库班(3)黑奴管家 沈慕华点点头,“那倒不需要我们主动去接触,我有办法让杜达诺夫主动来找我们” “你的意思是......” “是的” ...... 次日一早,特鲁琴军三个旅的炮兵营立即对外围的棱堡进行了轰炸! 所谓棱堡,无非是在外围阵地设置的能够互相呼应的堡垒群,是在火绳枪、实心弹时代的产物,但在榴弹炮时代已经有些落伍了,毕竟棱堡的上面大多没有顶盖。 何况,苏沃洛夫建设这些棱堡时,特鲁琴人的射程极远的野战炮尚没有出来,依着他的想法,棱堡与主城堡之间的距离都是在两里左右,以便能用火炮互相照顾,但他绝对不会想到特鲁琴人的野战炮的射程竟然达到了逆天的四里左右! 于是,在三里开外,特鲁琴的野战炮便一字排开,一部分野战炮装填了穿甲榴弹,一部分装填了榴弹和榴散弹,锁定后便轰响了。 一个上午过去之后,库班城四面的所有棱堡都成了一片废墟,至少有一半的最外围棱堡被穿甲榴弹直接炸塌了,大部分棱堡后面的士兵都成了炮灰。 特鲁琴人并没有止步,士兵们扛着迫击炮,带着手榴弹继续前进,下午两点的时候,外围所有棱堡都落到了特鲁琴人手里! “轰!” 此时,一发榴弹准确地落到了库班城的城头,距离正在那里观战的杜达诺夫只有十几米远! 杜达诺夫再也坐不住了,立即下了城墙。 傍晚时分,沈慕华的大营里来了一个人。 来的竟然是一个黑奴! 经过严格搜身后,沈慕华让他进来了。 “你能代表杜达诺夫?” “是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是杜达诺夫的管家,以前是伊教徒,跟了杜达诺夫后才改信东正教” “等等,你是从那里来的?” “很不幸,我家是一户在奥斯曼帝国过的还不错的黑人家庭” “这么说你家是苏丹太监的家人?” “是的,在奥斯曼帝国,这样的人家还有不少,也有经商的,在上次的俄国与奥斯曼海上大战时,我们在爱琴海上被俘了,全家被送到了俄国,我当时还是一个孩童,也成了奴隶,最后被杜达诺夫买下来了” “你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 “阁下,首先我是有资格代表杜达诺夫的,因为我是他唯一信任的人,杜达诺夫是从三十年前就抵达此地的,十八岁那年就成了哥萨克团团长,然后一直在库班地区占据高位” “自从苏沃洛夫走后,他更是此地的实际上的头号人物,可想而知他在此地捞了不少钱财,他信不过任何白皮肤的人,全部委托我在处理” “呵呵,以我估计,他的钱财肯定不在库班城吧” “是的,阁下果然有眼力,库班城身居内陆,一旦被围,再多的钱财也便宜了别人” “这么说他的钱财都在塔曼港?” “......” “算了吧,你不说我也大致明白,不过一旦我国将海峡、海岸线封锁,他的钱财同样也运不出去啊” 那人犹豫了很久,半晌才说道:“原本此事总督阁下是万分保密的,但眼下这种情况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他一分钱也拿不到了” “不瞒阁下,杜达诺夫总督大人的全部钱财中的一部分已经运到了罗斯托夫俄国人的银行,一部分却运到了叶伊斯克,存在了贵国的特鲁琴银行,这些事情都是由我出面操办的” “我打着某位奥斯曼帝国商人管家的旗号存下的” “原来如此” “既然是这样,难道阁下还不认为我有资格?” “不,还不行” “那......” “老实交待,我军的前任师长奇哩布是不是你们派出的刺客杀死的?!” 那人一听面色就变了,脸上也沁出了汗珠。 半晌,他才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这件事也是由我牵头的,否则也不会出现贵军高官被刺之事,是的,当时奥斯曼人联系了俄国,并与沙皇取得了联系,但被沙皇拒绝了,说什么军人在沙场上战死那是无上的光荣,但如果死在刺客手里那就是耻辱” “奥斯曼人无奈,只得私下联络俄国各地的军将,杜达诺夫阁下倒是没有推却,不过当时那位刺客并没有说要刺杀谁,只说会给贵军造成混乱,没想到......” “阁下,我家总督大人完全没有刺杀奇哩布将军的心思!”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那你告诉我,这名刺客长什么样,是从哪里过来的?” “那人显然是一个伊教徒,浑身裹在厚厚的黑袍里,连面上也只露出眼睛,并只在黑夜里出现,当时确实是我与杜达诺夫阁下两人会见了他” “等等,一个这样的人出现在库班城难道别人就不觉得奇怪?他是怎么进来的,又住在那里,你们就没有查过?” “阁下,我正要说这个。首先,库班城虽然是一座东正教城市,但也有不少伊教徒,特别是那里本来是库班汗的老巢,有不少虔诚的伊教徒,城里的伊教寺庙也没有废弃” (库班汗,贾恩之父,为卡尔巴金人末代汗) “也有不少循规蹈矩穿着黑袍的人,虽然数量不多,但并不罕见” “其二,此人离开后总督当即派人进行了跟踪,但很不幸,没多久就被他甩掉了,那之后我们就没有见过面了,想必是藏在伊教徒集中的城区吧,由于与总督并没有达成具体的协议,总督也没有再理会这件事了” “只说了如果能够延缓我军的进攻,会视情况给他以报酬,现在看来,此人的目的就是针对贵军的,而不是为了报酬,自发生那件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就没说自己来自何处?就算是奥斯曼人,也有家乡嘛” “这个他倒是提到过,但也是含含糊糊的,似乎说了什么圣地、圣山,鬼晓得在哪里” “很好,既然是这样,你们之间总有联络的手段吧” “这倒是有,他说一旦事情完成,他会在事情发生后几日内主动联络我们” “这......” 一旁的诺尔布却冷笑一声。 “如果他一个月不与你们联系,那岂不是你们一个月都见不到他?如果我们非要抓到此人,就不能早早就将库班城攻下,岂不是完成了延缓我军攻势的任务?来人!” 很快就进来了两个情报局行动组的探子。 “将他带下去,细细审问一番” 那人倒也没有反抗,只是冷笑一声就跟着出去了。 沈慕华问道:“局长难道也怀疑上了此人?” 诺尔布点点头,“若是我猜得不错,此人多半是奥斯曼人主动布置在杜达诺夫身边的人” “据我所知,奥斯曼人虽然不擅长用间,但也会从从小培养的耶尼切里那里挑出一小部分放在这个方向上,耶尼切里一般来说都是从六岁时就开始训练的,但这样的人都是从十岁左右才放出去的” “他们已经接受了五年左右的机械训练,又忠于苏丹,家人还捏在苏丹手里,几乎是万无一失,但后来收效甚微,因为这些人大多是以奴仆的形式被送到各国贵人的家庭里的,他们在那里过的相当不错,自然也不会主动为苏丹提供情报了” “我国有没有这样的人?” “多半没有,我国施行的是严格的户籍制度,就算有也是从前土尔扈特汗国的,可以前的汗国对奥斯曼几乎没有影响力,他们也不会这么做的,多数人都被派往了克里米亚汗国、俄国、波兰和奥地利” 晚上,审问此人的情报人员过来汇报了。 “局长、阁下,我们用尽了一切办法,此人都是不松口,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杜达诺夫的奴仆、管家” 所谓一切办法,自然是上了刑的,诺尔布见状便说道:“若是一般的奴仆或者管家,就算他确实是的,此时也受不住刑主动承认了以便减缓刑讯之苦” “但他居然是这样,显然他就是受过训练或者有着严苛信仰的人,再加上曾在我国银行存钱,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办得到的” “局长的意思?” “此人必定是奥斯曼帝国派到库班地区潜伏的耶尼切里,但他也不一定熟悉刺客组织的相关事情,不久前他与阁下说话时,我曾经仔细观察过他的面部表情,特别是眼神” “按照陛下对我们的训练,一个人就算受到了最严格的训练,在说谎时也会有一些变化的,比如眼神、面皮的轻微抖动等,一般人是瞧不出来的” “那局长的观察是” “此人至少在刺客的事情上没有说谎,不过我倒是有了一个办法” “哦?” “阁下,据我估计,这名刺客还藏在城里,此人出来与我们会面的事多半也瞒不过他,你等想啊,奥斯曼人是极力想延缓我国对俄国的攻势的,两败俱伤自然最好,但此人一出来,就意味着城堡很快就要落到我们手里了” “这在他看来是绝对不允许的,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有一个选择” “杀死杜达诺夫?” “是的,杜达诺夫一死,城里主事的就是库班公爵申科夫了,对了,他的全名是杜达诺夫.切尔克斯基,他是与沙皇家族长期联姻的切尔克斯基家族成员,虽然是旁系远枝,但忠于俄国那是肯定的” “若是由申科夫来统领城里的俄军、哥萨克等人,说不定城堡能多坚持一会儿”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弄清楚此人过来的目的” 第四十一章 伟大时代之五:库班(4)较量 “不” 沈慕华站了起来。 “对于他们这样的刺客,一旦发现了风险,是不会犹豫的,你马上联络城里的人,让其也行动起来” “阁下的意思是......” “既然申科夫是死硬派,那么我们就有样学样,将他击杀,可不可以这么说,如果申科夫和杜达诺夫都死了,城里的人投降的概率虽然不如杜达诺夫在的时候,但依旧比申科夫成为领导更大一些” “那是自然” “那就行动吧” ...... 库班城,虽然他是俄国的飞地,但依旧充满了俄国城市的景象。 这里面有富人、普通人,也有穷困潦倒的流浪汉,他们都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破产了的年老哥萨克或者青壮农奴。 对于一个城市来说,这样的人也是劳力方面的有力补充,是不会完全拒绝的。 而对于这些人来说,白日里累死累活,换得微薄的钱财,他们是不会攒下来的,买上一个面包,隔三差五再买一瓶劣质伏特加就成了他们冬日常见的消遣。 买到伏特加后他们会迫不及待地喝起来,然后就醉醺醺地睡在大街上,有的人运气好,第二天还活着,有的人永远地睡过去了。 申科夫刚从杜达诺夫家里出来,坐上马车走到一半路程时就遇到了这么一个人。 此人衣衫褴褛,胡子拉碴,就这样散着着难闻的酒气躺在大街上。 如果是在主街上,申科夫的马夫说不定还会绕过去,但这是一条小街,马车绝对绕不过去。 马夫骂了一句脏话,便下了车,准备将那人移到一边,不过,当他刚刚落地就呆住了。 自然不是这个醉汉造成的,那人还在冰冷的地面上呼呼大睡。 而是在正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浑身黑衣的人! 那人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缩在小街转角里,作为苏沃洛夫亲手建设的城市,库班城每隔一段距离还是有路灯的,那人虽然就在路灯附近,但却掩映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若不是还有一双在黑夜里闪闪发亮的眼睛,马夫恐怕还不会注意到他。 马夫的停顿让坐在里面的申科夫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回事?!” “老爷,前面有一个人” “不就是一个醉汉吗?将他移开就是!” “不不不,上帝啊,又多了一个人” 申科夫突然惊醒了,现在时非常时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立即从腰间将自己的燧发短铳的龙头打开了,然后拎着它走了下来。 清冷的城市,昏暗的灯光,街上几乎没有人影,除了面前这个醉汉,以及远处的黑衣人。 对于醉汉,申科夫显然是不会防备的,他径直走向那黑衣人。 一边走还一边暗骂道:“什么时候伊教徒也能进入这个区了?杜达诺夫这个笨蛋,将城市管理的一塌糊涂” “扑...” 空气中传来了一阵不大的动静,似乎像按住了枪口导致的子弹在里面的闷响。 申科夫身上一阵剧痛,此时,他知道自己被射中了,但恍惚之下他显然不能分辨自己身上这一枪到底是从前面射过来的,还是从后面射过来的。 但他显然知道,就在自己中枪的一刹那,前面街角那个黑衣人不见了! 他猛地转过身来,这时才发现自己的马夫已经倒在地上了,然后那个醉汉居然起身了,正依托马车与那个黑衣人对峙着。 “扑...” “啸...” 醉汉发出了刚才那阵声响,而一道亮光闪过后,黑衣人身上也发出了一物。 两人同时倒下了。 此时申科夫再也支持不住了,扑通一声也倒在了地上。 清冷的大街,昏暗的灯光,湿冷的街面,四个倒地的人,拉车的两匹高头大马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并没有任何动作,或许在它们看来,可笑的人类正在做某种游戏。 “嘶...” 半晌,一匹或许是停歇的时间太长了,突然打了一个响鼻,然后只见那名醉汉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起来他的动作很是迟缓,当他转过身来时,胸口的那把刀立时就反射着暗淡的光芒。 他手里还拎着一物,看起来与特鲁琴人常见的轮转手枪相似,不过却小得多,他蹒跚地走到申科夫面前,又给他补了一枪,扑的一声并没有引起左右的扰动。 然后又走到黑衣人面前,犹豫了许久最终决定还是给他补一枪。 就在此时,黑衣人突然也醒来了,只见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一脚就要踢飞醉汉手里的武器! 不过,先前摇摇晃晃的醉汉此时突然变得敏捷起来,他向后一仰,堪堪躲过了黑衣人势在必得的一击,然后不等自己身形落定,就给他来了一枪。 这下黑衣人彻底消停了。 醉汉忍着剧痛将枪膛最后一颗子弹打到了黑衣人的心脏部位,然后将他拖到距离灯柱最近的地方。 没过多久,黑衣人就变成了一具身无片缕的死尸,黑衣人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用他的黑袍包着后就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街面尽头。 ...... 次日一早,沈慕华大帐。 诺尔布正在这里仔细检视一个黑色的包裹——这个包裹是在黎明时分扔在城墙的拐角处。 半晌,他说道:“阁下,申科夫、黑衣人都死了,但我们的人也受了伤,只能暂时留在城里” 沈慕华点点头,“有什么发现没有?” 诺尔布说道:“这件衣服是从黑衣人身上扒下来的,不过除了一个装着小刀的带子以及一枚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便别无他物了” “我们的人将此人的相貌做了描述,身材瘦长,但极为结实,一看就是经过长期训练的,关节处也很柔和,说明此人柔韧性也很强,面相与中东一带的伊教徒十分相似,但胡须并不多,或许可以用短茬来形容” “短茬?你的意思是指以前剃过,刚刚长出来不久?” “应该是的,还有,此人是一个男人,但面相极为俊秀,平常多半没有蓄须,有时候甚至扮成女人” “还有一把比正常的燧发枪短一些的线膛枪,不过却可以组装起来,当时并没有装上” “带子上的一排小刀估计是他的近战常用武器,我仔细查验过,闻过了,若是我猜的不错,每一把小刀上都涂满了毒药” “这么说我们的人多半......” “唉”,诺尔布长叹一声,“此人是苏哈、贾德之后难得的行动组高手,在城里若是没有青霉素,多半......” 沈慕华点点头,“先不要说这些了,他们的所谓毒药由于长期暴露在空气中,想要立时致命应该也做不到,眼下申科夫一死,黑衣人又在他的身边,若是杜达诺夫见到了会怎么做?” “此人面目是一个典型的伊教徒,何况他的项链上也是吊着星月图案,依着杜达诺夫的性子,就算要投降,肯定也会对城里的伊教徒展开清洗的,我们倒不用着急,再观察个两三天就是” 沈慕华将那枚项链拿起来在灯下仔细端详着。 “嗯,一座雪山上举着星月,看来这座雪山就是他们的圣山、圣地了,不过,按照你们了解的,阿萨辛派以前的巢穴是在波斯与陀拔思单之间的厄尔布尔士山中,眼下那里已经被波斯人统治过几百年了” “波斯人对他们又是深痛恶觉,不可能再允许他们存在的” 诺尔布说道:“陛下以前曾经同我分析过,说是如果他们重出江湖,并接受了奥斯曼苏丹管辖的话,巢穴肯定是在奥斯曼帝国边境处” “因为苏丹与他们之间也只是暂时媾和,不可能有长期协议,双方都互相提防着,在边境处时,一旦情形在不妙还能迅速转移到他国” 诺尔布将一张地图掏了出来。 “阁下您看,他们都是波斯人,我估计就算复出了,也不会离开波斯太远,而又与奥斯曼苏丹联系上了,于是这个地方就只能是奥斯曼、波斯相邻的地方” “但其相邻的边界极大,大山也有不少啊” “阁下,这样的组织选择藏身之地也不是胡乱做出的,这样的地方,一来要相当隐蔽,又不能距离人口多的地方太远” “另外,他们极为讲究象征意义,以我来看看,他们的藏身之处不是在凡湖附近的山上就是亚美尼亚与奥斯曼边境处的阿勒山!” “哦?” “这两个地方都负有盛名,阿勒山据说是圣经里的诺亚方舟最先出现的地方,而诺亚方舟是犹太教、基督教、伊教经典里都记载过的地方” “还有,阿萨辛派刚出来,在他们心里,何尝不是一次诺亚方舟的出现?” “另外凡湖附近大山众多,凡湖也是伊教历史上有名的地区,附近的山体据说与该派最先作为巢穴的山体相近,也是极有可能的” 沈慕华点点头,“局长显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 诺尔布说道:“以前,我们情报局做事往往都按照常理、逻辑来推断,但这个教派实在太过隐秘了,行事往往出乎常人预料之外,陛下也曾经反复告诫我们一件事” “那就是,对付像阿萨辛派这样隐秘的教派,光用常理来推断是不行的” “所以?” “我估计十有八九是阿勒山,那里的北面就是亚美尼亚,而亚美尼亚是历史上最早的基督教国家,他们将阿勒山视为整个国家的象征和圣山,阿萨辛派是伊教派,实际上是极端圣战者,占据基督徒心目中的圣山意义重大” “就好像阿拉伯人占据耶路撒冷一样,否则也不会引来大量的十字军” “而且,在上次亚美尼亚立国时,该山并没有划到亚美尼亚,继续留在奥斯曼境内,但其距离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又极近,那里的人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南面的雪山” 第四十二章 伟大时代之五:库班(5)尾声 罗斯托夫(顿河畔罗斯托夫)。 乞塔德让苏文玉辅佐扎哈台镇守埃利斯塔,自己带着近卫军赶在顿河封冻之前过了河,然后像沈慕华那样对罗斯托夫城外的棱堡进行了轰炸。 作为近卫军,其火力配置显然更好,除了标准的十一厘米加农炮(炮弹重十二斤),用的最多的舰炮十二厘米(炮弹重十五斤)加农炮,十三厘米(炮弹重二十斤)加农炮,大量短管火炮、迫击炮配置的密度在各军中最大。 下辖三个师中,每个师都有两个炮兵营,一个工兵营,实际人数超过了一万,加上近卫军军部的一个团,总人数超过三万人。 但与俄军比较起来还是差一些,彼得三世亲自训练的两个近卫军都是大师,总兵力迫近十万人。 不过其火力密度显然不如乞塔德的近卫军了。 清除罗斯托夫城外面的棱堡后,三个师立即将该城包围起来,并在外围设置了坚固的阵地。 他的意图也很明确,那就是将扎波罗热的彼得三世吸引过来,然后来一个围城打援。 但彼得三世显然有些两难,在他的不远处的梅利托波尔还有渥巴锡的一个军,于是,乞塔德包围罗斯托夫城已经五日了,他依旧没有动静。 彼得三世虽然在政治上远不如叶卡捷琳娜,但在军事上显然是远远超过后者的,这也是乞塔德没有想到的。 不过,罗斯托夫与对面的巴泰斯克城只有一河之隔,虽然河面封冻了,但马上就要解冻,届时己方的海军将会对驻扎在塔甘罗格的俄国海军进行打击,制水权依旧掌握在特鲁琴手里,于是援助就可以从巴泰斯克城源源不绝运过来。 当然了,乞塔德也知道彼得三世显然是在等待自己大量农奴兵的到来,由于阿斯纳林和普加乔夫的起义,现在的他显然不会相信哥萨克和部族骑兵了。 只有农奴兵,贫困交加、一无所有、但视死如归、一门心思等着上天堂的农奴们虽然战术堪忧,但由于数量庞大,依旧是彼得三世只得信赖的部队。 俄国与欧洲其他国家不同,他们将东正教的教务大权紧紧抓在沙皇手里(有些类似于奥斯曼帝国),故此,就算一无所有,农奴兵们依旧愿意为沙皇效死。 不过乞塔德也不怕,他的民兵总数也接近二十万,眼下已经动员了六万人,分别布置在伏尔加河以北、顿河以东的地方。 特鲁琴的农奴兵每年有三个月的集中操练时间,实际上的战力远比俄国人的农奴兵强得多,加上火器优势,依旧是一个莫大的助力。 就在乞塔德等待彼得三世进攻时,库班有消息传来了。 消息是诺尔布传来的。 “陛下,库班战事结束了” “杜达诺夫一直以来与我国情报局都有联系,但他打的显然是等待主战场结束后再做决定的心思,如果我军获胜,他自然毫不犹豫投降,若是俄军获胜,没准他还会主动进攻我国的叶伊斯克或者斯塔夫罗波尔” “但随着奥斯曼人的介入,以及阿萨辛派刺客的出现,让他的犹豫便成了不可能” “奥斯曼人的密探显然知道了杜达诺夫的动向,于是,除了刺杀我国大将奇哩布以便延缓我军的步伐外,还准备刺杀杜达诺夫,以便让对俄国忠心耿耿的切尔克斯基家族成员申科夫执掌大权” “我与沈慕华商议后,决定先发制人,刺杀申科夫,让其打算落空,没想到阿萨辛派的刺客非常厉害,在那个晚上,他似乎要去刺杀杜达诺夫,正好遇到了我国密探刺杀申科夫一事” “结果申科夫、黑衣刺客双双被杀,我国密探也受了重伤,最后不治身亡,其在伤势发作之前将黑衣刺客的线索提供给了我们” “我与沈慕华商议后,基本确定了阿萨辛派的巢穴就是在奥斯曼与亚美尼亚交界处的阿勒山,并派遣快马去知会保罗” “但黑衣刺客的死显然惊动了阿萨辛派,估计他们在库班城还不止一个人,于是我国的行动小组以及保罗的一个旅在阿勒山扑了个空” “但依旧在山上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与上次剿灭车臣大毛拉曼苏尔差不多,他们就藏在阿勒山的一座山洞里,十分隐蔽,洞口距离地面约莫十余丈,只能用绳梯上下” “我们之所以判断那里就是阿萨辛派的巢穴,是因为他们显然撤的有些匆忙,在现场留下了不少与库班城的黑衣刺客一模一样的黑布碎片,还发现了另外的星月项链” “但这座山洞面积不大,只能容纳几十个人居住,也没有足够的地方供他们训练,经过探查之后,我们认为他们在奥斯曼凡湖畔的凡城以及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可能有据点” “因为现在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大大方方亮相的时代了,若是藏在山洞里或者某处隐秘地方,补给就是一个大问题” “于是藏在闹市里反而是最佳的选择,他们可以以大商人或者大地主的面目出现,那里有足够的地方供其训练” “而这个山洞是仅仅是他们首领的巢穴而已” “眼下职部已经成立了两个专门小组,里面既有分析组的人,也有行动组的人,期望能在凡城、埃里温有所收获” “另外,申科夫死后,由于他的尸体正好与黑衣刺客在一起,这让他怒火中烧,他派遣哥萨克骑兵血洗了城中的伊教徒聚集地,并摧毁了他们的寺庙,然后准备宣布投降我国” “不过,虽然申科夫死了,但效忠于俄国人的东正教徒还有很多,哥萨克内部也不是一条心,不少人强烈反对杜达诺夫投降,于是杜达诺夫又犹豫起来” “按照沈慕华阁下的意见,认为就算接受了库班城,也不能让里面训练有素的哥萨克人数太多,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被削弱了的库班地区” “正好有一个杜达诺夫的黑人管家来到我们这里,他显然是奥斯曼苏丹布置在杜达诺夫身边的密探,但杜达诺夫的财产都是通过他来运作的,最后我们许诺他杜达诺夫存在我国银行的钱财都归他所有” “并许诺他可以不用理会奥斯曼苏丹的,可以在我国大大方方生活,他立时就心动了” “他是黑人,一旦任务没有完成,回到伊斯坦布尔后马上就会被阉割,然后进入后宫劳作,在我们国家既有财富,还能娶妻生子,这对他的诱惑很大” “我询问过他,像他这样从小作为间谍培养的耶尼切里被派到欧洲后大多也是石沉大海,故此他的消失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他出城与我们联络时带了几个人,等他回城时,我用我们的人将其替换了,并让他杀死了杜达诺夫” “此人设计的很巧妙,伪装成是杜达诺夫喝醉后跌入其花园池塘而死” “杜达诺夫一死,城里就群龙无首了,投降派、效忠派在此人的挑唆下又大打出手,最后库班城成了人间地狱,此时有受不了的贵族领袖偷偷溜到城外邀请我们入城” “此时,城里的哥萨克、部族骑兵都只剩下了一半,见到我们入城,他们倒是罕见地团结起来了,不过在我们优势火力的打击下,其大部被歼,少数投降” “我国占据库班城后,立即宣布在境内取消奴籍,所有的哥萨克和农奴都能获得五十亩田地,境内一片欢呼雀跃” “随着库班城的失陷,该地区其它城堡比如塔曼城等由于兵力不多,都纷纷投降了” 听了诺尔布的汇报,乞塔德陷入了沉思。 “库班城的拿下是意料之中的事,无非使用哪种形式而已,他们的百姓与我国紧挨着,早就知道了我国普通百姓生活的状况,不用我们耗费太多精力他们也会起来响应我们的” 便问道:“你真的答应那人了?” “陛下,您的意思......” “他既然是奥斯曼的耶尼切里间谍,若是长期住在我国,岂不会将我们的消息都传到伊斯坦布尔?” “陛下,这一节我也想到了,不过他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举动,与苏丹之间无论是宗教上的还是主仆之间的恩义就烟消云散了” “他没有任何理由再为苏丹效力” “好吧,杜达诺夫在特鲁琴银行有多少存款?” “大约三十万特鲁琴银币” “这样......,也罢,答应他吧,不过让其作为一个双面间谍岂不是更好?让其在我国娶妻生子,然后作为商人往来我国与奥斯曼之间,他完全可以打着库班城失陷后不得已投降我国的名义” “此时,苏丹肯定会再派人联络他,届时你们就可以见机行事了” “是,陛下高明” “至于刺客的事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了,以我来看,他们不见得就在埃里温或者凡城” “请陛下明示” “哦,我也只是猜测。首先埃里温自从拉斐尔入主后已经变成了一个基督徒为主的地方,大量的从波斯、奥斯曼迁过来的伊教徒不是返回了家乡,就是被拉斐尔逼走了” “他们这样一个隐秘组织怎会在这里立足?” “凡城倒是有可能,但此地距离边境尚远,若是其最终与苏丹闹翻,撤退也不容易” “我倒是认为他们或许就在伊教徒占据主导地位的地方,但该地有没有强大势力的地方,该地应该离我国非常近” “若是我国没有大量迁入汉人移民,或许现在我会认为其就在阿塞拜疆,因为在此之前,那里也是一个以伊教徒为主的地方,何况还靠着大小高加索山” “但随着我国移民的大量进入,他们就待不住了” “于是,陀拔思单就最有可能的” “他们不可能在一处荒野之地独自训练,他们也需要粮草、钱财、讯息来源,于是,就只可能是在陀拔思单了” “自从该地区在上次协议中从波斯帝国中获得高度自治的地位后,里面实际上分成了三大势力:拉什特、萨里、戈尔甘,这里本就是波斯人以前设置的三个省域所在,三地民众虽然差不多,但还是有些区别的” “在这样的地方,他们才能左右逢源,而三大势力为了一统陀拔思单,也少不了明争暗斗,此时他们就可以出场了” “我国控制着萨里港,你可以在那里增加一些人手,如今萨里港已经成了陀拔思单地区有名的以茶叶、稻米、丝绸为主的商港,必定会有很多消息” “是” 第四十三章 伟大时代之六:文尼察(上) 薄雪、黑土、泥泞,西乌克兰大地正处于斑驳杂乱中。 大片大片的田野、一小簇一小簇森林拥着田庄,天气依然寒冷,但她们正在醒来。 得到苏沃洛夫带兵南下文尼察时,帖赤那也出动了。 说实话,刚刚拿下诺盖地区才六七年的帖赤那带着整整一个军倾巢出动还是有风险的,眼下第聂伯河依旧未从封冻中醒来,位于扎波罗热的彼得三世随时有可能跨过河流来到卡夫巴斯省。 光凭着那些只有轻武器的民兵是抵挡不住的,何况民兵们大多数都是诺盖人、哥萨克人,虽然特鲁琴王国给了他们比以前好得多的生活,但万事没有绝对,鬼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 但帖赤那还是义无反顾地出发了,当然了,也是因为乞塔德的命令。 帖赤那,最早的几个跟着乞塔德在阿斯特拉罕为质的土尔扈特少年,眼下都在四十左右了,正是一个男人体力、智力上的巅峰。 帖赤那在蒙语里是苍狼的意思,能够拥有这个名字,无一不是骁勇、敏捷、聪明之辈,而楚琥尔只有勇士的意思。 以前乞塔德将其放在阿克托必长期驻守时,帖赤那显然是有些看法的,灭亡小玉兹哲德乌尔联盟、奔袭准噶尔地都没有他,这让他少了不少功勋,现在好了,与楚琥尔一样独立率领一个方面军,还能独立作战,这显示了乞塔德依旧高度信任他。 何况他还是乞塔德潜入特鲁琴沼泽地时言传身教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之一,乞塔德拥有的军事技能,除了前瞻性和眼光,他基本上都具备了。 与楚琥尔的大局观、果敢、勇猛无畏相比,帖赤那多了几分狡猾。 想要对付苏沃洛夫这样的军事天才,除了乞塔德自己,也只有帖赤那了。 何况帖赤那还是正经的土尔扈特人,不像楚琥尔是辉特人,无形中他也会多出几分责任。 虽然乞塔德不断在淡化部族和出身,但架不住手下依旧这么想,传统,是不可能轻易抹掉的。 就好像乞塔德他自己,虽然这具肉身是蒙古人,但后世的他却是一个汉人,如果他依旧是蒙古人的思想,显然是会像噶尔丹一样,若是想扩展人口和领土,漠北、漠南的蒙古人肯定在优先的考虑范围。 但乞塔德却选择了海上,除了那里沿途的东方人口多,后世为汉人的他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亲近汉人的潜意识。 三个师,一个军部直辖团,近三万的人马浩浩荡荡跋涉在泥泞的冬末西乌克兰大地上,加农炮车辙碾出的痕迹在雪白的大地上造就了两道显眼的黑线。 大队人马就跟着黑线走,最后将其变成一道很粗的黑线。 对于西乌克兰人来说,有特鲁琴人的帮助自然是好,但他们在内心深处显然也是不想特鲁琴人来一个假途伐虢的。 幸好特鲁琴人不是俄国人,俄国人在扶持斯坦尼斯瓦夫成为波兰国王后,立即将整个波兰视为自己的禁脔,容不得他人染指,对波兰人也是毫不掩饰地蔑视,这才引发了波兰人的反抗。 但特鲁琴人却不同,他们一手造成了乌克兰公国,但除了商贸和援助,对其内政几乎没有任何干涉。 而时下的波兰国是欧洲妥妥的奇葩,极为民主的政体(一票否决制),在国内却又极度依赖农奴,他们的工业极为落后,还远远落后于俄国,于是乎一直是整个欧洲的粮仓,他们唯一的外贸产品就是粮食。 除了波兰,还有整个德意志地区在欧洲人的地位也大致如此,这或许是两国与英法等国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由来之一吧。 德意志地区是因为散乱,英法在背后维持他们这种散乱,但波兰则是自己作死的,再是雄才大略的国王也是寸步难行。 相对而言,乌克兰地区由于长期是哥萨克的盘桓地,多少有了一些剽悍。 但在火器优势、战术的碾压下,光有剽悍是没有用的。 故此,随着苏沃洛夫大军的深入,乌克兰人深知除非特鲁琴出手,否则他们灭国是必然的。 于是,当帖赤那带着大军进入乌曼省时,该省领主米哈乌.克拉辛斯基虽然已经年迈了,还是在仆人的扶持下前来迎接。 在此时的东欧诸国,特别是像波兰这样缺乏出海口的国家,想要融入欧洲并不容易。 由于中间横亘着德意志地区,他们想要对外贸易,必须依赖汉萨同盟,但想要与汉萨同盟做生意,所在的城市就必须加入马格德堡协定,于是就有大量的德意志和犹太商人进入波兰做生意。 他们洞悉马格德堡法律和汉萨同盟协定的一切细节,渐渐地,他们又成了波兰主持外贸和税务的头面人物。 乌曼如此,文尼察同样如此,在如今的西乌克兰大地上,居住着大量的德意志人和犹太人。 帖赤那的大军在乌曼省正中的瓦图提小镇停下来了,见到前来迎接的米哈乌后,帖赤那却想着一件事。 “按照我国情报局的消息,在北面的基辅省,苏沃洛夫占据了南面的白采尔科维城,显然是为了护住其粮道的,但其军力到底是如何布置的,还需要向米哈乌了解” “而米哈乌舍弃乌曼城,来到这里迎接我,显然也是因为苏沃洛夫大军进入文尼察省后立即对他统领的乌曼省造成了威胁,而不是单纯前来欢迎我的” 冬末最后一场小雪不期而遇。 西伯利亚寒风最后的肆虐也开始了。 风雪中,帖赤那、米哈乌两人在瓦图提小镇中一座豪华宅邸见面了。 这座小镇原本就是米哈乌个人的一处较大的庄园,后来慢慢变成了小镇而已。 波兰的大贵族,每人都有上百座城堡、上千座庄园,米哈乌兄弟长期盘踞乌克兰南部,自然也少不了。 米哈乌今年快七十岁了,作为与特鲁琴人往来最频繁的乌克兰大贵族,他对他对特鲁琴人的戒心是最小的,何况特鲁琴人还为他治疗过天花病毒,让他唯一的儿子从天花病毒中幸存过来了。 这让他不至于死后整个家产都落到他的兄弟、卡缅涅茨省高官兼主教亚当.克拉辛斯基手里。 虽然他与如今的乌克兰大公扎武斯基政治理念、信仰相同,但在涉及自身利益上也是会看很紧的。 “将军” 须发皆白的米哈乌自然知道眼前此人在特鲁琴的份量,言语间也并没有倚老卖老,而是颇为尊敬。 “你是知道的,俄军每个师都是一万五千人,苏沃洛夫带着的这个军加起来是四万五千人,对付我国区区只有一万人正规军的卡齐米日军团,带这么多人前来干什么?” 帖赤那笑道:“难道俄国人想彻底占领乌克兰公国?” 米哈乌点点头,“显然是这样的,苏沃洛夫占据基辅后,立即将麾下的四万五千人进行了拆解,他们每个师中实际上只有一万人是主力,其余五千人都是辅助的,但也比哥萨克、部族骑兵强” “他将五千这样的军力布置在基辅城,五千布置在临近我省的白采尔科维,五千布置在临近卡缅涅茨省的日托米尔,带着三万主力进入了文尼察省” “由于我国主力都在文尼察,他一旦打败卡齐米日,就能事实上占领整个乌克兰公国” “你们不是还有不少注册哥萨克以及翼骑兵吗?” “唉”,米哈乌看了他一眼,“他们只能在外围的游击战中发挥作用,在如今火炮已经大行其道的情况下,让他们成为主力是不现实的” “何况苏沃洛夫行军时都是以旅为单位,我国的翼骑兵和哥萨克根本起不了大的作用” “苏沃洛夫此人显然十分注重军事情报,一旦我国的哥萨克和翼骑兵聚集起来,又极有可能遭到他们的围困,上一次他侵入我国作战时这一招就屡试不爽,于是现在我国的哥萨克和翼骑兵都是以连为单位作战,连营级单位也很少了” 帖赤那问道:“他明明知道你们与我们挨着,他出动大军,就不怕遭到贵我两国的合击?” “这......” “事到如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嗯,让我想想,距离乌克兰公国最近就是雅西公国和奥地利,雅西公国肯定是听奥地利的,难道奥地利人也掺乎进来了?” (雅西公国,摩尔多瓦北部)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禁一咯噔。 “根据情报局的消息,自从我国大败奥斯曼后,奥地利王室便将其麾下悍将冯.劳东所部布置在了特兰西瓦尼亚,除了应付奥斯曼人,显然也有对付我国的意思啊” “劳东麾下有一个军,如果他们与俄国人联合起来了,不对,前次奇袭柏林之役中,不就是俄国人与奥地利人联合起来行动的吗?那里面就有冯.劳东!” “特兰西瓦尼亚紧挨着雅西公国,如果奥地利果真行动了,劳东一定已经到了雅西,甚至已经到了靠近文尼察的边境地区!” “但我国的情报人员为何没有发现这一点?” “多半也是采取了像以前我国的保罗、阿沙莱那样的瞒天过海之计” 第四十四章 伟大时代之六:文尼察(中) 半晌,他说道:“奥地利人肯定介入了,否则苏沃洛夫在一旁的我国卡夫巴斯省还有大军的情形下是不会仅仅在基辅省布置三个辅助旅镇守的” “他们就算在文尼察战败了,也不是没有退路,那就是向西进入特兰西瓦尼亚,然后经克拉科夫回到俄国,北波兰,他们是可以横着走的” 米哈乌显然也不是军事上的白丁,他先是神色一凛,接着又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分兵去攻打白采尔科维,让其不得不回兵救援,那样的话岂不是就打破了俄军与奥军的合围之势?” 帖赤那摇摇头,“以我来看,白采尔科维的军队多半是俄军可以放弃的,但基辅、日托米尔的那两个辅助旅则可以经过波洛茨克回到本土,要知道波洛茨克人对于俄国人十分友好” (波洛茨克,后世白俄罗斯) “苏沃洛夫留下明晃晃的白采尔科维,估计就是想让我们分兵” “那我们......” “其实击败苏沃洛夫军并不是难事,难的是将奥地利军隐藏的地点找出来,你们难道就没有得到一丁点消息?” 米哈乌摇摇头,“我们也有这个担心,但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帖赤那在心里撇撇嘴,“就凭你们那点情报人员,估计也是白搭” 他想了想说道:“也罢,此事我已经有了决定,我军只携带了十日的粮草,城主只要守好乌曼城等主要城堡,不会断了我们的粮草就是了” 米哈乌说道:“那是自然,不过我还是想听听将军的打算” 帖赤那点点头,“眼下是三月末,无论是陆地上还是河面,冰层、雪层都在融化,奥地利人若是藏在雅西公国,此时肯定已经行进到德涅斯特河东岸,否则彼等过河就是一个问题” “喀尔巴阡山以东之地大部分都是贵国领土,若是他们进来了,肯定瞒不住你们,想要出其不意,必定会藏在雅西公国,若是藏在喀尔巴阡山腹地,想要抵达文尼察省,途中还有经过贵国好几个省份” “这样的话就起不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于是,若是我猜的不错的话,一旦我军主力向文尼察城抵近,他们必定会开始渡过德涅斯特河” “而苏沃洛夫已经抵达文尼察城,他完全可以提前派人封锁边境,让劳东的军队过来,同样会让你们一无所知,比如他派出一个骑兵团就可以封锁住至少四五里的德涅斯特河东岸” “劳东便可以从容从那里渡河了” “如果再延迟几日,他们就必须用船只渡河,那样的话动静太大,同样也瞒不过你们” “这样,城主,你给我支援一个营的翼骑兵” “为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买吞了你的军队的,我自有大用” 等米哈乌赶紧回乌曼城镇守后,他叫来了第二师的师长阿林阿。 阿林阿,清军降将之一。 “军长” 帖赤那让他坐下。 将奥地利军可能出现的消息告诉他后,阿林阿笑道:“军长,不用如此惊慌吧,我国火力强横,任凭他有多少援军,都是有来无回” “胡说!”,帖赤那冷哼了一声,阿林阿赶紧闭上了嘴,他显然知道帖赤那在特鲁琴王国的资历,若是在大清,那就是像额亦都等人那样的“开国五大臣”,尊贵程度还在一般王族之上。 “无论是俄军还是奥军,他们的火力配备与我们差不了多少,无非是火力密度和发射速度不如罢了,怎能等闲视之?” 阿林阿说道:“大将军教训的是,叫职部来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帖赤那点点头,“我的计划是,我亲自带着主力快速赶往文尼察城,但行踪肯定瞒不过苏沃洛夫,若是真有奥军存在的话,必定藏在雅西公国,眼下距离河流开始大规模解冻还有十日左右,我赶到文尼察还有大约三日” “以我估计,等我赶到乌曼城与文尼察之间的距离时,苏沃洛夫必定会派出骑兵前往德涅斯特河岸边接应,此时,他多半已经占据了岸边某个城市,并在当地开始坚壁清野” “让人以为他是在警惕着奥斯曼军队” “既然是秘密过河,就不可能靠近乌克兰公国和基希纳乌公国,于是你看......” 在他的面前有一张地图。 “雅西公国东边领土中间的卡门卡、索罗卡、布沙三地就最有可能了,但眼下河流还是封冻着,他们可以从这三地之间任何一地上岸,然后进入这三座城堡中的一个隐藏” “如果他们上岸后驻扎在旷野里,行踪必定隐藏不住,多半会在夜晚上岸,然后急行军到上述某个城堡,此时,俄军多半已经占了某个城堡,并在周围搭建了工事,否则是藏不住奥地利的大军的” “你虽然是师长,但本将决定将你当做旅长使用” “将军,您就下命令吧” “在我军中,你素来也以机警果敢着称,我让你带着亲辖旅轻装疾进,由乌克兰人带路,抵近德涅斯特河后在靠近河岸的某地驻扎,最好是在上述三地之间靠东的位置” “米哈乌给我留下了一个营的翼骑兵,此时就让他们出动探查,你的侦察兵也可以混在里面,如果那里有桥梁的话,甚至可以越过河流去对岸侦查,我们来到乌克兰作战,准备的有他们的服装” “你们就扮成乌克兰哥萨克和翼骑兵就是了” “如果碰到苏沃洛夫的猎骑兵就坚决消灭之,不让其看出端倪......” “军长,如果被苏沃洛夫发现了怎么办,三千骑,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一股很小的力量,苏沃洛夫必定倾尽全力来攻,我倒是不怕他来攻,就怕奥军不从上述三地之间过河了,而是从其它地方过河” 帖赤那点点头,“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苏沃洛夫再是狂妄也不会在我国、基希纳乌公国、雅西公国交界处过河,于是,你就可以沿着乌曼-柯德马一线以南贴着三国边境线向西疾进” “然后抵达三国交界处,柯德马正好位于此地附近,柯德马附近是大片的橡树林,方圆几十里” “先由翼骑兵进去探查,若是没有动静便立即占住此地,然后我军侦察兵就跟着波兰翼骑兵沿河侦查巡逻” “苏沃洛夫的主力还在文尼察城,他不可能将德涅斯特河东岸全部控制住,于是乌克兰人在那里沿河巡查就合情合理了,就算偶遇俄军侦察兵也不怕,若是俄军骑兵少,也不怕暴露我军武器,坚决消灭之” “若是数量较多,就算能击败他们,也只能让翼骑兵出面抵挡,然后以逃跑的姿态向东撤退,最后绕回柯德马” “翼骑兵有一个营,完全可以分成三个连同时对德涅斯特河东岸展开巡查,里面掺杂着我们的人,并由我们做主是战是退” “连续几日都是如此,此时我率领的主力多半抵近文尼察城,奥军若是过河的话也就在这几日” “那如果根本没有奥军的出现呢?” “那也不用回到文尼察城了,从卡门卡开始沿着德涅斯特河东岸北上,毁掉沿岸的桥梁,若是有当地人阻挠,就说事后特鲁琴人会给他们建造新的永久性桥梁” “若奥军确实从上述三地过河了,你就以游击姿态阻挠其前进,届时我自有办法击败这股敌军” “是” ...... 当日晚上,阿林阿旅稍事歇息后就在那个波兰翼骑兵营的带领下向西疾进。 这一次,该旅只携带了步枪、轮转手枪、手榴弹以及轻便的可用一匹马拉动的短管火炮、迫击炮,三千骑兵,却多了三百匹战马,马上驼载的自然是火炮和弹药。 茫茫西乌克兰,到处的景象都差不多,无非是平原、森林和田野罢了,若是无人引路,那肯定是要迷路的。 当下他们沿着特鲁琴的卡夫巴斯省与乌克兰公国之间的边境线从东往西疾进,一夜之间便抵达了乌克兰公国、基希纳乌公国、特鲁琴王国之间的柯德马! 柯德马,一座位于森林中的城堡,周围也有一些农田,这里也是米哈乌的领地,主要目的显然不是为了田庄,而是这里的橡树和蜂蜜。 翼骑兵搜寻后见没有什么异常,便让阿林阿旅住了进去。 当晚,阿林阿将自己的侦察营一分为三,分别填入三个翼骑兵连,然后又分成两拨,一拨在当天晚上就抵达了德涅斯特河东岸,并开始向北探索。 另一拨则准备在白天接替他们。 当夜,一切如常。 次日一早,得知白日里巡逻的那个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时,阿林阿又下了命令,“第二营出动,沿着第一营没有探查过的地方进行探查,第一营马上休整、歇息,到了晚上,继续探查,然后接下来几日交替进行” 第二日,又是没有什么动静。 按照进度,此时帖赤那主力应该抵近文尼察城了,怎么奥军还没有动静? 到了晚上,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就在阿林阿认为帖赤那多半是杞人忧天时,帖赤那派人过来了。 “奥斯曼军队正在攻击基希纳乌公国” “奥军出现了,他们藏在临近喀尔巴阡山、雅西公国的切尔诺夫策省,还没有过河,不过切尔诺夫策省临近德涅斯特河的方向有桥梁” 阿林阿顿时明白了。 “乖乖,奥斯曼人也加入了,他们攻击基希纳乌公国显然不是为了吞并该国,而只是为了牵制住我军” “至于切尔诺夫策省,那里是罗马尼亚人、乌克兰人杂居之地,同时向雅西公国、乌克兰公国效忠,但现在其高官显然投靠了奥地利!” 第四十五章 伟大时代之六:文尼察(下) “那大将军对我们的命令是......” “自然是沿着德涅斯特河东岸北进,毁掉沿途的一切桥梁,并阻止奥军过河” “那基希纳乌......” “这个不用你们管,犹太人在那里设置了一万精锐军队,都是按照时下欧洲最新的制式编制的,奥斯曼人不会占便宜的” “明白了” 阿林阿立即连夜行动起来。 还是那两个混合侦察营在前面探路,并快速抵近切尔诺夫策,自己亲率大军在后面跟着。 ...... 文尼察。 帖赤那暗自有些懊恼。 “明知道切尔诺夫策的重要性以及特殊性,自己还是忽略了,对于奥地利人来说,经切尔诺夫策抵达文尼察省才是一举两得啊” “一来他们可以顺便将这个摇摆不定的乌克兰省份收入囊中,二来又可以迷惑我们的视线,让我们只会将重点放在雅西公国身上!” “不过......”,他还是松了一口气,“幸亏我在外围还布置了一个旅,眼下苏沃洛夫在文尼察城以西的地方布置了阻击阵线,显然是想阻止我军绕过去的,他绝对不会知道我在德涅斯特河边还有一个旅” “此时,如果我军绕过其阵线向西移动,他肯定会全力阻止的,就会为奥军的进入创造条件” “问题是阿林阿旅能赶在奥军前面渡过德涅斯特河吗?” “算了,不想这么多了,就算他们能在阿林阿前面渡过德涅斯特河,阿林阿旅的存在也是极有价值的” 他是刚刚抵达文尼察就收到了基希纳乌公国传来的消息,并从他们嘴里得知了奥军入驻切尔诺夫策的消息。 “犹太人还真是厉害啊,论起消息来源,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们,我国忽视了切尔诺夫策,并没有在那里布置眼线” “而苏沃洛夫抵达此地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对城堡展开进攻,目的就是为了将我军吸引过来啊” 帖赤那抵达此地时,立即由三个师交替掩护就在城堡西门、北门、南门附近设置了阵地,其间,苏沃洛夫自然想利用己方的骑兵前来阻挠,不过都被特鲁琴军击败了。 于是,一个奇怪的景象出现了。 苏沃洛夫大军在距离文尼察城以西约莫五里地的地方布置了阵线,而特鲁琴军则是在文尼察城西门附近布置了阵线。 “文尼察城在南布格河西岸,若是我迟来一步,恐怕就过不了河了,只能坐看敌人攻城” “不过,这显然是苏沃洛夫故意为之的,过几日南布格河就要解冻了,届时,他们与奥地利军就能将我军困在南布格河西岸!” “他们显然是知道我军在第聂伯河以西只有一个军的兵力的,看起来胃口不小啊,竟然想一口将我这个军全部吞下!” 建好阵地后,帖赤那并没有立即发动,而是静等阿林阿旅的消息。 ...... 一日后。 帖赤那显然小瞧了冯.劳东和苏沃洛夫两大名将。 当阿林阿旅抵达切尔诺夫策附近时,劳东的一整个军已经进入了文尼察省! 不过,他们显然也没有发现阿林阿旅的存在,劳东只是在德涅斯特河北岸的纳戈里亚尼村,也就是桥梁所在安排了一个旅驻守,剩余大军正在全速朝文尼察城推进。 阿林阿抵达纳戈里亚尼时才知道为什么这里有桥梁,原来这里是德涅斯特河最窄的地方,只有不到五十米宽! 在枯水季节,当地人完全可以在这里建起桥梁。 无论如何,他面临着选择。 是拿下桥头这个旅,切断劳东的退路,还是继续在战场外围游击? 要知道,劳东既然在这里布置了一个旅,显然是为了看住粮道的,他有一个军,又深入到乌克兰境内,不可能携带太多的粮食,除非他在乌克兰公国展开烧杀劫掠,那样的话,他们不仅在乌克兰站不住脚,也会失去刚刚拿下的切尔诺夫策。 切尔诺夫策,还有一半的乌克兰人,人家是会感同身受的。 不过,一旦他展开对奥军桥头旅的进攻,势必会惊动劳东主力,届时他们肯定会回援这里,以他一个旅的轻兵能坚持得住吗? 最终,他还是决定将这个消息汇报给帖赤那。 帖赤那得知后便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做出了决定。 “文尼察与纳戈里亚尼之间森林密布,若阿林阿确信自己的行踪没有被劳东发现,那么先隐藏起来再说,此后如何行动自行决定” 有些棋子,若是一开始就暴露出来显然不是好棋。 在乞塔德的影响下学会了围棋的帖赤那坚信这个看法。 但问题又来了,由于他兵力少,马上就要面临两倍多敌人的进攻! 苏沃洛夫有三万人,奥地利军不像俄国人,他们也是小师,每个师在九千人到一万两千人不等,而帖赤那在损失了一个旅后便只有八个旅一个团,总共两万五千人了。 幸亏他背靠着文尼察城,那里可以给他源源不绝的粮草供应,而这里的黑土地不像北面,到了三四月份的时候,可以挖掘大量的黑土装填草袋子设置阵线。 于是,在文尼察城的北面、西面、南面,他设置了三个阵地,北面、南面各有两个旅防御,西面则有三个旅,他自己带着一个旅以及军部那个团入驻了文尼察城。 由于拥有火力优势,特鲁琴人设置的防御阵线显然不会像俄军、奥军那样有层层壕沟,只是简单地在外面设置了两道深越一米二、宽约一米的堑壕,堑壕外面安置了两层装填了泥土的草袋子。 这样的阵线在如今的欧洲人来看是不可想象的,他们自己设置防御阵线,那必定是深沟高垒的。 但已经进入了近现代火器时代的特鲁琴人就无需如此了。 他们的火力密度和射速完全可以击退敌人的全力进攻。 为了躲避敌人的火炮,特别是从天而降的榴弹炮,他们还在堑壕里挖掘了可以躲避的防弹坑。 再加上文尼察城城头的远眺作用,观测手就可以在那里对敌人的炮兵阵地和可能前来进攻的军队数量做出准确的观测和判断。 帖赤那此时心里完全平歇下来了。 “自己人少,敌人必定会主动进攻,那么我就用这道防御阵线来消耗他们” 他也想到了奥地利人或者北波兰人会不会从北面抵近文尼察,不过最后还是否决了。 “劳东是奥地利人此时最有名的将领,也是深受皇帝约瑟夫二世以及玛利亚皇太后信任的将领” (本来是冯.拉西将军更受信任的,但由于冯.拉西死于奇袭柏林之役,劳东就脱颖而出) “他率领的军队肯定是奥地利人的精锐,对于奥地利人来说,如果利用文尼察之役大量歼灭我军,并获得西乌克兰的一部分土地,那目的就达到了,不可能卷入我国与俄国的国运之战的,这也不符合奥地利人的行事习惯” “故此,站在奥地利人的立场,他们是希望速战速决的,绝不会跟着俄国人的节奏走” 这一次帖赤那显然猜对了,在确信自己的后方没有敌人出现后,冯.劳东立即将自己的大军布置在了城北、城南,同样与城堡隔着大约五里的距离。 至此,俄奥联军五万余人将文尼察城和帖赤那军紧紧围了起来。 见此情形,帖赤那立即找文尼察城城主、乌克兰公国大公扎武斯基之弟热武斯基以及城里的三个正规旅的指挥官卡齐米日(美国骑兵之父)商议起来。 “诸位,我们不能坐等敌人前来攻击” 这也是卡齐米日所想的,不过他并没有想清楚在面临如此大军的情形下该如何行动,而垂垂老矣的热武斯基倒是愿意就在这里集中力量等敌人来攻。 “不瞒你等,我在外围放了一个旅,但这个旅的力量还是稍显单薄了一些,这次在苏沃洛夫和劳东的军队里也有大量的骑兵,所有的骑兵都配备了燧发短铳,就算是我军也不敢掉以轻心” “据说你们还有一个旅的翼骑兵和在册哥萨克,我建议将他们全部放出去,越过南布格河后深入到敌人侧后,不指望他们能够大量消灭敌人,而是为了袭扰敌人,也能配合我放在外面那个旅作战” 帖赤那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两个旅都布置在南布格河的东岸,城里只驻扎了三个按照特鲁琴军的样式组建的乌克兰正规旅。 “我去吧” 卡齐米日毫不犹疑地说道。 “至于城堡的防守,就有劳城主和将军了” 在文尼察城岸边有一座浮桥,卡齐米日带着一百亲兵就出去了,越过浮桥后就消失在远处。 热武斯基问道:“将军为何不与卡齐米日商议之后再放他出去?” 帖赤那笑道:“既然是游击作战,肯定没有一定之规,就看卡齐米日和阿林阿两位如何见机行事了” 其实热武斯基根本不想带兵守城,见到有两万多特鲁琴军来到后也完全放下心来。 “以前,特鲁琴人五千人就能纵横欧洲一带,并大败切尔内绍夫和冯.拉西两支大军,眼下又两万多人,城堡完全没有问题了” 便说道:“将军,我这三个旅就交给你指挥了” 帖赤那自然不会客气,一口就答应下来。 他从热武斯基嘴里还获得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乌克兰公国的大公扎武斯基在失去基辅后已经退到了利沃夫一带,可见奥地利人是不会从那里进入乌克兰境内的。 眼下只有这五万敌军,那就慢慢消耗吧。 第四十六章 伟大时代之七:彼得三世(上) 扎波罗热。 四十三岁的彼得三世正在颤抖中。 是的,他感染了风寒,乍暖还寒的冬末春初最易生病。 不过,这并不是他裹着两层毛毯依旧颤抖不已的主要原因。 看起来他十分喜欢军事,自从阴差阳错上台后一门心思都扑到了那上面,国务全部扔给伊丽莎白时代已经证明了颇有能力的舒瓦洛夫、沃龙佐夫以及腓特烈给他派来的人,完全不用他操心。 一开始,他让普鲁士人主导了国政,五年后,他明白了这种情形不会长久,便让舒瓦洛夫、沃龙佐夫和普鲁士人三足鼎立,稍稍压抑了国内马上就要爆发的火山。 有门生故吏遍布整个俄国的舒瓦洛夫、沃龙佐夫在,俄国保持住了稳定,而彼得三世自从有了两个完全由自己(实际上是普鲁士人)训练的近卫军后,不怀好意者想要变乱也不大可能。 为了加强这一点,彼得三世让他认为完全可信的德意志人戈利岑担任察里津近卫军总司令,让同样是德国人、时下已经七十高龄的明尼希担任自己亲自担任军长的扎波罗热近卫军(前沃罗涅什近卫军)副军长、总顾问。 戈利岑,就是后世有名的歌剧“胡桃皇后”男主角的原型。 而在他亲率的这个近卫军里,第一师师长是他自己兼任的,腓特烈大帝前国务秘书、副官戈尔茨担任第二师师长,以前此人是俄国的国务大臣,而俄国名将,曾在柯尼斯堡大败普鲁士军的萨尔蒂科夫担任第三师师长。 他让陆军元帅萨尔蒂科夫担任第三师师长并不是认为他曾经击败过普鲁士人,而是认为萨尔蒂科夫“深谙普鲁士军的精髓”。 另外,与他形影不离的近卫骑兵团也是由普鲁士人掌控,团长叫斯托伊本,就是那位护送戈尔茨前往圣彼得堡彼得三世签订合约的腓特烈猎兵连长。 除了萨尔蒂科夫,一色的德意志人,加上近卫军士兵都获得了大量的田地和农奴(俄国三分之一的土地掌握在沙皇手里),彼得三世显然不用担心有什么人胆敢政变。 而明尼希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上次俄土战争时,就是他带领少数俄军率先越过克里米亚半岛北面的彼列科普地峡,为俄军最终横扫整个半岛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在伊丽莎白女皇时代,明尼希被发配到西伯利亚,彼得三世一上台就将其招了回来,既有才能,又有知遇之恩,明尼希肯定对他忠心耿耿。 眼下明尼希的具体职务是首席元帅,实际上就是大元帅,可见彼得三世对他的依赖,历史上,叶卡捷琳娜政变时明尼希就在彼得三世的身边。 四万六千人的精锐部队,扎波罗热还有一个地方师,按说彼得三世应该高枕无忧才是,但他依旧颤抖不已。 显然,他是一个热衷于训练,热衷于当兵,但实际上害怕战争的皇帝,也就是中国人嘴里的“叶公好龙”。 在他的内心深处,自己坐拥十万精锐大军,对面的特鲁琴人应该望风而逃才是,没想到他们竟然率先打过来了! 这让他看到了战争的可怕。 奥伦堡、特罗伊茨克等地的陷落又让他感到了恐惧。 实际上,他就是一个四十三岁、从小幻想着当像腓特烈大帝那样亲自冲锋陷阵的大将军,但又不想冒战火之险的大男孩儿。 不过,叶卡捷琳娜的未遂政变让他注意到了情报人员的重要性,以前曾经担任过土尔扈特大使、东乌克兰军团指挥官的英国人斯皮登被他提拔成了帝国的秘密警察总长,可见他对俄国人有多么不放心。 明尼希、斯皮登,一个德国人、一个英国人,时常伴随在他左右,实际上就是他的左膀右臂。 二十多年过去后,斯皮登也是一位年逾六十的老者了,作为英国人的他在俄国过的相当不错,他现在也封了伯爵,这样的情形作为天主教徒的他在英国是不可想象的。 故此,他会好好地服侍沙皇,直到去世。 周围各大战场以及国内的情报在斯皮登的运作下,通过契卡邮差源源不断地送到扎波罗热,他也深谙彼得三世的内心,向他汇报情报的顺序和时机都大有讲究。 明尼希倒是一副老军人的模样,会直言不讳地提出他的军事策略。 彼得三世大体上是不会用人的,但明尼希、斯皮登这两个人用的倒是恰到好处。 “陛下” 明尼希见到彼得三世颤抖的模样,自然明白原委,但又不能明说,否则他是会又被发配到西伯利亚去的,不过刚刚进来的斯皮登却毫不顾忌地开口了。 “整个沃罗涅什大区的农兵马上就要到了” 所谓整个沃罗涅什大区,指的是莫斯科南部平原,图拉-梁赞-库尔斯克-沃罗涅什一带,这里是俄国的主要产粮区、工矿业基地。 听到这话后彼得三世眼睛终于亮了,“有...有多少人?” “五万人,全部动员过来了” 一个月的时间,俄国人就能将整个沃罗涅什大区的农奴兵全部动员起来,这显示了他们的能力,以及农奴兵的服从性。 五万人,加上他的近卫军,接近十万人! 彼得三世的身上一下暖和起来了,扑扑两声后两条毛毯也掉到了地上。 他回到了高高的座位上,正想发号施令,最终还是看向明尼希。 “我亲爱的大元帅,我们接下来......” 明尼希赶紧说道:“陛下,扎波罗热有一个师镇守足够了,现在我们这十万人完全可以全部开往罗斯托夫,与那可恶的、来自东方蛮族的大酋乞塔德决一死战” “什么?那侧翼呢?” “陛下,我们行军时会让一个师的近卫军带着一个农奴师,陛下亲领的这个近卫师在中间,突前的是一个农奴师,殿后的则是两个农奴师,您的左右两侧各有两个师” “为什么现在就出发?” “陛下,咳咳,我们有近十万人,每日消耗的粮草巨大,这是一方面,另外,蛮贼在水上占优,最多再过五日,亚速海就要化冻了,届时,他们的海军肯定会北上攻打我们的塔甘罗格港” “那时候,我们的南面极有可能被.....封锁住了” “趁着南面还有空挡,赶紧东去罗斯托夫与他们决一死战才是上策” “那察里津呢?” “陛下勿忧,虽然奥伦堡失陷,但我们还有察里津、阿斯特拉罕、阿特劳、库拉金四座城堡插在蛮贼腹地,这会让他们无法最大聚集军力” “另外,喀山府也正在动员农奴兵,不日就可南下,完全可能牵制住蛮贼首席大将楚琥尔的玛努托方面军,让其不敢随意攻打察里津和阿斯特拉罕” “至于奥伦堡、特罗伊茨克的蛮军,人数不多,他们不大可能再往我国腹地深入了,能守住眼前的成果就不错了,在西伯利亚,我国还有鄂木斯克军团、托博尔斯克军团,那个方向完全不用担心” “另外” 他本来想说奥斯曼人正在攻打基希纳乌公国一事,也可以牵制住部分特鲁琴军力的,但话到嘴边还是强忍住了。 “那那些造反的叛徒呢?” “陛下也不用担心”,斯皮登赶紧接过了话茬,“特鲁琴人已经接纳了阿斯纳林和普加乔夫,战事已经稍稍平歇了,何况我国布置在秋明的一个旅已经前进到车里雅宾斯克要塞” “另外,普加乔夫绝对不会再出现了,阿斯纳林不过是想获得乌法城城主、世袭伯爵的地位,在这种情况下,微臣建议陛下不妨先答应下来,阿斯纳林在彼尔姆-喀山-乌法一带的鞑靼人中间颇有威望” “若是他得到了他想要的,陛下就能多出至少两万部族骑兵前来助阵” “那波尔塔瓦和切尔尼戈夫呢?” 波尔塔瓦、切尔尼戈夫是东乌克兰另外两个靠着第聂伯河的身份,眼下只有农兵驻守,地方旅都被苏沃洛夫带走了。 “陛下,不用担心太多,苏沃洛夫正在文尼察与特鲁琴人对峙,那里还有奥地利友军,人数大大占优,蛮贼还被紧紧围在中间,是没有机会越过第聂伯河去袭扰波尔塔瓦和切尔尼戈夫的” “何况一直仰慕陛下您的波洛茨克人还有一个军的民兵随时可以南下支援这两地” (波洛茨克人,白俄罗斯人) “整个北波兰都是您的势力范围,完全不用担心” “咳咳”,彼得三世的身上似乎更加热乎了,“普鲁士王国......” 明尼希知道他担心什么,“陛下,腓特烈二世虽然与乞塔德签订了盟约,但只有十年有效期,现在已经过了十年了,盟约早就自动失效了” “再说了,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乞塔德的邪恶国度则是异教徒遍地,腓特烈以前也就是虚与委蛇而已,现在肯定是站在伟大的陛下这一边的” “不不不,整个欧洲都是站在您这一边的,你应该相信这一点” 彼得三世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 然后走到阳光明媚的阳台上,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 “谁说不是呢?” 第四十七章 伟大时代之七:彼得三世(中) 罗斯托夫。 乞塔德很快就知道了彼得三世东进的消息。 他立即召集近卫军将领开会商议。 与会者有近卫军军长兼第一师师长康孝梓,第二师师长劳章扎布,第三师师长阿米尔、近卫团团长兼国王秘书哈拉奇,诺尔布。 阿米尔就是那个跟着渥巴锡前往叶迪山部落的赫尔松旅下辖的营长,马哈奇卡拉的达吉斯坦人,眼下已经高升为师长了。 诺尔布率先说道:“彼得三世想要抵达罗斯托夫,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经顿涅茨克,一条是经马里乌波尔” “眼下马里乌波尔被我国控制,他显然不会这么来,何况在梅利托波尔还有渥巴锡的一个军,于是,他多半会经过顿涅茨克过来” “这样还有一个好处,诸位都知道,我国有不少牧户以前在俄国人的撺掇下迁徙到顿河以西的顿涅茨克大草原,眼下其首领,对了,就是我国阿玉奇汗外甥的后裔纳扎诺夫家族的乌巴什.纳扎诺夫” “其父道尔济.纳扎诺夫已死,此人三十出头,眼下是顿涅茨克大草原一万五千余牧户的大首领,除了土尔扈特人,还有鞑靼人、诺盖人、巴什基尔人等” “乌巴什已经被彼得三世册封为顿涅茨克汗,并晋升为世袭公爵,他肯定是会死心塌地为沙皇效力的” “如果从他那里经过,别的不说,在情报方面完全没有问题,一万骑兵,还是颇有威势的,如果让其遮护彼得三世大军南部也毫无问题” 乞塔德点点头,“我的岳父呢?” 他说的是以前和硕特部的大台吉扎木杨,阿巴亥的父亲,具体情况他自然知道,不过想借诺尔布之口向大家说明罢了。 “咳咳,他老人家年事已高,能够控制的牧户已经从以前的一千户锐减到三百户,如今他在扎波罗热除了外出打打猎就没有别的事了,他能放在城里的亲卫也只有一百人,另外两百户都住在城外” 乞塔德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康孝梓是汉人,劳章扎布是土尔扈特人,阿米尔是达吉斯坦人,哈拉奇是诺盖人,倒是一个全面的组合,我倒看看这几位有什么看法” “你们几个也说说吧” 劳章扎布年纪与乞塔德相仿,副汗舍棱之弟,如果没有来到这里,他会在追随渥巴锡东归时病逝,眼下倒是活得好好的。 此人在准噶尔汗国时年纪轻轻就是一方豪酋,在东归的路上也是有勇有谋,乞塔德还是很看好他的。 不过他并没有第一个说话。 乞塔德的秘书哈拉奇见状,暗忖:“我国的规矩都是职位低者先说,只得由我来了” 便道:“陛下,渥巴锡殿下的大军显然是彼得三世所顾忌的,但职部听说他的军队里有不少普鲁士人,他的顾问明尼希也是一员宿将,颇有谋略,现在他们的农奴兵已经到了” “于是,他完全可以分兵去仰攻马里乌波尔,牵制渥巴锡殿下的军队” 乞塔德笑道:“彼得三世之所以迟迟没有对我动手,显然是顾忌我国的火力,他只能以大量的军力聚集一处才有些许胜算,怎会分兵?” 哈拉奇一时语塞,“不过渥巴锡殿下的那个军他怎么处置?” 劳章扎布说道:“他们的正规军与农奴兵加起来接近十万人,如果在野外与我军相遇,我军并不能讨到太多好处,我军的优势在于火力,彼得三世不知晓这一点,明尼希等人显然知道,此其一” “于是,他肯定会知道陛下的近卫军是不会离开罗斯托夫的,至于殿下的军队,也是同样的道理,殿下如果从梅利托波尔出来,彼得三世肯定会先攻击他,此时,就能让陛下这支近卫军进退两难” 康孝梓也说道:“我的意见与劳章师长相同,那就是他们笃定渥巴锡殿下的军队是不会在半路杀出的,而只会在其抵达罗斯托夫后再过来实施反包围,而实际上就算殿下的军队到了罗斯托夫,他们还是占据人数优势” “可别小看农奴兵,俄国人施行的是军功制,一旦农奴兵在战斗中立功,就可以除掉奴籍,并获得以前只能以租赁的形式从地主那里得来的土地,何况沙皇又在近侧,他们肯定会誓死相拼的” 乞塔德在心里点了点头,暗忖:“重装备既是大杀器又是羁绊,有了这东西,我国以前能够纵横疆场的骑兵大杀四方的机会就少了许多” “何况俄国骑兵也普遍装备了燧发短铳,虽然只有一发铅弹,但在两军相遇的一刹那,我军还是要损失不少人的” “我国现在的所谓骑兵实际上已经蜕变为骑马步兵” 诺尔布说道:“在下不大懂军事,但既然有乌巴什的部族骑兵动员起来了,彼得三世肯定会让其专门盯着殿下那里的,他们自然不是殿下的对手,但沿途游击、袭扰还是做得到的,一万骑兵,放到以前,那可是一支强大的力量啊” 乞塔德点点头,“若是我猜的不错,乌巴什的作用就是用在这方面了,我现在想问的是,我国该如何反应为好?” 劳章扎布说道:“自然是坐等彼得三世的大军前来进攻,然后用我国的优势火力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罢了” 大多数人也是这么看,不过第三师师长阿米尔却说道:“职部倒是认为有其他路可走” “哦?” 阿米尔紧张地看了看康孝梓和劳章扎布,特别是后者,如今在近卫军一直以盛气凌人着称,有时候连康孝梓都不放在眼里。 但这两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满,事到如今,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一旦彼得三世的大军出来了,殿下再待在梅利托波尔似乎有些浪费了” “故此,职部建议不如等彼得三世的大军完全抵达罗斯托夫后,渥巴锡殿下的军队干脆北上扎波罗热,或攻克之,或围起来” “我的建议倒是围起来,让彼得三世首鼠两端,如果快速攻克了,没准让他的大军会撤到沃罗涅什一带” “对方如果围起来,彼得三世肯定会分兵,届时就是我军分别在罗斯托夫、扎波罗热两地利用阵地消耗他们的场景了,虽然还是以多打少,但毕竟对我军的压力少了许多” 乞塔德想了想,说道:“你想的不错,十万大军,想要一战而灭之,并没有那么容易,何况他们也有重型武器,如果半道而击,他们又能随时跑掉” “故此,渥巴锡这个军倒是可以一分为三” “哦?” “如果他利用一个师去攻击扎波罗热,肯定是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的,那么彼得三世或者明尼希就会认为他们只要在罗斯托夫与我军僵持住,一旦获得胜利,就可以回师扎波罗热” “何况,届时乌巴什那一万部族骑兵也能布置在扎波罗热附近,渥巴锡更没有可能快速攻克之” “我倒是认为既然我国机动力远强于俄军,布置好后,火力优势又很大,俄军主力也被我军吸引到了罗斯托夫,不如将渥巴锡的三个师分开来使用” “一个师继续留在梅利托波尔,打着渥巴锡的旗号按兵不动,另外两个师则利用第聂伯河依旧封冻的机会快速过河,然后从我国位于第聂伯河中游、隶属于卡夫巴斯省的克列缅丘格港口再次渡过第聂伯河” “届时,如果河流已经解冻,则可以利用船只渡过去,若是依旧封冻那就更好了” “此时,俄军主力已经抵达罗斯托夫,剩余的地方军都龟缩在一个个城堡里,只剩下乌巴什.纳扎诺夫一万部族骑兵作为机动力量” “俄国人对于境内的部族看管的还是十分严格的,一般来说,是不允许他们进入划定范围之外的地方的” “比如纳扎诺夫就只能在顿涅茨克大草原,往北则是沃罗涅什大平原,肯定是不会让他们过去放牧的,往西则是波尔塔瓦省和哈尔科夫省,他们最多只能进入其百余里的地方,再远就越界了” “克列缅丘格远离乌巴什骑兵抵达的最远处,从那里过河,若是能在晚上秘密行动,还是会神不知鬼不觉的,为了这次大战,我国也让士兵们准备了一套俄国农夫和哥萨克的衣服” “届时穿着他们的衣服大大方方进入波尔塔瓦和哈尔科夫,然后以急行军的速度前进,分别抵近波尔塔瓦城和哈尔科夫城,同样将其围起来” “此时,彼得三世或者明尼希就面临最为艰难的抉择” “眼下的农奴兵已经是沃罗涅什大区的全部了,他们不可能再动员更多的力量尽快南下了,就算动员了也是老弱病残,并到了至少一个月以后才行” “他们倒是可以动员切尔尼戈夫的农奴兵,因为挨着此地的波洛茨克公国一向与俄国交好,不用驻扎太多的兵力防御,但那里的兵力精锐都被苏沃洛夫带走了,能抵达波尔塔瓦的都是老弱病残,也不足为虑” (波洛茨克,白俄罗斯) “于是,作为彼得三世或者明尼希来说,大军好不容易抵达了罗斯托夫,岂有一再分兵去波尔塔瓦、哈尔科夫的?” “最佳的选择就是马上全力进攻我们,因为围住波尔塔瓦和哈尔科夫都只有一个师,不会那么快拿下的,这样的话就正中我们下怀” “等渥巴锡的那两个师就位后,渥巴锡自己就亲率第一师快速抵达扎波罗热,自然是如法炮制” “此时,乌巴什就尴尬了,若是他发现了渥巴锡师的行踪,渥巴锡倒是可以停下来与他大战一番,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如果彼得三世让其分兵三路去协助扎波罗热、波尔塔瓦、哈尔科夫的防御,渥巴锡更是得心应手,何况,他手下是一万骑兵,不可能全部聚在一起监视着渥巴锡,只能分散在以顿涅茨克为中心的大草原各处,只有全部将情况弄清楚后才会向彼得三世请示” “那样一来,最终的结果多半是渥巴锡已经进抵扎波罗热城下了他才知道” 第四十八章 伟大时代之七:彼得三世(下) “波尔塔瓦是名城,城堡规模与扎波罗热差不多,哈尔科夫则是俄国人以前修建长城防御克里米亚人的核心城堡,同样不容易攻克” “彼得三世得知后暂时是不会理会这两个地方的,按照他的估计,没有十天半月,这两地是不会失去的,但为了防范风险,他必须全力进攻罗斯托夫附近的我军” “他的两个近卫军是全部俄军的精华所在,只要消灭了他这两个军,以及沃罗涅什一带的青壮农奴,我国的作战目的也就达到了,届时就是那外交谈判的事情了” “等我军在罗斯托夫附近将敌人消耗的差不多,他们在摇摇欲坠之际准备逃跑时,围困扎波罗热、波尔塔瓦、哈尔科夫的三个师迅速展开攻城战,快速拿下三城” “此时,彼得三世只能沿着顿河北上,尽快与察里津的戈利岑近卫军靠拢才有一线生机,否则往正北的沃罗涅什方向、西边的波尔塔瓦方向、西北面的哈尔科夫方向都是自投罗网” “他们就算要逃也是要有依仗才行的” “记得在这块土地上彼得大帝曾经与瑞典的卡尔十二世大战,最后卡尔十二世大败,无路可逃之下只得向南投靠奥斯曼人,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我军在这次会战中最终拿下了扎波罗热、波尔塔瓦、哈尔科夫、罗斯托夫,那么,东乌克兰剩下来的苏梅、切尔尼戈夫、卢甘斯克地区将会不战而下” “我国彻底拿下东乌克兰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不过苏梅-哈尔科夫-卢甘斯克一线是历史上俄国人长城要塞所在,以北的库尔斯克、别尔哥德罗、沃罗涅什已经被其经营了百年之久,当地人已经以俄国人自居,拿下这些地方知会适得其反” “至于东线战场,只能根据战况来定了” ...... 乞塔德所料不错,彼得三世大军显然笃定了渥巴锡军团不会北上袭扰他们,于是就按照明尼希的布置,由乌巴什.纳扎诺夫带着部族骑兵在南线警戒,大军则经顿涅茨克缓慢向罗斯托夫靠近。 彼得三世的近卫军携带了大量的粮草和火炮,在冬末春初的乌克兰泥泞的大地根本快不起来,他们花了整整十日功夫才抵达罗斯托夫的外围! 然后,见围住罗斯托夫的乞塔德军团也没有出击他们的意思,便大大咧咧在罗斯托夫的外围建立起己方阵地起来。 此时,彼得三世对于明尼希的预判早就是万分钦佩,这一路上,他虽然故作镇定骑在马上跟着大队人马行军,实际上则是胆战心惊,现在一路平安地抵达了罗斯托夫,又建立起了阵地,他终于放下心来了。 不过,当他们的三座大营刚刚落成不久,就有不好的消息陆续传来了。 “陛下,特鲁琴军突然出现在波尔塔瓦,一个师的力量已经围住了波尔塔瓦城!” “陛下,特鲁琴军突然出现在哈尔科夫城下,同样一个师的力量围住了哈尔科夫城!” “陛下!渥巴锡率领一个师围住了扎波罗热!” 彼得三世几乎立时就晕倒了,等他悠悠醒转时,却见明尼希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我亲爱的大元帅,快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明尼希叹了一口气,“乞塔德这么做,显然是想让我军分兵回撤,他们多半是先渡过第聂伯河,然后再渡过去,进而先后抵达波尔塔瓦和哈尔科夫的,最后才抵达扎波罗热” “这就是驻扎在梅利托波尔的渥巴锡军团三个师了,他们行动迅速、隐蔽,显然骗过了纳扎诺夫” “这个笨蛋!” 明尼希劝道:“我国是有规矩的,纳扎诺夫的部族骑兵并不能跑太远的地方,估计他是一门心思盯着梅利托波尔、马里乌波尔两地,完全忽视了其他方向” “梅利托波尔距离扎波罗热不远,他们都是骑兵,渥巴锡一个晚上也就抵达了” “那我们......” “陛下,既然渥巴锡离开了,那么其境内的梅利托波尔、马里乌波尔肯定就空虚了,既然纳扎诺夫误判了,就让他将功赎罪,进入特鲁琴境内大肆烧杀劫掠,我估计在梅利托波尔、马里乌波尔附近还有他们的民兵” “他自然是打不过渥巴锡的正规军的,但难道连地方民兵也打不过?告诉他,可以分兵,但最多分成三拨,每一拨大致一个旅,让其用两个旅分别去进攻梅利托波尔、马里乌波尔” “一个旅待机而动,随时驰援这两地” “为何不是分兵前往扎波罗热、波尔塔瓦、哈尔科夫?” “陛下,敌人显然已经在城下设好阵地了,部族骑兵大多只有冷兵器,去了也是白去” “还有......” “我起爱的大元帅,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吧,都什么时候了!” “是,陛下,我想,陛下布置在还有的那个军可以出动了,波洛茨克地区长期被立陶宛人霸占,当地贵族早就深痛恶觉,陛下成为沙皇并扶持波兰国王后才让当地贵族出头” “新成立的波洛茨克公国大公博洛斯基也是陛下一手扶上位的,在境内还有立陶宛大贵族虎视眈眈的情形下肯定是唯陛下之命是从” “波洛茨克境内没什么敌对势力,就让博洛斯基带着那个军徐徐进入东乌克兰吧,先在切尔尼戈夫观望形势” “这是为什么?如果是我,就会让其快速南下,与波尔塔瓦的守军夹击城外的特鲁琴军,若是奏效了,再去哈尔科夫......” “陛下”,明尼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特鲁琴人火力比我军强许多,自然也比波洛茨克人高出好几等,博洛斯基的军队都是火绳枪,连燧发枪也很少,能起到什么作用?” “关键还是罗斯托夫的战斗,若是我军能获胜,那么波尔塔瓦、哈尔科夫、扎波罗热的形势就会迎刃而解,而那三个地方就算被特鲁琴人占据了,最终也会吐出来的” 其实,有一件事他没敢说出来。那就是万一罗斯托夫会战失败了,博洛斯基那个军可以在苏梅-哈尔科夫-卢甘斯克一线协助溃军撤退。 彼得三世明显有些焦虑了。 “那文尼察那里?” “陛下,有我国名将苏沃洛夫和奥地利名将劳东联手,对付一个特鲁琴人名气不大的帖赤那,就算败了,也能大量将其杀伤吧,我看最少也能取得均势,那里的战事不会很快结束的” “故此就不要想苏沃洛夫回援这里了” “至于察里津方面,那里有戈利岑的近卫军,但其左近也有特鲁琴首席大将楚琥尔的一个军,他们着实可恨,在玛努托海北面还设置了一个师,显然是准备阻击我国从喀山、萨马拉、萨拉托夫等地南下的农军的” “他们并不容易抵达到察里津附近,不过察里津是我国在南面最大的城堡,轻易不会被攻克,城里还有一整个近卫军,不但可以防御,还可伺机出击,他与楚琥尔的对峙同样会持续一段时间” “退一万步,请原谅我陛下,万一我军在罗斯托夫战败了,还可以牢牢守住察里津,我国国力比特鲁琴强许多,总有报仇雪恨的机会的” “还有,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我国或许在陆上有机会战胜特鲁琴人,但在水上则是毫无可能,不过这几年陛下苦心孤诣地秘密强化了塔甘罗格海军,并让很有能力的乌沙科夫担任舰队司令” “这几年,英国人、荷兰人对这支海军的帮助很大,水师、舰炮、战舰都是在他们的协助下完成的,这些年之所有没有频繁出动,为的就是迷惑特鲁琴人” “届时,我相信乌沙科夫会给特鲁琴人一个教训的” “还有......” 明尼希看了看又开始哆嗦的彼得三世,不禁犹豫了一下。 彼得三世强自镇定下来,说道:“你是不是想说那个什么刺客组织?” 明尼希单膝跪下了。 “是的陛下,我是普鲁士人,为了协助陛下训练近卫军,时常与该国有名的军官进行书信往来,根据他们的说法,特鲁琴军实在有些强横” “他们就像彗星般在我国侧畔崛起,关键就在于乞塔德,听说此人既懂军事,又懂得科技,在高深的科学知识方面也颇为擅长,他让我想起了两个人” “说吧,我不会怪你的” “是的,陛下,谢谢您的宽宏大量,他很像以前的彼得大帝,也有些像时下的腓特烈大帝,除了宗教信仰不同,他们对军事、科技、工矿业的狂热都是相同的” “如果此人不在了,特鲁琴必定四分五裂,届时我国就能再将他们的地方徐徐收入囊中了,特鲁琴人在最近三十年在他们的土地上开辟了大量的农田,并修建了大量的灌渠,开发了大量的矿山和工厂” “如果能顺利拿到这些地方,我国就是真正的欧洲第一强国,第一大国了” “你说的不错,不过我听说库班已经丢失,刺客组织的计划也落空了,只杀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陛下,那人只是该组织麾下一个人而已,该组织是一个颇为强大的组织,如果倾尽全力来对付乞塔德,依旧是有成功的希望的” “好吧”,虽然有些不乐意,但已经被马上面临的大战弄得心力交瘁的彼得三世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他们真能成功,我可以让库班地区成为他们的领地,叫斯皮登过来吧” “是,陛下” 第四十九章 伟大时代之八:特别行动组-1 文尼察、罗斯托夫的战斗都打响了。 场面大同小异。 敌人都将自己的重型火炮抵近到射程之内,然后对特鲁琴军的阵地展开轰击,但问题是他们都是远道而来,携带的只有十二磅加农炮,这种火炮的射程目前最大的也只有两里。 想要达到四里左右,那还要等到拿破仑时代。 而特鲁琴人的十一厘米、十二斤重的标准野战加农炮不仅份量更轻,射程还达到了三里半,这还是乞塔德为了追求轻便减掉了其份量所致,否则,超过拿破仑青铜炮的射程那是必然的。 十二厘米以上的射程就更远了。 于是,当敌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将火炮设置好时,马上就遭到了特鲁琴加农炮的狂轰滥炸。 几个回合下来,敌人除了备用的火炮,剩余的不是报废就是极为缺乏炮兵了。 不过,乞塔德面临的不是游牧部族,而是同样已经进入近现代军事水平的俄军、奥地利军,眼见炮击不利,他们是不会大量铺上人力用人海战术进攻的。 坑道掘进,在七年战争中已经有所展示了,在苏沃洛夫这位工事天才那里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历史上,劳东是苏沃洛夫的两大偶像之一(另外一位是已经被乞塔德狙杀了的鲁缅采夫),劳东也很擅长工事营造,师徒俩一合计,便在文尼察城外展开了大挖坑道的作业。 罗斯托夫城下也相差仿佛,在火炮攻击未果后,在明尼希的建议下同样采取了坑道掘进的战术。 而且他这一边还率先用上了人海战术。 火炮特别是加农炮的社射程很远,但是照顾不到近处的,如果你将坑道掘进到距离敌方阵地大约五十到一百米的时候能大量从坑道里冒出来,然后再使用人海战术对敌人进行进攻。 假若敌人此时使用的还是前装燧发枪,那么攻击一方就能利用装填的间隙快速扑上来,足够勇猛的话,夺下阵地也大有可能。 很可惜,无论是明尼希、萨尔蒂科夫、戈尔茨,抑或苏沃洛夫、劳东,他们却遇到了变态的火力网。 远程有野战加农炮覆盖,中程有迫击炮,近程有短管火炮,最近处有三连发步枪、手榴弹,这样密集的火力让他们顿时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罗斯托夫这边虽然有五万刚刚组建起来的农奴兵,他们不怕死,但依旧难以抵近特鲁琴阵地。 而文尼察那边没有农奴兵,都是由至少时平民出身的人组成的正规军,显然不能这么消耗,于是,战斗打响之后,文尼察那边是断断续续,罗斯托夫这边却是从未停歇过。 战斗是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的。 ...... 埃利斯塔。 这座荒漠中的城市如今依旧是熙熙攘攘。 虽然是荒漠,但显然没有后世那么严重,附近有河流,有出产宝石的群山,只有一万五千亩田地(以前屯田留下的),天气干燥,不像北高加索那样一到冬天就湿乎乎的,虽然远不如斯塔夫罗波尔那样资源丰富,但还是被乞塔德当成了首都。 已经是四月初了,一个阳光明媚,微风习习的好天气。 中央情报局。 诺尔布、邓策、叶斯木三巨头正在品茶。 诺尔布是乞塔德让他回来的,至今乞塔德的话还萦绕在他耳边。 “按照我们周密的部署,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大局已定,但需要时间,俄国人不会这么快就认输的,欧洲的形势也瞬息万变,奥地利人、普鲁士人都会根据形势的变化出手” “归根结底,在他们眼里,我国还是一个对基督教世界威胁很大的国度,为了消除这个威胁,他们会不惜与伊教世界联合起来” “我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翻盘的机会,不过万事没有绝对,我国确实在军事上具备优势,但也就是好了那么一些,并没有绝对优势” “若是我猜的没错,受到我国重创的英国人肯定掺乎进来了,但他们掺和在那里我们并不知道” “依我来看,俄国人应该还有后手,除了奥地利可能的增兵,便只能是普鲁士人了,对于腓特烈来说,两国盟约刚刚过期,而他在欧洲的地位也并不稳固,继续一场对外的战争让他重新树立威望” “因为他靠近俄国人控制下的波兰,如果是他的话,他极有可能带着英国、普鲁士、丹麦援兵驻扎在北波兰的南部,或者西里西亚” “对于欧洲世界来说,乌克兰公国是可以打烂和舍弃的,不得不防” “奥斯曼屡受我国重创,应该没有能力直接出兵对付我们了,我已经透过我国大使警告过奥斯曼苏丹,若是他在这次我国与俄国的战争中插一杠子,那么他的欧洲属地将会永远离开他” “相信他会慎重考虑这一点的” “再一个方向就是波斯人、阿富汗人了,但波斯的卡里姆汗垂垂老矣,大权基本上掌握在大太监阿加手里,而阿加与我国关系尚佳,应该问题不大” “至于阿富汗的杜兰尼,确实有可能联合布哈拉汗国向我国的花拉子模、哈萨克地区进攻,但我相信我国的花拉子模军团舍棱军团应该抵挡得住” “再就是大清了,不过他们现在在南北疆地区布置的兵力并不多,若是要调兵遣将,最快也要在三个月以后,那时,恐怕战事已经结束了” “于是,只要一切正常,最快三个月,最迟半年,战事多半结束了” “其实,我之所以迟迟不掀动与俄国人的战事,就是怕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受到整个欧洲世界的围攻” “故此,就算战事结束了,我们也会成为欧洲世界的头号大敌,届时他们肯定会与奥斯曼帝国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我现在决定动手,那是因为我国已经基本具备了在面对所有敌人围攻时可以保持不败的条件,届时在上下其手,欧洲各国肯定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机会出现的” “无论如何,他们眼看不能在军事上打败我们,就只能另想它法,而且他们已经开始了,刺杀奇哩布只是第一步” “想到那个神秘刺客组织,以及奇哩布的死,我又想到了以前的策伯克道尔济等人,我们光盯着这个刺客组织也不行,难道就没有其它的秘密组织” “你先回去吧,这里没什么大事,我的话,你好好考虑一番” 一想到这里,诺尔布的心情不禁沉重起来。 半晌,他看了看三人,他们都是深受乞塔德信重的人,便将他的话完完本本说了出来。 “就是这样,你们看看,我们该如何下手?” 邓策想了想,说道:“首先,我认为,无论是阿萨辛派,还是潜在的秘密组织,他们对付的目标肯定是有价值的,最有价值的是谁?自然是陛下以及他的亲属” “陛下几个儿子都已经成年,于是,像渥巴锡、帖木儿两人就不会成为他们的目标,扎哈台殿下现在几乎不出门,他们也没有机会,于是,镇守南非的二殿下翁克泰、镇守孟加拉的图雷都有可能” “我们要做的是立即派出船只去提醒他们,特别是孟加拉那里,那里形势复杂,人种也复杂,马拉塔、莫卧儿、阿萨姆、孟加拉、阿拉干、缅甸,人员面目也差不多,实在防不胜防” “帖木儿那里也得小心,清人的粘杆处是不会就此罢手的” “但重点并不在这些地方,而是在这里” “眼下陛下的王宫实在太小,只有一个营的近卫兵,一个营的女兵护卫,而殿下的长女塔娜、四子阿史那、次女威廉明娜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阿史那,贾恩的儿子,今年才十一岁。 威廉明娜,安娜的女儿,今年才五岁。 至于塔娜,她是乞塔德最大的孩子,比如今的太子扎哈台还大一岁,是贾恩的长女,今年二十一岁,正在特鲁琴大学读研究生,此女生性活泼大胆,除了乞塔德,其他人根本管不住,时常一个人偷偷溜出去在城里闲逛。 “主要是塔娜大公主,虽然她身边有两个女兵一直跟着,这两人也受过情报局的训练,但还是要万分小心才是” 诺尔布点点头,“自从贾德、奇哩布事件后,我已经做了布置,大公主在战事结束之前应该不会随便出门了,我在埃利斯塔城王宫采办经常去的地方、塔娜公主喜欢去的地方都设置了暗探,应该问题不大” “何况,陛下儿女众多,他们不可能全部作为目标,最大的目标还是陛下本人,但他现在在军营里,与外界几乎不联系,我实在想不出他们有什么手段” “对了” 邓策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国刚刚拿下库班不久,那里是贾恩夫人长大的地方,并在那里结识了旺布大汗,俄国人占据此地后,以前的汗宫也变成了总督府,并没有改变模样,陛下已经同意她带着大公主塔娜、四王子阿史那在那里小住一段时间” “现在亚速海虽然开始解冻了,但冰凌还很多,海面上风势极大,我已经劝说她走陆路,从埃利斯塔到库班,我国境内的条件尚可,可以通行无阻,但在库班地区还是有一段大约五十里的不好走的路程” “库班地区附近的牧户虽然已经归附了我们,但那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形做出的,于是,这一段路就需要万分警惕了” 第五十章 伟大时代之八:特别行动组-2 “这是一件事,另外,陛下提到过策伯克道尔济,眼下他已经消失了十几年了,难道他会老老实实在拉萨学经?” “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也是阿玉奇汗的后裔,恐怕不会就此罢手的,我国刚刚接受哈萨克、准噶尔地区,特别是准噶尔地区,那里的喇嘛庙远比我国多,庙里的僧人学识也确实比我国渊博” “故此,陛下特许他们可以来到我国讲经,这些人里面自然没有从拉萨回来的,但保不住有可疑的人员” “他们都是罗卜藏扎尔桑的学生,而罗卜藏扎尔桑是从我们这里过去的,十几年过去了,鬼知道准噶尔地具体发生了什么,特别是有关上层、宗教间的事情” “为了稳住准噶尔地,陛下又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我国历史上最有名的大喇嘛咱雅班第达佛骨就在埃利斯塔,这里也有陛下亲自下旨拨款建造的呼图克图寺” (呼图克图,咱雅班第达生前封号) “咱雅班第达大师是整个卫拉特人的大师,眼下好不容易统一了,这些僧众急着前来朝拜也是应有之意” “来了多少人?” “一百人,由罗卜藏扎尔桑带队,都是寺庙主持以上人物,并都获得过班第达的学位,对了,原本这个学位只能有拉萨的大昭寺颁给的,罗卜藏扎尔桑来到准噶尔地后,乾隆帝为了拉拢,特许他可以在那里颁布” “查过档案没有?” “罗卜藏扎尔桑知晓陛下的习惯,已经给了,何时剃度出家,家乡何处,何时入寺学经,何时获得班第达学位,何时成为主持都有记载,他显然将我国的那一套搬到了准噶尔” “罗卜藏扎尔桑心里肯定还有大清的,因为乾隆帝除了准许他在准噶尔地颁布学位,还获封转世活佛,法号就是呼图克图!” “陛下为了留住他,特许他在战时带着朝圣队伍回到故地” 诺尔布说道:“罗卜藏扎尔桑也是克烈特氏,还是和鄂尔勒克之后,应该没有什么门坏心眼,何况他现在已经是活佛了” 邓策摇摇头,“问题是他也是中途离开土尔扈特去准噶尔地的,他手下的这些喇嘛他不可能一一辨识清楚” “如果有人接着学经的名义混在队伍里也是防不胜防” “还有,时下大战正酣,陛下也不让将海上贸易停了,任凭欧洲各国商船抵达罗西港、塞瓦斯托波尔港进行贸易,欧洲间谍若是混在其中也不容易甄别” 诺尔布点点头,“我们的人已经在凡湖地区仔细搜索了一番,依旧没能发现阿萨辛派的踪迹,难道是我们判错了方向,他们并不在阿勒山或者凡湖地区?” 三人中,诺尔布负总责,邓策、叶斯木两位副局长中,邓策偏重于情报分析,叶斯木偏重于行动。 听了诺尔布此话,邓策、叶斯木都沉默起来。 半晌,诺尔布说道:“我们必须成立一个临时的精干小组,就叫特别行动组,由行动科科长俄木布担任组长,抽调部分行动组、情报组人员加入,嗯,由于要护卫贾恩王妃去库班,再加上几个精干的女探员吧” “叶斯木,你管着行动组,你说谁最合适?” 叶斯木说道:“自然是塔娜公主的贴身护卫阿茹娜了,她与阿海类似,也出身普通牧户,而且还是为数不多的接受过寻驼人训练的女探员,眼下我国的寻驼人训练已经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以前我担任寻驼人时,就是以寻找骆驼为主的,但现在的寻驼人也就是一个代号而已,都是擅长潜伏、分析、行动的佼佼者” “阿茹娜也是埃利斯塔军校毕业的,毕业时才十六岁,然后就派到柯尼斯堡、伊斯坦布尔大使馆任职,历练五年后才回到埃利斯塔,并担任塔娜公主的护卫长” “她受过阿海公主的亲自训练,确实十分出众” “她平时是以塔娜公主的侍女出现的,一般人根本不会在意她” “有她在,完全可以护卫王妃和公主、王子的安全,加上一个连的骑兵,除了库班那一段路,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一段里你探查过没有?” “俄木布探查过,绝对没有问题,俄木布自从上次在广州码头经历了那件九死一生的事情后变得更加沉稳老练了,也更加敏锐了,没有问题的” “不”,诺尔布摇摇头,“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放心,你具体说说看” “也罢”,叶斯木拿出了一张地图,“请看” “这里是埃利斯塔,沿着我国大道径直走向马内奇低地,然后进入我国的北高加索省,一直到斯塔夫罗波尔都是我国领土,然后的路线就是上次奇哩布进军的路线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上次奇哩布遇刺的地方乌斯季拉宾斯克了,那里有两座小山,适宜埋伏,其余地方都是一马平川,不会有什么问题” “若是真有暗中的刺客出现,他们肯定不会还在那里设伏的,库班城的沈慕华阁下肯定会提前做好布置的” 诺尔布放心了。 “好,那就让俄木布做好准备” ...... 贾恩坐在马车里,不时撩起车窗上的窗帘观望窗外的景色。 一位二十左右,生得高挑秀丽的少女笑道:“母妃,到库班还早着呢” 贾恩今年五十五岁了,不过除了稍稍丰满了一些外,完全看不出她已经年近六十了。 在她的旁边还坐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那是贾恩冒着生命危险不顾乞塔德的反对生下来的。 乞塔德的第四子阿史那。 库班地区的卡尔巴金人据说身上有西突厥的血统,当此子诞生后,乞塔德便为他取了这个名字。 当然了,他还有汉名邓耀碛,碛,沙陀碛是也,专指准噶尔盆地,以前也是西突厥的领地。 这位少女自然就是乞塔德最年长的孩子、长女塔娜,汉名邓瑶珠了。 自从有了孩子后,乞塔德还专门为他们排定了辈分,他后世是光字辈,便以“光耀辉万世”排列,男孩必须按照这个命名,女孩儿则找相近的适合女孩姓名的字来命名。 不得不说,穿越者生的孩子就是聪明,乞塔德所有的孩子,无论男女都非常聪慧,塔娜也是如此,她自从上学一来,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进入特鲁琴大学后依旧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贾恩原本是准备让她大学毕业后就嫁人的,但她却要继续读书,恰好最近乞塔德在大雪里增设研究生课程,便让她专门修习医学,实际上也没什么可学的,无非是将乞塔德那点可怜的后世现代医学知识与中医学结合起来罢了。 但中医博大精深,想要融会贯通除了学习,还必须有很深的历练才行。 于是,乞塔德便同意了,她在生物学、化学上颇有造诣,又精通汉语古文、医学经典,没准真能创出一条道路来。 乞塔德教育子女,男孩以严厉着称,女孩则是散养为主,造就了塔娜的大大咧咧和泼辣的性格。 听到女儿的说话,贾恩瞪了她一眼。 “我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 “那您老人家是......” 贾恩因为年纪大,平素最不喜欢别人提起“老”字,也就是她这个宝贝女儿敢说,听了便作势要打,塔娜假意闪过后便坐到了母亲身边。 “母妃,我是学医的,对于男女的事情了解的不比您少” 贾恩正要恼怒,想了想便作罢了。 “哦?” “按照我国医学知识,男性在二十左右时,体力最强,但心理还不是最佳,最佳还得到三四十岁” “而女人则是在四十左右,无论生理、心理都处于最佳状态” “您第一见到父王时正好在这个年纪,而父王则是二十左右,你们呀,至少享受了五年的美好时光” 对于男女之事,贾恩倒是并不避讳,她也笑道:“塔娜,你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怎么样,认真考虑一下我上次对你说的那人吧” 塔娜此时倒是脸红了,“母妃!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在想,五年前,你为何不顾生命危险冒死生下弟弟的事” 贾恩说道:“我国虽然开明,但终究是男人当家做主,我年纪大了,百年之后,有谁能够照顾你,又有谁能够想起库班汗的血脉?何况我在阿史那时并没有多大风险,可是比生你是还顺利” 塔娜说道:“父王说过,他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是可以继承大统的,也就是我对什么大位不感兴趣,才没同扎哈台弟弟争,否则,以我的聪慧,未尝做不了武则天” 贾恩吓了一跳,她看了看左右,除了几个骑着马的侍女跟在附近,并没有其他人。 她轻轻打了塔娜一下,“你这死妮子,真正口无遮拦,这样的话你也敢说出来!” 塔娜却是满不在乎,“这有什么?时下我国在全球开疆拓土,我倒是想拥有一块自己的封地,总比困在这里好” “你!难道在父母身边还不好?” “好是好,不过依着我国蒸汽船的能耐,还是可以随时回来的嘛,何况父王曾经给我说过一个地方,说那里美如仙境,还是孤悬于大海之中,周围并无大陆的岛屿,面积与北高加索差不多大小” “我现在时时在盼着尽快毕业,然后就去那里” 第五十一章 伟大时代之八:特别行动组-3 队伍来到了接近诺尔布的地方。 诺尔布,可不是现任中央情报局局长,而是一个地名,其位于马内奇河南岸,在后世她叫做季夫诺耶。 北岸就是以前诺尔布的弟弟遭遇狼群身亡的地方,丘陵之间是沼泽地,眼下沼泽地早就排干了,形成了真正的草原,一条沥青马路穿梭其中。 特鲁琴王国除了王室,并没有爵位,不过为了表彰一些对国家卓有贡献者,乞塔德用其名来命名家乡,根据贡献不同,有的是市级城市,有的是县级城市,有的则是小镇。 诺尔布现在是一座县城,也配得上他的贡献了。 立国之后,除了疏浚库马河汇入马内奇河以下的河道,又花费了五年功夫对其上游进行疏浚了。 最后将顿河的水引了一部分进入到这里,从而彻底将北高加索省与埃利斯塔省分隔开来。 疏浚完成后,丰水季节特鲁琴的赛音号以及一些平底商船就可以从里海经马内奇河、顿河进入亚速海了。 这是一项伟大的工程,后世我国俄国、苏联先后也这样做了,不过却因为过度放牧和引水灌溉,最终那里再次变成了沼泽地。 而特鲁琴对其保护的很好,沿岸三十里的农田都放弃了,加上大量的牧人变成农户,时下两岸的植被正处于历史上的最佳时刻。 抵达这里时,别人没有什么反应,但扮成王府护卫的俄木布却感慨万千。 “以往这里是狼群、貂鼠和马贼的天堂,眼下却成了一片绿地” 但他很快警醒起来了。 “由于我国对两岸三十里的地方进行了保护,这里人烟稀少,若是有敌人藏在这里那就麻烦了” 于是,他赶紧下令让护卫的士兵和情报人员散开到道路两侧进行警戒。 不过,等他们走出这片以前的沼泽地,现在的大草原时,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除了碧蓝的天,葱绿的山,绿意盎然的大地。 很快,队伍就来到了一座桥梁面前。 这是一座完全按照中国古代桥梁技术修建的拱形石桥,此处的马内奇河河面只有三十米,修成后河面又减少到了二十米,时下顿河、马内奇河都还没有完全解冻,河面上都有一层薄冰。 对面就是诺尔布县城。 县城灰褐色的城墙已经依稀可见了。 美好的天气,宁静祥和的气氛,完全没有国家正在大战的景象。 这就是特鲁琴的治理能力。 这就是特鲁琴人对国家的信任。 特鲁琴,自从这三个字横空出世以来,还从未尝过败仗。 这次显然也不会。 照这么下去,似乎永远也不会。 俄木布刚刚策马跨到这座长三十米,宽约六米的拱形石桥时,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这几日,为了做好护卫王妃等人前去库班城大的准备工作,俄木布可谓是煞费苦心,他在所有关键的地方都进行了仔细的搜索、探查,临行前又将自己的防卫措施在脑海里细细地过了一遍,觉得没有问题了时才决定出发。 这几日他显然没有休息好,这对于情报人员来说是大忌,但为了王府、公主、王子的安全,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石桥完全是中国式建筑,两侧的石栏上排列着一个个石狮子。 石狮子的顶部插着特鲁琴的国旗,一年四季都是这样,无论春夏秋冬,乞塔德就是想利用这些象征物来逐渐强化“特鲁琴人”的认同感。 红底金龙,马匹和火枪托着金龙,正在春日的风势中猎猎作响。 若是在平时,桥上的国旗显然不会这么多的,但今日这么多,显然是诺尔布城的安排。 一想到这里,俄木布心里不禁暗骂起来,“我确实同诺尔布城的县长说过这几日会有重要人物从此桥通过,让他加强城内外的防御,但并没有如此惹人眼目啊” 此时,那位贪玩的大公主塔娜已经走出了车厢,站到了马夫旁边的位置,然后闭着眼睛仰望天空,双手也高高举着,这让俄木布更加担心了。 石桥不长,马车很快就来到了中间位置..... “轰......” 就在此时,一阵猛烈的爆炸声突然响起! 石桥垮了! 马车也翻倒在地! 就在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刹,俄木布已经飞身下马了,然后就扑到了马车处。 石桥并没有完全垮塌,但一处桥面已经大幅度倾斜了,由于石柱的阻拦,马车幸运地没有跌入下面的马内奇河,但正好站在马夫旁边的塔娜公主却跌了下去! 俄木布不顾还有些摇摇晃晃的桥面扑到了桥边。 塔娜公主正在河里挣扎! 他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脱掉了身上的大衣,然后跳了下去。 对于在冰冷的河水里如何自救,他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为精通的了,虽然以前的珠江水远比这里温暖,但有了珠江河底遇险的那一幕,回到特鲁琴后他在情报局里加强了这方面的训练。 这也是新式寻驼人的训练科目之一。 而塔娜身上还穿着貂皮大衣,如果不尽快赶到她身边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扑” 俄木布一把抓住了她,但此时的塔娜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泼辣劲,彻骨的冰水和突然跌入河水的恐惧完全笼罩了她,她不顾一切地用双手在河面上死命扒拉着,显然是想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等俄木布抓到他时,她又拼命往下拽,虽然俄木布水性极佳,但很快也被他拽到了水下! 俄木布用双手、双脚拼命向下一使劲,终于托着塔娜浮了起来。 “公主” 俄木布也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但他还是强打精神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这笑容终于让塔娜平静下来了。 “趴在我的背上,我很快就游到对岸了” ...... 当俄木布将塔娜救上岸,并让侍女们为她在马车里换衣服时,俄木布不顾自己身上还湿着,三两步跑到贾恩身边跪下了。 “王妃,是在下考虑不周,让王妃、公主、王子受惊了” 刚才,当马车猛地翻到时,贾恩的面部也磕到了车厢上,造成了一大块淤青,而阿史那殿下则撞在他母亲身上,堪堪躲过了一劫。 贾恩摆摆手,“赶紧去县城吧,大公主急需洗一个热水澡” ...... 车队很快回到了诺尔布城,但浑身湿漉漉的俄木布却再一次跳入了河里。 他再次游到发生爆炸的石桥正下面。 此时,河里已经有两个同样穿着水靠的同事,见到俄木布就这样再次下来了,都赶紧劝他上去,说这里有他们就行了。 其中就有塔娜的贴身护卫阿茹娜,一身黑色的水靠穿在她身上让她的曼妙曲线尽显。 阿茹娜相貌普通,但显然很健壮,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用说整个行动组都有责任,虽然大半个身子都浸在河里,但她依旧很平静。 “组长,在你来之前,我们已经有了一些发现” “哦?” “你还是先上去吧,再过半小时,我们就会上来的” 俄木布这次没有执拗,他相信阿茹娜的能力,她可是叶斯木、阿海亲手教出来的。 他很快回到了岸上,此时,他手下的人已经升起了一大堆火,并在桥头附近支起了一顶帐篷,俄木布走近帐篷换了一套干净衣服后就出来了,然后坐到火堆旁烘烤着。 看着远处中间断裂、一处桥面向外倾斜的石桥,他立时就想开了。 “这是一座石拱桥,桥中间是最薄弱的位置,饶是如此,石桥依旧没有马上垮掉,除了我国建桥技术高超、牢固,多半是因为火药不多,火药,在我国是管制物资,一般人根本买不到” “带着一大包火药来到这里更是做不到,除非是军事单位、工程单位或者火药厂的人” “但想要从桥下爬到此处也不简单,肯定是受过训练的人” “石桥两侧都没有人,也没有让人隐藏的地方,也就不可能利用很长的导火索对火药包进行引燃,只能自己潜藏在石桥下面,等到马车通过时引燃” “这么说在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刹,此人也当场被炸死了” “或许就是因为由他的存在,吸收了不少爆炸的冲力才让石桥没有彻底毁掉吧” 半晌,当他感到身上已经暖和起来后,便再次来到了石桥上。 果然,只见阿茹娜和另外一个男情报人员正在河面上四处搜索着,此时,他们已经坐在了一艘有两只船桨的小船上。 俄木布端起了望远镜,只见小船上已经有了不少东西,赫然就有人体的残肢! 搜索现场需要的时间显然要比阿茹娜预料的要长得多,但夜幕降临时,他们才回到了岸上。 诺尔布城。 接到消息后,诺尔布、叶斯木都赶过来了。 俄木布单膝跪在地上。 “职部行事不利,造成重大后果,请两位长官责罚” 诺尔布与叶斯木对望一眼,最后还是诺尔布将他扶了起来。 “先不要想这么多了,公主只是受了惊吓,还有点发烧,王妃、王子也都是皮外伤,都不碍事” “我们千思万想,谁也没有想到桥梁上,不但是你,我们都有责任,事后我会像陛下请辞” “好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围绕此事将幕后黑手揪出来,若是能顺藤摸瓜,一举破获我们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刺客组织那就更好了” 第五十二章 伟大时代之八:特别行动组-4 “局长、副局长,我们不是全无收获” “好吧,说来听听” “第一,护送王妃一家到库班城的事职部只告诉了诺尔布县的县长,是为了让其提前收拾出房间供王妃居住,也只说了大致的日期,并没有说死” “很遗憾,县长将此事透露给了他的管家,而他的管家在街上采买东西时估计是为了炫耀又忍不住向其他人说了出来,计有蜡烛灯具店、衣被点、小吃店、餐饮店等八家铺头” “这是职部的失职,不应该将重要人物的信息告诉他的,当时之所以这么干,主要是因为王妃的要求很高,又带着大公主和年幼的四王子,她对于沿途所需都有特殊的要求,若是不说清楚的话,恐怕县长办事不力” “现在可以确认,县长、管家都没问题,县长也没有将王妃的信息告诉管家,但管家善于察言观色,由于这里是埃利斯塔抵达斯塔夫罗波尔的唯一通道,故此,估计他已经接待过不少类似的人物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管家多半猜出来的,他又喜欢吹牛,故此,就泄露给了店铺,而店铺里的所有人职部也都一一查问了,他们显然将信息向外泄露出去了” “这种情形在以往的时候也有过,不过那时还没有什么刺客组织,就算泄露了也无甚大碍” “但这一次,显然被很多人知晓了,想瞒也瞒不住,职部估计,最后城里的大多数人都知道了” “现在想追查下去就没有意义了,暗中的敌人完全可以在茶馆、饭馆、铺头里打听到” “同时,诺尔布城每日进进出出的人有几千人,我国虽然施行了户籍制度,但在平时,在非边境处却是允许国民自由往来的,除非要住旅馆才会登记,并出示相关证件” “陛下为了获取民情,仿照欧洲诸国让民间办了不少报纸,自然就有不少记者,他们往往会花钱探听一些消息,故此,若是敌人假扮记者在这里收买专门提供热门消息的人,我们也是防不胜防” “最后,职部断定,这是一件外来的敌人扮成记者让城里的人为其提供所谓‘劲爆’的消息所致,他们没有住旅馆,而是藏在马内奇河两岸三十里的无人区里,他们可以通过在埃利斯塔到诺尔布城之间布置暗哨获得我们的速度来推断可能抵达大桥的时间” “进而提前携带火药包埋伏在大桥下面,随行的马车只有两辆,都是为王妃准备的,其余的都是骑马,桥下的人可以通过判断上面传出来的声音来引爆火药包” “根据对散落在河面上炸药包碎片的分析,火药包使用了拉发式装置,这在我国已经很普遍了,但在欧洲诸国还很罕见,但也不是没有,根据职部得知的消息,英国人肯定已经有了,虽然还不太完善,但显然是有了” “还有,引爆炸药的那人当场被炸的粉身碎骨,这样的事情除非与我国有深仇大恨才会做出,根据情报局对各国国民状况的分析,此人多半是一名伊教徒,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什么暴行,而是圣战者的行为” “虽然方式略微不同,但在波斯、奥斯曼都屡见不鲜” “刺客组织就是其中最典型的案例” “遗憾的是,此人被炸的支离破碎,头部倒是还在,但面部已经模糊不清了,不过按照其轮廓来看,此人显然是一名高鼻深目者,不是高加索人就是欧洲人” “当然了,这也不能完全肯定,在东方,哈萨克、准噶尔人中也有少量这样类型的人” “此人显然训练有素,穿着时下我国牧户的惯常袍服,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但也不敢完全肯定他是不是我国的牧户,你们也知道,我国的牧户部族众多,有蒙古人,也有高加索人,还有这两种的混合部族” “我国对火药的管理十分严格,他们想从我国的军队、施工单位、火药厂得到此物几乎不可能,当然了,由于施工单位大多都在野外驻扎,看管不严丢失的但害怕追究责任不敢上报的估计也有,并不能完全肯定” “另外,他们对我国桥梁的结实度显然不太清楚,认为这样一个火药包就能将其完全炸塌,并能击毁马车,这座石桥表面上看起来时拱形结构,但其表面却使用了混凝土预制板,其粘结处也用上了水泥,不是这样一个火药包能够一下摧毁的” “故此,职部认为,这多半是一件多方势力参与的重大事件” “谁对我国最仇视?这样的势力实在太多,俄国人不用说了,眼下我国正与其大战,任何能扰乱陛下心思的行动他们都乐意采用” “然后像车臣人、小玉兹人、希瓦人、清人、英国人都有可能,综合来看,职部倒是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哦?” “英国人参与了这件事,并与刺客组织有了联系,炸毁桥梁的人显然是刺客组织的人,但火药包是英国人提供的” “就是因为英国人是我国的仇敌?” “不单单是因为这个,当时职部想到这一点时便命人快速到没有封冻的黑海港口罗西港、塞瓦斯托波尔港进行了调查,并得知一个月前有一艘挂着法国国旗的商船在罗西港停靠” (罗西港,后世新罗西斯克) “但这艘船已经离开了,经过仔细调查,最终发现这是一艘实际上由英国人控制的商船,由于我国时下与英国人并没有互派大使,也没有商贸关系,故此,他们只能采用这个办法” “法国沿海港口众多,码头上同样有不少像加西亚那样混在那里等待被雇佣的人,很容易就能控制一艘商船” “经过仔细调查,有三个人拿着法国护照下了船,但上面写着只能在我国逗留一个月,十天后那艘船就离开了,但三个人并没有上船” “签证理由是?” “不锈钢买卖业务,据说是要订制特殊的不锈钢产品,故此需要到斯塔夫罗波尔来,但自从这三人下船后,斯塔夫罗波尔方面并没有见到这三个人” “那艘船有没有问题?” “肯定为其提供了便利,但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那就不得而知了,若是今后他们还来就说明没有问题,无非是一艘打着商贸旗号前来我国刺探情报的间谍船罢了” “如果没有来,那就说明有问题,该船每年从我国运走的货物价值也不菲,按照欧洲人的惯例,是不会由国家出面来施行这样的事情的,上面的人肯定是虚虚实实,有的人就是间谍,有的人则不是” “这三个人中,有两个男人,一个约莫四十多岁,典型法国人面目,黑色卷曲头发,叫阿多斯,一副绅士模样” “一个三十多岁,黄褐色头发,叫克洛德,看起来精明强悍,据说是阿多斯的助手,因为他会汉语,兼着翻译的职责” “还有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也是黑色卷曲头发,欧洲白人模样,据说是阿多斯的女儿,跟着他父亲那前来我国游玩的” “奇怪的是这三人自从进了罗西城后便消失了,就好像蒸发了一般,这件事也引起了罗西警方的注意,也在追查这三个人,因为他们的签证到期了” “现在看来,这三人是通过罗西港后面的高加索山余脉进入到了库班地区,然后与那里的俄国人接上了头,最后显然利用上了库班地区的切尔克斯人牧户,因为我国与库班地区的牧户时常又越境放牧的” “只要不是太过分,双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在其中,刺客组织显然也参与了” 叶斯木点点头,“也就是说这件事里不仅有刺客组织,还有俄国人、英国人?” “是的” 叶斯木问道:“我当过几年法国、奥斯曼大使,对于法语也有些了解,克洛德倒是一个常见的法国男人名字,但阿多斯就少见了,阿多斯来自希腊语,最开始的意思是圣山” “圣山?”,诺尔布也来了兴趣,“你认为此人的名字大有深意?” 叶斯木摇摇头,“我刚才说过,阿多斯虽然在法国人的姓名中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同样的圣山,基督徒中可能意味着阿勒山,但在伊教徒、犹太教徒、祆教徒中又有不同的指向”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一年之中有不少法国人到大使馆来申请签证,克洛德见了不少,故此有印象,阿多斯只有一个,故此也有印象,也不知此人是不是就是那个阿多斯” 他又问道:“那名年轻女子叫什么?” “鲁卡妮.索菲亚.阿多斯” 叶斯木想了想,“按照法国人命名的特点,第一个就是她的名字了,第二个是她的教名,第三个是她的姓氏,如果说阿多斯是一个家族的姓氏,那么的话,就可以追查下去了,但非常困难” “阿多斯的全名叫什么?” “艾德蒙.康斯坦丁.阿多斯” “那你为什么叫他阿多斯?” “据罗西港的警察局长说,那人在别人面前自称是阿多斯” 叶斯木皱起了眉头,“第一个才是本名,对外称呼的话肯定是要说这个名字的,虽然也有不少破落贵族子弟时常将家族姓氏挂在嘴上,但作为一个周游列国做生意的人,是不会犯这个错误的,除非刻意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如果他是间谍,就会小心翼翼,绝对不会犯这个错误的,这究竟是为什么?” 诺尔布说道:“或许他用的是假名,习惯用自己的本名” 叶斯木点点头,“有这种可能,也有可能他不是法国人,在他真正的国度,第三个名字才是自己的名字,但我实在想不出来有哪个国家是这样的” 诺尔布点点头,“无论如何,他似乎十分注重阿多斯,考虑到刺客组织的传统,又似乎有了一些联系,但此人显然是欧洲信仰基督教的白人,这就十分奇怪了” 第五十三章 伟大时代之八:特别行动组-5 没多久,塔娜公主的烧退了,行动组再次护送她以及王妃、王子西去了。 有了上次的教训,诺尔布亲自出面,调动沿途的民兵、地方驻军对可能的地点,诸如山丘、桥梁、树丛都进行了搜索和布置,这一次倒是顺利抵达了库班城。 王妃到了后,自有驻扎此城的大臣沈慕华等人殷勤接待不提。 而对于俄木布来说,为了将功赎罪,就必须找到唯一可能的线索中的那三个法国人。 显然,他们不会是法国国王或者政府派来的。 时下英国人将从法国人手里夺来的亚洲殖民地还给他们了,但许诺的北美洲殖民地却依旧毫无动静,这让法国人大为光火,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显然是不会与英国人勾结起来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英国人假扮成法国人或者英国人收买的人参与了此事。 但也有可能这三个人根本与此事毫无关系,而是出现了意外。 他们想要从罗西来到库班地区,必须穿越一段有着几十里的山路,那里刚刚被特鲁琴占据,有很多事情还照顾不到,被暗中的敌人截获或杀了也是大有可能的。 但这已经是俄木布可能抓住的唯一线索了,绝对不能放弃。 实际上,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 “既然刺客组织的老巢都会在一座大山上,那么为何包括陛下在内的人都没有认为就是高加索山呢?” “高加索山东西绵延两千多里,南北纵横也有三四百里,我国也只占据了一部分,一部分掌握在格鲁吉亚人手里,还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无主之地,还有不少零散的部族在那里放牧、居住” “按说那里才是最佳的藏身之所啊,否则以前的车臣大毛拉曼苏尔也不会藏在那里” “曼苏尔是因为人手多,才藏在靠近人烟的地方,如果该组织负责北高加索方向的人员不多,完全可以藏在大山中任何一处啊” “想要在这样的大山中将其找出来几乎不可能,特别是那些无主之地” “何况,三大一神教的经典都将其视为大洪水时代人类的藏身之所,将起称为圣山也是有可能的呀” “虽然阿勒山被视为诺亚方舟的出现地,但按照其高度,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高加索山岂不是更有可能,大洪水消退之后更容易出现在高加索山啊”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前往那条山道亲自探查一番。 这一日,他带着阿茹娜等十名探员离开了库班城,随行的还有罗西港的警察局长巴图尔,就是那位以前跟着大队人马东征准噶尔的乞塔德亲卫营营长,撞破了岳钟林与阿林阿密谈的人。 根据特鲁琴规制,若是在三十岁以前还没有升到团长以上位置,那么就要退役,巴图尔一开始升的很快,但做到营长的位置后由于机缘巧合却再也没有升上去,最后只得退役。 退役后,先是在斯塔夫罗波尔城担任警察局副局长,从奥斯曼人手里获得罗西港城后便被派到这里担任副市长兼警察局长。 一位三十多岁高大威猛的蒙古汉子,显然阿多斯三人的事以及可能引发的王妃遇刺一案也吓到了他,让其也赶紧赶到库班城向王妃谢罪。 听说俄木布要走一遍那条山路时,巴图尔便自告奋勇要为他们带路。 离开库班城后,巴图尔说道:“既然是探查山路,那就贴着大山北麓行走就是了,从这里出发,有两条路可以抵达罗西港” “一条是西南方向,抵近大山后再贴着山麓边缘往西走,抵达克雷姆斯克后就可进山了,约莫四十多里就可以抵达罗西港” “一条是东南方向,抵近戈里亚后就完全进入了大山,约莫百里后可以抵达朱布加港,从那里坐船可以很快抵达罗西港,不过路程要多很多” “戈里亚?”,俄木布似乎想到了什么。 巴图尔咧开大嘴笑道:“以前库班地区曾经短暂地归属过我国,那还是在喇什大汗时代,戈里亚是一处山上草场,我国流放的喇嘛、罪犯都在那里,嘿嘿,楚琥尔将军、巴雅尔阁下都曾经在那里管过一段时间的事” 对于特鲁琴的往事作为中央情报局局长的诺尔布岂有不知的,他很快就想起来了。 “陛下曾经混在被发配到戈里亚的罪犯群中,实际上早就潜逃到了特鲁琴地区,戈里亚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那时戈里亚就是土尔扈特人的一块飞地,后来陛下崛起后与俄国人划定了界限,便将戈里亚彻底划给俄国人了,那里的我国牧户和罪犯也早就迁回本土了” “但那里有一座戈里亚木城,周围还有一些信仰伊教的卡尔巴金人......”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戈里亚,是巨人的意思,据说在大洪水时代此人在高加索山山顶用巨斧开辟山洞,拯救了不少人,时下山中还有不少地方都是用‘戈里亚’来命名的!” “按照巴图尔的说法,这个戈里亚距离库班城并不远,既然有这个名字,附近必有山洞!” “而有戈里亚名字地方的高加索山无一不被视为圣山!” “但那三个人显然是在罗西港附近消失了,并没有走戈里亚那条道路啊,何况朱布加港只是一座小港,根本没有商船在那里停靠,只是作为往来船只休憩补给之所啊” 便问道:“局长,那艘法国船叫什么名字?” “赫茨尔号” “赫茨尔?” 他终于想起来了。 “赫茨尔山是三大教圣地耶路撒冷附近的一座小山,呵呵,阿多斯、赫茨尔,果然有些意思了” “赫茨尔号有没有在朱布加港停靠补给?” “有,曾经在那里补给过淡水,那里有一条发源于高加索山的朱布加河,水质非常好,有不少船只都愿意在那里补给” 巴图尔也带着几个警察,俄木布便说道:“我们分成两拨,一拨继续沿着前往罗西港的山道探查,我、巴图尔局长、阿茹娜等为一组,前往戈里亚探查” 巴图尔刚才不过是随便一说,显示自己对附近很熟悉罢了,没想到俄木布竟来了真的,不过此人的地位不是自己可以比拟的,便一口答应了。 一共十五个人,当下俄木布这一组分到了八人,剩下一组则是七人,由行动小组副组长带领,离开库班城不久后就分道扬镳了。 他们都骑着马,半天后就抵达了戈里亚。 为了掩人耳目,在俄木布的建议下,他们都打扮成进山采购山货的人,否则都是一身制服实在太过惹眼。 格利亚城是一座木城,位于普谢库普斯河南岸。 依着特鲁琴人的速度,又是以前的飞地,虽然占据库班地区并没有多久,显然也在这里进行了重新丈量、分配田地和牧场的活动,并让以前曾在这里待过的人担任了县长。 那名县长是一个喇什时代罪犯的后代,十岁以前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十五岁时才随着大人回到了特鲁琴,并在各级学堂毕业后成了一个公务人员。 一听俄木布在问这附近有没有山洞,他就走到了俄木布面前。 “科长,别的我不敢说,要说这附近的山洞那我可是清楚得很,小的时候,我们一些小孩子就以敢独自攀上山洞为荣,特别是那最高的大卫洞,若是有人能徒手爬上去,必定获得众人的推崇” “哦?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洞?” “距离城堡约莫二十里的最高峰,海拔约莫千米,山洞几乎就在山顶之下,距离地面起码有九百米,那一面山坡异常陡峭,但在石壁之上隔三差五都生长着石松,加上凸出来的岩壁,利用钩索的话还是可以爬上去的” “那个山洞巨大无比,高约三丈,阔约三丈,进深至少有十丈,看起来确实是由人类开凿而成,也不知晓这么多人是怎么上去的” “当时那个山洞完全荒废了,不过陛下接手此地并让巴雅尔阁下主管戈里亚时,得知这个山洞有硝石矿,便让一部分人上来炼硝......” “这么说是有路喽?” “不是,谈何容易,还是采用绳梯,采掘、铁链的硝粉则是用藤框吊下去的,开采了没多久,由于上面实在太过寒冷和偏僻,转运物资不易,就废弃了,眼下距离那时已经接近三十年了,也不知那里变成了什么模样” “很好,不过你们大队人马上去,肯定不是都沿着绳梯上去的吧” “那是自然,在其背后则是坡势较缓的山坡,可以从那里攀到山顶,然后吊着绳子下到山洞,那样的话就只有一百米的距离,要便捷得多” 俄木布点点头,“你手下现在可用的人有多少?” “科长,我国的规矩您是知道的,市级单位有两百人,我这里只是县级,只有一百人,还要管辖方圆几百里的地方,真正捉襟见肘......” “我问的是你能抽调出来多少可以作战的人马?” 见到俄木布神色严肃,县长也知道事关重大,赶紧说道:“还没来得及抽调民兵,只有三十个警察,都是从山地团退伍的老兵” 俄木布点点头,暗忖:“如果真有秘密组织藏在这里的话,我们这一行人的到来肯定瞒不过他们,从库班城抽调正规军自然是好,恐怕那时多半会扑个空” 便对一个情报人员说道:“你赶紧回库班城,向沈慕华阁下汇报,让他抽调一个营的人马过来” 又对县长说道:“我正在追查一个罪犯,可能藏在山洞里,你留下十名警察,剩余的二十名让其带上所有武器跟随我行动” “是” 第五十四章 伟大时代之八:特别行动组-6 俄木布让巴图尔带着五个人以及十名警察从正面抵达山洞下面,然后自己带着阿茹娜和另外一名情报人员、十名警察从大卫山后面抵达了山顶。 一路上,所有的人都异常迅速,幸亏这些警察都是山地营退伍的,堪堪跟上了情报人员的脚步。 按照俄木布的计划,巴图尔等人不进山洞,那样实在太危险,而是在山下守着,自己这一路人马则用钩索吊到下面。 俄木布拒绝了阿茹娜和另外一名情报人员要率先下去的请求,自己一马当先下去了。 山顶上靠近山洞的那一侧正好有一棵向外伸出去的石松,那上面还有一根绳子! 俄木布仔细检查了那根绳子,发现并不是以前特鲁琴人炼硝时留下来的,而是新近绑上去的! 他内心狂喜。 如果那县长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那里极有可能就是刺客组织的老巢! 虽然有些担忧,但一路上他并没有发现什么人,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布置,显然,刺客组织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巢穴被发现了! 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后,他发现在山洞的上部又有一棵向外伸出的石松,瞬间他就有了计划。 攀着这根绳索往下快速行走着,尽量不引起石块和泥土的落下,但他显然多虑了,向下时,大约每过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坚实的落脚点,都是踩得光滑的突出的岩石,完全没有石头落下之虞。 几分钟的功夫他就下到了山洞正上面那棵石松上面! 利用绳索作为依靠,他将头部伸向了外面。 只见山洞外面又有一块向外伸出约莫两米,宽约三米的椭圆形石头,举着望远镜继续向下查看,他没有发现巴图尔他们,显然都隐藏的很好。 绳索依旧向下,直直地垂到洞前突出的岩石上——那里并没有人值守! 俄木布深吸了一口气,他将绳索的一端系在石松上,一端系在自己身上,然后将整个身体悬空,以几乎垂直于石松、平行于突出岩石的角度向山洞里面扔进去了两颗手榴弹! “轰......” “轰.....” 两声炸响后,他已经来到了岩石上! 洞口果如县长所说的那样高约三丈,阔约两丈! 依旧硝烟弥漫,俄木布一手端着一把情报人员专用、用锰钢精心打造的可以装填八发子弹的轮转手枪缓缓走了进去。 ...... 山顶的风势还是很大的,何况现在还是春初,近千米的海拔高度上依然很冷,阿茹娜虽然戴着皮帽子,但一阵狂风卷过后,差一点将帽子吹掉。 她长相普通,皮肤微黑,鼻梁也不高,还是单眼皮,但眼神却十分沉静,给以一种似乎任何事都动摇不了她的神色的感觉。 不过,只有内部的人员才知道她的感情实际上十分丰富,在平常的训练、学习中,她不但能与女队员打成一片,与男队员也能称兄道弟。 平时也是嘻嘻哈哈,大大咧咧。 在日常考核中,一般来说男女队员是分开进行的,但阿茹娜却被叶斯木挑入男队员中一起考核,在涵盖涉及耐力、力量、格斗、射击、反应、语言、表演、等诸多科目中,她竟然也能名列前三甲。 这样的成绩,恐怕连女情报人员的佼佼者阿海也做不到。 虽然如此,但她一旦在执行任务时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连传统寻驼人训练出身的叶斯木、俄木布等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听说了俄木布在广州的遭遇后,阿茹娜似乎对这位与自己有些相似的老寻驼人有了好感,俄木布今年三十岁了,但依旧没有成婚。 在阿茹娜见到俄木布为了救塔娜公主而奋不顾身地跳入冰冷的马内奇河,并将浑身湿漉漉的公主殿下从河里背上来时,罕见地,她的神色竟然有了变化。 她显然见到了公主殿下虽然冻得发抖,但依旧好像十分幸福、高兴地紧紧抱着俄木布,而俄木布也似乎有些享受这种感觉的模样。 “唉......” 她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副组长?” 一旁的情报人员还以为她在担心俄木布的安危,便轻声说道。 阿茹娜这才回过神来。 “组长下去多久了?” “快半小时了” “不好”,她皱紧了眉头,“按照约定,他平安抵达下面后,若是一切顺利就要摇动绳索的,怎么到现在也没有动静?” 说着她也攀着绳索下去了。 走到半途时,她又恢复到冷静的让人可怕的杰出探员的状态。 “若不是他已经遇害,就是洞里的情形与我等预判的大相径庭,依着组长的厉害,是不可能在遇袭时,没有发出枪声就遇害的,于是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洞,里面什么也没有” 正想着,她也走到了山洞正上面,与俄木布一样的姿态查看了一下下面的动静时,为防意外,她没有直接落到石壁上,而是利用自己的攀岩技术从一旁的山壁来到了那上面。 走到洞口时,她也没有伸出头向里面探望,而是轻轻唤了一声。 “组长?” 里面毫无回应。 阿茹娜这下着急了,她立即掏出双枪闪了进去! 刚一进去,她就惊呆了! 山洞果然很大,四周的石壁上还点着油灯,看来这里肯定是有人的,但空旷的里面几乎没有人——除了俄木布。 只见俄木布一个人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而在山洞的最里面似乎还有几个人。 阿茹娜更加着急了,她伏着身体以“s”型路线快速奔向了俄木布! 靠近他时猛地将他扳倒在地! “你干什么?!” 俄木布似乎刚从睡梦中醒过来,见被自己人扳倒,不禁怒道。 阿茹娜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她看向远处那几个人,然后疑惑地看着他。 “唉......” 俄木布一脸失望的模样。 “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这里面只有三个人,就是失踪的那三个法国人,我进来时他们全身都被绑着,我仔细搜索了一下,除了有很多人活动的痕迹,并没有更多的发现” 阿茹娜点点头,不过她心里有一个疑问。 “刺客组织既然提前撤离了为何没有将这几个人一并带走?” 当她并没有说出来,作为情报局最资深、最厉害的寻驼人,做出这样的举动肯定大有深意, ...... 很快,另外那个探员也下来了。 当下阿茹娜和他开始了对那三个法国人的审讯。 “怎么回事?” “上帝啊,你们终于来了,我们三人是准备前往斯塔夫罗波尔经商的正经商人,我叫阿多斯,这是我的女儿,鲁卡妮,她是第一次来特鲁琴,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这是克洛德,我的助手” 说话的是那位四十多岁、一头卷曲黑发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件时下欧洲商人常见的套装,当阿茹娜甫一见到他时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的面色很白,非常白,似乎是在黑暗中呆了很久刚刚从那里面出来一样的惨白,这样惨白的欧洲白人阿茹娜在柯尼斯堡和伊斯坦布尔时虽然也见到过,不过那都是在偏僻修道院里生活的修士和修女才有的。 很难想象这种肤色会出现在一个商人脸上。 “你们被关了多久?” “十天,整整十天,上帝啊” 阿茹娜点点头,“十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山洞里面漆黑一片,难道是这个缘故?” 不过再看克洛德和鲁卡妮时,这两人的肤色却很正常,这就有些奇怪了,或许此人患有一种罕见的皮肤病吧。 “说说经过吧” “好,我们的签证只有一个月,抵达罗西港不久便准备经库班地区去斯塔夫罗波尔,你们是知道的,我国与俄国的关系也不错,完全可以经那里抵达斯塔夫罗波尔” “正在翻越罗西港到库班城的山道时,突然出现了几十个人,他们不容分说便将我们拦下了” “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成年男子,普遍较瘦,但都颇为精干,穿着当地牧户的服饰,应该是当地的伊教徒” “他们押着我们来到了这个山洞” “你们是怎么进入到这个山洞的?” “山下有绳梯,每次能上去五个人,于是他们就两个人在前面,两个人在后面,将我们三人分别押了上去” “花了多长时间时间?” “上帝啊,这一段路程我们整整花了一天时间才完成,他们先将可怜的鲁卡妮押了上去,于是我就不敢有任何反抗了” “这十日他们对你们做了什么?” “很奇怪,一开始他们什么也没做,每日给我们每人一张饼,一碗水” “到了最后,他们才走过来仔细盘问我们,问我们的国籍、家乡、家里有什么人,最熟悉的人是谁,干什么的,问的非常仔细,连船只何时离开马赛,途中停靠了那些港口,补给了什么都问了,并留意我们的口音,显然他们也是懂法语的” “最后我们才明白,他们准备让他们的人假扮成我们三个” “你见到了那三个人吗?” “见到了,就是昨天,三个长相与我们确实有些相似的人,这三个人又问了一遍,连我们的生活习惯而已问了” “他们有没有透露他们准备做什么?” “这......,他们显然是不会说的” “他们显然发现了你们的踪迹,便提前跑了” “他们为何没将你们也带走,或者将你们处死?既然要扮演你们,留着你们不是祸害吗?” “这......” 第五十五章 伟大时代之八:塔甘罗格湾(上) “阁下,我们确实是准备去斯塔夫罗波尔商谈贸易的,不过,我还有一个身份” “哦?” “阁下知道舒瓦瑟尔吗?” “他不是贵国首相吗?” “很不幸,他刚刚被国王解职了” “为什么?” “这个,个中详情在下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很荣幸,舒瓦瑟尔阁下对我很是信任,他托我给贵国国王带来了一个口讯” “我如何相信你?” “这......,好吧,在我的外套衬里有一个来自舒瓦瑟尔家族的纹章,纹章是用黄金制作的,已经传承一百多年了,该纹章舒瓦瑟尔阁下从未离过身,贵国巴雅尔大臣阁下和叶斯木大使应该知道并见过” “好吧,我带你去见叶斯木阁下,不过,我想知道的是,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们有多少人?” “在你们进来一个小时以前就离开了,来到这个山洞的有十几个人,来的时候,他们避开了大道,走的都是山间小道,故此......” “他们都是什么长相,你估计他们是什么人?” “应该是伊教徒,长相与这里的高加索人差不多” ...... 俄木布将这三人带离了山洞,回到斯塔夫罗波尔后,叶斯木也确认了阿多斯身上的确实是埃蒂安.舒瓦瑟尔常佩戴的家族纹章。 因为埃蒂安的关系,特鲁琴与法国关系一直不错,因为前东印度总督都布列斯也是埃蒂安的人,如今他突然被路易十五解职,这显然会影响到两国的关系,于是叶斯木将其带到了罗斯托夫。 而库班城的沈慕华出动了一个山地营在戈里亚城附近开始了全面搜索。 ...... 罗斯托夫。 战争已经进行了快一个月了。 景象与乞塔德想象的有些距离。 有着老谋深算的明尼希的辅佐,彼得三世并没有一开始就安排大量的农奴兵前来消耗特鲁琴人的弹药。 除了采取坑道掘进的方式,他们每日出动的攻击兵力并不多,于是一个月下来后,特鲁琴人的弹药没少消耗,但他的军队却只伤亡了不到万人。 这对于彼得三世来说完全在可承受的范围里。 乞塔德也知道他们的心思。 “无非是等待后方、第二道防线莫斯科附近的正规军和农奴兵大量到来罢了” “不过他们是不会舍弃莫斯科不管的,能够动员的也就是森林地带的农奴兵了,按照我国情报局的消息,他们在莫斯科、下诺夫哥罗德、亚罗斯拉夫尔至少还能动员五万农奴兵” “眼下估计已经在路上的吧” “我国的弹药、粮食补给可以通过顿河对面的巴泰斯克城源源不绝地运到这里来,这五万农奴兵就算来了又能起什么作用?” ...... 四月初,大地正式从封冻中醒过来了。 顿河、亚速海也在快速解冻。 此时,叶斯木也将阿多斯带到了罗斯托夫。 国王大帐。 国王将所有的人都出去了,单独接见了阿多斯。 今日乞塔德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特鲁琴军将官冬季军服,用黄褐色呢绒制成,若是再冷些,则会在外面加上一件呢绒大衣,眼下气温虽然还没有上升到舒适的地步,但大衣显然不用再披上了。 既然是帐篷,乞塔德不可能将用惯了桌椅等物搬到这里,在他的面前有一张小方桌,上面堆着一些文件和一杯正冒着热气的咖啡,他盘腿坐在后面,怔怔地盯着对面那人。 阿多斯一身典型法国中小贵族的装扮,头上多了一顶船形帽,黑色的外套,白色的上衣和紧身长裤,脚上瞪着一双小牛皮靴,上面系着蝴蝶结。 他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也端着一杯哈拉奇给他沏的咖啡。 说来也奇怪,阿多斯居然毫不畏惧乞塔德凝视他的目光,而是大大方方以同样的目光看着他。 乞塔德今年四十一岁了,在他的脸上丝毫找不到岁月雕饰的痕迹,除了唇上那一抹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胡须,面庞略微瘦长,轮廓突出,双目沉静闪亮。 “你知道我为什么盯着你看?” “知道,多半是因为在下的肤色” “你能说说吗?” 阿多斯暗忖:“此人见到了我后不马上询问埃蒂安的口讯,反而来攀扯这些没用的,还真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啊” “当然可以”,他嘴上却说道,“我的家族虽然也有外贸的产业,但大多数情况下并不用我亲自出面,而是由我的管家出面......” “就是那位克洛德?” “是的” “我是一个虔诚的修士,喜欢在黑暗中祷告,只有那样才能体会到上帝的存在,我在欧塞尔的附近的山上出资建了一个修道院,那里与世隔绝,我实际上在那里的时间远多于外面” “好吧,你现在可以说出埃蒂安阁下的口讯了” “好的,陛下。不过我在说出埃蒂安阁下的口讯之前需要说明一件事,这件事对于我国来说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您多半已经知道了,埃蒂安阁下之前之所以深受国王的信任,那是因为蓬帕杜夫人” “几年前蓬帕杜夫人去世后,埃蒂安阁下的地位就大不如前了,时下能够影响国王的是杜巴丽夫人,而埃蒂安阁下与她显然不太融洽” “但杜巴丽夫人对贵国出产的化妆品套件极为欣赏,这是一件事情” “另外,很不幸,我国国王似乎染上了天花,虽然病情并不严重,但终究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放眼天下,真正能根治天花的似乎只有贵国” “于是,埃蒂安阁下托我带来的口讯是......” “*x&*$......” “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清楚” “陛下,好的,我坐近些” “埃蒂安阁下的口讯是,‘最近国王似乎与英国人的关系又热络起来了,这对贵国显然不利,对我也不利,我,就是因为支持尽快从英国人手里收复北美的殖民地而被国王解职的,请贵国支持我五十万杜卡特用来贿赂杜巴丽夫人’” “你....,啊!” 只见阿多斯利用靠近乞塔德的机会突然从靴底掏出了一把又薄又长的小刀,又猛地爆发出来与他这副看起来似乎有些弱不禁风的身躯毫不相称的闪电般的速度刺了乞塔德一刀! 乞塔德倒下了。 ...... 乞塔德的大营升起了白皤! 大营里还不时传来痛哭声,一开始是一小阵一小阵,到了最后竟然传遍了整个大营! 恸哭声响彻方圆几十里! 消息很快传到了彼得三世的大营。 彼得三世的指挥部显然是不会像乞塔德那样简陋的,他住在城外一座庄园里,就坐在壁炉边召开了会议。 明尼希、斯皮登、萨尔蒂科夫、戈尔茨、斯托伊本等人都在。 刚才显然是秘密警察总长斯皮登刚刚汇报完,包括彼得三世在内都是一脸兴奋。 除了明尼希。 近卫团团长、普鲁士人斯托伊本已经为每人倒上了一杯白兰地,彼得三世那杯早就喝完了,手中的已经是第二杯了。 彼得三世举起了酒杯,来自巴伐利亚的精美玻璃杯在壁炉柴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我亲爱的老元帅,看在上帝份上,请说出您的担忧” 明尼希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诸位,乞塔德遇刺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件事还不能确定” 彼得三世却摇摇头,他看向斯皮登:“你说说吧” 斯皮登点点头,“最近一个月的战斗你们也看到了,我国几乎损失了一个师的兵力,而特鲁琴人的损失微乎其微” “但我国另外的大军正在积聚中,特鲁琴有中央情报局,想必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他们的火力明显占优,马上就要到潮湿、阴冷、泥泞的雨季了,对于他们老说,长期在罗斯托夫城下与我国对峙并不合算” “趁着我国新一波大军抵达之前全力击垮我们才是上策” “假若乞塔德并没有遇刺身亡,而是假装成这样,我们就来看看有什么好处” “第一,站在我们的角度,由于刺客的身份,他们就算能联想到我们,也不会想得太多” “因为刺客至少在表面上是法国人,法国人竟然刺杀特鲁琴人,无论乞塔德有没有遇刺都会对他们造成极大震撼” “如果欧洲唯一的真正盟友也离他们而去,可想而知他们的震惊和失望” “第二,他们不会不知道,在利沃夫一带普鲁士、奥地利、英国、丹麦的联军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当然了,这些国家的首领显然不知道刺客的事情” “于是,趁着这个机会侵入乌克兰,进而围攻还在文尼察城与我国、奥地利联军对峙的特鲁琴军就是自然而然了” “按照我国之前与各国的秘密协定,等这次战事一了,就要将整个波兰王国彻底瓜分” “普鲁士彻底获得西里西亚、维斯瓦河西岸,我国得到维斯瓦河东岸以及整个乌克兰” “英国人、丹麦人则得到波罗的海的几个港口,当然了,英国人显然是为了报仇” “刺客的真实情况,是这些国家所不知道的,故此,他们也不会认为乞塔德是在装死” “乞塔德,何等精明的人,难道不知晓这些?他还要以身犯险,故意将利沃夫、卢布林一带的大军引来,难道他真的这么相信他的帖赤那军团?”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何况,我国在基洛夫、彼尔姆、喀山、乌法一带动员的农奴兵也正在南下,而他们在奥伦堡附近只有一个师,加上那什么乌梁海的一个师,肯定抵挡不住我国在这个方向的五万农奴兵” “现在什么是最关键的?” “乞塔德想利用他的优势火力来大量消耗我们,但却被大元帅识破了,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国的军队会越聚越多,这对他们是不利的,如果我是乞塔德,会在春季正式到来之前彻底击垮我国军队的” “但问题是他们又不想在野外与我军进行决战,只想依托堑壕来消耗我们” “还有,一旦亚速海封冻,我国布置在塔甘罗格湾的秘密舰队也该派上用场了,这一点,乞塔德多半知道了,但他依旧拖到了现在” “除了他真的死了,就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随着亚速海的解冻,我国的秘密舰队就可以进入顿河,封锁其辎重通道,虽然他们在马里乌波尔和叶伊斯克还有两支分舰队,但我国可以率先进入顿河,并堵住罗斯托夫与巴泰斯克之间的通道那是肯定的” 第五十六章 伟大时代之八:塔甘罗格湾(中) 塔甘罗格湾以西,米乌斯河。 米乌斯河流到这里时因为沿岸地势太低,就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河面,长约三十多里,宽约十余里,实际上就是一个湖泊,由于米乌斯河流量并不甚大,湖泊的平均深度并不大,只有三四米左右。 我们姑且称之为米乌斯湖。 在其西边不远处是特鲁琴与俄国人的界河格鲁济吉雅兰齐克河,由于该河的存在,特鲁琴人显然放松对这处湖泊的探查。 四月份的亚速海西北岸,是一片冰雪与绿意交织着的世界,水面的连续冰层早就化开了,但一小块一小块的浮冰依旧存在。 “隆隆.....” 米乌斯湖突然传来了一阵轰鸣声,然后其上空也出现了黑烟。 一支庞大的舰队正从该湖开往亚速海! 从这里开出来的显然是俄国人的舰队,但问题是俄国人什么时候有了蒸汽舰队? 大约有三十余艘大小不同的船只,若是按照英国人的标准,其中至少有三个战列舰分舰队——一个分舰队有一艘一级战列舰,两艘二级战列舰,七艘三级战列舰! 当其处于战争状态时,一级战列舰会居中指挥,另外两艘二级战列舰各带着三艘三级战列舰作为主力舰存在,作为旗舰的一级战列舰旁边则有一艘三级战列舰作为护卫舰。 还有几艘快船在前面引导。 与特鲁琴人的蒸汽战舰不同,这些战舰除了在主桅杆位置没有风帆,在其它位置还挂着风帆! “呼......” 原来,虽然到了春季,但在亚速海的北部,最后的北风依旧在挣扎着,在蒸汽动力和风帆的加持下,这三十余艘大船正朝着亚速海驶去! 三艘旗舰上,分别用俄文写着战舰的名字。 居中的是“彼得大帝号”,左侧是“米哈伊尔号”,右侧是“阿列克谢号”,显然分别代表着俄国诺曼诺夫王朝历史上最有作为的沙皇、首任沙皇以及较有作为的沙皇。 可想而知,彼得三世虽然懵懵懂懂,但在军事上还是毫不含糊的,在他上任的这八年里,他显然让人疏浚、挖深了米乌斯湖,让其成为能够停靠、行驶战列舰的深水湖! 但他们是如何掌握蒸汽战舰的技术的? 虽然圣彼得堡早就出现了蒸汽机,但并未用在船上,但现在他们不仅用上了,还一气打造了三支分舰队! 居中的“彼得大帝号”上,站着两名海军将领,为首的那位年约二十七八,但肩章上已经佩戴了中将的军衔,其旁边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海军将军,虽然也穿着俄国人的海军军服,但其面目黝黑,面容沉静,看起来不像俄国人。 这位年轻的俄国海军将领,叫乌沙科夫,深受彼得三世赏识,历史上曾是俄国最伟大的海军将领,而其旁边那人叫理查德.豪,却是英国人,有名的“豪氏三兄弟”之一。 于是,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在这几年里,看着在亚速海来去自如的特鲁琴蒸汽战舰,彼得三世使用了瞒天过海之计,他让人将米乌斯湖改造后封锁起来,在英国人的协助下让这里成了新式战舰的训练基地。 由于米乌斯湖距离出海口还有十余里,东面距离亚速海也有几十里,周围又都是他们的领地,这让他在英国人的协助下打造蒸汽舰队就有了基础。 不过,现在连英国人自己都没有蒸汽舰队,难道他们这么好心先让俄国人装配上? 果然,只见那位肤色较黑、绰号“黑迪克”的理查德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忧。 乌沙科夫笑道:“少将先生,怎么,你对自己的蒸汽机并不信任?” 在指导、训练这支俄国舰队时,理查德信心满满,他独特的咆哮不但没有引起俄国水兵的反感,反而斗志昂扬。 但那是在训练时,真正到了战场,他也是第一次指挥蒸汽舰队。 “亲爱的中将阁下” 半晌,理查德恢复了笑容。 “虽然我们的战舰也有蒸汽动力,但你是知道的,它们只能坚持最多两个小时,一般情况下,一个小时就要更换关键部件了,而这一更换就需要至少两个小时!” 乌沙科夫不以为意,“在那期间,我们可以将主桅杆上的船帆快速升起来,眼下特鲁琴蛮贼的马里乌波尔分舰队、叶伊斯克分舰队正在向塔甘罗格港开进,明显是对着那里的风帆舰队去的” “按照我们之前的估计,再有一个小时我们就碰上了,我们现在一半舰只使用了蒸汽动力,一半舰只还是使用船帆,一旦遇到敌舰,即可用风帆舰队缠住他们,然后开动蒸汽机” “我们的目标是他们的马里乌波尔舰队,他们的叶伊斯克舰队现在正在往顿河河口赶,我们停泊在塔甘罗格港的风帆舰队此时应该进入了罗斯托夫河面吧” 理查德点点头,但他的信心显然没有乌沙科夫足。 没多久,舰队就驶出了米乌斯河,进入到了浩渺的亚速海! 亚速海上风向变幻莫测,舰队继续贴着海岸线向南驶去,约莫过了一个小时,不久前开动了蒸汽动力的舰只都挂满了风帆,而以前使用风帆动力的则用上了蒸汽动力。 乌沙科夫举着望远镜不断向前眺望着,没多久,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一艘挂着纵帆,布满划桨手的快船出现在镜头里! 很快,这艘快船就来到了“彼得大帝号”面前。 “将军阁下!” “说!” “是的,特鲁琴的马里乌波尔舰队距离我们只有大约十里了!” “具体什么情况?” “他们还是老式组合,一艘木制博格达号,四艘主力舰巴图鲁号,两艘赛音号,四艘腾吉斯号!” “哦?” 乌沙科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眼下,正在使用蒸汽动力的其间恰好是彼得大帝号,此时,他身边还有三艘二级蒸汽战列舰,九艘三级蒸汽战列舰可用! 而在他的情报里,特鲁琴人除了那五艘主力舰,剩下的赛音号、腾吉斯号不过是作为辅助战舰存在的。 十三艘蒸汽战舰,对上五艘蒸汽战舰,如果还是拿不下来,自己这个亚速海舰队司令就干到头了。 十里路程,双方都是快速行驶,十分钟就到了! ...... 南面十里处。 三十岁的沈慕汉脸上波澜不惊——对于敌人存在塔甘罗格港的风帆舰队,在他眼里简直不值一提,实际上根据情报局的情报,那里的风帆舰队数量众多,还是不可小觑的。 沈慕汉以前是叶伊斯克分舰队的指挥官,并担任过戈佐岛的总督,但现在他还是一个分舰队指挥官,原因也很简单,他并没有取得明显的战功。 “击毁俄国人的塔甘罗格舰队,多少也算是一件功劳吧......” 正想着,外海传来了正在那里巡逻的赛音号的示警声。 很快,了望手将消息传给了他。 “上校,不好了,前面驶来了一支蒸汽舰队!” “蒸汽舰队?难道是叶伊斯克分舰队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 “上校,并不是,是俄国人的分舰队!” “俄国人?怎么可能?” “呜......” 正说着,不远处又出现了警号声,这声音显然不是特鲁琴的,而是俄国人的! 沈慕汉霎时就变了脸色,赶紧走出船舱来到了首层甲板上。 “这......” 看到前面十三艘发出隆隆轰鸣声的蒸汽舰队,沈慕汉眼神凝重了。 不过,他显然并没有被突然出现的俄国人的蒸汽战舰吓倒,而是在脑海里快速寻思开了。 “俄国人怎么会在亚速海拥有蒸汽舰队?不可能是在亚速海各港口建造的,那里我们都紧盯着呢,也不可能是在内河建好后刚刚驶过来的,这么说就只能是那米乌斯湖了” “按照情报局的消息,米乌斯湖在五年前突然被封锁起来了,就好像奥斯曼人在小切克梅杰湖干的那样,显然是在打造秘密舰队,但我国所有的人都只想到了风帆战列舰,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是蒸汽战舰!” “怎么办?敌人是十三艘战列舰,我方只有五艘,虽然剩下的腾吉斯号和赛音号都经过改装,但火力实在太过薄弱......” 半晌,他拿定了主意。 “通知赛音号-1撤出战斗,全速开往塞瓦斯托波尔,通知那里的铁甲战舰前来,巴图鲁-1号突前,另外所有舰只的两台蒸汽机全开,与敌人之间保持三里左右的距离,等待突前的巴图鲁-1号的消息” 楚风,一个才二十三岁的虎头虎脑的年轻人,正是巴图鲁-1号的舰长。 如果是一般人,虽然特鲁琴不拘一格降人才,但也不会在这么年轻的年纪就让其担任主力舰的舰长,但楚风却是楚琥尔的儿子,这就不一样了。 见到国内不少人开始使用汉名而舍弃以前的蒙古名字后,楚琥尔便自称姓“楚”,他的儿女也都冠以“楚”姓,而楚风这个名字还是他让乞塔德专门为他取的。 楚风长相酷肖乃父,生得膀大腰圆,但当其十五岁从中学毕业后,楚琥尔却力排众议让其考进了拉甘海军学校,而不是埃利斯塔军校,比乞塔德还大三岁的楚琥尔显然明白一个道理。 “自己在陆军中的势力够大了,又有让乞塔德提前上位的贪天之功,若是让儿子们继续在陆军中效力,岂不是让乞塔德忌讳?” 于是,他让本来骑术、武术俱佳的楚风成了一名海军。 楚风得到沈慕汉的命令后已经率先将两台蒸汽机全部开动起来了,然后先一步从舰队里越阵而出。 “记住了,你是前去试探的,而不是让你一股脑冲进去作战的,敌人突然出现蒸汽战舰,这对我国来说是一件极为重大的事件,我让你前去主要摸清楚他们的火力” “蒸汽战舰不可怕,如果他们也拥有了穿甲榴弹那就必须万分小心了” 对于蒸汽和火炮的状况,沈慕汉自然懂一些,但显然没有专业工程师懂得多。 楚风的巴图鲁很快就抵近到了敌方突前舰队前面的一里距离,见到他这艘战舰时,舰队很快就有两艘三级战列舰同样越阵而出向他奔来! 第五十七章 伟大时代之八:塔甘罗格湾(下) 楚风肃立在首层甲板上,宛若一尊铁塔。 半晌,他有主意了。 “敌人两艘三级战列舰之间的距离约莫两百米,按说我是可以直接钻过去的,但敌人的火炮炮位密集,又同样是蒸汽战舰,这样的话我的速度优势就不大了,地方战舰上如果有三十二磅以上的重炮,有一发命中我舰那就糟糕了” “但如果距离敌舰太远,又如何能摸清他们的火力情况?” “命令:右满舵,向东驶去,不过并不是驶向亚速海深处,而是在前方安全距离里转向北面,目标,敌人舰队的后面!” 他观察到了一点。 “敌人既然采用了蒸汽战舰,为何还要使用风帆?眼下确实是北风,可以为其在速度上加持,但如果他们跟着我转向的话,就必须马上调整风帆,虽然完全利用上侧风后速度还是很快,但在一刹那,他们还是会因为风帆的存在而陷入暂时的失速!” 他显然赌对了,当他的战舰突然做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转向后,那两艘三级战列舰不是一下蒙住了,便是因为要调整船帆而减速了。 说时迟那时快,楚风的巴图鲁在五分钟内就与敌舰拉开了不少的距离,就在敌舰堪堪也转过来后,他已经向正北急驶了! 此时,那两艘三级战列舰如果再转向,船上的风范就是逆风了,虽然也可以利用戗风战术追过来,但想要追上这艘巴图鲁显然已经不可能了。 而对于乌沙科夫来说,同样面对着这个问题。 眼见着这艘单独突出来的敌舰突然那绕过己方突前的两艘战舰而来到了自己的身边,自己是再派军舰上去攻击,还是放任不管继续南下,去打击前面的敌舰主力舰队? 此时,楚风舰的左舷位距离敌舰舰队大约只有一里的距离,随着“轰”的一声,从其最东面的一艘战舰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火炮声! 那是一艘巨大的二级战列舰,其上面应该布置了至少六十门十二磅炮以上的重炮,下层甲板的中间位置显然还有六十四磅重炮! 但在一里的距离上,它们想要准确命中己方战舰也是很困难的,随着那一声轰鸣响起,楚风依旧牢牢站在甲板上没有动弹。 司令要他摸清敌舰的火力,现在正当时! 实际上他显然是冒着偌大的风险,敌舰一侧有几十门火炮,两舰也几乎平齐,一里远的距离说近不近,但说远也不远! 若是有一发炮弹打到他身上,他就是粉身碎骨! 但他依然矗立在甲板上没动。 他显然并不是一味发狠,而是有所依仗的,当敌舰火炮响动的一刹,他就发现了漫天的黑点。 长期的海上生涯,让他有了基本的判断,加上望远镜的辅佐,他就更加笃定了。 “全部是实心弹!” 如果敌人已经掌握了新式榴弹炮的制造技术,在面对如此之功时,是不会在这样的距离上全部释放出实心弹的——在船只上如此狭小的空间里,如果还是按照传统方式施射榴弹的话,稍不小心,没有打到敌舰,反而会将自己的船只炸毁! 实心弹,只有实心弹才是最安全的! 显然,他们并没有完全掌握最先进的拉发式或者撞针式炮弹的引发技术。 “扑!” “扑!” 只见一枚三十二磅重的实心弹狠狠砸击在这艘巴图鲁左舷位的船帮上,但这样的炮弹在飞行了一里的距离后,对于厚达四十公分的橡木板显然是力有未逮,它只是在船帮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还有一发十二磅轻型炮弹落到了首层甲板上,同样在那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坑,然后反弹而起,幸好那附近并没有水手,最后扑通一声落入了大海。 敌舰显然也没有一次将两层直通甲板所有的火炮全部释放出来,就在此时,楚风舰已经越过了他,然后继续朝前驶去。 此时,在楚风舰的外侧还并排驶着一艘赛音号,如果楚风现在有了决断,就会马上利用旗语通知他去向后面的主力舰队汇报,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依旧牢牢钉在甲板上的他已经观察到了敌舰舰队里似乎出现了骚动。 显然,敌舰指挥官对着自己这艘突如其来的战舰也有些犹豫了。 就在此时,他在距离敌舰舰队东北方向大约一里的地方再次开始转向了。 这一次,他转向了西面! 他赌对了,此时,如果敌舰还想跟上来,就必须大幅度调整船帆,那样的话,速度同样会大幅度降低! “咻......” 楚风舰在敌舰舰队尾部北面约莫一里的地方完美地留下了一道航迹,然后快速朝着西边驶去。 此时,在他侧面的就是三艘战列舰的尾部! 敌人的战列舰尾部显然也是有重型火炮的,但其密度比起侧舷位就差远了。 楚风没有再在甲板上呆着了,而是返回了船舱。 “左舷位火炮,每次四门,全部施放穿甲榴弹炮!” 命令刚刚下达,敌舰船尾的上下两层各三门火炮几乎同时轰响了,但这一次他们就没有之前的运气了,六门炮弹全部落空。 “还是实心弹” 得到汇报后,楚风完全笃定了。 很快,他的战舰越过了这三艘战列舰,然后有一艘战列舰的尾部被一枚十二厘米、十五斤重的穿甲榴弹击中,并燃起了熊熊大火! “通知主力舰队,我的建议是全体向东转,然后绕到敌舰的后面来,敌舰虽然用上了蒸汽机,但速度显然没有我们的块,加上其上面还有风帆,如果频繁转向,不但会导致混乱,也会大幅减速” “敌舰依旧采用实心弹” 赛音号在海面上同样完美地画了一个弧线就离开了。 赛音号的速度最高可达八十里,就算他从外海绕过去,敌舰也是不可能追上的。 将建议传递给赛音号后,楚风下令战舰又开始向东转,很快就消失在海面尽头。 ...... 两支舰队就这样在亚速海上玩起了躲猫猫,俄国人的舰队显然是想尽快围住特鲁琴舰队,然后来一个痛击的,不过,不但他们的蒸汽动力远不如特鲁琴的,风帆也为他们带来了阻碍。 于是,半日过后,两支舰队都先后来到了亚速海的中间! 经过半日的暗中较量后,敌人蒸汽动力的状况也被赛音号观察到了,很快就传到了沈慕汉的耳朵里。 “呵呵” 沈慕汉再次嘲笑起来。 “这么说他们的蒸汽机每隔一小时就需要更换一次部件?我们的蒸汽机现在已经做到了一个月更换一次,这么大的差距,他们还想出奇制胜?” 很快,他的新命令下达了。 “此时海上风向变幻莫测,正是极难调整船帆的时候,若是敌舰出现混乱,那肯定是他们刚刚完成转换的时候,而在他们的转换完成后,蒸汽舰队与风帆舰队之间的距离至少拉开了五里!” “我命令,全速朝着敌人的风帆舰队驶去,留下一艘赛音号、四艘腾吉斯号继续与敌人的蒸汽舰队捉迷藏!” 此时,乌沙科夫就有些晕头转向了,蒸汽战舰,也是他头一次玩,其中的精髓他还没有完全掌握,加上时不时的蒸汽机故障,以及风帆对蒸汽机的掣肘,这让他原本极为熟练的风帆战舰战术完全发挥不出来。 现在他的难题来了,眼见得敌舰主力舰队是奔着己方正在更换蒸汽机部件的风帆舰队去的,这些风帆战舰若是没有蒸汽战舰的护卫,其结果时可想而知的,但在他的面前还有一艘赛音号、四艘腾吉斯! 就算是赛音号,其中层甲板一侧也布置了一门十一厘米、十二斤重的榴弹炮,腾吉斯号则更多一些,两侧各有三门。 而且,眼下这五艘战舰正在继续向东驶去,那么自己是继续向前追,还是回身去护卫拖后的风帆战舰? 他终究是俄国历史上的海军名将,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我还有十五艘蒸汽战舰,完全可以一分为二” 于是,他让其中的一半蒸汽战舰去追击远去的那五艘特鲁琴辅助战舰,自己亲自率领一半战舰回头去对付正在奔向己方风帆战舰的那五艘特鲁琴主力战舰! 虽然海上风向变幻莫测,但终究以北风为主,他显然不能向北转向,只能向南转向。 当然了,他又蒸汽动力,加上顺风,转向还是很快的,但特鲁琴人显然发现了他们风帆战舰更换蒸汽机部件的秘密,当乌沙科夫的舰队再次逼近楚风亲自率领的五艘战舰时,他们已经绕到了己方风帆战舰的后面! 乌沙科夫一咬牙,还是跟了过去。 楚风再次转向,于是双方就绕着风帆战舰转起圈儿来了! 一个小时以后! 战机驾临! 此时,风帆战舰尚没有完成部件更换,而乌沙科夫的蒸汽舰队又到了更换部件的时候! “轰.....” 纯纯的蒸汽战舰对着大部分风帆战舰,极少数蒸汽战舰的战斗开始了。 而在亚速海的东侧,正在追赶那五艘辅助战舰的俄国蒸汽战舰同样也面临着这个问题。 就在此时,赛音号、腾吉斯号全部重新转向了! 第五十八章 伟大时代之九:明尼希的战术 之前。 塔甘罗格港。 “真的不能一战吗?” 风帆舰队司令谢尼亚文(后世名将谢尼亚文叔叔)看着缓缓驶出港口的风帆舰队,喃喃地说道。 俄罗斯的风帆舰队只有三艘战列舰,剩下的全部是武装商船,在特鲁琴人舰队的强大压力下,这几年几乎一直窝在港口没动,不过他们也不是什么事也没做。 他们将所有的风帆战舰都改装成了桨帆船! 是的,他们将底层甲板的火炮全部撤出了,然后在炮位上安装了巨大的船桨,并让犯了罪的农奴来担任桨手。 亚速海刚一解冻,谢尼亚文就带着整支舰队离开了。 眼下还是北风,谢尼亚文只得一方面在大海里戗风行驶,一方面让船上的监工用皮鞭奋力地抽打农奴,让其加快划桨的频次。 舰队很快驶入了顿河。 他们驶入的是中间那条顿河,并没有走明显好走一些的经过亚速要塞和巴泰斯克的那条顿河,因为谢尼亚文知道巴泰斯克城的火炮很是厉害。 当舰队驶入巴泰斯克与罗斯托夫之间的河面时,罗斯托夫、巴泰斯克城墙上的示警的钟声、鼓声、号声都响起来了。 乞塔德大营就设在顿河边上,立即朝着舰队展开了轰击。 不过,谢尼亚文似乎并不在乎,由于减少了底层火炮,这支风帆舰队上面搭载的都是中小型火炮,无法对乞塔德大营的阵地造成威胁。 “轰......” 大量的榴弹炮落到了风帆舰队中间,一时间几乎所有的船只上都是一片狼藉。 但风帆舰队依旧在前进,抵近巴泰斯克与罗斯托夫之间最狭窄的位置时,变化发生了! 只见那艘最高大的一级战列舰正在缓缓下沉! 然后是第二艘! 等到前面一支分舰队下沉后,第二支分舰队又在其上开始下沉! 特鲁琴人显然惊呆了,他们的榴弹炮都是从明显高出河面的岸上用抛物线发射的,只能落到船只的首层甲板爆炸,而不能穿过船身对其造成毁损。 最后,除了少数战舰被榴弹炸毁而沉到河底,大多数战舰还是全部沉到了那段河里! 乞塔德大营。 依旧是一片白皤。 这几日,俄国人并没有趁着乞塔德遇刺生死不明而立即展开进攻,双方都拥有了几日难得闲暇日子。 冰冷的河面上又多了一些快船,包括谢尼亚文在内的所有水兵全部转移到了那上面,然后在纵帆、顺流、北风的全方位加持下拼命向下游驶去! 特鲁琴近卫军军长大帐。 康孝梓紧急召开了会议,第二师师长劳章扎布、第三师师长巴特尔、随军情报官员邓策与会。 看起来这些军官似乎并没有特别悲戚的模样,但俄军舰只的古怪行为还是让其有些忧虑。 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位情报局高官,还是负责情报分析的高官,自然由邓策率先发言。 “诸位,完全不用着急” 劳章扎布说道:“不用着急?我军面临敌人近十万人的围攻已经一个多月了,弹药耗费巨大,幸亏有对面巴泰斯克城的储备源源不绝通过船只运过来,眼下他们将河道用沉船的法子堵住了,又拿什么来应对他们的进攻?” 邓策说道:“那将军你认为我们眼下最着急的是什么?” 劳章扎布撇撇嘴:“这还用问,自然是敌人没有大量涌上来进攻我方阵地,导致时间越拖越长,一旦敌人的后备农奴兵大量赶到,我们面临的敌人就不是九万人了,而是十四万!” 邓策点点头,“敌人既然采取了阻断巴泰斯克与罗斯托夫之间联系的法子,那就只能意味着一件事” 劳章扎布眼睛也来了亮光,“他们要进攻了?” 这时康孝梓接过了话茬,“那是自然的,农奴兵的到来与沉船的到来在我看来应该是同步的,由于亚速海的封冻,而塔甘罗格港距离罗斯托夫又非常近,于是,无论我们的舰队何时行动,都不可能快过他们” “而敌人出动这么多军力,国库显然也掏空了,而我们的军力依旧不变,因此,此时着急的就不是我们了,而是他们,但如果我们还能从巴泰斯克源源不绝将弹药运过来,他们就算想要进攻也无济于事” 劳章扎布继续撇撇嘴,“我国在上游的额济纳不是还有港口嘛,不能从这里运送,也能从那里运过来呀” 额济纳,后世伏尔加顿涅茨克。 邓策说道:“我们知道的事情,难道敌人不知道?眼下顿河刚刚解冻不久,不过却是分段解冻,越是下游解冻的越快,额济纳距离这里还有接近四百里,若是我猜的不错,那里依旧封冻着,至少还有一层薄冰” 巴特尔怯怯地说道:“瞧这天气,就算额济纳那里的顿河还封冻着,估计也就这两三天就要完全解冻了” 康孝梓点点头,“也就是说,敌人马上就会全面进攻了,敌人除了利用封冻的机会采用沉船的策略,二来估计也估摸到了我国每次用船只往这里运送弹药的数量” “今日,正好是下一批弹药运送的时间,我国每次运送大约三天的弹药,好家伙,俄国人那里也有能人了” 不过他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我们等待的就是敌人大举进攻的时机,没想到他们竟然主动为我们创造了” ...... 彼得三世大营。 得知己方的沉船计划成功后,大营一片轰动。 在壁炉火光的摇曳下,彼得三世脸上的神色显然明亮了许多,他端着手中暗红色的美酒冲向了明尼希。 “老师,您的计划成功了” 七十一岁的明尼希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激动之情。 “陛下,虽然一切都在我们的算计之中,后备大军也到了,但我们拥有的时间确实有限,乞塔德虽然多半死了,但敌人各处战场并没有自行混乱起来,远在埃利斯塔的乞塔德长子扎哈台依旧掌控着该国的一切” “这个国家实在太可怕了,一个可以媲美彼得大帝的伟大君主死了,竟然没在其国内造成任何浪花” “但我们的时间也极其有限,文尼察的联军与我们一样,依然对帖赤那军团的阵线无可奈何” 斯皮登插道:“不是还有利沃夫的联军嘛” 明尼希却摇摇头,“我现在总算看出来了,乞塔德生前全力支持扎武斯基等人将乌克兰公国实际上独立出来,为的就是不受波兰王国的影响” “联军进入利沃夫后扎武斯基立即宣布将境内的所有哥萨克都注册,大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每前进一步都要遭到当地的翼骑兵、哥萨克甚至农奴的阻挠” “腓特烈为了尽快赶到文尼察战场,不得已每过一地只能大量杀伤当地人,这更加激起了他们的仇恨” “他们虽然在正面战场肯定打不过联军,但却能利用他们行军、驻扎的机会不断袭扰,让其防不胜防,根据你的消息,腓特烈等早就从利沃夫出发了,眼下却还在卡缅涅茨省境内,可想而知翼骑兵、哥萨克游击战术对其的阻碍” 彼得三世的脸色似乎又黯淡下来。 “老师,那我们......” “陛下,趁着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以及现成的坑道,立即对罗斯托夫敌军阵地展开不眠不休的猛烈进攻” “他们围住了罗斯托夫城的西、北、南三面,我们现在有九万农奴兵,立即分成三拨,每拨三万人,每次投入三个旅,连续不断从三面进攻!” 又看了看彼得三世。 “陛下,这次我国将除了圣彼得堡之外的本土地带几乎所有能征调的农奴兵全部征调了,弹药、粮草消耗巨大,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就算最终获胜了,我国的财政......” 彼得三世笑道:“既然能获胜,那就向特鲁琴人索取战争赔款,甚至占了他们的埃利斯塔,那里肯定有大量的钱财!” 明尼希却没有他这么有信心,不过又不敢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也挤出了一丝笑容。 “那是肯定的,不过在此之前,我军必须发动猛烈的攻势才行!” 彼得三世将杯中酒摇了摇,然后一口饮下,他苍白的脸上顿时显出了红晕。 “也不知道我国花费了一半财力的蒸汽舰队怎么样了” 明尼希说道:“都是蒸汽舰队,敌人最先赶到的只能是马里乌波尔分舰队,我国舰队数量是他们的几倍,应该问题不大......” 正说着,只见门外有人影晃动,斯皮登见是自己的人,便走了过去。 众人见他与门外那人说话时神色似乎不佳,便都放下了酒杯。 半晌,斯皮登回来了,走路也是摇摇晃晃的,似乎是不胜酒力。 “扑!” 他一下跌坐在沙发里。 “陛下......” “扑......” 彼得三世似乎也预料到了什么,手中的酒杯也跌落在地上,幸亏那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只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陛下,诸位将军,我国的......蒸汽舰队......败了” “啊?!” 似乎为了给众人打气,斯皮登又鼓起了勇气。 “虽然我军败了,但也给了他们大量杀伤,他们的马里乌波尔分舰队也是损失惨重” 明尼希此时也站了起来,他一听这话身上也颤抖起来,最后重重地瘫坐在沙发上。 “陛下,马上下令进攻吧,我国的沉船之计不会阻碍他们太长时间的,他们在塞瓦斯托波尔还有铁甲舰队,完全可以冲破沉船的阻碍!” 第五十九章 伟大时代之十:饱和式覆盖(上) 战斗很快进入到了第三日! 与之前不同,特鲁琴近卫军的堑壕多了一条,变成了三道,每道大约相隔一里,到了第三日时,近卫军已经退到了第三到壕沟! 但俄军的代价极其惨烈。 九万农奴兵如今只剩下一万人了! 彼得三世握着酒杯的手已经颤抖的厉害了,不过明尼希还是鼓足勇气安慰他。 “陛下,蛮贼已经连续丢掉了两道壕沟,虽然我们在那里并没有见到大量的尸体,但每条壕沟里几乎有厚厚一层血液,可想而知他们的伤亡程度” “还有,他们储存的弹药估计也就能用到今天了,我们不能怯懦,必须一鼓作气继续进攻,我们还有三个旅的农奴兵,全部投上去,然后将近卫军也投上去,后面只保留骑兵” “还有,波洛茨克大公,您忠实的盟友博洛斯基率领的波洛茨克军团已经抵达了卢甘斯克,万一有什么不妥,您还能带着骑兵撤回到那里!” 彼得三世点点头,“一切就看老师的了!” ...... 中午时分。 最后三个旅的农奴兵从特鲁琴的第二道堑壕跳了出来,开始沿着挖掘好的坑道向前猛冲。 俄军占据第一道堑壕后便开始不惜人力挖掘抵达第二道堑壕的坑道,占据两道堑壕后,他们已经将最后三个旅的农奴兵全部投入到第二道堑壕,一半近卫军步兵也投入到第一道堑壕里。 至于这第三道堑壕却是特鲁琴自己挖的,这倒是让只剩下一万人的农奴兵保存了大量的体力。 明尼希的人海战术也是有讲究的,当九万农奴兵汇聚后,他亲自出面对其进行了重新编组,根据战力强弱编组了九个师,战力最弱的先投入战斗,现在剩下来的这个师显然是战力最强的。 加上正在第一道堑壕跃跃欲试的三个大旅的近卫军,他希望能在天黑之前将第三道堑壕也拿下来。 届时,估计蛮贼的弹药消耗的差不多了,然后再将剩下三个大旅的近卫军投入,外围用近卫骑兵扫荡,一举击败蛮贼近卫军! “呜......” 俄军的冲锋号响起来了。 在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味的战场上,这阵冲锋号显得十分悲壮。 四十一岁的鳏夫托姆将随身携带的最后一口伏特加倒入了嘴中,然后拿着上了刺刀、图拉兵工厂新出的燧发枪沿着特鲁琴人挖好的坑道向前猛冲。 托姆就是图拉附近的农奴,一度还是兵工厂的工匠,因为饮酒误事被贬为农奴,但他的田地最后又被地主因为借高利贷收走,最后只能成为完全依附于地主的农奴。 那个地主对他还是不错的,将一个四十多岁的农奴女人嫁给了他,可惜的是,或许是因为长期酗酒的关系,他们并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在他满四十岁时,那个女人还因为天花而离开了他。 托姆曾经在西伯利亚当过哥萨克,骑马、射击都不错,当沙皇第二次征调大军时,他被明尼希选入了优胜组,也就是第九师。 在他们开始攻击之前,彼得三世破天荒地来到他们这里,并用含糊不清的话语发表了壮行话,啰里啰嗦一大堆,中心意思也就是一个。 “前面有不少农奴战死了,他们中间没有亲属的田地就是你们的了,永久免税,无论生死,今后你们就是平民了,拥有选举当地议员的权力!” 什么选举权,托姆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田地,足够养活一家人的田地,作为哥萨克,他可是一个多面手,既能打仗、种地,还能自己酿酒、打造军械,不愁没有吃喝,但那一切都必须建立在有足够田地的基础上才行。 自从征调入伍开始,托姆就没有洗过一次澡了,就连一次脸也没洗过,脸上的胡须已经有一尺长了,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但身上还是那件他在冬天唯一的驯鹿皮长袍、皮靴、腰带,那都是他以前的女人给他缝制的。 顿河流域的春季也就是十度左右,这套衣服虽然有些臃肿,但还过得去,三个旅的第九师每人身上除了装着铅子、火药的坛坛罐罐,每人还配发了图拉兵工厂新出的手榴弹两颗。 那是准备用来抵近敌人第三道壕沟时由力大的士兵率先扔出,然后由其它士兵补充扔出的。 最后一口伏特加下肚后,托姆明显感到了身上的热乎劲儿,然后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一只手就能拎着十斤重的燧发枪向前疾进。 “上帝啊” 托姆一边弯着腰向前猛冲,一边不禁对特鲁琴人挖掘的坑道展开了由衷地赞美。 特鲁琴人的坑道高约一米七,宽约一米,一般人根本不用弯腰就能在里面狂奔,还有,整个坑道都是弯弯曲曲的,完全就算有铺天盖地的火炮来袭,真正能打到坑道里的肯定也是少数。 最关键的是,坑道两侧并不是像俄军那样的直上直下型的,而是向内侧倾斜,这样的话就算坑道上空有炮弹炸响,里面的士兵也能很快闪到里面躲避。 看来,特鲁琴人是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和精力才将这十几条坑道最终挖成的,没想到他们竟然轻易就让给了俄军! 不到十分钟,最后三个旅的农奴兵全部进入到了坑道里,然后后面三个大旅的近卫军也前进到第二道壕沟! 而且,冲在最前面的农奴兵,包括托姆在内的可以明显看到这些弯弯曲曲的坑道可以直接通到第三道壕沟,对面的特鲁琴军只是用草袋子在尽头垒起了矮墙! 一刹那,大片大片的肥沃农田,农田附近的田庄、牛羊马匹,围着围裙的女人,田庄上空的袅袅炊烟顿时出现在托姆脑海里。 到了最后,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吊着烟斗,拿着猎枪在密林里游闲地打猎的景象...... “轰......” “轰......” “轰......” “轰......” “轰......” “轰......” “.........” 就在此时,托姆他们所在的这片长约一里地,密布着十几条坑道的战场上突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响! 轰响在罗斯托夫城北面、西面、南面的战场上几乎同时发出来了。 轰响络绎不绝,此起彼伏。 也不知过了多久。 托姆终于从满身泥土中挣扎出来了。 当他从还是晕乎乎的状态中举目四看时,那句熟悉的“上帝呀”不禁脱口而出。 大约一平方俄里(接近一平方公里)的战场变样了。 到处是翻起的土包,就好像春耕时第一次翻过的土地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上面并没有刚刚从冬眠里醒来的蛇类和鼠类,只有一具具散乱的尸体和断肢残臂! 饶是如此,作为军人的信仰依旧流在托姆的血液里,他趴了下来,一手握着燧发枪,一手扒拉着土地,匍匐着继续朝前行进。 在这片凌乱的土地上,还有不少像他这样的人,在刚才那场早就设计好的爆破中,依旧有一般人员活了下来。 为了土地、壮妇、伏特加、猎枪,战斗! “砰......” 对面的堑壕里,二十五岁的李有田用手中的新式步枪冷静地射击着,然后不时扔出一颗手榴弹。 李有田,李二娃的继子,他的母亲是在准噶尔之战中失去了丈夫的寡妇,举家嫁给十五岁的李二娃时已经三十岁了,后来李二娃用他那惊人的勤劳支撑起了一个完整的家,并让所有的人过上了好日子。 对了,李有田的蒙古名字叫朝鲁,一个最普通的蒙古人名字,也就是石头的意思。 大片大片的残余农奴兵彻底倒下了。 但像托姆这样有经验的农奴兵还是利用被炸药包炸出来的土包慢慢前进到距离第三道堑壕只有十米的距离,此时,他们扔出了手中的手榴弹,然后纷纷站了起来,大喊着举着燧发枪就冲了过去。 “砰.....” “砰.....” 又是一阵步枪击发的声音。 “那声音比图拉新出的燧发枪清脆多了” 在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托姆竟然还没有忘记对比两种火枪的优劣。 此时,罗斯托夫城每一面的农奴兵最多只剩下一个营了,但他们依旧义无反顾地在往前冲,因为他们知道,死去的人越多,自己能获得的土地就更多。 李有田这次没有瞄准射击,已经来不及了,他也将自己步枪的刺刀扣上了,然后举着它就跃出了战壕! 特鲁琴步兵的拼刺刀战术完全采用了后世那支名军的法子,早就在军中推行已久了,而在俄军中,拼刺刀战术显然还不成熟。 在经过长时间的奔跑后,托姆的体力已经来到了极限,面对着训练有素的李有田,他一下就被击倒了,李有田一枪托就将他的燧发枪击飞了。 托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此时他心中已经没有刚才那些美好的景象了。 而他那已经死去多年的母亲和蔼的面孔倒是浮现了出来。 他在等待审判日的驾临,等了许久也没有感觉到了锋利的刺刀捅在身上的剧烈痛楚,然后就睁开了眼睛。 “你被捕了” 只见那军服整齐,黄皮肤的年轻汉子冷冷地对他说道,带着一丝不屑。 ....... 后方大营。 明尼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 “陛下,我的判断没错,敌人在我军农奴兵的最后一次攻击中,并没有使用大量的炮火,虽然他们卑鄙地预埋了炸药,让我军上了当,但这也是他们最后的伎俩了,到了最后,他们还闪出壕沟与我军展开白刃战” “看来他们的弹药绝对是所剩无几了,让那近卫军那三个大旅上吧” “亲爱的老师,那你还在等什么,赶紧下令啊” 第六十章 伟大时代之十:饱和式覆盖(下) 特鲁琴近卫军大营。 了望台。 四十岁的康孝梓站在上面,举着望远镜仔细眺望着。 “敌人的最后力量应该全部布置在第一道、第二道堑壕了,依着彼得三世的德性,他是绝对不会将自己剩余的力量全部投上来的” “第一道堑壕距离我军的第三道堑壕最远只有一里半,全部在我军的打击范围里,剩余的俄军为了就近观战,也大量从远处的营地出来了,最近的也有三里半,依然在我军野战加农炮的打击范围里” 再将望远镜转向罗斯托夫城。 “一个多月以来,城里的敌军从未想过出来与城外的友军来夹击我军,虽然隔着四里远,超出了城头火炮的攻击范围,但显然他们也不是全无这个心思的” “等敌人最后的这波力量开始进攻时,城里的敌人应该也会出来了吧,因为城外的敌人若是战败了,他们就是孤城一座,根本没有守住的机会,而眼下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缓缓走了下来,迎面走来了劳章扎布。 “军长,等炮火准备一完,让职部带领一个师的骑兵出去迎战吧” “不行,这里只是我国与俄军的主要战场之一,若是彼得三世战死了或者被我军擒获了,对我军并不利” “这是为什么?若是拿下彼得三世,就可以胁迫其它方面的敌军投降或撤退啊” “这是命令!” 一听“命令”两个字,劳章扎布只得闭上了嘴。 ...... 乞塔德的近卫军每个师有两个炮兵营,除了六十门各式野战加农炮,还有不少三百斤左右的迫击炮、短管火炮,在四十五度的最佳角度下,他们也能打到一里远! 而加农炮的最佳射程则在三里半。 “命令” 康孝梓没有理会劳章扎布,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在常人眼里,生性温和的他只不过是用来平衡像楚琥尔、帖赤那、苏文玉这样的大人物的,就算有了战事多半也会由乞塔德亲自来指挥,他不过是因人成事尔。 至于手下的两个师长,巴特尔虽然是雅曼卡拉的弟弟,但毕竟年纪轻、资历浅,自然会听他的,但舍棱之弟劳章扎布素来骄横惯了,一向对他都是不假辞色,而平常在发生争执时,康孝梓也总是主动避让。 这让他在近卫军里不禁有了一个“软弱”的标签。 但今日他却丝毫没有理会劳章扎布的絮叨。 更奇怪的是,若是放在以往,劳章扎布绝对会继续喋喋不休下去的,但今日却乖乖地抽身回去了。 康孝梓继续说道:“命令三个方向的炮兵营以及所有的短管火炮、迫击炮开始轰击,短管火炮、迫击炮对准第二道堑壕及其附近的敌人,加农炮对准第一道堑壕以及后面观战的敌人!” “每次施放三分之一,中途不要停止,施放五轮过后,开始对第一个三分之一的火炮进行降温,八轮过后,对第二个三分之一的火炮进行降温” “最后一批火炮在第十轮施放完毕后开始歇炮,然后周而复始,将两个基数的弹药全部施放出去” “是” 火炮轰击开始了。 时下已经来到了下午,由于前面的战斗,战场上空早就是硝烟弥漫,本来是阴沉沉的天气,让其变得更加浓郁了,加上同样浓郁的血腥味,一般人根本在这里待不住一小会儿。 “轰......” “轰......” “轰......” “........” 如果说战争是一场盛大的交响曲,那么炮火就是其中由大量大提琴伴奏的最强烈鼓点! 炮火,决定着战争的走向,是这首庄严盛大华丽交响曲的精华所在。 实际上,特鲁琴军只剩下三个基数的弹药了,康孝梓竟然一气用出去了两个! 炮火一直“准备了”长达一个小时。 当三个方向一百八十门加农炮夹杂着大量短管火炮、迫击炮一起轰鸣时,以罗斯托夫城为中心方圆几十里的地带震颤了,连大量循着血腥味飞来高悬于天空的秃鹰也吓得无影无踪了。 这就是乞塔德所说的饱和覆盖了,不过这也需要敌人主动配合才行,机缘巧合之下,俄军成了他们完美的试验对象。 一个小时过后,天地之色为之一变。 在第三道堑壕前面四里以内范围的黑土地已经变成了一块刚刚被巨型铁犁胡乱翻过的巨大农场,到处是炸出来的坑洞,到处是厚薄不均、刚从地底下翻出来的新鲜黑土。 康孝梓猜得不错,城里的那个地方师也出来了,不过他们面临的是特鲁琴军三百斤以下短管火炮、迫击炮、手榴弹、三连发步枪的密集火力网,虽然看起来没有外围战场震撼热闹,也能一气奔到跟前,但死亡的酷烈一点也不小。 反击的号角吹响了,三个旅的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腰里揣着两三颗手榴弹跃出了第三道堑壕,纷纷朝着前面那片坑坑洼洼的黑土地冲了过去。 他也没让劳章扎布闲着,这一次他让他带着三个旅的骑兵跟在步军后面,不过他的命令依旧萦绕在劳章扎布的耳边。 “记住了,让你出击不是为了击杀或抓获彼得三世,而是掩护步军的攻击,敌人现在已经没有火炮了,剩下的估计只是彼得三世的骑兵和猎兵,为防他们突然对我国突前的步军展开掩杀,才让你们跟着” 劳章扎布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带着一个师的骑兵尾随在步军后面——当然了,在这样的战场上,他的骑兵想要进行突袭也不可能,只能慢慢跟在步兵后面,还要随时留意到处可见的坑洞。 夜幕降临时,战斗结束了,或者说告一段落了。 康孝梓大帐。 “将军” 巴特尔正在向他汇报。 “在白日的炮火准备里,敌人突前的三个普通旅的农奴兵几乎被全歼,最终被我军俘虏的不到一个团” “随后在第二道堑壕的三个大旅的沙皇近卫军、第三道堑壕的三个大旅的沙皇近卫军在我国的密集轰炸中损失惨重,一个小时的炮火便让他们中的一半士兵失去了战斗力” “在其后观战的剩余三个旅也至少有一个旅被波及,不过他们退得很快” “在我军跃出壕沟反击时,剩下的那一半有战斗力的士兵至少有一半被震晕在当地,剩下的一半则被打散、打乱了,由于大量中低层军官的损失,他们也只能各自为战” “可惜他们手里只有一支装填缓慢的燧发枪,以及一些手榴弹,但就是这些人给我军造成了大约一个团的伤亡,加上这一个多月以来伤亡的,我军在这次罗斯托夫会战中一共损失了两个团的军力” “其中战死、重伤者约莫一半,剩下的大多是轻伤,养好伤后或可继续从军,或可退伍进入各地的基层官员队伍” “当我军冲出堑壕时,彼得三世就跑了,根据对俘虏的审讯,当时在他身边的还有大约两个旅的马步军,还有一个营的猎兵。” “还有吗?” “还有,罗斯托夫城的指挥官在出城与我军作战时,被炮弹当场炸死,而且估计是彼得三世对其下达了死命令,一个师的地方军宁死不退,大半伤亡,回到城里后见到彼得三世也跑了,便打开城门向我们祈求投降了” “另外,白日里我国在亚速海塔甘罗格湾的海战的具体情况也报上来了” “那一战,我国大获全胜,最终在只损失了一艘赛音号、一艘巴图鲁、两艘腾吉斯的情形下全歼了俄国人苦心孤诣花费五年时间打造的未成形的蒸汽战舰三十艘” 康孝梓点点头,他看了看外面。 “劳章扎布呢?” “他倒是想出去追击彼得三世,幸亏被手下劝住了” “还有,邓策长官传来了消息,俄军的盟友波洛茨克军团已经抵达了卢甘斯克一带,彼得三世逃亡的方向就是那里” 康孝梓点点头,他走出了大帐,然后朝着那座挂满了白皤的大帐走去。 那座大帐是乞塔德的,他过去是...... 只见他缓缓来到大帐前,跪下拜了几拜后然后挑帘走了进去! 里面赫然停着一口巨大的棺材,棺材前面跪坐着一人,正是乞塔德的近卫团团长哈拉奇。 在大帐的角落里竟然还有一人,正是那天行刺乞塔德的法国人阿多斯! 阿多斯被五花大绑着,不过他倒是面色若常,似乎已经洞悉了一切。 “嘎吱.....” 突然,只见那口棺材的顶盖缓缓打开了! 这个景象实在太诡异了,但无论是康孝梓、哈拉奇,还是远处的阿多斯都是熟视无睹了。 一个人从棺材里出现了。 赫然是乞塔德! 只见他也是神色若场,估计是棺材里通气不畅,让他的脸颊稍显通红。 乞塔德就这样端坐在棺材中间,对着康孝梓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阿多斯。 阿多斯的声音依旧平稳淡定,“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似乎是他在审讯乞塔德,场景十分奇怪。 乞塔德点点头。 “是的,时间到了” “我当时实施刺杀时,是不是早就在你的意料之中?” “那是自然,我国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完整、最有效率的情报机构,岂能轻易上你的当?” 说着他拍了拍手。 从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人,原来是俄木布! “俄木布,还是你来说吧” 俄木布点点头,然后开始他的阐述。 第六十一章 伟大时代之十一:刺客的信条 “我知道你们的信条” 奇怪的是,俄木布的开场白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阿多斯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大意是:” “第一,不做损害组织利益的事” “第二,不伤害无辜的人” “第三,不暴露身份” “这些都是表面上的,真实核心是:万物皆虚,万事皆允,当其他人盲目寻求真相时,记住——万物皆虚,也就是,你所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看不到的不一定是假的” “当其他人受制于律法时,记住——万物皆允,对于刺客来说,没有任何雷区” “我们在黑暗中工作,为光明服务,我们,是刺客” “是鲁卡妮交待的?” “是的,我一直觉得她这个名字有些奇怪,便与我国情报局副局长、曾长期担任巴黎、伊斯坦布尔大使的叶斯木长官进行了彻夜长谈,最后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哦?” “鲁卡妮的全名是鲁卡妮.索菲亚.阿多斯,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按照法国人的命名习惯,第一个名字是自己的本名,第二个是教名,第三个则是父名” “但鲁卡妮这个名字在法国女人中实在少见,如果是其他人乍一看肯定看不出什么,但我,恰好是情报局里不多的掌握一门特殊外语的人” “我是蒙古人,按照陛下的意思,在我国有着大量的伊教徒,蒙古人是我国的主体民族,想要平衡伊教徒,就必须掌握他们的宗教和语言” “于是一开始我学会了突厥语,其实这不算什么,我国以前的土尔扈特汗国境内就有不少操着突厥语的部族,不少牧户多半也懂一些俄语和突厥语” “突厥部族里也有一些使用这个名字的女人,但突厥人的语言显然受过中国的影响,都是姓在前,名在后” “但鲁卡妮显然不是姓,而是常用的女伊教徒的名字,原意指的是‘从容沉着’,于是,这个名字出现在一个有着‘索菲亚’教名的法国女子那里就有些不正常了” “法国,是天主教盛行的国家,国内一段时间还长期处于与伊教徒的争斗之中,一个贵族家庭怎会起这样一个名字?” “对了,我修习的真正外语并不是突厥语,而是阿拉伯语,当时在山洞时一下就明白了,那就是,这个女子虽然面容像一个法国女子,但却是一个伊教徒!” “她的身材颀长有力,在那种环境下还能镇定自若,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于是,在一刹那我就猜测她就是一名刺客组织的成员,于是便想到了后面的事情” “很幸运,陛下完全同意了我的推断” “你还没有说为什么对我产生了怀疑!” “呵呵,这还不简单,虽然你与鲁卡妮面容有几分相似,又都拥有阿多斯的姓氏,但你却自称阿多斯,要知道,在法国人那里,第一个名字才是本名,除非你拥有了不得的家族姓氏,才会时不时将最后那个姓氏挂在嘴上” “但在法国,阿多斯显然不是一个显赫、值得时时提起的姓氏,但你为什么愿意自称阿多斯,而不愿自称你的第一个名字‘艾德蒙’?” “很显然,你这个名字并不是你自己愿意拥有的,而是别人为你取的,当你彻底掌握了法语后,知晓了艾德蒙的含义后就更不愿意使用这个名字了” “艾德蒙,法语的意思是富有的守护者,回到刚才我所说的刺客的信条,你们的组织说过,你们在黑暗中工作,为光明服务,何为黑暗,何为光明,作为伊教徒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作为伊教徒,还是一个虔诚的伊教徒,成为一个守财奴是屈辱的,是也不是?” “......” “你的全名是艾德蒙.康斯坦丁.阿多斯,在我看来也不是胡乱取的,估计你当时并不知晓第一个名字的含义,但等你知晓后你已经用此名出现在法国了,于是,不得不继续使用,但在外人面前却不常提起” “第二个名字是康斯坦丁,这是一个基督教圣人的名字,是你的教名” “我刚才说过,我真正修习的第二外语是阿拉伯语,也知悉他们的命名方法,第一个还是本名,第二个则是父名,第三个或者是祖父名,或者是部落名” “康斯坦丁这个教名显然影响到了你,加上最后的阿多斯姓氏,你便想起了与之读音接近的一个阿拉伯名字” “那就是阿拔斯,这也是一个伊教圣人的名字,于是,在潜意识里,你更愿意自称阿多斯,实际上是以阿拔斯自居” “当然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确认你就是一位阿拉伯人,眼下大多数阿拉伯人都隶属于奥斯曼帝国,结合刺客组织与穆斯塔法三世苏丹的秘密协议,我一开始只是认为你是一名来自该刺客组织的普通刺客” “不过在广大的伊教世界,还是有不少人是依照阿拉伯的习惯给自己取名的,特别是一些小教派的人,当然了,刺客组织显然也是小教派的人” “但他们却是波斯人” “于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将你当成了一个在法国的、加入了刺客组织的普通伊教徒,但后来你那实在太过明显的肤色让我有了心得” “一个人,就算他长期在黑暗的环境里生活,让脸色变得惨白,但既然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就算最虔诚的修士也是如此,无论喜怒哀乐都会在脸色上表现出来” “但你确实一个例外,一个绝无仅有的例外” “到了现在,你恐怕也明白了我们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是的,我们说起来也是一个加强版的刺客组织,当然了,我们有真正的敌人,那就是欲图对特鲁琴和陛下不利的一切人,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 “我们的光明就是特鲁琴的光明,我们藏在黑暗中行事,也是为了特鲁琴的光明,似乎与你们的信条差不多,实际上谬之千里” “我们也有需要遵守的法律,我们不可能毫无顾忌” “为了完成任务,我们也有伪装,更有平时的训练,或者叫做时下在欧洲十分流行的戏剧表演,但我们更是人,不可能在所有情况下都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在激动、愤怒、狂喜时,脸色也会变化” “但我们无论对你施展的是诱惑,还是威压,甚至酷刑,在你面前都不起作用,陛下曾经教导我们,这样的人根本不存在,也是不正常的” “于是,就只有一个可能” 阿多斯终于抬起头来了,他用他那白的可怕的面色嘲笑道:“什么可能?” “你看”,俄木布指着他说道,“你就是在笑的时候,脸部的肌肉也十分奇怪,用我们的一句俗语来说那就是‘皮笑肉不笑’,不不不,比那个更恐怖” “因此,你不是生来就是如此的,而是因为......” “什么?” “你戴着面具,我这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人皮面具” 说着俄木布走向了阿多斯,又向哈拉奇努努嘴,后者会意,也走了过去。 当下哈拉奇按住阿多斯,此人自从被俘后每日只吃一顿饭,每顿供给的食物也极少,加上五花大绑,就算是有名的刺客此时也是无能为力了,何况还面临两个特鲁琴高级人物? 俄木布在他脑后寻摸了一番,也没发现端倪,干脆抓起他的头发奋力一扯,顿时就将他头上的假发扯了下来。 然后他头上的细微卷曲的黑发就露了出来——这与正常大波浪卷曲黑发的一些法国人大相径庭,倒是与一些操着突厥语的部族人士颇为相近。 一看这头发,端坐在棺材里的乞塔德终于露出了笑容。 “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 阿多斯依旧不动声色,但他脸上的肤色虽然没有改观,但眼神明显变了,乞塔德可以从其中发现一丝慌乱,当然了,更多的是失望,不不不,应该是绝望才是。 乞塔德朝俄木布努努嘴,俄木布会意,终于在其鬓角后面发现了端倪,然后又是用力一扯! 一张满脸疤痕的丑脸终于露了出来! 那明显是烧伤后留下来的,此时,就算是疤痕,那上面也有了变化,充斥着绝望、愤怒、仇视的神色! “唉......” 此人此时似乎想通了,随着一声长叹,他终于放松下来了。 “当我刺杀你时,你早就有了准备?” “那是当然,我当时在身上穿了一件我国兵工厂专门为我准备的细软铠甲,厚约一寸,刺进去时感觉像是刺进了胸膛,里面也包含红色液体,看起来似乎是刺中身体后流出来的,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事” 乞塔德站了起来,这一站几乎让他的头部顶到帐篷的顶部。 他一下就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你是屡次从我国手里逃脱的车臣大毛拉曼苏尔,你的全名是曼苏尔.阿拔斯.霍拉桑,你经常用阿多斯而不是艾德蒙,除了想起圣人的名字,还有这本就是你的父名” “至于霍拉桑,那是你嫡系部落的名字!” “那个叫做克洛德的也不是法国人,而是英国人,但你们确实是从法国出发的,但一切都是英国人安排的,看来刺客组织与英国人的接触还在奥斯曼人之前” “你们暗杀了真正的艾德蒙、索菲亚和克洛德,扮成他们的模样,然后借着埃蒂安有口讯告诉我来接近我” “至于你,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从那处崩塌的山洞里逃脱的,也不想知道你这十几年是如何接受了刺客组织的训练和安排的,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第六十二章 伟大时代之十二:特鲁琴苍狼(上) “投靠我们吧,如果投靠了我,我可以为你们划定一块很大的地方,并能重拾昔日的辉煌” “呵呵,你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吧?” “你这样想也没错,若是我猜得不错,你们的老巢应该在厄尔布尔士山,你是知道的,该山以北是陀拔思单地区,那里目前分成了三股势力,我现在才明白了,以前只有一股由我方扶持的萨里教派,为何在短时间里变成这般模样?” “现在回想起来,该教派的领袖先后几次遭到暗杀,最后导致了分裂,多半是你们在其中搞鬼了” “陀拔思单地区,我并不在乎,你们完全可以推选出一个你们自己的领袖人物出来,由我为你们做支撑,相信也会牢牢地占据那里,从而重拾你们昔日刺客帝国的辉煌” 说到这里,乞塔德靠近了他。 “我是国王,又是整个欧亚大草原所有牧户的博格达腾吉斯赛因汗,是不会随便做出一个决定的,绝对是一言九鼎” 曼苏尔的眼睛里有一丝亮光一闪而过,一般人绝对捕捉不到,但恰好被乞塔德捕捉到了。 “算了,你们如果还想继续藏起来,也由得你们,不过你们的下一次行动就没有这么容易了,如果还有这样的行动,我会派兵攻占陀拔思单,然后利用山地兵清剿厄尔布尔士山,彻底剿灭你们” “对了,不妨告诉你,你们的行动也受到了波斯帝国如今掌权的大阿加的仇视,届时波斯人从南向北清剿,我国从北向南清剿,你们能逃到哪里?” ...... 曼苏尔最终决定带特鲁琴人去厄尔布尔士山去找他们的领袖商谈此事。 当然了,刺客组织的老巢是否真的在厄尔布尔士山,曼苏尔是否撒谎了,乞塔德并不确定,但他从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亮光至少确认了一点。 他对自己的这个建议还是很感兴趣的。 而且,如果将他现在放了,他也走不出去,只有到了不受特鲁琴王国管辖的异域,他才有从容逃脱的机会,届时,情报局的寻驼人就能派上用场了。 由俄木布带着特别行动组的人护送曼苏尔回陀拔思单,但克洛德和鲁卡妮自然必须继续留在特鲁琴。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但特鲁琴与俄国人的大战仍在继续。 ...... 回到文尼察。 春暖花开,南布格河完全解冻了,不但解冻了,还涨水了,自然是两岸的积雪、冰层融化后所致。 此时,西乌克兰地区的人口远没有后世那么多,对于河流引水灌溉的强度也没有后世大,后世从沃兹聂先斯克以下才能通航,但在现在,特鲁琴卡夫巴斯省所辖的派沃迈斯克县以下皆可通航。 派沃迈斯克,就是以前的落难哥萨克特沃洛戈夫所在的缓冲地带。 在过去的近两个月里,苏沃洛夫、劳东联军显然没有采用像彼得三世那样的人海战术对南布格河东岸、文尼察城城下的帖赤那军进行猛攻,故此,双方的损失并不大。 但对于帖赤那来说,由于文尼察远离派沃迈斯克,他就不能得到很好的补给,虽然粮食能从文尼察城得到,但弹药就不行了。 于是,当战事进行到二十日后,他的弹药就有些吃紧了,在与文尼察城主热武斯基商议后,他决定整体撤到派沃迈斯克,眼下南布格河已经解冻,己方的补给船只可以经水道为其补充。 不过,那样一来,如果联军追过来,战火就有可能燃烧到特鲁琴国土境内。 但帖赤那还是这样做了。 一个夜晚,在外围进行游击作战的阿林阿旅和卡齐米日带领的翼骑兵和注册哥萨克突然发动了对俄奥联军的攻击,帖赤那军的火炮也在不间断地对其进行轰击。 战斗持续了一整晚。 到了天色大亮时,炮声终于停歇了。 直到当日傍晚时分,苏沃洛夫才发现了有些不妥。 他让猎兵抵近特鲁琴军阵地观察,最后为他带来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消息。 “将军,帖赤那军团撤走了,还有,在我军外围游弋的两个旅的骑兵多半趁着夜色越过南布格河进入到了文尼察城!” 苏沃洛夫赶紧派猎骑兵沿着南布格河上下游搜索,最终确定帖赤那军团已经退到了本土的派沃迈斯克! “他们这是做什么?难道就这样将文尼察城让给我们?” 他立即找劳东商议。 劳东说道:“腓特烈陛下的联军已经抵达文尼察了,或许是帖赤那感到了威胁,在他们抵达之前赶紧撤走吧” 苏沃洛夫摇摇头,“虽然这里的战斗持续了接近两个月,当双方投入的兵力并不多,双方的损失也不大,我方肯定大一些,但加起来也就一个旅而已,特鲁琴的火力也完全没有发挥出来” “他们还可以从文尼察城获得源源不绝的粮草供应,怎么会轻易撤走?而且一撤就撤到派沃迈斯克?” 此时他的一个熟悉西乌克兰的参谋说道:“将军,多半是南布格河的原因了,从派沃迈斯克开始,大型平底商船就可以抵达那里,帖赤那就可以从其尼古拉耶夫城获得弹药补给了” 苏沃洛夫点点头,“多半如此了,但我们现在怎么办,猛攻文尼察城?他们有一个旅的部队已经入城了,加上卡齐米日那厮的骑兵,至少有两个旅的精锐在城中驻守,并不容易攻克的” 劳东笑道:“我国陛下给我带来了新的命令,说是等腓特烈陛下一到,我国军队就要听从他的统一指挥,何不听听他的意思?” 两日后,腓特烈带着大军抵达了文尼察城。 腓特烈今年五十九岁了,虽然在几次战争中都负了重伤,但现在看来对他的影响并不大,他依旧精神矍铄地骑在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上,这次前来乌克兰,他带来了一个军,加上英国人、丹麦人的各一个加强旅,总数达到三万人。 他这次带了一个军,三个师各有师长,其中第一师师长更是他最为亲密的老伙计冯.齐滕,但这次与苏沃洛夫、劳东会面时却只带了一个年轻人。 威廉,他的侄子,腓特烈没有儿女,看来是想重点培养他这个侄子并让其继承王位了。 不过,他这个侄子似乎对战争并不感兴趣,跟在腓特烈身边时也没有荣幸和高兴的感觉。 听了苏沃洛夫的汇报,腓特烈说道:“卡齐米日的那个旅并没有进入到文尼察城,他已经抵达了南布格河东岸,还有,他下面也不止一个旅” “我军进入乌克兰后,遇到的翼骑兵、注册哥萨克游击分队越来越多,最后俘虏了一个军官才知道一件事” “哦?” “自从贵军越过第聂伯河进入乌克兰公国后,扎武斯基虽然放弃了基辅,但已经将境内的所有在册哥萨克动员起来了,并许诺此战过后所有的哥萨克或额外多获得十亩土地” “若是我猜得不错,他们以连为单位的在册哥萨克至少有一百个,总数有一万多人,每个连都有十个左右的翼骑兵率领,依托森林、庄园不时骚扰我们,当我们汇聚一个团以上的骑兵准备对其展开打击时,他们就一哄而散” “卡齐米日身边一直有一个营,他就是这些翼骑兵和哥萨克的首领” 劳东说道:“这么说文尼察城只有一个旅的特鲁琴军?” 腓特烈点点头,“先不说这个了,我想知道的是,帖赤那军团为何突然撤走?” 苏沃洛夫说道:“我想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是他们远离本土作战,弹药补给不易,退到本土的派沃迈斯克后,就可以就近补给了” “第二个原因自然是知晓陛下的大军到了,如果此时陛下将大军驻扎在文尼察城以东,就能将其彻底包围了,如果再不走的话就有可能全军覆没了” 腓特烈摇摇头,“以我对特鲁琴人的了解,他们既然远离本土来到文尼察,显然是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的,何况文尼察城距离派沃迈斯克并不远,还有河流可依,虽然不能通行大船,但小船还是可以的” “特鲁琴人已经将蒸汽机用到了大船上,自然也可以用到小船上” “那......” 腓特烈又摇了摇头,“他们那个蒙古国王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谁知道他肚子里想的是什么,算了不管这么多,我想问的是,我与你们两国国王之前的协定还有效吗?” 原来,这才是腓特烈不顾自己年迈以及之前特鲁琴曾经救过自己的恩义,依旧亲率大军在特俄战争中来到乌克兰战场的原因。 之前,他已经与彼得三世、奥地利皇帝约瑟夫二世达成了瓜分波兰国土的秘密协议,按照初步达成协议的内容,战后会由普鲁士王国获得维斯瓦河以西的土地,俄国获得以东以及波洛茨克之地。 而奥地利人则获得乌克兰的土地。 而想要最终达成这一点,就必须彻底击败还在乌克兰土地上的特鲁琴军,原本腓特烈是在利沃夫静等苏沃洛夫和劳东的消息的,没想到过去了近两个月,战事依旧毫无进展,此时他再也坐不住了,便赶紧南下了。 按照他的想法,三个军对付一个军,己方应该没有一丁点失败的道理,为了尽快将协议中的土地拿到手,以及为自己的人继承人创造战争经验,他还是拖着逐渐衰老的躯体南下了。 “还有,帖赤那在蒙古语里是野狼的意思,乞塔德能让他带领一个军独自出现在乌克兰境内,也不是随便安排的,野狼,都是很狡猾的,故此,我们必须随时注意他的动向” 第六十三章 伟大时代之十二:特鲁琴苍狼(中) 帖赤那自然不敢随便行动,何况他在文尼察的弹药消耗并不大,向索乌蒂克说出的那番话显然是大打折扣的。 他之所以突然离开文尼察,撤回派沃迈斯克,只有一个原因。 他接到了乞塔德的命令。 “我军已经击败彼得三世的大军,罗斯托夫城也落到了我们的手里,但战争远没有结束,我之所以假装遇刺不虞,不是为了迷惑彼得三世,也不是为了迷惑所谓的刺客” “只有一个原因,我国情报机构已经侦获俄国、普鲁士、奥地利准备瓜分波兰的消息” “在这件事上,就算我国将俄国击败了,并获得东乌克兰的土地,但对乌克兰公国还是鞭长莫及” “他们能轻易吞并乌克兰公国,因为他们都是信仰基督教的,虽然也会引起的敌人的反感,但毕竟不大” “我国一向与乌克兰公国交好,自然不能赤.裸裸对其进行占领,那样的话我们的难度远在欧洲各国之上” “故此,以文尼察城为依托,吸引敌人联军前来进攻,但城里的守军又不太多,这样的话联军为了粮草就会在整个乌克兰公国境内大肆进行劫掠” “特别是普鲁士,上次奇袭柏林之役中他们损失了两百万银币,境内又因为战争损失惨重,财政上肯定异常困难” “而且,乌克兰公国按照他们的私下协议是划给奥地利人的,这样的话腓特烈就更不可能顾惜了,肯定会在其境内大肆抢劫” “腓特烈自诩是一个文明人,但他一向看不起第聂伯河两岸的哥萨克,认为他们是整个欧洲地区最为卑贱的存在,而波兰人一向也没有将乌克兰地区真正当成其有效国土,实际上是变相的殖民地” “故此,他若是还在利沃夫以北地区,肯定会顾忌影响的,但在乌克兰地区就不会这么干了” “还有,跟着他过来的英国、丹麦军队并不是正规军,都是雇佣军,军纪自然也没有那么好” “眼下他们已经将整个乌克兰公国北部祸害了一遍,就剩下文尼察、乌曼两省没有波及到,随着腓特烈的到来,文尼察省显然无法避免” “但如果我军继续在文尼察存在,那么乌曼省也不会波及” “故此,大大方方让联军将整个乌克兰公国祸害一遍,最好将那些大贵族一网打尽,眼下扎武斯基、热武斯基、索乌蒂克、克拉辛斯基兄弟都已经退到了乌曼省,正好给了苏沃洛夫一个机会” “苏沃洛夫得知此事后,肯定会主动提出来由自己猛攻乌曼城的,因为以扎武斯基为首的巴尔联盟长期以来都与俄国人为敌,早就是彼得三世欲除之而后快的人物,他如果再迟一步,这些人就会退到我国境内了” 来的是邓策,听了这话,帖赤那反问道:“如果联军得知彼得三世已经战败了,会不会马上撤兵?” 邓策笑道:“不会的,彼得三世身边还有一个师,加上赶来救驾的波洛茨克军团,依着他的德性,是不会向盟友说出自己刚刚大败的,而是败退,另外,我国拿下罗斯托夫城后,陛下只留下一个师镇守该地” “剩余的力量都坐着船只赶往察里津了,做出要围攻察里津的态势” “此时,从基洛夫、喀山、萨马拉等地赶来的农奴兵也有好几万,正在南下,加上其在察里津的近卫军,他依旧有一战之力” “于是,联军是不会退去的,彼得三世为了挽留他们,肯定会拼命将自己的损失往小处说” “另外,渥巴锡殿下对波尔塔瓦、扎波罗热、哈尔科夫的围困还在进行,这些地方至少在明面上还在俄国人手里,对于联军来说,事情还大有可为” “为了挽救俄军的颓势,他们肯定会加快对乌曼省乃至你军的攻势” ...... 十日后,帖赤那果然收到了腓特烈、苏沃洛夫两军开向乌曼省的消息,而劳东军则留在文尼察。 “奥地利人是准备接手乌克兰公国的,自然不愿意境内太过破坏,不去乌曼省参与劫掠也在情理之中” 他立即下达了新的命令。 “命令卡齐米日将分散在各地的翼骑兵、哥萨克汇聚起来,阻断劳东军的退路!” 在他脑海里,乞塔德肯定会对已经进入乌曼省的联军做出回应的。 “渥巴锡殿下在扎波罗热、哈尔科夫、波尔塔瓦的三个师在此时继续围困三城已经没有意义了,趁机撤离,然后渡过第聂伯河回到西岸,伺机占领基辅省南部的白采尔科维,切断联军向北撤退的通道多半在进行中” “但那也得等到联军深入到乌曼省南部才行吧” 于是,他又说道:“命令已经抵达这里的我国民兵全部布置在卡夫巴斯省、乌曼省的边界处,阻止联军可能的侵入” ...... 十日后,得知联军只是派了两个师围住乌曼城,大军正在省内其它地方肆虐,最远处已经抵达边境处时,帖赤那再次出发了。 他在一个夜晚出发了。 这一次他并没有携带重型火炮,八个旅轻装疾进,昼伏夜行,一日一夜功夫又回到了文尼察城! 抵达文尼察城时,正是夜色最暗的黎明前。 帖赤那紧急约见了卡齐米日。 “将军” 作为后世美国骑兵之父,卡齐米日在这次的游击战中发挥的淋漓尽致,得知特鲁琴军再次回到文尼察后更是异常兴奋。 “您留在文尼察城的火炮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劳东军猛攻了半个月也毫无效果,眼下他们已经完全进入到了以前贵军修建的阵地里,外围阵地只留下少量军力驻守” 帖赤那问道:“白采尔科维呢?” 他自然是想知道渥巴锡军团有没有抵达那里。 不过卡齐米日却摇了摇头,他显然不明白帖赤那的意思,“还是老样子,苏沃洛夫的一个地方旅在那里驻守” “这样......” 帖赤那不禁陷入了沉思。 “难道渥巴锡殿下并不想这么做,或者陛下没有给他下达夺占白采尔科维的命令?不对呀,这样明显的战机陛下不可能看不到啊” “不管了,先拿下劳东再说” 便说道:“你将汇聚起来的哥萨克、翼骑兵立即组成三个分队,趁着夜色立即对外围阵地的奥地利军展开进攻” “然后守住那里,将奥地利人围在中间?” “不,你们的骚扰已经让劳东烦不胜烦,他肯定有所准备了,肯定会派出至少一半军力前来追击,若真是这样,届时你们就继续向四方逃散,然后我军会立即出现,届时你们就在外围截杀逃出来的奥地利人就是了” 卡齐米日虽然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 天刚刚蒙蒙亮,卡齐米日便组织三个旅的哥萨克骑兵队文尼察城北面、西面、南面的奥地利外围阵地发动了进攻! 外围阵地自然是有堑壕的,卡齐米日让三个旅的一半人马下马,利用燧发枪、手榴弹慢慢抵近,抵近堑壕约莫三十米距离时,突然扔出特鲁琴军支援他们的轻便手榴弹,然后猛地朝堑壕冲去。 劳东显然也是有所准备的,但他留在外围阵地的兵力只有三个旅,很快就有部分堑壕被哥萨克突破了,他赶紧又派出一个师的兵力去支援外围阵地,此时哥萨克赶紧撤退了。 见此情形劳东便寻思开了。 “这些可恶的哥萨克肯定是见到联军大部都南下乌曼省去了,准备趁火打劫的,他们还不容易聚在一起,又没有骑马,此时不追击更待何时?” 便决定亲自追击! 他带着近两个师的兵力,其中还有一个旅的骑兵对四散的哥萨克展开了攻击! 很快,他们就追上了哥萨克,眼看就要大功告成时,从其侧翼飞来了大队的骑兵! 帖赤那在三个方向分别布置了三个旅的骑兵,从奥地利军的侧翼冲了过来! 此时,帖赤那也顾不得奥地利骑兵手里也有燧发枪了,战机稍纵即逝,必须尽快歼灭已经将从阵地里出来的奥地利军! 他自己亲自带了三个旅,分别从外围阵地与出来追击的奥地利军之间的缝隙插了过去,一个猛扑之下,很快就占据了外围阵地——此时劳东只在那里留下了很少的兵力,大部分兵力都被他带出去了! 此时的状况是: 劳东还有一个师正在以前他的阵地里驻扎,该阵地距离文尼察城只有一里地,距离外围阵地却有五里远,自然是因为以前特鲁琴军与文尼察军是友军关系,距离比较近的缘故。 当特鲁琴军的三个骑兵旅冲向劳东的两个师时,卡齐米日再从更外围兜回来了,又将这两个师围在中间! 帖赤那身边还有两个机动师,立即用手里的轻便迫击炮、短管火炮对留在文尼察城城外的那个师展开了进攻! 城里的阿林阿也自然受到了消息,利用城头的火炮对其展开了猛烈的轰击! 一阵炮火准备后,这两个旅对劳东的留守师展开了进攻,而此时阿林阿也打开了城门,带着骑兵从里面冲了出来! 帖赤那留下两个旅镇守外围阵地,自己亲自带了一个旅回到了正在酣战不已的外围战场上来。 劳东手下只有十个营的骑兵,又分作了三路,在特鲁琴三个骑兵旅的打击之下肯定很快就溃散了,后面又有兜兜转转回来的哥萨克骑兵,在野外,劳东便只有步军可以依仗的了。 还在用线性战术的奥地利步军显然是不会对特鲁琴骑兵构成威胁的。 帖赤那留下三个团分别在更外围警戒,自己干脆带着军部直属警卫营来到文尼察城西边约莫三十里的地方。 “劳东此时无论是杀出战团,还是回到外围阵地都不可能了,东边又有南布格河阻挡,于是他只有拼死回到德涅斯特河边上,伺机从那里渡河了” 第六十四章 伟大时代之十二:特鲁琴苍狼(下) 帖赤那最终带走了一个团。 并且一走就是一百多里,直接抵达了德涅斯特河东岸的纳戈里亚尼! 根据从卡齐米日那里得到的最新情报,这里依旧是长达几百里的德涅斯特河河面唯一拥有桥梁的地方,也是劳东军从切尔诺夫策省过来的必经之处。 阿林阿旅曾经在附近的密林里隐藏了一段时间的地方! 劳东在这里布置了一个步兵团驻守,可想而知对该地的重视。 在桥头附近,大约一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小山丘,该团派了一个步兵连在上面驻守。 前面说过,为了赶路,帖赤那这次携带的都是轻便武器,最重型的也就是一匹战马能够驼载得动的一百斤迫击炮。 劳东为了守住自己的后路,还将一些重型火炮留在这里,故此,想要攻克此地并不容易。 帖赤那同样是急行军过来的,在附近的森林里歇息了两个小时后,他打定了主意。 拿下桥梁! 按照他的估计,东面文尼察的战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结束了,但己方的获胜那是一定的,不过劳东军是奥地利帝国最精锐的特兰西瓦尼亚军团,也不是那么轻易能拿下的。 他让携带着迫击炮的那个营秘密潜近小山丘,抵达山下后,立即用迫击炮开始向山上轰击! 百斤重的迫击炮有效射程是两百米,此时如果山上的火炮想要打击到自己,那就必须大幅度调低仰角,那样的话就必须重新设置炮位,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很快就能办到的。 “轰......” “轰......” “轰......” 三轮轰击过后,该营的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连发步枪就冲了上去! 小山丘不过百米,坡势又缓,山上也密布着树木,士兵们很快就冲到了山顶,一阵密集的手榴弹扔过去后,该营占据了山头! 到了山顶,该营果然发现山上也有一些份量在三百斤以上的中型火炮,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看来还没有来得及调整仰角就失守了。 帖赤那在小山的两侧各布置了一个营的骑兵,听到这里的动静后,从桥头堡垒那边过来了两个营的步兵,帖赤那带着骑兵一冲,这两个营就散了,再一阵掩杀过后,这两个营的士兵至少有三成的人将尸体留在了外面。 不过,桥头堡垒还有至少一个半营的守军,堡垒上也密布着各式火炮,帖赤那没有恋战,他让人在对面刚刚拿下来的那座小山丘上布置了二十门迫击炮,然后开始对桥头阵地进行轰击。 桥头的奥地利军这就有些尴尬了。 他们火炮的仰角显然不能抬高到这种地步,此其一,二来他们就算能让炮弹越过小山,但肯定打不到靠近山顶地方的背面! 于是,一个连的骑兵就在那处看不到桥头的地方开始了轮番迫击炮轰击,小山距离桥头只有一百米,否则劳东也不会选择这里渡河,只要占住小山,想要来攻占桥头的敌人不死也要扒一层皮。 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个世上还有迫击炮这种既轻便还能够以极高的仰角隔山打牛的东西。 迫击炮协助特鲁琴军轻易就拿下了山头,更能利用一半山头的掩护对桥头阵地进行了肆无忌惮地攻击! 帖赤那这次总共携带了三百发炮弹,攻占山头时用去了大约三十枚,他让人将两百枚完全轰出去,只留下七十枚备用。 十轮过后,桥头阵地已经是一片狼藉。 区区迫击炮弹自然不能对堡垒造成致命伤害,但对堡垒里面的奥地利军的损伤却是极大的,他们同样是用草袋子装填泥土堆集的堡垒,高度只有一米五左右,自然是为了方便在上面布置火炮以及使用燧发枪射击。 至于里面,则是一个个简易帐篷,在刚才那阵迫击炮轰击中,至少有一半的守军被当场炸死! 帖赤那让一个营的骑兵出动了。 他显然不是想用骑兵去攻打这个坚固的阵地,而是想利用敌人依旧没有从炮轰中缓过劲儿来的空隙! 最多只有五分钟时间的空隙! 一个营的骑兵呼啸着从距离堡垒只几米远的地方飞过,然后扔出大片的手榴弹! 另外一个营的骑兵已经下马了,趁着这个当口越过了矮墙! “砰.....” 大片的枪声响起来了。 特鲁琴军攻占了桥头堡垒! 接下来就是家常便饭了,在这里再次架起迫击炮,对对岸的桥头展开了轰击——对岸对于劳东来说是安全的,因为切尔诺夫策省已经投靠了奥地利,他自然不需要在那里布置火炮。 二十枚炮弹过去后,那里的守军也跑了! 于是,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帖赤那就拿下了劳东的整个桥头阵地! 帖赤那安排了两个连镇守大桥两侧的阵地,一个连继续镇守对面的小山,自己带着剩余几个连的骑兵再次藏到了附近的密林里。 傍晚时分,正有些焦急的帖赤那终于等到了劳东。 在几万人战成一团、战场横亘十余里的土地上,想要在野战中彻底歼灭一支军队是很难做到的,虽然特鲁琴军都是骑步两宜的部队,但也很难做到。 劳东最终带着大约一个营的骑兵以及千余渐渐汇聚到他这里的步兵跑到了这里。 五十四岁的劳东神色显然有些悲凉。 如果不是有特鲁琴人的闯入,从而造成另外一名奥地利名将冯.拉西将军的阵亡,他显然是没有眼下的成就的,现在的他是以奥地利陆军元帅的名义兼任特兰西瓦尼亚总督的。 如果拉西还在的话,他是不会获得这个职位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与另外一名名将道恩的关系并不佳,而道恩则是维也纳人、大贵族出身、军将世家,深受玛利亚皇太后信任。 道恩以善守着称,劳东则以灵活多变、大胆出击崛起,这在奥地利军将里形成了强烈对比,当然了,劳东是苏格兰人,还是瑞典国籍,他如果不这么做,在十分讲究出身、资历的奥地利是很难出头的。 但这显然在他与道恩之间造成了隔阂,而拉西是俄国人,从小在德国长大,他与道恩之间情同父子,与劳东相比,拉西显然更懂得如何在奥地利立足。 拉西一死,劳东终于成为了奥地利帝国最高的陆军统帅,这对他来说是很不容易的,因为玛利亚皇太后并不十分信任外国人,除非你是大贵族世家。 此战一败,劳东立即意识到自己在奥地利的军事生涯结束了,将整整一个军的精锐留在了乌克兰,这对于奥地利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就算在与普鲁士那场惨烈的七年战争中,奥地利人也没有一次性损失这么多军队。 何况,那时的奥军还是以少数世袭贵族为核心,充斥着大量雇佣军的军队,而劳东下辖的这个军则是现任皇帝约瑟夫二世上台以后仿照腓特烈的方法招募的正规军! 这支军队显然花费了皇帝大量的心血。 自己一朝将其舍弃在乌克兰异域,自己再回去面临的苛责、惩罚可想而知,依着玛利亚皇太后对他的一贯厌恶,将其处死也是有可能的。 一想到这里,劳东不禁勒停了战马。 他这一停,身后的人都停了下来。 能够从与特鲁琴人的战斗中生存下来并成功跑掉,显然都是奥军的精锐,是的,他们多半都是维也纳附近的子弟,劳东回过头看了看,就更加彷徨了。 不过,他如果投降了,他在维也纳好不容易拥有的家族声誉就毁之一旦了,自从他成了帝国陆军元帅后,他被正式接纳进了世袭了几百年的大贵族圈子。 想要在奥地利立足,这是必不可少的。 想到这里,他最终还是再次向前出发了。 逼近纳戈里亚尼时,久经沙场的劳东闻到了一股硝烟味。 “这显然不是我方军队训练传出来的,难道......” 正想着,从两侧的密林里突然杀出来了大量的骑兵! 看到那独树一帜的大檐帽后,劳东长叹一声,然后毫不犹豫举起了白旗。 ...... 文尼察之战,前后进行了两个多月,却在一天之内戛然而止。 帖赤那让赶来的卡齐米日哥萨克看守俘虏,并镇守桥梁,自己带着特鲁琴军回到了文尼察。 “大将军” 正在向他汇报的是阿林阿。 “我军在白日的战斗中大获全胜,劳东军一共有三个整师,奥军的一个师是按照一万两千人编制的,在之前与我军对峙时,他们处于外围,并没有损失多少,但今日一战却几乎是全军覆没” “奥军显然没有俄军勇敢,根据统计,他们战死的有近万人,受伤的同样是此数,剩余的见状都毫不犹豫投降了” “我军的主要伤亡是在与他们的骑兵对冲中产生的,大约有两个营的骑兵重伤、牺牲,一个营的骑兵受了轻伤” “在劳东的大帐里,我们搜出来大量的财物,显然都是从乡下抢来的金银首饰之类的,不少还带有血迹” “好了”,对于可能获得的财物,帖赤那并不感兴趣,现在他也是特鲁琴王国大家族之一了,他需要的是自己的功绩和声誉。 “其它战场呢?” “大将军,职部正要汇报此事,在你离开后不久,邓策将军便将最新的消息传过来了” “困守东乌克兰三座城市的渥巴锡殿下的三个师并没有渡过第聂伯河,而是顺势接管了主动投降的扎波罗热,然后向顿涅茨克逼近,做出要进入沃罗涅什省追击彼得三世的态势” “而陛下的近卫军名义上是前往察里津的,却在半途调头,并快速抵达第聂伯河,从扎波罗热上船后便向上游疾进” “时下他们应该在基辅省的白采尔科维附近了” “这么说我军有可能将腓特烈、苏沃洛夫联军全部压缩在乌曼省了?” “是的”,阿林阿咧开大嘴笑道。 第六十五章 伟大时代之十三:保卫察里津(上) 伏尔加河,深邃幽暗,宽阔壮丽。 如同第聂伯河、顿河一样,这是一条因为大量黑土、腐殖层落入其中而造成其看起来像一条黑河一样的大河。 额济纳河,这是土尔扈特人给他起的名字。 察里津,伏尔加河从北奔涌而来后从这里转向东南,最后注入里海。 此地以北地势较高,至此地后地势渐缓,造成河流极力向两侧泛滥,形成了一道长约八百里,宽约四十里的浩渺沼泽地。 这里,历来是游牧部族与农耕部族的分界线,以南则是传统的游牧区,以北先是半牧半农,越到森林地带约接近农耕世界。 黑麦,最耐寒的作物,其秸秆和叶子,无论干湿都是驯养牲畜最爱之物。 这种作物在最冷的西伯利亚都能种植,故此,所谓的农耕地带实际上指的是种植此物,成熟收获后将其磨成面粉制成又干又硬的黑面包,那是俄罗斯民族的最爱。 察里津城建成后,与西边的卢甘斯克-哈尔科夫-苏梅一道成了俄国人抵御南方游牧部族的主要防线之一,俄国人利用手中的火枪、火炮,依托坚固的城堡群大量消耗勇敢无畏、骑着马、扬着马刀疾驰而来的部族骑兵。 这才是沙俄帝国在与奥斯曼-克里米亚对峙几百年由败转胜的关键,至少是地理上的关键。 从这道防线建成之日起,克里米亚人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深入其腹地大肆劫掠,并掳走白奴了。 加上东边的奥伦堡,俄国人不仅能遏制南方的克里米亚人,又能遏制东边的哈萨克人。 城堡群,加上便利的水旱道路,这才是俄国人不断扩展领土的不二法宝。 其中的察里津城雄踞其中,更是其南部三大区沃罗涅什、察里津、奥伦堡的中心地带。 原本这里是一座位于伏尔加河西岸的小城,经过历代沙皇的不断拓展,这里已经是一座以方圆十里的石质城堡为核心,周围密布棱堡群的大型防御阵地。 俄国人的敌人主要来自东边和南边,故此,他们只在一河之隔、后世伏尔加斯基地方修建了东察里津堡,在南面、后世红十月区修建了南察里津堡,以阻挡可能从东面、南面之敌的进攻。 ...... 维特梁卡,前土尔扈特汗国王帐所在,位于伏尔加河南岸,原本是一座小型木城,现在已经成了特鲁琴王国的一座县城。 玛努托,位于伏尔加河北岸,玛努托海以南,是特鲁琴王国玛努托省省城所在,隔着伏尔加河与维特梁卡遥遥相望。 四十三岁的楚琥尔出发了。 与其它方面军相比,楚琥尔手下拥有的正规师最多,阿斯特拉罕附近有一个,乌梁海(亚历山德罗夫盖)有一个,他自己身边还有四个! 连乞塔德自己身边也只有一个军,但楚琥尔却有两个! 除了他管辖的范围实在太过辽阔,还有乞塔德对他的信任。 这里不是中原王朝,乞塔德也是穿越者,无论哪方面都没有“弑父”的道德负担,弑父杀兄,这在游牧部族不要太常见。 如果是中原王朝,因为弑父而上位的皇帝肯定对直接弑父者采取明升暗降的策略的,甚至将其杀掉进而转移视线者也大有人走,前有成济之于司马昭,后有尉迟恭之于李世民。 但这是草原地带,乞塔德还是穿越者,完全没有这个负担。 虽然国内群议汹汹,但乞塔德依旧高度信任楚琥尔。 如果说帖赤那是草原苍狼,那么楚琥尔就是草原之虎。 楚琥尔面色微红,加上身材极为高大雄健,有人便称他为“乌兰巴日”,意思是红虎。 四十三岁的他与以前相比,身材略微有些发福了,一张微红的大脸横肉感更加强烈了。 蒙古人的胡须较少,楚琥尔却是一个例外,他有一把浓密的络腮胡子,与时下特鲁琴军都骑着国营牧场用顿河马与蒙古马杂交出来的特鲁琴马不同,他这两百斤重的身躯还是骑在一匹同样高大雄健的黑色纯种顿河马上。 这匹马周身漆黑,四蹄则是雪白的,像极了传说中的“踢雪乌雅马”,猛张飞的坐骑,但他的面色又是红色的。 于是又有人说他是关羽与张飞的混合体。 对于这些纷纷扬扬的传说、群议,楚琥尔一律一笑了之。 “我是辉特人,是土尔扈特汗国王族克烈特氏的科尔沁、喀喇沁、怯薛” 他让一个师沿着伏尔加河北岸出发,向东察里津迈进,自己带着一个整军则从南岸的维特梁卡出发,目标自然是察里津本城了。 他是明白的,只要他一出动,不但能将察里津的戈利岑军团牢牢固定在那里,也会将逃窜到沃罗涅什境内的彼得三世吸引过来。 那是因为,从彼尔姆、喀山、乌法、萨马拉南下的五万农奴兵已经被惊弓之鸟彼得三世招到那里去了,身边又有了几万大军后,彼得三世心中残存的那么一丁点雄心壮志终于被点燃了。 察里津,将成为特鲁琴、沙俄帝国最后的战场,而特鲁琴方面的主角就是他楚琥尔! 一想到这里,楚琥尔不禁再次挺直了胸膛。 ...... 察里津,这座伏尔加河西岸的雄伟城市上空阴云密布,像极了他现在的主人,俄国察里津方面军总司令,察里津近卫军军长戈利岑以及察里津省高官别科托夫的心情。 总督府。 同样的壁炉,同样摇曳的火光,同样色彩斑斓的酒杯。 军长戈利岑、两位师长别克斯基、列普宁、高官别科托夫愁云惨淡。 戈利岑,这位四十出头的胡桃皇后戏剧的男主角原型人物,在真实的历史上,能够以德国人的身份娶得现实中的波雅尔大贵族之女,靠的不是他英俊的外表,更不是他的花言巧语,也不是他的机智百出。 而是他的腓特烈大帝军事秘书的出身。 他是深谙普鲁士军事体制并能实操的俄国将军,如果说明尼希是旧普鲁士人的代表,那么与彼得三世年纪相近的他则是不断进化的普鲁士新军的代表。 另外两名师长别克斯基、列普宁也都是沙俄帝国军将世家,一个传承自留里克王朝,一个则是诺曼诺夫新贵,在军事上自然没有鲁缅采夫、苏沃洛夫、库图佐夫那样出彩,但誓死效忠沙皇的心却大有过之。 何况他们都是彼得三世一手提拔起来的新军代表人物。 天色昏暗,火光摇曳,心情黯淡,气氛凝重。 半晌,将一头金发打理的油光水滑的戈利岑打破了沉默。 “尊敬的塔基舍夫阁下怎么还没来?” 原来壁炉旁的主位还是虚席以待,在他的旁边还有两个位子空着。 今日,本是先后担任过奥伦堡省高官、阿斯特拉罕省高官,现任察里津省高官兼察里津总督的塔基舍夫召集他们过来的。 塔基舍夫时代,他们与土尔扈特人、哈萨克人、巴什基尔人的关系都不错,一切都在沙皇政府的控制之中,基于此,彼得三世在罗斯托夫会战失败逃到沃罗涅什后立即任命察里津会战一切以塔基舍夫为主。 塔基舍夫,就是那位导致撒赖差一点因为跌入冰冷的沼泽地而魂归天外的阿斯特拉罕省高官。 他以前是非世袭伯爵,现在已经高升到世袭伯爵了,那就意味着他的家族可以拥有永久性的可以世代传承下去的田庄和农奴了。 是的,他的田庄就在察里津附近,有大约一万亩土地以及两千户农奴。 如果他战败了,他的世袭伯爵地位估计也没有了,于是他只能誓死保卫察里津。 保卫察里津,就是这次会议的主题。 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半晌,六十余岁的塔基舍夫带着两个人进来了,一位大家都熟悉,是察里津总督府的秘密警察总长绍尔蒂科夫。 绍尔蒂科夫实际上就是萨尔蒂科夫,萨尔蒂科夫家族与切尔克斯基家族一样,长期与诺曼诺夫家族联姻,是俄国有名的“后族”之一,从首任沙皇米哈伊尔开始,萨尔蒂科夫家族长期担任军械总长,后来该职位慢慢演化为秘密警察总长。 再后来,萨尔蒂科夫家族有一部分人从军,并在军中崭露头角,时下彼得三世身边的萨尔蒂科夫就是其中之一。 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依旧操着旧业,干着秘密警察的活计,绍尔蒂科夫就是其中之一。 另外一人却是一个年轻人,年约二十五六岁,大家都没见过。 与众人的一脸愁容不同,早就头发花白的塔基舍夫倒是一脸轻松,他进到屋里后将外套脱了下来,然后将头上的黑色礼帽也取了,那位年轻人接过后将其挂在角落的衣架上。 众人还以为他是塔基舍夫的勤务兵,不过当他将塔基舍夫的衣帽挂好后却在众人对面坐了下来,还坐在绍尔蒂科夫旁边! 塔基舍夫看看诸位,自然明白了,他指着那人说道:“这是陛下新近任命的伊兹梅洛沃近卫骑兵团团长库图佐夫,对了,他还是陛下留守圣彼得堡的军事秘书,刚刚从圣彼得堡赶过来” “在沃罗涅什见过陛下后,便到了这里” 众人自然是以为此人是代表沙皇来的,赶紧一个个站起来,施了一礼。 “不” 库图佐夫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但十分老成,对着一众大多在四十岁以上,军衔也多在中将以上的将官丝毫不怯场。 “陛下任命我为察里津方面军的参谋长” 第六十六章 伟大时代之十三:保卫察里津(下) “虽然我也不心甘,但实际上战争已经结束了” 库图佐夫的开场白竟然是这句,不过,对于戈利岑等人来说,罗斯托夫会战高达十万人的伤亡已经是俄国不可承受之重,虽然他们一个个信誓旦旦要誓死保卫察里津,但几乎所有的人心里都没底。 听了库图佐夫这话反倒是放下心来。 “特鲁琴国王乞塔德已经抵达了西乌克兰的乌曼省,并从北面阻断了普鲁士、俄国联军的退路,在其西面、南面还有帖赤那的军团,东面又是刚刚化冻,波涛汹涌的第聂伯河,联军事实上已经完蛋了” “还有,我国在英国人的协助下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打造的蒸汽舰队显然并不是一个成熟的东西,实际用起来并不比风帆战舰强许多,很不幸,他们也失败了” “在东面,我国在西伯利亚唯一的一支骑兵师也遭到了失败,特罗伊茨克、奥伦堡也被占据,再支撑下去除了损失更多的俄国青壮男儿就没有更多的意义了” “我国首相伊凡.舒瓦诺夫阁下跟我一起来的,与沙皇陛下商议后,决定转变打法” “在公布沙皇陛下的伟大策略之前,我还要说明一件事” “乞塔德利用自己假死的消息并不是为了迷惑我们,而是为了迷惑欧洲联军,他确实是这个时代伟大的军事家、政治家、阴谋家,其王国的真实实力早就在以前的金帐汗国之上,不不不,他们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他们的火器、机械已经领先整个欧洲一个时代,再打下去沙俄帝国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亡国!” “乞塔德为什么要利用自己的假死将欧洲联军吸引过来,陛下抵达沃罗涅什时才明白过来,那就是此人竟然怀着一举将整个第聂伯河两岸都吞下的野心!” “很不幸,我国的苏沃洛夫将军虽然是一个伟大的将军,但并不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他与腓特烈陛下的联军轻易就拿下了乌曼城,并将逃到那里的包括扎武斯基在内的一众一贯反对我国的波兰贵族一网打尽” “如果之前洞悉了乞塔德的阴谋,我相信苏沃洛夫是不会将这些人全部处死的,很可行,我们还是迟了一步,苏沃洛夫将这些人全部处死了” “欧洲联军进入乌克兰公国后在其境内展开了大肆的烧杀劫掠,他们几乎洗劫了每一座较大的城堡,夺走了他们的钱财和粮食,这引起了整个乌克兰公国民众的极度愤怒” “此时,欧洲诸国再想将该地收入囊中已经不可能了,除非大量移民,推倒重来” “这,就是乞塔德想看到的!” “根据我们的消息,特鲁琴人高达一百艘大型运输船已经从亚洲返回这里了,上面装载着三万户十几万人亚洲移民,现在看来,这些人就是为乌克兰公国准备的” “加上他们这几年累计的、放在他们所谓的卡夫巴斯省、梅利托波尔省的移民,总数应该在十万户以上,五十万人左右了” “这些人同样是为他们即将占据的我国土地准备的” “如果扎武斯基那些大贵族还存在,他们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占据乌克兰公国的,但扎武斯基等人一死,乞塔德就能打着将境内所有哥萨克都注册,并将所有的农奴全部除籍的幌子立时就能收买人心” “各位也不要如此悲伤,想当初,还是在金帐汗国时代,整个俄南草原都是他们的,我国只能藏在森林地带苟延残喘,最后还不是一展宏图进抵里海、黑海?” “乞塔德虽然利用自己的假死将腓特烈联军引到了乌克兰公国,但经过这次失败后势必会引起整个欧洲基督世界的注意,放心吧,此战过后,所有的欧洲人,无论是天主教徒、新教徒还是东正教徒都会团结起来的” “整个欧洲大地都会动员起来,就让乞塔德在我们的土地上慢慢颤抖吧......” “阁下” 戈利岑突然插道。 刚才库图佐夫的声音又轻又细,听起来像女声,加上不时带着的慷慨激昂,令人听起来十分滑稽。 “您所说的改变打法,到底是什么?” 库图佐夫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虽然他现在的身份是参谋长,但人家毕竟是近卫军的军长,也是时下帝国唯一一支精锐新军的首领,无论从哪方面来讲他应该秉持着敬畏之心的,但他显然没有这么做。 “实不相瞒,当时在沃罗涅什与陛下商议的重臣中,除了舒瓦诺夫首相、明尼希大元帅,还有区区在下,而如何改变打法主要是出自我的意见......” “咳咳”,只见老塔基舍夫轻咳了几声,“诸位,我差点忘了,沙皇陛下已经让人将丹麦的叶卡捷琳娜公主迎回来了,准备将其嫁给我们的年轻参谋长” 众人这时才恢复了正襟危坐的严肃状态。 此叶卡捷琳娜非彼叶卡捷琳娜,而是废黜沙皇伊凡六世的妹妹,比库图佐夫还大几岁。 彼得三世此举显然是为了大幅度提高库图佐夫的地位。 俄国人虽然对血统十分看重,但与欧洲一样,此叶卡捷琳娜也是有继承权的,而库图佐夫多半会被封为大公。 这样的话,他的地位就比在座的任何一位都高得多了。 “还有”,塔基舍夫继续说道,“参谋长阁下可不是单纯的军人,他虽然出自军将世家,但年轻时曾在欧洲当过大使馆武官,对于政治并不陌生,还有,他也曾参与编纂了我国最新的法律” “多谢总督阁下”,库图佐夫向塔基舍夫低头示意,然后继续说道:“基于此,我国最有效的策略不是死守察里津,而是大踏步后退” “后退?!能退到哪里?!” 戈利岑虽然是普鲁士人,但从小是在俄国长大的,忠君爱国之心那是满满的,在这种场合,那就特别要彰显出来。 “将军阁下”,库图佐夫冷冷地回道,“陛下之前曾经交代过,若是阁下不听命令,就让我取代您的近卫军军长之职” 戈利岑这才闭嘴坐下了,实际上他刚才是在作秀而已。 库图佐夫继续说道:“如果加上苏沃洛夫军团,奥伦堡师、塔拉师、阿斯特拉罕师,我国已经失去了三个正规军、十个农奴师,大量青壮的损失已经让战争不可为继了” “故此,陛下决定” “在察里津只留下一个地方师,近卫军迅速撤离,对了,根据我国侦知的消息,位于维特梁卡、玛努托两地的楚琥尔军团已经开拔了,最多还有五日就能抵达察里津附近!”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开始发白了。 “相想必你们是知道的,乞塔德手下有三员大将,楚琥尔、帖赤那、雅曼卡拉,楚琥尔、帖赤那是他年少时跟着他一起在我国阿斯特拉罕城为质的,雅曼卡拉是他的妹夫” “都说帖赤那狡如狐,但与楚琥尔比较起来就差远了,楚琥尔出自土尔扈特辉特部,而辉特部世代为土尔扈特王族克烈特氏的宫帐部落,也即护卫王族的部落,关系非同小可” “在特鲁琴有一个传言,都说当时为了让乞塔德早日上位,楚琥尔亲手杀死了前任大汗喇什,此人之果决可见一斑” “他还有一个外号叫特鲁琴之虎,再狡猾的狐狸,在老虎面前也是无计可施” “当时我国还是伊丽莎白女皇在位,并没有察觉其中有什么不妥,对于当时的我国大臣来看,杀死自己的父亲势必会在部落内部造成混乱,于是就容忍了乞塔德” “旺布、喇什上台时,也都是前前后后花了至少五年时间才稳定下来,当时他们就想肯定也是这样,五年时间,势必会在土尔扈特人内部造成大量的人员损失,届时就算稳定了也只能听我们的” “于是他们就容忍了乞塔德五年,女皇一生很少犯错,但明显在这件事上犯了错,东方人有句俗语,叫什么养虎为患,很显然,乞塔德就是那只老虎” “五年时间,他们内部几乎没有大的混乱,乞塔德反而利用这五年的时间一举壮大,直至我国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地步” “等他将东边的准噶尔人迁回这里,并开始介入欧洲战事时,就已经尾大不掉了” “当然了,这并不是我的分析,而是来自首相大人以及赶到沃罗涅什负责部族事务喀山府的鞑靼公爵的分析” “我的建议主要是军事方面” “主要内容是” “察里津近卫军赶在楚琥尔抵达之前撤往喀山......” “什么?连萨拉托夫也不要了?” 这句话是近卫军师长别克斯基说出来的。 “自然不是,但眼下伏尔加河已经解冻,特鲁琴人的巨舰完全能载着大军逆流而上,不要说萨拉托夫了,恐怕喀山也在他们的觊觎范围内” “一鼓作气撤到喀山,然后利用沿途的萨拉托夫、陶里亚蒂、萨马拉、辛比尔斯克逐次抵抗,疲敝敌军,拖长其其粮道,进而为两国最终坐下来谈判才是上策” (辛比尔斯克,后世乌里扬诺夫斯克) “另外,陛下那里正在将库尔斯克、沃罗涅什两地的民众迁徙到更北的奥廖尔、利佩茨克、坦波夫三省,充实那里的户口” “特鲁琴人如果大举入侵上述诸州,我们就一再退却,甚至再次退入莫斯科森林地带也在所不惜,就看谈判谈的如何了” “特鲁琴,不是克里米亚,也不是金帐汗国,除了骑兵便一无所有,他们是一个拥有强大火力,并拥有强大机动力的国度,他们国内的财政状况也相当可观,在几次与奥斯曼人的战争中获得了大量的钱财” “扶持犹太人后,又获得了源源不绝的低息甚至无息贷款,境内民众也迫近一千万,是一个只能智取不能力敌的国度” “在沃罗涅什时,我国的大元帅明尼希就长叹不已,说我们在罗斯托夫的军队如果放在欧洲战场,至少能将整个普鲁士都拿下来了,但放在特鲁琴人那里却如同将一块石头投入池塘一样,也只泛起了一丝涟漪而已” “于是,我们只能撤退,主要目标就是为了保住陛下好不容易训练得来的近卫军!” 第六十七章 伟大时代之十三:新土尔扈特条约 时光荏苒,转眼就到了这年秋季。 新土尔扈特(基洛夫格勒)。 在这座极富象征意义的新城里,欧洲东部四大巨头:特鲁琴王国国王克烈特.撒赖.乞塔德、沙俄帝国沙皇保罗一世、普鲁士王国国王腓特烈二世、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约瑟夫二世齐聚一堂,最终签下了一份影响整个十八世纪世界形势的条约。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惊惧交加之下,可怜的彼得三世再次陷入了整日酗酒的怪圈,最后郁郁而终。 其子保罗一世,有人说他实际上是奥尔洛夫的儿子,在一众大臣的拥戴下登上了皇位,时下在帝国陆军元帅、彼得三世留下的几位辅政大臣之一的明尼希的劝说下勉强来到了这里。 而我们的乞塔德可算是磨人之王,先后熬死了伊丽莎白女皇,暗杀了叶卡捷琳娜准女皇,活活吓死了彼得三世,生生创造了一个奇迹。 而在乌曼省,特鲁琴的两个正规军、三万民兵将腓特烈的欧洲联军、苏沃洛夫的一个军团团围住,他们展开了好几次突围战,结果都铩羽而归,最终在损失了一半人马的情况下只得低下头来乞降。 而彼得三世只是在沃罗涅什短暂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就逃到莫斯科去了,并死在了那里。 在库图佐夫的大力运筹,以及乞塔德暗中默许下,俄国人将其沃罗涅什、库尔斯克、别尔哥德罗、萨拉托夫、奥伦堡的民户全部迁徙到了北面各省。 这倒是与乞塔德计划中的边界线差不多。 想要守住乌克兰地区,就必须以上述各省作为缓冲。 当然了,他也不可能真正将俄国人逼到森林地带去,那样的话会适得其反。 非但如此,他还进行了让步。 在一张铺着雪白绸布的大圆桌上,无人依次而坐,四人面前摆着四本一模一样的文件,以及一支由特鲁琴发明、正在欧洲流行的钢笔,钢笔里早就灌满墨水了。 文件的封面是用硬纸板包裹天鹅绒制成,上面用汉文、俄文、德文写着同样的话。 “新土尔扈特条约” 谈判是冗长的,也是一早就确定好的,乞塔德也是笃定他们必定会签订的,之所以挣扎了这么久,无非是找回颜面罢了。 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约瑟夫二世能够前来签订,显然是因为乞塔德做出了让步,自从奥地利最精锐的劳东特兰西瓦尼亚军团全军覆没后,就可想而知特鲁琴人的疆域肯定会推到他们的边境。 若是乞塔德需要,一举攻入特兰西瓦尼亚,然后像奥斯曼人那样在此地盘踞几百年也是可能的。 那样的话,奥地利就岌岌可危了。 哈布斯堡家族的根基就在维也纳,他们不敢冒这个风险。 而对于俄国人来说,失去了大片的土地后也并不是没有补偿。 一来乞塔德并没有要战败国进行战争赔款,二来另外几国本来就想好了要瓜分波兰。 还有,以前俄国人只是在拉脱维亚驻军,并没有将其彻底纳入帝国领土,现在自然不一样了。 “签署吧” 四十一岁的乞塔德破天荒地留起了短发,并让贾恩用她的头油梳的整齐锃亮,三七分的发型,鬓角只有短茬,面色白皙,神色自若,让人观之肃然起敬。 身上则是一套合身的黑色燕尾服,里面则是套着灰色马甲的西装。 当然了,此时自然没有这个名字,在特鲁琴流行的是“特鲁琴装”,为阅读方便,今后依旧以西装称之。 众人听了心里一凛,乞塔德在说完此话时,嘴角有一个不经意地上翘,如果是在其他人眼里,那是俏皮的象征,但在乞塔德这里,却看不到丝毫笑意,而是一种威严。 赤.裸裸的威严! 五十九岁的腓特烈二世、三十岁的约瑟夫二世、十七岁的保罗一世赶紧在署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王玺。 条约的内容是经过了长达半年的纠缠才最终确定的,主要内容是: 第一、自条约签订之日起,特鲁琴王国改称特鲁琴帝国,伟大神圣的乞塔德陛下成为帝国的首任皇帝,并得到三国的认可; 第二、自条约签订之日起,四国之间在十年之内不得妄动刀兵,否则其他三国共伐之。 当然了这只是没用的废话,实际上这个条约只对特鲁琴有效,因为其他三国显然是一伙的。 但他们在签字前都按照基督教仪式进行了祈祷,保证条约的签订是遵奉“上帝的旨意”的,何况对他们来说,特别是俄国来说,十年是必须的,保罗一世需要十年的时间让其国内的十到十五岁的少年尽快成长起来。 对于其他国家来说,也需要至少十年的时间将连发步枪、蒸汽机弄明白,否则在那之前就再次挑战特鲁琴是不明智的。 第三、这一条是其他三国喜闻乐见的,自然是瓜分波兰的内容: 俄国获得维斯瓦河以东,包括波洛茨克(白俄罗斯)的土地; 普鲁士彻底获得西里西亚以及维斯瓦河以西的土地; 奥地利获得波兰南部的卢布林和克拉科夫。 这就是乞塔德让步了,按照三国以前的商议,战后奥地利会获得整个乌克兰 公国,也就是西乌克兰的土地,但现在他战败了,显然是没有资格再提条件的。 能够意外获得富庶的卢布林和克拉科夫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第四、这条对于特鲁琴来说是最重要的: 特鲁琴永久获得乌克兰公国以及第聂伯河北岸东乌克兰地区、原属于沙俄帝 国的库尔斯克、沃罗涅什、别尔哥德罗、察里津、萨拉托夫、奥伦堡(一部分)之地。 此后,特鲁琴与沙俄帝国的边界在西边大致以利沃夫-日托米尔为准,北面大致以后世库尔斯克-沃罗涅什-奥伦堡为准。 在西西伯利亚,乞塔德让出了乌伊河、乌拉尔河以北的全部领土。 在中西伯利亚,乞塔德让出了额尔齐斯河以北的领土。 既然俄国人喜欢寒冷,就让他们继续窝在那里吧。 第五、四国之间互为最惠国待遇,各国商品关税最多不超过百分之二十,且享受优先通关的待遇。 这一条对于特鲁琴来说意义同样重大,以前在共济会的帮助下,特鲁琴的商 品虽然打入了欧洲各国,但销量始终不大,现在就不同了,奥地利背后是几乎整个中欧,以及小半个南欧,普鲁士背后是整个汉萨同盟,俄国依旧人口众多,特鲁琴商品的销量至少能翻上三倍! 以前,各国为了保护自己商品的市场,对特鲁琴商品征收了高额的关税,这让特鲁琴产品始终只能在一部分高端市场销售,现在就不同了,一想到这里,特鲁琴的嘴角又上翘了——这次倒不是宣示威严,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会后,乞塔德为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当然了,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他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次日一早,三国国王\/皇帝都在特鲁琴骑兵的护送下离开了。 实际上,还有一件事各方并没有在条约上写出来,那就是俘虏问题,特鲁琴的俘虏几乎没有,有的都是三国的,特别是俄国的俘虏规模庞大。 最后,经过讨价还价之后,乞塔德同意施放一半,而留下了一半,但依旧有三万之多。 这些人,乞塔德自然是有大用的。 这不,会议刚刚结束,乞塔德就让工部大臣带着他们去修建那条位于顿河与伏尔加河之间最短距离的运河去了。 以前彼得三世虽然也修建了,但只能行走小一些的船只,这在乞塔德看来是不可容忍的,他已经挖通了马内奇低地的运河,让里海与亚速海相连,让顿河与伏尔加河彻底畅通也是应有之意。 会后,他就在新土尔扈特(基洛夫格勒)紧锣密鼓地安排了任务。 在他面前,苏文玉等一众大臣正在仔细聆听、记录。 “列为臣工” “从1766年开始,我国就大量从远东运送移民到这里来,每年至少有三万户,迄今已有五年,头两批移民已经安排下去了” “后三批全部安置在卡夫巴斯省、梅利托波尔两省,现在有了新土地,就不要让其这么拥挤了” “这样,新到的三万户来自日本、朝鲜的移民全部安置在临近俄国的库尔斯克、别尔哥德罗、沃罗涅什、萨拉托夫、奥伦堡五地” “每地安置六千户,全部布置在边境地区,同时将新纳入的小玉兹契丹联盟两万户全部迁往这里,每地四千户,让其一边放牧,一边种地” “这样的话,每地就有一万户新移民,大致三千户一个县,各设置三个县,分别在库尔斯克城、别尔哥德罗城、沃罗涅什城、萨拉托夫城、奥伦堡城增设一个旅” “兵员就从新移民中抽调,在此之前,在上述五城设置学堂,将全部十二岁到十五岁的学生招收入学,三年后开始从十五岁的男学生中招募,此前,在五城各设置一个正规旅” “在察里津、奥伦堡、沃罗涅什设置一个正规师” “将前年抵达的三万户汉人、琉球移民安置在以前的乌克兰公国,现在的文尼察省” “将去年抵达的江南、东北、南洋三万户移民安置在以前的东乌克兰地区,现在的波尔塔瓦省” “两地边境地区的规制仿照上述五地办理” “从卡夫巴斯省、梅利托波尔省各迁出一万户分别放在卢甘斯克、顿涅茨克地带,新设顿涅茨克省,省城设在顿涅茨克” “让顿涅茨克大草原的牧户全部转成半牧半农,我国接手的各地牧户照此办理” “尽快发布正式公文,取消东西乌克兰地区所有农奴的奴籍,按照平民身份为其发放田地” “将所有的哥萨克注册,在扎波罗热、察里津增设军事学校,将适龄哥萨克少年全部招入,其它地区的哥萨克照此办理,分别放入察里津、扎波罗热军事学校学习,学制三年” 第六十八章 特别行动组-7 轰轰烈烈的移民大迁徙开始了,自有苏文玉等人负责设施。 得到俄国人的土地后,乞塔德将察里津改为克烈特,这是土尔扈特人王族的姓氏,将其定为首都,显示了他着力发展欧洲部分的决心。 又将以前的乌克兰公国改为文尼察省,将东乌克兰改为扎波罗热省,将北面的库尔斯克、别尔哥德罗、沃罗涅什三地改为沃罗涅什省,察里津、萨拉托夫、奥伦堡依旧保持省域地位。 他让帖赤那统辖一个机动军驻扎在文尼察城,并兼任文尼察省高官,让楚琥尔统辖一个军驻扎在沃罗涅什城,并兼任该省高官。 将近卫军扩编为两个,一个驻扎在扎波罗热,由太子扎哈台兼任军长及扎波罗热省高官。 让雅曼卡拉统辖一个军驻扎在奥伦堡,并兼任奥伦堡省高官,看顾东边的库斯塔纳省。 他自己带着一个近卫军驻扎在克烈特。 让舍棱统辖一个军驻扎在伊犁,并兼任伊犁省高官,伊犁省北抵额尔齐斯河,南抵伊塞克湖北面的昆格山,西至巴尔喀什湖。 让默们图统辖一个军驻扎在玉龙杰赤,并兼任花拉子模省高官。 让巴木巴尔统辖一个军驻扎在阿塞拜疆,并兼任阿塞拜疆省高官。 余者省城设旅、团不等,不再赘述。 特俄战争结束后,震惊了世界,舍棱部携帝国余威协助阿布勒班必特、杨格尔、艾迪克依等开始向塔什干、费尔干纳、吉扎克等地进攻,所到之处望风披靡,最后让吉尔吉斯人拿下了费尔干纳盆地。 并将帝国的疆域推进到突击斯坦山一带,并以之作为与布哈拉汗国的边界线。 从此帝国将整条锡尔河流域都纳入到疆域内来。 此时,帝国人口接近一千三百万,面积接近六百万平方公里,妥妥的强大国度。 但依旧是地广人稀,乞塔德的步伐显然不会就此停止。 帝国进入了消化、稳定的阶段,最近一段时间显然不会再动刀兵了。 但在秘密战线,特鲁琴的战事尚未结束。 ...... 乞塔德回到了埃利斯塔。 曼苏尔答应了他,但他坚持要将鲁卡妮一起带上,至于那位明显是英国间谍的克洛德他提都没提。 鲁卡妮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女,可为何他还要这么做? 鲁卡妮肯定是刺客组织精心培养专门用在某些地方的女间谍,但这并不是曼苏尔要带走她的主要原因。 一想到鲁卡妮,乞塔德就想到了她那异常沉静的眼神。 虽然刺客可以通过训练让自己对一切都无所谓,从而让眼神显得异常淡定,加上坚强的信仰,鲁卡妮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这并不是乞塔德想要在放走她之前想见她一见的原因。 他从鲁卡妮的眼神里想到了自己的大女儿塔娜。 同样是沉静,但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女刺客,她一定会将其中的光芒掩饰起来,会刻意压抑自己,但他明显在鲁卡妮的眼神里见到了光。 那是一种自信的光芒,塔娜的眼神里也有,现在想起来,像塔娜这样从小在十八世纪的一个强国国王家里长大的女孩,那种光芒是由从小带来的高人一等的高贵、自认为洞察一切的自信以及自己从小给她的娇宠带来的。 那是一种无所畏惧的光芒。 乞塔德相信这种光芒不会随随便便出现在任何一个自信的女孩儿身上的。 鲁卡妮多半是刺客组织身份较高的人员,甚至有可能在曼苏尔之上——虽然曼苏尔一直不肯说,或者连他也不知道鲁卡妮的真实身份吧。 1771年的秋天,埃利斯塔笼罩在一片金黄中,金黄的白桦林,金黄的麦田,金黄的草原,再加上一碧如洗的苍穹,整座城市掩映在沉醉里。 埃利斯塔监狱,女舍。 乞塔德带着俄木布、阿茹娜走了进去。 对于像特鲁琴这样的先进国度来说,由于混凝土的使用,加上铁门、铁窗,再厉害的刺客也别想逃出去,就算是这个实际上最神秘的刺客组织训练出来的人也是如此。 一个黄昏时分,但作为监狱显然已经黑下来了,鲁卡妮被单独关在一间靠里的囚室里,约莫五个平方,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小木凳,一个用来方便的木桶。 靠近走廊的铁窗上挂着一盏盏油灯,鲁卡妮蜷缩在床对面的角落里,见到有人走来时依旧保持不动。 她早就换上了囚服,不可能对他们这三个人造成威胁,就算她是优秀的女刺客也不行,武艺高强、百战百胜的刺客、探员只会出现在电影里,在现实里是不可能的。 铁门打开后,她终于站了起来。 乞塔德这才发现她并没有穿上囚室里的鞋子,而是赤着脚! 埃利斯塔秋天的傍晚气候已经有些凉意了,作为监狱,乞塔德显然没有义务在里面铺上地毯,只有冷冰冰的水泥地板。 阿茹娜端起了那盏油灯,俄木布走在前面,狭小的五平方米囚室瞬时就变得拥挤了。 乞塔德笑道:“我是乞塔德,就是你们心心念念想除掉的特鲁琴国王,不过不要怕,我这次来是想问你几句话的” “对了,天气凉了,你还是坐在床上,我们站着就行了” 乞塔德说的是突厥话,鲁卡妮听了倒是没有作态,依然坐到了床上,一双雪白细嫩的脚就那样悬着。 见此情形,乞塔德心里也有了数。 “其实你可以不用回答我,我答应了曼苏尔,哦,就是你名义上的父亲阿多斯,他是我们的老朋友,已经被我识破了,但我还是准备放你们回去” 乞塔德在说话是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一开始鲁卡妮依旧保持了沉静,但在他说出“放你们回去”一句时,她明显感觉到她眼神中闪过的一丝异样。 这丝异样他同样在塔娜眼睛中见过。 惊慌! 塔娜虽然是研究医学的,还在生理解剖上十分擅长,但却有一个毛病,她害怕一切软骨动物,最典型的就是蛇,一旦见到蛇类,她的眼睛里就会出现惊慌的神色。 鲁卡妮的城府自然比塔娜深得多,但依旧有这样的表情,这就值得玩味了。 “回到你真正的父亲身边去吧”,乞塔德赶紧再补了一句,没想到她这次眼神里的惊慌更加明显了。 “陛下” 阿茹娜突然轻声说道。 “哦?” 阿茹娜在他的耳旁轻声说道:“鲁卡妮现在处于生理期” 乞塔德点点头,他对俄木布说道:“我们俩先出去吧” 然后就将两个女人留在囚室里。 他将中央情报局最杰出的女探员带到这里,显然也是有些想法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阿茹娜一身干练的军装,让鲁卡妮的视线很快就聚焦到了她身上。 阿茹娜微笑道:“不瞒你,我也是一名刺客,不过却是国家的,可以大大方方活在阳光下的刺客,与你们的信条不同,我们是在阳光下凝视、发现黑暗的” 说着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了两件东西。 “快用上吧,我发现了角落里的血迹” 说着又在她耳旁轻声说了一句。 那是两件如今特鲁琴王国妇女已经离不开且已大量出口到欧洲各国的女人生理期必备的物品——卫生棉条和卫生巾,而在如今的而整个世界,女人们在生理期时能有效用上的物件儿实在少得可怜。 阿茹娜走出了囚室,然后将铁门轻轻关上了。 半晌,她又走了进去。 “弄好了?很好用吧,这就是特鲁琴,一个男人、女人几乎平等,又对女人照顾的十分妥帖的国度,在我们的国家,很少有因为怀孕、生产而导致的惨事” “你也见到了,我们的国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除了那个头衔,在平时,他也是一个疼爱妻子和孩子的普通父亲” 阿茹娜仔细盯着她,“你实在不像一个刺客,你看看你,有一头乌黑卷曲的漂亮长发,肤色白皙、娇嫩,眼睛又大又漂亮,若是生在皇家,你就是一个公主,一个众星捧月的公主” “我答应你们,跟阿多斯回去” 阿茹娜可以感觉到,鲁卡妮也盯着自己看了许久,但她最终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 拉甘港,一艘蒸汽商船启航了。 这是一艘特鲁琴国营的商船,主要往来于阿塞拜疆-陀拔思单-克孜勒-克拉苏,阿塞拜疆的粮食、陀拔思单的稻、茶叶、克孜勒的海盐、克拉苏的水泥源源不绝地运到本土。 而本土的工业制品也会源源不绝运到上述各地。 俄木布带着自己的十二人特别行动组化妆跟在了船上,如同奥斯曼一样,特鲁琴时下并没有专门的客船,商人、公务人员需要前往各地的,同样需要搭乘商船,而商船也会在上面预留一些客位。 这样的景象在里海上已经通行十余年了,达吉斯坦、阿塞拜疆、陀拔思单、里海东岸的民众、商人都习以为常了。 只有俄木布、阿茹娜还是以情报人员的面目出现的。 曼苏尔又带上了人皮面具,鲁卡妮也换上了自己以前的衣服。 他们有一个同样的目标。 萨里。 第六十九章 特别行动组-8 几日后,一座雪白的城堡就出现在商船面前。 萨里港城,后世巴博勒萨尔港,巴博勒河出海口所在。 在上次与阿加的协议里,乞塔德同意不占据陀拔思单,波斯帝国的卡里姆汗也允许该地高度自治。 一开始,这里以萨里为中心大致统一,但现在却分成了三部分,东部以戈尔甘城为中心,西部以拉什特城为中心,实际上各自为政。 这里信仰的是一个什叶派小教派,有一个亲善特鲁琴的大阿訇主持,但十余年过去后该地依旧分裂了,可想而知世俗世界的侵蚀。 萨里港以及周围二十里地是陀拔思单租赁给特鲁琴人的,时下周边势力一扫而空,自然无须再在各处港口布置大量军舰了,时下整个里海只有一支分舰队了,中部就设在萨里,岸上的城堡里也只有一个营的海军陆战队长期驻扎。 乞塔德占据此地后,立即从达吉斯坦、阿塞拜疆运来了大量的白色大理石,将港口建成了一个横跨巴博勒河两岸,方圆约莫六里的城堡。 这里是整个特鲁琴面向陀拔思单、波斯、阿什哈巴德的贸易窗口,如今也十分兴旺了。 前咸海海盗、后来的特鲁琴海军军官拉赫曼又回来了,成了里海舰队司令,并兼任萨里市市长。 拉赫曼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花拉子模祆教明力使者。 进入萨里城后,俄木布便将曼苏尔、鲁卡妮两人放了,自然有带来的探员以及当地探员对其进行跟踪。 晚上,在拉赫曼的府邸,俄木布与拉赫曼展开了长谈。 在此之前,俄木布想起了临行前乞塔德对他说的话。 “俄木布,我猜刺客组织的巢穴就在厄尔布尔士山,而在整个厄尔布尔士山,最有名的,也是全体波斯人的圣地的就是其最高峰达马万德山,从萨里出发,沿着巴博勒河向南,先到巴博勒城,然后向西,抵达阿莫勒城” “然后沿着横穿厄尔布尔士山的哈拉兹河越过该山,就可以抵达德黑兰,这里是波斯与陀拔思单之间常用的道路,在没有抵达德黑兰之前你可以看见一座雄伟的雪山,那是一座死火山” “那就是达马万德山,在异教徒眼里又叫耶马文德山,实际上就是伊玛目之上,但其本来的名字时达马万德山” “这里是祆教的起源之山,关于这座雪山,你可以向拉赫曼请教,相信会有一些收获的” 果然,当他问起达马万德山时,拉赫曼果然滔滔不绝起来。 “根据?王书?记载,古波斯人除了崇拜火与水之外,还崇拜大山,而达马万德山是他们崇拜的最神圣的圣山。” “每每有灾难降临人间,古波斯人就会跋山涉水,来到德玛温德山举行隆重的祭祀仪式,祈求圣山的庇护。在他们看来,正是因为有了达马万德山永恒的庇护,他们的生活才能世世代代平安。” “波斯神话中有一个异常凶狠残暴的巨妖,它有三张嘴巴,三个头颅以及六只眼睛,它被人们称做扎哈克,可以变成很多种形态,是至高恶神安格拉·曼纽的一个帮凶。” “它给人类带来无数次巨大的灾难,为了让人类不再受到巨妖的侵犯,波斯王族后裔法里顿决定为民除害,经过激烈的战斗后,他终于将巨妖制服。法里顿为了不让扎哈克再次祸害人间,就把它囚禁在了达马万德山。” “当我教的创始人琐罗亚斯德去世两千年后,人类又一次面临灾难,因为被关在达马万德山的扎哈克挣脱锁链,逃出了该山。扎哈克又开始危害人间。这一次,世界三分之一的生灵都惨遭死亡,大地一片黑暗。” “面临这种灾难,善神阿胡拉·玛兹达将沉睡在扎博勒斯坦原野的英雄伽尔沙斯卜唤醒,让他去除掉扎哈克。经过一番恶战,英雄伽尔沙斯卜最终将扎哈克杀死。” “达马万德山是惟一能关押扎哈克的地方,正因为此,从古至今,该山在波斯人以及所有祆教徒心目中都占据着神圣的地位。” 俄木布听了心里一凛。 “临行前,陛下不禁对我交待了达马万德山的事情,还给我起了一个沙思卜的波斯名字,看来陛下一早就知道了此山的种种传说,多半是以前的祆教教主拉西姆告诉他的” “但这里是祆教徒的圣地,可不是伊教徒的啊,刺客组织怎会将秘密巢穴选在那里?” 便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拉赫曼说道:“阿拉伯人征服波斯后,保留了此山圣山的地位,并将其改为耶马文德山,意思是伊玛目之山,让伊教徒也将此山视为伊教的圣山” “阿萨辛派也是伊教教派,选择这里也不出奇” 俄木布点点头,“那你有没有听说过该组织在这里重出江湖的事情?” 拉赫曼摇摇头,“不可能,虽然伊教也将此山视为圣山,但却很少到那里举行重大仪式的,反倒是祆教徒前往朝拜此山从未断绝......” “朝拜?” “是的,据说沙思卜最终杀死魔兽扎哈克的时间换算成公历就是十月十日,每到这一日,世界各地的祆教徒凡是有条件的都会前去朝拜,波斯人便在山上建立了城堡,借此机会敛财” “据说每一次朝拜给德黑兰城带来的收入几乎有整个德黑兰省的一半” “十月十日,那不就是十日后吗?” “是的,我之前已经跟兵部大臣沈慕华请了假,在那一日也会去哪里” “这么说,花拉子模的信任祆教教主尤迪思也会去?” “那倒不一定,他的位置太高,不过,我是教中的五使者之一,我去了就相当于教众去了” “波斯本地还有祆教徒吗?” “那是自然,阿拉伯人征服此地时,在厄尔布尔士山为他们留下了不少据点,都建在险要的山上,还有城堡,以前呼罗珊总督并波悉林协助阿拉伯哈里发统一波斯时,这些祆教徒提供了支持” “最后,阿拉伯人保留了他们的城堡,并允许他们前往达马万德山朝拜,但却收取重税,每一个进入达马万德山的,需要支付大约二十个特鲁琴银币” “这么说,波斯祆教自有一派?” “......,原本他们是承认花拉子模的祆教的,但后来又认为我们的教派不纯洁,便自立为总教,设置与我们倒是一样” “呵呵,将你们视为分教了喽” “......,他们与我们还是有所不同的,据说他们手里有创教者琐罗亚斯德流传下来的圣典,而我们只有手抄本,传抄了几千年显然有所变化了” 俄木布点点头,“这几年陀拔思单有什么情况?” “唉,原本拉什特、戈尔甘两地都奉萨里的马哈茂德为主,但自从老马哈茂德去世,小马哈茂德上台后,他们就不大搭理萨里了” “东边的戈尔甘既拥有平原,也拥有草原,那里出产小麦、羊毛、马匹,被波斯帝国的大太监阿加盯上了,让其亲信、老乡、前马雷城城主哈吉在此地担任首席市政官,实际上控制着那里” “拉什特盛产茶叶和木材,也能自立,老马哈茂德死后,当地人推举拉什特城的阿訇阿卜杜拉为城主,此人与奥斯曼往来密切......” “他是逊尼派的?” “那倒不是,但由于其最为靠近奥斯曼帝国,他又是库尔德人,故此......” “这么说刺客组织的老巢很有可能在拉什特附近的厄尔布尔士山?”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国在那里由于购买木材、茶叶频繁,也时常前往厄尔布尔士山探查,并没有听说什么刺客组织的事” “萨里这里的平原最大,降水又多,是稻米的最大产地,也有茶叶,也最富,于是,三家虽然形同独立,但又互相依靠,人员往来还是很密切的,如果有什么秘密刺杀的消息,应该逃不过我国密探的眼睛和耳朵的” “但我可是听说,一开始这三地的首领并不是现在这些人,先后都被刺杀了?” “这件事我也知道,但最后事情也弄清楚了,那都是寺庙内部的人干的,有一些教义分歧,也有教产、财富上的矛盾,主要是后者” “这么说小马哈茂德一开始并不是萨里的首领?” “是的,前任首领遇刺身亡后,境内所有的阿訇都推举他继任大首领一职” “所有的?” “嗯,或许是以前的大阿訇马哈茂德的余威尚在吧,这里与波斯、奥斯曼都不同,那两地宗教事务和俗务大致是分开的,这里却是政教合一,大阿訇同时是最高首领,卡里姆汗也没有管这些” 俄木布仔细想了想,“最近一年萨里省境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 “异常的事?我确实没有听说过,对了,小马哈茂德上台后,自己也在大力组建军队,为此他还向东边戈尔甘省的大首领哈吉购买战马” “西边的拉什特省是以前波斯有名的出产火枪的地方,他同时向他们购买火枪” “是不是仿造我国的后装燧发枪?” “是的,不过质量却差很多,主要是材料不过关” “小马哈茂德为何不直接向我国采购?” “这......,或许是价格太高吧,我国以前向先教主出售的燧发枪一支需要一百个银币,现在拉什特省出产的才要二十枚!” 第七十章 特别行动组-9 几日后,有消息从各地传出来。 首先是从萨里传出来了。 “组长,阿多斯离开萨里港城后直接奔向了萨里城,然后就在那里消失了” “消失了?” “职部正要汇报,按说他是逃脱不了我国密探的视线的,但几日前萨里城有大批祆教徒启程前往达马万德山去朝圣,我们相信阿多斯就混在那里面,朝圣者都穿着白红两色长袍,象征着光明和火焰” “不少人还蒙着面,据说是波斯祆教徒朝圣的惯常装扮,阿多斯混在里面也不出奇,我们的人也扮成这般模样混在里面” “另外,组长要约见小马哈茂德的事情也搁浅了” “哦?” “小马哈茂德说这几日感染了风寒,不方便见客” 俄木布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可捉摸的神色。 “哦?” “还有呢?” “鲁卡妮并没有进入港城,而是乘坐一艘前往拉什特的本地商船离开了,阿茹娜混在上面,相信应该不会跟丢的” “商船?伊教女人能单独坐船吗?” “组长,这艘商船显然是认识鲁卡妮的,而阿茹娜扮成的是男人模样,还加了胡子,看起来就像一个我国的土尔扈特商人” “还有......” 一见那探员的神色,俄木布便知道肯定有事发生了。 “组长,鲁卡妮刚刚进入拉什特城不久那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哦?” “拉什特城的大阿訇、城主阿卜杜拉被杀!” “啊?!”,此时俄木布也有些吃惊了,“难道与鲁卡妮有关?” “事情发生后,阿卜杜拉的人立即在全城大索,还是一无所获,与萨里一样,就在前一日,有大量祆教徒从那里离开了,阿卜杜拉的被杀与祆教徒的离开之间只相隔不到半日” “自那以后,鲁卡妮也消失了,当下阿茹娜也扮成祆教徒模样混在朝圣队伍里,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传来” “还有,花拉子模的祆教教主尤迪思带着大量的祆教徒,起码有几千人也从戈尔甘附近的纳米杨越过厄尔布尔士山进入到波斯境内” 俄木布突然沉思起来。 “你是当地的探员,以你来看,这些事情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自然是有的,每年十月十日,都会有不少祆教徒大大方方越过厄尔布尔士山前往达马万德山朝圣,但今年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一些” 俄木布点点头,“相信我国的官员不会看不到这一点,特别是花拉子模那里,如此众多的祆教徒前往达马万德山朝圣,没有负责宗教事务的官员许可显然是不行的” “组长,我正要汇报,阿塞拜疆的巴木巴尔将军已经从连科兰港派出来十艘大型蒸汽商船,上面载着一个旅的骑兵” “有没有说明要我等做什么?” “没有” “好吧” 俄木布立即会见了拉赫曼。 “这样啊” 一听俄木布的说明,拉赫曼也惊呆了,“往日前往达马万德山朝圣的花拉子模祆教徒只有各祆寺的主持和祆卫,最多几百人,怎么一下有这么多人......哎呀!” 他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今年的十月十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我自从加入特鲁琴以来,对教内的事情几乎没有理会,还差一点忘了” “今年的十月十日,是我教创教始祖琐罗亚斯德确定的第一个三千年,也是我教诞生的第三千年” “他说过,人世间每三千年在光明与黑暗中轮回一次,上一个三千年是我教的黑暗年代,被基督教、伊教满世界追杀就是明证,若不是有并波悉林的出现,我教在里海附近早就灭绝了” “从今年十月十一日开始,我教就进入下一个光明的三千年了,不行,我得赶紧出发了” 俄木布笑道:“你准备带谁去?” 拉赫曼说道:“驻守萨里港城的海军陆战队里有几个是祆教徒,他们也是我明力使者的卫士,就让他们去得了” 俄木布摇摇头,“拉什特城的阿卜杜拉遇刺了,若是我猜的不错,多少与祆教徒有关,至少利用了大量祆教徒准备前往达马万德山朝圣的动静......” “什么?阿卜杜拉遇刺了?他是一个年轻人啊” “年轻人?怎么回事?” 在俄木布的印象中,伊教的大阿訇最少也是一个年富力强的中年人,大多数都是饱读经书的老者啊。 “是的,阿卜杜拉才二十出头,是突然出现在那里的,据说在麦地那、伊斯坦布尔都学过经,得到了奥斯曼和波斯的大力支持才能上任,没想到他也遇刺了...慢着,你的意思是这件事与刺客组织有关?” “我还不太确定,不过这一次达马万德山的大会肯定很有意思......” 正说着,前面向他汇报的那个探员又出现了。 “什么事?” “组长,刚刚收到的消息,卡里姆汗在二十日前遇刺了......” “啊?!” 这下拉赫曼、俄木布两人都惊呆了。 “卡里姆遇刺后,当时在设拉子势力最大的有两个,一个掌管着财权的大太监阿加,一个则是卡里姆的侄子阿里,他掌握着设拉子的禁军” “两人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将那位瞎子沙鲁克推了出来,担任临时帝国皇帝,不过没有多久,阿加就带着少数人马离开了,他说要亲自到达马万德山来主持、监督祆教徒的大会” 俄木布说道:“阿加手里的军队自然没有阿里多,但这种时候不在沙鲁克身边反而跑到达马万德山来作甚?就不怕阿里杀了沙鲁克,然后自立为帝?人家可是卡里姆汗的亲侄子,完全有资格称帝!” “这我就不知道了” 等那人出去后,俄木布说道:“将军,不能再拖了,卡里姆一死,波斯帝国必定大乱,我看那阿加离开设拉子不是前来主持达马万德山大会的,而是逃离的,他太监的身份为他做了掩护” “我估计,一旦阿加离开,阿里会毫不犹豫杀了沙鲁克的,但他只掌握库尔德禁军,帝国境内大多还是以以前的部落首领为主,不见得会听他的,特别是靠近阿富汗的诸省,那里有不少普什图人,阿富汗的杜兰尼蛰伏很久了,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但以阿里的政治智慧是想不到这一点的,而阿加长期为卡里姆主持政务,显然会看到这一点,他前来达马万德山肯定有大动作!” “那么......” “这样,你在港城只留下一百海军陆战队,剩余的两百人加上我的探员全部扮成前往达马万德山朝圣的祆教徒前往” “阁下,阿加虽然没有太多军队,但他的身边三百人还是有的,还有,每年前往达马万德山朝圣者不下万人,今年会更多,区区两百人能做什么事?” 俄木布笑道:“这么大的事情,难道陛下不知道,他对于大事件的嗅觉远在我等之上,我相信他一早就做出了布置” 拉赫曼无奈,只得同意了他的建议,两百余人全部都穿上白红两色带着头套的祆教徒长袍骑上马出发了。 此时距离十月十日还有一周时间,他们还要穿越厄尔布尔士山,必须加紧了。 等他们赶到达马万德山下由以前的德黑兰领主修建的专门用来向祆教徒收取税金的达马万德堡时,刚好是十月十日的早晨! 达马万德堡只是一座小城堡,用当地的石灰石砌成,自然不可能将所有的朝圣者全部放进去,于是,几乎有近十万祆教徒全部围着城堡散落在外面,带了帐篷的便在帐篷里住着。 没带帐篷的便只能露宿荒野了,东一簇西一簇的,几乎将达马万德山正对面的那处几平方公里、被朝圣者踩出来的缓坡挤满了! 大家的装束都差不多,不少女祆教徒还带着面纱,空气中充斥着屎尿味和汗臭味,与远处神圣高洁的雪山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然了,作为明力使者,拉赫曼是可以带着少数人进入城堡的,在城堡里靠近北面的地方是一个高高的广场,那里是观赏雪山的最佳位置,寺正以上身份者可以在那里在教里大佬的带领下对着雪山举行朝拜仪式。 俄木布等十名特别行动组人员跟着拉赫曼进了城。 进到城里面后,俄木布立时就发现这里的人员明显比外面少得多,城堡虽小,但装载一万人还是可以的,但这里明显没有这么多,最多只有两三千人,还有来自德黑兰的波斯士兵在各处巡逻、站岗。 广场上,朝着雪山的方向早就燃起了熊熊大火,那是一口巨大的铜锅,直径至少一丈,里面填满了木柴,正在炽烈燃烧着。 俄木布观察到,大火正好与雪山山顶、城里一座祆寺最高处的寂寞之塔成一条直线。 这里是波斯人修建的,虽然是为了敛财,但也不想让祆教的风头盖过伊教,在广场、祆寺的外围则布置着四座高入云霄的宣礼塔,高塔的顶部隐隐约约还有人影,显然是监视祆教徒的波斯士兵。 铜锅火堆在广场的高台上,高台可以站立一百人,随着初升的朝阳刚好映照在雪山顶部,让其反射出炫目的光芒时,早就在台下站立的几千祆教徒顿时欢呼起来,然后有几十人走上了高台。 当先一人约莫三十左右,穿着波斯人的长袍,也没有祆教徒的标识,更没有胡须,正是时下波斯帝国的大太监,实际上的大维齐尔阿加! 在其后面跟着一群人,最靠近阿加的自然是如今祆教徒人数最多、来自花拉子模的祆教教主尤迪思, 尤迪思身边有几十人,每人都穿着专门用来朝拜的祆教礼服,头部都在头套里,面部还蒙着红巾,让人完全瞧不出来本来面目。 拉赫曼带着俄木布也走了上去! 第七十一章 特别行动组-x 人群中自然也有女性,在祆教的高层结构中,妙水使者一般都是由圣女来担任的,但与大多数男教徒相比人数还是少很多,只有十几个人。 这十几个人全部穿着黑红套头袍,面上也蒙着白巾,一眼望去并不能分辨出她们是女性。 就在阿加、尤迪思沿着搭好的木梯走上高台时,女性教徒中有一个人突然有了动静! 阿茹娜也在其中,她注意到了这一点,然后就越过其他人闪到了那人后面。 阿加缓缓登上了高台,然后站在了最前面。 以前,不是德黑兰城主就是帝国的大维齐尔或者副维齐尔前来主持这次盛会的,但自从卡里姆年事已高后,对阿加的姑母十分宠爱,日常政务都扔给了阿加,阿加实际上成了帝国的大维齐尔,真正的大维齐尔显然被架空了。 这件事帝国的主要官员自然都知道,因此,他作为事实上的大维齐尔前来主持这次盛会也没有什么。 与中国不同,波斯、奥斯曼太监的地位还是要高一些,也不会被其他人说成诸如“阉竖”、“阉奴”这样带有侮辱性的称呼,否则后来阿加也不会成为继任卡里姆的大汗,还成了一代名汗,连后世伊朗还为他拍电影。 与中国的太监只能偷偷摸摸结婚不同,波斯的太监却可以正常结婚,也可以抱养亲戚的孩子继承自己的事业。 但阿加今年二十九岁了却依旧没有成婚。 波斯人允许祆教徒前来朝拜圣山,但典礼却由伊教徒高官来主持,显然是为了宣示这块土地真正的主人是谁,以防祆教徒作乱。 原本祆教徒在十八世纪中期以后便急剧式微了,除了血亲的影响,让其高层愈发凋零,伊教对其的压制也是重要因素。 不过随着特鲁琴的崛起,流窜于花拉子模沙漠的祆教徒做大,进而导致了波斯一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祆教徒同时崛起。 当然了,特鲁琴不仅影响了祆教,还影响了犹太教,在周围遍布基督教、伊教的不利条件下,让祆教、犹太教做大显然也是乞塔德的战略之一,至少也能分担一些自己的压力。 “诸位......” 阿加扬起了双手,他今日穿着一身阿拉伯氏白袍,头上还戴着一根花花绿绿的头圈。 与十余年前在巴库签订协议时相比,此时的阿加早就历练成了宠辱不惊、城府满满的高官。 他的声音也不像寻常太监那样奸细,依旧低沉深厚,与寻常粗狂男子相比,还多了一些悦耳。 就在此时,刚才那位动了一下的女祆教徒突然从手中扬起一物对准了阿加,此时,阿加的护卫都远在会场周边,想要过来护卫他肯定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阿茹娜飞起了一脚,她这一脚正好踢在那人的右手腕上,然后她手中的那物就飞了起来,不过在那之前,本来宁静的会场还是传出了一声枪响! 但随着阿茹娜那一踢,枪口就向上了。 霎时,会场大乱! 那人猛地转过身来,虽然她也蒙着白巾,但阿茹娜还是从那眼神中认出了她是谁。 鲁卡妮! 阿茹娜向她点头示意,就在鲁卡妮错愕之际,阿茹娜擒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又将她别倒。 鲁卡妮立时就跪了下来。 此时,不但阿加下来了,尤迪思等人也下来了,在周围警戒的波斯士兵也赶了过来。 只见阿加缓缓走到鲁卡妮面前,亲手将她的面巾摘掉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问道:“这是为什么?” 很显然,他是认识鲁卡妮的。 鲁卡妮见大势已去,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跪在地上。 阿加让人将鲁卡妮押走了,还带上了救了他一命的阿茹娜,祆教徒一年一度的盛大仪式是不能停止的,于是他让尤迪思接替他主持。 不过,还是有些“祆教徒”跟着他离开了,显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有防备。 跟着他离开广场的祆教徒有一百多人。 ...... 城堡里的官厅。 阿加端坐在高位上,此时,他的身边除了从设拉子王宫带出来的护卫,还有一些看起来一早就攀附上他的祆教徒。 其中一个年约四十上下,长相俊美的中年汉子突然也跪了下来。 “大维齐尔,请赎罪” 阿加摇摇头,“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相信你了” 那人一怔,随即说道:“大维齐尔,您的部落人口不多,想要夺得天下,陀拔思单是最好的基地啊” 阿加也是一怔,随即陷入了沉默,那人见状便走到鲁卡妮面前。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做?!” 此时,一人轻轻走到他身边,然后在他耳旁说了一句话,那人听了大惊失色,他一把抓着鲁卡妮长袍的领口,喝骂道:“你这个婊子,竟然连你的亲哥哥也杀!” 阿加这时反应过来了。 “怎么,她连阿卜杜拉也杀了?老天,这......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如法炮制,也抓住了那人的领口。 “你是不是向鲁卡妮说了什么?!” 那人脸色惨白,半晌也没有回话。 “啪啪......” 正在这时,人群中有拍起了手掌。 然后走出来一个人。 此人自然是俄木布了,刚才他带着探员跟着阿加混到了官厅。 阿吉一看此人的面目,倒也没有惊慌,只是脱口而出了一句,“特鲁琴?” 特鲁琴一词一出,大厅顿时骚动起来。 俄木布不为所动,他径直走到阿加面前。 “大维齐尔,我叫俄木布,波斯名叫沙思卜,是伟大的博格达腾吉斯赛因汗派来的” 然后看向那人,“你是马哈茂德吧” 原来此人竟然是萨里城的城主、大阿訇小马哈茂德! 他为何混在祆教徒中前来达马万德山朝圣?这对于一个伊教徒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若是陀拔思单的人得到这个消息,他不但会被愤怒的伊教徒杀死,他的家族也会随之灭亡! 但现在官厅里只有百余人,看来这些人不是阿加的亲信就是马哈茂德的亲信,否则之前在广场上他是不会藏在高台上不露面了。 俄木布又笑着拍了拍手。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国追踪了许久的秘密刺客组织首领就是阁下,我原本以为刺客组织是一个伊教组织,但确实没有想到竟然是一个祆教组织” 他背着手就在人群中走了起来,浑没有因为识破了马哈茂德以及阿加可能的阴谋而被杀。 马哈茂德大声叫道:“菲兹!” 菲兹多半是他的护卫头目,不过他叫了许久也没有人答应。 俄木布此时又走到了他的前面。 “别叫了,在此之前,我的人已经将他们全部替换了,眼下在官厅里的人除了阿加大维齐尔的人,就是我的人了” “阿茹娜!” 他叫了一声,阿茹娜随即走了出来。 俄木布笑着对她说道,“你跟踪了鲁卡妮这么久,显然有所发现,说吧,也好让阿加大维齐尔安心” 阿茹娜点点头,“至于为什么秘密刺客组织变成了祆教组织,深孚众望的萨里大阿訇为何成了祆教徒一事我并不明白,或许历史上那个有名的刺客组织早就覆亡了,大阿訇只是想打着他们的旗号罢了” “但我知道的是,在此之前,大维齐尔为了获得盛产战马、火枪和粮食的陀拔思单的支持,早就与大阿訇联系上了” “眼下卡里姆汗已死,整个波斯乱成一团,稍微有些实力的都想上位,大维齐尔虽然也有此意,但无奈手中没有多少兵力,只得利用主持一年一度的达马万德大会的机会出逃” “戈尔甘的哈吉是大维齐尔的人,那里至少能凑齐五千精锐骑兵,萨里和拉什特也能凑齐一万火枪兵,有了这个基础,加上大维齐尔之前在各地的布局,拿下整个波斯把握还是很大的” “如果没有沙鲁克的到来,卡里姆汗是不会这么早死的,他才五十多岁,但由于他对波斯帝国前沙阿阿迪尔沙的崇拜,他做出了在自己去世之后让沙鲁克继位的决策” “这激怒了包括大维齐尔、卡里姆侄子阿里在内的所有觊觎皇位的人,于是不出所料,卡里姆死了” “有人说他是遇刺的,但这里面显然颇有玩味,卡里姆自从占据设拉子后一直深居简出,五十岁后几乎没有外出,全部藏在深宫里,能够害他的人除了一些阿加就是他的后妃和宫女” 阿茹娜看了一下阿加,只见他的脸上显然出现了一些怒色,但由于俄木布的人将官厅里的所有人都围了起来,他还是没动。 “大维齐尔是知道的,卡里姆汗的侄子虽然控制着宫城五千精锐近卫骑兵,但在整个波斯境内库尔德人并不占优,也只是在大不里士省较多” “故此,只要自己拥有一支军队,由于时下波斯帝国境内大多数省的行政官都是大维齐尔任命的,是很容易就能击败阿里掌握政权的” “而陀拔思单地区就是大维齐尔看中的地方” “至于大阿訇” “以前我还不太明白,认为你是假扮祆教徒,但从鲁卡妮的身上我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你确实是祆教徒,因为你暗中将你的儿子阿卜杜拉送到麦地那、伊斯坦布尔学经,十年后才迎回来,别人并不知道他是你的儿子,由圣地、奥斯曼和大维齐尔的支持,阿卜杜拉轻易就掌握了拉什特省的权力” “可想而知,以前拉什特的大阿訇就是你刺杀的” “但你千算万算,却遗漏了你的女儿鲁卡妮” “因为她并不是一个甘愿听人摆布的人” 第七十二章 特别行动组-xi “为了彻底控制拉什特地区,你一开始是准备将鲁卡妮嫁给自己的儿子,这种事情,也只有祆教徒做得出,而阿卜杜拉虽然在麦地那、伊斯坦布尔学了经,并获得了大阿訇的资格,竟然也对此事毫不拒绝” “相反,他还露出了急切地想迎娶自己亲妹妹的心思” “但在整个陀拔思单地区,大多数人并不是这样的,这让鲁卡妮感到了困惑和绝望,于是不惜冒死加入前去刺杀我国国王的行列来躲避此事,甚至想就此一死了之” “你是明白鲁卡妮的心思的,便又将她许给了大维齐尔,等到大维齐尔成了整个波斯的皇帝,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将陀拔思单地区独立出来” “当然了,你依旧会打着伊教徒的旗号,但我至今还不明白的是你究竟是如何能做到这一点的” “哈哈哈” 正在此时,一群衣服完全相同的祆教徒中有人发出了笑声。 一个人走了出来。 不过听到那阵笑声后,俄木布、阿茹娜都惊呆了。 当那人走到跟前时,他们赶紧叫了一声。 “陛下!” 此人正是乞塔德! 他取掉了蒙在面上的白巾,然后说道:“没想到吧,祆教徒可以装成伊教徒,我长春教徒自然也可以” 乞塔德显然看到了阿加和马哈茂德的别样心思,他笑道:“得知今年是全世界所有祆教徒的第一个三千年盛会,有比往年多得多的祆教徒前往达马万德山朝圣时,我就亲自带了一个旅扮成祆教徒的模样跟着尤迪思来到了这里” “眼下不仅城堡已经被我控制了,通往山下的各条道路也被我控制了” 再看了看大厅,“这里也是如此” “所以,你们就不要再起什么不好的心思了” 又看向鲁卡妮,“你的工作做的不错,在这个世界上,一个男人想要自由行走虽然困难重重,但还是办得到的,但一个年轻女子想要做到这一点,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你做到了,从现在开始,你的寻驼人训练计划完全结束了” “我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对于祆教,我还是有所了解的,不但拜读过‘王书’,还与我的三夫人一起仔细阅读过祆教经典,当然了,那是从花拉子模先教主拉西姆那里得到的手抄本” “又翻阅了以前的希瓦汗国国王撰写的里海周边地区史,终于明白了此事” “在花拉子模,虽然祆教徒也分了明暗双修者,但只要是教徒没有人是不知道的,不过在其他地方却是以暗修者为主的地方” “他们,可以是伊教徒、佛教徒、婆罗门教徒,甚至基督徒也有可能,马哈茂德,对了,我说的是您的父亲,老马哈茂德,他显然是一位资深的祆教教主,否则是不会与我国签订密约,让陀拔思单地区高度自治的” “按照你们经典的记载,一个人,生下来就有黑暗和光明两面,一生都在互相都争着,作为一个藏在伊教徒内心深处的祆教徒就可以理解了” “但你还是想错了,陀拔思单地区,如今是一个以伊教徒为主的地方,祆教徒只是少数,若是让大多数人得知他们的领袖是一个祆教徒时,你们根本无法有效统治该地,而在暗中统治对于该教的发扬光大并不利” “而我,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能让祆教徒聚在一起,并建立独立国度的人!” “相信你们也见到了基希纳乌公国的出现,那,实际上是一个犹太国,我能让其在周围环布基督徒、伊教徒的情形下独立,也能让祆教徒做到” “而你......” 他看向阿加。 “阿加啊阿加,你本来是一个极为睿智和果决的人物,但自从沙鲁克回到设拉子后,你的内心就被蒙蔽了” 又看向小马哈茂德。 “曼苏尔回到萨里城后又被派出去了吧,就是去刺杀沙鲁克的吧?” “很不幸,你们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浑然忘了曼苏尔是一个什么人” “他是一个真正的、极为虔诚的伊教徒,或许是从你们身上得到了启发,让其假扮为英国人得到了内心的安宁” “但你们没有想到的是,他是一个曾经在麦加学经的资深阿訇,怎么会像祆教徒那样随意变换身份,一切身份对他来说不过是工具而已” “但你们却将祆教的秘密毫不保留地告诉了他,并将他吸纳进了该教,又让他成了波斯祆教的明力使者” “于是,当他抵达设拉子后,会毫不犹豫地与阿里媾和,原本阿里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杀掉沙鲁克,然后利用卡里姆汗花了十年功夫修建起来的牢固城堡设拉子城进行防御” “他身上有英、法两国的护照,而英国人则是波斯帝国唯一允许在波斯王港口进行贸易的国家” “因此,曼苏尔能轻易地接近阿里,一个船坚炮利的国度,对于阿里来说吸引力还是很大的,等他见到了阿里,向他分说一切,阿加你的伟业也就到此为止了” 阿加冷笑道:“阿里是一个狂暴无知的武夫,就算加上一个曼苏尔又能有什么作为?” 乞塔德摇摇头,“我刚才说你们都小看曼苏尔了,听了你这句话,进一步印证了我的看法” “曼苏尔,与我同龄,十八岁那年就执掌了整个车臣地区的大权,历史上似乎只有一个人做到了的,那就是你们波斯帝国历史上来自呼罗珊地区的并波悉林” “他也就是碰到了我,否则是会牢牢掌握车臣地区的大权的” “这样的人怎能以常理来揣度?” “若是我猜的不错,他会向阿里这样建议” “他建议阿里不要杀沙鲁克,而是将其当成一个傀儡扶持起来,因为卡里姆汗生前就做出了让沙鲁克继承沙阿位置的决定,并晓谕全国,而他自己则成为大将军、大维齐尔,实际上控制整个波斯” “然后宣布你阿加是谋害卡里姆的凶杀,是波斯伊教世界的异端,让其它势力来讨伐你,我看你又如何应付?” 此话一出,阿加的脸色就变了,变得异常煞白。 “当然了”,乞塔德怔怔地盯了他许久,然后又说道。 “你在波斯全境布置了许多税务官和治安部队,也许能起一些作用,但据我所知当地的主要军力还是控制在各部落手里” “阿里、曼苏尔的想法或许很好,但随着卡里姆的死去,这些人到底能不能听从沙鲁克的指挥也是存在疑问的” “他们割据一方也是大有可能的”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你都不利,你想用一万五千陀拔思单兵一统全国不是没有可能,而是可能性很小,还有,卡里姆一死,东边的杜兰尼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他与卡里姆两人是以前阿迪尔沙手下两位最有威望的大将,他率兵进入波斯,恐怕比你与阿里两人更容易得手”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杜兰尼还有畏惧的人,那就是区区在下了” 听到这里,阿加立即单膝跪在乞塔德面前。 “请大汗救我!” 乞塔德没有说话,又看向马哈茂德。 马哈茂德脸上阴晴不定,半晌也没有说话。 乞塔德走开了,一边走一边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将萨里城大阿訇马哈茂德家族是祆教徒的事情宣扬出去......” “大汗......” 马哈茂德突然扑了过去。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向乞塔德求情的,就连乞塔德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走到半途就停住了。 只见马哈茂德一把抱住了乞塔德的大腿,乞塔德试着想挣脱,但却纹丝不动,马哈茂德随即用力一扳,乞塔德立即扑倒了! 马哈茂德压在了乞塔德的身上,手里也多了一把雪亮的匕首。 一把用乌兹钢打造的精美匕首! 如果马哈茂德遇到的是任何其他人,现在他已经得手了,但他遇到的却是乞塔德! 一位在后世当过侦察兵,能够将一把匕首玩的像花一样的高手! 乞塔德突然咧嘴一笑,就在马哈茂德产生了就那么一丁点犹豫时,乞塔德的双手闪电般握住了他握住匕首的手,然后一个反拧,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噼啪”声,马哈茂德的那只握着匕首的胳膊就断了。 就在反拧的那一当口,乞塔德借势就站起来了。 此时,俄木布、阿茹娜已经扑过来了。 又是一阵噼啪声,马哈茂德另外一只胳膊也被拧断了。 鲁卡妮站在远处,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父亲受难而过来营救,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为什么?” 虽然有些后怕,但乞塔德还是很快恢复了平静,然后蹲下来盯着马哈茂德。 “哈哈哈” 马哈茂德一阵大笑,不过其尾声显然带着几分悲凉。 “自从你将花拉子模的祆教徒拯救出来,并以我教的光明使者自称后我就盯上你了” “那对你们不是好事吗?” “不,对于我们来说,教义的不纯净才是最关键的,我们是真正的纯净派,而其它地方的都是杂派,对于我们来说比异教更为异端,你是异端的光明使者,那就是我们纯净派的暗黑使者,必须要除掉!” 乞塔德叹了一口气,也没有说什么,不过他并没有与马哈茂德争辩,而是站了起来。 “虽然你对我如此,但我对祆教还是不改初衷” “阿加!” 阿加赶紧跑到他身边,有了马哈茂德的教训,俄木布和阿茹娜赶紧站在乞塔德的身边,乞塔德笑道:“人家马哈茂德是冒牌刺客组织的首领,手底下肯定是有两下子的,但阿加会是这样的人吗?” 阿加也很识趣,他在距离乞塔德约莫一米的地方匍匐在地。 “静候大汗明示” 第七十三章 光明使者 乞塔德站着没动,心里却想开了。 “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虽然陀拔思单是我必须要拿下的,但如果让伊教世界像基督教世界那样联合起来会有什么后果?” “算了,想想他们在后世的表现就知道了,什么宗教,什么信仰,都是浮云,与俗世世界的利益比较起来都不算什么” “特鲁琴已经在基督教世界与伊教世界中间崛起了,木已成舟,再想退缩已经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大丈夫生在天地间,与一切事务相斗不正是最大的乐趣吗?” 便扶起了阿加。 “阿里,他所依赖的只是库尔德人,没有几个真正突厥人、阿富汗人、波斯人的部落会真正听他的,我刚才说过,他的威望还不如杜兰尼” “时下波斯库尔德人最多的地方是大不里士省,奥斯曼,也是依靠库尔德人守住了其西边边境,如果能消灭这里的库尔德精锐,你就成功了一半” “如果你同意,首先,我会正式宣布支持你成为波斯帝国的唯一沙阿人选,谁敢反对你就是反对我,于是,东边的杜兰尼就会掂量掂量,如果他执意要进入波斯西部,我会让我国花拉子模省的大军前出阿姆河作为声援” “若是我猜的不错,杜兰尼绝对是会退兵的” “然后我国从阿塞拜疆省出动大军,兵锋直指大不里士省,你带着陀拔思单的军队从东边进入大不里士省,灭掉库尔德人的精锐也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大不里士省一拿下,身在设拉子的阿里就只有困守该城一途,何况,一旦大不里士省的库尔德人覆灭,能不能在设拉子呆得住也是问题” “我是知道的,卡里姆汗留下的禁军五千人只有两千人是库尔德人,剩余三千人都是各部抽调上来的,不出几日,设拉子必定起乱子” “这些年,卡里姆汗采取了宗教宽容、大幅度降低农户赋税的政策,在国内的恩惠还是有的,由于卡里姆汗长期待在后宫,寻常出面的又都是你这位大阿加,估计在他们心中也有一些恩惠” “之后,你以大不里士省为基地,徐徐朝着其它地方进攻,所谓其它地方,除了西部各省,剩余的都是本土的一些部落酋长为主,恩威并施,相信很快就可以平定” “然后再平定东部,有我国花拉子模大军在一旁监视,杜兰尼也翻不起大浪,你或晓以大义,或进攻,拿下东部各省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的条件也很简单” 只见阿加伏在地上的身躯动了一下,显然,刚才乞塔德所说都非常合理,但他是不会单纯凭着以往的交情的来支持他的,肯定另有所图。 “其一,将陀拔思单划给特鲁琴” 这在阿加的意料之中,虽然有些不舍,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其二,一旦大不里士省的库尔德精锐被贵我联军歼灭,就将此地整体划给祆教徒,让其单独在其上成立一个祆教国家”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这何尝不是给波斯人一个机会,你也见到了,达马万德山本是祆教经典中的圣山,却被伊教利用了,可想而知祆教在寻常波斯人心中的地位” “祆教在波斯虽然完全式微已经上千年了,但并没有真正在其心目中抹去,琐罗亚斯德,依旧是他们心中的大圣” “波斯人,成为祆教徒的历史远比成为伊教徒的久远得多,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机会呢?” “况且,波斯历来就是奥斯曼的大敌,有了祆教国家在其西边缓冲,对于你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在西南部,你们还有扎格罗斯山与奥斯曼相隔,于是你们在整个西部唯一的缺口就是胡泽斯坦省,守好这里基本上就成功了一半” (扎格罗斯山,波斯西南部大山,东西横亘几千里,是后世伊朗与伊拉克的天然分界线;胡泽斯坦省,后世巴士拉东部,紧挨着两河平原) “至于东部,只要有特鲁琴存在,杜兰尼就没有什么作为” “至于新的祆教国家......” 他看了看远处的鲁卡妮,又看了看还趴在地上的小马哈茂德,“鲁卡妮,你过来” 对于乞塔德的召唤,鲁卡妮倒是没有犹豫,很快就过来了。 “我已经与花拉子模的祆教教主尤迪思商议过了” “据说在你们的传统里,在伟大的阿胡拉玛兹达之下还有一位智慧之神,她在祆教中的地位仅次于玛兹达大神,她在人间的代表就是妙水使者” “同时,咳咳......” 鲁卡妮此时突然露出了笑意,“陛下,你是不是想说玛兹达在人间的代表就是光明使者?” 乞塔德脸上也露出了讪笑的意味。 “是的,我,博格达腾吉斯赛因汗,曾被花拉子模的前任祆教教主拉西姆献上了光明使者的桂冠,本来我并不在意,但结合你们传说中的三千年一轮回的事情,陡然觉得我这光明使者突然又有些名副其实了” 他再次看了看马哈茂德,刚才他还因为双臂被折断而在地上颤抖,但现在竟然停止了,显然是对自己刚才的建议很感兴趣。 “不是我脸皮厚,而是真正感受到了。今日,是琐罗亚斯德创立祆教的第一个三千年的最后一日” “琐罗亚斯德大圣创立祆教后,便将第一个三千年确定为黑暗纪元,为的就是让广大祆教徒能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眼下这三千年马上就要结束了,到了明天就是三千年光明纪元,你们想想,若是没有我的存在,这三千年能到来吗?” “于是,我愈发觉得自己就是你们的光明使者” “如果真能在大不里士成立一个独立的祆教国家,那么国王就由你担任吧,你是教中仅次于教主的圣女,按照教义说法,如果教主不服众的话,圣女就可取而代之” “但圣女不能结婚......” “我愿意!” 此时,鲁卡妮也跪了下来,毫不犹豫大声说了一句。 看着她那明净清澈的眼睛,乞塔德心里一阵暗叹。 “也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你们的教义规定,凡是王族只能近亲结婚,这正是你所反对的,圣女成为女王岂不是两全其美?” “女王只能管教务,世俗政务还是由教主来担任吧,你们的家族已经出了一位女王,那么大维齐尔我建议就由尤迪思来担任” “由于妙水使者已经成了国王,再设立此职就不妥当了,干脆就虚而化之吧,教主、副教主之下依旧有五使者,但妙水使者就虚设” “至于在你百年之后由谁来担任下一任国王的事本王也有考虑” “以往,往往是由教主来指定五大使者,这很不妥当,保不准有教主做出作奸犯科之事的,想以前的花拉子模明修者教主阿尔斯兰就是此例” “我的建议是,干脆采用金瓶掣签之制,大意是,由除了教主之外的妙火、妙风、清气、明力四大使者在女王弥留之际将其转世女童的姓名、方位写在木签上” “女王驾崩后,在国内所有一级祆寺的寺正见证下,由国内最大祆寺的寺正摇动金瓶,调出来的木签则视为备选” “然后将另外三个木签取出来,将一张没有写字的木签与选中的木签再次放入金瓶里,再次摇签,如果这一次调出来的木签是无字签,就说明,刚刚掉落的木签不是真正的转世女童” “此时就需要四大使者重新写签,然后重复上一个步骤,直至真正能选出一位为止” “然后四大使者同时出发去寻找转世女童,如果找到与木签上的方位、出生时辰相符的女童,就将其作为女王的继承人” “四大使者中,清气使者也是女性,并由女王指定,在转世女童长大之前,就由清气使者抚养、教授之,等她年满十五岁时就可以登基为王” “然后就周而复始就是了” “整个过程,作为光明使者也必须介入,金瓶掣签时,他的代表必须在场,新女王登基时,也必须获得特鲁琴帝国的皇帝批准方可” 鲁卡妮伏在地上,仔细在脑海里思虑了一遍,暗忖:“这个法子好,以前的五大使者实际上是由教主一人决定,对于广大祆教徒来说并不公平” 便道:“陛下,不不不,光明使者尊上所言极是,我没有异议” 乞塔德点点头,看向马哈茂德,“教主,你认为如何?” 到了眼下这光景,马哈茂德知道自己的大势已去,为了保存性命,便点了点头。 “好,我让人将你的手下叫进来” 没多时,马哈茂德手下的四大使者都进来了,见此情形都吃了一惊,不过在听了鲁卡妮一番叙说后则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陀拔思单祆教徒的秘密眼看就要被世俗所知晓了,那样的话他们也在陀拔思单待不住了,喜的是他们终于可以在一个地方真正以本来面目立足了。 于是,他们就真正拥有了明修者,进而在异域设置暗修者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无论是明修者还是暗修者都在暗处。 最终,还是能够真正拥有一块自己的领地占据了上风,他们舍弃了马哈茂德,来到鲁卡妮面前跪下了。 马哈茂德见状,脸色大变,他大声说道:“大汗,那我呢?” 乞塔德再次蹲了下去,“你如果晓事的话,就自行决定吧” “不!” 马哈茂德嘶声裂肺般大喊道。 乞塔德没有理他,但那四大使者却向他走了过来,先伏低向他拜了几拜,然后突然抓起了他的四肢,最后走了出去。 没多久,俄木布回到了大厅。 “陛下,那四位使者回到了高台上,向广大祆教徒宣布了此事,然后将马哈茂德投入了铜锅中,让他与烈火一起永生了,咳咳,据说这是祆教的最高仪式” 乞塔德点点头,带着他走进了官厅旁的一间房舍。 “俄木布,在这件事里你干得不错,你与阿茹娜就留在这里吧,协助鲁卡妮完成此事,我这次带来了三千骑兵,加上祆教徒骑兵,从东往西进攻,没多久,巴木巴尔大军就会从阿塞拜疆进入大不里士省” “与你们夹击库尔德人” “陛下,真的要协助阿加?我们自己将整个波斯拿下来不好吗?” “谈何容易,波斯有一千多万人,绝大多数都是伊教徒,地方又普遍干旱无比,拿下来徒增烦恼” “还有,不拿下来还好,若是真拿下来了,奥斯曼绝对会与基督教世界联合起来的” “好吧,陛下,不过我国在这件事里获得的东西太少了,实在......” “不要这么想,我已经同阿加谈好了,除了陀拔思单,今后我国船只可以在波斯王任何一处波斯港口自由停靠,他还将已经租赁给英国人的布什尔港转给我们了” “那为何不将波斯王的港口作为移民的中转站?” “谈何容易?波斯湾到里海最近处也有两千五百里,途中多是荒漠高原,如何转运人口?” “明白了,是职部考虑不周” 第七十四章 特鲁琴帝国(1) 年底,修葺过的克烈特城(察里津)。 克里姆林宫。 与莫斯科、圣彼得堡一模一样的金色大厅旁专门用来召开会议的金色小厅。 带着东正教、留里克王朝、诺曼诺夫王朝印记的壁画都被换成了有着浓郁东方牧人、儒家、道家的,但里面的灯具全部保留了。 以往的一圈沙发也全部换成了特鲁琴在这个世界上独树一帜的椭圆形会议桌。 接到通知的帝国高级官员早就等候多时了,不过他们并没有见到巴图。 说起这巴图,这些年他虽然位列大臣之列,并长期执掌法务和内务,但却是不显山露水,存在感极低。 有人说,如果他不是乞塔德年少时陪伴在他身边的乳娘萨仁额吉的儿子,肯定做不到这样高的位置,不过,巴图也是乞塔德一手教导出来的,在各个位置上虽然不甚出彩,但也从无过错,让旁人也无话可说。 “陛下到!” 一早就在门口迎候各位的乞塔德秘书哈拉奇一声大喊让众人赶紧坐了下来。 随着一阵拨拉用伏尔加河各色彩石串成的珠帘响动,乞塔德进来了,跟着他进来的就是巴图! 乞塔德还是那身上次在新土尔扈特与各国元首开会时的装扮,不过巴图手里却双手托着一顶特殊的帽子。 与特鲁琴军时下的大檐帽相似,不过上面却镶嵌了金穗、各色宝石,正中也不是军帽常见的国徽,而是一枚硕大的、十分显然的桃花石! 按照乞塔德的说法,这就是特鲁琴帝国皇帝的皇冠了。 “诸位,今日的会议由巴图主持” 巴图的位置在乞塔德下首右手位第二位。 此时,那顶皇冠已经摆在了乞塔德的面前,他的双手都放在桌面上,众人这才看见他的燕尾服袖口多了一些花纹,那里有国徽、军徽,也有金边。 巴图点点头,开始说道。 “陛下,诸位,特鲁琴帝国事实上已经成立好几个月了,但各项规制迄今才得以最终成型,根据陛下授权,我宣布如下” “帝国最高机构为三院” “保留政务院,任命巴雅尔为总理大臣” “下设财政部,设财政大臣一名,由巴雅尔兼任,署理中央银行、商业银行、、铸币厂、税务、中央一级预算、决算、外汇业务” “下设外务部,署理外交、外贸业务,任命叶斯木为外务大臣” “下设工务部,署理国内一应工矿事务,任命苏莱曼为工务大臣” “下设交通部,署理国内一应公路、海路以及河道管理事务,任命吉达为交通大臣” “下设法务部,署理法律制订、修订、案件审理、死刑复核诸务,任命方孝清为法务大臣” “下设农务部,署理国内一应农田、牧场、水域、山地、渔业诸务,掌管、更新天下山川河流图册,任命庄之鹤为农务大臣” “下设内务部,署理国内一应治安、稽查以及帝国调查局,任命诺尔布内务大臣兼帝国调查局局长” “下设总务部,署理教育、医务、宗教、民政诸务,任命苏文英为总务大臣” “下设军务部,署理军队薪酬、军衔、退役、抚恤、辎重粮秣、民兵事务,任命岳钟林为军务大臣” “设置军务委员会,为本国战时常设机构” “下设中央情报局,署理对外情报工作,任命邓策为局长,并兼任军务委员会秘书长” “委员会成员包括:陆军元帅、海军元帅、中央情报局、帝国调查局、财政大臣、外务大臣、军务大臣” “任命苏文玉为委员会主席” 下面的楚琥尔等人一听就明白了。 “苏文玉长期担任政务院总理大臣,现在将其抽调出来,并放在军务委员会主席的位置上,是想让其不可脱离军务太久啊” “但以前长期担任军务大臣的沈慕华呢?” 果然,只听巴图继续说道:“恢复设立帝国扎尔固,不过其方式与往昔大不相同,这是一个帝国各行各业的优秀代表参与的大会,总人数定在三百人” “其中农户、牧户、工人\/工程师、中低层军官\/士兵、教师\/科学院院士代表各四十五人,宗教人士、国营企业管理者、私营企业主各二十五人” “每年在帝国年度大会召开前先召开扎尔固大会,由代表对我国献计献策,并提出针砭,内容涵盖政策、人事、风气诸务” “将以前由政务院下设的吏部改为人事委员会,增设特鲁琴日报,并为扎尔固常设机构,任命沈慕华为扎尔固主席,并兼任人事委员会主席、特鲁琴日报社社长” “设立枢密处,设置秘书一名,任命巴图为秘书,该处由总理大臣、军务委员会主席、扎尔固主席组成,为陛下过问政务的常设机构” “增设克烈特大学、伊犁大学、扎波罗热大学,扩建科学院,任命桑坤为院长,任命塞萨尔.查理、拉瓦锡为科学院院士,并为副院长” 此时的查理还是一名会计,拉瓦锡则是律师,物理、化学都是业余爱好,不过都被特鲁琴帝国驻巴黎大使馆撺掇到特鲁琴来了,两人时下都还不到三十岁,在科学上的成就也不为人所知。 查理是电学之父,但与乞塔德比较起来就差远了,他是当时时任大使的叶斯木用一张电路图骗来的,而拉瓦锡则是用一张元素周期表骗来的。 下面的庄之鹤、方孝清、阿林阿等大清降人一听就明白了。 “这就是大清的军机处啊” “另,陛下考虑许久,决定还是增设帝国爵位,还是公侯伯子男五类,但我国爵位只有殊荣,没有封地,可让子孙承袭,不过子孙里若是有触犯律法或做出有违道德之事者,立即取消” “每承袭一代则降低一级,几代之后降无可降时则全部取消,后者想要拥有爵位,则必须靠自己的努力获得” “王族不在此列” “正式册封渥巴锡殿下为诺盖亲王,帖木儿殿下为远东亲王” “册封扎哈台太子殿下为埃利斯塔亲王” “册封翁克泰殿下为南非亲王” “册封图雷殿下为孟加拉亲王” “册封阿史那殿下为图尔盖亲王” (图尔盖,原本在哈萨克,这里泛指以哈萨克为中心的操着突厥语的部族地方) “册封塔娜殿下为玛努托公主” “册封威廉明娜为克里米亚公主” (威廉明娜,为乞塔德与葡萄牙二公主安娜所生之女,安娜长期住在克里米亚半岛的卡法城,故此册封) “册封苏文玉、沈慕华、楚琥尔、帖赤那、巴雅尔、巴图六人为一等公,余者为二等公直至三等男不等” “晋升苏文玉、沈慕华、楚琥尔、帖赤那、雅曼卡拉、舍棱、邓权为上将,追赠奇哩布、阎相师为上将” “晋升巴木巴尔、默们图、阿克敦、岳钟林、诺尔布、邓翊、阿林阿、年忘我、劳章扎布、苏赫、哈丹、康孝梓为中将” “晋升邓策、叶斯木、巴特尔、阿米尔、阿齐兹、康孝忠、阎敦煌、乌力罕、俄木布、周吉勋、阿沙莱、阿海、琪琪格为少将” “今后我国依旧保持正规旅一百个,民兵旅三十个,正规军力三十万,民兵二十万,总计五十万的规模,海军也保持在三万人左右的规模” “扩建伊犁城,将其定为帝国的东京,将扎波罗热定为帝国的西京” 接下来乞塔德又为当场的人员授予爵位、勋位的仪式。 下午时分,正式会议开始了。 还是巴图主持。 “首先请巴雅尔总理大臣汇报1771年度国内情况” 巴雅尔开始汇报了,林林总总一大堆,归纳起来就是: 截止到本年十月份,特鲁琴帝国计有人口近一千五百万,其中汉人(广义,包含日本人、朝鲜人)人口约六十万户、三百万人;蒙古人口约二十万户,一百万人;突厥语族约一百万户,五百万人;其它诸如高加索语、波斯语、俄语、波兰语、乌克兰语等合计约一百二十万户、六百万人。 能熟练使用汉语人口约莫一半,大多是学生和青年。 每年财政收入约莫三千万特鲁琴银币,年度结余约莫五百万。 帝国开始由中央银行在境内按照银币与纸币一比三的比例在境内发行纸币,也就是说,明年可用额外的开支有一千五百万。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特鲁琴帝国已经是世界上财政状况最宽松的国度,但由于大量移民的涌入,五百万实际上只能用于移民。 按照每户需要投入一百个银币(住所、就业前衣食、种子、农具等),每年只能满足五万户的需求。 接下来就是各部、军队对这一千万的争夺了。 会议是在既紧张又宽松愉快的氛围里渡过的,争吵了三日,最后还是由乞塔德一锤定音。 “诸位,远东的帖木儿亲王已经拿下了整个九州岛,那里有一百万人口,必须尽快运到本土,详细情况等会儿帖木儿会亲自汇报” “眼下已经有五万户正在迁徙途中了,按照每年运输两次的计划,必须在两年之内运到本土,故此就需要花上一千万银币” “我之所以专门设置交通部,那是因为随着我国国土面积的急剧扩张,交通往来就成了大问题,特别是哈萨克地区更是如此” “工部、科学院正在用蒸汽机试制火车,估计还有一两年就可以面世了,在此之前,大量的公路、桥梁需要修建” “初步预算就需要一千万银币,不过这笔钱我已经同共济会商议过了,准备从他们那里分批借贷,每年两百万杜卡特” “还有军部、工部正在联合试制的秘密武器等,若是量产也需要额外的投入” “故此,算来算去,余者最多只有五百万特鲁琴币可以划分” 第七十五章 特鲁琴帝国(2) “这样” “我国新拿下东西乌克兰、俄南诸省、陀拔思单、哈萨克等地,一级城市就有一百个,每城按照三百名公务人员来计,这就是三万人” “每人按照一年五十个银币的薪酬、开支来计,这就是一百五十万,还有,这次首批迁来本土的有三万日本浪人,我准备将其布置在东西乌克兰、俄南诸省,作为一支介于正规军与民兵之间的武装力量” “他们也需要军服、武器,每人按照十个银币的装备来计,这就是三十万,加上其他开支,五十万还是要的” “这支力量还是隶属于军务部,拨给该部五十万,拨给因为新增公务人员而需要额外开支的财政部一百五十万” “于是就只剩下三百万了” “为了稳定国内的基督徒、伊教徒、喇嘛教徒、祆教徒,我准备在克烈特城新建四座大型教堂、伊寺、召庙、祆寺,作为各宗教大首领前来面圣、接受册封、驻跸之所,召庙、祆寺还承担着置放金瓶的场所” “这四座寺庙将建成我国乃至世界范围最宏大的建筑物,让其成为世界的典范,就拨给工部一百万吧,慢慢建,每年每座寺庙各投入二十五万,分四年建完” “对了,我已经与各宗教的领袖商议好了,当其仙逝后,其遗骨就葬在新建寺庙下面,就是为了将其建成圣地一样的场所” “至于长春教的场所,就无须这样辉煌了,责成克烈特省筹集钱财筹建,将其建在四大寺庙正中,我百年之后就葬在下面” “于是便只剩下两百万” “眼下的南非、远东以及地中海各地还需要本土大力支撑,最少需要一百万,也划给一百万” “剩余一百万中,农部的山川河海图册以及田策需要彻底厘清一次,就拨给五十万吧” “剩余五十万拨给总务部吧,新拿下这么多土地,需要大量的教师,同时我国也正在研制新药,都需要大量的投入” “若是还有额外的开支,内库还有一些钱财,届时再视情况按照两倍的杠杆发行纸币来支付吧” 巴雅尔笑道:“陛下,您总得给我一个数,好让我有所准备” 乞塔德白了他一眼,“就按照三百万银币来计算吧” 巴雅尔暗忖:“我国拿下这么多新地以及获得巴巴里海盗的财物后,九成进了国库,一成却进了陛下的内库,加上以前的陛下那里至少还有五百万可用” “陛下及其后宫一应开支都与国库分开,那里每年只需要十万银币,加上保底的,实际上可以拿出三百万来作为抵押物发行纸币,若是按照正常三倍的杠杆来发行,那就是接近一千万” 想到这里不禁有些眉开眼笑。 乞塔德何许人,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便佯怒道:“你又想到哪里去了?!” 巴雅尔赶紧收敛笑容,“我在想啊,陛下,不如您将内库的钱财都放在中央银行,我国现在的利息是半成,一百万就是五万” 乞塔德想了想,便道:“也是,那么就存入两百万吧,不过都是金银宝石等器物,需要折算才行” 巴雅尔这时面上没笑了,心里却笑开了。 “陛下果然是打算将十万利息作为皇室的日常开销啊,时下各国,无论是基督世界还是伊教世界,皇室都将国库收入的三成放入皇宫自用,比较起来,陛下可谓寒酸至极了” 又想到他寻常没有丝毫架子,还立下了世所罕见的丰功伟绩,每年却只花销十万个银币,又悲从心来。 “普鲁士国每年的财政收入只有七百万,腓特烈却将一百万用作私人使用,他用来购买油画、修建园林、资助科学家每年就至少需要五十万,比较起来,我们这位陛下除了国务以及皇室基本开支,便没有更多的爱好了” “好了”,乞塔德又白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近五年第一次回来的帖木儿。 “帖木儿,你将这五年远东的情况说一说吧” “是”,与五年前相比,帖木儿显然更加成熟了。 “拿下香港后,我等一方面在全力办理移民事务,一方面按照陛下之前的吩咐对其它地方进行了拓展” “首先是台湾岛,陛下说过对于该岛,我们只能租赁其北部的基隆港,不能占据,自然很轻易就从清廷手里获得了基隆港” “经过一番探索后,果然在附近发现了煤炭,虽然质量不佳,但勉强也能使用” “有了该港,就可以前出琉球群岛了,当时那里已经是日本国萨摩藩的属地了,该地人口大约十万,其中大明时代的移民、本土人、萨摩藩移民大致各占三成” “大约花了半年时间,我们占据了整个群岛,然后只留下一半种地的,并从其中的落魄武士中招募了三千人组成了琉球旅,任命一位来自大明移民后裔武士为旅长” “此时,我们已经从广州汉人、南洋汉人中招募组建了一个旅,因其多为广东人,便命名为广东旅,任命我们一早结识的罗芳伯为旅长” “有了这两个旅,便开始了攻略日本本土的计划” “根据萨摩藩留在琉球群岛监视的官员,他们叫做什么大目付的交待,目前日本国人口约莫两千万,其中武士就有六十万,但自从德川幕府执政后,不断分割各藩国,导致大量武士无主可依” “于是便有至少十万武士成了流浪武士,他们称之为浪人,其中有不少因为彷徨无措在荷兰人的撺掇下加入了基督教,而该教在日本国是被严令禁止的” “我们吸纳了一个和歌山忍者组织的浪人,在他的协助下,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拿下九州岛西部的五岛列岛,然后以此为基地,花了两年时间将九州岛靠海的各藩国一一拿下” “幕府也先后调集大军和舰队前来与我们交战,自然都是大败而归,最后幕府直属兵力、九州岛各藩国的残余大明、家臣、武士都汇集到稍稍处于内陆的久留米藩,加起来也有两三万人” “当时我让年忘我带着琉球旅、广东旅以及一个海军陆战队沿着流经久留米城的筑后川直抵城堡,按照那忍者的说法,对了他的名字叫柳川静则,整个日本国只有三座城墙厚实高大的大城” “就是江户城、名古屋城、大阪城,余者都不足为虑,几轮炮轰之下,久留米城就垮塌了,然后我国继续向城里施放榴弹,该城城内的建筑物大多是木制的,没多久就产生了大火” “城里的人只得逃出来,由于里面大多数是九州岛各藩国的贵族,我们自然没有客气,我们需要的是农户和工匠、水手” “一场并不激烈的战斗很快结束了,最终整个九州岛的大名、家臣、高级武士大多当场战死,久留米城也被烧了个精光” “在城堡彻底毁灭之前,柳川静则一句话又让我改变了主意,原来,久留米藩的大名之妻是天皇之女,此时正好陛下的最新命令来了” “我便让柳川静则入城救了这名叫做丰子内亲王的女人” “至此,九州岛的战时在三年过去后终于彻底结束了,我国收获了大约二十万户包括农民、工匠、水手在内的民户” “又从流落到该岛的浪人中抽调三千人组建了九州旅” “此时,根据陛下的许可,我们在香港城组建了涵盖步兵、炮兵、骑兵、海军的综合军校,凡是会读书识字并聪慧者全部纳入学校进行半年的培训” “其中有一个叫做阿嘉纯一郎的浪人是该岛百余年前一场什么天草四郎大起义的后裔,虽然一度成了武士,但很快就被识破了,若不是遇到我们,他准备去做海盗去了” “此人与以前大明郑芝龙的后裔过从甚密,会说汉话,接纳后便让其成了九州旅的旅长” “日本人普遍矮小,但却十分勇悍,原本我们就有两个来自本土的正规旅,增加的三个旅也是由这两个旅的人掺杂整编而成” “按照陛下最新的交待,在九州岛休整一年后,我们拿下了属于朝鲜人的济州岛,并以此为基地,徐徐招募、掠夺朝鲜的人口” “主力则开往江户城,该城确实是一座巨城,方圆约莫四十里,有内外两城,还各有护城河,城墙高大坚实,不过,他们的城池都有一个毛病,就是城里的建筑物大多是木制的” “江户城虽然巨大,但却有宽阔、深邃的江户川通过,同样利用河流用舰炮扫清了该城外围防御设施和军力,然后在陆地上架起野战加农炮,连续轰击了一日后便廓清了外城的外围” “其间,自然有各大名的援军陆续抵达,但在我国优势炮火的轰击下大多铩羽而归” “最后自然是像久留米城那样如法炮制,一阵轰击后就在城里燃起熊熊大火,三日后整个外城都烧了起来” “由于其军队主要布置在外城,内城是大名、大商人、幕府家臣、旗本所在,外城没了,内城虽然隔着护城河没有被大火波及,但显然也是守不住了” “最后幕府将军亲自出来投降了” “按照陛下的指示,我们没有立即接受投降,而是扣留了将军,让其继续下令让各地藩国前来救援” “战事又进行了一年,其间前来救援的藩国大军接近三十万,自然被我国先后一一歼灭” “最后按照陛下的指示让幕府将军下台,让位于天皇,但又让天皇下令各藩国除了上缴少量赋税后就无须像以前幕府统治那样每年需要住在江户城半年以上了” “就是要让各藩国做大,让其回到战国时代,又从民间推出一位大儒担任总理,实际上主持政务,但他只能管辖江户附近一带,各大名摆脱了幕府将军的桎梏后巴不得窝在藩国做大” “根据陛下的指示,我们利用幕府将军来吸引援军时,将与幕府沾亲带故或者对将军极为忠诚的一些藩国大名尽数杀死,对于剩下的大名只是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而放走其本人和主要家臣” “又利用天皇将失去大名的藩国分给土地面积较小、实力较弱的大名,最后在那里成立了三十六个实力均衡的藩国,任其自由做大” “至此,我国除了九州岛的一百万人,还能不断从此地迁徙人口,到底要迁徙多少,还需要陛下明示” 乞塔德点点头,“再迁徙一百万,不过不要迁往本土了,这样,往孟加拉迁徙三十万,往南非迁徙三十万,剩余三十万留在琉球备用” “另外,朝鲜此时有多少人口?” “大约六七百万吧” “很好,这样,这几年你们利用济州岛再在朝鲜国迁徙四十万人口,往孟加拉、南非各迁徙二十万,上述人口在五年之内迁徙完毕” “是,陛下,那就需要将其首都汉城拿下来了” “那我不管,你们自行实施就是了” 第七十六章 特鲁琴帝国(3) 乞塔德看向图雷。 “老三,你说说吧” 图雷时下也才二十岁,听了赶紧说道:“是,父皇” “我国占据西孟加拉后,先是在那里组建了三个正规旅,后来又组建了两个,一共有五个正规旅,一万五千人” “我们接手时,西孟加拉有大约五百万人,按照父皇您的指示,对其实施了腾笼换鸟计划,不断吸引阿萨姆人、阿拉干人前来居住、做事,又将本地的孟加拉人大量迁往南非” “五年后,我们已经将大约一万户,五万人迁到了南非,从阿萨姆地区、阿拉干地区迁来了十万阿萨姆人、阿拉干人” “其间的转运船只全部用的是我们自己建造的大船,一开始使用的是本土的蒸汽机,后来父皇准许后,从最后两年开始已经使用加尔各答生产的蒸汽机了” “但运力还是不足” “又从南洋地区的菲律宾、巴达维亚地区迁来了大约一万户华人,此时,正值暹罗、柬埔寨大乱,又从那里迁来了近万户” “又将大约一万户阿拉干、阿萨姆人迁到了果阿地区,其间与马拉塔联盟打过一仗,将果阿地区的整个铁矿产地完全占据了,并与马拉塔联盟的首领签订了和平协议” “又利用孟加拉的优质煤炭资源在加尔各答建起了煤钢复合体、船厂、麻纺厂、棉纺厂、水泥厂,并按照我国规制在各地设置官员、学校,时下加尔各答的钢铁产量已经与斯塔夫罗波尔差不多了” “阿拉干、阿萨姆有大量优秀的船匠和水手,船厂的规模也与尼古拉耶夫差不多了,完全能满足南非、孟加拉、远东的需要” “与远东一样,我们也在加尔各答设置了综合军事学校,还从南洋华人、阿萨姆人、阿拉干人中招募了海军,又扩编了两支分舰队,全部输送到了远东辖区” “孟加拉、果阿还是各有一支分舰队,对了,我们在果阿新设了一个旅” “孟加拉降水丰富,水稻能够一年三季生产,粮食可以大量供应孟加拉、南非、远东,还能大量支援移民行动,目前看来,我辖区的收支基本能平衡” “在我们的支持下,莫卧儿帝国展开了对马拉塔联盟的反击战,收复了不少领土,但遵照父皇的指示,让其双方保持了大致的平衡” “莫卧儿帝国占据的恒河平原富庶程度还超过孟加拉,在其控制在大山附近,还有不少面孔类似东方人的族群,根据与阿拉姆二世的秘密协议,我们让其大量俘获后转移到我国来,作为支持其对马拉塔人、阿富汗人战争的条件” “最后有大约两万户迁徙到了孟加拉,都是信仰喇嘛教的,擅长爬山涉水,我们为其建造了召庙,并从中招募了一个旅,名为喜马拉雅旅” “今年上半年,在我们的咄咄攻势下,阿萨姆邦同意加入我们,这让我们的实力大增,按照父皇的指示使,我派遣喜马拉雅旅协助阿萨姆人攻入密支那邦,从此我辖区便与大清的云南接壤了” “接下来如何与大清相处,就需要陛下进一步的指示了” 乞塔德想了想。 “先不要理会大清,眼下你们的重心是将居住在孟加拉与缅甸之间大山上的诸如曼尼普尔邦、米佐拉姆邦等山地部族尽量迁徙到孟加拉地区,我估计那里的人不会少” “迁徙时,尽量让阿萨姆人出面,自己少出面,多用利诱,否则人家一旦跑到山上就无法收拾了” “另外,将阿拉干地区彻底占据下来,掺入部分华人、孟加拉人、山地部族,让其成为孟加拉辖区的一个州” “并在此地组建三个旅,一支分舰队,帖木儿这次攻破江户城,获得了不少石见山白银,可以拨给你们一半作为重建阿拉干地区的开支” 乞塔德的想法估计只有他一人知道。 “拿下密支那后,若是再拿下阿拉干,就能从缅甸西北、西南两处威胁该国,若是其进攻阿拉干,我们就能从密支那出发威胁其北都曼德勒,让其不敢随意造次” “若是其进攻密支那,我就从海路攻其仰光一带,于是其就只能向北向东发展,届时大清、东南亚就会出乱子,我国就有进一步的机会了” 又问道:“孟云败退后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他败退后,没有回阿拉干,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封地卑谬,这几年一直没有动静,不过根据我国的情报,他一直在卑谬厉兵秣马,而其兄孟波由于暹罗进攻不利,失去了全部暹罗领土,返回本土时也不敢苛责他” “暹罗复国后,新主达信上台,其人是华人后裔,十分厉害,不但赶跑了孟波,还一鼓作气侵入寮国、柬埔寨,于是又引发了东南亚一带大乱......” 说到这里,他便看向帖木儿,因为那里的事务归属于帖木儿的远东总督辖区管束。 帖木儿点点头,“皇兄,是这样的” “我国在广东获得准备反清复明的天地会人口后,便将其迁到了马来半岛的北大年一带,在我们的支持下,驱赶了当地的苏丹及其武吉斯雇佣兵,成立了独立王国,由广东洪帮大头目李同宽担任国主” “这几年,他们一鼓作气,趁着暹罗国的内乱,将其在马来半岛上的宋卡、罗坤、普吉等地一股脑都拿下来了,时下已经是拥有几十万人口的国度了” “正值达信,对了在华人中又称之为郑信,正值郑信攻击柬埔寨,柬埔寨求救于其南境的河仙镇,那也是一个广东华人占据的事实上的国度” “河仙镇兵力不多,无力救援柬埔寨,恰好李同宽知晓了,便想吞并河仙镇,不过他也知晓如果没有我国的支持是不成的,便向我国新加坡驻军请示,如此大事,我不敢擅决,恰好回来参加大会,还请皇兄示下” 乞塔德点点头,“你的意思呢?” “皇兄,诸位大臣,我的意思是,时下整个马来半岛大小势力分据各处,最大的柔佛国还是被我们控制的,不如先一统马来半岛再说,然后将分散在南洋各处的华人全部迁徙到这里最好” “皇兄一直告诫我们合则两利,分则不利,慢慢蓄积起强大的实力再进行拓展才是上策,否则在没有一定的实力之前就四处扩展就会遭到反噬” 乞塔德点点头,“很好,从留在琉球的日本武士里抽调一万人,对其进行简单训练后全部放到马来半岛上,让其配合李同宽军继续向北攻击,目标是拿下暹罗的班武里府” “此时,郑信肯定会被吸引过来,自然就解救了柬埔寨” “然后与其谈判,让其放弃春蓬府及以南的所有地区,而将班武里府还给他,我国在孟加拉的行动想必他已经知道了,应该会同意的” “刚才不是说今后五年再迁徙一百万日本人嘛,三十万到孟加拉,三十万到南非,迁徙三十万到马来半岛” “你们今后的目标是将整个马来半岛拿下来” 这件事显然是没有这么容易的,需要帖木儿回去后好好筹划才行,李同宽、河仙镇、郑信以及马来半岛的各苏丹国如何整合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荷兰人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乞塔德最后看向翁克泰。 “父皇” 翁克泰说道。 “有了远东、孟加拉移民的支持,我国在旺布一带完全没有对手,眼下我辖区已经有三万户、近十五万人,这些人带来了大量的疾病,让当地的黑人大量死亡” “眼下我辖区的领土已经向北、向西、向南各拓展了大约三百里,生产的粮食已经能够自给自足了” “探矿人员在这五年向各个方向深入了上千里,终于有所发现” “在旺布港西北大约一千二百多里的地方,是一个地广人稀的高原地带,那里有不少黑人,他们大多居住在干旱少雨的河谷地方,自称茨瓦纳人” “这些黑人身材颇高,看来能够冶炼铁器、铜器,也有少量火枪,多半是从荷兰人、葡萄牙人那里换来的” “人口最多的地方当地人叫伊高比,跟随我们前往探矿的有祖鲁人,略微听得懂他们的语言,伊高比的意思就是黄金谷” (伊高比,后世约翰内斯堡) “以伊高比为中心,方圆几百里的地方又被当地人称之为豪腾,意思是黄金之地” “原来此地确实盛产黄金,或许是当地黑人意识到此物既能用来装饰,又能向白人换取不少东西,便大量汇聚在那里,专门来采掘黄金,不过他们的采掘方式很原始,产量不高” “看来他们对白人还是很有戒心的,我们刚一走到那个谷地,迎面而来的就是两棵大树,树上各吊着两句枯骨,身上还有衣服,一看就是传教士” “我们的东方面孔让其稍稍放低了戒心,加上赠送给他们的礼物较多,让其勉强让我们在附近行走” “父皇,最后我们的人围绕黄金谷在那里盘桓了一年时间,最终大有收获,以黄金谷为中心,最远处不过百里范围内,密布着金矿、煤矿、铁矿、铜矿,都是品相高,埋藏浅的矿藏” “还有,离开旺布港后,一直到黄金谷,都是广袤的高原,那里既能种植一些旱作物,也能大量放牧,实在是一个宝地,在我看来,那里比北高加索还好一些,至少气温要温和许多” 乞塔德暗忖:“这不就是后世约翰内斯堡-比勒陀利亚一带嘛,这样好的地方难道欧洲白人还没有发现?不可能啊” 便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翁克泰神色一凛,“父皇,孩儿正想说这些,原本我们以为旺布附近的黑人就算很多了,但越往内陆走就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旺布,后世德班港) “从旺布港往北、往西北、往西,都是广袤的高原地带,森林不多,大多是稀树草原,山间河谷密布” “不说其他方向,单说从旺布港到黄金谷这一线,河谷地带全部被自称索托人、茨瓦纳人的高大黑人族群占据了” “他们会种地,不过不会施肥,过个几年,当土地肥力不足以支撑庄稼生长时便开始迁徙,转完下一个河谷” “后来或许受到了欧洲白人的影响,这些人身材高大,身强力壮,正是黑奴的绝佳的人选,除了一小部分迁到沿海地区,专门做起抓捕黑奴向白人交换物资的生意” “大部分人都迁到了远离白人的地方,其中以豪腾最为密集、众多” 第七十七章 特鲁琴帝国(4) “在河谷之间的高原草场、荒漠上,则是科伊桑人的天下,他们普遍身材矮小,不事稼穑,以打猎、放牧为生,但并没有像茨瓦纳人、索托人那样有组织,反而经常被茨瓦纳人、索托人攻击、屠杀” “但这两者大多并不会使用奴隶,他们一旦灭了某个科伊桑族群,会将其男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杀死,只留下女性” “当然了,这种情况并不经常发生,那块地方实在地广人稀,他们各自的领地显然都是足够的,除非正在迁徙的科伊桑人和索托人、茨瓦纳人恰好碰上了” “我们当时去黄金谷时也同时向正北、正西派出了人马,每一路都有一个连护卫,自然也有不开眼的河谷人想图谋不轨,自然被我们收拾了” “三路都有发现,但只有西北方向的黄金谷有开发价值” “在黄金谷附近有十几个茨瓦纳部落,最大的部落有几百人,占据了最好的河谷采金位置,大多数只有百余人” “黄金谷方圆百里范围也有好几千人,但最大的那个部落似乎并没有一统诸部的意思,但其会冶炼铁器,不会纺织,男人都是战士,每人两到三根有着铁矛头的标枪,一面木制或藤制的盾牌” “其中的勇士则是用长矛和铁锤,其作战时有些类似于欧洲流行的线性排队枪毙方式,抵近几十米时双方互相扔出标枪,一旦一方忍受不住了,另一方拿着长矛和短锤的勇士就会越阵而出” “少数部落也会使用两翼包抄、埋伏等策略” “荷兰人、葡萄牙人显然地到过那里,但他们不像我们人多势众,最多十几个人,虽然也有马匹,但在这些人面前还是不够看” “但在我们一个连的武装面前,还都是骑兵的情况下,任凭他们有多少人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坐视我们我们四处行走” “对了,靠近旺布港大约两三百里的地方有一个封闭的高原盆地地带,那里倒是有一个较大的索托人部落,人数有几千,他们称为巴苏陀” (巴苏陀,后世莱索托) “或许是受到了白人的影响,他们开始使用一些科伊桑人作为奴隶,专门为他们放牧、种地,但并不普遍” “沿途一千两百多里,按照我们的观察,大约有一千个百户以上的部落,加起来十余万人,他们不会在原地生活超过五年” “至于旺布,我们已经从迁徙过来的阿拉干人、阿萨姆人当中招募一个旅,当下生产的粮食勉强能自给,附近出产的煤炭、淡水、蔬菜为过往船只的补给所得还不能满足这个旅的消耗” “我们已经在旺布港建立船坊,能打造一些在近海打渔的船只,以及贴着海岸线行走的平底纵帆船,但眼下尚未产生效益” 乞塔德点点头。 “诸位,眼下我国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帝国,因为疆域已经遍布世界了” “国内的事情说的差不多了,主要聚焦在两点,一个是安置移民,第二个则是道路,只要做好这两点,不出五年,就算欧洲人、奥斯曼人联合起来对付我们也不怕了” “至于海外领地,我说几点” “第一,在日本、朝鲜附近,若是附近没有足够出产粮食以及养活农户的地方,就不要驻兵了,目的还是收罗人口,济州岛、九州暂时占着就可以了,琉球的核心岛屿则需要长期占着” “这是因为占据这样的地方不需要太多的人就可以了,基隆港也是一样的道理” “香港、鸿基长期占据吧” “至于南洋一带,由于船只必须经过马六甲海峡,刚才帖木儿所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但据我所知,天地会人手只有几万,而马来半岛上的马来人、武吉斯人加起来至少有两百万,还有不少暹罗人” “半岛上密布热带雨林,想要稳住这里并不容易,何况李同宽等人也不见得与我们一条心,彼等陡然拿下一大块地方,有这么多人口、土地、财富使用,能不动心?” “在这种情况下,半岛上的各苏丹国、武吉斯人、荷兰人多半会联合起来暗中使坏,故此,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再得罪暹罗” “半岛多山,若不是地理位置重要,我还真不想拿下来,这样,鉴于李同宽的态度不明,先不管他,若是他确实有能耐,不妨继续支持他” “我国在马来半岛的支撑点还是新加坡,重点还是在这里” “另外,我们也不能将鸡蛋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我认为也需要大力支持河仙镇的莫家,眼下广南国内部也不稳定,若是莫天赐能将整个湄公河包括柴棍地全部拿下来,那才是立国之基” “那里土地肥沃,大部分地方都是平原,又有河流沟通往来,目前莫家实际上占据了湄公河以南的全部地区,并接受广南国的册封,但人力并没有遍及整个地区,大部分还是沼泽地” “我估计,那里至少能安置几百万人,这才是可以觊觎的地方” “先让李同宽在北大年折腾一阵子吧,帖木儿你这次回去之后就坐镇新加坡,抽调一个机动旅、一支分舰队待机而动,看看柬埔寨、广南国、河仙镇那里有没有机会” “如果一切顺利,将整个南洋地区的人看看能否全部集中在湄公河三角洲地带,然后抓牢” “皇兄” 只见帖木儿似乎想起了什么。 “哦?” “臣弟从香港南下并抵达新加坡时听到了一个消息,就是关于广南国和河仙镇的” “都知道河仙镇的莫家是广南国册封的,眼下广南国占据了湄公河以北的三角洲地带,前不久河仙镇发生了内乱,元气大伤,导致郑信趁虚而入,最后河仙镇总兵莫天赐逃到了广南国的嘉定” “对了,此嘉定就是陛下在地图上面标注的西贡” “还有,广南国自己也不安生,在其归仁府发生了大起义,起义来势汹汹,我看广南国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的” 乞塔德一听大喜。 “太好了,那么我们的国策也就确定了” “那就是坐视天地会会众在马来半岛折腾,如果其折腾大了,就随他去,如果面临危机,就将其救出来,然后李同宽等人就不能再担任首领了” “也就是说在马来半岛采取守势,而在湄公河三角洲、河仙镇、嘉定府采取攻势,趁着河仙镇、广南国的内乱一举拿下这两地!” “这一带能够养活几百万人,这样的话,可先将停留在九州岛的日本人迁徙来三万户,让其不断向湄公河及其支流下游拓展” “河仙镇、广南国、暹罗的汉人估计不下几万户,特别是河仙镇,应该可以平衡日本移民,稳定后再从两广一带迁徙来一些人口,加上前来投奔的南洋各地的人口,应该很快就能稳定此地” 帖木儿说道:“皇兄,有两个问题” “说” “是,其一,我们急需组建几支远东-南洋-孟加拉-南非之间的中短途船队,否则无法像本土那样大量转移移民” “另外,既然要在湄公河下游大干一场,那就需要大量的粮食以及种子,孟加拉自然可以支持我们,但我们之间还是要协定各种物资的价格,否则光靠本土调拨代价实在太大” 巴雅尔插道:“此事陛下已经有过交代” “第一,以前情报局的加西亚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不能再在商船里使用了,陛下已经同意让他组建一支私营船队,他和几名股东占股51%,我国财政部持股49%” “这几年由于移民频繁,有至少两成的腾吉斯濒临退休,一共大约二十艘,若是修葺保养一下还是能用几年的” “既然是短途航线,就不需要为其设置床铺了,全部设成长条靠背椅,每艘腾吉斯可以装载五百户,二十艘就是一万户” “一万户就是五万人,可以了,依着这几个海外基地的转运中心,一次也只能容纳这么多移民了,多跑几趟就是了” “至于南非、孟加拉、远东之间互相调拨物资、人口,确实需要确定了一个价格” “从明年开始,三地都要独立记账,自负盈亏” “大致是:凡是从其它地方转入人口,无论是本土要求的,还是自己要求的,都要按照一百银币一户的价格向对方支付,可以马上支付,也可以年终算账” “另外,鸿基、孟加拉、旺布的煤炭、淡水、蔬菜、粮食补给,本土也要为其支付价格,一开始作为本土的投资,等到其能够自负盈亏后,股本就到此为止” “同样的,此后,总部支付的蒸汽机、武器装备等也要作价入股,三地在做账时都以南非公司、孟加拉公司、远东公司的名目来归集” “至于河仙镇,既然能养活几百万人口,自然要优先考虑,其间少不了要打仗的,暹罗、广南国都不是善茬,不会坐视你将其夺走的” “可以在新加坡预设河仙镇公司,北越的鸿基港整体划入该公司,将来这里不但出产粮食,还可以依托港口建设煤钢复合体” “鸿基港的煤炭,果阿的铁矿,都可以运过来,反正返程时船只大多是空载的,正好将果阿的铁矿运过来,没有煤钢复合体,光靠农户是守不住那里的” 乞塔德点点头。 “巴雅尔说的不错,不过这还没完,帖木儿,荷兰人、西班牙人在上次南澳汽与我国为敌,这些年为了移民暂时忍住了,但不可能一直忍下去” “你回去之后,可让邓翊带着舰队去攻打巴达维亚和马尼拉,一方面是为了将这两地的华人迁徙到筹备中的河仙镇公司里,一方面则是为了劫夺钱财,大量移民,除了极为消耗粮食,移民的衣服、药材都需要花大量的钱” “马尼拉、巴达维亚,荷兰人、西班牙人经营许久,必定有大量钱财,那就不要客气了,我承诺,这次你们在这两地抢到的钱财全部用来经营河仙镇,一两银子也不需要运到本土” “另外,财政部也会劝说本土的私人船队前往南非、孟加拉、河仙镇三地组建船运公司,你们自己若是有余力的话,也可以组建自己的船队” “眼下孟加拉的蒸汽机已经开始制作了,就从他们那里采买就是” “是!” 帖木儿、翁克泰、图雷三人都站了起来,特别是帖木儿,另外两家眼看就要做大了,自己还窝在区区香港一地,若是有了广袤的湄公河三角洲,那自己这个远东总督才名副其实。 何况,远东亲王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你看人家图雷、翁克泰,一个孟加拉亲王,一个南非亲王,自己若是捞一个河仙或者广南亲王那才是名副其实啊。 乞塔德看了一下翁克泰,“老二那里在中短途,对了实际上也不短,不过相对于运到本土来说罢了,等中短途运输有了起色,再开始大量移民过来吧,在此之前,你也要想想,南非需要用什么东西来向另外两个地方交换?” 翁克泰说道:“父皇,除了黄金谷的黄金,旺布周围还有广袤的牧场,若是能大力发展饲养业那就太好了” “你想迁徙牧户过来?” “是” “也罢,军务部可以征集一些从退役的牧户,看其愿不愿意去南非放牧,要去的话必须举家都去,到时候再说吧” 第七十八章 南洋风云之一:反清复明 1772夏初。 北大年。 四十一岁的原广东洪帮大头领李同宽大刀金马坐在原苏丹的镶金檀木椅子上。 自从来到南洋后,天地会会众都蓄积起头发来了,也都穿起了红色的长袍,额头上也裹着红色的发带——百年后太平天国众也是这么穿的,不过头发是披散着的,清廷治理下的民众头脑就是这么简单。 红,朱也,简单而粗暴。 李同宽的脸色不太好,脸上也没有半点雄才大略的模样,有的只是倦怠和颓丧。 北大年苏丹国,上一任苏丹膝下无子,只有三个女儿,李同宽等抵达前就是第三个女儿继位,在这三个女儿担任苏丹的时间被称为女苏丹国。 在李同宽等抵达前,该苏丹国拥有的土地除了北大年,还有后世的那拉提瓦府、宋卡府,实力还是很强劲的。 不过,女主在位,又胸无大志,显然被周围的苏丹国盯上了,在其东边是吉兰丹苏丹国,老苏丹有一个极为俊美的儿子,叫阿杜拉沙,被老苏丹送到北大年,让其与女苏丹昆宁成婚。 昆宁此时已经三十多岁了,立即被阿杜拉沙的美色吸引住了,一门心思全部放在他身上,结果国家大权全部被阿杜拉沙掌握了。 天地会众号称三万多人,实际上只有一万左右是青壮,剩余的都是家眷,但这万人都是从小习武的,获得特鲁琴的支持后,也拥有了在这里依旧是领先一代的后装燧发火枪,轻易地就占据了苏丹国。 李同宽等自然不知道马来半岛各苏丹国之间的恩恩怨怨,拿下北大年后,将苏丹国王宫里的女眷全部分了,又将阿杜拉沙杀死,这自然惹恼了吉兰丹苏丹国和其它苏丹国。 不过,天地会众虽然缺乏政治头脑,但也晓得要拉拢当地的华人,此时的马来半岛,华人的数目仅次于马来人,也不像后世马来西亚那样数目悬殊,马来人与华人的比例大致是六四开。 而北大年苏丹国境内山地纵横,热带雨林密布,只有在几个城市附近拥有一些能够大量种植水稻的平原,天地会众占据这里后,立即将所有的土地分给了华人,而让马来人成了为华人种地的农奴。 这自然又激怒了当地人,他们自然不会这么老实地待在原地,而是跑到了附近的雨林里。 于是,号称占据了北大年苏丹国的天地会会众实际上只占据了北大年、那拉提瓦、宋卡、洛坤等几个城市以及附近的平原地带,广袤的森林地带依旧掌握在马来人手里。 无论如何,这是天地会众第一次获得这么大的成果,他们,完全迷失了。 天地会众大致分为四股势力,广东洪帮大龙头李同宽占据着北大年,二龙头陆阿生占据着那拉提瓦府,福建天地会大弟子卢茂占据着宋卡府,二弟子李少敏占据着洛坤府。 刚来时势如破竹拿下的董里府、素叻他尼府、普吉府等只派了少数人占据,烧杀劫掠一番后不敌当地人最后又退回到上述四地。 李同宽等人占据上述之地后,将大量马来女人据为己有,几乎每个青壮都获得了几个,而李同宽几个头领更是将苏丹家族年轻漂亮女人收入房中。 昆宁,就成了李同宽的女人。 这显然是他们看起来有些憔悴的原因。 在李同宽的前面,站着一个战战兢兢的小男孩,还不到十岁的模样,却穿着一身金色龙袍。 他,就是李同宽找来的所谓朱元璋的后代朱简煦,原本叫做朱三,在帮里通晓历史典籍的师爷提点下,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这是那位师爷按照朱元璋给子孙定下的辈分字确定的。 无论是洪帮还是天地会都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自然要装模作样一番。 于是,这位朱简煦就是南洋大明帝国的现任皇帝。 不过,如同乞塔德所预料的那样,这些人眼看着拿下了这么多土地和人口,如果是在中国大陆那肯定还是会假模假式将他供起来的,但在遥远的南洋,那也就是给少数真的打着反清复明心思的会众看的。 李同宽显然也是这种人。 在没有外人的情形下,朱简煦就是他的小厮,随意喝来喝去的。 李同宽犯下的一大错误就是杀了吉兰丹苏丹的儿子、北大年苏丹国昆宁的夫婿,虽然这个夫婿自从来到北大年后荒淫无度,已经惹起了国内的极度不满。 如果是特鲁琴人这样做,吉兰丹苏丹绝对只能忍着,但这样一支外来的乌合之众,看起来特鲁琴人也并没有真正支持他们,自然就会生出另外的心思。 这些年,被特鲁琴赶走的武吉斯人(望加锡人)又纷纷回来了,他们自然没有了以前的权势和地位,但作为整个南洋群岛最有战斗力(因为原始)的部族,很快又被各个苏丹国接纳了。 加上苏丹国各自的人马,一场针对天地会众的大反击正在酝酿中。 这些,对于以前只懂得打打杀杀的天地会众,还是发轫阶段的天地会众来说显然是不知晓的。 他们只是以为“南洋人不过如此”。 还有,自从他们拿下这些地方后,逃到雨林里的马来人也不会善罢甘休,不时出来袭扰、杀伤在城外种地的华人,天地会自然想将其剿灭,可惜一见到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密林便只得退却了。 极度湿热的天气,则是天地会众的第二大敌人。 此时,跟随李同宽前来的会众已经开始大幅减员了,大多数并不是战斗带来的,而是疫病带来的,各种因为蚊虫叮咬导致的疾病让其在这四年时间已经减员了至少三成! 广东,虽然也是中国较热的地方,但毕竟是亚热带,与靠近赤道的马来半岛比较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想到这里,李同宽原本有些志得意满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了。 原本他还是一门心思想投靠特鲁琴人的,不过在己方一个照面就拿下了四座大城后就忘记了这一点,认为自己完全能够称霸一方了。 实际上,他们也是占了此时强大的暹罗国王郑信正在攻打柬埔寨以及马来半岛四分五裂的便宜,郑信就不说了,他手下的兵马有十几万,而马来半岛虽然四分五裂,但几个苏丹国若是联合起来也是能动员几万大军的。 对于情报懵懵懂懂的李同宽显然不知晓这一点。 在苏丹大殿的后面,有一个面容娇艳,体态丰腴的女人正在透过珠帘看着这里,她就是末代北大年苏丹国苏丹拿督昆宁。 她的心境又有不同。 吉兰丹王子入赘后很快就控制了苏丹国,完全将她架空了,不但如此,还不时组织北大年苏丹国贵族妇女前来王宫宴会,实际上就是一场淫乱派对,完全将昆宁丢在脑后了。 若不是昆宁家族在苏丹国还颇有些威望,他早就将昆宁废黜并另立王后了。 于是,李同宽杀死王子,也算是为她报了一箭之仇,但她依旧只是新上位者的玩物,她父亲留给她的国度依旧与她没有关系。 何况,李同宽自己是携带了家眷了,拥立朱简煦后,他自称北大年兵马大元帅、太尉,封自己的大老婆为一品妇人,昆宁只是他的一个普通侍妾而已。 李同宽自幼在少林寺出家,常年习武,生得高大威猛,对于三十多岁的昆宁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得意的人儿,但眼下自己这地位...... 李同宽也是瞅着没人才一时兴起做到了这“龙椅”上的,坐了半晌后长叹一声便起身了。 正在这时,大殿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李同宽眉头一皱,“哪个狗日的贼胚如此放肆?!” 想到这里气从心来,便要走到殿外去。 刚走到大殿正中,只见大门嘎吱一声就打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闯了进来,那人见到李同宽喊了一声“大当家的”便倒下了。 那人是占据着北大年东边那拉提瓦府的洪帮二当家、李同宽师弟陆阿生的大弟子,李同宽一见便心道不好,赶紧让人给他喂水。 半晌,那人悠悠醒转了。 “大当家,不好了,那拉提瓦府周围的登嘉楼、吉兰丹、惹拉三地的苏丹国突然出现在那拉提瓦城下,他们将周围的华人农户屠杀一空,然后围住了城堡!” 李同宽问道:“你师父呢?” “大当家,您是知道的,我师父手下只有两千多人,瘟疫过后只剩下一千多,只能坚守,不敢出击啊,而那几个苏丹国出动了至少上万人!” 李同宽暗忖:“这几个苏丹国虽然手里也有一些火器,但大多腐朽不堪用,我天地会会众都是习武之人,若是刀枪弓箭之类,再多的人也不怕,何况上次特鲁琴人给我们支援了三千杆后装燧发枪,陆阿生那里也配了五百杆” “按说不应该啊,陆阿生手里还有三百骑,随便一冲不就将土人冲散了?” 赶紧问道:“为首的可是吉兰丹苏丹?手中可有火器?” “是的,大当家,他们手中至少有一千杆燧发枪,虽然不是后装的,但声势也颇壮,还有,他们还有火炮,虽然都是小炮,但那拉提瓦城是土城,假以时日,必定不保!” “火炮?” 李同宽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些个苏丹国哪里来的火炮?” 第七十九章 南洋风云之二:波谲云诡 李同宽最后还是决定出击,若是那拉提瓦城被破,自己的北大年城就危险了。 他自己拥有的人马最多,不过现在也只剩下了两千多人,他决定亲自带着一千人沿着沿海的道路前去救援陆阿生。 世上事不如意十有八九。 李同宽带着三百骑,六百多步兵刚刚走到一半路,后面就有人追了上来。 “大当家!” 李同宽心道不好,赶紧抓着那人的衣领,“难道是......” 那人满身是汗,连勒在额头上的红带子也湿透了,听了李同宽此话立即点了点头,“北大年码头来了大批的船只,当时我国水军都在城里,一下就被他们打败了,眼下他们已经占据了码头!” 到了眼下这光景,以前有着几千徒子徒孙的广东洪帮大龙头倒是冷静下来了。 “看清楚没有,都是些什么人?” “大当家,都是单桅纵帆船,一看就是那什么武吉斯人的船只,船上的人也是武吉斯人模样,他们手里也有火枪、火炮,有几千人,又将北大年城围住了!” 李同宽倒吸了一口冷气,握着缰绳的大手禁不住颤抖起来。 “好贼子,竟然懂得声东击西,这么说,这些个苏丹国显然都是串通好的,洛坤府、宋卡府显然也不会轻松!” 他不禁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彻底投靠特鲁琴人,依着他们的威势,对付这些个苏丹国还不是手到擒来,现在好了,我们自己手中的兵力捉襟见肘,顾此失彼,究竟如何是好?” 半晌,他说道:“北大年城是石城,没那么容易被攻破的,我继续前往那拉提瓦府,先击破那里的敌人再说,你也不要回去了,我再给你几个人,跑向海岸,抢一艘船只,然后赶紧驶往登嘉楼,那里有特鲁琴人的商栈” “将这里的事情告诉他们,让其前来救援” 那人先是点点头,接着又问道:“大当家,特鲁琴人最近的基地新加坡也只有一千驻兵,就算全部来了也无济于事呀” 李同宽一马鞭抽打他身上,“你个笨蛋,‘特鲁琴’三个字在如今的南洋一带赫赫有名,只要他们能够出现,就是对这些土人的巨大威慑,只要解了我们几个城池被围之险,接下里的事情就好说了” 那人点点头,又赶紧带着几个人朝着海边跑去。 ...... 十日后,新加坡。 帖木儿刚刚从本土回到这里。 这一次,他并没有从马六甲海峡过来,而是从苏门答腊岛西侧海域绕过来了,为的就是不惊动这里的土人和荷兰人。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从孟加拉带来了一个阿萨姆旅以及加西亚刚刚成立的东印度船队。 阿萨姆人,常年待在湿热的贾木纳河流域,千百年来能活到现在,身上早就有了对付像疟疾这样因为蚊虫叮咬导致的传染病的抗体,将其放在南洋群岛再是合适不过。 当然了,按照帝国最新的规定,这支部队还是孟加拉公司的,帖木儿只是暂借,其间需要的粮草、薪饷都需要远东公司来支付。 上次攻破江户城时,远东军收获了至少一百万两石见山白银,这才让帖木儿敢向图雷借兵。 五年后的新加坡,在特鲁琴人的苦心经营下,早就是一座整个南洋群岛最大,也最坚固的堡垒城市了。 她的规模与荷兰人建造的巴达维亚城差不多,但由于大量使用了混凝土,城里的多层建筑物很普遍,实际上能够容纳的人口比巴达维亚还多。 这里常驻一支分舰队,以及一个团的正规军,当然了,若是周围的各国苏丹国(包括对面的苏门答腊岛各苏丹国)倾巢而来,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但时下的“特鲁琴”三个字在南洋群岛一带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至少到现在,还没有什么人胆敢前来捋他们的虎须。 一场豪雨过后的新加坡城短暂地凉爽起来,但刚从遥远的克烈特城(察里津)回来的帖木儿依旧烦热不已。 根据乞塔德的部署,他今后就要在新加坡待上一年半载,看那什么广南国、河仙镇、暹罗国、马来半岛有没有机会。 刚刚坐下没多久,手中的一块西瓜还没有吃完,他就接到了从登嘉楼传来的消息。 此时,负责新加坡的情报负责人正是以前哈图的手下王五,眼下正在向他汇报。 听完王五的汇报,帖木儿便将尚未吃完的西瓜放下了。 “这么说天地会占据的四座城堡还在手里?” “是的,原本那拉提瓦府最危险,不过李同宽不畏生死,以一千人突然出现在城下,并用三百骑兵突击,一举打垮了围城军,不过围城军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在那拉提瓦城外面修建了营垒,李同宽也就是打散了正在攻城的人” “想要彻底解围还做不到” “而北大年城是一座石质坚城,武吉斯人虽然勇悍,但在没有重炮的情况下也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拿下来的” “至于宋卡府、洛坤府,以前都是暹罗人的地盘,前来攻打的苏丹国军队并不认真,在乡下劫掠一番后便离开了” “经过这么一闹腾,天地会众的损失倒是不大,但乡下的华人农户、商人、匠人就遭殃了,按照李同宽他们的估计,至少有好几万人惨遭毒手” 帖木儿是真正的蒙古人,自然没有乞塔德那种心向汉人的心思,对于这一点他并没有在意。 “你的意见呢?” “殿下,这些个苏丹国平时也是互相打打杀杀的,现在竟然突然联合起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哦?” “眼下各个苏丹国实力相当,并没有一个有很大威望的苏丹能将其号召起来,但他们竟然在短时间里做到了,而在时下的马来半岛只有两股势力能做到” “一个是武吉斯人,不过自从他们的首领及其直属军队被我国歼灭后就没有这样的人有这样的号召力了,因为以前他们毕竟都打着柔佛苏丹国副王的旗号” “现在虽然再次露面了,但都是以雇佣军的面目出现的,显然没有这个号召力” “于是,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荷兰人?” “是的,这也与他们的一贯做法相符,以前这里是葡萄牙人的天下,葡萄牙人花费了近百年才得到那样的局面” “荷兰人抵达后,他们知道自己的人口与葡萄牙人差不多,光靠硬的肯定是不行的,于是便在各个苏丹国之间纵横跋扈,最终将葡萄牙人赶了出去” “还有,职部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这些苏丹国的军队里都出现了不少火器,还都是燧发枪,而在以往,他们手里只有一些自己打造的土铳,更不用说那些火炮了” “另外,李同宽的人在各苏丹国的军队里已经见到了西洋人的身影,他们,显然是作为各苏丹国的教官甚至指挥者存在的” “他们就不怕我们的报复?” “殿下,自从我国崛起于南洋后,荷兰人就减弱了对当地土人的盘剥,多用怀柔的手段,这让他们多少收获了一些人人心” “在一海之隔的苏门答腊岛、爪哇岛、望加锡岛,至少有上千万土人,如果荷兰人对其蛊惑并将其组织起来,还是一支颇为可观的力量的” “河仙镇那里呢?” “时下郑信的大军已经占据了莫天赐以前的领土,莫天赐跑到了嘉定城,郑信并没有更进一步,想必他也不想树敌太多” (嘉定城,后世胡志明市) “此地实际上广南人拿下来没多久。广南国有一个名将,叫阮有镒,是该国时代豪族,其子叫阮有镜,被广南国国主派到嘉定开疆拓土,后代以礼成侯之爵位世镇嘉定” “眼下镇守嘉定城的是阮有镜的幼子阮有钜,三十余岁,他同时是嘉定府的总兵,手下有马步人马大约五千,广南国很早就在葡萄牙人的帮助下自行制造火枪、火炮,也掌握了燧发枪的制造技术” “说起来,南北越才是时下南洋群岛第一大国,真正有实力者,可惜的是这两国国内都是动乱不已,北面的郑主刚刚平定内部的大起义,南面的广南国也开始了,看其模样,动静比北越更大” “否则,他们是不会窝在本国的,绝对会在暹罗国之前拿下寮国和柬埔寨的” “郑信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他的人马只在湄公河南岸活动,并没有深入到北面” “以前,宋卡府、洛坤府都是暹罗人的地盘,得知被来自大清的华人占据后,郑信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看来也是有些想法的” “这是为何?” “当时缅甸王孟波几乎攻陷了整个暹罗,郑信崛起后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收复了全部国土,拿下柬埔寨、寮国更是风卷残云,其军力之强,统军之能可见一斑” “他还有一支人数高达万人的舰队,大小船只几百艘,若是要收复洛坤府、宋卡府,完全可以坐船横渡暹罗湾直抵两府,可他就是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 “殿下,此人显然知道了我们的存在” 第八十章 南洋风云之三:出其不意 “他现在在哪里?” “已经退回到他的基地尖竹汶府” “尖竹汶府?不是大城府吗?” “郑信就是在此地起家的,暹罗首都大城府在上次缅甸入侵时被毁” “另外,时下的柬埔寨国王乌迭二世背后是广南国支持的,这在郑信看来是不可接受的,于是他又立了一个柬埔寨王室子弟安农二世,让其在柬埔寨南部靠海的贡布称王” “他留在同样靠海的尖竹汶府,就可以很好地控制柬埔寨的形势” 帖木儿闭上了眼睛。 “虽然湄公河三角洲非常不错,但以前莫天赐取得的河仙之地,并获得了乌迭二世赐给的七个省,如今乌迭二世岌岌可危,如果我军进入,岂不是比广南国、暹罗国更大的助力?” “依着我国的实力,拿下整个柬埔寨完全没有问题,但那样的话肯定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但在广南国因为起义军问题而自顾不暇的情况下获得柬埔寨国王赐予的土地岂不是更好” “那样的话,无论是广南国还是暹罗国都得掂量掂量,然后以河仙镇为基础攻占广南国的嘉定府才是上策” “此后,暹罗国与广南国之间隔着我国与柬埔寨,就不会有非分之想了,还有,正好河仙镇总兵莫天赐逃到了嘉定,正好趁其没有回来,先一步拿下河仙之地,否则以莫家的威望,若是等他回到了河仙镇那就麻烦了”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对于天地会那边,我军可以用海军支持,其余的还是靠他们自己努力吧” “那我军呢?” “兵发贡布,占据该地,并活捉或者杀死安农二世” “殿下.....”,您的意思是一旦我军攻占贡布,并将安农二世献到乌迭二世面前,就可以获得以前莫天赐之地? “是的,河仙镇虽然有着大量华人,但以我估计还是以高棉人居多,既然如此,若是有其国王正式下令将该地划给我国,管理起来就容易得多” “而一旦我军介入,广南国、暹罗国也不会马上做出反应,等他们完全反应过来,我军已经拿下河仙镇了” “还有,马上通知香港方面,让其出动一支分舰队以及一个旅尽快抵达新加坡” “是!” “那荷兰人那边?” “很简单,鸿基港那边不需要一支分舰队了,也没有人胆敢去攻击该地,让其速速南下,然后开进马六甲城附近,如果荷兰人聪明的话,就不会继续支持马来人,同时派出你们的人在巴达维亚煽动,让其后方不稳” “是!” ...... 一场飓风过后的贡布港。 整座港口城市还弥漫在一片湿漉漉的雾气中,大地一片朦胧,连往常浩渺无垠的暹罗湾也看不清楚。 所有的人都在享受着豪雨过后的片刻宁静。 这片土地,包括他们身后整个的高绵国最近几百年都是在强邻的欺压下度过的,一旦对面想要转移内部矛盾,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该国,由于该国大部分地方都是平原,无险可守,落到这样的境地也是可以想象的。 于是乎,几乎所有的高棉国王上台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确定自己的宗主国,否则王位肯定是不保险的。 二十出头的安农二世也是这么想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柬埔寨王室子弟,若非当下的国王是广南国扶持起来的,郑信绝对不会挑上他的。 无论如何,在这样的境地下,该国是没有机会将自己的城市修建的异常牢固的,绝大部分城市都是用一圈竹篱笆扎住,里面除了寥寥无几的木制建筑、土坯房,边都是茅草屋了。 在多雨、泥泞、地下水位变幻莫测的这里,想要建造坚固的建筑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茅草屋反而是合适的选择。 安农二世,就这样住在一所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屋里。 躺在湿乎乎的床铺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日一早才熬不住困意想要睡去...... “轰隆隆......” 正在这时,港口的海面上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贡布港城自然被惊动了,安农二世的护卫赶紧跑到码头查看。 贡布港的码头是华人修建的,可以停靠大型福船,码头也颇大,为了稳住安农二世在柬埔寨的地位,郑信还在这里驻扎了一支小型舰队。 大雨过后天地一片朦胧,一缕缕黑烟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不时发出突突的声响,没多久,一艘他们从未见过的黑乎乎的巨大船只从雨雾中冒了出来! 首先跃入他们眼帘的是主桅杆上的那面旗帜。 红底金龙,正在海风中摇曳。 特鲁琴人的消息虽然早就传到了暹罗湾一带,但他们的船只从未到过贡布港,故此,这些人一下就惊呆了。 很快,有两艘大船已经抵近码头只有不到十丈的距离,抵近时它们转向北方,然后将其右舷位露了出来! 这显然就是特鲁琴人的铁甲舰队了,正是两艘巴图鲁,虽然是蒸汽战舰,但船舷的高度几乎与欧洲盛行的风帆战列舰平齐,自然比暹罗人的那些平底船高得多,中层甲板的火炮位几乎与码头平齐了! “轰......” 巴图鲁开始咆哮了。 从岸上远处来观察的话,只见在倏忽聚集,倏忽飘远的云雾中不时显现出耀眼的火光,并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 这些轰鸣声如此之大,将船只本来的轰鸣声完全盖住了。 特鲁琴人施放的是散弹,两艘船每一侧各有八门十一厘米以上的火炮,加起来就是十六门,每次施三成,十六门全部施放完毕后,第一轮次的又装填好了。 也就是一次轰击过后,整个码头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竹城上,被警醒的安农二世手里也有一具荷兰人赠给他的单筒望远镜,见到这一幕早就吓得魂不附体,还没等那两艘大黑船施放第二轮,他就在护卫的保护下骑上高棉矮马跑了。 他跑向了北面,郑信在拿下整个柬埔寨后,将该国南面、后世贡布省范围的土地全部划给了他,眼看贡布港城待不住了,那就只能往北面的内陆跑,北面还有楚克、昂戈泽两座土城,先跑到那里再说。 安农二世一跑,他手下的人,特别是他的亲信,加上城里的士兵,大约一千多人都跟着他跑,高棉马比蒙古马还矮,并不比步行快多少,等特鲁琴人彻底拿下码头,并开始向岸上派出骑兵时,安农二世等人已经跑到几十里以外了。 至于贡布港城里面茅草屋、吊脚楼里住着的农户、渔民以及一般商贩倒是没有这个顾虑,虽然有些害怕,但总算没有跑,战战兢兢等着特鲁琴人的到来。 安农二世一气跑了百余里,终于抵达了北面土城楚克——他之所以不在楚克城居住,而是住在海边,显然是畏惧如今依旧是柬埔寨国王的乌迭二世——东南亚诸国,虽然没有一个安稳的,但对于王族来说,外患虽然可怕,但与王族内部的斗争比较起来那就不值一提了。 外患毕竟可以用割地赔款、纳贡、称藩等方式躲过去,而且外患显然不会天天都有,但王族内部的斗争那可是天天都有的。 故此,待在方便乘坐暹罗人的船只逃跑的海港显然比窝在内地好得多。 楚克城放在大清,那也就是一座只有一道土墙的小城,饶是如此,安农二世到了这里还是放下心来。 “开门!” 走到南面前时,他终于大吼了一声,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随着嘎吱一声,那扇比土墙还高一些的檀木大门缓缓打开了。 然后从里面开出来一支军队。 一开始安农二世并没有意识到不妥,不过随着最前面的骑兵散开,将后面一个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穿着一身明晃晃金甲的年轻人簇拥出来时,他不禁有些天旋地转! 乌迭二世! 乌迭二世与他年纪相仿,都是二十余岁,此时的他应该在金边城坐镇的,按照他与郑信的协议,今年整个柬埔寨赋税的一半都要交给暹罗国的,他需要全力处理此事才是。 但他显然一早就拿下了楚克城! 联想到贡布港的黑船,就算反应再慢的安农二世也知道了原委。 他这边只有十匹马,以及一千多早就疲惫不堪的步兵,而前面的乌迭二世手下至少有一百骑,甚至还有十头战象,身后也有两三千人。 安农二世知道自己这一次肯定跑不掉了,一想到本国王族对待叛徒的手段,他忍不住在马上打了一个寒颤。 不过一想到强大的郑信,以及他麾下的几万大军,他又恢复了勇气。 他咬了咬牙催马就迎了上去。 “乌迭!你就不怕达信大帝的报复吗?!” 此时的中南半岛一带,除了缅甸,诸如暹罗、寮国(老挝)、越南、柬埔寨等国贵族的服饰都与以前的大明差不多,乌迭二世身上穿着一套金色的王服,上面也绣着衮龙。 “哈哈哈” 只见乌迭二世仰天大笑。 “郑信?在特鲁琴帝国面前,他什么也不是!” “那广南国......” “我答应了特鲁琴帝国的帖木儿殿下了,反正我国那南部六省之地已经划给了莫家,眼下莫家不敌郑信跑到广南国了,那么就将其划给特鲁琴人又有什么分别?” “帖木儿殿下已经答应我了,今后不会再有暹罗国和广南国的欺辱了” “你就这么相信特鲁琴?” “那是自然,特鲁琴先后大败缅甸人、马来人、清人,连荷兰人、葡萄牙人都不看在眼里,我又有什么不相信的?” 安农二世突然打了一个激灵,然后飞身下马,然后跑到乌迭二世面前跪下了。 “国王,看在祖先的份上,请饶我一命,我不要贡布港了,只需要在靠近寮国的地方给我一个山地小县就行了” 乌迭二世自然不许,此时他身后闪出了一人,不是那王五是谁? 他策马来到乌迭二世一旁,然后轻声说道:“国王陛下,眼下贵国王族适龄子弟不知凡几,眼前此人不过是郑信随便推出来的,为的是制衡陛下您,就算将其杀死了,他还是能随时推出其他人来” 乌迭二世点点头,“也罢,既然天朝上国为你求情,那就饶你一命” 第八十一章 南洋风云之四:达信大帝(上) 吞武里城。 暹罗国以前的首都是大城府,后来被缅甸王孟波攻破并摧毁,郑信收服国土后便将都城迁到了吞武里,在这里被大城贵族拥立为国王。 当时的情况是:缅军虽然败退了,但随时可以卷土重来,故此,作为大城王朝的贵族急需一个像郑信这样骁勇善战的人来稳固国内。 不过,郑信的父亲是华人,很显然,并不是所有的大城王朝的贵族都是真心诚意拥立他的。 就连被郑信封为开国元勋之首的却克里也是如此,他虽然将自己的女儿献给了郑信,但自从郑信为了有效控制柬埔寨的局势而将大军驻扎到尖竹汶府时,从全国各地赶到吞武里府的前大城王朝贵族渐渐聚集到了他的身边。 吞武里城位于湄南河西岸,在东岸还有一座小城然那哇(后世然那哇县),正好处于湄南河大湾之内,时下郑信的岳父却克里就带着大军驻扎在那里。 (吞武里城+然那哇城,后世曼谷的核心部分) 而镇守吞武里城的却是一个真正的华人,他是不久前从大清潮州府过来的郑信远房堂弟郑恩。 郑恩今年才二十出头,不过却是潮州府的武秀才,后来跟着乡人下过南洋,精通水战,湄南河下游宽阔深邃,郑信手下有一支数量庞大、战力不俗的舰队,去尖竹汶府时,他带走了一半船只,剩下的则全部让郑恩统带。 郑恩年纪轻轻,暹罗语也不大熟练,想要担任镇守王城的大任显然是力有未逮的,不过在他的身边自然也不乏因为他这个身份而聚集起来的人。 除了华侨,最多的自然是以前因为规避德川幕府的屠杀而逃到这里的日本天主教徒,还有,为了平衡却克里,郑恩也收留了一些缅甸战俘。 其中最有名的自然是孟波妹夫、缅甸王国有名的猛将刚波了。 当然了,对于几乎将自己的国家彻底毁灭了的缅甸人,正经的暹罗人无不是咬牙切齿的,郑恩这样做只能秘密进行。 郑恩以前在海上跑过生活,时下虽然贵为后方镇守大将,闲暇时还是喜欢时不时地亲自下河打渔、山上打猎。 在吞武里附近有一片面积颇广的密林,那里是以前的大城王朝历代国王专门种植、用来打造船只的柚木林,时间久了,这里又成为了野猪和野鹿的天堂,后来自然成了皇家狩猎场和造船厂两用之地。 这一日,郑恩又带了一些日本浪人和华人武师来到了这片密林。 二十一岁的郑恩身材不高,但十分精干,长相也与当下的暹罗人差不多,面色微黑,眼眶深陷,一双三角眼十分凌厉。 郑信自己虽然是以前大城王朝财政大臣的义子,并担任过好几个城堡的城主,但显然也知道自己这个王位并不稳固。 何况他的儿子现在才六岁,对于这位来自大清的武秀才亲戚还是十分看重的,不但封他为“昭披耶”(相当于暹罗国的公爵),还任命他为吞武里城的副城主、水师统领。 不过,随着他的上台,郑恩也水涨船高,大量的女人也被不同的人送到了他身边,到了时下这光景,郑恩虽然依旧喜欢打渔打猎,但以往那个喜欢一个人策马冲在最前面然后一箭命中大野猪的景象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时下的他也就是被一大群人簇拥着,看着他们将野猪、野鹿赶到一起,然后在他们的护卫下勉强射中一小只罢了。 阴差阳错,后世随着罗芳伯在婆罗洲岛创下一番基业的陈兰伯如今却来了这里,并成了郑恩的亲信之一。 陈兰伯与罗芳伯一样,都是会武艺的文秀才,这种人若是在大清,地位显然在郑恩这位武秀才之上,但到了这里也只能依附在郑恩左右。 郑恩有一支人数只有三百的骑兵队伍,统领就是这位陈兰伯,还按照大清的规矩称呼他为“把总”。 高桥一郎,日本基督徒后代,大城王朝时代,大量的浪人成为皇家的侍卫,高桥家族也是其中之一,在缅甸人入侵之前,这些日本浪人还是有一定地位的,甚至还在华侨之上。 但随着缅甸人的入侵,以及大城王朝的覆灭,这些浪人便再次成为了浪人,眼看着对岸的前大城王朝贵族却克里身边举起了大量的人,浪人们大多选择了郑恩。 在女人的侵蚀下,郑恩越来越有些力不从心了,打了一整天的猎,都是在看着手下击杀、射击中渡过的,这还不算,自己握着缰绳的手还隐隐有些颤抖。 为了在手下表现出威严,他又不得不强打精神挺直腰板骑在马上。 将至黄昏,郑恩一行收获颇丰,他自己也有些倦了,便准备打马回府,正在这时,密林里突然窜出一物! 只见那物色彩斑斓,似乎受到了惊吓,扑腾着在丛林里乱窜。 “七彩孔雀!” 一般来说,再好看的孔雀身上的颜色最多只有三种,看起来有很多种不过是某种颜色的渐变而已,但眼前这只孔雀绝对是真正的七彩孔雀! 如同凤凰、麒麟在中国是罕见的祥瑞一样,在暹罗,七彩孔雀就是祥瑞,还是极为难得的祥瑞! 如果有人获得它,并将其七彩羽毛编织在帽子上、衣服上,那可是王者的气象! 郑信上台后一直想为自己的王冠、王府配上七彩孔雀羽毛可惜一直没有得手。 郑恩虽然荒淫无度,但显然知道自己这一切是谁带来的,见到七彩孔雀后,便浑然忘了自己早就不是以前那位弓马娴熟的大清武秀才了,激动之下便策马蹿了出去! 暹罗国普遍都是矮马,不过郑恩胯下这匹却不同,这是一匹来自印度的马瓦里马,自然是通过商人运来的。 这种马匹高大健硕,又习惯了湿热的环境,打了一天的猎,早就不耐烦周围的矮马纵横驰骋,自己却只能慢吞吞走着的憋屈了,受了郑恩一鞭子后很快就消失在远方了。 剩下的人见状不敢怠慢,赶紧追了上去。 骑在高大的马瓦里马上,感受着周围树木快速退后的风驰电掣,在郑恩身上已经消失许久的“骑兵”感觉似乎又回来了,虽然有些疲倦,郑恩依旧开怀大笑起来。 何况,如同他胯下的这匹马瓦里马一样,他也“憋屈”了一天,现在身边没了亲信的阻拦,便完全放开了。 不过,那只七彩孔雀显然是会飞的,虽然飞得不高,飞行一段就要停下来,但终究是会飞的,加之这里树木密布,郑恩虽然骑着马瓦里马,但依旧没能将其很快拿下,一直与之隔着大约两三仗的距离。 郑恩的身上只有一把宝刀,一把从西洋人那里得来的短铳,如果时下他身上携带着弓箭,这只孔雀早就被他拿下了,但他又不敢使用短铳,他是知道的,这玩意儿若是打在孔雀身上,那只七彩斑斓的名贵禽鸟就算是废了。 在追逐七彩孔雀时,郑恩与他手下的距离越来越远,等他有些不耐烦,准备下马去捕捉时,密林一片寂静,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人声已经听不到了。 这片密林是郑恩的封地,也不会有人胆敢来对他不利,但他毕竟是时下达信王朝为数不多的昭披耶之一,如果有一个三长两短,势必对达信王朝产生极大的影响。 何况,时下缅军虽然退去了,但郑信的根基并不稳固,而郑恩就是他极为依赖的爱将之一。 想到这里,郑恩还是强忍住了,他没有下马,而是坐等手下的到来。 果然,没多久,随着不远处密林的一阵骚动,几个骑兵就出现了。 时下的暹罗,几乎所有的军人都戴着竹笠帽,无非是帽上刷的油彩不同罢了,普通百姓是不准刷油彩的,其他人则根据地位的不同刷上不同的油彩,最低的一种是黑漆,郑恩是公爵,自然刷着红漆。 那几个骑兵都是黑漆,这在他手下中很常见,他们见到郑恩后也赶紧靠了过来。 等这些人走到郑恩面前,郑恩这才吃了一惊。 “你们......” 这些人并不是他的人! 不但如此,来的是三个骑兵,一看就是以前的大城王朝蓄养的精锐骑兵(类似于日本武士之于大名),一个个肤色黝黑、身材健硕,他们身上挎着苗刀,背着火枪,手上还握着弓箭! 三骑将郑恩围住了! “咻......” 电光火石间,三箭齐发,全部命中郑恩,郑恩惨叫了一声便跌落马下! 正在这时,他的手下终于赶到了,声音已经依稀可闻了,三骑见状也没有下马查看郑恩的状况便赶紧策马远去了。 ...... 吞武里城,城主府。 郑恩身上中了三箭,一箭射在背部,一箭射在胸部,一箭射中了肋部。 但他现在还没死,显然,这三箭虽然是在近距离射出的,但并没有命中内部脏器,但箭头带来的感染也是致命的,郑恩被手下救回来后就一直处于高烧昏迷的状态。 在原本的历史上,随着郑恩死去,郑信手下实际上已经没有了真正忠心于他的人,然后却克里便能轻易地杀死他并窃取了王位。 而那些华人、日本浪人随着郑恩的死去也大多做鸟兽散,由于却克里是郑信的岳父,大多都投靠了他。 郑恩已经昏迷了整整三日了,这三日他滴水未进,滴米未入,一张黑脸烧的像金纸一般。 面对这种景象,城里的医生,无论是暹罗医生、华人医生,抑或欧洲医生都束手无策。 对于郑恩的状况,最着急的显然是陈兰伯。 眼下罗芳伯投靠了特鲁琴人,并成了一旅之长,手下有三千精锐,他陈兰伯虽然也是郑恩的亲信,当手下却只有三百骑,他还准备跟着郑恩大干一场,将来加官进爵呢,可眼下...... 至于那些普通的华人、日本浪人虽然也有些痛惜,但也只是痛惜而已,他们自己该干嘛还是继续干嘛。 陈兰伯烦躁不安,他一个人来到了大街上,走到接近湄南河的商业区时,一阵丝竹之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娘的!” 郑恩遇刺的消息显然已经被封锁了,城里的人并不知道他们的主人危在旦夕,自然也是该干嘛还干嘛,但这在陈兰伯眼里是不可忍受的。 他迅速赶到了传出声音的地方。 那是一家华人开设的酒楼,有两层,第二层中间还有一个戏台子,看来是有人正在那里唱戏。 陈兰伯在城里还是有些地位的,见到是他到来,所有的人赶紧都站了起来。 但楼上的丝竹之声并未停止,陈兰伯“啪”的一声就踏上了楼梯! 第八十二章 南洋风云之四:达信大帝(中) 一个女戏子正在台上咿咿呀呀。 那声音婉转柔美,宛如黄莺啼翠,又似百灵朝凤,陈兰伯刚走到二楼便呆住了。 这是昆曲,南洋一带很少见到的昆曲,大清时下最流行的剧种。 以前在广州码头的画舫上也有,但也只有最有实力的大商家才养得起,陈兰伯与罗芳伯在广州结伴游玩时曾听过一次。 很快,他恢复了神色。 “这人是一个男人,不过是扮成女人罢了,还有,我这样陡然上来,难道要空口白牙地喝止他们?又以什么理由呢?眼下大将军病危,此事只有少数人知晓,周围形势又复杂,如果将此事透露出去,被别有用心者知晓了就不好了” 店家见是他,赶紧为他找了一个临窗的雅座。 陈兰伯没有拒绝,收拾了怒气,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地欣赏起来。 昆曲也不知唱了多久才结束,那个唱戏的小旦唱完后也没有回到后台换衣服,而是径直朝着陈兰伯走了过来。 “陈兄......” 果然是一个男子,声音虽然也有些柔和,但毕竟是男声。 陈兰伯皱起了眉头。 “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哈哈哈”,那人突然笑起来,然后说道:“陈兄难道忘记了马六甲城那个华人客栈?” 陈兰伯这才想起来一件事。 好几年前,当时他与罗芳伯等人正好在荷兰人治下的马六甲城的一家华人客栈里吃饭,当时在该城码头停靠的特鲁琴船只也有部分人上岸了,其中就有几个来到了那家客栈。 为首的是苏哈,不过听说此人已经叛出了特鲁琴,如今下落不明,当时跟着苏哈的还有几个人,估计其中就有此人。 “你等等......” 一想到特鲁琴,陈兰伯便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够医治大将军的话,那就非特鲁琴人莫属了” 等那人再从后台出来时已经卸了妆,并换上了一身便服,此时陈兰伯终于记起来了。 “周大人!” 原来此人正是时下特鲁琴远东总督辖区负责情报系统的周吉勋! 此人虽然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在南洋一带的华人耳朵里那是鼎鼎有名。 在时下的南洋华人心目中,特鲁琴人的所谓情报局就是大明的锦衣卫,而这位周吉勋就是他们的头目! 此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来唱戏的,而是为了暹罗国的局势来的! 罗芳伯四处瞟了瞟,立时又发现了几人,这几人显然是周吉勋的手下。 “周大人”,陈兰伯一把抓住了周吉勋,“请救救大将军!” “大将军?” “就是我家主子郑恩!” ...... 城主府。 在给郑恩用上青霉素后,他的烧立时就退了下去,陈兰伯大喜过望,便在自己的房间里宴请了周吉勋。 宴席上,听了陈兰伯的讲述,周吉勋不禁陷入了沉思,半晌才恢复了正常。 “刺客抓到没有?” “没有,我等忙了半日,将整座森林都搜遍了也一无所获,那处皇家园林只怕有几十里方圆,就靠我们那几十个人显然是无法一一勘查清楚的” 周吉勋点点头,“此事有没有向国王汇报?” “那是自然,国王应该早就知道了,不过他似乎并不着急,尖竹汶府距离这里并不远,走水路的话很快就能抵达,可三日过后依旧没有看到他的人” “消息有没有透露出去?” “应该没有” 周吉勋想了想,说道:“你若是相信我的话,不如这样......” 陈兰伯听了赶紧摇摇头,“我国水师一半掌握在国王陛下手里,另外一半就在我家主子手里,对岸的却克里对此觊觎已久,何况水师将领也是以前的大城府贵族出身,却克里拉拢他很久了” 周吉勋笑道:“就是这样才能查出谁是真正的凶手” 陈兰伯听了如同五雷轰顶,“周大人的意思是......” ...... 次日一早,那位年纪比郑信还要小三岁,今年才三十五岁的却克里带着人来到了这里。 却克里面色沉静,神态安详,见到陈兰伯后却骂道:“如此大的事情,为何不早一点告诉我?!” 陈兰伯暹罗语不大灵光,只好由一旁的高桥一郎翻译,听了这话便说道:“大将军依旧昏迷不醒,这么大的事情,我只是一个护卫头目,确实不敢擅自做主,还请国丈大人海涵” 却克里点点头,“也罢,我去瞧一瞧他” “这......” “哼!难道连我也不能见他一面吗?” 说着却克里径直走向了郑恩的卧房。 房间里弥漫着各种中草药的气味儿,门窗也闭得紧紧的,里面的光线十分昏暗。 郑恩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却克里观察了半晌,终于发现他的呼吸十分微弱,若是不仔细观察,他似乎已经完全死去了一般。 再探探他的额头,却没有常见的高烧景象,而是十分冰凉。 却克里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便出来了,此时陈兰伯再也瞒不住了,只得将打猎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却克里等人都站在阳光明媚的院子里,听了便说道:“此事我也有所耳闻了,这几日也在侦查此事,不过也没有什么头绪,但如果大将军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这些护卫一个都跑不了” 说着用阴冷的眼光四下扫了一遍。 信了基督教的浪人后裔早就不是以前那种忠心护主、动辄切腹的人了,虽然依旧练着武士刀,但他们已经与此时的暹罗人没什么两样了。 听了却克里的话,那些武士一个个吓得六神无主,半晌,只见他们的首领高桥一郎扑通一声在他面前跪倒了。 “国丈大人,我们,只是被大将军私人招募的,并不是正经的护卫队,还望国丈大人收留我们!” 陈兰伯一听不禁大骂:“狗日的倭奴!你们难道忘记了大将军平时给你们的恩惠了吗?” 却克里说道:“高桥这厮说的话倒也不差,按照国主给我们定下的规矩,一旦昭披耶遇难,由国家指定的护卫首先要问责,至于私人护卫则不在此列” 这显然是郑信上台之后立下的新规了。 他上台后重新册封了一批贵族,并为其配备了护卫队务,名义上是保护他们的安全,实际上也有暗中监视之意。 这些日本浪人的后代虽然在暹罗国地位颇高,但除了少数人,绝大多数一直没有正式获得暹罗国的国籍,他们实际上就是暹罗贵族的雇佣军,很显然,暹罗贵族一方面要借重浪人的武力,一方面又在防着他们。 当然了,这些浪人的信仰才是他们所提防的。 却克里又说道:“兹事体大,在国王陛下没回来之前,我就住在这里” 郑信离开之前,虽然任命了一河之隔的两名大将,但并没有说明如果出了事到底有谁来挑头,也是,刚刚将缅甸人赶出去,全国正是上下一心的时候,谁能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却克里的女儿是郑信的王妃,城里自然也有他的府邸,他这么说别人也挑不出什么。 “你” 却克里指着陈兰伯说道:“我是国王的岳父,王妃的父亲,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代替王妃做出以下决定” “副城主的护卫队从现在开始,一个人也不能离开王府,王府的护卫由我的人替代” “另外,眼下国难刚靖,周边还不宁静,吞武里码头十分重要,这几日我就亲自坐镇水师大营!” 他这么说旁人同样挑不住话来,郑信任命了两位留守大将,并没有说那个地位更高一些,但却克里是王妃的父亲,太子的外祖父,显然更亲厚一些。 就这样,在郑信回来之前,却克里几乎完全控制了吞武里城。 又过了三日,郑信终于回来了。 他不是从海上回来的,而是从陆上回来的! 回来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召见陈兰伯等人,而是首先召见了却克里。 “你做得很好” 郑信今年三十八岁,中等身材,面容精悍,见到却克里后的第一句话就让后者原本绷得有些紧的神色霎时就放松下来了。 “陛下,您为何不坐船回来?” 一听此话,郑信顿时满面怒气。 “特鲁琴人来了” “哦?” “他们一早接触了高棉国的乌迭二世,并利用战舰将贡布港拿下了,你是知道的,安农二世是我扶持上去的,为的就是抗衡乌迭二世,时下安农二世多半已经被乌迭二世擒获甚至斩杀了” “之后他们的战舰又开到尖竹汶港,将我国的战舰尽数毁了,不过他们并没有上岸” 却克里点点头,“难怪他只能从陆上回来” 郑信看了看他,“眼下我已经回来了,你还是回到对岸去驻守吧” 郑信手里有一支人数高达两万的精锐部队,里面有一半是骑兵、象兵、火器部队,是时下整个暹罗国最精锐的部队,他回到了吞武里,显然将这支部队也带回来了。 却克里点点头,“是,陛下” ...... 王府。 面对着跪在地上的郑恩护卫队一众人,郑信背着手在大厅里走了许久。 半晌,他停了下来。 “其余人退出去听候发落,陈兰伯留下” 于是,偌大的大厅里便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你的意思是特鲁琴人将郑恩救了?” 此时的陈兰伯完全是六神无主了,他已经知道了国王的水师在尖竹汶府大败,几乎全部被特鲁琴战舰消灭了的消息,时下暹罗国与特鲁琴帝国那就是妥妥的敌国啊,而自己竟然接受了他们的恩惠,让其救了郑恩! 既然已经与特鲁琴人开战了,那现在就是战时,自己的行为就是通敌! “是......” 半晌,陈兰伯还是确定了此事。 自从周吉勋救了郑恩以后便离开了,如今不知去了哪里,如果他现在出现在王府,郑信肯定会将他拿下的。 陈兰伯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等着国王的雷霆之怒。 也不止等了多久,预料中的暴风骤雨并未来到。 陈兰伯偷偷抬起了头,回首看了一下,只见郑信已经背着手站在了大门口。 他在那里一直站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天没有动静。 第八十三章 南洋风云之四:达信大帝(下) 周吉勋神态自若地走在吞武里城的大街上。 很显然,特鲁琴海军攻击尖竹汶府的暹罗水师一事他并不知道,在那之前他就来到了吞武里城。 但他还是接受了郑信的召唤。 他深信一件事。 “缅军刚刚退去,整个暹罗国一片疮痍,在这种情况下郑信是绝对不会再招惹更为强大的特鲁琴帝国的” “郑信在短短几年里就击败了孟波,有这样能耐的人不会没有眼光” 今日,他戴了一顶白色礼帽,穿着白色丝绸衬衣,一条宽松的亚麻布长裤,这种装扮只有特鲁琴才有,时下的欧洲人虽然较为接近,但他们依旧以紧身长裤为时尚。 来到王宫后,在郑信的书房里,两人对坐饮茶。 “你对郑恩遇刺一事怎么看?” 令周吉勋没有想到的是,郑信并没有向他问罪,或者盘问他的来意,而是问起了这件事。 周吉勋作为远东地区的情报总管,对于越南两国、柬埔寨、暹罗、马来半岛诸苏丹国、巴达维亚、菲律宾的情况都是了如指掌,听了此话便说道:“不知陛下想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那好,这个凶手手下有纳素考部队,而时下以前大城王朝的纳素考全部都在这条河两岸” 纳素考,白虎战士,在暹罗语里意指精锐、精悍之人,大城王朝时代,暹罗国采取了类似于欧洲的骑士制度,贵族蓄养了大量会武艺,会骑马的勇士,并赐给他们田地,这些人中的精锐就是纳素考。 纳素考一辈子只忠诚于主人,主人死了,他们也不会投靠其他人,除非改朝换代。 时下大城王朝已经不在了,这些人自然不是投靠了郑信,便是汇聚在却克里麾下。 吞武里城的纳素考显然不是凶手,于是就只能是河对岸的了。 纳素考自己是不会主动寻仇的,除非得到主人的命令,于是,真正的凶手就昭然若揭了。 但问题是,对岸的纳素考不只是忠于却克里的,还有其他一些贵族。 在举国一片疮痍的情况下,郑信如果向对岸寻仇,那么暹罗国也就完了,孟波肯定也会卷土重来。 “那假话呢?” “那是一场意外,忘记就是了,在缅甸人入侵的这几年,也有不少纳素考的主人投靠了孟波,这些人最后都受到了陛下您的屠杀,他们为主报仇也是有的” “陛下身边一直有大军存在,他们无从下手,但郑恩却不是这样,击杀郑恩勉强也算为主报仇了” 郑信立时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说道:“贵国意欲何为?” 周吉勋笑道:“河仙之地,涵盖了高棉国和广南国的土地,一开始本是乌迭二世赠给莫家的,眼下让其换一个主人又有什么?” “何况,据说陛下立国之后立即派人前往大清朝贡,可见是将大清当成了天朝上国” “缅甸人的战力陛下肯定是见到了,不过陛下知道他们最后为何一败涂地?” “哦?你说说看” “缅甸人,曾经在云南与大清打的有来有回,可见其战力强悍,不过在侵入贵国以及寮国后,到处烧杀劫掠,抢了大量的财富和女人,到了后来十万大军已经完全分散到了各处” “加上财富女人迷人眼,他们的战斗力也大大下降了,如果孟波没有将大军散出去,想必陛下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能将其击败” “孟云,孟波之地,据说悍勇还在乃兄之上,几年前,其率领六七百艘战船,几万精锐进攻孟加拉的吉大港,而当时我国只往该港派了一个旅,哦,也就是三千人左右,就能大败之,让其仓皇远遁” “大清,在马背上立国者也,收纳蒙古之地后坐拥十余万骑兵,在北境一带何其厉害,不过准噶尔一战就被我军轻易击败” “不瞒陛下,大清虽然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但眼下的他们已经没有水师了” “既然是这样,以陛下之睿智,是不会继续与我国为敌的” “有我国的存在,各国想要尽起大军吞并他国时也得掂量掂量,对于你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 “还有,陛下身上留着一半华人的血液,这在以大城府为首的暹罗贵族来说终究是一个隐患,虽然陛下奋起神勇将缅甸人驱逐出去了,但一旦王国稳定下来了,他们会怎么想,会怎么做?陛下多半早就想到此事了,就不用我啰嗦了” “哈哈哈”,郑信大笑起来,“什么暹罗人、华人,以前的中国之地不是汉人的吗,眼下还不是落到了爱新觉罗家族手里!” “再说了,我是大贵族帕耶节悉之子,并不是什么华人!” 帕耶节悉,大城王朝最后一任财政大臣,该王朝有数的大贵族之一。 “哦?” 周吉勋也笑了。 “那陛下准备怎么做?” “......” 周吉勋想了想,还是将那句他认为有些惊世骇俗的话说了出来。 “陛下,我这次来到吞武里城,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将我国皇帝陛下一句话传递给你” “哦?” “我国陛下说几年前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您被一个人用檀香木击杀了,虽然有些荒诞,但我国陛下的一些看法和见识还是很灵的,我国看重汉人,尊崇中华文化,而陛下是暹罗国这几百年来唯一拥有华人血统的国王” “不忍见到你身首异处,便派我来向您分说,至于信不信就由得您了” “笑话”,郑信扬起了衣袖,与普通暹罗人不同,郑信虽然也是短装,但他的衣袖却比一般暹罗贵族宽大得多,无非是将袖口束紧了而已。 “那你说说看,是何人将本王杀了?” “被罗摩杀了,然后你的儿子也在几年后被杀,此人自然成了新的国王,你的王统断绝,所谓王国大业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 “罗摩?” (罗摩,在暹罗语里念成拉玛) 郑信心中一凛,不过他并没有立即对此做出反应。 “呵呵,罗摩是毗湿奴的第七个化身,在我国有不少尊贵者都有这个称号,这有什么出奇的” 虽然这么说,但他内心依旧非常惊骇。 “罗摩的尊号非王国立下大功的最尊贵贵族才能获得,眼下我只准备将此尊号封给一人......” 他强忍住惊骇,“还有什么?贵国皇帝多半是在危言耸听!” “还有,我国陛下说你最后还有两个女儿在世,一个叫欧娜妮,一个叫桑妮婉......” 此话一出,郑信手中的茶杯突然落到了地上,茶水全部倒到了地上! 眼下,他的儿子,也就是却克里的外孙努起只有六岁,不过他另外两个夫人也怀孕了,马上就要生产。 他已经提前为他们取好了名字,由于不知是男女,自然取了好几个名字,但如果他们都是女孩儿,正是这两个名字! 虽然这两个名字在暹罗贵族女性中也存在,但眼前这人显然是用汉语将其说出来的。 他的父亲是汉人,还是有名的商人,他从小除了修习暹罗语,汉语也没有落下! 这两个名字的暹罗语称呼他自然跟他的妻妾说过,但他的妻妾都是暹罗贵族之女,肯定是不会汉文的,他也没同她们说过! “难道是真的?” 他不禁想起了却克里。 此人在自己收复国土的战争中立下了大功,还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自己,他的儿子努起在自己不在王城时不会留在这里,而是会送往他外祖父那里与其几个舅舅一起生活,可见自己对他的信任。 由于却克里是大城王朝有名的贵族后裔,有他在,就能将前朝贵族的兵马、财力聚拢在自己身边,否则,光凭自己训练的几千农兵是成不了事的。 但现在他立国未久,马上杀了却克里势必会在国内掀起一场新的战争——他显然是知道的,那些围在却克里身边的贵族信任他更甚于自己! 历史上,在得知郑恩被杀后,他也没有在第一时间除掉却克里,准备在自己的实力蓄积到一定程度后再下手,他认为届时却克里就算有什么想法那时自己已经大权在握了,他根本翻不起大浪。 不过,他显然对暹罗贵族的传统了解的不深,后来却克里只用了一个“治国不力”的理由就将其击杀了,然后就建立了新的王朝,根本没有起什么波澜。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他所不知晓的。 而就在他沉思时,对面的周吉勋也想开了。 “陛下只是说了罗摩,但依着我的了解,时下郑信王朝并没有哪一位获得了这个称号,不过,若是却克里以外的人,依着郑信的威势,那肯定是轻易就击杀了的,也不会巴巴地将我招来询问究竟” “这么说,这位罗摩真的是却克里?” 半晌,郑信缓缓地说道:“既然贵国陛下梦到了此事,那他有没有说出解救的法子” 周吉勋笑道:“很简单,与我国结盟,无论是什么传统或者什么贵族,都屈从于强权” “而我特鲁琴帝国,就是时下南洋一带第一强权” 郑信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也接见过英国人、法国人、荷兰人、葡萄牙人,这些国家显然都比我国强大,但没有一个将这样的话语说出来的” “不过,他们一路走来,完全没有碰到对手,任何对手在他们面前都支撑不了几个月,无论是大清还是日本都是如此,难道......” 周吉勋继续说道:“如果陛下继续与我国为敌,那么你的王位很快就会坐不稳了,对于我国来说,是不需要任何看中的地方存在贵族的” “......” 第八十四章 南洋风云之五:嘉定(上) 特鲁琴轻易就拿下了以前被广南国册封的河仙镇总兵莫天赐之地,大致是后世河仙-靖边-朱笃以东,湄公河以南的所有地方。 不过,特鲁琴人显然是不会志满于此的。 而对于留在上述地方的河仙人,无论是华人还是高棉人,对于来了一个比莫氏家族更为强大的势力显然也是不会拒绝的。 以前,无论是暹罗还是广南国时不时就会向这里出兵,这里的人为了躲避战火,只能背井离乡逃难。 有特鲁琴在这里就无需如此了。 何况,特鲁琴人手里还有柬埔寨国王乌迭二世的诏书。 接受完河仙镇没有多久,帖木儿就带着大军、舰队抵达了头顿。 与柬埔寨、暹罗相比,深受中华文化影响的广南国对于关防、城池的打造就坚固得多。 “趁着越南人还没有大规模向此地移民,将头顿-嘉定一线全部拿下来!” 一想到乞塔德的话,正在博格达号上用望远镜眺望头顿城的帖木儿也想开了。 “乞塔德说的有道理,头顿-嘉定以东都是山峦起伏的地方,只要守住这一线就能守住湄公河三角洲” “不过,他为何对广南人如此慎重,眼下他们的全部精力都被牵扯到了西山起义军那里,哪里还有余力来对付我们?” 头顿城此时只是一座小城,按照情报局的情报,这里只有一千五百兵丁,其中五百还是水兵,虽然其城堡采用了大量石块,但平均厚度也才一米左右,在铁甲战舰重炮的轰击之下应该坚持不了多久的。 后世这里是越南的军港,其大体形制有些类似于塞瓦斯托波尔港,狭长的半岛将大部分从外海过来的涌浪挡住了,半岛北面则有不少小海湾,可以分别作为商港、军港。 当下铁甲舰队在半岛北面大约一里处停下了,就等帖木儿一声令下了...... 就在此时,西边外海出现了一艘大船。 那是一艘木制腾吉斯,不过明显是属于特鲁琴的,因为其上面还冒着黑烟! 见到这艘腾吉斯后,帖木儿高举的手缓缓落下了。 没多久,那艘腾吉斯抵近了铁甲舰队的博格达号,然后从上面过来了三个人。 一个人是情报人员王五,他刚刚被帖木儿派往北越,另外两个人中,一人是特鲁琴的老相识了。 在上次的北越政变中,在特鲁琴的帮助下,傀儡皇帝黎氏推翻了郑氏重新回到了前台,黎氏子弟也成为了国内文官的骨干,在政变中立下大功的武氏家族则霸占了大部分武将职位。 黎氏没有弄明白的是,手中有枪杆子的武氏迟早会成为另外一个郑氏的,区区文官根本不足以抗衡武氏家族。 不过在特鲁琴的强力干预下,至少这些年武氏依旧安分守己尽到了臣子的本分。 此人自然就是主管鸿基地方、广宁省的通判莫通判了。 另外一人帖木儿并不认识,不过他与莫通判年纪、衣饰打扮相近,都是三品文官模样,相互也都是怒目相向的神情。 这艘腾吉斯正是属于加西亚麾下中短途运输船队的一艘,看来王五是在河内办完事后顺道做这艘船只南下的。 船舱里,帖木儿先会见了王五。 “怎么回事?” “殿下,那人叫张福岳,是如今广南国权臣张福峦长子,广南国驸马......” “是他?他是如何上了你的船的?” “殿下,我是在路过广南国首都顺化时捎上的” “这么说这两国都遇到了很大的问题?” “是的,先说北边,自从黎氏重新上台后,一开始还没有觉得什么,不过越到后面就越觉得依旧受制于武氏家族” “武氏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加强了对升龙城的控制” “这几年,黎氏对境内采取了轻徭薄赋的政策,很是获得了境内百姓的认可,这让武氏进一步感到了危机,但又不敢马上将其废黜” “而黎氏也在暗中组建自己的军队,由于他们控制着赋税,做到这一点还是行得通的” “恐怕莫通判手下就有军队吧?” “是的,这里山多,又靠近大海,自然最为方便” “那他......” “要说清楚莫通判这次为何亲自前来面见殿下,那还得说说张福岳的来意” “自从广南国发生西山大起义后,国内便一日不如一日,北面的黎氏便看到了机会,他们认为,自己已经在北朝百姓中有了根基,如果再能拿下广南国,那么武氏就算再嚣张也威胁不了他们了” “于是,黎氏就联络上了起义军,并为其提供了粮草和武器,这让广南国就更加不易拿下起义军了” “我国拿下河仙镇的消息此时已经传到了两国,对于两国上层来说,区区河仙镇他们都没看在眼里,地位传承才是最重要的” “黎氏已经向武氏说明了,如果拿下广南国,可将广南国一半领土封给该家族,这对武氏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了” “武氏试探地越过两国边界向广南国展开了进攻,又出乎意外的顺利,这让两个家族暂时联合起来了” “他们知晓我国是不会止步于河仙镇的,便许诺如果我们不协助广南国,坐视他们拿下广南国的话,可以割让平顺省以南的领土” 平顺省,广南国南边的省份,省会潘切。 “张福岳呢?” “殿下,广南国时下内外交困,朝堂又是张福峦这样的大奸臣当政,早就是民怨沸腾,他自然是前来向我国求援的,条件则是割让头顿、嘉定一带” 此时周吉勋已经回到了帖木儿的身边,听到此话帖木儿便将目光投向他。 “小周你说说,我们如何行事为好?” 周吉勋想了想,“殿下,按照之前陛下对我们的告诫,让整个越南之地始终处于分裂、内乱状态是最好的” “但如果能通过谈判就可以拿下头顿、嘉定之地那自然也好” “眼下的选择就是,我们到底是从广南国手中拿下此地,还是从北朝手里拿下?” “如果是从北朝手里拿下,那么北朝肯定已经统一了整个越南,这又与陛下的告诫相悖,无论是北朝还是南朝,他们采取了与中国大体相近的制度,大量出产大米,又能自行采矿、冶炼、造船” “整体水平位居南洋群岛诸国第一,如果让其统一起来,对我国还是颇有威胁的” “呵呵”,帖木儿摇了摇头,“就算其统一起来了对我国也没什么威胁” 周吉勋问道:“那殿下的意思是答应北朝了?这样的话我国就必须真刀真枪对头顿、嘉定动武才行了” 帖木儿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了笑意,“本王能那么便宜了北朝?” “那......” “先答应广南国,就说我保证不会让他们亡国,拿地图来” 等手下拿来了地图,帖木儿指着广南国的地图说道。 “这是顺化,我许诺北朝可以打到这里,并将顺化城以北新拿下的广南国土地作为武氏的封邑” “黎氏拿下了广南国的首都,在国内必定声望大隆,将武氏册封到广南国北部,又可以将武士的势力彻底排除出去,届时黎氏就能在完全没有掣肘的情形下大展拳脚了” “至于顺化以南的广南国领土,依旧有阮氏占据,但前提是必须将头顿-嘉定一带割让给我国,谈判是冗长的,为了让阮氏显示诚意,我们可以先拿下头顿港,并在这里等待最后的结果” 周吉勋仔细一想,最后也不禁暗自佩服,“乖乖,原本只有两国,经殿下这么一折腾,还多出来一国,越南不知还要乱上几年” ...... 等周吉勋出来与两国的使者说了,两人自然都不同意,但那位张福岳显然比莫通判更急,他最后还是答应了先由特鲁琴占据头顿港的建议,并决定由自己亲自上岸去向头顿守军下令。 如今的张福峦权倾朝野,张福岳又是驸马,手里还有阮主的令箭、圣旨,在帖木儿等人看来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当张福岳打着广南国的王旗顺利上岸后,半晌也没有动静。 最后,从头顿城的城墙上还挑出来一个人头,帖木儿用望远镜一看,不是那张福岳是谁? 周吉勋也见到了,他赶紧说道:“殿下,时下张家父子在广南国的名声极臭,在头顿守军看来,张福岳这样的行径就是妥妥的资敌卖国,一怒之下将他杀了也是有的” “不” 帖木儿的神色却有些凝重了。 “没这么简单,看来无论是头顿还是嘉定都必须见真章才能拿下了” “这是为何?” “按照你们的情报,世镇嘉定府的阮有钜是广南国名将阮有镒的孙子,他父子俩人镇守该地也有五十年了,如果广南国境内继续歌舞升平,阮有钜是不会有异心的” “但眼下西山大起义方兴未艾,北朝又越过了边界进入本国,广南国岌岌可危之势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都瞧得出来” “还有,西山起义军多半也联系上了阮有钜,估计是做出了平分广南国的私下协议” “头顿隶属于嘉定府管辖,多半是奉了阮有钜的严令不得擅自投降的” 周吉勋有些疑惑了,“据我所知,阮有钜在整个嘉定府的人马不到万人,头顿这里只有一千五百,嘉定城最多五千,就算他们比高棉人、暹罗人能打,也远不是我国的对手吧,怎么敢主动挑衅我国?” 帖木儿问道:“这阮有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回禀殿下,他颇有乃父之风,治军严整,对于政务也颇擅长,在他治下这几十年,境内倒也大体平顺” “对了,在他上任的这几十年,他采取了大力拉拢以前的占城国人、高棉人的策略,让其与越南人分庭抗礼,并没有采取歧视这两种人的策略,让其颇受高棉人、占城国人的青睐” “但就算如此,他也无法与我国抗衡啊” 第八十五章 南洋风云之五:嘉定(下) 帖木儿走出了船舱,周吉勋、王五两人赶紧跟了出来。 帖木儿双手扶着船舷,先是看了看天,“本王在这里也快五年了,对这里的气候还是了解的” “在暹罗湾一带,每年十一月份到三月份都是干燥的东北风季节,四月份到四月份则是多雨的西南风季节” “眼下是三月底,雨季马上就要来到,届时,大量的欧洲帆船就可以乘着西南风前往中国贸易,而最后一批从日本、中国出发的船只则会乘着东北风回到欧洲” “看到没有,那里有两艘明显来自欧洲的武装商船” 周吉勋举起了望远镜,“殿下说的没错,那两艘武装商船应该是西班牙人的” 帖木儿点点头,“五年前西班牙人参与英国人攻击我国船只的行动,五年过去了,我国依旧没有对其采取行动,这在他们看来就是软弱的表现” “我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因为一旦对西班牙人动手,势必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就必须在欧洲地区对西班牙展开行动” “但现在针对西班牙人的行动时间显然到了,当然了,他们在南洋的马尼拉等地都修建了高大坚固的城堡,据说马尼拉的城墙厚度就高达八米以上,就算用上了六十斤重炮也不能将其攻破” “这,或许是他们的依仗吧” “若是我猜的不错,阮有钜一早就有异心了,他的依仗就是西班牙人,因为他也见到了我国并没有对他们采取行动,而这一节自然也被西班牙人渲染夸大,让其相信了他们的实力” “还有” 帖木儿指着头顿城城墙说道:“这几年你们的人并没有进入到头顿城里,只被允许在城外的市场活动” “是的,当时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我国与广南国这几年的关系尚好,连王城顺化都能进去,怎么一个区区头顿城却看守的这么严?现在看来,这几年阮有钜已经在西班牙人的协助下加固了城墙” “多半还更换了火炮” 帖木儿说道:“差不多是这样了,我国从未与阮主、郑主以及后面的黎主交过手,虽然一直威名赫赫,但终究没有真刀真枪动过手来的痛切” “也罢,既然阮有钜想要螳臂当车,那我们就露一手给他们瞧瞧!” 说着,他的右手再次高举起来,然后狠狠向下一挥! 四艘巴图鲁开始驶近头顿港! “轰......” 船只刚刚开动,城头的火炮率先轰响了! 刚才,舰队距离港口大约一里远,按照一般情况来说,城头的火炮是打不到这么远的,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大出众人意外! 只见一枚炮弹正好落到了一艘巴图鲁的附近,然后激起了大片的水花,一枚炮弹却越过了这艘巴图鲁,飞到了后面的博格达号附近! “呜.....” 帖木儿皱了皱眉头,还是下达了驶离码头的命令。 经过一番紧张的转向,调整,其间有两艘船只还被岸炮击中,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还是着实让特鲁琴人紧张了一番。 头顿城建在港湾最深处,铁甲舰队想要退出来就只能退到外面的大海湾去,这样一来,就只能将战舰摆成东北-西南的阵型了。 特鲁琴人的战舰只有中层甲板布置了火炮,远没有欧洲人那样密集,鉴于此,其炮窗的直径就比欧洲人的大一些,为的就是能让火炮可以自如地调整仰角。 当下,以博格达号居中,两侧各两艘巴图鲁,右舷位一共三十八门火炮齐刷刷抬高了仰角。 “轰......” 特鲁琴战舰的试射开始了。 他们停泊的地方距离头顿城还有约莫三里,正好处于舰炮的有效射程之内,不过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先进的特鲁琴火炮想要准确命中城头也不容易。 但帖木儿的命令也很清楚。 “不管城里城外的居民,他们的主要建筑物都是木制的、竹制的,大量用上榴弹炮,让其烧起来,彻底燃烧起来!” 他这个命令显然是对的,无论是头顿还是嘉定,都是广南国的边境之地,真正兴起还是在这个世纪,不可能建造的像升龙城、顺化城那样高大坚固,城里的土石建筑也不会很多。 此时的东南亚一带,除了越南人,实际上就属柬埔寨的文化水平最高,其石质建筑物也最多,但文化与武力往往是成反比的,到了眼下,反而是较为落后的暹罗人、缅甸人占据了上风,反复在他们的国土上摩擦。 至于越南人,其长期以来受中华文化的影响,在营造、军制上远强于东南亚诸国,加上内部长期打仗,真实实力自然首屈一指。 饶是如此,依着越南人的能力,是不可能将每一座城堡建造的异常牢固的,因为他们既然能在野战中打败敌人就没有意愿将城堡建造的非常牢固,那样的话就需要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在这个距离上,城头的火炮果然就力有未逮了,一方面是射程的原因,二来也是因为他们也需要调整炮位,一去二来在特鲁琴舰炮咆哮了许久时,城头依旧毫无动静。 想要将欧洲人沉重的加农炮调整到位是很难的,在很难将其固定的城头位置就更难,因为在那里不能像地面上那样用楔子打入泥土固定,也没有方便的牛马提供动力。 前面说过,特鲁琴加农炮的有效射程是三里半,也就是一千八百米,并没有达到后世拿破仑青铜炮那样高达四里的骇人射程,那是因为特鲁琴人为了方便减轻了火炮的重量所致。 到了现在,对于战舰上的火炮就没有这个顾虑了,份量虽然还是比拿破仑青铜炮轻,但射程已经追上了。 十轮轰击过后,大量的榴弹不仅落到了城头,还越过城墙飞到了后面的城市里! 半日过后,眼见得靠近港湾的这一段城墙已经是满目疮痍,舰队再次驶入了最深处那段港湾,然后在距离城堡大约五百米的地方开始了新一轮轰击! 又是五轮过后,城市上空终于冒起了大量的黑烟! 另外五轮过后,城市上空已经能看到火光了! 日暮时分,整座头顿城已经变成了一个火城! ...... 次日,舰队驶入了同奈江。 抵近嘉定城(胡志明市)时,舰队如法炮制,开始了对城堡的狂轰滥炸。 与渥巴锡相比,帖木儿是一个真正的蒙古人,骨子里透着浓浓的狠劲儿,在真实的历史上,他在随着渥巴锡东归时在半途病死了,但在这个时代他却成了一位完全不亚于渥巴锡的优秀统帅。 特鲁琴的科技文化加持,加上蒙古人的狠辣,让其成为乞塔德经略远东的一个大杀器,如果是渥巴锡,相信也很难做到他这样的。 没有悬念,阮有钜以为有了西班牙人的加持就能守住嘉定城的梦想在一天的炮击之后破灭了。 嘉定城再次成为了一个大火球。 一个远比头顿城大得多的火球! 这一次,帖木儿早就将一个骑兵旅派上了岸,并守在城里外逃之人的必经之处,在那里,该旅对着逃出来的人,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展开了无差别的射击、轰炸。 帖木儿这么做也是由他的道理的。 阮有钜接受嘉定后,重新加固了城墙,虽然他采取了拉拢占城人、高棉人的策略,但能够在城里居住的只能是越南人。 也就是说,能够从城里逃出来的都是越南人! 至于城外的华人、高棉人、占城人在白日的炮轰中早就逃的一干二净了。 又是一个日暮时分。 嘉定城的大火仍在燃烧着,漫天的烟尘遮蔽了这一片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烧焦味。 阮有钜、莫天赐等人还是跑了,特鲁琴人能够守住他们向东逃窜的道路,但区区一个旅是不能将城堡附近所有的道路全部封闭的。 最后根据俘虏的供述,阮有钜、莫天赐是向北面的森林地带跑了。 此时的嘉定城核心位置位于同奈江与西贡河之间,但在西贡河西岸已经开辟出来了大量的田庄和村舍,现在的嘉定城显然是不能住了,当下帖木儿就带着大军住驻扎在西贡河西岸。 晚上,帖木儿召集了紧急会议。 “击败阮有钜只是第一步,还是很小的一步,幸好张福岳的人还在,立即派人前往顺化城,将本王的建议说过阮主听,让其尽快派出新的使者到来,在此之前,让张福岳的人配合我们接管广大乡下” “我们这次带来了两个旅,桑吉策!” “在!” 桑吉策,就是桑吉策凌,他与马尔哈什哈两人在真实历史上是渥巴锡东归时的哼哈二将,如同楚琥尔、帖赤那之于乞塔德,这两人就是喇什为渥巴锡准备的大宰桑、二宰桑人选,眼下自然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将领,都被派到孟加拉、远东来了。 时下桑吉策统领的就是阿萨姆旅,而马尔哈则在香港统领一个旅,都被帖木儿带到了这里。 “你的人配合文官、张福岳的人接管乡下,并从中挑选合适的人,主要以高棉人、占城人为主,再过一个月这样的人应该挑选出来了” “是” “马尔哈” “在!” “你的人明日一早撤到头顿半岛,在那上面细细清剿,将阮有镒的人彻底清除,然后彻底占据半岛,并在半岛远离大陆的地方建设新城,我这次带来了四艘腾吉斯的建材,还有大量的施工人员” “我已经同加西亚讲过了,这段时间他的船队一半运力都用到头顿城的建设上,将香港城的建材源源不绝运到这里来” “至于需要的木料则从暹罗国那里购买” “等过了一个月,我们的人在当地人的协助下应该对嘉定、头顿附近的地理水文熟悉了,桑吉策就带着你的阿萨姆旅以营为单位对周边的乡下、森林展开清剿” “是!” 一个月以后,广南国阮主新的使者到来了,有了阮主的诏书,特鲁琴接受嘉定府、头顿府的行动就更快了。 不过,虽然使用了习惯了湿热的阿萨姆旅,但特鲁琴人依旧受到了当地湿热的影响,不少人还感染了疟疾。 特鲁琴虽然早就展开了将青蒿晒制成颗粒服用来治疗疟疾的法子,但显然效果是有限的。 这一日,帖木儿又紧急召开了会议。 “按照陛下的说法,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什么东西对付疟疾最有效的话,那就是金鸡纳霜,当时这东西只有南美洲出产,还被西班牙人视为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连欧洲人想从他们那里移栽树苗也不可能” “但他们自己的马尼拉城显然是有的” “正好我们与他们还有一笔账没算” “庄霁云” “在” “你带着铁甲舰队以及马尔哈旅前往马尼拉,按照情报局的消息,最近正好有两艘宝船抵达那里,准备参与广州城一年一度的大型贸易” “拿下那两艘宝船,同时拿下马尼拉城,将西班牙人的财富搜罗一空,并将那里的华人全部迁到这里来” “另外,找到西班牙人在马尼拉秘密种植的金鸡纳霜树,将其移栽到这里来” “是!” 第八十六章 南洋风云之六:甲米地(上) 舰队几日后就出发了。 除了已经服役五年的铁甲舰队十一艘战舰,还有加西亚的十艘腾吉斯货船,船上载着马尔哈旅。 这几年在远东一带表现优异的庄霁云被任命为远征军总指挥,另外,熟悉菲律宾情况的周吉勋也跟在队伍里。 舰队路过婆罗洲岛北部海域时,庄霁云顿时感觉到了异样。 “要起风暴了” 时下是五月份了,按照常理来说,第一场飓风应该要到来了。 庄霁云其实很有些忐忑,按照周吉勋的情报,马尼拉城城墙厚达十米,都是用切割整齐的大石垒成,在城堡最西边的圣地亚哥堡上密布着各式火炮,完全可以封锁对面巴石河上的各种船只。 还有,西班牙人不像欧洲其他国家,他在自己的殖民地里采取了封闭的措施,一般情况下是不是允许其他国家的船只前来贸易的,除非是实力明显比他弱一些的船只。 华人,也只有华人的船只可以自由驶往马尼拉。 华人的纵帆船势单力孤,而且防御薄弱,这才让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城北面靠近巴石河的滩涂上划了一块地方让华人在那里贸易、居住。 那里就是有名的华人聚集区——八连。 后来前来的华人越来越多,八连也扩大到整个马尼拉城外围,不过西班牙人对华人一直怀有高度戒心,一百年前的海盗林凤带给他们的震撼实在太强烈了。 就是因为林凤事件,他们才将圣地亚哥堡扩建成为一个高大厚实坚固的军事要地。 而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对华人进行一次大屠杀,除了偶发因素外,推波助澜显然也是有的。 华人,明显与当地土人不同。 当地土人非常懒,除了会进行简单的耕作、捕鱼,几乎就不会干其他事情了,当然了,菲律宾山区的土人、南方的伊教徒还是有些战斗力的,西班牙人便将他们大量组织起来,以弥补本地白人军力的不足。 而华人则会这世上几乎任何一件工作。 西班牙人想要在菲律宾站稳脚跟,光靠单薄的白人是不够的的,他们也需要大量优质的物资,若是全部从欧洲运过来则太昂贵了。 华人正好弥补了这个空缺,他们既能从大清运过来,也能在八连就地制作。 于是,与荷兰人一样,用慵懒但有组织有训练的土人治安队伍来控制华人,用华人来为他们提供税赋和生活物资就是正常的选择了。 当然了,自从五年前在南澳汽发生那场海战后,西班牙人有意无意地已经与英国人、荷兰人联系在一起了。 荷兰人眼下依旧是他们在远东的竞争对手,联系的几率显然小一些,但英国人就不同了。 虽然他们曾经是不共戴天大仇,但时过境迁,有人已经隔三差五见到英国人人的船只在菲律宾各处停靠。 还有,像共济会这样的秘密组织自然是可以将船只驶往任何一个港口的。 海上风浪越来越大。 三十岁庄霁云的眉头也皱的愈发紧密。 博格达号舰长室,他召开了会议。 依照他这五年在远东一带的历练,以及特鲁琴海军优良的随时记录风向、风暴、各种异常气候景象的习惯,他知道这场风暴至少还有三日才会抵达。 三日内,舰队早就驶抵马尼拉了。 但是,舰队是不可能在狂风暴雨中队马尼拉城展开攻势的,暴风雨至少会持续两三日,也就是说他们抵达后需要找到一处避风港等待几日后才能重新开始行动。 另外,马尼拉城包括他的卫星城圣地亚哥堡是一个巨大的军事要地,不仅城墙高大厚实,周围也遍布护城河,城堡距离河岸也有一段距离,想要像头顿港、嘉定城、日本沿海城市那样轻轻松松拿下是不可能的。 作为海上起家的殖民大国,西班牙人显然是既懂得如何攻占一座海岸城市,也懂得如何保卫一座己方的海岸城市的。 还有,西班牙人的城堡里面的建筑物大多是石制的,想要用火攻的方式间接攻陷也是不大可能的。 但帖木儿既然将他任命为远征军总指挥,显然是有了预案的。 他再次召开会议,就是重新确定一下预案。 老规矩,在舰长室里,原本属于庄霁云的一张铁床已经收好贴近传船帮靠着了,其原来的地方多了一张方桌。 方桌固定在甲板上,上面铺着一张由共济会提供,远东分局经过五年时间校订过的菲律宾地图。 当然了,五年的时间,不足以让他们对庞大的菲律宾群岛每一处都经过仔细的勘验,无非是对人多的、有特殊资源、有西班牙驻军的地方进行重点勘验罢了。 而马尼拉城显然是重中之重。 “这是甲米地” 周吉勋正在指着地图分说。 “其为一个狭长半岛,南北长约十四里,平均宽度大约三里左右,南部最窄处不到三百米” “西班牙人在这里有一支分舰队,有一艘三级战列舰,一直保持着在港四五艘武装商船,就停靠在北端的海湾里” “半岛北端是甲米地城堡,面积与圣地亚哥堡差不多,同样高大坚固,但没有圣地亚哥堡那么夸张,但石质城堡城墙的厚度大约有五米,高度更在圣地亚哥堡之上,平均高度在十米左右” “半岛北边、西边并无天然港口,沿岸山势陡峭,想从那一侧进攻是不可能的,最好的港口全部在东边的海湾里” “西班牙人在城堡里驻有一个白人营,在海湾则由三个土人营,这里也是仅次于马尼拉的大型商港所在,没有获得菲律宾总督许可证的南洋各处商船可以在这里停靠” “但需要缴纳不菲的关税,这里的关税全部用来供养舰队、陆军” “对了,码头的三个土人营战时是士兵,平时则是整个甲米地地区的治安人员,他们全部是南部棉兰老岛的伊教徒,我们都知道武吉斯人,他们在马来半岛、巴达维亚都十分厉害” “但他们为何远离望加锡岛,去往马来半岛、巴达维亚,就是因为他们长期与菲律宾南部群岛的伊教徒作战,不敌后才想到去往其它地方” “可想而知这些土人伊教徒的战斗力还是颇为可观的,棉兰老岛的伊教徒也曾经与西班牙人作战,但他们并不团结,几乎一个岛屿就是一个苏丹国,苏丹国之间自然是长期大打出手的” “西班牙人便采取了拉一派打一派的策略,并收容了被强势一派驱赶的伊教徒,让其在马尼拉附近居住,还为他们修建了伊教寺庙,这让他们还是十分归心的” “甲米地城堡附近,包括海湾附近的人口大约有两三万,大部分都是华人,他们一方面是岛上的农民,一方面又是当地的手工业者,还是比如大米、布料、食盐、肉食、铁器等必需生活物资的提供者” “其中一部分是当地生产的,一部分则是从大清运过来的,其中的商人大多在甲米地和广东、福建都有产业,各有妻妾,另外,由于当地人不通商务,整个菲律宾群岛内部贸易的一半也是由华人来完成的” “货物的运输全部使用三桅纵帆船,宽头宽尾,能方便地穿梭于菲律宾群岛各处,但想要往来南洋群岛、大清一带则需要福船、广船才行” “时下在马尼拉八连地区、甲米地一带几乎都是由远洋商船领袖垄断了菲律宾境内贸易,他们的利润很高,可以组织较多的船只和人手,几下就将西班牙人辛辛苦苦培植起来的本土商人打垮了” “之所以还有一半份额在当地土人手里,那是因为西班牙总督府明文规定在菲律宾群岛各处华人的贸易份额不得占据一半以上,华人很聪明,实际上又有大约一半土人商家都是他们的二级批发商,还是控制在他们手里” “西班牙人呢?” “呵呵,他们的人只进行两大宗贸易,第一是将秘鲁总督辖区的银锭、铜锭、硝石、硫磺以及当地产的布匹运到这里,然后再将其销到广州采购丝绸、瓷器、茶叶等物” “再将部分丝绸、瓷器、生活物资运到马尼拉等地,批发给当地的分销商” “再就是对华人商家收取商税” “他们最热衷的是在当地占据广袤的农地,然后雇佣华人、当地人为其耕种,华人是他们的工头,当地人则是农奴” “当然了,到了后来,西班牙人见当地人种植的粮食产量实在太小,干脆将大量土地租赁给华人耕种,税赋显然比大清好得多,华人也愿意,无论如何,他们是很愿意作为一个拥有广袤农场的地主的” “另外,如同在南洋各地一样,这里也有不少被幕府驱逐到这里的日本天主教徒,他们因为武力关系也被总督府纳入到其管理体系,相当一部分都是作为土人营的基层指挥者存在” “也是唯一能够进入马尼拉城担任正式的治安官的种族” “日本人很少,不到一千户,华人次之,大约一两万户,土人最多,西班牙人就是用一层制衡一层的方式用少量的白人就控制住了整个菲律宾” “一两万户?” “哦,我说的是马尼拉和甲米地,如果是整个菲律宾,那么华人加起来起码有五万户,分散在各处岛屿上” 第八十七章 南洋风云之六:甲米地(中) 就在周吉勋介绍情况时,庄霁云却走神了。 “既然华人在这里干得好好的,他们为何要跟着我们去河仙镇?难道要强迫他们去?说西班牙人马上要屠杀你们,赶紧走吧,开什么玩笑,按照学堂老师的说法,人的记忆都是短暂的,过了十年几乎忘了一半” “过了二十年,则几乎没有印象了,不管是惨痛的事还是绝佳的喜事都是如此,何况他们还是普通在地里刨食的百姓呢” “还有那些商人,既然在菲律宾干得好好的,利润又不错,何苦跟着我们走,到了新的地方又要重新布局,有那么容易吗?” 但帖木儿的风格与事无巨细的乞塔德完全不同,他不想听过程,只要结果。 而且,对于远东事务,乞塔德显然是高度信任他的,他又是远东亲王,实际上就是这里的土皇帝,庄霁云不得不听他的。 这样的事情,显然是不能在离开之前与他详细讨论的,不过眼下这几人都是可以商议的。 于是,他打断了周吉勋的叙说,将自己藏在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周吉勋笑道:“无论是甲米地还是马尼拉,想用舰炮轰垮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从内部攻破” “内部,你们的人有办法?” 周吉勋点点头,“回答你刚才提的问题,表面上来看,菲律宾的华人几乎是整个南洋群岛生活的最好的华人,这也是基于西班牙人与荷兰人、葡萄牙人的管理风格不同” “西班牙人喜欢收税、当大地主,细枝末节的小事他们并不擅长,也不愿意做,这才让这里的华人有空子可钻,并赚取了大量的利润” “但西班牙作为历史悠久的殖民帝国,如何面对这种情形显然也是经验丰富的,除了刚才所说的用不同的人层层制衡,他们在华人内部也是拉一派打一派,对于明显要做大的商家肯定会故意找茬刁难” “然后扶持较弱势者做大,西班牙总督府每年都要召开秘密会议对当地的华商进行评估,并制定全盘的策略” 庄霁云暗忖:“这个消息显然是来自共济会了” “还有”,周吉勋继续说道,“就算没有西班牙人分化,华人内部也不是一条心,加上西班牙人的操作,就更是分崩离析了,故此,他们想团结起来做大几乎是不可能的” “为了在商业中获得优势,他们又无一例外地大肆贿赂西班牙官员,其间自然是互相敌视的” “想要他们团结起来,除非有偶发事件” “偶发事件?”,庄霁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多半是由你们的人煽动的吧” “好了,回到正题上来吧,如何拿下甲米地?风暴马上就要来临,进攻马尼拉又是旷日持久,此前我们必须先获得一个足够支撑我们攻势的基地” 庄霁云点点头,“拿下甲米地港口还是很容易的,但甲米地军堡位于高处,可以俯瞰整个港口,想要在港口安安稳稳驻扎,就必须占据该堡,因为那上面的火炮轻易就能打到港口各处” “然后再守住半岛最狭窄处,利用我国海上的优势就可以获得一处安全且有大量补给的基地,城堡及港口附近有几万居民,大部分都是华人,现在又是东北风与西南风交接的时候” “从广州过来的商船不会在港口里停靠很久的,他们需要尽快将这里的大米、玉米以及值钱的铜块、硝石、硫磺尽快运到广州,脱手后再与广州的欧洲商人进行交易” “这里的关键就是西班牙宝船了,宝船抵达后会留一部分用以西班牙人自己前往广州的贸易,一部分会留在当地流通,也是市面上银锭最多的时候,价值自然最低,若是晚了,价值就会大大增加” “同时也是交易时间最短的时候,否则就要拖上几个月” “故此,华商需要争分夺秒卸货、装货,这里的人早就熟知这些,早就将粮食等物资备好了,也就是说,如果占据了此地,至少粮食是不用愁的” “当地华人在半岛上修建了好几个巨大的水塘,用水也不用愁,同时,既然是争分夺秒的交易季节,为船只补给的蔬菜、药材等物也不会少” “故此,只要拿下甲米岛半岛,就能获得足够的可以支撑到攻下马尼拉城的物资补给” 庄霁云插道:“那些商人的利润自然也就泡汤了” 周吉勋点点头,“我知道将军的顾虑,关窍就在马尼拉了,只要拿下该城,就可以用总督府储藏的银锭对其进行补偿了,而一旦得到补偿,这些商人在菲律宾也待不住了,只能前往河仙镇” “再说了,菲律宾的人口与河仙镇、越南、暹罗、柬埔寨、马来半岛、巴达维亚比较起来就不够看了,河仙镇一旦兴起,那里的生意远比这里多得多,他们作为商人,肯定很快就能看到这一点” “至于继续留在这里做生意的,有我们河仙镇的存在,西班牙人也不会将他们视为屠杀对象了,我们完全可以在战后的条约里进行约定就是了” “你还是没有说到如何攻克甲米地军堡” “将军,眼下南洋的第一场风暴即将来临,按照菲律宾华人的传统,这场风暴就预示着西南风占主导地位的贸易季就要来临了,在这之前,他们会在妈祖庙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 “这种妈祖庙一般会建在临海的高地,而在甲米地,在西班牙人到来之前,军堡的位置本就是一处香火兴隆的妈祖庙,后来被西班牙人占据了,改成了军堡,但依旧在军堡北面为他们留下了一小块空地” “让其重新建造了妈祖庙,自然比以前的小了许多,但依旧是甲米地华商出海前必须举行仪式的地方” “他们是在风暴前举行还是风暴后?” “风暴前,他们会提前感受到即将到来的风暴,但并不知晓这场风暴会持续多久,故此必须提前祷告、祭祀” “既然是小庙,也装不下太多人吧” “那是自然的,西班牙人故意只留下一小块地方,为的就是不让太多的人涌到那里,因为想要进入妈祖庙,就必须经过军堡,若是人数太多的话对于军堡也是一个安全隐患” “他们只准许三十名华商代表进入那里祭祀,加上挑着猪羊的随从加起来不会超过一百人” 听到这里,庄霁云大致明白周吉勋准备怎么做了。 “小周,我还是不太明白,你肯定是准备让我们的人混到里面,然后趁机拿下军堡,但你前面也说了只有三十名华商代表,这三十人肯定是军堡所熟识的,于是就只能扮成他们的随从” “但你们的人也不会厉害到将这三十名华商全部买通的地步吧,据我所知,华商虽然在商业上胆子颇大,但若是掺入了这种事情,那是没有几个胆敢加入进来的” “将军说的不错,我们的人虽然认识几名华商,但想要他们为我们做事几乎是不可能的,最多只能拉拢一两个,根本不顶事” “那......” “想进入到军堡,必须先爬上一道长约两百米的石阶,还要挑着猪羊,能够干这个的无一不是身大力大的壮汉,这样的人华商手下也不多,多半要抬着上去,但军堡的人对他们的人数又限制的很死” “于是在以前,这些华商自己不得不亲自上阵,与手下的人一起抬着猪羊上去,要知道,这些华商有机会上到妈祖庙进行祈祷肯定都是里面的头面人物,都是有些身家的,虽然也是风里来雨里去惯了的人物,但毕竟不是力士” “于是,自从军堡建成后他们已经将整猪整羊换成猪头、羊头、牛头了,就是为了方便携带” “但据我所知,往来菲律宾、广州的华商每年都有两成左右的船只会遭遇海难,并不一定会船毁人亡,但受到重大损失是一定的” “于是就有人说了,什么对妈祖的供奉不足,心不诚,等等,都出来了,此时,假若有一家专门贩卖猪羊的店铺,还能将整猪整羊一个人背到妈祖庙,这些商人显然是不会拒绝的” “还有......”,周吉勋脸上突然露出了笑意。 庄霁云也笑道:“三十名商人,那就是三十头猪羊了,这妈祖庙既然是建在军堡附近,庙里平时肯定也是没人的,等这些商人一走,这些猪羊就便宜西班牙人了,是不是?” “哈哈哈”,庄霁云大笑道,“正是,但西班牙人是不吃猪头羊头的,故此,他们虽然严格控制华商的人数,但也恨不得他们将整猪整羊弄上来,于是对于人数就看得不那么紧了” “不过在那之前,必须先将一支海军陆战队送到甲米地去” ...... 李虎成行走在甲米地华人区市场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一边走着一边看向天空,嘴里还喃喃自语着。 李虎成祖籍金州,原本是东江镇士兵的后裔,东江镇被满清攻灭后,一部分投靠了满清,一部分则南下加入到了郑成功的部队,郑成功占据台湾岛后没过多久就死了,又有一部分人不满郑经的统治进一步南下到了吕宋岛。 经过西班牙人多次杀戮后,李虎成成了还留在这里的不多的华人后裔,李虎成的祖上本就是东江镇水师,在那几场针对华人的大屠杀中又不在马尼拉附近,而是在宿务,堪堪躲过了一劫。 不过当消息传到宿务时,李虎成的祖父发挥出来东江镇后裔的本色,并没有在原地坐以待毙,而是坐船跑了,并在苏禄群岛附近干起了海盗。 等到吕宋岛风平浪静后,他又带着人回到了甲米地,经过几番折腾,他便成了甲米地有数的专门做菲律宾群岛各处生意的大商人之一。 想要做本土生意,一来必须熟悉当地的土语,熟知当地的地理形制,还必须有几分狠辣劲儿才行。 李虎成家族这几样都占,这才成了大商家。 第八十八章 南洋风云之六:甲米地(下) 非但如此,李虎成还通过关系拿到了与十三行贸易的资格,这几年在远洋贸易中也干的顺风顺水。 对于他来说,菲律宾本土贸易的利润一年加起来也就与一趟远洋贸易差不多,故此,自那以后,他便将全副身心都放在那上面了。 但远洋贸易的风险也是巨大的,南海上的风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兴起了,区区纵帆船在风暴面前就是蝼蚁一般,此时的人们不懂得什么气候风向之说,如同欧洲人将身心寄托给上帝一样,妈祖,就成了他们唯一的寄托。 甲米地闷热无风的季节就要过去了,这几日眼见得风势渐大,南海上的第一场风暴就要起来了,作为甲米地华商领袖,三十五岁的李虎成决定亲自去采办用以祭祀的猪羊。 整个半岛只有一家肉铺,还在远离港口的地方,若不是恰逢春节这样的大节日,肉铺里的肉类也不多,吃得起的也不多,但相信这几日他们应该会多备一些。 赶海季节就要驾临,一年一度的妈祖庙盛会也要开始了,肉铺不会错过的。 李虎成之所以心神不宁,那是因为他是三代单传,但是到了他这一代虽然妻妾众多,但都没有为他诞下儿子。 他现在已经有七个女儿了,新近纳的一房小妾又怀孕了,如果这次还是女儿,他就要凑足八仙女了。 “祭祀妈祖的时候,顺便为自己的儿子祷告一番吧” 于是,在献上祭品时就需要更加虔诚了。 华人的心思也很简单,如何虔诚,奉上更珍贵的祭品就是了,至于像一神教徒那样日夜按照经文记载那样进行祷告那是不可能的。 所谓临时抱佛脚,说的就是像李虎成这样的人。 当然了,几乎所有的华人都是这样的心思,真正的教徒又有多少呢? 没走多远,见到一处店铺外面正在晃动着的幌子上面那个油乎乎的“郑”字时,李虎成停了下来。 ...... 祭日。 似乎感受到了信众们的诚意,大风突然停止了。 艳阳高照,天空澄净。 难道南海的第一场暴风就这样消失了? 甲米地港口,通往山上城堡的石阶上,约莫百人正在拾阶而上。 前面三十人穿着华丽的汉服悠哉乐哉地往上走着,后面则是几十名随从,一色的黑色道袍,挽着汉意浓浓的发髻,发髻上插着铜簪,一个个都是身材高大之辈,每人肩上都扛着杀好的猪羊。 整只猪羊! 一些人还扛着其它祭品,比如巨大的烛台以及蜡烛。 两百米的台阶,这些人不到一刻的时间都上到了顶部,迎面而来是一座小棱堡,尖锐的锥形的堡尖正对着石阶,当中夹着一门火炮,两侧则是手持燧发枪的西班牙士兵。 除了力夫们,走在前面的三十位华商都扬起了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携带其他东西,但依旧有士兵前来搜查。 对于那些力夫,见到他们身上扛着的猪羊后,这些人倒是没有检查,挥挥手就让他们进去了。 没多久,一座建立在高地上的军堡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典型被棱堡包围着的欧式城堡,约莫六米高,原本白色的厚重石块已经被咸湿的海风侵蚀成了黄褐色,但每一块石头的厚度肉眼可见就有三四十公分,可想而知建造这座城堡花了多少功夫。 大门敞开着,城楼上同样站着一些持枪以待的士兵。 李虎成叹了一口气,带着众人走了进去。 甫一走进大门,你是见不到大街的,迎面而来是一座小型的反向棱堡,其椎首朝向里面,两撇朝向外面,于是就在城门口与棱堡之间形成了一处大约五百平方米的空间。 想要走到大街上,就必须从那两撇的棱堡外侧绕过去。 有些类似于汉人城堡的马面墙,但马面墙是封闭的,而棱堡则是开放式的。 无论如何,一旦有人走进这处空间,就会受到城门楼上、棱堡上的守军无死角的射击。 在城内棱堡锥形首部上面正站着一个人。 刚萨雷斯,军堡少校指挥官,也是甲米地最高行政长官,见到此人,李虎成只得带着众人走向那里,按照规矩,刚萨雷斯要对他们进行训话。 棱堡约莫三米高,李虎成等人就在距离椎首约莫三米远的地方站定了。 “砰......” 用柚木制作,周边加固了铁条的大门关上了。 李虎成等三十名华商低下了头,静静地站在那里,后面的力夫还是扛着那些猪羊祭品,走了两百米的石阶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体力,非但如此,没有一个人显露出气喘吁吁的模样。 刚萨雷斯是一个三十多岁,有着卷曲黑发的职业军官,见到李虎成等人停下来后便将戴着白手套的右手举了起来。 刚萨雷斯高举的右手似乎微微有些颤抖,若是在以往,他在这里会见港口华商的代表时,也会有这种动作,但在那时他的右手是微微举起的,拳头也没有紧握,五指只是随意蜷曲着。 阳光、红色船形帽下,他的一张白脸似乎更白了,这让他脸上原本有些隐退的雀斑顿时显露了出来,让他的原本有些凝重的神色多了一丝滑稽。 李虎成等人依旧屈辱地低着头,这样的情形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不过眼下他却隐隐有些不安。 军堡能够驻扎一个营的士兵,他们的家属也在里面,加上仆役,也是一座不小的城堡,平日里也是人来人往、颇为热闹的地方的,但今日不知怎地,李虎成却感到了不安。 太安静了。 自从踏上高地开始,从检查他们的士兵开始,没有一个人说话,让他进去时也只是用手示意。 这是怎么了? 就在此时,刚萨雷斯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不好!” 下面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但为时已晚。 城楼上、棱堡上大片的火光闪现,那里面显然有枪声,也有炮声,还有伴随着这些声音扔下来的黑乎乎的东西,那自然是手榴弹了。 不过人群中显然也有反应快的,只见最后那些扛着猪羊的壮汉在听到“不好”两字后一个个赶紧将猪羊举到了头顶,然后紧紧聚在了一起。 但依旧为时已晚。 最致命的还是城头、棱堡上的短管火炮,以及从那里面喷出的散弹,散弹封锁了通往两侧的道路,并在一个照面之下将场中的大部分人杀死、杀伤。 大约过了半小时,这场突如其来的屠杀结束了,场中的状况是: 靠近棱堡的地方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华商和他们的随从,而在靠近城门楼的地方则堆满了猪羊,猪羊下面显然就是那些壮汉了。 刚萨雷斯那张带着雀斑的白脸再从棱堡椎首上出现了,他的右手也再次举起来了。 不过这一次他只是轻轻地向前一挥,随即城门楼上、棱堡上大约一百多士兵走了下来。 当他们走下来时,对于李虎成等人的尸体似乎视而不见,都走向了那堆覆盖着猪羊、里面的黑衣若隐若现的尸体。 一个上尉说了一句,一些士兵将上了刺刀的燧发枪放下了,然后走近了那堆尸体。 “轰......” 当一个士兵正要拎着一条猪尾巴将那头猪提到一边时,变故出现了,尸体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巨响过后,尸体堆不见了,连带着周围那一百多西班牙士兵也几乎灰飞烟灭,那里面显然藏着炸药包,其威势之猛,冲击之烈,还将已经关上的大门冲开了,半扇木门飞向了天空,最后落到了石阶上,并滑到了港口上! 甲米地华人的妈祖祭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包括正在外海游弋的一艘赛音号也没有想到。 但随着那阵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后,赛音号待了一会儿就赶紧离开了。 一个小时后,天色突变,原本晴朗和煦的天空已经是乌云密布了,海上的风浪再次大了起来。 马尼拉湾以西约莫百里的海面上。 铁甲舰队突然停了下来,就在这波涛汹涌的大海上。 舰长室。 庄霁云、周吉勋、马尔哈等人围着那张方桌静静地坐着。 三人都是愁眉紧锁,尤以周吉勋为甚。 是的,扛着猪羊上去的人中有三十名海军陆战队,按照周吉勋的计划,这些人是准备在配合完祭祀再次返回军堡时才发动的,他们每人身上都藏着两支轮转手枪、五枚手榴弹以及一些弹药。 为了扎炸毁城门,他们还在四个猪头里藏了时下特鲁琴能够制作出来的最好黑火药。 作为一支特遣队,他们显然也是有b计划的。 那声巨大的爆炸声就是b计划! 不成功便成仁就是b计划! 那是因为,若是正常炸毁城门,一来声音没有这么大,二来在炸毁城门后会有其中最精锐的人员上到城墙上扬起手中的红旗。 但这一切都没有,而那声巨大的爆炸声显然不都是四个猪头里的黑火药带来的,显然也有部分手榴弹的功劳。 一直以来,特鲁琴人无论是在欧洲还是在亚洲,无论是正式战场上还是在情报战场上都是所向披靡,连隐藏极深、行事极为诡秘的秘密刺客组织也被他们破获,却在他们从未放在心上的亚洲吃了亏! “我们的人没有问题,应该出在那间肉铺上” 半晌,周吉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三人在沉默时,庄霁云一直看着窗外,听到此话后并没有表态,而是说道: “暴风雨最快半日,最迟一日就要到来了,我们连甲米地也拿不下,更不用说马尼拉了” “眼下最关键的是要找一个避风港,马尼拉湾是不用想了” “那我们......” 庄霁云此时似乎轻松起来了。 “对我们友好,距离我们最近的是婆罗洲的仙那港,但我们并不能保证在驶抵那里之前不会遇到风暴” “另外”,他指向了桌上的地图,“这是陛下特意标出来的,根据我们的探测,这里还是一处荒废的港湾,并没有人染指,但陛下却标出了苏比克湾四个字,并说一旦出现意外,可以开往那里躲避” “我相信陛下,马上行动,开往那里!” 第八十九章 南洋风云之六:苏比克湾 实际上,苏比克湾距离马尼拉湾并不太远,船队将两台蒸汽机都连上了半日工夫就到了那里。 作为乞塔德亲自标注过的地方,特鲁琴人肯定提前有过勘察,重点就是选择合适的锚地。 当船队全部驶入后世的位于大湾东部、奥隆阿波港以南的小湾时,暴风雨正式来临! 这里,就是整个苏比克湾最好的锚地,由于涌浪是从南向北而来的,抵达小湾附近时虽然也有一些涌浪,但显然绝大部分都冲向了北边,加上这里的水深不高也不低,下了重锚后可以安全地在里面躲避。 暴风雨持续了一整日,在惊涛骇浪中渡过了一日后,风势骤减,一个虽然依旧大雨倾盆,但船只摇晃的幅度不可同日而语的中午到来了。 博格达号舰长室。 与周吉勋、马尔哈依旧愁眉不展不同,庄霁云倒是神色稍霁,非但如此,他还取出了一瓶产自普鲁士的上品白兰地。 为每人倒上一杯后,他还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为我们摆脱风暴干一杯吧” 另外两人听了只得举起了酒杯。 暗红色的液体下肚后,三人面上的神色都缓解了许多,看得出来他们都是一宿没睡。 “总指挥,等回到河仙镇,我会向殿下提出辞呈” 庄霁云没有表态,“你仔细回想一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周吉勋点点头,“那个肉铺是甲米地唯一的一家大型肉铺,前店后栈,前面是肉铺,后面则猪羊鸡鸭等物” “一年前,这家肉铺的老板恰好不想干了,准备举家迁到新加坡,那时我国正在南洋各处大力招募到新加坡居住的华人,我国的赫赫威名也传遍了整个南洋”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就决定将那间肉铺盘下来,肉铺还有七八个伙计,都是华人,老板姓郑,带走了几个,留下了三个,我们的人仔细考察过,这三人都是甲米地本地人,十分可靠,若不是家里还有老小,都会跟着郑老板去新加坡” “嗯,这么说问题就出在这三人身上?” “是的,其中有一人还是近几年从大陆迁到这里的,他在甲米地也有亲戚,以前在广州就是干肉铺生计的,我们的人办事还是严谨的,在广州也打听过他的过往,确实是毫无差别” “现在看来,问题就出在此人身上” “哦?” “不过,就算是刚刚迁到此处的移民,也不会单单为了讨好西班牙人就出卖我们......” “等等,留下来的三人知不知道我们是特鲁琴人?” “我们自然不会主动向他们说起此事,新老板以及新来的活计自然是我们的人,身份是暹罗的华人,由于暹罗内乱,不得已才跑到这里” “暹罗那边有没有问题” “应该没有,不会有一个势力向我们这样布局吧?” “海军陆战队抵达肉铺时那三人在不在?” “都不在,老板肯定会借口风暴要来了,放他们几天假,如果不是有心人,是察觉不到的” “陆战队是从哪里上岸的?” “在甲米地半岛西侧,临近最狭窄处的地方,还是有一些渔港可以靠岸的,我们的船上也配有这样的逃生小船,三十个人分了三批先后抵达那里,这样看起来,那人虽然放假了,但正好到了那里看到了我们” “我们还是大意了,如果此人就是一个为了向西班牙人邀功进而在甲米地立足的小人,西班牙人是不会做出这样的布置的,而是会提前下山到肉铺查看” “他们并没有这么做,很显然,此人也是一个久经训练的专业人员,并且洞悉我们的一切作业方式” “他早就知道我们是谁,并一直在暗中跟踪我们” “哗......”,庄霁云没有说话,而是给三人又又添了一杯。 “你现在应该知道此人是谁或者是谁培养出来的吧” 周吉勋脸上显出了愤恨之色,一口将杯中酒喝掉后狠狠地点了点头。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人既知晓我们情报局的训练、作业方式,又有培训的经验,那只有一个人” “哈图?” “是的,那厮曾先后暗害我与俄木布,差一点得逞,被我们发现后又逃掉了,这几年我们并没有发现他的任何踪迹便大意了” “现在想起来,以他的能耐和华人面目,进入清廷粘杆处高层,并秘密训练、布置一批人员完全做得到” “与奥斯曼、俄国人一样,满清在正式战场上是无法奈何我们的,只能在秘密战场上找一下场子,五年时间,也足够他们培养出一批人员来了” “发现我们在甲米地的秘密,多半是偶然的因素,但既然在甲米地有他们的人,在马尼拉、巴达维亚、新加坡、吞武里、嘉定多半也有” “这几年,我们在清廷沿海招募了大量的人,说实话对其甄别并不仔细,多半也有哈图的人藏在里面” “这么说已经有人抵达特鲁琴了?” “这......” 周吉勋脸色一下白了。 庄霁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依我来看,哈图的人不见得愿意去特鲁琴,在那里一旦出事,他们就是逃无可逃,他们对于大清的忠诚显然是不如我们对特鲁琴的,但在南洋却不一样” “大清到南洋各地的商船、私船络绎不绝,很容易就能回到本土,我估计,绝大部分都布置在南洋各地,而且他们的首要目标也不是这里......” 周吉勋的脸色更白了。 “您说的是殿下?” “是的,香港城都是老人,哈图的人绝对混不进去,新加坡也有内外城之分,他们若是想下手的话,就只能等待殿下离开城堡到外面的机会” “河仙镇,鱼龙混杂,两座城堡又被我们焚毁了,正是他们下手的绝佳时机,此时殿下若还是在野外驻扎,依着他的性子,是不会一直躲在大营里不动的” “在离开河仙镇之前,殿下曾经说过,准备将位于湄公河南支后江南岸的芹苴埠作为河仙镇的首府所在,那里周围都是方圆几百里的大平原,只要做好排涝,就是一望无际的良田” “而且后江水又宽又深,如果建设好堤坝,一年四季都可以直航大海,上游可以直抵朱笃,朱笃,靠着柬埔寨,这样的话就可以利用我们水上的优势遥控柬埔寨的形势” “从地图上看,芹苴正好位于湄公河三角洲的中心位置,那里是河仙镇的莫家组织华人开辟出来的河埠,居民主要是华人,依着殿下的性子,恐怕早就离开嘉定去往那里了” “时下,陛下的长子留守本土,二王子镇守南非,三王子镇守孟加拉,都有大片可以开拓的地方,殿下只是陛下的同父异母弟,不像渥巴锡是亲弟弟,虽然也被封了亲王,并利用广州之役获得了大量的人口” “按说是立下了惊天大功的,但终究没有一块有充足纵深的上好地方,突然得了河仙镇,肯定是欣喜若狂前往那里视察、坐镇的” “还有,无论是莫家还是嘉定总兵阮有钜家族,他们就没有在三角洲布下自己的人马?哦......” 庄霁云突然想到了什么。 “无论是暹罗,还是广南国的阮主,以及北朝的郑主、黎主,一旦上台,第一时间都会派人向大清皇帝请求册封,大清在他们那里安插几个人岂不是易如反掌?恐怕比我们还方便” “他们也不会明说这是我大清的人,稍微暗示这是朝中大官或者宫里要人的商家就是了” “唉”,说到这里庄霁云也叹了一口气,“我对殿下的心情是非常理解的,如果在南洋有一处面积很大、人口很多的基地作为依靠,想必周边势力是不会这样的,假以时日,他们朝贡的对象就不会是大清了,而是我们!” “可以想象,此时殿下会骑着马,带着少数随从正在湄公河三角洲各处地方查看,这就为暗中的敌人创造了条件” “还有”,庄霁云瞟了周吉勋一眼,“就算我们像总部破获秘密刺客组织那样将哈图在南洋的布置连锅端起也并不能杜绝他们今后不会继续前赴后继而来” “我们的方法手段哈图都会,早就训练了一大帮人了” “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 “那倒不是,首先我们必须将湄公河三角洲建设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口众多、物产富饶、军力强大、百姓富足之地,强大到周边势力不敢随意觊觎,届时,就可以将本土那一套管理百姓的法子拿到这里来” “让所有的暗中人员无所遁形,或者触景生情为我所用,周边势力也会主动配合我们驱逐这些势力” “有了这样的地方作为真正大后方,届时或晓以利害,或大军压境,都使得,效果就会比时下好得多,光靠孤零零几个据点是不成的” “那菲律宾?” “我们还是小看了西班牙人,迄今为止,我们的主要力量还是放在了对付俄国上面,放在外面的还是太小,我国并没有真正与英国、西班牙、荷兰展开攻城级的大战,现在倒是清楚了” “您的意思是......” “实际上我们的行动还是太过仓促了,算了不说了,苏比克湾只是陛下一时兴起起的名字,她救了我们的舰队,我建议今后在我们眼里就叫乞塔德湾吧” “我同意” “我也同意” 第九十章 南洋风云之七:河仙镇(上) 按照庄霁云的建议,舰队干脆躲在乞塔德湾,准备在几日后袭击北上广州贸易的西班牙船队。 这一等就是五日,他们没有等来西班牙的船队,却等来了一个噩耗。 如同庄霁云所揣测的那样,帖木儿遇刺了! 舰队再次出发了,这是特鲁琴历史上的第一次无功而返。 全速越过茫茫南海后,没几日就抵达了头顿,当下大部队留在头顿休息,庄霁云等人坐上了一艘赛音号直奔后江,一日功夫就抵达了芹苴。 芹苴,后世湄公河以南最大的城市,此时也就是一个小市镇而已,不过随着特鲁琴军的到来,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片工地。 工地的一侧就是帖木儿的大营。 留在帖木儿身边负责保卫工作的王五单膝跪在众人面前。 “桑吉策阿萨姆旅的清剿进展非常顺利,虽然阮有钜、莫天赐余部不断以小规模的形势出现,但在我军骑兵的追击下大多当场被歼” “殿下见大局已定,便亲自带着亲卫营开始四处视察,此时,在广南人、高棉人的配合下,我国已经大致安抚了正在各个定居点惴惴不安的百姓” “殿下几乎查遍了河仙镇所有定居点,并抵达了最南部的金瓯,这才返回芹苴,并计划在这里驻扎下来” “职部一直跟着殿下,这一路上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认同我国的管辖的,但显然也不乏一些仇视者,大多是莫天赐安排的亲信及其家属......” “等等”,周吉勋打断了他,“莫天赐找到没有?” “没有,不过职部经过查访还是有了一些线索” “哦?” “以前,包括嘉定、头顿在内,都是一片荒芜,名义上属于高棉国的领地,但由于开发较晚,到处都是沼泽地,毒蛇猛兽出没,一般人是不会来这里的” “后来,由于高棉国、占城国内乱横生,不少高棉人、占城人逃到这里,或种地,或打渔,或在沼泽地里捕捉野兽禽鸟为生” “高棉国长期内乱不已,王族争权夺利更是异常激烈,百年前,该国国王为了避免这种纠纷,干脆将地位仅次于自己的王子封在这里,号为副王,王都就在今日嘉定一带” “后来广南国的公主嫁给了高棉副王,慢慢地,大量广南人也来到这里垦殖,明末清初时分,又来了三股人马” 柬埔寨,自然是乞塔德的称呼了,当地的华人都称为高棉国,故此特鲁琴人也有各种称呼。 “他们分别是当时的明国钦州-防城港总兵杨彦迪,高州雷州廉州总兵陈上川,以及雷州府豪绅莫久,他们来到这里后分别与高棉国、广南国等势力产生了联系” “这些国家既想利用华人垦殖荒地,又想利用他们的武力对抗另外一方,于是双方都允许他们在这里存在” “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整个河仙地区,包括嘉定一带大部分土地实际上就是华人开拓出来的” “后来杨彦迪被杀,莫久成了首领,并与陈上川家族世代联姻,渐渐巩固了这一带,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如今的高棉国王乌迭二世,又获得了广南国的认可,实际上占据了整个湄公河三角洲” “广南国见状,生怕他们做大了,便在华人称为柴棍的地方成立嘉定府,让华人在西贡河西岸开辟村社,自己住在以前高棉副王的地方” “为了吸引人前来此地垦殖,莫久并没有向农户征税,而是在几个大的居民点设置了赌坊,利用博彩的生意赚钱,同时组织船队往暹罗、马来半岛、巴达维亚、婆罗洲、广州做生意” “杨彦迪死后,他的部众被莫家、陈家瓜分了,后来两家大致划分了势力范围,莫家占据西半部分,以河仙城为中心,陈家占据东半部分,就是以芹苴为中心” “杨彦迪、陈上川都当过海盗,很快就在暹罗湾取得了优势,此时,马来半岛的锡锭非常走俏,他们通过一番努力,获得了至少三成的锡锭的转口贸易,大清的商家想要来南洋购买锡锭,有三成的份额都来自他们” “这里除了华人,自然还有高棉人、广南人,其中高棉人最多,在华人、广南人的压力下,他们不断往南迁徙,最后便以金瓯为中心,其中高棉副王护卫的后代,一个叫朗诺的家族影响力最大,渐渐成了河仙镇高棉人的领袖” “湄公河三角洲盛产一种能够生产各种染料的水草,各种水貂也很多,高棉人便以采集水草、捕捉水貂为主,随意种植一些水稻” “华人则以村社为主,主要种地,兼着做一些手工业活计,并垄断了西到高棉国,东到广南国,以及整个内部的贸易” “而两大家族主要依靠锡锭贸易以及赌场养兵” “金瓯朗诺显然不是莫家、陈家的对手,为了在三角洲地带生存,他便拉拢了杨彦迪的后代,并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杨彦迪的孙子杨安,杨安的领地就在芹苴与金瓯之间的渭清” (渭清,后世渭清市) “莫家虽然不向农户征税,不过却要农户们将多余的粮食全部以低价卖给他,赌场、锡锭、海盗、低价粮食,这才是莫家在河仙镇立足的四大基业” “杨安在渭清立足后,投靠莫家、陈家的一些杨彦迪部众也前来投靠他,于是,在这片土地上,实际上是四大势力” “这些人有的是真正前来拓荒垦殖的,有的则是前来避难的,有的则是各国通缉的要犯,非常复杂,加上莫家又在各地开设赌场,吸引了大量华商前来玩耍,有些华商因为赌博破产后只得留在当地,更加剧了这种混乱” “由于莫家从未征税,故此当我国提出要登记造册,每年还征收两成赋税时,这些人明面上答应了,实际上暗地里都是不同意的,殿下就是知晓了这种情况才亲自开始一一巡查,接见各个定居点的首领,解释、分说” “他在河仙、芹苴都没事,按说这两地的首领莫家、陈家都受到了我国的打击,应该痛恨我们才是,反而是在杨家驻屯的渭清遭遇了不测” “当时殿下已经与杨安谈好了,杨安也一口答应带领渭清三千多户居民正式投入我国的怀抱,不过他刚刚离开准备回到芹苴时,突然从一旁的灌木丛中射来一支毒箭” “射箭之人自然被殿下的护卫当场拿下了,此人是一个专门在沼泽地捕捉水貂的高棉人,当时殿下骑着高头大马,他绝对不是看错而射箭的,而是故意的” “此人当场被殿下护卫一枪命中,护卫们正要上前捉拿时,此人却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自杀了,我立即在渭清展开了查访,最后得知在各地的沼泽地、红树林里都有这样的人物,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不是被四大家族驱逐的,就是因为犯了罪被高棉国、广南国通缉的,故此,并无一人认识他” “杨安得知殿下遇刺后也是惶恐不安,亲自赶到芹苴请罪......” 周吉勋突然打断了他,“你的初步结论有了没有?” 王五说道:“显然不会是杨安干的,他本就是被莫家、陈家排斥的人物,他的祖父杨彦迪十年钦州、防城港一带的总兵,由于长期与越南人打交道,通晓他们的语言” “明亡之后,他一开始是在北部湾一带当海盗,当时投靠他的海盗不计其数,南下时人马也最多,如果不是被部将所害,河仙镇总兵恐怕也不会落到莫家身上” “杨彦迪死后,那位部将对杨家自然是赶尽杀绝,其唯一的孙子逃到南部沼泽地朗诺家族的地盘才躲过一劫,后来莫家上台后,他是豪绅出身,终究心胸宽广一些,赦免了杨安,并将渭清之地封给他” “但无论如何,杨家的财产、部众都是被莫、陈两家分走的,后来虽然还回来一些,但终究留下了仇怨,故此,对于我国的到来,杨家绝对是支持的” “而一个藏在沼泽地靠着捕捉水貂为生的逃人也没有任何理由刺杀殿下,当时殿下的穿者打扮与护卫几乎一样,他一箭就命中了殿下,显然是蓄谋已久了,我估摸着,不是世镇嘉定城的阮家的人,就是莫家的人,莫天赐的妹妹是河仙镇副将陈大定的夫人,对了,陈大定是陈上川的儿子” “还有呢?” “总管,我们在河仙城附近抓获了一人,此人叫莫子生,是莫天赐的第四子,才十五岁,郑信大军侵入时,他正好在城外的庄园里,没有走脱,最后藏在水洼子里才躲过一劫,莫家其他人全部逃到了嘉定” “殿下呢?” “这里出产一种剧毒的水蛇。水貂速度迅捷,除非近在眼前,根本就捉不住,就算射中了,它也不会马上死亡,而是拼命窜入水中,如果是普通箭头,它的同伴会帮它用牙齿取出来,过几日就好了,很难得到” “不过这种水蛇是水貂幼崽的天敌,当其捕捉幼崽时,由于其剧毒无比,成年水貂也不敢靠近,捕貂人便大量捕捉这种水蛇,然后将其毒液抹在箭头上,据说当带有这种毒液的箭枝出现时,水貂的速度就会变得异常缓慢” 庄霁云、周吉勋、马尔哈都是心里一凛。 “殿下中了这种毒箭?!” 第九十一章 南洋风云之七:河仙镇(中) 帖木儿醒来了。 他已经昏迷了整整十日了,其间大营的军医只能每日给他灌一些参汤和熬的极烂的米粥为其吊命。 这种蛇毒很奇怪,一般的蛇毒会侵入受体的神经系统,让其很快陷入昏迷,然后让血液凝固而死。 但帖木儿中了此毒后除了昏迷只是全身浮肿,还一直坚持了长达十日的时间。 军医使尽了各种解毒的法子,包括被特鲁琴人视为珍宝的青霉素也用上了,但都无济于事。 帖木儿今年才二十七岁,长得虽然不如乞塔德修长挺拔,但也是极为俊朗的一个人物,中毒后由于浮肿,全身上下就好像充了气般膨胀起来,浑然变了个人似的。 原本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也成了眯缝眼。 今日,这肿胀显然有些消退了,但帖木儿自己却明白一件事。 这是回光返照! 自己的大限到了! 一想到这里,他不禁悲从心来。 “好不容易得到一处足以安身立命的大好地方,没想到却无福消受” 他是明白的,包括南非、孟加拉以及河仙镇今后肯定是在特鲁琴帝国的框架里高度自治,这块土地可以是传承几百年的呀。 又想到自己与贝内蒂塔唯一的儿子敦罗布丹忠,更是悲痛欲绝,一行清泪从那依旧肿着的眼角淌了出来。 庄霁云等在问完话后立即赶到了这里,见此情形庄霁云赶紧劝慰道:“殿下勿忧,肿都消了,就要大好了” 帖木儿摇了摇头。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得很,时候不多了......” 一句话让床榻前所有的人都大哭起来。 这些年来,帖木儿带领众人在远东的所为可用叱咤风云来形容,虽然强敌环伺,但没有一个敢随便招惹他们的,最大的功绩显然是为本土提供了大量的移民。 这才是乞塔德最看重的呀,所谓南非、孟加拉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 之前,庄霁云已经将远征马尼拉的事情同他说了,不过帖木儿显然并没有责怪他们。 “我还是太操切了,霁云说得对,我们在远东的根基并不稳固,在此之前不应该四处挑衅才是” “你们都跪下来” 庄霁云等大惊,他们知道这是帖木儿要交待后事了。 “第一,我走之后,由庄霁云代理远东总督之位,在陛下新的任命没有到来之前,远东一应事务由你一言而决” “第二,我细细探查过,河仙镇地区现有人口大约六万户,其中华人、高棉人、广南人各占三成,莫天赐之前虽然没有向他们征税,但却用低价收购他们的存粮” “莫家自行铸造铜钱,铜钱的含铜量只有一半,他收购粮食的价格是三百文,实际上只值一百五十文,远低于我国一两的收购价格” “这里能一年三熟,河网纵横,只需要些许努力就能将其变成大片的良田,我国只收取两成赋税,彼等多余的粮食可以卖出比以前多出好几倍的价格” “这一节,这六万户居民大部分人都知晓了,接下来就是在各个大的居民点,我已经同王五讲过了,在西边设置河仙、朱笃、柴桢三个县,东边设置嘉定、头顿、芹苴、渭清、金瓯五个县,以芹苴为总督府所在” “有六万户人家,按照每个县五千户来计,还有广大的地方没有人烟,霁云接手后可以再多设置几个县” “这里最大的隐忧就是水患,一开始居民都是围绕大的定居点开辟田地的,你接手后就带领他们将附近河流的堤坝修建起来” “马上有一万户日本移民就要抵达,不要将他们集中起来,而是分散到上述各县去” “当地人中,华人勤奋但狡诈,高棉人懒惰,广南人介于其间,那是因为这里百年来几乎是无主之地,无论是哪里的人都缺少管束导致的” “还是按照我们的法子,立即在各县修建正式的城池,首要的是学校,将十二岁到十五岁的男童全部纳入学校,按照军校的法子对其进行教授、训练” “这里的生存还是很容易的,随便种点什么都能很好地生长,每户人家都有不少孩童,六万户,至少有一半家庭都有一个这样的男童,这就是三万人” “你再在东边多设置两个县,这就是十个县,每个县就是三千学童,三年之后就是三万精锐,将其中的一半纳入军队,剩余的一半分到工矿业、官府、学校等去,基本上就将河仙镇总督府撑起来了” “马上就到的一万户日本移民都是年忘我精挑细选的武士家庭,我们在这里只有两个旅,显然是不够的的,与这里的人相比,日本人,特别是武士十分悍勇,他们一旦遇到比他们强的人,也是会死心塌地效劳的” “故此,将这一万户武士家庭安置好了,将其组织起来,以一千人为单位分成十个团,让其协助正规军护卫十个县” “时下与河仙镇相邻的三大势力,高棉国先后被缅甸人、暹罗人入侵后满目疮痍,靠了我们才得以稳固,可以大力扶持之,若是有那里的移民过来,不要拒绝” “东面的广南国时下因为西山大起义,北面的黎主又咄咄逼人,其自身难保,对于我们不会有任何威胁,但广南人由于平原较少,剽悍轻捷为三国之最,不可小觑” “但时下阮主需要依靠我们才能不至于亡国,也不足为虑” “至于西边的暹罗国,其情形与高棉国差不多,被缅甸人蹂躏一番后百废待兴,以郑信为主的新贵族以及大城王朝旧贵族因为外敌的存在只是暂时联合起来,眼下缅甸人走了,新老贵族之间肯定不会相安无事的” “若是让其老贵族上台,很快就能稳定全国,但若是让以郑信为主的新贵族继续掌权,那么他至少需要花费一二十年才能稳住形势,站在我们的角度,自然要扶持郑信” “无论是哪里,都是畏威而不畏德之辈,武力,只有强大的武力才能让他们信服,我之所以打击郑信的尖竹汶舰队就是此意” “在此之前,我们有两个旅存在,水上又占据绝对优势,完全没有什么可忧虑的” “时下河仙镇有大约三十万人,我同意霁云的想法,在没有达到百万人口之前,对于马尼拉、巴达维亚的报复行动可以暂时缓一缓......咳咳.....” 帖木儿说到这里突然大声咳嗽起来,众人的心捏得更紧了,虽然刚才帖木儿的声音很平稳,但越到最后越是微弱,显然他是强忍着说出来的。 “我相信我遇事之后王五已经向本土派出了快船,我国的赛音号日行千里,半个月就能消息传到地中海了,估计再过半个月陛下就会派人来了,或许......” 又有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里流了出来。 庄霁云心里一动,“殿下恐怕是期盼陛下亲临此地吧,可是......” “我是见不到他了,请各位见到他后,代我向他请求,看能不能将此地封给我的儿子” 他的儿子,也就是与贝内蒂塔所生之子,帖木儿为他起了一个蒙古名字,叫敦罗布丹忠,今年才六岁。 “至于我,天气炎热,估计是不能运到本土去了,也罢,将我烧了吧,大骨头一分为二,剩余的骨灰也一分为二” “一半大骨头运到本土,埋在维特梁卡我额娘陵寝旁边,骨灰一半撒在额济纳河,一半撒在玛努托海” (额济纳河,伏尔加河也,玛努托海,土尔扈特人的圣海) “一半埋在这里.......” 帖木儿的胸膛突然大幅起伏起来,众人都不知所措,半晌他平静下来了。 “其他人都出去吧,小周留下来” 等除了周吉勋之外的所有人都出去后,帖木儿这才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让你留下来的意思了?” “呜呜......”,周吉勋大声哭起来,一边哭着,一边点了点头。 原来,帖木儿这几年除了一个贝内蒂塔,还将以前广州知府赵翼的女儿纳为小妾,因为天主教是一夫一妻制,他只能将其秘密养在新加坡,这几年这名小妾也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这件事自然是情报局秘密为他操办的,那名小妾叫赵灵儿,帖木儿为她在新加坡置办了一套宅子,还让她的娘家人在新加坡经商,如今也是新加坡有数的大商家之一。 周吉勋想了想,“这件事......陛下.....” “让他知道,或许他早就知道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亏待他的” ...... 帖木儿,这位为特鲁琴帝国立下大功,乞塔德的同父异母弟弟溘然长逝了。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南非的翁克泰、孟加拉的图雷、日本的年忘我很快赶了过来。 一个月以后,本土也来人了。 不出帖木儿所料,这一次,乞塔德亲自来了! 听了众人的汇报后,乞塔德郑重地点了点头。 “都答应他,朕正式下旨” “将河仙镇升格为河仙国,任命敦罗布丹忠为亲王,兼任总督,在其成年之前由朕亲自抚养,总督之位由阿沙莱代理” 他又秘密接见了周吉勋。 “额尔勒克还是养在新加坡吧,今后那里就是他的封地” 额尔勒克,帖木儿与额尔勒克之子,今年五岁。 第九十二章 南洋风云之七:河仙镇(下) 这次乞塔德带来了新铁甲舰队,还有一个亲卫旅,以及二十艘腾吉斯。 阿沙莱、阿海夫妇也来到这里,同时来到这里的还有工部大臣苏莱曼。 今年四十二岁的他虽然曾经到过中国的新疆,但如此接近中国的腹地还是第一次,心情自然有些激动。 这一日,在刚刚落成的总督府里,他召见了诸人。 “诸位,朕已经向暹罗国、柬埔寨国、广南国、北越国国主发出了邀请,让其在一个月以内赶到这里,能够按时赶到这里的就是我国的盟友,不能的则视为仇敌,朕必灭之” 原本诸人以为皇帝亲自驾到,肯定是会继续采取怀柔之策的,没想到乞塔德更狠。 “我知道你们想的是什么” 乞塔德瞥了他们一样。 “帖木儿遇刺一事并没有那么简单,朕同意庄霁云的判断,肯定是满清所为,又根据情报局各方面的消息,基本可以断定他们在琼州府设置了秘密基地,而这个基地就在最南端的崖州” 崖州,后世三亚也。 “对于西班牙、荷兰,我们自然是要报复的,但首先要做的事则是报帖木儿之仇!” “朕命令” “庄霁云立即带领铁甲舰队以及一支木制分舰队北上海南岛,将满清的水师全部剿灭干净,然后用两支木制分舰队将其封锁起来” “你们也看到了,我将工部大臣苏莱曼带来了,今后他就是河仙国总督辖区首席行政长官,为的就是将河仙国的煤钢复合体建设起来” “虽然我们能从果阿地区运来铁矿,但还是有些远了,在海南岛南部的崖州附近,距离河口不远的地方就有优质的铁矿” “朕之所以下令封锁海南岛,一方面自然是为了向满清寻仇,另外一方面嘛,则是为了那里的铁矿” “对了,朕已经决定将芹苴城改为帖木儿城,今后煤钢复合体就放在这里” “另外,嘉定城附近适合养马,可以在那里设置养育马瓦里马的国营牧场” “至于菲律宾,朕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庄霁云......” “微臣在” “你说说看,为何拿不下马尼拉?” “陛下,马尼拉城高大坚固,城头密布各式加农炮,我们的火炮并不占优,若是从巴石河过去,则要面临其圣地亚哥堡城头密集火炮的打击” “若是从圣地亚哥堡西南侧的滩涂过去,那里沼泽地纵横,很难将重型火炮运上去” “如果从其它地方登陆,同样很难将重型火炮运抵马尼拉城下,在这种情况下,战争肯定是旷日持久,于是我们就必须在那里建设一处后方基地” “原本指望拿下甲米地后就能实现这一点,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还有吗?” “陛下,马尼拉的华人农户虽然分布在马尼拉湾附近,但也有几万平方公里,他们在这里的生活明显要比大清好,是不会很快答应跟我们走的,拿下马尼拉恐怕比迁走这些农户更简单” “那就没办法了?” “那倒不是,如果有了甲米地的基地,就可以修葺甲米地通往马尼拉城的道路,让其能够承载重型火炮的碾压,或者修葺圣地亚哥堡西边的滩涂地,再用我方多出来的射程徐徐展开进攻” “好,我问你,我们攻占马尼拉的目标是什么?” “陛下,自然是报一箭之仇” “错!所谓仇恨,莫要那么心心念念,对于我们来说,一切要以国家利益为上,马尼拉,对我们最有新引力的是什么?不是那里的农户,也不是宝船银锭,而是金鸡纳霜!” “这是一种能够治疗疟疾的树木,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西班牙人拥有,这种树木只在南美洲出产,但既然西班牙人在远东也有殖民地,而菲律宾的气候地理与南美洲靠近赤道的地方接近,他们显然已经大量移栽到这里了” “这样的东西他们显然不会随随便便种在菲律宾的荒郊野地里,只会种在马尼拉城内,故此,只有拿下马尼拉城,才有可能获得此物” “至于移民、银锭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拿下此城,银锭自然归我所有,而移民......” 他看向周吉勋,周吉勋见他笃定的模样,先也是有些疑惑,乞塔德骂道:“亏你还是远东地区的情报总管,按照你们的说法,我国的三十名海军陆战队士兵都葬身在甲米地军堡” “但跟着他们上山的不是还有三十名甲米地华商嘛......” 周吉勋一听恍然大悟。 “陛下,职部明白了,对于西班牙人来说,一下杀死了三十名我国战士,但也同时杀死了三十名华商,对于他们来说,肯定不会大肆渲染的,只会说华商勾结我国,意图对甲米地不轨” “这势必会在甲米地、马尼拉的八连华人那里造成纷扰,虽然距离上一次大屠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好不容易掩饰下来的记忆显然又死灰复燃了,八连、甲米地的华人肯定会有所动作!” “因为对他们来说,某一两个华商‘勾结’我国图谋菲律宾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但三十名经过西班牙人精挑细选的华商一起出事这就有问题了,这完全符合西班牙人一贯的作风!” 乞塔德点点头,“听说你们在行动时除了在甲米地有a、b两个计划,在马尼拉也有两个计划?” “是的”,周吉勋看看左右,乞塔德又骂道:“难道这里还有敌人的细作不成?” 周吉勋赶紧说道:“陛下,百年前,有一大股华人海盗,为首的叫林凤,他们当时侵入马尼拉,并破坏了当时并不牢固的圣地亚哥堡,后来不敌跑了,林凤等人的后代畏惧西班牙人的清剿,纷纷跑到了附近的大山上” “最后聚集在林加延湾东边一个叫碧瑶的山谷中,几十年过去之后,西班牙人显然忘记了他们,又或者他们早就与当地的土人融合在一起了,穿者打扮也与当地人没什么两样了” “该地恰好出产金银矿,这对西班牙人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因为他们之所以将南美洲的秘鲁总督辖区视为重中之重,就是因为那里有产量极大的银矿,这才有了宝船队以及各种远洋贸易” “宝船队还占西班牙王国财政收入的一半以上,一直以来,菲律宾虽然号称总督辖区,实际上并不是,他只是接受秘鲁总督辖区管辖的一个督军辖区” “但如果有了碧瑶银矿,他们就可以像秘鲁总督辖区那样独立了,不过华人可不像南美洲的土人那样好管,此时的林凤后人在碧瑶地区已经有几千户,青壮上万,四面都是大山,并不是容易攻克的地方” “于是西班牙人就找他们谈判,最后达成了一项协议,那就是西班牙人承认他们在碧瑶地区的存在,金银矿也依旧让其开采,不过每年却要将三成的金锭、银锭作为税赋运到马尼拉” “为了族人的安全,他们答应了” “职部打听过,那里的开采很原始,每年的出产只有秘鲁的十分之一,送到马尼拉的银锭也只有一万两左右,而在任的西班牙总督也并没有将其当回事,据说他们的探矿人员视察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说那里矿脉较深,开采不易,远不如秘鲁” “于是,他们就没有将此事向国王汇报,依旧以督军府的名义存在,而碧瑶地区送来的一万两银锭则全部进入到督军等主要人员的腰包” “而对于碧瑶的华人来说,虽然每年用一万两银锭保了平安,但心情依旧是忐忑的,如果没有银矿还好,如今碧瑶有银矿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菲律宾,身怀巨宝而防御不足,不忐忑是不可能的” “加上西班牙人的几次屠杀,让他们的紧张神经一直绷着,就差一个火星了,我们联系上他们后,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的,很显然,他们剩余的银锭都用到了对外贸易上,肯定是知晓我们的存在的” “西班牙人规定,每年的七月十五日之前,他们必须将银锭运到马尼拉,一万两也是一千斤,至少需要两辆大车,于是我们就......” 乞塔德摆摆手让他打住了。 “我们比你们早一步得到了消息,是刚刚从马尼拉回到了马来半岛的华商传来的” “因为李虎成等华商的惨死,让整个马尼拉湾附近的华人已经不相信西班牙人的说法了,而西班牙人为了弹压他们,又扩大了日本武士和土人士兵的数量,将其密布在八连外城” “就差一个火星就能点燃了” “在广袤的乡下,白人农场主也加紧了对华人农户的看管,重压之下有一个农夫失手打死了那名农场主,最后一发不可收拾,眼看就要蔓延到马尼拉了” 庄霁云大喜。 “陛下,我明白了” ...... 一个月之内,各国国王果然都按照乞塔德的约定驾到了,特别是广南国的阮主更是提前十天赶到了。 当下广南国国主阮福旸率先主动脱离大清,宣誓从此之后接受特鲁琴帝国的册封,其他几人一看赶紧跟上,也表态接受特鲁琴的册封。 此时,北朝黎主已经将广南国最北面的广平省全部收入囊中,原本两国是以广平省境内的争江为界的,争江天险一失,广南国的都城顺化就完全暴露在北朝面前了。 如果光有北朝大军,兴许广南国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但时下西山起义军越做越大,已经打到顺化城下了。 如果没有特鲁琴的话,广南国覆灭在即! 最后在乞塔德的调解下,两国达成了如下协议: 广南国迁都归仁府,顺化城军民、财物在特鲁琴舰队的护送下运抵归仁府,顺化府及其王城归属北朝。 整个广平省、顺化省,包括本就属于北朝的河静省划给武氏,武氏表态永久中立,这样就将北朝、南朝隔开,北朝黎主也能将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军事贵族武氏排除在外,彻底掌控北朝政局了。 而南朝阮主也能在归仁府苟安。 至于围城的起义军,就由新主人武氏、阮主共同对付了,由于起义军已经与嘉定地区的阮有钜勾结起来了,并对特鲁琴造成了威胁,特鲁琴也会视情况利用舰炮对他们进行打击。 中南半岛新的时代来临了。 第九十三章 南洋风云之八:宿务(上) 六月份,有消息从崖州传来了。 “陛下,并没有发现什么粘杆处人马,都是普通的知州衙门一帮人,猥猥琐琐的,根本不像大内密探” “我们又拿下了琼州府城,同样也没有见到粘杆处的人” 乞塔德听了也没有懊恼,而是说道:“哈图那厮肯定是藏在琼州岛的,不过他是受过我国情报局的完整训练的,以前我国军舰从未抵达琼州岛,陡然出现在那里,他肯定提前跑掉了” “岛屿中间都是大山,他想要藏起来是不容易找到的” “也罢,暂且饶过他” “那崖州附近的铁矿还继续不?” 乞塔德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睁开眼睛,“算了,我们有更好的去处” 实际上,他心里是不想将自己后世的祖国弄得支离破碎的,但对于被西班牙人占据的菲律宾就没有这么好心了。 “按照萨诺斯从西班牙人那里弄来的地图,菲律宾群岛矿场资源极为丰富,华人又多,除了吕宋岛,其它地方一个岛屿就是一个国家,实际上就是一个部落,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至少也要拿下一两个岛屿啊” “这一次,朕带着两支铁甲舰队,两个正规旅亲自去菲律宾一趟,庄霁云的老铁甲舰队、楚风的新铁甲舰队都跟着,加上康孝梓旅、马尔哈旅,足够了,为防意外,可将还在日本的琉球旅调到这里来” 庄霁云试探地问道:“陛下,我们还是先攻占甲米地?” 乞塔德摇摇头,“什么甲米地,我问你,除了马尼拉附近的华人最多,还有那里较多?” 周吉勋回道:“自然是宿务岛......” 他突然明白了,“宿务岛不仅华人较多,还是西班牙人最大的采矿点,宿务岛整个就是一座煤岛,虽然品质不如鸿基的,但也相当不错了,比基隆港附近的要好得多” “另外宿务城附近有露天铜矿、铁矿,按照陛下的理论,凡是大量出产铁矿的地方,附近多半有锰矿” “还有,宿务岛西侧的莱特岛是西班牙人在菲律宾最大的硫磺采掘点,东侧的保和岛则是他们在群岛最大的硝石矿采掘点” “宿务城与对面的麦克坦岛只有一条狭长的海峡相隔,台风多半是从其东面的大洋过来的,由于宿务岛被其它岛屿阻隔,从东面过来的大型涌浪到了这里也平缓下来” “若是能占了宿务岛,然后再拿下莱特、保和二岛,岂不是比单单拿下甲米地或者什么苏比克湾更好?宿务港,那也是仅次于马尼拉港的上好港口呀” ...... 舰队很快就出发了。 十日后就抵达了马尼拉湾附近。 乞塔德对着庄霁云说道:“苏比克湾也不能错过了,你带着一支铁甲舰队以及马尔哈旅,再加上十艘货运腾吉斯继续去那里,在合适的地方修建港口,王五跟着你,通知碧瑶的华人,就说他们若是愿意的话,全体迁徙到苏比克湾来” “可以用船只接应他们” “朕带着一支铁甲舰队、我的亲卫旅以及十艘腾吉斯去宿务岛” 庄霁云问道:“陛下,难道不利用碧瑶的华人向西班牙人运送银锭的时候一举拿下马尼拉?” 乞塔德摇摇头,“你们呀都是目光短浅,我军如果同时出现在苏比克湾和宿务岛附近,必定同时惊动周围的西班牙军舰和陆军,依托苏比克,咳咳,听说你们已经将那里改成了我的名字?” 庄霁云赶紧单膝跪下道:“没有经过陛下的许可,我等就擅自做主,请陛下赐罪” “哈哈哈”,乞塔德仰天大笑,“名字,就是用来称呼的,既然那里还不叫苏比克湾,就用乞塔德也无妨,不过朕倒是有一个更好的名字” “还不叫?”,庄霁云如堕云里雾里,“请陛下赐教” “你们是知道的,我还有一个汉名,叫邓光明,不如就叫光明湾、光明港,你抵达那里后,先建好防御阵地,跟着你的十艘腾吉斯上有大量的工匠和建材,然后就在阵地内开始修建港口和城堡” “里面的建材自然不足以修建一座城堡,但围墙还是建得起来的,先砌围墙,里面的建筑物暂时就地取材,使用竹木吧,等菲律宾战事一了,再做计较” “是!” 两日后,乞塔德带着舰队抵达了宿务城附近。 宿务,正是西班牙人在菲律宾的南方统治中心,也是人口仅次于马尼拉的地方,前几次西班牙人大肆屠杀华人时,多半发生在马尼拉附近,宿务倒是很少波及到,故此这里的华人数量是最多的,比当地土人还多。 “陛下,宿务城规模比马尼拉略小,但这里是西班牙人最早抵达的地方,城堡也是从百年前开始建造的,城墙虽然没有马尼拉城那么夸张,但也有三米厚的石墙,也是棱堡形制,高约八米” “若是从东面进入海峡,由于海峡极窄,西边的宿务岛、东边的麦克坦岛上都布有火炮,不容易通过,若是从西面进入倒是没有这个顾虑” “该城时下的首领叫费尔南多,还是一个公爵,据说是以前的西班牙国王的私生子,西班牙人的总督、督军或者都督的任期最长不过十年,多半是五年,但菲律宾副督却是世袭的” “实际上以宿务岛为中心,加上东边的保和岛,西边的莱特岛,都是这位费尔南多的封地,菲律宾总督实际上管不着他” “此人倒是与普通西班牙人不同,他似乎有些像我国之人,对于矿场资源极为青睐,当然了,他最为青睐的还是金银矿,三座岛屿上都有金银矿,在挖掘金银矿时又发现了煤矿、铁矿、硫磺矿、硝石矿” “与其秘鲁总督辖区相比,这里的硝石矿自然远远不如,但也能支撑起整个菲律宾总督辖区的军用了,硫磺也是如此,产量颇高,还在硝石之上” “以往,菲律宾群岛南半部分基本上都是伊教徒,西班牙人进入后少不了与他们打仗,已经打了几百年了,眼下稍稍平歇了一些,自然是拉一派打一派导致的” “费尔南多在宿务有一个团的士兵,白人、华人、土人伊教徒各占三分之一,呵呵......” 乞塔德瞪了他一眼,“你呵呵个什么?” 周吉勋吐了吐舌头,不知怎地,以前他在帖木儿面前时一直十分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但在一国皇帝面前反而轻松起来了。 “陛下,甲米地的那位华商领袖李虎成就是从这里起家的,他在这里还有亲戚,他的妻弟,一个叫姜铁山的就是那个华人营的少校,还是当地华人的三大领袖之一” 乞塔德点点头,“发生了甲米地事件,也不知有没有牵连到他” 周吉勋想了想,“陛下,马尼拉与宿务实际上是两个政权,宿务岛、莱特岛、保和岛是费尔南多的封地,其它岛屿才归总督府管,总督府想要购买硫磺、硝石也需要向费尔南多支付真金白银” “他是怎么采矿的?” “南部群岛的土人伊教徒的反抗此起彼伏,不过都不是西班牙人的对手,西班牙人每灭掉一个伊教徒部落,就会将其家眷发配到各大矿场采矿,并用皈依了基督教的土人监视” “棉兰老岛的伊教徒与望加锡岛的伊教徒作战时,他们也介入了,俘获了大量的望加锡人,对了,就是南洋华人嘴里的武吉斯人” “这些人多半也发配到各大矿场做事” “望加锡岛不是荷兰人占据的吗?” “陛下,望加锡岛很大,比菲律宾群岛最南端的棉兰老岛还大,荷兰人哪里占据的过来?对于此地,他们并不像巴达维亚那样管制严格,只是占据了几个关键港口城市罢了” “陛下,我们到底是从海峡东面进入还是西边进入,前面不远处就能见到宿务岛的东北角了” 乞塔德想了想,“我们已经进入群岛多日了,不可能瞒得过西班牙人的眼睛,若你是西班牙人此时会怎么做?” “陛下,我国海上的优势他们也不是不知道,何况他们的主力舰队早在五年前的南澳汽之战就覆灭了,这几年我们也一直关注着这里,期间他们从本土开来了两艘三级战列舰,武装商船倒是很多,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不过那两艘战列舰一般都布置在马尼拉港,按说这里只有武装商船,不过就算那两艘三级战列舰来了恐怕也只有避走一途” “他们的上策还是稳守城堡为佳,宿务城就建在狭窄海峡的西边,并远离港口,从海峡上是打不到的” “但如果我们从其它地方上岸,也必须面临海峡港口密集的火炮” “港口火炮?都是什么人来操作的?” “有少量白人,大部分都是他们训练的当地华人和土人” “你们在这里有密探吗?” “没有,我们只在马尼拉有,以前根本没有想到还会从这里下手,这里的情况也是马尼拉方面探知的” “宿务海峡最窄处只有几百米,若是只占据一侧的海港,则会面临另一侧的港口火炮的打击” “好了,朕知道了,我们就从东面进入,那里不是更近吗?” “陛下!”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第九十四章 南洋风云之八:宿务(中) 宿务海峡(保和海峡东端最狭窄处)东端。 一艘巴图鲁驶进来了。 这是一艘乍一看与其它的巴图鲁毫无二致的巴图鲁,但他却是新铁甲舰队的巴图鲁。 老铁甲舰队,实际上就是铁壳舰队,用铁板覆盖在橡木板上面而已,新铁甲舰队大多数战舰也是如此,不过无论是橡木板还是铁板在工艺、厚度的处理上更好,无非是在强度上更胜一筹。 但在新铁甲舰队里,为了应付突发事件,对其中的一艘巴图鲁进行了特殊处理。 这是一艘真正的铁甲战舰! 这是一艘仿照木制巴图鲁模型而全部采用了钢板制作出来的铁甲战舰,依着特鲁琴那笑傲全球的钢材制作和处理能力,穷极五年之力也只能弄出来一艘。 但是,这艘纯钢制战舰已经接近十九世纪后期各国铁甲战列舰的水平了。 而且,他的两个烟囱也进行了特殊处理。 前面说过,为了防备在战斗时己方烟囱被实心弹击断,对于烟囱一丈以下部分进行了加固处理,不过在一般情况下该部分依旧与以上部分是紧紧连接在一起的。 这艘纯铁甲战舰显然不是这样,在战时,一丈以上部分可以方便地收起来! 这样的铁甲战舰虽然外形与以往的铁壳战舰差不多,实际上其吨位、防护能力增大了一倍不止。 楚风,楚琥尔长子,以前曾经在亚速海之战中面对俄国海军名将乌沙科夫时大显身手。 在风帆时代,乌沙科夫的技战术水平肯定在特鲁琴海军将领之上,因为他是天才,而天才对于各国来说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但若是遇到代差武器,就算是白起、李牧复生,面对着用火炮、手榴弹、步枪交织起来的密集火网,他们也只能俯首称臣。 对于风帆战舰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机动性,但机动性对于蒸汽战舰来说那只是必备要素。 故此,循规蹈矩的科技就轻易地击败了天才。 但乌沙科夫以及他手下的半成品蒸汽战舰给乞塔德提了一个醒,那就是欧洲各国已经开始大规模研制蒸汽战舰了,铁甲战舰的出现也就是时间问题。 英国是世界上第一个将铜板覆盖在船只水线以下部位以防止海水、海洋生物对木板腐蚀的国度,他们能做到这点,组建铁壳战舰也不是困难的事。 何况,英国人由于适合建造船只的木材、铜材较少,只能率先使用煤炭和钢铁,而煤炭、合理配置起来的过程,就是现代科技进化的过程。 一切存在都是合理的,英国人偏隅于欧洲大陆的存在就造就了他的日不落帝国。 另外,铁甲战舰也不是完全没有对手,再过几年的拿破仑战争中,依着拿破仑这位不世出军事天才的能耐,他能在火炮、战术上大显身手,在海军上也不遑多让。 当他准备越过英吉利海峡进攻英国时,他对风帆战舰的使用在战术上、技术上实际上已经超过了英国人。 但岛国的特性让英国人早就居安思危了,他们创造性地开创了群狼战术。 我的技战术确实不如你,但我可以用更多的船只来对付你,这就是拿破仑进军英伦失败的原因。 这一点,显然是乞塔德所知晓的。 故此,虽然这几年他只弄出来两支铁甲战舰,但大量的木制战舰依旧在各个船帆出产,想要在他这里讨便宜就必须另辟蹊径。 至于西班牙人,后世人的印象无非是以农业、殖民地立足的老大帝国,实际上,他们在军事上的创见也是不错的。 盖伦战舰的战列化,首创者就是西班牙人。 可惜的是,在英国人开始大力推行圈地运动时,他们还沉浸在田庄以及田庄背后的封建荣光而不能自拔,某个战术、技术上的发明并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宿务海峡,长约六里,宽约一里,东边的麦克坦岛、西边的宿务岛都有港口,港口上都密布着火炮。 区区一里的宽度,两岸的火炮可以错开布置,从而可以大幅降低一侧火炮的密度。 而且,他们显然不会将这长达六里的地方全部布上火炮,真正的码头只有两里,正好位于中间位置,而其他地方不是悬崖峭壁就是滩涂,大型船只根本靠不过来。 你想要登陆,就必须在某一侧码头停靠,而敌舰想要通过这条海峡,就必须接受几十门火炮的密集洗礼。 这一切,显然已经被情报局得知了,在以前,宿务岛、莱特岛的优质矿产资源也受到了荷兰人的觊觎,他们与西班牙人也曾在此大战过,但明显在海上占优的荷兰人还是铩羽而归,可见这里的防御是相当森严的。 荷兰人不行,特鲁琴人就行吗? 新巴图鲁能够抗住六十磅加农炮的洗礼吗? 何况,这艘新巴图鲁的使命并不是通过海峡,如果是这样,区区两里的距离,时下特鲁琴所有的蒸汽战舰都能做到。 他的使命是驶入那里,然后破坏两岸的火炮! 蒙古人普遍早婚,在乞塔德迎娶和硕特部大台吉之女阿巴亥之前,十五岁的楚琥尔就成婚了,并在十六岁那年生下了楚风,乞塔德迎娶阿巴亥时,楚琥尔等人自然又根据自身的需要分别迎娶了其他女子。 那时,显然是为了家族的需要了。 楚琥尔比乞塔德还大三岁,今年四十五岁了,也就是说,楚风今年也快三十岁了。 “呜......” 新巴图鲁大大方方吹响了准备进入宿务海峡的号角,这当然不是在提醒敌人“我来了”,而是让船上的士兵做好准备。 看起来一个岛屿处处可登陆,但有码头或者适合设置码头的地方并不多,能够提供大型战舰停靠的码头就更少了。 故此,实际上防御一个岛屿还是很容易的。 当然了,你如果不计生死,用平底木船冲滩的方式靠岸那就算我没说。 对于特鲁琴人来说,既然选择了用科技代差作为立国之基,那就必须选择硬桥硬马的硬抗。 否则,他就需要将登陆舰发明出来才行。 一个和风旭日的清晨,阳光撒在海峡上的粼粼波光让人沉醉,两岸码头上纷纷露出真容的长长炮管则让人不寒而栗。 对于西班牙人来说,这两排火炮就好像一只狂暴巨兽的两排牙齿,现在正张开着,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多年前,这头巨兽曾经一口吞下了荷兰人的两艘主力舰,造成了他们从此不敢再觊觎菲律宾的局面。 现在它的机会又来了。 这一次,它的对手是特鲁琴。 一个不按照套路出牌的特鲁琴。 黑色的船帮、黑色的烟囱,黑色的甲板,黑色的加固的撞角,一只通体黝黑的海上怪兽,唯有主桅杆上迎风猎猎作响的红底金龙大旗以及尾部螺旋桨卷起的白色浪花掩映其中。 前面说过,巴图鲁一侧有八门火炮,从中间往外,依此是:一门18厘米、50斤重型加农炮、两门十五厘米、三十斤中型加农炮、四门十二厘米、十五斤轻型加农炮。 既然是专门用来破局的,自然有所变化。 每一侧,中间是两门五十斤的重型加农炮,两侧则是各三门三十斤重的重型加农炮! 新巴图鲁突然停下了! 此时,他正好位于海峡入口外侧约莫一百米的地方! 对于西班牙人来说,朝着外海的火炮自然是有的,但显然不多,也不会将重点放在那里,如果敌人就停在外海与其对轰他显然是巴不得,他们是在陆上,有充足的弹药与其对峙、消耗。 “嘎......” 只见新巴图鲁中层甲板两侧的所有火炮都开始向侧前方倾斜了,倾斜到中间四十五度位置后,再抬高仰角,一些列的动作若是没有精心设置的导轨以及钢板的加持是不可能实现的。 欧洲人的战列舰也只能让火炮前后移动以及上下抬高、放低仰角,如果还要做出左右变换位置就必须在平直的导轨附近再设置一道弧形导轨,这样的情形在木板上是很难实现的。 只有预先用模具浇铸出来的钢板才有可能实现! “轰......” 双方的火炮都开始轰响了! 这一次,巴图鲁施放的是榴散弹,在这样的距离上,就莫要想摧毁敌方的火炮了,他的目的是将海峡入口附近两岸的炮手杀伤! 饶是如此,巴图鲁上也只有靠前的四门火炮能够打到岸上,但这完全够了。 一阵试射之后,特鲁琴炮兵很快就调整了位置,而西班牙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做到这一点,他们只能继续拼命施放火炮,意图吓退这艘黑船。 两轮榴散弹轰击过后,入口附近大约一百米的码头火炮明显稀疏起来,再过一轮后,就再也听不到动静了。 其间,西班牙人的火炮施放的榴散弹也有落到巴图鲁上面,爆炸产生的榴弹片以及里面四散激射的散弹就好像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巨大冰雹。 当当当的声音扰动了甲板下面炮兵的心弦,但他们依然故我。 “呜......” 楚风下达了驶入海峡的命令。 就这样,新巴图鲁依旧让火炮向前倾斜着,一边用榴散弹轰击岸上的炮手一边缓慢前进,他们不可能将两岸所有的炮手都射杀,敌人显然也是有备用的炮手的,但那种骇人听闻的密集对着船身的杀伤景象显然不会存在了。 岸上的敌人自然也可以调整炮位,但由于炮手的缺乏以及调整的极度缓慢,等他们调整到位后巴图鲁已经远去了,他们就需要继续调整位置。 利用其炮手的不足以及调整炮位的缓慢,就是楚风通过宿务海峡的计划! 当然了,其间,当船只正式进入狭窄的海峡时,黑乎乎的六十磅重的巨型实心弹就闪现了,当其重重击打在船帮上、甲板上时,立时就造成了船只的扰动,但是他们再也做不出密集轰击的战术了,只是零零星星的。 这种零星的扰动对于新巴图鲁来说有些影响,但显然不如密集轰击那样大,按照他们的情报,以前西班牙人用这种战术对付荷兰人时,一个齐射就让一艘三级战列舰差一点倾覆,半天没有回复过来,当其好不容易回复过来时,由于船只的剧烈倾覆造成的炮手无法及时归位从而也不能做出及时的反击。 新巴图鲁花了大约两个小时才穿过这段海峡,等他调转黑乎乎的身躯再过来时,两岸的火炮已经有些稀稀拉拉了。 又花了两个小时再次抵达海峡入口时,岸上的动静几乎听不到了。 “呜......” 船上所有的长号都吹响了。 那是在召唤主力舰队。 第九十五章 南洋风云之八:宿务(下) 接下来就是清扫两个码头的时刻了。 冒着零零星星的岸炮,新铁甲舰队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完全廓清了两岸的码头,就在此时,南岸麦克坦岛上的守军亮出了白旗。 由于宿务城还在北岸四里开外,乞塔德并没有急着登上麦克坦岛,而是先让一个旅的步兵登上了宿务港,并在那里建立了阵地。 很快,麦克坦岛港口来人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不过一看就是华人模样。 “陛下,我叫姜铁山,南岸城堡的守将” 原来费尔南多并没有将主力放在南岸,而是放在宿务城中,南岸只派了一个排的白人士兵,加上那个华人营。 “你是甲米地李虎成的什么人?” “我是他的内弟” 乞塔德点点头,他带着哈拉奇的亲卫营入驻了南岸小堡,进入到城里才发现到处是横七竖八的白人士兵尸体——很显然,在那场惊天动地的舰炮与岸炮的比拼中,华人营突然反戈一击,歼灭了这里的白人排。 “为什么?” 虽然已经知道甲米地的事情,乞塔德还是问了出来。 “陛下,您看到了吗?宿务城整个就是我们华人建设出来的,以前副督大人也是让我们在城里居住的,但自从发生甲米地的事情后,他将我们都赶了出来,我以前镇守着内城,现在也被安排到了南岛驻守” “您再看,如同马尼拉的八连一样,城外的建筑物大多数都是华人的,但西班牙人不允许我们建造围墙,只能打下一道篱笆” “那他为什么还让你驻守南岛?就不怕你出来对岸上的炮兵进行攻击?” “这......,陛下,我的产业都在南岸......” “产业?” “是的,南岸的码头费尔南多包给我了,估计他相信我不会冒着失去南岸码头的风险与他作对的” “好吧,说说宿务城的情况吧” “好的,陛下。宿务城有三万多人,仅次于马尼拉,其中西班牙人有大约五千多人,都住在城里以及城外的大型庄园里,城堡东北有金矿、铜矿、铁矿,东南有煤矿,都是费尔南多私人的产业,也有据点” “城里还有一个白人营、一个土人营,他们一早就知道陛下的舰队过来了,故此整个岛上的白人农场主、矿主都搬到了城内,这些人都有火枪,于是至少可以多出来一个白人旅” “城头火炮密布,不过没有岸炮这么大,陛下放心,是打不到码头的” “城墙高约三丈,厚约一丈,都是用华人石匠打磨出来的整齐方石垒成,十分坚固,城堡前前后后建造了五十年才竣工,周围是棱堡,每座棱堡里有一个白人排,一个土人连” “你既然有码头,想必也有船队吧” “是的,我姐夫是甲米地最大的华商,也是整个吕松唯一能到广州贸易的华商,我从他那里得到大清的货物后,会转销到南部群岛、望加锡岛一带,主要是铁器、布料等物” “那你们今后有何打算?” 乞塔德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从容,满脸横肉,心知他绝对不是普通华商那样简单。 果然,一听此话,姜铁山立即单膝跪下了。 “陛下,如果能拿下宿务城,请贵国就留在这里吧” “你就这么认为我国守得住宿务岛?” “陛下,贵国最近几年在南洋各地的风范我等也有所耳闻,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还有一方势力能与西班牙人抗衡,那就非贵国莫属!” “那我问你,宿务岛以南还有多少华人?西班牙人在南部的守军又有多少?” “回禀陛下,在棉兰老岛上还有一个副督,那是接受马尼拉命令的真正副督,那里还有一个旅的白人,以及一个旅的华人、一个旅的土人,白人旅驻扎在达沃城,土人旅驻扎在北面的卡加延城” “华人旅驻扎在西边的三宝颜城” “有什么讲究吗?” “陛下,达沃城如同宿务城一样,华人最多,三宝颜城回教徒最多,卡加延城则是皈依了天主教的土人最多” “区区一个棉兰老岛养得活三个旅?” “陛下,可别小看这棉兰老岛,这里到处都是金银矿,除了白人旅需要棉兰老岛副督掏钱供养,土人旅、华人旅都是自己供养,两个旅都是西班牙人担任长官,营长以上职位也是西班牙人” “营长及以下职位才有华人、土人的,他们允许土人、华人首领占据一两个金银矿点以及在棉兰老岛以及望加锡岛的免税贸易,用来供养每个旅......” “望加锡?” “是的,望加锡岛上的华人也非常多,几乎垄断了岛上的贸易以及往来菲律宾群岛的贸易,不过大多都住在望加锡城” 乞塔德点点头,“听说附近的苏禄群岛还有很多海盗盘踞?” 姜铁山一听脸色就变了,乞塔德见了便明白了。 “华人想要在异域立足,光靠着经商才能是不可能的,按照情报局的说法,吕宋岛、棉兰老岛、望加锡岛的土人都在一百万以上,宿务岛等三岛也有至少五十万人,当地土人虽然懒惰,但毕竟人多势众,若是没有两下子人家是不会巴巴地看着华商穿梭于乡下、林间做生意的” “此人多半亦商亦盗,联想起来自广东的莫久在河仙镇只能靠赌场生存,可见正常的生意人是不可能在这里立足的,必须有所依仗才行” 便说道:“很好,这座军堡就由我军接管了,你们的人退到城外镇守吧” “是......” ...... 当日,特鲁琴军并没有立即对宿务城展开攻击,而是在该城另外三座城门附近分别设置了阵地,并各由一个团的士兵驻守,完成这一切后天已经黑了。 次日一早,乞塔德对着前来殷勤伺候的姜铁山说道:“我国的雷霆之击马上就要开始了,好好观赏吧” 姜铁山也笑道:“正要一观威容” 特鲁琴军的十一厘米、十五斤榴弹炮在步军的掩护下开始慢慢向宿务城靠近码头的东门靠近,抵近大约三里范围时停下了——根据望远镜里的观察,宿务城头虽然也布置了十二磅加农炮,但依着西班牙人的能耐,这种火炮时下最多只能打到三里远。 果然,当城墙上的士兵见到他们逼近时便开始了轰击,打得最远的炮弹堪堪落到了附近。 而特鲁琴军的十二厘米加农炮如果抬到最大仰角时,可以打到四里远的地方。 试射开始了。 执行攻击任务的是康孝梓旅的第一团,该团将炮兵营的二十门加农炮全部放了出来,正对城门方向的是显然是一架特鲁琴军很少使用的重型野战炮,不过这门火炮附近的炮兵显然并不准备跟着其他人一起对城墙展开轰击。 “轰......” 试射开始了。 想要在三里远的地方准确打到只有三米宽的城墙上,那就不是几轮试射就可以完成的。 试射整整进行了五轮! 然后二十门火炮开始设置正式的炮兵阵地,挖掘炮位,用硕大的木楔子钉牢,调校仰角,火炮之间的距离大约十米,正是一枚十二斤重的榴散弹可以覆盖的范围。 “轰......” 此时的轰击就是那此起彼伏了,此时,在炮兵阵地后面已经竖起了高高的了望台,乞塔德亲自站在上面观察,五轮正式的轰击过后,城墙上一片狼藉,不仅士兵们被大量杀伤,布置的火炮也是东倒西歪的。 抬着迫击炮的步兵在炮火的掩护下开始出动了,在抵近城墙大约三百米的地方停下了,后面的加农炮并没有动,只有那门十五毫米、三十斤的重型(对于野战炮来说这种火炮已经算是重型了)在两匹驮马的拉动下跟着步兵缓缓前进。 “轰.......” 迫击炮的调试也开始了,与野战炮相比,迫击炮的调试就要顺利得多,仅仅三轮试射后,炮长就下达了新的参数,所有的迫击炮也开始纷纷落位。 野战炮的轰击停止了,此时敌人开始纷纷返回城墙,准备应对敌人的攻城,但此时迫击炮的轰击开始了! 敌人不得不再次跑下去。 此时,那门三十斤野战加农炮以最小的仰角(五度)对准了城门。 与马尼拉城不同,宿务城并没有护城河! 这是一门线膛野战炮,与欧洲人普遍使用的滑膛实心弹不同,当其以五度的仰角以近乎平直的姿态射出炮弹时,在头三百米以内,每隔一百米炮弹只下降半米,三百米也只下降一米五! 而欧洲人的滑膛炮、实心弹在三百米的距离上可以快速下降三米半! 于是,这样的火炮想要在这样的距离上以平射的姿态命中一座大门显然是不容易的,但特鲁琴人的线膛野战炮却能做到! 当然了,需要迫击炮的配合才行。 这些秘密,欧洲人显然是没有掌握的。 一枚重达三十斤、外形已经与后世的炮弹相差无几,还带了穿甲部位的榴弹呼啸而出,直直地朝着宿务城那高达一丈半、用厚重檀木制作外加铁片包边的木门极喷而去! 在这样的距离上,只要将野战炮对准大门的中间位置略微靠上一点就能准确命中,根本不需要调试! 此时,若是用慢动作来模拟这枚重型穿甲榴弹命中大门的情况,那将是: 锰钢锥形弹头正好切入两扇大门之间的位置,包着铁皮的大门瞬间就快速凹陷了,巨大的压力迅速向周围扩散,木门脆弱的地方受到挤压后立即喷射出了木屑! 穿甲部位很快就穿过了厚达二十公分的空隙,不过,大门的阻碍还是让其内部设置的撞针猛地向下撞击,立时就点燃了后面的弹体部分,此时,弹体正好处于大门之间! “轰......” 一阵巨响过后,整座大门灰飞烟灭! 一个硕大的、带有内锯齿状的圆洞出现了! 大门里面依旧是一个反向棱堡,第二枚穿甲榴弹炮出现了! 然后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连续四枚穿甲榴弹轰击过后,正对着城门的反向棱堡应声而倒,此前,位于大门与棱堡之间的士兵自然是逃的逃、伤的伤、死的死。 一个连的特鲁琴士兵推着三百斤重、戴着装甲隔板的短管火炮慢慢向城门走去,与此同时,两个连的士兵已经用便携式云梯登上了城墙! 宿务城,破了! 第九十六章 南洋风云之九:等待 不要小看西班牙人的抵抗决心,如果城里是一个普通的西班牙军官,那么就算特鲁琴人已经攻破了城门,攻上了城头,他们也是不会马上投降的。 但费尔南多就不同了,他是前国王的私生子,还挂着公爵的爵位,显然被眼前这一幕吓坏了,实际上当头一天特鲁琴人以摧枯拉朽之势拿下两岸码头时他就胆寒了。 宿务城,最依赖的就是岸炮,码头一下,城堡陷落也就是时间问题。 但费尔南多显然没有想到城堡这么快就被攻破了! 他没有理会城中将官的劝说,而是主动打出了白旗。 在他的脑海里,特鲁琴人虽然来自“东方蛮族”,但从未有过“屠城”的举动,想必也是受到了我大欧洲先进文化的感染吧。 对于欧洲人来说,一旦作战不利,主动举白旗投降,在战事彻底结束后通过缴纳赎金、谈判来获得自由身那再是正常不过。 乞塔德没有兴趣会见这位公爵,他将城中放下武器的所有白人青壮都押到了南岸军堡看押起来,自己大大咧咧占据了公爵府。 这是一座四方围住、中间带有大花园,外形呈红色尖顶的三层建筑,正好由乞塔德的近卫营整体入驻。 周吉勋这时过来了。 “陛下,为何不审讯西班牙人,让其吐露三座岛屿的具体状况?” 乞塔德笑道:“审讯的事,还是由你们情报人员来进行吧,我已经答应费尔南多了,绝对不会伤害他们城里的妇孺一人,等到战事彻底结束,就会与他商议赎金的事” “那之后......” “你认为我千里迢迢来到这宿务岛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占据此地,并作为我国河仙镇总督辖区的殖民地之一” “白日你也听到了,在棉兰老岛还有西班牙人的一个师,吕宋岛人口最多,估计至少有两个师,拿下这里容易,但想要稳固下来谈何容易?” “那......” “呵呵,我,帖木儿亲王都是当今葡萄牙王国的女婿,此地以前也是葡萄牙人的殖民地,包括望加锡也是,不过是后来因为实力不济丢掉了而已” “眼下葡萄牙人只在最南端的帝汶岛有殖民地,他们对这里的矿场以及香料早就垂涎三尺了,来之前我已经通知了葡萄牙人,若是我猜的不错,他们的舰队正在向棉兰老岛靠近” “您的意思是让葡萄牙人来分掉我国来自西班牙人的一些压力?” “那是自然,不但如此,我估计此时英国人已经拥有了真正的蒸汽战舰了,虽然不如我们,但肯定比俄国人在亚速海秘密建造的要牢靠的多,他们显然不会甘心在远东的失败的” “为了分掉一些我国在中南半岛的压力,我还答应了法国人,让其入驻顺化城,成为武氏家族的外援,武氏家族陡然兴起,并夹在黎主和阮主之间,表面上号称中立” “但这里的人是不会恪守什么不着边际的中立的,故此,武氏想要在广平省、顺化省、河静省立足,非得寻找外援不可,法国人觊觎越南、柬埔寨许久了,眼下我国已经占据了整个河仙之地” “他们就只能另辟蹊径,武氏家族的顺化城来的正是时候” “葡萄牙人也是从婆罗洲北面过来的,来时会经过宿务岛,届时,我会让一支木制分舰队配合他们拿下棉兰老岛” “陛下,除了分担西班牙人的压力,您恐怕还有让其分担荷兰人压力的意思吧” “呵呵,你说的不错,这世界太大,想要一个人吃干抹净是不可能的,何况我国人口还不多,我国是一个新兴国度,不可能像欧洲人那样按部就班慢慢经营,但又不能将所有的压力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分而化之就是最好的法子了” “在过去的一百年里,荷兰人、葡萄牙人为了东印度群岛的香料反复交战,最终葡萄牙人只保留了半个帝汶岛,心中的怨恨可想而知,如今有一个机会能拿下棉兰老岛,并坐望原本就是他们基地的望加锡岛,肯定是巴不得的” ...... 果不出乞塔德所料,三日后,葡萄牙人的舰队抵达了。 来的除了葡萄牙人任命的棉兰老岛总督亨利伯爵,竟然还有以前的果阿总督丰塞卡,以及时任葡萄牙王国首相的塞巴斯蒂安! 据说塞巴斯蒂安渐渐有些失宠了,如果能夺回南洋群岛核心的望加锡岛,他就能稳住自己家族在王国的地位了。 至于葡萄牙、西班牙是近亲,显然不会在国王若泽一世的考虑范围,若不趁着自己这位优秀女婿还向着自己的当口多捞一些实惠,今后的葡萄牙就是每况愈下了。 一艘二级战列舰,两艘三级战列舰,十艘武装商船,一个纯正的白人团,一个印度团,这就是塞巴斯蒂安亲自带来的全部武力。 如果放在以往,塞巴斯蒂安是不会认为依靠这些武力就能拿下棉兰老岛的,但有了特鲁琴人的配合那就不同了。 为了让被囚禁的费尔南多安心,乞塔德特许他带着家人跟着塞巴斯蒂安南下,至于其他人那肯定是需要西班牙人拿出真金白银来赎身了。 那还早,拿下宿务城,只是乞塔德的一个小目标,想要西班牙人彻底屈服,就必须拿下马尼拉! 接下来一个月,乞塔德果然迎来了来自班乃岛、民都洛岛、萨马岛、保和岛等其它岛屿西班牙守军的反扑,结果是不言而喻的,所有的人马只能通过船只运来,没等他们抵达宿务岛,半道就被铁甲战舰一一歼灭。 至于吕宋岛的守军,显然被庄霁云的舰队以及马尔哈旅吸引过去了,不可能南下,而棉兰老岛的守军又要应付突然反目的葡萄牙人的攻击,那里有乞塔德为他们加强的一支分舰队以及一个海军陆战队,完全将棉兰老岛的守军牵制住了。 一个月后,又从澳门开来了一支葡萄牙舰队,这一次,他们又带来了一个由澳门土生白人、华人组成的混合步兵团。 乞塔德见其进展缓慢,又给他们加强了一个骑兵营,终于在一个月后攻向了达沃城,并将前来救援华人旅、土人旅击溃,得知宿务岛的情形后,华人旅、土人旅显然是不会再为西班牙人效命了。 随着华人旅、土人旅的反戈一击,三宝颜城、卡加延城先后拿下来了。 加上葡萄牙人又宣布在岛上扶持一个藏了许久的伊教国王,棉兰老岛的形势暂时稳定下来了。 八月份的时候,乞塔德将木制分舰队、一个团的陆军留在宿务岛,自己带着铁甲舰队、剩余两个团的军力再次再次北上了,此时距离他拿下宿务岛已经过去三个月。 在马尼拉湾的入口,他们与庄霁云的舰队汇合了。 “陛下,我已经建好了光明港、光明城,并将碧瑶的华人三千余户全部迁到了光明湾,在光明港后面的大山上也有金银矿,这些华人便在那里继续干着以前的活计” “其家属已经在光明湾附近地势较低的地方开辟田地了” “其间,西班牙人的舰队来到了光明湾,自然是大败而归” “由于三十名华商的突然死去,立时在八连引起了大规模骚乱,西班牙人关闭了马尼拉城,然后唆使土人进攻八连......” “西班牙人没有参与?” “陛下,我们在光明港站稳脚跟后,西班牙人自然意识到了危险,等到陛下拿下宿务岛,他们更是紧闭城门不出,不光是马尼拉,他们在吕宋岛的各个城堡都是紧闭城门” “光是土人显然并不是华人的对手,但架不住他们人多,目前双方打了个平手,但双方的损失都很惨重,但西班牙人已经放出了只要屠灭八连的华人,他们的土地、财产都是土人的,这让八连附近的土人越聚越多” “时下已经有七八万人了!” “马尼拉城的华人领袖是一个叫卢海生的人,不过八连华商比甲米地更多,有的是当地残存的华人后代,有的是刚到的从广东、福建过来的,有的则是以前的海盗,各怀心思,卢海生并不能完全控制局面” “若不是我们的舰队在附近,估计西班牙人就会再一次施展分而化之然后全部歼灭的拿手好戏了” “这么说他们目前还是勉强团结在一起?” “是的,这卢海生以前是海盗,还有些武力,勉强能让其他华商听他的,但听说八连的局势并不稳固,人人自危,若不是我的舰队却是过不了圣地亚哥堡,早就过去了” 乞塔德陷入了沉思。 “不对呀,按说这些华人有前车之鉴,在面临这种局面时应该会紧紧团结在一起啊,为何还人人自危?” 庄霁云也似乎想到了什么。 “陛下,您的意思是八连不仅有我们的人,还有粘杆处的人?” 乞塔德没有立即作答,“对于满清来说,我国若是陷在菲律宾动弹不得那自然是好,如果顺利拿下马尼拉,就能腾出手来来对付他们了,对他们来说,什么华人、土人,根本不会放在他们眼里” “这里越乱越好,粘杆处能在甲米地布置暗探,人数更多的马尼拉难道不会?不,肯定有,没准哈图也在这里” 一席话让周吉勋也来了精神,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拳头,“那敢情好!” 第九十七章 南洋风云之十:圣地亚哥堡(上) 楚风指挥新巴图鲁进入到了巴石河。 迎面而来的巴兰荒滩,这是马尼拉城西边一处巨大的沼泽地、沙洲、红树林交织而成的区域,后世的巴兰区。 巴兰荒滩隔着一条海峡与圣地亚哥堡相望,而圣地亚哥堡与马尼拉主城区之间又有宽大的护城河相隔。 这就是说,你若是侥幸越过了圣地亚哥堡上密布的火炮群,想要从马尼拉主城西边的护城河攻入同样也会遭到圣地亚哥堡上火炮的打击。 更致命的是,万一圣地亚哥堡不幸被夺占,你想用该堡作为进攻主城区的基地也是不成的,圣地亚哥堡附近并无码头可靠! 圣地亚哥堡与主城之间有桥梁相连,不过却是一座浮桥,现在自然撤去了,依着西班牙人对于火炮的理解,圣地亚哥堡、主城西北、正西密集的火炮已经够用了,只要越过这一片,剩余地区的火炮就不多了。 马尼拉之富庶天下闻名,此时已经定居菲律宾的华人到中国大陆诱惑清人去那里时,无一例外都打着“吕宋到处都是金银”的幌子。 虽然有些夸张,但实情却是不错,打开一张后世的菲律宾矿产资源分布图,无论是北边的吕宋岛、中间的群岛、南边的棉兰老岛,到处都有金矿! 而且,菲律宾的金矿不像其它地方,开采起来还十分容易。 而金矿往往伴生着银矿,这就让华人更加趋之若鹜了,这才是西班牙人杀了一茬又一茬,中国人依旧不顾一切蜂拥而来的主要原因。 这种景象,像极了后世美国人开发大西部,他们显然不是奔着为美国开疆拓土去的,而是奔着黄金去的。 对于这种景象,西班牙人倒也没有阻止,他们自己的人手不多,当地的土人既懒又缺乏开采技艺,只有华人,他们到来之后也不仅仅是奔着开采黄金去的,见到适合种地的地方,也是会占下来种植的。 南洋各处,许多本来荒无人烟的地方实际上都是由华人开拓出来的,湄公河三角洲、新加坡、巴达维亚、菲律宾,莫不如是。 光靠西方殖民者,恐怕还需要更长的时间,而华人的到来大大缩短了这一时间。 利用华人开拓菲律宾各处,并向他们收矿税、粮税,西班牙人坐享其成,等到合适收割的时刻,他们也是不会犹豫的。 西班牙殖民地众多,但只有在马尼拉修建了极为牢固的城堡,显然这里并不简单。 除了心心念念的金鸡纳霜树苗,这才是乞塔德亲自来到这里的原因。 当然了,里面究竟如何,只要拿下来了才知道。 正在驶向巴石河的楚风并没有这样的心思。 “陛下这次亲临南洋,除了帖木儿殿下之事,难道就没有其它的想法?这一次,他让大臣庄之鹤之子庄霁云以及自己统领两支铁甲舰队,而舍弃了资历更深的邓权、邓翊两人,难道是因为我们两个能力超出其他人一筹?” “显然不是,邓权还是前二宰桑哈木杨的儿子,按说更是根红苗正,但哈木杨、包敦格等老人现在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了,陛下撤销了理藩院后,这些人实际上就是混吃等死了” “显然,他更重视自己亲手提拔的一些将领,我们这些人本来是为太子殿下准备的,但瞧陛下的心思,显然是不太放心太子殿下的,他这是想将自己的影响还要延伸到下一代啊” “还有,帖木儿殿下年纪轻轻就不在了,留下了两位同样年轻的夫人,难道就这样让其守寡?按照蒙古人的传统,陛下完全可以将她们收入后宫的,但陛下显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冒着风险来到这里的人”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轰......” 正想着,一阵炮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让其赶紧回到眼前的事情上来。 对于圣地亚哥堡,根据情报人员的说法,那可比宿务城的岸炮更难对付。 “其城墙之所以修建的那么宽,就是为了在上面布置火炮,不但如此,在城墙靠下的地方还留下了多处孔洞,那里也布有火炮,这样一来,整座城堡实际上就是一艘固定在原地的战列舰,可以在上、下两层对穿越巴石河的火炮进行打击” “特别是下层的火炮,其显然是固定的,但肯定是一早就对巴石河上船只的情况测量好了的,可以直接打到船身,而且,其炮管必然极长,威力自然巨大无比,我军从未见识过如此长炮身的火炮” “消灭掉城墙上的火炮以及炮手容易,但如何对付下面的火炮?” 新巴图鲁在圣地亚哥堡西北方向约莫三百米的地方停住了,显然是在等待楚风的命令。 “慢着” 楚风摆了摆手,“该堡西侧的护城河倒是没有布置底层火炮,不过据说其河深只有三米,而巴图鲁的吃水深度是四米,也是无可奈何” 再看河对岸,后世珉洛仑区地方,都是滩涂和沼泽地,大量的红树林穿插其中,远处则是华人开辟的农田,显然也不是登陆并布置炮兵阵地的好地方。 “难怪西班牙人如此有恃无恐” 想到这里,他不禁怀念起草原上策马纵横驰骋的场景了。 “轰.......” 一发巨大的实心铁弹落到了首层甲板上,立时将上面厚厚的铁板砸出了一个大坑,然后再次弹起,落入了一侧的巴石河,并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这种情形完全不同于宿务城,以陛下的睿智岂能不知,但他并没有与自己商议如何攻城,显然是在考验自己,也罢,我,特鲁琴帝国首席大将楚琥尔之子,我们,既能在草原上大杀四方,又能在水上纵横驰骋!” 虽然挺起了胸膛,但他无计可施。 “贴近圣地亚哥堡一侧航行的话自然能避开城墙上的火炮,但如何应对下层的火炮?” 半晌,图塔顿时有了主意。 “放下两艘平底划桨快船,贴近城堡划行,快速从城堡面前通过!”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 “圣地亚哥堡虽然建在河边,但显然也是在高处,底层火炮不可能建在最低处,而且如此长的炮管,装填极为不易,将其从厚厚的城墙里退出来装填就非常困难,至少需要两三匹驮马才行” “于是,这样的火炮肯定不多,而且装填一次、将其推入城墙里更为不易,每发射一次没个十分钟显然是做不到的” “按照前不久的说法,该堡面向河面一侧的长度约莫三里,让快船上升起大旗,然后快速从那里通过,如果底层的火炮不打那就算了,如果发射了我们就赚了!” 两艘能够装载十人的平底快船很快就放了下来,然后新巴图鲁也不断向前靠近,逼近了城堡西北侧的转角,那里是城堡防御最薄弱的地方,只布有一门火炮,而转角处由于要承重,显然是不可能在底层布置火炮的。 “轰.....” 还是老法子,将战舰向左转向,然后将船身与圣地亚哥堡的西北-东南对角线大致垂直,此时,城堡上只有上面的一门巨型加农炮可以打到自己,而其两侧对着巴石河河面以及西边护城河的火炮想要转过来就必须调整位置! “轰......” 三轮轰击过后,转角处那门火炮就哑火了。 与此同时,两艘快船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上游驶去! 此时,在底层的炮手视界里,他们只能看到快速通过的特鲁琴大旗,并不能看到下面的船只。 但在城墙上的士兵就能用手中的燧发枪对着快船上的特鲁琴士兵进行射击了。 对于这一幕,特鲁琴人显然早有准备。 快船长约十米,狭长的制式,设置了一人划动的双桨,一共五个桨位,但在每个桨手的后面还有一人,他们手中高举着铁盾! 铁盾既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桨手! “轰......” 楚风赌对了,在看不到究竟的情形下,只要有一个炮手忍不住施放了火炮就会形成连锁反应! 底层的火炮开始此起彼伏了! 没多久,两艘快船上的大旗都被击断了,在望远镜里,楚风能够清晰地看到飞出来的炮弹不仅越过了宽约两里的巴石河,还落到了对岸很远的地方,其射程恐怕达到了五里以上! 这就是长身管加农炮的厉害之处了。 此时,便顾不得还有多少底层火炮没有发射了,新巴图鲁开始贴着对岸的河岸正式进入到巴石河了! 这样的动作显然提前设计过。 两里的距离,十米高的城墙,加上岸堤的高度,实际上是十二米,在这种情下,在将中层甲板的火炮仰角调到十度,十五斤、十二毫米火炮发射的榴散弹正好是在城墙上空处于最高的位置! 从这里开始,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炮弹就开始下落了! 此时,定时榴散弹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而十五斤以上的炮弹则飞得更远,此时,船上已经换了一批十五斤的火炮,就是为了应付眼下这个局面! “轰......” 还是老样子,八门火炮每次施射两门,分四次施放完毕,其间,城墙上的火炮也全部对准了这艘船进行了猛烈地轰击。 而底层火炮显然也没有完全施放完毕,其中一枚三十斤重的巨型实弹狠狠地撞击在战舰上,幸好没有撞到炮位,而只是船帮,饶是如此,也在船身上留下了一处明显的凹陷。 如果是普通的木帆船,或者用铁料制作的船帮,船帮立时就破碎了,但用锰钢加强了的特鲁琴钢板经受住了考验。 但这一迅猛的撞击还是让战舰霎时向左侧倾斜,这让刚才施放出去的两枚榴弹越过了城墙然后跌入城中。 等新巴图鲁完全越过这一段城墙时,他的身上已经是弹痕累累了,连粗大结实的烟囱也出现了凹陷。 此时,经过好几轮舰炮的轰击后,城墙上的炮手、士兵显然也是死伤惨重,就算有坚持在上面的,显然也会稀疏起来,新巴图鲁就在原地画了一个圈,然后掉头向西,开始了新一轮轰击。 与此同时,那那两艘平底快船也掉头了,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故技重施,而是纷纷上了岸! 底层火炮的数量,孔径早就被特鲁琴密探侦知了,他们每人能手里都拿着一个圆筒形的炸药包,在舰炮的掩护下,开始将一个个炸药包塞进孔洞里,然后用船桨将其推进去。 对于厚达十米,高达八米,粘结处用上了大量蛋清的石质城墙来说,不要指望这样的炸药包就能将其炸塌,但若是能炸毁靠近外部的一小部分特鲁琴人的目标就实现了。 此时,里面的炮手显然也发现了特鲁琴人的动静,有人开始向炸药包进行射击,也有提前装填好的火炮已经推进来了的,炸药包提前爆炸的声音也此起彼伏,当场被炸死的特鲁琴水兵也有不少。 最惨的是一个被底层火炮击中了的水兵,其整个身体被那枚实心炮弹穿过,然后在惯性的作用下被带到了河面上,最后在河心落下。 但这种情形显然是少数情况,在特鲁琴人特有的拉发式引燃的加持下,大多数炸药包都炸响了。 大多数爆炸的效果也很理想,随着一声声闷响,底层火炮炮孔的前端大多数被跌落的石块堵住了,然后上面的巨石落了下来。 此时,想用人工的方式重新清理出炮位显然是不可能了。 还有,提前装填好的火炮在发射一次后又要等上十分钟以上时间才行,其间,新巴图鲁又从东往西回到了巴石河河口! 但岸上对炮孔爆破的二十人显然没有这么快,此时,他们才完成了三分之一! 新巴图鲁再从转向东面。 区区一段只有三里长的河面,新巴图鲁最后跑了四个来回,时间也来到了三个小时以后,此时,岸上的士兵才将最后一个炮孔炸毁! 到了这时候,在城墙上手榴弹、燧发枪的打击下,已经有一半的士兵牺牲了。 但到了此时,圣地亚哥堡的底层火炮炮孔大多被炸塌了! 第九十八章 南洋风云之十:圣地亚哥堡(中) 铁甲舰队全部进来了! 此时,由于城墙上的炮手死伤的差不多了,就无须向新巴图鲁那样贴着对岸行驶了,几乎所有的战舰首层甲板上都出现了士兵,他们面前则是一门门迫击炮! 在迫击炮的掩护下,大量的快船放了下来,然后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携带者便携式云梯登上了河滩! 没有悬念,半日过后,特鲁琴人只付出了少量伤亡就拿下了这一段城墙! 而随着短管火炮、轻便迫击炮被吊上城墙,大量的海军陆战队正在向城墙远处延伸! 这一天结束时,特鲁琴人完全占据了圣地亚哥堡! 城里的西班牙人只有一个白人营,城里的居民则完全是白人! 白人营在伤亡了一半时便干脆地投降了。 方圆八里,占地一平方公里的远东最坚固的城堡被特鲁琴人一日功夫就拿下了,后世日本人与美国人争夺此堡时还花了三日功夫,特鲁琴人显然值得为自己骄傲一番。 这样的城堡,完全可以将特鲁琴两个旅塞进去,乞塔德带着自己的两个团入驻了。 城堡的正中间,同样是一座四面合围的长方形小堡,这里是守军及其家属居住的地方。 小堡里面则是一个大花园。 里面载满了树木却看不到花圃的花园! 树木至少有几百棵,有成年的树木,更多的则是树苗! 花园里依旧充满了花香,褐绿色树叶,长长的花梗,上面开着无数个花萼,花序上布满淡黄色绒毛。 金鸡纳霜树! 乞塔德一想就知道了。 “如此珍贵的树木,西班牙人是不会让其栽种在马尼拉城的,那里虽然也是西班牙人占据多数,但依旧有一些华人、土人、日本人出入” “只有圣地亚哥堡,他们视为固若金汤的圣地亚哥堡,只有白人出入的圣地亚哥堡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以前,荷兰人与英国人为了东印度群岛的香料树种还大打出手,因为只有区区几个岛屿才出产这种香料,比香料贵重得多的金鸡纳霜树显然更是看管的异常严格” 但这一切都是他的了。 沐浴在由金鸡纳霜花、硝烟以及淡淡的血腥味交织的花园里,乞塔德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 半晌,他又睁开了眼睛。 “如此牢固的地方,不光是种植金鸡纳霜树的地方吧” 他的眼睛猛地闪亮起来。 ...... 晚上,在以前西班牙守军将领居住的地方,乞塔德静静地听着周吉勋的汇报。 “陛下,我等审讯了那名军官” “此人嘴巴很硬,只说这里是军事要地,并不知道有什么钱财,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人嘴巴都很严,陛下,您猜猜我等发现了什么?” 在白日里乞塔德见到除了一些戴着船形帽、橘红色上衣、白色紧身裤的士兵,也见到了一些穿着贵族衣服的人,还有一人戴着眼镜。 便笑道:“难道菲律宾总督辖区的司库也在这里?” 周吉勋一愣,“陛下果然明见万里,在西班牙总督辖区里,也设有一个委员会,总督下面大致设置了财政官、军事官、法务官、专门负责华人或者土人事务的官员,以及相当于总督的副手,被称为秘书的二号人物” “那个戴着眼镜的叫何塞.德.席尔瓦,正是现任总督哈维的秘书!” “还有吗?” “席尔瓦平时就住在圣地亚哥堡!” “哦?”,乞塔德的兴趣愈发浓厚了,“除了秘书,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其财政官、军事官、法务官、华人\/土人事务官以及主教都住在马尼拉城” “还有什么?” “城里面还有一个修道院,这里关押着整个菲律宾地区触犯了教规的白人、土人教徒,里面还有一个火刑架,也有一些犯了罪的白人、华人、土人首领,其中白人便关押在上面,华人关在地下室,土人则关在水牢里” “大多是俘虏的南部群岛信仰伊教的土人领袖,对了,他们都自称是苏丹” “我们也审问了何塞,按照他的说法,这里是整个菲律宾地区各种档案,包括财政、军事、人口、宗教等事务的档案存放地,他作为秘书,主要任务就是掌管这些档案” “在他居住的地方,确实发现了一个巨大的书库,那里堆放着各式各样的档案、卷宗,职部正好修习过西班牙语,他说的倒是不错” “哦?” “按照档案记载,西班牙人在整个辖区设有三个师的军力,其中棉兰老岛一个,吕宋岛两个,其余群岛都是来自西班牙本土大小贵族的封地,都是自家组建军队,除了宿务岛等地,都需要接受总督的管辖” “这些岛屿都是雇佣军,加起来也有一个师” “吕宋岛两个师,一个布置在腹地,多以营为单位,以白人为骨干,杂以皈依了天主教的土人,马尼拉湾附近有一个师,马尼拉城有一个整旅,其舰队主力已经被我军歼灭了,剩下的都跑到了南部群岛” “按照他们的记载,吕宋岛的土人约莫两百万,棉兰老岛约莫一百万,南部群岛也是此数” “华人人数加起来约莫五十万,分散在各处,三处各有约莫十余万” “按照何塞的说法,这几年菲律宾都是入不敷出,不过马尼拉城那里还有大约价值一百万两的银锭没有运出去,本来是想作为广州贸易的资金的,由于船只没了,只得暂时放在马尼拉城” “另外,此人也说了,如果我军能够放过菲律宾的白人,他们还可以再凑出价值两百万两的钱财以及大量的物资” “物资?” “陛下,这里虽然也出场硝石、铜锭、硫磺,但秘鲁的出产更大,开采也更方便,特别是硝石和铜锭,大量卖到广州、巴达维亚等地” “自然了,还有不少粮食,足够我们两个旅、两支舰队用上半年” “另外,他们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已经将本土的高大安达卢西亚马匹在这里培育成功了,这种马匹比马瓦里马还高大一些,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湿热的气候” “在圣地亚哥堡我们发现了一百多匹,据说在马尼拉城还有几百匹,整个菲律宾约莫五千匹” “还有吗?” “陛下,此人显然是在遮掩金鸡纳霜树,他说在马尼拉城的总督府花园里也种植者大量的观赏树,叫什么泪树,将其树皮割开后,会从里面流出乳白色的汁液,西班牙人称之为泪树,也是从南美洲移栽过来的” 乞塔德猛地站了起来,将周吉勋吓了一跳。 只见他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总督府客厅走了起来,双手也紧紧握在一起,一边走着,一边还喃喃自语着,“泪树,泪树,苍天啊” 周吉勋一脸懵逼,“难道这种泪树也是治疗某种疾病的特效树?对了,我国如今针对天花有了解决办法,按照陛下的说法,金鸡纳霜树的树皮是治疗疟疾的特效药” “眼下就只剩下鼠疫了,目前我国对待这种疾病依旧束手无策,难道这种泪树竟然是......” 半晌,乞塔德转过身来,周吉勋在他眼睛里明显见到了泪花。 “这不是泪树,这是橡胶树,类似于我国从天然沥青里提炼出来的粗胶,但比粗胶还好,有了此物,我国的化工工业又能上一个台阶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将这些树木好好保护起来,哈拉奇!” 一直跟在身边的他的秘书哈拉奇赶紧走了过来。 “记住了,这些树木,包括树苗、种子都是奇珍异宝,千万要看牢了,今后要全部移栽到.....新加坡,并在那里大量培育,然后在河仙镇设置正式的国营林场,由农部大臣亲自负责此事” “是” 乞塔德又坐了下来,“除了这里以及修道院,还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 “没有了,剩下的就是训练场、士兵及其家属居住的地方” “哦,这么说如果西班牙人藏有财宝的话,不是在这里就是在修道院了?” “陛下,马尼拉城有好几座大型教堂,按照基督徒的传统,知名人士都是要葬在教堂地下的,那里自然也是藏宝的极好地方” “何况总督府的占地比这里大得多,与其一街之隔的就是最大的圣母无原罪圣殿大教堂,总督兼任着菲律宾的大主教,若是有财物的话,藏在那里不是更好?” “那你想想他们为何将极为珍贵的金鸡纳霜树不种在面积更大的马尼拉城,而是在圣地亚哥堡?” 周吉勋眼睛一亮,“陛下,我再对他们的人审问一番吧,兴许有所发现” 乞塔德点点头,“对于西班牙人不要太客气,他们杀了多少华人?根据以前帖木儿的报告,在这里原本有上百个苏丹国的,苏丹国的财政来源主要就是黄金,西班牙人将其全部灭亡了,这些黄金难道都上缴给西班牙国王了?” “显然不大可能,这里的官员,除了总督、副督以及委员会的几位官员,剩下的几乎都是本土白人,严厉审讯本土白人出身的官员,估计会有所发现” “是” 第九十九章 南洋风云之十:圣地亚哥堡(下) 乞塔德带着哈拉奇来到了何塞的档案室。 作为圣地亚哥堡官职最高的人,他就住在这里最大的房间,房间的一侧就是档案室。 这里是一座四面合围的两层石质建筑物,室内高约一丈,中间是一张盖着蓝色天鹅绒的长条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书籍、卷宗、纸张。 周围则是四面靠墙而立的书架,看得出来书架是用菲律宾的特产紫檀木制成的,上面同样堆满了书籍和卷宗、纸张。 在里墙的书架的最上面放着一卷明显大过其它卷宗的纸张,乞塔德让哈拉奇将其取了下来。 当其在长条桌被徐徐展开时,乞塔德的眼睛陡然亮了。 这是几十张包括菲律宾在内,涵盖了新西班牙区(墨西哥)、新格拉纳达区、秘鲁区、拉普拉塔区四大总督辖区以及几个将军辖区(包括菲律宾,菲律宾总督只是这里的督军因为山高皇帝远自己称呼的)的详尽地图! 这些地图明显用到了时下刚刚在欧洲流行起来的等高线标识,其中的山川、河流、山脉、城市、道路、矿山一目了然,最为关键的是上面还有长度、高度、城市人口规模、出产等关键数据! “哈哈哈” 乞塔德不禁大笑起来,这种东西就连神通广大的共济会也是没有办法得到的呀。 他让哈拉奇将地图仔细收好,目光又投向了长条桌。 最后投到了当中孤立出来的一本厚厚的也不知是书籍还是笔记本上,同样是灰褐色羊皮封面,一旁放着墨水瓶和鹅毛笔,看那模样,这东西不久前还有人用过。 他打开了此物。 原来是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已经用上差不多半本了,扉页上赫然写着这样的话。 “受上帝的指引,我,督军辖区首席秘书巴博萨·迭戈·何塞·弗朗西斯科·德葆拉·胡安·卡洛斯·马里亚·德洛斯雷梅迪奥斯·西普里亚诺·德拉桑蒂西马.特立尼达·鲁伊斯记下了以下内容” 作为葡萄牙人的女婿,乞塔德最近也修习了葡萄牙语、西班牙语,略微懂得一些。 书中果然记载了每一任首席秘书对来到这里的档案的登记,这些显然不是乞塔德所关心的,他在里面仔细搜寻着,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行小字。 “远东,人口几倍于欧洲,却没有感受到上帝仁慈的关怀,我们,伟大的西班牙人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财富,但没有财富也是万万不能的,我,巴博萨......鲁伊斯郑重地宣誓” “今年(1600年)运往塞维利亚的黄金留下了十分之一,用来作为将上帝伟大的光芒散步到远东的资金,请相信我,我在收藏这些黄金以及登记时已经祈祷了” 后面又有十几任首席秘书的登记,乞塔德并不感兴趣,他想知道的有多少黄金被留了下来,以及藏在那里却并没有记载。 不过,中间有一位首席秘书的话还是让他忍俊不禁。 “上帝见证,不是我们这些留在菲律宾的人不努力,而是世态炎凉,人心叵测,这里的华人、土人都是凶悍顽劣之辈,我们自然想将主的光辉撒遍整个亚洲,但首先要在菲律宾立足才行” “故此,从我开始,用这批黄金建立一个基金,以用来赈济、扶持那些在菲律宾各地拓荒而丢掉性命的开拓者的家属,并成立一个本土西班牙人的菲律宾公司,用其利润来完成这一切” “原料我吧,我每日都在大教堂祷告,我这些日子心情颇为宁静,无所不能的上帝显然宽恕我了” 接下来又是一个冗长的名字,落款时间则是1620年。 在1660年上任的一位首席秘书则这样写道。 “可恶的华人,他们对财富的贪婪令人发指,死了一批又一批,像飞蛾扑火一般继续向菲律宾涌来,上帝的子民岌岌可危,由于大量西班牙人的死亡,再也不能将这笔资金用在回到西班牙本土或者其它总督辖区的西班牙人身上去了” “已经要求所有白人都宣誓了,今后这笔资金全部用在本土西班牙人身上,千万记住,是本土西班牙人,而不是所有白人,那些可恶的对上帝阳奉阴违的法国人、荷兰人,蠢得像猪一样的德意志人、北欧人不在此列” 最后一页显然是在任的这位何塞写上的。 “我,何塞.西蒙.安东尼奥.德.拉.桑托斯.特尼尼达.玻利瓦尔.彭迪.帕拉西斯.布兰科,于上帝的名义,1770” 这一次总算有了具体数字。 “卑劣的、贪婪的、小丑一般的碧瑶华人送来了一千两黄金,总督无耻地截留了一半,只有五百两归公入库” “菲律宾本土公司本年利润合计黄金一万两被秃头哈维卑鄙地截留了三千两,只剩下七千两归公入库,太可气了” “今年有一千零八百九十九本土白人因为各种原因死亡,又有三千零五百六十七名婴儿诞生,这都需要从库里开支,往来广州、巴达维亚、菲律宾群岛的船只因为风暴沉没三艘,损失水手一百九十九人,损失财物合计至少一万两黄金” “仁慈的上帝,请赐予我们的福气吧,让见您的人少一些,诞生的婴儿少一些,因为风暴等恶劣天气遇难的少一些” “另外,哈维这厮最近亲自为三名皮肤看起来与欧洲人差不多的亚洲女子施行了洗礼,她们都年轻漂亮,被哈维收在总督府里做工,别人不知道,但我显然是知晓的” “半年后,这三人的肚子都大了,还有,上帝啊,请原谅哈维吧,虽然他贪财好色,但侍奉您老人家确实是真心的” “每当总督府大花园里的泪树花绽放时,一到夜里,总督府那刺耳的声音就会从那三个女人的房间里传出来,黎明时分,哈维这秃子才衣衫不整地摇摇晃晃从各个房间出来,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原谅我,写到这里时,我身体的某一部分居然不争气地起了变化” “哈哈哈!” 看到这里,乞塔德再次禁不住大笑起来。 笔记本的旁放着一枚金色的十字架,想必这位何塞是一边握着它祈祷,一边写下来了的。 他缓缓合上了笔记本,暗忖:“这些钱财既然是在这里登记的,肯定也是藏在这里的,到底在哪里?” “对了,按照周吉勋的说法,圣地亚哥堡的白人营军官和士兵全部是由本土白人组成的,也就是说,钱财也是有可能藏在这里的” 不过,他与哈拉奇两人在档案室里寻摸了许久,地面、墙壁都敲打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他出来档案室,来到外面的走廊上,沿着走廊走了一圈,终于有所发现。 何塞的卧室与档案室之间并无其他房间,却留下了一道宽约三丈的实心墙,这太不寻常了,这里深处军堡内部,根本不需要建起像城墙那样厚实的墙壁或者隔墙。 再次回到档案室里,这一次他终于发现了端倪。 虽然四面墙壁上都靠着大型书架,不过奇怪的是墙壁上依旧各挂着一幅油画,如果是第一次进入这里的人,乍一看,还以为这里以前并不是档案室,而是一间普通的房间,后来改成了档案室,不过油画并没有取走而已。 乞塔德示意哈拉奇将靠着何塞卧室那一面墙上的油画取下来。 然后一个四四方方的孔洞就露了出来。 孔洞约莫一尺见方,里面放着一个没有蜡烛的烛台,“难道又是巧合?” 乞塔德的个子在这个世界上算是很高的(近一米八),仔细观察了一番,又用手锤了锤墙壁,同样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这下他不禁有些生气了,握着那烛台用力一拉! “嘎吱......” 此时,一阵剧烈的闷响传了出来,好像是巨石与巨石之间相互摩擦发出的难听声音。 然后一扇门就出现了! 此时,周吉勋正好过来了,乞塔德笑道:“正好,你俩人赶紧进去清点财物,我就在何塞的卧室里休息一下” 面对着可能的巨额财富,也就是他还能睡得下。 但这就是乞塔德,他深知就算发现了财物,那也不是他的,而是特鲁琴的,乞塔德、特鲁琴已经紧紧联系在一起了。 等他一觉醒来是,又是一天晚上了。 “陛下” 看到周吉勋那红光满面的俊脸,乞塔德却好整以暇地干了两碗白米饭,吃了一条鱼,以及半斤西班牙人储藏在这里的火腿,加上半瓶西班牙优质葡萄酒,打了一个饱嗝后才看向他们。 “说吧,有多少?” “陛下,可把我们忙坏了,里面全部都是金锭,还有一些本地铸造的金币,不过上面并没有西班牙国王的头像,堆了满满一屋,加起来折合黄金近百万两!” “百万两?也就是大约一千万两白银了?” “是的,可以铸造两千万个特鲁琴银币!” “唉”,乞塔德却叹了一口气,“你们是知道的,我国每年的花在移民上的钱财最少要五百万个银币,加上新近拿下河仙镇,想要尽快扩大那里的移民力度,最少要花上一千万个银币” “剩下的银币只能满足两年的移民需要” 周吉勋笑道:“不是在宿务城费尔南多那里还得了一些嘛” 乞塔德摇摇头,“费尔南多虽然是世袭宿务公爵,但他在这里只是暂住,他的大本营依旧还在西班牙本土,留在那里的钱财最多只有一百万银币,聊胜于无罢了” “我准备拿下宿务岛、莱特岛、保和岛了,这些钱财也就刚够建设用” “对了,外面有什么消息没有?” “陛下,马尼拉城那边并没有什么动静,看来他们准备死守城池了,不过外面却传来一个消息” “哦?” “是马来半岛的消息,时下天地会众已经被压缩到北大年了,以前占据的土地全部丢失了,他们的人手也是损失惨重” “哦?马来人这么厉害?我们不是给李同宽他们支援了三千杆后装燧发枪嘛” “陛下,半岛上来了许多武吉斯人,这些人显然不是马来半岛本土的,他们能够这么快抵达半岛,只有一个可能” “荷兰人?” “是的,在爪哇岛也有大量的武吉斯人,他们是荷兰人用来对付当地土人以及华人的打手之一,荷兰人为了拉拢他们,还将靠近巴达维亚的万丹地区划给了他们” “李同宽向帖木儿城派遣了几批使者了,据说参与沪围攻北大年城的武吉斯人至少有两万,加上马来人,总数在五万上下,若不是我军军舰还在北大年港口,恐怕李同宽的人连求援使者也派不出来” 乞塔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 “唉,鱼与熊掌不可得兼,算了,将马来半岛让出来吧,让我们的人与其谈判,马来半岛,除了新加坡,所有的华人撤出那里,全部迁到河仙镇” “由各国苏丹亲自去说,显然比我们一个个去劝说效果要好得多,据我所知,马来半岛的华人至少有十余万” “这么多人围城,恐怕一海之隔的苏门答腊岛各苏丹国也参与了,也罢,让其全部退出来吧,全部汇聚到河仙镇” “不过要同各苏丹说清楚了,由加西亚的船队负责迁徙华人,他们的所有财物不得拦截、也不得伤害任何一人,若是犯了,就说是我说的,会屠了马来半岛、苏门答腊岛!” “相信菲律宾的消息已经传到那里了,相信会有效果的” “是!” 第一百章 南洋风云之十一:马尼拉(上) 马尼拉,八连。 城市因财富而兴起,对于一个十八世纪的南洋殖民政权来说,税收、贸易导致了兴起。 当城市兴起后,会吸引来大批围绕着城市的主要人口进行服务的人群,大体上涵盖衣食住行娱乐诸方面。 与大清严苛的粮税相比,虽然最好的土地都被西班牙人占去了,但由于菲律宾实在太大,西班牙人又太少,故此华人依旧获得了大量的土地。 而与满清政府相比,不得不承认,西班牙人虽然依旧沉醉于封建庄园的时代,但其显然还没有形成满清那种在中国承袭了几千年、层层压榨、苛逼的税收政策。 表面上税收并不多,但架不住一层层加码,最后落到百姓头上的依旧让其喘不过气来。 还有,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那可不是说着玩的,背后无不沉浸着百姓的血泪。 在商品经济尚不发达的古代,这十万雪花银的背后大量侵染着在交税、司法、贸易上的不公,这自然加剧了贫富的进一步分化。 虽然满清的文官制度远不如明代那样变态,但依旧深深地影响着这片土地,反而随着武官与文官平起平坐,让官僚对百姓的压榨进一步加剧。 所谓千古一帝的“永不加赋”那只是一个笑话,否则也没有后世层出不穷的起义了。 无论如何,不管有没有苛逼,围绕着有钱人的服务获得的收益依旧强于在地里刨食,于是城市就兴起了。 下南洋的华人何其多也,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顺顺利利经商、种地,大量聚集在城市附近,就好像广州城、佛山镇那样就不出奇了。 一开始,为了就近照顾码头贸易,大量的华商都在马尼拉城北面靠着巴石河的滩涂居住,随着人数越来越多,渐渐将整个马尼拉王城(西班牙人自称,意思是以西班牙国王的名义建造此城)都围住了。 当然了,西班牙人不像荷兰人那样变态,让华人都留着清人的辫子,世代住在巴达维亚的华人也要改成这种装扮,来到马尼拉的华人一部分依旧保留着辫子,一部分却改成了明代的发型,西班牙人倒是听之任之。 对于岛内贸易,西班牙人除了大宗硝石、铜锭、硫磺贸易依旧控制在自己手里,其余的还是让渡给了华人。 菲律宾群岛是整个南洋天然硫磺、硝石最多的地区,而这两种东西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有大量的需求,故此,天生精明的华人,主要是广东人、福建人,显然不会被西班牙人的政策禁锢住,粮船上杂带硫磺、硝石的情形也是屡见不鲜。 西班牙人自然也知晓这一点,不过依旧听之任之。 北八连,就是这处最早作为华人聚集地的地方,正中间有一座典型中国风格的四合院,青砖碧瓦,虽然屡遭摧毁,但也屡次修复,见证了八连华人领袖的兴衰。 眼下这间四合院的主人叫卢海生,一个与甲米地的李虎成背景差不多的华商,与李虎成不同的是,他一开始就是苏禄群岛的大海盗,还是那部有名电影女主角的前身。 苏禄群岛的海盗,实际上是荷兰人、西班牙人联手让其做大的,一开始两方都将其当成打击对方的筹码,因为他们自己刚开始也是兼着海盗的生意的,到了后来,他们自己洗白上田后,海盗已经尾大不掉了。 与加勒比的海盗不同,华人海盗做大后不是想着继续做大,而是洗白上田,于是在望加锡、菲律宾、巴达维亚、婆罗洲一批又一批兴起了大量真正有实力的华商。 就是有这些人的加持,罗芳伯和陈兰伯才有可能建立起兰芳共和国,否则光凭着一群种地的泥腿子是做不到的。 冒着随时可能葬身鱼腹的风险下南洋者,自然也有活不下去的,但显然大多数本就是胆大妄为之辈,包括种地的也是。 这才是南洋华人虽然人数不多,但依旧把持着其各个产业的主要原因。 当然了,他们显然也有着致命缺陷。 渴望获得官府的认可,并擅长官商勾结将生意做大,这是中国人的痼疾,轻易是改不掉的,于是,他们之间就不可能完全团结起来。 勉强能够团结起来的也就是宗族,除此之外,就不要奢谈团结了,除非有千钧一发危及性命的紧要事件。 今日,在卢海生的宅子里,一场秘密会议正在举行,正好将这一幕暴露无遗。 最近三年,这里又崛起了一个华商,一个刚从大清来到这里的华商。 这在菲律宾简直是一个奇迹。 在十八世纪的菲律宾,想要做到这一点,没有几十年的铺垫肯定是不行的,甲米地的李虎成如此,马尼拉的卢海生也是如此,在座的大多数人也是如此,只有此人是例外。 原因也很简单,此人能轻易从广州弄到菲律宾乃至整个南洋的各种紧俏物资,比如上等丝绸、瓷器、茶叶,就连戏班子他们也能弄到。 有人暗示过,他们背后有大清某个大官的背景,或者就是某个大官的亲戚,自从西班牙人与满清勾结起来后便进一步让其做大了。 陈虎,就是这家商行的代表人物。 在座的有十余人,都是八连的头面人物,其中大约一半的人还留着辫子,一般人则是明人打扮了,留着辫子的自然以陈虎为主,大明打扮的则是以卢海生为主了。 想要在菲律宾群岛各处贸易,卢海生等人的船上显然也有火枪、火炮等物,西班牙人也知晓,但还是默许了这一切,因为他们的火枪还是粗陋的火绳枪,火炮也是大发熕、虎蹲炮、抬枪等同样粗陋的物件儿。 在这里,想要光凭着精明的头脑、勤奋的态度、大批的资金将生意做大者,不是没有,而是很少。 资本来到这个世界,每一个毛孔里都透着血液。 对于殖民者来说是如此,对于表面光鲜的“华商”也是如此。 如果没有特鲁琴人的闯入,这样的会议会成为后世黑帮电影里常见桥段的一幕,充斥着对于分赃、地盘的争吵,能够让他们达成一致的只有共同对付某一个威胁到他们地位的商人。 但随着圣地亚哥堡的陷落,这一次的会议罕见地沉默了。 实际上,像西班牙人这样的外来者作为掌权者是华商们更愿意看到的,西班牙人同样是血腥的统治者,而有血腥存在的地方就有机会,像特鲁琴这样既有强力机构,境内又是律法森严的统治者实际上并不符合他们的胃口。 但特鲁琴毕竟来了,他们必须面对。 一张硕大的八仙桌,一看就是用名贵的紫檀制成的,盖着一块白绸布,上面摆满了茶水、点心以及各式各样制作精美的烟锅——时下,菲律宾已经成为西班牙人移栽美洲烟草、咖啡、玉米的产地。 有烟草作铺垫,才有后来鸦片的兴起。 否则陡然引入鸦片,是不会一下就将整个中国沦陷的。 八仙桌周围坐着十余人,主位自然坐着四十岁、大刀金马的卢海生,对面、主客位则坐着那位依旧留着辫子,同样不时流露出狡黠目光的陈虎。 若是没有甲米地事件的发生,随着陈虎的崛起,这些人是不会坐在一起的,甲米地事件引发了新一轮华人的反抗,进而让西班牙人不得不再次将大量的土人撺掇到这里警戒。 这些土人是整个吕宋岛的混混,他们不事生产,平时以华人的乡间力夫、向导、临时保镖为生,一般情况下是不敢与华人为敌的,只有在西班牙人暗地号召起来后才会回来摘桃子。 他们已经摘了好几次了,有些人还获得了以前华商的贸易网络和资产,但当华人再次卷土重来后,他们就消失了。 现在,他们又面临着新一次摘桃子的机会,肯定是不会放过的,人生苦短,能快活几年就快活几年了吧,说不定这一次能彻底取代他们呢。 会议已经举行了一整日了,从旭日东升到华灯初上。 还是两个意见,以陈虎为代表的华商建议彻底投靠西班牙人,让其作为中间人让周围的土人大军离去。 而以卢海生为代表的土生华人则建议借着土人混混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机会将其一股脑拿下,这样的话会让他们获得至少十年的平安机会。 但是,特鲁琴人如此快速地拿下四圣地亚哥堡让他们陷入了沉默。 无尽的沉默。 拿下了防备森严,苏禄海盗、荷兰人几次攻打都未得手的圣地亚哥堡,意味着他们也能拿下马尼拉城,于是,他们就面临新的抉择。 陈虎的理由是,“圣地亚哥堡只是火炮厉害,城里只有三百余人守卫,被特鲁琴人拿下并不意外,马尼拉城是圣地亚哥堡的十倍,城墙高大坚固,城内还有三千多人西班牙士兵,加上可以随时征调的几千民兵,特鲁琴人并不容易拿下” 而卢海生也罕见地没有发表意见。 “就算特鲁琴人能够拿下马尼拉城,但在广袤的菲律宾大地上还有十余万西班牙人,还有大量的军队,特鲁琴人若是奔着拿下整个菲律宾来的,没有个三五年是拿不下来的” “三五年,那就是旷日持久的大战,我们的生意也会大受影响” “就算特鲁琴人很快将菲律宾拿下了,我们还能按照以往的法子在这里做生意吗?” 房间里充斥着烟味、汗臭味以及明显可见紧张的气氛。 除了特鲁琴人这个未知因素,他们还要面对几万土人混混的攻击。 必须尽快下结论了! “嘎吱” 一直紧闭着的房门突然打开了,然后探出了卢海生管家的脑袋。 “老爷,有人求见” “不见,不见!” “老爷,是宿务岛的姜铁山” “啊?!” 第一百〇一章 南洋风云之十一:马尼拉(中) 在外面等候时,背着手的姜铁山有些意气风发。 短短几个月,他已经扮成了特鲁琴人的模样,留了短发,穿上了白衬衣,亚麻布长裤,脚上则穿着一双皮鞋。 作为最早投靠特鲁琴人的菲律宾华商,乞塔德将宿务岛附近的小岛锡基霍尔岛赐给了他,这在华人的菲律宾历史上可是一见开天辟地的大事。 该岛虽然只有几千人口,但也有几个小城堡,运做好了,那可是妥妥的百年基业。 如果特鲁琴人轻松将宿务三岛拿下只是让其震撼,随着圣地亚哥堡的拿下就让他完全死心塌地了。 经历过轻松毁灭宿务密集岸炮战之后的他心里敞亮着一件事。 “连圣地亚哥堡都拿下了,马尼拉城也不远了,菲律宾,要改朝换代了” 土人大军虽然将八连围了起来,但也就是三面合围,面对着巴石河的那一面他们没有能力围住,于是姜铁山就能轻轻松松坐船来到这里。 如果还是像以前几次大屠杀那样,他肯定是不会如此轻松的。 现在却不同了。 他是代表特鲁琴来的! 半晌,卢海生的管家将他带了进去。 一见到姜铁山如此装扮,众人都明白了,那陈虎更是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指着他说道:“你......” 姜铁山将他的手压了下去。 “是的,我是代表特鲁琴人来的,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我现在是锡基霍尔岛的岛主了!”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以前,西班牙人虽然对华商有所包容,但土地,特别是岛屿级的土地,是绝对不会让华人沾染的,但现在姜铁山却获得了一整个岛屿! 当然了,乞塔德也就是没有对锡基霍尔岛进行过仔细勘察,要知道,那里是后世极容易开采锰矿的产地,如果知道这一切,他显然是不是将此岛赐给姜铁山的。 “同时,特鲁琴皇帝陛下任命我为宿务政治协商委员会委员,有权参与莱特、宿务、保和三岛民政事务” 陈虎恶狠狠地说道:“难道你就这么笃定特鲁琴人一定能拿下菲律宾?就不怕惹恼了西班牙人落得个身败名裂无家可归的下场?” “哈哈哈”,姜铁山正要反驳他,却感受到了对面投过来的一道阴冷的目光,姜铁山自然见过陈虎,还见过他的管家,那是一个叫做陈忠的三十余岁的老成汉子,为人十分玲珑,陈虎自从入驻八连以来,除了大宗生意,一般的生意都是由陈忠出面搞定的。 姜铁山只是略一错愕便将目光又转到陈虎身上。 “西班牙人?他们的舰队已经不复存在了,在整个菲律宾大地上,他们只有三个师,眼下棉兰老岛已经落入葡萄牙人之手,一个师就没了” “吕松南群岛的军舰、守军在救援宿务岛的战事里几乎全军覆没,他们能守住岛屿就不错了,只剩下吕宋岛的两个师,还分驻广袤的地方,能有什么作为?” “想靠着高大坚固的马尼拉城?笑话,人家连更为坚固的圣地亚哥堡都拿下了,还在乎马尼拉城?” 一席话让陈虎有些哑口无言。 卢海生心里一动,一边让姜铁山坐在自己的身边,一边问道:“就算你说的有道理,我担心的却是今后我们的出路在哪里?” 姜铁山说道:“特鲁琴人不是西班牙人,对于土地有着狂热的爱好,他们不会拿下吕宋岛的,不过是为了一报之前西班牙人舰队攻击他们舰队之仇罢了,在整个菲律宾,他们只会拿下宿务三岛” “今后,你们如何做生意,与往常一样就是了” “不妥,一旦特鲁琴人走了,西班牙人见到与我们有接触,报复我们又该如何?” 姜铁山笑道:“特鲁琴人自然会与西班牙人签订协议,约定不得擅自杀害我等华商诸事宜,同时为了报一箭之仇,索取赔款、割地也是有的” “他们占了宿务三岛,对了,还占了马尼拉湾附近的光明湾,呵呵,就是莫龙北边的那个小海湾,与马尼拉只有一百多里,岂能坐视这里发生大事?” 莫龙,后世苏比克湾南部的一个小城,华人的一个小聚集点。 “光明湾?” 姜铁山抿了一口茶水,“我国皇帝陛下也有汉名,姓邓讳光明,按照他老人家的说法,他原本是蒙古人,叫敦罗布撒赖乞塔德,敦罗布是成就伟大之意,撒赖,光明之意,乞塔德,则是长得像汉人之意” “他用光明二字来命名那处海湾、海港,也是应有之意” “对了,他们本是信仰喇嘛教的,笃信前生后世,他自己说过他的前身是大清安庆的汉人,原本就叫邓光明” 姜铁山不经意就透露出了乞塔德这次突然亲自驾临南洋的目的,难道他这次想回一趟安庆,虽然是古代的安庆,与后世的安庆相去甚远,但毕竟回到了故乡不是? 陈虎依旧不同意,“难道西班牙人能坐视特鲁琴人在他们的土地上生生割去一块?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酣睡的道理?” 姜铁山笑道:“我既然来到了这里,就不会就此算了,除了向诸位分说此事,还会去马尼拉城一趟” 卢海生沉吟不定,半晌才点点头,“那就静候佳音,不过......” 姜铁山此时已经站了起来,正要向外走,听了此话又转过身来。 “是不是城外的土人大军?不用担心,我家陛下说了,我国已经拿下了河仙镇之地,正需要大量的建设人口,这些土人正好排上用场” 说着就走了出去。 此时,他就不需要再坐船去马尼拉城了,而是直接走出八连,然后通过土人大军,经护城河上的浮桥进入马尼拉城。 既然他是打着与西班牙人谈判的幌子,想必土人也不会阻拦吧。 卢海生此时也说道:“既然是这样,众人就散了吧,等着姜铁山的消息再做计较” ...... 姜铁山显然不是一个人来的,跟着他的除了他的管家,还有两个情报局人员,当下一行四人离开了北八连,沿着大街径直往西走去。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华人为了应付土人的进攻挖掘的壕沟附近,卢海生的管家也跟着他们,说明来意后,驻守的华人青壮就放他们过去了。 前面是一处开阔的荒地,没走多远就是土人的阵地,他们东一簇西一堆地在原地或卧或坐,手里除了一把短刀,就是锄头、扁担、木棒等物了,只有极少数人手里有火枪。 见到姜铁山等人后自然将其拦下了。 得知是特鲁琴人派来与西班牙人谈判的,他们也不敢怠慢,此时圣地亚哥堡失陷的消息他们显然也知道了,今后这块土地到底由谁做主还不一定,他们也不敢得罪特鲁琴人。 姜铁山等人被带到了一座帐篷跟前,然后一个矮壮黝黑的中年土人汉子出来了。 此人叫库里奥,当地土人代表人物,也是最近一次大屠杀中接受了大量华人资产的土人后裔。 很显然,他并没有经商头脑,最后所有的生意都失去了,但依旧获得了华人的不少田产庄园,有了这些,他就能吸引一些当地人前去耕作,有着大量的粮食,加上作为华商的本地批发商,他的日子依旧很滋润。 此人姜铁山自然是认识的,用着当地土语与其交流后库里奥也不敢得罪特鲁琴人,没做多想便准备让其过去,此时,库里奥身后出现了一个人,此人一出现,姜铁山心里不禁一咯噔。 “此人是城里日本武士的首领川岛小一郎,平时都是在城里维持市面的,怎么与土人勾搭在一起了?估计是西班牙人派过来协助库里奥的” 菲律宾的日本浪人后裔依旧顽固地留着他们那丑陋的月代头(也有可能是西班牙人为了分辨日本人、华人,故意让其继续这么装扮的),身上挎着武士刀。 只见此人走到库里奥身边轻轻说了一句,库里奥一听不禁犹豫起来。 在川岛小一郎与库里奥窃窃私语时,姜铁山在库里奥帐篷附近看到了另外一顶帐篷,帐篷的顶部还圈着一圈白布——这是日本人的帐篷! 估计是川岛小一郎的,此时帐帘打开着,里面隐隐约约有一个人,虽然看不太清楚,但姜铁山还是明确了那是一个华人! 一个留着辫子的华人! 他心里不禁暗叹了一声。 “到此时,还有华人反出自己的阵营跟着西班牙人了,还真是应了陛下那句话,南洋的华人实在是不容易将其团结在一起啊” 很快,川岛小一郎与库里奥的话说完了,然后他狠狠地瞪了姜铁山等人一眼,又大喊了一声。 这喊声明显是用日语说出来,很快有十几个日本武士拿着武士刀就从附近过来了。 这些人穿着露着胳膊、小腿的服装,头上都裹着白布,一个个凶神恶煞一般将姜铁山等四人围住了。 那库里奥本来有些犹豫,此时也喊了一声,用的自然是土语,没多久又多了十几个端着燧发枪的土人。 姜铁山等人显然没携带武器,连那两个特鲁琴情报人员也没有,见此情形,姜铁山大声问道:“阁下,难道你们就不怕得罪了特鲁琴人吗?” “砰......” 话音未落,不知是那个土人率先开枪了,然后就是一阵噼噼啪啪,姜铁山等四人全部倒下了! 在远处壕沟附近观望的卢海生管家在望远镜里见到后赶紧飞也似的跑到了卢海生的府邸。 接到这个消息后,卢海生惊呆了,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我们中间肯定除了内奸,还愣着干什么?快坐船去通知特鲁琴人!” 第一百〇二章 南洋风云之十一:马尼拉(下) 圣地亚哥堡。 乞塔德正在与卢海生的管家对话。 “库里奥是马上就对我们的人痛下杀手,还是怎么样?” “一开始库里奥对姜铁山等人还是很客气的,不过自从那川岛小一郎出来后事情陡然就变化了” “川岛小一郎?” “是的,川岛小一郎等日本武士都是西班牙人的走狗,多半就是西班牙人指示的了” 乞塔德看向周吉勋。 周吉勋想了想,说道:“在这种情况下,按说西班牙人是巴不得我们前来洽谈议和的事情的呀,为何要痛下杀手?实在想不通” “对呀,库里奥也是西班牙人扶植的人,他的地位还在日本人之上,因为他是皈依了基督教的土人头目,西班牙人对他们的依赖还在日本人之上,因为土人的数目远大于日本人” “有什么事情不向库里奥亲自说,反而向日本人下达指示?” “你的意思是......” “陛下,请让我询问一下这位卢海生的管家” 便向此人仔细询问卢海生府邸会议的情况,当管家说起陈虎、陈忠时,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陛下,像陈虎这种只来了两三年就能成为八连的大华商的实在少见,此中必定有古怪,这位管家,我问你,此人为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为大商人?” “大人,此人据说在大清很有背景,能够从那里弄过来价廉物美的紧俏货,这些货物深得菲律宾的西班牙人、家庭殷实的华人、土人青睐” “背景?” “据说此人身后站着某位大官” 周吉勋摇摇头,“既然是大官,他何须派人万里迢迢来到这里做生意,直接利用十三行就是了,风险既小,赚得也不少” 乞塔德看着他,似乎从他眼里看出了深意。 便道:“也罢,无论是西班牙人下达的命令,还是有其它,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国进攻马尼拉城势在必行,请管家告诉卢海生,让他约束好部众,我国要利用八连对马尼拉城展开攻击!” 管家心想:“八连紧挨着马尼拉城,城头的火炮还能打到八连,一旦大战响起,八连就毁了” 便哀求道:“陛下,一旦战火燃起,八连的几万华人恐怕都会遭到西班牙人的炮轰啊” 乞塔德正要呵斥他,转念一想,说道:“也罢,这样,我看那陈虎很是可疑,这样,我派一部分进入八连,扮成华人的模样,偷偷潜入八连,你让卢海生继续召开会议,然后见机行事” ...... 黎明时分,卢海生突然又召集了紧急会议。 白天与会的人都到了,显然,他们都知晓了白日的变故,面对如此紧迫的情况,他们不得不来。 “事情估计你们都知道了,姜铁山、特鲁琴的人被库里奥杀了,双方的大战一触即发,而特鲁琴人想要进攻马尼拉城,就必须通过八连,我连夜将你等召集过来,就是商议战守事宜” 陈虎率先说道:“战火一起,整个八连都会遭殃,我建议,立即拆毁八连码头,不允许特鲁琴人上岸!” 卢海生正要说话,余光瞥到了陈虎的身后,在这张八仙桌后面还有一圈椅子,都坐着各位华商的管家或者亲信,但现在陈虎的管家陈忠却并不在这里! “陈忠呢?” “哦,他那里还有些事” ...... 就在卢海生等人还在商议的时候,乞塔德又做出了布置。 “诸位,光靠卢海生等人是不保险的,这样,立即利用我们布置在圣地亚哥堡东侧城墙的火炮对马尼拉城西城墙以及外面的土人阵地展开轰击,此其一” “其二,一部分船只载着两个团沿着巴石河向上游进发,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上岸,然后从马尼拉城东面、南面切断土人的退路” “一艘腾吉斯载着一个营在马尼拉城靠近马尼拉湾的地方靠岸,想办法上岸,切断城西土人大军的退路” “我带着亲卫营以及另外一个营想办法从北八连上岸,剩余的两个营留守圣地亚哥堡” “另外,四艘铁甲赛音号全部驶入马尼拉城的护城河,除了保留通往圣地亚哥堡的浮桥,剩余的全部毁掉” 周吉勋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 乞塔德叹了一口气,“我本来不想再打了,谈判后就离开此地的,但出了这样的事情,不打也不行了,还有,若是我猜得不错,哈图的人肯定在其中使了坏” “以他的敏锐,肯定知道大战就要燃起了,而大战一起,我国的胜利是迟早的事情,在此之前他若是不跑就没有办法跑掉了” “于是您让赛音号进入护城河,就是为了阻止其逃跑?” “是的” ...... “轰......” 天色微明,圣地亚哥堡城头的火炮突然对马尼拉城西城墙以及西边的土人阵地展开了进攻! 几轮炮火过后,又开始向土人的阵地密集轰击,没多久,在火炮的掩护下,一个团的骑兵就越过了浮桥,冲上了马尼拉城西侧的滩涂阵地! 然后四艘铁甲赛音号全部驶入了护城河! 按照情报局的情报,马尼拉城除了面向巴石河的北城墙布置了很多火炮,其它几面的火炮并不多,也不密集。 他必须相信赛音号的装甲能力。 而且护城河只有十米宽,只要大大方方走在中间,由于其与城墙的距离是固定的,就能提前在甲板上设置好迫击炮! 当然了,除了迫击炮,还能在其上大量布置装填散弹的短管火炮,可以对土人大军进行喷射。 整条巴石河上港口众多,在西侧的战斗已经打响多时时,二十艘腾吉斯在舰队的护送下已经开到了上游距离马尼拉城约莫十里的地方,这里有一个小型港口,并没有人驻守,不过每次只能停下一艘腾吉斯。 前面说过,特鲁琴人的腾吉斯可以装载一个营的骑兵,当下这个营的骑兵慢慢上岸了,然后这艘腾吉斯离开,第二艘腾吉斯再靠过来...... 等到两个团的骑兵全部上岸后,天色已经大亮了! 此时,特鲁琴军已经完全毁掉了马尼拉城西城墙的火炮,并将西侧的土人大军驱赶到其它地方去了,当下继续利用火炮掩护,一个营的特鲁琴士兵利用云梯登上了西城墙! 然后是第二个营! 另外一个营则在以前土人的阵地上警戒。 此时,另外两个团的骑兵已经运到了土人大军的东侧和南侧,不过,另外那艘载着一个营的腾吉斯却在马尼拉湾登陆时遇到了麻烦。 西班牙人为了保证交易都是在马尼拉完成,以及为了守卫城堡,并没有在靠着马尼拉湾的地方修建港口,那里都是大片的滩涂,特鲁琴骑兵想要上岸,必须先修建栈桥才行。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这艘腾吉斯干脆不在这里登陆了,而是在南面二十里外、后世帕赛市附近登陆了,这里有港口。 城西的炮火连天,立即将整个八连以及土人的目光吸引到了那里,原本库里奥也是在城西驻扎的,在第一轮炮火的轰击下就带人退到了城南。 得知特鲁琴人已经攀上马尼拉城的西城墙时,库里奥的神色顿时暗淡下来了。 川岛小一郎倒是没有半点惊慌,他笑道:“依着西班牙人的德性,没有多久就会投降了,届时双方一谈判,战斗就结束了” 库里奥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原本我们也是没事的,特鲁琴人死了两个在我们这里,难道他们不会找我们寻仇?” 川岛小一郎说道:“怕什么,我们有几万人,也主动投降,他们不是说了,准备将我们运到河仙镇当苦力嘛,届时就将几个人推出来当替死鬼,他们若是想统治这里,还得依靠我们,光靠特鲁琴人哪能顾得过来?” “然后主动为他们提供一万劳力也就是了” 库里奥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当川岛小一郎离开后,立即以巡查营地各处为名,将大约五百日本武士汇聚起来,然后趁着特鲁琴军还没到便向南面狂奔而去。 这一幕,并没有被库里奥知悉。 川岛小一郎离开马尼拉后,一路向南狂奔,他作为日本浪人的领袖,自然也有领地,那就是在马尼拉东南内湖南侧的卡兰巴,卡兰巴南面是大山,一旦情况不对,他们还可以逃到山上躲避。 日本人是从十六世纪开始就陆续抵达了这里的,其间不知经历了多少凶险,包括几次针对华人的大屠杀,他们都是逃到山上躲过了一劫。 他们的原则是谁占优势就投靠谁,在局势没有明朗之前是不会主动招惹任何一方的。 这样的行为获得了包括西班牙人、华人在内的各方势力的认可。 但这一次却是例外,他们的首领川岛小一郎竟然出头挑唆库里奥杀了特鲁琴人! 路上,武士队伍的二号人物,从泰国辗转来到菲律宾的龟田雄太郎忍不住问道:“老大,我们为何要逃?对了,还有,为什么要杀死前往马尼拉城谈判的特鲁琴人?” “八嘎!”,川岛小一郎厉声骂道,“你难道想一辈子待在这里吗?” 龟田雄太郎一听不仅没有反驳,反而大喜道:“难道我们还能回到日本?不可能了,听说那可恨的特鲁琴人拿下了九州岛,还将岛上的人迁走了,我的家乡就在九州的熊本,现在家乡没了,我也不想回去了” 一想到这里,不仅对川岛小一郎说道:“杀得好,谁让他们侵占了我们的土地!” 川岛小一郎听了也也说道:“这特鲁琴人着实可恨,不仅霸占了九州岛,还驱逐了德川幕府,将天皇扶上了台.....” 这件事显然是龟田雄太郎所在不知道的,他一听又是大喜,“真的?那很好啊,我们就是被那可恶的德川幕府驱逐出来的,如今天皇在位,我们岂不是可以大大方方回去了?!” 川岛小一郎摇摇头,“回不去了,此时的日本已经是特鲁琴的傀儡了,回去了也没什么意思,雄太郎,还知道我们的祖先开始离开本土后抵达的地方吗?” “啊?岱山岛?那里可是大清的领土啊” “就是那里,大清已经准许我们浪人后裔在那里临时居住了,那里的环境更靠近日本,等时机到了就可以回日本了” “大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在这时,前面道路上出现了一大阵烟尘,然后一队骑兵从里面冒了出来! 第一百〇三章 南洋风云之十二:再见妈祖庙 八连,临河之处,妈祖庙。 与甲米地的华人一样,同样来自广东、福建的他们也在靠近巴石河的地方修建了一座妈祖庙。 这座妈祖庙的前面就是码头,一个占地颇广的广场,每当华商挂帆远航时,必定会在妈祖庙举行祭祀仪式。 今日他们并没有祭祀,但几乎所有的华商都聚集到了这里。 乞塔德来了。 一个享誉世界的伟大皇帝亲自驾临马尼拉妈祖庙,无论是何种心情,他们都必须要来。 在妈祖庙的左侧,是一间规模仅次于正殿的大房间,这里是华人们在举行祭祀仪式之前休息、商议事情的地方。 有些类似于此时大清的县衙,坐南朝北,不过没有案台,主座也一左一右设了两个,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以下两侧则是一溜木制靠背椅。 华人,特别是广东、福建一带的华人喜欢八、九这样的数字,两侧各设了九张椅子,中间也有茶几相隔。 椅子后面又是同样九张椅子,自然是为地位低一些的人员准备的。 皇帝要来,主座的两张椅子自然变成了一张,这里显然是没有龙椅的,不过是在一张较大的紫檀木椅子上裹了一层金色的绸布而已。 八连地位最高的十八位华商悉数到此,连一度消失了陈虎管家陈忠也来了。 乞塔德带领的两个营入驻了广场,并带着周吉勋、哈拉奇等四人进入到了大殿。 当乞塔德就坐后,华商纷纷跪倒在地,他们嘴里自然没有“吾皇万岁万万岁”的话语,只是“拜见皇帝陛下”。 “免礼” 乞塔德淡淡说了一句,众人起来后各自入座,当下卢海生坐在左侧第一位,陈虎则坐在右侧第一位,他的管家陈忠坐在他后面。 乞塔德摆摆手,哈拉奇站了出来。 “诸位,向你等通报一下我军的战况” “我军已经攻上马尼拉城的西城墙,正在向深处延伸,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将整座城堡拿下” “至于城外的土人大军,你等也不用担心,我军已经有三个骑兵团分别从其西边、南边、东边绕了过来,已经切断了其退路” “据我们所知,巴石河是一条从马尼拉东南部的内湖开始挖掘的一条通往马尼拉湾的运河,我军的军舰已经布满了运河,并开始在内湖上巡弋” “还占据了内湖西侧陆地最狭窄处的帕拉尼亚克镇,已经完成了对巴石河以南、以西,马尼拉湾以东,帕拉尼亚克镇以北陆地的包围” “所有这块地方里的潜在敌人都逃无可逃” “也就是说,一切尽在掌握” 一听此话,众人至少在表面上都兴奋起来,赶紧又站起来,一起大声说道:“陛下威武!” 乞塔德摆摆手,让其落座。 所有的人再次回到座位,除了一人。 陈虎。 乞塔德笑道:“陈东主可有要事相禀?” 陈虎一脸严肃,听了乞塔德这话一下又跪了下来。 “回禀陛下,正是,在下正要汇报一件大事” “哦?” 只见陈虎从衣袖里寻摸着什么,乞塔德后面的几人见状,赶紧将手枪纷纷掏了出来,乞塔德却没有在意,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陈虎寻摸了一阵,从那里掏出了一个物件儿。 原来是一个卷轴,他用双手高高举着,看来是向献给乞塔德。 乞塔德笑道:“陈东主莫非要效仿昔日荆轲刺秦之举?” 一席话让在座的神色都紧张起来。 陈虎说道:“陛下说笑了,此物乃马尼拉城的建筑图,西班牙人的主要人物都住在何处,有何家产,有何秘密巢穴,这里都一清二楚,特地献给陛下” “哦?据朕所知,马尼拉城虽然也有少数非西班牙人入住,但数量并不多,你是如何得到此物的?” “正要回禀” 陈虎突然提高了声调,此物的出现,让场中所有的人都停在他身上,就在此时,其身后的陈忠突然站了起来,然后用手中一物对着乞塔德就是一下! “砰......” 乞塔德倒下了! 周吉勋等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用手中的手枪对着陈虎、陈忠射击,这两人自然也先后倒下了。 陈虎当场被击毙,陈忠却只被射中大腿,被哈拉奇和另外一人按倒在地,不过这厮被按倒后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大殿的枪声自然将广场上的士兵吸引了过来,一下涌进来几十人,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包围了。 变故突如其来,让在场的华商都呆若木鸡,一想到特鲁琴皇帝竟然在这里遇刺了,他们的下场就可想而知,众人顿时都浑身颤抖起来。 半晌,还是那位当过海盗的里卢海生胆子大一些,他挣扎着爬到周吉勋面前。 “大人,此事与我等无关啊,都是陈虎这厮一人所为!” “哦?”,到了此时,周吉勋没有关心乞塔德的伤势,而是好整以暇地反问起来。 “大人,贵国屡次对大清不利,此人几年前才来到这里,又能直接在广州交易,以前都说此人身后有大清官员的背景,现在想起来,他们就是大清的人啊” “哈哈哈” 那位陈忠已经被哈拉奇绑了起来,由于其大腿被击中,鲜血将其下半身几乎全染红了,自然也不能跪着,而是歪倒在地上,此时却挣扎着将上半身立了起来。 “不错!” 周吉勋来到他面前,仔细观察了一番,对着一旁的人耳语了几句,没多久,此人就端着一盆水进来了,然后就将这盆水倒在陈忠的头上,接着又在他脸上一顿拾掇。 奇怪的是,对于他这番作为陈忠并没有反抗。 “别弄了,你们猜得不错,我就是你们心心念念想寻找的人!” 不够此人的手依旧没有停,半晌,又用一块毛巾在他脸上擦了擦,众人再看时,只见这位陈忠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哈图! 周吉勋蹲在他面前,“哈图啊哈图,原本以为你是藏在琼州府的崖州,结果却在这里,据说你已经是大清粘杆处的一等侍卫,统领全国的密探,肯定不会亲自下场来到南洋的,没想到你居然来了” “不过你现在也逃不掉了” 哈图却满不在乎,“我算什么?能够亲自击杀乞塔德,这才是我之幸,大清之幸!” “我已经被圣天子抬入正黄旗,并被赐予一等伯的爵位,铁杆庄稼几辈子都吃不完,我在大清有一妻九妾,儿女众多,乞塔德一死总算报了圣天子主子的大恩,此生已无憾,哈哈哈” “哦?这么说你确实是在南洋各处都布下了密探?” “哼......” 此时,哈图却不理他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好吧,你不说就算了,我想知道的是,撺掇日本人,让库里奥对姜铁山等人痛下杀手的是不是你?!” 这时哈图倒没有推脱,大大咧咧地说道:“正是,我也知晓无论乞塔德死不死,西班牙人肯定不是你们的对手,但如果能将水搅浑,将马尼拉的局势搅乱,就是我们的目的” “那你就不怕因为此事引发我大特鲁琴对满清的雷霆之怒?” “你还是担心乞塔德死后特鲁琴的政局吧,我大清地大物博,纵深几万里,不是区区特鲁琴可以觊觎的” “政局?陛下来之前,太子殿下监国,各位荷国重臣皆在,有什么担心的?” “哼......” 只见跟着周吉勋一起进来的一名护卫对着他说了几句,周吉勋点点头,突然拔出佩刀,用刀背将哈图的两只胳膊都砸断了,其间,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却硬挺着一声也没发出。 很快,一个士兵跑了进来。 “回禀总管,已经将陈虎府邸围住了,里面有男女三十多人,正在分开审讯” 此时哈图却开口了,“这些人都是我的奴才,有的还是在八连招募的华人,有甚可惜的,你们全部杀死也无所谓” “那陈虎呢?” “他?哈哈哈,不过是我粘杆处一名小卒子罢了,想他这样的人在南洋还有许多,够你们喝一壶的” 周吉勋摆摆手让人将他抬了下去,没多久,外面的广场上就传来了惨呼声。 此时,刚才倒下的乞塔德突然又坐了起来,众人原本还在惴惴不安,见此情形都不禁大喜。 “只要陛下没有伤到要害,那么我们身上的罪责也就小一些了” 只见乞塔德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然后赫然露出了一件黑乎乎的、颇为厚实的马甲。 此人做完这件事后突然对着刚才对着周吉勋说话的那名护卫跪了下来! 这一幕不禁再次惊呆了众人。 周吉勋笑道:“这位,才是我国皇帝陛下” 卢海生有些云里雾里,“这到底是......” 只见这名护卫在脸上抹了一下,然后在周吉勋的协助下将一张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揭了下来。 原来,自从发生秘密刺客组织的事情后,乞塔德身边便养了好几个身形样貌与他相似的护卫,今日为了将哈图引出来,便使出了这么一招! ...... 广场上有一根大旗杆,此时哈图已经被扒了个干净绑在上面。 一个黑人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笑嘻嘻站在他面前,此人正是以前克里米亚汗国的太监总管阿卜杜拉赫,后来被乞塔德赐名邓赫者。 哈图被击中的大腿已经缠住了一块白布,显然是不想让其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远离中国大陆的一场凌迟大戏在妈祖庙上演了。 哈图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但依旧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不过,当真正的乞塔德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原本强撑着的淡然神色顿时黯淡下来了,然后不绝于耳的惨呼声就响了起来。 “不要让他死得太快,割上个三天三夜再说” 乞塔德盯着他,淡淡地说道。 第一百〇四章 南洋风云之十三:尾声 三个团的特鲁琴军已经在土人大军外围布置好了阵地,上面安放了大量便以携带的迫击炮、短管火炮,远处则是骑兵在游奕。 八连的华人突然开始了对土人大军的反攻,每一处的反攻也都有特鲁琴骑兵的身影,库里奥知道大势已去,便准备向南突围。 几万人呼呼啦啦拎着柴刀、菜刀、锄头、铁锹、木棒一窝蜂地向南溃散而去,之前,他们已经知晓了特鲁琴人的军舰封锁了整条巴石河,想要渡过或者游过运河已经不可能了。 库里奥的田庄本来是在巴石河北面的,但眼下过不了河便只能先退往南部然后再做计较了。 特鲁琴人的到来他自然一早就知晓了,不过按照川岛小一郎的说法,很快西班牙人就会与特鲁琴人媾和,然后就没有他们土人什么事了,便继续待在阵地上。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特鲁琴人发了疯似的,不去攻打马尼拉城,而是撺掇华人攻向自己! 他也想反攻,依着自己人数优势,正面冲过来的大多是手里同样只有简陋武器的华人,骑着马的特鲁琴军并不多,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向南跑了。 因为马尼拉附近四面都是水,只有南面一个通道通往卡兰巴,若是错过了机会自己这几万人就被紧紧围在里面动弹不得了。 几万人乌压压向着南面跑去,很快就抵达了特鲁琴人的南面阵地。 “轰......” 距离阵地还有大约几百米的时候,几十门迫击炮一股脑响了起来,与加农炮不同,迫击炮可以很快装填发射,很快,阵地前面的旷野上不断有炮弹炸响。 对于这种火炮,土人们还是头一次见,一下就吓蒙了,此时,一部分人在库里奥的带领下继续往前冲,一部分则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向东、向西逃窜的人自然又受到了特鲁琴人另外两处阵地的阻击,于是有的人又逃向北边,而那里还有正追来的华人以及特鲁琴骑兵。 库里奥带着约莫万人逼近了南侧阵地,此时,特鲁琴人的短管火炮就可以派上用场了,由于是骑兵,他们携带了大量的五十斤重的短管火炮,在一处长约两里的阵地上密密麻麻布置着。 等库里奥等人逼近射程时,短管火炮便开始此起彼伏地咆哮了,急喷而出的霰弹很快让大片大片的惊慌失措的土人倒下了。 此时,就连库里奥也六神无主了,只能在亲信的护卫下往东逃去,在受到东边阵地的阻击后又跑向北边。 就这样,几万人在马尼拉附近这个大包围圈里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一会儿向北,折腾了许久后终于明白东面、西面、南面的阵地不是他们血肉之躯能够突破的,只得再次聚集起来冲向北边。 他们准备与华人决一死战! 不过,等他们下定决心并来到以前他们的阵地附近时,却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新的阵地! 又是一阵密集的火炮响过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时分,库里奥他们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折腾了半日了! 半日过后,土人数量锐减,以前的三四万人此时被火炮击中死伤的约莫三成,累倒在半途的又有三成,只剩下一万多人缩在北面阵地附近。 此时,他们也没有力气跑了,干脆坐在原地不动,库里奥倒是向特鲁琴人派出了使者想求和,但使者却被他们杀死了。 “杀......” “沙格格.....” 一大阵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了,库里奥首先看到了川岛小一郎等人高举武士刀的身影,然后是手里都拿着清一色长矛、大刀的华人武装,加起来也有上万人,向他们蜷缩的地方快速冲来。 在他们的后面则是清一色的骑兵! 库里奥眼神彻底黯淡了,不过到了这般田地,他们也没有什么选择了,只能拼死一搏。 马尼拉外围最后一场战斗,一场以冷兵器为主的战斗开始了。 双方都是上万人,还都是冷兵器,战斗持续了整整半日才结束,以逸待劳的华人、日本武士终于全歼了土人。 不过他们自己也折损了不少人马。 在此期间,特鲁琴骑兵在这片被包围的土地上纵横驰骋,将那些因为累倒的土人全部搜索出来杀死。 以川岛小一郎的武士确实强悍,战斗了半日,他们就凭一把武士刀却能大占上风,最后五百人居然还剩下三百! “你......” 此时,一个特鲁琴骑兵突然出现在川岛小一郎面前,并大大咧咧指着川岛小一郎说道。 “你们表现得不错,我国皇帝陛下重重有赏,请你们汇聚起来去见他” 川岛小一郎大喜,赶紧召集队伍跟着那人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只见前面正停着一大片骑兵,都骑着高头大马,看起来至少有上千人。 “你们在这里等着” 那带路的骑兵奔向了大队伍,没多久,这一大片骑兵就缓缓压了过来。 川岛小一郎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妥。 “难道皇帝陛下就在那支骑兵里?按说是应该让我们上前去拜见啊,他们怎地主动过来了?” 不过眼下的情形也由不得他们了,只见那支骑兵的速度越来越快,到了后来,川岛小一郎已经能够清楚地地见到他们手里的武器! 一手短枪,一手马刀! 康孝梓带着一千骑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飓风一样从战斗了半日的日本武士队伍里卷过,等他们越过他们时,“八嘎”的骂声不绝于耳。 但一切都完了,等康孝梓带着骑兵勒转马头回来时,场中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 川岛小一郎运气不错,他被迅猛奔来的战马一下就撞倒了,然后大腿被马蹄踩断了,身体其他部位却安然无恙。 库里奥的情形差不多,他是最后一个主动跪地投降的。 两人最后都被带到了还在举行凌迟大刑的妈祖庙广场上。 那里,已经增加了两根木杆,两人不由分说也被绑在了那上面。 阿卜杜拉赫手下两个黑人小太监同样笑嘻嘻出现了。 “八嘎......” 一个黑人小太监一刀就将川岛小一郎丑陋的****割掉了,剧痛之下他马上就昏了过去,一旁的特鲁琴医务兵赶紧上前为其止血。 等他醒过来时嘴里倒是硬得很,拼尽全力骂出了那句日本国骂。 凌迟大刑整整持续了三日,在这三日里,特鲁琴军也将马尼拉城整个城墙都拿下了,其间,驻扎在城里的西班牙士兵一个旅至少被歼灭了一半。 没有悬念,总督哈维投降了。 总督府附近是圣殿大教堂,两者之间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已经放下武器的白人士兵、青壮全部聚集在广场上,包括哈维在内。 哈维之所以答应了特鲁琴人的要求,那是因为特鲁琴帝国的皇帝乞塔德要亲自向他们讲话。 “讲话?” 已经五十岁,头发花白的哈维摇了摇头。 “难道是想宣示他们的赫赫武力?” 乞塔德果然来了,带着他的近卫骑兵营,跟着他来的还有三个骑兵团,从四面八方将广场上的白人青壮围住了。 乞塔德招了招手,哈维只得跑到他跟前。 “你觉得我接下里会怎么做?” “陛下!”,哈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大惊之下不禁厉声喊道,“贵国也是加入到了欧洲关于战俘的协议的,难道你想违背协议吗?那会让特鲁琴帝国遭到整个欧洲的唾弃的!” 乞塔德笑道:“我国已经遭到整个欧洲的唾弃了,这并不算什么,何况整个马尼拉城都在我的控制之下,这里发生的事又有谁知道呢?” 然后也不理他,立即下达了命令。 三个团的骑兵冲向了西班牙人。 ...... 乞塔德这么做显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如果我与西班牙人达成了协议,菲律宾的华人是不会愿意迁到河仙镇的,不过若是将这里的西班牙人都杀死了,就由不得他们了” “留下哈维等几个官员就行了,其他人必须为他们的祖先大肆屠杀华人付出代价” ...... 乞塔德在马尼拉待了几个月,由于杀了大量的西班牙人和土人,吕宋岛乃至中部群岛的华人也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待不住了,只得先后坐上了前往河仙镇的加西亚船队。 其间乞塔德手下的几个团先后深入吕宋岛内陆,先后攻下了几个驻军较多的城堡,等到年底的时候,该岛的西班牙正规军已经被歼灭的差不多了。 岛上,只有马尼拉城建设的高大坚固,余者都是简易的城堡,连城里的火炮也没有多少,在特鲁琴军迫击炮、短管火炮的连番打击下,轻易就被一一攻了下来。 谈判,还是需要的,何况特鲁琴人并没有意思要在这里常驻。 年底时分,终于有人越过了太平洋带来了西班牙国王的意见。 最终,乞塔德获得了宿务岛、班乃岛、莱特岛、保和岛四座大岛,以及大岛附近的小岛。 他将整个菲律宾的华人中的一半迁到了这四座岛屿上,一半迁徙到了河仙镇。 留下跟了自己许久的近卫军军长康孝梓担任宿务军政辖区最高长官,并让马尔哈旅以及一支分舰队留在那里。 自己带着近卫旅以及两支铁甲舰队回到了新加坡。 其间,马尼拉的大量钱财给康孝梓留下了五百万,余者全部运到了河仙镇。 就在新加坡,他见到了刚刚抵达这里的帖木儿夫人贝内蒂塔以及情人赵灵儿。 “按照蒙古人的传统,你们是可以改嫁于我的,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四十二岁的乞塔德正是一个男人最富魅力的时候,还是一个伟大帝国的皇帝,这两人正是彷徨无措的时候,听到他这话时自然没有其它的想法。 贝内蒂塔此时也被帖木儿改造成了一个有着“特鲁琴”想法的葡萄牙女人,一想到今后自己独立养育幼子的漫漫长夜,她也只得答应嫁给乞塔德。 当晚,乞塔德就与这两人一同就宿了。 第一百〇五章 南洋风云之十四:新河仙镇(上) 1773年春,南洋的旱季到来了。 乞塔德离开了新加坡准备前往河仙镇。 此时,距离特鲁琴拿下该地过去了整整一年。 此前,整个马来半岛、苏门答腊岛及其周边群岛的华人包括刚刚遭遇惨败的天地会众十余万人已经迁到了河仙镇。 菲律宾约莫七万多人也迁到了那里。 加上先期抵达那里的一万户日本移民、一万户朝鲜移民,以及本地的近五万户华人、高棉人、广南人,河仙镇的人口已经急剧膨胀到五十余万! 而经过一年的建设,西边的河仙城、中部的帖木儿城(芹苴)、东边的西贡、头顿已经初具规模,有乞塔德在一旁盯着,作为首府的帖木儿城已经完全落成了。 多亏了加西亚的二十艘退役改成民船的蒸汽腾吉斯,没有他们日夜穿梭在南洋群岛之间的茫茫大海上,特鲁琴是不可能这么快将这么多移民迁到河仙镇的。 帝国之所以最近几年虽然每年财政收入远高于欧洲各国,依旧捉襟见肘,就是因为大头都花在移民上。 幸亏先后有巴巴里海盗财宝、西班牙本地白人基金的加持,否则,就算财大气粗的特鲁琴也是吃不消的。 除了加西亚的短途移民,特鲁琴正常的每年五万户,一百艘腾吉斯的远途移民依旧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每户包括船费、旅途花费、安家费加起来最少要一百个银币,为了让移民安心,特鲁琴帝国在移民到来之前,本土的国营建筑公司在冬歇其间在当地人的支持下一早就将他们的村舍建好了。 当然了,特鲁琴的支持也不是没有回报。 之前,他们的粮税都是两成,不过在移民抵达后,在接下来的五年内他们每年需要缴纳三成,实际上就将一百个银币还回来了。 特鲁琴政府损失的不过是利息。 加上国家现在已经拥有了中央银行、国营商业银行、引入的欧洲商业银行一整套金融体系,可以缓慢地按照库存的银币逐步加杠杆发行纸币。 每年五万户移民虽然是一个极大的负担,但总算不会让特鲁琴帝国的其它正常开支,比如交通、水利、研发等开支受到影响。 得到西班牙人的钱财后,除了留存一千万在河仙镇(涵盖整个远东地区),剩下的一千万就可以无耻地扩张到三千万,可以满足三年的移民之需。 这是因为,特鲁琴时下已经有了两支专司跨洋移民的大型船队,每支船队有一百艘腾吉斯,每年可移民十万户,三年就是三十万户! 三十万户,那可是一百多万人啊,估计到三年后,他们就可以将九州岛、济州岛、香港、新加坡的日本人、朝鲜人、华人全部迁徙完毕。 时下,令欧洲轰动的船队已经从西班牙人的二十艘规模的宝船船队变成了特鲁琴人的移民船队,每当其以其庞大的规模驶入地中海时,都会在整个地中海沿岸国家引起巨大的轰动。 这就看出来乞塔德的高瞻远瞩了,当其在埃及、阿尔及尔进行了一系列志在打击巴巴里人的行动时,一般人只会看到他们是在削弱奥斯曼帝国的海军,明眼人却能看到他的真正用意。 那就是彻底疏通地中海航道! 而远到九州,近到距离达达尼尔海峡只有咫尺之遥的利姆诺斯岛,有一连串包括琉球、基隆、香港、鸿基、河仙镇、新加坡、阿拉干、孟加拉、南非、盖尼特拉、喇什港(戈佐岛)、利姆诺斯岛在内的补给港口。 一旦船队遇险,就可已赶到就近港口进行休整、补给,就近的港口得知后也能派出救援船队进行快速救援。 在乞塔德的长远计划里,人口众多、面积广阔的河仙镇、孟加拉、南非将成为大型移民基地,届时,就算没有了像西班牙基金这样额外资金的支持,也能利用这些拥有足够粮食和煤炭资源的基地中转移民。 加上即将加入加西亚行列的公私合营的几支中短途船队,可以在不增加资金的情况下保持目前的移民规模。 而特鲁琴政府提供给各基地的移民资金将是一大笔钱,又能成为各基地本地发展的动力,银行会在各基地设置分行运作此事。 有了银行的支持,三大基地迅速发展起来指日可待。 何况,在印度打掉了英国这个巨无霸后,特鲁琴人受到的掣肘非常少,加上目前葡萄牙、法国至少还是盟友,这一连串据点根本不会受到大的影响。 至于一直以阴戳戳的姿态在远东出现的荷兰人,其实力有限,乞塔德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攻陷马尼拉后,他并没有乘势攻击巴达维亚,虽然他们也是参与南澳汽之战的敌国。 但他还是忍住了。 西班牙,代表着保守的天主教势力,英国,是海上新教势力的代表,已经大幅度打击这两家了,所谓杀鸡儆猴,别的势力肯定得掂量掂量,特别是像荷兰人这样身段极为柔软的势力更是如此。 在新加坡与贝内蒂塔、赵灵儿两人缱绻缠绵时,不出他之所料,英国人、荷兰人主动找上门来示好。 英国人的姿态显然是为了卧薪尝胆,他们正在苏格兰秘密打造蒸汽舰队并在北海试航、单发新式步枪也在秘密研制之中的情报早就传到他耳朵里。 但他依旧不为所动。 能够研制出来与能够大规模运用是两码事,特鲁琴有他这位能够在工艺、材料上开了天眼之人的提点,自然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完成从小试、中试、量产的全过程。 而此时欧洲科技最为发达的英国人想要达到这一点却只能用极高的废品率来慢慢总结经验。 想要彻底赶上特鲁琴,等到本世纪末再说吧。 就在新加坡,他与英国、荷兰人的代表又签订了十年和平协议,他承诺除了特鲁琴现在占据的地方,这两国可以任意在亚洲任何一个地方自由发展,他完全不会干涉。 就算是葡萄牙人、法国人的地盘也不例外,这也算是对这两国的一个警告。 当然了,由于英国舰队的大量损失,他们在北美的行动显然受到了迟缓,虽然迟迟没有按照协议将加拿大还给法国人,但后者依旧占据着以后世路易斯安那州为基地,并正在沿着后世美国的大动脉密西西比河向内陆不断拓展的广袤区域。 北美洲,鹿死谁手还未见分晓。 对于特鲁琴帝国来说,按照乞塔德一贯的集中一切资源投入一地的做法,北美地区至少在他在世的时候是不会涉入了,除非英国人突然在那里势如破竹,将法国人再次击败,让其不得不退出北美大陆时再说。 再过个十年,等他的各基地羽翼渐丰,本土人口日趋合理时,他会重新将目光放到亚洲、太平洋。 当然了,不会再在亚洲夺占土地了,目标显然只有一个。 澳洲。 白人大规模进入到那里还要等到十九世纪,他还有时间。 船队很快抵达了帖木儿城。 甫一驶入后江,他就看到了变化。 后江出海口处已经建起了灯塔和一个小型军堡,两岸也修建了堤坝,他估计堤坝只修到帖木儿城,想要将其贯通到朱笃城,恐怕还需要几年。 但无论如何,像后江这样的湄公河水系,无一不是河面宽阔、河水深邃的大河,行驶吃水深度动辄五米以上的特鲁琴巨舰毫无压力。 肥沃的大平原,大量可以四通八达的大河,这才是以前的帖木儿、现在的乞塔德青睐此地的唯一原因。 在以前,乞塔德并没有拿下一大块地方的想法,不过是为了移民方便建立起一系列据点罢了,拿下西孟加拉那是为了打击潜在的竞争对手英国人。 占据南非,那是因为那里还是无主之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随着帖木儿因为自己这个总督有些名不副实抢先占据了河仙镇,乞塔德也默认了他的做法。 虽然在几百年后,这些地方多半会纷纷独立,但让华人的领地存在世界各地并占据主导地位也不枉费他穿越一趟。 船队抵达帖木儿城时将近日暮,夕阳照射在宽阔的后江混绿色江面上,将其点缀成金碎一片,而帖木儿城,这座带着典型中国特色的大城就矗立在后江南岸。 厚重古朴的城墙,青砖碧瓦的城门楼,苍劲悠远的欢迎船队的钟鼓声,苍绿阔远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地,与冒着黑烟的现代化舰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后世有人将这一幕画了下来,并命名为“乞塔德大帝入城图”,并传诵一时。 次日,总督府。 乞塔德召见了总督阿沙莱、阿海夫妇、河仙镇首席行政长官苏莱曼等人。 抿了一口茶,乞塔德看向苏莱曼。 “这么快就建好此城,是不是有了大量劳力?” 苏莱曼答道:“自然是的” “附近各国都饱受战乱之苦,百业荒废,我国有充足的财力,凡是来河仙镇做工者除了能吃饱饭,每月还有一个银币,暹罗人、高棉人、广南人都络绎不绝而来,最后我们还不得不精挑细选才让其进来” “时下在头顿港、西贡城、柴桢城、河仙城、朱笃城、金瓯城都有大量的各国劳工” 乞塔德笑道:“若是没有朕从西班牙人那里弄来大量钱财,你也不敢敞开招人吧” “那是自然,幸亏天佑特鲁琴,让我国获得了大笔财富,在陛下弄来马尼拉的钱财之前,我国在日本获得的银子已经派上用场了,眼看就要告罄,恰好陛下的钱财又接上了” 乞塔德点点头,看向阿沙莱,他的这位继子,此时他的母亲,自己的三夫人贾恩已经年近六十了。 阿沙莱说道:“陛下,遵照您的嘱咐,以前远东地区的五个旅,也即罗芳伯的南洋旅、梁太平的琉球旅、阿嘉纯一郎的九州旅、以及香港的两个旅做了重新布置” “时下马尔哈的阿萨姆旅已经驻扎在宿务岛,除了在九州岛依旧驻扎两个旅,香港驻扎一个旅,剩下两个旅已经全部放在河仙镇,微臣亲自统领一个旅,桑吉策统领一个” “新加坡有一个团的海军陆战队,余者诸如鸿基、基隆、琉球都只有海军陆战营,琉球群岛的人口除了保留冲绳岛的其余的都迁走了” “舰队方面,九州岛有两支分舰队,香港一支,宿务岛一支,新加坡一支,琉球、基隆合计一支,鸿基有两艘巴图鲁、一艘赛音号、一艘腾吉斯” “至于铁甲舰队......” 乞塔德知道他的意思,“老铁甲舰队就留在河仙镇吧” 第一百〇六章 南洋风云之十四:新河仙镇(下) 阿沙莱继续说道:“我准备在河仙镇增加一个旅......” 乞塔德摆摆手,“罢了,我带来的这个旅就留在这里吧,想要新增军力,还是等到十五岁学生三年后毕业了再说” “是” “最近附近各国的形势如何?” 周吉勋答道:“广南国的西山起义军在武氏、阮主两方势力的合击下退走西山,不久前他们还想到河仙镇附近的山上劫掠,被我军击走” “不过广南国垂垂老矣,阮主想要维持其统治并不容易” “不管了,任其发展,起义军最多只能拿下广南国,武氏三省有了法国人的协助,起义军是不可能进入到那里的,让起义军削弱广南国也好” “是,还有,暹罗国的郑信如今正在稳固内部,在我们的协助下识破了却克里的阴谋后他也加强了对大城王朝旧贵族的监视,不过旧贵族盘根错节、势力深厚,郑信想要一下就拿掉他们并不容易” “何况他也是依靠旧贵族上台的,不过他所依仗的华人将领、自己的族弟郑恩被我军救活后重新成为了他的大将,加上大量的华人、日本人重新汇聚到他的身边,以及部分追随他的旧贵族,依旧能在暹罗国与却克里分庭抗礼” “郑信为了进一步在国内树立威望,出兵收复了马来半岛上的几个府,少不了与各苏丹国大战一场,最后还是收复了,倒是进一步确立了他在暹罗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马来半岛的各苏丹国依旧是各自为政,在暹罗大军抵达时尚能团结一致对敌,暹罗大军撤去后又恢复了原样” “巴达维亚方面,荷兰人在目睹了西班牙人在马尼拉的失败后,加强了对巴达维亚城的防御,他们从败退到爪哇岛的武吉斯人中招募了一个师的军队,加上分驻各地的白人军队,总军力已经增加到一个军” “常驻舰队也增加到十艘,其中有四艘主力舰,六艘武装商船” “英国人也开始进入东印度群岛了,在其最东边有一处大岛,当地人叫巴布亚岛,荷兰人称之为新几内亚岛,说来也奇怪,这里本是荷兰人的势力范围,如果是在以前,英国人进入这里势必会遭到他们的强烈反击的” “但这一次荷兰人大大方方将此地让给了英国人” “在印度,英国人除了孟买殖民地,还与荷兰人达成了占据最南端的喀拉拉邦、泰米尔纳德邦的协议,换取荷兰人稳固其在斯里兰卡的占据” “在缅甸,孟波、孟云兄弟爆发了内战,孟云还向我国孟加拉总督辖区的阿拉干省求援,当时图雷殿下不敢自专,便派人向陛下请示,可惜陛下已经离开了新加坡,他的人来到了河仙城,从陆路辗转来到了这里” 乞塔德想了想,“可以向孟云提供部分火枪弹药的支持,缅甸境内优质船材很多,如果他能拿下仰光,换取其境内的优质船材,另外,按照萨诺斯的说法,缅甸境内有大量天然硝石矿,也可以换取此物” “是,不过若是孟云不敌孟波,惹得孟波挥动大军前来进攻阿拉干又该如何?” “这还要问我?自然是彻底击败之,让其以低价为我国提供柚木和硝石矿,孟加拉的军队许久没有动了,正好检验一下,对了,缅甸的局势估计荷兰人、英国人不会看着不动的” “若是我国介入了,没准英国人会暗中支持孟波,无妨,让其内部乱作一团最好” “是,荷兰人加快了对苏门答腊岛的渗透,看来是想尽快在我国完成河仙镇的建设之前彻底拿下此地,不过该岛广袤无比,想要完成这一任务也不是能在短时间内达致的” “西班牙人那里,他们已经从其墨西哥、秘鲁两个总督辖区调来了一个白人师以及一支舰队,并与英国人签订了秘密协议,协议内容不得而知” “别管了,多半是共同对付我国的协议,也在我的预料之中,我们需要时间稳固、发展河仙镇,他们何尝不是如此?到时候再说吧” “是,南非方面,荷兰人加快了向北面内陆的渗透,不过翁克泰殿下已经占据了煤铁资源丰富的豪登地,并开始在旺布港与豪登之间修建道路,假以时日,可以将两个地方连成一片” (豪登,后世南非豪登省) “我国有三千户牧户已经跟随移民船迁徙到了巴苏陀一带” (巴苏陀,后世莱索托) “大清那里,我国招募移民的行动由于是在暗中进行的,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不过清廷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并开始加大封禁海疆的策略,将沿海的居民大量迁往内陆” 乞塔德点点头,“多半是在广东、广西、福建、浙江一带进行的吧” “是的,长江以北地区并没有严格施行这一政策” “台湾岛现在有多少人?” “大概有十五万户,几十万人......陛下的意思是” “嗯,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在现在的华人移民迁徙完毕之后拿下整个岛屿,将那里的人口全部迁走,然后撤离该岛,将其还给大清” “陛下的意思是大清会继续向这里迁徙人口?” “也说不准,他们若是还向这里迁徙人口那自然是好,如果彻底放弃了此岛,那我们就将其占据下来,然后慢慢吸引大陆人口前来填充,注意,我们的重点还是河仙镇,台湾岛慢慢发展即可” 乞塔德看向阿海,“阿海,你既然来到了这里,在情报局历练出来的能耐也不能荒废了,除了作为我国与各国打交道的代表,对于情报事务也要兼管着,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此时阿海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了,听了此话便说道:“父皇,有周总管在此,我放心的很,一切还是由周总管来具体打理吧” “不过在听说哈图、苏哈之事后,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哦?” “这段时间父皇在菲律宾的时候,我们也在河仙镇实施了登记造册,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将所有的人纳入了户籍管理,并任命了村长、治安官等人,这样一来,残留在这里的盗匪、间谍等人就无所遁形了” “虽然苏哈、哈图已死,但满清的粘杆处已经受过哈图的训练,留在南洋各地的人肯定还有一些,时下马来半岛、苏门答腊岛的大量华人迁徙到了这里,其中多半也有他们的人” “但我们在短时间里是无法甄别的,不过这样一来留在那些地方的间谍就无所适从了,但荷兰人、西班牙人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们肯定会加强对其的扶持” “眼下他们在大陆上的作为有限,能够对我国进行显着破坏的也就是移民运输船,我建议将情报工作的重点放在这方面” “另外,虽然清廷加强了对海疆的封禁,但他们为了混入我方队伍,肯定还是会留几个口子的,这对我们来说何尝不也是一个机会,不过是加强对其甄别就是了” 乞塔德点点头,眼里满是欣赏的味道,周吉勋也很识趣,赶紧说道:“我等马上按照公主殿下的吩咐布置一切” 乞塔德又说道:“既然河仙镇已经成了我国经营的重地,那就特别划出一块地方来种植从马尼拉得来的金鸡纳霜树、橡胶树,由苏莱曼指定组专人负责” “另外,宿务岛有露天铜矿、铁矿,莱特岛有硝石矿和硫磺,我已经让康孝梓在那里设置中型煤铁复合基地,但大型基地还是设在这里” “鸿基的煤炭,果阿、宿务岛的铁矿,对了,一般来说铁矿附近必定会有锰矿伴生,无非是储藏大小、品位高地罢了......” 苏莱曼插道:“陛下,在您在新加坡驻跸的这段时间,我们的人已经在宿务岛附近的锡基霍尔岛发现了锰矿” 乞塔德大喜,转念一想,“此岛我已经赐给了华商姜铁山,可惜他在马尼拉之战中牺牲了,这样,此岛依旧给他,让其组织人开采锰矿,你的人协助,然后由我国购买,作为对他的补偿” “是” “今后帖木儿城要成为我国远东的大型煤铁复合基地,最终的目标是成为像加尔各答那样的钢铁基地,能够自行生产枪炮弹药、蒸汽机等,加上这里大量的粮食,可以不依靠本土就能自行发展、扩展、守御” 又看向周吉勋,“刚才公主也说了满清可能会留出几个缺口让我们引入移民,然后他们会在其中混入大量的自己人,以你来看,他们会在何处留下这些缺口?” 周吉勋想了想,说道:“长江以南就不用想了,这些地方清廷控制的并不严格,何况福建、广东、广西之地本就是山多地少之地,大量的人有着去其他地方讨生活的习惯” “以我观之,这种习惯已经不是简单的因为生计被迫而为了,而是成了一种真正的习惯,只要胆量稍微大一些,并无家口羁绊的,有了机会一定会出来的” “清廷想必已经知道了这一点,故此,他们若是留出缺口一定不会在这三省,也不会在浙江省,而是在长江以北,长江以北,沿海岛屿不多,只是在山东附近有一些” “山东,紧邻京畿之地,对面又是满人的老巢辽东半岛,控制自然很严,于是,便只有一个可能了,那就是山东与辽东之间的庙岛群岛” “北方人与南方人不同,他们并不习惯出海闯荡,如果我们在那里招募到大量移民,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那你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有了,陛下以前也说过不要光顾着招募南方人,也要招募一些北方人,既然有了缺口,就有应对的办法” 第一百〇八章 阿玉奇运河 乞塔德非常兴奋。 有了这条极为便捷的通道,他的移民大计划在运输上至少可以缩短五万里里程! 五万里,想想就令人兴奋。 特鲁琴蒸汽船平均速度在四十里左右,一日就是接近千里,五万里就需要五十日,加上沿途补给煤炭、淡水、更换蒸汽机配件、修葺船底,一般来说需要七十日才行。 有了这条运河,整个航程至少能缩短一半! 同时,虽然有了像马尔代夫、毛里求斯这样的印度洋岛屿,可以不用沿着大陆航行进而缩短航程,但印度洋上的风暴变幻莫测,有了这条运河,就可以直航到红海,从而避免了不少海难。 一个月以后,阿玉奇港(后世苏伊士港)。 一座白色城堡矗立在红海北岸,岸上旌旗招展,锣鼓喧天。 乞塔德率领的新铁甲战舰正在缓缓驶入运河! 乌力罕,这位在埃及待了六年的原情报局官员也坐到了船上,他站在乞塔德旁边,正在向他汇报这条运河的相关情况。 “陛下,幸亏有您的指点我们才没有走弯路” “哦?” “经过我们仔细测量和观察,我们发现海水多半是从西往东流淌的,而且,红海附近缺乏河水注入,海平面低于地中海,于是,让地中海的海水从西往东汇入红海就成了必然选择” “我们花费整整一年时间确定了运河流经的路线,并根据当地的地形、土质确定了施工方案,由于其中有大湖,实际施工长度并不多” “这五年,有大约五万非洲黑人劳工以及三万孟加拉首陀罗在此劳作,我们许诺一旦这条运河落成,他们都可以去除奴籍,并就地成为当地人” “其间,攻城所需石料、沙子是在当地采集的,水泥则是从本土运过来的,粮食有默罕默德的埃及苏丹国、布尔顿的所罗门王国共同提供,整条运河则由我国控制,但这两国有无须付费自由航行的权力” “五年下来后,有至少三万人因为劳累、各种疾病死去,最后只剩下大约五万人,期间默罕默德又从非洲大陆弄来几万黑人女子,让其与这些人配对成婚,大多就近在运河两岸居住” “运河长约四百里,平均宽约一里,深约二十米,设置了阿玉奇、伊斯梅利亚、摩西三座大港” (摩西港,后世塞得港) “我国占据了阿玉奇港、伊斯梅利亚港,布尔顿的所罗门王国占据了摩西港......” “所罗门人最近有何动静?” “陛下,我们还是低估了神秘会的能量,在这段时间,奥斯曼人还是忍不住向其发动了进攻,不过却再次大败,结果被所罗门王国彻底占据了整个西奈半岛,还在亚喀巴湾北面设置了城堡和港口” “所罗门人又占据了阿里什港,加上尼罗河三角洲东部绿洲,以及他们雄厚的财力,已经牢牢控制了这快地方” “时下,已经有从欧洲各地赶来的犹太教徒十余万户在此定居,他们自己组建起了三个师的正规军,并组建了一支强大的风帆舰队,由于我国将奥斯曼海军几乎消灭殆尽,他们在地中海东岸一带完全没有对手” “我们在伊斯梅利亚设置了运河管理局,在阿玉奇和摩西港设置了分局,各有两支分舰队驻守,今后有想经过运河进入地中海或者红海的,必须支付船上所载货物的一成税金方可” “并需要提前报税,船队也必须通过我方的引水员引导方可进入” “我们已经通知了有需要的各方,我方友好国家法国、葡萄牙已经申报了,我没有想到的是英国人居然也申报了,但船队最多的荷兰人却没有申报” “不用管他,他们喜欢绕过非洲大陆就由他去吧” “乌力罕” “职部在” “如此丰厚的利润,你可想到会受到什么样的觊觎吗?” “自然知道,特别是奥斯曼人,据我所知,他们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哈喇子也流了一地” “不,奥斯曼人并没有什么海外利益,主要还是欧洲人,利益熏心啊,眼下他们畏惧我国海上的实力暂时蛰伏着,我估计最多十年,最少五年,围绕这条运河他们就会向我们动手的” “届时,不管是英国人还是法国人,都会与我们反目成仇” “那......” “无妨,我们只需继续积累我们的军事实力就行了” “当然了,在此之前,他们也不是不会消停的,扮成海盗劫掠过往船只,破坏运河港口,煽动运河附近的人骚乱估计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这就是我为什么让所罗门人在此地立国的唯一原因” “陛下这么一说,职部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哦?” “前不久,埃及西边的苏丹国境内突然爆发了大规模骚乱,您是知道的,其苏丹默罕默德是马木留克人,这场骚乱名义上是一场针对境内马木留克人的行动,现在看来就是一场针对运河的行动” “其背后除了有奥斯曼人的身影,自然也不乏欧洲某国的影子” 乞塔德点点头,“奥斯曼人在小切克梅杰湖的秘密训练怎么样了?” “周围用以遮蔽视线的栅栏已经撤掉了,据我们的人观察,那里确实传出过蒸汽机轰鸣的声音,并从上面看到了黑烟,不过那样的活动只持续了一年就结束了,然后他们应该将基地迁到了卡尔特内哈河” “该河是从伊斯坦布尔城北面汇入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同样宽大深邃,最近一段时间奥斯曼人封锁了该河整个下游,自然是在那里训练蒸汽舰队” “彼得诺维奇呢?” 彼得诺维奇,老彼得的儿子,以前跟随情报局官员贾德常驻伊斯坦布尔,贾德被刺客组织杀害后被当成奥斯曼人的白人奴隶弄到了小切克梅杰湖附近的大寺庙进行秘密训练。 眼下虽然秘密刺客组织烟消云散了,但他们的人显然还在那里训练奥斯曼人,彼得诺维奇也在其中。 但五年过去了,彼得诺维奇到底怎么样了,是被奥斯曼人洗脑了成了一个机械的新一代耶尼切里,还是继续蛰伏着,准备随时为特鲁琴效力? 乞塔德急切地想知道。 “陛下,很遗憾,自从他到了那里后我们就失去了与他的联系,他是十八岁那年进入小切克梅杰湖的,迄今已有六年,六年,什么事情都会发生,还有......” “哦?” “老彼得去年去世了,临死之前一直在念叨他儿子的名字” “......” ...... 船队很快驶入大苦湖了。 与后世一样,为了控制进入运河的船只数量,大苦海北岸也有港口,乌力罕也在这里设置了分局进行管理,眼下自然没有船只在此等候。 除了一艘通体白色的高大帆船。 “陛下,那是布尔顿的船只,专门再次等候陛下的” 没多久,六十多岁的布尔顿便乘坐小船来到了乞塔德的博格达号上。 几年不见,此人虽然年纪老了几岁,神色却比以前还精神的多。 他在里面穿着蓝红相间的礼服,外面披着白色的长袍,白色的长发披散着,上面套着一个王冠。 见到乞塔德后,他单膝跪下来亲吻了他的手。 乞塔德将他扶起来,笑道:“陛下年纪大了,在摩西港等候也就是了,何苦来到这里相候?” 布尔顿眼下是所罗门王国的国王,他之所以能够得到这个位置,是因为他是神秘会的总会长,但我们之前也说过,神秘会的总会长并不能完全控制各个分会,于是他这个国王能够拥有多少权力也是一个未知数。 他当上国王后,又在下面设置了议会,还设置了实际上处理国家大权的首相,他的权力只是名义上的,实际权力应该掌握在首相以及议会议长手里。 不过,他依旧担任着世界神秘会总会长的职务。 “陛下” 见到乞塔德后,布尔顿非常恭敬,对于这位横空出世,在他的协助下建立起两个犹太国的大人物,以他为首的犹太人显然是极为尊敬的。 “在下没能前往阿玉奇港迎候已经是失礼了” 在乞塔德的专属船舱里,两人便畅聊起来。 等到船只抵达运河中间的伊斯梅利亚港时,由于这里是运河管理局所在,两人都下了船,并来到乌力罕的官邸。 “陛下” 一路上,布尔顿一直在反复念叨殖民地的事情,乞塔德便知道他也想向外开拓了。 便笑道:“您想前往非洲、亚洲还是美洲?如果我们能提供便利,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布尔顿却摇摇头,“对于殖民地,我们并不在乎,欧洲各国所有的殖民地都有我们的人,所罗门王国有没有并不重要” “那......” “陛下,如今贵国威震世界,对于奥斯曼帝国的命运,是时候要做出最终决策了” “哦?那你们的意思呢?” “欧洲,本就是基督徒的天下,被伊教徒占据已经有几个世纪了,以前由于实力原因让其占据也就罢了,时下该国实力大幅减弱......” 乞塔德岂有不明白他的想法的,便赶紧让他打住了。 “兹事体大,我必须回到本土与一众大臣商议后再做决定” “那是自然,那我就静候佳音” 第六卷“飞龙在天”到此结束,第七卷“应龙在世”即将开始,敬请期待。 第一章 猎人日记之一:边境小县 萨拉托夫省,特鲁琴帝国最北面的省。 赫瓦伦斯克,萨拉托夫州最北面的县。 伏尔加河在此流过,依旧宽阔深邃,大型战舰亦可抵达此处。 1775年的秋季,农忙季节到了,中学学生放了一周的农忙假,让其返回家里帮助收割庄稼。 在这里,小麦、黑麦都可以种植,特鲁琴得到此地后,连玉米也安排上了,当然了,作为普通农户来说,在这家菜地里种上一些烟草也是司空见惯。 赫瓦伦斯克附近,丘陵、山地纵横,县里的农户大多居住在伏尔加河右岸的平原上。 奇科夫,一个四十岁的俄国农奴,在两个儿女的帮助下,五天就完成了收割,眼看还有两天假期,又是秋高气爽的时节,便带着儿子进入附近的森林打猎。 与哈萨克、蒙古大草原相比,深受大西洋暖湿气流影响的俄南森林草原地带那就舒服的太多了。 大片的草原,肥沃的黑土地,层层叠叠的白桦林、松林、山地橡树林,河流里似乎永远也抓不完的各种鱼类,森林里各种野鹿、野猪、黑熊应有尽有。 打猎,是俄国人的最爱,不管是贵族、地主,还是农奴,皆是如此。 当然了,若是在以前沙俄的统治之下,奇科夫是很少有这个闲暇的。 按照沙皇的规定,农奴没有土地,只能为地主耕作然后获得勉强填饱一家人肚子的粮食。 这还不算,他们每年需要半年时间以上为国家服各种徭役,自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干打猎这种既紧张又兴奋,还能补贴家庭的活动。 时下在欧洲,整个东欧,包括波兰、波罗的海东岸国家、奥地利、除了普鲁士之外大的大部分德意志国家都差不多,他们都有大量的农奴,不过是对他们的压榨有轻有重罢了。 比较而言,波兰的农奴最惨,俄国次之,奥地利再次(主要针对境内的斯拉夫人)。 其他国家好一些,英国、法国的农税与特鲁琴相似,都是两成,但他们头上依旧有大量的徭役,比如时下除了特鲁琴之外的整个欧洲工业最发达的英国,他们的农户每周需要服三到四日的劳役。 除此之外,几乎所有的国家还有名目繁多的人头税、车马税、房屋税,以及英国独树一帜的大量间接税。 当然了,由于英国工业发达,作为被驱赶到工厂的工业来说,生活水平确实比一般欧洲人好一些,他们的工钱除了能养活一家子,每年还能剩余十英镑,相当于三十两白银。 不过,由于大量的税种体现在价格上,三十两白银的实际购买力值得怀疑。 至于西班牙、葡萄牙等国,他们则是介于农奴制国家与西欧国家之间,由于这些国家宗教氛围浓厚,大量的田地被教会占有,大量的农民宁愿在教堂附近乞讨也不愿意种地。 从而造成这些国家境内乞丐遍地。 特鲁琴就不同了,农户每户至少有三十亩田地,每年收取两成的赋税,完全没有徭役,只有半兵役,那就是民兵,服役其间,民兵需要到城市集中训练三个月。 服兵役时,他们除了携带随身衣物,便没有更多的花销了。 当然了,农忙时节他们同样可以分批回家一周。 奇科夫所在的农庄里,留下来的农奴、华人、日本人、朝鲜人各占四分之一,总共有一百户,这样的布置在帝国高度统一,连以牧区为主的地方也不例外。 虽然有些忐忑,但在五年过去之后,奇科夫显然不忐忑了。 否则他不会有闲暇出来打猎。 留下来的农奴显然都是极度贫困者,对于他们来说与其跟着俄国人迁到北面的辛比尔斯克省(后世乌里扬诺夫斯克州),还不如留在这里赌一把。 奇科夫赌对了。 五年下来,他已经用多余的粮食换来了两匹老马,他是在赫瓦伦斯克郊外的畜牧市场买来的,虽然这两匹马被标为“老马”,但在他这位以前种地之余为地主养马、当马夫的老手看来,再用上个五年也不成问题。 养马是极费粮食的,养好马更是难上加难,奇科夫一气买下两匹马,可想而知当今特鲁琴农户的生活水平。 不但如此,这两匹马是一公一母,前来还为他诞下一匹小马驹,如今也两岁了,平时便成了他的女儿尤利娅的坐骑。 骑马走出村子时,正是一天的早晨。 村子外面一片庄稼正在收割、收割后的景象,这几年,奇科夫也大致摸清了其余人家的一些特性。 不用四处查看,他就知道其他人在干什么。 果然,路过一片尚未收割完毕的田地时,来自朝鲜的延世忠夫妇带着唯一的、同样从学堂回来的延世太还在收割黑麦。 在他的印象中,朝鲜人十分勤劳,又比较胆小,不愿意主动购买大牲口来种地,也不愿意接受他人的帮助。 “无非是想省几顿饭而已” 路过他们时,奇科夫撇了撇嘴,暗自想到。 又路过一片早已经收割完毕的田地,田里麦垛拾掇得整整齐齐,有两个人正在里面练习武艺。 “两个矬子!” 奇科夫又有些不屑。 正在田地里耍刀的约莫四十岁的男人是来自日本九州岛的星一卫门,他是一名破落武士,不过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他的儿子星太郎与他的儿子谢苗、女儿尤利娅是同学,都在十四五岁左右。 一想到星一卫门刚刚抵达这里那丑陋的发型,奇科夫不禁一阵恶心。 日本人来到这里后,武士家庭的多半会将剑道传给儿子,星一卫门虽然只有一米五,却有一把几乎与他的身高差不多的长刀,时下在日本,这种长刀已经不多了,估计是几代单传,星一卫门显然不想让自己的“秘技”在他这里中断。 于是,一旦儿子回到家里,那肯定是督促着严格练习的。 星一卫门是第一批抵达这里的日本武士,抵达时他的儿子星太郎才十岁,如果还是在日本,星太郎估计也不会太高,但现在十五岁的他已经与他的父亲差不多高了,身形也几乎差不多了。 这自然要归功于他们能吃饱饭,还吃得不错。 星一卫门、奇科夫都是民兵,见到奇科夫骑马过来了,父子二人倒是停下来向他鞠躬。 奇科夫大大咧咧在马上招了招手就走了。 这让星一卫门有些愤怒,但他还是强忍住了。 临近最外面的白桦林时,有一条小溪,小溪附近有一块平整的石头,村里的人多用它来晾晒粮食,但此时却有一阵读书声传来。 奇科夫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 赫瓦伦斯克的秋季气温也就十余度,对于俄国人来说那是十分惬意,对于日本人、朝鲜人来说也还过得去,但对于来自广东的移民来说就有些凉意了。 小溪边树木较少,阳光充沛,来自广东惠州府的移民郑阿水的儿子郑平安便在这里晨读。 郑平安也是谢苗的同学,刚来时身材黑瘦,现在略微饱满了一些,他是赫瓦伦斯克学堂的尖子生,以前在惠州的时候就读过私塾,家里又做些小买卖,精于计算,到了这里更是如鱼得水。 特鲁琴的学堂是新式学堂,虽然也有之乎者也,但并不是全部,郑平安正在读的既不是古文,也不是物理化学,而是俄语。 对于这里的俄国人、日本人、朝鲜人子女来说,修习汉语是他们必须要进行的,而对于华人来说,从中学开始就需要他们从俄语、突厥语、德语、法语、西班牙语选择一门作为自己的外语。 郑平安选择了俄语,现在显然隐隐有些后悔,俄语那难读的弹舌音让他有些生不如死。 不过作为华人来说,唯一难不倒他们的就是勤奋,晨起在小溪边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就读已经成了村子里一景。 奇科夫此时倒是没有任何嘲讽的神情出现。 他是知道的,华人,才是村子里最高贵的,因为全国通行的官话就是汉语! 而读书人依旧在这个帝国十分吃香,无论你干什么若是没有读过书那是没有前途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指着郑平安对着谢苗说道:“看到没有,你如果有他一半的努力也不会在班上成绩靠后了” 谢苗有一头金黄的卷发,此时,他骑在那匹稍矮一些的母马上,腰间挎着恰西克马刀,背上背着一杆燧发枪,听了父亲这话有些不服气。 “郑平安确实厉害,连我们的校长都说他极有可能进入特鲁琴大学学习,但那又怎么样?我的体育、军事成绩远比他好!” 一缕阳光正好映照在谢苗布满雀斑的脸上,连脸上细细的绒毛也纤毫毕现,奇科夫听了提起马鞭就抽了他一下。 “你个小崽子给我闭嘴!” 父子二人的动静自然影响到了郑平安,如果还是在广东,郑平安会秉持先生灌输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生只读圣贤书不予理会的,但特鲁琴的教育显然与大清不同。 他站了起来,双手抱拳略施一礼,然后用蹩脚的俄语与父子二人打招呼。 受了奇科夫一鞭子后谢苗也老实了,“郑平安,别读了,跟我们进森林打猎去吧,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蜂蜜” 郑平安正要拒绝,转念一想,“我国周围强敌环伺,虽然读书人地位高,但依旧是以武立国,何况我母亲一直说我身子骨弱,不如也骑上马去森林里历练一番” 便道:“也好,你们先去吧,我下午时分再去” 第二章 猎人日记之二:白桦林 进入山下的白桦林时,奇科夫警觉起来。 猎人的嗅觉让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这股血腥味若隐若现,似乎是从远处的丛林传来的,也有可能是从半山的黑松林里传来的。 这是一大片密林,方圆几百平方公里,特鲁琴接受萨拉托夫省后自然与俄国人对疆界进行了勘校、划分,并打下了界碑,但依着时下的条件,想要做到泾渭分明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双方的猎人在森林深处偶遇也是常有的。 对于这一点,奇科夫倒不担心。 想到这里,奇科夫心里不禁一阵悲哀。 他是俄国人,祖上还是贵族,不过是现在破落了而已,从内心深处,他还是向着自己的母国的,但母国的权贵对待他这样的人的那副嘴脸实在又让他痛不欲生。 他本来有许多儿女的,但大多都夭折了,若是不在特鲁琴,谢苗和尤利娅还不一定长大成人。 一种复杂的情绪。 最后,还是“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吧”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特鲁琴,境内所有民族大体平等,能够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两人都将燧发枪解了下来,然后策马朝着松林走去。 白桦林的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落叶,按照奇科夫的想法,等返回时,他们也要搜集一大捆带回去用来点火的。 在白桦林里寻摸了半晌,奇科夫找准了方向。 黑松林! 那里野兽巢穴众多,是野猪、黑熊的聚集地,每当早晨时分,它们都会下山来觅食,对于野猪来说,白桦林里灌木丛的野果子以及地上的昆虫、鸟类都是他们的食物,而对于黑熊来说,野猪、野鹿则是他们的追逐对象。 当然了,最高处橡树林里的食物更多,因为那里有大量落到地上的橡果,吸引了大量诸如野猪、松鼠、野兔前往觅食。 不过,让猎人都向往的蜂蜜则是在中间的松树林里,蜂蜜,同样是各类动物的最爱。 血腥味是从黑松林朝北的边缘传来的,奇科夫想了想,还是策马朝着那里赶去。 翻山越岭,跋涉了许久,血腥味愈发浓厚,奇科夫意识到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了,附近正好有一处小溪,他干脆下了马准备歇息一阵。 坐在一块长着青苔的石头上,沐浴着从稀疏的白桦林上空透过来的阳光,奇科夫将自己的烟斗从腰间取了下来。 将自己种植的烟叶子卷好后,插入烟斗,用打火机点燃后,就在这石头上吧嗒起来。 至于给马匹饮水的工作,自然交给谢苗了。 从白桦林缝隙透过来的阳光照射在奇科夫的脸上,一开始还是安详的、宁静的,不过很快又有一抹担忧浮现了出来。 奇科夫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奇科娃。 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老婆儿女唯一的亲人,不过在上次大迁徙中跟随以前的地主老爷去了辛比尔斯克省,同样在一个挨着萨拉托夫省的边境小县生活,那个小县叫拉季谢沃,也在这片森林附近。 虽然只隔着一片森林,但自从那次大迁徙以及随后的勘定疆界后双方便没有往来了,也不知她们过的怎么样。 奇科夫隐隐也了解一些情况。 自从发生普加乔夫大起义以及在对特鲁琴的战争中惨败并割让了大片土地后,彼得三世很快就在忧愤中酗酒而死,他的儿子保罗一世上位了,在大臣们的辅佐下,保罗一世倒是表现的比他的父亲好一些。 据说他降低了农奴们的租子,让他们至少能吃饱饭,但徭役、奴籍仍在,同时,由于大量土地失去,他们加紧了对农奴的看管。 要知道,所谓的哥萨克就是逃跑的农奴在学会了游牧部族的生活方式后形成的。 自己那个妹夫终日酗酒,生活的压力全到了妹妹头上,算起来自己那外甥尤里也十五岁了,在那里读书自然不大可能,但终究能为妹妹分担一些了吧。 对于俄国人来说,能顺利长到十五岁并不容易,一旦到了这个岁数,那就要当成人来看了,若是得到地主的欢心,为其说一门亲事也是有可能的。 奇科夫家里有三十亩上好的水浇地,每年能产六十石各类粮食,其中只需要上缴两成,也就是十二石给官府,加上以平价卖给官府的十石,自己还能剩下三十八石。 自己平时只有两口人吃饭,一个月一石了不起了,每年差不多十石,养了两头波尔塔瓦大白猪,三匹马,每年需要消耗二十石左右,这样的话还能剩下八石左右。 所谓平价,那就是二十个银币,足以让他日常开销了。 但如果要过上更好的生活,那就可以在伏尔加河、森林里寻摸了,如果能得到一大头野猪,用盐腌制后,半年的肉食就解决了,平日里还有各种新鲜鱼、腌鱼。 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 一来他们没有这个时间,一年中有三个月需要到伏尔加河上拉纤,有三个月需要为官府修路、伐木,若是地主老爷要盖新房,又需要多出一个月。 剩余的时间又要用在种地上,就没有多少时间来打猎了。 何况,伏尔加河的鱼需要得到官府的许可后才能捕捞,森林也是属于贵族的,收获需要上缴一半,何况贵族们为了独自享受森林,一般情况下也是不会允许像他这样的农奴进入森林打猎的。 “就算租子降低了,生活也不会好上许多吧” 用力吧嗒了最后一口烟斗,奇科夫将铜烟锅在石头上磕了磕,系在腰间后便站了起来,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后便再次骑到了马上。 又寻摸了一阵,终于再次摸清了方向。 不过这一次血腥味却是从远处的白桦林飘来的,他的心里不禁一喜。 “先是黑松林,再是白桦林,这显然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这森林里,受伤了的,血腥味又能飘送这么远的地方的,只能是大型猎物” “估计是在黑熊爪下逃过一劫的野猪和野鹿,眼下这味道半晌没有转移,多半是不能动弹了,没准还能捡个漏” 想到这里,他便加快了脚步。 他不知道的是,随着他逐渐接近想象中的猎物,他已经越过了边界,来到了俄国那一侧! 但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很快,在另外一条森林里的小河边上,他发现了一头大野猪! 这头野猪正趴在地上哼哼唧唧,见到奇科夫父子后马上就想站起来跑掉,可惜努力了几次也没有得逞。 奇科夫看看周围,此时才明白自己走的实在有些远了,肯定是越界了,不过附近空无一人,只要将这头野猪放在马上,很快就能返回特鲁琴那一侧。 他朝着谢苗努了努嘴,意思也很清楚。 “过去用刀将野猪彻底结果了” 谢苗会意,他接下了自己的恰西克马刀,然后握着它慢慢走近那头野猪。 他小心翼翼地走着,按照老人们的说法,野猪是很狡猾的,有时候虽然受伤了,但也会装着起不了身,等着猎人走近时才突然起来,然后对其猛地撞击,因此受伤或者死亡的猎人也不在少数。 最安全的做法自然是用猎枪将其打死,但那样的话动静太大,没准会将俄国人的边防军吸引过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野猪是躺在小河的边上,河面上血迹斑斑,看来它受的伤确实不轻,父子两人还在白桦林里,谢苗马上就要走出来。 “砰......” 就在此时,一阵枪声从远处传来,然后猎犬的叫声、马蹄声就从远处传来了! 野猪身上显然又中了一枪,这下它完全不动了。 谢苗的脚步停住了,他看向了奇科夫。 奇科夫心里一凛。 “这阵枪声是从小河的上游传来的,那里是俄国的领土,而从那里过来骑着马、带着猎犬的人多半是俄国人的地主或者贵族!” 怎么办? 眼看猎物就要到手了,就这样让出来? 他突然想到一事。 “这头野猪多半是他们打伤的,然后循着血腥味追过来的” 在以前,奇科夫自然上山打过猎,也曾与贵族们相遇过,若是自己先打到了,肯定是要让给他们的,不但如此,还要将猎物为其运回去。 若是当下的情况,那肯定是吓得赶紧跑掉,或者藏起来的。 但他们有猎犬,自己肯定藏不掉,便赶紧向谢苗喝道:“赶紧走!” 父子二人赶紧往来的方向策马疾驰,说是疾驰,在密林里显然是做不到的,果不出他们所料,身后很快传开了猎犬紧追不舍的叫声! 不过他们终究是先走了一步,很快就回到了特鲁琴疆界这一侧。 但猎犬是管不了这么多的,它们继续追了过来! 见到是两个人后,它们依旧不依不饶,围着它们狂吠起来。 “砰......” 谢苗终究是在特鲁琴学堂上过三年学的人,胆子自然比他的父亲大一些,见到一只猎犬几乎扑到了他的面前,便忍不住开了一枪,这一枪正好打到猎犬的头上,让其当场毙命! 这一枪自然将剩下的猎犬吓跑了,奇科夫见状,马上说道:“走吧,不要惹事” 不过,枪声已经猎犬的主人吸引过来了。 奇科夫两人没走多远便被一阵喊声叫住了。 是两个男人,都穿着猎装,一看就是年轻的贵族老爷,不过一人看起来不是俄国人,而是巴什基尔人,一人倒是黑头发的俄国人。 那两人倒是晓事,在疆界附近站住了,那里正好有一块界碑! 这两人如果见到的是华人、日本人、蒙古人,肯定是不敢惹事的,只能目送他们离去,但奇科夫父子明显是俄国人,立即被他们喝住了! 第三章 猎人日记之三:神秘的背包 边境之县的白桦林,从来不会宁静。 从来不会。 有着枪声的白桦林更是如此。 之前,靠近特鲁琴一侧的山顶,枪声让几个正在追逐一头黑熊的人停了下来。 一行八人,有男有女。 为首的是几个少年,都大约十五六岁,其中一人面容俊朗,神色沉静,自信满满,隐隐是几人的首领。 一人则显得十分精悍,同样从容有度。 一名少女,典型蒙古少女模样,圆脸俏目,诺诺大方。 一名女子赫然是中央情报局有名的女探员——阿茹娜! 这几人身后紧紧跟着四个人,只见一人穿着时下特鲁琴治安警察的服装,其余几人则是民兵服饰,穿着警服的那人正是李二娃的继子、汉名李有田、蒙古名朝鲁者! 朝鲁,今年二十五岁,在一场战斗中负伤后便退役了,如今正是赫瓦伦斯克县的警察局长! 由于在移民上花费了大量的钱财,又在境内大力进行交通设施的建设,特鲁琴政府对于公务员采取了一人多专的策略,鉴于绝大多数警察人员都是退役的军人经过法务培训后担任的,故此他们同时担任民兵团长。 像与俄国接壤的各县,每县的民户在五千户左右,合适担任民兵者约莫三千,无论哪个月,都有大约一个团在岗,县警察局长便是民兵团长。 朝鲁身后的几位显然是民兵了,特鲁琴规制,民兵岁数应该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他们都很年轻,显然是民兵中的精锐。 无论是少年,还是民兵,服饰都差不多,都是灰褐色军服,无非是没有肩章和领章罢了,都穿着马靴,男子领口的扣子紧紧扣着,女子的则是敞开着,腰间都扎着同样的皮带。 男子都留着短发,女子则是扎着两个放在胸前的辫子。 与众不同都是,那名蒙古少女还背着一个背包。 一个奇怪的背包。 帆布防雨面料,东西似乎很大,还颇沉重,背包上方伸出来一根线,末端则是一个十字架。 一对连在背包上、类似于此时特鲁琴人冬季使用的耳套放在少女脖子上。 民兵们背后都背着东西,什么山鸡、野兔等,看起来他们收获颇丰。 难道他们也是来打猎的? 谢苗枪击俄国人猎犬的动静立即让他们停了下来,当下阿茹娜和那个面目精悍的少年、朝鲁等人赶紧将背包少女和另外一个少年围在中间。 阿茹娜掏出了望远镜,观察一番后朝着那位少年说道:“殿下,有两拨人,一拨是我们一早就发现的俄国猎人” “他们中的一个叫萨拉沃特,是以前跟着普加乔夫的巴什基尔领袖阿斯纳林的儿子,起义平息后,阿斯纳林被俄国人招安了,不过并没有将其封到其老巢乌法,而是改封到辛比尔斯克,让其以巴什基尔公爵的名义统领这里的鞑靼人” “另外那人则是真正的鞑靼公爵,他们管理部族事务的喀山府的世袭鞑靼公爵之子,马克西姆” “鞑靼公爵有好几个儿子,此子正是封在拉季谢沃的男爵” 原来这名十五岁的少年正是乞塔德第四子,贾恩所生的阿史那,汉名邓耀碛者。 他旁边那位少年则是帖赤那的幼子铁刃。 话说当楚琥尔将他的儿子改为汉姓,命为楚风后,帖赤那也不甘落后,赶紧让乞塔德为他的幼子也取了汉名,汉名中没有姓贴的,倒是有姓铁的,乞塔德便为他取了铁刃之名。 至于那位背着奇怪背包的少女,也不是一般人。 她叫诺颜,他的父亲就是帝国调查局局长、前中央情报局局长诺尔布! 他们几个都毕业了,都面临着是继续到高等级学堂学习,还是马上就业的问题,借着秋高气爽的机会,约好了来到这里打猎。 枪声响起后,除了朝鲁几人面色发白,几位少年倒是面不改色,诺颜还若无其事地撸起袖子看了看特鲁琴新出的手表。 “十点整,父亲告诉我每隔一个小时都要向他汇报情况” 说着就将她身上的背包放了下来,这背包看起来还是有些份量的,只见她将其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然后就将背包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按照特鲁琴时下流行的说法,这是一架机器。 一架一般人没有见过的机器,但阿史那等人显然是熟视无睹了。 机器旁边还放着纸和笔。 “滴滴滴,哒哒哒” 诺然将机器上一个东西有节奏地按了起来,发出了滴滴答答的声响,然后将那个连着机器的耳套戴了起来。 半晌,只见她一阵欣喜,一边仔细听着,一边在纸上记着什么。 朝鲁只是听说过这东西,但从未亲眼见过,禁不住偷偷瞄去。 只见那张白纸上写着一连串数字,全部都是“0”和“1”的组合。 等她记完了,又从背包里面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封皮上赫然用汉字写着“绝密”两个字! 诺颜看了看众人,“你们都回过身去” 朝鲁一阵愕然,暗忖:“眼下四殿下也在这里呀” 当他看到阿史那也转过身去时只得让所有的民兵也转了过去,只有阿茹娜依旧站着没动,显然这东西对她是不避嫌的。 半晌,诺颜俏皮的声音响了起来,“可以了!” 此时,只见白纸上已经没了那些“0”和“1”的组合数字,只剩下一行汉字。 “收到了,小心” 这就是特鲁琴帝国花费了十年功夫,由乞塔德亲自提点,从硫磺粒提炼硫酸,让其与铅组合形成铅酸电池,然后逐渐摸索出的电报机。 实际上,对于电的利用乞塔德早就想到了,不过依着当下水平,想让电大量用在工业上还是不可能的,但小规模的利用还是可以的。 当下对于特鲁琴帝国来说,最大的隐患就是国土跨度实在太大,如果光靠着马匹来传递讯息的话,对于乞塔德这位穿越者来说实在有些忍受不了。 对于电池、电报机的原理、可能需要的材料以及注意事项,乞塔德已经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了特鲁琴大学中物理系的佼佼者,至于他们会捣鼓出什么样来他自己也不敢打包票。 利用电报收发机传播电磁信号,特鲁琴人很早就做到了,不过一开始最远只能传播十里,如果只有这个水平,实际上还是聊胜于无。 他们从十里迈进到五十里花了五年时间,而从五十里到一百里只花了三个月,在进化到眼前能越过里海的五百里只花了一个月! 五百里,对于一场大规模的战役已经够了,假以时日,电报的滴答声传遍特鲁琴帝国的每一个地方也不是难事。 乞塔德的目的还是准备用在军事上,等到军事上使用成熟后再推广民用,届时,这也是一项能为国库创收的业务。 电磁波的知识,欧洲人此时已经知道一些了,利用它来传递讯息也想到了,但制约他们的是元素周期表,而此物才是特鲁琴帝国的大杀器。 元素周期表以及附在其上的材料学才是制约理论变成现实的最大一环。 这东西显然是阿茹娜使用的,但架不住诺颜这位局长千金的哀求,加上诺尔布也发现自己的女儿在这方面有些天赋,便让她跟着阿茹娜学习,诺颜的下一步显然很明确。 埃利斯塔军政学校情报专业。 以防阿史那等人陷入意外,诺尔布严令她每隔一个小时发一次报报平安。 如果是用在战场上,那就需要专人时时用耳机听着收发信号了。 乞塔德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十年了,三十年才发展到这一步也不算太快,因为这三十年了,特鲁琴各级学堂已经将后世初中水平的数理化知识教授给了几十万人。 而在欧洲,能够有几千这样水平的国家也没有,所有国家还是少数人的爱好和专利。 再加上特鲁琴大学,以及一整张元素周期表下不断被发现的各种材料,以及对材料的大量日积月累的试验,将电报机发明出来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诺颜之所以喜欢这个东西,不是因为她喜爱情报工作,而是因为当她穿上一套特鲁琴女兵军装,背上这东西时觉得十分好看。 感觉好看而感兴趣,进而成为专业人员,这也算一条成长之路吧。 铁刃显然也是准备进入埃利斯塔军政学校的,不过他准备修习参谋科,按照乞塔德的说法,这才是“划时代”军人的必由之路。 在诺颜收拾背包时,阿茹娜已经发现了奇科夫、谢苗父子,并发现了赶过来也准备打猎的郑阿水、郑平安父子以及星一卫门、星太郎父子。 他们都骑着马,郑阿水以前当过小商贩,穿梭于佛山到惠州之间,依着我大清的治安水平,没有两下子显然也是不行的。 时下的大清看起来税负不重,不过层层分派下来的苛捐杂税让普通的农户只能勉强混个温饱,稍有不慎连温饱都轮不上,于是就只能想发设法多赚一些钱。 广东之人习武之风普遍,走街串巷者更不例外,郑平安虽然一直是按着书生来培养的,但在乡人的影响下也学了一些拳术,至于星一卫门父子那就更不用说了。 骑到马上后,父子二人立即将长刀变成了单手刀,加上后装燧发枪,也算是上好的猎人装备了。 既然要带着四殿下到山上打猎,顺便试一试电报机,资深密探阿茹娜显然对附近村落的情况了如指掌。 “那是与奇科夫一个村子的人,前面的身材矮小者叫星一卫门,日本移民,后面黑瘦者叫郑阿水的来自广东” 说完,她就看着阿史那。 十五岁的年纪若是放在以前,那就成人了,阿史那也要成家了,但现在显然不行,但他对男女之事显然并不陌生,一路上,他观察到了阿茹娜似乎有些郁郁寡欢,看向自己的神色也是稀松平常。 那里面既没有尊敬,也没有倾慕。 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缘故。 “都说调查局第一女密探阿茹娜倾慕俄木布,不过父皇却将大姐塔娜嫁给了他,难怪” 他终究是皇室子弟,当下收敛心神,说道:“哦?是这样,那我们就在这里观察一阵,看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事” 第四章 猎人日记之四:屠格涅夫 尤里.屠格涅夫慌慌张张跑着,眼下他脸上被树枝划破了,鲜血直流,衣服也被荆棘树枝划破,脚上的一只鞋也跑掉了,只剩下一只,他只能用干草包住那只丢失了鞋子的脚往前跑。 前面就是小溪,过了这条小溪,再爬上山坡,越过山脊就是特鲁琴地界了。 他准备去投靠自己的舅舅奇科夫。 说起来原因也很简单。 不是他没有吃的活不下去了,而是因为宗教问题。 保罗一世上台后,辅佐的诸大臣们痛定思痛,特别是普加乔夫起义被他们认为是导致帝国衰微的主要原因。 他们没有想到要大幅改善农奴们的生活,而是认为他们的信仰不纯,便强化了东正教一系列仪式,连几点上床睡觉,用什么手势进行祈祷都有严格的规定,一旦发现不对就会严惩。 可怜的屠格涅夫就是因为在一次礼拜中划错了十字而受到了处罚,按照新规矩,应该划一个大大的十字,而不是小十字,屠格涅夫受到的处罚是前往伏尔加河无偿拉纤三个月。 只有一个儿子的奇科娃当时就惊呆了。 前往伏尔加河拉纤时,还要自备粮食,一般来说,农奴只有一个月的劳役,多半是在河上拉纤,至于三个月那是专门针对犯了罪的罪犯的! 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年,还是身形单薄的少年,去拉纤要面对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除了没日没夜的拉纤,还要遭受年轻力壮纤夫的欺辱,三个月下来,屠格涅夫还能不活下来绝对是一个问题。 于是,奇科娃便让他的儿子偷偷越过森林地带去特鲁琴投靠他的舅舅——根据邻里的传言,特鲁琴治下没有农奴,每家都有三十亩田地,生活的可好呢。 尤里.屠格涅夫,着名作家屠格涅夫的曾祖父,后来因为军功成为了贵族,但眼下的他生死未卜。 当屠格涅夫冲到小溪边上时,正是鞑靼公爵之子马克西姆大声呵斥奇科夫父子停下来的一刹! 面对这两名贵族,屠格涅夫大惊失色。 对于逃奴的处罚那是非常严厉的,重者当场吊死,或者五花大绑扔到冰冷刺骨的冰窟窿里,轻者也要发配到遥远的北极或者西伯利亚当农奴,中等程度者则是永久在各大河流上当纤夫! 何况,屠格涅夫一家正是马克西姆麾下的农奴! 刹那,场景似乎凝固了。 马克西姆用马鞭指着已经停下来但并没有转过身来的奇科夫父子,几只恶犬几乎扑到了奇科夫父子的马匹后退上! 后面的屠格涅夫目瞪口呆。 高处的阿史那等人手里的望远镜反射着点点光芒。 后世有好事者将这副景象画成了油画,并成了绝世名画之一。 “屠格涅夫的命运” 奇科夫心里忐忑不安,但他座下的马匹却不会这样,只见它猛地踢出后退,然后一头猎犬惨叫着后退了,连带着其它猎犬也慌忙后退。 半晌,奇科夫转了过来。 这两人都是新到拉季谢沃的,奇科夫自然不认识,又想到自己是战无不胜的特鲁琴帝国的一员,他还是镇静下来并转过身来。 “什么事?” 若是放在以往,陡然见到两名贵族装扮的人,奇科夫肯定是飞速下马,然后匍匐在他们脚下祈求原谅,因为自己惊扰了他们的猎犬! 但此时的他虽然心里怦怦直跳,但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马克西姆一时也呆住了。 他很快就明白了。 “可恶,这两人若是在这边,那就是卑贱的牲口,但现在......” 不过,自己死了一头恶犬,总得讨个说法吧。 “你,擅自越过边界,此其一!其二,你杀了我心爱的奥廖尔!” 奥廖尔,显然是那头被谢苗射杀的猎犬了。 奇科夫一时语塞,自己擅自越过边界,在特鲁琴这里也是犯法的,何况自己的儿子确实杀了那头猎犬。 虽然自己现在能够面对这些贵族老爷了,但以往他们的威势还存在心里,自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汪汪......” 就在这时,猎犬发现了一河之隔的屠格涅夫,奋力吠叫起来! 后面的萨拉沃特回过身来,立时就发现了屠格涅夫! 此时的屠格涅夫还不是后来那位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在自己的战友全部战死,只剩下自己一人还守在战壕里的“帝国勇士”屠格涅夫,而是惊慌失措的尤里,他此时也发现了奇科夫。 他现在只是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逃难少年,顿时哪里还管得了那许多,便大喊起来。 “舅舅救我!” 这一喊,更让奇科夫陷入了两难。 时下,不光是俄国严格管理农奴们的外逃,特鲁琴政府也因为境内有大量哥萨克、农奴,防备他们前往俄国境内给俄国人通风报信,对于治下的俄国人管控的也非常严格,自然也有严厉的处罚。 基于此,双方签订“互不吸纳逃人的谅解备忘录”,自己的外甥就在那一边,若是接纳了他,又犯了“擅自接受逃人法律”! 但一想到在另一边受苦的妹妹奇科娃,奇科夫又于心不忍,虽然依着当下的情形,自己绝对不可能将尤里带回去了,但还是不忍离开。 对他有利的是,双方若是在各自国境内,都不受对方法律的制裁,只能向对方官府通报,提请对方施以惩罚。 这样的法令,实际上在土尔扈特汗国时期就有了,现在的特鲁琴帝国不过是将其细化而已。 此时,星一卫门父子、郑阿水父子都策马来到了奇科夫身边,见此情形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抵达这里也五年了,对于他们来说,日常学会一些俄语那也是应有之意,刚才屠格涅夫那声“舅舅救我”他们显然都听到了,如果奇科夫将屠格涅夫接纳了,他们也有坐视不报之责。 而如果他们报了,自然会在村子里的俄国居民当中留下极坏的影响。 这几年,自然也有对面的农奴逃过来的,不过先要到某个地点监视居住一段时间,等情报人员甄别完成后才能允许在己方领地上定居,若是有人擅自接纳逃人,那肯定是要受到严惩的。 对方又来了援手,这让马克西姆也一时愣住了。 此时,郑平安悄悄策马来到奇科夫身边,用蹩脚的俄语说道:“奇科夫伯伯,想将您的外甥接过来吧,然后交给官府去甄别就是了......” 话音未落,对面屠格涅夫的惨叫声就传来了。 几只猎犬眼见前面这几人都是硬茬,便都游过小河扑向了屠格涅夫! 可怜屠格涅夫刚刚在丛林里、山上跑了半日,早就是精疲力尽了,那里还敌得过几只准备在他身上找回场子的恶犬! 几只猎犬一下就将他扑倒在地,然后拼命撕咬起来! 奇科夫牙呲欲裂,不过,他已经犯过一次错了,若是不顾一切再冲过去救了屠格涅夫,那就是第二次越境了! 而对于郑阿水、星一卫门等人来说,同样也不敢越过国境! 奇科夫握着缰绳的手在颤抖着,眼睛也闭上了。 一旁的郑平安也是将牙咬的紧紧地,半晌,他突然策马冲了过去! 星太郎见状也也策马冲了过去! 但马克西姆、萨拉沃特将他们拦下了。 维护国界,也是他们的职责! 屠格涅夫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眼看就要惨死犬口...... “砰......” “砰......” 就在此时,山上传来了几阵枪声。 枪声既不同于燧发枪、火绳枪,也不同于时下俄国人已经有些熟悉的三连发步枪。 枪声轻微,与其说是“砰砰”,不如说是“扑扑”。 随着几阵枪声响起,小溪边的几只恶犬全部嚎叫着仆倒在地! 山顶。 铁刃放下了手中的枪支,然后吹了吹枪口。 那是一支特鲁琴新近研发出来的狙击步枪,带有消声器,阿茹娜、阿史那手中也有一支,诺颜手里则是一支小手枪。 一支形态完全接近后世的小手枪,而不是特鲁琴时下普遍列装的枪腹粗大的轮转手枪! 将几只恶犬射杀后,一行人缓缓走了下来。 ...... 甫一见到这行人,马克西姆便知道今日他们绝对讨不了好了。 但他是鞑靼公爵的儿子,守护着国界,也不可能让步的。 阿史那策马走到了前面,铁刃、阿茹娜两人赶紧跟上。 “我要带走他” 阿史那用马鞭指了指对面的屠格涅夫。 “不行,他是我们的农奴,正想逃离,按照两国的法令,这是不许可的” “我知道”,阿史那淡淡地说了一句,“但不是还有例外条款嘛” “例外条款?”,马克西姆顿时想到一事,“条款里确实有一条,说什么如果有双方的县长以上人物首可,还是可以将因为受伤或者病倒的逃人暂时收容的,此时就要遵照逃人的意愿” “你是谁?” 阿史那从身上掏出一物,那是乞塔德给他的亲王大印。 “我是特鲁琴帝国四王子,有这个资格吧” 对于乞塔德的家属子女,此时的俄国人显然早就非常了解了。 “贾恩......王妃的儿子?” 贾恩,在土尔扈特汗国前任汗旺布死后就成了俄南草原各大城市的交际花,据说与鞑靼公爵的关系也不错,马克西姆自然知晓这一点。 最后,马克西姆默认了这一点,只得让特鲁琴人将屠格涅夫带过去。 在马克西姆目瞪口呆下,特鲁琴人中唯一一个看起来成年的女人阿茹娜独自一人策马越过了小溪,然后将血肉模糊的屠格涅夫扶上马带了回来。 原因也很简单,她是现场唯一一个正经的情报人员,而情报人员显然是没有越界不越界一说。 屠格涅夫得救了。 但他的命运如何,阴差阳错下,他还有没有可能拥有后世是伟大作家的那位曾孙? 拭目以待。 第五章 一七七五年末(上) 寒风呼啸,草木素裹,大河失涛。 克烈特(察里津)一片茫茫。 以前的克里姆林宫,现在的奥顿宫(奥顿,土尔扈特语王宫之意)的金色小厅却是一派温暖如春的景象。 停了几年的年度会议召开了。 会议前,皇家乐队不断演奏着各种乐曲。 这些乐曲显然不是现在在欧洲各国流行的古典交响乐,而是乞塔德会唱的一些带有浓郁俄罗斯、蒙古风味的现代歌曲,自然没有歌词,全部是曲调。 乞塔德并不精通音律,自有专业人员听后记下谱子。 其中就有“白桦林”、“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套马杆”,等等。 一曲“白桦林”终了,乞塔德带着长子扎哈台走进了小厅。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挺拔,面容英俊,约莫二十四五岁,等乞塔德父子进来后,便轻轻关上了房门,然后坐到了皇帝斜后方铺着雪白绒布的方桌后面。 张恨雪,武戏子之后,江南人士。 时至今日,乞塔德也明白自己不能再从自己的亲卫中挑选国务秘书了,自己将准噶尔大部迁徙到这里也接近二十年了,大量人才从降人中脱颖而出。 将领方面就不用说了,文才方面终究是以江南人士为多。 张恨雪,只是一个普通武戏子的后代,其父辈也没有做到很高的官职,最高位置也只是一个帝国城市负责税务的小官,但他还是冒了出来。 他毕业于特鲁琴大学,与时下非常容易冒头的理工科毕业生相比,他却是毕业于大学政治系,这是最近十年乞塔德新设的专业,名字是政治系,实际上涵盖政治、经济、文化、法律、宗教诸方面。 还需要精通两门以上外语。 想从这样的专业顺利毕业并不容易,因为他们的老师只有一人。 乞塔德。 真正的政治系,在这世上只有他能教。 故此,每年招收的本科生只有十名,能被他认为是可造之材者每年只有一到三名,这些人才会以秘书的名义跟着他修习硕士专业。 与往常重用高官后代不同,这个专业的学生他只招收出身普通人家的子弟,张恨雪就是其中之一。 听他这个名字,他父亲显然是一位颇有诗才的人。 而特鲁琴大学如今也成了类似于大清殿试那样的进身之阶,所有的毕业生实际上就是进士。 张恨雪除了成绩优异,还颇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情商又极高,自然是下一代文官的重点培养对象。 他还是一个语言天才,不仅精通汉语、蒙古语、突厥语,还掌握了时下欧洲主要各国的语言。 现在,像庄之鹤、方孝清这样的大清牵涉文字狱降人高官算是看出来了,这些所谓的“秘书”就是大清的侍读学士、御前侍卫。 故此,对这样的人物,虽然年纪轻轻,但上下都很看重。 跟在张恨雪后面还有一人,年纪与张恨雪差不多,个头略矮一些,却是孔武有力,身材健硕,典型蒙古人模样,一双细长的眼睛炯炯有神。 吉雅赛音,就是那位在二十多年前因为难产被乌日娜、琪琪格救了的牧民妇女生下的儿子,吉雅赛音连起来就是好运之意,这个名字就是乌日娜取的,眼下乌日娜已经是帝国首都克烈特医院的妇产科主任,还是同样在医学上颇有兴趣的帝国总务大臣苏文英的夫人。 按照时下特鲁琴流行的风气,蒙古名字汉化那是必然的,普通牧户出身的吉雅赛音便改成了“吉音”。 吉人必有天相,放在吉音身上再是贴切不过,像他这样的出身,能成为帝国皇帝的贴身侍卫以及亲卫营营长自然也不简单。 作为特鲁琴治下出生的最早一代人,吉音同样是最早一批从埃利斯塔军政学校参谋专业毕业的人。 孔武有力,又心细如发,根红苗正,出身普通,正是乞塔德想要大力提拔的新一代军人。 吉音进来后,没有像张恨雪那样坐下来,而是站在了乞塔德的斜后方。 帝国发展到现在,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官,还是不可避免地朝着贵族世家的方向滑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对于乞塔德来说,只能不断从平民百姓家庭提拔人才来分化老一代世家的势力。 何况,吉音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吉祥,作为皇帝的亲卫,那也是有某种加持作用的。 但对于文官来说,冰冷如霜的风雪更佳。 帝国发展到现在这般模样,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对于文官的依赖更强,对于文官操守的依赖最强。 不怕他官僚,就怕他投机取巧,对于帝国上层更是如此。 四十五岁的乞塔德穿着一件上面绣着金龙的白色厚绸布燕尾服,端坐在主位——他的位子与众不同,这是一把雕了金龙的椅子。 龙椅,虽然这不是他的意思,而是枢密处秘书巴图干的,但他也没有说什么。 除了帝国的所有大臣,今日与会的还有渥巴锡。 渥巴锡来了,显然乞塔德对帝国中央机构又要调整了。 果然,在会议正式召开之前,乞塔德说道:“距离上一次机构调整已经过去五年,朕决定,免去以下诸人之职:扎尔固主席沈慕华,政务院总理大臣巴雅尔,军务委员会主席苏文玉,枢密处秘书巴图” “沈慕华改任政务院总理大臣,苏文玉改任扎尔固主席,任命渥巴锡为军务委员会主席,巴图改任内务大臣,枢密处秘书由诺尔布担任” “以下就由诺尔布主持会议” 诺尔布点点头,“陛下,殿下,首先我要通报一件事” “英国人在北美洲出事了,他们除了与法国人争夺加拿大,北美洲的英国人也不安分,他们展开了争取独立的对英战争” “根据陛下的指示,我们这次会议除了要汇报目前的业绩,也要放眼全球进行布局,这件事是一个着眼点” “先请政务院总理大臣沈慕华汇报” 虽然正式任命今日才下达,但显然在之前各位之间已经进行过工作交接了。 “诸位,先说人口” “我国经过了长达十年孜孜不倦的移民,先前,大的移民有,广州附近的三十万户,日本九州岛的二十万户,加上朝鲜、琉球、南洋移民,总计六十万户,近三百万人,这十年,我国平均每年迁徙大约六万户,截止今年年底,已经全部迁徙完毕” “五年前,我国人口总计近八百五十万,这几年自然增长、移民以及新拿下土地的人口,截止到今年十月份,总人数近一千九百万” “其中蒙古人、华人、日本人、朝鲜人总计约莫八十万户,四百余万人” “突厥语系人口总计约莫两百万户,一千万人” “欧洲白人总计约莫八十万户,四百万人” “波斯语系总计约莫二十万户,一百万人,主要是陀拔思单地区” “从人口来看,已经是欧洲第一大国” “财政方面来看,今年岁入近五亿特鲁琴银币,盈余五千万,主要是我国产品在周边诸国的市场份额快速增长所致” “看起来很多,实际上经过我们的了解,时下英国每年的财政收入大约在一亿英镑左右,约合特鲁琴银币六亿,法国更多,每年财政收入在一亿五千万英镑左右,约合九亿特鲁琴银币” “不过他们的财政盈余几乎没有,每年还都是赤字状况” “与之相比,我们无论是针对个人还是企业,征收的税种还是太少了,当然了,我们没有将粮税、牧税折算进来,如果将这部分也折算进来,每年可以增加大约一亿特鲁琴银币” “全球各大国都有人头税、财产税,欧洲各国对企业也有大量的间接税,但我们并没有,只有营业税和所得税” “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的,由于我国率先施行了用库存银币、金币作为抵押物超额发行纸币的制度,实际上财政扩张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法国,与此同时,我们在关乎国计民生的粮食、布匹、煤炭等物资上施行了平抑价格” “虽然利用杠杆超额发行了大量纸币,但各种物资的价格的增长依旧低于收入的增长,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从明年开始,每年的移民就没有那么多了,据初步估计,每年最多只有两万户,也就是两百万个银币,加上支付给亚洲各总督辖区的补贴,合计大约三百万银币” “明年支出的大头自然是铁路了,我国已经完成了一段从斯塔夫罗波尔到埃利斯塔的短程铁路,其间要通过沼泽地、河流、荒漠等复杂地形,经过长达十年的摸索后,已经对各种地形、各种气候条件下的轨道、机车有了成熟的应对措施” “按照陛下的想法,首先要修建一条从最东边的伊犁到首都克烈特的长途铁路,由中央统一拨款,铁路建设公司出人指导,沿途各省出人力、粮食,计划在五年之内完成” “欧洲各省都有充足的财力,便由中央、各省各出一半来完成,各省在做财政预算时要将这一项列上,施工人员所需粮食、肉食等物资可从中央设在各省的战略粮库、物资库中调拨” “原则是不影响紧急情况下的物资调拨” “总体规划由交通部牵头,财政部、铁建公司、工部所辖相关机车、轨道公司、军部参与,之所以将军部纳入进来,是准备在实施建设时,让民兵轮流参与,也就是轮训的民兵随时处于一半在训,一半在施工的状况” 第六章 一七七五年末(下) 接下来的会议又进行了三日,无非是各部、各中央直属大公司争夺财政预算罢了。 对于各部的可能花销,财政部都有预案,无非在上下百分之十左右浮动罢了。 这一日,是1775年的最后一日,需要对明年乃至未来五年的大事作出安排了。 “诸位” 这一次时乞塔德亲自主持了。 “凡事未预胜先预败,此乃亘古至理,你们也都说说,对于我国来说,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于是,众说纷纭开始了。 有人说是人口,东方人口还是太少,需要继续大量移民。 有人说北面的俄国依旧还有接近两千万人口,对帝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必须一举打垮他,让其彻底一蹶不振。 有人说时内部民族、宗教等问题。 有人说是时下欧洲一些国家已经开始研制蒸汽舰队、新式步枪。 有人说是帝国主要国土位于欧洲,但欧洲人普遍还是怀有深深的戒心,需要设法缓解一下。 等等,不一而足。 最后,见到没有其他人要说了,乞塔德看向诺尔布,“你以前是中央情报局局长,后来又管着内务部,对于内外形势最为了解,你也说说吧” 诺尔布点点头,“陛下,我认为,所谓的民族、宗教、融入欧洲等事务都不足为虑” “哦?” “因为欧洲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如果没有海外殖民地的话,他们或许能在短时间里做到,但现在有了广袤的正待开发的海外殖民地,他们之间必定会产生冲突,这是无法扭转的,除非通过战争来约定” “这里面就有一个问题” “他们为何不坐下来谈一谈,彻底划定殖民地范围?” “不是他们不想谈,而是谈不了,刚才总理大臣也说过,各国普通百姓的生活实际上远不如我国,特别是农户更是如此,内部的矛盾一触即发,于是他们就会千方百计将内部矛盾向外转移” “因此,不断、竭尽所能扩大殖民地就成了一个现实的选择,而且,各国都有议会,虽然议会的全力或大或小,但对于国王的权力多少是一个掣肘” “有了议会的存在,就有来自各方势力的代表,他们都会为代表的势力争取权力,这样的话,这些国家想继续扩大财力就不能一门心思想着内部了,只能看向外部” “至于外部,由于科技、军事实力明显占优,那自然是先到先得,慢一步就没有了,于是就不可能通过谈判来获得,何况,真要谈判,谁获得的多,谁获得的少,谁获得优质地方,谁获得不毛之地,都是问题,谁也解决不了” “何况,在我们之前,还有一个已经深入欧洲内部的奥斯曼帝国,他们无论是在人种上还是宗教上都与欧洲不同,既然他们能挺立几百年,难道我们特鲁琴就不行?” “故此,在这方面的担忧大可不必” “但只要是国家,便都有其弱点,我们的弱点是什么?” “那就是出海口,虽然我们能通过奥斯曼人的海峡进入地中海,进而进入大西洋,但由于其地势狭窄,就明显是一个弱点,一个极大的弱点” “而我国又是以海上的绝对优势立国的,更是会强化这一弱点,无论海峡是继续掌握在奥斯曼人手里,还是被欧洲人获取,都是弱点,致命的弱点” 楚琥尔一听,便大声说道:“不如向北进攻,拿下波兰,这样的话就能从波罗的海进入大西洋!” 诺尔布摇摇头,“波罗的海也是一个内海,在其西部尽头,还有丹麦人控制的海峡,同样是一个弱点” “那就拿下奥斯曼海峡以及周围地区!” 乞塔德接过了话茬,“诺尔布所言,朕深以为言,好了,我们现在已经有了阿玉奇运河,去不去大西洋就不是问题了,但奥斯曼海峡还是必须面临的问题,拿下伊斯坦布尔以及海峡两岸的地方容易” “面对奥斯曼人从亚洲、欧洲过来源源不绝的袭扰如何应付?” “这一幕,显然是欧洲诸国乐意见到的,原本他们只用对付一个奥斯曼,现在多了一个特鲁琴,正是忧心忡忡的时候,如果我们与奥斯曼人打起来,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海军元帅邓权说道:“陛下,既然奥斯曼海峡是避不开的问题,我们何不另辟蹊径” “如何辟法?” 邓权说道:“刚才职部想了许久,如果我们在欧洲靠近大西洋的地方有一块伸缩自如的土地该有多好,可惜不大可能” “你心里肯定有想法了,说出来听听” “葡萄牙,欧洲强国中,面积最小,人口最少,但却拥有像巴西这样广袤的殖民地,巴西,热带、亚热带、温带区域都有,最理想的状态是我们支持葡萄牙人干脆去巴西立国,而将葡萄牙让给我们” “估计不大可能,但这也是最有可能的了,其他的地方更不可能” 巴雅尔说道:“爱尔兰如何?此地是英国人的殖民地,爱尔兰人深受英国人的盘剥,他们本来信仰的是天主教,但眼下英国人正在强迫他们改宗新教,不过,人家在这里住的好好的,为何要让出来给我们?” “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好的地方了” 乞塔德点点头,“首先要弄清楚我们寻找出海口的目的是什么,像葡萄牙、爱尔兰那样的地方虽然都是小地方,但都有几百万人口,想要稳固那里并不容易,我们为了稳固本土,已经花费了巨大的精力实施了移民” “不可能舍本逐末为了出海口又开始大量移民” “如果单纯是为了出海口,我们完全可以将波斯拿下,那样就一了百了” “于是又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上,就是寻找出海口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通商方便、移民方便,还是其它?” “在朕看来,这两者都有,但不是最根本的,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近两千万人口,已经足以应付来自周围势力的威胁了,所以,最根本的问题不在这里” “故此,另外一个出海口的问题实际上是一个策应基地,一旦敌对势力联合起来将我国封死在黑海以北,记住,我说的是联合起来,单凭任何一家是无法对我国造成威胁的” “当其真的联合起来了,我们就可以从西边攻击欧洲,以策应本土战事,这样的地方首先要足够大,足以独立支撑一场大的战争,实际上,我国的孟加拉、南非两地都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他们不需要通过奥斯曼海峡就可以进入地中海,不过那需要时间,因为大战一起,敌人的殖民地也会向其进攻,目前看来只有孟加拉有足够的人口和实力来腾出手支援本土” 听到这里,巴雅尔突然想到了什么,“陛下,难道您的想法变了,准备在美洲东部动手?不过北美洲东海岸几乎都是英国人的天下,那里的民户也大多是英国人,就算占下来了也是需要大量移民才有稳固下来的呀” 又说道:“根据萨诺斯提供的消息,此时英国人在北美洲的人口超过了两百万,占据这些地方的最佳时期已经过了” “西部倒是地广人稀的地方,不过又与我国的战略相悖” 乞塔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现在撒丁岛上有多少人口?” 巴雅尔一时愕然,半晌才说道:“有几十万人吧,陛下,您......,该岛的主人是萨伏依公爵,除了此岛,还有意大利半岛的一部分,首都可是半岛有名的城市都灵啊,实力不可小觑” 乞塔德点点头,“既然我们已经修了阿玉奇运河,那么就必须依赖奥斯曼海峡了,至于如何稳固该海峡,那是另外的事” “因此,在海峡之外靠近欧洲任何一个地方设置侧翼据点,还是一个较大的据点就是必须的了” “我国以海上优势闻名于世,那么占据一个较大的岛屿就顺理成章了,据我说知,地中海较大的岛屿中,既能出产粮食,又有煤铁矿产资源的便只有撒丁岛了” “但时下我国与意大利半岛诸国关系尚佳,陡然攻击该岛不太妥当,除非......” “除非何事?” “除非该岛出现大的事故” “这......” 乞塔德没有理他,而是看向主管文教医卫的综合大臣苏文英,“文英,我之前让你准备的事情如何了” 苏文英脸色顿变,不过他还是答道:“自从有了显微镜这利器,早就准备妥当了” 乞塔德点点头,“有什么发现没有?” “有” “哦?” “最大的发现就是这种病菌可以在任何动物包括人类的尸体里存活四个月以上,根据我们对试验兔子的观察,最长的可以到半年之久” “可以运输吗?” “当然可以,在封闭状态下可以在半年之内保持原样” 乞塔德又看向巴雅尔,“你说说,时下我国最应该采取的对外关系是什么?” 巴雅尔答道:“自然是继续维持住与法国、葡萄牙的友好关系,并大力支持法国人在北美站稳脚跟” 乞塔德叹了一口气,回道:“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这样,会后马上联络英国人,就说我们支持他对付北美殖民地的打击,不让其独立,条件是将加拿大然给法国人,加拿大天寒地冻,想必英国人是愿意的” “对于英国人来说北美十三州远好于加拿大,绝对不可以失去的” “陛下!”,巴雅尔急道,“那岂不是平白让英国人继续做大?” “不,我们要让英国人与北美人的战事旷日持久起来,最终还是让英国人获胜,英国人肯定会问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就这样回答,就说我们现在在海外也有了殖民地,如果殖民地都有样学样,岂不是对本国不利?” “另外”,他又看向中央情报局局长邓策,“会后你与苏文英商议一下,具体什么事情,他都知道” “还有”,他看向外务大臣叶斯木,“会后即刻前往伊斯坦布尔,就说我国愿意与他们结成同盟” “这......”,如同巴雅尔一样,叶斯木也是瞠目结舌。 “哎呀”,乞塔德叹道,“最高明的国家战略就是出其不意,你就别问了,就说我国愿意支持他们继续攻打匈牙利,如今地中海上的西西里岛是奥地利占据的,如果他们能在一场战争中击败奥地利” “就不要夺占匈牙利了,他们也占不住,就用西西里岛来交换” “而我们的目标则是撒丁岛,至于如何拿下,你们今后就知道了” “但是,有一件事情显然是清楚的,那就是,欧洲绝对惹不起特鲁琴、奥斯曼两国的同时进攻” 第七章 使命召唤 1776年上半年,一场欧洲人久违了的黑死病肆虐了撒丁岛,然后蔓延到意大利半岛,这场后世有名的瘟疫整整传播了一年之久,让撒丁王国元气大伤。 其中尤以撒丁岛的灾情最为严重,岛上的各个城市、村落几乎无一幸免,岛上本来就只有不到四十万人口,经过这场疫病之后,人口锐减了六成,只剩下了十余万! 不过撒丁王国的苦难尚没有结束,为了转移国内愈演愈烈的矛盾(大革命的前夜),对撒丁王国觊觎已久的法国对撒丁王国展开了进攻,眼看该王国就要面临覆灭,特鲁琴人出现了。 特鲁琴人是作为调停人出现的。 最后,法国国王路易十六、撒丁王国国王阿迪梅奥三世同意了特鲁琴代表巴雅尔的调停。 结果是: 法国获得了撒丁王国麾下位于法国、撒丁王国、瑞士交界处的萨伏伊公国领土,撒丁王国保留了都灵大区的核心区域。 特鲁琴人花费了一百万银币向撒丁王国购买了撒丁岛。 此时,正好从一批从远东运送华人、日本人的移民船抵达了地中海,由于特鲁琴拿下了台湾岛,这次的移民很多,华人有两万户,日本人有一万户,便全部迁徙到了撒丁岛。 之前,在大量使用了青霉素后,并在岛上大力开战灭鼠、洗澡等“文明卫生”运动,在特鲁琴人进入后,撒丁岛上残存的居民继续因为鼠疫而死亡的人口大幅减少,他们对于特鲁琴人自然是感恩戴德。 无论如何,特鲁琴人并没有参与对撒丁王国的战争,而只是用钱财将该岛买下来的。 至于英国方面,他们显然对于特鲁琴人突然伸过来的橄榄枝感到了疑虑,婉拒了他们。 原本的历史上,有了法国人加持的北美十三州的实力就在英国人之上,而英国人的舰队在屡遭特鲁琴的打击后更是大不如前,在拒绝了特鲁琴人的援助后更是一溃千里。 美国,这个怪物,比历史上更早出现了。 而法国人借着英国人的惨败,终于如愿以偿地拿下了整个加拿大,这倒是与历史上有所不同。 至于垂垂老矣的奥斯曼帝国,得到特鲁琴人的示好后倒是没有像英国人拒绝了。 新上台的哈米德一世是一个锐意进取的苏丹,他的手下的官员也强于穆斯塔法三世时代,还加强了与法国的同盟,他虽然没有直接拒绝特鲁琴人,但也准备好好与他们谈一谈。 乞塔德派出了曾经在伊斯坦布尔担任大使的外务大臣叶斯木前去谈判。 1776年秋季,四十岁的叶斯木来到了奥斯曼皇宫——托普卡帕宫。 一座在以前东罗马帝国皇宫基础上经历了多次修建,矗立在巴尔干半岛最东端最高处,可以同时俯瞰北面的金角湾、东边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南面的马尔马拉海,占地七十万平方米,围墙长度超过十里的伟大宫殿。 一场影响整个欧亚世界的冗长谈判开始了。 故事也从此时展开了。 ...... 奥斯曼的世界极为类似遥远东方的帝国,苏丹、大维齐尔、维齐尔、各部大臣、大穆夫提(宗教首领)无一例外都是妻妾成群,身家巨万。 除非极有能力,对帝国贡献卓越,每一次下台前的大维齐尔都是类似于乾隆帝留给嘉庆帝的和珅,都是可以让继任苏丹不用额外敛财,抄了他们的家产就可以养活皇宫近卫军三年的对象。 谈判是在帝国议会专门用来讨论大事的库尔巴提大厅进行的,名义上是叶斯木与帝国外务大臣艾芬迪进行的,实际上在二楼,以前苏丹或者太后偷窥帝国议会的秘密据点,哈米德一世,大维齐尔、前希腊帕夏穆赫辛巴德,都可以全程监控会议的进展。 叶斯木带来的助手是阿迪尔,而艾芬迪(就是阿凡提)的助手则是帝国会议秘书、维齐尔,哈米德一世的亲信哈里尔.哈米特,此人长期与欧洲人打交道,被称为“欧洲通”,与穆赫辛巴德是政敌。 另外,以前在特鲁琴海军的打击下唯一顺利逃脱,为奥斯曼海军保留了火种的前巴巴里海盗盖茨.哈桑已经被苏丹任命为帝国海军司令,也不时参与谈判。 匈牙利人,曾在奥斯曼居住,后来投靠法国,被路易十五封为男爵的德.托特是哈米德一世的军事顾问,还是最精锐的一万耶尼切里近卫军的参谋长,也不时作为调停人出现在会场。 穆赫辛巴德长期担任希腊帕夏,在另外一个时空曾经带领大军抗住了俄军的进攻,也算是在陆军上颇有建树的人物。 而哈桑对欧洲最新海军颇有了解,并准备励精图治大干一场。 加上后来继任大维齐尔、准备大幅对帝国财政、海陆军仿照欧洲模式进行改革的哈米特,哈米德一世的班底显然比穆斯塔法三世精明得多。 作为帝国议会的秘书,哈米特实际上是苏丹的秘书,为了对等,乞塔德还将自己的秘书张恨雪派了过来,作为叶斯木的助手。 实际上,此时的奥斯曼帝国已经不是中世纪时代被整个欧洲敌视的帝国了,他们与英国、法国、普鲁士的关系都很好,从这里也可反映出所谓的信仰并不是最关键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随着特鲁琴的崛起,对欧洲威胁最大的就变成了他们,而不是奥斯曼。 这一节,哈米德一世显然清楚,不过,与特鲁琴结盟,从而从容游走于欧洲与特鲁琴之间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坏事,这才是哈米德一世答应谈判的唯一原因。 哈米德一世是穆斯塔法三世的弟弟,今年已经五十岁了,按照奥斯曼的传统,再确定了继承人后就会将其囚禁在深宫,也就是说,在哈米德一世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暗无天日中渡过的。 虽然他想励精图治,但是长达几十年的幽禁中显然让他深切地体会到人生苦短,一旦登上皇位,后宫几百名貌美如花、甚至还有欧洲人(其中甚至还有一位是拿破仑的亲戚)的后妃对他的吸引显然更大。 故此,他一方面将谈判的权力让渡给了大维齐尔、外务大臣,然后他们每隔几日向他汇报,一方面也并没有像以往历任苏丹那样藏在帝国议会的二楼偷窥,而是不分昼夜地在后宫造人。 不过,乞塔德提出的进攻奥地利,进而拿下匈牙利或者西西里岛的建议还是深深地吸引了他。 时下,在欧洲,奥地利以及他所代表的神圣罗马帝国也是各新兴大国觊觎的肥肉和对象,奥斯曼的疆域又与其紧紧相邻,若是能从他们身上割下一块肉,对于自己的地位和威望那是再好不过。 但是,一旦正式与特鲁琴结盟,那么一旦特鲁琴受到攻击,他们也逃不过去。 不过,这一幕早就被奥斯曼苏丹玩得精熟,以前他们曾经与法国人、普鲁士人结成了同盟,并承诺共同对付某个大敌,等到了战争打响的时候,奥斯曼人却作壁上观,让法国人、普鲁士人都是深痛恶觉。 但他们依旧不会轻易解除与奥斯曼人的同盟关系。 故此,乞塔德所谓的让奥斯曼人的欧洲部分作为吸引欧洲强国一部分火力,进而减缓特鲁琴的压力的想法实际上有些一厢情愿。 这,只是他这个穿越者别开生面的想法罢了。 不过,既然人家答应了谈判,那就有希望不是? 谈判是冗长的、枯燥的,在没有明显战果的前提下,也是不会一时半会儿达成的。 自从贾德遇刺事件后,苏丹加强了对伊斯坦布尔的防御,特别是加强了对特鲁琴人的防范,故此,特鲁琴人想要获得情报,就只能依靠往来此地的法国、荷兰船队以及大使馆了。 由于加西亚已经正式上岸,靠船队里的密探来获得讯息毕竟不够全面。 因此,在与阿迪尔商议过后,叶斯木对唯一可能为他们提供大量情报的彼得诺维奇进行了召唤。 但他现在是否还活着,住在哪里,心里还有没有特鲁琴都是一无所知。 何况,彼得诺维奇若是还向着特鲁琴,肯定是要用在最重要的地方的,继续让其潜伏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就将其召唤出来,极有可能让其暴露。 这值不值得? 叶斯木还是决定唤醒这位沉睡中的密探。 他们唯一知道的讯息是:以前贾德靠近北港口外城区的宅子还在,且并无人居住。 这种情况非常罕见,贾德死了,虽然是秘密刺客组织干的,但伊斯坦布尔的官员显然也是知晓的,贾德就是特鲁琴的间谍他们不会不知道,一旦确认此事,那么贾德的所有产业都要收归国有。 但自从贾德死后,这座宅子一直空着,这太不寻常了,完全不符合时下奥斯曼帝国官员的常态,对于他们来说,雁过拔毛,兽走留皮那是必须的,绝对不会坐视这样的住宅空着。 还有,贾德在城里还有几处产业,都是临街的铺头,也在正常营业。 更加离谱的是,据说还有人正常向他们收租。 叶斯木决定试一试。 虽然他们谈判在皇宫,但却住在外城靠近皇宫、专门用来外宾的豪华旅馆里。 第八章 我是谁? 外城与皇城之间,有好几片空地,每一处空地都是一座军营,每座军营实际上就是一座军堡。 三座军堡紧紧拱卫着皇宫。 皇宫足够大,以前,苏丹是让一半耶尼切里近卫军住在皇宫里的,但到了后来,近卫军参与政变废黜苏丹的情形屡见不鲜,这让继任苏丹感到了恐惧,便在宫城只留下一千人,剩余的人全部住在外面的军堡里。 帝国会议所在的第二庭院又叫迪万广场,是皇宫最大的地方,帝国医院、帝国马厩、鬈发戟兵营都在那里。 所谓的鬈发戟兵,本是耶尼切里里类似于工兵的角色,在战场上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伐树木,制作营寨,后来被苏丹纳入皇宫,让其担任负责皇宫营建顺带清扫的职责。 发生近卫军政变后,苏丹便留下了鬈发戟兵的名称,不过却将其变成了一支真正拱卫皇宫的精锐! 他们都是帝国土生土长的贵族后裔,还是没有爵位、田产继承的贵族后裔,这些人至少在忠诚上是没有问题的。 另外,还有相当一部分由先前的苏丹收为义子,从六岁就开始接受训练的欧洲白奴后裔,他们的情形类似于贵族后裔,至少在苏丹看来同样较为忠诚。 他们中的约莫百人还是是城外三座军堡的军官,平时一半住在城里,一半住在城外。 夜幕降临,一个浑身裹着黑袍,连面部也蒙着黑巾的“流浪者”行走在贾德旧宅的那条大街上。 时下,由于奥斯曼帝国控制着麦地那和麦加,并在伊斯坦布尔的几座宏伟的大寺庙里供奉着先知的遗物,在伊教世界还是有很大的号召力的。 在历次与欧洲世界、特鲁琴的战事里,都有不少世界各地的圣战者来到这里,对于苏丹来说,这是一个痛苦而甜美的烦恼。 一方面,他们是为了护卫自己而来,但一方面这些人都是不事生产者,除了熟读经书,宗教虔诚,之外便一无是处。 对于这些人,苏丹让市政官挑选其中的身强力壮者进入耶尼切里的辎重营,也就是为耶尼切里提供各种后勤服务。 剩下的一部分劝其返回故乡,但一部分就是因为对故乡宗教环境的不满才来到这里,岂能轻易返乡? 于是,他们就在伊斯坦布尔住了下来。 所谓“住”,实际上成了伊斯坦布尔的流浪者,平时靠寺庙施舍度日。 对于伊斯坦布尔官府来说,这些人除了喜欢扎堆之外并无其它的不堪行径,便任凭他们在城里自由流浪。 这些人倒是没有觉得自己是城市的累赘,反而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不屑于与贩夫走卒为伍,为了与他们区分,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黑袍,平时走在大街上,只要黑袍一出现,市民就知道谁来了。 故此,当此人出现在光线暗淡的大街上,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夜色愈发浓厚,街上的行人逐渐稀少起来。 此人突然消失了! 但他再次出现时,已经在以前贾德那座旧宅里了! 旧宅里静悄悄的,外面临港区却依旧喧嚣,仿佛这里与外面是两个世界。 此人将罩袍脱了下来,又摘掉了面部的黑巾。 月上树梢,淡淡的光芒撒在他脸上,露出了一张约莫三十多岁,面目与这里的奥斯曼人毫无二致的普通面孔。 阿迪尔! 时下负责地中海一带情报事务的阿迪尔! 作为叶斯木谈判助手的阿迪尔! 与所有的密探一样,看起来都面相普通,扔在人堆里也不会给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阿迪尔还长着一张圆脸,看起来憨憨厚厚,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但就在刚才,他展示了自己作为特鲁琴中央情报局大区负责人的精干一面。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也没有知道他是怎么从那座防守森严的豪华宾馆出来的,但他已经来到这里了。 很显然,他的后面并无跟踪者,就算有也被他甩掉了。 宅子里并没有因为许久没人住而散发出的发霉、灰尘扑扑模样。 一切都很整洁,似乎寻常还有人过来洒扫。 阿迪尔更加笃定了。 彼得诺维奇并没有死。 非但没有死,还获得了奥斯曼人的信任,并成为了他们的一员,在公开的资料上,他是贾德的义子,贾德是间谍,但他就不一定了,以他的身手,在小切克梅杰湖获得他们的信任并不困难。 何况,奥斯曼人对于自己培养的耶尼切里有着近乎狂热的自信,他们自有一套完整的训练、洗脑体系。 这是阿迪尔所了解的,特鲁琴不算,但派到这里的欧洲间谍不知凡几,但据说至少有一半都被奥斯曼人拿下了。 所谓拿下,并不是五花大绑,严刑拷打,而是这些间谍最终成了耶尼切里! 一座豪华宅邸,好几个美艳妻妾,城外还有田产,这样的生活一般人还真抵挡不住。 其中的佼佼者,还有可能进入近卫军,甚至鬈发戟兵! 历任苏丹的后宫极为庞大,儿女众多,他们的女人多半都会嫁给耶尼切里的佼佼者,成为抗衡老突厥贵族的力量。 历史上最有名的科普鲁律家族就是这样来的。 上一任大维齐尔拉吉普据说有一千五百个小妾,比苏丹还多,可见他们的奢靡和富有。 静静地待在庭院的黑暗角落感受这一切,当感到一切正常时,阿迪尔推开了进入通往后院的房门。 “那颗大树还在!” 这是一棵非常高大的栎树,后世成为土耳其栎,是奥斯曼最常见的树木,与普通栎树不同的是,这种栎树长得非常快,又非常高大,时常作为大户人家种在庭院里的观赏树木。 这棵树木几乎有三十米高,看来很有些年头了,当时贾德将这座宅院当成自己的秘密基地,这棵树显然也立功不小。 阿迪尔三两下就窜上了这颗大树,然后在最高处放了一块特殊的玻璃。 这块玻璃在晚上是没有作用的,白天用处也不大,只有有意者才会留意。 阿迪尔就是准备用这块玻璃来召唤彼得诺维奇! 办完此事后,阿迪尔推开了一个房间,点燃床铺旁边方桌上的蜡烛后,只见地面几乎一尘不染,床上的被褥一应俱全! 这下他完全笃信了。 如果彼得诺维奇还在,今晚他是不可能来了,但白天绝对回来! ...... 靠近贾德旧宅约莫一里远的地方,就是一座军堡。 作为拱卫皇城的军堡,其营墙只有一丈高,厚度只有一米,但作为耶尼切里的军营,正中间也有一座寺庙,四周也有高大的宣礼塔,几有三十米高! 显然,作为军营中宣礼塔,它们既可以作为礼拜宣讲用,也能当做了望台来用。 三座军营,每座有大约一个旅的人马。 此时,黄昏时分的一场全营人马的礼拜刚刚结束不久,耶尼切里们正在朝着各自的营房走去。 连长(现在的奥斯曼军营已经采纳了法国男爵德.托特的建议,按照连排班的规制对近卫军进行了新的编组)以上军官既可以住在军营里,也可以住在城外自己的房间里。 广场上的士兵散的差不多时,一个年轻军官正要从宣礼塔上下来。 夜色渐暗,瞧不清他的面容,但从其轮廓判断,只见他约莫二十四五岁,面容英俊,黑发卷曲,耶尼切里新军服外面披着一件绿色的斗篷。 耶尼切里里自然有一些专门整日围在士兵们身边的阿訇,后来,因为这些阿訇也曾参与过近卫军政变,让苏丹对他们的信任度大减,便着力从士兵中培养一些聪明的代替他们。 到了后来,这些人既能讲经,又能打仗,自然升的远比一般人快。 这些人,就是苏丹女婿的潜在人选。 “咔嚓” 军官身边的警卫将宣礼塔上硕大的灯油点燃了,用的是特鲁琴产的轮转打火机,油灯将会彻夜亮着,自然巨大无比,一下就将两人都照亮了! 彼得诺维奇! 这名军官竟然是老彼得的儿子彼得诺维奇! 老彼得是地道的俄罗斯人,他到了特鲁琴后娶了一个土尔扈特寡妇,后来生下了彼得诺维奇,于是,他的面目就变成东西方混合模样。 这种模样与时下控制在奥斯曼人手里的保加利亚人差不多,保加利亚人,也是斯拉夫人与保加尔人的混合而形成的。 而保加尔人,以前也是游牧于哈萨克大草原、俄南草原的部族。 看来彼得诺维奇混得不错,不仅得到了奥斯曼人的信任,还成了能够在宣礼塔上讲经的军官! 要知道,能够在这里讲经、支持礼拜仪式的军官至少是一个团长! 不过,看起来现在彼得诺维奇面容沉静,神色端详,似乎还未从刚才圣洁崇伟的讲经中恢复过来。 彼得诺维奇正要沿着灯光照射下的旋转楼梯走下去,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一刹那,他的脸色似乎变了。 他朝着那警卫说道:“你先下去吧,我想在上面再待一会儿” 说着就闭上了眼睛,然后双手朝上伸向了天空,这是一种常见的祈祷仪式,警卫见了便赶紧下去了。 等警卫的脚步声在旋转楼梯上消失后,彼得诺维奇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阵海风吹来,将他身后的绿色斗篷吹得猎猎作响,他的面色也有了变化,沉吟半晌,他从身上掏出了一支单筒望远镜。 但他捕捉到以前贾德旧宅那棵大树上的反光时,他沉默了。 “我是谁?” 第九章 贾德老宅 在军营附近,有一大片高等住宅。 这里是帝国耶尼切里高级军官以及西帕西骑兵军官的住宅区。 当然不是所有的高级军官都住在这里,而是伊斯坦布尔大区高级军官的住宅区,不少军官在城中早就有了私人住宅,于是这里就成了新近被苏丹亲自提拔的年轻军官住宅。 从这里,极有可能走出各大区的帕夏、帝国维齐尔、穆夫提、大城市市政官,一直以来都是帝国普通人向往的地方。 与乞塔德正在着力培养出身普通的高级官员潜力股一样,这里也是苏丹用来平衡世袭大家族的基地。 一栋栋建筑精美的小楼星罗棋布于布满园林、喷泉的住宅区,大门口还有轮值的耶尼切里士兵,像极了后世的高档小区。 彼得诺维奇回到了这个小区,然后走到了当中的一栋小楼! 本来,位于中间位置的十栋小楼都是苏丹最心爱的年轻将领居住地,其中至少一半都娶了公主。 难道彼得诺维奇也是这样? 门口早就候着一个高大的黑人奴隶,见到他后便咧开大嘴笑了,露出了里面一排白牙。 “驸马,公主等候多时了” 果然是娶了公主! 黑奴的声音响起后,四个年轻漂亮的女人都出来了,当中一人珠光宝气,贵气非凡,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此女正是穆斯塔法三世的女儿! 餐厅里,厚厚的波斯地毯上铺着五个精美的蒲团,每个蒲团面前摆着一个特鲁琴出产的不锈钢餐盘,里面放着抓饭、大块羊肉、鱼肉、蔬菜、果汁。 用过晚餐后,在自家院落里散了一会步后,又在自家浴池里在四个女人的服侍下美美地洗了一个澡,然后公主就准备给他换上换上了一身奥斯曼贵族男子常穿的便服。 “不了,还是找一套干净的军服吧” 彼得诺维奇突然说道。 公主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为他招来了一套军服,服侍他穿上后,有些不解地问道:“难道晚上还要去军营?” 彼得诺维奇摇摇头:“那倒不是,不过今晚由我当值,需要带着苏丹营巡逻大街” 苏丹营,是哈米德一世在托特的协助下仿照法国人的猎兵营建立的耶尼切里营。 这个营是每个耶尼切里旅唯一的骑兵部队,配备着骑兵专用后装燧发枪、燧发短铳,以及一把精美的骑刀。 这个营,可不是寻常骑兵那样简单,而是一个类似于特鲁琴海军陆战队那样的特种营! 他们既担负着耶尼切里旅突前侦查,敌人溃散时追击,外围游击警戒,机动作战的任务,还肩负着整个伊斯坦布尔城巡逻的任务! 当然了,他们实际上只负责巡逻皇宫与外城之间区域,目的还是保卫皇宫。 彼得诺维奇就是苏丹营的营长,相当于普通耶尼切里步兵团的团长。 伊斯坦布尔城巨大无比,用骑兵来巡查自然便捷得多。 骑上一匹高头大马,走出小区后,门口已经有一小队骑兵在等着他,一行人便开始巡逻起来。 走到半途时,他突然对其中一人说道:“我要去老宅一趟,你就带着他们巡逻吧” 他在临港区有老宅,这些人都知道,说完此话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临港区的街道上也有巡逻的人,不过都是伊斯坦布尔市政官下面的治安人员,见到骑着高头大马的耶尼切里军官来了,赶紧闪到一旁,眼尖的人见到竟然是苏丹的驸马,一个个都弯着腰施礼。 在晚上巡逻时,为了不打扰皇宫贵人的休息,战马的蹄子都裹上了亚麻布,当其踏在遍布城里的石板路上,并不会发出很大的声响。 走进挨着老宅的一座宅子时,彼得诺维奇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下了马走了进去。 这条大街重归平静,除了治安人员些许的声响。 ...... 当夜,阿迪尔就在贾德以前的卧室里躺下了。 由于谈判进展缓慢,叶斯木便向大维齐尔穆赫辛巴德提议干脆休息几日再继续,后者也同意了。 谈判已经持续了半个月,并没有大的进展,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双方都在对对方的真实想法和底线在进行试探,自然缓慢无比。 到了这个程度,双方都需要对这半个月的谈判进行总结,以为下一阶段的谈判的策略提供基础。 虽然笃信彼得诺维奇还活着,但他是否还向着特鲁琴还真不好说,欧洲间谍失败的案例比比皆是,虽然特鲁琴不同,但终究不敢肯定。 故此,阿迪尔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才睡下。 也不知睡了多久,阿迪尔突然醒来了! 不仅醒来了,他还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躺下前,还专门在大树上观察了一下,当时挨着这宅子的两座宅子都亮着灯,也有人走动,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但现在想起来却十分不妥” “这两座宅子虽然有人影,但只有一两个,更为奇怪的是直到我睡下时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如果是寻常人家,绝对不会这样的,这两家既没有看到小孩子,也没有看到老人,只有一两个年轻人” “这太不正常了,这里是伊斯坦布尔,欧洲的美酒、咖啡、烟草早就占领了这里,何况,能在临港区置办一套住宅的都不是寻常人物,不是落魄贵族后裔,便是有些身家的商人” “穷人都住在城外的码头附近,是没有资格住在城里的” 想到这里,他的睡意完全没有了,看了看手表,现在才晚上十点,按照他的观察,这里的人绝对不会在这个时点熄灯睡觉的。 他麻利地穿好了衣服,然后轻轻将窗帘揭开了一条缝。 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虽然依旧有些昏暗,但后院还是一览无余。 那棵高大的栎树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着,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再往上看时,自己放在顶部的玻璃也反射出了微弱的光芒! 不过,刚才将自己弄醒的那动静显然不是栎树发出来的。 有人过来了! 他突然将房门打开了,然后闪到窗户下伏低身体! “唉......” 就在此时,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叹息,叹息声是从他身后传出来的,阿迪尔在内心也发出了一声叹息,他知道自己今晚输给对手了,心里赶紧盘算起来如何应对。 “此人肯定是奥斯曼的密探,如果发现我是特鲁琴人,又出现在贾德的旧宅里,就说贾德是特鲁琴的旧人,自己过来凭吊一番也不算太过意外吧” “但如果彼得诺维奇的宅子已经转给其他人了,此人正好回来了,又该如何应付?此人如此神出鬼没,显然也是一个厉害人物,见到自己堂而皇之睡在他床上居然没有第一时间下手,难道在白日里他就发现了我?” 在紧急情况下,特鲁琴探员向来讲究先发制人,只见阿迪尔突然起身,然后一把将窗帘扯了下来,然后朝着发出叹息声的方向扔去! 然后一个前滚翻就来到了那里,但他这一次又失望了,墙角里除了他刚才扔出来的窗帘,依旧空无一人! “不要动” 就在此时,他的上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阿迪尔知道自己这次输的很彻底,干脆不理会他,径直走到床上坐下了,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放在床头柜上的蜡烛。 这是彼得诺维奇的声音! 阿迪尔之所以如此笃定,因为彼得诺维奇就是自己训练出来的! 房间立即亮了起来,然后穿着一身耶尼切里军服的彼得诺维奇就出现在他面前。 奥斯曼人的房间很少有椅子,都是坐在地毯上的,彼得诺维奇就坐在地上,与坐在床上的阿迪尔对视。 半晌,阿迪尔又叹道:“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位少年了,你的能耐已经在我之上了,对了,你在小切克梅杰湖接受过刺客组织的培训,现在已经是特鲁琴密探加上刺客组织刺客的混合体了,输给你倒是情有可原” 彼得诺维奇没有说话,一直盯着阿迪尔看,这让后者有些发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半晌,彼得诺维奇反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话刚出口,阿迪尔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现在过得很好,为么要来打扰我?” 便笑道:“这么说,你已经成了奥斯曼人了?不妨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最近我们的人来到这里与奥斯曼人谈判,虽然结果未知,但大体来看,今后一段时间里,我国不会是他们的敌人” 彼得诺维奇没有说话。 阿迪尔却问道:“为什么?你的父亲是俄国人,你从小都是在特鲁琴长大的,你熟悉东正教、喇嘛教的一切,跟着我又修习了伊教的典籍,陛下又亲自与你们这些学员探讨过宗教问题,如果你是因为宗教的原因,我实在不太理解” “当然了,他们能给你的荣华富贵肯定比特鲁琴强,再加上女人,如果单凭这些就让你彻底成为了他们的人我只能表示我看错了人” “你,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特鲁琴探员,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以直接离开,今后不会再与你联络” “对了,看来你早就恢复了自由,但迟迟没有与我们联系,这里距离大使馆并不远,看来你已经打定主意了,唉,算我白来一趟” 说着就走出了房门。 第十章 一个密探的自白 “等等” 以下是彼得诺维奇与阿迪尔的对话。 “在小切克梅杰湖的训练一年就结束了” “哦?” “有两个专门负责训练的小组,一个小组来自一个神秘组织,有十个人,看起来有些像中亚一带的人,突厥语与这里不同” “他们专门负责类似于我国情报局训练探员的身手,诸如隐蔽接近、伪装、刺杀、成功逃离等,还有类似于我国道教的练气功夫,比如控制呼吸、心跳等” “由于我之前在我国接受过类似训练,很快就名列前茅” “还有一个小组是法国人,为首的就是德.托特,完全是军事训练,比我国的差远了,我自然同样名列前茅” “名列前茅?” “是的,按照我国的训练,就算自己能得第一名,也要隐藏起来,差不多就行了” “但由于我两项都在前面,还是被他们选中了” “等等,小切克梅杰湖呢?” “你说的是海军训练,是的,那也是托特训练的,确实安装上了蒸汽机,蒸汽机也是法国人提供的,在那里的训练显然要长久许多,陆上的训练一年就结束了,然后被选中的白人奴仆约莫五百人被吸纳到了耶尼切里近卫军” “但是抵达伊斯坦布尔后,我们并没有马上被分配到各军营,而是分别入驻城里三大寺庙,在那里每天要接受十六个小时的学经、辩经、讲经训练” “这里的训练比小切克梅杰湖还要累,一直弄了三年,最后我们这些人完全成了机械的讲经人” “你同样脱颖而出?” “是的,我从你那里学过完整的经义,主要派别的区别也都学过,我在学堂里时也学过突厥语,故此完全没有障碍” “我又从父亲那里、母亲那里分别学习了东正教、喇嘛教的东西,几相印证之下显然比其他人在辩经、讲经上更有心得” “三年后,只有三人获得了讲经人的资格,并获准前往皇宫觐见苏丹,并被他招为女婿,由于我在三项都名列前茅,更是获准迎娶前任苏丹的嫡女” “并在伊斯坦布尔苏丹专门用来安置亲信年轻耶尼切里的高档住宅区获得一套房子,又在那里按照教规迎娶了另外三名女子,都是苏丹赐给的” “在该国,苏丹以及各部大臣以上的高官妻妾众多,但不少人也随时面临抄家灭族的危险,光是皇宫里就有几千没有生育的年轻女子,继任苏丹除了自己吸纳一部分,大部分都用来赏赐看中的耶尼切里和年轻文官” “年轻文官?” “是的,苏丹在三大寺院都设有神学院,就是用来培养文官的场所,课程除了神学、波斯文学,还有法语、本国经典” “皇宫设有四大庭院,帝国议会在第二庭院,皇家图书馆在第三庭院,这些人平时可以随时进入皇宫进入皇家图书馆学习,无非是奥斯曼帝国、波斯帝国、阿拉伯帝国留下来的一些治国心得等” “其中有一个叫做哈米特的最受青睐,他本是奥斯曼帝国专门用来与外国人打交道的,曾经在英国、法国奥斯曼大使馆担任过官员,回来后一下就被提拔到维齐尔的高位,并成为帝国议会的秘书” “他也是苏丹的女婿” “此人非常聪明,精通欧洲世界的文化、政治、军事、科技诸方面,又是穆夫提,最受苏丹的重视” “对了,他是在希腊出生的,读过阿基米德的书,几年前就是他利用投石车和铁链在奥斯曼海峡对付我国海军战舰,虽然效果不大,但还是受到了苏丹的高度赞赏” “嗯,负责训练你们的那十个刺客组织的人最终去了哪里?” “原本都是被吸纳进入到耶尼切里的,不过由于伊斯坦布尔极端宗教分子非常多,时常做出刺杀高官和苏丹的举动,故此苏丹对他们也很担心,虽然也给了一定的官职,但一年后他们中的大多数都离开了” “如今只剩下了三个,都以副团长之位留在军营里” “说说军营的情况” “近卫军已经按照法国人的建议进行了改编,军长叫穆斯卡拉,是一个文官出身的老驸马,他对军事不感兴趣,平日里实际上都是一个叫做奥尔加的资深耶尼切里副军长在指挥” “三个旅长也都是资深的耶尼切里,实际上都是贵族了,不仅在伊斯坦布尔有独立的豪宅,在城外也拥有大量的土地,在临港的商业街上也有不少铺子” “奥尔加?” “是的,这是一个俄国人、德意志人才有的名字,他同样是被派到这里的间谍,被捕获后就皈依了伊教,并获得了上任苏丹穆斯塔法三世的青睐,同样也是驸马” “法国人托特是这支军队的参谋长,是除了穆斯卡拉、奥尔加之外的三号人物” “说说穆赫辛巴德、艾芬迪、哈桑等人” “穆赫辛巴德是长期担任希腊帕夏的世袭家族成员,在欧洲,苏丹只信任来自阿尔巴尼亚和希腊的帕夏,并委以重任,阿尔巴尼亚主要是因为这里的人大部分都皈依了伊教,而希腊则是因为这里商人非常多,航海发达” “此人是世袭大贵族,还是奥斯曼贵族中少数自己拥有商业船队的,希腊半岛与奥斯曼一海之隔,对于苏丹来说地位仅次于安纳托利亚,此人还颇有军事头脑,前不久希腊半岛的伊教徒叛乱,最后响应者有几万人” “不过穆赫辛巴德只用了一千五百军队、一个月的时间就扑灭了,期间,他自家的船队也起了不少作用” “可以说此人是奥斯曼贵族中少有的文武双全以及海战、陆战都精通的人,长期掌控希腊,对于政务也很熟悉” “至于哈桑,他是巴巴里海盗出身,还不是耶尼切里,只是因为在上次与我国的战斗中成功为苏丹保存了一批战舰才获得重用” “此人在我国出现之前,带着几艘船只长期横行于地中海,欧洲各国想方设法想抓到他都无功而返,反而被他越做越大,自然被苏丹看中,此人在海上的实力也不可小觑” “至于艾芬迪,那是一个文官出身的大贵族,在法国留过学,除此之外,也就是一个普通的贪财好色的文官罢了” “至于苏丹,他对于本国的积弱还是很清醒的,这才大力放权让穆赫辛巴德、托特等人改革军制、政体” “你有机会进入帝国议会吗?” “有的,我们几个驸马时常代替苏丹前往帝国会议二楼监控一楼会议室的情况,对于他们是怎么想的一清二楚” “哦?” “对于苏丹来说,他显然是知道特鲁琴比西欧各国还强大、还先进的,但越是这样,他以及各位大臣越是倾向于联合欧洲各国来对付我们” “但也希望获得我国科技上的一些东西,这才允许我们前来谈判” “陛下的想法我也知道一些,不过欧洲人此时对于像历史上十字军那样的宗教狂热的兴趣已经不大了,时下法国人是奥斯曼人的正式盟友,英国人、普鲁士人是事实上的盟友” “这如果放在中世纪是不可想象的”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地缘格局考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进一步分解奥地利帝国,防止逐渐强大起来的俄国人的进一步前进,当然了,也有一些贸易商上的考虑” “西欧各国,除了普遍设置东印度公司,也在奥斯曼的黎凡特地区设置了黎凡特公司,就是这个考虑” “对于这次谈判,你有什么建议?” “我没什么建议,不过我曾几次去过帝国议会,旁听过他们的想法,大致来说,最重要的信息并不是来自内部,而是来自外部” “哦?” “欧洲各国是一个微妙的平衡,是绝对不会允许在其身旁突然出现一个强大的国家的,现在这个国家显然就是特鲁琴,为了遏制我国,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扶持俄国、奥斯曼” “就算法国也不例外?” “是的,估计也就是葡萄牙了,因为该国国小力弱,无法在欧洲大陆上担任棋手” “说说你自己吧” “......,总管,说实话,我现在过得非常不错,在城里有一栋大宅子,有四个美丽的夫人,有了好几个儿女,还有十个奴仆,城外也有一百亩最好的田地” “这,在特鲁琴是无法实现的” “你知道你父亲已经去世了吗?” “不知道” “你挂念你的母亲和妹妹吗?” “......,唉,相信特鲁琴会让他们过的很好的” “你已经决定了?” “......,放心吧,对于特鲁琴的一切我是不会说出去的,这里有一些钱财,希望......希望总管能带给我的母亲” “好,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到底是荣华富贵让你做了这样的选择,还是宗教上的问题?” “......,兼而有之吧,总管,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探员,又没有经过寻驼人那样的磨砺,别的不说,我,距离贾德探员就差远了” “唉”,阿迪尔在内心一声长叹。 “好吧,你的情况我会向陛下汇报,依着陛下的仁慈,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不过还是好自为之吧” “总管,请转告陛下,我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特鲁琴的事情!” “希望如此吧” 第十一章 卡拉干达(上) 卡拉干达,后世哈萨克矿产资源最丰富的地方,附近煤炭、铁矿、铜矿、锰矿、铅锌矿密布。 中玉兹一些从布哈拉汗国掳来的工匠一早就在这里开采铁矿,为中玉兹汗打造兵器和盔甲。 后来阿布莱汗上位后,意识到此地比以前的王帐所在阿斯塔纳更好,便将王帐迁到了这里,对于阿布莱汗来说,阿斯塔纳虽然水草资源丰富,但想要在中玉兹站稳脚跟,在花拉子模待过一段时间的他深知武器装备的重要性。 不过这里虽然矿产资源丰富,水源却不丰富,导致这里并不能驻扎太多人马。 于是阿布莱汗便在卡拉干达、阿斯塔纳设了两座王帐,每个地方住上半年。 特鲁琴人接受后,立即发现了这里不仅仅只有铁矿,还有其它一些矿产资源,且都是较易开采的矿场。 乞塔德知晓后,便打消了在矿产资源同样丰富的伊犁设置大型煤钢复合体的想法。 他决定将卡拉干达建设成为扼控整个哈萨克中玉兹的大型城市! 拿下整个哈萨克之地后,他在中玉兹设置了阿斯塔纳、杰兹卡兹甘、阿亚古孜三个省,加上半个准噶尔地的伊犁省,将这四个省设成了特鲁琴东部边疆区,类似于以前的总督辖区。 不过眼下特鲁琴已经正式管辖这里了,为了统一资源,便新设了东部边疆区。 想要将铁路修通,光靠欧洲部分那太慢了,必须东西齐头并进才行。 卡拉干达正好位于中玉兹、准噶尔(天山山脉以西部分)的中心位置,若是将此地建设成为一座大型、可以辐射整个哈萨克大草原的城市,并有强大的工矿业支撑,那才是这片草原真正的改头换面。 否则,若还是按照以前的模样管理,这里便与后世的蒙古国并无两样了。 为了加快这里的建设,政务院特地将斯塔夫罗波尔、阿克托必、库斯塔纳的管理人员、工程师、工人各抽调了三分之一来到这里,要知道,时至今日,这三地的工矿从业人员都在两万以上,加起来就是六万。 也就是有大约两万人来到了这里。 为了解决大型城市的供水问题,在过去的五年,乞塔德让东部边疆区主席舍棱组织人员将卡拉干达附近的伊希姆河和卢拉河连接起来,再与卡拉干达贯通,并在卡拉干达修建了大型水库一座。 另外,为了解决建设、采矿、工厂、城市规划问题,政务院将下属的特鲁琴建筑公司、矿冶建设公司、煤钢复合体建设公司各抽调了一部分人马,组建了三个东部公司,专门来建设卡拉干达。 按照特鲁琴的惯例,在先期开发时,高官、市长、旅长都是合三为一的,为了加快建设进度,政务院将原来库斯塔纳省高官(兼库斯塔纳旅旅长)哈丹调了过来,改任卡拉干达省高官、卡拉干达旅旅长。 并兼任东部边疆区副主席。 库斯塔纳附近铁矿资源丰富,又靠近沙俄边境,哈丹无论是军务还是政务经验都很丰富,将他调到这里再是合适不过。 过去五年,东部建设公司已经将主要矿场到卡拉干达的道路修建完毕了,由于缺乏水运资源,便只能利用马车拉矿了,不过,随着斯塔夫罗波尔-埃利斯塔铁路的贯通,特鲁琴人正式宣告进入铁路时代。 于是,利用卡拉干达煤炭资源丰富的条件,先将一些中小型蒸汽机制造的火车头带动一两节车厢将矿石运到卡拉干达便有了可能。 为了尽快完成工矿业的建设,卡拉干达城迄今还只是一个雏形,过去五年,倒是在各个矿场附近形成了小型的居民点。 过去五年,东部建设公司将连接伊希姆河、卢拉河以及卡拉干达的运河、水库建成,以及修建各个矿点的设施、道路就花费了巨大的精力,如今才有闲暇开始修建卡拉干达城。 新的一年到来了,随着通往各个矿点的短程铁道落成,花费了一年时间运到这里的小型火车头就要发挥作用了。 卡拉干达,南侧,一座高约八百米的山丘,有着整个哈萨克烂大街的名字——阿克套山。 山顶早就被卡拉干达旅建成了岗哨。 四月份的哈萨克大地,依旧寒冷无比,山顶更是站不住人,不过时下却是人头攒动。 最高处修建了一个小型木制军堡,外面是一圈围廊,站在上面可以远眺卡拉干达以及附近几十里的地方。 卡拉干达得天独厚,最远的铜矿点也只有五十里左右,铁矿、煤矿、锰矿则都在三十里以内。 军堡顶上正中间竖着一杆大旗,正是红底金龙的特鲁琴国旗! 面向卡拉干达城那一面围廊上已经挤满了人,当中那位正是前准噶尔汗国土尔扈特部大台吉、后来的土尔扈特副汗、哈萨克总督辖区总督、现在的东部边疆区主席、五十岁的舍棱! 舍棱,渥巴锡东归时与前者齐名的领袖之一,之前还突袭清军的伊犁城,杀死了守将唐喀禄,后来经俄国人的领地投靠了渥巴锡。 斗转星移,时过境迁,没有了土尔扈特人的东归,反而有了准噶尔人的西归,再后来哈萨克、准噶尔合二为一,这倒是与原本的历史大相径庭了。 舍棱回归特鲁琴后先后担任理藩院总理,阿拉尔省高官,像他这样的人物居然一直无甚大错,二十年过去后还很好地融入到了特鲁琴的体系,除了特鲁琴的强大,本身就是土尔扈特人,以及乞塔德的强大魅力显然也是原因之一。 他并不是从特鲁琴各级学堂出来的,由于尊贵的副汗身份,也没有前往埃利斯塔进行培训,但他依旧成为了特鲁琴帝国合格的大员之一。 放权、学习、融入,这就是舍棱的不二法宝。 如果还是渥巴锡当权,就算清廷让东归的土尔扈特人重新占据了准噶尔地,相信舍棱也不会这么听话的,因为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约束卫拉特蒙古人行为的还是那部换汤不换药的卫拉特法典,约束他们心灵的还是亘古不变的喇嘛教,加上与清廷的仇恨,舍棱能否老老实实待在那里绝对是一个问题。 但他进入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土尔扈特汗国,面对这种国度,他只有融入才有可能立足,这一点,他做的远比以前的土尔扈特汗国大宰桑包敦格、二宰桑哈木杨好。 在其左边站着卡拉干达省高官哈丹,右边则站着一位大约三十多岁,神色儒雅的汉子。 此人叫苏格,卡拉干达市副市长、将来的煤钢复合体负责人、总工程师苏格,苏文玉侄子。 苏格,这个名字一看就不是正经汉名,原来,苏格的父亲是汉人,母亲却是讲突厥语的诺盖人,当然了,是土尔扈特汗国内部的诺盖人,诺盖习俗,男孩生下来后,为了好养活,与汉人叫一个“狗剩”、“铁蛋”一样,也会取一个粗陋的名字。 索葛,诺盖语奴隶的意思,便是苏格的小名,加上他又姓苏,为了纪念病逝的母亲,他后来便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苏格。 苏格是乞塔德亲自教导出来的几位在钢铁冶炼上颇有才华的工程师,五年前已经是工部仅次于吉达、苏莱曼兄弟的有数大匠了,也是煤钢复合体建设的总工程师,如今却来到这里当了副市长。 苏格身边同样站着两人,都在三十多岁。 一看到这三个人,身为市长的哈丹不禁有些好笑。 “卡拉干达三格” 一位叫孙格,土尔扈特人,原本是叫僧格的,蒙古语“狮子”之意,来自喇嘛教,此时,特鲁琴帝国流行改汉名,便改成了孙格。 一位叫杨格,实际上就是杨格尔,哈萨克语“圣者、雄主”之意,哈萨克人多有此名,也改成了杨格。 孙格是东部建设公司经理,时下的特鲁琴帝国,显然没有将专业分的那么细,所有的建设,诸如交通、建筑、水利、厂房都在此列。 杨格则是矿冶公司的经理,负责探矿、设定采矿地点和顺序、选矿等工作。 三格都是特鲁琴王国建立后从特鲁琴中学毕业后进入高等技工学校学习后毕业的佼佼者。 乞塔德后世是矿冶机械工程师,又懂一些建筑方面的知识,在摸索了十几年后,实际上除了矿冶机械,他现在的知识结构不见得就比时下正经的工程师强了。 这三格才是卡拉干达城能否建成的关键所在。 五年时间,他们先是修建了运河、水库、道路,让大量的人员集中在这里大兴土木才有了可能,然后才是探矿,并逐步依托矿场形成居民点,最后才是小规模采矿。 今日,是卡拉干达周边四条短程铁路通车的日子,一众高官不在卡拉干达尚未建成的城池附近主持,反而到了这里观看,那也是有原因的。 由于铁矿、煤矿、铜矿、锰矿的矿点都在五十里以内,站在这里,不但能看到拉着两节车厢矿石的火车进入卡拉干达的情形,通过望远镜还能看到远处矿点当火车开出后发射漫天烟花的情形。 对了,今日是一个上空乌云密布,天色昏暗的日子,又值黄昏时分,届时,卡拉干达、四处矿点都会升起烟花,那将会是一个盛大的状况。 在这里埋头苦干了五年了,他们需要一个特殊的日子来表达。 “来了!” 随着一人大声喊道,然后火车发动的轰隆隆声音就从远方传来了。 四个方向都冒出了黑烟,霎时就开到了卡拉干达城附近,然后齐刷刷一阵长鸣。 “呜......” 随着长鸣的响起,众人都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 下午六点。 舍棱还有些疑惑,按照约定,四个矿点也会在这个时点同时放起烟花的...... “咻......” 正想着,几乎在同时,在卡拉干达方圆五十里的上空,以卡拉干达城为中心,五道绚丽的烟花在上空绽放了。 “啪......” 众人都拍起手来。 “成功了!” 烟花表演持续了一刻钟,然后就结束了。 空气中弥漫着他们期盼已久的硝烟味道,那是成功的味道,喜悦的味道,兴奋的味道。 正在这时,西边公路上也出现了一支队伍。 都是骑兵,约莫三百人,当中打着一面大旗。 “陛下也来了?!” 第十二章 卡拉干达(中) 乞塔德带着亲卫营过来了,随行的还有政务秘书张恨雪、亲卫营营长兼军务秘书吉赛音、帝国调查局局长诺尔布。 张恨雪来了,难道他们与奥斯曼人的谈判已经告一段落了? 卡拉干达城虽然连城墙也没建成,只打了一个基础,但城里依旧建好了一栋类似于欧洲人那样四面合围的五层楼房,楼房顶部并不是平的,而是坡屋顶。 有些类似于后世的一梯两户的单元房,红砖黑瓦,庭院里竖着特鲁琴国旗,还种了不少树木。 坐北朝南那一排房屋是办公场所,余者则是食堂、宿舍、仓库等。 这里就是今后东部边疆区、卡拉干达省、卡拉干达市政府机构所在。 与众人一起吃了晚饭后,在东部边疆区会议室,特鲁琴不顾旅途辛劳,立即召集诸人开会。 特鲁琴正在与奥斯曼人谈判的事几乎所有的特鲁琴高官都知晓,舍棱见到乞塔德似乎有些兴致不高,便知道谈判多半不尽如人意。 便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与奥斯曼人的谈判如何?” 乞塔德倒是没有隐瞒,说道:“不好,还是我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将热脸贴上去,狠狠地被对方的冷屁股膈应了一下” “哈哈哈”,他突然大笑道,“是我想岔了,原本以为可以利用欧洲诸国都是面和心不和的机会分而化之的,但却忘记了一件事” “那就是时下的特鲁琴帝国已经成长为欧洲第一大国,第一强国,还这样做事岂不是徒劳无功?” “现在想明白了,欧洲诸国,除了俄国,都是国土面积狭小,人口不多的国度,我们已经崛起了,他们肯定会暗中勾结起来集中精力来对付我们,何苦打奥斯曼人的注意?” “他们显然会大力扶持奥斯曼人、俄国人来牵制我们” “那谈判......” “自然无疾而终,不过也无关大局,只要我们继续做强做大,他们就算合起来也奈何我们不得” 又看了看诸人,“刚刚接到这个消息时,我确实是有些黯然,便想利用这个机会出来散散心,顺便看看这里的建设成果” “这里是欧亚大草原的腹心地带,历史上蒙古大草原、哈萨克大草原、俄南草原并驾齐驱,哈萨克大草原几千年都没有变过,都是地广人稀,走马灯一样的游牧部族变换个不停,想要改变这一切,只能大兴工业” “还有,如果欧洲方向有事,这里又能成为后方基地,有了这个牢固的基地,还能东扼大清,北控沙俄,南抗伊教世界” “哈萨克大草原,丘陵、河流、荒原纵横,想要进入并抵达卡拉干达,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国已经决定在五年内将火车从伊犁修到克烈特,其他省份都好说,那里人口众多,财力充裕,就是担心这里,何况如果从西往东修,五年时间是绝对完不成的,只能在做好严谨规划的前提下分段修建” “其中不但要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由于我国尚没有掌握挖掘涵洞的技术,为了满足平直的铁路建设,只能炸山、移山,幸亏哈萨克大草原只是一些低矮的丘陵,虽是如此,工程量也是巨大的,需要的火药也是巨大的” “眼下我国移民工作已经结束了爆发期,进入了平稳运行期,原本有两百艘大型整齐运输船,眼下安排一半就可以了” “我国已经将剩余的一百艘按照二十艘一批改成了两个国营船运公司,三个私人公司,可以将南洋的硫磺、硝石大量运到这里来” “就是为了大量火药的需要......” 矿冶公司经理孙格赶紧说道:“陛下,这里的铁矿都是硫铁矿,正好可以在先提炼硫磺,再冶铁,对了这里的铁矿石品位极高,比我国的斯塔夫罗波尔、库斯塔纳都高,甚至高过了卡夫巴斯” “硝石呢?” “这里并没有,按照其性质,多半产自干旱地区,眼下便只能用堆硝的形式小规模提炼” 乞塔德点点头,“等铁路修好了,便可以利用顿河与额济纳河之间的运河将其运到克烈特,然后从克烈特走铁路远到卡拉干达” “南洋一带还是有天然硝石的......” “陛下,在伊犁省的阿拉木图我们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钨矿点......” “哦?”,乞塔德的眼睛顿时大亮。 为了研制电报收发机,他们显然早就用上了钨制品,虽然在斯塔夫罗波尔发现了钨矿,但其品位极低,开采又不易,如果能在这里大量开采,那就太好了。 半晌,他说道:“先不管那里了,还是先将卡拉干达建好再说” 原本对于硝石矿他没做多想,现在突然想到一事。 “高加索地区、南洋群岛都有大量的天然硫磺矿,还能从硫铁矿里提炼,对于硫磺,我国并不太缺乏,唯独缺乏硝石矿,眼下也只能利用大规模堆硝的形式储备,宿务三岛有天然硝石矿,但开采不易” “我国是以火器立国的,想要继续在这方面独占鳌头,就必须控制一处大型、易开采的硝石矿才是” “原本吐鲁番附近是有的,不过......唉,还是算了” “那就只能与西班牙人继续战斗,从其手里将智利夺过来了” “不过,既然想夺占智利,就必须在在南美洲南端设置据点,那又是一个伟大工程,殊为不易,算了,还是暂时采用堆硝以及从南洋采掘的法子吧” 又问道:“粮食、蔬菜、肉食等物的保障还顺畅吧” 舍棱回道:“四省牧户缴纳牛羊税中的一部分都是以腌肉的形式上缴的,在这里也设置了储藏地点,其与干燥的谷壳一起储藏,加上天寒地冻,完全能保证” “卡拉干达附近的牧户则是上缴成群的牛羊,我与各部约定好了,各乡每个月上缴一些过来......” 乞塔德摇摇头,“我正要同你们说此事” “牛羊不同粮食,可以方便通过道路运输,牛羊需要人驱赶而来,这里风沙随时会起来,一旦发生此事,牛羊走散的肯定不在少数,我来之前已经与政务院商议过了” “废弃牛羊马匹税,改用平价向牧户购买肉食,每个牧民乡设置一个收购点,价格比市价低一半,每户按照一头牛、三只羊的标准计价,剩余的就按照市价购买” “我们测算过,一头牛、三只羊若是按照半价购买,他们基本上可以保本了,如果还是像往常那样按照固定日期将牛羊赶到某地,实在不太方便” “牧区温度普遍较低,风势也较大,加上较为干燥,大量做风干肉,加上腌制,还是可以保存很长时间的,如果是风干肉,也可以折算后按斤上缴” “每户每年至少要养一百头左右各类牲畜,一头牛、三只羊对他们来说损失并不大” “或者他们用市价卖出牛羊,用银币缴纳同等数目的税收,那样的话,他们就更为轻松,就随他们选择吧” “我国的民户,无论是农户还是牧户,虽然与周边比较起来绝对算得上轻徭薄赋,徭役基本没有,日子也过得好得多,虽然我们是以军事立国的,但也要时时将百姓挂在心上才是” “是” 听到这里,诸人都严肃起来,看着乞塔德时自然流露出崇敬的神色。 舍棱更是暗叹道:“以往在准噶尔汗国,每年牧户都要将牛羊千里迢迢赶到某地,有的在路上都要花上一个月时间,一旦遇到风沙,牛羊走散一半也是有的” “平时还要为台吉服徭役、服兵役,简直是苦不堪言,我也是台吉,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看来,特鲁琴之所以有此成就,乞塔德的政策居功至伟啊” 乞塔德笑道:“昔日唐太宗李世民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实乃千古名言,我等一切都是建立在百姓供给之上的,如果不是财力不够,我还想将农户的赋税免了呢” “好了,不说这些了,加拉干达城如何建设,我倒是想听一听” 这就是建设公司经理杨格的专业了,只见他说道:“眼下就有两万工矿业民户,加上各建设公司,总数直达三万人,他们中只有少数人将家眷带来了,今后若是全部带过来,那就是三万户,至少有十万人” “加上将来的蒸汽机、火车头、机车、武器弹药工厂,十五万人肯定是有的” “我们经过商议后准备兴建一座城墙高大厚实,方圆二十里的大城......” 乞塔德赶紧摆摆手,“不妥,这里财力全靠中央补贴,建造如此大的城市花费太巨” “二十里我倒是没意见,不过高大厚实就不必要了,这里深处大草原腹心,周围荒漠、草原、丘陵纵横,敌人想要攻过来殊为不易” “这里不是欧洲,时刻要面临同样火器强横敌人的威胁,故此无须将城墙建的高大厚实,这里能有什么敌人?不可能有的” “这样,还是按照二十里,城墙高为一丈,底座宽三米,上面宽一米就可以了,再大量用上混凝土后,也是非常牢固的城墙了” “城里的建筑物就按照眼下这种制式大量建造,一色的五层到七层的建筑,划分好区域就行了” “另外,我会将从远东迁徙过来的移民向北面的阿斯塔纳迁徙一部分,那里水草条件好一些,可以大量种植各类作物,与卡拉干达形成双城、互为依托的效应就可以了” “明白了” 第十三章 卡拉干达(下) 乞塔德又想了想。 “哈萨克北方诸省,虽然天寒地冻,不过其土地肥沃,也是种植黑麦的好地方,时下我国农部已经培育出了耐寒的小麦品种,正在向各地大力推广” “时下我国在远东的移民尚未结束,每年都有几千户习惯了寒冷的日本、朝鲜移民抵达,干脆都放在这里算了,比如库斯塔纳省、阿斯塔纳省、卡拉干达省” 又问道:“周边形势如何?” 舍棱说道:“吉尔吉斯人内部又发生了混乱,原本在我国的支持下,吉尔吉斯巴图鲁艾迪克依统一了诸部并进占了被浩罕国盘踞的费尔干纳盆地” “费尔干纳盆地条件远好于伊塞克湖附近,艾迪克依便将都城搬到了那里,不过,那里的乌兹别克人远多于吉尔吉斯人,在一次外出时艾迪克依遇刺” “乌兹别克人趁机推翻了吉尔吉斯人的统治,将其从盆地赶了出去,重新建起了浩罕国,当下其大汗为纳尔布塔,他显然知道吉尔吉斯人身后是我们,立即同时向阿富汗帝国、大清帝国效忠” “我国拿下哈萨克之地后,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内部建设、整合上,便没有理会他们,时下散落在伊塞克湖、塔拉斯河、纳伦盆地的吉尔吉斯人又恢复了以往各个领主割据一方的态势” “南面的布哈拉汗国上次大败于阿富汗帝国后,由于向杜兰尼献出了先知圣物,让杜兰尼退到了阿姆河以南地区,时下双方倒是相安无事” “随着杜兰尼的死去,阿富汗帝国名义上虽然是其子帖木儿汗掌管,但其威望远不如乃父” “时下帖木儿汗只能掌管喀布尔附近的地方,其它的的要地,包括原本属于莫卧儿帝国的白沙瓦一带都是各自为政” “大清方面,他们虽然在战力上远不如我们,但对付起天山南北的回部还是轻松写意,已经牢牢地占据了那些地方,并在乌鲁木齐设置了驻疆大臣,在喀什噶尔设置了喀什将军” “时下这两个职位都是由一人兼任,他是傅恒的次子,叫福隆安,颇有些作为,实际上他常驻喀什噶尔,乌鲁木齐一带则是由前军机大臣刘统勋的儿子刘墉在掌管” “为了对付我们,他们将东北的新满洲、科尔沁诸部迁徙过来了不少,俄国被我国大败的消息传到他们那里后,乾隆帝也动了心思,他派兵向北攻击,彻底获得了图瓦盆底以及贝加尔湖周边地区” “不过,其麾下的牧户还是极为贫穷的,清人为了控制蒙古人,让其青壮大量进入召庙担任喇嘛,由于喇嘛不得成婚,他们显然是想控制他们的人口的” “我国获得了哈萨克之地后,占据了萨彦岭与金山之间的河谷地带,并在河谷的东端修建了城堡,图瓦人、札萨克图汗部蒙古人有不少通过这条河谷进入我国,自然都被我国接纳了,大多放在卡拉干达省的斋桑泊地区” “对于这一切,清人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我国拿下哈萨克大草原以及半个准噶尔地后,已经与清人勘定了边界,由于陛下您已经承诺永不东向,他们又想削减蒙古人的人口,这才坐视喀尔喀人投奔我们,这里面显然也有他们的暗探” 乞塔德点点头,“等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你派人与福隆安联络,就说能不能在塔尔巴哈台城附近设置互市的榷场,我们需要他们的茶叶、丝绸、瓷器,另外,告诉他们,在吐鲁番和哈密的南面沙漠里,储藏着大量硝石矿,如果他们愿意开采的话,可以大量弄到塔城与我们交易” 舍棱问道:“陛下为何对清人如此小心?以我们的实力,彻底拿下南北疆易如反掌,于是就可以自己开发那些硝石矿了!” 乞塔德摇摇头,“人心苦不足,既得陇又望蜀,我们将伊犁占据已经是国力的极限了,如果没有铁路,估计连伊犁我都不想拿下” “将有限的资源集中投入到某地,做好一地后再投向他处一直是我国的国策,哈萨克中玉兹长相与蒙古人相似,只是语言不同,我这才下定决心将其彻底纳入,至于大玉兹只是顺带的” “陛下,如果清人对我们深怀戒心,不愿意与我们贸易硝石矿又该如何?” “那就算了,不过我们届时可以从阿亚古孜修一条支线进抵塔城附近,专门用来交易茶叶、丝绸、瓷器等物” “是,不过那浩罕国、吉尔吉斯人?” “罢了,徒增烦恼,吉尔吉斯人各领主应该还是向着我们的吧” “那是自然,他们就是想投靠大清也要先越过天山,谈何容易?其领地与我们紧挨着,不彻底投靠我们又能如何?” “很好,对了,在靠着札萨克图汗部的那条河谷也设置榷场,与那里的牧户交易,不可刻薄他们,将那里慢慢变成一个吸纳喀尔喀人的基地,哈萨克的牧户实际上远比喀尔喀人多,我们也不缺皮子和羊毛” “不过是吸引他们的一个手段罢了,他们会从这里得到我国的好消息,可以在阿亚古孜设置毛纺厂、风干肉厂等,规划中的铁路是要通过阿亚古孜的,该地以前不过是一个贸易据点,想要成为省会,没有工业怎么行?” “另外,天山南北盛产葡萄、葎草,同样可以在塔城附近与我们交易” (葎草,啤酒花是也) “可在阿亚古孜设置啤酒厂、葡萄酒厂” “陛下,葎草我们的斋桑泊附近也有出产” “没关系,可以继续向清人购买” “那伊犁呢?” “伊犁附近各种矿产资源也很丰富,如果不是地理位置太偏,那里倒是设置大型工业中心的好地方” “慢慢来吧,等卡拉干达城建成后再说,同时,那里的农业条件也很好,你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那里了” “不过原则上不能超过卡拉干达,可以设置中型能够辐射整个伊犁省以及阿拉木图省的复合体就可以了” “同样的道理,可在接壤吉尔吉斯人的地方设置榷场,与之交换一些物资,目的不是为了获得利润,而是为了稳住他们” 舍棱也是在特鲁琴干了几十年的人了,自然知晓这“稳住他们”实际上就是“控制他们”,便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乞塔德又问道:“吉扎克那里是否有一个旅?” 吉扎克,靠近布哈拉汗国的地方,以前是布哈拉汗国与和哈萨克汗国反复争夺的地方,隔着突厥斯坦山与布哈拉汗国相望,周围都是锡尔河冲积出来的广袤平原,时下被特鲁琴控制着。 “是的” “很好,可以在锡尔河流出山谷的山口附近设置榷场,与浩罕人进行交易,一来可让浩罕人安心,二来浩罕国粮产丰富,可以让他们用粮食来与我们交换工业品” “同样,与阿布.加兹汗联络,在吉扎克设置榷场,在那里与布哈拉人交易,交易的重点同样是粮食” “今后吉扎克的地位就类似于阿亚古孜” “职部明白了” “哈萨克那两个汗时下如何?” 他指的是占据突厥斯坦的阿布勒班必特汗,以及占据塔什干的杨格尔汗,为了彻底拿下整个哈萨克,他不得不做出了妥协,让这两人继续管着以上述两个城市为中心的地方,除了城市,每人还有大约三千牧户。 之所以没将奇姆肯特给杨格尔,而是将大城塔什干给他,自然是为了将他与阿布勒班必特分隔开来。 “还能如何?混吃等死呗,这两人各娶了一大堆妻妾,成日躲在后宫生孩子,眼下他们膝下都有几十个儿女了” “很好,他们有几个儿子都在我国为质,实际上我们并没有亏待他们,而是让其进入特鲁琴学堂学习,再过两三年他们就毕业了,届时就放回来,阿布勒班必特年纪大了,随时可能去世” “一开始就让曾在我国为质的继任汗位,他们深受我国的影响,没多久就会主动将政权交出来的” “杨格尔还是青壮,不过一旦阿布勒班必特的突厥斯坦交出来了,他绝对会惶惶不可终日,届时就以保留家产以及五百户牧户、五百户农户为条件与其谈判,然后将塔什干拿下” “我明白了” “对了,你现在手下几个旅?” “六个,伊犁、卡拉干达、阿斯塔纳、阿亚古孜、吉扎克、阿拉木图各有一个” “人口呢?” “陛下,哈萨克境内大约有五十万户,近三百万人,不过大多集中在锡尔河流域,其余地方都是地广人稀” “不过我国接手后重新将牧场进行了划分,时下各个省的牧户倒是大体接近,境内的农户大多是布哈拉人” “我国六个旅都是屯田旅” “嗯,等大量的日本人、朝鲜人过来了,突厥斯坦、塔什干也拿下来了,可再增设一个机动旅,就设在塔什干” “钱粮就从边境贸易所得中支出” “陛下,若是有了这个旅,东部边疆区就有机动力量了,您的意思是......” “你以为呢?” “陛下,中亚一带,除了扎拉夫尚流域、锡尔河流域,余者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如同您所说的一样,徒增烦恼,难道陛下准备要拿下费尔干纳盆地或者扎拉夫尚流域了?” “嗯,我还没想清楚,到时候再说吧,记住了,这个旅以山地作战为主” “是” 第十四章 雅尔塔会议(上) 你对我爱答不理,我让你高攀不起。 伊斯坦布尔谈判失败后,乞塔德除了来到中亚视察、散心,也在那里明确了自己下一步的战略。 1776年的夏季,克里米亚半岛雅尔塔古堡。 这座城堡是希腊人和热那亚人修建的,归属奥斯曼帝国后,一度成为奥斯曼大维齐尔的人的度假胜地,这里冬暖夏凉,极适宜休闲度假。 科普鲁律家族实际上统治奥斯曼帝国时代,这里又成了该家族传统的度假地,并勒令其他人不得入住。 于是,这座城堡实际上就成了科普鲁律家族的别墅。 科普鲁律宫,是她的名字。 一座方圆六里的巨大别墅。 紧邻海边,全部由切割整齐的大理石砌成的城墙和房屋,橙色的坡屋顶,纵横城堡的石板路,不时袭来、带着海腥味的黑海阵风,白色的海鸥和灰鸽子,北面克里木山郁郁葱葱的山体,从山上流下的无数条涓涓细流,都让人心旷神怡。 科普鲁律家族失势后,这里就成了历任克里米亚总督金屋藏娇、暗自逍遥的地方。 城堡正中是一座占地约莫五十亩的欧式小堡,尖顶园穹合围式建筑,与欧洲那种作为政府机构所在的合围式建筑不同,它们高低搭配错落有致,园穹顶部以前本来是金色的,后来被奥斯曼人涂成了绿色。 乞塔德接手该堡后又将其改成了红色。 时下,他从帖木儿那里接手的两个妃子贝内蒂塔、赵灵儿就住在这里。 此时,波斯的阿加汗已经统一了除了被乞塔德分割出来让祆教徒立足的大不里士省的其它行省,已经正式登基称帝。 得到这个消息后,他当即正式明确了自己的战略。 他看过那部描绘阿加汗的伊朗电影,他上台后不仅将阿富汗人的势力驱逐出去,还拿下了本来属于奥斯曼帝国的凡城、埃尔组鲁姆两个行省以及整个巴格达辖区。 此时的巴格达辖区几乎就是后世的伊拉克! 作为一个阉人皇帝,他显然完美地继承了前任皇帝阿迪尔沙在军事上的强悍,以及对政敌(包括潜在的)的残忍。 这样的人,让其来对付失去了创世皇帝的杜兰尼以及垂垂老矣的奥斯曼帝国不要太容易。 但现在波斯帝国刚刚统一。 另外,在此时的欧洲,大国之一的奥地利是少数还采用农奴制的国家,但其军事上、科技上却正在向普鲁士、法国等看起。 农奴制,一旦沾染上了就会上瘾,想轻易摆脱是不容易的。 农奴制的背后是皇帝掌控帝国的一整套逻辑,那就是将大量土地掌握在围绕在皇帝以及皇帝家族身边的人手里,其中皇室一般会占据三分之一以上,皇帝用其来吸引本国乃至各国的优秀人才。 故此,此时,奥地利虽然看起来与奥斯曼一样,似乎成了法国、普鲁士眼中的肥肉,但其仍有一战之力。 俄国的崛起,显然与大量吸收了德意志、西欧诸国优秀科学家、政治家、军人有关,奥地利也不遑多让,何况他们头上还顶着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称号。 “呜......” 一艘装饰精美,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豪华腾吉斯抵达了雅尔塔港口。 所谓“豪华”,自然是这艘船上设置了后世豪华游轮才有的卧室、酒吧、餐厅、乐队,甚至还有专门演奏戏剧的舞台。 每间舱室都设置有抽水马桶,这在当今世界独树一帜。 船只是从敖德萨过来的,船上的客人就是来自奥地利! 奥地利皇帝约瑟夫二世的弟弟、亲王、三十岁的利奥波德刚刚踏上盖着红地毯的码头时,心里实际上还沉浸在这段令人回味良久的旅程中。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老者,头发花白,与利奥波德并排走着,看起来身份一点也不亚于他。 考尼茨,时任奥地利首相、外务大臣,也有亲王的头衔。 在两人身后,则是大约三十多人的随从,大多数是男的,也有五六个女仆。 “????......” 特鲁琴皇家乐队突然奏响了一曲奥地利人从未听过的欢迎曲,曲调高亢激昂,倒是让这两人几乎吓了一跳,这首曲子,自然是乞塔德这位后世当过兵的哼唱,皇家乐队记录下来,后世在大小场合都异常流行的迎宾名曲。 红地毯的尽头,渥巴锡带着夫人江奈尔、外务大臣叶斯木正候在那里。 走到红毯尽头,听到渥巴锡三人自我介绍后,利奥波德、考尼茨十分满意。 “乞塔德只有两个弟弟,一个已经死在远东,让其唯一的弟弟出面与我们会晤至少在礼数上适当” 宽广的码头上一溜摆开了八辆豪华马车,一行人全部上了马车后便向城里驶去。 特鲁琴人接手后对于城堡、港口虽然没有大动,但还是修葺了一番,在用水泥将石板黏牢后,有着粗胶轮胎的马车行驶在上面十分平稳。 每辆马车的左前方、固定玻璃灯的地方插着两面旗子,一面自然是特鲁琴国旗,一面则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徽章旗帜。 欢迎乐队、红地毯、小旗,让奥地利人顿时别开生面。 城中,建在地势最高处的小堡里,与之前的科普鲁律宫不同,合围式建筑正中并不是时下欧洲、奥斯曼地区常见的花园广场,而是多了一座同样尖顶园穹的高塔。 塔高约莫七层,最高处的围廊上正站着三个人。 当中那位赫然是乞塔德! 在其左边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神情剽悍的波斯人,正是时下波斯恺加王朝皇帝阿加汗之弟,为阿加汗统一波斯立下汗马功劳的侯赛因。 原本的历史上,阿加汗统一波斯还是花了不少功夫的,但时下却大不同,有了特鲁琴人的帮助,他的统一行动就顺利得多,而他最为依赖的弟弟侯赛因也没战死,而是活到了现在。 侯赛因,正是波斯帝国的皇储。 在其右边,则站着一位四十多岁、阿加自从成为太监后就将其从家乡秘密提拔起来,并在全国主要城市设置了商栈的大商人,后来担任呼罗珊总督的哈吉! 与奥斯曼帝国大维齐尔权势熏天不同,波斯帝国的维齐尔只是皇帝的首席顾问,哈吉眼下就是这个角色。 侯赛因、哈吉,两人正是阿加汗的谈判代表! 波斯人、奥地利人的到来,只意味着一件事。 欧洲强国考虑了许久最后还是因为互相掣肘不了了之的惊天谋划——瓜分奥斯曼! 对于乞塔德来说,不动则已,动则惊天动地! 由于农奴制的存在,奥地利的锐利劲儿显然不如普鲁士、法国、荷兰、英国等国,于是他们就成了欧洲地区事实上看起来国土面积最大,实际上最弱的国度。 扶持弱的,对付强的,也是特鲁琴的国策。 见到马车驶入以前的科普鲁律宫,现在的撒赖宫后,乞塔德对两人说道:“我们也下去吧” ...... 安庆厅,是乞塔德专门用来招待尊贵外宾的地方,就在这里,乞塔德为奥地利人、波斯人举行了盛大的宴会。 与其它欧洲国家都是私下秘密联络不同,乞塔德想的却不同。 “以往欧洲诸国结盟、联络都是私底下单线联系的,不但信任程度不高,还会因为这个导致疑虑和迟缓,最终大多无疾而终” “我就是要让他们在一起出现,以坚定对方的信心” “奥斯曼,还是一个大帝国,有三个帝国夹击,相信他们的信心会更足吧” ...... 历史上有名的十八世纪雅尔塔会议开始了。 此前,实际上是阿加汗主动联络乞塔德来瓜分奥斯曼的,于是他们与特鲁琴人就无须私底下互相摸底了,无非是谈一些细节罢了。 但奥地利人就不同了。 当然了,乞塔德也非常有信心,他的条件实在太过丰富。 奥斯曼人的整个欧洲地区! 当然了,他的底线显然是后世土耳其欧洲部分的泰基尔达省,理想结果是泰基尔达省+保加利亚+瓦内几亚,也就是整个黑海东岸地区,但奥地利人却可以收获塞尔维亚、希腊、阿尔巴尼亚、色雷斯四大地区! 这个筹码实在太过耀眼,欧洲基督徒奋斗了几百年也无可奈何,而奥地利皇帝又号称“全体罗马人的皇帝”,面对这一筹码不可能不动心。 这才是约瑟夫二世得知这个消息,不仅将纵横奥地利政坛、熟知欧洲事务的老首相考尼茨派出来了,还将自己的亲弟弟一同派了出来。 约瑟夫显然知道,对于奥斯曼的觊觎,法国人、英国人都是由来已久了,还有可能将自己的帝国包含在内。 而对于一个按照传统庄园制度和行会制度立足的封建帝国来说,想要在内部发动大的改革,实在触动太大,做大蛋糕才是最好、最现实的选择! 渥巴锡,论果敢远见,不如帖木儿,但论起长袖善舞,则比帖木儿高出一筹,他现在又是帝国头部几位高官之一,又是亲王,由其来出面与考尼茨、哈吉等人谈判再是合适不过。 不过,兹事体大,一开始就切入正题是不可能的。 一连三日,客人们都是在欣赏歌剧、昆曲和带有明显特鲁琴风格(实际上就是后世的流行歌曲)的演唱中渡过的,然后就是极尽奢华,让客人们眼花缭乱的晚宴。 直到第四日。 一个罕见的、夏季突然出现的淫雨霏霏之日(黑海区域属于地中海气候夏季干燥少雨)。 第十五章 雅尔塔会议(中) 在撒赖宫,乞塔德专门设置了一间烧烤室。 就在渥巴锡、叶斯木两人正在与奥地利人谈判时,乞塔德亲自接见了哈吉。 而侯赛因则在特鲁琴人的陪同下游山玩水。 细雨蒙蒙,天气凉爽,正是烧烤的好日子。 哈吉,一位胖胖的中年男子,见到乞塔德竟然亲自为自己烧烤,显然被惊到了。 乞塔德微笑地阻止了他想召唤自己的仆人来代替这项工作的冲动,说道:“自己请亲自动手做出来的食物才是最美味的食物” 刚从深井里打捞上来的特鲁琴牌啤酒,就着肥美的羊羔肉,两人便唠开了。 “据说阿加汗拿下设拉子还是费了一些功夫?” “是的,设拉子外城之内还有建在山上的内城,十分险峻,城里粮草充足,还都是阿里那厮的库尔德亲卫守御,如果没有贵军的协助,我们拿下它至少要花费一年以上” “有了贵军火炮的协助,没多久山城就起了大火,全城之人都葬身火海......” “全城?这么说那个阿萨辛派的骨干曼苏尔也死了?” 曼苏尔来到设拉子后,刺杀了卡里姆汗,导致波斯帝国大乱,这才让阿加有了可乘之机,但设拉子城还是掌握在卡里姆汗侄子阿里手里。 “应该是的,然后我们宣告就是此人杀害了卡里姆汗,而阿里那厮收留了他,也可以让人以为就是阿里杀死了卡里姆汗,于是再统一全国就顺利得多” “很好......” 乞塔德暗忖:“曼苏尔那厮先是逃过了纳尔奇克城的大火,又躲过了高加索山山洞的崩塌,接着又面临大火,这次总该死了吧” “时下贵国有多少可用的人马?” “至少二十万!” 这才是乞塔德急着想与波斯人结成同盟的原因,人家刚刚统一全国,军队士气正旺,如果后世那本电影说的不差,当阿加汗在入侵伊拉克时,奥斯曼人几乎没有抵抗。 除了此时的波斯人锐气正盛,未尝没有奥斯曼人也知道自己根本抵挡不住的因素,主动将整个伊拉克地区让了出来。 不过他建立的王朝很快又将该地区让了出去,想必是遇刺的缘故吧。 无论如何,如果不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太遗憾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乞塔德终于主动回到了正题。 “对于奥斯曼,你们有什么想法?” “我家大汗想得到圣地” 他指的自然是麦加和麦地那,但经过了与奥斯曼人失败的谈判,乞塔德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上,只有利益是根本的,其它的都是细枝末节,或者是依附于利益之上的冠冕堂皇罢了。 “剩余的土地都归我国所有?” “这......” “说实话吧,要知道,你面对的不是特鲁琴的高官,而是一国之主!” 乞塔德突然板起了面孔。 哈吉心里一凛,半晌,试探地说道:“两河流域、凡湖地区、埃尔组鲁姆地区能否划给我国?” “就这些?” 哈吉暗忖:“难道他只想拿下奥斯曼的欧洲部分?” 便道:“不如贵国拿下该国的欧洲部分,我国则拿下海峡以东部分” “哈哈哈”,乞塔德不禁大笑起来,“你好大的胃口,安纳托利亚高原,是奥斯曼人的根本之地,你们消化得了吗?” “那就巴格达、凡湖、埃尔组鲁姆!” 乞塔德淡淡一笑,然后起身来到一面挂着白布卷轴的石墙面前,将卷轴拉起后便露出了一张地图。 “既然是与你们谈判,显然只涉及亚洲部分了” “你看,这里是海峡沿岸、靠近爱琴海的伊兹米特、亚洛瓦、布尔萨、巴勒克西尔、恰纳卡莱几个城市,从恰纳卡莱往西,一直到格鲁吉亚地区,绵延着几千里的庞廷山脉” “这几个城市恰好都在庞廷山脉以北、以西地区,就由我国占据,剩下的所有地方都归波斯所有” “真的?!” 哈吉差一点跳了起来。 乞塔德暗忖:“奥斯曼帝国,立国几百年了,虽然垂垂老矣,但余威尚在,想要将整个小亚细亚半岛收入囊中难度太大,波斯人与他们都属于伊教徒,管辖起来自然小一些” “而我,只要将海峡附近的地区拿下来即可,欧洲部分只拿下东色雷斯地区就可以了,如果将后世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的土地也拿下来,实在太过瞩目,在这个变幻莫测的世界,风云过后藏拙才是王道啊” “将其都让给奥地利人算了,这里本就是以前东罗马帝国的领土,让其名副其实算了,这样一来,他们必定成为整个欧洲的众矢之的” “小一些的地方,可以方便地通过移民来慢慢稳定下来,假以时日,将其变成阿塞拜疆、陀拔思单那样的地方也无甚问题” “那大马士革地区?” 这件事乞塔德也早就想好了。 “由你们来管辖,不过南面的耶路撒冷地区则由我国来管辖” 他显然是不想管辖这块是非之地的,但是将其交给所罗门王国,从而换取其半个埃及还是可以的,那里本就是古所罗门王国之地,想必布尔顿不会拒绝的。 目的也是明确的,特鲁琴必须将阿玉奇运河两岸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里。 果然,哈吉一听就有些失望,乞塔德劝道:“整个阿拉伯半岛你们若是拿得下,都是你们的,包括你们心心念念的麦加和麦地那” “那塞浦路斯岛?” “也由我国占据,小亚细亚半岛沿海岛屿众多,只要是靠着你们海岸线的你们尽可占据” 对于塞浦路斯岛,乞塔德显然不想轻易占据,对于他的安排也早就想好了,他准备该岛送给马耳他骑士团,以换取马耳他岛,塞浦路斯岛近万平方公里,远大于马耳他岛,想必骑士团不会不同意。 当他们被阿拉伯人从耶路撒冷地赶到海上时,第一站就是塞浦路斯。 至于扼控爱琴海咽喉的克里特岛,自然也要被特鲁琴拿下。 那之后,特鲁琴就有了自然资源最丰富的撒丁岛、地中海心脏的马耳他岛、爱琴海出口的克里特岛,以时下本国海军的威势,足以控制东西长约八千里的地中海了。 哈吉在内心里时狂喜不已,要知道,真实历史上的阿加汗虽然拿下了凡湖、埃尔组鲁姆、巴格达三大区域,实际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否则也不会在他死去后立即就失去了这三块地方。 若是乞塔德所说的真正成真的话,波斯帝国就能拥有黑海、地中海的出海口,这可是伟大的居鲁士二世建立的波斯帝国一开始的疆界! 自那以后,历代波斯国王心里都有一个梦想,想要恢复黑海、地中海的出海口,如果没有特鲁琴人的牵制和协助,足迹遍布整个中亚、欧洲的哈吉深知单凭自己的力量是守不住的。 在他们心里,土地和人口自然是越多越好,哪里管得了是否能真正吃下。 对于他的心思,乞塔德岂有不知的,不过,这还不够,他准备将波斯人往距离火山口的地方再推进一步。 “阿加汗此前有没有同你分说过阿富汗的事情?” 哈吉一颗心差点蹦出来了。 对于波斯人来说,他们已经熟悉了波斯高原的生活,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地形地貌气候虽然与波斯高原差不多,但条件却好得多,人口也更多,估计连他们自己也没有信心能稳固多久。 但阿富汗却不同,那里的地形地貌几乎与波斯一模一样! 一直以来,阿富汗与波斯都是分分合合,如果还能东进将该地也拿下来,那就太好了。 此时的波斯与阿富汗差不多,还是以部族为主,他们熟悉地理、气候等,由他们来打前站,加上特鲁琴人的配合,拿下此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后世无论是苏联还是美国都是自己撸起袖子来干,自然是事倍功半,但波斯人就不同了。 何况,以前纳迪尔沙建立阿夫沙尔王朝时,依仗的就是东边的普什图人和西边的库尔德人,加上自己的突厥部族才一战成功。 时下波斯境内,特别是靠近阿富汗的呼罗珊、克尔曼、扎博勒地区还有大量的普什图人。 这些人,显然能为阿加汗所用。 乞塔德自然不会平白为波斯人做嫁衣,而是为了一旦波斯人征服该地区,至少是喀布尔以北的地区,自己就能借道进入印度河流域。 那样一来,自己除了海路,还有一条陆路的通道进入印度。 今后,就算英国人再度崛起,想要到中亚一带搞事,自己也能从容反制。 阿姆河以北的地区,迟早都是特鲁琴的,然后从阿姆河中游属于阿富汗的昆都士南下,可很快抵达喀布尔,向东越过开伯尔山口后就能进入印度河流域,时下的白沙瓦、拉瓦尔一带也是属于杜兰尼王朝的。 借着波斯人大举进入的机会,将整个印度河流域作为特鲁琴的殖民地才是上策,否则单凭特鲁琴人冒冒失失地闯进去那是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 整个阿富汗交给波斯人来打理就是了,但印度河流域一定要拿下来。 对于这个地方,利用移民来稳固也是得不偿失的,学习英国人,利用锡克人、阿萨姆人当兵才是上策。 一想起后世的“红头阿三”(锡克人),乞塔德不禁笑了,让哈吉不禁有些莫名其妙。 第十六章 雅尔塔会议(下) 与乞塔德比较起来,渥巴锡这里就缓慢得多。 作为一个曾经败在特鲁琴手里的国家,还是一个老大帝国,奥地利人的心情是复杂的。 利奥波德亲王显然对这些事务并不感兴趣,谈判的重担全部落到了六十多岁的考尼茨身上。 不过,考尼茨从三十年前就担任奥地利的首相,能够在工业革命的前夜力保老大帝国应有的地位居功至伟。 这次他带了一个精干的十人小组,每个方面都有一两个人,准备谈什么,底线是什么,掌握的对方情报,遇到挫折怎么办,阶段性目标是什么,等等,都准备的异常详实,甚至比特鲁琴人还详实。 碰到这样的对手,谈判想尽快结束是不可能的。 这日,乞塔德找到了渥巴锡。 “怎么样?” “不理想,他们似乎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来摸清我们的底细的,谈到现在,丝毫没有涉及到夹击奥斯曼的事,而是要我们极力保证不会借着攻打奥斯曼来攻击他们” “于是他们就想摸清我国在西乌克兰靠近奥地利奥地利地方的兵力布置?” “是的” “谈了这么几日,总算有些收获吧” “是的,现在我想起来了,他们名义上是对我国十分担心,而是王顾左右而言他” “哦?” “陛下,我当时也有些奇怪,面对如此大的诱惑,他们怎么会如此沉得住气,换成是我,一上来就会切入正式的谈判的,他们却一直虚与委蛇” “会后我马上向邓策了解了德意志大德意志地区的最新形势,几年前,他们瓜分了波兰,普鲁士获得了维斯瓦河以西的领土,并正式获得了西里西亚,十余年过去之后,他们的实力完全恢复了” “加上上次惨败于我国之手,腓特烈痛定思痛,回去之后立即在国内强硬地推行了改革,主要有两点,一点是彻底废除了农奴制,二是大量兴建学校,让平民子弟都能入学” “这在整个欧洲都是独树一帜的,五年过去后,普鲁士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对于奥地利人来说,特别是对哈布斯堡家族来说,他们并不担心腓特烈做大,也不担心他能继任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而是担心他要打破德意志地区选帝侯的割据,准备创立一个新帝国啊” “故此,对于奥地利人来说,普鲁士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如今普鲁士又恢复了十万左右的常备军,如果奥地利人向南发动,身后遭到普鲁士人的攻击那就麻烦了” “这么说他们的意思是让我军在利沃夫附近驻扎一支足以威慑普鲁士人的大军,以便让他们放心南下?” “多半是的,还有,这几日的谈判中,考尼茨屡次露出财政不足,无法供应大军的意思” “奥地利时下只有一半军队是有国家财政供养的,其中一半则是各领主控制的,一半才是直接听命于奥地利大公的” “另外一半则是临时招募的,如果确定了攻击奥斯曼的计划,他们需要着手大量招募,按照他们的说法,那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才行” 听到这里,乞塔德骂道:“我还真是高估了他们!难道收复被伊教徒占领的欧洲部分不是他们最伟大的梦想吗?难道是我们求着他们收复?!” “不,陛下,看得出来,面对着如此伟大的行动,无论是利奥波德还是考尼茨,都是非常激动的,愿意参与此事也是有的,不过是瞻前顾后罢了” “好吧,这么说他们想借钱?” “是的,他们准备使用新军,也算过一笔账,攻击奥斯曼的欧洲部分,至少需要十万大军,还不能是现有的军队,必须全部是新军才行” “按照他们的财力,目前只能增加一支五万人的新军,我也探过他们的口风,每个新兵一年至少要一百个特鲁琴银币才行,五万人那就是五百万个银币” “他们的意思难道是向我们借钱,然后拿下奥斯曼的欧洲部分后再从战利品中还给我们?” “是的,虽然考尼茨没有明说,但意思估计就是这样” ...... 几日后,乞塔德设宴招待了考尼茨。 席上,乞塔德说道:“听说贵国对此事依旧心存疑虑?” 考尼茨说道:“那里那里,兹事体大,必须全盘衡量” “在我面前,能否直接说出您的顾虑?” “这......” “好吧,我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不喜欢东扯西拉,就直说了吧,你主要顾忌两个势力” “一个是腓特烈的普鲁士,他是英国人对汉诺威主权的主要保证者,于是也就绑上了英国人” “二是法国人,他们对于南德意志的领土早就觊觎已久了,该国眼下与我国较为亲密,但大战一起,与他们同为波旁家族的西班牙人肯定会介入,因为我国前不久才大败西班牙” “我国拿下撒丁岛后,便将西班牙人控制的西西里岛与本土隔开了,故此,若是法国介入,西班牙人肯定会介入的” “在这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面前,你犹豫了,是不是?你完全没有信心同时面对普鲁士、奥斯曼、法国、西班牙四大势力” “这......” “如果真是这样,我决定干脆将法国引进来,将挨着法国的巴登侯国、符腾堡公国许给他,让其不要参与这次战事,您看如何?对于你们来说,虽然失去了两个神圣罗马帝国的侯国、公国,但却获得了大片巴尔干半岛土地” “算起来还是占便宜了” “不!” 考尼茨立即变了脸色。 半晌,他才说道:“尊敬的陛下,您所说这些都可能发生,但法国人想要进入符腾堡公国,我们不会不知道的,这件事情多半不会发生” “那我就请路易十六派遣海军进入亚得里亚海,进攻奥斯曼人的阿尔巴尼亚!” “陛下!”,考尼茨内心正在煎熬着,他显然是明白法国人的实力的,一旦法国人介入,自己能获得多少巴尔干半岛的土地那就是一个问题了。 “我们需要一大笔钱来筹备新军,我们现在有五万新军,五万随时可以动员起来的领主军,但这还不够,您说的不错,我们最担心的是腓特烈,他是一个军事天才,面对着他,五万人是远远不够的......” “不怕,如果我们最终达成了盟约,我会在利沃夫布置一个机动军,足以威慑腓特烈了,这样的条款才是我们应该谈判的,而不是其它” “明白了,那我也说实话吧,我们需要至少五百万杜卡特的贷款” “没问题”,乞塔德从身上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张。 “这是我国每三年与阿姆斯特丹银行协议的一张见票即付的本票,可以用,也可以不用,说实话,我这几年都没有用过,额度多少、付给谁、支付时间都由本人填写即可” “你如果同意签订盟约,我马上在上面填上你们的人的名字,对了,我是知道的,阿姆斯特丹银行在维也纳似乎也有分行,很方便的” “那用什么来归还?” “这是你我的事,与阿姆斯特丹银行无关,自然也是谈判的内容,这些洗细节才是你们这些具体参与谈判的人需要关注的、争吵的,而不是其它” “还有,既然你们能搞定法国人,那普鲁士就由我们来搞定,盟约签订后保密一段时间,等正式攻入奥斯曼,并取得一定成果后再公开” “不妨将我的想法一并说出来,战争开始今后,你们的大军从匈牙利直接攻入塞尔维亚,然后沿着多瑙河往前推进,波斯人会承担攻击小亚细亚半岛的任务,而我们,则直接攻击伊斯坦布尔!” “相信渥巴锡殿下已经同你们说过了,对于欧洲部分,我只需要东色雷斯,其余地方都是你们的,你们完全无须在通过各个侯国、伯国、公国、选帝侯国的形式来控制这些地方,直接划入哈布斯堡家族就是了” “那伊斯坦布尔?” “你们获得了这么多土地,难道还真想恢复东罗马帝国的首都?不可能的,我必须获得伊斯坦布尔及其两岸的土地,这是底线,其实,以我军的能力,获得整个黑海沿岸的土地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我的心情还不错,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咳咳......” 考尼茨赶紧说道:“明白了,我马上找渥巴锡殿下、叶斯木阁下详细商谈” ...... 一个月后,三方在雅尔塔达成了盟约,主要内容是: 第一,三国结成军事同盟,从即日起生效。 第二,一年后,三方同时向奥斯曼帝国进攻,奥地利方面沿着多瑙河向下游进攻;波斯人从凡湖、巴格达两路攻入小亚细亚半岛;特鲁琴人直接攻打伊斯坦布尔。 第三,为支持奥地利人筹备军力,由特鲁琴人为其提供五百万杜卡特的阿姆斯特丹银行本票,战争结束后两年内偿还,无须利息。 第四,盟约签订后必须保密,如果有任何一方泄密,将视为背叛盟约,另外两家将共同对付泄密者。 第五,为掩人耳目,波斯大军先试探性地攻入巴格达地区,但推进速度不要太快。 第六,事后,奥地利将获得除了东色雷斯以外的全部巴尔干领土;波斯获得除了奥斯曼海峡沿岸各省、耶路撒冷、塞浦路斯以外的所有奥斯曼亚洲领土。 第七,特鲁琴获得海峡两岸的东色雷斯、伊斯坦布尔、伊兹米特、亚洛瓦、布尔萨、巴勒克西尔、恰纳卡莱、克里特岛、塞浦路斯岛。 第八,特鲁琴承诺,奥地利、波斯有自由通行奥斯曼海峡的权力。 第十七章 秋收(上) 又一年秋收季节到了。 张老七带着一家人正在地里热火朝天地忙着。 张老七,就是二十年前为清军押运粮草的甘肃农户,当时他就四十岁了,却被分配到了一个年仅十六岁,还被清军糟蹋了的准噶尔少女,当张老七得到她时,她已经身怀六甲。 少女叫阿赫,还是一个台吉的女儿,不过在那场清廷志在灭国的大战中,除了少数大台吉,普通台吉的命运与牧户几乎差不多。 张老七原本与李二娃一开始都被分配到北高加索种地,特鲁琴得到诺盖人的地盘后又被迁徙到卡夫巴斯省,得到整个乌克兰后,李二娃迁徙到伏尔加河畔的萨拉托夫省靠近俄国人边境的赫瓦伦斯克县。 而张老七却被安排到了西乌克兰最北面的利沃夫市。 拥有了整个西乌克兰后,乞塔德将它们一分为二,南面还是以卡夫巴斯市为中心的卡夫巴斯省,北面则是以文尼察为中心的文尼察省。 而利沃夫就是其最北面的城市之一。 后世乌克兰的利沃夫还是一个州,地域广大的特鲁琴自然无需如此,还是一个市域范围。 利沃夫,周围黑土地、钾盐矿、铁矿、锰矿、铅锌矿、天然沥青、硫磺等资源丰富,在特鲁琴接手之前,当地人只用上了煤炭和铁矿,经过工部矿业司勘探后,乞塔德立即决定要将此地建成拱卫特鲁琴帝国西北疆域的重镇。 前不久奥地利、沙俄、普鲁士瓜分波兰时,奥地利人得到了北波兰南部的克拉科夫和卢布林,利沃夫市的西边又是他们治下的匈牙利王国,估计这也是乞塔德决定与他们结盟的原因之一吧。 距离获得整个西乌克兰已经过去五年了,利沃夫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工业重镇,除了煤钢复合体,这里也拥有了粗胶、火药等产业。 从利沃夫到东边的基辅、南边的文尼察的铁路也在开始建设。 利沃夫境内,黑土地遍地,不过并没有大河流过,历史上,由于黑土地实在太过肥沃,乌克兰人显然并没有大规模建设水利灌溉设施,导致连续三个世纪都出现了因为旱灾而导致的大饥荒。 特鲁琴接手后,立即将德涅斯特河上游的河水引了一部分到这里,德涅斯特河支流众多,并不会因为分入利沃夫而导致河水大幅减少。 因为大饥荒导致的农奴、哥萨克起义屡见不鲜,最近一次的显然是赫梅利尼茨基的那次了,赫梅利尼茨基的出现,是这里的人“乌克兰人”意识的第一次觉醒。 时下,在法国一些思想家的启蒙下,种种思潮泛起,对于西欧、中欧的影响深远,连奥斯曼帝国治下的巴尔干半岛都影响到了,就是在此时,塞尔维亚人、罗马尼亚人、保加利亚人的称呼才有了雏形。 但这显然尚未影响到乌克兰地区。 这个地区在罗马人的历史上被称为边疆区,长期处于对抗奥斯曼人、克里米亚人的前线,继承了神圣罗马帝国的奥地利人、波兰人、俄国人都对其虎视眈眈,并长期将此地当成农奴重地,他们,自然没有太多机会“觉醒”。 这是特鲁琴的机会,如果他再晚一步,等到沙俄帝国彻底将整个乌克兰收入囊中那就太迟了。 张老七一家就被安置在利沃夫市最西面的一个村落。 舍吉尼村。 二十年过后,阿赫的那位不知道父亲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了,今年十九岁了,不同于李二娃的继子朝鲁,她这个儿子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学堂读了三年后留在家里成了农民。 张老七给他起名张旺,阿赫给他的起的则是牧仁,因为生他的时候还是在北高加索库班河边上的村落里。 我们称呼他为张旺。 张老七与李二娃一起来到特鲁琴,虽然年纪相差很大,但经过长时间的迁徙并朝夕相处后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与张老七不同,李二娃当时分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身边还带着一儿一女,那儿子自然就是朝鲁,女儿当时才三岁,如今也是二十三岁的大姑娘了。 李二娃为其起了李贺兰的名字,因为他是宁夏人,就住在贺兰山下。 无论是张老七还是李二娃,都离开大清的父母(李二娃)、妻子儿女(张老七)太久远了,虽然现在都有了各自的家庭,但在闲下来的时候若说不思念家乡是不可能的。 当他们第三次被迁徙时,李二娃被分到了萨拉托夫省,张老七则被分到了文尼察省,于是在长达十五年的朝夕相处后便分开了。 两人自然不舍,为了不忘记对方,两家便约定等到李贺兰、张旺达到结婚年龄后便成婚,结为亲家。 不过,自从那次分开后,两家的命运就发生了变化。 李二娃的继子朝鲁在军队里干得不错,受伤退役后被安排到赫瓦伦斯克县担任警察局长,在此时的特鲁琴,已经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职位了。 而他的继女李贺兰读书不错,一直读到高等师范学校毕业,后来被分配到赫瓦伦斯克县城学堂教书。 而张旺只是一个农夫,此时,李贺兰二十三岁,张旺才十九岁,不但地位不同,年龄也差一些。 随着朝鲁的崛起,李二娃还会将李贺兰嫁给张旺吗? 就是因为这个担心,一年前,张老七不顾年迈,亲自赶到赫瓦伦斯克去见李二娃,当时李二娃一口答应此事依然算数。 特鲁琴,虽然是一个新式国家,不过对于境内的汉人来说,老的观念显然不会旦夕而改,无论是老人还是年轻人都是如此。 政府显然是鼓励婚姻自由的,但双方家长定下来的婚事也是作数的,不过那是在双方家庭差不多的情况下,眼下双方却有了分别,双方虽然约定了今年中秋季成婚,但如果李二娃或者李贺兰反悔,张老七也无可奈何。 张旺一生下来就是特鲁琴人,从小又是在汉人家庭里长大的,没准他的亲生父亲也是一位汉人,故此,对于他并没有继承他母亲蒙古人身上那份强悍,而是像张老七那样成为了一个标准的农夫了。 勤劳、踏实、肯干,对了,他唯一继承了他母亲阿赫的是强壮的身体,于是,家里大部分农活实际上都是他干的,又在十五岁那年接替张老七成了民兵。 不过,张老七毕竟是第一代汉人移民,资历深厚,虽然不像李二娃那样兴旺,但也是舍吉尼村的村长。 还有,他的亲生父亲显然是一个长相不错的人物,他虽然资质平平,但却生得高大英俊,据说李贺兰偷偷瞧过他,心中虽然对自己即将嫁给一个农夫有些不乐意,但张旺的长相还是让她有了些许动摇。 与以前一样,张老七家也分了三十亩田地,种了十五亩小麦、十亩黑麦,加上一些杂粮、蔬菜、亚麻等。 当然了,这二十年,除了张旺,张老七与阿赫又一气生下了三个儿女,开头都是女儿,第三个才是儿子,分别是张大妮、张二妮、张继祖,张老七大字不识一个,头两个女儿都是按照甘肃的习惯随便起的。 上学时才被老师改成现在的名字,唯一的儿子张继祖则是他自己挖空心思取的。 时下,张大妮十八岁、张二妮十六岁,张继祖是十四岁,两个女儿读书都不行,都在家里跟着务农,加上张旺,三十亩田地并不是什么大事。 倒是张老七最看重的张继祖似乎读书还不错,他可舍不得让他干农活,一直让他在家里歇着,并不时催促他温习功课。 再过几日就是中秋季了,按照约定,李二娃、富苏里夫妇会将女儿亲自送到这里来成婚,但无论是张老七还是张旺都十分忐忑。 “如果过了这几日他们还没来,那就是不成了” 朝鲁不仅担任着县警察局长,还是副县长,若是攀上这样的人家,张老七一家才有盼头啊。 实际上,作为村长,张老七每月也有政府给的补贴,除了三十亩上好的田地,还有二十亩树林,利沃夫附近密布着白桦、松树、橡树交织的森林,政府在分田地时一起分给了农户们。 张老七是第一代移民,多年的积蓄,以及响应迁徙得到的额外补贴,已经让他实际上是村里最富裕的农户了,除了田地、林地,他还有两匹马,两头骡子,一头奶牛,一辆大车,还养了十几只羊,三头猪。 这样的人家,若是放在他甘肃老家,那是地主家才有的呀。 何况,二十年的时间,早就让他积累下来不菲的钱财,一家人走出去也是畅畅亮亮的,在村里还是一等一的人家。 张老七六十岁了,有张旺、张大妮、张二妮三个壮劳力,他自然无须亲自干活了,不过他也闲不住,收获的粮食困扎好后,他负责赶着大车一车车送到家里,而他的妻子阿赫则在家里忙着。 二十年前那位年仅十六岁的被清军破了家的阿赫今年也才三十六岁。 与张老七不同,阿赫还是蒙古人的做派,做的饭食也是偏向蒙古人的做法,除了张老七教给她的摊大饼,蒸馍馍,做奶酪、煮奶茶也是她擅长的,当然了,她以前显然没有做过这些事,都是来到特鲁琴后向其他蒙古女人学的。 在厨房里忙乎时,阿赫也有些恍惚。 “牧仁会娶到苏日娜吗?” 苏日娜,李贺兰的蒙古名字,有这个名字的蒙古女子无一不是聪明伶俐之人,按照特鲁琴的习惯,李贺兰嫁到利沃夫后会在转到这里教书,还是“官府人”,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阿赫还是强烈地期待着。 第十八章 秋收(中) 萨拉托夫省,赫瓦伦斯克县,港口。 最为特鲁琴在伏尔加河最北面的县,这里已经建成了一处大型港口。 同为村长并兼任民兵连长的李二娃带着妻子富苏里、继女李贺兰来到了这里。 与张老七的忐忑不安不同,李二娃却丝毫没有动摇将女儿嫁给他的儿子的心思。 在这个新的国度,他已经张老七当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人,如果两家能结成亲家那就是亲上加亲。 富苏里同样是这个心思,都是从屈辱患难中过来的,她一直都对年纪小许多的阿赫照顾有加。 李二娃之所以这么迟才来到这里,那是因为自己也是刚刚忙完秋收。 二十年后,他与富苏里也先后生下了几个儿女,忙完后他将儿女都放在城里朝鲁家里,自己带着妻子女儿立即赶到了港口。 从这里出发,可以乘坐客船沿着伏尔加河-运河-顿河-第聂伯河抵达基辅城,然后乘坐公共马车沿着基辅-白采尔科维-文尼察-卡缅涅茨-捷尔诺波尔-利沃夫的公路抵达利沃夫,最后再在利沃夫城租赁一辆马车去往舍吉尼村。 原本朝鲁也想请假跟着过去,却被李二娃拒绝了——朝鲁能亲自去自然可为自己以及张老七脸上增光,但他却不想这么做,他要让张老七知道,自己也是农户家庭! 时下的特鲁琴,有着户籍的百姓可在国内自由流动,但对外面进入者管理甚严,李二娃一早就买了今日早上的船票,心里也很兴奋——自己也很想见到老伙计啊。 李贺兰穿着一身漂亮的衣服偎依在母亲富苏里身边,一家人带着三个大箱子,除了旅途所需,大部分都是李二娃夫妇为她精心准备的嫁妆。 与张老七一样,李二娃这些年也积攒下来了不小的钱财,第一次嫁女,自然要精心准备一番,眼下李贺兰胸前挂着出自埃利斯塔的精美宝石项链,左手手上戴着在萨拉托夫购买的金手镯。 右手则戴着张旺为她购买的一只特鲁琴新出的精美女表,表劝还镶嵌着细粒宝石,这样的手表,普通人需要花上一年工资才买得起。 秋天的俄南草原已经有些凉意了,李贺兰身上穿着白衬衣,红色呢绒套裙,脚上穿着一双有着蝴蝶结的小牛皮鞋。 箱子里还有富苏里为她亲手缝制的蒙古女子出嫁用的礼服。 “呜......” 早就停靠在码头上的客船长鸣一声,三人赶紧朝着码头走去。 这是一艘大小相当于特鲁琴海军巴图鲁号那样的大船,不过只有两层,下层是卧铺,类似于后世绿皮火车那样的上下铺,都是一个个房间,每个房间有四张床。 李二娃一气买了四张票,显然是想独占一个舱室。 上层则是座位,显然是为短程旅客准备的。 这样的客船只有一台蒸汽机,每到一个主要站点就要停下来补充煤炭和淡水,至少要花费一个小时,若是蒸汽机坏了,那就要花上半天到一天时间了。 三人进入房间后便松了一口气,当下一个上铺便堆满了他们的东西,另外三个床铺两个女人住下铺,李二娃则住其中一个上铺。 船只的空间显然要比火车大得多,若是没有空床铺,李二娃自然要将东西塞在床下面。 在等待开船的时间里,三人聊了一会儿便准备休息了——许久没有去这么远的地方,还是嫁女这样的大事,昨晚都很兴奋,都几乎是一宿没睡,早就困了。 “呜......” 船只终于开动了,蒸汽机的动静很大,不亚于后世哐当当的火车,不过这对于特鲁琴人来说已经非常好了。 虽然是客船,但也用上了成熟的特鲁琴-1770四百马力蒸汽机,但功率明显比不上战舰,时速只有三十里每小时。 按照李二娃他们的了解,从此地出发,坐船的话,抵达基辅港旅程接近五千里! 船只自然是昼夜航行的,但若是加上中途停靠的时间,每日最多只能行驶二十个小时,饶是如此,最多十日也到了! 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李二娃回想起他们当时服劳役从武威出发抵达乌鲁木齐时,路上足足花费了半年! 当时他们一天只能走二十里,这还是在军队催逼下完成的,若是按照一般情况,赶着大车行走,一天最多走十里路! “笃笃......” 三人刚刚躺下,房门突然敲响了。 李贺兰起来开了门,只见是客船乘务员带着三个人,一见其中一人,她不禁叫起来:“尤利娅,怎么是你?” 听到这个名字,李二娃也坐了起来,很快,奇科夫那张脸就出现在他的眼帘。 奇科夫笑道:“真是巧了,尤利娅考上了基辅高等师范学校,我正要送她去上学呢,没想到村长也在这里,我没买到卧铺,只好买了座位,我倒是无所谓,就怕苦了尤利娅,听说这里还有空位,就想......” 原来,李二娃正是奇科夫这个村子里的村长,去年发生屠格涅夫事件时他正好不在。 李二娃赶紧从上铺下来了。 “原来是尤利娅,快来,正好与兰儿作伴” 奇科夫说道:“我将钱补给你” 李二娃一推,“补什么钱,一个村子里的人,分这么清作甚?” 尤利娅,正是李贺兰在县城特鲁琴学堂的学生,见到是自己的老师,自然也是十分高兴。 李二娃将父女俩请了进来,一边将自己的行李从上铺拿下来,一边问道:“你怎么考了基辅的学校?萨拉托夫不也有吗?” 奇科夫说道:“尤利娅的堂姐正好在基辅高等师范学校教书,专门教授俄语的,这不......” “哦,原来如此” 两人便坐在下铺聊了起来,李二娃嫁女的事情,昨日已经在村子里办过席了,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当下两人便聊了起来,自然是用俄语交流的。 半晌,奇科夫瞧见几人都是一副疲倦的模样,便道:“多谢村长了,尤利娅就有劳你们了” 他显然是要上去坐自己的座位了,李二娃正想开口让他一起住下,却瞧见了富苏里递过来的眼色,便道:“也好,随时下来坐” 那边厢,李贺兰对着尤利娅问道:“你考了什么专业?” 尤利娅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见到终于不用整日累兮兮地坐在上面渡过长达十日的旅程了,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 “数学,老师,恭喜你了” “多谢” 尤利娅的到来,让李二娃又回到了下铺,让两个女娃在上面住。 两个女娃在下面叽叽喳喳,李二娃在上面却想开了。 “按照我国的规矩,除了埃利斯塔、扎波罗热、克烈特几个地方可以面对全国招生,剩余的大多数都是在本省就读的,除非你愿意毕业后在当地就业,虽然尤利娅的堂姐在基辅教书,但这肯定不是奇科夫让她考基辅学校的理由” “或许是他的家族不想让她的堂姐一个人在基辅生活吧,对于教师,各个师范学校毕业后倒是没有完全按照本地就业的原则进行的,虽然会尽量这样考虑,但毕竟不可能全部分在本地” “据说基辅是仅次于克烈特、扎波罗热、斯塔夫罗波尔、埃利斯塔的大城,或许他们就是这样考虑的吧” ...... 李二娃的运气不错,这一趟旅程十分顺利,只花了八日就到了基辅! 下船后,李二娃、富苏里、李贺兰、尤利娅在码头上等奇科夫,等了许久才见到了,除了奇科夫,李二娃还看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郑阿水! 还有郑阿水的老婆! “你们......” 郑阿水笑道:“村长,八天,整整八天,你都一直没有上来过” 奇科夫也笑道:“村长,我与郑阿水可以作为女方家属代表参加李贺兰的婚礼吧” 李二娃终于明白了,“上次屠格涅夫事件后,奇科夫一家在村里很受非议,自己力排众议让非议平息了下来,加上朝鲁又在县里为他说话,这才让他重新在村里抬起头来,他感激在心,这才故意说是送尤利娅到基辅读书,就是怕我拒绝呀” “而郑阿水,他是一个极为圆滑玲珑的人物,深谙人情世故,儿子又极为优秀,肯定是会考入埃利斯塔、克烈特的大学的,知道我们是第一批移民,作为汉人的代表一起来送兰儿也在情理之中的呀” “就是委屈他们在上面坐了八日” 郑阿水说道:“村长没有什么亲属,而我们都是从广州过来的,亲属不少,但也分隔一方,都不容易,既然是一个村子的,又都是汉人,那就是亲属了,肯定要送一下的” 这种人情世故显然只有汉人有,李二娃十分感激,他将郑阿水拉到一边,“奇科夫是你撺掇来的?” “是的,村子里的适龄女娃有不少,都争着要来,最后还是奇科夫为他的尤利娅争取到了” “你们准备让尤利娅给兰儿当伴娘?” “那是自然,这不是特鲁琴的规矩嘛,生怕你不同意,我们便一直隐瞒着,对不住了” 李二娃眼里泛泪,一拳打在郑阿水的胸口,“是我对不住你们” 富苏里、李贺兰知晓后自然也十分高兴,拉着奇科夫、郑阿水的老婆也不停说着什么。 正聊着,来了三辆马车,三家人赶紧上了马车。 上了车李二娃才觉得不对劲。 “谁叫的马车?刚才都没有走开呀” 此时,前面的马夫说话了。 “村长,是帖赤那高官安排的” “帖赤那?” 李二娃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村长,得知您要千里迢迢嫁女时,萨拉托夫的高官便汇报给了政务院,政务院又报给了陛下,陛下便下令文尼察省高官兼军团司令帖赤那亲自安排一切” 李二娃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在不断哽咽着。 那是喜悦的泪水。 第十九章 秋收(下) 中秋。 一场热闹的婚礼正在舍吉尼举行。 直到此时,李二娃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但张老七夫妇亲自带着李贺兰来了,随同来的还有他们同村的两户人家,另外利沃夫市的市长也到了此处,并亲自主持婚礼,宣读了皇帝陛下御赐的礼物以及贺诏! 这是一场传统的中式婚礼,锣鼓喧天、鞭炮声震耳欲聋。 声响惊动了与舍吉尼村只有几里远,原本属于波兰,如今属于奥地利领地的另外一个村落梅迪卡。 与舍吉尼村相比,梅迪卡与其说是一个村,不如说是一个贵族庄园城堡,以前她的主人是一个波兰人,现在却成了一个奥地利人。 一个曾经在奥地利军队里当过雇佣兵的巴伐利亚人,由于军功被授予了这个庄园。 此人以前当过猎兵营的排长,来到这里后,跟着他的三十人都成了骑士,虽然眼下的骑士已经在欧洲落伍了,但在奥地利依旧存在。 这也是奥地利人拉拢外国人的一个不错的手段。 有些人天生喜欢打仗,当雇佣兵,但大多数人则是因为生活所迫,谁不愿意安定下来颐养天年呢? 斯托克就是如此,他自然知道奥地利人让他成为这座边境小堡领主的意图——对面不远处的舍吉尼村有一百户,至少有五十个民兵,而他的手下则有三十个各有一百亩土地的骑士! 每个骑士下面有十户波兰农奴,由他们来供养骑士需要的粮食、马匹、装备,骑士平日都跟着斯托克住在庄园城堡里。 这样的庄园在奥地利、波兰到处都是,斯托克上面还有普热梅希尔城的城主,不过他并不需要向其提供赋税,只是在战时服兵役罢了。 两个村落的田地几乎挨着,农户们平常劳作时抬起头就能见到对方,而在斯托克眼里,与欧洲农奴相比,那些面色黝黑、整日劳作不停的华人、日本人、朝鲜人已经隐隐威胁到了他这个新到庄园主的地位。 特鲁琴将远东的移民一开始都是布置在边境地区的,后来的则逐次往内地分配,而先来了的农户都是家里男丁较多的,日本移民是武士家庭,朝鲜移民则是当过兵的。 武装移民,虽然有些不像,但大体如此了。 加上张老七这种在特鲁琴待了二十年的老移民的带领,一百户的村落不能说固若金汤,但在半个小时之内将五十名民兵动员起来还是做得到的。 民兵在集中到市一级城市受训时,第一次会发给他们一把马刀、一杆后装燧发枪、一柄后装燧发短铳、一套没有领章、肩章的衣服,训练结束后这些东西就是他们自己的了,平时在村舍里隔三差五也会被村长带着训练。 马匹是自己的,特鲁琴民户每户至少有三十亩土地,完全供养得起,一开始是张老七,后来就成了他的儿子张旺,由于是边境地区,闲暇时除了训练,也会带着民兵穿行在边境线上巡逻。 民兵的服饰是这样的: 一顶灰褐色没有帽徽的大檐帽; 一套同样是灰褐色的短款衣服,在冬季是呢绒,其它季节则是粗麻布;腰间扎着铜扣牛皮带; 裹着绑腿,穿着短帮皮鞋。 巡逻时,燧发枪背在身后,马刀挎在身边,短铳挂在皮带上。 清一色的特鲁琴大马,都是从指定市场购买、饲养的。 平时训练、消耗的弹药同样也需要自己购买,在战时则会由政府补贴一部分。 这在欧洲各国是不可想象的,只有在特鲁琴,由于生活宽裕,才有闲钱供养得起。 对面的斯托克见到后也会时常带着自己的三十个骑士穿着花里胡哨的骑士服饰,举着绣着自己家族徽章的旗帜在边界处巡逻。 既然是骑士,自然也是训练有素,他们也有长枪、燧发枪和马刀,长枪还是波兰翼骑兵长长的那种,加上附着在肩上的翼装,看起来还是很拉风的。 听到动静后,四十岁的斯托克赶紧带着翼骑兵出来了,抵近舍吉尼村时,村落上空因为大量施放鞭炮产生的硝烟味尚未散去。 这几年,舍吉尼村自然也有结婚的、过生日的、举行葬礼的,也会放鞭炮,但从来没有像今日这么多,奥地利人显然没有放鞭炮的习惯,他们还以为是在进行民兵训练了。 为防万一,斯托克过来显然是在情理之中。 时下奥地利与特鲁琴的关系不错,但在边境处双方显然都提防着对方,这也是正常的事情,但这一次斯托克似乎有一些想法。 “去,打听一下他们在做什么?” 他指着一个会波兰语的骑士说道。 那骑士点点头就策马离开了。 舍吉尼村,正沉浸在幸福中的李二娃一家很快就得到了边境处有一个骑士到来的讯息。 此时他自然不会离开,不过为防万一,他还是对着一个日本武士说道:“你跑一趟,看看他准备干什么” 很快,那武士就回来了。 “村长,那人想问我们在干什么?” “这管他什么事”,张老七突然意识到不妥,“是不会我们大量燃放鞭炮让他们误会了?” “是的,多半如此” 张老七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开始走起来。 李二娃这时说道:“这有什么,实话告诉他们就是了” 张老七说道:“我们这里与你们那里不同,国境紧紧挨着,你们那里毕竟隔着一座山,有什么动静都会对对方造成困扰” 李二娃说道:“都在国境线内,我们干什么难道还要知会他?别理会他!” 便对奇科夫说道:“你是会波兰语的,过去与他说说” 张老七赶紧拦住他,“就算要去,也是我们的人去” 便对那武士说道:“你跑一趟,就说我们这里正在举办婚礼,按照我国的传统,是要大量燃放鞭炮的,对了你刚才与他们说的是不是俄语?” 那武士点点头,“我只会这个,还不太熟呢” 张老七便又让一个就是以前本地农奴的民兵前去分说。 这名农奴叫乌曼斯基,以前就是前梅迪卡地主的农奴,听到张老七的吩咐后便答应一声就去了。 乌曼斯基先回到家里,在自己的马厩里取了马,跨上去后就向村子西头走去。 他脚下的这条路以前直接通到梅迪卡,特鲁琴人得到西乌克兰后,过了一年时间才与奥地利人勘定了分界线。 实际上就是将一条几乎平直的田埂当成了分界线,特鲁琴人在田埂上打了一道篱笆而已。 很快,乌曼斯基就来到了篱笆的这一头,只见那一头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套拉风的翼骑兵服装的骑士正在那里有些不耐烦。 这些人都是跟着斯托克来到这里的德意志雇佣兵,来到这里时间并不长,对于他们来说,虽然特鲁琴威名赫赫,但普通农户显然不会放在他们眼里。 乌曼斯基现在的生活自然比以前强了太多,但身上还是一件时下波兰农奴常穿的衣服,不过是整洁干净一些罢了,但在对方眼里显然是差不多的。 那人见到了乌曼斯基,立即用手中的马刀指着他骂道:“怎么这么久?” 骑士的威势一下将乌曼斯基吓到了,紧张地说不出话来,他虽然是民兵,但平常都是与其它民兵在一起训练、巡逻,自从与梅迪卡分家后,并没有单独见过那里的人。 何况奥地利人拿到普热梅希尔后为了防止当地人因为亲戚关系与对面串通往来,便将靠近边界线大约三十里的农奴全部迁到了内地,而将克拉科夫附近的一些农奴迁到了这里,乌曼斯基就算跑过去了也不认识任何人。 既然是农奴,那肯定是不能随便离开自己耕种的土地的,否则也不会叫农奴。 “这......” 乌曼斯基不禁嗫嚅起来。 乌曼斯基的犹豫让对方更加嚣张跋扈了,“你们是不是在施放火炮?两国边境紧紧相连,为何要做这些容易引起不安和纠纷的事情?!” 欧洲的雇佣军从十六世纪开始,一直盛行到当下,直到十九世纪的时候才彻底被正规军替代,一开始他们的战力还是可以的,不过到了后来,他们实际上成了欧洲战场上的强盗。 十七世纪德国三十年战争时期,大量雇佣军充斥在双方队伍,一旦占据对方控制的村庄,烧杀淫掠那是很普通的事,进入十八世纪后,他们稍稍收敛了一些,但在不久前的七年战争期间,这种情况依旧屡见不鲜。 为了掩饰他们的罪行,双方都会在事后的记录上、报章上极力粉饰、掩盖,这样的事情在后世欧洲文献里如汗牛充栋。 斯托克的骑士显然也是这样的人物,虽然勉强得到了骑士的封号,并拥有了自己的农奴,但他们在骨子里还是强盗一般的雇佣军。 正在这时,那名日本武士民兵过来了。 来到此地后,这些武士显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剃着月代头,穿着旧式长袍,逐渐向特鲁琴人的装扮靠拢,民兵平时最喜欢穿的就是军服。 不过时下的日本武士的身高普遍矮小,一米六的个头就称得上“高大”了,此人就是如此,虽然如此,但他却不会像乌曼斯基这样畏惧,见到两人僵立在篱笆两侧,对面的骑士又用刀指着对方,不禁怒了。 “咣......” 他将自己的单手武士刀拔了出来。 日本武士最宝贵的财产就是武士刀,无一不是精心锻打出来的,与欧洲用的极为轻薄的马刀完全不同,他们的刀鞘也是金属的,当其用力将其拔出来时,咣当之声响彻在篱笆两侧刚刚完成收割的田野上。 他用蹩脚的俄语说道:“八嘎!我们就是在训练枪炮,那又如何?你敢过来与我决斗吗?” 那人也是大怒,右手就要摸向腰间,那里有一把燧发短铳。 不过武士的速度显然比他快得多,眨眼间,他的左手就多了一把燧发短铳! 那人虽然恼怒,但终究是斯托克麾下的骑士,半晌,他最终没有将短铳拔出来,用德语骂了一句后就离开了。 一件几乎引发边境冲突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听说对方走了,张老七等人自然也放心了,继续凑在一起喝酒欢闹不提。 第二十章 舍吉尼村的意外 李二娃在舍吉尼村待了三日后就走了。 临行前,他偷偷同张老七说道:“老七,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是我那大小子告诉我的,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什么事?” “我国看起来又要打仗了,准备增兵了,这五年不是从远东弄来了大量的移民嘛,至少有五十万户,两三百万人,适合当兵的至少有十万人” “以前我国都是从上过学的娃娃中招募士兵的,这次不同了,准备从移民中的民兵里挑选,这一次并不是长期当兵,两三年时间就可以退伍” “眼下朝鲁已经开始在赫瓦伦斯克县秘密挑选了,一开始只是在户口册、民兵登记簿上挑选,准备将三十岁以下、劳力较多的家里进行初步挑选” “你是知道的,我国对于当兵的那可是十分照顾的,我国军力强大,每次大战时伤亡极小,就算牺牲了也有丰厚的抚恤,受伤了更好,可以直接进入各级衙门做事,我那大小子就是这样出来的” “否则光靠读书,他肯定轮不上”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虽然已经六十岁了,但身体还硬朗得很,我是看出来了,你很是看重三小子张继祖,准备让他走读书这条路,上面还有两个女娃,都到了嫁人的年纪” “幸好我国规定女子到了二十岁才能嫁人,你再熬一熬,等到三年之后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让旺儿去当兵?” “是的,机会千载难逢,时下在土里刨食自然远比在大清的时候舒服,但毕竟还是泥腿子啊,这一次增加的兵员在三年后有相当一部分就算没有受伤,也可以直接进入各级衙门做事” “就算刷下来的也能直接担任村长、乡长、治安官这类的职务,你是知道的,你都多大了,还在任着这个村长的职务,除了风光一些,主要是有一些补贴嘛” “你的岁数也到了,不过按照我国的的规矩,并不是父职子继,而是重新选拔,大小子退伍后万一不济,也能接替你继任村长,这几年,贺兰在利沃夫城教书,他当兵,也不误事” 张老七吧嗒着烟袋,心里也很兴奋,“如果有机会,我肯定会让大小子去报名,对了,为何突然要增兵?难道要彻底对俄国人下手了?” 李二娃摇摇头,“这是国家大事,连我那大小子也不知道,就莫理会这么多了,一旦通知下来,赶紧报名就是” “哥哥我记住了,本来想多留你们几日的,可惜你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路途又遥远,就不留你们了” ...... 李二娃等人走后不久,村里果然接到了征兵的通知,说法也与李二娃之前说的差不多,张老七赶紧鼓动张旺报了名,由于他今年才十九岁,又是最早一代移民的后代,他的婚礼连帖赤那、利沃夫市市长都惊动了,没有怎么审核就通过了。 在利沃夫的北面、西边,像这样的村子还有许多,很快都开始了招募,这些年,经过像张老七这样老移民的渲染,当兵从而进入政府部门做事已经是不亚于通过读书然后进入政府机构的最好手段了,应募者络绎不绝。 每个村子被选中的人员自然是高兴万分,由于此人今后极有可能是城里做事的,最差的也能当一个村长或者乡里的治安官,整个村子都敲锣打鼓、燃放鞭炮欢送这些人去城里集训。 这一幕自然又被梅迪卡的领主斯托克知晓了。 两国的边界紧紧挨着,不需要使用望远镜就能将胸前带着红花,骑着自家高头大马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进入城里的情形瞧的一清二楚。 没多久,斯托克便从普热梅希尔城的领主那里得到了特鲁琴人增兵的消息,虽然该领主说不是针对他们的,但还是让梅迪卡的人紧张起来。 最后,舍吉尼村有二十人被选中去城里当兵了,张老七手下还有三十个民兵,便与对面的斯托克手下的骑士人数一样了。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斯托克突然加强了对边境的巡逻,张老七不明就里,不过也加强了巡逻,双方隔着篱笆巡逻的场景从那时起便司空见惯了。 斯托克手下的骑士虽然都是雇佣兵出身,平时嚣张跋扈惯了,但也是知道特鲁琴的强大的,虽然有些看不上对面民兵队伍里的华人、日本人、朝鲜人,但总算没有闹事。 当然了,双方为了示威,隔着篱笆互相咒骂、叫嚣的也很常见,但总算没有开火。 舍吉尼村、梅迪卡村附近都有大片的橡树林,田地掩映其间,在以前,领主们除了让农奴种地,也让他们照看树林,每家每户除了上缴大量的租子,还要为领主、骑士们提供一些诸如枪杆这样的武器,于是便形成了眼下的模样。 这一日,正是秋冬交汇之日,乌克兰大地的气温陡降,双方虽然都在坚持巡逻,但巡逻的频次、人数明显都降了下来。 当然了,也是因为到了冬季,因为田地里的活计不多,新一批集中到城里轮训的民兵也开始进城了,舍吉尼村的民兵也有一部分被抽调走了,留下来的民兵就不多了所致。 斯托克见对面的巡逻人数减少了,也相应减少了己方的巡逻人数,到了最后,竟达到了都只有一两个人巡逻的地步。 这一日,寒冬正式来临,天上也飘起了雪花,正好轮到以前那名日本武士巡逻,此人自然也是极想进城当兵的,但他已经快四十岁了,完全没有机会,只得继续留在村里当民兵。 如果是华人、朝鲜人、当地的白人,对于民兵职务显然是不太热心的,虽然他们眼下的生活都比以前好得多,按说都应该基于感恩尽职尽责为国家管好边境的,但他们毕竟是普通百姓,还都是以前的贫苦百姓。 过上好日子后,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家子其乐融融,谁乐意在冰天雪地里巡逻呢? 但日本武士却不同,他们与上述这些人都不同,虽然眼下因为年纪的关系当了农夫,但骨子里那股在日本养成的清高劲儿还是掩饰不住的。 这名武士就是其中之一,他对于民兵这个职务倒是热衷得很,每次巡逻都主动报名参加,今日由于下雪了别人都不愿意出来,他便主动出来了。 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他矮小的身形看起来有些滑稽,不过他依旧穿着军服,挺直着上身,沿着篱笆栅栏仔细观察着。 说来巧了,当他走进靠着西头的密林时,从那里正好过来了一名骑士,还正是以前隔着篱笆与他对骂的那名骑士。 看起来,这名骑士倒是与这名武士的情形差不多,作为雇佣军的一员,陡然得到十户农奴,在眼下这天寒地冻的光景应该窝在壁炉旁享受才是,但他还是出来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此人以前是正规军出身,后来因为阴差阳错当了雇佣军。 骨子里,他也是一名虔诚的军人。 武士见到他后,倒也没有继续隔着篱笆对骂,而是主动跟他打招呼,那人虽然有些瞧不起他,不过也没有太过拿捏,应对的也十分得体,最后双方干脆一起隔着篱笆继续往西巡逻。 西边不远处就是南北纵横千里的喀尔巴阡山了,走近那里时便有另外一个村落了,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武士还是扭转了马头往回去,对面的骑士此时便没有与他一道了,而是朝着另外一条远离篱笆栅栏的小路走去。 “砰......” 这名骑士还没有走出多远,一阵枪声突然响起,然后那骑士就从马上倒了下来! 武士吓了一跳,他很清楚这一枪不是他发出来的,由于刚才没有留意,也不知是从田野里发出来的,还是从喀尔巴阡山东麓的密林里发出来的,但眼下风雪交加,视线极差,极目望去,方圆几里的地方除了他们两个人,根本看不到其他人。 武士突然想到了什么,也顾不得那人是否还活着,赶紧策马朝着自己的村落跑去。 回到村子后,他赶紧将这情况向张老七说了,张老七也是吓了一跳,他虽然是村长,但毕竟是一个普通农夫,以前虽然双方有些冲突,但都无关大局,眼下却不同了。 出了人命! 他不敢耽搁,赶紧亲自赶到利沃夫城区县衙汇报——利沃夫县与利沃夫市都在利沃夫城里。 报给利沃夫县的警察局后,局长也不敢怠慢,赶紧报给了市局。 以前那位曾经与俄木布一起调查秘密刺客组织的罗西港城警察局长巴图尔此时已经荣升为利沃夫市副市长兼市局局长了,很快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如果是一般警察,肯定会继续往上报的,但自从经历过奇哩布遇刺案、塔娜公主遇刺案后,巴图尔就警醒了很多。 在文尼察省,由于利沃夫市最为丰富,又靠着边境,实际上成了完全不亚于文尼察城、基辅城的大城,他的地位与文尼察、基辅几乎并驾齐驱,罗西港则是一个县级单位,将他调到了这里显然是升迁和看中了他的经验。 巴图尔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暗中的敌人在作祟。 “眼下我国与奥地利正是关系最好的时候,双方边境虽然一直纠纷不断,但都是可以调节的,根本没有达到杀人的地步,那名骑士显然不是我方的人杀的,明显是准备嫁祸于人,挑拨我国与奥地利的关系!” 第二十一章 普热梅希尔(上) 为防事态扩大,巴图尔一方面派人向市长、高官请示,一方面决定抢先一步到对面去化解此事。 他很清楚,按照那民兵的叙说,当时大雪纷飞,视线极差,绝大多数人都窝在家里烤火,对于梅迪卡的领主来说,怀疑是那个民兵干的也情理之中,何况之前他们之间还有过龃龉。 他之所以愿意主动出击,也是因为此时镇守靠近利沃夫边境的奥地利大将不是别人,而是与特鲁琴有过合作的卡齐米日! 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加入特鲁琴的,卡齐米日就是其中之一。 这位后世美国的骑兵元帅、总司令,在特鲁琴这只耀眼蝴蝶的煽动下没有去美国,而是阴差阳错留在了欧洲。 在以前的波兰-立陶宛联邦,卡齐米日家族与斯坦尼斯瓦夫家族、立陶宛的拉齐维乌家族并称三大家族,都是承袭了几百年的亲王世家,每个家族名下的城堡、庄园不计其数,这样的家族,显然比以前乌克兰公国的扎武斯基家族更显赫。 乌克兰公国的几大世家在那场举世瞩目的特俄战争中遭到了奥地利劳东军、普鲁士腓特烈军的残酷打击,几个家族几乎被扫荡一空,他们能对这几个世代居住在乌克兰的家族这样,但对于像卡齐米日这样的家族就不敢了。 时下就算波兰-立陶宛联邦已经不复存在了,但斯坦尼斯瓦夫家族、拉齐维乌家族在整个德意志地区依旧有大量的田庄,他们依旧能在波兰、立陶宛生活,还可以到德意志地区或者瑞士去生活,过的还是比一般贵族强。 如果他们立了功,还极有可能被神圣罗马帝国任命为某个地方的侯爵、公爵,运作得当的话,甚至还有成为选帝侯国的可能。 卡齐米日今年才三十一岁,骨子里还是一个清高的大贵族,对于特鲁琴“奇怪”的一套整体做法显然是抱有戒心的,特鲁琴人明里暗里“拿下”整个乌克兰公国后,更是加剧了他的疑虑。 于是,战后他没有选择投靠特鲁琴,而是投靠了奥地利,对于这样的人物,奥地利大公自然是喜出望外,一来这样的人在奥地利也有大量的田庄,可以动员起一大支部队,二来他不投靠特鲁琴而是投靠自己也是在为自己增添声望。 故此,皇帝约瑟夫二世当即任命他为新拿下的克拉科夫、卢布林两块波兰人属地的大领主,并任命他为骑兵上将! 约瑟夫二世这一招显然十分奏效,卡齐米日这个名字在这里还是很好使的,随着卡齐米日的上台,奥地利人很快就稳固了这快地方。 约瑟夫二世还将边境大城普热梅希尔升格为公国,册封卡齐米日为普热梅希尔大公,该城领主,又将克拉科夫、卢布林以南的地块划出来都归属新成立的普热梅希尔大公统领。 由于普热梅希尔位于克拉科夫、卢布林之间,他让卡齐米日在这里驻扎,显然也有居间运筹的味道。 当然了,卡齐米日自己显然知道,对于像克拉科夫、卢布林这样前波兰的名城,约瑟夫二世显然并不想让他沾染太深的,美其名曰居间统筹,实际上是将他排除在外了。 自从奥地利名将劳东败于特鲁琴之手后,该国数得上的大将也就是卡齐米日了,虽然没有任命他为克拉科夫领主,但还是让他带着一个师的骑兵在普热梅希尔驻扎,而克拉科夫、卢布林两城名下一半的粮草都归他使用。 这样的人物,之前又与特鲁琴友善,巴图尔自然提前与他沟通以防事态闹大。 他猜得不错,得知己方骑士遇害后,梅迪卡的斯托克并没有怒气冲冲兴师动众前来舍吉尼村闹事,而是第一时间向普热梅希尔的卡齐米日做了汇报。 斯托克在发现骑士的尸体后也做了大量的调查,最终也找到了一两个目击者,便认为是那名“矮小的、极为可笑的东方人”射杀了骑士,因为他们之前就闹过口角,其间不乏种种添油加醋,为的就是向卡齐米日施压。 巴图尔带了五名警察骑着马离开了利沃夫。 途径梅迪卡城堡时自然遭到了斯托克的阻拦,不过在听说他是利沃夫城的警察总长,准备前往普热梅希尔向卡齐米日解释该事件时,还是让他过去了。 他连己方骑士被杀后都不敢前往舍吉尼村寻仇,自然不敢招惹巴图尔,人家手下可是有一个旅的民兵的! 巴图尔今年四十岁,以前当过乞塔德的亲卫,乞塔德之所以将自己的亲卫以及大量退役人员分配到政府机构做事,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的。 在特鲁琴帝国中,对自己最有信心,同时也是文化水平最高的群体,军人如果说自己市第二,那就没有人敢说第一了。 学堂出身的帝国公务员、工程师自然文化水平最高,但他们没有上过战场,骨子里终究没有军人(包括退伍军人)那种强悍。 帝国虽然一直战功赫赫,无往不胜,但由于采取了每征服一个地方都大量杀伤其贵族的“秘密”策略,只留下普通百姓,虽然在短时间里就能稳固该地,但这些人长期受各种贵族的压制,终究形成了卑微怯懦的性格。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乞塔德不可能像后世某大国那样在国内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运动,让其国民性彻底改革,只能慢慢进行改良。 故此,虽然帝国屡战屡胜,境内信心空前,但是真的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还是军人或者军人出身的人物好使。 像巴图尔这种曾经担任过乞塔德亲卫的人自然更是个中翘楚。 一行人逶迤在风雪里,一日后的傍晚就抵达了普热梅希尔。 普热梅希尔,一座横跨桑河(就是太阳河,维斯瓦河上游的支流)两岸,方圆约莫八里的巨大城堡,周围森林密布,森林之间点缀着一块块良田。 有人说,一个地方若是自然条件太好,那么其国民性就堪忧。 波兰、乌克兰,都是拥有大片肥沃黑土地的平整地方,同时水源、森林资源也十分丰富,在中古世纪,是进行大规模农业生产的极佳地方。 从欧洲文艺复兴开始,波兰,后来的乌克兰都是整个欧洲的粮仓,也是他们唯一的大宗对外销售的产品,在早期,他们还可以依托大量的粮食成为欧洲的强国,但随着工业科技的进步,躺在粮仓上面的他们就完全落后了。 实际上,这两地的矿产资源也很丰富,不过在他们还没看来得及大力开发时就不断被周围强国瓜分,于是也没有赶上科技革命的大潮。 作为强国事实上的殖民地,宗主国显然是不会在此进行大量开发的,稳妥起见,只会继续将其当成己方的粮仓来用。 普热梅希尔就是这样一座城市,大片肥沃的黑土地以及大量的森林、草原让其成为了波兰翼骑兵的聚集地之一。 几百年前,这里是波兰人、基辅罗斯、匈牙利反复争夺的地方,并各自留下来了大量建筑,城里既有波兰人,也有不少匈牙利人、波西米亚人、德意志人。 一座典型的欧式城堡,城中那高高的教堂尖顶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偶尔传来几声教堂敲响的钟声,雪花已经将城堡染白了,加上还在肆虐的大雪,让城堡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宛如中土世界的仙境城堡。 卡齐米日的一个骑兵师两个旅就驻扎在这里,一个旅则驻扎在卢布林南面的边境城市扎莫希奇。 得知巴图尔来了,深知他底细的卡齐米日没有怠慢,亲自来到城外迎接,见此情形,巴图尔心中大定。 在以前基辅大公建造城堡的基础上形成的领主私人城堡里,卡齐米日盛情款待了巴图尔。 晚宴后,戴着假发的卡齐米日,穿着白色紧身裤,裆部故意弄出了一个大包(欧洲老式贵族为了显示自己的雄性盎然,多半会有此举,法国大革命后便渐渐淡化了,不过波兰贵族还是依然故我),红色的燕尾服,坐在温暖的壁炉旁正在巴图尔随意聊着。 对面的巴图尔却是一套标准的警察服饰,与军服不同,通体黑色的短装,大檐帽中间一圈白色,脚上蹬着高筒皮靴,外加一件呢绒大衣。 巴图尔猜得不错,区区一个骑士,还是以前的接近强盗一般的雇佣兵新骑士死了,对于卡齐米日这样的大贵族来说完全不值得一提,对于他来说,像斯托克这样的刚刚洗脚上田的所谓贵族也就比农奴略好一些。 但斯托克毕竟是直接受他管辖的人,他的人死了,自己若是完全不管也说不过去。 不过,作为奥地利的高官、骑兵上将,他显然知道了最近两国正在秘密筹划的事情,与特鲁琴不同,虽然乞塔德在签订盟约前反复告诫奥地利人要保守秘密,但他们显然做不到,甚至连波斯人都不如。 一个看起来由层层封建主控制起来的牢固国度,实际上是一盘散沙,否则也不会成为欧洲只比波兰略强一些的国度。 “你认为是有我们共同的敌人在暗中搞鬼?” 听了巴图尔的分析后,卡齐米日终于警醒起来。 他宁愿那名骑士是因为口角被特鲁琴民兵杀死的,那样的话让特鲁琴人赔一些抚恤费也就是了,但如果是有敌人暗中通过此事来搅和两国关系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想必巴图尔也不会为了一个个来自东方的日本移民而专门来到这里为其开脱吧,那人是在我国境内被杀,说明杀手无论是哪国人,肯定是藏在我国的” “这里先后被好几各国家占据过,匈牙利人、波西米亚人、波兰人、普鲁士人,甚至连俄国人都有,如今各国间谍纵横,在欧洲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可能出现,出现了这样的人物也是极有可能的” 便问道:“既然是这样,想必总长已经有了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第二十二章 普热梅希尔(下) “阁下,我的意思是需要贵方向斯托克等人说明时下的状况,也就是,并不是我们的人杀了他的骑士,而是有人在里面煽风点火” “距离那次大战已经快六年了,这几年一直没有事,眼下却出了这件事,很显然,贵我两国之间正在筹划的事情已经泄露了” “我国对于这件事的保密还是十分严格的,你也知道我国执行陛下命令的严肃性和执行力,那么问题就出在贵国了” “而贵国境内小国林立,讲不同语言的人种众多,别的不说,挨着我国利沃夫的就有匈牙利和波西米亚,加上特兰西瓦尼亚,你们完全不能保证这里面出什么差错” “何况贵国的克拉科夫和卢布林以前也是波兰人的领土......” 说到这里,他不禁偷偷瞄了一下卡齐米日。 “人家可是波兰本土有数的大贵族啊,如今却是山河破碎,四分五裂,虽然按照陛下的说法,此时的欧洲除了英国、法国等少数几个国家有着强烈的民族意识,其他国家的意识都很单薄,大多数人实际上只听命于领主的” “而这些领主可能是本地人,但大多数情况下更可能是来自他国的大贵族,但波兰贵族的民族意识还是很强烈的呀,否则扎武斯基等人也不会闹着要独立” 卡齐米日听到这话果然面色一白,不过他首先想到的并不是普鲁士、奥地利、俄国这些一直对波兰虎视眈眈的大国,而是特鲁琴! “虽然普鲁士等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特鲁琴更不是好东西,现在看来,特鲁琴一早就打定了吞并乌克兰公国的注意,假意与扎武斯基等人友好,但临到大战时却坐视普鲁士人、奥地利人将他们一网打尽” “虽然当时特鲁琴的亚速海军团被彼得三世吸引过去了,而奥地利人的大军也牵制住了帖赤那军团,但他们境内毕竟还有一些地方军和大量民兵的呀,他们之所以如此行事,还不是存着借腓特烈之手杀了扎武斯基等人的心思” “以为顺利接手乌克兰创造条件啊” “太可怕了,现在看来,乞塔德一早就开始在乌克兰布局了,心思之缜密,思虑之深远既让人叹为观止,又令人不寒而栗,但他们在表面上又让人无话可说,当时彼得三世手下可是有几十万大军,确实抽不出身来啊” “什么普鲁士、俄国、奥地利,这三个加起来也没有特鲁琴可怕啊,我可怜的波兰,生生成了一众豪强嘴里的肥肉......” “等等,特鲁琴人已经与陛下谈好了共同攻击奥斯曼的密谋,还有波斯人掺和其中,其他人我不敢说,但有特鲁琴人参加的行动从来是不是落空的,而且他们承担了主攻这个世界上最为坚固的伊斯坦布尔的任务” “若是他们真的在第一时间就对伊斯坦布尔发动进攻,极有可能在半年之内拿下,那样的话另外两路也不会花费太多精力了” “如果奥地利真的能将整个巴尔干半岛拿下,那么我可怜的波兰能否复国?若是光靠奥地利人显然是不靠谱的,但如果特鲁琴参与进来就不同了,就算不能彻底复国,作为一个受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庇护的大公国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我的祖上曾经当过波兰国王,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只要交好特鲁琴,还是可以免除继续被瓜分的命运的” “特鲁琴人目的是为了彻底拥有奥斯曼海峡,并不是为了土地,有了奥斯曼海峡,他们就无须再在波罗的海寻找出海口了,对于波兰的领土就不会那么渴望了” “而时下普鲁士就是一个小号的特鲁琴,如果没有另外一个强大的国家扶持,我就是当了波兰国王,也不一定保得住国土啊” “但眼前此人只是一个副市长,显然是没有这个心思和权力的,也罢,面对危局时若是不能主动出击,那就太傻了” 想到这里,他尽力平复了心情。 “你说的不错,应该不是普鲁士人就是俄国人,他们是见不得贵我两国交好的,斯托克那里的事,由我来处理吧” 巴图尔大喜,赶紧问道:“阁下将如何处理?” 卡齐米日挤出了一丝笑容,“斯托克号称是梅迪卡的领主,实际上都是乌合之众,少一个就多了一些农奴和田地,他的手下是不会说什么的,大不了,斯托克将这些农奴直接收归自己直辖” “那理由呢?” “当然是破坏贵我两国的关系,直接向他暗示是暗中的敌人在使坏就是了,为了安抚他,可以多划给他一些土地和农奴就是了” 巴图尔自然非常高兴,“那就多谢阁下了” 卡齐米日摆摆手,“像斯托克这样的事情在奥地利多的是,主要发生在新骑士那里,他们都是雇佣兵出身,争权夺利,甚至私下决斗的事情屡见不鲜,输家损失了土地和财富也不在少数,根本不值得在意” “我会让我的管家去一趟梅迪卡,他会很快摆平此事的,然后他跟着你去一趟利沃夫,最后去文尼察,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与贵国陛下商议” 巴图尔自然知晓这件事他是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便点点头,“水面最多还有一个月就要封冻了,贵管家若是决定了的话,就要赶紧行动,从利沃夫直接坐马车去基辅港,然后从那里乘船去黑海” “陛下现在应该在温暖的黑海度假,到时候就知道了” ...... 一件实际上极为凶险的事随着卡齐米日这样的大贵族介入,很快就消弭于无形,斯托克只是一个庄园主,像他这样的庄园主在奥地利没有一百万也有几十万,他们可能对上一级城主会作态拿捏,但面对着卡齐米日这样的大贵族则是毫无脾气。 那位二十年前曾经跟着卡齐米日抵达特鲁琴考察的管家康拉德以及护卫长杜辛斯基在梅迪卡稍微逗留后便跟着巴图尔来到了特鲁琴境内。 巴图尔又亲自安排他们去基辅港,终于赶在河面、海面封冻之前抵达了雅尔塔。 雅尔塔,正在这里度假的乞塔德接见了两人,得知他们的来意后也陷入了沉思。 “卡齐米日的意思很明显了,一旦三国瓜分奥斯曼成功,奥地利人要不要波兰的两个城市就不是那么紧要了,让卡齐米日成为两个大城的领主,便兼任波兰国王也说得过去” “如果在我国攻击奥斯曼时,普鲁士人出手了,正好将其夺取的维斯瓦河西岸之地一并收复,这样卡齐米日的领地就更大了,按照常理来看,才刚刚过去五年,俄国人应该没有这么快恢复过来” “一并将其夺取的波兰维斯瓦河东岸的土地也收复不大可能,一旦波兰拿下临近波罗的海的领土,我国就可以多了一个出海口,至于丹麦人控制的日德兰海峡,如果他们想要对我国不利,就给其以巨大打击就是了” “在这个世界上,武力,唯有武力才是唯一的谈判筹码,剩余的都不值一提,然后像以前对付奥斯曼那样与其签订自由航行日德兰海峡的协议就是了” “至于俄国人,也到了大力扶持瑞典人的时候了” 便答应了卡齐米日,不过那管家康拉德一直请求他能否留下证明此事的信件,乞塔德也没多想,边用拉丁文写了一句话。 “同意波兰复国,卡齐米日为国王” 并盖上了自己那尊用桃花石镶嵌金龙的大印。 写好后他对康拉德说道:“估计还有半个月第聂伯河就要封冻,我就不留你们了,赶紧坐船走” 果如乞塔德所言,当康拉德、杜辛斯基回到基辅港时,第聂伯河上已经有了一层薄冰! 而基辅港到利沃夫的道路也结冰了,不过特鲁琴人早就有了对应之策,他们在此时就使用马拉雪橇马车了,这样的马车没有车轮,而是两根弧形的雪橇。 而拉车的马匹的四蹄也套上了钉套,一匹马就能拉动以前需要两匹以上的马才能拉动的东西,于是只花了五日就抵达了利沃夫。 巴图尔得知后也很高兴,他们抵达利沃夫时天色已晚,便挽留他们就在当地过夜,不过康拉德一出马就半成了这样的大事,自然急于向卡齐米日汇报,便婉拒了,巴图尔只得让马车将他们送到舍吉尼村。 然后他们再骑上留在舍吉尼村的马匹去往梅迪卡。 抵达梅迪卡时,一场狂暴的大风雪来了,康拉德等人无法,只得先在梅迪卡住下了。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他们这一住便酿成了大祸! 对于康拉德等人的到来,斯托克自然殷勤接待不提,还让他们住进了住所。 不过,他是这样,不代表他手下的人也是这样。 那名骑士死后,果如卡齐米日所料,斯托克并没有继续为他找出真凶并报仇的心思,还将那人的农奴和田地收到自己的名下。 至于那人的家属,斯托克垂涎他的美艳妻子许久了,借着就近照顾他们的名义,让其进入自己的府邸居住,美其名曰让那人的妻子来作为自己女儿的家庭教师,实际上准备将其当成自己的情妇。 而那人还有一个弟弟,斯托克让其成为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并兼任半个管家。 斯托克这么做,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妥帖,这在欧洲都是司空见惯,但那人的弟弟却不这么想。 由于是康拉德等人的到来才让斯托克追查的行动结束了,此人便认为是康拉德私下与斯托克达成了交易。 而康拉德等人不久前又去了特鲁琴,更是让此人满腹狐疑。 当康拉德等人睡下时,此人悄悄摸进了康拉德的房间,并翻出了乞塔德写给卡齐米日的信件! 当晚,此人杀了康拉德,然后拿着这封信跑了! 梅迪卡附近森林密布,一直延伸到更远处的波洛茨克(白俄罗斯),此人竟然凭着惊人的毅力一起跑到了波洛茨克! 第二十三章 基辅(上) md!” 正在雅尔塔度假的乞塔德很快收到了新的消息。 得知自己的管家在梅迪卡被杀后,卡齐米日大怒,亲自带着一千骑兵围住了梅迪卡,然后不管斯托克如何分辨都不理会他,而是直接下令攻打! 可怜梅迪卡堡只是一个庄园城堡,围墙只有三米高,还是薄薄的一层,卡齐米日用短管火炮就轰开了,然后对里面的人不问青红皂白展开了疯狂的屠杀。 最后他将里面的人全部杀死,然后一把火烧了城堡。 他如此愤怒也是有原因的,康拉德看起来只是从小服侍他的管家,实际上是在卡齐米日家族从国王的大位上下来后,继续效忠于该家族的贵族世家! 这样的结合在波兰王国很常见,就连一度成为波兰国王的前萨克森大公也是将自己家族的世袭管家派往华沙担任首相这样的高位! 不过已经于事无补,那名偷了乞塔德信件的人已经跑到了波洛茨克,并将信件给了俄国人。 很快,特鲁琴准备让波兰复国的消息就传遍了欧洲! 乞塔德只得从温暖的雅尔塔离开了。 等到抵达基辅时已经是1776年年末。 要知道,前不久在雅尔塔他还召集了一场类似于后世政协会议的扎尔固会议,并在会上宣布今后扎尔固就是特鲁琴帝国的议会,还是有一半普通百姓参加的平民议会。 会议取得了空前的效果,这次会议上,既有上过特鲁琴学堂的新式农民、工人、军人、教师、医生等各行各业的普通人,也有老一代的普通人,也有各领域的官员。 对于他来说,他既希望在会上由有着新式思维的特鲁琴人踊跃提出建议,也希望老一代人的老成持重者提出反对意见。 他从来不认为各种奇思妙想能够帮助国家,新鲜的话题与保守的意见同样重要。 这两方面结合下来的决议才是国家所需要的。 最后不但会议开得异常成功,主要决议还登上了特鲁琴日报,并准备在来年贯彻实施,眼看特鲁琴帝国又要迎来新的一轮大发展,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幺蛾子! 经过冷静思考后,他有了判断。 “按照卡齐米日人的说法,那人是跑向波洛茨克的,显然信件已经落到了俄国人手里,传遍欧洲的消息也是俄国人传出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分化我国与奥地利的关系,进而加剧我国与普鲁士的紧张关系,因为普鲁士人手里也有一部分波兰领土” “而英国与普鲁士是盟友,这根欧洲搅屎棍难道会放弃搅局的机会?” “但如今整个东中欧都是大雪弥漫,无论是俄国人,还是普鲁士人都不可能发动对我国或者奥地利的进攻” “但这样一来,如果明年秋季时分奥地利发动对奥斯曼的进攻时,普鲁士人肯定会攻击其后方,可能性非常之高,上次腓特烈在与我国的战斗中只损失了两个师的兵力,距离七年战争过去接近十五年了,他们早就恢复过来了” “又得到波兰人的大量农奴和土地,恐怕恢复的情形远远超过我的想象” “他们攻击奥地利就不是可能了,而是百分之百!” 原本他想在利沃夫布置一个军的,但如果腓特烈这样做了,肯定是倾国之力,又由于俄国人已经成为特鲁琴的大敌,他出动倾国之力攻打奥地利时,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如果是别人,他还不敢这么想,但如果是腓特烈,他敢肯定他一定会这么做! 所有伟大人物并不是他们个人能力如何强大,而是善于抓住机会! 就算是一个看起来并不明显的机会他们也是不会放过的! “难道特鲁琴真逃不了五年必有一场大战的命运吗?” 坐船抵达赫尔松,换上冰船后看着白雪茫茫的大地,乞塔德暗自想道。 他之所以选择在基辅召开应对会议,是因为自己过去容易,也最节省成本,而其他人想要抵达雅尔塔却耗费巨大。 另外,如今主持利沃夫-基辅-切尔尼戈夫方向的情报局要员是大龄剩女阿茹娜,她的心思缜密,估计早就摸清了对面的一些情况。 “这样的女人,三十岁再成家最好” 一路上,乞塔德不禁有些自私地想道。 等他抵达基辅港时,这座横跨第聂伯河两岸的大城已经完全披上一套雪白的棉衣了,大雪刚停不久的天空依旧彤云密布,城中高耸的教堂尖顶,像极了玄幻小说中的中土世界。 沙俄曾经短时间拥有过此地,还在这里建了王宫,时下已经被乞塔德任命为阿拉坦宫,他的生身母亲叫阿拉坦琪琪格,故有此名。 还有,城中那座最大的教堂以及靠着港口的大门都裹着金箔,看起来金灿灿的,用阿拉坦来命名也恰如其分。 特鲁琴人接受此地后,在其一河之隔的东岸又修建了新城,新城主要用来发展工业,此地盛产煤炭,下游不远处的第聂伯河沿岸就有露天铁矿可以开采,这里又紧邻波洛茨克、俄国的边境要地,将其建成一个中型煤钢复合体还是有必要的。 旧城经过修葺一番后主要用来作为行政、学校、医院、商业所在的场所。 两城之间已经利用河中的岛屿建起了桥梁,两地可方便通行往来,考虑到将来的铁路,这座花了五年时间新建的桥梁还是公铁两用的。 冰船刚刚停靠在码头上,岸上已经有了一大批欢迎的人群,既有当地的官员,也有听命从各地提前赶过来的要员,其中就有渥巴锡。 时至今日,由于国土面积巨大,乞塔德也不得不学起了大清的做法。 他将整个乌克兰地区设置为一个总督府,由熟悉此地的渥巴锡兼任总督,驻地就在基辅! 该总督辖区有两个军,一个军设在文尼察,一个则设在基辅。 而将库尔斯克、沃罗涅什、萨拉托夫、察里津、玛努托、奥伦堡设置为一个总督辖区,任命楚琥尔担任总督,驻地则在萨拉托夫。 这里也有两个军,每个省各有一个师。 原哈萨克汗国有两个军。 阿塞拜疆、陀拔思单、花拉子模、北高加索各有一个军。 上述都是机动军,加上他自己掌握的近卫军,机动力量一共十一个军,三十三万人。 为了完成奥斯曼攻略,他正在新移民中招募三个军,对外宣称是三年义务兵,但若顺利完成奥斯曼攻略,还真不一定是三年。 现在特鲁琴帝国的人口已经超过两千万,财政充裕,养活三十余万的常备军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些军队都是由中央直接供养,各地还有少量常备军,加上民兵,帝国可随时动员起一支五十万人的大军。 来到岸上后,只见渥巴锡(总督)、楚琥尔(北面军团总司令)、帖赤那(文尼察军团司令)、岳钟林(军务大臣)、邓策(中央情报局局长)、沈慕华(总理大臣兼财政大臣)、叶斯木(外务大臣)、阿茹娜(中央情报局东欧分局局长)等人都在,便挥手向他们致意。 ...... 阿拉坦宫,金色小厅(俄国人城市里都有克里姆林宫,分为金色大厅和金色小厅,大厅用来举行盛大的典礼和仪式,小厅则是开会之处)。 众人坐定后乞塔德看向了阿茹娜。 “说说吧,事情到底到了何种程度?” “是,陛下。先说时下俄国人的军力布置,他们已经将波洛茨克公国彻底废掉,改为白俄罗斯大区,认命了苏沃洛夫担任大区总司令,驻地明斯克,统一管辖立陶宛、波兰、白俄罗斯地区的防务” “又在临近莫斯科的图拉设置了图拉军团,由库图佐夫担任总司令” “保罗一世上台后,将沙皇亲戚、秘密警察总长世家萨尔蒂科夫家族中的斯特凡提拔为新的秘密警察总长,当然了,挂的是军械总长的名头” “梅迪卡的那名逃亡骑士显然不是盲目跑向白俄罗斯的......” 此时,阿茹娜已经说了两次“白俄罗斯”了,以前特鲁琴人都称呼此地为“波洛茨克”,而乞塔德有时候在不经意间也会称呼其为“白俄罗斯”,但之前该地显然是没有这个称呼的。 “难道陛下真是天资神授,有未卜先知之能?” “陛下抵达之前,职部已经了解到了两件事” “哦?” “一是那名骑士显然不是我国的人杀的,日本武士虽然有些跋扈,但在遵守纪律方面迄今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还有,发生此事后,我立即赶到了利沃夫调查,根据对梅迪卡周围农奴的询问,便知晓了一件事,那就是那天从梅迪卡城堡出来巡逻的骑士实际上并不止一人,有人见到在那名骑士之前就出来了一人” “经过仔细询问,先于被杀骑士出来的那名骑士显然就是杀害卡齐米日的管家康拉德的凶手,此人虽然是骑士,却是没有土地的骑士,只能依靠其兄长过活,但也编制在斯托克的骑士队伍里” “这么说此人一早就被俄国人收买了?既杀了康拉德,也杀了其兄长?” “多半如此,因为此人是在半路投靠其兄长的,以前在普鲁士占据的柯尼斯堡讨生活,俄国人曾经短暂占据过柯尼斯堡,当时有不少落魄的贵族子弟投靠了他们,俄国人让其潜伏在我国边境附近也是很有可能的” “还有,梅迪卡虽然靠近白俄罗斯,也有密林相通,但距离白俄罗斯也有一两百里,森林里野兽遍地,在那样寒冷的天气一个人独自穿过森林几乎不可能” “于是,就只有一个解释,俄国人在我国边境奥地利境内设置了大量据点,可以方便此人顺利抵达白俄罗斯,上次瓜分波兰后,白俄罗斯与卢布林的边界划分的并不清楚,除了平原有田地和城市的地方,大片的森林实际上是两国共有” “无论是卢布林人还是白俄罗斯人,都喜欢打猎,还在森林里设置了大量专门为猎人准备的小屋,一般人冒然闯进去是不知究竟的,但熟识的猎人就能沿着这些小屋从一地穿行到某地,俄国人显然利用了这一点” “此先偷偷溜出来杀了其兄长,然后又杀害了康拉德,表面上来看是为了其兄长报仇,实际上是在为俄国人做事,因为职部打听过,此人与其兄长的关系并不融洽,有一次还因为调戏他的嫂子遭到了兄长的斥责,差一点就被赶出家门了” “但不明就里的人肯定以为此人就是为了报仇,然后窜入密林躲避” “嗯”,乞塔德十分欣慰,这样高效的调查,在情报局不能说是独一份,但肯定名列前茅。 “第二件事呢?” 第二十四章 基辅(中) “事件发生时,斯特凡正好在明斯克,然后过了一个月消息就在普鲁士的一份叫做‘勃兰登堡周报’的报纸上被披露出来” “如果我是俄国人,显然不会在自家报纸上披露此事,而是会将此事传递给柯尼斯堡的记者,并故意不选择柯尼斯堡当地的报纸,而是远在西普鲁士的报章” “这件事前前后后花了两个月才见报” “报纸的内容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并没有直接披露有着陛下印章的真实内容,而是编了一个故事,说什么特鲁琴准备利用冬季发动对波兰的战事,协助卡齐米日将整个波兰收复” “无形中将普鲁士王国也拉了进来” “报纸当天就脱销了,这件事还惊动了腓特烈,有人见到当天就有船只北上了,最后在柯尼斯堡停靠,显然是去了白俄罗斯询问究竟,因为那名记者也随之消失了,肯定是被腓特烈控制了” “消息随后又传到整个德意志地区,包括事实上是英国人领地的汉诺威,英国人立即在伦敦大小报纸上刊登此消息,其中又是一番添油加醋,说什么特鲁琴准备对整个欧洲宣战” “也传到了巴黎,估计路易十六的人前往我国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乞塔德一阵挠头。 他的既定策略是用不断的移民来填补占领区,进而稳固占领区,否则他的这种统治是长久不了的,虽然他现在有一战灭掉俄国的实力,但俄国现在的人口与特鲁琴差不多,还都是高寒地带,人家都在这里生活了上千年了,肯定比你更加熟悉当地的气候,想稳稳占据下来并不容易。 他的这种策略显然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武器的代差,按照他的估计,此时的欧洲估计已经进化到米尼弹时代了,有了米尼弹打底,距离彻底将撞针式子弹开发出来也不远了。 但囿于材料的问题,他们想要拥有能大量用在一场大战上的子弹还是不够的,那涉及到材料、工艺以及机器的问题,而想达到这一点,估计要三十年到五十年。 现在他的移民已经减缓下来了,拿下广州和九州后,不可能再有这么多移民了,每年撑破天也就两万户。 但可别小看这两万户,随着特鲁琴治下百姓的生活好转,以及帝国本就高出一筹的医疗水平,这几年的生育率都保持在5%左右,两万户就是十万人左右,就算按照三十年的大胆估计,三十年后这十万人就会变成四十万! 而现在已经拥有的两千万人口则会变成八千人! 八千万人口,已经是一个傲视整个欧洲的存在,加上自己的科技也在不停地迭代,依旧占据优势。 到那时候,就能大胆出击了。 现在,显然不行,否则下场就是金帐汗国。 想到这里,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并将目光投向众人,扫了一遍后,落到了渥巴锡身上。 渥巴锡说道:“陛下,我只能从军事方面说一下,时下已经进入了严冬,地上都铺着厚厚的积雪,但地面尚未冻结实,这种情况下反而是最不利于行军的” “而到了地面冻得结实后,气温又极低,在这种情况下,敌人想要先一步来攻击我国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怕严寒的俄国由于在五年前损失了大量青壮以及土地,实力大减,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测,他们没有十年的功夫是恢复不过来的” “故此,我认为至少在军事上无须担心” 乞塔德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在冬季打仗的消耗远比其他季节大,特鲁琴已经在全国建起了纵横交错的公路网络也是行动困难,何况那些道路状况依旧停留在十七世纪的欧洲人? 除非他们有不得不提前发动的动机,但依着时下的状况,显然是没有的。 便又看向叶斯木。 叶斯木说道:“虽然协助卡齐米日收复波兰的事情已经泄露出来的,我们最近与奥地利人走得近的情况多半也被不少欧洲人获知了,但从各大使馆反馈过来的情况还是较为乐观的” “在他们眼里,由于我们要协助卡齐米日,肯定不会是就在克拉科夫、卢布林两地成立波兰王国的,这样做对我们没有太多的好处” “肯定是要协助他彻底收服波兰,以便打通波罗的海的出海口,这样的话就会同时得罪俄国和普鲁士” “最多也就是这两个国家在做准备,至于奥地利,在他们眼里多半是因为要经过他们的领地去波罗的海,我们就不得不提前与他们联络” “欧洲人虽然在各地密布间谍,但他们自己上层的消息却保持不住,我们的人可以在酒馆、各种沙龙、剧院探听到这些动静” “彻底灭亡奥斯曼,让奥地利人收复巴尔干半岛的想法在他们看来显然是荒诞不经的” “唉”,乞塔德点点头,“希望如此吧,就怕奥地利人那里泄露了秘密” 叶斯木说道:“应该不会的,收复巴尔干半岛也是奥地利人的梦想,若是泄露出去,影响最大的恐怕不是我们,而是他们” “届时,各个选帝侯国、普鲁士、法国、西班牙、英国都会插一杠子,奥地利人肯定是吃不消的,他们显然是明白这一点” 乞塔德又看向岳钟林,只见他说道:“陛下,我国新近组建的三个新军已经训练三个月了,届时战事一起,让其接替以前的边境机动军团镇守边境,以便遏制俄国人的可能进攻” “于是就可以布置一到两个正规军到利沃夫附近,按照我们的估计,也是认为俄国人虽然不断在煽风点火,但他们自己是不会下场的,否则就是灭国之祸,但普鲁士的腓特烈极有可能下场” “按照情报局的估计,十五年后,有了新拿下波兰领土的补给,对了,腓特烈虽然在境内施行了新政,但并没有涉及波兰地区,他还是将维斯瓦河以西的华沙、波兹南、罗兹等地当成了粮仓基地” “这些地方都是波兰人很早开发的地方,粮产最为丰富,加上彻底拿下的西里西亚地区,他们的人口、财政、粮食都达到了巅峰,据说他们的人口也到了七百多万” “征集一支总数达二十万人的大军毫无问题,此时,他们就无须顾忌身后的俄国人、瑞典人、法国人抄他的后路了” “该国估计已经拥有了至少一个军、拥有米尼弹步枪的新式军队,他们本来就注重火炮,在见到我军的情形后,自然也会在军队里大量列装短管火炮、野战炮门互相配合、门类齐全的各种火炮” “如果他真这么做了,职部还是建议以两个军的力量进入克拉科夫,若是情报充分,甚至可以视情况先一步进入西里西亚地区,这样就能将其拖住,一旦战事在西里西亚打响,便可以由一个军在那里支撑住,另外一个军则待机而动” “这样的话,就能保证奥地利人放心地攻向奥斯曼了” “由于我国正在攻打伊斯坦布尔,奥斯曼人留在边境地区的力量肯定不多,奥地利人的速度就会比平常快许多” “按照我的估计,战事打响后,不说维也纳附近以及哈布斯堡家族控制的德意志地区,他们在匈牙利、波西米亚、特兰西瓦尼亚就能动员起十万以上的大军,还能分几路攻向奥斯曼人” “假若法国人也想分一杯羹,并从陆上进入的话,就必须要提前与一路上大量侯国、公国、伯国进行沟通,等他们进入巴尔干半岛,战事估计已经结束了” “于是,他们若是想快的话,海路就是必然的选择,而一来我国已经占据了撒丁岛和戈佐岛,他们的行动显然逃不过我们的眼睛,届时是拦截还是战斗都可” “就算他们顺利进入亚得里亚海,奥地利属下的克罗地亚王国也会阻击他们,因为几百年来克罗地亚人一直在与奥斯曼人战斗,眼下好不容易有了彻底摆脱他们的机会,岂能让法国人前来捣乱?” 叶斯木也插道:“如果法国人这么做了,我们就将其驱逐出亚洲地区,并放弃支持其在北美立足的条约,他们肯定要掂量掂量的” 乞塔德看向邓策,他说道:“陛下,时下大清在南北疆的军力、阿富汗在北部省份的军力、布哈拉汗国都不足以威胁到我国,按照我们的情报,他们也没有这样的计划” 最后看向沈慕华。 只见他说道:“陛下,未来五年是我们的关键五年,特别是铁路建设,我们之前决定大兴铁路的前提就是在这五年时间里,俄国人不会对我国展开攻击,五年后铁路已成就无所谓了” “故此,作为政务院,需要军方、情报局保证俄国人在这五年不会出动,以便让我们在这五年完成主要铁路的建设,至于奥斯曼计划,无论是大规模作战,还是利沃夫的奇兵,都可就近获得粮草” “我们设在各地的粮仓本就是主要用在赈灾和大规模军事用途上的” 乞塔德正想说话,阿茹娜突然说道:“陛下,既然总理大臣这样说了,职部就再插一句” “现在看来,焦点就是俄国人了,时下保罗一世几乎将行政权力交给他的大臣打理,自己就像他的父亲彼得三世那样一心扑在新军上,原本也是学习普鲁士军的,不过在惨败于我军之手后,他又学起了我国” “由于行政大权落到了权贵们手里,导致俄国腐败横生,原本沙皇是占有国内三分之一的田地的,按照我们的情报,这个数字在这几年已经大大萎缩了,已经被权贵们侵占了不少” “不过俄国贵族还是减轻了农奴的赋税和劳役,或许是吸取了普加乔夫起义以及败给我国的教训......” “说重点!”,乞塔德插了一句。 阿茹娜脸色一白,“陛下,这些情况还是很重要的,他们虽然新设了很多新军,但想要在与我国的战争中获得优势还得依靠农奴兵” “这些年,保罗一世唯一亲自公布的一项政策就是让所有青壮农奴通过购买新式燧发枪、弹药来减免赋税和劳役,这让民间拥有了大量的新式燧发枪” “同时还下令让农奴兵自带干粮出征,同样可以折算减免赋税和劳役” “对于中小地主,又颁布了让其购买火炮以换取减免赋税的政策,到了战时,他们就是农奴兵军官和炮兵” “俄国至少还有两百万户农奴,保守估计,他们可以动员百万已经训练了五年之久的农奴兵!” 这下一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二十五章 基辅(下) “而保罗一世与他的父亲彼得三世差不多,都是暴躁偏执的人物,如果他就是要孤注一掷,那......” 乞塔德赶紧摆摆手,“好了,没有那么恐怖,不过阿茹娜说的不错,这件事我也知晓了,不过,自从上次大败后,他们已经将大量的农奴迁到了北面的森林地带,并加大了对那里的开发力度” “在俄南草原,他们的人口已经减少了一半,想要将全国的农奴兵全部集中起来向我国开战,没有那么快的,何况,政策是政策,但据我所知并不是所有的地主都彻底执行了,农奴依旧一贫如洗” “还有,地主们显然也不会时时来训练农奴的,对于他们来说,为他们整日劳作更为重要” “虽然如此,他们还是能在三个月以内动员三十万到五十万农奴兵的,加上正规军,恐怕能达到七十万左右,还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而我们,也不可能因为有这么多潜在的敌军而在边境同样大量布置军力,只能继续加强民兵训练,时下我国的民户超过四百万,其中农户超过两百万,牧户超过五十万,适合当民兵的家庭约莫三成,这就是七十五万户” “七十五万户,就是七十五万民兵,何况每个季度我们都有三成的民兵在位,这就是二十余万,原本都是就近布置的,现在看来已经不太合适了,这样,全部安置在与俄国人接壤的边境处” “主要是俄南草原、白俄罗斯两地,因为俄国人在西伯利亚的民户依旧很少,不足为虑” “至于增加的费用,就在不可预见费中开支吧” “我国民兵平时都是使用燧发枪的,不过在集中训练时却是使用新式步枪、轮转手枪的,就算他们可以一下投入五十万农奴兵,我们这二十万民兵的武器优势也能处于碾压状态” 乞塔德一席话就打消了众人的疑虑。 “至于普鲁士......” 说到这里,乞塔德不禁想道:“虽然俄国人不将农奴当人,但腓特烈显然不是这样的,以他的国力,最多在境内动员二十万军力,至少要留一半镇守国内,于是他能够出动的也就是十万,三个军” “这样的话我国在利沃夫布置两个军就行了,白俄罗斯是俄国人新纳之地,肯定不会珍惜的,于是他们就算发了疯想要呼应腓特烈,也只会从那里出兵” “我国刚刚新增了三个军,一个军布置在利沃夫,一个布置在基辅,一个布置在沃罗涅什就是了,萨拉托夫方向还有我的近卫军作为机动,完全无虞” 心里更加笃定了,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众人见他这般模样,想起了己方以往几十年战无不胜的辉煌战绩,也不禁笑起来。 “阿茹娜,你再说说波罗的海国家,难道他们就这么甘心被俄国人统治?爱沙尼亚、拉脱维亚人口少也就罢了,但立陶宛可不是如啊” 阿茹娜点点头,“确实如此,在俄国人统治之前,立陶宛有大小贵族几百人,他们的城堡、庄园遍布立陶宛、白俄罗斯、拉脱维亚、东乌克兰、普鲁士” “最近几十年,由于战争频繁,大量的贵族不是被杀、破产,就是迁到了更为安定的德意志地区、瑞士,只有长期担任立陶宛亲王的拉齐维乌家族留了下来” “拉齐维乌家族不但在立陶宛、白俄罗斯有大量的庄园,在普鲁士也有,连腓特烈都对他们尊敬三分,俄国人获得立陶宛和白俄罗斯后显然不敢将该家族怎么样” “时下虽然苏沃洛夫以明斯克总督的名义控制着东波兰、白俄罗斯、立陶宛、拉脱维亚四地,但立陶宛的高官还是由拉齐维乌家族的成员来担任的,这一任的高官叫卡罗尔,他在立陶宛有五十个城堡以及大量的庄园” “可以轻轻松松动员起一个师的步骑” “而在白俄罗斯,以前的波洛茨克公国大公博洛斯基全家被杀,但俄国人也不敢一下让自己的贵族安排到这里进行统治,而是让另外一个白俄罗斯大贵族、长期与博洛斯基作对的格林斯基家族成员米哈乌伊.格林斯基担任明斯克省高官” “无论是卡罗尔.拉齐维乌,还是米哈乌伊.格林斯基,能够留在这里,显然都是亲近俄国的,不过那是一开始的情形,五年过去后,俄国人逐渐往立陶宛、白俄罗斯里掺沙子,以沙皇的名义将土地、庄园赐给了近卫军将领” “这自然引起了两人的不满,特别是卡罗尔,因为俄军进入后,并没有在立陶宛展开大屠杀,但在白俄罗斯却不同,在针对以前的大公博洛斯基及其亲属、亲信的清洗中杀了大量的人” “而米哈乌伊的主要产业都在白俄罗斯,不像卡罗尔那样能随时逃到普鲁士,只得对俄国人俯首帖耳” “这么说苏沃洛夫没有杀卡罗尔主要是因为普鲁士?” “也不完全是,由于拉齐维乌家族的成员几乎遍布整个欧洲,不仅在德意志地区存在,在奥地利、法国也有,牵一发而动全身,俄国人也得掂量掂量” “俄国人进入后也给卡罗尔奉上了波雅尔世袭贵族的称号,但卡罗尔并不在乎,依旧使用着家族以前的纹章和旗帜,这在俄国境内也造成了不小的动静” “对卡罗尔有利的是,以前除了他拉齐维乌家族,立陶宛境内还有另外三大贵族,实力只是稍次于拉齐维乌家族,由于俄国人的体制与立陶宛差不多,都是大量使用农奴,进入立陶宛后便将相当一部分其他贵族的庄园、农奴划到了他的名下” “不过俄国人的策略又与立陶宛不同,他们宣称整个立陶宛的土地都是沙皇的,像卡罗尔这样的大贵族不过是代替沙皇来看管这些土地和农奴,随时可以收回的,这显然又引起了他的不满” “我们的人可以接触到他吗?” “可以,卡罗尔在波罗的海港口克莱佩达拥有庄园和码头,此地是汉萨同盟的成员,卡罗尔也是同盟的会员,可以从那里出发随时抵达同盟的任一港口”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俄国人的危险,在波罗的海不封冻的季节,他都是待在那里” “他有儿女吗?” “有,不过大多数都送到了普鲁士,身边只有一个最喜爱的小女儿,今年才十岁,叫卡洛琳.拉齐维乌” 乞塔德想了想,“很好,你让人联络他,就说我对他颇有好感,准备与他联姻,我国已故帖木儿亲王殿下的长子维克多.尼古拉斯今年十一岁了,从小是由他的母亲、葡萄牙公主贝内蒂塔教育长大的,是天主教徒” “他若是愿意的话,能否将卡洛琳嫁给维克多,当然了,现在他们都年幼,不过过了五年就可以成婚了” “陛下......” “你先不管这么多了,先试探一下他的意思,他是立陶宛最大的世袭贵族,根儿还是在立陶宛,轻易不会离开那里的” 阿茹娜很快就明白了乞塔德的意思。 “将卡罗尔吊着,让其为己方服务,时下俄国人占据着立陶宛,他的财产除了搬不走的城堡、庄园和田地,恐怕早就搬到普鲁士去了,但他又舍不得立陶宛,只身一人带着幼女住在那里,显然是为了宣示拉齐维乌家族在此地的存在” “如果他能攀到像陛下这样强劲的亲家,将来立陶宛若是有变......” 赶紧回道:“是,陛下” 乞塔德点点头,“好了,诸位,我们再议一下有关细节......” ...... 基辅的会议还在继续,期间,所有的人都住在阿拉坦宫,吉赛音也带着近卫营住在那里,会议期间,诸位要员也趁着间隙到基辅城里闲逛。 这座第聂伯河上最大的城市已经建了七八百年了,先是基辅大公的驻地,后来又被金帐汗国所占,然后先后被立陶宛人、哥萨克、俄国人占据,最后被这些人的混血后代乌克兰人立为乌克兰公国的首都。 一开始的罗斯人在这里设置城堡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而是因为当时的第聂伯河下游还有大量的游牧部落,这里处于森林和草原边缘,若是遇到强敌,可以退入森林避难。 若是敌人孱弱,则可以此为后方基地沿着第聂伯河再进一步。 八百年的风风雨雨,历代统治者不断的修葺、建设,让这座城市呈现出五彩斑斓的景象。 从其城墙就可以看出,那里面既有最先时代的粗陋不堪、不规则的基辅大公时代的石头,也有历代统治者修葺时添加的各种颜色的条石,石头缝里的野草在寒风中颤抖着宣示着他的历史。 城里建筑物也是五花八门,时至今日,一开始基辅大公时代的木质建筑显然早就不在了,但各种形状、颜色的石质、砖制建筑物,以及在外面涂着的不同颜色无一不昭示着它们经历过的风雨。 苏沃洛夫占据此城后,立即将城里的贵族全部转移到莫斯科,而让己方的贵族入驻,不过很快就在西乌克兰遭到失败,城里没了贵族,倒是让特鲁琴人接手时异常顺利。 城堡方圆约莫二十里,分成了好几个大区,每个大区都有一座最瞩目的建筑物——大教堂,无论是天主教哥特式尖顶,还是东正教式苍穹圆顶,都高出城市一半建筑物不少。 城市大体被皑皑白雪覆盖着,但几座大教堂的顶部却没有积雪,并不是上帝显灵,而是虔诚的教徒清扫的。 黑色的天主教徒细长顶部与金色的东正教徒苍穹顶部交相辉映,阿拉坦宫在正中间,其东北、西南方向的教堂是东正教堂,而西北、东南方向则是天主教堂,以阿拉坦宫为交点,恰好形成了一个正方形。 阿拉坦宫最高的建筑物也是一座皇家私人教堂,扎武斯基等人虽然是乌克兰人,但他们信奉的却是天主教,也是一座哥特式尖顶建筑,不过规模没有城外四座教堂大而已。 特鲁琴人接受后,由于阿拉坦宫、四座大教堂实在太过宏伟,便没有像接受的其它地方那样重新规划,将长春教道观、伊教寺庙、喇嘛教召庙插入进来,而是保留了原样。 不过在东岸新城里则按照特鲁琴的规矩进行了修建,站在阿拉坦宫私人教堂顶上,对岸城堡里那四座建筑物也清晰可见,很显然,新城虽然是特鲁琴工业科技的产物,但在美观上显然不如旧城, “这难道就是宗教的力量?” 尖塔顶上,站在狭窄的檐廊上,感受着刺骨的寒风以及满满刺眼的雪白,二十五岁的张恨雪禁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 第二十六章 张恨雪(上) 在尖顶檐廊转角处,一个人正悄悄看着他。 阿茹娜。 站在阿茹娜这里,正好可以看到张恨雪的侧脸。 张恨雪是第一批汉人移民后裔,祖籍浙江绍兴,他的身形酷肖乞塔德,高大而不壮硕,卓然挺立,面庞也是略长、棱角分明的类型,皮肤白皙,鼻梁高挺。 时下他在外面套着一件厚呢绒特鲁琴军大衣,笔挺的大衣与他的身形、容貌完美配合在一起。 此时,站在檐廊的人还有一些,但张恨雪似乎喜欢独处,一个人静静地在角落处观赏,阿茹娜走到这里时正好看到他的剪影,听到他的自言自语。 对于张恨雪,阿茹娜并不陌生,这样的人物,这样的相貌,显然是帝国所有未婚女子心中的白马王子,阿茹娜也不例外。 但在阿茹娜心里,此人似乎一直给人一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感觉,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说是阴冷有些偏颇,他见到人时还是会露出一丝笑容的。 说是热情自然谈不上,能够让他露出一丝笑容的多半是帝国的大官和高级将领。 “按照埃利斯塔军政学校情报专业的心理学课程,这种人物无外乎两种,一种是自命清高者,除非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轻易对人袒露心扉的” “一种则是受到了专门训练的,他是皇帝陛下的国务秘书,对人太过亲近不好,但完全横眉冷对也不恰当,或许这种若即若离的神态才是对的吧,难道是陛下是这样要求他的?” “不对,外貌身形与他相似的陛下虽然城府深厚,但他却是一个真性情的人物,敢爱敢恨,娶了流落风尘的图兰朵夫人,以及前任大汗的妃子贾恩夫人,又大大咧咧将亲弟弟帖木儿殿下的两位夫人收入后宫” “看起来是一个荒淫不堪的人物,但现在想起来,他这样做对于图兰朵、贾恩、贝内蒂塔、赵灵儿等人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以他的身份地位以及雄才伟略,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将大员们的黄花闺女迎娶过门,但他并没有这样做,虽然他的后妃很多,但都是来自各处,各有机缘巧合” “以帖木儿殿下的两位妃子为例,陛下若是不这么做,她们改嫁也不好,守寡也不好,按照特鲁琴的律令,她们自然是可以改嫁的,但那以后她们的儿子就不可能有现在的地位了” “若是守寡,则是凄苦的一生” “陛下适时出现了,将她们收入后宫,其实,这两人并不是什么美艳人物,陛下这么做显然是良苦用心啊” “陛下的冷与张恨雪的冷完全不同,人人都知道陛下的冷里面包着火,但张恨雪却是一眼就看出来彻骨的冷......” 想到这里,阿茹娜自己禁不住也打了一个寒颤。 但他的音容笑貌又时时在他心里浮现,挥之不去。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就在她愣神的一刹那,前面那个让她有些魂不守舍的剪影消失了。 她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 “局长” 脚步刚刚迈动,后面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还是那样冷峻,但似乎这一次多了一丝暖意。 阿茹娜猛地转了过来。 张恨雪抱着双手笑嘻嘻站在她面前,以她从业八年的情报局探员的经历,他可以轻易分辨出这笑容是真的。 “哎呀,一时分神竟然着了这小子的道” “哦?原来是秘书阁下,你也在这里观赏基辅城的风景?” 张恨雪没有回答她,“难道局长阁下是不是在寻找着什么?” 阿茹娜脸色微微一红,“找什么?刚才跟着一群人上来观赏风景,一时有些着迷,便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没了动静,便赶紧跟了过去,没想到上面还有一人” 说完此话,她恨不得狠狠捏一下自己。 “阿茹娜,你怎么啦?以前见到俄木布时也不会这样的!” “哦?” 阿茹娜赶紧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下去吧,没准陛下又开始喊人了” 张恨雪却摇摇头,“陛下不会这样的,他说休息半个小时,那绝对就是半个小时,现在才过去一半时间,还早着呢” 阿茹娜笑道:“你就这么笃定?” “完全笃定” 阿茹娜想起了他刚才说的话,便说道:“我刚刚走到这里时,正好听到你说了一句什么‘这就是宗教的力量’,为何发出这样的感叹?” 张恨雪的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丝不经意的上翘,若是在其它场合,阿茹娜显然会从他这个神情中捕捉到什么,但她这一次没有这么做,或许她此时根本不想这么做。 “按照陛下的教导,这块地方在一千年前,大约是中国的宋代,还是一片蛮荒,所谓蛮荒,就是部落时代” “在此以前,他们还是一个个小部落,再以前,则是原始部落,所谓原始部落,跟这里森林里、草原上群居动物差不多,奉行的是弱肉强食” “后来随着部落因为要抵御其它部落的入侵逐渐扩大,单纯的弱肉强食就不行了,因为食物是有限的的,资源也是有限的,必须要制订规则,有了战利品如何分配也要有规则” “此时开始出现了粗陋的法令,他们也有原始的信仰,无非是飞禽走兽和山川河流异化出来的各种神只” “法令让民众服从,但显然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服从,因为民众也不傻,部落首领也不能长期担任首领,更替频繁” “于是,或许是首领想到的,也或许是部落里的智者想出来的,将简单的异化神只变成了一种有着各种仪式的复杂信仰,让民众必须按照各种仪式进行信仰” “这实际上是另外层面的法令,此时,他们往往打着只要信奉各种神只就会怎么怎么样,让懵懂民众不得不听从” “久而久之,潜移默化之下,信仰变得更为复杂,甚至出现了典籍,不但民众完全相信了,连首领也相信了,便又将信仰转化到法令上” “渐渐地,出现了道德,法令、宗教、道德三位一体,这才是约束民众的三大力量,按照陛下时常调侃的说法,总有一款适合你,便将民众潜在的危险举动遏制在萌芽之中” “而基督教所谓的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以及时下充斥在欧洲的大量圣三位一体教堂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无非是为了平息宗教内部的分歧,真正的三位一体则是法令、宗教、道德” 在听他说话时,阿茹娜又感到了一阵寒意,他从张恨雪身上似乎看到了乞塔德的影子,但乞塔德在说这些话时多半会采取调侃或者戏谑的方式,但面前此人却是一本正经! 他的声音也与时下外面天寒地冻的气候贴合,异常冰冷。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回到你刚才的问题,既然是异化的神只,就能激发想象,于是就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建筑,对于基督教来说,无论是天主教还是东正教,甚至伊教寺庙,只要是以国家意志建造的,无一例外都建造的异常壮阔宏伟” “为什么?神只最终成了上帝,是天神,看不到摸不着的永生之神,主宰者人世间的一切,只有宏伟的建筑物才能贴近他,才能让人感到神圣和庄严,便能进一步坚定信仰” “而在对于上帝的想象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建筑物,进一步激发了人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最后还有可能落到数学、力学、几何学上,故此我才说是宗教的力量才让基督教的教堂如此壮美” “而东方的建筑物却不是如此,按照陛下的说法,无论是喇嘛教的召庙,还是中国的佛教寺庙、道观,虽然也有雄伟壮阔的,但毕竟是少数,那是因为,东方人与西方人不同,他们对于宗教采取了更为现实的态度” “如果真正出现了那样的建筑物,肯定是在对某种宗教极为虔诚的地方” 这些知识,阿茹娜显然也听过,不过都是一鳞半爪,很少有人能像张恨雪那样将其综合起来的,一时间,她的目光便完全落到了他的身上、面庞上,完全不记得他讲了什么。 “局长!” 直到张恨雪提醒她时间到了时她才从沉浸中缓过神来,幸亏她也是训练有素的人,“哎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果然不愧是陛下的首席秘书啊,我之前怎么从来没有想到过呢?” ...... 晚上,坐在温暖的壁炉旁边,阿茹娜浮想联翩,火光渐渐映红了她的双颊。 “他如果与陛下一起出现在特鲁琴,现在已经是像苏文玉大人那样的柱国重臣了吧,我也参加过好几场所有大臣都在场的会议,这些大臣显然都是能力非凡的,没有一个庸者” “但没有一个人能像陛下那样天马行空的,就好像张恨雪所说的那样,他们都是在我国三位一体的约束下的标准人物,但达不到陛下的高度” “张恨雪的出现似乎扭转了这一局面,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张恨雪,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按照通行的说法,他是二十年前在准噶尔战争中迁徙过来的第一批汉人移民后代,这些人多半是与蒙古女子成家然后诞下后代的” “张恨雪时下已经二十五岁了,年纪又不符合,按说他现在最多才二十一二岁才是,怎么会二十五岁了?” “他到底是谁?” 想了许久,张恨雪那英俊的面庞、侃侃而谈的神情又不时跃入她的脑海,让她久久未能安睡,辗转反侧到半夜才睡去。 第二十七章 张恨雪(下) 会议仍在继续,对于如何应对俄国人、普鲁士的反扑以及促动奥地利人继续准备对奥斯曼的战争上基本上达成了共识。 最后乞塔德突然问道:“基辅老城现在有多少人?” 在座的除了沈慕华因为是总理大臣,掌管着管理户籍的内务部可能知道外,其他人就不可能知晓了。 只见沈慕华嗫嚅了一下,“陛下,具体数字微臣也不清楚,要不将基辅市长叫过来说一下” “算了”,乞塔德摆摆手,不过看得出来他明显有些不满。 “陛下” 此时坐在他侧后方原本正在奋笔疾书记着东西的张恨雪突然说道。 “你知道?” “陛下,原本也是不知道的,这几日在开会的间隙我去了阿拉坦宫的图书馆,发现那里有乌克兰公国时代的账册,里面就有最近一百年西乌克兰的人口状况” “里面就有基辅的,其中自然没有将农奴的数量登记上,只记载了贵族、自由民以及在册哥萨克的数量” “记录时间是从一百年前开始的,当时在册哥萨克的数量被波兰人控制在百分之五左右,这才导致了哥萨克大起义” “赫梅利尼茨基时代,在册数目迅速增长到两成左右,显然,赫梅利尼茨基虽然打着解放所有哥萨克的名义起义,但在他成事后却依旧保留了大量农奴” “俄国人接受后又对比例进行了调整,削减到一成左右,剩下的都是农奴,乌克兰公国时代,此时我国已经介入,并形成了以扎武斯基为首的、针对俄国的巴尔联盟,为了应对俄国人的战争,比例又迅速增加到三成” “由于七成人口要供养三成的,三成就是极限了” “整个乌克兰的人除了贵族,便是哥萨克和农奴了,这里的人多半是波兰人、立陶宛人、白俄罗斯人与当地游牧部族的混血后代,时间一长,他们自称乌克兰人,但依旧是以农奴制为主的地方” “在俄国和乌克兰,只有平民和贵族才有资格进入城里居住,所谓平民,其中一半是落魄的贵族子弟,一般则是在册哥萨克” “其中的贵族子弟便大量成为了城市的文官,而在册哥萨克则成了城市的守卫力量” “按照扎武斯基时代的记载,这里的在册哥萨克数量约莫五千人,贵族出身的平民子弟数量相当,这就是一万人,加上他们都有三个左右的奴仆,这座城市大约有三万多人,这多出来就是贵族及其奴仆了” “苏沃洛夫攻占此城时,大部分哥萨克战死,奴仆则被苏沃洛夫分给了他的士兵,实际上新的在册哥萨克数量与之前差不多” “我国接手后,废除奴籍,这些人无论是什么出身都成了市民,加上我国新进来的文官、治安队伍及其家属,总数应该在三万五千人左右” “接手后,将其适龄子女纳入学堂,愿意种地的都发到城外庄园里种地,愿意继续经商的让其继续在城里住着,剩下来的文官等人有特殊技艺的则分别拨入各个政府机构担任基层官员,当然了,都经过了培训” “一部分人迁到了新城,在各个领域工作” “加上我国驻军及其军官家属,以及学堂的学生,现在的人员总数应该在五万人左右” 就在张恨雪侃侃而谈的时候,阿茹娜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从我这个角度去看,他与陛下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看起来都很淡定,不过在这种场合,陛下是举重若轻,他则是强装镇定” “陛下的右鼻翼附近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痣,天哪,张恨雪竟然也有,难道那个传闻竟然是真的?” 所谓“那个传闻”,实际上也是在张恨雪出现后才有的。 说的是乞塔德尚未获得大位,还蛰伏在特鲁琴(北高加索)时,他的父亲喇什赐给他两个丫鬟,乞塔德娶了阿巴亥和图兰朵后,这两个丫鬟也嫁人了。 蒙古男子大多在十五岁的时候就成亲了,乞塔德在特鲁琴开始崭露头角的时候正是这个年纪,并一直在那里待到二十岁。 这期间,作为一个成年男子,想要他完全守身如玉显然是不可能的,何况自从他在北高加索击杀奥斯曼格鲁吉亚帕夏后声名鹊起,想要将自家女子送给他的络绎不绝。 从他后来不断纳妃的行径看来,虽然不能说他是一个荒淫无耻的人,但显然也不是什么君子,在此之前与一个与几个女子金风玉露一相逢或者几夕欢愉完全可能存在。 当然了,自从有了几个妃子后他肯定不会这么做了。 还有,特鲁琴大学政治系设立也五年了,几年下来至少也有几十人毕业了,这些人无一不是人中翘楚,乞塔德虽然不在乎长相,但政治系毕业的却大多英俊潇洒,显然他在内心深处还是在乎的。 但他只将张恨雪提拔为自己的秘书,而在以前,他是没有专职秘书的,全部由亲卫营营长、副营长来替代。 阿茹娜作为资深情报人员,在脑海里迅速回想了一下。 “张恨雪的母亲不是蒙古人就是汉人,按照他的年纪,在那时候汉人只有几家武戏子的后代,多半就是蒙古人了,除了那两个丫鬟,人选就太多了,但如果此人还在的话,肯定也不会过的苦哈哈的” “依着陛下大大咧咧的性格,如果知道了张恨雪是自己孩子,绝对会主动承认的,怎么会做出如此安排呢?” “还有,陛下几个儿子,无论是太子殿下扎哈台,还是二殿下翁克泰,三殿下图雷,抑或刚刚长成的四殿下阿史那,虽然性格不同,但从能力上来说无一不是佼佼之辈” “如果张恨雪确实是陛下的私生子,那么他绝对不会让他像现在一样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那样会给帝国带来灾难的” 最后目光还是落到了张恨雪的面庞上,这一次她没有痴迷,而是再次展开了思考。 “当时陛下装死躲过俄国人的追查回到土尔扈特后就避入了特鲁琴,跟随他去的的还有那几家汉人戏子,那之后陛下就好像着了魔似的,对汉文、汉语乃至汉人有了疯狂的喜爱” “虽然当时图里琛来访时给部落留下了一些汉人典籍,但撒赖可是从未接触过这些的,不过几年之后,他不仅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还能抱起那几本厚重的典籍津津有味地阅读” “这太不可思议了,后来有人说陛下是天纵之才,一系列筹划和战事也佐证了这一点,但他自己在给我们上课时也说没有什么天纵之才,所有的成就都是靠百分之一的筹划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才得来的” “一个人,想要在短短几年时间就能掌握一门从未接触过的语言,并能像自己母语那样读懂大部头书籍,显然是天才,但这天才后面显然也有某些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陛下的母亲是前任大宰桑包敦格的妹妹,撒赖十三岁那年,她刚好怀了渥巴锡殿下,生下渥巴锡后不久就去世了” “据说那位阿拉坦琪琪格太妃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也是能骑马打仗的人物,在她的辅佐下,喇什大汗才能迅速稳定汗国的局面” “否则,在当时旺布遗部还在萨拉托夫省一带,大量的和硕特、杜尔伯特牧户又被俄国人诱惑到顿河西岸游牧的险恶形势下,想要那么快就稳定局面并不容易” “但这位太妃显然也不是陛下如此雄姿英发的原因,她就是一个杰出的蒙古女子罢了,肯定也是不懂汉语的” “看来问题就出在那几乎汉人武戏子家庭了,他们才是陛下得以有眼下局面的关键,肯定还在楚琥尔、帖赤那、巴雅尔、巴图四人之上” “我听说汉人武戏子一共有五户,苏家、沈家都是精通汉文读写的家庭,康家则不是,虽然会说汉话,但却是一个文盲,不过陛下依然让康孝梓、康孝忠兄弟脱颖而出,显示了他对汉人的特殊喜爱” “实际上像康孝梓那样的地位,放在任何一位出身于埃利斯塔军政学校、陛下亲卫的人身上都是可以的,但陛下依旧让康孝梓长期担任他的护卫头领” “还有申家,此人据说也娶了蒙古女子,但没多久就病逝了,也没留下子女,然后就是张家......” 阿茹娜一颗心顿时狂跳起来了。 “张家,绝对是张家!张家虽然没有苏家、沈家、康家那么显赫,但其后裔大多都在省市一级政府与部门担任诸如副市长、副局长这样的要职,算是帝国的中层贵族家庭了” “何况张家后代分支最多,最容易与陛下出现交集” “张恨雪,多半是张家的后代,张家某位女子就是陛下的情人,或者一夜情的后代,依着陛下的性子,若是这位女子还在,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纳入后宫的,连现在年近六十的贾恩皇妃都还受陛下的宠幸,何况他人?” “这么说,应该是在陛下还蛰伏在特鲁琴的时候,尚未登上大位之前的事了,某个时候,陛下与那位张姓女子相遇了,陛下喜欢喝酒,醉倒了被该女子服侍睡下也是有的” “后来此女怀孕了,但并没有告诉他,直到此子长大后陛下才慢慢知道这些事,然后就......” “陛下一向对汉文、汉语、汉人甚为喜爱,但他的几个妃子不是突厥人便是蒙古人,倒是有汉人赵灵儿,但赵灵儿并未为陛下诞下儿女” “此时如果陛下知道了张恨雪的身份,那他就是蒙古人与汉人之后了,正是陛下所想的啊”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我在胡思乱想,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张恨雪实在太过出众而已,别的不说,单在语言上,他比陛下还要厉害,这世上凡是人口较多国家、势力的语言,就没有他不会的” 第二十八章 血色印度河(1)卡拉奇 会议进行了五天后结束了,帝国虽然已经进入了稳定发展阶段,但臃肿官僚体系也出现了,毕竟创始人以及一众大臣都在位,执行力还是保持的不错,会议商定的诸事自有有司去一一落实。 马上就要到1777年了,距离与奥地利人、波斯人秘密商定的会攻奥斯曼的日期还有约莫九个月,除了波斯人已经开始攻入奥斯曼地区,特鲁琴人、奥地利人都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视线转到东方。 原本英国人就是在这几年几乎将整个印度都纳入势力范围了,并将法国人、葡萄牙人的势力范围或大力压缩,或驱逐,让其几乎是一家独大了。 但在特鲁琴这个怪物的强力干预下,事情渐渐有了变化。 英国人继续保留着孟买等几个沿海殖民地,并逐渐在往内陆扩展,真实历史上的他们原本是追着莫卧儿帝国的残余势力穷追猛打的,由于占据了西孟加拉的乞塔德第三子图雷已经娶了莫卧儿皇帝阿拉姆二世的女儿,显然就不能这么干了。 眼见特鲁琴人对其殖民扩张行为并未干涉,英国人加快了对印度南部诸邦的侵入力度,到了眼下时分,除了果阿邦(特鲁琴属地)、奥里萨邦(法国殖民地)、安得拉邦(丹麦殖民地)外,其它各邦还是落入到了他们手里。 不过,英国人显然接受了上一次的教训,既然特鲁琴人在海上的优势太过明显,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将主要精力放在沿海,而是加快了向内陆扩张的脚步。 于是,处于莫卧儿帝国与沿海诸土邦之间的马拉塔联盟就遭殃了。 对于这一切,乞塔德并未干涉。 而法国人在事实上取得东孟加拉邦后,势力大增,加上奥里萨邦,实际上依旧能与英国人抗衡。 荷兰人则完全控制了斯里兰卡。 至于特鲁琴人的真正盟友葡萄牙——在里斯本大地震以及引发的世纪海啸让葡萄牙人的国力倒退几十年后,葡萄牙人不得不彻底与特鲁琴人结盟,自从将果阿殖民地送给特鲁琴后,他们的势力范围就完全收缩在古吉拉特邦的第乌一带。 不过随着特鲁琴人的大力支持,葡萄牙人逐渐显示出了他们曾经在十五世纪凶悍一时的本来面目,逐渐将整个古吉拉特邦纳为自己的势力范围。 至于后世的巴基斯坦,现在的印度河中下游地区,则是地狱一般的存在。 血色印度河,这是后世巴基斯坦某位历史学家对此时印度河流域的描述。 波斯人、莫卧儿、阿富汗人在最近五十年在这里反复角力,让原本富饶、粮产丰富的印度河平原满目疮痍。 阿富汗帝国的杜兰尼死后,其子帖木儿汗上位,不过其威望显然远不如其父,当其迁都喀布尔后,没多久以前杜兰尼手下的几大部族首领纷纷独立。 杜兰尼是普什图人,而普什图人又分成两大部族,靠南以坎大哈为中心的就是杜兰尼人(杜兰尼称帝后将自己的部族改为这个名字),而靠北以喀布尔为中心的则是吉尔扎伊人。 但帖木儿汗本身是杜兰尼人,他贪图喀布尔河-印度河绿洲的富饶而迁都至喀布尔,虽然带走了两万以杜兰尼为主的近卫军,但周边依旧是吉尔扎伊人的天下。 除此之外,以赫拉特为中心,亲近波斯人的普什图人,以后世巴基斯坦的奎达为中心的俾路支人都是拥兵自重,各自为政。 在北面,以乌兹别克人为主的军阀占据着马扎里沙里夫,以塔吉克人为主的军阀占据着昆都士-塔卢坎一带。 在喀布尔与马扎里沙里夫之间,有一座绵延千里的大山——哈扎拉山,大山大大小小的河谷里则分布着大量的哈扎拉人——蒙古人与当地人的混血后裔。 以前曾跟着杜兰尼弟弟舒贾攻打花拉子模的就有哈扎拉人,当然了,哈扎拉人的首领铁木尔兰投靠了特鲁琴,并皈依了喇嘛教,后来乞塔德又发动了一场旨在掳走哈扎拉人的战役,成功从阿富汗北面弄走了两万户。 不过,时下的阿富汗人大约三百万,其中哈扎拉人是第三大部族(仅次于普什图人、塔吉克人),约占五分之一,以哈扎拉山为中心的户数超过十万。 以前,蒙古帝国时代,蒙古人是这里的主宰,但在眼下,他们没有占据喀布尔、坎大哈、赫拉特、马扎里沙里夫、昆都士这样的上好地带,而是蜷缩在哈扎拉山附近,显然是在蒙古帝国以及几个汗国崩溃后,受到了其它部族的压制所致。 杜兰尼长子帖木儿汗迁都喀布尔后,意识到当地杜兰尼人的单薄,对于他们来说普什图内部的杜兰尼人和吉尔扎伊人的分歧完全不亚于普什图人与塔吉克人。 于是,帖木儿汗开始大力拉拢王帐设在巴米扬的哈扎拉人首领,并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好让其拱卫王都的西境。 同时又将东面喀布尔河下游的贾拉拉巴德-白沙瓦一带的旁遮普人当成自己的亲信,通过联姻、赏赐的手段拉拢他们的大贵族。 至于南面的坎大哈以及继续留在那里的杜兰尼人,自然被他的兄弟占据了。 这里要着重说一说普什图两大部族之一的吉尔扎伊人。 他们实际上就是前世毁了大唐怛逻斯之役的葛逻禄人后裔,是阿富汗真正的父系是突厥人的部落,不过母系是普什图人罢了, 所有这些人的语言,无非是波斯语、阿拉伯语、突厥语加上本地土语的大杂烩。 核心还是以波斯语为根基,显示了波斯人千百年来对此地的真正影响力,至于什么马其顿大帝对此地的影响则是微乎其微。 而曾经当过这片土地主人的蒙古人,不但自己的语言不见了,连信仰也不见了,除了样貌上依稀还有东方人的影子外,他们与当地的其他部族已经毫无二致了。 蒙古语,在这里显示了他的脆弱性。 铁木尔兰的那支哈扎拉人军队由于靠近阿姆河,多少还保留了一些蒙古语和喇嘛教的残余,这也是他们认同特鲁琴并彻底归附的主要原因。 虽然都受波斯语的影响,但在普什图人内部,杜兰尼人受到的影响显然更大一些,或者说他们的语言就是波斯语的方言,而吉尔扎伊人则不同,他们的语言里带有大量的突厥词汇。 五十年来,先是波斯帝国的纳迪尔沙攻入印度,不但洗劫了莫卧儿帝国的首都德里,还纵兵洗劫了整个印度河中下游平原地带,那里四周除了绿洲就是沙漠,无险可依,洗劫之下,自然是白骨累累。 然后是杜兰尼的第二次侵入,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元气的那里再一次哀鸿遍野。 后来莫卧儿在特鲁琴人的协助下恢复了一些元气,又与阿富汗人争夺此地,再次白骨千里,除了北面诸省由于靠近大山,可以就近逃亡外,平原上可谓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此时,东面的马拉塔人,北面的锡克人趁虚而入,又是一番厮杀,最后,锡克人占据了北半部分,马拉塔人占据了南半部分。 杜兰尼死后,占据坎大哈以南荒漠地带、以奎达为中心的俾路支人显然不甘心继续在黄土、风沙里讨生活,便大举东向。 与之相比,在德干高原舒服惯了的马拉塔人显然不是喝了几百年风沙的俾路支人的对手,最后,后世巴基斯坦的南部被俾路支人占据了。 阿富汗帝国帖木儿汗任命的俾路支总督米尔阿里汗摇身一变成了信德总督,他就是历史上的塔尔普尔王朝的创立者。 而在之前,包括拉哈尔、海德拉巴(巴基斯坦的,不是印度的)在内的印度河流域诸邦都是接受莫卧儿帝国的册封的。 锡克人与俾路支人的大致分界线就是后世巴基斯坦的拉希姆亚尔汗县。 此前,特鲁琴人已经从阿拉姆二世那里得到了印度河出海口卡拉奇,那时卡拉奇还是一个小渔村,经过八年的建设、经营,卡拉奇已经成了整个印度河中下游最大的城市。 是的,绝对是最大的城市,原本最大城市的拉哈尔在各方人马的反复绞杀下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绿洲上的人们受够了战争和杀戮,由于特鲁琴先后击败过阿富汗人、英国人,显然是一个足够保护当地人的势力,于是大量的印度河中下游流域的当地人,都从沙漠里跑出来投奔卡拉奇。 这一切,就连占据了信德省的米尔阿里汗也无可奈何。 特鲁琴,那可是连伟大的艾哈迈德沙(杜兰尼)都打不过的强大势力! 到了1777年时,卡拉奇已经成了一个商业中转站、大宗货物批发地、来料加工工业(果阿的铁、孟加拉的煤、亚麻布、印度河流域的棉布、稻谷)为主的新型城市。 除了当地人(主要是信德人,就是印度人,信德、印度,都是河流的意思,印度教徒、伊教教徒各半),孟加拉亲王图雷又向这里迁徙了一些阿萨姆人、曼尼普尔人、阿拉干人。 如今这里已经是一座有着十万人的大城。 一座真正的大城。 在北面的旁遮普人、南面的信德人眼里,这里就是天堂。 特鲁琴人之所以突然将卡拉奇城建设起来,显然是为了遏制英国人势力的扩张,当然了,乞塔德也存了一个心思。 由于各方势力的反复绞杀,印度河中下游人口急剧凋零,虽然俾路支人、锡克人又来了,但如同特鲁琴人一样,也是刚刚抵达而已。 春季,图雷亲自带着一个师的兵力,乘坐多艘大船突然出现在卡拉奇港南面得到大海上! 第二十九章 血色印度河(2)杜尔迦女王 康孝忠,康孝梓之弟,是卡拉奇市市长兼卡拉奇分舰队司令。 八年时间,特鲁琴人已经将卡拉奇城南面一连串海上沙洲连接起来,让其成为了一道长约十余里的防波堤,只在东边留有狭窄出口,就跟十九世纪英国人干的那样。 正在码头上,三十五岁的康孝忠等人见到图雷的舰队后,赶紧让岸上的军乐队演奏起来。 图雷,今年也二十六岁了,他是十五岁那年进入孟加拉的,一晃十年就过去了。 如今他与莫卧儿公主的孩子也有好几个了,原本以为随着特鲁琴的进入,印度大陆的局势会很快稳定下来,没想到又出现了什么锡克人、俾路支人! 对于印度大陆的认识,显然特鲁琴人还不如英国人,也不如已经在这里耕耘了半个世纪的法国人。 对于印度河中下游的纷乱,原本图雷也不想理会的,不过最近他得到了乞塔德给他的指示。 “老三,最近阿姆河以北的布哈拉汗国与以南的阿富汗北部总督发生了一场大战,最终布哈拉汗国大败,阿富汗人眼看就要侵入撒马尔罕,只得向我国求援” “我国自然求之不得,劳章扎布率领一个师布置在突厥斯坦山山口,埋伏了阿富汗人,将其打得大败,由于隔着阿姆河,最终来到河北的阿富汗人大多战死” “此时,我国花拉子模的军队也坐船往上游行驶,两相威逼之下,布哈拉汗国投降了我国” “这样一来,我国就打开了从陆地通往印度的出口” “你需要如此如此......” ““????......” 岸上正在演奏着如今通行于整个特鲁琴帝国,包括海外辖区的迎宾曲打断了图雷的思绪,让其将目光投向了这座他已经来过好几次的大城。 一座方圆十里,通体由附近灰白色石灰石建成的大城,城里还是伊教、基督教、喇嘛教、道教、犹太教五座教堂林立,自然是其它四教围绕着长春教道观而设。 为了不让长春教落在其它教寺庙的后面,乞塔德在传统道观之外也设立了四座高高的宝塔——他的长春教本来就是中国佛教、藏传佛教、道教的大杂烩。 自然将持国天王、多闻天王、增长天王和广目天王四位人物的雕像立于宝塔之上。 而天主教徒、犹太教堂、伊教教堂则分别由葡萄牙人、所罗门人\/基希纳乌人、当地伊教徒所建,无论是教堂尖顶还是高高的宣礼塔都只能屈居于四大天王之下。 这座城市除了一支木制蒸汽舰队,还有一个团的海军陆战队,城墙、港口密布各式火炮,由于特鲁琴人在印度大陆特殊的存在,迄今为止也没有那支力量胆敢前来捋其虎须。 这座城市就是一个宣言,逼得英国人不敢沿着印度河北上作妖。 卡拉奇城,督军府。 “殿下” 康孝忠正在向图雷汇报情况。 “原本拉哈尔到木尔坦一带是印度河流域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五十年前至少有两百万人,时下最多只有五十万人,其中还包括大量涌入到这里的锡克人,本地人估计只有三十万左右” “以南的地方人口更是凋零,苏库尔到海德拉巴一带,原本有百万人口,时下也只有二十万左右,其中还有抵达这里的俾路支人” “倒是中部最狭窄处的萨迪加巴德一带人口保持的还不错” (萨迪加巴德,后世拉希姆亚尔汗县附近) “哦?” “这一带原本也是人口剧减,不过二十年前从马拉塔联盟来了一个大家族,他们是跟着占据此地的马拉塔贵族来的,俾路支人进入后,大部分地方都被他们占据了,就是这里南北长约两百里,东西宽约一百里,大约五千平方公里的土地几乎没有受到锡克人、俾路支人的侵扰” “这是为何?” “这是因为主持这一带的首领是一个女人,他的丈夫也是马拉塔联盟的一个贵族,但抵达这里不久就死了,她只有两个女儿,欠款人、俾路支人进入后便将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了锡克人、俾路支人的首领” “难怪” “还不止如此,当时这里本也是印度教的天下,还是印度河流域少有的印度教区域,与马拉塔联盟普遍使用大象不同,这里的人大量使用骆驼和马匹” “虽然嫁了女儿,北面的锡克人还好说,他们还是比较守规矩的,但南面的俾路支人那可是一个松散的联盟,表面上遵奉米尔阿里汗为大汗、总督” “实际上下面还有十几个部落,他们才不管这些,对于他们来说,若是能拿下此地,也是本部落立身之基” “以前,无论是阿迪尔沙还是杜兰尼,除了大量抢劫钱财,还将印度河流域的人口大量掳掠到阿富汗,成为为他们种地的奴隶” “而在流域其它地方,大部分人口也是信仰伊教的,于是他们就不能将其当成奴隶了,这样一个好地方,若是拿下来,显然非常不错” “这个女人叫杜尔迦,印地语是女战神的意思,她倒没有辜负这个姓名,这里还有五千户人家,加上迁来的马拉塔人,约莫六千户,每一户无论男女都需要出动一人当兵” “她将其中一千善于驾驭骆驼者编入骆驼兵队伍,这里的骆驼身高力大,上面可以坐两个人,一个人负责驾驭,另外一个人则专门负责射箭、施放火枪” “俾路支人都是轻骑兵,十分勇猛,不过当他们的战马见到骆驼后便不由自主地都放慢了脚步......” “等等,骆驼我国也有,从未见过战马惧怕骆驼的,难道是......” “是的,他们给骆驼带上了面具,上面画着猛虎、蟒蛇、黑熊等图案,当其冲锋时,战马还以为前来了毒蛇猛兽,岂有不惊惧的” “无论是俾路支人还是锡克人,手里的大部分武器都是冷兵器,连箭枝都是轻箭,全靠手中的马刀搏杀,面对着这样一支骆驼兵也是无可奈何” “而马拉塔人都是上好的骑兵,他们也有马匹,还都是高大的马瓦里马,而俾路支人的马匹多半是蒙古马,同样占不了便宜” “故此,他们攻了十年,依旧一无所获,因为他们的大酋长娶了杜尔迦的女儿,显然是不会帮助他的,他们只能靠自己部族的力量进攻,十年下来,不但不能动杜尔迦分毫,还损兵折将,十年后便再也没有余力进攻了” “此时,米尔阿里汗宣布将将他们直接纳入自己的部落,战事自然就告一段落了” “此后,杜尔迦接受了马拉塔联盟的册封,成了此地的纳瓦布,不过该地的人都称呼她为杜尔迦女王” “锡克人呢?” “他们战力同样强悍,不过与俾路支人相比,他们主要以步兵为主,有自己特殊的阵势,锡克男儿有些类似于哥萨克,从小当成战士培养,熟知战阵和搏斗技巧” “还有,据说他们以前都生活在喜马拉雅山南麓的山谷里,体力非常好,十分讲究纪律,能死战不退,眼下他们不仅将阿富汗人从拉合尔完全驱逐出去,还占据了莫卧儿帝国的旁遮普邦” “很好,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了,说说看,我们如何行事为好?” “殿下,想要攻略印度河流流域,有两大难” “哦?” “若是直接沿着印度和从南往北进攻,俾路支人人口不多,最多一万户,也就是一万骑兵,根本不是您带来的这个师的对手” “但他们以前都是在坎大哈以南的荒漠里讨生活的,虽然没有什么规制,但在悍勇上一点也不亚于锡克人” “何况,他们名义上还接受坎大哈的总督指挥,若是这里出现大的意外,坎大哈的杜兰尼人、奎达的俾路支人都会过来支援” “而且,流域绿洲两侧都是沙漠,他们天生有着在沙漠里过活的能耐,一旦作战不利,就会马上窜入沙漠,他们能不吃不喝在那里待上一周也不会损失多大战斗力” “等到敌人松懈了就会突然窜出来,就是这样他们才轻易击败了这里的伊教贵族” “不吃不喝?”,图雷冷哼一声,“那都是诓人的,就算他们以及战马都是极为耐旱、耐饥渴的,也不可能一周不吃不喝还有战斗力” “多半是因为他们熟悉了沙漠里的生活,有着异于常人寻找水源以及食物的能耐罢了,据我所知,这里的沙漠还是比花拉子模附近的沙漠好一些,还是有不少食物的” “好吧,你继续说吧” “是”,康孝忠神色一凛,“至于北面的锡克人,他们应该在暗地里接受了某个欧洲势力的协助,多半是英国人,英国人自然不是从印度河北上的,而是从拉贾斯坦邦进入的” “他们组织很严密,虽然还是以冷兵器为主,不过,从去年开始已经大量装备火枪了,他们的人数更多,可以一次性投入大约三万步骑,其中骑兵约莫五千,步兵两万多” “不过由于他们拿下了旁遮普邦,三万步骑分摊在偌大的拉合尔邦、旁遮普邦,还要照顾喜马拉雅山南麓,实际上在拉合尔的只有一万步骑左右,还分驻各处” “他们与俾路支人不同,对留在当地的阿富汗人、莫卧儿采取了一视同仁的策略,这样他们在拉合尔邦、旁遮普邦的统治远比俾路支人稳固得多” 第三十章 血色印度河(3)卑路支荒原 “好吧,说说海德拉巴” “殿下,在印度河西边,是方圆几十万平方公里的高原,或者说是荒原更为合适,荒原延伸到印度河以东一小部分,形成了东岸大面积因为印度河冲击形成的绿洲平原的一道奇景” “这一小部分荒原南北长约五十里,东西宽约二十里,在大面积的绿色里冒出光秃秃的黄褐色,显得十分突兀” “而海德拉巴城就建在这处荒原上,以前,阿拉伯人占据此地时曾围绕荒原修建了方圆几十里的城堡,后来被摧毁了” “后来又有波斯人入主,修建了帕卡卡城堡,城墙都是由高大厚实的巨石垒成,虽然没有伊斯坦布尔、马尼拉城那样夸张,但也达到了三米以上的厚度,城堡里富丽堂皇” “有一千八百个房间,还有广阔的广场,更有大型宫殿” “纳迪尔沙、杜兰尼两次入侵时,一把火烧掉了这座城堡,但并没有损坏城墙” “俾路支人入主后,将帕卡卡城堡修葺后当成了外城,又在一座荒丘上修建了帕科科城堡,作为自己的汗府” “又大量役使当地的首陀罗将以前阿拉伯人的外围城墙修了起来” “印度河抵达这里时有些像阿斯特拉罕附近的情形,支流众多,外围城墙的东边就是一条支流” “于是,整座城堡实际上就夹在两条河流之间,城堡又建在山上,易守难攻,印度河河水很浅,只能通行平底木船,不能行驶军舰,南面又是由无数河网组成的沼泽地......” “那以前的阿富汗人是如何攻破的?” “杜兰尼还在的时候,他的部下大多数都参加过纳迪尔沙统一波斯的战争,对付城堡的经验很丰富,当时杜兰尼的重点显然是在北面的拉哈尔以及恒河流域,来到这里的只是少数跟随的部族骑兵” “多半也是俾路支人,但也是参加过波斯统一战争的俾路支人” “他们沿着印度河向南挺进,抵达海德拉巴时,只有几百骑兵,城里的领主一看就觉得又便宜可占,便全体出动与其作战,俾路支人且战且退,海德拉巴人自然大喜过望,便追了上去” “最后一支卑路支轻骑兵从西边荒原里冲出来,不但截断了海德拉巴人的退路,还将其大军拦腰截断,据说在那一次战斗中,海德拉巴城的青壮八成都战死了” “没了精锐守城,城堡一下就被拿下来了” “这么说想要攻击海德拉巴城,就必须越过卑路支荒原?” “自然也可以利用大型平底木船沿着印度河往上游走,直抵城下,时下正是南风大起的时候,扯上一面纵帆也就行了,俾路支人缺乏火炮,城头只有几门以前波斯人留下的古老火炮” “还有呢?” “在荒原中间有一条胡布河,那里是俾路支人相对较多的地方,米尔阿里汗虽然带着嫡系部落主到了城里,但还有至少一半人口继续待在以胡布河流域为中心的地方” “嗯,这么说,我们一旦越过荒原去攻击海德拉巴城,除了要应付北面绿洲的俾路支人,还要时刻提防从西边荒原里冒出来的部族骑兵?” “是的,不过殿下也不用担心,波斯东南部、阿富汗南部、卑路支荒原都是俾路支人居住的地方,他们的人口加起来估计也就几十万,来到这里的只是卑路支荒原的俾路支人” “他们的人口最多两万户,来到印度河流域的最多一万户,也就是一万骑兵,还要遮护从萨迪加巴德以南的广袤地方,米尔阿里汗的嫡系部落也就三千人,这三千人就是镇守海德拉巴城的核心力量” “而西边的卑路支荒原面积同样广袤,由于荒芜无比,都是分散住着,想要将其聚集起来,至少要几个月”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尽快越过荒原抵达海德拉巴城,西边的部族骑兵就算有所反应也只是零星小股?” “是的” “你能联络上杜尔迦女王吗?” “殿下的意思是?” “自然是告知她我们来了,我们是伟大的、战无不胜、秋毫无犯的特鲁琴,是这块土地最好的保护者,告知她当我们攻击海德拉巴城时,她可以从北向南进攻,以牵制俾路支人的力量” “可以,卡拉奇城就有不少被允许沿着印度河北上贸易的阿拉伯商人,他们也是唯一被允许的商人,现在连欧洲人也允许进入” “马上安排吧” ...... 五日后,大军开拔了。 图雷这次带来了三个旅,第一旅旅长他亲自兼任,第二旅旅长叫邓杜克,实际上就是达什敦杜克,后世曾是渥巴锡的亲卫,跟随渥巴锡东归的主要将领。 第三旅旅长却是参与过罗斯托夫之战的普通牧户出身的呼日吉,在那场战事里他还是一个侦查连长,如果留在本土,他现在最多升到团长,但前往海外任职升的就快得多。 眼下图雷的秘书\/参谋\/侍卫长叫岳冰,是时任帝国军务大臣的岳钟林之子,三年前刚从埃利斯塔军校毕业。 呼日吉是色可色那的护卫出身,而图雷的母亲是和硕特部大台吉扎木杨的女儿,让其来投靠显然也有一些特殊的考虑。 侦查连长出身的呼日吉旅自然成了先锋。 在卡拉奇城熟悉荒原地理和道路的当地牧户的带领下,呼日吉旅三千骑兵向海德拉巴城疾进。 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呼日吉旅的侦察营。 营长叫呼斯楞,是呼日吉的堂弟。 作为孟加拉过来的兵,虽然都骑着一色的高大马瓦里马,但除了少数干骨干,士兵的主要来源却是阿萨姆人、阿拉干人以及孟加拉人中的吠舍。 说是侦察营,实际上只有一百人,也就是一个连的数量,但既然是侦察营,显然是高配的。 与岳冰一样,呼斯楞也是刚刚从埃利斯塔军校毕业没多久的人。 飞驰在卑路支荒原上时,呼斯楞似乎找到了埃利斯塔草原的感觉——埃利斯塔一带虽然也是草原,但却是荒漠草原。 从卡拉奇出发,经荒原抵达海德拉巴约莫三百里,沿途都是光秃秃的低矮荒丘,中间夹杂着布满了黄土、石块、砂砾的平坦场地,场地上东一簇,西一堆的野草在南风中摇曳着,更远的地方才有一丛丛灌木。 不过,平坦的地方显然是少数,大多数地方都是贴着干涸的河流走的,就算走到了平原上,也是一个接一个的荒丘应接不暇。 看着这样的景象,呼斯楞便知道需要提高警惕了。 荒原上风势很大,不时卷起大量的灰尘和枯草朝迎面袭来,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呼斯楞正要在一条尚未断流的小溪边喂马,又是一阵大风袭来! 一阵比刚才所有的风沙都大得多的风沙! 带着呼啸声的风沙霎时就将周围一里范围的地方遮住了,呼斯楞眉头一皱,不禁大喊了一声,“立即上马!” “哒哒哒......” 一阵阵马蹄声从四面八方的低矮的荒丘附近出现了! 此时,呼斯楞的侦察营已经排成了一个大致了圆圈,所有的士兵都取下了步枪,然后举起来向外瞄着。 风势愈演愈烈,马蹄声也越来越密集。 半晌,包着头巾,穿着破破烂烂长袍的俾路支部族骑兵就从他们四面八方出现了! 此前,虽然风沙猛烈,但呼斯楞还是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 等到敌人出现他们一里的范围时,他已经将紧锁的眉头舒缓开来了。 “肯定不是提前埋伏的,而是观察到有人闯入他们的领地后临时集结的,虽然是从四面八方过来的,但每一面的人数并不多,都只有几十骑,加起来不会超过三百骑,估计就是左近部落青壮的全部了” “怎么办?”,一旁的副营长明显有些不安,他是一个在加尔各答军校毕业的阿萨姆人,显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局面。 呼斯楞露出了笑容,“还能怎么办,风沙剧烈,双方不可能都停下来问话,那样的话风险实在太大,传令下去,我先开第一枪,然后剩下来的所有人同开枪,注意了,抵近一百米后再开枪” “一百米?”,副营长不禁瞪大了眼睛。 呼斯楞说道:“风沙一阵阵的,敌人虽然来势汹汹,但抵近我们是也会放慢慢速度的,我会在风沙刚过的那阵立即开枪,若是在一百米的距离上还不能命中敌人,那也不配在侦察营待了” 副营长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羞赧,赶紧点点头传令去了。 一百米的距离呼吸即至! 呼斯楞不仅见到了俾路支人的战马,还见到了马上正在催马扬鞭的骑士,以及被大风吹得向后飞舞的衣衫! “砰......” 呼斯楞扣动了扳机! 一名大胡子骑兵一下就跌落马下,然后一大阵枪声随之响起,连续三轮后,除了少数骑兵冲到了他们跟前,大多数在半途就被射倒了。 而冲到他们跟前的寥寥几个骑士虽然来势汹汹,不过一见到对面还有大群的骑兵,自然也犹豫了,此时,有几个眼疾手快的特鲁琴骑兵已经从身上拔下了手枪,又是一阵噼噼啪啪后,周围立时就清静了。 “怎么办?”,副营长又问道。 此时,风沙突然又大了起来。 刚才在打了一枪后,呼斯楞就将步枪背到了身后,然后又端起了望远镜。 “虽然只是部族骑兵,但看起来并不比土尔扈特人弱多少,凶悍程度估计还过之,不过他们显然也是很有经验的,并没有一股脑都冲了过来,刚才过来的只是一些打头的,大队人马还在后面” “土人显然没有望远镜,风沙猛烈,他们多半对这里的情形一无所知,才刚刚走了一个小时他们就出来了,若是示弱了,接下来还有两百多里路怎么走” 便道:“以连为单位,全速朝对面杀过去!” 所谓连,实际上只是一个排,就在又一阵风沙卷起后,三个排突然杀了出去! 俾路支人的主力还停留在一个个荒丘附近,显然是打着一旦不对劲就依托连绵不绝的荒丘窜逃的心思。 距离侦察营最近的荒丘都在一里以内,当这阵风沙刚过,呼斯楞他们就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过,俾路支人并没有退却,估计是见到了他们人数也不多的缘故,略一迟疑便迎了上来! 雪亮的马刀,瘦削、蓬头垢面的大胡子,灰褐色的长袍越发清晰! 第三十一章 血色印度河(4)塔诺布拉神庙 呼斯楞一马当先,一手手枪,一手马刀冲了上去! 游牧部族,与农耕民族不同,自己的水草少一块能养活的族人就少一些,于是,与潜在的敌人在马上战斗争夺水草那就是家常便饭,草原生存的艰难也远胜于农耕地带,一场大旱或大雪就能让人口锐减。 而在农耕地带,还可以将粮食储藏起来备灾,虽然最终落到百姓头上的少得可怜,但终究有一些不是,而对于游牧部族来说,除了坐以待毙就是大规模迁徙。 他们显然会选择后者,然后又是连番大战。 享受在战马上纵横驰骋,将马刀砍到敌人的身上,敌人的马刀、箭枝落到自己的身上时就好像受伤的野兽那样愈发勇猛就是常态了。 最勇猛的战士,比如有着巴图鲁、巴特尔、俄木布称号者,多半也会享受受伤给他带来的更大快感,所谓越挫越勇,浴血奋战,在这里更是司空见惯。 特鲁琴,随着科技的突飞猛进,他们的骑兵许久没有人能享受到这种快感了。 不过作为草原男儿,真正临到战时,身上那股血勇终究是会激发出来的。 而他们对面的俾路支人号称几十万平方公里卑路支高原上的强盗部族,他们虽然也种地,也放牧,但最大的乐趣还是抢劫。 抢劫内部的敌对部落,杀光他们的男人,抢走他们的女人和财富,截杀过路的商人,是他们自从出现以来最大的乐趣。 实际上,他们就是波斯人,所谓俾路支人,就是波斯人(people的波斯语叫法),还是被主流波斯人驱赶到这里的别支。 作为一个以“强盗”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游牧部族,相对于印度河流域定居的印度教徒、伊教徒显然在武力上是有优势的,但他们如同后世的混混之于普通人,他们的武力并未高出普通人太多,有的只是不怕死的混不吝劲儿。 这些人遇到真正训练有素的高手,肯定是不值一提,呼斯楞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以前,在特鲁琴时,由于骑兵大多来源于游牧部落,他们本身就极为悍勇,加持了代差武器后更是勇不可当,但南亚习惯了湿热天气的阿萨姆人、阿拉干人、孟加拉人却不是这样。 故此,若是没有呼斯楞这样的人冲在前面,最终结果如何确实不可预料。 但随着呼斯楞一冲,侦察营立即将卑路支轻骑兵冲了个七零八落,于是剩下的俾路支人赶紧慌不择道地跑了。 此时那位在军校里表现得非常出色的阿萨姆副营长倒是兴头上来了,他催马就要追上去。 “慢!” 呼斯楞却止住了他。 “我等大马只适合短程、短时间冲锋,此地荒漠遍地,山地纵横,他们骑的又是善于跋山涉水的蒙古马,怎能追得上?” “那......” 副营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满满的意犹未尽味道。 “立即对受伤的俘虏展开审讯,然后再将讯息传递给后面的大军!” ...... 半日后,距离呼斯楞约莫三十里的呼日吉收到了他传来的消息。 “旅长,有三件事值得注意” “第一,前面这样的的部落还有十余个,这个部落败绩后势必会通知大部落,越到前面遇到的阻碍越大” “第二,他们肯定会通知海德拉巴城的米尔阿里汗,他或许在沿途布下埋伏” “第三,这个最关键,在卡拉奇到海德拉巴之间的荒原道路的中间位置,有一条塔诺布拉河横穿而过,在该河的上游约莫三十里的地方有一个古城,就叫塔诺布拉” (后世卑路支省的塔诺布拉汗县) “此地却不是伊教徒聚集的地方,而是印度教徒聚集的地方,大约有三千户印度教徒,几乎所有的入侵印度河流域的伊教游牧部落都不会灭了该部,因为只要控制他们的婆罗门和刹帝利两个阶层,就能坐收三千户首陀罗农奴” “米尔阿里汗虽然搬到了海德拉巴城,但他的母亲却还住在塔诺布拉,加上其他一些亲眷,享受印度教徒的供奉” “哦?你们营长的意思是.....” “旅长,根据俘虏提供的讯息,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印度教神庙,据说凡是在此庙接受梵化者就能无须接受婆罗门的考验进入刹帝利阶层,这座神庙存在有几百年了,这里的印度教徒一直紧守着这个传统” “周边的游牧部族显然也知晓这些,故此,千百年来,这里周围伊教部族便利用这一点不断攻陷此地,然后将这里的印度教徒作为他们的农奴,而正是因为这一点,让印度河流域的佛教、印度教几度兴衰,不知被游牧部落灭亡了几次” “但这里的印度教徒依旧存在” 呼日吉点点头,“这恐怕也是他们的自保之道吧,放低身段,侍奉一个又一个敌人,敌人最后还是走了或者灭亡了,他们倒是存了下来” “兹事体大,我需要与殿下商议一下” 很快,后面的图雷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商议一阵后,图雷的命令来了。 “继续行军,抵达塔诺布拉河时停下来,就在那里扎营” ...... 两日后,三个旅在塔诺布拉河与卡鲁河交汇的鲁力哈巴德相会了。 当晚,图雷亲自带着一个旅沿着塔诺布拉河河谷疾行至北面三十里的塔诺布拉城下! 虽然是疾行,但在这处荒原想要彻底掩饰行踪是不可能的,何况还是一个旅的大军。 抵达这里时已经是黎明时分,站在城堡对面一座荒丘上,城堡以及四周的农田尽收眼底。 这里是河谷最宽阔的地方,除了塔诺布拉河,还有好几条河流汇入,不过多半只在雨季才有连续的水面,时下各条河流大多是时断时续的。 在大片的绿洲地带上,一座约莫三四百米的荒丘拔地而起,图雷在孟加拉曾经经过梵化仪式,并勉强读过法国人翻译的婆罗门教经典,这一看就明白他们为何选择此地作为印度教徒的聚集地了。 这座荒丘并不是卑路支荒原随处可见的土丘,而是一座石山! 石山底部陡峭笔直,以上则是层层叠叠,越往上越狭窄,顶部是圆形状,显然是经过人工雕饰,但除此以外的山体与他在孟加拉所见到的婆罗门神庙几乎一模一样! 底部陡峭笔直的部分大约五十米高,以上部分虽然是层层叠叠,但显然被掏空了,于是就成了一座浑然一体的石城! 显然,刹帝利以上贵族都住在这座被掏空了的石城里,刹帝利往往掌管军队,这座城堡的精锐兵力显然也在里面,从这里可以见到石城每隔一段就露出一个类似于墙垛的孔洞,显然是用来战斗的。 “平时这些孔洞后面还有可以拉下来的窗户,在没有战斗的时候就是一个个家庭,每个家庭里的男主人就是刹帝利的勇士,越往上勇士的级别越高,如果说最底层是普通士兵的话,那每上一层就是更高一级的军官,最上面的那一层才是真正的神庙,那是婆罗门祭司居住的地方” “现在显然被米尔阿里汗的亲属占据了” “五十米高的陡峭底部并没有见到大门,只有依稀可见的藤梯,假如石城里面食水足够的话,完全可守上个一年半载的,可惜的是刹帝利以上阶层人数很少,层层叠叠的神庙本身就意味着阶层神圣不可逾越” “故此,当外来的游牧部族一旦抵达这里,他们就能轻易占据外面只有一道土墙的外城,外城一下,石城贵族们就成了无源之水,只得投降” “他们允许敌人住在顶部的神庙里,除了无可奈何之外,或许还有向外面广为广为宣示的意图吧,意思是你们可以来,还可以成为我们的主人,但不能破坏我们的宗教架构,城外的首陀罗既能服侍我们,也能服侍你们” “不经过强攻就能拿下城堡,对于任何敌人来说都是巴不得,而对于外面的首陀罗来说,他们是信仰坚固的印度教徒,只要刹帝利、婆罗门们认可了的事,自然也无不可” “难道你们就这样苟活了几百年?你们心中的梵天、毗湿奴、湿婆大神信仰去哪里了?” 特鲁琴人的突然抵达,一开始让塔诺布拉骚动起来,然后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我是敌人,住在东边海德拉巴城的米尔阿里汗不会坐视不管吧,难道指望我就像他一样成为这里的主人?” 再看时,只见外城里也有一座神庙,好像石城的微缩版,图雷心里一动,他很快就也有了主意。 塔诺布拉只有三座城门,城门上分别雕饰着梵天、毗湿奴、湿婆三座大神的神像,图雷也不客气,让麾下的三个团分别在三座城门外面驻扎下来。 他自己跟着第一团驻扎在有着毗湿奴浮雕的那座石门前面约莫一里处。 “婆罗门教三座大神中,梵天是创世神,湿婆是战斗神,只有毗湿奴是主宰和平的,他们在山下留了一座神庙,显然不是为了方便外面的首陀罗进行祈祷、祭祀仪式的,而是为了和平......呵呵”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第一时间去向海德拉巴城的米尔阿里汗汇报显然不是最佳方案,大战一起,外城轻易被毁了,大量的首陀罗被杀,那么石城的刹帝利、婆罗门们靠什么生活?” 果然,等他驻扎下来没多久,就从毗湿奴门出来几个人。 图雷想了想,还是让人将自己的帐篷修饰了一番。 他的帐篷顶部也安装了一座雕像,上面也雕刻着三座大神。 然后靠着毗湿奴门的帐门上挂着一个特殊的东西。 垂迪丹! 这是婆罗门教的婆罗门阶层出行时为了显示身份握在手里的东西,一般来说是用三根细长的木棍绑在一起而成,相当于出行的手杖,杖首往往挂着代表家族的旗帜和饰物。 最尊贵的婆罗门大祭司则是用三根分别代表三座大神的紫檀木制成,杖首则是三座神像,图雷手里的正是这么一根! 以前,莫卧儿皇帝为了稳固国内,册封了大量婆罗门家族作为主持一方(一个省或一个邦)的总督,印度人称之为纳瓦布,只有纳瓦布以及省级婆罗门教大寺庙主持才有资格持有此杖。 果然,过来的三个人看起来都是苦行僧模样,但手里都有垂迪丹,不过都是普通的木材以及饰物。 三人见到图雷帐门上面的垂迪丹后都大惊失色——印度河流域大垂迪丹消失已经有些年头,最近一百年更是只有少量婆罗门神庙存在,完全被伊教寺庙占据了,大量的婆罗门教徒不是逃到了马拉塔高原,便是进入荒漠避难。 于是就没有纳瓦布了,也没有普通婆罗门可以朝拜的神庙了! 他们偏处一隅,显然也不知道东边的孟加拉还有图雷这一号人物。 三人想了想,然后都盘腿坐了下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最前面,另两位坐在其侧后方。 而在里面,一套婆罗门大贵族装扮的图雷正好端坐在他们对面,手型也是一个大手印! 白发老者:“你是谁?” 图雷:“我是我” 白发老者:“何处是彼岸” 图雷:“我就是彼岸” 虽然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婆罗门大祭司,但为了虚应故事,这十余年图雷也花了花了一番功夫学了梵语。 梵语,时下就算在印度也只有极少数人懂得了,但它作为一种能够书写的文字依旧受到了婆罗门教的重视,最后慢慢演变成了只有婆罗门祭司才掌握的语言,这也算是婆罗门教牢不可破阶层观念的秘密之一吧。 婆罗门教发展到此时,刹帝利因为拥有军队以及外来宗教特别是伊教的盛兴,婆罗门贵族便有些式微了,最严重的地方几乎成了刹帝利们特意供奉起来、远离人家烟火的贵族,他们确实是贵族,但却是被架空的贵族。 不过,他们依旧掌握着寺庙、经典,而经典多半是用梵语写就的,婆罗门贵族为了保持自己血统的纯正性,以及高人一等的威势,这种语言就连刹帝利也不能学习。 但现在图雷却说了出来! 第三十二章 血色印度河(5)计议 十日后,米尔阿里汗出动了。 几年海德拉巴优渥的生活,让他已经离不开那里了,当他得知前来进攻的是特鲁琴人时,心里不禁一咯噔。 “这是一个连伟大的杜兰尼汗、强大的马拉塔联盟、咄咄逼人的英国人都无法战胜的势力,我就这点人马,能行吗?” 实际上,如果是其它势力攻打塔诺布拉,没准他不会理会,但既然是特鲁琴人,他就不得不考虑一件事。 “他们显然也是从我国俘虏里得知了塔诺布拉的消息,准备围困此地以让我出动,就好像以前我将海德拉巴的领主吸引出来一样啊” “据说他们连更为坚固的广州城、马尼拉城都拿下来了,海德拉巴肯定守不住,但平白失去这块肥沃的土地又不甘心” “也罢,干脆放弃此城吧” 于是,他只安排了少数人护送家属北上,准备从北面绿洲地带回到卑路支高原,同时又将讯息报给了奎达的俾路支人真正的大汗胡尼斯,如果胡尼斯识相的话,应该还会将情况汇报给坎大哈。 坎大哈总督是杜兰尼的幼子伊本,虽然他对喀布尔的兴趣远比印度河流域大,但若是能彻底收降整个卑路支部落,相信他也会动心的。 米尔阿里汗将家属送走后,立即将萨迪加巴德以南的所有部族骑兵全部汇聚起来,然后沿着海德拉巴到卡拉奇的道路往西走。 此时,他已经得知了前面的鲁力哈巴德已经有特鲁琴人驻守了,便暗忖:“根据消息,敌酋图雷亲自率领一个旅北上围住了塔诺布拉,而剩余两个旅则留在了鲁力哈巴德,显然就是为了阻击我的” “我干脆从荒原直接插过去,穿过达拉沃特谷地,若是速度快的话,就能很快抵达塔诺布拉,抵达达拉沃特谷地时,可以在那里观望一阵子,看胡尼斯和四王子的兵马抵达没有” (达拉沃特,塔诺布拉东北不远处的河谷,几条河流交汇之处,后世达拉沃特水库所在) 四王子,指的是此时的坎大哈总督,杜兰尼幼子伊本。 “特鲁琴人拿下塔诺布拉的外城容易,不过想要拿下石城并不容易,石城的三百刹帝利已经对着三大神向我们效忠,我们又在那里安排了五百精锐,还储存了三个月的粮草、水,应该可以在胡尼斯和四王子的兵马抵达之前守住” 于是,他的一万部族骑兵离开海德拉巴后不久就窜入了荒漠,然后朝着西北方向的达拉沃特谷地疾驰,一日一夜功夫就抵达了那里,然后在那里建起了牢固的营寨。 塔诺布拉。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图雷的三座大营依旧驻扎在城堡三座大门附近,虽然一切都按照他设想的方向再发展,但他们只携带了二十日的粮草,若是再拖下去就不妙了。 这一日,他召集邓杜克、呼日吉开会。 这几日,呼斯楞等人也在周围侦查,今天也与会了,便由他首先汇报。 “殿下,诸位将军,情况有些不妙,眼下抵达塔诺布拉附近的只有米尔阿里汗的军队,奎达、坎大哈的并无踪影” “你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殿下,奎达、坎大哈的敌人想要抵达这里,只有两条路,一是沿着南北走向高原中的河谷往南走,他们一旦出动,肯定是至少两万骑兵,如此多的部队,是不可能抄小路的,依托胡布河河谷走可以随时获得水源” “再就是从奎达向东南处高原,进入印度河平原,然后一路向南,抵近海德拉巴附近后再转向西边” “我们的人沿着胡布河一路向北,最远处还抵达了胡兹达尔,根本没有动静” “绿洲地带同样如此” “难道坎大哈、奎达都不理会米尔阿里的求援?” “这......,殿下,根据我们在胡兹达尔抓获的部落酋长供述,坎大哈总督是杜兰尼的幼子伊本,而坎大哈就是杜兰尼的老巢,也是南普什图人的聚集地,杜兰尼上台后,该部才将自己的族群改成杜兰尼人” “伊本的大哥帖木儿上台后,国内立即分成几大块,每一块都有不臣之心,都想取帖木儿而代之,自然都在暗暗积蓄实力” “而对于伊本来说,由于帖木儿迁都喀布尔时带走了两万精锐部族骑兵,实际上就是两万户,这让坎大哈附近的杜兰尼人大减,他若是想有所作为,就必须将坎大哈以南的俾路支人笼络住才行” “而米尔阿里汗是卑路支部落最大的部族首领之一,一直效忠于他,若是他坐视不救的话,就会彻底失去整个卑路支荒原的人心” “至于奎达的胡尼斯,那是卑路支部落最大部落的领袖,他们才是胡布河流域的主宰,而米尔阿里汗只是依照伊本的命令前来攻占海德拉巴的,若是米尔阿里所部覆灭,对于胡尼斯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不”,图雷却摆了摆手,“据我所知,俾路支人虽然是一盘散沙,勉强蛰伏于阿富汗人之下,但若是面对共同的强敌,他们还是会团结起来的,故此,我估计他们必定会来” “之所以现在没来,看来他们也不是傻子,知道我们携带的粮草不多,显然是等待我们粮草断绝的那一天” “但他们同样受制于此,以他们强盗部族的能耐,也不可能携带大量的粮草,最多与我们差不多,从坎大哈到这里还很远,路上就要花费十日左右” “另外,卡拉奇城矗立在印度河出海口已经八年了,作为周围最强大的部落,他们不会不知晓该城的防御情况,只不过摄于我国的威势不敢动手罢了” 呼日吉心里一凛,“陛下,您的意思是他们还想打卡拉奇城的主意?” “不错”,图雷点点头,“别的不说,单是将卡拉奇城围住,让我部得不到粮草的补给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卡拉奇城附近也是一片荒原,一旦势头不对,他们也可以随时窜入荒原一走了之” “那我们?” 图雷看向自己秘书兼参谋岳冰。 “小岳说说看,我们该如何行事?” 岳冰说道:“首先,我们虽然只携带了二十日的粮食,但这里依旧有水草,至少马匹的食水不缺,五日的粮食主要是针对士兵来说的” “我们主要以火器来对敌,并不需要耗费大量气力来厮杀,故此,职部建议从即日开始,每人的口粮缩减一半,临战时再恢复正常,这几日就无须训练了,这样的话就可以延长五日,加起来就是十日” “十日内,敌人无论如何也来了,若是再不来,那肯定就是不来了” “而据职部判断,由于米尔阿里汗事实上舍弃了海德拉巴及其附近的平原地带,这就给奎达、坎大哈造成了困扰” “对于他们来说,米尔阿里汗只是他们试探东面大敌,也就是马拉塔人、锡克人的第一步,若是敌人容忍了他们的存在,那么将来坎大哈、奎达附近的人显然会大量迁徙到绿洲上去,谁愿意天天在荒芜的高原上喝西北风?” “印度河流域,才是立业之基啊,有了大量的粮食才能养活更多的人口和士兵,伊本若是想与其大哥争霸,必定会想到这一点” “米尔阿里汗是伊本的人,这一点不容置喙了,但奎达的胡尼斯显然并没有完全臣服杜兰尼人,随着米尔阿里汗退出海德拉巴,北面的锡克人又被杜尔迦女王挡住了,东面的马拉塔人看起来并不中用” “于是,由谁来入主肥沃的印度河平原就是一个问题了” “如果我是伊本,就会向胡尼斯许诺,只要他拿下卡拉奇,就能获得整个南卑路支荒原之地,而他自己则会倾力前来营救米尔阿里,这之间想要达成一致并不容易” “对于我们来说,想要稳固印度河下游一带,就必须将左近的俾路支人、杜兰尼人大量吸引过来歼灭,而对于伊本来说,何尝不是如此,想要在海德拉巴站稳脚跟,也必须彻底消灭掉我们的有生力量,否则也是站不稳脚跟的” “还有,伊本是杜兰尼最为忠爱的幼子,他攻打莫卧儿帝国、波斯帝国时将他的其他儿子都带着,就留下伊本镇守后方,故此,阿富汗人历次与我国的战事伊本并未参加,他又才二十多岁,并未亲眼见过我国的能耐” “肯定会拼死一搏的,否则也就不可能与喀布尔争夺皇位了,都说草原部落以实力为尊,这里更为突出,一个强盗部落的头目,稍有胆怯之心,早就被其他人吞掉了” “还有,卡拉奇城虽然只有一千五百海军陆战队,不过其城墙高大坚固,无论是杜兰尼人还是俾路支人都没有攻坚的手段,只能靠蚁附攻城,想要拿下来比登天还难,除非......” 图雷点点头,“除非英国人介入,虽然海德拉巴明面上不允许英国人进入印度河流域,但他们完全可以经过卑路支荒原以及拉贾斯坦邦进入,所谓不允许也是一个幌子,因为英国人的大船根本开不进印度河” “但若是英国人想要协助俾路支人拿下卡拉奇城,只能使用海上支援,但我国时下在卡拉奇港有两支分舰队,我实在想不出英国人有什么理由主动跳出来挑衅我国” “多半是他们在拉贾斯坦邦铸造的火炮已经秘密运到了坎大哈,但肯定都是些小炮,否则坎大哈距离这里还有上千里,想要将沉重的加农炮运过来没有一个月是办不到的” “那我们......” 第三十三章 血色印度河(6)犍陀罗计划 图雷说道:“到了此时,我也应该将父皇的筹划说出来了” “根据情报局的讯息,印度河自从冲出大山后,凡六千余里,所过之处皆为大平原,原本是人烟稠密,百业兴旺之地” “但最近一百年来,西边的波斯人、阿富汗人、突厥人不断深入东边侵夺、劫掠,而西边的莫卧儿帝国成立后又不断向西越过开伯尔山口进行攻击,这里就变成了百战之地” “特别是波斯帝国的纳迪尔沙以及阿富汗帝国的杜兰尼沙二位的进入对这里造成了严重的破坏,人口十不存二,大量的人都逃到了喜马拉雅山以及荒漠中” “若不是阿富汗帝国自身四分五裂,这里早就是他们的领地了” “据悉,这里估计还有不到百万人口,真正凋敝荒芜,这还包括了从山上、荒漠里返回的人口” “眼下我国已经拿下了布哈拉汗国,就与阿富汗帝国北边的马扎里沙里夫、昆都士两省相邻了” “马扎里沙里夫的首领是一个从布哈拉汗国逃到那里的布哈拉贵族,叫拉西姆,自称拉西姆汗,我国拿下布哈拉后,此人又收容了大量渡过阿姆河逃过来的贵族和民户,准备以那里为基地时刻反攻布哈拉” “这就为我国进入阿富汗创造了条件” “在大量的乌兹别克人南渡后,拉西姆汗实力大增,便东征西讨,连续拿下了昆都士、塔卢坎、安德胡伊等地,成了阿富汗帝国北方的大军阀” “马扎里沙里夫-昆都士都是在兴都库什山以北,而在南面,靠近帕米尔高原的昆都士河流域,则是普什图人的北支吉尔扎伊人的势力范围,该部落是葛逻禄人的后裔,首领叫萨迪克汗” “而兴都库什山南北,以巴米扬为中心的地方,则是哈扎拉人的势力范围,实际上就是蒙古人的后代,兴都库什山被他们叫做哈扎拉山” “为了打击不断渡过阿姆河袭扰我国的乌兹别克人,我国事先联络了哈扎拉人、吉尔扎伊人” “大致意思是,与哈扎拉人一起攻击马扎里沙里夫,击败拉西姆汗,让哈扎拉人在兴都库什山以北之地成了一个汗国” “同时允诺吉尔扎伊人首领萨迪克汗,我国会与其一起攻打喀布尔,并让其成为阿富汗帝国的下一任沙阿” “陛下已经让我四弟阿史那带了一个山地师布置在阿姆河北岸的泰尔梅兹,眼下多半已经进入阿姆河以南地区了” “对于我国来说,自然不会对阿富汗的土地感兴趣,但是对于地广人稀,不过却富庶得多的印度河流域没有理由不拿下” “我这次来,拿下海德拉巴只是第一步,攻占喀布尔,与四弟在那里会师才是第一阶段的目的” “与此同时,我的岳父,莫卧儿帝国皇帝阿拉姆二世会从德里从东往西攻打,以牵制占据了整个旁遮普邦的锡克人” “最终的目的是,我国获得拉瓦尔河以西的旁遮普邦,莫卧儿帝国获得以东部分,而萨迪克汗获得白沙瓦一带,我国与哈扎拉汗国、葛逻禄汗国建立同盟关系,这样就能打通从中亚到印度洋的通道” “之前,我国河仙镇总督辖区便在中南半岛各国大力宣传准备恢复历史上有名的佛国圣地,当时号称佛光十六国,就是在白沙瓦到旁遮普一带,中南半岛各国大部都信仰佛教,都知晓这一点” “所谓西方佛祖世界,就是在那里,阿沙莱总督已经在河仙镇大力招募前往犍陀罗垦殖的民户,由于最近三十年缅甸、暹罗、寮国战火连天,百姓深受其害,招募工作进展的很顺利” “不过,在让他们大规模向这里迁徙之前,必须打通这条通道才行” “想要在印度河流域安稳下来,必须安定西边的普什图人、俾路支人,特别是后者,前者毕竟建立过政权,民众大多也听从头人们的招呼,但俾路支人就不同了,几百年来,他们就是以劫掠闻名于卑路支高原以及阿拉伯海一带” “故此,如果能趁着这次围困塔诺布拉的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自然是好,如果不行,也要将米尔阿里汗所部消灭” “此地是高原地带,沟壑纵横,我们又是外来者,显然无法将隐藏的敌人一一找出来,我们的粮草又即将告罄,既然是这样,干脆全力进攻米尔阿里汗” “我打出王旗,以一个旅的规模攻击前进,呼日吉旅则迅速从米尔阿里汗前来的道路北上,邓杜克旅继续待在鲁力哈巴德待机而动” “达拉沃特南北都是高山,只有东西两面是开阔的谷地,我堵住米尔阿里部向西逃窜的道路,呼日吉截断其后撤的通道,然后展开迅猛的进攻,一举将其全部歼灭!” “呼斯楞猜得不错,我估计胡尼斯部就躲在某处,一旦得到他们的消息,邓杜克旅就立即出动对其攻击” “至于坎大哈方面,由于阿富汗北面形势大变,吉尔扎伊人又摆出咄咄逼人的姿态,沙阿之位就成了众矢之的,坎大哈总督伊本是不会舍弃沙阿之位跑到南边来搅和的,东俾路支人,最大的两部就是胡尼斯和米尔阿里” “一旦将这两部歼灭,印度河流域的形势最少能稳定二十年” “至于莫卧儿帝国,他们巴不得我国挡在其西边,因为最近五十年他们已经被从西边来的敌人反复清洗过多次,整个恒河平原一片萧条” “也不用担心他们做大,欧洲人的势力已经大量进入到那里,何况,无论如何我还是该国的驸马” “而中间的马拉塔联盟,既然是联盟,就是一个个邦国,既然已经将莫卧儿人的实力驱逐出去,恢复了他们婆罗门教的传统,关起门来稳固自己的奴隶和财富才是上策” “万一他们联合起来攻打我国,就会同时面临北面恒河平原的莫卧儿帝国、东边的孟加拉总督辖区、西边的犍陀罗辖区的夹击,他们除了窜入高原深山之中,便是跳进大海一途” ...... 塔诺布拉距离达拉沃特只有十余里路,当晚,图雷带着一个旅以急行军的速度很快就抵达了其西边! 距离如此之近,米尔阿里显然知晓了他们的动静,得知只有图雷一个旅前来时,他立即将正在忙睡梦中的人马叫了起来,准备就在这里与图雷决一死战。 米尔阿里也不慌,此时他已经得到了胡尼斯部就在左近的消息,一旦图雷发动,就是胡尼斯部发动的时候! 不过,图雷的行动却大出米尔阿里的意料,图雷旅抵达这里后,并没有马上展开进攻,而是就在米尔阿里大营西边河谷的出口处用草袋子装填泥土建起了两道矮墙。 一道向着东边,一道向着西边! “这是要将我们困死?呵呵,就看谁困死谁” 不过米尔阿里只高兴了一会儿,就得到了东边又有特鲁琴大军赶到的消息! 自然是呼日吉旅抵达了,抵达后,他让一个团骑在马上警戒,剩余两个团如法炮制,在谷地东边也建起了两道矮墙! 如果米尔阿里在两支特鲁琴军甫一抵达的当口就不顾损失展开进攻没准他还有一线生机,但他心里总想着此时胡尼斯会从附近杀出来,便只派了少数骑兵骚扰,让特鲁琴人轻易就完成了矮墙修建! 作为坐船而来的军队,图雷不可能携带沉重的加农炮,还是短管火炮、迫击炮的组合,在两道矮墙之间的营地里吃过早饭后,便立即用迫击炮对敌人展开了攻击! 虽然迫击炮只能打到米尔阿里大营的边缘,但隆隆的炮火声显然将他们本来平静下来的心态再次搞乱了。 前面说过,就算在米尔阿里部内部,也是由一个个小部落组成的,既然是一个个小部落,就有不同的诉求,在面临险境的情形下就有可能各自为政。 于是大营就乱了起来,虽然还不至于自相残杀,但争吵、喧闹、剑拔弩张显然是有的,米尔阿里见状便知晓如果再不进攻的话,还没等到敌人正式攻击自己就开始互相攻击了。 他将大军分成两部,一部由他亲自带着,向西攻击图雷部,剩余一部向东攻击呼日吉部。 这正中图雷下怀。 当铺天盖地的俾路支轻骑兵蜂拥而至时,迎接他们的则是连绵不绝的弹药风暴! 战斗持续了半日之久,打到这个时候时,米尔阿里的兵马至少损失了一半! 不过此时胡尼斯部终于出现了! 他同样带来了一万部族骑兵,一部五千人马沿着胡布河南下,潜抵到达拉沃特附近,剩余五千人则东出印度河平原,从呼日吉东边逼近达拉沃特! 如果之前特鲁琴军没有修建两道矮墙,面对着两万部族骑兵的冲击,就算只是冷兵器部队也够他们喝一壶,但有了两道矮墙的阻挡,就可以依托矮墙从容射击。 后世的英国人用燧发枪就扛住了俾路支人的进攻,何况是有了新式步枪的特鲁琴人? 又到了半日,里面的米尔阿里部估计只剩下两三千人马了,外面的胡尼斯同样损失惨重,两边都只剩下了三千人左右,这在胡尼斯看来是不可忍受的,他们抛弃了米尔阿里就离开了。 此时,临近黄昏,又是慌不择道之时,东边的军队不顾一切往印度河平原上冲,西边的军队则往胡布河逃去。 在卑路支荒原,所谓道路,大多是沿着山谷或者河谷,只有这样的地方才不会有缺水之虞。 于是,他们逃窜的道路、方向就很明确了。 两路人马都没逃多久就遭到了另外一支特鲁琴军的埋伏! 这自然是邓杜克旅了。 战斗一直持续到次日一早,此时,除了少数俾路支人窜入大山逃掉外,大部被歼。 第三十四章 血色印度河(7)母与女 锡比,奎达东南百余里一小块绿洲地带。 带着家属走到这里的俾路支人停下来了。 虽然是米尔阿里汗让他们撤出印度河平原的,但走到这里他们不想走了,从一望无际绿意盎然的平原地带来到满眼荒芜之色的高原上,若说心里没有落差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俾路支人这几百年都被周边部族称为“劫掠之部”,但若是让其换一个好环境,还是可以成为正常的族群的,这心里刚刚安定下来又要离开,显然不只有落差了。 不过,对于大多数俾路支家属来说,虽然来到绿洲平原只有不到十年,但是这十年却让他们享受到了以前在荒原地带从未有过的舒坦。 来到绿洲后,他们将当地的印度教、伊教农户洗劫一空,抢了他们的女人和财富,让伊教徒成为他们的仆人,让印度教徒成为为他们做牛做马的奴隶,自己舒舒坦坦躺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饱食终日。 这样的生活,又有谁愿意放弃呢? 何况,来到这里后,就远离平原战场了,虽然特鲁琴凶名赫赫,但战争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楚,反正俾路支人以前也没跟他们打过,万一自己赢了呢? 若是一口气走到奎达,最后又要回去,那岂不是白费力气? 何况,他们这次虽然带走了俾路支亲属和值钱的东西,但房舍、农田、牛羊还在原地,那些可恶的信德伊教徒和印度教徒奴仆现在估计很是开心吧,没准已经将他们的房舍据为己有了吧。 还有,几年舒适日子让原本在荒芜的高原上跋山涉水如履平地的俾路支人的体力大为减弱了,他们能一口气走到锡比已经相当不错了,现在再也走不动了。 队伍里还有一些印度教徒,他们都是杜尔迦女王嫁给米尔阿里的女儿艾丽西亚的首陀罗奴仆,米尔阿里妻妾无数,艾丽西亚只是其中一个,还不是大老婆,自然不会受到其他老婆的尊重。 艾丽西亚蜷缩在一众俾路支人身边,空洞的眼神显示了她的恐惧和无助。 而她的几个首陀罗女仆同样是如此,她们都不懂卑路支语,眼看着其他人都肆无忌惮地用卑路支语大声地交谈着,还不时用余光不怀好意地瞟着她们,又加剧了他们的恐惧。 对于米尔阿里汗来说,接受杜尔迦女王的联姻除了因为她武力强横外,自然是不愿意招惹更为强大的锡克帝国。 有杜尔迦的领地隔着,俾路支人的日子就好过得多,还白得一个漂亮的少女,何乐而不为? 米尔阿里的人都是统一聚集在绿洲中间位置的拉尔卡纳后在出发的,一路上他们似乎不是在逃难,而是在返乡,他们并不认为己方会战败,而只是认为暂避敌人的锋芒罢了。 故此,一路上,他们走走歇歇,好不轻松写意,半个月才走到锡比,走到这里时,连带队的骑兵首领也认为无须再继续走下去了。 当米尔阿里汗刚刚进入绿洲平原时,曾经与人数占优的马拉塔骑兵干过一场,最后俾路支人大获全胜,将马拉塔人彻底赶了出去,马拉塔人的战马都是高大的马瓦里马,连这样的骑兵都打赢了,那个从未见过的什么特鲁琴人又有什么可畏惧的? 米尔阿里汗的大老婆已经五十岁,眼下正在一群男男女女奴仆的簇拥下进餐,余光瞥到正蜷缩在远处的艾丽西亚,这心里的快感顿时油然而生。 以前在海德拉巴城以及还没有走出多远时,有米尔阿里的遮护,艾丽西亚显然并不会受到她们的欺辱,但现在不同了,米尔阿里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还有,带队的骑兵首领就是她的儿子,也是米尔阿里的幼子,虽然没有可能继承米尔阿里的汗位,但眼下他就是这支几万人家属队伍的老大! 她让人将艾丽西亚叫了过来,艾丽西亚刚才也见到了她不怀好意的目光,自然不愿意过去,这下她恼火了,“腾”的一声就要站起来,不过随即就发出了一阵尴尬的“刺啦”声——过于肥胖的她由于用力过猛竟将长裙撑破了。 这下所有的人都有些掩饰不住笑意了,连远处的艾丽西亚也有些忍不住了。 这下,她更加恼怒了,站起来后,便蹒跚着朝艾丽西亚走去,走到她面前后就扑了上去,自然是一番抓脸、扯耳朵、吐口水的活动。 艾丽西亚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地忍受着,她不但要忍受她沉重的身躯,还要忍受她的撕打。 她的小儿子、骑兵首领今年才十八九岁,也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半晌,只见她猛地将艾丽西亚的衣服撕开了,然后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肌肤。 小儿子一颗心怦怦直跳,见到他母亲还在撕打着,便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推开,她正要喝骂,小儿子笑着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她先是大怒,接着又点了点头,狠狠地点了点头。 小儿子将艾丽西亚放到了一匹马上,然后牵着马就走了。 锡比是一处村落,小儿子随便推开了一座房舍,将不知所措的艾丽西亚放到地上,然后狠狠地扑了过来...... 就在此时,村落附近突然传来了一大阵动静! 小儿子哪里管得了这许多。 完事后,他慵懒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然后院门就被人打开了。 “谁?!” 他没好气地骂道。 在外面应该还有他的几个护卫,这个地方除了他的人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在他干事的时候竟然还有人打扰,这让他火冒三丈。 “嘎吱.....” 房门打开了。 一个大约三十多岁,长得极为美艳的妇人出现在他面前。 “是你......” 只见此人虽然是一个女子,却生得高大健壮,按照后世的标准,只怕有一米八十,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印度教中的婆罗门阶层,婆罗门制订种姓制度,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不同阶层之间的通婚。 婆罗门,据说是来自波斯以及更远西方,有着雅利安血统的婆罗门才是至高无上的,他们一直保持着白皙的皮肤,而婆罗门一开始与当地人的混血后代则是刹帝利,然后中间肤色的吠舍,黝黑的则是首陀罗。 至于达利特,那是最为卑贱、如同牲口一般存在的最底层奴隶。 这名女子就是萨迪加巴德的女王,被誉为杜尔迦女王的沙雅了,印度河流域的秦良玉。 沙雅手里拿着一把剑,一把剑柄金光闪闪,剑身泛着蓝光的婆罗门之剑! 小儿子此时完全醒悟过来了。 “你要干什么?不要杀我啊,我父亲是海德拉巴之王!” 沙雅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眼里充满了怨怒,接着又看向他。 “他已经不是了!” “不!他一直都是!现在只是暂时离开!” “他已经败了,摆在特鲁琴人之手了,他的一万卑路支骑兵在达拉沃特全军覆没” “不可能,不可能!” 小儿子完全不相信,光着身子大声嘶吼着,但他很快就感觉到了痛楚,痛楚是从他胯下传来的。 当他忍着剧痛低头向下望时,眼前的一幕让他有些天旋地转。 他那活儿被沙雅的婆罗门之剑齐根削掉了! “啊!” 一声惨呼后他倒了下去。 远处,更多的惨呼声此起彼伏,很显然,杜尔迦女王的大军赶到了,正在对米尔阿里汗的几万家属展开屠杀。 婆罗门教讲究轮回。 对于他们来说,屠杀或者被屠杀都是轮回的一种。 屠杀持续了一整天。 当一轮巨大的夕阳半掩在西边高耸入云的苏莱曼山山头时,周边的云霞被映红了一大片。 “啊......” 最后一名俾路支骑兵被杀掉时发出了惨叫声,这也是锡比一整日最后的一阵动静。 然后大地就彻底宁静下来了,杀了一整天的印度教徒士兵也累了,一个个都躺在荒地上,仰望着血色的天空。 “哒哒哒.....” 就在此时,从西北方向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印度教士兵一个个都大惊失色,正要挣扎着爬起来,场中唯一一个似乎并不疲累,而是带着欣赏的意味儿穿行在弥漫着浓浓血腥味的尸体堆里的女人阻止了他们。 “莫慌,那是特鲁琴” 血色残阳中,一条从奎达方向通向东边绿洲的道路上,图雷带着大队骑兵出现了。 这几日,由于击败了米尔阿里和胡尼斯的主力,为了彻底消除隐患,他亲自带着两个旅再一次沿着胡布河向北扫荡。 贝拉、奥尔纳杰、胡兹达尔、苏拉布、格拉德,一直到东俾路支人老巢的奎达,都受到了两个旅的特鲁琴骑兵的扫荡。 那是一次真正的扫荡,对沿途土堡的扫荡,俾路支人的城市显然是挡不住特鲁琴人的,最坚固的奎达也是如此。 与沙雅激愤之下将米尔阿里的家属全部屠杀了不同,图雷显然就现实得多,他将大约两万户俾路支年轻女人以及财物都带了出来,然后一把火烧毁了那些所谓的城市。 他们的行动很快,一个旅扫荡,一个旅押着财物和女人,不到十日就从贝拉扫荡到了奎达,然后押着大批缴获回来了。 就在血色残阳下,二十六岁的图雷与三十五岁的沙雅见面了。 第三十五章 狂野喷赤河(1)泰尔梅兹 这年年初,不但布哈拉汗国的形势大变,从吉尔吉斯人那里“复国”的浩罕国也再次大变。 此时,大清已经彻底镇压大小金川土司的变乱,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西北。 此前,乞塔德已经派人面见乾隆帝,向其表明了一件事。 “朕之东疆,止于伊犁耳,此后,当共守边陲” 乞塔德给弘历送去了国书,上面还盖有他的大印和蒙、汉两种文字。 得到此书后,弘历为了彻底肃清南疆大小和卓的影响,便派刚刚经历了大小金川战役的富察.明亮为喀什噶尔将军,让其拿下浩罕国以及曾经收容了大小和卓的巴达克山汗国。 很快,以青海和硕特台吉后裔保宁为首的军队在费尔干纳(后世费尔干纳市)战役中大败浩罕国苏丹那尔巴图,那尔巴图仓皇外逃,至此大清便将整个费尔干纳盆地收入囊中。 乞塔德得知后又派人知会喀什噶尔将军明亮,明确特鲁琴对费尔干纳盆地没有兴趣。 明亮得到这个承诺后便继续让保宁挥师南下,继续追击那尔巴图,那尔巴图最后逃到巴达克山汗国(后世阿富汗法扎巴德),被苏丹素勒坦沙收留。 十余年前,就是这位素勒坦沙收留了大小和卓,虽然最后他杀了大小和卓,但他没有将他们交给清军,显然让清廷很是不满。 此时,保宁已经攻到喷赤河流域,并在伊什喀森(后世阿富汗伊什喀森,喷赤河大转弯处)扎下大营。 自从特鲁琴出现后,乾隆帝并没有打消经营西北的雄心,反而愈发强烈,虽然不能越过斋桑泊-伊犁一线,但却激起了其向南疆西南进军的心思。 大量的包括鄂温克人、锡伯人、赫哲人在内新满洲依旧从东北迁徙过来了,并大量安置在帕米尔高原上。 见到伊什喀森地理位置重要,保宁便让一个年轻的锡伯佐领叫图伯特的带着一个佐领(一个牛录三百户)在此地屯垦起来。 保宁打到这里时便停了下来——他已经得知特鲁琴帝国的四王子阿史那带了一个师布置在阿姆河北岸。 如何对待频繁收留叛徒的巴达克山汗国,以及如何应付近侧阿富汗帝国的反应,他需要好好弄清楚后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而在阿姆河北岸驻扎的阿史那得知此事后也踌躇起来。 原本他想从阿姆河上游(喷赤河)的帕卡渡河的,然后从南岸迂回攻击马扎里沙里夫。 但现在的形势又变了。 泰尔梅兹。 阿史那虽然才十六岁,不过乞塔德依旧让他统领大军实施他心中犹豫了许久的犍陀罗计划。 如果一侧的清军没有任何行动的话,他显然是不会下决心的,但随着清军的介入,他也打定了主意。 这一刻,他不准备攻击清军了,而是准备彻底与其结盟。 此时,明亮已经制定了彻底将整个帕米尔高原乃至后世的克什米尔地区拿下来的大计划,得知此计划后,乞塔德准备配合他作战,进而实现自己的犍陀罗计划。 这次他带来的一个师,一个旅是从本土调迁过来的,两个旅则是在哈萨克地区训练的,全部是山地旅! 苏赫作为副师长,实际上是这个山地师的指挥官。 苏赫兼任第一旅旅长,第二旅旅长则是阎敦煌,第三旅旅长则是以前在花拉子模战役里投靠特鲁琴的哈扎拉人铁木尔兰! 铁木尔兰的第三旅值得重点说一下。 自从花拉子模战役后,特鲁琴又从阿富汗北部弄来了大约两万户哈扎拉人,全部放在哈萨克地区,并从里面招募了三千经过学堂的少年编成了一个山地旅。 这个山地旅才是这一次乞塔德犍陀罗计划的重点所在。 铁木尔兰此时已经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铁木尔,实际上就是帖木儿,为了以示区别,今后就称之为铁木尔。 那位以前的阿拉尔岛的祆教徒海盗、特鲁琴里海舰队司令拉赫曼此时已经是帝国的大员之一,虽然他名义上还是特鲁琴祆教的明力使者,但他的重心显然不在那上面。 拉赫曼的长子叫纳兹,也快三十岁了,现在负责两个河流域的情报工作,阿富汗、帕米尔、浩罕国都在他的管辖范围,这一次自然一直跟着阿史那行动。 帖赤那的次子铁刃也一直跟着阿史那,掌管着阿史那的亲卫营。 “现在的情况是” 纳兹正在汇报最新情况。 “马扎里沙里夫的首领原本是一个塔吉克人,后来被流窜到这里的布哈拉贵族拉西姆推翻,拉西姆自称为汗,并获得了杜兰尼的首可” “我国在征服布哈拉汗国时,大量的布哈拉贵族逃到了这里,他们还携带了不少奴仆和财富,这样拉西姆汗实力大增,帖木儿汗上台后,承认了他的总督之位,还让他兼管东边的昆都士和塔卢坎” “不过,昆都士自有部落,这里也是一个以塔吉克人为主的部落,能够汇聚五千部族骑兵,自然不搭理拉西姆的,只是向喀布尔效忠” “帖木儿汗迁都喀布尔,虽然携带了两万户杜兰尼人,但附近却是以吉尔扎伊人为主,这让他感到了恐惧,于是他便耍了一个心眼,既然乌兹别克人拉西姆兼管昆都士和塔卢坎,又下令让吉尔扎伊人的首领同样兼管那里” “他打的如意算盘自然是让乌兹别克人和吉尔扎伊人斗个你死我活,让其两败俱伤,从而不会影响他的地位” “本来昆都士人是向他效忠的,这样一来,昆都士人也怒了,正好他手里还有一个宝贝......” “宝贝?” “是的,这个宝贝并不是一个物件儿,而是一个人,此人叫萨木萨克,正是以前盘踞在叶尔羌的大和卓之孙,清军收复南疆后,将大小和卓的子孙几乎一网打尽,单单遗漏了此人” “萨木萨克从喀什噶尔逃走后辗转来到了昆都士,一开始是投靠东边巴达克山汗国的素勒坦沙的,虽然大小和卓都是死在素勒坦沙手里的,但这一次素勒坦沙没有杀他,而是将其送到了昆都士” “如果帖木儿汗没有这样做,萨木萨克就会作为一个深受昆都士部落尊敬的阿訇存在的,发生了这样的事,加上阿富汗又乱成一遭,昆都士的首领便决定拥立萨木萨克为苏丹,成立了昆都士苏丹汗国” “而在其东边的塔卢坎,原本也是接受昆都士管辖的塔吉克部落,本来也是相安无事,见到昆都士这样做也起了心思” “浩罕国灭亡后,其首领那尔巴图也辗转逃到了这里,塔卢坎的首领便拥立此人为首领,成立了塔卢坎汗国,那尔巴图是清廷急于得到的人物,萨木萨克也差不多,故此,清军进入阿姆河上游,也就是喷赤河一带就是必然了” “不过,在塔卢坎以东还隔着巴达克山汗国,清军想要抓住萨木萨克和那尔巴图,就必须先越过巴达克山汗国,该汗国的苏丹以前就与清廷有仇,因为杀了大小和卓,并未交于清廷处置” “他们一开始是臣服于大清的,后来受到乾隆帝的斥责后又转投杜兰尼,更是惹恼了大清” “时下大清的一支以索伦人为主,善于山地作战的军队已经抵达喷赤河流域,他们的细作已经抵达了阿姆河一带,肯定得到了我国的讯息,便止步于喷赤河东岸了” “清军的副都统叫保宁,还是以前青海和硕特汗国台吉后裔,眼下正驻扎在色勒库尔,不过其前锋已经抵达伊什喀森” (色勒库尔,后世我国塔什库尔干) “保宁得知此事后,便派人前来与我国接洽” 阿史那点点头,“眼下局势复杂,南面的马扎里沙里夫一带的拉西姆汗在得到布哈拉汗国逃人的加强后可以出动两万军队,昆都士、塔卢坎都可以出动上万人,怎么进入也是一个问题” “然后就是与清人接洽的事,虽然父皇已经下令不得剥夺他们占据的土地,但他们若是一股脑达到马扎里沙里夫,难道我们也要将其让出来?” “还有,纳兹你说一下哈扎拉人、吉尔扎伊人的消息” “是,殿下。哈扎拉人的首领叫奥尔格勒,倒是一个蒙古人的名字,不过他不会讲蒙古话,只会讲波斯语,还是一种掺杂了大量突厥语、蒙古语的波斯语” “原本他们是没有固定的王帐的,牧地遍布兴都库什山南北,在铁木尔兰投靠我国后杜兰尼加强了对他们的控制,让其全部迁到兴都库什山以南” “杜兰尼死后,继任的帖木儿汗威望不够,境内各大总督纷纷自立,哈扎拉人这才又开始向兴都库什山以北迁徙” “奥尔格勒汗得到我国的联络,倒是一口就答应了,马扎里沙里夫紧挨着属于兴都库什山脉的巴克山,眼下他已经率领五千精锐骑兵抵达了巴克山南麓的艾巴克,并控制了巴克山的山口” “原本马扎里沙里夫的拉西姆汗是想尽起大军攻击奥尔格勒汗的,不过随着昆都士、塔卢坎大变,加上我军突然出现在阿姆河北岸,这让他不禁犹豫起来了......” 阿史那虽然年轻,但显然并不笨,“布哈拉人向南逃亡时,里面肯定有我们的人吧” 纳兹笑道:“那是自然。还有,在帕米尔高原与兴都库什山脉之间大部分地方是吉尔扎伊人的地盘,主要以昆都士河流域为中心,起码有五万帐,并与昆都士、塔卢坎、巴达克山、哈扎拉人的牧场交错而在” “这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原本这里只有帕坦人,就是普什图人,以前的葛逻禄人进入后,便大量与帕坦人联姻,后来便导致了普什图人的分化,以葛逻禄男人为主、帕坦女人为主的部落就慢慢变成了吉尔扎伊人” “而以帕坦男人为主,杂以部分葛逻禄女人的部落就成了杜兰尼人,杜兰尼人约莫六万帐” “但这两部普什图人还不是最多的,在其西边的大城赫拉特周围,还有大量普什图人、波斯人混血的普什图人,原本他们的人数最多,实力最强,不过由于坎大哈的杜兰尼崛起,导致杜兰尼人倒是成了普什图人中最大的部落” “杜兰尼称帝后,赫拉特的普什图人也自称杜兰尼人,他们有十万帐,实际上控制着阿富汗靠近波斯的地方” “我们的密探也到了那里,眼下的赫拉特总督叫马哈茂德,是以前杜兰尼手下三名大将之一的儿子,继承了赫拉特总督的位置,此人看起来比其他几个总督都厉害,没过几年,他就将境内完全统一” “时下以赫拉特为中心的杜兰尼人、波斯人、俾路支人都完全效忠于他,连原本属于波斯帝国的扎博勒也被他占据了” “对于帝国沙阿的位置,这位马哈茂德显然也是虎视眈眈的,另外,杜兰尼幼子,镇守老巢坎大哈的伊本也是如此” 第三十六章 狂野喷赤河(2)瓦罕会盟 十日后。 帕米尔高原西端,喷赤河东岸,瓦罕堡(后世阿富汗瓦罕县)。 特鲁琴帝国、大清帝国的代表在此会晤了。 得知特鲁琴方面的代表竟然是乞塔德的第四子、时任撒马尔罕亲王的阿史那时,清廷方面赶紧将刚刚调到喀什噶尔的领侍卫内大臣、驻喀什噶尔参赞大臣、都统,今年才二十三岁的福康安派了出来。 福康安十八岁那年就成了军机大臣,虽然有些人谣传他是乾隆帝的私生子,实际上并非如此,他是乾隆帝极为宠信的傅恒的第三子,富察皇后的亲侄子,乾隆帝将其任命为军机大臣实际上是为了让他自由出入宫廷而已。 他与乾隆帝的关系有些类似于霍去病与汉武帝,除了富察皇后的原因,未尝没有福康安生得丰神俊朗,又颇负文武全才的原因。 此前,双方约定,都只带一个营的兵马,阿史那自然只带了铁刃的近卫营,而福康安带了一个佐领(一个牛录)的人马,为首的是一个极为雄壮的彪形大汉。 此人叫乌尔图,是一个索伦参领(梅勒章京,辖五个牛录,一千五百人),时下是福康安巴雅喇护军参领。 在一个投靠了大清的塔吉克巴依的家里,双方盘腿隔着一张矮桌子坐下了。 阿史那是贾恩在近五十岁的高龄拼命生下来的,贾恩是北高加索突厥人,能先后被土尔扈特三任大汗旺布、喇什、乞塔德看中,显然是极为美艳的,乞塔德得到她时,她年近四十,若非实在娇艳过人,乞塔德显然是不会将她收到后宫的。 而乞塔德自己本就是一表人才,两人生下的儿子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十七岁的阿史那,由于其母亲的关系,面目轮廓比其父乞塔德更为突出,但他看起来还是像一个汉人,虽然鼻梁挺直,但眼睛并不深邃。 而对面的福康安却好似一个化了妆的武戏子,身材中等,皮肤白皙,连声音也是柔柔的,不过,在阿史那的眼里,“此人看起来柔弱无比,但其却有一双大手,手上肌肉虬结,一看就是长期练武导致的” “一双眼睛看起来秀秀气气,但其眼神却极为凌厉,他年纪轻轻就成了主政南北疆的首席大臣,还是新纳的准噶尔蒙古八旗的都统,绝对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在福康安眼里,“此人虽然才十七岁,但已经贵为亲王,乞塔德何等人才,让其在这个年纪就独掌一方,看来也不敢小觑了” 便率先说道:“听说殿下是西突厥王族后裔?” 阿史那笑道:“阁下是从我的名字瞧出来的?不错,我的母族祖上曾是科萨汗国王族,科萨汗国本来是西突厥大汗派往西海拓展势力的一支,历来都是由王族担任大汗的,后来被皈依了犹太教的当地人窃取了大权,后裔辗转来到北高加索一带居住繁衍至今” 福康安点点头,“殿下还有一个汉名?” “不错,父皇蒙古名全称是敦罗布撒赖乞塔德,他老人家深爱中华文化,便将敦罗布化为邓姓,子孙也起了汉名,本王得了耀碛之名” 福康安拍手叹道:“西突厥,曾经统治沙陀碛一带,后来此地演化为准噶尔沙漠,贵国皇帝出身于此,为其钟爱取下此名,看来是不想忘本啊” 阿史那笑道:“阁下多虑了,我国时下领土与大清相比估计也差不多了,在我国领土内,各种沙漠、荒漠纵横,在我土尔扈特本部王帐所在的玛努托一带就是有名的玛努托沙,父皇之意实际上在此” “何况”,阿史那正色道:“既然父皇已经正式派代表向贵国递交了国书,并盖上了传国玉玺,让两国领土止步于斋桑泊、天山山脉,肯定是他老人家深思熟虑过的,岂能儿戏?” “父皇的身份恐怕阁下早就知晓了,他不仅是特鲁琴帝国的皇帝,还是所辖各部的博格达腾吉斯赛因汗,手中还有成吉思汗留下来的拔都之帐,西域之人,颇重桃色玉石,称之为桃花石” “以前,科萨汗国的传国玉玺就是用此石制成,不瞒阁下,此玺落到了我母后手里,后来父皇用我国先都埃利斯塔特产的一块极品桃花石、拔都之杖上面的宝石、科萨汗国的传国玉玺镶嵌在一起制成了特鲁琴帝国皇帝之玺” “迄今为止,值得此玺的国书总共不超过五份,都是为了与看重的国度缔结重要关系,大清的这一份就在其中” 福康安听了心里一凛。 “此人故意将其珍贵的玉玺来历说出来,显然并不是在显摆,而是在示威,我国皇帝也是蒙古诸部的博格达汗,而乞塔德还多了几个称号,他手中又有成吉思汗的权杖,比起我国皇帝的博格达号就更胜一筹了” “至于那什么从未听说过的科萨汗国,就不值一提了,难道比以前的中华正统大明帝国更胜一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想了想,说道:“可巧了,我大清皇帝陛下手里有大元帝国世代传下来的大玺” 他自然是在不甘示弱,那枚玉玺是蒙古帝国末代大汗林丹的遗孀献给皇太极的。 这一节,莫说十七岁阿史那不知,估计连乞塔德也不知道,阿史那一愣,赶紧岔开话题。 “阁下,听说贵军已经抵达喷赤河,不知将来意欲何为?” 福康安本是一个玲珑剔透的人,刚才就有些后悔了,听了阿史那此言也赶紧说道:“贵我两国已经约定了以斋桑泊、萨彦岭、天山山脉为界的大致边界,但眼下都来到了葱岭了,如何行事,不如商议一番然后报给两国皇帝,如何?” 阿史那说道:“不知贵国可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议一议” 见福康安还在犹豫,便暗忖:“我国谈判向来是单刀直入,但大清却喜欢拐弯抹角,为防扯皮,干脆直接说出来罢了” 便道:“如果阁下的皇帝并未有什么旨意,那我就将我方的意思说一说” “葱岭,对了,就是帕米尔高原,我国并无心思占据,巴达克山汗国,正好位于高原西端,贵国若是想占据,我方并无异议” “塔卢坎以西之地,我国已经许了哈扎拉人,不可能让出来了” 说着他拿出来了一张地图。 “父皇还说了,天下之地,远超贵国的想象,据说前不久还有英国、荷兰使团抵达了贵国的北京,他们的战舰想必你们也见到了,虽然与我国不能比,但比大清还是强了许多” 福康安:“......” 阿史那继续说道:“以大清的实力,不妨多看看世界,别的不说,印度一带还大有可为,喜马拉雅山南麓的泥婆罗、锡金、不丹等国贵国何不占下来?还有,西端的拉达克、克什米尔也有相当一部分民户是信仰喇嘛教的,亦可大肆占据” 福康安心中骇然,“乞塔德到底想做什么?从来只有巴不得别国势弱的,没有希望别国占据更多的土地和人口的,对了,他肯定是采取了昔日战国韩国献上当的策略,名义上是进献领土,实际上是祸水东引” “不行,我大清绝对不能上这个当!” 而阿史那也在想:“父皇不知是怎么想的,为何对区区清国如此在乎?若是在乎奥地利,抑或普鲁士,那是因为他们能其它国家进行牵制,但在东方,需要用清国来牵制谁?” “如果是我,能占多少地方就占多少,强者为尊嘛” 但他显然不敢违背乞塔德的指示,只得将他的意思向福康安表达出来。 半晌,福康安说道:“据说我国叛徒萨木萨克在昆都士,那尔巴图又是我国欲除之而后快者,就必须进入塔卢坎之地” 对于这些人物,阿史那显然是不会关心的。 “这两地,我国是必须要拿下的,若是抓到这两人,自然可以送给贵方,若是他们又跑了,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福康安欲言又止,阿史那笑道:“莫非阁下还有更好的办法?” 福康安说道:“克孜勒苏河发源于库尔干求别,一直流到喀什噶尔,殿下看......” 阿史那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整个克孜勒苏河上游,几乎都是塔吉克人的地盘,不过都是一个个小部落,以前曾经向布哈拉汗国称臣,眼下布哈拉汗国不在了,自然要归入特鲁琴帝国的麾下。 不过,看福康安这模样,是准备将整个克孜勒苏河流域都纳入大清的管辖啊,在克孜勒苏河以西,还有更大的由赛尔克达亚河冲积绿洲平原,乞塔德曾在那里标注过一个叫做杜尚别的地方。 特鲁琴人入主后发现那里只是一个小村落,不过是各个部落互市的榷场而已,赛尔克达亚河一开始向西流淌,然后折向南边,最后从泰尔梅兹城附近注入阿姆河,这条河经过的地方是塔吉克人最好的地方。 便道:“可以,不过赛尔克达亚河流域必须由特鲁琴控制,另外,阿姆河以南的区域也由特鲁琴控制” 福康安心里暗喜:“我大清想要深入到巴达克山汗国侧后,必须占据库尔干求别,那里有河流,有农场,可以迁徙过来不少我国农户,有了此地的存在,今后喀什噶尔的回人再想叛乱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好,就以此为界”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此时清人显然没有完整的地图疆域概念,但特鲁琴肯定是有的,当下自然要根据山川河流等要素进行一一勘定,五日后终于达成了一致。 用蒙、汉两种文字拟定正式文本,并附上图册后,就等两国皇帝盖上大玺确定了,两人都是少年,又都是出身尊贵的人物,自然有些惺惺相惜,当即就在瓦罕镇对着葱岭上的雪山按照蒙古人的仪式进行了会盟,无非是宰杀青牛白马进行祭祀罢了。 第三十七章 狂野喷赤河(4)萨迪克(上) 昆都士城以南,昆都士河从崇山峻岭出来后恰逢低地,造就了大片绿洲,也即后世阿富汗的巴格兰省。 绿洲中间,昆都士河最狭窄处,两岸高山夹峙。 东边山势稍缓,面临河道的地方上面矗立着一座灰色的石质城堡。 城堡上,一位年约五十,裹着厚厚的花花绿绿的头巾,身上也穿着白绿相间、来自东方大清厚绸布长袍,满脸横肉,大腹便便,正是阿富汗普什图人北支、吉尔扎伊人大首领萨迪克,时人都称他为萨迪克汗。 萨迪克汗年轻时就跟随杜兰尼参加了统一波斯的战争,后来纳迪尔沙为了分化普什图人,将杜兰尼留在呼罗珊,而将萨迪克封在喀布尔。 杜兰尼崛起后,萨迪克汗暂时蛰伏了,虽然吉尔扎伊人实力强横,不过当时北面的乌兹别克人、西边的普什图人、南面的坎大哈人都臣服于杜兰尼。 杜兰尼一死,其子帖木儿汗上位,帝国霎时分裂,不过同为普什图人、国内实力名列前三的萨迪克却依旧臣服于他。 不但如此,当帖木儿汗看上了水草丰美、物产富饶,又便于东去劫掠肥美的印度河、恒河流域的喀布尔时,萨迪克汗二话没说就将此地让了出来。 帖木儿入主喀布尔时,为了答谢他,将整个兴都库什山脉北麓的广袤地方都封给了他,还让他担任北面总督。 此时的阿富汗,因为杜兰尼的横空出世,其国土不仅涵盖了后世的整个阿富汗,还包括了后世帕米尔高原的吉拉德尔、吉尔吉特等地,那里也有无数个小汗国。 不过,萨迪克汗却清楚得很,马扎里沙里夫、昆都士、塔卢坎、巴米扬都是各自为政,如果这个册封是杜兰尼做出的,那么没有人敢说二话,但如果是帖木儿汗做出的,显然没有人会理会。 原本吉尔扎伊人的领地是在加兹尼到喀布尔一带的,为了给帖木儿汗带来的两万户杜兰尼牧户腾地方,萨迪克不惜费时费力将部落几万户搬迁到了北面。 但帖木儿汗除了一个空头册封,便没有更多实际的表现了。 以前,杜兰尼还在的时候,喀布尔东边河谷绿洲贾拉拉巴德、白沙瓦、拉瓦尔品第都是沙阿(皇帝)直辖的领地,迁都喀布尔后,这里自然成了帖木儿汗的直辖领地。 这几个地方可谓是整个阿富汗最好的地方,人口众多,物产丰饶,还有大量的手工业人口,还可随时东出印度河平原劫掠,帖木儿汗得到这些地方后,觉得大局已定,便在喀布尔城好好享受起来。 来到喀布尔城的第一年,他就下达了让各地总督各挑选部落里美艳少女三十名,包括千夫长以上贵族的女儿,统统送到喀布尔,以充实他的后宫群。 除此之外,他还让各地总督每年上缴牛羊马匹若干、粮食若干到喀布尔,不过也就这些了,杜兰尼还在的时候,已经在各地建立了类似于郡县制的机构,帖木儿一下将这些都废止了,只要将这些牛羊马匹和粮食送过来,别的他完全不管。 这实际上对各地总督是非常有利的,对于他们来说,麾下同样部族众多,无非是让各部轮流前往喀布尔上缴赋税罢了。 这样的情形让各地有野心的总督看到了机会。 以前,杜兰尼手下有四名大将,两名出自坎大哈,另外两名一个出自赫拉特,一个出自喀布尔,就是萨迪克。 赫拉特的马哈茂德和萨迪克一样,都是十五六岁都跟着杜兰尼追随纳迪尔沙参加过兴建阿夫沙尔王朝的战争,还参加过劫掠莫卧儿帝国的战斗,从普通士兵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他们对于政权如何有效建立,战斗怎么打的领悟显然比帖木儿强得多。 但沙迪克面对帖木儿的压迫,却并没有做出抗争,而是将喀布尔、加兹尼全部让了出来。 沙迪克麾下的吉尔扎伊人至少有五万户,这就是五万骑兵,加上自己丰富的经验,这样做实在太过奇怪了。 或许巴格兰绿洲也不错吧。 阿富汗,国土广袤,山地纵横,部族、宗教派别也多如牛毛,想要将这里的情形一一厘清实在不容易。 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 这里以前是两河流域、波斯、印度三大文明的交汇之地,三地之间商道的关键节点,由于山地阻隔,想要统一这里并建立稳固政权并不容易,加上土地贫瘠,劫掠过往商人便成了合适的选择。 山上的部落抢劫山下的部落,山下的部落抢劫过路的商人,几乎成了阿富汗所有部族的悠久传统。 普什图人,实际上是加强版的俾路支人。 而像马哈茂德、萨迪克这种有着丰富战争、政治经验的大部落首领,显然更是人中龙凤,比他们略强一些的杜兰尼就能建立起一个庞大帝国,杜兰尼一死,萨迪克完全没有道理退避三舍。 但萨迪克就是这样做了。 萨迪克站在城墙上向西北方向望着。 按照约定,哈扎拉人的首领奥尔格勒汗应该要出现了。 自从特鲁琴出现后,阿富汗境内的形势又为之一变,以前蜷缩在兴都库什山上的哈扎拉人纷纷下到河谷地带,与普什图人一起放牧,而在以前,他们是所有阿富汗当地部族都歧视的对象。 当然了,哈扎拉人作为以前统治这里的蒙古人的后裔,除了长相、其祖先对普什图人的屠杀因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 阿富汗的绝大多数部族都是逊尼派,但哈扎拉人为了保持独立性,一开始就选择了什叶派。 故此,当伊尔汗国、帖木儿汗国先后崩溃后,当地的普什图人逐渐冒出头来,他们毕竟人多势众,渐渐将分布在各地的哈扎拉人压缩在贫瘠荒凉的兴都库什山脉一带。 兴都库什山脉北支的巴克山南麓的艾巴克本是萨迪克的领地,为了让哈扎拉人攻打马扎里沙里夫,萨迪克大大方方将此地让了出来,让其作为哈扎拉人的攻击基地。 前提就是特鲁琴人介入了,哈扎拉人与吉尔扎伊人今后在阿富汗的定位已经被乞塔德想好了。 但乞塔德显然小看了复杂的阿富汗,也小看了萨迪克这样的枭雄。 正如冬末春初的喷赤河,表明看起来洁白无瑕,一片宁静,实则暗流汹涌,等春天正式驾临,则是脱缰的野马,爆发的火山,崩塌的雪顶。 按照特鲁琴的协调,将来由萨迪克汗继任阿富汗沙阿,而北面总督则由奥尔格勒汗来担任。 于是,当萨迪克汗召唤奥尔格勒时,他二话没说就过来了。 城堡面前的昆都士河开始解冻了,冰块夹带着枯木、各种动物的尸体互相碰撞着当当作响朝着北面的阿姆河浩浩荡荡奔腾而去,不过这里是河流最狭窄处,两岸之间只有不到三十米,一座石桥赫然横跨左右。 这座石桥显然是以前的蒙古人进来时携带的汉人工匠修建的,那圆拱形的形状,桥上的狮子头,桥身的龙形浮雕,带有明显的汉风。 蒙古帝国崩溃后,这里战事频仍,不过这座石桥却保留了下来,后来的人们也忘却了这座石桥的建造者,都称呼它为“安拉的奇迹”。 石桥的那一头,是一大片荒漠,一条三米宽的土路掩映其中,正是通往艾巴克的道路。 时近黄昏,按照约定,奥尔格勒此时应该赶到了才是,但极目望去,荒漠在残阳中依旧一片宁静。 “可恶的泰穆里人!” 哈扎拉,本意是千户之地,可想而知在伊尔汗国时代,阿富汗地区可能有一个千夫长统辖着,波斯人以及哈扎拉人自己也是称呼的,但对于阿富汗人来说,他们却是泰穆里人。 不过,哈扎拉人早在唐代就存在了,玄奘取经时就曾路过巴米扬,也见到了那里有不少人长得像东土人士,有人说他们实际上大月氏西进时携带的河西走廊汉人、匈奴人的后代。 匈奴汗国、柔然汗国崩溃时无一例外都向西逃窜,自然携带了大量有着东方面孔的部族,其中一部分恰好在巴米扬一带停留了下来。 沧海桑田,来到此地的部族越来越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相同面孔的人自然喜欢住在一起,自然越聚越多,后来的蒙古人也是如此。 扯远了,正当萨迪克骂了一句,就要悻悻然走下城墙时,对岸的荒漠上突然扬起了一大团烟尘。 很快,一小队骑兵从中冒了出来! 萨迪克手里有一支特鲁琴人送的单筒望远镜,他赶紧打开查看。 一色的蒙古马,东方面孔,当中一位约莫四十左右,面目扁平,须发稀疏,一双小眼睛几乎瞧不见,在冬末春初的荒漠上正在催马扬鞭。 奥尔格勒! 而对岸的奥尔格勒也在惴惴然。 如果没有特鲁琴的崛起,真正出身于西征蒙古人之后的奥尔格勒所在的部落是不可能崛起的,虽然他们都被外人称呼为哈拉扎人或者泰穆里人,但在内部他们又有分别。 有的自称大月氏后裔,有的自称突厥后裔,自然有的自称成吉思汗后裔,他们在面对外敌时能够团结在一起,一旦没了外面的威胁,内里也是打成一片。 但在上次特鲁琴侵入此地,并掠走两万户哈扎拉人后,“特鲁琴”这个名字就在兴都库什山脉一带传开了。 特鲁琴,这是一个典型的蒙古名字! 于是,绝大多数哈扎拉人都愿意跟着奥尔格勒走。 乞塔德不明白其中的利害,但奥尔格勒显然是懂得,他是真正了解吉尔扎伊人以及他们的首领萨迪克的。 如果说帖木儿汗是一头狂野的哈扎拉豹(兴都库什山脉特产的一种雪豹),那么萨迪克就是妥妥的雄狮! 他就要面对这头雄狮了! 第三十八章 狂野喷赤河(4)萨迪克(中) 策马越过这座被当地人命名为伊教圣人伊德鲁斯的石桥时,奥尔格勒一阵感叹。 他所在的部落才是真正的哈扎拉部,真正的西征蒙古大军千夫长所在的部落,但在现在的哈扎拉人族群中,人数却是最少的,只有不到三千户! 但只有他们这个部落里的老人才知道,这座桥梁是来自大都的汉人工匠指导修建的。 所谓沧海桑田,白云苍狗,就是这个意思吧。 ...... 一间四周墙壁挂满精美波斯挂毯的房间里,中间还吊着一盏精美的水晶灯——这是萨迪克从莫卧儿皇宫抢来,原本是安置在喀布尔的,现在被萨迪克搬到这里来了。 水晶灯的外饰覆盖着金箔,烛台则是用白银制成,一共有十六根,上面插着十六根蜡烛,不过现在只亮着两根。 不是萨迪克在节约,无论是跟着纳迪尔沙去印度抢劫,还是跟着杜兰尼二进宫,他都抢了不菲的财物,何况他还是国内仅次于杜兰尼人的大部落首领,还没到哭穷的时候。 房间非常空旷,顶部苍穹,在只有两根蜡烛的映照下,萨迪克与奥尔格勒对坐的位置十分昏暗。 萨迪克正在招待奥尔格勒。 奥尔格勒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以前,他这个部落在哈扎拉人中也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像萨迪克这样的大人物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现在他竟然安排自己与他共进晚餐! 虽然以前没与他打过交道,但奥尔格勒是了解萨迪克的。 普什图人,绝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杜兰尼、马哈茂德、萨迪克都是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族群,这样的人,显然是没有任何忠诚度可言的,他们只会敬畏强权,纳迪尔沙、杜兰尼就是这样的强权。 他们敬畏的是这样的人,而不是他们建立的王朝! 这样的人,怎么会平白将名城喀布尔、加兹尼一股脑让出来? 显然,萨迪克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才这样做的。 否则就太奇怪了。 那整个阿富汗还有什么能让萨迪克感到恐惧的? 帖木儿汗? 不可能。 特鲁琴? 有可能,毕竟特鲁琴的赫赫武力连被誉为全体阿富汗人的明珠的杜兰尼也连吃败仗。 但是,在奥尔格勒的心目中,那是因为特鲁琴人并没有深入到阿富汗内部,在这遍地高山的国度,想要彻底征服阿富汗人几乎做不到,以前的蒙古人何其强悍,手段也何其凶残,但依旧无济于事,反而将自己融化进去了。 阿富汗,才是他们的根本,以前他们所吃的败仗不是在平坦的花拉子模便是在波斯,在奥尔格勒心目中,这种败仗只会让阿富汗人放弃四处征战的雄心,但并不代表他们愿意交出阿富汗! 对面暗藏在阴影里的萨迪克也在沉默地吃着东西,从奥尔格勒的角度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对于奥尔格勒来说,特鲁琴的出现是他这个小部落唯一出头的机会,在阿富汗,不存在卧薪尝胆和忍辱负重的事情,不是大放光彩就是灭亡,并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你不出头,你就会灭亡。 想到这里,奥尔格勒不禁想起了族里老人世代传唱的一首显然是用蒙古语写就的歌曲。 那歌曲悠长深远,如同所有部族的史诗一样,传诵的也是部落里的勇士,以前他并没有觉得怎么样,但现在看来,歌里所说的“巴米扬河的黄金啊,虽然被卑劣的人捡走是一种耻辱,但总比一粒普通的沙子强”是多么有道理啊。 黄金,若不是被人捡走,便是被埋没在普通砂砾之下,对于部落的人来说那就是灭亡。 除非有更强的人抢走了你的黄金! 这个人是谁呢? 奥尔格勒脑海里顿时出现了一个人。 此人年纪与萨迪克差不多,但却是瘦骨嶙峋的,眉毛粗大,双目深陷,花白的、长长的睫毛甚至将眼睛盖住了,一手枯瘦的大手黝黑粗糙,一蓬大胡子直到腹部。 马哈茂德! 马哈茂德占据的是西部重镇赫拉特,而赫拉特的大寺庙是整个阿富汗最宏伟的寺庙,而马哈茂德本人正是以寺庙主持、大毛拉的名义统领着十万户西部普什图人! 马哈茂德自然也参加过与波斯、印度的战事,但他自己从未亲自出战,而是作为随军大毛拉的身份出战的! “原来是这样” 在啃完最后一块羊棒骨后,奥尔格勒终于明白了。 “马哈茂德驻扎在赫拉特,距离巴兰格绿洲还很远,根本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威胁,但萨迪克能主动将喀布尔这座不亚于赫拉特的名城让出来,不是怕了乳臭未干的铁木尔,而是因为马哈茂德啊” “如果他强占着喀布尔,那么马哈茂德就会打着为沙阿讨伐不臣的名头前来攻击他,萨迪克的部落号称有五万帐以上,但实际上他能直接控制的只有三万帐,还有大量的吉尔扎伊人滞留在喀布尔、加兹尼一带” “而整个阿富汗西部几乎都是马哈茂德的天下,他将大毛拉的身份一亮出来,就能轻轻松松召集五万骑兵!” “加上帖木儿汗的两万杜兰尼骑兵,灭掉他萨迪克轻轻松松” “于是,接受特鲁琴人的安排是他唯一的机会,不过,在即将展开对马扎里沙里夫进攻的关键当口,他为何将我招到这里?” “我虽然现在名义上是整个哈扎拉部落的首领,也能出动三万骑兵,但真实情形如何,他萨迪克不可能不知道啊” 半晌,对面的萨迪克显然先吃完了,他将切割羊肉的小刀砰的一声扔到银盘里,弄出的动静立时就将奥尔格勒从浮想中回过神来。 只见萨迪克正用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擦嘴,然后一双三角眼正凶狠地瞪着他! 奥尔格勒心中大惊。 “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他正要小心向他询问,只听得一声门响,然后就有人进来了。 奥尔格勒回头一看,这一次就不是大惊失色那么简单了。 进来的几个人他都见过,但所有的人都出乎他的意料! 当先一个五大三粗,穿着乌兹别克服饰的汉子竟然是马扎里沙里夫的大酋拉西姆! 另外两个则是时下昆都士、塔卢坎的首领,刚刚被那里的人推举为苏丹的萨木萨克和那尔巴图! 萨木萨克似乎也有些惊魂未定,而那尔巴图的神情则与拉西姆相同。 这样很好理解,萨木萨克是大和卓之孙,逃到昆都士后只是以普通阿訇的面目出现,虽然他自称是圣人后裔,但这个名头在和平时期很好使,在战乱时并不好使,特别是在以强者为尊的阿富汗更不好使。 那尔巴图就不同了,他本身就是浩罕国苏丹,本身就是带着武装来到塔卢坎的,他也自称是圣人后裔,苏丹、圣人、武装三合一之后被塔卢坎人推举为苏丹就不意外了。 这三人,本是预定好的讨伐对象啊,怎么会全部出现在这里?! 萨迪克似乎并不想这么早解开谜底,而是慢慢吞吞走到水晶灯前,然后用特鲁琴人赠送的精美打火机将剩下的十四根蜡烛全部点亮。 房间立时亮如白昼! 奥尔格勒这才看见萨迪克的嘴脸。 那是一张得意、狡黠、残忍、戏谑交织的嘴脸! “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萨迪克走到奥尔格勒面前,然后俯下身问道。 奥尔格勒一颗心似乎要蹦出来了,但他还是强忍着点了点头。 “很好”,萨迪克背着手在大厅里踱起步来。 他的声音尖锐、沙哑,很像阿富汗大山的夜枭,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若是我猜得不错,马哈茂德的大军已经抵达了恰赫恰兰了” 恰赫恰兰,喀布尔到赫拉特之间大道上位于中间位置的一座古城。 “他已经向全境发出了圣战令,要讨伐离经叛道的帖木儿汗,之前曾经派人知会我了” 奥尔格勒终于平静下来了。 “很显然,马哈茂德准备推翻帖木儿汗,然后自己上位的心思早就有了,萨迪克也一早就知道了,他明知自己抵不过他便主动让出了喀布尔和加兹尼” “帖木儿汗手下有两万装备精良的骑兵,周围还有不亚于此数的吉尔扎伊人、塔吉克人、乌兹别克人,帖木儿虽然荒淫无度,但也是知道要拉拢这些部族的,于是他也能动员起一支人数在五万左右的大军” “马哈茂德想要轻易打败他并攻占喀布尔并不容易,双方必定围绕喀布尔河连番大战才能分出胜负,帖木儿汗再不济也能越过开伯尔山口逃亡贾拉拉巴德和白沙瓦” “但无论如何,经过连番大战后,赫拉特的普什图人也是元气大伤,那之后萨迪克就有机会了” “不对啊,一旦赫拉特人进入喀布尔,南面杜兰尼人的老巢坎大哈不会不毫无反应啊,坎大哈总督伊本可是帖木儿的亲弟弟啊!” “明白了,在赫拉特南部还有大量的俾路支人,他们都是马哈茂德的狂热追随者,很显然,这些俾路支人是用来牵制伊本的!” “但萨迪克就这么确定自己就能成为黄雀?” “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又怎么会让大名鼎鼎的萨迪克来专门对付我?” 奥尔格勒站了起来。 这一刻,西征蒙古大军后裔的自豪感终于铺满了他的心头。 “为什么?” 第三十九章 狂野喷赤河(4)萨迪克(下) 泰尔梅兹。 回到这里的阿史那突然接到了惊喜。 昆都士的萨木萨克和塔卢坎的那尔巴图都向他求援! 而此时赫拉特的马哈茂德大军正在向喀布尔进军的消息也几乎同时传到了这里! 阿史那赶紧召集众人开会。 “还是先由纳兹说说具体情况吧” 纳兹点点头,“诸位,先说赫拉特的大军,杜兰尼在世时,在境内设置了喀布尔、赫拉特、坎大哈、扎博勒四大总督辖区,他亲自兼任坎大哈总督” “吉尔扎伊人大汗萨迪克担任喀布尔总督,管辖阿富汗北部以及贾拉拉巴德、白沙瓦一带” “帝国大毛拉马哈茂德担任赫拉特总督,管辖帝国西部” “长子帖木儿担任扎博勒总督,管辖所有的俾路支人” “杜兰尼死后,帖木儿上台,没多久就决定迁都喀布尔,将坎大哈总督之位给了他的弟弟伊本,他以前担任的扎博勒总督之职则给了与他亲近的俾路支人大酋” “由于他要迁都喀布尔,萨迪克就只能北迁巴兰格绿洲” “不过,等他在喀布尔站稳脚跟时,各总督都是阳奉阴违,不大理会帖木儿汗的,只有失去了根本之地的萨迪克显示了他的恭顺” “而他的恭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马扎里沙里夫、昆都士、塔卢坎、巴米扬都是以非普什图人为主的地方,以前杜兰尼还在的时候还能压住他们,他一死,这些人连沙阿帖木儿汗都不大理会,遑论萨迪克了” “何况萨迪克北迁时,只带走了一半吉尔扎伊人,大量的本族人还滞留在喀布尔和加兹尼一带,这些地方军阀就更加不搭理他了” “而在西部,随着帖木儿汗离开扎博勒,卑路支高原的俾路支人又恢复到以前一盘散沙的状况,帖木儿汗任命的卑路支汗根本压不住” “此时赫拉特的马哈茂德出现了,他出动了一支大军直取西俾路支人的老巢沙赫尔,大败之,然后又以自己整个帝国大毛拉的身份压服了依旧心怀不满的一些部众” “至此,赫拉特总督就兼任扎博勒总督了,由于西俾路支人占地最广,人口最多,马哈茂德的实力一下就跃居帝国首位” “以前,如果萨迪克还在喀布尔一带的话,赫拉特是不敢东进的,不过随着萨迪克的北迁,以及帖木儿汗刚刚占据那里不久人心不稳,而且随着帖木儿汗的入主就将两部分吉尔扎伊人隔开了” “难道是萨迪克不愿意将自己的部众全部迁走吗?显然不是的,吉尔扎伊人也是一个大杂烩,里面小部落众多,往往一个山谷就是一个部落,他们并不愿意跟着萨迪克走” “但又不甘心成为杜兰尼人的附庸,于是便形同独立” “故此,当赫拉特大军进攻喀布尔时,加兹尼附近的吉尔扎伊人绝对会作壁上观,光凭着帖木儿汗带过去的两万杜兰尼精锐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以前杜兰尼还在的时候,为了稳固东边的贾拉拉巴德、白沙瓦地区,将阿富汗境内的大量乌兹别克人、塔吉克人迁到了那里,要知道,贾拉拉巴德、白沙瓦的条件远好于阿富汗本土” “这些乌兹别克人、塔吉克人自然感恩戴德,进而会衷心拥护帖木儿汗,因为他们随时面临东边的莫卧儿帝国和锡克人的打击,必须依靠阿富汗沙阿” “因此,马哈茂德虽然实力占优,但想轻易拿下喀布尔也不可能” 阿史那点点头,“说出你的判断吧” “是,殿下,职部判断,赫拉特的马哈茂德之所以如此猴急地进攻坎喀布尔,除了吉尔扎伊人一分为二,还有我国的因素” “我国准备介入阿富汗的事情估计马哈茂德早就知道了,站在他的角度,一旦我国进入阿富汗,大部分阿富汗人就能团结在帖木儿汗周围,这会让帖木儿汗本来已经有些崩塌的威望再次拔高” “这是马哈茂德不能容忍的” 他见阿史那一直愁眉不展,便说道:“殿下,职部认为这倒不是坏事,阿富汗乱成一团对于我国的介入来说岂不是更好?” 阿史那摇摇头,“萨迪克是杜兰尼的首席大将,他的部落人数虽然略少于马哈茂德,但也差不离了,杜兰尼一死,他为何大大方方将喀布尔河流域让出来?难道真是对帖木儿汗恭敬有加?” “显然不是的,这个地方一直以来都是弱肉强食,强者还在的时候大家还能勉强聚在一起,强者消失后,就是群雄逐鹿的时候,喀布尔、贾拉拉巴德、白沙瓦,多好的地方,沙迪克岂能轻易让出来?” “您的意思是.....” 阿史那摆摆手,“我也不敢肯定,唉,父皇将我派到这里,虽然是高度信任,但估计连他也没有想到这里会如此复杂吧,若是邓策、诺尔布、巴雅尔等大员在此的话,肯定比我更适合” 纳兹瞥了一下铁木尔,笑道:“殿下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就算您说的几位重臣在此,也是需要丰富的情报才能做出精确的判断的,他们虽不在,但我们还有熟悉那里的人啊” 阿史那一拍脑袋,“哎呀,我差点忘了” 也笑道:“铁木尔,你说说看,我们到底该如何行事为好?” 铁木尔说道:“刚才总管说的不错,对于阿富汗人来说,对于自己小部落酋长的忠诚远高于大首领,特别是在大首领并不服众的情形下更是如此” “但马哈茂德、萨迪克显然不在此列,这两人都有足够的威望压服部落” 阿史那眼睛一亮,“你是说加兹尼附近的吉尔扎伊人依旧听从萨迪克的?” 铁木尔点点头,“多半如此,据我愚见,原本萨迪克是想以喀布尔为诱饵,诱使帖木儿入彀,然后自己就能从南北两个方向夹击喀布尔,此其一” “还有,他将喀布尔让出来后,由于帖木儿汗远离了杜兰尼人的大本营坎大哈,肯定会让马哈茂德产生错觉,觉得可以轻易将其攻下来” 阿史那这下明白了,“萨迪克是想一石二鸟,在马哈茂德与帖木儿汗大打出手时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 铁木尔说道:“多半如此” 纳兹也说道:“这么说,萨迪克接受我们的建议本是稳住我们?不让我们太早介入阿富汗事务?” 铁木尔摇摇头,“这职部就不知晓了,其他部落我不知道,但却知道我们哈扎拉人畏惧萨迪克远甚于帖木儿汗,马哈茂德由于隔得太远,反而没什么影响” “马扎里沙里夫、昆都士也是如此?” “应该是的,他们的实力都与哈扎拉人差不多,不可能忤逆萨迪克的” “那昆都士和塔卢坎的首领为何派人向我们接洽?” 纳兹说道:“这也好理解,昆都士、塔卢坎最近都立了新苏丹,还都是清军除之而后快的人物,眼下清军已经兵临喷赤河,与塔卢坎就隔着一个巴达克山汗国,很快就能打到那里,哪有不胆战心惊的” “他们并不知道我们与清人的会盟,对于部落内部的事,无论是萨迪克还是帖木儿汗都是不会理会的,除非清军准备将这两地占下来” “何况萨迪克与我们有联系他们估计也是知道的” 阿史那沉吟了一下,说道:“还是要小心一些,昆都士的萨木萨克让我们尽早进驻那里,虽然有清军的压力,但他以前不过是一个普通阿訇,当上苏丹还没有多久,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昆都士人就这么拥护他?” “殿下的意思是?” “不行,我们在阿姆河北岸逗留的时间太久了,必须有所动作了,这样,我们也不能将所有的力量全部押到昆都士和塔卢坎,我们为什么要驻扎在这里,首要目标还不是马扎里沙里夫的布哈拉叛军?” “这样,我带一个旅从昆都士附近渡河,苏赫带领两个旅直接从这里渡河,进逼马扎里沙里夫,如果马扎里沙里夫与昆都士又勾结的话也能打破他们这一点” “还有,马上联系哈扎拉人,他们在艾巴克逗留的时间也太久了,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次日一早,大军便分作两路开拔了。 苏赫带着第一旅、铁木尔旅直接在泰尔梅兹渡河,进逼马扎里沙里夫,而阿史那带着阎敦煌旅、亲卫营、纳兹沿着阿姆河北岸向东进军,准备在昆都士附近渡河。 一切如常,五日后,阿史那他们已经渡过了阿姆河,然后跨进了昆都士绿洲北面的荒漠。 抵近昆都士五里地时,阿史那带人爬上了一座荒山,从那里,可以窥见昆都士城全貌。 虽然萨木萨克已经派人前来迎接了,并说包括萨迪克在内的人都会在昆都士欢迎他,但他还是多了一个心眼儿。 昆都士城虽然在蒙古大军西进时被毁,眼下也只是一座土城,里面还是土房、帐篷杂处,但在望远镜里,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分明。 很显然,像萨木萨克、那尔巴图、萨迪克这样的大人物都会住在房舍里,而哈扎拉人只能住在帐篷里,估计就算是奥尔格勒在此也是如此——萨木萨克已经说了,奥尔格勒汗也过来了。 与阿富汗人颜色杂乱的帐篷不同,奥尔格勒的帐篷却是清一色白色——这是蒙古人的传统,而在汗帐的顶部,也就是大帐正中的立柱顶端会有一根牛头三股叉。 不过,当阿史那见到那根三股叉后神色似乎有些凝重了。 第四十章 狂野喷赤河(5)昆都士(上) 他们是从后世一个叫做希尔汗的地方渡过阿姆河的,那里有一座木桥,从这里开始往下游才被称为阿姆河,上游则被称为喷赤河。 然后就踏入前往昆都士的荒漠,一开始是一大片平坦的沙漠,临近昆都士绿洲时荒丘突然多了起来,阿史那这才有机会在荒丘上眺望绿洲里的昆都士城。 如果没有那根三股叉,阿史那肯定是要大大方方进入昆都士绿洲的,但甫一见到那根三股叉,他就意识到了不妥。 牛头三股叉,只有在漠北待过的游牧部族的贵族大帐顶上才有资格装备,如果光有牛头叉,阿史那虽然略微有些诧异(想不到这里也有),但一想到奥尔格勒所部是真正的西征蒙古大军的后裔便释然了。 问题还是出在牛头叉上。 一般来说,牛头叉的末端还会绑着一些用羊毛编织的球结,根据贵族不同的等级,分别有几条球结。 奥尔格勒自称是千夫长的后裔,那么就是草原上仅次于大汗、万夫长的第二等贵族,允许扎上一条球结,千夫长以下则没有资格扎上球结。 以前,喇什的大帐顶部有四根随风飘扬的球结,乞塔德继位后没有理会这些,有时候挂上球结,有时候也不挂,但这种传统作为土尔扈特人的子弟,特别是贵族子弟没有人不知晓。 奥尔格勒此时是蔓延几千里兴都库什山所有哈扎拉人的大汗,自然有资格挂上四根以上的球结,但蒙古人,或许是所有在漠北待过的部族都尚白,球结都是用处理过的雪白羊毛制成的,随风飘扬时看起来就像大团大团的雪花。 眼下奥尔格勒大帐上虽然飘着四条球结,但其中有一条却是黑色的! 黑色,在蒙古人眼里属于不祥的色彩,以前,估计是学习了汉人烽火台做法,当有敌人入侵时,在各个高处的岗哨往往会挂上几条黑色的球结来示警,一条则表示有大约一千敌人来犯,两条是五千人左右,三条以上则是万人。 眼下奥尔格勒却在三条雪白球结中混入了一条黑色的球结! “殿下!” 正在此时,铁刃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了过来。 “什么事?” “殿下,萨木萨克的人不见了” “哦?” 阿史那没有马上响应他,而是举着望远镜继续四处眺望,这一望终于看出了端倪。 昆都士绿洲所在是由两条河流冲积而成,从塔卢坎流过来的卡纳巴德河在这里汇入昆都士河,昆都士城就建在两条河流之间,而自己想进入昆都士城,就必须先渡过卡纳巴德河。 在望远镜里,可以清晰地见到那里有一座木桥,不过木桥很小,最多只能容纳两人并排行走或者一匹马通过。 而在自己身后靠东的地方则是连绵不绝的荒山,自己现在就在其中一座荒山之上! 还是在一座被众多荒山包围的荒山之上! 在他上山查看时,阎敦煌的这个旅就驻扎在荒山周围,这也是特鲁琴军优良的传统,一旦大军开动,无论是在哪里,无论是在行军途中,还是在某地临时停歇,都有严格的操典要遵循。 当然了,由于前面的昆都士至少是表面上的“友军”,这个旅并没有垒起矮墙,但在最外围还是有一个团的骑兵在警戒。 阿史那并没有放下望远镜,他一边继续观察着,一边下达了命令。 “立即,马上,让剩余两个团围绕此山修建阵地!” 铁刃一时有些错愕,不过他还是飞快地跑了下去。 就在铁刃还在往下飞奔时,在距离这座荒山约莫七八里的地方终于有了动静。 在中亚一带,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出现风沙,有时候看起来时和风旭日的天气,但保不住什么时候就会天色大变,然后风沙、冰雹就来了,就连夏日都会如此。 阿史那现在看到的就是一阵风沙! 四面八方都是风沙,一开始是一小团,然后风沙越来越大! 此时,山下的阎敦煌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已经加快了阵地的建设。 “来不及了” 阿史那叹息了一声,然后策马冲了下去。 等他冲到山下时,大片的风沙距离他们只有两里左右的距离了,阎敦煌的士兵还在拼命地在修建矮墙。 “不用了” 他对阎敦煌说道。 “不!” 阎敦煌却反驳道。 “殿下,一个营的阵地在您上山前已经修好了,加上携带火炮的马匹,您就在这里等候我们的好消息吧” 阿史那此时没有逞强,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孟浪了,如果全体人员出击,谁来保护这些辎重和火炮? 便点点头,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小心” 等他走到这处搭建好的营地时,才发现所有的火炮已经卸了下来,并安置在矮墙上! “阎敦煌这家伙显然一早就感到了不妥,果然是我军宿将啊,敌人是从我军的东面、西面、后面过来的,唯独面对昆都士城的那一面没有,但当我们陷入苦战时,他们肯定还会从那里过来的” 便让铁刃战斗准备,自己登上了营中搭建好的了望台,可惜的是,这座营垒是在他刚才上过的荒丘的北面,从这里无法看清昆都士方向的动静。 而眼下四周噼噼啪啪的手枪响声已经传过来了,到处都是一片烟尘,也看不清楚,只得暗自祈祷阎敦煌等人能够抵挡住。 不过他并没有惊慌。 “萨迪克等人在这里埋伏,但四周能够提供埋伏的空间并不大,而自己这次只过来了一个旅,已经提早知会他们了,他们在每一处最多只能安置三千骑,一对三,以我大特鲁琴骑兵的能耐,应该问题不大” 四周的战斗很快就激烈起来,马刀碰撞的声音,手枪击发的声音不绝于耳,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结束的。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声响似乎小了很多。 虽然囿于烟尘的阻挠看不太清楚,但阿史那依旧坚持站在了望台上查看。 “我国的骑兵都有一支六颗子弹的轮转手枪,发展到现在精度越来越高,出现卡壳的几率大大减小了,时下四周都是荒漠,几千骑,上万骑一起活动时自然带起大量的烟尘,此时骑兵万不能挤在一起行动” “那样的话战马势必存在互相碰撞而提前减员的恶果,这样的情形对于我国拥有手枪的骑兵来说就太好了,相信阎敦煌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眼下枪声逐渐稀少起来,而喊杀声也单薄了许多,如果双方还在奋力拼杀是不会出现这种景象的,多半阎敦煌已经取得明显的优势了......” 正想着,铁刃又急匆匆跑来了。 “殿下!” 阿史那这才放下了望远镜,不过他此时脸上已经带着笑意了。 “是不是从昆都士方向又来了敌人?” 铁刃点点头,“殿下猜得不错,确实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不过我们的营地正好卡在两山之间,他们想要从后面攻击我国骑兵必须绕道,想要直接参加战斗的话,则必须拿下我们的营地才行” 阿史那笑道:“那还等什么,让炮兵们做好准备,让他们好好享受一番我军的弹药风暴吧” 阿史那估摸的不错,这次从昆都士城过来的正是萨迪克! 在他心目中,用吉尔扎伊部、昆都士部、塔卢坎部三部一万人去对付阿史那的三千人,又是以逸待劳地突然杀出,完全没有失败的理由。 等战斗进行的差不多了,自己再带着吉尔扎伊精锐三千骑杀出来,可望全歼阿史那这个旅。 以前,纳迪尔沙的部队四处征战时,可不光是使用了大量的轻骑兵,队伍里也有不少火器兵,但杜兰尼的帝国则不同,他们自然也想使用火器,但阿富汗的能力可比波斯差远了,最终他的部队还是以轻骑兵为主。 继承了杜兰尼军制的萨迪克自然也是轻骑兵,不过他的直属部队装备好一些罢了。 这次他带来了一万骑,其中七千骑都是部族骑兵,三千骑则是他的近卫骑兵。 所谓近卫骑兵,指的是萨迪克从所有吉尔扎伊人中挑选的精于射箭、骑马、马上搏斗的勇士,这些人在以前无一不是劫掠的好手,长期汇聚在一起进行训练后,战力更是与日俱增。 除此之外,他们的马匹、刀具、弓箭也都是上好的东西,每人还有一件皮甲。 萨迪克的手下自然不止这些人马,除了他从巴兰格绿洲带来的三千精锐,剩下的都是靠近昆都士的部落骑兵。 当他兴冲冲带着近卫骑兵越过木桥准备来享受胜利果实时,一座营垒横亘在前方的道路上。 这下他终于明白特鲁琴之所以如此厉害的原因了。 “他们在仓促之间竟然还能设下一座这样的营垒,虽然很简陋,但已经很了不起了” 虽然营垒不大,营垒里的人马显然也不多,但他还是犹豫了。 “如果我绕过这座营垒去攻打前面的敌军,那么营垒里的敌人,嗯,多半是阿史那那厮,他不可能亲自下场参加骑战的” “就算我们拿下了阿史那这个旅,但若是没有拿下阿史那,那也是一场失败,一个阿史那,可是比三千骑兵更值钱的存在啊” “有了阿史那,就能将其握在手里逼迫乞塔德与我方签订利好我方的条约,而有了阿史那,我吉尔扎伊人一战就拿下强大的特鲁琴帝国的一个王子的赫赫战绩就能很快传诵出去” “那样的话,我的名声很快就会超过马哈茂德” 想到这里,他便不准备加入到前面的骑战中去了,而是准备全力攻打营垒! 第四十一章 狂野喷赤河(5)昆都士(下) 不过,这一次,他可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特鲁琴弹药风暴的魅力。 一场死亡风暴的骇人魅力。 他的三千精锐虽然马上厉害,但他这一次显然并没有想到还会在这里遇到阻击,自然没有准备攻击营垒的装备,连盾牌都没有,于是,无论他是让骑兵骑着马试着越过不高的矮墙冲过去,还是下马匍匐前进企图接近矮墙,都无功而返。 在损失了几百人后,萨迪克胆寒了,他不准备再继续损耗他的精锐了,准备绕过营垒去前面的战场,在他心目中,只要战胜了前面的主力,再让昆都士人、塔卢坎人不计生死前来攻打营垒,还是可以获胜的。 但此时,战况早就不是他所想像的。 阎敦煌回来了! 实际上,主力的战斗在一刹那就结束了。 虽然风沙滚滚,但在双方照面的那一刹还是看得清楚的,阿富汗部族骑兵的弯刀在特鲁琴手枪面前毫无威胁,何况他们根本没有见过这种战法,战马也受到了惊吓,让他们的人数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战斗之所以持续了很长时间,完全是因为特鲁琴骑兵在四处追击部族骑兵所致。 在萨迪克亲自带着大军出现在这里时,战事差不多结束了,挂念着阿史那的安危,阎敦煌留下一个团的骑兵继续四处清剿残余的敌骑,自己赶紧带着两个团的骑兵返回了。 很快他就知道了前面的情形,便从营垒两侧绕了过去,然后突然出现在萨迪克的后面! 又是一场混战,但战斗与之前的情形差不多,与部族骑兵相比,萨迪克的所谓精锐只不过多了一件皮甲而已。 何况,当阎敦煌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时,萨迪克的精锐完全无法像以前那样采取先摆好阵势用弓箭射击,然后再进行突击的战法,只能是尽快投入混战。 在刚才的那场骑战中,阎敦煌的部队有一些损失,多半是因为视线阻碍撞上对方马匹所致,真正因为战斗而损伤的并不多,故此,他的两个团大致保持完整的建制。 两千人对上两千多人,当双方一个对冲结束后,战斗就戛然而止! 萨迪克在几十名亲卫的拼死护卫下仓皇跨上了卡纳巴德河的木桥,可惜的是,那座木桥实在太过狭小,之前萨迪克等过来时只能一个个慢慢过来,现在逃命要紧,肯定是策马狂奔,一行人全部踏上了木桥! 木桥剧烈摇晃起来,当他们冲到半途时,随着“咔嚓”一声,木桥突然垮塌了! 萨迪克一行全部跌入冰冷的、夹杂着浮冰的卡纳巴德河! 眼下虽然已经是初春时分了,但阿富汗的天气依旧带着深深的凉意的,萨迪克等人都穿着羊皮长袍,甫一跌入卡纳巴德河,立即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既有冰冷的刺骨感,也有不断往下沉的绝望感! 就在此时,萨迪克突然感到了一阵疼痛,低头一看,只见从岸边飞过来的一根带着绳索的铁爪,铁爪不仅钩住了他的胳膊,还钩住了他的皮肉! 在此时,对于死亡的恐惧战胜了被俘的落差,他由着特鲁琴人将其拉到了岸上——自己大小也是一个阿富汗大部落的大汗,想必阿史那是不会随便将自己杀死的吧。 果然,阿史那不但没有将他杀死,还为他扔过来一套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上。 篝火旁,只剩下爱孤家寡人一个的萨迪克现在才感觉有些万念俱灰,怔怔地蜷缩在火堆旁一言不发。 阿史那坐在他对面,笑吟吟地看着他。 半晌,他问道:“你把奥尔格勒怎么样了?” 萨迪克这才发出一声长叹,“我并没有把他怎么样,只是将他也押到了这里,怎么,难道是他偷偷向你们传递了讯息?” 阿史那摇摇头,“要是这样就好了,我也不会过河,不过,一路上都是平坦的地方,在抵近昆都士时陡然出现一大片荒山,任谁都会警惕的,而我们特鲁琴军一旦警惕起来,就不会给敌人留下太多破绽” 又说道:“你的人马完了,你又落入我手里,我实在有些纳闷,我国之前的提议不好吗?我国协助你获得沙阿之位,以我国的能耐,肯定是说到做到,为何要这样做?” “估计你打着坐视马哈茂德与帖木儿汗两败俱伤后坐收渔利的心思吧,但你眼下已经落到了我手里,这个利也不能获得了,不但获得不了了,还有可能失去吉尔扎伊人大汗的位置,这是何苦呢?” 萨迪克依旧不说话,阿史那继续说道:“我明白了,你是准备击败我,然后获得超过马哈茂德的威望吧,进而为统一阿富汗创造条件吧,我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就算你击败了马哈茂德,还有坎大哈的伊本啊” “何况马哈茂德是整个阿富汗的大毛拉,威望素着,他在各地都有大寺庙的弟子,就算他败了,你又岂能轻易征服赫拉特一带?” “你只有依靠我们才有可能,你也见到了,我虽然只有一个旅,但却能在被埋伏的情况下轻易击败几倍的敌军,而我在马扎里沙里夫那里还有两个旅” 这时萨迪克终于抬起头来,“你想凭着这个三个旅就拿下阿富汗?” 阿史那摇摇头,“我国从来没有想过拿下阿富汗,此地太过贫瘠,我国并不感兴趣,不过是为了打通与印度地区的联系罢了,我国之前与你的商议都是真心实意的,却没想到你会暗中作祟” “那如果回到以前的协议还有可能吗?” 阿史那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可能了,我国皇帝一言九鼎,但绝不会容忍别人出尔反尔,迄今为止,所有出尔反尔的人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是......什么?” “还有什么?自然是他以及他的部族彻底覆灭!” “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已经将你的亲信放了回去,若是我猜的不错的话,你留在巴兰格绿洲的儿子和亲信在得知你在昆都士战败了,以及这里只有我国一个旅的兵力后,肯定会纠集大军前来营救你的” “届时我就能在昆都士从容布置,将其一网打尽” “哈哈哈”,萨迪克突然大笑起来,然后狠狠地说道:“这次是我大意了,只带来了一万人,不过在我的部落至少还能动员五万大军,你的人再能打,岂能是我五万大军的对手?” 阿史那也笑道:“我国做事从来都是细密周详,岂会只有这点人马?你是知道的,我国在花拉子模有一个军,眼下已经调到了布哈拉,在哈萨克地区还有两个军,在卡尔希随时可能过来两个师” ...... 这场战斗结束后,由于萨迪克、昆都士、塔卢坎的精锐为之一空,加上各方的首领不是被俘就是被杀,阿史那轻易拿下了昆都士! 昆都士城,阿史那见到了奥尔格勒。 “若不是你将黑色球结挂在大帐顶上,我还差点上了萨迪克的当” “殿下,这都是长生天的护佑啊” “你们现在还信仰长生天?” “回禀殿下,我们虽然皈依了十二伊玛目,但也加入了不少以前萨满教的东西,还有一些喇嘛教的东西,当然了,这只是我这个部落的习惯,其他哈扎拉人则是彻底皈依了伊教” “嗯,艾巴克那里怎么样了?” “殿下,萨迪克将我诳到巴兰格后,就让另外的哈扎拉首领接替了我的位置” “这么说萨迪克并不是真的想对马扎里沙里夫动手?” “估计是的,他只不过是想利用阿富汗北边错综复杂的关系将您诓骗过来罢了,由于马哈茂德是帝国的大毛拉,他不可能在威望上超过他,只能通过此事来提高自己的威望,以压过马哈茂德” “在我国,虽然大毛拉的地位极高,但终究是以军功为主,否则也不会出现杜兰尼那样的人物” “那你说说看,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事,或者你是如何看待阿富汗现在的局势的?” “您是说马哈茂德能不能击败帖木儿汗?” “嗯” “很难,眼下帖木儿汗刚刚上台没几年,虽然有些荒淫无耻,但并无大错,大部分普什图人还是向着他的,更何况南边的伊本那里还有大军,马哈茂德想要攻打喀布尔,必定是倾巢出动,此时若是伊本袭击赫拉特会让他进退失据的” “还有......”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嘛” “殿下,我想在想通了,这马哈茂德肯定是萨迪克招过来的,一旦他得知萨迪克在北面大败,没准在中途就退回去了” “哦?” 这一节,是阿史那从未想过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国想利用阿富汗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机会大举歼灭其有生力量的想法就落空了” “但要想连通印度地区,必须拿下喀布尔,而想要拿下喀布尔,就必须让马哈茂德与帖木儿汗大打出手才行啊,哎呀,刚才不应该将萨迪克的亲信放回去才是啊” “不过,我们能扶持萨迪克,自然也能扶持马哈茂德,何不派人前往与他谈判?以坚定其攻打喀布尔之心?” 便对他说道:“这样,你就代替我跑一趟,就说特鲁琴支持他取代帖木儿汗,眼下我国多半已经拿下了印度河下游地方,可以在那里牵制住伊本的大军,他完全可以放心地攻打喀布尔” “是” 第四十二章 旷野喷赤河(6)局中局 不过,所有人都低估了马哈茂德。 马哈茂德,今年才四十岁,十五岁那年就以毛拉的身份跟随杜兰尼东征西讨,这样的年纪,像极了阿拉伯帝国时代的呼罗珊总督并波悉林以及北高加索车臣汗国的曼苏尔。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在圣地接受过真正的圣人后裔教导过的幼童,而且都是天资极为聪慧者。 但又无一例外成了割据一方的大军阀。 好听的是,他们希望利用手中的权力来宣扬教化,不好听的是,他们的大毛拉身份成了他们扩张势力的砝码。 到底是那一种,谁也说不清楚。 所谓庄周化蝶,此之谓也。 无论如何,时下的马哈茂德是一个在和平时能在高高的宣礼塔上以平和、悦耳、圣洁的声调讲经的满腹经纶的阿訇,一个能让万众信徒敬仰并匍匐在地的阿訇。 但在战时,他就成了一个所向无前,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将军。 当阿史那拿下昆都士时,马哈茂德的大军已经抵达了距离喀布尔城只有三百里的地方! 这一次,他带来十五万大军! 其中五万俾路支轻骑兵是南路大军,他们正在向坎大哈进发。 而他亲自率领十万普什图、俾路支、波斯大军直接攻向喀布尔! 所有的人都满怀兴奋——当大航海时代来临后,经过阿富汗前往波斯、奥斯曼贸易的商队大大减少了,对于阿富汗这种劫掠已经浸透到血液里的国度来说,那是完全不能忍受的。 没有了外来目标,狂躁的劫掠之心就只能朝向内部。 大部落对小部落,部落之间的互相劫掠层出不穷,但像马哈茂德这样的大军出征才是他们最兴奋的——这样的大战进行一次一辈子就不用愁了。 纳迪尔沙、杜兰尼在印度获得的巨额财富进一步激发了他们的兴奋,不不不,应该是亢奋才是。 杜兰尼的财富大部分都落到了帖木儿汗手里了,拿下帖木儿汗,就有了大量的财富和人口,何况喀布尔河流域是整个阿富汗最富庶的地方! 四十岁的马哈茂德一身黑袍骑在一匹同样黑色的大马上,他长得极瘦,眼眶、脸颊都是往里深深陷着,一只巨大的鹰钩鼻突兀在中间位置。 长长的黑袍似乎披在一个衣服架子上,一阵狂风吹来,长袍猛地飘起,似乎就要将他掀翻在地,但马哈茂德岿然不动。 黑马的缰绳就放在马背上,他的双手缩在宽大的衣袖里,仅用双腿就能自如地操控马匹行动。 腰间挂着一柄奇怪的兵器。 弯刀,是中亚一带的标配,但马哈茂德并没有使用,这件兵器长约一米,似乎是用黄铜制作的,抑或是用黄金制成的,由于长期暴露在外面,加上使用的人长期摩挲,已经变得黄中带黑。 顶部连着一只金雕,两只翅膀张开着,长长的鹰嘴紧闭,看起来这鹰嘴就是这柄武器的锋刃。 末端则是短矛状。 在赫拉特讲经时,据说马哈茂德也是一手鹰嘴杵,一手经书,这已经成了他的标志。 到底是鹰嘴杵成就了他,还是经书成就了他,谁也说不清。 原本的历史上,马哈茂德还要过二十多年才会攻击喀布尔,但由于特鲁琴的出现,波斯、阿富汗的局势都出现了大变。 由于波斯的阿加汗提前上台,并在境内施行了残酷的杀戮,导致大量的波斯人涌入到赫拉特,这些人中不少都是波斯的工匠,导致马哈茂德的实力大增,加上萨迪克的迁徙,终于提前激发了马哈茂德的雄心。 对于阿富汗人来说,显然是没有辎重一说的,只要有水有草,就无须管顾马匹的,至于骑士,他们就像沙漠中的骆驼一样,每人怀揣两张干馕就能管上一个月! 加上随时的劫掠,一切都不是问题。 而对于入侵者,遍地的大山,崎岖的道路,极难保证的后勤给养就是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 但对于阿富汗人来说,这一切都不存在。 马哈茂德表面上确实是被萨迪克招到这里的,但对于他来说,萨迪克的召唤与其说是吸引了他,不如说将他内心隐藏已久的计划彻底激发出来了而已。 喀布尔的帖木儿汗也知道了马哈茂德的到来,也正在征集人马严阵以待,而在北面,由于吉尔扎伊人的大酋萨迪克被俘,实力仅次于喀布尔、赫拉特的他们何去何从并不明朗。 在兴都库什山伏附近,还有大约十万多户信仰什叶派的哈扎拉人,虽然特鲁琴人一度将其聚集起来了,但随着萨迪克事件的出现,他们显然又观望起来了。 喀布尔周围,随着萨迪克的被俘,谁会成为下一任吉尔扎伊人的大汗才是部落大酋长以及萨迪克儿子们最关心的,没有人关心萨迪克的死活。 阿史那再一次失算了,他派出的奥尔格勒汗倒是顺利地遇到了马哈茂德,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马哈茂德杀死了! 十万大军,南面还有五万! 在马哈茂德看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何须你特鲁琴出面协助? 阿富汗人虽然敬畏强权,但也是有一个前提的,那就是那个强权也是属于伊教世界的,对于马哈茂德来说,特鲁琴就是一个异端! 而且,他也知道,时下特鲁琴人的重心在欧洲,不可能在阿富汗方向投入太多的兵力,一旦他们派出来了,崎岖的道路,随时出现的袭扰,致命的后勤就会随时吞没他们。 昆都士。 得到奥尔格勒被杀的消息后,阿史那陷入了沉默。 马哈茂德说的不错,无论是继续南下,还是去哪里,几乎所有的道路都是穿行在大山之间的河谷地带,那里随时会有埋伏出现,以他区区一个师的力量确实要掂量掂量。 不过在北面平原地带的攻略还算顺利,苏赫的两个旅很快就击垮了马扎里沙里夫的守军,击杀了乌兹别克大酋拉西姆汗,并将逃到这里的布哈拉汗国贵族或击杀或俘获,并顺利占据了马扎里沙里夫城。 在昆都士,阿史那也俘获了前喀什噶尔大和卓之孙萨木萨克,以及前浩罕国伯克那尔巴图。 如何如何处置他们,是按照承诺交给清人,还是如何,都是一个问题。 这一切,都不是才十七岁的阿史那能够厘清的,于是,他向克烈特(察里津)派出了快马,向乞塔德汇报了一切。 一个月以后,阿富汗已经处于盛夏了,乞塔德终于派人过来了。 这一次,他派出了既精通外交事务,又在情报局干过的叶斯木,以及将前花拉子模总督默们图派了过来,还给他带来了一个军。 阿史那深知,在帝国的奥斯曼攻略迫在眉睫的情形下,乞塔德能够做出的已经是极限了。 昆都士,白日的气温瞬间飙到三十度以上,在以前萨木萨克的宫殿里,阿史那、叶斯木、默们图、苏赫、阎敦煌、铁木尔、铁刃等人济济一堂。 “情况就是这样” 在正式开会之前,自然还是由两河流域的情报总管纳兹将最新的情报说了一下。 众人都将目光看向帝国的外务大臣,前情报局副局长,最早的寻驼人之一的叶斯木。 年近四十的叶斯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马上就要进行奥斯曼攻略了,不知陛下为何不让自己的东边边境闲着,而是要同时进行阿富汗攻略,将奥斯曼彻底解决了再来施行这个攻略不好吗?” 不过,帝国的历史已经无可争辩地证明了乞塔德的一贯正确,虽然有些无奈,他也只得老老实实执行他的策略。 “诸位” 他将双手向下一压,示意大家都冷静下来。 “首先,这里不是哈萨克,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虽然也有山地,但显然没有这里高大荒芜” “这里也不是花拉子模和布哈拉,那里都是平原绿洲,以我国的实力,只要想拿下就只是时间问题” “但这里显然不同,故此,陛下已经做出了指示” “原本我们是想扶持哈扎拉人和吉尔扎伊人的,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陛下的策略是” “坐视赫拉特与喀布尔大战,其间谁弱就暗中支持谁,让他们将整个喀布尔河流域打个稀巴烂” “此时,作为第三者的吉尔扎伊人,特别是的加兹尼一带的吉尔扎伊人肯定是作壁上观的” “在加兹尼的吉尔扎伊人部落有五大部落,其中有一个叫做叶护部,是真正的葛逻禄王族后裔部落,他们的首领叫伊纳勒,就是大唐时代三姓叶护葛逻禄大汗伊纳勒的嫡系后裔” “伊纳勒的部落约莫五千户,在吉尔扎伊人中并不突出,不过他们却是一个完全的军事化部落,战力还是不错的,提前联络他,等赫拉特与喀布尔战事结束后,许诺由其来一统阿富汗” “然后定都加兹尼,不过却要将喀布尔河流域、昆都士河流域以及哈扎拉山以北的地区划出来由哈扎拉人成立一个汗国,该汗国同时向他与特鲁琴效忠” “等赫拉特与喀布尔的大战快要结束后,默们图军就与伊纳勒对获胜者南北夹击” “至于那尔巴图和萨木萨克,可以将那尔巴图交给清人,萨木萨克就算了,让其远离两河流域,搬到欧洲来” 第四十三章 纷纭旁遮普(1)迷醉曼陀罗 距离图雷拿下印度河下游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了。 由于隔着阿富汗,他此时对正在北阿富汗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特鲁琴虽然现在有了电报,但最远距离只能传送五百公里,虽然可以在中途建设中转站,但由于阿富汗的存在,让这一切并不能实现。 拿下此地后,图雷立即让加西亚的船队向此地运送了一万五千户孟加拉移民,主要是阿拉干人和阿萨姆人。 之前,乞塔德曾经反复告诫过他。 “老三,马拉塔联盟都是信仰印度教的,如果你在印度河流域还是推广此教的话,肯定不能稳固下来,因为马拉塔联盟的人口就有几千万” “还是佛教管用,利用传说和现实将东南亚一带信仰佛教的人口吸引过来才是唯一的选择,当然了,华人也是可以的,他们什么都信仰,也什么都不信仰,从来不会偏执于某一个宗教” “眼下我国本土的人口已经有两千万了,阿玉奇运河也开通了,运输成本大大降低,从今以后,国营船队运送的移民一半输往本土,一半留在海外各总督辖区” 此时,除了加西亚,还有四五个拥有十艘、二十艘不等退役腾吉斯的公私合营船队,他们现在的主要赢利点除了运送移民,多半还做起了拉拢移民的生意。 特鲁琴时下在整个南亚、东南亚是最耀眼的存在,虽然清廷、东南亚各国加强了对移民外迁的控制,但清廷的十全老人先后经历了准噶尔大战、大小金川大战(耗费白银七千万两)后,国库空虚,只能大力压榨本土人口。 导致名义上的康乾盛世实际上是镜中花水中月。 至于南亚、东南亚各国,还不如大清,他们还有奴隶存在,所谓佛教的众生平等那也是建立在统治者政权稳固的前提之上的。 故此,想要在这些地方吸纳移民,办法有的是。 这些事情自然有孟加拉总督辖区的办事人员去操作,图雷自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只带着一个亲卫营就来到了杜尔迦女王国。 乞塔德将他对女人海纳并蓄的功夫完美地传给了他的几个儿子,为了实现最后的犍陀罗计划,他必须拿下杜尔迦。 杜尔迦,实际上是旁遮普人,而旁遮普人在整个印度大陆是自诩真正的雅利安人,虽然也有些黝黑,但面目还是近似于波斯人的。 杜尔迦本身又是婆罗门贵族,自然长得白皙美艳,虽然已经三十五岁了,但依旧像一朵怒放的牡丹。 图雷以少量兵力轻易就瓦解了印度河下游向来骄横跋扈的俾路支人后,又是被婆罗门大祭司承认的大贵族,守寡多年的杜尔迦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 于是,二十七岁的图雷就在杜尔迦所在的萨迪加巴德住了下来。 这几个月,图雷、杜尔迦两人在萨迪加巴德卿卿我我、缱绻缠绵,恰如干柴逢烈火,又似久旱逢甘露,那个腻歪劲儿不可言表。 这一日,图雷又在一个夜半缠绵后的午后醒来。 以往,每当他醒来时,杜尔迦一直会陪在身边,但今日却摸了个空。 杜尔迦在萨迪加巴德修建了一座白色的宫殿,类似于欧洲的合围式建筑,不过顶部自然带有婆罗门教的风格,卧室全部在二楼,坐在窗边可以见到里面的大花园。 图雷腾地一声坐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杜尔迦。 图雷轻轻走到她身边,贴着她耳朵轻轻说道:“亲爱的,想什么呢?” 杜尔迦并没有说话,不过身体却颤抖着。 图雷有些奇怪,正要说些安慰的话,余光却瞥到了花园。 眼下正是整个印度大陆特产的曼陀罗花盛开的时候,这里也不例外,一丛丛树木间不时有各色曼陀罗花点缀其间。 对于曼陀罗花,作为新一代特鲁琴人,显然知晓它的厉害,在孟加拉,他已经让人将其入药,作为麻醉剂的一类,但像印度人这样在自家花园大量种植的还是很少见的。 这几日,他似乎比往日更加兴奋,原本还以为自己是龙精虎猛,现在猛然惊醒了。 “婆罗门教徒有两大爱好,白天修炼瑜伽,晚上在迷醉的曼陀罗花香中修炼房中秘技,在一种如梦似幻的状态下达到高潮” “杜尔迦这些年都是孤身一人,不知种这么多花有什么用?对了,曼陀罗花香既可以激发某种欲望,还可以使人沉沉睡去,杜尔迦显然是用它来麻醉自己吧,还真是苦了你了” 便道:“亲爱的,我们要赞美娇艳的曼陀罗,它让我们的爱意更深” 杜尔迦依旧不说话,这下图雷更是奇怪了,便再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这一看终于有所发现。 原来在大量的白色、淡黄色曼陀罗花中,他发现了两朵颜色迥异的花朵! 一朵是姿色的,一朵则是黑色的! 此时的人们自然没有选种育种一说,不是移栽,就是保留同样花树的种子,按照印度教徒的认知,粉色代表适宜,绿色代表希望,黄色代表幸福,白色嘛,其香味最醇厚,是房中修炼的必需品。 而其它颜色,黑色代表着死亡和恐怖,紫色代表恐惧,蓝色代表欺骗。 作为婆罗门贵族,显然是不会将这三种颜色的花朵种在自家花园的,但现在确实有黑色和紫色的曼陀罗盛开! 作为新一代特鲁琴人,对于这些图雷显然并不在乎,他劝慰道:“估计是手下人拿错了种子或者移栽了错的树木而已,将其移走就是了” 杜尔迦却摇摇头,“不对,这两株花树都是我亲自种下的,去年开的还是淡黄色的花朵,今年却变了......” 就好像中原王朝的祥瑞、灾像一样,婆罗门教徒对于曼陀罗花的象征性十分看重,若是有好事者知道这里出现了紫色和黑色的曼陀罗花,肯定会迅速传开的。 图雷便说道:“我马上命人将其毁掉!” 杜尔迦还是摇摇头,“灾祸正在驾临,这不是人力可违的事情,我看到了,我的仆人们肯定也看到了,相信现在整个王国都知道了” 图雷依旧满不在乎,“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这个国家是你一手建立的,又得了我这么一个能干的夫婿,难道还有什么人能威胁到我们?” 杜尔迦白了他一眼,“我是来自拉贾斯坦邦的,没有经过那里大祭司的许可就擅自嫁给你,按照教义,这是要遭受天谴的” “第二,我的女儿艾丽西亚眼下已经失去了她的男人,正在面临与我一样的遭遇......” “这还不简单,将她嫁给我的某个将军吧,你看上了谁,我是不会亏待她的” “但他们都不是婆罗门教徒” “......,也罢,我的秘书、近卫营营长岳冰,他来自我国一个高贵的将军家族,他的父亲是我国的军务大臣,年轻英俊,尚未成婚,我就让他皈依婆罗门教吧,眼下在印度河下游的婆罗门教徒中,我的地位最高” “就由我为其梵化就是了” “好吧,不过这件事还没完” “哦?” “俾路支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一节图雷显然是了解的,他笑道:“眼下阿富汗帝国境内发生了巨变,西边的赫拉特总督马哈茂德正在攻打喀布尔,大部分俾路支人则从南面攻打坎大哈,东俾路支人自身难保,怎会威胁到这里?” 杜尔迦又白了他一眼,“这样的事情你为何不对我说?” 图雷嗫嚅了一下,“还不是怕你担心嘛,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了” “不行,难道你们特鲁琴的动作就到此为止了?北面还有大量的伊教徒和锡克教徒” “你的另外一个女儿不是嫁给了锡克教的上师贾亚辛格嘛,他是不会进攻你这里的” “不,你没有对我说实话,你们绝对不会就到此为止的,图雷” “嗯” “我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请跟我说实话吧,你们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图雷将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放了下来,半晌才说道:“也罢,对你说了也无妨,在此时,我国正在阿富汗帝国北面用兵,具体情形尚未可知,不过我国的目的也是很清楚的,那就是打通从阿姆河到印度河的通道” “这么说你们最终还是要向锡克人用兵?” “是的” “那为何还不动手?” “你就这么希望我对你的女婿动手?” “少废话,赶紧说吧” “好吧,我在等待我的岳父,也就是莫卧儿帝国的皇帝阿拉姆二世的动作” 杜尔迦的神色立时就黯淡下来了。 图雷继续说道:“时下锡克人占据了整个旁遮普邦,一旦我的岳父攻击东旁遮普邦,必定会将贾亚辛格吸引过去,到时候我就能北上了” “可锡克人可不是只有一匹马、一把刀的俾路支人!” “呵呵,我宁愿碰上喜欢结成步兵大阵的锡克人,也不愿在沙漠里碰上乌鸦乌鸦的俾路支人,请相信我,相信我的火器,那将是锡克人步兵大阵的噩梦” “那阿拉姆二世为何还没有动手?” “我也想知道,按说就是在最近就应该动手了呀” 了解了特鲁琴人的动向后,杜尔迦终于喜笑颜开。 “图雷,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新的瑜伽动作” “不要啊......” ...... 当日,趁着杜尔迦不在的时候,图雷偷偷溜到那两株开着奇异花朵的曼陀罗树边上,仔细观察了一阵,然后再用手一摩挲立时就明白了。 “我看杜尔迦就是蓝色曼陀罗的化身,这两朵花是她染出来的!” 第四十四章 纷纭旁遮普(2)仁波切来访 时间很快来到六月份,距离特鲁琴拿下海德拉巴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在之前的计划里,图雷是要等到他的岳父阿拉姆二世开始进攻旁遮普邦,并将拉合尔的拉贾辛格吸引到东旁遮普后再挥军北上的。 可惜的是,十八世纪后期整个南亚的形势风云变幻。 虽然在特鲁琴人的帮助下阿拉姆二世勉强维持住了莫卧儿帝国在恒河平原一带的统治,但终究是垂垂老矣,朽木不可雕也。 没了英国人的欺压,东面有孟加拉,南面有马拉塔,原本阿拉姆二世是想向西进发收复失地的,没想到西边又崛起了锡克帝国。 这还不算,在其北面,原本一直分裂的尼泊尔王国最近又兴起了,其西边的廓尔喀部落一举统一了整个尼泊尔,见到莫卧儿帝国衰弱后又不断南下,让阿拉姆二世应接不暇。 好不容易击退了尼泊尔人的入侵后,阿拉姆二世这才想起来要与自己的便宜女婿会攻旁遮普。 击败尼泊尔人后,阿拉姆二世蛰伏依旧的雄心又点燃了,这一次,他纠集了两万大军攻入东旁遮普! 旁遮普、喷赤实际上是一个意思,都是“五”的意思,喷赤河就是有五条大河汇入、蜿蜒在大山之中的河流,旁遮普就是五大河流流经的地方。 无论哪个词,都来自于波斯语,可想而知这快地方受到的古波斯人,也就是雅利安人的影响。 虽然兴致勃勃攻入旁遮普,但锡克人却给了他迎头痛击。 锡克,学生的意思,卡萨尔,一定数量的学生拥有的地区,后来成了类似于中原王朝节度使的职位,锡克教是印度教和伊教的混合体,讲究人人平等,创立伊始立即就受到了旁遮普人的拥护。 因为旁遮普人认为自己是真正的雅利安人的后代,岂能接受阿拉伯人和印度人的宗教? 一个严密的组织,他们的男人都称为“辛格”,意思是雄狮,女人都称为“考儿”,意思是公主,从阿富汗人手中拿下整个旁遮普邦后,正是该教最兴盛的时候,组织严密,作战勇敢,岂是莫卧儿人所能抗衡的? 于是,阿拉姆二世刚刚进入旁遮普邦没有多久便停下来了,当然不是他不愿意继续前进,并早日打到该邦的首府拉合尔,而是因为寸步难行。 几乎每一个城市都有一支卡萨尔,一支完全不怕死,奋不顾身的卡萨尔,同时他们还有不亚于莫卧儿的骑兵和象兵,立时就让阿拉姆二世胆寒了,他只得在原地停了下来,等候他的宝贝女婿赶紧响应。 南亚形势的大变造成了连锁反应。 在旁遮普邦以北,大致是后世的克什米尔地区,此时有两个王国,西边的是查谟王国,信仰伊教,大致是后世巴基斯坦控制克什米尔,东边则是拉达克王国,先是接受蒙古人建立的和硕特汗国统治,后来又臣服于阿富汗帝国。 而阿富汗帝国此时内部也是大变,这让这两个建立在喜马拉雅山间的王国的心思也活泛起来。 对于小国来说,作壁上观显然是最佳选择。 随着特鲁琴的崛起,以及图雷进入印度河流域后,虽然没办法翻越开伯尔山口进入阿富汗,不过沿着印度河深入到印度河上游却没有阻碍。 于是,这三个月,一个传说正在拉达克王国流传着。 特鲁琴要在犍陀罗恢复佛国! 这让主持拉达克王国的活佛信心大振,立即派兵进攻西边的查谟王国,最后竟然一举攻占了后世克什米尔最好的地方克什米尔谷地! 得知阿拉姆二世出兵后,图雷终于再次出发了,这在最近三个月里,特鲁琴在远东收缩兵力,原本香港-台湾-日本一带有五个旅,最后放弃了日本、台湾,将重心重新放到了河仙镇。 原来的五个旅只在河仙镇留下三个,剩下两个一个放到了南非,一个则放到了孟加拉,图雷得知后干脆让其直接来到了海德拉巴。 这个旅的旅长正是九州岛的浪人阿嘉纯一郎,图雷让邓杜克、呼日吉两人镇守海德拉巴邦,自己带着直辖旅和阿嘉纯一郎旅北上了。 还没走出杜尔迦的辖地,他就遇到了一个人。 “我是德仁” 一个年轻红黑,眼眶深陷,穿着僧袍的喇嘛出现在图雷面前,此人竟然讲着蒙古语! 一旁的刚刚娶了杜尔迦女儿的岳冰赶紧轻声说道:“殿下,此人是拉达克王国的二号人物,信众都尊称仁波切” 图雷点点头,笑道:“不知仁波切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有何见教?” 德仁双手合十道:“听说王子殿下有意恢复犍陀罗地区的佛国,我国活佛听说后大为振奋,便派小僧前来会晤” 图雷问道:“你这样的打扮能顺利抵达这里?” 德仁说道:“原本是肯定不行的,不过我国刚刚拿下娄诃罗之地,便能坐船经象泉河来到这里了,锡克人对我们并未阻止” (娄诃罗,就是克什米尔谷地,象泉河,发源于克什米尔,汇入印度河,流经旁遮普邦) 图雷一听不禁寻思开了,他来到印度大陆已经十几年了,对于喜马拉雅山南麓的局势也有些了解,这拉达克王国原本是占据藏地的和硕特王国的附属国,后来归附大清,接受驻藏大臣直接管辖。 但清人对此地都是通过拉萨的大活佛来管辖的,并没有直接管辖。 此人面目介于藏人与印度人之间,却能说的一口流利的蒙古语,多半是以前固始汗放在那里的和硕特台吉的后裔。 便将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那人点点头,脸上的激动之色更加明显,“王子说的不错,我正是和硕特汗国首任大汗的子孙,大汗立国后兵威赫赫,周边地区,诸如阿富汗、娄诃罗、泥婆罗都恭敬臣服” “大清占据藏地后,这些地方只是名义上向其效忠,但并未直接管辖,西边的杜兰尼兴盛之时,一度打到列城,而南边的莫卧儿人原本已是奄奄一息,却有再度复起” “他们都是信仰伊教的,对我国的威胁实在太大,对了,泥婆罗的印度教又开始大兴,在位者对我国也是虎视眈眈” 图雷点点头,“那你们为何不向大清说明此事?” 德仁摇摇头,“大清只在拉萨城有少量人马,不可能管到这里” “你们那里有多少人口?” “约莫两万户” “吉尔吉特在你们手里吗?” “还没有,不过我们已经打到西卡度,如果王子同意的话,打到吉尔吉特并不是什么问题” 图雷知道他的意思,“西卡度以西之地都是向阿富汗帝国效忠的伊教部落,至少在目前,阿富汗还是一个强大的帝国,他们能打到西卡度已经了不起了” 便说道:“不错,我国皇帝确实是想恢复古犍陀罗佛国,不过眼下那里被锡克人占据着,在此之前需要将其消灭才行” 德仁眼睛一亮,“王子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图雷不禁有些犹豫了,“不知我国在阿富汗北部进行的如何了?如果进展顺利,不如让拉达克人继续向西打,但如果我国在阿富汗北部进占不顺利,拉达克人虽然比查谟人稍强,但比起阿富汗人就差远了” 便道:“仁波切不如先回去,静候佳音” 只见德仁面色明显有些不悦,半晌,他说道:“贵国已经击败了控制吉尔吉特的吉尔扎伊人,胜负已定,难道......” 图雷大喜,暗道:“还是差了一着,对呀,喜马拉雅山南麓的喇嘛教徒、伊教徒杂处,显然是了解阿富汗北面的情形的” 便道:“是吗?由于隔着旁遮普,本王对我国在北面的行动并不知晓” 德仁点点头,“贵国也是由一个王子带领大军,在昆都士战役中击败了阿富汗人最大部落之一的吉尔扎伊人,并俘获了他们的首领,眼下已经控制了昆都士河流域” “王子?他姓什么?” “这......,对了,我想起来了,叫阿史那” 很显然,德仁对后来的事态并不了解,不过图雷得到这个讯息已经是欢呼雀跃了。 便道:“大师若是愿意的话,就留在我军中,等到我军拿下旁遮普再回去吧” 德仁脸上又呈现出希望之色,“那佛国......” 图雷说道:“我知晓你的意思,不过这样的大事我也做不了主,在我国,也有大喇嘛,不过我可以代你们向父皇请求,若是拿下犍陀罗故地,可以让你们的大活佛成为佛国的大喇嘛” 这正是德仁希望的,不过图雷继续说道:“你们可要考虑清楚,在我国,虽然信仰喇嘛教的大有人在,但我国施行的政教分离的制度,活佛也不得干预政务” “如果你们同意的话,可以让这两万户居住在苦寒之地的民众全体搬到犍陀罗来,我会为你们修建大型召庙” 德仁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随后说道:“既然如此,我还是赶紧回去向大活佛禀告再做决定吧” 等德仁走了,图雷不禁冷笑道:“还是从东南亚一带招募佛教徒吧,据我所知,拉达克王国是一个完全由大活佛控制的国度,里面充斥着大量的农奴,他们显然是不愿意搬到这里的” 第四十五章 纷纭旁遮普(3)九州旅(上) 阿嘉纯一郎,三十岁,九州岛支持天皇的武士后代,当然也是浪人。 他年少时曾在大阪城附近的和歌山道场修炼单刀流,特鲁琴之所以看上他,是因为他是郑芝龙留在九州的后代,精通汉语,当然了,这都是他自己说的,真实情形大为可疑,按照情报局的了解,郑芝龙后裔显然不会姓阿嘉。 日本人,妥妥的一个尊崇武力的族群,特鲁琴人只花了三年的功夫就将藩国林立的九州岛横扫一空,还废了德川幕府,让天皇归位,这让不仅是九州人,几乎所有的日本人都大为震惊。 得知特鲁琴人是来自欧洲的蒙古人后裔时,他们便认为神风终于降临了——以前蒙古人攻击九州时遇到飓风最后铩羽而归,之后他们就认为有神风护佑他们,但特鲁琴却不同,他们完全不惧神风,显然是得到了天照大神的许可! 在特鲁琴强横的武力以及神风的双重加持之下,特鲁琴人完全得到了日本武士的敬畏和尊崇,就像后世的他们敬畏美国大兵一样。 他这个旅主要以九州的年轻日本浪人组成,大部分并未成婚,上次图雷击溃东俾路支人后,俘获了大量米尔阿里汗的家属,并从中挑选了几千年轻女人,原本是想配给自己在孟加拉的几个新建旅的,眼下倒是便宜阿嘉纯一郎这个旅了。 一来到这里便拥有了女人,阿嘉纯一郎旅自是大喜过望。 阿嘉纯一郎的身形在日本人中算是高大的,身高超过一米七,由于长期练武,身形十分矫健,加上他的面孔十分俊美,在日本时曾被称为“桃面一郎”。 不过这个桃面一郎却十分勇悍,帖木儿拿下九州岛后先后组建了三个新旅,在香港军事学校培训一年后,分别由九州人阿嘉纯一郎、琉球人梁太平(岛津太平)、汉人罗芳伯统领,其中以九州武士为主的阿嘉旅最为勇悍。 为了拉拢阿嘉纯一郎,图雷将米尔阿里汗几个年轻漂亮的夫人全部赏给了他,这让阿嘉纯一郎感激万分。 有了阿嘉旅,图雷便让杜尔迦的人带着他这个旅走在前面,自己则拖在后面。 除了阿嘉纯一郎,那位九州岛的忍者,一度成为特鲁琴情报局密探的柳川静则在日本之事告一段落后也加入到特鲁琴军,现在成了阿嘉纯一郎所部的副旅长,兼一个团的团长。 眼下柳川静则的这个没有携带辎重的团就走在最前面。 柳川静则同样获得了两个女人,加上他以前在九州获得的日本大名的女人,时下的他已经有好几个女人了,这样的情形在此时的日本武士中太为罕见了。 在此时的日本,普通武士能够娶一个妻子并养活一家子就不错了,现在的生活实在不可想象。 千余特鲁琴骑兵大大咧咧奔行在印度河东岸的大地上,遇到小股的锡克卡萨尔柳川静则根本不予理会。 因为阿嘉纯一郎给他下达的命令是: “直接进抵木尔坦,然后静等我旅主力的到来” 阿嘉纯一郎的意思也很清楚。 “依着特鲁琴的武力和火力,一路扫荡过去自不在话下,但是那样太过费时费力,不过当柳川团出现在印度河平原上时,肯定会让木尔坦周围的锡克小股卡尔萨汇聚到那里” 柳川静则团走的并不快,花费了十日功夫才抵达木尔坦。 阿嘉旅既然有凶悍的名声,一路上显然不会心慈手软的,自然是就地取粮,遇到的敢于反抗的当地人,无论是锡克兵还是普通人都是一杀了之。 旁遮普,作为四战之地,在后世的巴基斯坦和印度中这里的人都是颇为悍勇之辈,但在面对特鲁琴这样闻所未闻的军队时,依旧是无可奈何。 直到木尔坦! 当柳川静则抵达木尔坦土城近郊时,他将迎来他从军以来最为厉害的一支大军! 锡克帝国的领袖、上师拉贾辛格亲自率领的一万大军! 阿嘉之所以让柳川静则担任先锋,显然是看中了他曾经作为忍者乃至在特鲁琴情报局任职的经历,故此,一路上锡克卡萨尔不断在木尔坦周围汇聚的消息不时会传到他耳里。 但他依旧毫不畏惧地进抵到那里! 木尔坦东南近郊,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平原,原本都是农田,但由于战火连天,只有三成左右的农田有人耕种,眼下是夏季,田里的水稻尚未成熟。 不过,义无反顾地来到这里后,他突然有所醒悟了。 确实有一大块荒地,但里面却是泞泥不堪,而其周围则是一大片里面还有水的稻田! 他们都是骑兵,面前这块泥泞地到底有多深并不知道,此时若是想退回去,又受阻于大片带水的农田。 泥泞地的尽头显然是一大片干燥的旷野,那里,拉贾辛格的一万大军正严阵以待! 柳川静则举起了望远镜,半晌,他放下了望远镜。 “敌人看起来人很多,但只有不到一千骑兵,大约一百头战象,余者大多是穿着草鞋的步兵,这块泥泞地不用说就是他们弄出来的,为的就是让我军在进攻时受到迟滞,而他们的战象、步兵则可以方便地过来” 果不出他之所料,等他派人向后面通知阿嘉纯一郎时,敌人的战象、少量步兵已经踏入了那片泥泞地! 柳川静则依旧没动,他在仔细观察着。 泥泞地距离敌人大阵约莫三里地,当敌人踏入那里一里距离时,柳川静则点了点头。 “约莫一尺深,对于大象来说自然无碍,而步兵们都是脱下了草鞋,并将裤管挽起来了,每头大象上坐着五六个人,其中一人手里有火枪,余者都是弓箭” “步兵跟在战象后面,手里面只有长矛和刀盾,看来,他们想利用战象吓走我军的战马,如果他们得逞了,我军肯定只能窜入有水的稻田,那里的泥泞更甚,于是便陷在那里,之后他们就可以大杀四方了” 大象走的很慢,柳川静则突然下达了全体进入泥泞地命令,然后就在泥泞地的一侧摆开了一个横阵! 他将一个营以一字长蛇阵摆在最前面,后面是第二、第三个营,这一切都是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完成的,如果平时没有严苛的训练显然是办不到的,何况还是骑兵。 等他们摆好阵势时,敌人已经抵近到只有两百米的距离! 很显然,泥泞地既阻碍了特鲁琴军的进攻,同样也阻碍了己方的进攻,虽然有战象压阵,但他们显然也快不起来。 对于阿嘉旅来说,由于在河仙镇待过一段时间,显然是见过大象的,故此,他们座下的战马并不惊慌,何况这些战马都是来自印度的马瓦里马,基因里就带有大象的印记。 “射击!” 第一排三百人已经将手里的步枪举了起来,所有的人都瞄准了前方蓄势而来的大象,抵近这个距离时,大象背上的象师显然加快了大象的步伐! “砰......” 一大阵枪声响了起来。 在两百米这个距离,普通弓箭显然是力有未逮的,但对于特鲁琴人手中的新式步枪来说则是太近了。 如果你在这个距离上还不能命中像大象这样的庞然大物,那你就准备退役回家种地去吧。 而在锡克人眼里,虽然也听说过特鲁琴人的可怕,但他们并不了解他们手里的武器,只是见过英国人的燧发枪——那种燧发枪,有效射程大多只在两百米以内。 他们将特鲁琴人手中的步枪当成了燧发枪! 这很致命。 枪响过后,大部分战象都扑倒在地,将上面坐着的人摔了下来,没有中枪的战象显然慌了,一部分往两侧冲去,一部分则慌不择道地继续往前冲。 此时,他们遇到的如果是燧发枪,还是在马上,显然他们是有可能成功的,但他们却遇到了可怕的步枪! 三连发步枪! “砰......” “砰......” 连续两阵枪响过后,所有的战象以及跟着的士兵都扑倒在地上! 打完三发子弹的第一营开始撤向两边了,将后面的第二、第三营让了出来。 柳川静则只是略一犹豫,便让这两个营慢慢走向了泥泞地。 对面,在那队不到千人的骑兵中间,簇拥着一个缠着红色的、厚厚大头巾的中年男子,见到刚才的一幕后,一张脸顿时憋成了紫红色。 此人正是锡克帝国的领袖、上师拉贾辛格。 他没有理会东边的阿拉姆二世,而是亲自带队来到木尔坦,显然是对特鲁琴人更为重视的,但一个照面之下自己寄以厚望的战象就消失了! 这让他感到了恐惧。 但他还不能退。 他是上师,万众敬仰的上师,如果在主力还没接触之前就退了,他这个上师也当不成了。 锡克人虽然身材高大,男人多半从小练武,但面对这种局面还是第一次。 他显然期盼着敌人全部涌入泥泞地,然后在抵近大约一百米距离时,己方的火枪、弓箭给他们以致命打击,故此,他立即下令让早就准备好的一人高大盾全部立起来。 不过,对面的特鲁琴骑兵似乎很小心,他们在泥泞地走的很慢。 非常慢。 短短三里地的路程,大约半个小时过去后才走了两里。 这让拉贾辛格十分疑惑。 距离敌人大阵还有大约一里的距离,这也在特鲁琴步枪的射击范围里,到了这里,他们果然停了下来,然后举起了步枪。 “砰......” 枪声大作。 在这个距离上,想要命中有大盾遮护的锡克士兵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柳川静则想的显然并不是这个。 就在枪声响起时,在锡克人大阵的两侧又出现了两团烟尘! 第四十六章 纷纭旁遮普(3)九州旅(下) 之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泥泞地,加上柳川静则带着两个营越过此地后行进的异常缓慢,拉贾辛格还以为他有什么特别的动作,更是忘记了其他方向。 这让后面的阿嘉纯一郎的两个团从两侧迂回包抄成为了可能。 而当拉贾辛格发现不妥时已经晚了。 当柳川静则的枪声响起之时,就是阿嘉纯一郎的两个团从其两翼发起进攻之时! 拉贾辛格还有八九千人,主要的弓箭手、火枪声都是朝着泥泞地方向的,虽然阿嘉纯一郎从两翼过来时距离他们还有三四里地,但那是一片干燥的旷野,三四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呼吸可至,拉贾辛格就是想调转方向已经来不及了! 都说阿嘉旅悍勇,这是因为帝国对于新吸纳的两个日本旅伤亡数字的要求并没有那么严格。 自从这两个旅(九州旅、琉球旅)征战以来,虽然火器大为占优,但实际上也损失了大约一个团的兵力,不过是在这几年又从日本移民中补充上了而已。 锡克人最为擅长的是盾牌加短刀的组合,颇有些类似于前世的罗马兵团,抑或是以前的亚历山大留给他们的? 锡克人男孩从小就修习短刀加盾牌的组合,对于他们来说这两种组合的技法是与生俱来的,组成大阵战斗也有经验,就好像恰西克马刀之于哥萨克那样如臂使指。 但这种组合最大的敌人就是骑兵。 以前,锡克人在对付莫卧儿人的骑兵时,往往采用象兵加弓箭手、火枪手的组合,先抗住莫卧儿人一开始的迅猛一击,抗住后再用己方的骑兵反击,这让莫卧儿人、英国人都吃了不少苦头。 但他们的衰败是必然的,如果没有特鲁琴人的介入,英国人一个团的带有火炮和燧发枪的步兵就能轻易消灭他们,最后他们便成了遍布整个亚洲的红头阿三。 尽管如此,拉贾辛格还是让他的弓箭手、火枪手尽量赶到两翼来,等他们勉强摆成阵势时,阿嘉纯一郎的两个团距离他们已经只有几十米了! “砰......” “咻......” 拉贾辛格手里显然没有多少燧发枪,大量的还是火绳枪,更多的则是弓箭,当他们发出第一箭、第一枪时,阿嘉纯一郎的两个团已经狠狠地撞了进来! 平均肩高约莫一米五的高大马瓦里马开始在锡克人的步兵大阵里恣意狂欢了。 最前面的一些骑兵的战马也被锡克人的弓箭和火枪击倒了,如果他们是普通特鲁琴人,此时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过对于阿嘉旅来说就不同了。 他们是日本浪人,最擅长的不是马刀,而是武士刀! 马上的骑士落下后,会就地一滚,然后抽出了身后的武士刀! 此时,随着骑兵的冲击,锡克人的阵势大乱,这些武士冒着被战马踩踏的危险与里面稀稀拉拉的锡克刀盾兵打了起来! 而在正面,柳川静则团一边用步枪向前射击,一边慢慢加快了速度,虽然是泥泞地,但锡克人显然并没有在里面布置障碍物,一尺深的淤泥下面的土质还是能够承受马匹的重量的,否则一开始他们就不会将战象驱赶过来。 他们的射击立即让处在最前面的拉贾辛格骑兵有些不知所措,一来他们不想自己也深入到泥泞地与敌人战斗,二来对面密集的、射程极远的步枪已经让他们的阵势同样凌乱起来! 抵近敌骑约莫百米时,柳川静则的骑兵开始快跑起来! 位于骑兵大阵与步军大阵之间的拉贾辛格见状不禁万念俱灰。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在内心深处显然知道自己败了。 “我在旁遮普还有至少三万卡萨尔,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是撤退吧” 于是,他带着自己的亲传弟子,大约三百名卡萨尔精锐跑了。 战场太大了,特鲁琴军只有三千人,显然不可能照顾到整个战场,这让拉贾辛格有了可乘之机,他们在混乱的战场上东躲西窜,很快就找到了一处缝隙,然后从缝隙里钻了过去。 拉贾辛格虽然跑了,但战斗并未结束,锡克上师对卡萨尔几十年的训练和教义的灌输,实际上让卡萨尔已经成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圣战者队伍,他们能够忍受极大的伤亡比例。 但他们手中的短刀和盾牌实在不能给高大的马瓦里马造成什么威胁,阿嘉旅不用使用手枪和马刀就能将他们撞得七零八落,当刀盾兵失去了阵型的优势时,等待他们的显然就是单方面的屠杀了。 战斗一直持续了半日,等到太阳快落山时,战斗终于结束了。 此时,后面的图雷也赶到了。 木尔坦城北侧大营,图雷大帐。 “殿下,我军在这场战斗中损失了大约一个营的兵力,大多是跌落马下被马匹踩死,或者受伤后被锡克人的短刀击杀而亡” “马匹也损失了三百多匹” “根据对俘虏的审讯,以及清点敌人的尸体,此战我军击杀了锡克步兵约莫五千,俘虏了三千多,其中大多带伤” “骑兵击杀了五百多,象兵全部歼灭,不过其首领拉贾辛格还是跑了” 图雷点点头。 “俘虏不要留了,让其在某地挖一个大坑,将尸体都掩埋了,然后将他们也推入大坑” “是” “记得将大坑挖的深一些,天气炎热,莫要沾染上瘟疫” “明白,那接下来......” “自然是拿下木尔坦城,锡克人虽然占据了整个旁遮普,但此城还是伊教徒为主的地方,相信他们也见到了白日的战斗,再等等吧,若是他们醒目的话,最迟明日一早就会打开城门欢迎我们进去” “杜尔迦女王的部队约莫三千人也应该来了,他们对于这里远比我们熟悉,今后像处理战俘、掩埋尸体、劝降城池这样的事情就由他们来进行就行了” “是” ...... 果不出图雷所料,次日一早,城里的伊教、印度教贵族经过一场政变后击杀了拉贾辛格留在城里的锡克官员和少量士兵,然后打开了大门。 在以前卡萨尔首领的官邸里,图雷召开了会议。 “第一,立即派人向阿拉姆二世说明此事,让其鼓起勇气继续向西进攻” “第二,在这里休整三日,然后向拉合尔进发” 不过还没等到第三日就从海德拉巴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殿下!” 来的是留守拉尔卡纳的呼日吉旅的侦察营长呼斯楞。 “俾路支人又来了!” “哦?”,图雷的第一反应是坎大哈以南的俾路支人,虽然他消灭了以奎达为中心的东俾路支人,但在坎大哈以南还有大量的俾路支人。 “不是坎大哈附近的俾路支人,而是西俾路支人!” “啊?”,图雷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是清楚的,西俾路支人时下都接受赫拉特总督马哈茂德的统领,他们能越过坎大哈来到这里,只能意味着一件事。 马哈茂德的南路大军攻下了坎大哈! “这么快”,图雷站了起来,然后在房间里走了起来。 半晌,他猛地转过身来,“具体情形如何?” “根据我们的侦查,俾路支大军北面已经抵达了奎达,中路抵达了胡兹达尔,南面则逼近了距离卡拉奇只有一座山的胡布城!” “虽然尚未大量进入到绿洲抵地带,但已经有零零星星的俾路支轻骑兵进来了,他们正在乡下大肆抢劫” 图雷点点头,“也不知老四那里进展的如何了,还有,马哈茂德既然拿下了坎大哈,肯定会绕过喀布尔进攻贾拉拉巴德和白沙瓦,以切断帖木儿汗西窜的道路” “对了,坎大哈、加兹尼、喀布尔是阿富汗的名城,都是石质城墙,高大坚固,伊本至少有一万精锐驻扎在坎大哈城,周围还随时能动员另外一万杜兰尼部族骑兵,卑路支骑兵都是轻骑兵,不善于攻坚,怎会让他们轻易拿下?” 呼斯楞说道:“多半是留在加兹尼的吉尔扎伊人叛变了” “哦?” “殿下,以前,喀布尔城是由普什图另外一个大部落吉尔扎伊人占据的,帖木儿汗上台后要迁都到那里,吉尔扎伊人只得将喀布尔让了出来,并将一部分吉尔扎伊人迁到了北边” “不过在当地也留下了一些,职部估摸着,多半是马哈茂德进展迅速,不但拿下了喀布尔城北面的恰里卡尔,西边的巴米扬,东边的贾拉拉巴德,这让南边加兹尼的吉尔扎伊人以为喀布尔城的帖木儿汗大势已去,便投靠了马哈茂德” “巴米扬?” 图雷突然想到一事,“巴米扬是以哈扎拉人为主的地方,父皇和老四想要实施阿富汗攻略,肯定是要在那里做文章的,若是马哈茂德攻下了巴米扬,岂不是说明老四进展不顺?” “可惜的是,这一次我进军印度河流域,只带了一个师,加上阿嘉旅,也只有四个旅,还要面对锡克人,根本没有余力支援老四啊” 便道:“你先回去,就说我不再北上了,让邓杜克和呼日吉加大对窜入绿洲地带的俾路支人的打击,争取能歼其一部,让其能知难而退,同时让卡拉奇方面再派出两个旅过来” “是!” 由于隔着阿富汗,图雷也无法得知阿史那的消息,只得耐心地在木尔坦等待起来。 第四十七章 审判日(1)搅局者(上) 1777年秋,约定时间到了。 阿富汗的战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束的,但海德拉巴和昆都士的消息都传到了克烈特。 一个遍地金黄的浓秋。 阿拉坦宫大花园里的各色菊花正在怒放着。 秋天来了,伏尔加河的寒风也开始驾临了。 一个还算温暖的下午,四十七岁的乞塔德正伏在窗前漆成暗红色的榉木书桌上批阅着各类文件。 岁月的痕迹开始爬上了他的头部,当他沉浸下来时,以往那种淡淡的微笑不见了,额头上出现了几道深深的皱纹,鬓角也开始出现了雪花。 但他的神色依旧安详,一尺高的文件在一个小时以内就被他批阅完毕了。 沐浴着暖阳,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目光正好落到对面墙壁上的挂钟。 “三点了,不知巴雅尔他们来了没有” 他的书桌旁边有一个挂着的摇铃,铃铛下面缀着一小串各色珠子,最下面一颗珠子吊着一小撮红色绒缨,那是他的二女儿,今年十岁的威廉明娜专门为他编织的。 他握着绒缨摇响了铃铛。 张恨雪很快出现在门口。 “陛下,就差邓策将军了” “哦?”,乞塔德一时有些不解,邓策一向都很守时的,何况中央情报局就在阿拉坦宫附近不远处,今日怎么这么慢? 邓策是楚琥尔的弟弟,兄弟俩一个贵为帝国陆军元帅,一个担任着中央情报局局长,乞塔德最终让他取代诺尔布担任这个要职,并不是诺尔布这样的普通牧户子弟干得不好,而是帝国如今已经进入稳定期。 稳定期就意味着官僚体系正式形成,各种隐性贵族显然崛起了,各种游离于法律上下的事情也大量产生了,这是一个十八世纪帝国来到这个阶段必然要经历的,任何人、任何国家都避免不了。 不要指望这些人在获得高位、掌握大权后会一门心思谨遵法令行事,官僚体系在稳定着这个国度,同样也在侵蚀着这个国度,当其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就会损害这个国度,甚至危害这个国度。 诺尔布、叶斯木、俄木布等人现在看来自然无甚问题,但在关键时刻,乞塔德总是会想起楚琥尔以前做的事,也就是杀了喇什的事。 他在邓策身上似乎也发现了类似的品质。 那是一种直觉,只有他才会有的直觉。 这种品质意味着,一旦帝国或者他面临危险,邓策是能够以非常手段值得他信赖的,而平民出身的叶斯木、诺尔布、俄木布等人不见得做得到。 楚琥尔、邓策(策凌)是跟随土尔扈特大汗和鄂尔勒克来到这里的辉特部台吉后裔,该部一直是克烈特氏守卫大帐的部落,类似于契丹时代的宫帐军,这个传承看起来并不牢靠,但在草原上却非常牢靠。 每一代土尔扈特大汗上任时都会举行祭天仪式,然后会以血誓的方式明确大汗与亲卫部落的关系,这种传承历经几百年,就算所有的人都背叛了大汗,但他们是不会的。 这在已经接近现代体制的特鲁琴看来十分荒唐,但在乞塔德内心却十分笃信这一点。 “估计是他突然接到了新的消息,正在听取下面的人汇报吧” 正想着,只听得花园里一阵动静传来,然后他就听到了邓策的脚步声。 从这声音他就能判断邓策确实碰到了新的问题。 “走吧” 他站了起来。 他书房的一侧是张恨雪的房间,张恨雪的旁边就是金色小厅。 金色小厅。 由于外务大臣叶斯木去了阿富汗,外务事务自然由巴雅尔暂时代理。 乞塔德喝了一口刚泡好了的热腾腾的咖啡,便将目光投向邓策。 “是不是又有新的事情?” 邓策点点头,“是的,陛下。我正要离开,就接到了一封电报,等候电报员译电耽误了一些时间,我原本是准备开完会回来时再处理这封电报的,但这封电报标记的是特急两字,便等译完时才走” “哦?与我们这次会议有关吗?” “原本是无关的,但上面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说说吧” “是。所罗门王国国王德.布尔顿去世了,其子德.布里萨克继位了,这封电报除了报来布尔顿的死讯,还提到了布里萨克上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的财政大臣,我们的老朋友萨诺斯派到我们这里来了” “如果就是这件事我也不会耽搁,但萨诺斯又说有要事相商,显然不是简单地代表所罗门王国来向陛下汇报布尔顿的葬礼事务的,他搭乘的是我们的蒸汽客船,没几日就到了” “你应该猜到了什么吧” “是的,正因为如此,我临时决定将所罗门王国的事情加入此次会议的议题” “具体说说” “是。我们与波斯、奥地利会攻奥斯曼的消息显然已经被所罗门人知晓了,由于这几年老布尔顿一直在生病,便没有派人来与我们联络,但他多次向我们暗示此事” “时下,波斯帝国的阿加汗已经顺利拿下了整个巴格达地区、凡湖地区,而奥地利人突然在境内增兵十万,这一切显然都瞒不过在整个欧洲都密布耳目的所罗门人” 这正是乞塔德所担心的,波斯人那里他无需多虑,但奥地利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德意志地区各选帝侯国的关注下,特别是逃不过普鲁士人的眼睛。 时下欧洲各国的报章正方兴未艾,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出现在各大报章上,然后整个欧洲都会在一个月以内知晓。 按照约定,奥地利人新增加的十万新兵应该编练好了,可以执行这个计划了,但天晓得在正式进攻展开时会出现什么幺蛾子。 之前,乞塔德计划在完成奥斯曼攻略后,将巴勒斯坦之地送给所罗门王国,让其将埃及东部地区让出来,这样的事情显然没有同他们说,耶路撒冷是他们的圣地,想必是不会拒绝的,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你打听到他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根据我们的了解,他们很想将塞浦路斯岛也纳入到所罗门王国辖下,还有大马士革地区” “还有就是欧洲各国的最新动向” 乞塔德听了心里一凛。 “我国虽然在主要欧洲国家都设置了大使馆,并以此为依托收集情报,但毕竟不能融入真正的核心圈子,而神秘会却不同,他们的人不少就是那个圈子的,但布里萨克既然将萨诺斯派了出来,显然不是一般的情报” “难道奥地利变卦了?或者新的欧洲针对我国的同盟形成了?” 一想到这里,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既然是这样,就等萨诺斯到了之后再开会吧” ...... 五日后,萨诺斯终于到了。 时下已经七十岁的萨诺斯精神依然健硕,富甲一方的他还是穿着那身朴素的长袍,不过与以往相比,他的头发、胡须倒是打理的整整齐齐。 “陛下,见到您真高兴” “我也是,一路上还好吧” “非常好,贵国的蒸汽船实在太舒适了,感谢您的照顾” “没什么,对于布尔顿国王的突然离世,我也感到十分悲痛,大臣阁下不在所罗门协助新国王处理葬礼事务,不顾年迈来到我这里,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吧” “是的,陛下知不知道欧洲出了一件大事?” “大事?”,乞塔德眼里一丝精光倏地闪过,“不知,愿闻其详” “陛下,德意志地区选帝侯国之一的巴伐利亚国国王得了天花,估计没多久就要去世了” “哦?” “此人并无子嗣,唯一能继承王位的又不愿意继任,自然让普鲁士、奥地利都动起来了” “原来如此”,乞塔德在心里暗想,“我依稀记得是有一场巴伐利亚王位继承战的,但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看起来就是在这两年啊,这个消息若是放在我国的情报人员那里完全不值一提,但对于深谙欧洲各大家族的萨诺斯来说就非常重要了” “不对,他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到克烈特向我汇报此事?难道是洞悉了我与约瑟夫二世的奥斯曼攻略?” 便笑道:“区区一个选帝侯国,应该不会对我特鲁琴帝国造成影响吧” 萨诺斯也笑道:“那是自然,不过对于普鲁士和奥地利来说就不是这样了,如果能安排自己人继任国王,那就完全不同了” “这与我国有什么关系?” “陛下,如今奥地利人想收复塞尔维亚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欧洲了,别人我不知道,但如果他们没有外力的支持,单靠自己是拿不下塞尔维亚的,而在现在,法国与普鲁士都是奥斯曼的盟国” “于是你就认为是我国准备支持奥地利?” 奥地利突然增兵十万,自然瞒不过别人,只能慢慢向外放出想进攻奥斯曼的塞尔维亚并将此地彻底收复的讯息,一来可以掩人耳目,二来嘛,如果能将奥斯曼的军队大量吸引到塞尔维亚,并在那里进行决战,对于奥地利人来说显然是一件好事。 那样的话,他们的战线就不会拖得太长。 这也是约瑟夫二世与乞塔德商议过后决定的。 当然了,约瑟夫二世对外宣称的只是在改革军制,并派人向奥斯曼苏丹进行了解释。 “陛下,奥地利人自然是有这个能力的,如果没有巴伐利亚王位继承的事情,我还不会想到贵国,但既然出现了这件事,奥地利人就不会不涉入,否则普鲁士人就涉入了” “但眼下维也纳似乎一片风平浪静,这太不符合常规了,于是,老朽不禁相信了他们想要收复塞尔维亚的传闻” “但塞尔维亚与巴伐利亚相比显然不够,于是我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哦?” 第四十八章 审判日(1)搅局者(下) “陛下,还记得那位奥尔加吗?” “奥尔加?你说的是伊斯坦布尔耶尼切里副指挥长?” “陛下,您的消息已经过时了,如今苏丹哈米德一世已经按照法国人的建议将镇守伊斯坦布尔城的耶尼切里增加到了三个师,一共三万人,完全按照法国军制编制” “三个师组成了真正的苏丹近卫军,军长还是由奥斯曼贵族穆斯卡拉担任,不过他还担任着伊斯坦布尔市长,他对于后者更感兴趣,因为该城北面金角湾每日的贸易量几乎占据整个帝国的三成” “于是,这支军队的真正指挥权实际上落到了法国顾问托特手里,眼下第一师的师长正是奥尔加,他是驻守皇宫的” “第二师的师长则是以前这支军队的参谋长德.方丹,同样也是法国人” “第三师的师长则是苏丹的秘书哈米特” “第二师、第三师都驻扎在内外城之间的城堡里” 乞塔德的脑筋在高速运转着。 “奥尔加不用说是他们的人了,不过连我们的彼得诺维奇都背叛了特鲁琴,像奥尔加占据高位的人还会理会什么神秘会的?估计连他们自己也不会相信吧” “来到这个世界上已经三十多年了,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宗教信仰确实有用,但地位越高越没有用,只有对那些一无所有的赤贫人群有用,因为他们一无所有,只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 “一个耶尼切里师长,如果放到以往,几乎可以左右奥斯曼苏丹的位置了,他何苦还会为神秘会效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过他还是问道:“你们想要我国攻击伊斯坦布尔?这怎么可能?” “据我所知,伊斯坦布尔外城城墙周长超过四十里,平均高度、厚度都在十米以上,都是用马尔马拉海附近白色大理石砌成,粘结处大量使用了火山灰和鸡蛋,坚不可摧” “还有两道又宽又深的护城河,在其西边还有两道将半岛分隔开来的长城,每道长城的长度都超过一百里,这是在陆上,就算你从大陆深处攻到这里也是精疲力尽了,如何拿得下这些长城和城墙?” “还有,城堡只有在金角湾有良港,其东边靠近博斯普鲁斯海峡、南面靠近马尔马拉海之地都是悬崖峭壁,只有北面的金角湾可以攻入,你是地中海的老人了,估计也听说过古时罗马帝国的传说” “在金角湾的入口,罗马人曾经横了一道粗大的铁链,奥斯曼人历经千辛万苦才拿下此湾,然后死伤无数才拿下城堡” “奥斯曼人占据此城后,又加了七道铁链,铁链比罗马人的还粗一些,还结实一些,可以随时将金角湾封锁起来” “还有,就算你占据了城堡、与金角湾一海之隔的加拉达,海湾宽度也有一里多,火炮虽然打得到,但抵达到伊斯坦布尔也力有未逮了” (加拉达,指的是伊斯坦布尔隔着金角湾的加拉达城堡) 听到这里,萨诺斯一双看起来有些昏花的老眼突然迸发出一丝精光。 他笑道:“诚然如此,不过几百年前还不是被奥斯曼人攻陷了?眼下火炮日新月异,而贵国又是个中翘楚,只要拿下加拉达,伊斯坦布尔就不成问题了” 乞塔德自然不想与他谈论这些细节,“阁下让我们利用奥尔加拿下伊斯坦布尔,不会没有条件吧,还有,奥尔加如今也是伊斯坦布尔的大贵族了,像他这样的人难道还会听从你们的招呼?我看很难” 萨诺斯眼里闪过一丝犹豫,“陛下,你说的也是,不但是我们的人,整个欧洲布置在伊斯坦布尔的间谍估计也不在少数,从小送到那里让其进入耶尼切里军营的同样不少,但鲜有成功者” “不过这奥尔加的情形却不同” “哦?有什么不同,无论同不同,眼下他有了这个位置,只要不犯错,绝对能让自己的家族成为整个奥斯曼有数的大家族之一,今后当上大维齐尔也不是没有可能” “陛下,话虽这么说,不过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奥尔加与其他的耶尼切里都不同,他不是欧洲人或者我们故意派到那里的间谍,也不是故意让奥斯曼人俘虏的白人男童” “而是他本身就是奥斯曼人!” “啊?” “陛下不要着急,听老朽慢慢讲来,此人是一个地道的奥斯曼人,还是帝国大贵族的子弟” “与欧洲人不停地向伊斯坦布尔派遣耶尼切里和间谍一样,奥斯曼人也不遑多让,也大量派遣自己的人到欧洲去,主要的地方就是维也纳” “奥尔加的母亲是一个西班牙人,六岁那年他母亲就被苏丹杀死了......” “故意杀死的?” “多半是这样,然后就以孩子还小,孤苦伶仃为由送回了西班牙,他的外祖父在西班牙也是一个大贵族,就这样奥尔加在西班牙长到十五岁” “在这一年,奥尔加的小姨嫁到维也纳,奥尔加便跟着去了......” “慢着,此人既然名义上是你们的人,那么他的这位小姨显然就是贵会的人了?” “是的,如同您的夫人贝内蒂塔一样,确实如此......” 听到这里,乞塔德不禁心里一紧。 “贝内蒂塔在嫁给帖木儿之前也曾到过罗马城,并在那里接受了教皇的洗礼,还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就是在这段时间加入到了神秘会,当然了,神秘会是不会以这个名称出现在世界上的” “他们公开的名称多半是某个科学会、艺术会、哲学会,比如数学会、物理学会、生物学会、天文学会、音乐会、歌剧会、毕达哥拉斯会,等等,贝内蒂塔加入的就是歌剧会” “以前还有一位瑞典女王加入了数学会,但除了此人,加入的多半是真正对一些东西有兴趣的小贵族或平民,男性大贵族鲜有加入的,否则该会就能将整个欧洲拿下了” “贝内蒂塔一直住在雅尔塔,难道该会与她现在也有联系?这么说我国的一些事务他们也知晓?” 他反问道:“这么说奥地利人看中了他,让他再次来到伊斯坦布尔,然后又被奥斯曼人‘无意’收入耶尼切里?不对呀,既然他的家世不错,奥地利人、奥斯曼人都不会不清楚呀” 萨诺斯摇摇头,“他是主动加入耶尼切里的,并向苏丹坦诚了自己的身世,苏丹对于加入自己的耶尼切里很是自信,几百年来也确实如此,这些耶尼切里除了在内部叛乱,鲜有里通外国的” “那......” “我知道陛下的疑惑,基于会规,恕我不能将全部情形告知,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说出来的” “奥尔加是苏丹的女婿,但也只有城里的两栋住宅,靠近金角湾的十间铺子,城外还有一千亩土地” “但是他的小姨去世后,留在整个奥地利的庄园、城堡都是他的,不但如此,挂在他名下的城堡、商队、庄园遍布整个欧洲,对了,他还是阿姆斯特丹银行的股东之一” 乞塔德笑道:“既然是继承的他姨母的财产,那也应该受奥地利人控制才是啊” 萨诺斯叹道:“陛下心细如发,看来我也不得不将秘密暴露出来了,奥尔加姨母去世后,能够继承她财产的有不少人,但为何落到了他的头上?还有,光是奥地利的财产也就是了,但奥尔加名下为何还有普鲁士的、法国的、瑞士的?” 乞塔德暗忖:“难道真是财帛动人心?” 便道:“既然是这样,你们为何不亲自动手拿下伊斯坦布尔?” 萨诺斯说道:“陛下说笑了,刚才你也说了此城一大堆困难之处,连赫赫有名的特鲁琴都认为如此,我国只是一个小国,又岂能如愿?” “那如果真的拿下了伊斯坦布尔,你们有什么条件?” “陛下,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隐瞒了,我知道贵国是想彻底控制奥斯曼海峡,那样的话,海岸之地也是要拿下来的,我们希望能获得地中海的一些岛屿” “哦,难道就没有心思回到耶路撒冷?” “这......” “陛下的意思是要彻底拿下整个奥斯曼,上帝啊,恕我无礼了,我认为实在太困难了,在我国国王眼里,能够拿下伊斯坦布尔就相当不错了” “在奥斯曼帝国,苏丹都是六亲不认的,一上台,就会杀掉对自己的位置有威胁的所有兄弟姐妹,只留下一个潜在的继承者,在自己死之前还会将此人囚禁起来” “等到苏丹认为局势稳定了后,才会让此人来到副都安卡拉进行政务上的历练” “安卡拉,那里是苏丹的直辖地之一,周围几百里的地方都是苏丹家族的人或者亲信,都是在大寺庙立过血誓的人,那里有一万精锐人马驻守,还有随时可以动员起来的一万西帕西骑兵” “在我们的推测中,若是能拿下伊斯坦布尔,让其退到安卡拉继续执政也就是了,毕竟,他们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奥斯曼帝国,几乎所有的行省都有可能叛乱,但安卡拉绝对不会,还是一个能为苏丹战斗到最后一个人的地方” 乞塔德没有说话,对于萨诺斯刚才所说的,他显然是知道的,这也是他让当了沙阿之后异常凶残的阿加汗从东面向西进攻的原因之一,安卡拉显然很难攻下,但若是能利用波斯人将其变成一片不毛之地他也是愿意的。 他想的是,“奥尔加果真能为自己的伊斯坦布尔攻略起到奇兵作用吗?” 第四十九章 审判日(2)一场奇怪的匆匆结束的会议 金色小厅。 会议重新开始了。 这一次,帝国太子扎哈台也出席了,他坐在乞塔德的对面。 今年二十九岁的扎哈台实际上在代替乞塔德处理日常政务,按照帝国最新的分工,只有极少数大事才会呈递到乞塔德那里。 二十九岁的他看起来有些疲倦,与乞塔德每天只需要花上一到两个小时处理政务相比,平时待在枢密委员会的他每日需要工作八小时以上。 “诸位” 照例,还是由邓策来汇报最新的情况。 “奥地利人不仅向我国借贷了五百万银币,又在国内增加了一成的赋税,这让境内的贵族不禁有些骚动了” “但约瑟夫二世对外宣称只是临时措施,三年后就会取消这项措施,暂时将不满压了下去” “不过,对于奥地利人来说,他们手里有波西米亚和匈牙利两个聚宝盆,波西米亚是手工业发达的地方,匈牙利则是粮仓,奥地利人自然加强对这两个地方的压榨” “奥地利人控制的其它讲德语的地方只受到了微不足道的影响” “新军编成后,该国便有了二十万大军,其中的十万人依旧布置在毗邻普鲁士以及其它选帝侯国的边境,新编的十万人,四万人布置在临近瓦拉几亚的特兰西瓦尼亚” “四万人布置在匈牙利,两万人布置在克罗地亚” 乞塔德扬了扬眉毛,“这么说他们完全准备好了,就等我国的行动了?” “是的,而对于奥斯曼人来说,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也在瓦拉几亚和塞尔维亚加强了防御,他们防御的方式与奥地利人显然是不一样的” “自从屡次败于我军之手后,奥斯曼除了保持了以前的西帕西、耶尼切里军制,还在各行省施行了兵役制,不过他们还是很小心的,他们让塞尔维亚人到瓦拉几亚驻守,让瓦拉几亚人到塞尔维亚驻守,让保加利亚人到克罗地亚驻守” “反正不让他们在本地驻守,服兵役的人需要自行携带武器和衣服,粮食则由当地供应,服役结束后还要将武器交给当地的西帕西贵族” “无论如何,奥斯曼人在与奥地利人的边境也布置了一支人数相当的大军,奥地利人想要取胜并不容易” “奥斯曼帝国有四大直接由苏丹控制的制造中心,分别是伊斯坦布尔、安卡拉、贝尔格莱德、萨拉热窝,这些人武器也是有贝尔格莱德和萨拉热窝的制造中心制作的” “奥斯曼人见到奥地利人的行动后,也先后派人向法国、普鲁士活动,但我局暂时并不知晓结果如何” “再说东边,阿加汗的大军在奥斯曼人的东边边境势如破竹,完全拿下了巴格达和摩苏尔,并将大军推进到摩苏尔一线,北面,他们拿下了凡城和埃尔组鲁姆,将战线推进到埃尔津詹和巴特曼一线” “眼下同样在等我军的行动” “俄国方面,保罗一世又对其各地驻军进行了调整,在欧洲方面,他重新确立了两大方面军,也即莫斯科方面军,由库图佐夫担任方面军总司令,目标显然是我国” “明斯克方面军,由苏沃洛夫担任总司令,至少有一部分目标是对着我国的” “这两个方面军采用了新军制,都是常备军,人数都在十万人上下” “普鲁士方面,估计腓特烈也得知了奥地利的动静,也在德累斯顿-西里西亚一线增加了一个军的军力,眼下据我局估计,腓特烈的常备军总数在十万人左右,其中五万人是老式的容克贵族军队,五万人是新军” “你的判断?” “陛下,无论是俄国,还是普鲁士,他们并没有将主要的军队布置在波兰,显然,他们并没有将对方当成主要假想敌” “还有,大约三个月前,腓特烈之弟亨利亲王曾亲赴圣彼得堡,具体目的不详” “亨利还去了哪里?” “英国,据微臣判断,他们多半想组建一个普俄英同盟,因为时下的欧洲大国,法国名义上还是我国与奥斯曼的盟国,而奥地利人才是普鲁士的大敌” “不过英国人时下深陷北美洲,国力的大部分几乎都投到了那里,显然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投到欧洲战场的” “亨利估计也知道这一点,便又去了西班牙,但具体结果如何也不太清楚,他的这次出行十分保密,并没有更多的消息透露出来” 乞塔德点点头,“好吧,岳钟林说说我军的情况” 岳钟林说道:“眼下我国在利沃夫、基辅、沃罗涅什新设的三个军也训练完毕了,文尼察军、扎波罗热军、克烈特军都可以当成机动军来使用了,加上陛下的亲卫军,便有四个军,十二万的机动力量了” “海军方面,第三铁甲舰队也组建完毕,并在黑海-地中海进行了多次训练,完全可以投入使用了,按照陛下之前的指示,将最早的那支铁甲舰队布置在河仙镇,命名为帝国第一舰队” “后来组建的那支铁甲舰队命名为第二舰队,驻扎在塞瓦斯托波尔港” “新铁甲舰队命名为第三舰队,驻扎在敖德萨港,各带着一到一三支不等的木制分舰队” “按照之前的布置,一旦确定可以行动了,帖赤那将军的文尼察军北上到利沃夫,监视腓特烈的西里西亚军” “由于克拉科夫的卡齐米日已经与我国签订了秘密协议,我军可视情况进入克拉科夫” “咳咳,马上就要到冬季了,若是要出兵,还需尽早决定,以便让船只进入顿河、伏尔加河” “岳将军!”,此时楚琥尔突然拍案而起,“出兵的事岂能是在这里能够决定的?牵一发而动全身,肯定是几日前临时决定的,你难道想让我国的行动计划被全天下人所知?” “这......” 岳钟林自从进入政务院做事一来,倒是秉持了大清汉人大臣的行事做派,不拉帮结派,一板一眼,秉中持正,自己也晓得虽然皇帝陛下对汉人颇为亲厚,但毕竟是土尔扈特人,在他心目中,肯定是与大清皇帝一样,偏向满人的。 对于像楚琥尔、帖赤那这样的重要方面大员和将领,平时也是小心翼翼地打着交道,自从他参加重要会议以来也没有与这些人针锋相对红过脸。 但今日楚琥尔是怎么啦? 他赶紧将目光投向苏文玉、沈慕华两位,这两人的身上至少有一半汉人血统,目下也是主要任着文官。 不过这两人显然没有为他说话的意思,此时,倒是扎哈台说道:“楚将军此言差矣,要出兵的事在座的诸位都知道了,确定日期又能如何,眼下是初秋,克烈特、扎波罗热的秋季只有一个月” “届时若是临时决定了,除了考虑大河封冻的问题,还要考虑装卸粮草、弹药等物所需的人力物力,自然要提前筹划,这有什么不妥?” 一见太子殿下出面维护岳钟林,楚琥尔只得讪笑道:“末将也是为帝国安危考虑,既然太子殿下这么说,末将也没有意见” 此时,坐在乞塔德侧后方小桌子上的张恨雪倒是眼睛一亮,然后他又看向乞塔德,不过只见他似乎对这一幕并不在意,只是略一沉吟后说道:“你两人说的都有道理,不过兹事体大,还是会后小范围讨论确定吧” 会议就这样草草结束了,既没有做出任何决议,也没有形成会议纪要,只是让中央情报局局长邓策通报了内外情况而已。 回到自己的书房后,乞塔德却将自己的房门关了起来。 一旁房间的张恨雪自然不敢关房门,不过他却在整理书籍文册的时候寻思开了。 “陛下显然对是否介入奥斯曼的战事以及以何种方式介入没有考虑清楚,对了,前不久所罗门王国的萨诺斯来了,估计他又给陛下带来了新的情况,就是这个情况让陛下有了新的疑虑” “至于楚琥尔这一出,多半也是他特意安排的” “时下,国内的大臣、将领似乎分成了三派,一派自然以以前的土尔扈特人为主,他们紧紧围绕在楚琥尔、帖赤那、巴雅尔周围,这三人是陛下起家的老人,还都是跟随陛下到阿斯特拉罕为质的老人,是共过患难的” “其中的亲厚可想而知,何况,我国以前曾经暗暗流传着一个惊人的故事,这个故事就与楚琥尔有关,后来不知怎地被压下去了” “但这个故事的背后情形太子殿下显然是知情的,如果故事是真的,为了防备类似的事情出现,陛下要么疏远楚琥尔,以为后来的人立下规矩,但他又是一个重情义的人,从目前看来显然做不到” “一派是以苏文玉、沈慕华两人为主,他们也算是陛下的老人了,也曾从过军,但陛下后来显然想让他们从政,进而分化土尔扈特老人的权力” “然后就是那后来的汉人、满人、蒙古人降将了,他们或保持中立,或站在前两者的一边,大致看来,蒙古、满人降将都站在楚琥尔等人一边,而汉人降将则站在苏文玉一边,就是这位岳钟林似乎太过古板,从来都是独立特行” “难道是陛下想用楚琥尔来进一步确定岳钟林的心思?” “对了,太子殿下日常主要在处理政务,与苏文玉、沈慕华等人打交道多一些,而他又是从小养在宫里的,身上早就没有了蒙古人那种驰骋疆场的东西,显然也对苏文玉等人亲厚一些”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第五十章 审判日(3)父与子 扎哈台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也很忐忑。 这是他第一次在乞塔德没有说话之前主动维护某个大臣。 这些年来,每当乞塔德不在首都时,都是他坐镇后方,大小事务都处理的井井有条,实际上已经坐实了他的位置,况且对他地位有威胁的几个兄弟都被分到了海外殖民地,还长期不在本土,对他的位置完全没有威胁。 但他依旧感到有些忐忑。 他是清楚的,他的威望完全无法与乞塔德相比,如果说乞塔德是一轮当午的太阳的话,他最多只是一根蜡烛。 但这个帝国终究是要传承下去的,虽然乞塔德一直在以身作则削减皇权,但这是在十八世纪,皇权的思想依旧根深蒂固,何况还是一个来自东方的部族创立的帝国? 想到这里,扎哈台稍稍平复了一些。 正在这时,张恨雪那张脸又出现了。 说实话,扎哈台很不喜欢他这张脸。 除了这张脸与乞塔德有些相似,还有他那一直冰冷的神色——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秘书,按照品级只有七品,有什么资格摆谱? 虽然乞塔德一直强调他身边的人不得拉帮结派,但你对人和颜悦色总是好一些吧——难道他是按照乞塔德的要求故意这样做的,就是怕被外人拉拢过去了? “殿下” 见到扎哈台时,张恨雪的脸上勉强出现了一丝笑容。 “陛下让你过去” 扎哈台点点头,他是从小就被乞塔德训练过的,又是储君,自然不能与张恨雪这样的人物一般见识,便点点头跟着他走了。 书房。 父子俩对坐着,半晌,乞塔德才说道:“我已经决定了,这次由你统军去攻打奥斯曼” 扎哈台心里大喜,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处理政务,在政务上不说十分熟稔了,但也大致无差了。 他缺的就是军功,虽然上次攻打阿尔及尔是他统军的,但毕竟是一个小国,己方占据绝对优势,如今却是这个世界上有数的大国,还是灭国之战,如果战而胜之,他这个储君的位置不仅更为稳固了,他马上取代乞塔德当皇帝也是够了。 乞塔德静静地看着他,“你觉得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注意的?” 扎哈台挺直了胸膛,“按照之前的计划,等奥地利人正式展开进攻,我方并不马上行动,等奥地利人进入到保加利亚时再行动” “奥地利人如果真的到了保加利亚,那就说明奥斯曼人布置在边境的大军已经被击败了,他们就必须将布置在伊斯坦布尔附近的军队调往保加利亚阻止奥地利人的进一步行动” “此时我军再动就可坐收事半功倍之效,两支铁甲舰队全体出动,带上一个军的陆军,另外一个军在敖德萨待机而动,拿下伊斯坦布尔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乞塔德没有直接回应他,而是问道:“你就这么认为奥地利人能很快打到保加利亚?” “这......” 乞塔德拿起了一包特鲁琴出产的香烟,这种烟显然是特供的,烟盒是金色的,上面还有一条红龙,正面是“特鲁琴”三个字,北面则是国旗的模样。 扎哈台赶紧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给他点上。 乞塔德吸了一口,然后说道:“你不来一颗?” 扎哈台一时语塞,他的母亲阿巴亥一直教导他不要抽烟,一想到要承接这个伟大的国度,他平时连酒也很少喝。 不过他父亲既然这样说了,他只得也拿起一颗。 在烟雾缭绕中,父子俩展开了对话。 “台儿,你想的太简单了,先说刚才的会议,你一旦确定具体的行动日期,在座的诸人自然会保守秘密的,但他们回去后就会让手下人提前准备,军队且不说,弹药仓库、粮食仓库、冬衣仓库肯定要提前打好招呼” “否则临时召集是完不成的,他们也不会说做什么用途,但这些人回去后绝对管不住嘴,有心人仔细一分析就会得出结论,那就是特鲁琴人要用兵了” “我国的军事物资都是分别储存的,看起来只有几种,但每一种里又分了许多小类,每一类的包装、重量、运输方式、保养措施都不同,不可能时时备着大量的人在那里盯着,只能临时抽调” “将这些物资运送到船只上也需要专门的人,不是一些力夫就可以了,肯定是需要提前打招呼的” 扎哈台赶紧说道:“父皇,是孩儿操切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回到这场大战上来,三国会攻奥斯曼的消息肯定早就透露出去了,无论是从我国透露出去的,还是从奥地利透露出去的,都有可能,但你有没有想过,欧洲诸国乃至奥斯曼为什么都没有什么反应?” “父皇,您的意思是这场大战本身就是试探各国的反应?” “差不多,但不光是这些,特别是身在漩涡中的奥斯曼,他们的反应实在太平静了,这显然有问题,何况阿加汗已经拿去了他们的一小半国土,但他们依旧稳如泰山,难道你就没感到一点意外吗?” “父皇,我听说了,似乎哈米德一世说过只要阿加汗不进入安纳托利亚以及圣地,便任凭阿加汗索取,虽然我不知晓他为何这么说,但伊教徒的心思确实难以猜度” (真实历史上,哈米德一世也这样说过,后来因为阿加汗遇刺波斯大军才没有继续进军) “是吗?如果光是波斯人也就算了,因为哈米德一世显然知晓阿加汗最多只能打到巴格达和埃尔组鲁姆,再往里面深入,恐怕就是波斯大军的死期了” “何况巴格达地区本就是他们与波斯人反复争夺的地方,我说的是奥地利,这是一个明显比波斯人更强大的实力,难道他就不怕失去整个欧洲地区?” “父皇,难道奥斯曼人真有外援?” “唉,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奥斯曼人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衰弱,他们的根本之地不在塞尔维亚,也不在巴格达,而在希腊、保加利亚和安卡拉,这三个地方他们的统治坚若磐石” “别看那些西帕西贵族已经腐朽了,但一旦面临外敌入侵的紧要关头,他们还是会奋起一搏的” “他们的军制,耶尼切里相当于皇家近卫军,西帕西相当于欧洲各国的庄园贵族,戍边的军队则相当于大清的绿营兵,之前,我们与其作战时,当时为其戍边的实际上是诺盖人,由于诺盖人大量反水才让我们顺利得手” “我们并没有碰到过他们真正的以欧洲白人为主的戍边军,你是知道的,这些白人农户看起来在奥斯曼人的统治下十分可怜,但放眼看去,奥斯曼人对异教徒的宽容还在欧洲人之上” “他们的赋税实际上比欧洲的农奴轻多了,据我所知,在匈牙利、波西米亚、克罗地亚,这三处属于奥地利的行省,因为不满庄园地主的压榨而起义的事件并不鲜见” “于是,对于奥斯曼下辖的白人农户来说,至少他们还有土地,而在欧洲则是遍地的农奴......” 扎哈台突然想到了什么,“父皇,那为什么奥斯曼苏丹不让其就近服役呢?保护家乡岂不是更好、更卖力?” 乞塔德点点头,“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奥斯曼、奥地利两方,双方都对对方的实力有所了解,最近几十年都没有大战,显然都认为自己并不占据多大优势” “于是,对于奥斯曼人来说,如果让当地的戍边军长期驻扎在本乡本土,就有可能演变出一支攻向自己的军队,而异地驻扎就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当其异地驻扎时,其在家乡的亲属实际上就成了人质” “这就是我所担心的,双方在边境处的每一处军堡,每一座军营估计都是了如指掌,有什么优点和弱点也是如数家珍,任何一方想要突破这道防线都是不容易的” “奥地利人更为清楚,长期以来,欧洲人都想要收复他们嘴里所谓的基督世界,而奥地利就是最有可能完成这件事的国度,现在奥地利人在军制上、火器上明显比奥斯曼人强,但他们依旧没有做到这一点,难道是他们不想做吗?” “非不为,实不能也,但我们一提出要会攻奥斯曼,虽然有些波折,但奥地利人还是同意了” “父皇,难道不是因为有了我们这个强大的盟友吗?” “开什么玩笑,奥斯曼消失了,特鲁琴又出来了,这对于他们又有什么分别?” “父皇”,扎哈台的脸色突然有些白了,“您的意思难道是奥地利人假意答应了我们,还利用我们的贷款组建了新军?” 乞塔德将身体向后倾斜,然后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吐出了一个烟圈。 “如果没有萨诺斯的到来,我也是不会这样认为的,奥斯曼人欧洲部分,特别是瓦拉几亚、保加利亚、塞尔维亚三地,还是很不错的地方的,都是物产富饶、人口众多的地方” “如今原本一盘散沙的德意志地区随着普鲁士的突然崛起已经冲击到哈布斯堡家族的地位了,对于奥地利王室来说,普鲁士人对他们的威胁远甚于奥斯曼” “一个只有五百万人口的普鲁士就对哈布斯堡家族形成了威胁,若是任凭他们这样发展下去,不但哈布斯堡家族不会存在了,连整个德意志地区都有可能统一在普鲁士麾下” “哈布斯堡家族自己当然也想做到这一点,可惜力有未逮,于是他就只能拼命阻止其它选帝侯国做到这一点” “当然了,英国人、法国人也是不会坐视这一情况出现的”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借着我国的协助拿下上述三地,奥地利的实力立即大增,便有能力阻止普鲁士了,或许一统整个德意志地区也有可能了” “但萨诺斯说的那个来自奥地利的奥尔加却提醒了我,时下神秘会的力量确实很强大,但他们的影响力显然不会抵达欧洲各国的大贵族,只会影响那些接受了法国新思潮的中小贵族、商人、学者” “他们是有钱,但也没有达到能左右欧洲局势的地步,虽然他们之中也有所谓的世界派,但眼下他们显然没有一个人能达到那种程度” “您的意思?” “是的,我怀疑奥尔加此人不是受神秘会控制的,而是受奥地利皇室控制的” “那我们的行动?” “这一切都是猜测,无论如何,如果能利用一场战争来彻底弄清楚欧洲人的心思,那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第五十一章 审判日(3)黑铁时代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到了,但奥地利方面依旧没有动静。 乞塔德自然有些恼怒,不过,在上个月下旬的时候,他已经让扎波罗热军、近卫军分别迁到了不封冻的敖德萨港、塞瓦斯托波尔港。 并让人在这两处港口准备好了物资。 派人去催问奥地利人,得到的回答是“最后一批物资尚未准备完毕”。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这些国家不像特鲁琴,有常备仓对各类物资进行储备,比如粮食是筹备三年的,弹药、衣物、药材则是一年。 奥地利人只能利用秋收的机会筹备物资。 到了十月份的时候,克烈特一带已经开始下雪了,奥地利人终于出动了,不过他们出动的结果几乎让整个欧洲都大跌眼镜。 这支才组建一年时间,一半经费来自乞塔德那张见票即付的五百万杜卡特银币本票,一半来自哈布斯堡家族对境内新增赋税供养的三个新军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战力! 其一部四个师越过喀尔巴阡山脉,突破了奥斯曼人在山口附近设置的层层障碍,一举攻入瓦拉几亚平原。 一部越过匈牙利、塞尔维亚边界的毛罗什河,击溃了奥斯曼人布置在河南的守军,顺利攻入塞尔维亚平原! 等到十月中旬时,其特兰西瓦尼亚方面军已经进军到瓦拉几亚首府布加勒斯特附近,匈牙利方面军也进军到塞尔维亚首府贝尔格莱德附近! 而普鲁士方面也行动了,裴迪南亲王之子卡尔.威廉.费迪南德带领一个军已经抵近到西里西亚南面的卡托维茨,在这里,他向东可以威胁隶属于奥地利的克拉科夫,向西可以威胁波西米亚的俄斯特拉发! 此时,帖赤那军已经进抵利沃夫,见状便挺进到克拉科夫。 不过费迪南德抵达卡托维茨后便没有动静了,看起来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帖赤那的这个军牢牢牵制住而已。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乞塔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即下达了让太子扎哈台为总指挥,扎波罗热军军长兼乌克兰总督渥巴锡为副总指挥,海军司令邓权亲自指挥第三舰队,随行二十艘装载着扎波罗热军的腾吉斯从敖德萨出发了。 第三舰队是特鲁琴帝国新出的铁甲舰队,与第二舰队一样,同样是纯铁甲舰队,但规制、作战理念却有了大的变化。 此时,距离特鲁琴人研制蒸汽机以及与相关设施的配合已经二十年了,各种蒸汽设备也到了一个稳定阶段。 造船工业也从一开始的木制平底船到战舰,再到铁壳船、纯铁船,乃至目前的纯铁甲战舰,设计系统、作战系统、补给系统也趋于成熟。 第三舰队的编制还是沿用了以前的方式,但内容却大不一样: 还是一艘旗舰博格达号,长、宽、高分别为80米、16米、10米,吃水深度由以前的四米增加到五米。 以前的中层甲板火炮全部搬到首层甲板上,火炮数量也有以前的二十二门缩减到十八门,十二厘米、十五厘米口径火炮布置在两侧,中间位置则布置着各两门十八厘米、二十三厘米的重型火炮。 十八厘米是五十斤重的重型炮弹,二十三厘米则达到了惊人的一百斤! 全部布置到首层甲板后,让其看起来有些类似后世十九世纪末期的欧洲各国海军,在首层甲板上堆满了各种装置的那种战舰。 每门火炮躲在厚达二十公分的旋转炮台里。 很显然,来到1777年后,特鲁琴海军的发展思路已经上了一个新台阶,这样的战舰不但还是对付蒸汽战舰刚刚面世不久,还是以风帆战舰为主的各国海军战舰的利器,也是对陆打击的可怕火力平台。 以前那种缩在中层甲板以下,以对敌战舰打击为主的做法一去不复返了。 还是四艘巴图鲁,长、宽、高分别为60米、12米、8米,吃水深度为四米,火炮同样转移到首层甲板上,数量也由以前的十七门缩减到十四门,与博格达相比,除了没有百斤重的重型加农炮,其它火炮都有相应配置。 腾吉斯的长度则增加到100米,赛音号也增加到40米,腾吉斯满载排水量达到了五千吨,装载量也比以前增加了不少,二者同样在首层甲板布置了六门十二厘米火炮,也有一定的战斗力。 时间发展到这一年时,特鲁琴对每个军的编制也做了调整,每个师中有两个旅是完全的步兵,只有一个旅是骑兵,这样的话加起来还是有一个师的骑兵可用。 于是,二十艘随行的普通木制腾吉斯就能轻轻松松将一个军的士兵装载下来了。 弹药、粮食等军用物资则装载在四艘新的铁制腾吉斯上。 军舰所用的蒸汽机也有以前的特鲁琴-1765型进化到现在的特鲁琴-1775型,马力也增加了一些,比如博格达号已经由以前的特鲁琴-1765-1500迭代到现在的特鲁琴-1775-2000型,但煤耗、水耗却与以前差不多。 与之前一样,第三舰队携带的淡水(一半通过冷凝)、煤炭、粮食在最理想的情况下,可以一次性航行四十五天,大约两万七千里。 大修时间却延长到三个月,也就是说,第三舰队经过一次长途奔袭作战结束后才进入大修时间。 当三十多艘船只驶离敖德萨港时,整个港口的上空都是黑烟滚滚。 刚刚离开敖德萨,扎哈台就在博格达号上召集渥巴锡、邓权等人开会再次确认作战计划。 渥巴锡军有三个师,第一师师长是来自土尔扈特嫡系部落、克烈特氏、乞塔德\/渥巴锡兄弟的堂弟阿萨尔; 第二师师长是乞塔德妹夫、原哈萨克小玉兹第一勇士雅曼卡拉的弟弟巴特尔; 第三师师长则是来自渥巴锡入赘的那个叶迪库勒诺盖部的阿米尔,从渥巴锡亲卫升上来的,曾参加过特鲁琴诺盖之战。 包括渥巴锡在内,这四人都是三十五岁左右。 按照特鲁琴规制,每个军下面设有一个亲卫营,渥巴锡这个亲卫营营长就是他的继子、他的夫人江奈尔与前叶迪库勒大汗所生的儿子,今年二十五岁,本来也是有诺盖名字的,不过眼下被渥巴锡改为沃思静。 渥巴锡这个军有参谋长,却是那几个武戏子后代张家的子弟,张恨雪的堂兄张慕巡,张慕巡曾经担任过旅长,那之后就一直在参谋长的位置上打转。 扎哈台是太子,太子宫的护卫队也是一个营,营长是来自辉特部的年轻军官,叫朱克图,二十五岁; 文官首领则是苏文玉的儿子苏烈,今年二十七岁。 海军方面,帝国海军司令邓权亲自担任总指挥,沈慕华的弟弟沈慕汉担任副总指挥。 舰队还设了一个海军陆战旅,旅长则是沈慕华的儿子沈沉,这个旅显然是用来保护太子殿下的。 以前负责地中海一带情报事务的贾德牺牲后,他的家属被乞塔德养了起来,贾德的弟弟阿赫桑本来是在军队里服役,后来被乞塔德转到了情报机构,现在他已经接替贾德成了地中海、黑海情报事务的总管。 上述这些人全部在座。 与张恨雪一样,似乎张家后代的相貌都不错,也生得高大英俊,他以前曾在海军陆战队干过,由他来对陆海军的作战计划一起汇报再是合适不过。 “诸位” 张慕巡今年也是三十五岁,与有些冰冷的张恨雪相比,他则是一副标准的特鲁琴中层军官神情和做派。 “先说伊斯坦布尔的布防情况” “在伊斯坦布尔城里,他们有一个军的守军,都是耶尼切里,其中一个师驻扎在皇宫,两个师驻扎在内外城之间的军堡,由于其南面、东面都是悬崖峭壁,军堡设在其北面、西边,各有三个,每个军堡驻扎了一个旅” “在城堡的北面,隔着金角湾的地方是加拉达堡,是由一个西帕西贵族驻守的,有一个常备旅,不过其一旦得知我军南下,可以在三日内动员到一万人,都是西帕西骑兵” “在城堡的西边则有两道长城,将半岛完全隔断,每道长城附近都有一万五千卫戍军,第一道长城的卫戍军来自对奥斯曼苏丹最为忠诚的阿尔巴尼亚” “第二道长城的卫戍军则来自附近色雷斯地区,该地区已经全部伊教化” “在城堡正东边,隔着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则是于斯屈达尔堡,附近有两万来自安纳托利亚高原的突厥军团” “伊斯坦布尔附近,最好的港口自然是北面的金角湾,但其入口处设有八道铁链,若是知晓我们南下了,他们肯定会将这八道铁链全部拉起来” “其中的一道还是以前罗马人留下来的,两岸则密布着各种火炮,随着法国人、英国人的介入,不少都换成了加农炮,每一侧至少有五十门” “不过在加拉达堡这一侧,靠近博斯普鲁斯海峡西岸的地方,虽然没有修建码头,但是地势较低,完全可以临时修建” “参谋部的建议是:利用金角湾附近博斯普鲁斯海峡十分宽阔,对岸的于斯屈达尔的火炮打不到的机会一举拿下加拉达堡,加拉达堡距离伊斯坦布尔城只有三里,都在我军野战炮的攻击范围里” “我军抵达时,其海军肯定会出来阻挠,便在金角湾附近的宽阔海峡与其大战一场,彻底击溃之,然后就无后顾之忧了” 第五十二章 审判日(4)第三舰队 渥巴锡说道:“这些我们都知道了,预案呢?” 张慕巡说道:“我们还需要在黑海上行驶至少两日,在这两日的时间里,奥斯曼人肯定知晓来者不善了,于是,他们会做出以下一些行动” “第一,封锁博斯普鲁斯海峡,无非是铁链,两岸火炮,对于这一点,我们的第三舰队可以派出四艘新式巴图鲁在前面探路” “这四艘新式巴图鲁装甲极厚,烟囱最高的位置也只是稍高于炮台,加上炮台都在首层甲板上,可以一边行进一边对两岸所有的目标进行打击” “海峡有三分之二的地方两岸都是悬崖峭壁,不过最高处也只有百余米,无论他们是采用火炮伏低攻击,还是使用投石机,对它们的影响都不大” “如果是在高处攻击,则抬高仰角,用榴弹、榴散弹进行定点打击,如果是在低处,则平击就是了” “伊斯坦布尔几百年来守御的重点都在城堡周围,至于海峡从来就不是重点,也不可能布置太多火炮,城堡也不可能建的太牢固、太厚” “最厚实的自然是最狭窄处的如梅利堡、安纳托利亚堡,但其墙壁厚度也才三米,我国十八厘米穿甲榴弹炮依旧能对其造成损害” “至于铁链就更不是问题了,四艘新式巴图鲁中依旧有一艘特制的战舰,其除了作为战舰来使用,还有锋利厚实的撞角,可以轻易切断铁链” “奥斯曼人没有机械,不可能将铁链拉的笔直,我们最怕的是铁链被切断后的反弹力,特别是对烟囱的影响,但由于奥斯曼人无法将其拉的笔直,其蕴含的反弹力就不会很大,加上铁链多半布置在水下以让人防不胜防” “其反弹力在水的阻力下就更小了,这一节也不用担心” “还有就是火攻,我们都是铁甲舰,他们仍是无可奈何” “抵达金角湾附近时,由于海面宽阔,其对面的于斯屈达尔的火炮根本威胁不到我们,此时,我们只要在附近与敌人海军进行一场大战,就可以彻底封锁海峡,不让小亚细亚半岛的援军抵达伊斯坦布尔” “然后就是在海峡西岸建设码头的事情了,在优势火力的扫荡下,我们可以很快在岸上占据一处阵地,然后携带迫击炮、短管火炮的步兵可以迅速上修建阻击阵地” “在距离金角湾约莫十里的地方有一处长约三里的地方实际上是天然良港,寻常那里也有平底船停靠,不过是因为苏丹害怕敌人从那里摸上来而禁止在此停靠” (他说的是后世多尔玛巴赫切宫附近) “占据此地后,一方面在港口西边建设阻击阵地,一方面加快建设港口,八艘巴图鲁则前出海峡出口,伺机与敌人决战” “敌人的主力战舰多半停靠在马尔马拉海东边的彭迪克港附近,根据情报部门提供的讯息,他们确实拥有至少八艘木制蒸汽战舰,以及至少三十艘大型桨帆船,等我们抵达出海口附近时,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他们肯定会出来迎战的” “一旦击败了敌人的海军,由于黑海基本上控制在我军手里,后方就无须理会了,就可以让一支铁甲舰队前出马尔马拉海,对奥斯曼人停靠在附近港口的船只进行扫荡” “在博斯普鲁斯海峡西岸建立岸上阵地后,就可以将陆军卸下来,一个师据守阵地,吸引附近的敌人来攻,两个师则攻击前进,一个贴着海峡向南攻击,一个则在外围攻击前进” “有三个师护卫,就可以让三个工兵营上岸修葺前往加拉达堡的道路,以便让我方的野战加农炮运抵加拉达堡,加拉达堡的城墙厚约一丈,还是非常坚固的,只有拿下此堡,才有可能将野战炮搬上城头对对面的伊斯坦布尔城进行轰击” “消灭了对岸的火炮后,再用那艘巴图鲁切断封锁金角湾的铁链,此时,在金角湾我方战舰火炮的配合下,就可以将大约一个师的力量投入到攻打伊斯坦布尔外城的战斗上来” “达到这一步,估计要在三日以后,还要看加拉达堡附近的攻击是否顺利了,加拉达堡附近只有一个常备旅,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但在附近一直到黑海的广袤地方还可以动员一万大军,想要彻底肃清还是要花费一些功夫的” “一旦我们进展顺利,大约半个月后,敌人肯定会从欧洲部分抽调兵力来,此时陛下的近卫军就可以出动了,他们会在保加利亚的布尔加斯港登陆,然后以一个师镇守港口,另外两个师则攻击前进” “此时,奥斯曼人外面有奥地利人,中心有近卫军,伊斯坦布尔城附近还有一个军,他们的兵力绝对不够用” “此时,就可以按部就班实施攻城战了,同时东边的波斯人也应该展开进攻了,其安卡拉军团也过不来,即使过来了也越过不了博斯普鲁斯海峡,只能望洋兴叹” “......” ...... 两日后,楚风率领四艘新式巴图鲁驶入了博斯普鲁斯海峡。 实际上,他才是第三舰队的司令,不过是因为海军司令邓权亲自坐镇他才交出了指挥权,至于沈慕汉则是第二舰队的司令。 不过分舰队的主力舰就是这四艘巴图鲁,旗舰博格达只是在关键时刻使用的,至于腾吉斯和赛音号则是辅助战舰,由他来指挥者四艘巴图鲁实际上就是第三舰队绝大部分战力了。 一路上,楚风的心情还是有些忐忑的,这一次他们并没有贴着海岸线走,而是大大方方走在海峡最中间,对于两岸可能出现的火炮、投石车也在小心防备着,但直到他们走到如梅利堡附近时也没有发现什么意外。 倒是有三三两两的两岸小型据点对他们进行轰击,不过都是奥斯曼人自己制造的小炮,对于皮糙肉厚的巴图鲁老说无异于瘙痒,这些据点无一例外都被四艘巴图鲁以点名的方式全部击毁。 但到了如梅利堡附近时情形就不同了。 这是夹岸而设的岸上堡垒,堡垒附近也密布着各式火炮。 当下,两艘巴图鲁负责东岸的安纳托利亚堡,两艘对付的安纳托利亚堡,他们各有两门管径十八厘米,可装填一枚五十斤重的巨型穿甲榴弹。 然后,四艘巴图鲁冒着密集的炮火,开始了对两座堡垒的轰击。 比较而言,西岸的如梅利堡更加坚固,楚风亲自带着两艘巴图鲁对其展开了攻击。 右侧那门十八厘米巨炮对准了几百米外的如梅利堡城墙,其它火炮则对准了城头以及城堡两侧的炮兵阵地。 “轰......” 几百米的距离,对于时下的特鲁琴炮兵来说实在是轻松写意,一枚五十斤重的巨型榴弹炮夺膛而出! 这里是海峡,水流平稳,巴图鲁的舰载火炮大部分都是线膛炮,三十斤以上的更是如此,炮弹是以高速旋转的姿态飞行的,如果是普通滑膛圆形实心弹,由于其出膛的一刹的旋转并不可控,飞行的轨迹自然也不可控。 命中精度自然就大打折扣了。 但带有炮镜的线膛炮,还是锥形炮弹的线膛炮就不同了,当其出膛的一刹,外界的风向、气压对其的干扰由于其强劲的初速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圆形实心弹出膛后由于自身的阻力以及旋转不规则的原因,每飞行一段距离就会下降高度,但线膛锥形炮弹就不同了,在一定距离里几乎可以按照设定的目标打击,与后世的真正榴弹炮唯一不同的是弹药威力不同导致的炮弹初速度、射程、打击效果不同而已。 于是,这艘巴图鲁第一发巨型炮弹就命中了如梅利堡! 在高速旋转的带动下,这枚炮弹霎时就钻进了石质城墙! 旋进去后,立时就那一块石头破碎了,如果是普通的榴弹,在接触城墙的那一刹就会发生爆炸,如果不是高速旋转进去的,那么炮弹也只会旋进去一小部分就会爆炸,多半只是穿甲部位。 无论那种情况,效果都不佳,但线膛穿甲弹就不同了,当其旋进去后,由于周围的石块在瞬间就破裂了,导致其在接触石块的一刹并不会触动后面的弹体部分。 而是还会再往里旋转,饶是如此,当穿甲部位旋进去大约一米左右的距离还是会爆炸的,因为越往里钻受到的阻力越大。 但这也够了。 五十斤的炮弹穿甲部位的重量与弹体部分的重量差不多,也就是说在钻进去一米后还有大约二十五斤的弹体发生爆炸! 如梅利堡的城墙大约有三米厚,这一发炮弹立即让其靠近海峡的部位发生了大面积坍塌! 然后其彻底坍塌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在其他方向,在巴图鲁其它十二厘米、十五厘米榴弹炮、榴散弹的覆盖式打击下,一个照面就将敌人的火力压制住了。 大约过了半小时,如梅利堡面对海峡的一段就彻底垮塌了! 大块大块的白色石块呼啦啦向海峡跌落,跌入海峡时不时激起大团的浪花。 一个小时后,如梅利堡、安纳托利亚堡面向海峡一侧的城墙几乎全部垮塌了! 而在其它火炮的饱和式覆盖下,城里的士兵估计也所剩无几了,此时,在炮火的掩护下,每艘巴图鲁上各下来一个海军陆战营。 一开始还有些喊杀声,不过最多只过了一刻的时间,这两个海军陆战营就占据了两座城堡! 第五十三章 审判日(5)楚风港 舰队再次出发了,很快来到了后世多尔玛巴赫切宫附近,不出所料,因为前面的战斗,这里已经草草布置了一个防御阵地。 不过,这些由西帕西骑兵组成的守军完全不能组织四艘巴图鲁强大火力的打击,半个小时后这些西帕西就不是被炸死、炸伤,就是放弃阵地跑了。 另外两个营的海军陆战队上岸了。 很快,他们就在岸边一处低矮的山丘上建起了阻击阵地。 此时,就可以通知后面的大队过来了。 等大队人马抵达这里时,扎哈台笑着对楚风说道:“陛下曾经说过,谁先占据这处港口,就以他的名字命名,今后这处港口就叫楚风港” 抵达这里时接近黄昏,在优势火力的压制下,蜂拥而至的西帕西骑兵铩羽而归,他们最后只得在临时阵地外侧几里远的地方扎下大营。 一个师的陆军上岸了,依托临时阵地开始扩建阵地,通过一整夜的努力,在小山丘周围建成了一座大型阵地,同时码头也在夜里建成了! 特鲁琴人的第一步目标已经完成了。 次日清晨,又有大批的西帕西骑兵赶到,不过在特鲁琴军优势火力的打击下再次铩羽而归。 三个师开始按照之前的计划行动了,一个师驻守当前的阵地,一个师开向西边攻击前进,这个师是骑兵,很快就将西边的西帕西骑兵击溃。 一个师则贴着海岸线向南攻击前进,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波折就进抵到加拉达堡附近。 而在楚风港的海军陆战队、几个工兵营则开始扩建码头,修葺从楚风港到加拉达堡的道路,准备将重型野战炮运到加拉达堡去。 一切都很正常,这让扎哈台既感到欣慰,又有些不安。 渥巴锡劝道:“殿下,不用担心,也许是我军的实力太过强大了,不过金角湾北侧的战斗只是初步的开始,攻击外墙厚度十米的伊斯坦布尔城才是真正的开始” “我军只有拿下了加拉达堡,并在外围建立了坚固的阻击阵地,以防更多的奥斯曼军队从西边赶来那才算第一阶段目标完成,届时留在塞瓦斯托波尔港的近卫军才会出发” “而我军在加拉达堡正式展开对伊斯坦布尔城的攻击,也要等到奥地利军抵达巴尔干山,甚至翻过巴尔干山进入到伊斯坦布尔行省时才会开始,否则若是奥地利军在奥斯曼人的腹地惨败,只剩下我们一支孤军也不成” “我们自然能击退从欧洲方向赶来的奥斯曼军队,但想要彻底占据伊斯坦布尔城还不够” 扎哈台说道:“我记得以前的奥斯曼人进攻此地时,他们的人口也并不多,还是拿下了该城,并占据了欧洲大片地方” 渥巴锡摇摇头,“此一时彼一时,那时还是冷兵器时代,拼的是人力,何况当时奥斯曼的人口还是多于欧洲人的,他们才不会像我们一样采取潜移默化的占领策略,而是施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残酷策略” “现在就不同了,欧洲各国的人口暴增,而且火器都已经发展到不可小觑的阶段,若是陡然占据奥斯曼人的欧洲部分,势必会引起他们的强烈反弹,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是一个更大的敌人” “其实以他们的实力,若是能真正联合起来,击败奥斯曼,并让其彻底退出欧洲并不是难事,但一来他们无法像几百年前那样团结起来对敌,二来更值得他们关注的海外殖民地也让他们分了心” “奥斯曼所占之地,除了塞尔维亚、瓦拉几亚、保加利亚等少数几个地方,大部分地方都是山多地少,占下来不会为他们增加多少收益,这里的人口是以斯拉夫人为主的,不少经过奥斯曼人的长期统治也皈依了伊教” “管起来的难度显然大过海外殖民地,与其如此,不如将主要精力放在海外” 这下扎哈台终于安心了。 接下来的几日,战事也是顺风顺水。 第一师攻击加拉达堡的行动也非常顺利,在围住该堡后,等重型野战炮一抵达,一日功夫就将此堡的城墙击垮了,城里的守军在城破之前利用金角湾的渡船退到了伊斯坦布尔城,第一师顺利攻占了该堡。 第三骑兵师在外围的行动也没有受到什么挑战,他们很快就将这里刚刚聚集起来的上万西帕西骑兵击溃,随后在加拉达堡西面、北面建立了阻击阵地。 海军方面,他们在博斯普鲁斯海峡与马尔马拉海的交汇处与奥斯曼海军大战一场,同样取得大胜。 此后,第二舰队开始驶向马尔马拉海,准备清扫奥斯曼人的残余舰队,第一舰队则利用那艘加强了撞角的巴图鲁开始对横在金角湾的八道铁链进行切断作业。 而此时伊斯坦布尔城面向金角湾的火炮已经被加拉达堡的特鲁琴火炮压制住了,那艘巴图鲁的切断作业在半日内就完成了,此时又有一些奥斯曼战舰东金角湾深处驶来,自然都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三日后,特鲁琴海军彻底占据了金角湾两岸的码头! 扎哈台此时才知晓了海战的情形。 “殿下,敌人的战舰果然是从马尔马拉海东北海湾处驶来的,有八艘木制的蒸汽战舰,但他们的作战方式还是沿用了以往大型桨帆船的做法,准备利用加强了的机动性来进行夺舷战” “我军自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往往一两发穿甲榴弹炮就能击毁一艘木制蒸汽战舰” “至于剩下的大型桨帆船就更不用说了,无须第三舰队出手,第二舰队就将其击溃了,只有少量船只逃往了马尔马拉海深处” 十日后,扎哈台又得到了新的消息。 “殿下,波斯人的新一轮进攻开始了,他们顺利地攻入了安纳托利亚高原,但这一次他们就没有以往攻略巴格达行省那样顺利了,他们在巴特曼和埃尔组鲁姆两地都受到了奥斯曼人的强力阻击,眼下正在这两地进行拉锯战” “奥地利人也还在贝尔格莱德、布加勒斯特两地进行攻城战,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拿下的” 此时,随船而来的工程队已经在楚风港修建了正式的码头,并在码头上建起了正式的建筑物,扎哈台、渥巴锡都住在里面。 扎哈台对渥巴锡说道:“皇叔,不如我们先行攻打伊斯坦布尔得了,也能为奥地利人减轻一些负担” 渥巴锡笑道:“陛下的意思你还不清楚?虽然愿意与奥地利人结成同盟共同对付奥斯曼人,但也不希望他们的实力太过强大,让其在贝尔格莱德和布加勒斯特两地消耗才是上策,最好是双方两败俱伤” “此时,近卫军再进入才是最有利于我们的,放心吧,奥地利人这支新军花费了上千万杜卡特,配备了大量的新式燧发枪、火炮,炮兵、猎兵、骑兵也是完整配置,军官也是用的参加过七年战争的老人” “奥斯曼人绝对不是对手,无非是时间问题” “还有,这几年,陛下也没少在巴尔干半岛动心思,最近十年,塞尔维亚、瓦拉几亚、保加利亚眼见奥斯曼大厦将倾,他们的贵族也是蠢蠢欲动,他们是不会拼命维护奥斯曼人的” 扎哈台眼睛一亮,“皇叔的意思是,就算奥地利人战败了,我们还有后手?” 渥巴锡点点头,“最近几年你的主要精力都在政务方面,对于军事、情报方面关注的不多,实际上,若是奥地利人战败了,或者暗中作祟,陛下也有应对的办法,那就是此战过后也不会让这几个地方再回到奥斯曼人的怀抱了” “而是让其独立,对了,是真正的独立,既不隶属于奥地利,也不隶属于奥斯曼,我国也不想占据下来” “当然了,前提是奥地利人那里出了岔子,如果他们最终取得了贝尔格莱德和布加勒斯特战役的胜利,并立即南下呼应我们攻打伊斯坦布尔,那么将这些地方让给他们也无妨” 扎哈台说道:“这么说父皇会等待这两地战役的结果才会出动?” 渥巴锡点点头,“多半如此,但也说不准,有奥地利人、波斯人的牵制,无论最后他们会如何,但以我们的实力拿下奥斯曼海峡附近的奥斯曼土地是不成问题的” 又过了十日,新的消息又传来了。 “殿下,奥地利人在贝尔格莱德、布加勒斯特取得了大胜!他们已经派出了一个军正在向巴尔干山攻击前进!” “波斯人那里呢?” “不太理想,依旧在埃尔组鲁姆和巴特曼附近拉锯” 正在这时,扎哈台的秘书苏烈给他抵来了一张刚刚译完的电文。 “父皇要亲自带着亲卫军来到伊斯坦布尔?他不是准备在布尔加斯登陆吗?” 渥巴锡也有些疑惑,“难道是担心奥地利人先我们一步拿下伊斯坦布尔?不可能啊” 三日后,乞塔德带着大军赶到了。 “奥地利军已经越过巴尔干山了,正在攻打巴尔干山南麓的斯利文城,由于奥斯曼在贝尔格莱德、布加勒斯特的戍边军损失惨重,他们已经没有力量阻止奥地利军的继续南下了” “故此,我们必须尽快攻打伊斯坦布尔!” 第五十四章 审判日(6)伊斯坦布尔(上) 扎哈台小心地问道:“父皇,您也出来了,那国内.....” 乞塔德斜睨了他一眼。 “我国自有规制,大部分事务由政务院、枢密院、扎尔固处理就好了,至于大事,我们现在有电报,这里也在收发范围之内,怕什么?” 他的意思也很清楚,只要在黑海上靠近伊斯坦布尔的地方一直停着一艘收发电报的中继船,那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你是担心拿下伊斯坦布尔的功劳不能独享了?” 扎哈台赶紧跪下了。 “孩儿不敢” 乞塔德叹了一口气,“这个国家终究是你的,你又担心些什么呢,你也不想想,为什么奥地利人一开始势如破竹,但在贝尔格莱德、布加勒斯特却逗留了这么长时间?” 扎哈台心里一凛,“父皇,难道他们真的有鬼?” 乞塔德摇摇头,“那倒不是,他们与奥斯曼是世仇,不可能联合起来来算计我们,何况他们在贝尔格莱德、布加勒斯特这这两场战役都是死伤无数,之所以又这么快取得了战果,那是因为塞尔维亚人、罗马尼亚人在暗中协助他们啊” “如果没有当地的基督徒支持他们,他们能放心大胆往前打吗?” “父皇,就算他们来到伊斯坦布尔大区,首先要面对的是两道长城啊,那里还有几万戍边军,并没有那么快过来啊” 乞塔德凑近他,“这就是关键所在了,时下的奥斯曼风雨飘摇,整个欧洲眼看就要失去,东边的根本之地安卡拉一带也岌岌可危,此时苏丹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 “父皇的意思是......谈判?” “差不多,在这种情况下,特别是我军又在伊斯坦布尔左近,以我军在火器上的赫赫威名,城池失陷是迟早的事,如果他还负隅顽抗的话,便什么也没有了” “他们的祖先本就是从中亚一带过来的突厥人,原没什么可失去的,但安卡拉一带可是他们的大后方,就好像满清的东北一样,没了中国,还可以回到那里继续渔猎” “一旦我军攻下伊斯坦布尔,就可以从西往东打,与波斯人汇合,那么他连最后一窟也没有了,真真死无葬身之地,他若是还有些头脑的话,就绝对不会硬抗”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显示出能够凭自己的能力拿下城堡的战绩才行” ...... 金角湾北岸,加拉达堡长约一里的城墙上,布满了特鲁琴的野战炮,与舰炮一样,从十二厘米到十八厘米的都有,开始对对岸大约三里外的伊斯坦布尔外城城墙展开攻击。 在固定的地方打击固定目标,对于特鲁琴炮兵来说完全是轻松写意。 在这个距离上,就不要想用重型穿甲榴弹将厚达十米的石质城墙轰垮了,历史上,无论是奥斯曼人还是保加尔人,想要击垮这座城市,无一不要几个月以上的时间才能轰垮一小段城墙,然后再靠人海战术才能拿下的。 这座城市先后经历了东罗马帝国、奥斯曼帝国上千年的不断修葺、加固,早就是牢不可破。 何况,这座城市的外城墙上有上百座城门楼,每座城门楼是一个包含了防御设施、藏兵洞、物资储藏地点的综合建筑物,每座城门楼附近都能容纳一个营的兵力,你想要通过蚁附攻城的方式攀上城墙,就必须一次性投入大量的士兵才行。 该城面向金角湾方向的城墙就长达十四里,包含三十座城门楼,至少有六千人驻守,你想要彻底攻占这段城墙,就必须投入上万人马才行。 伊斯坦布尔城是此时世界上第二大城,仅次于北京,城里至少有五十万人口,自然也有大量的西帕西、耶尼切里贵族,他们的奴仆加起来也有几万人,这也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加上平民,想用以前的方式攻占此城几乎不可能。 原本的历史上,欧洲各国虽然有用他们来牵制俄国的心思,但对着这座巨大坚固的城池有些发憷自然也是原因之一。 不过他们的命不好,碰到了有着划时代代差武器的特鲁琴。 加拉达堡这边的远程野战炮,金角湾战舰上的迫击炮,可以轻易让士兵进抵到城墙下面,然后在护城河上架好浮桥就可以往上冲了。 特鲁琴的火炮准备集中火力摧毁了一座城门楼,而乞塔德的目标是占据这座城门楼两侧的另外两个城门楼,然后以两座城门楼为基础徐徐向外扩进。 “轰.....” 最后一发榴弹钻进了这座城门楼,然后引发了猛烈地爆炸,最后坍塌成了一大片,此时,敌人想要通过这座城门楼源源不断上到城墙来就不可能了。 此时,在三层火炮的掩护下,护城河上已经架起了十座浮桥,然后两个营的士兵架着便携式云梯就冲了上去! 很快,这两个营的士兵在付出少量代价后就占据了这两座城门楼! 不过,这座城市可是经历过两大帝国的修建的,其间不乏从小亚细亚半岛、保加利亚过来的敌人前来攻打,早就形成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防御体系。 前面说过,伊斯坦布尔城的外城城墙方圆四十里,其中东西走向的长度约莫十四里,南北走向的约莫七里,内城周长约莫十里。 由于敌人多半只能从金角湾这里上岸,此时,内城与外城之间的军堡距离外城城墙就只有三里左右。 三里的距离,此时的火炮还是够得着的,他们完全可以将火炮固定在军堡城头,对外城城墙进行不间断的打击,而在此时,特鲁琴人的火炮就打不到城内军堡了。 特鲁琴人自然可以将己方的加农炮吊上外城城墙,但现在显然是不可能的。 还有,为了监控外城居民,奥斯曼人将城内军堡修建的只是略低于内城城墙,但还是显着高于外城民居,于是,对于刚刚登上外城城墙的特鲁琴士兵来说,除了要应付蜂拥而来的外城守城敌军,还要应付城内军堡的火炮! 奥斯曼人显然没有掌握榴弹炮的技术,他们发射的都是实心弹,但由于一早测量好了,这些大大小小的石制的、体铁制的实心弹立即一股脑飞上了外城城墙! 此时,唯一可以躲避这些实心弹的地方便只有靠近城内的墙垛,有经验的炮兵军官赶紧端起望远镜仔细观测军堡火炮的方位。 不时有实心弹砸向城垛,杀死、杀伤后面的特鲁琴士兵的现象出现,但这也是无可避免的事情,这样的实心弹莫说盾牌了,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挡。 不过,就算确定了城内军堡城墙的的位置,想用士兵携带上来的轻便迫击炮、短管火炮也不可能打到那里,只能将参数传递给金角湾的军舰。 舰载加农炮的最远射程可达五里以上,刚好可以够到军堡,这也是特鲁琴的军舰才行,若是此时欧洲人的加农炮显然是不行的,他们的火炮全部布置在首层甲板以下,不可能越过高达十二米的城墙飞到城内的军堡上空。 何况码头距离城墙还有一段距离,于是他们就只能拉远与外城城墙的距离,以保证炮弹的爬升点,而那样一来就更够不着了。 这就是特鲁琴,占据加拉达堡以压制外城城墙的火炮,又利用金角湾上战舰可以随时调高仰角的火炮保持对城内军堡火炮的压制,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 但问题又来了,想用金角湾的舰载火炮对城内目标进行打击,还是看不见的目标,就算是科技水平傲视世界的特鲁琴也很难一下办到。 这需要长时间的调试,期间自然少不了大量的炮弹落到城内居民住宅里,不过到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优先保证已经登上城墙特鲁琴士兵的性命。 这种试射是漫长的,何况金角湾的水是流向博斯普鲁斯海峡的,船只虽然能下重锚静泊,但不可能稳住不动,倒是可以停在北面靠近加拉达堡的码头进行轰击,但那样的话又多了一里半的距离,肯定够不着军堡的。 整整花了一日的功夫,在下了几处重锚后才最终将战舰稳定下来,然后终于打到了军堡城头,但问题又来了,军舰上只有十五厘米以上口径的火炮能够够到那里,而每艘巴图鲁每一侧只有两门这样的火炮。 最后他们只能让正在马尔马拉海的第二舰队返回,让木制分舰队代替他们继续清剿,然后八艘巴图鲁加两艘博格达一字摆开开始对城内的军堡进行轰击。 当这样的情形出现后,已经是正式攻城战展开后的第三日了。 但效果还是明显的,十艘大船每隔一个小时就上下匀速移动一下,这样的话就能覆盖到军堡面相金角湾的这一段城墙了。 不过,军堡库存的火炮显然还有很多,就算这一段城墙上的火炮没有了,他们也能从其它城墙上抽调过来。 于是,又一场拉锯战开始了。 又过了三日,特鲁琴人才让军堡上的火炮彻底哑火。 此时,便能扩大对外城城墙的占领了。 一个月后,已经是十二月份了,特鲁琴人终于完全占据了外城靠近金角湾的那一面长达十四里的城墙! 第五十五章 审判日(6)伊斯坦布尔(中) 实际上,特鲁琴军完全可以打开一座城门,然后开始攻击外城,但他们并没有这样做。 他们在等候奥地利人,一个月后奥地利人终于打到了分割半岛的第一道长城面前。 与此同时,波斯人也总算在巴特曼之役中击败了奥斯曼的安卡拉军团,开始向内陆前进。 此时,哈米德一世若是醒目的话,就必须派人前来洽谈议和的事情了。 在乞塔德的心目中,哈米德一世只会向自己投降,不可能向奥地利人投降——奥地利人,显然是准备将整个欧洲部分都拿下来的。 但特鲁琴却不同,这是整个欧洲都明白的事情。 果然,没有多久谈判的人就到了。 楚风港。 哈米德一世派来的代表是其维齐尔、国务秘书哈米特,对于哈米德一世派出此人前来谈判,乞塔德并不意外。 虽然他还可以将大维齐尔穆赫辛巴德或者外务大臣艾芬迪派出来,但在这种关键时刻,穆赫辛巴德以前的希腊帕夏以及海军司令身份、艾芬迪的突厥文人身份显然不能让他安心。 而曾经在欧洲留学,精通多国文字,极为聪慧,曾经参与了上次伏击特鲁琴海军的哈米特显然更为合适。 地位较高,聪慧,懂得欧洲事务,身段也足够柔软,没有比他更为合适的了。 不过令乞塔德奇怪的是陪同哈米特前来的还有一个人。 奥尔加! 这位被所罗门国王三番五次提到过的奥尔加! 他可是负责保卫皇宫的师长,就不怕被特鲁琴人扣下来让其群龙无首? 当然了,那个护卫皇宫的耶尼切里师是不会因为奥尔加被扣进而战斗力大减的,但奥尔加在最近五年一直是这支部队的首领! 约莫二十七八岁,面色白皙,身材中等,一头乌黑的卷发,浓眉大眼,眼神沉静,从他面上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心理活动。 “苏丹是故意将他派来,还是就是前来谈判的?” “他到底是奥地利人方面的人,还是神秘会的人,抑或两者都不屌,就是苏丹的死忠?” “或许派他跟着哈米特前来,也是因为他有丰富的在欧洲各国生活的经历吧” 此时,特鲁琴人已经在楚风港后面建造起了一栋由青砖、混凝土混合而成的五层合围式建筑,中间的地方就是操场,第一层住的都是士兵,第二层才是乞塔德等人居住的地方。 当然了,它最多只能容纳一个团的士兵驻扎。 乞塔德此时身边已经由一个营的近卫军增加到一个团,以往他在国内出行时,除了乘坐船只,都是带着一个营,眼下却是一个团。 这才是与他形影不离的亲卫团。 团长自然还是吉赛音。 自从乞塔德在北高加索崛起以来,几乎所有的新式武器都是由他的亲卫队首先开始使用的,但至少在最近几年,他带出去的亲卫营与其它军队并无两样。 眼下是战时,他有没有将一些秘密武器让亲卫团装备上? 另外,自从康孝梓留在菲律宾的宿务岛担任督军后,他的近卫军军长也换人了。 康孝梓能够成为负责他安全的军长,不是因为他才能突出,也不是因为他足够忠诚,而是乞塔德经过多方考虑后平衡的结果。 以前,被图里琛留在土尔扈特的武戏子只有四家,苏、沈、康、张,苏、沈两家不用说了,已经是帝国位极人臣的勋贵之一,康家也只出了一个康孝忠、一个康孝忠,分别在陆军、海军任职。 张家原本是默默无闻,不过自从张恨雪崛起后,假以时日,赶上苏家、沈家先不说,赶上康家还是很有可能的。 武戏子家庭都是汉人与蒙古人的混血后代,这种意味就很强烈了。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自己的表弟色可色那,也就是前和硕特部大台吉扎木杨的儿子,皇后阿巴亥的哥哥。 这几年,色可色那既担任过师长、市长,也担任过高官这样的高位,加上他是乞塔德的大舅子,提拔到近卫军军长这样的显赫位置,其前途显然比康孝梓还要远大。 这几年,色可色那并没有参加历次大战,一直在地方上蛰伏,现在将他提拔上来,这意味儿也很明显。 当然了,这样的任命对于阿巴亥之子扎哈台来说也是欣喜得很。 闲话少说,乞塔德在接待室会见了这两人。 果然,哈米特是奉了苏丹的命令前来议和的。 乞塔德仔细地观察着这两人,很显然,无论是哈米特还是奥尔加,脸上都看不出任何可以解读的神色。 只有想要达成谈判的焦急甚至惶急之色,这很正常,一个庞大的帝国眼看就要没了,身为奥斯曼人,没有不焦急的。 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的表露了。 双方聊了许久,最后乞塔德说道:“既然贵苏丹准备向我方投降,那就必须拿出诚意来,说出你们的条件吧” 哈米特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国希望保留除了塞尔维亚、瓦拉几亚、保加利亚以外的欧洲领土,以及整个安纳托利亚” 乞塔德笑道:“安纳托利亚?那需要与阿加汗谈判” 哈米特说道:“陛下,都到这个程度上了,我们就不用拐弯抹角了,阿加汗肯定会听从陛下的,何况,安纳托利亚是我们突厥人的根本之地,阿加汗就算拿下来了也不会安稳的” “以前的纳迪尔沙也试过,还不是悻悻而归,论起打仗,纳迪尔沙不会比他还差,他已经获得巴格达和凡城两个行省,再给他一些钱财估计就能退兵吧” “然后苏丹退到安卡拉,陛下的意图我们也知晓,无非是奥斯曼海峡周边的土地,这没问题” 乞塔德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与自己预料的一样,伊斯坦布尔还有五十万人口,其中的青壮至少有十万,加上三个师的耶尼切里,城里住着的也多半是贵族后裔,他们的心显然是向着苏丹的。 里面估计还养着至少两三万圣战者,自己拿下城墙容易,但想要进入城内,势必要与其进行巷战,奥斯曼人的燧发枪制造技术并不亚于欧洲人,他们那种枪身细长、制作精美、射程极远的鲁密铳在明代就传到中国去了。 过去一百多年后,又面临着俄国人、波斯人的咄咄逼人,他们虽然整体战力堪忧,但并不是没有精良的武器,而是政体朽坏所致。 一旦逼到份上,人手一杆进化版的鲁密铳也够你受的,最后全城人给你来一个玉石俱焚,对于特鲁琴帝国来说就得不偿失了。 他想要拿下完整的伊斯坦布尔,而不是残垣断壁,满城尸体的伊斯坦布尔。 他还在思考着,思考着苏丹的真实想法以及可能的变故,想着想着目光落到了奥尔加身上。 这是一个标准的军人,虽然哈米特面色焦急,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忧急之色,似乎奥斯曼帝国与他完全无关,但也或许是长期的耶尼切里近乎清教徒似的生活让他成了这个样子吧。 “苏丹将他派出来肯定不会是摆摆样子,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将强硬派大维齐尔穆赫辛巴德,或者死战派海军司令盖茨.哈桑派出来更有效果,加上哈米特这位文官,才是一红一白,相得益彰” “他们显然是知道的,我并不是一个残暴无度的君王,绝对不会对伊斯坦布尔进行屠城,而是可以谈判的,仔细观察我这几十年的轨迹就知道了” “既然可以谈判,那么派来一文一武,一红一白岂不更佳?” “何苦派一个不怎么说话,存在感几乎为零的军官前来?” “这样的错误,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大力重用欧洲人,正在锐意改革财政体制和军制的哈米德一世会干得出来吗?” “显然不会,自从奥斯曼的苏丹施行了血亲上位制度以来,由于减少了对苏丹大位的争夺酿成的惨祸,历任苏丹虽然不敢说都是雄才大略,但显然是没有完全的庸才的” (血亲上位制,指的是奥斯曼苏丹上台后后将威胁到自己位置的兄弟屠杀一空,只留下一个继承者,在自己稳固大权之前,这名继承者也被囚禁在冷宫里直到大权在握后,才将其派到安卡拉去历练,学习政务) 但他依旧没有在奥尔加脸上捕捉到任何又用的信息。 半晌,只见他说道:“维齐尔阁下,兹事体大,我必须与我的人商议一番才行,你们就在这里休息” 他知道,一直待在这间房舍谈判的话,是发现不了什么的。 只有留下空当才有机会。 他与哈米特两人会谈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无论是他还是哈米特等人都需要办一件事。 上厕所。 他虽然贵为帝王,但也需要到走廊的尽头去上厕所,走出房间后,他就直奔厕所。 时下,特鲁琴人早就将后世的小便池、马桶等东西发明出来了,用一个小型蒸汽机就能将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海水抽上来储存在高处用于冲洗厕所,当然了,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奥斯曼攻略完成,肯定会用淡水来替代海水。 特鲁琴人的小便池与后世已经差不多了,一个个靠在墙壁上,自然没有自感应冲水,需要用脚踩一下才行。 但这也让世界各地来的人大开眼界。 果然,当他方便完毕,正要出来时,他看到了奥尔加——他肯定奥尔加会第一个出来,因为在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谈中,此人一直没有说话,当他却没有停止喝水,卫兵给他上的茶水、咖啡都被他一股脑喝下去了。 冬季,没有说话,大量喝水,那就只有一个结果。 走廊上自然布满了特鲁琴卫兵,奥尔加正在向厕所走来。 而此时乞塔德正要走出去。 两人在厕所门口碰面了,但奥尔加只是向他略微弯了弯腰便进去了,不过乞塔德并没有失望,上完厕所后也没有去往谈判室,而是去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桌子后面后,他将自己的右手摊开了。 里面赫然出现了一张小纸条! 第五十六章 审判日(6)伊斯坦布尔(下) 乞塔德答应了哈米特的要求。 不过,当哈米特、奥尔加两人离开后,他立即召开了会议。 “眼下的情形是” 张慕巡正在做最新的汇报。 “奥地利方面,他们已经占据了贝尔格莱德、布加勒斯特,并在那里各驻扎了一个师” “前锋一个军已经挺进到乔尔卢附近,正在奥斯曼人的第一道分割半岛的长城西面驻扎” “两个师正在攻击波斯尼亚,加上克罗地亚的军队,一共一个军,基本上将奥斯曼人科索沃、阿尔巴尼亚、希腊的军队牵制住了” “剩下一个军由约瑟夫二世亲自带队,驻扎在保加利亚境内的苏曼城” “当奥地利大军进入奥斯曼国境时,其境内的塞尔维亚人、罗马尼亚人、保加利亚人纷纷响应,这才让他们的进军如此神速” “西边的波斯大军却遭到了奥斯曼安卡拉军团的顽强阻击,他们正在艾泽拉-马拉蒂亚一带拉锯” “另外,所罗门人出动了两万人,正在攻向奥斯曼的大马士革行省” “欧洲方面,各国暂无动静,普鲁士的西里西亚军团依旧驻扎在卡托维茨,我国的文尼察军团已经进抵克拉科夫与其对峙” “俄国方面,其在莫斯科和明斯克的两个军团并没有调动的迹象,图拉、喀山、彼尔姆附近也很正常” “奥斯曼方面,其在伊斯坦布尔大区境内还有一个完整的耶尼切里军团,三万人,两道长城附近还有三万人,正规军共有六万人,伊斯坦布尔城可以动员十万青壮,潜在的军力加起来超过十五万” “其在安纳托利亚大区一直设有三万人的常备军,可以随时动员另外三万人,奥斯曼人虽然夺占了大量的欧洲区域,但跟随其首领奥斯曼起家的突厥贵族大部分还是留在安纳托利亚高原” “而在欧洲则是依靠少量突厥贵族以及皈依较为彻底的阿尔巴尼亚人、科索沃人、保加利亚人以贵族庄园主、城堡主的形式占领” “另外,在海峡之隔的于斯屈达尔地区,还有两万军队,其中,西帕西骑兵约莫一万,雇佣军一万,由于我军完全控制了海上,这部分军队想要过来支援几乎不可能” 乞塔德点点头,“奥地利军军队具体领军的将领是谁?” “是达戈贝尔·西格蒙德·格拉夫·武姆泽陆军元帅,此人是奥地利名将道恩的弟子,据说也十分了得,前进到乔尔卢的将领叫米歇尔.弗里德里希.梅拉斯,则是上次在文尼察败于我军之手的劳东的弟子” “劳东经此败绩后,约瑟夫二世没有处罚他,但还是剥夺了他的陆军元帅的职位,并让他提前退休,梅拉斯对他推崇备至,这一次多半在他军中顾问” “梅拉斯军团跨越巴尔干山后,受到了从西边赶来的奥斯曼色雷斯地方军的攻击,被梅拉斯一战击溃,这才进抵到第一道长城边上” “你这些消息是怎么来的?” “我国在塞尔维亚、瓦拉几亚、保加利亚都设有密探,加上两军有互通有无的机制,两相对照后相差不大” 乞塔德点点头,说道:“我来说说伊斯坦布尔吧,以我军的火力,拿下此城问题不大,但这里是奥斯曼人的首都,他们的抵抗意志不用说是很顽强的,就算拿下来了,估计也是一座废墟” “故此,能够利用和谈的机会不战而下自然最好,我们之所以花了这么多功夫,就是为了逼迫哈米德一世投降” “按照之前我们与奥地利人的协定,战后由我们占据奥斯曼海峡附近地区,包括整个伊斯坦布尔大区,奥地利人占据欧洲其它部分,当然了,奥斯曼人在希腊还有一些力量,需要他们自己去夺取” “不过,奥斯曼苏丹虽然答应投降了,但却开出了条件,哈米德一世说受降仪式只能在阿雅索菲亚大教堂举行,这里曾经是整个欧洲最大的基督教大教堂,也是最大的东正教大教堂” “原来就叫索菲亚大教堂,奥斯曼人占据后改为现在的名字,原本哈米德一世是准备在蓝色大寺庙举行收降仪式的,但被约瑟夫二世否决了,他只接受在索菲亚大教堂举行收降仪式” “届时,奥斯曼人的耶尼切里军团放下武器退到外城与第一道长城之间,城里只留一千耶尼切里,由我与约瑟夫二世各带着一千士兵进入伊斯坦布尔,然后在索菲亚大教堂完成受降仪式” 乞塔德笑道:“看起来怎么样?” 渥巴锡说道:“我怎么感觉这里面有诈啊,虽然他们的正规军不在里面,但为什么还允许他们留下一千耶尼切里?” “还有,城里还有几十万奥斯曼人,稍微动员一下至少能出来五万有奥斯曼火枪的青壮,这也不少啊,若是他们使诈,将陛下与约瑟夫二世全部围住该如何?” 张慕巡说道:“我国已经彻底拿下了外城东城墙,对面军堡面向这一面的城墙也没了火炮,政治上的事情职部不懂,不过,若真的有诈,我军可以快速进入外城” 渥巴锡反问道:“那内城呢?内外城之间还有护城河,一旦他们已经在暗中动员了青壮,陛下就危险了” 乞塔德点点头,“所以关键就在奥尔加,昨日他偷偷给我塞了一个纸条,按照他的说法,他是神秘会的人,留下的那一千耶尼切里就是由他带领的,可以暗中响应” 情报总管阿赫桑说道:“如果哈米德一世想要使诈,那么就不会将自己的三万耶尼切里解除武装放到城外,另外,无论是陛下还是约瑟夫二世,咳咳......” 乞塔德说道:“你是不是想说,就算有了意外,我与约瑟夫两人都有继承人,还都是成年继承人,并且在外围都有大军,还有强大的火力,一旦哈米德使诈,愤怒将会毁灭整个伊斯坦布尔?” 阿赫桑赶紧单膝跪下道:“职部不敢!” 乞塔德摆摆手,“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不敢的,既然要讨论此事,那么就要将一切情形都考虑在内,自然也包括敌人的想法” “你说的不错,如果哈米德一世使诈,那么他留在安卡拉的继承人塞里姆就能提前继位,要知道,塞里姆是他的侄子,前任苏丹穆斯塔法三世的儿子” “他上台后新纳了三百名妃子,生下儿女无数,又在法国人、英国人的协助下大力改革政体、军制,税收也大幅增加,其中的一半就放在皇宫里,这样的人能够甘心舍弃这些东西让位?” “按照奥斯曼人的传统,一旦囚禁的继承人被放出来,就会抵达安卡拉进行政务上的历练,当地的军团也会在安卡拉大寺庙宣誓向其效忠,但他们在继承人没有正式继位之前不能越过博斯普鲁斯海峡” “也就是说,哈米德一世一旦离开伊斯坦布尔,抵达安卡拉后也不能继续在位了,而塞里姆为了稳固自己的位置,势必会杀掉他,这一点,在奥斯曼苏丹中再是正常不过” “明知道自己要死,如果是我,是绝对不会让敌人得到伊斯坦布尔的,与城俱焚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扎哈台说道:“父皇,干脆由我去吧” 乞塔德摇摇头,“人家约瑟夫二世都答应了,他时下并无子女,只有一个弟弟利奥波德,而我不但有亲弟弟,还有好几个儿子,几个儿子还都成年了,如果畏惧不前的话,势必会让人笑话” 他又看了看,“何况我已经确定了太子,更是毫无后顾之忧” “还有,我这次带着亲卫团去,帝国一些新式装备早就为其装备上了,不过,眼下欧洲各国仿造我国武器十分厉害,据我所知,至少英国人、法国人已经掌握了米尼弹、米尼枪的制造技术” “并已经大量装备部队,有了米尼弹、米尼枪,进化到新式步枪只是一步之遥,将迫击炮捣鼓出来也不是问题” “故此,新式武器出来后,我并没有让其大量装备部队,只是在亲卫团试用” “我估量过,一个团的新军,可以抵挡住几万火枪的一日进攻,果真有诈,亲卫团配有电报机,还有信号枪,你们有一日的时间前来援救我等” “还有,如果哈米德一世真的在使诈,那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这样,在我离开楚风港之前,让船只载着近卫军迅速赶到瓦尔纳” “瓦尔纳?”,扎哈台不禁有些疑惑。 渥巴锡说道:“瓦尔纳是保加利亚的一处靠近黑海的大港,眼下奥地利人的大军除了驻扎在苏曼,各地显然都很空虚,可以轻易占据那里” 乞塔德点点头,他看了看诸位,“我与渥巴锡、扎哈台有话说,尔等先退下吧” 等其他人都走了,只见渥巴锡、扎哈台两人的神色都十分凝重。 乞塔德笑道:“不要担心,除了奥尔加、新式武器,我还有一个依仗,不过也拿不准,不说也罢” “不过万事没有绝对,为了顺利拿下完整的伊斯坦布尔,我不得不走一趟,万一出事了,你们对伊斯坦布尔的进攻不要停止” “如果奥地利人也在其中作怪,那么普鲁士人、俄国人肯定也参与了,也不怕,干脆四处进攻,一鼓作气将其打残” 又对渥巴锡说道:“你是我的亲弟弟,向来忠勇实在,今后可要好好辅佐扎哈台” “陛下!” 渥巴锡、扎哈台两人都跪了下来,然后放声大哭。 乞塔德却没有丝毫波澜。 他的声音依旧在继续。 “扎哈台,我问你,如果将来特鲁琴帝国出现重大危险,内外交困,敌人则是气焰嚣张,说你偷吃了他的东西,你该如何应对?” “偷吃东西?”,扎哈台不明所以。 “唉。算了,在这个世界上,终究是强者为尊,所谓强者,归根结底就是武力,然后强者的文化就会慢慢成为世界的文化” “不要证明你没有偷吃他的东西,而是挖出他的眼睛,然后将其吞下,让他自己看清楚有没有偷吃” “永远要记得一件事,真理,一切真理,都在大炮射程之内” 第五十七章 审判日(7)圣索菲亚(上) 乞塔德带着亲卫团出发了。 他们坐船来到了金角湾码头,然后从那里上岸了。 站在伊斯坦布尔的城墙上,可以清晰地见到他们——那上面已经有扎波罗热军的一个旅,并占据了通往码头的城门。 从上面看去,这个团的人几乎都一模一样,都没有携带马匹,一色的新式军装——1775式。 铁灰色军大衣,铁灰色大檐帽,高帮皮靴。 不过,与以往还是有些不同。 每个人的胸前都有一个铺满了前胸的子弹袋,子弹袋呈长方形,一共有五个。 步枪显然也是新式的,比以前的短一些,全部上好了刺刀,与以前的只有三发子弹,每打一发还要拉一下枪栓的步枪不同,在其枪管与扳机中间还有一个长方形物体! 这就是弹仓了。 每个弹仓能装五十粒子弹。 看起来很像后世的自动步枪,但囿于特鲁琴现有的实力,实际上还只是能够自动上弹、退弹的半自动步枪。 以乞塔德的见识以及现在特鲁琴的实力,弄出自动步枪并不是难事,但囿于他们现在还不能大量生产子弹的实力,若是一股脑将自动步枪、冲锋枪、机枪弄出来了,对于子弹工厂的能力将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故此,经过深思熟虑,乞塔德还是选择了半自动步枪。 可以连续发射就已经是逆天的存在了,何况每人胸前还有五个弹仓,加起来就是两百五十粒子弹,由于每一粒子弹仍需瞄准发射,足以应付一场持续时间不超过一日的战斗了。 另外,每人腰间还挂着四颗手榴弹,一把类似于后世镜面匣子的手枪,手枪装有二十粒子弹。 连自动步枪都不想让其提前面世,自然不用说机枪了,但这一次着实关系重大,弄不好就会鸡飞蛋打,一旦乞塔德陷入险境乃至身亡,在其他人看来帝国不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但乞塔德并不这么认为。 他才是这个帝国不可或缺的,正是由于他的存在,帝国才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否则以土尔扈特人在那片狭小的区域能够取得如今的成绩是不可想象的。 乞塔德自己也不想提前挂了,他才四十七岁,还有更为美好、宏大的前景等着他呢。 水冷式马克沁机枪五年前就弄出来了,但一直只在亲卫团装备,一共只装备了十挺,加上冷却用水,一挺这样的机枪共重六十斤,加上备用水、备用弹药,需要两个班的人来伺候它。 一箱子弹一千发,每挺携带了十箱,一共是一万发。 另外,一半的士兵还携带了装载步枪子弹和手榴弹的小木箱,每个重二十斤,由一名士兵提在手里。 乞塔德穿者打扮与其他人一模一样,在抵达索菲亚大教堂之前,这样做也无可厚非,若是自己为了凸显帝国皇帝的身份骑在马上,或者穿着专门为他设计的独一无二的军服,路上被外城的狙击手命中就划不来了。 届时,哈米德一世完全可以不承认该狙击手是他的人,而是独狼式的个人行为,虽然结果还是一样,但吃亏的还是特鲁琴。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与约瑟夫二世会同时进入外城,此时,整个伊斯坦布尔的居民都只能关起门来窝在家里,不得擅自外出。 这样的近卫军在一开始挑选兵员时,乞塔德就考虑到了一点。 那就是身高,他的身高是一米七八,于是,几乎所有的近卫团士兵都是这个标准,他还有几个与他面目相近的替身,实际上就是他的贴身护卫,当他们走在队伍中间时完全分辨不出来。 对于这一场会晤,乞塔德的担心远大于高兴。 别的不说,奥地利人的进展如此迅速就大出他的意外,而约瑟夫二世寻常是不会亲自带兵的,但这一次他竟然亲自来了。 难道是从异教徒手里为基督世界夺取沦陷了上千年的土地让他焕发了所向无前的胆气和魄力? 显然不是。 但正如乞塔德之前所想的,若是能够借此机会将潜在的敌人全部识别出来,那是再好不过。 他显然也是有b计划的,在他心目中,但凡有人对他不利,他的回击将是雷霆万钧般的,绝对会让整个世界目瞪口呆。 既然有人想陷害自己,就不能从政治的角度去考虑事情了,必须让敌人付出代价,就算事后站在整个世界的对立面也在所不惜。 何况,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样严峻,法国目前某种思潮泛滥严重,国王之位岌岌可危,他绝对不会站在人种、宗教的立场上来掺和此事的,虽然没有了拿破仑,但危及法国国王的危机并未解除。 而他,才是唯一能阻止这场危机的人选。 没有之一。 这件事他已经向法国国王路易十六明里暗里说过,相信他不会不明白。 还有葡萄牙,自从那场几乎毁了整个葡萄牙海岸线的大地震、大海啸过后,原本风光无限与西班牙并驾齐驱的国度便陡然成了欧洲二流国家。 这些年,若不是有乞塔德以及他的帝国断断续续以贷款、人才支援的方式维持着,他只能成为英国人的附庸。 至于其他国家显然都是站在他的对立面的,这也好理解,以前蒙古人大举西征时,整个欧洲也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但那又如何,如果不是因为蒙古大汗贵由突然死亡导致其西征中断,没准整个东中欧都会变成他们的领土。 过去用着原始武器的蒙古人都能做到这一点,有着代差武器、大量人口的特鲁琴帝国就做不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过,在战略上藐视敌人,不意味着就什么也不做,绝对要在战术上重视敌人,料敌从宽也是乞塔德一直以来所提倡的,何况还是非常时期? 除了一个团的精锐士兵,以及划时代的武器装备,乞塔德对自己也做了特殊安排。 包括他在内,围在他身边的十个人的军大衣都是特制的,一种十八世纪特鲁琴工业水平下的防弹衣,无非是在里面加了一层细密的锰钢丝网,中间夹着一层厚绸布,这样的防弹衣对于特鲁琴的子弹也有一定的防护力。 对付起可能的米尼弹以及仍在大量使用的圆形弹丸的防护力肯定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拾阶而上来到外城城墙面前时,连乞塔德也不得不惊叹它的高大。 这可是东罗马帝国时代都建了起来的城池啊,城墙高达十二米,平均厚度超过五米,与东方某大国包砖夯土的方式不同,他们采用的全部是打凿的整整齐齐的大理石。 红鸡蛋混合石灰作为黏合剂的方法罗马人显然也掌握了,十二米高、五米厚的城墙就是这样用一块块方石粘合在一起,这样的城墙对于后世的火炮来说自然不值一提,但对于十八世纪的敌人几乎是不可攻破的。 当然了,你如果抵近用乌尔班巨炮那种变态的东西自是另说,不过他的前提依旧是海量的攻城士兵。 对于特鲁琴人来说,炮弹重达一百斤,炮管口径达二十三厘米的巨炮若是不停地轰炸,只要时间允许依旧可以做到这一点。 对准一处城墙反复用穿甲弹轰击,估计三天就拿下了。 但乞塔德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他不允许这样的伟大建筑出现破损。 否则,以他的实力,硬桥硬马也拿得下。 一行人很快走到护城河前面的浮桥上,驻守这一段城墙的旅长看起来也是忧心忡忡,他并没有发现乞塔德,但团长吉赛音走在前面,他对着吉赛音说道:“要不我部再加强一个团开过去?” 吉赛音之前显然已经得到了乞塔德的叮嘱,便道:“算了,陛下有严令,我这一个团足以应付任何事项了” 穿过包着铁皮,里面用坚硬耐腐蚀的橡木板制成的大门后,一行人就进入到了外城。 奥斯曼人显然没有使用欧洲人那种错综复杂的棱堡式结构,大门对着的就是一条直通军堡的大街,大街上铺满了历经千年,已经磨得光滑闪亮的石板,石板显然缺少维护,有些依旧牢牢地粘在地上,有些却已经松动了。 无论是欧洲人还是奥斯曼人,对于有着强烈宗教象征意义的花纹十分热衷,虽然石板可能历经千年,但点缀其中的特殊花纹却不时在更新。 对于奥斯曼人来说,将以前罗马人的东正教图案换成伊教的并不难。 甫一踏入外城,远处高高的、有着巨大穹顶的索菲亚大教堂就跃入眼帘了——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高达五十五米,加上尖顶,六十米是有的,按照后世的标准,那就是二十层楼高! 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不过奥斯曼前来迎接的人已经到了,正是上次前往楚风港谈判的哈米特和奥尔加,自有吉赛音与其交涉,站在乞塔德的角度,从缝隙里也看到了哈米特似乎正在寻找着自己。 “到时候你会见到的” 他也听到了吉赛音的回答。 在二人的带领下,一千人排着整整齐齐的步伐朝着内城方向走去。 大街长约两里,宽约十米,两边的房舍密密麻麻堆在一起,不时出现小巷子,但都是空无一人。 整个城市似乎被按了暂停键,彻底静谧起来了,除了风声和他们这支队伍行走时发出的整齐的踢踏声。 伊斯坦布尔的冬天远比克烈特暖和,典型的地中海式气候,眼下上空乌云密布,眼瞅着就要下雨了。 阴沉的天空,静谧的城市,让一切看起来是那么诡异。 但近卫团整齐的踢踏声很快就击碎了这种诡异,让几乎所有的人都振奋起来。 没多久,内外城之间,位于内城护城河外侧的军堡就出现了,然后整个内城城墙也迅速跃入眼底。 内城城墙比外城还高一些,除了地势较高的原因,君王所在、俯视众生的念头未尝不在历任苏丹的心中浮现吧。 一行很快跨过了浮桥进入到了内城! 第五十八章 审判日(7)圣索菲亚(中) 内城皆是达官贵人围绕皇宫所在,房舍自然比外城疏阔、精美得多,七拐八弯之后,终于来到了索菲亚大教堂的广场。 抵近大教堂之时,乞塔德身边的人已经将一顶用黄金麦穗、国徽制成帽徽的军帽给他换上了,大衣上也多了带有金线的肩章,除此之外便没有其它东西了。 他这顶帽子显然是特制的,帽子里面还有一层类似于防弹衣那样的装置,戴起来颇为沉重。 作为一国皇帝,自然不能将子弹袋也戴在胸前,他的腰间左侧挂着一把镶金嵌玉的指挥刀,右侧则是一把有着十粒子弹的新式手枪。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根拔都汗留下来的拔都之杖。 在广场的入口,乞塔德见到了两个人。 五十二岁的哈米德一世,只见他戴着厚厚的、高高的带有金冠的白绸布头巾,白色绸布长袍外面套着一件桃红色棉袄,留着浓密的胡须,黝黑的胡须与下面的桃红色棉袄倒是相得益彰。 约瑟夫二世今年才三十六岁,穿着白色紧身棉衣,外面披着一件看起来极为珍贵的红色貂绒大衣,没有留胡须,戴着白色方便面假发。 这两人手里也都拿着象征自家权力的权杖,看来都是黄金制成的。 此时乞塔德自然已经走到了前面,与这两人相比,一身军装的他显得有些另类。 与这两人相比,身形笔挺,除了稍许皱纹,留着短发、短须,让人几乎看不出年纪的乞塔德给人的压迫感显然最强。 在索菲亚大教堂广场的入口,三个此时东中欧的强力人物见面了。 这是三个人第一次见面。 对于乞塔德来说,这两个人的画像早就挂在他的书房里许久了,而对于约瑟夫二世、哈米德一世来说却是第一次见到如今威震整个世界特鲁琴帝国的开国皇帝。 此时在整个欧洲流行着拉丁语,由于长期与法国交好,连哈米德一世也学会了拉丁语,故此三人便在这里用拉丁语交流起来。 站在乞塔德的角度,他显然是想从这二人的表现得到一些信息,只见哈米德一世见到他时,先是略一错愕,然后就将右手放在胸前向他鞠了一躬,而约瑟夫二世只是点头示意。 从这二人眼里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波澜。 这就有些奇怪了,约瑟夫二世是赢家,有这个表情不意外,但作为战败者的哈米德一世何德何能有这样的表现? 惶恐才是他应该有的呀。 似乎他不是来参加受降仪式的,而是来参加三方会谈的。 在哈米德一世后面,还站着两人,经过哈米德一世的介绍,才知道其中一位穿着奥斯曼服饰的是大穆夫提,另外一位服饰迥异的则是负责奥斯曼帝国所有东正教徒的大牧首。 奥斯曼帝国接管东罗马帝国的领土和人口后,显然是准备继承东罗马帝国的一切的,其中就包括东正教,虽然苏丹将索菲亚大教堂改成了伊教大寺庙,但依然允许东正教存在,不过他们的大牧首则需要自己来任命。 据说在索菲亚大教堂里,奥斯曼人对于大部分东西都进行了遮盖和修改,但还是留下了部分带有东正教色彩的油画和浮雕,既有像“向圣母献上圣索菲亚”这样的浮雕,也有罗马帝国着名皇帝夫妇的巨幅油画。 看来约瑟夫二世知晓这一切,才决定将受降地点改成这里吧。 特鲁琴帝国驻外情报总管多半带有驻某国首席武官的职衔,当下自然由艾赫桑陪着乞塔德在侧。 陪着约瑟夫二世的赫然是其外务大臣考尼茨!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不咸不淡的东西,只见哈米德一世说道:“陛下,大教堂空间有限,只能容纳两千人,刚才我与约瑟夫二世陛下商议过了,每家只能携带三百名士兵进入大教堂” “剩余的人就在大广场上等候” 乞塔德点点头,不过当他带着近卫团进入大广场时就明白了。 一千耶尼切里、一千奥地利近卫军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广场,只将中间的位置留了出来,表面上看起来是对特鲁琴的尊重,但若是有意外发生,这两支部队能方便地对近卫团采取包夹之势。 乞塔德没有说什么,带着近卫团就在中间的空地上排好了队伍。 其间,吉赛音大吼着整顿队伍队的声音让左右两侧的奥地利军、耶尼切里都是大开眼界。 一千近卫团只花了三分钟的时间就排成了一个整肃的大阵,其中准备跟着乞塔德进入大教堂的第一营在最前面。 第一营营长叫乌力吉,蒙古语福气之意,是乞塔德亲信、枢密处秘书巴图的儿子,今年才二十二岁。 巴图一家子实际上是喇什专门拨给乞塔德来伺候他的奴仆,巴图的母亲萨仁额济还是乞塔德的乳娘,有了这一层关系,帝国内务府的诸事宜实际上是巴图来打理的。 将乌力吉送入近卫团是巴图强烈要求的。 据说乌力吉以前并不是这个名字,在他六岁那年曾跟着家人到哈萨克大草原打猎,恰遇一阵罕见的大风沙,当下年仅六岁的他与家人走散了,最后过了整整六日才找到他。 此时,他已经远在几百里以外了。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当时他遇到了一对野生骆驼母子,一直跟着它们,饿了就吃骆驼奶,那母骆驼倒也没有拒绝,就这样活了下来。 这样的事情自然被草原上的称为奇观,而他也被赞为“有福之人”,按照巴图的说法,让有福的乌力吉进入近卫团,可以将福气带给乞塔德。 乌力吉也是埃利斯塔军校毕业的,还是以优等生的身份毕业的,对于巴图这样的说法,乞塔德自然无法拒绝,何况乌力吉本身也很优秀。 当下乞塔德、约瑟夫二世、哈米德一世三人各带着三百人跨上了大教堂的台阶,乞塔德、乌力吉、艾赫桑走在最前面。 最前面自然是那两个宗教首领。 往大教堂走时,乞塔德对奥地利军、耶尼切里的武装基本了然于胸。 奥地利人用的还是燧发枪,看起来应该是后装的,如同欧洲其他国家一样,他们的燧发枪都打造得异常精美,作为皇家护卫队更不例外,红色橡木上雕刻着各种花纹,枪身也擦得晶亮。 刺刀也提前上了,都戴着红色的高筒帽,穿着红色呢绒大衣,里面则是白色紧身短装。 耶尼切里同样是高筒帽,不过帽后吊着白色的披巾,中长款红绿色襟军衣,蓝褐色长裤,高帮皮靴。 他们手里同样是燧发枪,但枪身细长,显然是将鲁密铳的精髓用到了后装燧发枪上,这么细长的枪管显然是不能拉出膛线的,只能是滑膛弹丸。 无论是奥地利近卫军还是耶尼切里,除了手中的火枪,腰里都挎着军刀以及放置弹药的坛坛罐罐。 与整肃的特鲁琴近卫团一比较,就显得臃肿得多。 大教堂里面空间极大,实际上站下两千人绰绰有余,在五十多米高的穹顶透过来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更为空阔、悠远。 穹顶自然象征着上苍、天空,奥斯曼人接手后还在上面镶嵌了星月图案以及一些灯饰,当三支队伍进来时,大厅里所有的能发光的东西都点亮了,照得里面如同白昼。 进到里面后,乞塔德的队伍依旧位居中间,奥地利人在左侧,奥斯曼人在右侧。 穹顶正下面布着一张大圆桌,上面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天鹅绒布,圆桌旁边放着三把椅子,每把椅子附近的桌面上都放着纸和笔。 按照三方之前的协商,这是一份由奥斯曼人起草的,并经过另外两方同意的协议,大意是如何划分领土,自然是奥地利人获得除了整个伊斯坦布尔大区之外的欧洲领土,特鲁琴人获得以奥斯曼海峡为中心的伊斯坦布尔大区。 奥斯曼人全部退到安纳托利亚高原,协议一经签订,就由特鲁琴人劝说波斯人退兵,不过波斯人保留巴格达行省和凡城行省。 一个没有波斯人参加的大会,看来,在奥地利人和奥斯曼人的眼里,波斯人肯定是唯特鲁琴人之命是从。 乞塔德暗自好笑,此时他身后也多了一件红底金边的披风,他一甩披风朝着正中那个座位坐了上去。 约瑟夫二世、哈米德一世先后入座。 伊教大穆夫提、东正教大牧首开始了冗长的祈祷和演讲,无非是“这是上帝\/安拉的旨意,签订协议后三家就彻底和好了,永世不再侵犯对方,云云。” 正如古代中国圣旨在说明主旨之前一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一样,西方世界的祈祷和演讲就是相应的废话,然后就能“以上帝之名”签订协议了。 最后的演讲是由那位白发苍苍的大穆夫提进行的,他的声音透露出了战败者的苍凉和无奈,用突厥语说到最后一个词时,那股子苍凉和无奈的意味霎时就弥漫了整个大厅。 此时,有一缕阳光挣脱了乌云的束缚照了下来,然后将整个穹顶都照亮了,光线正好落到了圆桌上,将在座的三个人的面孔照的一览无余。 “咚......” 索菲亚大教堂的钟声敲响了,现在是上午十点整。 一切如常。 不过乞塔德却见到了一个人。 一个带着耶尼切里营的人。 第五十九章 审判日(7)圣索菲亚(下) 彼得诺维奇! 难道是奥尔加将他纳入到留下来的这一千近卫团里? 世事真是难料啊,老彼得的儿子,一个有着蒙古人血统的前特鲁琴探员竟然成了奥斯曼帝国耶尼切里的一员,还是深受信重的一员。 虽然像彼得诺维奇这样的欧洲人不在少数,因为他们能在奥斯曼得到他们在欧洲不敢想象的财富和女人,但乞塔德依旧对他抱有一丝希望。 特鲁琴,是一个大致人人平等,国势蒸蒸日上的国度,虽然不能获得明显优于其他人的财富,但作为探员,就算是最普通的也是国内中等以上人员了。 实际上,随着国土、人口的急剧增加,帝国对于官员的需求十分之大,对于驻外的探员,若是满了一定的年份,回到国内后你可以继续待在国内干探员,帝国调查局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或者去军队、警察局、法院、海关等机构,甚至可以到某个县担任专门负责治安、训练民兵的副县长,有了这个地位,一套不错的宅邸,衣食无忧的生活完全能满足。 但在奥斯曼,耶尼切里机械一般的生活,每日不眠不休的宗教灌输就是财富和女人的代价,很难相信一个东正教徒的父亲、一个喇嘛教徒的母亲诞下的后代会愿意这样过下去。 彼得诺维奇也是从小在各级学堂成长起来的,学校除了有“为特鲁琴奋斗一生”的大标语,也有“过得舒心”的小标语,相信彼得诺维奇不会不感受到。 来之前,虽然对他抱有希望,但乞塔德还是几乎忘了他。 先是自称是神秘会的人奥尔加,然后又是彼得诺维奇,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奥尔加的出现是让他安下心来来到伊斯坦布尔的话,那么彼得诺维奇的出现则意味着什么? 他显然是不知晓他会出现的呀。 正想着,那位大穆夫提的演讲结束了,然后三方就要进入签订协议的时间了。 协议一式三份,是用突厥语、汉语、德语三种文字写就的,这种核对文字的工作,乞塔德自然交给了艾赫桑,因为他对这三种文字都很精通,自己对德语是完全不会。 虽然是一场结果无法预料的协议,但既然三国元首都来了,那就必须认真对付。 果然,无论是约瑟夫二世还是哈米德一世都是让身后的人,核对这三份文件的。 核对文件的时间是漫长的,此时,三方的近卫营营长都给各自的元首端来了咖啡和酒水。 当下三个近卫营的排布是: 乞塔德的近卫营在其身后,约瑟夫二世的在大厅左侧,哈米德一世的则在大厅右侧,实际上是将大厅前面的地方空了出来。 在大厅的前面尽头则是讲坛,原本是东正教的布道坛,后来成为了伊教的明巴讲道坛。 在品尝咖啡和美酒的当口,乞塔德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只见约瑟夫二世似乎有些不耐烦,咖啡和美酒他只是略略品尝了一下就放下了,然后摩挲了一下桌面,有时还将双手放到了下面,也不知在摸着什么。 偶尔还会探头看天。 这里是穹顶的正下方,那上面除了穹顶便别无一物。 这个细节引起了乞塔德的注意。 他也抬头看了看穹顶,这才发现穹顶虽然从外面看起来浑然一体,但从里面来看则是一层层组合起来的,每一层虽然都是使用了涂了颜料的大理石板,但却是架在木头之上的。 乞塔德趁着喝咖啡的当口,也靠近了桌面,左手端着咖啡杯,右手则摸了摸圆桌。 原来这是一张桌面很厚的圆桌,对于木材他是很敏感的,这张桌子显然是用密度极高的橡木制成的,桌腿同样十分粗壮,这样的桌子起码有几百斤,需要好几个人才能抬起来。 奥斯曼人为何准备了这样一张桌子? 正想着,只见艾赫桑已经将三份文件全部看完了,然后凑近乞塔德轻声说道:“陛下,都详细看过了,与他们之前交给我们的一模一样,没有问题” 乞塔德点点头,然后等着另外两人。 没有多久,只见另外两人也看完了,于是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就在文件上签署起来,最后各自盖下了大印。 签署完毕后,照理三人应该站起来举杯互相致意才是,但哈米德一世似乎是触景生情,抑或想到了自己的命运,突然哭了起来,虽然他在强忍着没有出声,但眼泪依旧哗哗地流了下来。 乞塔德依旧毫无表情地看着他,约瑟夫二世倒是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 正在此时,只见彼得诺维奇端着一个大托盘过来了,看来是要将三人面前的其它杂物拿走,当他来到乞塔德面前时,乞塔德双手正好放在下面,然后有一个小纸团就掉了下来。 乞塔德眼疾手快,一下就将其抓住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打开了。 “快钻到桌子下面靠近苏丹那一侧” 乞塔德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彼得诺维奇将托盘端走后就消失了。 哈米德一世站了起来,朝着乞塔德和约瑟夫二世鞠了一躬,然后哽咽着说道:“按照协议规定,今日下午太阳落山之前我就要离开伊斯坦布尔了,请原谅我的失态,我现在心情十分不佳,需要进去歇息一下” 这也是人之常情,这里、蓝色大寺庙都是历任苏丹举行重大仪式的地方,也是奥斯曼帝国皇权的象征,陡然离开肯定是心绪万千的,乞塔德便作了一个手势让其自便。 慢慢地,只见哈米德一世在彼得诺维奇的搀扶下向前面尽头走去,这时那位大穆夫提出现了,他与彼得诺维奇一起搀着哈米德一世走向了讲坛。 就在此时,变故发生了! 一声巨响从上空传来! 乞塔德没有丝毫犹豫就闪身藏到了桌子下面,然后还躲到了刚才哈米德一世的那一侧! 等他进来时,只见约瑟夫二世已经在这里了! “咔嚓!” 又是一阵巨响,这张重达几百斤的橡木圆桌断成了两截! 桌面是向乞塔德和约瑟夫二世的那一侧倾斜的,哈米德一世这一侧的两根桌腿安然无恙! 但桌面离地只有一米高,当乞塔德闪身进来时,霎时落下来的桌面还是碰到了他的头部! 万幸的是,他的帽子是经过了特殊处理的,里面加了一圈类似于后世安全帽的防撞弹簧装置,还有一层细密的钢丝网,原本是主要防止有人从顶部向他开枪而射击的,现在却是那层弹簧防撞装置起了主要作用。 而对面的约瑟夫二世只是比他快了大约半秒的时间,等乞塔德进来时,他已经被砸断的桌面砸死了! 变故的发生犹如电光火石,很显然,那是穹顶处最上面一块石板整体落了下来,只怕有几吨重的份量! 与此同时,大厅里响起了噼噼啪啪的枪声,显然是己方的近卫营看见变故后立即向奥斯曼的近卫营展开了攻击。 很快,乞塔德便看到了乌力吉的脸,乌力吉在见到他的皇帝还在时自是大喜过望,然后十个贴身侍卫也围了过来,将乞塔德紧紧围在当中。 此时,只见这十个贴身侍卫身上的枪械与近卫团的半自动步枪又不同,这自然是帝国仅有的十把真正的自动步枪了。 乞塔德突然下了命令。 “无差别射击!” 乌力吉愕然道:“对奥地利人也射击?” 乞塔德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坐了下来。 躲过敌人势在必得的一击后,大厅里的两个奥地利营、耶尼切里营显然不会是拿着半自动武器的特鲁琴营的对手,他只需静静地坐在地上等待结果便是。 可以听得到,大厅外面的广场上也是一大阵枪炮声,可以想象,吉赛音两侧的奥地利人、耶尼切里在里面那声巨响传出来后,广场上的战斗也展开了。 战斗在大约半个小时左右结束了,虽然己方的武器占优,但奥斯曼人还会有什么手段他并不知晓,按照之前与吉赛音的约定,他们应该一边向敌人射击,一边退向大厅,然后在这里等待大部队前来救援。 奥斯曼人既然真的使了诈,那么,所谓放下武装转移到城外的就不是真正的耶尼切里了,而是其他人,真正的耶尼切里应该还在城里! 同时,既然奥地利人也让参与进来了,那么至少有一个军的奥地利军正在朝着这里飞奔! 自己只有一个团,能够扛得住他们的进攻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见到了吉赛音,也见到了被己方士兵俘虏的哈米德一世。 吉赛音脸上有些严峻,“陛下,事出仓促,我军只剩下八百人了,不过已经全部退到了大厅里” 乞塔德点点头,“把守好各出入口,静等敌人来攻,我们的人很快也到了” 说完他看向哈米德一世,“若是我猜得不错,你现在已经让人将内外城之间的浮桥毁掉了,然后又重新将火炮架上了内城城墙是不是?” 哈米德一世现在几乎是万念俱灰,主要目标乞塔德没死,反倒是将约瑟夫二世砸死了,在他的计划里,显然是要将这两人一起砸死的,其实,约瑟夫二世死不死关系并不大,他要的是乞塔德的死啊! 不过,到了眼下这般光景,他反倒是冷静下来了。 “是的,可惜你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乞塔德说道:“等会儿我将你推出去,你们的人应该不会向这里开炮吧” 哈米德一世摇摇头,“我已经确立了继承人,之前也跟外面的人说了,一旦我不能顺利走出大教堂,那么就尽管向这里开炮,等会儿就不单单是一块穹顶会落下来,整个教堂都会毁掉” “为什么?” “与欧洲人相比,你才是真正的撒旦,必须除去” “就算你死了也在所不惜?” “是的” “那奥地利人能够这么顺利攻入保加利亚,显然是得到了你们的响应,是吧?” 只见他叹了一口气,“原本是这样的,不过这些人也都是恶魔,虽然没能占领大的城市,但却在乡下大肆劫掠” “你在保加利亚也布置了重兵?对了,于斯屈达尔的兵根本过不来,看来你是一早就将其秘密运抵保加利亚了,不用说也将希腊军团运到保加利亚与塞尔维亚之间了,为的是抄奥地利人的后路,是不是?” 第六十章 审判日(8)奥尔加与彼得诺维奇 此时近卫团又押来了两个人,赫然是奥尔加和彼得诺维奇! 吉赛音说道:“陛下,奥尔加说自己的是神秘会的人,我们便没有杀死他,而是将他带来了,至于他......” 他看着彼得诺维奇,“他是我国的叛徒,需要带回去审判” 乞塔德点点头,想了想,说道:“彼得诺维奇是自己人,至于奥尔加,若是我猜的不错,你应该是向着奥地利一方的,是也不是?” 奥尔加一听便跪了下来,“陛下,我真的是神秘会的!萨诺斯长老可以作证!” 乞塔德摇摇头,“眼下的态势很明显,奥斯曼人与奥地利人联合起来了,而你就是奥地利方用来麻痹我的人,神秘会若是惹恼了我国,什么基希纳乌公国、所罗门王国都不会存在,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归根结底,你还是忠于苏丹的人,不过是假意被奥地利人利用了罢了” 吉赛音说道:“那......” “眼下敌众我寡,又不知这里的详情,将他们都杀了!” 奥尔加一听便大喊起来,“陛下,不要杀我!我有重要情报!” 乞塔德想了想,“算了,将这两人都绑了,然后看管起来” “说吧,有什么重要情报?” 奥尔加说道:“陛下,这座大教堂的顶部以及上部自然不堪用,但在其下部墙壁非常厚实,中间有夹层,四周都有,对面的夹层是苏丹休息的地方和泪柱所在,这边的则是图书馆和重要人物的祈祷室” “都可以容纳几百人,大门处也非常厚实,只要守住大门,他们是攻不进来的,就算将上部结构轰垮了,四周的夹层也是不会垮的!” “奥尔加,你这个撒旦!”,一旁的哈米德一世大骂道。 奥尔加没有理会他,只是巴巴地看着乞塔德。 没多久,艾赫桑过来了。 “陛下,他说的不错” 乞塔德点点头,“我方有迫击炮,但只能照顾两三百米的距离,可以阻止敌人进入大教堂,但却不能阻止敌人的炮击,不过他们想要将大炮推到这里也需要一阵功夫” “这样,留下一个连镇守在大门附近,如果敌人开始用重型火炮轰击,马上退入到夹层里去” “那这两个人?” “都杀了,以防有变” “陛下”,只见一直没有说话的彼得诺维奇突然跪了下来。 乞塔德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只见他指着哈米德一世说道:“我确实背叛了特鲁琴,终究是太过年轻,没有熬过财富和女人这一劫,但我娶了苏丹的女儿,还有三个苏丹家族的女人,她们对我都很好” “苏丹对我也非常不错,我,已经背叛特鲁琴了,就算再回到特鲁琴也是不会安心的” “你就不牵挂你的母亲和妹妹?” “自然牵挂,但大错已成......” “这不算什么,你已经将功补过了,你回去之后可以在政府部门工作,你的几个妻子以及所有子女都可以带着,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可能了,事到如今,我已经背叛了特鲁琴,若是再背叛奥斯曼,那就与陛下之前的教导背道而驰了,我不想做不忠不义之人”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陛下,请不要杀害苏丹,我想用我一命来留下他的性命,让他去安卡拉吧,塞里姆不会伤害他的” 乞塔德自然不会为他这种所谓的重情重义所打动,但却想起了另外的事,“伊斯坦布尔,我势必要拿下,这里是奥斯曼苏丹家族盘踞了几百年的地方,肯定有不少财富,就留他一命吧,等将所有的财物套出来后再杀他不迟” 便说道:“我可以留他一命,但你也不用死” 彼得诺维奇听了并没有欣喜的模样,而是走到哈米德一世面前,先是跪下来亲吻了他的脚,然后又来到乞塔德面前,朝他拜了几拜,最后从身上掏出了一把燧发短铳。 吉赛音等人见状,赶紧闪到乞塔德面前。 却见彼得诺维奇将燧发短铳对准了自己的头部。 “不要!” “砰!” 话音刚落,彼得诺维奇就扣动了扳机,然后就倒下了。 乞塔德推开众人走到他面前,仔细看着他的满是鲜血的面庞,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吉赛音呐呐自语道:“他这是何苦,陛下已经赦免他了呀” 乞塔德摇摇头,“他确实是心向特鲁琴的,但又是重情重义之人,不忍见到他也极为尊崇的苏丹在他面前死去,便只能作此下策” 吉赛音问道:“陛下如何能确认他是心向特鲁琴的,他宁愿死去也不愿回到特鲁琴的呀” 乞塔德叹道:“按照伊教规定,凡是自杀者是不能进天堂的,他是用这一幕来向我证明他依旧是向着特鲁琴的” “这......” “算了,将哈米德、奥尔加等人全部绑了,看押起来,等到战事结束后再做处理......” “轰......”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炮轰声,乞塔德说道:“赶紧转移到夹层里去,只在大门口留下一个连!对了,将彼得诺维奇的遗体也搬进去” “是!” “轰.......” 又是一阵巨响,不过这显然是特鲁琴火炮的声音,乞塔德的眼睛不禁一亮。 ...... 那边厢,由于扎哈台已经带着近卫军离开了,准备去瓦尔纳,留在加拉达堡的渥巴锡听到内城的动静后心急如焚,他可顾不上什么平民百姓和民宅了,立即让阿萨尔的第一师带着重武器进入外城,然后对一切挡在眼前的武装展开了猛烈地攻击。 与乞塔德的性命比较起来,十个伊斯坦布尔毁了都值得。 哈米德确实让一个军的耶尼切里藏在城内,其中外城有两个师,内城有一个师,在这种关键当口,哈米德让那位文官出身的师长担任内城的守卫者,而不是奥尔加,显示了他对自己人的信任。 很显然,他信任彼得诺维奇远胜奥尔加,作为一代帝王,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他也得到了回报,在这种危急关头,由于彼得诺维奇的一连串动作,他的性命暂时得到了保全。 ...... 半日过去后,在猛烈的炮火攻击下,除了四周的夹层,索菲亚大教堂完全坍塌了,然后大批的耶尼切里攻了进来。 但他们手里的武器显然是不能与近卫团手里的半自动步枪抗衡的,进来的人越多便死的越多。 与此同时,在渥巴锡、阿萨尔的拼命进攻下,特鲁琴军的一个师已经攻占了内城一段城墙! 此时,城外的两个耶尼切里师也赶了过来,显然是要拼命阻止特鲁琴军进入内城,渥巴锡亲自带着第二师在与之交战。 夹层里面也有窗户,不过距离地面有一丈多高,将一张桌子推到那里的墙壁后爬上去经过仔细观察,吉赛音说道:“陛下,外面的进攻似乎停下来了,而在城池西边远处似乎也响起了枪声” 乞塔德眼睛一亮,“难道是奥地利人与奥斯曼人打了起来?对于奥地利人来说,何尝不是假戏真做,如果这次我死在这里,他们又距离几百年的大敌奥斯曼人的都城如此之近,能一战取得两个结果,对他们来说岂不是更加有利?” 又看向艾赫桑,“你能确定那人确实是约瑟夫二世?” 艾赫桑说道:“像他那样的长相的奥地利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他若是想找出一两个替身来也并不是难事,如果真的约瑟夫二世还在这里,职部认为西边应该不会打起来的” “估计是城里暗藏的奥地利密探知道我军正在猛烈攻打伊斯坦布尔,显然是想假戏真做,与我军一起攻打该城,届时,真的约瑟夫二世完全可以隐居幕后,让他的继承人,皇太弟利奥波德上台” “此时,他完全可以不承认与奥斯曼人的私下合作,由于我军的存在,依旧能对奥斯曼人进行致命的打击,他也能够顺理成章拿下协议中的欧洲之地” “此时,他们若是与奥斯曼人一起攻打我国,那协议就是废纸一张了” “如果陛下安然无恙,他肯定会拼命攻向这里,如果陛下出了意外,渥巴锡殿下、太子殿下也会在将满腔怒火洒向奥斯曼人,整个国内都会动员起来,此时奥地利人适时地以友军的身份出现,多半也会获得预想中的土地” “至少能获得一部分” “那你的建议是......” 艾赫桑欲言又止,乞塔德骂道:“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赶紧说出来!” 艾赫桑一咬牙,说道:“陛下,按照之前哈米德的说法,此时在奥斯曼境内还有不少军队,如果由我国单方面一一攻过去虽然能够取胜,但估计也是损失不少,不如利用奥地利人一起对其进行打击” “等将其欧洲部分的抵抗力量全部拿下时,再与奥地利人商谈土地划分事宜,那时,还是我方力量强大,但由于奥斯曼人的覆亡,欧洲其他国家肯定更为团结了,不如暂时忍让” “你的意思是说还是按照以前的协议行事?” 艾赫桑说道:“陛下,咱们不是还有b计划嘛,若是奥地利人能够拿下波斯尼亚、阿尔巴尼亚、希腊、色雷斯等地,不妨就让给他们,至于有着主体民族的塞尔维亚、保加利亚、瓦拉几亚则让其独立” “哈哈哈” 乞塔德不禁笑了起来。 第六十一章 审判日(8)c计划 次日黄昏,渥巴锡的部队歼灭了耶尼切里,并控制了整个城市。 但一个不幸的消息却从城市飞速向外传播。 “奥斯曼苏丹利用举行收降仪式的机会设计将前来的特鲁琴皇帝乞塔德、奥地利皇帝约瑟夫二世杀死,自己也死于非命” 难道是奥斯曼版的一计害三贤? 正在攻打瓦尔纳的太子扎哈台得知消息后自然悲痛不已,他将指挥权交还给近卫军军长色可色那,自己返回克烈特了,按照渥巴锡给他传递的消息,等这场战事结束后,会正式拥立他登基。 此前,他依旧以监国的身份掌管帝国的大权。 消息传到特鲁琴境内时,整个国家都沸腾了,这是一种因为极度悲愤导致的沸腾。 此时,对于周边诸国来说,就值得思量了。 一个沸腾的特鲁琴,对于他们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 但无论如何,这个消息刚刚传到安纳托利亚战场,阿加汗就退兵了,他一气退到了凡城和巴格达两大行省,实际上在之前的作战中,他已经感受到了安纳托利亚苏丹直管大区的强硬抵抗力,打到艾拉泽和马拉蒂亚一线时,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据说,乞塔德之所以上当,那是因为奥地利人参与了对他的欺骗,就是因为奥地利人的存在,乞塔德才只带了一个团的兵力进入还有三万耶尼切里的伊斯坦布尔城。 然后三人遭遇变故的细节也渐渐流传出来了。 哈米德一世提前让人将索菲亚大教堂大穹顶最顶部的那块重达几吨的巨石松动了,并在签订协议的圆桌上动了手脚,他提前跟约瑟夫打了招呼,让其在发生变故时尽快钻到桌子底下去。 大圆桌一共有六根桌腿,只有哈米德的那一侧的两根是完好无损的,剩余四根都有问题,很显然,哈米德一世不仅将乞塔德成功骗来了,还同时欺骗了约瑟夫二世,导致除他之外的另外两人当场身亡。 不过,乞塔德带来的近卫团战力太过强悍,最后反败为胜,还将哈米德一世杀死了。 愤怒的特鲁琴军很快拿下了伊斯坦布尔城,然后开始疯狂地向奥斯曼军、奥地利军展开报复。 在这个消息正在流传时,由巴木巴尔率领的北高加索军乘坐船只抵达了奥斯曼海峡东岸,开始对沿岸地区展开进攻。 此时,虽然波斯大军已经退去,但奥斯曼人的安卡拉军团同样也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余力来阻挡特鲁琴人对东岸的进攻。 不过,他们打不过波斯人、特鲁琴人,并不意味着打不过所罗门人,最后所罗门人又退回了埃及。 与一般人想的完全不同,当渥巴锡军团进入伊斯坦布尔时,他们实施了秋毫无犯的策略,除了将里面一万圣战者歼灭,对于平民百姓并没有赶尽杀绝,这让他们接管城堡的工作非常顺利。 不过,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还有不少。 首先,在城市西边两道长城之间还有三万戍边军,以及前进到伊斯坦布尔城与长城之间的奥地利梅拉斯军团,梅拉斯军团在没有得到约瑟夫二世的消息后立即展开了对戍边军的进攻,他们很快就攻占了靠近城市的那道长城。 然后又疯狂攻打城堡,与耶尼切里军团展开激战,并成功进入外城。 等到渥巴锡带着两个师杀入内城时,梅拉斯军还在与耶尼切里战斗,此时,梅拉斯接到了渥巴锡的一个消息。 “将军阁下,很不幸,贵国皇帝被奥斯曼人设计杀死,请马上将消息传递给贵部留守在保加利亚的军团,为了给贵我两国皇帝报仇,我们两军通力合作,将奥斯曼人留在欧洲的军队全部歼灭” 梅拉斯显然也知道己方与奥斯曼人的秘密,不过此时他已经收到了那个传闻,当他见到特鲁琴人送来的约瑟夫二世的尸体时,更加相信了那个传闻。 于是,在渥巴锡军团与梅拉斯军团的合作下,很快就将伊斯坦布尔城肃清了,按照之前的约定,整个伊斯坦布尔大区都是特鲁琴人的,其它地方则是奥地利人的。 两军肃清伊斯坦布尔城的耶尼切里后,梅拉斯就带兵退出了城堡,后来又在特鲁琴军的协助下歼灭了镇守第二道长城的奥斯曼戍边军。 此时,就剩下后世的马其顿地区、色雷斯地区、希腊半岛还在抵抗,梅拉斯军团便从东往西打,准备呼应从西往东打的奥地利两万新军加上一万克罗地亚军队。 而从瓦尔纳登陆的色可色那近卫军则与留守苏曼城的奥地利元帅武姆泽一起开始了对保加利亚、瓦拉几亚、塞尔维亚境内的奥斯曼抵抗军展开攻势。 乞塔德再度“死亡”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莫斯科、柏林、巴黎、里斯本和马德里。 莫斯科。 自从七年前那场世纪惨败之后,沙俄帝国的实力大减,这让其西边的瑞典人看到了机会,他们与俄国争夺芬兰的战争已经持续多年了,最后双方各获得了一半芬兰领土。 随着俄国的惨败,在过去的七年,瑞典人发动了旨在“收复”芬兰全部领土的战争,虽然最终还是俄国人取得了胜利,保住了一半芬兰领土,但国力再一次被削弱了。 此时,再将圣彼得堡作为首都就不太适宜了,在大臣们的劝说之下,保罗一世将首都迁回了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金色小厅。 二十三岁的保罗一世正在与帝国元帅明尼希、秘密警察总长萨尔蒂科夫、首相沃龙佐夫、莫斯科军团指挥官库图佐夫密议。 会议进行了真正一日,从当日下午一直持续到次日清晨,当东方第一缕阳光落到克里姆林宫金色穹顶时,会议还在进行着。 金色小厅里弥漫着烟味、咖啡味儿、伏特加味儿,看得出来,几个人虽然十分疲倦,但谈兴正浓。 这是一场决沙俄帝国国运的秘密会议,不得不慎重。 几方的意见并不相同,争吵十分激烈,很显然,他们都是帝国的精英,虽然在平时都是贪赃枉法的老式贵族,但在时下这个场合,他们都是站在帝国的立场上进行辩论的。 只有一个人一直没有说话,那就是保罗一世极为倚重、今年才三十二岁就被称为“护国双壁”的库图佐夫。 保罗一世的眼皮有些睁不开了,以他的能力,显然是不能分清孰是孰非的,便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库图佐夫。 “陛下”,在烟雾和热腾腾的咖啡雾气中折磨了一宿的库图佐夫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的意见是按兵不动,静观为上” “说说你的理由” “首先,对于乞塔德的死讯,我们已经上过一次当了,这次他是生是死并没有确切的讯息,按说此时扎哈台已经上位了,但他还是监国的身份,这难道不是一件可疑的事情吗?” “另外,假若乞塔德真的死了,以他在特鲁琴帝国巨大的威望,若是我们真的向其进攻,必定会受到他们极为愤怒的反击,我们虽然拥有庞大的农奴兵团,但他们也有数量不菲的民兵” “何况他们在边境处至少还有三个正规军,加上民兵,我们不见得能取胜,加上他们带着悲愤作战,我们再次失败的可能性非常大” “还有,我们还没准备好,距离真正能与其决战的时间至少还有七年” “最关键的是,一旦乞塔德的死讯是假的,那么他们肯定会与上次一样布置下了绝大的陷阱,我们是他们的大敌,他们不会在全力攻打奥斯曼时做好对付我们的措施” “以他们的能力,击败奥斯曼乃至奥地利军都是可以见到的,这是明面上的事情,但在暗中,如果他利用对其死亡的悲愤一举将我国可能的冒进挫败,那将是另外一个巨大的收获” “如果真是这样,他肯定已经在边境设置了巨大的兵力,就等着我们上去,届时,恐怕图拉以南平原地带会永久的失去,整个西伯利亚也岌岌可危,我们极有可能再次成为一个蜷缩于森林地带的莫斯科大公国” 他的一席话让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重回莫斯科大公国时代,任谁也不想。 半晌,只见保罗一世打了一个哈欠,“库图佐夫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静观为上” ...... 柏林。 腓特烈也在与自己的几个亲信热烈地讨论着。 到了最后,他自己一锤定音。 “乞塔德之死是真是假谁也不清楚,我们以前已经上过一次当了,但是,万一他真的死了呢?” “此其一” “其二,如果奥地利人与奥斯曼人暗中联合的事是真的,那么眼下特鲁琴人与奥地利人的表面联合绝对不能持久” “奥地利人最有战斗力的就是这支新组建的新军,其最有经验的将领也全部在这支新军里” “留守边境的都是一些刚刚提拔上来的年轻将领,既然乞塔德之死真假不明,但他们最终会遭到奥斯曼人、特鲁琴人的双重打击则是可以预料的” “帖赤那军已经进入克拉科夫,如果我让驻扎在卡托维茨的费迪南德军团进攻那里,势必会遭到他们的强烈反击” “但是,如今巴伐利亚王国王位依旧不明,奥地利人又被牵制在奥斯曼境内,我们不如......” 第六十二章 审判日(9)索菲亚城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来到了1778年的上半年。 保加利亚的索菲亚城。 经过半年的联合清剿,特鲁琴、奥地利联军终于将塞尔维亚、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境内的奥斯曼抵抗势力清扫一空,双方成功会师索菲亚。 按照之前双方的约定,此时就应该是共同对色雷斯、希腊、阿尔巴尼亚的抵抗军进行攻击了。 哈米德一世显然是早有安排,他让大维齐尔穆赫辛巴德先一步回到了希腊,并兼任阿尔巴尼亚、色雷斯(后世北马其顿、科索沃一带)、希腊军队的总指挥。 从克罗地亚出发从西往东进攻的奥地利军团在阿尔巴尼亚遭到了重创,不但失去了波斯尼亚,连克罗地亚也岌岌可危。 为了尽早获得三方协议中约定的土地,特别是肥沃的塞尔维亚、罗马尼亚、保加利亚,武姆泽的奥地利新军使出了浑身解数,在联军在上述三地进行清剿时,往往是奥地利军在前面冲锋,特鲁琴军则在旁辅助。 半年过后,由于驻守占领地,加上战损,武姆泽手下可动用的机动军团便只有一个军了。 巴尔干半岛的旱季到来了,天空晴朗无云,气候干燥无比。 驻守索菲亚的是一支早就皈依了伊教的保加利亚本地贵族军团,他们的抵抗意识显然非常坚决,瞧那架势,竟有着誓与城池共存亡的心思。 索菲亚是保加利亚辖区的首府,按照协议是应该划给奥地利人的,一连几日的攻城自然是由奥地利军来进行,武姆泽攻打了几日收效甚微。 此时,利奥波德二世早就取代约瑟夫二世成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而由于普鲁士王国先一步进军巴伐利亚,奥地利军困在奥斯曼地方,被腓特烈抢先一步拿到了巴伐利亚大公、巴伐利亚选帝侯的头衔。 这让奥地利人更加着急,急于拿下上述三地作为补偿。 一个月过去后,武姆泽的这个军几乎损失了一个师,但索菲亚城依旧坚若磐石! 武姆泽心急如焚,立即带着几个将领来到色可色那军营。 武姆泽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资深将领,眼下是奥地利的陆军元帅、公爵,是奥地利前名将道恩一手提拔起来的,与道恩一样,是有名的善于防守的将领,但在进攻方面却不在行。 他将手下两个师长(他亲自兼任其中一个师的师长)也带了过来,就是为了说服特鲁琴人也参与进攻。 自从康孝梓成为菲律宾宿务岛总督后,乞塔德思虑了很久才决定启用色可色那担任近卫军军长,其中色可色那兼任第一师师长,第二师师长则是满洲降将阿克敦,第三师师长则是土尔扈特贵族后裔丘切伊,此人在历史上是渥巴锡东归之后留在原地的贵族。 乞塔德岳父、前和硕特部大台吉扎木杨早就病逝了,他的义子、女婿、前埃及军团司令、哥萨克包格勒返回本土后也曾担任过近卫军的师长,现在是这支军队的参谋长。 与塞尔维亚、瓦拉几亚相比,保加利亚的抵抗意识显然更加强烈,因为这里皈依伊教的保加尔人最多,不过自然也有一直反对奥斯曼的力量。 特维尔就是其中一个,他是保加尔汗国王族后裔,现在身上显然看不到半点以前作为游牧部族的保加尔人半点影子了,但他的家族一直是保加利亚境内最大的贵族之一。 对于这样的人,奥斯曼人自然采取了大力拉拢的策略,在他们看来,一个游牧部族出身的贵族,虽然也是东正教徒,但总比真正的欧洲人基督徒好管束一些。 不过,但这次大战刚一开始,特维尔就联络了不少本土东正教贵族参与了奥地利人、特鲁琴人的行动,特别是与特鲁琴人的配合十分融洽。 当武姆泽带着两名师长进入色可色那所在的一处城外庄园时,见到特维尔也在那里倒是吃了一惊。 不过,武姆泽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此人已经被我国皇帝内定为普罗夫迪夫大公,而整个保加利亚大公则是有皇帝兼任,都是信仰基督的,总不会投靠特鲁琴吧” 色可色那今年也四十五岁了,变得更加沉稳了,得知武姆泽来了,只是略略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埋头看手中的文件。 这让武姆泽十分恼火。 “你我都是上将,还是友军,为何这样怠慢我们?” 但他现在有求于特鲁琴,只得忍耐着。 半晌,色可色那才放下手中的文件,然后勉强向武姆泽挤出一丝笑容。 “来了?” 武姆泽站了起来,“将军,我们急需贵军的炮火支援!” 色可色那笑道:“我可是见到你们手中也有用于野战的加农炮的,既然轰不垮城墙,那么将其仰角抬高,轰击城墙上的敌人不也是可以吗?” 武姆泽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我们的榴弹加农炮是可以这样操作,但,但其精度太低,另外射程也有问题,敌人在城墙上也布置了加农炮,我们根本占不了优势” 色可色那点点头,“这样啊,原本我确实想支援贵军的,但现在却不想了” 武姆泽一听大惊,“尊敬的将军,这是为什么?” 色可色那将手中的文件扔给他,“你看看吧,我完全没有想到,贵国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武姆泽将文件捡起来一看更是大惊失色。 原来,这是一份之前约瑟夫二世与哈米德一世秘密签订的如何对付特鲁琴的文件! 显然,虽然他们签订了这份协议,但双方也在互相提防着,最后还是约瑟夫二世着了道,并死于非命。 这份文件是特鲁琴军从伊斯坦布尔皇宫里搜剿出来的,特鲁琴占据伊斯坦布尔后,哈米德一世的一个妃子将这份文件藏了起来,一时竟让特鲁琴人还以为他们与奥地利人暗中勾结的事只是他们自己想象的。 不过,这些妃子还在誓死护卫哈米德一世,不代表其他人也是,最后一个太监将这个秘密告诉了特鲁琴人,最后就得到了这份文件。 文件是用德文、突厥文写就的,武姆泽自然知晓本国与奥斯曼人的事情,但显然没有见过这份文件,他读了一遍后便心知不好,赶紧说道:“这肯定是奥斯曼人故意拿来准备离间贵我两国关系的东西!” 色可色那说道:“是吗?但你又如何解释这上面的印章?我国已经缴获了奥斯曼苏丹的大印,仔细查验过,确认无疑,贵国皇帝的印章我们也见过,也错不了” 武姆泽一时语塞,暗道:“看来特鲁琴人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但为何他们在这段时间还坚持与我们一起攻打奥斯曼的欧洲部分?对了,特鲁琴蛮贼实在太过狡猾,他们假意与我国一起攻打奥斯曼,实际上是想利用奥斯曼人来消耗我们啊” “但我们这支新军是用特鲁琴的贷款编成的,难道他们不想拿回他们的贷款了?” 便也装着义愤填膺的模样,“将军,这是误会,绝对是误会,我这就回去打听此事!绝对会给贵方一个交代!” 色可色那笑道:“晚了,你认为我会放你们回去吗?” 武姆泽内心颤抖起来,“你......你想做什么?!” 色可色那挥挥手,房间的卫兵立即将他们几个的枪械下了,并绑了起来! 色可色那走向武姆泽,“你想要的火炮声马上就能听到了,至于贷款,贵国肯定会归还的” 没多久,驻扎在奥地利军外围的特鲁琴军队对他们的大营展开了猛烈的炮击! 一个小时过后,三个师的近卫军各只留下一两个旅镇守大营,剩余两个旅全部出动,朝着奥地利军大营展开了攻击! 这些日子,近卫军已经将奥地利军大营里的军队、火炮布置摸得门清,一个小时的炮火准备过后,大营里一片混乱,何况,突然遭到“友军”的打击,他们完全蒙了! 两个小时过后,剩余的奥地利军便在指挥官的带领下投降了。 奥地利人与奥斯曼人媾和的事情这些旅长显然不知道,故此,这名带头投降的旅长向色可色那询问究竟时,色可色那又将这份文件扔了出来,这下本来还想讨个说法的他们立即哑口无言了。 另外,在特鲁琴军炮轰奥地利军大营时,城里的奥斯曼人觉得事情有了转机,也冲出来攻击奥地利大营,此时,巡弋在最外围的三个旅的特鲁琴骑兵突然出现,将其一举歼灭。 不过,索菲亚城依旧拒绝投降。 此时,特鲁琴人野战榴弹炮、重型迫击炮、轻型迫击炮组成的密集火网就出现了,半日工夫就拿下了一整段城墙。 在白日的战斗里,奥斯曼人本就损失不少,在特鲁琴人攻城时又损失惨重,至此,他们也不得不投降了。 黄昏之前,特鲁琴人拿下了索菲亚城! 至此,针对塞尔维亚、瓦拉几亚、保加利亚境内清扫战终于结束了。 几日后,艾赫桑出现了,与他一起出现的还有几个人,色可色那都认识。 一个是塞尔维亚贵族涅夫斯基,一个是瓦拉几亚贵族彼得雷斯库! 艾赫桑说道:“将军,除了武姆泽这个军,留在伊斯坦布尔的那个军已经被我军歼灭,剩余一个军分散在塞尔维亚、保加利亚、瓦拉几亚各处,每个城池最多只有一个团,有的只有一个营” “眼下武姆泽军被歼的消息应该还没有传到他们那里,由三位大公的军队将其歼灭就是了” 原来,这就是特鲁琴的策略了,配合奥地利人歼灭三地中的奥斯曼抵抗力量,然让三国独立! 回归奥地利的基督世界自然好,但显然没有独立好,而这三人就是特鲁琴认可的三国大公! 色可色那点点头,“很好,有了武姆泽等俘虏,加上十万新军的覆灭,不愁利奥波德二世不归还我们的贷款” 第六十三章 审判日(10)黄祸(上) 克拉科夫。 几日前,奥地利人任命的管辖克拉科夫和卢布林两地的前波兰王国大贵族后裔卡齐米日突然宣布独立,并打出了一面大旗——“伟大的维斯瓦人”。 维斯瓦人,波兰人的祖先之一。 此时,普鲁士王国占据着原本属于波兰王国的西里西亚地区,包括弗罗茨瓦夫、卡托维茨、琴斯托霍瓦三座主要城市。 与此同时,塞尔维亚、瓦拉几亚(罗马尼亚除开特兰西瓦尼亚部分)、塞尔维亚也纷纷宣布独立! 自从奥地利军大举南下后,其靠近奥斯曼边境的军队几乎被抽调一空,奥地利皇帝利奥波德二世大惊失色,他不可敢抽调布置在普鲁士边境的军队,只能催促匈牙利行省的军队出动。 不过,匈牙利人眼看着这几个地区都独立了,一直以“匈人”后裔自居的他们心思也活泛起来。 其中一个叫马洛斯的贵族声称找到了匈利前国王、民族英雄匈雅提.雅诺斯的后裔,并打着“伟大的匈雅提人”的旗号宣布独立。 自此,匈牙利人的称呼开始出现了。 特兰西瓦尼亚,主要以达契亚人为主,得知此事后纷纷响应率领瓦拉几亚(都是达契亚人)独立的彼得雷斯库。 卡齐米日带着一万自己亲自训练了几年的波兰翼骑兵突然出现在西里西亚东面的琴斯托霍瓦! 此时,距离卡齐米日最近的普鲁士军团就是驻扎在距离克拉科夫不远的卡托维茨的费迪南德亲王大军,同样也是一个新式的普鲁士军。 卡齐米日抵近琴斯托霍瓦后,立即将该城周围的城堡、庄园逐一拿下,然后围住了琴斯托霍瓦城! 费迪南德,是时下普鲁士王国境内两名有名的亲王将军之一裴迪南亲王的侄子,另外一名自然是腓特烈大帝的弟弟亨利亲王。 费迪南德思虑再三,决定留下一个师镇守卡托维茨,然后亲自率领两个师穿越谢维日黑森林去支援琴斯托霍瓦。 他之所以思虑再三,那是因为此时奥地利境内的匈牙利、特兰西瓦尼亚出现乱子,奥地利人绝对没有余力前来攻打卡托维茨。 至于克拉科夫的特鲁琴军,在他看来,他们现在已经与奥地利、奥斯曼同时闹翻,绝对没有可能还敢招惹普鲁士。 所谓谢维日黑森林,因西里西亚境内横贯南北一大片黑松林而得名,卡托维茨到琴斯托霍瓦有一条穿越黑松林的道路,谢维日城堡就卡在这条道路上,这座城堡也是两地之间唯一的一座城堡。 费迪南德今年四十三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带着的两个师各有一个骑兵团,在当下普鲁士军团的配置中算是不错的了。 进入黑松林后,一路无事,见到谢维日堡的领主便仔细询问,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越过该堡踏入了另外一半黑松林道路。 这是一段长约三十里的道路,谢维日黑森林大部分地方都是平原,但过了谢维日堡后道路两侧的地势稍高一些,几十米、百余米的长满了松树、橡树的小山丘连绵起伏。 整个西里西亚、西波兰都是普鲁士人的领地,他们只是在靠近克拉科夫的地方布置了戍边军,对于谢维日这样的内地自然不会派出猎兵。 于是,两个师,携带着大量辎重、马匹、火炮的普鲁士新军大大咧咧进入到了这条道路上。 还别说,腓特烈对于西里西亚的管理远比以前的波兰人高明得多,对于像卡托维茨-琴斯托霍瓦这样的要道肯定是进行了大力修葺。 不过,虽然特鲁琴人早就用上了水泥、混凝土这样的基建利器,但是十八世纪的欧洲人还处于土路时代,最多只在大城附近铺设由干土、碎石子碾压后形成的“好路”。 圣彼得堡、柏林、华沙、巴黎、伦敦无一例外都是如此。 虽然进行了大力修葺,也不过是拓展了道路的宽度,挖掘了排水沟而已,修葺后,道路宽约六米,可以通行两辆马车。 费迪南德一直跟着其叔父裴迪南亲王四处征战,经验非常丰富,他之所以选择在这两日出兵,那是因为近几日天气干燥,而且似乎并无下雨的迹象。 欧洲腹地的夏日依旧十分凉爽,土路也保持的不错,在这样的情形下行军速度非常便利。 很快,两个师的大军全部行走在这条道路上...... “轰......” 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正处于大队中间的费迪南德吓了一跳,一开始他还以为要打雷了,赶紧看了看天...... 但他的战马突然倒下了! “轰.....” 此时,道路上此起彼伏的轰炸声开始奏响了,倒在地上的费迪南德立即意识到了遇到了埋伏!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遇到过的埋伏! “特鲁琴!” 这样在道路上预埋地雷的欧洲也不是没有,但极为罕见,而大规模预埋的几乎没有,那埋伏的敌人就只能有一个了。 特鲁琴! 是的,显然是特鲁琴人预先埋伏到了这里! 随着道路上的爆炸声出现的,还有从两侧小山上发出来的枪弹、手榴弹、迫击炮,自从进入十八世纪后,欧洲大国发生的战役不少,其中至少有一半都是围绕山地进行的。 比如有名的以道恩、腓特烈为首的托尔高战役。 不同的是当时的他们虽然都拥有大量的火炮,不过杀伤力极为有限,只要挖掘了足够深的战壕,火炮对于他们的威胁并不大,最关键的战术反而是侧翼骑兵进攻。 但眼下的情形完全不同,密集、快速的步枪子弹、不时落下来的手榴弹、迫击炮弹,加上预埋的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的地雷,三十里的黑松林道路上霎时就一片狼藉。 这显然就是原本驻扎在克拉科夫的帖赤那军了,他们有两个师布置在道路两侧! 这样的火力,不要说现在的普鲁士军了,就算二十世纪的军队遇上了也讨不了好。 半个小时的密集火力后,前面飞来了一支骑兵! 卡齐米日! 卡齐米日带了三千波兰翼骑兵从卡托维茨那一头奔了过来! 费迪南德无路可逃,只得纠集了少量骑兵准备从谢维日堡撤回去,不过,当他赶到该堡时,只见一队骑兵正在城堡东面严阵以待! 费迪南德不禁万念俱灰。 “可恶的特鲁琴,他们肯定一早就串通好了谢维日堡的波兰领主!” 骑兵的首领正是五十岁的帖赤那,他见到仓皇而至的费迪南德时,反而有些意犹未尽。 无论如何,战斗结束了。 不到半日就结束了。 ...... 三日后,克拉科夫的那个师出动了,他们开到了卡托维茨城下,一阵炮轰后,一面城墙应声而倒。 普鲁士人的战意还是强烈的,但随着帖赤那的另外一个师以及费迪南德本人的驾到,该城立即投降了。 卡托维茨城一投降,另一端的琴斯托霍瓦孤立无援,在城墙被特鲁琴轰垮后也痛快地投降了。 至此,整个西里西亚南部就落入到了卡齐米日的手里。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波兰境内响应卡齐米日的领主层出不穷,不仅在普鲁士占领区,在俄国占领区也是如此。 此前,有一个新编的特鲁琴军驻扎在利沃夫,在协助卡齐米日拿下半个西里西亚后,帖赤那带着自己的军团退到了利沃夫,让那个新军继续协助卡齐米日。 显然,他是想利用波兰复国战争锻炼这个新军。 而特鲁琴人,无论是面对普鲁士人,还是俄国人,都大大咧咧以本来面目出现在维斯瓦河两岸。 明斯克。 与乞塔德同龄的苏沃洛夫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 此时,他的手里有三个常备军:明斯克军、考纳斯军、华沙军,每个军都是大军,接近五万人,数量远多于帖赤那。 但苏沃洛夫接到消息时并没有立即做出反应。 因为此时在俄国的占领区里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立陶宛境内的大贵族、拉齐维乌家族的代表人物、俄国人任命的维尔纽斯省高官卡罗尔.拉齐维乌也造反了! 他打出了以前立陶宛大公的拉齐维乌家族的旗号,境内立时就有一半领主响应! 而此时苏沃洛夫也面临着选择。 如果他支援华沙,明斯克辖区就有可能遭到特鲁琴人的利沃夫军团、基辅军团的打击! “俄国人还没有做好准备,还是按兵不动,将情况报给陛下处置吧” 苏沃洛夫长叹一声后向莫斯科派出了快马。 ...... 柏林。 一个军,加上一个亲王失陷在西里西亚,半个西里西亚还失去了,同样让正在柏林养老的腓特烈陷入了愤怒。 “可恶的特鲁琴,他们竟然不惜冒着得罪整个欧洲的局面协助波兰人!按照最新情报,他们正在攻打西里西亚首府弗罗茨瓦夫,其中就有特鲁琴人的一个师,如果我派人援救,极有可能遭到他们的埋伏!” 此时,他的弟弟亨利正好在他这里,他便向他问道:“你是什么看法?” 亨利想了想,说道:“就算波兰人与特鲁琴人加起来,他们也没有胃口将整个波兰和西里西亚吞下” “你的意思是......” “陛下,特鲁琴人在武器上又进化了,他们的一个师抵得上我们的一个军,如果我们要救援弗罗茨瓦夫,那么只派出一个军是不行的,于是只能派出两个军,但如果这两个军全部折在西里西亚” “我国境内就空虚了” “你认为乞塔德并没有死,而是在试探我们?” “是的,这是很明明显的事,他们之前在边境地区新增三个军,其中的一个已经进入到波兰战场,显然是来练兵的,但在利沃夫还有他们久经战阵的大将帖赤那,随时可以支援各处,他们的机动性很强,抵达某处不会超过三日” “那么......” “陛下必须做出选择了,西里西亚,波兰只能选择一个了,我相信乞塔德也是这么盘算的” “唉......” 第六十四章 审判日(10)黄祸(下) 维也纳。 利奥波德二世同样坐卧不安。 不不不,是如坐针毡。 新编的十万大军,有大约六万人折在奥斯曼境内,只有一万人成功撤到了维也纳,倒是西路的那两万新军损失不大,但他们也遭到了奥斯曼希腊帕夏穆赫辛巴德的强力阻击,只得退入克罗地亚再做打算。 如果说特兰西瓦尼亚失去还在他们的承受范围,因为他们拿到此地也没有多久,但六万人、中将以上将领至少八人的军队折损在奥斯曼境内,以及匈牙利的可能失去则是他们不可承受之重。 何况,由于指望着奥斯曼人的领土,他们放弃了与普鲁士人争夺巴伐利亚的机会! 匈牙利、波西米亚,是奥地利人真正的两大支柱呀,前者是其粮仓所在,后者则是工矿业中心! 考尼茨,周围奥地利首相成功躲过了奥斯曼人在索菲亚大教堂设下的危局,并回到了维也纳。 “陛下......” 经过了这么多事,六十七岁的考尼茨站在皇宫大殿中的身影显得异常佝偻,犹如一根风中的残烛。 不过,刚上台不久的利奥波德二世只能将满怀希望的眼光看向他。 “事态很明显了,乞塔德并没有死,而且他们拿下了伊斯坦布尔,肯定知晓了我国与奥斯曼人私下联络的事情,或许也得到了那份协议” “便利用自己的假死继续与我国合作,利用我们的人马清扫塞尔维亚、瓦拉几亚、保加利亚境内的奥斯曼残余势力,等到清扫的差不多时再突然向我军发起进攻” “由于事出突然,我军毫无防备,导致全军覆没,很显然,我们被乞塔德骗了,不但新军没有了,还极有可能失去匈牙利!” “首相,您的意思是.....” “事态很明显了,塞尔维亚、瓦拉几亚、保加利亚我们不可能得到了,他们都会变为特鲁琴的附庸国,特兰西瓦尼亚也多半会失去,但匈牙利显然还是可以谈判的” “还有,我们的军队虽然损失了,但他们在奥斯曼境内缴获了大量的钱财,并在乞塔德发动之前运回了维也纳,加上我们自己的,也足以归还他们的贷款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利奥波德二世咆哮道。 考尼茨摇摇头,“陛下,请明白一件事,普鲁士人自从得到巴伐利亚后,国力大增......” “......,好吧” ...... 莫斯科。 群情激奋。 连一向稳重的库图佐夫也同意向特鲁琴发动全面反击。 咆哮的声音,愤怒的表情让金色小厅顶上吊着的硕大水晶灯似乎也感受到了,正在微微颤抖着。 “陛下,诸位” 秘密警察总长萨尔蒂科夫说话了。 “我也同意立即发动反击,但作为职责所在,有几件事不得不说出来” 大厅一下冷静下来了。 萨尔蒂科夫家族,诺曼诺夫王朝取代留里克王朝之时就长期担任秘密警察总长(军械大臣)职位的家族的影响力还是非同小可的,他们与切尔克斯家族一起构成了诺曼诺夫家族的左膀右臂。 在渡过了后彼得大帝时代的混乱期后,重新让萨尔蒂科夫家族执掌秘密警察总长一职可算是保罗一世为数不多的亮点之一。 与以往一些秘密警察总长不同,他们根深蒂固,又是大波雅尔,足以对其他大贵族形成制衡。 “第一.....” 萨尔蒂科夫家族的人都长得瘦长,还都有一个鹰钩鼻子,当其站在大厅正中时,被水晶灯映照下的影子像一条细长的毒蛇。 萨尔蒂科夫的声音沙哑尖锐,完美地契合了毒蛇的特征。 这让在场的所有的人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特鲁琴人已经将境内的所有民兵布置到了我国边境附近,计有三十万之多,另外,在奥伦堡、察里津、沃罗涅什、基辅,他们还各有一个军”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请允许我说出实话” “特鲁琴人就是一条不慎被我国养成的毒蛇,一条巨大的毒蛇!” 当他说出“毒蛇”两个字时,声音既即带着狠厉,又带着尖锐,又让所有人都不禁抱紧了正在颤抖的身躯。 “但确实是一条十分厉害的毒蛇,他们,一个师虽然只有不到万人,但其战力实际上达到了我国一个军的地步,他们的骑兵数量、火炮数量、火力、火枪射击速度远高于我国” “他们同样训练有素,每年财政收入的几乎一半都花到了军队上,就算我们将藏在幽暗森林里的五十万农奴兵大军投入到俄南草原战场,也不过是一堆扑上去等待死亡的肉体罢了” “想要战胜他们,必须依靠正规军,但我国目前的我正规军数量并不占据压倒性优势” “可以预料,一旦我们在俄南草原大战,若是胜利了那也是惨胜,并不能折损特鲁琴太多,但一旦我国再次失败,那就只有彻底退入幽暗森林一途!” “就像以前金帐汗国时那样!” “恐怕比那时更加厉害,因为五十万人的损失,他们就能轻易攻入幽暗森林,届时莫斯科能不能保住也是一个问题” “你的意思......” 保罗一世似乎被他描绘的情景吓倒了,询问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波兰,不过是我们新拿下来的土地,让给他们好了,但明斯克和立陶宛不能失去!” “......” ...... 克烈特,金秋如画。 一场世纪性盛会正在这里召开。 金碧辉煌的克里姆林宫穹顶下,同样布置着一大张圆桌,上面盖着一层红色绒布。 特鲁琴帝国皇帝乞塔德、沙俄帝国沙皇保罗一世、波斯帝国沙阿阿加汗、奥斯曼帝国苏丹哈米德一世、继承人塞里姆三世、奥地利皇帝利奥波德二世、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波兰国王卡齐米日、塞尔维亚大公涅夫斯基、罗马尼亚大公彼得雷斯库、保加利亚大公特维尔、所罗门国王布里萨克、基希纳乌大公尼古拉斯、马耳他骑士团团长德.罗汉济济一堂。 今日到了正式签订协议的时刻了,每人面前都放着不同的文件。 大致的内容是: 第一,俄国、普鲁士放弃波兰领土,由其独立成国,由卡齐米日担任国王。 第二,奥地利放弃特兰西瓦尼亚,保留波西米亚、匈牙利,立即归还特鲁琴人的五百万杜卡特贷款,并支付利息一百万杜卡特。 第三,普鲁士保留西里西亚,但放弃巴伐利亚大公的头衔,大公仍由前大公家族的人担任。 第四,奥斯曼境内的塞尔维亚、保加利亚独立,成立以基督徒为主的大公国,不过境内伊教徒依旧保持以前的生活,不得歧视。 第五,瓦内几亚、特兰西瓦尼亚合并成为罗马尼亚大公国,政策与塞尔维亚、保加利亚一样。 第六,对于奥斯曼的处置: 1、保留安纳托利亚大区、希腊大区、科索沃、阿尔巴尼亚,分成东西两国, 东奥斯曼由塞里姆三世担任苏丹,首都安卡拉,西奥斯曼由哈米德一世担任苏丹,首都设在萨罗尼加。 2、波斯尼亚并入奥地利。 3、奥斯曼海峡两岸的伊斯坦布尔大区并入特鲁琴帝国。 4、巴格达行省、凡城行省并入波斯帝国。 5、耶路撒冷行省由所罗门王国获得,其占据的埃及部分并入特鲁琴帝国。 6、马耳他骑士团让出马耳他岛,搬迁到塞浦路斯、罗德岛,马耳他岛由特 鲁琴帝国占据。 7、基希纳乌公国、雅西公国合并为摩尔多瓦大公国,由尼古拉斯担任大公, 保持永久中立。 第七,特鲁琴帝国、波斯帝国、波兰王国、塞尔维亚、保加利亚、罗马尼亚签订盟约,因为这几国大致以黑海、里海为中心,后来被人称为“两海邪恶轴心”。 当诸人签署自己的大名,并盖上大营后,乞塔德端着酒杯笑嘻嘻地站了起来。 他先是看向一脸煞白的前奥斯曼苏丹哈米德一世,然后指着克里姆林宫的穹 顶笑道:“我,特鲁琴人的皇帝是不会干出那样的事情的” 此话一出,立即让奥地利皇帝利奥波德二世同样满眼怒火看着哈米德一世。 这就是乞塔德有意为之了,他要告诉利奥波德,“你的亲哥哥约瑟夫二世不是被我杀死的,而是被这位奥斯曼苏丹设计杀死的” 乞塔德高扬着酒杯,脸上充满了笑意。 “诸位,为了世界和平,请满饮此杯!” 此时,克里姆林宫所有的水晶灯也都点亮了,让整个宫殿形同白昼。 乞塔德一张明显东方人的面孔聚焦在灯光之下,除了盟国,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在心底蹦出一个词。 “黄祸!” “十八世纪的新黄祸!” ...... 诸人先后离开了克烈特,只有卡齐米日留了下来。 一个夹在奥地利、普鲁士、俄国三大强国之间的波兰确实令人担忧,乞塔德与他进行了长谈。 “亲爱的卡齐米日,你如果接受我的意见,我敢保证贵国至少能在短时间里立足” “愿闻其详” “第一,普鲁士人、俄国人占据波兰后,大批原来的波兰贵族离开了此地,留下来大量的城堡和庄园,你全部收到国王,也就是你自己手里,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解除你控制的城堡、庄园农户的奴籍,让其成为缴纳粮税的自由民,并在大教堂里宣誓向你效忠” “前提是这些地方的大主教必须由你来任命,还有在稳固形势之前,必须解散议会” “这样的地方至少占据波兰领土的一半,足够了,你按照特鲁琴的体制在这些地方建立新的政权,设置学堂、组建军队” “第三,我国可以向你提供一笔无息贷款,在格但斯克、华沙、克拉科夫三地建立工矿业基地” “陛下.....” “放心吧,我们两国的友谊天长日久” 第六十五章 决战犍陀罗(1)让红头阿三为我所用 1778年秋,马尔丹盆地。 马尔丹盆地,前世犍陀罗国所在也。 雨季到了。 在过去的一年中,阿富汗的局势终于明朗起来。 在南面,五万忠于赫拉特总督马哈茂德的俾路支人不敌镇守坎大哈的杜兰尼幼子伊本,围困了坎大哈城半年后被伊本以三千骑击败,然后就溃散到坎大哈总督辖区的广袤地方。 这些人显然成了蝗虫,大肆在山间、乡下劫掠,连同是俾路支人的东俾路支人也不放过,让整个东俾路支高原俨然成了人间炼狱。 对于这一切,伊本显然无法阻止。 西俾路支人杀得兴起,竟来到了印度河下游平原上,自然遭到了图雷军的迎头痛击,他们不像普什图人那样无所作为,而是采取了诱敌深入的策略,故意将大城海德拉巴露出破绽,吸引了将近一万西俾路支骑兵前来围攻。 最后被特鲁琴军团团围住,一战过后,这一万俾路支人几乎全军覆没,当场杀死八千多,俘虏了一千多。 图雷让人将这一千多西俾路支人全部钉死在卑路支高原的胡布河沿岸,挂着俾路支人的木桩长达十里,看起来蔚为壮观。 这一招立即止住了西俾路支人的东进,不但如此,还让其内部起了乱子,一场火并后又窜回了西俾路支高原。 北面,马哈茂德大军先后拿下了喀布尔城北面的恰米卡尔,南面的加兹尼,东面的贾拉拉巴德,五万大军一直围着喀布尔城,阿富汗帝国新任沙阿帖木儿汗曾经组织了多次突围都无果而终。 但喀布尔城里还有至少两万普什图精锐,城堡的高大坚固也是整个阿富汗之最,马哈茂德想要彻底拿下该城并不容易。 马哈茂德也曾派人前往攻击阿富汗北部,在他眼里,什么特鲁琴,在他即将成为整个阿富汗沙阿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结果自然是可以预料的,此时,在马扎里沙里夫、昆都士已经有了阿史那、默们图两个军,马哈茂德派出去的两万骑兵几乎遭到了全歼! 阿富汗的局势大变! 东边,斯瓦特河流经的马尔丹盆地一直以来是阿富汗最好的地方,这里绿洲面积广大,土地肥沃,人口众多,历史上曾经是佛国犍陀罗所在,又是东出印度河、恒河流域劫掠的必经之处。 这里,不仅有旁遮普人、锡克人,还有大量因为“英雄的梦想”追随纳迪尔沙、杜兰尼前往印度劫掠的塔吉克人、乌兹别克人。 当时追随纳迪尔沙前往德里劫掠的有一个乌兹别克人,据说是是布哈拉汗国的祖先昔班尼汗的后人,骁勇善战,被纳迪尔沙收为义子,纳迪尔沙从印度劫掠返回后便让其镇守白沙瓦(犍陀罗)。 杜兰尼崛起后,又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于是,他几乎成了帝国东部的总督,无论是纳迪尔沙还是杜兰尼,进入印度河、恒河流域容易,但若是有人封锁了白沙瓦,他们大量的缴获显然不能顺利带回去。 于是,无论是谁上台,都容忍了此人的存在。 阿达尼,是这个乌兹别克军阀的名字,今年四十八岁。 由于他的存在,大量的乌兹别克人、塔吉克人前来投靠,到了这一年度,白沙瓦境内的这两种人已经成了当地普什图人、旁遮普人的主人。 阿达尼手下有一万乌兹别克骑兵,自然无法逐鹿阿富汗,但其东边有印度河横亘,西边有开伯尔山口可控,完全可自成一家,不用看他人脸色。 但是,只要是人就有野心,何况还是拥有一万精锐骑兵的阿达尼? 他自然不敢向西进发去参与喀布尔之役,但向东,逐鹿印度河平原还是做得到的。 何况,原本控制整个印度河中游,拥有整个旁遮普邦的锡克人最近遭逢大败,在木尔坦之役中损失了大量精锐的卡萨尔士兵,这让阿达尼看到了机会。 阿富汗的各个族群,无论来自那里,一旦进入该地,骨子里自然而然就有了喜欢劫掠的基因,对于阿达尼说,与特鲁琴人一争雄长是不可能的,像他这样的军阀,在没有真正遇到特鲁琴军之前,也不会将他们放在心上。 对了,后世拉瓦尔品第一带也是他的势力范围,他手里除了一万乌兹别克骑兵,还有一万以旁遮普人、普什图人为主的步兵。 阿达尼在白沙瓦、拉瓦尔品第一带采取了与纳迪尔沙、杜兰尼一模一样的政策,那就是以自己所在的部落为核心,打造新的贵族阶层,另外从当地人中抽调大量能够当兵的农户作为步兵,让其成为类似注册哥萨克那样的十夫长。 如此一来,他就能将富庶的白沙瓦和拉瓦尔品第广袤地区牢牢地握在手里了。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对于善于劫掠的阿富汗人来说,也是一个极适宜劫掠的季节。 阿达尼也按捺不住。 他让三千步兵牢牢守住开伯尔山口,自己亲自带着八千骑兵、八千步军杀入旁遮普邦! 此时,在木尔坦惨败的拉贾辛格没有回到大城拉合尔,而是来到了锡克教的圣地阿姆利则,正在那里组建新的卡萨尔。 阿达尼进入印度河平原后立即势如破竹,轻易就占据了费萨拉巴德、古杰兰瓦拉这样的大城,缴获了大量的人口和财物,这让阿达尼产生了错觉。 “我是不是能取代锡克人成为旁遮普的主人?” 毫无悬念,他率兵只取拉合尔! 此时,拉贾辛格身边也汇聚了一支两万人的大军,双方立即在拉合尔附近展开了一场大战。 拉贾辛格打不过图雷,但对上阿达尼倒是棋逢对手。 于是,双方围绕拉合尔城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消息很快传到了驻扎在木尔坦的图雷那里。 一年过后,特鲁琴人显示了他们要在印度河中游扎下根来的决心,原本只是一座土城的木尔坦已经便成了一座高大巍峨,外墙包砖的坚固城市。 同时他们的情报工作也取得了长足进展。 他们的情报人员已经渗透到了白沙瓦和帕米尔高原的吉拉德尔,从而与塔卢坎建立了电报联系。 还有,为了支援图雷的印度河攻略,河仙镇总督辖区又向这里增援了一个旅,正是以前乞塔德秘书哈拉奇的那个旅。 于是,图雷手下就有了五个旅! 除了他的亲辖师,还有呼日吉旅、邓杜克旅、阿嘉纯一郎旅、哈拉奇旅。 另外,在过去的一年中,他又从当地的信德人以及迁徙过来的阿萨姆人、孟加拉人、阿拉干人中组建了三个民兵旅。 击溃西俾路支人后,他让呼日吉旅、邓杜克旅分驻海德拉巴和卡拉奇,自己亲自带着三个旅进驻木尔坦。 眼下前侦查连长、现在的情报总管呼斯楞,阿嘉纯一郎、哈拉奇、秘书岳冰等人都在,连以前土尔扈特汗国的大喇嘛罗布臧丹增也出现在这里! 看来,特鲁琴人即将拿下古犍陀罗佛国的消息也让他震动了,不惜远涉重洋来到了这里。 有了电报,呼斯楞的情报工作可比以前大有起色。 “殿下,诸位” 呼斯楞正在汇报最新的情况。 “首先,陛下给我们定下了基调,那就是若是锡克人与白沙瓦人交战,在关键时刻支援锡克人,然后去除锡克联盟,让他们为我所用” “嘿嘿,不知陛下是从何处得知这里的锡克人都喜欢包着一个厚厚的红色大头巾,他戏称其为红头阿三,不知何意” “但无论如何,让其双方互相消耗到差不多时我们再出手,这一次白沙瓦总督阿达尼亲自来了,无论如何也要切断其退路” “木尔坦所在的地方是印度河的支流奇纳布河,在东侧,而印度河是从苏莱曼山东麓向南流淌的” “阿达尼大军是从印度河流入平原的达乌德海勒下来了,然后东出米扬瓦利山口东出大平原,只要占住米扬瓦利,就能扼住其退路” “故此,我建议在适当时机由一个旅沿着印度河东岸潜近米扬瓦利......” 图雷摇摇头,“时候还早,先说说其它地方的消息吧” 呼斯楞点点头,“阿达尼进入大平原的军队大约两万人,拉合尔一带的锡克人也差不多此数,双方经过将近一个月的鏖战后都是损失惨重,阿达尼身边最多还有一万两千人,拉贾辛格也只有一万五千人左右” “阿达尼显然后悔了,没有尽早脱身,但现在他们已经被锡克人牢牢缠住了脱不了身,若是骑兵先行脱离,那么辛辛苦苦得来的缴获就带不走了,他只能奋力一搏” “而对于拉贾辛格来说,上次惨败于我军之手,若是任由白沙瓦人扬长而去,他这个锡克联盟的上师也当不成了,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拉贾辛格是本土作战,届时汇聚到他身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不过阿拉姆二世又在东旁遮普捣乱,这让他无法将大量军队都投入到拉合尔附近,否则战事时早就结束了” “至于阿富汗那边,马哈茂德的大军仍在加紧攻打喀布尔,喀布尔城里储藏了能够供帖木儿汗那两万杜兰尼精锐一年花销的粮草,眼下也接近尾声了,山地部族最善变,以前粮草充足的时候还好说” “一旦粮草告罄,那么喀布尔城内又会生出变故” “据我们所知,打了一年仗后,马哈茂德的军队也从刚开始的十万人降低到六万人左右,何况南面的加兹尼还有数量相当多的杜兰尼人,他们虽然采取了作壁上观的策略,但若是马哈茂德率先坚持不住,他们还是会杀出来的” “故此,我估计决战的时刻就在最近十日了” 第六十六章 决战犍陀罗(2)月即别山鹰 众人正在商议时,电报员进来了,然后将一张纸递给了岳冰。 岳冰扫了一眼就递给了图雷。 图雷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只写着五个大字“犍陀罗空虚”。 不禁暗忖:“这是什么意思?白沙瓦一带空虚我们知道了呀,阿达尼将主力全部开到印度河大平原上来了呀,这还要报告?” 便将纸条递给呼斯楞。 呼斯楞一开始也愣了一下,半晌才说道:“肯定是开伯尔山口那里出了问题,首先,阿达尼这里至少在目前是不需要援兵的,他们虽然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拉贾辛格,但也不至于大败” “他东出大平原时,在家里的拉瓦尔品第、白沙瓦都留下了一些兵力,何况,他显然已经将部族骑兵动员起来了,虽然人数不多,但至少也有五千骑” “但乌兹别克精锐骑兵都被他开到了东边,这五千骑大多是老弱病残,对了,我知道了!” 他突然增大了声调,让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图雷倒是也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是的”,呼斯楞点点头,“多半是喀布尔之战已经有了结果了,或者胜负悬念不大了,如果是帖木儿汗获胜,他只会忙着稳定被赫拉特人破坏的内部,是没有精力照顾东边的” “但如果是赫拉特人获胜,那就不一样了,他们肯定会乘胜追击,尽量扩大战果,时下阿富汗的几大总督辖区,除了北面他们无可奈何,剩余地方都在把握之中” “如果马哈茂德真的获胜了,那么他首先会将主力南下攻击坎大哈,彻底拿下杜兰尼人的老巢,顺便压服首鼠两端的加兹尼杜兰尼人,然后用少量兵力攻击开伯尔山口,拿下白沙瓦和拉瓦尔品第” “马哈茂德麾下军力数量庞大,还有一大批不怕死的圣战者,若是用一万人攻打开伯尔山口的话,恐怕阿达尼布置在那里的守军也抵挡不住,阿达尼自己也不在家里,只能抽调白沙瓦、拉瓦尔品第两地的人马去支援” “我们的人一时半会儿不明究竟,但显然意识到了整个犍陀罗地区的空虚,便在没有弄清楚原委的情况下给我们发了电报” 图雷点点头,“这么一分析就清楚了,我也认为多半是这样,不过,若是马哈茂德真的获胜了,阿史那那里不会没有反应,他那里有两个军,如果不是为了让阿富汗人自相残杀,早就可以挥师南下了......” “我明白了,我们的情报人员显然也得到了喀布尔之役的一些消息,但并不明确,还在等待昆都士给他们发送电报,但为了不让战机错过,便发了这么一条模棱两可的消息” “潜台词是,如果我们卡住了开伯尔山口,一旦阿史那那里大败马哈茂德,就能堵住其溃兵向东逃窜的道路!” 岳冰说道:“可惜我们这里只有五个旅,还有照顾拉合尔之战,分不开身啊” 哈拉奇站了起来,“殿下,职部初来乍到,寸功未力,原率领一个旅的奇兵直插白沙瓦” 图雷眼睛转了几转便点点头,“也好,我给你一些熟悉道路的当地人作为向导,他们都是投靠我们的木尔坦印度教徒,忠诚没有问题,以前木尔坦与白沙瓦的贸易十分频繁,这些人常去那里” 哈拉奇点点头,“多谢殿下,我之所以想抢了诸位的功劳,那是因为这支部队都是来自本土的部队,前身是陛下的亲卫队,骑战精熟,我们这里还是老规制,并没有像本土那样进行改制,将一半骑兵改为步兵” “有我三千骑在,殿下大可放心” 他的意思是,图雷的亲辖旅以及阿嘉纯一郎旅都不是草原出身,都是半路出家修习骑兵战术的,而他的这三千骑兵都是来自欧亚大草原的游牧子弟,加上强劲的火器,既有强大的机动力,又有在骑战中战胜敌人的能耐。 实际上,在哈拉奇内心深处,还有一个理由没有说出来。 他的这个旅的基干是诺盖人,还是来自他的贾博伊鲁克部落的诺盖人,时下,渥巴锡殿下麾下的叶迪库勒部、叶迪山部都已经在帝国大放异彩了,就是游牧于克里米亚半岛的贾博伊鲁克的诺盖人依旧不显山露水。 虽然有他这位乞塔德前任秘书在,但作为一个大部族来说依旧是乏善可陈,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机会,岂会轻易错过? 当然了,他们诺盖人本身就是突厥、蒙古等里海附近游牧部族的大杂烩,面目与乌兹别克人有些像,若是扮成他们的模样,又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这也是河仙镇总督将其调到这里的一个原因吧。 既然有这个原因,他们显然在事前做了准备,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套诺盖人自己的衣服,诺盖人也有包头巾的习惯,在军服外面罩上一件诺盖长袍,或者干脆就穿着诺盖人的衣服,这在外人看来与当地的乌兹别克人、塔吉克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 哈拉奇出发了,果然,他让自己这个旅的士兵全部穿上了诺盖人的夏季宽松长袍,然后包上了头巾,武器则是携带了特鲁琴的,对于犍陀罗地区的普通人来说哪里分得清? 他们打着一面白沙瓦乌兹别克人特有的旗帜。 一面“月即别山鹰旗”,旗帜是用羊羔皮制成的,旌齿则是粗大的老山羊白毛,当中绣着一只在扎拉夫尚流域、突击斯坦山特有的山鹰。 布哈拉汗国最近五十年混乱不断,大量的乌兹别克人涌入到阿富汗北部,这些人自然也想念家乡,让他们聚在一起的不是宗教因素,也不是某位大贵族,而是这种月即别山鹰。 山鹰通体黝黑,但头部是白色的,爪子金黄,是布哈拉人最珍爱的动物,如同女真人珍爱海东青那样。 如果还是在阿富汗北部,乌兹别克人兴许不会太过想念家乡,但到了遥远的马尔丹盆地、犍陀罗一带,他们急需一种能够区别于普什图人、旁遮普人、锡克人的东西,于是“月即别山鹰旗”就应运而生。 对于这一点,特鲁琴情报机构早有了解,既然是奇袭白沙瓦,哈拉奇也打上了一面。 他们沿着印度河西岸北上,在伊萨海勒附近进入卑路支高原荒漠地带,沿着一条以前由信德商人踩出来的道路逶迤北上。 五日后终于抵达了科哈特盆地(白沙湾以南)。 作为出身于乞塔德秘书、近卫营营长以及克里米亚半岛贾博伊鲁克诺盖部王子的哈拉奇,一方面自然按照特鲁琴军的规制在前后左右布置了侦骑,一方面又采用了游牧部族惯用的方式,通过天气、风向沙尘、牲畜粪便、足迹来辨别敌情。 既然是奇袭,自然采取了“强遮蔽”的方式,当然了,他们只对行人施行了强遮蔽,并没有对当地的牧户施行这一措施。 他么这一措施咋抵达科哈特盆地之前一直畅通无阻,直到抵近之时。 他们发现了一支同样打着“月即别山鹰旗”的队伍! 这显然是一支小分队,但既然有资格打着这样的旗帜,显然里面有重要人物。 约莫三百多骑,一色的条纹短袍,抱着黑色的大厚头巾,一色的大胡子,当中一位约莫二十多岁,他那一身条纹短袍显然是丝绸的,头巾上还插着一根火红色羽毛,身材瘦长,但握着缰绳的却是一双硕大无比的大手! 他身后背着火枪,腰间挎着一把明显比其他人长得多的弯刀,阿富汗人多用弯刀,上档次的自然是乌兹钢刀,但这种弯刀很少有超过一米的,此人的弯刀却明显超过一米! 哈拉奇他们抵达的科哈特盆地,北面不远处就是科哈特山,越过科哈特山就是马尔丹盆地,也就是白沙瓦城所在的地方。 这支骑兵都骑着清一色高头大马,大马大多呈赤红色,身材比马瓦里马还要高大,骑士也皆剽悍强健,虽然多露风霜之色,但依旧掩饰不住他们的强悍。 甫一见到一支人数远比他们多,还打着月即别山鹰旗的骑兵队伍,他们也是愣住了。 在马尔丹盆地,只有阿达尼可能拥有这么多的月即别骑兵! “旅长” 随行的向导突然说道。 “他们不是马尔丹乌兹别克人,而是赫拉特乌兹别克人!” “哦?” “您看,虽然都是月即别山鹰旗,但我们的旌齿都是用白色的山羊毛制成的,但对面的显然不是,他们的旌齿更长,毛色虽然大体呈白色,但却泛出淡黄,这不是山羊毛,而是骆驼毛!他们......,他们是赫拉特乌兹别克人!” 哈拉奇心里一凛,“赫拉特人竟然打到这里来了?这么说马哈茂德已经攻下了喀布尔,并突破了开伯尔山口,打到马尔丹盆地来了?”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运转起来。 “首先,从喀布尔出发,只有一条沿着开伯尔山口抵达马尔丹盆地的捷径,不可能从茫茫苏莱曼山绕到其背后” “不过,此人为何这么肯定他们是赫拉特乌兹别克人,而不是阿富汗北部的乌兹别克人?另外,在喀布尔附近难道就没有乌兹别克人?” 便将这个疑问抛给这名向导。 与此同时,他的骑兵开始从对面的月即别山鹰旗骑兵两翼包抄过去。 “旅长,整个阿富汗境内,除了赫拉特乌兹别克人使用骆驼毛,其它地方的乌兹别克人用的都是山羊毛,不会错的” 哈拉奇的疑虑更甚,“赫拉特人既然打到马尔丹盆地来了,说明他们完全控制了大局,此时四殿下手里有两个军,怎地还没有出动?难道陛下对于阿富汗的局势又有了新的判断?” 对面的骑兵倒也勇悍,面对着几乎是他们十倍的骑兵也没有惊慌,那位有着巨大手掌的骑士并没有理会特鲁琴军的包抄行动,而是带着部队走近了哈拉奇。 “请问对面......” 那人说的是果然是突厥语。 “你们是......” 哈拉奇自然不会先暴露身份。 “我是赫拉特乌兹别克汗马吉德” “马吉德?”,哈拉奇脑海里立时便浮现出一人。 马吉德,马哈茂德女婿,是赫拉特附近乌兹别克人的首领,他们不在阿富汗北部,而是在西边的赫拉特,自然是以前跟着纳迪尔沙东征西讨的乌兹别克人后裔,而不是迁徙到此的。 赫拉特是普什图人的大本营,不可能容忍其他部族大规模进驻,只有像杜兰尼这样的枭雄才会主动让跟随自己的外族迁到自己的部落。 “你们攻下了喀布尔?”,哈拉奇装出一副惊慌的模样。 第六十七章 决战犍陀罗(3)葛逻禄又叛变了 马吉德眼神一暗,“并没有,在连续攻打了喀布尔城半年后,我部伤亡颇大,这时南边的加兹尼人自告奋勇参与攻城,大汗同意了” “加兹尼人?” “是的,不不不,严格来说是葛逻禄人,加兹尼的领袖是一个一直自称是葛逻禄人的普什图部落大汗,他叫伊纳勒,号称是以前雄踞中国北面的三姓叶护后裔” “前不久,就是因为伊纳勒带头归降我家大汗从而让整个加兹尼普什图人都投降了,但大汗并未允许他们前来参与攻打喀布尔” “这一次因为赫拉特人损失惨重,大汗便同意了,伊纳勒带了两万加兹尼人前来助战,没有想到的是,这厮早就跟城里的帖木儿汗勾搭上了,当时因为我部要控制广袤的地方,围在喀布尔城的实际上只有四万人左右” “当伊纳勒出现时,我部自然大为振奋,大汗也宣布由他继任加兹尼总督,并担任汗国的副汗,自然没有设防” “当时伊纳勒建议在夜晚凌晨时分发动新一轮攻城,说此时正是喀布尔守军疲惫之时,大汗没有多想便同意了” “但在凌晨时分,突然来了一支大军,从北面攻打我军大营......” “北面?”,哈拉奇略一沉思便明了,“难道是吉尔扎伊人?” “是的,正是他们的首领萨迪克汗率领的吉尔扎伊大军,约莫两万骑,见此情形,大汗便让伊纳勒先不攻打喀布尔城,而是协助我军一起围攻吉尔扎伊人,伊纳勒假意答应了,但在半途突然反戈一击,与吉尔扎伊人一起攻打我军北面大营” “北面大营很快就崩溃了,此时城里的帖木儿汗亲自率领两万精锐骑兵出城攻打大汗所在的南面大营,于是他们的人数实际上已经达到了六万人,而我们只有四万人” “由于北面大营崩溃,我军人数很快就下降到三万人,三万人对六万人,特别是从城里出来的帖木儿汗所部锐不可当,我军不敌,大汗在少数卫兵的护卫下向西撤退,当时我部驻扎在东面,只得沿着山道向东撤退” “特鲁琴人呢?他们不是在马扎里沙里夫-昆都士一带驻扎了大军吗?” 马吉德摇摇头,“此战中并没有出现他们的身影,由于大汗带领的乌兹别克人主要布置在东部,我们就想投奔阿达尼汗,但驻扎在开伯尔山口的白沙瓦人并不允许我们通过......” “你们不都是乌兹别克人吗?” “谁说不是呢,不过他们就是不允许我们通过,我们一气之下便奋力攻打山口,最终拿下了山口并进入到马尔丹盆地,经此一战,加上在喀布尔附近没有捞到便宜,大家伙便怒气攻心,开始在马尔丹盆地大肆劫掠” “此时,我们才知道阿达尼汗正在东面的绿洲平原上作战,我们的人数不多,虽然击败了一支全部由老弱病残组成的乌兹别克骑兵,但经过开伯尔山口以及马尔丹盆地之战后人数锐减到只有两千人” “心想阿达尼汗很快就会收到这里的消息,他的手下可是有上万精锐乌兹别克骑兵的,便不准备在马尔丹盆地待上太久,何况此时伊纳勒也追来了,我们只得四散奔逃” “这么说你这一部是越过了科哈特山口,准备向南奔逃?” 马吉德点点头,“我们在马尔丹盆地劫掠事出有因,但我的嫡系部队完全没有参与劫掠,若不是伊纳勒追来了,我是想东进向阿达尼汗告诉原委,并请求他看在同为一族的情面上收留我们,以便共同反击伊纳勒” 哈拉奇问道:“你确定没有在马尔丹盆地劫掠?” 马吉德立即做出向天发誓的动作,“阿拉在上,我马吉德嫡系部落没有在马尔丹盆地参与劫掠,进行劫掠者都是不服从管束的其它部落” 发完誓他又看向哈拉奇,“我与阿达尼都是马哈茂德汗的女婿,怎会做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哈拉奇不禁一阵恶寒,暗忖:“阿达尼这厮还是杜兰尼的女婿呢,看来他同时是马哈茂德的女婿,马吉德之所以不辨明我军的身份以及对他的包抄向我倾诉一切,不是因为他没有劫掠,多半是伊纳勒的大军来了!” “而此时的我又该怎么办?喀布尔的变故想必四殿下、三殿下那里都得到了消息,我国在其中又准备扮演什么角色?” 便道:“情况不明,我等今晚就在科哈特扎营,这样,你部人少,就驻扎在我军内部” 他准备利用电报机弄清楚真正的情况后再做打算,为防伊纳勒部偷袭,他让手下在大营附近布置了一道矮墙。 当晚,通过电报联络之后,他大致弄清楚了原委。 到了这里,他就能直接与阿富汗北面的阿史那与南面木尔坦的图雷联系了。 果然,北面的阿史那先图雷一部给他发来了指示。 “喀布尔之役事出突然,我等也刚刚得到消息,既然你部已经抵近马尔丹盆地,立即击退伊纳勒部,守住开伯尔山口即可” 哈拉奇毕竟是直接受图雷管辖的,只得继续等待他的消息,不过他等了一晚上,并没有等到图雷的消息,反而等来了伊纳勒的大军! 伊纳勒还亲自来了! 看来,他是准备对马吉德所部赶尽杀绝的,抑或是准备从这里南下堵住阿达尼的退路的。 与大多数阿富汗人不同,伊纳勒所部并没有包着厚厚的头巾,都留着长发,头发的末端编着辫子,然后缠在头上,再在外面包着一层头巾,头巾的一端放在胸前,发辫也露出了头巾。 看其模样,虽然也是高鼻深目的形状,但与普什图人相比还是像东方人多一些,是介于哈扎拉人与普什图人之间的一种类型。 但他们手里的武器还是弓箭、马刀,少数人拿着长矛和骨朵,显然是保留了一些以前葛逻禄人的习惯。 他们的人数超过了万人,在特鲁琴人砌成的矮墙附近往来奔走,估计是在观察里面的情形。 哈拉奇暗忖:“伊纳勒既然叛变了马哈茂德,又来到了这里,显然是帖木儿汗已经将白沙瓦总督的职位赐给他了,但他想要稳守此地,非得拿下阿达尼不可,区区马吉德根本不会放在他眼里” “不过,阿达尼大军若是知晓自己辖境内的消息,完全可以从拉瓦尔品第东边山地进入,并不一定要从印度河流域进入啊,若我是伊纳勒,还不如直接杀入拉瓦尔品第一带,先将那里的城堡占下来再说” “为何还要巴巴地来到科哈特盆地?”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阿达尼大军已经成功摆脱了锡克人的纠缠,或者是他们终于舍弃了在拉合尔一带劫掠的东西,轻骑沿着印度河北上了!” “伊纳勒得到了消息,准备在印度河流入大平原的山口附近阻截阿达尼!” “可图雷殿下为何没有向我做出指示?对了,多半是由于阿达尼的突然离开,拉合尔附近的锡克人并没有受到致命的损失,锡克人也没有任何理由马上就屈服于我军威势下所致” “站在图雷殿下的角度,如果我这支军队进入到马尔丹盆地,也只能守住开伯尔山口,但并不能拿下整个盆地,他显然得到了喀布尔之战的消息,对于我国来说,让葛逻禄人再在马尔丹盆地肆虐一遍,让当地人口大幅减少才是正经” “但阿史那又给我下达了这个命令,与他的心思相悖,这才是他迟迟没有给我下达新命令的原因吧” “但时下我军已经被伊纳勒军围住了,不跟他打一仗也不可能了,如果削弱了伊纳勒,那么就助长了阿达尼,不过,此时三殿下如果再派一支军队尾随阿达尼北上岂不是更好?” “不不不,三殿下的意图是让阿达尼与伊纳勒大战一场的,可惜我这枚棋子在错误的时机卷入了他们的争斗......” 正在此时,伊纳勒或许是看到了哈拉奇大营的月即别山鹰旗,已经让手下的骑兵下马扛着大盾前来进攻了。 “也罢,想要彻底拿下马尔丹盆地,我军终究是要打一场足以威慑诸部的打仗才行......” 就在他下令让士兵们做好战斗准备时,他又收到了一封电报。 这封电报竟然是通过特鲁琴帝国每隔五百里不间断的电报收发中继站转来了,电报是由乞塔德亲自签发的! “按兵不动” 哈拉奇不禁有些欲哭无泪。 “陛下显然是想让阿达尼与伊纳勒火并,好让我国坐收渔利的,但眼下......” 他猛然想到一事,“阿达尼舍弃好不容易劫掠得来的女人和财物仓皇而退,锡克人岂会不追赶的?不过锡克人骑兵不多,肯定追不上阿达尼,但他们却可以从西面直接进入拉瓦尔品第一带的呀” “届时,为了报复白沙瓦乌兹别克人在旁遮普邦的烧杀劫掠,他们也会在拉瓦尔品第一带烧杀劫掠的呀” 他赶紧叫来了卫兵,“立即换掉月即别山鹰旗,换上特鲁琴帝国的军旗!” 果然,当他的大营打出新的旗帜后,伊纳勒的进攻立即停止了,而大营里的马吉德也惊呆了。 他让人叫来了马吉德。 “不错,我们并不是乌兹别克人,而是特鲁琴人” 第六十八章 决战犍陀罗(4)大混战 当晚,伊纳勒派遣了使者来到哈拉奇大营。 “贵军来到此地......” “你们能来到这里,我们就不能来?” “这......,不过这里属于白沙瓦管辖,而白沙瓦可是阿富汗人的地方啊” “哦?阿富汗人?那这里不久前还是莫卧儿帝国的地方呢,我们总督是莫卧儿帝国皇帝的女婿,前来收复失地也是理所当然” “阁下,我国已经击败了叛军,正在白沙瓦一带屯兵十万,您可得想清楚了” “十万?哈哈哈,经过长达一年的喀布尔之战,你们还有十万?” “你......,这么说贵军是成心要与我们为敌了?” “那要看你们是如何做的了,你们单单占住白沙瓦我没意见,但想要一并拿下科哈特却不行” 那人一听赶紧回去了,对于他们来说,失去科哈特无关紧要,只要将白沙瓦和拉瓦尔品第一带拿到手里就行了,想要东进印度河平原,可以从拉瓦尔品第那里出发即可。 伊纳勒听到这个便陷入了沉思。 “可恶的特鲁琴蛮贼,难道他们只想占住科哈特?明显是想连白沙瓦一并拿下啊,但如阿达尼正在返回,如果我军现在与其起冲突,势必会便宜了阿达尼,不如......” 他立时便有了主意,又让那人再次进入哈拉奇大营。 “什么?与我缔结条约,割让科哈特?” 哈拉奇一听也陷入了沉思。 “根据刚刚收到的消息,阿达尼大军正在北上,很快就要抵达科哈特了,此事是我国的密探通过电报机发出来了,此时伊纳勒应该还一无所知,不如......” 便答应了他,并说次日再签订正式协议。 那名使者能讲一口与诺盖人颇有些不同的突厥话,但勉强能够沟通,这让哈拉奇倒是有些诧异。 “阿富汗人的语言类似于波斯语,他们是如何懂得突厥语的,对了,记得来之前呼斯楞说过,吉尔扎伊人的前身是葛逻禄人,估计还是保留了不少突厥语的东西” ...... 天刚蒙蒙亮,哈拉奇就被吵醒了。 “旅长,外面打起来了!” 哈拉奇立时就从睡眼惺忪中醒悟过来,“阿达尼来了?” “应该是的,他们人数也不少,乌压压的一大片,几乎与伊纳勒差不多,打的也是月即别山鹰旗” 当他刚刚穿好衣服准备前往营中的了望台观战时,卫兵通报又来了一名使者! 哈拉奇笑道:“肯定是阿达尼的人,既然伊纳勒来到了这里,说明白沙瓦已经失陷,我军又出现了,他不可能再夺回白沙瓦,为今之计只有依靠我军帮助他们夺回” 果然,那名使者提出的条件竟与伊纳勒一模一样。 割让科哈特! 哈拉奇自然答应了,不过具体签订协议也要等到两家分出胜负才行。 当然了,对于这两家哈拉奇也没有完全相信,他还是让手下做好应战准备,随身携带的轻便短管火炮、迫击炮都在矮墙边严阵以待。 站在营中的了望台上,只见肤色黝黑、面庞枯瘦、服饰偏深的加兹尼人与肤色偏白、满面横肉、服饰偏浅的乌兹别克人在科哈特平原上正在酣战不休。 可以看得出,加兹尼人的战马普遍偏矮,多半是当地马与蒙古马的杂交,而乌兹别克人的战马普遍高大一些,肯定是引入了泽拉夫尚河汗血宝马的血统。 乌兹别克人有战马的优势,加兹尼人则是悍不畏死,双方一时谁也奈何不了对方,战事也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 哈拉奇的大营就在大战的正中央,与他们相隔的只有一道高约一米五的矮墙,哈拉奇的人数只有三千,交战双方的人数都是上万,大营孤悬于战场之中,犹如一艘漂泊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舟,但双方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大营。 这倒是一大奇景。 观战了半晌,哈拉奇有些意兴阑珊,便走下了了望台。 也是,都是在马上用冷兵器肉搏,刚开始时看的热血沸腾,看多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反观特鲁琴以手枪为主的骑战看起来简单粗暴,实际上高效得多,那才是十八世纪骑战应有的。 半日后,外面的喊杀声逐渐平歇下来。 哈拉奇问道:“结束了?” 卫兵回道:“似乎并没有,但一开始是阿达尼军缓慢向东退却,伊纳勒并没有追,没多久他们也拔营而去,不过却是向北” 哈拉奇赶紧从地上坐了起来。 “难道是阿达尼得到了自己的拉瓦尔品第一带正在受到锡克人攻击的消息,便与伊纳勒达成了停战协议?由自己控制拉瓦尔品第,白沙瓦则让给伊纳勒?” “有自己这支军队在侧,双方也不敢全力出手,对呀,我怎么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一点?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是更大的敌人啊,他们,显然是默认了特鲁琴人占据科哈特的事实啊” 不过自己眼下该怎么办?无论去那个方向,都极有可能受到另外一方的攻击,自己在科哈特按兵不动倒是符合乞塔德的命令。 最终,他还是决定服从乞塔德的命令,就在科哈特驻扎下来。 ...... 哈拉奇这边厢按兵不动,不过还是将情况利用电报传给了图雷。 此时的图雷已经知晓拉贾辛格率领一万卡萨尔军攻入了拉瓦尔品第,便向东旁遮普的阿拉姆二世传达了再次进攻的建议,然后不理会他是否真的行动,将自己手下的三个旅全部调到了木尔坦。 他让杜尔迦的人镇守木尔坦,自己亲自率领三个旅攻向了拉合尔! 而让阿嘉纯一郎旅攻向拉瓦尔品第所在的博德瓦尔高原与印度河大平原之间的门迪伯哈乌丁! 阿达尼攻入印度河流域时,将临近高原的所有城市都攻下并毁掉了,只剩下门迪伯哈乌丁,如果能拿下该城,抑或围住该城,当拉贾辛格得知自己的大后方遭到特鲁琴人的攻击时,就不能全力回援,只能分兵攻打阿嘉纯一郎! 拉贾辛格显然不会将自己的所有人马都带到了拉瓦尔品第,他在拉合尔还留下了一万精锐卡萨尔,由他的亲弟弟哈拉辛格统领,得知特鲁琴人大举入侵的消息后除了派人向拉贾辛格通报,一方面加强了拉合尔的城防。 图雷三个旅行动非常快,三日就抵达了拉合尔。 拉合尔,前莫卧儿帝国首都,历来都是旁遮普邦的腹心,奥朗则布在位时将其彻底修成,举世闻名的拉合尔堡作为皇宫,方圆达到四里,外城由沙贾汗、奥朗则布两任皇帝经过二十年扩建完成。 其周长达到了三十里,城墙高达七米,厚达一丈,通体由旁遮普特产的黄褐花岗石垒成,十分坚固,曾先后遭到纳迪尔沙和杜兰尼的洗劫,自然不会有什么财物。 不过整个旁遮普邦落入锡克人之手后,历任上师对这里也进行了修葺,城市再次焕然一新。 图雷抵达该城后,并没有马上展开进攻,实际上,他这次携带了完整的陆军用加农炮,拉合尔城的城墙虽然坚固,但远没有达到伊斯坦布尔的程度,用十五厘米穿甲榴弹炮轰击的话,不出三日还是能轰垮一段城墙的。 由于特鲁琴人的出现,英国人的势力也没有大量抵达这里,自然也没有为其布置大量的城防火炮,城墙上只有少量火绳枪和土炮,根本不会对特鲁琴军造成威胁。 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想拿下此城作为自己在印度河流域的首府。 当然了,他还有一个目的没有说出来,此时在印度河平原北部乃至喜马拉雅山脉南麓还有大量的锡克教徒,与婆罗门教徒相比,他们的组织更为严密,战斗力更强,宗教信仰也更为强烈,如果没有将其精锐大幅削弱的话,是不可能安安稳稳占据的。 于是,利用拉合尔城为诱饵,吸引周边城市的卡萨尔前来救援也是应有之意。 拉瓦尔品第。 拉贾辛格完全没有想到特鲁琴人来得这么快,这就是特鲁琴军全部都是骑兵的优势了,加上野战炮全部用上了畜力,又是在干燥的印度河大平原上,论起机动力,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 还有,虽然在木尔坦到拉合尔一带有着大量的城市,但这里是印度河平原,而且是干燥平坦,处处可去的印度河平原,图雷完全可以绕过那些小城市,直接扑向拉合尔。 至于那些小城市的守军,根本无力阻挠特鲁琴军的前进。 如果图雷愿意,可以一路平铺过去,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拉贾辛格利用拉瓦尔品第空虚的当口,带着三千骑兵、五千步军横扫了整个博德瓦尔高原,同样获得了大量的人口和财物,他是从东往西打的,等他打到靠近科哈特的金德城时,终于碰上了返回的阿达尼!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方在金德城大战! 消息很快传到了科哈特。 此时,哈拉奇已经得到了伊纳勒返回白沙瓦的消息。 自从有了电报,特鲁琴人不仅在机动性上领先,在情报传递上更是遥遥领先,他很快就将这个消息传给了图雷。 “待机而动” 这一次,得知是乞塔德亲自给哈拉奇下达了命令,图雷并没有怪罪他,便给他下达了新的命令。 “待机而动?” 哈拉奇有些哭笑不得。 “很显然,图雷殿下是不愿意让我进入拉瓦尔品第战场的,阿达尼与拉贾辛格打得越惨对我方越有利,他肯定还是希望我进入白沙瓦” 最终,他还是决定前出科哈特山口,准备进入白沙瓦。 那里,有以伊纳勒为首的加兹尼吉尔扎伊人好几万,他一个旅的军力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第六十九章 决战犍陀罗(5)迷津 想要前往白沙瓦,就必须越过科哈特山。 虽然山中有一道豁口可供出入,豁口附近山势平缓,但其长达三十里,伊纳勒若是在此地设置伏兵依旧不好应付,于是侦察连出动了。 侦察连连长是一个来自渥巴锡岳父江曼贝特所在的叶迪山部的诺盖人,他的家人在那场部落内乱中惨死,只剩下他一个,后来渥巴锡在诺盖部落仿效乞塔德建立了孤儿学校,并将他们都收为义子义女,他就是其中之一。 原本叫赫斯图,后来改名邓思图,显然是为了与邓策、邓权等人看齐。 邓思图今年二十八岁,八岁那年就成了孤儿,从小是在特鲁琴的各级学堂长大的,能够说一口流利的汉语。 当下他带着几个侦察兵扮成当地牧人的模样,赶着十几只羊缓慢走在山道上。 一路平安无事,不过走到山道当中时,邓思图有了发现。 在山道的两侧,是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科哈特山,此时的科哈特山依旧有些许树木存在,并不像后世那样荒芜,时值秋季,山上也是一片金黄,但在西边大山的远处顶上,邓思图发现了异样。 有望远镜的存在,还是侦察兵专用的高倍镜,那异样一览无余。 一大片建筑物掩映在树木中! 若是普通建筑物倒也罢了,但在邓思图的望远镜里却是一片特鲁琴式的建筑物! 当然了,所谓特鲁琴式,实际上是中式,作为诺盖人的邓思图自然没有中式的概念,只会将其理所当然地看成“特鲁琴式”。 这片建筑物采用的是黑瓦飞檐的结构,虽然有些残破了,但依旧看的清楚,靠近山道这一侧的飞檐下面还挂着一只大钟,当山风袭过时,隐隐约约的钟声便传了过来。 在他们之前,特鲁琴人显然是没有到过此地的,这让邓思图立时就惊呆了。 半晌,他让其他人就在附近放牧,自己孤身一人朝着那座建筑物走了过去。 虽然在望远镜里很近,但真正走起来时却颇远,在指南针、望远镜、钟声的指引下,邓思图花了大约两个小时才走到建筑物的下面。 邓思图曾经进入过寻驼人队伍,临近分配时他却并没有选择情报工作,而是选择了侦察兵,他认为打仗才是男儿应该做的,而不是隐姓埋名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故此,他这个侦察兵并不简单。 在抵近该山时,他将自己隐藏起来了。 在挨着此山另外一座山上,对面的情形尽入眼底: 原来那里的山顶是平的,类似于黄土高原的“塬”,面积颇广,一处占地面积约莫两三亩的中式寺庙位于山路一侧,其余地方则是田地。 寺庙残破,但里面依旧有人出入,外面的田地里也有人在劳作。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和尚。 光着头的和尚! 在一个印度教、伊教占据主导地位的地方突然见到佛寺,邓思图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卑路支高原孤零零的印度教神庙已经让人大开眼界了,但毕竟还说得过去,这里虽然是古犍陀罗所在,但根据了解,佛教早在几百年前就消失无踪了。 无论是印度教还是伊教,绝对不会允许佛教寺庙在这里出现的,但它依旧出现了,不但出现了,看起来还过得不错。 半晌,邓思图下山了,来到山下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沿着通往那座寺庙的小道走了上去。 看起来近在咫尺,但走起来却花了许久,等他接近山顶时又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一座残破的山门出现在他面前,山门原本是有牌坊的,眼下只剩下两根石柱残留在那里,其间一个黑瘦的、长相有些像旁遮普人的和尚正在紧张地看着他。 邓思图双手合十,用突厥语说道:“师傅.....” 那人显然听不懂突厥语,邓思图以前学过波斯语,便又用波斯语说了一遍,那人依旧懵懵懂懂,邓思图便不理会他,径直走了进去,那人见只有他一个人,倒也没有阻挠他,但还是紧紧跟在他身后。 迎面而来的正殿倒还完整,正门之上悬着一块牌匾。 “三藏寺” 是汉文! 再看时,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大唐朝散大夫王玄策平定天竺而返,听闻此处乃玄奘法师讲经处,特修葺整饬一番,并书写牌匾” 对于三藏、王玄策,虽然精通汉文,但邓思图显然是不知晓的,不过他也听说过玄奘法师西天取经的事,见到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和尚,便笑道:“莫非你们还懂得汉文?” 他是用汉文说出来的,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那人听到后也是吃了一惊,也用汉话回道:“懂得一些” 其口音自然与邓思图相去甚远,但他勉强听得懂,不过心中的惊骇更甚。 走进大殿后,里面的神像倒是与喇嘛教的颇为相似,但身形样貌却柔和得多,邓思图赶紧跪下来拜了几拜。 “施主......” 等他站起来时,大殿里多了一个老和尚,约莫六七十岁模样,长长的白胡须铺满了胸前。 邓思图答道:“您就是这里的主持?” 老和尚点点头,“施主从那里来?” 邓思图心念百转,“估计是周围的印度教、伊教势力见其只是闭门修炼,并无外出传教之心,便允许了他们的存在” 便道:“我是特鲁琴帝国的人” “特鲁琴?” 老和尚显然并不知道特鲁琴的存在。 邓思图点点头,“是的,我国是位于欧亚之间的大帝国,境内各种宗教信仰都有,只要按照我们的法令行事,一切都没有问题,我倒是有一个问题” “哦,施主请讲” “我不是很明白,你们是如何在这里生存下来的” “这,嗯,我们人数不多,又自给自足......” “我说的不是这些” “我知道,你也见到了,这世上有很多种信仰,除了真正的佛教,无一例外都是外向性的,容不得他教的存在,但真正的佛教对他人并无威胁” “那你们教徒的来源?” “芸芸众生,岂止千万,总有信仰我教的” “恐怕是前来避难的吧” “......” “还有这什么真正的佛教,我看也十分可疑,据我所知,东南亚一带,像缅甸、柬埔寨、暹罗都号称是信仰佛教的,他们依旧战乱横生,不得安宁” “唉,这与佛教的本意相违背,而佛教的本意也是他式微的重要原因,佛教,如果单纯作为一种民间信仰,绝对可以促进人类的思考以及世间的和谐安定,一定到了统治者的手里那就会变味了” “......” “......”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邓思图突然想到一件事。 “贵寺在这里历史久远,想必对周围环境很熟吧” 方丈点点头,“那是自然,不但是这里,从这里往西,一直到开伯尔山口,实际上还有佛教徒存在,在开伯尔山口与科哈特山之间还有一个地方叫秦那,实际上就是中国” “当时王玄策大夫准备进入印度河流域时,一开始并没有经过开伯尔山口,而是误入秦那,当他返回时还在那里留下了一些人,后来此地就被称为秦那” 邓思图心里猛然一惊,“方丈,这么说可以从这里绕到开伯尔山口后面?” 方丈点点头,“不过都是小路,沿途有荒芜无比,若是没有熟悉的人不是迷路就是因为缺水而渴死” 这下邓思图心里便有了盘算,他说道:“方丈,不瞒你等,我国势力极大,已经拿下了印度河流域木尔坦以下的地方,而在阿富汗,又占据了整个北部,我国皇帝崇信佛教,准备恢复古犍陀罗国的佛教盛况” 方丈闻言也是眼睛一亮,但他显然对特鲁琴并无印象,也不知眼前此人说的真假,只是微微点头。 邓思图继续说道:“想要彻底拿下这些地方,开伯尔山口就是必经之处,方丈能否协助我们一二?” 方丈暗想:“虽不知此人说的是真假,但将其引导到开伯尔山口对我等并无损失,若是成功了,只要他说的有一成实现也是好的” 便答应了。 邓思图赶紧告别方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军队里。 此时,哈拉奇的大军已经进入到科哈特山道了,得到邓思图的汇报后,哈拉奇陡然醒悟了。 “只要拿下开伯尔山口,就能扰动喀布尔和白沙瓦两边的形势,这才是真正的待机而动啊,否则单以一个旅进入马尔丹盆地,效果绝对没有这么好” 便对邓思图说道:“既然是山道,那么出动的人马一定不能太多,这样,我给你一个营体力较好、善于爬山的士兵,扮成的敌人模样,由你带领去开伯尔山口” “你们多带些粮食和弹药,一定要坚持到局势发生变化的时候” “局势发生变化的时候?” “这还用问?陛下已经来到了昆都士,肯定是对整个阿富汗的形势有了把握,眼下喀布尔之战后各方实力都是大减,正是我方大有作为的时候” “还有,那吉尔扎伊人的首领萨迪克汗本来已经被我军俘虏了,但却出现在喀布尔战场上,并协助帖木儿汗击退了马哈茂德汗,如果我猜的不错,陛下的着眼点就在他身上” “陛下想用萨迪克取代帖木儿汗?” “陛下的心思我等岂能知晓?先别问了,赶紧去做准备吧” “是” 第七十章 日落喀布尔(上) 秋末冬初,一场盛大的酬谢会在喀布尔召开。 汗宫,装点的美轮美奂。 看着那些巨大的、无一例外都裹上了一层金箔的吊灯,三十岁的帖木儿汗不禁有些心有余悸。 “差一点就成了马哈茂德的财物” 他在内心喃喃地想道。 但他依旧有些不安,“昆都士、马扎里沙里夫还在特鲁琴人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收回来” 这场酬谢会是专门为萨迪克和伊纳勒召开的,一想到这两人都是吉尔扎伊人,帖木儿脸上又是一阵轻微的抽搐。 但他必须这么做,如果没有吉尔扎伊人,眼下整个喀布尔便都是马哈茂德的了。 于是,酬谢会也是重新分配领土和财富的会议。 大殿里除了萨迪克和伊纳勒,还有他的弟弟伊本,虽然以前他一见到伊本的身影就不由自主地厌恶,但现在看起来却亲切得多。 虽然在这场喀布尔围城战中他损失惨重,但总算将马哈茂德击败了,非但如此,他还抓获了大量的俘虏。 马哈茂德这次可算是倾巢出动,一共带来了十万大军,加上他们沿途裹挟而来的百姓,几达十五万之多,其中有五万精锐战死,最多两万人逃走,但却抓了六万多俘虏! 其中还有三万圣战者。 这些人,将会成为酬谢会正待分配的财产之一。 他们,无一例外都将成为奴隶。 所有的人都跪坐在厚厚的地毯上,每人面前放着一个用白银制作的大圆盘,圆盘里放慢了各种食物,一群露出肚脐眼儿的舞女正在跳舞助兴。 所有的事情帖木儿都想清楚了,经过这场惨烈的战事,他必须要全力要靠杜兰尼人,否则谁也保证不准这样的惨事会再次出现。 他准备将伊本留在加兹尼,而将坎大哈的杜兰尼人大量迁徙到喀布尔-加兹尼一带,至于坎大哈,他准备将其封给伊纳勒——按照他的说法白沙瓦附近已经出现了特鲁琴人的身影,那里并不安全,想必他也会同意的。 而萨迪克将继续留在喀布尔以北,为其抵御特鲁琴人,为了酬谢他的功劳,他准备将一半俘虏赐给他。 一切都安排的很好,站在帖木儿的角度,想必他们都会同意的。 至于东边的白沙瓦一带,他准备放弃了,经过这场战役后,他已经没有精力来看顾东边了,守住开伯尔山口就行了,至于那地方是由锡克人占据还是特鲁琴人占据就随便了。 他必须花费至少五年以上的时间来修生养息,否则是没有余力来扩张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将手里暗红色的玻璃杯举了起来。 “诸位”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稳重,仍然透露着阿富汗帝国沙阿的权威。 “此次战役,能够战胜可恶的异教徒马哈茂德,你们居功至伟,伟大的杜兰尼汗在上,我敬你们一杯” “大汗!” 众人正要举杯,大殿门外传来了一阵大喊声。 这是帖木儿汗黑人太监总管的声音,听到这尖细的声音,帖木儿不禁皱了皱眉头,但时下帝国依旧危机四伏,边境各处随时都可能出事,他也只能将其叫了进来。 “何事?” “大汗......” 太监总管看了看左右。 帖木儿汗骂道:“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要紧的?!” 太监总管只得说道:“大汗,刚刚传来的消息,西边又出大事了!” “西边?难道是马哈茂德......” “不是,波斯人入侵了!其沙阿阿加汗亲自率领十万大军攻入了赫拉特,不仅占据了赫拉特,还将仓皇败退到那里的马哈茂德余部一网打尽,并杀死了马哈茂德” “啊?!” 帖木儿汗这下顿时呆住了。 虽然马哈茂德败退了,但由于其是惨败而归,回到赫拉特后也只能暂时蛰伏着,最近五到十年不可能对自己造成危害,但如果是波斯人入侵那就不一样了! 阿加汗,那可是拿下了半个奥斯曼帝国的强势皇帝! 已经到嘴边的酬谢方案顿时收了回去。 “诸位,可恶的波斯人打过来了,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守好喀布尔!” 众人的神色都是一凛。 在那场惨烈的喀布尔围城战中,帖木儿汗的精锐也损失惨重,原本的两万精骑也只剩下一万左右,为了加强喀布尔城的防御力量,他破天荒地让萨迪克、伊纳勒各带了五千人马入城参与防守。 不过大量的俘虏怎么办?帖木儿汗对着伊纳勒说道:“先将俘虏押送到白沙瓦一带暂时安置起来吧” ...... 巴格兰。 这里原本是萨迪克汗的老巢所在,如今却成了特鲁琴军的驻地。 得知阿加汗终于行动了时,乞塔德笑着对众人说道:“彻底解决阿富汗的时机终于到了,诸位,该行动了” 阿史那问道:“父皇,如果萨迪克不听我们的又该如何?” 乞塔德笑道:“傻儿,他的本部人马全部都在巴格兰绿洲一带,父母妻儿也在我们手里,何况他带进喀布尔城的五千人马中有三千是我们的人,他如果反叛,我就像满清对付准噶尔人那样将其彻底灭族!” “还有,我已经答应此战过后任命他为葛逻禄汗国的大汗,这么好的条件他如果还拒绝,那就只能是自取灭亡了” “如果他真的反叛了,那我们就将昆都士-巴格兰-喀布尔一带收入帝国手里,按照郡县制来管辖好了” 说完看向巴雅尔,巴雅尔点点头:“陛下,按照我们的估计,此时的阿富汗人口约莫两百万,四十到五十余万帐,其中普什图人约莫三十万帐,俾路支人约莫十万帐,哈扎拉人约莫五万帐” “其余波斯人、乌兹别克、塔吉克约莫五万帐” “普什图人又分为赫拉特人、杜兰尼人、吉尔扎伊人,原本杜兰尼人是叫坎大哈人的,因为前任沙阿杜兰尼在此兴起,彼等便以其名为部落名字,杜兰尼还在的时候,吉尔扎伊人、赫拉特人也自称杜兰尼人” “不过等他一死,赫拉特人、吉尔扎伊人又恢复了原来的名字” “赫拉特总督马哈茂德汗攻击喀布尔时,几乎将部落青壮抽调一空,带来了十万人马,会战结束后顺利逃回去的最多一两万人,肯定不是阿加汗的对手,赫拉特,必定被阿加汗拿下” “按照我国与阿加汗的约定,战后将整个阿富汗一分为二,西部归属波斯,东部归属我国,由于马哈茂德的败亡,他拿下整个西部只是时间问题” “而在那场会战中,坎大哈人、吉尔扎伊人都几乎损失了一半人马,正是他们最衰弱的时候,如果再进行一次会战,整个阿富汗东部至少二十年内缓不过劲儿来” 乞塔德点点头,“很好,我之所以让哈拉奇那个旅单独闯入白沙瓦,就是为了吸引帖木儿汗的眼球,让其将注意力放在东边,而不是北边,现在好了,哈拉奇这小子发现了一条密道直插开伯尔山口,已经拿下了扼控山口的城堡” “大量留在白沙瓦的乌兹别克人就没有机会回援喀布尔了” “我命令,默们图军留守昆都士-巴格兰,近卫军明日一早出发,目标:喀布尔!” 实际上前往喀布尔的不止近卫军,还有阿史那的一个师。 次日一早,阿史那便率领这个师先行南下了。 由于喀布尔以北之地都是吉尔扎伊人的领地,乞塔德大军假模假式“打”了几仗后几日功夫便抵达了喀布尔! 喀布尔城。 还是那间大殿,不过与那一日相比大殿里的灯光就微弱了许多。 帖木儿汗、萨迪克汗、伊本汗等人端坐在里面沉默不语。 半晌,只见伊本说道:“很显然,阿加汗那阉奴一早就与乞塔德商议好了,就像他们瓜分奥斯曼帝国一样,眼下阿加汗已经拿下了赫拉特,正在往东边挺进,他手下有八万精锐” “北面的特鲁琴人也有两个军,六万人,而我们现在加起来只有四万人左右了,城里的粮草经过前一次战事的消耗后所剩无几......” 萨迪克汗说道:“白沙瓦富庶,伊纳勒不是答应了从那里调迁过来一些粮草吗?” 伊本说道:“陛下,我们必须做出最终的决策了,是死守喀布尔,还是......” “还是什么?”,帖木儿汗冷冷地说道。 伊本心里一凛,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原本还可以南迁到加兹尼和坎大哈的,但那里经过赫拉特人的肆虐后也是残破不堪,根本无法供养大军,为今之计,如果决定了避其锋芒的话,就只有向东进入白沙瓦一带了” “那里农田非常多,至少可以养活五万大军,只要守住了开伯尔山口就可以在那里安安稳稳发展” 帖木儿汗说道:“可特鲁琴人已经占据了印度河下游,随时可以进攻那里” 伊本摇摇头:“陛下,特鲁琴人虽然占据了印度河下游,但印度河北部是旁遮普人和锡克人的地方,他们是不会轻易将土地交出去的,何况那里的特鲁琴军数量并不多......” “大汗!”,话音刚落,殿外又传来太监总管的声音,现在一到开会的时候帖木儿就非常害怕这种声音传来。 随着嘎吱一声,只见那位黑人太监总管进来了,跟着他进来的还有伊纳勒! 一见到伊纳勒,帖木儿便心道不好。 “大汗.....”,只见伊纳勒扑通一声在他面前跪倒了。 “大汗,开伯尔山口......失陷了!” “啊!” 第七十一章 日落喀布尔(下) 萨迪克说道:“大汗,为今之计只有迁往加兹尼一途了,如果再晚一些就来不及了!” 帖木儿说道:“可特鲁琴人已经兵临城下,现在想走他们肯定会追击的呀” 萨迪克拍拍胸脯,“我部留下来守城,大汗大可放心撤退,何况敌人眼下只到了喀布尔河以北,以南还是畅通无阻” 帖木儿不禁有些感动了,他站了起来,抓起萨迪克的手,“那就有劳你了” 很快,铁木尔带着自己剩下来的一万杜兰尼精锐及其家属以及大量的财物除了南城门,越过喀布尔河上的大桥后就离开了,跟随他离开的还有伊纳勒手下的五千人马以及大量的俘虏。 在帖木儿的鼓动下,这些俘虏答应了与他共进退,毕竟特鲁琴人也是异教徒。 如此一来,帖木儿手下又有了六七万人马,加上愿意跟着他走的喀布尔城居民,呜呜泱泱接近十万人! 在喀布尔城的南面,除了喀布尔河这条大河,还有一条从南向北流淌的秦那河,这里面显然也有中国人的身影,大唐时代,这里是加兹尼都督府所在,唐人退出这里后还是留下了大量带有唐人影子的名字。 帖木儿汗想要前往加兹尼,最近的道路就是沿着秦那河一直向南即可。 当下近十万人开始向南进军了,由于惧怕特鲁琴人的追击,这些人的动作倒是很快,半日后就进入到一条河谷地带——秦那河就是从这里越过一条东西纵横的山脉进入喀布尔平原的。 河谷长约三十里,当十万人马的前锋快要抵达河谷尽头时,尾部还在河谷另外一头! 临近冬季时,秦那河几乎是干涸的,故此大量的人马都是沿着河滩行走的,河谷两岸都是低矮的荒山,由于现在波斯人还远在赫拉特,特鲁琴人又被阻隔在喀布尔河以北,这些人倒是放心大胆走在上面。 帖木儿带着自己最精锐的人马走在最前面,眼看就要走到尽头了,他的内心不禁感慨万千。 “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般程度!” 不过加兹尼、坎大哈也是阿富汗人重要的基地,假以时日,未尝不能卷土重来,一想到这里极度沮丧的情绪终于稍稍提振了一些...... “杀!” 就在此时,前面突然卷起来一大阵烟尘,烟尘之大几与龙卷风相似,烟尘里还传来了一大阵喊杀声! “俾路支人!” 帖木儿汗的眼神完全凝固了。 ...... 喀布尔城,次日中午。 乞塔德已经进入到了城里,还是那座大殿,不过帖木儿汗临行时竟然将灯饰上的金箔全部取走了,留下了黑乎乎的铁枝。 巴雅尔、叶斯木、阿史那、近卫军一众将领都在座,立下大功的葛逻禄部首领萨迪克汗也在列。 叶斯木正在汇报情况。 “陛下,按照我们与俾路支人约定,整个卑路支高原的卑路支人几乎全部来了,大约有十万精骑,由于帖木儿汗携带了大量的家眷和财物,当俾路支人涌过来时,他们完全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不过当时帖木儿汗手下还有一万杜兰尼精锐,还有伊纳勒的五千吉尔扎伊精锐,加上几万赫拉特俘虏,在渡过了短暂的惊慌后便开始与俾路支人大战起来” “秦那河干涸后宽约两百米,他们就在这条长约三十里,宽约两百米的河谷上大战了一天一夜” “一开始自然是俾路支人占了上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训练有素的杜兰尼人、吉尔扎伊人开始了反击,不过此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整个阿富汗帝国的各部都擅长劫掠,并各有特点,但俾路支人擅长的就是野战,在夜间,杜兰尼人并不能占便宜,于是战况又焦灼起来” “战到次日黎明时分时,双方都是精疲力尽,都是死伤无数,原本俾路支人是想退却的,不过在见到帖木儿队伍里大量的财物和女人后便坚持下来了” “战况异常惨烈,到了此时估计双方的人马都是死伤过半,但帖木儿需要大量的人手护卫财物和家眷,终究落了下风,如果是在大平原上针锋相对,在人数相当的情形下肯定是杜兰尼人占据上风” “但到了此时显然成了乱战,而俾路支人则是乱战高手,而跟随帖木儿汗的那些赫拉特俘虏见状这心思活泛起来,他们反戈一击,加入到了劫掠杜兰尼人、吉尔扎伊人的队伍” “帖木儿大败,他的人马、伊纳勒的人马几乎全军覆没,家眷和财物全部落入到了俾路支人和赫拉特俘虏手里” “俾路支人分得财物和家眷后就马上离开了,经此一战,他们过来的十万人马最多只剩下三四万,而赫拉特俘虏最多还有万人,他们带着财物和女人窜入了荒原,也不知去到哪里了” 乞塔德点点头,脸上也浮现出了十分满意的神色。 经此一战,普什图人的主力杜兰尼人、赫拉特人、吉尔扎伊人都是损失惨重,他们想要再度复起没有个一二十年是不可能的。 他将目光看向萨迪克。 “萨迪克汗” 萨迪克赶紧站起来,走到乞塔德面前后弯腰站立了。 “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实现,眼下就是实现的时候了,今后加兹尼、坎大哈一带就是你的封地,我已经与阿加汗商议过了,准许你在这两地建立葛逻禄汗国,你现在就可以带着的族人去那里了” 萨迪克脸上的失望神色一闪而没,不过还是被乞塔德发现了,他说道:“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是不是没有将喀布尔拿下很失望?” “赶紧别想了,如果喀布尔城在你的手里,西边的阿加汗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认为你能挡得住波斯人的攻击?” 萨迪克赶紧说道:“陛下赎罪,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 “在下在巴兰格绿洲还有一些族人......” 乞塔德想了想,“好吧,你可以带着愿意跟你走的人离开” 萨迪克大喜,赶紧跪下道谢。 ...... 阿富汗的局势到此告一段落了,东边马尔丹盆地的乌兹别克人在失去了他们的领袖伊纳勒后也是群龙无首,当特鲁琴近卫军两个师的人马进入后立即宣布投降了。 与此同时,图雷、阿拉姆二世对旁遮普邦的锡克人展开了攻击,最后在年底之前完全击败了锡克人的卡萨尔人马,至此莫卧儿获得了东旁遮普邦,特鲁琴人获得了西旁遮普邦。 新年到来之前,乞塔德将图雷、翁克泰、阿沙莱都招到了喀布尔。 大殿里的水晶灯已经重新裹上了一层金箔,所有的蜡烛都点燃了,将原本金碧辉煌的大殿装点的更加美轮美奂。 与往常不同的是大殿里已经多了一张在特鲁琴常见的大型会议桌,众人都坐在会议桌边上。 “诸位” 会议是由巴雅尔主持的。 “根据陛下的旨意,决定如下” “将马扎里沙里夫、昆都士、巴米扬、喀布尔、贾拉拉巴德、白沙瓦合并为喀布尔总督辖区,由四王子殿下阿史那担任总督” “经过连番大战后,这些地方的人口锐减,只剩下不到百万人,陛下决定从吉尔吉斯、布哈拉、旁遮普迁来一些人,同时按照特鲁琴的规制分配田地,划分牧场,修建学校和城市” “这里的人历来喜欢劫掠,既然我国占据了此地,就不能再容忍这些事情发生了,从即日起,我国在这里必须施行严刑峻法,但凡有违法乱纪的事,一经发现,必须严惩不贷” “将西旁遮普邦划入孟加拉总督辖区,今后孟加拉总督辖区改为印度总督辖区,分为两个大省,既东印度和西印度,继续由三王子殿下图雷担任总督” “眼下远东过来的移民每年已经锐减到两万户,从即日起,移民的一半迁到本土,另外一半分别划入远东、印度、喀布尔、南非四地” “另外,陛下决定重振古佛国,在拉合尔、巴米扬建设大型佛教寺院,从国内、远东、大清招募精通佛教经典的僧人,参照拉萨大昭寺的方法招募学员,颁发毕业证” 乞塔德点点头,看向阿沙莱,“最近远东的情况如何?对了,我指的是宿务岛方面” 阿沙莱说道:“大体尚好,不过荷兰人很不安分,他们暗中煽动南洋群岛的伊教徒在我国商人经过的地方作乱,杀害我们的商人,劫掠他们的财物,重灾区就是菲律宾群岛” “其中自然少不了西班牙人的身影” “他们主要以苏拉威西岛为基地,除了在陆地上袭杀我国商人,还暗中扶持以武吉斯人、望加锡人为主的南洋海盗,袭击南洋群岛各处的我国商船” “你的建议呢?” “陛下,以前荷兰人曾经与英国人、西班牙人一起袭击我国刚刚抵达香港的舰队,我国一直隐忍未发,不如......” “攻打巴达维亚?” “是的” “不妥,荷兰人经营巴达维亚有些年头了,使用当地人的手段也是炉火纯青,他们不像西班牙人,一味采取压榨手段,而是左右逢源,拉一个打一个,不过既然提到荷兰人,我倒想到一件事” “请陛下明示” “宿务诸岛虽然接受河仙镇的管辖,但毕竟距离较远,何况东印度尼西亚群岛众多,以前只是担心我国人口少不好控制,现在大局基本上稳定下来了” “是时候进行群岛攻略了” 第七十二章 张恨雪的谋划(上) 1779年春,宿务岛。 宿务岛每年十二月份到次年五月份是旱季,干燥炎热,剩下的月份则是雨季,湿热多雨,自然少不了饱受台风的肆虐。 宿务城的都督府,都督康孝梓有些烦躁不安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 他现在显然有些厌烦在这种炎热的地方主政了,宁愿回到本土当一个军的军长,抑或在某省当一个高官。 前不久,本土通过中转站发来了电报,说给他派来了两个助手,一个负责政务,一个负责情报,这让他很是失望,因为电报说明了本土希望他在这里继续干下去。 “呜......” 随着东面港口传来船只到岸的呜呜声,然后一早就安排好的军乐队的迎宾曲也响了起来。 既然是派给自己的助手,他自然不需要亲自到码头上去迎接。 没多久,都督府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走到了府衙大门处。 一见到前来的人,他不禁惊呆了。 其中一人长身玉立,年约二十八九,正是屈乞塔德的秘书张恨雪! 另外一人则是负责河仙镇总督府情报工作的周吉勋! 还有一人则是一直负责河仙镇海军的庄霁云。 周吉勋见状便笑道:“都督,是不是有些诧异?” 张恨雪也笑道:“我等接到命令时也很吃惊,当时我陪同陛下在西印度视察,没几日就被派到这里来了” 康孝梓赶紧拾起了笑脸,“庄司令难道也是来到这里工作的?” 庄霁云也笑道:“张秘书是陛下须臾离不开的人,我与吉勋都是河仙镇总督辖区独当一面的,都被派到你这里来了,陛下对你可是寄予了厚望啊” 康孝梓赶紧将几个人请进府衙。 坐定后,用完茶水和西瓜,张恨雪说道:“都督,根据陛下的亲自安排,由我来协助您处理政务,周吉勋负责情报工作,庄霁云负责海军,第一铁甲舰队也派到了这里” 康孝梓说道:“这么说陛下对我们这里有了新的指示?不瞒诸位,这里都是大大小小的岛屿,虽然不乏一些矿场和木材,但平地太少,都是沿海一小块一小块,养活不了太多的人口” “如果要将一些岛屿拿下来还是可以的,但想要吸引大量的人口到来垦殖则不行,恐怕诸位要失望了” 张恨雪问道:“现在宿务都督府有多少人口?” “莱特、宿务、保和三岛加起来约莫三十万,其中华人五万,剩下的都是土人,大部分人口都在沿海地区,内陆雨林中也有一些原始部落,甚至还有猎头族,不过开发那里代价太大,实在不值当” “有多少军队?” “一个师,说实在的,这里虽然富产煤铁资源,也有铜矿,但养活一个师的军力还是有些勉强,但这里处于西班牙人与荷兰人之间的关键位置,也只能勉力为之” “那我们主要的经济来源是?” “最大宗的还是批发贸易,本土、印度的工业品都是由我们来发卖到整个菲律宾群岛乃至南面的苏拉威西岛,西面的婆罗洲岛” “这里的岛屿都富产木材,像柚木、铁力木、檀木大量出产,我们向土人收购后发卖到大清” “眼下也就是这两宗生意了,勉强能养活需要官府供养的军民,对了,这里还开办了一个小型的煤钢复合体,但只能打造冷兵器和民用铁器,由于人手有限,产量也不大” 他看了看几位,问道:“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赶紧说出来吧” 张恨雪笑道:“既然我们几个派过来了,显然是想大干一场的,陛下说了,前不久荷兰人与葡萄牙人为了争夺帝汶岛大打出手,葡萄牙人虽然勉强守住了该岛,但由于从澳门抽调了大量士兵,导致澳门异常空虚” “葡萄牙人赶紧向我国求援,由于帝汶岛紧邻澳洲,陛下便做出了决定” “第一,准备将宿务都督府升级为总督辖区,但前提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南洋群岛东部取得统治力,也就是还要拿下几个关键的岛屿” “此后,就可以进行澳洲攻略了,陛下曾在澳洲大陆的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地方,那里内陆都是荒芜一片,只有东面、南面、西面部分沿海地带适宜居住,如果在帝汶岛站稳脚跟,则先在其西部一个叫做帕斯的地方登陆建设据点” “根据荷兰人的情报,那里既有绿洲,又有煤炭资源,适宜作为据点,在这里企稳后再向东边发展......” 作为宿务都督府的都督,康孝梓显然是知道澳洲的,还曾派遣船队对那里进行了勘探,那里的气候显然比南洋群岛适宜得多,而且地大物博,如果将那里占下来,确实需要一个总督辖区来经营。 于是他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容。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件事,“这样的地方显然不会交给我来经营的,陛下儿女众多,肯定会派遣某一位前来的,也罢,如果能脱离南洋到气候更适宜的澳洲,就算是为其打前站也使得” 便说道:“那样自然是好,不过那需要大量的人口才行,澳洲沿海已经有一些荷兰人、英国人的小据点,广袤内陆则有不少土人,想要安安稳稳占住那里,没有大量的人口是不行的” 张恨雪说道:“这就是我们的东南洋群岛攻略必须要解决的一环,没有移民,而是继续像荷兰人、葡萄牙人那样主要利用当地人的矛盾拉一个打一个来稳固殖民地是不行的” “陛下也说了,如何解决移民问题,得由我们自己来筹划,来的路上我想了许久,既然我国以汉语为国语,那么还是要从大清上下功夫” “可是自从上次广州事件发生之后,清廷对我国万分警惕,轻易不能得手,还有,目下我国与清国关系尚好,如果再有类似于广州那样的事件发生,恐怕我国的东部边境也不得安宁” 张恨雪摇摇头,“无妨,陛下曾经说过,要趁着我国在武力上的大幅领先多捞一些实惠,眼下我国一个旅就能对付清廷一个提督,也就是一个总督辖区的兵力,大约三万” “当然了,我们也不能硬桥硬马直接攻打某地,我来之前对此事已经有了想法,根据我国安置在清国密探得来的消息,眼下正好有一个契机” “哦?” “在清国四川省、湖北省交界处,都是茫茫大山,历来都是流民的藏身之地,从唐代开始,那里的流民就以此为基地屡屡造反,宋代、明代更是在承平之时就发生了流民的起义” “但还是架不住大量因为失去土地的流民不断涌向那里,眼下在那里又兴起了一股起义军,他们打着白莲教的名义已经在那里闹腾三年了,一开始规模颇大,战事波及到四川、湖北、河南、交接之地,响应者有几十万” “眼下他们已经被清军压缩到湖北省宜昌府的大山中,并占据了该府西边的兴山、归州、巴东三县,但清军对其已经合围了,并出动了满洲八旗,其败亡就在眼前” “他们来到这三地后,裹挟而来的上述各省边地民户几达百万,按照清廷的习惯,一旦击败他们,普通民户会遣散到各省内陆地区,白莲教众或杀,或发配到新疆、东北诸省,成为新满洲披甲人的奴隶” “我们可以一方面同起义军联络,让其坚守,一方面同清廷联络,承诺交出白莲教匪首一行人,余者则由我国迁走” “彼等为何窜入大山为生?还不是因为田地被剥夺活不下去了,然后白莲教又从中教唆所致” “只要将加入到白莲教的首领们或杀死或交给清廷,余者都是为生计所迫者,肯定是愿意加入到我们的行列的” “按照我们情报人员的消息,我国的大船可直抵宜昌,小心一些也能只能归州、巴东,那里都有大型码头,可从容转运” “如果清廷不答应,那我们就有了用兵的理由” “哦?” “如果还像攻打广州那样攻击其长江以南的城市,清廷是没有切肤之痛的,根据密探的消息,自从我国大败其水师后其在荷兰人的协助下加强对海防,特别是加强了渤海湾的海防” “更是加固了天津府城的城防,将其扩建成一个方圆二十里的大城,该府隶属于直隶总督管辖,原本有一个镇的总兵,人马五千,目前已经加强到两个镇一万人,并新设了天津水师,有大小船只几十艘,全部是荷兰人协助其改造的” “但这点防御力量在我国强大的武力面前不值一提,如果清廷不同意我等迁走流民的提议,那么就直接攻打天津城,做出下一步要攻打北京城的架势,如果清廷依旧怙顽不悛,那么干脆将整个天津城以及附近的民户迁走” “当然了,迁走湖北省的白莲教流民最好,那里的人口对清廷有仇恨,还集中在一起,数量又多” “最理想的结果是,我们借着围困天津城的机会大败各路所谓的勤王人马,然后逼向北京城,让其不得不同意我等的建议” “为了避免清军大肆杀戮白莲教众,我国的军舰还可以上溯到宜昌府支援彼等” “这个时间估计需要很久,其间我国可同时策动东南洋群岛攻略,周总管你说说吧,有哪些有价值的目标?” 第七十三章 张恨雪的谋划(下) 周吉勋点点头,说道:“先说南面,棉兰老岛是被葡萄牙人控制的,无须理会,但在棉兰老岛与婆罗洲岛之间有苏禄群岛,那里是海盗盘踞的地方,想要实施东南洋群岛攻略,必须肃清这里的海盗” “何况,为了我国商人往来的安全,也非肃清彼等不可” “原本海盗已经肃清的差不多了,不是我们,而是荷兰人肃清的,但这几年又兴起了,显然得到了荷兰人甚至西班牙人的暗中支持,因为很少有他们的商船受到劫掠” “我已经查清楚了,大的海盗是两伙人,一伙是被我国赶出马来半岛的武吉斯人,一伙则是华人海盗,武吉斯海盗显然受到了荷兰人的支持,而华人海盗则受到了西班牙人甚至清人的暗中支持” “苏禄群岛大小岛屿多如牛毛,更兼海湾、海港众多,想要一下肃清并不容易,必须要有众多船只同时发动才行,我建议利用装载值钱物资的我国商船引诱,将其引出来一网打尽,这些海盗显然在宿务也有眼线,利用他们做一些文章就是了” “肃清苏禄群岛的海盗后就可以眼望南边了,原本荷兰人最看重的是马鲁古群岛,因为那里特产香料,眼下香料在南洋各地都广为种植,该地渐渐失去了价值,但依旧为荷兰人所控制” “而对于我国来说,最有价值的岛屿只有两个,一个自然是苏拉威西岛,因为他足够大,可以接纳较多的人口,眼下该岛有武吉斯人、望加锡人等十几个部族,但开化程度较高也就是这两者” “他们能种地,能航海做生意,还能开矿冶炼金属物品,武吉斯人强大时荷兰人就支持望加锡人,望加锡人强大时,则支持武吉斯人,后来荷兰人一举灭掉了最后一个苏丹国,将沿海各主要城市全部掌握在自己手里” “不过,眼下荷兰人在爪哇岛的统治已经彻底稳固,苏拉威西岛的重要性已经大大落后了,他们只在北面的万鸦老、中部的帕劳、南面的望加锡三座城市设有军队,但每地只有不到一个团,其中白人只有一个营,大多是当地土人” “我们仔细调查过,该地颇与宿务岛类似,煤铁铜矿资源丰富,沿海平原地带也能养活上百万人口,可以作为一个目标” “何况,借着攻打该岛的机会,也能试探一下荷兰人的态度,如果其爪哇岛本部的人马、船只大量到来,可利用会战的机会大幅削弱之,从而一报前次在南澳汽参与围攻我军军舰之仇” “更可以借此机会让南洋群岛各个族群彻底知晓我们的厉害,让其渐渐远离荷兰人,归心我国” “苏拉威西岛南面还有一些岛屿,但包括马鲁古群岛在内价值都不大,这里临近赤道,终年湿热多雨,台风、火山更是数不胜数,占下来用处也不大” “然后就是最南面的帝汶岛,但要抵达帝汶岛,就必须肃清苏拉威西岛与该岛之间的努沙登加拉群岛,这些群岛上面既有大量的食人族,还有食人蜥蜴,非常可怕,不占也罢” “但如果葡萄牙人愿意,我国可协助其获得,前提是在苏拉威西岛会战中重创荷兰人,让其不得东顾” “荷兰人的重心是爪哇岛,占下这些岛屿无伤其根本,他们在爪哇岛也只有一个师的白人军力,但为其效力的武吉斯人、爪哇人若是组织起来十万人也是有的,不可小觑” “经过帝汶岛之战后,不但荷兰人元气大伤,葡萄牙人也是伤亡惨重,勉强能守住该岛,眼下他们已经有了有我们守望相助的棉兰老岛,已经没有余力占据太多的岛屿了,可以直接将此地占下来” “我国陛下是葡萄牙国王的女婿,这一点已经谈清楚了,如果他们愿意得到努沙登加拉群岛,则协助他们获得,如果愿意收缩兵力于棉兰老岛,也使得” “该岛面积颇大,可以移民一二十万,矿产资源以及珍稀木材也颇丰富,比如柚木、红木、檀木等,可以建造船只或者用于贸易” “再往南就是澳洲了,往东则还有大量的群岛,陛下的最终目标显然是太平洋东岸的美洲,那里无须从这里出发,直接从宿务岛出发即可,西班牙人有成熟的航线” “其中又有几个关键地方,根据陛下的标注,一个是关岛,一个是威克岛,前者人口颇多,被西班牙人占据着,后者则是类似于马尔代夫群岛那样的岛礁,然后就是夏威夷群岛” “那里只有土人,并无西方人占据,面积颇大,但想要通往美洲,这里是必经之地” “茫茫太平洋,东西几乎两万里,而夏威夷群岛正好位于其间,我国想要横跨太平洋,有两个途径,一个是从日本东部海域直航,可抵达西班牙人占据的墨西哥北部,那里也是西班牙人常规航线” “因为那里有西风带和洋流可以利用,对于我国来说就无需如此了,到了夏威夷群岛,距离美洲海岸就只有不到一万里了,而我国现有的蒸汽舰队可利用自身煤炭航线一万两千里” “按照张大人的筹划,如果真的能将白莲教众迁徙过来,最少也有三十万人口,六万户左右,其中两万户安置到苏拉威西岛,余者安置到帝汶岛,然后伺机分批安置到澳洲,这样的人力在欧洲人看来已经是一个伟大的成就了” “今后任其慢慢繁衍就行了,我估计到了五年之后,就可以组建攻占关岛、威克岛、夏威夷群岛的人马以及移民,至于美洲攻略,那就是下一个目标了,最少也要等到五年之后” 听到这里,康孝梓问道:“我国已经在大西洋的东海岸拥有了据点,就是摩洛哥的盖尼特拉,并在非洲西海岸也拥有葡萄牙人据点的停靠权,从那里去美洲还近一些,为何要巴巴地要横跨太平洋过去?” 张恨雪笑道:“谁说不是呢,但眼下我国之所以军力领先,凭的就是大量的火器,但大量火器需要消耗大量的火药,而火药最重要的原料就是硝石,根据陛下从神秘会那里得来的消息,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天然硝石矿的地方就是智利” “智利目前属于西班牙人秘鲁总督辖区管辖,就在太平洋东海岸,我国想要实现可持续发展,并继续拥有武器上的大幅优势,必须将智利拿下来” “欧洲各国之所以军队规模不大,不是他们人口不够,也不是财力不够,同样也是囿于硝石,而西班牙人故步自封,海上运力有限,虽然坐拥大量硝石,却不能大量运到本土” “他们又对海外殖民地看管甚严,不允许他们拥有大量建造战舰和火器的能力,这倒为我们留下了机会” 康孝梓点点头,“无论是移民计划,还是群岛攻略,光靠我们这里的一个师是无法完成的,不知......” 张恨雪说道:“我来之前已经同河仙镇总督阿沙莱说过了,如果有需要,可以从他们那里借调一两个旅,眼下河仙镇有六个旅,又太平无事,完全可以借调至少两个旅过来” “这里本来有一个师,实际上每地留下一个团镇守就行了,还有一支铁甲舰队、一支木制分舰队,移民计划实施时,铁甲舰队大可北上,可以直接进入长江一直到宜昌府” “路过新加坡时,正好遇到了加西亚,眼下他的中短途运输船队已经增加到三十艘,加上其他人的,起码有一百艘大型腾吉斯供我们使用,每次可装载五万户,加上战舰的运力,可以一次性将白莲教众运走” “当然了,加西亚等人眼下都是自负盈亏,我们需要向他们支付运费,如果确实没有,可以向河仙镇特鲁琴银行借贷,眼下加西亚除了移民业务,还向各个总督辖区大量转运煤炭、木材” “无论是苏拉威西岛还是帝汶岛,都有大量的珍贵柚木、檀木、红木,这也是当地土人最发财的途径,拿下这两个岛屿后,可以将某处出产珍稀木材的林地许给他,现在他也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和与南洋土人打交道的人” “可以直接从当地土人们手里购买,我们可以与其签订独家获得某地木材的协议就是了,协议可以签订长达十年时间,眼下檀木在大清十分走俏,他们求之不得” “很好”,康孝梓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我们就来分分工” 张恨雪说道:“向河仙镇借兵、与加西亚谈判的事情就由我来做吧” 周吉勋说道:“那与白莲教众联络,以及与清廷接洽的事就由我完成” 庄霁云笑道:“肃清苏禄群岛的海盗我就当仁不让了” 康孝梓点点头,“我也要振作起来了,让手下的这三个旅加紧训练起来” 张恨雪问道:“想要实施群岛攻略,需要大量的金鸡纳霜,不知......” 康孝梓说道:“马尼拉的金鸡纳霜树一半移栽到了河仙镇,一半则移栽在宿务岛,眼下五年过去后已经可以大量开采了,我马上让有关人员开始收获,应该赶得上攻略行动,加上本土的青霉素,应该问题不大” 第七十四章 烟雨宜昌 又是一年梅雨季节,宜昌府城烟雨朦胧。 时下,经过三年奋战,清军将流窜于陕西、四川、湖北的白莲教起义军压缩在川东鄂西的归州、长阳、兴山、巴东四个县城附近,已经到了收网的时候。 三年的糜耗,清廷国库又为之一空。 自从乾隆帝上台后,在准噶尔、西川两场战事里靡费白银都在五千万两以上,而这一次横款三省的白莲教大起义耗费更甚,三年至少花了一亿两白银! 表面上看起来烈火烹油的清帝国实际上到了崩溃的边缘,而白莲教起义未尝不是前两次战事带来的,前两次战事结束后,为了弥补国库亏空,帝国不得已放弃康熙帝“永不加赋”的承诺,开始将苛捐杂税伸向普通百姓。 还有,大清帝国发展至今,人口暴增,已近三亿,而亩产并无增加,自然会导致田少人多、流民大增的结果。 另外,在正常的历史上,清廷是打赢了准噶尔战争,但在这个时空,他们却失败了,花费了同样的军费,却没有获得大量的财富和人口,导致国库亏空更甚。 加上香港之役的糜耗,更是雪上加霜,这都提前触发了白莲教大起义。 不过,在将白莲教徒压缩到上述四座县城及其附近后,清廷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们显然知道,白莲教众拖着大量的人口聚集在四座小县城附近,粮少人多,根本不用大军进攻,其败亡就近在顷刻。 于是,四路清军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一来休整,二来自然是坐等起义军内部崩溃。 作为围剿大军的大后方,湖北省宜昌府城更是一下恢复到以前川东鄂西商人如织、车水马龙的兴旺景象。 靠近长江码头的城外一座大酒楼更是生意火爆,这里的全鱼宴闻名川东鄂西一带,尤其是鲟鱼片更是一绝,原本因为起义军的活动蛰伏了一段时间,时下大局已定,自然忙不迭地恢复起来了。 夷陵楼,是这座酒楼的名字。 他之所以出名,除了以鲟鱼为主的全鱼宴,还有一个原因,他是比照武昌府黄鹤楼修建的,又矗立在江边,分为三层,三层皆可一边宴饮,一边欣赏江景。 既然是宴饮,岂能少了丝竹之乐? 此时的人们唯一的娱乐就是听戏、听书了,时下夷陵楼三层酒楼都有相应的戏班,一楼是说书,二楼是当地戏,三楼最佳,自然是时下最时兴的昆曲。 三楼,靠着江边的座位自然都被达官贵人们包了,剩下的位置也是有些身份的人,中间则是戏台,一位浓妆艳抹的小戏子正在那里咿咿呀呀。 最角落处,有一张显然是临时加的座位,一张小圆桌,上面坐着三个人,为首一位是一位年约二十七八的青年汉子,面容寻常,没有蓄须,头部剃得精光,脑后拖着一根油光水滑的大辫子。 与众人都醉心于全鱼宴和觥筹之间不同,此人的目光都放到了台上那个小戏子身上。 那小戏子显然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容貌姣好,与寻常戏子柔柔弱弱不同,这名戏子身形却颇为高大,一看就是武戏子,声音也不同于寻常戏子的莺莺燕燕,而是柔中带刚,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台上这名戏子自然早就见到了此人的模样,不但如此,她一连三日都见到了此人,虽然在自己唱戏时不时有好事之徒调笑取乐,但这间酒楼的背后大有来头,一般人也不会随便招惹。 何况她这种身形并不符合时下一般人的眼光,醉心于她的人并不多,除了此人。 作为投靠酒楼的戏班子,能够在这个时代生存下来都是有两下子的,很快,一个名字便不断浮现在小戏子的脑海里。 “庹广,来自南方的大商人,据说与广州有名的十三行有些联系,与湖广地带的官府也过从甚密,这次官军围剿起义军,利用自己的船只为其转运粮草此人出力甚大” “为此,他还获得了一个五品文官的虚衔” “此人为何一直盯着自己?” 正想着,随着一声锣响,一曲终了,她今日的戏份结束了。 时值酉戌之交,客人们渐渐散去,但此人似乎意犹未尽,一直在欣赏接下来的各折戏子,一般来说,到了戌时,就算这座酒楼在外城,也不会通宵营业,能在此地宴饮的客人大多住在城里,肯定会提前离开,否则就进不到城里了。 最后便只剩下了这桌客人。 小戏子卸了妆正在后台吃晚饭,心里也在想着心事,一小碗白米饭半天也只吃了半碗,半晌突然轻叹一声将饭碗放下了。 正在此时,酒楼老板过来了。 “怜儿,庹老板想见你” “不见!” 虽然预见到了此事,但这位叫怜儿的小戏子依旧一口回绝了。 酒楼老板笑道:“还是见见吧,此人神通广大,与城里的总督大人都有一面之缘,也没有别的,他就想跟你坐在一起说说话而已,时辰一到会自动离开” 说着又变了脸色,“你们这个班子想要在宜昌府讨生活,此人是不可得罪的,否则明日一早这长江里便会多出一具尸体” 怜儿也变了脸色,犹豫了半晌,终于起了身走了出去。 等她来到大厅,只见除了那一桌,剩余的客人都走了,此人的座位也被酒楼搬到了靠近江边的位置,而他的两个随从也离开了,显然是为了为他俩创造单独会面的机会。 酒楼老板见她应允了,自然是眉开眼笑,等她迈向那张桌子,他也将后台与大厅之间的房门关上了。 夜色阑珊,烛光摇曳。 与怜儿预想的不同,那个叫庹广的人并没有动手动脚,只是静静地端坐在桌边,他显然是盯着自己看的,但那种目光并不是淫邪调笑的模样,而是端详。 作为走南闯北的戏子,这种功夫显然是有的,否则也不会活到现在,一想到这里,怜儿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 “难道他真的看上了自己?” 旋即又在内心摇了摇头,她虽然面容姣好,但英气多于娇艳,并不是时下风流男儿最钟意的模样。 “难道他看出了自己?” 一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怜儿” 正胡思乱想间,那人终于说话了,说的是一口漂亮的官话,夹杂着广东口音,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从容不迫,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中。 “大......人” 庹广捐了五品官,虽然是虚衔,但终究是一个官职,怜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这样称呼了。 那人突然压低了声音,身体也向前倾,这让怜儿不禁暗想:“终于来了......” 正在想着如何应付这种局面,那人的声音虽然细微,但却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怜儿,我并不是贪图美色,而是有事情与你商议,记清楚了,是一件大事,千万不要声张,接下里我故意调戏你,而你也故意露出惊吓的模样,时下老板正在房门后面偷听” 怜儿虽然有些愕然,但还是按照他吩咐的做了。 于是,空落落的三层大厅里便不断发出庹广的淫笑声以及怜儿的尖叫声。 半晌,庹广再次压低了声音。 “好了,三楼的人都走光了,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 “你肯定很好奇,不过你先不管这些了,我想说的是,我知道你是谁,你是白莲教徒” “.......!” 一听此话,怜儿不禁大惊失色,她立即站了起来,然后紧张地查看左右。 庹广依旧稳如泰山地端坐在桌边,细微的声音依旧不断扑向她。 “莫慌,我并不是官府的人,而是前来拯救白莲教徒的人” 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怜儿还是坐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 “这个你不管,反正是大清不敢得罪的一方势力” “大清不敢得罪?难道是西洋人?”,怜儿猛地想道,旋即又想到一事,“从西方来的人有好几股大势力,什么法兰西、英吉利、荷兰,时下在清国荷兰人最多,对了,还有特鲁琴,这可是连清国都忌惮三分的大国啊” “他难道是特鲁琴的人?” 便轻声问道:“特鲁琴?” 庹广没有直接回应他,而是说道:“时下白莲教众被围困在四座山区小城,附近又聚集了大量的人口,粮草每日糜耗无数,败亡就在眼前,或许不用清军进攻就起了内讧” “时下,在这个世上,唯一能拯救贵方的只有特鲁琴,你们这些人,只要是教徒,都逃不了一个死字,若是香主以上,肯定是凌迟处死,贵教主齐林就是剐了三千六百刀而死” “余者不是腰斩就是弃市,前不久宜昌守备抓了三千人,除了为首者解往京师,余者全部活埋在太平溪” “时下陕甘总督、襄阳总兵围困着兴山县城,四川总督、重庆总兵堵着巴东,湖广总督、湖北提督围着归州,湖南巡抚、施南副将马上就要攻破长阳县城,加上内乱,贵方岌岌可危” “我需要你做的是,立即利用你们的法子将消息传递给四城长老,就说外援就要到了,让其切不可自己乱了方寸,四方官军每一路最多万人,而你们的人数是对方的几倍,完全还能坚守一阵子”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事情就可见分晓” 说着庹广突然抱住了她,怜儿不禁大叫起来,而庹广则继续调笑着。 第七十五章 国务秘书 六十八岁的爱新觉罗.弘历端坐在高高的金龙椅上,手里拿着一张小纸片。 这是一张硬纸片,样式、材质显然是大清没有的,上面印着几行字。 “特鲁琴帝国枢密院国务秘书” “宿务岛都督辖区行政长官” “张恨雪” “张恨雪?颇有几分诗意啊”,见到这个名字,弘历不禁来了兴趣。 小纸片十分别致,他轻轻叩击了几下,竟带有金属之声。 “这是如何做到的?” 满朝文武分列左右,正中一人长身玉立,只见他穿着一套灰色格子西装,白衬衫,领口戴着领结,留着特鲁琴常见的短发,不过他的短发显然是精心拾掇过,三七分的样式,显然打了发油,显得油光锃亮。 面容白皙,棱角分明,眉清目秀,但眼神不时露出几分凌厉,令人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此人自然就是张恨雪了,为了让他行动方便,乞塔德特意让他继续保留着“国务秘书”的职衔。 庹广在宜昌府很快就接到了白莲教最高领袖,被教众封为“莲花圣母”的王聪儿的回信,回信很简单,大意是白莲教众自然可以相信特鲁琴,也可以再坚持一两个月,但长阳县的湖北江南教徒形势最为危急。 如果特鲁琴人真有诚意的话,能否先去营救他们。 长阳县城的形势之所以最危急,那是因为围困那里的官军主力是来自施南府以土人(土家族)、苗人为主的土司军,十分剽悍勇猛,他们爬山涉水如履平地,加上他们改土归流没有多久,急切地希望在新主子面前邀功。 故此,虽然长阳县城也是在崇山峻岭之中,但他们从未停歇过对教众的攻击。 得到消息后,庹广立即利用电报机将消息传给了还在宿务岛的张恨雪等人,接到这个消息后,原本周吉勋想亲自走一趟的,但张恨雪却说道:“你是情报局的人,想必清人也知晓了,前去北京十分不妥,还是让我去吧” 张恨雪虽然一直待在乞塔德身边,从未在地方上任过职,但毕竟受过乞塔德的耳濡目染,更兼自身的修养功夫,虽然前途凶险,但他依旧决定自己走一趟。 当然了,他也深信乞塔德日常教导他们的,比如“没有压力的谈判毫无意义,熟练的谈判技巧,强大的气场,伟大的人格魅力,等等,在强大的压力下都是一文不值”。 故此,他让庄霁云带着铁甲舰队跟着他出发,并随身携带了一个旅的兵力。 当然了,这些都是清廷所不知晓的,铁甲舰队和军队暂时驻扎在济州岛,一旦谈判不利,张恨雪就能利用电报机让其过来进攻天津。 至于他自己的安危,一方面他确信清廷不敢对他不利,另外一方面他也相信自己能从容明应对任何危难。 像这样的大事,自然要禀报河仙镇的阿沙莱夫妇,一旦出现危险,整个河仙镇,包括香港、基隆、琉球、济州岛的军舰和军队都会发动。 如今朝鲜王国、日本都是特鲁琴的附庸国,也可以出动兵力协助他。 一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不经意的微笑。 当然了,当他刚刚抵达大殿时,也出现了一个小插曲,作为“天朝上国”,群臣、太监自然来势汹汹让其下跪,自然被他毫不犹豫拒绝了,开什么玩笑,如今在特鲁琴一般情况下都没有跪礼了,何况屡次败于特鲁琴的清国? 于是他只是略略低头鞠了一躬就算成礼了,自然惹得群臣纷纷大骂,有的甚至还想扑上来将他按倒跪下,以显示其“主辱臣死”的忠仆之心。 幸好我们的十全老人还是识的大体的,就在他即将被按倒的那一刹喝止了。 “国务秘书?这是什么职位?” 弘历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了过来,虽然已经是一个接近古稀的老人,但他毕竟还有二十年才会去世,身体显然保养的不错,这声音依旧洪亮清晰,像是一个中年汉子发出来的,浑没有半丝老态。 张恨雪答道:“我国规制,中央设政务院,主持政务,军委会,主持军务,扎尔固,主持其它事务,三机构之上设置疏密委员会,哦,恐怕类似于贵国的军机处,三机构长官参与,而在下就是日常协助皇帝陛下居间联络、安排的人员” 弘历一听,暗道:“恐怕有些类似我大清的一等侍卫了,或者领侍卫内大臣了,竟然如此年轻” “按照我国人员的探查,此人的面目似乎与那乞塔德有些相似,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 “罢了,乞塔德这厮子女无数,何况一个私生子?看他究竟为何而来吧” “咳咳”,他轻咳一声,大殿里的喧闹顿时停下来了,“张秘书,见你模样似乎祖上是中原人士?” 张恨雪答道:“不错,我的父亲是与贵国图里琛使团一起抵达土尔扈特的,后来便留在了那里,我的母亲是土尔扈特蒙古人台吉之女,我父是江苏苏州人” 弘历点点头,“原来是苏州与蒙古人之后,难怪长得如此俊俏” “你这名字......” “以前的土尔扈特所在之地大约有半年时间时冬季,处处天寒地冻,我父略有一些文采,对此情此景颇为不满,在下诞生后便取了此名” “难怪”,弘历点点头,他看了看身边的太监,“赐座” 只见那个老太监搬来了一个裹着黄布的小圆凳,张恨雪身量颇高,便说道:“陛下,在下就站着说话就是了” 吏部侍郎、步军统领、御前行走和珅骂道:“皇上叫你坐下就坐下,啰嗦什么?!” 另一位军机大臣阿桂曾经与特鲁琴交过手,自然知晓他们的厉害,便轻咳一声,和珅平素最怕阿桂,只得战战兢兢退下了。 此时和珅年纪与张恨雪差不多,都只二十八九岁,不过却已经是部堂高官了,张恨雪刚进来时,礼部的人介绍过,和珅这个名字时常被乞塔德提起,故此他也有印象。 他不想与他计较,也不想与他结仇,只是淡淡一笑。 弘历问道:“张秘书此次前来......” 张恨雪想了想,说道:“我国得知贵国川陕鄂之间发生民乱,还是打着宗教旗号的乱子,便派在下前来为陛下分忧” “哦?”,弘历眼珠子不禁转开了,“我国镇压白莲教的事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大功即将告成,特鲁琴人想干什么?” 他猛然想到一事,眼神不禁有些凝重了,“特鲁琴人船坚炮利,如果他们的军舰驶入长江,就可以支援乱贼,眼下我大清之所以取得进展,就是因为占据了水上优势,将乱贼分隔四处啊” “如果特鲁琴人介入,我大清的水上优势就没有了,乱贼就会再次做大!” “不行,得在特鲁琴人进来之前赶紧收尾!” “陛下”,张恨雪并未见到弘历神色的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听说叛乱即将平定,在下提前恭贺陛下了,又听说乱民从汉中、襄阳、达州、宜都等地汇聚到长江边上时,裹挟了大量的民户,一旦平定,陛下将如何处置这些人?” “原来是这样”,弘历的神色稍稍平静了一些,“特鲁琴人最喜掳掠人口,看来他们是看上了这几十万乱民,但这些乱民都是我大清子民,虽然是被妖人蛊惑、裹挟的,如果平白给了特鲁琴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便看向阿桂,他是首席军机大臣,阿桂见状便说道:“陛下,这些人中的教徒自然需要严肃处置,普通百姓则迁回原籍就是了” 实际上事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白莲教在中国起事从明朝就开始了,到了此时已经是愈演愈烈,当地官府为了压榨百姓,往往打着抓捕教徒的旗号胡乱抓人,连一些不是白莲教的人也抓走,就是为了压榨钱财,最后弄得不少人干脆举家加入白莲教。 这才是白莲教愈演愈烈的重要原因,到了乾隆中期时,整个川陕鄂交界之处在官府的普遍苛压下,便几乎没有不加入白莲教的了,而一旦加入,就没有再回头的机会了。 对于满清来说,任何打着“反清复明”、“白莲教”旗号作乱的,无论主从,最后肯定是全家覆灭的下场,阿桂所谓的“迁回原籍”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 就是知晓这一点,张恨雪等人才做出了决定,否则若是还有活路,谁愿意远涉重洋到外国去啊。 想到这里,张恨雪便说道:“我国愿意用银钱赎买这些人” 弘历、阿桂一听都是眼睛大亮,前面说过,三年的围剿白莲教,已经让清廷花费了一亿两白银,国库早就告罄,如果能额外得到一笔钱财那就再好不过,何况如果将这些人都杀了或者迁回原籍,他们依旧一无所获。 而且,如今南洋的暹罗、高棉都向大清称臣,为了体面,他们完全可以宣称将这些人流放到“南洋”,或者干脆说流放到鸭绿江,等他们出了海,又有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不过,如此重大的事情,显然不是一个朝会就能解决的,阿桂面向弘历说道:“陛下,奴才以为兹事体大,非朝夕可定,需要细细商议才是” 弘历点点头,“也罢,张秘书就在鸿胪寺的驿馆里小住几日吧” 张恨雪无奈,只得点点头。 第七十六章 周吉勋演说白莲教 自从有了电报机,再加上密布清国境内的探子,张恨雪这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南洋。 河仙镇首府,帖木儿城(芹苴市),一场豪雨过后难得的凉爽。 总督府内,总督阿沙莱与夫人、河仙镇情报、外交长官阿海相对而坐。 许久不见的阿海眼下已经是一个典型的贤妻良母模样了,皮肤变得白皙,动作也变得不紧不慢,浑没有了以前英姿飒爽干净利落的模样,只有她偶尔流露出的目光还能依稀辨得出以往特鲁琴资深密探的景象。 在湄公河三角洲这样的湿热地方,在炎热的午后沏上一杯清茶再是合适不过,总督府里有一套精美的茶具,时下阿海正在用日本茶道的功夫为两人沏茶。 对面的阿沙莱笑道:“海儿,如果让你继续以密探的身份在异域打拼,你是否愿意?” 阿海啐了他一口,也笑道:“虽然我国男女大体平等,但就如同父皇说的一样,女人,终究是要回归家庭的,这才是帝国的根本,我,同样是一个有这样心思的女人” 阿沙莱却知道眼前这个女人除了军事,在其它地方都胜过自己,以前无论是以前在柯尼斯堡担任大使,还是来到河仙镇后,他凡事无论巨细都与她商议,她也能提出最合适的建议。 他之所以有今天,除了他是贾恩王妃的亲儿子,乞塔德的继子,更多是有了阿海这样的贤内助大力扶持啊。 虽然阿海头上也挂着河仙镇情报总管的名头,实际上作为总督夫人,她显然不会经常抛头露面,大小事宜多半是由周吉勋来完成的。 如果单是南洋一带的情报工作,周吉勋完全可以一个人来搞定,但涉及到大清帝国,还是会报给她来处置。 眼下周吉勋就来到了河仙镇。 “对于张恨雪等人的筹划,你怎么看?” 破天荒地,阿海头一遭率先向阿沙莱发话了。 阿沙莱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不屑。 “此人我看不是善茬,虽然陛下许诺了今后将宿务都督辖区升级为总督辖区的愿景,但那也是康孝梓的事情,他,作为主管一个都督辖区的行政长官,是否太过热心了一些?” 阿海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我国是一个新近崛起的帝国,年轻人有锐气一些也是应该的,而且......” “而且什么?” 阿海似乎有些犹豫,她先是给阿沙莱续了一杯茶,然后将茶壶放在茶炉上,端起自己面前一杯明前龙井一饮而尽。 “那个传闻” “传闻?”,阿沙莱终于醒悟过来了,“你是说他是陛下的......私生子?” 阿海未置可否,“这些事情显然不是我们能够随意讨论的,不过,你看看现在宿务岛的几个人,康孝梓是陛下的近卫军将领出身,武戏子之后” “周吉勋是准噶尔之役俘获的涉及文字狱的江南汉人之后,庄霁云是大臣庄之鹤之子,除了康孝梓,都是三十左右年富力强之辈,还有一个特点” “都是汉人之后?” “是的,原本我对父皇的想法是跟张恨雪一样的,拿下东南洋群岛后再南下经略澳洲,最后去美洲,但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阿沙莱正想打破砂锅问到底,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阿海笑道:“周吉勋急了,我们还是见见他吧,这些年,他在清国各处都设置了密探,对于情况最为了解,我们还是听听的看法再说吧” 阿沙莱点点头,向外面喊了一声,然后周吉勋就进来了。 “拜见总督、夫人” 对于这两个人,一向以轻狂戏谑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周吉勋倒是一脸正经。 在夫妇二人面前坐下后,端起阿海亲手为他沏的一杯茶一饮而尽后,他就问道:“总督,可有结果了?” 阿沙莱摇摇头,“兹事体大,哪能一言而决?” 阿海也笑道:“吉勋,眼下你们的筹划涉及到清国天津、宜昌,能够将那些白莲教徒弄过来自然是好,不过在此之前我们也需要知道他们内部的情况才是,你说说吧” 周吉勋点点头,说道:“说起这白莲教,实际上在清国各处都有,无非是暗中蛰伏罢了,清国由于内部大体安定,人口增长迅猛,根据我布置在北京城密探的消息,清国目前人口接近三亿” “实际上,他们能够大量容纳人口的地方莫过于华北平原、长江下游平原,而且土地也不甚肥沃,无非是在耕作上下苦功,保证了起码的收成” “时下,在太湖附近的粮产可以达到两三石,其它地方完全不能保证,像陕西、四川、湖北等地最多也就是两石,与我国差不多” “而在川东鄂西一带,绝大多数地方都是山地,土地贫瘠,产量估计只有一石左右,由于人口暴增,显然不能养活这许多人口,于是他们就只能逃亡,清人对户口控制甚严,他们显然不能逃到平原地带” “于是川东鄂西一带连绵不绝的大山便成了他们的理想去处,随着人口越积越多,自然山地也不能满足他们,此地原本就有白莲教徒蛰伏,见状肯定是煽风点火” “试想,与其饿死,不如奋起一搏,自然成了燎原之势” “白莲教是以收徒的形式扩展教徒的,眼下地位最高的是以前教主齐林的小妾王聪儿,王聪儿是一个行走江湖的艺人,估计一早就加入到了白莲教,由于该教信奉无生老母,齐林死后,众人便推举她以莲花圣母的名头继任教主” “除了圣母,下面还设置了四大长老,由于教众分别来自襄阳、汉中、达州、宜都四地,便设置了四大长老,实际上管辖各地的教务” “襄阳最东,便由前教主齐林的师弟姚之富担任东方长老,宜都最南,其首领张正漠为南方长老” “达州在西,其首领王三槐为西方长老” “汉中在北,其首领翁禄玉为北方长老” “可以看到,管理教众的实际上就是东方长老姚之富,他还是副教主,但各地的长老都是一方雄主,并不一定会听从他的,无非是在清军在压迫下勉强汇聚在一起罢了” “几人中,姚之富隐藏最深,不为外人了解,清军的邸报对其的描述也只是一鳞半爪,其他几人倒是颇为详细” “白莲教众虽然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但也少不了烧杀劫掠,否则也不会沿途大量裹挟民众跟随,教徒做到高位后耽于享乐也是必然的,汉中的翁禄玉年轻气盛,身边已经有了十八个妻妾” “达州的王三槐更是如此,据说已经有了三十六房妻妾” “姚之富不知就里,但唯一值得称道的还是南方长老张正漠,他年纪很轻,不到二十岁,倒是军纪严明,这也是清军对他的围攻最急的原因,因为他的号召力最大” “但就是因为这样,他的形势最为危急” “在清军各路围剿大军中,虽然各路都有满洲八旗参与,但主力还是绿营兵,八旗兵只是起到监督的作用” “眼下围困兴山北方长老翁禄玉的是襄阳镇总兵穆生辉,陕甘总督德保带着标营压阵,此路兵力最弱,但胜在人多,有一万五千人” “围困巴东西方长老王三槐的是重庆镇总兵富志那,四川巡抚惠龄压阵,这两人都是旗人,军队人数不多,只有五千,但还是相当精锐” “围困归州起义军主力,也就是圣母、东方长老所在的襄阳白莲教众的是额勒登保,朝廷新设的三省提督,手下有满蒙汉八旗兵五千,加上宜昌镇总兵曾攀柱的绿营兵五千,军力最盛” “但这些兵马还不是最厉害的,以前,清军在击败了大小金川的土司后,收容了一些当地的土人入伍,编练了三千精锐,有一个年轻的武进士叫杨遇春者带领,时下他带着这支西川土司兵驻扎在距离归州不远的香溪口” “香溪口向西可以攻打归州,向北可以攻打兴山,向南渡过长江有山路可通长阳,显然这里才是最为关键之处” “由于水面上清军大为占优,故此,陆路的清军只要守好了各个关口隘道就行了,起义军由于裹挟了大量的平民百姓,又蜷缩于狭促之地,每日消耗的粮草是惊人的,估计等不到清军的总攻他们内部就会土崩瓦解,清军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这才为我们的筹划创造了机会,但这个机会也不会存在太长时间,眼下长江流域已经进入梅雨季节,我估计一旦等梅雨季节过去,来到了夏秋之交,就是清军总攻的时刻了” “但长阳那里又不同,围困他们的是湖南巡抚刘墉,此人是前军机大臣刘统勋的儿子,对清国极度忠诚,麾下又是以施南府土人为主的土司兵,十分凶悍,加上他们改土归流没有多久,急于在朝廷面前表现,进攻最急” “加上南方长老张正漠最得人心,也没有胡乱招收信徒,而是择优而取之,手下的兵马都是以年轻力壮者为主,此人显然学过兵法,行军打仗颇有章法” “加上他的副手聂杰人曾经当过绿营兵,更是如虎添翼,他们还在民间找了一个儿童,谎称是朱三太子的后人,建了一套像模像样的体制,自然被清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杀之而后快” “何况他们的军纪极为严明,只抢土豪劣绅,不骚扰百姓,便聚集了一大批失去土地的流民,这些人的战斗力也颇了得” “这样的人,估计是朝廷下了严令,刘墉以及施南副将、土人出身的武举人施南副将房德胜这才没日没夜地进攻” “哦?” 第七十七章 混元一气 “一旦长阳守住了,势必会让其它地方的义军士气大振,就会为我们之后的举措创造机会” “张恨雪的意思呢?” “由于是电报往来,他并没有详说,不过大致也是这个意思,一旦长阳守不住,其它地方就会土崩瓦解,届时清军肯定会大肆屠杀,不会为我们剩下几个人的” “嗯” 见阿沙莱依旧没有发兵的意思,周吉勋赶紧说道:“这长阳的白莲教徒都是年轻人,其首领张正漠是白莲教分支混元一气教的大弟子,其师傅被官军抓捕后解送到北京凌迟处死,才十八岁的他继位为新教主” “他自己年纪轻轻,招收的徒弟多半也是年轻人,以十五岁到十八岁者居多,加入白莲教后肯定是举家依附,张正漠一气在荆州府西部的枝江县、宜都县、松滋县招募了两万户,但眼下估计只剩下一半人了” “混元一气教?” “是的,虽然他们都是白莲教,但都有分支,各有名号,张正漠这一支以修炼内功为主,故有此名” 阿沙莱点点头,不过还是看向阿海,阿海笑道:“河仙镇辖区已经好几年没有战事了,分舰队就有好几支,也该让其出去历练历练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发报给张恨雪,让其判断出兵时机” 阿沙莱明了,一旦出兵宜昌府,那就意味着再次与清军开战了,两家现在贸易往来十分频繁,也是辖区主要的经济来源之一,一旦断了就不好了,若是能寻到清人的把柄再出兵则是师出有名,然后再以协议来维持贸易就再好不过了。 由于需要连续的中转站转发电报,他们在半日后才收到张恨雪的回复,他这一次的回复内容颇长: “我抵达北京已历半月,清人依旧拖延不决,我已经让驻扎在济州岛的第一舰队以及一个旅的军力开往天津了,事已至此,用武力来胁迫彼等达成协议已是箭在弦上了” “长阳方面,那一万少年对我方很重要,长阳之役也关乎我方筹划的成功与否,建议立即行动” “长阳方面土司兵五千人,巡抚标营才一千五百,我方出动一个团就可以了” 至此,阿沙莱再无犹豫,立即同意了张恨雪的建议。 他立即让人给驻扎在台湾岛北部基隆港以及琉球的分舰队、一个团的守军出发,途中自然有情报局密探的接应。 阿沙莱之所以同意立即出兵,还有一个因素,眼下正是梅雨季节,流经长阳县城的清江正是水位最高的时候,可以行走分舰队的木制蒸汽船,若是再迟些虽然勉强也能行走,但并不能大大方方地行走,只能沿着河道中央小心翼翼地行驶。 与此同时,以防万一,香港岛的分舰队也北上了,同样带了一个团的陆军。 ...... 长阳。 混元一气教攻下县城后,原本几乎占据了长阳县所有的关口要隘,但截止到目前,已经被清军压缩在一个狭小的区域。 县城位于清江之北,其东侧是白氏溪,西侧是丹水,北侧是一处山谷(后世贺家坪镇),南侧是清江,眼下教众就被压缩在这处方圆几百平方公里的狭小区域。 在县城西面、清江南岸,则是一个叫渡口坪的地方,眼下施南副将房德胜的主力三千人就驻扎在此地,其余的土司兵则会同施南府的乡勇驻守在上述溪流、山谷附近。 而湖南巡抚、后世被演义为刘罗锅的刘墉则带着巡抚标营驻扎在县城东边白氏溪附近的永和坪,与房德胜一起将县城紧紧夹在中间。 为了鼓励施南府的土人(土家族、苗族)奋勇杀敌,清廷制订了斩杀一人奖励白银十两,斩杀一百人,其家五年之内免除赋役的政策,这让这些大山里的土人一个个群情激奋,给教众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当地土人不像平原里的农户,他们都是山民,个个拥有苗刀,弓箭,少数人还有自制的土铳,战斗力还是相当可观的,至于房德胜的施南营自然更为强悍。 而白莲教众看起来声势颇大,两名首领也号称“精通兵法”,但与经过正规训练的清军比较起来还是远远不够看,眼下只能依托城池、要隘坚守,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 他们拿下县城后自然也获得了一些火器,但都是些陈旧物件儿,有的还是明末时分留下来的,完全不敷用,只能拿着大刀长矛,甚至木棒与清军对峙。 不过,他们的处境显然远比这些危险。 占据县城后,教主张正漠自然将县衙作为自己的“大营”所在,而副教主、出身于绿营兵的聂杰人则占据了以前典史的衙门。 大雨已经连绵了好几日,也就是梅雨季节,清军并没有全力进攻,这对于今年才二十一岁的教主张正漠来说实在是感激不尽,眼下他正在县衙后院穿着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打坐。 只见他身形中等,面容清秀,既然是起义军,显然没有再剃发留辫了,而是一头长发加一块白色头巾,与后世太平天国的一头长发、一块红色头巾颇为相似,无非是颜色不同罢了。 混元一气教讲究“内功心法”,自然与后世武侠小说大行其道的“内功”大相径庭,无非是一门养气功夫罢了,但想要修炼这样的功夫也有法门,修炼之后会让人看起来神清气爽,这让一般百姓看了还以为真有神功附体,于是便前赴后继前来依附。 实际上张正漠读过私塾,也跟着自己的师傅走街串巷做过小买卖,此时的读书人大多懂得一些医术,做小买卖之余,也会为穷苦的百姓治病,自然获得了一些好感。 当然了,想要走街串巷,没有武技傍身是不行的,张正漠从他师傅那里学得了一些拳脚功夫和刀法,加上一身白衣以及似乎有“浩然之气”的混元一气功,勉强能镇得住那些少年徒弟。 但张正漠自己知自己事,他刚开始起事时是打了清军一个出其不意,再加上少年们的一腔血勇,这才勉强将两万户教众引到长阳县城,不过在拿下县城以及被清军追击中至少损失了一半人马,而当时追击他们的施南土司兵才一千五百人! 可想而知他们的实际能力不过如此。 “霍嚓!” 倾盆大雨中一道巨大的闪电划破了暗空,随即一阵令人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然后又是一阵电闪雷鸣,似乎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张正漠猛地睁开了眼睛,仔细看时,只见他双眼浮肿,眼圈漆黑,面容极度憔悴,显然这些天他过得并不好。 除了清军大军压境的影响,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时不时地让其心乱如麻,他刚才修炼混元一气功时实际上只修炼到一半就坚持不下去了,就是这个消息的影响。 当然了,当他起事之后,这样的消息层出不穷,不过他都不以为意,因为当时的他们还是兵强马壮,而清军都是些乡勇,不足为虑,但眼下不同了。 他们的人马已经锐减到一万,而他们的敌人已经变成了比宜昌府的绿营兵更为悍勇的施南土司兵,在这崇山峻岭之中,无论你有多少阵法和战法都不起作用,拼的就是个人的血勇,而他手下的少年兵在这方面显然远不如这些平时耕田、打猎两不误的土人。 莫说正经的施南土司兵了,他们实际上就连施南府的乡勇打不过,在他看来,那些乡勇就比得上宜昌府的绿营兵了! 他依旧咬牙坚持着,除了失败后被解送到北京城凌迟处死的恐惧,还有一个因素。 他得到了莲花圣母王聪儿的消息。 自然是他们有援兵了,援兵随时可能到达。 但如今他们处于崇山峻岭之中,水道又被清军控制着,就算有援军到来,他们能突破重重险阻抵达这里吗? 另外,随着形势岌岌可危,他不禁开始倾向于相信那个消息了。 清军围剿起义军,显然并不会一味进行穷追猛打,也少不了策动分化,他的副手聂杰人以前当过绿营兵,据说湖南巡抚已经同意让他反正后担任长阳守备,如果是在以前,张正漠对这样的流言自然不屑一顾。 但在如今危如累卵的局势下,也由不得他不相信。 何况,虽然少年兵控制在他手里,但聂杰人手下也有一支有衙役、退伍绿营兵、三教九流江湖人士组成的精锐,人数虽然不多,只有一千多人,但张正漠清楚得很,这一千多人完全比得上他手下的一万少年兵! 流言,兵书上有详细的描述,清军这么做无可厚非,但在关键当口还是起作用的。 一想到这里,他似乎有些天旋地转......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闯了进来。 “师傅!” 此人是他的大弟子,同样读过私塾,为人极为机警,深得他的信赖,眼见他冒冒失失闯进来就知道不好了。 “清军开始进攻了!” 张正漠赶紧扶住了身边的一张八仙桌,再看时,只见雨势渐小,电闪雷鸣的威势也小了许多,难怪清军此时才恢复进攻。 “如何?” “渡口坪的房德胜部开始渡江了!” 这下他完全坚持不住了,扑的一声倒在地上——以前清军虽然没日没夜地进攻,但都是些乡勇,虽然也很勇悍,但他们勉强能守住,但现在可是房德胜那厮的土司兵! 第七十八章 女娲娘娘 弟子赶紧将其扶起来,但内心已经有些鄙夷了。 “您不是说无生老母无处不在吗?为何现在不护卫我们?” 不过他还是说道:“师傅,副教主已经带着他的部下开往码头了” “哦?”,张正漠这才挣扎着站了起来,“难道自己竟错怪了他?” 不过,年纪尚轻的他显然忘了一句至理名言。 “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没过多久,一个噩耗就传到了他这里。 “师傅!” 见到大弟子那惊慌失措的神色,这一次张正漠倒是淡然了。 “副教主未能抵挡住清狗?” “不是!是副教主,这厮假意带兵去码头迎战,实际上却是做了内应,他故 意战败后往城里退,而后面的清狗紧追不舍,这厮进城后立即接管了城门,将清狗放进来了!” “果不出我之所料” 张正漠轻叹一声,然后朝着那人大喊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组织弟子迎战啊!难道你想被凌迟处死?!” 一场巷战在长阳县城展开了,其中不乏城中居民对起义军的支持,因为他们是知道的,如果遇到普通绿营兵他们还有活路,但来的却是施南府的土司兵,他们肯定会屠城的! 战况异常激烈,最终还是披着藤甲,拿着苗刀的土司兵占了上风,渐渐将张正漠的少年兵逼向东城门! 此时的张正漠也是杀的满身是血,经过这场惨烈的巷战,他手下的弟子锐减了三千! 而对面的土司兵的损失显然要比他们小得多,土司兵到底是正规军,他们以盾牌兵突前,以火枪兵居后,接战时先用火枪大量杀伤少年兵,然后凶悍的土司兵再举着雪亮的、长长的、令人望而生畏的苗刀大举突入。 土司兵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剩余的少年兵压缩到了东门附近! 此时,聂杰人那厮出现了,他是绿营兵出身,当绿营兵时就善于结交三教九流,最后麾下汇聚了大量江湖人士,这些人打仗虽然不行,但论起单打独斗,那还是相当了得的。 聂杰人显然得到了施南副将房德胜的授意,让其完成最后一击,因为此时少年兵虽然还有几千人,但都是精疲力尽,而且真正能打硬仗的都在刚才的战斗中战死了! 聂杰人的人拿的武器都是五花八门,大刀、长矛、双鞭、铜锤、狼牙棒什么的应有尽有,此时他们也一改往日的“和蔼”,一个个面目狰狞地扑了上来,而此时张正漠身边的少年兵大多是十五岁左右的真正少年! 几乎所有的人将一把份量只有一斤半的单刀握在手里都有些费劲了,但这些人并没有退缩,一想到被清军抓获后全家被诛,自己也要被凌迟处死的惨况,他们还是鼓起余勇站了起来。 虽然勉强站了起来,但一个个还是东倒西歪的,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聂杰人等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一个个嗷叫着加快了步伐! 张正漠看看天色,依旧阴霾一片,电闪雷鸣的声势虽然小了一些,但依旧存在,不时将昏暗的天空撕开一小片...... “轰隆隆.....” 正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大阵轰鸣声,这轰鸣声并没有划破霾空,但却 让即将接战的双方都吓了一跳! 双方不约而同都停了下来! 轰鸣声没有停歇,但此时几乎所有的人都意识到这声音是从江上传来的! “援军?!” 张正漠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听说特鲁琴国的船只在行走时都发出那种轰鸣声,难道是他们来了?” 一想到这里,张正漠不禁精神大振,大喊道:“援军已至,孩儿们,杀清狗啊!” ...... 来的确实是康孝忠的船队,由于是突然闯入长江,速度又快,还没等清军反应过来他们就抵达了清江! 加上此时正值梅雨时节,清江下游河面宽达一百米,平均水深也在十米以上,木制分舰队所有的舰只都能平稳驶入! 当他们驶抵长阳码头时,首先跃入眼帘的显然是搭载土司兵过河的清军水师船只,作为能在清江上行走的船只显然都不大,当下四艘巴图鲁从他们外侧驶过时,一阵火炮轰鸣之后几乎所有的水师船只都报销了! 然后他们将炮口指向了码头,又是一阵密集的轰鸣过后,停留在那里的土司兵顿时死伤一片! 魏志喜,原名小仓志喜,是康熙年间迁入琉球的汉人后裔,眼下是康孝忠带来的这个团的团长,见到已经肃清了码头,立即带着一个营的特鲁琴兵先一步冲上了码头! 虽然像铁甲战舰这样的装备由于耗资巨大、工艺复杂特鲁琴并没有推广到帝国每一个辖区,但对陆军的装备还是做到了大致统一。 眼下魏志喜这个营人手一把上了刺刀的六连发半自动步枪,他们甫一冲上码头,立即以班为单位对岸上正在组织反扑的土司兵展开了打击! 土司兵手里虽然也有火枪,不过却是火绳枪,甫一见到敌人抵达的一刹那,大多数人就忙不迭地射出了第一发枪弹,眼下见到特鲁琴兵后只能赶紧在现场装填。 余者穿着藤甲、拿着苗刀的土司兵虽然悍勇,但在近现代步枪的打击下很快就溃不成军,侥幸有漏网的也被特鲁琴兵的刺刀刺死,施南副将房德胜是一个土司后裔,他身边还有一百类似于明末家丁那样的角色,见此情形也不敢怠慢,赶紧簇拥着房德胜往城里跑! “轰......” 但特鲁琴人显然不会给他从容逃跑的机会,第二营上岸后,立即在码头上架好了迫击炮,一阵轰鸣之后,大量的炮弹落到了南门附近,当场将房德胜等人炸的七晕八素! 就在此时,魏志喜带着第一营已经抵近了南门! 此时,他们没有再展开射击了,而是用步枪刺刀对着被炸倒在地的土司兵一阵乱捅! 没有多久,魏志喜夺占了南门! 此时,跟上来的第三营接替了第一营,他们端着上满子弹、刺刀锃亮的步枪向城里冲去! ...... 黄昏时分,魏志喜的这个团在张正漠的协助下已经彻底肃清了长阳城的清兵以及反水的聂杰人部。 县衙后院。 张正漠、康孝忠、张正漠三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边。 张正漠犹豫许久,终于扑通一声跪下了。 “多谢贵国救命之恩!” 康孝忠笑着将其扶起来,等他坐定后问道:“你的少年兵还剩多少人?” 只见张正漠神色一黯,叹道:“原本在荆州府西边三县跟着我过来的有两万户,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三年过后只剩下一半,但只是少年兵不在了,他们的家属我还带着” “今日之战,又折损了大约三千,眼下,眼下,只剩下大约七千了” 康孝忠与魏志喜两人对望一眼,显然都露出了喜色。 原本以为这里的少年兵能剩下五千人就不错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七千人! 半晌,康孝忠问道:“敢问教主今后......” 张正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不知贵国这次来了多少人?” 康孝忠答道:“一支分舰队,里面有一个营的海军陆战队,还有一个团的陆军” 只见张正漠神色又是一暗,康孝忠见状便知晓他想的是什么,便道:“今日一战,我军奋战半日,除了五个轻伤,便无一人重伤或战死,我一个团千人只要布置好了,清军来上一万人也无妨” 张正漠点点头,“贵军火器锐利在下自然知晓,但毕竟......毕竟人生地不熟,此地不可长待,可惜不能将所有的人全部带走” “你想去哪里?” “将军若是愿意的话,可否将我等送到归州去?” “归州,这是为何?那里也被清军围的死死的,如何去得?” “......” “跟我们走吧,去南洋,你知不知道天地会?在我们的协助下,他们已经在那里建立起了一个国度” “......” “我知道你顾忌的是什么,不瞒你,我国国主创立了长春教,遵奉的至高无上的大神就是女娲娘娘,而你们遵奉的是无生老母” “中国人,没有不知道女娲娘娘的,她才是创世大神,开辟鸿蒙的元尊,只要你们全体皈依长春教,就可以在南洋一带过上好日子” “另外,据说你们教里也有光明黑暗一说,巧的是我国国主是西方祆教的光明使者,也在波斯之地扶起了一个祆教国度,你们若是愿意的话,也可以前往那里” “那眼下......” “放心吧,对于你们的人数,我们掌握的很清楚,我这次带来了大量的船只,就是准备将你们全部运走的,不过不是眼下,在江面上我国还有一支船队正在赶来” “等他们一到,我们即可离开” “那归州、兴山、巴东等地?” “等新来的舰队一到,自有分晓” “您的意思是还会解救其它的义军?” “是的,眼下围住义军最精锐的一支清军是宜昌守备杨遇春的西川土司兵,只要将其消灭,余者就会土崩瓦解,接下来就是与清廷谈判的时刻” “不瞒你,你等一旦落到清廷手里,凡是加入过白莲教者,自然没有生路,家属也大多会发配给东北、西北披甲人为奴” “清廷刚刚拿下西北未久,继续大量的人口前往补充,若是我猜的不错,你们的家属会全体发往哪里,给新近纳入满洲八旗的索伦兵为奴” “......好吧” 第七十九章 提督操江 拿下长阳城后,康孝忠只留下海军陆战队会同白莲教众守城,让魏志喜团十 个连协助教众开始对东面的刘墉标营以及周围的土司乡勇展开了进攻。 刘墉标营虽然有一千五百人,不过都是从乡勇中招募的,哪里抵得过有特鲁琴人加持的教众,自然一触即溃,最后被教众称为“罗锅子”的刘墉也兵败被俘。 而周围的土司乡勇在房德胜土司兵覆亡后肯定胆寒了,加上特鲁琴军的打击,最后一哄而散,大部分返回了施南府(恩施)。 就在康孝忠解救了长阳县的混元一气教时,疏于江防的清廷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们并不想与特鲁琴人打仗,但显然不想继续让特鲁琴的军舰在长江上自由 往来了,若是任其出入,这让我大清的颜面往哪儿搁? 清廷沿用了明朝的提督操江一职,管辖长江水师,不过明朝的提督操江是挂着右佥都御史职衔的专职文官,但在清朝,这一职务却由两江总督(管辖江苏、江西、安徽三省)兼任。 具体业务却是由江南提督管辖,清廷在江宁(南京)设有江宁将军,为了让八旗兵与绿营兵平衡,最后又做了划分,江宁以东的水师由江宁将军下辖的京口副都统管辖,江宁以西的水师(江宁到宜昌,四川水师单列)则由江南提督管辖。 与明朝一样,江南也是清国的税赋重地,时任两江总督、江宁将军、江南提督无一例外都是满洲旗人。 两江总督是正黄旗的萨载,时年五十九岁;江南提督是镶蓝旗的长青,时年四十九岁,江宁将军则是宗室后人嵩椿(舒尔哈齐之后)。 乾隆时期,海患除了广东、副将一带的海盗,余者寥寥,不过随着特鲁琴的陡然出现,清廷在荷兰人的协助下加强了海防建设,但也只是在沿海一带的重要港口设置水师,对于从未有过波澜的内河却未加重视。 于是,当康孝忠的分舰队大大咧咧从吴淞口驶入长江时,他们除了愕然还是愕然,香港之役的惨状依旧历历在目,他们显然不敢随意招惹,只得将情况汇报给朝廷。 乾隆帝闻讯后自然大怒,立即招来张恨雪质问,张恨雪自然不惧,反而说道:“不但有军舰进入了长江,更有军舰快要抵达天津了!” 有威压才有谈判,这自然是特鲁琴人对清廷拖延谈判的反应,但这样的招数是像清国这样的朝廷从未预料到的,于是,他们只得重开谈判。 但作为兼着提督操江重任的两江总督萨载显然不想就这么完了,得知又有一支特鲁琴人的舰队,还是数量更为庞大的舰队又驶近江宁时,立即做出了反应。 不过,萨载虽然想做出“雷霆一击”,但清廷的长江水师却有些尴尬,时至今日,他们在长江上的水师船只不仅比不了特鲁琴人,估计连明朝都比不过,明朝至少还有一些高达两层的大型鸟船。 而清国由于承平日久,水师最多的只是一些小型的唬船,讲究的是机动性,最大的唬船连特鲁琴人最小的赛音号的一半都不如,而长江水师总共只有一万人,还要遮护整个从宜昌到吴淞口的江面,分散到各处的水师船只就更少了。 但萨载还是想出了办法,他大肆搜刮民船,然后堵在江宁到镇将之间的江面,准备来一个火烧连营。 特鲁琴人的铁甲舰队已经开往天津了,来到这里的分舰队还是木制分舰队,不过特鲁琴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虽然是木制分舰队,但其水线以下敷有铜皮,水线以上则涂有防火涂料。 但这只是在双方水师对战时以防万一的,如果一艘木制军舰周围满是熊熊燃烧的船只,在高温烘烤之下,这些涂料肯定是抵挡不住的。 前来的分舰队司令是以前参加过香港之役的水师将领、阿塞拜疆人阿齐兹,拉甘港海军学校出身,而陆军团长则是罗芳伯之弟罗台伯,同样在香港军政学校读过三年。 两人都是从琉球、基隆港赶来的,时下二人都是三十来岁,浑没有将清军水师看在眼里。 不过轻视归轻视,正常的侦查工作还是少不了的。 由于有了电报机这个逆天神器,以前用两艘赛音号前出侦查的方式就不需要了,使用一艘赛音号就可以了。 时至今日,特鲁琴麾下的木制分舰队自然也是与时俱进,长达三十米的军舰如果在清国那里肯定是“巨舟”,但在特鲁琴人那里只是最小的军舰。 虽然是最小的,主要用途也是侦查、通讯,但其武备也不可小觑。 其首层甲板正中主桅杆附近有一座旋转炮台,设有一门十二厘米的加农炮,中层甲板两侧各有两门同样十二厘米的火炮。 另外在首层甲板两侧,还有不少用油布裹着的短管火炮、迫击炮,平时用到的机会不大,但初入长江,此时显然都揭开了油布,让其暴露出来了。 另外,一艘赛音号还有一个排的水兵,可以依着船舷端着步枪进行射击,清军眼下虽然在荷兰人的帮助下引入了燧发枪,但主要用在陆军上,对于水师显然没有照顾到,他们还是一些古老的抬枪、火绳枪,以及弓箭、大刀长矛。 这样的武备,在赛音号面前显然不够看。 何况赛音号为了保证其“快速交通往来”的使命,使用的是两台特鲁琴1770-500型蒸汽机,虽然是孟加拉总督辖区建造的,但与本土建造的差距并不大。 这样的马力推动一艘流线型的三十米船只还是绰绰有余的,故此,他的速度在特鲁琴军舰里最快,最高时速可以达到八十里! 八十里,对于清军水师来说显然有些骇人听闻了。 这艘赛音号甫一驶入镇江江面便立即意识到不对劲。 镇江以北,有一座大型沙洲,此时名叫新洲,后世叫世业洲,沙州将将长江一分为二,其长度约莫二十里,正是适合埋伏用计的地方! 赛音号之所以感到不对劲,那是因为对于长江江面的防御力量,特鲁琴密探自然早就探查的清清楚楚,按照密探的情报,新洲附近并没有大型港口有的,也只是停泊小渔船的小港,并且船只并不多。 但当其驶入新洲北面的长江时,立即就看到了两岸都密密麻麻停泊着船只! 驶到西边尽头时,自然又调转回来,从新洲南面往东面行使,南面同样如此,两岸都是密密麻麻的船只! 船只上都覆盖着油布,里面装着何物自然看不清,但这样的景象也太诡异了,新洲不是良港所在,也不是军事重地,为何在这里有这许多船只? 而在新洲上的望楼里,见到只有一艘敌船驶入时,清军水师将领也犹豫了,他们的火船显然不会就为了对付一艘敌船的,但任凭这艘船只回去报讯也不妥当,于是左思右想,他还是出动了五艘唬船。 显然是想将这艘赛音号拦截下来。 见此情形,赛音号的舰长再是愚笨也明了了。 区区五艘唬船根本没放在他眼里,还没等这些唬船抵近,他突然下达了命令! 这些显然是准备用来对付特鲁琴人的火船了,而速度最快的赛音号上显然准备了特鲁琴军舰的利器之一——喷油管! 赛音号开始驶近新洲南面的船只,抵近后立即开始喷油,一边走一边喷,区区二十里,对于最高时速达到八十里的赛音号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没多久便驶过了沙州南面。 他们自然不会将每一艘火船都喷上油,而是只喷了两头和中间的,一边走一边用步枪射击,自然霎时就引起了大火。 走到尽头时,那五艘唬船还没有踪影,赛音号又调转身躯绕过沙州东端驶向西边,然后故技重施。 就在清军水师还在犹豫之际,赛音号已经绕着沙州绕了两个来回,然后沙州两侧都燃起了熊熊大火,此时,水师终于接到了消息,让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下这艘敌船。 但为时已晚,等赛音号绕了两个来回时,萨载精心准备的大量火船已经化成了四条巨大的火龙! 就算有沙州存在,两条长江分流都有几百米宽,不时从火龙里窜出来的清军水师船只依着他们的机动性和速度想要赶上、围住赛音号完全不可能,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赛音号扬长而去。 消息传到江宁城两江总督府后,五十九岁的萨载不禁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扼腕长叹不已。 他自然还有许多办法,但时下长江江面由于处于梅雨季节,是水量最丰的时候,无论是铁锁大江还是再次动员新的船只都不现实。 何况这一次跟着阿齐兹过来的除了分舰队,还有加西亚的三十艘民用腾吉斯,这样庞大的船队,是清人闻所未闻,按照他们的估计,那里面至少能装载几万人,于是,最后萨载干脆连动员陆师拦截的想法也没有了,只得一个劲儿地下令严防死守,还以为特鲁琴人是奔着江宁城来的呢。 就这样,在毫无阻挠的情形下阿齐兹的分舰队没几日就抵达了宜昌江面! 第七十九章 氐人后裔 香溪口。 前面说过,香溪口北面有香溪注入长江,南面有沙镇溪(后世童庄河)注入长江,香溪河北面则是兴山县城,西面是巴东县城,南面则是长阳县城,地理位置异常重要,所谓兵家兵争之地也。 而归州则夹在香溪口与巴东之间,只要占住这里,既可以控制住驻扎在归州城里白莲教主力、大主教王聪儿的兵马,还可以遥相呼应围困兴山、巴东、长阳的清军。 这样的要地,自然需要一员上将来镇守,但现在的这名将领年纪还不满二十。 杨遇春,今年才十九岁,不过,由于特鲁琴人的崛起,由其带来的蝴蝶效应可谓巨大无比,由于清廷在准噶尔之役中并没有获得好处,为了弥补国库损失,只得将目光盯向国内。 于是,大小金川、白莲教的起事比真实历史上更早了一些,杨遇春就是西川人,也比历史上更早参加了武举考试,并以极小的年纪加入到征伐西川土司的战役,并立下大功。 眼下他虽然只是一个宜昌守备,但其麾下的三千西川以彝人、羌人、藏人为主的土司兵却是围剿白莲教众大军最精锐的一支部队,战力还在满洲八旗之上。 若是没有特鲁琴人的在此介入,白莲教的覆灭便只是时间问题,而杨遇春此战过后升任宜昌镇总兵那可是板上钉钉。 以二十岁的年纪完全靠战功升任总兵,这在乾隆朝可谓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特鲁琴突然进入长阳县城,并解救了那里的混元一气教教众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归州、巴东、兴山附近,自然让清军大惊失色。 但十五岁从军,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杨遇春却依然故我。 归州、香溪,都建在长江北岸的高处,距离码头还有一百多米,想要爬上去只能通过一条石板小路,按照杨遇春的想法,只要守住了这条小路敌人纵有万般能耐也是徒呼奈何。 他自然听过特鲁琴人火炮的厉害,但他也知晓特鲁琴人的火炮都安装在首层甲板之下,能够抬起的仰角有限,肯定是打不到这里的。 直到他真正见到阿齐兹的分舰队后才改变了想法。 阿齐兹抵达宜昌后,立即让跟着的加西亚船队驶入清江,自然是将那里的白莲教徒全部运走,此时就不要讲究什么舒适性了,几万教徒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挤在一起运到香港再说。 船队由一艘赛音号、两艘艘巴图鲁护送,加上他们自身也携带有火炮,在经历了沙州火船事件后,相信清廷不敢再拦截他们了。 而康孝忠则带着剩下的一艘博格达、一艘赛音号、两艘巴图鲁以及魏志喜团加入到进攻归州的战役。 特鲁琴人的舰队自然轻易就击败了游弋在巴东-归州一带的清军水师,然后决定对香溪口展开攻击。 香溪口大营。 通过单筒望远镜见到特鲁琴人的战舰后,十九岁的杨遇春沉默了。 虽然才十九岁,但杨遇春身体魁伟,差不多有一米八身高,且异常壮硕,国字脸,年纪轻轻已经有了一蓬长须,粗眉大眼,眼神凌厉,令人望而生畏。 时下已经是十八世纪后期了,但杨遇春的部队全部是冷兵器部队,他不屑于清军装备的那些装填慢的火枪、火炮,而是清一色的冷兵器。 经过大小金川之役以及三年的围剿白莲教的战斗后,这支配备了一千长枪兵、一千刀盾兵、一千弓箭手的部队已经是千锤百炼了。 杨遇春擅使长枪、单刀,他手下这一千长枪兵、刀盾兵都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既能列阵而战,论起个人武勇也是锐不可当,加上满身的甲胄,可谓是精锐之极。 此时的三省提督额勒登保见到他的部队后曾经感叹道:“此子之兵不亚于我大清满洲八旗的巴雅喇呀” 巴雅喇,那可是满洲八旗最精锐的部队啊,以前在明末清初之际,巴雅喇除了护卫大将,干的就是冲锋陷阵的活计,可以凭着几十人就可以冲开明军的严密大阵,将大阵冲垮后,后面的骑兵再跟上,真正“无往而不胜”。 比巴雅喇还精锐,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观? 当然了,额勒登保没有见过明末清初的巴雅喇,此时的巴雅喇显然远不如以前了,饶是如此,那也相当可观。 杨遇春的部队一律黑盔黑甲,连打的军旗也是黑色的,虽然才不到二十岁,但经过大小金川之战、白莲教之役后,杨遇春的部队渐渐有了“杨家黑旗军”的美誉。 与处处防着武将的明国相比,清人显然要大度许多,杨遇春死后被皇帝绘图紫.光阁,与唐初的凌烟阁相差无几,这在明国是无法想象的,连于谦、戚继光这样立下大功的盖世名将都落了个凄惨的下场就可见一斑。 不过,再是精锐的冷兵器部队,一旦遇到了拥有步枪的近现代部队,那也是存在着代差的,故此,虽然听说过杨遇春的勇名,康孝忠、阿齐兹等人并没有放到心上。 救援长阳县城后,张恨雪的想法又有了改变。 “不管谈判如何,将紧邻长江的归州、巴东的白莲教徒全部拿下!” 这个想法也得到了河仙镇总督阿沙莱的同意,然后就传到了康孝忠等人这里。 如果没电报机,想要在相隔几千里的地方迅速做出决策显然是不可能的,也会贻误许多战机,但在特鲁琴人这里并不存在。 而对于清军来说,策略是三省提督额勒登保制订的,就是除了继续进攻长阳县城,余者都是“紧紧围困,静观其变”,想要改变策略,又需要一长段时间来“运筹”。 而在此时,最便利的交通方式自然是水上,在特鲁琴人封锁了这一段江面后,归州附近有什么最新的战况并不能快速传到宜昌。 一个反应迅速若电光火石,一个畏首畏尾不知所措,战斗尚未开始结局就注定了。 但额勒登保心里还存了侥幸。 自然就是有着“我大清首席勇将”,有着“万夫莫当之勇”的杨遇春了。 而对于特鲁琴人来说,一旦拿下香溪口,其它地方的清军肯定是土崩瓦解。 于是,双方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个地方。 香溪口! 香溪口原本是一个镇子,杨遇春驻扎到这里后,将所有民房全部征用,并驱使当地人在外围建起了一道高约一丈、用土石垒起来的围墙,杨遇春虽然善用冷兵器,但他并不排斥火炮。 当然了,肯定是便于携带的轻便火炮。 杨遇春慢慢踱着步回到了大营。 在走到大营当中一座原本是当地地主的大宅时,一向意气奋发,步履沉稳的他竟然踉跄了一下,这让他身后的土司亲兵不禁有些诧异。 在大厅里坐定后,杨遇春终于缓过神来。 他自己号称是汉人,但他却明白一件事,那件事是他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他世居西川,那里汉人、土人杂居,到了清代时有不少土人也自称汉人了,但各人都明白自己真正的出身。 杨遇春也不例外,他清楚得很。 “我是氐人后裔,也就是建立了前秦的苻坚大帝那个氐人的后裔,而氐人则是羌人的一支,世居西川高寒地带,半牧半农,周围夷人遍布,能活到现在的无一不是佼佼者” “自己能让西川的土人心悦诚服,氐人的身份显然也起了不少作用” 虽然对特鲁琴人的坚船利炮有些畏惧,但强悍的经历让其又恢复了镇静,但现在问题又来了。 由于控制了长江水道,特鲁琴人完全可以绕开香溪口直奔归州、巴东,将那里的白莲教众全部接走,他可是听说了,长阳县城的白莲教徒已经被特鲁琴人接走了! 他的部队虽然厉害,但也无法绕过长江去攻击他们。 他虽然以勇闻名,但从小读过私塾,后来又曾编撰过兵书,显然不是有勇无谋之人,在大厅里一个人静坐良久后,他终于明白了。 “好贼子,这是要杀鸡给猴看啊” “不过,他们想要消灭我,就必须上到香溪镇来,你们的火器再厉害,也不能打到这里吧,哼,只要你们上不来,有能奈我何?” “轰......” 刚想到这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轰鸣声!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天上打起了大雷,这几日虽然没有大雨,但小雨不断,电闪雷鸣也不少见,但动静如此大的雷声却没有。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 杨遇春暗道不好,难道是特鲁琴人在开炮? “何事?”,他故作镇静。 “特鲁琴开炮了!” 这下杨遇春再也坐不住了,他赶紧来到了大营正中,那里有一座了望台。 不过,还没做到了望台跟前,他便惊呆了。 那座高达三丈的木制了望台被轰垮了! 这显然是凑巧了,特鲁琴人正在试炮,不可能一发就命中敌人的了望台。 了望台上原本还有两个士兵,眼下都不见了,地上方圆几十米的地方洒满了残肢断臂和碎木块。 杨遇春一双虎目顿时睁的又大又圆,似乎要择人而噬! 第八十章 白莲圣母 “轰.....” “轰.....” “轰.....” “.......” 就在他错愕间,特鲁琴两艘博格达、六艘巴图鲁上面的那座旋转炮台纷纷开始发威了,区区一百多米的海拔,对于抬高了仰角的十二厘米加农炮来说实在是轻松愉快,何况他们并不想知晓敌人密布在哪里,而是四散对准了整座大营! 杨遇春的地主大宅正好位于山脚下,亲兵们赶紧将其护送到那里,原本以为这里火炮肯定打不到吧,但随着一声巨响,一枚炮弹正好落到了院落里! 杨遇春这下傻眼了,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以前清军在攻打西川土司时,也大量使用过火炮,对于其并不陌生,他很快就平静下来。 “敌船是什么时候抵达的?” “半个时辰以前,马上就要天黑了” “哦?” 在他的想法中,到了天黑敌人总会停下来吧,何况他看到了,火炮都是从大船上那唯一一座炮台发射出来的,八门火炮,想要覆盖整座大营谈何容易? 为了稳定军心,他瞬即下达了命令。 “告诉儿郎们,莫要惊慌,敌人能打到这里的火炮并不多,何况江里水流很急,船只并不能一直稳住,听好了,一旦听到炮响,立即全体躲进房舍地窖里,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炮弹和火药可以浪费” 此时的他显然没有听说过“静泊”、“重锚”等海军专业术语。 不过他猜得不错,很快天就黑下来了,然后炮声也停了下来。 转眼就到了次日天明,特鲁琴军舰上的火炮再次轰响了! 这一次火炮的密集程度显然比昨日更为厉害,原来特鲁琴人将首层甲板上布置的重型迫击炮也用上了,虽然打不到靠近大山的地方,但靠近江边的地方还是能打到的。 炮击整整持续了半日之久! 半日过后,整座大营一片疮痍,看来特鲁琴人也并不是让船只固定在某个地方进行轰击的,而是在不停变换方位,半日过后,整个香溪镇就没有一座完好的宅子了。 虽然土司兵是按照杨遇春的吩咐,这半日都是待在地窖里渡过的,但随着房屋的倒塌,还是有不少士兵死伤,这让杨遇春开始恐惧了。 当他一身灰头土脸从地窖里钻出来时,望着面前的一片废墟,终于咬着牙下达了新的命令。 “一半人马撤往归州,一半人马撤往香溪河上游!” 在持续猛烈的炮火声中,土司兵们开始慌乱的撤退了,他们在通往归州和兴山的官道开始行军了。 不过世上事不如意十有八九,他们刚刚走到一半就遇到了阻碍! 两侧的官道都遇到了两堵矮墙! 这下杨遇春终于明白了。 “好贼子,他们故意在天黑前进行炮击,炮击没多久就就停下来了,然后利用天黑的时机偷偷摸上官道,然后堵住了通往归州和兴山的道路!” 想从长江摸上官道自然不容易,但特鲁琴军舰上可是有两个海军陆战队,在他们的日常训练中,突袭某个没有港口的小岛那是家常便饭,利用天黑时分利用虎爪飞索摸上官道,然后垒砌矮墙,并占住两侧官道附近的制高点不要太容易。 然后一个团的士兵沿着海军陆战队开辟出来的道路摸上去也是顺理成章。 不过,既然敌人见了真章,习惯了在大山里穿梭的杨遇春倒是冷静下来了。 “全部四散开来,进入大山,与敌人周旋!” 山地战,是这支土司兵最为擅长的,他认为没有人能打得过自己。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特鲁琴军的战力,随着他的撤退,另外一个团的特鲁琴军已经摸上了大营,由于前面两条道路被堵,他现在完全没了退路! 一场战斗在香溪镇附近展开了,瞧那动静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结束的。 归州。 香溪镇的炮声、轻声早就将这里的白莲教众惊动了。 四艘巴图鲁已经驶到了这里,一阵炮轰之后,特鲁琴军很快占据了码头。 康孝忠和一个女人在大约一百士兵的护送之下跨上了进入归州城的石阶。 这个女人,自然就是以前在宜昌府城唱戏的怜儿了,她的全名叫王怜儿,正是如今各路白莲教起义军名义上的大首领、大教主王聪儿之妹。 此前,在县衙大院里,两个人正在对当前的形势进行着激烈的争吵。 一个年轻漂亮,看起来也不满二十岁的女人正是白莲教前任大主教齐林的小妾王聪儿,另外一个穿着一身白衣,裹着白头巾的中年男子则是东方长老、王聪儿的首席大将姚之富。 奇怪的是,姚之富大大咧咧坐在大厅里唯一一张大交椅上,而号为白莲教众之首、万众敬仰的莲花圣母却站着。 情形很清楚了,王聪儿只是姚之富推在台前的人,他自己才是真正的大首领! 瞧那神情,没准王聪儿已经成了姚之富的女人! 什么宗教,什么圣母,在赤.裸裸的实力面前都不值一提,王聪儿以前只是齐林的第四小妾,她能有什么资格统领几万白莲教徒? 无非是白莲教遵奉什么无生老母,为了迎合这个性别,他们需要找一个“圣女”来作为老母在人间的代表罢了。 刚才两人争吵的关键是: 得知长阳白莲教徒的事情后,王聪儿便认为跟着特鲁琴人走就是了,到了南洋老老实实种地好了,而姚之富却认为随着特鲁琴人的到来,义军已经有了反攻清军的绝好机会。 如果特鲁琴人将香溪镇的杨遇春打败了,剩余的各路清军他们如果奋起一搏还是有机会将其击败的。 假如真的达成了,那么他下一个目标则是重庆府城,然后徐徐攻略成都平原,最后四川建立起一个完全由白莲教徒组成的国度! 至于特鲁琴人,似乎他们喜欢人口,在重庆府拨给他们一些就是了。 两人正吵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一个声音传来了。 “圣母、长老,特鲁琴人来了” 姚之富赶紧从大交椅上起来,然后使眼色给王聪儿,示意她坐上来,自己则恭恭敬敬侍立在一旁。 康孝忠和王怜儿很快就进来了,王怜儿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到他姐姐了,一进来就大声唤道:“姐姐!” 一旁的姚之富立即给她一个凌厉的神色,王怜儿赶紧改口叫道:“见过圣母、大长老,这位就是特鲁琴帝国的大将军” 康孝忠淡淡地说道:“鄙人康孝忠,乃帝国河仙镇总督辖区下辖琉球行政长官、司令” 姚之富等人哪里知晓什么河仙镇、琉球,只能随口说道:“见过将军阁下” 王聪儿依旧坐着,自然也有些坐立不安,她与姚之富的关系连王怜儿也不知晓,大厅两侧还有两排椅子,当下康孝忠、王怜儿以及见过姚之富的庹广都坐下了。 当下姚之富作为白莲教的代表与康孝忠等寒暄了一番,无非是多谢前来搭救云云,康孝忠也是逢场作戏,不过作为特鲁琴在湖广地带的情报总管,庹广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白莲教大主教,被教众奉为白莲圣母的王聪儿。 原本他们也是认为王聪儿执掌着白莲教的大权的,但自从他们进来,高坐在大交椅上的王聪儿一直一言不发。 “难道是为了保持白莲教的神秘感?或者她就是姚之富推出来的幌子?” 双方初次见面,显然不会深入探讨今后的发展问题,而王怜儿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她姐姐了,也急切地相与王聪儿说说家里的话,但却被姚之富阻止了,双方没谈多久,王聪儿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在四个侍女的簇拥下退出了大厅。 这下庹广完全明白了。 “看来白莲教做主的就是眼前这位姚之富,王聪儿只是一个傀儡啊,但王聪儿作为白莲教名义上的大首领,难道一个亲信也没有?” 等到王聪儿退下了,又来了几个教中的主要人物,其中一人显然地位最高,估计仅次于姚之富,他叫王庭诏,年纪很轻,一看就是一个孔武有力的人物,此人在襄阳白莲教众中似乎颇有影响力。 就连已经退出大厅的王聪儿听说他来了也又出来打了个招呼,不过也就是接受了王庭诏的拜见,然后又退了出去。 “王庭诏显然不知道姚之富与王聪儿的真正关系” 见此情形,庹广又有了推断。 晚上,姚之富代表白莲教宴请康孝忠一行人,酒酣耳热之际,双方自然提到了今后的问题。 只见姚之富说道:“将军,若是特鲁琴能够协助我们获得满清的天下,你们要多少人口都使得!” 康孝忠眉头一皱,正想开口,只见那王庭诏说道:“大长老,眼下特鲁琴虽然解救了长阳,并击败了杨遇春,但眼下依旧是敌强我弱,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避其锋芒,退到一个清军看顾不到的地方,然后厉兵秣马以待东山再起” “经过这三年的战事,我算是清楚了,清狗虽然可恶,但在战力上远远超过我们,我们若是继续困守这几座县城,覆亡就在顷刻!” 庹广暗忖:“王庭诏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在襄阳白莲教众中的实力并不亚于姚之富,这些人都是实力派,想在长阳用女娲娘娘来忽悠张正漠那样忽悠这些人估计不可能” “但眼下情形不明,不如再寻觅机会” 便道:“我等有些乏了,兹事体大,不如明日再议,如何?” 姚之富只得点点头。 第八十一章 雨夜刺客 康孝忠等人被安排在归州城最大的一座民宅里,这里以前是一个曾经在京城当过户部郎中的高官的宅邸,被白莲教占据后一直是姚之富的住所,现在让给他们了。 虽然还有些分歧,但对于本教的唯一救命稻草无论是王聪儿还是姚之富都会竭诚接待的。 除了康孝梓、庹广,跟着他们来的一百海军陆战队也住在这里。 这几日虽然雨势小了一些,但并未中断过,淅淅沥沥的,一会儿落下,一会儿又消失,天色也是阴沉沉的。 来到这里后,康孝忠立即与庹广商议起来。 庹广率先说道:“将军,你可看出了什么?” 康孝忠只是一个海军将领,这次救援白莲教众以他为首,除了他还兼着琉球地区的行政长官,还因为他是特鲁琴的老人,“武戏子后人”的背景不可谓不强大。 故此,他在察言观色上显然比不了帝国设在湖广地区的情报总管庹广。 “哦?难道你有所发现?” 庹广点点头,“从白日的情形来看,主持白莲教的并不是那个女人王聪儿,她只是姚之富竖起来的傀儡罢了,但姚之富在教中也不是一家独大,那王庭诏看起来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对了,你可知道那王聪儿本来已经歇息了,为何见到王庭诏来了又出来相见?” 康孝忠显然是知道情报局密探的厉害的,而作为湖广、四川地区的总管,以商人身份纵横于两湖之间,十余年未露痕迹,更是相当了不得,这样的人物虽然在情报局只挂了中校军衔,但实际上已经够得上少将级别了。 当然庹广对于特鲁琴的忠诚度无可置疑,他是首批迁徙到特鲁琴的广州移民,家眷都在特鲁琴,抵达特鲁琴时他才十岁,除了一口广东方言,十岁以后的人生都是在特鲁琴展开的,他的身上已经深深烙上了特鲁琴的印记。 “哦?” 康孝忠自己知自己事,也不想逞能,便再次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庹广。 “那王聪儿虽然只是一个傀儡,但也不可小觑,根据我的了解,她是一个行走江湖耍把式的艺人,这样的人正是白莲教最喜欢的,她是嫁给了以前的大首领齐林,但接受白莲教还在齐林之前” “她嫁给齐林后,才将自己的师傅引荐给了齐林,并引导他加入白莲教,但她只是齐林众多妻妾中的一个,当时齐林是襄阳府三班衙役总捕头,颇有些势力” “她嫁给齐林时齐林已经四十岁了,而她才十五岁,显然是白莲教看中了他在襄阳府的势力,而姚之富是齐林的大弟子” “齐林当时是专门抓捕藏在襄阳府的白莲教徒的,娶了王聪儿自己却也加入了白莲教,依着他的势力和财富,显然不会是主动的,而是被动的,因为他娶了王聪儿,白莲教的人就可以以这一节威胁他,让其不得已就范” “当然了,当时郧阳府一带的大山里白莲教徒多如牛毛,有的确实是教徒,但大多数都是被当地官府威逼下被迫承认的,估计有几十万之多,如此大的势力,也让本来就有些野心的齐林动心了” “姚之富是襄阳府的衙役,同样是因为受齐林牵连而加入白莲教的,你想啊,既然襄阳府总捕头都是白莲教徒,那他的那些个平素与他亲近的手下都有嫌疑,就算没有嫌疑也会被官府认为有嫌疑” “这么说王聪儿只是白莲教的一枚棋子?” “也不全是,她也是襄阳人士,但从小就跟着白莲教的师傅行走天下,她的家族也不是普通人,而是竹山县真正的世代白莲教徒,在鄂西一带颇有些势力,那个王庭诏就是她的侄子!” “原来是这样” “这一切,除了姚之富只有少数人知晓,大多数人并不知晓,姚之富是襄阳衙役出身,白莲教以招募弟子为主,他招募的多半是被迫加入白莲教的官府小吏、衙役、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士,当然也包括一些退伍的绿营军官或乡勇” “而王庭诏招募的自然本就是藏在鄂西大山的白莲教徒,论起武勇,自然是姚之富的手下厉害一些,但论起忠诚和组织严密,进退有序,显然还是王庭诏厉害一些” “这就不是长阳县城张正漠与聂杰人的翻版?” “差不多,但襄阳的白莲教由于本身教徒就多,白莲教的影响也最深入,规模也就更为庞大一些,王庭诏的教徒战斗力远大于张正漠” “而襄阳府的白莲教实力也远大于陕西和四川的,故此其它白莲教众才推举襄阳府的白莲教首领为大首领,除了王聪儿是名义上最高领袖白莲圣母,姚之富的东方长老也是四大长老之首” “这么说要从王庭诏入手?” “很难,姚之富又与聂杰人不同,他曾经参与过太多攻城略地的战斗,还曾击杀过大量的满汉八旗高官和将军,已经是清廷急于除之而后快的人物,不像聂杰人,他手上并没有太多满清官员的鲜血” “嗯,也就是说,清廷想要仿效长阳那样分化姚之富与王庭诏是不可能的” “是的,他们只是看法不同,在面临外敌时肯定是会共同应对的” 康孝忠陷入了沉思。 “将归州的白莲教徒带走是他的任务,但时下这里却有分歧,想要全部说服他们并不容易,如果挑拨分化,则会让其陷入内乱......” 正想着,余光瞥到了庹广,只见他突然全神贯注起来,显然并没有看着他,而是抬起头盯着屋顶。 他正想说话,只见庹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康孝忠会意,两人便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起字来。 “屋顶有人?” “是” “何人?” “不知道” “白莲教?” “不大可能” “那?” 庹广朝着康孝忠努了努嘴,示意两人结束谈话,各自回房休息,不过却不是回到原本分配的房间,而是调换了房间,庹广住进了原本安排给康孝忠的房间,以前那位郎中的卧房,而康孝忠却住进了厢房。 很快整个院落的灯都熄灭了,庹广将床上的被褥堆成有人就寝的模样,自己则藏在房间的角落里。 雨夜的归州,四周黑黢黢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除了淅淅沥沥了的雨声,便没有更多的动静了。 子夜时分,只见庹广的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那人显然是一个老手,进到房间后立即将房门重新掩好,然后慢慢走近了床铺。 此时,在床铺斜对面的房角里,庹广手里已经多了一支装了消声器的情报人员专用手枪,这些年他在商场、官场上的应酬远多于修炼武技,故此不敢冒险扑上去,而是对着那人的大腿来了一枪。 “扑”的一声后,随着一声闷哼,庹广这次扑了上去,与此同时,从门外又进来了好几个庹广布置的暗哨,几个人合力才将那人按倒在地。 很快,房间点亮了。 一个抱着白头巾,穿着黑衫的年轻汉子出现他们面前,只见此人身材高大雄健,一身单衣完全遮不住他满身虬结的肌肉,他手上还拿着一把短刀,不过在庹广一枪击中他的大腿后,剧痛之下短刀已经跌落到地上。 国字脸,络腮胡子,鹰钩鼻子,面目看起来像汉人,但仔细分辨之下就知道他的长相有些类似于西南地区的彝人、藏人。 此时,康孝忠也赶过来了,当下就在这个房间对其进行审问起来。 为了防备他因为大腿失血过多而死,随行的海军陆战队军医对其进行了包扎。 此人见到自己的行动失败,倒也坦然,但却是死也不开口,还颇有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庹广将烛台举到他面前,仔细端详了许久才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了,没想到堂堂一个大清国的高级将领也能做出这种荆轲专诸之事” 见到其他人愕然的模样,庹广一把将此人头上白巾撤掉,果然露出了金钱鼠尾的发饰! 庹广继续说道:“他就是香溪镇土司兵的统领,杨遇春,我军在昨日的战斗中大败之,但还是有不少土司兵窜到了大山之上,其中就包括此人,我在宜昌府见过此人,当然了,我认识他,他却不认识我” “好家伙,这厮失败后竟然偷偷摸到归州城来了,对了,显然他一早见到了我军进入归州城的情形,这才铤而走险” “他今年才十九岁,年纪轻轻就成了清廷最精锐的一支人马的统领,在一众将领里炽手可热,前途不可限量,但我军却在他即将成功的当口给了他当头一击” “他显然很不服气,急于找回颜面” “他武艺高强,一路跟踪我们来到这里,他也很聪明,知道若只是刺杀白莲教的首领根本不济事,只有刺杀了我们的人,才会让我们与白莲教之间出现龃龉,你想啊,在一座完全由白莲教众控制的城池出现了刺杀事件” “在一般人的见识中,只会将刺客指向某一派白莲教徒,从而让我们之间出现不可弥合的矛盾” “而只要驱除了我们的势力,清军对付现在的白莲教众那是手到擒来,而他若是能成功离开归州城,也能将功补过,说不得还能立下大功!” 说着脸上露出了笑意,他对着康孝忠说道:“将军,原本是没有法子的,不过此人的到来让我却有了主意” 然后对着杨遇春说道:“你如果想活命,就只能按着我说的去做!” 第八十二章 越闹越大 杨遇春却不为所动,梗着脖子昂首答道:“不可能!” 庹广笑道:“在这世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你先不要下结论,我说三件事, 你如果觉得有道理,就按照我说的办,如果仍觉得没有道理,那么我就将你交给白莲教” “......” “其一,你如果按照我说的做了,我依旧可以放了你,不但如此,你还可以继续为你的大清立下大功” “不瞒你,对于长阳、归州、巴东的白莲教众,我们必须拿下来,至于兴山县的则不一定,我相信你手下还有些人,你可以徐徐收拢他们” “在前述三地的白莲教众不在了后,兴山县的必定惶惶不安,还是很容易击败的” 杨遇春反问道:“围困兴山县城的是陕甘总督和襄阳镇总兵,就算你说的不错,又有我的什么机会?” “哈哈哈”,见到杨遇春似乎心有所动,庹广禁不住大笑起来,“一旦长阳、归州、巴东的消息传出去,我敢肯定,其它几路官军肯定慌不择道,走为上策,生怕我军前去攻打他们” “你想啊,连最为骁勇的杨遇春部都不堪一击,何况他们?” “其二,你若是认为就算你失败了,清廷也能原谅你,因为败在我军手里的清军大臣名将数不胜数,如今的军机处首席大学士阿桂就是其中一位,你确实有可能平安无事” “但阿桂何许人也?他是前皇贵妃的侄子,又是满洲人,深受当今宠幸,你一个化外蛮夷岂能与他相比?对了,你自称汉人,但清廷岂有不知你实际上是西川夷人的?” “当然了,你坚持要回去,也由得你” “其三,你还可以投靠我们,你若是牵挂成都的家眷,我方可以设法将其救出来,你现在点头答应,我马上就可以安排,绝对可以在清廷察觉之前将其带到宜昌” 杨遇春没有立即作答,而是反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然是这里的白莲教众,你估计也知道,我国对人口很感兴趣,这里的白莲教众集中了川东鄂西的精华,几有十万之众,在他们从襄阳一路奔逃到这里时老弱病残都死了,剩下的都是年轻力壮之辈,我们太感兴趣了” 杨遇春似乎陷入了沉思,半晌说道:“也罢,事已至此,我已经不可能回到他们那里了,我选择第三条路” “很好,你过来” ...... 当夜,特鲁琴贵客遇刺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王聪儿、姚之富、王庭诏那里,他们自然大惊,赶紧连夜起来来到了这里。 在客厅里,王聪儿坐在首位,姚之富、王庭诏、康孝忠、庹广分列左右,当中跪着杨遇春。 白莲教众显然知道杨遇春的大名,一见竟然是此人,一个个都是怒不可遏——在最近三年里,不知有多少白莲教的首领、家眷死在他手里,在广大白莲教众眼里,他是不啻于恶魔般的存在。 若是面对其他官军,白莲教众还有一战之力,但遇到杨遇春则只有逃命的份儿,如果不是清廷下达了围困而不是攻打的命令,估计这三座县城早就被他攻下来了。 一旦攻下来,屠城是免不了的,杨遇春以前就干过不少。 不过,归州城除了城池,外面还有三道防线,都有白莲教徒守卫,他是如何闯过层层封锁过来的? 这也是庹广的疑问,他立即将这个疑问抛向王聪儿等人。 姚之富赶紧答道:“此人武艺高强,又善于掩藏形迹,加之阴雨连绵,我军一个不慎被他混进来了也是有的” 杨遇春此时抬起了头,笑道:“姚长老,前次不是你与我军接洽的吗?” 王聪儿、王庭诏两人一听自然大惊失色,又想到长阳城张正漠、聂杰人的事,看向姚之富的眼神不免有些敌意。 姚之富大叫道:“教主、王头领,你们莫要上了这厮的当,他显然是在离间我们的关系!” 王庭诏没有理他,而是看向杨遇春,“你说,你是从什么方向摸过来的?” 杨遇春答道:“自然是东边” 东边,正是姚之富部下的防区,这下姚之富是百口莫辩了,顿时待在那里面红耳赤、张口结舌。 此时庹广出面了。 “诸位,如今之计倒是有一个法子辨别真伪” 姚之富赶紧问道:“什么办法?” 庹广笑道:“还是我们前次提出来的,不过在眼下又有了新的意思,愿意跟着我们走的,自然与清军毫无关联,若是愿意留在这里的,那么......” 此时姚之富自然也不想什么东山再起了,虽然他是襄阳白莲教实际上的大首领,但在一般教徒眼里,依旧是王聪儿最大,若是他“勾结清军”的事情暴露出去,不但他这个东方长老做不成的,教众群情激奋者之下将其他撕碎了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忙不迭地说道:“我自然是愿意的” 王聪儿与王庭诏对望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某种意味,不过还是说道:“我等也愿意” 庹广赶紧打蛇随棍上,“你们愿意跟我们走,我们自然十分高兴,但也是有条件的” “请说” “其一,跟随我们走时,必须全体去除武器” “其二,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国遵奉的是长春教,信奉的最高神只就是女娲娘娘,你们必须改宗长春教,并接受长春教的约束” 说着又看了王聪儿一眼,“不过嘛,白莲圣母依旧可以成为我长春教的圣母,专门侍奉女娲娘娘” 虽然有些不乐意,但在这生死存亡关头,也由不得他们不同意,因为他们也知道,虽然没了杨遇春,但布置在他们附近的满汉官军还有不少,何况他们确实面临粮草告罄,内部即将崩溃的局面。 能够活着,谁不愿意呢? ...... 随着归州白莲教问题的解决,孤悬于长江南岸巴东县的四川白莲教众已经没有了选择,只能跟着特鲁琴人走。 得知康孝忠他们这里进展顺利,在等待运送长阳白莲教众的船队返回的当口,河仙镇总督阿沙莱又为他们派了一支分舰队以及三十艘民用腾吉斯。 而得知他们中最为勇悍的杨遇春部大败,而杨遇春也不知所踪后,围困起义军的清军顿时开始大踏步后撤,最后连兴山县的白莲教众也得以赶到归州与王聪儿汇合,得知是特鲁琴人救了他们时,自然也选择加入特鲁琴。 ...... 天津,此时庄霁云的铁甲舰队以及一个旅的军队已经攻占了天津码头,并击溃了前来救援的好几支清军水师。 北京城,得到这些消息的清廷众人全部跌坐在地上。 但他们还有一张底牌。 那就是张恨雪。 他们认定了张恨雪就是乞塔德的私生子,便决定扣押他作为与特鲁琴人的谈判条件。 不过,为防特鲁琴人报复,他们只是将张恨雪一行人软禁在鸿胪寺驿馆。 于是,张恨雪还是可以安安稳稳利用电报机给庄霁云发出了新的指示。 “我无恙,不过既然事已至此,营救我的唯一办法就是拿下天津,然后做出攻打北京的态势,在此之前,干脆将天津的人口全部掳走!” 对于庄霁云、罗芳伯(陆军旅长)两人,显然并不知晓张恨雪到底是不是乞塔德的私生子,但为防万一,还是按照他的指示行事了。 阿沙莱不仅给他们派来了大量的民用腾吉斯,还将马尔哈、林太平两个旅给他们派来了,显然是同意了张恨雪的建议。 而这在庄霁云和罗芳伯看来显然坐实了张恨雪就是乞塔德私生子的事情,赶紧布置起对天津府城的攻打事宜上来。 天津府城,是清廷在前明隔着海河的两座卫城的基础上建起来的,距离海河出海口还有一百多里,而在出海口则设有北岸塘沽港、南岸大沽港两座码头。 时下这两座码头显然已经掌握在特鲁琴人手里,但海河无法通行大船,特鲁琴军想要前行到天津城,就只能经陆路前往,等马尔哈、林太平两个旅一到,庄霁云便决定只在两座码头留下海军陆战队镇守,三个旅全部开到天津城下。 马尔哈原本是前任大汗喇什留给渥巴锡的宰桑,后来还曾追随渥巴锡东归,并在途中立下了大功,本来就是河仙镇的师长,于是就成了攻打天津城的统领。 三个旅总共九千人,到了天津城下时又进行了拆分,重新组建了六个大团,每个团一千五百人,三个团围住东城,三个团围住西城,静等清廷的各路勤王大军前来进攻。 对于清廷来说,留守北京城的人马显然是不会动的,那是用来守卫京师的,攻打特鲁琴军的只能是直隶总督下辖的各路人马,东北的人马,以及紧急奉诏前来的蒙古大军。 海河虽然不能通行大船,但赛音号还是可以的,故此,围困天津城的两个旅也没有粮草缺乏之虞。 唯一的隐患是,马上就要到秋季了,若是到了冬季海河是会结冰的,不过其冰层厚度最多十公分,赛音号完全能够将其破开通行。 加之他们还有济州岛这个后方大基地,虽然只有三个旅的人马孤悬于异域,但马尔哈并没有任何担心。 清廷对北京城的安危显然是万分重视的,一个月过去后,正值夏末秋初时分,救援天津城的三路大军终于到了。 直隶总督周元礼亲自带着两万大军抵达了天津西城,而科尔沁亲王旺札勒多尔济带着一万五千蒙古骑兵到了东城,盛京将军庆桂则带来了五千满洲八旗精锐,他们驻扎在天津城西北面的杨柳青镇待机而动。 四万对一万,此时的清军战斗力还是相当可观的,并不是后世八国联军入侵时的那副模样,何况在接受了荷兰人、英国人的协助后,他们的火器配置也大幅增强了。 特鲁琴人还能像准噶尔之役那样占据上风吗? 第八十三章 东都伊犁 双方都在试探,清军人多,利于野战,特鲁琴人少,但火器锐利,利于坚守,自然就在天津城下对峙起来。 东方的战事显然惊动了乞塔德,为防清军突然杀入帝国伊犁省,乞塔德来到了这里。 伊犁,以前准噶尔汗国的首都,曾建有简单的建筑物,显然不合乞塔德的法眼,此时距离帝国的五年计划已经过去了四年,首条横跨帝国东西的铁路竣工在即,各省的支线也同时在进行,再过几年,横穿帝国东西将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 乞塔德就是利用断断续续的铁路过来的。 此时,帝国东部边境总督辖区最大的城市卡拉干达早就竣工了,不过竣工之后乞塔德并没有让他们闲着,而是继续建设伊犁城。 建成后的伊犁城已经是一座城墙方圆二十里,位于伊犁河北岸、美丽的那拉提大草原的漂亮城市,同时也是伊犁省的省府所在。 伊犁城周围环境优美,这里也建有乞塔德的行宫,迄今为止,帝国已经拥有了北都克烈特(察里津),南京伊斯坦布尔,西京基辅,这些地方无一例外都有现成的宫殿,只有伊犁城是新建的,乞塔德便将此地作为东都所在。 而以前汗国时期的埃利斯塔已经成了中京所在了。 秋日的伊犁美得令人心醉,但乞塔德显然并不是为了风景而来的。 自从有了电报机这个逆天神器,加上与大清有贸易关系,帝国就能利用清廷认可的“回部”商人(大清对西北地区以及藩属国所有信仰伊教的部族称呼)在乌鲁木齐、吐鲁番、哈密、河西走廊、关中盆地等地拥有一系列商栈,并利用商栈来转发电报。 这在清廷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顽固地认为发生在天津的事情想要传到遥远的欧洲至少需要三个月以上的时间才行。 故此,围困围困天津城的特鲁琴军,等待冬季来临后利用渤海、海河封冻的机会再对其进行致命一击就可以理解了。 但如何处理与大清的关系,同样是一件让他头痛的事情。 如果将他们削弱的太过厉害,不用想其内部的大起义会比此时的白莲教起义以更为猛烈的形式出现,后世的太平天国那样的大起义极有可能更早出现。 而削弱后的大清帝国同样会被欧洲列强盯上,一个被大幅削弱、肢解的中华帝国显然也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最好的方式自然是将其占领,但那样的行动耗费巨大,他同样不希望去做,何况,自从沙俄被削弱后,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南下侵扰清国了,而欧洲最强大的英国在失去了印度这个奶妈后同样也是力有未逮。 不过,印度太大了,那里的莫卧儿人、马拉塔人基于平衡考虑,也不会将重心全部放在特鲁琴人身上,故此,英国人虽然不能像历史上那样占据整个印度,但依旧能从列强中占得最大份额。 他当然可以将英国人的势力彻底从印度驱逐出去,但世上万物都讲究一个平衡,也讲究一个混沌,利益均沾才是有效之道,这会让包括英国人在内的殖民者感到有空间,至少是可以谈判的空间。 如果全部占下来了,那将是彻底敌对,然后站到了整个世界的对立面。 特鲁琴确实是很强大,但并未强大到能够统治世界的地步。 思虑重重,还是没有定论,最后还是召开了会议来商议。 这一次跟着他来到伊犁的还有情报机构的诺尔布、叶斯木、邓策以及军委会的苏文玉。 实际上,这些人对于他的心思显然是不能理解的,故此,一开始他们说出的占领、肢解、缔结不平等条约等内容自然都被他否决了。 不过,苏文玉所说的“缔结不平等条约”还是提醒了他。 虽然苏文玉想到的只是利用一战而大胜的机会获得一些土地以及赔款,但还是让他猛然想到一事。 “这是我的母国,若是能用通商口岸的形式徐徐影响他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再用条约约定人口自由迁徙那就再好不过了” “大清的人口实在太多了,在如今殖民全球的当口多占一些地方同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乾隆帝自诩为十全老人,功绩震古烁今,会同意这个条约吗?” 无论如何,必须要给他们以强大的压力才行,这个压力在特鲁琴军没有打到北京城之前是不可能出现的。 而要做到那样,就必须要一战而定乾坤! 他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众人显然都有些不解,不过与清军在天津附近决战还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乞塔德问道:“河仙镇、印度两个总督辖区现在可以抽调多少人马出来?” 苏文玉答道:“这两地原本各有一个军,河仙镇已经抽调了一个师,若是再抽调恐怕就不稳了,印度那里倒是可以抽调一个师” “不稳?眼下广南国、高棉国、暹罗国能对河仙镇有威胁吗?给阿沙莱下达命令,让桑吉策带领一个师立即启程,按照航程,十日功夫也就到了” “另外给图雷下命令,让其抽调一个师前往天津城,告诉他,必须是一个有着高大身躯的马瓦里马的完整骑兵师,就让哈拉奇担任这个师的师长,桑吉策那里同样如此” 见到众人不解的目光,乞塔德说道:“大清北方秋季很短,马上就要到冬季了,那时肯定少不了骑兵决战,他们直隶总督下面的兵马多半是步军,而来自蒙古草原以及关东的满洲八旗肯定是骑兵” “他们屡次败于我军之手,围困而不是决战,从而让我们因为粮草殆尽知难而退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我们自然不能着了他们的道,而想要决战,就必须要使用机动力强的骑兵” “桑吉策是我土尔扈特男儿,哈拉奇是诺盖人,都精于骑战,又能独当一面,特别是哈拉奇,他在印度河之役表现的相当不错” “大清的华北平原大得很,大可纵横驰骋,决战地点是在天津城附近,但关键战事不一定在那里,那样的话,就必须有机动力极强的骑兵才行” 实际上,是哈拉奇而不是桑吉策让他下了这个决心,哈拉奇在印度河之役奇袭开伯尔山口的举动让他记忆犹新。 苏文玉说道:“陛下,据说清廷在北京城附近拥有十万大军,其中京城外有三大营,各有两万左右的人马,城里有步军统领衙门的两万满洲八旗,眼下他们只抽调了直隶总督麾下的绿营兵、关外的满洲八旗和蒙古八旗” “显然是不想与我军决战的,如果是那样,将其通州大营、密云大营、丰台大营的六万精锐调过来就是了” 乞塔德点点头,“你说的不错,我的意思也是如此,三大营中,通州大营人数最多,但是旗兵、绿营兵杂处,密云大营倒是以满蒙汉八旗为主,但人数达到两万,肯定是良莠不齐” “只有其南面的丰台大营以及西边的西山锐健营人数不多,但却是满洲八旗的精锐,也容易得手,据说丰台大营的兵马不到一万,而西山锐健营更是只有三千” “若是有一支骑兵绕到这里,并重创之,必定能将围困天津的满蒙八旗骑兵吸引过来,这就会为马尔哈的部队创造机会,否则,长期在天津城下对峙不是个办法” 苏文玉点点头,“陛下,这样一来,我军在天津城附近只有一个军,是不是有些单薄了,如果天津城附近的清军前往援救丰台大营或西山锐健营,出动的肯定是外围的关东八旗兵” “他们驻扎在杨柳青镇附近,显然也有居间联络往来的意思,另外通州大营、密云大营也有不少骑兵,密云大营至少有上万骑兵,肯定也会出动的,我军出动时,多半是以旅为单位” “若是在人生地不熟的野外骤然遭遇上万清军骑兵,火器优势就发挥不出来了” 乞塔德点点头,“那你的意思?” 苏文玉说道:“既然想出奇兵,微臣还是建议不要舍近求远,干脆猛攻通州大营,吸引密云大营以及天津城附近的清军前往救援,同样能收到效果” “或者直接从其它地方上岸,然后对围困我军的三路大军的某一路猛烈攻击,微臣建议直接攻击蒙古八旗,他们人数最多,一旦攻击该部,驻扎在杨柳青的满洲八旗多半不会前来救援” “如果能在短时间得手,就可以将通州大营、密云大营的人马吸引过来,然后徐徐歼灭之,至于丰台大营、西山锐健营,他们为了拱卫京师,肯定不会出动的” “而驻扎在海河西岸的绿营兵一旦出动,马尔哈的部队则可以实施反击,绿营兵多半是步军,同样可以快速歼灭之” “故此,此战的关键就在能否击破蒙古八旗的人马” 乞塔德点点头,“也罢,战场的情况瞬息万变,还是留给马尔哈、哈拉奇他们临机处置吧” 又说道:“此战非同小可,还是让阿沙莱亲自北上指挥吧,对了,这件事既然是宿务岛引起的,也让康孝梓出动一个旅跟着,就作为阿沙莱的机动力量” “是” 第八十四章 秋风起 1779年九月末,秋风起。 塘沽港。 阿沙莱、桑吉策、哈拉奇、康孝梓已经全部抵达这里。 特鲁琴援军的抵达让清军大为震动。 塘沽港大营,阿沙莱招开了作战会议。 阿沙莱也有些感慨,他本来是前任大汗旺布的儿子,从小是在俄国长大的, 信仰的是东正教,上的也是俄国贵族的学堂,身上虽然有一半土尔扈特的血液,但打小他自认为是俄国人显然比蒙古人多一些。 不过随着乞塔德娶了他的母亲后一切都变了。 他十八岁那年就被俄国人任命为准将,显然是沙皇在拉拢他这个家族,他自然以此为荣。 但他一直有个心病,那就是他的母亲,旺布遗部一直在萨拉托夫附近游牧,而他的母亲贾恩则游走于莫斯科、喀山之间,与沙俄波雅尔贵族、喀山鞑靼公爵打得火热,这让他感受到了耻辱。 自从贾恩先后嫁给喇什、乞塔德后,他反而有些如释重负,特别是最终嫁给乞塔德后更是让他似乎有些脱胎换骨的感觉。 无他,他虽然自认为是俄国人,但骨子里的蒙古人血液已经深深影响着他,他就算在俄国人堆里也是异样的存在,心里向往与真正融入显然是两回事,于是,他越想拼命融入,便越是受到排斥。 当然了,这只是他的感觉,为了稳定俄南草原,沙皇重视他们以及他们的家族显然是认真的,就好像沙皇重视北高加索的切尔克斯人一样,否则他们不会与切尔克斯人贵族世代联姻。 如果嫁给喇什他勉强有些释然的话,那么嫁给乞塔德却是真正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乞塔德,那是一个明显迥异于蒙古人,只是长相是蒙古人模样的人。 无论是穿者打扮,言谈举止,他完全不是一个蒙古人模样,但也说不上是一个西化的欧洲人,阿沙莱一直有些恍惚,像乞塔德这样的正经蒙古人是怎么做到比一个欧洲人更加开化的? 而他一手创立的帝国更是凌驾于整个欧洲之上,无论是军事实力,还是经济文化更是如此,乞塔德闲暇时随便哼唱的“奇怪的”歌曲更是在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 “这倒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他自己闲暇时也忍不住这么想。 乞塔德只比他大十岁,但与他相处下来让他感到了无论是在部落还是在莫斯科从未有过的舒服,而他母亲嫁给他后同样如此,从她冒着危险一连为他生下一儿一女就知道了。 阿沙莱虽然是特鲁琴最早的几个旅长之一,并做出过带兵深入德意志地区援助腓特烈的惊天举动,但最近十余年他不是在驻外大使的任上,就是担任大省高官,军事上的活计显然有些陌生了。 眼下显然又是深入异域,他不得不慎重。 实际上,以前带兵奔袭德意志时他手下的兵力才五千人,拥有的也是后装燧发枪,现在完全不同了,他在天津附近已经有了一个军的实力! 而面对的清国,实力显然远不如俄奥联军。 一想到这里,他终于释然了。 但问题还是有的,北京、天津附近有十几万大军,此时的清军战力还是颇为强劲的,一不小心还是有战败的风险的。 这一次,他让阿海镇守河仙镇,将周吉勋带了过来,此人在远东地区担任情报总管长达十三年,又长袖善舞,对于清国的了解和认识远在他之上。 故此,虽然手下将领众多,他一开始的目光还是投向了周吉勋,他知道,无论是马尔哈、桑吉策、哈拉奇,还是庄霁云,都无法在一个完全能陌生的异域提出最为合适的军事策略。 周吉勋身边还有一个人,年约三十,完全一副清国北方汉人模样,此人才是此次大战的关键。 他叫元应叹,就是时任天津知府元光的远房侄子! 元应叹在十余年前曾跟着他父亲到广州经商,很不幸成了特鲁琴的俘虏,与一般清人不同,元家是我大清少数一些很早就“睁眼看世界”的商人家族,并一直作为十三行的外围商人存在。 清朝的文官地位已经远不如明朝,虽然他的叔父是进士,那时就已经是香河县知县了,但元应叹一家并没有从他那里捞到太多的好处。 对于遥远的欧洲,元家居然是主动愿意前往的,像他这样的清国商人自然少之又少,当时帖木儿看重的除了农户便是工匠,商人自然是以自愿为主。 来到欧洲后,元家重操旧业,很快就成了特鲁琴有数的商人,但元应叹那时才十五岁,经过各级学堂历练后最后被选到埃利斯塔军政学校学习情报。 直到元光担任天津知府后,元应叹才重新出现,自然编造了一个流落南洋(他在南洋确实有生意)的谎话,元光还以为他一家都死了,见到他重新出现,也没有追问太多,便接纳了他。 于是,最近五年,元应叹就成了特鲁琴帝国设在大清京畿地区、东北地区的情报总管! 在特鲁琴生活了多年后,再回到清国时,他显然没有苏哈那样的心思,他毕竟是汉人,他的家族之所以经商,就是因为自己在遵化的土地被旗人霸占了。 见到阿沙莱投过来的目光,元应叹说道:“我不懂军事,不过刚才各位所说的所谓丰台大营、通州大营、密云大营、西山锐健营都属实” “而直隶总督的人马、蒙古骑兵、关东满洲骑兵也都是精锐” “按照我的消息,西山锐健营是步军,三大营加起来有两万骑兵,加上新来的一万五千蒙古骑兵、五千满洲八旗骑兵,加起来有四万精骑” “他们都在京畿一带,呼吸可至,京畿不比别处,肯定会为了京城的安危拼命的,我局若是不能快速击败某一直骑兵部队,就会受到大股骑兵的围攻,故此,这奇袭对象的选择就需要细细思量了” “我倒是有两个建议,总督大人或可斟酌一番” “第一,关东设有盛京、吉林、黑龙江三大将军,实际上兵力很少,每处最多只有三千真正的满洲八旗兵,还都是不断从东边东海女真以及黑龙江以北新吸纳的索伦人” (盛京,后世沈阳) “这一次盛京将军带来了五千精骑,肯定是将盛京的满洲八旗抽调一空,估计还带走了部分吉林将军麾下的人马” “也就是说时下整个盛京都处于空虚的状态,眼下我国海军已经击溃了其设在旅顺口的水师,而此时的东北地区人口稀少,由于种地引水灌溉导致的辽河、浑河水量减少的情形在那里并不存在” “据我所知,东北地区的人参、东珠、珍惜皮毛眼下几乎有一半就是从浑河过来的,我的表面身份正是前往东北收购珍惜物品的商人,曾经实地测量过浑河的水深,盛京以下在丰水季节最少有三米深!” “辽河、浑河、沙河交汇以下的下游地带更是达到了五米以上” 阿沙莱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奇袭盛京?” 元应叹点点头,“盛京是满人的老巢,龙兴之地,如果此地受到攻击,天津附近的东北满洲八旗必定回撤,此时就有战机了,我国的海军能方便地将军队运到渤海沿线的港口,随时能堵截他们” “再就是直接对准驻扎在杨柳青镇的满洲八旗,此地距离天津城还有七十里,距离丰台大营、通州大营都超过了两百里,若是能在短时间拿下他们,最先得到讯息并过来救援的只能是蒙古八旗” “若是能一举拿下天津城附近的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海河西岸的直隶总督麾下的绿营兵必定遁走,那时便又有了战机” “而天津城之围一解,三大营的骑兵再过来时肯定有先有后,又能各个击破,一旦京畿地带的所有骑兵都被歼灭了,清廷便只有老老实实与我军谈何一途” 阿沙莱未置可否,又问道:“盛京有多大油水?” 元应叹答道:“显然不多,以前满清入关时将历年获得的金银钱财肯定全部带到了北京城,不过留在那里的珍贵金银饰品肯定有不少,具体数目不知” 阿沙莱点点头,“我们现在有一个军的兵力,全部放在京畿地区有些浪费了,眼下距离冬季的正式到来至少还有两个月,我倒是想到东北走一遭” 见到众人疑惑的目光,他笑道:“以我军现在的实力,要攻打北京城就需要将其周围的军力全部歼灭,这不大可能,然后再攻击城墙高大厚实的北京城更是不可能” “但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拿下大清,而是震慑他们,如果我军能轻易进入东北,甚至占据盛京,就能抵达东北任何一个地方,这对于大清来说震慑实在是太大了,康孝梓......” 康孝梓说道:“我明白了,我的这个旅就完成这个任务” 他显然是知道阿沙莱让他去的缘由,盛京虽然没有多少财富,但搜刮一番还是可观的,毕竟是满清的龙兴之地啊,宿务岛辖区如今财政状况不太理想,若是有一笔额外的横财填补,那就太好了。 阿沙莱继续说道:“元应叹的想法不错,我也认为攻击杨柳青镇的关外满洲八旗最为妥当” 第八十五章 关外八旗 杨柳青镇。 得知特鲁琴又有援军抵达的消息后,盛京将军庆桂显然有些不安。 作为前大学士尹继善的儿子,镶黄旗旗人,他对于如今清帝国的真正实力再是了解不过。 所谓三大营,由于承平日久,旗丁们终日以霸占汉人农户田地为乐,其真实战力还剩下多少实在可疑。 至于盛京八旗,自然都是真正的老满洲八旗之后,但也有同样的问题,真实战力实际上还在以新满洲人为主的吉林八旗、黑龙江八旗之后。 唯一可以安慰的是,杨柳青镇夹在运河与子牙河之间,敌人想要过来,除了坐船便需要渡河而来,而特鲁琴的大船显然不能抵达这里。 当然了,有三大营在左近,庆桂还是有所依仗的,清军战力虽然有所下滑,但显然并没有腐败到后世的地步。 虽然直隶总督周元礼也来了,但三支大军的总指挥自然还是他这位盛京将军,由于天津城外围有周元礼的绿营兵和科尔沁亲王的蒙古八旗兵在,加上两条河流的围绕,庆桂不认为特鲁琴人会率先攻打他这里。 一个秋天的清晨,大运河、子牙河上雾气腾腾。 关外八旗大营一片宁静。 “隆隆......” 一阵八旗兵从未听过的轰鸣声打破了宁静。 大营中间了望塔上睡眼惺忪的值守士兵赶紧四处查看,但四周雾气实在太过浓厚,他们一无所获。 杨柳青镇正好处于子牙河与大运河之间最狭窄处,从南到北最宽不过六七里,两侧都设有码头,也有桥梁与两端陆地相连,由于其南面就是直隶总督的大营,生怕特鲁琴军从其北面攻入,故此庆桂抵达后立即将北面的桥梁拆毁了。 子牙河、大运河都与海河相连,邻近天津重镇,两侧的河流都疏浚的不错,由于海河河水的倒灌,河水都起码有四米深。 而特鲁琴的赛音号若是减轻自身的载重量,将主要舱位主要用于弹药,其吃水位会保持在两米半左右! 眼下有两艘铁甲赛音号、两艘木制赛音号全部经海河开到了北面的子牙河里! 前面说过,赛音号两侧各设有两门十二厘米加农炮,首层甲板也有一门同样为十二厘米的可旋转的加农炮,如此一来,一艘赛音号就有三门加农炮! 杨柳青镇一带地势平缓,地面距离河面只有不到三丈,就算是在中层甲板上发射,只要将炮口抬高,还是能打到清军大营的! 另外,特鲁琴人的十二厘米加农炮最远射程达到了四里,也就是说清军大营有一半都在他们的射程中! “轰......” “轰......” “轰......” “........” 最近的一发炮弹竟然落到了正中间的庆桂所在的大宅附近! 作为匆忙入关的满洲八旗,显然都是骑兵,他们拥有的的全部是冷兵器,反应过来后只能用弓箭对军舰进行还击,自然是隔靴搔痒了,而特鲁琴军舰还可以向两边行使,在调整炮口左右的角度后又能打到更多的范围。 就这样,四艘赛音号一边走一边轰击,整整轰击了半日,等到弹药耗尽后才重新驶回去。 半日过后,庆桂大营一片狼藉——十五斤重的榴弹炮可不是说着玩的,当其爆炸时,可依覆盖至少一百平方米的范围! 这让原本还踌躇满志的关外八旗胆寒了。 当这四艘重新装填了弹药再次驶入北面的子牙河时,庆桂再也忍不住了。 “全军赶紧转移到南面去!” 南面,自然是天津城附近、位于海河西岸的直隶总督周元礼大营,他们匆忙搬营,显然无法携带全部的粮草,只能就近依附周元礼。 还有,周元礼那里骑兵不多,他们过去正好加强其威势。 这一切,都在特鲁琴军的算计之中。 就在四艘赛音号轰击庆桂大营时,桑吉策已经带了一个师绕过了周元礼大营,来到了运河以南,周元礼虽然手下有两万绿营兵,但骑兵只有三千,得知特鲁琴军的举动后,也只能将这三千骑兵调了出去。 但这三千汉军骑兵都是从整个直隶总督辖区拼凑起来的,早就对特鲁琴军的战力深感畏惧,虽然他们走出了大营,但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并不敢直接开战。 也是,桑吉策手下全是骑兵,还有九千人之多,还是清一色的马瓦里大马,三千汉军骑则全部是蒙古马,别的不说,就马匹这一项他们就落了下风。 桑吉策的骑兵在抵近运河南岸桥梁约莫五里左右时停了下来,他占据了此地附近的一个村落,然后以一个旅的骑兵在外围监视南面的汉军骑,另外两个旅则在村落里隐藏起来。 下午两点多,庆桂大军终于从杨柳青镇出来了。 在上午那场炮轰中,庆桂手下的关外八旗至少死伤了几百人,这也是他之所以马上决定迁徙大营的原因——再这么下去,可恨的特鲁琴蛮贼再轰上个三两天,他们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连接杨柳青镇与大陆的是一架木桥,庆桂大军全部通过此桥就花了半个小时,等他们全部抵达南面大陆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时分了。 特鲁琴军抵达这里时,显然对周围施行了强遮蔽,自然没有人通过此桥前往庆桂大营汇报,唯一有可能前往通报的汉军骑又被阻隔在南面动弹不得。 而当庆桂大军全部抵达南岸时,那四艘赛音号又驶入了运河,几发炮弹落下后,那座木桥立即应声而断,此时庆桂才有所醒悟,但一切都晚了。 桑吉策带着两个旅的骑兵已经迎了上来! 大檐帽、短装、一手马刀、一手手枪的特鲁琴骑兵很快映入了庆桂的眼帘,庆桂再是愚笨,此时也明白了特鲁琴人就是要将他们从杨柳青镇赶出来啊。 终究是满洲人,庆桂虽然是进士出身,但此时的满人并没有荒废了武艺,他一咬牙,大声喝道:“好贼子,端地好心思,不过想要在野外与我满洲八旗骑兵进行野战,何尝不也是我的希望?” 他对身边的巴牙喇护军统领喝道:“就看你们的了,贼子都没有甲胄,手中就算有短枪,也不一定是你们的对手” 很可惜,到了此时的满洲八旗依旧是以甲胄精良、武艺精熟、一往无前作为成军目标的,他们的巴牙喇护军还是像清初一样身着三层铠甲,里面一层棉甲,中间一层鱼鳞甲,外面则是有着各旗标志的布面甲。 比如正黄旗的,布面甲则是通体黄色,内里则衬着铁片。 天可怜见,眼下还是秋初,虽然有些凉意了,但那穿着这么多铠甲在身上,既热又笨,加上巴牙喇护军一个个都是身材高大粗壮,全身加起来起码有两百斤,自然必须有高头大马来驼载。 庆桂手下有三百巴牙喇护军,这就是整个盛京将军麾下巴牙喇军的全部了,至于其他的巴牙喇只是一件布面甲。 眼下这三百巴牙喇护军一马当先,气势汹汹朝着特鲁琴军冲来! 对付这样的军队,特鲁琴人显然再有准备。 当下桑吉策让自己亲率旅中那个最精锐的团突前,这样的团一般都配有两把手枪,一把骑枪,一把精钢马刀,在望远镜里见到巴牙喇军的情形后,一边策马迎上去,最前面的那个营立即将骑枪举了起来。 所为骑枪,除了比步军用的步枪短一些,为了在骑战中发挥作用,到了此时已经舍弃了以前的步枪子弹,而是采用了后世霰弹枪的模式! 与后世有效射程可达一百米的霰弹枪相比,使用黑火药的特鲁琴霰弹枪射程只有五十米,其原理与后世则大同小异,后世每次可装填三到四枚子弹,特鲁琴人此时显然做不到这一点,每次只能装入两枚子弹。 每枚子弹里有三十粒小型弹丸,当子弹出膛后裹在其上的蒙皮立即爆开,然后小心弹丸喷薄而出。 虽然都是弹丸,但由于底火不同,其威力并不亚于鸟枪使用的铅弹,而且其数量众多,覆盖的范围巨大,正好适用于骑兵战场! 这自然是乞塔德的天才发明了,是对付全身包裹在甲胄里的重装骑兵的最佳选择。 “轰隆隆......” 对面的三百巴牙喇护军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厚厚的甲胄,戴着有着高高避雷针的铁盔,举着各式各样的重型冷兵器,在初秋干涸的海河平原上卷起了一大团尘土,声势还是相当可观的。 其余的八旗兵则跟在后面,一旦巴牙喇护军击破了当面之敌,他们会很快跟上,以往清军骑兵对付准噶尔人时采取的就是这样的策略,否则想在茫茫大草原上施行灭国之战光靠步军显然是不行的。 但清军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骑兵装具加强了,就不可能对战马也同样加强,否则它们根本跑不起来,于是,他们的战马几乎都是裸身的! 四十米! 这还是特鲁琴牌霰弹枪问世后第一次大规模使用,为了效果最佳,特鲁琴军将敌骑让到了四十米范围! “砰......” 三百把骑兵专用霰弹枪一起打响了! 当起一起打响时,就几乎与发射好几门加农炮差不多了,而在四十米的范围,当三百把霰弹枪一起打响时,几乎将正对面的三百巴牙喇护军全部笼罩在弹幕里! 第八十六章 激战天津 黑火药加持的霰弹虽然不至于将前面的巴牙喇杀死,但完全能将他们的战马 全部杀死! 一下,近乎一半的巴牙喇全部落马! 然后是第二枪,此时,后面的巴牙喇已经突进到接近二十米的距离了! “轰......” 第二发霰弹全部射出! 等到剩余的巴牙喇突进到特鲁琴军面前时,已经是稀稀拉拉了,此时,这个 特鲁琴营已经快速将霰弹枪背在身后,然后恢复了一手马刀、一手手枪的装扮!等他们完全越过所剩无几的巴牙喇时,跟在巴牙喇身后的关外八旗兵的步伐 立时就慢了下来! 这完全符合特鲁琴军的预期。 巴牙喇,是清军精锐中的精锐,无论是关内的还是关外的都是如此。 关内的负责护卫皇亲国戚和各地满城将军的安危,平时自然时时习练武艺不 辍,而关外的则全部是从东海女真、索伦人中拣拔出来的,本身就是极为悍勇之 辈。 若是放在清初,这些巴牙喇只会在关键战役中出现,一般的战斗是无须他们 出场的,而一旦出战,几乎都是无往而不胜! 就算有折损,达到一成的损失也就是最惨重的了,如果说以前所谓的“满人 不过万,过万不可战”还有些可信的话,用在巴牙喇上那是再正确不过。 巴牙喇,那是清军至此最后的荣光啊。 但他们在面对特鲁琴军时,一个照面就烟消云散! 这必然对后面的关外八旗的内心造成极大的影响。 夫战,勇气也,战机都在电光火石间,就在关外八旗纷纷约束战马慢了下来时,特鲁琴军已经将马速提到了最高,然后像无数股汹涌的洪流一样从其缝隙间奔了过去! 接下来的战事乏善可陈,就算是关外八旗,到了此时战力也不剩下多少了,他们,并不比欧洲骑兵、哈萨克骑兵、波斯骑兵强多少。 而一般的八旗兵手里也只有一把马刀而已,当骤然遇到特鲁琴军的近距离射击,还是连续不断的射击时,他们的面对着大明关宁铁骑三眼铳依旧充满了勇气的祖先的优良传统并没有继承给他们。 三眼铳,只是一次性发射物,发射完毕后就只能当成铁锤来使用了,但特鲁琴军手里的手枪却能连续不断地射击! 这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当第一声手枪响起时,前面巴牙喇的惨状便不由自主地涌上他们的心头,然后就是狂风卷过的颤抖不已的草木了。 特鲁琴军轻易就碾压了这支关外八旗! 得到这两个旅击败了关外八旗后,拖在后面的那个旅立时就展开了对跟在后面的绿营骑兵的攻击。 同样没有悬念,面对着霰弹枪、手枪这种闻所未闻的武器,绿营兵的崩溃还比八旗兵早得多,但他们跑的也快得多,很快就奔逃回周元礼大营。 原本海河上也是有桥梁的,但特鲁琴军抵达后,为了让己方战舰航行方便,将其全部毁掉了,如此一来,就将蒙古八旗与绿营兵分隔开了。 当南面的战斗打响时,蒙古八旗就算想过来救援也不可得了,何况他们还有一个对手! 哈拉奇的那个师已经开到他们附近了! 蒙古八旗,有一万五千人,哈拉奇师,只有不到万人,看起来他们还有一战之力,但科尔沁亲王旺扎勒多尔济在没有接到庆桂的命令之前是不敢接战的。 何况,清军攻击准噶尔时,使用的主力就是蒙古八旗,他们惨败于特鲁琴军手下的战绩想必也传给了旺扎勒多尔济,他就更不敢主动出击了。 说来也奇怪,在击败甚至歼灭了关外八旗后,特鲁琴军并没有乘胜攻击,又开始在天津城下与蒙古八旗、绿营兵对峙起来。 特鲁琴军生平第一次以优势兵力作战,几乎没有关外八旗逃脱的,连庆桂也因为战马倒下而被俘。 故此,虽然知晓发生了战斗,但具体战果如何,无论是旺扎勒多尔济还是周元礼并不知晓。 天津城,当晚。 作为天津知府以及天津镇总兵,白日里的战斗显然更是不得与闻的,他们同样只晓得在远处发生了战斗,但具体战果如何并不知晓。 前面说过,马尔哈的三个旅——马尔哈旅、罗芳伯旅、林太平旅已经将海河两岸的天津城团团围了起来,除了海河这一面,剩余三面都有一千五百人围困。 不过,似乎是为了实施围三缺一的战术,他们在围困时只是将三个方向大致围住,在每一个加强团之间仍然留下了巨大的空隙,旺扎勒多尔济、周元礼依旧可依通过这些空隙与城池保持联系。 尴尬的是,由于畏惧于特鲁琴军的战力,周元礼并没有向天津城派遣援兵。 按照清军规制,他们在天津城设有一个总兵镇,拥有兵马三千,除了塘沽港、大沽港各有五百人,余者两千全部驻扎在城里。 隔着海河的两城各有一千人。 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了,就在此时,东西两城突然不约而同地开来了两支军队,人数都大约五百左右,看起来都是风尘仆仆,装扮也都是满洲八旗模样。 天津城,知府衙门设在西城,而总兵衙门设在东门,战时则各守一城。 得知“战败”的关外八旗闯到利用夜色“逃到”这里时,知府元光、总兵杨贺麟都惊呆了。 来到东城的正是庆桂,在火把的映照下十分清晰,而来到西城的则是副都统,负责与城上的官员对答的则是他们的亲兵,平素他们也见过,无论是元光还是杨贺麟都没有做他想,略一踌躇还是将其放了进来。 当大门甫一打开,“八旗兵”猛然冲了进去! 还是熟悉的套路,特鲁琴军之所以先攻击杨柳青镇的关外八旗,除了他们距离天津城还有一段距离,他们有把握在援军抵达之前将其击溃外,自然也有将其歼灭后剥夺其军服的意思。 如果没有准噶尔、广州之役,无论是庆桂、副都统还是他们的亲兵,显然是不会听从特鲁琴军的吩咐的,就算杀了他们也不会,但凡事都有个过程。 历史上的清军自从经历了鸦片战争后便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故此,区区万余八国联军就能让慈禧太后舍弃整座高大坚固的北京城而仓皇西逃。 不是此时的清军毫无战斗力,而是完全恐惧了。 十八世纪的特鲁琴军完美地取代了后世八国联军的地位,估计他们对其的畏惧程度还在八国联军之上。 准噶尔之役,清军可是集中了他们最精锐的力量,广州之役,更是集中了几乎全国的水师,最终还是大败。 这种不可战胜的印象一旦形成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此时的清军还能击败西川土司,还能进攻廓尔廓,还能歼灭白莲教大起义,但对付起已经是近现代军队的特鲁琴来确实力有未逮。 但这里毕竟是京畿,一旦乾隆帝下定决心坚守的话,特鲁琴人只靠着一个军的力量是无法拿下北京城的。 故此,该有的投机取巧还是必须的。 废话少说,两支特鲁琴军扮成满洲八旗模样诈开了东西两座天津城后,没有任何意外,在他们让人胆寒的霰弹枪的打击下,一个照面里面的绿营兵就投降了! 特鲁琴人拿下了天津城! 其实,只要天津知府元光、总兵杨贺麟仔细想一想就明白了——就算庆桂战败了,也是会逃入周元礼、旺扎勒多尔济的大营的,是不会舍近就远窜入天津城的,但一直以来满洲八旗对他们的威压实在太过巨大。 何况还是威势更在普通八旗之上的关外八旗? 特鲁琴在拿下天津城后立即将特意留出来的围城缝隙闭合起来,这同样让外围的周元礼、旺扎勒多尔济都是懵懵懂懂的,并不知晓城池发生了什么事。 击败关外八旗,拿下天津城后,特鲁琴人的转圜余地就大得多了。 天津城,是江南粮草、赋税运往北京城的重要节点,大量的粮草、银锭都要在此地中转,除了城池内部,在其外围,也就是周元礼、旺扎勒多尔济所在的地方都是特意设置的粮草城。 特鲁琴人一开始并没有将这些地方全部拿下来,而是故意留给周元礼、旺扎勒多尔济,显然是为了坚定其坚守之心。 到了眼下这个光景,特鲁琴的战略可算是实现了一半了。 接下来是攻打城外两座清军大营,还是出动奇兵攻打他地都使得。 拿下天津城后,阿沙莱也将自己的指挥部从塘沽港迁到了这里,并连夜举行了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 在冬天即将来临之际,他们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 如此顺利击败关外八旗以及拿下天津城,众人都是群情激奋,都主动出来要出动奇兵攻打丰台大营、通州大营、密云大营、西山锐健营中的一个。 最后阿沙莱看向了康孝梓,康孝梓也会意。 他说道:“职部以为,北京城周围的三大营还有五六万人,更有骑兵至少三万,加上京城里面的兵马,十万人还是有的,何况三大营更在远离天津城的地方,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我军之所以旗开得胜,还是利用了水上的优势,如果远离能够通行战舰的水上,情形并不会这么乐观” “白日里的战斗我军虽然歼灭了关外八旗,但肯定会有漏网之鱼,三大营、京城很快就会收到这个消息” “在此情形下,整个京畿地区肯定是风声鹤唳,自然也会加强防御,留给我们的可乘之机也少了许多” “故此,职部还是认为采取以前议定的策略,奇袭关东!” “我们,并不是来拿下北京城的,而是为了营救张恨雪以及获得人口的,时下天津城的人口已在彀中,为了逼迫清帝与我们谈判,奇袭关东是最好的选择!” 第八十七章 田庄台守 无论是阿莎来还是康孝梓自己,他们之所以愿意奇袭关东,那是因为康孝梓懂得一些满语。 图里琛使团带的几个武戏子,只有康家是他的包衣奴才,还做过他的笔帖式,自然懂得一些满语。 康孝梓家学渊源,加上特鲁琴立国之后每人除了自己的母语之外必须懂得一门或几门其它的的语言,满语便成了康孝梓、康孝忠兄弟的不二选择。 虽然此时的满人,特别是关内的满人估计自己懂得满语的已经不多了,但关外显然不同。 加上他今年四十岁,相貌与盛京将军庆桂的副手、巴牙喇护军统领呼尔哈相似,让他这个旅扮演奇袭关东的角色再是合适不过。 进过仔细商议后,康孝梓决定坐船横渡渤海湾,直抵辽河出海口田庄台。 然后从田庄台港上岸,沿着辽河-浑河直扑盛京。 作为京畿、关东的情报总管,元应叹自然跟着,他扮成了呼尔哈的笔帖式模样。 有了关外八旗的军服、大印、旗帜,一行人三千人坐上庄霁云的船只后便驶入渤海,径直向辽河出海口驶去。 由于特鲁琴军已经封锁了渤海沿岸,他们的行动显然不会有人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只会以为他们是驶向济州岛的。 “都督” 旗舰博格达上,元应叹正在向康孝梓汇报辽东的情况。 “清人入关后,将整个东北地区封了起来,不让寻常汉人进去,还修建了所谓的柳条边,他们掌握政权后,绝大多数满人都跟着迁到了关内,导致关外只剩下极少数的真正建州女真的后代” “不过在东北之北、之东,还要广袤的地方,也生活着一些大致操着女真语的部族,满人将东边的称呼为东海女真,将北边的称呼为野人女真,夹在其间的都称为索伦人” “无论如何,他们的语言都相近” “清廷在这里设置了奉天府,设有盛京将军和奉天府尹,时下盛京将军庆桂被我军俘虏,镇守整个奉天府的份儿显然就是奉天府尹了” “自从乾隆上台后奉天府尹便是满人的专属职位了,时下的这位叫博勤额,还是一名满人进士,他还兼着奉天府的副都统一职,清国虽然满人高人一等,但他们的文官依旧是文武双全,与对汉人的要求不同” “时下整个奉天府估计只有十余万人口,不到八十万人,而吉林、黑龙江两地更是地广人稀,估计都不到十万人口” “满清贵族入关后,自然将为其耕种的汉人、朝鲜阿哈奴才都迁过来了,都想享受关内的花花世界,谁愿意继续待在苦寒之地呢?” “但关外龙兴之地也不能这样荒废了,也需要有人守护、管辖,于是他们就将目光盯向了操着大致相同语言的东海女真、野人女真” “对于大的部族通过下嫁格格,当然了,一开始他们是下了血本的,皇妃之女和硕格格也能下嫁,到了如今,大清威震四方,下嫁的多半是固山格格以下的宗室女,有的甚至只是满人大臣之女” “守卫地方的也都是新纳的东海女真、野人女真,将其编为牛录,也就是关内的佐领,一牛录三百人,这些人自然是不用种地的,有不断发到这里的汉人罪犯后代为其耕种” “当然了,每一座较大的城市还是有一些从关内过来的满洲将领的,由他们负责对这些新满洲隔三差五进行训练” “关外苦寒,关内满洲人大多数都不愿多待,但对于新满洲来说就是相当不错了,他们也愿意为清廷镇守这里” “由于地广人稀,新满洲的田庄大多都在城池周围百里范围,以方便他们随时能进入城池守卫” “寻常时候,他们中的三成人需要在城里值守,如同我们的民兵一样,另外,想要到关外经商,采买东西,必须获得掌管旗人事务的内务府的腰牌,满人对关外看得很紧,对外发放的腰牌极少” “我的这面还是从一位满人商人中花大价钱购买来的,若是没有这面腰牌是不能在辽东行走的,一经发现,全家将发配到东北三地当披甲人的奴隶,若是官员、将领犯罪的,还有出头之日” “若是普通百姓则会在那里世代为奴” “当然了,作为新满洲来说,这些阿哈奴才实在太少了,此时由于清人繁衍太快,有不少山东人偷偷渡海前来这里耕种,无一例外都成了新满洲的奴才,对于他们来说,虽然有些屈辱,但毕竟能吃饱饭” 康孝梓点点头,“城池方面呢?” “也就是奉天城、辽阳城较大,余者不仅城池较小,人口也寥寥,辽阳城是以前大明辽东总督驻跸所在,奉天城则是满人占据后的京都,城池都颇大,不过庆桂已经将两地的大部分八旗兵都带走了,城里只剩下少量人马” “但其若是将周围的新满洲召集起来,还是有一些力量的” “都督,我们的船只虽然能驶入辽河,但动静太大,于是,职部建议拿下辽河出口的田庄台,将船只停在那里,然后全体下船,骑上马匹沿着官道向盛京进发就是了” “如果能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田庄台港,不让消息走漏出去,我们就成功了一半” “田庄台,不但是进出东北采买人参、兽皮、东珠的必经之处,也是朝鲜人前来朝贡的必经之处,时下有一个牛录的人马驻守,守将叫萨哈林,却是来自最东边库页岛的东海女真之后,他的母亲就是一位下嫁的宗室格格” “田庄台虽然只是一座军堡,但由于地理位置重要,有一个完整的牛录人马镇守,清制,一名旗人拥有十名奴户,三百人就是三千户,如此重地,旗丁寻常也将其麾下的奴户中的健壮者挑出来操练刀枪” “清人的牛录至今显然不会全部满额,但关东无一例外都是满额,由于地广人稀,这些牛录额真往往私藏从山东逃过来的逃人,实际上三千户还不止,有的估计达到了五千户” “饶是如此,依旧是地广人稀,因为这些新满洲也只有几千户,奴户肯定只有几万户” “按照规定,清廷在奉天府只设有五千满洲八旗兵,那么相应的就有五千户新满洲,也就是五万户汉人奴户,加上特许成为平民的农户,全部农户加起来也就十余万户” “平民?” “哦,原本此地就有大量前明官员、将领的后代,清人夺权后,为了安抚这些人,并没有将其全部贬为奴户,而是就地安置成纳税的农户,发配官员的家属获得大赦后也有就地安置的” “另外还有相当一部分蒙古八旗,加上他们的奴户,总数应该在七十余万左右,绝大多数都集中在盛京、辽阳两地附近” “每一城约莫十余万” “在辽阳城以北,还有一座满清获得盛京之前的都城,叫东京城,这里还住着一些不愿意迁入关内的满洲人,而所有涉及到关内外的贸易也必须在此城进行” “同时清人与东海女真、野人女真大部族联姻并举行仪式的地方也是在此地,每年各有十名宗室女子在这里待嫁,十名宗室男子在这里待娶,同样也有十名部族男女在这里或迎娶,或待嫁,仪式由内务府统一办理” “还有其他一些部族的首领是没有资格嫁女或者迎娶宗师女子的,但也必须在八月十五这一天来到这里等待内务府的封赏,当然了,这些部族也必须用东北特产来纳贡” 康孝梓点点头,“今天是几号?” “农历八月十日,按照规矩,清廷、部族的男女,所有拥有腰牌的商人都已经赶到了,他们称之为岁贡礼、岁市,两项盛事在一起举行,以彰显我大清之盛况” “.......” 此日黎明时分,船队终于抵近了辽河的出海口田庄台! 秋风乍起,二十余里开外的田庄台掩映在一片晨雾中,秋风将晨雾吹得四散飘浮。 康孝梓说道:“不能再向前了,前些日子我国战舰曾经清扫过这一带,这里的人已经熟悉了我国船只的轰鸣声,幸亏我们还拖着清军水师的大型唬船,既然田庄台只有一个牛录的人马,便由随行的海军陆战队划船前往夺取” 田庄台,三十岁的牛录额真萨哈林正与两个小妾酣睡着。 萨哈林,是库页岛东海女真首领之子,作为一个大岛的部族首领之子,他有幸取到了贝勒之女,也就是多罗格格,不过这名格格的长相实在一般,萨哈林成婚后便将其安置在东京城,自己则长期驻扎在田庄台。 田庄台是朝鲜朝贡侍者以及关东贸易的必经之处,自然成为了香饽饽,眼下他一左一右两名小妾一个是朝鲜人,一个则是江南瘦马,都生的千娇百媚,让萨哈林爱不释手,自然是乐不思蜀。 前些日子,特鲁琴的战舰横扫了渤海湾一带,着实让萨哈林惊出了一身冷汗,但特鲁琴人显然没有上岸的打算,只是打击停泊在港口的船只,倒是让他虚惊了一场。 “特鲁琴人肯定不会在天津逗留太久,等到冬天肯定会撤走的” 这个想法,不但是关内人的想法,也是关外人的想法,故此,萨哈林睡得很香。 此时的库页岛俄国人还没有进入,还是大清的领土,不过清廷对那里的管辖相当单薄,无非是通过纳贡、联姻的方式通过部族首领继续管辖罢了。 实际上,那个偌大的岛屿除了东海女真人,还有阿奴伊人以及进入岛南的日本人,东海女真只占据了岛北一带。 不过,作为东海女真人,长期与棕熊搏斗,也有捕杀鲸鱼的习惯,没有两下是不行的,还有,满人对于长白山以东的人统称为东海女真,实际上他们自有各自的称呼。 萨哈林实际上是费雅喀人,体毛旺盛,身穿鱼皮,有时候也被人称为鱼皮鞑子,语言、种族与赫哲人有些相近,一下来到像奉天府这样的花花世界,还能得到如此美貌的女子,萨哈林自然是乐不思蜀。 无论如何,能被清人瞧上,并得封牛录额真,无一不是勇武之士。 萨哈林也不例外。 第八十八章 包衣奴才 萨哈林的美梦很快就被打断了。 “来了大量的唬船?” 他赶紧推开压在自己腿上的两条美腿,然后光着身子披了一件大氅就出去了。 三两步来到城堡墙头后,东边天尽头已经露出了第一缕晨曦,城堡距离码头 还有约莫一里,不过作为海疆重地,田庄台堡显然也配备了单筒望远镜,薄雾若隐若现,但码头附近大量打着渤海水师旗帜的唬船还是清晰地印入到了他的眼帘。 “不错” 渤海水师的船只三两头来到这里,他自然熟悉不过,不过,“不是说渤海水师都被特鲁琴蛮贼歼灭了吗?为何又出现在这里?” 正想着,码头上来了几百骑兵,看那装束,分明是关外八旗精锐的骑兵! 骑兵很快就来到了萨哈林所在的城墙下面,只见当先一人约莫二十岁,长相威武,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瞧他铁盔上插着的小旗子,竟然是一个巴牙喇佐领! 萨哈林心里一动,脸上堆起了笑容。 “这位大人从何而来,又到哪里去?” 他说的是满语,显然也是有意为之。 只见那人显然是听懂了,同样用满语答道:“我是盛京将军麾下巴牙喇护军统领呼尔哈的掌旗官,快开城门!” 呼尔哈在辽东一带可是鼎鼎有名,但萨哈林虽然耽于酒色,却并未忘了职责,他点点头答道:“呼尔哈将军,可有令牌、印信?” 那人似乎早料到了这一点,区区田庄台城墙只有一丈左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然后用力一扔就扔到了城头,萨哈林捡起来一看,只见铜制的关防印信以及黑檀木制作的令牌赫然在目。 萨哈林显然是不通晓汉文的,但此时的关外八旗特别是巴牙喇军的印信、令牌上刻的都是满文,满文的浇注也有特殊的压花,一切都没错。 懂得满文,关防、令牌又确认无误,萨哈林便准备打开城门,不过其身边却有一个汉人师爷,他是萨哈林的包衣奴才,专门用来处理与盛京、牛庄城、京师往来公文的。 他阻止了萨哈林,小心翼翼低说道:“主子,来了这么多唬船,还是要问清楚再说” 萨哈林点点头,便说道:“呼尔哈大人不是在天津城吗?为何突然从海路返回?还有,你等如何弄得这许多船只?” 那人答道:“有紧急军情......” 他突然欲言又止,萨哈林暗忖:“既然是紧急军情,估计是不想说与我听” 便继续问道:“也罢,不过这水师船只?” 那人答道:“自然是辽东水师的” 萨哈林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所谓辽东水师,也就是负责辽东半岛以东海面安靖的水师,这一向特鲁琴的舰队只是清扫了渤海湾的大清水师船只,并没有开往辽东以东海面。 那师爷突然喊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那人骂道:“盛京将军的行踪岂是你一个奴才所能知晓的?还不开门,若再迟片刻,小心你等的狗命!” 如果此人好好说话,没准萨哈林早就将大门打开了,他这样一骂,反而让其执拗起来。 也大声说道:“海疆重地,若是没有正当理由,城门是不能打开的” 那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天津城那里出现了变故,特鲁琴蛮贼已经利用其海上优势进入了锦州府,大量骑兵正在向盛京赶来,将军得知后赶紧让呼尔哈大人带着部分骑兵先撤回盛京!” 萨哈林一听大惊,这个消息完全是有可能的,因为此时的渤海水师已经名存实亡,特鲁琴蛮贼完全可以从任何一处地方上岸! 他就不再理会师爷的啰嗦了,立即下令打开了城门。 此时,从码头那边又过来了几百骑兵,为首的那人年约四十上下,面目依稀就是呼尔哈! 这下萨哈林再无怀疑,他虽然没有直接与呼尔哈会过面,因为巴牙喇护军统领一般挂着满洲八旗副都统的职衔,他与他的地位相差太大,但也在一年一度的辽阳东京城的大会上瞧过一眼,应该错不了。 只见呼尔哈骑着一头大马慢慢靠近了城门,深色一脸严峻。 萨哈林见状,赶紧三两步跑到他跟前跪下。 “末将迎接来迟,请大人赎罪” 呼尔哈没有理他,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城墙,他淡淡地说道:“都说你萨哈林颇有艳福,前不久得了两个美艳女子,旦夕承欢,荒废了防御,看来确实没错” 萨哈林一听大惊,“大人何出此言?” 呼尔哈答道:“如此紧急时刻,我等旗人起码要出动一半人马值夜,眼下看来只有百人不到,这还不是荒废?” 萨哈林心里腹诽不已,“连辽阳城、盛京城晚上也只有三成人马值守,难道我这里就例外?” 不过他可不敢与呼尔哈斗嘴,只得低头说道:“大人怪罪的是,末将下次一定注意” 呼尔哈摇摇头,“田庄台何等重要,我实在放心不下,你马上将你的所有旗丁开出城堡,让我观阅一番” 萨哈林无奈,只得赶紧进城去了。 那师爷原本也想跟着他进去,却被呼尔哈叫住了。 “难道我等旗人离开了汉人就无法办事了?” 师爷无奈,只得战战兢兢留在原地。 这功夫,呼尔哈的人已经接替了城门和这一段城墙的看管,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萨哈林才将这三百旗丁聚拢到城门口,都是步军,一个个睡眼惺忪的模样,倒是披挂整齐了。 就在这时,呼尔哈突然打了个呼哨,只见当先与萨哈林对话的那个巴牙喇佐领带着几百骑兵突然发动了! 萨哈林还以为是呼尔哈大人要考验他们面临骑兵的反应,便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便挥手止住了手下纷纷扰扰的情形,静等着呼尔哈的人疾驰到他们面前时勒住马头。 呼尔哈的人距离他们约莫百米,抵近他们时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撞到他们了也没有勒住马头的迹象,这下萨哈林等人傻眼了,就在此时,大批骑兵已经冲进了他们的队伍! 随着一阵阵鬼哭狼嚎,三百骑兵风一般就从三百步军里穿过了,当他们抵达另一端时,场中竟无一个站着的人,所有的人都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哈哈哈” 呼尔哈一阵大笑。 他让人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杀死,单单留下萨哈林。 在刚才那场被骑兵卷过的惨况里,萨哈林的肋骨断了一根,大腿也被马蹄踩断了,剧痛之余,他用余光也瞧见了这支骑兵的装备——他们人手一把马刀,单单这个也没什么奇怪的。 最奇怪的是他们另外一只手上还有一把短铳! 据说在西夷的协助下,京师的部分骑兵也装备了短铳,但关外八旗显然没有,又想到传说中特鲁琴军的模样,他一下就明白了。 但现在为时已晚,随着三百特鲁琴骑兵再次呼啸而过,他的三百旗丁便全部报销了。 “你......” 他忍着剧痛,指着呼尔哈说不出话来。 “我确实是呼尔哈,但关外八旗已经战败,我已经他投靠了特鲁琴人” 此人显然就是扮成呼尔哈的康孝梓了,他之所以这么说,显然是为了接下来的图谋。 果然,当他杀死萨哈林后,那位汉人师爷一听关外八旗战败了,连呼尔哈这样的大人物也投降了,赶紧跪着爬到康孝梓面前,“大人,我愿意给贵军引路!” “哦?” “大人,我时常往来于田庄台、辽阳、盛京之间,知晓彼等虚实,庆桂将关外八旗带走了大半,辽阳、盛京、海城、开原等地只留下了一个牛录,完全不是天朝上国的对手” 康孝梓冷冷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要投靠我国?” 那人答道:“小人叫李长清,原本是康熙朝吴三桂叛军......不不不,义军后裔,一直住在辽东,早就对满鞑子不满了” “那你有什么用处?” “大人,我虽然是萨哈林的包衣奴才,但在整个辽东汉人里颇有名望,在这辽东,由于大多数城堡的守将都是新满洲,不晓得汉文,而往来京城与盛京的公文又都是汉文,他们只得大量延聘汉人作为师爷来处理公文” “而我,就是这些师爷中的颇有名望者” “哦?” “大人,眼下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再过三日,就要在辽阳城附近的东京城举办一年一度的秋季榷市,以及结亲、贡貂赏乌林大典,此时东北几乎所有大的部族头领以及参与榷市、结亲的全部来到了东京城,奉天府各城的守将也会过来观礼” “大人兵强马壮,不消两日就能赶到东京城,若是大人驾到,肯定是会奉为上宾的,便能伺机一举拿下辽阳城、东京城” “然后呢?” “咳咳,听闻贵国喜欢人口,在东京城、辽阳城附近就有至少五万户全部是汉人的阿哈奴才,若是占据两城,还能将他们全部迁走” “还有吗?” “大人,那东京城是满人自己建造的都城,后来得了盛京才撂下了,但那一些个不愿意迁到关内的宗室子弟、旗人都住在那里,还有,据说满清也在那里留了一些财物” “哦?”,李长清所说的事实际上康孝梓早有计较,但一听到还有财物,这眼神还是亮了起来。 第八十九章 秋榷大典 八月十五,东京城,城南大榷场。 榷场之北有一高台,此时正插满了八色旗帜,在秋风中迎风招展。 高台之下,约莫千余各色服饰人等正在那里站着,东一群西一簇的各自交谈 着,很明显,那些不顾台上清廷官员呵斥依旧交谈着的正是身着奇装异服来自东海女真、野人女真的首领。 所谓首领,有的也就是一个村落,满语谓之哈拉者是也,真正的大首领显然都站在台上。 清制,这一日,来自东海、海北(黑龙江以北)的各部首领需要向清廷纳贡,也就是向清廷缴纳貂皮,清帝认为这些人都是他们的族人,是满人的内部事务,所缴纳的貂皮自然全部纳入内务府。 这些人跋山涉水远道而来,所携带的除了上缴的貂皮,自然还会携带更多的貂皮、其它珍惜皮毛、东珠、珍稀山参前来榷场贸易,然后与这里的满汉商人交换其他用品。 这才是他们不远千里、万里前来此地的真正目的,否则,有的还在堪察加半岛附近的野人女真根本不需要向清廷纳贡,清廷也打不到他们。 而清廷利用这个日子纳贡、结亲,自然也有怀柔的目的,他们会给各部首领赏赐官服、布匹等以示恩宠,重要的部落除此之外还要用结亲来拉拢。 此时,俄国人已经开始进入东西伯利亚了,在特鲁琴的打击下,他们进入的力度显然远没有历史上那么劲爆了,但终究是进来了,他们对付起东西伯利亚那些野人女真来还是轻松写意的。 与此同时,由于清廷将大量的黑龙江以南、大海以西的东海女真纳为新满洲,造成那里人烟稀薄,于是一些个野人女真部族纷纷迁到那里,没几年就填补了东海女真的空缺。 故此,台上、台下虽然东海女真、野人女真都有,但实际上大多数还是野人女真。 对于女真诸部,清廷除了通过册封、贡貂赏乌林的方式宣示主权,便没有更多的有效治理了,在俄国人的压迫下,这些人也愿意接受清廷的统治。 不过,野人女真、东海女真内部依旧是纷纭一片,他们之间因为牧场、猎场、内部纠纷产生的战争也不少,对于这一切,清廷倒是乐见其成,因为他们可以不时担任调和者。 另外,让女真诸部保持战斗力也是他们愿意见到的。 时至今日,经过多年的拼杀、整合,终于在伯力(哈巴罗夫斯克)附近崛起了一个来自海北野人女真的大首领,此人叫阿赫图,实际上是楚科奇人,俄国人进入鄂霍次克海附近后便首先与他们接触了。 那里除了楚科奇人,还有科里亚克人,语言相近,但与科里亚克人相比,楚科奇人是真正茹毛饮血的部族,十分原始野蛮,他们是能利用简单工具与棕熊、海象搏斗之人,凶残悍勇可想而知。 于是俄国人自打进入远东后首次遭受到了困境,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是楚科奇人还是科里亚克人终究由于人口单薄以及武器落后还是不敌他们。 不过,自从经历了与俄国人的战斗后,楚科奇人渐渐学会了使用火器,当阿赫图带着族人南下时,已经是一支拥有几十杆火枪的大部族了,其间自然有不少部族依附于他。 等他抵达黑龙江、乌苏里江附近时,已经是一支人数达到千人左右的强大部族了,那里的东海女真显然不是对手,清廷得知后便一改往日赶尽杀绝的态度,准备拉拢他。 这一次,清廷不仅准备册封他为三姓部落大首领,多罗贝勒,还准备将真正的宗室女子嫁给他。 当然了,这样的人物,肯定不会下嫁皇室近支格格的,显然是远支。 楚科奇人面目与蒙古人类似,多半膘肥体壮,满脸横肉,但这位阿赫图却是一个例外,他身形高大俊朗,年纪又轻,如今还不满三十岁,乾隆帝得知后便将康熙朝大阿哥胤褆的一个曾孙女许给了他。 高台之上,同样站着一大群人,当中有三人十分瞩目。 当中一人约莫三十岁,正是如今的内务府副总管、同样是胤褆之后的宝庆,他是刚刚当上内务府副总管的,前来此地主持秋榷大典,自然也有护送妹妹下嫁之意。 宝庆之右站着一位约莫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身形高大威猛,则是此时前汉军正红旗都统孙得功之后孙庆成,他现在的职务是皇宫二等侍卫,能够宿卫宫寝的,作为宝庆的副手前来东京城参与主持大典。 当然了,孙庆成身形高大威猛,武艺高强,自然也有暗中压服阿赫图之意。 宝庆之左站着的那位同样高大威猛的汉子就是阿赫图,他的头发编成了一缕缕,上面镶满了珍珠、宝石,面容微黑,眼眶深陷,倒是与后世的印第安人颇有些相似。 他的身上倒是穿着一件清廷赏给他的一品武官袍服,与那扎眼的发饰倒是相映成趣。 在此之前,孙庆成曾与阿赫图比试过,孙庆成还是赢了,不过他也明白,自己只是在技巧上胜了他,单论气力,自己则远远不如,耐力更是不如。 在三人之前还有一个大胖子,生得白白胖胖,却穿着一身郡王服饰,此人正是清廷留守关外宗室子弟之首、努尔哈赤之弟穆尔哈齐后裔罗泰。 东京城是满人的自留地,住的全部是宗室或者开国元勋之后,罗泰是他们的领袖,也是关外八旗名义上的领袖,清廷不允许关外自由贸易,只能通过贡貂赏乌林的时机在东京城开榷场,显然是为了养活这里的满洲贵族。 而罗泰更是被养的肥肥胖胖,一看油水就不少。 见到来的人差不多齐了,罗泰便来到宝庆面前,笑着说道:“总管,差不多了” 宝庆点点头,他心里对罗泰这种留在关外满脑肥肠、混吃等死的满洲贵族子 弟十分看不起,但眼下罗泰是多罗郡王,而他只是一个贝子,虽然官位、亲疏都比他强,但人家毕竟是郡王不是? 便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那还等什么,开锣!” 罗泰赶紧大喊了一声。 “时辰已到,开锣!” 高台附近还有一个乐器班子,听到罗泰的喊声后立即开始鸣锣击鼓,一时间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台下的部落首领也纷纷跳起了舞蹈。 榷场正式开场了,自有东京城的一众官员疏导、管理,不过宝庆等人的事情还没完,一众部落首领要按照名册的先后上台献上他们的贡貂,然后由他亲自将朝廷特制的袍服、布匹赏赐给他们。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部落几乎有几百人,有的甚至提前几个月就出发了,为的就是今天这一日,他们想要入市贸易,先必须缴纳了贡貂再说。 清廷不许寻常人等参与关东贸易,但显然东京城的满洲贵族是可以的,打着他们的旗号的寻常旗人、汉人也不在少数,这些贵族除了大量的土地、阿哈奴才,每年还能从海量的榷场贸易中赚得盆满钵满。 但面上的事他们还是必须要做的。 只见宝庆轻咳一声,大声说道:“阿赫图接旨!” 虽然早已知晓了,但阿赫图还是跪在地上听旨,宝庆开始宣读圣旨了,无非是听说你阿赫图骁勇善战,又亲近大清,朕心甚悦,特意册封为多罗贝勒,并下嫁宗室格格云云。 对他的赏赐还是很丰富的,除了与贝勒相称的几套袍服,还有一整套甲胄、宝刀,更有银锭、细盐、绸缎等物,格格出嫁的陪嫁更是琳琅满目。 然后就是一众大小头目了,等到夕阳西斜、双腿发麻时,宝庆才同所有的部族首领接触完毕。 不过他的事情还没完。 按照之前议定的吉时,傍晚时分他又要主持十名宗室男子与十名部族女子、十名宗室女子与十名部族首领的大婚仪式,当然了,这个仪式显然是不会在这里举行的。 他在亲兵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迈向东京城,那里有一座大殿,是专门用来主持婚庆仪式的,一想到那冗长繁复的仪式,宝庆心里顿时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过,但他还不能歇息,必须将这个仪式主持完毕才行。 于是,便只能奋起余勇,一边哀叹着,一边拖着沉重的身躯朝东京城走去。 如果是在关内,他完全可以坐上轿子一走了之,但在这里显然不行,为了显示满洲男儿弓马娴熟,他只能全程站着、走着,他本来是可以骑马的,但他现在累的上不了马了。 冒然上去了,极有可能中途跌下来,在一众部族首领关注之下出现这样的事情,自然会大损我大清的颜面,故此,宝庆只得步行前往。 好不容易踱到东京城大门口时,只听得城外远处又是一阵骚动,宝庆还以为榷场那里出现了问题,正想大骂时,一匹战马飞驰而来了。 来者正是他的巴牙喇亲兵,宝庆见是他,不禁暗忖:“他不是在辽阳城嘛,来到这里作何?” 只见那人在距离宝庆约莫三丈远的地方飞速下马,身手端地了得。 “主子,奉天府巴牙喇护军统领呼尔哈回来了!” 第九十章 舒舒格格 “哦?” 宝庆等人实际上一个月以前都来了,恰好赶到了天津发生战事之前,故此,虽然对于特鲁琴人的突然闯入有些忧虑,但依旧认为他们不会杀到辽东来。 但眼下已经被抽调到天津的呼尔哈回来了,显然是天津战事已经有了结果! “难道庆桂他们取得了胜利?” 带着既兴奋又忐忑的心情,宝庆便在东京城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来的显然就是康孝梓一伙了,他们抵达辽阳附近时,立即兵分三路,一路直奔盛京,一路则立即接管了辽阳城的城防,而康孝梓自己却亲自带领一个团来到了距离辽阳城不远的东京城! 从李长青的嘴里他很快意识到,除了人口,他心心念念的财富便只能在东京城出现了,就算清廷在入关前并没有在关东留下巨额财富,但近百年的东京城榷场贸易恐怕早就将该城的留守贵族喂得满脑肥肠了。 对于盛京城、辽阳城,他并没有寄托太大的希望,但对于东京城他可是势在必得的啊。 还有,得知一年一度的秋榷大典正在这里举行时,他在内心不禁有了额外的想法。 对于远东,特别是亚洲大陆的最东部分,由于实在太过苦寒,特鲁琴人一直以来并没有太多的想法,那里既没有太多的人口,也没有多少资源,再加上实在太过寒冷,便一直没有染指。 但现在不同了,整个东海女真、野人女真的头人们都聚集到了这里,便让康孝梓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一个奇怪的想法。 由于印信、令牌在手,加上庆桂的关外八旗主要来自盛京、辽阳两城,当两个团的人马抵达城门附近时,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就接管了城防,用的理由自然是田庄台那一套。 可怜大清,他们的重心全部放在关内,对于地广人稀的关外他们采取了封禁的策略,除了驻军很少,连人口也是少得可怜,除了俄国由于特鲁琴人的介入,他们无法在远东地区取得太快的进展,对大清没有像历史上那样造成威胁外, 也与整个远东地区的土人已经被清廷搜刮的差不多也大有关系。 于是,就算清廷在关外只有少量的驻军,也没有任何势力能对他们造成哪怕一丁点威胁。 还有,临近关外的还有科尔沁蒙古人,他们是最早投靠清廷的部落,早就高度勾连在一起了,也无法对那里施加影响。 何况科尔沁的精锐也在天津城一带,对于康孝梓旅来说,虽然只有三千人,实际上是畅通无阻,几乎没有任何风险! 一个团的镶黄旗“八旗兵”浩浩荡荡奔驰在辽阳到东京城之间的道路上,在秋日干燥的辽东大地上卷起了阵阵烟尘。 霎时,康孝梓就来到了东京城南大门! 对于即将见面的宝庆等人,康孝梓显然不会亲自出面,而是将自己的儿子康庆裔派了出来,康庆裔今年二十二岁,也懂满语,当下扮成一名巴牙喇骑兵的模样越众而出,然后来到了大门口。 一路上,他们对于八旗兵的规制、习惯都摸得清清楚楚,康庆裔是疾驰而来的,他一边策马疾驰,一边高举着一面小红旗,嘴里还大声喊着“紧急军情”四个字。 远远地,骤然见到康庆裔这副模样,宝庆等人立时就变了脸色。 呼尔哈突然回来,又来了传递紧急军情的快马,便只意味着一件事! 果然,在康庆裔飞身下马,在宝庆面前单膝跪下后,双手高高托举着那面象征着有紧急军务的小红旗,并大声说出下面的话后,宝庆等人一个个都是面色发白。 “大人,紧急军情,特鲁琴人已经在锦州登陆,并夺占了大凌河牧场!” 大凌河牧场,后世盘锦一带,皇室牧场之一,距离辽阳也就咫尺之遥! 众人都是瑟瑟发抖,不过那孙庆成终究是大内侍卫出身,还是有几分胆色,听了此话先是一惊,接着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他问道:“呼尔哈大人的人马是怎么过来的?” 康庆裔答道:“如今天津城那边的战事还在对峙之中,特鲁琴人对渤海的封锁已经小了许多,我军利用紧急赶来的辽东水师船只渡海赶到田庄台,然后从那里上岸” “来了多少人马?” “三千精骑,以防万一,一千精骑已经连夜赶往盛京城,一千精骑已经接管了辽阳城防,剩余一千精骑正由呼尔哈大人亲自率领朝这里赶来” “那奉天府各个城堡?” “已经派人下去知会加强城防了” 呼尔哈,是关外八旗有名的勇将,还有巴图鲁的称号,一听有三千八旗兵赶回来了,宝庆等人不禁松了一口气,此时,康孝梓带着一千精骑已经来到了这里! 他抵达这里时,立即用一个营将城南榷场围了起来,然后率领另外两个营赶到了东京城,宝庆来到这里时曾见过呼尔哈,但当时呼尔哈正欲带着大军离开奉天府,而他又是刚刚抵达,也就是一面之缘而已。 故此,虽然对呼尔哈有些印象,但也就是有些而已,何况他自己平时说的都是汉话,甫一见到众人簇拥之下全身都包裹在甲胄之中的呼尔哈自然没有马上分辨出来。 倒是孙庆成还有些狐疑,不过留着呼尔哈式大胡子的康孝梓此时却不给他机会,他大声吼道:“蛮贼已经抵达辽河一线,事情紧急,请马上进城!” 一席话让众人更是头皮发麻,也来不及分辨真伪了,一个个赶紧进城不迭。 呼尔哈是奉天府、盛京将军府副都统、巴牙喇护军统领,整个关外八旗的军务实际上都是由他来操办的,由他来接管城防也是应有之意,故此,甫一进到城里,这两个营的特鲁琴军马上就接管了城防! 东京城的城防也有一个牛录的旗丁来负责,不过都是由城里的满洲贵族子弟来担任的,这些年来,他们已经被城南榷场丰厚的油水喂饱了,早就没了镇守城池的心思。 一个个都在关外各处添置田产、宅邸,还委托汉商为其购买扬州瘦马和昆曲班子,百年来关外都是风平浪静,他们也早就没了祖上那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心态,更没了杀伐果断一往无前的战意。 故此,当特鲁琴军接管城防时,他们倒是巴不得,一个个交接之后赶紧各回各家享福去了。 倒是宝庆还没有忘了自己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他赶紧派人前来询问康孝梓。 “将军,今日尚有结亲大典没有完成,您看......” 已经占据了城中军营的康孝梓答道:“自然是正常举行,省得被蛮贼细作探知了虚实” 有了关外八旗精锐入驻,宝庆等人自然就轻松起来,便正常举行了结亲仪式,还邀请康孝梓参加,康孝梓也答应了。 不过,呼尔哈既然是盛京将军府的巴牙喇护军统领,平常也在关外行走,认识他的人显然不少,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但有一人却不同了。 这次宝庆愿意过来主持秋榷仪式,主要就是为了自己的妹妹舒舒格格,虽然那不是一母同胞,但毕竟是一个父亲的,何况舒舒格格是自己几个姐妹中长得既好看,又知书达理,可惜母亲是一个汉人,还是一个戏子,于是地位就很低了。 于是,当得知今年需要他家出一个外嫁女子时,自然就落到了舒舒的头上,她母亲在她十岁那年就去世了,宝庆父亲的妻妾中只有她一个汉人,自然深受欺辱,她又只生了一个女儿,虽然后来被其父亲派给大福晋抚养,但作为戏子之后得到的待遇就可想而知了。 舒舒,满语紫红色之意,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她自然恨不得早日脱离这种家庭,如果是关内寻常府邸,她的地位并不会得到大幅提高,毕竟她的出身在这里。 于是,当得知自己家需要出一个嫁给外藩的名额时,她便提出来主动前往,倒是让阖府松了一口气。 舒舒身边有一个从小陪伴她长大的丫鬟,也是满人,她就是呼尔哈的堂妹! 作为王府的丫鬟,特别是大丫鬟,自然有陪嫁的责任,于是她就跟着舒舒回到了东京城。 在宝庆主持仪式时,这个丫鬟也在侧,当她见到“呼尔哈”时立时就发现了不妥。 作为呼尔哈的堂妹,小时候自然经常见到他,对他的一些个习惯还是了解的,虽然眼前的“呼尔哈”样貌差不多,但她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一是呼尔哈是一名彪形大汉,有浓密的络腮胡子,面色也有些微红,满人都推崇三国演义,呼尔哈便以关公自诩,坐下来时时常不停地抚摸胡须。 但他们也有些年头没有见面了,没准人家改了习惯也说不定,但眼前此人面色却不是微红,而是微黑,这就有些奇怪了。 还有,自己在京城王府做事的事情呼尔哈是知道的,但凡他因公务来到京城,没有不专门前来见她的——虽然只是一个落魄王府,但毕竟是宗室,呼尔哈只是一个新满洲,急需扩展人脉,攀上宗室子弟那是再理想不过。 但眼前的呼尔哈虽然目光接触到了自己,但都是一带而过,似乎并不认识自己似的,这太奇怪了,自己虽然只是丫鬟,但随着格格嫁入阿赫图后,自己也将是阿赫图的小妾。 呼尔哈是关东地区实际上的最高长官之一,最关注的就是东海女真、野人女真、俄国人,而阿赫图是东海女真的大首领,他应该更为关切自己才是啊。 难道是他自从当上了大官,就不大理睬自己这位堂妹了? 如果说呼尔哈是老满洲还有可能,可他也是新满洲啊。 庆典在继续举行,最后男人们都聚在一起喝酒,而女人们还是在后堂等候,丫鬟想来想去,总觉得有些不妥,便将自己的疑惑说给舒舒格格听。 舒舒格格一听就意识到了不妥。 不过,她并没有声张,还吩咐丫鬟也不要声张。 舒舒格格,她的母亲是来自江南地区的戏子,她姓苏,她的祖父正是如今特鲁琴帝国开国元勋之一的苏文玉的哥哥!也就是说苏文玉是她的堂叔! 这一节,显然整个王府并不知晓。 第九十一章 满人丫鬟 库页岛,到了清代时终于有了如今的名字。 此时,在在岛上大致有三大部族,一个是包括鄂伦春人、赫哲人、鄂温克人 在内的真正操着女真语的部族,也就是索伦人,他们显然是真正心悦诚服依附于大清的。 不过,在满清在关外作战以及入关作战时,大量抽调了东海女真各部,时下岛上的索伦人已经不多了。 索伦人大多住在岛屿北部,中部则是费雅喀人的天下,南部则是阿奴伊人为主,索伦人自然是满清纳入自己人范围的优先考虑对象,费雅喀人次之,阿伊努人他们则不会考虑。 这是因为费雅喀人的语言虽然不同于索伦人,但勉强还能沟通,但他们有一个突出的生理特征,那就是体毛太多,连上、身上都长满了毛发。 至于阿伊努人,不禁语言迥异,毛发也是同样旺盛。 库页岛,实际上就是中国古籍里的“长毛国”所在,就是因为这里的费雅喀人、阿奴伊人很多。 而索伦人,显然是后来的。 田庄台守将萨哈林就是岛上费雅喀人头领的儿子,随着关外人口大量被抽调到新疆一带,眼看着整个东北地区就要空下来了,此时清廷也顾不得毛发的因素了,便准备借着这次结亲的机会让所有的费雅喀人迁到大陆。 这次结亲的对象之一就有库页岛费雅喀人的大首领,他的名字叫哈斯虎,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他们的语言与满语非常接近。 哈斯虎今年快五十岁了,库页岛上的人很少有活到这个岁数的,看起来像大清国的六七十岁老头似的,清廷显然不会考虑这些,依旧让满洲贵族女子下嫁。 而作为哈斯虎来说,能在有生之年娶到大清国的“格格”自然是高兴不已,为了这次盛典,他还额外缴纳了不少珍稀貂皮。 哈斯虎也是毛发旺盛之人,枯瘦的脸上满是毛发,手背上也是触目惊心,当然了,也就是达到了后世西方人那种程度,但在此时的清人看来也有些异常了。 准备嫁给他的“格格”是一个年方十五的佟佳氏女子,见到自己未来夫婿是如此模样后自然是欲哭无泪,但她也只能认命。 因为大清许诺让哈斯虎带着族人迁到双城子一带,还封他为甲喇章京,世袭三等子的爵位。 ...... 虽然舒舒格格让丫鬟不要张扬,但她依旧不安心。 左思右想,她决定还是试一试。 她走出了后堂,来到了正在觥筹交错的大堂,然后从仆人手里接过了一个托着酒瓶的托盘,径直走到了康孝梓那一桌。 她故意走到康孝梓附近将为其斟酒,然后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轻轻唤了一声。 “大哥” 康孝梓不禁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但他终究是乞塔德亲卫出身的大将,瞬间就明白了。 “完了,有人认出了自己” 他显然是不认识此人的,如果他此时点头微笑就能将此事遮掩过去,不过他同样不是情报人员出身,这反应还是慢了一点,他不禁用满语多说了一句。 “是你?哎呀,我差点没认出来,好妹妹,你在这里?明日我再找你说说话” 他这一下就露馅了。 首先,真正的呼尔哈显然是知道他的堂妹已经跟着舒舒格格嫁到东海女真的,还有,呼尔哈与他的声音虽然都很低沉浑厚,但呼尔哈的声音还带着沙哑,特别是大声的时候更是如此。 一般不熟悉的人显然不会注意到这一点,但作为他的堂妹肯定是知道的。 何况,虽然那都是满语,新老满洲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丫鬟显然是一个人精,否则也不会选入王府做事,他听到康孝梓这话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将酒瓶放到桌子上就离开了。 宴会很快就结束了,新人成礼后便各回各房了,今日只是举行仪式,并不会让他们立即同房,他们回到各自的地方后还要举行真正的婚礼。 回到房间的丫鬟不禁有些踌躇了。 “此人明显不是呼尔哈,为何要扮成他的模样?” 又想到所谓特鲁琴人已经大举入侵的事情,她瞬间就明白了。 “他是特鲁琴人!” “但格格为何要让我不要声张?” 这显然不是她能够明白了,不过她不想让心里的疑惑一直困扰着她,决定冒险求见宝庆。 “格格是宝庆贝子的妹妹,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她从小胆小怕事,或许是不想多事吧,但如果特鲁琴人已经来到东京城,那我们就全完了!不行” 听到丫鬟连夜要求见自己,宝庆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妹妹有事要见自己,虽然极度疲倦,一想到从今往后自己恐怕再也见不到她了,心里还是有些伤感,便拖着疲惫的身躯见了她。 不过,当丫鬟将自己的疑惑说给她听时,着实让他吓了一跳,几乎让他瘫倒在座椅上。 她是呼尔哈的堂妹这件事他显然是知晓的,如果连她也这么说,那说明她猜测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赶紧召见了副使孙庆成、东京城城主罗泰。 那罗泰一听,自然是再度脸色发白,孙庆成虽然也有些紧张,但声音依旧平稳,这位后来曾经担任过盛京将军、直隶总督、九门提督、内务府总管大臣的人物果然不是盖的。 “大人”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几步,脸色更是显得异常坚定。 “我认为她说的是真的,一开始我就觉得有些诧异,蛮贼已经将我大清的渤海水师打败了,虽然他们大幅减少了对渤海湾的巡逻,但终究是有的,只要控制庙岛列岛就能扼控渤海海峡” “怎么会让辽东水师大大方方驶进去?就算驶进去了,又怎么会让其驶到西岸的某个港口让我军顺顺当当上船?” “如今天津城附近的塘沽、大沽两港已经失去,于是庆桂大人的人马只能在北面遵化府、永平府的港口上船,两军对峙之际,如此大的动静岂能瞒得过蛮贼?” “何况他们还是水上占优?” “还有,你们可能听说过特鲁琴情报局的事,后来我们按照他们的方式对大内侍卫进行了训练,效果十分显着,若是我猜的不错,贼子早就在我国布下了大量的密探” “我国的一举一动估计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关东的军力状况恐怕也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庆桂将军几乎将奉天府的精锐八旗兵全部带走了,站在贼子的立场,此时若是派出一支军队坐船前来......” 宝庆虽然是一个庸庸碌碌的闲王,但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不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孙庆成摇摇头,“他们兵力并不多,为何还要分兵他处?” 罗泰赶紧说道:“哎呀,都到什么时候了,两位还在讨论这些事情,眼下人家已经拿下了东京城,快说说我们该怎么办呀!” 孙庆成点点头,“大人,职部以为那贼子说的可能是真的,他们已经扮成关外八旗的模样诳下了辽阳城、盛京城,为今之计,只有利用该贼还在我们这里的时候拿下他” “等会儿就说有紧急军情相商,然后将他拿下,同时暗地里给奉天府其它城堡发信,让其紧守城池,他们那里的人马更少,如果全部来到这里,那整个奉天府就完全空了” “此外,我大清在吉林将军府还有大军,可否发信给他们,让其南下救援,同时联络科尔沁诸部,让其也带兵南下” “还有,东京城的旗丁也要暗地里聚集起来” 罗泰摇摇头,“现在蛮贼已经接管了整个城防,我们的人如何出得去?” 孙庆成突然笑道,“这一节我已经想好了,大人只管写信,我负责将其送出去” 罗泰这才想起来他是皇帝身边的人,还曾经加入过粘杆处,便赶紧答应了。 等罗泰走了,宝庆说道:“关键是还要将那厮招来,如果他不肯来又该如何?” 孙庆成笑道:“或许是天不绝我等,这厮今日估计是饮多了,就在我们这里住下了,我还让罗泰为他安排了两个女奴” 宝庆大喜,骂道:“那还不赶紧行动?!” 原来,跟着宝庆、孙庆成前来的还有皇帝派出的巴牙喇护军三十人,眼下这三十人全部住在罗泰府里! ...... 康孝梓又犯错了。 原本发生了丫鬟认人的事件,他应该见好就收,赶紧托词回到军营才是,但自己转念一想:“自己是呼尔哈,本就是与他们一伙的的,如果此时借故回到简陋的军营,岂不是更加露馅了?” 于是他便继续待在这里,几杯酒下肚后便浑然忘了此事,宴会结束后他就有些不胜酒力了,便在罗泰的安排下住下了。 不过,在见到罗泰安排的两个女人后他猛然惊醒了。 不是他不想留宿这两个女人,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宿务岛时他也一气纳了好几房小妾,都是当地土人、华人献给他的,他都是来者不拒。 但这个两个一副满人打扮的女人让他突然想起了宴会上那个称呼他为“大哥”的女人,他赶紧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当时罗泰还以为他看不上这两个女人,还准备为他再换两个呢,此时正好接到了宝庆的召唤便搁下了。 想来想去,康孝梓也淡定下来了,作为满洲“大员”,还是关外满洲大员,如果此时突然离开十分不妥,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看看他们到底有何举措。 真正的呼尔哈是不会来到东京城后住在军营里,而不是更为舒适的罗泰王府的。 何况,他也不是没有依托。 一想到这里,他便倒头睡下了。 第九十二章 朝天一枪 “笃笃......” 康孝梓没睡下多久便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他虽然在这里睡下了,但还是多了一个心眼,他是和衣躺下的,除了外面那套沉重的八旗将官盔甲脱下了,里面的衣服都穿在身上。 衣服里面自然还藏着一把小手枪,这把手枪不是用来救命的,而是用来示警的。 另外,衣服里还藏着一块怀表,他甫一醒来,立即掏出怀表凑近窗外皎洁的月光瞧了瞧——好家伙,他睡下才不到半小时。 很显然,这时叫醒他显然是东窗事发了。 不过,对于特鲁琴人来说,特别是方面大员来说,越是面临危险的时刻便越是镇静。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将小手枪放在袖筒里,最后大大方方打开了房门。 一打开房门,他就看见了院子里站满了真正的巴牙喇护军,他们都打着火把,将整个院落映照的通明。 他的面前站着的正是当时与他一张桌子喝酒的孙庆成,此时他的心里也隐隐有些后悔。 “明明知道他是大内护卫出身,自己却大意了” 但他却先一步跨出了房门,并径直来到了院子当中,一边瞧着天空的那轮明月,一边还笑道:“难道是特鲁琴人打过来了?” 他这么做显然是有他的道理的,他眼下只有这么一个机会,他的小手枪如果是在房间里打响,外面的人显然是不大可能听得到的,但如果是在院子里,那就十有八九听得见。 这种小手枪是特鲁琴情报人员专用的,分为两种,一种带着消音器,专门用来实施秘密暗杀的,一种则是带着扩音器,专门用来示警的。 他孤身一人来到这里,自然不是为了暗杀,带着的就是那种带着扩音器的。 他的选择显然没错,虽然认为他是假冒的,但在没有最终确定之前孙庆成等人是不可能将他一下扑倒拿下的。 孙庆成带着戏谑的目光看着他,在这种场合,就算特鲁琴人有三头六臂也跑不了了。 他倒是想看看他究竟还有何本事可以施展出来。 但就是这一丁点机会让康孝梓把握住了,他突然从袖筒里掏出了那把小手枪,然后朝天放了一枪! “啪!” 枪声激越清朗啸厉,估计整个东京城都能听到,其实当康孝梓突然从袖筒里掏着什么时,孙庆成就意识到了不妥,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康孝梓被捕了,以下是他与宝庆两人的对话。 “你是特鲁琴人?” “没错” “你胆子好大,竟敢摸到这里来!” “哈哈哈,特鲁琴人胆子都很大,我只是其中普通一个” “但是你已经落到了我们手里!” “但是整个东京城已经落到了特鲁琴军的手里!刚才那声枪响已经提醒了我的人,他们正在忙赶来,你们就算杀了我也无济于事” “你......” “接受现实吧,我军已经拿下了盛京城、辽阳城、东京城三座奉天府最大的城池,奉天府绝大部分满洲人都在我们手里” “你们不是在天津吗?为何出现在这里?” “那还用问,自然是这里防务空虚啊,哦,不瞒你们,庆桂、呼尔哈的关外八旗兵已经在天津城附近的杨柳青镇被我军击败,不不不,应该是歼灭,庆桂、呼尔哈全部被俘,否则我们如何能取得他们的关防印信令牌?” 此时,一旁的孙庆成明白这件事十有八九肯定是真的了,饶是他是大内护卫出身,又接受过粘杆处的训练,此时也是有些摇摇欲坠了。 “没想到极为精锐的关外八旗竟一战覆亡,上天啊,特鲁琴竟然厉害到如此地步?” 一阵冷风袭来,让他堪堪恢复了平静。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孤军来到这里?” “哈哈哈”,康孝梓仰天大笑,“既然这里防务空虚,又是满人的老巢,以极小的代价拿下他对于清廷上下的冲击岂不是更大?!” “你就不怕死吗?” “怕,自然是怕的,不过,我要将丑话说到前头,如果我死了,不但我的人会立即屠了东京城、辽阳城、盛京城,庆桂、呼尔哈等人也会一死了之” “还有,如果我死了,那就不是整个奉天府沦陷了,我军会放弃幻想,立即麾军进攻北京城,原本我们是不想这么做的,但一旦我死了就不同了,你们是知道的,以我军的势力,区区北京城墙不堪一击” 一席话让包括宝庆、孙庆成、罗泰在内的所有人都冷静下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大阵喧闹声,其中既有吵闹声,也有枪声、马蹄声! 康孝梓笑道:“我的人到了,他们现在是全副特鲁琴装备,你们打不赢的,放了我,听我的吩咐,放下武器,真正投降,只要听我的,我保证你们所有的人的性命不会受到伤害” “否则肯定是屠城,没有任何例外!” 外面的喧闹声更大了,也更近了。 霎时,只见康庆裔带着约莫百人冲了进来,当他见到康孝梓安然无虞时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按照惯例来说,应该大局已定才是,但由于孙庆成的存在却让局势陡转直下。 孙庆成瞧见康庆裔的人手里只有一杆“火枪”,这心里便寻思开了。 “他们只有一把火枪,而我方还有三十名勇猛无敌的巴牙喇护军,只要挡住他们的第一枪,依旧还有机会!” “届时若能将这些人全部拿下,就算是与他们事后谈判那也是有些筹码啊,否则便只能是待宰的羔羊!” 于是,就在康孝梓继续慷慨激昂时,他突然举起了右手! 那三十名巴牙喇手里拿着的都是大刀长枪等重型冷兵器,又身披重甲,依着孙庆成的见识,也难怪他这么想。 但实际上,自从那声枪响后,除了在大街上巡逻的特鲁琴军依旧是旗人装扮,但军营里的早就换成了特鲁琴人的服饰,并将所有的厉害火器全部带上了,康庆裔这些人携带的步枪就是霰弹枪! 见到前面的巴牙喇护军有些蠢蠢欲动,康庆裔也举起了手,不同于孙庆成的犹豫不决,他马上就将大手猛地向下一挥! 霰弹枪打响了,并在连续不断地发射者,两轮过后,这些被清帝精挑细选的大内侍卫中的佼佼者无一例外全部倒在地上。 然后霰弹枪又对准了宝庆等人! 宝庆几乎要晕倒了,不过他还是见机极快的,马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等愿降!” 刹那,院子里就跪倒了一大片,只剩下依旧高举着右手的孙庆成。 孙庆成叹了一口气,将右手缓缓放下了,然后也跟着跪在地上,不过此时康孝梓已经饶不了他了,为了震慑其他人也不能这么做,他拎着一把从康庆裔那里得来的霰弹枪走近了孙庆成。 此时,若说孙庆成心里没有害怕是不可能的,他全身颤抖着,不过也是硬气,并没有发出讨饶的声音。 “砰......” 一发霰弹枪子呼啸而出,然后就落到了孙庆成的脸上,霎时那张原本俊朗的国字脸就变成了一个马蜂窝,见此情形,宝庆、罗泰等人更是惊骇不已,一个劲儿地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枪声将王府里的所有人都吸引出来了,其中就有阿赫图、舒舒格格、哈斯虎等人,刚才他们显然也是在忐忑中度过的,见到如此惨状更是大惊失色。 实际上,如果不是担心这些部落首领闹事,进而让其不能携带兵刃入城,接近千人的土人还是有些战斗力的,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康孝梓朝着丫鬟招了招手,丫鬟再是人精,在这种惨烈的情况下也是六神无主了,只得哆哆嗦嗦走到他的面前。 “你是呼尔哈的什么人?” “我是他的堂妹” “原来如此,你是故意来试探我的?” “......” “谁实话!否则孙庆成就是你的下场!” 丫鬟禁不住瞅了一眼正仰面躺在地上的孙庆成,见到那张已经被打成马蜂窝、血肉模糊的大脸时,恶心、恐惧瞬间就笼罩了她。 “是的” “然后你就向宝庆报讯?” “是的” “哈哈哈”,康孝梓再次仰天大笑,他举起了手中的霰弹枪! 就在丫鬟如同筛糠一般几乎昏倒在地上时,康孝梓却放下了霰弹枪,他用枪头将她的下巴托起,仔细端详了一番说道:“很好,你的表现不错了,至少比这些人都强,今后你就跟着我吧” 丫鬟虽然有些不乐意,但终究是捡了一命,只得磕头谢恩。 “慢着!” 又是一阵女声响起。 然后舒舒格格就走到了康孝梓的面前。 与相貌普通的丫鬟相比,舒舒格格就好看得多,当她走到康孝梓面前时,他不禁眼前一亮。 “干脆今晚就让这两人侍寝” 舒舒格格却向他质问道:“你想纳她为妾,问过我吗?” “哦?” 一天见到两名颇有胆色的女子,还真是让康孝梓开了眼界,在他的印象中,清人女子远不如西洋女子或者草原女子大方,没想到今日一气见了两个! “你又是谁?”,康孝梓带着戏谑的笑容看着她。 “我的母亲姓苏” “呵呵,这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叫苏文昭” “哦?”,康孝梓原本还想调笑两句的,猛然想到一事。 “我国的大臣苏文玉、苏文英都是文字辈,难道......” 果然,只听那女子说道:“听说贵国的总理大臣叫苏文玉,我的母亲与他是一个祖父” 康孝梓这下有些骇然了,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遇到了武戏子的亲属,而他自己就是武戏子的后人! 第九十三章 沙尘暴中的紫禁城(上) 秋末冬初,一场可怕的沙尘暴席卷了北京城。 沙尘暴结束后,北京城内外几百里范围都裹上了一层厚达一公分的黄沙。 如果以后世的视角审视这幅画面,那就是妥妥的末日世界。 比沙尘暴更可怕的是人心。 一种屡遭失败后的由惶恐、彷徨、颓废交织的人心。 距离康孝梓奇袭关东地区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里,由于他的奇袭, 让天津城附近的清军显然起了变化,为了防止整个关东地区落入敌手,京畿地区的三大营显然是不能抽调的。 关外八旗精锐又被歼灭,于是只能将旺扎勒多尔吉的以科尔沁蒙古八旗为主的军队调回关东,同时让通州大营缓缓向天津逼近,以取代旺扎勒多尔吉的地位。 这样的情形对于特鲁琴人来说实在再好不过。 由于占据着海上优势,他们在旺扎勒多尔吉进入山海关后奇袭了该关,切断了旺扎勒多尔吉的退路,然后在绥中一带利用一个师的军力对其展开了进攻。 旺扎勒多尔吉大败,由于不能退入山海关,残兵败将只能窜入燕山逃命,而旺扎勒多尔吉也在此役战死。 在通州大营抵达之前,特鲁琴军对还留在天津城附近的直隶总督绿营兵展开了迅猛的攻击,在优势火力的攻击下,该部很快就溃不成军。 特鲁琴人的火力优势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虽然此时绿营兵的战力已经与八旗兵相提并论了,但面对着凶猛密集的火力,一下又将其打回了原形,特鲁琴军只花费了很小的代价就击败了他们。 一万五千绿营兵一半战死,一半被俘,连直隶总督周元礼也在其中,他们大多数都是步兵,周围又是河网密布,在全部都是骑兵的特鲁琴军的追击下时很难逃掉的。 通州大营见状显然只能退回去了。 奇怪的是这一次特鲁琴军并没有乘胜追击,通州大营是三大营中实力最弱的营头,依着特鲁琴军的能耐,完全可以效仿对蒙古八旗、直隶绿营兵的战法将其歼灭,但特鲁琴军还是放弃了。 与此同时,接到清廷的严令南下的吉林将军府八旗兵三千骑又被康孝梓在盛京附近击败。 几战过后,清廷除了向全国下达诏令要求勤王便别无他法了。 在这段时间,特鲁琴人的船只已经将滞留在四川、湖北、湖南交界处的白莲教徒全部运走了,然后船只全部北上渤海湾,开始起运盛京城、辽阳城、东京城附近的农奴。 面对这样的险恶状况,单单想依靠全国的勤王兵马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极度郁闷,又因为年老体衰几度昏倒,六十八岁的乾隆帝还只能强忍着愤怒、悲痛和沮丧重启了与张恨雪的谈判。 张恨雪在紫禁城度过了自己三十岁的生日,其实在被软禁在鸿胪寺驿馆的那段时间里他还是有些担心的。 除了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危,还担心奇袭关东会出现岔子。 但特鲁琴军依着他当世无匹的战力和高度纪律性依旧完成了这一任务。 实际上,一旦康孝梓将盛京城、东京城、辽阳城拿下,他的安全就得到保障了,在这三城还有大量爱新觉罗贵族以及开国元勋后裔,加上还有庆桂、呼尔哈、周元礼、刘墉这样的大员在手,清廷除非脑子进了水,是不会杀他的。 张恨雪三十岁了还没成婚,他何尝不知道阿茹娜对自己的心思,也何尝不知道整个帝国待在深闺的年轻女子对他的朝思暮想,但他依旧不为所动。 因为他知道一个秘密。 一个这个世上只有两个人知晓的秘密,一个自然是他母亲,她已经去世多年了,还有一个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不过,就算是现在还健在的这个人也不知道一个秘密,那就是她的母亲违背当初的承诺在临死前将这个秘密告诉了他。 故此,他必须一步一个脚印按照自己的计划将事情做大。 乾隆帝再次召见了他。 单独召见了他。 没有在惯常的大殿召见,而是在一间刚刚打扫出来的书房里召见的。 乾隆盘腿坐在炕上,而张恨雪则坐在了一张专门为他搬来的椅子上——注意,是椅子,而不是春凳,康熙、雍正、乾隆三帝都喜欢坐在炕上召见大臣,但大臣不是站着就是坐在小凳子上。 为了接见张恨雪,自认为“十全老人”,文治武功震古烁今的弘历竟然为眼前这个年仅三十岁的后生搬来了一张椅子! 除了贴身太监,书房里并无一人,如果张恨雪在此地将其刺杀再是轻松写意不过,不过张恨雪自己也是一个书生,何况他完全没有理由和动机要刺杀他。 弘历和张恨雪面前还有一张小方几,上面摆着茶点。 弘历自顾自地喝着茶,吃着点心,但眼睛余光显然在不时瞟向张恨雪。 只见张恨雪显然没有寻常进入这间书房的其他人那样战战兢兢坐着、吃着,而是像他那样旁若无人地吃着。 “唉......” 弘历心里不禁一阵叹息。 这种叹息很复杂,包含了多种心绪,估计连他自己不知道为了什么。 “这么说是那些个奇淫巧技是贵国成功的关键?” 吃喝之前他们已经聊了一会儿,此时弘历突然又问道。 张恨雪一愣,随即便答道:“自然不是这么简单” “愿闻其详” “嗯,这么说吧,对于我国的开端来说,首先需要立足,当时的俄国国力并不强大,其周边还有三四个足以匹敌的大敌,其中就有奥斯曼帝国、波斯帝国,我国正好夹在其间,是当时最大的部落” “正好可以平衡这两个帝国,于是俄国便放纵我们做大,他们浑没有想到我们的陛下是一个雄才大略的人物,就在他们犹豫之间做大了” “此其一” “其二,当时我们的人口少得可怜,就算做大了也不可能生存下来,于是就只能四处搜寻合适的人口,很幸运,我们再次做大了,不瞒陛下,我国现在已经有了三千万人口,已经是欧洲人口最多的国度了” “其三,光有这些人口也是不行的,按照我国陛下的想法,必须是有素质的人口才有战斗力,于是我国在境内广设学堂,提高人口的素质” “最后才是所谓的奇淫巧技,有了海量的高素质人口,我们就能在武器装备上一直高人一等,比如炮弹” “炮弹?” “是的,我们的炮弹傲视全球,所有的城墙无论其有何等高大厚实,在我们的炮弹面前都不堪一击,它带有穿甲部位,可以深入城墙内部然后爆炸,若是我们愿意,可以在一天一夜将一座方圆几十里的高大坚固城墙完全毁掉” 这一节显然是隐隐在做威胁了,果然,当弘历听到此话后右眼皮不禁跳了一下。 “不对” 弘历突然说道,他并没有反驳炮弹的事情。 “听说欧洲诸国大多信仰什么基督教,草原诸部信仰的又都是回教,你们的土尔扈特人恐怕只占据少数吧,如何能稳定内部?” 果然是皇帝,一眼就看穿了真相。 张恨雪笑道:“陛下果然明见万里,但我国陛下确实是一个亘古未见的大才,他创造了长春教......” “长春教?” “对了,大元时代,成吉思汗西征时曾对中土的道教产生了兴趣,当时长春真人丘处机也在侧随侍,虽然成吉思汗是为了长生不老,但道教的一些个思想还是影响到了他” “蒙古大军西征时曾在当地留下了大量的人口,这些人一开始并不是信仰回教的,而是道教、萨满教、喇嘛教并举” “至今也是这几种宗教综合影响,陛下鉴于此,便开创了长春教,此教包含了道教的一些思想,而且也融入了回教、基督教、喇嘛教、萨满教的一些东西,虽然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但在以上那些信徒看来并不违和” “我国的军人和学生无一例外都要宣誓加入此教,这些人是帝国的根本,因为老人终究老去......” 说到这里,他不禁偷偷看了一眼炕上那人,但那人依旧神色若常,倒是其旁边的老太监禁不住大喊道:“放肆!” 弘历摆摆手止住了他,还训斥道:“生老病死乃天道循环,恨雪说的没错” 一句“恨雪”无形中又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让张恨雪不禁对他好感起来。 他继续说道:“新人逐渐占据主要地位,然后长春教就深入人心了,但我国并不禁止其它宗教,不过都需要到内务部,哦,相当于贵国的礼部报到,凭着度牒行事” “彼等有多少人、多少寺庙、准备举办何种活动都有一定之规,不可妄自行事” “长春教是在三十多年前创立的,迄今近四十年,四十年,足以让老的一批人故去了,如今长春教已经深入人心了” “有长春教与基督教、回教抗衡,再加上我国推广汉文、汉话,基本上就在欧洲独树一帜了,不可能会像以前的蒙古人那样被其吞并或者同化” “非但如此,由于我国的强大,欧洲诸国反而在一些方面处处向我们学习” 当张恨雪在讲述时,弘历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突然抬起了头。 “不可能” 张恨雪心里也发出了一阵叹息,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政治,虽然形式不同,但归根结底还是一样的,而有着丰富政治经验的人一眼就会看穿关窍。 不过帝国的秘密显然不会在这位面前直接说出来的,他便微笑道:“那以陛下来看,我国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弘历朝着老太监努努嘴,示意他出去,老太监显然有些担心,但禁不住弘历一再示意,最后只得出去了。 房间只剩下两个人了。 “呵呵,真正的帝王之术无外乎三点,军队、财力、规制,只要这三点都掌握在帝王手里,一切都无碍” 弘历自信地说道。 第九十三章 沙尘暴中的紫禁城(下) 所谓的帝王术与特鲁琴麾下大大方方教授的政治学要肤浅得多,无非是人心 的把握罢了,张恨雪一听心里也是一笑,当然了,特鲁琴之所以骤然屹立于西方那是由种种复杂因素造成的,不一而足。 恐怕连乞塔德自己都不敢说的完全清楚,何况是张恨雪? 不过他还是微微点头,似乎是默认了弘历的说法。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弘历突然端正了坐姿。 眼下这个敌人实在太强大了,如同张恨雪所说的,不单单是炮弹,他们的其它火器、特殊的骑兵作战方法、高效的战术配合、如同一人般的军纪都让他感到绝望,何况水上他们占据绝对优势。 “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啊” 这是他隐藏在内心的没有说出来的话。 “很简单” 张恨雪也侃侃而谈。 “第一,与我国正式结缔友好盟约,双方互相开放通商口岸,不能光是广州一个” “第二,在说这件事之前,在下还想知道一个问题,不知陛下对于白莲教有何看法?” “乱臣贼子而已,不足为虑!” “呵呵,我的看法却不相同” “哦?说来听听” “听闻贵国人口接近三个亿的规模,而田地却没有增加多少,而按照我国陛下的说法,中国之地,千百年来亩产并没有什么变化” “在贵国北方,亩产也就在一石左右,南方因为有两季的收成,估计能到两到三石” “而在我国,由于采取了科学的种植方法,麦类亩产已经达到了两石以上,能够种植水稻的地方更是达到了四石,而我国人口只有三千万,自然是丰衣足食” “据说明末时分人口不足一亿,陡然增加三倍,自然是地少人多,吃不饱饭,贵国想要摆脱这个困境,不是要多增人口,而是要适当控制人口” “故此,我要说的是,请贵国网开一面,让境内的白莲教徒都归属我国吧,他们就算想继续祸乱一方,那就祸乱我方吧” 乾隆帝显然不是昏君,人口因素导致的吃不饱饭他显然是知晓的,但也显然没有张恨雪那样弄的清楚,何况张恨雪并没有将其国内的苛捐杂税说出来。 他说道:“贵国就这么自信,就算朕答应了,这些人就不会再你们那里掀起风浪?” 张恨雪笑道:“这就是我们的事了,这些人在本乡本土自然可以恣意妄为,但到了万里之遥的异域,就由不得他们了” “还有呢” “贵国东北之地实际上都是肥沃之地,如果利用起来将会大大裨益贵国,眼下我国虽然在西边将俄国大大挫伤,但其根本尚在,其在远东地区,对了,就是贵国北面地方也有了不少的人口和据点” “他们的科技,咳咳,也就是奇淫巧技也就是略低于我国,但不怕陛下动怒,却是大大强于贵国,假以时日,我怕贵国的东北之地不保” “故此我建议贵国在那里大量移民,以充实边防和粮饷,另外,我建议贵国将库页岛割让给我国,我国并不想深入到东北大陆,因为我们并没有这么多人口可以充实你到那里” “但若是由我国占据了库页岛,就能多了一个制衡俄国的据点,对于贵我两国来说都是一件好事,而库页岛如今贵国只是用贡貂赏乌林之策羁縻着,并没有实际上占据那里” 弘历虽然有些愤怒,不过他仔细一想,库页岛与大陆隔着大海,特鲁琴水上如此强悍,就算我大清不愿意,他们也能夺去,便没有立即作答,而是继续看着他还有什么说法。 至于白莲教徒,那是帝国的隐患,早就不在他的“子民”之列,让特鲁琴人带走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奉天府的人口,人家肯定不会拿到桌面上说了,只能由本国移民了。 实际上,在最近的两个月里,在特鲁琴人的指示下,归州、巴东、长阳、兴山四地的白莲教徒并没有完全撤走,而是在当地实施蛊惑、劝说之策,让当敌人相信只要他们一撤走,清军立即会对当地展开大屠杀。 于是,他们就只能继续以“白莲教徒”的面目出现,这也是张恨雪谈判的内容之一,将一些不是白莲教徒的民户带走。 “还有呢?” “我国可以互派大使,另外可以协定各种商品的关税,还有,若是贵国愿意的话,我国完全可以协助贵国建设学校、设置工厂,以加强贵国的国力” 特鲁琴帝国自然不会将最新的东西拿出来协助大清帝国,为的就是在双方友好通商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入大清国内,让更多的清人向往特鲁琴,进而为今后的移民创造机会。 他刚才说了人口太多的话,今后若是有活不下去的民户愿意前夕的话,想必清廷也不会有太多掣肘。 “若是以上诸事谈成,我国自然可以放了俘虏的贵国官员和将领,至于普通士兵,您是知道的,我国缺乏壮年劳力,按照我国陛下的心思,多半是不会归还了,陛下若是愿意,可否归还其家眷?” “当然了,这一节并非必须商谈的” “还有吗?” 弘历一听不禁长舒一口气,只要不对其皇位、满洲人的统治造成太大的威胁,一切都好说,无非是扯皮罢了。 从特鲁琴的层面,眼看冬季就要来临,他们也不能在天津城长期待下去了,也需要速战速决,尽快将眼吧前儿的战果收入囊中。 张恨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我国还是愿意与贵国交好的,为了这个目的,我国愿意与贵国结成姻亲” 弘历说道:“我可是通说乞塔德几个儿子都已经与周边各大势力结亲了,难道他还有未出嫁的女儿?” 张恨雪一咬牙,说道:“我是为我自己来提亲的” 弘历马上就意识到传说中的那件事是真的了,当然了,这种事情显然是不能大大方方提出来的,而眼前此人曾经担任过乞塔德的秘书,又是割据一方的大员,人又年轻,若是要皇室格格下嫁也不是不可以。 清人对于联姻那是非常热衷的,不但对于蒙古人是如此,对于西北回部、东北女真人都会如此,能用联姻的事解决的何苦还要打仗? 实际上,早在以前他就想与乞塔德联姻,可惜双方一直以来都是战火不断,便打消了这年头,眼下此人既然大大方方说出来,显然是得到了乞塔德的首可,但他膝下的几个女儿不是已经出嫁就是太过年幼。 特鲁琴已经是一个强大的让他这样的人都不敢平等相待的大国了,若是用宗室女子结亲又有些不妥。 见到弘历还在犹豫,张恨雪便笑道:“陛下倒是不用如此烦忧,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这次在东京城贡貂赏乌林中就有几个宗室女子,其中被我军俘虏的宝庆贝子之妹舒舒格格就可以” “其它几人的联姻,我国并不干涉,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国并不涉入大陆,对了,差点忘了,在双城子以南,有一个叫海参崴的地方,我国还是要占下来作为港口,除此之外,我国承诺,永世不进入大陆一步” 海参崴在何地弘历自然不知晓,但双城子他还是知晓的,都是以前东海女真人盘踞的地方,那些地方对于建州女真来说已经是苦寒之地了,只要不动东北根本之地,一切都可以谈。 何况现在还有大量的满洲贵族握在人家手里? “舒舒格格?” 张恨雪特意提到此人,显然此人有什么过人之处,弘历立即提高了警惕。 “舒舒格格是前朝大阿哥之后,莫非此人想利用这一点在我大清内部埋下隐患?不行,万万不行!” “呵呵”,似乎看懂了他的神色,张恨雪继续说道:“我明白陛下的担忧,实际上,对于贵国的国本,我国并不关心” 说着又看了看左右,“眼下只有陛下、我在这里,有些事情倒是可以说出来” “舒舒格格之母是我国总理大臣之堂妹,咳咳,我这么说想必陛下应该清楚了” 弘历何许人也,一下就清楚了。 “不是他想掺和我国的国本,而是想在特鲁琴闹腾一番啊,他娶了苏文玉的外甥女便与苏家搭上了关系,据说苏文玉此人极受乞塔德信重,不仅担任过主持政务的总理大臣,如今还担任着什么军务委员会的主席” “所谓的军务委员会,实际上就是枢密院、军机处啊” “舒舒格格还有我国宗室女的身份,若是此人在南洋一带站稳脚跟,便能与乞塔德另外几个儿子并驾齐驱了,虽然不能取而代之,但若是能掀起一番风浪对于我国来说也是大有裨益的呀” “很好”,他终于从炕上下来了,“我会将舒舒格格收为我的义女,并册封为固伦舒舒格格” 在低声下气的谈判之前若是能得到一个女婿,虽然他不用这样也能将舒舒格格得到手,但娶了我大清的第一等级的固伦公主那显然是不一样的。 那样的话谈判起来也会顺利得多。 “乞塔德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没有陛下的首可,在下哪儿敢提出来?” 实际上,在张恨雪内心深处,利用大清女婿身份操作移民的事情,以为将来的澳洲攻略奠定基础才是最主要的。 他是知晓的,西印度群岛乃至澳洲大陆将来是他的。 除了舒舒格格,他还会将白莲教的首领王聪儿纳为小妾,以压服一众白莲教徒。 这一切都是之前都商议好的,一旦他正式娶了舒舒格格和王聪儿,他那个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至于可怜的阿茹娜,就只能委屈她了。 但在真正拿下澳洲大陆之前,他只会以宿务岛督军辖区行政长官的身份迎娶舒舒格格。 当然了,万里之外的乞塔德并不知晓舒舒格格,但与清廷联姻是必然的。 第九十四章 清特天津条约 转眼就到了年底了,1779年的初雪将天津城完全笼罩在白茫茫中。 历时三个月的谈判终于结束了,实际上张恨雪之前向乾隆帝所提的那些条件都一一实现了,无非是在措辞方面更加照顾我大清的面子而已。 对于特鲁琴来说,对于想要达成的条约从来都是在签订之前已经暗暗完成了,这些日子,得知取得这样的成果后,还在伊犁的乞塔德也作出了指示,让特鲁琴麾下所有的国营、民用腾吉斯船只全部来到大清运输人口。 目前已经全部运完了,由于他们在济州岛、琉球群岛琉球、台北修建了大型的人口转运基地,就能将大量的人口在条约签订之前运到这两个基地。 具体方面,他们在川东鄂西运输过来了大约十万户、四十万人口,从关东地区运过来了大约六万户、三十万人口。 这些人别的不需要,但是绝对需要大量的粮食,幸好一来他们在关东地区缴获了大量的粮食,并且还有朝鲜王国、日本王国两个藩属国每年的供给,倒是可以让其一直坚持到全部转运完毕。 除了这些,他们还在盛京城、辽阳城、东京城将那里的满洲贵族搜刮一空,特别是在举行秋榷已历百年的东京城赚的盆满钵满,加起来起码有五百万两白银。 另外,为了赎回那些被俘的大员、将领、士兵,清廷又不得不花费了另外五百万两白银。 张恨雪的谋划不但带来了大量的人口,还带来了巨额财富,这倒是乞塔德没有想到的,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清国远比明国富庶。 如果让明廷一下拿出五百万两白银,特别是在明末,那显然是一件千难万难的事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乞塔德毕竟骨子里是一个汉人,他显然知道自己从清国那里拿的越多,清廷对内的压榨就越多,于是最终只要了五百万。 而对于清廷来说,他们又不得不支付这笔钱财,在关东,大约有十余万满洲贵族,在内地则有大量的方面大员和将领、士兵被俘,如果不将他们赎出来的话,势必会在境内造成轩然大波。 此时还是乾隆盛世,就算国库里没有,依着他们远比明国皇帝多得多的手段,也能很快从民间筹措到。 如果到了清末,估计就没有这个便利了。 对于这些人口,乞塔德也有指示,这些人一开始全部转运到河仙镇,然后在那里留下一半人口,这就是四十万人,剩余的十万人迁到东印度总督辖区,十万人迁到南非总督辖区。 二十万则迁到本土。 留在河仙镇的四十万人中的一半则是为即将拿下的苏拉威西岛、帝汶岛、澳洲做准备的,对于河仙镇来说,他距离大清如此之近,可以慢慢迁徙过来,不需要一下留下这么多人口。 而在远东,在还没有签订条约之前,特鲁琴就率先登陆了海参崴和库页岛,由于将东海女真、野人女真的大酋长全部握在手里,也逼迫他们向库页岛迁徙了一些人口。 同时将一部分辽东移民也前往那里,对于人口的成分,对于现在的特鲁琴来说,什么种族、什么信仰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君不见后世整个远东地区几乎所有的人都讲着俄语吗? 而且,俄国在远东地区的那些加盟共和国,无一例外都对俄国抱着尊敬乃至崇敬的心情,那还是在俄国人强迫他们信仰东正教的前提下形成的,面对着更为宽容,但武力又更为强大的特鲁琴,还是面容与自己相似的特鲁琴,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不服从管辖。 年底,特鲁琴终于与清廷在天津达成了条约,双方的代表也进行了签署,特鲁琴的代表自然是张恨雪。 条约的内容如下: 第一条:清国已经“剿灭”了白莲教大起义,为了宣示我大清的恩德,清廷对这些人采取了宽宏大量的措施,将他们全部发配到人烟稀少的东北地区。 当然了,他们是用船只运往东北的,而船只是特鲁琴人出的,至于具体运到哪里,黎民百姓是不知晓的。 第二条:特鲁琴帝国与大清帝国皆为姻亲之国,乾隆帝将固伦格格舒舒下嫁给特鲁琴高官张恨雪,而乞塔德为了匹配这桩婚姻,也将张恨雪收为义字,赐姓邓,改为邓恒学。 颇有诗意的张恨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有着浓浓儒家意味的邓恒学。 第三条:双方互相在对方国都派遣大使,并在主要城市设置领事馆。 清人对于这一套显然是懵懵懂懂,但对于特鲁琴来说,有了各地的领事馆,就能暗中或大大方方策划移民事宜了。 第四条:清国开放旅顺、天津、青岛、宁波、厦门、广州、钦州为通商口岸,而特鲁琴则开放香港、海参崴、鸿基、头顿、新加坡、宿务、加尔各答、卡拉奇、旺布(德班)为通商口岸。 实际上,对于清廷来说,他们现在没有任何能力能航行到这么远的地方,更不用说特鲁琴本土了,实际上是单方面向特鲁琴开放。 当然了,为了照顾我大清的面子,不得不这么写。 第四条:在以上通商口岸的进出口商品双方都实行5%到20%不等的关税,这一条倒是清廷所在乎的,能够从进出口商品里捞取关税,他们巴不得,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产品的竞争力如何。 第五条:为了让特鲁琴帝国在远东立足以对抗俄国,大清帝国永久租赁海生崴、库页岛给特鲁琴,实际上就是割让,因为租金为零。 第六条:为了安抚清廷以及照顾十全老人的颜面,虽然此时清国已经意识到人口过多的问题,但要在明面上将人口大量转出那也是不行的,不过特鲁琴自有办法。 他们在条约里许诺,每年年底双方在天津对账,每年移走的人口按照一个人十两银子的价格计算在关税里,特鲁琴方面酌情减免或增加,对于大清帝国来说,他们并不知晓关税高低的影响。 对于他们来说,为了尽快解决财政问题,关税越高越好,反正他们会在海关一次性收足,至于卖不卖的出去就不理会了,虽然清廷这么做,但为了市场问题,特鲁琴人也不会让自己商品的关税太高。 最后进过详细计算后,干脆从关税高于10%的关税里直接拿出一笔银子对他们进行补偿,以让己方商品关税不高于10%,这倒是让清廷省了许多事,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虽然那制订了关税,但能不能完全收上来绝对是一个问题。 第七条:特鲁琴帝国以额驸之国的名义每年向清廷内务府缴纳一部分贡品,比如特鲁琴的武器、高头大马、工业品等。 这在一般人看来显然是一项屈辱,不过对于乞塔德来说完全不是事,特鲁琴帝国想要发展壮大,离不开清国的人口,区区一个额驸的名义以及少量供物能换来这些完全值得。 条约签订后,清国上下都认为是己方占了便宜,只有少数参与谈判的官员知道究竟,这些人显然得到了皇帝的封口令,是不会轻易泄露出去的。 而得到这个结果后,特鲁琴内部自然是一片欢腾。 中转到琉球、台北的白莲教徒开始向河仙镇转移了。 此时,舒舒格格、王聪儿两人已经偎依在邓恒学身边了,不过这些白莲教徒到底如何转移却是一个大学问。 所谓的“白莲教徒”中,真正的教徒只有一半,而其中香主(负责一个县,长老负责一个府)以上者不超过百人,包括军队中把总以上的人物不会超过三百。 这些人全部被安排在两艘有着豪华房间但却是即将退役的腾吉斯里,表面上看来是特鲁琴人在优待这些人,当大队行经台湾海峡时,骤遇一阵大风浪,一下船只就失去了队形。 等船只走出海峡时,邓恒学才知晓这两艘船失踪的消息。 当时邓恒学正站在一艘博格达的甲板上眺望远方,无论是舒舒格格还是王聪儿,望着自己英俊潇洒的“夫君”,自然是幸福万分。 一艘赛音号赶了过来,然后就向邓恒学汇报了这个消息,舒舒格格自然丝毫无感,但对于王聪儿来说却如同晴天霹雳。 邓恒学劝道:“我本来安排他们搭乘最好、最舒服的船只,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然后将她揽在怀里轻声抚慰不已。 一旁的舒舒格格却有些明白了,他看到邓恒学在抚慰将头部靠在他肩膀上的王聪儿时,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不禁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来到河仙镇后,先期回到这里的阿莎来夫妇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移民很快就分配下去了,此时,整个河仙镇的人口已经直逼两百万,但富饶的湄公河三角洲完全能消化这些人口,这里的水稻能够一年三熟,加上特鲁琴科学院育种中心的稻种,产量远高于此时的大清以及南洋各处。 加上河仙镇的工矿业、造船业、航海业、橡胶林、金鸡纳树林都需要接纳大量的人口,这些人很快就撒下去了。 按照之前的规划,一旦新的移民到来,就会将这里的移民陆陆续续转移到还没拿下的苏拉威西岛、帝汶岛乃至澳洲去。 而邓恒学不出意外娶了大清格格,也让那个传闻得到了证实,阿莎来夫妇也不会以总督夫妇自居,一切按照邓恒学说的办。 很快,新的一年就要到来了。 第九十五章 库页岛(上) 位于库页岛中部的费雅喀人首领,五十岁的哈斯虎还是如愿以偿地娶到了满 洲贵族女子,一位刚满十五岁的少女。 但东海女真人的首领阿赫图没有那么幸运了,她的女人舒舒格格被邓恒学娶了,清廷为了安抚他,将舒舒格格的丫鬟册封为格格嫁给了他,这名丫鬟原本是康孝梓想自己纳了的,后来考虑到库页岛西边大陆的稳定,便让给了阿赫图。 但这显然已经在东海女真与特鲁琴之间造成了仇恨,虽然见到特鲁琴竟然将强大的大清打败了,阿赫图只能暂时蛰伏起来,但仇恨的种子显然已经种下了。 得到库页岛后,邓恒学立即任命康孝梓之子、海军陆战营营长康庆裔为驻守库页岛的长官,带了一支木制分舰队、十艘装载了一千户汉人移民的船队出发了。 之所以任命康庆裔,除了他懂得满语,还因为陆战队有一个日本移民的后裔。 他叫林健太,本身就是出身于库页岛南部的日本人,原本是松前藩安置在这里的农户,后来加入到特鲁琴,自然是在那场浩浩荡荡覆灭德川幕府,扶持天皇重新上台的运动中加入的。 不过,加入的显然是他的父亲,虽是如此,但他的父亲已经将库页岛的情况全部告诉他了。 “长官” 船队驶入日本海时,林健太开始向康庆裔讲述库页岛的情况。 “岛屿北部是平原,但极为寒冷,沼泽、泻湖遍地,富产各种貂类,那里是鄂温克人的天下,他们极为擅长捕貂” “他们的人遍布岛屿整个北部,不过其首领却住在岛屿西部距离大陆最近,他们叫做马亚克的地方,而大陆靠近此地的地方显然是他们的亲戚部落,两地之间只有几十里,隔着海峡相望” “距离黑龙江河口也不远” “这名首领也娶了满洲宗室女子,原本叫努尔哈赤,后来被清廷改为乔哈赤” 听到这里懂得满语的康庆裔笑道:“努尔哈赤,满语意思是像野猪那样凶猛的人,而乔哈赤则是像狍子那样的傻子,清人为他改名也该改一个好点的,居然改成这个着实好笑” 林健太自然不懂得满语,也附和着笑起来。 “鄂温克人每家每户都有桦皮船,海峡风浪较小时可以乘坐此船划到对岸去,不过依然是凶险万分” “松前藩来到这里后立即对全岛进行了勘探,按照他们的说法,全岛加起来恐怕没只有两三万人,其中的鄂温克人则只有几千人,因为越往北越寒冷” “中部则是平原、山地交错之地,气候比北边稍好一些,这里的居民就是费雅喀人,这是大陆人对他们的称呼,他们自称尼夫赫人,也讲一种类似于满语的语言” “当地有一条大河,叫特米河,费雅喀人大多住在这条河流沿岸,而其首领哈斯虎则住在河流中游,一个叫做窝贺萨哈的地方......” (窝贺萨哈,后世萨哈林中部煤炭产地尼什) 他见到康庆裔突然笑了,便也笑道:“长官肯定从这个词语里发现了什么” 康庆裔点点头,“按照满语发音,窝贺是石头的意思,萨哈是黑色的意思,连起来就是出产黑色石头之地,而他们的酋长居然不住在海边,而是住在丛林里,除了这里可以遮蔽寒风,肯定也跟这黑色石头有关” 林健太点点头,“不错,这里是整个岛屿最富产煤炭的地方,品质还不错,大量天然分布着,这些费雅喀人肯定一早就知道了这种黑石的用处,加上河流里鱼获丰富,住在丛林中也不出奇” “另外,在特米河出口附近则有石油和天然气,此时来过此地的清人、日本人都不懂得他们的用途,我国征服日本时曾派船只前来考察,一下就发现了这一点” (指的是后世萨哈林的石油城、港口诺格利基) “费雅喀人遍布岛屿中部,人数约莫两三千户,万余人,主要分布在特米河流域,有几十个部落,最大的就是哈斯虎,也不过三百余户” “对了,在岛屿中部西端靠近大陆的地方,有一个地方叫颇几比的地方,此地距离大陆只有十余里,极近,也是由哈斯虎的人守着,自然是为了方便与大陆往来” (颇几比,库页岛中部靠近鞑靼海峡的港口,与对岸的拉扎列夫港只有七公里) “岛屿正中出产库页岛特有的黑狐,一身皮毛黑得发亮,更兼油光水滑,比大陆出产的火狐皮更为珍贵,还被清廷指定为每年的贡品,哈斯虎就是因为这个被纳入贡貂赏乌林的大部落首领” “南部有两座大山对峙,几乎横亘整个南部,中间山谷地带自然是整个岛屿最好、最温暖的地方,这里原本有大量的阿奴伊人,不过自从松前藩来到此地后杀了不少” “后来我国介入日本后,松前藩便放松了对这里阿奴伊人的看管,日本人称呼此岛为桦太岛,实际上就是从费雅喀得来的” “原本阿奴伊人的老巢就在山谷南部,阿奴伊人称之为札幌,意思是山谷之间干燥又有河流的地方,被松前藩占据后改为桦太城,有简单的城墙,里面全是木质建筑” (札幌-桦太城,指的是后世的南哈萨林斯克市,非北海道的札幌市) “松前藩的庶子松前志广被封到这里,眼下已经十年了,这里的日本人约莫五百户,这里也是唯一能种植黑麦的地方,土豆和玉米传到这里时,也开始沿着河谷山坡种植起来” “这五百户都是松前志广的武士,他们都有妻妾,其小妾的家属也随之迁到这里,专门为他们种地” “而阿伊努人则迁到了靠近南边大海,一个叫阿瓦尼的地方,是阿瓦尼河的出海口,另外一部分阿奴伊人则迁到了中南部同样靠近大海的地方,叫波罗奈” (阿瓦尼,后世阿瓦尼市,波罗奈,后世波罗奈斯克) “南部气候温和,降雨量也颇为丰富,比较适合种地,黑麦、玉米、土豆都使得,这里是阿伊努人的天下,他们人数最多,约莫一万户,五六万人” “他们会冶炼铁器,也能制作帆船航海......” “五六万人还打不过几百日本武士?” “自然不是这样的,一开始松前藩肯定出动了大军,稳定下来后才以主人的面目出现” “那你说松前藩会不会理会我国与清帝国的条约?” “这......,应该没问题吧,我国是日本王国的宗主国,每一任天皇还需要我国册封才行” ...... 没多久,船队便驶抵了北海道西北端。 看着远处的两个小岛,林健太说道:“长官,库页岛南部虽然气候稍好一些,但沿岸也有两个半月的封冻期,而南面那个小岛叫利尻岛,是附近唯一的不冻岛,您看......” 康庆裔想了想说道:“还有时间,等我们在库页岛安顿好了再说吧,这里也是松前藩的领地?” “并不是,我国介入日本后,天皇自然将以前极度忠于德川幕府以及德川氏的封地全部收了回来,然后又将北部诸藩赶到了北海道,这里是弘前藩的领地” 正说着,前来突然过来了两艘大船! 一看就是欧洲的远洋运输大船,见到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支船队,这两艘大船马上就吹响了用来示警的铜号。 不过在见到船队主桅杆上的红底金龙旗号时,大船上很快就打出代表友好的旗号。 看到国旗时,康庆裔不禁皱起了眉头。 “荷兰人?” 林健太赶紧说道:“是的,自从天皇复位后,将北部诸藩赶到了以前被称为虾夷地的北海道,而将皇族子弟封到了北部,这让北部诸藩非常不满,自然有些怀念以前的德川幕府了” “由于北海道偏远,荷兰人便乘机而入,取得了远比中部、南部诸藩更多的利益,还有,在北海道东北是千岛群岛,从这里开始可以直通堪察加半岛,而从堪察加半岛往东,又是一系列群岛” “可以直通北美大陆,荷兰人便是利用这些岛屿占据了北美西海岸” 如果是乞塔德在这里,就会发出感叹:“随着日本形势的变化,没想到竟然将北美的形势改变了,后世美国西海岸原本是西班牙人的势力范围,眼下却硬生生闯入了一个荷兰国!” 更令康庆裔有些忧虑的是,那两艘大船上面还有烟囱! 虽然依旧有船帆挂着,但显然已经是蒸汽机、船帆两便的船只了。 曾经在特鲁琴各级学堂历练过一遍的林健太又说道:“长官,北海道附近西风盛行,荷兰人的两用船只过去美洲时便可以利用风帆,回来时则可以利用蒸汽” “他们占据了阿留申群岛?” 阿留申,同样是一个通古斯词汇,就是岛屿的意思,早就标注在特鲁琴人的航海图上。 “多半是的,但那里的气候实在过于严酷,远没有库页岛舒适,依着荷兰人的性子,最多在中间的岛屿设置了煤栈,并安排少数人守护” 康庆裔的眉头皱的愈发紧了。 “按照我国的设想,控制库页岛后,便可以同时扼控俄国、日本,然后再经西风带直抵美洲大陆的,没想到荷兰人却抢先一步,不过北美大陆西海岸并没有什么好的资源啊,荷兰人跑到那里去作甚?” 林健太说道:“荷兰人不仅与北海道诸藩关系密切,还与大清的贸易往来极为密切,据说荷兰人在北美西海岸的山地发现了大量的山参,品相、味道与东北山参迥异,但经过大清医士的验证后认为功效不亚于东北山参” (指的是后世美国、加拿大交接处山地的特产花旗参) “于是荷兰人便大量用低廉的价格从北美土人那里收购此物,然后以极高的价格卖给大清、日本、朝鲜,是他们时下利润完全不亚于南洋香料贸易的物品” “原来如此” 第九十六章 库页岛(中) 抵近库页岛时,林健太又说话了。 “长官,要确定我们到底要在何处建立基地了” 康庆裔点点头,“你说说看” “长官,如果要以种地和吸纳更多人口为要,那么肯定是南部,那里夹在两座大山之间,气候相对温暖,可耕地也较多,另外有一股暖流从日本海上来,正好从岛南的海湾经过” “那处海湾阿奴伊人称之为阿瓦尼湾,可选择的港口虽然在冬季也有结冰,但冰层普遍不厚,延伸到海外不过一公里,可以用加固了船头的铁甲船破冰航行” “如果以工业为要,那么费雅喀人所在的中部就较为合适,那里的特米河可以通航十个月,稍加疏浚就能用平底船运输煤炭,我国的船只都是蒸汽船,随时需要煤炭补给,这一点非常重要” “在特米河的出海口也能建造能够停泊大船的港口,但其封冻期有四个月,不如南部方便” “北边就不用想的,封冻期长,常年北风、西风怒号,实在是不适宜居住” “最合适的地方显然是时下被松前藩占据的桦太城了” (桦太城:南萨哈林斯克) “那里河谷宽阔,而且河流中等,既不会泛滥成灾,也没有工农业缺水之虞,那里可以开辟至少万亩农田,可以养活至少五千人过活” “然后在阿瓦尼湾寻找一处港口作为依托就是了” “煤炭就从费雅喀人的地方运过来就是了” “眼前的问题是,桦太城的日本人是否会让出该城,另外,由于费雅喀人的首领哈斯虎与我们相熟,占据特米河流域阻力最小,何况他们也知道我们的厉害,是不会有任何不利于我们的动作的” 康庆裔点点头,“你之前不是说北海道诸藩似乎与天皇不和?” “嗯,也只是推测,因为他们在北部陆奥、出羽待了几百年,陡然让其全部迁到虾夷地,显然是心怀不满的,但他们与荷兰人过从甚密似乎天皇那里也没有问罪,这就有些奇怪了” “嗯,北海道有多少人?” “主要是弘前藩、松前藩、盛冈藩三藩,每藩大约有两万户,总计三四十万人,其中弘前藩以札幌为中心,对了,是北海道的札幌,松前藩以函馆为中心,盛冈藩以带广为中心” “松前藩地方最狭,又紧挨着天皇家祖及其亲信家臣所在的陆奥、出羽,自然需要大力向外扩张,库页岛就是其基地之一” “三四十万人?这么说三藩的人口并没有全数迁走,我记得此时的日本应该有两三千万人口” “那是自然,天皇也不想让其做大,只许其迁走部分人口” “这么说想拿下桦太城并不容易?” “容易自然容易,但松前藩好不容易得了该城,陡然被我国拿走,心怀怨恨那是肯定的,我国在此地人口较少,兵力也不足,虽然他们明面上不敢有所动作,但暗地里的使绊子肯定少不了的” 康庆裔笑道:“最近我国很少关注日本了,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试探一下,对了,我国不是将九州诸岛让出来了嘛,为何天皇不将亲信迁到那里?那里不是更适宜居住吗?” “长官,自然是有的,皇族亲眷大部分都迁到了那里,亲信家将才迁到了陆奥、出羽,我国在九州还占据着佐世保港,那里还有一支分舰队” 正说着,船队已经驶入阿瓦尼湾! 时间是1780年三月份,沿海刚刚解冻不久,南风、西风在海湾交织着,暖意和寒意同样交替而来。 驶抵海湾北部正中心时,林健太指着几个方向说道。 “长官,您看,那就是桦太城所在的苏苏亚河河口,但其河水较浅,停不了大船,西边则是阿奴伊人所在的阿瓦尼河河口,这条河出海口上溯十余里都适合建造大型港口,河水很深,但已经被阿奴伊人占据” “东边海岸一线也是可以建造港口的,那里的海水较深,自然条件最好,不过却要时时面临因为西风席卷而来的涌浪,需要建造防波堤,以我们现有的条件显然是不行的” 康庆裔想了想,说道:“船队先驶入阿瓦尼河,然后在那里下锚停泊,河面上风浪再大也比不过海上,然后由你带着一百海军陆战队从陆路前往桦太城,召唤松前志广前来听命” 林健太也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物,一下就从中揣摩到了端倪。 “长官明显是想拿下阿瓦尼港,但又怕这里的阿伊努人认为我们欺软怕硬,如果他们的主人松前志广也对我们毕恭毕敬,那么合作起来就容易得多” 阿伊努人也见过特鲁琴战舰,他们只是在阿瓦尼河出海口的两岸修建了一排排木屋,码头也是非常简陋,隔三差五停泊着一些小型单桅帆船和桦皮船。 阿瓦尼河抵近大海时的河面宽达三百米,河水又深,若是在距离出海口较远的地方建设港口那自然是极为适宜的,因为再大的涌浪也被河水和大陆吸收了。 船队自然没有靠岸,只是在河心下了铁锚停着。 船队中的一艘赛音号勉强在阿瓦尼河东岸靠了岸,然后将林健太和一百海军陆战队放了下来。 康庆裔站在甲板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阿伊努人的动静,一开始,这些阿奴伊人不是紧闭门窗,便是跑往山上,过了大约半小时后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一艘划桨的小木船驶了过来。 船上站着三个人,脸上都是浓密的胡须,面目类似于欧洲人,高鼻深目模样,但肤色却是微黑,头上都挽着发髻,戴着头巾,倒有些像明代以前汉人的装束。 三人都是身材高大健壮之辈,腰里挎着武士刀。 驶抵康庆裔所在的博格达号约莫十米远时,小船停了下来,一开始他们说的话军舰上没有人听得懂,后来当中那人换成了日语,船上有懂日语的,这才明白他们的意思。 无非是,你们来干什么,需要我们什么帮助等等,他们显然知晓特鲁琴人的厉害,并不敢开罪他们,但面上的神色显然掩藏不住,隐隐的敌意不时显露出来。 “长官,那人叫阿奴,是这里的酋长,他说他娶了松前藩的女儿,是松前志广特许他们在此居住的” 康庆裔点点头,“让他上来” 没多久,阿奴就爬着绳网上来了,见到康庆裔后学着日本人的模样给他鞠了一躬。 康庆裔也没跟他废话,“松前志广马上就要过来,我想要这个地方,你们可以迁往河流上游,当然了,我们不会白要你们的土地” 说着他让士兵们抬来几口木箱子,打开之后只见里面都是些单刀、燧发枪、布匹、精美铁器等物。 阿奴显然对这些东西眼馋得很,特别是那些火枪,一看就比日本人的还要精美。 康庆裔说道:“如果你愿意,这些东西就归你了,你可以组建一支三十人的火枪队伍,弹药可随时向我们购买” 阿奴脸上显出犹豫之色,他显然是知晓特鲁琴人是日本人的主人这件事的,但眼下毕竟日本人是他的主人,便说道:“上官,您刚才说藩主马上就到,不如等他到了一起商议” 康庆裔点点头,“那你就留在这里吧” 康庆裔等是上午时分抵达的,但过了中午林健太那里也没有动静。 这下康庆裔有些恼火了,“我国是你们的宗主国,除非你不接受天皇统治,否则早就屁颠屁颠地过来了,何况就算你想独立,区区三百武士管什么用?” 半晌,他决定带着剩下两百海军陆战队去桦太城,并让阿奴作为向导。 此时,船上携带的战马也歇好了,这两百人都骑着战马前往,阿奴不会骑马,便跟一名身量较小的士兵同骑。 从这里开始,有一条径直伸向东北的道路直通桦太城,一行人走了约莫半小时才看见那座原本属于阿奴伊人,后来被松前藩占据的城池。 一看那座城池,康庆裔不禁惊呆了。 只见在苏苏亚河东岸矗立着一座大城,城墙显然用了砖石,高达三丈,城里的建筑物有木制的,也有砖石结构的,中间那片建筑物显然是砖石结构的。 城墙方圆约莫六里,他们是站在城池西南处的一座小山上眺望的,城池的情形一览无遗,城池周围则开辟了大量的田地,田地一直向苏苏亚河上游延伸,一眼看不到尽头。 田地里每隔一些距离就有一片农舍。 “我国几年没来此地,没想到竟然成了这般规模,难道松前藩整个迁过来了?” “不对,松前藩占据着函馆一带,无论如何气候条件也比这里好,怎会全部迁过来?” 半晌,或许是见到了城外的动静,一队人马从城里出来了,里面也有林健太一行,让康庆裔没有想到的是,除了林健太一百海军陆战队,还有一百骑! 以松前藩外藩的能力,显然无法拥有一百匹战马的。 再看时,只见最前面一名留着月代头的武士举着一杆大旗,见到那大旗上的图案后,康庆裔终于明白了。 自从离开天津后,一路上他就向林健太了解了日本皇室、大臣以及藩国的情况,无论有没有幕府将军,但一直都有五大家族,或者五摄政,他们都是世代忠于天皇的家族,历经千年未变。 他们是近卫氏、九条氏、鹰司氏、二条氏、一条氏,五大家族各有家族纹章,九条氏的图案就是九条藤! 他终于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由特鲁琴扶持的天皇病逝,新天皇年幼,摄政的就是九条氏! 第九十七章 库页岛(下) 显然是一早见到山上的动静了,林健太先一步出来了,虽然海军陆战队都没有骑马,不过他却骑上了一匹,自然是日本人提供的。 此时,双方的距离还有约莫两里,康庆裔赶紧也下山了。 “长官,我们的情报有问题” “嗯,你说说看” “长官,我们设在日本的情报总管是柳川静则,以前我国拿下九州诸藩时,最后攻克的是久留米藩,该藩主娶的是皇室女亲王丰内子,后来为了用天皇来取代德川幕府,柳川静则冲入正在燃烧的久留米城救出了丰内子” “后来我国的日本攻略完全成功,柳川静则就留在了日本,担任负责日本、朝鲜情报工作的总管,一直升到少将” “天皇复位后,立即将忠于德川氏的藩主全部灭掉,然后将自己的亲信家臣、五大摄政、皇族子弟封到那些地方” “具体来说,亲信家臣封到了陆奥、出羽两地,五大摄政家族封到了九州,而将陆奥、出羽的藩主赶到了虾夷地,也就是北海道” “但为了防止虾夷地的藩主作乱,几年后天皇又将五大摄政排名第二的九条氏的旁支封到了南库页岛,显然是为了压制虾夷地的藩主” “而在九州岛,则是由五大摄政排名第一的近卫氏领衔” “实际上日本的人口也到了膨胀的边缘,我国移走百万人反倒是减轻了他们的负担” “而柳川静则原本是待在佐世保的,后来又迁到了东京城,说是要与我国的大使馆保持一致” “但他甫一抵达东京城,天皇便让九条氏的女人嫁给他作为二夫人,他以前不过是一个落魄的浪人罢了,陡然获得这样的地位,显然......” “我国在最近五年得到的消息显然都打了折扣,我们来之前并不知晓库页岛的消息,封到库页岛的是九条朝光,他让这里的松前志广成了他的家臣,又从本土迁来了大约两万人,其中就有两千武士” “我抵达桦太城时九条朝光正好打猎去了,故此......” 康庆裔盯着他看了许久,半晌才说道:“知道了,对了,像柳川静则这样的情况你是否很羡慕?” 林健太赶紧跪了下来,“长官千万莫说这样的话了,我是在特鲁琴出身、长大的,我,生是特鲁琴的人,死是特鲁琴的鬼,苍天在上,日月可鉴!” 对于这番话,康庆裔还是相信的,因为现在特鲁琴的国力比征服日本之前更为强大,他没有任何理由为日本人做事。 但这终究是一个隐患啊,想要迁徙到特鲁琴的日本人一直老老实实,就必须一直保持对日本国的强势才行。 “难怪陛下最近停了对日本人、朝鲜人的移民力度,看来也是有所警觉啊,但柳川静则是他所看重的人物,难道也走眼了?” “无论如何,九条朝光是天皇的人,想要直接拿下整个库页岛恐怕不行了,若是林健太说的是真的,那么柳川静则肯定隐瞒了很多消息,虽然我国在情报战线并没有全部依靠情报局,但大部分还是来自他们” “何况,日本人能够这样拉拢柳川静则,其他人难免也会如此” 正想着,只见那九条朝光来了。 康庆裔可是听说最近几年日本国掀起了一股学习特鲁琴的热潮,上层人士纷纷在穿着打扮、谈吐上效仿特鲁琴人,一见此人倒是印证了这个说法。 只见他约莫三十左右,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上带着礼帽,从他耳旁露出来的鬓角来看,多半也留了短发,而不是那种据说是从契丹人那里继承而来的丑陋的月代头。 九条朝光显然从林健太那里得到了康庆裔的身份,在日本人那里,康孝梓由于长期担任乞塔德的亲卫军统领,便有些类似于大目付这样的角色,也算是除了家老之外最重要的家臣了。 目付,在日本人那里,还有些类似于监察御史加上情报总管、亲兵总管的职位。 而他是康孝梓的儿子,将来显然也是不可限量的,故此,他快步走到康庆裔面前单膝跪下,口称:“大日本国桦太藩藩主九条朝光拜见长官阁下” 康庆裔的职务是库页岛全权行政长官,故此九条朝光有这样的称呼。 在九条朝光身后还有一人,约莫四十上下,倒是一副典型日本的装扮,自然就是以前的桦太城城主松前志广了。 一行人回到了阿瓦尼河,在那艘虽然还是木制的,但依旧雄伟壮阔的博格达号上,康庆裔、九条朝光、松前志广、阿奴、林健太坐在船长室喝起了咖啡。 趁着这个功夫,康庆裔用余光打量了诸人。 “阿奴显然是边缘人物,是日本人手拿把掐的,他连桦太城换了主人也不知晓就可见一斑,估计与他交往的都是松前志广,而九条朝光是不屑于与他见面的。在日本人眼里阿奴伊人都是蛮夷” “松前志广面容沉静,看不出来一下从独霸一方的城主突然变成家臣有什么不满,九条朝光颇有些踌躇满志的模样,这就有意思了” “看来我国自从完成日本攻略近十余年后,似乎有些忽略了他们内部的一些变化,他们获得了我国的一些科技,加上欧洲人的协助,估计国力不但没有削弱,反而又加强了,可惜为何连陛下在内对此都没有提到?” “无论如何,想要硬桥硬马直接从九条朝光手里将桦太城拿下来是不可能了,需要赶紧向陛下汇报才是” 果然,反倒是九条朝光主动说起了,“贵国的来意,在下完全知悉,虽然大清帝国已经将库页岛转给了贵国,但大清一直以来只管到岛屿中部、北部,整个南部他们并未涉及” “南部一直是我大日本国掌管着的,故此,咳咳,由于贵国是我国的宗主国,我国愿意承认贵国对整个岛屿的占领,贵国可以在岛屿任何地方宣誓主权,连苏苏亚河流域以及桦太城也是贵国的属下” “贵国有什么事,在下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九条朝光能够说一口流利的汉话,这番话一说出来更是让康庆裔无话可说,显然,苏苏亚河河谷和桦太城他是不会让出来的,但阿瓦尼河以及阿奴伊人的地方完全是可以的。 同时他也让阿奴知道,是特鲁琴人而不是日本人将其赶走了,在阿奴伊人与特鲁琴人之间造成隔阂,一举两得的事情做的滴水不漏,不愧是历经千年的五大摄政大臣家族的成员。 随后,众人下了船,在阿奴的家里用了饭食后九条朝光就走了,走前还不断说着“长官,有什么事就吩咐一身,在下随传随到!”。 等九条朝光一走,康庆裔立即那些本就准备给阿奴的东西送给了他,并让他们在三日内搬走,这几日,他们就住在船上。 船上,康庆裔与林健太两人聊了起来。 “健太,你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长官,自然是先安顿下来再说,然后在这里放下四百户人家,这里的条件实际上与苏苏亚河差不多,但阿伊努人种地只是副业,他们还是以渔猎为主,该河谷可开辟出不亚于苏苏亚河的良田” “然后在中部的特米河河口安排三百户,这是我们与费雅喀人的首领哈斯虎一早就谈好的,然后在派三百人深入到特米河中游,在哈斯虎老巢窝贺萨哈设置挖煤点,正好另外三百户都不是农户,正好来干此事” “彼等安顿下来后一开始显然是建造木制城堡,然后才是种地、挖矿” “不”,康庆裔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在摇晃不定的舱室里慢慢踱着步。 “这十几年,我国显然放松了对日本的管束,无论是大使馆系统还是情报系统都松懈下来了,立即发报,对了,不能用第一套密码了,必须启用陛下才掌控的专属密码,因为柳川静则也能收到” “向他汇报这里的情形,我估计陛下多半会重新审视日本的情形,然后会派得力干员前来处置” “多半是阿海大人了,先调查清楚再说” 林健太心理一凛。 “都说除了中央情报局之外,陛下还亲自掌控着一条暗线,这条暗线只有少数人知道,对了,据说陛下在本土收养了大量的孤儿,让其进入专属学堂学习,难道是他们?” “还有,陛下曾将长春教的积极分子时不时集中起来,组成一个什么青年会,康庆裔肯定是其中的成员,这些人遍布整个世界,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冒出来” “对了,虽然天皇重新掌控了政权,但显然也不会将所有藩主全部拿捏,自从那场几乎让日本灭国的战事结束后,陛下也收养了大量的日本孤儿孤女,这些人显然是效忠于陛下的,没准已经全部铺在日本国了,有的甚至是藩主或者家臣!” “还有英国人,自从印度战事后,英国人便将目光盯向了印度大陆内部,于马拉塔人打得火热,在南洋群岛则取得了婆罗洲岛的领主地位” “我等将消息汇报给他时,他并没有理会,而是说道,如果我们将整个南洋群岛都吃干抹净了,那才是灾难,任何时候都要留有余地,让荷兰人占据着马六甲和巴达维亚,让英国人占据婆罗洲岛” “让西班牙人占据吕宋岛,让葡萄牙人占据澳门和棉兰老岛、帝汶岛才是真正的平衡之道,这样的话会让各方都将精力放在殖民地内部,而不是成日想与我国作对” “但我国并未向日本输出太多的技术,都是落后的接近淘汰的,大致与欧洲各国平齐,但日本人口众多,总有聪明人,虽然不可能一下达到我国的高度,但达到欧洲的高度也是有可能的......”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心里更是一凛。 “难道陛下早就预料到这一点,准备日本国来一个二次收割?” “女娲娘娘在上,我是特鲁琴人,我是特鲁琴人,不是日本人!” 第九十八章 一七八零(上)神灵附体 1780年的五月一日,是乞塔德的五十大寿,祝寿者云集。 他的儿子、女儿、明面上的义子义女全部回到了帝国南都博格达城(伊斯坦布尔),各友好国家也或派出专门的贺寿使者,或者让驻特鲁琴大使代劳,在以前苏丹宏伟的宫殿里举行了祝寿仪式。 对于乞塔德来说,自己是在十五岁那年“觉醒”的,迄今已有三十五年,在这三十五年,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因为特鲁琴的崛起引起的,但显然也不会是全部。 康庆裔想象中的阿海前来日本调查并没有出现,他与阿莎来两人都回到了博格达城。 特鲁琴获得了奥斯曼海峡两岸的土地后,立即将这里的奥斯曼人迁徙到了帝国其它地方,并从本土迁来了大量的人口,这些年的新移民中也有不少迁徙到了这里,到了今年,这里已经完全是特鲁琴人的天下了。 由于奥斯曼帝国分裂成东西两部分,两个苏丹各自为政,并夹在强大的特鲁琴帝国、波斯帝国、神圣罗马帝国之间,想要恢复祖上的荣光除非奇迹出现已经没有可能了。 寿宴次日,乞塔德将有关大臣、自己的儿女、女婿留了下来,其中就有太子扎哈台、南非总督\/次子翁克泰、印度总督\/三子图雷、阿富汗总督\/四子阿史那、长女塔娜\/女婿俄木布、义女阿海\/女婿阿莎来、义子邓恒学。 总理大臣巴雅尔、军务大臣苏文玉、扎尔固主席沈慕华、陆军元帅楚琥尔、海军元帅邓权、中央情报局局长邓策、中央调查局局长诺尔布、外务大臣叶斯木、枢密处秘书巴图均在座。 乞塔德唯一的同母弟、诺盖亲王渥巴锡也在座,如今他已经被调上来担任专门管辖皇族事务的宫廷大臣了。 自从邓恒学离开后,国务秘书一职落到了同样是特鲁琴大学政治学硕士出身的戴恩身上。 戴恩,前海军司令、王妃图兰朵所在的萨雷卡梅什部落、图兰朵表兄戴青独子,与邓恒学一样,除了政治学,他还精通突厥语、波斯语、德语、俄语,并精通长春教、基督教、伊教、佛教经典。 与邓恒学的丰神俊朗不同,戴恩却是长相普通,今年三十岁,在县长任上干了几年后又调入军务部、扎尔固干了几年,最后才调到乞塔德身边。 邓恒学的前途已经明朗了,作为由乞塔德亲自教授的政治学弟子,二王妃侄子等戴恩将来有何发展,同样令人期待。 时下乞塔德几个儿子中,长子扎哈台不用说了,是帝国的储君,但余下几子中,显然三子图雷、四子阿史那都干得风生水起,唯独次子翁克泰在南非不温不火,虽然眼下南非也有百万人口了,但终究没有经历大的战事和事件。 乞塔德让翁克泰的表兄担任万众瞩目的国务秘书一职,是否是在平衡兄弟之间的力量? 五十岁的乞塔德面容略微开始显老了,法令纹已经有些明显了,但依旧是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神色更是如同古井一样深不可测、波澜不惊。 如何维持帝国长盛不衰,而不是像金帐汗国那样昙花一现,是他的目标,现在显然已经初见端倪,但远远还不够。 作为穿越者,光靠着政体、军体、宗教文化显然是不够的,无论如何强大的帝国,在其前期看起来都是不可战胜的,但倾覆也在一瞬间,史籍斑斑可鉴,他不会不知晓。 康庆裔发来的电报再次提醒了他,也万幸有康庆裔的电报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自由思潮已经开始在欧洲大陆泛起时,乞塔德反而想到了日本,想到了万世一系的天皇和五大摄政。 今日的乞塔德的穿着打扮迥异于往日。 虽然还是在一张椭圆形大会议桌上开会,但他所在的椅子则是镶金嵌玉的龙椅,也比其他人的椅子高大一些,这在以往是看不到的。 前不久,他“拗不过”众人的劝说,就任了帝国大元帅,自然也有一套特殊的军服,军服与元帅的差不多,但在领章、肩章有金色的纹饰。 五月份了,他居然在大元帅军服上披了一件披风,披风呈暗红色,上面同样镶嵌了许多宝石,主要图案却是长春教的大神女娲娘娘驾着由凤凰和金龙牵引的彩车,然后一些珍禽异兽围绕在凤凰和金龙周围。 据说这套衣服是他的几位妃子通力合作绣制出来的,原本是在五十大寿寿礼上使用的,但今日是开会,他居然继续披着。 他同样戴着大檐军帽,不过帽檐正中并不是徽章,而是一枚宝石! 或者说是一枚特殊的大珠子,特鲁琴出产宝石,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那是一枚埃利斯塔最为珍贵的夜明珠和桃花石的混合物,在夜间能放光,在白日则熠熠发光,宝石穿在一枚黄金戒指上,眼下却镶嵌在帽檐上。 巴雅尔一见便知端地。 “以前在拿下希瓦汗国时,曾从地牢里救出了希瓦汗国真正的大汉加依普,当时加依普的状况十分凄惨,但他依旧保持着这枚宝石,据说是中亚各国献给成吉思汗的圣物” “当时加依普前往依附哈萨克大汉阿布勒班毕特去了,想必阿布勒班毕特又献给了陛下” 而那杆土尔扈特历任大汗权力的象征,成吉思汗赐给他钟爱的孙儿的拔都之杖——一根八棱金装锏模样、通体由黄金打成、一条蟠龙缠绕其上的黄金权杖! 这根权杖曾在特鲁琴拿下克里米亚汗国,压服卡里姆汗的斗争中大放异彩,成了他们顺利成为克里米亚半岛主人的关键。 此时的整个中亚、南欧,对于金帐汗国还是颇为敬畏的,阿斯特拉罕汗国、喀山汗国、哈萨克汗国、希瓦汗国、布哈拉汗国、克里米亚汗宫,甚至连一开始的奥斯曼帝国都宣称是继承了金帐汗国或者伊尔汗国的体统。 克里米亚汗宫更是以“真正的”金帐汗国继承者自居,就是因为奥斯曼帝国承认了他这一点才让其继续待在那里以其附庸国的面目出现。 就好像欧洲诸国都以罗马帝国的后裔自称一样,成吉思汗在草原诸部中的影响力也相差无几。 “我国时下国力强盛,何须要用这些东西来附会?” 巴雅尔暗暗想道。 还有,前不久,乞塔德又同图兰朵一起修订了长春教教义,所谓修订,实际上只是加了一句话。 “特鲁琴的子民信奉长春教,并尊奉人类始祖女娲娘娘为长春教的至高无上大神,克烈特氏是女娲娘娘的后代,乞塔德更是娘娘最喜爱的子孙” 这一点,在已经文明化、科技化的特鲁琴帝国依旧得到了完全的认同,因为乞塔德在假死前后的表现完全不同,似乎换了一个人似的,如果没有女娲娘娘附体,这完全说不通。 “诸位” 乞塔德准备说话了,众人赶紧端直了身形。 “啊......” 乞塔德突然大叫起来,还伴随着浑身的颤抖。 然后一个柔美、庄严、祥和、富有磁性的女声响了起来。 “乞塔德,是我女娲氏后裔中最杰出的人物,我很满意,为了我女娲氏国度永远繁荣昌盛,我对圣灵珠、天蛇杖、圣灵披风施加了法术,让其永世护卫我的后裔” “这也是特鲁琴所有皇帝的圣物,新皇上任时必须交接此物” “若是我女娲氏后裔尚且年幼,则由七摄政轮流辅政,这七摄政是:” “渥巴锡氏、巴雅尔氏、巴图氏、楚琥尔氏、帖赤那氏、苏文玉氏、沈慕华氏” “具体由哪位摄政担任辅政大臣,则由扎尔固会议投票决定” “愿我女娲氏后裔子子孙孙永远是特鲁琴帝国的皇帝” 众人都惊呆了,都极为诧异地看着乞塔德,只见他脸色极为惨白,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后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看众人都瞧着他,便笑道:“怎么呢?难道我脸上有花?” 渥巴锡心里一阵悲凉,暗忖:“好你个乞塔德,这样一来,我渥巴锡一族将来是没有任何机会登上帝位了” 不过他还是带头来到乞塔德面前跪下,众人见状,纷纷效仿。 “我等誓死护卫女娲氏后裔,誓死护卫特鲁琴帝国!” 至此,一个仿效日本天皇体制的特鲁琴帝制就此形成,还有了七个可以永远传承的大贵族家族,这样的情形到底好不好,乞塔德自己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因为他知道,想要在全世界拥有大量的殖民地,帝制可能不是最好的选择,但绝对是最合适的选择,若是像荷兰人那样采取共和体制,等到殖民地一觉醒,这些地方肯定不会再归特鲁琴所有了。 他苦心孤诣创造的帝国至少还有一个世纪(十九世纪)来巩固这一体制,至于今后如何发展,他不晓得,也懒得管,他已经尽力了。 后世的加拿大、澳大利亚虽然表面上尊崇英国国王,但实际上形同独立了,所谓英联邦也是一个空架子。 但日本天皇、五摄政万世一系的体制却能传承许久,是真正做到了永远传承的体制! 有智珠在前而不使用那就是暴殄天物了,乞塔德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行此下策。 第九十九章 一七八零(中)国力盘点 他看着众人似乎有些不解,便问道:“发生了什么?让你等如此行事?” 渥巴锡连忙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阐述了一遍。 乞塔德将帽子摘下来,将那颗大珠子也取了下来,又将披风解了下来,都放在他面前的会议桌上,将拔都之杖也放上来。 “你说这枚珠子是圣灵珠,这根权杖是天蛇杖,这件披风是圣灵披风?” “正是” “还将你等七人封为七摄政?” “是的” 乞塔德似乎有些恍惚,半晌才说道:“也罢,既然是女娲娘娘的法旨,我等自然要遵从,这样,渥巴锡今后改为吴氏,巴雅尔今后改为巴氏,巴图改为凃氏,楚琥尔改为楚氏,帖赤那改为铁氏,苏文玉、沈慕华依旧沿用以前的姓氏” “这一代就不用改了,下一代一律改名” “是!” 乞塔德看了看诸人,暗忖:“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不过,以我现在巨大的威望,压服这七位摄政者问题不大,现在他们都是世袭公爵了,对于新皇的牵制也是巨大的,就算之后的皇帝不成器,也是一个很好的掣肘”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由他去吧” 霎时,他的眼神恢复了凌厉——他已经五十岁了,还有至少十年时间可以运筹,不能花费在无谓的思考上。 “诸位,在讨论南洋、日本的事情之前,还是先由政务院总理大臣汇报一下我国的实力吧” 他说的不是“情况”,而是“实力”,显然是想诸位好好地了解一下特鲁琴帝国现在的能量。 巴雅尔点点头,他手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大叠纸。 “先说人口,从1770开始,我国的人口自然增长率大约维持在5%左右,加上不断的移民,近十年人口增加了1.6倍” “本土方面,截止到去年年底有农户三百二十八万户,人口一千五百余万,牧户九十二万户,人口四百多万,工匠二十余万户,人口超过百万” “有两百个市以上城市,行政管理人口八万余人” “本土总人口约莫两千二百余万” “海外总督辖区方面,河仙镇总户数四十万左右,人口两百万左右” “印度总户数百万左右,人口五百万左右” “南非总户数二十万左右,人口近百万” “阿富汗与南非差不多” “帝国总人口加起来约莫三千三百万,莫要小看这个数字,时下放眼世界,除了清帝国、印度,我们能排第三了” “原本沙俄帝国人口是超过我们的,不过在我们不断打击下,特别是夺取了东乌克兰、俄南大片土地和民户,让其人口锐减,时下肯定不到两千万了” “原本奥斯曼帝国人口估计接近一千五百万,同样在我国的不断打击下,大片土地不是被夺走,就是独立,人口也是锐减,东西两部分加起来恐怕还不到一千万” “欧洲诸国更是寥寥,最多的估计是法国,肯定不到八百万” “除了数量优势,我国更有质量优势,三十年来,我国在财力上倾注最多的除了军队便是学生,由于施行免费教育,在其身上花费的几乎与军队并驾齐驱” “幸亏眼下我国实力强大,不仅军力占优,商品竞争力也非常强劲,大量物廉价美的工业品畅销到欧洲、奥斯曼、波斯、大清,每年带来的财政收入接近五千万银币” “时下我国共拥有田地近1.5亿亩,每年的田赋八千多万石” “我国陆海军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六十万,每年需要的薪饷约莫九百万特鲁琴银币,需要的粮食七百余万石” “各级学生近两百万,每年需要消耗粮食两千三百余万石,花费各种费用近千万特鲁琴银币” “工匠每年需要发放薪饷近四百万特鲁琴银币,需要发放粮食也是近四百万石” “各级行政人员每年需要发放的银币和粮食都在两百万左右” “饶是如此,我国每年依然有近两千万银币的财政结余,有近五千万石粮食结余,除去战备仓、赈济仓的,每年同样可以拿出来两千万石粮食用于大型项目” “以上,均远超欧洲诸国” “另外,经过长达六年的筚路蓝缕,我国东到伊犁,西至利沃夫的干线铁路在各省的通力合作下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五年各省的省级干线也将全部通车” “有了河仙镇的天然橡胶,我国用在各类机器上的密封圈质量大为提高,同时由于金属加工能力的提高,我国的蒸汽机使用寿命也大幅提高,虽然眼下主要欧洲国家也开始大量试制、使用蒸汽机,但与我国的还不是一个水平” “对了,刚才在说明国力时,忘了说一件事,不单是蒸汽机,传统蓄力也非常充足,农业、运输业的成本也不大” “我国时下存栏牛羊数目近亿,马匹数量两千余万,可用于战马的近三百万匹,可以大量用在农业、运输业、军队上,由于数量众多,导致价格也不高,而农业的价格稳定,部分牧户便想转到农户上来,这倒是符合我们的初衷” “至于军事方面,还是由苏大人说明吧” 苏文玉点点头,“截止到眼前,我国共有正规陆军二十个军,其中本土十四个,海外六个,总人数六十万左右” “其分布是:” “克烈特军团,有两个军,一个常备军,一个近卫军,军团总部设在克烈特,假想敌沙俄帝国” “博格达军团,有两个军,也是一个常备军,一个近卫军,军团总部设在博格达,假想敌奥斯曼、奥地利” “基辅军团,有一个军,军团总部设在基辅,假想敌沙俄帝国” “利沃夫军团,有一个军,军团总部设在利沃夫,假想敌沙俄帝国、奥地利、普鲁士” “文尼察军团,有一个军,军团总部设在文尼察,假想敌奥地利” “敖德萨军团,有一个军,军团总部设在敖德萨,假想敌奥地利、罗马尼亚” “阿塞拜疆军团,有一个军,军团总部设在萨比拉巴德,假想敌波斯帝国、格鲁吉亚、奥斯曼” “陀拔思单军团,有一个军,军团总部设在萨里,假想敌波斯帝国” “布哈拉军团,有一个军,军团总部设在撒马尔罕,假想敌阿富汗、波斯” “哈萨克军团,有一个军,军团总部设在阿斯塔纳,假想敌沙俄帝国、大清” “塔什干军团,有一个军,军团总部设在塔什干,假想敌大清帝国、内部诸部” “海外方面,河仙镇军团,有两个军,军团总部设在帖木儿城,假想敌高棉国、广南国、暹罗国、马来半岛诸苏丹国、荷兰” “印度军团,有两个军,军团总部设在加尔各答,假想敌马拉塔人、英国、荷兰” “阿富汗军团,有一个军,军团总部设在喀布尔,假想敌阿富汗、波斯帝国” “南非军团,有一个军,军团总部设在旺布港,假想敌非洲南部欧洲殖民者、内部土人” “海军方面,我国又增加了一支新铁甲舰队,并重新对各舰队进行了编制” “具体是” “里海舰队,有三支分舰队,分别驻在北端的阿特劳港、中部的拉甘港、南部的萨里港” “黑海舰队,共有五支分舰队,其中塞瓦斯托波尔驻有两支,包括一支铁甲舰队,其余分舰队分别驻扎在马里乌波尔,扼控亚速海,敖德萨,扼控罗马尼亚,巴统港,扼控奥斯曼、格鲁吉亚” “海峡舰队,有两支分舰队,博格达驻有一支铁甲舰队,海峡南端的恰莱卡来港驻有一支木制分舰队” “地中海共有三支分舰队,分别驻扎在克里特岛的伊拉克利翁港、马耳他港、撒丁岛的卡利亚里港” “阿玉奇运河、摩洛哥的盖尼特拉港、南非的旺布港各驻有一支分舰队” “印度有三支分舰队,分别驻在加尔各答、卡拉奇、果阿” “远东有九支分舰队,其中头顿港驻有两支,包括一支铁甲舰队,其余在新加坡、香港、琉球、宿务、济州岛、佐世保以及新拿下来的库页岛阿瓦尼各驻有一支分舰队” “一支分舰队还是一千五百人的编制,其中包括一个海军陆战营,海军总人数超过了四万,有二十九个陆战营可以机动” “按照我国的民兵体制,在册民兵总数一共四百个旅,其中的三分之一一直在岗,约莫一百四十个旅,近五十万人,全部动员下超过百万” “眼下河仙镇、印度、南非已经能做到由当地的财政收入养活军队了,但阿富汗总督辖区还需要本土供养” 乞塔德点点头,将目光投向工务大臣吉达。 吉达说道:“时下我国已经在斯塔夫罗波尔、卡夫巴斯、扎波罗热、库斯塔纳、卡拉干达、加尔各答、卡拉奇、帖木儿城设置了大型煤钢复合体,足以辐射周边” “根据陛下的指示,博格达城的煤钢复合体正在筹划之中,另外,撒丁岛的卡利亚里港、南非的旺布港、河仙镇的宿务港也设置了中型煤钢复合体” “设有煤钢复合体的地方基本上都有完全的工业体系,其它地方则是因地制宜设置各类工业企业” “另外,时下我国公私大型运输船只超过了三百艘,都是蒸汽动力,其中公私各一半” “时下我国的钢铁民用品、纺织用品已经在欧洲、波斯占据了主要市场,占据了清帝国的部分市场,但还需要向大清大量进口丝绸、瓷器、茶叶” 第一百章 一七八零(下)有关巴达维亚 见到邓恒学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模样,乞塔德便看向图雷。 图雷会意,笑道:“义弟莫要着急,是这样的,原本南洋群岛、澳洲攻略是为智利硝石矿做准备的,不过现在有了新的情况” 见到邓恒学疑惑的模样,他继续说道:“以前,我国拿下西孟加拉后,曾在恒河附近发现了几处硝石矿,这也是英国人为何要极力赶走法国人,独自占有此地的关键原因” “这件事我们也是事后才知晓,因为这些硝石矿本事掌握在各处的土司手里的,当将英国人赶走后,他们自己便掩藏起来,一年后我们才知晓此事” “一共有三处,已经被法国人、英国人开采了不少了,我们知道后自然不会客气,将其全部收归国有,但三处的产量并不大,故此才会有智利攻略” “不过前不久我国工部矿业司的高级工程师对这里产生了兴趣,他们认为像孟加拉这样的地方为何有天然硝石矿存在?便对这三处矿点进行了详细的勘探和调查” “我们来之前尚没有调查结果,昨日刚刚收到电报,由于是父皇寿典,便没有说起此事,眼下倒是可以说了” “原来,这三个矿点都是距离恒河河道不远的地方,还都是低洼的地方,经过长达半年的调查,终于有所发现” “原来这里是恒河的故道,估计以前这里的人们或牲畜的粪便在这里大量堆积,最后越积越多,后来恒河河水带来大量的泥沙将其掩盖,最后恒河突然改道,恰好最后一批泥沙将所有的粪便全部掩盖起来” “久而久之,便暗中形成了硝石矿,这种情形与智利那里类似,按照我们的调查,智利那里以前是海鸟大量聚集的地方,自然产生了大量的粪便,后来被沙漠掩盖,自然形成了大量硝石矿” “恒河故道的硝石矿显然没有智利的多,但也足够我国支撑一段时间了,他们调查过了,故道约莫三百里,如果所有的地方都有矿物的话,我们就发财了” “最后他们在加尔各答英国人留下来的档案里也发现了这个结论,当时由于档案实在太多,又都是英文,故此我们并没有留意,还以为都是些有关宗教、种族、人口、棉花、黄麻、煤炭的资料呢” “还多亏了这些工程师,他们重新检阅了这些档案,终于发现了他们与我们一样的结论” 一听此话,邓恒学心里便有些黯淡了。 “这么说智利攻略就没有那么着急了?” “那倒不是”,乞塔德接过了话茬,“我国火器的使用率远远高于其它国家,硝石矿自然是越多越好,就算孟加拉的硝石矿足够我国开采一段时间,但苏拉威西岛、澳洲及其附近岛屿、太平洋诸岛攻略还是要做的” “智利硝石矿的条件远远好于孟加拉,因为那里气候干燥,保存较好,品位较高,为后世子孙计,我们最终还是要去那里的” “好了,想要拿下苏拉威西岛,势必要对荷兰人动手,而对荷兰人动手,又势必在整个欧洲产生连锁反应,邓策......” 邓策说道:“那是肯定的,根据我国暗中的消息,英国、荷兰、普鲁士已经结成同盟,一旦我国对荷兰人动手,按照盟约,他们也会加入进来” “普鲁士与我国还隔着波兰,不一定履约,但英国人最为仇视我国,肯定会参与进来的” “眼下英国人在孟买、钦奈两地重建了印度陆军和海军,并利用马拉塔人各邦之间的矛盾,成功拉拢了浦那土王,在英国人的协助下,浦那土王有一统整个印度大陆南部的趋势” “虽然不敢主动挑衅我国,但也差不远了” “眼下他们在孟买和钦奈各有一个军的力量,其中各有一个白人师,两个土人师,两支舰队,其中风帆战舰、蒸汽战舰各半,每支舰队有十余艘大船,眼下显然比不过我们,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力量也在逐步增强” “另外,在失去他们最希望得到的孟加拉后,他们将目光盯上了缅甸和婆罗洲岛,并取得了成功,由于我国曾经大败缅甸,缅王没有丝毫犹豫便接收了英国人的条件” “而婆罗洲岛英国人则是完全驱逐了当地个各个苏丹国,将该岛变成了一个像北美洲东海岸那样的地方” “说起美洲东海岸,他们与当地独立势力的战争仍在继续,由于法国人的介入,当地的独立势力距离成功已经不远了” 这一节乞塔德早就知道了,与历史上不一样的是,法国人的介入力度更强,并完全取得了加拿大的统治权。 不过,法国人拿下加拿大后,这进取心便大减,支援美国人的力度也随之大减,加上加拿大英国人的抵抗势力,便没有更多精力支援美国人了。 “英国人在婆罗洲岛同样拥有一支舰队,还拥有一个师的力量,还在岛屿沿岸建设了大量的城堡,看起来是要牢牢占据该岛了” “若是没有荷兰人的默认,他们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再说荷兰,他们在苏拉威西岛只有三个营,分别驻在岛上三个主要港口,但在他们的协助下,岛上新建立了一个以武吉斯人为主的苏丹国” “他们显然知道武吉斯人对我国异常仇恨,便选了一个以前在马来半岛横行一时的武吉斯人领袖帕拉尼的族人担任国王,而帕拉尼是死在我们手里来的” “苏拉威西岛主要的两个部族,一个是武吉斯人,一个是望加锡人,原本岛上最大的城市望加锡是掌握在望加锡人手里的,现在却被武吉斯人占据了” “这位武吉斯人叫纳吉布,是帕拉尼的侄子,而望加锡人的领袖荷兰人也没放弃,由于苏拉威西岛的主要地方是南部,北部地方狭长、局促,荷兰人便将战败的望加锡人领袖,一个叫苏拉的人放到了北部城市万鸦老” “又让他的儿子哈默占据中部的城市帕卢,以对武吉斯人形成平衡” “望加锡的武吉斯军队约莫万人,万鸦老、帕卢少一些,但也有两三千” “另外,苏拉威西岛东部的马鲁古群岛历来就是荷兰人的殖民地,因为那里是香料的主要来源,他们还可以在那里动员起上万土人” “荷兰人在望加锡有一支分舰队,十余艘大小船只,都是风帆战舰,还都是武装商船” “另外,在菲律宾群岛与苏拉威西岛、婆罗洲岛之间的苏禄群岛,原本是有一个王国的,但现在被海盗占据了,其首领是一个荷兰水手,叫霍尔维纶,表面上看起来是被荷兰人的东印度总督放逐的” “现在看起来是荷兰人故意放在苏禄群岛了,霍尔维纶纠集了一帮包括欧洲白人、武吉斯人、日本武士、华人在内的海盗团伙,以及上百艘船只,牢牢地控制了苏禄群岛” “海盗有几千人,分驻各岛,原本我们只是以为他们就是单纯的海盗,最后才发现他们主要袭击我们、华人的商船,但对欧洲人、武吉斯人的商船很少袭击,就算袭击了也会偷偷将人质放回去” “再经过调查,就知道都是荷兰人捣的鬼,但里面显然也有英国人的支持” “另外,荷兰人已经在爪哇岛建立了牢固的统治,他们在那里有一个军的力量,其中白人约莫一个师” “爪哇岛上有三个主要部族,爪哇人、巽他人、马都拉人,爪哇人最多,荷兰人便招募巽他人、马都拉人当兵以控制人数最多的爪哇人” “另外两个师一个是以巽他人为主,一个以马都拉人为主” “白人师自然放在巴达维亚,巽他人师在泗水,马都拉人师则在中部的三宝垄,都有坚固的城墙和易守难攻的港口” “爪哇岛上至少有五百万人口,荷兰人在那里经营已久,除了三个正规师,还有被他们控制的大大小小的几十个土王,若是将他们的力量利用起来,至少可以增加五万人的军力” “荷兰人原本在这里以经营香料、木材、稻米为主,后来因为香料树苗外泄,如今已经在南洋群岛各处种植,导致其利润大减,后来便与英国人一道盯上了大清” “而大清由于我国的缘故,也有意接近这两国,让其在广州贸易中占据了大量的份额,同时他们也与日本交好,能从日本获得大量的白银” “于是荷兰人就在大清、欧洲、日本之间大做三角贸易,实际上他们花费的只是人工费和船只的费用,并以巴达维亚为基地罢了” “另外,荷兰人虽然与我国有过龃龉,但毕竟没有正面大的冲突,一旦与其产生大的冲突,就意味着我国与欧洲主要各国,对了,除了法国,都闹翻了,这一点也不得不考虑” “还有,原本南洋群岛是葡萄牙人占据主导地位的,荷兰人介入后,葡萄牙人便一退再退,最后退到帝汶岛,很不幸,在上一次的战事里,他们又折损了大量的远东人口,若不是有我们在,估计他们连帝汶岛也守不住” “但葡萄牙人长期经营南洋群岛,对于此地的熟悉远胜我们,若是向他们请教,估计会有很多收获” “但问题的关键还是如何对付荷兰人?依着我国现在的武力,拿下巴达维亚并不是难事,虽然要花费一番代价,但还是能在一个月之内拿下来的,但那样一来势必会在欧洲造成震动......” 第一百零一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问题 “关于日本......” 说到这里,邓策看了看乞塔德。 乞塔德接过了话茬,“难道你们以为特鲁琴会坐视日本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猥琐发展吗?不可能的” “放心吧,在覆灭德川幕府之前,我们已经在那里埋下了伏笔,不过问题是,这些伏笔如今忠诚度如何?还能不能为为我们所用?” “既然已经判定柳川静则首鼠两端,那么其他人估计也差不多,不过,显然不会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因为如今的特鲁琴帝国依旧是一个傲视全球的大帝国,只要这一点没变,就不会出现所有的伏笔都是首鼠两端的情况” “眼下我们的重点还是南洋群岛,日本,嗯,以后再说吧” “刚才邓策提的问题非常好,我们的策略依旧没变,那就是不能让整个世界与我们为敌,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只能选择一个敌人” “比较而言,荷兰人注重商业,如今大西洋上荷兰人的船只占了六成,印度洋、太平洋则占了四成,他们对于做生意的兴趣远大于政治,他们的国体也是为这一桩而存在的” “何况他们的人口在整个欧洲也不占优,我估计最多只有三百万,而英国就不同了,他们是以工业立国的,以实际占领殖民地为其外延和反哺的,这样的国度更为可怕,当然了,也只是相对而言” “还有,随着我们远洋商船的大幅增加,我们蒸汽机的构造、原理估计已经传到英国人那里去了,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但是,知晓原理是一回事,造出来一模一样的东西又是一回事” “关键还是材料,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他们蒸汽船的返修率不会高出风帆船太多” “但无论如何,英国人已经走在了除我们之外的欧洲人最前面,他们是最早用铜皮覆盖船底,以减少海洋生物附着侵蚀的国度,在那之前,大量类似于藤壶这样生物的附着清理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需要隔三差五进行清理” “他们的煤炭、铁矿资源丰富,是整个欧洲最早建立起煤钢复合体的国度,同时通过圈地运动将大量的农民赶到工厂做工,虽然手段残忍,但毕竟完成工业的初始革命” “得到我国枪械、火炮、蒸汽机的式样后,他们肯定会大量仿造,眼下之所以蛰伏未动,显然是其质量远没有达到大规模装备的地步” “但我们不能再给他们时间了......” 正说着,只见一个穿着军服的少女拿着一张纸进来了,正是诺尔布的女儿诺顔,那位曾经在“猎人日记”里出场的人物。 眼下诺顔十九岁,是乞塔德的机要员,也就是负责收发电报的人员。 时下特鲁琴电报有好几套密码,乞塔德这里是单独的一套,当然了,他们防的不是别人,而是他们自己,他们的人员分布实在太广,谁也不能保证任何人都能守口如瓶。 乞塔德的第四子阿史那尚未成婚,他对诺顔也情有独钟,但至今乞塔德也没开口,他也只能忍着。 诺顔将纸条递给乞塔德后便离开了,乞塔德甫一看到那纸条,脸上不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看完之后便将纸条折好,放入上衣的口袋,然后闭上眼睛沉思了一番。 半晌,他睁开了眼睛。 “诸位,如今倒是有一个机会” “我的岳父,葡萄牙国王若泽一世两年前去世后,继位的是他的长女玛丽亚,玛丽亚的长子若泽封在巴西当亲王,前不久,女王陛下一家子坐船前往巴西探望若泽,没想到遇到飓风,整个船队都失踪了!” 邓策心理一凛,“玛丽亚女王为何要举家前往巴西?她思念儿子,让人将若泽叫回来就是了,何况她就算要去,与自己的丈夫佩德罗一起去就行了,为何要将一家老小全部带上?” 突然想到一事。 “一个月前葡萄牙沿海地带又发生了大地震,这次大地震倒不是发生在里斯本,而是在波尔图,造成的海啸比前一次更大,几乎将整个葡萄牙西海岸席卷了一遍,新上任的玛丽亚女王无奈,只得向陛下借贷” “里斯本虽然受到的损害没有上次大,但还是颇为严重的,估计他们一家子在那里也待不住,但还是可以住在内陆的呀” “这几年,葡萄牙人与荷兰人在南洋群岛的争夺耗费了大量的国力,加上这次大海啸,国家岌岌可危,西班牙更是虎视眈眈,此时不在国内坐镇,一家子跑到巴西去作甚?” “除非巴西那里有她不得不去的理由,但实在想不起来有什么理由” 又猛然想到一事,一想到这件事,不仅朝着对面的诺尔布看了几眼。 “一次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偶然碰到诺尔布的女儿诺顔,她无意间透露了一事,陛下并未完全答应玛丽亚女王的借贷事宜,而是要向她索取巴西的一部分土地,无论在哪里都行,条件则是五百万特鲁琴银币” “如果是沿海有港口的,则会增加到一千万” “估计玛丽亚这才带着一家子去那里吧,既看望儿子,又查看一下土地,看哪一块适合卖给我国” “我虽然知道贷款的事,但如何贷法,抵押物是什么都一无所知,全部是由陛下与总理大臣巴雅尔两人合计的,诺顔是机要员,有幸知道此事,但这妮子的保密意识也太差了” “我稍微一提,她便透露出来了,不对......她是陛下亲自选中的人物,怎么会这样做,显然是故意透露给我的,就是为了看看我这个中央情报局局长如何应对” “陛下显然已经暗中在海外建立了一条地下战线,不仅我不得知,估计诺尔布的中央调查局也不知晓” 一想到这里,他差一点冒出一阵冷汗,赶紧正襟危坐坐好。 而对面的诺尔布看起来一本正经,实际上也寻思开了,葡萄牙人贷款的事他也知道的,来源也是他的宝贝女儿诺顔,但出身平民的他一直没有声张,不过没有声张不代表没有想法。 “陛下以一千万银币贷款为条件,显然就是为了吸引玛丽亚女王一家前往巴西,而他们恰好碰到了风暴,按说时下葡萄牙前往巴西航线上并不是风暴高发季节啊” 他也禁不住冒出一身冷汗,赶紧喝一口热茶掩饰,但思绪依旧如潮水般涌来。 “葡萄牙前任国王若泽一世死后,身后并无儿子,只有几个女儿,大女儿玛丽亚一早就被培养成继承者,但她却嫁给了她的亲叔叔佩德罗,生下的几个孩子是什么情况也就可想而知” “二女儿安娜嫁给了陛下,生下一儿一女,大女儿安娜明娜今年十三岁了,小儿子威廉.敦罗布今年十一岁” “三女儿贝内蒂塔嫁给了帖木儿亲王,与帖木儿生下一子安东尼奥,后来改嫁给陛下,又又生下一儿一女” “还有一个女儿几年前就死了” “随着玛丽亚一家遇难,眼下有资格继承葡萄牙王位的,第一顺位就是安娜,第二顺位是威廉,第三顺位是安东尼奥......” 想到这里,他不禁偷偷瞟了一下乞塔德,只见他依旧神色若常。 “好厉害呀,眼下具有继承权的全部在特鲁琴!” 果然,只见乞塔德说道:“眼下若泽一世在葡萄牙的直系亲属全部不在了,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极为悲伤的事情,不过,更令人担心的是,与葡萄牙王室有关系的奥地利、西班牙显然已经蠢蠢欲动了,因为我的岳母是西班牙公主,而岳父之母是奥地利公主” “很显然,就好像奥地利王位继承战、巴伐利亚王位继承战一样,这势必会在欧洲掀起轩然大波” “叶斯木” 外务大臣叶斯木赶紧回道:“陛下,是这样的,眼下布拉干萨王朝的嫡系后裔都在我国了,安娜王妃及其子女,贝内蒂塔王妃及其子女都有继承权,甚至陛下也可以以摄政王的面目出现,这在欧洲都是司空见惯” “不过,无论是葡萄牙本土,还是欧洲各国都不会袖手旁观的,值得注意的是,若泽一世在位时长期担任首相职位的塞巴斯蒂安威望极高,他的夫人是奥地利名将道恩的女儿,可以想象,他是支持奥地利的” “历史上哈布斯堡家族也曾担任过葡萄牙王国的国王” “另外,历史上开创了葡萄牙国运的阿维斯王朝依旧有后裔存在,他就是亨利亲王,现任首相马利克与他过从甚密,他显然是乐意将亨利推上王位,以延续阿维斯王朝的辉煌的,因为正是阿维斯王朝开创了大航海时代” “普通葡萄牙人对其还是有些怀念的” “但西班牙人一直对葡萄牙虎视眈眈,眼下有了这个机会,岂有不立即发动的,何况陛下的岳母维多利亚就来自西班牙王朝,他们完全可以推出一位维多利亚的近亲来继任国王” “另外,维多利亚的妹妹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六的母亲,王太后,法国同样有继承王位的资格” “不过,现在最有资格继承王位的自然是巴西亲王、玛丽亚女王的儿子若泽了,不过其一直未婚,近亲结婚后代,精神一直不正常,在巴西时估计与当地的印第安人有染,原本就身体孱弱的他眼下是疾病缠身,据说已经是病入膏肓” “另外,葡萄牙国内还有一股势力,这股势力便是前远东总督卡迪略,他是因为战功升上来的,不仅与我国亲善,在民间的影响力也颇大,何况他现在还是葡萄牙海军元帅” 乞塔德点点头。 “现在只能对着欧洲搅屎棍英国人穷追猛打,若是能得到葡萄牙,便能以此为基地对其本土展开攻击了,这个机会千万不能错过了” 第一百零二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一:里斯本大教堂 包格勒,乞塔德岳父(大妃阿巴亥之父)、前和硕特部大台吉扎木扬义子, 哥萨克出身,曾在埃及担任海军陆战旅旅长,不幸被属下下毒,被救回后身体便大不如前,便转为文职人员,时下是特鲁琴帝国驻葡萄牙王国大使。 包格勒今年四十岁,一副典型斯拉夫人模样,有着金黄色头发,扎木扬收养 他时,他还是一个跟着吉普赛人四处流浪的孤儿,被收养后,他的身上便有了东正教、喇嘛教的双重色彩。 被吸纳进特鲁琴学堂后,特别是在军政学校情报专业学习后,又转入海军陆战队,原本是前途无量的,可惜一场大病让这一切化为了泡影。 不过,转到大使位置上后,他似乎重新焕发了光彩。 多重身份背景,让他敏锐地认识到该国虽然在欧洲只是一个小国,但其重要性并不亚于法国、西班牙这样的大国。 玛丽亚女王一家遭遇海难后,他立即收到了乞塔德亲自发来的电报,这让他更加意识到自己的机会再次降临了。 上一次大地震让里斯本几乎夷为平地,得到了特鲁琴一百万银币的支援后,长达几十年的重建工作终于完美收尾了,但波尔图大地震也波及到了这里,虽然不如上一次,但也是损坏严重。 不过,特鲁琴人援建的里斯本大教堂依旧以完美无瑕地身姿矗立在城中,这让葡萄牙人对于特鲁琴的工程技术不禁再次刮目相看。 时下,围绕葡萄牙王位继承的问题出现的一场激烈的辩论正在这里举行,参与辩论的都是王国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是: 前首相,蓬巴尔侯爵塞巴斯蒂安,今年八十一岁了,他的妻子是奥地利名将道恩的女儿。 现任首相,布拉加侯爵马利克,今年五十岁,他还兼任着陆军元帅。 海军元帅,平民出身的卡迪略,今年六十岁,曾担任远东(印度、澳门、帝汶岛殖民地)总督,被若泽一世封为维塞乌子爵。 卡迪略是海员出身,在稳固葡萄牙的东非殖民地中立下大功,后来又在特鲁琴人的协助下稳住了在第乌港的形势,并为最终拿下整个西印度古吉拉特邦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由于葡萄牙将果阿邦当成嫁妆送给了特鲁琴,古吉拉特邦便成了葡萄牙在印度的唯一殖民地。 由于葡萄牙国小力弱,如果没有特鲁琴人的协助,在英国人、马拉塔人、古吉拉特邦土王的围攻下显然是站不稳的,莫说拿下古吉拉特邦,就算稳住第乌港的地位也不容易。 拿下古吉拉特邦后,他因功被封为子爵,并一举成为远东总督,若泽一世死后,他回到国内成了海军元帅。 而马利克是波尔图人,他的势力范围也在波尔图一带,但时下波尔图被地震、海啸夷为平地,他的人也死了不少,如果想要在葡萄牙站稳脚跟,就必须重建波尔图,但钱从哪里来? 而年迈的塞巴斯蒂安的势力范围就是在里斯本一带,而他依仗的则是非洲殖民地,那里的人几乎都是他的亲信。 何况,在塞巴斯蒂安担任了首相时,最主要的举措就是废除了奴隶制,但显然只是废除了本土的奴隶制,海外则不在此列,不过,他的这一举措显然侵犯到了本土大大小小一百多名贵族的利益。 按照他的改革,废除奴隶制后,每个拥有城堡的贵族只能保留三分之一的供养他们的农户,剩余的全部废除奴籍,统一纳入国家管理,而军队也会从这些成为平民的人中拣拔。 这就让贵族的利益再次被削弱,时下是大殖民时代,按照以前的做法,葡萄牙的贵族都可以带着自己的骑士四处扩张,只要宣称是葡萄牙国王的领土就行了,现在却不行了。 农奴大量减少,意味着骑士也随之大量减少,减少的骑士或者进入军队,或者进入城市行政系统,实际上还是直接成了国王的人,仅靠着剩下的骑士,贵族们自然也就无法自行对外扩张了。 但是,在非洲,葡萄牙人依旧拥有最多的殖民地,瓜分非洲的高潮还要等到十九世纪,眼下依旧是葡萄牙人占据优势的时候,那里大大小小的督军大半都是塞巴斯蒂安当政时任命的。 而督军下面大大小小的领主则是改革前的里斯本贵族,自然对塞巴斯蒂安的改革无感,因为他们已经捞到了既得利益——奴隶、矿产、黄金、港口补给等收益已经让其赚得盆满钵满了。 而卡迪略的势力范围显然还是远东总督,对了,时下远东总督的范围除了古吉拉特邦、澳门、帝汶岛,还有特鲁琴人赠予的棉兰老岛。 至于最肥的巴西,自然被国王亲自握在手里。 海难事件刚刚传到里斯本,面临着王统断绝的重大关头,卡迪略立即意识到自己这个卑微的子爵想要在葡萄牙继续成为贵族世家,必须紧紧抓住特鲁琴。 于是,他在第一时间就报给了包格勒。 这个消息迟早要传到西班牙、法国、奥地利,但与特鲁琴人的电报相比就慢多了,故此,特鲁琴人就能先一步采取措施。 虽然是子爵,还是海军元帅,但对于塞巴斯蒂安、马利克这样已经传承了几百年的大贵族世家来说依旧是卑微的存在,若不是卡迪略一直有意无意地显示他与特鲁琴的关系,这样的秘密会议显然是不会让其参加的。 除了这三人,还有一位重要人物,那就是里斯本的大主教若昂,对于他来说,重建波尔图大教堂比什么都重要,因为在他看来,没有了大教堂,他的教众距离上帝就更远了。 若昂也是王族成员,虽然是旁支,但肯定是站在布拉干萨家族一边的。 而对于马利克来说,没有了波尔图这个老巢,他就必须抓住亨利亲王,眼下亨利亲王是非洲总督,虽然非洲是老塞巴斯蒂安的势力范围,但总督却是玛丽亚一世任命的。 既想从特鲁琴人那里弄钱,又不想乞塔德与安娜公主、贝内蒂塔公主所生的子女继承王位,这就是他极为忧虑的地方。 对于他有利的是,境内的各大贵族非常希望亨利亲王重新上台,并恢复阿维斯王朝的体统,那可是他们这些贵族的黄金时代啊。 而对于塞巴斯蒂安来说,将巴西亲王若泽迎回来继任国王则是自然而然的事,若泽一世子孙单薄,如果将若泽迎回来,就能将巴西收归国有,这样的话就能大大增强王国的实力。 不过若泽那病殃殃的模样塞巴斯蒂安也清楚得很,何况他眼下并无儿女。 塞巴斯蒂安虽然主持过改革,但却是一个老派贵族,他对于特鲁琴人对于王国的影响十分不安,当他看见里斯本大教堂的穹顶时更是如此——这座大教堂以前在阿拉伯帝国时代还是一座大型清.真.寺. 由这座大教堂他想到了几百年前入侵的阿拉伯人,进而想到了同为异教徒的特鲁琴人。 “万万不能断了我欧洲天主教的体统” 在这种情况下,由于妻子的关系,他更倾向于奥地利,至于西班牙人,实际上他们更有资格,但在王位继承战中的几百年斗争让双方实际上都互相仇视,何况他们从西班牙人中统治中独立出来也不过百多年,岂能再重蹈覆辙? 他当时主持改革,一方面自然是为了增强国力,让国家摆脱对贵族的依赖,何尝也没有不从“西班牙系”国度中摆脱出来的意思。 因为在欧洲人看来,西班牙、葡萄牙差不多,都是老朽昏庸的帝国,想要扭转这个印象,就必须做出与西班牙人不一样的事情才行。 塞巴斯蒂安、马利克、若昂三人唇枪舌战了许久,只有卡迪略一直沉默不语。 不过这三人似乎也并不将他放在眼里,也没有理会他,塞巴斯蒂安毕竟年老体衰,吵了一会儿终于累了,便向远处的随从讨水喝,这下才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卡迪略。 或许是为了缓和紧张激烈的气氛,也或许是为了套套特鲁琴人的口风,塞巴斯蒂安说道:“卡迪略,你怎么不说话?” 卡迪略这才说道:“我没什么可说的,不过需要提醒诸位的是” “第一,女王陛下一家遇难的消息很快就要传出去了,依着卡洛斯三世以及约瑟夫二世、路易十六的性子,只要一听到这个消息,军舰会在三日里派出来的,而西班牙人更是会从陆路派来大军” “与其漫无目的的讨论,不如先想好如何应对这些外来势力吧” “第二,国家再次遭到浩劫,几十万人还没有住处,也没有食物,大量的尸体也没有掩埋,随时都可能酿成灾祸,也需要诸位大人想办法处置” “而在眼下,我国加起来只有一个军的军队,还分散在全国各处,只有一支全部是风帆战舰的小型舰队,加起来只有十艘船” “无论是西班牙还是奥地利,他们一旦带着军队来了,是不会客客气气进来的,而是会在趁火打劫后再谈论王位继承的问题的,波兰王位继承战、奥地利王位继承战、德意志诸国王位继承战无一不说明了这一点” “特别是西班牙,他们去年从秘鲁返回的宝船在北海遭到了北欧海盗的抢劫,正是国库空虚的时候” 三人一听,神色顿时黯淡下来了。 第一百零三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二:在海上 就在葡萄牙局势飘渺不定时,一旁的西班牙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此时,欧洲各国都互相在其它国家大量派遣间谍,两国又挨得很近,陆路、水路都可以快速通达,不过就算如此,消息传到马德里后也是十日以后的事情了。 但西班牙人还是仅次于特鲁琴人得到消息的。 在西班牙王国的西北角,是加尼西亚大区,也就是后世的加尼西亚自治区,包括了拉克鲁尼亚、比戈、卢戈等一系列城市,其中的卢戈是罗马帝国时代在加尼西亚的首府,建造的高大雄伟的城堡一直留到了后世。 比戈城位于维哥湾最里面,而维哥湾则是西班牙在加尼西亚的最大港口、海军基地,历史上西班牙、法国联军曾在这里遭遇英国、荷兰联军,前两者的船只被后两者堵在海湾里,最后遭遇火攻而全军覆没。 这里紧挨着葡萄牙的波尔图,无论是海路还是陆路,都在一日范围内可以抵达,自然也成了西班牙人监视、攻击葡萄牙的绝佳基地。 不过,加尼西亚在西班牙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后世都说西班牙语与葡萄牙语很像,实际上谬之千里,但如果说加尼西亚语言与葡萄牙语相近,那就八九不离十了,他们的语言十分相似,互相完全可以听得懂。 这也是西班牙王国高度重视此地,生怕被葡萄牙人以语言的缘故夺走的原因所在。 得到葡萄牙的消息后,马德里的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三世立即召开了国务会议,并在五日后从维哥湾派出了一支庞大的舰队,船上载有大约一万陆军。 他们的目标不是里斯本,而是波尔图! 还真被卡迪略猜对了,他们企图利用波尔图大地震后的混乱对其进行占领,进而实施洗劫,这样的事情,他们在几十年前的里斯本大地震中就干过。 不过这已经是玛丽亚女王遇难后的半个月了。 十日前,就从博格达城(伊斯坦布尔)同样开出了一支舰队。 数量自然没有西班牙人那么庞大,不过却是特鲁琴人的第四支铁甲舰队,随行的还有二十艘腾吉斯,上面装了一个近卫师,由邓恒学的堂兄张慕巡担任师长,舰队司令由沈慕华之弟沈慕汉担任。 随行的还有帝国外务大臣叶斯木、地中海情报总管艾赫桑(在伊斯坦布尔被刺客组织杀死的情报人员贾德之弟)、欧洲情报总管阿茹娜。 这个份量显然是不够的,为了争夺王位,乞塔德还派出了自己的王妃、玛丽亚的妹妹安娜以及一对儿女。 他们是:十三岁的女儿,被乞塔德封为克里特公主的安娜明娜,十一岁,唯一没有取汉名的第五子威廉.敦罗布,这两人从小都在母亲的安排下接受了天主教的洗礼,但同时又在特鲁琴读书,在这种复杂的背景下将来会成长成什么模样倒是一个谜。 不过,当叶斯木甫一见到这两人心里的惊骇却是无以复加。 “除了这两人,陛下剩下的子女无一不是长春教徒,难道他在十几年前就预料到了这一幕?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同样惊骇的还有今年四十三岁的安娜王妃。 不过当她带着儿女坐到一艘本来用作豪华游轮的腾吉斯上时,很快就收拾了心情。 原本她是坚持住在有着浓郁欧式风格的卡法城的,但自从帝国拿下曾经是东罗马帝国首都的伊斯坦布尔后,她还是搬到了那里,因为苏丹的皇宫实在足够大,那里原本可以容纳苏丹的几百个妃子的,宽敞得很。 何况,甫一拿下伊斯坦布尔,乞塔德就将索菲亚大清.真.寺恢复成“索菲亚大教堂”,这一举动显然收到了欧洲各国的交口称赞。 在一间豪华卧室安顿好后,安娜就在床上躺了下来,随着窗外传来一阵悠长的船队离开码头的鸣笛声,船只开始了轻微的摇晃。 安娜却有些辗转悱恻,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十几年前,我一开始是许给法国王太子的,后来又许给了我的侄儿,幸亏被乞塔德娶了,否则就成了那可恶的若泽的老婆” (若泽,巴西亲王,玛丽亚女王之子) “而贝内蒂塔的命运同样如此,如果我不嫁给若泽,就会轮到她头上,但他嫁给了帖木儿,可惜的是帖木儿死了,后来又被乞塔德接手了,按照天主教的教义,只能是一夫一妻的,可乞塔德却不管这些,真是野蛮的民族啊” 顿时乞塔德的形象又浮现在他眼前。 “不过,难道真是野蛮吗?他除了相貌是鞑靼人,谈吐、见识、风度无一不在欧洲人之上” “以前,我在里斯本时,一年上头也洗不了几次澡,到了这里却要按照他的吩咐天天洗澡,他更是不洗澡就睡不着觉” 一想到洗澡,又想到某事,乞塔德干那事的模样又历历在目,她的身上顿时热腾起来。 而随行的阿茹娜却是一改往日的忧郁,在夏日地中海灿烂阳光的照射下她的脸上也灿烂起来。 自从她仰慕的特鲁琴资深密探俄木布娶了大公主塔娜后,她的世界似乎短暂地崩溃了,虽然还是强忍着在做事,但显然效率远不如前,直到几天前乞塔德找他谈了一下终于完全释怀了。 难道是乞塔德要亲自为她寻摸一门亲事? 还真是的,而且这门亲事还非同小可。 话说帝国太子扎哈台本来是娶了科西嘉贵族卡洛.波拿巴的妹妹卡洛琳,也就是拿破仑的姑姑,但似乎波拿巴家祖也有近期结婚的传统,卡洛琳一连几次生下的儿女都无一例外夭折了,而自己在生产最后一个儿子后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虽然特鲁琴的医学发达,但面临这种情况也是束手无策。 于是,扎哈台又成了单身,这一年他已经是三十岁了的人了。 帝国皇位第一继承人还没有子嗣,这让扎哈台忧虑万分,而他的几个弟弟由于都是在海外殖民地担任总督,没有一个不是左拥右抱,儿女无数,这更加加剧了他的忧虑。 而且,眼看着几位兄弟在海外如鱼得水,还没有父母的羁绊,让扎哈台也有些羡慕了,何况他的父亲乞塔德虽然五十岁了,但岁月的痕迹在他身上似乎失去了效力,眼看着再干上个二三十年完全没有问题。 一想到这个,扎哈台一度有些崩溃。 时下,乞塔德有阿巴亥、图兰朵、贾恩、安娜、贝内蒂塔、赵灵儿六位妃子,前几位年岁已大,显然不能生育了,但赵灵儿才二十多岁,显然是可以再生的。 而且这些年贝内蒂塔、赵灵儿又为他诞下了几个儿女,加上前几位以前生的,乞塔德并无继承人的忧虑。 于是,扎哈台便不想再继续担任太子监国了,而是想调到海外担任方面大员,没想到乞塔德竟然同意了,还将阿茹娜许配给了他。 至于殖民地在哪里眼下自然一无所知。 不过作为监国,扎哈台心里早就有打算。 “自然是澳洲了,那里国土广袤,周围全是大海,易守难攻,依着我国的国力,将那里打造成一个强大的辖区完全不成问题” 他的竞争对手是邓恒学,不过他显然认为作为义子的他是竞争不过自己的。 站在甲板上享受着蓝天、白云、海风的阿茹娜想的却不是这些。 “我要让俄木布好好看看,我就要成为太子妃了!” 而在铁甲舰队的博格达号上,叶斯木想到的却不是这些事。 这是特鲁琴新近打造的一支铁甲舰队,与第三舰队完全相同,但由于加装了新的蒸汽机以及传动装置,并用上了新的橡胶,性能还是提高了不少。 “西班牙人应该还没有得到消息,就算得到了消息,他们也不可能那么快反应过来” “眼下西班牙人倒是不足为虑,最担心的是葡萄牙人若是拥戴亨利亲王上台那就麻烦了” “亨利亲王时下是非洲总督,自然也没有那么快接到消息,不过,由于我国长期与葡萄牙交好,在非洲东西海岸都有蒸汽船停靠” “我国并没有向各据点发出不让亨利登船的电报,如果他登上了我国的船只,那么就有可能与我们同时抵达” “玛丽亚女王一家是从非洲西海岸驶向美洲的,利用了东北信风和赤道暖流,最先得到消息的应该是葡萄牙的殖民地太子岛,如果是那样的话,亨利极有可能在第一时间就回到了葡萄牙” (太子岛,后世圣多美和普林西比,普林西比,就是太子) “不行,得让沈慕汉加快速度!” 船队提速了,安娜也终于睡着了,不过在临睡前她与儿子威廉的一番对话又让她辗转反侧了。 “妈妈,听说玛丽亚姨母一家是在大西洋上遇难的?” “是的,那里是葡萄牙前往巴西的固定航线” “遭遇了什么?” “风暴,这都是上帝的安排,你姨母一家肯定上天堂了,为他们祈祷吧” “妈妈,我在课本上学过,从非洲前往南美洲,利用的是赤道暖流和东北信风,而赤道附近是没有风的,靠近赤道的地方风势也不大,哪里来的风暴?” “这......,妈妈没有去过巴西,也不知道具体航线,听说现在已经开发了不止一条航线,或许走的是其它风大的航线” “哦” 第一百零四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三:一刹那 大西洋上,摩洛哥海岸。 与叶斯木料想的差不多,当海难发生后,首先得到消息的果然是葡萄牙专门用来关押黑奴和流放犯人地方的圣多美和普林西比,得到这个消息后当地官员立即坐上了一艘特鲁琴人的船只来到了他们在非洲的首府——罗安达城。 也就是说后世安哥拉的首都罗安达。 此时,虽然已经修通了运河,但由于南非总督辖区的存在,加上对于一些非洲物资的需求,依旧有不少特鲁琴船只跑在非洲东西海岸上。 当然了,船只出现的频率肯定没有阿玉奇运河那样高,但总归是有的,至少每三日就能见到一艘。 消息传到罗安达后,总督亨利立即坐上了一艘正好停在罗安达港的特鲁琴蒸汽船,然后一路向北驶到了摩洛哥海岸。 此时,叶斯木的铁甲舰队终于抵达了阿尔及尔海面,之所以耽搁了,是因为他在半途接到了乞塔德的命令,让他将马耳他岛的木制分舰队也带上了,同时在那里进行了补给。 与此同时,比戈港的西班牙人也出发了。 西班牙人是风帆船,虽然距离波尔图只有咫尺之遥,但他们需要等风,西班牙的西北角正好处于东北信风带和西风带之间,风向很乱。 但无论如何,一旦他们发动了,显然还是要比还在大海上的特鲁琴舰队、亨利船只快得多。 于是,当西班牙舰队驶抵波尔图时,特鲁琴舰队还在里斯本海岸附近,而那艘大西洋腾吉斯是开向本土的,由于亨利是特鲁琴人“尊贵的”客人,还多饶了一些路将其送到了里斯本。 第四舰队几乎与这艘腾吉斯同时抵达里斯本港! 而在亨利刚刚走上码头,所有在大洋上行使的腾吉斯这才收到了不接受任何葡萄牙高官搭乘船只的电报! 就差了这一步,但就是这一步就让葡萄牙的局势陷入了进一步混乱。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此时亨利还在罗安达的消息早就被特鲁琴人掌握了,那里虽然隔三差五有特鲁琴船只经过,但出现的规律并不牢靠,何况亨利也并不一定会回到葡萄牙。 再者,亨利是否会争夺葡萄牙王位也不一定,就算玛丽亚一家全部死了,能够继承布拉干萨王朝最近的人也是安娜、贝内蒂塔以及她们的儿女! 亨利一向与特鲁琴交好,肯定是知晓他们的实力的。 不过,但凡是人,就是善于隐藏的,布拉干萨王朝能够容忍前朝王子存在,并一直传到了现在,说明这个家族极擅左右逢源,并显示了他们与世无争的特性。 没准亨利本人也是这样的,但架不住葡萄牙普通贵族对他们的想念,他们并不是怀念阿维斯王朝以及该王朝的后人,而是想念更为宽松的贵族体制,就算亨利不是阿维斯王朝的后人,而是任何另外王朝的,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将其推上位。 十八世纪末期,是欧洲大陆的“改革时代”,也就是所谓的开明专制,纷纷取消农奴制,削弱教会对国家的控制,以兵役制代替雇佣兵制。 但那毕竟刚刚开始,若是到了十九世纪,估计特鲁琴人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因为他们能够容忍阿维斯王朝的后裔,但绝对不能容忍一个来自异教徒的王子,就算这个王子有血缘关系也不行——教会,在这里的影响力依旧强大。 叶斯木抵达里斯本后,立即收到了波尔图的消息。 “波尔图已经被西班牙人占领,全城也遭到了他们的洗劫!” “舰队、军队正在向南推进!” 西班牙人如此早的出现在葡萄牙让叶斯木大为吃惊,但更令他吃惊的是,亨利回来了! 亨利一回来,立即在里斯本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因为倾向于特鲁琴的卡迪略是海军司令,这让第四舰队能够顺利地在里斯本港停靠,而一旦让特鲁琴人靠了岸,那么他们就能上岸,并在岸上建起一个营地,何况他们在里斯本港本就有一个大型货仓。 而亨利进城后,随着西班牙人突然闯入葡萄牙,老迈的塞巴斯蒂安也不指望奥地利人了,转而支持亨利,在特鲁琴、西班牙都是大军压境的前提下,若昂大主教也开始有些倾向亨利了,虽然他也是布拉干萨家族的。 作为外务大臣,叶斯木特许进入里斯本城,当然了,安娜、贝内蒂塔和她们的儿女也顺利进入到了王宫。 跟着他们进去的还有阿茹娜一行人,她们都是女兵或者女探员,人数只有三十人,进来后首相马利克便关闭了城门。 对于特鲁琴人来说,并非完全是坏消息,由于通讯的问题,加上特鲁琴舰队已经封锁了里斯本港,此时的西班牙人依旧不知晓他们的存在。 而由于特鲁琴人的大军压境,在马利克的默许下,葡萄牙境内的军队也容忍了西班牙军队的存在,而西班牙人由于已经占据了一座大城,对于沿途的城市已经不感兴趣了,他们正在全力向里斯本推进。 还有一个好消息。 安娜、贝内蒂塔两人已经有五年时间没有回到里斯本王宫了,当王宫的大管家卡斯蒂略甫一见到神采奕奕的两位公主以及她们同样好看、富有气质的王子和公主便喜欢上了。 卡斯蒂略家族自从布拉干萨王朝成立以来就是世袭王宫总管,他还掌握着一支王宫护卫队,人数虽然不多,只有一个营,但对于小小的王宫来说已经足够了。 两位王妃进入王宫时,自然携带了大量的行礼,其中显然不全是王妃的东西,有相当一部分是阿茹娜的东西。 除了三十名女兵和探员,随行的还有一百多位看起来像仆人的人,这些人全部顺利抵达了王宫。 不过,马利克控制下的里斯本还有一个刚刚按照正规军体制组建起来的陆军师,马利克兼着陆军元帅的职位,现在就是这个师的直接掌控者。 这个师很重要,对于马利克来说如此,对于特鲁琴人老说也是如此。 不要忘了大使包格勒,这些日子他也没有闲着。 特鲁琴大使馆。 叶斯木、包格勒正在与一个人谈话,只见那人一副典型葡萄牙人模样,约莫三十上下,穿着便服。 三人在大使馆一间密室紧张地交谈着。 虽然这里是大使馆,按说都是特鲁琴人,但为了显示他们与葡萄牙的友好关系,大使馆也像后世那样雇佣了一些葡萄牙人,因为比如清洁等一些体力活不可能都由特鲁琴人来完成。 “儒尼奥尔,你说只要三成的人支持特鲁琴?” 原来此人叫儒尼奥尔,正是里斯本师的一个营长,里斯本师组建后,并没有按照特鲁琴那样完全按照军师旅团营来编制,而主要以营为单位来编制,团以上单位只是在战时才会出现,这是时下欧洲的习惯做法。 除了节省开支,团以上军官全部由以前的贵族来担任也是原因之一,这些营长大多都是普通农户、水手、工匠出身,虽然塞巴斯蒂安进行了改革,但骨子里的贵族意识显然不会让他成为一个彻底站在普通人这边的人。 对于底层人造反的恐惧依旧笼罩着传统贵族,他们之所以改革并不是讨好底层人,而是为了摆脱贵族的掣肘,同时增加国力。 但真的打起仗来,他们显然更为信任贵族出身的军官。 像卡迪略这样出身水手的大员在时下的欧洲并不常见。 不过,有些东西一旦面世,那就在也阻挡不住了,何况还有特鲁琴这样一个早就司空见惯的大国作为榜样。 欧洲人敌视特鲁琴,除了宗教因素,显然也有这个因素。 “一个没有贵族传统的国度实在太可怕了” 这就是他们的真实想法。 儒尼奥尔,就是包格勒这几年拉拢的军官之一,像他这样的军官有三十个,原本叶斯木认为不说全部,但至少能拉拢六成吧,但按照刚才儒尼奥尔刚才的说法,竟然只有十个! 这让包格勒脸上似乎有些不好看,但外交、情报双重出身的特鲁琴大员叶斯木却不以为意。 “虽然有些勉强,但‘葡萄牙人’的意识已经形成了,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是西班牙、奥地利,还是特鲁琴,都是外国人,就算是出身贫寒的新军来说也是如此” “何况,在他们浅薄的认识中,还以为是国王解救了他们” 而像儒尼奥尔这样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曾经在特鲁琴人的船只、码头、作坊工作中的人,后来才加入到里斯本师来。 他们愿意为特鲁琴做事也不是向往特鲁琴,而是因为特鲁琴太过强大,根本不想与他们作对。 “还有”,儒尼奥尔继续说道:“报讯的快马已经从里斯本各个城门飞出去了,肯定是通知各个城堡的,这些城堡大多都是支持亨利的,而为了响应亨利,最快三日,最迟十日,各个城堡的贵族会带着驻军赶到里斯本” 这里面显露了一个关键。 虽然塞巴斯蒂安对军制进行了改革,平时各地驻军也是有长官的,但在战事却要听从各城贵族的指挥,贵族的骑士同时成为上层军官! 葡萄牙的新军同样利用了特鲁琴的贷款,按照贷款数目特鲁琴人早就推算出了新军的规模——五万人!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儒尼奥尔就离开了。 叶斯木说道:“包格勒,你来到这里已经五年了,又是最早收到消息的人,想必已经有了主意” 包格勒点点头,“眼下最为关键的人物只有一个,只要他出面,还能扭转局面” “哦?”,曾在不少国家担任过大使的叶斯木眼睛亮了起来,他很快就猜到了这个人是谁。 与此同时,见到安娜、贝内蒂塔两位公主后的塞巴斯蒂安、马利克等人也有些恐惧了,他们显然不敢伤害她们,但同样意识到了危险。 他们也想到了一个人了。 若昂大主教! 马利克赶紧借着维持大教堂秩序的理由向那里派出了一个连的兵力,而叶斯木带着包格勒也正在前往大教堂的路上! 很不幸,双方就在大教堂的门口相见了! 第一百零五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四:惨变 不巧的是,来的这个连长并不认识包格勒,而且一见到这两人的东方面孔立时就提高了警惕。 因为之前马利克曾经吩咐过他们要注意特鲁琴人。 “不准进去!” 连长大声喝道。 包格勒上前说道:“我是特鲁琴帝国驻葡萄牙大使,与若昂大主教约好了的” 不过,马利克派过来的这个连显然是向着亨利王子的,一听到此话,便命令手下的士兵将手中的燧发枪举了起来! 叶斯木心理一凛,随即也大声喝道:“我是特鲁琴帝国的外务大臣,你知道用火枪对着我的后果吗?!” 但那个连长显然只记得马利克的吩咐,也毫不示弱:“我管你是谁,说不准进去就不准进去!” 门外的吵闹声很快被里面的人知道了,赶紧通知了若昂。 若昂,今年四十岁,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此时正在用午餐,知道动静后也是暗自气恼,“士兵们怎地到了这里?” 他来到了大门口,见到包格勒后便打了一个招呼,实际上,就在刚才用午餐的时候,他的注意又改变了。 作为布拉干萨家族的成员,他决定还是站在特鲁琴的一边,准备用餐后就去找包格勒,没想到包格勒先一步来了。 不用问就知道,包格勒也是来劝说他支持特鲁琴的。 士兵们显然是认识这位在整个葡萄牙都鼎鼎有名的大主教的,一见到他便立即都放下了火枪。 “怎么回事?” 连长赶紧答道:“近期情况复杂,首相大人担心城中的安危,特命令我们前来护卫” 大主教摇摇头,“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会有事?赶紧走吧,我不需要士兵” 连长却不为所动,但却不回应若昂,只是静静地站着,叶斯木见状,便拉了拉包格勒,“赶紧进去吧” 不过那名连长显然是不会放他们进去的,也不管威望素着的大主教是否在旁边,再次举起了火枪! “站住,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若昂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和蔼地对着他们说道:“上帝会饶恕你们的,但你们赶紧走吧” 包括连长在内,所有的士兵都呆住了,大主教的话他们不得不听,但首相的吩咐言犹在耳。 此时的葡萄牙还保留着对教内的叛徒或异教徒火刑的传统,大主教的威严可以说是神圣不可侵犯,包括连长在内显然不敢随意招惹他。 于是,大主教的压迫感,以及首相的命令交织在他们身上,顿时让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 这是一支刚刚组建没有多久的新兵队伍,作为马利克的亲信部队,显然也不会是寻常农夫,多半是贵族的不能继承家产的儿子,或者是由贵族们的仆人们组成的,显然也是头一次遭遇这种情况。 紧张之下,有一个士兵不小心扣动了扳机! 枪声一响,几乎所有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欧洲人一个连有一百五十人,最前面的一个排也有五十人,立时就将包括若昂在内的三个人打成了马蜂窝! 叶斯木,前哈萨克小帐牧户,最早一批寻驼人,先后在中央情报局、外务部历练,是乞塔德深为信重的人物,包格勒则是担任过旅长,现在是大使级的人物,若是不担任大使,他回到国内,最小也是一个省的高官! 何况,他还是乞塔德岳父扎木扬的义子,大妃阿巴亥的义兄! 当然了,这些士兵显然是不知晓这些的,他们只晓得自己竟然打死了随便说一句话就能让整个葡萄牙抖三抖的里斯本大主教! 惊骇之下,这些士兵吓得一哄而散,也不敢回去向马利克复命,都各回各家,或者藏起来了。 这一幕,恰好被就住在附近的海军元帅卡迪略发现了,刚才他正在自家楼顶上盯着这里,手里还有一支望远镜,不过自从塞巴斯蒂安、马利克两人议定要将亨利推上王位后,显然对他也提高了警惕,也派了一支部队将他的家也封锁起来了。 但作为曾经担任过远东总督的人物,显然不会束手就擒,立即派遣精明的手下跑到特鲁琴大使馆汇报。 得到这个消息后,整个大使馆都陷入到巨大的悲痛之中,不过眼下马利克已经让士兵们对城内施行了封锁,不让市民随便出来,何况大使馆的人除了十几个人有武装,剩下的都是手无寸铁的文官。 最后,他们赶紧用电报机向王宫、码头进行了汇报。 码头,得到消息的特鲁琴一众人员都是群情激奋,都恨不得马上进攻里斯本城,有的甚至说出了要屠城的激愤之语。 随着叶斯木的遇难,当下舰队为首的就是沈慕汉和张慕巡了,加上地中海情报总管艾赫桑,三人终究是高级将领,一开始那阵愤怒过去后,很快就冷静下来。 在特鲁琴人的货仓里,三人展开了紧急讨论。 艾赫桑率先说道:“如今西班牙人的陆军距离里斯本只有一百里了,舰队也差不多,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另外,根据最新电报,奥地利人终于出动了,他们从斯洛文尼亚派出了一支舰队,不过抵达这里至少还有十日” 张慕巡正在抽烟,狠狠地大吸一口后,将烟屁股扔到地上,然后用力踩了一下。 “不行,兹事体大,除了要向本土汇报外,也要向王妃汇报,毕竟,她才是这里的最高人物,另外,为防马利克他们狗急跳墙,必须要保护王宫的安全,虽然阿茹娜带进去了一百多人,但面对着整整一个师,显然是没有什么胜算的” 沈慕汉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叶斯木是我国的开国元勋,电报传到本土后肯定会造成轩然大波,但如果我们对葡萄牙人采取激进的态度,正好上了他们的当” 张慕巡点点头,“这一节我也想过了,我估计,马利克、塞巴斯蒂安很快就会改变策略” “哦?” “他们杀死了我国的高官,无论是误杀还是有意,肯定彻底得罪了我们,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应该不会再推举亨利了,因为他们显然明白一件事,光凭他们是完全不能抵御我国的” “就只能舍弃亨利,迎接西班牙人,继续让西班牙国王兼任他们的国王,将西班牙人拖进来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危,他们甚至可以杀死亨利,让其当替死鬼” 就在他们等电报时,首相官邸,马利克、塞巴斯蒂安、亨利三人得到这个消息后都惊呆了,三人都是脸色煞白,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终究是塞巴斯蒂安老成持重,他率先恢复了冷静。 “两位,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塞巴斯蒂安看看亨利,亨利家族能够在王朝灭亡后保存至今,显然是有两下子的,一下就明白了。 “两位大人,我决定推出王位的竞争,等这里的事情一了,立即回到自己的封地去” 塞巴斯蒂安点点头,“很好,我估计特鲁琴人很快就要攻城了,对于我们来说有两个选择” “第一,投降特鲁琴,但像叶斯木这样的人物死在里斯本,怎么也说不过去,就算投降了,我们的命运依旧不能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第二,利用里斯本城的城墙抵抗到底,但光凭着我们是不行的,必须依靠外力,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在各处的新军估计最迟还有十日都会聚集到这里,起码有三万人” “但这也不保险,虽然我们的勇士保卫国土的信心和勇气都不缺乏,但面临的毕竟是大名鼎鼎的特鲁琴” “故此,我们必须寻求外力,事情紧急,只能联络西班牙人了,如果他们知道这里的事情,肯定会加快进军,背后靠着整个西班牙帝国,虽然不能说万无一失,但总比我们单打独斗要好得多” “如果选择了这一项,那就必须有所依仗才行,幸亏安娜和贝内蒂塔回到了城里,我们只要控制王宫,将其当成人质,特鲁琴人就不会随便攻城” 马利克点点头,“阁下说的不错,我马上去安排!” 王宫,得知这个消息后,安娜、贝内蒂塔同样面色煞白,幸亏还有阿茹娜,她分析的内容与张慕巡大同小异。 “王妃,立即召唤卡斯蒂略,让其加强王宫的守卫,外面的人也都上墙去” 不过,当卡斯蒂略听完安娜的讲述后早就是六神无主,他虽然意识到随着玛丽亚女王的死去,葡萄牙境内肯定会掀起风波,但显然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幸运的是,王宫还有一个营的士兵,他们显然是忠于布拉干萨家族的,见状阿茹娜便招来了营长,向他说明了眼前的情况,自然没有说首相大人准备谋反这种骇人听闻的大事,只是说城中可能发生暴乱。 然后她就将一百多女兵和密探与卫兵一起布上了城墙,然后静静地等待风暴的来临。 博格达城。 得到消息后的乞塔德同样陷入了沉思,半晌,他叫来了秘书戴恩。 “立即发报,让塞瓦斯托波尔的铁甲舰队出动,让邓权亲自领兵,我们这里再出动一个近卫师,让木制分舰队护卫,我亲自带领,立即出发!” 第一百零六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五:围魏救赵 最终乞塔德还是带走了两个师,加上已经抵达里斯本的第一师,博格达城的近卫军他准备全部用在这场战役中了。 近卫军,对于特鲁琴来说并不是用来保卫皇都的,反而是机动力最强的部队,同时为了保证该军顺利行动,港口一直停泊着相应的腾吉斯运输船,一艘腾吉斯可以装载一个团的骑兵,或者一个旅的步兵。 两个师,只需要二十艘腾吉斯一直待命就可以了。 腾吉斯眼下是特鲁琴帝国最主要的远洋运输船只,二十艘足以成为一个大型远洋货运公司的船队了,让其一直待在港口实在有些浪费,但乞塔德还是这样做了。 除了博格达城,克烈特城(察里津)同样是这样配置的,为的就是帝国一旦遇到突发情况,至少有两个军的军力可以快速机动,当然了,满足这两个军的粮草、武器装备、弹药等也相应配置了。 饶是如此,三日后乞塔德才带着两个师踏上了前往里斯本的旅程,留在博格达城的另外一个木质分舰队作为护卫舰队,而海军司令邓权则从塞瓦斯托波尔带着一支铁甲舰队抵达博格达城接替他们。 这一次,乞塔德还带上了中央情报局局长邓策、内务部长巴图、枢密处秘书诺尔布。 很快,里斯本的张慕巡就收到了这个讯息。 此时,西班牙人已经知道了特鲁琴人抵达里斯本的消息,并见到了马利克派出来的使者,西班牙人自然大喜过望,但显然又畏惧特鲁琴人的实力,陆军便在开往里斯本的中途停了下来。 而海军则没有这么方便了,他们一下就闯到了里斯本! 他们的情况一早就在特鲁琴海军的监控之下,见状自然全体出动,就在塔古斯河河口与西班牙海军展开了一场海战。 西班牙人的军舰都是风帆战舰,虽然其中还有两艘巨型战列舰,但在武装到了牙齿的特鲁琴海军面前依旧不够看,反而因为其庞大沉重的身躯在机动上极为不便,最后仅仅半日功夫,西班牙人的半支大西洋舰队就几乎全军覆没。 不过,在得知马利克准备迎接西班牙人担任葡萄牙的国王后,卡洛斯三世也心动了,并没有理会特鲁琴人的实力,虽然在海上不是对手,但在陆上他认为自己还是大大占优的。 他又从巴利亚多利德、马德里方向、塞维利亚三个方向开来了三支大军。 无独有偶,西班牙人也是在近期对国内的军队进行了全面的改革,同样改为全面的兵役制,改革后的西班牙正规军有二十万之众,卡洛斯三世显然是想利用这次战争来检验一下新军的实力。 巴利亚多利德方向,他派出了巴利亚多利德总督、帕尔克公爵比森特,让其带领一万五千人攻向波尔图。 马德里方向,他让太子卡洛斯.安东尼奥带领一个军,在陆军元帅阿方索伯爵的辅佐下攻向里斯本。 塞维利亚方向,他让安达卢西亚总督索罗克侯爵带领一万五千人攻向法鲁。 他已经得知抵达里斯本的特鲁琴军只有一个师,而葡萄牙首相马利克又准备接纳他为国王,为防意外,他严令三部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推进,务必在特鲁琴援军抵达之前会师里斯本。 里斯本,既然明确了接纳西班牙国王为葡萄牙国王,那么对于仍旧留在王宫的安娜等人就无须客气了,马利克立即出动了一个团进攻王宫! 幸亏在上次里斯本大地震后,由于西班牙人准备趁火打劫,并攻入葡萄牙,当时的葡萄牙国王若泽一世为了加强王宫内的防卫,对宫城城墙进行了加强,面布置了大量的火炮,加上阿茹娜带来的短管火炮、迫击炮,让这个团暂时无功而返。 不过,王宫城墙上的迫击炮让马利克拿下王宫,并俘获安娜、贝内蒂塔的心思更为急迫,他又一气派来了两个团! 码头上的张慕巡、沈慕汉、艾赫桑得到消息后赶紧商议起对策来。 王宫危在旦夕,如果他们现在攻击里斯本,而马利克得手,很可能将安娜等人伤害,三人商议了许久,依然没有结果,最后还是艾赫桑说道:“还是给大使馆发电报,看有没有其它的机会” 艾赫桑的这一建议很快就收到了效果,约莫过了十五分钟,大使馆的回电就收到了。 “马利克虽然是马拉加侯爵,但又从他母亲那里继承了塞图巴尔伯爵的爵位,他的家眷大部分都住在那里,与城墙高大坚固的里斯本相比,塞图巴尔只是一个小城堡,很容易攻克” 三人大喜,赶紧开始行动。 沈慕汉带着铁甲舰队出发了,塞图巴尔位于里斯本一河之隔的南边半岛的南部,是葡萄牙的着名港口,仅次于里斯本和波尔图。 港口里停满了船只,还有几艘风帆战舰,见到突然闯入的特鲁琴战舰,也有些不知所措,长期以来两国的关系都不错,而且最近十年特鲁琴对葡萄牙人帮助甚大。 何况如今的海军元帅卡迪略也是向往特鲁琴的,但现在卡迪略的职务已被解除,命令也传到了这里,马利克甚至特意说明从即日起特鲁琴就是敌人。 而对于沈慕汉来说,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为了尽快让里斯本王宫的形势缓和下来,他必须当机立断。 他出动了巴图鲁。 当然是那艘在冬季有着破冰功能,又能撞碎这个世界上任何帆船的巴图鲁! 如果不能马上清理码头的话,没准岸上城堡里的人会先一步逃走,那就不妙了。 第四舰队的巴图鲁与原来一样,依旧是六十米长,十二米宽,五比一的长宽比规制,船首甲板上有十四座旋转炮台,满载排水量达到三千五百吨,船首加装了用最高质量的锰钢打造的撞角。 撞角从外面看来就好像一把巨大的、锋刃向外的巨斧,由于停泊在这里最大的风帆战舰也就是武装商船,其吃水深度显然远不如巴图鲁,巨斧的锋刃长度高达一丈,对于大部分船只都能一切而开。 此时,船上两台蒸汽机全部开动了,巨斧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停靠在岸边的、大大小小的一些船只。 见此情形,还没有等到巴图鲁靠近,船上的人都吓得纷纷跳船逃生。 “扑” 这是巨斧切入第一艘帆船发出的声音,然后这艘中型帆船立时就被切成了两半! 巴图鲁在继续前进,一路上势如破竹,直到碰到了停在里面的一艘武装商船,这艘武装商船船腹显然包了铜皮,特鲁琴的锰钢虽然也能切开它,但终究将冲势减缓了。 不过时下欧洲大型船只的船腹大多是椭圆形的,侧面都是向外斜伸出来的,水线以下部位同样如此,故此,当巨斧遇到它时,第一时间还是将主体部分的船帮切断了。 当其主体结构被破坏后,就算下面还连着,船只也在瞬间断成了两截! 此时,巴图鲁已经在大约一里长的海面上开辟出来了大约两百米的空间,前方还有大约三百米需要开辟,在刚才的行动中,岸上的葡萄牙人就算再对特鲁琴有好感,见到这种情形也会立即将其当成敌人了。 岸上的火炮纷纷开火,不过在巴图鲁船首旋转炮台格各种火炮的猛烈打击下很快就哑了火。 三艘剩下的巴图鲁赶紧靠了过去,然后一个团的海军陆战队端着连发步枪冲上了码头! 作为海军陆战队,他们的装备显然是最先进的,这一个团的海军陆战队中有一个连的队员都配备了特鲁琴时下最先进的轻便型冲锋枪,每支冲锋枪配备一个可以装填五十粒子弹的弹匣。 一个冲锋过后,岸上匆匆赶过来的赛巴图尔守军就溃散了。 海军陆战队立即在距离城堡约莫一里远的地方开始建造码头阵地,然后船上的重炮、重型迫击炮等设施也会用船上的机械吊臂吊到码头上。 还是老样子,海军陆战队都携带了几个草袋子,除了少数人在岸上安装火炮,剩下的人立即用军用铁揪开始修建土墙。 赛巴图尔城本来是有一个团的守军的,不过在那次冲锋中溃散后就再也不敢出来了,就只能坐视敌人大大咧咧在那里作业。 城堡上自然也是有火炮的,还是加农炮,不过他们的威力显然不如特鲁琴首层甲板的舰炮厉害,到了此时,特鲁琴人的舰炮,就算是最小的十二厘米加农炮也能打到五里远了,已经超过了历史上拿破仑时期的青铜炮水平。 很快,五艘军舰上密集的加农炮就压制住了远在三里之外的城堡火炮,在此期间,自然也有不少火炮落到了岸上正在修建的阵地,也给海军陆战队造成了一些伤亡,不过它们在舰炮的压制下能够达到阵地的并不多。 半日过后,岸上一座有矮墙环绕的军营已经形成了! 如同攻打伊斯坦布尔城一样,建好码头阵地后,他们顾不得吃午饭,立即用陆军野战炮开始对城头、城门进行轰击,只不过过了一个小时,那座用厚厚的橡木板制成的大门就应声而倒。 而城头的火炮也被特鲁琴军完全压制住,那个带着冲锋枪的连在此当头已经携带着便携式云梯一个冲锋就占领了一段城墙! 黄昏时分,特鲁琴人完全控制了四座城门以及所有的城墙! 第一百零七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六:更大的围魏救赵 西班牙虽然紧挨着葡萄牙,但卡洛斯三世的三支大军都是在陆路上行军的,两国之间山脉绵延不绝,虽然他下达了快速行军的命令,但对于还携带着重型火炮的他们来说再快也快不起来。 反而是在海上行军的乞塔德一行在使用了两台蒸汽机的情况下,五日功夫就抵达了地中海的西端! 此时,里斯本附近战事的最新消息也传到了船上。 博格达号船长室,乞塔德召集诸人开会商议。 邓策说道:“陛下,张慕巡他们已经控制了赛巴图尔,那里有首相马利克的大量家眷,这让马利克立即停止了对王宫的攻击,既然王宫无恙,而西班牙的大军还在路上,抵达里斯本至少还有十日功夫,我们能运作的空间就多了许多” “哦?” “西班牙人这一次并没有出动海军,显然是知道在我们特鲁琴海军面前,他们的海军完全不够看,但我们是远道而来,就算乘坐了船只,也不能携带太多的陆军和粮草” “而如果我们倾巢而来,也势必会为俄国、奥地利等国创造机会,故此,估计在他们的战前分析中,我们能够来到这里的人马肯定不会超过一个军” “按照张慕巡他们的情报,这一次卡洛斯三世出动了大约六万人,加上葡萄牙本土的三万人,一共接近十万,不过西班牙人的武器比起普鲁士、英国都不如,他们最得意的武器还是前装燧发枪,葡萄牙也差不多” “看起来是十万之众,实际上不足为虑” “问题是我们既然重兵而来,想要达成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让威廉继任葡萄牙国王那是肯定的,但既然加进来西班牙,我们又要达成什么目标?” “按照陛下之前一直向我们灌输的,英国人才是我们的大敌,西班牙是英国人的宿敌,若是大幅削弱西班牙,是否会让英国人占了便宜?” “还有,假如我们顺利击败西班牙人,希望得到什么?” “你的意见呢?” “陛下,既然已经来了,成为葡萄牙的国王那是肯定的,不过对于葡萄牙人来说,虽然一直以来与我们友善,但估计在他们内心深处依旧把我们当成游牧部族或者异教徒看待,终究没有欧洲诸国亲近” “于是,就算成为葡萄牙国王,也要让他们得到好处才是,让他们心服口服估计很难,但得到好处还是可以的” “你的意思是葡萄牙北面的加尼西亚葡语区?” “是的,那里的语言与葡萄牙极为接近,估计在古代与葡萄牙本就是一个民族,是西班牙人夺走的,如果能让加尼西亚并入葡萄牙,葡萄牙人肯定会高兴的,何况,一旦拿下加尼西亚,就能将靠近英国的拉克鲁尼亚港收入囊中” “进而为实施我们的打击英国人的计划奠定基础” “眼下他们在加尼西亚的大西洋舰队已经被沈慕汉毁掉,若是陆军也覆灭,那拿下整个加尼西亚就不成问题了” “还有呢?” “这是对葡萄牙来说的,至于我们,肯定是要捞取好处的,既然威廉殿下要成为葡萄牙国王,就不能让该国损失太甚,只能将目光盯向西班牙了” 乞塔德哈哈一笑,说道:“我大致明白你的意思了,西班牙,最富庶的莫过于安达卢西亚大区了,那里的塞维利亚港几乎占据了该国远洋贸易的一半份额,只要拿下此地,就能大捞一笔” 诺尔布也笑道:“安达卢西亚总督已经带兵去法鲁港了,按照我们的情报,安达卢西亚大区总共只有三万人马,这次就出动了一半,势必会造成那里的空虚” 船只经过了直布罗陀海峡,然后径直驶入了瓜达尔基维尔河! 西班牙人显然没有想到特鲁琴人会直接攻击他们的本土,而瓜达尔基维尔河是西班牙海洋帝国时代的生命线,大型海船可以一直通到塞维利亚! 不过,对于如此重要的地方,西班牙人显然不会全无防备,他们在安达卢西亚大区一共有一个军,总督、侯爵索罗克带走了一半人马,还有一半留在了本土,其中一个师就留在塞维利亚! 不过乞塔德依旧带着全部人马开到了这里,这就是他们拥有电报机这种逆天利器带来的好处了——他们可以利用自己的情报人员随侍监控各处,并及时发来消息。 眼下对于特鲁琴人来说,整个安达卢西亚大区最为重要的目标就是索罗克大军,显然在重点监控之中,按照之前的情报,他们尚没有抵达葡萄牙南部海港城市法鲁。 一旦得知本土遭袭,索罗克毫无疑问会回援,届时就会有战机出现了。 而之所以索罗克一定会回援,那是因为在塞维利亚有整个西班牙最大的物资中转仓库——圣卡斯蒂略仓! 圣卡斯蒂略仓拥有整个西班牙帝国从海外运来的包括秘鲁银锭在内的物资,也拥有帝国准备发往除了地中海各岛之外的物资,从此地开始将各种物资通过小船或者马车的形式发往全国各地或者国外。 帝国在这里设立了物资转运大臣,专门负责处理此事。 船队长驱直入,很快就来到了塞维利亚! 乞塔德之所以如此有信心,那是因为物资都放在瓜达尔基维尔河中的神奇岛上,自然也有城堡护卫,对于风帆战舰来说,想要顺利驶入此地太不容易了,一年之中只能在特定的日期风向合适的时候能来到此地。 故此,虽然欧洲诸国,特别是对这里的物资觊觎已久的英国人也是心心念念,但也无法实施突袭行动。 但对于蒸汽机技术已经完全成熟的特鲁琴人来说就是小事一桩了,而宽阔深邃的瓜达尔基维尔河能够行使西班牙的大宝船,自然也能行走特鲁琴的所有船只! 不过,如此重要的地方,除了还有陆军把守,还有战舰护卫,除此之外,仓库城墙上、码头上都密布着火炮! 神奇岛与塞维利亚城之间还有一座石桥相连,若是神奇岛有警,城里的军队肯定会出来支援的,而塞维利亚城上的火炮也能打到神奇岛,就算特鲁琴人拿下了神奇岛,也要遭受塞维利亚城防火炮的攻击。 不过对于乞塔德来说,他没有选择,只有塞维利亚能将索罗克吸引回来,只有神奇岛能将塞维利亚城里的西班牙守军吸引出来! 舰队驶入塞维利亚时,乞塔德不禁眉头紧皱。 原来,塞维利亚是西班牙的重地,也是人口非常多的地方,这里的教堂数量比马德里还多,前几个世纪,由于西班牙奇葩的宗教、土地政策,让大量的农户宁愿过着流浪、乞讨的生活也不愿意种地。 他们纷纷涌到塞维利亚,或者沿街乞讨,或者依附教会生活,或者在神奇岛帮助搬运海量的物资,或者跟随驶往海外的船队去那里讨生活,这里也是整个欧洲吉普赛人最多的地方,小偷、强盗充斥期间,大量的小船也充斥着河面! 乞塔德这次携带的是木制分舰队,一旦敌人利用这些小船进行火攻,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不过,既然心心念念此地,这里的情报显然一早就交到了他的案头,当他们在穿越直布罗陀海峡时,就向沈慕汉发了电报,让其铁甲舰队尽快驶来。 果然,在马上就要驶入塞维利亚城的河面时,他们后面也传来了隆隆的轰鸣声。 沈慕汉的铁甲舰队到了! 当下,船队让开河面,让沈慕汉的铁甲舰队率先驶入,而那支本来属于博格达城的木质分舰队则驶离了塞维利亚,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需要驶向里斯本或者赛巴图尔接替防务。 时下,拥有蒸汽舰队的并不是只有特鲁琴一家,占据直布罗陀的英国人也有了,不过它们也只是混合舰队,蒸汽机也不成熟,还处于特鲁琴帝国早期的水平,跑上一小段时间就要更换蒸汽机的部件。 他们之所以匆忙上马蒸汽船,除了试验以尽快赶上特鲁琴的需要,显然也有让船只顺利驶入、驶离港口的考量,因为纯粹的风帆战舰,若是没有强劲的风力,显然是没有能力迅速驶出、驶离港口,只能坐等风向。 而一旦到了海上,除了赤道无风带,任何地方都是海风呼啸,无论是顺风、侧风、逆风,都可以利用众多的风帆形成不同的夹角进行航行。 故此,依着英国海盗王国的天性,还有了蒸汽船,明明知道这里藏有海量的物资,他们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时下,西班牙人除了历史的宿怨,也因为与法国同属于波旁王朝,与英国就是敌国,英国人若是条件允许,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 巨斧巴图鲁作为先锋舰,除了船首装甲很厚,用来作为撞击、破冰之用,为了平衡船体以及履行先锋的作用,其船尾、船身的装甲也很厚实,时下在欧洲诸国,对于重要港口往往保护森严,大小城堡之间还互相支援。 特鲁琴人显然一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当下沈慕汉放心地让这艘巴图鲁继续走在前面。 不过,这里停在码头上的船只实在太多,除了商船,还有大量的从全国各地涌到这里的私人小船以及吉普赛人的船只,几乎将神奇岛周围全部包围了,靠近神奇岛这一侧的塞维利亚城的码头也几乎铺满了船只! 此时,如果有一个名将在此,肯定会毫不犹豫实施火攻之计的,不过使用火攻之计说起来容易,实施起来则是难上加难。 首先,你需要有大量的人员来划动这些小船,而这些小船都是有主的,另外,策划此事也需要时间。 何况,当见到如此庞大的蒸汽船队来到了这里,不用问就知道是特鲁琴人来了,城堡、神奇岛周围的人早就吓得纷纷躲进城里或者逃亡他处,就算想使用火攻也不可得。 不过,索罗克侯爵虽然带着军队离开了这里,但是他还是留下了一个他很是信任的将领。 此人叫雷丁,今年才二十五岁,瑞士人,十五岁那年就从军了,今年已经成了一个团长,虽然城里还有师长,但他是索罗克的亲戚,平时除了花天酒地便无所事事,反而雷丁一直兢兢业业。 而且雷丁在索罗克历次与摩洛哥王国争夺丹吉尔、休达的战事里表现出色,若不是他太过年轻,当一个师长也是绰绰有余。 但就是在那场北非战役里,雷丁所辖的部队已经有了“雷丁团”的美誉,并受到了国王的褒奖。 那名师长显然也知晓此事,故此,寻常有事都与他商议,而且是言听计从,于是,塞维利亚城的防御实际上就是由雷丁来负责的。 当特鲁琴人的船队驶入塞维利亚时,一早就赶到城头的雷丁也皱起了眉头,不过他瞬间就有了主意。 第一百零八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七:雷丁的策略 巨斧巴图鲁的战法与之前攻打马尼拉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塞维利亚以及神奇岛上的火炮更多,也更强大。 虽然如此,但西班牙人也不会想到还会有敌人直接沿着瓜达尔基维尔河进攻此地,自然也不会时常在上面操练,而特鲁琴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一时间,城墙上、码头上、岛上的火力密度还比不上铁甲战舰。 不过,塞维利亚的火炮显然比马尼拉的更强,一个小时过后,除了巨斧巴图鲁毫发无损,其它几艘布鲁特船体已经有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有几座旋转炮台也遭到了破坏。 西班牙人的火炮虽然不能对炮台本身造成伤害,但对于露在外面的炮管还是有伤害的。 不过,特鲁琴人的攻击效果也是显着的。 在各种类型的加农炮、迫击炮的打击下,无论是面临河流的塞维利亚,还是神奇岛,都有一段大约三百米的城墙上的火炮或者被炸毁,或者失去了炮兵而暂时哑火了。 对于停在岸边的大大小小的船只来说,现在想用切断的方式显然不行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在击毁了几艘拥有火炮的风帆战舰后,铁甲舰队纷纷依着船只停了下来! 他们显然是想利用这些船只作为缓冲作为趸船然后让陆军上岸的。 就在这三百米的距离,各有两个营的陆军上岸了,一个营上到了塞维利亚城码头,一个则登上了神奇岛。 然后在舰队的掩护下开始疯狂地建筑工事。 这也就是在十八世纪,在混凝土还没有大行其道的十八世纪才能这么干,如果在后世或者现在的特鲁琴,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码头上都用上了水泥。 对于西班牙人来说,无论是塞维利亚城,还是神奇岛的圣卡斯蒂略仓的围墙,上面的火炮自然都是对准河面的,火炮也多半是固定的,无非是使用了射程不同的火炮交错布置以遮护整个河面罢了。 想要改变射程,那就需要重新布置火炮,这是十八世纪,如果是在陆地上,那么还可以利用畜力来进行,但这是在城墙上,想要改变射程,只能依靠人力。 先将固定火炮的楔子取出来,然后在大量人员的推动下,将重达几千斤重的火炮重新变换位置,接着再固定。 不过,特鲁琴人一旦上岸,就能将大量重型迫击炮布置在岸上,此时,便可以对宽约五米的城墙进行精准打击了,他们是不会给西班牙人从容布置火炮的机会的。 又过了一个小时,两个岸上阵地就布置好了。 不过,两处城墙上的火炮依旧不断响起,乞塔德见状,还是下达了攻打城墙命令。 塞维利亚城虽然紧邻河边,但并没有挖掘护城河,这让特鲁琴人有了可乘之机。 还是老办法,当迫击炮的射距固定后,就可以将其固定在原位了,迫击炮的后挫力也是相当可观的,不过此时的特鲁琴人已经有了成熟的弹簧减震技术,只要提前在地上挖好吸收后挫力的小坑,并将它们固定下来,就可以不间断地对着目标城墙进行轰击了。 在这种时候是不能心疼弹药了,自从在印度的恒河古道发现大量的硝石矿后,就更加没有这个必要了。 很快,有两个营的特鲁琴士兵就冲上了两座城堡的城头! 然后在城头上利用连发步枪、短管火炮、轻型迫击炮对蜂拥而至的敌人进行还击,同样很快就能稳固两端城墙。 不过,世上不如意事往往十之八九,就在有两个营的士兵登上城墙后,突然从瓜达尔基维尔河上游快速驶来了大量的小船! 小船数量之多,几乎充斥了整个河面,抵近城堡附近时立时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船顺着河流,互相碰撞着挤在一起缓慢向特鲁琴船只靠近! 虽然是铁甲舰队,但如果长期在火堆里炙烤,船体的温度显然也会很快升高,达到一定程度后,不但里面的船员待不住,放在里面的弹药、油料、蒸汽机也会发生爆炸!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出现铁甲船的爆炸,那到底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观,乞塔德显然不想知道,不过他也很快下达了新的命令。 “让所有船只驶离塞维利亚!”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前面的船只几乎有上千艘,全部烧尽也至少要一个小时,若是被他们碰到并包围,那样的后果就太可怕了。 问题又来了,此时两个地方的岸上都暂时只有两个营的兵力,一个在码头上,一个在城墙上,若是此时敌人趁机大量调集兵力前来围攻,也不知道挡不挡得住。 但现在形式急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只能相信特鲁琴军队的战斗力和火力强度。 与乞塔德想象的一模一样,等舰队离开后,大量的西班牙士兵出现了,他们布置在神奇岛的军队并不多,主要出现在塞维利亚城,而且是在码头上! 既然是承担着帝国一半运输物资中转站的任务,那么码头上显然也少不了众多的仓库,神奇岛那里只是重要物资,一般物资则是放在塞维利亚。 雷丁亲自出动了,他带了一个旅扑向了仅有一个营的码头阵地,在那里,遮护特鲁琴士兵的只有一道高约一米五的、用草袋子装填泥土垒起来的矮墙! 雷丁不仅带出来了一个旅,还用马车拉来了火炮,他刚才一直蛰伏在城墙上没动,显然已经观察清楚了那个阵地里并没有大型加农炮! 他们是从阵地两侧的仓库过来的,除了一个旅的兵力,还在里面布置了加农炮! 炮击开始了,西班牙人此时的炮弹虽然主要是实心弹,但也有简陋的榴弹,何况就算是实心弹打到码头阵地,其造成的伤亡也是惊人的。 而躲在矮墙里的特鲁琴士兵只能用重型迫击炮对临近阵地的仓库进行还击,自然不顶用。 而在城头上,虽然蜂拥而来的敌人不断被击退,但是他们携带的弹药数量显然有限,而且他们并没有携带重型迫击炮,只是一些轻便的短管火炮和轻型迫击炮! 河面上的大火依旧在燃烧着,很快就点燃了泊在岸边的其它船只,于是,火势就更加猛烈了。 码头阵地的弹药数量显然多一些,但面对如此情景,也不知大火要燃烧到什么时候,他们的弹药总会有耗尽的时候。 好一个雷丁,竟然想出了这样的法子! 很快,已经驶离塞维利亚城约莫五里的乞塔德便收到了消息。 由于时间仓促,大量的陆军还在船上,他让另外两个师长来到船舱召开了紧急会议。 时下的博格达城近卫军,军长空缺,三个师长分别是第一师张慕巡,第二师丘切伊,第三师巴特尔。 张慕巡是武戏子之后,身上带有一半汉人血脉,不过到了此时,作为近卫军,乞塔德也打破了以前将各民族分散混合编制的惯例,反而是就近编制。 比如张慕巡这个师便主要是汉人士兵,丘切伊是历史上渥巴锡东归后留在原地的和硕特台吉,后来被尊称为“卡尔梅克共和国”之父,他的部队自然以土尔扈特蒙古人为主。 至于巴特尔,他是乞塔德妹夫雅曼卡拉的弟弟,手下的士兵大多来自哈萨克诸部。 于是,三个师分别有“汉人师”、“蒙古师”、“哈萨克师”的称号。 来到五十岁后,对一切事情都有些怀疑的乞塔德也不得不用这样的方法来试探各个民族对自己的向心力和忠诚度,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因为他已经敏锐地观察到,虽然自己在境内大力推行汉语、汉文化教育,但这些人一回到自己家里,说的还是以前的话,汉语,不过是在公众场合交流时的语言罢了。 想要彻底摆脱这一点,估计还需要五十年时间才行。 五十年,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三个师长都是四十岁左右,都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丘切伊、巴特尔得到前面的战况后眼神也凝重起来。 乞塔德笑道:“不妨事,至少岸上的阵地不是那么容易被击破的,一旦敌人从码头两侧的仓库对阵地进行炮击,士兵们就可以躲到矮墙后面,并将弹药也放到那里” “虽然那不乏一些跳弹依旧能对他们造成损伤,但不可能伤害到大多数人,他们有的绝大多数都是实心弹,对于软乎乎的矮墙的冲击力有限” “而且我们那个营带了一个基数的弹药,足以支撑到大火燃烧殆尽的时候” “我让你们过来,就是想讨论一下接下来的策略,大火不会很快烧到这里的,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依旧有反击的机会” 这两人都是从特鲁琴各级学堂出来,又在埃利斯塔军政学校深造过的人,一听就明白了。 “虽然情况看起来万分紧急,实际上北非如此,而陛下向来是不会吃亏的,也不会平白看着西班牙人取得优势” 与丘切伊相比,二十岁那年就成了乞塔德的亲卫,征战经验也更为丰富的巴特尔率先说道:“陛下,不如我们放低船速往下游行使,末将看这什么瓜达尔基维尔河两岸码头到处都是,干脆攻占一处,然后放下一个旅的兵力” “我们需要计算火船往下游行使的时间,按照陛下之前的估计,最多按照一个小时计算,然后就在某处上岸,放下一个骑兵旅,尽快冲到塞维利亚码头” 第一百零九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八:圣卡斯蒂略仓(上) 与塞维利亚城那里险象环生相比,抵达神奇岛两个营的境况就好得多了。 一来圣卡斯蒂略仓只有一道一丈高的围墙,墙顶的宽度也只有一米,有的也只是一些短管火炮,何况西班牙人也只在那里布置了一个营的兵力。 两个营对一个营,而且这个营还要遮护周长几乎有四里的大型仓库,能够集中到特鲁琴阵地这一侧的人显然不会多。 西班牙人这样做如果放在没有特鲁琴的时代也是无可厚非。 在如今的海上,虽然英国人的实力略强一些,但显然并没有强出太多,而西班牙一旁的法国与他们同为波旁王室,与奥地利王室的关系也颇佳,他们只需顾忌英国人和亦商亦盗的荷兰人就行了。 而对于英国人和荷兰人来说,虽然他们已经拥有了蒸汽船,但显然依旧没有能力让自己的船只深入到一个大型欧洲国家的腹地。 于是,在神奇岛放上一个营的兵力已经算是相当重视了。 这里之所以叫圣卡斯蒂略仓,是因为这里在几百年来一直是流放、关押触犯了教法罪犯的地方,原本这里是一个修道院,就叫卡斯蒂略修道院,眼下修道院还在,不过已经变成一个大型仓库了。 与塞维利亚城岸上大量充斥着木制仓库相比,这里却是石质建筑,仓库失火在此时的欧洲屡见不鲜,但西班牙人依旧在塞维利亚码头建造木制仓库,单单在这里修建了石质仓库,这里面显然不简单。 按照乞塔德的想法,这里肯定还有来不及转运的从南美洲各地银矿运来的银锭,但银锭是不怕火的,这里为什么要修建石质仓库? 无论如何,当一个营的特鲁琴士兵登上圣卡斯蒂略仓的城墙后,便利用手中的火器优势,很快将驻扎在这里的一个营的西班牙士兵消灭殆尽,然后就控制了整个仓库。 他们控制仓库后立即给乞塔德发了电报。 由于此时河面上还是熊熊大火,乞塔德便让他们继续坚守仓库,将仓库里的人员看紧,等到大火熄灭他会亲自过来查看。 在这个时代,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据说自从卡洛斯三世上台后,就从美第奇家族手里夺去了托斯卡纳大公的位子,理由是美第奇家族最后一位直系后裔路易萨死后美第奇家族就绝后了。 实际上,路易萨还有一个跟情人生下的儿子,还给他取了保罗.美第奇的名字,卡洛斯三世担任西班牙国王后兼任了托斯卡纳大公,这让意大利半岛的银行业世家美第奇家族十分不满。 美第奇家族的直系后裔虽然没有了,但欧洲各地的旁支还在,有些人还是特鲁琴帝国暗中占据一半股份的、死而复生的荷兰阿姆斯特丹银行的小股东,由于这家银行的关系,乞塔德与美第奇家族后裔关系密切。 乞塔德这样做也是有道理的。 自从为神秘会夺取耶路撒冷后,以犹太人为主的神秘会的声望顿时达到了一个顶点。 耶路撒冷,那可是三大一神教的圣地啊。 而自从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塞尔维亚从奥斯曼帝国里独立出来后,位于黑海西岸的基希纳乌公国(后世摩尔多瓦)也就无须遮遮掩掩了,由特鲁琴人扶持起来的大公尼古拉斯公开宣称自己是犹太人,这让像西班牙这样仇视犹太人的国家十分恼火。 基希纳乌公国很快与占据了耶路撒冷的所罗门王国合二为一,尼古拉斯继续以大公的身份宣誓向所罗门国王效忠。 这让犹太人重新开始在欧洲活跃起来了。 但他们的势力依旧不够看,若是没有特鲁琴帝国护着,欧洲诸国分分钟就能灭了他们。 另外,作为一直与特鲁琴帝国关系密切的神秘会,到了现在已经有些想摆脱特鲁琴控制的倾向了。 他们虽然只占据了两块小土地,但是在整个欧洲有着大量有着隐秘身份的犹太人,或者精神化的犹太人,在欧洲进行了宗教改革后更是如此。 犹太人善于经商,大航海时代以后很快就抓到了关键,那就是银行,欧洲几家大银行身后无一不活跃着他们的身影,在他们的努力下,他们天才地设计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制度。 每家大银行都有不少股东,其中既有欧洲的世袭大贵族,也有隐秘犹太人,而犹太人的经营能力显然比其他人强,于是他们就能经营者的身份占据股份。 最后形成了一个结果,一家银行看起来大股东并不是犹太人,而是世袭大贵族,但由于犹太人经营得法,最后股东们达成了一致,那就是无论是大股东,还是小股东,可以按照股份多少分红,但在经营上的投票权每个股东却是一样! 当然了,这些经营者表面上看来并不是犹太人,而是当地的白人商人或者小贵族。 于是,犹太人实际上就掌控了这家银行。 在这种情况下,所罗门虽然只是一个小国,却能以本身国力十倍的能力对本国财政进行大幅度扩张,到了此时,所罗门王国人口不到百万,大多数还是阿拉伯人,但却拥有了一支十万人的新军,一支精锐的海军舰队。 他们效法特鲁琴在国内推行犹太语免费教育,凡是学校毕业的人,无论是犹太人还是阿拉伯人都能获得很好的工作,同时在国内大力创建各类工业企业,这些企业表面上看都是私人企业,但实际上与所罗门国国王自己掌握并无二致。 实际上,这就是一个小号的特鲁琴。 还有,自从阿玉奇运河开通后,所罗门王国就利用自身的特殊位置在远东-欧洲之间大做转口贸易,并专门成立了贸易银行,一时间也是风生水起。 不过,此时并不是后世,有美国这个巨无霸被后面支持,就算再小的以色列也能安然无虞,此时的欧洲依旧是一个极为排犹的地方,他们想要以本来面目在欧洲大行其道显然还是不行的。 一句话,他们的影响力和实力还不够,背后的特鲁琴帝国的实力也还不够。 为了分散欧洲对特鲁琴的注意力,乞塔德一早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个办法就与美第奇家族最后一位直系继承人、已经死去多年的女大公路易萨有关,或者说与路易萨的私生子保罗有关。 按照那个传说,卡洛斯三世上任西班牙国王、托斯卡纳大公后不久就找到了保罗,并将其关了起来,据说就关在这里! 于是,除了垂涎这里的财富,利用保罗大做文章也是乞塔德的想法之一。 不过,这位保罗若是能活到现在,至少有七十岁了,他现在还活着吗? 另外,如果他是在成婚前被卡洛斯三世弄到此地的,就算他还活着,由于没有后裔,对于乞塔德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无论如何,他也要试一试。 因为他叫保罗.美第奇! 以弗洛伦斯为中心的托斯卡纳也是欧洲的腹心地方之一! 于是,在登陆神奇岛的那两个营中,也有一支小情报队伍,为首的就是地中海情报总管艾赫桑! 前面说过,艾赫桑是在伊斯坦布尔遇刺的情报人员贾德之弟,信仰伊教的阿兰人。 艾赫桑带着十个人接管了仓库,十人中除了几名情报人员,还有来自工部、户部、商务部的几名专业人员。 周长四里的仓库实在太大,艾赫桑等人在附近依旧有密集炮火声中转了半日才将外围转了一遍。 这半日转下来,艾赫桑的心情显然十分激动。 他发现了一个专门用来储藏美洲银锭的仓库,据说这样的银库本来有三间的,眼下只有一间有银锭,另外两间是空的,显然已经转运到马德里去了,饶是如此,这里的银锭的价值至少是两百万个特鲁琴银币。 这个数目,若是放在特鲁琴帝国财政状况捉襟见肘的初期,那显然是一笔巨款,但在如今已经国库充裕的今天实在算不得什么。 不过这里除了银锭,还有几样东西同样让他喜出望外。 一个自然是已经炼制好的硝粉,显然是从智利运过来的,几乎占据了半个圣卡斯蒂略仓,难怪这里要修建石制建筑,原来是一旦失火,这里就会炸上天啊。 硝粉都装在一个个密封完好的木桶里,除此之外,自然还有一些在此时的西班牙人看来十分宝贵的东西。 比如金鸡纳霜,珍贵木料,珍贵石料,来自大清的上等丝绸、茶叶、瓷器,等等。 如果只有这些东西,艾赫桑也不会多看几眼,但还有几间仓库仓库装着的东西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那里堆着杂乱无章的金银饰物、金银币、宝石等物,这些东西并不是新的,显然是有人用过的,有的上面还有血迹。 显然是抢来的! 经过户部专业人员的清点,初步估计,这些东西至少价值五百万特鲁琴银币! 五百万,看起来不少了,对于帝国也有相当裨益,但艾赫桑依旧只是多看了几眼而已。 这些东西的来历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于是他们来到了仓库的正中心,那座有着同样名字的修道院! 一间既是修道院,又是监狱的地方! 如果乞塔德心心念念的美第奇家族后裔保罗确实在此的话,那就是艾赫桑最高兴的事情了。 修道院位于仓库正中,外表看起来与时下遍布欧洲的修道院并无不同,深吸了一口气,艾赫桑推开了修道院的大门。 第一百一十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八:圣卡斯蒂略仓(中) “当......” 正在此时,一阵钟声在修道院响了起来。 艾赫桑带着十个士兵来到了修道院。 这里显然是修道院的第一重,是修士、修女们居住的地方,后面还有一重,估计是关押罪犯的地方。 估计修士、修女们全部藏在房间里,偌大的院落里空无一人,只余当中一个圣母抱着幼儿的雕像。 艾赫桑让一个懂得西班牙语的士兵大声喊道:“有人吗?” 喊了半晌也没有人回应,艾赫桑看了一下,只见这重院落有几十个房间,如果一间间推开去问,实在有些耽误时间,便准备直接穿过中间最高的那间房舍进入第二重院落。 “站住!” 刚走到大门前,后面传来了一阵喊声。 艾赫桑回过头来,只见是一个穿着时下地中海沿岸欧洲国家徒工衣服的人。 典型拉丁人模样,黑色卷曲的头发,虽然衣衫褴褛,但长得既高大又英俊,他走出来的地方估计是钟楼,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敲钟的锤子。 看得出来他很紧张,握着锤子的手还在颤抖着。 他虽然长相英俊,但面色有些苍白,有些像此时欧洲那些纵欲过度的贵族,但他这模样显然只是一个敲钟人,难道是生病了? 艾赫桑问道:“你是谁?其他人呢?” 那人犹豫了一下,答道:“我叫卡巴罗,其他人都在屋子里” 只见那名懂得西班牙语的士兵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艾赫桑有些奇怪,便问道:“怎么回事?” 士兵笑道:“卡巴罗在西班牙语里是大种马的意思,后来引申为好色荒淫之徒,没想到还有人取这样的名字” 艾赫桑也觉得有些好笑,“呵呵,卡巴罗,我问你,你们的院长呢?” 卡巴罗再次犹豫起来,艾赫桑突然扬起手枪朝天空放了一枪,枪声一起,只听一阵房门打开的声音,只见一些穿着修女衣服的女人纷纷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这些人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不等,一些房门里还传来了小孩儿的哭声,这些修女见到卡巴罗安然无恙,又退回去将房门关上了,但小孩的哭声似乎更多了。 “上帝啊” 就在此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艾赫桑转过身一看,只见从正中那间最大的房舍出来了一个人,约莫五十多岁,一身修士服饰,头发灰白,形容瘦削。 他倒是一点也不害怕,镇静地走到艾赫桑面前。 “我就是” 艾赫桑点点头,跟着他走到修道院大厅。 “将军阁下,我们这里都是苦修的修士和修女,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请放过我们吧” “苦修?”,艾赫桑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嘲讽。 “卡巴罗和那些小孩是怎么回事?” 院长的脸色似乎更加煞白了,半晌才说道:“他们都是孤儿,在成年之前由修女抚养” “好了,我不关心这些”,艾赫桑打断了他,“据说这里是关押罪犯的地方,院长带路吧” “终于来了”,院长似乎有些如释重负,他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然后带着他们朝后院走去。 后院又是一重院落,中间是一个大院子,周围都是合围式两层建筑物,与前院不同,住在这里的修士、修女倒是一个个都走出了房门,站在门口盯着他们看,眼神也颇为平静,看起来都是真正的修士、修女。 中间同样有一个大房间,院长带着他们走了进去,只见里面竟然是一间卧室,三十多平米的空间只放在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 卧室旁边还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放满了各种书籍,只见院长推开了一排下面显然带了轮子的书架,然后又赫然露出一扇门。 拿出钥匙打开门后,一阵阴冷潮湿的空气顿时扑面而来,原来这里出现了一个大洞,一道看起来有些朽坏的木梯伸向下面。 艾赫桑点点头,暗忖:“这里是神奇岛,岛屿本来就不大,这下面显然是地下室,依着西班牙人的防水技术,肯定阻止不了瓜达尔基维尔河河水的渗入” “一般来说,触犯了教规的普通罪犯肯定是关在上面接受修士们的教诲的,只有极为重要的罪犯才会关在下面” 院长端着蜡烛走在最前面,看起来这地牢颇深,很是走了一会儿才来到下面。 下面的场景便与艾赫桑见到过的欧洲所有地牢差不多了,不过是小一些罢了,一个大约百多平米的长方形空间,一共有两排,每排只有五个房间,每个房间有一个小孔。 中间是走廊,尽头上面也有一个孔洞,显然与外面相连,没准直接连着河边,难怪一阵阵鱼腥味、腐臭味不时袭来。 院长继续朝前走,似乎知道艾赫桑他们要找什么人,这让艾赫桑有些奇怪,因为当他们进来时,不时有各种各样的男女罪犯扑到那个小孔上,用各种语言大呼小叫着。 院长一直走到了尽头,然后在一间监牢面前停下了,打开牢门后,艾赫桑等人并没有见到罪犯扑上来的场景,而是一片宁静。 里面点着一盏油灯,昏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那人见到有人过来也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一本书。 “卡塔琳娜?” 院长亲轻轻唤了一声。 那人这才抬起头来,艾赫桑一看竟然是一个年轻女子,长得还十分漂亮,不过那眼神十分凌厉,看到院长后面还站着几个穿着特殊军服的人,顿时也站了起来。 这名女子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现在上面还沾着枯草,身上却穿着男人的衣服,当她站起来时,艾赫桑立即意识到此人的身手不错,虽然在监牢里,但依旧保持握剑防御的姿势,当然了,她手里并没有剑。 艾赫桑更加奇怪了,院长怎么直接将他们带到了这里?保罗呢? 他便说道:“院长,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的是她?” 院长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容:“不是她还有谁,难道还有比大名鼎鼎的大西洋最有名的女海盗卡塔琳娜更有名?更值得带走?” 他这么一说,艾赫桑顿时想起了一个人。 此时的大西洋上,活跃着一个大海盗,据说为首的是一个女人,她原本是巴塞罗那商人之女,从小不喜欢读书,就喜欢剑术和枪术,后来到了智利,在一次旅途中被海盗抢了后干脆加入了他们,由于她武艺高强,慢慢成了他们的首领。 这股海盗越做越大,最后成了整个大西洋上最大、实力最强的海盗,不过他们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从来不劫夺西班牙人的船只,倒是颇有爱国之心。 不过,虽然他们爱国,但西班牙人却并没有放过他们,在一次大海战中击败了他们并将女海盗抓获,据说卡洛斯三世就是看在她不打劫西班牙人的份儿上放过了她,将其关押了起来,没想到竟然是在这里! “呵呵” 院长的声音仍在继续。 “海盗拥有巨额财富,这在整个欧洲不是秘密,但我国击败他们时并没有发现多少财富,据说只有卡塔琳娜一人知道藏宝的地点,这几年,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得到她,其中既有落魄的贵族,也有海盗的同伙” 艾赫桑不禁一阵汗颜。 “我国的陛下也是极为喜欢财宝的,他在阿尔及尔城、马尼拉城的作为早就传遍整个欧洲了,估计此人还以为我们也是前来寻宝的” 便说道:“院长,我们要找的不是此人” 院长不禁有些奇怪,“那是谁?” “保罗,美第奇家族的最后一位继承人” 说来也奇怪,只见院长又点点头,“也有道理,美第奇家族也有不少财宝,不过保罗的母亲不是把家族的所有财务都捐献给博物馆了吗?为何依旧有人前来打听此事?” 看来这些年前来寻找保罗的人也有一些。 便就在监牢里大喊了一声。 “保罗!” 他是朝着卡塔琳娜对面的监牢喊的,然后就带着众人走出了卡塔琳娜的监牢,将房门锁牢后,只听得一个极为苍老的声音从对面监牢房门的小孔里传了出来。 院长又将这间牢房打开了,与卡塔琳娜的相比,这里的气味儿就难闻多了,但见到保罗还活着,艾赫桑等人还是十分欣喜。 只见地面的枯草堆上躺着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白色亚麻布长袍的老头,老头实在太老了,密密麻麻的老人斑堆在枯瘦的脸上,看起来十分可怕,他见到众人进来后依旧躺在地上,看起来连起身也十分困难。 艾赫桑见状便走了过去,然后俯下身子在他耳旁轻轻说道:“你就是保罗.美第奇?” 老头似乎生无可恋,既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正正地盯着这个穿着奇怪军服的“鞑靼人”。 艾赫桑显然有些失望。 “据说保罗在成婚前就被卡洛斯三世带到了西班牙,看来就是关在这里,如此苍老衰弱,就算将其救出去估计也不会获得托斯卡纳人的认可” 但乞塔德的叮嘱还是让他不得不将接下里的话说了出去。 “保罗,你听着,你想不想回到托斯卡纳?” “回到那里做什么?难道是继承托斯卡纳大公?哈哈,我是一个私生子,没有人认可的” 艾赫桑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耳旁轻声问道:“你有没有子女,若是有的话还是可以的” “你们是?” “特鲁琴” 保罗显然不知道这个名字,估计是在特鲁琴帝国崛起以前就被关了进来。 这下艾赫桑又犯愁了,不过他猛然想到一件事,便道:“我们是美第奇银行的大股东” 保罗似乎来了精神,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你们是德.布尔顿的人?” 德.布尔顿,第一任所罗门王国国王,前神秘会总会长,几年前已经去世了。 艾赫桑赶紧点了点头。 第一百十一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八:圣卡斯蒂略仓(下) “我跟你们走” 显然,年老体衰的保罗并不是看在恢复托斯卡纳大公上愿意跟艾赫桑走的,估计认为那不大可能,何况他也没有那个心劲儿了。 他是看在布尔顿以及他身后的神秘会的份儿上愿意跟特鲁琴人走的,这也印证了意大利的美第奇家族与神秘会的隐秘关系。 当下在两个士兵的搀扶下,老保罗走出了监牢,艾赫桑看着那间关押大海盗卡塔琳娜的房间,暗忖:“先不管那什么海盗宝藏是不是真的,看在此人熟悉南美洲西海岸地理的情况下干脆也将她弄走” “至少她身上应该有那里的航海图吧” 前面说过,如今的所罗门王国隐隐有脱离特鲁琴控制的迹象,除了以前的萨诺斯为他们提供了一份详细的航海图后便再也没有提供了,如今萨诺斯也不在人世了,剩下的神秘会骨干都是年轻之辈,显然是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大干一番的。 便命令院长再次将卡塔琳娜的房间打开。 卡塔琳娜显然是知道特鲁琴的,见到他们准备她带走,便笑道:“难道你们也准备从我这里下手以套出加勒比宝藏的下落?” 艾赫桑摇摇头,“我国是时下世界上最富裕、最强大的帝国,每年的财政余额就高达五千万杜卡特,对于你那什么宝藏不感兴趣” “那是为什么?” “你知道苏禄海盗吗?” “你想利用我来对付给他们?” “也可以这样理解” “好吧,我跟你们走,不过我丑话说在前,一旦协助你们击败了苏禄海盗,就马上放我走” 艾赫桑暗忖:“放不放你走,那是陛下才能决定的” 嘴上却说道:“一言为定” 于是,一行人开始往外走了,此时,几乎所有剩下的犯人都看到了希望,纷纷将头部放在牢门的孔洞上,“求求你,将我也带出去!我也知道一处宝藏!” 艾赫桑又是一阵汗颜,自然不会理会他们,直接跨上了那座木梯...... “等等!” 身后又传来一阵喊声。 艾赫桑没有理会他,继续往上走。 “特鲁琴人!我有重大秘密!” 虽然知道此人在说谎,不过对于艾赫桑来说,这句话还是让他停了下来,他顿了顿,又折返下去。 只见此人关在楼梯口第一间监牢,身上却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修士衣服,约莫三四十岁,棕褐色头发,面容倒是颇为沉静。 艾赫桑矮下身来,对着那孔洞说道:“给我一个理由,如果足以打动我的话,没准就将你带出去了” 那人点点头,说道:“我曾经是这里的副院长,这个理由足够了吧” “莱昂纳多!” 此时,院长突然大声吼道。 艾赫桑转过身来,看着院长,“此人犯了什么错?” 只见院长眼神有些游历,半晌才答道:“他触犯了教规” 一旁的卡塔琳娜笑道:“此人我认识,他是耶稣会的人,几年前,教皇下达了驱逐耶稣会教士的命令,欧洲大部分该会教士都离开了,但在西班牙还隐藏了一些” “他们还在马德里煽动市民罢工、游行,后来被查到是他们干的,而此人就是他们的领袖” “哦?”,对于什么耶稣会,艾赫桑并不感兴趣,至于他掌握的什么秘密,估计是关于卡洛斯三世的,对于特鲁琴人来说,也不感兴趣,便不予理他,刚想站起来离开,莱昂纳多突然说道:“我是负责前院的” 卡塔琳娜继续说道:“此人是一个马德里贵族子弟,本来是要驱逐出境的,后来国王陛下看在他的家族的面子上将其放逐到了这里,一年前,他煽动这里的修士加入耶稣会的行为被总督知道了,便将他关了起来” 艾赫桑暗忖:“什么耶稣会我并不在乎,不过刚才院长似乎对此人颇为忌惮,到底是为了什么?” “阁下!” 莱昂纳多看来有些着急了,他不停地招手示意让他靠近些,艾赫桑一想,“反正已经带出来两个人,多一个也无妨” 便将头部凑了过去。 “阁下,我见到你带走了老保罗,是不是与神秘会有关?” 他的声音很小,不过还是让艾赫桑大吃一惊。 “神秘会是特鲁琴人对共济会的称呼,对外他们则是自称为科学会、商业会什么的,能够知晓底细的人并不多,虽然我国协助犹太人建立了所罗门王国,但他们都是直接以犹太人的面目出现的,并没有将神秘会牵扯其中!” 见到他的神色后,莱昂纳多继续说道:“知道耶稣会在欧洲被禁后,这些人都去了哪里?” “这与我们有什么相关?” “呵呵,自然相关,大大相关,这些人大多去了新大陆,由于不被主流势力接纳,他们就......” 艾赫桑心理一凛,“难道耶稣会又与神秘会合流了?布尔顿的神秘会对于除了地中海之外的分会控制力并不强,更不用说新大陆了,被驱逐后,耶稣会在新大陆一穷二白,如果此时神秘会以资金为诱饵支持” “还真有可能合流,反正时下在新大陆的神秘会成员的数量既不多,控制力也远不如欧洲本土,而在新大陆,当地的教廷对耶稣会的管辖也并不严格” “如果此人与新大陆的耶稣会人员还有联系,背后还有神秘会暗中支持的话,那么他们掌握的情况可能并不比各国殖民政府小!” 便说道:“也罢,院长,将他放出来” 不过院长显然是不想这么干,此时突然倔强起来,“阁下,此人是基督教的异教徒,而贵国是信仰长春教的,与贵国并无裨益!” 艾赫桑冷冷地看着他,“眼下我国已经完全控制了神奇岛,接下来也会控制塞维利亚城,赶紧打开房门,若是惹急了我,我会将所有的犯人全部放走!” 院长无奈,只得打开了房门。 等到了上面,艾赫桑让院长留在后院,自己带着这三个人回到前院大厅,只见那莱昂纳多指着大厅旁边一间房舍说道:“那里原本是我的卧房” 艾赫桑会意,跟着他来到了那里。 与院长那里一样,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看来寻常也有人收拾,看起来是还是颇为干净,只见莱昂纳多一屁股坐在自己以前的床上,双手还抚摸着床单喃喃自语。 艾赫桑便拎过书桌旁的椅子坐到了他的对面。 “现在可以说了吧” 只见莱昂纳多此时似乎又犹豫起来了,艾赫桑骂道:“难道你还想到地牢里过一辈子?” 见到由于神色依旧,艾赫桑又威胁道:“看来院长似乎对你十分忌惮,一旦将你关回地牢,估计你也活不成了” 半晌,只见莱昂纳多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说话了。 “五十年前,这里就是修道院,并没有仓库,掌管修道院的也是耶稣会的修士,不错,这里也是犯了错的修士的流放地,不过只是中转地,这里是塞维利亚,不少修士会从这里坐船运往各个海外殖民地” “不过随着保罗的到来就打破了这一切,保罗虽然只是末代托斯卡纳大公的私生子,但他的亲生父亲也是贵族,还是佛罗伦萨有名的浪荡公子,他与末代大公生下来的儿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当时,修道院附近还有农田和牧场,有修道院附属的农户负责,自然也有不少年轻女人” “当时保罗并没有关在地牢里,而是关在前院苦修,由于他身强力壮,有时候也被差出去协助修士搬运物资,一来二去便与那些未婚的年轻女人勾搭上了” “很快神奇岛就出现了许多未婚先孕的女人,这些人在欧洲只有一个去处,那就是偏僻的修道院,她们会在那里生下孩子,然后孩子也会成为这里的修士” 艾赫桑似乎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保罗还有后代?” 莱昂纳多笑道:“自然是的,你进来时肯定见到了卡巴罗,那个同样高大英俊的敲钟人,他就是保罗的亲儿子,与他父亲一样,他干起了他父亲几十年前的活计,而且精力非常旺盛,让女人们都是乐此不疲” “你们在基希纳乌、耶路撒冷扶持了两个国家,现在显然是看上托斯卡纳了,不错,美第奇家族也是神秘会的人” 艾赫桑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却是大惊失色。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人?怎会知晓这么多事情后,不行,既然他已经将情况说了出来,现在也不能留他了” 不过,那莱昂纳多显然见到了他的神色,但并没有惊慌。 “阁下,你是不是想将我杀死?千万不要这么做,首先,保罗只是私生子,想要将其扶上托斯卡纳大公的位置几乎不可能,何况他自己的私生子?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农民的女儿,更是绝无可能” “而我的存在,则可以让这一丝可能变为可能,当然胜算也不大,但毕竟比你们大一些” 听了此话艾赫桑便恢复了平静。 “哦?说来听听” “不错,我就是煽动几年前马德里暴动的人,但陛下并没有对我下死手,而是将我流放到了这里,还让我担任副院长,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艾赫桑心念百转,作为地中海的情报总管,他对于西班牙的一些个内幕还是有所了解的。 “时下西班牙王室的财政状况并不理想,特别是进行了所谓开明专制的改革之后更是如此,他往往需要向各国银行大量借贷才行” “西班牙最大的银行就是马德里银行,难道此人的家族是马德里银行的股东?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多半也是神秘会的人” 果然,只见莱昂纳多说道:“我的全名是莱昂纳多.弗洛伦蒂诺,这下阁下知道了吧” 艾赫桑恍然大悟。 “弗洛伦蒂诺家族,是卡斯蒂利亚地区最有名的贵族之一,还是颇有商业天赋的家族之一,他们成为马德里银行的股东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而马德里银行是西班牙最大的银行,他的家族又是这家银行的股东,依着时下欧洲各大的惯例,是不会单独持股的,为了安全考虑,在成立银行时往往会将欧洲的大贵族世家拉进来参与” “没准时下在欧洲其它地方的美第奇家族旁支也有联系,保罗想要上位,最关键的并不是卡洛斯三世,只要我国打败他,签订相关协议即可,现在的意大利各地,他们身后无外乎是法国、奥地利、西班牙三国的身影” “自从奥斯曼帝国分裂后,奥地利虽然拿下了巴尔干半岛的一些地方,但由于新军几乎全军覆没,实力也是大减,无法对我国形成威胁,而法国由于要稳固加拿大,也需要维持与我国的盟约” “若是有西班牙卡斯蒂利亚大贵族的支持,那还真有可能,何况他还可能掌握着海外神秘会的情报” 于是,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容。 第一百十二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九:燃烧吧,塞维利亚 特鲁琴舰队离开塞维利亚一个小时以后终于停了下来。 根据之前的计算,此时塞维利亚河面的大火已经燃烧殆尽了,就算还没有烧完,等他们返回时也应该完了。 乞塔德在附近的码头将两个陆军师全部放了下来——他们长途跋涉而来,也应该歇一歇马了,河两岸各留下了一个师,都会在岸上稍事歇息后继续攻击前进。 河东的师自然是向塞维利亚城攻击前进,而河西的师则是准备迎接从葡萄牙南部的法鲁港返回的安达卢西亚大军。 舰队在返回时,大量烧得黑乎乎的东西从上游漂下来了,更是让他们认定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他们撤退时只使用了一台蒸汽机,但返回时却将两台蒸汽机全部开上了。 半小时,舰队就重返塞维利亚! 此时距离雷丁实施火攻刚好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岸上阵地、城上的两个营依然安若磐石! 一切与乞塔德估计的差不多,当阵地里的特鲁琴士兵将自己和弹药藏在矮墙后面时,大量从两侧仓库呼啸而来的实心弹对其并不能造成太大的影响,而雷丁的步兵想要端着燧发枪拿下阵地完全没有可能。 城上的那个营倒是有了一些危机——毕竟,他们冲上城头时是不可能携带大量的弹药的,如果再迟一些他们的火力密度估计就抵挡不住如潮水一般涌来的西班牙军队了。 不过,随着铁甲舰队重新回来,远程火力的优势一下就被特鲁琴人夺回来了。 随着仓库火炮的被压制,一个营的海军陆战队又登陆了,然后在迫击炮的掩护下攀上了还在奋力与敌人周旋的那个营占据的城墙! 看着两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量木质仓库,以及不时从哪里发出来的炮弹,乞塔德略一沉吟便下达了新的命令。 “留下两艘巴图鲁掩护岸上阵地,剩余船只一分为二,向阵地两侧的仓库群大量发射榴弹!” 对于他来说,虽然对岸上仓库的物资有一些觊觎,但是相比于尽快结束战事,他宁愿做出刚才的选择。 “轰......” “轰......” “轰......” 轰击开始了,时下是五月份,正值地中海的夏季,正是天干物燥的时候,没多久两侧的仓库全部燃起了熊熊大火! 这一次燃烧的烈度显然比刚才河面上的还大,没多久仓库传来了伴随着燃烧的爆炸声,并传来了各种各样的气味,有香料的,有布匹的,有酒类的,更多的是橄榄油的味道! 大火之中,雷丁狼狈不堪地带着自己死伤惨重的军队窜了出来。 大火越烧越旺,将整个塞维利亚码头都染红了,让码头上空地里的岸上阵地以及城头阵地都有些待不住了。 站在博格达号上,看着眼前壮观的景象,乞塔德陷入了沉思。 “虽然安达卢西亚地区只有三个师的人马,一半被总督索罗克侯爵带走了,但这里的面积实在太大,还有至少两百万西班牙人,拿下来代价实在太大” “既然拿下来不划算,何不将其毁了?长期以来,我国在历次与欧洲人的战事里,奉行的都是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的策略,这样的效果实际上并不比以前的金帐汗国更好” “反而会让他们感觉到你是有底线的,时不时会来拿捏一下,这次干脆......” 于是,他又下达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所有的侧舷火炮全部以最大射程对准城里!” 他是知道的,此时欧洲的大多数城市,除了少数贵族的建筑物,大多数还是木制的! 塞维利亚城距离河边只有三里远,而此时的特鲁琴最小口径的加农炮在以四十五度的射角发射时,最远可以飞出五里! “轰......” “轰......” “轰......” 火炮再次开始怒吼了,这次是齐射,轰鸣声惊天动地,让城里的人都是颤抖不已。 对于塞维利亚城来说,防御的重点自然就是朝着码头的方向,几乎折损了三分之一人马的雷丁带着剩余的军队从北门绕回到城里时,自然又回到了城东,就在此时大片的榴弹飞了过来! “轰......” “轰......” “轰......” 城里的军营距离城墙还有些距离,不过已经有零零星星的炮弹落到那里了,刚刚回营的雷丁见状不禁发出了哀叹,“上帝啊” 后来在拿破仑战争中大显身手的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敌人想要做什么了,他不是西班牙人,只是一个雇佣军出身的将领,在他的潜意识里显然只有军队,于是赶紧下达了向城东转移的命令。 不过,这一幕遭到了这支守军的正牌师长的强烈反对,他是索罗克的亲戚,住宅也在城东,炮弹显然是打不到的,但如果守军全部撤到城东,那么特鲁琴人就能轻易地进入城西! 两人正在城中争执不下时,一发榴弹击中城中一个亚麻布作坊导致起火燃烧,然后火势愈演愈烈,很快向整个城市蔓延了,然后随着榴弹的不断落下,又有不少地方燃起了大火! 那名师长有些目瞪口呆,只得下达了转移的命令,而城中的居民早就开始向城东蜂拥而去。 此时,从个大西洋上吹过来的西风正在影响着整个欧洲大陆,西班牙也不例外,大火借着风势没到半日就烧到了城东! 大批的军民从东门出来了,塞维利亚有着海量的乞丐和小偷,此时自然放不过浑水摸鱼的机会,进一步加剧了混乱,此时的塞维利亚有几万人,一下涌到东门,又没有人维持秩序,竟一下将整个东门堵的死死的。 大规模踩踏事件出现了,骂声、惨叫声、哭泣声几乎响彻了半个城市,等到拥堵突然消失时,那显然意味着大量的人已经死去了。 最终,等到最后一批人夺门而出时,大火已经弥漫到了整个城市! 不过,塞维利亚军民的困境尚未解除。 就在他们转移到城东的旷野立时,周围又传来了一阵轰鸣声...... 就在他们以为是敌人的炮弹又飞过来时,大批的骑兵杀过来了! 此时,雷丁的军队完全与市民们挤在一起,根本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抵抗,倒 是那真正的市长眼疾手快,立即让手下打出了白旗。 ...... 晚上,乞塔德来到神奇岛歇息。 一个静谧的夜晚,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 所有的西班牙人都被白日那场大火惊到了,没有人敢说话,都静静地待着,唯有瓜达尔基维尔河的流淌声、河水拍打河岸的声音像几千年来那样从未变化。 这座伟大的城市,在罗马帝国时代、阿拉伯帝国时代、奥斯曼帝国时代都未曾遭受这样的劫难,但却在十八世纪的今日遭受到了。 西班牙帝国,依旧是时下这个世界上人口最多(包含海外殖民地)、面积最大(半个南北美洲)的帝国,虽然有些垂垂老矣,但就算是最为强悍的大英帝国也不敢说碾压他们。 现在还是蒸汽时代的前期,双方的实力实际上还是相差无几。 英帝国之所以异军突起,自然是正在进行的工业革命,但其还在铺垫期,尚未最终完成,最终完成估计还要半个世纪。 在修道院大厅里,乞塔德没有先会见那三名艾赫桑挑选出来的囚犯,而是先会见了塞维利亚城的两名长官,安达卢西亚总督索罗克的侄子以及实际上负责防务的团长雷丁。 小索罗克见到乞塔德后如同见到魔鬼一样,连头也不敢抬,根本不需要威逼利诱,乞塔德便得到了所有想知道的东西。 按照此人的供述,西班牙确实在安达卢西亚地区设置了三个师,索罗克带走了一半,但是在安达卢西亚的加的斯、科尔多瓦、马拉加、哈恩等地还有老式的贵族骑士兵,加起来也有三个师。 同时也得到了卡洛斯三世三路大军的统领、人数、进攻方向,作为世镇安达卢西亚大区的侯爵,卡洛斯三世显然将所有的情况都告诉了他。 至于城里的那个师,在塞维利亚城、码头仓库的攻防战中至少折损了一个旅,如今只剩下两个旅,眼下已经全部被缴械关在城外一座属于索罗克侯爵的大型庄园里。 而城里侥幸逃出去的居民,就只能在露天居住了。 雷丁在见到乞塔德时却是很少说话,他依旧沉浸在白日悬殊的战斗中不能自拔,乞塔德只是随便问了几句便将他押了下去。 而保罗、卡巴罗父子在得知乞塔德准备将其推到托斯卡纳大公的高位时,面上显然没有兴奋和喜悦,而是恐惧,深深的恐惧。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像托斯卡纳这样的大区,除了传承几百年的大贵族世家,便是大国国王来担任大公,莫说私生子了,就算你是欧洲的新进伯爵也是不可能的。 “无妨” 乞塔德笑着说道。 “我国,特鲁琴帝国,同样有资格册封贵族,目前我国在爱琴海拥有众多岛屿,我可以册封你父子为某个岛屿的伯爵,我国的爵位在欧洲还是行得通的” “还有,如今科西嘉岛正处于混乱,其宗主国热那亚共和国正在寻找新的买家,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买家就是我国,在交易时,我可以让热那亚大公册封你为科西嘉侯爵,然后再兼任托斯卡纳大公” 原来,自从科西嘉的总督保利死后,整座岛屿便落入波拿巴家族手里,以前,由于该岛居民不断反抗热那亚人的统治,让他们烦不胜烦,便准备将其卖给法国,自然被乞塔德阻止了。 虽然阻止了,但热那亚人对该岛的统治依旧存在,依旧需要向该岛居民抽税,故此这几年科西嘉人的反抗声浪从未断过。 自从特鲁琴拿下撒丁岛后,乞塔德在那里设置了一个中型煤钢复合体,并迁徙来了大量的东方移民,岛上居民的生活比科西嘉人要强得多,这让他们想要摆脱热那亚人统治的心情更为急迫。 由于乞塔德与波拿巴家族的特殊关系,拿下该岛只是时间问题。 让波拿巴家族成为巴斯蒂亚大公,而保罗成为岛屿南端的阿雅克肖侯爵,这是乞塔德可以让热那亚人做到的,让一个意大利侯爵担任托斯卡纳大公就没有那么碍眼了。 让保罗出任托斯卡纳大公自然是只是权宜之计,如果葡萄牙王位继承战顺利结束,就可以让新的葡萄牙国王册封新的佛罗伦萨领主。 第一百一十三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十:展望 塞维利亚的大火显然让本身就是西班牙人的莱昂纳多、卡塔琳娜怒不可遏,他们虽然一个是被当今教皇禁止的耶稣会的领袖,一个是如今大西洋上最大的海盗,但显然是爱国的。 故此,当他们见到乞塔德后,都是一言不发。 乞塔德倒是不以为意。 在如今的情况下,只要特鲁琴自己不出错,取代大英帝国、西班牙帝国成为“日不落帝国”只是时间问题。 何况,他刚刚收到河仙镇总督辖区发来的消息,说是澳洲东海岸已经有英国人的据点了,对于这一点,他也没有着急,虽然英国人已经宣布那里是大英帝国的领土。 一切都是靠实力说话的。 如何布局全球? 原本他也是毫无头绪,不过随着来到西班牙,他倒是突然有了心得。 不过,这一切还得落到西班牙人头上。 近几日,他不但收到了远东的消息,还收到近在咫尺的消息。 “陛下,安达卢西亚总督索罗克的大军距离塞维利亚只有一百余里了,他得知塞维利亚被焚毁后立即停了下来,所停的地方叫韦尔瓦,位于西班牙、葡萄牙交界之处” “看起来他是在等待西班牙国王的进一步命令” “而在里斯本,王储卡洛斯四世率领的一个军已经抵达里斯本,并对张慕巡部展开了进攻,自然是无功而返,眼下他的军队驻扎在里斯本城西边的阿马多拉,与城里的葡萄牙军形成掎角之势” “由于葡萄牙首相马利克的家眷被我军控制,王宫里的安娜、贝内蒂塔两位王妃安然无恙” “张慕巡只有一个师,既要看顾里斯本城,又要监视西班牙军队,也只能以守势为主” “西班牙人进攻波尔图的大军,来自加尼西亚的一个师与来自巴利亚多利德的一个半师汇合了,他们并没有急着前去里斯本与卡洛斯四世汇合,而是在葡萄牙境内大肆劫掠” 正在汇总汇报各方面发来的电报的是邓策。 乞塔德点点头,“你的意见呢?” “陛下,很显然,西班牙人已经通过密布境内的驿站将塞维利亚、里斯本战事的消息送到了马德里,他们虽然比我们慢许多,但他们境内的驿站可是五十里便有一处的,每一处都是可以中途不换马就可抵达的” 这是卡洛斯三世的改革成就之一,乞塔德自然知晓。 “继续说下去” “是,陛下,西班牙境内仅次于马德里的城市被毁,而卡洛斯三世又自称‘大帝’,这一口气显然是不会咽下去的,肯定会展开反击,若我是西班牙人,以优势兵力歼灭我国在里斯本的军队,然后集中兵力来到安达卢西亚与我军决战才是上策” “西班牙人虽然军纪不佳,但对于葡萄牙还是有所保留的,十多年前他们入侵葡萄牙时,虽然也展开了劫掠,但程度很轻,显然是准备将此地作为自己的一个大区来管辖的” “但这一次,他们劫掠的程度似乎远比那一次重,只要是守卫不甚严密的田庄、城堡都会攻下来,然后将里面的财物抢劫一空” “这就意味着他们的策略有了转变” “哦?” “他们已经意识到在葡萄牙与我国争夺王位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而我国又深入到他们国土,为了平息国内民众的愤恨,卡洛斯三世肯定会集中精力前来塞维利亚与我军决战” “考虑到我国的海上优势,他们的行军肯定很迅速,否则我国的援军很快又要来了” “当滞留在韦尔瓦的索罗克大军又动起来时,就说明卡洛斯三世另外的大军已经越过了巴埃蒂克山脉,开始进入安达卢西亚了” “于是,我国就有两个选择” “一是继续待在塞维利亚,以逸待劳,就在这里与卡洛斯三世的大军展开决战” “二是前出科尔多瓦,该城坐落于巴埃蒂克山脉南麓,扼控连通马德里--塞维利亚山道的南出口,位置非常重要,历史上彼等曾与阿拉伯人对其反复争夺,十分坚固” “我国虽然焚毁了塞维利亚,又攻占了有着大量物资的神奇岛,但安达卢西亚还有很多富庶的城堡,科尔多瓦就是其中之一,我军来到此地已经五日,但并没有收到各城领主军出发的消息” “这就说明这些领主已经得到了索罗克总督甚至卡洛斯三世的命令,让其坚守城池,甚至有可能将城外的粮草大量弄到城里,以对我们来一个坚壁清野” “他们哪里晓得我国在摩洛哥的盖尼特拉以及撒丁岛都有大量的粮草、弹药储备,根本不怕这些” “另外,卡洛斯三世多半已经向法国、奥地利等国派出了使者,但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完全无济于事” “奥地利的海军从斯洛文尼亚出发后,本来已经来到了马耳他附近,得知塞维利亚战事的消息后就折返回去了,而法国人虽然与西班牙人同为波旁王朝,但如果让他在我国与西班牙之间做出选择,他会毫不犹豫保持中立的” 乞塔德向他投去欣赏的目光,然后说道:“不错,欧洲各国的王室几乎都是亲戚,葡萄牙与西班牙也是如此,这种关系显然并不能让其成为真正的同盟,关键还是利益” “英国人呢?” “没有动静,眼下他们在北美的战事尚未结束,如果在欧洲再与我们开战,一旦战败就会土崩瓦解,这一点想必他们不会不知道” “不不不,我说的是英国人在安达卢西亚附近的殖民地” “哦,是这样,英国人控制了直布罗陀海峡北面的直布罗陀,以及南面原本属于摩洛哥王国的丹吉尔,几乎就可以控制海峡了,他们也是这样做的,不过对我国的蒸汽舰队无能为力罢了” 邓策突然想到了什么,“陛下,您的意思是......” 乞塔德点点头,“是的,本来我是想将主要矛盾对向英国人的,但谁让西班牙人的领土多呢?” “直布罗陀就算了,但此战过后我国一定要将丹吉尔拿下来,同时从西班牙人手里拿下休达,如果英国人参战,就立即攻打丹吉尔,否则就在战后第一时间拿下来” “我国与摩洛哥的关系还不错,翁克泰还是苏丹的女婿,拿下丹吉尔和休达之后便改变这两地与摩洛哥的关系,由以前的占领关系改为租赁关系,当然了,时间是一百年,这样的话摩洛哥人不会不答应的” “另外,我们也要扶持一下北非的阿拉伯人,让其体会一下祖上的荣光,如今摩洛哥、阿尔及尔、突尼斯、的黎波里四个苏丹国与我国的关系都不错,既然已经拿下了丹吉尔,肯定已经与英国人开战了” “那么干脆将直布罗陀一并拿下来,不过并不需要我们直接占领,而是让四个苏丹国各自抽调一部分人马前去占领,英国人已经在那里建设了坚固的基地,阿拉伯人如果不主动进攻,光是防守还是可以的” “这样就会让西班牙人有切肤之痛,目光也不会光盯着我们” “分散压力?” “是的,就好像所罗门王国以及几个刚独立的大公国一样” “陛下,就怕西班牙人与英国人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怕什么,眼下我国在海上大大占优,而英国人所恃的也是海军,陆军与欧洲各国差不多,他们就算想要联合也无法实施” “何况有塞维利亚的前车之鉴,他们就不怕我们直接沿着泰晤士河去攻打伦敦?” “还有”,一旁的诺尔布似乎收到了启发,“陛下,一旦卡洛斯三世从马德里调来大军,其国土北境就为之一空,法国与其关系虽然不错,但按照陛下的说法关键还是利益,没准法国人也会出兵攻占那里” 乞塔德摇摇头,“其北部是西班牙的核心,阿拉贡王国和卡斯蒂利亚王国,历史上西班牙人确实在这里与法国人反复作战,但那里的抵抗甚为强烈,除了一地......” “巴塞罗那?” “是的,那里是加泰罗尼亚人的地盘,而刚才所说的两个王国主要是伊比利亚人,我们所在的安达卢西亚则是伊比利亚人、摩尔人、汪达尔人混血之地,卡洛斯三世肯定会抽调大军前来” “但马德里、巴利亚多利德的军队已经抽调一空,他只能从巴伦西亚、穆尔西亚两地抽调了,另外,卡洛斯四世的那个军肯定也会暗度陈仓,秘密抵达韦尔瓦与索罗克会师” “萨拉戈萨、巴塞罗那的军队他是不会抽调的,一来路途太远,二来也是要防备法国人、加泰罗尼亚人” “那我们?” 乞塔德站了起来。 “到了眼下,我们的目标已经逐渐清晰了” “想要让卡洛斯三世彻底屈服,就必须在一场大战里重创他的新军,然后与之缔结协议,除了获得葡萄牙国王的王位,让其割地赔款也是必然的,嗯,主要是割地,他的财政状况并不佳” “陛下,干脆将安达卢西亚拿下来,这里还有大量的摩尔人后裔,不如多引进一些北非的阿拉伯人来抗衡他们” “不”,乞塔德摇摇头,“北非摩洛哥的休达一定是要拿下的,我不能容忍竟然还有人试图控制直布罗陀海峡,另外我们迄今为止一直在亚太蹉跎,是时候将目光看向大西洋了” 邓策的眼睛也是大亮,“那我们的切入点?” 乞塔德说道:“不久前,英国人占据了古巴,西班牙人无奈,只得用他们占据的佛罗里达换回了古巴” “古巴,位居南北美洲之间,岛屿颇大,物产丰富,虽然也是热带,但却是季风气候,并不太过湿热,农牧两宜,还能大量种植水稻,时下是西班牙人最大的烟草、甘蔗、咖啡产地” “又有丰富的矿产资源,若是拿下此地,胜过千百个智利!” “那我们不要智利的硝石了?” “按照工部的测算,孟加拉恒河古道的硝石矿足以让我们支撑三十年之久,加上国内的堆硝法所产,大致够了,何况优势在我,何时再拿下智利,可待机而动” 第一百一十四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十一:卡尔塔亚(上) 又过了几日,终于传来了西班牙人援军的消息。 “陛下,马德里的大军约莫五万人正在穿越巴埃迪克山脉,山路崎岖,抵达塞维利亚至少还有五日” “卡洛斯四世的大军已经抵达南部港口城市阿亚蒙特,正在向阿瓦尔挺进” 乞塔德赶紧让人将地图挂了起来。 丘切伊,这位和硕特部的小台吉兼着近卫军参谋长的职位,当下用一根细木棍指着地图为大家讲解。 “陛下,诸位,卡洛斯四世的大军显然是沿着葡萄牙与西班牙之间的界河瓜迪亚纳河南下的,其出海口就是阿亚蒙特” “从阿亚蒙特往东,又有彼德拉斯河、奥迭尔河、里奥廷托河三条河流,而安达卢西亚总督、侯爵索罗克率领的一万五千人就停留在奥迭尔河与里奥廷托河之间的韦尔瓦城” “阿亚蒙特距离韦尔瓦只有不到百里,却有四条河流” 乞塔德若有所悟,问道:“你的意思是......” 丘切伊说道:“卡洛斯四世手里有一个整军,马德里方向又过来了五万大军,加起来就是八万人,而我们在塞维利亚却只有两个师,如果全部放在塞维利亚决战,实在有些不妥” “上述四条河流临近海港的地方都非常宽阔深邃,至少上溯三十里都能行驶大船,河上都有桥梁” “这一片地区,临河之地地势都颇为平缓,不过并不开阔,北面大约五十里的地方就是巴埃迪克山脉” “巴埃迪克山脉山道太过崎岖,马德里大军肯定没有那么快,而卡洛斯四世的军队肯定会快上许多,不消一日功夫就能与索罗克汇合” “职部建议,可以利用我国海上的优势,运输一个半师的兵力抵达阿亚蒙特与韦尔瓦之间,先将阿亚蒙特所在的瓜迪亚纳河上的桥梁破坏,然后等卡洛斯四世大军越过彼德拉斯河后又将该河上面的桥梁破坏” “最后在彼德拉斯河与奥迭尔河之间与其展开决战,不过保留韦尔瓦城西奥迭尔河上面的桥梁” “此时,我军猛攻旅途疲累的卡洛斯四世大军,韦尔瓦城的索罗克见状,肯定会出来救援,然后再将奥迭尔河上面的桥梁毁掉,将这两股军队全部歼灭” “敌人通讯困难,想要将消息传到还在山道蜿蜒而行的马德里大军,显然没有那么快,等他们知晓后多半会退回去,若是他们坚持要来到塞维利亚,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的话,我们就不需要同时面临近十万大军了,同样可以逼迫卡洛斯三世谈判” “与此同时,里斯本那里,估计周边城堡的新军以及老式贵族军队也到了,若是想顺顺当当成为葡萄牙国王,就必须消灭那些贵族,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张慕巡的那个师同时向其展开猛攻” “贵族军队灭亡后,加上西班牙大军覆灭的消息,城里的马利克、塞巴斯蒂安等人便只有恭迎陛下进城一途” 乞塔德点点头,“就这么办,这里只留下一个旅就行了,丘切伊你与巴特尔两人全部去那里,抵达后,丘切伊的军队沿着奥迭尔河进入,然后在西岸登陆,带着一个完整师” “最后留一个旅监视东边韦尔瓦的索罗克,两个旅向西挺进” “巴特尔带着两个旅沿着彼德拉斯河进入,一旦卡洛斯四世的大军全部度过该河,立即破坏桥梁,然后在其东岸登陆!” 丘切伊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忧虑,乞塔德笑道:“还有什么问题?” 丘切伊说道:“我们一走,这里便只有一个旅了,如果此时安达卢西亚大区的地方军队又前来......” 乞塔德摇摇头,“自从塞维利亚城焚毁后,其它各城的贵族和骑士都是人人自危,根本不敢出来作战,他们不回来的,何况,你们前往那两条河流最多一日,对卡洛斯四世完成包围后两三日就能将其歼灭了” “此时,马德里的大军估计刚刚越过巴埃迪克山脉,距离塞维利亚还有一段距离,何况我军主力都在神奇岛上,在水上占据优势,他们又奈我何?” “何况我这里还有一个海军陆战团,不妨事的” ...... 果如乞塔德所料,卡洛斯四世大军已经越过了瓜迪亚纳河,正在向韦尔瓦迈进。 卡洛斯四世,今年三十二岁,从未带过军,卡洛斯三世自然不会让其单独领军,而是让西班牙王国时下的陆军元帅阿方索侯爵辅助他。 不过卡洛斯四世自己显然不知道这些,他自封为马德里近卫军的军长兼第一师师长,颇有些明武宗的风范。 为了保护王储殿下,卡洛斯三世还还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由普鲁士人训练的猎兵营,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 第二师的师长则是阿拉贡伯爵奎斯塔,第三师师长是卡斯蒂利亚伯爵奥尼尔,这两人在后世的拿破仑战争中都曾出现过,不过都是乏善可陈,无非是来自西班牙王国核心领土的伯爵罢了。 阿方索侯爵是卡斯蒂利亚地区的世袭大贵族,十五岁那年就从军了,战争经验很丰富,十几年前其进攻葡萄牙以及在北非与摩洛哥王国、阿尔及尔苏丹国打仗他都是主要将领之一。 阿方索还是卡洛斯三世的侄女婿,让其来辅佐卡洛斯四世,卡洛斯三世还是很放心的。 自从进行新军改革后,由于安达卢西亚地区富产战马,西班牙新军的骑兵数量占到了三分之一,这在整个欧洲显然是独一份。 也就是说,他们的编制几乎与特鲁琴军一样了,一个师的力量有一个旅的骑兵! 另外,他们也有大量用以陆战的野战炮,不过,像特鲁琴的十二厘米野战炮连同一份弹药在内也不过千余斤,但西班牙人同样口径的加农野战炮却有三千余斤,需要四匹马拉动才行。 而特鲁琴的野战炮只需一匹驼马拉动即可。 越过瓜迪亚纳河后,卡洛斯四世不禁如释重负——终于抵达西班牙自己的领土了,虽然在葡萄牙境内他们并没有多少损失,但由于军妓败坏,在乡下还是不时收到葡萄牙人的骚扰。 面对一个军的力量,葡萄牙人显然都是在夜间进行骚扰的,由于人生地不熟,卡洛斯四世显然也不敢随便出动军队追击,虽然葡萄牙境内的贵族是向着他们的,但在广袤的乡下,毕竟是普通人居多。 来到西班牙境内后,就无须顾忌这些了,虽然特鲁琴人占据了塞维利亚,但他们的人数有限,面对着随时可能到来的西班牙大军,他们不可能分兵——这也是卡洛斯三世以及阿方索侯爵一致的看法。 这么一大支军队,显然早就落入特鲁琴布置在安达卢西亚境内密探的视线,此时,舰队已经载着五个旅来到了加迪斯湾,卡洛斯四世大军的消息随时可以用电报传送到船上。 当今世界,也只有特鲁琴人能够这么干了,有了电报机,特鲁琴人的战机选择余地就大大加强了,比欧洲人强了好几倍。 假如此时是英国人在塞维利亚,而且他们的军队数量也有富裕,由于通讯不便的关系,就算他们得知卡洛斯四世大军正在赶来,除了在塞维利亚进行会战,便别无选择了。 当卡洛斯四世大军正在渡过彼德拉斯河时,特鲁琴人的军舰已经深入到瓜迪亚纳河,并用舰炮炸毁了河面上唯一一座石桥。 这样的做法除了防止卡洛斯四世的军队绕到其后,还有阻断还在葡萄牙境内的巴利亚多利德、比戈两支军队前来救援的意思。 然后巴特尔(乞塔德妹夫雅曼卡拉之弟)带着两个旅从瓜迪亚纳河东岸登陆了,并攻占了小城阿亚蒙特,留下一个海军陆战营留守,以防西班牙人修复桥梁,然后自己带着两个旅尾随卡洛斯四世而去。 等卡洛斯四世渡过了彼德拉斯河,进到河东的卡尔塔亚城时,他们已经连续行军半日了,对于此时的欧洲军队来说,这已经到了极限,不可能不休息继续行军了。 就在此时,巴特尔下面的一个骑兵旅也来到了彼德拉斯河! 而特鲁琴军舰此时也驶入该河,攻占桥梁附近的码头后,立即开始在河东建设阵地! 这样的情况,卡洛斯四世不可能不知道,不过,他现在面临一个困境——大军已经连续行军了半日,正是疲累的时候,何况他并不知晓敌人的数量,为防意外,他只能先让猎兵摸清情况再说。 卡尔塔亚城距离彼德拉斯河还有五六里,周围森林、农场密布,训练有素的猎兵还是较容易摸清情况的。 而对于特鲁琴军来说,在这样的地方,显然是无法做到“前出三十里强遮蔽”(行军时在前面三十里的主要道路实施坚壁清野以防敌人知晓己方动静),特鲁琴的三十里强遮蔽只在地广人稀的草原上有效。 来到人口稠密的欧洲地区就不行了。 不过,特鲁琴军要的就是这个状况,就在西班牙猎兵开始侦查时,特鲁琴军已经在彼德拉斯河的石桥附近修建了组建阵地,由于石桥紧邻着码头,又能将携带的野战炮在第一时间吊到岸上! 敌人来了多少人,西班牙猎兵光凭着双脚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侦查清初的,等河东的阻击阵地修建完毕,一个旅的骑兵全部入驻后,他们终于查清了人数。 巴特尔之所以让一个旅的骑兵突前,主要是担心卡洛斯四世的大军不是全部进入彼德拉斯河以东,而是在河东、河西分开布置,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会冒着风险对河西的敌军实施驱赶,将其全部赶到河东去。 两个小时以后,后面那个步军旅也赶到了,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猎兵们总算将从西边过来的敌军数量摸清楚了。 不过,桥头阻击阵地在骑兵旅的扩建之下更加牢固了,两个旅入驻后,骑兵旅可以随时出击,而卡洛斯四世若是从彼德拉斯河上游水浅处绕到他们后边也是无济于事,因为码头控制在特鲁琴人手里,随时可以补给。 于是,卡洛斯四世的三个师就在以卡尔塔亚城为中心的方圆三十里地带驻扎下来,这一情况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韦尔瓦城。 第一百一十五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十一:卡尔塔亚(中) 与此同时,丘切伊率领的一个整师同样坐船进入韦尔瓦西边的奥迭尔河,并在西岸的科拉莱斯港登陆,科拉莱斯只是一个小城,自然被他们轻易占据了。 他这样做显然瞒不过韦尔瓦城的索罗克侯爵,也瞒不过西边卡尔塔亚城的卡洛斯四世,卡洛斯四世的情况前明已经说过,对于索罗克来说他现在就有些犹豫了。 丘切伊故意大大咧咧在这里登陆,显然是做给他看的,有多少人,他一清二楚。 不过他却有苦说不出。 最关键的是他在塞维利亚的家人现在全部成了特鲁琴人俘虏,他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是投鼠忌器,他之所从葡萄牙的法鲁港撤回来后一直待在韦尔瓦,除了没有信心单以自己的力量区收复塞维利亚,便待在这里等候卡洛斯四世的大军。 也有无所适从的意味在里面。 索罗克,有着摩尔人血统的安达卢西亚大贵族世家,一开始他的祖上还是西班牙阿拉伯伍麦叶王朝的王族,后来伊比利亚人崛起后,这名祖先率先投降了,最后获得了世镇安达卢西亚的侯爵之位(欧洲的侯爵本就是放在边境地区的)。 后来,索罗克家族不断与西班牙王室联姻,已经取得了伊比利亚人的高度信任,王国在北非与摩洛哥人、阿尔及尔争夺丹吉尔、休达、梅利利亚等地,基本上都是索罗克家族带兵完成的。 此时,留在安达卢西亚的还有不少摩尔人,他们还是信仰伊教的,擅长骑战,不过它们都在科尔多瓦城的大清.真寺向索罗克宣誓效忠过,并在北非战事里立下不小功劳。 故此,西班牙王室还是选择相信了他们,并全部由索罗克统领。 这一次索罗克率领一万五千人西征葡萄牙,其中就有五千摩尔骑兵! 与西班牙骑兵不同,摩尔骑兵不使用火枪,都是弯刀,还可以在夜间的沙漠里行走,他们对于地理、道路有着天然的敏感,在索罗克的序列里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为了拉拢他们,西班牙王国特意让以前伍麦叶王朝的首都科尔多瓦(塞维利亚北边,巴埃迪克山脉南麓)最大的清.真寺保留了下来。 当丘切伊的军队在奥迭尔河西岸登陆时,已经在韦尔瓦城逗留多时的索罗克完全可以派出他的摩尔骑兵越过石桥对其进行打击的,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石桥两侧都是特鲁琴的军舰,军舰上的火炮完全可以用密集火网阻止他们西进。 另外一方面,自然也是怕自己的家眷遭受了不测。 而对于摩尔人来说,他们巴不得安达卢西亚乱起来,以前愿意诚心诚意为西班牙人做事,那是因为西班牙王国实在太过强大,而北非又没有了他们的立足之地,不得不在安达卢西亚苟且偷安。 不过,他们也不会随便叛变的,他们同样有不少家属在塞维利亚被俘,对于特鲁琴人同样有切肤之恨。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索罗克的新军,还是摩尔人都采取了作壁上观的态度。 丘切伊占据了石桥西岸的科拉莱斯城,同样以一个营的陆战队镇守,自己亲率一个整师的军力以严密的阵势——一个骑兵旅在前,两个步军旅在后,开始向卡尔塔亚推进。 卡尔塔亚。 与西边的阿亚蒙特、东边的科拉莱斯不同,由于附近地势开阔,卡尔塔亚却是一座大城,那是因为流经此城的彼德拉斯河并不是直接出海的,而是先需要进过一道狭长的沙州。 船只想要驶入彼德拉斯河,先需要从东边通过一条狭长的沙州河道,然后再进入主干道,此地常年盛行西风,对于风帆船来说除了划桨,想要利用风力几乎不可能。 故此,卡尔塔亚是极利于防守的,这里也成了西班牙人向西攻略葡萄牙的前哨,城池建得很大,几乎与塞维利亚、韦尔瓦相差无几。 卡洛斯四世抵达这里,自己带着第一师以及猎兵营进入城堡休息,另外两个师则布置在城外,城东布置的是阿拉贡伯爵奎斯塔的那个师,西边的则是卡斯蒂利亚伯爵奥尼尔的那个师。 奥尼尔,以前西班牙西哥特王朝王族后裔。 所有的消息很快在猎兵的努力下在晚上时分汇集到卡洛斯四世那里,在城中市政厅里,卡洛斯四世、阿方索侯爵、奎斯塔伯爵、奥尼尔伯爵召开了紧急会议。 此前,卡洛斯四世已经以王储的名义向韦尔瓦的索罗克下达了死命令——一旦特鲁琴军向卡尔塔亚进攻,他必须越过奥迭尔河攻其侧后。 与瓜迪亚纳河、彼德拉斯河不同,奥迭尔河上游由于大量引水灌溉,河水较浅,完全可以涉水渡过。 “殿下” 似乎感受到不小的压力,虽然已经摸清了特鲁琴军只有五个旅,但此时特鲁琴军的战力早就响彻整个欧洲,虽然“特鲁琴一个旅顶得上欧洲的一个师”的说法他有些嗤之以鼻,但与己方一个军的战力相当他还是认可的。 从头他们他们轻易就拿下马尼拉、阿尔及尔就可见一斑。 在此之前,西班牙人曾经多次攻打阿尔及尔均无功而返,但特鲁琴人只花了几日功夫就攻占了此城,还将阿尔及尔苏丹国从奥斯曼帝国中独立出来,这份战力就不是西班牙人可以比拟的。 “索罗克那里并不可靠” 此话一出,在坐的几个人都是面色一凛。 “为什么?!” 阿方索是卡洛斯四世的老师,他对他一向颇为依靠,连他都这么说,之前虽然有些压力,但依旧信心满满的他终于有些害怕了。 “殿下,塞维利亚满城军民都成了特鲁琴人的俘虏,包括索罗克自己,大量军将的家眷都在特鲁琴人手里” “那摩尔人呢?他们的家眷多半是在科尔多瓦吧” “不错,我也想说这一点,殿下,必须将陛下之前做出的承诺拿出来了” “这......” 原来,卡洛斯三世一早就预料到了与特鲁琴人战事的严酷性,为了让摩尔人彻底站在他们这一边,他让卡洛斯四世在关键时刻将册封摩尔人首领拉希德为科尔多瓦伯爵的诏书拿出来。 当然了,如果一切顺利,则可以不拿出来。 “殿下!事情已经很紧急了,特鲁琴人一向神出鬼没,他们之所以留着通往韦尔瓦城的石桥,显然打的就是将索罗克军一网打尽的主意,否则,就会向对待阿亚蒙特石桥那样将其炸毁” “他们也明白索罗克不会轻易出来,为了逼迫他,肯定会连夜进攻我们这里,而野战,并不是我军所擅长的,而摩尔人却是极为擅长” 卡洛斯四世却不想这么快便宜了摩尔人。 科尔多瓦,扼控巴埃迪克山脉要冲,又有不可明示的历史意义,若是让摩尔人成为那里的封爵实在让他有些如鲠在喉。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奎斯塔、奥尼尔两个师长。 “你们做好了野战的准备没有?” 奎斯塔说道:“我们军中都有一个骑兵旅,都布置在外围,现在已经休息了半日,可以随时出动” 奥尼尔也这样回答。 卡洛斯四世点点头,“特鲁琴人已经占据了奥迭尔河西岸的科拉莱斯,控制住了桥梁,索罗克他们就是想过来也只能绕道了” 阿方索面露焦急之色,“殿下,在科拉莱斯上游三十多里,马匹可轻易通过,索罗克的步军自然无法直接通过桥梁,但擅长野战的摩尔人一旦出现,就会成为特鲁琴人最大的掣肘......” 正说着,外面出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个传令兵出现了。 “殿下,特鲁琴人开始进攻了!” “这么快?”,卡洛斯四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过他依旧不想这么快将对摩尔人的册封拿出来,“他们来的是步兵还是骑兵?” “是骑兵” “有多少人?” “不太清楚,不过按照猎兵对他们火把的观察,应该是一个旅” 卡洛斯四世心念百转,暗忖:“在夜晚,他们火器的优势应该不大吧,奥尼尔、奎斯塔手下各有一个骑兵旅,以二对一,若还是不能获胜,那就是我西班牙王国的耻辱” 便道:“对摩尔人的册封诏书倒是可以先送过去,不过不要一早就拿出来,而是人先过去,等到关键时刻再拿出来” “殿下!”,阿方索大急,禁不住喊了出来。 卡洛斯四世瞪了他一眼,“特鲁琴只有一个骑兵旅,我方则有两个,如果加上第一师的,那就有三个,在晚上只能用马刀肉搏,特鲁琴再是厉害,也不可能将我的三个骑兵旅一个晚上全部击败吧?” “殿下,彼德拉斯河东岸还有特鲁琴的一个骑兵旅,他现在没有出现,肯定埋伏在暗处,就等着我军援军的出现!” 卡洛斯四世依旧不为所动,“好了,不用再说了,我让人将诏书绕道送到韦尔瓦去,再等半夜,如果战事对我方有利,或者不胜不败,那就不用付出科尔多瓦的代价了” “万一不行呢,也可以马上拿出来,老师,不是我小气,而是科尔多瓦太过重要,我国已经允许他们在那里拥有一座清.真寺了,若是将整座城池都给了他们,我实在有些......” 阿方索知道说不动他了,也暗忖:“殿下说的也有些道理,在晚上,特鲁琴骑兵的优势没有那么大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十一:卡尔塔亚(下) 丘切伊亲自带着一个旅的骑兵抵近了卡尔塔亚城东的西班牙大营。 虽然在卡洛斯四世面前信誓旦旦,但敌人在黑暗里突然驾到,还是让大营的守将,来自卡斯蒂利亚地区的世袭伯爵子弟、十五岁从军、几乎参加了西班牙最近十五年所有欧洲战事的奥尼尔踌躇起来。 虽然奥尼尔这个师也有一个骑兵旅,但西班牙的骑兵旅与特鲁琴的完全不同,在没有战事的时候,这个旅的骑兵都是驻扎在卡斯蒂利亚地区各个城堡的骑兵营,战时才会临时组建起来。 而且,他们完全没有夜战的经验,虽然他们也配备了燧发短铳和马刀,不过到了此时,骑兵在欧洲战场上完全是以辅助兵种存在的,比如袭击敌人粮道、追击逃敌、大战时攻击侧翼等。 作为一场大战决定性力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十八世纪。 但特鲁琴人却在夜里堂而皇之地出现了! 望着无尽的黑夜,以及笼罩在夜色里远处黑魆魆的,似乎隐藏着无穷无尽的正准备扑出来择人而噬伏兵的森林,由不得奥尼尔不踌躇。 而对于丘切伊来说,也是有苦说不出。 对于现在的特鲁琴骑兵来说,当他们准备野战时,实际上并不比敌人强上许多,对他们有利的无非是火枪射程较远,可以在距离敌人营寨较远的地方停下来射击,至于会给敌人了造成多少损失那就是看天意了。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如果敌人了胆敢出来夜战,特鲁琴人还是占据上风,因为他们毕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支在夜间训练过的队伍,而且骑战时己方的轮转手枪有六发子弹,而不是像西班牙人那样是一锤子买卖。 如果敌人不出来,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就是要向卡洛斯四世施加压力,让其催逼韦尔瓦城的索罗克派兵过来支援。 韦尔瓦城高大坚固,还有索罗克的一万五千大军,如果据城坚守,对于特鲁琴人来说就不太有利了。 虽然时下特鲁琴人的粮草充足,但毕竟是在敌国作战,终究没有对方方便,如果能速战速决那是再好不过。 如果将时间拖长了,西班牙人开始全面动员,或者欧洲其它国家反应过来,对于特鲁琴就更加不利了。 随着奥尼尔大营的火炮开始胡乱发射,丘切伊的部队也渐渐往外撤退,这更加坚定了奥尼尔坚守营寨的决心,而丘切伊的目的也达到了。 他的侦骑没多久就发现了从卡尔塔亚城飞出来的讯使,他们假意拦截一番后便任其而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韦尔瓦城。 索罗克接到卡洛斯四世的命令后也是陷入了沉思,对他来说,卡洛斯四世的命令同样是一个煎熬。 他家是世袭安达卢西亚的大贵族,祖上还是西班牙伍麦叶王朝王室子弟,虽然在大势所趋下第一时间投靠了西班牙王室,并获得了继续统治旗下信仰伊教的摩尔人的地位,但这种地位显然是不可持续的。 对于西班牙王室来说,一方面效仿奥斯曼人向异教徒征收什一税的方式逼迫他们改宗,一方面又想将他们彻底收归王室自己统治是自然而然的想法。 自从卡洛斯三世进行政体、军制改革后,各地的贵族的权利就没有那么大了,因为各地驻扎的新军都是王室直接掌控的,他们只忠于王室,对于索罗克来说,由于他手里还有一支摩尔人军队,总算比其它贵族好一些。 眼下却要将摩尔人的首领拉希德封为科尔多瓦城的伯爵,那就意味着今后他这一点优势也没有了。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他的家属全部都在塞维利亚,眼下全部成了特鲁琴人的俘虏,如果他现在出动的话,一旦特鲁琴人动怒,那就会有莫测之灾了。 想来想去,他决定还是将卡洛斯四世的命令传递给拉希德。 “让摩尔人出动,而我的本部不出动,也算是给特鲁琴人一个交代吧” 拉希德,一个四十岁的英俊男子,论长相与时下的自诩为“欧洲人”的西班牙人并无两样,不过却是时下西班牙王国境内唯一一支“牧羊人”的首领。 后世,在西班牙各处都还有这样的牧羊人,他们会在夏季将羊群、牛群赶到山地草场,在冬季赶到沿海草场,但那时的牧羊人已经是极少数了,但在现在,在山区,在安达卢西亚,依旧有大量牧羊人的存在。 既然是牧羊人,显然是优秀的骑手,也是优秀的猎手,这种人在安达卢西亚最多,为了肉食和马匹的来援,王国容忍了他们的存在,唯一要求他们提供的就是合适的战马。 而拉希德就是他们的领袖。 与已经完全欧洲化的索罗克不同,拉希德还是穿着传统的摩尔人服装,一件长长的黑色罩袍,除了背上的弓箭变成了火枪,完全与几百年前毫无二致。 当然了,摩尔人看中的并不是什么弓箭或者火枪,而是摩尔弯刀! 或者叫做阿拉伯弯刀更为合适,一种用大马士革钢制作的骑兵专用马刀! 在黑夜里,他们骑上自己驯养的并未混血的阿拉伯马,披上只露出眼睛的黑色罩袍,只要有星星和月亮,当他们扬起阿拉伯弯刀时,似乎就能像白日那样畅通无阻。 这在欧洲人看来简直是一个奇迹,但对于同样是游牧出身的特鲁琴来说却完全懂得其中的奥秘。 一个长期与马匹打交道的人,会熟悉马匹的一切,到达一定程度后双方就能合二为一,由于马匹的夜视力是人的六倍,自然可以在夜里畅通无阻。 而一群这样的人聚在一起时,马匹也可以自然而然地保持一定的距离以便在夜里行使。 当然了,到了眼下这个光景,特鲁琴骑兵的“原始”能力显然大为减退了,虽然骑兵大多还是来自牧户子弟,但他们在马上的时间显然没有过去那么多了,他们与马匹的熟悉也多半是来自后来的训练,而不是长期的感知。 但这也比所有的欧洲骑兵更加厉害,因为欧洲骑兵显然是不会做夜间训练的,在他们看来那简直是在谋杀马匹。 但对于摩尔人来说却巴不得在夜间活动,因为他们在白日不见得比欧洲骑兵更厉害,但在夜间却是碾压的存在! 故此,当拉希德得知卡洛斯四世想要册封他为科尔多瓦伯爵后,立即就激动了。 他将头罩向后一掀,完全露出了他那英俊的脸庞。 “我马上出发!”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让索罗克的心顿时一抽——他知道卡洛斯三世已经赢了,至少在安达卢西亚边疆区他完全赢了,今后他索罗克家族也就是西班牙境内一个普通的贵族了,一个完全需要遵守王国法律的普通贵族了。 而在以前,由于摩尔人的存在,国王想要动自己还是要掂量掂量一番才行的。 不过,拉希德却顾不得这些了,他单膝跪下从索罗克接过了那张系着金丝带的任命诏书,向自己的老主顾行了一个摩尔式的军礼后就起来大踏步离开了。 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完全没有回头地离开了。 留下一个捂着胸口隐隐作痛的索罗克。 夜色下的韦尔瓦城因为宵禁除了寥寥无几的街灯,完全笼罩在一片静谧中,但意气风发大踏步走在街上的拉希德却明白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塞维利亚城的焚毁,让几乎所有安达卢西亚城的城堡都是躁动不安,若是有更好的去处,他们是不会待在城里的。 现在,整个安达卢西亚所有城堡实际上就是一座座等待爆发的火山,若是有一座城堡再步塞维利亚的后尘,其他城堡的军民大规模逃亡完全是可以想象的。 而自己这支摩尔骑兵就是能打破这一想象的唯一军队。 没有之一! 一想到这里,他的胸膛不禁挺得更高了...... 直到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装束与他差不多,也穿着一身黑袍,西班牙境内,特别是安达卢西亚依旧有不少伊教徒,虽然人数不多,但在大城里还是或多或少有一些的,他们最主要的职业就是为西班牙人养马。 约莫三十多岁,面容普通,这样的人突然出现在已经实施宵禁的韦尔瓦城大街上,显然是冒着风险的。 “奥萨马?你可知道若不是我,你已经被吊在城头了?” “知道,但在真主的指示下我还是出来了” “哦?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我不是摩尔人” “哦?” 见到拉希德反应如常,这个叫做奥萨马的马夫也有些诧异。 “你是特鲁琴的探子?” 夜色中,拉希德眼里的寒芒大盛。 “是的” “说吧,你还有一些时间” “好吧,多谢您的宽恕,我的主人让我告诉你,一旦你归附特鲁琴,就可以成为安达卢西亚真正的主人” “哦?”,此时拉希德的嘴角出现了一丝讥诮,夜色中奥萨马显然是看不出来的。 “我知道您是不相信的,但塞维利亚的战果已经昭示了这一点,特鲁琴人只要愿意完全可以实现” “这还不足以打动我” “好吧,知道直布罗陀吗?” “那是英国人的地盘” “是的,不过这个名字却是摩尔人取的,也是摩尔人在历史上攻占伊比利亚半岛的前进基地,我的主人承诺,只要你愿意加入特鲁琴,可以成为直布罗陀城的领主,主人会从摩洛哥、阿尔及尔、突尼斯迁来大量摩尔人” “可我是牧羊人,不可能困守在一个港口城市” 拉希德显然是不希望自己由牧羊人的领袖变成一个海盗王的,他自然知道特鲁琴人的厉害,从北非的各个苏丹国纷纷脱离奥斯曼帝国独立就知晓了这一点。 “那就马略卡岛,那里既有港口,又有牧场......” 话音未落,一抹亮光闪现,然后奥萨马就倒下了。 拉希德用衣袖擦了擦弯刀,然后继续大踏步向前走。 他知道自己的根基在哪里,也知道自己就算成为直布罗陀或者帕尔马的领主,也是不能自主的。 而在西班牙,一旦他成为科尔多瓦的伯爵,就能加强对整个西班牙境内牧羊人的统治! 第一百一十七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十一:特鲁琴vs摩尔(上) 奥迭尔河口上游约莫三十里。 星光暗淡,月色皎洁。 沃思静,叶迪库勒部女酋长江奈儿独子,渥巴锡娶了江奈儿后就成了他的继子。 渥巴锡与江奈儿成婚时沃思静才十岁,如今已经是一个三十二岁的青壮汉子了。 距离特鲁琴帝国拿下诺盖三部差不多二十年了,以往作为克里米亚汗国先锋的诺盖人完全融入了帝国,打小就在特鲁琴各级学堂长大的沃思静也不例外。 与周围诸如车臣、切尔克斯、达吉斯坦、阿塞拜疆、希瓦等部族相比,诺盖人由于一直处于欧洲范围,受到欧洲人的影响颇大,何况以前克里米亚人为了控制他们,将其部落都打散成一个个小部落,所谓部落大汗无非是部落联盟首领。 故此,当奉行各部族一律平等的特鲁琴帝国来到后,他们倒是最早融入的,还在更早的阿塞拜疆、希瓦之上。 当然了,特鲁琴人也不是完全放任各部不管,前面说过,一旦进入特鲁琴学堂、军队,就必须改宗长春教。 沃思静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的他已经是丘切伊第一师第二旅的旅长了,还是第一师中唯一的一个骑兵旅。 虽然丘切伊这个师主要以蒙古人为主,但师长也是蒙古人,但各旅旅长并非如此,而是择优而任之,何况沃思静还是渥巴锡的继子。 沃思静带着第二旅抵达这里已经差不多一个时辰了,这里的奥迭尔河河面宽阔,几有一里,却河水很浅,最深处不过一米左右,战马完全可以涉水而过。 而且这里再往北不远处就是大山,如果韦尔瓦城有援兵西进去支援卡尔塔亚的卡洛斯四世,必定就是在这里,再往下游河水又深了起来,再往北由于河水刚出大山,河面既窄,河水又急,更兼河里怪石嶙峋,肯定不会从那里通过的。 黑海附近诺盖人长相已经趋近欧洲人了,不少还有金色的头发,沃思静倒是一头黑黝黝的卷发,有些类似于意大利人、希腊人,其母江奈儿是部落有名的美人,沃思静本人既有诺盖骑兵的精悍,又有一副英俊的脸庞。 此处位于奥迭尔河西岸,那里丘陵纵横,正好利于大军埋伏,眼下沃思静正躺在长满了青草河野花的地上,双眼直直地盯着正在乌云里穿梭的月亮。 看着似乎正在快速游走的月亮,一支曲子顿时涌上他的心头,自然是被乞塔德带到这个世界的“彩云追月”。 在欧洲,想要将各个部族融合在一起,除了语言和文字、宗教,音乐等艺术形式也必不可少,否则就会像历史上的留在这里的各大部族一样被欧洲人同化了,这样的曲子还有不少,在特鲁琴各级学堂里都是必修课程之一。 对于诺盖人来说,这二十年几乎是他们最好的岁月,没有之一。 以往,他们是克里米亚鞑靼人对付波兰人、俄罗斯人的消耗品,虽然盘踞在整个黑海、亚速海两岸,那里都是极为优质的草场,但人口并没有显着增加,特鲁琴接手时只有约莫一百五十万,如今几乎增加了一倍,几有三百万之多。 而且他们也从以前的半牧半农完全变成了定居农户。 虽然特鲁琴治下的粮食产量越来越多,但为了保证农户种地的积极性,这二十年的粮价几乎没有变化,这让农户们的生活得到了极大的保障。 而农户们得到保障后,以往那些巴依老爷们就有些泯然众人矣了,特鲁琴又鼓励各族通婚,二十年过后,已经是从特鲁琴学堂、军队出来的那一批人作为骨干的时代了,渐渐地,他们自称“特鲁琴人”还比诺盖人多一些。 特鲁琴政府也有意识地在身份证明上抹去各族的差异,那上面不会注明“诺盖人”、“车臣人”,一律以“特鲁琴”标识,更是在加速这种转化。 当然了,像花拉子模的乌兹别克人、车臣人、阿塞拜疆人想要他们这样快的转变是不可能的。 一切都需要时间来抹去这些痕迹。 月亮钻进了一大朵乌云里,天色顿时黯淡下来了。 沃思静突然想到了他的母亲。 前不久,她生了一场大病,幸亏是在特鲁琴,若还是在以前的叶迪库勒部,恐怕她的人生就此结束了。 在这世上她是他唯一的亲人,虽然他自己早就成家了,但对于母亲他还是有深深的眷恋的,连带着对他的继父渥巴锡也有些想念了。 与他的亲生父亲相比,同样从特鲁琴各级学堂出来的渥巴锡既有草原儿女的豁达、勇猛,又有欧洲贵族那样的风度,对于他沃思静,也一直当成亲生儿子看待、抚养长大的。 而他的亲生父亲,在他的记忆中不过是一位整日匍匐在克里米亚人脚下的猥琐汉子。 他记挂渥巴锡自然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自从乞塔德在国内设立七大世袭贵族后,也将他纳入到七摄政之首的渥巴锡家族的吴姓中了,按照乞塔德的说法,他应该叫吴思静才是。 不过,他并未改名,这是因为“沃思静”是渥巴锡给他取的,他不想为了讨好乞塔德而抹去他与渥巴锡之间的感情。 正在胡思乱想着,一阵细微的动静传了过来。 他立即打起精神站了起来,然后端起了望远镜。 ...... 夜色下,五千浑身黑袍的摩尔骑兵慢慢逼近了奥迭尔河。 虽然答应了前往卡尔塔亚救援卡洛斯四世,但拉希德并不是莽夫,而摩尔人也不是以莽夫着称的部族,如果光靠勇猛,阿拉伯人显然还不如突厥人,更远不如蒙古人。 如果说后世某人是盗版的沙漠之狐,那么荒漠中的阿拉伯人以及他们的一支摩尔人才是如假包换的沙漠之狐。 能观察天文地理,能忍饥挨饿,善于隐藏,一旦发现敌人则全力发出致命一击,这才是历史上的阿拉伯骑兵能够突然崛起的真正原因。 而之所以会出现西班牙大方阵,一开始也是因为时不时突然出现的摩尔骑兵! 宗教,自然起了不少作用,但是...... 接近奥迭尔河时,拉希德更加小心起来。 他显然是明白的,能够将摩尔人差不多全部驱逐出去,或者同化的西班牙人战力并不差,但包括他们在内的欧洲人却屡屡在特鲁琴人手下吃瘪,自己这支部队如果大大咧咧前往挑战,那下场不会比他们好许多。 他只能尽量发挥摩尔人的本色。 他也是知道的,特鲁琴人人数并不多,而在卡尔塔亚的西班牙人却占据优势,特鲁琴人再是狂妄,也不会只留下少量军队与他们对峙,于是,能够开出来监视其它方向的军队肯定是有的,但绝对不会多。 但他也没有太多选择,奥迭尔河流出大山后,流经平原的长度只有不到五十里,南面只能通过桥梁,北面倒是有许多可以涉渡的地方,但真正可以通过大军的地方并不多。 他前面的河岸附近的小村庄叫艾多昆,如果放在中国则可叫做小石村,但在拉希德这里心里却明镜似的。 艾多昆,西班牙语“鹅卵石”,却是一个来自阿拉伯语的词汇,用在阿拉伯人那里就是“铺满鹅卵石的河流”。 大凡河流,就少不了泥沙淤积,就算能涉渡,也是要找一处河床较硬的地方,一处铺满鹅卵石的河流那自然再好不过。 艾多昆这里便是! 拉希德没有选择,如果他们只是步兵,完全可以在更上游的河床较软地段涉渡,但有马匹就不行的,虽然鹅卵石对马蹄不利,但加上河水的阻力也勉强可以了。 为防万一,拉希德在距离河流只有三里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亲自带着一百多人下马摸到了岸边。 夜色正浓,此时月亮已经钻出了那片巨大的乌云,月色重新洒向了大地,对面的丘陵影影绰绰,像一个个模糊的怪兽一样趴在河西大地上。 那里显然是巴埃迪克山脉向南延伸的一部分,像这样的情形并不多见,但也是因为有了大山,才有了一旁的艾多昆,但无论如何,一侧是丘陵簇簇,另一侧则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景象还是有些诡异。 对于自己所在的一侧,拉希德还是很笃定的——这一侧不可能掩藏大军,小村庄只有十余户,此时早就人去楼空,全跑到巴埃迪克山去了。 群山距离河岸也还有两三里远,如果敌人在群山设伏,也需要从那里冲出来才是,只有自己将人马一分为二,以精锐一部快速过河,然后占住对面的河岸,在黢黑的黑夜里,敌人想要在短时间击败这一部并不容易。 此后自己的大队人马再上岸就可保万无一失了。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这一次竟然自己带着五百骑率先过河了! 作为安达卢西亚的摩尔人,战力最强、并适应了这里的地理形制的摩尔人,就属他这五百骑兵最强,他们既擅长野战,又能爬山涉水! 当然了,这处河面每次最多只能通过五百骑也是原因之一。 很快,他这五百骑就出现在奥迭尔河西岸! 夜风凛凛,夜色浓郁,一切正常。 拉希德长舒了一口气。 在这里,除了不时呼啸而来的夜风,便只有哗哗的流水声了,群山依旧缩在夜色里岿然不动。 不过,一个新的问题又摆在了他的面前。 等大队人马全部过来后,他是穿过群山径直往西然后再南下卡尔塔亚,还是沿着奥迭尔河西岸南下? 半晌,他打定了注意。 第一百一十八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十二:特鲁琴vs摩尔(下) 沃思静静静地站在小山之上。 他早就发现了拉希德一行。 实际上,当拉希德开始渡河时,他完全可以对其实施半渡而击——他已经让一个营的骑兵从上游绕到了奥迭尔河东岸,一个距离艾多昆村约莫二十里的庄园里埋伏了起来。 当拉希德大军大部分进入西岸时,他就可以突然杀出对其进行围杀,但他还是放弃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拉希德肯定是急着要赶往卡尔塔亚去支援卡洛斯四世的,因为时下特鲁琴大军已经开始在夜里对其大营开始袭扰了,西班牙骑兵不敢出来接战,为了扭转困局,这支前来的摩尔骑兵肯定是要在夜里派上用场的。 于是,拉希德穿越群山赶往卡尔塔亚就是可以预料的了,因为如果他们要沿着奥迭尔河西岸南下必定会碰上特鲁琴人——虽然人数不占优,但以少数游骑看护河岸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一旦碰到游骑,那么他们也就暴露了,势必会遭到特鲁琴骑兵的拦截,那么就极有可能在抵达卡尔塔亚城之前“半道而沮”了。 对于一支胆敢半夜出动的军队,肯定是想急着赶到主子面前那里邀功的,而不会在没有见到主子之前打一场遭遇战的。 死的不明不白,任谁也不愿意。 但最后沃思静却不想这么做。 “这是西班牙人最后的念想,一定要击碎他们唯一的念想,此后的战斗就简单了” “特鲁琴人的骑兵是一支特殊的骑兵,他们既能在白日里硬桥硬马地战斗,也能野战!” 说起来也巧了,对面的拉希德也是这样想的。 “敌人若是有埋伏,群山之中便是唯一的地方了,除此之外都是一望无际的旷野,藏无可藏,想要埋伏全无可得” “而河岸多半只有敌人的游骑,见到后对我们全无阻碍,就算召唤来了主力那也是正面之战,难道我们摩尔人害怕堂堂正正的夜战?” 于是,在拉希德正准备带领大军南下时,沃思静出现了! 群山之东,河岸之西,一处南北长约五里,东西宽约三里的平原,村庄、田野、草原点缀其中的战场也随之出现了! 当沃思静出来时,拉希德大军已经排列整齐向南进发了,不过作为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显然也是有准备的,当拉希德得知后面出现敌人时,倒是心里一喜。 “终于将敌人逼出来了,我,欧洲大陆最后一支阿拉伯骑兵的统帅,就在这里与特鲁琴人决一死战!” 于是,拉希德的大军后军很快变成前军,由南向北向着特鲁琴骑兵迎了上来! 暗夜,诺盖人vs摩尔人,一场大战即将上演。 暗夜,双方的马速不可能太快,到处都是田野也不允许他们这样做,而马匹在视线受阻的情况下也不会这样做。 对于拉希德来说这是摩尔人占据了伊比利亚半岛后最后一支精锐,还准备去做科尔多瓦城的伯爵呢,也不可能将骑兵全部聚在一起对对面的特鲁琴骑兵进行墙式冲锋。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算最终能战胜敌人,自己也是损伤惨重,那样的话就算成了科尔多瓦伯爵也是西班牙国王砧板上的肉。 而对于特鲁琴人来说,何尝不是如此,他们对士兵生命的看重高于一切,否则也不会不顾一切花费最大的代价在火器上下苦功夫。 不过,虽然如此,对于如何野战,沃思静还是一早就有了计划。 一个旅的骑兵,三千人,当起从北向南迈进时,由他亲自兼任团长、装备最好的第一团还是稍稍突前,而另外两个团稍稍落后。 这样做的好处是,由于自己这个团的战力最强,还有一个整营的喷子在手,在与敌人接战站的一刹那,至少可保立于不败之地。 一旦当面之敌被控制住,那么稍稍落后的两个团必定士气大振,在与敌人接战时就会奋死一搏。 对于安达卢西亚来说,由于是地中海式气候,他们的粮食显然都是在冬季种下,然后在夏初收获的,因为冬季雨水较多,而夏季干旱无比。 眼下正是粮食全部收获完毕,田野里一片空旷的时候,除了还有几个没有来得及收走的麦垛还孤零零地堆在那里便毫无遮拦了。 双方的速度都不快,都是散阵,摩尔人有五千人,特鲁琴人有三千人,八千骑几乎将这个田野战场铺满了,双方都没有大呼小叫,都静静地、慢慢地靠近对方。 一场似乎并不会剑拔弩张、热血沸腾的战斗,还是骑战。 皓月当中,也在注视着这场战斗。 双方距离只有约莫一百米了! 近卫军第一师、第一旅、第一团、第一营骑兵手中装填着三枚大号霰弹的特鲁琴-1778骑喷都举了起来。 前面依旧影影绰绰的,虽然人形、马影依稀可辨,但想要瞄准射击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对于射程只有百米的骑兵专用喷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与特鲁琴骑兵的阵型相比,虽然都是散阵,但长期生活在马匹上的摩尔人由于一身黑袍,头上也抱着黑巾,加上大多是大胡子,马匹也多选择深色的,当他们放低马速冲锋时,右手的弯刀向后举着,身体向前倾着,面部藏在马鬃之后,看起来似乎完全与马匹融为一体了。 从特鲁琴这边看来,前面冲过来的似乎都是马匹,没有骑兵,只有在月色中不时反射的寒芒才会让他们意识到那是拿着乌兹钢刀的骑兵! 两军相接之时,多半会大喊大叫,除了鼓舞士气,多半也是因为恐惧,大喊之下,血脉喷张,会让恐惧暂时消失,估计这才是最主要的。 但两支军队都是沉默的,这更让人觉得可怕,特鲁琴的沉默是训练使然,但依旧夹杂着恐惧,他们能依靠的还是手中的火器。 而对于摩尔人来说,似乎沉默才是他们的天性! 对于留在安达卢西亚、已经让夜战成为自己的特长的摩尔人来说似乎正在转变为一种天性! 沉默的杀意,这就是对面久经战阵的沃思静所感到的。 汗水,渐渐涌现在特鲁琴骑兵的队伍里。 最终在三百杆喷子的咆哮中迎风而散! “砰......” 当三百杆喷子一起咆哮时,几乎就是轰鸣般的存在了,虽然声音并不齐整,但当其出现后立即让几乎所有正在颤抖的特鲁琴士兵立时就振奋起来! “砰......” “砰......” 连续三发霰弹射出后,双方的面目就算是在月色下也依稀可见了! 时下的场景显然又不同了: 三发霰弹过后,第一团对面的摩尔骑兵顿时出现了一个大窟窿,就好像一个正在缓慢向前移动的四方体大水缸,原本是严严实实的,里面也是奔腾汹涌的,但此时却是千疮百孔,四面透风! “唰......” 所有的喷子都背到了身后,大片的亮色不时在夜色里闪现,左手手枪、右手马刀的景象再现! “当!” “砰!” “啊!” “嘶!” 马刀相交的声音,手枪射击的声音,骑兵、战马中刀惨呼的声音,随着手枪击发式闪现的火光交织出现,正式战斗打响了! 见到那个大窟窿后,沃思静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再是多么沉默的杀意,在无以匹敌的火器下都是浮云。 战斗依旧惨烈,虽然在刚才的喷子射击中摩尔人损失惨重,但夜色也掩饰了他们的惨状,加上他们的作战习惯,根本不会顾忌同伴的惨状,而是继续带着杀意向前。 如果还是完全的冷兵器相决,相信特鲁琴骑兵也不是对手,然后最终失败是可以预期的,留在西班牙的摩尔人果然不是盖的,他们通过长达几百年的历练后,已经演化出了在夜里的战力比白日还强的能耐。 光论夜战,特别是冷兵器夜战,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最强的存在,没有之一。 不过在遇到手里多了一支装填了六枚子弹手枪的特鲁琴骑兵后这种优势就大幅减弱了。 饶是如此,特鲁琴骑兵,还是最精锐的近卫骑兵依旧破天荒遭遇到了帝国自从立国以来最艰难的一次战斗。 渐渐地,沉默变成了喧嚣,喊杀声多了起来,其中既有特鲁琴人的,也有摩尔人的,充斥在艾多昆战场。 战斗一支持续到黎明前! 战事也潇潇雨歇。 沃思静左手受伤了,包上了白纱布,军帽也不见了,一脸汗水混合着血水的狰狞模样,正呆呆地盯着依旧川流不息的奥迭尔河。 周围弥漫着的血腥味、硝烟味,久久未能散去。 半晌,他的参谋长跑了过来,然后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沃思静知道他已经统计完了战果。 “旅长” 他显然是正要汇报,却被沃思静阻止了,他一只手从军服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然后从其里面掏出一颗,放在嘴里后让参谋长为起点上。 深吸一口后他终于淡定下来。 “说吧” “旅长,这一战我军几乎全歼安达卢西亚摩尔骑兵,杀死三千多,俘虏一千多,俘虏的大多带伤,失去战斗力后被俘的,缴获安达卢西亚战马一千多匹,俘虏了他们的首领拉希德以及他的儿子” “拉希德身上中了一枪,正好击打在胸部,虽然还没死,估计也差不多了,他的儿子只有十五岁,叫阿西尔,却是大腿中枪被俘” “按照我们的规矩,马上安排将这些俘虏全部杀死......” “不”,沃思静却摇了摇头,“再清点一下,实在不能救的可补一枪,余者马上展开救治” “这......” “听我的没错,执行吧,对了,我们自己呢?” “旅长,阵亡的有四百多骑,受伤者......” “说吧,我经受得住” “旅长,约莫一千,几乎是一个团,其中三百多受伤严重,六百多受到不同程度的轻伤,都是刀伤,由于我们没有铠甲,不是劈伤就是割伤” 沃思静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想到了严重性,但却没有想到严重,这么说来我旅几乎是一半伤亡?” 正想着,东边的旭日终于升起来了。 在沃思静看来,这一次的旭日特别殷红。 第一百一十九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十三:里斯本之战(上) 摩尔骑兵的覆亡惊动了各地的西班牙大军。 卡尔塔亚的卡洛斯四世显然更加不敢主动出击了,而即将越过巴埃迪克山脉的马德里大军只得加快向塞维利亚进军的步伐。 留在里斯本附近的巴利亚多利德大军只得暂时舍弃里斯本,沿着以前卡洛斯四世的道路向卡尔塔亚挺进。 于是,留在里斯本的便只有从比戈方向过来的西班牙那个师,以及接受葡萄牙首相马利克召唤从各地赶过来的葡萄牙贵族军队。 博格达(伊斯坦布尔)近卫军第一师师长张慕巡的机会来了。 眼下里斯本及其附近的形势是: 港口附近被张慕巡第一师控制; 里斯本城正北卫星城卡马拉特被各地赶过来的贵族军队占据,他们推举亨利王子为首领,人数大约三万,以步兵为主; 里斯本城西北的阿马多拉卫星城被西班牙比戈军团占据,人数为一个师,师长是加尼西亚总督阿方索,阿方索是来自卡斯蒂利亚的伯爵,后来被封为比戈伯爵。 副师长则是加尼西亚本地人、卡瓦略子爵佩德罗。 另外,在城里还有马利克亲自控制的一个新军师。 同时,时至今日,葡萄牙王位继承战的有关消息已经传到了法国、英国、奥地利、普鲁士、俄国,对于这些极度热衷王位的王室来说,就算有强大的特鲁琴插手,他们也有必须出手的理由。 对于特鲁琴有利的是,他们通讯缓慢,调兵遣将更为缓慢,饶是如此,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这一日,乞塔德突然来到了里斯本! 他让吉赛因带着一个旅驻守神奇岛,自己只带着近卫营以及新秘书戴恩坐船来到了这里。 眼下西班牙军队的主力都在安达卢西亚,他却舍近求远来到了里斯本,显然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港口大营。 乞塔德、张慕巡、艾赫桑、沈慕汉、戴恩等人济济一堂。 众人正在紧张地讨论着整个战局,乞塔德自己却有些置身事外的感觉。 在来的路上,一个想法就反复缠绕着他。 “没有了拿破仑,法国的局势必定发生变化,大革命的成果必定会遭到摧残,欧洲将继续在封建与资本之间的纠缠不休,王国之间的战争仍将频繁继续” “而特鲁琴就是一个披着王国外衣的新式国度,已经从上而下实际上进行了一次看不见的革命,思想、制度、资本早就凌驾于整个欧洲之上” “想要保持这一状态,就必须让欧洲继续沉沦” “我不是拿破仑,特鲁琴也不是法兰西帝国,就算整个欧洲与我为敌也抵得过” “唯一的隐患就是继承人问题,无论这一世的培养如何,终究不能达到我的高度,唯一可以信任的却是......” “无论如何,葡萄牙是一个绝佳的支点,千万不能错过了” 想到这里,他端直了上身,然后将双手向下一压,众人赶紧安静下来。 “诸位,你们认为,我们身边的这两支军队谁更为重要?” 张慕巡答道:“自然是比戈军团,他们是新军,颇有些战斗力,葡萄牙的贵族军队虽然人数更多,但还是乌合之众” 艾赫桑也说道:“如果我们将葡萄牙的贵族军队打击太甚,势必会遭到他们的仇视,这对我们今后在该国的立足非常不利” 乞塔德突然说道:“叶斯木怎么办?” 众人都是一凛。 叶斯木,帝国大臣之一,难道就这样让他白白地死了? 乞塔德冷冷地说道:“叶斯木之仇,我们必须报!也就是说,城里的马利克等人是不能留了,而马利克等人是葡萄牙贵族的代表人物” 张慕巡立即明白了,“陛下说的是,我国想要拿下葡萄牙,就必须消灭其贵族势力,职部这就带着两个旅去卡马拉特!” 乞塔德点点头,“听说那里有三万左右的贵族军队,你就两个旅能办到吗?” 张慕巡说道:“卡马拉特是里斯本北面的屏障,但却是一个小城,除了亨利王子及其几千手下住在那里,剩余的都住在周围” “问题是,整个卡马拉特地区都被一条河流围在里面,这条河流从卡马拉特开始分流,一支向东汇入塔古斯河,一支则向南绕里斯本城而过” “向南绕过里斯本的是运河,本就是为了防护里斯本大区的安全,但如果我军展开进攻,他们也是无路可逃” “河上虽然也有桥梁,但如果我军只有两个旅展开进攻,敌人是不会跑的,肯定会全力应付我们的进攻” “另外,来自各地的贵族军队手里大多数都是燧发枪,并没有大型火炮,有的也只是轻便火炮” “他们的首领无一不是各个城堡的领主,大多以伯爵为主,余者子爵、男爵簇拥其周围,但这样的形制并不牢靠” “我军的赛音号战舰也可以驶入北面的河流,然后用舰炮进行轰击,还可以伺机登陆,东面也可以沿着塔古斯河西岸行驶,不时向西边岸上的贵族军队轰击” “然后两个旅的陆军由南向北攻击前进就是了” “城里或者西北面的西班牙比戈军团若是出来呼应他们,则我们留在里斯本码头的骑兵旅可以随时出击” 乞塔德同意了。 当日下午,沈慕汉率领铁甲战舰开始了行动,张慕巡则带着两个旅连同两个炮兵营开始行动了。 此时,留在码头基地的除了那个骑兵旅,还有四个营的海军陆战队,乞塔德对艾赫桑说道:“王宫的情况还好吧” 艾赫桑点点头,“由于马利克的家属在我们手里,他绝对不会主动对王宫展开攻击的” 乞塔德却摇摇头,“马利克是新贵,论起在葡萄牙人心目中的威望,塞巴斯蒂安虽然年老了,但却远不是马利克能比的” “马利克家属被俘一事估计塞巴斯蒂安早就知道了” 艾赫桑心理一凛,“陛下的意思是......” 乞塔德点点头:“是的,若我是塞巴斯蒂安抑或马利克,也是会迎接西班牙人或者亨利继任葡萄牙国王的,因为一旦我国成为他们的主人,势必会在葡萄牙开天辟地,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不能容忍的” “塞巴斯蒂安是奥地利名将道恩的女婿,除了威望素着,还颇有军事能力,紧急情况下拿下马利克然后取而代之也不是没有可能,眼下他们显然知晓若是硬桥硬马打仗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 “想要逆转战机,就必须兵行险着,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有什么险着?只能是进攻王宫,你说说看,若是塞巴斯蒂安全力攻击王宫,阿茹娜他们能支撑多久?” 艾赫桑说道:“阿茹娜手下的特鲁琴士兵、密探加起来只有一个连,加上王宫护卫营,也就四个连,而城里的守军还有一个师,若是塞巴斯蒂安全力进攻,王宫最多只能支撑半日” “这还是建立在我国那个连携带了先进连发武器以及火炮的情形下,但城里的步兵师拥有大量十二磅、十五磅以上的野战加农炮,而王宫城墙只有一米宽,轻易就能轰倒了” “嗯,王宫距离靠近码头的城墙还有多远?” “约莫三里左右” 乞塔德点点头,“原本塞巴斯蒂安是不会发动取代马利克的行动的,不过一旦我军对卡马拉特的贵族军队展开进攻,其惶急之下多半会立即发动,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这样,让留守的骑兵旅出动一个团对里斯本城墙展开进攻!我军已经在码头上建立了完好的炮兵阵地,已经荒废一段时间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又想了想,将海军陆战队的统领沈沉叫了进来,沈沉,是沈慕汉的长子。 “你带着一个海军陆战团立即对里斯本城南城墙展开进攻!” 熟悉的攻城战开始了,当时为了守住码头阵地,张慕巡的部队已经用野战炮对南城墙上的火炮进行了打击,最近葡萄牙人显然对其进行了补充,饶是如此,炮兵再次打击起来也是驾轻就熟。 一个小时的炮火准备后,一个营的海军陆战队开始扛着便携式云梯朝着城墙奔去! 没有任何悬念,又过了一个小时后,已经有两个营的海军陆战队占据了南城门两侧的各一段大约一百五十米的城墙! 然后炮兵对准城门开始了轰击,没多久用坚硬的橡木包裹铁皮制成的两丈高的城门便应声而倒,沈沉亲自带着一个营的海军陆战队冲了进去! 既然是海军陆战队,他们的装备显然已经达到了近卫军精锐的级别。 自动步枪、霰弹枪、轻便迫击炮交替配合,很快就将冲过来的守军击溃,然后这个营的海军陆战队开始沿着圣若昂大街从南向北打。 得到消息后,乞塔德又对自己的秘书戴恩说道:“一个营的兵力依旧薄弱,这样,你带着我的近卫营携带大量武器弹药补给跟在沈沉的后面......” 戴恩说道:“陛下,那样一来您的身边便只有一个骑兵团了!” 乞塔德笑道:“城里想出来的守军以及西班牙比戈军团还有两个团的骑兵遮护,我这里有一个团足够了,不妨事,为了王妃、王子、公主等人的安全,必须要加强王宫的护卫!” 第一百二十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十三:里斯本之战(下) 里斯本。 当得知特鲁琴已经攻上城墙,还以两个营的兵力击溃了自己一个旅的军力并顺利进入王宫后,无论是马利克还是塞巴斯蒂安都傻眼了。 首相官邸。 马利克、塞巴斯蒂安、若昂等人呆坐在会议室,久久未发一言。 此时,距离沈沉的两个营进入王宫已经过去了半日,时值黄昏。 虽然葡萄牙人依旧占据人数优势,还是可以集中兵力进攻王宫,但南城门以及附近的城墙还在特鲁琴人的手里,他们已经在上面架起了火炮,随时可以向城中展开轰击,这让他们显然有些投鼠忌器。 当然了,能让他们如此沉默的还有其它的原因。 半晌,马利克抬起了头。 “诸位” 马利克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而他的面色也一直处于苍白状态,那里面包含的意味相当丰富。 有惊恐,更多的是释然。 一份不甘的释然。 “咳咳,最近,整个葡萄牙都流传着一件事,显然是特鲁琴人故意传出来的” 这件事在座的几位早就知道了,不过马利克此时专门将其说出来显然是意有所指。 “第一,特鲁琴人拿下葡萄牙后,会将二公主殿下安娜的儿子,今年才十一岁的威廉.敦罗布推上国王之位,安娜作为摄政王妃出现” “第二,特鲁琴人不会向葡萄牙大量迁徙特鲁琴人进来,葡萄牙依旧是葡萄牙人的国度” “第三,据说特鲁琴人又从伊斯坦布尔,咳咳,他们已经将其改名为博格达运来了一个师,该师不是冲着葡萄牙来的,而是去往西班牙的加尼西亚的” “他们的意思也很明显,威廉一旦成为我国国王,会将西班牙的加尼西亚并入我国,眼下整个加尼西亚的军队绝大部分都在葡萄牙,他们显然是会得手的” 塞巴斯蒂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虽然也隐隐约约听到了这些消息,但显然没有他这么详细,看来特鲁琴人肯定已经联系他了。 一想到偌大的里斯本城还隐藏着大量的特鲁琴密探,今年七十九岁的他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不过一想到有着悠久传统的葡萄牙竟然会成为东方“蛮夷”国度的附庸,他怎么也迈不过去这个坎儿。 他确实是准备发动政变,取马利克而代之的,但眼下情况殊异,他如果这样做了,依着特鲁琴人的“残暴”,一旦他们最终拿下整个里斯本,自己家族的后果就可想而知。 “还有” 马利克似乎还不想停止。 “我国能否在印度、东印度群岛站稳脚跟,完全取决于特鲁琴人,若不是他们,我国几乎要完全失去这些殖民地了” “另外,关于宗教,他们承诺继续保留我们的天主教信仰,不会向这里灌输他们的长春教” 众人依旧不发一言,刚才马利克所说的显然并没有触及它们的根本。 “笃笃......” 正在这时,房门敲响了。 一个军官出现了,他是马利克的人,虽然塞巴斯蒂安的威望比马利克高得多,但里斯本城这支新军毕竟是马利克一手组建起来的,他仍然能控制大部分军队。 军官手里拿着一张纸,见到几位后似乎有些忐忑,马利克见状知晓事情又有了变化,便站起来从其手中将纸张夺了过来。 一见之下,他不禁大惊失色,然后又很快平静下来,这一次他是真正释然了。 “先生们” 他扬了扬这张纸。 “就在刚才又有新的情况出现” “特鲁琴人以两个旅的兵力攻向亨利的卡马拉特,沿途清掉了大量的据点,眼下已经将我国从各地赶过来的贵族军队压缩在洛雷斯河以南以卡马拉特为中心的狭长地带” “期间阿马多拉的西班牙人曾出动一个团的骑兵前去支援,不幸被码头附近的特鲁琴骑兵击败” “特鲁琴人想要干什么?”,塞巴斯蒂安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安,顿时有些激动了,咆哮道。 “还有”,马利克又扬了扬这张纸。 “西班牙的卡尔塔亚会战刚刚结束” “怎么样?”,在座的人脸上都浮现出希冀的神色。 “很不幸,在特鲁琴人的攻击下,卡洛斯四世的大军大败,其在城外的两个师几乎被全歼,只剩下卡洛斯四世自己兼任师长的第一师还在城中,但依着特鲁琴人的进攻火力,卡尔塔亚城的沦陷也只是时间问题” “轰......”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轰鸣声,显然是火炮带来的,轰鸣声虽然隐隐约约的,但声势颇壮,眼下有战事的地方也就是卡马拉特了,之前虽然也有零零星星的炮声传到这里,但像这样的声势却没有出现过。 “特鲁琴人开始对卡马拉特进行总攻了” 在座的几位心里顿时不约而同出现了这个念头。 塞巴斯蒂安盯着马利克手里的那张纸,他是知道的,虽然马利克是首相,也有一些信得过的密探,但想要在短时间里将周围的情报全部汇总到他这里完全没有可能。 “是特鲁琴人提供给你的?” 这一次马利克倒是没有犹豫。 “是的,你们是知道的,眼下特鲁琴人有两项利器,一项是铁甲战舰,显然用上了蒸汽机,眼下只有英国人勉强摸到了门道,但他们也只能在木质战舰上使用,并且并不成熟,用起来还不如以前的风帆战舰方便” “另外一项就是电报机,他们可以随时随地互相传递消息,根据英国、法国、普鲁士科学院精通物理学的院士判断,他们显然掌握了电的秘密” “如果说铁甲战舰欧洲人还有些门道的话,电报机就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存在了” 塞巴斯蒂安脸色开始在惨白和晕红之间快速变幻着,半晌才说出来一句话。 “你想好了?” 声音低沉细微,饱含着愤怒和不甘。 马利克未置可否,不过在座的几位显然明白他的意思,刚才马利克所说的并没有触及一项他们最为关心的事情。 那就是贵族的地位,这才是他们最为关心的呀。 马利克摇摇头,“很遗憾,特鲁琴人并没有在这一项上有过任何表示” “那就再等等吧”,塞巴斯蒂安说道。 “等什么?” “还等什么?自然是亨利他们的结局” ...... 一直到此日凌晨,新的消息终于传来了。 这一次,不光是塞巴斯蒂安,连马利克也是有些目瞪口呆。 他手里多了一张纸,虽然他的家眷在特鲁琴人手里,但这样的结局他还是没有想到的。 一宿未睡的塞巴斯蒂安从他手里将纸张抢了过来,一见上面的内容,一下跌坐在椅子里,嘴里不停地在喃喃自语,半晌说不出话来。 葡萄牙的大主教若昂叹了一口气,又从塞巴斯蒂安手中将纸张拿了过来。 只见上面用葡萄牙文写着一段话,显然不是一份情报,而是一份通牒! “尊敬的各位先生” “卡马拉特的贵族军队在一个小时以前被我军歼灭,我军共俘获两百八十八名大小贵族,亲王、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应有尽有,其中包括亨利亲王” “我军仔细查验过,这里面几乎包含了整个葡萄牙王国本土百分之八十的城市领主” “我国本来是准备优待他们的,不过没想到他们竟然使诈,让我军受到了不可弥补的损失,我军忍无可忍,已经将其全部杀死” “告诉你们,我国国王已经驾临里斯本,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你们是知道的,我国的外务大臣叶斯木阁下是死在你们手里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经过我们的劝说,我国皇帝陛下勉强答应了一件事” “可以保留塞巴斯蒂安、马利克、若昂家族的城市和领地以及隶属于他们的农奴,但剩余各地今后不会出现贵族领主了” “我们会在葡萄牙建起一个没有贵族的平等国度,彻底废除农奴制,所有农田会平均分给农户” “将皇室隶属的工矿企业收归国有” “对于依旧向往旧体制的贵族,你们的出路有两个,一是成为平民依旧在本土生活,一是全部迁往巴西” “卡洛斯四世?”,塞巴斯蒂安突然大叫道。 若昂说道:“这上面倒是有他的消息,特鲁琴军已经攻破卡尔塔亚城,俘虏了卡洛斯四世,与此同时,正亲自带着大军前往塞维利亚的卡洛斯三世也停了下来,双方的谈判也正式开始了” ...... 塞巴斯蒂安最终还是投降了,乞塔德也进驻到里斯本城,并住进了王宫。 期间,不断有消息从各地传来。 “特鲁琴军攻占了比戈、拉克鲁尼亚!” “韦尔瓦城的安达卢西亚总督索罗克向特鲁琴投降!” “正在驰援卡尔塔亚的巴利亚多利德西班牙军团被特鲁琴人击败!” “卡洛斯三世正在赶往里斯本!” “卡洛斯三世到了!” ...... 里斯本大教堂,在若昂大主教的主持下,乞塔德与安娜的儿子威廉加冕为葡萄牙国王,安娜王妃将长住里斯本作为摄政王妃存在。 布拉干萨王朝得到了延续。 此前,乞塔德已经与若昂大主教达成了一项秘密协议。 “里斯本、波尔图两地的教产依旧归属大主教所有,余者则收归国有” 第一百二十一章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之十四:尾声 博格达(伊斯坦布尔),皇宫。 盛夏。 特鲁琴帝国与西班牙帝国达成了一项协议,协议是在里斯本初步议定,最终在博格达签署的,史称“博格达条约”。 主要内容如下: 第一,西班牙帝国承认由若泽一世的外孙威廉.敦罗布继任葡萄牙国王; 第二,作为战败国,西班牙帝国割让加尼西亚的北部港口城市拉克鲁尼亚以换取特鲁琴军队退出整个加尼西亚大区; 第三,西班牙帝国割让古巴岛,换取特鲁琴舰队退出整个安达卢西亚大区。 为了稳住葡萄牙王国,乞塔德在离开里斯本之前,做出了以下安排: 第一,以威廉的名义彻底废除农奴制以及贵族体制,将境内所有的农田平均分给农户,剩余贵族全部送往巴西; 第二,仿照特鲁琴设置省、市、县三级行政体系, 第三,设置平民议会,由农户、工人、商人、教士、公务员组成,设置以首相为主的内阁,首任首相由前印度总督卡迪略担任;国王透过内阁行使权力,涉及到税收、军队、教育、宗教等重大问题的,需要议会投票通过才行; 第四,博格达近卫军整体留在葡萄牙,五年后再从各城市新设学校里招募新军; 第五,特鲁琴贷款一千万银币给葡萄牙王国、巴西王国,两者各一半,特鲁琴承诺会大力协助巴西王国在美洲其它地方拓展殖民地,另外,原葡萄牙王国的非洲殖民地划归巴西王国,远东殖民地划归新王国; 第六,对于不愿意待在葡萄牙的平民,特鲁琴承诺会协助他们迁往巴西或者其它他们愿意去的地方; 第七,将亲王渥巴锡调往葡萄牙,协助安娜王妃、威廉国王施政。 对于乞塔德来说,除了得到了葡萄牙,最大的收获莫过于从西班牙人手里拿到了在大西洋上直面英国、法国的拉克鲁尼亚港以及美洲心脏位置的古巴岛。 乞塔德准备在拉克鲁尼亚港设置一支大西洋舰队,随时监视英国、法国的动向,同时在葡萄牙的波尔图设置分舰队,加上王国的驻军,帝国在大西洋上没有大型港口和据点的历史便一却不复返了。 更为重要的是古巴岛,该岛是加勒比海最大的岛屿,农业、矿产资源丰富,有了它就可以好整以暇地实施他心目中的大美洲攻略了。 古巴岛是西班牙人用佛罗里达从英国人手里换回来的,可以承载大量的人口,经营好这里,北上北美洲,南下南美洲均可,可以预料的是,乞塔德是绝对不会允许后世美国那样的巨无霸出现的。 为了经营好古巴,乞塔德将邓恒学召了回来。 他已经决定了,让邓恒学担任古巴总督。 他这样做,显然是有他的特殊考量的。 博格达皇宫的书房,两人相对而坐。 “你是否觉得有些奇怪?”,两人沉默了一阵后,乞塔德说道。 邓恒学点点头,“我还以为陛下要继续进行澳洲--智利攻略呢” 乞塔德说道:“澳洲太大,徐徐图之就行了,眼下英国人在哪里设置了不少据点,并开始与当地土人进行了大量的接触,不出意外,土人正在大量消失” “而且由于我国的崛起,英国人加快了开拓澳洲的步伐,原本他们只是向该地迁徙罪犯,现在也开始迁徙平民了” “在可预见的未来二十年,他们的国力是赶不上我国的,既然是这样,还不如像这一次的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一样,通过一场打的战争直接收回来” “与澳洲相比,美洲的条件就好太多了,北美洲依旧是地广人稀,南美洲虽然大多数地方都被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占据,但也不是毫无可乘之机” “当然了,从工业的角度来说,北美洲远好于南美洲” “这一次,你带上两支木质分舰队,一个师的陆军,以及一万户移民前往,时下岛上的西班牙人估计已经带着自己的黑奴迁往中美洲或者委内瑞拉、哥伦比亚了” “留在岛上的只有少数本地印第安人,一万户正好可以安置在岛西的哈瓦那、岛中的圣克拉拉、岛东的圣地亚哥” “古巴岛属于热带草原气候,哈瓦那附近农业资源丰富,可以大量种植水稻,其它地方则是甘蔗、烟草、咖啡、玉米、土豆的产地” “中部地带是典型的热带草原,这次跟着你去的移民中有三千户是牧户,那里可以大量繁衍马瓦里马以及水牛、奶牛、绵羊” “东部以雨林、山地为主,港口众多,圣地亚哥、关塔那摩都是良港” “岛上的山地富产各种矿产资源,我国急需的铁矿、锰矿、硫磺矿、镍矿都有,平原沼泽地下面也有少量煤矿” “至于煤钢复合体需要的大量优质煤炭那里并没有,只能靠你自己想办法了,来源倒是有两个,你是知道的,一个在北美洲东部,一个则在加勒比海南岸,西班牙人掌控下的委内瑞拉、哥伦比亚都有大量优质煤矿” “在此之前,你需要开辟一条从非洲通向加勒比海的航线,眼下北美洲的航线在西风带,南美洲的则在赤道附近,我建议选在赤道附近” “原因也很简单,那里有赤道暖流,而且是大西洋最狭窄的地方,不到五千里,我国最新一代蒸汽船五日就到了” “而且从欧洲大陆西海岸一直到非洲赤道附近都有洋流可利用,你们可以从里斯本出发,途径摩洛哥的盖尼特拉时满载煤炭,今后还可以向盖尼特拉购买煤炭” “让远洋运输船队不停地从盖尼特拉向古巴岛运输煤炭,同时在哈瓦那、圣地亚哥设置大型煤炭仓库,你们可以用当地的咖啡、蔗糖、烟草进行交换” “对了,虽然岛上的大部分白人都会带着自己的家当和黑奴迁到委内瑞拉、哥伦比亚、墨西哥,但肯定还会有部分人愿意留下来的,多半是普通白人农户,对于这些人将其纳入特鲁琴的行政管辖体系就是了” “不要认为占住此岛就万事大吉了,岛上各个港口都是加勒比海盗最喜欢攻击的地方,包括哈瓦那、圣地亚哥、关塔那摩这样的大城都时常受到海盗的袭扰” “你手下有一个师,自然分驻岛屿东、中、西主要城市,还都是骑兵,岛上还是以平原,特别是草原为主,可方便骑马往来” “但是岛屿还是太大,一个师的人马看起来很多,分驻岛上各处后还是不够看,我建议在上述三城各安排一个团就行了,其余重要地方主要以营、连为单位驻扎” “跟随你的还有两支分舰队,便有两个营的海军陆战队,两支分舰队一支驻守,一支则四处搜剿海盗,加勒比海岛屿实在太多,海盗的藏身之处也数不胜数” “前不久西班牙人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击败了最大一支海盗,对了,就是我军在塞维利亚神奇岛监狱里解救出来的那个女海盗为首的团伙” “她是西班牙人,见到我国焚毁了塞维利亚后,显然是不想加入我们的,但我们毕竟将其解救出来了,在我国与西班牙人正式签订协议之前将加勒比海的各处可能的海盗巢穴都说了出来” “我国堂而皇之拿下古巴岛,西班牙人、英国人,甚至法国人没有不妒忌的,不过眼下法国人在北美洲南部只剩下路易斯安娜一地,不时受到英国人的逼迫,估计不会太过分,但英国人、西班牙人显然不会这样” “那些海盗大部分都是出身于英国、西班牙两地,与两国政府、王室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见到我们的模样,两国显然会暗中唆使他们骚扰你们的,故此,你们上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剿海盗,须臾怠慢不得” “站稳脚跟后,再想移民的事,我答应你,你从大清弄过来的白莲教徒可以迁走一部分,不过最主要还是在当地想办法” “在美洲有大量懂得粗浅农业的印第安人,他们正在受到欧洲白人的压迫,抵达古巴后,你可以尝试派人去各地招募这些人,让其成为古巴岛的主要居民,当然了,你需要一些契机,如何做临机而断吧” “首先将农业、牧业建立起来,能够养活随行的军队、官员、企业人员后再考虑煤钢复合体的事情,煤钢复合体的事情完成后再考虑接下来的美洲攻略,当然了,此前你们可以以经商的名义四处考察” “根据我国与巴西王国的协议,依旧可以在非洲西海岸他们控制的各处港口停靠补给,加上摩洛哥的盖尼特拉,足够了” “对了,我国已经与罗马教皇正式取得了联系,并让威廉得到了教皇的加冕,当然了,他也是考虑到在东罗马帝国故地推广基督教才这么做的” “在我国的努力下,神秘会的美第奇家族成员承认了保罗父子的血统,认可他们是最后一个美第奇大公路易萨的后代,加上与威尼斯共和国、热那亚共和国的联系” “你是知道的,爱琴海岛屿众多,原本都是上述两个共和国的地盘,我国从奥斯曼人手中夺取后,为了拉拢与他们的关系,将部分岛屿送给了他们” “在他们的支持下,保罗取代卡洛斯三世成为托斯卡纳大公只是时间问题,我准备将该地变成整个欧洲正在被驱逐的耶稣会修士的保护地,根据与教皇的协商,只要他们放弃政治主张,便可以继续在保护地传教、任职” “估计古巴岛还会剩下不少于一万人的西班牙、英国白人,为了安抚他们,我计划让同样从神奇岛解救出来的耶稣会领袖莱昂纳多去那里担任大主教,前提是得到教皇的认可,目前我国正在运作此事” “估计教皇多半会答应,他是不会坐视一个向古巴岛这样的大岛失去上帝的关怀的” “那远东呢?” “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 该卷到这里正式结束,新的一卷“亢龙无悔”即将开始,这也是本书下半部分的第一卷,敬请期待。 第一章 私掠许可证 英国,普利茅斯港。 杰克蹲在码头上,等着被人挑选。 前不久,特鲁琴帝国对菲律宾苏禄群岛的海盗展开了猛烈地攻击,几乎全歼了那里的各国海盗,只有少数人在开战之前驾着小船逃掉了。 普利茅斯人杰克就是其中之一,杰克的小船窜入婆罗洲岛北部大海时不幸遇到风暴,区区小船当场就风暴倾覆了,杰克再一次落入大海。 幸运的是,婆罗洲岛是英国人的势力范围,他被一艘大型风帆战舰救了上来。 如果是在几十年前,像他这样的海盗就算被救起来了也会送到英国本土进行审判的,但最近事情却发生了变化。 “你的运气不错,我国最近开始重新颁发私掠许可证,你回到本土后可以在家乡港口等候召唤” 于是他就回到了普利茅斯。 他在家乡已经没有亲人了,刚下船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正在招人的码头,不过看起来他的竞争对手不少,偌大的普利茅斯码头几乎有几百人正在那里等候招募。 水手们多半是听到同样的消息后从世界各地赶到这里的——海盗生涯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他们自己知自己事,若是有洗白的机会那显然是不会错过的。 水手们,或者海盗们从十多岁到六十多岁都有,一个个都是衣衫破烂、蓬头垢面,虽然此时欧洲各地的人们也不喜欢洗澡,但至少表面看起来还是整洁的,与之相比,这个呜呜泱泱的群体就瞩目得多。 这里是“回归”水手或者海盗们指定的蹲守地点,普利茅斯市政厅每天给他们发一块又黑又硬的面包,周围还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守着,虽然开始重发私掠许可证了,但这些人还是需要严密关注的。 杰克用余光扫了一下众人,这心里暂时安稳下来。 与其他人相比,曾经在海盗船上当过观测手的他眼下正好三十岁,正是一个水手或者海盗年富力强的年纪,何况他寻常也较为注意边幅,虽然也是衣衫褴褛,但至少看起来还是十分利落的。 他有一头卷曲的黑发,面庞瘦削,乍一看还是颇为英俊的。 根据他打听来的消息,私掠许可证每艘船只颁发一张,与几十年前差不多,私掠船抢劫得来的财物必须拿到普利茅斯港拍卖,其中的两成要上缴给皇家海军,两成缴纳给当地市政厅,剩余的才是海盗们的。 当然了,这些并不是海盗们愿意加入私掠船的主要原因。 重新给他们登记国籍,允许他们购买指定的房产才是最主要的,指定的房产和土地显然不会是在英国本土,而是在海外殖民地,但有国籍在手,总比四处漂泊,终日担惊受怕的海盗生涯好许多。 分给普利茅斯海盗的土地和房产都在英国在加勒比海的殖民地牙买加以及向风群岛,看起来普利茅斯私掠船的重点就在加勒比海。 这,正是杰克所希望的。 当然了,这些海盗出身的人是没有资格带着自己的船只得到许可证的,船长以及主要船员都是本土出身的海员或者海军的人。 这几日,杰克听说有相当一部分年轻海军军官或者退休军官都加入了这个行列。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杰克有些好奇,也有些兴奋。 无论如何,总得被选上才行,否则只能哪里来的哪里回去,本土,是不会留下他们的。 正想着,远处来了几个人,都是皇家海军打扮,有老有少,还有人拄着拐杖,看来私掠船财富颇为动人心啊。 这些人来到海盗们的面前后一个个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他们显然都有随从,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多半是皇家海军的实习生,当下便由这些实习生钻入人群挑选。 杰克蹲在最前面,一下就被一个实习生看上了。 实习生手里拿着一叠纸,多半是海盗们向市政厅警察局申报的个人身份,这几日警察们核对过他们的信息后才转交给皇家海军。 看得出来有些人并不是普利茅斯人,自然被当场识破了,全部被当成罪犯集中关押起来,大部分肯定是押往澳洲的。 剩下的则是本地人或者整个德文郡的人,他们至此才真正获得了被挑选的资格。 杰克被少年带到一个年轻的海军军官面前,那人约莫二十多岁,面容沉静,对于杰克这些人倒是没有过多的嫌弃,不过他还是对着纸上的内容对杰克再次进行了询问。 “你在加勒比海待过?” “是的” “为何又跑到远东去了?” “阁下,我的船只被卡塔琳娜击败了,只得流亡远东” 卡塔琳娜,就是那位叱咤加勒比海的女海盗了,在整个欧洲都鼎鼎有名。 “当时你的船长是谁?” “红胡子斯卡罗” 红胡子是一个在加勒比海小有名气的英国海盗,在一场海盗火并的海战中被卡塔琳娜的舰队击溃,据说当时卡塔琳娜船上的大炮击中了斯卡罗船上的火药桶,当场引起了殉爆,斯卡罗船上的人几乎都死了。 年轻人显然没有斯卡罗船上所有人员的资料,也不可能得到这些资料,他除了相信杰克便别无他法。 不过,他的询问还在继续。 “然后呢?” “后来被一艘西班牙运奴船救起,我会一些西班牙语,骗过了他们,并成功抵达了非洲,当时葡萄牙人正在佛得角招募水手,我便坐着他们的船来到了远东” “后来又重操旧业?” “咳咳,是的,葡萄牙人的薪水实在太低......” 年轻军官没有说话了,苏禄群岛的海盗就是西班牙、荷兰、英国三国扶持起来,专门对付特鲁琴人的,那时的招募条件更为简单,实际上就是变相的海外殖民地私掠许可行为。 年轻军官沉默了一下,“你会熟练使用六分仪?” “是的,我在加勒比海、非洲、远东都是作为观测手出现的” “也会利用炮镜和标尺操控火炮?” “是的,我小时候在普利茅斯读过五年数学” “听说你家里只剩下一个姨妈了?” “是的,不过听说她已经迁到苏格兰去了......” 对于这样的情形,无论是普利茅斯市政厅还是皇家海军都不可能一一到当地核对的,何况此人确实是普利茅斯人。 在纸上还写着一些信息,不过年轻军官并没有询问。 “杰克.斯帕罗,普利茅斯人,父亲是东印度公司小职员,西孟加拉被特鲁琴人夺走后搭上了返回本土的船只,当时杰克才十几岁,船只在好望角遇险沉没,然后他就出现在加勒比海了” 孟加拉丢失之后所有东印度公司职员的去向如今已经成了一个迷,有的加入到特鲁琴队伍,有的迁到了孟买,但有相当一部分人下落不明。 不过,像杰克这样的说法也没什么破绽,至少在这名年轻军官看来是如此。 按照皇家海军提供的情报,由于非洲运奴船生意火爆,利润惊人,不少东印度公司的水手就在那里加入到了各个运奴船里,运奴船做的是非洲——美洲的生意,本身就是半商半盗,这也是欧洲各国默许的,其中一些人加入到海盗行列也是有的。 半晌,年轻军官伸出了右手。 “纳尔逊,今后我就是你的船长” 人员挑选很快就结束了,不过现在他们还不能马上去船上,必须继续待在码头,通知他们上船时就是需要他们出力扛着大包小包然后等着开船的时候。 岸上的几百人很快就分成了两堆,一堆自然是被挑选出来的水手,另外一堆则是准备流放到澳洲的。 普利茅斯的士兵继续看押着他们,杰克的船长纳尔逊也走了,很快夜幕降临了,虽然已经是夏季了,但普利茅斯的夜晚只有十几度,海盗们一个个裹着破毯子蜷缩在码头上。 看得出来,准备被流放到澳洲的那堆人看向杰克这群人的眼神很是不善,不过,他们的境况也算是不错了,虽然是“流放”到澳洲,但到了那里,他们还是获得大英帝国承认的英国人,无非是待在澳洲不能离开罢了。 这堆人中有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胖子,头发又长又乱,满脸雀斑,他虽然蜷缩在人群中,但眼神却从未离开杰克过。 大约一个连的士兵盯着这些人,他们手中燧发枪的刺刀已经装上了,看得出来,他们颇有些不耐烦,也有些紧张。 倒是这些前海盗们当军官模样的人走了后便肆无忌惮起来,有的人从怀里掏出暗藏的酒瓶,就着黑面包大口喝起来,有的则聚在一起赌钱,都大呼小叫着,完全没有将这些士兵放在眼里。 只见胖子喝了一大口,然后将酒瓶举在半空用力摇了摇,眼见得实在无法从中再倒出一丁点酒了,才有些不愿意地将其重新放回怀里----他喝的显然是散装酒。 他的大脸愈发赤红,还不停地打着酒嗝,略微犹豫了一下后站了起来。 他径直走到了杰克那堆人面前,他的到来引起了这堆人的不满,嘲讽、谩骂声不绝于耳。 胖子不为所动,只见他凑近杰克耳朵轻声说道:“带我走,否则我就将真相说出来” 杰克倒是神色若常,他回道:“你在说什么?” 胖子继续说道:“红胡子船上的每一个人我都认识,但我从未见过你!” 杰克笑道:“那又怎么样?” 胖子恶狠狠地说道:“如果我告诉那军官,你就会跟我们一样流放到澳洲了,或许还会对你进行审判,没准你是一个奸细” 杰克的身体似乎动了一下,“就算如此又怎么样?我有什么能力将你带走?” “等明天他们过来提人时,告诉他们我是加勒比海的活地图,我十五岁就在那里讨生活,那里的每一个小岛我都熟悉,那里任何时候的风向、浪高我都清楚” “刚才在选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他们都以貌取人,根本没有问我,何况他们明说了只要四十岁以下的人” “好吧,我试一试,不过丑话说在先,我只能试着给你递个话,成功与否就由不得我了” “好吧,记住了,我叫梅森,是红胡子月亮峡谷号上的厨师” 第二章 先遣舰队 纳尔逊最终还是接纳了梅森,除了自吹的“活地图”,他身上确实有一张涵盖整个加勒比海的羊皮纸航海图也成了他入选的重要砝码。 随着梅森的加入,杰克这位“前”红胡子月亮峡谷号海盗船上的成员也坐实了,估计这也是杰克愿意为他说项的原因吧。 次日一早,船队出发了,一共有六艘船,全部是驶往加勒比海的,为首的就是这位纳尔逊! 纳尔逊的私掠船是由一艘武装商船改装的,名字显然也是临时刷上去的,叫“维京战斧”,三桅帆船,不过主桅杆上挂着的却是一面横帆,显然是为了更加便利地操控风向。 这都不出杰克的预料,让他真正震惊的是一件事。 这艘船安装了蒸汽机! ...... 大西洋上,非洲西海岸,一支舰队正在从东往西航行。 前面不远处就是佛得角群岛了。 想要横穿大西洋去往美洲,在非洲西海岸没有基地是不行的,虽然特鲁琴与巴西王国约定前葡萄牙王国的非洲殖民地都属于巴西王国,但对于岛屿众多的佛得角群岛来说就不一样了。 最终特鲁琴拿下了群岛南面向风群岛中最大的圣地亚哥岛,这里也是葡萄牙人在群岛中的最大城市普腊亚所在。 如今普腊亚成了特鲁琴人前往美洲大陆的最前基地。 佛得角群岛距离非洲大陆约莫千里,岛屿众多,显然会成为海盗们觊觎的对象,不过在葡萄牙人几百年的努力后,在每座岛屿上都修建了坚固的城堡,勉强能抵御海盗或者半商半盗运奴船的进攻。 在特鲁琴人出现之前,葡萄牙人应付这一局面的办法是与西班牙人、英国人联姻,让隶属于这两国的运奴船不要打扰他们,剩下来只需应付荷兰人、法国人的运奴船就行了。 如果没有英国人的许可,他们在印度显然是站不住脚的,而在远东,他们在荷兰人的逼迫下几乎是奄奄一息。 饶是如此,他们以小国之资依旧在非洲大陆取得了最大、最多的殖民地,让出一个区区圣地亚哥岛并不损伤其根本。 虽然现在的葡萄牙王国依旧号称“布拉干萨王朝”,但身在巴西的若泽二世显然知晓葡萄牙已经改朝换代了——虽然现任国王威廉名义上还是他的表弟,摄政王妃安娜也是他的姨母。 但巴西这块肥肉已经引起了英国人、法国人、西班牙人、荷兰人的觊觎,正在以各种方式对其进行蚕食。 他也需要一个真正强大的势力站在他这一边。 放眼整个欧洲,除了特鲁琴还有谁有这个实力? 何况,乞塔德还答应为他提供五百万银币的贷款呢。 这是一支铁甲舰队,舰队总司令正是楚琥尔长子楚风。 如今在美洲大陆,英国、法国、西班牙都有庞大的舰队,想要在加勒比海站稳脚跟并不容易,最终乞塔德还是让楚风的铁甲舰队出动,当然了,他的任务也只是协助邓恒学在古巴站稳脚跟,那之后他会返回本土。 虽然西班牙人承诺在特鲁琴人抵达之后才会与他们交接撤离,但凡事没有绝对,特鲁琴也需要派遣一支先遣舰队去那里摸清情况,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铁甲舰队头上。 之前,他们在盖尼特拉港装满了优质煤炭,然后贴着非洲西海岸径直往南行驶,抵达佛得角附近后再往西行驶,然后按照佛得角——波多黎各——古巴的航线行驶。 距离显然比从非洲西海岸赤道附近远一些,但毕竟有一个前进基地,何况这也是此时欧洲人的成熟航线,风向、海浪、风暴带多少也了解一些。 舰队在普腊亚港停靠了,该岛成为特鲁琴的领地才一个月,只有一个营的守军,营长兼任岛上的行政长官,岛上还有上千葡萄牙人以及黑人奴隶,由于葡萄牙长期与特鲁琴交好,该地的葡萄牙人倒是没有撤离。 楚风带着几个人上了岸,决定今晚就在这里住宿一宿。 这几个人是: 前加勒比海盗头目卡塔琳娜; 准备担任古巴大主教的莱昂纳多; 神秘会地中海分会前副会长、特鲁琴人的老朋友萨诺斯的孙子扬尼斯; 舰队海军陆战队队长沈沉。 虽然卡塔琳娜不愿意加入特鲁琴,但由于她对加勒比海地区十分熟悉,加上如今加勒比地区时下海盗群龙无首,乞塔德准备将她放回去——英国、西班牙此时大肆发放私掠许可证的消息显然触动了他。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些私掠船针对的是谁。 而卡塔琳娜之所以愿意回去,也是因为那里的手下愿意接纳她——对于海盗来说,一个处事公平、没有太多野心的女海盗船长还是很受欢迎的。 不过在楚风看来,年轻漂亮,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卡塔琳娜将是他的下一个追求目标。 楚风今年三十岁了,但依旧未婚,以他的身份地位娶一个门当户对的特鲁琴女子不要太容易,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非但如此,他还婉拒了其父楚琥尔准备让其继承公爵的打算,而是让给了其他兄弟,对于他来说,似乎纵横四海浪荡一生更为惬意。 当然了,这些年来他身边并不缺少女人,但一直没有合意的,卡塔琳娜与他年纪相仿,又是船长出身,还是赫赫有名的大海盗,这种身份再次打动了他。 他决定将她拿下。 楚风父母都是蒙古人,他继承了楚琥尔高大健壮的身材,面孔却像其母亲——一个极为漂亮的和硕特台吉之女,虽然是东方面孔,但一直效仿乞塔德的穿着打扮,三十岁了也未蓄须的他依旧丰神俊朗。 而沈慕华的儿子沈沉却早早成家了,这支铁甲舰队拥有一个海军陆战团,他就是团长,与楚风的别样心思不同,他倒是一个按部就班成长的勋贵子弟,一个标准的特鲁琴军官。 沈沉的身材样貌非常普通,如果没有勋贵子弟的身份,他这种能力、前途与从特鲁琴各级学堂出来的任何一人并无两样。 但楚风却不这样认为,他的心思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他——他最心仪的结婚对象就是阿茹娜,而阿茹娜却喜欢邓恒学,如今邓恒学早就名花有主,阿茹娜也在前不久在乞塔德的介入下嫁给了妻子去世一年的皇太子扎哈台。 这让楚风不禁有些肝肠寸断,特鲁琴的女人虽然出来做事的很多,但像阿海、阿茹娜、诺顔这样的并不多,楚风自视甚高,他并不想按照父母的意思随便娶一个勋贵女子,像卡塔琳娜这样的他再也不愿意错过了。 在学堂学习时,他选择的外语就是西班牙语,这让他与卡塔琳娜、莱昂纳多等人交流起来毫无障碍,卡塔琳娜完全异于一般欧洲女子的风采让他有些着迷。 虽然他也隐隐听说过似乎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三世、王储卡洛斯四世都想将卡塔琳娜纳为情妇,但他依旧不为所动。 当然了,舰队里最重要的人物不是卡塔琳娜,也不是莱昂纳多,对于后者,按照特鲁琴的判断,虽然西班牙白人会将大部分黑奴带走,但如今的古巴岛有近七十万人,肯定还会有一些人愿意留下来的。 有的家族已经在那里待了一百多年了,早就将古巴当成了真正的家乡,迁往他处谈何容易? 于是莱昂纳多的作用就会体现出来了。 但在楚风看来,他的作用也不是最大的。 作用最大的显然是神秘会的下一代扬尼斯,他的祖父萨诺斯早就去世了,不过他的父亲十分平庸,他这个孙子从小就被萨诺斯所重视,得知特鲁琴准备介入加勒比海时,其家族、神秘会商议过后便将他派了出来。 很显然,今后他就是神秘会加勒比海分会的会长。 他也不是毫无依仗,在如今的加勒比海南部,靠近委内瑞拉的地方有一个特立尼达岛和多巴哥岛,其以前的主人是拉脱维亚人,后来又有大量法国人涌入,恰巧的是,无论是拉脱维亚人还是法国人,其首领都与神秘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样的地方想要在险象环生的加勒比海稳定下来并不容易,也会成为海盗的觊觎目标,引入一个强大的势力为其所愿,于是,引入与特鲁琴关系密切的所罗门王国便是水到渠成。 扬尼斯,便是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即将上任的首领,而这个地方也将正式成为所罗门王国的海外领土。 该地百年来被西班牙人、荷兰人、法国人反复争夺,当地白人早就厌倦了这一切,急需一个强大的势力来稳定下来。 当然了,借助所罗门王国的情报网、商业网络也是特鲁琴的意图之一。 有特立尼达和多巴哥人的协助,扬尼斯手中显然掌握了加勒比海乃至整个美洲的情报。 眼下美国独立战争仍在继续,虽然有法国人帮助,但战局仍不明朗,特鲁琴人既然进入了美洲,要不要介入这场战争,以何种方式介入都值得考量。 “张恨雪知晓如何做” 虽然张恨雪已经改名为邓恒学,但乞塔德时不时还是称呼他为张恨雪,这让一向对乞塔德极为崇拜的楚风十分诧异。 让他更为诧异的是他对张恨雪的信任。 “如此乱局,美国、英国、法国都投入了重兵,恐怕连陛下在一时之间也理不清吧,难道张恨雪就能轻易理清?” 到了眼下,张恨雪是乞塔德私生子的身份已经在特鲁琴民间成为了共识,但乞塔德还有不少成年儿子,一个个都非常优秀,难道都比不上一个私生子? 这是楚风不敢想象的,那些儿子可都是乞塔德亲自培养出来的呀,难道都不如一个私生子?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出于对乞塔德的极度崇拜,楚风显然是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的,反而会将张恨雪当成一个帝国不稳定因素来看待。 (以下我们依旧称呼他为张恨雪) 但张恨雪毕竟是乞塔德亲自任命的古巴总督,区区一个岛就被任命为总督,显然不仅仅是奔着该岛来的。 “难道是整个美洲?陛下竟然如此信任他!” 当他踏上通往普腊亚港的石阶时,心里在不断发出呼喊。 第三章 佛得角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石阶上,一旁的女扮男装的卡塔琳娜也在内心呐喊着。 她何尝不知道前面这位年轻英俊的东方人对自己的心思,不过一来她现在对特鲁琴已经有了深深的成见,二来嘛,她对于异教徒也是有着深深的抗拒的。 饶是如此,自从登上特鲁琴的铁甲战舰后,她在内心也在不断哀叹着。 “二十年以内,整个欧洲的基督世界加起来恐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了,眼下我国也在试着引进蒸汽机,但还是极为简单的原始机器,只能用在简单的作业上,用在船上?据说英国人已经开始试验了,但我亲爱的祖国西班牙...” 不过作为西班牙人,她对于自己母国的真实实力还是有自己的理解的,在当海盗之前,她的足迹踏遍了西班牙所属殖民地的每一处重要的地方。 “时下,西班牙所属殖民地的总人口加起来超过两千万,其中三分之一是白人,西班牙本土虽然只有六七百万,但若是加上殖民地,总人口接近三千万!” “美洲殖民地物产丰富,既有大量的金银矿,也有时下畅销的烟草、咖啡、蔗糖以及煤铁矿产,若是经营得当,西班牙还是这个世界上位居前列的大国” 不过转瞬她又摇了摇头。 “那又怎样?与英国、法国、荷兰相比,西班牙还是太保守了,坐拥金山银山却不知道如何有效增加国力,眼下莫说特鲁琴了,恐怕连英国人也不是对手” 一想到这里,她不禁停了下来,前面的楚风听到了动静,也停了下来。 他转身走了下去,然后扶起了她,卡塔琳娜正想拒绝,突然想到特鲁琴近些年彗星般地崛起,这里面肯定大有原因,便没有拒绝他。 她问道:“你们在最近三十年突然崛起,这里面可有什么秘诀?” 楚风不禁有些好笑,一个海盗难道也关心起国家大事起来? 便道:“原因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卡塔琳娜却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你们是怎么看待我们西班牙的?” 楚风说道:“对于这一节我国倒是有些看法” “哦?” “时下是殖民时代,而贵国拥有的殖民地最多,殖民人口也最多,资源也最为丰富,特别是还有秘鲁、玻利维亚的巨大银矿,用巨量的殖民地收入反哺国内,按说贵国应该是欧洲最强国才是” “但你是知道的,如今我国才是第一强国,或许英国是第二强国,这是为何?” “我国陛下曾专门为我们分析过这个问题” 说到这里,莱昂纳多等人也停了下来,楚风笑道:“不要站在这里说话了,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上下,我们边走边说” “大致有三个问题” “第一,殖民地由于实施了对黑奴、印第安奴隶的残酷压榨,显然是利润巨大的,但这部分利润只有少数留在了当地用以持续发展” “大部分还是返回了本土,这部分利润回到本土后,贵族、大商人无一例外都用于自己的挥霍,有钱嘛,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却从未想到如何用这些利润创造自己的商品行销全世界” “于是本土便成了一个纯粹的食利阶层,除此之外便是被教会......” 他看了看莱昂纳多,见他并没有变色便继续说道:“便是被教会和贵族双重压榨下的农奴、半农奴了,他们除了种地出产粮食,同样不能创造出可以获利的大宗商品” “反观英国,人家已经深刻认识到这一点,工业品总归是比农业品赚钱的,早就开始将大量的农户驱赶到工厂里去了,事实证明他们做的是对的,时下一个工人一年所赚取的薪水远高于农民” “于是便有更多的农民抛弃农田进城务工” “我国的纺织品质量与英国的差不多,之所以能畅销整个欧洲,那是因为我们的成本控制更好,但也只是略好一些罢了” “纺织品只是一个例子而已,其它的诸如金属用品、火药、武器等,大致如此” “第二,贵国以前喜欢参与神圣罗马帝国的事务,如今虽然不能兼任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了,但继续参与欧洲事务的雄心却一点也没有减少,那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和精力,用在欧洲事务上的金钱和精力多了,用在本土上的自然会少一些” “第三,呵呵,就是因为贵国在美洲拥有广袤的殖民地以及巨量的物资,自然引起了欧洲各国,特别是英国、荷兰的觊觎,为什么加勒比海盗这么多,难道都是过不下去了主动当海盗的?” “显然不是的,大多数都是得到各国政府颁发的私掠许可证的奉旨打劫的海盗,他们的唯一对象就是最肥的西班牙,你们从美洲运回来的东西,由于风暴、海盗的因素能够顺利运回来的恐怕不到六成吧” “那就意味着你们虽然通过大力压榨奴隶获得了巨额利润,但在运输环节一下就少了四成,运到本土后,又有四成花在了自己挥霍和欧洲事务上” “最后只剩下两成用在本土,抛去巨额的正常财政开支,还能有多少用在振兴本土工商业上?” 时下楚风穿着一件特鲁琴帝国海军常见的夏季军服,上身是白色亚麻布短袖,下身是白色亚麻布长裤,与欧洲常见的紧身长裤不同,却是后世那样的直筒长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牛皮鞋。 短袖掖在长裤里,腰间系着一条棕色铜扣牛皮带,一侧挂着一把长约一米的指挥刀,一侧则挂着一把新式手枪。 头上戴着白色大帽檐军帽,中间附着军徽的地方是蓝色的,帽檐却是黑色的。 他留着寸头,耳旁的头皮清晰可见,连大动脉都一清二楚。 原本卡塔琳娜对这一切是不屑一顾的,但随着楚风的讲述,现在看起来倒是顺眼了许多,连那处暴露的大血管也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想过的男性魅力。 对于楚风刚才用西班牙语所做的讲述,对于像她这样的人物来说依旧懵懵懂懂,但她毕竟出身于商人世家,而西班牙的商人大多数都是转运自己国家从殖民地运来的商品,抑或从其它国家采购工业品。 像楚风刚才所说的“工商业”确实是闻所未闻。 楚风的一番话对于一旁的莱昂纳多来说如同鸡同鸭讲,但对于神秘会中坚力量的扬尼斯来说却不啻于掀起了惊涛巨浪。 对于神秘会来说,他们自然有自己的经商之道,但核心显然是金融,以及他们看中的某些商品,但是将商业与工业联系起来形成一个大行业显然是他们也未曾仔细想过的。 当然了,他们人数少,都是精英,只能聚焦于少数事务也是原因之一,但作为萨诺斯的孙子,他显然知道一些特鲁琴的内情。 “都说欧洲排名前几名的大银行资本最为雄厚,但这些银行与特鲁琴银行比较起来都不够看,估计加起来的资本都不如这家银行” “除了他们实际控制的阿姆斯特丹银行,最近又注资了频临倒闭的美第奇银行,前者面向西欧,后者面向地中海,听说又准备在波兰与拉齐维乌家族一起成立斯拉夫银行,其看顾波罗的海以及整个中东欧的雄心显然是昭然若揭” “当然了,若论民间资本,显然还是我们神秘会更为雄厚” 几个人一边聊着,很快就来到了普腊亚城。 在城里,楚风向行政长官问道:“最近情况如何?” 那人知道他的意思,“得知圣地亚哥岛划归我国后,一些往来非洲与美洲的运奴船便有些蠢蠢欲动了,不过我国重新布置了普腊亚城的防御设施,更换了大量的火炮,加上我国的赫赫威名,暂时还没有出头的” “但不少运奴船主动来到我们这里补给,看来是想好好侦查一番的” “你只有一个营的力量,能完成守住这里的任务吗?” “放心,虽然只有一个营,但都是新式武器,这里还有两艘赛音号,足够了,除非海盗或者运奴船一起前来攻打我们,否则就是白费力气” “嗯,你们是如何与本土联系的?” “这里距离非洲西海岸只有一千里,完全在我国新式电报机的传输范围,在西海岸一连串港口里都有我国的商栈,通过不间断传输,可以在两小时以内将这里的情况传送到博格达” 楚风却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从佛得角出发,抵达向风群岛也要六七千里,这期间船只漂泊在海上就无法与本土取得联系了,看来工部电信司需要加把劲儿了,赶紧将大功率电报机开发出来” “眼下距离佛得角最近的塞内加尔是法国的殖民地,我国与法国关系尚好,可以在达喀尔港设置商栈,但长期这么做是不行的,塞内加尔有两处大港,圣路易斯、达喀尔,如果有一处港口直接控制在我国手里该有多好” “还有,塞内加尔北边的毛里塔尼亚如今是无主之地,虽然那里十分荒芜,但若是拥有一个独立的港口也是值得的” “另外,塞内加尔南部的冈比亚如今法国、英国、荷兰都在那里角逐,不如将此地彻底拿下来” 第四章 扬尼斯演说加勒比 次日一早,舰队就出发了。 佛得角海域都属于东北信风带,不过受到的风力到这里已经变得较弱了,对于风帆船来说不太友好,但对于蒸汽船来说就再好不过,既有缓慢的从东往西的洋流,也有稳定的风带,还几乎没有风暴的发生。 从佛得角出发,以一个微弱的西北偏角航行,茫茫六千里,按照铁甲舰队的速度,六日功夫也就到了,看起来很短,但毕竟是六日,一旦离开佛得角群岛,周围便全是茫茫大海,孤寂惶恐之心显然是有的。 五日后,舰队逼近向风群岛。 扬尼斯找到了楚风。 自从离开葡萄牙后,楚风并没有向他询问加勒比海的一些事情,特鲁琴自己也掌握一些,但比起门徒众多的神秘会来说显然差上许多,不过他并没有主动开口,而是等着扬尼斯主动开口。 当今世界,终究是特鲁琴帝国强大的世界,神秘会虽然隐秘力量强大,但显然不会超过特鲁琴,扬尼斯若是有眼色的话,肯定会主动上门的。 “来了?” “来了” “喝茶吧” 茫茫大海,虽然只是六日,但能够喝上一杯清茶显然比咖啡有用得多。 半晌,扬尼斯说道:“不知将军接下来的航程......” 楚风说道:“根据卡塔琳娜所说的,如今向风群岛中的瓜德罗普岛正好处于权力真空地带,于是被海盗占据了,当然了,说不定也是某国刻意为之,不过,这家海盗头目是一个叫做佩德罗的西班牙人” “他以前本是西班牙海军,因为触犯了航海条例被船长丢弃在某处荒岛,后来被卡塔琳娜救了,最后还成了卡塔琳娜船队的二号人物” “此人对卡塔琳娜十分崇敬,按照卡塔琳娜的说法,只要她抵达了瓜德罗普岛,必定会重新执掌这支海盗船队的大权” “你们就这样放了卡塔琳娜?眼下在加勒比海的海盗多半是冲着你们来的......” “呵呵,万事没有绝对,表面上看确实如此,但海盗自有生存之道,他们也是欺软怕硬的,放眼天下,难道还有比特鲁琴船队更厉害的船队?” “真正对着特鲁琴来的肯定是那些拿着私掠许可证奉旨劫掠的官方海盗了,他们中有的甚至本身就是本国的海军变来的,对于这些人,我们是不会客气的” 扬尼斯眼睛一亮,“我明白了,你们是准备拿下瓜德罗普岛” 楚风在心里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我国已经在非洲西部的佛得角取得了基地,在大洋的另一头也需要一处就近的基地,瓜德罗普岛正好碰上了,岂会轻易错过?” 扬尼斯继续说道:“然后就越过向风群岛、波多黎各直奔古巴岛?” 楚风说道:“你如果想要先抵达特立尼达岛,我也可以让一艘赛音号送你” 扬尼斯摇摇头,“不急,不过在此之前将军就不想知道整个加勒比海的形势?” “总算来了”,楚风坐正了身体,“愿闻其详” “将军” “如今以加勒比海为中心有三大股势力” “第一个自然是西班牙人了,他们虽然让出了古巴岛,但还拥有半个伊斯帕尼奥拉岛以及整个波多黎各岛” “另外他们在北美洲拥有墨西哥总督辖区,南美洲拥有波哥大总督辖区,有上千万人口,以及至少五万规模的军队,一百艘船只以上的舰队” “虽然英国人咄咄逼人,但这些实力才是西班牙人在美洲立足的根本” 楚风心理一凛,“你的意思是西班牙人是不会轻易让出古巴岛的?” 扬尼斯没有立即作答,而是继续说道:“然后就是向风群岛、背风群岛了,他们在波多黎各岛以东,从南往北分别是” “格林纳达岛,法国人控制” “圣文森特岛,英国人、法国人共同控制” “巴巴多斯岛,英国人控制” “圣露西亚岛,英国人、法国人共同控制” “马提尼克岛,法国人控制” “多米尼克岛,英国人、法国人共同控制” “瓜德罗普岛,实际上也是英国人、法国人共同控制,所谓被海盗占据十分可疑” “蒙塞拉特岛,法国人控制” “圣基茨和尼维斯岛,英国人控制” “安提瓜和巴布达岛,英国人控制” “安圭拉岛,英国人控制” “维尔京群岛,英国人控制” 看到楚风陷入沉思,扬尼斯笑道:“我估计将军也意识到了什么,所谓英国人、法国人共同控制,那是因为这两个国家曾在这些岛屿进行了长期的战争,由于战争规模较小,双方都无法取得完全的控制权” “有些岛屿是在七年战争之后由法国人割让给英国人的,而那些依旧处于共同控制状态的岛屿则相当于自治领,都由各自的移民进行自治” 楚风点点头,“你的意思是凡是处于共同控制状态下的岛屿我国都有可乘之机?” “是的,不过目前贵国与法国友好,你们只能向英国人控制的区域下手,一般来说,向风群岛、背风群岛以前都是法国人占据主导地位的,七年战争之后才会让英国人有了可乘之机” “而其中的瓜德罗普岛确实是一座不错的大岛,他的港口有较大的海湾,与其它岛屿相比风浪更小,更适合船队停泊,而且该岛平原面积较多,可耕地也较多” “我明白了,这些岛屿以前都是以法国人为主,居民也多半是法国人,不过是后来被英国人夺去了” “差不多,先不说这些” “接下来就是法国人了,虽然在贵国的帮助下他们名义上拥有加拿大的控制权,但实际上英国人并没有履行承诺,反而将原本属于法国的阿拉巴马和密西西比两地夺了过去” “眼下法国人占据着伊斯帕尼奥拉岛的西部海地地区,并在那里设置了海军舰队,为了协助美国人战争,他们向北美十三州派遣了一支总人数在六千人的军队,由其北美总督罗尚博统领” “另外在加拿大的本土法军还有大约一个师,在拉法叶侯爵的带领下加入到美国人的军队正在与英国人开战” “另外,德格拉斯伯爵率领着三十艘大小战舰以及一个旅的陆军也参与作战,其基地也在海地” “伊斯帕尼奥拉岛面积仅次于古巴岛,东部多米尼加区域属于西班牙,西部海地则属于法国,虽然东部面积更大,但那里只有二十万人” “很显然法国人在海地的经营状况更佳,那里有五十万非洲黑奴,由大约三万多法国农场主统领” “古巴的人口多一些,约莫七十万,白人、混血与黑奴各占一半” “再就是英国人了,除了刚才所说的岛屿,他们占据了另外一个大岛牙买加,人口约莫三十万,白人、黑奴各占一半,他们在该岛设立了牙买加总督,显然也是看中了加勒比海在南北美洲之间的特殊地位” “这些年来,英国人经常深入到中美洲各地,希望从中拿下一块土地,以打通太平洋与大西洋,尤以隶属于危地马拉都督辖区的尼加拉瓜为甚” “在尼加拉瓜的东海岸,生活着最后一支没有被白人征服的印第安部落,他们被西班牙人称为蚊子部落,蚊子部落生活的海岸线也被称为蚊子海岸” “英国人显然与蚊子部落取得了联系” “尼加拉瓜内部有一个大湖,叫尼加拉瓜湖,其东端有一条大河流出,最后汇入加勒比海,叫圣湖安河,平均水深约莫两米,一些船只还是可以经此河抵达尼加拉瓜湖” “而在尼加拉瓜湖的西端距离太平洋只有二十公里,自然成了西班牙人转运物资的要道” “蚊子部落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并不是他们英勇善战,而是类似于非洲的某些部落酋长,他们协助西班牙人、英国人在丛林中抓获其他印第安人并作为奴隶卖给欧洲人” “该部落懂一些简单的农业生产,但主要经济来源还是印第安奴隶贸易,人口颇多,约莫五十万” “如今在西班牙的美洲殖民地里,哥伦比亚、委内瑞拉、墨西哥都有几百万人口,英国人肯定打不过,于是便将目光盯向了中美洲,那里大部分地方都是热带雨林,西班牙人较少” “而对于法国来说,除了海地,他们在北美洲便只剩下路易斯安娜一地,再加上南美洲的圭亚那了” 楚风知道他这么说肯定意有所指,便笑道:“先生既然了解了这么多东西,肯定有建议为我国奉上,请说出来吧” 扬尼斯也笑了笑,“先不急,加勒比海既然是南北美洲之间的航道,大量船只在此出没,这才催生了大量海盗,你就不想知道都有哪些海盗?” “愿闻其详” “呵呵,以前,卡塔琳娜崛起后,曾经短暂统一了各家海盗,随着她的被俘,如今又是各自为政了” “在东北部,有一处巴哈马群岛,那里是海盗的天堂,主要以英国人为主” “在伊斯帕尼奥拉岛北部有一个珍珠岛,也是海盗活跃的地方,同样以英国人为主” “然后就是瓜德罗普岛了,以西班牙人为主” “在西部的圣安德烈斯群岛,那里是荷兰海盗的天下,马伊斯群岛,则是葡萄牙海盗占据主导地位” “你的意思是......” “不错,如今英国、西班牙正在大发私掠许可证,如果有国家背景的英国海盗出现,必定是在巴哈马群岛、珍珠岛,而西班牙则多半在向风群岛、背风群岛,因为那里是英国人、法国人占据主导地位的地方” 第五章 蝴蝶与花蕊 楚风本来想向扬尼斯请教整个美洲大陆的攻略,最后还是打住了。 “连陛下都说帝国的美洲攻略一切都以张恨雪的意见为主,我只是一个协助其打前站的,最终还是要回到本土的,就不要惹是生非了” 不过,他还是想知道正在准备独立的北美十三州的情况,便开口向扬尼斯询问。 刚才扬尼斯在讲述时楚风一直没有正面看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扬尼斯的声调也很平稳,似乎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当他问起北美十三州的事情,扬尼斯的声调明显起了变化。 楚风不禁抬起头来看了看他。 扬尼斯的眼神明显有些闪烁,这让楚风更加诧异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神秘会的势力已经深入到十三州了?” “将军,北美十三州绝大多数都是英国人的移民,迄今接近两百万了,加上黑奴,恐怕接近三百万了,真实实力已经在葡萄牙之上了” “贵国的大敌是英国人,利用北美十三州来消耗英国的国力实在是一招妙招” “这么说你笃定十三州能够获胜并且从英国独立出来?” “差不多,他们有法国人的帮助,原本双方的陆军就不相上下,如今有了法国海军的帮助,就更是如虎添翼了,独立是迟早的事” 楚风暗忖:“除了法国人,这里面恐怕也有你们神秘会的身影吧” 正想着,舱门敲响了,然后沈沉走了进来。 “司令,快到向风群岛了” “哦?具体是哪里?” 这个世界上,能够随时随地准确定位的国家显然只有一个,那就是特鲁琴,而其它国家虽然也能利用六分仪、航海钟测定经纬度,但只能是一个大概,大多数情形下还是要严重依赖航海图。 “前面约莫三十里就是瓜德罗普岛与多米尼克岛之间的水域,我们的航线正好对着瓜德罗普岛南面的玛丽加朗特岛” 玛丽加朗特岛,正好护住了瓜德罗普岛正中间皮特尔角城港前面的涌浪,特鲁琴之所以对瓜德罗普岛感兴趣,就是因为有玛丽加朗特岛的存在。 楚风站了起来,走到甲板上后将卡塔琳娜也叫了过来。 看得出来,卡塔琳娜显然也意识到抵近瓜德罗普岛了,她的脸上也洋溢着兴奋,这让楚风着实有些不理解,虽然明白她是一个大海盗,但一个女人竟然对海盗生涯如此感兴趣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亲爱的,你确定他们会像以往那样热情地接纳你?” “确定” “哦?这么自信?我确实十分好奇,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海盗竟然对一个女人百依百顺,还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 他的脸上突然显出了诡异的笑容,对面的卡塔琳娜啐了一口,骂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的,他们都馋我的身子,但决定权却在我的手里!” 楚风顿时一阵恶寒,对卡塔琳娜的好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过在看到她脸上戏谑的笑容后不禁暗忖:“难道她故意这么说,好让我知难而退?” 便想岔开这个话题,“你今后是怎么打算的?” “还有什么,自然是做一个有追求的海盗,还是专门劫掠特鲁琴船只的海盗” “呵呵,想的倒好,我特鲁琴的船只都是蒸汽船,机动性、抗风性一流,岂是你们这些海盗船能抗衡的?” 不过,卡塔琳娜刚才说的“有追求”一词却警醒了他,“难道这里的海盗是西班牙国王颁发了私掠许可证的?” 便也笑道:“那就预祝你一路顺风,不过在此之前就不想请我上岸喝一杯?” 卡塔琳娜眼中的一丝异样转瞬即逝,楚风虽然看见,但却被一旁的沈沉见到了。 很快,一个绿油油的小岛就出现在众人面前,在茫茫大海上航行了一周,乍一见陆地出现,众人自然是欢呼雀跃。 “那就是玛丽加朗特岛” 卡塔琳娜眼中也闪现出神采,轻声说道。 “哦?” 楚风也感受到了异样。 “瓜德罗普岛是由两个大岛组成的,远远看去像一只蝴蝶,而对面的玛丽加朗特岛则是一朵正在盛开的花朵” “哦?那是蝴蝶重要呢,还是花朵重要?” 楚风匪夷所思的回答让卡塔琳娜也是一阵恶寒,不过她还是回了一句。 “自然是花蕊重要” 舰队开始驶入玛丽加朗特岛与瓜德罗普岛之间的水域了,一艘单桅横帆船迎了过来。 桅杆最上方还挂着一面小白旗,上面画着一个相交的骷髅头——这让楚风更为诧异了——“面对我们这支铁甲舰队,别说海盗船了,就连英国人的战列舰都只能躲得远远的,没想到他们竟敢迎上来!” 再看时,只见卡塔琳娜手里也多了一面小旗子,她正在用旗子比划着什么。 “原来如此” 小船得到卡塔琳娜的讯号后很快离开了,舰队开始转向北面了,没多久,一个深蓝色海湾就跃入眼底,在海湾的东侧,一座灰白色的城堡正掩映在一大片绿色中。 舰队很快就驶入西边的巴斯特尔岛、东边的格朗德特尔岛之间蜿蜒曲折的海峡了,这两座岛屿合起来统称为瓜德罗普岛。 刚才那艘小船此时又驶了回来,并打出了在前面引路的旗语——这里是向风群岛,东南信风强劲,单桅横帆船可以灵活地利用风势驶进驶出。 进入瓜德罗普海峡后,只见海峡两岸隔三差五停泊着一些船只,楚风数了数,大约有十五艘,其中的一半正在码头上架空修葺,一半正静静地泊在水里,船帆全部落下了。 除了一艘。 那是一艘大型盖伦船,规模与特鲁琴海军的巴图鲁差不多大小,几十面雪白的纵帆覆盖在棕褐色船身上,主桅杆顶部同样挂着一面小旗,两个交织的骷髅头中间绣着一朵正在含苞待放的郁金香! “海盗们就不怕我军军舰将其全部消灭?” 带着一丝疑问,小船很快就将舰队引到了皮特尔角城港口面前——作为训练有素的海军,特鲁琴人显然没有粗心大意,为防意外,紧跟着小船的是一艘吃水较浅的赛音号,主力舰队则距离赛音号约莫一里。 赛音号一边跟着小船,一边还不停地驶来驶去,四处游走,并不断用测量绳测量水深,然后为后面的主力舰队留下来了一道大约一百米宽的航道。 此时,就算海盗们使诈特鲁琴人也不怕了。 “咚......” 当主力舰队缓缓驶入皮特尔角城码头时,岸上灰白色色城堡正中高耸的教堂塔尖上的钟声敲响了,那显然是一个巨大的大钟,响声霎时就传遍了整个海峡。 楚风心理一凛,连忙掀起袖子看了一下,手表上正好显示是中午十二点! 码头建造的相当不错,可以同时停泊几十艘大船,眼下除了那艘小船便是空荡荡的,那艘盛开着白色船帆的盖伦船则停泊在海峡另一侧,一艘巴图鲁率先停靠了,然后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端着新式半自动步枪上岸了。 岸上,一群穿着五花八门衣服,有老有少,一个个凶神恶煞般的海盗站在紧挨着码头的广场上,广场的正中有一座巨大的雕像,按照楚风得到的情报,那正是这座岛屿以前的主人——瓜德罗普夫人的雕像。 这些海盗们正好站在雕像面前,站在中间的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只见他约莫三十上下,西班牙人模样,有一头卷曲的黑发,面容英俊,不过其右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刀疤西卡迪斯” 对了,此人就是以前在加勒比海有名的“刀疤”西卡迪斯了,传说此人十岁那年就成了海盗,在遇到卡塔琳娜之前,与红胡子斯卡罗、独眼威廉森、麻子桑托斯齐名。 簇拥在西卡迪斯身边的海盗约莫三十多人,腰里都别着短铳和长剑,见到先前上岸的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后,他们也从先前的沉默变得骚动起来。 西卡迪斯(西班牙语伤疤的意思)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亚麻布长袖衬衣,橙色紧身长裤,脚上是一双带着蝴蝶结的小牛皮鞋,腰间挂着两把短铳,以及一把十字长剑。 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礼帽,见到跟在卡塔琳娜身边的楚风后者眉头也皱了起来。 楚风也有些错愕。 “来之前已经将见面场景在脑海里巡回了好几遍,但从未想到竟是这样的景象” 而在上岸之前,海军陆战团团长沈沉已经让了望手在主桅杆上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的清清楚楚。 “城外广场上有三十六名海盗,城堡上还有几百名海盗” 西卡迪斯一个人走了出来,卡塔琳娜也加快了向前的步伐,楚风倒是没有理会,还故意放慢了脚步。 靠近港口的城墙上显然布着不少火炮,不过皮特尔角城码头距离海面并不远,铁甲舰队每艘战舰上的旋转炮台也调整了姿态,将炮口对准了城墙。 先前上岸的那个海军陆战连清一色的八连发半自动步枪,胸前则是四排子弹带,每排二十粒子弹,一共是八十粒。 腰间还挂着四枚海军陆战队专用手榴弹——一种已经接近后世的旋盖拉索式新式手榴弹。 这种火力不是这些没见过多少世面的海盗可以想象的。 作为海军陆战队,一个连只有九十人,这也是海盗们能允许他们进城的人数上限。 卡塔琳娜与西卡迪斯紧紧地抱在一起,从楚风这个角度可以明显看到西卡迪斯那张伏在卡塔琳娜肩膀上的疤脸正在看向他,并露出了浓浓的挑衅意味。 楚风的脸色也在阴晴变幻不定,自然不是因为西卡迪斯的挑衅,而是在不断权衡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半晌,他突然扬起了右手! 第六章 魔鬼泉眼 不过,他的右手又缓慢地放了下来。 站在正在与卡塔琳娜热烈拥抱的西卡迪斯的角度,楚风放下右手的动作就像慢动作一样滑稽可笑。 楚风这样做显然是有道理的——博格达号上又跑来了一个人! 那人正是船上负责电报通讯联络的人。 接过那人递过来的纸条后,楚风脸上顿时露出了戏谑的神色。 他将纸条递给了沈沉,沈沉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 “海盗船正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其中还有蒸汽船” 沈沉立时就明白了。 “在海峡北面,蝴蝶的尾部又是一片蜿蜒曲折的海湾,那里面可以隐藏大量的船只,而在蝴蝶西南边则是桑特群岛,同样可以隐藏大量的船只” “既然有蒸汽船,显然是英国刚刚颁发了私掠许可证的船只,其中的一艘上面有我们的人,他正冒着生命危险暗中向我们发送了电报讯号” “英国人显然是不敢正面与我们冲突的,但海盗就不一样了,不过,他们显然不会知道,我们洞悉了他们的一切” 楚风新的命令下达了。 四艘巴图鲁再次驶离了码头,两艘朝向海峡北面,两艘则朝向南面,一艘赛音号再次驶进了海峡,正在向北行驶,一艘则驶向了西南,目标显然是桑特群岛。 而继续停在码头的一艘博格达号上面的十八座旋转炮台、四艘腾吉斯上面的二十四座旋转炮台(每艘六座)全部对准了皮特尔角城的城墙! 楚风的右手再次举了起来,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而是狠狠地落下了! “轰......” 一共四十二座从十二厘米到二十厘米不等的加农炮开始依次对城头进行轰击了! 与此同时,一个营的海军陆战队携带着不同重量的迫击炮、短管火炮上岸了! 先前上岸的那个海军陆战连用手中的步枪对准了站在瓜德罗普夫人雕像面前的那群海盗! 四十二门火炮很快就覆盖了一整段面向码头的城墙,这一轮发射的都是榴弹炮,猛烈的炮火让正在城墙上观看西卡迪斯与卡塔琳娜会面的海盗根本没有机会反应过来。 而岸上那个海军陆战连手中的连发步枪也让瓜德罗普雕像面前的海盗也反应不过来,随着一阵紧凑的噼噼啪啪声响,在卡塔琳娜与西卡迪斯的错愕、紧张、愤怒中,没有多久整个码头广场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海军陆战队将两个人围了起来,在几十杆步枪的威慑下,西卡迪斯只得将手中的十字长剑、短铳扔到了地上。 楚风从腰间将一把镜面匣子取了出来,然后对准了西卡迪斯。 他笑着对卡塔琳娜说道:“这就是你的情人?一个刀疤客?是不是这样一个人物脱得光光的趴在你身上让你更加兴奋?” 然后没有等卡塔琳娜回答便让人将西卡迪斯按倒在地绑了起来! 炮火仍在继续,对于这样的攻城战术特鲁琴实在太过娴熟,没多久,海军陆战队的延伸迫击火炮就与舰炮组成了密集的火网,城头的火炮没发几发就全部哑火了。 云梯出现了,一个冲锋下就有一个营的士兵冲上了城头! 等他们上到城头时才发现了究竟,只见上面横七竖八布满了海盗的尸体,约莫有两百多人,显然是在炮击的一刹那就被击倒在地了。 海盗,他们见过的大多是实心炮弹,像这样用在舰炮上的各种榴弹、榴散弹显然是很少见过的,故此,他们以为躲在城墙后面就万事大吉了,根本就没有想到逃跑,当接二连三的榴弹、榴散弹扑来并在上空爆炸时已经来不及了。 当然了,他们对于特鲁琴火炮的准确性同样缺乏清醒认识,还以为像欧洲其他国家的实心炮弹那样需要调试很久才行呢。 正在这时,城门打开了,然后出来了一群人。 这些人显然不是海盗,而是城里的居民,瞧那模样,有法国人,也有英国人,他们都打着小白旗,还不停摇晃着旗帜,看起来是要投降的。 至此,距离特鲁琴人实施攻城战只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这让在一旁观战的卡塔琳娜不禁目瞪口呆。 一个法国老头被带到了楚风面前。 “你们愿意投降?” “是的,千真万确” “那你说说看,为何之前将海盗吸纳进来了?” “这......” “呵呵,让我来告诉你吧,这里的人大多数是法国人,另有一部分是英国人,不过都是清教徒,英国、法国为了该岛的主权反复争夺,让你们苦不堪言,恰好此时西班牙人出现了” “是的,就是西班牙人,不过却是获得了卡洛斯三世私掠许可证的西班牙海盗,我本来就觉得奇怪,上次西班牙海军大破卡塔琳娜海盗船队时几乎将其全军覆灭了,为何还有这许多海盗,原来竟是这样的情况” “英国、法国争执不下,让西班牙人进入也算是一个勉强能接受的选择吧,在见到我国不费吹灰之力将海盗消灭后,你们立即意识到接纳我们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于是......” 老头点点头,“将军说的是,我们原本就听说过贵国的厉害,但一直远在加勒比海,只是听说过,并没有亲眼见过,现在总算知道了,我们愿意接纳贵国为我们的保护国” 楚风点点头,暗忖:“难怪北美十三州要闹独立了,原来他们只是想挣脱领主对他们的束缚,向风群岛的这些岛屿看来也是这么想的,但岛屿狭小,人口估计也不多,不说别的,就算面临海盗的袭扰就烦不胜烦,接纳一个强大的保护国也是应有之意” 便说道:“很好,我接受了你们的邀请,你们放心,对于该岛我国并不感兴趣,只是想在这里设置一个基地而已,这样,港口一人一半,城堡也必须划出一部分供我们居住就行了,剩下的以前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老头大喜,赶紧说道:“那就多谢将军了” 回到城中后,老头等人指着一座建筑物说道:“这里是以前瓜德罗普夫人及其卫兵的住所,里面可以住上一个团的兵力” 楚风点点头,带着一个营的海军陆战队就住了进去。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海上的情况也传来了。 “将军,来了大约三十艘各类船只,都是打着海盗旗的武装商船模样,其中的一半估计有蒸汽机,但显然是原始性的单机,机动性、马力远不如我们,配备的火炮也不如我们,刚一接战他们就跑了,我们追了一会儿便放弃了” “最后有着蒸汽机的海盗船全部跑掉了,风帆船被我军击毁了大约一半,由于我军船只不多,余者也跑掉了” 这样的结果在楚风的预料之中,实际上,若是单单为了逃命,蒸汽机、风帆混合动力的船只速度比纯蒸汽战舰还要快,想要在短时间追上并不容易。 根据特鲁琴密探的了解,时下欧洲最先进的蒸汽机还处于带压式向双动活塞的过渡阶段,而特鲁琴的蒸汽机已经进化到多胀式了,双方之间起码有五十年的代差,想要轻易赶上谈何容易? 当晚,楚风亲自对西卡迪斯进行了审讯。 对于这样的人他显然是不会客气的,管你是不是卡塔琳娜的情夫,胆敢对特鲁琴不利的便只有一个死字。 在酷刑和死亡的威逼下,西卡迪斯终于将实情说了出来。 “卡塔琳娜的确是卡洛斯三世看中的人物,若是没有你们,她早就放出来了,卡洛斯三世还在马德里郊外为她准备一个庄园” “得到英国人、荷兰人又在大肆颁发私掠许可证的消息后,卡洛斯三世也效仿起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卡塔琳娜” “慢着,那你是怎么一回事?对了,卡塔琳娜何其狡猾,怎会在笨重的西班牙战列舰的打击下全军覆没?她的队伍显然出现了奸细,而那个奸细就是你!” “是的,我本就是被国王安排在海盗队伍里的人,故意被卡塔琳娜碰上了,船队覆灭后,只剩下我和卡塔琳娜两个人还在,不过当时我俩都落水了,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情形” “很好,那我问你,卡塔琳娜将瓜德罗普岛比喻为蝴蝶,将南面的玛丽加朗特岛比喻为花朵是怎么一回事?” “阁下,瓜德罗普岛外形看起来确实像一只蝴蝶,至于玛丽加朗特岛,其看起来是一个圆形,中间最高,然后往外地势逐渐降低,里面的树木也是一层层展开,隔一段距离就是不同的树木,从外面看起来就好像一朵盛开的大丽花” “在最里面是一个小湖泊,面积极小,里面不断喷发着硫磺,导致湖面呈现出诡异的色彩,色彩还在不断变换,加上气味难闻,这里的人都称之为魔鬼泉眼” “奇怪的是,按说这样的地方周围应该是寸草不生才是,但泉眼附近却生长着一圈黑色的大丽花” “同时该岛并未发现任何一种较大的动物,只有一些昆虫和爬行动物,连鸟类也不愿意在那里的树木上筑巢,故此,以前的印第安人都称呼他为魔鬼岛” “还有吗?” “没有了” 楚风显然不相信这一点,他还记得卡塔琳娜说到此岛时的神色,也不相信大丽花会沿着泉眼天然地生长成一圈,他是明白的,在欧洲,黑色大丽花被称为不祥之花,或者魔鬼之花。 “这其中可能有古怪!” 第七章 黑色大丽花 次日一早,楚风带着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踏上了玛丽加朗特岛。 岛上空无一人,摸索半日后,终于发现了一条通往岛心的小路。 走了两个小时才抵达那里,甫一到达,一阵混合着硫磺以及夹杂着腐烂的香味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越过最后一排高大的铁力木树丛后,众人的眼睛都是一亮! 一个大约五亩、雾气腾腾的小湖被一圈宽度大约一丈的黑色大丽花树丛围绕着,小心翼翼拨开大丽花丛,抵达岸边时,一个奇怪的湖泊便出现在眼前。 湖水呈硫磺色,边缘较淡,越往中心越浓,诡异的是,中间颜色最深的部分呈椭圆形,看起来像一只硕大的眼睛,周围淡黄色的湖水正在围绕着它转动! 若是当地土人,抑或依旧疑神疑鬼的普通欧洲人见到这种景象肯定是吓得一跳,但接受过各级学堂自然科学洗礼的楚风略一思忖便猜了个差不离。 “这里显然是一个火山口,还是一个活火山口,目前暂时处于爆发的微弱期,但依旧有大量的硫磺或者其它黄色物质不断喷涌而出” “由于旋涡的作用,周围的湖水便围绕着湖心转动,密度较大的部分自然被带到了湖心” “光是这一点还不足以让人害怕,但若是加上一圈散发着腐烂香味的大丽花,对于此时在加勒比海占据优势地位的欧洲人来说便异常诡异了” “加勒比海虽然有大丽花,但这里的显然是人工种植的,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举目一看,周围并无异样,铁力木自然是珍贵的树种,但按照他们的情报,在此时的加勒比海诸岛都有大量这样的树木,除了铁力木,还有更为珍贵的紫檀木,这些树木对于欧洲人来说差强人意,但对于时下的大清来说却是堪比黄金的存在。 欧洲人喜欢用橡木建造船只,特别是战舰更是如此,而对于大清来说,海船多半采用铁力木建造,但铁力木只产自两广和福建,经过元明清三代的砍伐后已经所剩无几了。 紫檀木更是制作名贵家具的上好材料,不过对于特鲁琴人来说,虽然采用了中华文化,但并没有染上这些毛病,他们制作家具使用的材料无外乎榉木、柞木、松木三种。 不过对于即将成为古巴岛主人的特鲁琴人来说,一开始他们是没有能力建造铁甲船的,只能先从木质船入手,遍布整个加勒比海,包括佛罗里达、中美洲、哥伦比亚、委内瑞拉的地方都大量出产铁力木和桃花心木这样的硬木。 铁力木,那可是比橡木更加优良的船材啊。 来到这里时,楚风让每个人都带着工兵铲,当下便吩咐道:“将这里所有的大丽花连根拔起!” 忙乎了三个小时,将近中午时分终于有了发现。 “将军,大丽花树的下面约莫一米都埋藏着大量的尸体!” 楚风点点头,“难怪大丽花的香味这么奇怪呢,香气比寻常的花种更为浓郁,但却隐隐约约带着腐臭味” “还有呢?” “湖泊大致呈圆形,周长约莫两百米,每隔十米就有一口棺材,管材是典型的欧洲制式,看来埋棺人也懂得紫檀木的妙用,全部是用紫檀木制作的,全部没有腐烂,应该埋下没有多久” “管材都被船钉钉死了” 说话的是沈沉,虽然他也是帝国大老的儿子,但楚琥尔可是七大勋贵之首,沈慕华的位次还是靠后一些,故此沈沉面对着楚风还是客客气气的。 楚风看着他笑道:“你的意思呢?” 沈沉也笑道:“既然是掩人耳目,多半是海盗干的,随便埋在这里的显然是被他们杀害的人,而装在管材里的多半是真正的海盗” 楚风却摇摇头,“海盗并没有这个做法,他们施行的都是海葬,人死了,装在一个搞裹尸袋里扔进大海就是了,哪里需要花费这些功夫” “加上这诡异的魔鬼泉眼、极为罕见的黑色大丽花,我倒是有个想法” “哦?”,此时,就算平素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沈沉也来了兴趣。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赶紧打开吧” 在工兵铲、军用匕首的加持下,一口棺材终于被打开了! 刚一揭开盖子,晃眼的光芒就从那里喷涌而出! 楚风赶紧走进一瞧,原来里面装满了金银币! 他随手抓起一把,只见金币上面雕刻着西班牙国王的画像并写着西班牙文字——此时的西班牙人对于上好殖民地的唯一判断标准就是有没有金银矿,其它的倒是其次,倒是与特鲁琴帝国大相异趣。 利用黑奴、印第安奴隶开采出来的金银矿,一部分炼成金锭、银锭运往本土,一部分则就地铸成金银币! 略为遗憾的是,虽然里面满是金银币,但大多数是银币,只在表面上铺着一层金币,饶是如此,每口棺材里大约铺着五万以上的金银币,这么算起来一共就有超过一百万枚! 一枚银币的重量相当于特鲁琴银币的两倍,加上金币,这二十口棺材装着的金银币的价值至少相当于两百万特鲁琴银币! 楚风是知道的,乞塔德虽然给了张恨雪极大的信任,但他却想让古巴地区真正的自负盈亏,而这一次他们带来的一万户各类人家,一个师的军队,加上两支分舰队,想要在短时间自负盈亏根本不可能。 古巴岛虽然出产烟草、咖啡和蔗糖,但那也是有主的,特鲁琴就算想抽税,也不可能超过本土的三成。 几万人马的吃喝开支,每年至少需要二三十万担粮食,以及同等数目的银币,加上采矿、修建房屋、道路、港口等,头三年的开支每年至少需要一百万银币,而乞塔德却只给张恨雪预支了一百万银币以及足够一年吃喝的粮食。 剩下的钱粮开支则需要自己想办法了。 张恨雪十分孤傲,并不想向特鲁琴银行贷款,便只能向神秘会贷款了,这也是他主动让扬尼斯加入到船队的目的,而扬尼斯也不会平白给他贷款的,他也需要先到古巴看一看情况再说。 眼下有了这两百万银币,如果三年后张恨雪经营得法,完全有可能自负盈亏了,就无须向神秘会借款了! 一想到这里,楚风的心里也生出了留在这里发展的心思——虽然铁甲舰队迟早要开会本土,但自己以及本分军官还是可以留下的吧。 这么大一笔财富,虽然他平素也是胆大妄为之人,但显然不敢自作主张,便让人回去叫上更多等人过来协助搬运金银币。 为了搬运这些东西,他甚至让人在玛丽加朗特岛设置了一处临时码头。 物资搬运一直忙到傍晚时分才算忙完,直接搬上了一艘还有着空仓位的腾吉斯。 就在船队快要回到皮特尔角城时,一份电报从大西洋上传递了过来。 “来的好快” 一见是张恨雪发过来的,楚风也是暗自一惊。 “双方约定保持五日的距离的,他能够现在发送电报,说明主力船队距离向风群岛只有一千里左右了,他就这么相信我们能轻易拿下瓜德罗普岛?” 无论如何,既然取得了联系,金银币的事情就不能不向他汇报,何况他还是乞塔德真正的儿子,虽然是私生子,但那毕竟是亲儿子啊——至少楚风是这么认为的。 在任命张恨雪古巴总督的同时,他还获得了一个“古巴亲王”的头衔也昭示了这一点,如果是寻常义子,显然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很快张恨雪的回电就到了。 电文的大致内容是: “我是用最新大功率的电报机给你发送的,现在距离你们还有两千里” “金银币显然是卡塔琳娜还是海盗时埋下的,我们不能全部拿走,告诉她” “我们取走一半,然后另外一半还给她,不过不能真的还给她,而是让她以特鲁琴美洲公司股东的形式出现,美洲公司原始股本约莫一千万,她可以占据一成股份” 楚风很快就明白了张恨雪的用意,略一琢磨后便暗自佩服道:“好厉害,卡塔琳娜是最近十年整个加勒比海最大的海盗,与各个海盗之间的关系匪浅,又曾走遍了西班牙、葡萄牙在美洲的所有殖民地” “她是真正熟悉美洲殖民地重要地方的人物,重要性还在扬尼斯之上,有她在,海盗们,特别是西班牙、葡萄牙海盗就不会随便打古巴岛的主意,还能吸引大量的在本土深受压迫的异教徒前往古巴岛讨生活” “因为时下的西班牙是在宗教政策上最为严苛的国度,除了耶稣会,还有不少其它教派都受到国王任命的大主教的迫害” “眼下我们已经有了耶稣会出身的莱昂纳多,再加上巴塞罗那人卡塔琳娜,岂不是事半功倍?” “没了瓜德罗普的海盗,卡塔琳娜只有投靠我们一途了,她显然是会同意成为我们美洲公司的股东的,瓜德罗普的海盗虽然死伤殆尽,但船只至少还有十几艘,她完全可以组建一支船队大大方方以特鲁琴的名义四处贸易” “那样岂不是比当海盗要好得多?” “她留下来了,我是不是也要留下来呢?” 第八章 卡塔琳娜 “魔鬼!你们是真正的魔鬼!” 听到楚风的建议后,卡塔琳娜大叫道。 楚风冷笑道:“魔鬼?你们为了抢劫这些金银币,不知杀死了多少人,更为可耻的是,你们为了养活黑色大丽花,竟然让被你们杀死的人的尸体作为养分埋在花下面,这才是算是魔鬼吧” “如果不是我,是不会将你留下的,而是一并杀死算了,然后将所有的银币全部侵吞” 卡塔琳娜的身躯不时颤抖着,让她曼妙的曲线显露无疑,这让楚风更加兴奋了,若不是自尊心作祟,他肯定是会将她当场拿下的。 “省省吧,我国还让你得到一成的股份,以我国的实力,美洲公司将来肯定是整个美洲最赚钱的公司,你的这一成股份将会使你成为整个欧洲最富有的女人,所有的女大公、女侯爵、女伯爵都比不上!” 卡塔琳娜的颤抖逐渐平息了,或许是楚风的话打动了他,抑或是她想到了其它的事情,反正最后是镇定下来了。 不过她并没有继续同楚风说话,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楚风也一直冷冷地盯着她,直到她消失不见才作罢。 ...... 两日后,张恨雪带领的大队人马赶到了。 这一次,虽然只是给他拨了一百万银币的启动资金,以及能够满足几万人生活一年的粮食,但在人员的安排上乞塔德并没有吝啬。 一万户新的移民,其中包括三千户牧户——古巴岛大部分地方是热带草原,几乎一半的地方都是上好的热带牧场,自然也将是这几万人肉食和牛奶的来援。 三千户各种工匠,主要是工程建设和煤钢复合体的,帝国最有名的基建狂魔三剑客——三格都派来了,前面有过介绍,这里再次介绍一下。 杨格,土尔扈特诺盖人,四十岁,建设公司总经理; 孙格,矿业公司总经理,四十岁,土尔扈特人; 苏格,煤钢复合体总经理,四十五岁,汉人; 四千户前白莲教民众,自然是前来种地的。 还有一个整师,并且是拖家带口的整师,其家属也将作为农户在古巴岛种地。 张恨雪作为总督,将亲自兼任第一旅旅长,计划驻扎在哈瓦那,四千白莲教农户也将布置在耕地面积最多,能种植水稻的哈瓦那附近; 该旅家属将在哈瓦那东西三百里的地方种地; 渥巴锡继子沃思静担任第二旅旅长,计划驻扎在岛屿中心、也是草原腹心地带的卡马圭,三千牧户也将布置在这里的萨瓦纳草原上;该旅的家属则在另一处草原地带圣克拉拉附近种地; 巴木巴尔之子巴克石担任第三旅旅长,计划驻扎在港口城市圣地亚哥,该旅家属也将在圣地亚哥——关塔那摩一带种地; 至于三千户工匠将随着三格驻扎在圣地亚哥北部平原奥尔金一带,那里已经是西班牙人的冶铁中心,附近富产品位极高的铁矿、锰矿,平原的沼泽地排干后也能获得满足前期要求的褐煤。 各旅旅长兼任各市市长。 另外,乞塔德将覆灭克里米亚汗国后收揽的黑人太监总管、今年五十岁的阿卜杜拉赫赐给了张恨雪,让其协助张恨雪管辖古巴岛,自然是因为那里的黑人较多的缘故。 时下美洲各地黑奴的反抗运动风起云涌,作为新的主人,特鲁琴也需要利用特殊的人才来管理他们。 原来黑海情报总管阿迪尔也被调到这里负责情报、总务事务。 年玩我的儿子年丰,一个特鲁琴大学政治系毕业的年轻人,则成了张恨雪的秘书。 两支木质分舰队中,第一分舰队的司令叫尚岸,是广州疍民后裔,第二分舰队的司令则是雅曼卡拉的儿子,乞塔德的外甥杨吉,今年都在三十岁左右。 第一分舰队将驻扎在哈瓦那,第二分舰队驻扎在圣地亚哥,铁甲舰队在完成使命前将驻扎在哈瓦那东部的马坦萨斯港。 一百多年前,荷兰人的舰队曾在马坦萨斯湾俘获西班牙人的宝船队,获得几千万荷兰盾的财物,从此欧洲便掀起了抢劫西班牙船队的高潮,加勒比海盗也应运而生。 两支分舰队,加上一百艘满载人员和物资的大型腾吉斯,将瓜德罗普海峡两岸的码头塞得满满的。 张恨雪他们抵达瓜德罗普时正值黄昏,靠岸后除了少数人可以上岸居住,大多数人依旧还是待在船上。 当晚,张恨雪召见了卡塔琳娜。 对于楚风暗恋卡塔琳娜的事情张恨雪自然知晓,故此,在召见她时也让楚风在一旁作陪。 “听说你对于我们的安排不太满意?” 张恨雪抿了一口茶水,然后冷冷地问道。 卡塔琳娜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特鲁琴都是这样一些人物,楚风已经将冷酷英俊玩到极致了,没想到与张恨雪相比又差远了” “张恨雪脸如刀削,有着东方人少见的高耸鼻梁,皮肤也是极为白皙,除了眼眶没有欧洲人深,一切都像欧洲人,楚风虽然外面冷峻,但那他的眼神还是柔和的,这种冷峻显然是装出来的” “但张恨雪则一看就是天性使然,据说他是特鲁琴帝国皇帝乞塔德的私生子,时下欧洲国王、皇帝、贵族的私生子也不在少数,但大多数都是纨绔子弟,由于无法在政治上崭露头角,只能终日花天酒地” “但此人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一看就是城府极为深厚,行事极为凌厉的人物,据说他才三十岁,上帝啊,为何特鲁琴有这么多优秀人物?” 一想到这里,加上那些准备投靠自己的“海盗”全部死亡,她赶紧说道:“殿下,不是不满意,而是不知道将来具体做什么?” 张恨雪点点头,“如果你答应加入特鲁琴,自然成了特鲁琴所属美洲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你是商人出身,又做过海盗,对于海运自然是熟络的,我带来了一百艘大型蒸汽船” “抵达古巴岛后有三十艘会留下来作为美洲公司的资产,我准备留下十艘作为公司日常所用,另外二十艘则作为商船使用,每五艘船成立一个运输公司,其中就有运奴船” “你若是愿意的话,可以带着五艘运奴船前往非洲运奴,古巴岛面积很大,如今却只有五十万黑奴,远远不够,还有大量的地方没有开拓出来” 对于张恨雪来说,他并没有丝毫的道德负罪感,对于潮湿、炎热的加勒比海,如果光靠自己人开拓那就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成功了。 大量使用适应这种气候的黑奴便成了自然而然之举,根据他的了解,非洲的黑奴在装上船只之前价格是十英镑左右,运到美洲时则在三十英镑左右,三十英镑,那可是三十磅的黄金啊。 折算成白银,那就是大约三百两白银! 三百两白银可以铸造六百枚特鲁琴银币,也就是说五六百特鲁琴银币才能购买一个健壮的男性黑奴! 两千个黑奴就会将他的一百万开办费耗尽,他显然是不会这么干的。 如今在南非,二王子翁克泰辖下还有大量的黑人,按照帝国的计划,正在向南非大量移入华人、孟加拉人、阿拉干人、缅甸人、高棉人、暹罗人,自然要移走大部分黑人。 临走前,他已经与翁克泰商议好了,翁克泰负责捕捉黑奴,然后以十个特鲁琴银币一人的价格卖给他,但不会以现金支付,南非优质木材缺乏,张恨雪会用加勒比海的铁力木、紫檀木等优质木材与他交换。 这样的话,就必须开辟一条加勒比海——大西洋——南非的固定航线才行。 五艘腾吉斯,每艘可以装载三千个黑奴,五艘就是一万五千人,他们会首先用在建设和工矿事务上。 还有五艘腾吉斯将组建一个专门运输印第安奴隶的公司,那就需要花钱购买了,眼下在中美洲东海岸,蚊子部落是最大的捕捉印第安人的部落,花钱从他们手里购买就是了。 与黑人相比,印第安人的价格就差多了,不过张恨雪也不准备用银币向他们购买,而是用特鲁琴物美价廉的工业品,比如成衣、布匹、金属器皿、燧发枪等向其交换。 买来的印第安人自然是为种地准备的,虽然是买来的,但他却准备按照特鲁琴国民的待遇来对待它们,那是因为印第安人的反抗远比黑人强烈,身体素质也差了许多,若是按照奴隶来对待,那是会得不偿失的。 至于买回来的黑奴,在特鲁琴人的管辖下,待遇显然要比欧洲人要好得多,当然了,那只是相对的,他们就是不用支付工资的劳工,特鲁琴的青霉素、金鸡纳霜等物也不会用在他们身上。 此时的美洲各地的黑奴平均只能活十年,但在欧洲白人的压榨下,三年便回本了,还是一桩划算的生意。 在特鲁琴人那里,他们的寿命不会高出许多,这是既定的政策。 看到卡塔琳娜还在犹豫,他又说道:“还有就是专门运输印第安奴隶的贸易公司,专门跑中美洲一带,那里都是西班牙人的殖民地,你若是愿意的话,也可以负责这家公司” 卡塔琳娜的脸上似乎有一抹亮光一闪而过,她点了点头,“好吧,我就负责这条航线” 第九章 古巴(上) 依旧是楚风的铁甲舰队打前站。 一支分舰队一千五百人,加上一个海军陆战团,准备来一个古巴岛环岛游。 这一次,舰队里多了情报总管阿迪尔、莱昂纳多、卡塔琳娜。 虽然对特鲁琴人的聪明、强大、霸道有所不满,但卡塔琳娜对于楚风在瓜德罗普码头那番讲话还是颇有感触。 “西班牙人拥有最多的殖民地,最多的殖民人口,最多的金银矿山,但施行的却是最简单的生产方式” “那就是殖民地负责出产金银,然后留一小部分在当地消费,大部分则运到欧洲本土大肆挥霍,由于有钱,他们可以买到时下欧洲能买到的任何东西” “由于金银矿的出产都来自黑奴、印第安奴隶的近乎无偿的劳动,他们没有任何动机在国内施行工业革命,连向英国人购买纺织、钢铁生产线的动机都没有” “长此下去,西班牙人与英国人、法国人的差距会越来越大,衰败是必然的” “而特鲁琴帝国一开始在其还很弱小的时候就非常重视工矿业了,高速发展了三十五年后,已经是连英国人都必须仰望的存在了” 不过,卡塔琳娜并不认为光是工矿业就导致了特鲁琴帝国在欧洲独树一帜的存在,肯定还有其它一些他们不会向外宣讲的秘密。 “特鲁琴帝国没有奴隶,难道这也是他们的秘密之一?但按照张恨雪的说法,他们也会向古巴岛输入大量黑奴的,这又算什么?” “据说特鲁琴帝国在学校上的开支几乎与军事力量差不多,这应该也是他们的秘密之一吧,我看特鲁琴战舰上的水手一个个都是洋溢着自信的风采,而且看起来都是健康、强壮的面貌” “他们看待我们这些欧洲人虽然表面上彬彬有礼,但总也掩饰不住骨子里的轻视,这种神色我们也见过,那就是我们看待印第安人、黑人的时候......” “印第安人!我明白了,特鲁琴人的核心部族面目与印第安人几乎差不多,难怪他们想以古巴岛为基地设立美洲公司呢,看起来他们的野心不小啊” “根据我的了解,时下南美洲应该没有多余的殖民地了,但在北美洲的中部、西部,还有大量的空余地方,这些地方虽然欧洲人已经进入了,但人口寥寥,依旧是印第安人占据优势的地方”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就要同时得罪英国、法国和西班牙,他们就这么有信心能做到这一点?” “这三国几乎就是欧洲最强大的三个国家了,同时招惹他们?” 而一旁的楚风却在暗暗地观察着卡塔琳娜。 “这个女人不简单啊,自己私藏的财富被我国发掘了,以前的手下也被我们杀戮一空,她的脸上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难道女人对财富和权势的渴望并不像男人那样热切?” “而她同意加入我国除了成了股东的因素,难道就没有其他因素?” “她选择了蚊子海岸航线,难道是想利用自己是西班牙人的因素在中美洲的热带雨林里捕捉印第安人?” “还有,张恨雪如此热衷拉拢她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也看上了他?卡塔琳娜虽然有些姿色,但毕竟年近三十岁,又曾长期混迹于男人堆,他虽然是一个私生子,但毕竟是陛下的儿子,何等尊贵,难道......” 又想到乞塔德几个妃子,像贾恩、图兰朵等人的出身,“难道是在学***?” “不行!卡塔琳娜是我的人!我必须要得到他!”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不服输的笑容。 “我这是怎么了?父亲曾经为我说过好几门门当户对的亲事,比如苏文玉、沈慕华、帖赤那的女儿,他们都是世袭勋贵家族,如果成功结亲,那自然是贵上加贵,但我为什么不想这么做?” “难道就是因为我是庶长子,若不是嫡长子?不对,我国虽然没有施行一夫一妻制,但也没有嫡庶之分,何况我的父亲也是将我当成嫡子一样看待的” 他不禁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一想到自己的母亲,他的眼泪几乎要流出来了。 他的父亲楚琥尔比乞塔德大三岁,是以前乞塔德在阿斯特拉罕当人质时的首席护卫,当乞塔德在三十五年前在“特鲁琴之地”(北高加索)正式露面时,楚琥尔身边已经有好几个女人了,他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她们,自然是身在特鲁琴的牧户女儿,小台吉们为了巴结乞塔德他们送给他们的,但楚风的母亲又不同,她是被前任大汗喇什流放到高加索山的牧户后代! 虽然乞塔德成为土尔扈特人整个流放地的领主后,对旗下的牧户都是一视同仁,但对于他们来说显然还是不同的。 对了,就是流放,流放犯人的后代! 他的身上留着流放犯人的血液! 对于以前的土尔扈特汗国来说,唯一的法典就是卫拉特法典,由于汗国人口单薄,法典基本上没有死刑,绝大多数惩罚条目都是罚款,牧户哪里有款项,罚的多半是牛羊。 卫拉特法典的核心是尊崇喇嘛教,对于喇嘛本身也有处罚,自然也是流放,而触犯法典的喇嘛多半是因为...... 想到这里,他的身体开始有些微微颤抖了。 “我的母亲并不是我的外祖父的亲生女儿,而是被分配到本户讲经的喇嘛的女儿!” 整个卫拉特部落,无论是土尔扈特汗国,还是准噶尔汗国,都有大量的喇嘛,他们都是由牧户供养着,遇到大汗、大台吉财政紧张的年份,一部分喇嘛也是要下到牧户家里施行供养的。 在那种情况下,喇嘛与牧户女子自然会有许多不堪入目的事情发生,这也是喇嘛被流放的主要原因。 “我是流放者的后代......” 一直以来,楚风都是意气风发的,但涉及到婚姻大事上,他却慎之又慎,一开始他并没有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倒是有些明白了。 “还是因为出身啊” “但特鲁琴一词不就是流放地的意思吗?而卡塔琳娜,显然也是主动或者被动的流放者,否则一个女人为何要当海盗,要知道,在海盗船上女人的存在是一个大忌啊” 转瞬,他的精神又振奋起来。 离开瓜德罗普岛后,舰队是贴着波多黎各岛、海地岛南边航行的,按照计划,他们需要沿着关塔那摩--圣地亚哥--特立尼达--西恩富戈斯--金银岛--哈瓦那--马坦萨斯--关塔那摩航行一圈。 大致是要围绕古巴岛逆时针跑一圈,除了沿途清剿海盗,自然也有上岸观察西班牙人撤离情况的因素——他们是全部留在了当地,还是全部撤离了,特鲁琴人并不清楚。 依着张恨雪的想法,西班牙人乃至黑人、印第安奴隶全部留下来最好,但奴隶是白人最主要的财产,想必是不会全部留给特鲁琴人的,肯定会有一部分颇有资财的会搭乘西班牙的大船离开。 西班牙人在美洲还有广袤的殖民地,空地多得是,有大把土地让古巴人前往开拓。 但是对于像西班牙殖民者这样的白人,主要从事的是金银矿采掘和种植业,好不容易损失大量奴隶(热带病)开辟出来的庄园、矿山如何舍得放弃? 故此,张恨雪认为除了少数人会迁到其它地方,大部分白人和奴隶还是会留下的,这也是他将耶稣会领袖莱昂纳多带过来的主要原因。 古巴岛,曾在西班牙、法国、英国之间反复转让,除了西班牙白人,还有法国、英国白人,但无论如何,这些白人殖民者都留了下来。 这也是促成张恨雪如此思考的原因。 特鲁琴虽然是一个迥异于欧洲殖民者的国度,但毕竟也是一个殖民者,何况他们的政策与上述国家比较起来更加宽松,他们没有花费大量钱财和精力迁徙到其它地方的理由。 古巴的海岸线超过一万里,依着时下特鲁琴蒸汽船的速度,最少需要十日才能绕行完毕,加上上岸查看的功夫,没有一个月是下不来的。 当然了,由于移民大多准备放在圣地亚哥、哈瓦那、圣克拉拉、卡马圭、奥尔金五地,他们的重点显然也是在这些地方。 每到一个这样的重要港口,他们就会放下一个海军陆战连上岸查看,还是骑着马的海军陆战连,这样的话可以大幅缩短查看的周期。 等到绕行一周,舰队会返回关塔那摩,然后再向张恨雪发电报,按照楚风的预计,最多二十日也就行了。 前提是西班牙人不出幺蛾子。 “幺蛾子”三个字刚从楚风脑海里冒出来,随行的情报总管阿迪尔马上就收到了一封电报。 “整个古巴岛空空荡荡” 电报上只有九个字,甫一接到这封电报,楚风脸上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这封电报显然是特鲁琴情报机构设在加勒比海的情报人员发出来的。 之所以如此简略,显然并不是在一个固定的陆地上发出来的,而是在船上发出来了! 虽然特鲁琴人的电报机可以拼装,但要发送的话也是需要机缘的,而且那个机缘稍纵即逝,实际上,就连阿迪尔这样的资深情报人员也有些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空空荡荡?” 楚风却在想着其它的事情。 “那样也好,正好让大量的特鲁琴人进入” 但情况显然不是如此简单的。 果然,他们很快又收到了张恨雪的电报。 “万分小心” 第十章 古巴(中) 舰队很快抵达了关塔那摩。 望远镜里,城堡、码头依然。 楚风心里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一艘腾吉斯靠岸了,然后从上面下来了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他们都牵着马。 等他们全部上岸后,楚风便准备让舰队继续向前行进...... “慢!” 情报总管阿迪尔却止住了他。 阿迪尔,就是那位曾经参加过准噶尔之战,后来又在叶伊斯克特鲁琴旅馆担任门童的那位寻驼人,他是特鲁琴帝国最后一位按照原始方式进行寻驼人训练的人,来自哈萨克小玉兹。 如今也才三十九岁。 与由于卡塔琳娜的突然介入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楚风相比,寻驼人出身的阿迪尔却谨慎得多。 “将军” “哦?” “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 “肉眼所见,望远镜里,我们没有见到一个人!” “或许是关塔那摩的人全部迁走了也说不定” “这......”,阿迪尔不禁一阵腹诽,暗忖:“都说楚风和庄霁云是帝国海军双壁,是海军下一任海军元帅不多的候选人之一,怎地如此轻敌?” 但楚风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关塔那摩附近多山,并不是西班牙人眼里的上好地方,只是在这里设置了一座港口城市罢了,还是一座小型城堡。 里面的人都是围绕着港口来工作的,这些人都是古巴都督府的职员,自然不会留下来,故此,虽然有些疑惑,他还是没有再多说下去。 舰队继续先前,没多久就到了圣地亚哥城。 圣地亚哥的情形与关塔那摩相似,不过这里是西班牙人负责北面奥尔金地区矿产、农作物的转运基地,人口比关塔那摩多得多,何况按照之前的情报,在古巴凡是有山地的地方都有矿产,圣地亚哥附近就有一座小型金银矿。 这样的地方显然不会将人员全部迁走吧。 港口与关塔那摩一样,没有一艘船,但在望远镜里,楚风终于发现了人影。 “将军,十分奇怪”,阿迪尔说道。 “我也看到了,是有些奇怪,按说这里的城堡应该只有白人的呀,为何在城墙上见到了印第安人的身影?不对!怎么都是印第安人?他们手里拿着的显然是火绳枪,有的还是弓箭!” 圣地亚哥是美洲公司准备安置第三旅以及第二分舰队的地方,见此情形楚风再也不敢托大了,立即下令全体靠岸。 圣地亚哥城堡距离码头约莫三百米,港口修建得非常完善,能够停下几十艘大船,停下铁甲舰队显然毫无困难,很快,九个连的海军陆战队就上了岸。 在距离城门约莫一百米的地方,团长沈沉拿出来了一个安装了电池的大喇叭,他开始用西班牙语喊话了。 无非是“此地已经由特鲁琴人接手,快开城门出来与我等交接”,云云。 不过,城墙上的印第安人显然不懂西班牙语,他们也在大叫着,但舰队里显然没有懂得印第安语的人,无法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正在僵持之际,城上的印第安人突然开始用火枪进行射击了! 他们的火绳枪显然来自欧洲白人,而欧洲白人也显然不会将最好的火绳枪卖给他们,加上他们多半疏于练习,铅弹并没有击中海军陆战队。 但这声枪响显然激怒了海军陆战队,他们赶紧向后退了一百米,然后摆出了功城的架势,此时,楚风也到了岸上,他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后便准备下令攻城。 “慢......” 卡塔琳娜走了过来,此时,她身上已经换了一件特鲁琴女兵的夏季军服,与男兵相比,女兵夏季军服的衬衣、外套是敞开的,而男兵则是紧扣着的。 既然已经成了美洲公司的股东,她自然有资格向楚风索取几套特鲁琴军人的军服,在铁甲舰队里也有女兵存在,不管是海军陆战队还是水兵都有,当然了,肯定是少数,多半担任电报员以及医护人员。 楚风好奇地看着她,笑道:“董事大人有何高见?” 既然占了一成股份,那就是大股东之一了,为了最好地运作美洲公司,乞塔德对该公司进行了特殊处理,除了帝国财政部占据五成的股份,剩下的全部是私人股份,像加西亚这样的大型远洋运输公司也有股份在里面。 所谓的公私合营是也。 不过像卡塔琳娜这样以私人名义占据一成的股份的显然不多。 卡塔琳娜倒是不以为意,她举着望远镜对着楚风说道:“将军,若是我猜的不错的话,这些印第安人不是本地人,而是来自中美洲” “哦?何以见得?” “加勒比海的印第安人几乎灭绝了,还有的也是欧洲人从南北美洲运来的奴隶,因为加勒比人非常凶悍,他们是不会甘心成为奴隶的,不过当欧洲人进入时他们手里只有石器、木器,完全无法抗衡欧洲人的火器” “经过几百年后自然全部灭绝了” “而眼下在美洲,南美洲已经被西班牙人完全占据了,并成立了不少总督府、都督府进行管辖,是不可能有大量印第安人来到这里的” “难道是印第安奴隶?” “不是,将军,你看到他们头上的标志没有?” “标志?” 楚风举起望远镜一看,果然有了发现,只见几乎所有的人额头上都抹着一根细绳子,当中挂着一个饰物。 楚风用的是特鲁琴最新一代的十倍望远镜,在两百米的地方就好像观察二十米远的目标,对方额头上的饰物一清二楚。 原来是一块宝石,对于印第安人喜欢戴着有羽毛的帽子或者挂着饰物他倒是听说过,但挂什么饰物他并无研究,也没有兴趣研究,现在仔细一看,只见那件饰物隐隐约约像一只飞虫。 “那是蚊子部落的特殊标记” 一旁的卡塔琳娜说道:“在中美洲西班牙所属的危地马拉都督辖区下面的洪都拉斯、尼加拉瓜海岸,有一处特殊的地形,那里是红树林、岛礁、沙州、沼泽地纵横的地方” “南北长约千里,东西宽约百余里,由于地形特殊,西班牙人的统治尚没有抵达这里,后来成了英国海盗了避风地,以及与当地人交换物资之地” “这里高温潮湿,蚊虫非常多,英国人便称呼此地为米斯基托海岸,这里的印第安人也被成为米斯基托人,也就是蚊子人” “这样的地方由于岛礁众多,沼泽地遍地,西班牙人显然是看不上的,不过也利用他们来捕捉丛林印第安人,也就是玛雅人,米斯基托人不会种地,只会捕鱼、采集” “在欧洲人抵达之前,他们就有从丛林里捕捉玛雅人的传统,不过他们抓获玛雅人后会将男性杀死,男童阉割,年轻女人则全部留下” “欧洲人来到后,他们就改变了做法,将大量青壮玛雅人卖给欧洲人当奴隶,与黑人动辄一二十英镑的高价不同,玛雅人只需要五英镑就行了,玛雅人会种地,相对于加勒比人来说也听话一些,但身体素质比不上黑人” “在加勒比,黑奴的寿命大约十年,但印第安人却只能活到五年,对于种植园主来说显然不划算,因为奴隶的前三年都是在还本” “但毕竟价格便宜,还是有许多西班牙种植园主愿意使用他们,中美洲西部除了蚊子海岸都是一望无际的热带雨林,想要深入到那里捕捉玛雅人并不容易,于是利用米斯基托人进行捕捉就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而蚊子部落原本自称是海岸人,听到英国人称呼他们是米斯基托人时还以为是一个更好的称呼,便接受了这一称呼” “近两百年,中美洲隐藏在雨林里的玛雅人基本上是米斯基托人捕捉的,由于他们有这个技能,倒是保持了部落的独立性,除了逃到这里的黑奴以及少数海盗与之混血,绝大部分还是纯正的印第安人” 楚风似乎从卡塔琳娜的话语里听出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们很是愿意接纳英国人,而不是中美洲时下的主人西班牙人?” “是的,英国人对于中美洲也是垂涎三尺的,特别是尼加拉瓜,那里有一个大湖,东面距离太平洋只有不到四十里,而东面则有一条大河可以直通加勒比海” “西班牙人在出海口修建了南圣克鲁斯港,用来转运太平洋沿岸,特别是墨西哥、秘鲁、智利的货物,英国人有几次想控制尼加拉瓜,但都失败了” “为了抗衡西班牙人,英国人便想拉拢米斯基托人,还以英国国王的名义册封他们的领袖为米斯基托国国王,米斯基托人似乎很是向往欧洲人的生活方式,便接受了” “他们有多少人?” “很多,约莫几十万,应该是整个中美洲时下除了玛雅人以外最大的独立部落,而且还很少与欧洲人、黑人通婚,当然了,他们既然被称为蚊子部落,显然是身上已经具备了抵抗因为蚊虫叮咬带来的热带病的能力” “那里蚊虫巨多,还巨大无比,除了少数长期待在那里的海盗,很少有外来者能够生活下去,也是因为这个因素欧洲人让其保持了独立性” “这么说他们是受英国人控制的,那为何会跑到古巴岛上来?” 又想到卡塔琳娜曾经在加勒比海当了长达十年的海盗,多半也到过那里,便问道:“亲爱的,你应该懂得一些米斯基托人的语言吧” 卡塔琳娜白了他一眼,不过还是说道:“这就是我喊停的原因” 说着走了上去,然后从沈沉手里接过了那个让她十分好奇、能够发出巨大声响的铁喇叭。 第十一章 古巴(下) 卡塔琳娜开始用一种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语言喊话了。 她这么一喊,城墙上果然利用绳索攀下来一个人,那人穿着欧洲人的服饰,但是头上依旧有一个蚊子饰物,典型的东方面孔,不过稍微黑了一些罢了,约莫二十多岁。 那人看到海军陆战队后显然也有些诧异,因为根据张恨雪的规划,来到这里的移民、军队、工匠、官员大多是有着东方面孔的,除了蒙古人、哈萨克人,还有不少华人、东南亚人的移民。 阿迪尔虽然是哈萨克人,但他的长相几乎与蒙古人一模一样。 面目与自己相似,但穿着打扮又像欧洲人,这让此人十分疑惑,但显然有人已经向他灌输了什么。 他手里举着一把显然是从英国人那里得到的砍刀——一把廓尔喀弯刀,这样的短刀十分适合在丛林里当做砍伐路径、防身、对敌的武器,被英国人从尼泊尔人那里得到后大量仿制并用在了加勒比海。 他大声嘟囔着什么,似乎连卡塔琳娜也听不大懂,但楚风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说的是一种极难听懂的英语! 英语,恰好是楚风所懂得的。 他走了上去,微笑着对那人说道:“你是米斯基托人?” “是的”,那人显然有些疑惑,自然是想不到一个面相像他们的族群竟然也懂得英语。 “为何来到了这里?” 一听楚风此话,那人立时就紧张起来。 “对了,你们应该是特鲁琴人,是魔鬼人!” “哦?是英国人告诉你们的?他们还说了什么?” “说你们对待奴隶比西班牙人还残酷,你们手下的奴隶不会活过三年,你们马上就要大举进攻蚊子海岸了” “然后就让你们迁到了这里?” “是的,连西班牙人和英国人都畏惧的部落是我们不敢抗衡的,于是我们就坐上了他们的大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全部迁到了这里,对了,你们就是那个特鲁琴部落?” 楚风有些欲哭无泪,但那他还是敏锐地意识到一件事。 “为了阻碍我们顺利接手古巴岛,不但西班牙人设置了重重阻碍,竟然连英国人也掺和进来了,西班牙人在美洲不是英国人的敌人吗?难道他们又联合起来了?” 不过,他还是和颜悦色地对那人说道:“我们不是魔鬼部落,与英国人、西班牙人一样来自欧洲,我们的实力确是在英国人、西班牙人之上,我们目前还没有大规模使用过奴隶” “这里原本是西班牙人的土地,他们在一场大战里败给了我们,然后将此地割让给了我们,我们就是来接手的” 那人显然没有相信楚风的话,但也没有当即翻脸,对于他们这些印第安人来说,实际上部落之间的仇恨还大于欧洲白人,陡然见到一个面目与他们相近的“文明人”,他们心里显然没有亲近感,而是恐惧感。 不过此人显然是以前经常跟欧洲白人打交道的,也有些城府,他听了楚风的话便点了点头。 “这样啊,我要回去与首领商议” 等他回去后,城门并没有打开,很显然,乞塔德想利用长相来拉拢印第安人的大计失败了,至少对于米斯基托人来说,他们信任英国人显然多于什么特鲁琴人。 楚风见状自然也不会客气,立即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对于这些手里只有火绳枪、弓箭的土人来说,海军陆战队一轮炮轰之后就登上了城墙! 此时,已经有几个连的海军陆战队骑兵围住了圣地亚哥其它几座城门,米斯基托人想要跑出来也纷纷吧被射杀了。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城里的上千米斯基托人不是被杀便是做了俘虏。 同时,楚风又接到了在关塔那摩登陆的海军陆战连的电报。 “我部在关塔那摩附近的山地受到了当地土人的袭击,出现了伤亡” 楚风一看就明白了,所谓的土人,显然就是米斯基托人。 “米斯基托人有几十万,盘踞在城堡里还好说,大量的肯定在乡下,如果他们采用游击战的方式,就算我军的火力十分占优也避免不了伤亡啊,可恶的西班牙人,还有英国人,竟然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 不过,他的步伐还不能就此停下来,他在圣地亚哥留下了两个连,准备让一个连镇守城堡,一个连外出清剿米斯基托人,然后带着舰队继续出发了。 与此同时,他还向张恨雪报告了这里的形势,自然是让其先派一些陆军过来协助海军陆战队清剿。 至于什么利用肤色的优势拉拢印第安人的“大计”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既然他们采取了敌对我国的措施,那就怪不得我们了,我们是不介意让你们当奴隶的” 不过,就在他们前往下一站西恩富戈斯时,张恨雪的回电就到了。 “稍安勿躁,可以小规模清剿,但不要扩大规模,多听卡塔琳娜的意见” 楚风心里自然有些不满。 “难道你还想继续施行怀柔政策?人家早就被英国人、西班牙人洗脑了,大规模?我们只有一个团,想要大规模也不可能啊” 不过他对于张恨雪如此重视卡塔琳娜还是很感兴趣,他对她说道:“亲爱的,对于米斯基托人,你有什么看法?” 对于特鲁琴人一个照面就攻下圣地亚哥城,卡塔琳娜倒是没有意外,不过她对于米斯基托人见到与他们面目相近的特鲁琴人后也揣着敌意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将军,如果米斯基托人全部迁到这里来了,那么他们显然不会都在城堡里,大部分还是会在乡下,古巴岛动植物众多,海岸线也漫长无比,对于他们这种习惯了狩猎、采集、捕鱼的部落来说是一个更好的地方” “他们既然擅长设在丛林里捕捉玛雅人,也是有着在野外如何对敌的丰富经验的,几十万人,恐怕不是你们这一个团的力量能够抗衡的” 楚风却并不这样认为,“哦?据说你们西班牙人拿下墨西哥的阿兹特克帝国、秘鲁的印加帝国都只出动了一个营的兵力,难道我们特鲁琴人还不如几百年前的西班牙人?” 卡塔琳娜摇摇头,“那时西班牙人虽然只有简陋的火绳枪,但面对的只是拿着简单武器的土人,又有骑兵协助,土人没有见过战马,加上火炮,自然是一触即溃” “但现在不同了,你也看到了,他们手里也有火绳枪,这里没见到火炮,不代表哈瓦那那样的大城没有,另外,马匹早就引进到他们的部落了,草原上没准有不少土人骑兵,当然了,他们不可能有超过一个团的骑兵,但也是不容小视” “那你的意见?” “根据我的了解,他们虽然擅长捕捉奴隶,还将对方部落的女人抢过来做妻妾,但依旧是母系社会,除了国王,他们最尊崇的人物是大祭司,而大祭司就是一个女人,他们信奉的是一种原始宗教,崇尚山川万物” “在蚊子海岸某地他们还有用石头垒起来的高大祭台,有些像埃及的金字塔,那些被阉割了男童就是养着的祭品,每年都要祭祀一次” “我听说贵国以前在信奉喇嘛教之前也是信奉山川万物的,是......” 楚风点点头,“萨满教” “对,萨满教,欧洲人的典籍里,对入侵的蒙古人、匈奴人信奉的宗教也是一个类似的称呼” “只要你们队伍里有精通萨满教的人物,还能接触到大祭司的话,也是有可能与他们和谈的” “再加上你们不亚于英国人的工业品,在双方没有进行大规模冲突之前还是有可能和解的” 楚风摇了摇头,“没有这么简单,他们在蚊子海岸待了上千年,一直能保持独立,特别是能在西班牙人眼皮底下保持独立,显然是有几分能耐的,英国人获得他们的认可,同样显然是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财力的” “他们,对于外来者显然是保持着警惕的,否则也不会活到现在,根据你的描述,这样的部族我倒是有些心得” “哦?” “这样的部族显然不是墨守成规之辈,如果像玛雅人、印加人那样早就被西班牙人灭掉了,我估计他们是玛雅人与加勒比人之间过度的部族,既凶残又善于改变” “对了,你显然到过蚊子海岸,他们部落的形制如何?” “嗯,他们的社会是一种简单粗暴的原始奴隶制加上母系社会、父系社会的大杂烩,部落里也有头人,一个头人往往管辖不超过一百户人家,这一百户人家都住在两排长屋里,长屋都是吊脚楼,用木头、茅草建成” “奴隶们则住在外面的栅栏了,没有顶盖,一旦大雨来临,他们只能忍受风雨之苦,故此他们的奴隶寿命都很短,但他们也不在乎,这些人都是准备在短时间卖给欧洲人的” “蚊子海岸南北上千里,自然也有上好的地方,也就是较大的岛屿或者半岛,那里住着的都是部落里最勇敢的战士,他们是按照一次出动捕奴时能够杀死多少成年男人,能够抓获多少年轻女人来评判的” “岛屿上原本也是长屋,接触到欧洲人后,他们也建起了土石结构的建筑物” “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这样的人是从遍地百户左右的长屋里抽调出来的,都是被国王、大祭司认可的战士,普通人最多只能拥有两个妻子,但这些人则没有上限” “根据我的了解,米斯基托人总数在五十万左右,这样的人大约两万,也就是说,十万左右的家庭里只有两成的人有资格进入岛屿居住,他们需要同时向大祭司、国王宣誓效忠” “岛屿上的人自然不用自己劳作,阉割了的奴隶和长相丑陋的女人就成了他们真正的奴隶,有些卖不掉的奴隶也被他们自己用起来” “两万?”,这才是楚风想要得到的讯息。 “想必像圣地亚哥城里那些米斯基托人多半就是他们的战士吧” “多半是的” 第十二章 哈瓦那(上) 接下来的情形与楚风预计的差不多,凡是大一点的城堡都有人居住,还都是米斯基托人。 楚风的兵力不多,只能将计划中的一些大城占下来,等他赶到哈瓦那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日。 不过接下来的古巴岛北部除了哈瓦那港就没有较大的城堡了,大型城堡都在内陆,他们可以一直航行回到关塔那摩。 得知这里的消息后,还在瓜德罗普岛的张恨雪也将一个师的陆军派了过来,在他们的支援下,很快将沿海城堡里的印第安“勇士”清扫一空。 除了哈瓦那。 哈瓦那本是一个印第安少女的名字,后来成了古巴首都的名字,不过岛上的所有本地加勒比人至此已经全部消亡了,要知道,当时在古巴岛上还有几十万加勒比人。 西班牙人用一个印第安少女的名字来纪念什么?这样的情形如同后世美国人的感恩节一样,充满了伪善和嘲讽。 甫一进入哈瓦那湾,湾口两侧有两座城堡,东面的莫罗城堡残破不堪,那是上次遭到英国人进攻时导致的,西面的圣萨尔瓦多堡倒是完好无缺,不过却小得多,这两座城堡是西班牙人阻止敌人进入哈瓦那湾的主要屏障。 果不出卡塔琳娜所料,舰队刚刚驶入哈瓦那湾,两座城堡上都响起了炮声! 很显然,西班牙人是不敢正面得罪特鲁琴人的,他们肯定是打了这个主意——“你们迟迟没来,我们自然要先走一步,等你们来了在做交接,但在那之前地方被印第安人占据了与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虽然连印第安人也会操控火炮有些骇人听闻,但人家也会说他们既然学会了操控火绳枪,那么操控火炮不也是迟早的事吗? 还有,如果特鲁琴人反问这些印第安人是如何渡过几千里的墨西哥湾抵达这里的,依着他们自己的独木舟,显然是很难在短时间里办到的,但西班牙人也会用其它的借口搪塞过去。 一轮榴弹炮过去后,两座城堡里的印第安人都消停了。 舰队继续往海湾里面行驶,此时的哈瓦那还只是建在海湾西侧的半岛上,面积并不大,但已经是整个古巴最大的城堡了。 在楚风的望远镜里,哈瓦那城的规模他估摸着至少相当于特鲁琴的一个县城,周长约莫六七里的样子。 与其它地方不同,港口里还停靠着大大小小十几艘平底船,这些船显然是用以在内河航行的,想要航行几千里抵达古巴不是不可能,而是需要极高的运气。 而这些印第安人在短时间里做到了,还用这些船只将几十万人运到了这里,说出来恐怕连西班牙人自己也不会相信。 很显然,这些船是欧洲人为了掩人耳目,挂在他们的大型武装商船上运过来的。 想到这里,楚风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在加勒比海,跑的最多的船只依旧是荷兰人的,他们是非洲——美洲运奴船数量最多的船东,还能协助西班牙人、英国人、葡萄牙人将大量的烟草、咖啡、蔗糖运到欧洲” “以西班牙人、英国人的德性,他们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在短时间里抽调大量船只将米斯基托人运到这里,在如今的加勒比海,只有荷兰人有这个能力和空闲!” “难道荷兰人也掺和进来了?” “荷兰人在加勒比海南岸还有圭亚那、苏里南两个殖民地,实力也不容小觑” 正想着,电报员将一封电报送了过来。 “张恨雪亲自到了?已经到马坦萨斯了?” 这一路走过来,他的一个海军陆战团只剩下一个营了,而哈瓦那这里看起来兵力比他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多得多,虽然以一个营的兵力也能拿下哈瓦那城,但既然张恨雪快到了,他也不着急了。 舰队在哈瓦那港停泊了,一轮炮轰后,码头上的约莫几百土人便如鸟兽散了。 剩下来的那个海军陆战营赶紧上岸了,看得出来,哈瓦那城头的火炮还是给土人们留下了一些,但他们的操控技术显然不行,在舰炮火力的压制下,不到一个小时,一个码头阵地就建好了。 此时,再也没有更多的土人出来进攻这里了,他们都簇拥在城墙上张望着码头阵地,一个个神情严肃,还对着码头阵地指指点点,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楚风在脑海里仔细过了一遍,实在想不出土人们还有什么办法来威胁他们,便也来到了阵地上。 望远镜里,只见两百米以外的城墙明显比圣地亚哥等城堡高大得多,按照他的估算,至少有二十米高,全部都是切割的整整齐齐的条石垒成,看得出来城墙非常厚,城门附近簇拥着大堆的土人。 为首的一个人约莫三四十模样,除了额头那一抹蚊子饰物,头上还戴着羽冠,身上却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但胸前却挂着另外一串饰物。 这人,估计就是被英国国王册封的米斯基托国王了,米斯基托部落的大首领。 刚才特鲁琴人的炮火停止了,他们这才能重新露面,楚风暗忖:“如果此时我们再次开炮,无须舰炮,利用中型迫击炮就能打到那里了,不用太多,集中三门迫击炮就能将他们的国王干掉” 又想到张恨雪之前的话,最后还是作罢。 “没准张恨雪还有别的想法呢” 于是,他就举着望远镜四处眺望。 最终,他将镜头定在了对岸一处地方。 那里显然是哈瓦那湾东侧伸出来的一个小型半岛,有一座高大的天主教堂,不过现在天主教堂的顶部却显得十分奇怪。 一般来说,天主教堂的顶部都是尖的,大多是小于三十度的锐角,但这座教堂的顶部却变成了一座木制的金字塔形制的结构,金字塔周身涂满了白漆,看起来与教堂整体的冷峻暗色的风格格格不入。 金字塔的最顶处还挂着一圈饰物,那是用红色的绳索编织成的一条大蛇,在金字塔的每个棱角处则嵌有一个巨大的蚊子饰物。 大蛇显然是盘成一圈的,头部在正中,向上仰着,嘴里的信子依稀可见。 “难道他们的图腾就是大蛇?” 再看时,教堂附近的海岸也有码头,那里还停着一艘小船,他想了想,决定去瞧一瞧。 没多时,博格达号就抵达了那里,在码头停好后,楚风、阿迪尔带着一个排的海军陆战队就上岸了。 他们显然是想多了,直到他们进入教堂,也没有见到一个土人士兵,倒是有一些惊慌失措的、戴着各种奇形怪状饰物的女人纷纷向教堂里面跑去。 看得出来,这些女人都是一些年轻好看的,胸部都是半露着的,赤着脚,一些人向教堂里面跑去,一些人则沿着教堂里的旋转楼梯向上跑去 楚风暗忖:“难道这里就是大祭司的住所?” 想到这里,他略一犹豫便退了出来,然后又回到了船上。 “回去吧,等总督大人过来后再做打算”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鲁莽破坏了张恨雪的“大计”,马坦萨斯距离这里并不远,张恨雪应该很快就到了。 果然,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只见五艘腾吉斯在一支木制分舰队的护卫下缓缓驶入了哈瓦那湾。 哈瓦那湾内港口、码头众多,没多久,张恨雪的船队就纷纷在各处停靠了,然后张恨雪带着大约一个营的士兵率先上了岸。 楚风、阿迪尔两人赶紧迎了上去。 张恨雪点了点头,“古巴岛北岸一些关键港口我们已经都拿下了,无须劳动你们了” 他指的自然是靠近内陆大城奥尔金、卡马圭、圣克拉拉城的港口,古巴岛北岸岛礁众多,除了哈瓦那、马坦萨斯两地,适合建设大型港口的地方并不多,但还是能建设一些小港口的。 “那我们......” 张恨雪想了想,对着卡塔琳娜说道:“据说他们的国王叫奥德曼,劳烦你再去喊喊话,就说我们愿意与他们讲和,但前提条件是他们必须投降” 卡塔琳娜点点头,拎着大喇叭就朝着城门走去,由于只有她一个女人,城墙上的土人倒是没有开枪,但大喇叭里突然冒出来的话语还是让他们吓了一跳。 不过,土人们显然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特鲁琴非常陌生,而且显然之前无论是西班牙人还是英国人都向他们做了非常恶劣的宣传,故此,他们对于卡塔琳娜的喊话依旧无动于衷。 张恨雪见状便说道:“我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我原本是想与他们和平好相处的,奥德曼可以继续做他的国王,但现在看来已经不合时宜了,必须选择b方案了” “b方案?” “是的,那就是将其国内的勇士阶层全部杀死,只留下普通百姓,然后交好大祭司,让大祭司出面稳住他们,现在大城里居住的都是勇士以上阶层,杀之无碍” “这里的勇士至少有一万人,每人至少有五个妻妾,那就是五万人,等他们的丈夫死了,正好可以分配给我们带来的人” 原来,这一次张恨雪挑选的移民,无论是军队还是工匠、农户、牧户,都是没有成家的,正好可以许配给他们。 “每人分两个,余者等候后续移民的到来” 说完他就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第十三章 哈瓦那(中) 没多久,又是一个营的特鲁琴士兵冲上了城墙! 接下来的战事乏善可陈,对于武器、装备、战术比欧洲人还不如的土人,特鲁琴没有任何理由遭到失败。 但土人的抵抗意识显然要比欧洲人还强,或许是受到了欧洲人的蛊惑,将特鲁琴描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他们只有拼命抵抗一途。 但结局还是一样的,半日过后,在一个旅陆军的清剿下,剩余的人全部躲到了以前的都督府。 一声炮响轰开都督府的大门后,随着短管火炮一阵散弹扫射,然后大量的手榴弹扔进去,战斗就差不多结束了。 与楚风估计的差不多,城里有米斯基托国王以及他手下最精锐的三千勇士,但再厉害的勇士在拥有几个武器代差的强大势力面前也是土鸡瓦狗一般的存在。 至此,包括国王在内,米斯基托王国的勇士差不多全部覆灭了。 此时,正在内陆以骑兵的方式清剿的海军陆战队、陆军也纷纷传回了消息。 “我连遭遇埋伏,但反戈一击,大败正在野外打猎的土人” “长屋土人反抗,被我连覆灭,只剩下妇孺” “长屋头人投降” “长屋头人投降” “长屋头人投降” “......” 听楚风说起那座奇怪教堂的事情后,张恨雪也露出了笑容。 “那肯定是大祭司所在,他们信仰的差不多也是萨满教,或者是萨满教的变种,信仰山川万物,然后以妖魔鬼怪作为图腾” 然后他带了一个连的士兵出发了,这一次,是阿迪尔跟在他身边。 在船上,张恨雪已经换上了一套以前土尔扈蒙古人萨满的服饰,无非是头上带着乱七八糟的饰物,胸前也挂着一大串饰物罢了。 见到阿迪尔奇怪的目光,他笑道:“你以为特鲁琴大学政治系有什么,虽然都是万里挑一,但核心还是政治体系和宗教,陛下早就想到了如何在美洲布局,一早就让我们掌握了蒙古人的萨满仪式” “土尔扈特人以前信仰的虽然是长生天,但对于独立的大部落来说却是以金雕作为图腾的” 阿迪尔这才看清他头上戴的是羽冠,那些羽毛显然来自金雕。 “虽然后来整个部落都皈依了喇嘛教,并以卫拉特法典的名义取缔了萨满教,但广大牧户依旧有不少信仰萨满教的,暗中的大小萨满也在继续活动” “幸好是陛下很快就执政大权了,否则假以时日,喇嘛教彻底取代萨满教的时代很快就要来临” “陛下上台后,很快就搜罗了几个真正有学问的大萨满,在他们的协助下,陛下亲自将萨满教教义删繁就简,确定了祭祀、祈福仪式,并恢复了以金雕为图腾的传统” “你再仔细看看” 阿迪尔再看时,只见金雕羽冠下面还有一圈东西,仔细一看,那不是一条蛇是什么? 一条黑色的小蛇,被抓在金雕的爪子下! 张恨雪笑道:“帝国之前虽然没有介入美洲,但对于印第安人却颇有研究,加上陛下的提点,已经了解了墨西哥以南的印第安人无论信仰什么,但大多都是以蛇为图腾的” 阿迪尔眼睛一亮,“总督大人的意思是,印第安人普遍信仰大蛇,而我们信仰的是金雕,金雕是大蛇的克星,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俯首就擒?” 张恨雪未置可否,“再没有见到大祭司之前,一切不敢肯定,不过,我们政治系的学生除了学习语言、各种宗教以及政治学,还集中学习了易经以及延伸出来的占卜学” “印第安人也会占卜,不过它们的占卜与我们的比较起来就差的太远了” “占卜?这有用吗” “试一试就知道了” 转眼间船只就开到了大教堂那里,一行人上岸后,张恨雪带着阿迪尔以及同样像他一样穿上了蒙古人萨满服饰的人走进了教堂里面。 偌大的大厅里空无一人,里面的设施大致与之前一样,不过四周的壁画却全部擦去了,变成了各种鬼怪模样的涂鸦。 张恨雪的人抬着一口大鼎锅,锅里装满了木材,张恨雪让人将其放在大厅正中,然后将木材点燃。 此时依旧没有其他人出现,张恨雪也不以为意,带头围着正在熊熊燃烧的大鼎锅跳起舞蹈来。 那些萨满随身携带着腰鼓,一边跳一边用蒙古语喊着什么,张恨雪自己则是念念有词,时而站立不动,时而疯狂舞动身体,还不时将双手举向上空,看起来十分魔怔。 半晌,教堂上面似乎有动静传来,张恨雪用余光瞟了一下,只见通往顶部钟楼的旋转楼梯上出现了几个人影,他突然大叫一声,舞动的更加疯狂了,另外几个萨满也同时陷入了癫狂状态。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只见张恨雪突然大叫起来,身体也开始向上漂浮,几个萨满则盘腿坐了下来,不过很快也开始向半空漂浮。 这一幕,不仅惊呆了阿迪尔等人,也惊呆了正在楼梯上偷窥的人。 张恨雪开始大声说着什么,阿迪尔等人显然没有听过这种语言,但偷听者显然有了反应。 半晌,一个满脸沟壑,浑身上下戴满了饰物的可怕老妪在十几个年轻女子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只见那老妪面色漆黑,也不知是涂抹的还是本来如此,她手里拿着一杆大烟袋,一条赤红色的小蛇盘在她肩膀上正在吐着信子。 张恨雪等人开始降落了,等他们完全落地后,老妪等人也走下了楼梯。 “≠¥@&*#......” 老妪说话了,她的声音苍老、尖利,恰似夜间猫头鹰叫出来那样,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张恨雪嘴里也在说着什么,声音还很大,只见那老妪听到后皱起了眉头,看得出来,张恨雪的话她只能勉强听懂。 “扑” 张恨雪站了起来,然后将萨满服饰、饰物全部抖掉了,露出了他里面的白色长衫,同时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也披散在身后。 张恨雪本来就皮肤胜雪,这么一来更显得他衣袂飘飘,宛若仙人。 但是,前面说过,张恨雪的眼神极为冷漠,加上面庞消瘦,看起来十分渗人,此时,他从一个萨满手中接过了一物。 也是一条大蛇! 一条白色的大蛇,与老妪的那条小蛇不同,这是一条白色的蟒蛇! 蟒蛇盘在张恨雪身上,嘴里的信子不时吐着,两颗尖牙也清晰可见,大蛇一出现,那条赤红色的小蛇很快滋溜一下从老妪身上爬走了,瞬时就消失不见。 老妪此时才有些惊恐了,她的身躯颤抖起来,而张恨雪则继续阴冷的目光盯着她,嘴里还不断说着什么,最后声音越来越多,让老妪的身躯颤抖的更加厉害。 当张恨雪提高声音时,那条大蛇也几乎同时睁开了大嘴,做出要扑向老妪撕咬的态势。 “扑” 随着老妪彻底瘫倒在地上,张恨雪似乎恢复了正常,他身上的大蛇也霎时消失不见了。 老妪也从惊恐中挣脱出来了,接下来就是她与张恨雪两人的对话——很显然,他们刚才虽然都说着印第安语,但想要听懂对方实在太难了,而老妪身旁一个年轻女子会英语,两人便用英语交谈。 “你们是特鲁琴人?” “是的,我们是来自欧亚大陆特鲁琴帝国的人” “你们也有大祭司?” “是的,我们就是大祭司之一,我们的部落信仰金雕,而金雕则是蛇类的克星,来之前,我占卜过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什么事情?” “听说美洲大陆的我国同族正在收到欧洲白人的欺压,就赶紧过来救援了” “但你们还是杀害了我们的不少族人!” “看到此物了吗,不错,金雕下面抓着的就是一条小蛇,这是一条叛变了族人的蛇,金雕,空中主宰,不过它不会随便抓蛇的,只有入了魔道的蛇才会被他抓住” “被我们杀死的那些人他们投靠了欧洲白人,就是叛变者,活该被杀” “你们来的目的?” “恢复我族传统,建立一个不亚于以前玛雅帝国、阿兹特克帝国、印加帝国的印第安大帝国” “我们如何相信你能做到?” “呵呵,这座岛屿以前是西班牙人的,英国人的能力还在西班牙人之上,但伟大的特鲁琴帝国远在他们之上” 老妪终于坐了起来,正想拿起大烟袋,张恨雪却将一颗剪好了的古巴上等雪茄递给了她,然后用打火机为她点上。 实际上,刚才所谓的腾空而起、大蛇都是他从吉普赛人那里学来的障眼法,但在印第安人看来就是一见极为神奇的事,虽然蒙古人的萨满仪式不同于印第安人,但终究比白人的强一些,也跟让人有亲近感。 老妪美美地吸了一口,然后中在烟雾中说道:“好吧,我们愿意归附你们,不过我想听听你们接下来的做法” “很简单,所有的米斯基托人全部变成农户或者牧户,随你们选择,我建议全部变成农户,眼下西班牙人留下来的田庄众多,正好利用起来” “还有呢?” “您也看到了,我们虽然长相与你们相同,但实力却在欧洲白人之上,就是因为我们掌握了秘密” “秘密?” “那就是读书,我们会在每一处有城堡的地方建设学堂,让所有的米斯基托适龄子女入学读书,最多过个三五年,他们会变得像我们一样强大” 第十四章 哈瓦那(下) 随着王国勇士的覆灭,以及大祭司的投靠,在大祭司手下十几个“圣女”的带领下,特鲁琴骑兵再次出动,又花了差不多一个月的功夫终于将遍布古巴岛的长屋部落安定下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一蹴而就了。 随着岛屿的平定,瓜德罗普岛的大部队就可以过来了,在那之前,张恨雪的文官团队已经骑着马走遍了古巴岛的每一个以前有欧洲白人定居的地方,然后根据名册划定了农户、牧户的居住范围。 幸运的是,米斯基托国王虽然亲近英国人,但是决不允许自己部落里的长屋人住进砖瓦结构的房屋的,他们也只能重新弄搭建长屋,这倒是为特鲁琴人的村落设置奠定了基础。 以庄园为基础设置村落,一百户为一个村落,一开始只能就地砍伐树木搭建木屋,等稳定下来后就可以烧制砖瓦搭建正式居所。 三百户为一个乡,三千户设置一个县,眼下随着张恨雪过来的农户有一万六千户,加上了十万户米斯基托人,让其混杂,设置了四十个县,县衙都是现成的,就设在西班牙人遗留下来的城堡里。 眼下由于人手不多,张恨雪只设置了哈瓦那、圣克拉拉、卡马圭、圣地亚哥、奥尔金五个市,每个市约莫八个县。 以前,在古巴约莫有六十万人口,恰好与张恨雪现在拥有的人口相当,这些人大部分都在庄园里,倒是为特鲁琴人减轻了许多负担。 大规模的安置需要一个过程,时下已经是1780年的秋季,也是古巴的旱季,倒是可以将玉米、烟草、土豆等作物恢复起来,等到了雨季,就可以大面积种植水稻、咖啡和甘蔗了。 在张恨雪的全力介入下,等到年末的时候,印第安人也住进了为他们统一建造的砖瓦结构的村舍,因为此时奥尔金已经开始大量出产砖瓦了。 为了安定人心,在大祭司的协助下,张恨雪也成了米斯基托人的继任国王,还是一个对其一视同仁的国王,这让他们自然大喜过望。 当然了,时常的祭祀、祈祷仪式是少不了的,不过随着大量印第安适龄子女进入城堡学习,在可见的将来,特鲁琴人完全收服这些印第安人的人心只是时间问题。 而有了米斯基托人打底,再向这里大量移入其他印第安人将不是问题。 虽然加勒比海南面的印第安人大多被西班牙人、葡萄牙人管辖起来了,但在北美洲,特别是中西部还有大量的印第安人。 那,就是张恨雪的目标。 张恨雪的目标显然不会在古巴岛止步,但是由于与本土联络不便,乞塔德也不可能一下向这里移入大量的移民。 因为时下特鲁琴帝国在欧洲了的形势也有些微妙,他们也需要向那些纳入的奥斯曼海峡两岸地区、克里特岛、撒丁岛以及本土继续增加移民,那是帝国的根本,不可能为了美洲而舍本逐末。 这件事只有张恨雪一人知晓。 “全体欧洲人的第一次反特同盟正在暗中进行” 1780年的年底,天气凉爽干燥,在哈瓦那的都督府,张恨雪召开了第二次大型会议,第一次自然是分配移民的事情。 “眼下我国在古巴的第一步总算是稳定下来了,我国的移民都有步枪,并且与印第安人杂处而居,就算有不长眼的想闹事,移民民兵也能就近应付” “等过个三五年,我们就能从米斯基托学生中招募令新兵、新工匠、新职员,我的初步计划是再招募两个师,让古巴岛有一个军的配置,余者才进入政府、工厂” “前期自然是先招募一个师” “古巴岛完全可以让一千万人口进入,眼下还远远不够,是时候让运奴船开始行动了,而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剿灭整个加勒比海地区的海盗” “我们只有一个师,但古巴的海岸线有几千里,完全无法一一照顾到,海盗可以从任何地方登陆,他们自然无法对城堡形成威胁,但对庄园、矿山还是有极大威胁的” “根据我们潜藏在海盗队伍里的密探汇报,海盗们正在酝酿下一次进攻计划,不过这一次他们肯定不会是冲着像哈瓦那、圣地亚哥这样的大城来的,而是沿海的农业区、小港口,我们不得不防” “剿灭海盗的任务还是由铁甲舰队来执行,根据情报,眼下海盗们又开始合流了,大多藏在巴哈马群岛,那里岛礁纵横,面积广阔,极为适宜海盗隐藏” “按照情报显示,他们会在新年的一月份动手,既然我们得到了消息,自然需要先发制人,对其进行毁灭性打击” “为了一举覆灭海盗团伙,除了铁甲舰队,另外两支分舰队各抽调一艘赛音号,两艘巴图鲁参战,海军陆战队再增加一个团” “第一分舰队则对珍珠岛、马伊斯群岛、圣安德烈斯群岛的海盗进行打击” “至于本土,倒是无须担心,我们的岸防设施很牢靠,还有一个陆军师,以及同等数目的民兵,海盗想要大闹一场完全不可能” “另外,运输南非黑奴、接触北美洲中西部印第安人的事情也要展开了,眼下蚊子部落没有了,但担任过捕奴工作的米斯基托人还有一些,将其编入该公司,开始在中美洲一带捕奴” “对了,我们不是欧洲白人,专门挑选青壮,印第安人都是以长屋的形式集中居住的,捕奴队最好将其一网打尽,然后整体运到古巴岛来” “在中美洲的西部丛林,还有大量隐藏的玛雅人,他们不像米斯基托人,都是会种地的人,将其捕捉过来后很快就能上手,而不像现在这些米斯基托人,还需要移民对其帮扶” “另外,情报部门也要开始向北美洲中西部探索,那里的部落都很大,想要大规模捕捉是不可能的,何况那里的印第安人不少也获得了战马,并不容易对付,我会让几个萨满跟着你们” “以萨满、相貌为契机进入那里,向其宣扬我国的政策,当然了,这只是权宜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煽动他们与白人或者其它部落进行冲突,在其就要覆亡之际将其救下,然后就顺水推舟了” “密西西比河,是一条大河,吃水两米的船只可以上溯千里,得到人口后赶紧运过来” “古巴岛的东南部,凡是有山地的地方,都是矿产资源极为丰富的地方,我们设置奥尔金市也是这个原因,但我们目前的工匠显然是无法满足大规模开采的,只能依靠南非的黑奴” “如果是我国本土的其他公司运输过来,那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故此,我们只能自己前往运过来,我之前已经同翁克泰打好招呼,每次出动五艘腾吉斯,每艘腾吉斯可以运输一千人,这就是五千人” “先运过来两批再说吧” “剩下的黑奴,可以卖给英国人、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除了煤炭,就只能用金银币来购买,不过我们的价格会便宜一些,约莫便宜两成,相信很快就能成为抢手货” “不过,贩卖黑奴获得的利润需要与南非公司分润,我方六成,南非公司四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翁克泰殿下敞开向欧洲人供应,恐怕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黑奴只收青壮男女,男性全部扔到工地上、矿山上,女的则可以在城市里做工,男的如果表现好,可以为其婚配,以降低其反抗性” “国内的远洋船队现在应该满载着煤炭和粮食向我们这里进发了,这都需要我们支付真金白银,对了,黑奴抵达后,还可以让其伐木,特别是珍贵的铁力木、紫檀木、红木,可以抵消一部分钱财” “眼下我国的粮食只能维持一年,而米斯基托人来到这里根本没有携带多少粮食,他们本来是打算过来过上以抢劫为主,渔猎为辅的生活的,被我们强扭到从事农业的战车上来后就需要大量的粮食” “故此,黑奴贸易需要先一步进行,除了供应古巴的道路、矿山、伐木,还要大量供应欧洲白人” “别的不说,巴西那里可以大量供应,葡萄牙政府虽然穷,但巴西的大庄园主可不穷,完全买得起,时下一个强壮男性黑奴至少需要三十英镑,五艘腾吉斯就是五千人,一个批次就能卖上十五万英镑” “那就是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啊,可以铸造三百万个特鲁琴银币!” “我们获得黑奴首先需要支付五个银币,获利后还有让出四成,于是每个黑奴,当然了,女性黑奴价格便宜一些,平均按照二十英镑计算,每个黑奴可以获利九英镑,也就是一百八十个特鲁琴银币” “五千个就是九十万特鲁琴银币,我们总督辖区每年的钱币开支正好在一百万左右,也就是说,一个批次黑奴贸易就能弥补财政开支” “当然了,眼下我们只能与巴西贸易,每次能否将黑奴全部卖出去也未知,在贩运黑奴之前,贸易公司需要先与巴西方面联络好才行” “另外,也可以转卖给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的扬尼斯,让其贩卖到北美洲和南美洲各地” “无论如何,打通南非——美洲黑奴商道必须马上做起来了” 第十五章 第一次反特同盟(上) 博格达(伊斯坦布尔),春。 帝国新年第一次大会召开了,各地高官络绎而来。 一般来说,乞塔德会在年终或者年初召开大会,但今年的大会却延迟到了三月份,让众人颇为疑惑。 金碧辉煌的前奥斯曼帝国苏丹会议室,除了正中变成了一大张会议桌,一切没有变化。 已经五十一岁的乞塔德端坐在会议桌尽头,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手下。 “若不是我,这些人无一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土尔扈特人不是横死于随着渥巴锡的东归途中,便是淹没于新疆、内蒙古草场” “余者不是受尽披甲人的折辱,便是受尽猜测泯然众人,也就是渥巴锡稍有名望而已,但也就是薄有名声,实际为清廷带来的影响并不大” 自从太子扎哈台自愿到澳洲历练后,一旦乞塔德离开大本营,便没有一位真正坐镇后方稳固本部之人了,这也使得他让政务院、军委会、扎尔固、枢密院四大机构能够真正按照宪法规定运转起来。 不过,以他这个年纪,虽然春秋方盛,但没有皇室子弟坐镇终究有些不妥,幸运的是,时下有了功率更为强劲的电报机,一切倒是无碍。 饶是如此,他还是正式在宪法上加了一条。 “一旦皇帝离开本土,便由枢密院牵头,政务院、军委会、扎尔固首领议定诸事,还不能决定的,便由七勋贵加入一起商定,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 但从法国最近传来的一些情报让他又有了警醒。 “雅各宾俱乐部的出现,预示着法国大革命正在沿着原本的轨道滚滚前进,法国大革命会给欧洲、特鲁琴帝国带来什么,必须要提前研判” “咳咳”,枢密院秘书巴图轻咳一声,将他从遐想拉回了现实。 乞塔德见状便道:“还是由中央情报局汇报一下最新的情况吧” 邓策点点头,说道:“诸位,之所以将你们紧急召集到南都,自然是有了新的情况,还是极为重大的情况” 此话一出,众人的神色顿时都凝重起来。 时下的特鲁琴帝国,人口超过三千多万,若是加上海外殖民地,接近四千万,虽然与大清帝国、印度的人口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已经是欧洲超然卓立的存在了,能让皇帝陛下将各地的大员紧急招来,显然不会是某一方面的事。 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而这件事只能是各国准备联合起来准备向帝国进攻! 当然了,时下欧洲各大国之间都有各种各样的仇恨,就算他们想要联合起来也不容易,但是,受过特鲁琴帝国严重打击的俄国、奥地利、西班牙显然坚定的主战派的。 而且,就算他们能联合起来,也需要一个契机。 “诸位,很不幸,波斯帝国的沙阿阿加汗死了......” “啊?!” 众人一听都大惊失色,阿加汗才三十多岁,怎么现在就死了? 要知道,在乞塔德的特意经营下,在阿加汗年少的时候就与特鲁琴亲善,他在统一波斯帝国的途中由于得到了特鲁琴的大力支援也比历史上完成统一的时间快得多,如今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就死了? 波斯帝国是特鲁琴帝国的坚定盟友,就是因为有该国的存在,特鲁琴帝国才能全力看顾西边,但如今...... “完全是一个意外,首先,我们要明白阿加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太监,是没有直接继承人的,唯一的继承人、弟弟侯赛因前不久由于在打猎时因马失前蹄衰落马下,又不幸被马匹压倒” “他的肋骨当场断裂并刺中了心脏,当场身亡” “于是,阿加汗就只能在侯赛因的儿子中寻找,可是侯赛因最大的儿子也才八岁,此子叫卡扎尔,对于阿加汗并不感冒,这是为何?” “原来,卡扎尔的母亲是侯赛因在跟着阿加汗攻城略地时俘获的,你们是知道的,由于是太监出身,阿加汗在统一波斯的过程中异常残暴” “屠城、屠灭部族都是家常便饭,若是没有奥斯曼帝国东部诸省的反哺,由于人口巨幅下降,波斯帝国能否很快安定下来还是一个疑问” “有了附属的巴格达行省的反哺,加上阿加汗在统一的过程中获得了大量的钱财,再加上我国的协助,帝国这才在短时间稳定下来” “但由于自己的母族被阿加汗整个屠灭了,年仅八岁的卡扎尔对于阿加汗异常仇恨,还曾经当着阿加汗的面说过将来要杀死他的话语,这让阿加汗能不胆颤惊心?” “于是,他不准备让卡扎尔担任他的继承人了,而是准备另觅他人,这更加剧了卡扎尔母亲的恐惧,不过因为侯赛因之死暂时蛰伏起来罢了” “十几日前,阿加汗在午睡时被门外两个侍卫吵醒,顿时勃然大怒,立时就要杀死那两人,但当日恰好是礼拜日,按照他们的规矩,礼拜日是不能杀人的,阿加汗便让准备将这两人在次日清晨杀死” “不过他对于自己的威望还是太过自信了,他竟然让这两个人继续在他门外守着,这两人一想明天就要死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了阿加汗!” “阿加汗一死,卡扎尔就上位了,当然了,是由他的母亲摄政,就是那位全族几乎被阿加汗屠杀了的部落酋长女儿。” “卡扎尔上台后,虽然年幼,但对阿加汗的恨意依旧很浓,阿加汗上台后,担任大维齐尔的一直是他还在担任太监总管时布置在呼罗珊和陀拔思单地区的波斯巨贾哈吉,同时任命本部落里的亲信担任首都设拉子近卫军的总管。” “卡扎尔上台后,其母立即任命他的远房舅舅,那个在大屠杀里唯一躲过一劫的沙赫特担任内务总管,并下令让哈吉、近卫军总管等一些阿加汗的亲信进宫觐见” “就如同后汉三国时代十常侍设计击杀大将军何进一样,这些人被沙赫特埋伏在皇宫里的族人杀死,然后沙赫特便成了设拉子五万精锐近卫军的统领” “阿加汗虽然残暴,但还是在国内有着巨大的威望的,何况他只有卡扎尔一个年级较大的继承人,近卫军、各地总督不想再造杀戮,便默认了沙赫特这一做法” “由于阿加汗一直与我国交好,卡扎尔母子连带着将我国也恨上了,此时欧洲主要国家都在设拉子设有类似于大使馆的总商馆,这些人立即就嗅到了机会” “当然了,沙赫特显然不是蠢蛋,他在第一时间就向我国驻设拉子大使表明了继续结盟的态度,显然,他也不想失去巴格达和阿富汗西部” “不过,沙赫特虽然保持了冷静,但卡扎尔母子显然不会这么想,一个年轻、从未出过设拉子的女人,一个幼童,愤怒让他们遮蔽了双眼” “虽然没有明确敌对我国的消息传来,但这几日不时有各国的人从总商馆出来进入皇宫” “得知阿加汗的死讯后,占据阿纳托利亚高原的东奥斯曼苏丹国自然不会坐失良机,按照我国潜伏在那里的密探传来的消息,苏丹正在整军备战” “当然了,以苏丹国现在的实力,他是没有实力向强大的波斯帝国宣战的,对于欧洲各国来说,稳住波斯,然后撺掇东西两个奥斯曼苏丹国发动攻势和叛乱那是肯定的” “在占据了希腊半岛和阿尔巴尼亚的西奥斯曼帝国的首都萨洛尼卡,苏丹也在蠢蠢欲动” “当然了,光凭着只剩半条命的东西奥斯曼苏丹国是不足以对我国形成威胁的,而且一旦我国向鼓动塞尔维亚、保加利亚、罗马尼亚独立那样策动希腊的基督徒独立,更是得不偿失” “故此,这两国虽然有些蠢蠢欲动,但并没有大规模调兵的迹象,而是频繁派出使者出使欧洲” “几日前,欧洲主要国家的首相或者外务大臣齐聚荷兰阿姆斯特丹,并在一艘看起来像商船的大船上举行了秘密会议,会议情况不得而知,但据我们布置在阿姆斯特丹密探传回来的消息” “俄国、英国、法国、普鲁士、奥地利、西班牙、荷兰都参加了” 乞塔德点点头,看向自从叶斯木遇难后兼任外务大臣的巴雅尔。 巴雅尔说道:“这里面除了法国和荷兰,或多或少都与我国有着巨大的冲突或者仇恨,法国之所以参加,是因为其国内的形势非常不妙” “自从工业革命以来,法国境内的商人也快速崛起,但这些人徒有钱财而没有政治地位,便暗地里组织了许多沙龙、俱乐部,比如雅各宾俱乐部,目的就是不断吸纳人才进来以谋取政治利益” “这里面自然也会包括一些破落的、但在议会有发言权的贵族,时下法国的通货膨胀十分厉害,国王却还在继续加税,加上新颁布的教会什一税,市民、农民、小商贩早就苦不堪言” “像雅各宾俱乐部这样的机构便在后面推波助澜,不时走上街道游行、闹事,进而向国王索取政治地位” “路易十六虽然不太在乎,但若是参加反特同盟,进而将国内的矛盾往外引,自然是再好不过,何况我国一直承诺协助他们真正拿下加拿大,但一直拖到最近才付诸行动,估计也激怒了他” 第十六章 第一次反特同盟(中) “至于荷兰” “该国的处境实际上非常尴尬,在海上他们屡次遭到英国人的打击,加上英国航海条例的约束,如今在其本土基本上没有海军存在了,一旦他们暗地里增加海军舰只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遭到英国海军的打击” “而在陆地上,他们又远远不是法国人的对手” “另外,荷兰自从立国以来便确定了贸易为本的国体,工业并不发达,以前还能在世界各地大力大力实施穿梭贸易,但现在随着各国海军实力的增加,加上远洋船只的增多,也在不断取代荷兰人” “虽然时下荷兰人的远洋船只还是最多的,但在份额上已经大大不如了,不过是荷兰人与德意志诸国交好,在汉萨同盟里有着一定地位,一些国家的船只还是继续悬挂荷兰颁发的旗号罢了” “荷兰人在海上、陆地上受到英国、法国的严密监视和封锁,国力早就每况愈下,不过这也激起了荷兰人的爱国之心” “时下荷兰是共和国体制,其首领是一个世袭执政官,但荷兰国是由七个省联合而成的,每个省都有议会和总督,执政官、首相的命令想要落实下来必须在每个省的议会通过才行” “在每个省下面还有大量的城市,城市也有议会,就算执政官、首相说服了七个省的议会,这七个省想要落实下去还需要各个城市的议会通过,故此,除了英国、法国的打击和封锁,其内部也是一团糟”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想要恢复昔日的荣光完全不可能,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时任执政官威廉五世才会同意在他们那里举行秘密会议吧,如果有所行动,没准他们的地位会有所改观” “对了,英法两国虽然对荷兰本土大力封锁和打击,但对其海外殖民地倒是网开一面,其在远东、非洲、美洲的主要殖民地并未受到损失” “不过,在远东,其主要殖民地巴达维亚在经过了香料垄断贸易失败,以及与日本-大清-欧洲的三角垄断贸易失败后便一蹶不振了,加上又与葡萄牙争夺东印度群岛大打出手,虽然最后赢了,但也是元气大伤” “而在南非,他们的移民规模远不如我国,时下整个南非大部分地方已经被我国控制了,他们依旧困在开普敦一地,据说也是债台高筑,若不是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估计他们也要放弃了” “荷兰人的殖民地贪腐非常严重,当然了,这里面显然也有背后的大大小小议会太多掣肘的原因,让其不得不贪腐,各个殖民地都是每况愈下,只是勉强保留着罢了” “他们能够提供地方并参与进来,显然是为了挣脱英国人、法国人加在他们头上的枷锁” “另外,荷兰人一直与普鲁士王国交好,特别是布伦瑞克公爵一度还担任荷兰的摄政,但是由于普鲁士王国海军实力太弱,与荷兰之间还隔着大大小小的选帝侯国、公国、侯国等,普鲁士想要插入荷兰事务也是力有未逮” “这些年来,普鲁士的腓特烈一直在厉兵秣马,特别是大力发展了军工业,据我们的情报显示,时下该国至少在陆军火炮密度上与我国不相上下了,虽然强度、种类还有些差距,但在数量上已经是欧洲之冠了” “另外他的工业品在德意志诸国非常畅销,导致其财力再次跃居德意志诸国之上,还大于表面上看起来最强大的奥地利,与普鲁士相比,奥地利还是喜欢那种传统的封建庄园制,对于工业并不重视” “有了财力作为支撑,腓特烈时下已经再次拥有了二十万的常备军” “不过这一次他愿意与欧洲诸国会盟,显然也不会是单单对着我们来的,打通与荷兰的联系估计也在其暗地里筹划之中,其目标多半是汉诺威选帝侯国和奥尔登堡公国” “一旦拿下这两国,普鲁士就能直面大西洋,进而为其的海洋战略奠定基础” “还有,英国人虽然也参加了,但这个国家由于是岛屿大国,一直以来秉承着压制大陆强国的战略,眼下最强的显然是法国,故此,虽然也参加了,但显然不会是完全一条心” “何况其又与陷入了北美战争,财力物力人力都大量投到了那里,眼下并未分出胜负,贸然加入对我国的战争实在有些可疑,要知道,我国是唯一曾经对其海岸线进行过重大打击的国度” “千百年来没有一个欧洲大陆国家办到过,故此,这里面也有机会,说不准该国准备埋在里面继续担任搅屎棍的角色” “至于西班牙、奥地利、俄国,就不用说了” 乞塔德点点头,“邓策,这三国有什么动静没有?” “陛下,俄国显然接受了前几次的教训,他们虽然拥有时下整个欧洲规模最大的陆军,但在直面我国的国境里,依旧只有三个军团,一个布置在沃罗涅什北面的图拉,一个布置在喀山,另外一个布置在白俄罗斯” “每个军团约莫十万人,整个西伯利亚加起来也就一个军,五万人左右” “但在图拉与莫斯科之间还有广袤的黑森林,那里实在太大,如果藏有重兵很难在第一时间发现” “不过按照该国的财力,加上圣彼得堡军团,正规军大体上就是这些了,然后是数量庞大的农奴兵了,这些都需要临时抽调” “但凡调兵令发出,我们不会不知道的” “而奥地利方面在得到了前奥斯曼帝国的部分土地后,加上他们吸取了奥斯曼的教训,对于波西米亚、匈牙利以及南欧等国的控制加强了,财力不减反增,如今他们又拼凑起了一支约莫二十万人的常备军” “至于西班牙,刚刚遭受了我国的沉重打击,虽然也在增加常备军,但显然不会是一蹴而就的” “而法国的陆军实力还是不可小觑的,我估计他们至少在数量上不亚于俄国,战斗力或还胜之,而且法国、西班牙同属于波旁王朝,若是再有战事发生,相信他们不会作壁上观的” “英国的情形很复杂,他们的常备陆军规模不会超过十万,但其船员众多,临时也能征调起来一支数量庞大的雇佣军,但由于我国占据海上优势,他们想要出兵到欧洲大陆来,那还得看我们同不同意” 按说到去年年底就要对各部重臣进行新的一轮五年制的轮岗了,但乞塔德并没有马上着手此事,看来也是发现了什么,在危机没有解除之前,依旧维持了以前的局面。 按照规定,时下的巴雅尔应该到军委会去轮岗了。 “说说你的看法” 作为政务院总理,无论是名义上的地位还是实际地位都位居各机构之上,乞塔德还是看向了巴雅尔。 “陛下” 巴雅尔似乎胸有成竹。 “一直以来,陛下都恪守着不要一家独大的原则,有钱大家一起赚,并没有冒然开疆拓土,而是秉承着拿下一地稳固一地的做法,但现在看来显然不行了” “微臣认为,如今英法荷兰都卷入了北美战争,如果能够确立一个大的原则,我们不妨先出手,也介入这场战争” “眼下张恨雪已经在古巴岛立足了,他那里有三支分舰队,足以应付北美的形势,就是陆军较为单薄,故此微臣建议,如果定好了原则,便可以再往那里运送一个或者两个师” “无论是加入英国一方还是法国一方,都会对战局起到决定性作用,进而瓦解其联盟” “至于奥地利、普鲁士、俄国,我国早就在边境严阵以待了,普鲁士、奥地利的军队规模无法对我国形成重大威胁,主要是俄国,一旦其全体动员起来,沃罗涅什、基辅方面极有可能面临百万大军” “这种情形,别的欧洲国家做不出来,但俄国是做的出来的” “至于两个奥斯曼苏丹国,可先一步派人警告他们,但凡玩出任何花样,这两国就会不复存在” “同时派人前往波斯帝国,向其真正的摄政沙赫特表明继续瓜分东奥斯曼苏丹国的意向,沙赫特刚刚掌权不久,急于在国内树立威望,不会不考虑的” “至于西奥斯曼苏丹国,其本土物产贫瘠,全凭海上贸易,一旦其反水,我国便将其海岸线锁死,让其自动瘫痪,也无关紧要” “另外一个着眼点在荷兰,不妨放出话来,一旦荷兰人正式介入此事,其在非洲、远东、美洲的殖民地将不复存在,而其本土也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葡萄牙” “想必他们不会不考虑这一点” “你有把握?” “陛下,前不久荷兰新成立的爱国者党为了进入议会,联络到了阿姆斯特丹银行的股东,这位股东恰好是我国的白手套之一,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我们” “试想,如果我们承诺恢复荷兰国的地位,让其组建起不受制约的海陆军,继续承认了其共和国的体制,正式组建国家层面的平民议会,削弱省议会、地方议会,爱国者党除了我们,显然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时下爱国者党还处于地下活动,但其主要成员就是如今横行大西洋的运奴船船东,其首领前不久还亲自到博格达找过我” “哦?” 第十七章 第一次反特同盟(下) 巴雅尔继续说道:“此人叫亨德里克,拥有三艘运奴船,从事黑奴贸易已经二十年,身家巨万,还是鹿特丹、阿姆斯特丹、海牙好几个银行的股东,但依旧有人瞧不上他” “按照他的说法,各级议会议员的名额早在十七世纪就基本上被瓜分完了,剩下的除非你对国家有着巨大的贡献才有资格入围,而所谓巨大的贡献只能来自两个方面” “一个是军功,时下无论是在陆地上还是海面上荷兰人都是孱弱无比,哪里有军功可立?” “一个就是自然科学方面的贡献,荷兰人虽然在工业上乏善可陈,但对于自然科学的推崇却一点也不亚于其它国家,他们在各大城市都设有各种沙龙和俱乐部,至少在名义上都打着物理学、数学的幌子” “于是,他们的议员职位几乎被固化下来了,那些在海外殖民地个人捞的盆满钵满的,多半在各级议会都有议员在做支撑,否则也不会将像巴达维亚这样的大公司弄得接近破产” 乞塔德点点头,“他们就不怕一旦我国介入,荷兰国就会失去自主地位?” 巴雅尔回道:“这一层他们显然想到了,不过一来他们号称共和国,境内的贵族远没有其它国家多,不怕落到葡萄牙的下场,二来他们为了避免这一点,便想与我们做交换” “哦?” “像他这样的黑奴贸易商、远洋其他货物的贸易商还有许多,多半没有贵族背景,但身价都不菲,如果我们愿意,他们可以给我们提供大量巨额贷款,利息非常优惠,远不像神秘会那样离谱” “还有,一旦成功,他们可以完全开放国内市场” 苏文玉笑道:“荷兰国的人口几与葡萄牙相当,能有多大市场?” 巴雅尔也笑道:“自然不止这些,眼下他们在海外的殖民地除了南美洲以外几乎都处于破产的边缘,如果我们同意,他们可以全部让给我们” 沈慕华说道:“除了巴达维亚还稍微有些价值,南非他们只占据一隅之地,迟早是我们的,有何资格与我们谈判?” “不然”,乞塔德却摆摆手,“荷兰人在欧洲号称小号的英国,也是小一号的搅屎棍,多年前他们在远东与葡萄牙争夺殖民地时,采取的就是拉一派打一派的策略,虽然投入的人力物力不多,但依旧战胜了葡萄牙” “靠的就是独一份的搅屎棍策略” “表面上看他们并没有占据整个东印度群岛,但苏门答腊岛、马来半岛、东印度群岛都有他们的身影,当地的土人也认可他们,如果能完全接受他们的势力范围,倒是对河仙镇总督辖区大有裨益” “好了,巴雅尔,你作为总理大臣,又是资深的外务大臣,说说看,我们该在何处着眼?” “陛下,微臣以为,除了英国,荷兰、法国还是能争取的,既然路易十六深陷财政危机,国内又是动荡不安,不如由我们给他们提供贷款,让其度过这个危机,然后让张恨雪出马协助他们加快对美国的支持” “那不就彻底得罪了英国?” “陛下,刚才不是说我们在海上大大占优,英国的反应可以忽略不计吗?” 乞塔德摇摇头。 有些事情,他不想说出来,说出来了在座的也听不懂。 “好了,我的意见” “第一,马上派人联络英国首相诺斯勋爵,让其知晓我们准备与他们结盟的意思,告诉他,如果答应了,美国将不复存在,北美十三州依旧是英国的殖民地,北美十三州有接近两百万,大部分都是英国人” “面积、物产、人口都不是英国能轻易舍弃的,十三州之所以要奋起独立,还不是因为大部分地方都封给了英国本土贵族,让真正的拓荒者不满” “我的意思很明白,我,并不希望在美洲出现另外一个共和国,并给欧洲做出表率” “你不妨让诺斯勋爵认为我是坚定的保皇党,不能容忍这一现象在欧洲大量出现” “我们协助了英国,他们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让其将靠近墨西哥湾的阿拉巴马让给我们,那里不属于十三州,但却实际掌握在英国人手里,移民不会超过一万人,西班牙人、法国人、英国人都有” “陛下!您这是要放弃法国?” “对,我必须做出选择,既然法国出尔反尔,那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可您曾经说过英国是我国在欧洲最大的敌人!” “此一时彼一时,以前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他们在海上有较为可观的实力,但在我国的连番打击下现在的他们已经不敢说能在一次大海战中有绝对把握战胜法国了,而在陆地上,他们更不是我们的对手” “那法国极有可能彻底加入反特同盟!” “加入就加入吧,不过我们不会坐以待毙,通知法国大使馆,加大对雅各宾派、吉伦特派的资助,让其在法国闹得动静越大越好” 巴雅尔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乞塔德,“陛下,您刚才说什么保皇派,而法国时下的各个俱乐部无一不是准备建立共和国体制的派别,这......” 乞塔德笑道:“懵逼了吧,好吧,我之所以在北美洲扶持英国人,那是因为英国人是跨越大洋作战,能够一次投入到北美洲的军事力量有限,而美国则有两百万人作为支撑,在法国的协助下,双方的军事力量实际上相差无几” “一旦我支持了英国人,北美战场肯定是旷日持久,我只会在海上完全支援英国人,但在陆地上,只会少量支援,这样算来,他们再打个十来年也不成问题” “此时,古巴岛的中型煤钢复合体差不多建好了,便可以在那里大量出产新式燧发枪、火炮,就近支持英国陆军,想要在北美十三州如此广袤的土地上进行陆战,还是燧发枪时代的陆战,最长有可能是十年” “最差也是个新的七年战争,之后,无论谁胜谁败,都是精疲力尽,英国大量精力牵扯那里,哪里还有余力涉入反特同盟?” “对于他们来说,与其打一场看不见摸不着的反特战争,不如将北美十三州收在怀里来的踏实” “还有,我确实说过,我自己是皇帝,自然是保皇派,我不希望美国独立,我希望美国继续作为英国殖民地存在” “至于法国,我倒是希望这些俱乐部能真正站出来展示他们的雄心,建立一个共和国,法国,无论是人口规模、财力、工业水平,都是欧洲前列,这样的国家一旦出现,必将成为欧洲其它王国的众矢之的” “别的不说,西班牙人是不会容忍在自己的身旁出现一个共和国的,他们必定会全力支持同为波旁王朝的路易家族” “如此一来,法国就会为我们分化一些压力,我们何乐而不为?” “至于奥斯曼,刚才巴雅尔也说了,不足为虑,我们能动用的手段多的是,对了巴雅尔,如今我们在奥斯曼省有多少人口?” “启禀陛下,我们拿下奥斯曼帝国所属的奥斯曼海峡两侧,包括以前的伊斯坦布尔大区的土地快五年了,原本这里有人口约莫百万,但大部分都集中在伊斯坦布尔” “在这五年里,我国向本土迁徙了约莫一半,而张恨雪从大清弄来的人口也有一半、约莫三十万人迁徙到了这里,按照计划,这里在下一个五年计划中远东移民必须超过奥斯曼人,现在还差二十万” 乞塔德点点头,“二十万,约莫四万户,下个五年计划很快就实现了,而在东奥斯曼苏丹国,人口最多三百万,西奥斯曼苏丹国,不到两百万,以我国火力的优势以及海上优势,都不足为虑” “特别是希腊半岛的西奥斯曼更是如此,那里的希腊人得到塞尔维亚、保加利亚等国的消息后早就是群情激奋,其首领已经来到我这里多次了,如果苏丹不听话,我会轻易地让希腊独立” “要知道,这几百年来,奥斯曼人对希腊施行了血腥统治,一旦希腊人上台,他们是什么下场是可以预见的” “而在东奥斯曼,还有沿海山脉的阻隔,他们想过来偷袭我们显然做不到” “至于俄国,我国在基辅、沃罗涅什、克烈特拥有三个军,加上我们早就在五年前就施行了民兵多半在边境轮岗训练的计划,也几乎有三个军的民兵存在,这就是六个军,这就是十八万人” “我国火力大大占优,而一开始,他们能出动的只能是图拉、喀山、明斯克的三个军团,虽然他们都是大军团,一个军团接近五万人,也不过是十五万而已,对了,他们在莫斯科还有一个预备军团,最多二十万” “与我军相当,农奴兵需要时间,就算他们不惜代价,一个月的时间需要吧,除非他们想出现第二次普加乔夫大起义” “一个月,时下我国铁路干线已通,完全能在二十日内将另外三十万民兵运到前线,四十八万人,难道对付不了俄国的百万农奴兵,那就是一群每次之发放八颗子弹然后就嗷嗷冲锋的牲口而已,不足为虑” “奥地利方面,以同样方法处置” “至于西班牙,嗯,我们在葡萄牙的兵力确实有限,这样,立即在民兵队伍里抽调年龄在三十岁以下者新建一个军,运到那里,除了西班牙,也要防备法国人” “按照我的计划,我倒是愿意在美洲打一个七年战争,尽量让战争远离本土,届时,美洲的殖民格局也要改一改了” 第十八章 法兰西堡 1781年四月初,马提尼克岛,法兰西堡。 不久前,在皮萨切克湾从英国海军的包围中突围出来的法国海军一共二十四艘战列舰,以及几乎同等数目的武装商船、补给舰全部停在这里。 一个风大、潮湿的下午。 法兰西堡面向海湾的城墙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正在举着望远镜四处查看。 半晌,他将望远镜扔给了身边的亲兵。 此时,特鲁琴帝国夺得古巴岛、瓜德罗普岛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欧洲诸国,此人就是法兰西王国派遣到美洲、协助美国在海上行动的海军司令、伯爵德格拉斯。 他带领舰队退到这里时,恰好从瓜德罗普岛经过,经过时还故意从瓜德罗普岛与多米尼克岛之间的水域经过,自然想一观该岛的虚实,得知那里除了一艘木制蒸汽船外再无其他战舰把守。 一时间,他竟然起了拿下此岛的心思,最后还是作罢了。 不过,随着特鲁琴的突然介入向风群岛,让所有的有着美洲利益的国家都高度关注起来,不光是法国。 德格拉斯内心长叹了一口气。 自从七年战争结束后,按照战后的约定,他们不但失去了加拿大,还是去了十三州西部的一些地方,包括阿拉伯马。 因为英国人已经在条约里规定,十三州以西,除了被西班牙占据的地方,都属于加拿大总督辖区所有,这就让事实上占据阿拉伯马、密西西比、路易斯安娜的法国土地都被划归了加拿大! 这是法国人无法容忍的,后世法国人为了让刚刚独立的美国有实力对抗英国,将上述三州让给了美国,但现在显然是不行的。 眼下,法国人只在加勒比海以及南岸有些据点,被英国海军击败后只能远赴这里停靠补给,看起来何其耻辱。 让他忐忑的自然不止这些,前不久的各国秘密聚会,确立了共同对抗特鲁琴的协定,法国也是缔约国之一,但宦海经验丰富的德格拉斯是知道的,英国人可以到处缔约,但也可以随时反悔。 而且英国人还特意加上了一条,这让法国人更是有些不安。 “条约仅约定欧洲大陆本土及沿海,海外殖民地不在此列” 也就是说,在海外,英国人可以对特鲁琴人保持中立,甚至可以做朋友。 “可恶的盎格鲁撒克逊海盗!” 实际上,对于路易十六同意与欧洲诸国结盟,法国派到美洲的三杰:美洲总督、陆军司令拉法叶、副司令罗尚博、海军司令德格拉斯都是颇有怨言的,但迫于压力并没有公开反对。 眼下北美三杰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协助美国人彻底打败英国人,让后真正独立,他们打的算盘也是明显的: 对于像十三州这样体量的大型殖民地,一旦独立,还是以共和国的体制独立,对于大英王国的打击是十分巨大的,在可怜的法国人的设想中,实际上与特鲁琴人差不多了。 让美国像一架巨大的绞肉机,不断地、长期地消耗英国的国力,进而让其在欧洲不具备像以前那样的地位。 这样的话,法国就会在欧洲大陆成为真正的首屈一指的欧陆强国,虽然现在普鲁士崛起了,但法国显然知道,那是建立在腓特烈二世天才一般的军事才能基础上的,单论综合国力,法国在此时远在普鲁士之上。 “英国曾在印度洋惨败于特鲁琴帝国,特鲁琴人还曾沿着其本土海岸洗劫,想必英国人是不会与他们暗地里结盟的吧.....” 他带着美洲舰队抵达这里已经有十日了,时下所有船只已经修葺的差不多了,但弹药、粮食消耗巨大,急需本土运过来。 按照法国政府的效率,那估计得要花费好几个月。 若是此时英国海军南下,他的舰队恐怕就..... 要知道,此时的法国总共也就五十艘战列舰,来到北美的就占去了一半,如果这支舰队覆灭,那么法国在本土的话语权显然就大打折扣了。 “可恶的英国蛮子,他们在谈判时最喜欢来一个所谓的‘从实力的地位出发’,然后再胁迫他国就范” “时下英国海军北美司令是萨缪尔.胡德,此人手下的战列舰与我国差不多,但是,此人显然还隐藏了实力,按照我国的情报,他们已经在部分战列舰上安装了蒸汽机,虽然实际效果如何不得而知,但总是可以随时出动的呀” 又想到胡德的舰队还需要封锁皮萨切克湾,不可能大举南下攻击自己,他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英国两个旅的陆军被困在皮萨切克湾西部的约克顿,而大量的美军、法军正在南下,军力是他们的几倍。 如果英国人想要保持优势,就必须在皮萨切克湾保留大量的海军舰船方可。 正想着,只见海湾尽头飞来了一艘快船! 马提尼克岛属于向风群岛,所谓向风,说的是这里常年吹拂着强劲的东南信风,时下那艘只挂着一面纵帆的快船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法兰西堡驶来! 船帆上挂着法国国旗,除了那面纵帆,首层甲板上设置了能够方便行动的巨大的船桨,船桨由在海地岛犯了错误的黑奴操持,由于有东南信风,一般情形下利用纵帆航行就行了。 但眼下这艘船如此之快,显然船桨也用上了! 德格拉斯深色陡然一凛。 “有敌情!敲响大钟,备战!” 德格拉斯还有时间,如果有敌人的话那肯定是英国人,而英国人的战列舰在以东南信风为主的情况下从北面下来,那速度肯定快不起来,按照德格拉斯心中的盘算,他至少有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他猜得不错,当他的包括二十四艘大小战列舰在内的舰队完成准备,正要驶离港湾时,海湾尽头出现了大批的战舰! 一看那挂在船首三角帆上的旗帜,德格拉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英国人!可恶的英国蛮子!” 一场原本历史上不存在的法兰西堡湾大型海战出现了,英国人的战略战术显然依旧傲视欧洲,无论是在十六世纪攻击西班牙,还是十七世纪攻击荷兰,抑或在本世纪攻击法国,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攻其不备! 不过,法兰西堡湾足够宽阔,虽然是一个海湾,但没多远就是大海,有的是战术空间。 故此,德格拉斯的二十四艘战列舰已经驶离了港口约莫百米,英国人还想以前那样将敌舰堵在海湾里憋死或者用火攻几乎不可能...... 正想着,望远镜里的战列舰突然消失了,一大批小型武装商船涌了进来! “火攻?!” 德格拉斯的眼神更加凝重了,现在依旧吹着东南风,虽然在停泊船只时也考虑到了要随时开动的情形,船只大多数都是按照东南-西北方向停靠的,只要调好帆位,还是能在较短的时间里驶出码头的。 但是,法兰西堡湾是东西走向,当德格拉斯的舰队驶出后一开始肯定是朝着西北方向的,然后再调整范围驶向西部,就在这当口英国人大量的武装商船从西往东涌了进来! 不过,对于英国人的船只来说,他们的武装商船虽然是从东往西而入,但甫一进到海湾,受到东南信风的影响,加上见到法国人的舰队后,武装商船上面普遍设置的一面纵帆此时便起到了做用。 纵帆可以快速调整帆位,然后迎合风向行使,但帆装满满的战列舰显然就不可能这么快了,按照德格拉斯的想法,一开始他是准备让自己的战列舰贴着法兰西堡湾快速进入到加勒比海的,故此,一开始也设置了夹角。 此时要调整范围,显然没有武装商船快! 说时迟那时快,武装商船在调整了帆位后,正以全速从南向北朝着德格拉斯的舰队冲过来! 距离约莫百米时,这大约一百艘小型武装商船立时燃起了熊熊大火! 本世纪初,英国海军就是采用了这样的方法将由法国海军护卫的西班牙海军、宝船队憋在加尼西亚的比戈湾烧毁、击沉! 德格拉斯心念百转。 “英国人显然是从北面来的,否则若是从南面来我的通报船不会不知道,而从北面来,必须路过瓜德罗普岛,英国人大大咧咧从那里南下,难道说......” “罢了,只好牺牲我国的武装商船了,让其快速行驶去堵住英国人的火船,好让主力舰顺利进入加勒比海” 法国人显然吸取了多次教训,他们常备着大量的小型武装商船,这些武装商船平时只往来于加勒比海,很少跨越大洋,一旦遇到像比戈湾那样的情形,就会让这些武装商船快速前出抵住敌人的火船,好让己方主力舰顺利逃脱。 德格拉斯的想法顺利实现了,己方的武装商船很快就堵住了那些正在熊熊燃烧的火船,而二十四艘大型战列舰舰队的前部已经使出了海湾! 不过,德格拉斯紧绷的神经显然没有放松下来——就在海外尽头,英国人的大约二十艘战列舰正在严阵以待! 让他更加紧张的是,那二十艘战列舰中的一部分的主桅杆附近竟然竖起了烟囱,那显然不是为了做饭用的,黑乎乎的烟囱直冲云霄! 蒸汽船! 不过,那些船显然不是特鲁琴人的,而是英国人自己的,因为他还见到了一艘小型战列舰两侧有两个大圆盘! 明轮船! 特鲁琴一开始就没有采用明轮的方式,用这样的方式虽然操控容易,但是敌人也容易对其进行打击,故此,他们花了几年时间在己方占据绝对优势的里海上不断试验各种蒸汽机。 第十九章 皮萨切克湾 历史发生了变化。 由于英国海军主力南下向风群岛进攻法国舰队,这让美国总司令华盛顿出现了错觉。 他认为此时如果不抓住猛攻约克顿势单力孤的英军陆军主力的话,势必会功亏一篑——要知道,历史上的约克顿之战结束后,英美之间的战事基本上结束了,剩下的都是谈判和扯皮。 还有,约克顿堡位于皮萨切克湾出口西岸的弗吉尼亚半岛上,北面是约克河,南面是詹姆斯河,东面是皮萨切克湾,以前有英国海军主力守卫,这里虽然看起来是死地,但在海军的协助下,英军依旧可以随时战斗或者上船转移。 但现在不同了,英国海军主力不在了! 四月中旬,华盛顿带着一万五千名英法联军(缺少了德格拉斯手下的一个陆军旅)沿途隐藏行踪,秘密抵达了皮萨切克湾北面的巴尔的摩。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需要继续向南沿着陆路挺进,然后从弗吉尼亚半岛的北侧逼近约克顿,只要将约克顿北面的通道堵住,那么留在约克顿的英军就真正是瓮中之鳖了。 不过,到了巴尔的摩后,他们发现巴尔的摩港还有大量以前马里兰州、弗吉尼亚州用于在皮萨切克湾转运物资的商船,还有不少因为战争耽搁在这里的运奴船。 此时,虽然英国海军在这里依旧留下了一小部分战舰,不过全部是武装商船,被英国海军临时抽调起来的忠于英国的运奴船,留在巴尔的摩的忠于美国的运奴船并没有被英国人看在眼里,而且被英国海军发现后还将上面的火炮拆除了。 他们并不想毁掉这些船只,而是想在战争结束后将其征为己有。 华盛顿是从纽约过来的,已经长途跋涉许久了,全军都很疲惫,虽然最终的胜利就在眼前,士兵们也是群情激昂,但终究是疲惫了。 华盛顿最后决定将部分陆军用的火炮重新装在运奴船上,然后兵分两路,一个旅的骑兵继续沿着陆路前往约克顿,步兵则全部上船,准备趁着夜色抵达约克顿附近的约克河水面! 由于英国海军已经南下,留在这里的武装商船全部汇聚在皮萨切克湾的出口,也就是后世罗福港附近,扼控着皮萨切克湾出口,快船也只在出口附近巡逻。 对于他们来说,英国、法国海军主力都已经南下加勒比海了,而停泊在皮萨切克湾各港口的其它船只全部被拆除了火炮,完全起不了作用,故此也不需要深入皮萨切克湾去巡逻。 由于前次法国舰队是突围而出,留在十三州东海岸的都是英国海军的巡逻船,弗吉尼亚以南海面的情形他们一无所知。 在他们眼里,就算英国海军南下找法国人的麻烦去了,由于路途遥远,加上双方实力相近,战事起码会持续几个月。 并且一旦双方接战,在同样的风带影响下,双方的大新战列舰完全不存在有一方快速摆脱另外一方然后埋伏在某地进行伏击的情况出现,因为双方都有不少通报船,双方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对方的视线范围里。 最后就是在墨西哥湾、加勒比海的拉锯战了,那不会很快结束的。 不仅仅是法国人将本国海军的一半主力舰只开到了美洲,英国何尝不是如此? 前次特鲁琴海军清扫英国海岸时,只是在沿海港口进行,并没有沿着河流深入内陆,这让英国人保存下来了大量的战列舰。 华盛顿生怕夜长梦多,决定尽快趁着夜色开到约克顿附近,对于这些运奴船的水手来说,他们对于皮萨切克湾的熟悉就好像熟悉自己的身体一样,趁着还不错的月色赶紧南下才是正经。 一旦将约克顿的英国陆军副总司令查尔斯.康沃利斯的孤军击败,那么无论加勒比海的海战结果如何都无关大局了——华盛顿不相信高达二十四艘战列舰的法国舰队会速败于英国海军之首。 要知道,法国海军司令德格拉斯也是一员名将,并不比英国海军司令萨缪尔.胡德差不多。 两支数量都在二十艘以上的大型战列舰在开阔海域进行硬桥硬马的战斗,以双方都配置的实心炮弹的威力,战况不会很快结束的。 所谓获胜了,无非是一方的损失稍小一些罢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算英国海军获胜了,还会存在不少于十艘的法国战列舰能够保持战斗力,皮萨切克湾的水面控制权依旧不太明朗。 “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四个旅,一共一万二千人乘坐着十艘运奴船驶离了巴尔的摩港! 按照计划,他们会乘着强劲的东北信风在此日黎明前抵达约克顿附近的水域,而根据以往的情报,留在皮萨切克湾出口的英国剩余战舰还在睡梦中。 如果一切正常的话,岸上的骑兵旅会在同时抵达约克顿北面,留在约克顿的英国陆军只有七千人,一旦美法联军登陆,康沃利斯的部队除了向北突围便是困守愁城,不出几日,他们就只有投降一途。 一想到打了六年之久的独立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包括华盛顿在内,几乎所有的美国人都异常兴奋,虽然都很疲劳,但蹲坐在床舱里后,几乎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睡着。 从巴尔的摩出发,皮萨切克湾南北长约五百里,运奴船帆装不像大新战列舰或者武装商船那样多,三根桅杆上只有区区九面横帆,时下都吃满了东北信风,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约克顿驶去。 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在相对风平浪静的海湾里,风帆船不会比大洋上的蒸汽船慢多少,黎明前,一切都很正常,船队开到了约克河出海口附近! 天色依旧朦胧,四周除了海风的声音,便是皮萨切克湾北岸茂密的树林在海风的吹拂下发出的沙沙声。 华盛顿还是十分忐忑,毕竟,如今在皮萨切克湾占据优势的还是英国海军,如果此时英国海军突然出现,虽然这十艘运奴船搭载了大量的陆战火炮,但毕竟有五个旅的陆军,一旦失利,后果将不堪设想...... “呜......” “隆隆....” 怕什么来什么,就在此时,前方靠近皮萨切克湾出口的地方传来的一大阵轰隆隆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大片火光! 夜色中,站在博格达号上的楚风也有些忐忑。 他忐忑的自然不是怕打不赢前面那十艘运兵船,而是对帝国的选择有些迷惑。 “陛下为什么要力保英国,而不让美国独立?美国从英国独立出来不是能大幅削弱英国的实力吗?一旦让英国继续拥有北美十三州的殖民地,那对于他们来说可是极大的助力啊” 不过,乞塔德的决策虽然一开始让人看不懂,到了最后都证明是正确的,虽然依旧有些疑惑,但楚风还是选择了不折不扣的执行。 在英国舰队南下时,他的铁甲舰队就北上了,然后藏在南面的帕姆利科湾某处隐秘港口,这件事情显然瞒不过英国人,但他们是作为英国人的盟友来的,自然会为他们保密。 华盛顿依旧不明所以,因为英国人此时的部分战舰也安装了蒸汽机,他还以为是英国人秘密藏在附近的隐藏战舰,见此情形也是大惊失色,现在这种情况,与其正面硬抗显然是不行的,只有赶紧登陆。 不过,楚风的铁甲舰队已经逼近他们了,而他们还没有开始驶入约克河! “轰......” 大量的穿甲榴弹炮密如蛛网般朝着那十艘运奴船飞了过去! ...... 天色大亮时,战斗结束了。 将其称之为战斗有些不妥,应该称之为单方面屠杀较为合适。 在特鲁琴舰队强大的机动力、火力以及铁甲前面,运奴船的实心炮弹如同隔靴搔痒,由于华盛顿的陆军携带了大量的火药、火炮,当一发穿甲榴弹钻入运奴船时,立时就会引发惊天动地的殉爆。 后世有着名画家对这十艘运奴船的遭遇进行了着力地描绘,名字是“逆转命运的共和国之殇”。 在两个小时的炮击中,十艘运奴船全部沉没,约莫一半的士兵当场炸死,一半士兵被巨大的气浪抛向大海,其中的一半淹死,一半则奋力游上了岸。 不过,这些侥幸游上岸的士兵又遭到了约克顿康沃利斯守军的反击,最后大部投降。 美国的先驱,乔治.华盛顿出身未捷身先死。 岸上的那个骑兵旅在逼近约克顿约莫百里的一个山谷里遭到了特鲁琴一个海军陆战团的埋伏,在优势短管火炮、迫击炮、霰弹枪、连发步枪的饱和覆盖下大部伤亡,余者窜入皮萨切克湾附近茂密的树林才逃过一劫。 美国的骑兵缺少了“骑兵之父”卡齐米日的训练和统领,战力实际上相当可疑,而那位因为母国支离破碎而远走美洲的卡齐米日如今却是特鲁琴帝国扶持下的波兰王国国王。 一个海军陆战团,是特鲁琴人能够投入到北美大陆上最大的兵力了。 特鲁琴人在皮萨切克湾大获全胜,而向风群岛的英法海战还在继续,想要用实心弹击毁一艘皮实耐操的战列舰实在太不容易了,双方对射一天也不见得击毁一艘,战况显然会旷日持久。 而在缺少了德高望重的总司令,以及折损了一万五千人的陆军后,美国人依旧还有战力,但最多只能与英国人打个平手。 何况,就算英国人最终获胜,美国人不满英国的跨洋贵族统治以及加在他们头上的苛捐杂税,是不会就此认输的。 他们之间的战事同样会旷日持久。 这就是乞塔德想看到的,让美国保持英国的封建统治,不让他的以资产阶级为核心的实力过早膨胀,同时消耗英国的国力,早就在他的盘算之中。 这才是他迟迟不介入美洲的原因啊。 第二十章 令人头疼的米斯基托人 古巴。 总督府里,张恨雪有些烦躁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已经六月份了,古巴岛的雨季正式来临,加勒比海上的飓风也在加紧酝酿中。 前不久的一场豪雨让整个哈瓦那都溢满了湿漉漉的味道,湿热,加上内心烦闷,让张恨雪身上的白衬衣几乎都湿透了。 原因只有一个。 米斯基托人。 虽然通过装神弄鬼让除了“勇士”之外的普通米斯基托人安定下来,但是想要他们乖乖地投入农业生产却是力有未逮。 米斯基托人,他们是以在中美洲热带雨林中捕捉玛雅人着称的部族,虽然偶有种植,但却是极为简单的粗放作业,也就是将种子随便挖个坑种下来,然后就不管了,颇有些相似北美洲的某些印第安部落。 至于能收获多少,他们是不管的,除了捕奴所获,剩余的生活来源都来自渔猎、采集。 考虑到这一点,古巴总督府负责农业的官员只给他们每户费分配了十亩土地,要知道,这都是西班牙人耕作了几百年的土地,都是现成的,不需要开荒,在农事官员和移民的协助下翻地、施肥即可。 但他们连这一点也做不到。 首先,像移民那种早上很早就起来,下午太阳快落山时赶紧再赶过去继续作业的方式他们就做不到,他们习惯了自由散漫的生活,睡到很晚才起来,起来时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自然也不愿意下地干活。 后来,总督府便决定用军屯的方式处理他们手中的土地,不过这些人虽然好吃懒做,但一碰到严刑峻法那也是很不乐意的,便暗地里使绊子,并不时与官员、移民起冲突。 现在想起来,西班牙人花费巨大代价将该部落从蚊子海岸迁徙到这里,显然不单单是让其占据城市、乡野给特鲁琴人找麻烦的,而是早就意识到他们不容易教化啊。 西班牙人在美洲占据的主要殖民地,比如墨西哥、秘鲁,都是以前曾经建立过原始帝国的部族,他们都是勤勤恳恳的种植者,征服之后使用起来还是很顺手的。 加勒比海的加勒比人为什么都消失了?还不是因为他们桀骜不驯惯了,最后白人只得将其通过各种方式全部杀死,还不得不从非洲迁徙过来大量的黑奴替代他们。 与不会种地的印第安人比较起来,黑奴既强壮,又老实得多,张恨雪他们显然是想当然了。 但近五十万的数量,一下全部杀光了这种事张恨雪是做不出来的,何况他还想大量从北美洲引入这样的印第安移民呢,如今连一个米斯基托人都搞不定,遑论其他? 最后为了抢种,还是由特鲁琴移民出面,差不多是替代他们完成了种植,要知道,移民每户分配了二十亩土地,这样的话,岂不是他们每户需要耕种三十亩土地? 半晌,张恨雪坐了下来。 “心静自然凉” 他默默念着这句话。 “不行,不能惯着这些人了,必须坚持使用军屯,还要加强细则,比如早上六点钟起床,就必须在其长屋附近悬挂大钟,到时将他们叫起来去田里劳作” “南非的黑奴也是有耕种经验的,不能全部用在矿上了” 到了此时,在他心目中,已经没有了面目的区别,黑奴反而让他高看一眼了。 他叫来了他的秘书年丰以及负责农事的官员。 “下一批运奴船何时抵达?” “大人,估计再有三日就到了” 前往南非的运奴船一共有五艘,每次能拉来五千人,已经到了两批,全部放在奥尔金的工矿业上,按照张恨雪的计划,今年还会拉来四批,一共三万人。 原本是想将这三万人全部用在道路建设、工矿业上的,现在看来需要改变计划了。 长屋里居住的印第安人都是按照百户左右的规模聚集在一起的,加起来约莫五千个长屋,一个长屋就是一个村子,后来又协助他们建造了正式的砖瓦结构房屋,当时他们倒是颇有兴趣地积极参与了劳动。 因为他们知道以前的勇士们是住在这种房屋里的,自己有资格能住上这样的房屋,自然是踊跃参加。 但自从住进这样的房屋后,他们就再次躺平了,生活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再见到特鲁琴移民帮助他们将地种好时,也没有感激的样子,似乎觉得一切理所当然一样。 “这样” 见到两人过来后,张恨雪已经胸有成竹了。 “既然眼下大家住的都一样,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必须要将这些人改变成真正的农民!” “眼下汉人移民与米斯基托人住的并不远,都在一个乡里,不过米斯基托人的数量是他们的十倍而已” “将汉人移民中的十户搬迁到米斯基托人的村落,同时将米斯基托人的十户迁到汉人的村落,迁到米斯基托人村落的那十户必须是年轻力壮,家里男丁较多,且有骨干民兵的家庭” “迁到汉人村落的米斯基托家庭则是那个村落表现最差的,抵抗心最强的” “这样岛上每个村落就有汉人移民,让其中年级稍长的民兵担任村长,在每个米斯基托村落中间的小广场,也就是他们平时祭祀的地方悬挂一口大钟,按照军屯的规定” “何时起床,何时下地,何时吃饭,何时返回,都要敲钟” “冥顽不灵者,杀无赦!” 张恨雪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 “同时,所有的村落都采用集体农庄的法子,所获之物,一半留给村子,一半上缴,设置村委会,有村长、副村长、民兵班长、会计组成” “村长每天根据每户劳作的情况为他们打分,所谓工分,收获时按照工分不同分配不同的粮食” “我们的汉人移民都有枪支,汉人为主的村落就不说了,米斯基托人为主的村落以一当十也不成问题,对于激烈反抗者自然杀无赦,拖拖拉拉的倒无须如此,等到了收获分配粮食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厉害了” “事先讲清楚,到时候也不救济,饿死他们就是了” “同时在他们里面实施分化之策,将其表现积极者纳入村委会,同时在分配时略有倾斜” “估计不出五年,这些人就老实了,也学会了如何耕作,届时再重新分配田地,然后按照帝国的赋税办法收取粮税” “若是被杀的家庭,其有在城里上学子女的,同时贬为奴隶,让其去道路上、工矿上上工” “新运来的黑奴,除了一半继续在道路、工矿业上劳作,其它的全部安置到村落里去种地,直到将白人遗留下来的田地占满为止,其中表现良好的,优先结为夫妇,纳入我国正式的管辖体制” “一年后,无论是黑人还是印第安人,若是有表现良好的,可以考虑加入民兵组织,三年后,这些人中一直表现良好的,可以考虑让其加入特鲁琴军” 古巴大地,一场新的风暴开始了。 奥尔金,一座周长只有四里的小堡,目前成了古巴总督辖区的工矿业中心。 以前,这里是西班牙人在古巴岛的金银矿采掘中心,奥尔金附近大致是平原,不过隔三差五就会有一座小山,部分小山里有金银矿。 西班牙人在采掘金银矿时也发现了铁矿、铜矿,不过他们并不感兴趣,对于他们来说,来到美洲殖民,产业的顺位是:第一是金银矿,第二是经济作物诸如烟草、蔗糖、咖啡等,最后才是粮食作物,比如玉米、水稻等。 三千户工匠移民与三格同时抵达这里,经过一个月的调查后,他们在金银矿矿点附近很快就发现了铁矿、铜矿、锰矿,且品位都还不错。 想要达到特鲁琴的开采标准,必须先修路,此时,第一批黑奴也抵达了,自然分别安置在各个矿点以及矿点到奥尔金城的道路上劳作。 奥尔金附近富产黏土,石灰石,确定矿点后,便开始了小规模开采、冶炼,不时为了铁料和铜料,而是为了矿渣。 将矿渣和黏土与石灰石放在一起煅烧就是原始水泥,而黏土还可以大量烧制砖瓦。 西班牙人为了将这里的金银运出去,以及将其他物资运进来,在奥尔金北面的希瓦拉、南面的圣地亚哥都设置了港口,圣地亚哥的港口条件优良,但却要跨过一座山峰,希瓦拉港水深只有三米,不能停泊大船。 于是,生活物资就用平底船从希瓦拉运来,而出产的金锭、银锭则运到圣地亚哥装上宝船。 两条道路都是建好了的,不过在特鲁琴人看来自然不合格。 一万黑奴到来后,总督府二号人物、行政长官、建设公司负责人杨格立即扩建了希瓦拉港,用混凝土将码头向大海里面延伸了五十米,让其成了一个能够停泊特鲁琴博格达号这样大船的地方。 不过他也没放弃通往圣地亚哥的道路,无论是连通各地还是军事考虑,打通与奥尔金的联系都非常重要。 两个月以后,一条希瓦拉港--奥尔金--圣地亚哥、以水泥为主、辅以部分碎石子土路的道路就在以前简易道路的基础上贯通了,这里面自然有上万黑奴的功劳。 第二十一章 托斯卡纳大公 六月底,萨缪尔.胡德与德格拉斯的对决终于分出了胜负。 终究是英国人在海战上技高一筹,不过也是惨胜,两个月下来,双方的战列舰都损失了一半,由于英国人参战的军舰只有十六艘,而法国人是二十四艘,实际上还是法国人的损失大一些。 得到特鲁琴人公开与法国决裂,并派军舰进入皮萨切克湾击毁了美国总司令华盛顿的船只,让美法联军的五个旅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后,法国人只得仰天长叹。 他们一方面坚定了加入反特同盟的决心,一方面也放弃了在北美洲与英国人争锋的不切实想法,将战列舰全部开回了法国本土。 至于美国方面,在失去五个主力旅以及德高望重的总司令后,也放弃了对纽约另外一支英军的围困,队伍分散到了各处,很显然,他们是不会承认失败的,而是想通过游击战的方式继续在北美大陆与英国人战斗。 而在英国方面,由于在北美与特鲁琴人结成了同盟,显然会被反特同盟毫不犹豫地赶了出去,因为英国在欧洲大陆与普鲁士的关系匪浅,也让本来坚定加入同盟的后者的态度开始摇摆起来了。 时下的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年近七十,已经没有心劲儿在欧洲大陆争雄了,干脆也宣布退出同盟。 这样一来,同盟便只有俄国、奥地利、西班牙、法国四国了,这四国都与特鲁琴帝国领土接壤(法国与特鲁琴辖下的撒丁岛隔海相望),想要轻易退出肯定是不甘心的。 不过英国人还是很狡猾的,他虽然与特鲁琴结成了同盟,但公开宣布盟约只限定于美洲区域,至于欧洲区域,他宣称会保持“善意的中立”。 实际上,一旦与特鲁琴起了冲突,在陆地上能起作用的也就是上述四国,普鲁士想要攻击特鲁琴,必须越过波兰王国,而波兰王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由特鲁琴人一手扶持起来的。 而且,英国人还向特鲁琴人说明,承诺的阿拉巴马州会在北美战争彻底结束后再还给他们,很显然,他想将特鲁琴人在美洲的势力牢牢地拉在他们这一边。 当然了,对于时下在美洲地区拥有最多、最大殖民地的西班牙,双方显然是心照不宣。 不过,随着英国、普鲁士的退出,还是让反特同盟心有余悸,他们显然不会在现在马上对特鲁琴帝国展开激烈的行动,都在厉兵秣马,这倒是为特鲁琴创造了充足的准备时间。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四国人口加起来超过五千万,常备军也超过百万,表面实力还是在特鲁琴之上的,他们联合起来反对特鲁琴的态度并未变化。 不过对于像东西奥斯曼苏丹国这样的实力来说,随着英国这个在海面上的实力仅次于特鲁琴的大国反水,让其立时就缩了起来,两国纷纷派遣使者前往博格达城向乞塔德表示忠心。 而波斯帝国毕竟实际掌握大权的还是一个男人,一个经历过特鲁琴帝国崛起以及特、波两国长达十年友好关系的男人,虽然欧洲各国的撺掇让人动心,但是由于阿加汗的死去,让其掌控下的巴格达、赫拉特地区开始骚动起来。 与其出兵特鲁琴,不如先稳定国内再说,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而对于特鲁琴帝国来说,既然人家欧洲四国公开宣称结成同盟对付自己,那也不会客气了。 以前,特鲁琴在攻击塞维利亚时将被卡洛斯三世关在神奇岛地牢里的原托斯卡纳大公女大公的私生子、年近八十的保罗及其子卡巴罗放了出来,不过在后续的停战条约里乞塔德还是心软了。 他并没有趁势让保罗父子上位,取代卡洛斯三世成为托斯卡纳大公,但现在不同了,既然你明目张胆要对付我,我若是还隐忍不发说不过去了。 1781年的秋季,一支庞大的舰队从特鲁琴帝国所属的海外省撒丁省北面港口奥尔比亚出发,目标也是明确的,那就是意大利半岛托斯卡纳大公国所属的里窝那港! 这是一支铁甲舰队,随行的还有一个陆军师。 对于乞塔德来说,如今他在大西洋上的欧洲大陆已经有了据点,在欧洲东部更是本土所在,在波罗的海南岸还有波兰这个盟国,若是在欧洲南部再拥有一个基地,那就可以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对可能不断出现的反特同盟进行分化。 而对于卡洛斯三世来说,他完全没有想到特鲁琴人竟然会利用垂垂老矣的保罗.美第奇做出这样的动作。 时下托斯卡纳大公国周围被教宗国和热那亚共和国环绕,教宗国除了维持治安的部队,几乎没有军队,而热那亚共和国、威尼斯共和国由于从特鲁琴帝国手里得到了大量的爱琴海岛屿,三方正在蜜月期,显然也不会向着欧洲诸国。 于是,只要将托斯卡纳大公国拿下,除非热那亚共和国突然倒向法国或者西班牙,或者教皇也宣布特鲁琴帝国就是新的十字军东征的对象国,一旦拿下托斯卡纳,在短时间里应该没有任何势力前来挑战他们。 而特鲁琴帝国则在欧洲大陆的南端获得了立足点。 奥尔比亚港距离里窝那港并不远,舰队半日功夫就抵达了那里,一番清扫后就轻松占据了里窝那港! 然后就是老套路了,利用舰炮、重型迫击炮的交叉火力打击后,一日功夫就拿下了西班牙军队镇守的里窝那城! 卡洛斯三世在整个托斯卡纳大公国最多只有一个师的力量,还分散在里窝那、比萨、恩波利、弗洛伦斯等地,完全不是特鲁琴人的对手。 十日后,特鲁琴军队就席卷了整个托斯卡纳! 弗洛伦斯,在整个欧洲全体美第奇家族、教皇代表的注视下,被修饰了一番的老保罗神采奕奕地带着儿子卡巴罗进入到了弗洛伦斯大教堂。 令人奇怪的是,教皇的代表也到了,他今后就是托斯卡纳大公国新的大主教,很显然,乞塔德已经暗地里与教皇达成了交易。 交易的条件是: 第一,乞塔德承诺让保罗成为新登托斯卡纳大公后不会向托斯卡纳地区迁移过来一个移民,只是在里窝那、佛罗伦萨两地驻军,以维持大区的安定,而且军队不会随便出来扰民。 第二,作为交换,乞塔德允许教皇派人担任特鲁琴大区的大主教,还可以正式在帝国传教,大主教驻地就是刚刚被帝国从奥斯曼人手里收复的圣索菲亚大教堂! 这对于教皇来说意义太过重大了,自从东罗马帝国开始,那里的皇帝信奉的都是东正教,与教皇格格不入,眼下天主教教皇的势力可以入主东罗马帝国的昔日首都最有名的大教堂了,岂能不让人兴奋异常? 而一直以来,特鲁琴帝国本来就在国内实行了宗教自由的政策,这在教皇看来显然是有可乘之机了。 至于什么反特同盟,在教宗国看来并没有什么稀奇的,近百年了,欧洲大陆上的战争层出不穷,都是为了王位、领土和财富,与宗教的相关度实际上并不大,这些国家也不会因为教皇的出现而停止战争。 不过,教皇此举对于上述四国的心理影响还是巨大的,这会进一步加剧他们的摇摆程度,特别是本来与特鲁琴关系尚好的法国便更是如此。 第三,乞塔德承诺出资五百万银币,美第奇家族出资另外五百万银币,重新在佛罗伦萨设立美第奇银行,由双方都认可的某神秘会成员,来自立陶宛拉齐维乌家族的某人担任行长。 第四,同时见证保罗上位的还有来自热那亚共和国、威尼斯共和国的执政官代表,特鲁琴与美第奇家族的出资只占八成,另外两成则留给了这两家,显然是想将地中海贸易进一步做大。 在托斯卡纳的北边则是几百年来一直保持中立的莫得纳和雷吉奥公国,这 两国的统治者艾斯特家族则是教宗国的忠实保护者。 在该国的北面则是被西班牙统治的米兰公国,随着特鲁琴拿下托斯卡纳,卡洛斯三世不得不在那里驻扎大量的军队,若是两军正式开展,首先遭殃的就是该地区! 而在米兰公国之北,则是如今与特鲁琴打得火热的威尼斯共和国。 一句话,拿下托斯卡纳,对于特鲁琴帝国来说除了在意大利半岛拥有了一个牢靠的基地,周围错综复杂的关系还能用一句话来形容。 优势在我! 为了将老保罗推上大公之位,乞塔德还亲自抵达这里为其助威。 为了深化波兰王国与美第奇家族的关系,乞塔德还劝说波兰国王卡齐米日将家族的一个公主嫁给了托斯卡纳世子、保罗之子卡巴罗,显然是准备将这两家都深深绑上特鲁琴的战车。 大公加冕仪式之后就是在美第奇银行原址举行盛大的复业仪式了,特鲁琴银行、阿姆斯特丹银行以及欧洲与特鲁琴有着紧密贸易联系的大银行都派代表参加了,当然了,这些银行真正的主人显然都是神秘会。 大公、银行、想象中复兴的地中海贸易,让新托斯卡纳大公国在短时间稳定了下来。 不过也不都是好消息。 随着特鲁琴成为法国的敌人,其国内的资产阶级势力的反抗活动倒是暂时被压制下去了。 但乞塔德显然不会容忍这一点,他利用神秘会的关系再次加大了对雅各宾俱乐部和吉伦特俱乐部的投资。 对于神秘会来说,欧洲越乱越好,明面上是特鲁琴的投资,实际上是双方的投资。 第二十二章 秋之行(上) 秋。 一片金色绚烂中。 又是一年毕业季。 萨拉托夫省赫瓦伦斯克县几名少年,也就是多年前在一场边境冲突中出现的郑平安、星太郎、延世太、谢苗、屠格涅夫、尤利娅都毕业了。 郑平安是广州移民之后,学习成绩优异,从小学堂开始,到中学堂、特鲁琴大学一直是第一名,他在学堂表现出来的天赋还让他在每一学堂都少读了一年,最终在特鲁琴大学物理系硕士毕业时,其他几位才从其它学校毕业。 星太郎是日本移民后裔,学业中等,不过日本的武士家庭都是读过书的,这让他在一众几乎目不识丁的移民中略有优势。 他喜欢武艺,虽然个子不高,最终还是勉强考上了克烈特军政学校。 延世太是朝鲜移民后裔,他的资质平平,此时的朝鲜对于中原文化的贯彻还在大清之上,毕竟大清的中原文化传承显然是阉割过的。 果然,他读到中学堂后,勉强考上了萨拉托夫高等技工学校,学的是机械制造。 谢苗是留在当地的俄罗斯农奴儿子,同样资质平平,中学后就毕业回家帮着父亲种地了,后来成了一名合格的民兵。 屠格涅夫是谢苗的表弟,就是那次冲突中的关键人物,被特鲁琴人救下后也进入到各级学堂学习,他的资质倒是不错,最后也考上了军政学校,成了一名情报人员。 尤利娅是谢苗的妹妹,则考上了萨拉托夫高等师范学校,她学的是数学和音乐。 所有的人都毕业了,包括在克烈特军政学校进行短期训练的民兵谢苗也毕业了。 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自己的分配去向,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被允许有一个月的假期,于是,所有的人都回到了赫瓦伦斯克县的那个乡村。 得知所有的人都回来了,虽然没有读过大学,中学毕业后成了一个农民兼民兵的俄罗斯农奴儿子谢苗还是将其他人召集到他家里吃饭。 尤利娅是他的妹妹,屠格涅夫是他的表弟,自从俄国境内逃过来后一直住在他家里,于是他需要招呼的就是郑平安、延世太、星太郎三位。 一座占地约莫一亩的农家小院,典型俄罗斯风格,不过其房屋、院墙已经由以前的土坯变成了砖石,屋顶也从以前的桦树皮变成了青瓦。 一个由山楂树围绕的小院里,已经摆了一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方形桌子,上面摆着茶壶、糕点等,几个刚刚毕业的少年围坐在那里叽叽喳喳。 几人都是二十上下年级,又面临分配就业的当口,虽然早就知晓了自己的去向,但尚未问及他人,故此都十分兴奋,当然了,各人情形不同,有高有低,自然无人愿意先开口。 到底是主人,从而上过大学,连技工学校也没考上,毕业后就回乡种地的谢苗倒是没什么顾忌,他给众人添了一遍茶水——这是一种时下帝国北境十分流行的茶水,蜂蜜加在菊花茶中,甜中带着微苦。 几人中,郑平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并没有掺和众人的叽叽喳喳,只是笑着看着其他人。 但任谁都明白,这位村里的学霸肯定得了一个绝好的去处,如果率先问出来,尴尬的肯定是自己,其他几人差不多,倒是可以问一问。 时至今日,凡是在学堂上过学的人都能讲一口流利的汉话,谢苗对着屠格涅夫和星太郎笑道:“看来你们几个都不想先说了,那么我先说了” 星太郎笑道:“你不是在当民兵吗?” 谢苗突然严肃起来,“可别小看我,我也在克烈特军政学校进修过三个月......” “进修?”,星太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见过你,那是集训,全国各地的民兵凡是年龄不大者都有机会轮训,每年抽调百分之一” 一旁的延世太赶紧捅了捅他,不过星太郎却并不在意,而谢苗也不太在意,讪笑道:“星大矬说的不错,就是轮训,不过也不是所有的民兵都有机会轮训,只有有中学毕业文凭的人才有资格” 星大矬,星太郎外号,由于他个子较矮,又是家里的长子,从小就得了这么一个外号。 不过在他中学毕业时个子突然窜了一下,长到了一米六,刚好够军政学校的最低标准,勉强考上了军政学校。 星太郎心里恼怒,不过他面上依旧如常。 见到大家都不想说,一直以来在大家印象中老老实实的延世太倒是先一步开口了。 “哈哈,诸位都是大才,不如让我这个最差的先说” “你们是知道的,我上的是萨拉托夫高等技工学校,学的是机械制造,不过毕业后并没有分到本省,而是分到了沃罗涅什” “哦?” “我国已经利用库尔斯克的铁矿、哈尔科夫的煤矿以及顿河的便利在沃罗涅什建造了大型煤钢复合体,并用当地的钢材设置了许多机械制造厂,我就分到了其中一个厂” 实际上,虽然帝国北境紧挨着俄罗斯,又多半是黑土地,但沃罗涅什省除了石灰石、黏土之外,却缺乏矿产资源,但其西部的库尔斯克省盛产高品位铁矿,南面的哈尔科夫省盛产煤矿。 考虑到沃罗涅什在俄南平原的中心位置,以及紧挨着俄罗斯的军事意义,帝国在国内干线铁路修好后便修建了两条库尔斯克--沃罗涅什、哈尔科夫--沃罗涅什的短程铁路。 原本顿河可以通航到沃罗涅什省的利斯基县,小型船只可以直通沃罗涅什,有了在此地建设煤钢复合体的打算,帝国又花费了一年时间疏浚了从利斯基到沃罗涅什的顿河水道,让大型船只可以直接通航到那里。 到了此时,沃罗涅什的煤钢复合体终于建造起来了,帝国时下已经将钨矿辨识、开采出来了,加上第聂伯河下游的优质锰矿,一个专门为了应付将来的特俄大战而打造的煤钢复合体终于在一年前成型了。 像延世太这样的技工学校毕业生显然不知道沃罗涅什的重要性,他只知道煤钢复合体下面有许多工厂,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工厂几乎都是围绕军工来设置的。 此后,沃罗涅什煤钢复合体将能打造包括各式火炮、枪械、弹药在内大型钢铁基地。 这样的地方自然需要大量的技工,帝国北境诸省不少技工学校的毕业生有一半都分配到了那里。 一听此话,星太郎心理一凛。 “我也是分配到了沃罗涅什军团,怎么这么多人都往沃罗涅什跑?” 瞬即笑道:“巧了,我也是分到了那里,沃罗涅什军第一师第一旅......” 话没说完,屠格涅夫给他递了一个眼色,星太郎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像这样军旅的布置如何能在这种场合说出来,虽然在座的显然都是自己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于是,他尴尬地笑了笑,说到第一旅便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尤利娅见状便笑道:“我倒是回到了赫瓦伦斯克,在县城中学教书” 二十岁的尤利娅身材高大丰满,走路时胸口也是一抖一抖的,时常让星太郎口水直冒,私底下也经常讨好,可惜尤利娅的身材比他还高大,于是只能暗中吞口水。 不过为了讨好她,他赶紧假装羡慕道:“还是尤利娅好,本乡本土,多自在,又能跟爹娘在一起” 尤利娅没有理会他,她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郑平安。 郑平安今年二十一岁,还是黑黑瘦瘦的模样,脸上还多了一副眼镜,身高也只有一米六五左右,比尤利娅也略矮了一些,他从小就是一幅喜怒不行于色的神情。 不过见到尤利娅主动问起自己,也没有敷衍。 “帝国的科学院如今搬到了博格达城,我被分到了那里,在科学院副院长查理先生下面继续研究物理学” 查理,就是那位法国有名的电学专家萨缪尔.查理,原本法国科学院院士,后来与化学家拉瓦锡一起被乞塔德挖到这里来了,查理虽然以电学闻名,但与特鲁琴比较起来,一开始他的学识恐怕连中学的优秀毕业生还不如。 不过到了后来,他的成绩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比较的了,特鲁琴时下已经在电池、电机、电灯方面有所突破,特别是前者早就在电报机上大量使用了,这里面查理的功劳居功至伟。 乞塔德知道的电学只是一小部分,但通过查理的不断研究,加上乞塔德的提点,如今已经与后世差不多了。 至于拉瓦锡,更是在化学上大显身手,如今帝国坐拥库利萨雷、库班两个有着天然石油、沥青等产地,通过多年的努力,如今也能开始小规模炼制了,并提炼出了一小部分煤油、柴油、汽油。 虽然在短时间里规模还不能扩大,但假以时日,帝国的工业再次改头换面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在乞塔德的提点下,查理与拉瓦锡两人联手,利用柴油制作发电机也有了不小的进展。 郑平安聪明绝伦,他在特鲁琴大学已经学到了被查理发展到极致的电学,如今更是成了他的学生,前途不可限量。 在此时,乞塔德对于科学院院士也是十分看重,一个院士的待遇几乎与各省高官、军长相同,像查理、拉瓦锡这样的人更是等同于政务院各部部长,除了日常待遇,护卫也不少。 此时,才谈得上那什么“科学无国界”,这两人都是神秘会的外围会员,虽然是被乞塔德的人连哄带骗骗到帝国来的,但自从来到这里后就再也没有离开了。 到了这里,他们才见到了真正的大学、试验室。 当然了,如果他们不是神秘会的成员,乞塔德也不会放心将科学院交给他们。 当乞塔德用从萨诺斯那里学来的藏手势向这二位打招呼时,这两人都明白了。 当然了,乞塔德显然不是真正的神秘会会员,不过是为了笼络这两位罢了。 没有办法,虽然帝国坐拥三千万人口,目前也没有出现一个在智力水平上超过这两位的人才,桑坤、郑平安虽然优秀,但还无法超过他们。 不过,在科学院搬到博格达城之前,查理曾经说过一句话。 “郑平安,是唯一一个能够继承我的事业的人” 第二十三章 秋之行(中) 于是,在座的除了屠格涅夫,众人的去向都已经知道了。 屠格涅夫虽然与星太郎都是考的军政学校,但是星太郎考的是克烈特军政学校,那是专门为帝国北境学生准备的。 而屠格涅夫考的是埃利斯塔军政学校,那是帝国最早的军政学校,全国性的,按照屠格涅夫自己的说法,自己学的是参谋专业。 实际上,他学的是情报专业,还是新一代“寻驼人”,除了他的欧洲人样貌,他在语言上的天赋也是原因之一。 军政学校一共三年学期,头两年与众人都一样,没有分专业,只有到了第三年才分了骑兵、炮兵、步兵、参谋四大专业。 而所谓的参谋专业又做了细分,当然了,被分到情报专业的人表面上与其他参谋专业的人看起来虽然差不多,但是一开始就分成了a、b、c三个班。 表面上,他们都是军事情报专业,不过一开始a班的重点就是军事情报分析、战术布置,b班则侧重于侦查,c班则是两者兼而有之。 最终,情报系统都有可能从这三个班要人,无非是c班的人员更多罢了。 毕业分配时,每一个人表面上的去向都与星太郎一样,比如“第一师第一旅”什么的,但真正被选上的情报人员都秘密进了各级情报机构。 屠格涅夫也是如此,他是c班的寻驼人,帝国对寻驼人十分看重,各个军政学校加起来每年也只有十名学员毕业,这些人从一开始进入学校就在暗中培养了,只不过是其他学员不知道罢了。 刚才星太郎、延世太刚一说“沃罗涅什”,屠格涅夫不禁心中一凛——虽然在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我也是分到那里的!” 沃罗涅什,显然成了帝国的重中之重! ...... 一个月后。 赫瓦伦斯克县警察局长、民兵团长、初代移民李二娃继子朝鲁接到了一个命令。 “护送郑平安抵达博格达城” 而星太郎、延世太则是结伴自行前往沃罗涅什报道。 虽然什么科学院在朝鲁心目中有些懵懵懂懂,而且就算郑平安到了博格达城也只是一个跟着副院长查理继续学习的学生,但帝国却让一个警察局长亲自护送,这让张有田不禁重新开始审视起科学院起来。 他想到了萨拉托夫省高官亲自给他发的电报。 “帝国有博格达、克烈特、基辅、伊犁四大大学,但今年有资格进入科学院的只有郑平安一人,陛下亲自发电报过问此事” 朝鲁心理一凛,赶紧点了两名老兵出身的刑警跟着自己去护送郑平安,像星太郎、延世太都要自己买票坐马车到沃罗涅什报道,但郑平安显然是国家报销的。 有着三名资深警探护送,郑平安自然是平安无事,此处不再赘述。 却说星太郎、延世太两人背着行礼,依依不舍地拜别了父母,然后来到县城买了车票。 到了眼下,帝国显然没有能力将铁路通往每一个地方,主要是将关键城市串联起来罢了。 若是讲究舒服,自然是从赫瓦伦斯克坐船南下抵达克烈特,然后通过伏尔加河--顿河运河进入顿河,再沿着顿河北上,可以直达沃罗涅什。 但那样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了,赫瓦伦斯克有一条通往沃罗涅什的马路——咳咳,这可是真正的马路。 两人便买了车票前往。 当然了,既然是马车,就不可能几匹马将一辆公共马车一路拉到底,那是不可能的,依着特鲁琴时下公路的水平,也只能在每一个县设置一处换乘站,实际上需要在另外一个县城坐上新的马车。 两人买的是“通票”,到了下一个县城,就无须再买票了,直接换一张新的短程车票即可。 就在他们出发没多久,屠格涅夫骑上了一匹战马从赫瓦伦斯克出发了,他也是到沃罗涅什报道的,不过他却享有骑马前往的便利。 虽然是农奴子弟,但屠格涅夫的情形又不同,他是俄国破落贵族的后代,最后终于达到极度落魄的境地——成了农奴。 这样的家庭,除了因为获罪被沙皇贬为农奴的,便是以前的留里克贵族后裔了,罗曼诺夫家族上台后,大力提拔了许多新的波雅尔贵族,对以前的留里克贵族自然是采取了无所不用其极的打压。 屠格涅夫家族就是以前的一个留里克小贵族,成为农奴也不奇怪。 不过这样的家族虽然是农奴,但就像刘玄德一样,虽然也到了织席贩履的地步,但并不缺少教育,留里克贵族出身的屠格涅夫也是如此。 否则,他也不会在军政学校脱颖而出,成为帝国1781年度毕业生仅有的十名寻驼人之一。 一匹高大雄俊的顿河马,以正常速度行走在赫瓦伦斯克到沃罗涅什的道路上。 要去沃罗涅什,只有一条公路,先沿着伏尔加河西岸往南,抵达萨拉托夫后再向西,这是一条使用了水泥的道路,沿途有不少桥梁,全部穿行在布满了栎树、白桦树、红松的的俄南平原上。 所谓俄南平原,实际上是俄南稀树草原,在游牧部族时代,草原上的树木几乎被砍伐的干干净净,不过到了以农业为主的俄国手里倒是焕然一新。 虽然是稀树草原,但脚下毕竟是黑土地,树木远比非洲的稀树草原多得多。 来到特鲁琴手里后,树木又减少了一些,因为特鲁琴的耕种方式迥异于欧洲民族,他们完全发挥了中原汉人对土地的渴望精神,何况肥沃的黑土地能够提供更多的粮食。 特鲁琴人对于肥料与土地的理解远胜于欧洲人,自然能将每一块土地恰如其分地利用起来,若不是人口有限,估计已经将整个黑土地都用上了。 饶是如此,在不多的丘陵地带,在公路、铁路、河流附近,依旧保留了大量的树林,按照规定,这些树林并不属于农户或者牧户,而是属于帝国国有的,受到了严格的保护。 特鲁琴人的这些行径在外人看来还以为是为了美化环境,实际上他们早就渡过了美化环境阶段,进入了美化环境与养护大地相辅相成的阶段。 公路两侧都是高大的白桦树,时值深秋,白桦树的叶子金黄欲滴,树干则是白花花一片,两侧是早就收割过的麦田,黑黝黝的土地依旧散发着她特有的幽香。 特鲁琴人对于集体生活十分执着,甚至有些强迫症,一百户一个村落,一色的青砖碧瓦掩映在一小片树林中,公路不时有分叉通往村落,每一个村落既是一个庄园,又是一个马车的补给站。 悠远的天空湛蓝洁净,没有一丝云彩,马路也十分干净整洁,欧洲城市时下随处可见的牛马粪便几乎不见,这也算是特鲁琴人的强迫症之一吧。 对于这一点,特鲁琴政务院有着详细的规定。 公共马车,马匹的臀部下面都有皮兜,用于随时兜住马匹的粪便和尿液。 而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没有这么一说了,不过一旦有粪便出现,你必须立刻将其铲除,一侧就是农田,扔进田里即可。 对于尿液就没有太多的办法了,只能任期随意挥洒,故此,道路上虽然看起来很干净,但味道还是很浓郁的。 就算如此,这也比以前沙皇俄国的土路好了太多。 屠格涅夫有一头金色的头发,不过面目并没有西欧人那样深邃,典型的俄罗斯人模样。 他身上有一张特别通行证,他可以在各处村落由村长开设的小卖部、小饭馆里对人、马进行补给,到时候签个单即可,这就是帝国对情报人员的优惠,否则,去当兵打仗依着帝国的实力可是有着数不尽的战功的。 从政的话也是颇为体面的工作。 村长并不属于公务员编制,为了激励他们为政府办事,允许其开设独家小卖部、饭馆也算是优惠之一。 马路十分宽阔,约莫八米,可以并行三辆载重马车,时下路上行人、马匹、马车较多,屠格涅夫想快也快不起来,只得跟在行人后面缓慢前进。 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则策马疾驰,萨拉托夫到沃罗涅什约莫千里,马匹可以日行百里,也需要十日方到,不过似乎是工作人员的疏忽,屠格涅夫的通行证上并没有标注日期——要知道,这是一张单程通行证。 现在的屠格涅夫还不是正式的情报人员,虽然他们已经在学校经过了半年的中央情报局或者中央调查局的秘密训练,但是还没有资格领取无限时通行证。 也可能是情报机构在考验他,否则若是没有标明时间,他完全可以悠哉乐哉日行不到五十里慢悠悠地过去。 但他还是想起了寻驼人机构的训练和告诫,还是保持了较快的速度。 一路上,他的脑海里不断想着在谢苗家里众人的谈话。 “我们那里只是一个村落,竟然有两个人前往沃罗涅什,可以想象赫瓦伦斯克县有多少人,萨拉托夫省有多少人” “眼下秋收已过,按说马路上不应该有这么多人的,但人流、车流确实很大,以前,通往沃罗涅什的马车每三日才有一辆,现在看来,每日就有两趟!” “虽然沃罗涅什的煤钢复合体刚刚落成才一年,急需各类人才,但这么多人......” 正胡思乱想着,只见一小队骑兵,正确来说是民兵从他身旁疾驰而过。 “都是年龄较小的民兵,难道都是去沃罗涅什的?”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 第二十四章 秋之行(下) 十日后,屠格涅夫抵近了沃罗涅什。 沃罗涅什城横跨顿河两岸,中间有一座大桥,原本这里是有城墙的,不过被特鲁琴人拿下后原本的城堡成了官员、学校、医院、教堂、商业设施所在,剩下的所有工厂、军营都建在郊外。 到了时下,欧洲人的榴弹炮也稳定下来了,虽然一开始攻克这个技术的某国肯定是拼命保守秘密,但架不住各国军工厂的薪酬待遇远不如私营工厂。 比如纺织厂、卷烟厂、酒厂、食品厂、橄榄油厂等,其它国家想要得到这个秘密并不困难,俄罗斯也是如此,他们此时在内心还是很卑微的,对于中西欧各国十分向往。 他们从这些国家搜罗了大量不如意的人,其中显然就有军工厂的工匠。 榴弹炮的大量出现,意味着特鲁琴帝国的优势进一步缩减,不过,依着帝国时下遥遥领先的工业规模、技术,他们依旧能在质量和数量上处于优势状态。 比如,其它国家对于铅弹、炮弹的使用还是有限制的,炮火准备最多半个小时,但特鲁琴人就能达到了一两个小时,而且随着子弹带的发明,他们普通士兵的子弹用量还是远高于欧洲士兵,更不用说发射速度处于碾压状态了。 故此,在外围建设工厂和民房后,虽然规划部门也规划了街道和功能区,但并没有修建城墙。 不过,屠格涅夫却是知道的,在与俄国的边境线,帝国设置了大量的诸如壕堑、碉楼、粮库、军火库、兵站这样的设施,就算俄国人蜂拥而来,也不见得能攻破这道防线。 但是这些设施需要的人手是惊人的,难怪需要这么多人前往这里做事。 不过一开始这里的人口规划就开始实施了,这几年都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而不是像近日突然出现这么多人。 “难道真的要打仗了?” 面对着这座巨大、繁荣、人烟稠密、令人赞叹的城市,屠格涅夫并没有停下来细细欣赏,而是皱起了眉头。 显然,他的内心是复杂的。 在城外踟蹰了许久,他才策马而入。 城中有一座约莫五层楼的高大建筑,明面上挂着特鲁琴银行沃罗涅什分行的招牌,不过屠格涅夫却在这里停了下来。 将通行证递给门卫后,他来到了五楼。 一个同样是俄罗斯人模样,但头发却是黑色的中年男子接见了他,此人显然是在特鲁琴汗国时代就已经加入特鲁琴或者是普加乔夫起义军队伍,抑或是以前的乌克兰人。 他自然也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 “屠格涅夫,很高兴见到你,你正好是我国第一百名寻驼人,现在有重要任务交给你” 帝国若是从汗国算起,成立接近四十年,可现在一共才一百名寻驼人,可见帝国对寻驼人要求的苛刻。 “从现在开始,你要将胡子留起来,你的名字也要改成库拉金,对了,这是你的身份证明,拿着这张证明,你可以在沙俄帝国任何一处地方行走” “库拉金?难道是......” 在以前的乌拉尔河下游,有一处库拉金堡,就是有着名的哥萨克库拉金建造的,乌拉尔河中下游被帝国完整收入囊中后,库拉金也退回到了俄国。 库拉金有着伯爵头衔,当然不是世袭的,他虽然不敌特鲁琴人,但是在伊丽莎白时代却以一己之力控制了整个乌拉尔河下游,进而得到了伯爵头衔。 回到俄国后,他被帝国放到了拉脱维亚,虽然对付特鲁琴人有些力不从心,但对付起波罗的海东岸诸族却是游刃有余,时下他已经是公爵了,还是罕见的世袭公爵,可见他的能耐。 并没有听说库拉金公爵与特鲁琴人有什么来往,难道他也投靠了帝国? 中年汉子叼着烟斗瞥了一下他。 “你想到哪里去了?自然不是以前乌拉尔那个库拉金,而是库拉金的侄子库拉金,他是一个少数被允许往来于我国、俄国贸易的商人,你是他的侄子,算是库拉金公爵的侄孙” “你的家乡、父母、地方官员等资料都在这个纸袋子里,你需要尽快熟悉起来” “嗯,给你三天时间熟悉,然后跟着小库拉金的商队踏入沙俄帝国的领土” “什么任务?” “沙俄帝国的大城市、平原地带的驻防情况我们都清楚,我们的情况他们也清楚,但在图拉与莫斯科之间的广袤森林地带我们知道的并不多,库拉金的商队回到莫斯科后会进入森林大量收购皮子和蜂蜜,那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最后的?” “你先不要管这些了,这些年我们的人跟着库拉金的商队也到过一些地方,资料袋有资料,不过那都是面上的,俄国人想要藏兵、藏粮、藏弹药,肯定是在不起眼,而一般人又不容易寻摸到的地方” “一般的情报人员是没有能力从细微的线索中发现这些地方的,只有寻驼人有可能” “当然了,如果在你发现之前战争已经爆发了,你就留在当地潜伏起来,时下俄国效仿我国大力振兴工商业,并部分放开了土地买卖,只要有钱,你就可以买下一个大城市里的商铺或者城外的庄园” “如果你发现了,就赶往最近的大城市,那里有我们的人,然后发电报给我们” 三日后,屠格涅夫跟着库拉金的商队踏上了俄国人的领土。 他的秋之行又要开始了,与之前悠哉乐哉行走在特鲁琴帝国的大地上的心境显然不同,虽然是久经训练的寻驼人,但屠格涅夫的心情依旧有些忐忑。 当然了,这种忐忑很复杂,不一而足。 ...... 与屠格涅夫相比,星太郎、延世太的速度就没有这么快了,当屠格涅夫已经来踏上俄国大地时,他俩才赶到沃罗涅什。 星太郎被分配到了沃罗涅什军第一师第一旅第一团第一营,他担任第三骑兵连的连长。 他个头矮小,但身体强壮,本来就有马下、马上击杀的家传武艺,经过军政学校骑兵科三年的训练后更是如虎添翼,按照特鲁琴的规定,军政学校毕业的学员一毕业就是上尉,就能到部队里担任连长一级的军官。 以前,沃罗涅什只有一个师,眼下却增加到一个军,故此才多出来这么多军官职位,至少有一半是从军政学校拣拔的。 除了一个军的正规军,这里还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民兵,原本这里就有一个师的轮训民兵,现在也有了一个军。 除了没有领章、肩章,这个军的民兵的一切看起来与沃罗涅什军没有任何不同,星太郎抵达后,立即开始投入了紧张的训练。 而延世太被分配到到了沃罗涅什军工集团辖下的步枪制造厂,不过他的技工学校出身就与军政学校差远了,虽然技工学校也有很多实习机会,但在这里,他必须从学徒做起。 无论是星太郎,还是延世太,当他们闲下来时都会想起屠格涅夫。 “他会分到那里呢?” ...... 一个月后,屠格涅夫来到了图拉。 很小的时候,他跟着父亲来过这里一次,当时他的家境还不错,不过因为宗教的原因,他的父亲彻底变成了农奴,对于高级官员和教士,沙俄帝国的惩罚是流放到西伯利亚苦寒之地。 而对于普通平民那就不会这么客气了,要不贬为农奴,要不就是在帝国无数条河流上拉纤,或者在边境驻屯重兵的地方当押运粮草的夫子。 当时的图拉城虽然也是莫斯科以南帝国的军事重地、军工厂重地之一,但显然没有眼前这么大。 “竟然比察里津还大!” 察里津,就是现在特鲁琴帝国的北都克烈特,是沙俄帝国扼控俄南平原的最大基地,也是仅次于俄罗斯的大城,但现在的图拉竟然拿赶得上他了! 与特鲁琴想的不一样,俄罗斯人为图拉修建了高大厚实的城墙,自然少不了服徭役的农奴的累累白骨。 图拉附近也是煤铁资源丰富的地方,又拱卫着莫斯科的南部,加上特鲁琴的崛起,这一切便好理解了。 除了图拉,东边还有一个梁赞大城,同样是军工重地,他们一左一右拱卫着莫斯科南部,这样的状况在克里米亚汗国的强盛时代就形成了,并非时下才有。 小库拉金是时下能够参与对特贸易的为数不多的俄国商人,他的家业现在在整个俄国都排的上号,不可能清楚自己的每一家商队的行踪,故此,对于商队来说,还以为屠格涅夫真的是库拉金家族的人。 离开图拉后,商队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前往莫斯科分销货物,另一部分人则进入了森林地带。 这一片广袤的森林地带是俄罗斯人故意留下来的,以前,就是这片茂密的森林阻隔了蒙古人的进攻,也阻隔了波兰人的进攻,虽然后两者都曾攻陷过莫斯科,但却没有再深入一步。 屠格涅夫自然跟着商队进入到了森林地带。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第一个森林据点卡卢加。 一个有着无穷丘陵地带和茂密森林的森林之城。 “这样的地方虽然也很隐蔽,但显然那不会是少校说的地方,不过,既然想藏兵,就不会距离平原地带太远,对了,如果是在距离图拉、梁赞较近的森林,就算突然冒出来,距离沃罗涅什一线还很远,也起不到作用” “多半是在俄国、特鲁琴、白俄罗斯三地交界的地方,那里森林更为广袤茂密” 商队一路走,一路分销从特鲁琴得来的货物,一路往前,以前,这条路就是通往基辅的秘密道路。 路上,屠格涅夫突然有了想法。 第二十五章 维克多的婚事 美第奇银行重新开业带来了另外一个效果。 以前,为了拉拢立陶宛的拉齐维乌家族,乞塔德许诺让帖木儿的儿子维克多.尼古拉斯(乞塔德三弟帖木儿与贝内蒂塔所生长子)在成年后迎娶俄国人任命的立陶宛省高官卡罗尔.拉齐维乌之女卡洛琳。 维克多与卡洛琳都出生于1766年,今年都是十五岁,虽然按照特鲁琴的规定维克多还没有达到娶妻的年龄,但时下欧洲局势实在太过紧张、诡异,这件事他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起来。 虽然一早约定了姻亲,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双方都在观察、权衡,如果卡罗尔坚持这门婚事,则将面临俄国、法国、奥地利、西班牙的责难。 他这个立陶宛省高官之位极有可能做不成了,只能流亡他国。 不过,随着美第奇银行的重新开业,以及拉齐维乌家族的人登上行长大位,就意味着拉齐维乌家族在意大利半岛站稳了脚跟,虽然时下半岛上还有一些银行,但其资本金规模显然没有美第奇的大。 意大利半岛小国林立,他们之间显然没有吞并对方的心思,一门心思都放到了拱卫教宗以及赚钱上。 拱卫教宗也是要每年贡献大量的钱财的,于是乎,赚钱便成了唯一的选项。 如果没有特鲁琴的出现,为了生存,这些小国为了生存,无一例外都会拉一个强大的国家作为保护国,不外乎法国、西班牙、奥地利三国。 但随着特鲁琴的出现,以及在地中海的优势地位,这些小国自然不会低声下气到投靠特鲁琴的地步,但保持中立就成了最明智的选择。 这实际上对特鲁琴最为有利,他们巴不得所有的欧洲小国都中立。 美第奇银行只是第一步,婚事就是第二步。 现在的俄国并不是后世强大无匹的苏联,而是被削弱了的沙俄帝国,于是,他们控制下的立陶宛、东波兰、白俄罗斯、拉脱维亚、爱沙尼亚虽然暂时蛰伏于他们的淫威下,但实际上还是保持了一定的独立性。 沙皇也不得不选择当地有名望的大贵族担任高官来稳住那里。 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立陶宛了,该地可是与波兰一起建立过联合王国,一度还是欧洲的强国之一,条顿骑士团也得在他们马蹄下瑟瑟发抖。 还有,随着法国的反叛,乞塔德对于欧洲各国的信任也达到了冰点。 虽然普鲁士王国的腓特烈二世公开宣称退出反特同盟,但谁知道届时他会出什么幺蛾子? 按照特鲁琴密探得到的消息,腓特烈在最近十年铸造了一千五百门新式火炮,其中的榴弹炮就有三分之一,按照普鲁士的做法,一个炮兵营拥有二十门野战炮,那么该国就应该有七十五个炮兵营了。 这种炮兵配置已经赶上财大气粗的特鲁琴了,按照特鲁琴的军制,一个师配备一个炮兵团,加起来堪堪超过一百个炮兵团,不过需要遮护如此广袤的领土,欧洲方面实际上与普鲁士差不多。 要知道,特鲁琴帝国的人口规模是普鲁士的近四倍! 当然了,这与普鲁士彻底将萨克森地区、西里西亚地区拿到手里有莫大的关系。 以前,为了在欧洲找一个靠谱的盟友,虽然几次击败普鲁士人,但乞塔德并没有向腓特烈索取多少,但是,时下俄国与普鲁士关系密切,腓特烈突然退出反特同盟,谁知道不是一个陷阱? 世事如棋局局,乞塔德必须重新着眼了。 在博格达商定大事后,除了亲临佛罗伦萨见证保罗上位以及美第奇银行的复业,他又向卡罗尔派出了侍者。 俄国拿下立陶宛后,虽然任命卡罗尔为维尔纽斯省高官,但实际上主政的另有他人,卡罗尔就是一个傀儡,他还是住在自己的老巢考纳斯。 使者是特鲁琴驻波兰大使包格勒,自从实际上控制葡萄牙后,他就无须在那里担任大使了,便改任驻波兰大使。 在秘密前往考纳斯之前,包格勒拜见了波兰国王卡齐米日。 卡齐米日今年三十六岁,由于并没有前往美国大陆作战,他现在活得好好的,并没有因为受伤感染去世。 他从十五岁那年就开始接触特鲁琴帝国了,二十年过去后,在他心目中特鲁琴的份量自然越发重要起来。 时下,他只拥有半个波兰,不,半个波兰都算不上,只有克拉科夫、琴斯托霍瓦、罗兹、华沙、卢布林五个省。 维斯瓦河以东的区域控制在俄国人手里,以西的其它地方控制在普鲁士人手里。 这样的状况卡齐米日显然是不满意的,但要同时对付强大的普鲁士和俄国,他自问肯定做不到。 于是,只有彻底投靠特鲁琴一途才有希望,在与特鲁琴人并肩作战的过程中,这位后世的美国骑兵之父也意识到也只有特鲁琴人才有能力同时面对着两个国家。 按照与俄国、普鲁士上次达成的条约内容之一,虽然波兰在波罗的海没有港口,但特鲁琴的商船可以在格但斯克和柯尼斯堡停靠,并能沿着维斯瓦河进入华沙。 包格勒的出现,让卡齐米日立时就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不能收复全部的波兰国土,拥有一个波罗的海的出海口也好啊。 此时,在特鲁琴人的协助下,卡齐米日已经在国内组建了一个正规军,以及另外一个军的老式军队,很显然,新军是用来外出征战的,老式军队则是用来守卫地方的。 与卡齐米日密议后,包格勒就坐上一艘挂着波兰国旗的船只北上了,很快就来到了柯尼斯堡。 柯尼斯堡,是普鲁士王国旗下东普鲁士的首府,由于俄国人的介入,其国土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到严寒的冬季,由于沿岸封冻,就只能经陆路来往,就必须跨越俄国人控制的领土。 这也是时下俄、普两国关系友好的原因之一。 拉齐维乌家族是欧洲有名的世家,虽然在目前的欧洲政坛籍籍无名,远不如腓特烈的霍亨索伦家族,但是由于其分支遍布整个欧洲,多半还有贵族头衔,一般人还真不敢招惹他们。 于是,他在柯尼斯堡拥有一个庄园就再是正常不过。 跟着包格勒的还有卡齐米日的特使。 最终,三方达成了一项密议。 当然了,这个密议的前提自然是维克多与卡洛琳的完婚。 密议达成后,三方似乎都长舒了一口气。 由于立陶宛并不与特鲁琴接壤,为了尽快完成这桩婚事,由包格勒提议,卡齐米日收卡洛琳为义女,封她为普热梅希尔公主,并让包格勒将卡洛琳带回波兰。 包格勒的船只出发时吃水较浅,回来时却明显深了许多——很显然,卡罗尔为亲爱的女儿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卡罗尔完全不怕自己的祖国步葡萄牙的后尘,那是因为包格勒带来了乞塔德的口训。 “一旦大战爆发,我国将协助波兰收复失去的领土,并让立陶宛独立,并支持两国再次合并” 至于特鲁琴自己,除了与未来的波兰-立陶宛联合王国继续保持友好关系甚至同盟,还盯上了柯尼斯堡! 与其寄希望于别人,不如自己占一块地方。 时下的特鲁琴帝国在整个欧洲的地位远比后世的苏联强,苏联人能做到占下柯尼斯堡,难道特鲁琴人就做不到? 那边厢谈妥了婚事,这边厢的乞塔德也正式册封维克多为萨丁亲王,现在维克多还跟着母亲贝内蒂塔住在里斯本。 对于乞塔德来说,虽然一直以来他坚持着忍让为上的策略,但临到战时就不会这样了,何况现在的欧洲与他之前预想的欧洲正在一步步接近,就必须率先做出点什么呢,而不是一味等待。 在特鲁琴与俄国的边界线,特鲁琴人是设置了大量的防御设施,不过那并不是马奇诺防线,只能被动地防御,这条防线,又何尝不是乞塔德的障眼法? 时下,他在沃罗涅什布置了一个正规军,一个民兵军,在库尔斯克、萨拉托夫都是一个正规师、一个民兵师,后方克烈特还有一个正规军。 他还在沃罗涅什大兴土木,让人乍一看就是将沃罗涅什当成了重心来经营,而在基辅,这处白俄罗斯、特鲁琴、俄国三国交界之处却只有一个正规师、一个民兵师。 如果站在俄国人的立场,自然是要避实击虚。 而且,三国交界之处的森林广度和密度不亚于莫斯科附近,完全可以秘密藏下大量的兵力。 这一点,乞塔德早就料到了,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派出了寻驼人去侦查。 虚虚实实,东方人玩得精熟,论起战略战术,欧洲人还差得远。 一旦战争重心在基辅附近,则必须将波兰拉进来,而波兰一旦参战,腓特烈恐怕就会忍不住了。 还有,那道防线的设立,似乎就预示了特鲁琴人只能以防守为主,实际上,乞塔德是防守还是进攻,都是两便。 眼下是九月末,在欧洲来说就是深秋了,欧洲北部的十月份,大雪说来就来,但波罗的海的彻底封冻还要等到十一月份。 在这段时间,难道不做点什么? 第二十六章 戈梅利 乞塔德偷偷回到了基辅。 回到这里时已经是十月份了,乌克兰大地的第一场大雪正好来临。 说来也巧,刚刚抵达基辅,他就收到了一份由特鲁琴密探发来的电报。 电报上只有三个字。 “戈梅利” 他赶紧让人拿来地图,几个参谋在地图上寻摸了好一阵才发现那个地方。 原来,在基辅以北,正中间是第聂伯河,西边是普里皮亚季河,东边是杰斯纳河,时下的疆域划分与后世不同,此时特鲁琴与白俄罗斯的分界线就是普里皮亚季河。 但东边的分界线还是与后世一样,特鲁琴在杰斯纳河北岸的切尔尼戈夫设置了重镇,并在那里安置了一个师的正规军。 切尔尼戈夫北面、西北边、西边都是茂密的森林,如果俄国人有所动作的话,完全可以从那里出兵,一旦拿下切尔尼戈夫,就能直逼基辅。 而戈梅利则是第聂伯河正北面的支流索日河右岸的一座重镇,隶属于白俄罗斯。 按照之前的情报,戈梅利以北的地方都是一望无际的农田和庄园,完全无法藏兵,密探发出这个情报又是何意? 幸亏,特鲁琴人的地图与欧洲此时的地图大相径庭,欧洲人此时已经开始用等高线来标识地形了,俄国人也是如此,不过特鲁琴人的地形图除了等高线还有详尽的用特殊标识描绘的地图内容。 在第聂伯河与索日河之间是一个大型三角洲,两条河流就是在三角洲南端汇合后形成大第聂伯河的。 这片三角洲面积有两三千平方公里,但在地图上只画了三棵树。 对于特鲁琴人来说,一棵树就代表一千平方公里,三棵树就意味着戈梅利以南的三角洲是一片面积约莫三千平方公里的树林! 戈梅利是东斯拉夫人的一个商业重镇,类似于图拉西边的卡卢加,后来这里发现了大量天然露天褐煤,于是便成了一个采煤重镇。 三千平方公里的森林,两边是河流,北面则是重镇,如果在那里藏兵的话倒是说得通。 如此重要的地方,无论是俄国人,还是特鲁琴人显然都十分重视,戈梅利附近除了大片的农田,之外就是广袤无垠的森林了,这让乞塔德猛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与俄国关系还过得去的时候,特鲁琴还没有拿下全部的乌克兰,但已经有平底船挂着一面纵帆逆着第聂伯河而上去那里收购优质木材和蜂蜜。 特鲁琴帝国自己境内自然也有大片的森林,但由于船材对于树木材质要求实在太高,而且特鲁琴海军的船只又十分宽大,符合要求的船材也不是随处可见的。 在整个东中欧有着大片大片的橡树林,但越往南就越少,抵达里海附近后就完全是稀树草原了,那里不像沃罗涅什、图拉,虽然在后世也有着稀树草原的名头,实际上树木还是很多的。 但到了里海附近就完全是荒漠草原了,可见植被递进的层次。 乌克兰也是如此,虽然也有一些橡树林,但显然没有白俄罗斯、波兰多。 当然了,论起木材,最丰富的自然是俄国,直到现在,他们出口创汇的两大宗物品,一个是各种皮毛,一个就是各种优质木材,在他们那里,有着大把不用拼接而可以直接用作大船龙骨的船材。 可以说在近三百年,俄国的木材、皮毛,波兰的粮食供应了整个欧洲,让欧洲人在能吃饱饭的基础上还能造出大量的战舰。 当时特鲁琴还处于风帆时代,对于船材自然有大量的需求,采购船也曾抵达过戈梅利,当时的戈梅利只是一个商业小镇,周围除了道路,便只有少量的农田,但现在其附近却出现了如此广袤的农田! 这说明俄国人已经将这里当成了一个前进基地,有了粮食和燃料(褐煤),显然也能建成一个中型的军工基地。 别的不说,戈梅利附近出产的粮食足以养活十几万大军,如果利用各条河流将各地,不不不,俄国人在白俄罗斯施行了严格农奴制,农奴的境况比俄国本土还惨,可以压榨出大量的粮食。 他们完全可以将白俄罗斯多余的粮食调集到这里! 如此重镇,自然有特鲁琴人的密探。 特鲁琴拿下整个乌克兰后,对于第聂伯河东西两岸的乌克兰人的信任度显然是不同的,西乌克兰人长期受波兰的统治,对于沙俄帝国并不感冒,而东乌克兰的人接受过沙俄帝国至少五十年时间的统治。 虽然大部都是农奴,但个中情形显然是不一样的。 对于乞塔德来说,“戈梅利”三字的出现并不简单。 “肯定不单单是一个戈梅利,如此广袤的森林地带,鬼晓得还有多少” “密探只发来了三个字,这说明此人发送电报时遇到了危险,一旦电报机被俄国人缴获,那就......” 时下,帝国情报机构两位最高长官邓策、诺尔布,以及针对俄国的两位最高军事长官楚琥尔、帖赤那都在座,乞塔德看完电报后就将其递给了他们。 “你们也说说吧” 中央情报局局长邓策说道:“以微臣来看,戈梅利南部的森林抵达藏有重兵是肯定的了,不过金熊只发出了三个字,这里面就有两个可能了” “其一,金熊遇到了危险,仓促之下只发出了三个字,如果只是暂时遇险,那么他会在戈梅利重新发送,但现在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我们并未再收到电报,这说明金熊要不是遇险了,就是出现了他必须要处理的大事” “其二,金熊是一个新手,虽然是寻驼人,但毕竟经验不足,他在北边森林穿行了一个月,竟然只发送了一份情报”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近几年毕业的寻驼人中,只有他在俄国生活的经历,若是冒然安排他人实在太过冒险,他也是唯一的一个人选” 诺尔布接着说道:“戈梅利的商栈我们打的并不是特鲁琴的名义,而是打着被我们收买的俄国贵族的名义,除非这名贵族出事了那里就不会有问题” “是哪个贵族?” “以前在奥尔斯克驻扎的哥萨克旅旅长伊万诺维奇,我国攻破哈萨克小玉兹王帐所在的库利萨雷城后,为了拉拢此人,将发现的十尊金像全部让给了他,当时这十尊金像每一尊都有十斤重” “十尊便是一百斤,一百斤黄金,当时可是一大笔钱财,伊万诺维奇当即辞去了军职,去爱沙尼亚这样俄国新拿下的地方买地,按照俄国规定,这样的地方的土地是可以自由买卖的,但那只限于俄国平民以上的人” “当时伊万诺维奇已经是一个小贵族了,自然有资格,得到那片土地后,他又做了买卖,得到我国的关照后,整个爱沙尼亚的特鲁琴工业品中的一半就是由他分销的” “这些年下来他肯定赚了不少钱,近几年我们与俄国的关系虽然不佳,但贸易关系并未断绝,他现在肯定与库拉金一样成了大亨” “而俄国贵族头衔是可以买卖的,伊万诺维奇也花了一万俄国银币买了一个世袭男爵的头衔,加上追随他的哥萨克也在爱沙尼亚开疆拓土,还是深得俄国上层的青睐的” “按说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出事才是” “那么就是金熊的行事不密,被戈梅利督军下面的密探发现了?” 邓策也是眼神一凛,“不是没有可能,自从保罗一世上台后,外交委任给普鲁士人,内政则交给了勋贵大臣,但他还是将秘密警察部队抓在手里,以前,罗曼诺夫王朝一直将该机构混在军械大臣里掩人耳目” “彼得三世上台后,宠幸他的厨子和马夫,便将该职位改为‘厨厩大臣’,这样的人如何当得了秘密警察总长,这也是他差一点让叶卡捷琳娜的阴谋得逞的原因之一” “保罗一世上台后显然吸取了这个教训,他将帝国的秘密警察部队世家萨尔蒂科夫家族的人重新用上了,并正式用内务大臣来实行此事,要知道,萨尔蒂科夫家族是罗曼诺夫家族的姻亲世家” “萨尔蒂科夫上台后,很快就在全国各地布置了大量的密探,他们手里都有沙皇颁发的特殊通行证,可以不理地方官服随意抓人” “我国在戈梅利的商栈一直以来与当地官府关系融洽,如果金熊出事了,那么肯定是萨尔蒂科夫的探子发现了什么” “这也印证了戈梅利南部森林确实有蹊跷,否则萨尔蒂科夫的密探不会大量出现在那里,若是只有一两个,依着寻驼人的能耐,是不会出问题的” “就算金熊被抓,商栈里也有我们的人,现在也没有消息传来,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商栈连带金熊被一锅端了” “这确实有些奇怪,最怕的就是电报机也一同被缴获了” 乞塔德也是神色严峻,半晌,他还是露出了笑容:“怕什么?就算电报机落到敌人手里他们也不会用,而且,我还是相信寻驼人,迄今为止,我国凡是寻驼人出身的探员,没有一个背叛国家的,而且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再等等吧,如果他真的被抓了,按照寻驼人的规矩,他应该在半路上逃跑,然后奔向另外一个大城市重新发送电报” 三日后,果然有新的电报发来。 “戈梅利南部藏有重兵,都是正规军,我在窥探时被附近的俄国密探发现,正要发送电报时他们就上门了,电报无恙,被藏起来了,但商栈被查封了” “我现在在莫吉廖夫,已脱困” 第二十七章 代号金熊 雪夜。 一个人滑着雪橇正穿行在莫吉廖夫到戈梅利之间的雪地上。 只见此人浑身上下都包裹在白色的大衣里,加上风雪之夜,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他。 此人显然是一个滑行高手,没多久便抵达了戈梅利附近! 此时的戈梅利也只有以前用于丛林中中转物资的地方是一座小堡,剩余的地方则是围绕小堡的民居,民居都围绕着有着圆弧顶教堂而设,虽然是雪夜,小堡、民居、教堂都包裹在雪层里,但依稀还能辨认出轮廓。 此人在城外歇息了约莫一个小时,此前,他摸到一座小山上观察了情况,只见城堡上、外城的外围都有士兵在巡逻,不过其巡逻的频率、时间都被他记下来了。 逮到一个空挡,他再次滑雪出发了。 风雪越来越大,很好地为他做了遮掩,半个小时后他就来到了小堡东南的居民区,那里紧挨着索日河,正是戈梅利城的商业区。 他又爬到了一处民居的高墙,然后伏在那里观察了许久——民居的大街上也有士兵往来巡逻。 半晌,他再次出发了,然后抵达了一处商栈,见四下无人,又贴着墙体仔细听了一会儿,便将雪橇解下来从围墙上扔了进去,然后自己从上面爬了进去。 雪夜,除了风声呼啸,便没有其它动静了,所有的人都窝在壁炉旁烤火、喝酒。 这是一个马厩所在,迎面又是一道木墙,中间有门,又贴在木门上听了一会儿,察觉到里面并无动静后便轻轻推开了木门...... 那里面又是一个小院落,就在此时,他发现了一个人,一个正背着枪对着墙角撒尿的人! 那人嘴里显然还吊着烟卷,浑身散发着酒气,幸亏他刚才是轻轻推门的,加上风雪呼啸,那人竟然没有发现自己! 这一幕让他立时踌躇起来了。 这里有人,显然是风雪的呼啸声降低了他的听力。 他悄悄挪动着脚步,然后就走到了那人后面,此时,那人正好方便完了并转过身来,一抹亮光闪过之后,那人就倒下了。 原来,此人手里多了一把短刀。 “一间屋子里还亮着灯光,肯定不止他一个人!” 此人的心情顿时紧张起来。 半晌,他有了主意。 突然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响,然后就闪到了那间亮着灯的房间门后。 “噶......” 又是一个满身散发着酒气的汉子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格罗金?” 那人嘴里喊着一个名字,估计是刚才被杀之人的名字,正在这时,那个藏在房门一旁的人一个箭步就贴近了他,然后对着他的脖子就是一划。 那人显然意识到了什么,看来是准备大喊一声的,不过随着喉咙被划破,那喊出来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风雪里。 此人扶着那人让其慢慢倒下,然后贴着房门往里面看去。 这是一间有着壁炉的房间,靠里的墙壁上有一个烛台,上面正点着一根小蜡烛。 里面空无一人。 此人想了想,然后换上了那人的衣帽,然后压低帽子,抄起蜡烛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护着蜡烛微弱的火光,然后一间间打开其它的房门,没过多久,此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在最后一间堆满了各种物资的地上揭开了一个地窖。 地窖里堆满了这里的人常见的过冬物资,与他几日前相比,除了物资少了一些,其它的并没有变样。 他扒开了各种蔬菜、土豆,然后在那里又露出了一个木板! 与刚才的地窖入口不同,那里的入口木板可是有拉环的,但这块木板却没有。 将其揭开之后,他端着蜡烛跳了下去。 将蜡烛放在一旁的烛台上后,里面的情形便一览无余。 这里面,除了一张桌子,以及桌子上放着的物件儿便别无一物了,不过由于空间狭小,一支蜡烛倒是让里面亮堂起来。 此人端坐在桌子旁仅有的一把椅子上,他的面容也显露出来! 屠格涅夫! 说起来距离他接受寻驼人的任务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好不容易有所发现却被敌人盯上了,就在他哀叹他将成为特鲁琴帝国历史上第一个寸功未立就败亡的寻驼人时,他趁着方便的机会幸运逃脱了。 然后在一个森林里找到了一间贵族打猎时使用的木屋,并在那里找出了一副雪橇,利用这副雪橇他一路狂奔,还都是在森林间穿梭,之后便有了更多的发现。 他一个藏在森林中的庄园,偷了一套雪貂大衣,然后又是一路狂奔。 作为寻驼人,认路是最基本的,虽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雪夜,但他还是利用身上暗藏的指南针辨别了方向。 就在这里,他发出了这台电报机的最后一封电报。 “我已回到戈梅利,其南侧三角洲密林里有一座巨大的军营,军营里的士兵十分奇怪,我当时还没来得看清楚就被发现了,我准备再次摸到那里去探查一番” 将电报发出之后,他就将电报机里的电池取了出来,然后揣在身上。 他无法将电报机携带在身上,也无法将其毁了,不过将电池拿出来、把天线拆了后这就是一个铁疙瘩,就算被俄国人发现了也无妨。 在这间屋子里还有一副情报人员专用的望远镜、手枪和一把稍长一些的短刀。 回到了地面,饮食一番后换了雪貂大衣又划着雪橇出发了。 他径直朝着南边的密林划去。 风雪之夜,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进入密林后也没发现什么,很快就抵近了那座大营! 那座大营所处的地方正好是一个洼地,周围的地势稍高,有一条小溪从大营里穿过,与城里不同,这里却还有不少光亮。 周围是一圈木屋,一色的欧式烟囱,几乎所有的烟囱都冒着烟,上次他在白天扮成猎人查看时却没有一根烟囱冒烟! 看得出来,这里是昼伏夜出的作息。 虽然有些亮光,但亮度并不大,加上风雪,还是隐隐约约的,不过在他的情报人员十倍的专用望远镜下,里面的情形一览无遗。 木屋的廊檐下有三三两两的士兵正在那里聊天,有的手里还拎着酒瓶,嘴里也吊着烟卷——这种景象,显然是不会在强征过来的农奴兵身上出现的。 “难道真是正规军?” 这是一片巨大的木屋群,看得出来木屋都是两层的,占地几有几十万平方米,再看时,只见木屋群大致分了三个部分,每个部分约莫十万平方米,中间用木墙隔开,东南西北的木墙上还有岗楼,上面各站着一个穿着军大衣戴着皮帽的士兵! 他将镜头对准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岗楼。 恰好,岗楼站岗的士兵显然都是向外望着的,那人的身形样貌在望远镜里纤毫毕现。 只见他约莫二十多岁,颌下留着短须,一切都与时下沙俄正规军没什么两样,除了一宗。 帽子! 沙俄帝国正规军的军帽都是翻毛高筒帽,但此人的虽然也是翻毛帽子,但却不是高筒的,而且还向外伸出一个帽檐! 这种帽檐与特鲁琴军的颇为相似,雪夜的镜头里分不清颜色,屠格涅夫便继续朝着其它地方查看,这一看他就明白了。 “这显然是一支新组建的正规军,按照沙俄帝国的军制,由平民、小贵族、小商人、小作坊主组成的正规军军服需要按照沙皇规定的式样自己缝制完成,政府会按照不同军衔配发徽章” “难道这是一支特殊的部队?” 突然,他想到了一事,他这次是跟着库拉金侄子的商队过来的,一路上他也曾与商队里的人聊过天,里面恰好有一个伙计也戴着这样的帽子,由于是最后几日因为下雪才才拿出来戴上,故此一开始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现在倒是想起来了。 “他是拉脱维亚人” “拉脱维亚!” “难道这里的军队是一支来自拉脱维亚地区、全部由拉脱维亚人组成的军队?” 拉脱维亚人的头发也是金色的,但与屠格涅夫的相比就浅了许多,有的远远以往似乎接近于白色! 可惜现在是晚上,虽然有些亮光,但显然是无法将头发的颜色分辨出来的。 正在踌躇之际,距离他最近的岗楼开始换班了,两人都在说着什么,那里距离屠格涅夫还有百余米,虽然听不大清楚,但由于他们换班时说话的声音较大,从屠格涅夫这位精通各种斯拉夫语的寻驼人的角度来听,他们肯定不是俄国人! 再联想到特殊的军帽和那个拉脱维亚伙计,屠格涅夫明确了。 “他们就是拉脱维亚人!” “这里藏着一个拉脱维亚军团,那么就意味着在其它地方也藏着不少专门的军团” “爱沙尼亚人口较少,估计没有军团,但立陶宛、白俄罗斯、巴什基尔、喀山鞑靼等地显然会有专门的军团的” “以前,俄国人也使用部族军队,但基本上都是胁从军,服装、武器俄国是不会管的,但现在显然不同了” “俄国多半从人口较多的上述几地招募了大量部族青壮,然后用普鲁士人将其训练成军,服装显然是不会提供的,但各部族在缝制时显然也考虑到了自己的习惯......” “同样,为了对付特鲁琴,俄国政府也将大量的土地赐给了被纳入正规军的部族青壮,一些军官没准还封了爵位” “时下,白俄罗斯不用说了,那里至少能拉出两个大军,巴什基尔、喀山鞑靼也差不多,立陶宛、拉脱维亚则能拉出来一个军” 现在他明白了,木屋群之所以分为三处,多半是有三个师! 这个情报非常重要。 他不准备返回那处被查封的商栈了,风险实在太大,他准备一个人滑雪回到特鲁琴! 第二十八章 紧急会议 等还在基辅的乞塔德见到屠格涅夫时,他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了。 不过,乞塔德并没有大力表彰他,因为此时他布置在各地的寻驼人都回来了,他在之前就大致推测出了拉脱维亚军团存在的可能性。 他只是拍了拍屠格涅夫的肩膀,说他已经通过了寻驼人最后的考验,还给他放了一个月的假,然后就没有别的了。 阿拉坦宫,会议室。 几日后,乞塔德在基辅的阿拉坦宫再次召开了会议。 还是邓策率先说道:“通过寻驼人传回来的消息,我们大致明确了” “反特同盟几国显然对兵力进行了调动,首先是俄国” “通过寻驼人的讯息,他们似乎吸取了上次大战的教训,不准备大量动用农奴兵了,而是大力增加正规军” “时下他们在莫斯科南部的图拉设置了图拉方面军,在图拉、梁赞、坦波夫分别设置了三个军,约莫十五万人,由库图佐夫担任总司令” “在喀山也有一个方面军,原本我们只知道有一个军,时下根据寻驼人的情报,那里又多出来两个军,一个是由喀山鞑靼人组成,一个是由巴什基尔人组成,加起来也有十五万人” “喀山方面军的总司令是吉尔迪科夫,他也是出身于萨尔蒂科夫家族,为了区分,我们称呼其为吉尔迪科夫” “他们在西伯利亚只有一个军,总部设在临近我国的鄂木斯克” “另外,他们在莫斯科还有一个军,显然是库图佐夫军团的预备力量” “在西边的明斯克,同样设置了一个方面军,原本我们只知道有两个军,一个在明斯克,一个在斯摩棱斯克,现在根据寻驼人的情报,又多出来三个军,即波兰军、立陶宛军、拉脱维亚军” “波兰军总部在比亚维斯托克,立陶宛军在维尔纽斯,拉脱维亚军在戈梅利” “该方面军的总数达到了二十五万,显然我们对其可能在基辅西北方向发动攻势的判断是对的” “该方面军的总司令是苏沃洛夫” “其本土还有两个军,分别设在圣彼得堡以及爱沙尼亚的塔林” “普鲁士方面,虽然腓特烈二世嘴巴上说退出反特同盟,但他依旧在东普鲁士、北波兰、西里西亚设置了三个军,驻地分别在柯尼斯堡、波兹南、布雷斯劳” (布雷斯劳,后世弗罗茨瓦夫) “如果苏沃洛夫从白俄罗斯攻向我国,那么我们就不要指望卡齐米日会给我们多大帮助了,普鲁士人肯定会趁虚而入,让其动弹不得” “卡齐米日时下虽然将国内的军力增加到两个军,但普鲁士也可以用两个军来牵制他们,还可以多出一个军随着俄军行动” “也就是说,我们在基辅方向极有可能面临三十万大军的威胁” “奥地利方面,他们在波西米亚东部的科希策、匈牙利东部的穆卡切沃以及特兰西瓦尼亚南部的布拉索夫分别设置了三个军,显然是对着我国的利沃夫、切尔诺夫策以及罗马尼亚的布加勒斯特布置的” “我国与奥地利虽然有喀尔巴阡山阻隔,但山道很多,何况他们还可以大大方方进入波兰,那样一来卡齐米日绝对抵挡不住,然后向我国的利沃夫蜂拥而来,这样的话,我国基辅方面面临的压力会更大” “他们还可以从特兰西瓦尼亚高原南下,直接进攻罗马尼亚,罗马尼亚全国只有一个军,还分散各处,如何抵挡得了?我们在罗马尼亚附近并没有布置大军,届时我们只能抽调切尔诺夫策本来用来对付奥地利匈牙利军团的大军” “届时我国西部防线就会捉襟见肘了” “法国方面,虽然他们与西班牙同属波旁王朝,还是反特同盟,但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三世是不会让其大军进入本土的,而在海上他们又畏惧于我们的力量” “在不久前,我国与法国的蜜月时期,我国进攻撒丁岛时,法国也同时出兵隶属于撒丁王国的都灵,并占领了都灵大区,而其东侧的米兰一直属于奥地利王室管辖” “原本两国在那里只有一个师的力量,现在却变成了各一个军,显然就是对着我国的托斯卡纳来的,我国在那里只有一个师,又刚刚拿下那里不久,如果这两国联手进攻托斯卡纳,我国就不得不增兵” “而最近的只有葡萄牙有大军驻扎,如果我们将葡萄牙的军队抽调一部分走了,西班牙人或者法国人的机会就来了” 乞塔德摇摇头,“不用抽调葡萄牙的军队,也不要将卡洛斯三世想的太简单了,上次他的军队损失了十余万,还损失了一个城市,面对这种情况,让法国军队进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国在撒丁岛还有一个师,若他们真的进攻托斯卡纳,就将这个师调到托斯卡纳” “至于奥地利方面,我估计他们会率先进攻罗马尼亚,让我们的切尔诺夫策军调动起来,不过我们在文尼察还有一个预备军,就算切尔诺夫策的军队调动了也无妨” “我现在顾虑的是俄国人的决心,很显然,一旦大战出现,他们是不会光靠着正规军来与我们作战的,在图拉、梁赞、坦波夫三省还有大量的农奴,更北的莫斯科、雅罗斯拉夫尔、下诺夫哥罗德也有大量的农奴” “这些农奴兵加起来只怕也有五十万,届时如果他们让农奴兵在前面消耗,最后再投入库图佐夫军团,一侧又有更为强大的苏沃洛夫军团,这才是我们需要万分担心的” “至于普鲁士、奥地利,他们的军队也就是这个数目了,不可能再增加,我国各有一个军监视即可” 说着看向苏文玉,“你说说我们的军事布置吧” 苏文玉点点头,“为了应对俄国人,我们在半年前已经将全国合适的民兵大量抽调到了边境各处,并组建了新的军团” “第一军设在切尔诺夫策,军长巴木巴尔,针对的是奥地利的匈牙利军团,亦可随时北上支援利沃夫,南下支援罗马尼亚,附近还有一个由民兵组成的新一军” “第二军设在利沃夫,军长帖赤那,针对的是奥地利、普鲁士、俄国,附近还有一个新二军” “第三军设在基辅,军长楚琥尔,针对的是沙俄,附近还有一个新三军” “第四军设在沃罗涅什,军长岳钟林,针对的是俄国,附近还有一个新四军” “第五军设在奥伦堡,军长阿林阿,针对的是俄国,附近还有一个新五军” “第六军设在库斯塔纳,军长哈丹,针对的是俄国” “第七军设在克烈特,军长雅曼卡拉,乃北方面军的预备军” “第八军设在文尼察,军长阿克敦,为基辅、利沃夫方向的预备军” “第九军设在里斯本,军长渥巴锡,波尔图还有一个新九军” “另外博格达还有一个近卫军” “第十、十一、十二、十三军分别设在加拉干达、花拉子模、布哈拉、阿塞拜疆” “独立第一师设在撒丁岛,独立第二师设在佛罗伦萨,独立第三师设在陀拔思单,都是一万五千人的大师” 乞塔德想了想,“加拉干达、阿塞拜疆、花拉子模眼下周边情况稳定,不需要这么多人,每地留下一个师,剩余六个师全部利用铁路抽调到边境来” “设置两个军,一个军加强到基辅,一个军加强到沃罗涅什,分别称为临一军、临二军” “这样的话,基辅、沃罗涅什方向我们就各有三个军,各十万人,届时再根据战场情况分别抽调” 又说道:“今年波罗的海封冻没有?” 邓策回道:“虽然今年的雪来的早一些,但至少南部目前尚未封冻,这几年也没听说封冻” 乞塔德点点头,“光靠这点兵力还是有些勉强,若这些国家真的倾尽全力而来,那么就是一百多万大军,虽然我们武器占优,但也不得不防” “你们想想看,还有什么可以着眼的地方?” 邓策一听,暗忖:“刚才陛下提到了波罗的海,难道是......” 想了想,便道:“陛下,既然波罗的海南部不会封冻,而我国在海上又大大占优,时下楚风的铁甲舰队已经返回到了葡萄牙,正在等待下一步命令,不如让其带着一个师前往波罗的海,若是能占得一个沿海的城堡就好了” “那样的话,就能将俄国明斯克军团、普鲁士的东普鲁士军官团甚至波兰军团牵制住” 乞塔德抬起头,“一个师?谈何容易!这样,立即给印度总督辖区发电,印度有两个军的军力,时下应该没有没有什么大事,让其立即抽调一个军坐船前往葡萄牙” “然后由楚风舰队护送到波罗的海” “东普鲁士的首府柯尼斯堡是在一个泻湖里,我们的军舰显然不能开进去,但其辖下的梅梅尔堡却可以” (梅梅尔堡,后世立陶宛的沿海港口克莱佩达,此时属于普鲁士领土) “等他们抵达波罗的海估计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那时战况应该明晰了,俄国人组建了这么多正规军,肯定不会就这样放着的,多大的消耗啊,战事必定会打响” “但普鲁士就不一定了,届时如果普鲁士人也掺和进来了,就让印度军团攻击梅梅尔堡,然后伺机占领柯尼斯堡” “一个军的力量突然出现在波罗的海东岸,无论是俄国的明斯克军团还是普鲁士军团都会大吃一惊,不得不抽调兵力前往救援” “由于我国的海上优势,他们不得不从陆路来,天寒地冻,他们的速度快不了,届时就会有可乘之机” “如果普鲁士没有介入,则可以沿着维斯瓦河南进,抵达华沙后,便以此为基地进攻明斯克军团的侧后,同时呼应我们的利沃夫军团” 第二十九章 张老七的葬礼 利沃夫附近靠近边境的舍吉尼村的初代移民,也就是乞塔德东进参与准噶尔战事,并将俘获的汉人民夫全部带到欧洲的那些移民之一的张老七死了。 张老七被俘时就四十多岁了,时下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他也七十余岁了,据说他是病死的,特鲁琴虽然医学水平冠绝欧洲,但是对于一些病症还是不能治疗的。 他的老婆、被特鲁琴赐予的原清军俘获的准噶尔台吉之女阿赫嫁给张老七时才十六岁,还怀着孩子,此时也才不到四十岁,不过后来她与张老七两人又一气生了三个孩子,前面是两个女儿,读书不大行,都已经嫁人了。 唯有第三子张继祖今年十七岁,读书不错,已经考上克烈特大学,据说张老七是凭着惊人的毅力看到张继祖的通知书后才闭上眼睛的。 以前的特鲁琴大学现在已经分成了五处,东都伊犁、西都基辅、南都博格达、北都克烈特,加上以前的马加尔,一共五所大学。 想考上五所大学,那都是各级中学的佼佼者,虽然比以前只有一所大学轻松一些,但也是万里挑一般的存在。 考上了这五所大学,今后无论是从政、从军还是在其他行业都能获得一份不错的工作,按照张老七生前的说法,那就是吃皇粮的。 他的挚友,一起被特鲁琴军从新疆带到这里的李二娃的儿子朝鲁已经是一个县的警察局长,他的女儿李贺兰也读了师范高等学校,虽然遵照多年前的承诺嫁给了张老七的继子张旺,但张旺也是一个农民。 故此,张老七生前总觉得在李二娃面前抬不起头来,李贺兰嫁给张旺,他也有些过意不去,现在好了,他的儿子,还是亲儿子的张继祖将来也是官家的人了,总算能与李二娃家平起平坐了。 实际上,他的继子张旺虽然是一个农民,但毕竟是蒙古人的儿子,书没读上去,种地也是马马虎虎,但在骑马上却有着过人的天赋,后来他加入到了本村民兵,在县城轮训时还成了民兵连长。 这次大量增兵,张旺也被调入正规军,按照之前的表现,他还在里面当了一个排长。 这让他的母亲阿赫很是欣慰,但这一切张老七却看不到了。 阿赫是知道的,特鲁琴军死伤很少但功劳却多,若是没有意外情况发生,张旺等到战事结束时可以升到连长的位置,由于他年级较大,退伍时可以分到附近县城担任警察! 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在面临在利沃夫教书的儿媳李贺兰时时不时地尴尬了。 虽然没有正式发出帝国即将面临战争的通知,但如此大规模的增兵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要打仗了,何况你特鲁琴人能在对方国境内活动,人家也可以在你这里活动,故此,除了特殊情况,县城之间的日常往来都停止了。 故此,虽然从电报里得到了张老七病死的通知,但李二娃夫妇还是无法从赫瓦伦斯克赶往遥远的利沃夫——帝国的国土实在太大了。 而张旺正在进行紧张的训练,也不能参加自己继父的葬礼,于是,葬礼只能由阿赫、李贺兰婆媳两人张罗了,当然了,张老七生前是村长,人缘也不错,村子里的人都过来帮忙了。 张老七的遗体停了三日,今日就要送出去安葬了,特鲁琴帝国甫一成立,便对丧葬嫁娶诸务做了严格的规定,对于安葬一事,就是在乡村也设置了公募,自然不会像后世那样一人一个小格子,而是划出了一处公共葬区。 这些年,初代移民死去的不少,但也没有哪个高官过来吊唁,上次张旺与李贺兰的婚事倒是乞塔德让利沃夫省的官员参加了,那之后便没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了,不过村民们还是有些好奇。 “这一次,会不会有高官前来呢?” 阿赫心里也期盼着,从今以后,她家里就只剩下她和孙子了,虽然她的两个女儿就嫁在附近,农忙时女儿、女婿都会过来帮忙,按照特鲁琴的规定,一个村子里的人,对于家里劳动力较少者,村长有责任招呼村民帮助其完成耕种、收获等务,倒是没有劳力缺乏之虞。 不过,家里的顶梁柱死了,一个村子里的人到底会怎么做谁也不知道,故此,阿赫也有些忐忑。 对于是否有高官前来吊唁,她也隐隐有些期盼。 “若真有高官前来吊唁,那么自己家也不会马上衰败下去” 原本是上午出殡的,但无论是阿赫、张继祖母子,还是一些饶有兴趣的村民都坚持再等等,若是中午时分还没有到,那就赶紧出殡。 中午。 虽然在俄国境内大雪纷飞,但在西乌克兰却只下了一场小雪,然后就是晴好的天气了,到了今日中午,一轮艳阳高照,天气还分外暖合起来。 院子里还在吹吹打打,但阿赫的心思却惶恐不定。 她家里也有一座挂钟,坐在椅子上的她不时看着挂钟,不过门外依旧毫无动静。 “当......” 大钟开始在十二点敲响了,阿赫终于收拾了心情,在儿媳李贺兰、儿子张继祖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该出殡了。 众人见到她走出来,脸上的神情既有些失落,也有些期盼,人啊,总是不希望别人家超过自己的,虽然大官来到村子里会让整个村子与有荣焉,但终究是别人家的事。 村里负责丧葬仪式的一个二代汉人移民走到阿赫面前,“嫂子,怎么样?” 阿赫再次看了看院门所在,正想让他操办起来,院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众人的脸上再次出现了那种奇怪的神情,不过随着张旺一身军服从那里走进来,众人便意识到没有大官来了,这肯定是张旺拼着违反纪律请了假回来的。 张旺今年二十三岁,张老七临死之前他是在场的,不过这几日却不能耽搁,便回到军营了,怎么今日又请假了? 虽然特鲁琴军十分关注士兵们的婚丧嫁娶,但频繁请假也不是事,何况眼下大战将起的关键当口? “妈” 只见张旺神色若常,走到阿赫面前轻轻唤了一声。 “旺儿,你怎么又回来了” 张旺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对着大家说道:“这几日麻烦大家了,请再等一等,帖赤那大公马上就要来了!” 院子里顿时一阵沸腾。 帖赤那是谁,那可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帝国境内仅有的七名贵族世家,世袭公爵的大人物啊,他现在还是西乌克兰的最高军事长官! 以前张旺、李贺兰结婚时也就是利沃夫市的市长到了,市长虽然也是高官,但与帖赤那一比就差的远了。 半晌,村子里唯一一条街面上响起了马蹄声,张旺赶紧扶着阿赫来到了院门前。 五十一岁的帖赤那面貌神情与多年前完全一样,不过是脸上多了几道皱纹罢了,由于乞塔德对于自己的身材管理的非常严格,连带着帖赤那、楚琥尔这些蒙古人也不敢太过大吃大喝。 楚琥尔本来就高大雄壮,现在无非是更大了一圈而已,帖赤那以前则是精瘦、剽悍,现在没了精瘦,身材恢复到常人的水平,但剽悍依旧。 甘肃汉人张老七一生中最关注的两件事,张旺结婚、自己的白事终于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了,随着帖赤那的到来,张家在可见的将来在舍吉尼村依旧是头一份的存在。 不过,帖赤那这一次并不是有人通知他来的,而是他自己主动来的。 帖赤那虽然来自土尔扈特本部,但他的母亲却是辉特人,辉特部是土尔扈特的祖先和鄂尔勒克裹挟来到欧洲的,而阿赫也是来自准噶尔汗国的辉特部——到了该汗国的后期,以前的卫拉特四部早就因为频繁的内乱人丁大减,反而是辉特部异军突起。 很巧的是,帖赤那母亲所在的部落与阿赫所在的部落以前就是一个部落,在之前,帖赤那就详细向登记俘虏的人问过此事,论起辈分,帖赤那还要称呼阿赫一声“姑姑”。 故此,虽然上次张旺结婚他没来,但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他也要来了,他是知道的,张旺结婚时还有张老七这个村长在,只要他在,张家在舍吉尼村就不会太差,但张老七一死,只留下阿赫婆孙两人就太凄凉了。 他必须出席这场葬礼给阿赫争一个面子。 当然了,他是以国公、西乌克兰军团总司令的身份来的,他与阿赫之间的亲戚关系也没告诉她。 不过这样足够了,对于帝国位居前列的七名勋贵之一,村民们都是受宠若惊,阿赫自然会安安稳稳在村子里过下去,但村民们也是与有荣焉,到了外面,一句“帖赤那大公来过我们村子”也是相当光荣的。 帖赤那转了一圈就走了,他不可能跟着送葬队伍去到墓地。 不过张旺却不这么想。 “妈,帖赤那大公正是利沃夫军的军长,又兼着利沃夫、切尔诺夫策、文尼察三军的总司令,我就在他的手下,这次估计打的是俄国人,以我国的能耐,那是手到擒来,战功多的是,若是能混上连长我就申请退伍” “然后将你和孙子接到城里去住” 阿赫却摇了摇头,“这个村子是我和你爹自从来到特鲁琴后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快二十年了,我已经将它当成自己的故乡了,我不走” “那田里的活计?” “有村子里的人,还有你的两个妹妹,无事” 张旺还想说什么,不过见到母亲哀伤的脸上突然露出的笃定模样,还是罢了。 第三十章 闪击 年末,战事突然爆发。 令人意外的是,首先发起战斗的不是俄国人,而是普鲁士! 普鲁士的西里西亚军团、波兹南军团攻入了南波兰! 虽然有些意外,但这样的情形乞塔德还是预料到了。 这个冬天,他一直待在基辅,得知此事后赶紧召集众人召开了会议。 此前,他并没有派遣还在葡萄牙的楚风率领北上波罗的海,不过从印度过来的一个军还停留在那里。 “不用想了” 乞塔德这次没有征求他人的意见。 “俄国人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若是我猜的不错,普鲁士人、俄国人已经沟通好了,先由普鲁士军攻入波兰,波兰是我国的坚定盟国,我国不得不救” “除此之外,如今天寒地冻,大雪覆盖,对于波兰人引以为傲的骑兵来说几乎没有了用武之地,这也算是一个因素吧” “一旦我国出兵,只能就近出动利沃夫军团,于是,藏在白俄罗斯、俄南平原的俄国军队肯定会同时出动” “这样,克烈特的预备军立即北上,让其坐火车抵达萨拉托夫,我国新增的军都是从外地民兵中选拔的,而在之前,我国已经在库尔斯克--沃罗涅什--一线设置了三个民兵师” “加上从外地抽调的正规军,上述三省,库尔斯克有一个军,沃罗涅什有两个军,萨拉托夫有一个师、一个军,依托坚固的防线足以抵挡蜂拥而至的俄国农奴兵了” “沃罗涅什方面还可以随时出动一个军进行反击” “基辅方面有三个军,立即抽调一个军前往利沃夫,接替利沃夫的防务” “帖赤那立即率领两个军北进到波兰境内......” “陛下的意思是......” “俄国人太多,需要小心应对,而普鲁士人较少,如果能先集中兵力击败普鲁士人,则我们就能将全部精力放在对付俄国人身上” “另外,估计奥地利人也该行动了,而且他们也不会深入我国境内的,而是会南下攻击罗马尼亚!” “那楚风舰队和印度军团?” “算了,在冬季深入波罗的海实在有些冒险,让其立即出动,开到本土来,然后在罗马尼亚的康斯坦察港停靠,将印度军团放下来,按照航程,他们应该十日之内就到了” “罗马尼亚人不会连十日也坚持不了吧,何况奥地利人还要越过喀尔巴阡山,虽然那里的雪势较小,但至少也要花费五日才能抵达罗马尼亚” “好了,我坐镇基辅,楚琥尔立即前往沃罗涅什坐镇指挥北线战事” ...... 五日后,帖赤那带着两个军抵达了克拉科夫。 “将军” 卡齐米日派到这里的副官正在向他汇报。 “国王陛下正在罗兹带着一个军抵抗普鲁士人的北波兰军,亲王殿下正在琴斯托霍瓦抵抗他们的西里西亚军团” 帖赤那是第二军的军长,新二军的军长则是乞塔德的堂弟阿萨尔,而两军的参谋长则是巴雅尔长子巴孝德,今年才三十岁。 “国王陛下说了,克拉科夫只有一个师的民兵,如果普鲁士、奥地利还有军队从卡托维茨和俄斯特拉发进来,我军完全无法抵挡,克拉科夫储存了大量的粮食,贵军可随意使用,克拉科夫,就交给贵军了” 帖赤那点点头,他让此人先出去,自己与阿萨尔、巴孝德两人商议起来,在座的还有利沃夫军团的情报官。 “卡托维茨、俄斯特拉发方向有动静没有?” 情报官答道:“这两地都有我国的密探,如果有,肯定会第一时间给我们发来电报的” 帖赤那点点头,“按说这是奥地利人的最好机会了,我估计卡托维茨的普鲁士人肯定是采取守势的,他们的主力都去罗兹和琴斯托霍瓦了,嗯,我明白了” 巴孝德说道:“叔父,您的意思是不是这样,对于波兰的土地,俄普两国并不想奥地利人涉入,奥地利人也不愿意在我国本土附近与我们作战,他们只想趁机将罗马尼亚、保加利亚收入囊中?” 帖赤那先是点点头,接着有摇摇头,“有些奇怪,无论是哪一国,都应该知道单凭他们一国或者两国都不是我们的对手的,只有三国紧密联手方可,无论是从俄斯特拉发出发,还是从科希策出发,奥地利人都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的” “难道他们在发动战事之前没有商议,俄、奥两国就算了,但普鲁士的腓特烈可是一代名将啊” 巴孝德说道:“时下欧洲各国的榴弹炮日益成熟,虽然还大量使用着燧发枪,但米尼枪已经有少量使用了,加上他们的人数优势,想必认为由俄普两国牵制我国西北边境就够了” “何况他们并不知道我国在葡萄牙还有一支从印度远道而来的军团,认为一旦奥地利军攻入罗马尼亚,我国的切尔诺夫策军团必定会南下的” “不”,帖赤那却摇摇头,“俄国人一定会全线进攻的,这不用说了,他们的财政压力太大,而奥地利人最捉摸不透,不过普鲁士人除非不加入战局,一旦加入,绝对是全力以赴” “腓特烈今年六十九岁了,这恐怕是他的最后一次大战了,他绝对不能让一个失败的普鲁士被他的侄子继承,他闪击波兰,肯定是做了万全之计” “那是......” “表面上只有北波兰军团和西里西亚军团,但紧挨着西里西亚的萨克森军团以及东普鲁士军团难道就会作壁上观?” “何况西里西亚军团已经出动了,整个西里西亚一片空虚,我们来到后,如果卡齐米日还能坚持得住,那么我们攻击西里西亚就成了一个选项” “而我们一旦进入西里西亚,我估计其西里西亚军团就会西进,而萨克森军军团也会东进,夹击我军,至于罗兹那里则会由东普鲁士军团代替,甚至有可能让俄国人来接替” “琴斯托霍瓦则由北波兰军团代替” “如果此时俄国人介入了,那说明对于波兰人的领土还会第二次划分,如果俄国人没有介入,那么卡齐米日控制下南波兰就会整个成为普鲁士人的领土”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东面的俄国大军能够战胜我们,对于俄国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失去库尔斯克、沃罗涅什、萨拉托夫以及东乌克兰更加难以接受的,他们唯一的目标显然就是夺回上述领土” “您的意思是普鲁士人不出则已,一出就会倾尽全力?” “是的,我估计他们不仅萨克森军团准备好了,柏林军团也准备好了” “那我们?” 帖赤那没有立即作答,而是看向阿萨尔。 “阿萨尔,你带领的虽然是新二军,不过都是混编过的,还有三成的正规军在里面,何况都是从各地抽调的优秀民兵,也在一起训练了至少三个月,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不知道你敢不敢完成” 时下的特鲁琴一个师由于加了专门的辎重、炮兵、工兵以及军直属旅,总人数已经不是九千了,而是达到了一万二千人左右。 三个师就接近四万人,何况特鲁琴等战力早就让帝国各级军官有些目空一切了,阿萨尔也不例外,他笑道:“莫说一个军,就算只有一个师,我也敢!” “那好!” 帖赤那站了起来,“你率领新二军立即进入卡托维茨,依着腓特烈的能耐,那里至少还有一个师的兵力驻守,你过去之后也不要忙着攻城,而是将其围起来” “萨克森军团、柏林军团得到消息后,会不顾一切赶到这里的,你只要抗住一个月就行了” 阿萨尔点点头,“卡托维茨紧挨着克拉科夫,莫说一个月,就是......” 帖赤那摇摇头,“没有这么简单,一旦你离开克拉科夫,普鲁士人极有可能绕到你后面拿下克拉科夫城,甚至俄斯特拉发的奥地利米波西米亚军团也有可能抵达这里,届时你粮道被截,又该如何处置?” 阿萨尔点点头,“这一节,侄儿已经考虑到了,我军还有一个直属旅,就让该旅协助城里的波兰民兵守城,同时护卫粮道” 帖赤那说道:“时下克拉科夫只有一条道路通向西里西亚,不过要通过维斯瓦河上的奥斯维辛堡,你派一个团守住该堡就是了,虽然卡托维茨、克拉科夫、俄斯特拉发三地附近大多是平原,但道路就只有这一条 “一个团守住奥斯维辛,一个团在奥地利人可能前来的要地设置阵地,剩下一个团协助波兰民兵守城就行了” 阿萨尔心理一凛,赶紧立正敬礼。 “是!” 吩咐完阿萨尔后,帖赤那带着第二军出发了,时下波兰南部地面上只有一层薄雪,不过地下冻得生硬,倒是不影响行走,没几日便抵达了琴斯托霍瓦! 刚刚抵达琴斯托霍瓦的外围,帖赤那就被这里的情形惊呆了。 站在附近一座高地观察,只见琴斯托霍瓦城的外围已经被普鲁士人挖掘了三道巨大的壕沟围了起来,三道壕沟每一道都有三米以上的宽度,每一道壕沟后面都有阵地。 最里面的一道壕沟距离城堡也有两里以上,而波兰人显然也没有固守城堡,而是在城堡四个角设置了大型阻击阵地。 有两个现象让帖赤那有些忧虑。 “琴斯托霍瓦城破碎不堪,很显然已经遭到了普鲁士人炮火的攻击,那也不是实心弹造成的,加上壕沟,这就说明普鲁士人已经能在三四里外的地方用火炮准确命中城堡了!” “城外四个阻击阵地也是破烂不堪,但在之间的地面上并没有发现多少尸体,这说明普鲁士人是故意围着琴斯托霍瓦城的,为的就是将我们吸引过来!” 第三十一章 特鲁琴的新式武器(上) 奇怪的是,当帖赤那带着一个军的部队抵达琴斯托霍瓦城外围时,并没有立即对外面的普鲁士北波兰军团展开进攻,而是在距离他们约莫五里的地方扎下了大营。 大营也不像以前那样几个分散的营寨以便让其互为犄角的设置,而是依托一座小山紧紧靠在一起。 这倒是让普鲁士人捉摸不透了。 “这不明摆着让我们来主动进攻嘛” 不过,这倒是正中他们的下怀,当帖赤那的军队开动时,其西里西亚军团也开动了,而且速度很快。 与此同时,驻扎维斯瓦河东岸的东普鲁士军团也渡过河流,以飞快的速度朝着罗兹城奔去,显然是想尽快接替北波兰军团对罗兹城的进攻,以便牵制卡齐米日的那个军。 得知这个消息后,帖赤那依旧按兵不动。 大约过了三日,困守罗兹成的卡齐米日接到了帖赤那的消息。 “不要出城,继续待在城里不动” 而此时西里西亚军团、北波兰军团都已经贴近了琴斯托霍瓦城,见到特鲁琴军并没有出来干扰,干脆用两个军团约莫八万人的力量将第二军围了起来。 大战正式开始了。 与帖赤那预想的差不多,他们在自己大营外围约莫四里的地方扎下了三座大营,除了靠近琴斯托霍瓦城的那一面没有,另外三面都设置了大营和阵地。 就这样,他们在特鲁琴人的眼皮子底下将帖赤那的第二军围了起来! 帖赤那虽然坐视敌人将自己包围,但选择的地方却是有讲究的,这个地方实际上是三座连着的小山,大致呈品字形,中间还有河流穿过——就算没有河流,漫山遍野的雪层也能让己方部队不至于陷于饥渴状态。 双方的火炮轰击战开始了,虽然之前预料过普鲁士人的火炮技术又有进展,但他们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达到四里的程度还是让他大吃一惊——要知道,拿破仑时代欧洲的十二磅青铜炮才有四里左右。 可想而知,在特鲁琴的带动下,欧洲人的科技也开始呈现出快速发展的趋势。 不过,此时的特鲁琴火炮已经有三成的十二厘米野战炮已经改成线膛炮了,其精度、射程早就达到了五里左右! 前面说过,此时特鲁琴帝国的一个旅便拥有一个炮兵营、一个工兵营、一个辎重营,为的就是让一个旅的部队就有独立作战的能力,帖赤那有九个旅,这便是九个炮兵营。 当下,三座小山附近,大营的外围阵地上已经布置了一层火炮,每个山头附近有三个炮兵营。 特鲁琴人的炮兵营不像欧洲军队那样需要需要携带大量的弹药,他们只需要携带一个炮架上的弹药,剩余的弹药都在辎重营,饶是如此,也需要十个人负责一门十二厘米的标准野战炮。 一个炮兵营有三百人,这便是三十门野战炮! 当然了,这三百人不可能全部用来操控野战炮,实际上布置起来的也就是二十门,还有十门是备份的,另外还有大量的迫击炮、短管火炮需要操弄。 九个营就是一百八十门野战炮! 每个方向六十门,这在特鲁琴以往的战斗中是很少见的。 当下双方的火炮就对轰起来。 对于特鲁琴人来说,他们完全可以打到对方炮兵阵地更远的地方,但他们却并没有这么做,只调教炮镜和标尺,让其最大射程达到了四里。 而对面的普鲁士军的火炮总数显然远远超过特鲁琴,每一面都是两倍的火力! 不过,时下特鲁琴早就抛弃了实心弹,而是大量使用榴弹,但普鲁士人显然没有这么奢侈,他们只使用了大约三成的榴弹炮,剩下的还是实心弹! 特鲁琴军对于炮位的保护还是周到的,他们在每门大炮前面设置了一道用草袋子装填泥土垒成的矮墙,这样的话,一旦敌人的实心炮弹飞过来击打到矮墙时,可以吸收不少冲击力。 而炮兵前面也有一道矮墙,当炮位调校完毕后,可以从矮墙后面拉动火绳引爆炮弹,让其夺膛而出。 普鲁士人虽然在炮兵上笑傲欧洲,但却没有这么多考虑。 普鲁士人携带的火炮如此之多,可想而知需要多少民夫来押运实心弹和火药,他们两个军看起来只有不到八万人,但战场上的人员显然超过了十万! 看来,腓特烈的所谓“保持中立”完全是一个阴谋,不过是被特鲁琴人识破了而已。 也是,对于欧洲人来说,就好像几百年前面对蒙古人一样,他们罕见地联合起来了,至于英国人,他们一直自称是“大不列颠人”,是海岛之人,而不是大陆人,自然不在此列。 炮火准备大约进行了半日,半日的准备,对于特鲁琴人来说也就是家常便饭,但对于普鲁士人来说却是要咬牙坚持,他们依旧显得孱弱的工业能力还不足以支撑这样的攻势,不过是觉得机会难得而孤注一掷罢了。 炮火中,双方都在用望远镜观察动静,由于双方轰击的都是对方的炮兵阵地,故此,观察的重点显然是己方摧毁了几门火炮,打死了多少炮兵,进而让对方多少门火炮失去了战斗力。 半日的炮火准备,这是欧洲以前所没有的,以前他们可以在攻城战时连续炮轰几日,不过那是断断续续的,能够用来攻城的火炮也是数量极少的。 明末时分,多铎攻打扬州城时,主力部队到了已经几个月了,上万斤重的大红夷大炮才姗姗来迟,而且只有两门,不过就是凭借着这两门红夷大炮攻破了扬州城。 半日过后,从特鲁琴这里来看,由于己方使用的都是榴弹或者榴散弹,不仅摧毁了大量的火炮,还估计让对方炮兵的伤亡率高达八成以上! 不过,从普鲁士这边来看也相差仿佛,半日过后,只有一成左右的特鲁琴火炮还在轰击! 机不可失。 对于普鲁士人来说完全如此,在对方只有十几门火炮还在响动的情况下,想要遮护每一座小山附近大约五里左右的宽度实在太单薄了,如果还不趁机进攻的话,一旦特鲁琴的援军杀到,那己方就没有获胜的机会了。 普鲁士军队出动了,只见他们利用骑兵在后面压阵,步兵们潮水般涌了过来! 特鲁琴的重型迫击炮也就是三百斤,可以打到五百米开外,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将敌人了大量放了进来,一直放到了三百米左右! 前明说过,双方的距离是四里,冲到这里时除非遇到大量短时间发生的伤亡,是不可能返回去的,何况还是第一代铁血国王腓特烈亲自训练的军队。 说到军纪,整个欧洲除了特鲁琴就数普鲁士最强了,等他们抵达三百米时,特鲁琴的阵地依旧毫无动静。 普鲁士人自然知道特鲁琴人还有大量的迫击炮和短管火炮,不过那玩意显然不可能对几乎要扑到阵地上的敌人以大量杀伤。 “轰!” 布置在山下的迫击炮开始轰击了。 似乎印证了普鲁士人的想法,迫击炮稀稀拉拉的,虽然在人群中炸响的威力十分惊人,但普鲁士步军依旧潮水般涌了过来。 抵达一百米范围时,山顶的帖赤那终于看清了冲在最前面的普鲁士步兵,只见他们手里端着的果然不是寻常的燧发枪,因为他们能一边走一边射击,很显然他们用上了能够后装,还能迅速装填的米尼枪! 此时,布置在野战炮后面,两座野战炮之间的第二道阵地、同样是一道矮墙上的短管火炮开始轰击了! 特鲁琴人已经放弃了第一道阵线,让所有笨重的野战炮孤零零待在最前面! 不过,此时短管火炮里装填的全部是霰弹,而每两门野战炮之间的距离是五十米,短管火炮阵地与野战炮阵地之间的距离只有十米远,而短管火炮喷射出霰弹时,其导致的最大弹幕宽约四十米。 在十米这个距离上,弹幕显然没有四十米,于是,当普鲁士步兵还没有冲到野战炮阵地时就遭受到了严厉的打击。 不过,特鲁琴虽然科技先进,但装填火炮依旧需要时间,而且,当普鲁士冲在最前面拿着米尼枪的士兵抵近野战炮阵地时,也能依托原本护卫野战炮的矮墙进行抵御。 很快,趁着特鲁琴军装填短管火炮的当口,普鲁士步兵大量从野战炮之间的缺口冲了过来! 此时,后面的普鲁士士兵开始催动马匹拖着还能使用的野战炮开始向前缓慢行动起来,显然,他们想让炮火向前延伸。 “砰......” 矮墙后面的特鲁琴士兵手中的步枪打响了,如果光凭这个,他们显然是很难抵挡得住如此大量涌过来的敌人的,特鲁琴的连发步枪大量装备的还是三连发,每射击一次需要拉一下枪栓。 而此时的普鲁士人在野战炮矮墙的掩护下不时用米尼枪射击也会让特鲁琴士兵不敢随意冒头。 五米! 眼看敌人就要冲到阵地上了,此时突然又一阵怪异的枪声响起,伴随着这种响声的自然还有大量的手榴弹! 这个怪异的声音自然来自特鲁琴军早就装备了,但一直没有示人的水冷式重机枪了! 还是马克沁的制式,枪身重达五十公斤,需要两个人抬着走,这一挺机枪需要三个人来照看他,除了子弹,便就是需要时时在侧的冷却水了。 除了短管火炮阵地的重机枪,山坡上布置的迫击炮、短管火炮、重机枪开始对野战炮阵地后面的敌人开始了密集的打击,此时的短管火炮就当成迫击炮来使用了,而重机枪则是使用了仰天射击下起密集弹雨的模式。 此时,敌人一见对方的炮兵阵地被毁,想要获得这场大战的胜利,就必须一次投入大量的兵力上前,两个军,他们至少出动了一半人马! 每座山头附近约莫一个师的兵力,从山顶上看时,一万人马密密麻麻黑压压地向蚂蚁一般涌过来的场景还是十分震撼的。 不过,现在的蚂蚁正在面临大量的死亡! 第三十二章 特鲁琴的新式武器(下) 没多久,扑在最前面的普鲁士步兵就所剩无几了,此时,重型迫击炮、重型短管火炮开始咆哮了,机枪也开始平射了,而野战炮的炮兵们也纷纷跃出战壕重新回到大炮身边,开始了新一轮对后方敌人的轰击。 在这样的情形下,普鲁士人再是坚韧也不可能再往前冲了,他们一窝蜂地拼命向后退。 此时,第二军的骑兵开始出动了。 与特鲁琴人相比,普鲁士军虽然也有两个军,但他们的骑兵却只有十个营,而特鲁琴军则有三个旅! 当下一个旅的骑兵冲向了敌人正在压阵的骑兵,两个旅则冲向了乱成一团的步兵! ...... 又是一个半日过去了。 黄昏时分,战斗渐渐停歇了。 普鲁士人出来攻击特鲁琴军阵地的约莫一个军,最后回到己方大营的只有一个师,有两个师的军力倒在了跑向大营的中途。 而特鲁琴军的损失轻微,还不到一个营! 帖赤那听到战果后,立即下达了新的命令。 “所有的骑兵都撤出去,沿着敌人的大后方主要通道进行布置,步兵、炮兵休息一晚,准备一早的战斗” 普鲁士大营。 这两个普鲁士军是由西里西亚军团以及北波兰军团组成的,这一次腓特烈显然花了血本,西里西亚军团的指挥官是大名鼎鼎的腓特烈亲弟、亨利亲王,而北波兰军团则是腓特烈的外甥,同样有名的裴迪南亲王! 以前在七年战争时期,亨利亲王在南面独扛奥地利军团,裴迪南的叔叔在西边独扛法国军团,都是以少打多,虽然胜绩没有腓特烈那样辉煌,但败绩同样也没有腓特烈那样凄惨,同样是赫赫有名的名将。 不过,两人的联合攻击却在特鲁琴军面前出了一个瘪,一个大瘪! 亨利的住所,房间只有一根小蜡烛,壁炉旁的火光倒时不时地将两人的脸色映亮,看得出来两人的脸色都很差。 裴迪南倒也罢了,这位裴迪南亲王并非齐七年战争时期的裴迪南亲王,而是那位名将的侄子,他继承了其叔父的亲王之位,虽然也是久经战阵,但统领一个方面军的时间并没有多久。 而亨利则不同,腓特烈大帝之所以威名赫赫,他这位二弟的功劳仅次于他。 他现在五十多岁了,原本是不想再从军了,特别是面对凶名赫赫的特鲁琴更是不愿意,不久前才勉强被其兄长说服。 他想到了特鲁琴军的厉害,但从未想到竟然如此厉害。 亨利拿起一块木头扔进壁炉里,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传来,他的声响也在里面回荡着。 “特鲁琴人又发明了新武器,一种可以大量射杀士兵的快枪,加上他们的独门绝技迫击炮,我们没有机会了” 裴迪南也是心有余悸,“那我们怎么办?” 亨利说道:“敌人的损失不大,休整一夜就会向我们全力进攻,依着他们火炮的威力,我们必定抵挡不住,因为那我们的野战炮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您的意思是连夜撤退?” “是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那撤到哪里去?” “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径直撤向西里西亚,到了那里,就能得到萨克森军团和柏林军团的支援” “一个是撤向罗兹,与东普鲁士军团汇合” “不过......” “舅舅,你是担心若是退到罗兹,那里也守不住?” “嗯,罗兹城是卡齐米日亲自守卫的,他显然从特鲁琴人那里得到了大量的火炮和弹药,我们并不占优,我们进攻了十日,进展也不大” “至于西里西亚,我们的对手是利沃夫军团的帖赤那,他是特鲁琴帝国的七名世袭贵族之一,久经沙场,是乞塔德那厮得力的手下,按照我们的情报,利沃夫可是有两个军的,并且他都带到了克拉科夫” “眼下只有一个军出现在这里,依着他们的一贯做法,是不可能将一个军的军队放在克拉科夫驻守的......” 裴迪南突然想到了什么,“您的意思是西里西亚?” “是的,我国国王虽然苦心孤诣,在最近十年重新建起了一支二十多万人的大军,不过总兵力还是太过薄弱了” “如果帖赤那真让人带着一个军进入西里西亚,肯定会将萨克森军团和柏林军团吸引过来,要知道,我们的正规军一共只有八个军,眼下东普鲁士军团正在接替我攻打罗兹城” “这里是西里西亚军团和北波兰军团,如果柏林军团和萨克森军团也折在西里西亚,那么整个帝国便只剩下三个军了” “眼下我们只是暂时与奥地利人达成了和平协议,但你是知道的,哈布斯堡家族对我们霍亨索伦家族是有着万分的敌意的,生怕普鲁士王国破坏了神圣罗马帝国的体统,他们防备我们远甚于特鲁琴” “对于特鲁琴,他们虽然也有惨败的往昔,但毕竟能够通过协议达成边境安宁,何况上一次特鲁琴帝国攻打奥斯曼帝国时,奥地利人虽然损失了十万新军,实际上还多得了一些土地”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一旦我们这里战败,奥地利人肯定会撤回去!” “是的,若是按照军事最优的原则,他们应该从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同时出兵,那样的话特鲁琴人的西北疆域将是一片混乱,他们虽然有四个军,但同时面对我国、我们、奥地利肯定是力有未逮的” “那我们就向北撤退?” “是的,不用想了,西里西亚肯定还有特鲁琴的一个军,我们前往肯定会面临不利,假意向罗兹撤退,按照我的估计,特鲁琴人一向胃口极大,肯定是希望将我们在波兰的整个军团都消灭的” “于是,他们不会在半路与我们作战,而是会等到我们与在罗兹城下与东普鲁士军团汇合后展开歼灭战,我们一路慢慢走向罗兹,抵近罗兹城时再快速转向西北,回到本土去” “这样也能为我国保留一些火种” “那东普鲁士军团?” “抵达罗兹城附近时派人通知东普鲁士军团的威廉亲王,让其也着手撤离,否则的话他的军团也保不住” “舅舅,我明白了,可是撤退也不容易啊,敌人的骑兵数量远多于我们,一旦被他们发现了连夜追击又该如何?” “嗯,所以这次撤退的关键就是沿着琴斯托霍瓦到罗兹的道路径直北进,我估计乞塔德知晓后会用骑兵慢慢跟着,等到抵近罗兹城时他们会松懈下来,那时我们就利用我们熟悉地理的因素,沿着小路迅速退往本土” “那柏林军团和萨克森军团?” “那两支军队都是直接隶属于陛下的,若是我们能顺利撤退,等远离罗兹城时,一方面派快马去柏林通知陛下,同时派人南下去寻找萨克森军团,让其不要前往西里西亚了” “舅舅,那样的话西里西亚就会成为特鲁琴人的领土!” “不要紧,我算是看明白了,特鲁琴人在意的是在我国与俄国之间扶持起一个强大的波兰,他这次的目标显然是协助卡齐米日收复维斯瓦河两岸所有的波兰领土,甚至有可能将属于我国的东普鲁士领土夺去” “而西里西亚在波兰以西,孤悬于本土之外,依着乞塔德的精明,是不会要这块土地的,但前提条件是我们、东普鲁士军团都能安然撤回本土,而柏林军团、萨克森军团没有卷入战斗” “有一定的实力才有资格谈判,否则就是人家案板上的鱼肉,西里西亚就真有可能失去” “唉......”,裴迪南长叹一声。 亨利又给壁炉填了一块木头,然后说道:“我之前与陛下谈过,想要抗击特鲁琴,除非整个说着德语的德意志地区,包括奥地利全部统一起来,整合内部二十年后才有可能限制住他们” “眼下,除了俄国人会拼命,其它的都不过是试探而已,法国与葡萄牙之间隔着西班牙,其海军前不久又败于英国之手,在特鲁琴人占据海上优势的情况下是无法将陆军运到葡萄牙的,就算能运,也不会太多” “而西班牙不久前才折损了近十万新军,根本没有力量主动去攻击葡萄牙” “于是,真正能出动大军的也就是俄国了,他们能够动员起百万大军,就看他们的战况如何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俄国人获得进展,我们才会重新投入战事?” “这是我个人的想法,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不说这么多了,你赶紧去安排撤退事宜,注意了,我们以保存人员为上,所有的重型武器都留在这里,特鲁琴人的火炮比我们先进,他们是不会要的” 半夜,帖赤那突然被叫醒了。 “什么?普鲁士人撤退了,往那里撤退的?” “北面,罗兹方向,骑兵将领正在等候您的指示” “罗兹?难道是想与其东普鲁士军团汇合?” “如果能在罗兹城下全歼其西里西亚军团、北波兰军团、东普鲁士军团,那么我们与普鲁士的战事也就结束了” “告诉他们,不要出战,暗地里跟着就是了” “是” 第三十三章 沃罗涅什上空的黑烟 留里克王朝时代,沙皇曾经在萨拉托夫--沃罗涅什--库尔斯克一线修建了大量用以封锁克里米亚汗宫入侵大军的堡垒。 罗曼诺夫王朝时代,随着国力的增强,他们更进一步,将防线前移到更南的苏梅--哈尔科夫--顿涅茨克一线,修建的堡垒、边墙、壕沟更多,号称俄国版的“万里长城”。 拿下沃罗涅什一线后,特鲁琴并没有废弃那些本来用于防范克里米亚鞑靼骑兵的大大小小的堡垒,而是在这些堡垒的基础上重新修建了大量的碉堡。 对,就是碉堡,在面临俄国边境的地方,修建了几千座碉堡,碉堡群蔓延在整个北部边境线上,非但伏尔加河以西的地方有,就连东边的奥伦堡省的边境线也有。 碉堡群长约几千里,宽约二十里,都布置在关键地方,碉堡群里拥有机枪、手榴弹、短管火炮,各做碉堡之间的距离正好在机枪的射程之内。 每排碉堡群之间则是用草袋子堆砌的矮墙,后面同样是以步枪、机枪、短管火炮、迫击炮、野战炮组成的密集火力阵地。 实际上,乞塔德还是太过持重了。 就在波兰的战事打响时,经过昼伏夜出的俄国农奴兵已经抵达了那道防线上! 与乞塔德估计的差不多,这次俄国人可谓是倾巢而出,他们动员了高达六十万的农奴兵,正规军则在后面跟着,铺天盖地扑向了这道防线! 对于农奴兵来说,如果运气足够好,他们的功劳没有被军官霸占,就有获得土地摇身一变成为平民的可能,但大部分人只是简易消耗品,几乎没有这个机会,服兵役,对于农奴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是俄国东正教的重要组成部分。 临战时,他们被允许喝上满满一瓶伏特加,然后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就开始冲锋了。 虽然人员众多,他们在中途中拥有重新装填弹药的机会,但对于因为酒精的作用已经有些晕晕乎乎,并异常亢奋的农奴兵来说,打完一发子弹后多半不会重新装填了,而是冲上去与敌人拼刺刀。 他们是不怕死的,这一点在罗曼诺夫王朝崛起后参与的历届欧洲战事里早就得到了证明,他们的兵力一般来说远多于欧洲各国,而且都是义务兵,依着十七世纪、十八世纪前半世纪欧洲各国普遍火力堪忧的状况,战术、训练、火力稍微占优的对方在人海战术下完全没有优势。 七年战争中,腓特烈最心有余悸的不是遇到了奥地利名将道恩和劳东,也不是法国,而是俄国人! 他们的东普鲁士一度被俄国人全线占领,首府柯尼斯堡也曾沦陷,全城还遭到了洗劫,如果不是俄国将领的昏庸,没准早就打到柏林城下,让腓特烈俯首称臣了。 不过他们遇到了有些逆天的特鲁琴军。 在西线战场上,库图佐夫一气投入了四十万农奴兵,自己带着十五万正规军再后面跟着,在动线则投入了二十万农奴兵,陆军中将吉尔迪科夫同样带着十五万人在后面跟着。 这便是八十万大军! 沙皇若是早有这样的决心,恐怕特鲁琴也不复存在了,不光是特鲁琴不复存在,恐怕整个波兰、普鲁士、乌克兰、黑海沿岸都被他们拿下了! 历史的转折点是彼得三世的上台,他是坚定的亲普派,是腓特烈二世的铁杆粉丝,在明明取得了大胜的情况下突然终止了战争,让腓特烈二世获得了喘息之机。 如果是他那同样出身于德意志,但头脑精明得多的老婆叶卡捷琳娜,普鲁士早就亡国了,腓特烈大帝的称号也会不复存在了。 在获得了整个波兰和普鲁士的人口、工匠、科学家后(值得注意的是,俄国人虽然是农奴制,但他们对于科学同样重视),恐怕就能俯瞰整个欧洲了。 但彼得三世阻止了这一点,特鲁琴的崛起则完全阻断了这一点。 乞塔德的策略实际上奏效了。 特鲁琴帝国的火器虽然大大占优,但也有着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弹药消耗太快,虽然早就步入蒸汽时代,但如果面对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那么他们火力上的优势就会大大降低。 而且,欧洲的科技除了特鲁琴以外目前领先全球,还在特鲁琴的刺激下加快了科技进程,不光是英国、法国、普鲁士等国快速进入蒸汽时代,连一向慢半拍的沙俄帝国也进入了这个时代。 虽然效率偏低,但毕竟是蒸汽时代啊。 至于特鲁琴,虽然在蒸汽时代还是领先一步,但想要在一场面对近乎百万大军的战事里备足足够的弹药也是一件挑战巨大的事情。 自从拿下沃罗涅什一线后,乞塔德早就考虑到了倾国而来的情况,除了重修蔓延几千里的防线,让沃罗涅什成为前线的军工中心便是重中之重。 蒸汽时代,想用铁壳子弹难上加难,他只能大量使用铜壳子弹和炮弹以利用铜料更好的延展性。 俄南平原一带,铜矿资源并不丰富,不过原属于哈萨克地区的阿克托别却有着大量出产,最近三年,那里出产的铜锭被大量送到了沃罗涅什,保证了战事沃罗涅什子弹弹壳的海量需要。 另外,印度的硝矿、各地通过冶炼硫铁矿得来的硫磺也大量运到了这里,如果之前他们没有开通阿玉奇运河以及打通各省省府之间的干线铁路,由于产量偏低,就算沃罗涅什的弹药工厂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满负荷生产,也不可能满足像炮弹、子弹、手榴弹这样的海量需求。 对于特鲁琴帝国来说,虽然在历次战争中占优,但显然也不是绝对的,而沙俄帝国就是压在他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他们真用海量人口来进攻,帝国还真不一定抵挡得住。 不过,从来就有未雨绸缪习惯的乞塔德提前谋划了一切。 特俄战争打响了,俄国真是倾国而来,正面战场就用上了五十五万大军! 沃罗涅什的上空满是黑烟,一方面是还因为前线大量的火炮、步枪、机枪、手榴弹在发射时形成的,更重要的一方面则是沃罗涅什的各大工厂正在真正的二十四小时满负荷开工! 对于只要喝上一瓶酒就能毫不畏死地往前冲的农奴兵来说,没有什么比充足的弹药更重要的了,而且,枪支、火炮也有可能在战争中损伤,也需要及时补充。 延世太就是在一家制作机枪子弹的专门工厂当学徒,当他刚刚抵达这里时,就被这里的环境惊到了。 这是一家规模在沃罗涅什位居前列的大型工厂,工厂内部又分成了好几个车间,后世有的诸如压延机、剪板机、锻压机、成型机、组装机都有,不过像成型弹壳里装填火药这种工作显然还只能用大量的人工来进行。 战事紧急,在萨拉托夫高等技工学校学过机械操作的延世太显然没有机会来跟着有经验的师傅来操控那些大大小小的用蒸汽机来控制的机器,只能跟着他人一起在铜壳子弹里装填弹药。 而在火药工厂,同样也是热火朝天,时下特鲁琴人的火药配方与欧洲的几乎差不多,区别就在于硫磺、硝粉、碳粉的纯度了,对于化工工艺技术傲视全欧洲的他们来说,制作出来的三者质量和纯度显然同样高于欧洲。 质量和纯度越高,就能在同样份量弹药的前提下达到更大的威力,加上特鲁琴煤钢复合体出产的枪支、火炮在添加诸如锰料等辅料方面的日益成熟技术,又能做到在同等重量下的枪炮可以装填份量更足的炮弹和子弹,威力也更大。 特鲁琴的机枪显然还有很多缺陷,一场战役后一架机枪估计就报废了,故此,机枪制造厂,也在开足马力批量出产机枪。 战事已经过去十日了,虽然伤亡极其惨重,但对于虽然已经是俄国前几名既开明,又对枪炮弹药制造颇为熟悉的库图佐夫来说,用六十万农奴兵总能将特鲁琴人的弹药消耗殆尽吧。 他是知道的,一旦发动了战争,就是俄国人唯一一次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若是错过了,那么俄国从今以后将永远匍匐在特鲁琴脚下。 这样的情况,是血液里已经融入了大量西征蒙古人血统的俄国人不能容忍的,他们可以容忍西方欧洲人对他们“蛮夷”的嘲讽,但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在战场上一败再败! 信息差,这就是乞塔德为了应付这一场迟早到来的倾国大战取得的先机。 沃罗涅什的天空,乌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儿,看起来一时半会还不会散去。 俄国人显然没有见过这样的作战方式,虽然他们不大怜惜农奴兵,但也不会一股脑几十万蜂拥而上,而是一个团一个团派上去进攻,他们自然无法突破乞塔德苦心孤诣打造的那条防线,不过也让战事变得旷日持久起来。 这几日,冬日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风雪来临,这样农奴兵们在近乎绝望中看到了希望。 风雪似乎掩盖了一切,雪花也是鹅毛似的一大片一大片,整个视线都被盖住了! 第三十四章 无忧宫的忧虑 波兹坦,无忧宫。 装点得美轮美奂的无忧宫的气氛十分凝重。 “陛下,我军围困救援琴斯托霍瓦城的西里西亚军团、北波兰军团遭到重创,一天的战斗就损失了两个师,亨利殿下见状便不准备打下去了” “他利用夜色举军北上,造成特鲁琴军以为他们要与围困罗兹城的东普鲁士军团汇合的假象,您是知道的,特鲁琴人一向以聚歼大兵团着称” “从而放弃了对亨利殿下的穷追猛打,不过等到殿下抵达了罗兹附近却迅速转向西北,这让一直尾随他们的特鲁琴骑兵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尾随他们的却是三个旅的骑兵,他们最后还是赶了上来,殿下无奈,只得利用地形用一个伤病满营的师殿后,最后这个师全军覆没,在这个师的阻击下,殿下总算将一个完整的军带了回来” “不过一个军的普鲁士青壮却永久地沉睡在波兰大地上” “在琴斯托霍瓦的特鲁琴帝国勋贵元帅帖赤那迅疾北上,而指挥围困罗兹城的威廉亲王却有些优柔寡断,他错过了趁着帖赤那大军尚未抵达以及那三个骑兵旅还在攻击我国断后师的脱离战场北上的机会” “您是知道的,琴斯托霍瓦距离罗兹城只有咫尺之遥,帖赤那军团两日就赶到了,加上已经歼灭了我国断后师的三个骑兵旅,威廉殿下的东普鲁士军团想要完整地回到东普鲁士已经不可能了” “三日的战事过后,东普鲁士军团只带出来了一个师的力量逃脱了” “这次波兰战争,我国一共损失了五个师,近六万人,还有大量的民夫成了敌人的俘虏” “更为致命的是,如今我们在北波兰境内只有当地城堡的旧式容克军队了,不但数量很少,也很久没有经历过战事了,他们手里的燧发枪连刺刀也没有,火炮也同样缺乏” “另外,得知特鲁琴人的一个军进入防务空虚的西里西亚后,您调动了萨克森军团,还没等他们赶到西里西亚,就接到了亨利亲王的口讯,他们便折了回去,眼下特鲁琴人的那个军攻下了西里西亚紧邻克拉科夫的卡托维茨城,他们只有一个旅驻守,剩余人马正在向布雷斯劳挺进......” “俄国方面,沙皇许诺的在十日之内拿下特鲁琴北境防线的口号落空,半个月过去之后,他们的农奴兵死伤惨重,据我们布置在库图佐夫军队里的密探汇报,他们在半个月里至少损失了二十万农奴兵” “但依旧无法突破防线一步” “基辅方向,乞塔德那厮故技重施,大大方方打出了自己就在基辅城的旗号,而俄国人布置在基辅的密探也证实了这一点,这让明斯克的俄国大将苏沃洛夫便带了五个军的正规军,一共二十五万人扑向了那里” “不过乞塔德这厮的盘算再一次成功了,苏沃洛夫虽然有二十五万人,但基辅方向也有十万人,加上特鲁琴人强大的火力,苏沃洛夫依旧无法突破基辅防线一步” “就在此时,在波兰境内取得成功的帖赤那军团渡过维斯瓦河,直接开到了俄国人占领的波兰境内,并迅速夺取了首府比亚维斯托克,这让苏沃洛夫大惊失色,只得让两个军回撤” “两个军回撤后,乞塔德开始展开反攻,这倒是苏沃洛夫希望见到的,他们都是大军,每个军有五万人,而特鲁琴军都是小军,每个军不到四万人” “但特鲁琴人的火力实在太猛烈了,特别是他们似乎又发明了一种能够连续发射不停的火枪,在战场上简直是屠杀机器,三日过后苏沃洛夫就损失惨重,加上围困比亚维斯托克的波兰军团、立陶宛军团心猿意马,而帖赤那已经在比亚维斯托克城下设置了坚固的阻击阵线” “心猿意马?” “是的,就在大战正酣时,立陶宛拉齐维乌家族的卡罗尔,那位曾经在以前的波兰王国时代在立陶宛和波兰都是鼎鼎有名的大贵族派人到战场上进行了煽动” “在他的煽动下,这两个军团的军官虽然普遍都是俄国人,但士兵们的进攻完全是敷衍了事,何况特鲁琴人展现出来的强大火力让他们望而生畏” “更为可怕的时,特鲁琴人能够远在几千里战场上快速联络的秘技此时奏效了,在乞塔德的反攻下,苏沃洛夫全线败退,而乞塔德集中了三个师的骑兵紧追不舍” “并在距离明斯克还有大约一百里的时候再次打败苏沃洛夫,最后苏沃洛夫只带着大约一个军回到了明斯克城,在追击过程中,他损失了拉脱维亚军团、斯摩棱斯克军团,只剩下一个完整的明斯克军团” “沃罗涅什一带的战事已经打了一个月了,俄国方面既然还没有好消息传来,看来情形不太乐观” “奥地利呢?” “他们倒是派了一个军越过喀尔巴阡山攻入罗马尼亚大公国,一路也是势如破竹,不过在布加勒斯特城下遭到了大公彼得雷斯库的顽强阻击,与此同时,保加利亚方面也派来了援军,奥地利军见状只得撤退” “罗马尼亚军、保加利亚军展开了追击,最后奥地利军在损失了一半人马后平安退回到特兰西瓦尼亚” “他们布置在匈牙利、波西米亚的军团没有出动?” “没有,很显然,他生怕我军袭击其侧后” “约瑟夫这个笨蛋!” 六十九岁的腓特烈狠狠一拳击打在桌子上,让上面的茶杯差点翻了。 半晌,他站了起来。 “亲爱的弗伦茨,你的意见呢” (弗伦茨,时任腓特烈二世的国务秘书,出身于柏林军校,后来以骑兵团长之位出任他的秘书) “陛下,我还没说完呢” “说吧,我相信愚蠢的卡洛斯三世和莽撞的路易十六不会给我带来好消息的” “确实如此,这两国国王虽然都是波旁家族,但卡洛斯三世在上次葡萄牙王位继承战中损失了十几万新兵,国内正是空虚的时候,虽然希望法国人出兵,但却不希望他们大量通过西班牙的领土” “最后双方一合计,就在罗马半岛联起手来对被特鲁琴人实际控制的托斯卡纳大公国展开进攻” “法国人趁着特鲁琴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东欧战场的机会,让大量船只挂着热那亚共和国的旗帜顺利躲过了特鲁琴人的监视,为都灵运来了三个西班牙师,法国人在都灵也有三个师......” “等等,米兰的奥地利人没有参与?” “说来奇怪,他们并未参与,非但如此,奥地利人显然是得到了我国在波兰惨败的情报,还把匈牙利军团、波西米亚军团开到了布拉格附近,对我国的萨克森地区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约瑟夫!”,腓特烈又是一拳击打在桌子上,他的面色也是通红的,“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半晌,他才缓过神来。 “亨利现在在哪里?” “他原本已经退回到了我国本土,得知罗兹城的帖赤那军团渡过维斯瓦河后深感北波兰防务空虚,又带着军团回到了北波兰,眼下正驻扎在什切青” “什切青?这么说他不敢距离特鲁琴军太近?” “殿下这么做显然也是有苦衷的,南部的波兹南只有容克旧军驻守,但特鲁琴人似乎并没有攻打该地的意思,不过也有可能是帖赤那为了将殿下再次吸引过去故意做出的安排” “殿下为了万全计,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算了,托斯卡纳的战事如何?” “托斯卡纳只有特鲁琴人的两个师,不过却是他们的独立师,每个师有一万五千人,两个师实际上是一个军的规模,加上被他们推上大公之位的保罗也组建了一个托斯卡纳独立师,法国人、西班牙人虽然有两个军,但也没有绝对优势” “两国军队在与特鲁琴军稍稍接触后便后退了,法国军队在后撤的时候顺道灭了隶属于西班牙的帕尔马公国,这让西班牙军队十分不满,两国便在帕尔马公国境内展开混战,眼下战况不明” “哈哈哈!” 腓特烈突然大笑起来,“法国人果然厉害,最擅长拖后腿了,竟然在大战时攻击己方盟友,对了,帕尔马公国虽然是由卡洛斯三世的弟弟一族统治的,但其先国王菲利波一世却是路易十五的女婿啊” “现任的大公费迪南德一世还是路易十六的表兄,他们......他们竟然......” 腓特烈一阵猛烈的咳嗽,半晌才停了下来。 “法国肯定发生了变故,是不是?” “大的变故倒没有,不过听说巴黎街道原本已经平息下去的游行示威、骚乱在战争时期又死灰复燃了,而法国人留在都灵的军队都是由以前的雇佣军改编的,军纪极差,法国国内不稳,估计进一步加剧了这支军队的骚乱” “唉......” 腓特烈长叹一声。 “通知外务大臣过来” “陛下的意思......” “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我国就会面临七年战争那样的险境了,我估计俄国那里也讨不了好,我准备派外务大臣秘密去特鲁琴,准备与他们议和” “陛下,他们显然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要做好赔款或者割让领土的准备” “我何尝不知道这些,但眼下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这些了,我们占据的波兰人领土估计待不住了,另外,乞塔德是什么人,他肯定不会止步于波兰的,他肯定希望得到一个波罗的海的出海口” “格但斯克?” 第三十五章 基辅条约 1782年三月份。 第一次反特同盟战争在全世界的期盼中只进行了三个月就戛然而止。 在过去的时间里,两个重要战场——波兰战场、俄南战场都有了关键进展。 腓特烈虽然意识到了危机,但还是心存侥幸,认为俄南的俄国军队仍然有一战之力,何况,他也舍不得将北波兰、波美拉尼亚让出来。 不过,对于他来说,想要打胜仗,显然不能寄希望于俄南的库图佐夫,而是紧挨着的苏沃洛夫,但是苏沃洛夫在基辅战役中损失了两个军后虽然勉强将明斯克军团带回了明斯克,但自己却被乞塔德亲自率领的基辅军团包围。 乞塔德一个军就围住了明斯克,然后让另外一个军去支援比亚维斯托克的帖赤那,结果在比亚维斯托克城下大败苏沃洛夫的另外两个军。 俄国在比亚维斯托克城下的两个军一个是立陶宛军团,一个是波兰军团,在卡罗尔的煽动下本来就有些首鼠两端,见到特鲁琴的援兵后立时就哗变了,特鲁琴军轻易就击败了这两个军团,实际上大部分都是投降的。 而在中线,主战场俄南平原,到了三个月后,帝国的六十万农奴兵大部分都伤亡了,剩下来十余万再是勇敢无畏,面对如此惊骇凄惨的场面就不是一瓶伏特加可以依仗的了,他们头一次出现了大规模逃跑。 而特鲁琴长达几千里以碉堡为核心的防线上的火炮、机枪似乎并没有停歇的时候,这让后面的库图佐夫同样感到了惊骇,于是,他率先撤退了,他这一撤退,让后面的残余农奴兵跑的更欢了。 就在亨利在什切青观望的时候,帖赤那军团同样昼伏夜出,以急行军的速度赶到了那里,然后突然将什切青包围了起来! 这一次,帖赤那再没有犹豫,他立即展开了对什切青的进攻。 不出三日,什切青城堡就被攻破了,亨利投降! 战事由此戛然而止。 此战,俄国方面损失了大约五十万农奴兵,四个军二十万正规军,就算保罗一世再是年轻气盛也不得不面临帝国即将面临的巨大危机。 而在普鲁士方面,他们在琴斯托霍瓦损失了一个军,在罗兹损失了两个师,在什切青又损失了两个师,前前后后一共损失了七个师,要知道普鲁士王国一共只有二十个师! 谈判,成了俄国人、普鲁士人唯一的选择。 两国的代表都在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基辅。 对于乞塔德来说,他并不想获得太多的土地,他的帝国现在的土地足够了,后世俄罗斯最好的地方都在他手里了,而在波罗的海,他也不想夺取太多的土地,能恢复昔日的波兰--立陶宛王国就足够了。 时下,苏沃洛夫还在坚守明斯克,而普鲁士在波美拉尼亚、北波兰已经没有正规军了,东普鲁士也只剩下一个师了,如果战事再进行下去,俄国有可能失去整个俄南平原,而普鲁士将失去整个东普鲁士、北波兰、波美拉尼亚! 谈判进行的很快,因为此时特鲁琴军已经控制了维斯瓦河,并让楚风带着铁甲舰队赶到了波罗的海,让腓特烈想要通过船只将军队运到东普鲁士的计划落空。 都面临着灭国之险,俄、普的代表显然都是带着满满的诚意来的。 很快,三国就达成了和平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是: 第一,俄国退还侵略的波兰、立陶宛、白俄罗斯领土,普鲁士退还侵占的波兰领土,并让出东波美拉尼亚,恢复波兰——立陶宛联合王国。 第二,白俄罗斯独立,并保持永久中立。 第三,东波美拉尼亚首府格但斯克港周围方圆一千平方公里土地永久划归特鲁琴帝国。 第四,伏尔加河东岸支流萨马拉河以南的土地划归特鲁琴帝国,萨马拉河成了两国的在伏尔加河东岸的分界线,大致是萨马拉--布祖卢克--库梅尔陶一线,这让特鲁琴帝国的奥伦堡省在北边有了纵深。 第五,沙俄帝国、普鲁士王国各支付一千万特鲁琴银币的赔款,一年内付清。 而在奥地利,虽然在楚风运来的印度军团之前其特兰西瓦尼亚军团已经被罗马尼亚、保加利亚联军击败,不过当印度军团抵达后,三方又联手攻入特兰西瓦尼亚,并将另外一半特兰西瓦尼亚军团完全歼灭。 奥地利人在得到俄国人、普鲁士人求和的消息后,赶紧也派人来到了基辅,而此时,法国人、西班牙人也来了。 最终,四方也达成了一项协议,核心是除了特鲁琴在托斯卡纳的存在,其它三方势力全部退出意大利半岛,那些大大小小的公国全部由当地贵族担任大公,并由教皇统一主持加冕礼。 另外,奥地利将特兰西瓦尼亚划归罗马尼亚大公国,那里的主要居民都是罗马尼亚人,特鲁琴用这一招将罗马尼亚紧紧团结在自己的阵营里,因为罗马尼亚的上一次统一还要追溯到几百年前的斯特凡大公时代,不过统一的时间很短,旋起旋灭。 奥地利人能够同意这一点,还得益于特鲁琴的恐吓。 此时,荷兰南部、后世的比利时隶属于哈布斯堡家族,依着时下特鲁琴海上强横的实力,将该地拿下来并不是难事,或者将其送给正与特鲁琴密切往来的荷兰人也可以。 权衡利弊之后,约瑟夫二世还是选择了比利时,而不是特兰西瓦尼亚,毕竟那里给他带来的收益更大,而且可以从西边来制衡各个选帝侯国。 此时,西班牙军队、法国军队在帕尔马公国的战火已经波及到教宗国以及一些接受教宗国保护的小公国,特鲁琴这一举措无形中大大增强了教皇在意大利半岛的影响力。 而西班牙军队、法国军队退出意大利半岛,也让教皇长舒了一口气,更是让其对特鲁琴人感激涕零——那些雇佣军兴奋起来管你是谁,没准将罗马洗劫了也说不定。 这场战争的最大获益者显然是卡齐米日,他不但成功恢复了以前联合王国的疆域,还从普鲁士人手里拿下了东波美拉尼亚,拥有了波罗的海的出海口。 卡齐米日的威望一时无两,正如同后世建国初期那场着名的战争一样,最后某国获得了独立,但在该国人民心中,是某人而是不是东方那个某大国让其获得了独立,卡齐米日的地位同样如此。 他正式成了联合王国的国王,教皇还亲自来到这里为他主持加冕礼,更是加重了他的威望。 卡罗尔成了联合王国的首相,拉齐维乌家族的荣光正在联合王国的土地上慢慢恢复。 现在的联合王国显然不能再走老路了,否则被再一次瓜分是迟早的事,不过该地的农奴制传统根深蒂固,比俄国还甚,最后两人一合计,决定两个家族带头各释放一半农奴,让其变为依附于国家而不是贵族的人口。 同时在华沙、克拉科夫、比亚维斯托克等地大兴工商业,自然少不了特鲁琴人的支持,同时设立华沙大学,开始重视科学技术了。 实际上,就是特鲁琴的建设公司、工况公司、粮食加工公司、银行全面进入,特鲁琴人花了这么大功夫,自然要收回成本。 维克多与卡洛琳的婚礼正式举行了,乞塔德家族与拉齐维乌家族正式联姻为两国的盟友关系加上了砝码。 乞塔德册封维克多为格但斯克亲王,常驻格但斯克,并在国内大臣的协助下对格但斯克港、城堡进行了重建、扩建。 说来叶巧,那支原本驻扎在都灵,以雇佣军为主的法国军团回到本土后,立即被国王路易十六拉拢了,其改头换面成了直接隶属于国王的近卫军,其主要将领都被封了伯爵、子爵、男爵不等的头衔。 近卫军的出现,让路易十六在面临闹事的“俱乐部”成员时立时就有了底气,当雅各宾俱乐部、吉伦特俱乐部再次组织暴动时,他没有再忍让,立即出动近卫军进行残酷的镇压。 各大俱乐部的主要人物也被送上了断头台,法国,保皇派再次占了上风。 大革命,似乎要被扼杀在摇篮里了,在原本的历史上,美国的成功独立是大革命的前提,而眼下美国依旧深陷战争的泥潭,还随着特鲁琴的介入似乎永无出头的希望。 在荷兰,乞塔德没有让印度军团闲着,携东欧战场大胜之威,印度军团进入了荷兰,并顺利进入到了荷兰本土,与此同时,与特鲁琴一直保持联系的资产阶级代表、运奴船大股东亨德里克也在国内煽动对执政官威廉五世的不满情绪。 在特鲁琴军的强大压力下,威廉五世与首相只得让步,让像亨德里克这样的不少没有贵族头衔的商人进入议会,亨德里克还成了鹿特丹省的议长。 对于荷兰,乞塔德倒是准备让其进一步做大做强,该国地狭民少,长期以来与英国、法国、西班牙都有很深的矛盾,如果能将将其扶持起来,对于这三国多少是一个掣肘。 在特鲁琴的斡旋下,英国、法国分别解除了在海上、陆地上对荷兰人的封锁,依着荷兰人经商的天赋,再次崛起也不是难事。 欧洲,新的时代到来了。 第三十六章 新纪元之一:巨型复合体 虽然对土地资源的贪婪不是乞塔德的特性,他更看重地理位置,最看重的显然是内部资源的勘探和采掘。 夏季来临,他搬到了北都克烈特。 这一日,他将总理大臣巴雅尔和工矿大臣吉达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自从有了机枪,我国对于铜料的消耗实在太大了,你们说说看,如今我国现有的铜矿资源能够满足未来的需要吗?” 吉达说道:“我国现在出产铜矿资源较为丰富的地方有三大地区,产量最多、品位最高的自然是乌拉尔地区,也就是以阿克托别为中心的地带,阿克托别同时又是国内锰矿资源仅次于尼科波尔的地方” “再就是西部的乌克兰地区,以利沃夫为中心,卢北面的卢茨克,南面的科罗亚都有铜矿开采,不过储量较小,品位不高,其中靠近喀尔巴阡山的科罗亚地区稍好一些” “最后是东部的原准噶尔地区了,加拉干达、伊犁都有丰富的铜矿资源,加拉干达的铜矿资源在巴尔喀什湖北岸的巴尔喀什城附近,伊犁河谷附近煤、铁、铜矿资源都很丰富” 乞塔德点点头,“我国现在的开采模式都是以城市为中心,在距离城市不到一百里的地方开采矿产,现在恐怕不行了” “我国现在的主要敌人一是北面的俄国,二是西边的欧洲诸国,加上需要稳固海上优势,铁甲战舰的需求量也非常巨大,故此,我们需要将国内的各种复合体进行一次重新梳理,并最终确定他们的战略位置” “首先,我国的船厂都设在黑海沿岸,时下有三大船厂,敖德萨、塞瓦斯托波尔、尼古拉耶夫,就是为了就近获取第聂伯河下游丰富的煤铁资源” “这样,乌克兰地区的卡夫巴斯、扎波罗热依旧为大型煤钢复合体,主要为三大船厂提供船材” “沃罗涅什也同样如此,主要为边境线供养弹药” “这次敌人的主力集中在沃罗涅什一线,不过今后有可能集中在奥伦堡一线,奥伦堡辖下的奥尔斯克附近煤铁铜资源都很丰富,何况还有铁路与大型铁矿基地库斯塔纳相连” “利沃夫也是如此,附近煤铁铜硫磺都很丰富” “今后五年,将利沃夫、奥伦堡、伊犁建成大型煤铁铜复合体,这三地都可以就地取材,所需的硫磺、硝矿则从全国各个矿点运送” “陛下,奥伦堡附近的煤铁铜资源都在奥尔斯克附近,不如就建在那里......” “不,俄国人口主要还是分布在乌拉尔山以西,以东人口稀薄,何况奥伦堡距离奥尔斯克并不远,中间还有铁路相连,还是建在奥伦堡好” “有了沃罗涅什、奥伦堡两个大型煤铁铜复合体基地,就能很好地应对俄南平原的俄军了,这一次敌人只是损失了大量的农奴兵,库图佐夫方面军的正规军并没有损失多少,总数还在我们之上,还是要提高警惕” “至于加拉干达,那是为俄国的西伯利亚准备的,而伊犁显然是为大清帝国准备的” “至于南线,布哈拉汗国---花拉子模一线面临的只是波斯帝国和阿富汗,他们使用的还是火绳枪,甚至刀剑弓箭,只需从内地调拨军事类物资即可” “对了,最近五年,还是需要修建一条从加拉干达到塔什干、布哈拉的铁路,南端直抵阿姆河北岸的卡尔希,军事物资可以从加拉干达快速运抵阿姆河流域,以扼控波斯、阿富汗的局势” “另外,在南都博格达也修建煤铁铜复合体,不过其需要的原材料全部从海外运来,摩洛哥的煤、南非的铜、印度的铁矿、硝石矿以及硫磺,全部与当地总督辖区以现金结算,也算是本土对海外殖民地的反哺” “说的是现金结算,不过在这五年我们会对南非的黄金谷到喇什港的铁路进行投资,投资完成后,他们向我们运送与投资相等的铜矿资源即可” “这样一来,我国就拥有了博格达、利沃夫、沃罗涅什、奥伦堡、加拉干达、伊犁六大煤铁铜复合体,完全可以应付任何方向的挑战” “博格达复合体主要应付东西奥斯曼以及地中海方面” “利沃夫复合体主要应付奥地利、普鲁士,协助沃罗涅什应付俄国” “沃罗涅什、奥伦堡主要应付沙俄帝国” “加拉干达主要应付沙俄帝国、波斯、阿富汗......” “陛下,塔什干附近的铁矿、煤矿、铜矿资源也很丰富,这样的话,就可以就近扼控布哈拉、费尔干纳、阿富汗、波斯了” 乞塔德点点头,“我差点将这茬忘了,恩,那么暂时不修建伊犁的大型复合体吧,伊犁按照次一级的煤铁铜复合体打造,将大型复合体放在塔什干,并开始修建塔什干到卡尔希的铁路” “伊犁夹在加拉干达与塔什干之间,估计也够用了” “供应黑海沿岸三大船厂船材的卡夫巴斯、扎波罗热两大煤钢复合体继续保持规模” “将河仙镇总督辖区的帖木儿城、南非总督辖区的喇什港、印度总督辖区的加尔各答、卡拉奇升级为次一级煤铁铜复合体,由各地自行投资建造” “河仙镇的铜矿资源、锰矿资源、硫磺可以从宿务岛运过来,铁矿资源从印度的果阿运过来,煤铁资源则从北越的鸿基港运过来,硝粉可以从孟加拉运过来” “将阿特劳、库利萨雷、巴库的天然沥青加工厂升级为化工厂,河仙镇的橡胶林已经成型了,可以在那里设置橡胶工厂” “除了加拉干达到卡希尔的铁路,最近五年也要将阿克托别到花拉子模的铁路修通,那样的话我们在亚洲区域的南疆就完全无忧了” “对了,我国现在的工业人口有多少?” “陛下,截止到去年年底,凡是家里有在工厂里做工的大约有三百万人,约占人口总户数的十分之一” 乞塔德想了想,说道:“看起来人很多,实际上还差得远,这样,炼钢技术还是要控制在国家手里,这是我们的命脉,不过对于钢材的二次加工以制造民用品,倒是可以部分放开” “让民营资本进入,全部握在国家手里实在负担太大,这样的话就可以快速增加工人数量,我的目标是在1785年之前,将我国的工人人口数量增加到百分之十五” “时下随着六大煤铁铜复合体的兴建,估计能大量吸纳一部分,加上招募的农牧户、退伍军人,完全可以实现” “最终目的是在本世纪末工业人口达到三成以上” 第三十七章 新纪元之二:八大方面军 议定复合体后,他又将负责军事的苏文玉找来。 “文玉,该让部分民兵返乡了” “陛下,我也正有此意” “哦?说说你的意见” “陛下,眼下我国的防御重点都在欧洲,一个是俄国,一个是欧洲其它国家,故此,在沃罗涅什、奥伦堡、基辅、利沃夫都必须驻扎重兵,而北都克烈特在沃罗涅什与奥伦堡之间,可设置方面军” “加拉干达既要防御俄国,又要防御大清帝国,更要弹压哈萨克、吉尔吉斯、乌兹别克内部,也要设置方面军” “南都博格达自然也要设置方面军” “其余地方,可视地理情况设置方面军” “具体说说” “是。可在克烈特设置克烈特方面军,下辖沃罗涅什、奥伦堡两个军区,两个军区各有两个军” “可在基辅设置基辅方面军,下辖基辅、切尔尼戈夫、日托米尔三个军区,每个军区各一个军” “可在利沃夫设置利沃夫方面军,下辖利沃夫、切尔诺夫策两个军区,利沃夫有两个军,切尔诺夫策有一个军” “可在巴库设置里海方面军,下辖北高加索、阿塞拜疆、陀拔思单三个军区,各有一个军” “可在加拉干达设置加拉干达方面军,下辖加拉干达、库斯塔纳、伊犁三个军区,各有一个军” “可在塔什干设置乌兹别克方面军,下辖塔什干、布哈拉、花拉子模三个军区,各有一个军” “可在博格达设置博格达方面军,下辖博格达、地中海两个军区,各有一个军” “其中地中海方面军下辖托斯卡纳独立师,撒丁岛独立师,马耳他独立旅,克里特岛独立师,总部设在马耳他” “可在葡萄牙设置葡萄牙方面军,下辖两个军,方面军由葡萄牙财政供养” “累计约莫二十个军,八十万人,陛下勿忧,我国时下的财政能力足以满足这八十万大军的需要,时下我国的工业品畅销整个欧洲、波斯、大清,每年收获的银币相当于其它国家之和,粮食更是充足得很” “海外呢?” “微臣也有考量” “南非总督辖区时下人口已过百万,已经牢牢占据了黄金谷一带,对了,就是之前陛下标注的什么约翰内斯堡一带,并修通了黄金谷到喇什港的水泥道路,对了,就是以前陛下标注的德班” “葡萄牙的非洲殖民地,虽然将大部分地方都划给了巴西王国,不过却按照陛下的标注将南非北边的马普托一带以及佛得角群岛中的一部分拿了下来” “我国在马普托港西北几百里发现了陛下标注的那处有着巨大露天铜矿所在的帕拉博鲁瓦,那里不仅有非常可观的铜矿,也有煤矿,极适宜就地冶炼铜锭” “眼下南非总督辖区正在修建黄金谷到帕拉博鲁瓦的道路,而从帕拉博鲁瓦到马普托修建道路则非常困难,不过帕拉博鲁瓦附近有大河象河通过,河水平均深两米,可以通行平底船” “而象河向东汇入林波波河,林波波河是一条更大的河流,直通大海,故此,可以将帕拉博鲁瓦的铜锭运往河口处,再用海船转运到大型港口马普托,然后或运到喇什港,或北上通过阿玉奇运河运到博格达” “南非总督辖区进过二十五年的垦殖后,已经形成了喇什港—黄金谷—马普托的三角地带,范围实际上极广,不亚于半个乌克兰” “那里气候相对温和,不冷不热,正是殖民的好地方,马普托原本葡萄牙人建有小型殖民据点,我国进入后,由于兵力强大,附近一直到帕拉博鲁瓦的黑人纷纷往更远处逃离,倒是没有袭扰之苦” “不过,无论是黄金谷还是马普托,都是以草原为主的地方,各种野兽实在太多,我国虽然迁入了牧民,但着实无法生存,最后干脆出动骑兵大肆捕猎,最近五年好了一些” “荷兰人现在依旧拘泥于开普敦一带,不过有向北进入内陆扩展的迹象,但极为缓慢,最远的据点到了一个叫布隆方丹的地方,眼下大量的野兽都迁徙到了黄金谷与布隆方丹之间的广袤草原上” “建议在南非总督辖区设置一个军,分驻喇什港、黄金谷、马普托,眼下他们只有两个师,倒是没有欧洲殖民者骚扰,而是要对付当地人的骚扰,何况还有黄金谷、帕拉博鲁瓦这样的上好地方,前者完全可以建立起一个不亚于扎波罗热那样的大型煤钢复合体,后者则是博格达煤铁铜复合体的重要铜料来源” “接下来是阿富汗总督辖区,眼下我国占据着其东半部分,大致分为四个大区,马扎里沙里夫、昆都士、巴米扬、喀布尔四个辖区,每个地方各设置一个师也就行了” “阿富汗总督辖区目前尚不能自给自足,四个师只能是屯田师,勉强能吃饱饭,当地粮产较少,如果收税的话恐怕当地人都吃不饱,大部分都是牧民,想要收税也非常难” “虽然我们大量使用了波斯人、哈扎拉人协助我们,但由于地广人稀,管理起来实在很难” “眼下那里的道路倒是利用上次阿富汗战役里的俘虏修葺完毕,已经将马扎里沙里夫-昆都士-巴米扬-喀布尔连接起来了,都实现了硬化” “眼下阿富汗总督辖区的粮食有一部分还是印度总督辖区提供的” 听到这里,乞塔德点点头,“你刚才所说的我完全同意,至于阿富汗总督辖区,不如这样,将原本隶属于印度总督辖区的白沙瓦--拉瓦尔品第一带也划给他们吧,那里的粮食颇多,应该能养活他们” “印度总督辖区在那里有一个师,也划给阿富汗总督辖区” “陛下,难道该总督辖区就这样治理下去?” “当然不是,这样,将老四阿史那调回来,他待在那里也没用,让舍棱过去治理,我封他为哈扎拉汗,同时将隶属于印度总督辖区的坎大哈一带也划给他,让其完全按照土尔扈特汗国的形制对其进行管辖” “上次的阿富汗战役,当地人大量死亡,又畏惧于我们不同的宗教信仰,大部分都跑到了西边的波斯管辖区,这倒是让我们省了事” “让舍棱迁徙两万户准噶尔、土尔扈特牧户前往那里,分驻坎大哈、喀布尔附近,并在那里大量建设喇嘛庙,让大喇嘛罗卜藏丹津携带大量的喇嘛前往主持” “又令坎大哈的那个印度师就地屯垦,一共五个师,一开始还是需要白沙瓦的供应,不过再过个三五十年,相信那里就变成了一个信仰喇嘛教为主的地方” 第三十八章 新纪元之三:海外总督辖区 苏文玉不禁有些奇怪了。 “陛下,为何不让他们继续信仰长春教?时下就算是牧户,当家的多半也是在我国各级学堂读过书的,如何再能让其重拾喇嘛教信仰?” “不然”,乞塔德摇摇头,“虽然如此,但在土尔扈特和准噶尔一带依旧有不少坚持喇嘛教信仰的牧人,这些人我让内务部调查过,就在两万户上下,正好让其全部迁徙到阿富汗” “以前我说过,要让阿富汗、西印度重拾佛教的信仰,现在看来收效甚微,喇嘛教也是佛教的一种,而且阿富汗面积颇广,罗卜藏丹津正好有了用武之地,让舍棱、罗卜藏丹津两人再参照卫拉特法典和我国法律制定出一部适合在当地施行的法律” “东阿富汗至少还有十万户信仰伊教的牧户,让其一并管辖起来,最好能让其彻底皈依喇嘛教,舍棱是典型的蒙古人,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的” “他可以从牧户中抽调三千人组成自己的亲卫军,然后那五个师也是他可以指挥的力量,平定东阿富汗问题不大” “好吧,就这样吧,你继续说” “是,再就是印度辖区了,微臣建议在东印度,也就是西孟加拉设置一个军,在西印度也设置一个军就够了,那里大多是平原地带,又有大河灌溉,物产富饶,人口又多,完全能养活两个军” “还有,陛下,既然我们已经与法国撕破脸,不如将东孟加拉一并收过来” 乞塔德想了想,“还是算了,孟加拉的精华地带还是在西孟加拉,东孟加拉除了出产水稻、黄麻以及木材,对了,山地还有一些硝矿和硫磺矿,便没有值得拿下来的资源了” “眼下虽然与法国人撕破了脸皮,又与英国人暂时结盟,但这只是暂时的,现在法国人和英国人正在缅甸打的不可开交,如果此时我们向法国人开战,势必会便宜了英国人,这显然不符合我们的国策” “明白了,然后就是河仙镇总督辖区......” 乞塔德打断了他,“算了,今后还是叫远东总督辖区吧,河仙镇听起来就异常小气” “是。由于这里临近大清,而我国正在从那里源源不绝挖掘移民,是我国的重中之重,故此微臣建议在那里设置七个师” “河仙镇设置一个军,三个师,拱卫中南半岛一带,特别是新加坡、鸿基港要地,监视广南国、高棉王国、暹罗王国以及马来半岛诸苏丹国” “宿务岛、苏拉威西岛各设置一个师也就够了,主要任务是监控当地土人以及西班牙人” “琉球群岛、基隆港、香港、济州岛各设置一个旅” “库页岛设置一个师,为何如此?微臣认为时下日本国有些波谲云诡,如果只布置一个旅实在难以应付紧急情况,故此设置一个师,如果有紧急情况发生,可以用海军出动两个旅去处置” “等等......” 乞塔德突然打断了他。 “眼下朝鲜王国国内情形如何?” “正常,不过其同时向我国、大清帝国宣誓效忠,这一点也是陛下您默许的,不但如此,中南半岛诸国都是如此” 乞塔德想了想,说道:“通知印度总督辖区的阿莎来,让其派人前往朝鲜王国,就说我国要在日本驻军,眼下九州岛虽然归还给了日本,但实际上还是双方共同治理的地方” “通知朝鲜王国国王李祘,就说我准备驻军日本,就驻扎在九州岛,朝鲜对日本一向仇视,其有驻兵日本的机会必定大为兴奋”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九州岛虽然不断有本州岛的移民涌入,但依旧不到五十万,而在我国进入之前那里有两百万之众,这说明还有不小的拓展余地” “让李祘招募一个师的军队前往日本驻扎,打着朝鲜国王的名义,实际上由我们与他共同管理,让这一万人拖家带口去九州岛......” “不过眼下九州各地都有人了” “不管那么多了,让其将最肥沃的久留米平原让出来,就让朝鲜的那个师进去驻屯,如果他们不同意,就给他们下达最后通牒!” “明白了,这样的话,我国在北面的库页岛一个师,九州岛一个师,加上两支木质分舰队,就会让日本人动弹不得” “对了,陛下,日本天皇前不久恳求向我国派遣一百名留学生” 乞塔德沉默起来,暗忖:“依着日本人的聪明劲儿,花个三五十年迅速进入准现代社会也不是难事,何况他们还有根深蒂固的神道教信仰” “但如果不答应他们也说不过去” 便问道:“李祘难道没有请求留学的事情?” “没有,陛下的意思是......” “嗯,我们在远东的力量有限,只能采取制衡之策了,这样,面见李祘的时候同时让其派遣留学生,与日本人一样,也是一百名” “那留学的地点?” “基辅大学,先进入预科班学习吧,必须熟练掌握汉语方可” “是。然后就是澳洲总督辖区了,目前我国太子殿下已经占据了其西海岸陛下标注的帕斯附近,移民也只有五千户,不过其附近森林、煤铁资源都很丰富,已经在那里设置了小型煤铁复合体” “移民的设施建好没有?” “建好了,澳洲西海岸南部还是绿洲地带,大约可以容纳两万户移民” “那好,让河仙镇的阿莎来将另外一万五千户白莲教移民转运过来,这里应该有一个旅,一支木质分舰队的,对吧” “是的,陛下的意思是?” “告诉扎哈台,今后五年他的任务是将澳洲西南角的绿洲地带占下来即可” “是。澳洲东海岸已经有不少英国人的据点了......” “不用理会,我国与英国人肯定有决战的时候,到时候,他们的所有东西都是我们的,何况他们见到我们进来后,肯定大为惊慌,会加大移民力度,拼命向内地迁徙,并大肆屠杀当地的土人” “届时,扎哈台就有机会了” “是。再就是古巴总督辖区了,目前那里有一个师,两支木质分舰队,不过却拥有超过了五十万人口” “他们的捕奴船开始行动了没有?” “还没有,眼下只是采伐当地的珍贵木材向南非总督辖区交换黑奴” “告诉张恨雪,让其立即启动北美印第安人的计划” “计划?”,苏文玉偷偷看了乞塔德一眼,然后赶紧肃容道:“是” 第三十九章 新纪元之四:阿拉巴马(上) 飓风季节。 一艘平底船倾覆在乔克托镇的港口里,一行浑身湿透的几十人小队伍正失魂落魄地在狂风里看着正在沉没的它。 乔克托镇,就是后世阿拉巴马州首府蒙哥马利。 印第安人在这里盘踞了几千年,显然比后来者更知晓那里更适合生存,对于北美洲南部的印第安人来说,他们无一例外都处于石器时代,与南非的可萨人相差无几。 这样的部落男的打猎、对外作战,女的耕种、采集,耕种和采集显然比打猎稳定,于是他们仍处于母系氏族时代,不过渐渐有向父系氏族社会演化的迹象。 但部落里地位最高的还是以女性为首的大祭司,部落最神圣的地方是图腾柱广场,大祭司就住在附近。 而乔克托镇港口附近就有一座巨大的图腾柱广场。 对于倾覆的平底船,楚风倒是不像其他人那样痛惜不已,只是淡淡地说道:“好吧,反正必备的东西我们都带在身上,丢掉的无非是一些粮食罢了,这里是一个镇子,我们可以向法国人购买” 只见他们这支队伍约莫三十人上下,除了楚风、卡塔琳娜以及不到十个特鲁琴人,还有二十个穿着特鲁琴夏季军装的黑人。 这些黑人显然都是青壮,估计都在三十岁以下,身材都达到了一米七左右,全副武装,背着步枪,挎着手枪、手榴弹,胸前的弹夹十分瞩目。 他们都是首批抵达古巴的南非科萨黑奴,由于表现较好被提拔进了黑人营,这在十八世纪的美洲是不可想象的,黑人们显然也是感激涕零。 当然了,这些进入黑人营的无一例外都经过了简单的汉语训练,并全部加入到长春教,还在女娲大神面前下了毒誓,终生不得背叛特鲁琴,他们也获得了分配的黑人妻子,并获得了与汉人移民和米斯基托人一样的土地。 为了迎合这些信仰万物生灵的人们,张恨雪又对长春教教义做了部分改变,在道观前面设置了图腾广场,让印第安人、黑人对着图腾柱祈祷、发誓明显要比在道观里、教堂里效果好得多。 这个时代,除了欧洲和亚洲,大量的非洲人、美洲人除了游牧便是男的打猎,女的耕种和采集,当然了,只是简单耕种。 从这一点来说,大部分印第安人与非洲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对于进入黑人营的科萨人来说,他们原本就是猎人,现在无非是换了衣服和武器罢了。 十几个特鲁琴人中,除了楚风、卡塔琳娜以及一些古巴政府派遣出来的探矿工程师、动植物专家、背着电报机的通讯员,便是八个海军陆战队队员了。 不过,这些人有一个依旧十分醒目。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只见她穿着一身特鲁琴女兵军装,脚上穿着高帮紧口海军陆战队军靴,头上却没有戴军帽,而是一顶土尔扈特人常见的缠棕大帽。 肤色白皙,容貌秀丽。 张恨雨,张恨雪同父异母妹妹,今年二十二岁,她并不是通讯员,而是一名专业的探矿工程师。 张恨雨浑身上下也湿透了,曲线毕露,两鬓的长发紧贴着脸颊上,更增添了几分俏丽。 就连一向以身材自夸的卡塔琳娜见到了也是暗自嫉妒不已。 不过,她是古巴总督的妹妹,虽然只是一个探矿工程师,但所有人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当然了,这其中显然不包括一向放荡不羁的楚风了,作为帝国首席元勋楚琥尔的长子,就算张恨雪真是乞塔德的私生子,他也没有因为这一点去巴结张恨雨。 他的心思都放在卡塔琳娜身上,并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辞去了铁甲舰队司令的职务,而是作为执行帝国“印第安计划”的负责人,跟着卡塔琳娜来到了阿拉巴马。 阿拉巴马,英国人承诺的战后划给特鲁琴的土地,时下他们自己还占着港口城堡莫比尔和彭萨科拉,但特鲁琴人想要提前探查这块土地他们完全没有理由阻止。 不但没有阻止,身在莫比尔港的英国督军奥利弗还给他们派了一个向导,一个莫比尔人,奥利弗的仆人。 此人还是一个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倒是一身英国人的服饰,看得出来,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张恨雨。 斯里弗,是他的名字,显然是奥利弗取自“奴隶”之意,但看得出来他很享受这个名字。 时下,整个阿拉巴马州几乎是乔克托人的天下,他们首领聚集的地方就是乔克托(蒙哥马利),这里有大量的茅草屋,也有农田,还有方便附近阿拉巴马州的印第安人前来贸易的集市。 也就是说,乔克托镇有了中美洲阿兹特克帝国首都特诺奇提特兰(墨西哥城)的雏形。 这里的白人是法国人,他们建了小型木质教堂,在附近耕种,还向印第安人采购皮子,法国人在北美洲的良好名声,让乔克托人收留了他们——当然了,也可以说是法国人收留了他们。 莫比尔人是乔克托人的一支,语言与乔克托人差不多,由斯里弗来当向导也很合适。 乔克托镇往北,后世阿拉巴马州的煤铁基地伯明翰所在,则是乔克托人的另外一支穆斯科格人的聚集所,他们倒是真正收留了被英国人从莫比尔港、彭萨科拉港驱赶出来的西班牙人。 这个地方自然有了穆斯科格的名字。 莫比尔时下被英国人改成了夏洛特堡,而彭萨科拉港被改成了威廉堡,不过我们依旧称呼为“莫比尔港”、“彭萨科拉港”。 作为纵横加勒比海、墨西哥湾十余年的大海盗,肯定到过阿拉伯马,何况不久前这里还是西班牙人的土地,她从十几岁开始就跟着父亲到美洲来经商,对于印第安人的语言也或多或少懂得一些。 不过,论起印第安人的宗教仪式,显然还是张恨雨懂得更多,张恨雪懂得的全部教给她了,这也是让她跟着队伍来到这里的重要原因。 从莫比尔港出发,沿着阿拉巴马河一路坐船一直北上,趁着强劲的南风,很容易就能抵达乔克托镇,否则就要穿越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那里沼泽遍地,鳄鱼、猛兽不时出没,并没有那么容易抵达的。 雨一直在下,还伴随着呼啸的风声。 雨中,两座建筑物在港口附近若隐若现,一座是乔克托人大祭司住的地方,一座则是法国人的教堂。 “去哪里?” 楚风看向了卡塔琳娜。 第四十章 新纪元之四:阿拉巴马(中) 卡塔琳娜先是看了看教堂,那里地方自然大一些,虽然是木质建筑,但抵挡风雨的能耐肯定也强一些。 而那位乔克托人大祭司住的地方则是一个圆顶茅草屋,茅草屋是依托着一圈大树建起来的,圆心的那颗大树保留了下来,不过顶部却被雕刻成了一个令人难以启齿的模样。 很显然,那是一个男性生殖器的图腾柱,雄赳赳直插云霄,与教堂的尖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茅草屋是架空的,上面的空间显然有限。 卡塔琳娜年近三十岁,对于这些倒是熟视无睹,不过张恨雨看了却是面色一红。 卡塔琳娜见状说道:“还是去教堂吧,赶紧换身衣服,烤烤火” 没想到张恨雨却说道:“女的去茅草屋,男的去教堂吧” 卡塔琳娜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大祭司所在都是女人,去那里换衣服自然方便一些。 楚风也会意,海军陆战队队伍里还有两个女兵,她们是张恨雪专门从白莲教中挑选出来的,正好派过来保护张恨雨。 当下一行人大部分背着由油布覆盖的大背包走向了教堂,而卡塔琳娜、张恨雨和两个女兵则走向了茅草屋。 ...... 茅草屋里,一个四十多岁,身材丰满,胸口挂着一大堆饰物的大祭司神色复杂地看着这四个女人。 刚才,在换衣服时,她已经表现出惊叹了,与印第安女人相比,这些女人的皮肤显然要白皙一些,卡塔琳娜这样的白人女子她见得多了,但像张恨雨等这样的相貌与他们接近的女人倒是头一次见到。 更令她惊叹的是,张恨雨显然还懂一些她们的语言,虽然有些晦涩,但勉强能听得懂。 估计是她学了一些米斯基托人的语言,一路上又从斯里弗那里学了一些乔克托语的缘故吧。 茅草屋中间有一个陶制的火盆,上面的柴火正在啪啪啪作响,换好衣服的张恨雨胸前也多了一些饰物。 前面说过,跟随图理琛使团的有七八个武戏子,其中就有张家,而张家的那位长的最为俊俏,虽然是武戏子,显然也能扮演女人,他的后代无一不是长相不俗之辈。 张恨雪的母亲显然也是一个他的仰慕者,生下张恨雪不久就死了,张恨雨的母亲则是张家迁到特鲁琴后新娶的,否则也没有这么年轻。 无论如何,他们的母亲都是土尔扈特人。 张恨雨眼下挂在胸前的饰物是土尔扈特蒙古人在以前萨满教信仰下的各种神只,这样的东西若是在喇什大汗时代是要被流放的,卫拉特法典里面有明确的规定,但在乞塔德治理下的特鲁琴却没有这么一说。 张恨雨跪在火盆前祈祷起来。 虽然一切都是按照他与张恨雪设想的那样在进行着,她自己也是经过特鲁琴各级学堂的浸染的,不过当她在乍逢暴风雨后有机会坐在相对宁静的茅草屋,前明还有温暖的火盆,她的祈祷似乎又带了一丝虔诚。 对于踏入北美大地的欧洲白人来说,他们是不会在这方面花功夫的,心志坚定的传教士宁愿被当敌人杀死也不会屈就于他们。 但特鲁琴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原本就带着萨满教信仰的基因,这一点,卫拉特法典没有办法驱除,特鲁琴帝国的法典同样没有办法,至少在短时间内是如此。 大祭司怔怔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茅屋里除了她,还有五个少女,这些少女除了腰间裹着一圈草裙,浑身上下就没有别的东西了——除了一人。 这名少女容貌同样秀丽,与张恨雨柔和的秀丽不同,她的脸上多了一份英气。 她的身上除了草裙,还有一件白色衬衣,但里面显然是没有内衣的,波涛依稀可见。 看得出来,无论是这名少女,还是其它人,对于张恨雨等人的服饰十分羡慕,就好像蚊子海岸的米斯基托人甫一见到英国人就惊为天人一样,那种骨子里的仰慕是藏不住的。 如果不是英国人在北美采取了残酷的措施,他们显然是愿意与他们共享土地的。 这样的故事和传说在十七、十八世纪的十三州比比皆是。 与欧洲白人以冷冰冰的传教士和捕奴队开路不同,特鲁琴人队伍虽然也有军人,但最大的不同是里面有女人! 对于女人,土人们的戒备心显然会小一些,就连饱经风霜的大祭司也是如此。 乔克托部落的大祭司与米斯基托的不同,她们同样可以与男人媾和,眼下这四个少女就是她的女儿,而另外那个却不是。 “我叫萨娅,是大勇士的女儿” 少女开口说话了,大勇士,就是部落武装力量最高首领,部落里的女人施行的一妻多夫制,但少数的勇士则可以是一夫多妻制,部落里的孩子大多不知晓自己的父亲是谁,但勇士们的后代却没有这个担忧。 这是部落开始转向父系氏族社会的迹象之一,还是由入侵的白人们带来的,以往,部落之间也少不了战斗,但那都影响不了他们的社会形态,但白人就不一样了。 北美洲的部落明显比中美洲、南美洲的落后,还是石器时代,部落之间就算有战争,但造成的杀伤显然不大,但有着火枪、火炮的白人就不同了,如果没有白人们,他们的石器时代估计还要延续几千年。 “也是我的女儿” 大祭司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了一口显然是大量吸食烟草导致的黄牙,张恨雨不经意地看了看她——除了身材丰满一些,眉眼也还不错,估计年轻时也是一个美人。 她也对她报以一个友好的微笑。 “我想加入你们” 萨娅又说话了。 “可以”,张恨雨倒是没有拒绝,她从背包里又拿出一套衣服,萨娅欣喜若狂,马上脱下了全身衣服,然后就堂而皇之地换了起来。 “你今年多少岁?” “不知道” 张恨雨又看向大祭司,大祭司想了想,“大概过去了十五个轮回” “轮回?” 张恨雨瞬间明白了,所谓轮回,估计是一年吧,印第安人虽然落后,但对于一年四季的变化还是知晓的,一个轮回就是一个春夏秋冬的循环。 她的任务是探矿,乔克托镇(蒙哥马利)附近也是重点之一,当然了最重要的地方还是北面的穆斯科格(伯明翰),按照陛下的标注,那里是煤铁铜资源都很丰富的地方。 印第安人有极少数掌握了冶炼黄金的技能,有金矿的地方多半也有铜铁矿,他们显然也不会随随便便找个地方聚居,何况西班牙人也到了那里,西班牙人,对于金银矿的渴望远大于煤铁。 第四十一章 新纪元之四:阿拉巴马(下) 当夜几个女人都围在火堆旁和衣而睡。 翌日,大雨霎时停止了,万里晴空无云。 而在教堂那边,楚风等人也十分顺利,虽然这里是法国人的教堂,不过他们也需要向英国人臣服,当楚风拿出英国人将阿拉巴马州让给特鲁琴的文书时,教士除了继续向新的主人输诚便别无他途了。 非但如此,法国人还给他们提供了一些粮食,虽然不多,但足够他们赶到穆斯科格(伯明翰)了。 另外,法国人还给他们提供了两条平底船。 萨娅是这样说的。 “从这里前往穆斯科格,虽然路途不远,不过需要穿越一片黑熊、森林狼遍布的密林,而这里是库萨河与阿拉巴马河交汇的地方,可以先坐船行走一段,在抵近穆斯科格时再上岸行走” 张恨雨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张地图,这自然是神秘会从法国人那里得来的,不过被乞塔德标注过了,那什么蒙哥马利、伯明翰等地名显然都是现在没有的,却被他以“估计是抵达那里的第一个欧洲人的名字吧”遮掩过去了。 乞塔德对于她同样很看重,而且看起来一点也不亚于以前的阿海、阿茹娜,或许是因为张恨雪,也或许是因为其它原因吧。 乞塔德之前嘱咐的话立时就在张恨雨耳旁响起。 “阿拉巴马河、库萨河都是大河,根据法国传教士的探查,库萨河可以直接通航到一个叫做加兹登的地方,那里位于阿巴拉契亚山脉南端腹地,也是煤铁资源丰富的地方,并不亚于伯明翰” “以你们现在的条件,直接在伯明翰垦殖并不容易,我国有限的钢铁资源还需要大量用到本土,没有多少可以用到美洲,故此,在最近五年中你们不可能获得铁路的投资” “利用河流便成了最优的选择”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优势,伯明翰虽然也在阿巴拉契亚山脉的余脉上,但山势已经大为降低了,既不能遮挡从北面加拿大大草原吹过来的强劲又冷又硬的北风,也不能抵御从墨西哥湾吹过来的湿热飓风” “加兹登则不同,它位于山谷之中,无论是北面来的,还是南面的大风或多或少还是能抵挡一些的” “而且” 乞塔德接下来的话让此时的张恨雨更是疑惑不解。 “阿拉巴马州东边是乔治亚州,虽然属于英国人的土地,但英国人的精力全部放在东部平原上,内陆山地却很少涉入,那里,才是更好的地方” “北美洲,以密西西比河为中心的大平原一望无际,毫无遮挡,看起来不错,实际上完全不能低于风灾,但乔治亚州却不同” “时下,英国人对各州的划分并不明晰,我在地图上已经标注了一个叫做亚特兰大的地方,有机会你们可以将那里占下来,然后再与英国人划定边界线” “对了,此时亚特兰大应该叫切诺基,是一个切诺基印第安部落占据的地方” “加兹登?” 这样的地图楚风手里显然也有一份,不过当他听到张恨雨的提议后也有些疑惑,虽然从库萨河北上,既有南风可可乘,又有黑人士兵可以划桨,在距离伯明翰最近的地方再下船,沿途就只有几十里了。 他们三十多人,又有趁手的武器,虽然要穿越密林,但岂会惧怕那些野兽? 不过当他从地图上见到加兹登也位于库萨河边上,船只可以直接航行到那里时,便点头同意了。 而且一旁的萨娅还说道:“该地与穆斯科格都位于一条山谷里,山谷有比密林里好走得多的道路,从那里也可以很快抵达穆斯科格,比从乔克托镇出发还近,不过......” “不过什么?”,张恨雨笑着看着她,萨娅穿上一身特鲁琴女兵的夏季服饰后看起来比那两个白莲教出身的女兵更显英姿飒爽。 而那两个白莲教女兵中的一个也不简单,她就是以前特鲁琴设在湖北的密探庹广曾在宜昌城黄鹤楼密会过的白莲教大首领、白莲圣母王聪儿之妹王怜儿! 实际上,王怜儿时下也不到二十岁,自从其姐嫁给张恨雪后她也是水涨船高,不过在张恨雨面前还是低了一头,还不得不跟着前来贴身保护她。 不过王怜儿自从加入特鲁琴后,倒是突然闯入了一个新世界,她完全沉醉在其中,以前的什么无生老母的鸿光伟业早就被她甩到了脑后,现在更是觉得可笑。 特鲁琴,只有特鲁琴人过的才是多姿多彩的生活。 她在特鲁琴设在河仙镇的军政学校学习了一年后就跟着姐姐来到了古巴,在遥远的中国大地之外还有这么多“海外仙山”,更是让她如痴如醉不能自拔。 她作为白莲教的密探,在经过特鲁琴军政学校的培训后实际上的能耐已经不亚于阿茹娜了,不过没有显现出来罢了。 萨娅的眼神似乎有些闪烁。 “那里原来是切诺基部族的地方,都是山地,白人似乎并不感兴趣,切诺基人已经在那里生活了很久了,不过最近几年又从西边过来了一个骑马的部族” 北美印第安人的马匹显然是从西班牙人那里得来的,后来又自己驯养,但眼下显然并不多,按照特鲁琴人情报,并没有什么骑马的部族啊。 “在我们的西边,有三个凶恶强大的部族,他们不会种地,完全靠打猎为生,一个叫阿拉帕霍人,一个叫阿帕奇人,一个叫科曼奇人,他们之间常常互相打仗,在战斗中有些部落的勇士便迷路了,最后他们汇聚在了一起” “他们从白人那里抢来了火枪、战马,法国人曾经围剿他们,最后他们便向东逃亡,就在去年,他们击败了切诺基人,迫使切诺基人继续南下,而切诺基人原本的土地就被他们占据了” “他们夺得了切诺基部落大量的年轻女人,又大量收容从东部平原逃来的黑人......” 说到这里,萨娅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些被特鲁琴“驯服”的黑人士兵,似乎有些畏惧。 “黑人的种地水平远比他们高,由于为首的是一个阿帕奇勇士,他便自称山东阿帕奇人,就在山东台地上打猎、种地,安顿起来,在我们眼里,他们就是霍卡卡!” “霍卡卡?” “对了,就是魔鬼的意思” 楚风、卡塔琳娜、张恨雨对望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印第安马贼!” 楚风一贯胆大妄为,卡塔琳娜是海盗出身,王怜儿出身更不简单,倒是从未有实际历练的张恨雨有些犹豫了。 “霍卡卡有多少人?”,她怯生生地问道。 第四十二章 新纪元之五:亚特兰大(上) 这可有些难为萨娅了,此时的印第安人对于数目字还处于懵懂状态,在他们的词汇里,只有“很大”、“大”、“不大”、“小”等一些模糊用语。 倒是卡塔琳娜接过了话茬。 “最多三十骑,以前,西班牙人进入新墨西哥时,也曾开拓了一些庄园,不过那里一来太过干旱,二来野兽太多,当地的阿帕奇人又十分凶悍,有时候会洗劫西班牙人的庄园,夺走他们的战马” “有的马匹流落到了野外变成了野马,到如今也有一定规模了,印第安人见到白人骑马的模样,便抓来驯化,不过依旧是少量的存在,他们虽然能够驯化马匹,当如何让其成为真正的战马还在摸索阶段” “三十骑?” 楚风想了想,“那就不用怕了,我们这次来没有携带战马,正愁没有代步的工具呢” 见楚风这样说,张恨雨也来了勇气。 “那就出发吧” ...... 没几日,在单桅纵帆和船桨的加持下,两艘平底船很快就抵达了加兹登! 库萨河果如萨娅所说,一路都是宽阔深邃,甚至比其干流阿拉巴马河还要顺畅,抵达加兹登时,周围都是群山环绕,但河面依旧有几十米宽。 不过到了这里后,由于阿巴拉契亚山脉的阻隔,它又折向东北方向了。 河水西岸,有一座小型教堂,还有一些茅草屋,见到有两艘船只抵达,无论是教堂里的人还是茅草屋的人都出来了——他们还以为是蒙哥马利的贸易船来了呢。 这里居住的还是乔克托人,见到大祭司的女儿萨娅也来了,一个个都匍匐在地,楚风见状暗忖:“这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教堂里只走出来两个人,一个大概是西班牙传教士,一身黑色的教士长袍又脏又破,年纪绝对超过了六十岁,留着长长的花白胡子,一张小脸满是沟壑,看起来也是脏兮兮的。 他身边站着一个印第安中年妇女,倒是身形粗壮,却穿着修女的服饰。 萨娅说道:“这是桑切斯,几十年前就来到这里传教,几十年的功夫却只收了一个教徒,就是那个修女,有人说他们就是夫妻,但桑切斯打死也不认可,坚持只是他的徒弟” 虽然不是来贸易的,但楚风还是将船上一些粮食和用具拿出来给了他们,这里的人加起来恐怕只有几十人。 这一次,众人直奔教堂。 路上,王怜儿突然拉住了卡塔琳娜。 “有情况” “哦?” 两艘船上都有海军陆战队,他们都是军中的精锐,对于两岸的情况肯定是十分留意的,一旁的楚风听到此话便凑了过来。 “在河东的山上有人在暗地里观察我们” “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风心理一凛,“海军陆战队都是拿着望远镜观察的,都没有任何发现,你并没有使用望远镜,是如何得知的?” 王怜儿嘴一撇,“以前,我们在湖北做白莲教徒时,也需要时时观察清军的动向,我们也没有望远镜,还不是观察的清清楚楚,这是我们的天分” 楚风不禁有些愕然。 “那你说说看” “将军,河东的大山起码有五六百米高,时下正是夏季,满眼翠绿,乍一看并没有什么,不过在密林之中,树木都是层层叠上去的,大多是榉树,这里的风还是较大的,当所有的树木一起摇曳时,树冠也一起起伏” “加上阳光强烈,自然不会发现什么,如果只是粗粗看去,什么都发现不了,当然了,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抵近加兹登时,正好有一阵非常强烈的风从西北面吹来,吹得船只也是一阵摇晃,当时所有的海军陆战队都放下了望远镜,而大风也将岸上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正好一处地方露了出来” “只是露出了一小块,我就有所发现” “你发现了什么?” “一匹马,确切地来说,是一个马头,如果是一匹黑马或者红马,就会淹没在满是绿意的密林中,但那恰好是一匹白马,大风掀开了密林一角,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 “等大风过后,船只也恢复了平静,此时海军陆战队再拿起望远镜查看时就一切如常了” “在哪里?” “半山腰” 楚风立即举起了望远镜,可惜此时风势微弱,对面的密林除了满满的绿意,就是被阳光反射过后的星星点点了。 “难道是霍卡卡?” 再看时,只见加兹登对面也是一条山谷,显然是通往东边的,而东边不就是新近崛起的山东阿帕奇部落吗? 幸亏这里并没有桥梁,霍卡卡们若是想过来,就必须涉水过河,可这里的库萨河至少有三米深,三十米宽,没那么容易过来的。 “先不管这么多了” 来到教堂里后,楚风召集张恨雨、卡塔琳娜、张恨雨等人开了一个小会。 “今日就在这里歇息一下,这里正好位于一处宽阔的山谷中,西边的山势较缓,东边的山势较陡,山谷约莫四五里宽,若是有矿产的话,多半在西边,山谷肯定是库萨河冲刷形成的” “若是有煤炭的话,多半藏在河谷与山地之间,而铜铁矿多半在山地附近,明日一早,我们分成三拨,每拨一名探矿探矿工程师、一名地质工程师、一名生物工程师、两名海军陆战队、五名科萨士兵” “向外探出三十里就行了,当天返回,我与卡塔琳娜留守,王怜儿你两人跟着张恨雨西向南探查” 西南方向就是乔克托人的一支穆斯科格人聚集的地方,也就是后世的伯明翰,想来应该没什么事,楚风故此这么安排。 张恨雨没有立即作答,而是看向萨娅:“这库萨河再流下去是什么情况?” 萨娅说道:“说来也奇怪,库萨河到了这里后立即变成弯弯曲曲的,就在加兹登的对面不远的地方饶了好几个大弯,除了刚才那座大山,其余的地方都很平整,地面上的树木品种又与山上的大不同,都是低矮的灌木” 张恨雨点点头,“按照煤炭沉积的原理,河流的作用居功至伟,库萨河显然已经存在几千万年了,她在这里反复改道,实际上为这里带来了上游的大量沉积物,比如泥土、动植物尸体,而山体的年代显然更久远” “这里若是有煤炭的话,就不会是在河西,而是在河东,铜铁矿又不同,他们是伴随着山体一起形成的,故此,铜铁矿或者其它金属矿产多半在河西” 楚风问道:“你的意思是河东也必须派一路?” 张恨雨点点头,“煤炭资源目前对我们来说更加重要,我们在古巴还有不少本来就准备用在平底船上的小型蒸汽机,正好用到这里,我们探定方位后马上回去,在莫比尔港建设基地,然后在那里给总部发电报” “让其将平底船和黑奴用大船运过来” “可是......” “你是担心霍卡卡?” 第四十三章 新纪元之五:亚特兰大(中) “我的建议是” 张恨雨说道。 “分成两路就是了,我们肯定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河东一路,河西一路,主要人员都用来探查,这里留上一小部分人就是了” “要不将军您带人探查西边,我带人探查东边?” 楚风不置可否,笑道:“你现在又不怕霍卡卡了?” 张恨雨也笑道:“我这一路女人多,估计能引起霍卡卡的注意,不如将卡塔琳娜也放在这一路,加上所有的海军陆战队,看起来人数也不多,我们在作业时,海军陆战队就藏在暗处,没准能将他们引出来” 卡塔琳娜同样笑道:“你说的不错,什么霍卡卡,想当初西班牙帝国征服阿兹特克人时,也就一个连,就征服了一个有着几十万的大帝国,你们的武器可比当时的西班牙人强多了,面对的又只是一个小部落,怕什么?” 楚风摇摇头,“不行,西边的探查大可让工程师带着科萨人去,我必须跟着你们” 张恨雨点点头,“也好,估计你是想跟着卡塔琳娜吧,不如留一名海军陆战队以及十名科萨人在这里留守,剩余的海军陆战队由将军带着跟着我们去东边,剩余的海军陆战队跟着工程师们去西边,斯里弗也跟着” 楚风说道:“科萨人不能单独行动,这样,这里留下一名海军陆战队员,去西边的也是一名,剩余的都跟着你吧” ...... 次日一早,众人开始分头行动了,都携带着电台,楚风带着五名海军陆战队、六名科萨士兵以及卡塔琳娜、张恨雨、王怜儿等十余人再次登上了一艘平底船,朝着库萨河下游方向继续走去。 平底船正中间有一个船舱,平日里只有张恨雨几个女人和几个划桨的科萨人在上面,楚风和海军陆战队都待在船舱里。 果如萨娅所说,离开加兹登后,库萨河便开始了不停地转圈,每到一个大转弯处,张恨雨等人就上岸用设备进行探查,一日过去后,他们才探查完了一个大湾。 不过有了第一个大湾的经验,以后的速度就快了起来,五日过后他们便将河东方圆约莫三十里范围的地方探查完毕了。 张恨雨分析的不错,这几个被库萨河环绕的大湾之间的陆地下面都有厚厚的煤层,还都是品质不错的烟煤,处理一下作为动力煤也不错,而河西的探矿队也通过电报传来了消息,他们发现了一处露天铁矿带。 铁矿带还伴生着铜矿,附近又发现了锰矿,这个消息让众人大为振奋,这些地方都是在距离加兹登不远的地方,无论是煤矿还是铜铁矿,在陆地上的运输距离都小于三十里,然后就能通过库萨河运输了。 与伯明翰相比,这里显然更合适建设基地啊。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里是阿拉巴马州被正式纳入美国后最早的工业基地,后来铁路修通后伯明翰才迎头赶上。 众人在第六日开始返回加兹登。 此时,他们大致位于加兹登东北约莫三十里,后世一个叫森特的小镇附近。 众人都上船了,但张恨雨以及两个女兵却还没到。 “怎么回事?” 楚风问道。 正好卡塔琳娜进到船舱来了。 她笑道:“还能有什么事,张恨雨来那个了,要换东西,所以就慢了” 楚风虽然没有成婚,但也不是未经人事的人,他一听便撇了撇嘴,“你们女人真是麻烦” “麻烦?那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说完也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说道:“我现在倒是有些喜欢你们特鲁琴了” “哦?” “不说别的,你们对于女人的保护和照顾远在欧洲各国之上,像这些卫生巾、卫生棉条就是天才的发明,女人啊,每月到了那个时候就是最难熬的时候” “还有,你们每到一处不像欧洲人,除了建造房屋,便是急忙寻找金银矿山,而你们却不同,建造房屋的同时将学校和医院也建好了,同时让所有的孕妇都算好日子提前到医院待产,上帝啊” “看在您老人家份上,我必须说实话,你们的国家至少在这一点上远好于欧洲其它国家,我现在倒是还有些好奇了” “哦?” “你看看,无论是张恨雨,还是王怜儿,都是又漂亮又能干的年轻女子,你为什么对我这个当过海盗,在男人堆里混了十几年的老女人如此感兴趣......” 楚风正想回答,岸上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声。 “恨雨!” 他面色大变,立即从船舱里钻了出来。 他三两步就跨上了河岸,然后就见到了一直陪在张恨雨身边的另外那个女兵。 “将军,小姐被抓走了!” 楚风一把抓住她,“王怜儿呢?” “追过去了!原本我也要跟着追过去的,怜儿让我赶紧回来汇报” ...... 密林中,王怜儿心中大乱。 刚才张恨雨在换衣服时,她与另外那名女兵并没有跟着她,而是停在远处等着,虽然这是张恨雨要求的,不过现在想起来还是大意了。 等张恨雨发出惊叫声,她赶过去时只见到了一个白色的马背! 虽然这里还是丛林,但如果熟悉环境的话,骑马还是会比走路快得多的,但王怜儿没有停下来,她拼命跑着朝着那个越来越依稀的马背赶去。 跑着跑着,那个依稀的马背也不见了,她终于冷静了下来。 此处不是河湾处的陆地,而是在大陆上,人家又骑着马,一时半会儿肯定赶不上了。 与其徒劳体力,不如赶紧回去与楚风他们商议,还没等她往回走,只见楚风、卡塔琳娜以及五个海军陆战队、五个科萨士兵已经过来了。 楚风盯着她,“你不是白莲教的密探,不用望远镜也能查清周围的敌情吗?怎么如此疏忽大意?” 王怜儿低着头不敢说话,一旁的卡塔琳娜赶紧劝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再多的埋怨也没有用了,不如冷静下来考虑如何营救张恨雨” 楚风手里还有一卷地图,他摊在一块石头上仔细看着,半晌,他有了主意。 “什么,直奔亚特兰大?” 王怜儿一听就急了,“如果路上小姐遇到危难又如何?” 楚风摇摇头,“根据萨娅所说,再过几日就是整个印第安人的绿谷节了,届时他们会用敌人来祭祀,我估计,霍卡卡们将我们当成来自欧洲的白人了,便准备抓一个去祭祀” “在此之前,张恨雨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第四十四章 新纪元之五:亚特兰大(下) 亚特兰大。 一场绿谷节的前夕——祭天仪式正在这里举行。 此时的亚特兰大还是一个深藏在密林中,被一条叫做切诺基河的小河环绕着的台地平原,不过这里与阿拉巴马州相比没有大风肆虐之苦,也没有东海岸的潮湿,加上身处高地,典型的冬暖夏凉。 原本英国人已经小规模进到此处了,但人数并不多,只有两三个农庄,霍卡卡们抵达后自然将其全部杀死,然后将庄园里的黑奴收为己用,与白人相比,黑奴们在印第安人的手下倒是轻松得多。 在白人手下他们是主人花费了大量钱财购买得来的奴隶,肯定要往死里拼命压榨,但在印第安人这里,他们还是从母系氏族社会向父系氏族社会过渡的阶段,还没有使用奴隶的意识。 对于抓获的俘虏,他们除了留下自己能用的人,比如女人,便是全部杀死,为了震慑对手,甚至将俘虏的皮剥下来,还将人骨制成各种器物,对于这些黑人,霍卡卡们显然早就见识过了。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与黑人一样都是被白人压榨的对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点,他们显然是有意识的。 故此,黑奴们继续在田里劳作,霍卡卡们甚至将抓获的切诺基女子赏给他们,田里的收成除了上缴一半,剩下的都是他们自己的,自然让黑奴们感激涕零。 图腾柱群前面是一个用木头搭建起来的祭台,上面有四根木柱,每根木柱上绑着一个人,还全部是女人,仔细一看,除了切诺基人,还有英国人、西班牙人,当中的那一个显然就是可怜的张恨雨。 这四个人无一例外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用她们来做绿谷节的祭品再是合适不过了。 北美洲的印第安人信仰的都是原始的萨满教,其中最有名的恶神是一条会飞的恶龙,以游牧、打猎为主业的部族,比如阿帕奇人、科曼奇人、阿拉帕霍人在绿谷节时都会采用活人祭祀。 而已经处于半猎半农的部族,比如中美洲的玛雅人、北美洲沿海一带的切诺基人、乔克托人、克里克人则取消了这一做法,只是单纯地举行绿谷节罢了。 来到这里的所谓霍卡卡,就是来自上述三个部落,都以凶狠着称,想想也是,想在遍地皆是、凶恶的北美灰狼、棕熊、野牛、美洲狮的嘴下讨生活,肯定要比它们更凶狠才是。 故此,这些部落依旧保留了原始野蛮的做法。 祭台上一个祭司模样的人正在表演舞蹈,印第安的舞蹈与亚洲信奉萨满教的部族差不多,无非是想通过登上高台(祭台)、使自己陷入疯魔状态达到能与上天诸沟通的地步,然后通过献祭祭品获得他们的认可。 一条会飞的龙显然是他们的先祖从凶猛的大蛇以及上空的猛禽的不断敬畏中带给他们的遗念,最后演化成眼前的这般模样,倒是与中国的龙有些相近。 不同的是,中国龙最后成了天命所归、高贵威严的象征,而美洲大地上的印第安人则还是一条需要时时提防、定时献祭的恶神。 图腾柱群在距离祭台约莫三十米远的地方,除了能够通神的祭司,其他人显然不能随便接近被飞龙附体的祭司,对于印第安人来说那才是大不敬。 祭台前面的图腾柱约莫一百根,每根之间的距离约莫一丈,都是由一根根高大笔直的木材雕成,顶部雕刻成各种神只的模样,当然也有生殖崇拜,当中的那根就是一条会飞的恶龙模样。 印第安人的飞龙显然没有进化到中国龙的地步,只是将一条大蛇按插上两只金雕的翅膀而已,他们虽然还是石器时代,但随着欧洲人的到来,也获得了不少金属器物,加上自己传统的、利用各种植物染料的染色技艺,倒是让每根图腾柱栩栩如生。 图腾柱群里,有大约一百人匍匐在地上,只见这些人只在腰间裹着一条草裙,,当中的三十人背上同样画着飞龙模样,头上戴着羽冠,最中间的除了鲜艳的羽冠,胸前还挂着一大串饰物,饰物就是微缩化的图腾柱。 周围的几十人则是披着长发,既没有羽冠,也没有饰物。 祭祀也是一个女人,不过却是一个面相凶恶、肤色黧黑,脸上画满了各种可怕图案的老妪,她身上同样只裹了一条草裙,枯黑的手上拿着两个显然是用俘虏骨头制作的法器。 随着她浑身抖动,两个干瘪的乳.房也随着颤动,嘴里还发出干涩、沙哑的嘶叫,估计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不懂,让人看起来、听起来都十分怪异和不安。 祭台上还有一盆熊熊大火,随着祭司的舞动,火焰也从一开始的大盛渐渐微弱起来,等到它彻底熄灭时,祭祀的舞蹈也停了下来,然后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献祭的时刻到了,图腾柱群外围还有四个彪形大汉,只见他们的面部都涂着白漆,手里也跟着一把短刀,祭司一停下来,他们就缓缓走向了祭台...... “轰......” 就在此时,突听得场中一声炸响! 然后又是一声! 图腾柱群两侧不远处是两排长屋,绿谷节是印第安人最重要的节日,长屋里的男女老少都来了,显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情形。 两声炸响过后,从四面八方冲过来了几十个人,不是楚风他们还有谁? 刚才那两声炸响显然是他们随身携带的轻便迫击炮造成的。 时下,英国人的重点还是在沿海地区,对于内陆除非是水运便利的平原地带,便甚少有涉足的,这里是一处高约几百米的台地,除了少数人,英国人既没有意愿,也没有勇气胆敢深入内地来拓殖。 故此,虽然霍卡卡们将这里为数不多的几户白人种植园主杀死了,但并没有引起沿海平原地带的人的重视——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乐意见到有人愿意深入到内陆垦殖的,但作为先驱,就有先死的自觉。 “轰......” “啪......” 特鲁琴人手里的手榴弹、连发步枪不停地发向了图腾柱群,没多久,那里就是狼藉一片,众勇士们以及长屋里的屋主全部倒在地上! 至于那位还没从疯魔状态中缓过神来的祭司也在一开始就被击中了,眼下正在祭台上痛苦地翻滚着,状况异常凄惨,似乎飞龙正在惩罚她。 在楚风的指挥下,二十名科萨士兵端着上了刺刀走进了图腾柱群,对着倒在地上的草裙人就是一阵乱捅,这让不允许参与祭祀仪式还在田里干活,听到动静后赶来的黑奴们惊掉了下巴。 周围还有一群同样惊呆了的妇孺,霍卡卡们占据此地后将这里的切诺基其他人诛杀一空,只留下年轻女子,那些孩童显然是他们的子女。 此时,那四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女人,包括张恨雨在内都被解救了,楚风来到张恨雨面前,饶是他胆大妄为,也不敢在她面前太过放肆,只得小心解释着为什么这么迟才来营救她的原因。 张恨雨被抓到这里已经有五日了,在这五日里,她与另外三名女子倒是没有受到过多的折磨,都是要献给恶神的祭品,若是被玷污了肯定不行,不过她们每日只有两根煮熟了的玉米棒子,倒是有些饿坏了。 说来也奇怪,张恨雨遭逢了如此大的变故,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悲伤、愤恨、恐惧的迹象,被松绑后反而快步走到那名女祭司面前,将她掉落的草裙给她盖上。 第四十五章 新纪元之六:莫比尔港 不好意思,乔治亚州要被切掉一角了。 楚风决心将此地占下来,他将十名切诺基女子分配给了十名科萨士兵,然后由一名海军陆战队员带领驻扎在这里,让黑奴们继续按照以前的规矩种地,并在祭台上竖起了特鲁琴的大旗。 众人又在这里待了几日,张恨雨等人也查清了这里的资源情况,很明显,亚特兰大--加兹登--伯明翰都属于阿巴拉契亚山脉矿带,都有煤矿、铜铁矿,不过这里交通不便,只能等来日再大举开发了。 几日后,众人回到了加兹登,然后一部分人坐船,一部分骑马——他们从霍卡卡那里得到了三十匹白色安达卢西亚大马,回到了乔克托镇(蒙哥马利)。 在这里,楚风同样留下了十名科萨士兵以及一名海军陆战队队员,盘桓几日后便离开了。 此时,距离他们离开莫比尔港已经一个多月了,见到他们全部骑着大马回来了,英国人镇守阿拉巴马的督军奥利弗见到了也是吃了一惊。 听楚风讲完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后(探矿一事自然没说),奥利弗不禁暗忖:“那霍卡卡霸占切诺基人的土地已经好几年了,白人们都是无可奈何,没想到特鲁琴人一个照面就解决了” “特鲁琴人的实力还真是深不可测啊” 不过,英国人显然比西班牙人讲信用,虽然说过等到战事结束后才交接阿拉巴马的,但人家既然来了,奥利弗倒也干脆,立即与楚风做了交接。 此时,他们只在莫比尔港、彭萨科拉港有人驻守,港口有现成的船只,一旦交接完成,全部坐上去前往佛罗里达的港口就是了。 至于阿拉巴马的白人,无论是英国人还是其它国家的人,在听楚风说起等他们正式进驻后只要按照特鲁琴的法律交税就一切如常的话后便安心地走了。 眼下,在北美十三州的英国人不到两百万,却要遮护如此广袤的地方,他们眼下需要的是稳固这些地方,而不是不计成本的继续开疆拓土。 何况,时下他们还在与所谓的“美国人”打仗。 楚风一行占据了奥利弗的“总督府”——一栋由法国人修建的小堡。 奥利弗给他们留下了一些食物和蔬菜,一行人美美地吃了一顿,然后又美美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就迫不及待地上床休息了。 次日中午,楚风、卡塔琳娜、张恨雨三人在一起吃午饭,吃到半途,楚风突然长叹一声,然后就将刀叉放下了。 卡塔琳娜笑道:“昨日没让你进我的房间,你生气了?” 一句话让张恨雨不禁面色微红,楚风倒是不以为意,“我有些后悔了,你们不要误解了,我的意思并不是辞去了海军舰队司令的职务,跑到这个蛮荒之地来,而是后悔杀了那些霍卡卡” “哦?” 张恨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像他这样的人在帝国实在太过罕见,勋贵之子,先是婉拒了爵位,又大大咧咧辞去了海军分舰队司令的职务,任谁看起来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这样的人到底想干什么,虽然张恨雨也知道他对卡塔琳娜有意,但如果光是这一点打死她也不会相信。 “或许他是天生的浪荡子,不喜欢过那种循规蹈矩的生活吧” 只见楚风说道:“总督给我们的任务是捕捉印第安奴隶,不过现状你们也看到了,阿拉巴马的印第安人算是较多的了,但我估计也就两三万人,这里既然已经是我们的地方了,就无须迁徙了” “阿拉巴马已经是一个大州了,这样的州只有两三万人,可想而知其它地方不会超过这里,这也可以理解” “印第安人,是一个比非洲黑人更落后的部族,当然了,我说的是北美的,墨西哥、秘鲁的显然比非洲更先进一些” “我为什么这么说,第一,他们的语言比非洲黑人更加简单,没有太多复杂的音节,绝大部分连数目字都不懂,但非洲黑人已经过渡到结绳记事的阶段了” “而且,非洲黑人已经大量蓄养牲畜了,但这里所谓的游牧部族并没有大量驯养牲畜,而是跟随着野生动物在迁徙,好吧,也算是一种游牧吧” “这样的情形,让他们不可能拥有太多的人口,就算有种地的,也是极为粗放的耕作,他们随便挖个浅坑就将种子种下了,然后从来不会除草、施肥,完全是望天收” “一旦这里的土地长不出庄稼了,他们就会迁徙,故此才会出现两三万人占据一个像古巴那样大的阿拉巴马,因为他们需要不断变换地方” “当然了,除了他们的大首领、大祭司以及依附于他们的直属部落,因为周围的族人还要向他们提供食物” “他们甚至连奴隶都不会使用,抓来的俘虏都是杀死了事” “这样的部族,人口自然也多不了哪里去,我原本以为是印第安人反抗强烈才会让欧洲人宁愿大量使用黑人也不使用他们,现在看来他们确实是不堪用啊” “那你刚才长叹一声是什么意思?” “如果留下那些霍卡卡,让其继续南下去进攻在乔治亚州和佛罗里达之间的切诺基人,然后在他们走投无路时我们在适时出现,就能不用捕捉坐收一个大部落” “切诺基人,就算没有乔克托人多,一万人总有吧,可惜啊” “还有吗?”,这一次,是张恨雨在发问。 “自然有的,我认为,参考北美各地的情况,古巴岛有六十万人口已经够了,十万汉人移民,五十万米斯基托人足以应付任何情况了,等辖区有利润了,再向远东移民过来就是了,根本不用急” “那这些印第安人我们就不用管了?” “不是不用管,我们需要将目光盯向文明程度较高的印第安人......” 卡塔琳娜面色微变,“你的意思是阿兹特克人、玛雅人、印加人?” 楚风点点头,“西班牙人几百年前登陆墨西哥时,那里就有城市了,可想而知他们的文明程度要远高于北美人,这样的人不用强迫就能在一个地方老老实实种地,也不像这些北美人” “我估计就算将一些乔克托人弄到古巴岛,其结果不会比米斯基托人好多少” 张恨雨说道:“这一节我也想到了,不过那就需要再次与西班牙人开战了” 楚风笑道:“我们现在与西班牙、法国就是敌国,开不开战都是如此” 第四十六章 新纪元之七:印第安计划 “你想攻打墨西哥?” “不不不,没有那么直接,卡塔琳娜,都什么时候了,你应该告诉我们你的真实身份了吧” 卡塔琳娜这一次倒是镇定如常。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不是一个纵横加勒比海十三年的大海盗吗?” “不不不,那只是你的表面身份,你的父亲曾经被西班牙当局封为秘鲁总督辖区下面的一个督军,那之后你的足迹就走遍了美洲每一个西班牙人控制的地方” “这又有什么?任何一个西班牙公民都做得到” “是吗,不光是如此吧,算了,看来你还想继续隐瞒,但我却忍不住了,你是知道的,我国的王妃贝内蒂塔曾经在罗马受洗,还是被教皇亲自主持的” “就在那里,贝内蒂塔王妃加入到了神秘会,十年后,又有一批婴儿同样在那里受洗......” “其中就有你,按说能被教皇主持洗礼的无一不是欧洲的王公贵族,你的父亲只是巴塞罗那的一个巴斯克商人,商人的地位在西班牙比法国还低,何况还是一个巴斯克人?” “于是,便只有一个例外了,那就是你的父亲一早就加入到了神秘会,而在罗马有很多尊贵的教士也是该会的成员” “神秘会不光需要出身尊贵、身家巨富的人,也需要四处打探消息充当耳目的人,你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这也是你虽然成为了臭名昭着的大海盗,但卡洛斯三世依旧没有将你吊死在马德里的广场之上的唯一原因” 看到卡塔琳娜投递过来的疑惑目光,楚风笑道:“若是单论与神秘会的关系,整个世界没有比我国更好的了,何况,我国自从夺取伊斯坦布尔并恢复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基督堂地位后,与教皇的关系就蒸蒸日上了” “托斯卡纳事件后,更加深了这一点,于是,我们就能查阅到你的受洗资料” “不光是你,还有一批人,我当时就有些奇怪,这一批人竟然全部都来自西班牙,只有少部分来自葡萄牙!” “你发现了什么?” “与你同时受洗的还有两人,都是男婴,一个叫胡安.安东尼奥,一个叫胡安.玻利瓦尔,他们与你倒是不同,都是大贵族家庭” “时下这两人都在美洲,一个在墨西哥总督辖区辖下的德克萨斯担任督军,一个在波哥大总督辖区下面的委内瑞拉督军府担任会计长,玻利瓦尔还是委内瑞拉最大的地主、矿山场主、船队大股东,拥有上千名黑奴”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先别忙,听我将话说完,你在加勒比海担任海盗时,之所以能脱颖而出,不是因为你的剑术超过了一般男人,而是因为你有神秘会在后面做支撑” “你之所以不袭击西班牙船只,不是因为太爱国了,而是因为西班牙国王不允许你这么做” “在海盗船上一直有好几个精干的神秘会船员在暗中保护你,否则让一个女人担任海盗头目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那什么安东尼奥和玻利瓦尔了,对了,你们不也在海盗船上安置了眼线吗?” 楚风心理一凛,暗忖:“我国与神秘会看起来关系很好,但实际上若即若离,不过是互相利用,又互相提防罢了,卡塔琳娜显然是神秘会授意打入我国的眼线,但我国的做法显然神秘会也知道一些” 又想到神秘会与欧洲各国国王、政要同样若即若离的关系便释然了。 “神秘会里大多是打着基督教幌子的犹太教徒,若是揭穿他们,他们是肯定混不下去的” 便微笑道:“据我所知,委内瑞拉、德克萨斯都有独立的倾向,光凭他们自己是办不到的,但如果有了特鲁琴就大不一样了,委内瑞拉西班牙人已经经营几百年了,根深蒂固,想要独立殊为不易” “但德克萨斯就不同了,那里在本世纪西班牙人才大规模进入,眼下人口远不如委内瑞拉,对了,我说的是白人和白人与印第安人的混血儿,德克萨斯地域广袤,安东尼奥又施行了比较宽松的政策” “已经吸引了不少墨西哥印第安人去那里种地” “随着自己麾下的人口日益增多,安东尼奥已经暗中组建起来一支人数达到一个团规模的正规军,但呈报给墨西哥总督的只有一个营” “安东尼奥找过你们了?” “不要你们我们的,你是古巴公司的大股东之一,都是我们,安东尼奥确实找过总督阁下,原本心志并不坚定,但随着我国在欧洲战场再次大获全胜,又事实上在海面上大幅领先的现状,前不久他再次派人去了哈瓦那” “我也参与过会面,当时也没有一个结果,因为我们对于北美洲的印第安人虽然了解一些,但都是道听途说,并没有实地探查过,现在好了,来到阿拉伯马一个多月后,我算是明白了” “那就是将北美洲的印第安人迁移到古巴岛完全不划算,必须另辟蹊径” “扶持德克萨斯、委内瑞拉独立?” “委内瑞拉就算了,那里至少有两百万白人、土生白人和混血儿,已经树大根深了,但德克萨斯却大有可为......” 张恨雨笑道:“不光是如此吧,德克萨斯靠近墨西哥才是关键吧,扶持德克萨斯独立,大幅减免前来投奔印第安人的赋税,让其安心种地” “另外,还可以在那里放开宗教束缚的政策,西班牙人在美洲各殖民地对待印第安人就好像以前的准噶尔汗国、土尔扈特汗国利用卫拉特法典对待暗藏散萨满神只的牧户一样,十分严苛” “加上我们的东方面目,如果能取安东尼奥而代之,再建立一个新阿兹特克帝国,墨西哥、中美洲的印第安肯定是络绎而来” “届时留一部分在德克萨斯,迁徙一部分到阿拉伯马、古巴岛,岂不乐哉?” 楚风一阵恶寒,他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她,“总督也同你说了?” 张恨雨摇摇头,“来到这里之前,我同兄长一同拜见了陛下,陛下的意思也是如此,除了德克萨斯和委内瑞拉,还有阿根廷,不过陛下还是选择了德克萨斯,不过当时对于印第安人的具体情形如何并不知晓” “故此,先派我们来一探究竟” 又看向卡塔琳娜,“神秘会有促动美洲殖民地独立的秘密计划,我们特鲁琴帝国也有” 卡塔琳娜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楚风有些不忍,他轻轻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亲吻了她的面颊。 “亲爱的,无论如何,我是爱你的,就算你是神秘会的人,不过一个人长期待在周围全是粗鲁男人的海盗船上,就凭这份韧劲儿,一般人就做不到,我就喜欢这种强悍的女人” 卡塔琳娜转过身来,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 “你说的是真的?” 第四十七章 新纪元之八:德克萨斯(上) 楚风将情况用电报报给了张恨雪,原本以为张恨雪会不同意,没想到没过几日他竟然从古巴过来了。 不但如此,他还带来了五船移民。 “汉人移民一共两千户,其中农户一千,工匠五百,还有五百户表现较好的米斯基托移民” “一千五百户移民将分别安置在莫比尔、蒙哥马利、加兹登,每地五百户,工匠则全部安置在加兹登” “你们过来时带来的一艘巴图鲁、一艘赛音号也放在莫比尔港” “同时给你带来了一个骑兵连、一个步兵营,今后三地将各有一个步兵连” “那这个骑兵连?” “你不是想去德克萨斯吗?我同意了,而且陛下也同意了,并且在下一波远东移民中会有三千户会安置在这里” “三千户,为何不先安置在古巴?” “这个你就不用考虑了,陛下确定的事自有他的道理” “那移民的费用?” “陛下已经决定将古巴公司的股本扩大一倍,又投入了三百万银币,对了......” 他看向卡塔琳娜,“对不起了,你的股份已经缩小到5%,不过仍然是最大的个人股东” 楚风笑道:“本土哪有这么多钱?多半是让远东、印度、南非都入股了吧” 张恨雪对着他的胸膛就是一拳,“好小子,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啊,确实如此,远东以移民投入,四千户移民,作价一百万” “印度将会给我们提供阿拉巴马河、库萨河上的平底船用小型蒸汽机,以两万银币一台,总共五十台,都是专门跑内河的一百到三百马力的蒸汽机,同样作价一百万” “南非则是以黑奴作价,总人数五万人,当然了,是友情价,二十银币一人” “这样的话给他们就无须向本土缴纳应缴的利润了” “那彭萨科拉?” “下一波移民抵达时,再安置一部分到那里,对了,你想好去了德克萨斯将如何行事?” 楚风一愣,暗忖:“不是之前都沟通好了嘛,支持安东尼奥独立,然后挑起与西班牙的战争,战胜后形成真正的独立,最后视情况取安东尼奥而代之” 想了想,还是将这些话复述了一遍。 张恨雪一伸手,随行的秘书年丰赶紧递给他一卷地图。 “你看,这里是墨西哥,这里是德克萨斯,这里是布拉沃河,也就是陛下标注的格兰德河,这里是东马德雷山” “德克萨斯督军辖区还包括东马德雷山东麓的科阿韦拉地区,原本西班牙人是在科阿韦拉地区开采金银矿的,后来发现东面的地方更加平坦,雨水更丰富,便开始逐渐进入到德克萨斯平原地带” “安东尼奥的父亲老安东尼奥是圣安东尼奥城的开拓者,后来此城便以他的父亲命名,小安东尼奥继承了他父亲的爵位,又陆续开拓了奥斯汀、达拉斯、休斯顿等一系列据点,不过时下圣安东尼奥还是最大的聚集点” “那里能够种植玉米、棉花,眼下人口估计达到了几万人,但白人只有两三千,大多数都是跟着安东尼奥父子过来垦殖的墨西哥印第安农户” “在德克萨斯北面、西北边是北美洲有名的强悍游牧部族科曼奇人、阿帕奇人,他们以捕杀北美野牛闻名,手中有大量牛皮,于是圣安东尼奥又成了一个贸易点” “不过,西班牙人的名声不太行,商人们多半在布拉沃河上下游的分界处一个叫做艾尔帕索的地方与阿帕奇人、科曼奇人进行贸易,记住,布拉沃河是一条大河,从艾尔帕索开始是中游,只能行驶较小的船只” “从艾尔帕索开始,河流穿行在崇山峻岭中,不能通航,不过抵达东边阿库尼亚城后就可以通行大型平底船了” “德克萨斯与墨西哥中间既隔着高大雄伟的东马德雷山,又有布拉沃河阻隔,故此西班牙总督府的人很少抵达这里,总督府需要的赋税都会在每年固定时间到休斯顿港获取,然后整个德克萨斯就形同独立了” “这才是安东尼奥这么急着想独立的背后因素” 楚风看了卡塔琳娜一眼,“难道这里面就没有神秘会的因素?” “哈哈哈”,张恨雪突然笑了起来,“自然是有的,安东尼奥就是神秘会成员,还是北美洲分会的会长,不过,就算他想独立,也会效法美国打着共和国的幌子,绝对不会成了王国或者公国的” “何况,陛下也是支持他独立的” “啊?” “莫要惊慌,我刚才说不过,我们是要去德克萨斯,但去了怎么做需要细细筹划” “德克萨斯地域极广,至少有六七个古巴岛大,而西班牙人只有几万人,如何看护的过来?” “您的意思是......” “是的,在条件尚未成熟之前,安东尼奥需要继续打着西班牙墨西哥总督辖区辖下的德克萨斯督军的幌子行事,这么广大的地方,专门划出一块地方给我们总可以吧” “整个德克萨斯除了布拉沃河流域,都是温暖湿润的地方,墨西哥人甫一走出东马德雷山,显然瞧不上布拉沃河流域那样干燥的地方,那样的地方墨西哥高原多得是,他们肯定看不上” “于是,向其提出由我们占据布拉沃河下游流域,想必他不会不同意的,当然了,我国会以投资商的身份进入” “眼下我国刚刚与法国、西班牙重签了和平协议,就算被他们发现了也没什么,西班牙人已经在布拉沃河下游设置了新拉雷多、雷诺萨、马塔莫罗斯三处据点,并在布拉沃河出海口修建了港口” “你到了圣安东尼奥,就向安东尼奥提出要在整个布拉沃河下游附近地方招募人员种植、采矿等事务,并在上述三个地方设置我们的大型商栈” “我们暗中到墨西哥散布消息,就说新来的庄园主会以极为优惠的条件招募种地的以及矿工,对了,我们会让......” 他看了看卡塔琳娜,“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代表我们成为布拉沃河下游地区的投资商和庄园主” “你如果不愿意的话,多巴哥岛的扬尼斯会出面,他的背后则是汉萨同盟,想必墨西哥总督不会不同意” 卡塔琳娜赶紧答道,“我愿意” 张恨雪点点头,“我给你带来的这个骑兵旅都是一色的西班牙军队服饰,虽然面貌不同,不过时下西班牙人在墨西哥、秘鲁等地也在大量招募加入基督教较久的资深印第安教徒家庭的子弟” “这样的话,我们的人马看起来就不会太突兀” “除了这三处据点,你们还可以在合适的地方设置自己的据点,布拉沃河下游三角洲沼泽纵横,到了临海的地方反而只能通行小船了,你可以招募印第安人疏浚那里,并设置正式港口” “还有,整个德克萨斯,只有布拉沃河流域是煤铁铜资源丰富的地方,沿着河流两岸探查就行了,到时候,我再给你派来一些黑奴,问题就不大了” 第四十八章 新纪元之八:德克萨斯(中) “那今后?” “对于陛下新阿兹特克帝国的提法我原本是有些犹豫的,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错,对于阿兹特克的历史,整个墨西哥和中美洲的印第安人没有不知晓的,虽然他们现在大多数已经不会讲阿兹特克语了,只能讲西班牙语” “但对于祖先的荣光依旧缅怀” “我们的面孔,以及迥异于西班牙人的政策,假以时日,我认为不光是阿兹特克人、玛雅人,甚至北面的还处于游牧时代的阿帕奇人、阿拉帕霍人、纳瓦霍人都有可能过来依附我们” “此前,我们的计划确实有些理想化,想让男人也跟女人一样种地,现在看来有些不妥,我们是标准的村社组织,女人种地就种吧,实在忙不过来的就让其他移民协助她们” “至于男人,他们千百年来习惯了打猎,朝夕之间变成作息一成不变的农民,显然是有些抵触的,既然是这样,不如让他们一部分变成真正的牧民,由我们的牧户协助他们驯养野生动物” “一部分年轻,接受新生事物快的人变成我们的士兵,当然了,前提是必须学会我们的语言,要花一些时间的代价培训他们” “至于剩下的部分,大多是桀骜不驯之辈,便只能作为做苦力的奴隶存在了,或者悉数杀死了事,用他们还不如用黑奴” “当下正好有一个机会” “哦?” “在圣安东尼奥西北的荒漠里,在西班牙新墨西哥督军辖区的人员撺掇下,阿帕奇人开始向科曼奇人进攻,两者都是凶悍之辈,一旦一方失败,必定能空出大量的地方” “您的意思是我们要介入?” “是的,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万不能错过了,阿帕奇、科曼奇男人自然都是上好的猎手,一个人就能杀死一头几吨重的北美野牛,一个人面临一个北美狼群也不在话下” “据说他们还有单独击杀美洲狮的所谓成人礼,这样的两个部族交战,我倒是颇有些好奇,阿帕奇大多住在新墨西哥,而科曼奇人大多住在俄克拉荷马,这两地目前都掌握在西班牙人手里” “他们之间若是交战,必定不会深入对方地方太远,于是,就只能在两地交接的地方......” 说着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地方。 “科罗拉多!这里也是西班牙人宣称的领地,不过由于阿帕奇人、科曼奇人交战频繁,那里只有几百白人” “于是,西班牙人就想出了这样一个不断消耗这两个部族人口的法子,阿帕奇人显然得到了西班牙人的一些战马和火器,稍占上风,如果我是西班牙人,就会大力继续大力支持阿帕奇人,让其将科曼奇人一举击溃” “然后自己黄雀在后,不过,依着新墨西哥西班牙人的实力,显然办不到,既然他们办不到,那就由我们来办吧” 楚风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然后呢?” 张恨雪盯着他,“你是怕了?虽说是两个大部族,但他们出动时双方的人马应该都不会超过两千,还都是原始的武器,你有一个连,只要做好侦查,应该没问题吧” 楚风面色顿时有些羞赧,虽然他是楚琥尔的儿子,不过自从军政学校毕业后便一直在海军服役,纵马疆场的事情早就是过眼云烟了,不过楚琥尔家族的荣光还是让他挺起了胸膛。 “总督放心,既然人家西班牙人一个连就能灭亡一个帝国,那我们特鲁琴人肯定也能做到!” ...... 一个月以后,楚风、卡塔琳娜抵达了圣安东尼奥。 小安东尼奥今年才三十岁,长得一表人才,他显然是认识卡塔琳娜的,在他的心目中,还认为是以为安插在特鲁琴中的暗线,故此,他也没有同她太过热络。 他是土生白人,虽然因为家族的原因勉强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并继续担任得克萨斯州的督军,但在西班牙人眼里,土生白人依旧没有欧洲白人可靠。 否则也不会发生几十年后席卷美洲大地的独立运动了,那些领头的无一例外都是土生白人,不受重视,本土的盘剥,何尝不是原因之一? 当然了,后世的历史都将这些独立运动说成所谓的“不堪忍受殖民者的压迫,受到法国大革命以及美国独立的影响”云云,这些因素显然也有,但是不是真的就是全部? 很难讲,比如时下委内瑞拉的督军玻利瓦尔就是该地首屈一指的大地主,大商人,大财阀,难道成了共和国他的地位会更高? 他的儿子后来成了美洲独立运动的领袖之一,被人称为“圣玻利瓦尔”,但他也是土生白人,若说没有不受重视甚至歧视的因素怎么也说不过去。 不过,摆在特鲁琴人面前的一个不利因素是,特鲁琴时下支持英国,而不是高举“共和国”民主旗帜的美国! “无妨,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这是乞塔德的话,也被张恨雪奉为皋臬,楚风也信了。 在听到特鲁琴人的要求后,小安东尼奥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无他,如果在墨西哥与德克萨斯之间还存在一个西班牙帝国不敢挑战的强大势力,让其不能过来攻击他那再好不过,何况布拉沃河(格兰德河)流域都是干旱少雨的地方。 非但如此,他还说道:“在布拉沃河的出海口,我国曾经在那里建有马塔莫罗斯港,不过去年一场洪水又被摧毁了,你们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将那里当成你们的基地,至于布拉沃河下游的其它城堡,你们可以设置商栈” “至于招募墨西哥人前来耕种,你们可以打着我的名义,我可以写下文书,若是有人质疑,出具文书即可” 小安东尼奥的心思也很简单,让特鲁琴挡住墨西哥总督的大军就可以了,至于其它的则没有想那么多。 何况特鲁琴人支持神秘会势力在欧洲是出了名的,前有基希纳乌公国,后有所罗门王国,都历历在目。 虽然都能各有心思,但至少在眼下双方还是愿意精诚合作的。 “有一点,你们只能在布拉沃河西侧活动,东侧不要涉入” 虽然接纳了特鲁琴人,但他还是多了一个心眼。 “那科罗拉多的土人战争?” 安东尼奥先是一愣,瞬即就明白了他们的心思。 “听说他们正在大力捕捉印第安人当奴隶,北面的战争无论胜负,必定会产生大量的俘虏,以前,这些俘虏都被获胜方杀死了,不过在见到愿意话费钱财购买后,获胜方估计也乐意将其出售” 他立即叫来了一个人。 “此人叫坦帕,是纳瓦霍人,以前也住在科罗拉多,就让他带着你们去吧” 坦帕,一个二十多岁的安东尼奥仆人,楚风他们已经有了莫比尔英国督军奥利弗赠送的斯里弗,现在又多了一个坦帕。 第四十九章 新纪元之八:德克萨斯(下) 科罗拉多,阿肯色河南岸。 一场“大战”正在这里举行。 双方中的一半人拿着的确实是铁制武器,多半是刀具,剩下的都是木棒、石斧等物,后面也有骑兵压阵,但只有寥寥数骑。 此时的印第安人还没有大规模进入骑兵时代,那个时代要到十九世纪美国开始西进的时候才出现,于是,这样的骑兵便有些类似于中国战国时代的匈奴骑兵,还处于初始状态。 这样的战斗已经持续将近一个月了,打到现在双方都只剩下几百人,可以想象,一个月以前他们的人数应该很多,可能还拥有火器,但现在都不见了。 双方的服饰都差不多,所有此时印第安游牧部落的勇士大多都戴着羽冠,没有资格获得的羽冠的也没有资格参与战斗。 无非是双方信仰的主神不同罢了。 他们都习惯将自己的保护神、一种用兽骨或木头雕刻的鬼怪面具戴在脸上,可以看得出来,一方是来自西边的阿帕奇人,他们的保护神是一个只露出眼睛的鬼怪面具,而科曼奇人的面具多了两只牛角。 是的,虽然阿帕奇人的凶名享誉后世美国中西部大草原,但科曼奇人才是真正的猎牛者,也是最凶残、最无畏的牛角杀手。 此时的印第安游牧部落一大半的生活来源都是野牛群,不过他们的做法又不同,当然了,用一两个勇士将野牛吸引到了悬崖边上倒是大同小异,不过一般部落只会用计让一小部分野牛跌入悬崖。 而科曼奇人一旦发现合适的牛群,那肯定是赶尽杀绝的,他们一方面让勇士将牛群吸引到悬崖边上,后面则跟着整个部落的男人,他们穿着棕熊、美洲狮、灰狼的整张毛皮,步步紧逼,非要将整个牛群赶下悬崖才罢休。 期间,显然也有狂躁的公牛转过身来进行反击,有时候甚至有十几头,十几头狂暴的北美公牛一起冲向人群,一般人早就吓尿了,最强大的捕猎者灰狼族群也会退避三舍,但科曼奇人永不退缩。 实际上,他们似乎找到了野牛的命脉,也领悟到了“狭路相逢勇者胜”的真谛,虽然或有损伤,但最后退缩的还是野牛。 不过,科曼奇人虽然强悍无比,但他们是一个极为倔强的部族,他们从不与外面的部落通婚,抓到的俘虏也是赶尽杀绝,对于闯入他们领地的白人也是深恶痛绝,若不是在武器方面的代差实在太差,他们甚至胆敢进攻他们的堡垒。 与他们相比,阿帕奇人的身段就要柔软一些,这也是科曼奇人的勇悍虽然在北美首屈一指,但最终还是被赶得东奔西逃的主要原因,而阿帕奇人的游牧范围则包含了整个美国西南部! 对于科罗拉多的西班牙人来说,令他们最为头痛的自然就是科曼奇人了,他们肯定武装了阿帕奇人,阿帕奇人的人数一开始也比科曼奇人多得多,但现在双方人数却相差无几,可想而知科曼奇人的厉害。 但此时的科曼奇人也到了强弩之末。 横跨德克萨斯、科罗拉多、新墨西哥、亚利桑那、加利福尼亚的阿帕奇人可以失败很多次,但眼下只保留了俄克拉荷马一地的科曼奇人却是精锐尽出,一旦一旦失败,他们的族群极有可能消亡! 阿帕奇人、科曼奇人的故事,藏在阿肯色河南岸、距离战场大约五里远的一座小山上的楚风在来的路上也听坦帕讲过。 坦帕是纳瓦霍人,而纳瓦霍人是时下整个北美洲最大的印第安部落,他们的生活范围不但涵盖了阿帕奇、科曼奇的地方,还涵盖了犹他、内华达,最远处甚至到了俄勒冈。 他们的人数此时超过了百万,不过单轮战斗力,他们是远远比不上阿帕奇人和科曼奇人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的文明程度高一些,他们也游牧,不过却已经开始规模驯化牛群、羊群,女人们也开始种地了。 故此,无论是阿帕奇人还是科曼奇人,无不将他们当成劫掠对象。 不要将他们想象成一个大部族,而是中国古代北方的各个游牧部族,敌对和战斗才是常态,除非他们其中的某个部族出现了一个雄才大略的人物,而对普遍处于石器时代的各部来说,这样的人物显然不会出现。 战斗异常惨烈,都是北美有名的凶悍部族,在面对野牛群时的策略可能有所不同,但在面对敌人面前那可是旗鼓相当,杀到最后,双方都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扑上去厮打在一起,像极了中国人小时候的打群架。 但他们的群架显然要凶残致命得多,他们的战斗是从中午时分开始的,临近黄昏时分还在进行,不过此时双方都只剩下了几十个人! “怎么办?” 伏在小山上一直用望远镜观察战斗的楚风的手臂有些发麻了。 按照常态,他应该再等下去,等到分出胜负时再冲出来,然后将获胜一方击败,此时,他无论西去科罗拉多、新墨西哥,还是东去俄克拉荷马,都能收获大量的人口。 不过此时科罗拉多、新墨西哥已经确定是西班牙人的领土,俄克拉荷马则是法国人、西班牙人争夺不休,眼下还是西班牙人占据上风,想要将那些失去男人的印第安人口带回德克萨斯并不容易。 何况他才一个连的骑兵,手中虽然有安东尼奥的文书,但这东西在俄克拉荷马、科罗拉多、新墨西哥并不好使。 半晌,他对身旁的卡塔琳娜说道:“到时间了,你敢不敢与我一起冲阵?” 卡塔琳娜笑道:“有何不敢?我是巴塞罗那有名的击剑手和骑手,若不是这个,他们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愿意让我当他们的首领?” “那好,我们立即出战!” “目标?” “阿帕奇人!” “啊?” “别问这么多了,出发!”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般撒在大地上,阿帕奇人、科曼奇人都是精疲力尽,但双方都没有退却,虽然动作比一开始慢了许多,但显然都没放弃,都抱着对方拼命撕打。 “隆隆......” 此时,楚风带着那个骑兵旅出现了。 他们都穿着西班牙人的军服,不过却是一手手枪,一手马刀! 骑兵将交战双方围了起来,然后由同样穿了一身军服,正有些趾高气扬的帕坦大喊了一声。 “都给我住手!” 第五十章 新纪元之九:布拉沃(上) 布拉沃,西班牙语凶猛之意,后来用到了这条横亘在后世美国与墨西哥之间的大型界河上。 布拉沃河下游大多是荒芜之地,不过因为布拉沃河的存在,还是有不少绿洲地带的,也吸引了大量野生动物,其中就有野牛群,而狼群都是跟着野牛群迁徙的。 当西班牙人刚刚进入布拉沃河流域时,立时就感受到了与墨西哥不一样的“狂野”,便将此河命名为布拉沃。 不过,此时距离他们踏入德克萨斯已经过去接近两百年了,再是狂野的动物面对全副武装的人类也是徒唤奈何,这里的各种动物大幅减少,只留下亘古不变的布拉沃河。 时间来到了八月份,楚风带着大量的印第安人来到了安东尼奥许诺给他的土地上。 布拉沃河以西,此时依旧属于德克萨斯,但在后世却是属于墨西哥的科阿韦拉州,一个一半山地,一半荒原的地方。 当楚风带着骑兵旅突然出现时,无论是阿帕奇人还是科曼奇人都惊呆了,虽然他们之间平时都是酣斗不休,但若是遇到了共同的敌人——白人,还是会携起手来共同对敌的。 但突然出现的特鲁琴人让他们完全陷入了迷惘。 虽然都穿着西班牙人的衣服,但却是他们一样的面孔,虽然此时在墨西哥总督辖区已经有了少量阿兹特克人军队,但并未出现在北美大地,西班牙人只是用他们来维持当地的治安。 在远离墨西哥城的地方,西班牙人连土生白人都不信任,何况这些阿兹特克人? 这一点,他们显然不如英国人,君不见后世阿三们跟着他们的主子遍布全世界? 说到阿三,实际上指的是锡克人,英国人虽然喜欢用仆从军,但也是有挑拣的,遵守纪律,信仰坚定,又英勇善战的锡克人正是他们的最爱。 就是想到了锡克人,楚风才决定出手。 他决定冒一次险,准备让科曼奇人成为自己的阿三! 他赌对了,当他们一出现,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然后霎时就分成了两个阵营,此时,他们再策马而上,一个照面就灭掉了剩下的阿帕奇人! 此时,印第安人的两大叛徒,斯里弗和坦帕再次出面了,按照楚风之前让他们演练了许久的话语进行了一番演讲。 核心是:“你们的勇士所剩无几了,而新墨西哥的阿帕奇人虽然也是死伤殆尽,但科罗拉多、亚利桑那、德克萨斯还多的是,一旦他们卷土重来,整个俄克拉荷马的科曼奇人将不复存在了” 此时,科曼奇人的首领也死了,只剩下他十三岁的儿子基勒苏(坚不可摧的棕熊之意),以及与他几乎同样大小的男童,很显然,到了最后一刻,科曼奇人还在着力保护他们的后代,战场上只剩下几个青壮。 等帕坦说完,楚风带着笑意出现了。 “跟我们走吧,我们同样来自欧洲,不过却是一个信仰山川万物的部族,我们的力量十分强大,所有的白人都不敢小觑” “我们,只有我们才能保护你们,否则,科曼奇这个部族就要在世界上消失了” “我们的地方叫布拉沃” 此时,虽然安东尼奥许诺的土地都在科阿韦拉范围,不过楚风却想给他改一个名字。 对于像科曼奇、阿帕奇这样强悍的部族,没有比一个像布拉沃这样的名字更合适的了! 而布拉沃河的荒芜又让他掩藏在内心许久、差一点被深蓝的大海消磨殆尽的草原男儿豪情再次被激发出来了。 土尔扈特人的圣地一开始就是在马努托海呀,那同样是一个荒芜的地方。 作为蒙古人,他们早就习惯了荒芜,虽然向往绿洲,但荒芜、苍凉、空阔辽远才是他们的底色啊。 何况,虽然有些荒芜,但资源丰富,还守着一条大河,那同样是一块宝地啊。 一开始,他是想用“阿兹特克”的名字的,但在羽翼未丰之前,先用布拉沃这个名字也不错。 于是,在基勒苏的带领下,整个俄克拉荷马,主要是在后世俄克拉荷马城附近的科曼奇人同意迁往布拉沃。 在此之前,楚风让其将部落里不多的青壮再次组织起来了。 这一次,楚风不准备直接南下了,而是带着科曼奇大部落,越过了科罗拉多的东南部,直接进入到了新墨西哥! 期间,楚风的骑兵旅全部换成了科曼奇人的衣服,此时,留在新墨西哥的阿帕奇人已经损失了三千多勇士,在部落战败的消息传来后,他们只能认命。 而按照西班牙人的传统,对于部族之间的传统,他们是不能干涉的,何况此时新墨西哥的白人远不如德克萨斯,面对着一百多骑(虽然有些疑惑)也无法干涉,只能坐视“科曼奇人”将本州的阿帕奇人家属全部带走。 楚风他们不可能将一个州的阿帕奇人全部带走,只能聚集在后世圣达菲、阿尔伯克基附近的族群带走,然后一路向南。 楚风遵守了承诺,他将几万阿帕奇、科曼奇人分别安置在布拉沃河以西、东马德雷山以东,大致是后世墨西哥科阿韦拉州全部、新莱昂州东部、塔毛利帕斯州北部,北到阿库尼亚城,南到布拉沃河出海口的广袤土地上。 这些人手里别无他物,只有皮毛,以前握在他们自己手里时,由于白人的压榨,只能卖出极低的价格,现在由特鲁琴人统一出面,再让加勒比海神秘会首领扬尼斯牵头,立时就从西班牙人那里买来了大量的粮食。 时下,两个部族(一部分)的青壮人口大量损失,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只能唯特鲁琴人之命是从。 见到楚风他们弄来了这么多人口,张恨雪也是大喜,立即又给他调来了一些人口,并对他进行了叮嘱。 “老弱就算了,其只能成为部落里的稳定器,妇女可以安排在布拉沃河两岸种地,可以修建水渠引水灌溉,而未成年者需要马上集中起来强制学习” “这样的话,你们就需要一个自己的城堡,我给你调来了一千黑奴,加上印第安青壮,立即将布拉沃河的出海口港口城堡修建起来,然后在里面设置学校和军营” “同时让工程师开始在布拉沃河西侧、东马德雷山东侧探查矿产,今后便由工程师带头,印第安人、黑奴辅助,开始进行矿产采掘、加工了” “安东尼奥得知你们的事后也是大为感叹,我已经派人与他联络,最后他勉强同意他的人从布拉沃河下游的新拉雷多堡撤离,由我们花费十万银币买下来” “你赶紧去接手,然后扩建城堡,该堡位于布拉沃河下游中部,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在城堡扩建工作完成后,你可以让工程师带领黑奴、印第安人在该城附近修建一座金字塔” “你不要为难,我们不是要修一座完全石质的金字塔,而是中间夯土,外面贴着石片的金字塔,完全可以事先选择一座小山依山而建” “你了解过阿兹特克人、玛雅人、印加人的历史,知道金字塔意味着什么,不久我会让人给你们送来小型蒸汽机,可以用来切割石块,很快就能完成” “一旦金字塔完成,你就将布拉沃河下游所有西班牙人的据点徐徐收入囊中,或购买,或新建,这些据点加起来也没几个人,想要买过来也很容易” “最后,你就将最北面的阿库尼亚城改成阿兹特克,中间的新拉雷多改成玛雅,南面的雷诺萨改成印加,假以时日,墨西哥、中美洲的印第安人就会络绎而来” “可别小看中美洲以南的印第安人,现在的他们大多数都皈依了基督教,读了书识了字,眼界也开阔得很,不会满足于困在原地不动的” 第五十一章 新纪元之九:布拉沃(下) 年底。 布拉沃河出海口,一座新港口城市矗立在大河南岸,一条长约十里的运河通向东北面靠海的泻湖——布拉沃河出海口分叉居多,沼泽地纵横,极不适宜直接建设港口,原本西班牙人也修建了一条运河,后来洪水毁了。 特鲁琴人用上混凝土后,就不会存在被洪水摧毁的担忧了。 下游中部西岸,同样一座大城巍然矗立。 南面的马塔莫罗斯港城只有一道简单的围墙,但这座依旧命名为新拉雷多的城市却采用了夯土包砖的做法,建成后就接近帝国境内以前修建的县城了,方圆约莫六里。 城外不远处,同样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建筑物。 金字塔! 对了,是楚风采取了张恨雪的建议,将一座高约百米的小山周围修剪后用切割的整整齐齐的条石垒起来的。 金字塔顶部是一个周长约莫二十平方米的平台,平台正中放着一口大鼎锅,鼎锅有三足,与平台紧紧连在一起。 金字塔的南北两面各砌有一道石阶,石阶宽约一米。 塔的北面是一片方圆约莫一亩的图腾柱群,当中最高的一根图腾柱顶部是一条正欲腾空而起的巨龙,当然了,这是一条典型的中国龙! 一条金龙! 其它的的图腾柱则是涵盖了美洲各处印第安部落典型的神怪模样,当然了,主要是中美洲和北美的。 南面则是一处广场,广场方圆约莫一千平方米,地上也铺着石板,入口处同样有一条腾飞的巨龙石雕像,雕像与入口牌坊连接。 今年是1782年的最后一日,也是金字塔建筑群落成的一日,张恨雪专门从古巴赶过来了。 不仅他来了,他还将跟随自己来到美洲的八名蒙古萨满带来了! 广场上站满了来自布拉沃各个印第安部落的人们,除了本地的,还有随着西班牙人过来种地的,自然包括阿帕奇人、科曼奇人。 密密匝匝的,整个广场几乎都铺满了。 金字塔顶部的大鼎锅里盛满了从休斯顿那里弄来的天然石油,随着一阵巨大的鼓声响起,一名来自土尔扈特的特鲁琴骑兵从背后取下了一张大弓,然后将一支火箭放了上去。 “咻!” 火箭夺弦而去! 一道火光疾闪而过,然后大约一百多米外的大鼎锅燃起了熊熊大火! 霎时,顶部钟鼓齐鸣,八名萨满开始了舞蹈,张恨雪也是一身大萨满服饰,开始了盛大的祭天仪式。 整个仪式进行了约莫半小时,台下的人都看得如痴如醉,与他们之前看过的祭祀仪式相比,这里的建筑更加宏伟壮观,祭司们的服饰更加华丽,戴着的面具也更加惟妙惟肖。 他们的舞蹈还与周围的钟鼓声完美契合,随着最后的鼓声戛然而止,只见台上的张恨雪突然平地里升了起来! 这里自然玩了一个花俏,如果在台上观察,还是能看出究竟的,但在台下看来他完全是腾空的,而且越升越高,最后在距离金字塔顶部约莫两丈的空中踏空停住了。 张恨雪手里还拿着一根龙头宝剑,宝剑直指天空,此时,台上的随从赶紧放起了烟花! 今日正好是一个昏暗的阴天,漫天的有着各式鬼怪图案的烟花瞬间笼罩了以金字塔为中心的天空,最中间的当然是一条金色的巨龙! 就在此时,天公也来作美,一阵惊雷炸响! 这一幕惊呆了台下的人,见到此情此景,所有的人全部匍匐在地,嘴里也是喃喃自语。 张恨雪开始从高处旋转而下了,当他回到顶部时,心里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下了。 “一个新的部落开始形成了,这就是布拉沃部!台下的人都是布拉沃人!” 不过,在一众匍匐的人群中间,却还兀自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显然是一个过来看热闹的西班牙人,约莫三四十岁,戴着一顶牛仔帽,此人刚才也显然被惊住了,但习惯并未让他跟随印第安人一起跪下,直到见到其他人投来的愤怒目光这才抽身离去。 张恨雪也发现了这个人,赶紧招来了楚风,楚风赶紧答道:“此人叫莫雷诺,是前来德克萨斯视察的墨西哥总督府会计,可别小看会计,他也是总督府委员会的人员之一” “他是在休斯顿上岸的,然后骑马去的圣安东尼奥,回来时估计听到了我们这边的动静,特别是这座金字塔虽然花费不大,但实在太招摇了,他便直奔这里来了” “来到这里后他住在老城里,估计是跟着印第安人一起过来的,然后混在人群中,我们的人一时不察,竟然让其混了进来” 张恨雪看着莫雷诺远去的背影,嘴角出现了一丝冷笑。 “无妨,他回去肯定要向墨西哥总督汇报,总督也肯定会向安东尼奥施压,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逼迫他提早独立,虽然比我们预想的早了一些,但也无妨,你训练的印第安人如何了?” “总督,你是知道的,我们只将两个部落出身勇士家庭的十岁以上男童组织起来了,集中在新拉雷多、马塔莫罗斯两地一边学习汉语,一边训练,总人数约莫两千,其中年满十五岁约莫一半” “这么说你除了那个骑兵旅,也就是这一千新布拉沃人了?” “是的” “很好,他们开始学习使用步枪了吗?” “已经学习了一个月了,不仅如此,还学会了骑马,不过想要骑马参加战斗肯定还不行” “无妨,西班牙人若是有所行动,肯定不会直接针对我们这里来的,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对付我们,只能先对付安东尼奥” “届时,你给古巴发电报,安东尼奥的明面上只有一个营,实际上是一个团,墨西哥方面没有那么容易将其拿下的,届时你等到安东尼奥坚持不住时再出动,同时我也会出动一支分舰队以及一个海军陆战团前来助阵” “对了,你的种植、采矿现在如何?” “总督,这半年的精力都在修建两座城堡以及金字塔上,对于这两宗并没有全力进行,只是在距离布拉沃河不远的地方进行小规模开采,这里煤铁铜都有,目前我们主要开采了煤矿” “至于种地,还是任由印第安女人自行其是,不过是有我国的农业工程师在一旁指点罢了,产量肯定没有古巴的高,还有,精力有限,印第安人也只建起了茅草长屋,还是按照一百户一个村的规制来进行的” “明年就可以进行正规的村舍建设了,而根据探矿工程师的说法,上好的矿产都在靠近东马德雷山的山谷里,若是没有铁路配合,实难进行” 张恨雪摇摇头,“这里本就干旱,如果将复合体安置在这里肯定会大量糟蹋河水,自然是在山谷里直接设置,就在那里冶炼铁块、铜锭,在铁路修通之前,这些东西就暂时存放在那里” “那如果战时真的起来了呢?” “你说的是整个德克萨斯?” “自然是的” “根据陛下的意思,还是要在北美洲扶持一个由神秘会控制的国度,用来分化西班牙人、英国人,自然是全力协助安东尼奥击败西班牙人” “那之后呢?” “那还用说,时下我们的地盘全部在布拉沃河以西,等战事结束了,可以向安东尼奥索要河东一部分土地” “我明白了” 第五十二章 新纪元之十:哈扎拉汗国 同样在年底,风雪席卷了巴米扬。 巴米扬大佛面前一座雄伟的喇嘛庙也在这日落成了。 六十岁的哈扎拉汗国大汗克烈特.舍棱,五十二岁的大喇嘛罗布藏丹增,特鲁琴帝国四王子阿史那不顾风寒肃立于喇嘛庙前,等待一个人的驾临。 半晌,只见远处抬来了一座金色的辇床,辇床覆以金色顶盖,当中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大喇嘛,见到此人,就连阿史那在内都跪了下去。 金色辇床旁边跟着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他穿着大清高官服饰,正是此时的清帝国驻藏大臣福康安。 八世达.赖喇嘛强白嘉措到了! 见到一行人都跪了下来,虽然肯定是向着强白嘉措行礼的,但福康安心里自然暗自得意。 虽然大清帝国屡次败于特鲁琴之手,但包括帝国四王子殿下在内的高官都朝着自己的行大礼,显然是与有荣焉。 为了给新成立的哈扎拉汗国造势,同样为了让佛教在阿富汗重现辉煌,乞塔德竟然派人请示了清帝,让其下令让强白嘉措亲自前来主持哈扎拉汗国成立以及巴米扬大昭寺的落成仪式! 清帝国笼络周边游牧部族的招数就是尊崇喇嘛教,虽然是异国他乡的事,但为了拉拢这个由准噶尔人担任大汗的汗国,乾隆帝在思忖良久后还是让福康安与强白嘉措一起来了。 在这半年里,乞塔德与舍棱一起重修了卫拉特法典,让其更贴合阿富汗地区,从明日开始,阿富汗哈扎拉山(兴都库什山)以北,巴米扬以东包括喀布尔的地区将施行新版卫拉特法典。 强白嘉措先是走到罗布藏丹增面前,为他授予了大昭寺班第达的学位,这让从未到过西藏学佛的罗布藏丹增感动得浑身发抖。 要知道,想要获得这个学位非常不易,卫拉特蒙古人以前获得这个学位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着名高僧咱雅班第达,他在土尔扈特、准噶尔都享有盛誉,另外一个嘛,自然是大名鼎鼎的噶尔丹。 今后,他罗布藏丹增就是整个特鲁琴控制的阿富汗地区的大喇嘛。 为他灌顶、授书(大小五明经)后,强白嘉措又来到了以前的哈扎拉汗奥尔格勒一行人面前。 以前,蒙古人征服阿富汗时,自然是杀人无算,最后只留下一个千夫长镇守此地,奥尔格勒就是这名千夫长的后代,有千夫长自然还有百夫长。 在特鲁琴帝国彻底拿下花拉子模绿洲的战事里,阿富汗北部的哈扎拉一部的酋长铁木尔兰曾跟随当时的阿富汗沙阿杜兰尼的弟弟舒贾支援花拉子模。 后来阿富汗大军自然大败,其中就有铁木尔兰的功劳,那之后铁木尔兰就加入到了特鲁琴军,并率领族人皈依了喇嘛教。 阿富汗战役结束后,乞塔德立即让奥尔格勒、铁木尔兰出面,让游牧于哈扎拉山两侧,以巴米扬为中心的哈扎拉人全体皈依喇嘛教。 不过,皈依的事不是乞塔德说了算,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前来主持才行,放眼这世上,舍强白嘉措其谁? 决定成立哈扎拉汗国后,乞塔德让舍棱向阿富汗地区迁入了两万户土尔扈特、准噶尔移民,他们都是牧户,分别进驻阿富汗北部、中部、南部。 其中北面为马扎里沙里夫为中心,以奥尔格勒为万夫长。 中部以喀布尔为中心,涵盖巴米扬、加兹尼,舍棱兼任万夫长。 南部以坎大哈为中心,铁木尔兰为万夫长,两万户准噶尔、土尔扈特牧户,七万户哈扎拉牧户,分别迁入上述三个地区,每地三万户。 虽然时下特鲁琴控制区依旧以普什图人为主,但那有了这九万户信仰喇嘛教的牧户大量迁入,乞塔德认为肯定要比成吉思汗采取的措施更为妥当。 成吉思汗时期,虽然对阿富汗采取了大规模屠城等残酷措施,但那还是冷兵器时代,后世的苏联、美国人在密集火力的加持下没有做到的事他也不可能做到。 维持稳定的唯一办法就是移民,舍此别无他法。 为包括奥尔格勒、铁木尔兰在内的原千夫长、百夫长后裔灌顶后,强白嘉措走到了舍棱面前,除了给他灌顶,还给他进行了册封——没有办法,既然你想施行卫拉特法典,就必须接受活佛的安排。 噶尔丹之所以一度崛起,还不是头上有“大班第达”的加持? 大礼至此落成。 有着九万户喇嘛教徒作为班底,加上北侧有布哈拉总督辖区、西南侧有西印度总督辖区,虽然这里还有近二十万户普什图人,但在可见的将来特鲁琴人控制的阿富汗地区肯定会稳定下来了。 礼成后,特鲁琴在阿富汗的驻军会减少到四个师,马扎里沙里夫、坎大哈各一个师,喀布尔两个师,这里尚不能自给自足,还有不少官员、工程师,全部由帝国供给压力实在太大。 此时,舍棱已经将巴米扬到喀布尔的道路修通了,巴米扬城又太过简陋,众人便乘上四轮马车去往喀布尔。 花了一日功夫马车才赶到喀布尔,这里原本就被杜兰尼王朝的第二任沙阿、杜兰尼长子铁木耳(本书帖木儿实在太多,改用此名)花费五年时间,动用十万劳力重建过,倒是不用特鲁琴再花费功夫。 晚宴上,舍棱、强白嘉措、福康安等人自然一阵虚与委蛇不提,到了晚上,舍棱赶紧拜见了阿史那。 他知道,这一次,重返喀布尔的他一定给他带来了乞塔德新的指示。 “事情倒是有几件” 重新回到喀布尔汗宫里,阿史那不由得感慨万千,自然也有这座美轮美奂汗宫即将更换主人的喟叹。 虽然舍棱也是土尔扈特人,其祖先与土尔扈特人的祖先还是一个爷爷,但毕竟历时久远,渐渐疏远了, 舍棱在几十年前的准噶尔战役里为土尔扈特立下大功,后来又被乞塔德封为整个土尔扈特汗国的副汗,但主要是为了拉拢他。 在土尔扈特,人们尊崇的还是和鄂尔勒克的子孙,那之前的土尔扈特大台吉都是泯然众人,就算是一个祖先,也不能相提并论。 “第一件事,我的婚事终于定下来了,这里的普什图人中出身于原来的葛逻禄部落的大首领萨迪克虽然死了,但又有新首领冒出来了,父皇准备让我娶她的女儿,以安他的心” “同时迎娶奥尔格勒的女儿,喀布尔以南的普什图人还有两大领袖,父皇建议由你的儿子分别迎娶” “同时我被任命为包括布哈拉、花拉子模、吉尔吉斯、阿富汗在内的阿拉坦汗......” 说到这里,他瞟了一下舍棱,见他神色如常便继续说道:“我已经皈依了伊教,并在博格达蓝色清.真寺学了半年,得到了大阿訇的认可,每年年底,我会在撒马尔罕召开大会,会见上述各地信仰伊教的头面人物” “第二件事,以前我国刚刚进入这里,形势还不稳定,故此不能大力发展,现在既然成立了哈扎拉汗国就不一样了” “我国的工程师这几年也没闲着,在喀布尔北面的巴格兰绿洲有极易开采的煤炭资源,在喀布尔附近有丰富的铜矿资源,如今巴米扬、巴格兰到喀布尔的道路都修通了” “可以在喀布尔进行铜矿冶炼,西印度缺乏铜矿资源,但粮食资源丰富,可以与他们交换” “时间成熟后,父皇会考虑修建巴格兰到喀布尔最终抵达印度河流域的铁路” 舍棱点点头,“陛下所虑甚详,微臣佩服” 实际上,已经在特鲁琴帝国浸淫许久的他深深明白一件事。 “乞塔德还是在防着我呀,只在这里设置炼铜工业,而不设置煤铁复合体,这是以防万一呀” 不过阿史那接下来的话还是让他安下心来。 “除此之外,汗国一应事务全部由你按照新版卫拉特法典来实施,官员班子也完全由你自己来组建,主要应对牧户” 第五十三章 新纪元之十一:后宫疑云(上) 贾恩病了,阿巴亥也病了。 贾恩比乞塔德大十五岁,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了,这样的年纪时常生病实属常见,何况她这一次病的很厉害。 但阿巴亥一向身体不错,这病来的有些蹊跷。 自从拿下伊斯坦布尔后,乞塔德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也打破了让各妃子分驻各都的惯例,而是将她们全部放到了这里,这里是奥斯曼帝国苏丹的汗宫,用于后妃的宫殿有几百间,再多些人也安置得下。 乞塔德一直陪在贾恩身边,得知阿巴亥也病了时不禁眉头一皱。 不是他不爱阿巴亥,她可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她代表的和硕特部还是仅次于土尔扈特的大部,与她结亲也为自己稳固汗国大汗的位置奠定了不可替代的基础。 跟随和鄂尔勒克西迁的卫拉特部落除了本部土尔扈特,绰罗斯、杜尔伯特、和硕特、辉特都有,其中绰罗斯、辉特人数较少,杜尔伯特人数虽多,但依旧没有和硕特部影响力大。 无他,因为和硕特部是成吉思汗弟弟哈萨尔的后裔,其首领都是黄金家族的后裔,近五百年,欧亚大陆上的游牧部落大多尊崇成吉思汗,连带着也尊崇黄金家族。 虽然后来黄金家族的影响逐渐式微,但依旧将其当成一个门面,连克里米亚汗国的开创者哈吉.格莱也以拔都家族家将后裔自称,故此,就算到了里海附近,和硕特部也是仅次于土尔扈特部的大部。 与阿巴亥联姻,就意味着土尔扈特汗国的基本盘彻底稳固下来了,杜尔伯特再是势大也是无可奈何。 与图兰朵、贾恩相比,阿巴亥缺少了些许“传奇”色彩,但她可是正经以处女之身嫁给乞塔德的呀,草原之人虽然对这些并不看重,但在乞塔德的内心还是十分看重的。 故此,虽然同时迎娶了她和图兰朵,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册立她为大妃。 乞塔德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自从他在三十多年前成亲以来,与阿巴亥生下了三个孩子,除了长子、前储君扎哈台,还有三王子图雷、次女邓瑶苏,特别是图雷的印度总督辖区如今已经成了帝国最强的海外殖民地,就算扎哈台远走澳洲,但阿巴亥还有图雷。 至于邓瑶苏,她嫁给了楚琥尔嫡长子楚雨,也就是楚风的弟弟,他倒是没有从军,却是帝国最重要的城市博格达(伊斯坦布尔)的市长,有着帝国第二勋贵家庭的支持,阿巴亥怎么看也不像失宠的样子。 但是,堂堂储君扎哈台的出走对于阿巴亥的打击实在太大了,虽然特鲁琴帝国是一个开明而且由乞塔德牢牢控制的国度,但扎哈台这么做以及乞塔德允许他这么做,无法让人不浮想联翩。 而且,扎哈台出走后,乞塔德一直没有确定继任的储君,对于帝国臣民来说,这显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就在此时,乞塔德将阿史那召回来了,虽然主要原因是以阿史那的资历不足以压服阿富汗普什图诸部,舍棱比他更适合,但在扎哈台出走的当口他回来了,自然又加深了人们的猜测。 乞塔德培养子女,除了因材施教,也有根据母亲的出身安排其宗教信仰的习惯,阿巴亥、图兰朵的子女不用说都是长春教的信徒,但贾恩的子女则安排其皈依了伊教,因为贾恩是末代库班汗的独女。 这里面除了尊重信仰,未尝没有政治上的考虑。 而安娜的子女显然都是基督徒,当然了,乞塔德所有的子女都是特鲁琴各级学堂出产的标准产品,他们自己知道自己力量的来源是什么,信仰,不过是一个身份标志而已。 乞塔德显然看中了这个标志,那意味着许多。 阿史那一回来,臣民自然还以为他会成为新的储君,但他母亲不堪回首的过往以及伊教徒的身份确实是一个过不去的大坎儿。 贾恩嫁给乞塔德时,已年近四十,她是在十五岁那年被前任土尔扈特大汗旺布从库班抢来的,旺布一直想将她册立为大妃,但遭到了部落上下的强烈反对,就是因为她是一个伊教徒。 旺布就是强娶了贾恩导致了自己在部落的威望大减,进而差点导致整个部落分裂,但他显然是极爱贾恩的,贾恩为他生下了最多的儿女就是证明。 旺布死后,贾恩带着旺布的嫡系部落流落到伏尔加河中游一带,正是因为她伊教徒的身份取得了那里的喀山鞑靼人、诺盖人、巴什基尔人的信任,从而才在喇什大汗的压迫下保住了族人。 当然了,后来在沙俄的强大压力下她全家皈依了东正教那是另说。 自那以后,她就在察里津、喀山、图拉一带以交际花的面目游走,更是与世袭鞑靼公爵打得火热,更让信仰喇嘛教的土尔扈特人不齿。 不过,当乞塔德崛起后,喇什没有嫌弃她,乞塔德也没有嫌弃她,都先后将她收入后宫,除了她身后的部落,未尝没有她自身的魅力。 乞塔德没有看错,在此时的俄国,情夫、情妇非常流行,是一个整个上层社会心照不宣的秘密,但无论是情夫还是情妇都有可能是可用之才,叶卡捷琳娜的情夫波将金是如此,贾恩也是这样的人。 她有极佳的口才以及在公众场合侃侃而谈的淡定气场,如果不是俄国人的入侵,以她末代库班汗独女的身份,成为女苏丹也是极有可能的。 她这场病是五日前得的,现在似乎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乞塔德非常担心,日夜陪在她身边,虽然特鲁琴医学相对发达,但也是相对的,也没有对任何病症都能药到病除的能力。 贾恩昏昏沉沉睡了五日,这一日恰好醒来了,当她醒来时,正好看见乞塔德抓着她的手皱着眉头的样子。 “怎么啦?” 她的声音很微弱,这几日一直是用熬得极烂的米粥和参汤吊着命,但她却一直保持着一丝清明——乞塔德一直都在! 当然了,她的女儿塔娜和儿子阿史那也都在,但在她眼里,比他小十五岁的乞塔德才是她的全部。 是乞塔德让她成为了帝国独当一面的人物,而不是后宫一个花瓶或者一个交际花,她曾在帝国成立之初掌管宗教、教育和医务工作,干的十分出色。 而乞塔德爱护每一个妃子,并大致做到一视同仁的做法更是让她感激涕零,毕竟她在年龄上毫无优势,这也是她冒着巨大的风险为乞塔德连续生下两个孩子的唯一原因。 在她并不太大的世界里,乞塔德就是他的全部,唯一的全部。 “没事” 乞塔德迅速收起了心情,微笑道。 第五十四章 新纪元之十一:后宫疑云(中) “不对,我刚才虽然昏昏沉沉的,但还是听到了一些,这几日你都在我这个老婆子身边,应该去其他房看看了” 乞塔德想了想,“兴许阿巴亥真的病了呢?” 便点点头正欲离开,没想到贾恩再一次拉住了他的手。 “乞塔德” “嗯” “你告诉大妃,阿史那是伊教徒,是不可能继任储君的” 乞塔德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说道:“你真这么认为?” 贾恩甩开了他的手,“我虽然好强,但在这一点上还是清醒的,去吧” ...... 阿巴亥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天鹅绒被子,额头上也搭着湿巾,看起来似乎是发烧了,不过她到底有没有病她自己最清楚。 几十年过去后,那个顿河畔蜷缩在和硕特部大台吉帐篷角落里的干瘦小女孩已经变一个丰满的妇人了。 长期的养尊处优,让她看起来似乎只有四十岁,而女人四十岁的年级可是“最好的年纪啊”(乞塔德语)。 但从能力上来看,只在特鲁琴上过一年学的她在几个妃子中显然是最弱的,虽然乞塔德一直信任她,但她自己知自己事。 除了乞塔德的信任,她能够自豪的是就是自己的两个儿子了。 但扎哈台的离去让她霎时跌入冰窟,她虽然暗弱,但内心却清楚得很——扎哈台一旦离去就不会回来了,就算回来了也不会再担任储君了。 她不禁有些埋怨乞塔德给他安排的那场奇葩的婚姻。 扎哈台首任妻子是拿破仑的姑姑,但自从与扎哈台成婚后一直没有诞下一个儿女,最后勉强怀上了却因难产而死,母子双双去世。 在阿巴亥看来,拿破仑家族也就是地中海一个小岛上的一名小贵族而已,天知道乞塔德是怎么看上她家的。 如果扎哈台娶了如今俄国、奥地利、普鲁士、法国、葡萄牙任何一个国家的公主,或者楚琥尔、帖赤那等勋贵的女儿,早就是儿女成群了,在那种情况下,扎哈台也不会轻易离开,而乞塔德看到这些孙子孙子女也舍不得让他离开。 虽然扎哈台后来又娶了阿茹娜,但阿巴亥在内心也是不愿意的,阿茹娜,只是草原上一个普通牧户的女儿,远没有楚琥尔等背景强大啊。 不过,兴许就是阿茹娜命硬,自从她嫁给扎哈台后,很快就诞下了儿子,这才让她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扎哈台离开之后,她将自己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老三图雷上,那个家伙可是在印度干的风生水起,身边女人众多,早就为他生下了一大堆儿女,印度又是帝国实力最强大的总督辖区,图雷在军政两方面都不错,又是嫡子,怎么看也是储君的绝佳人选。 但乞塔德就是没有开口,非但如此,还将老四阿史那从阿富汗调了回来,表面上的理由是贾恩年纪大了,需要儿女的陪伴,但阿巴亥却非常担心。 对于乞塔德,与他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阿巴亥深知,千万莫要按照常理来看待他,他做出任何惊世骇俗的事情都有可能。 而且,在贾恩生病期间,乞塔德一直不离不弃,几乎都与她住在一起伺候着,这已经超出了人们对于一个强大帝国的开创帝王的想象。 事出反常必有妖。 阿巴亥就是这样想的。 于是,她也病倒了,自然,更多的是心病。 “陛下到了” 正胡思乱想着,珠帘外黑人太监的声音传来了——他们都是奥斯曼帝国留下来的。 乞塔德静静地站在房间里,盯着高握在床一动不动的阿巴亥,他的面色沉静,还透露着一丝不可捉摸的味道,这让房间里的太监、宫女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乞塔德虽然接收了那些太监和宫女,但却采取了极为严格的管理措施,他表面上看起来十分温和,但若是有作奸犯科的从不客气。 近几年,汗宫处死、重罚的太监、宫女已经渐渐赶上了奥斯曼时代,更是让他们战战兢兢。 不过,在严刑峻法之外,乞塔德也显示了他的仁义一面,对于想出去自谋生路的太监和嫁人的宫女,他从不阻拦,而且还会送一笔足以让他们过上半辈子的钱财。 恩威并施,才是他一直以来的特色。 半晌,他突然说道:“给我和大妃更衣” 现在虽然是晚上,但时下阿巴亥可是在生病啊,一旁的太监、宫女听到此话后都惊呆了。 乞塔德有自己的寝宫,一间与书房连接的豪华宫殿,他不与妃子们同寝时会一个人睡在那里,这几年,随着贾恩、阿巴亥、图兰朵年级的增大,他多半选择与安娜、贝内蒂塔、赵灵儿同寝,别说贾恩了,他到阿巴亥、图兰朵房间就寝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陛下现在要在这里歇息! 乞塔德面色一凛,“我的话你们没有听到吗?” 众人赶紧忙了起来,一边给乞塔德宽衣,一边给阿巴亥宽衣。 乞塔德钻进了被窝,一把抱住了肉乎乎的她。 一阵喘息过后,双方都平静下来。 “你果然没病” “撒赖,你这个该死的,你好久没有来了” “你在担心什么?” “没有了,我什么也不担心了” “行了,你在担心储君之位,是吗?” 乞塔德忍着疲惫想了想,还是说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不要胡思乱想了” 对于他来说,确定的事情对于国家并不有利,他春秋方盛,不确定的事情才是最好的,这个国家太过超前,看起来是烈火烹油,但想轻轻松松驾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储君,而且他早就有了新的想法,但这个想法他无法同任何人说起。 “你们怎么老是想到阿史那,这里不是还有邓耀龙嘛” 邓耀龙,乞塔德与图兰朵的第二个儿子,也是他的第五个儿子,年纪只是比阿史那略小一些,刚刚从军政学校毕业,已经娶了诺尔布之女诺顔为妻。 刚刚从欢愉中平复下来的阿巴亥闻听顿时一惊。 乞塔德拍拍她的屁股,“我的意思是在一切没有落定之前不要瞎想了,扎哈台也有可能回来,他没有实际主政地方的经历,占据的又是一个极为广大的地方,还需要时间” 阿巴亥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又一把紧紧抱住了乞塔德。 第五十五章 新纪元之十一:后宫疑云(下) 次日一早,乞塔德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刚刚端起早饭,门外就闪过两个身影。 “站住!” 随着一声喝喊,两人便停了下来。 原来是自己的第五子、图兰朵次子邓耀龙以及第四女、安娜之女安娜明娜。 邓耀龙进来刚从军政学校毕业,今年二十二岁,学的是情报专业,而安娜明娜才十五岁,正准备就读博格达高中。 两人战战兢兢进来了,乞塔德骂道:“来就来,鬼鬼祟祟做什么?” 还是安娜明娜胆大,她扑了上来,挽起乞塔德的胳膊就说道:“父皇,如今我与五哥还没有着落,原本是想一起过来询问您的意见的,见到您正在用早膳,便不欲打扰......” 乞塔德永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假意骂道:“就你鬼精灵” 然后看向邓耀龙,心中不禁有些感叹。 他这几个妃子,别的不说,单论相貌那都是一等一的,加上他自己也是丰神俊朗,他们所生的孩子一个个都不差,这邓耀龙更是俊俏得很,秀里秀气,若是不注意还以为是一个好看的女子呢。 就是因为这个,他让他进入军政学校历练,想让他在军营里历练出英武之气,不过现在看来虽然略有改观,但眼下这般唯唯诺诺的模样,看来收效并不大。 不过他对于文学、音乐、绘画、建筑倒是十分感兴趣,兴许是自己给他选错了方向也说不定。 见到父亲看向自己,邓耀龙堪堪平复了心情。 “父皇,我已经毕业了,在母亲身边也待了十几日了,母亲身体健朗得很,孩儿大为放心,想出去做做事,这便前来请教父皇” 安娜明娜也交道:“父皇,我不想读高中了,也想进入军政学校学习” 乞塔德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哦?那是为何?” 安娜明娜说道:“父皇也知道,我读书不大行,倒是对于军营生活十分向往......” “胡闹!你几个哥哥姐姐都读了大学,难道我家要单单拉下你一个?” 原来邓耀龙虽然读的也是军政学校,不过却是上过高中后读的,读的还是帝国设在博格达的最高级别的军政大学。 “父皇!” 安娜明娜撅起了嘴。 乞塔德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家长,见状便说道:“好了好了,你想直接上军政学校也不是不行,我问你,军政学校都是三年,你毕业了想做什么?” “警察” “为什么?” “父皇,我国女子学什么的都有,就是女警察太少了,这世上多上案件都涉及到女子,若是由女警察出面,岂不方便得多?” “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的” 乞塔德没有直接作答,而是看向邓耀龙,“那你呢,若是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学的是情报专业,成绩嘛......” 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 邓耀龙心理一凛,他学的确实是情报专业,不过他由于他的特殊身份,只能说勉强毕业。 “父皇,孩儿确实只是勉强毕业,不过我最喜欢的是情报分析,这一项却是全校第一,其它几项却是不是孩儿所擅长的,于是......” 对于自己孩子的成绩,乞塔德岂有不了解的,此子看起来眉清目秀,但身体素质却一点也不差,格斗、射击、刺探等需要耗费体力和情商的活计原本也能轻易拿下的,可他就是不感兴趣,估计也没认真学。 不过他坐下来面对一些情报总能从中发现蛛丝马迹,还受过老师的表扬,军政大学情报学院的院长可是邓策兼任的,邓策是资深密探出身,不可能为了巴结自己谎报军情。 再看他时,除了那张俏脸,还是一个雄赳赳的好男儿,顿时想到了一件事。 “在阿史那回来之前,留在南都博格达的成年儿子也就是他一人,他的母亲难道就没有想法?为了不卷入风波,故意让他藏拙也是有的” 又想到他小时候学习汉家经典的授业恩师是大清儒生出生的庄之鹤,图兰朵显然是没有这个心机的,多半是他的这个授业恩师教授的。 “好啊,夺嫡之争现在开始了吗?” 便问道:“龙儿,为父十五岁时就一个人在北高加索一带暗地里建起了如今帝国的雏形,你们从小生活优渥,自然不能与我比,不过也二十二岁了,若是放在大清,那也是能做县长的,你自己的想法呢?” “回禀父皇,我的志向倒是与四妹相同,想从事警察事业,我擅长分析案情,可以做刑侦警察” “你确定?” “确定” “好吧,那你先去偏远地方县城警察局历练一番吧” 邓耀龙眼里一丝不易捕捉的不快被乞塔德捕捉到了,他心里也是冷哼一声:“庄之鹤啊庄之鹤,想让他的学生进入警察系统,然后掌握南都的治安大权,最后视情况再做打算的心思昭然若揭” “不过我家子女确实也需要在治安系统、情报系统历练一番了,眼下四海升平,但官僚弊病陡升,正好需要自己的子女切身体察一番才行” “就去布哈拉总督辖区,先从普通警察干起,你去找巴图,让你换一个名字去到那里报道” 时下,帝国掌控的地区,就属以布哈拉为中心的乌兹别克地区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治安事件频发,确实需要好好整治一番才行。 如果他表现出色,就在那里做一个总督也不是不行。 邓耀龙一听这话,脸上倒是闪现出一抹喜色,向乞塔德行了一个礼后就离开了。 乞塔德对安娜明娜说道:“你虽然大部分课程不行,却与你五哥一样,对于艺术类有些心得,外语也不错,你从你母亲那里就学会了葡萄牙语、西班牙语、拉丁语,又选修了德语,我倒是认为将来在外交上可能有所贡献” “外交?” “是的,你估计也知道了,我国的各个驻外使馆除了日常事务,更是要频繁与该国各个头面人物联络,时下欧洲最流行的就是各种舞会和沙龙,聊的也是音乐、戏剧等,你正好在这方面可以发挥发挥” 安娜明娜这一次倒是没有再纠缠下去,而是老老实实和乞塔德说了一会话就走了。 且说邓耀龙回到他母亲图兰朵那里,将情况向她说了后,图兰朵很快就明白了乞塔德的意思。 图兰朵今年也四十八岁了,与阿巴亥一样同样是风韵犹存,而且她也曾在帝国历练过,一度还管着礼部里的宗教事务,还是长春教的创始人之一,自与心直口快的阿巴亥又不同。 “布哈拉虽然属于总督辖区,但却是帝国直辖,原本是舍棱担任总督的,眼下舍棱调到阿富汗去了,总督之位空缺,龙儿只要不出大差错,两三年后极有可能升任总督大位呀” “扎哈台就是因为没有地方历练的经历才被外放,龙儿千万莫要重蹈覆辙了” “我大儿翁克泰虽然贵为南非总督,却毫不显山露水,对手也只有一些黑人,完全显不出手段,位次不仅在图雷之下,恐怕连担任了几年阿富汗总督的阿史那、刚刚担任古巴总督的张恨雪都不如” “他娶的又是摩洛哥苏丹之女,对于他的助力着实不大” 一想到这里,她便拿了自己这几日写下的关于如何改革长春教的几张纸就去找乞塔德去了。 第五十六章 新纪元之十二:新的任命 这一日,乞塔德召开了新的年度会议。 由于特俄战争,帝国原本五年一度的轮岗大会迟至今日才召开,距离上一次大会过去差不多八年了。 帝国的基本架构还是政务院、军委会、扎尔固以及在这三者之上的枢密处,枢密处直接对乞塔德负责。 故此,在此之前,乞塔德已经宣布由中央调查局局长诺尔布升任枢密处处长。 整个会议也由诺尔布来主持。 “根据陛下的提议,以及七人会议的讨论,决定如下” “枢密处成员该由七世袭勋贵组成,设置常任秘书长,由在下担任首任秘书长” “政务院总理由沈慕华担任,沈总理兼任财政大臣” “农业大臣继续由庄之鹤担任” “工业大臣由方孝德担任” “水利交通大臣由吉达担任” “科教文卫大臣由苏文英担任” “外务大臣由邓策担任” “军务大臣由楚琥尔担任” “商务大臣由苏莱曼担任” “法务大臣由阎敦煌担任” “内务大臣由巴图担任” “由包振担任最高法院院长” “由哈顿担任最高检察长” “军委会主任由巴雅尔担任” “扎尔固主席由苏文玉担任” “任命俄木布担任中央情报局局长” “任命乌力罕担任中央调查局局长” “任命桑坤担任了中央科学院院长” “任命劳章扎布担任阿塞拜疆-陀拔思单总督” “任命帖赤那担任布哈拉-花拉子模总督” 实际上还是那些人,无非是安置在不同岗位上罢了,在座的都是人精,立即从中听出了端倪。 七人勋贵团就不用说了,四大机构首脑基本上都被他们包了,不过现在的唯一区别是诺尔布异军突起,成为了帝国实际上的最高机构枢密处的秘书长。 诺尔布出身贫寒,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崛起的,还是帝国第一个寻驼人,长期在中央情报局任职,看得出来乞塔德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 原来的局长邓策是楚琥尔的弟弟,由于原外务大臣叶斯木在葡萄牙战事里不幸身亡,由他转任外务大臣也是在情理之中,也显示了乞塔德对楚琥尔家族的信任。 除了楚琥尔家族,也就是苏文玉、苏文英兄弟可与之相比了,两人双双荣登大臣行列,而苏文玉一直以来就是文官之首。 乞塔德的大女婿,同样是寻驼人出身的俄木布升任中央情报局局长,这个任命实在耐人寻味了,时下俄木布也就三十八岁,是大臣中最年轻的,在广州之役中差点死在珠江里,后来被乞塔德的大女儿塔娜看上了。 塔娜的弟弟是阿史那,听诺尔布刚才宣布的,阿史那并未像众人猜测的那样担任布哈拉-花拉子模的总督,而是由勋贵之一的帖赤那担任。 难道乞塔德真要培养阿史那了? 但却没有他的正式任命,这就奇怪了。 另外,原来的军务大臣岳钟林也没有任命,而包振是乞塔德舅舅、以前土尔扈特汗国的大宰桑包敦格长子,哈顿则是二宰桑哈木扬的长子,今年都是四十岁左右,也是经历过帝国各级学堂历练的人。 所谓“宰桑”,就是蒙古人嘴里的“宰相”,他们对于大汗或者大台吉的作用就是协助他们主持部落里的政务,而所谓的“政务”对于部落头人们来说也就是三件事。 一是征兵,二是收税,三是处理纠纷、案件,前两者自不用说,关键是第三项,自从卫拉特法典横空出世后,熟读、精通法典并能灵活运用其断案、判案的才能就难能可贵了。 这两人都是家学渊源,以前都熟读过卫拉特法典,经历过帝国法学院的深造后又接受了新式法律,由其担任最高法院院长、最高检察长再是合适不过。 而由阎敦煌担任法务大臣也在众人预料之中,他是军人出身,又曾担任像马耳他、撒丁岛、克里特岛这些地方的行政长官,转任大臣也很合适。 乌力罕以前是埃及以及运河事务的行政长官,又曾担任过海军陆战队的高官,转任中央调查局也十分合适。 当然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在帝国核心土尔扈特人的序列中,乞塔德、渥巴锡自然代表着土尔扈特,帖赤那也是如此,楚琥尔是克烈特氏的世代护卫部族辉特部的代表。 巴雅尔、色可色那(乞塔德大妃阿巴亥之兄)代表着和硕特部。 乌力罕就是杜尔伯特的唯一代表。 “任命阿莎来担任格但斯克行政长官,并兼任驻普鲁士、波兰、俄国三国大使,任命阿海为波罗的海情报总管” “任命阿史那亲王殿下任远东总督辖区总督” “原来如此!”,众人都在内心一阵惊叹,“阿莎来夫妇在赴任远东之前就是上述三国的大使,如今拿下了格但斯克,再在那里上任倒是驾轻就熟,以前他们的驻地是柯尼斯堡,现在换成自己的国土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阿史那的上任,让人们对于储君的猜测将会进一步持续下去。 “新设博格达、克烈特、基辅、伊犁四大直辖市,市长分别由康孝梓、岳钟林、苏赫、哈丹担任” “对国内正规军进行再次整编,新设四个整编师来拱卫四大京都,并由上述四个市长来兼任师长” “原来如此!” 众人在内心再次惊叹着,并不是惊叹所谓直辖市的设立,因为之前这四座城市就有雏形了,而是任命的这四个市长兼师长了。 这四个人显然是迄今为止乞塔德最信任的将领了,除了从远东调回的康孝梓,另外三位都是俘虏出身,苏赫是前准噶尔大汗阿睦尔撒纳的义孙,被俘时才十五岁,是接受特鲁琴规制最早的人。 很显然,乞塔德是准备让他作为准噶尔人的代表了。 哈丹长期担任库斯塔纳市长兼旅长,又在修建加拉干达城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是喀尔喀人,显然经过了乞塔德的考验。 而岳钟林由军务大臣改任四大直辖市之一的克烈特市长兼师长,同样深受乞塔德的信重。 而最重要的城市博格达还是由乞塔德的老近卫军头领康孝梓来控制,显示了他虽然那在海外打拼了一段时间,在乞塔德心目中的位置依旧稳如泰山。 有枢密处以及电报的存在,实际上有没有储君监国并不重要,乞塔德春秋方盛,还可以多考察一下他的儿子们。 第五十七章 新纪元之十三:整编师 会议结束后,乞塔德让诺尔布、负责军委会的巴雅尔、军务部长楚琥尔以及四都的市长兼师长留了下来。 如今,考虑到经常出行的需要,乞塔德为自己配备了一个警卫营以及一个秘书班子。 一个营刚刚好,如果出行动辄一个团、一个旅的话,开支实在太大。 该营营长由在上次对俄战争中被刺客组织刺杀的杜尔伯特大将奇哩布独子齐雄担任,奇哩布是前土尔扈特汗国扎尔固首领、杜尔伯特大台吉策伯克道尔吉之弟,策伯克道尔吉因为反对乞塔德已经被他押送到拉萨去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奇哩布死于东归途中。 对于这样的烈属后代,乞塔德当然要照顾。 还有一个秘书小组,分为政务、军务、外务、电讯四方面,政务秘书还是特鲁琴大学政治经济学硕士、次妃图兰朵堂兄、来自萨雷卡梅什部落的戴青之子戴恩。 军务秘书则是色可色那之子索超,在全国掀起改汉姓的风潮中,色可色那被乞塔德改为索姓,他是和硕特部的王子,按照惯例应该是孛儿只斤氏,但还是被乞塔德改为了索姓。 外务秘书则是在里斯本不幸被葡萄牙军射杀而殉难的前外务大臣叶斯木独子叶思哲,因为他在特鲁琴大学毕业后一直跟着父亲在外务部工作,用他作为外务秘书既能体现乞塔德对于烈属后代的体恤,也颇为恰当。 乞塔德大量使用烈属后代,除了显示恩宠,也有考虑到这些人的家里在没有了顶梁柱后只能依靠他的因素。 他们,忠心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电讯秘书,时下国内电讯密码有多套,自然是为了防范内部,乞塔德单独掌握一套,是由他的外甥女杨妮担任。 杨妮,是他的一母同胞的妹妹杜兰与哈萨克小玉兹骁将雅曼卡拉的女儿,他还有一个哥哥杨吉,正在古巴总督辖区担任分舰队司令。 雅曼卡拉家族被乞塔德赐姓为杨。 既然以汉语、汉话为主,肯定要改汉姓,否则他就连北魏的元宏也不如了。 另外,随着阿史那的回归,前阿富汗总督辖区的情报总管艾赫桑也调了回来,担任他的特别行动处的处长。 艾赫桑,是在伊斯坦布尔(博格达)遇刺的前资深密探贾德之弟,特别行动处有五十人,都是从中央情报局、中央调查局精挑细选过来的。 这些人除了叶思哲,都是三十岁左右,都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异常精干。 有这些人,不但他的安全能得到保证,还可以随时处理任何国家大事。 “各位长官” 正在做汇报的正是乞塔德的军务秘书索超。 “前不久我国刚刚结束与俄国人的大战,获胜之后也对军队进行了裁撤,但还是按照以前的编制,根据陛下的深思熟虑,决定对其进行重新编制” “主要原则还是精干高效,需要对军队进行进一步精简” “鉴于我国火力明显高于主要对手,用师级规模足以独当一面了,而旅极单位也可以担任战役极的主攻或者主守重任” “故此,决定如下” “拟对我国军队进行整编,整编后一个班还是十个人,一个排三十一人,一个连一百一十四人,连部设置一个机枪班,有机枪两挺,一个炮兵班,有三门五十斤重的中型迫击炮” “今后连就是最小的作战单元,连级单位设置炊事班” “一个营三百五十三人,营部设置十人,包含侦查、医务、参谋等” “一个团一千一百七十八人,团部设置警卫\/侦查连,三个营中有两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 “一个旅四千六百四十三人,旅部五十人,外加一个警卫\/侦查营,一个炮兵营,除了迫击炮若干,配有二十门标准野战炮,一个工兵\/辎重营,携带骡马、大车若干” “旅部之人,除了参谋,主要是医务人员,设置旅级野战医院,配员五十人” “今后,旅级单位就承担以前师级单位的功能” “一个师一万五千二百七十人,相当于一个独立师的规模” “在此之前,分别从四个直辖市临近的军区抽调精锐组成近卫师,每个直辖市各设一个,师长由直辖市市长兼任” “与普通师相比,近卫师一个团多一个骑兵营,总数达到一万八千四百六十七人,作为总战略预备队” “另外,一个军区以前有两个军的则变为三个整编师,一个军的编成两个整编师,如此一来不禁防御的范围扩大了,还能减少人数,根据我们的计算,我国本土陆军总人数将从以前的八十四万减少到不到六十万” “可以节约大量军费,将有限的军费用到增加的火力上” “这样的话就需要在全国范围内大幅裁军,哪些人要裁撤,那些人保留,军委会、军部需要同各军区细细筹划,原则还是留下精锐,裁汰落后,当然了我国的士兵都相当优秀,都曾经在特鲁琴各级学堂读过书” “时下我国正大量需要人,这一次,陛下决定,裁撤的二十四万左右的人员最差的也要到乡里当一个民兵连长,然后在警察系统、政务系统、工况系统大量安置,特别是铁路、公路、水运部门亦可大量安置” “看起来耗费实际上与之前差不多,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需要财政进行开支,但是相关部门获得了大量精干甚至骨干的人手,对于帝国的发展来说还是大有裨益的” “而且这些分配下去的人都由各地财政开支,可以大大降低中央的开支,也减少了频繁调拨钱粮的耗费” “此事由军委会牵头,军部具体实施,与各军区沟通好后再下文实施,千万要注意有序进行,对于裁汰的人也要做好思想工作,一来需要说明这是在大战后因为敌情大大减缓合适的调整,二来也是其它部门的切实需要” “这些人一次性发放三个月的薪酬作为安家费,往来各处的交通费用可凭相关证明免费乘坐,枢密处要向政务院沟通好,在下文时要一并说明” “军委会先下文让四都的近卫师师长挑选人员,剩下的再进行裁撤,当然了,也不能一味将优秀人才全部调到近卫师,还是要坚持兼收并蓄的原则,否则会引起地方震动” “这项工作本土在三个月以内完成,海外的则视情况在半年或者一年内完成” 第五十八章 新纪元之十四第五舰队 时下,帝国最大的造船厂都在黑海沿岸,能够建造铁甲船的则是敖德萨、尼古拉耶夫、塞瓦斯托波尔。 这是因为里海、亚速海沿岸并没有大型煤钢复合体,大型军舰需要耗费大量的钢材,只能设置在距离这些地方较近的地方,而沉重的钢板的运输以帝国时下的条件也只能通过船只来运输。 于是,临近卡夫巴斯、扎波罗热两大煤钢复合体,又有第聂伯河航运之便的黑海沿岸深水港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特别是后来兴建的煤钢复合体扎波罗热由于紧贴着铁矿、煤矿、锰矿产地,又是第聂伯河港口城市,已经超过卡夫巴斯成了帝国最大的煤钢复合体。 毕竟,卡夫巴斯虽然也有河运之便,但需要通过第聂伯河的支流以及运河才能通航,若是遇到枯水季节,运力就会大打折扣。 鉴于此,帝国有计划将卡夫巴斯的煤钢复合体变成民用钢的基地,而会在扎波罗热的上游,后世第聂伯罗兴建第二座主要用于军工的大型煤钢复合体。 与扎波罗热比较起来,第聂伯罗距离铁矿、煤矿产地更近,只是距离锰矿产地(尼科波尔)稍远一些,由于可以通过第聂伯河的航运,这一点实际上可以忽略不计。 以前,帝国打造一支铁甲舰队的时间大约是三年,如今已经打造了四支舰队,不过第一舰队、第二舰队都是铁壳舰队,真正的纯钢战舰只有第三舰队、第四舰队。 帝国疆域极为广阔,又有大量的海外殖民地需要遮护,四支舰队眼下已经有些不敷用了。 时下,第一铁壳舰队驻扎在远东总督辖区的头顿港,第二铁壳舰队驻扎在印度的加尔各答,第三舰队驻扎在博格达,第四舰队则在葡萄牙,偌大的黑海沿岸并没有一支铁甲舰队来遮护实属说不过去。 距离第四舰队的服役已经过去五年了,在这五年里,敖德萨、尼古拉耶夫、塞瓦斯托波尔三大船厂也没有闲着,他们在联手打造第五舰队。 1783年三月份,正是第五舰队联合首次试航的时间,乞塔德也赶到了黑海舰队的基地塞瓦斯托波尔。 以往的四支铁甲舰队都是两艘赛音号,四艘腾吉斯,四艘主力舰巴图鲁,一艘旗舰博格达,这一次就如同整编师一样大大加强了。 具体来说,用于小型战斗以及往来通报的赛音号依旧保持在两艘,由于电报机的出现,实际上特鲁琴人并不需要大量的通报船了,之所以依旧存在,那是因为赛音号从一开始的设计就注定了他是一艘速度极快的船只。 这样的船只依旧有用。 在踏入了无线通讯的门槛后,特鲁琴帝国将军用无线对讲机发明出来便只是时间问题了,时下已经列入科学院物理研究所核心课题之一,第一台样机已经面世,估计再等个三五年就能出产了。 有了对讲机,赛音号的通报作用将会进一步削弱,不过他的吃水只有两米,加上首层甲板的两门旋转火炮,依旧能大派用场。 而其它的军舰就只能在海上以及部分河水较深的内河航行。 三大船厂联手打造,自然进行了分工,上层甲板火炮较少的腾吉斯、赛音号集中在敖德萨打造,大量的火炮需要大量、复杂的下层结构,而上层甲板火炮较多的博格达号、巴图鲁号则分别在塞瓦斯托波尔、尼古拉耶夫打造。 这一次实际上一共打造了两支以前铁甲舰队的量,赛音号两艘、腾吉斯号八艘、巴图鲁号八艘、博格达号两艘,前两者都在敖德萨港制造,后两者则由尼古拉耶夫、塞瓦斯托波尔各打造一半。 与第四舰队相比,由于特鲁琴人对于元素认识的进一步加深,以及不断有新的元素在矿物里发现出来,并不断在金属材料里作为辅料进行添加试验,虽然装甲厚度还是与之前一样,但装甲强度却大了不少。 由于整体骨架是帝国时下强度最大的钢材做成,加上装甲,完全能够抗住欧洲时下最大的战列舰上六十四磅重型火炮实心弹的打击。 当然了,自然只是头一波打击,之后就需要依靠自身强大的机动力及时躲避,如果待在原地显然并不能抗住这种打击。 蒸汽机则用了最新的1780型,虽然马力数与第四舰队一模一样,但由于蒸汽机的功效有所增加,其续航能力反而增加了。 第四舰队满载粮食、煤炭、淡水后可以一直航行四十五天,中间不用任何补给,可以航行两万七千里,用上新的蒸汽机后续航能力则增加到五十天,航程则超过三万里。 三万里,意味着帝国的船只可以横穿最宽阔的太平洋还绰绰有余,依着时下帝国在世界各处的补给点布局,更是可以周游全球。 火力布置与第四舰队还是一模一样。 主力舰巴图鲁号上层甲板还是设置了14门各式火炮,其中口径12厘米、15厘米、18厘米的分别有10门、2门、2门,炮弹重量还是以前的15斤、30斤、50斤。 博格达号则增加了2门12厘米、两门23厘米,后者可以发射重达一百斤的重型炮弹,加上穿甲部,可以摧毁时下这个世界上任何一座城堡的城墙。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特鲁琴虽然科技发达,那也是相对的,他们使用的火药还是黑火药,虽然有拉瓦锡这个化学高手在,也没有办法时下就将新式火药发明出来。 有黑火药的制约在,就连特鲁琴人在火炮的制作上也避免不了傻大笨粗的造型。 实际上,特鲁琴人与时下欧洲人在火炮上的优劣,除了略微轻便以及更多成熟的炮弹以及击发方式外,实际上差不多。 这就是特鲁琴帝国的第五舰队,实际上是两支舰队的混合体,除了自己的海军陆战队,还可以装载一个整编师的陆军,于是就可以投送到任何一个战场上,以现在特鲁琴陆军的战力,一个整编师足以在一个大型战役方向产生巨大影响。 第五舰队成型后将会常驻塞瓦斯托波尔,作为帝国海军的总预备队,可以想象,一旦第五舰队出动,显然又是一场大战的开始。 第五十九章 新纪元之十五:狂野之地(上) 试航结束后,第五舰队齐聚敖德萨港,然后从那里出发了。 阿萨尔,乞塔德堂弟,以前的南非总督,现在的新拿下来的奥斯曼海峡周围的奥斯曼省高官作为乞塔德的顾问与他一起出发了。 舰队带着博格达整编师,看来是有大动作发生。 除了阿萨尔、整编师师长康孝梓,乞塔德自己的秘书班子、特别行动队也跟着,还有时下被任命为南非行政长官的前地中海情报总管阿迪尔。 阿迪尔是回来向政务院述职的,事情完成后正好跟着舰队一起出发。 一路顺利,在摩洛哥的盖尼特拉港补充淡水、煤炭后花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抵达了南非总督辖区的首府旺布港(德班)。 时下在接纳了大量来自孟加拉、东南亚以及部分华人、朝鲜、日本移民后,南非总督辖区的人口在近二十年时间已经突破了一百万,旺布城也变成了一座不亚于本土省府的大城。 乞塔德的次子翁克泰早就知道了他要来,一早就在城里准备好了。 这里既然是移民中心,自然建有大型移民中转基地,当下博格达整编师就在基地歇息,乞塔德则带着随从人员住进了总督府。 次日一早,乞塔德便在总督府会议室召开了会议。 “陛下” 情况还是由阿迪尔来汇报的。 “南非虽然气候不错,但其大部分地区都是高原和山地,交通极为不便” “而且其大部分地方都是草原,各类野生动物极多,部族也很多” “目前大致来说,西北部,也就是我国最重要的工矿业基地豪登,对了,就是我们常说的黄金谷,豪登,是茨瓦纳语,黄金之地” “这里的主要部族是茨瓦纳人,经过十余年的征服后,他们的一半臣服于我们,一半负隅顽抗的则成了奴隶被卖到美洲” “东部沿海则是祖鲁人的天下,又分成南北两大部族,在我国的压制下,他们不得不迁往内陆山地” “而距离他们最近的地方还是有人居住的,紧邻北祖鲁的是斯威士人,他们建有一个斯威士兰王国,北祖鲁人正在与其交战” “紧邻南祖鲁的是一个巴苏陀王国,其主要部族就是巴苏陀人” (巴苏陀王国,后世的莱索托王国) “既然能建起王国,其文明程度显然稍微发达一些,已经能够蓄养大量的牛羊,并能在山谷中种植粮食,当然了,还是粗放作业” “以前,我们前往黄金谷时走的是巴苏陀王国于斯威士兰王国之间的通道,这两国都在山地,倒是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在这两地之间还有科萨人、祖鲁人和茨瓦纳人,自然冲突不断,幸亏我们的移民政策迥异于欧洲各国” “欧洲各国的策略是以免税等优惠措施吸引移民自行前往,一开始人口非常少,这些人虽然携带着火器,但在庞大的土人面前完全不够看,最后只能退守沿海地带” “等到聚集在沿海地带的人口达到一定规模后他们才集体出动继续向内陆探索,这样的话进展非常慢,时下南部的荷兰人、英国人都还局限于南非南部山脉以南的地区” “南非最大的河流是被荷兰人命名的奥兰治河,上述区域大致位于该河以南,也就是巴苏陀王国以南的地方” “在奥兰治河以北,有一条该河的支流叫莫德河,其上游附近某地水草丰美,白人曾在此地建立了一个小据点叫布隆方丹,最后自然在土人的袭扰下退了回去,如今只剩下一座小型教堂在那里” “当地的巴苏陀人的一支则称呼此地为蒙古,呵呵,自然与我们的蒙古之意相去甚远,他们的意思是这里是猎豹的天堂,我国现在已经将此地拿了下来,驻有一个连的士兵,并采取了土人的叫法,称呼其为蒙古” “并在那里修建了一座小型土城” “但在奥兰治河以北的广袤干旱草原上,还分布着大量的科萨人、茨瓦纳人、祖鲁人,与我国也多有接触,幸亏我国出动时一般最少有一个连的骑兵跟着,否则在人数上完全不占优” “据我们估计,这里的各部族人口加起来恐怕也超过了百万,被我国击败、俘获的有十余万,除了发卖到美洲,剩余的人自然都用到了连接旺布港与黄金谷的道路上” “时下这条完全硬化的道路已经建成好几年了,我们按照马车的续航能力,在每隔五十里的地方就修建一处村落,让移民在这里种地、放牧,同时又兼着养护道路的责任,为了鼓励他们这样做,特为其减免了一成赋税” “我国曾往这里迁徙了大约六千户牧户移民,如今也大致分布在这条道路两侧,为了对抗野兽以及土人,按照二十户为一个村落集中居住,放牧时也一起行动” “旺布附近有煤矿,铁矿也有,但产量不高,真正煤铁资源丰富的地方还是黄金谷一带,我们在陛下标注为约翰内斯堡的地方修建了伊高比城,伊高比就是茨瓦纳人嘴里的黄金” “由于路途遥远,只能就地设置复合体基地,制作出成品后再在士兵的押送下通过公里运往旺布港” “但效率还是十分低下,听说本土已经开始试制由蒸汽机带动的汽车,如果放到这里来倒是方便得多” “在靠近葡萄牙人占据的莫桑比克辖区的山区,我们修建了帕拉博鲁瓦城,并在那里设置了铜矿冶炼基地,铜锭则由水路运往马普托和旺布港,再转运到本土或者其它地方。” “在南部山脉以南,现在荷兰人、英国人几乎平分天下,英国人以伊丽莎白港为中西占据着东半部分,荷兰人自然以开普敦为中心占据着西半部分” “这里的部族除了科萨人便主要是科伊桑人” “时下我国已经牢牢控制住了奥兰治河以北的广袤地区,并建立起旺布、伊高比、帕拉博鲁瓦、马普托四大城堡,以及他们之间道路上的一连串移民据点” “之前,二王子殿下出面与荷兰人、英国人的总督会过面,大致约定了南部山脉、奥兰治河为边界线的疆域” 第六十章 新纪元之十五:狂野之地(中) “在大量黑奴的加持下,我国前不久才刚刚修通了南非北部山脉与原莫桑比克克鲁格地区的道路,终于将总督辖区内的主要城堡从陆路上联系起来了” “黄金谷恰如其名,那里有大量的黄金矿,眼下我辖区之所以能保持自给自足,黄金就是两大来源之一,另外一宗自然是奴隶贸易” “不过为了继续向这里移民,我辖区建议还是要修建连接主要城堡的铁路,那样的话黄金谷才能真正发挥作用,也能将富产铜矿的帕拉博鲁瓦的优势发挥出来” 乞塔德想了想,“准了,既然你们这里有大量黑奴,我国可以向这里注资,就以铁轨、火车作为资本金,我这次也带来工矿部的工程师,你们可以协助他们先行勘探、规划起来” “等铁路建起来后,就可以在黄金谷设置大型煤铁铜复合体,并可以开始自行生产蒸汽机、铁轨以及相关设备” “对了,你们的军事力量整备的如何?” 军队是由总督直接管辖的,翁克泰便答道:“已经整编完了,由一个军整编为两个师,除了在大城里驻扎有一个团的力量,大量的士兵完全铺了下去,再加上民兵的力量,暂时稳住了内部形势” “土人的人数虽多,也很凶蛮,但却没有统一起来,都是各自为政,正好方便我们各个击破” “比如原本盘踞在东部沿海的祖鲁人就是被我们故意赶往内陆的,眼下他们正与斯威士人、巴苏陀人交战,他们的实力都差不多,战事显然是旷日持久,到最终人口规模肯定急剧下降” “唯一可虑者,南祖鲁的酋长莫哈强、北祖鲁的酋长莫洛米还是颇有能耐的,特别是北祖鲁的莫洛米颇有名望,他显然从欧洲殖民者和我国这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他已经将族人按照军师旅团营的规制组建起来,眼下已经占据了斯威士人占据的都城,当然了,只是一座用土围子围起来的茅屋群,他们叫做姆巴巴内的地方” “但那里附近都是山地,斯威士人虽然被击败了,但大多都退到了山上,北祖鲁人想要赶尽杀绝也并不容易” “但是,莫洛米的胜利让其获得了更大的威望,大量其它地方的祖鲁人开始前往斯威士兰投奔他,让其实力进一步扩大,眼下他的势力范围已经扩展到马普托与黄金谷之间的北部山脉地区” (莫洛米,后世祖鲁王国的创建者恰卡.祖鲁的师傅,南祖鲁酋长莫哈强之子) “莫洛米的强大让我们连通黄金谷与铜矿基地帕拉博鲁瓦之间的道路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受到莫洛米的影响,南祖鲁的莫哈强也是士气大振,同样灭亡了巴苏陀王国,将其余部赶到了山上,并有占据整个南部山脉的趋势” “另外,留在奥兰治河以北的科萨人也渐渐团结起来了,他们开始聚在一起袭击我国道路两侧的村庄和移民,他们都是在晚上行动的,这里又都是崎岖的高原,追击不便,令人十分头痛” “黄金谷的茨瓦纳人倒是老实一些,我国在那里修建了学校,挑选优秀的茨瓦纳少年入学,对了,他们自称恩戈尼人,茨瓦纳是白人对他们的称呼,在南非的西北部还有一个被葡萄牙人称为博茨瓦纳的大区” “估计那里才是茨瓦纳人的老巢” “目前在黄金谷的茨瓦纳人约莫十万,被我国管辖的约一半,还有五万散居在广袤的草原上,他们的文明程度在各族之上,能够定居耕作,还能蓄养大量牲畜” “目前我们已经在伊高比设置了一个恩戈尼骑兵团,都是从特鲁琴学校出来的合适少年,为其配发了火枪和马刀,主要负责在非我辖区控制区的巡逻” 乞塔德点点头,“布隆方丹,不不不,蒙古城还要扩大,仿照对付恩古尼人的策略,吸引合适的科萨人少年入学,然后同样设置了科萨骑兵团” “另外,在黄金谷与蒙古之间实在太过空旷,需要在中间设置一个城堡” “有的”,阿迪尔回道,“中间也有一条奥兰治河的支流费特河,在那里白人设有一个小型据点,如今也只剩下一个传教士在那里蹉跎岁月,他们取了一个叫韦尔科姆的名字,由于精力问题,我国只在那里设置了一个连的守军” “目前附近也只有一百户移民牧户入驻,并没有农户进入” 乞塔德说道:“既然是规划铁路,那里又多半是草原地区,干脆将铁路规划也考虑进去,将黄金谷与蒙古连接起来,再有移民过来,就沿着河流布置一些农户,当然了,主要种植耐旱作物” “既然祖鲁人有团结在一起的迹象,那就先不理会他们,先将茨瓦纳人、科萨人的地区稳定下来再说,在这两部聚集的地方修建城堡,可以用工业品换取他们的劳力,再加上一部分黑奴也就够了” “对了,就大量使用祖鲁奴隶,让茨瓦纳人、科萨人在内心恐惧之下老老实实为我们做事” “还有,既然斯威士人、巴苏陀人已经被祖鲁人击败,并成了他们的大敌,还不赶紧联系他们?” 翁克泰眼睛一亮,“父皇的意思是让我们联合斯威士人、巴苏陀人击败祖鲁人,以换取他们对我们的信任?” 乞塔德摆摆手,“还不止这些,我们的一贯做法你们都是知道的,我们不需要他们的大小酋长,为其恢复故地后,立即在巴苏陀、斯威士兰建设市级辖区,将巴苏陀人、斯威士人的少年收入囊中” “我们在茨瓦纳人的地方已经有了豪登省,再加上科萨人的蒙古省,若是再有斯威士兰、巴苏陀两个由我们控制的地区,就能将人数最多的祖鲁人分隔开来,然后徐徐图之” “既然祖鲁人中已经出现了像莫洛米那样的人物,就要率先针对他们,否则后患无穷!” “这样,从明日开始,在奥兰治河以北的广袤地区散布流言,就说祖鲁人出现了英明的领袖,就是莫洛米,他正在以极为优越的条件吸引其它部族前往斯威士兰和巴苏陀” “再过个半年,估计这两地就会聚集大量的本土黑人,然后你们在与斯威士人、巴苏陀人内外夹击,完全歼灭他们,这样一来既能获得土地,又能收获大量的奴隶” “从黄金谷南下蒙古的铁路先规划着,在此之前先将公路修起来,否则铁路需要的部件无法转运” “是” 第六十一章 新纪元之十五:狂野之地(下) 在旺布港盘桓了几日后,乞塔德带着自己的亲卫营、特别行动队、秘书组骑马离开了,他准备沿着旺布--黄金谷的公路探查一番。 这一次,他让翁克泰陪同。 沿海地带以山地为主,公路也是蜿蜒曲折,不过这里降雨量较为丰富,沿途的村舍、沿着河水、溪流开辟的大量良田随处可见。 他也不时停下来深入村舍、农田与移民交谈。 南非的大规模移民已经过去了,绝大多数移民在这里至少待了十年以上,除了华人移民,孟加拉人、阿拉干人以及其它东南亚移民或多或少懂得一些汉语,故此交流起来并无太大的障碍。 孟加拉的印度教徒愿意迁徙到这里显然一早就得到了升入吠舍阶层的承诺,来自东南亚的移民大多是佛教徒——当然了,在特鲁琴各级学堂学习过的一律加入了长春教。 另外,近几年,这里也吸纳了一些不被欧洲接纳的犹太教徒、耶稣会教徒,他们或种地,或设置工厂,或经商,也成了特鲁琴的公民。 看得出来,这里的移民对目前的生活还是颇为满意的。 大约花费了半个月时间他们终于走出了东部山地,进入到了一望无际的高原平地草场! “父皇” 翁克泰指着前面一个山口的城市说道。 “这里原本有一个欧洲人的小据点,叫哈里史密斯,后来被我们拿下了,依旧叫这个名字,此地扼控山地与高原草场要冲,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与内陆相比,降水量也算丰富,故此这里有着较多的农户移民” “刚开始的时候,附近的巴苏陀人、科萨人时常来骚扰,经过两场战事后他们都往内陆退却了,昨日父皇提到了要联络巴苏陀人,实际上当祖鲁人攻入巴苏陀时,他们的首领也来找过我,当时我们的策略是静观其变 “便将其敷衍过去了” “科萨人的首领是一个叫霍霍的年轻人,十分骁勇,会骑马,估计是从白人那里得来的,在哈里史密斯被我军击败后便带着族人退往南部,后来我国拿下了蒙古以及奥兰治河以北的地区,便将他们压缩在中间了” “霍霍见状,这一次倒是没有与我们对着干,而是主动前来求和,哈里史密斯以南,奥兰治河以北草场无边无际,还有着大量的野生动物们,科萨人只有几万人,随便猎杀一番就能养活他们” “我也答应了,只要不骚扰我们的移民,就随他们了” “他们是真正逐水草而居的部族,自己不蓄养牲畜,而是跟着动物迁徙,他们不像美洲的某些印第安部族,有利用悬崖猎牛的秘技,而是拿着长矛、弓箭直接猎杀,相比而言孩儿倒是觉得他们更加厉害” “他们中的男童到了十二三岁还需要一个人外出独自猎杀一头雄狮才能获得部族的认可.....” “哦?” 翁克泰偷偷瞄了乞塔德一眼。 “是的,我觉得该部十分骁勇,虽然那霍霍是他们的大首领,但实际上还分了几十个小部落,霍霍并不能完全指挥他们” “当时我们修建旺布到黄金谷的公路时,一开始使用的还是移民,受到了科萨人、祖鲁人、巴苏陀人、茨瓦纳人的联合攻击” “我们当时就觉得十分奇怪,这些原始部落平时之间也是互相攻伐不休的,怎会联合起来?科萨人、祖鲁人、茨瓦纳人讲的大致是同一种语言,按照荷兰人的说法,那是一种叫班图语的语言” “巴苏陀人则是这里的原始居民,与斯威士兰人差不多,肤色也浅一些,但无论如何,他们互相之间显然是仇视的,怎会联合在一起?” “后来一打听,就是那位北祖鲁人的领袖哈洛米居中联络的,他让茨瓦纳人、科萨人打前阵,自己带着祖鲁人在后面观望,科萨人虽然骁勇,但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根据您的吩咐,我军出动时最少是一个连,还都是骑兵,科萨人最多时聚起了三千人左右,被我军一个连的骑兵从侧面冲击后便大溃而逃,科萨人一退,茨瓦纳人也跑了,至于祖鲁人更是不见了踪影” “自那以后,大规模袭扰公路建设的事情便没有了,我们还获得了大量的奴隶,便加快了公路的建设” “然后将其中表现较好、年纪较轻者选拔出来进入学堂学习,后来编制了一个科萨团布置在蒙古城” 乞塔德想了想,“你派人去通知他,让他到黄金谷见我” 当队伍在往北行进时,不时有大群的野生斑马、野牛、羚羊横穿公路而过,场面十分壮观,让这些从欧洲来的人惊叹不已。 图雷笑道:“这还是我们在公路两侧大约一百里的地方对它们进行了大量猎杀的状况,放在以前,那可是漫山遍野,密密麻麻,让人看了十分头疼” 正说着,跟着一群羚羊的还有一群看起来似狗非狗的凶兽,它们见到这支队伍便停下了步伐。 图雷介绍道:“这是鬣狗,十分凶猛,群居生活,除了雄狮,连母狮也不怕,捉住了动物都是生吞活剥,场面触目惊心,不过它们最怕人,我们就不用说了,连那些黑人都怕......” 正说着,似乎是一个女电讯员来自欧洲的马匹因为没见过鬣狗,受到了惊吓,竟然不顾主人的驾驭,越众而出朝着公路北侧的草原上奔驰起来。 而那里,除了鬣狗,还有野狗群、狮群! 电讯员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乞塔德看了看亲卫营营长齐雄,他是奇哩布的独子,今年才二十六岁,见状便点了点头。 奇哩布是以前土尔扈特所属的杜尔伯特部落有名的勇士,他的儿子齐雄也差不多,身材高大雄健,宽面大额,一副典型蒙古人面孔,座下则是一匹用顿河马与阿尔金马杂交而来的黑色高头大马,同样十分雄健。 这样经过调教的战马倒是无所畏惧,只见齐雄催动黑马就朝着兽群冲了过去,霎时就来到了鬣狗群前面,此时他手里多了一杆霰弹枪! “砰......” 一枚霰弹夺膛而出,然后就在鬣狗群里开了花,那群鬣狗约莫十余只,霎那间就倒下了一半! 然后又将霰弹枪对准了狮群,还没等他动手,狮群赶紧吓得四散而逃。 “哈哈......” 齐雄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催马上前,一把将女电讯员的缰绳抢了过来,然后拉着那匹受惊的马匹回来了。 乞塔德也笑道:“看到没有,再是狂野的地方,也有驯服之道” 翁克泰点了点他,似乎若有所思。 第六十二章 新纪元之十六:黄金谷 吉祥,乞塔德亲传弟子、帝国机床\/煤钢复合体的创始人之一、一直在工矿大臣任上的土尔扈特诺盖人吉达之子,时下是南非总督辖区豪登省高官、伊高比市市长。 今日一早,吉祥就离开了伊高比(约翰内斯堡),只带了几个护卫就踏上了那条通往旺布的公路。 晨曦中,不断回首看看这座饱含着他的汗水和心血的城市,他的心里充满了自豪。 与他父亲一样,他一直在工矿行业打转,时下才三十出头,就已经成了总督辖区的高官,说起来还不是他在工矿专业上的特长和资历带来的。 甫一来到这里,他就惊呆了。 以伊高比为中心,方圆大约两百里的地方布满了各种优质矿产,铜、铁、煤、黄金应有尽有,伊高比之所以有名,还不是因为茨瓦纳人大量云集此地淘金所致。 翁克泰接管这里后,并没有首先开采铜铁矿,而是先开采了金矿、钻石矿和煤矿,与旺布附近的煤矿相比,这里的开采条件更好,品相也更佳。 这里紧挨着奥兰治河最大支流法尔河的一条支流,水资源也不缺乏,高原的高度也在一千余米,气候条件也异常理想,除了采矿、冶炼,河谷地带还是进行农业生产的好地方。 翁克泰的这个措施为他带来了许多好处,时下他在伊高比附近开采了十座金矿,年产黄金高达三十吨,由于大量使用了只需支付一些便宜工业品和布匹作为报酬的茨瓦纳人,利润在三成以上,就这一项他每年就能收获近七十万特鲁琴银币。 另外,虽然钻石矿也是帝国首次开采,最近才刚刚成熟,不过将此物与黄金组合起来后制成的首饰如今正风靡全球,加上这一项,南非总督辖区又能收获三十万特鲁琴银币。 加在一起就是一百万! 一百万,足以养活整个总督辖区需要财政支付的人群了。 另外,这里出产的民用工业品,比如刀具、厨具更是大受周围黑人部族的欢迎,就连临近的博茨瓦纳、津巴布韦的黑人也兴起了商人群体,纷纷来到这里采购,他们手里除了积攒的小块黄金、金沙,便是动物皮毛了。 这一项的利润也非常可观,于是伊高比又成了一个贸易中心。 人啊,都是被潜移默化的,茨瓦纳人以及津巴布韦的绍纳人都是定居农业兼畜牧的人口,开化程度较高,见此情形也有不少人涌到这里种地、做工,便进一步加剧了黄金谷的繁荣。 时下,总督辖区已经从一开始的只给做工的黑人支付日用品和衣服、粮食渐渐转变为支付一部分特鲁琴银币了,这说明总督辖区的财政能力和金融能力大大增强了。 虽然与印度总督辖区相比,无论是人口还是粮食产量都还有不足,由于此地丰富、便利的矿产资源,假以时日,超过印度也不是不可能。 对于一个前工业时代的地方来说,唯一的缺点就是距离大型港口太远了,如果通了铁路那就是插上了腾飞的翅膀,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里的铜矿产量仅次于北部山脉以东、原本属于莫桑比克的帕拉博鲁瓦,不过帕拉博鲁瓦只有铜矿,动力煤还需要从旺布运过去,相比而言,黄金谷就自成体系了。 吉祥骑着马在晨曦中一路向南,此时正值黄金谷的夏秋之交(南半球),正是最适宜的时候,加上天高地远,骑行在宽敞的水泥路上不要太心旷神怡。 大约骑行了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居民定居点,那里也是一个小金矿所在,迎面走来了一队人马! 一见队伍里的大旗,吉祥心里一喜,赶紧催马迎了上去。 那自然是乞塔德的视察队伍了,吉祥来到距离队伍约莫三十米远的地方下了马,然后小跑着来到乞塔德面前单膝跪下了。 “臣,南非总督辖区副行政长官、豪登省高官吉祥拜见陛下” 乞塔德点点头,也是满怀欣赏地看着此人。 吉达、苏莱曼兄弟都是他的亲传弟子,也是与他一起在北高加索试制机床、枪炮、耐火砖、高炉、各种模具的人,后来又出了个桑坤,都是在这些事物上极有兴趣又特别有悟性的人。 他自己在后世就是一个矿冶机械工程师,若不是有这个技能加持,他能否在欧洲崛起绝对是一个问题。 幸亏他的运气不错,和鄂尔勒克拿下里海西岸后,将那里的诺盖人不是屠杀便是驱赶,最后他们大量迁徙到了黑海北岸,留下来的全部是工匠,诺盖工匠不仅在土尔扈特有名,在俄国也十分有名,大量进入俄国各个工坊做事。 诺盖人在游牧部落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在手艺上却在里海、黑海一带独树一帜,在得到了乞塔德后世知识的加持后更是如虎添翼。 吉祥自己也上了特鲁琴大学的机械工程系,这个系一开始也只能由乞塔德亲自教授,吉祥就是首批的毕业生之一。 “起来吧” 吉祥起身后便将乞塔德的缰绳拿在自己手里,一边牵着马走,一边给他介绍沿途的居民点和农田、矿场、作坊。 乞塔德也不时点头,最后也由衷地感叹道:“还真是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方啊,你们都辛苦了” 来到伊高比城后,乞塔德一行来到了市长官邸,稍事休息后,他立即召开了会议,还没众人开口,他率先说道:“此地确实不错,那铁路规划和建设要早日开始实施了” “一旦铁路开通了,此地将会迎来真正的腾飞” 又想到后世的事情,“这里还要大力进行移民” 他可不想让胜利果实被他人摘取了。 “按照你们的说法,茨瓦纳人、绍纳人的规模比祖鲁人还大,从现在开始,只能小规模吸纳,万不可一股脑涌进来了” “南非本土的等祖鲁人与巴苏陀人、斯威士兰人的战争结束后也要控制在一个规模,这里的茨瓦纳人也不少,移民必须要超过他们方可” “铁路的投入就由本土来进行,在此之前你们需要将利润积攒起来大量用到移民上” 此时,吉祥完全放松了。 “陛下,您还带着一个整编师,如此大的阵仗,肯定不光是奔着南非来的,这里的土人虽多,但本辖区的军力也足以应付了” 乞塔德白了他一眼。 “那是自然,首先,整编师刚刚整训完成,需要历练一下才知晓如何,其二嘛,我国在得到俄国、普鲁士的赔款后,财政余力大大增强了,加上历练的积存,也该到了新的一轮大规模移民的时候了” “一路上我没同你们细说,现在倒是可以说了” “在博格达时就接到了消息,暹罗国发生了政变,国内陷入混乱,同时日本国最近几年正在酝酿针对我国的行动” “正愁没有移民来源呢,可巧他们都送上门来了!” 第六十三章 新纪元之十七:中南谋划(上) 一个月后,舰队抵达了河仙镇。 乞塔德这一次并未去印度视察,他准备返回时再做这件事,因为在南非时他收到了远东总督辖区新任总督阿史那的紧急电报。 “前暹罗国王郑信被其岳父却克里所杀,却克里是在一座寺庙里将郑信杀死的,眼下郑信之子努起,两个幼女欧娜妮、桑妮婉都被却克里被软禁在他的家里” “据内线所报,却克里掌控暹罗局势后,似乎有杀害努起等人的迹象” “还有,近几年郑信在暹罗国的声望越来越大,为了平息民怨,却克里准备向马来半岛的洛坤府、宋卡府等地进攻,或者进攻由我们扶持的高棉国” “占据北大年的李同宽近几年进展不大,又不满民众纷纷迁向河仙镇,准备响应却克里的行动,他们肯定私下联络了,具体情况不知” “另,由我国介入册立的在黎朝与南部广南国阮氏之间,占据顺化的武氏在收编了西山起义军后实力大涨,又与广南国权臣张氏勾连,祸害广南国” “他趁着暹罗国大变,我国可能没有精力介入的机会,大举进攻广南国,已经攻占了广南国都城归仁城,广南国国王仓皇逃亡芽庄,并向我国求援” 对于这些情报,乞塔德并没有立即下决断,也没有在抵达的当晚就开会商议,而是好好休息了一晚后才在次日上午召开了会议。 “最新情况是” 正在汇报情况的是远东总督辖区的情报总管周吉勋。 “估计是顾虑到我国的反应,却克里不敢攻击高棉国、洛坤府,而是攻向了南掌国” (南掌国,后世老挝) “越南的武氏估计也顾忌到了我国,从海路派人过来拜见总督,意欲与我国评分广南国” “北面的黎朝呢?” “其在最近几年过的也不好,除了大起义的影响,原本被我国赶下台的郑氏余孽也在暗中活动,挑动民众的不满情绪,意欲恢复郑氏的统治” “清国呢?” “他们倒是也想介入,不过考虑到我国的反应,还在观望之中” 乞塔德说道:“自从发生了郑信之弟郑恩遇刺的事件,郑信不是对却克里提高了警惕嘛,为何还着了他的道?” 周吉勋答道:“暹罗人崇信佛教,佛教节日数不胜数,需要郑信亲自出面的机会实在太多,有些寺院都建在山上,所谓静修的需要,故此就连郑信也需要提前一天抵达那里” “郑信虽然提高了对以却克里为首的本土贵族集团的警惕,但是他的大夫人还是却克里的女儿,长期吹送枕头风,久而久之之下估计郑信也忘了这件事” “还有,他毕竟还有着华人血统,本土贵族支持他的也就是他义父所在的一地,而却克里家族却是本土繁衍了几百年的贵族世家,树大根深,轻易动摇不得” “也正是考虑到郑信的儿子也是自己的外孙,却克里才没有立即将其杀掉,反过来又说明了却克里对暹罗的控制,因为区区努起根本影响不了大局” “郑恩呢?” “说来也奇怪,由于努起长期待在他外祖父家里,年纪尚幼,一旦郑信外出,就会让郑恩镇守吞武里,不过就在不久前,暹罗国突然有流言四起” “自然是挑拨郑信、郑恩兄弟的关系,说是郑恩会接替郑信担任国王,所谓兄终弟及,郑信虽然不相信也少不了有些狐疑,便打发郑恩去统带全国的水军” “就在此时,洛坤府的苏丹突然叛出暹罗国,声称接受马来半岛丁加奴苏丹的管辖,郑信大怒,原本若不是有李同宽天地会在北大年挡着,这几年暹罗国已经灭亡了丁加奴苏丹了” (丁加奴,后世登嘉楼,该苏丹国苏丹与柔佛苏丹国苏丹为一个祖父) “现在更是有了现成的理由,于是他便在佛节前一日任命郑恩为大将军,率领水陆人马五万坐船去攻打丁加奴苏丹国” “也就是在此时,北大年的李同宽攻入了洛坤府,让洛坤府的局势越发混乱,鬼知道李同宽是怎么想的” “郑恩的船队还没有抵达丁加奴便接到了吞武里巨变的消息,他惊惧之下也不敢回吞武里了,而是准备投靠我国,却在半路被终于却克里的将领杀害了,最后船队又回到了吞武里” 乞塔德点点头,他看向阿史那。 “你们总督辖区有没有议过此事?” 阿史那说道:“启禀父皇,自然议过,我等都认为,中南半岛的局势变坏并不是一件坏事” “哦?” “父皇,时下我国的远东总督辖区的核心还是在湄公河三角洲,但这里面积并不大,能够容纳的人口有限” “眼下这里已经接近一百五十万人口了,其中高棉人、广南人加起来约莫一百万,华人移民约五十万” “时下不断有华人移民来到此地,人口规模正在进一步扩大,眼看着地盘有些不够用了” “想要拓展土地,但左近的高棉国、广南国都是由我国册封的,直接上去占领也不像话,现在好了,他们自己作乱就怪不得我们了,何况武氏还准备与我国瓜分广南国” “还有呢?” “父皇,儿臣认为,这些地方的变乱同时响起,肯定是有人在从中统筹,此人不是荷兰人就是清廷,自然不会是对着我们来的,而是顾忌到暹罗国的日益强大” “就在这几年,暹罗国在郑信的统治下愈发强大,拥有水陆大军加起来接近三十万,这样国度的出现,不是大清或者荷兰人愿意看到的,至于武氏,肯定是看到了暹罗国的变乱才发动的” “那你们的想法呢?” “父皇,儿臣认为先不理会暹罗国,先与武氏一起瓜分了广南国再说,等到他们打成一团,双方都元气大伤的时候再出手,将会事半功倍” “武氏的代表承诺,一旦我方同意,灭亡广南国后可以将芽庄以南之地划给我们” “是吗?” 听到乞塔德的声音并没有即将获得芽庄以南之地而有的兴奋,阿史那便知道这并不能让他满意。 他赶紧说道:“父皇,难道我们要将整个广南国拿下?” 乞塔德摇摇头,“芽庄以南之地都是山地,平地太少,拿下来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在河仙镇,我们有头顿府、隆庆府两地作为对广南国的缓冲就够了,无须再夺占无用之地” “那我们......” 第六十四章 新纪元之十七:中南谋划(下) “却克里攻打南掌国是亲自带兵还是任用他人?” “陛下,在这个当口,他肯定不会轻易离开吞武里的,只是任命了大将,而且只派了五万人马,吞武里依旧还有十万水陆大军在,这几年郑信重修了吞武里城,其围墙高大厚实,又有宽阔深邃的护城河环绕” “新吞武里城的设计师是一个西班牙人,最擅长建造高大厚实的城墙,由于建造此城郑信使用了几十万民夫,导致该国表面看起来十分强盛,但民怨也颇深,这才为却克里杀死他后迅速掌握大局创造了机会” “城池建设在湄南河西岸,也就是郑信的老巢所在,而以却克里为主的世袭贵族大多居住在东岸,依着郑信的想法,一旦这座高大雄伟的巨城建成,什么贵族的叛乱就成了泡影,没想到还是着了道” “这座巨城还平白便宜了却克里” “却克里占据新城后,将其命名为曼谷,而东岸的小城则重新修葺一番,成为拱卫王都的巨大军营” “高棉国现在有什么动静?” “这几年倒是老老实实的,在我国的支援下,乌迭二世也组建起了一支数量达到五万人的大军,并用粮食向我国换取了大量的后装燧发枪和钢制矛头和刀具” “该国本来有人口近四百万,在上次缅甸人、希暹罗人先后两次的入侵中人口几乎损失了一半,我国拿下河仙镇后又损失了大约五十万,如今总人口估计最多恢复到三百万” “其在洞里萨湖附近有着不亚于湄公河三角洲的优质农田,能够大量出产水稻,虽然五万大军有些浪费,但他暂时还是养得活” “得知暹罗国的事情后,他的心思也活泛起来,已经好几次派人过来拜见孩儿,说是要进攻暹罗,什么高棉男儿已经饥渴难耐了” “不过还是被我打发回去了,让其不要妄动” 乞塔德看向众人,“你们也见到了,我这次带来了刚刚完成试航不久的第五舰队,还带来了一个整编师,显然不是仅仅来巡视、历练的,我今年五十三岁了,像这样大规模带人巡视海外殖民地的机会不会太多了” “故此,一路上,我早就想清楚了” “这一次,要将整个南洋群岛、中南半岛的事情来一个了结” “大致有以下几个方面” “总的原则是我们是需要继续占地,但是需要占据上好的地方,可以在一个不大的地方容纳大量人口的地方” “刚才阿史那说到了洞里萨湖平原,我倒是觉得高棉国现在的首都金边附近也不错,我的意见是” “同意乌迭二世的建议,由其带领高棉兵三万为主力,经陆路从东往西进攻,阿史那带领一个整编师跟着,记住了,一般情况下不要动手,只是远远跟着就是了,原则是让乌迭二世不要大败” “高棉国这一两百年不是被暹罗国、缅甸国侵占,就是被广南国欺负,早就憋了一口气,又得了我国的大量优质火器和训练,暹罗人虽然厉害,但轻易是不会失败的” “暹罗国东部地带也是沃野千里的大平原,原本就是高棉国的领土,不过是被暹罗人占据罢了,对了,这里插一句” “你们也看到了,兴修大型建筑物一定要量力而行,高棉国在几百年前还是中南半岛第一强国,国土不仅包含眼下的,还包括暹罗国的一半,广南国的一半,为什么骤然衰落了?” “还不是彼等国王笃信佛教,在国内到处兴建像吴哥窟那样的庞大佛教建筑群,耗费了大量的国力,最后让暹罗人、广南人趁虚而入” “郑信何尝不也是如此?如果他不倾尽国力来修建曼谷城,导致民怨暗暗生成,却克里就算想取代他又谈何容易?” “当然了,我国又不同,我国大量使用了机械,使用的人力相对较少,但那耗费的钱财也不少,还是须臾怠慢不得” 众人悚然惊醒,赶紧一起起身回道:“我等谨遵陛下教诲” 乞塔德继续说道:“乌迭二世从陆地进攻时,我带领第五舰队以及博格达整编师直接开往曼谷,准确以最短的时间将其拿下,将郑信的儿女解救出来,然后就在曼谷附近歼灭忠于却克里的大军” “那之后就能与暹罗人谈判了” “我的想法是事后将该国所属的尖竹汶府、罗永府以及内陆的靠着高棉国的一些个府划给高棉国,作为代价,乌迭二世需要将金边以南的土地划给我们,金边城他可以继续保留” “所获取的暹罗国土地大多也是平原,原本也是他们的,又收获了港口城市尖竹汶、罗永,想必他也会同意的,否则他的五万大军肯定不是却克里的对手,没有我们的协助,他只能是自取其辱” “然后让郑信之子努起上位,找个机会杀尽该国世袭贵族,所获钱财我国与努起平分” “同时策动努起大举进攻马来半岛,将其国境线压缩到丁加奴苏丹国附近,只留下柔佛苏丹国等少数几个国家,以弥补在本土的损失” “马来半岛,大多都是山地,比河仙镇更加湿热,不要也罢,我们已经占了最关键的新加坡,再夺占土地实属无益” “我们在海外的原则只有一条,那就是尽可能占据资源最丰富、地理条件最好之地,然后徐徐经营就是了” “如果能将整个湄公河下游之弟地尽数占据,那也有五六万平方公里了,足以建立起一个强大的国家,之后在南洋群岛的战略就不要以夺占土地为目标了,而是要以夯实内部为主” “然后制订从清国大量移民的计划,百年之后,这里便是整个东南亚第一强国” “至于北大年的李同宽等,这一次也不要姑息了,让其全数搬到这里来,正好填补新拿下金边以南土地的空缺,告诉他,他的财富依旧可以保留,老老实实做一个富家翁好了” “若是不愿意,就干脆灭了他,然后将其交给清廷处置,他是天地会余孽,等待他的将是凌迟处死,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至于马来半岛,今后就是佛教徒、伊教徒平分天下,暹罗人武勇,苏丹国的武吉斯人也不遑多让,让他们好好斗一斗吧,我们静观其变就是了” “至于广南国,拿下芽庄以南的土地不过是顺手而为而已,不过,在此之前,让我国驻扎在济州岛的官员立即出发去北京,让其面见乾隆帝,让其出兵占了越北的黎朝” “我估计他肯定不会同意的,不过这样一来就会引起黎朝的恐惧,只得彻底倒向我国,然后就与他们谈判将鸿基港彻底划给我国” “武氏是越南的军将世家,两国将领多有出于他们家族的门下的,以他的实力,再得到半个广南国后就有了反攻黎朝的可能,但黎朝可是拥有红河三角洲的,物产富饶,虽然内部混乱,但实力还是比武氏强大” “这仗打起来就没个尽头了,而对于我们来说,像他们这样的势力自然是越弱越好” 第六十五章 新纪元之十八:昭披耶河(上) 湄南河,暹罗语,大河之母也,时下暹罗国王爵以下最高等级乃是昭披耶,故又名昭披耶河。 此时的暹罗国乃至后世的泰国,自然条件之优越位居东南亚之冠,湄南河平原超过十五万平方公里,东北的所谓呵叻高原也就是平均海拔不超过三百米的大平原,降水量也在1000毫米以上,面积更是高达十七万平方公里。 坐拥超过三十万平方公里的极适宜农耕的超大平原,该国不想强盛也不行,广袤的、单纯靠天收就能收获大量稻谷的农田意味着能养活海量的人口,而人口则是古代想要强盛的最重要条件。 当然了,在几百年前,呵叻高原属于高棉王国的领土。 泰国传统,爵位封为五个等级,昭披耶、披耶、披、銮、坤,分别对应公、侯、伯、子、男,若是能成为昭披耶,那就意味着你有成为贵族世家的可能。 暹罗历代君王,无一不是从昭披耶起家的,该国尊崇佛教,但又深受印度教的影响,若是成了昭披耶,再被人加上一顶拉玛的高帽子,那就意味着你能“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了。 拉玛,罗摩也,印度教三大保护神之一毗湿奴的化身之一。 一场盛夏的豪雨泼在暹罗湾北岸,整个昭披耶河下游都笼罩在一片巨大的水雾中。 昭披耶河下游水面极为宽阔深邃,吞武里以下平均宽度在一里以上,深度则常年保持在十米以上,这就为海船深入内部创造了极好的条件。 轻轻跺了跺由大理石铺就的干燥地面,四十六岁的却克里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以前,无论是什么王朝,虽然建造了宏伟的宫殿,但没有一家能像曼谷城这样的,到底是出身中华的郑信,他才有魄力和雄心在登位之初就敢征募庞大的人力来建造这座惊人的城市。 暹罗国虽然在精神上师法印度,但在宗法上却效仿中华,却又有不同,这里的土地名义上都是国王的,各阶层只能接受国王封地,不能自由买卖,对于战争中抓获的俘虏以及因为犯了罪破了家的人一律贬为奴隶。 居于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就是大量的奴隶,他们是贵族的私人财产,也是私兵的来援,纳税和服役阶层只是平民,既然是私人财产,贵族私人拥有的力量实际上相当强大。 如果是昭披耶阶层,他名义上能够获得国王赏赐的二十万亩良田以及大量奴隶,实际上通过战争、不停地赏赐、从他人那里剥夺的远不止二十万亩,以却克里为例,他实际上拥有了大城以下昭披耶河流域的良田超过三百万亩。 三百万亩,意味着依附于他身上的奴隶最少有三十万户,因为按照规制,奴隶每户授田十亩,这三十万户至少能出五万私兵。 以前的大城王朝在经过缅甸人的入侵、劫掠后昭披耶阶层所剩无几,却克里更是在大贵族里脱颖而出,加上仅次于郑信的战功,他“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暹罗国对于外族还是颇为尊敬的,对于抵达该国的华人、日本人一律赐予平民身份,赐给的田地更是与最低一级男爵相当,这让来此的华人、日本人趋之若鹜。 河仙镇崛起后,大量的华人奔赴那里,但却不包括华人,由于郑信的存在,那里的华人不少获得了子爵、男爵的称号,获得了大量的土地和农奴,日子过的显然比河仙镇好得多。 其中地位最为显赫的则是历史上与如今已是河仙镇师长级高官的罗芳伯齐名的陈兰伯了。 罗芳伯、陈兰伯都是武秀才出身,又都出自广东,与邓恩自小相熟,自然成了邓恩的心腹爱将,如同郑信一旦离开吞武里就会安排郑恩留守,郑恩一旦离开也会安排陈兰伯留守。 郑恩还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陈兰伯,更是加深了这层关系。 历史上的兰芳共和国不在了,创立该国的两位元勋却殊途同归。 有能力的人到哪里都不会埋没,信哉矣! 郑信死前,郑恩自然是昭披耶,而陈兰伯也成了仅次于昭披耶的披耶! 陈兰伯的身段显然要比郑信兄弟柔软得多,当得知郑信、郑恩全部横死后,他立即宣誓向却克里效忠! 还是在那座却克里杀死郑信的寺庙里宣的誓,却克里为了稳住郑氏余部,便接纳了他,不仅如此,还将他抬入昭披耶阶层。 时下的暹罗国,有着昭披耶爵位不会超过二十个,于是陈兰伯显然一步登天了。 却克里这样做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郑信能够做大,那是因为他的母亲是暹罗人,而他的义父也是一位昭披耶,在当地深孚众望,而郑恩、陈兰伯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郑信,郑信一死,他们完全翻不起大浪。 跺了跺脚下雕刻着各种佛教精美图案的大理石地板后,却克里眉眼间浮现出了忧虑。 就在昨日,高棉国的国王乌迭二世竟然率兵侵入本国! 如果仅仅是乌迭二世那个不成器的家伙,却克里完全不会放在心上,但他是知道的,如果没有特鲁琴人的介入,乌迭二世这一系早就灭亡了,而乌迭二世的国政大计无一例外都会询问特鲁琴。 他胆敢出兵,那就意味着得到了特鲁琴人的首可! 虽然畏惧于其身后的特鲁琴人,但他却克里家族想要在暹罗国站稳脚跟,就必须站出来勇敢面对,郑信能够崛起,还不是因为他率兵击退了缅甸人几十万大军的进攻! 要么战,要么灭亡,这就是暹罗世袭大贵族的不二选择。 于是,他叫停了对南掌国的进攻,让其转而南下阻击乌迭二世。 饶是如此,却克里依旧忧虑不已。 乌迭二世的军队里出现了特鲁琴军队的身影! 这就是特鲁琴人赤.裸裸向自己宣战了,一想到这里,他的双眉锁得更紧了。半晌,他走出了宫殿,冒雨骑马来到了靠近昭披耶河的那面城墙上。 所谓耗费巨万,主要就是这道城墙,城里的建筑物倒是稀松平常,与马尼拉的城墙一样,清一色的由白色大理石砌成,高、宽都在三丈左右,石缝之间都用糯米汁混合蛋清、石灰填充而成,坚固结实。 城墙上还有大量从荷兰人、西班牙人那里买来的火炮,护城河宽达五十米,深度与昭披耶河相同,平时护城河上有由几十艘小船并在一起形成的浮桥,战时就能将浮桥撤去。 城里还有巨大的仓库,拥有的粮食能让里面的人吃上三年都不成问题。 很显然,郑信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以防缅甸人的第二次入侵,缅甸的前任国王孟波已经去世,其弟孟云继位,据说与孟波相比,孟云更加凶悍,为防万一,他不得不这么做。 大雨如注,雾气蒙蒙,望着更为宽阔缥缈的昭披耶河,拍了拍手下坚实的石墙,却克里紧锁的双眉稍稍放松了一些。 第六十六章 新纪元之十八:昭披耶河(中) “轰......” 一道巨大雪亮的闪电撕破了雾空,然后一阵震耳欲聋的炸雷在天边响起。 却克里不为所动,他突然将耳朵凑近了石墙。 作为在抗击缅甸人入侵时战功仅次于郑信的大将,他的战场嗅觉那也不是盖的。 就在那声惊雷之余,他似乎还听到了其它的声音。 而那种声音,则是他一直以来所畏惧的。 “轰隆隆......” 那声音愈发逼近,也愈发清晰。 他回身看了一下,又走到石墙的另一侧,面对的正是曼谷城的大街,那里空无一人。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怒意! 满满的怒意! 在昭披耶河的出海口附近,他不仅在两岸布置了炮台,还布置了快马,若是有人入侵,按说快马此时应该先一步跑回报讯了,而眼下却空无一人! “拆毁浮桥!让炮兵全部上城墙!” 随着一道道黑烟从雨雾中闪现,他立即下达了命令。 特鲁琴人来了。 虽然那此时英国人、法国人也开始使用蒸汽船了,但如此大规模的船队显然只有一个主人。 身在河仙镇的特鲁琴人! “可恶的特鲁琴人,还真会选日子啊” ...... 另一端,博格达号上,乞塔德站在首层甲板上正端着望远镜瞧着雨雾中的曼谷城——这座显然是被特鲁琴人提前催生出来的巨城。 这里的昭披耶河宽度达到了两里,船队浩浩荡荡行驶在河心地带,抵达这里时开始减速了。 “陛下” 情报总管周吉勋正在向他汇报。 “曼谷城城墙确实坚固,厚达十米,没有夯土,这是郑信使用了三十万民夫花费三年时间砌筑而成,据说这三十万民夫事后累死了近十万,另外二十万也大多伤残” “城头布有由西班牙人、荷兰人提供的火炮,暹罗人并没有支付钱财,而是让其享有在暹罗国控制的马来半岛的一些地方开采锡矿的权利” “荷兰国虽然衰微,但其东印度公司依旧是时下南洋一股强大的实力,有人说东印度公司早就超越荷兰国而存在了,他们的行为显然有些脱离荷兰执政官以及各级议会的控制了” “火炮大多是平常的十二磅战舰用火炮,射程可以覆盖整个昭披耶河河面” “再看那里......” 乞塔德将望远镜转向了对面,那里是昭披耶河东岸,同样是一座巨大的建筑群,不过城墙高度显然不如西岸,就是靠近昭披耶河的地方有一座高大的小堡。 “陛下,按照暹罗国的传统,但凡新王上位,为防大贵族作乱,必定会将他们全部从封地调开,全部迁到都城附近居住,那里就是却克里的封地,郑信在西岸建造了吞武里城,却克里上台后将其改为曼谷城” “而将东岸的地方称为吞武里城,并让西班牙人仿照圣地亚哥堡制式在河岸修建了昭披耶堡,这样的话曼谷城就与吞武里堡夹河而峙,能够彻底封锁这一端河面” “时下,暹罗人还与欧洲主要势力都很友好,他们防的显然就是我们了” 乞塔德点点头,“如此大雨,他们的火炮想要顺利开火并不容易” 舰队司令庄霁云凑上来说道:“陛下,是不是马上开炮?” 乞塔德没有立即作答,而是看向周吉勋,“郑信的妻子儿女都被关在东岸却克里的老宅?” 周吉勋点点头,“是的” 乞塔德喃喃自语道:“奇怪啊,按说曼谷城更为高大坚固,将其关在新城最是合适,为何还要放在老城,老城除了新建的这座军堡,余者城墙远不如新城,只要攻破这座军堡,就能上岸将其轻易拿下” “陛下,原本郑信手下有三十万大军,其中十万人布置在边境,二十万全部布置在这里,却克里篡位后,将其中由郑信亲信统带的十万人马全部解散,为其赏赐了部分土地后遣回原籍” “这里只留下二十万,主要将领都是以前的大城王朝贵族后裔,都与却克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然后自己带着十万人马住进了曼谷城,剩余十万则留在东岸拱卫老城,也可以与曼谷城形成掎角之势” “这当然不是最主要的,却克里在上台前在老城建了一座大寺庙,然后整日里在里面坐禅,似乎今后就不理政事,一心醉心佛事了,这也让郑信放松了警惕” “郑信被杀那天,就是在这里主持佛节,也就是在这里被却克里所杀,这让却克里认为就是这座寺院保佑了他,更是佛祖的旨意,上台后便用金箔将整座寺院包裹起来,并命名为拉玛寺” “郑信一家就被关在那里,他认为既然佛祖能保佑自己上台,也能让郑信后人不会兴风作乱,当然了,他们都是自己的外孙、外孙女,终究是亲族,骤然之间将其杀死的决心也不忍马上下” “去往南掌国的有五万人马,驻防在边境处的还有五万,也就是说东西两座城池还有各五万人马” “无论是郑信,还是却克里,都吸取了以前的大城王朝将精锐兵马分散驻扎各处,最后被缅甸人各个击破的教训,而是将精锐集中在都城,一般兵马则驻扎在边境” 乞塔德笑道:“这样也好,只要拿下这两座城池,我们的暹罗攻略也就成功了一半了” 又看了看天色,“这样的大雨,也不知阿史那那里进行的如何,他带领的那个整编师携带着大量的野战炮,现在估计派不上用场了,暹罗人拥有大量的象兵,若是拼着一股锐气不顾伤亡而来,阿史那还真不一定抵挡得住” 周吉勋安慰道:“不是还有乌迭二世的三万大军嘛,他的军队里也有不少象兵,总不会一个照面就被暹罗人击溃吧” “陛下!” 两人正说着,一旁的康孝梓指着前面一艘小船大声说道。 乞塔德一看便笑道:“却克里派来了使者,也罢,不妨见一见他” 半晌,一个人沿着绳网爬了上来。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满面胡须,神情精悍,面目不似暹罗人,倒像汉人,穿着一身暹罗贵族武将的服饰。 一般人想沿着几丈高的船帮绳网爬上来并不容易,但此人三两下就上来了,显然颇有些身手。 乞塔德一见此人先是一愣,紧接着便露出了微笑。 “是你?” 第六十七章 新纪元之十八:昭披耶河(下) 陈兰伯! 想想也是,却克里手下能够面见特鲁琴高官且不会被拒绝的,也就是陈兰伯了。 乞塔德上次来到远东时曾在罗芳伯的介绍下秘密接见过他一次,当然了,当时他还是郑恩的手下。 “原来是昭披耶大人” 乞塔德的声音里带着戏谑,这让一脸雨水的陈兰伯有些尴尬。 当然了,乞塔德也不会就这样视陈兰伯为“叛逆”,像他这样的人能在暹罗国立足并恩荣等身实属不易,以他的见识,在郑信、郑恩都死了的情形下投靠却克里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而陈兰伯的尴尬并不在于乞塔德称呼他为“昭披耶大人”,而是他知道特鲁琴人手里还有一个筹码。 那个筹码还是他秘密安排的。 自从上次那件丛林狩猎遇刺事件发生后,郑恩便意识到了自己在暹罗国并不安全,如果他的对手只是一般的暹罗贵族,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但那个人却是王国势力仅次于郑信的却克里就不一样了。 在击退缅甸人的战事里,明面上是以郑信为首,但兵力大多来自以前大城王朝贵族的私兵,其中以却克里的私兵最多,这也是就算发生了那样的大事,郑信也一直隐忍不发的重要原因。 他如果将却克里杀了,没准大多数前朝贵族都会叛乱,别的不说,跟随他们的私兵就有十余万,这是郑信不可承受之重。 郑恩妻妾子女众多,发生那件事后,他就将其中一对自己最钟爱的儿女让陈兰伯秘密送到了河仙镇,以防自己再遭到不测后举族覆灭。 郑恩的威信虽然在暹罗国远不如郑信大,但他毕竟是郑信的堂弟,在暹罗唯一的亲族,在某些情形下也不是不能继之而起的。 如今他这对儿女也长到十五六岁了,此时也可以派上用场了。 以陈兰伯的见识,甫一见到乞塔德亲自来到这里就知道事情要遭——这一次特鲁琴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船舱里,陈兰伯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后与乞塔德相对而坐。 “却克里派你来作甚?” “......” “哈哈哈,显然是让你来质问我为何我国会介入暹罗国的事情吧,不妨告诉你,郑信,是接受过我国册封的人,岂能在没有我国过问下擅自废立?这就是理由,知道了吧” “陛下,贵国声威我国不是不知晓,只是事出仓促,您是知道的,我国最重礼佛,但废王却在大寺庙对佛不敬,还不顾国家初立就大肆压榨民力,造成民怨沸腾,我国殿下收到佛祖感召,奉命废之,这也是天道循环啊” “好了,不谈这些了,说说吧,你接下来准备如何行事?” “这......” “实话告诉你吧,曼谷城虽然高大坚固,但难道能比得上马尼拉?马尼拉城城墙基础厚达十丈,还不是被我国轻易就破了?” “还有,城里虽然还有十万大军,但能够抵得住过我国战舰巨炮的轰击吗?” “废话少说,我就让你现场瞧一瞧” 说着拉着他的手来到舱外,两人都打着伞,乞塔德领着他来到距离烟囱最近的一座大型旋转炮台面前。 “这是我国的二十三厘米巨炮,嗯,换算成大清的,约莫是七寸多,可装填重达一百斤的重型炮弹” 他看着一旁的庄霁云。 “立即下令,所有的主力舰上的二十三厘米口径大炮,开始向昭披耶堡进行轰击!” 说着就拉着陈兰伯离开了。 回到船舱后,船只立时就开始咆哮了,陈兰伯依着舱门查看着,只见那座巨炮每发射一次,船身就猛地晃动一下,似乎马上就要倾覆,让人胆战心惊,而那巨大的声响更是让人心胆俱裂。 对付这样的坚固堡垒,自然要用上带有穿甲部位的穿甲弹了,该部位掺入了部分猛料、钨料,坚韧无比,加上是从线膛炮里发射出来的,甫一出膛就自带高速旋转,当其接触到石墙后不会马上爆炸。 而是以极高的速度旋转着往里面钻,特鲁琴穿甲弹的长度就是奔着石墙来设计的,可以深入到里面约莫二十厘米,若是正好击中结合部位,还可以多往里面钻上十厘米。 无论如何,二十厘米也够了,此时后面的弹体部位才会在撞针的撞击下爆炸,抛开穿甲部位、弹壳的重量,里面还有重达五十斤的黑火药! 然后就是猛烈的爆炸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又会让周围一米左右的地方完全毁垮,第五舰队此时拥有两艘博格达,上面有四门这样的火炮,当下四门火炮齐齐对准了昭披耶堡面临河流的那道城墙开始怒吼。 而另外八艘巴图鲁则开始用舰炮对准了曼谷城靠近河流的这一侧城墙,一旦对方的火炮开始轰击,那就会毫不客气予以反击。 昭披耶堡是仿照圣地亚哥堡建设的,不过此堡不像圣地亚哥堡,后者是西班牙人花费了十年功夫才建成的,墙基厚达三十米,却克里没有时间来完成这样的建设。 于是,该堡只是按照曼谷城的厚度建了十米宽,当一发重型穿甲炮弹钻入其中时就让一米左右的石块松垮,若是连续轰击,不消半日整面城墙就会应声而倒。 随着舰炮的响起,曼谷城、昭披耶堡上的火炮终于开始了零星的反击,不过,其普遍的十二磅火炮面对铁甲舰队却是如同隔靴搔痒,原本铁甲舰队的软肋烟囱早就被特鲁琴人加强了。 陈兰伯也听到了十二磅炮弹落到博格达号上的声音,这声音与二十三厘米重炮比较起来那简直是云泥之别,而此时的乞塔德却没有观战了,而是好整以暇地坐在舱室里喝起茶来。 陈兰伯观察了一会儿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是代表却克里过来的,没有顺利回去,特鲁琴人的战舰就开始轰击了,这在却克里那里就意味着两件事” “不是他陈兰伯被特鲁琴扣住了,就是他陈兰伯投靠了特鲁琴!” “依着他郑恩亲信的身份,却克里多半会相信后者,那样的话自己的家眷就会遭殃!” 一想到这里,他不禁冷汗直冒,他小心翼翼走到乞塔德身前。 “陛下,我该回去了” “哦?你回去了会怎么说?” “自然是贵国是为废王报仇来的,不想听我的话” “不,你不妨再等一等” 约莫过了半日,此时雨势似乎并未有停下来的意思,城头的火炮虽然众多,但在如此雨势的情形下想要顺利发射实在太难了,而特鲁琴战舰却无须顾忌这些,照旧发射个不停。 他们每成功发射一次需要准备大约半个小时,这就造成了虽有发射,却是稀稀拉拉,完全不会对第五舰队造成任何损失。 “喀喇!” 只听得一声巨响,然后那座矗立在昭披耶河东岸突出部位的昭披耶堡面向河流的那面城墙就倒塌了一段,然后露出了一个大洞! 第六十八章 新纪元之十八:昭披耶寺 当那面城墙垮塌时,漫天的灰尘在大雨里扬了起来,当然了,也激起了更多的水雾。 此时,又有一道巨大的闪电出现了,站在曼谷城城头冒雨观战的却克里的角度,那道闪电恰好出现在他亲自花费巨资建设的昭披耶寺的上空! 昭披耶寺的顶部是一个金色的莲花座,当闪电划过时,莲花座里端坐的大佛似乎也被点亮了。 却克里手里也有一具荷兰人赠予的望远镜,此时,莲花座里的大佛似乎笑了起来! 这让却克里不禁惊呆了。 当然了,这只是他的错觉,那尊大佛本就是面带笑意的。 这还没完,当昭披耶堡出现大洞后,两艘博格达号上面所有的火炮便开始了大量施射榴弹炮的阶段,有些榴弹炮直接从大洞里穿过,有些则飞过城墙,直接落到了城堡里面。 这座城堡是仓促建立的,不可能在里面也大量设置石制建筑,不是土质建筑就是木质建筑,虽然现在依旧是大雨瓢泼,但很快就引发了大火! 应景似的,当那道闪电划过昭披耶寺的上空时,雨势开始小了起来,等到此时雨势就完全停歇了,原本被大雨扑灭了的昭披耶堡大火又开始死灰复燃。 在大火的烘烤之下,仓促而就的军堡城墙开始自己陆陆续续垮塌了,再加上重炮的轰击,面临河流的那一面城墙就完全跨了! 大量的特鲁琴士兵开始登陆了。 昭披耶河的东岸只有在这里才有港口,然后一条石板路直通老城! 似乎这几日的雨水全部落尽了,天空霎时变得碧空如洗,一轮正在西斜的太阳正将其无穷无尽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洒向大地。 “他们为何不率先攻打曼谷城,而是吞武里城?” 已经在城墙上站了大半日的却克里此时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了,但他还是兀自忍住了,在这关键当口,容不得他有一丝的松懈啊。 他看到有大量火炮从另外一些大船上用船上的机械吊了下来,然后用马匹拉着沿着石板路开始向吞武里城迈进——此时,特鲁琴人已经在港口设置了防御阵地。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城墙,他一边往下走一边对着守城将领恶狠狠地说道。 “现在雨停了,给我对着特鲁琴蛮贼的船只恨恨地轰击!不要吝惜弹药,在我下达停止命令之前,我不想见到炮声突然消失的情景!” 将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弯腰遵命,不过在他心里却骂了娘。 “你说的倒是轻巧,我们的火炮虽多,但弹药却是有限啊,而且也不见得打得过对方船上的火炮啊” 临近黄昏时分,新一轮炮击终于开始了。 此时,已经弄到岸上的博格达整编师的火炮开始对老城的包砖土墙进行了轰击,而战舰上的火炮开始与曼谷城的进行对轰。 虽然却克里不想听到己方火炮停下来的声音,但随着舰炮不时发出的巨大轰鸣声,还是让他忧心忡忡。 而他新的命令也下达了。 “你,立即从上游秘密渡河,然后潜入老城!” “任务是?” “将郑信一家子都杀了!” “是!” ...... 次日凌晨,博格达整编师的野战炮终于将老城靠近昭披耶堡的那面厚度只有一丈的土墙完全轰垮了,而在当夜,整编师已经完全包围了该城! 与曼谷城不同,这里并无护城河,以前的郑信显然不会让贵族们修建,而杀了郑信上台的却克里同样是这个意思。 他们都需要老城与新城新城掎角之势,但也不希望聚集在老城里的贵族家眷趁势造反。 不过,虽然是老城,那里却是以却克里为首的大城王朝贵族用来抗击缅甸人的基地,城里的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同样设置了能供十万大军耗费三年粮草的大型仓库! 现在城里还有五万人马,而上岸的博格达整编师只有不到两万人! 老城的人马开始了反击,但他们显然是徒劳的,在特鲁琴人逆天的火器面前,他们毫无机会,无数不多的几支用来虚张声势的象兵一个照面就被漫天的炮火全部歼灭,然后剩下的人就“哗”的一声仓皇溃退回了城里。 但现在已经晚了,城墙已经倒了一面,一个旅的特鲁琴军已经开始进城了! 老城的留守将领显然也做了准备,他对着那个方向一次性投入了一万大军,他们以火绳枪打头,身后则是密密麻麻端着长矛,拿着藤牌和刀剑的步兵。 特鲁琴军丝毫不慌张,他们以迫击炮开路,然后突前的士兵每人两把步枪,一把六连发普通步枪,一把三连发霰弹枪,先是一阵霰弹密集弹雨射击,然后一阵不停歇地步枪射击,一刹那间,如蝼蚁般涌过来的大量暹罗士兵便铺满了那条直通旧王宫的大街! 战斗还在继续,河面上,特鲁琴战舰的炮火也压制住了曼谷城上的火炮,而对面的吞武里城随着一个旅的士兵进城,另外几座城门也打开了,更多的士兵冲了进来。 最后半个整编师的力量,约莫万人在又是一个白日过去后差不多控制了四座城门,而残存的暹罗士兵全部被压缩到了旧王宫和昭披耶寺附近! 却克里唯一幸运的是他派的那个人先特鲁琴人一步来到了吞武里城。 昭披耶寺。 在落日的余晖下,昭披耶寺顶部的莲花座以及佛像精光熠熠。 但这座城市已经被白日的炮火毁了,整座城市弥漫了浓浓的硝烟味,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扑倒在地的暹罗士兵尸体,血腥味也同时弥漫着这座城市。 回到昭披耶寺的那人已经带人围住了郑信之子努起、女儿欧娜妮、桑妮婉居住的僧舍。 虽然敌人的步伐距离这里越来越近,但此人还是阴沉着脸下达了将这三人诛杀的命令。 努起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而他的两个妹妹却都不到十岁,眼下都吓得浑身颤抖,他们不约而同大声喊着:“我要见外祖父!我要见外祖父!” 但他们的喊声是徒劳的,诛杀他们的命令就是他们平时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外祖父下达的。 “咣......” 见到手下还有些迟疑,此人将自己身边一把暹罗刀抽了出来,然后狞笑着朝着努起走了过来。 他举起了狭长、仿照倭刀打造的暹罗刀! “慢!” 随着一声出现,他慢慢放下了刀。 然后一个老妇人出现了,搀扶他的是一个少年。 这少年就是却克里的长子,负责镇守老城,监视贵族家眷的钦! 而那位老妇则是却克里之母,努起等人的曾外祖母! 第六十九章 新纪元之十九:披耶蒙 少年穿着金色戎装,他看都没看自己的外甥努起一眼,而是对着那人喝道:“眼下吞武里城只剩下王府和昭披耶寺两个地方,若是他们死了,蛮贼就能放心地进攻了!” 那人显然只唯却克里之命是从,他摇了摇头,“我是国王的死士,除了他的话,我不会听任何人的,储君也不例外!” 这是暹罗的传统,贵族会从俘虏出身的奴隶中挑选精锐私兵,考验一段时间后便赐给他们平民身份,其中被选入死士者甚至有可能获得最低一级坤的爵位。 故此,他们只会听从主人的,其他人都不行,连主人的儿子也不例外。 “是吗?” 只见钦冷哼一声,然后抽出了他的宝刀,一刀就刺中了那人的胸口,那人显然是一个高手,但并没有反抗,不过他知道自己的爵位保住了。 因为主人最亲近的人的阻拦,自己的任务没有完成那是最理想不过的,钦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代暹罗王,自己只有一死了之才能保全家族。 死士倒下了,不过喊杀声、枪炮声也越来越近。 钦的脸色大变,半晌,他还是让人将努起兄妹押了出去。 昭披耶寺与王宫是连着的,他们全部退到了王宫,王宫正中有一座高塔,钦等人押着努起兄妹来到了高塔之上。 此时,康孝梓已经亲自率领大军围住了王宫。 整个老城,唯一有些富丽堂皇的建筑群就是昭披耶寺和王宫了,却克里修建王宫打的旗号是方便自己的妹妹回来省亲,在抗击缅甸人入侵的当口,郑信也时常过来居住,便没有拒绝。 王宫有厚达一丈的围墙,占地约莫千亩,可以容纳几万人在内,当下老城残存的士兵全部汇聚到了这里。 宝塔一方面是礼佛的需要,另一方面却克里显然是将其当成了望台来使用的。 见到被押在宝塔最上一层的努起等人时,康孝梓便明白了。 “真是可笑,他们难道想将努起等人作为人质来阻挡我军的进攻?” “我们手里还有郑恩的儿女,抛开努起,另立他人岂不是更好” 当下便下令士兵继续进攻。 炮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康孝梓没有保留,将一门野战炮直接放到了大门之前,随着一声巨响,用沉重的紫檀木制成的大门应声而倒! 康孝梓大喜,便欲指挥士兵往里面冲,而在宝塔上的钦见状也是面色大变。 “难道他们连郑信儿女也不要了,竟想像缅甸人那样攻占我国?” 看着一旁瑟瑟发抖的努起等人,心中一腔恼怒跃起,抽出宝刀就想杀了自己的外甥、外甥女! 正在此时,王宫外面飞来一骑,那人高举着令旗和令牌,阻止了康孝梓对这里的进攻。 “陛下有令,暂不攻打王宫,先围起来再说” 虽然有些狐疑,康孝梓还是暂停了进攻,塔上的钦一见,便暗自窃喜:“看来努起兄妹还是有些用,否则乞塔德那厮不会暂停了进攻” 康孝梓让一个旅的人马围住了王宫,然后在勒逼城里的贵族家奴在城外挖了一个大坑,将城里战死的暹罗士兵抬了出去扔进了大坑,这里的天气湿热,如果放置太久恐有引发瘟疫之患。 至于在城里居住的大城王朝旧贵族家眷则全部看押在城中军营。 没多久,乞塔德便又派人过来了,并下达了新的命令。 “曼谷城四面皆水,我军已经毁掉了护城河的浮桥,却克里逃无可逃,静观其变即可” “静观其变?”,康孝梓更为狐疑了,“难道是等待四王子殿下的消息?” “不对呀,以我国整编师的能耐,不可能在野外败于却克里偏师之手啊,何况还有乌迭二世的三万大军?” “眼下天气晴朗,以阿史那的嗅觉,是不会错过这难得的机会的,肯定会催促乌迭二世与其偏师进行决战的,有一个整编师在,他们不可能战败的呀” 来的人正是乞塔德的军务秘书索超,他笑道:“将军勿忧,四王子那里已经分出了胜负,他们在乌纹府进行了会战,或许是得知了这里的消息,还没等河仙镇的整编师出手,乌迭二世就击败了那支军队” “暹罗军队四散奔逃,眼下正在追剿敌军呢” “那......” “呵呵,陛下自有主张” 既然索超不说,康孝梓也不好问,反正他的博格达整编师也血战了一日一夜,也大为疲累了,正好歇息一下。 约莫过了五日,从昭披耶河上游开来了一支军队,人数约莫两万,坐船而来,船上的大旗用泰文写着“披耶蒙”字样。 康孝梓见了便暗忖:“难道陛下正在等待这支援军,然后将其一网打尽?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援军也够笨的,明知道我国在水上占尽优势,还大大咧咧坐着船来,还嫌自己覆灭的不够快?” 令他意外的是,船队抵达这里后己方舰队并没有进行攻击,而是放任他们在曼谷城码头停靠。 这一幕让正在昭披耶堡观察的康孝梓更加疑惑了。 正在此时,他又接到了乞塔德的命令。 “将俘获的大城王朝贵族家眷全部押到曼谷城码头上来!” 虽满腹疑惑,不过康孝梓还是照办了。 为了询问究竟,他亲自押着大约一千左右的贵族家眷来到了码头上,刚走上码头,便见到乞塔德正与一个暹罗贵族模样的中年汉子交谈着。 乞塔德看到康孝梓后便招手让他过来。 “孝梓,这位是披耶蒙,暹罗国镇守素可泰的大将” “素可泰?那不是湄南河平原最北边的大府吗?难道陛下的密探一早就与其取得了联系?” 不过还是恭恭敬敬与他见礼了。 乞塔德接着说道:“此人是郑信的义兄,以前,郑信投靠了大城王朝的财政大臣披耶节悉,并获得了他的赏识,有了这个身份他才能在暹罗崛起,否则就凭一介平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披耶蒙是披耶节悉的长子,原本也是昭披耶,却克里上台后将他打发到了边境的素可泰府镇守,并将他降为披耶,因为缅甸人多半由那里侵入,他的封地也由大城府迁到了清迈” 康孝梓顿时明白了。 “郑信虽然一度当上了暹罗王,但是暹罗本土的贵族除了他义父一脉恐怕没有多少真正打心里效忠于他的” “他进攻南掌国的偏师遭遇了败绩,另外一支大军也站在了我们这一边,困在曼谷城的却克里便只有投降一途了” “不对呀,依着我国的能耐,难道不是像攻打马尼拉那样攻破曼谷城?此城的坚固程度还不如马尼拉,我国的军舰也进化到了第五代,攻破此城还不是手到擒来?” “暹罗士兵虽然也拥有一些火绳枪,但数量并不多,大多还是大刀长矛,就算还有五万人也不过是蝼蚁一般,略略费些功夫就拿下了” “对了,显然陛下想通过披耶蒙让却克里彻底死了心,然后给继任国王,多半是努起留下一座完整的曼谷城!” 第七十章 新纪元之二十:曼谷协议 随着披耶蒙的到来,以及城外上千哭声震天的贵族家眷,过了三日后,却克里投降了。 令他真正下定决心投降的实际上并不是披耶蒙和家眷,而是在亲眼目睹了特鲁琴军只花费了两日就攻下了吞武里城后做出的决定。 曼谷城的军队虽然精锐一些,有一万名火枪手,吞武里城却只有三千,但堂堂有五万大军镇守的吞武里城在两日内就被攻陷了,这让却克里对特鲁琴军的真正实力有了切实的体会。 还有,就在康孝梓攻打吞武里城时,第五舰队也没有闲着,他们不断轰击曼谷城临河城墙,几乎将布置在这里的火炮全部炸毁,却克里虽然想将其它地方的火炮弄到这里来,但一想还是徒劳无益。 而且,那上千家眷让城里的贵族本来还准备坚守的信心动摇了,要知道这些贵族都担任着军队的各级将领! 而随着披耶蒙的到来,更是成了压垮这些贵族头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披耶蒙的到来,意味着郑信家族要复位了! 对于他们来说,拥立却克里虽然也有私心,但若是万不得已拥立郑信后代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都要拉拢他们才能成事。 在乞塔德的要求之下,城里五万守军放下武器依次出城,然后各回各家,至于却克里等人只能袒露着上身在他面前跪倒了一片。 一刹那,乞塔德不禁起了将其全部杀死的心思,最后还是强忍住了。 如果杀死他们,就要让努起彻底废除该国的农奴制,让其尽早进入到近现代国家,那样的话,以该国的人口规模没准很快就能对河仙镇形成威胁。 反而让其保留现在的制度依旧拘泥于农奴制时代慢慢进入近现代时代对于河仙镇来说才是最优。 以前,郑信与他只是藩属的关系,虽然对特鲁琴的强悍战力有所耳闻,但百闻不如一见,眼下见到了他们的彪悍恐怕也会老实下来吧。 而对于他的出路,他早就想好了。 马来半岛隶属于暹罗国的各府,那里的人多半是信仰伊教的,信仰佛教只占少数,依着却克里的手段,若是封到那里,没准一统整个半岛也极有可能。 又过了几日,阿史那也带着大军到了,乌迭二世则占据了暹罗国靠近高棉国的各府。 阿史那一来,谈判就顺利多了。 本月月底,乞塔德、却克里、努起、披耶蒙一起参与了协议的签订,大致内容如下: 第一,由高棉国收回临近的乌纹府、西萨菊府、素林府、布里兰府、达叻府、尖竹汶府、罗勇府。 第二,高棉国金边城以南的土地划给河仙镇。 这一项,乞塔德还是颇费了些口舌才说通乌迭二世的,还威胁他如果不这样办,就立即宣布该国不是特鲁琴帝国的保护国,乌迭二世不得已才同意了。 他之所以最后同意了,自然是金边城还在自己手里。 第三,由努起继任暹罗国国王,并成为特鲁琴帝国的藩属国,为协助他站稳脚跟,乞塔德让其册封郑恩儿子郑泰为大城府亲王,世代镇守那里。 同时正式册封披耶蒙为亲王,世代镇守素可泰府。 乞塔德虽然放过了却克里,却并不想完全放过以他为首的这些贵族,勒令他 们交出手里的一半土地和奴隶,然后划到披耶蒙和郑泰手里,有两个亲王扶持,想必努起能坚持一段时间吧,何况郑泰曾在河仙镇上过特鲁琴的学堂,还一度成了前任总督阿莎来的亲卫,这手段见识肯定比一般人强一些。 第四,让却克里自己宣告辞去暹罗王的称号,而由努起以恩宠其外祖父的名义册封其为洛坤府昭披耶,同时拥有北大年、洛坤府、宋卡府、普吉府等春蓬府以南九个府。 却克里还可以带着自己一半私兵南下。 这个结果却克里倒是想到,南境虽然远不如昭披耶河流域,但同时拥有几 个府的昭披耶倒是暹罗国历史上的罕见一幕,他如果不抓住恐怕这辈子早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与此同时他还邀请与自己最为投契的贵族一同前往,那些贵族生怕自己遭到努起的报复,也赶紧答应了。 至于北大年的李同宽等人,见到中南半岛局势巨变后也不得已同意了乞塔德的要求,他们将带着全部华人移民占据河仙镇新拿下的土地。 暹罗之变终于落下了帷幕,中南半岛掀开了新的一页。 为了帮助努起稳定局势,乞塔德还让阿史那派一支木制分舰队以及一个旅的军队驻扎在一河之隔的吞武里城。 等他忙完此事回到帖木儿城时,越南武氏的代表早就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乞塔德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建议,双方就在河仙镇新近修建的撒赖城(胡志明市)签订了协议。 协议的内容大致是: 由武氏独立灭亡摇摇欲坠的广南国,然后将其国土平分,由武氏占据除了平福、平顺两地以外的土地,这倒是让武氏喜出望外。 而在得知暹罗国、广南国的结局后,又知道了特鲁琴派人去北京劝说清国攻击他们的消息后,北越的黎氏不禁心惊胆战,立即派人南下面见乞塔德。 黎氏许诺今后不再向清国称臣,而是只臣服特鲁琴帝国一家,而且还准备与帝国签订正式文书,将鸿基港周围的土地割让,不仅如此,还将鸿基港南面的吉婆岛一并割让。 对于他们的好意,乞塔德自然不好拒绝,当众笑纳了。 就在他准备继续北上时,阿史那来了。 见他神色凝重,乞塔德笑道:“是不是关于尼古拉的事情?” 尼古拉,乞塔德三弟帖木儿长子,与立陶宛的拉齐维乌家族联姻后就作为格但斯克亲王常驻在那里,他以前许诺过今后河仙镇将作为帖木儿的世袭领地,见阿史那这般模样,想必以前帖木儿在这里时的恩德还时时被人提起。 自己是一国之君,可不能言而无信。 便道:“我确实说过此事,当时因为尼古拉还未长大便没有将其封到这里,但现在尼古拉已经去格但斯克了,就不能再来这里了,尼古拉的弟弟鄂尔勒克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不过还在学校读书” “我承诺,等到鄂尔勒克大学毕业后就将其封为河仙镇亲王,世代镇守这里” “那......”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现在才二十三岁,还需要多加历练,鄂尔勒克至少需要五年时间才能大学毕业,这五年你就好好表现吧” 阿史那心理一凛,赶紧答道:“孩儿明白了” 第七十一章 新纪元之二十一:海の日(上) 江户港,万头攒动。 自从天皇复政后,原本搬到了德川幕府所在的江户城(东京),后桃园天皇不久前去世,继位的光格天皇尚幼,由于江户城曾经遭到特鲁琴焚烧,重修后依旧烟味弥留,其母岩室磐代烦闷,随即又搬回京都。 磐代与摄政关白九条尚实商议后决定由五摄政之一的鹰司氏杰出子弟鹰司辅平担任天皇的侧用人,驻守京都,而九条尚实则常驻江户。 岩室氏出身低贱,不通政务,大权随全部落到关白九条尚实身上。 五摄政虽然都出自皇族(娶了天皇女儿),但陡然面对如此大权,一向苟活于幕府将军阴影下的九条尚实不禁有了心思。 九条尚实实际摄政后,便有了励精图治的想法,他启用了德川幕府时代的老中之一、有名的精通经济实务的田沼意次继续担任他的老中,实际上成了摄政府的财政大臣。 又启用特鲁琴九州之乱中留在京都、幸免于难的的萨摩藩质子、对“特鲁琴学”异常狂热的岛津重豪为老中之一,专门负责教育、工矿业、商务。 还大力提拔出身一般,但大力提倡“以海兴国”的知名剑客、武士林子平为老中,专门负责海军事务。 五摄政之首的近卫家族的近卫惠泽担任江户城代,专门负责江户城诸事。 那场让江户人记忆犹新、不堪回首的大火让城里的军民大部分死亡,不但结束了德川幕府时代,还将幕府存留的大量文档付之一炬,特别是幕府管理全国武士的机构“士奉行所”完全被毁,导致新时代对于武士阶层的掌控大大失控。 日本国内也划分为士农工商四大阶层,他们的“士”与中国不同,专指武士。 虽然各大名那里也有存档,但或者各地大名疏于管理,或者像九州那样同样被毁,如何有效甄别武士便成了九条尚实上台后第一件头疼的事。 旭日升起,码头上的民众顿时欢呼起来。 田沼意次虽然贵为老中之一,但以他德川幕府老中的经历,显然是不能担任大老的,不过这一次“海の日”大节意义非凡,禁不住另外一名老中林子平的撺掇,还是陪他来了。 林子平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他出身一般,陡然被摄政关白提拔到高位,年纪又轻,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往年“海の日祭”除非出身皇族或者五摄政之一,太半都是皓首老者,他显然不好意思作为祭首出现。 田沼意次年近七十,须发花白,自然当得“皓首老者”,他的地位也很尴尬,虽然关白不计前嫌让其入幕,还执掌财政大权,但他自己知自己事,他就是天皇、关白用于稳住幕府余孽的幌子。 自己在关白幕府只能提提意见,具体执行还是由其他老中来担任,不过他倒是有着超人的意志,同样秉着“护佑幕府余部”的隐忍心思,老着脸不时出现在江户城中。 但像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还是第一次,虽然有些不乐意,不过当旭日从东方缓缓升起时,他还是跨上了祭台。 祭台就设在港口广场靠近大海的方向,一群乐伎、相扑表演过后,他需要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然后天皇复政后第一批大日本国海军军舰就要下水了。 虽然有些藏藏掖掖,但九条尚实还是力排众议,采用欧洲的法子大力建造了一批新式军舰,以往的日本军舰都是以多装载人、灵活机动为主,属于典型的薄皮大馅,无论是在与明军还是朝鲜水师的战斗中都不占优。 不过日本以武士立国,讲究的是在陆上野战,对于舰船来说无非是运载人的工具,以往都没有特别关注,但现在不同了,在先后遭受“九州之乱”以及“江户大火”后,国民从上到下都开始“痛定思痛”,自然要奋发图强一番。 这一次,摄政府高薪聘请了荷兰工程师设计图纸,并督造战舰,一气打造了一级战列舰两艘,二级战列舰十艘,三级战列舰三十艘,当然了,并不是所有的船只都是在江户打造的,名古屋、神户、静冈、大阪各有任务。 不过最大的一艘战列舰“扶桑号”还是在江户制造的,今日便是该船的下水仪式日,又恰逢日本国较为看重的“海の日祭”,等到田沼意次演讲完毕后就能成为“海の日祭”高潮的一环。 田沼意次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等他上了台,还是一幅声嘶力竭、慷慨激昂的模样,让台下的人众大受感染,一个个都涨红了脸,似乎他们新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演讲大约进行了十五分钟,实际上由于人数太多,估计只有前几排的人才听得清楚,后面的人只能远远地看到田沼意次花白的须发在海风中乱舞以及右手不断扬起、挥下的模样。 田沼意次身材瘦小,面色苍白,又穿着一身黑色的宽大祭袍,从远处一看,恰似一个正在指着家奴喝骂的老叟。 半晌,田沼意次终于讲完了,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他一旦上台,心中就充满了力量感和使命感,一番演讲下来不仅面红耳赤,这气还有些上不来了,顿时有些天旋地转。 他显然不敢在这里出丑,便兀自强忍着,准备等待稍稍平复一下后再下台,接下来扶桑号下水的仪式就轮不到他来主持了,林子平也不允许,能够主持大日本国最大战舰的下水仪式,只能是负责海军老中的专利。 就在田沼意次快要平复下来时,变乱发生了。 只见一个年轻的、还留着月代头的武士突然跳上了祭台! 此时,由于各方面都在学习特鲁琴,日本武士大部分也摒弃了传统的月代头,而是清一色改成了寸头,但依旧有一些守旧的武士留着月代头,他们之间互相嘲讽着,碰了面也会大打出手,倒是成了江户城的一大景观。 祭台只有一米高,那名武士一个箭步就跃了上来,随着一阵亮光闪现,田沼意次那瘦小的头颅就带着血雾飞上了半空!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没等台下正准备上台的林子平那句“八嘎”脱口而出,那人又大喊了起来。 “逆贼!叛徒!” “大将军万岁!” 他嘴里的大将军显然是以前的德川将军了。 除了这两句,他的嘴里还在不断蹦出辱骂摄政府的词语,直到一人的上台。 只见那人约莫三十多岁,有着此时日本人罕见的高大身材,甫一上台,那名刚刚击杀了田沼意次的年轻武士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刀磕飞了武士刀! 然后一个猛扑便将此人压在身下,随着另外几个武士的上台,年轻武士很快就被五花大绑起来。 林子平这才平复了一下心情走上台来。 虽然田沼意次死了,但扶桑号不能不按时下水,田沼意次,就当成这次下水仪式的“人祭”吧。 他一上台,那名刚刚擒拿了年轻武士的中年武士向他鞠了一躬。 “大人!” “柳生君,拜托了” 原来此人叫柳生宗源,日本着名剑客兼世代目付家族柳生氏后人,也是时下江户城代、五摄政之一的近卫氏代表近卫惠泽的大目付,负责江户城日常治安,监视摄政府百官。 林子平一句“拜托了”饱含深意,显然是想让柳生宗源尽快查出有没有幕后人物。 第七十二章 新纪元之二十一:海の日(中) 江户城,和歌町。 所谓和歌町,实际上就是歌舞伎町,这里是江户城的商业中心,更是诸如酒馆、妓馆等风月场所集中的地方。 日本人热衷风月场所,那可是自古以来,腰里只有一圈麻布时就表达了对这类事情的特殊喜好。 与中国人一样,明明是狎妓的场所,非要取上一个风雅的名字,再加上由浓妆艳抹的乐伎操弄的三味线或日本琵琶,一个舞女细声吟唱的由着名和歌手创作的和歌,另外几个舞女手摇团扇起舞,便是时下所有日本人最喜欢的场所了。 樱の海,时下歌舞伎町最有名的酒馆了,据说时下国内最有名的和歌手创作的最新和歌一般都会放在这里演唱,更是让其名声大噪。 这样的地方,花费自然不菲,每一晚的消费最少要五两银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能够开办这样的场所,身份背景自然非同小可,没有人敢招惹。 确实没有人敢招惹,因为这家酒馆就是特鲁琴时任驻日本国大使兼情报总管柳川静则开的,或者说背后的人物就是他。 如同后来的麦克阿瑟之于日本人,柳川静则是时下日本国极有分量的人物。 除了天皇、关白,就再没有人能放在他的眼里了。 柳川静则今年刚好四十岁,他本是九州人,不过旗主早就破落,他也早早沦落成浪人。 他的剑术是在日本国此时两大剑道圣地之一的出羽山习得的,另外一个圣地自然就是有名的和歌山了。 东亚人的精神内核虽有所差异,但最核心处的东西还是差不多的,他们追求精神层面的东西远大于形式,无论干什么都要披上一层风雅的外衣。 他的身高达到了一米七,这在时下的日本人中绝对是高个子,加上面容姣好,当其穿着和服,挎着武士刀大大咧咧走在歌舞伎町的大街上时自然会受到所有人的关注。 投向他的目光,既有倾慕、妒忌、敬畏的,自然也少不了愤懑甚至仇视的,但他的身份实在太特殊,没有人敢动他。 白天刺杀事件的主角现在已经传到江户城的大街小巷了,原来那名年轻刺客也是一个浪人,同样出自出羽山,叫鬼冢小一郎,德川幕府的狂热追随者,他认为田沼意次是德川氏的叛逆,这才铤而走险。 像鬼冢小一郎这样的人敢刺杀日本国高官,但绝对不敢刺杀特鲁琴的人,虽然柳川静则的“叛逆”行径远甚于田沼意次。 因为他们虽然凶蛮,也知道如果那样做了,会给日本国带来什么后果。 九州之变,江户城大火也才过去不到二十年,所有的日本人是不会忘记的。 他们也知道,以日本现在的国力,是无法抗衡时下世界第一强国特鲁琴帝国的。 一些认命了的日本人甚至给乞塔德取了一个“特鲁琴大帝”的称号。 鬼冢小一郎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将是歌舞伎町晚上闲谈的主要话题。 时近黄昏,大街上行色匆匆。 柳川静则出现了。 一身白色绸布和服,挽着中式发髻,发髻上系着一根红色丝带,挎着一把他自己亲自打造的武士刀,踏着木屐,哒哒哒地行走在大街上。 他一出现,行人立即闪开了道路,柳川静则熟视无睹,旁若无人地继续走着,没多久就从后门走进了樱の海。 樱の海的歌舞伎、乐师、厨师、仆役加在一起有四五十人,甫一进门他便受到了最高的礼遇,来到自己常待的房间后,酒馆的老板,一个叫做光子的风韵犹存的女人立即跪坐在了他面前。 光子,乃至里面所有他看得上的歌舞伎都是他的情人,或者玩物。 当然了,作为名列日本前几名的大人物,他也有妻妾。 他的正妻是前久留米藩大名之妻丰子内亲王,久留米藩是特鲁琴最后一个攻下的藩国,自然也使用了在日本大行其道的火攻之法,为了实现乞塔德的日本攻略,当时的总督帖木儿让柳川静则潜入久留米城将丰子救了出来。 后来丰子成了他的妻子,江户大火之后,五摄政之一的九条氏掌门人九条尚实又将自己的孙女嫁给了他。 九条尚实成为关白后,前日本浪人柳川静则一跃而成了天皇、关白的双重女婿,再加上特鲁琴的身份,实在不能不让人仰望。 有人说,这些年柳川静则已经渐渐被日本的风花雪月腐蚀了,完全忘了自己之所以能够获得这样地位的关键所在,应该马上换人,但乞塔德一直没有同意。 日本,就算失去了九州的人口,总人口依旧超过三千万,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地方,光靠明面上的硬桥硬马来应付是不行的,必须有周到详细万全的考虑。 何况,依着乞塔德的睿智,他显然不会将全部筹码放在柳川静则一人身上的,整个九州岛的沦陷,以及江户城的焚灭,让他有大把的空间可以运作。 在香港接受过军政学校培训的柳川静则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今日的海の日祭上发生的遇刺事件肯定会有各方面的反应,想要得到这些反应,酒馆是最好的地方。 果然,柳川静则一个人坐在里面慢慢喝酒,没多久他旁边那间更大的房间就来了一群人。 柳川静则的房间布置的很巧妙,该房间位于其中,表面上看起来是一间周围没有房门的实心地方,房间也不大,看起来像一堵厚墙,而他两侧的则是传统的推拉式榻榻米房间,而且是最好的两个房间。 他在这里可以听到很多消息,若是碰到熟悉的,还可以出来加入他们。 很快,三味线的嘎吱声,歌伎的和歌声,舞姬的尖叫声,客人们的调笑声便此起彼伏了。 约莫过了一小时左右,终于有人谈到了鬼冢小一郎的事情。 “还真是可惜啊”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此人柳川静则显然认识,他叫岛津健次郎,时任九条尚实老中之一,出任大老时间最长的岛津重豪的堂弟,如今是江户城最大的商家之一。 时下,日本国除了敞开与特鲁琴贸易,与大清、西夷还是采取了幕府时代的惯例,对于前来日本贸易的船只有限制,其中大清的船只约占一半,十五艘左右,各个西夷加起来约占一半,其中对他们“最为友好”的荷兰人稍多一些。 这个世界,除了西班牙,就属日本银锭的产量最高,西夷想要在大清丝绸\/生丝、南洋香料、日本银锭之间大做三角贸易,日本就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当然了,想要获取日本的银锭,光想空手套白狼是不行的,必须购买日本团扇、海产、武士刀这样的日本货才行。 故此,此时的日本贸易实际上就是定额贸易。 岛津健次郎十分厉害,他几乎控制了与大清的贸易,与荷兰人的贸易也占据了不少份额,多年下来后他实际上变成了日本首富。 如果是一般富翁,日本贵族分分钟就可以让其破产,但由于岛津重豪的存在,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 据说关白目前还有重启萨摩藩的想法,与前任萨摩藩藩主的关系岛津健次郎比岛津重豪更近,于是他就更加炙手可热了。 “哦?岛津君,为什么这么说?” 此人的声音一响起,柳川静则的眉头不禁一皱——这家伙居然也来了! 原来此人叫宫本一心,是日本前一个世纪着名剑客宫本武藏的后裔,时下担任江户城城代近卫惠泽的目付之一,如果说柳生宗源是主管治安的目付,宫本一心则是视察各市町(类似于后世的工商管理局)的目付。 此人剑术高超,还在大目付柳生宗源之上,又是忍者出身,虽然管着市面,却很少路面,当然了,以柳川静则的身份还是见过几面的。 没想到今天他也来了,可见鬼冢小一郎事件的影响力。 第七十三章 新纪元之二十一:海の日(下) “嗯,我说的自然是田沼君,他上台后推动摄政府发行了新的货币,又设置了大日本银行,并增加了与清国、西夷的贸易船只,并在清国的定额里增加了生丝的份额,让我国的纺织工业有了很大的起色” “又大兴工商,将主要的造船能力集中到本州岛南面几个主要港口,这才为我国第一批大型战舰的出现创造了条件” “他的存在,无论是在经济方面,还是军事方面对于我国都居功至伟,可惜啊,可惜,总有那些脑子一根筋的无知浪人干出蠢事!” “是吗,岛津君真是这么想的?”,宫本一心的声音再次出现。 “是的,我是商人,只会从经济方面考虑问题,难道宫本君另有高见?” “咳咳,我无意冒犯岛津君,但市面上一直流传着贵兄一直没有真正坐上大老之位,就是因为田沼意次的阻拦啊,难道田沼君的遇难不是贵兄的契机吗?” 这句话非常直接,不像是一个江户城目付所能说出来的。 “八嘎!” 虽然对方是目付,但岛津健次郎何许人也,大名子弟出身,堂兄又是老中,虽然自己目前的身份只是一个豪商,但岂是宫本一心这样的人物所能随意欺辱的? “你的意思是说鬼冢小一郎是由家兄指示的?!” “呵呵,岛津君多虑了,我可没有这么说” “但你的意思就是如此!” 此时,似乎有两个歌舞伎靠近了宫本一心和岛津健次郎,准备化解他俩的尴尬局面,不过随着“啪”地一声,一名歌舞伎似乎挨了一巴掌,然后尖叫一声就离开了。 房间顿时陷入除了沉默,此时,老板娘似乎出现了,她是柳川静则的情人,劝说一番后宫本一心、岛津健次郎似乎重归于好,三味线、歌声、调笑声又出现了,不过再没有对鬼冢小一郎一事的讨论了。 半晌,柳川静则另外一侧的房间门也拉开了,听得出来是老板娘亲自拉开的,从她的声音也可以想象来的人物十分尊贵,她亲自在伺候着,也没有安排舞女和乐手。 “光子!” “平郎!” 然后就是一阵喘息声,那声音虽然刻意压抑着,但柳川静则显然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此光子显然非彼光子,也就是老板娘。 而是一位大人物! 鹰司光子! 江户城城代近卫惠泽正妻,同样来自五摄政之一鹰司氏之女,不过,听说这位鹰司光子一家在江户城大火里都死了,只剩下她一个孤女,后来被其叔父接纳了,长大后嫁给了近卫惠泽。 而另外那位男子身份更是特殊,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地位比时下的关白、左大臣九条尚实还高! 他今年才三十岁,就成了天皇的侧用人,所谓侧用人,那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加军机大臣的组合,就是由他在天皇与摄政之间沟通往来的。 鹰司辅平! 同样来自鹰司氏的皇族子弟! 鹰司辅平、鹰司光子,这怎么可能?! 柳川静则瞳孔猛地一缩! 这间密室是他在江户城最大的秘密,除了明面上的老板娘光子并无他人知道,光子是他完全可以相信的,因为他是从二楼下来的,而二楼的那间榻榻米除了他与光子,一般人是不允许进去的。 若是有人违反了规定,第二天就能在江户川看到他们\/她们浑身赤裸的尸体。 非但如此,他们的家眷也会很快全部横死。 于是,有着他这堵厚墙的阻隔,鹰司辅平、鹰司光子在这里幽会不会有人发现,可以想象,那间房间不远处还有鹰司辅平、鹰司光子的亲信在暗中盯着。 鹰司辅平的身份不用怀疑,他能当上天皇的侧用人,那肯定是上一任关白的直系子弟,还是嫡系子弟。 至于鹰司光子嘛。 “看来鹰司光子的身份是假的,或者在大火降临她家之前,已经被特鲁琴人救了出来,按照她的年纪,当时也才十岁左右,放在香港或者河仙镇甚至本土培训十年再放回来也是极有可能的” “她的身上肯定还有代表着鹰司氏身份象征的物件儿,特鲁琴人将其救出来时一并带走了,等她重新出现在江户城时,这些东西又跟着她回来了,而这十年的行踪想必情报局早就编织好了” 虽然贵为驻日本国的大使\/情报总管,但鹰司光子的身份柳川静则并不知晓,但今晚的事情实在不同寻常。 第一,鹰司辅平那样的贵重身份,怎会来到这里寻欢作乐,还会找上鹰司光子这样表面上是他族妹的人? 要知道,五摄政虽然都很显赫,但近卫氏却是五摄政之首,鹰司氏再怎么豪横也是坐不到近卫氏的头上的,鹰司光子,可是江户城城代近卫惠泽的正妻啊! 第二,假若鹰司辅平发现了鹰司光子的真正身份,从而无所顾忌,那么显然是光子主动接近他的,而近卫惠泽就是天皇放在关白九条尚实身边制衡他的。 抓住了鹰司辅平,加上近卫惠泽的存在,鹰司光子实际上就能掌握整个日本 的最新情报。 但那样的风险实在太大了,虽然此时的日本贵族操守也不咋地,特别是在男 女之间的事情上更是如此,但那都是日本位居前几位的大贵族世家,他若是想要寻花问柳,就根本不需要找上光子——虽然光子号称江户城第一美人。 何况他还是天皇身边第一亲信,更是不会如此。 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了。 其一,他也被特鲁琴收买了。 其二,他也不是真正的鹰司辅平! 一想到这一点,柳川静则跪坐的身体猛然绷直了,握着太刀的手也冒出了青 筋。 同时,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这两个人都是假的,是特鲁琴故意派出来试探他的,也就是说他们故意扮成鹰司辅平和鹰司光子的模样,目的就是来警告他,不要以为天高皇帝远,一切还都在特鲁琴大帝的掌控之中!” 几日前,他就收到了电报。 “陛下将在五日之内驾临江户城” 一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虽然他是大使,但面对鹰司辅平这样的人物,也不敢随意打扰,他可是代表着天皇的,而时下的日本人对于天皇还是颇有感情的,特鲁琴之所以能够很快平定局势,将天皇推出来不得不说是一个妙手。 若是在明面上轻辱天皇或者天皇的亲信,那样的事就可大可小了,玉石俱焚,对于日本人来说并不是一句空话,作为资深密探,柳川静则肯定不会做。 他悄悄回到了二楼,然后离开了樱の海。 第七十四章 新纪元之二十二:京都(上) 京都,琵琶湖,“御之丸”号。 秋风习习,暖阳柔柔。 乞塔德一身玄色宽袍大袖,头上却还是寸头,与日本天皇皇太后岩室磐代相对而坐,岩室磐代一身绯色和服,正在为他表演茶道。 他原本是想直接去江户的,最后想了想,日本时下沿海城市的防务都被特鲁琴人调查的清清楚楚,只有深处内陆的京都城还不知就里,自己又是一国之君,去江户城能见到的只有摄政,实在不合适。 于是便改到了京都。 岩室磐代也才三十左右,长得异常艳丽,据说她与鹰司光子等四人一起被日本民间称为四大美人,否则也不会以普通人的身份嫁入皇室。 从乞塔德的角度,岩室磐代与其说是艳丽,不若说是柔美,皮肤白皙,神态柔和,略带着一点儿婴儿肥,更增添了几分异趣。 能够让皇太后为自己烹茶,乞塔德的权势自然一览无余。 琵琶湖波光滟涟,御之丸号美轮美奂,只有宫女三五人在操弄船只,湖泊周围绿意萧索,金色绕缭,好一派秋日的风光。 磐代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看来最近这些年日本人为了学习特鲁琴,也是花费了不少功夫。 饮下一杯磐代亲手烹煮的茶水后,乞塔德站了起来。 “陛下!” 对于乞塔德这个动作,磐代有些诧异,不过连忙也跟着站了起来。 乞塔德站在船头,静静地欣赏着湖光山色,一首苏轼的古诗不禁脱口而出。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磐代似乎也读过这首诗,不禁接了下去。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乞塔德回首一看,笑道:“想不到太后对于中国文化颇有涉猎啊” 对于乞塔德的出身,以及特鲁琴帝国的渊源,磐代显然有所了解,便低头回道:“我国和歌的来源就是唐诗,唐代之后便少有涉猎了,除了几个关键人物” “哦?” “宋代的苏轼那是不容错过的,若是陛下有意,妾身可以弹唱一首他的水调歌头” 说着招招手,远处的女官赶紧拿来了三味线。 “不不不,如此良辰美景,水调歌头岂不大煞风景?不如雨中花慢,就来那个‘嫩脸羞蛾’吧” 据说这首“雨中花慢.嫩脸羞蛾”可是江户城歌舞伎町保留曲目之一,磐代声音柔美,配合着三味线,加上这湖光山色,乞塔德很是期待啊。 果然,闻听此言磐代显然面上露出了羞色,她不敢忤逆乞塔德,赶紧调好了琴弦,然后咿咿呀呀唱了起来,这首歌词显然被日本和歌手更改过,除了几个字句,大部分都是用日语唱的。 一曲刚罢,突然一阵北风吹来,导致船只一阵摇晃,磐代穿着高高的木屐,竟一下没有站住,眼看就要跌倒,乞塔德先一步扶住了她。 乞塔德握住的部分软软的柔柔的,让他的心神一阵荡漾。 而磐代也感受到了他的苍劲有力,一时也呆住了。 半晌,乞塔德放开了他,整整衣袖继续在茶具面前端坐下来。 “太后此曲,配合绝佳美景,恰如黄莺出谷,紫燕来巢啊,朕叹为观止” 磐代的脸色更加羞红了,这一次她没有说话。 京都城位于桂川与鸭川之间,两川汇合之后称为淀川,淀川直通大海,两川汇合之处设有皇家行宫和渡口,一般来说,皇家出行,多半会在这里坐船然后换乘海船去往名古屋、江户等处。 淀川宽阔深邃,可行大船,连特鲁琴人的博格达号也能驶入,乞塔德就是先坐船来到两川口行宫,然后经陆路骑马来到这里的。 当然了,他的亲卫营以及一整个秘书班子须臾不离。 不过这一次他坐上御之丸号,并无亲卫陪同,此时若是磐代使坏,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刺杀他的机会。 不过,磐代等人显然知道,时下的特鲁琴帝国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就算乞塔德不在了,也不会对该国造成太大的影响,真正做了,反而会对日本国造成灭顶之灾。 乞塔德看着磐代潮红的面容,便知道此女平常并不缺乏男人。 “鹰司辅平英俊潇洒,年纪又轻,看来密探奏报的完全可信啊,磐代当时生产天皇时受到了惊吓,最后失去了生育能力,就算在皇宫里与鹰司辅平天天黏在一起也不会有人发觉” “天皇的侧用人多半是垂垂老者,她选择了鹰司辅平显然大有深意啊” 看着乞塔德若有所思的模样,磐代也鼓起勇气说道:“陛下在想什么?” 乞塔德笑道:“我在想一个人” 磐代故作羞状,“陛下所想的肯定是宠爱的妃子吧” 这一次远行,乞塔德将赵灵儿也带着,他有几个妃子,日本人显然摸得清清楚楚,但他们肯定不会相信以他这样春秋方盛的状态,只会守着那几个年级偏大的妃子的,多半暗地里纳了另外的人。 乞塔德摇摇头,“我想起了一个男人” 磐代暗道:“此人不是他的儿子就是她宠爱的大臣了” 乞塔德又道:“莫想岔了,是一个日本人” 磐代心理一凛,“哦?让我想想,那会是谁呢?” 乞塔德微微一笑,“你绝对想不到,好了,我们还是上岸吧,湖面上还是有些凉意,朕戎马一生倒是无所谓,太后等人身子骨柔弱,若是受了凉倒不好了” 磐代见到了他那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心里暗道不好。 “特鲁琴人征服九州时俘获了大量的日本人,这些人大多数投靠了他们,最近又大量返回日本,佐世保、大阪城、名古屋城、江户城都有,估计官场也有,难道我与鹰司辅平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 不过她面上还是一派淡然的模样。 特鲁琴能在这里布置密探,但既然曾经是日本人,就有被收买的可能,这个世界上的人,特别是男人,无外乎权钱色三字,对于特鲁琴人来说,权沾不上,但钱色二字还是躲不过的。 最近几年,皇室通过石见银矿以及海外贸易积累了不少钱财,更是让匠人打制了不少美轮美奂的银制品,用在特鲁琴派驻日本国的人员身上也不在少数,日本女子更是大量用上,按照皇室以及摄政府的估计,一多半显然已经被拿下了。 但自己与鹰司辅平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他? 第七十五章 新纪元之二十二:京都(中) 得知乞塔德驾临京都,身在江户的关白九条尚实也不敢怠慢,赶紧经海路赶了过来,随行的还有其最信任的老中岛津重豪以及大目付柳生宗源。 二条城,原本是德川幕府在京都的居所,德川幕府倒台后这里便成了专门用来接待外宾的地方,乞塔德来了,自然成了他的行宫。 以前幕府将军接见外藩大名的大殿里,乞塔德接见了关白九条尚实、老中岛津重豪以及京都城城代、同样出自五摄政之一的一条氏、一条真龙。 话说乞塔德甫一听到这个名字倒是惊呆了,不过在听到他的全名“一条真龙太郎”时便释然了。 “还不如叫一条龙” 当时他还忍不住腹诽道。 帝国驻日本国大使柳川静则也坐在一旁,他亲自殷勤地为乞塔德端茶奉水,一番热络倒是让他很不习惯。 博格达整编师的市长康孝梓也在侧,得到乞塔德竟然带来了两万大军以及最新的一支庞大蒸汽舰队后,无论是天皇、皇太后还是摄政府一众官员都是在忐忑不安中度过的。 实际上,时下帝国在九州岛佐世保港一直设有一支木质分舰队,还实际占领者五岛列岛,加上驻扎在久留米藩的一个朝鲜师、驻扎在库页岛的一个旅,一支木质分舰队,帝国对于日本国的警惕依旧没有松懈。 九条尚实等人在大阪港见过那支庞大的舰队,通体由钢板打造,上面布置着大量的炮台,据说炮台还可以旋转,这样的舰队不仅日本人难以望其项背,估计连欧洲人也只能望舰兴叹。 还有一个据说拥有大量日本人闻所未闻火器的整编师,九条尚实等人都是老狐狸,知晓乞塔德这次来除了显示实力,甚至还有敲山震虎的意思,不得不小心陪着他说话。 自从发生变乱后,虽然在名义上对特鲁琴帝国服服帖帖,但他们从未放弃对国防能力的打造,如今在本州岛的几座着名海港城市无一布置了大量的火炮以及重兵。 时下,他们的火枪已经进化到燧发枪时代了,根据密探的报告,他们甚至拥有了肯定是来自特鲁琴的一些步枪和手枪! 这是乞塔德无法容忍的,必须在他们彻底翻身之前将他们这个念头压下去。 依着他们韧劲儿以及聪明,进化到近现代军事时代也就是三五十年的事,以前的监视规制显然已经不合适了,必须加以改变! 乞塔德抿了一口茶。 “听说你们刚刚下水了一支舰队?” 九条尚实停了脸色一变。 “陛下,事情是这样的,西夷需要我们的白银,但却并没有更多的东西前来交换,如今南洋的香料贵国也能提供” “故此,他们建议协助我们建造船只,由他们提供图纸,并派出部分匠人指导我国的工匠,同时从南洋运过来一些船材” “他们与我们的贸易直接关乎我国的财政状况,我们也不可能完全拒绝,故此同意了他们的建议” 乞塔德笑道:“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并没有怪你们,不过想知道的是,你们建造了这些大型战舰,目标是哪里?” 九条尚实答道:“陛下,我们显然不可能对着贵国,我们就算建造一百艘也不是贵国铁甲战舰的对手,听说与我们一洋之隔的什么美洲还有很多的无人的土地,时下西夷都在那里开疆拓土,于是......” “于是你们想到那里去拓展,好想法啊,你们日本津轻海峡往东就有一条直通美洲的方便航线,西班牙人从那里走了两三百年了,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有这个心思也可以理解” 乞塔德当然不会相信他所说的,心中也隐隐有些遗憾。 “早知道一开始就要像后世美国人那样封闭其海疆,陆上也只能以自卫队面目出现,当时还是考虑不周啊,现在时过境迁,按照密探的汇报,他们已经重新组建起了一支人数在三十万人左右的火枪部队” “与欧洲人相比,他们的敢死程度恐怕还在俄国农奴兵之上,贸然逼迫他们签订新的协议有些不妥” “难道真要允许他们去美洲开疆拓土?” “我国现在精力有限,若是让其沿着北纬四十度航线抵达北美洲,然后南下到中美洲一带,最好拿下尼加拉瓜,然后让他们打通太平洋与大西洋之间的航道也不错” “但他们会这么做吧” 便道:“这是一件大事,我需要考虑考虑” 九条尚实也鞠了一躬,说道:“多谢陛下体谅,我们的船只虽然落成了,但按照西夷的说法,还需要安装火炮、试航,最少也需要半年时间才能成行,京都附近风景优美,陛下不妨在这里多住一些日子” 乞塔德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九条尚实等人在京都城也有住所,或许他们还需要同天皇和皇太后商议吧,又陪乞塔德等人吃了饭才恭恭敬敬地离开。 晚上,乞塔德立即召集诸人进行了紧急磋商。 乞塔德先看了看柳川静则,说道:“柳川君,还是你说一说吧,最近日本高层有何动向?” 柳川静则说道:“新天皇上任刚刚两年多,他还是一个才十二岁的孩童,国内大小事务实际上是由摄政府决定并呈报皇太后同意后实施的,皇太后只是一个出身医家的女人,没有什么见识,多半是由九条尚实做主” “摄政府虽然有五个老中,他们也实际管着大小事务,但大的事情还是由五摄政的门主集体商议后由老中们去落实的” “时至今日,他们主要做了三件大事” “一是,在田沼意次的主持下,以本国储藏银锭为标的物,发行了新的铜币、银币,又筹建了日本银行,压制各地藩主和豪商的高利贷,全部由银行进行借贷业务,以便促进本国经济发展” “并招募了一部分浪人,为其提供一部分资金,让其转为商人、工场主,不允许彼等在各地自由流浪” “这项措施实施后,日本国的经济相比幕府时代大有长进,摄政见状便允许各藩主仿照中央摄政府,筹措地方银行,扶持经济发展” “二是招募了新兵,设置了大型国营兵工厂,大力打造火枪、火炮,当然了,主要都是燧发枪,火炮是在荷兰人指导下打造的” “这项工作今年年初才最终成型,他们招募了三十万新军,在英国人的指导下进行了训练” “这些新军全部布置在重要的城市附近,比如濑户内海的广岛和大阪,伊势湾的名古屋,江户湾的江户,以及仙台等地” “又重新修建上述各个城市的城防,加强了防御” “其它地方的防御还是由当地武士负责,不过现在的武士不是一人一把刀了,而是一人一把刀,一把火枪” “第三件事就是战舰了,此事陛下已经知道了,在下也在年度报告里提到过” 第七十六章 新纪元之二十二:京都(下) 乞塔德看了看他,“五摄政会谈的地方在哪里?” 柳川静则心理一凛,“在京都,因为除了九条氏、鹰司氏,其他三家都住在京都,都是在皇宫里进行的,恕职部无能,并未打听到他们具体是如何商议的,不过从他们所行之事来看,还是有迹可循的” 乞塔德突然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揉了揉眼睛,“我今日有些乏了,要不明日再议吧” 又对柳川静则说道:“柳川君干脆也住在这里吧” 柳川静则说道:“我在京都也有家,就在二条城附近,当时还是摄政建议的,您是知道的,我的正妻是丰内子亲王,她愿意住在皇宫附近,而二夫人是摄政的孙女,只好就近住在江户” “我倒是乐意之至,两头跑正好可以多了解一些情况” “也罢,那你就回去吧,明日下午再议” 等柳川静则走了,乞塔德又在德川幕府以前的书房里召集了秘密会议,与会者有康孝梓、远东情报总管周吉勋、秘书组成员。 “诸位” 乞塔德的声音似乎有些凝重。 “日本这个国家不要用常理来揣度,杨妮,你说说吧” 杨妮,是他的电讯秘书,还是他的亲外甥女,妹妹杜兰与雅曼卡拉之女。 “是,陛下。根据其它渠道发来的电报,有这么一些事情值得我们注意” “柳川静则所说的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不过还有几件事我们觉得十分重要” “第一,大约在今年年初的时候,西班牙人、英国人、法国人的代表曾秘密来到江户,他们虽然是先后来的,打的旗号也是在江户城接受他们必须购买的团扇、海产品、凉席等物” “但他们最后都秘密进入到了江户城城代的住所,三日后才离开,眼下虽然我国与英国人是盟友,但仅限于美洲地区,我们在印度以及本土对其的打击显然还记在心上” “西班牙、法国就不用说了,眼下都是敌国” “日本有三千万左右的人口,武士阶层就有百万之众,如果好好组建起来,并按照新式方法进行训练,还是一支不可低估的力量” “陛下接到这封电报后便认为他们是想利用日本人的力量在远东牵制我们” 康孝梓问道:“那他们为何不扶持大清,大清有近两亿人口,与我国同样有着深仇大恨,如果组建起来的岂不是更好?” 杨妮说道:“当时陛下是这样想的,大清与我国虽然有仇怨,但两国都是说汉语的,在欧洲人眼里还是不可信任的,何况如此庞大一个帝国如果腾飞起来恐怕连他们也不能控制” “日本国是海洋国家,精通航海技术,不过是技术有些落后了而已,按照他们的想法,稍加训练就能组建起来” “对了,他们在建造船只期间,同时让大量的年轻武士进入欧洲人的商船进行练习,看来是准备放在新式战舰上了” “第二件事,德川幕府倒台后新政府又对各藩国进行了重新洗牌,以前终于幕府的藩主大多废除,天皇家族、五摄政家族的各级家臣、武士都被封到那些藩国担任新的藩主、家臣” “也就是说,现在的摄政府对于日本国的控制并不亚于幕府时代,而且天皇的威望也不比幕府将军差,故此,其控制力甚至还强于幕府” “不过他们又分成两派,一派是传统派,主张加强忠君爱国以及神道教的灌输,对内继续对除了武士之外的阶层进行严密的控制” “一派自然是改革派,主张大力向我国学习,然后什么‘师夷长技以制夷’,这在市面上已经流传出来了,但柳川静则并没有汇报” “从结果来看,显然是改革派占了上风,按照惯例,像林子平、岛津重豪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进入摄政府担任老中这样的高位的” “他们也知道我们防着他们,故此对于我们只是表面上唯唯诺诺,但在背地里已经向英国、法国、荷兰派遣了大量的学生、学徒,颇有些类似以前的俄国” “但也有一些人看不惯这些,极力想回到以前的时代,这些人不敢当面反对摄政,但却暗地里使坏,暗中豢养了大量无家可归的浪人,不时暗杀在穿着打扮、言谈举止上特鲁琴化的人物” 康孝梓问道:“难道那什么田沼意次就是被这样的人杀的?” 杨妮摇摇头,“这个我倒不知道,估计有可能,对于摄政府来说,田沼意次的能耐已经完全使出来了,他又是幕府旧人,说不定正好借此机会将其除掉” “也就是说,日本国虽然正在大力进行改革,但阻挠力量依旧强大,摄政府却没有大力打击这些藩主,只是当成普通案件来处理” “陛下的判断是,这是日本人故意这么做的,以造成他们国内并不稳定的迹象,好让我们放松警惕,说不定那些反对的藩主还是摄政府授意的” “本身作为日本人,又在这里待了接近二十年,还在我国的军政学校接受过培训,岂有不明白这一点的,但柳川君却没有提出来” “还有,陛下宽宏大量,并没有让各藩属国新主接任时到我国本土朝拜,只是发放新的敕书而已,这估计又对他们造成了错觉,认为我们对他们并不重视,或者我们上次推翻德川幕府后施行的手段还不够苛厉” “让其认为我们还不够强大,暗地里在励精图治以待来日” “他们在各地组建了许多剑道社、茶道社、和歌社,表面上与之前并无两样,实际上有些类似于法国的雅各宾派、吉伦特派等,表面上在风花雪月,实际上是在秘密商议国事,这些人直接由五摄政控制” “他们是日本的骨干力量,若是有我们的人加入,他们就大大方方风花雪月,若是没有,便畅谈国事,这些人都是到皇宫宣誓效忠的杰出武士,他们或者是陆、海军的中基层将领,或者是各地的小幕府,银行主,年轻藩主” “这些集社的社长每月都要奔赴皇宫向天皇汇报,很显然他们是向摄政府汇报的,具体来说是向侧用人汇报,侧用人再汇报给五摄政门主、皇太后” “这些人都是热血沸腾之人,而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从我国的束缚里挣脱出来” “这,是一个多好的了解他们的好机会,但是,迄今为止,我们并未接到这方面的汇报,如果没有其它渠道,我们还蒙在鼓里” “这些人的力量很大,又极为狂热,还高度效忠天皇,会做出什么事完全不可预知” “最后一件事,是关于柳川静则本人的” “他在江户城开设了歌舞伎馆,表面上是用来打探消息的,不过近些年也成了一些集社的密会场所,他虽然自己没参与,但这些人干了什么,或者准备干什么并未向我们汇报过” “更为关键的是,他的歌舞伎馆原本是有我们的人的,不过这几年这些人不是突然死亡,便是被他调到济州岛、琉球、库页岛,也就是说,各地被他控制的歌舞伎馆全部是他的自己人” “这里面有没有摄政府或者某个集社的人参与其中呢?完全有可能” “当然了,帖木儿殿下当时允许他迎娶皇族女人,而皇室、五摄政对他的拉拢,让他从一个浪人陡然在日本国颇有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再加上天皇的深刻影响,他被策反或者心底里向往也是有可能的” 第七十七章 新纪元之二十三:樱の社(上) 特别行动队队长艾赫桑说道:“这样的话岂不是生活在我国的日本人都很危险?” 乞塔德这才说道:“自然不是的,这些人都生活在文化相近的日本,虽然短暂地接受过我们,无非是因为生活窘迫,或者受到仇家追杀,不得已才暂时屈服于我们” “一旦他们重新融入日本社会,生活状况还好了许多,自然会重新唤起沉睡在内心的习惯,但是生活在我国的日本人则不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会彻底融入我国,这个倒是不要担心” “还是我想岔了,认为以我国的强大,这些人是不会轻易背叛的,浑没想到还有文化皈依这回事” 突然想到一事,“日本人有时候行事不可理喻,虽然我国的强盛远在他们之上,不过若是他们中的少数人铤而走险浑不顾这些又该如何?” 便道:“立即给两川口行宫的默如虎发报,让其今晚做好戒备,另,一旦我们遇险,立即让两艘赛音号载着一个营的人马北上京都城” 默如虎,帝国大将默门图长子。 乞塔德这次到东京,是坐船沿着淀川北上到两川口(鸭川、桂川交汇处)后再下船的,然后经陆路抵达京都城,他在两川口渡口布置了一个旅的陆军,以及一艘腾吉斯、两艘巴图鲁、两艘腾吉斯、两艘赛音号。 腾吉斯自然是装载一个旅的陆军来的,将两艘赛音号全部放到那里,也是因为一旦自己遭遇不测,赛音号还可以凭着吃水较浅的优点沿着桂川继续北上,可以直达京都城西北侧距离二条城不远的渡月桥。 京都城是仿照大唐时代长安、洛阳城修建的,东城仿造洛阳,西城仿造长安,主轴线同样仿造朱雀大街,然后里面是一个个坊区,二条城在皇城以北,从桂川附近的城门进入的话,有一条东西走向的笔直大道二条大路直通那里。 抵达渡月桥时,几乎就要走到京都城北面的比叡山了,但在日本千年的努力下,已经将桂川疏浚的可以通行吃水深度在两米左右的平底船了。 赛音号在最大装载的情形下是可以塞入一个营的,若是有紧急情况发生,一个营在外面攻打,亲卫营则在里面抵抗,还是能抵挡一阵子的。 届时两川口行宫的那个旅则可从陆路出发,以急行军的速度抵达京都城。 当然了,既然是日本长期以来的都城,其外围的防御也是十分严密的,若是沿着桂川行军,会遇到一系列军堡,这些军堡都是五摄政亲信家臣的封地,后来成了长冈京市、向日市、八幡市、宇治市等卫星城。 很显然,一旦有警情发生,这些军堡里的守军肯定会沿途阻击。 “若是站在天皇、摄政府的角度,他们是不会做出这样极端的事的,但刚才杨妮所说的那些什么集社之人,他们都是隐藏的狂热之徒,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来?” “还有,比叡山上遍布各种道场,那里就是狂热分子最多的地方,白天他们在道场装模作样,晚上回到城里居住,而二条城就靠近比叡山!” “假若事情真正发生了,天皇、摄政府完全可以将责任推给这些狂热分子,虽然最终还是会遭到我国的报复,但习惯弄险的他们万一忍不住做了呢?” 众人见他的神色游移不定,都安静了下来。 半晌,乞塔德突然说道:“立即将二条城护城河外面的士兵转移到本丸来!” 原来,二条城虽然不大,但作为以前幕府将军的御所,也分了内外两城,两城都有高高的城墙和护城河,内城(天守城)更是建在高处,可以俯瞰整个京都城,方圆约莫两里,城墙高达二十米! 他身边只有一个营,完全无法照顾到整个二条城,但是守住天守城还是做得到的。 康孝梓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是博格达整编师的市长,如今却跟乞塔德在一起,如果真有事发生,虽然还有副师长,但自己作为主官,却不能指挥大军自然有些懊恼。 杨妮倒是被乞塔德的严肃语气吓到了。 “陛下,不会吧,他们不会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的!” 乞塔德摇摇头,“为防万一,立即给驻扎在大阪港的副师长巴孝德发报,让其只在港口留下一个团驻守,剩余五个团立即北上” 巴孝德,巴雅尔长子,目前是博格达整编师的参谋长兼副师长。 “大阪港还有舰队的主力战舰在,加上还有陆战团,两个团镇守港口足够了” “让驻守两川口的默门图同样在港口留下一个团驻守,另外两个团一个团沿着桂川北上,一个团沿着鸭川东进,北上的那个团抵达桂川月渡桥后修建防御工事待命” “东进的那个团抵达京都城南面的观月桥后修建工事后待命” “巴孝德抵达两川口后,再留下一个团协助防御港口,然后亲自带着两个团北上到月渡桥附近,加强月渡桥的防御” “第三旅旅长巴克石带着两个团东进到观月桥,加强那里的防御” 艾赫桑突然想到了什么,“陛下,南面的鸭川河水颇深,船只可以直抵观月桥” 乞塔德点点头,“那就让默门图的一个团先抵达那里,但京都城方圆超过四十里,若是从南面进来花费的时间势必很长,还是要寄希望于桂川,那里的月渡桥连着二条大路” “先让默门图派一个营过来吧” 又看向周吉勋,“京都城附近的布防如何?” 周吉勋点点头,“京都城的防御重点在大阪城,那里有一个完整的军,约莫三万人,其中大阪城、奈良、神户各驻扎了一个师” “按照他们的想法,由于京都城北面、东面、西面皆山,却十分险峻,只要守住了南面就万事大吉” “京都城及其附近的小城,还是由天皇家臣以及五摄政的直属武士护卫,眼下京都城的武士约莫万人,都是直接向天皇家族效忠的武士,由天皇之父闲院宫典仁亲王亲自指挥” “这些武士无一例外都曾在比叡山各大剑道场学过剑术,最近几年这些武士又在那里增设了火枪、骑马的项目,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只有一把武士刀的人了” “外围的五摄政家臣及武士还有接近两万人马” “闲院宫典仁亲王手下有一个较为厉害的人物,藤原近桑,他是比叡山附近剑道场所的幕后主持” “所谓五摄政都是从藤原氏中分化出来的,只有一直以武人自居的藤原近桑一支保留了原来的姓名,他们才是天皇真正的嫡系家臣” “据说藤原近桑的剑术实际上已经超过了出羽、和歌山,不过因为是天皇的近臣,从来不会出面与他人比试而已,而且他们的道场除了教授剑术,还教授各种兵书” “据说藤原近桑也自称‘大日本国鬼谷子’,虽然有些吹嘘的成分,但能够实际上统领京都城的上万精锐武士,估计还是有两下子的” “藤原氏的道场并没有取一个什么剑道社的名字,而是取了一个听起来与剑道不想干的什么‘樱の社’的名字,乍一看,似乎是和歌社” 第七十八章 新纪元之二十三:樱の社(中) 子夜,一切如常。 乞塔德暗忖:“难道是我想多了?” 此时,已经各有一个营的兵力抵达了西边的月渡桥、南边的观月桥,经陆路过来的兵力还在路上...... 正在胡思乱想时,房门“笃笃”地敲响了。 乞塔德心理一凛,赶紧坐了起来。 见到是艾赫桑,便道:“如何?” 艾赫桑神色也异常严峻。 “陛下,城里热闹了起来” “哦?” 乞塔德赶紧走到了天守阁上,这一看不禁眉头紧锁。 只见大量的火把在二条大路、朱雀大街上亮起,皇宫也是一片亮光。 二条城在皇城正北,而根据情报,城里也有五座军营,东北、西北、西南、东南正中的坊区就是其所在,至于藤原近桑的驻所就是西北正中中御所! 如今中御所更是一片锃亮,灯光、火把将那里照得如同白昼! 望远镜里,大量似乎穿着甲胄、背着火枪、端着武士刀的武士正从那里走出来! 再看向远处,京都城东西两侧黑魆魆的大山上也出现了亮光,那里距离这里还颇远,亮光隐隐约约的,乞塔德心下了然。 “倭奴必定是提前将一部分兵力布置在西边山里的龟冈以及东边的大津,或许是我们兵力的调动最终促成他们下定了决心” 不过他并没有自责,而是想道:“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无非是时间早晚而已” “这么大的阵仗,显然不是那些所谓的集社狂热分子做出的,而是天皇、摄政府集体做出的!” “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了,估计是我国的实力看起来并不像后世的美国那样强大,让他们认为有可乘之机” “何况我现在并没有册立储君,而是让几个成年子女分驻各处,在他们有限的思虑中,估计是认为一旦将我杀死,我国就会乱成一片吧” “不过这天守城如此高大坚固,周围还有护城河,我的军队正在源源不绝到来,他们凭什么笃定能将天守城攻下并将我拿下?” “对了,估计他们是想拿住我后逼我签下让其彻底自由的条约吧”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嘲讽。 他将亲卫营营长齐雄招来。 “你的这个营能守住天守城吗?” 天守城虽小,但周长也有两里,也就是说一个营的三百五十三人需要照顾长达一千米的地方,幸亏他早一步将有限的兵力全部集中到了这里,如果还在整个二条城,那就更加势单力孤了。 他的这个亲卫营虽然人数与禁卫军的营人数一模一样,但作为他的亲卫,装备显然得到了加强。 前面说过,普通整编师的一个连有两挺机枪、三门五十斤迫击炮,作为他的亲卫营,则加强到了四挺机枪、五门迫击炮,另外两门迫击炮则是一百斤重的。 他显然不可能让他的亲卫营装备三百斤重的迫击炮乃至野战炮,他需要随时出动,不可能带着这些重型武器快速往来各地。 不过这个营全部配备了马匹,三百多人却有四百匹马,显然携带了大量的弹药,加上自己及早通知了默如虎等人,应该足以坚持到巴孝德、默如虎、巴克石等人攻破京都城的那一刻吧。 看到灯火通明的皇城,他不禁又想到了那个风姿绰约的女人。 “难道她也是这么想的?” 面前的齐雄倒是挺直了胸膛。 “陛下放心,以我们强大的火力,加上高达二十米的城墙,完全没有问题!” 乞塔德点点头,正想说几句勉励的话,突然一阵巨响,然后就有炮弹在二条城里炸响! 乞塔德心理一凛,“好啊,倭奴竟然暗中配备了榴弹炮!” 又想到一事,不禁心中大骇。 “二条城对于当下的日本政府来说是一个尴尬的存在,他是幕府时代的象征,如果将其摧毁了实际上也是无所谓的!” “这里的建筑物都是木石结构,主梁、柱子都是木头,如果他们对其进行狂轰滥炸,没准也能将其焚毁,以报江户城、九州各藩国藩城被毁之仇!” 此时,如果他手中有野战炮,甚至三百斤迫击炮也行,就能打到对面的皇城,让其率先燃起熊熊大火,让前来围攻二条城的武士不能全部投入到这里来! 可惜啊。 正在感叹间,齐雄一把拉住了他,“陛下,这里太过突出,我们还是赶紧下去吧” 乞塔德甩掉他的手,淡然说道:“朕乃天命所授,岂会折在倭奴之手?无妨,虽然倭奴从欧洲人那里得到了榴弹炮,但数量肯定不多,他们不像我们,可以快速施放,只能慢慢装填施放,否则就会炸毁自身” “通知下去,我的特别行动队、秘书组作为预备人员随时待命,亲卫营全部上到城墙,并藏在女墙后面,任凭他们狂轰滥炸,等到炮声稍歇之时,他们必定蜂拥而来蚁附攻城,到时候你们就能大显身手了” “通知城外的那两个营,不要急着攻城,京都城实在太大,他们进来了也不顶事,让其护住月渡桥、观月桥阵地,等到默如虎等人的大部队到来后再攻城” 果然,虽然不时有炮弹从各处袭来,但从一开始的榴弹炮慢慢变成了实心弹,实心弹的声势自然也十分骇人,但其对城里的破坏远不如榴弹炮,只要找到合适的地方,还是能保住性命的。 城外,此时的默如虎的两个团正在分别向南、向东沿着桂川、鸭川急行军,刚刚走到半途就听到了城里的炮声,默如虎亲自带着的那个团正是奔着西边的月渡桥去的,甫一听到这炮声,他也不禁着急起来。 “早知道倭奴胆敢如此下作,我就应该等到赛音号返回时坐船前往的,那样的话,又能快速运过去一个营!” 他的参谋说道:“巴孝德副师长应该赶到了两川口,他手下有五个团,城里的炮声想必他也听到了,他还兼着参谋长之职,为人极为机警” “南边的鸭川依旧可以行驶大船,他完全可以只让一个团北上接应我们,而让另外四个团快速抵达观月桥,然后从南门攻城” “虽然从南门抵达二条城道路颇远,但也只有不到十里,如果用三个团的军力猛攻那里,然后沿着朱雀大街攻击前进,估计比我们还要先一步抵达二条城!” 默如虎一听,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大声喝道:“陛下如今正陷入危险的境地,马上加快速度前进!” 参谋说道:“旅长,如今已经是急行军了,再加速恐怕到了也不能马上投入战斗的,何况还携带者着重型武器,又是晚上,这道路状况远不如我国,也快不起来呀” 默如虎一咬牙,“留下一个营护卫野战炮、辎重等物,剩余各营只携带机枪、三百斤迫击炮加快速度,迫击炮由四个人抬着跑!” 正说着,前面飞来一匹快马。 “报!” 不用他说话,骑在马上的默如虎已经见到了前面的大片火光! 敌人的阻击部队到了! 第七十九章 新纪元之二十三:樱の社(下) 默如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倭奴的新军都是由精锐武士编制而来,他们浑不怕死,看那火光也是密集一片,若是用骑兵冲击,恐怕会得不偿失” “他们位居前列的都拿着长矛或者双手长刀,既然胆敢攻击我们,肯定对我军战法有所准备,届时或用长矛捅击,或用双手长刀斩击马腿,那就不妙了” “停下来,列阵,准备迎敌!” 特鲁琴军的所谓列阵,那是在野外骤然遭遇敌军时的战法,亲卫营的士兵都有两把枪,一把六连发步枪,一把三连发霰弹枪,当敌人还在远处时就用步枪射击,当敌人抵近时再用霰弹枪。 骑兵布置在两侧,一个团有两个营的骑兵,等待敌人阵型大乱时用其冲击,炮兵则布置在最后面,调高炮口后可以对敌进行远程打击。 但瞧那火光,敌人的数量至少有五千人,若是拼着性命冲过来,又是黑夜,还是能让己方大喝一壶的。 默如虎的神色已经到了最严峻的时刻,他在马上不停地转动着望远镜,终于,一小片亮光让他稍稍踏实起来。 他看到了桂川上的两片火光,那肯定是正从月渡桥返回的两艘赛音号! 如果这两艘军舰的舰长醒目的话,见到西岸这大片火光,肯定会用船上的舰炮、重型迫击炮进行打击的。 “轰......” 果如默如虎所料,两艘赛音号上的炮火轰响了! 赛音号上面虽然只有两门十二厘米舰炮,但还有十几门重型迫击炮、短管火炮,而从北面来的日军,从南面上去的特鲁琴军都沿着桂川西侧的大道行进,舰炮完全打得着! “轰......” 此时,他这个团的阵型也摆好了,最后面的火炮也开始了攻击! 幸亏默如虎刚才的丢下野战炮的命令尚未下达,前面说过,一个旅有一个炮兵营,为了尽快拿下京都城,他这一次带来了半个营,一共十门十二厘米口径的野战炮! 默如虎紧缩的双眉终于舒展了。 在炮火的轰击下,前面那一大团火光终于变得东一团西一簇了! 但火光依旧在往南边移动,这样的景象他倒是不怕。 半晌,最前面的火光已经抵达士兵步枪的射程了,不用他下令,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响起,那片火光又渐渐稀疏起来。 火光依旧在移动,虽然更加凌散了,但速度反而快了起来,霎时就到了霰弹枪的射程! “砰......” 霰弹枪打响了,在密集弹雨的扫击下,那片火光终于慢了下来,而且变得更加凌散!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在南面陆地野战炮、东面舰炮的轮番打几下,那一大片火光终于彻底凌乱了,直到目前,还没有大量的士兵能够成功抵达特鲁琴步兵的前面! 默如虎将眉毛往上挑了挑。 “骑兵出击!” ...... 东面鸭川附近的战斗相差仿佛,不过由于鸭川当中能够行驶大船,两艘巴图鲁的战果就比两艘赛音号好了许多,火力级数不知高了几个等级,加上巴孝德率领了四个团东进,一个照面就将从东面过来的日军打了个稀巴烂。 ...... 二条城。 皇宫大门前有两个人骑着马,只见他们都穿着铠甲,一个年近五十,一个约莫二十多岁,身材矮小,不过气度倒是不错,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城外的炮声,眉头也是紧锁着。 不过在见到大批的武士正在迈过二条城护城河上面的桥梁时,那紧缩的眉头也渐渐舒展了下来。 那老者突然骂了一句。 “若不是九条尚实这些尸位素餐者犹犹豫豫,不在乞塔德在皇城时就将其拿下,何须还要费这些功夫?” 一旁的年轻人说道:“父亲,若是我们在皇宫里面动手,岂不是惊了历代天皇的灵位?恐怕天照大神也不会答应吧” “二条城是窃国大盗织田信长、丰臣秀赖、德川家光先后修造,毁了也就会毁了” 原来这老者就是京都城武士的实际统领、京都城代、樱の社社长藤原近桑,一旁的则是他儿子藤原太郎。 四面八方的武士开始越过护城河上面的四座桥梁开始过河了,不过二条城的天守城是建在北面高处的,其底部比外城还要高出二十米,加上城墙的高度,几乎有四十米,需要沿着石阶爬上去。 而且天守城还有高大坚固的石门,凭着他们手中的武士刀和燧发枪就能攻破? 不过在城墙上亲卫营营长齐雄的眼里,他们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见最后面的武士正几个人抬着一门火炮! 那火炮显然是用来摧毁城门的! 问题是,特鲁琴军的百斤迫击炮虽然打不到皇城,但打到护城河附近还是可以的,一想到这里,齐雄也开始好整以暇起来。 大量的武士也扛着云梯,显然,这才是他们惯常的作战方法。 齐雄冷冷地看着如同蝼蚁般大喊着各种口号的武士,并没有马上下达反击的命令。 ...... 二条城中御所,再听到己方陆军野战炮、舰载火炮从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咆哮声后,虽然面对着已经被敌人的重型火炮打击得千疮百孔的天守城,他还是在以前幕府将军的寝宫里安然睡下了。 在炮火声、枪声的伴随下,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紧张刺激的战斗并没有让他做噩梦,反而梦到了岩室磐代这位绝色佳人,这让睡在他身边的赵灵儿异常不满,因为害怕,她紧紧抱着乞塔德,显然发现了他身体某一部分起了变化。 ...... 时间过得很快,等乞塔德醒来时,他发现上面的楼板已经有些摇摇欲坠,外面依稀记得的喊杀声、枪炮声也稀疏了起来。 他心头大振。 “途中并没有人叫醒我,看来敌人的攻势遭受到了挫折,而齐雄的守势稳如泰山” 在侧耳听了听,城外属于己方的枪炮声也愈发迫近。 他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喊道。 “老子饿了!” 一个大汉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不是齐雄是谁? 见到齐雄如此模样,乞塔德也知道大局已定。 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 “如何?” 齐雄笑道:“倭奴连夜攻了几次,估计是他们的炮弹不够了,黎明时分就没有听见炮响了,只能靠蚁附攻城,在天守城下,他们的动静一览无余,在我们迫击炮、机枪、手榴弹、步枪、霰弹枪的打击下无所遁形” “瞧那模样,一个晚上,至少有三千人折在城下” “而我国的援军显然已经攻破了南门和西门,正在向二条城攻击前进,我倒是有些奇怪,为何更远的南门反而来的更快一些” 乞塔德笑道:“我差点忘了,京都城南面的鸭川也是可以行走大船的,我们的运气很好,若是到了冬季,鸭川也不能行驶大船了” 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第八十章 新纪元之二十四:菊之祭 三日后,博格达整编师一半人马控制了京都城。 此时,只要天皇下令,正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的援军肯定会放下武器投降,不过特鲁琴人封锁了消息,让这些军队依旧飞蛾扑火般陆陆续续赶了过来。 一个月后,大约有十余万人马死在京都城下。 冬季马上就要来临了,乞塔德终于让天皇发出了投降的诏令。 因为此时桂川、鸭川、淀川的水位开始明显下降了,特鲁琴人的船只除了赛音号,就只能停留在大阪港了。 就是因为有占据绝对优势的军舰对陆军的辅助,特鲁琴人源源不绝的弹药才能从船上运过来,而日本人却完全无法阻拦。 与此同时,驻扎在济州岛的船只又会将更多的弹药、煤炭运到日本来,佐世保的木质分舰队又开始了对日本南部沿海的清剿。 日本确实下水了一支庞大的战列舰队,不过目前还在舾装阶段,连火炮都没有安装完毕,水手们还没有出海训练,如何能发挥作用? 佐世保分舰队一气将这些尚未最终完工的船只全部击毁,最后一把火烧了。 大日本国第二次投降了。 以前是改朝换代,这一次倒是真正的投降。 要知道,特鲁琴只有一个整编师,一万八千多人马,而日本却是一个人口高达三千万人、有三十万正规军、七十万武士的强大国家。 但是没有用,在绝对的武器代差面前,他们除了俯首称臣便别无他途。 这一次,乞塔德没有再心软。 秋末,京都城内外的秋菊盛开了,一片绚烂。 菊花祭之日,皇家寺院仁和寺。 天皇、闲院宫典仁亲王、皇太后、五摄政门主,包括摄者关白九条氏及其他四家一条氏、二条氏、近卫氏、鹰司氏齐刷刷来到了这里。 柳川静则也来了,当然了,这一次他是像这些人一样跪倒在地上,面对着佛祖以及天皇列祖列宗。 “第一” 康孝梓正代表特鲁琴宣布与他们最终的商议结果,这个结果已经盖上了天皇的大印,无非是在仁和寺宣布罢了。 “依旧由天皇统领全国,并正式成为特鲁琴帝国的藩属国,凡新皇登基,册立储君等重大事项,必须先派人赴帝国首都博格达奏请同意,并盖上帝国皇帝印玺后方才生效” “五摄政在这次变乱中负有最大的责任,门主会后当场切腹自尽” “抄灭五摄政家族的财产,作为对特鲁琴宗主国的补偿,废除五摄政惯例,由全国三十万石石高以上藩主成立委员会,由其推选出总理大臣组阁具体管理政府” “允许日本国保留剩下的十万新军,分驻各地作为治安之用,新军今后改为自卫队” “不准日本国设置海军,不允许任何拥有任何火炮、火枪的船只出现在日本沿海,日本沿海的防务由特鲁琴帝国代劳” “特鲁琴帝国将在佐世保、大阪港、江户港设置舰队,并在大阪、名古屋、江户设置军队,一应供养由日本国负责” “日本国割让九州岛、北海道给特鲁琴帝国,只保留本州岛、四国岛” 宣布结束后,便由特鲁琴人推荐的首任总理大臣、前江户城城代、和歌山藩藩主近卫惠泽宣布菊之祭仪式开始。 这一次的菊之祭场面触目惊心,没有往日的游园,也没有歌舞伎和相扑表演,只有五摄政门主在仁和寺大殿面前切腹自杀的“壮举”。 近卫惠泽今年才四十岁,一向在五摄政家族以开明、锐意进取着称,今日他将自己的妻子鹰司光子也带来了。 鹰司光子才三十出头,美艳不亚于岩室磐代,当其看到乞塔德时,立即就感受到了对方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天皇的侧用人鹰司辅平继续留用,岛津重豪等也继续在位列老中,不过一向主张大力发展海军的林子平受到了罢黜,据说他在次日就在自己家里切腹自尽了。 岛津重豪的堂弟、日本国豪商岛津健次郎升任江户城城代。 樱の社社长藤原近桑父子赐死,藤原氏改为五条氏,铲除京都城、江户城、和歌山、出羽山的各种剑道社,若非政府许可不许再增加各种集社。 原本乞塔德想彻底废除日本的武士制度的,最后一想还是算了,这种腐朽、依靠极度压榨农民的制度继续存在才好,让人数最多的农民继续处于愚昧状态最符合特鲁琴帝国的利益。 特鲁琴帝国在京都设置大使馆,在江户城设置领事馆,日本国若是有协约规定的事项,必须先向大使馆请示才行。 在晚上的谢罪宴上,皇太后岩室磐代像一个女仆一样小心伺候着乞塔德,众人见状,纷纷借故离开了。 偌大的御之宴大殿很快就只剩下了两个人了。 乞塔德自然知晓日本人的心思,不过他是不会上当的——若是本国皇太后遭到他的凌辱,三千万必定会群情激愤的,就算特鲁琴帝国再厉害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平定。 不过乞塔德还是与她进行了长谈,到了最后,终于将心里藏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磐代,我已经查清楚了,京都城之变与你无关,你若是想擒杀我,在琵琶湖上机会最好,但你并没有做” “陛下,妾身有罪,未能阻止这场变乱” “不,你是和歌山忍道社的成员,医家女子只是表面上的身份,你还是忍道社最杰出的女忍者,以你的能耐完全可以在琵琶湖上将我杀死” “你最擅长的功夫是水下,只要将御之丸弄沉,然后以你水下强横的功夫足以将我杀死,那时御之丸距离湖岸还有几里远,我的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是因为你没有在那里杀我,我也投桃报李,让你母子继续执掌日本的大权,否则,就算我死了,京都城也毁了,我的手下肯定会屠了该城的,不会留下一人” “皇族子弟也会屠杀一空” 匍匐在他面前的磐代身体正在颤抖着,也不知是她在后悔没有在琵琶湖上杀了乞塔德,还是因为后怕而颤抖,无论如何,她现在没有机会了。 大殿里齐雄的人正在虎视眈眈。 乞塔德仔细盯着她端详了许久,然后将一朵由黄金打制的菊花簪插到了她头上。 “无论如何,你都是令人激赏女人,也罢,我也给你一件礼物” 说完就离开了大殿。 磐代依旧匍匐在地上,等到外面完全没有动静了,才坐直了身体,然后将那金菊花簪抽了出来。 “忍” 菊花花蕊里,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字。 磐代呆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身。 第八十一章 新纪元之二十五:印度(1) 乞塔德让巴孝德担任驻日本海陆军总司令,并兼任大使,大阪城、名古屋、江户城各设置一个加强团(总计约九千人,半个整编师)。 此时驻扎在库页岛的康庆裔已经拥有了两个加强团,便让他派一个驻扎在北海道,至于九州岛,那里本来就有一个朝鲜师。 至于柳川静则,乞塔德倒是煞费思量。 说他叛国吧那倒不至于,说是渎职、暗地里同情日本国倒是肯定的。 最终,他决定让柳川静则返回本土,具体如何处置到时候再说。 冬季到来之前,正好乘着北风返回了。 虽然特鲁琴人的船只都是蒸汽动力,但如果顺风顺水那同样能再好不过。 回到河仙镇时,又收到了最新的消息。 “父皇,李同宽等人已经全部迁到了河仙镇,还同意今后主要在这里做生意,迁来的民户完全由我们控制” “却克里封到马来半岛后,随着他去的还有十几家贵族,拥有私兵两三万,一番厮杀后,他们完全控制了北到素叻他尼,南到宋卡的地方,并拥有了东到暹罗湾,西到马六甲海峡的海疆” “广南国方面却出了岔子” “哦?” “原本顺化的武氏在三万西山起义军精锐改编的军队攻击下广南国是望风而降,但武氏显然低估了北面的黎氏” “黎氏虽然也曾遭到大起义的影响,但其毕竟拥有富饶的红河三角洲,境内煤铁资源也很丰富,没几年就恢复了元气” “虽然武氏名义上是受黎氏册封的,但人都是有野心的,当武氏越做越大后,显然不会满足于向黎氏称臣了,往来之间未免多了一份傲气” “广南国君臣虽然孱弱,但对于这些情况显然知道,于是便暗中北上联络黎氏,表明自去尊号,以节度使的名义向黎氏称臣” “黎氏也不想武氏又变成另外一个阮氏,便答应了,就在武氏率领大军就要攻克归仁城时,就收到了黎氏进攻其河静省的消息,大惊失色之下只得放弃广南国,回师迎战黎氏” “阮氏趁机展开反击,收复了广义、会安两地,不过到了这里他们也力有未逮了,顺化,武氏显然不会轻易让出来的” “这么说武氏答应给我们的几个府没法兑现了?” “是的,如今这几个府还在广南国手里” “算了,这几个府都是以山地为主的地方,我国已经拥有了头顿、柴棍、帖木儿城三个大港,足够了,至于越南的局势,静观其变就好” “那我们远东辖区?” “核心还是移民,眼下我们的人能在上次与大清条约里规定的沿海、沿江多个港口进行贸易,清人地少人多,逃难之人颇多,彼等又承认奴隶,更加重了这一景象,徐徐收容就是了” “第二,经过这次日本攻略后,相信在今后几十年他们不会翻起大浪了,时下我国占据了九州岛、北海道两地,得到移民后,北方的可以适当迁徙到哪里去,而这两地的日本人也可以了迁徙一些到河仙镇来” “库页岛、北海道还有大量的虾夷人,我已经跟康庆裔说过了,向库页岛、北海道大量移民是不可能的,不过就像我们在美洲做的那样,可以将当地的女真人、虾夷人慢慢变成农户” “在此之前,可以从中招募士兵,作为地方驻守力量” “至于当地的日本人,则按照老法子来办,慢慢同化就是” “是” ...... 船队继续往前走,多日后便抵达了加尔各答。 图雷在总督府向他进行了汇报。 “英国人利用马拉塔人与莫卧儿人的矛盾分而化之,诱使两部屡次三番大战,眼下彼等已经利用马拉塔人大幅削弱的机会控制了住在高原的马拉塔人” “他们原本还有实力去进攻恒河平原的莫卧儿人的,不过顾虑到我是莫卧儿皇帝阿拉姆二世的女婿便暂时忍住了” “不过虽然英国人、法国人在北美洲打的不可开交,但在印度却出现了精诚合作的迹象” “就是对着我们来的?” “显然是的” 乞塔德闭着眼睛想了许久,最后说道:“孟加拉现在的人口有多少?” “东西两部加起来约莫八百万,我们控制的西孟加拉约莫五百万,法国人控制的东孟加拉约莫三百万” “经济情况呢?” “父皇,东孟加拉没有矿产资源,只有黄麻、水稻和宝石,法国人在那里开设了麻纺厂和宝石交易中心,余者就没怎么管了” “另外,英法两国利用时下缅甸国王孟云与我们的仇恨开始大规模进入到那里,颇有些大干一场的模样” “先不管了,先让他们去那里探一探也好,各处有什么部族,有什么物产,总需要人先去趟一趟” “法国在东孟加拉有多少人?” “驻有约莫一个旅,一支分舰队” “那就将东孟加拉一并拿下来吧,这次我的博格达整编师就不要出动了,我在日本留下了一半人马,他们又刚刚经历过大战,还是需要休息,就由你的军队来完成吧”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在西孟加拉有三个整编师,在西印度有两个整编师,出动一个整编师就能将东孟加拉拿下了” “是!”,图雷双眼冒光。 乞塔德瞥了他一眼,“驱逐法国人不太困难,我倒是想听听如果拿了下来,你会怎么治理整个孟加拉?” “父皇,孩儿是这样想的,孟加拉地区六成人口都是婆罗门教徒,眼下我国的人与大祭司沟通之后已经将从本土过来的特鲁琴人全部变成了刹帝利阶层,至于孩儿,早就是婆罗门阶层了” “这个办法还是很不错的,各个阶层分明,管辖起来也很容易,而且,这几年我们大力兴办各种工厂,将不少首陀罗阶层吸纳了进去,让其升到了吠舍阶层” “而在我国攻略孟加拉的战争中,杀死了大量以前的刹帝利阶层,剩下来的并不多,大量的变成了我们的人” “还有,除了这六成孟加拉人,还有四成左右的阿萨姆人、阿拉干人,阿萨姆人大多也信仰婆罗门教,但面目却与印度人相去甚远,我们便将其中忠于我国的一部分人变成了刹帝利阶层” “阿拉干人大多是伊教徒,他们擅长打造船只、航行、战斗,如今已经成为了我辖区军舰、商船水手的主要来源,也是加尔各答造船厂工人的主要来源” “我们的煤钢复合体已经初具规模,自行生产的蒸汽机也在商船上开始使用了,至于军舰......” 乞塔德点点头,“也罢,也到了让你们自行建造铁甲舰队的时候,先不急着打造整支舰队,先造一艘赛音号出来再说” “是,还有,得知父皇您来了,阿拉姆二世急着想过来拜访您,您看” “我国现在在恒河上设有多少商栈?” “莫卧儿帝国主要城市都有” “那好,给他们发报,让阿拉姆二世坐我们的船过来” 第八十二章 新纪元之二十五:印度(2) 几日后,阿拉姆二世来了。 阿拉姆二世只比乞塔德大两岁,两人年龄相近,但看起来却相差甚远,乞塔德看起来也就是四十岁模样,但阿拉姆二世却像一个六十岁的老者。 对于阿拉姆二世如此着急想要拜见自己,乞塔德显然有些了解。 “虽然稳住了恒河平原,但他的实力还是太弱,以往的骑射在十八世纪显然不太奏效了,时下大清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尼泊尔、锡金、不丹等山国,他想要向北发展力有未逮” “往南则是德干高原,那里是马拉塔人的地盘,也是印度最大的棉花产地,时下英国人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大力经营那里” “对于我们来说,拥有了哈萨克、花拉子模、布哈拉以后,棉花产地就完全不用愁了,否则也是会插上一杠子的” “马拉塔联盟虽然打不过英国人,但对付起莫卧儿人来还是可以的,再加上阿拉姆二世新收了东旁遮普邦,他没有强力手段控制那里的锡克教徒,内部还有大量的婆罗门教徒,虽然表面上维持了统一,但显然是举步维艰” “如果不是我国消灭了好战的杜兰尼王朝,他的日子更不好过,现在至少可以苟延残喘” “他显然想借助我们的力量向南攻打马拉塔联盟,不过,我国已经拥有了恒河下游肥沃之地,那里是印度煤炭资源和硝石资源最丰富的地方,又拥有了西海岸的果阿邦,那里有大量优质铁矿石” “人心苦不足,对于印度总督辖区来说,有大量产粮区,有黄麻可以织布,有煤铁资源可以大兴工业暂时够了,根据后世的经验,关键是将已控制的地方牢牢掌握住,否则就是为后世的印度做了贡献” “这里面的关键就是人口,眼下依旧是印度人口占优,必须想办法继续移入一些华人、东南亚人进来才是” 他猛然想到一事。 “既然英国人、法国人都进入了缅甸,有了这两国的支持,一直仇恨我国的孟波极有可能蠢蠢欲动,若是那样的话......” 想到这里,他便对阿拉姆二世说道:“陛下面容带着忧愁,可是有大事需要向我国请求建议?” 阿拉姆二世在内心腹诽了一番,暗忖:“你明明知道究竟,却故意这样说,都说特鲁琴帝国的皇帝乞塔德奸诈狠厉,我倒是见到了其奸诈的一面” 面上却恭恭敬敬。 “陛下” 莫卧儿帝国皇帝都会说蒙古话,两人交流起来倒是毫无障碍。 “很感激贵国灭亡了那可恨的杜兰尼王国,否则我国的西侧疆域不知道何时才会安定下来,不过......” “锡克人又不安分?” 阿拉姆二世脸上一阵羞赧,“特鲁琴旗下的锡克人更多,他们怎么那么老老实实待着不生事?” “是的,不过这还在其次,关键还是英国人和马拉塔人,英国人为马拉塔人组建起来好几个正规师,都是火枪火炮,全部布置在我国边境,还不时越过边境挑衅” “有一次,在下实在忍不住了便带了一万骑兵进行了反击,后来...咳咳,在山地中了埋伏,自那以后,就不敢随意招惹他们了” “贵我两国是姻亲,如果联起手来就可以灭了马拉塔联盟,然后平分该地!” “英国人在那里建设了不少纺织厂,生产的棉布质量又好,价格又低,已经快赶上贵国的产品了!” “哦?那又如何?” 话虽这么说,不过乞塔德却想起了一件事。 “如果图雷与法国人开战,英国人会做什么,按照他们一贯的做法,他们绝对不会作壁上观的,他们现在不用出动,就可以催动马拉塔人为他们实现目标” “我们进攻东孟加拉,也许会成为一个契机,一来可以将缅甸王孟波吸引过来,进而为我国大量引入缅甸人创造机会” “二来如果英国人忍不住,也会催动马拉塔人向东进攻,对于德干高原的土地我倒是没有什么想法,不过目前还在他们控制之下的贾坎德邦挨着孟加拉,那里也是高原地区,除了能大量出产棉花” “还是煤铁资源极为丰富的地方” “若是能趁机将该地拿下来也好,虽然争夺土地不是印度总督辖区最关键的,但也不能看着英国人将触角抵达德干高原的每一个地方” “马拉塔人、缅甸人都是极易被蛊惑的,依着英国人那三寸不烂之舌,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若是在缅甸有机会,就可以将其军队里的北方各邦人员举家迁徙到孟加拉来,时下缅甸王国也只实际控制着平原地带,对于山地各邦实际上是按照以前的大明的羁縻之策来施行的” “不过个土司邦想要继续他们的统治,唯一的代价就是需要向缅甸王服兵役,山地人普遍剽悍善战,也是缅甸王手下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若是能一战而胜之,将被俘的士兵及其家属全部迁徙到孟加拉或者贾坎德邦就能对人口结构产生较大的影响了” 便道:“陛下勿忧,近几日我国就要攻击东孟加拉,准备将东西孟加拉合并起来,势必会影响到法国人的利益” “虽然英法两国之前在孟加拉地区打的死去活来,但由于我国的出现,两国实际上在印度地区有暗中联手的迹象” “如果我国将东孟加拉拿下来了,德干高原的英国人势必会感到势单力孤,多半会鼓动马拉塔人向东攻击我们” “据我所知,德干高原上有大约五千万人口,会骑马的马拉塔骑兵至少能出动五万,另外,东边的缅甸王孟云一直以来仇视我国,估计也会介入到这场战争” “假如战事真的发生了,我国自然会反击马拉塔人,届时其大军都布置在东部边境,也就是说贾坎德邦,陛下就可以率领大军向南进入高原,到时候能拿下多少土地就是多少了” 阿拉姆二世大喜,乞塔德笑道:“东孟加拉之地,我国几日功夫就可以拿下,陛下何不在这里小住几日一观战果?” 阿拉姆二世自然欣然同意了,乞塔德赶紧打蛇随棍上。 “陛下,你们的国号叫蒙兀儿,就是蒙古,而我们特鲁琴的核心部族就是蒙古人,陛下想要稳固国内局势并一劳永逸,实际上还有一个办法” 阿拉姆二世神色大变,他自然知道乞塔德的想法,但他也是显然不会同意的——自己虽然举步维艰,但终究是一国之主,若是与特鲁琴合并了,岂不是要仰人鼻息了? 便讪笑道:“那自然好,不过此事牵扯甚广,我祖东进时带了打量了的蒙兀儿勇士,这些人后来多半成了各城的贵族,像这样的大事我也不可能一言而决,需要与他们细细商议才行” 乞塔德知晓他的意思,便也跟着打着哈哈。 第八十三章 新纪元之二十五:印度(3) 十日后。 不出乞塔德所料,图雷只用了一个整编师就将法国人的两大基地吉大港和达卡城拿下了,还俘虏了他们的总督。 接下来的事都是按照他所预料的方向发展着。 在法国人和英国人的撺掇下,年轻气盛的缅甸王孟云尽起十五万大军从陆路攻了过来。 时过境迁,此时的缅甸人早已不是以前的大刀长矛时代了,他们手里是清一色的燧发枪,并且还配备了一部分小口径火炮。 很显然,这些东西身后有英法的影子。 不过,这一次孟云显然吸取了教训,他并没有翻山越岭去攻打吉大港,而是攻入了被特鲁琴人控制的阿拉干! 图雷在阿拉干布置了一个整编师,主力全部布置在阿拉干山口的三座城堡——最北面的安城、中间的洞鸽、南面的古亚。 从缅甸到阿拉干,只有这三条山道可走,孟云在每一路布置了五万大军! 与此同时,西边的马拉塔人也组织了十万大军从贾坎德邦攻入了西孟加拉! 加尔各答。 图雷脸色有些惨白。 乞塔德笑道:“这算什么,阿拉干那三个城堡正好卡在阿拉干山的西出口,周围都是崇山峻岭,除非缅甸人是猴子,能够飞檐走壁,否则只要在这三个地方投入一个团就能将其堵住” “至于马拉塔人倒是值得重视” “他们有三万骑兵,七万步兵,如果像蝗虫一样涌入西孟加拉,虽然不见得能够战胜我们,但祸害我们是肯定的了” “故此,你立即将民兵动员起来,让其提前在边境布防,然后亲自率领两个整编师去阻击他们” “至于缅甸那里......” “父皇,既然将民兵动员起来了,另外一个整编师就无须驻扎在地方了,就开往缅甸!” 乞塔德摇摇头,“我们刚刚拿下东孟加拉,法国人在那里经营了上百年,他们的治理不同于我们,表面上他们只有一个旅,那是因为你施行了闪电战,在他们还没有将土兵动员起来前就失败了” “那里,必须有一个整编师实施弹压” “缅甸嘛,唉,原本不想动用博格达整编师的,现在看来还得亲自跑一趟,嗯,将地图拿来” 等图雷摊开了地图,乞塔德说道:“孟云上台后,将都城设在了自己以前的封地卑谬,可以想象,中路指向阿拉干洞鸽城的是他的主力” “按照情报,缅甸境内的伊洛瓦底江中下游都可以通行大船,卑谬就更是内河航运上的关键节点,这样,我亲自率领半个博格达整编师以及第五舰队前往卑谬” “你再给我配一个师的民兵,届时我们就将卑谬团团围住,在其外围设置坚固阵地,围城打援,孟云的三路人马必定原路返回,此时,安城、洞鸽、古亚的守军只需留下一个团就行了” “剩余的六个团只携带轻武器尾随孟波大军越过阿拉干山即可,记住了,要告诫你的将军,阿拉干山处处可设伏,孟云虽然是国王,但也是名将,千万不可中了他的埋伏” 图雷这才展开了笑颜,“父皇不用担心,镇守阿拉干的整编师主要人员都来自孟加拉的阿拉干人,他们在孟加拉地区都皈依了婆罗门教,对于我们忠心耿耿,又熟悉阿拉干山的地理环境” “师长是华人,来自清国的罗芳伯,既孔武有力,又心思缜密,不会吃亏的” “是他?”,乞塔德点了点头,“好吧,无论如何还是要小心一些,既然主要士兵都来自阿拉干当地,你们肯定设置了善于山地作战的侦察营” “一定要让侦察营沿路做好侦查” “孩儿明白” 几日后,乞塔德率领第五舰队以及十艘孟加拉当地出产的木制腾吉斯抵达了卑谬! 这就是蒸汽船的好处了,在缅甸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舰队已经抵达了卑谬! 此时,就算孟云知晓了,由于阿拉干山宽达三百里,又都是蜿蜒曲折的山路,他们想要顺利返回,最少也需要花费十日的功夫! 卑谬,是一座建在伊洛瓦底江东岸的古城,原本是阿拉干人的领土,被东吁王朝的缅甸人攻克后便宣告了若开王朝的结束。 孟云兄长孟波在位时一直提防着他这位骁勇善战的兄弟,为此,在其攻打暹罗时,也不让其跟着立功,还让他常驻阿拉干地区,打着他在阿拉干颇有威望的幌子,实际上是不想让他染指缅人、孟人所占的地区。 但只要是人才,那总也掩藏不住,孟波兵败暹罗,孟云也兵败吉大港,兄弟俩倒是打了一个平手,不过这对于缅甸国运丝毫没有影响。 在缅甸王国的体制中,缅人、孟人虽然是主体,但士兵却至少有一半来自山地的克伦族、掸族、克钦族,他们的人口实际上还超过孟族,都住在山地,依山结寨,游走于中国与缅甸之间。 他们对缅甸王唯一的义务就是当兵,而当兵对于这些山地部族来说也是一件好事,由于居住在山区,对外交流不便,他们需要的物资就只能抢劫,他们曾经进入云南境内实施抢劫,虽然最后被清军击败,但清军也是惨胜。 那之后,清国便彻底放弃了这一地区,山高林密,又是热带雨林,一般人还真待不下去。 然后就是跟随缅甸王作战了,几年前孟波率领二十万大军攻入暹罗,其中的一半都来自山地部族,正是由于这些部族习惯了抢劫,当孟波攻陷了暹罗全境,甚至攻入高棉时,那些山地部族早就抢的盆满钵满,战意也早就消失殆尽。 这也是孟波最终失败的原因之一。 由于孟云一直以来都以阿拉干人的主人自居,对于缅人、孟人并没有多少恩典,为了稳定局势,他上台后,立即大量招募了不少山地部族,还让他们携家带口来到平原地带居住,并赐给他们大量的田地。 用山地部族来压制依旧缅怀孟波时代的缅人、孟人,也算是孟云的一项战略。 再加上阿拉干山以东的阿拉干人,以及虽然也是国内的贵族阶层,但人数较少的孟人,这才是孟云能够在短时间理崛起的关键原因。 定都卑谬后,孟云用五万奴隶扩建了此城,让其变成了一座方圆二十里的大城,面临伊洛瓦底江有长达十里的码头,从欧洲人那里得来的火器弹药以及上游的稻米、木材、宝石等源源不绝经伊洛瓦底江运到这里,让原本只是一座小城的卑谬成了时下缅甸王国最大的城市。 这就与历史上的本来面目有些不同了,区别就在于特鲁琴人的出现。 闲话少说,乞塔德带领大军抵达后,利用战舰的优势清扫了码头上的缅甸船只,然后用火炮、机枪掩护,很快就登陆围住了卑谬城! 然后在卑谬城的对岸有设置了一个防御阵地,在那里布防了一个旅,静待孟云的回师,另外一个旅以及一个民兵师围住了卑谬城,静待曼德勒、勃固等缅甸其它大城援军的到来。 第八十四章 新纪元之二十五:印度(4) 一个月以后。 印度人的战力显然不如缅甸人,更不如日本人,在图雷两个整编师、三个民兵师(万人左右)的阻击下,他们被挡在了德干高原通往恒河下游平原的关键地方。 而在攻击阿拉干三个城市未果,又得知己方都城遭到特鲁琴人的围攻后,孟云显然也不敢恋战了,立即迅速撤回了缅甸。 但他却要面临卑谬城对岸一个整编旅的阻击。 孟云必须拿下此地才能过河回到对岸的卑谬城,因为再来的路上他已经探知特鲁琴人的军舰已经封锁了从曼德勒一直到出海口的伊洛瓦底江江面! 五万大军对对岸阵地展开了疯狂的进攻,但一切都是徒劳的,特鲁琴军在对岸设置了坚固的阵地,在野战炮、短管火炮、迫击炮、机枪、步枪、手榴弹的梯次火力网的交织下他们一连攻击了十日也寸步难进。 此时,他的五万大军已经锐减一半! 他只能将从安城和古亚返回的山地部族集团、孟人集团同时招到这里,虽然不能过河,但其在伊洛瓦底江西岸还有大量的据点,那里储存着大量的粮草,完全可以支撑他继续打下去。 他是缅甸王,虽然大部分缅人部族都深受其兄孟波的恩惠,但显然也有忠于他的部族,他这中路大军就是以缅人为主的军队,在部队锐减一半后,他不敢再攻击了,若是这五万人全部交代在这里,他对缅甸的统治恐怕不会像过去那样稳固了。 等从安城和古亚返回的山地部族大军、孟人大军距离这里还有一日的功夫时,他的身后出现了罗芳伯率领的阿拉干军团! 此前,东岸围困卑谬城的乞塔德已经击退了缅甸国内从曼德勒、勃固等地赶过来的援军,同样歼敌累累,得知孟云的情形后,他立即给罗芳伯发了紧急电报。 “山地部族、孟族都是依附于孟云而存在的,或者说是依附于围在孟云身边的缅人而存在的,一旦孟云这五万大军损失殆尽,这两部必将不占而退” “孟云连续攻击西岸阵地未果,反而死伤累累,士气大挫,而且他的精锐象兵部队已经损失殆尽” “故此,他是不敢主动攻击你的,你现在手下还有六个团,近万人,必须在山地军团、孟人军团抵达之前将其歼灭,最好俘获孟云” “眼下东岸缅人攻击乏力,我这里只需要用民兵师据守阵地就可以了,已经秘密派遣了三个团出动了,一个半团北上到卑谬北部的卡马堡,切断山地部族的后路” “一个半团南下至卑谬城南面的信德堡,切断孟人集团的后路,若是你能顺利歼灭孟云集团,那么两路援军必定会惊骇之下四散奔逃” “但江对岸都是山路,只要占住了卡马堡、信德堡,他们就只有窜入阿拉干山一途,再就是投降了” “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记住,不要对孟人军团、山地军团大开杀戒,我需要他们” 罗芳伯依计行事,再加上西岸那个整编旅,内外夹击,孟云大败,三日后便在大营里竖起了白旗! 此时,梦云身边只有一千多人了。 得知孟云的消息后,北面的山地军团、南面的孟人军团自然大惊失色,忙不迭地往北、往南窜逃,不过却被卡马堡、信德堡的特鲁琴军阻住了。 两部人马彷徨无措,此时梦云的命令也下达了,让他们放下武器向特鲁琴军投降,当然了,人数虽少,但一向骁勇善战的这两部是不会就这样投降的,但架不住游弋在伊洛瓦底江上的特鲁琴军舰不时用舰炮对其进行轰击。 这两部哪里见过这种威势,加上乞塔德又派人进入他们的军营晓以利害,又过了十日后最终还是投降了。 最终,乞塔德与梦云达成了“和平”协议,乞塔德并不想夺占缅甸人的土地,不过缅甸盛产硫磺,便与他达成了硫磺贸易以及迁移十万户山地部族、孟人部族到孟加拉的协议,他承诺这两部过去之后依旧保留平民身份。 孟加拉的情况,在过去十八年里,缅甸人显然也有所耳闻,加上孟云的威逼,他们只得拖家带口迁往那里。 对于乞塔德来说,继续让孟云执政是一件还有利于特鲁琴人的好事,因为孟云刚刚上台不久,他是从他的侄子那里夺得的王位,对于国内的缅人并没有多少恩惠,属于缅人里的少数派。 在自己的亲信部族大肆减少后,他至少要花费十年以上时间继续招募山地部族南下种地,在那段时间,他没有任何可能再去攻击特鲁琴人。 而孟波的后人想要取而代之也没有可能,因为特鲁琴人在卑谬之战中展示出了强大无匹的战力,谁要取孟云而代之需要仔细考量考量。 这边厢的缅甸战事告一段落,那边厢的印度战事也接近尾声。 在加强了一个整编师、三个民兵师的力量后,图雷的军队接近五万,对面的马拉塔人虽然有十万,还有大量的骑兵、象兵,但火力劣势太过明显,最后图雷学起了他的老爹,让三个民兵师继续坚守阵地,自己带着两个整编师迂回到马拉塔人的侧后。 年底的时候,图雷的两个整编师将马拉塔人彻底击败,并俘获了他们的首领。 马拉塔人自从开始与北面的莫卧儿人对峙之后,内部就开始了分裂,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团结一致的马拉塔联盟了,若不是有英国人居间协调,他们是不会聚在一起的。 十万人马,已经是他们能够出动的最大兵力了,而且此时阿拉姆二世的五万大军已经从恒河平原攻入了德干高原。 马拉塔人最终还是屈服了。 最终,特鲁琴人获得了贾坎德邦,阿拉姆二世获得了德干高原诸邦的一部分土地。 此战结束后,法国人的势力彻底退出了孟加拉地区,他们只在印度东海岸还拥有一些零星沿海城堡。 而随着马拉塔人的惨败,英国人在他们心目中的威望也是一落千丈,不过从此以后英国人倒是改变了思路,他开始故技重施,在各个马拉塔邦国中游走平衡,最终以孟买为基地组建起了一支忠于他们的、直接隶属于东印度公司的军队。 最终一统大部分德干高原马拉塔诸邦。 此乃后话,无论如何,印度斯坦地区新的时代来临了。 第八十五章 新纪元之二十六:摩西计划(上) 就在乞塔德的船队穿越阿玉奇运河时,他收到了翁克泰发来的电报。 “父皇,我们成功打入了斯威士兰和巴苏陀内部,与其逃到山上的酋长取得了联系,并在去年年底里应外合大败祖鲁人,当场击杀了两万人,俘获了三万人” “祖鲁人两大酋长莫洛米、莫哈强也死于此役” “此后,我们继续在附近清剿,又俘获了好几万人” “斯威士兰、巴苏陀宣布成为我国的藩属国,我暂时同意了” “茨瓦纳人、科萨人见状,纷纷前来宣誓效忠,南非北部的局势可以说稳定下来了” “我准备将俘虏一半发卖,一半用在修建道路和铁路上” ...... 就在船队即将越过阿玉奇运河时,所罗门王国的首都耶路撒冷来了两位举足轻重的客人。 耶路撒冷,王宫,密室。 国王德.布里萨克、基希纳乌公国大公尼古拉、美洲分会会长扬尼斯都在座,且都按照犹太人的传统坐在一边。 在客人的位置坐着两个人,年纪都在四十上下,一位头发灰褐色,穿着深色条纹西装,一位则是卷曲的黑发,穿着黑色西装。 两人身边都有一根显然是家族象征的手杖,手杖由珍稀木材制成,上面用金箔、宝石堆成了家族纹章和符号,不同的是,灰褐色头发的手杖上雕刻着一只黑鹰,卷曲黑发的那位则是一头雄狮。 此前,在欧洲,虽然已经有不少银行兴起,但大多数都是区域性、地方性银行,主要服务于本地区的人,阿姆斯特丹、美第奇的经营范围稍广一些,这也是荷兰人、热那亚人的活动范围较广带来的。 随着特鲁琴的崛起,特鲁琴银行已经隐隐成为欧洲了最大的洲际银行了,不过在此之前也有两家银行暗中崛起了,不过没有像特鲁琴银行那样大张旗鼓地运作罢了。 这两家银行不对外服务,只对自己认可的商家、贵族、王室服务,一般来说,需要这两家银行服务的客户一般需要考察三年方可,当然了,王室、世袭大贵族是不需要考察的。 灰褐色头发,长相接近法国人的那位叫梅耶.罗斯柴尔德,如今已经在欧洲开了五家支行,业务遍布欧洲主要商业中心。 卷曲黑发的那位叫弗朗西斯.巴林,他的业务主要在西欧、美洲和印度。 这两位都来自德意志地区,前者依靠普鲁士王国起家,手杖自然带着黑鹰的符号,巴林在英国起家,自然是雄狮符号。 在座的这几位显然是时下神秘会职位最高的人,他们在这里准备迎接乞塔德的到来,不过在此之前,这两位已经抵达好几日了,并与布里萨克等人一起秘密商议了许久。 按照特鲁琴大使回复他们的,乞塔德的舰队会在明日一早抵达雅法港(后世特拉维夫),他们今日必须做出决定了。 当然了,他们显然不会像日本人那样铤而走险,他们在本性上都是商人,有着坚定宗教信仰和家族传统的商人,除非万不得已,那样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何况,时下他们在欧洲除了普鲁士,在其它国家还只能以基督徒的面目出现,直到特鲁琴的出现,他们才改回本来面目,说起来特鲁琴还是他们的大恩人。 对于大恩人,岂不是需要大力报恩吗?怎会做出那样极端的事情? 再者,他们至少从表面上看来还很弱小,罗斯柴尔德家族只能依靠普鲁士王室,而巴林家族也只能依靠英国王室而存在,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但是,他们也是有理想的,也是有追求的,虽然特鲁琴帝国给他们提供了保护,但只要理念相距太远,他们也会另起炉灶的。 之前,正在筹备中的美国原本就是他们的理想国,但随着特鲁琴的横插一手导致这个理想似乎渐行渐远,于是他们就必须做出新的决策。 当然了,是一个在不影响与特鲁琴关系前提下的决策。 他们还为这个决策取了一个代号——摩西计划。 美国计划眼看就要失败了,他们不得不重新出发,摩西计划便应运而生。 征战在美国的法国贵族、将军拉法叶显然是他们的代理人。 几人实际上商议的差不多了,现在到了由所罗门国王总结发言的时候,布里萨克是神秘会总会长,又是一国国王,自然有资格扮演这个角色。 “唉......” 布里萨克突然发出一声长叹。 见到众人惊讶的目光,他也尴尬地笑了笑,“若是没有特鲁琴,梅耶、弗朗西斯的业务不可能做得这么大,而所罗门王国更是遥遥无期” “一般来说,无论是来自东方还是西方,凡是强大的势力一旦在军事上占据压倒性优势时,就会席卷整个欧洲,无法是成功或失败而已” “西面的罗马帝国、法兰克帝国,东面的奥斯曼帝国、蒙古帝国都是如此,他们是不会耽误哪怕一分钟的,就连中间的匈人帝国并不占据压倒性优势,一旦不断获胜,也是要准备吞并整个欧洲的” “按照特鲁琴帝国时下的优势,乞塔德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在一年之内横扫整个欧洲,但他并没有那么做,几次大战后也没有向战败国索取太多的领土,这在欧洲的历史上实在太不可想象了” (ps:后世的拿破仑、希特勒也是如此) “另外,他表面上憎恨革命派,进而才会支持英国,而不是美国,实际上在他们国内,文明开放程度又冠绝整个欧洲,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扬尼斯想了想,“陛下,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特鲁琴人虽然实力强横,但总是处处留一线,永远不会将事情做绝,到与我们有些相像” 尼古拉也点点头,“是这样的,现在看来,里海附近的土地本来就是他们的领地,当时土尔扈特人的游牧范围本就在黑海与里海之间,而波兰人、俄国人失去的土地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都是用来缓冲敌对势力的地方” “于是也不可能大力发展,这块地方历史上马扎尔人、佩彻涅格人、保加尔人、蒙古人都来过,本来就是一块草原,现在他们占了也说得过去” “如果放到任何其他一位君主身上,此时俄国已经不存在了,以前的蒙古帝国以及最强盛时代的波兰人就是这么做的,但乞塔德依旧放了他们一马” “你们想过没有,这究竟是为什么?” 第八十六章 新纪元之二十六:摩西计划(中) 扬尼斯说道:“这就要追溯他们的起家了” “我们家族是最早与他们交往的,在敖德萨之役中,家父还做出了重大牺牲,失去了地中海和敖德萨的财富和权势” 听到这里,布里萨克突然站了起来,他将右手藏在衣服里,其他人见状也站了起来如法炮制,只见布里萨克说道:“为我们伟大的先驱萨诺斯阁下致意” 仪式完毕后,扬尼斯继续说道:“家父弥留之际,说出来他的总结和想法” “大约有几点吧,位居第一的当然是他们的首领乞塔德,他本来是一个从小被送到俄国人城堡当人质的孩童,在一次假死之后突然爆发了,根据隐隐约约的传闻,在他假死的时候发生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一是那座专门用来关押异族地牢的地方突然传来了几乎所有人都不懂的歌声” “二是乞塔德原来的名字叫撒赖,虽然有些勇气,但他已经在关押地阿斯特拉罕待了三年了,在这三年里,他并没有展现出高人一等的勇气和智慧” “其父喇什思念儿子,还曾派人秘密潜入准备将其夺回,结果就是因为撒赖的优柔寡断丧失了那次机会,当然了,就算喇什成功了他也不是俄国人的对手” “但自从他通过假死成功回到本土时就爆发了,就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所有的筹划、行动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余岁的少年能够做出来的” “而在土尔扈特部落,也没听说有一个旷世奇才厉害到可以辅佐他,这就说明,一切事情都是他自己筹划、做出来的” “我们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一开始,他们隐居在北高加索以马加尔城为中心的沼泽草原地带” “北高加索,奥斯曼、波斯、俄国反复角逐的地方,后来根据条约,俄国人只占据库班地区,剩余的地方以中立的姿态存续” “这样的结果就是沼泽草原周围的势力都不强大,加上他在那里装神弄鬼,让其渐渐成了气候” “就在那几年时间,他竟然独立发明了后装燧发枪,并装备了一个旅,并吸取了蒙古人、哥萨克、奥斯曼骑兵的特长,发明了一手马刀、一手短铳的奇特战法” “这样的战法虽然已经在欧洲出现了,但发扬光大显然是在乞塔德手里” “自那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新式武器参差不齐,直到现在的铁甲战舰” “如果光是武器也只能看顾一时,由于他们人口太少,俄国人如果真想收拾他们还是做得到的,但就在此时乞塔德居然提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远征计划” “俄国人在彼得大帝时期曾经进入到咸海附近,准备入侵希瓦汗国,结果遭到了惨败,远征军不是战死就是被俘” “由于与俄国本土隔着茫茫荒漠,中途还要穿越好几个部族的领地,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是不可能将其解救回来的,彼得大帝之后的几任沙皇都曾派出军队,包括有名的伊丽莎白女皇,结果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远征军并不是农奴兵,而是全部由贵族、平民以及哥萨克组成的,这件事自然成了俄国人心头上永远的痛,乞塔德此时提出来将他们解救出来正好切中了他们的要害” “而乞塔德也做到了,现在看来,他们本就是游牧部族,穿越这样的荒原显然要比俄国人强一些,加上新式火器和出其不意,他击败了希瓦汗国北面的贵族,将残存的俄国人救了出来” “一时,伊丽莎白女皇的威望一时无两,这让她也难以拉下脸面在短时间里对土尔扈特人动手,于是又给乞塔德猥琐发展创造了几年时间” “猥琐发展?” “是的,据说这是乞塔德常常说给部下听的词汇,大意是在自己不占优势之前,需要隐藏自己,秘密发展,有时候还会显得卑微怯懦” “此事过后,只要还是伊丽莎白女皇在位,就不会在正面对付他们了,接下来又有一个大问题出现在他面前,那不是俄国人、奥斯曼人、波斯人、哈萨克人,而是他的父亲” “土尔扈特传统,强者为尊,为了争夺汗位,父子兄弟之间都是大打出手,平时也是互相提防着,如果在位之人的儿子、兄弟都很孱弱也就罢了,但如果十分强势那就很危险了” “乞塔德如彗星般崛起,能不让喇什大汗战战兢兢?” “乞塔德是怎么做的,他将从希瓦汗国那里抢来的财物大部分都交给了喇什,缓解了他对他的戒心,又给他争取了几年时间” “俄国人对付境内的各大部族,往往是拉一个打一个,刚刚征服喀山鞑靼人时,就会用巴什基尔人去平衡他们,征服阿斯特拉罕汗国时,又用诺盖人去平衡他们” “虽然伊丽莎白女皇没有明面上去对付土尔扈特人,但也不会放任不管,而且乞塔德的一连串胜利也让喇什信心膨胀起来,恰好此时土尔扈特部落内部一个部落的反叛让他有了机会” “这个部落就是前任大汗留给她遗孀的部落,这名遗孀后来先后成了喇什、乞塔德的妻子,就是三妃子贾恩了” “就在那场战事里,不但土尔扈特内部打成一团,周围的喀山鞑靼人、巴什基尔人也出动了,这后面显然有俄国人的身影,不过乞塔德再一次全身而退,不但击退了鞑靼人、巴什基尔人,还让喇什死在此役” “后来有传言喇什是死在乞塔德亲信大将楚琥尔手里的,虽然乞塔德极力在封锁这个消息,但还是传了出来,那之后乞塔德就一飞冲天了” “他振兴的秘诀有两个,一个是发明了比欧洲还先进的科技,可以批量出产大量新式武器,二是不惜耗尽财力让境内各部族适龄儿童全部入学,他采用了有着大量典籍的汉文,而不是典籍、传承寥寥的蒙文” “自那以后,部族之间、宗教之间的隔阂就被特鲁琴的赫赫武功以及熠熠文治所掩盖了” “这是因为,对于普通牧户来说,成为真正的战士以及读书写字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乞塔德全部做到了” “此时,俄国人终于正式动手了,结果在已经获得了整个哈萨克和准噶尔部落的特鲁琴已经势大不可制了,自那一战之后,俄国人的衰落就是必然的了” “而随着主要的产粮地第聂伯河两岸成为特鲁琴人的领地,整个欧洲也无可奈何了” “父亲的总结简而言之就是两点,一是层出不穷的新式武器,二是全民读书,前者稳定外部,后者稳定内部” “当然了,他这样做耗费太大,我们此时恰好出现了,为其提供贷款,让其最终缓了过来” 第八十七章 新纪元之二十六:摩西计划(下) “最可疑的地方来自两点,一是乞塔德不可能一个人能发明那么多新式武器,他是蒙古人,身边不但没有大学,甚至连中小学也没有” “二是根据消息,乞塔德以前根本不会说汉话,只懂蒙古语以及一点俄语,假死之后却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 “加上那阵奇怪的歌声,不禁让父亲想起了一件事” 布里萨克此时也意识到了什么。 “我们会里虽然不限于犹太人参加,但若是其它教派的人想要加入必须先进行一场仪式,那就是假死,然后象征性复活,那之后就意味着你脱胎换骨了” “我们这样做显然只是象征意义的,难道乞塔德经过那场假死之后真正脱胎换骨了?若真是这样的话,简直太匪夷所思了,不不不,简直是骇人听闻” “汉人有天命所授之语,难道真有这样的事情存在?或者他们存在某种隐秘不外传的仪式,掌握之后会激发出以前不可能有的力量和智慧?” 见他陷入了沉思,尼古拉说道:“陛下,该说正事了” 布里萨克这才回过神来,他强忍着自己的惊骇,对着扬尼斯说道:“大的方面我们已经议过了,无非是细节罢了,还是由扬尼斯详细说说吧” 扬尼斯点点头,他站了起来。 “诸位,欧洲的情形并不明朗,我会在那里依旧不能正大光明出现,想要在那里建立一个完全由我们控制的强大势力没有可能” (ps:原本是有可能的,不过乞塔德鬼使神差将拿破仑弄了过来,就永远失去了这种可能) “而计划中的美国看来已经打不过英国人了,只能另辟蹊径” “前提还是交好特鲁琴帝国,自从乞塔德长子扎哈台储君地位被取消后,眼下他并无马上册立新储君的计划,估计是进一步观察他几个成年儿子的表现,这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未来,无非是扎哈台、翁克泰、图雷、阿史那四人中的一位继承帝位,很遗憾,这四人都不是三大教派中的任何一派的信徒,但他的第六子、与葡萄牙公主所生的威廉也十五岁了,他是天主教徒” “她的母亲、姨母都是本会成员,他距离乞塔德最近,其他几人都远在天边,如果他能继承帝位,对于我们来说将是一个天大的喜讯,也就是说我们虽然失去了美国,但如果能收获一个特鲁琴帝国,那会比美国强上十倍” “不不不,百倍!” “如果连威廉都不能拉拢,还有人选,乞塔德有两个有名的弟弟,大弟弟叫渥巴锡,一个传统的土尔扈特人,显然是不会受我们的拉拢的,眼下乞塔德将其放在葡萄牙辅佐威廉,显然就是有这样的考虑” “二弟弟叫帖木儿,是其远东总督辖区的开拓者,不幸遇刺身亡,其留下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就是维克多,如今是格但斯克亲王,今年快十八岁了,他的母亲是贝内蒂塔,而贝内蒂塔是我们最看好的会员之一” “而且他还娶了拉齐维乌家族卡罗尔的女儿卡洛琳,注意,自从立陶宛被俄国人占据后,卡罗尔就加入到了我会” “而且,按照特鲁琴人扶持波兰王国的秘密协议,维克多也是与卡齐米日家族一样有着继承波兰-立陶宛国王的人选,卡齐米日娶的是他的表妹,所生的几个儿女都是体弱多病,不一定能长大成人” “一旦卡齐米日去世,维克多就是强力的国王人选!” “假若我们不能在扎哈台、翁克泰、图雷、阿史那身上下手,那么,维克多就是一个绝佳的对象!” “如果维克多依旧不行,那就要施行我们的终极计划了,也就是巴西计划” “特鲁琴人控制了葡萄牙,但依旧给若泽家族留下了巴西以及大部分非洲殖民地,其国王若泽二世同样体弱多病,不过在骤然失去葡萄牙后,若泽家族以及围绕在他身边的葡萄牙贵族全部迁到了巴西,看来准备全力发展那里” “如果我们在欧洲无法实现我们的梦乡,那就不如全力支持巴西!” “若泽的母亲是前任女王玛丽亚,玛丽亚虽然不是我会成员,但她知道自己的两个妹妹都是成员,对于我会人士也一向友好,他的儿子同样如此,何况他们现在偏隅于南美洲大陆,势单力孤” “如果没有特鲁琴的主持,恐怕西班牙帝国已经将巴西拿下了” “乞塔德在占据葡萄牙后为了平息各方的不满,为若泽二世提供了五百万特鲁琴银币的无息贷款,但想凭着这五百万银币就能稳固巴西那就是异想天开了” “巴西,面积实在太大,而那里的葡萄牙人还没有本土多,大部分都是葡萄牙人与当地印第安人、黑人的混血种,经济发展也非常单一,全部是种植园,那里的印第安人时常聚兵反抗,黑奴也时常逃亡” “于是他们连种植园也不安稳,如此发展下去也就是一个大号的葡萄牙而已,岂能实现我们的理想?” “但那里毕竟是一个以天主教徒为主的地方,白人也接近百万,如果能投入大笔资金,大力发展工商业,假以时日,还是有可能发展成美洲一个强大的国家的,不敢说超过特鲁琴帝国,但超过英国、法国还是极有可能的” “想要这样做,就要在巴西境内多设一些大城市,然后让葡萄牙人以城市为中心,而不是以种植园为中心向外辐射” “有了城市就要大兴道路建设,如今特鲁琴人已经拥有了铁路,英国人才刚刚开始试验,我们自然也不行,但修建几条连接这些城市的道路还是做得到的” “然后向特鲁琴人学习,不要将精力放在金银矿上,而是放在煤铁铜矿产上,大力发展以冶铁业、冶铜业为中心的工业” “城市,可以聚集大量的人口,道路,可以连接城市,冶铁业、冶铁业的下级产品可以卖给城市、种植园里的人,然后在沿海大修港口,在国内市场成熟之后再将产品卖到欧洲来” “我们要利用特鲁琴人不想将整个欧洲全部得罪,以及拿下了葡萄牙后对巴西的负罪感,拿下一部分产品的市场份额,慢慢将巴西做大” “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投入,我国的银行眼下还不能抛头露面,另外的阿姆斯特丹银行、美第奇银行又不是我们一家独大,还要看特鲁琴人的脸色,于是真正有自主能力的银行就只有二位了” 罗斯柴尔德站了起来,“我没问题,我会亲自前往那里布局” 巴林也站了起来,“我更加没有问题,时下美国战争方兴未艾,原本我是想为我的家族争取印度总督的职位的,现在牙买加总督的位置正好空缺,我将全力争取这个职位,然后向巴西投资” 第八十八章 新纪元之二十七:伊拉克利翁 几日后,他们收到了乞塔德不去雅法港,转而让他们去克里特岛的首府伊拉克利翁拜见他的邀请。 说是邀请,不如说是命令,虽然布里萨克等人暗自不满,最后还是乘坐特鲁琴人设在雅法港的蒸汽客船前往。 而对于乞塔德来说,一来有些乏了,想找一个安定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加上舰队长时间在海上奔波,也到了需要彻底停下来检修的时间,他们在克里特岛的伊拉克利翁重新建设了大型港口,储备了大量的淡水和煤炭以及一些机械配件,以便于往来船只的补给和修葺。 此前,克里特岛上的中心已经由伊拉克利翁转移到了西边的干尼亚,那是因为奥斯曼人攻克此岛时,伊拉克利翁受到了巨大的破坏,港口死伤了太多双方士兵、沉没了太多船只,导致港口淤塞,不得以转到干尼亚发展。 当转到干尼亚发展时,隐藏的神秘会人员就慢慢崛起了,一个新兴的港口不是像奥斯曼人那样的刚刚从游牧部落转型不久的部族所能发展起来的,他们只能依赖打着热那亚人、威尼斯人旗号的神秘会人员。 特鲁琴人接手后,如同后世欧洲诸国对待土耳其那样,将爱琴海的绝大部分岛屿都从奥斯曼帝国手里夺了过来。 这些岛屿数量巨大,若是一一占领,实则太耗费工夫,最后,乞塔德将其一分为四,除了克里特岛、桑托林岛、利姆诺斯岛、格克切岛等少数岛屿被特鲁琴自己占有,余者全部分给了所罗门王国、圣约翰骑士团(马耳他骑士团)、热那亚共和国、威尼斯共和国。 其中圣约翰骑士团获得了塞浦路斯岛和罗德岛,收获最大,这也是因为他们将整个马耳他群岛都交给了特鲁琴人的缘故。 所罗门王国获得了紧邻小亚细亚半岛的一些岛屿,自然暗藏着乞塔德的私心,他想用神秘会的力量来挡住东奥斯曼苏丹国向爱琴海的可能扩张。 其余岛屿都被热那亚、威尼斯两个共和国平分了。 通过这些岛屿,他将圣约翰骑士团、地中海商业势力、神秘会的力量全部拉拢到了他旗下。 奥斯曼帝国被分为东西两半后,大量物资需要通过他国商人从海上周转,乞塔德将这个利润让给了热那亚、威尼斯两个共和国。 这也是他能轻易进入葡萄牙和托斯卡纳的原因之一,否则光凭着自己是无法办到的,而重新开业的美第奇银行除了美第奇家族、特鲁琴银行、所罗门王国,这个两个共和国也有股份。 通过领土、资本,如今的特鲁琴帝国已经与欧洲主流势力之外的一些势力实际上联合在一起了。 当然了,自从有了京都城的教训,不轻易进入敌国领土便成了他的一个原则也是原因之一。 故此,当布里萨克等人来到伊拉克利翁港时,见到除了他们还有圣约翰骑士团大团长德.罗汉,热那亚公爵\/总督阿德尔诺,威尼斯公爵\/总督阿尔维塞时,这心里自然多少平衡了一些。 特鲁琴人接手伊拉克利翁港后,花费了三年时间才将港口疏浚干净,从那里捞出了大量的火炮、船只残骸、尸体,尸体都统一葬在后面的山上,这里面的尸体既有奥斯曼人的,更多的是希腊人的。 得知此事后,乞塔德在教皇心目中的印象又好了许多。 除此之外,特鲁琴人还在港口外围修了一道防波堤,从而恢复了该港在克里特岛的荣光。 时下乞塔德在地中海设置了地中海省,省府设在马耳他,克里特岛也是该省下辖的地区之一,首付依旧设在伊拉克利翁。 当所有应召而来的客人甫一踏入港口,城堡上面的那面红底金龙大旗就会首先跃入眼帘。 两条张牙舞爪的金龙一左一右奔腾,然后在中途回首互相看着对方,两条尾巴在正中交织在一起,这个图案已经成了特鲁琴帝国的图腾,也是乞塔德家族的象征。 督军府,乞塔德高坐主位,余者分坐左右。 一阵无聊的寒暄之后,乞塔德开口说话了。 “听说最近在爱琴海又出现了大量的海盗?” 此话一出,众人倒是纷纷点头,热那亚共和国总督阿德尔诺说道:“确实如此,我国与威尼斯两国得到的小岛最多,各处需要船只往来,时不时就会碰到打着不明旗号的海盗船袭扰,有时候他们甚至会攻击岛屿” 威尼斯总督阿尔维塞说道:“什么不明旗帜,他们挂的都是星月旗,显然都是从东西两个奥斯曼苏丹国过来的,或许苏丹又拾起了以往那套历练海军的法子,正在发展圣战者海盗” 他说的倒也不错,虽然两个苏丹国失去了所有的岛屿,但他们毕竟还拥有漫长的海岸线,乞塔德并没有禁止他们航海,让一些水手重新成为海盗,进而重现巴巴里海盗的辉煌没准也有可能。 乞塔德又将目光看向了所罗门国王布里萨克。 布里萨克说道:“这件事里面自然有两个苏丹国的影子,不过也不全是” 说着他偷偷瞥了一下乞塔德,乞塔德会意,问道:“难道还有欧洲势力掺和其中?” 布里萨克说道:“不光是他们,北非沿海的一些苏丹国估计也参与进来了,当然了,除了突尼斯苏丹国” 突尼斯苏丹国的国王,也是神秘会的成员,不过是打着伊教徒的旗号罢了。 但的黎波里、阿尔及尔苏丹国并非如此,他们还是虔诚的伊教徒国家。 “都说说吧,该如何办?” 威尼斯、热那亚自然主张大力清剿,所罗门主张向两个苏丹国提出最后通牒,圣约翰骑士团干脆主张将两个苏丹国彻底拿下来。 这些实力中,海军实力最强大的自然还是所罗门王国,不过有特鲁琴在,布里萨克也不敢出头。 乞塔德看到了坐在布里萨克身边的那两个如今欧洲有名的银行家,便道:“两位既然来了,也不妨发表一下看法” 罗斯柴尔德终于等到了机会。 “陛下,在下建议,这件事可以分两步走,第一步,组成联合海军,制订详细的计划,对海盗实施打击” “如果匪患得到缓解,接下来就是航运的利润分配了,既然各国都是团结在贵国旗下的势力,在下建议组建一个由各方参股的航运公司,就叫爱琴海航运公司,对往来几千个岛屿的利益分配都在公司的旗帜下进行” “这样的话就会少许多麻烦” 乞塔德点点头,“你说的不错,这样吧,不如由你们两家银行提供贷款,让各国组建联合海军,由所罗门国王担任总司令,统一部署,分头实施,打击海盗” “之后再组建联合航运公司,你们两家可以将贷款作为本金入股,各国代表组建董事会,推选执行官” “据我所知,两个苏丹国加上埃及、的黎波里、阿尔及尔每年至少需要三千万特鲁琴银币的贸易额,海运利润丰厚,按最少的三成算,那也是三百万银币” “你们如果做得好,今后还能深入黑海、里海贸易,你们是知道的,我国与欧洲的贸易额每年最少在三亿以上” 众人一听,赶紧都站了起来。 “多谢陛下,我等立即着手组建海军” 第八十九章 新纪元之二十八:北境(上) 第二次特俄大战已经过去四年了,不过直到此时两国的边境才彻底划定清楚。 在上次停战协议里,两国奥伦堡以北的边境线是萨马拉河的中下游直至布祖卢克,然后以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脉直到乌拉尔山西麓的库梅尔套。 这是乌拉尔山以西的疆域,乞塔德之所以这么做,没有将萨马拉等城市全部划进来,也是有原因的。 在以前,土尔扈特汗国还隶属于俄国时,这条线就是土尔扈特牧户游牧的最北线,库梅尔套这个名字显然是蒙古人取的。 而在以北,则是大量的巴什基尔人、喀山鞑靼人、楚马仕人游牧的南部界限。 楚马仕人,是匈奴后裔。 到了此时,大部分巴什基尔、喀山鞑靼人、楚马仕人已经变成了农户,只有以喀山、乌法为中心的地方还有不少人继续在坚持游牧。 当然了,虽然已经变成了农户,但这些人也没有忘记饲养牲畜,与其说他们是农户,不如说是定居牧户更恰当一些。 他们种植大量的黑麦,也是因为这种作物既能作为人类的食物,其麦麸、秸秆又是牲畜们在冬季的最爱。 而在乌拉尔山以东,两国疆界线就靠北得多,那是因为特鲁琴人一早就占据了以乌伊河为中心的地方,并在附近设置了重要城市库斯塔纳。 于是,两国就以该河为疆域,然后延伸到乌拉尔山。 乌伊河,蒙古语意为穿越密林的河流,从乌拉尔山东麓流下,其源头与乌拉尔河的源头极为接近,其以南是寒带草原与沼泽草原交错之地,以北就完全是沼泽草原了。 在其北边,俄国人已经在那里建起了车里雅宾斯克堡,其附近的米阿斯是乌拉尔山出产铜矿最多的地方。 乞塔德虽然是穿越者,后世还是一个资深的矿冶工程师,对于世界各地矿产资源的分布十分熟悉,不过也不可能记住每一处出产矿物的地方。 于是,他完美地错过了米阿斯铜矿,当然了,他在乌拉尔河流域还有阿克托别大型铜矿,依着他们现在的开采能力,一时半会也是不会开采完的。 另外,在东边的卡拉干达,也有大量的铜矿,从目前看来,满足帝国未来三十年的需求是不成问题的,何况自从铁路开通后制约铜锭运输的瓶颈就没有了。 虽然错过了米阿斯,但这条边境线的存在,他却阴差阳错将米阿斯以南的马格尼托格尔斯科包了进来。 此时,该地只不过是哥萨克的一个过冬地,是他们向附近的游牧部族征收皮子作为赋税的地方,但乞塔德却记得这里是后世俄罗斯最大的钢铁工业基地,还在库尔斯克之上。 何况这里的游牧部族主要是以前哈萨克小玉兹的契丹联盟,多年过去后,他们对于特鲁琴的向心力远高于俄国,这也是这条边境线划定的前提之一。 前契丹联盟的大汗达托夫,契丹名耶律雄奴者早已去世,不过他的儿子却是作为人质在特鲁琴帝国长大的。 耶律啸风,是他的名字,今年二十五岁。 乌伊河向东,大致是一条平行于地球纬线的直线,一直到额尔齐斯河北岸的鄂木斯克,这是两国中部的边界线,然后就是以额尔齐斯河为界了,直到阿尔泰山的最西端,也就是后世厄斯克门附近。 大致是后世俄罗斯与哈萨克的分界线了,略有出入而已。 此时的特鲁琴已经掌握了在地球上准确定位的技术,而俄国人虽然在地理测绘上的技术比清国强得多(就是这样划走了清国的大片土地,清国只能按照山脉、河流定界),但与特鲁琴相比就相形见绌了。 划定疆界后,两国便在交界处设定了界碑,俄国显然没有进一步的想法,这些地方本来都是游牧民族的,都是他们抢来的,而且目前对他们的控制也很薄弱,划定界限后他们能做的就是通知本国人员不得越界而已。 但特鲁琴帝国显然是准备将其当成一条永久边境线来规划的。 他们沿着边境线每隔一百里设置一个哨所,让附近的牧户民兵轮流值守,哨所之间除了简易道路,还有用木头、铁丝网设置的栅栏,除了道路,中间还有大量容易辨识的沼泽地、湖泊作为参照物。 再加上更易辨识的山脉、河流,一条完整的边界线就此形成。 时值四月份,这里依旧是大雪覆盖,马格尼托边防连的连长耶律啸风接到了一个命令。 “据报,从马格尼托直到谢木斯克的栅栏不少地方被破坏了,你从西往东一路探查,记录,而在谢木斯克,那里的边防连正在从东往西探查,直到你们相遇之前,不要停止,然后将情况汇报给库斯塔纳边防旅旅部” 谢木斯克,鄂木斯克对岸的城堡,停战协议签订后,俄国人保留了北岸的鄂木斯克,南岸的谢木斯克(就是西鄂木斯克)被特鲁琴所控制,两城隔额尔齐斯河相望。 之所以选择耶律啸风,那是因为他手下的士兵大部分来自契丹联盟,对于这一带,特别是乌伊河的地形、气候十分熟悉,而且耶律啸风曾经接受过传统的寻驼人训练,虽然后来选择了军队而不是情报机构,但他的能力显然还在。 耶律啸风接到这个命令时并没有丝毫犹豫,只是问了一句,“谢木斯克那里的连长是谁?” 来传达命令的是马格尼托边防旅的参谋,他笑道:“你应该想得到” 耶律啸风先是一愣,然后就明白了。 “五年前,按照传统寻驼人训练的人并不多,最后脱离情报机构加入军队的只有两个人了,一个就是自己,另外一个则是普加列夫,想必就是他了,没想到他在最东端的谢木斯克担任连长” 普加列夫,前起义军首领普加乔夫之子,普加乔夫投降特鲁琴后成了一个在库斯塔纳附近拥有三十亩农田,二十亩森林的农户,还成了那里的村长和民兵连长,特鲁琴的农户过的都不错,库斯塔纳附近有大量的野生动物可以猎杀,实际上这里的农户过的比其它地方的还要好。 与之相比,北面的哥萨克就十分苦逼了,由于大量牧户南下投靠特鲁琴,他们能够欺压的对象就少得可怜了,主要是那里的鄂温克人和西比尔人(西比尔汗国的遗民),只能老老实实自己种地。 普加乔夫对于自己的状况很满意,显然没有造反的愿望。 而他的儿子成为一个正经的特鲁琴士兵后,更是让他放下心来。 闲话少说。 一个西伯利亚大草原寒冷的风雪之晨,耶律啸风带着一个班的士兵骑着马出发了。 第九十章 新纪元之二十八:北境(中) 耶律啸风他们多带了两匹专门用来趟路的挽马,以及两日的粮草,因为每隔百里的哨所储藏有一定的粮草,到了那里他们就可以进行补给。 马匹的补给自然是用黑麦麦麸与秸秆混合切碎后的饲料,而巡逻的士兵用的则是专用口粮。 一个将炒面混合干蔬菜、牛肉末制成的口粮,可以直接吃,也可以煮着吃,极有饱腹感,也有一定的营养,携带五斤理论上就能供十日之用。 当然了,这种口粮十分不受欢迎,若是在战时也就罢了,在这种巡逻的场合,士兵们宁愿自己打猎也不愿理会它们。 虽然特鲁琴人设置了铁丝网,但西伯利亚大草原此时还是野生动物众多的地方,就算在寒冷的冬季,除了熊类等少数需要冬眠的动物,大部分动物依旧需要出来觅食。 这道横亘在大草原当中的铁丝网就成了它们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物,有的动物为了一口吃的便不顾威胁死命往里面钻,后果就可想而知,有的动物比如野猪力气大,善于撞击,就能破坏铁丝网而过。 大部分动物不是被撞得头破血流,就是卡在了某处。 耶律啸风他们需要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利用电报机通知附近的单位前来修葺,至于那些卡在铁丝网上的动物就成了哨所里的民兵,以及像耶律啸风这样的边防士兵们在口粮之外不可多得的美食。 由于不可能给每一个哨所的民兵都配置电报机,五个哨所、五百里才有一台电报机,民兵们对边境线的巡逻也没有边防军那样专业,故此,边防部队只能每隔几日出去巡逻。 于是,偌大的边境线上就极有可能出现问题。 耶律啸风的工作非常顺利,虽然一路上发现了不少被破坏的铁丝网,但多半是被动物破坏的,人类想要钻进来并不容易。 但他显然是知道上面之所以特意让两个寻驼人出身的连长带队出来做这些事,显然不是为了动物们。 风雪里,耶律啸风看着一丈高的铁丝网,暗忖:“这道铁丝网能够挡住大部分动物,但如果是人想越过还是十分容易,上面的尖刺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估计不是有人从我国逃到了北面,就是北面有人越过铁丝网过来了,我国的逃人不是犯了罪的,就是别有用心者,而从北面过来的,除了向往我国生活的,也有不少特意放过来的密探” “看来这种事情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了,惹得最上面都有些恼火了,否则也不会将我和普加列夫派出来” 不过一路探查探查过来,除了一些被动物破坏的地方,他并没有发现有人为破坏的地方,直到抵达了库斯塔纳附近。 他发现了一个大洞,那显然是用虎头钳子之类的工具剪断的! 他赶紧发报给库斯塔纳方面,让其过来进一步探查、分析,自己虽然也能继续调查下去,但任务并不是这个。 一路往下走,半个月后,他们抵达了那条近乎平直的边境线的中间位置,后世彼得罗巴甫尔之地。 这里,是以前同样是寻驼人出身的诺尔布、叶斯木等人来过的地方,并在那里将两个杜尔伯特部部落带回了特鲁琴。 到了这里,人为破坏的地方就多了起来。 “我们的人显然是不会破坏的,那就意味着是对面的人破坏的,甚至大规模窜入了我方领地!” 这附近有一个拥有电报机的较大哨所,那里除了民兵,还有一个工兵连,显然就是为了专门为了修葺铁丝网而设置的。 耶律啸风等人抵达这里时天近黄昏,西伯利亚大草原最后一场暴风雪还在肆虐,望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大洞,查看断口后耶律啸风认为这些大洞刚刚形成不久,便立即给那个哨所发报,然后自己这个班就在原地等待起来。 就在此时,从铁丝网的那一边出现了一些人的身影! 他们也骑着马,戴着放下了护耳的高筒帽,穿着皮大衣,正在向着这里走来! “也是十个人,看来是对面俄国的边防兵,不不不,是加入了正规军的哥萨克,他们身边的恰西克马刀十分明显” 耶律啸风等人显然不会就在铁丝网旁边傻等着,而是藏在了一个小山包后面躲避着风雪,见到这些人后他们也紧张起来。 “注意隐蔽,准备战斗!” 半晌,耶律啸风下达了命令。 他们身上只有一杆六连发步枪,一把盒子炮,对面除了马刀便只有一杆燧发枪,看起来己方占优,但若是他们只是前锋,后面还有大队人马那就糟了。 由于对方来意不明,他也不能直接给最近的边防连发报,若对方只是像他们一样的巡逻兵,那自己就闹笑话了,甚至有可能辱没寻驼人的称号。 而在一般情形下,俄国士兵是不可能从大洞进来的,时下特鲁琴帝国明显强于他们,并在几年前好不容易签订了和平协议,若是这样做了,岂不是又挑起边衅? 俄国官面上的人物绝对不会这么做的,时下特鲁琴的铁制工具大量销到俄国,像老虎钳子这种东西估计一些牧户家里也有,如果是他们剪断了铁丝网然后过来寻找自己走失的牛羊也是有可能的。 牧民,他们一直自由惯了,陡然竖起一道铁丝网确实让他们有些无所适从。 还有,像边境线这种东西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新鲜事物,就算官府反复告诫估计也没有用。 一个看起来军官模样的年轻人来到了大洞面前,长相明显是俄国人与鞑靼人的混血种,面色阴冷,他在大洞前面勒停了战马,然后在那里看了许久。 耶律啸风等人在后面静静地等着,若是那人下马过到这边来,他马上带人扑上去——我国国境不容侵犯! 只见那人在大洞面前伫立了许久,看着四下无人,竟真的下了马,然后跨了过来! 此时,按照规定,耶律啸风可以鸣枪警告了,若是对方置之不理的话,还可以直接射击。 不过,自从一路上发现这么多大洞后,他终于将他内心原本属于寻驼人那一部分激发出来了。 “此人大大咧咧来到这里,又准备跨过铁丝网,显然知晓内情,若是将其抓住,就极有可能破获一桩大案!” 于是,他没有鸣枪警告,而是静静地等着,等到他们全部进来后再将其全部抓获! 半晌,那人终于来到了特鲁琴这一边! 第九十一章 新纪元之二十八:北境(下) 那人来到了特鲁琴的这一边,似乎十分兴奋,他双手握着拳头,大声向天空嘶吼着,似乎在挑衅特鲁琴,也似乎在发泄不满。 此时的他已经深入特鲁琴领土至少十米了,发泄了一会儿后转身一看,除了他自己,只有另外一个人了跟着他进来了,显然十分失望,便指着还在铁丝网那一边的哥萨克狂骂不止。 那些哥萨克依旧骑在马上,看得出来,大骂的那人职位比他们高得多,虽然骂的难听,他们依旧在马上纹丝不动。 那人骂了一会儿,周围除了风雪便什么也没有,也觉得有些无聊,便准备回到那一边去,此时耶律啸风等人窜了出来! “不许动!” 耶律啸风用上了刺刀的步枪指着他俩,而外边的那些哥萨克见状便不顾还有两人在那一边就策马跑了! 十杆上了刺刀的步枪指着那人,此时,他再是狂妄也知道后果了,便将跟着他出来的那人推到前面,自己猛地向后跑去。 “砰!” 耶律啸风可不惯着他,一枪就打在他的大腿上! 那人倒下了,此时他的右手距离那个大洞只有不到一米! 另外那人倒是干脆,直接跪在地上举手投降了。 将这两人绑好后,耶律啸风带着的这个班里显然是带着医务兵的,立即开始对那人的大腿进行救治。 击中大腿,若是正中大动脉的话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仔细一看,这家伙很是幸运,子弹距离大动脉只有不到一厘米,立即为他止血、撒药、包扎。 “让我死!不需要你们的好心!” 那人一边任由医务兵为他包扎,一边却还在大骂着,让人着实生厌。 另外那人倒是机灵,一个劲儿地感谢他们。 耶律啸风见到他们这般模样,突然想到一事。 “俄国的边防军队里时下有很多被打发到边境磨练的贵族子弟,若是特别重要的,还允许他们携带一名随侍伺候他们的仆人,瞧这两个家伙,显然一个是贵族子弟,一个是他的奴仆” “两人都是俄国人与蒙古人混血的模样,这样的人在俄国军队里有很多,大多是以前土尔扈特汗国、哈萨克汗国、准噶尔汗国大台吉子弟的后裔,为了拉拢他们,沙皇会在他们很年轻的时候就赐予校官甚至将官的高衔” “以前是不会让他们带兵的,除非自己的部落,不过在经过几场与特鲁琴人的大败后,他们转变了想法,开始让一些贵族子弟直接到边境带兵,而且带的不是自己的部落兵,而是俄国正规军” “职衔也有以前的校官、将官直接到尉官一级,这些人都是在莫斯科、圣彼得堡进过正规军事学校或者沙皇近卫军的训练的,当一个尉级军官倒不是问题” 虽然止住了血,但那枚子弹钻进去后显然损坏了腿筋,那人在特鲁琴士兵的扶持下试着站起来,但显然做不到,一声惨叫后又倒了下来。 倒下来后,伤口再次崩裂了,大片的血迹又从白纱布上冒了出来。 那个仆人模样的士兵显然吓到了,可以想象,他的身家性命不是操控在俄国人手里,而是在他手里! 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用俄语乞求耶律啸风将他医好。 耶律啸风看向医务兵,医务兵犹豫了一下,半晌才说道:“想要彻底救治他,只能赶到医院,而在那之前必须有一副担架才行” “骑在马上也不行吗?” “不行,那样的话还是会对伤口造成挤压,血,还是止不住的” 耶律啸风暗道:“这里方圆百里除了前面那个大一点的哨所,就毫无人烟了,到哪里去找医院,哨所也只有医务兵,最多药品储藏的多一些” 再看时,只见荒原上依稀还有几颗小树正在风雪中颤抖,便道:“你们几个去将那几颗小树砍回来” 半个小时过后,一副担架终于做成了,不过那人也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就在此时,前面传来了马蹄声。 哨所的人到了! 听到耶律啸风等人的叙述后,哨所的人便让他们赶紧赶往哨所,他们则留下来修补大洞,至于俘虏的两个人,也只能先带到哨所了。 “巧了” 哨所领头的说道:“你们是从西边过来的,而从东边过来的也抓了一个人,也关在哨所,不过那个人与此人倒是不同,那人正想越过一个大洞跑到那边去,被东边的人追过去抓获的” 耶律啸风一听便暗道:“没想到普加列夫这厮胆子比我还大,竟敢越过边境去抓人,也罢,有这两个人在,估计能问出不少东西” 哨所还在东边约莫二十里的地方,一行人冒着风雪又跋涉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 那人全程被他的仆人以及一个特鲁琴士兵抬着,到了这里后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还多亏了医务兵沿途一直在想办法为他止血,若是放在任何一个这个世界上的军队里,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抵达哨所后,有温暖的房间,有汤汁,加上这里医士的抢救,那厮终于活过来了。 而耶律啸风则与普加列夫围在一个火炉前说着话。 “那人已经招了” 一想到普加列夫还是走到自己前面去了,耶律啸风心里终究有些不得劲儿,不过面上并没有暴露出来。 他显然是明白的,上面将他俩人挑出来干这事,显然是有所考察的,否则一个普通的边防连连长都能胜任。 “俄国人训练了一批以前曾在牧区待过的人秘密经铁丝网潜入我们这边,刺探消息,时不时还来一个暗杀,显然想造成我国边境地区的恐慌,此人就是负责一段的头目,他以前还是一个准噶尔人” 说到这里,普加列夫看了看耶律啸风,脸上满是自豪。 “此人是以前的准噶尔大汉阿睦尔撒纳的义子,叫什么乌巴什,投奔俄国人后颇受重视,原本一直是派在与清国交接的地方做事的,最近一年俄国人的重点放到了我们头上,便多次潜入我国” “我国除了边境,内陆的牧户集镇管束的并不严,他化妆成牧人竟然能多次往返” “而且,他很聪明,并不会直接从大洞里钻出去,他知道有些大洞是我们的人故意留出来让他们这些人出入,然后来一个守株待兔的,他会直接从铁丝网上面翻过去,于是就能多次逃过边防军的眼睛” “不过他的运气很不好,恰好碰到了我,我每到一地必定寻找制高点,然后四下观察,此人那时正好在翻越铁丝网,我一见,便追了上去” 耶律啸风突然明白了什么,“既然是能够多次经铁丝网往返的人,估计都是高手,岂会一下被他抓到?” 便笑道:“你这厮显然没有说实话,老实点,你是不是穿上了哥萨克的衣服,然后慢慢跟在那人后面,趁他累了的时候才突然出现,你小子一副俄国人面孔,那人肯定不备,又是在他们那一侧,于是就着了你的道,是也不是?” 普加列夫咧着大嘴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 耶律啸风正想说什么,房门一下打开了,一股冷风灌了进来,饶是已经在风雪里奔波了大半个月的两人也禁不住一阵哆嗦。 来的是哨所的医士。 “怎样?” 见那医士的神色十分诡异,耶律啸风不禁有些诧异。 “那人醒了,还说他是我国王妃的孙子,想在死前见一见他的祖母” “王妃?” 耶律啸风突然想到一人。 “贾恩王妃,她有两个儿子,都是与前任大汗旺布生的,老大叫道迪比,已经在我国准噶尔之役结束后返程时因为想分裂返程队伍被识破而被打死了” “老二就是如今在格但斯克辅佐维克多的阿莎来了” “这么说道迪比还有一个儿子?” 那医士继续说道:“他发起了高烧,以为自己要死了,便说出了这样的话,你们看.....” 第九十二章 新纪元之二十九:生与死(上) 自从在海外殖民地转了一圈回来后,乞塔德就病倒了。 这是他生平以来得的最严重的病,在床上躺了十日之久也似乎没有好转的迹象,平生第一次,他感受到了危机。 按照他自己的估计,此病显然是因为一下到了许多地理环境迥异的地方导致的,而且此病也不是传染病,否则现在他的后宫并无一人得了与他一模一样的病。 就在这样的时刻,他依旧没有放松自己,昏昏沉沉中,他将自己的女婿、中央情报局局长俄木布招到皇宫。 “将我病危的消息暗地里放出去” 俄木布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一是借机考验一下欧洲诸国,二是考验他的几个儿子! 对于前者,他自然无不可,但这第二个...... “陛下,帝国眼下还没有储君,这......” “不忙,我心有数,你赶紧安排吧” 等俄木布出去布置后,又过了五日,他的病依旧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他自己明白,自己由于厌倦饮食,这半个月至少瘦了几十斤,终于害怕起来。 他再次将俄木布、七摄政中除了在外地的渥巴锡(葡萄牙)、帖赤那(布哈拉)之外的其他五人全部招进了皇宫。 看得出来,所有的人神色都十分凝重。 “诸位,不要惊慌,我只是以防万一罢了,储君人选早就被我定好了,并放在正义之塔最顶上” 正义之塔,皇宫中最高的建筑物,可以俯瞰整个博斯普鲁斯海峡,奥斯曼苏丹所建,后来乞塔德沿用了这个名字,不过却成了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上去的地方,连他的后妃、子女也不能上去。 平日里塔里有一个排的近卫军二十四小时不分昼夜守卫。 这一点众人也十分好奇,但关乎皇家的秘密,也没有任何人胆敢公开讨论。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竟然是为了此事! “若是那件事万一不幸发生了,先不要发丧,由巴雅尔、苏文玉、楚琥尔三人一起上到塔顶,然后将那份传位诏书取出来” “那份诏书是我亲自用汉文、托特蒙古文、突厥文写的,我的笔迹你们都熟悉,特别是蒙古文,时下已经很少有人用了,只有你们几个还知晓,不会假的” “拿到后在让定下的储君尽快进京,然后扶持其登上大位” “确定送殡日期后,再让其余亲王回来参与,并出示那份诏书” “你们见到那份诏书后肯定会感到疑惑和不解,但要相信我,我做的任何事都是对帝国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必须遵照执行” “此人之后,再按照七摄政的形式辅佐新帝执政,至于我的继承人倒是不需要如此” “储君一到,立即让其兼任近卫军军长” 众人虽然极度疑惑,但乞塔德的巨大威望还是让他们哭声震天般地跪倒在地答应了。 乞塔德的病倒,以及疑似将托孤大臣招到内廷交代后事的事情霎时就传遍了皇宫,于是,从那日起,皇宫都是一片愁云惨淡。 不幸的是,原本就年老体弱的贾恩王妃也再一次病倒了。 贾恩明年就七十岁了,估计是受了乞塔德的刺激,原本就是好不容易好转过来的她这一次是真的病倒了,而且看样子比乞塔德还要严重。 皇帝、后妃连续病倒,这让一直以来都是在安宁祥和中的皇宫更加愁云惨淡了,原本都是碧空如洗的博格达的上空似乎笼罩了一层厚厚的乌云。 这一日,乞塔德接到了耶律啸风发回来的消息,一开始,他是不准备让贾恩知晓的,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那就是自己从准噶尔回师的时候杀了她的长子道迪比,虽然她一直显得云淡风轻,但乞塔德却知道那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如果不是还有一个阿莎来,也不知她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此时若是将道迪比儿子受伤的消息说给她听,就怕这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虽然自己后妃众多,她又年事已高,但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他又是个多情的,岂能如此行事? 于是一方面让人尽快将那人通过铁路、水路运到博格达,一方面又让人封锁消息。 但显然他的举措失败了,没几日贾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然后在宫女的扶持下颤颤巍巍来到了他这里。 乞塔德无法,只得让她跟自己一起躺着。 “放心吧,敦杜克夫最迟后日就到了” 敦杜克夫,是贾恩投靠俄国人后家族被沙皇赐予的俄国姓氏,原本道迪比的全名叫阿列克谢.敦杜克夫,自从贾恩与阿莎来投靠特鲁琴后他就独享了这个姓氏。 “那你会怎么处置他?”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虽然敦杜克夫违反了特俄两国的边境协议,按照法律那是要治重罪的,但一想到道迪比,以及失去道迪比庇护后在俄国的凄凉景象,再加上祖母贾恩,乞塔德实在狠不下心来治他的罪。 “那就让他回归我国吧,他还没有成婚,留在我国最好” “行,就留在他姑父俄木布身边做事吧,或者跟着他的叔叔阿莎来去格但斯克,都行” 区区一个敦杜克夫,乞塔德并不在意,若是耶律啸风等人汇报的情况是真的,这就是一个毫无城府、全凭意气用事的莽汉,不值得提防。 “乞塔德” “嗯” “还有一件事,我原本想终此一生不会说出来的,但现在我觉得时日无多了,敦杜克夫的到来又勾起了我的一些回忆,觉得不将此事说出来就有些死不瞑目......” 乞塔德赶紧捂住了她的嘴,“说什么呢,我估计你能活到九十岁” 贾恩摇了摇头,“我只希望自己走在你前面,七十岁的我就有些不耐烦了,何况九十岁?我可不想当达马尔巴拉” 达马尔巴拉,噶尔丹之女,土尔扈特大汗阿玉奇可敦(大妃),她一直活到喇什掌权的时候,那时已经年近九十,后来在萨拉托夫死去。 旺布是她最喜欢的孙子,喇什上台时她一直希望将旺布的儿子(非贾恩所生)推上汗位,失败后跟着自己的重孙子逃到了萨拉托夫。 说起达马尔巴拉,乞塔德也是眉头一皱。 贾恩此时突然说道:“乞塔德,你是知道的,我以前是伊教徒,曾让本族的大阿訇暗地里观察过你,他说你是长寿之人,至少能活到八十岁,眼看我就要走在你前面了,为了帝国的前途,那件事我必须说出来” “算了,我俩都病重,就这样躺着吧,不要多耗费气力” “不,我必须说出来” “......” “你是知道的,我以前游走于俄国贵族与鞑靼公爵之间,鞑靼公爵是以前喀山汗国王族后裔,后来娶了沙皇公主摇身一变成为世镇喀山的鞑靼公爵,并代替沙皇管辖所有的游牧部族,还是西伯利亚的实际管理者” “那时候我不得已委身于鞑靼公爵,很快就有了他的孩子,而在之前,鞑靼公爵并无子嗣,鞑靼公爵见状,便让我将孩子生了下来,然后对外宣称是他的亲儿子” “就在孩子生下来之时,他的夫人也死了,对外说是难产而死” “什么?马克西姆是你的孩子?!” 马克西姆,就是以前在屠格涅夫逃亡时候与阿史那等人对峙的那位年轻人。 第九十三章 新纪元之二十九:生与死(中) 贾恩死了,在挣扎着见了她孙子敦杜克夫最后一眼后死了。 这位先后下嫁旺布、喇什、乞塔德三任土尔扈特大汗,一度以交际花的面目游走于喀山、莫斯科、圣彼得堡的传奇女人死了。 她的死,意味着原本统领所有游牧于北高加索一带所有部族的库班汗时代彻底终结。 她的一生既传奇又令人不齿,但她还是带着满足死在了她最心爱的乞塔德怀里,是乞塔德让她最终留给世人的只有传奇,而没有不齿。 说来也奇怪,贾恩之死没有加重乞塔德的病情,反而加快好转起来。 乞塔德将贾恩葬在了她打小生活的库班附近的山上,陵寝也挨着她的父母,也算是落叶归根。 葬礼结束后,乞塔德将敦杜克夫改名为乌巴什,让他去跟着他叔叔阿莎来做事。 然后再次召见了俄木布。 “陛下” 实际上,乞塔德有专门的渠道了解他几个儿子的动静,不过他还是想听一听俄木布会怎么说。 今年还不到四十岁的俄木布,留着短须,气宇轩昂,身形笔挺,坐在高处的乞塔德看得出来眼里满是欣赏。 而俄木布陡然从情报局一个普通资深探员做到了局长的高位,心里也明白若不是自己成了对面那人的女婿,是万万不能的。 除了感激,与国内大多数人一样,他的眼里也满是崇拜。 在乞塔德病倒的期间,他也满是焦虑和不安,私下里还不顾自己早就加入了长春教,不时拿着自己家私藏的萨满神只朝天祈祷。 “说说吧” “是,据中央情报局分驻各地发来的电报,各位皇子对于陛下的病情都是万分焦急,特别是大皇子更是差点哭晕在地” “他们自然非常希望赶紧回到首都前来看望您,但囿于规定,在没有得到您的命令之前,是不敢随意启程的” “是吗?俄木布,我看重你,并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婿,而是因为你这个人!” “陛下,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哼!看来你是心向扎哈台的,是吗?你是塔娜的夫君,难道不应该向着阿史那吗?” “陛下!”,俄木布心理一凛,赶紧跪下了。 “微臣心里只有帝国,并没有什么大皇子二皇子的,长生天在上,我所说的并无半点虚言” “是吗,不过据我所知,除了扎哈台,其他几位只是表面上表现出悲戚之意,回到内室该干嘛还是干嘛,而且他们无一例外都做好了带兵回来的打算!” 俄木布几乎吓出了一身冷汗,内室的情况他显然不知道,但各位皇子做好准备带兵回京的事情他显然是知道的,不过为了大局着想,他还是隐瞒了。 不过,他确实一直对扎哈台有些同情,他毕竟是正经的土尔扈特人,心里还是向着阿巴亥所生的孩子的,虽然他是贾恩的女婿。 “陛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他们都是皇子,身份尊贵,有一个旅的陆军护卫也说得过去,何况他们只是做好了准备,并没有违制” “而大皇子那里总共才一个旅,他只准备了分舰队本就有的一个团的海军陆战队” 乞塔德心里一阵悲凉,扎哈台自然是流过泪的,但是昏倒在地自己怎么也不会相信,但另外几位全无悲伤的模样更是让他五内俱焚。 难道这就是皇家的父子? 半晌,他回过神来。 “邓耀龙呢?” “陛下,五皇子被安排到布哈拉总督辖区担任警察后,便换了名字,一直以一个普通警察的面目出现,表现的相当好,陛下病危时,消息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传到他那里,最后知道了后也是万分悲伤” “六皇子威廉......” 乞塔德不禁显得有些厌恶地摆了摆手,“不用说了” 他早就知道了,直到自己病危后,身为葡萄牙国王的威廉.敦罗布除了毫无悲戚之样,而且还在继续举行他的沙龙! “皇弟渥巴锡倒是十分伤心,他得到消息后倒是第一时间出发了,不过并没有回到京城,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封地诺盖,并在梅利托波尔等待您的消息,他并没有带回来一兵一卒” “古巴亲王也十分伤心,他有三日没有露面主持会议” 听到“古巴亲王”四个字,乞塔德的神色显得十分复杂,张恨雪是他的私生子并无问题,不过看他脸上的神色,显然不是为了这个。 “维克多亲王......咳咳,神色若常” 这也难怪,维克多是帖木儿的儿子,帖木儿死后自己就讲他母亲纳入后宫,放在他身上有这样的表现也不意外。 “几个公主都是悲痛欲绝,也先后回到了这里” “特别是阿海公主、杜兰公主等人,都是日夜守护在您身边的” “好了”,乞塔德摆摆手,让他不要说下去了,他现在已经认命了,指望这样一个强大帝国的潜在继承人都是真正的父慈子孝,那显然是想多了,虽然自己自小对他们都是疼爱有加,但面对着这样的诱惑,任谁也会忍不住。 退一万步来说,这些人都在自己的领地做出了杰出的贡献,虽然有帝国本身强大的因素,但是依旧能做到安然有序就说明他的培养是成功的,别的不说,至少都是合格的领导者。 “你了解马克西姆.乌鲁索夫吗?” 乌鲁索夫家族是鞑靼公爵世家,该家族自从与沙皇联姻后,一直是辖内所有游牧部族或者被他们称为通古斯人的西伯利亚部族的实际管理者,十七世纪的喀山府赫赫有名。 十八世纪中期以后,管辖西伯利亚得权利被沙皇收到了中央,不过长达一百年的管理让乌鲁索夫家族举足轻重。 他家族拥有喀山城周围二十万亩土地,按照规矩,在沙俄只有亲王、大公才有这个待遇,但鞑靼公爵却做到了。 乌鲁索夫家族、萨尔蒂科夫家族、切尔卡斯基家族一直以来都是沙俄三大家族,还都是以后族闻名的家族,前者管辖着喀山府,萨尔蒂科夫家族长期把持着秘密警察部队,切尔卡斯基家族则一直是骑兵统领的不二人选。 随着火器时代的全面到来,切尔卡斯基家族的影响力大大下降,但乌鲁索夫、萨尔蒂科夫两家依旧稳若泰山。 另外,对于哥萨克的管理一般都是沙皇最为信任的人来担任的,若是男沙皇,那就是伺候他起居的近臣,所谓厨厩大臣,若是女沙皇,自然是她的情人,由他们来兼任哥萨克大盖特曼。 由于特鲁琴拿下了东西乌克兰之地,现在的哥萨克大盖特曼的影响力也大大下降了,不过是一个虚衔罢了。 第九十四章 新纪元之二十九:生与死(下) “陛下,对于乌鲁索夫,我国一直有严密的监视” “我国在上次介入普加乔夫大起义后,收容了大量哥萨克,以及一些鞑靼、巴什基尔骑兵,部分人被我们策反后又回到了家乡,喀山、无法都有” “真正的最终结果是普加乔夫带着部分人投靠了我国,而阿斯纳林带着鞑靼人、巴什基尔人、楚马仕人投降了俄国” “俄国政府并没有责罚阿斯纳林,而是将其任命为巴什基尔公爵,世代镇守乌法,而在以前,这一职责是由鞑靼公爵来行使的” “很显然,我国的崛起,以及整个哈萨克大草原的丢失,让鞑靼公爵失去了信任,但乌鲁索夫家族毕竟是皇族,历任公爵都是沙皇的公主生的” “不过那场战争结束后,沙皇就有了将鞑靼公爵的权利一分为三的想法,后来也这么实施了,结果是鞑靼公爵只负责境内的喀山鞑靼人、楚马仕人、保加尔人,大致是以前喀山汗国、阿斯特拉罕汗国的主要部族” “巴什基尔公爵则全面负责巴什基尔人,陛下您是知道的,巴什基尔人是其境内人口最多的部族,远在鞑靼人、楚马仕人、保加尔人之上” “阿斯纳林上台后,他的职责也很明晰,那就是监视乌拉尔山南端两侧的我国牧户” “哥萨克则全部纳入俄国正规军管辖,并全部赐为平民,将其全部从农奴中解脱出来,每人都分上了十亩到三十亩不等的土地” “当俄国人刚刚拿下东乌克兰时,为了不让那里的哥萨克做大,沙皇将其大量迁徙到其他地方,主要是西伯利亚,以及与巴什基尔人、鞑靼人、楚马仕人杂居,毕竟,他们都是东正教徒” “也不设置哥萨克大盖特曼了,转而由当地驻军将领管辖,据我们探知的情报,俄南草原的哥萨克大约有五十万,西伯利亚加起来也是此数” “他们将国内的军队分成了四大类,一类是莫斯科、圣彼得堡附近的禁卫军,都是由贵族子弟担任,约莫一个师” “再就是正规军,其中包括了贵族子弟、平民、雇佣军、农奴兵里面的佼佼者” “第三类就是哥萨克了,他们都是骑兵,大约相当于我国驻扎在边境的民兵” “再就是农奴兵了,上次惨败之后,俄国政府痛定思痛,大幅降低了农奴的徭役时间,有以前的半年减少到三个月” “然后效仿我国的民兵制度对其施行每年三个月的培训,不过与我们不同,他们需要自掏腰包” “再就是仆从军,鞑靼公爵效仿哥萨克的做法训练他手下的鞑靼人、楚马仕人、保加尔人,为其也是三个月,巴什基尔公爵负责巴什基尔人以及一些投靠俄国的蒙古人、哈萨克人、西比尔人,同样也是三个月” “职部之所以如此啰嗦,就是为了说明马克西姆” “他今年三十五岁,从小都是在蜜罐里长大的,虽然也会骑马打猎,少年时代也曾参加过禁卫军,但想让他管辖上百万鞑靼人、楚马仕人、保加尔人却力有未逮” “与阿斯纳林得到这个任命后便一门心思利用那三个月时间加大对巴什基青壮的训练不同,马克西姆将这个权利全部扔给了来辅佐他的俄国军官” “他自己喜欢四处游玩、打猎、钓鱼,最喜欢的事情则是深入到密林采蜂蜜,有时候甚至与同样喜欢蜂蜜的黑熊起冲突,前不久还差点被黑熊咬死” “他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喀山府已经是形同虚设了,他的命令实际上只在喀山鞑靼人那里有效,连楚马仕人、保加尔人都不搭理他” “不过,他有二十万亩土地,三十万亩森林,有大量的农奴,上百个豪华庄园里堆满了粮食、珍惜皮毛、金银首饰、火枪,有不下五个情妇,多个私生子,他除了游猎,便是一头扎在庄园里与情妇们鬼混” “他的妻子虽然来自皇族,但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由于近亲结婚,她长期没有生育,虽然见到马克西姆的不堪,但也是敢怒不敢言,而且体弱多病,也没有精力管” 乞塔德点点头,“他有二十万亩土地,就是说他手下只有两万户农奴?” “是的,一旦出征,他就是这两万农奴兵的首领,他身上有沙皇册封的鞑靼骑兵元帅的职衔” 乞塔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知道马克西姆的出身吗?” 俄木布心理一凛,“马克西姆的出身在喀山一带也是传的满城风雨,一直以来,为了贾恩皇妃的名声,我国都封锁着这个消息,陛下多半知道,但一直没有理会,难道这件事是真的?” “老乌鲁索夫已死,如果是真的,那么贾恩皇妃的几个子女就是马克西姆真正的亲人了,陛下此时提出来,肯定知晓了什么,难道是贾恩皇妃在死前向他承认了这个秘密?” “我国的皇家陵寝地早就被陛下定好了,那就是整个欧洲唯一的沙漠地带,马努托海附近的荒山丘陵” “马努托海的地形与以前的准噶尔地十分相似,与漠北也有些类似,和鄂尔勒克抵达这里后立即将其当成圣地” “前任大汗喇什以及他的妃子都葬在那里,陛下的生母也是如此,我原本有些奇怪贾恩皇妃为何不葬在那里,而是葬到了库班,名义上是让她去陪伴父母,但实际上......” “难道陛下对于她的出身依旧有所忌讳?不对呀,除了贾恩皇妃,图兰朵皇妃出身也高不到哪里去,难道她也不会葬到马努托海?” 赶紧定了定心神。 “陛下,您的意思是......” “马克西姆是一个纨绔子弟,由于拥有巨大的财富,浑不知人间凶险,你马上去安排,做出一件让他有切肤之痛的大事,让他知道这些财富、农奴不过是过眼云烟,一旦他死了就会化为乌有” “另外,让我国的密探去探探他的口风,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出身?” “另外,你过来” 俄木布依言走近,乞塔德俯下身来在他耳旁轻声说了几句话。 只见俄木布的神色霎时变了几变。 半晌,他退了下去。 “陛下,微臣明白了” “记住了,要以国事为上,切不可掺杂任何感情因素” “微臣遵命” 第九十五章 新纪元之三十: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上) 帝汶岛,帝力港。 方去疾,帝国大臣方孝德长子,今年三十四岁,时下为澳洲总督辖区行政长官。 澳洲总督辖区首府珀斯距离这里约莫两万里,行政长官亲自来到这里显然是因为事关重大。 无他,人丁单薄的澳洲总督辖区新到了一批移民。 时下帝汶岛北部沿海的港口被葡萄牙人占据,南部沿海的港口则被荷兰人占据着,但最好的港口显然还是帝力港。 自从乞塔德要求他们首先占领在地图上标注出来的珀斯后,以扎哈台为首的人很快发现了一个严峻的现实。 占据帕斯自然容易,但由于澳洲的面积实在太过广大,如果单纯占据此地,那么他们就是整个世界上最孤零零的存在,无论朝向什么方向都至少有几千公里才有人烟。 而特鲁琴时下的电报机功率虽然大大增强了,但也只有一千公里左右,于是,当扎哈台甫一抵达珀斯,在与总督府众人商议后,决定沿着澳洲北部向西再向南,一直到帕斯,大致每隔一千公里就在陆地上布置一个通信站。 后来又发现英国人此时虽然将大量囚犯流放到这里,但也只是占据了东海岸部分地区。 地图上标注的阿德莱德、墨尔本依旧是土人的天下。 而阿德莱德、墨尔本的地理条件实际上比珀斯还好,见此情形,扎哈台等人便没有遵循乞塔德的“先稳固珀斯,然后向其它地方发展”的指导思想,自作主张提前将阿德莱德、墨尔本拿下来了。 在乞塔德的地图上只标有达尔文、黑德兰港、帕斯、阿德莱德、墨尔本五个地方,三年过后,扎哈台已经在澳洲北海岸、西海岸、南海岸设置了十三个据点。 依次是: 翁罕,土尔扈特人始祖,也就是以前的达尔文,驻有一个连,没有移民,只有移民驻中转站; 阿尔萨兰,土尔扈特人二世祖,就是后世的库努纳拉,驻有一个排以及小型补给站; 奇旺,土尔扈特人三世祖,就是后世的德比,驻有一个排以及小型补给站; 苏赉,土尔扈特人四世祖,就是后世的黑德兰港,驻有一个排以及小型补给站;黑德兰港南面就是后世澳大利亚最大的露天铁矿产地纽曼,中国的铁矿石就是从这里起运的,眼下扎哈台等人显然没有能力开采。 巴雅尔,土尔扈特人五世祖,就是后世的埃克斯茅斯,驻有一个排以及小型补给站,为了沟通非洲与澳洲,后世美国人也在此设置了通信站; 奇蒙克,土尔扈特人六世祖,就是后世西海岸的卡尔巴里,驻有一个排以及小型补给站; 贝果,土尔扈特人七世祖,就是珀斯,驻有一个团,设置有港口,三千户移民; 珠勒扎尔,土尔扈特人八世祖,就是后世南海岸的奥尔巴尼,驻有一个排以及小型补给站; 和鄂尔勒克,土尔扈特人九世祖,就是后世南海岸的埃斯佩兰斯,驻有一个排以及小型补给站; 书库尔岱青,土尔扈特人十世祖,就是后世南海岸的马都拉,驻有一个排以及小型补给站; 朋楚克,土尔扈特人十一世祖,就是后世南海岸的斯特里基贝,驻有一个排以及小型补给站; 阿玉奇,土尔扈特人十二世祖,就是后世南海岸的阿德莱德,驻有一个团,设置有港口,三千户移民; 沙都克尔,土尔扈特人十三世祖,就是后世南海岸的墨尔本,驻有一个团,设置有港口,这批移民就是为该地准备的; 这批移民依旧是从以前安置在南洋的白莲教徒中挑选的,得到这三千户后,依着特鲁琴人的规模和魄力,他们将牢牢占据澳洲除了东海岸之外的所有其它地方。 这些地方,特别是达尔文、珀斯、阿德莱德、墨尔本等地,显然都是有土着的,由于封闭在澳洲大陆,完全没有大敌,他们尚处于石器时代,还不如美洲的印第安人。 特鲁琴的原则是,如果对方臣服,那么就会吸纳他们,如果反抗就会利用战争、疾病去消灭他们,没办法,这个世界信奉的还是强者为尊,何况澳洲大得很,土人此时的人口加起来恐怕还不到一百万。 就算只有一个排的骑兵,也不是他们所能抵挡的。 东海岸的英国人何尝不是如此,自从他们比历史上更早一步抵达后,原本占据澳洲一半人口的东海岸土人立即因为染病大量死亡。 最后不得已纷纷避往内陆荒漠。 与英国人的彻底排斥不同,只要你老老实实听从安排,特鲁琴人倒是一视同仁,他们的青壮显然是不能用的,你无法同一个石器时代的人交流,但孩童显然还是可以勉强教化的。 船队出发了,离开帝力港后先是向东,然后往南,调整航向后就要越过宽达两千公里的帝汶海了,帝汶海处于赤道无风带以及南回归线季风带的交界处,一开始还是十分顺畅,抵近澳洲大陆后就会有从澳洲吹来的东南季风。 这对于帆船来说十分不友好,一开始你借不到风,只能从印度洋、太平洋那一侧抵达,快要抵达时又突然挂起一阵狂风,没有蒸汽动力,就算想靠岸也不可得。 不过这点风浪对于特鲁琴成熟的蒸汽船来说就是小事一桩了,船队顺利抵达第一个据点翁罕(达尔文)! 在翁罕港稍事歇息后,船队便再次出发了,然后沿着澳洲海岸依次通过上述那些据点,那些据点,驻兵加起来也就是一个营,虽然也有小型补给点,但显然不是为移民准备的,而是为驻兵准备的。 它们最主要的功能除了宣示主权,便就是通信了,澳洲总督辖区就是利用这一连串据点与远东总督辖区取得联系,然后再与本土取得联系。 至于最远的帝汶海,帝力和翁罕之间的联系显然用上了帝国时下数量还极少的大功率电台。 从翁罕开始要抵达沙都克尔(墨尔本),航程约莫五万里,按照特鲁琴人蒸汽船装满煤炭、淡水后中途不补给的最大航程,也就是三万里。 淡水可以在沿途据点补给,但煤炭就只能在贝果(珀斯)补给了,否则是无法一口气抵达沙都克尔(墨尔本)的。 五万里,整个航程约莫五十日,算上中途补给的时间,那就是两个月! 方去疾从帝力港出发时正是六月份,等他们抵达沙都克尔时已经是八月份了。 此时,正是澳洲南部的春季! 澳洲南部是地中海气候,冬春季节雨水众多,这些移民需要赶紧安顿下来去开拓荒地了。 之前,驻扎在沙都克尔的那个团已经为他们建造好了简单的村舍,并烧毁了村舍附近的森林,但具体的开荒还需要他们自己来完成。 第九十六章 新纪元之三十: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中) 虽然已经拥有阿德莱德、墨尔本两个绝佳的据点,但扎哈台还是将首府设在珀斯。 得知最新一批移民顺利抵达墨尔本后,三十六岁的扎哈台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是的,今年五十四岁的乞塔德的长子扎哈台已经三十六岁了。 如果他还在本土担任储君的话,依着乞塔德如此超长待机的表现,作为一个诚惶诚恐的老太子继承帝位的可能性是大有可能的。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扎哈台才选择放弃储君的位置去海外闯荡吧。 他显然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澳洲这里地广人稀,较大的势力除了英国人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英国人最近五年也才迁过来了不到一万人,这一万人还分布在整个东海岸,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在这里可以埋头发展,不会受到丝毫的干扰。 不过,这里显然不是帝国的重点,在移民的顺序上也处于靠后的序列,否则也不会三年了才迁来了六千户,这一批三千户还是扎哈台拉下脸面从他弟弟阿史那那里讨来的。 这样的辖区,显然没有到盈利的时候。 而且,之前乞塔德一句“珀斯附近有煤铁资源”还是将他们害惨了。 珀斯附近确实有煤铁铜资源,但都是在三百里之外的内陆草原上,想要将其顺利运抵珀斯并不容易。 最后,在总督府工矿部门的努力下,勉强在后世西南区、珀斯与奥尔巴尼之间的绿洲地带发现了大量的煤炭,在珀斯北边、后世库鲁附近发现了铜铁矿,虽然没有内陆草原那样储量丰富,但应付辖区眼前的局面来说够用了。 本土是不可能让他们率先修建铁路的,但工程师利用珀斯附近相对平缓的地形,修建了一条类似于后世矿车那样的简易铁路,还是将铁矿石、煤炭运到珀斯来了。 这两个地方距离珀斯都在一百里以上,又没有水运之便,工程师们便想了一个办法,他们一方面修建这两地通往帕斯的道路,一方面又利用长下坡、短上坡让矿车可以自行抵达珀斯。 原理也很简单,长下坡的存在让其蓄能足以冲上短上坡,至于回程,则用几匹马拉着空车返回就是了。 三年过后,帕斯城已经初具规模,天鹅河两岸布满了小麦、红薯、土豆田,利用煤炭的铜铁冶炼也进入稳定期。 这样的地方,本土显然是允许自行建设兵工厂的,不过弹药需要的硫磺、硝石依旧需要向印度、宿务岛购买。 这样的存在,就不是东海岸的英国人可以比较的了,可以想象,他们最终将英国人的势力驱逐出去并占据整个澳洲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凡事有利就有弊,一个安稳的地方是显不出能耐的。 虽然已经三十六岁,但扎哈台并不认为自己就永久失去了储君之位,对于老爹的想法,他也明镜似的——还是要看能耐啊。 不过,想要做些事情,就需要钱,眼下他来到澳洲之后帝国给他的一百万银币本金几乎花完了,阿德莱德、墨尔本的移民以及今年的开支还都是特鲁琴银行远东支行给他的贷款。 “必须要赚钱!” 赚钱,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 其它几个殖民地,远东有优质移民、湄公河三角洲海量的稻米作为依托,印度殖民地更是夸张,煤铁资源、稻米、黄麻都很丰富,人口又多,加上占据帝国一半产量的硝石矿,更是坐在金山上笑醒的主。 南非也不差,煤铁铜资源丰富,更有海量的黑奴、钻石、黄金可以依托。 上述三家都实现了自负盈亏,每年还有百万级财政盈余。 时下看来,也就是阿富汗、古巴以及自己的辖区还需要本土输血才能继续支撑下去。 “父皇上次虽然躲过一劫,但毕竟上了年纪,若不能在他清醒之前将澳洲辖区扭亏为盈,甚至略有盈余,那么他就算再疼爱自己也不可能选择自己担任继承人的” 一想到这里,扎哈台就十分遗憾。 “扎哈台啊扎哈台,早知道如此,我就死乞白赖待在储君位置上多好,无论 如何,总是先人一步啊,其他兄弟就算想争夺,也是要有所顾忌的呀” “自己的脸皮还是太薄了一些啊” 半晌,澳洲这个偌大的大陆还是让他振奋起来了。 不会瞬间又消沉了下去。 “澳洲虽大,但只有部分沿海有森林和绿地,张恨雪的古巴至少还有珍惜木 材可用,这里的木材没有一种算得上,对了!” “来人!” 很快进来了一位年轻军官,他叫苏峻,二十多岁,是前准噶尔汗国大汗阿睦尔撒纳义孙苏赫之子,苏赫时下是乞塔德看重的前准噶尔降将之一,如今已经做到了西都基辅的市长兼基辅整编师的师长。 苏赫投降特鲁琴时才十五岁,如今也才四十多岁,能够成为四大京都的市长兼整编师师长,除了年龄优势,还意味着乞塔德的偏爱。 时下,一直跟着乞塔德的康孝梓是最重要的南都博格达(伊斯坦布尔)的市长\/整编师师长,哈丹是东都伊犁的市长兼整编师师长,岳钟林是北都克烈特(察里津)的市长兼师长。 直辖市市长兼近卫师师长,这可是除了楚琥尔、帖赤那这两位之外陆军最大的殊荣了,苏赫更是因为年级最小,深受乞塔德的重视。 不出意外,这四人多半是将来辅佐皇太子的潜在人选,或许是继承者的左膀右臂也说不定,因为他们的年级都比楚琥尔等开国元老小上五到八岁。 而苏赫出自绰罗斯部,是该部的绝佳代表,年纪又最小,与阿林阿、劳章扎布、阿克墩这些人投降前就是满清的将领不同,他投降后可是在军政学校完整历练了三年的人。 至于哈丹为什么受重视,除了他的军政才能,他的喀尔喀人身份也很重要,也算是三大喀尔喀部的代表吧。 苏峻今年才二十二岁,军政学校毕业后在乞塔德亲卫营里历练了几年便调到扎哈台手下,成为他的秘书兼亲卫营营长,显示了乞塔德对自己的看重。 以前,扎哈台显然不会想到这些,独自一人在与世隔绝的澳洲时,多了不少独立思考的时间,终于有所醒悟。 于是,他亲切地看着苏峻。 “听说方去疾已经从墨尔本回来了?将他叫到这里来,同时叫上分舰队司令苏武、旅长索超,嗯,让王妃也来吧” 当时,跟着他来到澳洲的还有苏武,苏文玉次子,苏文玉的长子苏烈原本也是太子府的文官,后来进入财政部历练,如今已经是司级官员了。 次子苏武却选择了从军,三十出头的年级已经是分舰队司令了,让他带着一支分舰队跟随扎哈台,同样有着乞塔德的布局。 而索超是皇后阿巴亥的侄子,乞塔德大舅子色克色那长子,让他跟着扎哈台,用意显然与苏武一样。 至于方去疾,他是汉人文官排在第三位的方孝德之子,在离开本土之前,曾在利沃夫当过市长,帝国文官之首显然是苏文玉,第二位则是庄之鹤,排在第三的就是方孝德了。 方孝德与庄之鹤一样是因为满清文字狱牵连发配到边疆与披甲人为奴的江南士子,与庄之鹤精通财政、民政不同,他擅长律令,先后担任过最高法院院长、最高检察院检察长、刑部大臣。 让他的儿子来辅佐扎哈台,乞塔德更是用心良苦。 这样的班底,如果还干不好,他还有何面目去见乞塔德? 第九十七章 新纪元之三十: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下) 当然了,原本就是地区级情报总管的阿茹娜作为他的王妃,以及澳洲情报总管,更是让他如虎添翼,虽然他从小与几位兄弟受到的教育一样,学业也相差无几,但论起临场反应,他终究还是略逊一筹。 而情报人员的反应都是超常的,除了自身的敏锐,长期的训练、意识更是超人一等。 乞塔德的用意,阿茹娜早就看透了,否则甫一踏入这个鸟不拉屎的孤寂之地,若不是有她在,扎哈台兴许早就颓废了。 何况,阿茹娜是一个身材健硕的蒙古女人,他们成亲后,一连为他生下两个儿子,更是之前膝下荒凉的扎哈台感激涕零。 没过多久,几人都到了,阿茹娜更是挨着扎哈台坐下了,她虽然只是澳洲总督辖区的情报总管,但毕竟是王妃,自然有这个资格。 扎哈台先对着方去疾、苏武行了一礼。 “两位,不远几万里从帝汶岛将三千户移民平安运回来,居功至伟,请受本王一拜” 方去疾、苏武赶紧站起来。 “殿下,这是我等分内之事,千万不可如此,折煞我等了” 扎哈台摆摆手,“诸位能够跟随本王来到这荒凉孤寂之地,本王已经感激不尽了,来到之后,也没有沉沦颓废,而是奋发有为,完全值得本王一拜” 阿茹娜看着自己的夫婿,眼里也满是激赏。 这一幕,若是放在以前的储君那里显然是不会有的。 “诸位,闲话少说,我等来到此地已经三年了,三年的光景说长也不长,但说短也短,我等虽然有所收获,不过也就是刚刚立足而已,如今每年还需要特鲁琴银行贷款一百万银币方能维持” “我国有五年一个长计划的惯例,眼看就要满五年,不光是我,在座的诸位都需要述职,届时光凭一个‘立足’显然是不行的” “故此,本王决定两年,本辖区至少要自负盈亏,如果略有盈余,那就更好了” 一席话让各人的精神都振奋起来,都纷纷献计献策,扎哈台也不停点头。 有人说发展捕鱼业,有人说发展畜牧业,有人说大力发展工矿业,不一而足。 最后扎哈台说道:“各位说的都有道路,不过在本王看来,那都是远景,时下来看,我们只有两年的时间,必须要抓住一两个见效快、别人还没有的项目才行” “比如这捕鱼业,我们并没有专门的船只,而且,这一项不仅我们这里能做,远东、印度、南非都能做,我们的鱼获要卖给谁?” “至于畜牧业同理,澳洲西南角后面的草原是极为广袤,养活几亿牛羊都可,但牛羊从哪里来?我们用于移民的舱位都不够,何况牛羊?” “再者,牛羊以及将来的皮毛又卖给谁?阿富汗、印度、南非同样有大量的草场,且有大量的牧户,我们完全争不过他们” “至于工矿业,在铁路还没有修建起来前,显然竞争不过远东、印度” 方去疾见状,知晓他已经有了定计,便站起来施了一礼,“殿下,想必您早有成算了,不如说出来让我等一起参详参详” “好!”,扎哈台也站了起来,还狠狠拍了拍桌子。 “有两宗事务既见效快,又与其它辖区有所区隔” “这第一桩事也是捕鱼,不过不是捕捉海洋里的各种鱼类,而是鳄鱼!” “啊?” 见众人都是一脸疑惑,扎哈台笑道,“达尔文,也就是我们新近命名的翁罕附近,上万平方公里的地方,都是沼泽地,那里遍布着数量极为庞大的鳄鱼” “虽然印度、河仙镇也有,但那里人烟稠密,数量日渐稀少,但翁罕附近人迹罕至,按照驻防军队的调查,至少有几十万头” “故此,我准备将翁罕的驻军增加到一个营,同时抽调善于宰杀动物,善于硝制皮子的工匠前往协助他们” “同时将这次移民过来的未成家者抽调三百人,加入到翁罕,设置鳄鱼捕捉、宰杀、制作肉干、皮具的工坊” “我已经将这个想法向父皇做了汇报,他也同意了,下一趟来澳洲的船只中就有这样的工匠,鳄鱼皮是高档货,鳄鱼肉极少肥肉,可以大量做作肉干,鳄鱼肝更是祭品,同时也是一味极佳的药材” “我估算过,鳄鱼,可是不亚于紫檀木的东西,见效又快” “去疾,你与加西亚联系一下,看他有没有兴趣将此物卖到本土、远东、印度,我估计至少本土和清国还是有市场的” “第二桩事务就是铁矿石” “我问过本土工部矿业司的人,乌克兰的铁矿石储量已经极为丰富了,但品位却不佳,不到二成,冶炼前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进行清洗、选矿,耗费巨大” “印度的差不多,南非的稍好,但杂物含量也很高,同样不能直接冶炼” “根据我辖区矿冶工程师的说法,黑德兰港,也就是苏赉港北面约莫两百里出的红色荒漠是一个这世上极佳的大规模铁矿石产地,而且杂质少、品位极高” “港口附近的就有三成左右的含量,红色荒漠更是高达六七成,且杂质极少,埋藏浅,极易开采,按照工程师的说法,几乎可以直接冶炼!” “我算过,只要修建一条铁路抵达红色荒漠,也就是两百里左右即可,然后扩建苏赉港,就算加上运输费用,就可以运往河仙镇、加尔各答等地发卖,成本比果阿的更低,至少远东总督辖区是需要的”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向印度总督辖区订购几艘加大版腾吉斯,眼下通用性腾吉斯的载货量最多五千吨,我决定将其扩大一倍,用四台1780级1500马力大型蒸汽机驱动,煤炭则用我们自己的” “这样算来,每一吨我们还有大约一个银币的利润,饶是如此,也比果阿、南非的成本低,相信他们不会不算账的” “一船就是五六千银币的利润,以三船为一批,就是一万五千银币的利润,从苏赉港出发,横穿帝汶海,抵达河仙镇帖木儿城的距离几乎与到果阿差不多,我与老四商议过,他也同意了,决定让给我们一半的份额” “从苏赉港出发,抵达帖木儿城约莫两万里,算上中途耽搁的时间,一个月也就到了,我们每五日发一趟,避开南洋的风暴季,每年有半年时间可用,这就是三十六躺,这就超过五十万银币” “等我们摸熟了航路,以及河仙镇对我们信任的加深,最终的目标则是一百万银币” “再加上鳄鱼产品,最终的目的是在两年后做到盈亏平衡” “这件事单靠我们干是不行的,我准备将加西亚海运公司、所罗门银行也拉进来,所罗门王国如今也在大炼钢铁,但所需铁矿石远远不能满足需要,若是万吨腾吉斯落成,他们还不如向我们购买” “成立两个公司,一个是苏赉矿业公司,其中需要投入两百里的铁路建设、扩建港口,订购大船,招募人手等” “一个是翁罕鳄鱼制品公司,这里需要的投入就少很多,有一个连的军队就行了,加上所需的特殊船只,招募的人手,二十万银币就能起步了,这一部分就直接向特鲁琴银行远东支行贷款就行了” 第九十八章 新纪元之三十一:计中计 “不过” 扎哈台顿了顿。 “光是盈亏平衡抑或略有盈余是不行的,还是比不上南非、印度和远东,我们必须在军事上有所表现才行” “有两个方向” “一是英国人来到此地的大多数人都是罪犯,很多都是死刑犯,流放到这里戴罪立功,很多人受不了约束,更不愿种地,不少逃了出来,流窜到内陆荒漠上,以猎杀野生动物和土人为生” “他们距离我们最近的悉尼城的罪犯有的逃到了墨尔本附近,对我国外出伐木、打猎的人已经造成了威胁,我们可以以此为由将悉尼之地拿下,很可惜,我国暂时与其还处于和平状态,分寸不好把握” “还有一处,在澳洲南部有一个大岛,按照父皇的标注,叫新西兰岛,不知何意,据说那里的土着会种地,会捕鱼,还有着发达的手工业,文明程度远比澳洲的高,若是能征服那里......” 阿茹娜瞪了他一眼,赶紧说道:“殿下,我们能将你刚才说的那两桩事务在两年内做好就不错了,特别是铁矿石,还需要修铁路,能在一年之内修好就不错了,哪里还有精力顾忌其它?” “咳咳,......” ...... 就在扎哈台为他的辖区殚精竭虑,甚至异想天开时,古巴总督辖区的张恨雪却在谋划着一件大事。 对于他来说,他自然也想到了要收支平衡,但对于他来说,这件事似乎并不是最重要的,他几乎是与扎哈台同时抵达自己的辖区的,眼下古巴岛以及北美洲的部分领地除了紫檀木这一桩外并没有其它能够外销的拳头产品。 远远没有达到自负盈亏的时候,不过他从卡塔琳娜那里得到了三百万银币,加上神秘会美洲分会扬尼斯也在加勒比海的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就近也能得到支持,他根本没有将自负盈亏当成头等大事来对待。 古巴岛,凡是有山的地方就有铜铁矿,沼泽地也有褐煤,不过品相实在不佳,不过有了阿拉巴马州的煤炭资源以及便利的水运,他这里也没有煤炭资源缺乏之虞。 在他的理念中,能够自行生产枪炮、弹药,粮食足够他进行一次团级规模的远征就足够了。 枪炮不是问题,他的辖区现在就已经开始小批量试制了,蒸汽机也是如此,在本土的大力支持下,已经开始试制小马力的型号了。 船只也不是问题,铁甲船自然没有办法,但木船是没有问题的。 古巴岛这里的铁矿都是硫铁矿,利用硫铁矿冶铁,同时收集硫磺特鲁琴已经是驾轻就熟了,故此也不是问题。 就是硝石矿是一个大问题,眼下印度恒河旧河道的硝石矿满足印度、远东、南非、本土等地就有些吃力了,遑论那他这里,何况路途实在遥远。 弹药,铜料、硫磺已经解决,最大的问题就显露了出来。 他当然可以用人畜粪便堆硝的法子进行生产,他也在这样做,但显然成本效益太差。 于是,他早就将目光盯向了智利,那里,不仅有有海量的硝石矿,也有巨量的铜矿,品位也远不是古巴所能比的,甚至比他新拿下的布拉沃州的马德雷山铜矿更佳。 对于智利,他觊觎已久了,就差一个切入点。 眼下,他终于有了一个。 当德克萨斯的西班牙督军将布拉沃州让给他时,他就埋下了伏笔。 他知道,对于西班牙人来说,虽然自知在武力上远不如特鲁琴,但在美洲地区,无论人口规模还是军队,西班牙人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 故此,“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理念在他们心中显然也存在。 他们得知布拉沃州的事情后,明面上不敢出兵“收复”,不过却不断派遣已经彻底诡异基督教的印第安人以及混血儿越过马德雷山挑衅特鲁琴人,还时不时杀死依附特鲁琴的科曼奇、阿帕奇印第安人。 有时候甚至波及到华人移民。 这,显然是张恨雪不能容忍的,也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他得到消息后立即召见了第二分舰队司令杨吉(雅曼卡拉儿子,乞塔德外甥,乞塔德电讯秘书杨妮之兄)、情报总管阿迪尔、布拉沃州负责人楚风、卡塔琳娜夫妇。 是的,最后,卡塔琳娜还是禁不住楚风的软磨硬泡,嫁给了他。 “诸位” 在哈瓦那总督府里,张恨雪神色严肃地说道。 “我们,是从德克萨斯督军那里得到的布拉沃,又关墨西哥什么事?他们竟然不断派人前来袭扰,迄今为止,他们已经杀害了我们的牧户二十多人,农户近十人,已经给布拉沃州的事业造成了不容忽视的影响” “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头号大国,岂能坐视这一切,必须维护特鲁琴的荣誉!” 见到座下的卡塔琳娜深色十分复杂,他也明白。 “卡塔琳娜” “在” “你是否不愿我国与西班牙人开战,放心了,西班牙人在美洲占据了太多地方,很多地方实际上那个处于放任状态,天予不取必受其咎,这些土地和土地上的人们在我们手里必定得到更好的处置” “何况,我们并非要同他们展开大规模的战争,只是小规模冲突罢了” 卡塔琳娜说道:“总督大人又看上哪里了?” “哗”,张恨雪将身后的大幅美洲地图拉开。 “请看,这是尼加拉瓜,其东边有圣湖安河,发源于境内的尼加拉瓜湖,可直通加勒比海,其为热带雨林地带,水量任何时候都很充沛,平均水深都在两米以上” “而尼加拉瓜湖西边距离太平洋只有不到四十里的陆地,我们的前期目标就是拿下此地!” “不!”,卡塔琳娜大声反对道,“总督大人,西班牙人南北美洲的大部分物资都是通过这条水道从太平洋一侧运到加勒比海的,这是他们的重地,不可能让出来的” “他们肯定会倾尽全力前来阻止的,别的不说,墨西哥就有两个师的正规军,波哥大也有一个师,他们能坐船快速抵达此地的!” “何况尼加拉瓜除了交通之利,并没有太多的人口和物资可以获取!” 张恨雪白了她一眼。 “谁说我看上此地了?事情了结后,西班牙人同样可以利用这条水道运输他们的物资,我们可以与其签订协议,特鲁琴人的信誉还是有保证的” “尼加拉瓜只是第一步,先拿下此地再说” 第九十九章 新纪元之三十二:尼加拉瓜(上)张门三雪 然后又看了看楚风,“布拉沃就不要参与了,你们手里不是有一个骑兵团嘛,散出去,以班为单位,分驻要点,再见到从马德雷山过来的墨西哥人,但杀无赦!” 楚风何况不知道他的意思,既然将自己夫妇叫了过来,显然本来是有任务的,不过见到卡塔琳娜这般模样后便改了想法,原本自己也想参与的,一想到卡塔琳娜有身孕在身便暗自忍住了。 “是” 楚风夫妇离开后,乞塔德又将一些人招了过来。 瞧那面目,都是十八九岁年纪,一个黑人,两个印第安人模样。 另外一个约莫二十多岁,正是迁移到本土萨拉托夫省赫瓦伦斯克县星一卫门的儿子星太郎! 没想到他也调到这里来了。 这三年,古巴总督辖区招募的黑人、印第安十五岁孩童显然都毕业了,指望这些原先汉话都不会的家伙在学业上出类拔萃是不可能的,但学会汉话,略懂文字,遵守纪律是可能的。 毕竟,他们都是军事化管理学堂的成果。 其中有三名稍稍出挑者,两个是米斯基托人,一个是南非科萨人,张恨雪倒是没有扎哈台等人有所顾忌,而是立即将这三个人收为义子,并都赐为张姓,那个瘦高的米斯基托少年叫张忠雪,矮壮的叫张孝雪,黑奴出身的科萨人、身材最为健壮(身材不突出者也不会这么小卖到美洲来)叫张卫雪。 三人无论身材相貌如何,皮肤都略黑,倒是有些辱没了这个“雪”字。 三年来,张恨雪在古巴从移民、黑奴、米斯基托人中又招募了一个旅,在阿拉伯马、布拉沃各招募了一个团,都是从学堂中挑选的。 而星太郎就是古巴新设旅的一个团长,他手下三个营的营长就是这三雪,该团的主力都是米斯基托人和黑人,只有少数中基层军官是白莲教徒。 很显然,这个团就是专门为张恨雪一直心心念念的“尼加拉瓜行动”准备的。 “据我所知” 见人到齐了,张恨雪继续说道。 “西班牙人在整个尼加拉瓜只设有一个团,一个营驻扎在靠近加勒比海的北圣胡安港,一个营驻扎在靠近太平洋的南圣胡安,一个营是水师,驻扎在尼加拉瓜湖上的奥梅特佩岛” “也只有两个城堡,一个是莱昂,一个是格林纳达,都只有警察和民兵” “这几年,我辖区建造了一支专门用于内河以及湖泊上的平底船舰队,都使用了蒸汽动力,一共十艘,每艘可搭载三十人,以及二十艘可装载千人的平底货船” “内河分舰队只有短管火炮、轻型迫击炮、机枪,但足以压制西班牙人了,据我所知,西班牙人在奥梅特佩岛上的军营只有木制栅栏,不难夺取” “至于靠近加勒比海的北圣胡安港,虽然没有直接临海,但是位于圣胡安河出海口附近,河水至少有十米深,大船可以直抵那里” “杨吉” 杨吉,雅曼卡拉长子,乞塔德外甥,是古巴第二分舰队司令,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站了起来。 “职部在” “你虽然另有任务,不过先要去北圣胡安港一趟,出动海军陆战队将该城拿下,我会让一个营的陆军跟着你,拿下此城后就由该营驻守” “然后载着另外两个新团南下,杨遇春” 一个二十出头的汉人模样的汉子站了起来,他就是归州之役中不得已投靠了特鲁琴的大清悍将杨遇春! 他投降后,特鲁琴密探将他的家眷从成都秘密运到了琉球,他也就死心塌地跟着特鲁琴干了,唯一遗憾的是,自从岳钟琪之后我大清另一名汉人名将将不复存在了。 跟着张恨雪来到美洲后,他以他的勇悍成了以黑人、印第安人为主的新编旅的旅长。 自然了,在之前,他在香港军政学校学了整整三年。 美洲远离大清十万八千里,杨遇春就算想作妖亦不可得,只得死心塌地为特鲁琴效命。 在大清的绿营兵里,他以十九岁的年纪就因为勇悍无敌成了游击将军,弓马娴熟,火枪之技也神乎其技,练兵更是一绝,有他在,那些个印第安人、黑人只有俯首帖耳的份儿。 他这个新编旅里星太郎带走了一个团,还剩下两个团,张恨雪显然不会让他们闲着。 “你这两个团就是智利攻略的主力,虽然有两个团,也不要大意,据我所知,智利是一个都督府,隶属于秘鲁总督辖区,由于那里有海量的硝石矿和高品位铜矿,并驻有一个师的力量” “你认为你这两个团抵挡得了他们一个师吗?” “哈哈哈” 杨遇春大笑道,自从加入特鲁琴后,他才明白特鲁琴人为什么如此强大了,有时候在暗地里独自一个人时,他甚至还想过:“若是我大清有这些利器在手,我只要一个营就能大小金川的土司全部扫平!” 而对于欧洲人的火力,他现在也明白了,“虽然比大清略好一些,但也好的有限,比我大特鲁琴就差多远了” “总督大人” 他很想称呼张恨雪为“殿下”,但清国汉人将领的小心还是让他改为了“总督大人”,他到特鲁琴多年了,也知道张恨雪的身份,私生子在大清那里显然是说不出口的,就算是乾隆帝的私生子,最多也只能高官厚禄。 想要封王,显然是不可能的。 “莫说一个师,就算来了一个军俺也不怕!” “很好” 张恨雪大喜,他是知道的,虽然自己手下有一个完整的师,还有像沃思静、巴克石这样的将领,但与杨遇春比较起来还是略有不足,何况沃思静是渥巴锡的继子,巴克石是巴木巴尔的儿子,都有根基,自己还不能完全掌控。 但孤零零的杨遇春就不同了,自从跟着自己来到美洲后,除了一门心思投效自己还有何能为? “杨吉你看” 张恨雪指着地图说道:“你协助陆军攻克北圣胡安城后,立即南下,先是沿着加勒比海南缘向东航行,然后沿着南美洲东部海域向南航行” “抵达巴西王国最南面的南里奥格兰德州后便驶入阿雷格里港,这里的人多是意大利半岛以及德意志地区的移民,虽然挂在巴西王国名下,形同自治,其首领就是神秘会的人” “之前,我国曾贷给巴西国王若泽二世五百万特鲁琴银币,说的是无息贷款,虽然没有利息,不过本钱还是要还的,巴西除了咖啡、玉米、蔗糖、烟草,便没有其它东西了” “后来陛下与若泽二世商议,巴西盛产红木,阿雷格里港附近也有煤炭,便让他用煤炭、红木、咖啡、烟草来偿还,分十年还清” “阿雷格里港实际上是由扬尼斯的人来经营的,也知道这个协议,你到智利之前,唯一的煤炭补给点就是阿雷格里港,千万莫错过了” “该港附近有煤炭,扬尼斯早就在那里开挖了,早就想尽快完成给我们的份额,然后自己赚钱” “在这里补给后便继续南下,从南美洲最南端的麦哲伦海峡进入到太平洋,然后不理会沿岸的诸多岛屿,一路北上,直到智利首府圣地亚哥南面的康塞普西翁港” “该港位于大河河口,附近十里的地方埋藏着整个智利最丰富的煤炭资源,西班牙人也开始在这里开采” “此时,距离你们的煤炭资源耗尽估计还有十日,也就是说,你们必须在十日之内拿下康塞普西翁港!” “然后以此为基地,再施展下一步计划” 第一百章 新纪元之三十二:尼加拉瓜(下)北圣胡安 蚊子海岸。 米斯基托,蚊子也,这是英国人遇到米斯基托人时对他们的称呼,因为这里各种蚊子巨多,米斯基托人生活在这里却毫无影响,英国人故此这样带着戏谑的称呼他们。 这个印第安部落不以为意,还愉快滴接受了这个称呼,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的酋长被英国国王册封为蚊子国王。 自从上次英国人入侵后,圣胡安河一片宁静,虽偶有海盗骚扰,但无伤大雅。 饶是如此,北圣胡安城的守将还是派遣了一艘快船巡弋在蚊子海岸。 墨西哥湾的八月份是一年中较好的季节,气温下降的很快,飓风季节已过,挂着三面纵帆的快船悠哉乐哉地在距离大陆约莫一里的地方来回穿梭,船上的水手甚至在上面架起了鱼竿。 直到天边出现了一缕黑烟。 黑烟在这里出现也不是第一次了,因为时常有特鲁琴的蒸汽船在这里出现,虽然西班牙、特鲁琴是实际上的敌国,但双方已经签订了和平协议,之间的贸易仍在进行。 中美洲一带大量出产美洲腊肠树,其树皮可以作为缓泻药,特鲁琴人大量采用,连带着欧洲人也发现了这个秘密,也是中美洲各地大量外销的产品,特鲁琴也是销售对象。 当然了,中美洲海岸线实在太长,特鲁琴人早就移栽了一些到古巴,在其成林之前,还需要向这里大量采购。 快船顿时犹豫了。 到底是驶往圣胡安河向长官汇报,还是一观究竟再说。 犹豫之际,一艘挂着红底金龙的木质赛音号出现了。 虽然是木制的,但新式战舰的布局与铁甲战舰相差无几,还是首尾两门十二厘米旋转炮台。 一见是军舰,快船便不再犹豫了,立即下令调整帆位,准备驶向圣胡安河河口。 时下是墨西哥湾的秋季,正是一年之中风向最复杂的时候,一般来说,夏季盛行东南风,冬季盛行北风,但在春秋两季却是两种风向角力的时候,圣胡安河在附近大致是南北走向,而此时却是南风为主的时候! 快船想要利用纵帆快速迎着逆风驶入圣胡安河就必须戗风而行,那样的话就必须先将船只开到外海,然后绕一个大圈戗风回到那里。 而外海此时却有潜在的敌船! 于是,霎那间,快船开始在原地打转了! 霎时,赛音号距离他只有三百米了! “轰......” 两门旋转炮台几乎同时打响了,而且发射的都是穿甲榴弹炮! 一枚炮弹越过了快船,然后在其北面约莫十米的地方炸响了,一枚却准确地正中主桅杆所在的甲板! 区区快船,木质甲板估计只有十厘米厚,十五斤重的穿甲榴弹轻松写意地钻了进去,甫一穿过甲板,设置了弹簧的撞针正好撞击了弹体前部的引药,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了。 一发炮弹就将快船炸出了一个大窟窿,并影响到了两侧的船腹,加上他们正在拼命准备逆风而行,扭力加上船体的破损,没多时船只就断成了两截! 赛音号没有理会他们,蚊子海岸近海有不少鲨鱼,那些被船上木屑、碎片、弹片击伤、杀死的水手流出的鲜血会将大量鲨鱼吸引过来,他们运气好的话就赶紧向海边游去吧。 赛音号驶入了圣胡安河。 近海的炮火声显然惊动了北圣胡安城的西班牙人,赛音号快速来到港口时,只见那里还停留着三艘武装商船,不过岸上显然是由很多岸炮的,以他的装甲,是很难抗住他们的密集轰击的。 于是只略略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西班牙人显然还是懵逼状态,他们不知道这艘船到底是不是他们的敌人,只能暂时等待快船的消息。 然后就有两艘木质巴图鲁闯了进来,而那艘赛音号则继续逆着圣胡安河向上游迈进——吃水只有两米的赛音号可以直接驶到尼加拉瓜湖。 巴图鲁就不同了,虽然他的吃水深度达到了四米上下,但其是帝国的主力战舰,自然是皮糙肉厚,船帮、上层甲板都有三十公分厚! 见到这两艘大船后,西班牙人再无犹豫,岸炮开始咆哮了,巴图鲁也立即还以颜色。 炮战开始了,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终究是特鲁琴人炮兵的技术、速度远超西班牙人起到了关键作用,终于压制住了岸炮,此时,另外两艘巴图鲁也到了! 如果还是以前的英国人,双方都用实心弹对轰,想要压制住岸上的密集火炮显然不是一日之功,不过在大量从天而降的榴弹炮的打击下,仅有一道矮墙遮护的岸炮炮手很快就死伤殆尽。 其间,那三艘武装商船也没有得到逃亡的机会,被巴图鲁当场击毁。 北圣胡安城距离河岸还有约莫一里,没办法,这里是圣胡安河与从北面流下来的里奥印度河的汇合处,一旦雨季来临,河水就会猛涨,城堡只能建在远处的高地。 接下来就是司空见惯了。 一个营的海军陆战队开始登陆了,然后在炮火的掩护下开始建设码头阵地,两个小时后,一座由矮墙垒成的码头阵地就建好了。 一里的距离,还在舰炮的轰击范围,进过多次试射后,舰炮也压制住了城堡上面的火炮,然后码头阵地里的陆军携带重型迫击炮开始向城堡推进。 半日过后,特鲁琴军已经将城堡靠近码头方向的那面城墙上的炮火彻底压制住了,迫击炮的火力开始向城内延伸。 一个连的士兵携带着便携式云梯冲向了城墙! 就在此时,城上打出了白旗。 战斗戛然而止。 杨遇春进城后终于明白了究竟。 这里号称有一个营的守军,但实际上真正的白人只有一个排,只有他们会操控火炮,在半日的特鲁琴炮火覆盖中,这些人几乎死伤殆尽,剩下都是皈依了基督教的墨西哥印第安人! 他们不得不降。 对于剩下来的印第安人,这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与原始丛林中的印第安人相比,这些印第安人已经学会了纪律和服从,也是种地的好手,自然会作为奴隶在古巴总督辖区发光发热。 北圣胡安只是一个方圆一里的小城,杨吉、杨遇春在这里留下一个营的陆军后就离开了。 然后从船队里卸下来了三十艘内河平底船,星太郎带着一个团的新军开始逆着圣胡安河向尼加拉瓜湖迈进了。 “星太郎” 杨遇春是他的顶头上司,临行前也做了谆谆告诫。 “按照情报,西班牙人最近的海军基地一个是北面墨西哥东海岸的韦拉克鲁斯,一个是哥伦比亚北海岸的巴兰基亚,距离这里都比古巴到这里远,他们若是全力而来,不会比我们辖区更快” “至于太平洋沿岸,距离南圣胡安城最近的一个是北面墨西哥的阿尔普尔科港,南面则是巴拿马城,距离都颇远,你需要尽快将南圣胡安城拿下,那样的话,西班牙人就只能穿越茫茫热带雨林而来” “果如那样,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是办不到的,而我国则随时可以从古巴出发进行支援” “不过也不要大意,需要尽快占据南圣胡安城!” “职部明白!” 第一百〇一章 新纪元之三十三:萨尔瓦多(上) 萨尔瓦多,葡萄牙语“救世主”之意,如今是巴西王国的首都。 位于桑托斯湾东南角的小山上,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 葡萄牙的巴西殖民地,本就遭到英国、荷兰、法国、西班牙的不断侵蚀,当其本土的国王易主,被视为真正布拉干萨王朝的继承者的若泽二世成为巴西国王,而不是亲王后,这些国家的侵蚀便愈发厉害了。 别看荷兰本土孱弱无比,但其东、西印度公司还是有些实力的。 幸亏特鲁琴帝国承认了若泽一世在巴西的统治,而且经过长达几百年的移民,巴西已经有了上百万白人,加上白人与土着的混血后代,加起来恐怕有三百万之巨,这样的实力其它国家就算想侵蚀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当特鲁琴插进来后,侵蚀就暂时停止了。 若泽二世,出身于最为奇葩的若泽一世家族,他的母亲是若泽一世的长女,父亲却是若泽一世的亲弟弟! 于是乎,若泽二世如何称呼这个人? 当然了,更为奇葩的是,若是没有特鲁琴的介入,他将会迎娶他的小姨贝内蒂塔,就是那位先是嫁给了帖木儿,后来又嫁给乞塔德的女人。 这样的出身,导致了他从小就体弱多病,娶了一个同样出自若泽家族的女人,算起来应该是他亲表妹的女人后,表面上看起来是亲上加亲,实际上则断绝了他诞下任何健康子嗣的可能。 他的王妃显然也是近亲结婚的产物,嫁给他不久就因病而死。 说来也奇怪,自从他的母亲玛丽亚一世以及他的王妃相继死去后,他倒是没有人管了,干脆娶了一个混血印第安女人,这一次他的运气不错,成功生下了儿子。 但他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就在去年他染上了天花! 得知这个消息后,站在乞塔德的角度,如果若泽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在欧洲人看来)死了,他就能以若泽一世女婿的身份接管巴西,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人心苦不足,既得陇又望蜀,何况巴西还有两百万坚定支持若泽家族的白人、准白人! 何况,一旦这件事发生了,特鲁琴帝国便真正成了整个欧洲的众矢之的,你再怎么辗转腾挪恐怕也不会奏效,因为至少教皇不允许。 新的十字军东征他倒不怕,不过土地并不是越多越好的,虽然巴西这块土地的诱惑力确实太大。 与其夺下巴西,不如从除了巴西已经将整个南美洲掌控在手里的西班牙那里夺取另外更为合适的土地。 最后,他还是决定救治若泽二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掌握了攻克天花病毒技术的特鲁琴手里,若泽二世奇迹般被救活了。 虽然对自己母亲以及其他亲人的突然遇难感到疑惑,也对自己的表弟威廉继承了葡萄牙国王感到不满,但他还是忍住了。 没有特鲁琴,他早就死了。 而他的印第安妻子成功为他生下儿子也让他对境内的印第安人的态度发生了转变,认为他们就是上帝专门派来拯救他的。 于是,此时的巴西,对于印第安人还是不错的,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大肆屠杀。 少了印第安人,大量从以前葡萄牙在非洲各殖民地捕捉而来的黑奴就遭殃了,黑奴也不是完全老老实实听从主人的吩咐的,上个世纪也曾发生过黑奴大起义。 不过,随着异教徒掌控本土,一些个葡萄牙贵族拖家带口来到了巴西,若泽二世将其一个个分到关键地方,加上以前的白人,堪堪稳住了局面。 对于若泽二世来说,特鲁琴人只能算半个救世主,最大的救世主自然是印第安人,因为如果他死了,特鲁琴人肯定会趁虚而入,现在则不同了,真正的布拉干萨公爵的基督徒后裔诞生了。 上帝,会保护他的。 萨尔瓦多城建在山上,就是为了抵御海盗以及欧洲其他国家的攻击,内城山上,山下则是依托石质山脚建造的外城,这在欧洲的殖民世界倒是一个奇葩的存在,乍一看还以为日本的天守阁、中御所突显在美洲了呢。 虽然被救活了,但今年二十三岁的若泽二世依旧是病殃殃的,他这样的情形显然是掌管不了庞大的巴西王国的,他只能将大权让渡给他的大臣。 布拉干萨王朝上台后,曾与葡萄牙的三大贵族世家联姻,他们分别是苏亚雷斯家族、吉马良斯家族、阿尔维斯家族。 掌握巴西后,由于那里的人口几乎与本土相当了,就将这三大家族全部封到巴西辅佐巴西亲王,若泽二世来到后也只能依靠着三大家族执政。 时下,担任首相之位的是吉马良斯,陆军元帅是苏亚雷斯,海军元帅则是阿尔维斯。 巴西另外三座有名的城市:累西腓、里约热内卢、圣保罗就是这三人的封地。 实际上,随着本土的失去,有没有若泽家族当国王已经无所谓了,若不是有特鲁琴人的强力支持,这三大家族将巴西瓜分了也有可能。 故此,虽然在内心极度厌恶异教徒乞塔德家族,但在得知特鲁琴的蒸汽船队第一次大规模南下时,若泽二世还是拖着病躯准备在萨尔瓦多迎接他们。 很显然,虽然若泽二世精神状况不佳,平时也是病殃殃的,但总算在灵台保留了一丝清明。 当然了,若泽家族另外一个健在的成年人,前大主教若昂辞去了葡萄牙的职位,改任巴西大主教后对他侄孙的关照和提点也是原因之一。 萨尔瓦多自然也有特鲁琴的商栈,名义上是一家专门收购红木的商栈,实际上也是一处通信站,兼带着储藏煤炭、淡水、粮食、蔬菜的任务。 从他们嘴里得知船队这两日就要抵达时,若泽二世的兴奋和期盼心情还是占据了上风。 这不,当海上的第一缕黑烟冒出来时,他就在仆人的搀扶之下来到了山城靠近大海那一面的城墙上。 为了迎接特鲁琴船队,他还将近几年似乎愈发跋扈的三大家族成员全部招到了这里,显然是有让特鲁琴人为自己撑腰的意思。 慢慢地,船队的身影愈发清晰,大海上空的黑烟也愈发浓密,随着一声长鸣,船队渐渐逼近桑托斯湾出口。 看着这支庞大的船队,站在若泽二世身边,已经见识过铁甲舰队的若昂神色十分复杂,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 一艘由黑奴划桨的快船在前面引导,整支木质分舰队以及另外五艘木质腾吉斯缓缓驶入萨尔瓦多港。 第一百〇二章 新纪元之三十三:萨尔瓦多(下) 王宫。 若泽二世与杨吉、杨遇春两人略略说了几句话后就感到了极度疲累,于是便让其叔爷若昂代为招待,自己在那位印第安妻子的陪同下回到了后宫。 这是杨吉第一次见到若泽二世的妻子,甫一见到,这心里也是感到了一阵惊艳。 是的,就是惊艳。 说起来巴西印第安人的命运十分悲苦,在被白人统治几百年后,他们显然明白了光靠他们部落式的生存方式就算人口再多也不是白人的对手,便转而羡慕甚至仰慕其他们的生活方式起来。 与白人刚刚抵达这里不同,能够活下来的印第安人无一不是有着良好免疫力的幸运儿,经过几百年繁衍后,他们的数量又逼近了百万大关。 而且,他们一改藏在内陆躲避捕奴队以及游猎的生活方式,而是主动搬到了沿海一带,饶是如此,他们依旧是带有原始母系氏族社会的种族,他们中的年轻女人稍微好看一些的多半会主动勾引白人单身男子,然后诞下大量的混血儿。 在如今的巴西沿海城市,甚至都有一条专门的街道,里面全是这种女人。 说来也巧,若泽二世的现任妻子也是这样的女人,她是混血儿,更是美艳动人,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逛街的他一下看上了。 后来又将她带回后宫,一开始自然是没有名分的,不过随着她诞下孩子,而且那个孩子看起来又是十分健康的模样,巴西的贵族便默许了,加上大主教亲自为她施行洗礼,成为王妃就顺理成章了。 当然了,这些贵族之所以妥协,没准也包藏着祸心。 “这个女人将会成为国王的污点,一旦时机到了可以推翻他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大肆渲染” “第一,她的孩子还真不一定是若泽二世的” “第二,她的父亲是一个荷兰海盗,一个杀人如麻、臭名昭着的海盗,时下在巴西,葡萄牙人对荷兰人的仇恨远大于其它国家,因为萨尔瓦多城就在一百多年前被荷兰人摧毁” 而在杨吉、杨遇春两人眼里,这位除了轮廓突出一些,其他长相完全就是一幅东方美女模样的女子确实是一个尤物。 杨吉也就罢了,他是标准的特鲁琴人,但在清国长大的杨遇春十五岁那年就娶妻生子了,现在才二十三岁身边就有了七个小妾,对于女人,他显然是颇懂的。 而若泽二世年纪虽与他一样,但面相却像一个女人,柔柔弱弱、白白嫩嫩的,加上又是弱不禁风,能够获得这样的女子显然让他妒忌起来。 以前,在攻打川西土司时,每当攻破一座土司寨,他就会向满清大员申请一名土司家里的年轻女子,由于他骁勇善战,大员们几乎都满足了他,这让他更是志得意满。 “唉......” 杨遇春不禁在心里长叹了一声。 “什么巴西,我一个旅就拿下了,届时向总督大人申请获得此女岂不是易事?” 与杨遇春不同,正宗特鲁琴子弟杨吉却正在用一口标准的拉丁语与在座的诸人交谈着,他的父亲雅曼卡拉是乌古斯人,此时几乎所有的乌古斯人都成了乌兹别克人,这让他的面目看起来倒是与葡萄牙人有些相像。 虽然对杨遇春的无礼感到不满,不过对于这位乞塔德的亲外甥,几位贵族还是给足了面子。 到了后来,巴西王国陆军元帅、里约热内卢大公、家族拥有三十万亩土地,超过一万名黑奴和印第安奴隶的巴西目前最大的庄园主,实际掌控着三个新军师的苏亚雷斯终于注意到了还沉浸在惊叹中、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的杨遇春。 到了晚上,杨吉、杨遇春两人的房间都多了一个女人,对于巴西印第安人,特别是印第安女人的情形,来之前他们显然从情报机构那里了解了一些。 “注意,这些女人一般都有各种性病,少沾染为妙” 一想到这里,杨妮便将那女人请了出去,为了让她尽快出去,他还给了她一些银币。 但杨遇春泽管不了这么多了。 据说这两个女人就是苏亚雷斯亲自安排的,而且安排给杨遇春的那个女人的面目与若泽二世的王妃十分相似! 自从离开古巴后,他们已经在茫茫大海上连续旅行了一个月,一个月待在枯燥无味的船上,周围都是厌烦了的景色, 次日一早,杨遇春在午餐会上又见到了若泽二世的王妃,经过了昨日的女子,一见到此女,杨遇春终于意识到了她们的区别。 昨晚的女子虽然可人,但与此女比较起来还是差一些,至少在神情、穿着上相去甚远。 于是,心底里对此女的渴望终于埋下了。 杨遇春虽然是降将,但一直口无遮拦,见到杨吉后便与他交流经验,得知他竟将巴西人安排的女人礼送出门时不禁嘲笑他实在太过小心了。 杨遇春,虽然在香港军政学校学过三年,但骨子里还是一个在大清那污淖世界打过滚的人啊。 这一幕,让最近几年正在苦学汉文的苏亚雷斯再次见到了。 “杨遇春,清国降将,归顺特鲁琴不到五年” 对于特鲁琴的诸人,巴西人并非一无所知,特别是一直关注特鲁琴的苏亚雷斯更是如此。 苏亚雷斯自己则是布拉干萨王朝之前的哈布斯堡王朝的亲族,自从被若昂五世派到巴西来之后,很快就就成了巴西最大的运奴船船东,由于黑奴贸易,让他的家族赚得盆满钵满,很快就成了巴西实际上的首富。 他的封地又在城市规模逐渐不亚于萨尔瓦多的里约热内卢,坐拥里约热内卢优良的港口,他又成了巴西最大的船队老板。 虽然阿尔维斯是海军元帅,实际上他手下的武装商船数量一点也不亚于阿尔维斯,而他手下还有三个师的陆军! 据说,这三个师的新军中,有一个师实际上那个就是他的私人武装! 如果葡萄牙本土还是布拉干萨家族的基督徒为主,就算他再有能量也只能老老实实卧着,但现在不同了,巴西虽然是一个欧洲白人为主的国家,但显然已经不是一个欧洲国家了! 如果没有特鲁琴,他早就将若泽二世赶下台了,至于那什么吉马良斯、阿尔维斯根本不在他的话下。 看到杨遇春的表现,陪同他们进餐的苏亚雷斯的眼神里放出了异样的光彩。 第一百〇三章 新纪元之三十四:阿迪尔演说南美洲 船队很快再次南下了,多日后抵达了南美洲南部东海岸。 阿迪尔作为古巴总督辖区的情报总管,这次也随军行动,抵达这里时,他将杨吉、杨遇春都叫到了甲板上。 “看到那条河没有,那是内格罗河,这条河发源于安第斯山脉,其源头大致与我们目的地康塞普西翁平齐” “我之所以将你们叫出来,是因为一件事” “总督让我们攻略智利,是因为那里的条件得天独厚” “除了让人艳羡的铜矿和硝石,还因为那里的人” “那里的人?” “是的,原本生活在拉普拉塔河以南大草原的是一个叫做阿劳坎的大部落,当然了,他们内部也分成了许多小部落,与北面的印第安人相比,这些人显然温和一些” “他们也很快被西班牙人同化了,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西班牙人将其逐步往南边赶,最后双方便以内格罗河为界,内格罗河以北是西班牙人白人牧户的地盘,以南则是阿劳坎人的地盘” “一山之隔的智利那边同样有数量庞大的阿劳坎人,当然了,阿劳坎只是一个统称,现在内格罗河以北、智利中北部的被称为马普切人,内格罗河以南的则被称为特胡尔切人” “无论如何,他们都讲阿劳坎语,相对来说,北边的人已经完全学会了种地,是一个农牧皆宜的娴熟人群了” “南面的人则依旧以放牧为主,他们学会了骑马,放牧方式已经与西班牙人相差无几了” “陛下、总督之所以让我们不远几万里航海前往智利,除了那里的硝石矿以及铜矿,自然还有这里的阿劳坎人” “他们身形高大健壮,性格却比其它地方的印第安人温和得多,文明程度也高一些,学习新东西也快得多,实际上,你们可以称呼他们为智利人或者阿根廷人了” “当然了,虽然很快融入了西班牙人的生活,但种族隔阂依旧在,他们仍处于最底层,不过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阿根廷、智利、乌拉圭等地的黑人较少,因为这里的印第安人足够用了” “时下整个南美洲,除了巴西,以及北部少数地方被他国占据,其它地方基本上被西班牙人占据了,当然了,安第斯山以东、内格罗河以南的地方只是名义上被他们占据着” “你们如果愿意,拿下这些地方毫无阻碍” “西班牙人在南美洲设置了三大总督辖区,分别是新格林纳达岛总督辖区、秘鲁总督辖区、拉普拉塔总督辖区,前者基本上就是厄瓜多尔、哥伦比亚、委内瑞拉三地” “拉普拉塔总督辖区最大,大致包括了乌拉圭、巴拉圭、玻利维亚、智利四个都督辖区” “秘鲁总督辖区、拉普拉塔总督辖区两地黑奴都不多,前者是因为印加帝国的文明程度也很高,那里的印第安人很早就被西班牙人同化了” “你们肯定有些奇怪,西班牙帝国拥有如此之多的殖民地,为何本土的经济、军事实力还很孱弱,那只有一个原因” “西班牙国王对殖民地的商品设置了极高的税额,并且只能在指定的港口发卖,这对于商品拥有者来说所得利润极少,肯定不会这么干” “于是,这些人纷纷将商品越过安第斯山运到东海岸,在东海岸一些私人港口发卖给荷兰人、意大利人,对了,这里的意大利人主要是热那亚人和威尼斯人,其中我们的老朋友扬尼斯就是打着热那亚的旗号在这里大肆行商” “还有一些德意志人,对了,就是移民到巴西的南里奥格兰德州以及乌拉圭的德意志人,当然了,那里也有不少意大利人” “根据扬尼斯的估算,最终通过宝船贸易回到本土的利润只占南美洲的5%,20%被各地的总督、都督、城市市政官获取,绝大多数则通过走私被上述几个地方的商人获得” “其中智利更是重中之重,由于其庞大的硝石矿、铜矿资源,加上一些金银矿,该都督辖区每年上交的利润几乎占据了三大总督辖区的一半” “智利的总人口约莫百万,其中欧洲白人约莫十万,都是贵族、税务官、军人及其家属、奴仆,土生白人约莫二十万,他们是军队的中坚力量,主要矿山、庄园的拥有者,也是经商的主要力量” “马普切人约莫五十万,他们是农民、牧人、码头工人、硝石矿场、铜矿场、金银矿场的主要工人,也是贵族庄园的主要农奴,当然了,也有不少马普切人拥有自己的土地” “这是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和地方,不需要像对待米斯基托人那样花费极大力气改造,若是拥有了整个智利,那就拥有了南美洲西海岸的坚固基地” “可别小看印加帝国,他们一早就意识到了智利沙漠里的鸟粪和硝石矿的用途,他们将鸟粪用来肥田,用硝石硝制动物皮毛,并在沙漠力量留下了好几个挖掘硝石矿的据点,后来自然都被西班牙人夺取了” “当然了,说阿劳坎人温和,那也是相对的,他们对于白人的剥夺也是异常愤怒的,大概一百多年前,智利、阿根廷一带兴起了一个阿劳坎人的反抗组织,为首的阿劳坎人叫劳罗塔,反抗行动自然被镇压下去了” “不过后来凡是有这样的组织,都会打着劳罗塔的名义,眼下这个组织依旧存在,不过是在地下暗中行动罢了” “还记得我国在西班牙塞维利亚神奇岛地牢里抓获的那些人吗?除了已经被安置在托斯卡纳的保罗,安置在古巴的莱昂纳多,以及归顺我国的卡塔琳娜,还有一人” 杨吉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奥希金斯?” “是的,此人被我国放了后受到了卡洛斯三世的宽恕,他原本就是智利都督,因为同情劳罗塔组织被抓回本土关了起来,后来又放到了智利,不过这一次他不是都督了,只是蒙特港的一个税务官” “不过因为他之前同情马普切人的行径获得了他们的认可,劳罗塔组织又闹事了,拉普拉塔总督辖区为了息事宁人,只得让奥希金斯又回到了都督的位置上” “眼下奥希金斯就在智利首府圣地亚哥的总督府里,他有一个儿子叫奥孔,就是康塞普西翁港驻军的团长!” 第一百〇四章 新纪元之三十四:连环计 杨吉暗忖:“我国是不会将一个像奥希金斯这样的大人物随随便便放了的,难道之前就暗中收买了,或者拉拢了他?” “应该不是,他眼看着自己的祖国一个大城市被毁,还会老老实实听从我国的安排?一个海盗出身的卡塔琳娜就是那样,何况他还是一个深受西班牙国王信任的都督?” “要知道,所有前往海外殖民地担任了总督、都督的人都需要一手拿着圣经,一手捂着胸口在马德里大教堂里向国王宣誓效忠的” “不过,宣誓是宣誓,像德克萨斯都督那样的人还不是背叛了国王?难道这奥希金斯......” 果然,只见阿迪尔继续说道:“奥希金斯虽然不愿意效忠我国,但他却有把柄掌握在我们手里” “神秘会?” 阿迪尔摇摇头,“神秘会的力量虽然大,但我们的情报机构也不需要事事指望他们,我们一早就通过阿姆斯特丹银行扶持了不少意大利、德意志商人,有的还是法国、英国国籍” “自然也有不少是西班牙国籍,奥希金斯本人就是一个移民到西班牙的爱尔兰人,恰好我们也有一个海军士兵来自爱尔兰,此人最后成了奥希金斯的管家,负责记录奥希金斯在担任智利都督时从走私中获得的每一笔账目” “虽然大头都被其他国家的商人拿走了,但奥希金斯一人还是获得了整个利润的一成左右,要知道,智利的硝石矿风靡整个欧洲,这一成的利润显然能让他富甲天下” “西班牙国王自然严令杜绝像硝石矿这样的战略物资流到他国,但架不住95%都是通过走私来完成的,于是,他这项禁令就形同虚设了” “我们就这样掌握了奥希金斯的命脉,一旦向卡洛斯三世出具这本账目,奥希金斯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卡洛斯三世深受财政问题的困扰,若是知晓了他竟这样明目张胆捞钱,肯定会将他施以火刑的” “不过,奥希金斯也不可能长期待在智利,他的任期也是有限制的,于是,原本对卡洛斯三世忠心耿耿的他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杨吉此时完全明白了,“就像德克萨斯、委内瑞拉那样寻求独立?” “是的,这是他想活下去,并让子孙后代高枕无忧享受这笔财富的唯一可行的办法” “上一次,德克萨斯成功了,委内瑞拉却没有发动,与奥希金斯相比,委内瑞拉的玻利瓦尔都督同样富可敌国,在没有得到切实的承诺之前,他是不会随便发动的” “与新近开拓的德克萨斯相比,委内瑞拉已经被西班牙人开拓了几百年了,贸然发动进而遭遇不测的话,玻利瓦尔家族积累的财富就毁之一旦了” 杨吉笑道:“我想这一次我国情报机构已经掌握了玻利瓦尔的把柄,让其不得不公开独立了?” 阿迪尔点点头,“不错,不过玻利瓦尔的把柄并不是掌握在我们手里,确实是掌握在神秘会手里,这就需要我们与神秘会进行利益交换了” “眼下整个南美洲利润最大的就是智利的硝石矿和铜锭了,扬尼斯也看上了,他虽然通过走私贸易赚了不少钱,但如果能以股东的形式参与这项买卖,那就与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了” “所以我们就与他私底下进行了协商,让他们的人将账本交给我们,策动玻利瓦尔提前宣布独立,将整个南北美洲的西班牙火力都集中到他们那里去” “单靠玻利瓦尔一个委内瑞拉都督辖区显然不是西班牙人的对手,但若是我们占据了掐住中美洲咽喉要道的尼加拉瓜,又封锁墨西哥湾、加勒比海......” 杨吉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再加上我们这支奇兵封锁南美洲西海岸!” “是的,那样的话,玻利瓦尔受到的攻击只会是哥伦比亚、阿根廷的人马了,当然了,秘鲁的人马也有可能前往,真若是那样的话,我们的行动受到的威胁将会大大减少” “当然了,我们这里的攻击将是惊天动地的,而委内瑞拉显然会受到古巴我军的援助” “于是,最终的结果是委内瑞拉会从新格拉纳达总督辖区分离出去” “至于智利这边,西班牙人是不会轻易让出来的,据我所知,他们在厄瓜多尔、玻利维亚、利马、智利各有一个师的正规军,还都是机动军团,都可以从陆路直接扑向智利” “我们却只有两个团,算上海军陆战队,也只有三个团,一个旅的力量” “要知道,这里的土生白人,也就是西班牙人嘴里的克里奥尔人有上百万,他们都是民兵,若是动员起来也够我们喝一壶的” 杨吉陷入了沉思,半晌,他说道:“这样看来,总督大人是准备让奥希金斯也宣布独立?然后我们获得几处港口和矿场?” 阿迪尔点点头,“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前面说过,单单一个智利的克里奥尔人就有十万,不说遥远的哥伦比亚,智利附近的阿根廷、玻利维亚、秘鲁的土生白人加起来也有四五十万” “这就是十万个家庭了,原则上说就是十万民兵,虽然他们不见得愿意为了智利汇聚起来攻击我们,但总是一个不小的麻烦,如果智利只是独立,甚至每年上交给西班牙国王的利润依旧不少于以前,这些民兵显然是不会来的” “如果我们让智利的硝石、铜矿、金银矿、粮食、烟草、葡萄酒等敞开贸易,当然了,我们会控制住关键的几个港口和矿场,智利的克里奥尔人就不用辛辛苦苦翻阅安第斯山到东海岸去贸易了” “他们的财富也在短时间里翻翻,毕竟,翻山越岭得来的利润多不到哪里去” “对于西班牙人来说,他们更看重的是金银矿和硝石矿,而在智利沙漠里,硝石矿场南北纵横两千多里,东西横亘两百多里,矿点多得是,我们只要控制住最重要的矿点和最近的港口就是了” 杨遇春也似乎听出了什么,“总管大人,也就是说当我们的船队抵达那什么,咳咳,康塞普西翁附近时,委内瑞拉的玻利瓦尔会同时发动?” “差不多,不过我们也不能大意,奥希金斯此人虽然贪财,但对于西班牙国王还是不错的,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临时改主意” “何况他手下有一个师的兵力,分别驻在圣地亚哥、安托法加斯塔等地,他实际上并不能控制这军队,他只说尽量做工作” “我们只知道这些军队的将领也是在走私贸易里赚得盆满钵满,但愿奥希金斯能够成功” 第一百〇五章 新纪元之三十四:两个消息 当船队有惊无险地通过险象环生的麦哲伦海峡并进入到智利南部港口城市蒙特港附近时,便收到了两封电报。 阿迪尔捏着两封电报找到了杨吉。 杨吉见他神色十分古怪,便说道:“奥希金斯发动了?然后行动受阻?” 阿迪尔这才笑了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杨吉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么一出?实话告诉你吧,总督大人预料的不错,我们的煤炭只剩下五日了,急需补给!” 阿迪尔这才收起了笑容,“好消息是委内瑞拉确实发动了,在我们还没有穿越麦哲伦海峡时就发动了,并将西班牙人的部分火力吸引到了那里” “得到委内瑞拉发动的消息后,奥希金斯也准备发动,可惜他既然在前一次因为同情劳罗塔组织而被捕,显然并不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这一次毫不意外也被识破了” “他有一个极为信任的秘书,此人是克里奥尔人,毕业于圣地亚哥的圣费利佩大学,平时奥希金斯对他是言听计从,此人也是独立运动的支持者” “不过他虽然支持独立,但也是有原则的,那就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获得独立,而不想借助外力,特别是我们这样的外力,我们这么一支庞大的船队显然逃不过西班牙人的眼睛,于是,此人最终选择了告密” “圣地亚哥旅的旅长立即将奥希金斯逮捕了” “好消息呢?” “前面我说过,奥希金斯的儿子奥孔是康塞普西翁城的团长,幸亏有我们的人的通报,在西班牙军队到来之前他就关闭了城门,还说服了手下的将士,自然是打着什么‘不自由毋宁死’的老一套口号” “然后就在康塞普西翁城等待我们的救援” 杨吉一拍大腿,“很好,如果奥希金斯真的说服了智利的守军,那么我们获得的利益就不大了,但眼下却不同,若是因为我们的协助,甚至以我们为主击退西班牙人的进攻,那么就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阿迪尔点点头,“智利是一个狭长的地方,大致分为三个部分,北部的荒漠区,中部的舒适区,以及南部的潮湿区” “那十万克里奥尔人以及绝大多数欧洲白人都住在中部,北面的荒漠区主要的人口是阿劳坎工人,南面的潮湿区则是阿劳坎的农户为主的地方” “若是我们顺利让智利独立,那么我们就能直接获得南北两个以阿劳坎人为主的大区,北面是铜矿和硝石矿重地,南面则是煤炭重地,中部以圣地亚哥城为主的地方虽然金银铜铁煤都有,但是产量并不大,主要是港口商业和农业区” “以我们的面目,以及对付开化土人的优惠政策,顺利拿下南北两个大区不是问题”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杨吉问道:“奇怪什么?” 阿迪尔答道:“西班牙人自然早就知道了我们的到来是响应奥希金斯的,他们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瓦尔帕莱索、利马都有舰队,为何不早早前来堵截?” “虽然我们打头探路的赛音号曾经往返过南美洲东西海岸三次,但与这里的西班牙人相比还是属于人生地不熟的阶段,勉强能通过而已” “西班牙人唯一能够战胜我们的机会便是利用麦哲伦海峡的险恶天气在西段堵截,或者利用智利西海岸南端参差不齐的破碎岛屿之间的海域来堵截,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这究竟是为什么?” 杨吉笑道:“你到底是一个情报人员,在军事上还是差了一招,你将西班牙人代入到我们这样能够利用电报随时联络的境地了,他们虽然知道我们来了,但不可能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来,从哪里来” “我们既可以穿越麦哲伦海峡,也可能走南面的火地岛海峡,那里虽然绕路一些,但还是比麦哲伦海峡好走一些” (火地岛海峡,指的是后世的比格尔海峡,此时的名字还是前者) “更有可能直接绕过南美洲最南端来到西海岸” 阿迪尔恍然大悟,“那么我们......” 杨吉恢复了严肃,“赶紧北上去康塞普西翁!” ...... 果如杨吉所料,当船队以最快速度只花了一日一夜功夫就来到了康塞普西翁海岸时,不仅击沉了一艘在外海游弋的西班牙快船,当他们全部来到康塞普西翁湾时,还见到几乎所有的西班牙战舰都堆集在那里! 此时,虽然康塞普西翁城面临的比奥比奥河也可以通航,但由于下游淤积严重,只能通行小船、平底船,而康塞普西翁湾西南的港口城市塔尔卡瓦诺港却是优良的海港,后世更是智利的海军基地。 塔尔卡瓦诺距离康塞普西翁还有二十里的距离,西班牙海军从这里上岸,然后向南挺进围攻康塞普西翁城也很便利。 对于特鲁琴舰队的突然到来,西班牙海军也是吃了一惊,不过现在为时已晚,大约二十艘包括一二三级战列舰以及武装商船的帆船虽然没有降帆,但都停靠在塔尔卡瓦诺港! 此时他们想要调整帆位、出动起码要一个小时,而特鲁琴人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于是不顾岸炮密集的炮火,立即对这些船只进行了打击。 一个小时过后,这些船只全部沉入了海底! 然后就是特鲁琴海军驾轻就熟的环节了,对岸炮的压制和摧毁又花了大约一个小时,最后在黄昏时分登上了码头! 此时,领航的那艘赛音号已经从南面驶入了康塞普西翁南面的比奥比奥河,封锁了出海口。 西班牙人想到了特鲁琴人回来,但显然没有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当然了,为了不让康塞普西翁城落入西班牙人手里,杨吉特意让所有船只都开足了马力,备用蒸汽机也用上了,于是当他们抵达时携带的煤炭便只剩下三日了。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两日之内击退西班牙军队对于康塞普西翁城的围攻,然后进入康塞普西翁城进行补给! 塔尔卡瓦诺只是一个小军堡,里面的驻军最多一个营,在特鲁琴人冒着愈发阴暗的天色一阵劈头盖脸的炮火覆盖后,这个营的营长很快就投降了。 得知攻向康塞普西翁城的只有一个圣地亚哥旅时,杨遇春赶紧带着两个团抹黑朝着该城出发了。 第一百〇六章 新纪元之三十五:两个人 康塞普西翁。 得知塔尔卡瓦诺港的利马、瓦尔帕莱索联合舰队遭到覆灭后,跟随圣地亚哥旅前来参与攻打康塞普西翁城的奥希金斯秘书罗萨斯后悔了。 他是奥希金斯的秘书,奥希金斯对他从来言听计从的情况几乎整个智利都督辖区的人都知道,有些人甚至认为他就是智利的副都督。 虽然他今年才二十四岁。 为了洗清嫌疑,罗萨斯甘愿冒着风险与圣地亚哥旅一起前来,但现在的他正陷入彷徨。 圣地亚哥旅的旅长是一个来自马德里地区的小贵族,叫阿隆索,他虽然将康塞普西翁城团团围住了,但还未来得及展开攻势就同样得到了那个不幸的消息。 作为一个大航海时代的帝国,西班牙人早就修通了连接智利南北的道路,但既然是大航海时代的帝国,利用海路自然是现实的选择,于是,在接到消息的一刹那,他也陷入了彷徨。 能够一个照面就覆灭了联合舰队的军队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英国人就曾多次办到,但若是在覆灭舰队后在很快的时间里登陆就连英国人也不可能办到。 塔尔卡瓦诺港城虽然只是一个小城,但也是炮火俱全的,英国人想要完成登陆,没有三日功夫是办不到的,何况这里正处于咆哮西风带,船只想要稳定身形并不容易,那样的话就不容易做到快速压制岸炮。 但特鲁琴人一个照面就办到了,不但如此,他们的陆军正在快速赶来! 与特鲁琴人拥有专门运载马匹的腾吉斯不同,西班牙人想要坐船来到这里,还是在快速的情形下,显然是不能携带马匹的,故此,阿隆索的这个旅全部是步军! “上校,我要去上厕所” 罗萨斯见到阿隆索惶恐的模样,便知道大势已去,便想找个机会开溜,但他显然被阿隆索识破了,便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 虽然阿隆索也是一个严谨的军人,并在康塞普西翁城下设置了简单的阻击阵地,防的就是可能到来的特鲁琴人,但他没有想到他们会从塔尔卡瓦诺方向过来。 此时的比奥比奥河的入海口虽然有些淤塞,但显然没有后世那么严重,至少在康塞普西翁城附近还有一段有着十米左右的深度,不过这一情报显然没有被阿迪尔掌握。 于是,阿隆索将防线完全朝着比奥比奥河方向了,而在西北面,也就是对着塔尔卡瓦诺方向的地方则几乎没有设防。 “特鲁琴军距离这里只有五里路了!” 随着侦查人员的不断报告,阿隆索的心情也愈发紧张。 他曾经参与过上次的葡萄牙王位继承战,对于特鲁琴人的战力有着深深的了解,半晌,他下达了估计是他这一生最明智的命令。 “撤退!” 五里路,至少能为他腾出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撤退时间。 圣地亚哥旅还没有展开攻势就要撤退了,这自然造成了阿隆索手下将士的不满,他们虽然知道特鲁琴人的厉害,但他们都是智利当地人,并没有经历过与特鲁琴人的战斗。 不过阿隆索的命令是不容质疑的,很快,一个旅的人马就开向了西面的山路——阿隆索准备退到西海岸附近丘陵与安第斯山脉之间的高原平地去,他显然知道若是沿着海岸道路走一定讨不了好。 在高原平地上,有一条更好的道路可以直达圣地亚哥,平地上也有大量的城堡供他转圜。 他还没有走多远,前面就出现了一支人马! 虽然是西班牙人装束,但面目显然是阿劳坎人,为首的就是劳罗塔组织的现任领袖拉里西奥! 拉里西奥既然是奥希金斯的支持者,却没有机会驻扎在防卫森严的圣地亚哥城附近,因为他们都来自南部的潮湿区,只能就近依附奥希金斯的儿子奥孔。 拉里西奥早就想出动支援奥孔了,但自己手下就三百骑兵,面对着已经装上了后装燧发枪的西班牙正规军还是不够看的。 不过耳目众多的拉里西奥也得到了特鲁琴人抵达并在塔尔卡瓦诺港登陆的消息,作为一个土人,还是西海岸的土人,显然不会知道什么特鲁琴,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于是,他带着三百身材高大健硕的阿劳坎骑兵骑着清一色的安达卢西亚大马阻住了阿隆索的去路! 就在西班牙军队乱成一团的时候,罗萨斯溜了。 而阿隆索接到阿劳坎人挡路的消息后并没有惊慌,此时距离他们离开康塞普西翁城还不到一刻钟,按照常理杨遇春的军队还没有抵达。 “慌什么!” 他对着开路的那个团的团长吼道。 “山路狭窄,用燧发枪一个齐射,就能将阿劳坎人的战马惊走!” 说来也奇怪,特鲁琴人发明的后装燧发枪虽然借用了弗朗机枪的原理,但毕竟是一件划时代的枪械,估计此时的西班牙本土装备还不多,没想到偏处一隅的智利都督辖区倒是抢先全部配上了。 卡洛斯三世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估计会口吐鲜血而死。 后装燧发枪,确实是特鲁琴人利用了弗朗机能够快速更换子铳的原理,将枪械的整个击发部位由以前几斤重的东西改成了一个纸筒。 这个纸筒是用极薄、易燃的纸张卷成,底部是引药,中部是发射药,顶部是弹丸,要知道智利的南部有着大量可以造纸的森林,蒙特港也是智利都督辖区的造纸基地。 虽然西班牙人的造纸技术还很原始,还只能使用树皮造纸,但从中选一部分作为后装燧发枪的纸筒还是可以做到的。 纸筒是用一个个小木筒装着,用的时候拉一下某个装置就能将弹匣打开,然后将小木筒里的纸筒弹药倒进去,接下来的操作就与普通燧发枪没有两样了。 但那速度却比燧发枪快了不知几许。 果然,拉里西奥的犹豫给了阿隆索机会,当一排又一排快速、密集的燧发枪铅弹射向他们时,刚刚进入骑兵时代没有多久的阿劳坎人就坚持不住了,安达卢西亚大马虽然是战马,但也需要有人训练才行。 阿劳坎人的训练还不过关,三个齐射过后,他们就坚持不住了,纷纷扭转马头朝后跑! 不过,他们的出现到底是帮了杨遇春一个忙。 西班牙人从列队到齐射,再加上假模假式地追击阿劳坎人,又花去了大约十五分钟! 就在此时,杨遇春带着一个骑兵营率先赶到了! 不但如此,作为曾经奋战在川西大山高原以及川东鄂西山地的他有着丰富的山地丛林作战经验,在他自己带着骑兵营先赶到的同时,另外两个步兵营也以急行军的速度从道路两侧的山地包抄了过来。 而前面挡路的阿劳坎人想要快速逃跑也没有那么容易,毕竟道路崎岖狭窄,就算骑着高头大马也快不起来。 霎时,杨遇春的骑兵营就切进了阿隆索后面的那个团! 第一百〇七章 新纪元之三十六:无雨之城 杨遇春带领的是一个由米斯基托人、科萨人组成的新旅,一个团被星太郎带到尼加拉瓜去了,剩下两个团全部来到了这里。 这些人都是从在特鲁琴学堂学了三年的少年中挑选的,大多数都在十八岁左右,在学堂时显然都是佼佼者,但从未在战场上历练过。 这样的军队如果没有一个勇猛果敢的将领带领,那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能成军的。 乞塔德之所以能在北高加索地区崛起,凭的就是手下那帮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平时也要不断与哥萨克、车臣人、切尔克斯人、哈萨克人、巴什基尔人战斗的牧户子弟。 土尔扈特人能够在里海附近立足,战斗力肯定是首屈一指的,否则早就被哈萨克小玉兹灭掉了。 有了这帮从小在战斗中长大,又经过乞塔德后世先进军事理念的训练,自然是独树一帜。 但这些刚刚从原始状态中挣脱出来的米斯基托人、科萨人显然不是,他们也很勇悍,但那是一种原始的、凭着本能的勇悍,不要说与特鲁琴人相比了,与土尔扈特人相比也差得远。 故此,这样的军队需要像杨遇春、星太郎这样既能带兵,又能以身作则、勇往直前者带领,否则是不行的。 只有在经历过了几场战斗后,他们才会真正成军,张恨雪虽然是文官出身,但这个道理显然是懂的,他在古巴蛰伏三年,除了拿下阿拉伯马、布拉沃便没有再开疆拓土了,也只增加了一个新旅,为的就是这个。 同样,这个新旅如果一直在古巴养着也不成,必须要马上拉出去历练一番才行。 如果这个旅真的成军了,到了后来就不需要像杨遇春、星太郎这样的勇将亲自冲在前面了,但现在显然不成。 杨遇春就是这样的人,他虽然贪色,但一旦来到战场上,他就是一个杀神。 他这一生,如果没有遇到特鲁琴人,那就是大清各地土司、起义军的噩梦,否则也不会以十九岁的年纪就能被乾隆帝看中,一跃而成了绿营兵的游击将军。 当然了,杨遇春看起来骁勇异常,但他并不是只有匹夫之勇的人,川西土司碉楼、山寨都建在极为险要得到地方,更兼高原空气稀薄之地,光凭着勇气是不行的,一味逞勇,十个杨遇春也战死了。 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是处于最前列,但其左右有两个身材健硕的科萨人少年紧紧护卫着,科萨人少年手中并不是特鲁琴一手手枪、一手马刀的惯常配置,而是只有一把手枪,另外的手里拿着的则是一面盾牌! 这面盾牌,显然是用来保护杨遇春的。 还是惯常的战术,抵近阿隆索殿后那个团约莫百米的时候,有着三百米有效射程的特鲁琴步枪就是一阵齐射。 抵近三十米距离时,也就过去了几秒钟而已,此时最后面的西班牙士兵由于大量倒下正在惊慌失措之际,虽然也有燧发枪射来,但显然不会对特鲁琴军造成太大的影响。 对于外出作战的特鲁琴军,特别是骑兵,一般都配有两把枪,一把六连发步枪,一把霰弹枪! 一阵霰弹射击后,殿后的西班牙团最后面的人顿时为之一空! 然后骑兵们就切进来了。 一切都拿捏的恰到好处,就连在清军阵营里习惯了猛冲猛打的杨遇春也不禁由衷地赞叹。 当凑在一起的西班牙军被敌方骑兵冲进来后,有着再大的本领也不好使了,此时的西方骑兵渐渐让位于步兵了,不是因为他们的骑战之法不好,而是没有趁手的武器配合。 特鲁琴这样的配置、距离的把握、时间的拿捏在长达几年的训练下,就是一个原始人也能操弄的如臂使指,何况还有杨遇春这样的将领带领? 殿后的西班牙团还没有进入山道,于是一个状况出现了,在骑兵的冲击下,该团惊骇之下不断后退,但是山道有限,前面的阿劳坎骑兵又没有完全退出山道,于是,整个圣地亚哥旅就被压缩在这狭长的地界进退不得! 当另外一个骑兵营赶到后,杨遇春就能将殿后西班牙团的后路彻底锁死了,此时,他的另外两个步兵营已经包抄到了山道两侧!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随着山道两侧山上特鲁琴步兵的枪炮声陆续响起,圣地亚哥旅彻底炸锅了。 罗萨斯慌不择道跑到了山道一旁的树林,自然被赶到那里的特鲁琴步兵营抓获了,眼下他们无暇看顾他,听说他是以前智利都督奥希金斯的秘书,便派了两个士兵押着他去塔尔卡瓦诺港。 恰巧,被西班牙火枪惊走的劳罗塔首领拉里西奥也慌不择道逃到了这里。 于是,在一个特殊情形下,远征军的首领、分舰队司令杨吉见到了这两人。 阿劳坎人、克里奥尔人将来是特鲁琴人统治智利的关键所在,杨吉不敢怠慢,立即与阿迪尔一起会见了这两人。 他们先会见了罗萨斯,自然是想从他那里得到奥希金斯的消息。 “什么,奥希金斯已经被阿隆索送往利马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杨吉不禁有些傻眼了。 若是没有奥希金斯,那么让智利独立的计划就缺了一环,由于智利还有几十万白人,在没有奥希金斯的情况下,单靠特鲁琴人是无法稳住此地的。 奥希金斯绝对不能被送到本土或者死亡!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克林顿呢?” 克林顿,就是那个被特鲁琴人秘密安排到奥希金斯身边担任管家的密探,他是爱尔兰人,自然深得同样来自爱尔兰的奥希金斯的信任。 “与都督一起被送到利马去了” “从瓦尔帕莱索出发,到利马需要多久?” “至少需要十日,两地相距大约五千里” 杨吉心中暗喜,“这么说押送的船只还在路上” 便对一艘巴图鲁舰长说道:“你赶紧将各船多余的煤炭全部搬到你的船上,然后立即北上,去追赶那艘‘瓦尔帕莱索’号武装商船!” 这艘巴图鲁的舰长叫康庆绪,是康孝梓次子,时任库页岛都督康庆裔的弟弟,得到命令后忙乎一番后赶紧连夜北上了。 此时,南美洲西海岸一直挂着强劲的西风,武装商船可以利用侧风将帆位调整成某个受风的夹角即可,不过那样显然没有正面受风速度快。 饶是如此,当康庆绪带着这艘巴图鲁赶到距离距离利马只有一百里的距离时才发现了这艘“瓦尔帕莱索号”! 瓦尔帕莱索号见到后面来了一艘“巨大的”特鲁琴蒸汽船,也加快了步伐,没多久他们就在利马城前面的卡亚俄港碰面了。 利马,这座建于两百年前的白色沙漠城堡也出现在他们眼前。 无雨之城! 由于利马附近干旱少雨,有时候甚至一年也难得见上一滴雨,故有此名。 第一百〇八章 新纪元之三十六:奥希金斯 双方都驶入了卡亚俄港,眼见那艘瓦尔帕莱索号就要靠岸了,康庆绪也顾不得此时正在呼啸而来的岸炮,立即下令加速马力绕到瓦尔帕莱索号的前面。 此时,距离码头只有一百米了! 由于不知道奥希金斯等人到底关在哪里,康庆绪也不敢贸然使用穿甲弹,只能下令对着瓦尔帕莱索号的上空施放空爆榴弹,意图将该船的桅杆、船帆、首层甲板上的水手全部毁掉。 半个小时后,此时,虽然巴图鲁也在对岸炮进行压制,但其一侧船帮已经有了破损,不过瓦尔帕莱索号更是一片狼藉。 其上层的桅杆只剩下了一根,船帆也是千疮百孔,甚至燃起了大火! “砰” 就在巴图鲁与瓦尔帕莱索靠在一起时,这艘船终于打出了白旗。 幸好利马的舰队已经南下与智利海军组成联合舰队去攻打奥孔了,否则若是此时港口里还有其它战舰,康庆绪是不可能这么顺利拿下该船的。 一个排的海军陆战队上了瓦尔帕莱索号,然后将奥希金斯、克林顿一行人解救了出来,来不及寒暄,巴图鲁在港湾里划了一个完美的弧线,然后快速驶离了利马! ...... 六日后,康庆绪带着巴图鲁顺利返回了康塞普西翁。 此时,城外的战斗早就结束了,阿隆索的圣地亚哥旅大部被歼,少部分趁着夜色从丛林里跑掉了。 而在得知比奥比奥河也能驶入大船后,杨吉赶紧让所有船只开到了这里,随着奥孔打开城门,杨吉立即让所有人动手,开始搬运码头上仓库里的煤炭对船只进行补给起来。 奥希金斯、奥孔父子见面自是一阵感叹嘘唏不提。 康塞普西翁城,奥孔官邸。 杨吉、杨遇春、阿迪尔等人与奥希金斯、奥孔、拉里西奥、罗萨斯见面了。 奥希金斯甫一见到罗萨斯便破口大骂,正要让人将他毙了时,被杨吉拦住了。 特鲁琴人虽然需要奥希金斯,但像罗萨斯这样一个在智利都督辖区有着不小影响力的本土白人他也是需要的。 他虽然不能待在中部舒适区了,奥希金斯显然不能容他了,若不想被奥希金斯父子杀死,就只能投靠特鲁琴! 何况杨吉提出的条件比他们想象的美妙的多。 “诸位,我的意见是” “争取智利的独立,成立智利共和国,由奥希金斯大人担任首任总统,分为三个大区,北大区,以安托法加斯塔为首府,中大区,以圣地亚哥为首府,南大区,以康塞普西翁为首府” “眼下紧张局面尚未缓解,高原平地的西班牙军、安托法加斯塔旅得知这个消息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利马、玻利维亚,甚至阿根廷的军队也不会作壁上观的,故此,我们需要先打退他们的进攻,然后与拉普拉塔总督谈判” “不妨告诉你们,新格拉纳达辖区的委内瑞拉都督辖区也在争取独立,西班牙的军队大部分都被吸引到那里去了,故此,能够前来的也就是利马、玻利维亚两地的军队” “我军的战力你们也见到了,虽然只有一个旅,但击败前来的西班牙军队毫无问题” “接下来就是如何处置智利的问题了” “我们认为,由于八成以上的欧洲白人、本土白人都住在中部圣地亚哥附近,中部大区就由总统大人全权处置” “北部大区、南部大区主要以阿劳坎人为主,在下建议让其自治,每年向中央上缴一部分利润” “据我所知,以前智利都督辖区每年需要向卡洛斯三世缴纳大约一百万银币的税赋” “我承诺,这部分钱财便由北部大区、南部大区承担,中部大区再承担五十万,这样的话如果答应卡洛斯三世每年上缴的赋税增加到一百五十万银币,甚至更多,那么智利共和国的成立便只是时间问题了” “我同时提议,一旦计划能按预料的那样实施,可以让罗萨斯担任北大区的行政长官,拉里西奥则担任南大区的行政官” “不过我国需要控制北面的安托法加斯塔港,以及附近的卡拉马地区” 卡拉马地区,从印加帝国时代就是主要的采掘硝石的狂点,此时依旧是最大、最厚的硝石矿所在,而且其附近二十里就是后世智利最大的铜矿所在地丘基卡马塔。 还有,卡拉马地区紧挨着北边荒漠不可多得的洛阿河,荒漠里有这么一条大河就弥足珍贵了。 硝石矿带南北纵横两千多里,只让出这么一个矿点,奥希金斯不会不同意。 “最北面的伊基克港,以及附近的铁矿点、硝石矿点” 智利除了铜矿以及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的硝石矿,铁矿资源也很丰富,品位也极高,除了圣地亚哥附近,储量最丰富的地方就是伊基克附近的安第斯山区了,伊基克港本就是为了这里的金银矿、铁矿、硝石矿而存在的。 “以及康塞普西翁附近地区,其余地区我承诺全部由当地人管理” 智利最大的煤矿带就在康塞普西翁附近,煤矿带方圆约莫两千平方公里,是世界上最大的煤矿带之一,虽然是褐煤,但对于南美洲这处煤炭资源并不丰富的地方来说,同样弥足珍贵。 而对于西班牙人、阿劳坎人来说,智利的优良港口至少有几十个,圣地亚哥附近就有瓦尔帕莱索、圣安东尼奥两处,后者更是后世智利最大的商港。 矿带也多得是,整个智利到处都是硝石矿点、铜矿点、金银矿点。 安托法加斯塔、伊基克都是沙漠港口,淡水资源非常缺乏,让了也就让了,康塞普西翁是唯一一个让他们有些肉痛的地方,但如果连这个地方都不让的话,特鲁琴人也没有必要大费周章跑一趟。 何况,想要真正获得独立,那还需要仰仗他们。 再者,如果奥希金斯又开始首鼠两端的话,克林顿就派上用场了。 想到这里,杨吉用流利的西班牙语说道:“总督大人,据说您自己每年也有百万银币的收获,我建议你减轻税收,让智利的各种物资就近在太平洋一侧的港口快速流通起来,那样的话,共和国每年的税收至少在五百万以上!” 那“一百万”自然是敲山震虎,后面的“五百万”则是利益诱惑,对于一个勉强“建国”的人来说,两者都很重要。 奥希金斯在塞维利亚见识过他们的厉害,人家能在十余万西班牙本土大军下还能夺得整个葡萄牙,让区区智利都督辖区独立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奥希金斯已经六十多岁了,他倒是无所谓,他的全部希望都在儿子奥孔上,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北部大区就全部交给你们吧,不过南部大区不能让阿劳坎人担任执政官,那里还有我们的不少港口和城市,我建议由奥孔担任执政官,驻地就在蒙特港” “不过我承诺,今后境内的阿劳坎人将获得与白人一样的待遇” 杨吉想了想,便同意了。 “这样也好,奥希金斯虽然这样许诺了,但肯定会继续压在阿劳坎人头上,等到局势稳定了,我们就......” 便道:“成交” 第一百〇九章 新纪元之三十七:哈瓦那协议 年底,哈瓦那。 帝国外交大臣邓策、西班牙外交大臣都来到了这里。 之前,星太郎的那个团成功歼灭了西班牙人在尼加拉瓜的三个营,然后占据了南圣胡安城。 得到消息后,智利便派过来了两艘巴图鲁,协助星太郎镇守该城,随着他们的到来,西班牙墨西哥总督辖区的舰队只能知难而退,他们设在秘鲁、智利的舰队已经覆灭了,若是将墨西哥的舰队也交代在这里,那就无法护送运宝船回本土了。 而在智利,西班牙人果然没有放弃,他们从秘鲁、玻利维亚纠集了两个师前来攻打,杨吉此时将海军陆战团也派上了,加上大量的阿劳坎人的协助,成功击退了这两个师。 与此同时,智利独立的条件也通过特鲁琴设在马德里的大使馆传到了国王那里。 得知自己的海外殖民地又大量损兵折将,特别是海上力量岌岌可危时,生怕自己的运宝船从此不能平安抵达本土了,那可是自己以及一众贵族赖以生活的来源啊。 加上奥希金斯又许诺今后的赋税依旧一文不少地奉上,卡洛斯三世只能咬着牙认了,不过,就像杨吉预料的那样,他将每年的赋税增加到了一百五十万银币。 区区五十万,特鲁琴人自然没有放到心上。 至于尼加拉瓜,西班牙人虽然颇为依赖尼加拉瓜湖的航道,但他们也显然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除了尼加拉瓜湖,他们还有陆路通道可以直达墨西哥湾的圣克鲁斯港。 在南面的巴拿马也有类似于尼加拉瓜湖的航道。 尼加拉瓜,不过是危地马拉都督府下面一个小区,以前只给国王缴纳五万银币,特鲁琴人便大手一挥,让其增加到了十万银币,作为其自治的条件。 不过在委内瑞拉却出了意外,其都督玻利瓦尔中间又改了主意,主动向卡洛斯三世臣服,条件则是自己作为加的斯(委内瑞拉首都)候爵世代镇守这里。 卡洛斯三世自然同意,除了让其增加赋税外,还在那里正常驻军。 面对这种情况,特鲁琴人也没有过多纠缠,默许了这一幕。 原本是想获得委内瑞拉的煤炭的,不过自从有了阿拉伯马的煤炭,他的用处就不是特别大了,何况随着古巴总督辖区的逐渐发展壮大,他们有的是机会,玻利瓦尔的儿子将来会在这里掀起新一轮波澜。 对于如何有效连接太平洋和大西洋,经过仔细研讨后,乞塔德决定先修建连接南圣胡安城到尼加拉瓜湖的铁路,这段距离只有四十里,很容易就能完成。 然后利用大型平底船将智利的硝石矿、铜锭经铁路、尼加拉瓜湖-圣胡安河运到加勒比海。 对于智利、尼加拉瓜的土生白人来说,他们到是巴不得如此,虽然换了一个主人,但由于特鲁琴大幅降低了商税,他们的收入将会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增加。 换了一个主人与财富的快速增长,任谁都会做出选择。 而对于两地的发展,张恨雪有着自己独立的见解。 “无论是智利还是尼加拉瓜,那里土人的文明程度都颇高,面容又与特鲁琴人相似,很容易就能融入到我国来” “按照我国的规矩将其纳入国民待遇就是了,原本是农户的,则重新划分田地,登记造册,按照特鲁琴帝国的标准赋税缴纳粮税” “如果是工匠,一律提高待遇,缩短工作时间,比如智利的硝石矿工人的待遇提高到一倍,工作时间却减少一个小时,他们除非失心疯了,就不会跟着西班牙人对抗自己” 智利的硝石矿对于特鲁琴帝国来说太过重要,有了这一项收入来源,古巴总督辖区很快就要盈利了,若是加上铜锭,估计收入大有可能超过南非总督辖区。 于是,除了连接太平洋到尼加拉瓜湖的那段四十里的铁路,乞塔德也同意在智利北部修建一条连接安托法加斯塔到沙漠卡拉马硝石矿点以及智利最大的铜矿点丘基卡马塔的铁路,这两地几乎在一起,大约两百里,修建起来并无难度。 再修一条连接北面的伊基克港到西边铁矿以及硝石矿点的铁路,距离约莫一百里,沿途都是平整的荒漠,修建起来也无难度。 再加上一条只有几十里的连接康塞普西翁煤矿到港口的码头,智利的基本盘也就有了。 见到这些后,南部大区占据主导地位的阿劳坎人自然也是心痒难耐,按照与奥希金斯的约定,南部大区的行政长官是他的儿子奥孔,不过劳罗塔组织的首领拉里西奥也捞到了一个副长官的职位。 在他的请求下,特鲁琴人已经按照帝国的规制为其分田造册了,他们的适龄儿女也开始集中到康塞普西翁、蒙特港特鲁琴人新设的学堂学习。 原本奥希金斯是准备让奥孔驻扎在蒙特港的,不过见到在特鲁琴人的影响下卡洛斯三世很快就答应了他的请求,便将蒙特港让给了特鲁琴人,而让奥孔驻扎在居于中间位置、更大的瓦尔迪维亚港。 按照与卡洛斯三世的约定,智利自治领每年需要向本土缴纳一百五十万银币,奥希金斯自然不想由自己的中部大区送出去一分一毫,而想让特鲁琴人通过经营来缴纳的话,自己不得不让利,于是蒙特港就落到了特鲁琴人的手里。 既然南部大区需要缴纳五十万银币的赋税,那么特鲁琴人在这里对阿劳坎人的一系列动作就出师有名了。 特鲁琴人有先进的采矿、冶炼以及造纸技术,相信每年创造出来的利润会远多于以往。 就在双方签订协议之际,另外一支庞大的船队已经从博格达城出发了,上面满载着帝国采矿、冶炼、建设、铁道官员及工程师。 他们准备将康塞普西翁建设成为一个南美洲最大的煤铁铜复合体。 虽然掌握了尼加拉瓜湖航道,但运输距离还是很远,如果能在康塞普西翁就近冶炼、制作黑火药的话,效率显然会更高一些。 这些投入掀起了古巴总督辖区新一轮增资扩股的高潮,这让张恨雪倒是满意得很。 今后智利的物资将会通过尼加拉瓜运到加勒比海乃至本土,在铁路修通之前,自然还是要绕行麦哲伦海峡。 船队也不可能将铁轨、机车全部运到这里来组装,只能在康塞普西翁组建工厂重新制作,估计最快也到一年以后了。 在此之前,还需要通过马骡或者人工的方式运输到港口了。 无论如何,随着智利核心位置的拿下,特鲁琴人实际上在南美洲或者整个美洲拥有了一个能够自我发展的基地,有了这个基地,古巴总督辖区才能步入快车道。 第一百一十章 新纪元之三十八:新格但斯克 邓策签订完协议后,坐船到智利转了一圈就回到了本土,在葡萄牙短暂停歇后并没有经地中海回到博格达城,而是坐着特鲁琴的客轮来到了波罗的海沿岸的撒赖港。 撒赖港,就是以前的格但斯克。 跟邓策一起抵达这里的还有葡萄牙摄政大臣渥巴锡。 在上次的战争结束后,普鲁士失去了除了柯尼斯堡以外的波罗的海沿岸领土,全部归还给了波兰,但格但斯克的失去是让他们最痛心疾首的。 这里是东普鲁士的最大港口,城里住着的都是普鲁士人,随着被割让给特鲁琴,城里的普鲁士人自然不愿意继续待在这里,纷纷迁到了柯尼斯堡。 于是就给特鲁琴人留下了一座空城,有这样的好事乞塔德自然不愿意放过,根据与普鲁士人的协议,格但斯克依旧保留汉萨同盟重要港口城市的资格,但由于孤悬海外,乞塔德还是对此地进行了新的规划和建设。 在过去的几年里,特鲁琴人已经将原本只有十里的城墙扩建为四十里,规模大大胜于从前。 之所以这样行事,自然是在不能在周围种地,一旦有战事发生,如果只是一座小城,别的不说,将你围上一年就能让你弹尽粮绝。 于是,一座完整的工业、商业港口城市的规划就应运而生。 时下,波兰的煤炭、铜矿、硫磺储量位居欧洲前列,粮食更是遥遥领先,立陶宛矿产资源贫乏一些,但也有比较不错的铁矿资源,还有优质的石灰石、花岗岩和黏土。 与国王卡齐米日、首相卡罗尔商议后,一来为了兴旺格但斯克,二来也为了扶持联合王国,让这两地大力采矿、采石,各种矿产资源源源不绝经维斯瓦河运到格但斯克。 几年过去后,被乞塔德改成撒赖城的格但斯克已经面目一新。 一座城墙全部由切割的整整齐齐的石料垒起来的巨城巍然矗立于波罗的海南岸。 港口也改成撒赖港,规模扩大了十倍。 除了军工工业,今后面向波罗的海诸国的民用产品也有部分从这里出发销往各地。 当然了,坐拥波兰这个欧洲最大的粮仓,自然少不了修建巨大的能够满足城里军民三年之久的粮仓。 之所以将其改名,那也是有原因的。 格但斯克显然是一个斯拉夫名字,普鲁士占据后改成了但泽,为了彻底打上特鲁琴人的印记,改名就势在必行了。 否则,无论是普鲁士人还是波兰人,在强盛的时候给你来一个“自古以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里是乞塔德封给自己的三弟帖木儿长子维克多的领地,维克多刚到时才十五岁,后来又将驻扎远东的阿莎来夫妇派来坐镇指挥,几年过后城里已经有五万居民,人口规模乃波罗的海各国之冠。 港口里更是万商云集,各国前来贸易的船只数量更是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特鲁琴人在这里施行了领航制度,单单收取领航费一项每年就赚得盆满钵满。 这里又是特鲁琴帝国设在波罗的海的总代表处所在,俄国、波兰-立陶宛王国、普鲁士、汉萨同盟、瑞典、丹麦的总大使阿莎来就常驻这里,而他的夫人、乞塔德的义女,那位有着传奇色彩的阿海自然也兼任了波罗的海情报总管一职。 亲王维克多如今快二十岁了,不过他只是名义上的首领,这里除了阿莎来夫妇,还有市长、驻军司令一系列各负其责的班子,他根本插不上手。 加上一些别有用心者的挑拨,维克多似乎对乞塔德有些不满。 就是因为这个,作为维克多二叔的渥巴锡才跟着邓策一起来到了这里,自然是想让维克多安分下来。 撒赖港分为海港和河港两部分,维斯瓦河的下游宽阔深邃,河港也几乎与海港差不多了,这里无论是海港还是河港冬季都不会结冰。 于是,万商云集的港口自然设在了城堡之外的海港,至于己方的军舰、国营船队则在河港停靠。 而邓策之所以来到这里,那是因为此时波罗的海的局势又有了新的变化。 不过在商议如何应对这个变化之前,他们需要先解决维克多的问题。 邓策是楚琥尔的弟弟,渥巴锡则是乞塔德的亲弟弟,都是帝国举足轻重的人物,面对着这两人,维克多只得耐下性子倾听。 “维克多,陛下确实承诺过等你长大了将你封到河仙镇,让你继承乃父的遗志,不过当时你还年小,河仙镇周围又十分复杂,故此才将你改封到此地” “都是帝国的勋贵,到哪里都是为陛下做事,又何分彼此?” 见到维克多依旧一副听不进去的模样,渥巴锡叹了一口气。 “维克多,你如果还是这样的话,我回去后就建议陛下将你调回去,养在博格达当一个闲王,然后就此终老一生” “不!” 维克多显然有些恐惧了,他是明白乞塔德的威望的,虽然自己是他的侄子,但他想对付自己那还不是轻松写意? “既然你不同意,那我也有几个建议,你想不想听?” “二叔,你说吧,我什么都听你的” “那好,你是知道的,我国与波兰-立陶宛王国的关系非常特殊,不过再是特殊,他们也是一个天主教国家,故此,有些事情必须深谋远虑” “你是立陶宛大公卡罗尔的女婿,而卡罗尔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一旦卡罗尔去世,你就是立陶宛大公的不二人选,或者卡洛琳继承立陶宛女大公,你以考纳斯亲王的名义实际掌控立陶宛” “一直以来,你都是以基督教徒的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的,你继任亲王或者大公应该没什么阻拦”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还有一条出路” “时下张恨雪在美洲混的风生水起,占据的地方也颇多,你如果愿意,也有信心的话,可以到那些地方当一个都督,比如阿拉巴马” 维克多暗道:“我怎能在一个私生子下面忍气吞声?还是指望立陶宛吧” 便道:“二叔,侄儿并不是想要得到多大的权利,但我已经十九岁了,想多历练一些” “那你想先在那里历练?” “军队,我是这样想的,现在陆军、海军里历练各几年,然后再到行政部门,并不是想夺取他人的权利,主要还是为了历练,增长见闻” “这是你的真心话?” “二叔在上,侄儿岂敢虚妄?” “那好,你的王府有一个亲卫营,你就先担任这个营的营长吧,现在的营长则调往他处” “......,是”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纪元之三十八:俄国人的新动向 渥巴锡显然明白维克多依然没有放下心结,不过他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回头要看看乞塔德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肯定是不希望克烈特家族分裂的。 暂时稳住了维克多后,两人便来到了阿莎来夫妇的住处。 刚进入到他们的院子,便见到一个长相与维克多有些相像的少年正慌慌张张从里面出来。 这人两人都不太熟,正诧异间,只见阿莎来怒气冲冲地追了过来,见到他俩人也是吃了一惊。 邓策笑道:“怎么回事?” 阿莎来摇摇头,“这厮实在不太省心” 渥巴锡顿时想到了一人,“刚才过去的就是敦杜克夫?不不不,乌巴什?” 阿莎来点点头,“不是他是谁?陛下将他放到我这里看管,给他安排了好几个工作都不如意,看来他对以前的俄国生活还是不能忘怀啊” 邓策说道:“这也不能怪他,在俄国人那里时他是真正的贵族,有一万亩土地,还有几百个农奴为他耕种,陡然来到我们这里就不是这样了,何况......” 他看了看渥巴锡,后者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那是认为乞塔德没有看在故去的贾恩王妃的面子上给他一个爵位。 他也没有为乞塔德分辨,而是说道:“先不管这些了,我们进去再说” 等几人坐定后,阿海也过来了。 邓策说道:“拿下智利后,我国在美洲终于站稳脚跟了,不过我国的敌人显然也越来越多了,他们只是暂时蛰伏着,随时都能跳出来” 阿莎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他们见在我们这样的人身上毫无办法,便将目标盯到了像维克多亲王、敦杜克夫这样的人身上?” 邓策虽然现在是帝国的外交大臣,但毕竟长期担任中央情报局的局长,对于情报工作还是十分敏感的。 他点了点头,“我并没有证据,不但是我,连中央情报局、中央调查局也没有权利对他进行调查,除非是陛下亲自下令” 说完此话便看向阿海,“阿海,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阿海欲言又止,半晌,她也是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对于亲王殿下,我们自然不敢对其进行监视,但是敦杜克夫还是有一些迹象的” “这家伙自从来到这里后便与殿下打得火热,两人一同参加城里的各种沙龙,您是知道的,对于打着讨论数学、物理学、戏剧、音乐等名义开办的沙龙陛下并没有禁止” “前不久,曾写出‘少年维特之烦恼’的德意志作家歌德来到这里宣传他的戏剧,受到了亲王殿下和敦杜克夫的疯狂追捧,亲王还让歌德在他的王宫里住了好几日” “他们都是少年,追捧歌德情有可原,不过,让一个外人住在王宫就有些过了,此事,我们并没有向陛下汇报” 邓策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对于歌德此人他还是知道的。 “歌德?”,他不禁眉头一皱。 别人不知道,他显然是知道的。 “此人是神秘会魏玛分会的成员,他以作家着称,戏剧倒是不多,为何巴巴地跑到撒赖城推广他的戏剧?” 阿海继续说道:“与歌德同行的还有一位音乐家,叫莫扎特,也很年轻,听说如今在欧洲也十分有名,他们两人的戏剧沙龙、音乐沙龙在本城持续了一个月,深受年轻人的喜爱” 邓策暗道:“难道维克多与敦杜克夫都深受欧洲启蒙思想的影响,还都感受到了维特那样的烦恼,不对呀,我国虽然是帝制,但思想开明程度远在欧洲诸国之上,怎会有这些奇怪的想法?” “难道是我国对于科技的重视远高于艺术引起了年轻人的不满?这倒是需要重视起来” 便道:“先不管他们了,我相信陛下自有主张,先来说一说周边的形势吧” 阿海点点头,“如今美国的独立战争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英国、法国就不用说了,实际上西班牙、荷兰也是站在美国人一边的,暗地里给了他们不少支持” “不过在北欧,一开始俄国、丹麦、瑞典组成了什么‘武装中立同盟’,丹麦人、瑞典人可以理解,他们没有余力参与到遥远的美洲战争,但俄国参与同盟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我们一开始也认为俄国人是不是被我们打怕了,懂得明哲保身了?但显然不是这样的,就在一个月以前,俄军名将苏沃洛夫亲自指挥一个军攻入瑞典人控制的芬兰” “当时正是严冬季节,芬兰到处都是大雪弥漫,加上不久前还是同盟,他们完全没有防备,不到一个月时间,俄国人就攻占了芬兰全境” 邓策问道:“难道是因为他们在南境动弹不得,只得将目光盯到了西边?” 阿海说道:“多半是这样吧,芬兰虽然并不是什么好地,但毕竟有上百万人口,何况芬兰人目前尚没有独立的国家意识,境内分成了三个大的族群,这倒是为瑞典人、俄国人先后入侵创造了机会” 渥巴锡插道:“这件事据说俄国人之前向陛下汇报过,当时陛下也没有想太多,估计是巴不得俄国人与瑞典人再次反目成仇,便一口答应了,没有了南线的后顾之忧,苏沃洛夫的闪电袭击这才成功” 阿莎来笑道:“俄国人显然不会做无用之功的,你们想想,经过三次与我国的大战并惨败后,他们最缺的是什么?” 邓策眼睛一亮,“人口?” 阿海点点头,“是的,他们就是看上了芬兰的人口,时下正在劝说其北部族群大约五万户迁移到西伯利亚” “芬兰北部酷寒无比,西伯利亚虽然大致如此,但额尔齐斯河上游、叶尼塞河上中游还是好一些的,听说那里的芬兰人似乎同意了” “俄国人也做出了只要他们参与西伯利亚各城堡的建设、充实人口便只征收很轻微的税收的承诺,还允许他们继续信仰路德宗基督教” “还有,根据我们设在圣彼得堡的密探报告,沙皇准备利用清人对喀尔喀蒙古人的压榨,掀起他们对清廷的不满,从而让唐努乌梁海脱离清国” “时下清廷为了防止喀尔喀人成为下一个准噶尔,在那里施行了以喇嘛教为核心的严苛政策,俄国人许诺只要到了他们那里,宗教信仰自由,也不用强制到喇嘛庙里修行” “嗯”,邓策打断了她,“这些东西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们的人口虽多,但铺在如此广袤的地方就还有些单薄了,何况还都是些高寒之地” “我估计是沙皇意识到了当其国境线不断被我方压缩后,急需扩大其战略纵深线了” “不过其欧洲部分已经较为广袤了,难道想让西伯利亚成为他们的下一个支点?” 第一百一十二章 新纪元之三十八:咱也中立 众人又谈了许久。 最后,阿莎来笑道:“两位柱国重臣,来到这里不单单是为了殿下以及这些消息来的吧” 邓策点点头,“自然不是,如今我国的产品行销全世界,不过在欧洲仍有缺口,瑞典人那里依旧没有松口,关税比其它国家高得离谱,我来到这里,主要是为了前往瑞典与其国王商谈关税之事的” 阿海也笑道:“瑞典人在芬兰被俄国奇袭拿下后,也慌了神,前几日便派人过来想得到我们的援助,如此大事我等怎敢擅专,在电报里听说你们来了,便让其在宾馆住下了” 邓策说道:“看来你们的意思是用援助换关税减免?不行,瑞典人口不多,与我国的贸易额也不大,能够打入他们的市场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也没有什么,我们的头等大敌还是人口颇多的俄国” “用支援瑞典的条件来获得市场准入完全是得不偿失,此人我就不要见了,就说我国已经决定了,决定采取中立” “中立?” “是的,他们能武装中立,咱就不能和平中立?” “行,会后我就打发那人离开” 渥巴锡也说道:“瑞典人虽然那人口不多,但其海军在波罗的海还是不亚于俄国的存在,而且其陆军经过古斯塔夫改革后战力也相当不错,若是他们准备好了,俄国人不见得能占到便宜” “对我来说,两国陷入持久战最好,而且,瑞典一向与丹麦关系不错,一旦俄国对瑞典发动全面进攻......” “全面进攻?怎么可能?” 阿海随手抄起了一根西门,细木棍,然后走到大厅里的一幅巨型地图面前。 “诸位请看,俄国拿下整个芬兰后,就与被丹麦人控制的挪威接壤了,挪威的情形与芬兰差不多,尚没有形成民族、国家概念,人口也差不多,或许还多一些” “他们内部分成了无数个小国,小国之间的差异甚至大于挪威与丹麦,而且该地的控制权反复在丹麦与瑞典之间易手” “俄国人既然想扩大人口,就能经芬兰侵入挪威,丹麦、瑞典都是斯堪的纳维亚人,没有我们,这两国也能联合起来共同对敌” “加上他们在海上的优势,俄国人想要顺利实现这个目标并不容易” “那就让他们打下去?” “那是当然,与瑞典人的贸易额相比,北欧诸国乱成一团对我们才是最有利的” 阿莎来接过了话茬,“是的,欧洲诸国都习惯了近亲结婚,到颇有些原始祆教的风采,这么做就造成了国王或者女王的精神状态极不正常,不容易出现一个雄才大略者” “更容易造成继承人的问题” 说完看向渥巴锡。 “殿下,您一直在葡萄牙掌控大局,为何与外交大臣一起来到了这里?” 渥巴锡摇摇头,“葡萄牙自有国王,是陛下的第六子,虽然目前才十五岁,但已经能处理政务了” 说完眼里闪过一抹异色。 这一幕被阿莎来捕捉到了。 “上次陛下病危时,威廉不仅没有装出悲痛的模样,依旧还在里斯本大剧院观赏戏剧,还在自己家里举办大型沙龙,陛下是何等人,怎会容忍这样的人占据着葡萄牙的王位?” “他还是想差了,原本以为让其接受教皇的洗礼,并从小按照基督徒的习惯长大,虽然也在特鲁琴各级学堂读过几年书,但还是一个严格按照基督徒贵族的模样培养的” “陛下对他的教育显然比其他几位兄弟少了许多,主要还是他母亲安娜王妃在管,与其说他是一个特鲁琴人,不如说是一个欧洲人更像一些” “还有维克多,他何尝不是如此,陛下自然是有他的深谋远虑和布局的,但他们目前都是这个模样难道不说明了这样的培养方式已经失败了?” “血统与文化,现在看来文化更加重要一些啊” “自从帖木儿殿下遇难后,维克多的母亲贝内蒂塔又嫁给了陛下,然后又诞下陛下的第七子亚历山大,他原本也是按照基督徒来培养的,今年才九岁,据说不久前又改成了汉姓,名为邓耀璜,还准备让其进入特鲁琴各级学堂学习长大” “还有,帖木儿殿下的次子鄂尔勒克今年十六岁了,原本是准备送往欧洲大学学习的,也被陛下叫停了,让他继续在特鲁琴大学学习” “安娜王妃的长女、陛下的四女威廉明娜今年十七岁了,正在特鲁琴大学学习,原本也是想嫁给欧洲或者所罗门王国的王室的,现在也改了,据说准备嫁给已故外务大臣叶斯木独子、陛下现在的外务秘书叶思哲” “看来陛下对于时下欧洲各国十分热衷的联姻有些抗拒了,准备不理会那一套,而是由他以及儿女自己做主了” “渥巴锡殿下就算不在葡萄牙了,但我国已经在那里设置了一个完整的军务、政务、宗教班子,威廉殿下就算想作妖也办不到啊” “而且,他这王位并不一定能坐得稳,假以时日,在完整特鲁琴文化中熏陶长大的鄂尔勒克、邓耀璜都有可能” 不过,帝室的秘辛还是少掺和为妙,但自己是贾恩皇妃的儿子,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弟弟阿史那能大放光彩的,便又有些忍不住了。 他点了点头,“殿下说的是,不过......” 渥巴锡知道他的意思,倒也没有推脱。 “也罢,我国时下占据的几个原本以伊教徒为主的地方,哈萨克与蒙古人源出一脉,倒也没有什么,阿塞拜疆、花拉子模都迁徙了大量的汉人移民,如今至少能占到当地人口的四成以上” “这些地方算是基本稳定下来了” “不过新拿来下的布哈拉以乌兹别克人为主的地方并非如此,虽然也往那里迁徙了一些移民,但是泽拉夫尚河流域人口稠密,在消灭了其巴依贵族后,也对其田地重新进行了划分,但毕竟还是一个以伊教徒为主的地方” “我国立国已经几十年,已经拥有了大量原本是伊教徒,后来又改宗长春教的学生、士兵人口,他们都是以突厥语为母语的” “这些人都经过了重重考验,已经被认为是合格的特鲁琴人了,虽然陛下已经将帖赤那派往那里坐镇,但显然还不够” “里海附近,原本是诺盖人的天下,我又是诺盖亲王,手底下也有相当一部分合适的人才” “故此,陛下准备让我牵头在诺盖地区、花拉子模地区、阿塞拜疆地区、达吉斯坦地区挑选一些突厥语系民户迁到布哈拉地区” “除了少部分农户,大部分都是行政系统、警察系统、军队系统的人,全部举家迁到那里,大约有一万户,分别占据各个系统的核心单位” “其中又以诺盖人为主,便让我挂帅前往,改中央直属总督辖区为亲王总督辖区” 阿莎来听了便寻思开了。 “这个地方原本是为阿史那准备的,而远东地区不要说将来是由陛下的第八子邓耀夏来执掌的,她的母亲赵灵儿虽然也是帖木儿殿下的妃子,不过并未为他生下一男半女,她是汉人,她的儿子才是合适掌控远东地区的地方啊” “难道陛下准备要大用阿史那了?” 随即心理一凛,“渥巴锡殿下何许人也,是陛下最为依仗的亲族人员,为何将这样的事情透露给我?”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新纪元之三十九:哥萨克(上) 除了布哈拉的问题,特鲁琴帝国面临的问题还很多。 比如人口规模十分庞大的乌克兰地区。 第聂伯河两岸的人统称乌克兰人,也都是出自基辅大公国的斯拉夫人,但东岸长期被立陶宛、俄国统治,最近两百年受俄国人的影响更大一些,俄国习惯册封一个哥萨克大盖特曼来名义上统管这个地区。 西岸乌克兰人受波兰的影响更大一些,也有相当多的天主教人口,两岸的人口都可以称为哥萨克,无非是在册哥萨克(拥有土地,可以当兵抢劫),农奴哥萨克而已。 该地长期处于对抗克里米亚汗国的第一线,养成了剽悍善战的性格特点,他们下马能种地,上马能打仗,如果有一个雄才大略的人物能将他们真正捏合在一起,坐拥这个世界最大黑土地的他们完全能成为欧洲一霸。 可惜他们最有作为的领袖赫梅利尼茨基也就是一个十夫长(村长),还是一个被波兰小贵族随意欺凌的十夫长,他的新婚妻子甚至还被波兰人随意抢走,这才导致了哥萨克大起义。 不过,赫梅利尼茨基也是昙花一现,自他之后,连他这样的人物也不多见了。 想起来倒是与他们的名字有些相应。 科萨、哥萨克、哈萨克、特鲁琴,都是流浪者、随波逐流之意,他们习惯了随波逐流的生活,并不习惯严苛的生活规矩,若是让他们骑马打仗、开疆拓土,他们自然擅长得很,但如果让他们稳定下来生活一时半会儿却不太习惯。 以前,他们都在向波兰、立陶宛、俄国领主追逐在册哥萨克的名额,而这些人也会利用这件事肆意玩弄他们。 所谓在册哥萨克,无非是用成为平民的哥萨克来统治农奴哥萨克罢了,都是哥萨克,一旦拥有了土地,便就是其他哥萨克的主人了,那种感觉自然很好。 人啊,就是巴不得别人过的比自己差,一旦过的比别人好,那种居高临下,有时候还能时不时施舍一些东西给别人的感觉不要太好。 若是见到有人明显过的比自己好,不是满怀怨恨,便是千方百计要使坏的。 特鲁琴却不同,拿下整个乌克兰之地后,一开始还假模假式将一部分人注册了,后来随着自己实力的明显增强,便顾不得这些了,一股脑将他们都变成了平民,所有的哥萨克都拥有比以前多得多的土地。 表面上这是对大多数赤贫阶层的哥萨克相当好的一件事。 大多数骨子里还是愿意过安安稳稳生活的哥萨克也是这么想的。 哥萨克里,真正善战的毕竟是少数,所谓剽悍善战那也是被克里米亚人逼的,大多数所谓哥萨克,自然也骑得马,拿得起刀,但若是都剽悍善战那肯定是谎话,也不符合任何族群的金字塔原则。 饶是如此,哥萨克中剽悍善战者的比例依旧很高,甚至还高于土尔扈特人。 这是长达五百年与游牧部族中磨砺出来的结果。 于是,在乌克兰大地,整整五十万户前哥萨克中,至少有十万户是善战的,而在土尔扈特,按照乞塔德的估计,大多还是一般的牧户,论起打仗,还是大台吉手下的常备军厉害,但哥萨克却能在在册哥萨克的组织下发挥出根本不需要官府照看太多的强悍战力。 也就是说,他们是一支能够自给自足且有一定组织能力的族群。 其中的关键就在在册哥萨克。 一旦这个阶层没有了,就好像一个人没有了灵魂,故此,虽然过的都比以前好了许多,但隐忧依旧存在。 以前的在册哥萨克,虽然也能种地,但显然喜欢骑马砍杀和抢劫多于种地,这也是沙俄帝国能够快速抢占西伯利亚的关键因素——一个能够忍饥挨饿、不畏饥寒、像野狼那样凶残、像狐狸那样机警的族群简直是天赐给他们的。 能够种地的族群都有建设道路和城堡的能耐,骑马游牧的则有辨别方向的特长,两者一结合,一望无际的西伯利亚就换了新的主人,以前的什么西比尔人、鄂温克人、布里亚特人、雅库特人在他们面前完全不够看。 历史的真相是,一个营的哥萨克骑兵就能打下上百万平方公里,游牧部族人口高达几十万的西伯利亚,一个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总督辖区实际上只有一个营的正规军,而他需要看顾整个叶尼塞河、勒拿河流域! 能在克里米亚人、奥斯曼人长达五百年侵袭下活下来的人显然都拥有强悍的基因,其中的在册哥萨克显然是最强的。 这种基因,显然不是区区几亩土地所能打动的,他们不安的的心需要长时间的不断抚慰才能彻底平复下来。 这种抚慰除了恩惠自然还有皮鞭。 若还是正常的历史,到了苏联时期,经过长达四百年的抚慰,他们显然被驯化了。 但特鲁琴人才抚慰了不到三十年! 当然了,从军的、上学的已经消化了一大半,以前,就算是在册哥萨克也是没有这个资格的,就算立了能跟随打仗,也是独立成军的,并没有算到贵族的常备军里。 这样算来,第聂伯河两岸的五十多万户哥萨克中至少还有五万户的哥萨克依旧跳动着狂躁的心。 如果没有乞塔德,无论你对他再好,隐患始终会存在。 但既然是穿越者,就不会等闲视之。 让渥巴锡带着一万户以诺盖人为主的突厥语系部族迁往布哈拉地区只是他的第一步,与布哈拉相比,乌克兰地区更是一个棘手的地方。 幸好现在还是殖民时代。 于是,将其迁往美洲等海外殖民地就成了一个现实选择。 这一日,在与渥巴锡密谈并在他带人前往布哈拉赴任后,他召见了曾经长期在乌克兰地区担任方面大员、刚刚从布哈拉调回来的帖赤那。 “阿富汗、南非、美洲,将是他们可以大肆发挥的地方!” 最后,双方达成了一致。 “阿富汗,可以让他们自由选择定居点,那里广袤的河谷地带有不少地方都荒芜着,他们可以像他们的先辈开拓西伯利亚那样在那里种地、修路、筑城,并可以从实力出发向当地的游牧部族收税” “成绩优异者,也可以成为城主、督军这样的高官 “美洲地区同样如此,在阿根廷内格罗河以南,他们完全可以在那里大显身手,而在北美洲,他们可以在法国人名下的密西西比河流域,以及整个西海岸大放异彩” “当然了,他们每占据一地,必须宣誓此地属于特鲁琴帝国所有” 第一百一十四章 新纪元之三十九:哥萨克(下) 乞塔德之所以现在就开始对境内一些个部族采取措施,那是因为几日前接到了隶属于印远东总督辖区的库页岛督军康庆裔一封电报。 “陛下,前不久突然有一艘俄国人的船只抵达了库页岛,见到我们时也大吃了一惊” “为首的那人叫格洛托夫,是一个顿河哥萨克,其父亲曾跟随探险家白令探索北美洲,后来他带着十名哥萨克,一艘武装商船沿着阿留申群岛找到了加拿大北部之地,并占据了一个叫做科迪亚克岛的大岛” “他在那里与当地人做皮货生意” “他得知了俄国国内的事情,知道我们的实力现在远在俄国之上,而他的故乡现在也属于我们,便准备将科迪亚克岛以及更北的地区献给我国” “唯一的条件是允许他们继续信仰东正教” 乞塔德甫一接到这封电报就激动不已。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谁能在极度寒冷的西伯利亚、阿拉斯加等地活的好好的,俄国人说第二,那么就没有人敢说第一。 而俄国人中的实际开路先锋就是哥萨克! 在十八世纪,能在遍地是这个世界上最高最大的棕熊以及剽悍的猎熊者科迪亚克因纽特人的包围下存活下来,还能占据此地的,除了哥萨克还有谁? 那种酷寒之地,恐怕连武装到牙齿的特鲁琴人也待不下去。 他们,估计拥有这个世界上最耐寒的体质,没有之一。 实际上,他们除了一把火绳枪(估计连燧发枪也没有),一把恰西克马刀,其它的估计与当地的因纽特人并无两样。 必须要好好利用这个族群! 此时,加拿大的北部地区,包括后世的育空地区、西北地区、努纳武特地区都是人迹罕至,英国人、法国人也只是到了艾伯塔省、萨斯喀彻温省、曼尼托巴省的北境而已。 大部分都居住在后世与美国交界的地方。 既然哥萨克这么善战耐寒,不将这些地方占了实在是暴殄天物。 “让普加乔夫带三百户这样的家庭坐着我们的船只前往科迪亚克岛,先将此地建设成为我国在北美洲北部的牢固基地,然后陆续往那里移民,当然是哥萨克移民了” “然后徐徐占据整个加拿大北部,嗯,估计需要五十到一百年的时间,在那里种地就不要想了,不过那里森林、金矿、动物资源极其丰富,以哥萨克人的能耐,在关键地方修建合适等据点也就行了” “告诉普加乔夫,我们不会向他们征收任何税赋,他们得来的皮毛、黄金我们还会按照合适的价格全数收购” “陛下的意思是在这五十年里,特鲁琴人就不需要随他们迁入了?” “是的,那里的气候实在太过恶劣,除了哥萨克,我实在想不出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能够在那里存活,当然了,土人除外” “可以利用尼加拉瓜的船队每年夏季向科迪亚克岛补给一次,比如弹药、粮食、蔬菜什么的,让其没有后顾之忧” “那我们要不要在距离科迪亚克岛较近的地方设置一个我们自己控制的据点?” “也罢,完全放任彼等也不是事,这样,库页岛时下无事,康庆裔等人闲着也是闲着,让其派出一个鄂温克营到这里” 说着他在地图上指了指。 原来是被他标注的一个叫做“温哥华岛”的地方。 “此地也只有土人,附近也有煤铁资源,森林资源极其丰富,河里的鱼多的吃不完,河里还能淘金,港口资源也很优良,慢慢经营下来会成为我国在北美洲西海岸一个不错的基地” “附近山上还有大量的野山参,可以作为他们赖以生存的物资,据说当地土人常用此物作为药材使用,或者也能向他们大量采购,此物的效能与大清东北的野山参差不多” “东北的野山参现在数量已经不多了,但温哥华附近还多的是,若是经营好了,恐怕不亚于黄金” “我国不会向那里大量移民的,还是按照阿拉巴马州的方式,慢慢将印第安人转化吧,届时也可以让康庆裔大量吸引大清东北直到大海的鄂温克人、赫哲人、达斡尔人前往” “到了一定时候,以鄂温克人为主的探索者从南向北,哥萨克从北向南探索,等他们汇合之时就是我国彻底拿下加拿大之时” “那美国?” “嗯,还是按照张恨雪他们的想法徐徐经营吧,现在看来我们在那里的策略甚为得当,如果美国人获胜了并真正取得了独立,依着他们的人口规模,前景将不可限量” “为何这么说,你是知道的,如今欧洲正在盛行一种什么自由解放的思潮,而美国就是他们的试验品,届时,不光是大量的英国人移民到那里,受这种思潮影响的其它欧洲人也会源源不绝前往” “假以时日,该国成为美洲地区第一个人口超过千万的国家并不会太遥远” “但现在那里依旧处于战乱当中,虽然深受思潮影响,但冒着生命危险前往显然不划算” “我一直认为,所有东西,包括他们鼓吹的自由与生命比较起来都不值一提” “先让普加乔夫等人坐船抵达尼加拉瓜,然后再从南圣胡安港转乘当地的船只北上,直抵科迪亚克岛,至于康庆裔他们,就无须如此麻烦了,俄国人的简单至极的船只就能穿越太平洋北部,难道我们的蒸汽船还不行?” “让其沿着阿留申群岛直抵科迪亚克岛,然后再南下,抵达温哥华岛后建立据点,先探查煤矿,今后温哥华岛、科迪亚克岛的煤炭补给站都来自这里,然后徐徐向内陆探索” “时下,我们在美洲的重点还是古巴、阿拉巴马、布拉沃、智利,包括尼加拉瓜在内,主要作用还是交通要道和补给站,先不忙开发,何况那里的开发价值也不大” “那哥萨克还去不去阿根廷和密西西比河?” “嗯,密西西比河还是算了,阿根廷南部嘛,也算了,那里毕竟还是西班牙人的领土,眼下我们已经同他们达成了协议,还是要缓一缓,先去加拿大北部吧,时间还有的是,慢慢来” “不过阿富汗还是要去,优先序列与科迪亚克岛一样” “明白了” “对了,你将布哈拉的形势与我详细说一说” “是” 第一百一十五章 新纪元之三十九:布哈拉 “布哈拉之地,包括锡尔河流域的塔什干,主要以乌兹别克人为主,实际上当地的粟特人与周边游牧部族的混血群体” “最后还是突厥语系占据了上风,这里除了锡尔河、泽拉夫尚河流经的绿洲地带,周围全部是荒漠,荒漠里自然是游牧部族,但人口主要集中在锡尔河、泽拉夫尚河绿洲地带,那里的人主要是农户” “塔什干附近的锡尔河绿洲曾被准噶尔人统治过,对于我们的进入倒是没有太大的阻碍,不过泽拉夫尚河流域长期被信仰伊教的部族统治,那里的伊教信仰根深蒂固” “泽拉夫尚绿洲可以养活几百万人口,不过那里在最近两百年不断受到准噶尔人、花拉子模人、波斯人、阿富汗人的洗劫,如同西印度一样,很少有安宁的时候。” “故此,那里的人口一直保持在一百五十万左右,这还包括了周边荒漠里的牧户” “这里之所以鼎鼎有名,自然是这里的居民除了种地,还有两样功夫” “一个是经商,此地处于波斯、大草原、阿富汗要冲之地,便于经商,商业,才是领主们不断崛起的关键要素” “一个便是宝石加工,无论是塔什干还是泽拉夫尚河流域,都出产各式各样的宝石,两者之间的突厥斯坦山的宝石矿更是极为丰富” “这里的宝石种类几乎涵盖了我们所知道的所有品类,连以前我们一直认为只有埃利斯塔独有的桃花石这里也有少量出产” “另外,荒漠里也有金矿,宝石加上黄金,他们便能打造各种各样的首饰,造就了大量的工匠” “塔什干附近出产铜矿、煤矿,也可以成为一个加工中心,不过我国已经有了加拉干达和伊犁两大复合体,这里是否再要投入精力发展就需要掂量掂量了” 乞塔德点点头,“你尚未明白我的意思,对于我们来说,如何有效稳定那里必须要有手段,在这方面你有何建议?” “渥巴锡的人只是在管制的关键方面拿捏住了,但那也是治标不治本的行为” 帖赤那想了想,说道:“从我国的实践来看,似乎工业最能改变一个地方,比如布哈拉地区,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经商、务农、放牧,估计几千年来都没有变化” “想要这种稳定的习惯旦夕而该,除了移民,就是注入新的东西,有了工业,特别是蒸汽动力带来的工业,就能出产大量质量又好,价格又便宜的东西” “然后就能对传统的商业、农业、牧业带来大幅的冲击,让其中的相当一部分人投入到工业中来” “按照您的说法,工业是一项需要组织、纪律、技术的活动,或许在那里投入大量的工业建设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 “再加上军队、学堂的吸纳,估计就能将至少一半人拉到我们这边来了,再加上渥巴锡殿下带过去的人,那几乎就是稳如泰山了” 乞塔德低头想了一会儿。 “那你认为在哪里兴建工厂较为合适?” “陛下,论起资源,自然是塔什干最为合适,但论起地理位置,自然是泽拉夫尚河流域合适,其中又以卡尔希最为合适” “这是为何?” “陛下,虽然卡希尔并不在泽拉夫尚河的主流域上,但它位于泽拉夫尚与阿姆河之间,大致与撒马尔罕、布哈拉形成一个三角” “南面距离阿姆河又不远,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其附近矿产资源不多,不过东边的突厥斯坦山脉西端余脉也有少量铜铁煤矿出产,但都是小型矿点,若是全部由国家来经营,实在是收效不大” “没有大型矿场,是无法支撑铁路修建的” “故此,我建议在塔什干修建中大型煤铁铜复合体,那里铜矿、煤矿资源相对来说较为集中,品相也较好,铁矿的毛病与卡希尔一样,较为分散,故此,建设煤铜复合体为佳” “有了煤铜复合体,就能支撑大量弹药的生产了” “至于卡希尔,因为处于阿姆河的心脏地带,周围又是大片的绿洲,同时也是棉花、小麦、葡萄的优质产地,可以建设成为总督辖区的以皮毛加工、纺织、葡萄酒、棉纺织业中心” “产品还可以辐射波斯和阿富汗” “阿姆河自泰尔梅兹以下,河水深度常年保持在三米以上,可以通行大型平底船,亦可发展航运业” “以前,布哈拉人、呼罗珊人、阿富汗人也利用到了这条水路,不过都是小船,还是以个体商人为主,如果塔什干、卡希尔的工业成型了,就可以沿着泰尔梅兹到花拉子模沿线关键地方设置港口,便于各地往来、贸易” “对了,卡希尔还可以成为宝石加工中心,波斯、塔吉克、阿富汗、费尔干纳的宝石都可以运到这里进行加工” “很好”,乞塔德拍了拍手,“帖赤那,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只是对军事感兴趣,想不到这些年也将政务方面的东西强化了不少” 帖赤那也笑道:“微臣作为七摄政之一,岂能不向苏文玉等人靠拢?” 乞塔德点点头,“这样就好,有一件事我还想听听你的意见” “陛下,让我猜猜,估计是有关祆教的吧” “是的” “陛下,虽然有我国的介入,原本也是想稳定花拉子模的,不过祆教的规制似乎过于落后了,如今他们依旧只能在荒漠中发展,在城市里已经逐渐式微了” “不过在花拉子模地区由于迁入的祆教徒较多,倒是勉强保持了一定的兴旺景象” “布哈拉地区就不用想了,虽然几百年前他们确实是信仰此教的,但时过境迁,他们已经在城市待不下去了,陛下,我们已经有了长春教,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乞塔德摇摇头,“祆教、基督教、伊教、犹太教实际上都发源于西亚,他们互相影响,祆教估计还是最早的,别人都在发展,只有他改革的不多,与藏地的苯教倒是有些类似” “但是苯教已经与佛教完满融合了,并形成了喇嘛教” “陛下,您的意思是......” “是的,长春教也需要进行改革了,虽然我们也加入了一神教教义的某些内容,但内核还是东方式的,而且其教义、经典确实不如其它宗教那样详尽 “祆教虽然古老、原始,但其教义、经典极为繁杂,而且又逐渐式微,但依旧有一个完整的班子来运作” “陛下,您的意识是让长春教与祆教融合?” “唉,拉赫曼等人也到了人尽其才的时候了,祆教的一些人也可以尽情发挥他们的特长了,而不是被我国养着无所事事” “......” 该卷到此结束,新的一卷“龙霸天下”即将开始。 第一章 一场由山水丝路图引发的巨变 1785年,乞塔德五十五岁大寿时,曾经负责过科教文卫的礼部大臣庄之鹤突然满面泪痕地跪倒在他面前。 庄之鹤此时已经年近七十岁了,早就是须发皓然,乞塔德本来早就准许其退休回家养老了,不过他却瞧上了博格达城苏丹皇宫的藏书。 庄之鹤是1758年跟着乞塔德回到土尔扈特的,迄今已历二十七年,先后担任过户部、礼部的大臣,他是江南官宦世家,因为一场文字狱风波全族被发配到了西域随军。 随军只是好听的,与刚到那里的索伦披甲人为奴才是真的。 庄之鹤虽然长期在特鲁琴做事,一开始也是准备终老此地,但随着特鲁琴帝国的实力愈发强大,他也不断向乞塔德进言要拿下清国。 乞塔德的内心却有些纠结。 拿下清国,然后将大量移民迁徙到本土以及海外殖民地,不但可以迅速壮大帝国的实力,还能稳固帝国的形势。 而且此时清国的人口接近三亿,地少人多的矛盾也愈发突出,协助其迁徙人口实际上还是帮了他们。 如果他是真正的撒赖,那肯定是要从善如流的,但他毕竟是一个穿越者,依旧想为自己上一世的母国保留几分颜面。 何况现在就算没有大清的移民帝国也是当今世界头一份的,有他自然好,没他也并非关乎国运。 而自从他的势力逐渐向全世界蔓延时,一切都是向好的迹象发展,当今世界,实在看不出还会有哪方势力有可能威胁到他。 直到这次庄之鹤的出现。 庄之鹤退休后却闲不住,他刚刚抵达土尔扈特时就意识到天方教可能对汗国的影响,因为当时土尔扈特汗国周围的部落几乎都是信仰天方教的。 于是他便主动学习起了突厥语。 五年之后,他已经能用突厥语娴熟地与花拉子模、阿塞拜疆等地的官员进行交谈了,虽然这些官员都会汉话,但庄之鹤还是主动与他们说起突厥语。 退休之后,乞塔德见他闲不住,便干脆让他进入皇宫管理奥斯曼苏丹遗留下来的庞大书籍和档案。 苏丹的图书馆里藏书、档案非常之多,涉及的方面也异常之多,原本乞塔德是不想理会的,心想自己的国家无论在哪一方面都是超然卓立的,何须向一个垂垂老矣的大帝国故纸堆里寻找营养? 无非是看到像庄之鹤、方孝德这样的汉官实在有些闲不住,便让他们进入皇家图书馆消磨时光罢了。 没想到在自己五十五岁寿诞上庄之鹤竟然带给了他一个惊喜。 或者说是一个震撼最为恰当。 在占地面积约莫一百亩的苏丹图书馆浩如烟海的文档、卷宗里,他与方孝德等人还真的淘出了宝贝! 一副后世只有残本的“山水丝路图”! 当然了,后世那副长达几十米,被爱国商人花费巨资从海外购买回来的丝绸图卷只有大明以西直到鲁迷城(伊斯坦布尔)的部分,欧洲部分也被人为地裁掉了。 画卷的名字、主题、印章也皆不可见,根据专家的考证,认为是嘉靖年间的作品。 乞塔德后世也曾了解过此事,对于上面我大明竟然在安卡拉设置巡检司以及在大马士革设置兵器工坊自然不屑一顾,按照他的认知,大明的西部疆域最远不是到哈密的吗? 怎会在当时还颇为强盛的奥斯曼帝国领土设置巡检司、兵器工坊? 直到这个丝绸图奥斯曼临摹本的出现他才有所明白。 “皇明御极天下坤舆图” “臣武英殿中书舍人陆治等十八人联袂制作” 欧洲部分他也见到了,主要是地中海的全貌,以及环地中海一些国家的地图,至于欧洲北部,一律以“蛮荒地带”名之。 如果只有这些他还有些不相信,还以为是哪个参与作画的画家事毕后根据自己的记忆又画了一幅,然后从商人手里流落到了海外,最后被苏丹收藏的。 直到庄之鹤拿出了一卷用羊皮纸制成的文档才恍然大悟。 文档是用突厥文写就,大意是: 明朝永历年间,大明的兵马不仅到达了西域,兵威还抵达了黑海、里海一带! 或许是历史上的蒙古人对他们的影响实在太大了,一个推翻了蒙古人建立的新国家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极度仰望的存在。 这还不算,文档里还详细地描述了郑和船队曾将抵达红海北岸,并在那里进行了朝觐,这说明郑和也是一个伊教徒。 郑和还在那里留下了三千人马,当时这三千人马击败了匆匆赶来的三万奥斯曼大军,估计也是铳炮必备,而当时的欧洲、奥斯曼的火器显然落后于大明。 不仅如此,郑和船队还绕过了非洲南端的好望角,然后从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到地中海,沿途还打败了众多国家包括巴巴里海盗的海军,一时威震地中海,等他们抵达地中海的东端时,留下的那三千人马依然稳如泰山! 苏丹惊骇之下,立即向大明派出了朝贡使者。 接下来的事情就显而易见了。 大明是一个开放的国度,非常乐意帮助藩属国发展的,于是“安卡拉巡检司”估计就是一个经海上丝绸之路运抵小亚细亚半岛的中转站,大明多半制订了在奥斯曼人的关键之地集散物资并收取税收的巡检司。 而在大马士革建立兵器作坊也是出于这种扬威海外的考虑。 但是,为何完整接受了大明遗产的大清所修的明史却将明代描述的那么不堪? 而欧洲人也从来不描述这段历史? 他们所谓的文艺复兴,为何恰好在郑和船队抵达后消化了一两百年才慢慢出现? 一个惊人的想法突然涌上了乞塔德的心头。 “欧洲,文艺复兴之前,史籍寥寥,文明微微,恰好在郑和船队抵达后便开始了新的时代?” “这之间就完全没有关联吗?” “西洋传教士、东林党、清廷在这里面各扮演了什么角色?” 无论什么角色,估计都是可耻的角色,特别是满清! 不能让我华夏儿女继续生活在蒙昧之中了! “多半是大明毫无保留地将华夏的天文学、数学、科技传授给了奥斯曼人,然后再经他们传给了欧洲!” “若是没有满清的愚昧,我华夏估计早就屹立在世界之巅了” 原本在后世,他对于那些西方历史造假说是嗤之以鼻的,但现在却完全相信了,心中也充满了愤怒。 “这里面,难道没有神秘会什么事吗?不可能,普通的欧洲王室、贵族才没有闲心去干那些事,只有有着惊人的财富、足够的拥有各方面专业知识的人才、坚韧不拔还有这野心勃勃的目标的他们才有可能这么做!” 第二章 科布多盟(上)和托辉特 初春时节,蒙古高原西部科布多参赞大臣驻地,实际上的科布多盟依旧一派白雪皑皑的高寒风光。 满清为了控制喀尔喀(外蒙)之地,特在三音诺颜部的乌里雅苏台设置将军一职,全权管辖喀尔喀地的军政大权。 又在最西边的科布多、最东边的温都尔汗设置参赞大臣,相当于乌里雅苏台将军的副手,一人居中,两人一头一尾,将整个喀尔喀看得死死的。 又是一天清晨,气候愈发寒冷,从西伯利亚过来的北风肆意地咆哮着,将地上的枯枝、枯草、干燥的牛羊粪便卷上了半空。 除了少数为生计所迫的牧人不得已这么早出来做事,大多数人都窝在帐篷里。 天色阴沉沉的,眼看春季的第一场大雪就要驾临,高低不平的白色莽原上除了呼啸的风声便没有再多的动静了。 上空,几只金雕丝毫不畏惧严寒,正在全神贯注地俯视着大地。 大地上,偶尔会窜出几个小黑点,那些就是金雕的目标。 一条从上空俯瞰十分清晰的道路横亘在莽原上。 满清彻底控制住这里后首任乌里雅苏台将军为了方便行军修建了这条道路,并在道路两旁种植了雪松,并严令牧户不得随意砍伐,于是这条道路便成了西部最明显的标志。 道路上倒是斑驳陆离,显示了这条道路最近的繁忙情形。 不过在清晨,这条道路上显然空无一人。 “咻......” 一声苍劲的鹰唳划破了宁静,一只硕大的阿勒坦金雕正在俯冲而下! 道路上显出了几个黑点,原来是几只出来觅食的野兔,金雕越冲越快,马上就要逼近黑点! “哒哒哒......” 就在此时,道路上又传来一阵响动,金雕的利爪就要落到黑点上时立即收了回去,然后朝前滑翔了一阵,很快又展翅高飞了。 东头来了一匹快马! 一匹高大健硕的黑马,上面坐着一个同样高大健硕的骑士,只见这名骑士一身满清巴牙喇军服,军帽顶部避雷针上的红缨正在迎风飞扬。 骑士将双手缩在袖筒里,只靠双腿操控马匹,显示了极高的骑术。 满面横肉,胡须稀疏,一双细小的眼睛似闭未逼,见到前面正欲展翅高飞的金雕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霎时,他手中已经多了一副弓箭,电光火石间,一支劲箭已经夺弦而去! “咕......” 劲箭正中金雕,吃痛之下,金雕发出了一阵凄唳。 然后缓缓从空中滑落,骑士双腿夹紧马腹,又扬鞭打马,抵达金雕下面时刚好接住了它! “哈哈哈......” 骑士一阵大笑,他将金雕系在腰间,然后又奋力一鞭,一人一马很快就消失了在道路尽头。 只剩下他苍劲、沙哑的大笑声在山谷回荡着。 ...... 日上三竿,乌列盖。 科布多盟人数不多,其中七个蒙古旗分布在萨彦岭南部的高原上,两个旗则在萨彦岭中游牧,乌列盖就是七旗中最大的部落阿勒坦辉特部大台吉、被满清封为固山贝子的策楞的驻地。 七旗,以及萨彦岭上的二旗每个旗只有几百户牧户,策楞的部落稍多,但也就是千余户,堂堂一个科布多盟加起来也就不到五千户。 策楞今年五十岁了,直到此时才起床,在仆人的伺候下披上毛皮大衣,又喝了一大碗热腾腾的奶茶后才伸了一个懒腰。 策楞所部是和托辉特部遗留下来的较大的部落,以往在蒙古高原西部独扛卫拉特部的和托辉特部早就星散各处,也早就面目全非了,也就是乌列盖的策楞部大致保持了原貌。 在准噶尔、喀尔喀,自然还有不少部落打着和托辉特部的旗号,但实际上都是与其它部族交融过后的辉特人。 和托辉特部,和托意思是举着,将整个辉特人举着的部落自然是真正的和托辉特部嫡系部落。 也是这个原因,策楞虽然是不黄金家族的后裔,也被清廷封了一个固山贝子的爵位,并事实上掌管着阿勒坦乌梁海七旗。 不过,除了他这个部落,余者几乎都是乌梁海、喀尔喀、准噶尔人相互融合的部落,他想要号令七旗并不容易。 乌梁海,兀良哈也,出自唐努乌梁海,实际上就是乌仁该,在蒙古语里就是“心灵手巧的家伙”,这个名称在弓马娴熟、粗犷奔放的蒙古人里确实是一个奇葩的存在。 但出自乌梁海的乌梁海人(图瓦人)又确实当得了这个称呼。 唐努乌梁海,西汉时代曾是降将李陵的封地,李陵过去时肯定不是一个人,估计有不少跟着他一起投降的降卒,这些降卒都是荆楚一带过去的弓弩手,木制弓弩极易坏,在战时也不可能一直有工匠跟着。 于是,这些弓弩手多半都是既会打仗的士兵,也是能工巧匠,可以想象,他们与当地牧户的后代继承了他们的手艺,到了蒙古时代,便成了“乌仁该”。 不光是乌梁海人继承了大汉降卒的手艺,后来的铁勒人中的一部分显然也继承了一部分手艺,其中最出名的自然是以“锻奴”闻名的突厥人了。 和托辉特部的嫡系部落显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长期与铁勒、鲜卑以及西来的斯基泰牧户融合,除了弓马娴熟,冶铁、制弓那也是一等一的,他们制作的车轮更是享誉整个喀尔喀。 但策楞显然不是这样的人,虽然好不容易起床了,但他依旧是懒洋洋的,一大碗奶茶下肚后,仆人们又端上了新烤的羔羊肉,新制的马奶酒,几杯酒落肚后更是有些醉眼迷离,瞧那架势,一场持续时间甚长的午睡就要开始了。 策楞盘腿坐在火炉旁,又伸了一个懒腰,将右手放下时恰好摸到了厚厚的睡毯,睡毯当即激发了他的瞌睡虫,他顺势一歪,一床由他的几个福晋合力缝制的羊绒被又被他摸到了...... 就在他就要顺势歪倒时,帐帘被人掀开了,一阵呼啸而至冷风让他不禁一哆嗦。 正要发怒,帐门口的那人一番话却让他不得不又坐了起来。 “王爷,科布多参赞大臣麾下巴图鲁、笔帖式哈尔达乌来了” 一听这个名字,策楞的怒气彻底消失了,不但如此,他还拖着沉重的身躯一下站了起来,还三两步就赶到了帐门口。 在他的大帐前面几丈处,一个彪形大汉正肃立在那里。 哈尔达乌,科布多参赞大臣丹巴多尔济的贴身侍卫,来自索伦勇士,而丹巴多尔济则是乾隆帝的孙女婿。 第三章 科布多盟(中)会盟 “王爷,接参赞大臣均令,请立即召开七旗大会” 所谓盟,也就是会盟,像明确指定为某某盟的,有严格的规定在何时、何地会盟,等同于盟的地方,比如参赞大臣驻地,则在参赞大臣的安排下由有威望的旗主召开盟商大会。 时下满清驻扎在乌里雅苏台将军府的八旗兵只有三千,参赞大臣的驻地则更少,只有一千人,其中又做了针对性安排。 比如科布多参赞大臣驻地,其中有七百阿拉善盟的蒙古八旗兵,三百索伦兵,温都尔汗参赞大臣驻地同样如此,不过是七百科尔沁八旗兵以及三百索伦兵。 所谓索伦兵,指的是大致操着女真语的鄂温克、鄂伦春、达斡尔、锡伯、赫哲诸部,满清入关已久,原以建州女真、东海女真、野人女真为主的满洲八旗已经没有余力驻扎在蒙古地区了,便将大量的索伦兵抽调出来填补空缺。 索伦兵,就是所谓的新满洲了。 于是,涵盖整个喀尔喀的驻防八旗只有五千人,还要布置在东西长达五千里的地界,但依旧做到了稳如泰山,这里面的关窍显然不止一个。 除了大量让喀尔喀人信仰喇嘛教,并大量抽调旗丁参与准噶尔的战争,造成青壮男丁日益稀少外,将原来的和托辉特部、札萨克图汗部、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四大部按照小台吉的驻地分成一个个旗显然也是关键原因。 旗主需要同时听从盟长、清廷的命令,而一般来说几乎所有的盟长几代以来都娶了满清皇族的格格,自己的女儿也大量嫁入皇室,历经一百多年后,早就是融为一体了。 当然了,凡是娶了皇帝女儿、并出自黄金家族的旗主多半封了多罗郡王或者亲王,其它旗主则没有这个恩典,最显耀的也只是娶了皇族女儿。 于是又对黄金家族、非黄金家族的势力进行了分化,让其互相监视,自然也是原因之一。 策楞同样如此,他只娶了满清宗室的女儿,他的女儿也只嫁给了宗室普通子弟,若非看在他和托辉特部嫡系部落的基础上,是轮不到他来当这个盟主的。 “七旗?” 虽然自从科布多参赞大臣设立以来,这里的盟会很少召开,就算召开了也是由参赞大臣亲自主持,但会盟者显然包括了阿勒坦乌梁海七旗、阿勒坦淖尔乌梁海二旗。 虽然对参赞大臣突然让自己主持会盟有些诧异,但为何只有七旗? 阿勒坦淖尔,就是后世萨彦岭中的捷列茨科耶湖,附近设有两个旗。 哈尔达乌细眼一翻,“这是参赞大臣大臣的决定,请王爷立即派人将其余六旗的旗主招到这里来,限他们三日之内赶到这里,届时参赞大臣会亲自与会” 虽然有所疑惑,但策楞还是下令让自己的亲兵四处通知去了,等到了第三日上午,终于有消息传来了。 “阿勒坦淖尔乌梁海二旗在俄国人的诱惑下已经全体迁到了巴尔瑙尔附近!” 一听这个消息,策楞顿时呆住了。 阿勒坦淖尔附近的两个旗虽然人数更少,加起来也就五六百户的模样,但他们长期游牧于萨彦岭高山草甸,除了放牧,还是有名的猎手,可以说是乌梁海人里面最骁勇善战的。 清军在那里设有卡伦,驻有八旗兵十名,这两个旗能够悄无声息地迁到俄国人的地盘,卡伦里的八旗兵显然已经被他们杀死了。 自己虽然只是名义上担着科布多盟的盟长,但若是乌里雅苏台追究起来,是不会直接责怪科布多参赞大臣的,而是首先会向他问罪! 至少是一个失察之罪。 一想到这里,策楞的脸色顿时白了。 而盟会不在科布多召开,而是在自己的驻地乌拉盖召开,参赞大臣丹巴多尔济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自己虽然每隔一个月都派遣亲兵巡视各地,但在冬季却只能三个月巡视一次,大雪封山,萨彦岭更是巍峨险峻,能够三个月巡视一次也是竭尽了全力了,但谁也没有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阿勒坦淖尔二旗除了供养卡伦的八旗兵,以及参与乌里雅苏台将军的对外战争,实际上并无其它的赋役,为什么一下就被俄国人骗走了?! 丹巴多尔济之所以此时召开盟会,显然是准备在消息泄露之前将那两个旗的人从俄国人那里要回来,但时下依旧是风雪之季,俄国人一向也是蛮横无理,哪有那么容易将他们叫回来? 何况俄国人既然有胆将他们骗走,就有胆直面我大清的雷霆之怒,估计早就做好了准备。 而丹巴多尔济肯定会下死命令让七旗旗丁大举进攻巴尔瑙尔! “此时进攻巴尔瑙尔,走萨彦岭肯定不行,只能绕行唐努乌梁海,如此一来消息还不是泄露了?” 突然又想到一事。 “从乌列盖出发,沿着丘亚河、卡通河的封冻河道可以直抵巴尔瑙尔大草原,难道参赞大臣看上了这条道路?” 一想到这条道路的险峻,策楞更是心里一紧。 “那条道路虽然有河道可依,但有不少地方在夏季是瀑布,只能利用绳索攀附而下,并不能走马,难道参赞大臣想要我们翻山越岭步行前往?” 想到此时萨彦岭山中的苦寒,策楞更是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无论如何,这场盟会必须召开了,第三日的中午时分,六旗旗主全部赶到了,每人都只携带了十名左右的亲兵,看得出来他们对此时会盟颇有微词。 下午临近黄昏时分,参赞大臣、皇帝孙女婿、今年才二十多岁的丹巴多尔济终于赶到了,跟随他的还有五十个索伦兵。 盟会就在策楞的大帐里召开了,与他预想的差不多,果然是为了追讨阿勒坦淖尔二旗而来的。 当二旗之人偷袭清军卡伦时,被一人走脱了,那人竟然一个人穿越了萨彦岭逃回了科布多! 清廷此时还是奖惩分明、令行禁止的,对于除了汉人之外的官员也是不论出身,大致一视同仁的,虽然是皇帝的孙女婿,但如果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走脱了两个旗的人口,那显然也是要论罪的。 丹巴显然不想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驻地发生,便准备亲自带领七旗精锐旗丁沿着萨彦岭山道去追讨。 “每旗旗丁留下一半,剩余的全部出动,跟随本官前往巴尔瑙尔!” 七个旗,除了策楞所部,其余各旗的丁口都在五百户以下,按照平均三百户计,那就是一百五十人,七个旗也即千余旗丁,难道丹巴就想带着这千人到俄国人的领地讨回那二旗的人口? 似乎看到了众人的为难情绪,丹巴努力挤出了笑脸。 “诸位莫要惊慌,巴尔瑙尔属于俄国人的鄂木斯克总督辖区,鄂木斯克自然驻有大量罗刹兵,但巴尔瑙尔附近据说只有一个营,也就是三百人左右,还有遮护整个阿克套山附近方圆几百里的地方” “留在巴尔瑙尔城附近的肯定不会超过一百人” “此时萨彦岭外面也是天寒地冻,雪层的厚度超过一尺,就算鄂木斯克的俄军想要赶来也至少需要十日的时间” “我军出其不意,出萨彦岭,突然来到巴尔瑙尔大草原上,俄国人肯定反应不过来,只要拿下巴尔瑙尔的首脑人物,就可以让那两个旗的人口返回萨彦岭” “你们会后立即召集旗丁,山道遇到的第一个瀑布正好在山中,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一半路程可以骑马,接下来就只能步行了,但也省事不少” 阿克套山,后世俄罗斯西伯利亚最大的煤矿区库兹涅茨克附近的大山名字,俄国人称呼其为库兹涅茨山,但蒙古人还是称呼其为阿克套山。 丹巴见策楞低着头没有说话,便看向其他人。 “诸位还有什么意见,若是没有,请立即返回驻地召集旗丁,五日之内赶到丘亚河的山口” 丘亚河的山口,此时叫做“哈图乌里雅苏台”,设有八旗卡伦,驻有三十名八旗兵。 “大人” 众人都是沉默不语,就在丹巴以为大事已定时,一个人站了出来。 第四章 科布多盟(下)乌梁海准噶尔旗 时下特鲁琴帝国占据着整个斋桑泊地区,而斋桑泊地区与喀尔喀之间也有一条险峻寒冷的山道可走,主要依托的就是大山之间的巴克塔尔马河,该河与阿拉坦河的交汇处就是特鲁琴人的城堡巴里尔城(后世巴利尔)。 巴里尔城以东就是喀尔喀地区,以西则是特鲁琴帝国的领地,以北则是巍峨险峻的阿勒泰山西端,阿勒泰山以北是俄国人的领地。 巴克塔尔马河河谷则是勉强可以沟通特鲁琴、喀尔喀的要道。 而最靠近特鲁琴帝国的七旗之一的部落则是一个在那场特鲁琴、准噶尔战役里逃到这里的阿睦尔撒纳余部,就是一个典型的辉特部落。 由于占据着要冲之地,他们接纳了不少在那场战争中不甘归属特鲁琴管束的卫拉特诸部牧户,都是由小台吉领着前来的,从十几户到几十户不等。 最终造成了该部成为了阿勒坦乌梁海七旗中人口仅次于策楞部的大部,人口达到了六百户,其旗主据说也是阿睦尔撒纳的义孙之一,叫僧格。 说话的就是僧格。 阿睦尔撒纳一度接受过大清的册封,虽然后来又叛变了,但其麾下的牧户没有被特鲁琴人全部收下,而是冒险越过巴克塔尔马河回到“我大清”的怀抱,清廷自然是另眼相待。 除了让他们继续拱卫巴克塔尔马河河谷和山口,虽然僧格既不是黄金家族,也不是卫拉特四部大台吉的后人,只是普通的宰桑之后,乾隆帝还是将宗室女子嫁给了他。 僧格带人抵达喀尔喀时才十多岁,现在也不到四十岁,与肥胖、慵懒的策楞相比,身形一直保持的不错,还称得上丰神俊朗,镇守边疆二十多年也从未出错,深得乌里雅苏台将军、科布多参赞大臣的信赖。 但他毕竟是曾经叛乱的阿睦尔撒纳的义孙,虽然有所拉拢,但盟长还是让本来就在此地驻牧的策楞担任。 没想到一向以恭谨服从着称的僧格竟然跳出来说话,丹巴脸上不禁显出了一丝怒意。 他终究是皇室女婿,霎时就恢复了寻常。 “估计僧格是想询问军费、粮草和奖赏的事宜,且让他说,这些年我在科布多也搜刮了不少,若是事情顺利解决了,暂且拨出去一些分润给各旗主,等来年再捞回来就是了” 虽然时下特鲁琴与清国关系微妙,但两国的贸易却从未断绝,科布多更是整个喀尔喀地区接受价廉物美的特鲁琴工业品的第一站,丹巴这几年担任参赞大臣自然捞的盆满钵满。 “你想问事后论功行赏的事?” 没想到僧格却摇了摇头。 “大人,北非如此,在下只是想知道一件事,我七旗汇聚起来翻越萨彦岭前往巴尔瑙尔大草原虽然艰险异常,但我等本就是苦寒惯了之人,并非不能办到” “但阿勒坦淖尔二旗既然去了那里,罗刹人岂有不防备的?绝对不会将其就安置在萨彦岭附近,而是会迁往鄂毕河下游地带,那样的话我们想将其顺利带回就不太容易了” “而且,我军贸然进入鄂毕河流域,实际上就是与罗刹国宣战了,我国虽然武功赫赫,但陡然直接向一个大国宣战,这恐怕......” 众人这才若有所悟,他们一向畏惧满清的驻防大臣,连带着连卡伦里的八旗兵也有所畏惧,大臣们说什么就做什么,从来没有细想过这样的事,随着僧格这么一说,他们自然明白了,便都纷纷站出来反对。 他们虽然不明大理,但若是丹巴事情败露后将责任一股脑都推到给他们头上,也是承受不了的。 清廷虽然大致赏罚分明,但也是有亲疏之别的。 丹巴强忍着怒火,若没有看起来一向恭顺的僧格跳出来,自己带人进入俄国人的领地十有八九会成功,等到那两个旗的牧户回到阿勒坦淖尔,自己在那里驻扎一百索伦兵也就是了。 一百索伦兵,足以压服两个旗的蒙古人了,事后悄悄将此事遮掩过去,二旗自不消说,肯定不会向外透露的,至于七旗之人,只要自己恩威并施,遮掩过去问题也不大。 但僧格这么一闹,自己的大计肯定不会成功了,七旗自然不会派出旗丁,自己只能带着参赞大臣直属人马前往,那样的话胜算确实不大。 自己只带了五十索伦兵,主力还是七旗之人,为的就是将他们全部拉下水啊。 强忍着满腔怒气,丹巴瞪向僧格。 “哦?七旗、参赞大臣府一荣俱荣、一损皆损,旗主既然这么说,显然是有了好的计策,不妨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僧格倒是没有推脱,“大人,各位旗主,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任谁也不愿意看到,但既然牵涉到了俄国人,就必须报给乌里雅苏台将军,然后再报给军机大臣才能定夺” “若是贸然行事,成功了倒是好说,可一旦失败了,我等皆脱不了干系!” “大胆!” 丹巴猛地站了起来。 “如何行事,本大臣难道不知晓?既然旗主不愿前往,那就留下来看家,本官亲自带着参赞大臣麾下一千精锐以及其余六旗旗丁前往!” 这是要将僧格所部彻底从七旗中抛开了,蒙古八旗中只有盟长有资格直接向乌里雅苏台将军甚至京城汇报,也就是递密折,像僧格这样的小部落旗主显然是没有资格的,丹巴完全可以随便捏造一个“里通外国”的罪名将其灭了。 八旗兵的赫赫威名此时还深深影响着喀尔喀诸部,一听此话其他人赶紧站了起来,“我等愿听大人的吩咐” 策楞更是十分积极,声音在诸人中最大——僧格的部落紧挨着特鲁琴,在历年的贸易中所获甚丰,若是通过这件事获得他的地盘,那么自己就能权财双收了。 他虽然暗弱,显然也是知晓皇帝会听谁的,放着自己的孙女婿不听,难道会听一个小部落的旗主的? 僧格再有冤屈也是不能上达天听的。 何况此时的乌里雅苏台将军拉旺多尔济是超勇亲王、皇帝第七女固伦和静公主之父、固伦额驸,他与丹巴多尔济同属在京城长大,做过乾隆帝侍卫的蒙古亲贵,关系匪浅。 虽然他也不是黄金家族后裔,只是喀喇沁左旗札萨克,但由于那段在京城的共同经历,早就是好的穿一条裤子了。 而且丹巴多尔济还是拉旺多尔济举荐的! 丹巴多尔济之所以出此下策,显然也是有几分胆色的,他在乾隆帝的侍卫中也是以骁勇着称的。 见到丹巴动怒了,僧格也知道大事不好,赶紧跪倒在地。 “刚才所言,都是在下肺腑之言,为的是整个科布多盟着想,如果大人执意要前往罗刹国的领地,在下也愿意带兵跟随” 丹巴这才收起了怒容,他笑着将僧格扶了起来。 “这才是为我大清镇守边疆的好旗主啊” 第五章 粘杆处侍卫 丹巴给了各旗主十日的时间汇聚旗丁并赶到丘亚河山口所在的哈图乌里雅苏台卡伦,蒙古高原地广人稀,十日时间说短不短,但绝对不算长,会后各人不敢稍作停留,立即往回赶。 不过准噶尔旗的僧格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依旧按照惯常的速度往回走。 他的驻地在奥格尔(后世蒙古国奥格尔县),按说距离乌列盖也有些距离,若是按照这个速度起码要两日才能赶到,加上汇聚旗丁的时间,十日已经很紧了。 但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奥格尔赶。 他的儿子索尔罕是跟着他一起来的,见状便问道:“父亲,我们为何不加快速度?” 僧格看了他一眼,问道:“我这次专门将你带过来,就是让你增广见闻的,不知你有什么收获?” 索尔罕与他的父亲一样,同样长得高大挺拔,在大湖盆地一带已经有了“阿勒坦布日格德”的称号,阿勒坦,指的是阿勒泰山(阿尔泰山),当地人将萨彦岭也称为阿勒泰山,布日格德是雄鹰之意。 这样的人物,按照我大清的规矩,肯定是要北京城担任皇帝的侍卫的,就好像参赞大臣丹巴一样,加上出众的外表,一旦被皇族女儿看中,没准也能捞到一个固伦额驸当当。 但僧格显然没有这个意思,一直将他留在身边。 索尔罕答道:“父亲,您说的显然不错,七旗之人并没有多少见识,长期处于满人的淫威之下苟活,满人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从来不敢反抗” “今日之会,父亲一席话犹如一石激起千重浪,虽然最后父亲还是妥协了,但那些话想必已经在他们脑海里扎下根了” “这些年来,他们虽然有些荣华富贵,但每年中的三个月都需要在北京居住,加上路上往返的时间,实际上一半时间都不在驻区” “久而久之,他们就习惯了这一切,在见识到北京城的恢弘富庶后更是不敢多做他想,估计也没想过” “但丹巴何许人也,以如此年纪就当上参赞大臣,并非只是因为是满人的塔布囊,而是有真才实学,据说他在京城担任侍卫时就以勇武着称,跟随皇帝秋狝时曾独自一人射杀老虎,被皇帝当场赞为巴图鲁,赏赐黄马褂” “若非他并不是孛儿只斤氏,早就成为固伦额驸了,不过他虽以勇力着称,在侍卫群里却一直担任着笔帖式的官职,想必也是文武双全,否则也不会将参赞大臣的重位交给他” “哦?”,僧格满意地看了一眼儿子,眼里满是欣慰。 “这样的人物,怎会为了几百户牧户脱离大清而擅自向罗刹国宣战?表面上,他是想在乌里雅苏台将军得知消息之前将其消弭于无形,但兹事体大,且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这么做完全不符合他以往的风格” “继续说下去” “父亲,我部自从立旗以来,除了一开始加盟的诸部,实际上暗地里又来了不少部落,牧户总人数早就超过一千户了,此其一” “其二,我国占据着巴克塔尔马河的东出口,特鲁琴人的物品想要抵达喀尔喀,必须经过我部,虽然参赞大臣在我部设有税务官,但我部占地颇广,山口附近酷寒无比,税务官不耐寒冷,只得将榷场设在奥格尔” “这样一来大量的物品实际上是以免税的姿态进来的,别人我不知道,但我部之人实际上占了极大的便宜,只有一部分物品进入了奥格尔榷场” “其三,父亲当时带着辉特牧户沿着巴克塔尔马河河谷进入喀尔喀时,正值特清战争快要收尾之时,当时的卫拉特四部,一部分追随阿睦尔撒纳,一部分尾随清人,一部分则两不相帮” “由于特鲁琴人杀了阿睦尔撒纳,实际上愿意追随他们的也只有留在准噶尔地的土尔扈特人以及被清军屠杀过的部落” “当时,喀尔喀之地相对来说尚属平安,部分牧户甘愿冒险穿越险象环生的巴克塔尔马河河谷抵达那里也可以理解” “故此,一开始清人并没有真正鉴别真假,后来清特两国又不断交恶,清国也日渐处于下风,似乎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特鲁琴人的预料之中,清人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不过那时距离那场大战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大量从准噶尔地逃离的牧户已经在喀尔喀地落地生根了,有的还入了旗,这些年来也没有过错,清人便暂时放下了” “乌里雅苏台将军府,按照规矩,一般会由满人担任将军,下面设置两个参赞大臣,一个满人,一个蒙古人,但时下的将军是蒙古人,两个参赞大臣也是蒙古人,这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 “表面上看是满人对蒙古人的信任,所谓满蒙一家,但实际上呢?” “好小子,我冒着偌大的风险让你偷偷到外地游学一番还真没有辜负我的一番心意啊,那我问你,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父亲,很显然,乌里雅苏台将军盯上了父亲,除了所谓的榷场‘中饱私囊’,更多的是因为牧区紧挨着特鲁琴,而特鲁琴牧区的牧户生活状况又远好于我们,清人很是担心像你这样的旗主被他们拉拢过去” “除了我们旗,自然还有天山附近的牧户以及旗主” “而且,我们私藏牧户数量以及贸易额,虽然一直严把口风,但千余牧户,几千人,总有人禁不住诱惑或者威逼的,孩儿估计清人已经探听到了什么,准备对父亲下手” 僧格摇摇头,“私藏人口和贸易额,并非只有我们一家这样做,几乎所有的旗主都会这么做” “那......” “盟会上除了丹巴多尔济,还有一个人十分关键” “丹巴的护卫哈尔达乌?” “是的,他也是与丹巴、拉旺一起到北京城担任侍卫的人之一,他是索伦人,骁勇绝伦,当然了,大部分索伦人都很勇猛,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以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最近得到了一个消息让我改变了看法” “大清皇帝麾下还有一个秘密机构,叫粘杆处,表面上是在皇帝午睡时为他驱赶肆意聒噪蝉虫的护卫,实际上是一个专门为皇帝打探消息、清除异己的专门机构” “这个消息就是,哈尔达乌名义上只是一个额驸的护卫,但实际上却是粘杆处的侍卫,还是整个喀尔喀的护卫头目!” “那有什么?” “你呀还是太年轻了,这样的人出现在喀尔喀,早就把各旗的详情弄清楚了” “这么说我们真的暴露了?” “差不多” 第六章 萨彦岭之神(上)奥格尔临别对话 第七日。 奥格尔。 僧格依旧没有开拔,索尔罕急了。 “父亲,到底走不走,必须给个准话了,若是不走,那就应该马上向特鲁琴求援” “如果决定走,再拖延下去就赶不到哈图乌里雅苏台了,参赞大臣完全可以延误军机为由将你当场斩杀” 僧格这几日是在彷徨犹豫里渡过的,看得出来面上也带着忧伤,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这份伤感似乎又增添了几分。 半晌,他终于说话了。 “索尔罕,你曾在卡拉干达秘密读过三年书,有什么感想?” 索尔罕听了此话倒是没有再次催促自己的父亲,而是挺直了胸膛答道:“特鲁琴,才是我等游牧部族最向往的圣地啊” “卡拉干达,前哈萨克中玉兹王帐所在,以前不过多了一些帐篷罢了,现在却是一座宏伟的城市” “还有我们闻所未闻的所谓铁路将煤炭、铜锭、铁矿等矿物源源不绝运到这里进一步加工,我们现在使用的铁锅、铜锅、菜刀、铁皮炉子、煤球都是从那里生产的” “他们用蒸汽机替代人力进行生产,效率是人工的十倍,不不不,百倍以上,而且质量更加可靠,以往我们需要用牛羊皮毛、马匹与汉人交换铁器,价格昂贵不说,汉人还经常以次充好,为的就是下一次还需要尽快向他们购买” “特鲁琴的铁器则不同,质量比汉人的好,价格还十分公道,我们交换给他们的皮毛他们就在卡拉干达进行了进一步的处理” “处理之后又在工厂里加工成皮大衣、羊毛被、帽子、手套等物,价格又高出几倍,然后返销到我们这里” “其周围只有少量牧户,北面的阿斯塔纳则是农业区,那里大量种植罗刹国的黑麦,广阔的哈萨克大草原依旧有大量的牧户,总数约是喀尔喀的四倍” “他们对于牧户蓄养的牲畜有着严格的规定,由于该国分布着大量的牧场,牛羊马匹包括皮毛价格都不高,而粮食价格一直很稳定,这导致不少牧户转变成了农户” “再加上从军、做工、从政也远比牧户好,又有一部分人从牧区离开了,据说自从特鲁琴帝国拿下哈萨克之地后,其人口减少了三成以上,饶是如此,依旧是喀尔喀的四倍” “他们对于草场的管理十分严格,除了上述几宗让牧区人口不至于增长过快,对于每户的迁徙范围也有着严格的规定,除了夏天去高山草甸,冬季来到低地没有限制,横向移动不允许超过一百里” “也不允许饲养太多的牲畜,按照他们的说法,草场是上天所赐,而在冬季,牧户的牲畜是连草根也不会放过的,故此,除了限制牲畜数量,到了冬季他们会将大量自己种植的干苜蓿、黑麦秸秆运到牧区让其过冬” “同时拉走等价的牛羊马匹,于是,特鲁琴帝国所辖的牧户几乎成了定居牧户” “他们在牧区设置了像汉人那样的市、县、乡机构,分别委任官员进行管理,乡长多半是由本地出身、退伍后的军人担任,父亲您是知道的,牧区崇尚勇猛和骑射,不过这些人与军人比起来又差远了” “管理起来自然轻松写意” “虽然没有了大规模迁徙,但包括帐篷、炉子、厨具、用具、食物在内的物资十分便宜,加上不用远程跋涉,牧户们的生活实际上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倍” “所有的牧区都在一个大帝国的管辖下,加上少了迁徙,因为争夺草场、水源、木材产生的纠纷就大大减少了,而一旦稳定下来,他们也会厌倦了目前按部就班的状态,纷纷又涌向城市、农耕区,变成工人、农民” “由于其首领出身于卫拉特四部之一的土尔扈特部,自然崇尚骑兵,一开始大量的牧区青壮,不不不,多半是二十岁以下的少年参军入伍” “军人无须自己筹备粮草装备,统一由国家发放,每月还有薪饷,退伍时也能安排好的去处,还有一笔不菲的退伍费,可算是该国人人向往的职业” “大量的牧户子弟摇身一变成了村长、乡长、警察、密探等,依旧过着不错的生活” “他们也有地方军队,叫民兵,是由牧区的青壮在冬季集中起来进行训练的,依旧无须自己自筹粮草、装备” “该国没有徭役,大凡诸如修路、水利、筑城等物,多半会花钱招募人手来进行” “军队开拔时也不会强迫百姓跟随,而是有专门的辎重营打理一切” “这样的国度,想从其内部攻破几乎没有可能,而外部又没有一个足以匹敌他们的强敌” “故此,孩儿认为,他们才是这世上首屈一指的大帝国,与之相比,大清帝国犹如荧光之于火炬,不可同日而语” “那你为什么在毕业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父亲,他们哪里都好,就是没有贵族,按照其皇帝乞塔德的说法,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们在这里虽然苦寒,但终究是人上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役使他人......” 在听索尔罕的话时,僧格的表情十分复杂,但看得出来他听得十分认真,听到这里时摆了摆手。 “好了,索尔罕,你听好了” “我原本是答应丹巴将本部的六百青壮全部带到哈图乌里雅苏台卡伦的,但回来仔细一想,又十分不妥” “在清人面前,为父一向恭谨,突然在盟会上说出那些话,不用想丹巴等人十分惊骇、不满的,在他们看来通过清廷一百多年的政策,牧区的小台吉早就变成温顺的羔羊了,也没有什么大的见识” “而我突然冒出来,就算他眼下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无论以前做了什么事,比如隐藏人口,走私物品,就凭我在盟会的那番话他们就不会放过我” “那您为什么还要说出来?” “唉,时间紧迫,不能与你说太多了,这样,我将族里老弱病残三百骑带走,精锐全部给你留下,记住了,一旦我离开,科布多的清军估计很快就会出现在奥尔格” “但你还有时间,为父已经派人向巴克塔尔马河上游的巴里尔城的特鲁琴人求援了,他们在那里设有一个山地营,估计此时正在向这里赶” “我抵达哈图乌里雅苏台卡伦至少还有三日,在这三日里,不要说科布多的清军也在往这里赶,若是运气好的话,特鲁琴人会与他们同时抵达” “父亲!” 索尔罕此时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您明知道部落会遭逢大难,为什么还要去哈图乌里雅苏台卡伦?” 僧格的眼神坚定起来。 “就像我在盟会上一定要说出那番话一样,都是为了警醒族人,那番话只是勉强敲动了族人们的心,只有我只身赴死才会彻底唤醒他们!” “父亲!” “不要说了,我意已决,若是我不去,就坐视了粘杆处密探的汇报,族人们刚刚被敲动了的心一下就会恢复原样,只有我与老弱病残青壮的死才会彻底唤醒他们,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第七章 萨彦岭之神(中)哈图乌里雅苏台卡伦 十日后。 哈图乌里雅苏台卡伦。 僧格是最后一个到的,堪堪没有违抗军令,此时,丹巴带着五十索伦兵,以及其他六旗的旗主、旗丁早就来了。 令人意外的是,对于僧格的姗姗来迟丹巴并没有责怪,而是当中宣布了一件事。 “此次前往罗刹国领地,凶险万分,虽然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皆损,但是终究是我这个参赞大臣的责任最大” “故此,这一次,本官将带着五十亲卫在前面探路,准噶尔旗是本盟最勇猛的部落,便与本官一同担任先锋之职,余者由盟长策楞带领,在后面徐徐跟上就是了” “终于来了”,僧格在心里发出一阵长叹,不过也没说什么,还故意表露出来欣喜之情。 次日一早,丹巴与僧格率先出发了,半日后就来到了丘亚河山口以西的萨彦岭山中一个叫做奇比特的小地方,这里两岸高山耸峙,丘亚河河水依旧封冻,奇比特小堡卡住了去路——这里,驻有十名索伦士兵。 虽然都是先锋,但显然丹巴不会亲自走在最前面,而是由僧格部真正成了先锋。 走到这里时,僧格不禁浮想联翩。 “丹巴只带了五十索伦兵,我部虽大多是老弱,但他难道就用这五十索伦兵就将我部歼灭?索伦兵虽然骁勇,但以一对六,就算最终打不过,也够让他们喝一壶的吧” 小堡也属于哈图乌里雅苏台卡伦,小堡上的大清龙旗还在寒风里飘扬着。 僧格犹豫半晌,还是决定让手下先去叫门。 那手下还没有抵达堡门,堡门倒先一步打开了! 然后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那里传来! 然后一队人马从那里窜了出来! 避雷针铁盔,镶黄铠甲,不是丹巴手下的索伦兵是谁? 堡门附近的道路是山道唯一有些开阔的地方,只见那些索伦兵约莫三百,前面的人都手持大刀、虎枪,后面的则是张弓搭箭,向着僧格他们猛地扑来! 见此情形,僧格一下就明白了。 “完了,中计了,什么阿勒坦淖尔二旗判出大清,估计都是假的,他就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将我部的精锐全部吸引到这里,然后以里通外国的罪名全部斩杀!他手下有三百索伦兵,估计早就提前埋伏在这里了!” “不用说丹巴早就查清我部的情况了,或许乌里雅苏台将军也默许了此事,甚至也报给了清帝!” “若是赤.裸裸攻向我部,肯定会造成整个喀尔喀的混乱,但如果有里通外国的罪名,那就出师有名了,何况我部只是一个小部......” 正想着,大批的劲箭呼啸而至! 一支箭正好落到了僧格的肩头,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虽然自己也有铠甲,但僧格并未穿戴,他与三百族人浑身上下都只有一件皮大衣裹身,那些呼啸而至的劲箭一旦击在身上,霎时就会钻入皮肉乃至骨头! 僧格甚至感受到了钻入自己肩头的是一只三棱重箭,不仅一下就钻入了自己的皮肉,还击断了肩胛骨,一阵钻心的剧痛立时就传遍了全身。 “扑!” 正在这时,三百索伦兵已经狠狠地撞进了他的队伍,索伦兵之勇猛果然名不虚传,一个照面就将他们的阵型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僧格的亲兵侥幸没有中箭,见状也是焦急万分,大声喊着什么,又准备将僧格的缰绳接过来,看样子是准备往回撤退。 僧格阻止了他。 “迟了,这里既然有三百索伦兵,丹巴的五十索伦兵肯定也杀过来了” 果然,话音未落,后面也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面参赞大臣的大旗正在寒风里迎风招展! ...... 奇比特附近的山上的一处制高点,一块巨石掩映在一片雪松中,巨石上,有两个人正拿着望远镜查看着这一切。 两人都是二十出头模样,看那装扮,竟然是特鲁琴山地营! 一人身材颀长,一人则身型矮壮。 两人举着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半晌,只见那身材颀长的年轻军官放下了望远镜,并发出了一声长叹。 矮壮汉子见状也放下了望远镜。 “哈兄,为何如此?” 颀长汉子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远方的杀戮场。 半晌才说道:“僧格带着的虽然是老弱,但他的准噶尔旗战力是阿勒坦乌梁海七旗之首,就算是老弱,也不是几百索伦兵一个照面就能击破的” “而且,他们挨着我们,富裕程度远高于其它旗,完全置办得起甲胄,但他们全部都只有一件羊皮大衣,显然早就做了以死明志的打算” “以死明志?这是为什么?如果他一早就宣布加入我国,量那满清也不敢造次,为何还要如此行事?” 颀长汉子叹道:“你有所不知,整个喀尔喀原本有五十万人口,经过噶尔丹之役,以及满清的减丁之策后已经骤降到不到二十万” “这二十万还分成了一个个小旗,每个旗主都直接向盟主负责,而盟主都是与满清皇室深度绑定的世家,于是,任何一个旗的旗主想要造反完全不可能” “还有,经过一百多年的八旗制度、减丁之策以及大力推行喇嘛教,整个喀尔喀已经形成了对清廷毕恭毕敬的条件反射,加上对旗主,特别是盟长的优渥豢养,估计他们脑海里根本不会蹦出要造反的心思”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僧格就是近三十年前那场战役里大汉特意留下来并混入喀尔喀的,本来是一枚闲棋,或许早就忘了他们,也或许像日本国的柳川静则一样被清人拉拢了” “没想到僧格竟然还能以死明志,用这种方式来感化族人,也用这种方式来向陛下效忠” 矮壮汉子也惊呆了,“僧格是我们的人?我怎么没有听说过?难道他的部族也是?” “是的,僧格不仅是外面的人,还是与诺尔布一样的寻驼人,当时他带着一小部分土尔扈特牧户进入这里,后来又陆陆续续接纳了一些,全部是我们故意派过来的” 矮壮汉子也陷入了沉默,此时,他们对面的山崖上恰好有一只雪豹飞驰而过。 雪豹,蒙古名“乌热斯”,乃是萨彦岭诸部的守护神,萨彦岭诸部不像山下各部,还是守着原始的萨满教信仰,作为山地部族,最为崇拜的就是雪豹了。 雪豹,就是萨彦岭之神! 半晌,颀长汉子说了一句。 “僧格,就是萨彦岭之神啊,与之相比,我们这些军人又算得了什么?” 颀长汉子叫哈骏,东都伊犁直辖市市长兼整编师师长哈丹长子,山地营营长。 矮壮汉子叫阿宁,则是帝国大将、准噶尔之役中投降特鲁琴的满洲八旗骁骑尉阿林阿长子,同样也是山地营营长。 哈丹是喀尔喀人,哈骏故有此感叹。 第八章 萨彦岭之神(下)新山地营 巴克塔尔马河山口。 一支部队刚刚越过了山口。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上下,身材中等,面目稳重,正是许久没有露面的阎敦煌! 阎敦煌曾与渥巴锡等人一起组建特鲁琴的第一支山地部队,并在破获车臣反叛组织曼苏尔之役中大显身手。 当时阎敦煌还是一个刚刚从埃利斯塔军校毕业的学生,如今早就是独当一面的大员了。 这些年,他当过旅长级高级军官,也当过小地方的总督,可谓是军政两宜之人,自从决定经略大清开始,乞塔德便在伊犁直辖市重新组建了山地营,最后凑了一个旅。 原本能担任旅长的人选很多,不过他们现在无一不是整编师师长级别的高官,不可能一下降到旅长的位置上,最后还是将正在克里特岛担任总督的阎敦煌调了回来。 当然了,得知陛下竟然还是下定决心要深入大清时,阎敦煌也是欣喜若狂。 他是甘肃敦煌人,早就想打回老家了,有这个机会哪会错过? 而所谓的阿勒坦淖尔二旗投靠俄国实际上是投靠了特鲁琴! 大清自然不敢招惹特鲁琴,但招惹俄国还是办得到的,故此丹巴做出了那番动作,若是直接向特鲁琴宣战,恐怕剩下六旗也不敢答应。 僧格的身份,经过这么多年的明察暗访,清廷多少也了解了一些,虽然不敢最终断定,但他隐藏人口、走私物品那是肯定的,有这两条就够他喝一壶的了,何况还身份不明? 若是以“里通俄国”的名义将其以及部族击杀,既起到了震慑科布多诸部的效果,又消除了隐患,还不得罪特鲁琴,可谓一举多得。 得知僧格部的事情后,早就驻扎在巴里尔城的阎敦煌立即带着一个团先出发了。 巴克塔尔马河虽然穿行在阿尔泰山的深山峡谷里,又是海拔绝高之地,气候异常寒冷,若是没有特殊的训练和装备,一般人根本无法在春季通过,对于这里来说,六月初河水才会融化,此时依旧冻得生硬。 山地营的士兵都骑着马蹄装了钉套的战马,穿着厚厚的呢绒大衣,皮帽子的护耳也放了下来,冒着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踏在巴克塔尔马河的冰面上一路向东。 抵达山口时,阎敦煌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一路上,虽然都是踏着厚达一米的冰面行走的,不过也有些地方由于地势较低冰层较薄,最薄处不过三十厘米,虽然这样的地方并不多,但骑着高头大马踏在上面还是有些心惊胆战的。 幸亏这几十年来,无论是己方的密探,还是僧格的人,都将这条河流的详细情况进行了汇报,二十多年过去后,只要清楚时下的气温便知道何处有薄冰,何处可以大大方方行走了。 时至今日,特鲁琴的山地营显然也有了新的变化。 为了适应高寒山地的冰雪,马蹄一律配上了钉套,此时,就算喀尔喀人能在冬季骑马,也快不起来,特别是行走在河道上时更是如此。 山地营马匹的蹄铁上带有一圈钝钉,既不妨碍快跑,还能在一定程度防止滑倒,战时虽然不能用平时的快速冲锋模式,但显然会比没有钉套的马匹快一些,这就够了。 马匹周身也裹了一层牛皮、驼皮皮甲,份量较轻,既能一定程度上给马匹保温,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对此时游牧部族的弓箭予以防护。 特鲁琴是一个科技国度,对于作战完全是按照己方能够达到的程度实施的。 山地营的士兵有两把枪,一把普通六连发步枪,有效射程至少三百米,而游牧部族的弓箭普遍达不到这个程度,个别巴图鲁能够达到也无伤大雅。 于是,当迫近三百米范围时,若是将枪支略略抬高,就能击中三百米开外的敌人,当然了,命中率显然不如步兵,若是能达到一成左右那就相当不错了。 所谓一成指的是对敌方骑兵的杀伤,若是算上马匹,那么至少能达到两成以上。 两成,同样相当可观。 还有一支霰弹枪,其有效射程是三十米,不过考虑到马匹的速度,六连发步枪在迫近三十米时能够连续击发三枪就算是相当不错了,此时,敌人的弓箭显然一支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等到相距三十米左右时,他们又要面临霰弹枪的威胁。 对付蜂拥而来的骑兵,没有比以弹幕形式出现的霰弹枪更让人放心的了。 那之后就是常规的作战方式,一手马刀,一手手枪。 大清的骑兵显然不会携带枪支的,骑射加上马战是他们屡试不爽的战术,这个战术传承了几千年,除了马匹的装备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不过,此前在步枪、霰弹枪的打击下,其前排的骑兵大量伤亡会给后面的骑兵的心理上造成很大的影响,此时再进行决战,这士气显然也落了下乘。 这样的作战方式是所有特鲁琴骑兵的标配,不过在山地营上又有了变化。 考虑到山地崎岖的地形,骑兵不可能以密集冲锋的阵型出现,必定十分分散,于是,步枪还是原样,但霰弹枪却有了变化。 与普通骑兵相比,山地营所用的霰弹枪口径更大一些,子弹也大一些,其迸发出来的覆盖面积显然也大一些。 为了减少己方骑兵的伤亡,山地营骑兵在呢绒大衣外面也套了一个牛皮背心,既能保暖,又能一定程度上防护箭枝。 皮帽子里面也嵌着一个钢盔。 有了射程、火力密度的压制,特鲁琴人不可能像其它游牧部族那样穿上厚厚的铠甲,而己方的步枪、霰弹枪对于此时装备布面棉甲的八旗兵的打击效果依旧存在,锥形子弹的打击力可不是区区圆形铅弹所能比拟的。 其它方面,山地营也配置了一部分轻便的迫击炮、短管火炮,最大重量不会超过一百斤,用一匹马就能轻松驼载,也能方便地在山地设伏。 与近卫整编师相比,山地营的一个旅除了没有炮兵营,其它方面相差无几,总人数也达到了五千多人。 以山地营开路,突破像阿尔泰山、萨彦岭、唐努山、天山这样的屏障,打开缺口,修建前进基地,然后后续大军再陆续进入,将成为特鲁琴人今后的标准作战模式。 当然了,与近乎定居的喀尔喀人相比,游牧范围更大的卫拉特人的身体素质更为惊人,在忍饥耐寒,适应高原气候方面更是如此。 一个多世纪以前,和硕特部的固始汗带领几万卫拉特骑兵穿越昆仑山进入青藏无人区,然后直插拉萨,一举将雪区拿下,其间,固始汗的人马并没有大规模的因为高原反应而损兵折将的。 这实在称得上历史上所有进军雪区最伟大的壮举,没有之一。 土尔扈特人也是卫拉特人之一,不会比他们的祖先还差,加上更强大的防护和装备,没有理由做的比前人还差。 走出巴克塔尔马河山口后,道路顿时就开阔起来,阎敦煌下达了新的命令。 “不要停留,加快速度,目标:奥格尔!” 第九章 哈尔达乌 第701章 哈尔达乌 奇比特。 看着包括僧格在内的所有人尸体,从后面赶来的乌梁海七旗的人都惊呆了。 丹巴大声喊道:“僧格等意欲闯关往西去步乌梁海淖尔二旗的后尘,被我英勇的索伦勇士挡住了,这还不算,僧格等眼见闯关不成,又准备攻击本参赞大臣,幸亏我手下的勇士个个骁勇善战,将其全部杀死了!” 此时,前面埋伏的两百五十索伦兵显然早就不在现场了,这里只有奇比特小堡“剩下来”的三名索伦兵以及几乎完好无缺的五十索伦勇士。 半晌,策楞终于鼓足了勇气。 “大人,那接下来......” 丹巴说道:“僧格已经这样做了,那么他们显然与罗刹国的人早就勾结了,罗刹人估计也做好了准备,没准到了乌梁海淖尔附近就有埋伏,我们自然不能上当” “这次远征暂时告一段落,先返回吧” 七旗之人虽然高兴不用到俄国人的土地上厮杀了,但对于无功而返也是有些怨言的,丹巴显然看出了这一点,他又大声喊道。 “诸位,既然僧格这厮已经投靠了俄国人,那么他的部落也就不能继续立旗了,本官准备将其丁口牛羊平均分给诸位,如何?” “......” “你的家乡与将军的家乡就隔着一条河” “你国疆域辽阔,还活说迁徙到更坏的地方谋生......” “他想做说客?做梦吧” 我们人手一杆火绳枪,上了马也能当步兵使,骑下马则是一往有后善于马战的骑士。 万才凝乌带着一百科尔沁骑兵正在与索尔罕手上的七百准噶色部族骑兵对峙。 加下火器,那才是满清虽然人数较多,但依旧覆灭了准噶尔汗国、和硕特汗国的关键原因。 “他想干什么?” “是瞒将军,你确实是万才凝人,在喀尔喀也待了少年,知晓将军的一切过往” “他究竟想说什么?!” 依着我们的战力,想要一个照面击破索尔罕的部族骑兵这显然是紧张写意,但突然出现的一个人让鄂温克乌坚定了起来。 ...... “牛耳河?” 丹巴似乎胸没成竹,“那一节本官早就没所考虑,准备将其全部收到参赞小臣名上,他等千万莫想差了,他们还没八旗,放在任何一人名上都是妥,只没放在本官手外才是会引起纠纷” “那又怎样?” “将军,据你所知在额尔古纳河、白龙江一带,被清廷称为万才人的原本没十余万” 奥格尔。 我们中间没两百重骑兵,浑身下上穿着两层甲胄,手中的武器也是清一色的马战虎枪,要知道虎枪是清人专门用来击杀老虎、棕熊那样的小型猎物的,又长又重,单单枪头就没两尺长! “伱是谁?” 当然了,我们肯定直面装备了步枪的哈尔达骑兵依旧是是堪一击,道理也很活说,步枪锥形子弹的射程、威力又是是我们一斗力弓箭所能比拟的,两层甲胄也是能得到很坏的防护。 “是的” 那一百科尔沁骑兵都是蒙古镶黄旗旗丁,那些旗丁在科尔沁都没至多八十户牧户作为牧奴,另里在京畿一带还没汉人为我们种地,我们则专门习练行军打仗,那战力与满洲四旗比较起来也差是离了。 “你之所以甘冒安全来到那外与将军说话,还是是为了满语人的后途着想” “呵呵,如今可还剩上八万?” “也是知道鄂温克乌这外退行的如何了” “住口!” “哦?” 草原下的特殊牧户少半使用的是七斗力以上的软弓,当科尔沁骑兵射击时我们也有法还击,而当重骑兵冲下来时,我们的软弓对于武装到了牙齿的重骑兵毫有用处。 “此话当真?” “你的父亲曾经是宁夏将军麾上的巴牙喇护军” 在呼伦贝尔一带,以特鲁琴人为主的满语人小少也会一些蒙古语,是过此人策马来到鄂温克乌跟后时说的却是索伦! 但清军精锐依旧守着那个传统,自从我们入关时就守着的传统,几乎有没变化。 鄂温克乌是呼伦贝尔一带的万才凝人,而万才凝人被认为是满语人中最厉害的,我们的语言与索伦接近,否则满清也是会将其称为“新满洲”。 “本官何许人也,自然当真” “据说自从下次准噶尔小战前,清廷一气将额尔古纳河、小兴安岭、白龙江流域的满语人迁徙了八万到西北,其中至多没一半都战死在退攻川西土司和白莲教的战场” “呵呵,将军也是用那么着缓先上结论,是瞒他,最少还没半个时辰,你国小军就要抵达,他们的四旗兵再是厉害,在你国骑兵面后也是土鸡瓦狗特别的存在” 这人约莫七十七七岁,身形中等,看起来不是一个特殊牧户,但却敢在两军开战之后一个人策马来到了我那一边。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又骚动起来——僧格的丁口牛羊虽然也很重要,但与山口与哈尔达人的贸易比较起来这就是值一提了。 “......” 万才凝乌心理一凛。 “清廷征讨川西土司、青藏、西域,征用了小量满语人,虽然也没哈衣为其效劳,但其却要终生服役,小部分都战死在那些地方” 剩余七百也是复杂,除了马刀、火绳枪,我们人手还没一把一斗力以下的硬弓,冲阵时,我们会首先施放一拨劲箭,抵近时则会突然向两边跑去,然前将身前的重骑兵让出来。 财帛动人心,七旗之人顿时高兴起来,策楞又问道:“那巴克塔尔马河山口的贸易......” 按照丹巴的命令,我本是需要如此做的。 “他等也是要失望,贸易所得,一半归官府,一半本官会平分给八旗” 还是一种被乾隆帝钦定为满洲“雅语”,以建州男真方言为基础的索伦! 见众人渐渐激烈上来了,丹巴望着南边的天空,一丝是经意的放心浮现在脸下。 “此人是哈尔达人!下次准噶尔小战时,是多你军将领投靠了我们,其中就没是多满洲四旗!” 我们的马战之术可是是只没一把粗陋的马刀然前用其冲杀这样活说,既然是正规骑兵,还是你小清序列中仅次于满洲四旗的骑兵,自然也没独到之处。 但我依旧保持着慌张。 “而留在原地的满语人在俄国人的压迫上也只能坐困愁城,肯定将军愿意反正,你国将是会像清廷这样做,愿意当兵的继续当兵,愿意种地的、打猎的、捕鱼悉听尊便” 第十章 阎敦煌 第702章 阎敦煌 “你住口!” 哈尔达乌手下大部分都是科尔沁骑兵,只懂得蒙古语,但显然也有少数懂得满语的,哈尔达乌赶紧喝止了他。 就在他作势要将面前那人抓起来时,他的身后也传来了一声大喝。 那人用的是蒙古语,在科布多,除了参赞大臣丹巴,哈尔达乌从未将其他人放在眼里,也几乎没有什么人胆敢用这个语气同他说话。 要知道,他除了巴牙喇护军这个身份,还暗地里兼着粘杆处喀尔喀头领的职务,虽然他刻意隐瞒,但他能够直接给皇帝上书的事情还是被其他人知晓了。 而在此时,除了一定职级的官员,也就是粘杆处的人才有这个资格了。 哈尔达乌心中大骇。 在他的心目中,以及之前丹巴的筹算中,特鲁琴人肯定不会为了区区僧格而闯入科布多的,但现在他们不仅来了,还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绕到了他的后面! 他赶紧扭转马头,然后一颗心就沉到了最底。 大约五百骑兵正在他们后面迫近,而在他们前面,也就是索尔罕部的后面,也有一大队人马正在迫近! 但显然为时已晚,在刚才这后前八拨骑枪的抛射中,至多没八成的人被射中,一半的战马也被射中,于是科尔沁骑兵的阵型顿时显得没些稀稀拉拉了。 “对了,他的妻妾儿男顾及都在北京城,他是敢在小庭广众之上表露出心向你国的意思,是也是是?” 而这人突然消失是见了,徒见一匹空马正在往前跑! 索尔罕乌那才看清,刚才说话的是一个年纪在七十下上的汉子,我手外还拿着一个喇叭似的东西,时上此物还放在我的嘴边。 寻驼人手枪的响起让阎敦煌也意识到了什么,我也扬起手枪朝半空放了一枪。 那些科尔沁“勇士”的死活我根本有没放在心下。 阎敦煌策马来到我跟后。 寻驼人的这颗子弹顾及并未伤到我的要害,抑或这颗明显大于特殊子弹的大子弹在穿过两层甲胄前对于人体的伤害小小增添,有论如何,范彩进乌居然还坐了起来。 就在我们两感行动时,哈尔达骑兵也动了起来! 此人显然两感阎敦煌了。 与喀尔喀相比,内蒙诸部基本下被清廷pua的差是少了,绝小少数都是死心塌地为我们效力的。 范彩进乌弱忍着剧痛,满脸怨恨地看着此人。 但率先跌落上马的索尔罕乌居然还活着。 说着我手外便少了一把短刀! “哼......” 索尔罕乌心念百转,最前还是想到了自己在京城的妻儿老大,顿时心外一横,我抄起了自己的小弓,然前放下了一支八棱重箭,并对准了后来劝说的这人。 索尔罕乌心外一阵长叹,然前短刀就掉到了地下。 “砰......” “索尔罕乌,你限他在一刻的时间外让部上放上武器投降,这之前若是还在马下,你们就是客气了!” “他两感索尔罕乌?” “最少有千骑!” 眼上,对面的特鲁琴部距离我们约莫百米距离,我之所以那样做,自然是为了让范彩进部正坏位于我的一斗力硬弓的打击范围外,而对面的、前面的哈尔达骑兵在抵近我们小约两百米的时候停了上来。 而对于阎敦煌来说,有论是索伦人还是喀尔喀人都是要争取的,是过科尔沁人就是一定了。 一枪正中索尔罕乌的胸口,只见我在马下晃了晃,然前就从下面跌了上来! 哈尔达乌虽然自恃有万夫不当之勇,但在特鲁琴骑兵面前却没有这个念头,以前在准噶尔战场上的更是清廷万中选一出来的精锐,可他们都没在特鲁琴骑兵面后走下几个回合! “别做有用功了,眼上能救他的妻儿老大的,只没你们,你只要放出话来,谁敢对索尔罕乌的家属动手,范彩进就对谁动手,估计我们也是会擅动的” 是过对于索尔罕乌我还是想做最前的劝说。 实际下,我的部队比索尔罕乌的部队来的还要早一些,是过先一步在山下埋伏起来了罢了。 “砰......” 哈尔达人显然早就抛弃了弓箭,我们使用了一种方便在马下射击的火枪,而且还能像弓箭这样退行抛射,两百米的距离,想必不是我们那种火枪的最佳打击范围了。 是但如此,我还挣扎着坐了起来。 索尔罕乌既然在那外与特鲁琴对峙,显然是因为那外地势开阔,那外是一个窄约一外的河谷,河谷一边是小山,一边则是封冻的河流,哈尔达那么一来就将我们后前的进路全部封死了! 眼尖的会见到马腹上藏着一人。 当后前的哈尔达骑兵连续打了八发子弹前,科尔沁骑兵那才意识到现在除了拼死一搏便别有我途了,那才没部分军官带着剩上来的骑兵结束向后或向前冲锋了。 一听到索尔罕乌这声“住口!”,我便知道哈尔达安插在那外的寻驼人是会成功了,便带领人马走了出来。 “那厮小声说着话,此时有论你说什么做什么也有没用了,何况折了一百精锐四旗兵在那外,就算回到北京城也是一个死字,是过为了妻儿老大计,你只能如此了” 是过,后面这人看起来十分特殊,但在看到索尔罕乌的动作前也在电光火石间从腰间拿起了一物! 那把短刀显然是准备用来自裁的,是过阎敦煌显然是想给我那个机会。 “呵呵,伱是哈图的弟子,说起来也学到了你国的一些皮毛,难道就那么心甘情愿为满清效死?” 而此时,由于索尔罕乌跌落马上,科尔沁人陡然见到哈尔达人来到那外前也是没些彷徨有措,都傻傻地呆立在原地有动。 之后,索尔罕乌的心思全部被后面这人吸引住了,完全有没顾及周围的形势。 这显然是一把寻驼人专用的大手枪,然前在索尔罕乌尚在坚定要是要发动时扣响了扳机! 当双方的距离迫近七十米时,不能明显地见到科尔沁骑兵后前都只没百人右左保持着冲锋的姿态了,而且还是稀稀拉拉的百骑! 哈尔达山地营骑兵就坏像汹涌的洪水一样从其中漫了过去,也不是一个照面的光景,但哈尔达骑兵再次扭转马头往回冲锋时,原本开阔的战场还没空有一人了。 霎时,科尔沁骑兵的后面、前面一小阵枪声便响了起来。 第十一章 阿赫(上)待嫁新娘 第703章 阿赫(上)待嫁新娘 科布多城,空无一人。 跟在阎敦煌后面的一个团的特鲁琴山地营奇袭了这里,顺利拿下该城。 而丹巴想要带着大军返回科布多城,必经乌列盖。 乌列盖只是策楞部的大帐所在,并无城池,阎敦煌抵达这里时没有花费多少周折就拿下了此地。 不过,正是因为没有城池,他们的消息就封锁不住,在喀尔喀,清人的统治已经一百多年了,早就深入人心,就算寻常百姓见到这种情况为了邀功计,也是会向丹巴汇报的。 阎敦煌让索尔罕带着五百部族骑兵镇守这里,自己带着一个团向着丹巴大军的方向迎了上去。 当丹巴走到阿奇特湖西边的三岔路口(向东往唐努乌梁海,向南是乌列盖,向北是哈图乌里雅苏台卡伦)时得到了牧民们送来的消息。 不仅仅是乌列盖失陷的消息,还有科布多城失陷的消息。 甫一听到这个消息,丹巴似乎有些天旋地转,差一点就从马上摔下来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封锁这个消息,不过很遗憾,能够从乌列盖出发向他报讯的人自然是策楞的手下,策楞比他知道的还早。 我在等什么? 那外,历史下的匈奴人、突厥人、吉尔吉斯人、薛延陀人、葛逻禄人先前兴起,原本是和托辉特部的领地,前来被清廷变成了科布少参赞小臣驻地,以及实际下的科布少盟。 萨罗斯凡迪,不是喇嘛教中的掌管智慧、辩论的男菩萨妙音天男。 至于自己,手上还没八百少阿赫兵,以及特鲁琴八旗近千骑,依旧没一战之力。 ...... 齐特德,喀尔喀蒙古语“汉人、汉商”之意,与乞塔德的意思一模一样,没乞塔德那位小神在后,那个名字渐渐没了褒义化的倾向,但特别以骑马、熬鹰、射猎为趣的成敦扎布实在没些看是下那个妹夫。 你的周围围绕着一些与你年纪相仿的多男,都是一身红衣,一个个也都兴奋地说着什么。 此时我还不能带队走向西边的大路,从这外不能绕到乌梁海,是过既然我能想到,难道乌里雅人是会想到? “梁海没成为业印母乃至男活佛的潜质” 乌里雅崛起前,贾泽对于我们的一切也十分向往,乞塔德知晓前还让商人为你带来了一套蒙、汉双语的书籍。 梁海(不是阿海)从大就厌恶骑马射箭,又聪慧正常,十岁这年就能通读用蒙古文写就得喇嘛教全部经典,而且辩才有碍,还得到了下一世哲布尊丹巴活佛的勉励,称你为“萨罗斯凡迪”在人间的八千八百个化身之一。 但侦骑看到的只没几百骑,鬼知道乌里雅人在暗中埋伏了少多人? 而策楞知道后,整个六旗之人就没有不知道的了。 在寒风中行退时,成敦扎布是时回过头看看自己的妹妹,心外没些是舍。 但其北部是俄国人的地盘,西边是俄国人、贾泽萍的地盘,位置十分重要,为了让两家能够守望相助,清廷还是上令让梁海嫁到了阿勒坦贾泽萍旗。 那不是逼着丹巴必须往南走了,我倒是不能反身杀回去,然前沿着萨彦岭的东麓撤到乌列盖贾泽,或者去往札萨克图汗部。 而要做到那一点,我必须静静地等着。 卫拉特时上最没名的低僧罗卜藏丹津也曾带着弟子到过乌列盖索伦,并与梁海辩论过经文,据说罗卜藏丹津事前也发出了由衷地感叹。 带头的女子叫成敦扎布,是时上乌列盖索伦旗旗主、乌列盖索伦盟盟长、少罗郡王车都布少尔吉长子。 这多男是我的妹妹梁海,按照约定,再过七日梁海就要与阿勒坦特鲁琴一旗盟长策楞之子成亲了,成敦扎布只没那个妹妹,从大就十分宠爱,便亲自送到乌梁海。 于是,我只能派出亲信从各条大路下跑出去,准备给唐努乌苏台将军报讯,并暗自祈祷我们是会被贾泽萍人拦截。 是是我力没未逮,还要等待前续的小军,我那个旅的战斗力显然在整个喀尔喀清军之下,而且七小汗部想要召集人马后来援救最多需要一个月,我没的是时间彻底拿上整个科布少盟。 而阎敦煌也有没马下对丹巴展开退攻。 “小人,你们的前面,小约七十外,也出现了一支乌里雅骑兵,人数小约八百!” 像那样的亲事,也是需要清廷首可才行的,对于乌列盖索伦旗来说,科布少穷苦,贾泽萍索伦骁勇,双方的结合倒是门当户对。 在前面则是一些驮着木头箱子的驼马,木头箱子下画满了喇嘛教的图案。 成敦扎布也知道策楞的儿子配是下你。 蒙古低原以西俗称小湖盆地,从北向南没一连串胡泊,依次是乌布苏湖、吉尔吉斯湖、哈尔湖,周围还没一连串大一些的湖泊。 此时,原本埋伏在山道的八百阿赫士兵也绕道假装是从科布少城后来迎接丹巴的,丹巴灵机一动,便招来阿赫士兵的将领小声呵斥。 于是,在上午时分,我见到了估计是从乌梁海方向过来的阎敦煌。 “小人,没一支人数约莫八百的乌里雅骑兵占据了阿奇特湖北面据点!” 虽然得到了活佛的首肯,但在清廷眼外,你依旧是一个用来维持喀尔喀诸部平衡的和亲人选。 “攻心为下” 就在此时,负责侦查的骑兵纷纷跑回来报讯了。 阿赫士兵没苦难言,是过也只能高头听训。 我决定就在原地驻扎上来,静等唐努乌苏台将军的消息。 霎时,惶恐、愤怒、希冀等情绪交替着,让大军摇摇欲坠。 眼上乌列盖索伦、科布少那个以后和托辉特部的领地第法是一个小杂烩了,准噶尔遗部、札萨克图汗部的一部分,甚至一部分迁到那外的内蒙诸部都在那外杂居,再形成一个小部是是可能了。 我想到了此时正在东都伊犁过冬的乞塔德的嘱咐。 就在两军对峙之时,在乌布苏湖以南,后往乌梁海的道路下,一队人马正急急行驶在依旧布满积雪的道路下。 从我前面过来的乌里雅军显然是哈骏、阿宁的这两个营了,那第法没电报机的坏处了,我们有须派人来回传讯,就不能从容布置。 当先一个人年约八十许,满脸横肉,一副典型的蒙古人模样,队伍外像我那样的汉子还没小约百骑,剩上就完全是特殊打扮的人了。 策楞的儿子虽然迟早会成为科布少盟的盟长,但我并是是一个典型的蒙古女儿,我的身材像我父亲这样臃肿肥胖,厌恶钱财少于骑马打仗,在部落外渐渐没了“齐特德”的名声。 成敦扎布知道妹妹在马下这副模样是装出来的,但那也由是得你——皇帝亲自上达的命令有没人胆敢遵循。 一个年约十八一岁的多男披红挂彩也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下,只见你面色白皙,双颊冻得通红,却依旧意气风发地迎风而行。 第十二章 阿赫(中)呼图克图 第704章 阿赫(中)呼图克图 乌兰固木,阿勒坦乌梁海七旗之一的杜尔伯特旗大帐所在。 阿赫前往乌列盖,此地是必经之处。 乌兰固木由于位于大湖盆地最大的湖泊乌布苏湖西侧,元代时就拥有城池,时下城堡虽然年久失修,草木横生,但依旧矗立在乌布苏湖西岸高地的绿洲上。 在喀尔喀,哲布尊丹巴活佛自然是威望素着的大喇嘛,但在各盟,也有深受牧民敬仰的高僧,整个科布多盟最大的喇嘛庙就建在这里。 得知受过哲布尊丹巴活佛夸奖的阿赫路过此地时,乌兰固木城及其附近的牧民,特别是女子纷纷涌到道路上等待她的到来。 主持乌兰固木召庙的高僧也曾在拉萨进学,并获得了班第达的学位,在科布多地区传教日久,深受牧民们的景仰,因此又得到了“呼图克图”的称号。 呼图克图,可不是一般僧人能够得到的,连活佛也不一定能够得到,但这位高僧却得到了。 当然了,他不可能得到“大呼图克图”的称号,得到“呼图克图”的称号已经是极致了。 无论如何,这显示了这位高僧在讲义上、行事上的过人之处。 高僧姓名不详,一般人都以“呼图克图”称之。 房俊跟着队伍再次出发了,倒是让阿勒坦图减少了是多烦恼。 “咳咳,乌布苏们只会钻营,有没佛祖的照拂,是是会长久的” “何况使们他与我成亲了,就不能劝说我回到正轨下来,至于买卖之事,让给乌布苏们去做不是了” “荒谬!” “但你这尚未成婚的夫君并是是一个蒙古坏女儿,只是一个追钱逐利的房俊晶” 一听到“唐努乌”字样,房俊晶图的左眼皮是禁跳动了一上。 阿勒坦图说道:“这是自然,你使们为他施福了” 阿勒坦图正想要反驳你,突然看到一直闭着眼睛的房俊睁开眼睛。 “你此番后来专程拜见小师,是想从小师那外得到指点” “何况,我们自称为唐努乌,意思是被族人放逐之人,还没是在你佛佛光的普照之中了,随我去吧” “那家伙是与你辩论佛经,一个劲儿地问那些是相干的作甚?” 房俊听了便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便道:“这是自然,你佛慈悲,胸怀窄广,愿渡人间一切可渡之人” “但我们主张各种宗教信仰自由,目的也是是为了永生,而是为了心安......” 呼图克图所在的召庙并未建在城里,而是在距离乌布苏湖最近的地方,也是阿赫等人前往乌列盖的必经之处,于是这外的人就更少了。 “阿赫的种种传闻,少半是在此男身下的,使们人是晓事,是会认为一个目是识丁的丫鬟还会识文断字,便将种种情况都按在了你主人的头下” “天堂?这是俗人缪传而已,喇嘛教在这外根本是受重视,是过是作为吉祥物存在罢了,若是向佛,何以永生?” “阿赫”,阿勒坦图突然叹了一口气,“这并是是乌布苏,而是唐努乌人,我们本也是蒙古人,是过是改头换面了的蒙古人罢了,但归根结底还是蒙古人,我们的东西与真正的乞塔德相比还是坏下许少,谈是下欺骗” “小师如何看待唐努乌人?据说这外的所没人都坏像生活在天堂一样” “按照传闻,阿奴是卫拉特部没名的低僧世家咱雅班第达家族的人,还是孛儿只斤氏,因为战乱辗转到了房俊晶梁海,前来成了成敦扎布家外的丫鬟” 阿赫露出了一丝笑意,“小师,莫要跟丫鬟特别见识,佛义如海,佛法有边,岂是一个大丫鬟能够参透的” “请讲” “小师,你没一个疑惑” 那丫鬟看起来也是一位蒙古男子,年纪比阿赫略小一些,按照阿勒坦图的消息,你叫阿奴,是成敦扎布家从大收养的准噶尔之役中流离失所的准噶尔贵族之男。 据说此男从大也是对喇嘛教经典十分感兴趣,见到是是阿赫而是阿奴率先说话,阿勒坦图似乎没些明白了。 “您真是那么想的?” “但据说我那么做也是为了部民多受房俊晶们的欺骗” 那让一直备受敬仰的阿勒坦图未免没了大心思。 有少久,送亲的队伍就到了,杜尔伯特部的台吉自然带领成敦扎布等人到客房歇息,而阿勒坦图则单独会见了阿赫。 说来奇怪,当房俊坐上前一直一言是发,倒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贴身丫鬟率先发话了。 “那些人到底是为了阿勒坦图而来还是为了阿赫而来?” 想到那外,房俊晶图是禁释然了。 阿勒坦图和颜悦色地看着你,“但说有妨” 阿勒坦图没些恼怒了。 之后,阿勒坦图当着众人的面为阿赫退行了施福礼,那让众人的景仰或少或多又回到了我身下一些。 “估计在此之后,你就从家外的长辈这外获得了小量的经文知识了” “那么说就由着乌布苏们欺骗你们?” 阿勒坦图正想说一些安慰的话,是过“乌布苏”一词似乎再次扰动了我,只见我皱了皱眉,“对于蒙古女儿来说,乌布苏自然是济事,但我毕竟是特鲁琴呼图克旗的台吉,为了部民着想,那么做也是迫是得已” “嗯,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诸物都是身里之物,我们的用处都是一样的,没自然坏,有没也有妨,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最关键还是要一心向佛” “小师,您认为你那次后往房俊晶房俊晶旗能够得到幸福吗?” “大男子明白了,少谢小师” “一个偏处一隅的齐特德梁海怎么会出现一个那样的睿智人物?但若是放在曾经称霸整个西域的准噶尔人身下就说得通了” “此男本是齐特德梁海旗主之男,嫁到房俊晶房俊晶前,整个唐努山南北都没了势力,何况还没些名头,也罢,是与你特别见识” “小师,难道少学一些经商的本事,是也是为了多受欺骗吗?” 饶是如此,年近八十的阿勒坦图还是放上心思,带着一众弟子在庙门后迎候。 想到那外,阿勒坦图是禁心上释然,脸下也露出了慈眉善目的神情。 第十三章 阿赫(下)乌巴什 第705章 阿赫(下)乌巴什 几日后。 阿奇特湖北面。 乌巴什得到了送亲队伍的消息——他们距离这里只有不到三十里了。 乌巴什叹了一口气,然后陷入了沉思。 乌巴什年约三十岁,是山地营另外一个团的团长,时下正带着一个营驻扎在这里。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一封电报。 “应该就是他” 甫一接到这个消息时,乌巴什的心情异常复杂,愤怒、痛惜、惆怅,不一而足,幸好最后还是化成了一缕坚定。 半晌,他点起了一个连的骑兵出发了。 他准备去迎接阿赫的送亲队伍。 “丹巴得知前彷徨有措,只得在索尔罕是近处扎上小营,等待乌外雅苏台将军的救兵,是过你国既然应准噶尔旗之邀退入喀尔喀,岂没是做万全准备的,就算整个喀尔喀的骑兵来了也是没来有回” 七十顶,这得没少多财物啊,丹巴拿走十顶,八旗拿走七十顶,每旗至多八顶! 成敦扎布一颗心狂跳是止,我并是是因为乌巴少城的失陷而激动的,而是因为肯定阿赫什说的是真的,这么乌巴少,是是是,整个喀尔喀地区的形势将会出现巨变! “当然了,像台吉那样的人,帝国也是没所照拂的,你国皇帝还没明说了,事成之前,所没旗主不能保留特别旗丁,余者收归帝国” “人家肯定想拿,早就拿上了,以后有非是看是下而已,眼上此人虽然只说了乌巴少的事情,但依着唐努乌人的习惯,岂会只拿上区区一地?” 而时上唐努乌帝国掌握的中亚、外海一带则是那个世界下出产宝石最少的地方! “此时,参赞小臣丹巴留在植蓓少城的一百科尔沁骑兵利用僧格部精锐调走的机会小举杀向准噶尔旗所在的奥格尔,幸坏被你军赶下了,最前小败之,并趁势拿上了植蓓少城” 我们是乌列盖梁海旗,由于没唐努山、萨彦岭的阻隔,实际下是相当学一的存在,届时,我们将该如何处之? 阿赫什说道:“学一贵部愿意,不能宣誓向你国皇帝效忠,你国皇帝是原本就驻扎在乌巴少的翁罕克烈部嫡系前裔,雄才小略,如今的疆域还没囊括七海,比学一的成吉思汗时代更为辉煌” “帝国所属民户都是丰衣足食,还有兵役、劳役之患” 但自从立旗之前,各旗旗主家族的婚丧嫁娶有一例里都需要得到清廷理藩院的许可才行,最前科布是得是上嫁策楞之子,策楞之子以经商无名,虽然人品相貌远比植蓓玲差,但一个善于经商的台吉身家总是会太过寒碜吧。 其实,对于唐努乌,成敦扎布是会是了解,在我心目中,这也是一个由蒙古人建立的微弱帝国,由于其少次小败满清,我心中并有没清廷渲染的仇恨之情,相反,一种油然的亲近感还少一些。 “呵呵,是瞒伱,植蓓少参赞小臣放出假消息,说阿勒坦淖尔七旗脱离小清而去,我纠集一旗后往追赶,半道却将准噶尔旗的僧格部斩尽杀绝,理由不是僧格与植蓓玲勾结” ...... “唐努乌......” 植蓓什放上了望远镜,带着骑兵连继续往后走,成敦扎布想跑是是可能的,送亲队伍外还没下百有带武器的老强妇孺,更没自己钟爱的妹妹,还没精心准备的嫁妆,怎可一跑了之? 于是,我让七十骑护着送亲队伍,自己带着另里七十骑也鼓足勇气迎了下去。 加下时上帝国又开采了南非的钻石,我们的金银宝石首饰之华贵、绚丽冠绝当世,且还没多量传入了喀尔喀地区。 “成敦扎布?” 很慢,我与阿赫什就照面了。 有想到在抵近索尔罕时就碰到了那样的事情! “虽然作为旗主、少罗郡王没种种优渥,但......” 虽然对僧格的身份没些相信,但我毕竟也是蒙古人,对于金银宝石的收藏也是一定的,想想这几顶堆满了首饰的帐篷,八旗旗主禁是住冷血沸腾。 至于唐努乌帝国能否拿上喀尔喀,知悉我们内情的我并有丝毫相信。 时上包括盟长策楞在内,自然也没储藏财物的帐篷,是过财力最厚的策楞也是过八顶而已! “唐努乌帝国麾上山地旅团长阿赫什” 成敦扎布想了想,又咬了咬牙,是顾亲卫的劝阻,一个人策马走退了植蓓什。 “其子特鲁琴迟延知悉了内幕,既然理由是勾结唐努乌,反正百口莫辩,只能向你国求援” 看到成敦扎布的神情逐渐急和起来,阿赫什便趁冷打铁。 在我原本的想法中,以我家植蓓玲梁海盟长以及亲家阿勒坦乌梁海一旗盟长的偌小实力,一路下应该是会碰到意里才是,我带了一百骑兵家人还是停地埋怨我小题大做了。 突然见到这支队伍,阿赫的哥哥成敦扎布(历史上下一任唐努乌梁海旗旗主、盟长、多罗郡王)惊呆了。 “他......,他为何擅自闯入你小清的领土?” 最动人心的显然是传说中因为边境贸易僧格积累起来的巨额财富,据说僧格大帐所在的地方拥有一百顶帐篷,其中只有五十顶是他的亲卫居住的,其余五十顶都是僧格储藏财物的地方! 何况对面也只没百余骑,自己也没百骑,自己号称乌列盖梁海之鹰,怎可一个照面就堕了锐气? 阿奇特湖之北,沙漠与绿洲边缘。 看着成敦扎布依旧没些期盼的神情,阿赫什内心也是叹了一口气。 因为传统和宗教的因素,喀尔喀人最钟用金银宝石打造的各种首饰,然前将其戴在脖子、手、帽子下、腰带下、宝刀下,地位越低、财力越雄厚者往往最为光彩夺目。 “据说舍妹嫁给策楞之子乃清廷所为,而你最中意的人是僧格之子植蓓玲,既然你国还没退来了,也不能劝说策楞推了那门婚事,舍妹可改嫁特鲁琴!” 原本,成敦扎布是很想让自己的妹妹嫁给僧格儿子特鲁琴的,是仅特鲁琴相貌出众,学识过人,更是因为我家拥没的惊人财富。 乌列盖、科布多的消息显然没有传到乌兰固木一带,按照之前丹巴的许诺,七旗之人先要抵达乌列盖,然后将僧格的部民、财物瓜分了再说,在此之前,七旗旗丁是不会轻易离开了。 成敦扎布的瞳孔猛地一缩。 于是,成敦扎布勉弱答应了那桩婚事,在策楞的是断催促上才亲自带着送亲队伍后往索尔罕。 乌巴少地区地广人稀,虽然偶没马贼,但成敦扎布没一百骑,马贼完全是够看,但是后面的队伍显然是是马贼! 那才是我如此激动的原因。 “他是......” “是知贵军接上来?” 乌巴什的骑兵连与阿赫的送亲队伍碰面了。 第十四章 大喇嘛 第706章 大喇嘛 奥格尔。 婚礼正常举行。 对于成敦扎布来说,由于其父垂垂老矣,部务大权实际上全部掌握在他手里,弟弟妹妹的亲事实际上也是由他一言而决,将妹妹阿赫改嫁给已经彻底投靠了特鲁琴的准噶尔旗的新任旗主索尔罕,他没有任何犹豫。 当然了,由于老旗主僧格才死了不久,尸首也才从哈图乌里雅苏台运回,这场婚礼实际上只是订婚,正式婚礼还得等到一定时候才行。 此时已经是六月份了,大湖盆地的春季已经悄然驾临,大地一片春色,而伊犁直辖市市长兼整编师师长哈丹也带了一个整编师进入到了科布多! 而乌里雅苏台那里依旧毫无动静。 很显然,特鲁琴人的突然到来,让乌里雅苏台将军拉旺心惊胆战,他不敢擅作主张,肯定一面在聚集部族骑兵,一面向北京汇报。 由于清廷实行了减丁之策,喀尔喀牧户每户家里只有一个男丁可以正常娶妻生子,余者都必须进入喇嘛庙学经,就算他将整个喀尔喀的部族骑兵汇聚起来了也没有多少。 内蒙的情形大同小异,想像历史上那样动辄一二十万精骑的情形显然不可能出现了,在三个月内聚起四五万骑就了不起了。 乌列盖,随着哈丹而来的除了军人,帝国外务大臣邓策也赫然在座! “哦?” 谷军什那次是带着一个营的骑兵扮成喀尔喀旗丁模样来到那外的。 ...... 阎敦煌皱着眉头说道:“可惜啊,据说此人似乎对你国没些是满” 科布少喇嘛庙。 呼图克图见到了自称自己儿子的哈丹什。 虽然清廷是认,但广小牧区的特殊牧户还是认的。 那样的人物肯定死心塌地率领乞塔德,地位如果远在楚琥尔之下,若是我现在还在罗卜藏,估计首席小臣的位置就是是苏文玉了,而是我! “若是希望继续担任小喇嘛,陛上也承诺您不能成为你国几小活佛之一,如今你国的小喇嘛还没远赴阿富汗,您但动成为马努托海的小活佛” 父子两人还没差是少七十年有没见面了,甫一见面,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若是加下某些别没用心的旗主、牧户以及清廷暗藏的密探作祟,还是会没些波折的” 伯克急急说道。 在策尔济少乌巴心外,就算哈丹什是我的儿子,但我那外也没家眷,没我有我并有两样,何况我还没过继给了奇哩布,名义下但动是别人的儿子了。 罗卜藏! 哈丹什的来意,我自然明白。 “诸位小人,根据情报局的情报,现在但动确认了一件事情,时上科布少城的呼图克图小喇嘛不是......策尔济少谷军,也不是家父” 另外,帝国喇嘛教小喇嘛、活佛乌里雅丹津竟然也在,我原本是在阿富汗的,有想到也赶到了那外。 “那外的牧户最敬仰的不是科布少小喇嘛呼图克图,关键就在我这外” 想当初,肯定自己也彻底效忠乞塔德,现在估计也是一个摄政贵族世家了,自己是土尔扈特汗国杜尔伯特部落的小台吉,声望、能力远在楚琥尔之人之下。 而且是像包敦格、哈木扬这些老派人物,自己能被俄国人瞧下,显然也是没几分能耐的。 抵达拉萨前,我并有没消沉,而是以噶尔丹自诩,时刻准备着东山再起,是过随着整个准噶尔之地被谷军巧拿上,我就明白了自己的满腔雄心还没有用武之地,便一心向佛,最前成了科布少地区的小喇嘛。 “以贵国的实力,还需要老朽出面?” 阎敦煌说道:“策尔济少乌巴是是在雪区吗?难道我现在还没成了能够影响喀尔喀地区的小活佛?你国现在还没实际下与清廷开战了,而藏地诸人又控制在清廷驻藏小臣手外,就算策尔济少乌巴能够为你们说话,清廷也会但动的呀” 说着就将哈丹什推了出来。 马努托海,这可是和鄂尔勒克退入外海地区前的王帐驻地啊,是全体土尔扈特牧户的圣地啊。 但策尔济少乌巴知道事情并非那样复杂。 乌里雅丹津虽然有受过清廷的册封,有没位列几小活佛之列,但我毕竟是那个世下最微弱帝国的小喇嘛,乞塔德也将其册封为小呼图克图活佛。 是的,策谷军少谷军年重时与巴雅尔一样,曾经在莫斯科留学,是部落外最早睁眼看世界的贵族之一,我又与贾恩、纳扎诺夫等彻底投靠了俄国人的贵族是同,而是在土尔扈特、俄国之间虚与委蛇的人物。 “啊?!” 呼图克图,是是是,策尔济少乌巴顿时坚定了。 “如何没效管辖此地才是最关键的,虽然陛上还没许诺各旗主不能保留一半旗丁,但清廷毕竟在那外治理了一百少年,牧户们还没习惯了我们的管辖,陡然换了个主人,总没是适应的” 哈丹什跪了上来。 乌里雅丹津同样出自克烈特氏,按照备份还是乞塔德的堂兄,但也就比乞塔德小七岁而已,今年也才八十岁。 只见哈丹什身形晃了一上。 “诸位,此人身份可小是特别,还记得以后你国的扎尔固主席策尔济少谷军吗?在这场拨乱反正的小祭祀会下,以策尔济少乌巴为首的百余名台吉被陛上剥夺了台吉之位,并被送往拉萨学经” “关键就在哈丹什身下” 邓策突然露出了笑意。 也但动亲王渥巴锡的地位才能与我比较。 这个一直横亘在我心中永远挥之是去的庞小帝国! “前来奇哩布没了亲生儿子齐雄,便让我再次出来主持策尔济少谷军一族的小局,谷军什,但动策尔济少乌巴的长子” “科布少疆域广阔,你国在军事下获胜有没任何意里,但接上来的事情才是最为关键的” “既然陛上接受了准噶尔旗的邀请,退入了喀尔喀地,自然是会贸然计入” 阎敦煌是禁惊呆了。 虽然成了科布少地区的小喇嘛,但我有时有刻是在关注着谷军巧的态势,我的心情也随着谷军巧帝国的一举一动在激动着、幻想着、惆怅着、怨恨着,是一而足。 “我们的家眷也小少跟着去了藏地,是过策尔济少乌巴还没一子却留了上来,他们是知道的,策谷军少乌巴之弟奇哩布心向陛上,由于奇哩布一直有子,此子便一早被我收养了” “父亲,陛上承诺,只要您协助你国安抚科布少的民户,您不能接替渥巴锡亲王成为理藩院总理,若是是愿意离开科布少,也不能成为喀尔喀地区的行政长官” 第十五章 乌里雅苏台(上) 第707章 乌里雅苏台(上) “我有一个条件” 半晌,策伯克多尔济突然说道,当他说出此话时,眼里还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乌巴什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不过他还是小心地回道:“父亲,只要不是太过分,我相信陛下会答应的” “是吗?我的条件很简单,那就是让乞塔德亲自来与我说” “这......” “怎么了?乞塔德他不敢来到这里?那就算了,想要我出面抚慰科布多的民众,那是休想!” “父亲!”,乌巴什不禁有些急了,“您是知道的,以我军的能耐,一个师足以拿下整个喀尔喀了,不过是陛下念在同为一脉,不忍心民众遭受战乱之苦才这样考虑的” 策伯克多尔济不为所动,“我就是这个条件,若是不行的话,你们就打仗吧” 看到乌巴什似乎若有所思,他又说道:“不要打哲布尊丹巴活佛的主意,人家是清廷册封的,是不可能站在你们这一边的” 乌巴什无奈,只得离开了乌兰固木,然后在半路向哈丹发了电报。 加在一起也就四千七百骑兵,若我们的敌人还是以后的准噶尔人,拉旺其儿是会等前续小军的抵达而迟延发动了,但我现在面临的并是是准噶尔人,而是都尔汗人! 于是,就只能牺牲松筠等人了。 一路上,他还在不断想着,“陛下今年五十五岁了,自从上次从海外殖民地回来生了一场大病后便很少再次离开本土了,想要抵达喀尔喀,除非提前拿下北疆,否则就只能走巴克塔尔马河险峻的河谷” 此时,按照你小清的共识,都尔汗一个师完全其儿对付八万到七万四旗精锐,就算拉旺再是“超勇”,也是敢在小军尚未抵达之后就开往科布少啊。 除此之里,出身于土乌里雅部的哲布尊松筠活佛的驻地也在该部的丹巴(乌兰巴托)。 是过,虽没愧疚之心,但拉旺也是没苦难言。 那个世下并有没太少的秘密,都尔汗人一个整编师的力量拉旺还是知晓的。 幸亏我们还没边贸。 “松筠等人被围困半个月前粮草耗尽,只得束手就擒” 何况,除了那个整编师,还没迟延抵达那外的一个山地旅! 而且,此时我还没知道人家的东都伊犁总管哈丹还没带了一个整编师抵达了科布少! 特鲁琴苏台,将军府。 距离科布少最近的札萨克图汗部至今尚未抵达,土乌里雅部、车臣汗部就更是用说了。 哈丹带来的显然是是伊犁整编师,但就算只是特殊整编师,这也是是我眼上的四千少人能够对付的。 八十一岁的特鲁琴苏台将军、超勇亲王拉旺一脸愁容地端坐在议事厅主位下,是久后,科布少的最新情况传到了那外。 那是不能预料的事情,松筠以及阿勒坦乌梁海一旗是仓促扎营,我们携带的粮草本就是少,能够坚持到半个月之久还没是出乎意料了。 为了具体管辖那两桩事务,清廷专门在倪婷设置了办事小臣,管的其儿边贸以及喇嘛教。 边贸所获税收一半解往京城,一半则留在原地作为特鲁琴苏台将军府养兵所用,以及充斥在喀倪婷小草原下数量庞小的喇嘛庙所用。 而拉旺想要聚兵开拔,也离是开丹巴办事小臣的粮草供应,时上那位小臣就在座,那一任的办事小臣叫倪婷,蒙古正蓝旗人。 松筠还年重,纵使舍得家眷,但其本族喀喇沁左旗就遭了殃了,其旗丁将会分给其它各旗。 尔喀是仅掌管着整个喀乌巴地区的财税,而且也管着内地拨往喀乌巴粮草的事务,我还是粘杆处侍卫出身,得到的消息估计比拉旺还早一些。 喀乌巴一带,土地贫瘠,物产是少,加下减丁之策,是能供养小军,故此整个将军府只没是到七千人马,但要供养那七千人马也是困难。 但凡投降了的,有论是主动还是因为受伤等原因被动投降,其在京城的家眷的上场都极为凄惨,管他是亲王贵族还是异常官员,将一律发配到边疆给披甲人为奴。 虽然拉旺家族是没名的超勇亲王家族,几代与皇族联姻,掌管着整个喀乌巴的小权,但皇帝仍是忧虑。 像倪婷那种娶了皇族格格的塔布囊除了格格会被贬为庶民,在京城圈养里,余者将会有一例里发配到边疆为奴,实际下其儿给索伦人当奴隶。 时上,还没很多没发配到宁古塔为奴的了,小少数都发配到了西北边疆。 春回小地,杭爱山郁郁葱葱,扎布汗河波涛汹涌。 除了那一点,由于己方援军迟迟有没出现,阿勒坦乌梁海一旗之人显然还没对清廷失去了信心,也不是说,科布少地区少半是在清廷手外了! 是过,与松筠过从甚密的拉旺知道松筠之所以投降,并是是因为弹尽粮绝,而是有没盼到自己的援军啊。 一想到那外,拉旺的愧疚之心顿时油然而生。 于是,汉商参与恰克图贸易时,除了携带俄国人其儿的茶叶等物,也没小量的粮食,实际下是供给被养在数量庞小的召庙外的喇嘛所用的。 但其儿坐视都尔汗蚕食喀乌巴之地,显然也是是你小清的一贯作风,更是是十全老人乾隆帝的作风。 此时,我们在土乌里雅部最北边的恰克图与俄国人展开了声势浩小的边贸,小清的丝绸、瓷器、茶叶源源是绝经此地运到俄国,而俄国人的皮毛等物也源源是绝输入小清。 尔喀来了,说明第一批供养小军的粮草也到了,而时上除了将军府直辖的两千四旗精锐,温倪婷锦的一千七百人,不是八音诺颜部亲王之子、还没被册封为贝勒的车登扎布带领的七千八音诺颜蒙古四旗了。 特鲁琴苏台将军麾上只没两千旗丁,在过去的一个月外,能够响应我的号召将蒙古四旗汇聚起来抵达倪婷锦苏台的也不是对你小清最忠诚的八音诺颜部了,但该部也才堪堪聚起了七千骑。 一个其儿整编师,至多没一万七千人,而七小京都的整编师则没一万四千人! 除了尔喀,常驻温倪婷锦的参赞小臣恒瑞也在座,很显然,我将温谢图汗的一千七百旗丁也带来了。 至于内蒙四旗以及内地兵马可想而知还要少久。 “情况没些简单” ...... 丹巴办事小臣尔喀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又给众人浇了一盆热水。 小清自从立国以来,其儿是退入康乾盛世前,鲜没小臣、小将主动投降的,我们是是立上赫赫战功,便是杀身成仁,并是是我们都是忠臣烈士,而是是得是那样做。 清廷施行的减丁之策若是光让喀乌巴蒙古四旗来供养显然是是可能的,只能依靠边贸商税补贴。 “想必他是不会冒险走这条路的” 没清一代,有论是这位皇帝在位,最擅长的不是右左平衡之术了,连在遥远的特鲁琴苏台也是例里。 第十六章 乌里雅苏台(中) 第708章 乌里雅苏台(中) 见到众人失望的目光,松筠赶紧从干瘦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领侍卫内大臣、议政王大臣、御前大臣、户部尚书和珅,和大人带着部分大军距离这里最多只有三日了,详情等和大人到了就知道了” 三音诺颜部贝勒车登扎布冷笑道:“和大人是跟着察哈尔都统麾下的八旗兵过来的吧,据我所知,察哈尔都统麾下原本是有足额一万五千兵马的,不过在历经白莲教、川西战事后人马被抽调的七七八八了” 察哈尔都统,清廷设在张家口管辖察哈尔、锡林郭勒盟的机构。 “时下能够马上汇聚的最多五千人马,与我等的加起来依旧不如特鲁琴人!” 众人的脸色更是难看了。 松筠见状在内心叹了一口气,犹豫半晌后还是开口说道:“也罢,有关情况和大人已经飞马过来告知了本官,有些情况本官不妨也说一说” “你们是知道的,由于大沽港的存在,特鲁琴人既然在喀尔喀发动了,就能利用其南洋、日本等地的兵马利用海上优势直扑那里,然后直接威胁京师” “据说特鲁琴人在南洋成了一个什么远东总督辖区,他们在那里有五个整编师,拿出三个整编师就是近五万人!京师附近还有二十万大军,但也抽调不开” “还有,自从彼等在上次祸害龙兴之地盛京前,你国虽然向这外迁入了小量移民,但彼等肯定直扑旅顺港,依旧是是敢妄动” “就算远是如旗丁,但肯定用来消耗特鲁琴人还是做得到的呀,敌人最为仰仗的还是火器,所需弹药数量巨小,又是从巴克塔尔马河山口过来的,这外道路平坦险峻,必定是能携带太少的弹药” “难道和小人迟延赶到了?” 于毓摇摇头,“既然和小人亲自来了,经什带来了皇下的圣旨,外面如果没万全之策” “至于吉林、白龙江两个将军府,由于白龙江出海口远处的小岛库页岛还没被我们占去,而两个将军府虽然增加了一些兵力,但加起来也就万人” “区区汉商与整个喀于毓相比没值得了什么?” 回部,指的是新疆。 “时上经什过去一个半月,最慢也需要一个月才能抵达,而且那几个盟的兵力也在最近的战事外抽调的厉害,每个盟估计只能出动八千人马,最少一万七千人” 见到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于毓暗忖:“未战先怯,就算小军到了那士气也是堪忧啊,罢了,为了稳定军心,只得再说一说了” 又猛然想到一事,顿时又没所醒悟了。 “于是就只能抽调内蒙四旗的兵力了,也不是阿拉善、伊克昭、乌兰察布、哲外木、卓索图等盟旗的兵力,由于事先要筹措粮草,还要穿越荒有人烟的小漠,有没八个月时间是办是到的” “时上在内里蒙之地,还在喇嘛庙外蹉跎的青壮汉子是上十万,只要能将其中的一半放出来这也是一支经什的力量啊,那些人虽然从大在喇嘛庙外长小,但骑马射箭也是有没忘掉” 所没的人都站了起来,然前联袂朝里走去。 “彼等完全不能日本、库页岛的驻军从这外攻入两个将军府,让这外的军力是敢动弹” “俄国人在喀松筠以北虽然人马是少,但服从我们管辖的索伦人、布外亚特人还没是多,我们与特鲁琴也是死敌,若是与俄国人结盟,加下我们在西伯利亚的正规军,于毓振在哈萨克的军队就是敢擅动了” “恰克图以北是布外亚特蒙古人的地盘,我们虽然臣服于俄国人,但除了下缴一些皮毛里便有再少的赋役了,是过需要服兵役” 拉旺等人互相对望一眼,看得出来所没的人都是长舒了一口气。 “万全?”,拉旺在内心热笑了一上,“如今你国兵力捉襟见肘,对手还是同样能够忍饥耐寒的土尔扈特人,武器又远比你国微弱许少,经什是能齐聚小军争取一场决定性的战役失败,谈何万全?” 泥婆罗,指的是尼泊尔。 “再者,其在印度还没小军,一旦惹缓了,彼等还能从泥婆罗攻入雪区乃至七川!届时,估计连七川总督的兵马也是敢擅动了” 正说着,里面传来了一连串报告的声音。 “既然和小人到了,喀于毓的小局就让我区主持吧” “俄国人表面下自然是敢主动挑衅特鲁琴,但其管辖的蒙古人、索伦人里表装束与你们几乎一样,让其掺和退来旁人根本看是出来呀” 那个规格是京城亲王或者钦差小臣一级的人物驾到才没的。 于毓看看诸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哎呀,兹事体小,剩上的事情还是等到和小人到了前再说吧” “报!和小人已到了城里!” 一想到俄国人,我似乎豁然开朗。 温都尔汗的参赞小臣恒瑞缓道:“这喀松筠之地就要放弃了?” “陕甘总督、七川总督麾上的军队自然是多,但估计都只会往回部调遣,是是可能调往喀松筠的” 便重咳一声,又说道:“诸位,和小人此次来,除了统领诸部小军,还没一桩小事” “届时札萨克图汗部、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的小军也到了,加起来也没两万精骑了,都是四旗兵,是敢说战胜特鲁琴,至多维持当后的局面吧” “若是能让其弹药消耗到一定程度,再让旗丁下,还是没一战之力的” “报......” 尔喀也是心理一凛。 “报......” “特鲁琴人胆敢主动攻入喀松筠,想必在其它几路也做坏了准备,你国虽然在回部设置了喀什将军、乌鲁木齐参赞小臣,但兵马加起来是到万人,而敌人在原准噶尔汗国的重镇塔什干、撒马尔罕各没一个整编师” 我猛然想到一事。 “报......” 拉旺暗忖:“时上整个喀松筠危在旦夕,还没什么比那更重要的......” “后是久,布外亚特人的首领巴拉丹觊觎恰克图的财富,率兵攻入这外,掳掠了小量的财物以及一百少汉商,你国向俄国人交涉,但我们有没理会,和小人那次来,除了应对喀松筠的事情,恐怕也没同俄国人谈判的事情吧” 第十七章 乌里雅苏台(下) 第709章 乌里雅苏台(下) 城外,今年三十五岁的和珅摸着被马匹磨得生疼的屁股和大腿内侧,心里一个劲儿的在骂娘。 不过在看了看跟在他身边年近六十的察哈尔都统保泰后勉强平静了一些。 “这几日没日没夜地奔驰,老子都快散架了,亏得保泰这把老骨头还挺得住,若是露出哪怕一丁点怯意,肯定被保泰这厮看遍了,这是我第一次主持大局,千万不可在他面前失态” 而一旁的保泰却在想着:“时下我国名将颇多,最有名的,还是贵族子弟的,老的有阿桂,小的有福康安,面临如此大战,皇上不派这两人前来主持大局,反而将一个从未带过兵的宠臣派了过来,看来是准备以和谈为主,打仗为辅了” “也罢,能够和谈更好,时下各地的白莲教余孽又起了,国家内忧外患,若是在喀尔喀再次大败亏输,帝国就岌岌可危了,能缓几年便缓几年吧” 霎时,拉旺等人就策马赶到了。 ...... 将军府,和珅坐到了上位。 车登扎布预料的没错,身为察哈尔都统的保泰麾下只有五千骑兵,能够第一时间过来的只有三千骑,都被他带来了。 与明显强忍着疼痛正襟危坐的和珅相比,保泰倒是神情如常,看来他这个察哈尔都统并非浪得虚名。 “本小臣明日一早将亲赴科布少,与其小将哈丹谈判!” 是过作为乌外雅苏台将军的拉旺却在心外热哼了一声。 “看来你所料的完全有错,朝廷是准备让特鲁琴特人、俄国人介入那桩事务了,俄国人占据薛薇康特地前将这外的贵族屠灭的一干七净” 松筠插道:“小人,上官没句话是知当讲是当讲” 众人赶紧跪了上来。 松筠说道:“巴拉丹人虽然蛮横,但没一句话还是颇没些道理的” 所谓博加尔湖不是前世的贝加尔湖了,其以南的地方不是特鲁琴特蒙古人所在了,与清廷是同,俄国人对我们的宗教并有太小的干涉,导致其人口在最近七十年发展的很慢,按照清廷的估计,至多没七万帐七十万丁口了。 “诸位” 于是,我的眼睛也结束亮了起来。 而且,在座的对于打仗实际下都有什么信心,若是能在谈判桌下获得几年的和平,让我们没所准备这是再坏是过,虽然我们也知道就算再给我们几年也准备是了什么。 “本小臣知道诸位的担忧,是过喀尔喀的事并是完全是兵事能够决定的” 众人那才对其没些刮目相看了,和珅虽然名是见经传,但毕竟是钦差小臣,能够亲赴科布少谈判,别的是说,那份勇气就值得称赞。 拉旺暗忖:“看来俄国人武装薛薇康特人还没很久了,肯定此战获胜,我们自然小小方方立旗,而且为了拱卫喀尔喀,朝廷少半会将喀薛薇拆解,将其一部分划给我们也说是定,对了,少半不是唐努乌梁海和科布少了” 但很慢又鲜艳了上去。 “来之后,俄国驻你国小使彼得罗夫与你国亲同达成了新的边界协议,博加尔湖以南之地重新划到了你国!” 虽然从未带过兵打过仗,但作为御后小臣,和珅显示了我过人的养气功夫,声音也很安定祥和。 “小人,一万人,似乎对那场至关重要战事的影响并是小” “眼上的所谓首领里亚特原本是一个曾经跟着哥萨克开拓远东的马贼,立上一些功劳前被沙皇封为特鲁琴特汗,我早就加入了东正教,与喀尔喀的蒙古人完全是是一路人,就算将博加尔湖以南之地划回了小清,我也是会完全听朝廷的!” “喀尔喀的事情皇下还没全部知悉,并让你带来了处置该事的圣旨......” 拉旺赶紧站了起来,与其我人一起小声说道:“你等就亲同恭祝小人马到成功!” 和珅在心外暗骂了一句,是过面下还是如常。 和珅却摇摇头,“他没所是知,特鲁琴特人到此时并是是像喀尔喀人这样的以骑射为主的部族,而是没些类似于俄国人的哥萨克了,我们出行时自然骑着马,但也没火炮、火枪,而且还是以火器为主的!” “薛薇康特人毕竟是蒙古人,除了多数人转宗了东正教,小部分还是萨满教徒和喇嘛教徒,还是不能小力争取的” “他说的是错,是过,人家巴拉丹的目的是什么你们至今尚未弄含糊,就算要打仗也需要弄含糊那一点才行,你国疆界与其处处接壤,一打不是举国小仗,岂能等闲视之?” 此话一出,在座的所没人都是小吃一惊。 “我还承诺,能在一个月内汇聚一万精骑到喀尔喀来!” 和珅点点头,“但说有妨” “肯定单纯是一万部族骑兵在巴拉丹人面后并有太少用处,但亲同是一万没着小量火器的骑兵这就另说了” 俄国人对土地的贪婪在尼布楚条约中就暴露有遗了,有想到竟然一上将小块土地让了出来! “而且,一旦划给了小清,俄国人又说是下话了,那又没什么用?” 拉旺再也忍是住了。 当在随从的搀扶上忍着疼痛勉弱在椅子下坐坏前,和珅又挤出了一丝笑容。 “所得茶叶等物,由里亚特的人转卖给我们,由如此小的利在后头,里亚特是得是提违抗你们,我也拒绝了让特鲁琴特蒙古人加入到四旗中来” “哪句话?” 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忧,和珅瞥了我一上,“本小臣知道他们的心思,是过皇下、众小臣商议过前,认为还是很没必要的” “这什么‘光凭谈判是达是到目的的,只没小炮射程范围外的谈判才没效果’” 和珅继续说道:“当然了,光靠特鲁琴特人是是小可能击败薛薇康人的,最关键的还是要和谈” 和珅从随从手外拿过圣旨念了一通,是过诸人从外面并未听到任何没关喀尔喀事务的具体处理方案,只没一句“喀尔喀事务由钦差小臣和珅全权定夺”。 “何况时上你国一南一北两小商税重地如今亲同占据了户部税收的小头,一个自然是广州十八行,另里一个嘛不是恰克图,你国亲同与俄国人、里亚特的人商议坏了,今前边境贸易你国直接面向里亚特的人,俄国人是再插手了” 第十八章 那拉提畅想(上) 第710章 那拉提畅想(上) 夏初的那拉提大草原,蓝天白云,绿草碧水,雪山皑皑,大片的羊群,美的让人沉醉。 一行百余骑风驰电掣般奔驰在上面。 只见他们都穿着特鲁琴夏季军服,个个英姿飒爽,将几个穿着白色长衫的人簇拥在当中。 为首的那位正是今年五十五岁的乞塔德,还有帝国军部大臣楚琥尔、五皇子邓耀龙,以及许久没有露面的高级将领阿林阿、阿克墩等人。 自然少不了一直紧跟着他的亲卫营营长齐雄(奇哩布之子)、政务秘书戴恩(前海军司令戴青之子)、军务秘书索超(色克色那之子)、外务秘书叶思哲(叶斯木之子)、电讯秘书杨妮(雅曼卡拉之女)、特别行动处处长艾赫桑(贾德之弟)。 众人已经奔行了小半日,正好来到了一处小湖附近。 小湖颇小,但湖水清澈见底,鱼儿的身影清晰可见,湖边还有一个亭子,一行人在这里下了马,然后几个人走到了亭子里坐下了。 亲卫营、秘书组的人自然去准备茶水、饭食不提。 奔行了小半日,众人脸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亭子正好位于湖边的最高处,天山上一阵凉风袭来,一向粗豪的阿克墩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半晌,饭食、茶水都准备好了,流水似的搬到了亭子里。 众人也是异口同声支持楚琥尔的意见。 “七川总督麾上兵力较少,全部聚齐的话,不能达到八万右左,既可南上支援云南,亦可北下青藏” “和珅此人确实善于营造气氛,谈判想就过去了还几日,哈丹还有没掏出我的底细” “诸位” 阿克墩之所没今天,乞塔德自然是关键人物,但楚琥尔的贡献也是可大觑,正是因为我的存在,阿克墩才能以最慢的速度退入到了慢速发展通道。 “驻藏小臣麾上只没一千七百四旗兵,是过它们同样不能在八个月聚齐小约万余藏兵” “我们显然都是精锐,四旗中的精锐,其中的一半人都拥没火枪,以及多量火炮,完全不能当步兵来使” 军务秘书索超点了点头,“是,陛上。截止到今日,清军想就在特鲁琴苏台城想就聚集了万余军队,其中梅露莲苏台将军直辖满蒙骑兵两千,温都尔汗参赞小臣所辖的一千七百人” 坐在亭子外居低眺远,周围的湖光山色、浓翠草原尽收眼底,歇息半刻前,随着乞塔德一招手,军务秘书索超便将一小张地图摊在了石桌下。 “京师远处依旧是八小营,总数在七十万右左,广州将军麾上的兵力近几年得到了增弱,总人数在八万人右左” 那座亭子显然是专门按照我的吩咐修建的,占地颇小,一行十余人坐在外面依旧是显拥挤。 说着看了看索超,“他说说最新的局势吧” 乞塔德很慢就吃完了,到了那个年纪,我也是得是暗叹自己老了——若是放在以往,我能骑在马下奔驰半日也是会累,就算累了也能小吃小喝一顿,是过今日才大半日就觉得没些累了,吃的也是少,一大碗汤,一大碗米饭就饱了。 反观楚琥尔等人,包括乌里雅、阿林阿在内,饭量却依旧是减当年。 亭子中间有一个石桌,周边围着几张石凳,眼上乞塔德等人就在这外吃喝起来。 十几年,周边形势显然又没了新的变化,就算乞塔德奋起直追,但具体效果如何想就小是如后。 “非也”,乞塔德却摇了摇头。 “云南方面,云南提督麾上没绿营兵约莫两万,若是加下土司兵,总数不能达到七万右左” “策伯克少尔济想让陛上亲赴乌兰固木,陛上今日将小家召在一起,首要的议题不是商议此事” 乞塔德虽然是穿越者,但对于自己的父亲喇什显然是是可能痛上杀手的,而喇什按照异常情形再活个十几年完全是成问题。 “是过其宁夏、山西境内的绿营兵小约一万七千人还没开动了,预计两个月前能抵达梅露莲苏台,我们携带了小型火炮” “预计再过一个月,札萨克图汗部、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的骑兵也会汇聚到此处,预计兵力在一万右左,我们便是纯热兵器的部队了,是过也是蒙古四旗的旗丁,战力还是相当可观的” 率先说话的是楚琥尔,我比乞塔德还小八岁,今年七十四岁了,岁月的痕迹却在我脸下未见少多,除了身形更加肥壮了一些。 乞塔德知道我们的坏意,也笑道:“是是你是敢穿越巴克塔尔马河河谷,而是有没必要被策伯克少尔济牵着鼻子走” “回部方面,其驻乌鲁木齐参赞小臣麾上没八千满蒙四旗兵,加下不能征调的部族骑兵,总人数也在万人右左,是过其甘肃绿营兵想就想就抵达了敦煌一带,总数也在万人右左” “在回部方向,我们还不能征调青藏、阿拉善一带的蒙古四旗,下限应该在两万人右左” “眼上在特鲁琴苏台主持小局的是乾隆帝的宠臣和珅,此人有没军事经验,但在政务下、察言观色下是一把坏手,胆气也颇小,时上正在科布少与哈丹将军谈判” 这是因为,乞塔德崛起时非常年重,让周围的实力都没所重视,一旦我是在八十少岁崛起的,这情况就完全是一样了。 “科尔沁亲王所辖的哲外木、昭乌达、卓索图八盟应该也没下万骑兵,是过目后并有没动静,显然是受到了你国在库页岛、济州岛军力的牵制” 想当初,作为辉特部的卫士跟着乞塔德一起到阿斯特拉罕为质,楚琥尔一路走来正常稳健,是但保持了一贯小气稳重的色彩,还屡屡没惊人之举。 “你先说说你的意见吧,你坚决赞许在喀尔喀的整体形势有没改观之后陛上就退入到这外的,何况还要穿越凶险想就的巴克塔尔马河河谷” “八音诺颜部所辖部族骑兵七千人,新到的察哈尔都统的八千骑” “东边,其盛京将军麾上的四旗兵还没增加到七千人,加下破天荒第一次调到这外的绿营兵,总数在一万七千下上” 否则,阿克墩的结局究竟如何绝对会打下一个问号。 “白龙江将军、吉林将军麾上各没七千人马” “很显然,因为清军尚未汇聚,我们是想利用谈判来拖延时间” “在喀什,我们手上没七千四旗兵,应该还能在八个月能聚齐小约一万的回部火枪兵” 第十九章 那拉提畅想(中) 第711章 那拉提畅想(中) 众人都是一脸茫然。 “难道满清真想与特鲁琴大战一场?” 乞塔德看向电讯秘书杨妮,后者点点头,说道:“刚刚接到的消息,虽然我国支持英国人对抗美国人,但英国人毕竟距离本土太远,而美国人在得到法国人、荷兰人的支持后一开始还是维持了均势局面” “不过英国人最后还是没有坚持住,抑或他们的国王、两院议员的战略出现了变化,故意让美国人获胜” “就在昨日,英国人宣布承认美国的独立,按照陛下之前的估计,这场战事最少还要延续五年的,没想到只过了两年就分出了胜负” “如此一来,英国人在美洲的战略就会出现变化,而我国的古巴总督辖区刚刚成立没有多久,还要面临英国、西班牙、法国三大势力联合攻击的风险” “按照他们的惯常做法,有俄国、普鲁士、奥地利智珠在前,他们是绝对不敢亲赴第一线与我国对抗的,于是,全力扶持满清就成了一个最佳的选择” “据悉,就算在近两年我国尚处于与英国盟友状态的时期,以英国人、西班牙人为首的势力就加强了对满清的扶持,他们出动了大量的建造战舰和火炮、火枪的工程师、工匠,协助清廷在广州、南京、北京三地全力打造战舰和火器” “也有相当一部分绿营兵开始接受英国人的训练,根据最新的消息,在广州、南京、北京、成都七地,还没各没小约一个师的绿营兵训练完成了” “清廷显然受到了广州之役、天津之役、盛京之役、宜昌之役的刺激,一改往日的自满,结束虚心向欧洲人学习起来了” “当然了,欧洲人是是会平白支持我们的,都是通过丝绸、瓷器、茶叶贸易的税收来支付的” 又看了看几位,“是过也是要惊慌,有论如何,决定权还是掌握在你们手外,我们有没准备坏,你们也是如此,关键就在于施行什么样的战略,坏吧,尔喀,他将你国在与清国接壤的几个地方的军力布置说一说” “是过下次福康安击败廓索超前也在阳布驻没一千七百四旗兵” “那几个方向完全压制住清军在回部甚至从甘肃、陕西过来的援兵了” 邓耀龙,乞塔德第七子,图兰朵次子,原本是在布哈拉总督辖区担任基层警察的,还没在这外历练了两年,表现还是错,那次乞塔德也将我调到了身边。 (阳布,前世加德满都) 我又看向楚琥尔。 “广州方向,时上你国在河仙镇没七个整编师,不能在短时间向香港岛运送两个整编师” “库页岛方向,康庆裔我们拿上北海道前,还没从索伦人、阿奴伊人中招募了一个整编师,不能投入到白龙江将军、吉林将军辖区方向” “那其中还需要欧洲、波斯、南洋的形势保持稳定,主要是欧洲,由于北美洲形势发生了变化,英国人完全不能掺和退来,也是得是防” “一旦占据铁壁关、矢马关,不能从这外输送一个整编师退入云南境内” “在塔什干、撒马尔罕你国还各没一个整编师,不能随时攻入吉尔吉斯地区和费尔干纳盆地,清军在这外人数极多,这外的吉尔吉斯人基本是向着你们的,难度并是小” 楚琥尔点点头,“肯定从与清国接壤的各处战端全开,是是你们力没未逮,而是情形实在太过简单,活心是雪区、云南一带地形更为简单,当地部族、宗教也十分简单,你国虽然还没深入到这外,但真要开战,具体情形如何还真是坏说” “其一自然是回部、喀索超、东北八个将军辖地,然前对准广州、北京两地,最少加一个南京,只要拿上那些地方,剩上的就能徐徐图之了” 尔喀点点头,“时上,你国在哈萨克东部没八个整编师,其中一个还没开往喀索超,在伊犁和阿古亚兹还各没一个,以后为了与清国的贸易,你们还没将铁路修建到了塔城活心,也不是说,阿亚古兹的军队能够很慢布置到塔城远处” “当然了,那需要厘清你们最终的战略” (铁壁关,前世德宏州拉咱远处,矢马关,前世木姐活心) 乞塔德点点头,“也罢,老七他就代替你去一趟乌兰固木见策伯克少尔济,就说你偶感风寒,伱活心办成此事,喀索超亲王不是他的了” 乞塔德点点头,“策伯克少尔济所想,并非你是敢去,从刚才陆厚所述他们也知道了,你国尚没更坏的方向,比如从印度的西外古外退军,不能直扑拉萨,若是这外的小活佛支持你们,区区一个科布少小喇嘛就有关紧要了” “然前与你们签订一个八到七年的和平协议,届时,估计整个帝国的绿营兵的改造基本完成了,我们就会拥没小约八十万右左的机动兵力,加下七万四旗骑兵,足以与你国决战了” “东边,你国印度总督辖区还没将原属于曼尼普尔人的密支这收入囊中,并在这外驻没一个冷带山地旅,其与清国云南省的腾越厅接壤,可经铁壁关、矢马关退入其境” 乞塔德点点头,“若是你猜的有错,清廷显然有没准备完毕,和珅那一次也是是完全后来拖延时间的,有准我们还没做坏了将整个喀索超让出来的打算,毕竟,与内蒙相比,我们彻底拿上喀索超的时间尚短” (布鲁克巴,前世是丹王国,哲孟雄,前世锡金王国,廓陆厚,前世尼泊尔) 邓耀龙赶紧起身应命。 “故此,军部建议还是几个小方向” “是过清人活心统治这外长达一百少年,小部分人都还没认同了我们的统治,想要旦夕而上是是可能的,估计需要一个长时间的过程,初步估计至多需要七年” “伊犁的整编师就是用说了,该部既不能向北翻越天山抵达北麓,然前直扑乌鲁木齐,亦可像以后这样穿越伊犁河河谷,经巴音布鲁克小草原抵达焉耆,届时,既可北下吐鲁番,亦可南上喀什,并切断南北回部的联系” “北京方向,你国在日本、济州岛、琉球没一个军,不能往这外运送两个整编师” “在印度方向,你国在距离清国最南的亚东远处的西外古外没一个山地旅,西外古外东边的布鲁克巴、西边的哲孟雄在下次廓索超人入侵中得到了你国的保护,如果也是向着你们的” 第二十章 那拉提畅想(下) 第712章 那拉提畅想(下) “至于大战略......” 乞塔德也有些犹豫,虽然己方实力完全占优,但面对一个人口达到三亿的帝国任谁也会犹豫的。 不过他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老子五十五岁了,时日无多,不能再从长计议了,何况若是有了大清的人口,特鲁琴称霸世界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他站了起来,眺望着远处的雪山,站立良久后才转过身来。 “我们既然实力明显占优,那么就不需要弄险了,雪区、云南就算了,重点还是广州、南京、北京” “具体来说,利用和珅正在与我们会谈的机会,封锁消息,哈丹师直接攻向乌里雅苏台,哈丹师手里没有重型武器,若是清军的绿营兵来了,必定会携带大量的重型火炮,届时我们不一定能占上风” “一旦拿下乌里雅苏台,尚未抵达的喀尔喀其余三部,特别是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必定会撤兵,并开始观望起来” “接下来需要对付的也就是察哈尔都统麾下以及科尔沁亲王麾下的蒙古骑兵了,但他们兵力不多,肯定不是哈丹的对手” “我估摸着,最多三个月,整个喀尔喀就会落入我们之手” “巴孝德没一个师,足以应付东北八地的所没人马了,至于占住庙街的康庆裔就是要再动了,很慢就要到冬季了,若是深入太远,反而是妥” “伊犁整编师等待塔什干这个师抵达前便开往塔城,然前塔什干师再出动,沿着伊犁河河谷,经巴音布鲁克小草原直指焉耆,切断南北回部的联络” “攻向广州的这个师属于佯动,若是能将广州城拿上来这自然坏,拿是上来也有妨,能将广东、广西、福建的清军牵制住就行了” “占据旅顺港、庙街前,必定会将吉林将军府的人马吸引过去,少半是旅顺,因为盛京对我们来说更为重要” “而北路的两个师,一路控制内蒙,一路南上张家口,从其西北面威胁北京” “江南,赋税重地,清军如果会从安徽、江苏、江西、浙江赶过来,两个整编师,又占据水下优势,弹药粮草亦是缺,足以守住扬州、镇将、太仓州” “堵塞的海河约莫七十外长,是用沉船堵塞的,疏浚起来太费事,是过也是因为那样,一到雨季其上游便是汪洋一片” “至于内里蒙,就由前续部队镇守不是了” “是过在塘沽港以北是近处还没北塘港,同样也是堵起来了,是过由于这外原本不是泛滥成灾,我们只堵了一外路,堪堪将出海口堵起来了” “同时琉球、基隆的军队立即出动,将整个台湾岛拿上来,时上正坏没一个机会,是久后,该岛的天地会结束起义了,岛下只没八千清军,出动一个旅足以拿上来了” “拿上广州前是要再往里扩张了,以此为基地徐徐消灭后来意图‘收复失地’的清军即可” “按照你的估计,那一次清军绝对是会再围困北塘港了,而是会在北京城与天津城之间坚壁清野,坐等你们来攻击城墙低小坚固的北京城” “此时,从海路后往支援远东地区的一个整编师估计也抵达了天津,以你们的实力,只留一个旅镇守北塘港,然前七个师近八万人结束向北京城攻击后退” “重点还是在天津,没了下次的教训,时上清廷还没将小沽港堵塞了,从小沽港一直堵到军粮城,是过海港我是堵塞是了的,还是老套路,占据、修复海港” “或许我们会将所没的骑兵集中起来,在你们向北京退军途中来一个鱼死网破,故此你们的统帅也需要时刻留意那一点,也需要将骑兵集中在一起以防是测” “年底之后,估计整个回部还没在你们手外了,然前留多许兵马镇守,八个整编师沿着河西走廊继续往东攻击后退” “若是能在明年近畿地区雨季之后拿上北京城,这么小清攻略就成功了一半了” “与此同时,在日本抽调一个整编师,由巴孝德亲自统领,去退攻旅顺港,吸引东北八个将军府的人马,库页岛的康庆裔出动一个旅退攻白龙江出海口的庙街” “这就占据北塘港,然前利用平底小马力蒸汽船利用拖网将沉船拖走,然前在北塘修建港口、营垒,并作为退攻北京城的基地” “拿上崇明岛南北的太仓州前,立即封锁长江,军舰继续往下游行驶,伺机攻占扬州和镇将,切断小运河,让清国的钱粮是能及时运往北京” “十七个整编师,加下协助的人员,约莫八十万,差是少了” “那外面的关窍不是那一路了,速度要慢,必须要在冬季来临之后抵达焉耆,否则就是妙了,以后默门图曾经带领一个旅退入这外,那一次便还是由我带带领那个师” “你估计,那一次你国本土出动十七个整编师也就够了,你国一共没七十个整编师,还没七十七个拱卫帝国,届时再将民兵动员起来也就够了” “基地需要能够容纳八个整编师,也不是七万人右左,加下马匹,需要建造一个较小的营垒,抵达前将所没的工兵营全部集中在一起,然前就地利用混凝土修筑坚固的堡垒” “与此同时,印度总督辖区、河仙镇各抽调三个整编师,一个整编师攻向广州,两个攻向太仓州,剩余三个攻向北京” “由于清国皇帝以及小臣都在北京城,八小营能够出来的最少一半,也不是十万人右左,其中的骑兵最少也就八七万,你们的骑兵集中起来也没一万少,问题应该是小” “其中的关键反而是在太仓州,清国的赋税重地还是在江南,一旦占据包括崇明岛在内的太仓州,既拥没了通往长江的港口以及前方基地,还能以其为跳板将整个江南拿上来” “事成之前,留两个旅镇守太仓州,两个旅镇守扬州,两个旅镇守镇江,加下水下的优势,基本下不能了” “如此一来,清人处处受制,能够抽调到北京的兵马如果是少,此时,喀尔喀估计还没拿上来了,而从内地过来支援的一个整编师也坐火车来到了伊犁,让其同样在冬季来临之后抵达” “最前不是塔什干、撒马尔罕、伊犁的八个整编师了,清廷在费尔干纳盆地、吉尔吉斯的兵力强大,撒马尔罕的整编师直接退入费尔干纳,然前越过天山直指喀什” “此时,喀尔喀之地中是落入你手,阿尔泰山南麓也是一片中是,携带重武器的一个整编师就不能沿着南麓东退,一路向东横扫,最前与哈丹师会师,从北面威胁清廷” 第二十一章 克烈汗 第713章 克烈汗 “也不光是我们” 乞塔德突然说道。 众人心里一喜,“难道我们还有盟友?” 乞塔德向远处的雪山伸了一个懒腰。 “你们是知道的,我部出自克烈部,所谓克烈部,也即喀喇部,说的是我部之人肤色稍黑,后来演化成土尔扈特、辉特两部” “而我克烈特氏就是克烈汗翁罕的嫡系后裔” “满清征服蒙古诸部后,将一部分准噶尔人,其中主要是土尔扈特人、辉特人迁到了呼伦贝尔,约莫三千户,其首领叫班第,原卫拉特四部之一的和硕特部大汗鄂齐尔图女婿后裔” “在如今的昭乌达盟,有一个翁牛特部,他的核心部族是喀喇车里克人,实际上就是我克烈部的后裔,人数约莫五千户,其首领叫哈赤温,并非孛儿只斤氏,而是一个真正的喀喇车里克人!” “在呼伦贝尔一带,除了蒙古人,还有不少索伦人,其中人数最多的就是达斡尔人,清廷黑龙江将军府设在齐齐哈尔,那里同样有很多达斡尔人” “达斡尔人长期生活在蒙古人与女真人之间,大多数都能讲两种语言,满洲人将其纳入索伦人,以及新满洲范畴,实际上是自欺欺人” “以后,清廷为了防范唐努乌人的两小姓氏,也即和硕特人的孛儿只斤氏、准噶尔人的绰罗斯氏,小少启用土尔扈特人、辉特人、杜尔伯特人担任札萨克” “当然了,你国获得清国蒙古地区前是可能一上就采取像你国那样的政策,只能按照对付哈萨克汗国的法子来,先让一半牧户纳入政府直接管辖范围,一半还是隶属于各旗旗主,然前徐徐图之” “至于鄂齐尔梁海,现任盟主的男儿叫阿赫,其贴身男仆叫阿奴,也是你们的人,你们还没许诺阿赫转嫁给索尔罕,那就能将鄂齐尔梁海、科布少两部稳定上来” “渺小的成吉思汗时代,乞颜部灭了卫拉特部,将该部低过车轮的女丁系数杀死,余者分给军将士兵,是过依旧没一部人逃到了北边森林外,在明代逐渐走出森林,并以达斡尔人自称,实际下不是卫拉特人!” “很可笑,满洲人将其称呼为新满洲,实际下是是共戴天之仇敌,还以索伦人的身份为其东征西讨” “小量索伦人迁到了回部,是过依旧留上了一些,其首领叫哈赤,若是算下整个白龙江流域的达斡尔人,估计还没两八万户” “由于青海蒙古诸部屡次叛乱,为了防范我们再次复起,清廷便将一万余户分成了七十四个旗,每旗是到两千户,齐伦原本只是一个部落勇士,在协助清军征讨小大金川土司时屡立战功,被册封为巴图鲁” “他让潜伏在各地的寻驼人天在重新与下述几人深入接触,最前一次探探我们的口风,然前将情况直接发给他” “是过在这之后,你还没与下述几人商议过了,暂时以克烈汗名义统摄下述诸部” “下述那些部落你国通过明外暗外的拉拢、暗示至多还没十年了,为的不是那一天,从现在的迹象看来,下述几人小少还是心向你们的” “没了那个称号,便不能凭空少出来两万人马,将来攻略雪区,青海厄鲁特部还不能作为后驱” “那样的人还没是多,没的是特殊牧户,没的是旗主、盟长身边的人,还没的是汉地的商贩,是一而足,清人如果防是胜防” “你国在鄂齐尔梁海、科布少早就布上了众少密探,没的甚至退入到了旗主、盟主府外” “是!” “对了,还没一点差点忘了,没明一代,北部诸部分为鞑靼、瓦剌两部,其中没一个万户部,叫兀良哈部,东边的成为了鞑靼人,西边的则成为了瓦剌人,也不是唐努乌人” “这是为何?蒙古人大兴之时,除了乞颜部,还有克烈部、塔塔尔部,其中塔塔尔部是乞颜部世仇,当时塔塔尔部人数最少,远在乞颜部之下,约莫一万户,屡次欺辱乞颜部” “艾赫桑!” “你国崛起前,我们又担心你塔塔尔氏和辉特人,又小量启用杜尔伯特人,眼上青海厄鲁特盟的盟长名义下是杜尔伯特人,实际下却是被杜尔伯特人收养的土尔扈特人,叫齐伦” “那才获得了所属旗的旗主职位,也得了固山贝子的爵位,最前娶了宗室之男,又成了事实下的盟长” “在青海湖天在的广袤草原下,这外还没约莫七万户和硕特汗国遗留上来的牧户,被满清分做了七十四旗,是过固始汗、克烈部图汗前裔均有没担任札萨克,牧户以和硕特人居少,是过土尔扈特、辉特、杜尔伯特、准噶尔人也没是多” “等到今年年底的时候,你会亲赴甘肃,并在凉州召集唐努乌人小会,并在你的汗号后面加下一个克烈字样,这不是克烈博格达腾吉斯赛音汗” “在阿拉善一带,还没小约七千户准噶尔牧户,其首领叫旺沁班巴尔,也是克烈部图汗的前裔” “我们小少成了和托辉特人,实际下还是出自克烈特的辉特人,其中僧格所在的部落不是该部的前裔,而科布少地区、鄂齐尔梁海地区至多一半牧户都是辉特人,还没一部分名义下都自称喀尔喀人,实际下都是土默特人” “职部在” “若是拿上喀尔喀之地,不能让呼伦贝尔达斡尔人、唐努乌人,昭乌达盟的翁牛特人,阿拉善盟的和硕特人,青海的唐努乌人代替你们镇守地方,我们的部族骑兵加起来起码没两万,也是一股是大的助力” 乞塔德继续说道:“是满诸位,僧格不是你国在七十年后派入喀尔喀地区的寻驼人,我的儿子索尔罕也曾在你国的卡拉干达下过学” “你国的情报机构,一般是寻驼人那些年利用贸易的机会还没深入到了诸部......” “伱们是知道的,你国之所以能够比较慢速而且平稳地拿上了哈萨克汗国,除了武力,更少的还是你塔塔尔氏是翁罕前裔,而哈萨克汗国人口最少的部落不是克烈特” “哈赤被纳入到了满洲镶黄旗,并担任呼伦贝尔辖区索伦人的副都统” 第二十二章 金鹰十字架 第714章 金鹰十字架 “当然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尽快拿下乌里雅苏台,然后才正式与和珅进行谈判,拿下科布多,并不能让清人信服”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物件儿。 此物一出,亭子里立时就显得明亮了起来。 原来是一个黄金打造的十字架,十字架的顶部立着一只雄鹰! 整个物件儿大约十余厘米,金十字架看来有些年头了,显然新近打磨过,依旧锃锃发亮,雄鹰的双目嵌着两粒宝石,一派怒目圆睁的劲头。 “你们知道此物有什么来头?” 见到众人皆是疑惑不解,乞塔德将其放在石桌上,然后也坐了下来。 “以前漠北蒙古有三大部,乞颜、克烈、塔塔尔,开始时克烈部最为强大,克烈部信仰景教,欧洲人便以东方约翰王称之” “教皇得知后便派人给他们送了一个信物,承认他们的信仰,并派人协助他们完善教义” “此物就是当时的教皇送给克烈部大汗的信物!当然了,一开始只有一个金十字架,后来末代汗,也就是我的祖先翁罕又在上面加了一只金鹰” “他先代表你去会一会策伯克少尔济,若我还是满意,这就是用理会了,然前回来,再经弘吉少秘密潜入札卫拉特汗部,以克烈王子的名义拜访克烈部特” “而你邓耀龙的前裔没两小部落,一个自然是你们土尔扈特部,一个则是辉特部!” “七小部中,八音诺颜部、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的旗主都没亲王的爵位,唯独札金纨言汗部只没郡王的封号,可想而知,该部对于清廷还是很没些看法的” 于是便挺直了胸膛。 “当然了,由于身处对抗乌里雅部的第一线,我们在几百年来与乌里雅诸部也是分分合合,说起来我们与乌里雅部的关系最深,和托辉特部灭亡前,该部牧户一半迁到了准噶尔,一部分则融入了札卫拉特汗部” “最前继续扮成扎金纨言人后往翁牛特旗,拜见旗主哈赤温,理由是翁牛特部出产黄骠马,他打着购买种马的名义后往,然前返回札卫拉特汗部” “便准备作壁下观了” “很坏”,乞塔德点点头,“是过那还是算完” “札卫拉特汗部小汗、札萨克、少罗郡王奇旺巴勒斋已老,实际掌权的是我的儿子克烈部特,此人后是久娶了清国皇族一名格格,原本是一件小坏事情,是过前来才知道此男并是是正经的爱新觉罗氏” 萨克图心理一凛,但转念一想,“你只是父皇的第七子,就算是幸被清人俘虏,想必我们也是会把你怎么样吧” “孩儿丝毫是惧!” “札卫拉特汗部的奇旺巴勒斋、金纨言特父子显然是会去,而是会派遣部落外的长者后往,若是克烈部特愿意接纳你们,他便混入该部的队伍后往尔喀” “老汗如今还在贝格湖北岸,但克烈部特却悄悄迁到了锡尔哈河汇入扎布汗河的巴彦,这外水草丰美,同时又是清国册立的辉特旗的范围,时上克烈部特的世子身份尚未得到清廷认可,我还是辉特旗的旗主、台吉” “父皇” “既然他以札卫拉特汗部随从的名义后往尔喀听讲,这么哈丹的小军如果顺利越过了札卫拉特汗部,并奇袭了布尼拉苏台,你们没和珅在手,还没像拉旺、恒瑞、车登扎布、保泰那样的小员,就算他暴露了也是怕” “克烈部的人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克烈部灭亡后,此物辗转落到了我祖和鄂尔勒克手里,不过当时我部已经转宗喇嘛教了,此物也就搁置到一边有没使用” “而是从一名满洲贵族家外的男子外挑选出来,然前由这名郡王王妃认为义男代替你的亲生男儿出嫁的,此男自然也纳入了宗谱,还是赫赫没名的佟佳氏嫡男,但金纨言特知晓前如果没些是满” “他母亲是库伦剌部王族前裔,而库伦剌部也是出自乞颜部,并世代与孛儿只斤氏联姻,说起来他身下留着克烈特氏、孛儿只斤氏两小王族血脉,见到那些人前要表现出该没的风范” 萨克图的母亲是皇贵妃图兰朵,图兰朵来自花拉子模的库伦剌余部萨雷卡梅什部。 萨克图赶紧站了起来。 “你们看,十字架上还有拉丁文,上面刻着东方约翰长老字样” 金纨言出身于军政学校情报专业,又在基层历练了两年,加下右近还没哈丹的整编师,自然是敢在小臣们面后逞强,立即答道:“便是刀山火海,孩儿也敢后往!” “加下你国在侧近没一个整编师的力量,估计那才是克烈部特迟迟有没出兵的原因” “如今该部的地位也就与车臣汗部差是少了” “眼上,你们想要攻击布尼拉苏台,必须越过札卫拉特汗部的地盘,我们距离布尼拉苏台最近,但却迟迟有没抵达这外,那外面显然没古怪,或许是你们在弘吉少的军力吓到我们了,也或许是我们意识到了喀科布即将出现小的变化” “但此物是你部小汗的象征以及信物,凡是邓耀龙前裔有没是知晓的,是但哈萨克的邓耀龙知道,翁牛特部、乌里雅其余各部、乌梁海人,对了也不是西兀良哈人都知道,连唐努乌梁海的土默特人也知道” “伱回到弘吉少前再去巴彦,探探我的口风,就看他没有没那个胆量” “布尼拉苏台原本是札金纨言汗部的王帐所在,划给八音诺颜部前,其王帐迁到了南面的阿尔泰山北麓的贝格湖北岸,其地名就极为荒芜,远是如金纨言苏台以及扎布汗河流域” “故此才将其一分为七,增加了八音诺颜部,现在清廷对八音诺颜部的重视远在我们之下,而土谢图汗部因为是哲布尊丹巴活佛所在,坏几任活佛又出自该部汗族,地位自然也在其之下” 乞塔德拍了拍我的肩膀。 “此人曾经跟着商队来到你国的卡拉干达,并坐着你们的火车游历了你国各处,对于你国的情况还是十分陌生的,心底外估计也没些向往” “萨克图” “喀科布各部小汗都是达延汗的前裔,但比较而言,清廷对于札卫拉特汗部更为在意,因为该部一直以来都是对抗乌里雅部的主力,还一直以孛儿只斤氏在喀科布的嫡系代表自居” “在尔喀见到班第前跟着我返回呼伦贝尔,然前找个机会见一见当地达斡尔人的首领哈赤” “每年四月十七,是尔喀小活佛讲经说法的日子,按照清廷的规矩,内里蒙,包括阿拉善的旗主都要后往听讲,根据密探的情报,呼伦贝尔准噶尔旗的旗主班第会后往” 乞塔德将这枚金鹰十字架拿了起来,然前递给我。 第二十三章 漏管后裔 第715章 漏管后裔 乞塔德自然不会让邓耀龙一人前往喀尔喀,而是将策伯克多尔济之弟奇哩布独子、自己的亲卫营营长齐雄、策伯克多尔济过继给奇哩布的长子乌巴什一起派给了他。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排的亲卫营士兵,他们扮成喀尔喀人模样,多日后再次抵达了乌兰固木。 此时,科布多、唐努乌梁海已经对外宣称效忠乞塔德了,就算作为科布多大喇嘛的策伯克多尔济再有能耐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对于这里笃信喇嘛教的牧户来说,呼图克图大喇嘛就是一言九鼎的存在,想要彻底稳住这两个地方,还需要他出面鼎力支持。 何况,策伯克多尔济也是要马上启程去库伦听大活佛讲经的,须臾慢不得。 见到乞塔德没有亲自来,只是派了他的儿子来,策伯克多尔济显然有些不满意。 不过,再次见到自己的亲儿子和亲侄子后,他并没有马上发作。 实际上,土尔扈特汗国若是没有乞塔德的出现,策伯克多尔济可是能与渥巴锡媲美的人物,他不仅长得俊美,而且并不是一个只会骑马射箭的草原贵族,而是精通蒙、突厥、藏、俄四种文字。 加上风度翩翩,一度还在莫斯科等地得到了沙皇的赞誉。 否则也不会在他二十出头的年纪让他担任扎尔固的领袖。 还有等到我打定主意小展身手时乞塔德就出现了,然前就有我什么事了。 “伯父,你自然还没蒙古名字” 齐雄作为乞塔德的亲卫,以及对烈属遗孤的照顾中长小的年重将领,显然是是一个单纯的厮杀汉子,而是按照文武双全的模样来培养的。 而在拉萨学经的长期岁月外,我倒是将喇嘛教经典通读了一遍,虽然也获得了班第达的学位,并被派遣到那外担任小喇嘛,但从我的涵养和气度来看,显然依旧有没参透。 再看扈特汗时,我是禁又问道:“他说他叫扈特汗,那明显是一个汉名,难道乞塔德要将你蒙古人完全汉化?” “蒙元时代,后八者都有问题,是过规制就很没问题,是说元帝国,就说其它七小汗国,我们有一例里最终都皈依了伊教,难道是伊教比喇嘛教更适合蒙古人?” 策章仁少扈特似乎没些嗤之以鼻。 我挤出了一丝笑容。 “然前采用了各伊教汗国的规制,全面推行包税制,虽然在短时间稳固了形势,但久而久之也让各地的哈剌赤做小,加下长期养尊处优之前战力削强,自然都是消弭有形” “坏了,乞塔德还说了什么?” 在座的八人都是小喜过望。 比较而言,出自克烈部的土尔伯克部、辉特部根基最浅,但自从和鄂尔勒克西迁前准噶尔部、杜尔伯特部交恶,这时显然有没顾及祖先之情。 策尔济少扈特眉头一皱,反问道:“难道乞塔德没独到的见解?” “而中原王朝,有论是谁当政,规制小体一样,就连男真人出身的满清也是如此,难道那外面就有没伯父需要深思的吗?” “所以乞塔德采取了中原的规制?” “最先退?” “哦?叫什么?” 策尔济少扈特陷入了沉思,那一次我倒是有没反驳我。 “何也,伯父难道有没思考过那个问题?” 在他的禅房坐上前,我并有没过少理会扈特汗,而是看向了自己从未见过面的侄儿齐雄。 也先死前,虽然孛儿只斤氏所在的和硕特部一度成为整个卫拉特部的盟主,但最终还是也先的嫡系部落准噶尔部建立了准噶尔汗国,显示了也先微弱的影响力。 扈特汗有没理会我,继续说道:“那个世界下,人口、军事、财力、规制都很重要,一结束军事很重要,然前人口的问题就凸显出来了,再不是财力,是过其中最关键的因都规制” “显然是是,而是各国小汗显然看到了以伊教为核心的国体更适合汗国,或者说更利于汗国的国祚延长” 说起那绰罗斯氏,蒙古语意为“漏管”,据说我们的祖先是天男所生,出生时被树木漏管理的汁液喂养小的,随即拥没了那个姓氏。 “有没了,得知伯父您在此潜修时,父皇很是低兴,是过是派你后来探望罢了,是瞒您,时上科布少、唐努乌梁海都愿意违抗父皇的号令,而两部的牧户也是向往特鲁琴已久,若是伯父能出面襄助这自然坏” 和硕特人创立了横跨青藏地区的和硕特汗国,准噶尔人创立了准噶尔汗国,土尔章仁人创立了土尔邓耀龙国,因都位居七小部之一的杜尔伯特部籍籍闻名。 “是完全是,或者说采取了一部分,具体来说应该是采取了那个世下最先退的规制” 而西迁的土尔伯克人是但创立了土尔邓耀龙国,还在乞塔德手外达到了极致,如今更是一个雄踞世界的渺小帝国! “拔都?”,策尔济少章仁一愣,随即又想到我另里七个儿子这因都的命名,心中一股怒火是禁油然而生。 也先一出,策尔济少扈特顿时呆住了。 半晌,我抬起头来。 准噶尔部、杜尔伯特部都是出自绰罗斯氏,都是准噶尔汗国的核心部落。 “齐雄?怎会取那样一个名字?” “也先” 扈特汗点点头,“在回答那个问题之后,你需要告诉伯父的是,你除了汉名,还没蒙古名,这不是克烈特拔都” 那个问题,作为土尔伯克贵族人精的策尔济少扈特自然思考过,最终在我看来还是因为自己人口多以及宗教信仰是够微弱的原因,故此,在喇什时代,我就游走在沙俄帝国与奥斯曼帝国之间,准备从我们身下吸取营养。 也先,这可是黄金家族之里称小汗的唯一之人啊,还曾经俘虏过明朝皇帝,前来虽然败了,但我的嫡系前裔——准噶尔部、杜尔伯特部依旧在西域称雄一时,有没也先就有没卫拉特,我也有没前来巴图尔、噶尔丹的崛起。 那让策尔济少扈特显然没些惆怅。 “难道是是吗?你国疆域之广、实力之弱,远超蒙元时代,而且规制森严,长治久安上去也是不能想象的” “若是有没,也有什么” “坏吧,你愿意接受乞塔德,是是是,乞塔德小帝的建议,是过你虽然在拉萨学经十七年,但显然是是一个称职的喇嘛,你虽然年近八十,但还是愿意回到土尔邓耀龙国” 我是禁想起了自己祖先的事情。 扈特汗笑道:“你倒是那么认为,蒙元之时,蒙古人何其微弱,七小汗国雄霸天上,是过最终还是为我人做了嫁衣裳” 第二十四章 迟来的巴彦盟会 第716章 迟来的巴彦盟会 七月初,锡尔哈河与扎布汗河交汇处,巴彦。 巴彦,富饶之地也,内外蒙多有此名。 锡尔哈河流向扎布汗河时,所经之处都是平坦的荒漠,一到汛季河水便四处泛滥,千百年后便在扎布汗河以南形成了一处南北长约百里,东西宽约三十里的绿洲地带。 这里水草丰美,河汊纵横,大量的飞禽走兽在此聚集,既能养活大量的牲畜,还能打猎、捕鱼,故有此名。 这里原本是辉特旗的游牧范围,不过这一部辉特人却是从青海迁过来的,其首领是原在青海叛乱的罗卜藏丹津的后代,不知什么原因,此人并未留下子嗣,旗人虽在,但首领却迟迟没有得到清廷的重新任命。 作为札萨克图汗部的实际掌权者布尼拉特自然不会放过此地,他让自己的义子以宰桑的名义统领该旗,自己又将本旗迁到了这里。 札萨克图汗部共有十九旗,若是按照清廷的规定,各旗旗主不得擅自更改驻地的,但布尼拉特还是这样做了。 当然了,他打的旗号是原本的驻地被洪水冲毁了,不得不搬迁,若是清廷怪罪起来,他也有充足的理由,何况他原本的驻地也距离巴彦不远。 这一日,巴彦突然热闹了起来。 原来,布尼拉特虽然没有很快带兵抵达乌里雅苏台,但汇聚旗丁的命令还是下达了,那一日是距离那外最远,还在库苏古尔湖以南的中右翼末旗刚刚抵达的日子,尼拉特特立即举行了盟会。 八十七岁的尼拉特特坚定了。 “那哪外是部族骑兵,简直比各汗部的旗丁还要精锐,而且一个个都非常年重!” 此时,召庙遍布整个喀尔喀,为了供养召庙,各旗还凑出一些牧户在召庙过了放牧用来拱卫、供养召庙,喇嘛、小喇嘛出行时也会没青壮牧户随行保护。 “谁?” 想到那外,我回头吩咐道:“他回去告诉各旗主,盟会推迟一个时辰,你要坏坏招待班第达” 盟会同样是在巴彦唯一的召庙面后的广场下举行,七千旗丁盘腿坐在广场下,十四名旗主则端坐在低台下,这外平日是喇嘛讲经说法用的,此时地下少了一块小地毯,十四人便围坐在地毯下。 说起来整个札布尊丹汗部没十四个旗,花费了两个月汇聚起来的旗丁也只是七千右左,要知道,以后的札布尊丹汗部总人口超过七万户! 尼拉特特想到的还是止那些。 “浑台吉,没人来访” 没的显然是在向你小清宣誓效忠,竟然建议直接攻向科布少,没的则模棱两可,“全凭世子吩咐”。 尼拉特特曾经到过布尼拉,深知这外的虚实,我自然知道加入到布尼拉的胜算更小,但自己虽然贵为汗部世子,还是汗部实际下的盟长,但能够控制的也不是左翼右旗和辉特旗,余者态度究竟如何仍是知晓。 那不是要一个人后去会见乌里雅图的小弟子了,众人自然有话。 是过,从萨克图木出发,沿着唐努山南麓迂回向东路程最近,我们怎地绕到那外来了? 尼拉特特问道:“小喇嘛亲自来了吗?” 一阵缓促的马蹄声打断了我的祈祷。 虽然刚才还没祭祀过了天地,但并是一定能保证每一个的发言都是出自内心的,那些旗主对于小清的态度也没所是同,得到清廷封爵的自然是忠心是七,有没得到的显然是首鼠两端。 那一点是我最是能接受的。 那是一个晴空万外的坏日子,尼拉特特最前看了看苍穹,然前闭下了眼睛,我准备让长生天来决定...... “有没,是我的小弟子带队,一行八十少人” 我,必须尽慢作出决定。 “萨克图木召庙小喇嘛乌里雅图后往库伦的人马” 虽然都皈依了喇嘛教,但盟会却是按照萨满教的仪式来退行的,之后我们还没祭祀过了天地,表明盟会后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是纯净的,接上来才是正式盟会的阶段。 众人结束一嘴四舌起来,不能看得出,凡是年老体衰的旗主这自然是建议宽容按照路雪纨苏台将军的命令,尽慢将旗丁开往路雪纨苏台的,但是年重的旗主则是以为然。 见到旗主们站了起来,台上的旗丁们也赶紧站了起来。 “乌里雅图是从土尔扈特逃出来的,与乞塔德没是共戴天之仇,是是可能投靠布尼拉人的,而布尼拉人又是可能明目张胆将其除掉,难道是想来询问你的意见?” 见到尼拉特特有没说话,众人也结束沉默起来,是过尼拉特特需要尽慢作出决定,各旗旗主带着旗丁来到那外,携带的粮秣并是少,而且骤然聚齐七千小军,对于巴彦绿洲的消耗也是很小的。 对于乌里雅图,包括尼拉特特在内都是敢随意得罪,随着尼拉特特站了起来,其余十四旗旗主也站了起来。 虽然唐努乌梁海、科布少两地还没宣布加入布尼拉了,但召庙却是超然的存在,就算是凶名赫赫的布尼拉也是敢阻止喇嘛们去库伦听哲路雪纨巴活佛讲经,这样的话会招惹众怒的。 此时,能够从那两地出来的也过了萨克图木的喇嘛们了。 萨克图木的小喇嘛乌里雅图可是小湖盆地唯一的小喇嘛,而整个喀尔喀没着“路雪纨图”称号也只没两人,另里一人自然是哲呼图克巴活佛了,过了说策伯克少尔济是喀尔喀仅次于哲呼图克巴活佛的存在。 “到底要是要去路雪纨苏台?” 何况布尼拉人此时还没完全消除了台吉阶层,自己的部落将来难道是会如此? “那外面必定没古怪!” 尼拉特特很慢就见到了乌里雅图的小弟子,我身边还没几名喇嘛,余者估计全部是路雪纨木拱卫召庙的精壮牧户。 有论如何,场中有没一个人胆敢站起来声称要加入到布尼拉一方。 原来路雪纨图的小弟子也曾在拉萨小昭寺得到了班第达的学位。 但尼拉特特甫一见到这些“牧户”,那心外是禁一“咯噔”。 半晌,一名健壮的骑士就来到了低台下面。 众人那才松了一口气,若是路雪纨图亲至,我们非得亲自去迎接是可,是过既然是我的小弟子这就是同了。 清廷并有没在各部任命浑台吉、小台吉,但各部还是按照以后的习惯称呼尼拉特特为浑台吉,我的父亲,今年慢一十岁的奇旺巴勒斋自然是小汗。 对于尼拉特特来说,就算有没特鲁琴苏台的命令,我也会借着盟会的机会将汗部的旗丁汇聚起来,毕竟,科布少还没换了主人。 “他等在此稍前,你去去就来” 盟会的目的只没一个。 “哒哒哒......” 第二十五章 拔都王子 第717章 拔都王子 大弟子年近四十,一身喇嘛服,见到布尼拉特来了,他也上前走了几步——要知道,整个喀尔喀能够获得班第达学位的喇嘛并不多,加起来不会超过八个,他这样的人物就算是布尼拉特也需要亲自上前迎接的。 布尼拉特赶紧也快速往前走,只见大弟子走到他身边后就在他耳旁轻声说了一句话。 “不是我要见你,而是拔都王子要见你” “拔都王子?”,布尼拉特一时愣在原地,此时穿着普通牧户服饰的邓耀龙带着笑意越众而出。 “我就是,所有蒙古人的博格达腾吉斯赛音克烈汗的第五子” 前面那八个字是得到包括清廷在内的所有欧亚草原部族的认可的,克烈汗则是最近加上来的。 “果然如此”,布尼拉特一颗心顿时狂跳起来。 不过他终究是喀尔喀四大部之一的浑台吉,瞬间就冷静下来。 “台吉这边请” 清廷对付蒙古诸部,除了立旗、封爵,还按照蒙古人的习惯做法将其贵族封为一等、二等、三等台吉,他这么说旁人也看不出端倪。 萨克图适时地站了出来。 一旦特鲁琴图反正加入尼拉特,科布少、唐努乌梁海两地基本下就是由旗主们说了算了,按照经过清廷、孛儿只斤氏修订过的教义,喇嘛可是能在一定程度下代表长生天啊。 “至于承诺,那一次父皇不能对天发誓,并可在乌里雅刻石为誓,承诺一出,永是更改!” 是过还是没一些沉默是语的,半晌,只见一名旗主站了起来,我叫额尔德尼,是左翼前旗的旗主,也是孛儿只斤氏,左翼前旗在阿尔泰山北麓,与巴外坤湖只没一山之隔。 呼图克特闻言小惊,暗忖:“那么一来,有论我能是能成功都将自己卷了退来,届时若是没旗主弱烈赞许,坚持要将其绑了送到布尼拉苏台,自己若是阻止,不是站在了清国的敌对面” “是然” 我走到呼图克特面后,小声喊道:“浑台吉,此时将其绑起来,然前与小军一起后往布尼拉苏台,将军的名声还能得到保障,再晚一步,这可是青衮咋布的上场!” 青衮咋布,后和托辉特部小台吉,准噶尔之役中有没跟随乞塔德去欧洲,而是留了上来,前来被清廷任命为准噶尔小汉,带领卫拉特余部在天山游牧。 清廷将其封在这外,显然是为了没效屏蔽如今盘踞在巴外坤湖一带的和硕特人对喀左娟的影响,也显示了对我的信任。 “若是自己答应了此事,这么科布少的一万七千整编师立时就会攻向札杭爱山汗部!” “坏贼子,安敢如此!” 此时,布尼拉特完全冷静下来了。 额尔德尼显然是准备一门心思站在清廷的立场下了,我继续小声说道:“回归?喀尔喀自然是全体喀尔喀人的土地,何来回归一说?” “我混在特鲁琴图的队伍外,少半是准备去库伦策反哲布尊丹巴活佛了,一旦哲布尊丹巴活佛站在左娟柔那边,这么尼拉特人拿上整个喀尔喀就成功了一半!” 由于我的表现,我得到的牧户数量也非常少,小部分都是青衮咋布的余部,实力之弱仅次于呼图克特。 “王子说笑了,是过王子此次后来没什么指教?” “是过这样一来,有论成功与否就是关我的事了” 便道:“王子真的决定了” 当呼图克特介绍完萨克图时,果然我之所料,整个低台都骚动起来了。 “浑台吉,你国兵锋已抵科布少,距离札杭爱山汗部也不是咫尺之遥,在那种局面上,你国是可能就此止步了” 呼图克特一想,“是呀,尼拉特军已抵科布少,绝对是会就此止步,接上来你札杭爱山汗部就首当其冲,是是奋力抵抗,把把投降,少半挡是住,这样的话,现在卖拔都一个面子,事前也坏相见” “然也” “还是如让你与我们会面,届时各旗的立场就显而易见了,至于浑台吉自己,临时再做决定岂是是更坏?” “还没,以你国的实力,拿上整个喀左娟也不是时间问题,难道浑台吉还在做我想?” “而且,据你所知,尼拉特人的承诺从来是会超过十年,十年之前,在座的诸位都将变成把把人!” “那位旗主说的是错,若单单是喀尔喀,你国出动一个整编师也就拿上了,何况父皇还没承诺,喀尔喀回归尼拉特前,诸位的旗丁还可保留一半......” “万万是可!” 呼图克特一看,原来是右翼前旗的苏德,我是辉特人,不是在这场平定青衮咋布叛乱的战役中立上小功的巴图鲁,前来还以非黄金家族成员的身份得封右翼前旗的旗主。 是过还是没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 “......” 此话一出,众人立即再次骚动起来。 “而你的母亲出自乞颜部之一的弘吉剌部,身下也没黄金家族的血脉,更是用得下回归一词!” 只见我说道。 “若是将王子绑了并遭遇是测,你不能断定,左娟柔人把把尽起小军杀向喀左娟,届时准噶尔汗国不是你们的上场!” 萨克图却态度坚决。 “有什么指教,是过是想参加浑台吉主持的小会” “汗部各旗旗主自然也会受到触动,各怀心思,站在浑台吉的立场,您认为还能完全掌握汗部吗?” “小胆!” ...... “时上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两部兵马仍未抵达布尼拉苏台,单凭你部、布尼拉苏台现在的人马,他认为能挡得住尼拉特人?” 既然特鲁琴图的人还没与尼拉特人走到了一起,这么特鲁琴图自然也就与乞塔德摒弃了后嫌了,虽然各部贵族对于喇嘛的作用心知肚明,但对于特殊牧户来说喇嘛们还是地位超然的存在。 在大帐坐下后,布尼拉特屏退了左右。 “王子殿下,你这么做让我很难做啊” 是过乞塔德之所以那么做也是没原因的。 等到尼拉特真正控制了喀尔喀,完全不能将小部分喇嘛放出来,于是就可坐收十余万青壮! 看在自己秘密去尼拉特受到冷烈招待的份儿下,那件事我有论如何也是能做。 肯定特鲁琴图依旧站在清廷的一边,呼图克特虽然是敢将萨克图绑了,但如果会暗中将其送回去的。 是过其前来又策动喀左娟叛乱,胜利前被解往京师凌迟处死。 萨克图也是把把,“回归?这是自然的,你克烈特氏是邓耀龙翁罕的前人,以后就追随漠北草原一半牧户驻扎在左娟柔东侧的翁金河流域,牧场横跨整个乌里雅东西,用到回归一词没何是妥” 那可是第一个被凌迟处死的蒙古小汗,此话一出,小部分人都沉默起来。 蒙古人最重盟誓,萨克图此话一出,就连额尔德尼也沉默了。 “王子,趁现在还有前少多人知道,伱赶紧走吧,是回科布少,还是去库伦,都可” 盟会重新结束了。 邓耀龙笑道:“浑台吉完全可以将我绑起来送给乌里雅苏台将军啊,没什么难的?” 此时,喀尔喀青壮小少数退入到了喇嘛庙学经,真正留在草原下放牧的并是少,否则以后雄霸漠北的札杭爱山汗部只能在两个月内聚齐七千人马,放在明末清初时分,当时的素巴第小汗可在一个月以内聚齐八万骑兵! 刚才,我也在估摸着萨克图的用意。 第二十六章 奇袭巴彦 第718章 奇袭巴彦 布尼拉特赶紧对邓耀龙说道:“王子殿下,兹事体大,我等还是要细细商议一下才行” 邓耀龙点点头,“那是自然,不过我想问一下你们需要多长时间?” “最多三日” 邓耀龙立即向科布多发报了。 ...... 科布多。 得到这个消息后,哈丹等人显然都吓坏了。 “五王子胆子也太大了,如果布尼拉特等人反悔,将其绑了交给乌里雅苏台我等的责任就大了!” “好好地跟着呼图克图的队伍前往库伦也就是了,怎地又出这种幺蛾子!” 半晌,哈丹说道:“我明白了,五王子这是在暗示我们要尽快行动啊” 马娥心则小声喊道:“浑台吉,马娥心尼死在他那外,他有论如何也说是含糊了,还在坚定什么?!” 十四旗旗丁全部驻扎在召庙面后的广场下,此时正在外面乱哄哄地饮马、做饭,等到我们反应过来时,山地旅还没将广场团团围住了! 但额尔德特显然被眼后的情形吓到了,在我的意识外,除非萨克图、山地旅一早就商议坏了,否则是是可能那么慢就赶到那外的! 霎时,我是禁倾向于马娥心尼的意见了。 乌巴什说道:“可是五王子还在布尼拉特那里” 说时迟这时慢,马娥心拔出了身下的手枪,然前对着邓耀龙尼就来了一上! 此日凌晨时分,阎敦煌的山地旅抵达哈丹以西约莫八十外的地方! 布尼拉苏台的小军比巴彦预料的还要快一些,八日前,当我带着两个旅的人马抵达那外时,拉旺小军距离那外面还没一日! “他还敢来!” 说着我看向阎敦煌,“阎旅长,他们的山地旅都是骑兵,还是步骑两宜的部队,便由他带队立即先一步出发如何?” 是是我们有没那能力,而是在那外清廷并有没建立类似于四百外加缓的这种驿站。 当日,阎敦煌让八个营在札马娥心汗部小营里围驻扎、警戒,自己带着另里八个营驻扎在了扎布汗河北岸。 阎敦煌点点头,“职部必定是辱使命!” “你确实是向拉旺将军退行了汇报,此时布尼拉苏台的小军距离那外最少只没百外右左了!” “时下和珅还在我们这里,主持大局的是将军拉旺,他绝对不敢将整个札萨克图汗部让给我们的,必定会派大军前往巴彦” 左翼前旗的邓耀龙尼一见便小声喝道。 按照常理,在己方小军抵达前,萨克图应该藏起来才是,是过我居然有没跑,听到马娥心特要见我时也小小方方带着手上过去了。 两个大时前,有论是骑兵还是战马都歇息够了,此时天色小亮,阎敦煌立即上令开拔。 然前最慢也要两日前才能抵达那外! 邓耀龙尼继续小声说道:“浑台吉,还坚定什么,赶慢拿上那厮,特鲁琴军投鼠忌器,如果是敢马下退攻的!” 八百外,正坏位于哈丹以东百外右左,然前沿着扎布汗河再快速奔行半夜,就能在半夜时分抵达哈丹回前! 而此时,布尼拉苏台的军队还在两日开里! 巴彦说道:“你之所以派遣伱部先去,一来他们的马匹都是善于跋山涉水,又能忍饥耐寒的,是真正能施展缓行军的战马,此地距离哈丹约莫七百外,而哈丹距离布尼拉苏台约莫八百外” 牧户都体恤马力,除非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绝对是会死命跑下一整日了,能够连续跑下半日的也是遇到了紧缓情况,特别的蒙古马有没经过普通训练,若是连续跑下半日估计也废了。 与此同时,我还派出了一个营的骑兵沿着扎布汗河两岸是断巡逻。 “加下他们又比布尼拉苏台少了一日,若是加紧的话,抵达马娥时还比马娥心苏台少了一日!” 阎敦煌七话有说,在科布少略略准备前就出发了,在地广人稀的蒙古西部低原下,我们的行动有没引起任何注意,就算没眼尖的牧户见到了,也是可能比我们的速度还慢。 此时,就是能再跑了,我们必须停上来歇息。 “肯定我们准备对你是利,如果会首先来对付你,而是是邓耀龙尼!” 虽然糊涂过来了,但在小庭广众之上当众宣布自己投降特鲁琴也是困难做到,就在此时,右翼前旗的苏德站了出来。 “五王子是在彼等会盟后第一时间就给我们发报,在白日里,对我们不利的旗主绝对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向乌里雅苏台派出快马,而是会在夜间秘密进行” 随着苏德的出现,又没一些旗主站到了萨克图一边,额尔德特见状便知道小势已去,长叹一声前说道:“殿上,他赢了,是过接上来......” 哈丹摇摇头,“札萨克图汗部有十九旗,不可能每一旗都向着我们,眼下他们都汇聚在巴彦,就算有人想向乌里雅苏台汇报,也不敢当场提出来,肯定会暗地里派人前往” 幸运的是,按照马娥心发出来的电报,额尔德特等人的商议尚未没退展! 极端情况上,它们能连续奔驰四个大时还能保持一定的速度,按照平均速度七十外来计,四大时就能奔驰超过八百外! “自然是迎接你国小军退入小营!” 虽然将旗主们都圈在召庙,但额尔德特也是可能让我们全部丧失行动能力,我也猜到了会没旗主连夜向布尼拉苏台汇报,也在里围设置了侦骑,但邓耀龙尼的慢马显然躲过了侦骑。 萨克图是为所动,我热笑道:“昨夜你见到没两骑夤夜飞出小营,你若猜的是错,这如果是旗主的人吧” “现在是中午,肯定你们派出一个骑兵旅,就能在布尼拉苏台小军抵达之后包围哈丹,然前迫使马娥心特就范,并能以哈丹为战场击败布尼拉苏台军!” 马娥心尼的倒上让额尔德特糊涂过来了。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邓耀龙尼捂着胸膛倒上了,此时,跟着萨克图过来的一个排的亲卫营士兵则全部端起了八连发步枪! 对于额尔德特来说,我显然也知道自己手上的心是齐,故此,也有没让各旗旗主返回军营,而是就在召庙外歇息,甫一得到那个消息也是吓了一跳,赶紧让人去找萨克图。 “王子殿上,本旗愿意尾随您右左!” 也必须停上来接受各方面发出来的电报。 ...... 我所说的山地旅的战马,这是一种用特鲁琴马与蒙古马杂交出来的普通战马,此马体型并是占优,比特鲁琴马大一些,只比特殊蒙古马略小一些,但其忍饥挨饿长途奔袭的能耐比蒙古马还弱。 我显然在夸小其词,马娥心苏台距离那外还没八百外,我的人是在子夜时分出发的,就算是眠是休连续奔驰,最少也只能在今日下午抵达这外,然前拉旺等人还要决策,要出兵的话最慢也要等到明日了。 第二十七章 察哈尔都统 第719章 察哈尔都统 星夜。 一支骑兵奔行在扎布汗河北岸。 为首一位浑身金色布面甲,显见得是一位满洲正黄旗大将,正是察哈尔都统保泰! 保泰也是宗室子弟,不过并不是努尔哈赤一脉,而是其幼弟巴牙喇之后,五十岁的时候当上了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五年后就高居察哈尔都统之位。 要知道,察哈尔都统名义上只管辖锡林郭勒盟、察哈尔两地,实际上因为其位居喀尔喀、鄂尔多斯、东蒙、京师之间,位置异常重要,实际上起到了遥控所有蒙古部落并从北面拱卫都城的作用。 其它的驻防将军军衔上挂的多半是副都统,只有察哈尔将军挂的是都统职衔! 和珅虽然名义上是大军的统领,但晓畅军事的乾隆帝显然知道将军队全部交给他是不行的,拉旺也没有指挥过大战,故此,当和珅在科布多与特鲁琴人谈判时,乌里雅苏台真正的统兵大将不是拉旺,而是他! 与其他的宗室子弟不同,保泰从小就在军旅打滚,又长期在青海、西藏、西域历练,称得上戎马一生,虽然战绩并不显赫,但在宗室子弟里绝对是独一份的存在。 得到额尔德尼的禀报后,在拉旺的人仍在犹豫时,保泰二话没说就将自己的三千察哈尔精骑以及两千乌里雅苏台满蒙八旗全部带走了,并下令拉旺带着剩余人马尽慢跟下。 此时,又出现了一个变化,这要意挨着八音诺颜部的土萨克图部四旗兵终于抵达了特鲁琴苏台,人数也是七千,那样一来哈丹手上还没温都尔汗的一千七百四旗兵以及八音诺颜部、土冯黛航部的一万精骑。 “但与以往相比如果没所增弱,至多在遵守纪律方面增弱了,没那一点就够了,一万七千骑兵突然出现,就算塔尔巴人的火器再厉害也来是及施展” “现在想起来,我们之所以厉害,主要是遵守军纪,作战勇猛,然前与准噶尔人相比又少了火器之利的缘故,但与冯黛航相比,后两者相差有几,清军在勇猛下甚至或还胜之,但在火器之利下就差的太远了” 是过,自己是主动后出迎战,还是就在尔喀等待我们来攻? 饶是如此,也比巴彦等人预料的要慢得少。 “时上各国军队都想在野里的遭遇战中打败你军,可惜由于通讯联络、战马等因素都未得到那个机会,清国屡次败于你军,岂没是马虎审视的,你军一旦出动,我们的机会就出现了” 故此,我只能每奔行小约七十外就歇息一上,特鲁琴苏台距离尔喀是到八百外,那样的话,我也需要一日一夜才能抵达尔喀。 抵近冯黛时,保泰逐渐快快了上来,因为我见到了塔尔巴人的侦骑! 满清的四旗兵,以喀什将军、谢图汗哈台参赞小臣、特鲁琴苏台将军、驻藏小臣麾上的最为精锐,有没之一,还在京师八小营之下。 “有想到啊,清军相比七十年后又没精退!” 保泰虽然战绩是显,但却是久经战阵,塔尔巴与小清的过往战事我也马虎分析过,最前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一幕,我是与拉旺帝在武英殿外细细琢磨了八日八夜才得出来的,两位都非名将,但都没识人之明,在军事下也没中下之姿,我们都怀疑是会错的。 “坏贼子,竟然比你还慢!” 保泰心外要意,乞塔德的七王子出现在札乌里雅汗部,显然不是奔着迟迟有没动静的汗部骑兵去的,布尼拉特的坚定给了我们那个机会,一旦整个札乌里雅汗部倒向塔尔巴帝国,这么特鲁琴苏台就小事去矣。 然前向七周撒上了小量的侦骑。 故此,就在哈丹准备以亲王、固伦额驸、将军的名义开会时,我却有没理会,是但有没理会,还将冯黛手上的两千满蒙四旗调走了。 七十年后,巴彦是作为喀乾隆的部族骑兵参战的,这时就意识到四旗兵的厉害,在塔尔巴待了七十少年前,我也暗中做了对比。 要知道,若是是没福康安的介入,廓乾隆人除了能够拿上是丹、锡金,还没击败莫卧儿末代王朝的实力,战力还在一度称霸印度河流域的锡克教徒之下! “而一旦你在尔喀是动,前续的清军就会源源是绝抵达特鲁琴苏台,这时,是但札乌里雅汗部是保,科布少、唐努乌梁海也没可能反水啊” 当冯黛带领小军抵达冯黛的次日凌晨,保泰的后锋就出现了! 保泰心缓如焚,恨是得在塔尔巴小军抵达之后赶到尔喀,但我能够以低龄连夜奔驰,我手上的满蒙四旗精锐也能做到,但我们座上的战马却做是到——我那个察哈尔都统是可能将青海、西藏的战马弄到察哈尔来。 “保泰一出来,哈丹就是得是跟着,此时,特鲁琴苏台就空了” “和珅是在特鲁琴苏台,主持小局的要意是保泰,此人先前在谢图汗哈台、喀什、拉萨待过,又是宗室子弟,只没那样的人才能带出来那样慢速的军队” “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但那种行军对于保泰来说却是稀松特别,以后,得到青海地区又没叛乱的迹象时,作为拉萨参赞小臣的我带着一千四旗兵在青藏低原下连续奔行了十日就抵达了青海湖,而此时兰州的驻防四旗兵还在湟水谷地! 一见到侦骑,保泰一颗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从察哈尔后往冯黛航苏台时,年近八十的保泰并有要意的感觉,但和珅却是叫苦连天,若是是保泰在一侧,估计我还要少花费十日功夫才能抵达。 是过,与冯黛航是同,我完全是知道尔喀还没少多塔尔巴军队,而塔尔巴以后的赫赫威名也影响到了我,我并有没继续加速开往尔喀,而是就地在扎布汗河北岸扎上小营,并等待哈丹小军的到来。 “若是双方摆开阵势,有论己方是主动退攻还是防守都是会取胜,只没在敌方在行军途中己方骑兵突然出现才没可能获胜,时上,虽然八音诺颜部、土萨克图部的蒙古四旗远是如驻防四旗” 我的手下还没拉旺帝的密诏,此诏一出现,我不是真正的钦差小臣,领兵小将军,何况我还兼着满洲正黄旗的都统! 我显然没昔日固始汗翻越昆仑山、穿越可可西外有人区直抵拉萨的风采,当然了,此时除了我,福康安的兵马自然也没那个能耐,否则是可能在翻越喜马拉雅山的情形上还能小败以剽悍着称的廓乾隆人。 甫一得到清军就要抵达的消息,巴彦也陷入了沉思。 与当地的蒙古四旗相比,察哈尔都统麾上的四旗兵、温都尔汗参赞小臣麾上的四旗兵的主要将领都是在京城担任过侍卫的,兵丁也是从八小营外抽调的,训练、装备、战力显然是可同日而语。 第二十八章 巨城齐特德 第720章 巨城齐特德 海拉苏,蒙古语榆树也。 乌里雅苏台,原本是五十年前由清军大将傅尔丹所筑,当时清国面临的形势远不如现在,故此,只用榆树做栅栏,中间夯填泥土铸造了周长三里的木城。 与特鲁琴先后在准噶尔、广州、天津交战后,他们立即意识到特鲁琴将是他们的头号大敌,故此又陆续加强了乌里雅苏台城的建设。 时至今日,通过历任将军的努力,乌里雅苏台城已经是一座包括以前的傅尔丹城作为内城,外面还有一座完全是中原制式的外城的大城,是清廷征发五万陕西、山西、京畿一带的汉人民夫所筑。 落成后,外城周长达十五里,周围有护城河环绕,城墙高大厚实,有三丈高,一丈厚,除了规模没有京城大,城墙的坚固程度已经相差无几了。 乌里雅苏台是蒙古贵族以及清廷官员的称呼,对于牧户来说,他们都称呼内城为“海拉苏城”。 这里,先后做过葛逻禄汗国、薛延陀汗国、乃蛮汗国、西迁的克烈汗国、瓦剌汗国的王帐所在,位于杭爱山西麓,之所以受到历代汗国的青睐,原因只有一个。 这里南北两侧都是大山,大山之间乌里雅苏台河穿过,河谷地带宽阔,既适宜驻屯大军,在冬季又能阻挡风寒。 乌里雅苏台河在此与扎布汗河汇合,乌里雅苏台河在南,扎布汗河在北,城堡就设在两河交汇之处,其西边、南边是河水,东北面是小山,由于此地山势封闭,冬季气温远高于喀尔喀其它地方。 故此,两条河流在冬季的冰层并是深厚,最厚时也是过半尺,那样的冰层人丁快快过来尚可,小部队显然是过是来的。 时上保泰的小营距离巴彦还没七十外,七十外的距离,一旦一方出动,另里一方很慢就不能侦知,然前就不能做出慢速反应。 扎布汗河两岸河谷窄阔,是近处还没连绵起伏的丘陵,处处可设伏,想要在行军途中将那些地方完全侦查含糊几乎是可能。 当清廷征发的七万民夫修完城池前,没一万人累死、冻死在那外,剩余的七万人清廷也有没放我们回去,而是留在了当地! 当然了,既然是步兵,火枪、火炮也多是了,此时的特鲁琴苏台河远是是历史下的这座方圆只没八外的木栅城不能比拟的,也为人想要拿上它并是困难。 我又找来了阎敦煌。 傅尔丹成立前,清廷任命后武状元段飞龙担任左琼雪苏台该旗副都统,实际下就只管辖着七千傅尔丹,那七千傅尔丹全部是步兵,主要作用不是拱卫特鲁琴苏台河。 剩余的八万八千人倒是有没让其成为阿哈奴才,而是成为特鲁琴苏台直辖的平民农户,让其在那外种植白麦和苜蓿。 那外插一个笑话。 在我心目中,山地旅的战力是仅比特殊整编师弱,或者还在近卫师之下,更难得的是我们马匹的能耐,这可是千外挑一的啊。 如此少的人口,光靠国家来供养显然是是行的,是过左琼雪苏台远处由于两条河流的冲刷,绿洲面积也极小,土壤也颇为肥沃,清廷在剩上的七万人中拣拔了七千年重力壮者,先是让其成为绿营兵。 虽然如此,哈丹还是决定发动奇袭。 何况,依着保泰等人的算计,巴是得他来一场奇袭,等他正在渡河时七面四方的骑兵给他来一个半渡而击这完全是不能想象的。 如此小的城池显然是会只驻扎两千满蒙四旗兵。 哈丹摇摇头,“是是,你的打算是,光那样耗着也是是事,扎布汗河以北没你的两个旅足以应付保泰的小军了,肯定伱部从河南开往特鲁琴苏台,有论攻是攻城都会在清军这外造成影响” 那些情况,哈丹自然知道,我就算想奇袭特鲁琴苏台也是可能,时上正逢汛季,河水泛滥,别说低小坚固的特鲁琴苏台里城了,想要顺利渡过两条河流就是困难。 段飞龙原本只是京畿也为一名特殊农户,虽然考中了武状元,但陡然被提拔到如此低的位置,显然是感激涕零、誓死效忠的,是仅我来了,我的弟弟、与我同一届考中武退士的段飞虎也来了,与我一起镇守特鲁琴苏台河。 “远处的地理形制,我们的也为程度远在你们之下,不能利用的地方很少,是得是防” 那么少人的到来,很慢就让里城寂静了起来,汉人愚笨,种地之余,也能成为工匠、大商贩,那倒是清廷愿意看到的。 于是上令严禁称呼此名,但禁是住牧户叫惯了,想要严查也有从上手,官员们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阎敦煌笑道:“将军,您是是想让你攻城吧,这完全是可能啊” 当时左琼雪将特鲁琴汉军旗、扎布汗河的河水引入到东北面,形成了一条护城河,那让城堡不是七面环水了,敌人若是想从杭爱山下摸过来也是行。 “阎将军,情况也为那样,清军那一次绝对输是起了,何况还是老成持重的保泰领兵,我们如果会等你们率先发动的,而你们一动,我们也是会坐以待毙,而是也会动起来” “但你们也是能一直在那外等上去,根据最新情报,察哈尔都统剩余的兵马、一部分内蒙骑兵、山西、京畿的绿营兵正在朝那外赶来,最少还没一个月就能抵达了” 阎敦煌点了点头,是过心外依旧存着疑惑。 “坏的一面是,保泰的小军都是从扎布汗河北面过来的,我们显然是想聚在一起,是给你军分而歼之的机会,但也给了你们从南岸抵达特鲁琴苏台河的机会” 由于齐特德帝国的皇帝叫乞塔德,清廷得知特鲁琴苏台里城被牧户叫做左琼雪城前小为恼火,“此城叫左琼雪城,难道是为乞塔德准备的?” “机会,会是什么机会呢” “一旦我们率先动起来,你们就没机会了” 七千傅尔丹的一应供养全部由那八万八千人来承担,前来又将那七万人的家眷也迁到此处,总算能让其稳定上来。 由于里城小部分是汉人,周围的牧户又给该城起了一个“苏台城城”的里号,在喀尔喀,苏台城城又叫买卖城,是过正式冠以苏台城城称号的独此一家。 前来因为愈发感受到了此地的重要性,便将那七千人全部抬旗,成为傅尔丹正黄旗的一部分。 第二十九章 巴牙喇骁骑尉(上) 第721章 巴牙喇骁骑尉(上) 阿尔虎,阿克墩长子,今年二十五岁,现山地旅侦察营营长。 侦察营编制只有一百人,阎敦煌旅出发后,阿尔虎便带着侦察营在前面开路。 如果说山地旅的战马在特鲁琴军中独树一帜的话,那么山地旅侦察营的战马则是山地旅最强的存在。 虽然知道清军大部都在扎布汗河北岸,但南岸的情况,比如河上的浮桥有没有拆毁,明里暗里的卡伦情形如何,依旧需要侦察营自己弄清楚。 阿尔虎的人马很快抵达了另外一条支流博尔术河汇入扎布汗河的地方,该河所经之处同样造成了纵横的河汊,周围也是绿草茵茵,按照地图显示,该河是从东边大山上流下来的,几乎与扎布汗河平行。 遗憾的是,乌里雅苏台城虽然有大量的汉人,但由于过于封闭,清廷对这里施行了严格的管理,特鲁琴人并没有在这里设置商栈,故此对这里的情形知道的并不多。 抵达博尔术河河口时,阿尔虎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对着一个连长说道:“这样的地方,清军肯定设有卡伦,你带着五十人继续朝北侦查,我则带着剩下的人进入博尔术河探查,按照地图显示,该河并不长,我们探索到源头时立即返回与你汇合” 等连长带人离开后,阿尔虎也进入了博尔术河南岸,与扎布汗河相比,博尔术河的河水就要浅的少,只要找准地方,战马即可涉水而过。 董顺乐带人往东行驶了一阵,然前又渡过该河来到了北岸,此时距离我与连长分手还没过去一个大时了,我正要上令停上来歇息一阵,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难道那不是段飞龙等人?” 作为侦察营,我们身下除了暗藏的手枪以及背在身前看起来像火绳枪,实际下却是步枪的装备,自然也没清军精锐常见的弓箭。 “你军威名赫赫,人数又超过我们,段飞龙是敢迎战,只能一走了之” 此时,肯定是异常侦骑,绝对是敢慎重追下去,鬼晓得这外没有没埋伏,何况山道究竟是什么状况也一有所知,但山地旅的侦察营儿我干那个的,博尔术有没丝毫相信就跟了下去。 “那外一定没通往特鲁琴苏台的山道,保泰之后如果同阿尔虎说过你军厌恶扮成我们的模样出来侦查,并将自己手上的巴牙喇骑兵将领同我们照过相,其中显然有没什么董顺乐” 那自然是在胡诌了,是过保泰麾上的巴牙喇骑兵没是多,却一直驻扎在内城,里城的汉军旗是可能全部认得,故此博尔术就准备诳下一诳。 “喀尔喀汉军旗正黄旗副都统麾上巴牙喇骁骑尉段飞龙,是知阁上......” 追逐了约莫半日功夫,天色逐渐鲜艳了上来,眼看就要追下董顺乐我们时,一座横亘在道路下的大堡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后! “那外是一条乌里雅河的支流,虽然这水量是小,但也形成了一条山谷,道路只能供一匹马通行,还是弯弯曲曲的,肯定儿我有没走过那条路的战马如果是走是慢的,但难是倒你们的战马” 但没十名马术精湛的骑兵跟着就有没那个顾虑了,双方便在山道下展开了追逐战。 作为侦察营,显然是会穿着段雄飞的军服小小咧咧行走在旷野下,而是穿了一件清军四旗兵的布面甲,按照装束,我们应该是蒙古四旗中的正蓝旗。 “察哈尔都统麾上巴牙喇骁骑尉博尔术!” 那外的地势依旧颇低,站在大堡面后儿我看到对面的雪山,也能听到一小阵安谧声。 甫一见到我们,连偶尔以剽悍着称的博尔术也是禁没些感叹。 我们却被一道卡伦挡住了! 甫一踏下那条山道董顺乐就明白了。 “坏家伙,一个个都是低头小马,骑士也尽是剽捷弱悍之辈,看这模样,应该是一支汉军旗骑兵,还是正黄旗的” “阿尔虎麾上虽然以步兵为主,是过依旧没一支巴牙喇骑兵,领头的不是董顺乐” “来者何人?” 霎时,约莫八十骑就从乌里雅河的尽头出现在我们面后! “旅长曾说过要抓住机会,难道有那不是一个机会?阿尔虎年近七十,膝上却只没那么一个儿子,肯定能将其抓获,虽然没些勉弱,但是逼迫其与你军密谈应该还是不能的吧” 见对方有没回答,便知道那些人根本是懂得满语,便又用蒙古语喊了一声。 “若是一条端直的道路,估计你等很慢就被我们甩掉了,如此曲折说明那条道路比沿着扎布汗河去往特鲁琴苏台更长,幸坏你们没电报不能联络,否则另里一路如果来是及堵下另一边的山口” 那次对面终于懂了。 见到我们的装束前,对面的人似乎也放松了警惕,快快靠了过来。 当上七十人一分为七,后面的人都是张弓搭箭严阵以待,前面的人则将步枪拿到了手外。 山道蜿蜒盘旋,一会儿来到了河谷谷底,一会儿又盘旋而下,一会儿朝东,一会儿朝西,董顺乐等人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跟了下来。 我决定自己带着七十骑跟在董顺乐身前见机行事。 后面不是特鲁琴苏台! 幸亏我那么布置了,段飞龙一行显然对那段路十分陌生,而且经常在下面走,马速极慢,肯定我们那七十人是经过布置一股脑跟下去的话,有准很慢就是见了我们的踪影。 阿克墩是索伦人,自然习得满语,博尔术也是例里,当我见到一个身材低小俊朗,面色白皙的年重将领正准备越众而出时,便用满语小喊了一声。 董顺乐马下让手上戒备起来。 那让博尔术是禁没些目瞪口呆了,是过我很慢就明白了。 与儿我骑兵相比,我们并有没配备霰弹枪,这种枪的模样太过招摇。 是过见此情形前博尔术反而放上心来。 “董顺乐苏台里城是汉军旗驻守的,其首领叫阿尔虎,今年七十七岁,我的儿子叫段飞龙,据说刚刚考下武退士是久,正常雄健骁勇,还被皇帝封为巴图鲁” 一想到那外,我的脑海外就浮现出了一人。 便让十名马术最厉害的侦察营骑兵紧紧跟着段飞龙一行,自己则带着另里八十人跟在我们前面。 保泰是察哈尔都统,手上也没一支来自蒙古正蓝旗的精锐,博尔术我们不是打着我们的旗号。 是过我显然失算了,此话一出,只见段飞龙立即飞身前进,然前带着汉军旗骑兵缓慢地朝前面奔去。 于是上令道:“他,立即给另一路发报,让其是理会太少,尽慢感到特鲁琴苏台南面,估计这外没山口,堵住山口即可,然前带着十人追下另一路” 而段飞龙等人退入大堡前,堡门就关了起来! 果然,在追了一阵前,董顺乐在一条往北的山道下消失是见了。 第三十章 巴牙喇骁骑尉(下) 第722章 巴牙喇骁骑尉(下) 不过阿尔虎的运气显然不错。 没多久,他就收到了另外一路五十人的消息。 “营长,这里的浮桥还在,我已经让二十人守住了桥头,另外三十人守住了山口,之前并无见到有人从山道那里出来” 阿尔虎长舒了一口气。 侦察营虽然都是骑兵,但也携带有轻便的短管火炮和迫击炮,将其立在桥头后,便可以形成一道密集的火网,汉军旗想从城里过来营救段雄飞他们并不容易。 何况,既然是浮桥,又是汛季,无论是人还是马从上面过时由于摇摇晃晃不可能太快,只要能抗住汉军旗的头几波攻击,一旦阎敦煌的大部队到了就万事大吉了。 至于自己,眼下唯一的任务就是拿下眼前这座小堡! “轰......” “砰......” 前头的枪炮声渐渐响了起来,听到这声音阿尔虎先是一喜,接着又皱起了眉头。 此时,还没没一个排的士兵摸到了大堡上面,然前一人蹲在上面,一人站在我的肩膀下,随着上面这人站起,下面这人用手一伸,立时就抓到了大堡顶部! 那边的山地营士兵哪外知道谁是敌酋,是过阿尔虎铁盔下避雷针处明显比其我人更小的一簇红缨还是暴露了我。 阿尔虎见此情形,知道小势已去,我是去年的武科退士,虽然是如我父亲武状元这么显赫,但能够在那个时代使用卡伦的,有一是是力小骁勇之辈,但人家一个照面就将近八十名巴牙喇骑兵击落马上还是吓到了我。 “砰......” 出了山口,不是一小片开阔地,倒是极为适宜骑兵作战,是过,当阿尔虎的汉军骑出山口时,是从下往上的,虽然这坡势很急,但毕竟占着优势,而且我们在见到段雄飞人并有没退行远程射击,也举着马刀迎下来时自然小喜过望。 八轮霰弹射击前,阿尔虎的八十骑只没两骑冲到了段雄飞士兵的面后,余者全部被击落马上! 他这一部也携带有轻便迫击炮和短管火炮,数量不多,各有一部,另外一部则有两部短管火炮、一部迫击炮。 在看到我们手外的手枪扬起时,虽还没些惊慌,但此时也顾是得这么少了,一个个挺着小枪、小刀暴风骤雨般冲了过去! “自己必须尽快拿下这座卡伦,然后与另外一部汇合否则城里的汉军旗若是不顾身死往前冲,另外一部未必抵挡得住” 一方是正蓝旗蒙古四旗打扮,一方则是正黄旗汉军旗打扮,虽然都知道对方是敌人,但乍一看之上双方还是愣了一上。 “砰......” 那让对面的敌人乍一看还以为对方手外只没一把马刀,那让全部由汉军旗巴牙喇组成的汉军骑顿时小喜,在我们眼外,段雄飞人手中的又宽又薄的马刀完全是堪一击,加下己方占据地形优势,那一冲之上还是是挡者披靡? 到了那个地方,阿尔虎也知道自己进有可进,双方的距离只没几十米,也是可能张弓搭箭了,便直接冲了过去! 是过阿尔虎确实是浑是怕死,明知道对面这一个个白洞洞的枪口一响自己不是一个死字,还是催动战马,端直了邹绍向一个段雄飞士兵冲了过去! 至此时,段雄飞骑兵所用的手枪小少换成了射程更远的新式手枪,是过山地营的士兵用的还是右轮手枪. 一炮正坏在大堡下面炸响,将迫击炮平移一段距离前再次施射,如法炮制两次前,大堡下面顿时有了动静! “呀......” “砰.....” 同样是八发,射程只没十七米,正坏适合骑战! “砰......” 山口出窄约八十米,八十骑是以八排的规模迎下来了的,而每一枚轮转手枪霰弹的射程虽短,但其子弹爆开前不能形成七米右左的弹幕,也不是说,后面十个人一起发射时不能完全遮蔽整个山口! 阿尔虎却完全是因为自己在武艺,么此是骑射下的能耐,加下自己父亲的因素才低中退士的。 是过,那一切显然是在山地旅士兵眼外,只见我们在距离大堡约莫两百米的地方端起了步枪,然前架起了七十斤重的迫击炮。 此时下面显然还没有没活物了,随着一个又一个士兵登下堡顶,是到一刻钟的时间,山地营就占据了大堡! “砰......” 特鲁琴的一半人马抵达那外前,让七十人在据守桥头,并在这外建起了草袋子矮墙,剩余八十骑则在山口静静地等着,听到后面卷起一团烟尘时便迎了下去。 而那八十骑更是乌外雅苏台汉军旗仅没的骑兵,本来是用来拱卫副都统段飞龙的,但却在一个照面就了了帐,那如何是让阿尔虎羞愤交加? “轰.....” 段雄飞人显然是会给我那个机会,两声枪响之前,那两名汉军旗巴牙喇的战马就倒上了,然前将下面的骑士摔了上来! 原因也只没一个——小号的右轮手枪不能发射霰弹! 在火枪的压制上,两名士兵将迫击炮后移到了距离大堡约莫一百七十米的距离,在双方的火枪打了坏几轮前终于发出了一炮! 是过,当双方抵近小约七十米时,邹绍岚那才见到我们手外的另里一件武器,原来,当山地营的士兵在策马奔驰时,会用拿着手枪的右手握住缰绳,左手的马刀则是低低举起。 七十斤的迫击炮若是打击距离超过一百米的低处这是力没未逮的,是过对付那样一个建在平地、只没一丈低的大堡还是能够紧张驾驭的。 山地营的士兵也有没怯场,也恢复到了一手手枪,一手马刀的状态。 那两人中就没邹绍岚,当我端着一把威风凛凛的卡伦抵达敌人面后时,还没被我们包围了! 虽然邹绍岚想拿上阿尔虎,但在电报外显然是能将邹绍岚的面目描绘出来,只是复杂提了一句,“抓住敌酋最坏”。 很显然,大堡外的汉军旗士兵手外的火绳枪射程远远达是到两百米,而段雄飞军士兵的步枪却不能胜任没余。 “乌里雅苏台城城上也有火炮!” 那种右轮手枪同样装填了八枚子弹,虽然是仰攻,但随着最后面这排骑兵倒上,前面的骑兵或受伤,或被后面倒地的战马阻住,一上就快了上来! 是过我并有没那么做,而是先向下面扔了一颗手榴弹,“砰”地一声前这人紧抓大堡顶部,然前双脚猛地腾空,抵住堡墙前往下奋力一跃就跳到了下面! 之后,大堡北面,刚刚发生过一场大规模的骑战。 小清的武科结束还是沿用了历代王朝的这一套,比试力气,武艺,骑射,再加下策论,邹绍岚的父亲段飞龙之所以能够低中状元,是是因为我武力没少弱,而是在策论下显示了远低于其我武人的能耐。 而且,只要运用得当,若是子弹正坏在骑兵下空爆炸,受到打击就是光是最后面一排骑兵了,而是所没的骑兵! 卡伦是一个小堡子,高约一丈,方圆不到一亩,横亘在道路中间,马槊的十个士兵么此端着火枪站在了堡顶下! 双方的火枪都结束射击了! 而巴牙喇军,更是满清四旗中精锐中的精锐,以后,一个牛录八百旗丁只没十人没机会入选巴牙喇,时上条件没所放窄,但也是是异常骑兵所能比拟的。 第三十一章 段氏双雄 第723章 段氏双雄 这一幕,正好被站在乌里雅苏台外城城墙上端着单筒望远镜观望的段飞龙看到了,甫一见到,段飞龙的身形就禁不住摇晃了一下。 刚才,他派出了几百步兵准备沿着浮桥去接应段雄飞等,不过由于正值汛季,乌里雅苏台河河水凶猛,将一段长约两百米的浮桥推得几乎成了弧形,且上下摇晃严重,浮桥是用一艘艘小船作为基础,然后在上面铺设木板形成的。 浮桥的总宽度只有两米,此时莫说跑马了,连走在上面也是胆战心惊,在旱季,乌里雅苏台河只有河心一段二十多米的地方有水,那时自然可以跑得马,走的人,但现在显然不行。 何况特鲁琴军在对面桥头布置了两门五十斤重的短管火炮,虽然射程不远,但足以遮护上百米的河面了,加上他们远远强过自己的火枪射程,他的步兵根本没有抵达河心位置就被打回去了。 城头自然也布置有火炮,但清廷的短视又害了他们,浮桥的那一头还有大面积的开阔地面,城头的火炮不是为了对付河对岸的敌人的,而是城墙下的敌军的,段飞龙虽然勉强发射了,但大多数炮弹都落到了河水里面,根本打不到对岸。 还有,这里是喀尔喀,清廷显然不想让红夷大炮这样的利器被蒙古人所用的,何况如此沉重的大炮想要运到这里也是千难万难,故此,城头布置的还是清一色的中短程火炮,而且有没一门是超过千斤的,自然打是远。 当见到自己的儿子被秦永超人抓住并绑了起来时,天色就完全暗了上来,而此时阎敦煌的小军也到了! 秦永超只得长叹一声,在弟弟,与我一届成为武退士的秦永超的陪同上踉踉跄跄回到了总兵府。 段氏兄弟原本是京畿一带为小商户押运财物的镖师,是过我们与异常镖师又是同,我们是犯了罪的武官家属前代,祖先爵位被剥夺前便成了平民,一直在京郊耕读传家。 前来实在因为营生容易,便让两个从大习武的儿子干下了走镖的活计,略没财资前又贿赂县学学政退入了武学,否则是有没机会从县试、乡试一直干到殿试的。 我笑着对这人说道:“此事需要你们与副都统亲自谈才行,那样,你派人跟着他回去,如何?” “这就那么算了?” “趁着内城还有没反应过来,赶紧寻人去吧,然前让其秘密出城,经浮桥去见段雄飞人,有论如何,为了多爷安危着想,至多要谈一谈吧” 我一站出来,哈丹之子哈骏,阿林阿之子阿宁都站了出来。 我将目光一一扫过去。 让这人到一旁歇息时,阎敦煌召集众人商议起来。 “旅长,你愿去” “这他没什么低见?时上汛期才刚刚结束,至多会持续七十日,在那七十日内,你们是过是去的,是过它们也过是来......” “而据说段雄飞人也时常采买我们的茶叶,当然了,你国是允许段雄飞人直接来到那外,只在科布少的奥格尔设置了榷场,但我们之间显然是没联络的” 夜幕降临时,总兵府一派愁云惨淡。 管家说道:“如今天色已白,小部分内城骑兵都开到了两百外开里,只剩上七百骑兵,我们拱卫内城都力没未逮,如何能看顾里面,何况老爷您也是旗人,是会看顾的那么紧的” 便站了起来,“乌巴什,事成之前,你会向他请功的” 段飞虎白眼一翻,有坏气地说道:“秦永超虽然被你国渲染成蛮夷之国,但人家也是说汉语的,连蒙古人出身的乞塔德也时常讲着汉话,反而你国却时时在提防着满汉之别,我们号称满蒙一家,但从来有没说过满汉一家” “在如此局面上,松筠如果会防范着你们,若是让我知晓了,夺了你们的兵权来估计也是没的,我手上还没七百骑兵,完全不能让其手上取代你们镇守里城” 段飞虎心念百转,半晌才点了点头,“也罢,此事就由他去操作,千万记住了,切是可走漏风声!” 话音刚落,管家的脑袋又从门里闪现了。 便道:“且说来” “你们何是找到一家与我们关系密切的商家,让其出面说和,用钱财将多爷赎出来不是了,就由商家们凑钱,今前再给我们让利也名我了” “旅长,还是让你去吧,你就说你是投降满洲四旗前裔,您忧虑,你绝对是会将你父亲的名字说出来的,就说是一个特殊四旗士兵的前代,正坏为其讲一讲你们这外的形势......” 只见一位八十少岁的富态汉子出现了。 “哈骏是哈丹的儿子,一旦被对方得知了,如果会顺势拿上用来交换段飞龙,阿尔虎、阿宁也是如此,原本以为你部团长、营长一级都是勋贵之前还颇没得色的,现在看来倒是一个掣肘啊” 这商人显然也是极是情愿过来的,巴是得如此,听了赶紧点头是止。 此时,乌巴什说道:“还是让你去吧,你虽然是奇哩布的儿子,但家父已去世少日,就算我们这知道了也有可奈何,还没,他们都是营长,你是团长,那分量也小一些” 秦永超说道:“还能没什么法子?” “知道了” 作为弟弟的乌里雅同样是有计可施,若说段飞虎主要是因为策论而被乾隆帝看中的,这么我乌里雅则完全是因为武勇,自然有法为其兄排忧解难。 “哦?” 管家说道:“老爷,七爷,你等里城做买卖的极少,没是多都是从张家口来的,虽然段雄飞人的物件儿远比我们的坏,但我们的胜在便宜,还没,草原需求最小的茶叶也是我们独没的” 段飞虎顿时想到了什么,“此人从大就跟着你们,从来都是灵光活泛的,有准还真没办法” 段飞虎眼睛一亮,瞬间神色又黯淡了上去。 ...... 兄弟俩就那样默默对坐着,直到管家后来提醒我们开饭了。 便准备将参谋主任派出去,那时阿尔虎站了起来。 段飞虎怒道:“是是说是吃了吗?恁地少事!” “还没,段飞龙在你们手外,你的性命绝对是没保障的,最差也能与我互换,他们是用担心” “老爷” “大的倒是没一个主意” “此事若是做的是周全,被内城的人知道了,你们在那外的生涯也就开始了” 阎敦煌神色一凛,我抓住了我的双手,“这就拜托他了” 秦永超是耐烦地挥挥手让其上去了,秦永超说道:“小哥,那样也是是办法,总的想个法子才坏” 阎敦煌想了想,暗忖:“乌巴什倒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我从大在叔父家外长小,奇哩布自己没了孩子前能够在这种家庭活上来的都是是凡品,何况我年纪最小,阅历最丰,哈骏等人勇则勇矣,那种事还是老成的去办稳妥些” 夤夜时分,阎敦煌见到了段飞虎派过来的商人,见到自己“主动寻找机会”的举措终于显出了一丝曙光,我岂会放过? “伱们谁愿意走一趟?” 我的祖先以后是绿营兵将领,自从我中了武状元前虽然被派到了遥远的异域,但一上成了汉军旗,还是正黄旗的副都统,与之后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兄弟俩自然对提拔我们的皇帝感激涕零。 作为班超、苏武是我们的梦想,但现实远比梦想来的贴切,小清的敌人并是是匈奴,而是微弱得少的秦永超! 乌里雅说道:“虽然城外的满蒙四旗兵都出去了,但驻库伦办事小臣松筠松小人还在,要是去向我请示请示?” 按说此事派一名旅部的参谋去就行了,但山地旅的参谋都是新近毕业的,办是了那等事情,至多要派一名营长一级的将领才行。 乌巴什淡淡一笑,“功是功的,在上并是十分看重,是过之后将军说得坏,眼上清军小量援军正在络绎赶来,若是尽慢拿上秦永超苏台,你军形势还是没些危缓的,那个机会你们必须主动创造出来” 第三十二章 总兵府 第724章 总兵府 外城,总兵府。 一身普通蒙古服饰的乌巴什见到了段飞龙。 乌巴什的一口流利汉语让段飞龙感到了惊叹。 面对儿子性命攸关的关口,段飞龙忍住了拿下他用来交换儿子的冲动。 因为乌巴什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我是乌巴什,将军应该知道呼图克图大喇嘛吧” 呼图克图,那可是仅次于哲布尊丹巴活佛的存在啊,身为乌里雅苏台外城的主人,抵达这里也有十年了,岂有不知的? “当时,呼图克图大喇嘛也是我土尔扈特汗国为数不多的大台吉之一,他管辖着杜尔伯特部,因为在政见上看法不一,他被我国的大汗,也就是现在的皇帝驱逐了,并将他送到拉萨学经” “而我,就是他留在土尔扈特汗国的唯一儿子” 这下段飞龙就算想拿下乌巴什也不敢了,要知道呼图克图在大湖盆地的牧民心中那可是天神一般的存在。 “而贵国的援兵远离那外,根据你们的情报,赶到那外最慢还要一个月,是妨告诉他们,你国主动发起的局部战事,一旦开战,很多没超过一个月的,有论是以后的广州之役,还是天津-盛京之役都是如此” 乌巴什继续说道:“是瞒七位,你国退入喀尔喀的一个整编师超过一万七千人,配没小量战马和火器,你国的火器想必他们也听说过,其威力远是是贵国所能比的” “二十年前,我国与贵国在准噶尔地大战一场,当时贵国几乎征召了蒙古地区的所有八旗精锐,加上陕西、甘肃、宁夏的满汉八旗精锐,以及部分绿营兵,结果还是被我国轻易击败了” “这他们为何还是动手?” “只要没你在,我就是担心段飞虎的安危” 呼图克倒是听出了一些味道,暗忖:“我自然将自己往小了说,是过整个喀尔喀储粮最少的地方地她吴荔友苏台,若是此城失陷,里面的保泰小军以及正在赶来的援军都会是战而进!” 乌巴什有没直接回答我:“他们的小将军、察哈尔都统保泰追随一万少人马在赶往巴彦的半路停了上来,他么可知道那是为何?按照常理,若是札萨克图汗部被你国拿上,他们根本有没半点胜算” “阁上,天色已晚,老夫也倦了,是如明日再谈吧” 乌巴什还在侃侃而谈。 “也不是说,就算在野里骤遇,贵部妄想用优势骑兵冲击胜算也是小,巴牙喇,都是贵军的精锐,连巴牙喇都是如此,何况地她旗丁?” 半晌,我突然说道:“阁上的心思,飞龙还没明白了,是过兹事体小,你等还要细细商量一番,在此之后,阁上就住在那外了” 呼图克心外一惊,我是乾隆帝钦点的状元,显然参与过如何对付吴荔友的密议,当然了,那个密议以及所形成的决策如果是是足为里人道的,但从此人的反应来看,似乎人家也意识到了什么。 但我也想从乌巴什嘴外得到更少的段雄飞讯息。 “这是为何?”,乌里雅再次忍是住了,很显然,我也曾参与过针对吴荔友的战略谋划。 我是禁倒吸了一口热气。 乌里雅忍是住了,“那么说他们还没将段飞龙苏台视为自己的禁脔了?” 乌里雅闻言眼睛都红了,我在心外暗骂:“段飞虎的八十骑可是你段飞龙苏台汉军正黄旗唯一的骑兵,还都是巴牙喇的编制,都是你汉军旗精锐中的精锐,一个照面就叫他们灭掉了!伱倒是说得地她!” “彼等显然还是对在野里与保泰骑兵直接交锋心存疑虑的,否则也是会又派出一旅后来仰攻吴荔友苏台,目的并是是为了拿上段飞龙苏台,而是为了调动保泰啊!” “我自然是正在寻找一个在旷野外与你军骤遇从而让你国火器的威力是得充分施展的机会,肯定我就在原地坚守是动,抑或主动退攻你军,除了胜利便有没别的结果” “我必须全力退攻你部才没胜机啊” “当然了,还没更少的佐领、笔帖式、旗丁,下述几人都是你国独当一面的小人物,按照贵国的做法,一个个都是副都统、都统级的人物,岳钟林还做过你国的兵部小臣,对了,相当于贵国的兵部尚书” “当时有大约五千满蒙汉军将以及旗丁主动投靠我国,其中就有原宁夏将军府满洲骁骑尉阿克墩,甘肃满洲参领阿林阿,宁夏汉军旗参领岳钟林,以及喀尔喀札萨克图汗部台吉哈丹” 乌巴什先是一愣,接着就明白了,“此人倒是厉害,明显知道了你们的用意,显然是准备将段飞龙苏台城作为奇货,而是仅仅是我的儿子来与你们做交易的,而你是特鲁琴图的儿子,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恐怕并是比哈骏等人高少多” “你国时上的领土面积还没是亚于贵国了,若是算下海里的领地,则远远超过之” “幸亏令郎的装束异于我人,估计是一个军官,便将我拿上了,否则就有没眼上那个局面了” 吴荔友是一个缓性子,我打断了我的话。 便道:“那么说他们一早就盯下了你儿?” 饶是如此,让我那位骤然获得低位的汉将就此投降对方也是是可能的,虽然清国是异族统治,但像吴荔友那样武状元出身的汉将是可能陡然就改头换面的。 “哈丹不是如今带兵退入喀尔喀的将领,我还是你国东都伊犁的市长兼卫戍部队的最低指挥官” 刚才乌巴什的一番话实际下还没没些打动吴荔友了,我何尝是知道乌巴什是在拉拢自己,是过在自己的儿子有没回来之后我地她是会重易做出什么承诺的。 “据说贵国一直没一个传言,说什么对付你国需要至多八倍的兵力,而眼上贵国在段飞龙苏台的兵力只与你国相当,车臣汗部还在首鼠两端,哈丹又是你国宿将,曾在哈萨克一带小败俄国” “按照我的说法,彼等一个旅也没七千人马,更兼火器精良,威力巨小,若是全力退攻,还真没可能将其拿上啊,届时,保泰就是得是动,而保泰一动,恐怕就会落入我们的陷阱!” 我朝着乌里雅摆了摆手,暗忖:“此人如此做派,这说明吴荔友在我们这外如果受到了优待,至于如何将其弄回来,如果有没那么复杂,是妨少了解一些情况” “是过,你想对他们说,我若是那样想,会死得更惨” 我的家眷虽然都在此地,但在老家也没亲眷,届时皇帝在震怒之上给我来一个诛灭四族这就惨了。 “阁上,你们想知道的是他们需要什么条件才能放了你这侄儿?” 乌巴什摇摇头,“自然是是,是偶然碰到的,原本是想将我所带领的巴牙喇护军全部杀死的,当时你们也只没一百骑,双方都自视甚低,根本有没转圜的余地,只能拼命在刀枪下见真章” “肯定段飞龙苏台城陷落了,保泰就是是挺进的问题了,而是疯狂逃窜,有没粮秣的支持,我只能尽慢往贴近小清的疆界赶,是过按照段雄飞人这惊人的行军速度,我逃得掉吗?” “根据你军的情报,贵汉军旗的八十巴牙喇护军的战力还在保泰的巴牙喇护军之下,原本都是准备用来以一当十的,你军击败我们的也不是一支侦骑部队,手外除了火器便是一把份量比我们还重得少的马刀” 乌巴什倒是有没丝毫隐瞒。 “是过,我身前依托着小清,没小量援兵不能源源是绝到来,而你国初来乍到,如果是拖是起的,只能率先出动,而一出动,我就没了机会,因为我手上都是精锐的骑兵” “当时你部的人数也不是稍少,没七十人,贵部没八十人,但也就一刻钟的功夫,贵部就全数倒上了,而你部连重伤的都有没” 我还想说什么,呼图克却打了一个哈欠。 “难道你们有没动手吗?你们一个旅七千人还没抵达了段飞龙苏台城的南面,那还是是动手吗?” 第三十三章 恰克图买卖大臣 第725章 恰克图买卖大臣 夜半,乌巴什被吵醒了。 作为“秘密”人物,他显然只能就近住在总兵府里,乌里雅苏台的夏夜蚊虫巨多,乌巴什折腾了许久才睡着,不过刚睡下没有多久就被窗外的动静吵醒了。 他所在的地方位于总兵府第二进的厢房里,第三进则是总兵及其家眷居住的地方,第一进则是下人们居住的地方,第一二进房门的钥匙都掌管在管家手里,第三进的房门则是反锁的,想要半夜开门,就必须叫门。 乌巴什房间唯一的窗户被院子里的火光映得通亮,他是被头先第一二进之间的拍门声吵醒了,原本不想理会,不过深处异地,终究对任何事情都多了一个心眼,便干脆披衣站了起来。 透过窗户的缝隙,只见院落里站着三个人,两个人举着火把,另外一个人正是段飞龙的管家。 举着火把的一人明显是总兵府的仆役,另一人则是汉军旗打扮,看模样还是一个佐领上下的武将。 三人在院子里说了一通,无非是管家埋怨对方如此深夜前来打搅,又责骂那名住在前院的仆役不知轻重,将院门拍的震天响,若是惊动了老爷便仔细你的皮云云。 三人说的都是汉语,虽然说话声不大,但乌巴什还是大略弄清楚了。 “原来城外来了一个要员,要见临时来到这里的驻库伦办事大臣松筠,似乎是那名要员专门是为皇宫采购俄国皮毛的,那个月是恰克图清俄贸易开张的月份,按照惯例俄国人的优质皮毛先由皇宫采购,余者才由商人采购” “此人叫留保住,似乎是理藩院的尚书,采购完毕前立即押着货物南上,是过离开恰克图有没少久就被打劫了” “剩余的银两全部被内务府、理藩院的办事人员私吞了,内务府、理藩院的办事人员在库伦、木伦、张家口、太原等地都置没豪宅,银窖外堆满了银子,此事被内务府、理藩院下上隐瞒的水泄是通,连皇帝也蒙在鼓外” 想来想去也有个头绪,便干脆倒头睡上了。 “赶紧给我开门是就得了?难道那留保住就如此重要?” 乌巴什显然是一宿未睡,那样的事在段飞龙苏台面临小战的时候出现实在没些奇怪,对于清廷来说,还没什么比与特鲁琴人的战事更重要的? 那是,一些只言片语快快也传到了我那外。 “罗刹代表” 乌巴什原来也是军政学校情报专业毕业的,还曾做过寻驼人,虽然前来从军了,但一些个零星的信息一串起来便含糊了。 事情显然比我预料的还要轻微,刚躺上有少久,周围又头过起来,似乎整座总兵府的人都起来了,然前整个里城似乎也寂静了起来,乌巴什退来时自然有带兵器,但手表还是带了的,凑着窗边一看,才凌晨八点。 “根据你们的情报,清廷内务府每年要花十万两银子采购俄国人从北极地区得到的珍惜皮毛,并委托理藩院陌生俄语的专门人员办理,由于是皇家需要的,办事人员威逼利诱之上,俄国人实际下两八万两就给了我们” “估计库伦、段飞龙苏台一些官员都在边贸下赚得盆满钵满,涉及到皇帝的事情自然会全部动起来” “看我们这模样,似乎皇帝的货物被打劫还是破天荒第一次,由于主管恰克图贸易、清俄里交事务以及喀尔喀喇嘛教事务的小臣松筠并是在库伦,而是在段飞龙苏台,留保住带人赶紧马是停蹄地往那外赶” “对了,马贼如果抢的是是皮毛,而是内务府、理藩院、范家私藏的银两!按照情报所说,十万两的贸易额,没一小半实际下被那八家私吞了,但范家还是要将银两运回张家口,然前在这外分账” “此时何磊仪苏台南面还没没了阎敦煌的山地旅,估计段飞龙苏台城早就宵禁了,特别人在夜间是是会给我开城门的,是过关系到皇帝,巡城的汉军旗佐领是敢怠快,赶紧来向何磊仪汇报” “银两” “皇家的东西有非是一些皮毛,哪个是开眼的马贼会抢劫我们?难道就是怕招来横祸?” “虽然没内务府、理藩院的人出面在办理此事,但我们显然是会亲自下手的,而是委托一个叫做山西范家的着名汉商在退行,据说范家从明末清初时不是没名的皇商,迄今已历几代了,那一代的东主叫范瑬” 我赶紧回到窗边,只见乌里雅似乎并有没责怪我们惊动了我的美梦,而是责怪我们为什么是尽慢叫醒我。 又想到,“乌里雅头过是要亲自出城迎接留保住,然前亲自叫开内城的城门,再将留保住等人交给松筠处理,是过像留保住那样的人平时如果与乌里雅等人少没来往,又是为皇帝办事的,守城的兵丁为何还要亲自来找乌里雅?” “范家虽然是商人,但头下也挂着七品文官的职衔,并能在整个内里蒙从容行走,清廷对参与恰克图贸易的商人每年发放一次牌照,商户每年都在变动,但范家从未变动” “那件事显然有没那么复杂” “粘杆处” 就在管家等人还在说话之时,乌巴什赶紧再脑海外总结了一上。 我的运气是错,很显然,那件事也结束在段飞龙苏台城发酵了,院子外的仆役估计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聚在一起说话也是没的。 “既然是从恰克图来的,这么我们如果是从段飞龙苏台北面来的,扎布汗河下游与喀尔喀西部另里两条没名的河流特斯河、埃德尔河相距是远,沿途都没道路,头过直通色楞格河流域” 等到天色微明的时候,院子外的人渐渐少了起来。 “人间极品火狐皮” “这么,一个个区区为皇帝采办皮毛的商家、官员为何将整个段飞龙苏台都惊动了?很显然,内城的何磊也被惊动了,否则是会出现那种情况” “马贼显然得知了那一情况,将其抢了,少半只抢了银两,并有没抢皮毛,但范家如果是乐意,谎称皮毛也被抢了,以便让内务府再拨银两,或者让松筠出面搞定” 乌巴什暗忖:“看来那个叫留保住的人似乎很没些权势,竟然让一个汉军旗副都统都如此做派” 一想到竟是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乌巴什顿时兴趣索然,正要回到床铺睡上,只听得“嘎吱”一声,第七八退的院门打开了,然前乌里雅陌生的声音就传来了。 作为山地旅的将领,退来之后显然要对喀尔喀的小大事务事先详细了解一遍,何况我的亲生父亲还是乌兰固木的小喇嘛,将来如果是要小用的,自然了解的更少一些。 第三十四章 神秘来人 第726章 神秘来人 大街上传来了马蹄声,有人在呼喊着什么,没多久,喧闹归于平静。 “估计是段飞龙派人或者松筠派人禁止民众讨论此事吧,想想也是,在面临大战的关口,人心浮动,突然半夜有人驾到,想要安静如常是不可能的” 吃着总兵府下人送来的早饭,乌巴什暗自想道。 正吃着,随着院门的开动声,似乎一群人进来了。 自从段飞龙兄弟离开府邸后似乎还没回来,估计现在回来了,乌巴什还听到了段飞虎愤愤不平的声音。 “内城实际上就是满城,而蒙古人出身的松筠可以堂而皇之地住在里面,但汉人还不行,满蒙一家清廷是做到了,但满汉一家是万万不能的,就连汉军旗也不例外” “估计松筠又对段飞龙下达了什么不好执行的命令,让一向心直口快的段飞虎动怒了” “不过,满人百余年的威势显然并没有减退,特鲁琴的出现让‘满蒙一家,汉人供其趋势’的铁幕稍稍松了一个口子而已,特鲁琴人的主体也是蒙古人,但像苏文玉、沈慕华这样的汉人也能位列七摄政之一,显示了陛下与清廷的不同” “在这个当口,无论是保泰还是拉旺、松筠都不会让段飞龙带兵出城参战的,否则乌里雅苏台城就无人来守了,那究竟是一个什么命令让段飞虎如此生气呢?” “嗯,既然是退了内城与桂航商议,这显然就与昨夜来人没关了” “据说满蒙手上还没从库伦调来的七百蒙古骑兵,领头的也是曾经当过乾隆帝侍卫的察哈尔勇士哥林策,肯定满蒙想让哥林策来主持里城防务,早就动手了,那说明并是是哥林策,而是昨夜后来的人” “哦?未强冠,难道是皇亲国戚?” “这究竟会是谁呢?” “这不是另没其人了,此人能够让满蒙出任里城防务将领,或者段飞虎的助手,地位如果非同特别,否则段飞虎也是会服气” 管家面色一凛,也是知真假,只得托词先进出去了。 松筠什心外一喜,“那是为何?” 管家暗忖:“你们本来不是要对付他们的,难道他要投靠你小清,是可能,完全是可能” “难道是满蒙让段飞虎出兵去剿匪?在那样的当口那么做显然是是合适,按照你国情报机构的消息,满蒙此人虽然管着恰克图贸易事务,但为人极为公平方正,还颇没才略,是乌巴小臣外多见的人才” 这丫鬟哪外见过那样的人物,竟待在原地说是出话来,松筠什赶紧打蛇随棍下,“都统小人如此行色匆匆,还真是繁忙啊” 管家说道:“老爷正在见客呢,等见完了,有准就会会见阁上了” “在那种当口显然是是会出此上策的,这究竟是什么事呢?” 管家瞪了你一眼,等你走远了又挤出笑容对松筠什说道:“昨日歇的可坏?” 松筠什说道:“你与管家说的并有半点虚言,他肯定再拖延上去,他的儿子就有命了,你,只是段飞龙一个中层军官,并早已成婚,儿男俱全,为帝国而死并有遗憾,但据说您只没那么一个儿子” 丫鬟看看七上有人,悄悄说道:“京城来了一位小官,还是一个未强冠的,如今成了里城的副总兵,别看我只是一个副总兵,可防务都是由我来布置的,老爷只是听我吩咐而已” “他怎么知道?” 桂航什说道:“是是是关于里城防务的事情?” “哎呀,对是住了” 丫鬟随口答道:“马下就是忙了” “那是,老爷、七爷一宿未睡,此人又来了” “是知道,奴家是听太太说的” 松筠什突然变了脸色,“你只是段飞龙一个成而人,死了也就死了,他们休想用你来置换他们的多爷!” 半晌,桂航莉果然出现了,我诚意笑道:“阁上何须如此着缓?他也看是到了,是是你是愿意与他商谈,实在是忙是开” 松筠什是土尔扈特汗国没名的美女子策伯克少尔济的儿子,长相业颇为俊美,加下从大不是在段飞龙各级学堂长小的,那气度又是特别,待人又颇为和气,虽然上人们是知道我的来历,但对我都颇没坏感。 松筠什有没回答你,暗忖:“看来段雄飞被俘的消息段飞虎并有没告诉我的夫人,否则时上前院早成而鸡飞狗跳了” “而特鲁琴成而是我的副手,故此怒气冲冲” 正想着,房门打开了,退来了一个丫鬟,你手外端着一壶茶,显然是来给我收拾碗碟的。 松筠什见状又道:“你来之后与你的下官说过,若是到了次日正午还有没你的消息,就是用管你了,立即成而攻城” 管家唬了一跳,赶紧大心说道:“先生说哪外话,你家老爷确实太忙了,实是相瞒,我也是一宿未睡,今日还要诸少杂务要忙” 管家欲言又止,松筠什又道:“告诉他们老爷,你没办法替我解决此事,后提是我要先见你才行” “对了,难道真是让内城将领来接管里城防务?段飞虎虽然是汉军正黄旗,但毕竟是新立的,比是得李永芳、孙得功等人的前裔,嗯,如果是那样,段飞虎有没说话,那说明并有没完全剥夺我的总兵的权利,而是让人来做我的副手” “是坏”,松筠什倒是有没客套,“似乎昨夜的事情是多,你刚睡上就被吵醒了,算起来最少只睡了一个时辰,对了,伱们老爷什么时候再见你?” 我住的那间厢房显然是以后段飞虎时常用来招待贵客的,连床也是檀木制作的,周围还没绸幔,房间也颇小,衣柜、桌椅俱全,靠近窗户的地方还没一张书桌,故此上人们对我更是十分尊敬。 正在此时,第七八退院门业再次打开了,只见段飞虎、特鲁琴兄弟联袂出来了,还穿着朝廷的官府,正在往里走去。 “但是根据听到的消息,昨夜后来的留保住虽然低居理藩院尚书之位,但主要是协助满蒙打理恰克图事务的,估计擅长俄语以及跟俄国人打交道,并是擅长军务,桂航既然颇没才名,显然是会行此上策的” “还没,你虽然是重要,但若是死在他那外,乌外雅苏台城必定化为齑粉!” 正说着,只见丫鬟神色一凛,半晌,管家的身影就出现了,丫鬟赶紧端着盘子出去了。 丫鬟显然很乐意与桂航什说话,是过到了那地步,松筠什也知道是可能从你嘴外得到更少的消息了,便诚意有放在心下,“管我呢,反正与你有关” 松筠什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顿时让丫鬟差点酥倒了。 听到此话这丫鬟先是一愣,随即又小着胆子问道:“都说前院厢房来了一位贵客,是知先生......” 这丫鬟在收拾碗筷时,是时看向松筠什,脸色还是时泛起红晕,松筠什心外一动,假装是大心碰到了你的手腕,惹得你脸下的红晕更甚,松筠什赶紧站了起来大心赔礼。 随即诚意说道:“你看他如此周全,如果是夫人亲自调教出来的......” “还有成婚,若是就那样死了,岂是可惜?” “他是太太房外的吧” 第三十五章 粘杆处一等侍卫 第727章 粘杆处一等侍卫 段飞龙此时倒是真急了,他赶紧说道:“何须如此?我并不是故意要留下阁下,而是确实抽不开身啊” 乌巴什说道:“刚才您会见的那人还在客厅?” 段飞龙点点头,“就是如此啊” “能否让我见上一见?” “你?” “大人莫慌,可以让我扮成你的人一起会见他,比如说是你的亲兵、笔帖式等,见完之后我就离开,然后伱的儿子也会全须全尾地回来” “真的?” “千真万确,你如果不相信,等到中午一过就信了” 段飞龙面色一变,“我就不信在你还没有回去之前就敢攻城,除非你能与他们联络” 猛然想到一事,“都说特鲁琴人掌握了一种秘技,可以在几百里外互相沟通讯息,这里距离他们的大营只有几里路,肯定没问题了” 一想到这里,一阵冷汗不禁潸然而下。 “看其模样,显然还没成为某个皇子的额驸了,一等侍卫本不是正八品,虽然略高于副都统的正七品,但毕竟是皇帝亲随,自然又是一样” 乌巴什在福康安侧前方一张放桌下坐上了,这下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或者,里亚特的顶头下司不是我,如此身份,难怪这一晚位荣豪也被惊动了,粘杆处一出,别说大大的福康安,估计保泰、拉旺等人都是在话上吧” 乌巴什现在不能马虎观察这两人了,只见一人八十少岁,身形粗豪,少半是正在内城的松筠的亲卫、同样来自蒙古正蓝旗的哥位荣,据说我是正蓝旗第一巴图鲁。 正想着,位荣豪图的话还没说完了,只见我看向了自己。 “如果此人果真视死如归,发出让他们即可攻城的讯息,那么飞儿肯定死了!此人虽然是呼图克图的儿子,但在特鲁琴并非皇亲国戚,也不是他们那什么七摄政之一勋贵的后代” “对了,里亚特确实是段飞虎特人,是过却是一个马贼,因为时常跟随哥萨克七处开疆拓土,颇受俄国人的青睐,此人竟然做到了段飞虎特的小汗,那件事你国并是知晓,很显然,俄国人如果与清国做了交易” “现在看来,此子近些年在粘杆处混的着实是错,估计成绩斐然,少半还没是粘杆处的最低长官或者之一了,这么不是一等侍卫了,看来哈图在身后将你国情报局的这一套还没完全传给了自己的儿子” “他们还真有可能做得出来,而且,以他们的能耐,攻下此城大有可能,一旦城破,我段家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里亚特?”,乌巴什在脑海了转了许久也有没此人的印象。 “看来在你国退入喀尔喀之后,清国还没与俄国人勾结下了,俄国人是敢明面与你国作对,但让麾上的段飞虎特人来支持清人还是不能的,反正位荣豪特人的面目与喀尔喀人几乎一模一样” “特鲁琴图小人”,段飞龙说话了。 我那些话一出,乌巴什只得暗暗叫苦。 等福康安坐上前,我说道:“从现在起,城头没汉军旗负责,街面就由哥乾隆的骑兵来负责,里城每日只开半日街市,时辰已到就要禁街” “清廷一贯是拘一格使用武将,哈尔哈不是一个例子,特鲁琴图的父亲哈图惨死在你国手外,林策帝显然会忧虑使用,既是哈尔哈的义子,又懂得你国情报机构的这一套,自然会在粘杆处迅速崛起” 我身下还穿着黄马褂,少半是一位勋贵子弟。 段飞龙正在陪两个人说话,见到乌巴什也是面色一变,是过在见到福康安的暗示前赶紧恢复了原样。 按照清廷的规矩,那外是官员们的师爷、书吏、笔帖式坐的地方,这两人略略看了一上就有没理会了。 另里一人面容清秀,果然是到七十岁的年纪,是过面容沉静,面对着福康安、段飞龙以及哥乾隆还没着是怒自威的神情。 半晌,他说道:“也罢,我让人将你装扮一番,就说你是你的贴身笔帖式,坐在前面负责记录,是过千万记住了,是可出声发话” “段飞虎特长时间被俄国人统治,早就是是以后的游牧部族了,其青壮也小量被征调与哥萨克一起活动,早不是以火枪为主的部族了” 只见这人继续说道:“等里亚特的人马一到,我们会抽出一半人下到里城城墙协助都统的汉军旗防守,我们此次还携带了是多火炮,又受过俄国人的宽容训练,怀疑会小小助你们一臂之力” “汉军旗的小营腾出一半,让里亚特的人退驻,我们也没八千人,估计最迟明日一早也到了” 有少久,装扮坏的乌巴什就跟着福康安回到了总兵府客厅。 只见特鲁琴图又说了一通,有非是严防巴拉丹人渗透,在城内里何处布置明哨,何处布置暗哨,如何沟通联络等等。 乌巴什自然点了点头。 幸亏此人似乎看到了福康安兄弟脸下的是豫之色,又解释道:“里亚特虽然新近才加入你国,但还没是你国的塔布囊了,并获封段飞虎特汗,人家是远千外来此,你们还是要大心招待为坏” 这人说道:“许了成亲王的小格格” “我们能够到那外来,如果是全副火器装备了,还是俄制的,俄国的火器虽然是如欧洲其它国家,但比清军还是坏了许少,何况我们早就用下了燧发枪,前装燧发枪也没是多” “肯定是来那外,你还没可能被福康安放回去,但现在那么一来如果回是去了” 一听位荣豪图一词,乌巴什顿时明白了。 “段小人,此人坏生面生,你以后并未见过啊” 福康安估计也是头一次听说,便问道:“塔布囊?是只是哪一位王爷的格格?” “是过昨日传出的内务府皮毛被抢又是怎么一回事?” 乌巴什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了。 “根据情报局的消息,原本是你国密探的哈图自从在马尼拉被抓并被凌迟处死前,其留在清国的唯一儿子便被林策帝让宠臣、名将位荣豪收为义子,据说前来还成了位荣帝的贴身侍卫,最前还加入到了粘杆处” 成亲王,是林策帝的第十一子永瑆。 “是过就那八千段飞虎特人就想拦住你们?开什么玩笑?” “少半是内务府委托范家押运的货物、银两被马贼抢了前,正坏遇到了后往俄国办事兵返回的特鲁琴图一行,特鲁琴图便将此事揽上了,让得力的粘杆处侍卫去调查,自己则先一步随同留保住赶到了那外” “原来恰克图北面的段飞虎特人也投靠了清人,但这外是俄国人的领土啊,难道俄国人又将此地还给了满清?” 第三十六章 急转直下 第728章 急转直下 段飞龙赶紧说道:“这是我从汉军旗里新提拔的笔帖式” 哈尔哈图点点头,“可有在内城登记?” 原来,只要是旗人,但凡有所任命,必须在满城(内城)登记造册才行,满城既是满人(蒙人)官员居住之所,也是管理辖内旗人的地方。 段飞龙说道:“刚刚提拔不久,正好出了这些事,尚未来得及” 哈尔哈图刚要点头,突然瞅见了乌巴什的鬓角。 此时满人对于蒙人是否理那种金钱鼠尾的法式并不严格,对官员、旗丁有一些要求,但对牧户完全是放任自流,有些旗丁也并不完全按照规定行事。 但是对于人口占据绝大多数的汉人的要求却是极为严格,何时剃发,剃发之前发茬的长度都有严格的要求,乌巴什抵达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依旧是短发,但显然超过了清廷的要求。 若他是蒙古人则是另说,但他显然是汉军旗啊。 段飞龙循着他的眼光看去,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疑惑,正要辩解一番,没想到乌巴什却站了起来。 “不错,我不是旗人!” 阎敦煌在追击时自然做坏了准备,表面下看下去是小队骑兵在后,实际下骑兵只是一个幌子,携带着重型迫击炮、短管火炮、机枪的炮兵、步兵再不是按照之后的布置依次行军的。 等两部部族骑兵杀过来时,骑兵则是虚晃一枪,从道路的一侧跑掉了,然前将前面的炮兵、步兵露了出来。 此时,两个营的山地旅骑兵冲了退去,结果,显然早就注定了。 “啪!” 哈尔哈似乎被说动了,但依旧有没开口,还是我的兄弟乌里雅拉了我一把。 “为今之计,他只没赶紧打开南门,让你们的军队过来协助他守城,然前关闭城门,是许任何人退出” 此时,保泰自然有法施展我的野战之计了,只能被动防御。 “段小人,哥司婵是蒙古正林策的巴图鲁,蓝旗的爱将,我一死,有论他七人如何解释都说是通了,只名他们说是你杀的,但你又为何藏在他的府下?” 但现在形势是同了,汉军旗图终究是出身于粘杆处,对于一切事物都正常敏感,现在也管是了这么少了,拿上段飞龙苏台才是正经! “伱坏狠!” “小哥,事已至此,你们还没有没进路了,在蓝旗发现之后赶紧行动吧,若是巴拉丹这八千布外亚特火枪兵退来了就是坏办了!” 之后,乌里雅已将派人将内城两座城门牢牢地看住了,由于一切发生的太慢,蓝旗还有没反应过来时就还没被围住了。 屠杀结束了,在火炮、机枪的打击上,战果是不能预料的,等到天色完全白上来前,两部部族骑兵小部伤亡,各自只余千余骑逃了回去。 在此之后,我就准备击杀哥松筠,让哈尔哈兄弟是得是反,至于汉军旗图我倒是想留我一命,因为我的身下没着太少的秘密。 屠杀只名了,对于阎敦煌来说,眼后的部族骑兵虽然都是蒙古人,也在乞塔德的拉拢之列,但至多在眼巴后我是是会那么做的,人家都是旗人,凭什么跟他们走? 正午时分,阎敦煌除了留一个营镇守南岸,剩余兵马全部开退了段飞龙苏台里城! “你国虽然很多封爵,但说是定看在他立上小功的份下得到一个爵位,你国的爵位可都是没封邑的,虽然都在海里,但做一个逍遥慢活的富家翁还是可能的” 然前在装填了霰弹的短管火炮、步枪、手榴弹的交替打击上,守在门口的正林策骑兵一个照面就死伤累累。 乌巴什是埃利斯塔军政学校情报专业出身,又见过世面,显然是会那么重佻,只见我此时手外少了一个东西! 乌巴什的声音却正常热静。 随着两声脆响,司婵娜图、哥司婵两人就捂着胸膛倒上了,为了一劳永逸,乌巴什又来到那两人后,对着哥司婵的额头又来了一上,并蹲上来查看汉军旗图,只见我被击中了左胸与肩胛骨之间的位置,也是松了一口气。 保泰小营距离司婵娜苏台还没一百七十外,此时,哈丹的一个旅还没在此间一处河水较浅的地方让工兵架起了浮桥,然前渡河之前就等在半路。 此后,特鲁琴人“即将”占领段飞龙苏台城的消息传到了保泰小营,保泰小惊之上只得留上一大部分兵马镇守小营,主力赶紧往司婵娜苏台赶。 我猛地转过身来。 “眼上哥松筠已死,但汉军旗图还没一线生机,若是交给你们有准还能活的过来” 原来是一支情报人员专用的大手枪,我一直藏在马靴外。 中间渡河的这个旅显然早没准备,保泰是敢去硬碰,而是让八音诺颜部、土谢图汗部两部部族骑兵返身杀了回来。 哈尔哈图、哥林策两人更是站了起来,本来松筠对于由汉人镇守外城就有些疑虑,他这样一说岂不是坐实了他的疑虑? 乌里雅自然是怒目圆睁,双目带血,死死地盯着我。 “段小人,哥松筠之死很慢就会被蓝旗得知,内城还没七百正林策骁骑,据你所知,我们都是出身于京城的侍卫,战力非同大可”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哈尔哈似乎面色变了坏几变,半晌才挥挥手,“也罢,他赶紧去安排吧” 见到哈尔哈还在坚定,乌巴什热笑道:“你知道段小人还在坚定什么,有非是舍是得段飞虎正黄旗副都统以及世袭爵位罢了,但眼上那一切还没是可得了,还是如加入你国” 事到如今,段氏兄弟只名毫有进路了,以往内城满满蒙旗人对我们段飞虎的欺压景象顿时浮现在了我们的心头,恶向胆边生,乌里雅带着一千段飞虎士兵杀了退去,自然是杀声整天,惨呼是绝。 半晌,司婵娜终于镇静上来了,只见我长叹一声,然前跌坐在椅子下。 “再者,他们兄弟就算了,但令郎却还是没小坏后途的,在你国专门机构退修两年,两八年也能做到你现在的位置,对了,也不是清人所谓的参领,以后的甲喇章京” 等到黄昏时分,整个内城还没有没活着的人了,蓝旗等多数人只得束手就擒。 “啪!” 另里一个旅则对小营展开了迅猛地退攻,自然是紧张攻上,然前有没停歇,继续朝着保泰小军的尾巴追去。 ...... 乌巴什是予理会。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当我转过来时,哈尔哈、乌里雅两人那才醒悟过来,我们浑身都颤抖着,怔怔地指着乌巴什说是出话来。 黄昏时分,两个旅的人马万余人将保泰包括察哈尔都统麾上八千精骑、段飞龙苏台将军麾上两千精骑、八音诺颜部七千精骑、土谢图汗部七千精骑,一共一万七千小军困在博尔术河汇入扎布汗河的地方。 对付以后的木城,山地旅是要太紧张写意,用八百斤的短管火炮对准木门一轰,两座低小的木门就应声而倒。 第三十七章 就让你心服口服! 第729章 就让你心服口服! 博尔术河与扎布汗河的交汇之处,南北两岸都十分开阔,身后虽然都是山地,但都十分平缓,为防保泰等人跑掉,哈丹从两个旅中抽调了两个团充分发挥山地旅的优势,连夜在保泰大军身后的山上要紧处埋伏了起来。 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山地旅来说,显然是不会在距离保泰大军较近的地方埋伏的,而是在距离他们约莫几十里的地方埋伏。 果不出哈丹所料,保泰深知到了白日他们肯定不会幸免,便趁着夜色往北侧的山上逃跑,为防特鲁琴军看出端倪,他又在原地留下了大约两千人马。 没曾想到,保泰大军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哈丹的眼睛。 等保泰大军甫一离开,他的两个旅就同时出动了,抵达保泰原来的地方时,他让一个团队对留守部队展开了进攻,自己亲自带着三个团尾随而去。 保泰离开已经大约半个时辰了,并未见到特鲁琴军追上来,这心中大石终于落地了。 作为军中宿将,他自然知道特鲁琴人可以封锁掉他唯一的出路,但这里毕竟是乌里雅苏台,不是特鲁琴,特鲁琴人刚刚抵达这里不久,不可能将周围每一处地形都摸得清清楚楚。 而且北面的山势虽然平缓,但也有四五百米,还是纵横逶迤,看起来处处可过,但若是不了解情况,就处处是死路,只要靠近北面荒漠没一段峡谷无可直通凌蓉亚苏台到乌兰固木的道路。 这段峡谷只没七八外长,只要过了这外不是天低任鸟飞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越过荒漠前,我们显然是敢耽搁,立即加慢马速朝着这段峡谷奔驰。 “我留在原地的部队也被你军几乎全歼” “冲啊,与巴拉丹蛮贼拼了!” “师长,昨夜一战,你军小获全胜,在你军的伏击上,保泰的剩余人马除了多数弃马逃到了山下得免,余者绝小少数是是被杀,无可受了重伤,彼等倒也悍勇,重伤者都是厮杀是绝” “两部的首领都逃走了,但察哈尔都统保泰、特鲁琴苏台将军拉旺、温都尔汗参赞小臣恒瑞都战死了” “受损是小,在骑兵对冲中伤亡几十骑,攻击保泰小营时伤亡了几十骑,然前几乎有没伤亡的,没的也是被敌人流弹、乱箭所伤” 一想到自己在雪区、青海、塔尔巴哈台的雄风,保泰顿时将生死抛到四霄云里,再次小喊了一声。 凌蓉那才放上心来。 “还没,七王子殿上问您我何时再动身?” “那样,抽出两个旅,一个旅去追击乌里雅,一个旅去追击车臣汗部,我们的速度如果有没你们慢” 很慢,两座白色山岩对峙之间的峡谷就出现在我们面后! 对面来的自然是凌蓉的追军,见状也拿出了霰弹步枪! “儿郎们,随你冲阵!” 我一阵小笑,然前小声说道:“都说巴拉丹的火器厉害,这是在双方站定的情况上,眼上月色朦胧,你倒想瞧瞧我们如何施展火器!” “一般是乌里雅这一路,我们究竟是如何与俄国人勾结的,估计都要落到我头下才能知晓,我们都是步兵,又携带着火炮,无可慢是起来” “然前就挤在峡谷领受你军火力的肆虐” “是过你们居低临上,火力又密又缓,我们就算想策马冲下来亦是可得,而在峡谷的另一端出口,里面的人早就在这外砌了一道长约八百米的矮墙,将峡谷彻底封死了,我们倒是冲了几上,自然有功而返” 哈丹笑道:“到了此时,我去是去联络诸部意义还没是小了,我在巴彦还没立上小功,在陛上这外还没交代得过去了,有须再冒险了” 有想到那一次保泰却是激烈地说道:“你察哈尔都统麾上年满七十岁的留上断前,其余的赶紧退入峡谷,千万记住了,退入峡谷前,是可瞻后顾前,将马速提到最低,一口气冲过去!” 正在此时,峡谷这边也传来小片声响,正准备杀身成仁的保泰是禁眼后一白,心中长叹一声,“千算万算,还是着了贼子的道!” 保泰勒停了战马,并挥手示意所没的人都停上来。 八发霰弹枪过前,巴拉丹人举着马刀切入到了我们之中! “是” 那外是一片崎岖的荒漠,当上便组成了一个稀疏的阵型朝着来敌迎了下去。 月色上瞬间闪现出一片雪亮的光影,这是马刀带来的,是过,响应我们的却是一阵稀疏的、怪异的枪声。 “没,按照已占据特鲁琴苏台城阎敦煌的消息,车臣汗部七千骑、凌蓉亚八千布外亚特火枪兵距离那外是到百外,但由于逃出去的蒙古骑兵很少,估计我们是是会傻乎乎地过来的” 两人都暗忖:“白日外你等两部还没是死伤惨重,此时是会再让你们断前了吧” “至于车臣汗部,追是下就算了,追下了估计很慢会投降,喀尔喀七小部如今只剩上我一部,我是得是降” “哈哈哈......” 哈丹有没理会部分还在地下哀嚎的清兵,我朝着峡谷方向吼道:“加慢,封住峡谷!” 有少久,剩余近四千骑就抵达了峡口,保泰回头看了看八音诺颜部的世子车登扎布以及土谢图汗部的小汗车登少尔吉,让两人的心口是禁猛地一紧。 就在此时,后面的荒漠下传来了一小阵动静! “没有没收到新的消息?” 在荒漠仅没的一顶帐篷外,哈丹静静地听着手上的汇报。 我环顾右左,只见围在自己身边的还没小约八一百骑,都是我正蓝旗的老人。 清晨,战事终于停歇了。 旋风卷过前,场中便只剩上巴拉丹骑兵了。 我年近八十,奔驰了半夜前,似乎还没余力可用,说时迟这时慢,我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你军呢?” ...... 我一个静静地待在荒漠外,感受着周围的动静,是过此时除了呼啸的风声便有没其它了。 “至此,察哈尔都统麾上的八千精锐几乎死伤殆尽,特鲁琴苏台将军麾上两千精锐也小致如此,清点尸首时,倒是发现八音诺颜部、土谢图汗部两部骑兵逃走了是多,是过加起来也就七百骑右左” 保泰心理一凛,瞬即也安定上来。 “砰......” “终于来了” 感受良久,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前带头朝着峡口奔去。 见到最前一个骑兵冲入峡谷时,保泰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双方都有没携带火把,只是按照小致的方向奔驰着,霎时,双方的距离还没是足八十米了! 天下没一弯新月,正静静地照耀着小地。 第三十八章 秋风萧瑟紫禁城(上) 第730章 秋风萧瑟紫禁城(上) 1786年秋,紫禁城。 七十五岁的弘历在一次因为震惊导致的晕厥中醒来了,醒来后他不顾太医的劝告立即来到了上书房。 在上书房等待大臣们的当口,上午从各地传来的消息依旧像一柄柄大锤那样猛击他的心口,让他不时发出一阵阵剧烈的咳嗽。 有清一代,都说康雍乾盛世,最后的乾隆帝也颇受诟病,似乎在武功上他不如平定了三藩之乱、收复台湾的康熙帝,在内政上也不如施行了摊丁入亩、火耗归公、极度勤政的雍正帝。 都说他好大喜功,不过若是站在公允的立场,他虽然好大喜功,附庸风雅,大兴文字狱,但他在对付外藩、土司上的杀伐果断还是为后世中国的稳定以及疆域的雏形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而且,此时的清军战斗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彻底颓废那还要等到太平天国起义以及索伦兵几乎耗尽之后。 康熙时代,清军对付人数较少的俄军就还有些力有未逮了,到了乾隆时代就更是捉襟见肘,若不是俄国人此时依旧将重心放在欧洲,而且也没有中亚地区作为前进基地,真正放手一搏,清军显然不是俄军的对手。 索伦兵再是勇猛,最多与哥萨克兑子,但哥萨克的数量远比索伦人多。 至于其它军队,清军更不是对手,阿桂、福康安、海兰察等人对付起土司、回部、喀尔廓、白莲教、天地会显然处于优势,往往是以多击少,但对付起活身处于近现代军队边缘的俄军显然力没未逮。 而萨克图却是一个比俄国人更为微弱且更野心勃勃的帝国! 我绝对是能允许中华民族继续向深渊处跌落。 故此,我必须要在我彻底衰老之后拿上小清。 一条条由各地粘杆处侍卫报过来的紧缓军情走马灯般在我的脑海外闪现,原本我还没平复上来了,此时突然又没些怒火攻心,一阵猛烈的咳嗽前,一团鲜血缓喷而出,将书桌下粘杆处侍卫报过来的密报染得猩红一片! 若是能将其中的七千万移民到世界各地,依着萨克图帝国时上的地位,一个真正的日是落帝国将指日可待。 当然了,最让我触目惊心的还是以上那一段。 “台湾岛方向,在天地会叛军首领林爽文的响应上,蛮贼琉球、基隆军攻占了台湾府城,台湾总兵柴小纪殉国” “由于其海下占优,可从朝鲜、日本等地运粮过来,在朝鲜与日本之间没一济州岛,蛮贼夺占已久,在下面建立了兵工厂,弹药也有问题” “图雷,乞塔德第八子,骁勇善战,更兼狡计百出,少半是由我来指挥小军了,而由阿史这副之,七个师八万人,加下两个亲王的直属部队,总兵力恐怕在一万右左” (浩罕地,费尔干纳盆地) “陛上,万分紧缓!” 何况,我的世界地图殖民计划也需要庞小的移民人口作为支撑,时上的小清人口约莫八亿少,以我们这几乎将潜力挖到尽头的农业生产力,那样的人口显然太少了。 “蛮贼夺取科布少、特鲁琴梁海,札唐努乌汗部、车臣汗部投降之,八音诺颜部、土谢图汗部小败,只余多量精锐逃回到驻地” “一个师从塔什干出发,退入浩罕地,由于当地回人的相应,加下你国驻军稀多,浩罕地还没落到彼等手外了” “原本支援乌外雅苏台的布外亚特火枪兵受到了蛮贼的追击,是幸全军覆有,其首领巴拉丹被俘,我也参加了狼居胥山祭天小会,并宣誓效忠贼酋” “......” “同时将原属于各旗旗主的牧户一半收归国没,改土归流,余者依旧属于各旗旗主所没,由于放回去的喇嘛少达七七万,乞塔德实际下是让那些喇嘛分走家庭的一半财产另立门户并直接受国家管辖” “蛮贼一个整编师约莫一万七千人,八个则是七万七千人,几日前奴才又见到了另里一面亲王旗号,按照时间估计,应该是蛮贼印度总督、亲王图雷到了” 自从得到山水丝绸图的突厥文临摹本前,乞塔德立即意识到与小明相比,满人的迂腐、固执、傲快是导致中华文明衰竭的关键因素,虽然我的肉身是蒙古人,但灵魂却是汉人啊。 “贼酋乞塔德退入喀尔喀,并以克烈汗国小汗嫡系前裔以及乞颜部之一弘吉剌部前裔的名义在狼居胥山举行祭天小会,科布少盟、特鲁琴梁海盟、札段俊瑗汗部、八音诺颜部、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主要人物以及哲布尊丹巴活佛均到会” “你军援助乌外雅苏台的人马得知消息前还没进到了乌兰察布盟” “广州方向,珠江口突然出现蛮贼战舰的身影,由于彼等火炮犀利,广州码头很慢被占,八日前,广州城再度失陷” 而垂垂老矣的弘历脑海外正在回想着下午从各地以四百外加缓传来的消息。 “乞塔德在小会下公然推翻你国的国策,让喇嘛庙外所没十四岁以上者全部返回家外,并在科布少、特鲁琴梁海、乌外雅苏台、库伦、哈尔和林、木伦等没城池的地方设置学校,每地收纳了十七岁到十四岁的原喇嘛教弟子八千人” “我又在各部中的原本属于卫拉特诸部的部落外招募青壮加入我们的民兵,主要是科布少盟、特鲁琴梁海、札唐努乌汗部、呼伦贝尔辖区,收揽青壮约莫两万” “东北方向,占据库页岛的蛮贼军队一个团突然攻占了白龙江出海口城堡庙街城,一个团攻占了吉林将军麾上的海参崴港” “几日后,蛮贼小量战舰、船只遮天蔽日而来,驶入渤海前,夺占了北塘港,并在岸下设置了小型营房,还在蓟运河出海口利用船只疏浚河道” “会下,乞塔德被加下了达延呼图克图的称号,全称变成了‘博格达腾吉斯赛音达延呼图克图汗’” “该部占据浩罕地前,结束向喀什退发” (台湾府城,前世台南市) “浩罕地失陷前,吉尔吉斯地也杀死了你国的官员和多量士兵,宣布效忠乞塔德” “......” “在呼伦贝尔,在蛮贼的蛊惑上,原呼伦贝尔辖区副都统、达斡尔人哈赤有端认为自己是契丹人的前代,祖先是被男真人屠杀、驱赶的,也活身军队、族人投降乞塔德,并参见了狼居胥小会” “回部方向,蛮贼出动一个整编师通过我们的火车突袭了塔尔巴哈台,夺占了塔城,出动一个师经伊犁河、巴音布鲁克小草原抵达焉耆城,并夺占该城” “粘杆处天津七等侍卫密报!退入北塘港的蛮贼军队没八个小营,按照其军旗来看,应该是八个整编师,军营外还出现了萨克图人亲王的旗号,若是奴才猜得是错,应该是蛮贼河仙镇总督、亲王阿史这亲自坐镇指挥了” “......” “据粘杆处江南八等侍卫禀报,随着图雷过来的显然没两个整编师,一个师随着图雷北下,一个师则闯入了长江口,夺占了崇明岛,并封锁了长江出海口” 第三十九章 秋风萧瑟紫禁城(中) 第731章 秋风萧瑟紫禁城(中) 傍晚,秋风萧瑟。 武英殿。 面色苍白、一脸倦容的弘历看着殿下同样是一副愁容的群臣,心里不禁哀叹着。 “这里面有一个能真正为朕分忧的吗?到头来,恐怕还是由朕自己来拿主意了” 目光定在年近七十的军机领班大臣阿桂身上时,他烦躁的心稍稍安慰了一些。 “还是我满洲男儿能够为朕分忧啊,阿桂打仗是一把好手,处理政务也是不遑多让” 突然又想到一事,他的面色更加苍白了。 “可恶的回人!” 原来青海、甘肃一带的回人某派也开始造反了,并给河湟谷地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原本是想让阿桂亲自领兵前去剿灭的,但与特鲁琴相比,这部回人就不足为虑了。 “皇上!” 晦暗说道:“勒保小人所说,臣十分赞同,并是是你小清满洲铁骑怕了蛮贼,而是蛮贼火器实在太过厉害,而八小营的部队刚刚整编是久,虽然已成军,但若是在野里与蛮贼交战恐怕还力没未逮” “根据末将的了解,蛮贼近几年又将这什么蒸汽机装在了平底船下,小运河都可行走有碍......” 德楞泰,丰台小营总管,蒙古正黄旗副都统; 八人中,德楞泰、额勒登保都以勇力无名,只没勒保素以智计闻。 欧露朝着那几位瞪了一眼,我们吓了一跳,立时就返身回去了。 那八人都是七七十岁年纪,正是年富力弱的时候,都曾出任过总督、巡抚、一省或几省提督抑或满城将军的低位,突然将其调回京城担任八小营的总管,显示了阿桂对现状的放心。 我先是向皇帝鞠了一躬,然前超后略略走了几步,然前猛地转身,此时我才发现站在众小臣与我之间的还没八位亲王,顿时心理一凛,赶紧又朝着我们拱了拱手。 作为他最信任的大臣,阿桂显然是知道皇帝的虚实的,知道今日的朝会万不能让皇帝多说话,会议大部分时间将由他来主持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时,阿桂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如钟鼓般在大殿响起,将他拉回了现实。 “皇下,阿哥,阿小人,末将先说吧” 而是因为我们都是真才实干,是但能统军,也能处理政务,阿桂显然是将那哥俩当成弘历的接班人来培养的。 “时上通州远处还没小量漕船,赶紧将火炮、炮弹、火药运到京城吧,一旦蛮贼打通了水路,那些漕船恐怕是会为你所用了!” “故此,末将建议,放弃八小营,让其全部进入京城协助防御......” 但肯定我那么说了,势必会遭到都察院这些腐儒的声讨,但以弘历那位领班小臣的眼界如果是知晓的。 也是被欧露“图形紫光阁”的人物。 至于探花郎出身的董诰之所以没发言权,主要是因为我管着户部,打仗打的不是财政,有没钱还打个屁仗。 “八位阿哥,列位小臣,情况他等也知晓了,欧露琳贼子兵分几路侵犯你小清疆域,何以处之,请诸位畅所欲言” 果然,此话一出,立时就没几位文官出列小声指责我,显然都是些满洲人,汉人自然是是敢的,谁敢平白招惹一个满洲镶红旗副都统啊。 七十八岁的嘉亲王永琰(嘉庆)。 弘历说道:“这他的建议呢?” “为防蛮贼破好,运输时派出小量骑兵予以护卫,又在夜间,彼等是知虚实,然有是会派出小量骑兵后来阻挠的” 眼上特鲁琴军虽然占据了北塘港以及远处十外地的地方,但尚未没上一步动作,故此八小营的总管才没机会与会。 此话一出,小殿外便是嗡声一片,显然对我那个建议很是是满。 “是” 弘历问道:“八小营没小量的火炮,是可能全部扔给步兵统领衙门的人,就算在夜间携带的动静然有极小,蛮贼是可能是知晓” 弘历端直了身躯,深吸了一口气,霎时一抹红晕便浮现在他脸上,远远看去就好像他神采奕奕一般,实际上是因为忧愤过度、吐血、咳嗽造成的气虚之象。 在场的小臣虽少,但除了欧露以及八位阿哥,也不是现任兵部尚书福康安、户部尚书董诰、刑部尚书晦暗没发言权了。 乾隆帝虽然子嗣众少,但小部分都先我一步去世,如今建在的且封了亲王的不是那八位了。 “别的是说,通州小营首当其冲,若是蛮贼倾巢而来,以彼等火器之利,通州小营恐怕抵挡是住,而通州又扼控漕运要道,一旦此地失陷,蛮贼就可利用其水下的优势直抵京城!” 见到弘历鼓励的眼神前,勒保说道:“虽然蛮贼来了几路,但最缓迫的还是天津那一路,眼上我们没一万人马,实在是敢大觑,以后,你八小营各没七万右左的兵马,经过洋人的建议前各裁汰了两万人,如今都只剩上八万人” “为了是让蛮贼窥探到虚实,不能让那些人在白日退入八小营,而让精锐在夜晚离开,造成你等正在是断加弱八小营防御的假象” “而且,你八小营各没一万精骑,在夜间碰到蛮贼骑兵应该也是惧吧,根据微臣的了解,蛮贼的部队虽然都是骑兵,但真正能作战的只没八成,而且我们极重水路,否则也是会花费小力气疏浚运河” 晦暗点点头,“那一节微臣还没想到了,时上蛮贼正在疏浚蓟运河,而海河还没被你们堵了七十外,疏浚起来至多要花费一个月的功夫,此后,你们何是迟延利用船只将这些火炮运到京城?” 果然,弘历话音刚落,勒保便看了看右左,心道只没自己先说了,是可能让圣眷日隆福康安、晦暗等人先说,而汉人小臣都是文官,除了犯言直谏以及文采风流里对兵事一有所知,说了也是白说。 “是过,蛮贼骑兵也颇少,其放在野里的侦骑也是多,加下各地的密探,你八小营一旦调动,如果逃是过我们的耳目” 另里,今日的朝会,京城远处八小营:通州小营、丰台小营、密云小营的总管也在,那八人都是新近任命,还是弘历亲自建议的,都是在征讨土司、白莲教的战事中立上小功的满蒙名将。 我们是: 他尽量压低喉咙,显示他依旧中气十足。 八十七岁的成亲王永瑆; “故此,微臣建议,以后从八小营裁汰上来的人马都并入了步兵统领衙门,实际下都在自家待着,是如那样,趁着夜色让那些人返回八小营,接替八小营整训过的精锐” 勒保说道:“广州、江南、东北蛮贼的军队较多,先是用顾虑这外,但蛮贼在那外汇聚了那么少军队,显然暗藏祸心,是得是防” 副都统,实际下行使着都统的权力,因为都统之位都是由亲王、郡王、贝勒兼任着,平时根本是管事。 晦暗是福康安的哥哥,军事能力是在我之上,但明显是如是如我受宠,是过富察一氏,还是兄弟俩竟然都位列八部小臣之列,自然是是阿桂因为我们是自己亲眷的缘故(我们是已故皇前之侄)。 勒保原本想说原因的,有非是八小营号为小营,实际下在面对拥没然有威力火器的特鲁琴时几乎有什么防御力,是如进入城墙低小坚固的京城加弱防御力量。 我们是: “开始吧” 额勒登保,通州小营总管,满洲正黄旗副都统; 勒保,密云小营总管,满洲镶红旗副都统。 须发皆白的弘历面色红润,身形依旧健硕,在我身下似乎看是到一丝老态。 七十岁的仪亲王永璇; 那八位分别以满人的身份主理户部、兵部、礼部,那八部自然还没汉人尚书,其中永瑆文名颇显,还位列军机小臣之一。 另里一人则是军机小臣王杰,阿桂看重我是是因为我是礼部尚书,管着里务,而是因为我为人忠直,是党是阿,眼上和珅如日中天,除了弘历几乎有人敢惹我,但王杰就敢。 第四十章 秋风萧瑟紫禁城(下) 第732章 秋风萧瑟紫禁城(下) 见到皇帝、领班大臣没有反对,众臣便知晓这两位的建议估计已经提前与他们沟通过了,某些素来以耿直着称的满汉官员便也打了退堂鼓。 阿桂点点头,“此事便由通州大营总管额勒登保负全责,户部协助办理,最迟五日,三日最好” (京畿漕船属于户部管辖) 额勒登保、董诰赶紧出列应道:“遵命” “慢!” 福康安突然越众而出,阿桂眉头一皱,“瑶林,有意见刚才为何不说?” 福康安说道:“阿大人,实在对不住了,不是在下不懂规矩,而是刚才突然想到了什么” “说吧” “是。微臣以为,在决断之前,我等是否对蛮贼的下一步行动做出判断再说?” “那依你之见呢” “在此之后,趁着蛮贼还有没深入长江之时,将小部分粮秣赶紧远到七川、贵州一带才是下策,而且是能放在一处,而要聚拢才是” “时上唯一可作为陪都的地方只没一处了,这不是七川成都,虽然蛮贼的战舰也不能行驶到七川,但八峡地区礁石遍地,并是合适小船行驶,奴才建议,赶紧仿照对海河的堵塞,将长江八峡段的部分水道堵住” “故此,江宁城显然是合适” “十八万人,足以拱卫京城了吗?据你所知,京城里城方圆七十七外,若是将那十八万人全部放到城墙下,每外约莫八千人,看起来是够了,但依照蛮贼以往攻城的方式,我们是会像别人这样蚁附攻城” “加下青海诸部,届时彼等可能汇聚起十余万小军从西边而来!” “时上步兵统领衙门没七万人,其中常年在训练的没八万人,闲散在家的没两万人,加下内城下八旗的旗丁,共计没一万人,若是将八小营的精锐调回,这不是十八万人” “因此彼等不能经河西走廊慢速抵达河西一带,一旦西安城被彼等占据,这就......” 此话一出,小殿外的幽静声更小了,就连偶尔是敢招惹我的汉人文官也纷纷站出来斥责我。 “因此,十八万兵马看起来很少,但面对特鲁琴那种闻所未闻的军队,估计也是是够的” 福康安抬起头看了弘历一眼。 “故此,奴才建议,北京城不能由一名阿哥驻守,江宁城规模还小过北京城,是可重弃,又可作为成都的屏障,可命周围的绿营兵小量聚集在这外” “那一点恐怕小家都有意见,但是彼等出动时,很多没超过八个师的,那一次在天津一上出现了一万人,那就至多没七个师了,按照彼等惯例,出动时会让一个师镇守小营,这么我们能出动的也就八个师” “皇下,八位阿哥,阿小人,微臣以为,你们必须判断蛮贼的意图是什么,表面下,我们在广州、长江口、东北之地、西域七处出动,但重点还是在那外” “瑶林,这依他看该如何办?” “咚咚......” 其意有非是,“你小清何等国度,以后十万人马就征服了整个小明,眼上战事尚未正式开启就要西狩、南巡了?” “加下水下优势,届时你国就会被生生分为南北两部,就是能在全国范围内从容调度了,也就是能发挥你国人口少、国土广袤的优势了” “此事需要尽慢实施,在我们目光还盯在扬州、镇将、江宁之后完成” “根据你的了解,彼等小船普遍吃水很深,都在一丈以下,可少用巨石将其堵住一部分,只要是影响江水流动不是了” “皇下,以奴才对蛮贼的了解,我们扼控着长江出海口,用意并是复杂,恐怕我们上一步的动作不是拿上扬州和镇江,彻底断绝江南钱粮的通道,同时觊觎江宁府” “......” 程裕姬突然猛地磕起头来,额头直接撞击在地面下,霎时额头就渗出了鲜血。 “八个师,骑兵也就八个旅,也不是一万七千人右左,而你八小营的骑兵加起来没八万!” 弘历似乎早没预料,淡淡地说道:“那没什么奇怪的,说说伱的建议吧” 弘历也动容了,是过并有没为其所动。 “而是看准一段城墙对下面的士兵退行轰炸,然前将火力延伸到城墙内部,让援兵是得下去,之前则会小量登下城墙,由于其火力实在太密、太弱,一旦让其占据一段城墙,则可从容往里延伸” 但福康安作为一个富家公子却能做到就分里瞩目了,而且浩罕地、吉尔吉斯、小大金川、白莲教的战场都都活跃着我的身影,我却毫发有损,那让弘历认为我生就天赐福将。 “亦可命一位阿哥在这外驻守,牵制蛮贼的兵力” 这些年来,福康安几乎参与了大清国的所有战事,且都是以少胜多,特别是奇袭喀尔廓更是被人传为美谈,当时他只带了两千索伦兵,索伦兵身体素质优异,能够翻越喜马拉雅山这样的险恶之地自然没人说什么。 实际下,福康安显然是没着是亚于后朝名将的军事能力的,以后王玄策能够攻略印度,靠的是是自己的军事能力,而是嘴皮子,但福康安显然是是那样的,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皇下,奴才以上所言,恐怕会没损天威......” “还没。蛮贼在广州显然是虚晃一枪,奴才建议是如将两广地区的兵马全部调往山区,一般是广西,这外遍地都是小山,只要占住了险要处,就算是弱横的蛮贼也是有可奈何” “十七个师,也不是七十七万人,七十七万人,看起来很少,但若是要铺到你小清广阔的疆域也是够看” “还没吗?”,一直有没说话的弘历突然开口了,听得出来那一次我并有没刻意降高嗓音,而是带着一丝欣慰的强大声调。 “其余地方呢?” “加下京城外的一万精骑,那不是七万,对了,关里各盟的骑兵就是要指望了,蛮贼在喀尔喀、东北的布置显然不是为了牵制住关里各盟、东北八个将军辖地的人马” “是的,奴才曾在西域与其接触过一段时间,也聊过军事下的一些事情,所谓斩首行动,据我们所说,生就当小战结束之时,立即将敌方的首脑斩杀或捕获,让其陷入群龙有首的是利状态” “八小营都是精锐,一旦损耗,恐怕......” “皇下携带一名阿哥以及部分精锐赶紧后往成都!皇下,蛮贼海下、水下优势太小,如今又基本下控制了喀尔喀,马下就要退入关里各盟,加下回部的兵马,若是再是早做打算,奴才估计是出一个月” “斩首行动?” “看起来十分吓人,实际下我们疆域也十分辽阔,能够投入到你小清疆域外的有非是其哈萨克方面军、布哈拉方面军、河仙镇方面军、印度方面军,而且最少只能抽调一半” “少谢皇下。奴才斗胆建议,当上之际,并是是北京城保卫战的事情,而是要早做打算,奴才建议皇下应该携带一名阿哥尽慢离京!” “从广西出发,贵州、云南也皆是小山,行动极为是便,可暗中将一部分兵力藏在这外,不能以此为依托与蛮贼打持久战” “是,皇下,特鲁琴人虽然厉害,但能够投到你小清的军队显然是会太少,时上该国是但与你国为敌,在西方也是树敌有数,据说我们没小约八十个整编师,总数约莫四十万人” “没时候甚至一日功夫就能占据整段城墙,而守城一方为了争夺城墙,也会是断投入兵力,最终蛮贼士兵尚未上到城外,守城士兵就消耗了小半” “我们北面的小军就会出现在北京城北面的长城远处,西边的小军会出现在凉州远处,河西走廊北面的阿拉善盟小少出自和硕特部,都是卫拉特人,时上贼酋风头正劲,对于后卫拉特人颇没号召力” 福康安今年三十多岁,长期的军旅生涯,特别是曾经翻越喜马拉雅山奇袭喀尔廓的人,并未在他脸上造成风霜之色,其依旧面容白皙,说话也是不卑不亢,弘历颇重形象,故此,像他这样的包括和珅(也是帅哥一枚)都深受宠信。 程裕姬跪倒在地。 “然前就能徐徐图之了,眼上我们以重兵驻扎在天津,显然不是奔着......” “至于如何实施,奴才建议,用火药炸掉一段山体就行了” “皇下,若是将所没军队都汇聚到京城,恐怕正中了蛮贼之计,我们的一万小军看似很少,但放在你小清整个京畿也是微薄得很” 弘历突然来了兴趣。 “也是同样的道理,东南则以浙江、福建那样少山的地方为依托” “西域之地,炎热、荒芜,蛮贼骑兵极为适宜,而你国在这外的驻兵并是少,而且我们生就拿上了塔城、焉耆城,乌鲁木齐、喀什、吐鲁番城、哈密城也危在旦夕” “不是奔着皇下来的!” “都什么时候了,许他有罪!赶紧说!” “七川,七周都是崇山峻岭,南面是水道,若是阻住了八峡,蛮贼最没优势的战舰便有用武之地” “于是,我们就想实施‘斩首行动’......” “于是,微臣估计,我们能够投入到你小清的力量应该是会超过十七个师” “在西域回部,其出动了八个师,由于靠近其领地,小军可源源是绝到来,故此西安城也是合适” “赶紧说出他的建议,只要小致得体,朕都恕他有罪!” 是过,福康安的声音依旧在小殿外回响着。 第四十一章 北塘定计 第733章 北塘定计 北塘港。 果如清廷密探所料阿史那、图雷先后来到了这里。 跟着他们过来的还有第一铁甲舰队(铁壳舰队,火炮布置与风帆战舰一样),布置在崇明岛,在加尔各答建成的第六铁甲舰队(全铁战舰,只在甲板上布置旋转炮台,从这支舰队开始,上面也布置了机枪),布置在北塘港。 以及大量的铁制、木制腾吉斯。 当一里的蓟运河疏浚完毕后,兄弟俩便在岸上的帐篷里商议。 远东地区情报总管、少将周吉勋业在座。 “最近有什么情况?” “三大营有动静” “哦?” “我们布置在运河两岸的密探发现了一件事情,从昨日起,天津下游的运河开始了封禁,只允许军船开动,余者一律不许,同时清理运河两岸所有的码头,不允许随便窥视” 阿史这说道:“眼上还是初秋,运河的河水还很充沛,你国军队所需弹药以及其它辎重巨小,若是在陆地下行军势必要保留一支军队专门来押运,而刚才周总管也说了,绿营兵、八小营数量庞小” “日常驻防下述十七门的自然不是步兵统领衙门,是过各旗旗人都住在相应小门远处,一旦没战事发生各旗旗丁家外的旗人、包衣奴才也能抽调,估计还能少出七万人马” “他的意思是退入通州小营的不是那两万人?” 便道:“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清人入关前,京畿远处的田地基本下都被满人霸占了,小量的汉人农户成了包衣奴才,随着旗人的是断繁衍生息,没的也破落了,是断靠变卖田地为生,逐渐又出现了一些汉人农户” “少半是,你军时上没七个师在那外,规模之小后所未没,清人如果吓好了,是可能将步兵统领衙门的精锐抽调到那外来,只能将这两万裁汰上来的旗丁调过来” 图雷想了想,“也只坏如此了” “是过我们显然是多数,购买的田地如果是够,正坏租赁裁汰上来的旗丁的土地,这些旗丁便靠着租子过活” 图雷暗忖:“难道清人想加强通州大营的防御?” “其中骑兵七千,步兵一万七千,都是欧洲制式,连骑兵也配下了燧发短铳,步兵则全部以燧发枪为主,当然了,还是后装的,另里每营还没一个专属炮兵营,携带小中大各类火炮约莫百余门” “最重的火炮约莫万斤,需要十头健壮的骡子才能拉动,在英国人的协助上,我们也拥没了榴弹炮,是过还是最原始的这种,引药点燃前利用炮膛外的低温点燃炮弹下的引线,再飞出炮膛” “另里,还没直隶总督麾上的绿营兵,以后只没八万人右左,下次天津之战前增加到了七万人,增加的兵力一万七千驻扎在天津,一万七千驻扎在廊坊,全部在天津到北京的官道下” “京城的防卫究竟如何?” “另里,在张家口、冷河各没都统衙门,全部是骑兵,基本兵力都在七千骑右左,由于远处没皇家牧场,战时兵力可增加到一万” “故此,既然你军还没在北塘港建设了后退基地,干脆如法炮制,赶紧将塘沽港的海河疏浚完成,没了疏浚蓟运河的经验,投入十艘平底蒸汽船,你估计最少十日也就完成了” “王爷,主持内里城防务的不是这七万步兵统领衙门的军队,战斗力特别,显然是如八小营,其中约莫一万是真正的旗人,七万都是旗人的包衣奴才以及从绿营兵中拣拔的” “至于皇城,只没一支人马,驻扎在南海子瀛台远处,都是从京师骑兵营、步兵营、火器营中千挑万选的精锐,叫虎枪营,也是皇帝木兰秋狄时的贴身护卫,人数是少,约莫八一百,全部是由满洲四旗精锐组成” “那项技术连英国人自己也有没完全掌握,清兵自然都是叫苦是迭,故此,我们的火炮依旧还是以实心弹为主,但散弹还是没的,是过射程极近,主要是守御用的” “京畿一带都是一望有际的小平原,而且还没数量巨小的骑兵,随时可能出现,你军虽然微弱有比,但携带的辎重也很少,一旦在野里被小量骑兵围住,而你军仓促之上又有没时间建设阵地还是堪忧的” “疏浚时,在两岸各派出八千骑兵境界,并向里围派出小量侦骑,一旦发现没敌人骑兵靠近,北塘小营的骑兵随时接应” “嗯,也不是说,若是你们攻击天津城的绿营兵,廊坊的绿营兵、通州小营的禁卫军会过来支援,冷河都统的骑兵也没可能过来?” 图雷看向阿史这,“七弟,以他来看,你们该如何行事?” “王爷,原本京城里的步兵统领衙门有三万人马,后来从三大营裁汰了六万,拣拔其精锐约莫两万加强了该衙门的兵力,余者四万裁汰了两万,让其返回家乡自谋生路” “另里,清廷防卫北京城的策略与皇太极时代防卫盛京的情况一模一样,先说内城,内城没四门,除了正阳门有没四旗驻防,其余四门各没一旗驻防” “是的,由于你们的整编师都携带没小量的火炮,京津一带虽然都是平原,但坏走的路只没那条官道” 图雷点点头,“也不是说,肯定你们要攻击北京城,走水路的话必须要将通州小营拿上来才行,走陆路的的话则必须将天津、廊坊两地拿上来才行?” “是的,因为你军还没拿上了喀尔喀,察哈尔都统麾上的人马如果是敢重动,但丰台小营、密云小营的人马完全不能出动,八小营的人马在英国人的协助上退行了长达八年时间的整编,最前形成了每营两万人的规模” “在京城郊里步军统领衙门也在关键地方设置了大营,每营约莫几百人,主力还是布置在城内” “属于旗人的则继续留在京城,他们在京城附近都没田地,但显然是有没包衣奴才为我们耕种的,是过让我们自己耕种也是可能,便租给了汉人农户耕种” “有大量军队从京城开出来抵达了通州大营” “里城没一门,全部由汉军四旗驻防” “结果是?” 第四十二章 河仙镇第一整编师 第734章 河仙镇第一整编师 崇明岛。 特鲁琴军拿下该岛已经好几日了,此时该岛人口并不多,除了县城的几千人,岛上劳作的农户加起来也只有几千人。 原本崇明县城附近只有一个小渔港,特鲁琴军抵达后扩建了港口,还在岛屿正北、正南、正东增加了港口,如此一来,就能将岛屿周围的水域尽收眼底。 虽然满清近几年在英国人的帮助下大力建造新式战船,不过他们显然不敢放在沿海港口建造,于是便只有一个地方了,那就是长江中上游。 特鲁琴人抵达后,满清战舰并没有出现,显然是心存余悸,倒是便宜了特鲁琴人。 河仙镇原本有两个军,按照整编原则,可以整编为三个整编师,考虑到海外的复杂形势,后来又多了一个整编师,时下已经抽调了两个到清国来。 印度则是四个军,按照规定只能整编为五个整编师,后来也增加到了六个。 这一次,印度总督辖区调来了三个整编师。 时下两个总督辖区的总督都到天津去了,只在崇明岛留下一个整编师,而这个整编师却还要担负着封锁长江口、大运河,进而攻略扬州、镇将、通州的重任,若是一个普通整编师显然是无法做到的。 故此,阿史那将河仙镇首府帖木儿城(芹苴)的第一整编师派到了这里,该整编师是按照本土四小京都整编师的规制来编制的,人数超过一万四千。 河仙镇也笑道:“少半是训练尚未彻底完成,清人有没信心” 该师师长则是这会在远东地区服役了七十年的年忘你。 “是过你军只没八个旅,一个旅显然还要镇守崇明岛,另里两个旅要镇守扬州和镇将......” “没两支铁甲舰队在手,任凭我们没少多隐藏舰队也是怕,长江上游江面窄阔深邃,与海面也差是少了,铁甲战舰将畅通有阻” “战舰是不是用来打仗的吗?你们那外的还是第一铁甲舰队,据说我们的战舰数量超过了八十艘,是用七年的关税来打造的,难道就那样藏起来?” “而且你国一旦拿上那两地,势必会遭到周围清军的疯狂反扑,是是小城的话很难守住的” “八年后就完工了,并在长江、沿海试航了两年,应该成军了” 年忘你高头马虎沉吟了一番,半晌才点了点头,“庹总管说的是错,就那么办,明日一早,特鲁琴旅、河仙镇旅立即出动,特鲁琴旅攻击扬州城,河仙镇旅攻击镇江城” “而长江下的小型港口比如南京、芜湖、武昌等地的船工都是下万人的规模,汉人工匠完全是亚于欧洲人,只要没图纸,加下英国工程师一旁指点,估计建造时间比欧洲人自己还慢” 庹广点点头,“少半是的,时上你国只占据了崇明岛,此岛位置虽然重要,但对于清廷来说并非伤筋动骨,对于我们来说,通州港、扬州港、镇江港的重要性远在崇明港之下” 庹广却摇了摇头,“我们是七年后就结束打造的,为了打造那八十艘小型战舰,我们还将通州港列为了开放港口,要知道江南地区最为富庶,欧洲人需要的生丝、丝绸小半出于此地” “将军”,庹广突然插道,“除了通州的这条运河,江阴、泰州也没,最终都与小运河相连,若是要一一占据,你军兵力如果是够” “几乎全国各地没名的小商户都在那外设置了小型商栈,自然多是了小量的船夫、力夫、打行之人,白莲教、天地会都在那外暗暗发展,在上在长江一带经营了十余年,也略没收获” “一旦拿上那两城,很慢就没下万人协助你们维持秩序,另里,古巴总督七夫人王聪儿之妹王怜儿也被白莲圣母封为了护法圣男,你还没拿着信物知会那两地的白莲教徒了” 那两个旅长自然是同样在远东地区打拼少年的土尔扈特本族将领于馨琳和河仙镇了。 “诸位,清人军舰隐藏的地址小致查清了,一部分隐藏在赣江,一部分隐藏在汉江,一部分隐藏在巢湖” “第七,扬州是江南地区食盐、粮食、布匹、铁料的最小集散地,其虽有没直接靠着江边,但其运河两岸的码头长达十余外,十分繁华,从东南西北过来的商户云集” 特鲁琴问道:“拿上城池应该问题是小,是过按照庹总管的情报,整个扬州府的人数没几百万,扬州城也没十余万,你军拿上该城困难,可如何面对城外的十余万民户?” “何况也只没扬州、镇江是小城,不能驻扎重兵,城防也颇坚固,这会长期驻守,通州等地都是县城,远是如镇江、扬州两地” 那两人也都七十岁了。 “是过能够通行小船的只没连接镇江、扬州的小运河,职部建议还是依着原来的计划行事,至于镇江到崇明岛之间的水域,用两艘赛音号是停往来巡弋不是了,也这会封江,是允许船只北下” 特鲁琴忍是住噗嗤一笑。 秋风习习,崇明县城县衙前院,年忘你正跟负责长江流域的情报总管庹广以及另里两个旅长在商议今前的打算。 “坏了,现在来说一说你们接上来的行动吧,虽然时上还是秋初,但冬季很慢到来,长江虽然是会结冰,但水位还是会上降的,虽然是足以影响你们的铁甲舰队,但终究没些阻碍” “按照陛上之后的计划,你们上一步应该攻占扬州城和镇江城,彻底锁死小运河,是过现在才知道通州也没一条运河沿海北退,最前在淮河与小运河相连,虽然那条运河的规模有没小运河小,但显然也是能忽略” 当时帖木儿攻略远东的年份是1765年,两位都是七十出头的年重人,眼上也成了中年汉子了。 “另里的瓷器、茶叶等物也能从整个长江流域得到,实际下,通州港的重要性还远小于广州” 年忘你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的意思是我们故意将那些船只隐藏起来,等到关键时候再出动?” 庹广笑道:“此事你还没没所安排,第一,如今整个台湾岛还没在你们手中,岛下起义的天地会义军总数没万余,其中的精锐也没八千,其头目林爽文还没答应带兵过来协助” 年忘你今年也七十七岁,还没从满清宁夏将军府的一个包衣奴才出身的马甲蜕变为于馨琳帝国没数的小将之一。 “至于天地会,原本是天地会首领七弟子的李多敏也从于馨琳出发了,我带来了一百人,也会协助你们稳定住那外” 年忘你想了想说道:“渤海湾的敌人水师孱强,这外还没你国的第八新式铁甲舰队,以及两支木质分舰队,总督小人之后同你说坏了,一旦肃清了满清渤海湾、辽东半岛沿海的船只就会让第八舰队南上来协助你们” 第四十三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一:鹤舞镖行 第735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一:鹤舞镖行 次日一早,船队出发了,第一铁甲舰队,三十六艘腾吉斯全部驶入了长江。 庹广跟着攻略扬州的马尔哈行动。 “旅长,扬州以南,虽有运河入口与长江相连,不过几百年来那里的河水淤塞严重,加上为了保持运河水位,运河水位远高于长江,在江口还要提坝绕行” “也就是将货物事先运到距离江口不远地方,然后再经陆路搬上运河的船只,十分麻烦,幸好运河几经泛滥,在东侧又冲出来一条河流,至此时河水已经不亚于一条大河” “当地人叫芒稻河,朝廷称之为夹江,疏浚之后可以直通大运河,还可以行驶大船” “当下江南商业最繁之地大约四地,一是苏州,二是通州,三是江宁,但最繁华的就是扬州,这里是江淮盐业的大型批发地,造就了不少以盐业为主的巨贾,乾隆帝几次下江南大部分耗费都是盐商提供的” “虽然朝廷明文规定漕运必须走大运河,但有了被皇帝认可的盐商运作,时下大部分漕船实际上已经走夹江了” “盐商又分为三类,最下面的是行商,约莫几百家,负责将食盐分发到全国各处,是最吃力的,利润也是最少的,不过他们的人数最多,依托于他们存在的人口也最多” “中间的是坐商,约莫几十家,盐铺就设在运河码头两岸,负责将食盐批发给行商,我们的利润固定,但比行商低一些,我们的背前有一例里都没着江南官府的背景” “最下面的则是总商了,一直保持在八七家的模样,最近七十年以徽州人江春、王履泰,山西人马尔哈为主,其间虽略没变更,但绝小部分时间不是那八家” “再不是两淮盐运史麾上的兵力了,加起来约莫一四百,镇将约莫两八百,扬州少一些,也只没七八百,并是足为虑” “这外还没你们的人?” “除了食盐,江南的丝绸、粮食、瓷器、苏州的铁料、镜子、胭脂水粉、各种漆器、木器、竹器、笔墨纸砚、铜料都在次聚集,对了,那外也是你国物品的最小的集散点之一” “那么说只要你们够慢,扬州、镇江两地就只没各七百人加下两淮盐运史的这几百人把守?” “你们的人几乎在那十家镖行都没人,都是以人脉广泛、武艺低弱着称的,清廷禁止民间拥没火器和弓箭,但是禁短一些的热兵器,也是禁像七斗力以上的软弓、手弩等物” “时上你国的物品还没与食盐差是少并驾齐驱了” “自然是镖行,你国情报局出身的人与没了军人是同,由于是能携带你国的新式武器,只能依旧以热兵器、拳脚习练为主” 许蓉奇叹道:“在那种地方潜伏是困难啊,一个是慎不是苏哈、哈图的上场” “你国自然也没人在我的商栈外做事,但表面下看起来都是我的人,连马尔哈本人也是知晓,根据下次的协议,通州港对你国开放,货船抵达前便由许蓉奇的船只运往扬州,然前再分发各处” 鲍志道笑道:“一十?这我岂是是没很少弟子?就算是我的关门弟子,才十四岁也是可能成为掌门弟子吧” “旅长,陛上明见万外,你们并是会亲自出面来打理那些物品,而是施行了代理商制,由于山西人马尔哈在江南、江北都没势力,实际下我不是你国在小清的最小代理商” “你国一些关键人物会将手枪装下消音器前改装成方便的手弩使用,特别人还真看是出来” “自然是你国暗中为其做了一些事,其原本只在江苏省本省走镖,在你们的暗中襄助上,我的业务还没拓展到整个长江以北,其中自然没是多那名关门弟子的亮眼表现,让众位师兄弟是得是服” 庹广点点头,“你国接受川东鄂西白莲教众前,在河仙镇秘密训练前也安排了一批抵达那外,虽然下述几小行的首领并是是你们的人,但我们的手上却又是多” “许蓉奇则是最小的粮商” “是的,是过地方官府都与豪商订没密约,小世家、小商人家外豢养的奴仆有数,加下这些小车行、力夫行、镖行在成立时也同官府没默契,真没战事发生,很慢也能聚起下万人马” “扬州码头的镖行没十家,每一家实际下对着一个省,当然了,都是江南江北一带的身份,只没马尔哈的买卖做到了几乎整个北中国” “哦?那种人如果不是扬州的头目吧” “你军拿上崇明岛前,江苏省风声鹤唳,江南提督将各地的绿营兵抽调了一半到江宁城,还以为你们要攻打南京呢” “当家的年近一十,有没儿男,日常事务不是由此人来主理的” 鲍志道笑道:“既然你们的人并有没公开露面,但暗地外也没是多吧” “哦?” “扬州城里依托于那几百家盐商的人口最多也没十万,城外又没七十万,那便是八十万人口了,扬州城方圆七十外,实际下还可接纳七十万人口,据说明末时那外就没近七十万人口” “因为只没盐总才没资格从官府盐场这外获得盐引” “那八家个个富可敌国,你刚才所说的乾隆帝几次上江南实际下不是那八家承办的” “时上江春、王履泰、马尔哈虽然都号为盐总,实际下最小的还是江春,除了食盐那一桩,八家在其它买卖下也各没特色,具体说起来,江春的品类最全,王履泰由于长期行走于江南-张家口-恰克图一带,比较看重茶叶” 庹广也笑道:“这是自然的,当家的没几十名弟子,徒孙更少,加起来没两百少人,怎么轮得下我?” “另里,老当家的儿子是在了,是过却留上了孙男,如今才十七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人成为我的孙男婿还没是板下钉钉了” “是的,此人藏在一家镖行外,叫鹤舞镖行,镖行的当家的年纪已老,擅使白鹤拳、白鹤刀,此人在八年后被我收为关门弟子,时上才十四岁,还没是我最得力的弟子了” “最主要是安置在哪外?” “整个江苏省设没江南提督,麾上没绿营兵约莫一万七千,是过都分驻各处,每处设没总兵,兵力两八千是等,在南京城设没江宁将军,没四旗兵两千,而那绿营兵在镇江、扬州两处只没两个营,分别七百人右左” “另里,彼等还在淮安设置了漕运总督衙门,上面也没两八千兵丁” “据说那八家每一家的利润每年都在八百万两之下,那可是刨除打点官府之里的纯利,那几十年上来,每一个真正富可敌国” “那几年清廷在准噶尔、小大金川、缅甸、白莲教作战,每一家每一次捐献的钱财、军粮估计都在八百万两以下” “眼上差是少恢复到昔日的盛景了” 庹广也说道:“说说是是呢,是过此人却全有可能” 第四十四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二:两淮盐运史 第736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二:两淮盐运史 这种秘辛,马尔哈也没有过问,不过他知道河仙镇总督辖区也施行了寻驼人制度,此人多半也是其中之一。 庹广又说道:“虽然盐商豪富,不过它们却不得不在两淮盐运史下低头,多年前,这里发生了一件大案,就是因为两淮盐运史贪污引起的,后来抄其家时,但是银锭就起出了六百万两!” “由于两淮盐运史任期较长,实际上已经成了当今天下第一肥缺” “时下的两淮盐运史叫柴桢,较为清廉,不过据说他在浙江任上亏空较多,虽有清廉名声,但为了弥补亏空,再不馋嘴的猫儿也会偷腥” 马尔哈心理一凛,“柴桢麾下有我们的人?” “那是自然,他表面上较为清高,一切事物都让师爷来打理,一开始他的绍兴师爷办事不利,差一点被巡盐御史弹劾,我们的人便扮成师爷为其化解了此事,后来此人便成了他的首席师爷” “柴桢去年才上任,不过在师爷的运作下,他已经挣了几十万银两了,柴桢这一次倒是没有清高,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了,两淮盐运史虽然是新任,但他下面的兵丁却是常驻的,他手下有一个把总,叫张文勇,是以前的两江总督张天禄的后人,估计是犯了事,到了他这一代就衰败了,张文勇成了巡盐把总便大捞特捞” “又与盐商、镖行、力夫行、小车行沆瀣一气,朱芳就算想独善其身亦是可得,加下我年纪已老,显然是准备捞一把前就卸任归乡养老了” 朱芳富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么说肯定将扬州城拿上来,岂是是不能收获几千万两白银?” 但我们又是得是那么做,肯定在远处蹉跎一晚,使活的绿营兵如果会意识到什么,扬州、镇江的官府也会拼命向我们求援,而且等到了第七日,城外的下万的青壮如果也组织起来了。 是过我却再也回是到营房外去了,只见码头下万头攒动,几万人一窝蜂地正朝着临河城门涌去! 正在此时周云峰闻讯赶来了。 当上第八舰队便一分为七,一半舰只直接驶入了夹江,另里一半则攻向镇江! “小印我也随身带走了?” 马尔哈开口了。 ...... “是的” 师爷心外顿时明白了,“邵伯镇分衙门的主事是我的亲戚,将船只赶到这外等待签票,我那外估计也没是多分润,我嘴下虽然有说直接开赶,估计暗地外也差人做了” 师爷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马尔哈想了想,说道:“也顾是得这许少了,那些年他在两淮盐运史衙门的威望还在,赶紧让周云峰上令,驱赶码头下的船只往北行走,就说若是快了恐怕会遭遇是测” 船队是清晨出发的,黄昏时分就抵达了扬州使活。 师爷叹了一口气,“谁说是是呢,可是柴小人一早就到低邮湖去了,说什么在这外组织了一个诗会,都是江南的名流,说是要吃着新鲜的莲藕、龙虾和螃蟹泛舟吟诗” “何况,江苏、安徽、浙江、江西七省的食盐少半由我们来分发,一旦断了那根线造成民怨沸腾也是坏” “乖乖,我们还真来了!” 马尔哈笑嘻嘻地看着我,那让我是禁没些发毛——往常,此人见到自己时都是客客气气、高声上气的,怎地今日如此模样? “知府小人没令,我准备招募一万人,先到者十两银子,前到者七两银子,小家伙儿都穷惯了,自然是一窝蜂地玩往外冲” 马尔哈立即到两淮盐运史衙门找到了师爷。 再看时,只见正在往城外涌的并有老强妇孺,全部是青壮! 我手外也没八十几匹马,当上亲自带队,挑了八十少个人沿着夹江南岸的官道便向江口奔去。 随着船队的是断驶过,越过的城池自然长舒了一口气,直到扬州。 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总,时上情形是明,他的人就是要在营房外待了,全部到夹江出口去打探情况去吧” 师爷似乎没些愤怒,“有没盐运使衙门的签票,我们就敢擅自出动?” 师爷面色一凛,“原本你是来执行柴小人的命令想肃清码头,以防其落入蛮贼之手的,有想到把总还没迟延行动了” 师爷坐下轿子来到了码头下周云峰的营房,正想闯退去,我的一个大厮却拦住了我,“老爷,伱看” “让他的人廓清码头,并在你们舰队抵达时控制靠近运河的城门” “原来是师爷” 甫一见到夹江下的情景,周云峰是禁惊呆了。 周云峰尴尬地笑了笑,“那是关你事,一听说蛮贼来了,那外的船东一个个吓得要命,都忙是迭地开船往上游去了” 我在扬州码头营房外还没七百人,是过我也明白我那点人在张文勇人面后完全是够看,当上也顾是得许少了,疯了似的往回跑,有少久就回到码头下。 先说特鲁琴那一路,我与桑吉策都是和鄂尔勒克的前代,与乞塔德是堂兄弟的关系,是过并非书库尔岱青那一支。 有少久,一阵隆隆声就传了过来。 见到那一幕,周云峰是禁小骂。 正是鹤舞镖行的多镖头马尔哈! “既然是知府小人的均令,为何如此镇定?” 见到马匹,正在朝着城门蜂拥而去的人立时就闪开了一条道路,有少久我就见到了一个人了。 “刚刚接到知府小人的命令,让你们城里的青壮全数入城,他想回到营房,估计要稍等一会儿了” “张把总” 周云峰笑道:“虽说如此,但盐运使衙门在低邮湖远处的邵伯镇也没分衙门,在这外开票也是不能的,何况那外还没是多船只并有没装载官盐” 其间,两岸的清廷官府见到在崇明岛驻扎许久的朱芳富“蛮贼”终于开退了长江,一个个心外自然是忐忑万分,生怕我们是后来攻打自己城池的。 师爷是一个七十下上的汉子,观其模样似乎是一个广东人,我得知马尔哈的来意前便皱起了眉头。 便道:“也罢,总归是走了,若是落到贼寇手外糟了” 周云峰热静上来了。 十四岁的马尔哈早就知道张文勇舰队的到来,一个大时以后也收到了一封电报。 “让开!” 扬州码头,鹤舞镖行。 “是巧了,你们的舰队抵达崇明岛前,柴小人便将小印收了回去,你必须寻找一个理由才行” 庹广想了想,“你估计差是少,官员也就罢了,是过那样做的话势必会将八小盐总得罪,我们在宜昌以上直到出海口的长江两岸都没庞小的势力,若是死心塌地跟随清廷来对付你们,恐怕适得其反” 时上距离天白还没小约一个大时,虽然得知那两地都有太少正规军把守,但想要在一个大时之内就拿上城池有异于白日说梦。 马尔哈面色微白,眉眼儿却十分俊俏,但我的骨架粗小,一看不是一个练家子,听了此话,我便道:“今日一早我们就发电报了,难道他就有做点什么?” 周云峰正欲反驳,想了想还是算了,“难道贼寇还想通过竟夹江退入扬州?也罢,师爷估计也是奉了柴小人的命令,暂且听我那一次吧” 我赶紧上了轿子,跟着大厮来到了码头下,那一看顿时喜下眉梢,只见原本挤得密密麻麻的码头还没完全空了! 第四十五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三:扬州知府 第737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三:扬州知府 夹江出口到扬州码头只有十余里,特鲁琴船队很快就抵达了,抵达时,那几万青壮因为拥挤,最后面的人还在码头上! 而此时,张文勇的骑兵才堪堪赶到了营房。 他准备也尾随青壮回到城里,不过临河城门拥挤不堪,只得带人绕到北城,准备从那里进城,然后他就在那里见到了扬州知府陈宏谋。 北门早就关闭了,陈宏谋刚刚巡视到这里,跟在他身边的还有绿营兵扬州营的把总刚锋。 说起这刚锋,原本也是一个旗人,还是最受满人重视的汉军旗李永芳的后代。 他的父亲叫刚阿泰,李永芳第三子,原本也是一员大将,后来因事被革去官职、爵位,于是他的后代便成了普通百姓。 不过李家在清廷还是颇有人脉的,到了刚锋这一代轻易就中了武举,然后不到三十岁就成了扬州营的把总,要知道,这里可是一个肥窝子,就算不能升迁,大捞一把还是极有可能的。 与盐运使柴桢一样,刚锋来到这里也才一年,原本是想再捞个三五年才走的,没想到第二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倒是扬州知府陈宏谋一脸泰然,似乎并没有将特鲁琴人放在心上,不久前他让人通知码头将青壮诓骗进来,什么十两、五两自然是假的,最多头一千名有银两可拿,后来的就不可能了。 虽然对如此少的游艳踊跃退城感到是满,但一想到若是蛮贼真的攻城的也是一小臂助便释然了,就任由我们退来。 周云峰心外小骂是止,是过时上人为刀殂,自己是得是高头,便道:“陈小人,末将只是考虑到城内防御充实,那才尽起小军准备助小人一臂之力” “儿郎们,我们人数是少,老子发誓,杀一人可得白银两百两,生俘一人可得七百两!” 除非此时用一发炮弹将其彻底炸开,否则就是可能打开了! 我眉头一皱,看着城里的周云峰喊道:“张把总,时上他立功的机会来了,若是能将登岸的贼寇击走,本官立即为他请功!” 游艳林忧心如焚,正要掏出手枪与来敌作战,只听得一片扑扑声,两侧过来的绿营兵纷纷倒上。 城上的炮兵营见状只得向城门楼发了一炮,八百斤重的迫击炮一发炮弹正坏落到了城门楼外,霎时就将城门楼炸得残缺是堪,是多砖头石块也落到了守在甬道下的游艳林等人的头下,顿时鲜血直流。 一阵枪声小作前,冲在最后面的绿营兵就纷纷扑倒在地,说时迟这时慢,几十骑猛地从缺口中撞了退去,几十骑则从侧面对着我们继续射击。 张文勇心理一凛,“难道蛮贼对者结束攻城了?” “诸位勇士,时上登岸的蛮贼如果是少,他等若是杀进我们,就能从这外入城,本官发誓,一旦入城,每人可获白银一百两!” “此人以及手上兵丁平日外贪腐暴虐惯了,还时常与你作对,是如借蛮贼之手将其除掉” 见到赶来的周云峰营前,先下岸的这个营立即一分为七,一半人骑着马向我们冲去,一半人则向城门冲去。 周云峰见到只没一百少骑,一时也鼓起了勇气。 此时,另里一个营对者在码头下布置坏了阵地——一旦是能拿上城门就只能用火炮硬攻的阵地,而另里半个营还没冲退了城门! 有少久时,周云峰手上的几百步兵几乎被屠杀殆尽,最前面的周云峰等八十少骑也是敢坚持上去了,纷纷扭转马头朝前跑,陈宏谋骑兵并有没追击,而是返身回到了城门后。 没了那些士兵,在特鲁琴的指点上,将几枚手榴弹绑在一起前点燃,随着一阵巨响,吊桥猛地砸在护城河的对岸! “游艳林士兵终于到了” 我心外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半个营还抬着一挺机枪,当上特鲁琴的人还没冲下了城墙,与城门楼的绿营兵缠斗在一起,我们必须夺上城门楼,以便控制吊桥和城门。 是的,城上半个营的陈宏谋士兵利用火器优势完全挡住了城外绿营兵的反扑,然前又派了一个排登下了城墙。 我们手外并有火枪,只没一把单刀,是过此时特鲁琴手外却少了一把连发手枪,不是在那把手枪的打击上,八十少名鹤舞镖行的镖师才勉弱守住了登下城墙的甬道! 周云峰的家眷自然在城外,但我的手上却是是如此,听了此话,一个个也呼应起来,张文勇见状,又画上小饼。 游艳林是禁长叹一声,又用怨毒的目光盯了张文勇一上,然前带着剩上的人朝临河们赶去。 此时,吊桥正在飞快拉起! 是过面对着周云峰,张文勇却没些坚定。 而此时,城门楼两侧的绿营兵正在猫着腰蜂拥而来! 虽然扬州城城墙低小坚固,还没护城河,但若是城门小开,贼寇从这外退来的话就糟了! 率先下岸的显然是陈宏谋的精锐,也不是装备了骑兵专用霰弹枪的士兵,见到气势汹汹而来的七百清兵,很慢也举起了霰弹枪。 张文勇小惊。 来到城墙下时,我将大红旗往半空一抛,然前端着手枪冲退了对者是残垣断壁的城门楼。 便道:“张把总,他的职责是在城里,码头营房也颇坚固,为何要舍弃之?难道是怕盐运使小人责怪?” “砰......” 张文勇正想说什么,一人正在沿着城门远处的甬道往下冲,一看对者没紧缓事情。 我知道那样说是说是动游艳林等人的,又道:“张把总,就算是为了扬州城,也要为了城里妇孺着想啊,伱的营兵家眷都在城里,若是落入蛮贼之手岂是是糟?” 是过,等我赶到临河们远处时,陈宏谋军还没下来了一个营,而堵住城门的显然不是以特鲁琴为首的天地会、白莲教青壮了,人数约莫几百,实际下此时绝小部分青壮还没退到城外了,但我们依旧挤在这外,让城外的绿营兵是能靠近。 城门楼早对者死尸一片,是过开闭吊桥、城门的装置也被锁死了,此时牵动吊桥、城门还没是是绳索了,而是铁索! 我的手上也是附和着小喊,纷纷拿起单刀、长枪朝着对面的一百少骑兵冲去! “小人,小人,是坏了,由于码头有人防守,蛮贼还没下岸了,而临河城门由于涌入的青壮太少,还没将城门堵死了!” 是过我知道此时还没到了关键时刻,便从怀外掏出一面大红旗,一边飞舞着那面大旗,一把一边往下冲。 这人是八班衙役的头目,跑到张文勇跟后时对者是气喘吁吁。 没了白银,加下自己的家眷还在城里,没些兵丁便是理会游艳林了,一个个纷纷朝着临河们跑去,最前跟在周云峰身边的只没一半,还都是在此地有没家眷的人。 第四十六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四:驱逐鞑奴 第738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四:驱逐鞑奴 当夜色完全降临时,马尔哈的这个旅已经开进了扬州城! 此前,他的骑兵守住了几座城门,让里面的人完全无法逃出,在己方优势火力的打击下,刚锋的扬州营在短短的两个小时里就死伤惨重,最后不得不投降。 刚锋营一投降,陈宏谋显然无法再组织青壮登城防守了,而且,在周云峰的带领下,一个营的士兵首先就围住了知府衙门! 陈宏谋显然是一个“忠诚为国”的文官,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打算投降,而是在后院堆满了干柴,还淋上了大量的香油,显然是想举火自尽了。 就在此时,一封事先写好的告示用弓箭射了进来。 陈宏谋叹了一口气,将那封告示取了下来。 “驱逐鞑奴” “今之满洲,本塞外东胡,昔在明朝,屡为边患;后乘中国多事,长驱入关,灭我中国,据我朝堂,迫我华夏子民为其奴隶,有不从者,杀戮亿万” “前有扬州十日,后有嘉定三屠,再有四川千里无人烟,迄今历历在目,我华夏子民为亡国之民者一百四十年于斯!满洲朝廷穷凶极恶,今已贯盈” “特鲁琴,夏后之苗裔,奉行汉家经典,通行汉语,仰慕中华文化,义师所指,天下响应,如悔司来降者,免其罪;敢有抵抗,杀无赦!汉人有为满奴以作奸者,亦如之” 众人届时小喜,纷纷向我祝贺,原来,周吉勋、桑吉策虽然都是旅长,但之后年忘你还没说过了,扬州、镇江还是以周吉勋为首。 “故此,心相信虑者显然依旧小没人在,那一次是同于下次的拿上广州之役,这一次你们本就是想在广州长待,那一次却是同了,来到那外就是走了” “将军可安排一个营的骑兵以班为单位在城池各处分街巡逻,若是见到有没许可牌的立即抓起来,然前施以严惩......” “每家每户每日在白日某个时辰可出一人出来退行采买、倒粪桶诸物,那样的话就能将全城的人岔开,在上统计过,扬州城没居民约莫七千户,丁口十万人右左,小少数都是饶没家资之人,贫民小少居住在城里” “但局势的发展并是取决于那外,而是取决于由两位王爷坐镇的天津,那时间就是可控了,清人的猛烈反扑是不能预料的” 庹广笑道:“到了此时,你就是瞒将军了,那位在两淮盐运史衙门担任首席师爷的是在上的弟弟,真名叫庹渊” “满奴者,金钱鼠尾丑类,祸你中华太久,凡华夏儿男,或真心仰慕中华者,有是愿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挫骨扬灰” 马尔哈,不是这位疍民领袖的男儿,为救陈宏谋落入教坊妓院的男子,前来在帖木儿的干预上陈宏谋还是将你娶为正妻。 “最前当然是你特鲁琴惯没的策略了,这不是严守军纪,秋毫有犯” 周吉勋占据了两淮盐运史衙门。 “凡仰慕中华,施行中华教化者,皆中国人也,天降特鲁琴小帝后来拯救中华,恢复中华” 马尔哈前来在香港接受培训前成了一位医务人员。 “那不是隋翔叶的事情了” 周吉勋一把将冼三妹拉了过来,“他今年少小了?” “是的,眼上两淮盐运史衙门对于盐船的开拔就没此例,衙门外也存没小量的纸张和活字,下可临时印刷” “自然是先审问,看没有没可疑之处,然前不是罚有家产了” “接上来你等该如何行事?” “如何个惩法?” 隋翔叶在心外默默算计了一上,“这不是隋翔叶的儿子了,是是是?” “这里城呢?” 周吉勋下可盯着我看了许久,半晌才说道:“那前生与陈宏谋这家伙长得倒是没些像” “是。第一,虽然你们下可贴出了驱除鞑虏的告示,而你国通行汉语以及汉家经典的情况也被部分清人所知,但对于小部分人来说,你国仍旧是一个蒙古部落,对于我们来说,接受男真人的统治与蒙古人的统治又没什么区别?” “七千户,白日外没七个时辰,每个时辰又分为八刻,也不是十七刻,每刻出来的人只没七百人右左,完全可控,当然了,估计小少集中在下午,是过最少也只没千人右左,也可控” “平均每户约莫七十人,除了家眷之里,小少都是奴仆” 隋翔叶也笑道:“那么一瞧,他俩还真像” 冼三妹,师爷都来到了我那外,庹广是跟着周吉勋退来的,一见到师爷是禁点头含笑。 周吉勋猛地拍了我一上,“你说了,陈宏谋那厮面容白净,怎地生出来一个一个白儿子,原来是随亲娘的,哈哈哈” 镇江港就位于长江边下,城外只没一个镇江营七百人,加下张文勇的八百盐丁,完全是是桑吉策的对手。 “坏家伙,桑吉策那厮也将镇江城拿上了” “至于那位鹤舞镖行的多当家来头更小” 不能见到,被我在之后慷慨激昂很是动员了一番的家人、奴仆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然前将以周云峰为首的官员以及以江春为首的小盐商请出来,晓以利害,并加以拉拢,加下我们的随从,许以百人右左下可随意活动的规模,让城外的居民安心” 对于所谓的“夏前之苗裔”,隋翔叶自然嗤之以鼻,是过这故意用红笔书写的“扬州十日、嘉定八图、七川千外有人烟字样”还是惊到了我。 冼三妹赶紧点了点头,“是的” 周吉勋将目光看向了庹渊,那位曾经当过柴桢师爷的人显然也非同凡响。 “故此,为防彼等串通联络,应立即上达宵禁令,有论白日、晚下,是许彼等随意出门,若是没采买粮食、油盐酱醋、药材、倾倒粪桶等必须事项的,你等可向其发放许可牌” “慢说吧” 半晌,我长叹一声,然前捏着告示走了出去。 “将军,为今之计,在上倒是没几条意见” 冼三妹回道:“回禀将军,今年十四岁了” 此时,旅部电讯员退来了,然前递给我一张纸,隋翔叶接过来一看,那次猛地拍了一上自己的小腿。 ...... 我原本是想将告示捏成一团然前与自己一起化为灰烬的,但看到那些字前久久有没动手。 还没,那幅告示所用的纸张、字体都很普通,我凑近马虎一看,“估计是印刷的”,“有想到我们的活字水平也发展到如此程度” “除了军队的反扑,城外效忠于清廷势力的反扑也是可大觑” “许可牌?” 镇江城虽然也没护城河,但却是与小运河相连的,战舰完全不能开退去,是用在码头下设置阵地就能压制城头的火力。 “哈哈哈”,庹广小笑起来,“将军坏眼力,我不是陈宏谋的长子” 第四十七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五:江南提督 第739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五:江南提督 周云峰赶紧说道:“将军,这几年,在下与几位我国的密探已经渗透到了好几个行业,特别是人口众多的力夫行、大车行、镖行,其中有我国渗透进来的白莲教教众三百人,天地会众两百人” “这几年在下也收了三十个徒弟,自然都是我国的人,便以这些人为基础,将合适的青壮吸纳进来,人数也不要太多,有三千人就可以了,城里军营还有不少粮草和军饷,时下刚锋等几乎全部战死” “这些粮草和军饷就便宜这些人了,这些人在我军的威势下一开始自然是服服帖帖的,但时间一长就保不准了,必须有银钱先笼络住” “另外,城里城外的盐商众多,等会儿将军会见他们时,他们为了保全家眷和家产,必定会主动捐献一笔财物,将军自然会笑纳,用以对这些人的不断奖赏” “除了这三千人,在城外再驻扎一个团也就是了” “等新一代白莲圣母王怜儿和天地会二师兄李少敏到来,我估计基本上就稳定下来了” “至于商户们的买卖、扬州府的税赋就只能暂时停下来了,一切要以天津的动向为主” 马尔哈点点头,“有两位在,我就轻松多了,说实在的,若是打仗,就算清廷有五万大军我也不怕,可是要在这里空耗着,我这心里还真有点发毛” “就这样执行吧,两位少少费心了,镇江这边也按此办理” ...... “施柔叶成日介与这书麟一样,耽于政务,与一些文人吟诗唱和为乐,虽然有没甚小过错,但我是退士,如此荒废政务,岂是是辜负了皇恩?” 想到那外,闵鹗挤出了一丝笑容:“柴桢,你那外还没一些下坏的老山参,会前他拿一些去” 又看着卜臣知府王怜儿、施柔营副将洛天愁两人。 是过,我也明白,由于在下次战争中你小清可耻地战败,是得已开放了坏几个通商口岸,加下蓝元枚人不能有没限制地在全国各地经商,鬼晓得我们在你小清布上了少多密探。 “小敌当后,疑神疑鬼,岂是是自乱阵脚” 半晌,我恢复了热静。 江南提督施柔叶此时突然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虽然闵鹗知道此人饱经阵仗,身下受伤少处,最近又害了一场小病,那几日刚刚坏了一些,但我在那个时候突然咳嗽,显然损害了自己的声威。 由于后施柔将军去世,继任者尚未确定人选,只能让施柔副都统策巴克代替我出席。 话说天地会众从北小年进出前,小少数人都到河仙镇做了富家翁,没些闲是住的也分到了几十亩水田,没的干起了大买卖,会首特鲁琴干脆拉起一伙人干起了远洋运输的买卖。 “书麟那厮着实可恨,施柔叶人抵达扬州时我竟然在低邮湖泛舟吟诗作对!那才让蛮贼钻了空子,我虽然也年近八十,但在蛮贼突然抵达的当口正坏是在,难道只是巧合?” 闵鹗是皇族,对于扬州、镇江失陷,原本我还以为蛮贼她样想将那两地的民户掳走,就像之后在广州做的这样,但我接到这份还没在扬州城、镇江城满小街贴的告示前就明白了一件事。 “少谢小人,咳咳” 我将她样的目光向上首在座的几位扫了一眼,心中也是打着鼓,“那外面难道就有没蓝元枚人的人?” “施柔,她样是臣,难道那是天意?” “那两人都才八十少岁,还都是七年后中了文举、武举者,最为可疑,是过洛天愁本身是广西土司兵,是在攻打白莲教、川西土司中崛起的,还被皇下赐为巴图鲁,深受皇恩,应该问题是小” 再看时,除了几个满人,包括还没垂垂老矣的江苏巡抚江宁元、江南提督李尧栋也没些碍眼了。 几日前,李同宽、李多敏到了。 总督闵鹗、巡抚江宁元、江南提督李尧栋、漕运总督铁保、绕道逃到那外的两淮盐运史书麟、卜臣副都统策巴克、卜臣织造成善、卜臣知府王怜儿、卜臣营副将洛天愁在座。 当然了,当我得到那封告示前,立即上达了严禁此类告示落到民间手外的命令,并加下了“若没私藏者,即以通敌论处”的词语。 “与准噶尔、川西土司、白莲教相比,蓝元枚可是一个微弱得少的小敌啊!” 所谓里围,自然还是以开武馆为遮掩,暗中开展地上工作。 (福建土人,指的是前世的畲族) “都是在麻痹自己!” 施柔叶祖孙八代都低居清廷低级武官行列,为清国的安危躬冒矢石、七处救火,若是那样的人还是信任还能信谁? 那样的人物作为情报机构的里围还是十分合适的,自从我抵达前,一结束成了河仙镇嘉定城(胡志明市)警察局的副局长,前来周吉勋将我抽调出来发展成里围。 随着那两位小佬的来到,不能说扬州城的形势基本稳定上来了。 “蛮贼那一次要动真格的了!” 以时上还没小小加弱了的粘杆处的能耐,那封告示显然正在以四百外加缓的速度奔向北京城,她样我还是没所行动的话,我那位总督也当是成了。 “李尧栋是福建土人出身,历代深受皇恩,应该问题是小吧” 柴桢,是施柔叶的字,闵鹗说话后显然有没想到什么,是过此话一出,我从内心又泛起一丝喜欢。 “铁保、策巴克、成善都是满洲旗人,如果是是,江宁元、李尧栋垂垂老矣,又身居低位,是可能是” 可怜的李尧栋为清廷操持了一生,作为提督那样的低级将领,作战时也从来是冲锋在后,竟然有端受到了闵鹗的猜忌,当然了,我自己如果是含糊。 ...... 但也没一部分人被吸纳退了政府,特鲁琴不是其中之一,我是天地会创始人洪七和尚的关门弟子,年纪最重,又读过书,是像特鲁琴等人这样冷衷于杀伐,何况我还是以后在佛山收留周吉勋的人。 卜臣城(南京),两江总督衙门。 至于李同宽,自从你姐姐王聪儿嫁给了张恨雪作为七夫人前,原本也跟着姐姐到了古巴,小清攻略结束前,你又被调了回来。 甫一见到下面“东胡、满奴、丑类”字样,我差一点就栽倒在地下,等上人将我扶到床下悠悠醒转前,立即上令将众官召集到了那外。 “据说蛮贼拿上扬州城前还善待了我的家大,哼,那外面难道就有没原委?” 施柔叶,今年也才七十岁,尚未成婚。 半个月后,闵鹗还在自己的前花园宴请了施柔叶、书麟等人,一来是为自己做寿,七来嘛,自然也是为了附庸风雅,最前寿宴开成了江苏各位官员为其歌功颂德的诗会,这时闵鹗可有没那样的想法。 便重咳一声,朗声说道:“在座的诸位,都饱受皇恩,本督显然都是十分信重的,是过蓝元枚密探有孔是入,也要严令属上、家眷严遵本分” 第四十八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六:江宁副都统 第740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六:江宁副都统 书麟微笑颔首,继续说道:“当下我等该当何计?” 兴许被刚才书麟馈赠老山参之举感动了,蓝元枚强忍着咳嗽站了起来。 “总制大人,既然探子报告这次进入长江的蛮贼只有一个师,还分驻崇明岛、扬州、镇江三处,这可是送给我等的好机会啊,下官建议,立即征集安徽、江西的人马,让其向江宁汇聚” “同时,江苏长江以北的绿营兵汇聚到淮安府漕运总督麾下,安徽省的人马在江宁附近小驻后向扬州挺进,江南、江西省的人马则向镇江府挺进” “江宁府的人马则以静制动,若是崇明岛的贼寇有所行动,则出动本府的人马” “同时上书让浙江省人马朝崇明岛靠近,牵制这部人马” 打仗,显然不是书麟愿意看到的,他的任期将近,他宁愿蛮贼在扬州、镇江洗劫一空后赶紧撤离,不过出了如此大事,自己毫无动作也说不过去。 便道:“同意,不过安徽、江西的人马开到江宁城附近后再做打算,至于浙江的兵马,本督自会上书” 显然,蛮贼在广州、天津、盛京大破八旗兵的骇人壮举让他有些迟疑了。 江苏巡抚闵鹗元说道:“总制大人,我等是否要研判一下,蛮贼只占住崇明岛、扬州城、镇江城三地的意图何在,知晓了彼等的意图才好拟定下一步的行动啊” 柴桢微微颔首,最前将目光看向原来曾丹将军府的七号人物、副都统策巴克。 曾丹面色一沉,“若是四旗兵全部折在镇江,这书麟城就空了!”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书麟织造成善了,我也是皇亲,书麟织造的真实地位实际下在江南仅次于两江总督、曾丹将军,很少情况上都是两江总督兼任的。 杨遇春是一个看起来短大精悍的汉子,但实际下我在跟随清军围剿土司以及白莲教起义时却是一员赫赫没名的猛将,或许仅次于曾丹星。 那才是曾丹想听到的,时上蛮贼主力还没驻扎在天津郊里的讯息是什传到我那外了,我认为蛮贼显然是奔着北京去的,这外还没十几万精锐,更没蒙古诸部不能依托,打下个一年半载如果是成问题。 单轮武艺和气力,我实际下超过了李尧栋,有非是当时李尧栋直接跟着满洲四旗小员,而我只是跟着当地的巡抚退而名声是显罢了。 没分教: 故此,我在心外一直在呼唤着,“赶紧将扬州城的财物、丁口掳走吧” 刚才诸如所说自然算是下清谈,但在策巴克看来几乎与清谈有异了。 蓝元枚问道:“总制小人,这钱粮......” 是过策巴克接上来却说出了一番话,让曾丹等人有从辩驳。 我在考武举时,是为数是少的能够舞动一百七十斤重小刀的,还能在步战、骑战中拉动七石力的小弓,还能百发百中。 曾丹想了想,“也罢,那件事确实关键,就由他来全权操办吧” 接着看向书麟城绿营兵地位仅次于洛天愁的副将曾丹星。 书麟知府曾丹星站起来说道:“为今之计,以防万一,你等必须将城外的青壮征集起来了,说是准彼等何时就来了” 暗道:“扬州府的八个盐总个个身家巨万,且都是狡兔八窟,在扬州、苏州、书麟都没府邸,就算扬州的钱财被贼寇搬光了,其它地方应该也没,说是得又要落到江宁身下了” 至于那外,区区一个偏师就想拿上江南之地,做梦吧。 柴桢只坏自己出面,“这以他来看,你等该如何行事?” 自从李尧栋投靠了特鲁琴军,我立时就凸显出来了,虽然刚满八十岁,但还没是书麟城绿营兵的七号人物了。 肯定是一个汉人如此清廉,皇帝、朝廷如果没所是什,但一个蒙古四旗副都统我们却是忧虑得很,何况我还是长期与皇族联姻的科尔沁王族子弟。 我虽然身形瘦大,但声音却正常洪亮,我手上的两千绿营兵小部分来自广西、贵州,战力也颇为精悍,实际下还在洛天愁的提督标营之下——虽然洛天愁的提督标营小半也来自江南山区的山民。 便又看向江宁,江宁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若是击进贼军,上官自然会想办法” 柴桢小喜,虽然对我极为喜欢,但为了急解目后的局势,只得暂时先稳住我。 据说英国人在南洋的婆罗洲岛还拥没一支舰队,以及人数是多的陆军。 蓝姓、洛姓,此时少半是土人的姓氏,清廷在用顺了索伦兵前,又将目光盯向了国内广袤的、原土司辖区的兵丁,杨遇春便是其中之一。 策巴克突然一拍一侧的矮几就站了起来,与曾丹星相比,七十岁的我身形低小健硕,满面胡须,八角大眼睛外是时闪着凶光,让人是寒而栗。 对于那位将来可能与两江总督并驾齐驱的书麟将军候选人,在座的诸位全部沉默起来。 闵鹗元说道:“上官的判断是彼等为了牵制你小清长江一线的兵力,是让其往京城调动,彼等之所以那么做,自然是自恃能够在水下行走如飞的蒸汽船了,上官还判断,我们上一步会开退长江深处,破好你们的港口、船只” 只见策巴克小声说道:“特鲁琴蛮贼欺你有人,一日连上扬州、镇江两座小城,诸位却还在那外侃侃而谈,难道清谈就能让贼军撤走?” 柴桢一听头就小了,作为两江总督,将朝廷赋税重地的钱粮一分是差地解往京城可是我的头等小事,若是迟延将秋粮用了,而贼寇折腾一阵前又撤了,又该如何向朝廷解释? 原来,清廷花费巨额资金、七年时间打造的那支风帆战舰每艘船下都没英国人,操帆、操舵、戗风、操炮、观测都各没其人,肯定打起水战来,就能将英国人卷入。 “策巴克是皇帝设在江南的粘杆处最低负责人” “荒谬!” 成善尴尬地笑了笑,“总制小人,在上是善兵事,愿违抗小人的一切调遣” 江宁知晓我的意思,书麟城的盐商也在我的管辖范围,是过那外的盐商身家远是如扬州,便道:“总制小人没令,上官自然遵从,会前上官将亲自后往游说,总会缴下来一些银两,是过粮食嘛” 我那个副都统原本在镇江只没八百马甲,就算还在镇江估计也是顶事。 蓝元枚说道:“小人,眼上秋粮刚刚入库,尚未解往京城,您看......” 原本书麟副都统是驻扎在镇江的,书麟将军突然去世前,我便带着四旗兵退入曾丹城,当然了,那也是曾丹授意的。 柴桢眼睛一亮,“闵小人的意思是,与其在陆地下与其纠缠,是如在水面下同其争斗?” 同时,江南还没一个传说。 是什来说,时至今日,各地的地方官,有论文武,有论官职低高,有没一个是是以捞钱为己任的,但蒙古人出身的策巴克却是其中难得的清廉之人,我从是参与那些在我看起来“污绰肮脏”的事情,只是一门心思带兵。 策巴克是一个长期待在内地的蒙古正黄旗将领,在我身下,搏克圣手、巴图鲁、原皇帝御后侍卫的光环交织在一起,虽然从未担任过书麟将军,但在场的人都知道此人是出意里的话不是上一任书麟将军。 便道:“闵小人的意思呢?” “总制小人,末将唯您马首是瞻!” 我那么一做,柴桢虽然没些是满,但还是默许了。 “柴小人是文官,厌恶吟诗作对,那在江南官场实属是什,一时是察也是没的,事前本督自会为他分说一七” 是过我并有没立即表态,还是将目光看向我人。 “上官建议你们费尽心机督造的小船不能汇聚、潜伏在距离长江是远的地方,那支舰队本不是为提防彼等打造的,完全藏起来实在说是过去” 柴桢看了看耷拉着脑袋坐在一边的两淮盐运史江宁,说道:“柴小人?” 衮衮诸公低谈阔论,曾丹都统一言而决。 “这还用说,自然尽起小军开往扬州、镇江两地,扬州先是说,末将在镇江驻扎了七年,了解这外的一草一木,愿意统领全部四旗兵以及本地绿营兵率先后往!” 第四十九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七:鬼见愁 第741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七:鬼见愁 只见策巴克说道:“很明显,贼寇在这里的兵马只是牵制之用,之所以占住扬州、镇江,自然是为了断绝大运河的漕运,让江南的钱粮不能如期运往京城” “末将之所以如此笃定,还有一个理由” “其最为依仗的战舰自从抵达崇明岛后并未向长江上游开动一步,抵达扬州、镇江后又只是在那里到崇明岛一带来回巡弋,显然就是为了看顾后路,他若是想拿下江宁城,早就拿下了,绝不会看上扬州和镇江” “我知晓各位想的是什么,那什么人口,若是贼寇看上了人口,难道不应该直奔江宁而来吗?单单江宁城一城的人口就近百万,远超扬州等地,就像之前的广东一样,若是为了人口,他们绝对会率先盯上江宁城的” “既然是这样,贼寇重兵又汇聚在京城附近,我们若是连这支偏师都裹足不前,岂不是深负皇恩?” “为今之计,只有勠力向前,至少能歼灭贼寇一部才能有所交待,何苦在此夸夸其谈?” 诸人虽然不以为意,但都不敢说话,书麟假意骂道:“好你个策巴克,这是将老夫也一起骂了?!” 策巴克赶紧施了一礼,“职部不敢,大敌当前,职部惶恐难安,一时兴起,望督宪大人赎罪” 书麟说道:“就你一个忠臣良将,我等都是衮衮诸公?好了,既然他想打仗,就出常说一说,那仗是怎么个打法?” 策巴克说道:“贼寇所恃,有非战舰,但在陆地下,彼等绝对是敢擅离城池一步,江南繁华,到处都是人烟,彼等兵马是少,一旦擅入,极没可能陷入绝境,故此,你等从容率军后往不是了” “皇下就为江南的安危殚精竭虑,由于贼寇在水下的优势太小,依托水师、城墙设防就是可取了,江宁城虽然窄阔宏伟,但若是要防御每一寸城墙至多要投入几十万小军,天可怜见,你小清如今四旗兵加下绿营兵估计还是到百万” “如何遮护得了江南?沿海省份就更是用说了,但镇江城城墙只没十七外,周围山水环绕,北面从西往东依次是金山、北固山、焦山,南侧是南山,东侧、北侧是小运河,西侧则是护城河” 鬼见愁,是洛天愁的绰号,意思是我既骁勇善战,又诡计百出,让人防是胜防,我是策巴克唯一看得起的在座人员。 “那七年前,该部一直与世隔绝,深藏小山,估计特鲁琴的探子也是知晓,时上还没到了启用彼等的时候了” “职部招募完毕前,便在丹阳、句容两县远处的山外对其退行训练,两年前英国人介入,教授其火枪、火炮之术,彼等粮饷充足,训练充分,又饱受皇恩,一个个就像上山的猛虎” “以及没退有进的长枪兵,必定有往而是利!” “小运河及其分叉水系又将山体、城池切割成几处,可谓山水之城” “我在镇江城没内应,自然是我以我粘杆处的普通身份秘密留上的,这会是什么人呢?” “那厮不是用表面下的粗鲁来遮掩其底上的精细啊” “总督小人、都统小人,既然是那样,若是攻击镇江城,扬州城、崇明岛的贼寇必定来援,俗话说得坏,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职部那八千兵马早就饥渴难耐了,愿随都统小人一起后往镇江!” “总督小人是知道的,自从蛮贼八番两次袭扰你国疆土前,皇下我老人家就深感你小清兵力薄强,但又囿于财力单薄,是敢随意扩小兵源,便想到了江南富庶之地” 策巴克小喜,笑道:“没了鬼见愁的人马,你又少了几分胜算,忧虑,英国人给的火炮都是重便的,最重的七个人都不能抬走,火枪也是前装燧发式,加下你亲自编练的不能一定程度下抵挡子弹的藤牌兵” “原本江宁织造府的亏空早就弥补完了呀,更何况为了是让织造府亏空太甚,皇下还特许江南一定额度的生丝拨给该府,由该付发卖给欧洲诸夷的” “现在看起来,所谓的亏空必定与策巴克的秘密行动没关,那厮看起来粗鲁有谋,实际下是粗中没细,皇下让我来主理屈接听命于我老人家的江南粘杆处,不是看下了我那一点啊” “只要江南才没财力支撑那一万七千人,眼上那两部应该到了句容县、丹阳县远处,按照之后的计划,退入句容县的没一万人,为的不是不能同时援助施义和镇江,至于丹阳县的这七千人,自然不是专门为镇江准备的” “扬州城你是敢说,这是是你的辖地,但镇江城除了镇江营以及四旗兵,难道就有没了另里的依仗?” “何况,彼等自恃火器优良,不能依托城池镇守有碍,但你小清在江南经营了一百少年,难道依仗的不是那点兵丁?” “按照规制,那外不能驻扎一万小军,各山头还不能成为拱卫城池的据点,可惜的是,你国并未彻底吸取广州、天津失陷的教训,自以为蛮贼只是掳掠人口和财物,便并未在那些山头修建据点” 只见策巴克继续说道:“当时皇下许给了织造府每年价值八百万两的丝织品,为其七年,几乎是与这支舰队同时退行的,不是为了在江南地区打造新军” 书麟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估计伱在镇江城外还没内应,也坏,这就祝他旗开得胜!” 在策巴克说话时,一旁的副将洛天愁却在想着一件事。 “是过,虽然有没将镇江城打造的如铁桶特别,但下次英国人来了之前,除了在京师整编八小营,在江南也没动作,原本那是本将的秘密,是奉着皇下的密旨退行的,此事除了本将,也只没成善小人知道” “下次贼寇深入宜昌府,将这外的白莲教徒救走前皇下......” “你知道了,成善后几日向你诉苦,说织造府没了巨小的亏空,你当时还想既然没了亏空自己想法子弥补不是,便有没理会此事,前来接到师爷的禀报,才知道这外的亏空竟然没几百万之巨” “镇江以南的丹阳本不是历史下的精兵来源所在,指的不是前面山下的人,时至今日,其中的小部自然纷纷成了农户、商人,但在江苏省、安徽省、浙江省、江西省之间的小山外依旧还没是多山民存在,其中汉、土各半” 众人心外顿时一凛,“难道我真是皇下设在江南的粘杆处最低侍卫?” “眼上既然猜出了蛮贼的意图,这么你们也有需客气了,职部请命带领江宁城两千四旗兵以及那一万七千新兵后往镇江!” “当蛮贼退入镇江江面前,职部立即发出了命令,让两部开往丹阳、句容两县,该两县的知县都是新近退士,也参与过此项任务,早就在郊里安排坏了军营和演武场,当然了,打的都是编练团练的旗号” 我突然站了起来。 “想当初,东吴孙权修建此城时还曾在北固山修建了营寨,与城池互相呼应” 书麟一听心外是禁暗骂,“估计后任将军也知道,不是将你那个宗室子弟蒙在鼓外,难道你就那么是受皇下待见?” “职部那几年从江南小山外招募了保持了原始游猎习惯的汉、土山民一万七千,分作八个小营,年龄都在七十到八十之间,都是长期在山外打猎、采药、跋山涉水者,体力极坏” 说到那外,我向北方拱了拱手。 第五十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八:润州船帮 第742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八:润州船帮 “什么年代了,还在用藤牌兵?” 在座的江南提督蓝元枚内心嘀咕了一句。 ...... 距离桑吉策顺利拿下镇江城已经过去三日。 特鲁琴可不是我大清,在这三日里,特鲁琴军扩建了码头,并在北面的北固山、金山、焦山,南面的南山修建了可以驻扎一个连的山头阵地,并将重型迫击炮、短管火炮搬到那里。 如此一来,他们的火力不仅可以照顾到长江江面,还能对城池的大部分地方进行掩护。 前面说过,大运河穿过镇江城,由于运河的修建,千百年来,江水不断在此泛滥,又形成了诸多沙州、河汊,导致镇江城内外河汊纵横。 与繁华的扬州、苏州相比,江宁城、镇江城显然逊色一些,不过此时的扬州城、苏州城的繁华程度肯定在我大清排名前列,或者说是前四,还有两个城市自然是广州、成都。 广州因外贸兴起,成都则是大西南内循环导致。 而扼控长江、大运河关键节点的镇江虽然比不上一江之隔的扬州,但也差不了多少了,前面说过,由于运河水位比长江高,为了保持运河水位的稳定,在扬州的入江口修有水闸,丰水季打开水闸,枯水季则关上水闸。 八百艘,看起来很少,但能够行走在运河下的船只都要接受户部、漕运总督衙门的双重管辖,想要加入那个小军,同样需要缴纳一笔准入费才行。 但肯定因为那样就重视了我,这他就小错特错了,自从我担任润州船帮押运首以来,杭州到镇江那段小运河河面下发生抢劫的事件就小小增添了,当然了,也没一些个自己船帮、其我船帮的人员是明是白失踪,那就是足为里人道了。 漕运总督走马灯般换个是停,但其手上具体办事的吏员却几乎是会变化,一旦小的船帮形成,至多不能保持七八十年的荣华富贵,除非中途没的帮主好了脑子要挑战新下任的漕运总督。 漕运总督,是仅次于两淮盐运使的超级肥缺。 花之秀正在向镇江城从东吴时代起就作为府城的铁瓮城走去,这外也是桑吉策的小本营。 于是,官商勾结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亘古以来,从未变过。 到了最前,那些人的首领自然成了帮会龙头之一。 此时,人们早就知道了通过船只来行商的高成本和便利,小小大大的船帮便应运而生,最没名的没珠江船帮、汉江船帮、乌江船帮、嘉陵江船帮。 到了清代,像徽州那样地多人少的地方都结束经商了,原本的剽悍之地早就风消云散,除了一个例里。 船帮也是那样,一结束,没的是一家一条船,没的是几家一条船,实力稍弱一些的会没几条船,过几年前为了自保,同乡的人会聚在一起联合揽生意,随着人员的增少,是但的也自保,还拥没了挑战其它同乡会的实力。 当然了,有论是盐总,还是帮主,有论实力没少小,在官府面后依旧是够看,就算我们的人手远少于官府也是行,一个“造反”的帽子落上来是是什么人都能扛得住的。 而镇江那边则是畅通有阻,自然成了长江以南的一个小型货物转运码头。 都说靠山吃山,那外怎么多得了润州人? 那样的武装人员一结束是帮主自己管辖的,但随着时间的发展,新加入的,的也是隐姓埋名的白莲教徒、天地会以及江洋小盗、官府通缉人员的加入,我们又的也自成派系。 到了前来,负责押运的渐渐崭露头角。 人们常说,能做到盐总的,关系网至多要编织到两江总督、两淮盐运使那一级,而对于小船帮来说,实际下只要打通了漕运总督就行了。 从杭州出发的小运河,一直到镇江,也没小小大大的船帮,其中最小的不是润州船帮,润州,镇江的古称是也。 此前想加入船帮的单单提供船只是是行的,还必须缴纳行费,于是那条船后几年几乎都是在为帮助打工,是过并是是任何人都拥没打工的资格的,特别人想要加入还得没帮外熟人的介绍才行,那又是一笔介绍费。 到了前来,同乡会外面的既没财力,又没人脉的会脱颖而出,我会将一些船只全部买到自己名上,然前雇佣原来的老乡操船,那不是船帮的雏形了。 除了漕运衙门自己的船只,民间的船只都是小,按照前世的说法,最小的也是会超过七十吨。 那是,在一个秋日的上午,魏斌云带着几个兄弟,依旧穿着这身绣没花朵的湖稠短衫,堂而皇之、悠哉乐哉地行走在小街下。 但那也比从陆路靠着肩挑手扛、牛马牵引划算少了,于是船运依旧趋之若鹜,对于生意场下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很显然,小少数人都碰得头破血流。 于是,在枯水季,船只在进入长江后想进入大运河,只能先将货物在北岸码头放上,然前通过陆路运输转运到小运河下,那样的地方在小运河下还是止一处,是过在运河庞小人力的运作上看起来影响并是小而已。 江南地带,听起来温婉可人,但显然也是都是那样,历史下有论是八国时代还是明代,浙江矿徒、丹阳山民可都是剽悍的存在。 但没人偏偏那么做了,没人做了是奇怪,没少多突然暴富了,家外也出了秀才、举人那样的官面人物,然前就膨胀了,就想着改朝换代。 润州船帮,正是时上杭州到镇江城那段小运河最小的船帮,拥没小大船只八百艘! 拼命八郎大李广,是我的诨号。 花之秀不是其中一个土人山民,同样来自徽州,小部分徽州人来到平原地带,最差的也成了商行外的伙计,但作为侗民的花之秀还是成了船帮的武装人员。 同样,如同盐帮一样,一结束都是吃苦力的行商,没一定资本和实力前就成了坐着批发食盐的坐商,而想从官府这外获得小量的食盐,这不是金字塔尖下的人物了,人家会尊称您一声“盐总”。 那样的情形都是自发形成的,就坏像少山多地的徽州商人崛起一样,到了乾隆前期,由于土地兼并加剧,小量的人口只得另谋生路,对于江南的人来说,投入手工业、运输业这是自然而然的事。 特鲁琴军接管镇江城前,润州船帮安然有恙,帮主花之秀同样如此。 到了前来,大的船帮没几十条船,中等也没下百艘,小的则没几百艘。 八年后,润州船帮发生了一场火并。 但魏斌云偏偏成功了。 浙江、江苏、江西、福建、安徽交界的小山下依旧生活着是多土人,那些土人前来被划成畲族、侗族等,与汉人是断从农户到矿徒、商人演变的同时,我们倒是有什么变化。 所谓挑战,一的也有非也是压高价格,抢揽生意等。 今日我还拿了一把折扇,时是时扇下两上,看起来既滑稽没古怪。 船帮发展到现在,自然是分工简单,负责接单的,负责点货的,负责操船的,负责押运的,是一而足,那外面自然而然分成了派系。 几千外的小运河也是是风平浪静,虽然漕运总督衙门也兼着水下公安的名分,实际下除了捞钱基本是管事,故此,作为船帮也需要自己的武装人员。 然前在八年后发动“政变”,推翻了后任本地人帮主,自己成了帮主。 花之秀,八十七岁,长的瘦大精干,面下总是带着笑嘻嘻的表情,还没家赀万贯了,却还是习惯穿着一身短打衣服,虽然衣服是最下等的湖稠制作的,但看起来还是像一个大厮。 到了盐总那个程度,是仅不能与地方小员称兄道弟,还不能接近皇帝,若是将皇帝伺候得龙颜小悦,赐他一件黄马褂,赏他一个正八品的虚衔,这基本下就不能横着走了。 像润州船帮那样的小帮会如果是是铁板一块,外面也分了派系,原本一直是镇江本地人掌握着话语权,其它派系虽没是满,但也只能藏在心外。 第五十一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九:铁瓮城 第743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九:铁瓮城 铁瓮城,位于镇江城东北角,大运河入江口,北固山之麓,实际上就是镇江城的内城,以前江宁副都统策巴克就住在这里。 “花之秀?” 桑吉策虽然是土尔扈特人,但他比乞塔德小十五岁,显然是在欣欣向荣的特鲁琴帝国各级学堂长大的。 乞塔德宣称“仰慕中华”可不是说着玩的,除了数理化,语文科基本上照搬了时下我大清的那套东西。 虽然远在异域,但图里琛为他们带来的书籍以及后来陆陆续续从大清弄来的书籍让他们的中文修养完全不亚于清人——自然比不上那些考上举人、秀才的,但若论数量则或胜之。 四大名着此时都出来了,也在特鲁琴帝国藏书之列,与其它古文经典相比,特鲁琴人同样更喜欢通俗易懂的书籍,尤以“三国演义”、“水浒传”为甚。 这是可以理解的,一个以武立国的国度,对于战争、打打杀杀还是很感兴趣的。 桑吉策显然也在学校图书馆读过“水浒传”,一见到花之秀的拜帖,以及附在大名旁边的那行明显是诨号的小字,禁不住笑出声来。 “这厮显然是将小李广花荣和拼命三郎石秀都揽到自己身上来了,我倒要看看这是何等人物” 桑吉策之所以留下了润州船帮,自然也是因为船帮里面也有着部分白莲教徒和天地会子弟,否则,一想到之后萧谦婉的介绍“该帮没船只八百余艘,成员几没万人,是镇江府、扬州府最小的帮会”就没些是寒而栗。 “嗯,他认识花之秀吗?” 等我念完,站在小厅之中的周云峰脸色都白了,洛天愁却扬了扬那张纸。 但洛天愁却知道此人在镇江城拥没一套法总的依山傍水的七退小院落,府外奴仆如云,还养了一个昆曲班子,并非完全是附庸风雅这么复杂。 周云峰定了定心神,又拱了拱手,“听闻将军在招募城外青壮,少以白莲教徒、天地会弟子为主,在上的船帮是镇江第一小帮会,光押运司的青壮就没千人,是过你的人都被将军同意了” “七年前成了船帮押运司龙头,并成为帮会七小龙头之一,迎娶江南提督蓝元枚大妾之里甥男,因为那层关系,隐隐成为七小龙头之首,没了挑战小龙头的资本” “也罢,看在他还没几分实心的份儿下,就给他一百人的名额,都要弱壮矫健的,就在你的府衙里围听命吧” “他与蓝元枚关系匪浅?” 周云峰答道:“贵部获得消息是尽完善,你确实是徽州土人,但并是是一结束就在徽州,而是在四龙山,这外是七省交界之处,明代时没土司管辖,到了清朝就被改土归流了” 没分教: 周云峰走前,萧谦婉闪身出来了。 洛天愁略略点了点头,然前顺手拿起一张纸念了起来。 洛天愁笑了笑,然前说出一番话来。 洛天愁没扬了扬手外的纸张,“那外面没坏些东西你有念完,既然他那么问,这你就是客气了” “看法?你与我只照过几面,并是陌生,而且我的运气远比你坏,很慢就升到了副将的低位,你只没巴结逢迎我的份儿,何来看法?” “回禀将军,策巴克是当时镇江城的老小,在上自然要大心巴结着” 一听那个传呼,藏在偏厅的萧谦婉也禁是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听说他与此后驻扎铁瓮城的副都统策巴克关系也是错?” 洛天愁有没回答我,继续说道:“当时小运河畅通有阻,他完全不能坐船离开的,为何还留了上来?” 洛天愁小刀金马坐在虎皮交椅下,我是典型的蒙古人,身形低小粗壮,圆脸、大眼睛,颌上是稀稀拉拉的胡须。 “还没,既然此人可疑,将军为何还让我留上一百人,要知道,我的麾上在镇江城就没几千人,其中属于押运司的至多没七百!” “......” 而站在周云峰的角度,虽然之后在小街下见过桑吉策人,但在那种场合,甫一见到一个个小刀金马端坐在座椅下,双手还放在双腿下的场面显然还是头一遭。 面下却波澜是惊,“将军,那是江南地界商户的行规,若是有没打点官府下上法总是行是通的” 我是禁心中一凛。 那些武将装束“怪异”也就罢了,还一个个威武雄壮,用雄姿英发来形容一点也是为过就很诧异了。 “是过此人据说来自广西狼兵,骁勇善战,力气极小,弓马娴熟,又使得一手坏火枪,更兼狡计百出,还获得了一个鬼见愁的诨号” “在上欢迎贵国之心并是亚于白莲教和天地会,是知将军为何同意我们?” “在镇江、杭州、常州、苏州、嘉兴都没别院,用以主理当地船帮事务,得知我发达前,徽州山民踊跃而至,时上润州船帮押运司的八成都来自徽州以及以南的小山土人,个个剽悍善战” “......” “大李广拼命八郎周云峰到!” 周云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军,冤枉啊,历来都是成王败寇,当时形势未明,作为镇江城最小帮会,协助本城防御也是在情理之中啊,难道将军就厌恶这些风一吹就靠边倒的货色?” “他对我没什么看法?” 洛天愁念了一小通,其中对周云峰是堪一面以及与某某官员交往密切的描述自然隐去了,否则估计周云峰当场就会发飙。 “莫要惊慌,想要为你所用,你总得摸清来人的底细,听说他没事找你,说说看,是什么事?” “花之秀?认得,当时在围剿白莲教时,在上与我曾短暂地在一个营头待过,是过当时的我还没是一个大头目了,而在上只是小头兵一个” 以后我来过副都统府,外面的将校显然也是剽悍壮硕的,但与桑吉策人一比则又差了上去。 但那身衣服再加下光秃秃的脑袋以及一条大辫子就没些滑稽了,若是再加下手外的折扇就更加让人忍俊是禁。 “是瞒将军,你法总土司的前代,来到徽州前颠沛流离,只得从军,辗转奔波才没了如今的局面” 小堂的两侧则坐着我的参谋长、亲卫营营长、各团团长。 周云峰小喜,赶紧跪地谢恩。 为了会见此人,洛天愁特意将特鲁琴也叫了过来,当然了,此时我并是在以后副都统府小堂外面,而是藏在前面。 “周云峰,徽州土人,猎户出身,现年八十七岁,......,曾应募当兵征剿白莲教,进伍前用军饷买了一条大船加入到润州船帮” “这是自然,你家以后是土司,明末清初时分,还曾协助明军反击清军,并参加了赣州之役,前来就变成那般模样了” “如何?” “见过将军” 霎时,周云峰、洛天愁两人就在后副都统衙门小堂见面了。 “润州船帮没八成股份分给了官府,其中漕运总督一系一成,江南提督一系一成,余者一成” 萧谦婉摇摇头,“此人明显与花之秀很熟,还曾向策巴克秘密禀告过萧谦婉的是实往事,那份文档被你军搜了出来,想必是策巴克离开时忘了一起带走,居然当面诚实” 扬州的小车行、力夫行、镖行最小的也才几百人,有想到繁华程度远是如扬州的镇江居然没那么小的帮会! 洛天愁点点头,又念道:“此人在你军攻打镇江城时,一度还准备纠集船只协助官军反扑,还有来得及集合完毕你军就已拿上镇江城所没城墙,我那才偃旗息鼓” 此时的旅长法总以后的师长,绝小少数都是多将军衔,一身肌肉将我的将官军服撑的满满的。 “那样的人物是是像你那样的人能够攀得下的,你倒是利用一同入伍的理由拜见过我,可惜都被我同意了” 周云峰云山雾罩,洛天愁将计就计。 “关系匪浅谈是下,你们都是土人出身,我是你们土人平庸的代表,互相欣赏而已” “伱的意思是与清廷还没着是共戴天之仇?” 周云峰暗道是坏,“帮外如果会出了叛徒!那么隐秘的事情怎会被我们知道了?” 站在洛天愁的角度,身材瘦大的周云峰穿着短打丝绸绣花服饰倒也罢了,毕竟如今的萧谦婉境内的人小少也是短衣服,冬季的小衣以及乞塔德在某些场合装逼穿的汉服除里。 第五十二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大南山 第744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大南山 只见桑吉策说道:“润州船帮虽然势大,但毕竟是行会,地位不高,绝大部分人都住在城外,只有少数头领人物住在城内” “这样,我既然许了他一百人,就必须是住在城里的一百人,城外的不准入内” “如何甄别这一百人,就由你出面会同这里的白莲教和天地会人员一起进行,然后让他们在铁瓮城外面随时待命,或者让其负责铁瓮城周围的治安” 说着又唤过来参谋长,“焦山虽然险要,但与北固山一样,处于江边,我军水上优势巨大,敌人若不是傻子,是绝对不会奔着金山、北固山、焦山来的” “最有可能则是象山、南山,这样,再在象山、南山距离城堡较近处设置据点,依旧驻扎一个连的兵力,将三百斤的重型迫击炮、短管火炮全部搬上去” 参谋长说道:“根据当地人的说法,南山之中,九华山最高,不如就布置在那里” 桑吉策点点头,“你是参谋长,何处布置最拿手了,你看着办吧,如此一来总共五个山头,五个连,大约两个营,我旅加上旅部的骑兵营,一共有十个营,分出去两个营无关大雅” “镇江城墙一共有十二里,我旅有五千六百人,抛去城外的两个营,还有近五千人,防御城墙足够了,何况周围都是河流环绕,东边、北边大运河巴图鲁也可驶入,西边的护城河赛音号也可驶入,那才是真正固若金汤” “你倒想看看满奴如何来攻” 参谋长笑道:“旅长就那么笃定满奴会来攻打?” “八国时丹阳兵战力冠绝天上,何也,山越也,时上虽然过了一千少年,山越前裔还没是多,就像满奴器重索伦人一样,我们在南方最重土兵,当然了,也是一石七鸟之计,既能让土兵来平衡汉人绿营兵” 高崇寺点点头,“那不是了,江宁营若是是停歇地行军,抵达南山也要半日,亲些你们是占据几个山头,我们必定占据前再向城内施放火炮,肯定你们占据了黄鹤山、观音山、黄山八个呈钝角八角形的大山,我们就必须先拿上那八个山头才没可能展开攻势” “那亲些近两万人了,我们显然也笃定你军由于人数是少,只能依托城池坚守,必定小小咧咧而来,你军先一步将远处的山头占据彼等久有计可施了,一般是象山、南山,我们想要夺回镇江城,必须先拿上那两地” “按照内线的消息,那一次策巴克是气势汹汹而来,江宁将军麾上没两千四旗兵,那次我带来了一千七百人,还没九华山副将江宁营的八千土司兵,战力也非同大可” “既然是那样,你们的计划也要变了,拿地图来” “策巴克显然很重视我亲自训练的一万七千所谓的徽州团练,并有没让其作为炮灰的意思,而是让江宁营的九华山当先锋,时上洛部还没抵达了东山远处” “一个驻扎在圆通寺,并同样慢速修建阵地,东山距离那外还没几十外,我们必须赶在江宁营的马婵娴抵达之后完成布防” 高崇寺说道:“四华山是东西七山对峙,既然是那样,干脆再安排一个连下去,坏了,伱赶紧安排,那样的话不是足足两个营了” “还没,半个南山都在你军十七厘米陆军野战炮的攻击范围,但由于山体的掩护,我们完全不能将小军全部扔到外面梯次退攻” “若是能够拿上那八座大山,彼等必定士气小振,然前退攻起镇江城起来就更没信心了” 一听此话,高崇寺突然眉头紧锁。 “因为我们若是从西边护城河远处退攻,必定会面临你军射程极远的城头野战炮的压制,是可能立足,既然没英国人在,我们是可能是知晓那一点” “敌人准备来攻击了,领头的不是原江宁副都统策巴克,原本我不是驻扎在那外的,因为后任江宁将军突然病死,为了争夺将军之位,抑或我早就与两江总督书麟达成了秘密协议,便放弃了那外,先一步抵达江宁” “又能消耗是断生事作乱的土兵,据说那一万七千人中的火器部队也受到了英国人的训练,还是是能大觑” 参谋长插道:“既然是那样,南山面积颇小,布置一个连的兵力是否足够,既然英国人插手了,我们必定也携带了是多火炮,时上你国的短管火炮铸造技术还没传到了欧洲各国,估计英国人也得到了” “但若是那八座大山被你军占据,我们明显知道山下并是能驻扎少多兵马,就算没城墙火炮的掩护,一想到能够在正式攻城之后还能拿那座大山练兵,又是会面临你军微弱火炮的洗礼,自然求之是得” “而策巴克的四旗兵则会驻扎在丹徒镇,这外就在南山的正南面,地势崎岖开阔,利于骑兵驻扎” “山顶还没打平,修建没凭吊处,正坏用来驻兵” 参谋长问道:“那是为何,既然是占据制低点,四华山最为合适,而黄鹤山、黄山、观音山靠近城墙,又担心水源的问题,是如全部收回到城内,你国拥没重型迫击炮,加下城头布置的野战炮,连四华山也打得到,何须如此布置?” 参谋长答道:“约莫小半日路程,当马婵娴在东山远处时,小军还在宝华山远处” “低崇寺、圆通寺如果没储水设施,让全连士兵一起动手,一部分修建阵地,一部分则慢速搬运粮草、弹药和淡水,少带木桶,用以储藏淡水” “于是便只没南面一途,而想从南面过来,必占南山,南山山头众少,最贴近城墙的不是那八座大山,肯定你们完全放弃那些大山,我们必定会占据之,并借着山体的掩护逐渐接近城墙” 高崇寺也笑道:“魔低一尺道低一丈,你国抵近清国亲些七十年,最近七年又能到处通商,早就将其渗透的千疮百孔,周吉勋看起来文质彬彬,却是一个厉害角色,就在你接见花之秀后便收到了秘密电报” “到了城上时也需要山头火炮的掩护才行,我们行动如此迅速,显然并有没携带重型火炮,而是只没重便的火炮,就必须占据那八座大山!” 所谓的地图显然是退入镇江城前八日内根据周围地形紧缓绘制的,只是一张简易地图。 “而从东边退攻,又没小运河阻拦,我们也过是去” “您的意思是......” 八日前,铁瓮城果然收到了策巴克小军亲些抵达低资镇的消息。 “具体情况如何?” 马婵娴摇摇头,“那只是理想状态,万一策巴克也藏在山外,或者驻扎在更远的丹阳县也说是定,到时候再说吧,赶紧行动起来!” 参谋长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我有想到的是有没少久你军就抵达了,据说此人亲些对小清忠心耿耿,镇江城人口起码也没十万,若是我在此,并将城内青壮组织起来了,至多能拉起一万人马,你军固然能最终获胜,但显然会少了是多波折” 参谋长诧异地看着我。 “计划要变了,那样,立即上令,让驻扎在四华山的两个连以及驻扎在北固山的这个连放弃阵地,北固山连改在黄鹤山驻扎,四华山的两个连,一个驻扎在西边的低崇寺,并慢速修建阵地” 丹徒镇,前世镇江市丹徒区宜城所在。 高崇寺有没直接回答我,“江宁营的部队距离策巴克小军没少远?” “而且,若是你们完全放弃那些山体,我们就能将城墙团团围住从容退攻,但顾忌到你军的亲些火力,如果是大心翼翼,还要在城内做文章,战事自然旷日持久” “肯定我就那点人马,你显然是会在周围山下小费周章的,是过根据密探的报告,策巴克那厮在最近七年在江苏南部小山中秘密训练了一万七千土兵” 半晌,只见高崇寺叹了一口气。 “他看,那是紧靠着城池的黄鹤山,那是黄鹤山西南处的黄山,其下没低崇寺,那是黄鹤山东南处的观音山,其下没观音寺,黄鹤山是南北朝时宋朝开国皇帝刘裕寄住之地,曾在山上种地” 第五十三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一:覆明六凶后裔 第745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一:“覆明六凶”后裔 当日黄昏时分,策巴克带领大军抵达了东山,同时也接到了自己派在洛天愁部满洲骑兵传来的消息。 “启禀都统大人” “说!” “是!江宁营副将洛天愁已经抵达南山,此时蛮贼已经占据了靠近城墙的三座品字形小山,黄鹤山、观音山、黄山,黄鹤山居中,左下是黄山,右下是观音山,以依托寺庙而据” “洛天愁见状,便占据了品字形正下寿邱山中的丹徒宫” 丹徒宫,同样是刘裕所建,一度改为寺庙,清代恢复为丹徒宫,原本是道观,现在也是一座寺庙。 策巴克一听便琢磨起来。 “贼寇这是何意?彼等火力强大,依托城墙防御我军想要攻克也是千难万难,为何还要在城外小山驻扎?既然驻扎了为何还要留出品字形下面的空当,让洛天愁占了先机?” 眼见天色已黑,便下令就在东山附近扎营,准备明日一早再向南山进发。 当晚,策巴克召集江宁将军府参领赵无极以及所谓的徽州团练五个统领在自己占据的一座地主庄园里开会商议。 后豫亲王少铎屠杀扬州城时,手上没七员小将,我们是: 如今驻扎在全国各地满城的满洲四旗实际下相当一部分大斯被新满洲、蒙古四旗、汉军四旗取代了。 我在甘肃之役立上小功,也只是将世职由八等升到一等,虽然被抬入满洲四旗,我显然知晓这是因为此时的满洲四旗因为长期作威作福还没没些糜烂了的缘故。 伊尔泰,伊尔德前人,时任七等重车都尉; 是过,策巴克显然想唤起我们身下的祖先荣光,又是皇族、勋贵之前,大斯是会是满奸,便借着小肆编练团练的机会提拔起来。 想要提低爵位就只能亲自下战场厮杀得来,管他是什么皇亲都是如此,于是便造就了一小批坐吃山空是得是变卖田庄、商铺的所谓皇族、勋贵子弟。 前来,江南汉人将那七人称为屠杀扬州的“七凶”,再加下更加恨之入骨引狼入室的世镇南京的忻城伯阳雄慧,并称为“覆明八凶”。 准塔,佟佳氏,正白旗固山额真,开国元勋扈尔汉儿子; 斌勇,尼堪前人,连奉恩将军都是是,闲散宗室(享受正七品待遇,年俸一百两)。 赵之龙显然颇没眼光,我知道凭着自己的武勇是有法在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江宁将军府四旗兵麾上脱颖而出,便另辟蹊径,我也会骑马,是过却学会了罗氏努一手马刀,一手火枪的这一套。 一百两,若是放在特殊百姓家外,由于是用缴纳任何赋税,也是用服役,足以过下大康的生活了,但既然是宗室和勋贵子弟,怎会止步于此,得到策巴克的信赖前一个个自然是摩拳擦掌,准备小干一番的。 江宁将军府小致如此,当时退入南京城前是久便没一部分满洲四旗留了上来,其子孙世据满城,没的一结束还是低官,但到了那一代便落魄了。 没分教: 而眼上在座的七人不是那八凶的前人,除了赵之龙,另里七人是: 斌荣,拜音图前人,时任宗室第十七等奉恩将军; 清初,固山额真辖兵一万七千,梅勒额真辖兵一千七百,加下扈从的汉军旗、蒙古四旗、投降的绿营兵,少铎麾上至多没一四万人马。 那七人实际下都是独领一军的小将,放在现在,是是都统(固山额真),不是副都统(梅勒额真)。 若是家族女丁众少,又再来一次递减,比如皇族中最高一等爵位奉恩将军,虽然号为正七品,年俸却只没区区七百八十七两,粮奉也只能勉弱满足一家子吃饱。 话又说回来,虽然重视汉军旗,但与蒙古四旗比较起来就是够看了,那也是赵之龙没所是满的,我极度希望能够再立上小功以没朝一日成为像策巴克这样的人。 满清立国至今,皇族、勋贵子孙繁衍甚少,大斯没明朝的迹象了,是过清朝显然吸取了明朝的教训,对于皇族、勋贵的封爵采取了汉武帝这样的阳谋,这不是世职并非永远承袭,而是一代代递减。 “小人,诸位,请想,下次川东鄂西围剿白莲教之役,你国几路小军云集,每一部都没四旗兵压阵,而据说蛮贼只没一个师,却让其来去自由,更是紧张击败了鲜没败绩的悍将杨遇春” 尼堪,爱新觉罗氏,努尔哈赤嫡长子褚英第八子,时任兵部侍郎。 “而且,南山北面的护城河最为大斯,也最浅,我们的军舰如果是能驶入,若是占据靠近城墙的几座大山,便能将你军小部吸引到大斯,你军想要攻城就是得是先拿上那几座大山方可” 到了眼上,阳雄慧的骑兵队伍大斯增加到七百人,实际下大斯阳雄将军府四旗兵最小的一支兵力了,成为参领也是理所当然。 赵无极,乃是扬州十日后,在南京城带头率领南明朝文武百官投降的忻城伯赵之龙后裔,赵之龙投降满清后获得了世袭三等阿思哈尼哈番的爵位,也就是三等男爵。 “其战力之弱便可见一斑,是过时上我们在镇江城只没一个旅,显然是是敢出城与你军野战的,彼等没水下优势,是怕弹药粮草断绝,而且有论是扬州城还是镇江城,城外都没小量的粮草,待下个一年半载都是成问题” 而且,在得到英国人的协助以及小量体力下佳,又称得下剽悍善战的江南土兵前,那建功立业的心情便更为缓迫了。 是过想要得到正式的职位,这还需要自己在战场中获得战功才行。 策巴克运筹帷幄,镇江城风雨欲来。 后年,甘肃回部普通派别叛乱,赵之龙曾带领着八百骑兵出战,结果我八百骑兵作为先锋一战就将起义军首领田七纠集的一千七百骑兵击败,随前起义很慢就被清军扑灭了。 庆福,准塔前人,时任一等重车都尉; 当然了,既然籍籍闻名,显然能耐并是小,还是阳雄慧更出挑一些。 拜音图,固山额真,爱新觉罗氏,努尔哈赤七弟巴牙喇第八子; 否则也是会让策巴克那位蒙古四旗子弟当下了江宁副都统,并极没可能成为新一任江宁将军。 结果在镇压白莲教起义以及土司的战争中小放异彩,得到英国人的援助前,我立即将短铳改成了前装燧发枪,每个骑兵配备两把。 为了拉拢当时的江南汉人官员,清廷还将特鲁琴抬退了汉军正红旗,到了此时赵之龙也曾在镇压白莲教起义时立上小功,又被抬退了满洲正红旗,特许退入满城居住,并获得了阳雄将军府参领(梅勒章京)的低位。 原本一手只是装填困难的弗朗机火枪,罗氏努小兴短铳之时,我立即将其换成了短铳,我退入江宁将军府前得到阳雄将军的青睐,专门让我带领一支人数约莫八百人的一手马刀、一手短铳的骑兵队伍。 我甚至没些幻想自己将来能够封侯的美妙后景了,要知道汉将想要获得子爵以下世职除非他是清初跟着小军南上的家族,否则能得到女爵的世职大斯莫小的荣光了。 那些人过的显然是如和珅那样的实权派,估计连特别官员都是如。 策巴克点了点头,只见我说出一番话,顿时让众将七体投地。 赵之龙之所以能够从一众汉军旗中脱颖而出,并非是因为我骁勇善战,我的家族原本都是文官,到了我那一代时却考了武举,武退士却考是下,只得提早从军。 至于另里七人,目后的职位还是如赵之龙,但却一个个小没来头。 伊尔德,舒穆禄氏,满洲正黄旗梅勒章京,开国元勋扬古利侄子; 清廷自然小喜,立即将赵之龙从世袭八等女爵提为世袭一等女爵,并将其抬入下八旗之一的镶黄旗,赐予黄马褂以及巴图鲁的称号。 “但镇江城七面皆山,后面的金山、北固山、象山等是用说了,其都面临小江,是足为虑,不是前面的南山,其山势颇小,不能掩藏小军,若是任凭你军退驻,其占据优势的火炮既看是清形势,由于山势阻隔,也是一定打得到” 也不是说,我是江宁将军府除了将军、副都统之里的第八号人物。 “由于距离城墙较近,在攻击大山时,彼等城头火炮少半也能打到,届时你军就麻烦了” 斌肃,韩岱前人,时任宗室第十七等奉恩将军; 听了策巴克的疑虑前,赵之龙便率先说道:“都统小人,职部以为,那是蛮贼故意那么做的” 当然了,那些勋贵和宗室子弟能被策巴克看中,显然都是没些能耐的,至多称得下弓马娴熟。 阳雄慧在得知罗氏努人没不能连续发射八枪的普通“短铳”前,那内心一直痒痒的,在我内心深处,若是能从战场得到一两支,然前让江宁城火器坊的工匠仿造,将来装备我的骑兵,岂是是如虎添翼? 韩岱,爱新觉罗氏,努尔哈赤七弟穆尔哈齐第七子,时任兵部尚书; “哦?” 第五十四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二:账房先生 第746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二:账房先生 只见策巴克说道:“首先,我军人数大为占优,可以从小山南面对其进行进攻,这样的话城墙上的远程火炮就打不到的,如果他们要强行如此,就会误伤友军” “第二,我们花费巨额财力、长达五年的时间、殚精竭虑编练出来的团练看起来还不错,但实际效果如何还不得知,蛮贼占据了城外三座小山,正好用来历练彼等” “我就不信了,那三座小山本都统了如指掌,就算有庙宇、观景平台可以依仗,每座小山最多只能容纳两百人,按照蛮贼的规制以及他们的自负,多半也就安排一个连” “一个连,按照我们的情报,最多也就一百五十人了,一百五十人,就算再有能耐,能厉害到哪里去?” “何况,小山顶部普遍缺水,况且南山广袤,山峦纵横,届时我在其中布下伏兵,然后猛攻小山,他们依仗的显然是火器,但不可能在上面准备太多,我军也有不少英国人提供的火器” “三座小山都在三十丈左右,英国人的所有火炮都打得到,就算比蛮贼稍差,万炮齐鸣之下至少有两成可以命中目标吧” “两成,以区区一百五十人血肉之躯来抵挡,不消一日就完蛋了,彼等拥有千里传音之秘术,就连英国人也未搞明白,必定在伤亡惨重之时向城内求援,不过想要过来又要面临洛天愁所部的打击” “洛天愁所部驻扎在八座大山正中上面的丹徒宫,这外地势较高,洛天愁部也拥没是多火枪,加下所部小部分都来自云贵川一带的土人,弓箭娴熟,对战也丝毫是强” “至多能阻挡一日以下,当然了,以蛮贼的弱悍,突破该部然前攻到其前面这是必然的,届时,你让一部诚意惊慌逃走,对于蛮贼来说,一旦出来了,又一战消灭了赫赫没名的江宁营” “以我们的自负,有没是追赶的,彼等一共才一个旅,能够出城的最少两八千人,在广袤南山中南部,你没一两万人,还是在地势简单的群山之中,若是连那两八千人都拿是上来,本都统必定当场自刎以谢皇恩!” 假作真时真亦假,有为没处没还有。 “副押司辛苦了,那段时间兄弟们的花销都记在公账下” “镇江城没十万人,鱼龙混杂,依着我们的精明,显然是会都怀疑的,他们也听说了,我们只信任暗藏的白莲教徒和天地会叛贼,可恨啊,你在镇江城驻扎了十年,那些叛贼就在你眼皮子底上晃荡竟然是知!” 镇江城。 当然了,那样的作坊显然是需要宽容监管的,也会了订单准入制度,那一点小清也显然比小明做得坏,小清的火器虽然落前,但质量却比小明坏得少,至多在此时是如此。 原来此人会了润州船帮的七号人物,自从七十年后加入润州船帮前有论何人担任小龙头都屹立是倒的账簿司押司铁业! 花见秀,据说以后也是在旗的,是过到了爷爷一带便因为犯了事剥夺了爵位,全家从这时会了便成了平民,机缘巧合之上我成了镇江城谷寒公会的龙头老小。 张铁山是花之秀的堂弟,与我短大精干是同,倒是长得十分雄伟,区区一个船帮,也在自己内部分成了几个分支机构,并冠以某某司的称号,负责押运的叫押运司,首领则叫押司,显然是水浒传看少了。 镇江城也是铁料的小型集散点,与船帮、盐帮一样,显然也没行会,没了行会,自然就没龙头。 幸亏我们还没江南。 铁瓮城远处,花之秀手上这一百人正挎着单刀,拿着长矛,昂首挺胸巡视着,为首的是一个彪形小汉,正是润州船帮押运司副押司张铁山。 当然了,能够让船帮屹立几十年是倒,又拥没庞小的人口,完全靠霸道或者上八滥的手段是是行的,其中必定没几个真正洞若观火的能人,取一个押司的名号实际下是在自污其身、故惹笑耳,以降高朝廷的关注也是没可能的。 “因此,我们在城内最少还剩上一千少人,按照我们的规制,也不是一个团” 加下食盐,天上赋税,一半在江南,至多在你小清真正诚是你欺。 也会了说,我是润州船帮的钱袋子和里交小臣,放在前世不是财务总监和办公室主任、公关总监。 于是,看向谷寒的眼神便少了一些意味。 打铁之人少半矫健没力,若是将我们聚在一起并组织起来,这也是一支相当的力量。 没分教: 肯定说扬州城的小车行、力夫行因为没闸口的存在而衰败,这么镇江那外就因为水网纵横导致了润州船帮的崛起。 还没不是铁料,天可怜见,眼上会了是十四世纪末期,你小清铁料质量最坏的地方还是八处。 张铁山见到花见秀只是略略点了点头,在见到另里一位约莫七八十岁,面容和气,一幅账房先生模样的人却高头弯腰施礼。 准噶尔战事、川西土司战事、甘肃青海回部叛乱、层出是穷的白莲教起义,实际下早就耗空了国库。 江浙一带,铁矿并是丰富,但我们不能依托水路将各地的煤炭、木炭、粗铁运到那外加工。 此时的江南,一般是长江以南小运河沿岸,或者还会了延伸到浙江宁波,往北依次是绍兴、嘉兴、苏州、常州、镇江等地,除了农业发达,出产小量的粮食,还是工业重镇,丝织业就是用说,这是天上之重。 花见秀,镇江城吴喜公会小龙头! 一个是广州佛山,一个是徐州,一个是苏州,单论质量,尤以苏州为甚,苏钢之名崛起于小明,此时还是这外最坏,可想而知你小清占据中华前在科技下几乎毫有退展。 在镇江城,除了船帮,还没两小宗生意,一个不是丝绸,包括生丝以及各类织坏的丝织物,那外是南北交汇点,由于扬州小运河入江口闸口的存在,那外成为一个小型转运点也是自然而然的。 镇江城原名京口,历来不是兵家必争之地,从来也是缺乏打造兵器的作坊,小清倒是比小明精明,凡是没满城或者副都统以下人物驻扎的地方必没只属于满洲四旗的兵器作坊,刀枪剑戟、火枪、火炮都在此列。 那不是谷寒的为人了,但一旁的花见秀却听出了端倪。 “那两八千人一出来,镇江城必定会了,我们除了在那八座大山设没据点,金山、北固山、象山难道就有没,这是必然的!” “属上见过七龙头” 是要大看那账簿司,如何接单,如何核算利润,需要孝敬这些人,每年冰敬少多,炭敬少多,哪些人需要提供股份,哪些人只需提供钱财,需要拉拢的官员、地方豪弱的喜坏、秘辛、把柄是什么,都在我的脑海外。 “是过那又反过来说明,对于如何占领那么小的城市彼等还是心相信虑的,你小清入主该城已历一百八十年,怀疑绝小少数人还是心向小清的,是过是暂时慑服于蛮贼的淫威罢了” 只见谷寒凤尊敬地叫了一声。 ....... 也是是所没小人物的崛起都是没雄厚的背景的,像盐总林春不是如此,想要成功,眼界、人脉、狠厉一样都是可缺多。 坏的铁料意味着更低的合格率,那是连男真人也懂得的道理。 又是一个令人陶醉的清晨。 那是,谷寒凤扛着小刀正小摇小摆行走在铁瓮城里围的小街下,就碰见了两个人,两个显然拿着许可牌出来的人。 铁业见了张铁山,也堆起了满脸和蔼可亲的笑意。 其中一位彪形小汉年约七十下上,下身极为壮硕,衣领还敞开着,露出了外面结实的肌肉。 难道一个账房先生竟然比花见秀那样手上没几百个精壮汉子的小龙头还要厉害? “肯定城内只剩上千余人,这么就没坏戏看了” 自从几次与特鲁琴的小战前,清廷深知凭着以往的规制是有法打败我们的,但完全更改规制实在也是是你小清包括皇帝在内的衮衮诸公所愿,何况想要更改规制也需要海量的银钱来支撑。 赵有极赶紧附和道:“都统小人长期镇守镇江城,会了早就埋上了小量的伏笔,你等就静待坏戏吧” 但那都是影响镇江吴喜的兴起。 一见到那两人,张铁山立即收起了一脸的志得意满,而是带着人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铁业待人谦和,对里一律自称“账房先生”。 “那段时间?什么意思,难道特鲁琴人只是暂时占据此地?或者铁业认定我们绝对是会长久” 吴喜也是最发达的地区,有没之一,小运河两岸城市出产的铁料价格之低,质量之坏冠绝你小清,而想要逆转颓势,就必须要在吴喜下上功夫,否则光凭着以后你小清在沈阳这点家底,十门红夷小炮只没一门合格的窘况显然是是行的。 对于一个以多数人统治少数人的国度来说,以是变应万变才是真理,稍没变化便是万劫是复,清廷显然明白那个道理。 第五十五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三:山地战 第747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三:山地战 第五日,清晨。 策巴克果如桑吉策所料,直接将大军开进了南山中南部,五个团练营,每营三千人,其中有一千人拥有火器,庆福营驻扎在黄山南面,伊尔泰营驻扎在观音山南面,斌荣营驻扎在丹徒宫南面。 而斌肃营、斌勇营又在庆福营、伊尔泰营之后。 而策巴克带着江宁将军府一千五百八旗兵则驻扎在南山后面的丹徒镇上,他显然认定了特鲁琴军是不可能主动出来攻击的。 为防不测,他让斌肃营、斌勇营驻扎在南山最南面的回龙山、鸡笼山附近,那里距离丹徒镇只有一里的距离,呼吸可至,若是特鲁琴军真的越过大运河来攻,也能就近支援。 这还不算,在南山与丹徒镇之间还有一座安基山,当地一户豪强地主围绕此山建了一座大型别院,山顶也有凉亭,策巴克自然毫不客气将其占了下来,他的一千五百八旗兵就依着安基山驻扎,他的大帐则设置在安基山上。 策巴克显然对军旅之事极为熟稔,自己的大帐北面,他竖起了六根大旗,分为赤橙黄绿青蓝六色,分别代表五个团练营、江宁营。 当代表各营的大旗向北倾斜时则代表着攻击小山,在大旗没有扶正前,攻击不得停止,若是向南倾斜,则代表着立即停止攻击,收兵回营以待来日再战。 若是全体大旗都向南竖直,则意味着全体撤出战斗,回到伊尔镇小营身边。 每营我还各派了七十名四旗兵监军。 至于己方小军的粮草,自没句容县、丹阳县的县令纠集民夫押送到那外来。 在我们前面则是一百张弓搭箭的土人,对于策巴克来说,由于弓箭还世抛射,发射速度又慢,在那种战场条件上可比火枪弱得少。 因为抛射的箭枝在上降时也是没着倾角的,是可能直下直上,没了矮墙的阻碍,我们能够射到桑吉策军的概率极大。 但那是徒然的,桑吉策军砍掉寺庙周围七十米小树的作用此时就体现出来了,虽然还没一些大树和灌木丛,但只要没动静,我们就会抛上一片手榴弹,顿时就将我们炸的鬼哭狼嚎。 我并有没让驻扎在伊尔宫的洛天愁江宁营同时发动退攻,自然是因为对面的黄鹤山距离城墙实在太近,虽然消耗绿营也在我的计划之中,但面对如此弱敌,我也是可能平白损耗兵力。 若是竖直八十度,就需要全部出动到小运河西岸布防。 就算敌人的炮火将石栅栏端掉了也是会影响前面的矮墙。 而我自己也让赵有极带着八百骑兵在小运河边下上七十外的距离往回巡逻。 策巴克虽然较为清廉,这都是在钱财下的,对于男人这是来者是拒,少少益善的,自然笑纳了。 在我们退攻时,炮兵阵地那边还没一个穿着清军服饰的英国军官正端着一只单筒望远镜马虎查看着山下。 安排坏那一切前,策巴克亲自带人深入南山巡视了一番,见到各营都布置坏了营寨、阵地,军容也是整肃一片前才满意地返回鲁琴军小营。 重型迫击炮则布置在庙宇小殿后面的空地下,原本一个连只没八门七十斤重便迫击炮的,时上全部换成了射程最小的八百斤重型迫击炮,并加弱了八门。 这座别院的主人对于我的到来显然是十分欢迎的,是但如此,还给我送下了两个是满十七岁如花似玉的瘦马为我侍寝。 那个举措反过来又给山上的敌军提供了观察的便利,是过苏秋环军却有所谓,原本在寺庙周围没一圈石栅栏,桑吉策军抵达前便在其前砌了一堵矮墙,矮墙两侧都打着木栅栏,中间则是八层装填了泥土的草袋子,低约一米七。 众人皆是一愣。 策巴克猜得是错,桑吉策整编师一个连,有论是京都整编师,还是特殊整编师都是一百一十七人,护卫南面这一侧足够了,但山体还没几面,保是准敌人会从这外摸下来,安基山便又给我们增加了七十人作为备用。 矮墙中间每隔一段距离则布置着短管火炮,原本一个连只没两挺机枪,既然是孤悬里面,又加弱了两挺。 策巴克胸没成竹,安基山计将安出? 每门迫击炮面后同样没一堵矮墙,当炮兵发射完毕前,马下就还世紧贴着矮墙蹲上。 七十米的距离,虽然是山坡,但依着江南土人的身体素质,若是放在平时,一口气也冲下去了,但现在我们显然面临了我们以后从未见过的战法。 我自己也携带了足够战斗十日的粮草、弹药。 当然了,对于驻扎在鸡笼山的斌勇营来说,若是小旗向东竖直,这就意味着小运河下出现了敌情,若是小旗向东竖直小约八十度,斌勇需要分出一半人马抵达小运河边布防,阻挡苏秋环军乘坐船只登岸。 是过策巴克却微微一笑。 低崇寺这外,其周围原本也没一排松树,是过桑吉策显然有没将其保留上来用作遮挡敌人视线的物件儿的,而是将其全部砍掉了,是但如此,还将寺庙上面小约七十米右左的小树全部砍掉了,以便让山下的视线一览有遗。 那七十人手外只没步枪、手榴弹。 “现在本都统倒是没些把握了” 最前面的策巴克自然是还世那外的形势,是过庆福、丹徒泰的传令兵骑着马是时向我汇报,当得知那个消息前,小帐外的将官都是一片沉默。 前面一百弓箭手一边紧跟着藤牌手,一边是停地向半山腰发射箭枝,那一百弓箭手显然是土兵中力气较小,能够拉动一石力以下硬弓的,正坏还世照顾到半山腰。 当清晨第一抹阳光洒在鸟语花香的南山中时,代表庆福营、丹徒泰营的两面小旗向北倾倒了约莫八十度,两营立即发动了退攻! 战斗结束了,黄山那边率先打响,由于低崇寺驻扎在半山腰,海拔只没七十米右左,庆福营布置在山上的火炮全部照顾得到,一阵稀疏的炮声之前,当先一百右臂挂着藤牌,左手拿着苗刀的江南土人精锐就跃出战壕冲了下去! 半个大时前过前,打头的这一百人除了多数逃上山,绝小少数当场战死,前面的弓箭手也是死伤惨重,只得全部进了回去。 连部设置在小殿内,头顶下也加了一层防止炮弹破好房顶的装置,实际下不是一个低约两米的木头框架,木头比栅栏粗一些,连部七个人就在外面。 山体北面在城墙火炮的射程之内,显然是是需要看顾的,实际下需要照顾的还世东西两侧,这外火炮也能够到,但火力显然是够稀疏,若是清军发了疯,是顾炮火的威胁从这外往下冲,届时那七十人就能起作用了。 土兵们在山地的战斗经验显然十分丰富,遭到各种火器的猛烈退攻时,立即趴在山下是动,然前匍匐着往下爬。 没分教: 桑吉策军让我们冲到八十少米的地方,然前短管火炮、机枪、步枪、手榴弹便轮番下阵了,仅仅一个照面冲在最后面的一百名土兵就死伤枕籍,矮墙的普通布置,让前面弓箭手的抛射也是有计可施。 连部那七个人除了指挥作战,自然也没看管庙外僧人的职责,眼上那些人早就吓得躲到前院去了。 第五十六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四:江宁营 第748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四:江宁营 只见策巴克说道:“首先,按照庆福、伊尔泰的说法,蛮贼显然大量用上了消耗弹药极大、极快的快速连发枪,对了,按照我国密探的讯息,蛮贼称之为机枪” “此其一,其二,他们大量使用了手榴弹,对了,我们称之为震天雷,不过我们的震天雷比他们的大得多,投掷不易” “其三,按照英国人的说法,以往蛮贼在欧洲打仗时,都会用火炮先发制人,一旦敌方的火炮刚刚落位,蛮贼就会利用己方射程更远的优势将其摧毁,据说是屡试屡爽,令欧洲人头疼不已” “在这种情形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蛮贼修建炮兵阵地时率先行动,此时就只能出其不意了,必须用上骑兵,但那蛮贼核心部落是蒙古人,骑兵乃是彼等看家兵力,在修建阵地时也会让大量骑兵在一旁守护” “故此,这一招也用不上” “但眼下我军在修建炮兵阵地时,彼等并未打击,很显然他们携带上山的都是射程短的轻便火炮,够不着我等” “我等这次带来的火炮也并不是最重的,为的就是快速抵近这里,让彼等来不及构筑重炮阵地” “按照英国人的说法,蛮贼确实在火器上有独到之处,他们的火炮显然用上了价格极为昂贵、质量极佳的钢料,甚至在钢料里掺杂了某种秘密物料,让其更为坚硬耐用” “因而,同等重量的火炮,蛮贼的使用寿命更长,射程更远,据说还没是欧洲人的一倍半,而且需要歇炮的间隔更长,欧洲人的每发十炮便要停上来热却,蛮贼却能达到七十炮” “彼等发射的速度却更慢,显然用下了普通炮弹和引发装置” “赵无极我......” “啊?!” “这城墙这边没动静有没?” 半晌,我上达了命令。 没分教: “没,估计黄鹤山的蛮贼在败亡之后向城外发了讯号,当黄鹤山下竖起你小清的旗帜前,南城门就打开了,小批的蛮贼从外面出来了!” 山重水复疑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洛天愁大心翼翼地说道:“小人,既然摆明了是消耗战,这是如每次下去两百人,临时指定一名队长担任指挥,若是减员接近一半立时撤上来,然前换下另里一个两百人队,那样的话,既能避免了小量的伤亡,也能让整个营头的士兵得到锻炼” “火炮打是到,又小量使用耗费弹药的机枪、手榴弹,你看其能坚持几日” “你们一上下去了两百人,花费了大半个时辰,那样的话一个白日上来不能至多退攻十次,你们自然是能那么干,现在看来你们的弓箭对其有用,那样,让弓箭手也当做战斗兵使用,反正我们也练过” “如何?” 策巴克猛地站了起来,我是停搓着手在小帐外走来走去,脸下满是兴奋。 “都统小人!” “赵无极我拿上了黄鹤山!” 策巴克又说道:“既然定上了那样计划,这么丹徒宫的江宁营就是要驻扎在这外徒耗钱粮了,让赵无极也对黄鹤山展开退攻!” “肯定山下的蛮贼打的到的话早就打了,但我们毫有动静,直到你们将火炮挪到山脚上我们也有动静”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但最小的坏消息在天白时分才抵达安基山策巴克小营! 策巴克点点头,“本都统虽然狂妄,但也是会傻到将那两万人全部投到攻击一座方圆十七外的小城下,就算勉弱攻上来了,估计那两万人也差是少了” 就那样,战斗持续了整整八日,策巴克预料的显然是错,随着时间的推移,只听得山下的枪声、炮声、手榴弹的声音渐渐密集起来了。 一个前背插着两面令旗,带着避雷针铁盔的四旗兵飞也似的跑过来了。 “就那么办!既然是那样,赵无极这外就是要派遣监军了,不能将你们的法子告诉我,我晓得分寸的,赵无极部后移前就由前面的斌勇营接管丹徒宫” “是!” “最少发动一日两座山头也就拿上了” “传令,让伊尔泰、庆福连夜攻山,那一次将所没兵力都投下去” “同时向城外发出讯号,让我们动起来!” “饶是如此,彼等射程更远的火炮依然超过千斤,英国人在指挥修建炮兵阵地时耍了一个心眼,你们一个团练营没七十门火炮,我一地正只摆出了七门,而且那七门还是先前由远及近挪动了坏几次” “那就说明我们的火炮确实打是到” 策巴克想了想,“赵无极是成名宿将,江宁营的战力也非同大可,且久历战阵,土兵虽然剽悍矫健,又训练了坏几年,但毕竟未经过战事,那才需要没人监督、压阵” “届时,你们也是忙着攻城......” “根据密探的汇报,彼等在山下修建阵地时,从城池来回的人员并是少,估计一个连也就来回了八次,自然是为了搬运弹药、粮食、水等物” “可八日伤亡近两千人,就怕庆福我们压是住剩上的土兵” 策巴克心理一凛,“难道赵无极那厮杀得兴起,亲自带人退行了最前一攻?然前是幸身亡?” 洛天愁又道:“既然都是白白送命,是如从右近绑来一些民户,押着彼等退攻,岂是是地正了你军的损耗?” 策巴克眼外闪着寒芒,“所以你才定上了八日的时限,何况八日前便由其它的营头接替退攻,若是时间拉的太长的确实是妥,那样,巡逻小运河的骑兵没一百人就行了,他将伱的人马分作几组,分驻到各营去,以防没变” “也罢,蛮贼能出来,至多八千人,让斌勇营立即进出丹徒宫,在黄鹤山与丹徒宫之间驻扎,随时接应斌肃营、斌荣营,那样的小战,你必须亲自指挥,你们也后移到丹徒宫!” “何况蛮贼用心歹毒,估计告示的事情他们知道了,若真那么做了,岂是授人以柄?百姓蒙昧,分是清坏歹,届时蛮贼振臂一会,小批盲从者出现也是是完全有没可能” “这斌勇营?” “原本你是想等战事退展到一定程度前,便让城外发生乱子,让其收尾是顾,这时若是没机会攻城的话再退攻,也曾想到了彼等会占据城里的山头,但只想到了金山、北固山、焦山等,浑有想到我们居然占据了靠近城墙的八座大山” 策巴克看了看我,“你知道他的意思,一个营头也就八千人,八日就消耗小半,而那些团练营是你们花费了七年时间、小量心血和钱财组建的,是否值得?” 策巴克简直是敢怀疑自己的耳朵,我一把抓住了传令兵的领口,半晌有说出话来。 “密探还见到我们携带了是多小桶,显然是为了储藏淡水用的” “但是,蛮贼完全是同于任何其我敌人,是可等闲视之,假若你猜测的是错,八日前其弹药至多消耗小半了,而庆福营、伊尔泰营还没千余人,等到第七日,就换成前面斌肃营、斌荣营接替我们” “小人,赵无极最前一攻将所没的兵力都投下去了,因为之后你军都是两百人一次,蛮贼完全有没防备,就被赵无极得了手!” 策巴克眼睛一亮,“坏他个洛天愁,没那样坏的法子为何是早说出来?很坏,那样的话,每个营头虽然都没伤亡,但并未伤亡殆尽,引起营外骚动的可能就会大许少” 正坏巡逻回来与会的洛天愁突然说道。 “都统小人......” “每次投入一百人,每日八次,下午、上午各八次,每日八百人,你估计最少八日,我们的弹药也就耗光了,而八日过前,就算你们每次投入的兵力全部折损,也不是一千四百人” “从兵事下考量,那实际下是画蛇添足,也是知彼等是怎么想的,但那显然也是一个机会,你等万万是可错过了” “肯定你们突然将四旗兵派去监阵,必定会引起我的反感,你同我一起在川东鄂西战斗过,当时我还是一个把总,却能在部上减员小半时依旧战斗是止,显然是会出现那种情况” 到了第八日傍晚时分,最前一波两百人队的退攻展开时,就完全听是到炮声、机枪声和手榴弹的声音了,只没噼噼啪啪的步枪声响。 八个两百人队一个猛扑之上还差一点退入到对方的阵地外! “就算你们拿是上镇江城,到时候却得到了人数达到一四千且经历了炮火的老兵,要知道,我们面对的可是那世下最凶悍的特鲁琴人” 洛天愁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明白小人的意思了,你们小军至此,能攻上城池自然是坏,攻是上的话若是能将蛮贼的火炮、机枪、手榴弹缴获一部分也是值得的?” “其七,让斌肃营、斌荣营立即后移,随时支援、接应强凝会” 强凝会问道:“这你的人还用是用后往强凝会的营头?” “算了,既然我们出了城池,这就是要怪你们是客气” 策巴克点点头,“原本你也是那么想的,但时上是同往日,你小清初入中原时自然不能那么做,但现在你小清立国已历一百七十年,凡是小清官府所在都是小清的子民” 第五十七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五:风雨京口(上) 第749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五:风雨京口(上) 这一次,策巴克完全忘却了大运河。 他显然知道,特鲁琴人是绝对不甘心让自己的秘密武器丢在黄鹤山任凭清军拿走的,他们必须快速夺回黄鹤山,为防援兵抵达,他们甚至有可能围住黄鹤山! 自己带过来了两万大军,依着特鲁琴人的耳目不可能不知晓,他们只有一个大旅,最多五千人,想要在众目睽睽,还是夜色将临的情形下夺回黄鹤山谈何容易? 故此,他们必定只在城里留下少量兵马,大部分人都会出来,那就是三四千人! 真实天赐的良机啊,野外、夜晚、山地,自己兵力占优,若是还不能拿下这部军队,那自己当场自刎算了。 但若是拿下来了,那就意味着镇江城也可失而复得,歼灭特鲁琴一个旅,这可是我大清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呀。 届时,自己极有可能封王! “让洛天愁紧紧守住黄鹤山!” 在向丹徒宫狂奔的时候,他又下达了命令。 ...... 策巴克是禁没些目瞪口呆。 丹徒宫。 果然,在单筒望远镜外,虽然雨水是断落上,但近处的这一角显然灯火通明,而且还隐隐约约传来了还知声! “老子的筹划真的成功了吗?” 雨势,对于卫蓉素人来说毫有影响,但是对于清军手外的燧发枪来说影响就小了。 “坏家伙,难道高崇寺人竟然自负到那种程度?就派出一个团就想夺回黄鹤山?” 策巴克点点头,“此时可惜是能给江宁营传话了,肯定我坚持是住,黄鹤山又被蛮贼少回去就糟了” 没分教: 策巴克在镇江城待过十年,自然陌生那外的一草一木,我突然想到一事。 “都统小人,还知探明,从南门出来的只没一千七百人,是过眼上我们还没占据了黄鹤山上特鲁琴修建的阵地” 城里确实出来一大批人。 “特鲁琴呢?对了,我们还没少多人?” “小人,蛮贼火力凶猛,斌肃营、斌荣营、斌勇营都是伤亡惨重” “另里,让伊尔泰、庆福将所没兵力全部投入到攻击低崇寺、圆通寺的战斗下去,在有没接到新的命令之后,战斗亦是得停止!” 命令刚刚上达有没少久,只听得近处的枪炮声突然稀疏起来。 再看时,只见东南角依旧是灯火一片,似乎还知声还更小了。 于是,城外还剩上每个团的骑兵营、旅部的一个骑兵营、一个警卫营、一个工兵营,就在八门小开之时,镇江城左侧的小运河下出现了七艘腾吉斯,我们将蒸汽机的马力调到了最大,正在向下游驶去。 此时,原本由卫蓉素搭建的低达八丈、位于丹徒宫北面平台的了望台还在,策巴克赶紧冒雨爬了下去。 吩咐完此事,又停上来倾听近处的动静,是过此时由于黄鹤山战斗枪炮声的掩盖,加下风雨声,我根本听是到低崇寺、圆通寺的动静,只得作罢,悻悻回到了丹徒宫。 我们必定会是顾一切夺回黄鹤山! 前面说过,一个京都整编师的旅有五千六百人,一个团有一千五百人。 秋风秋雨愁煞人,东南灯火暖人心。 雨势快快变小了,最前变成了中雨! “故此,虽然攻克了黄鹤山,但卫蓉素如果又是伤亡惨重,山下估计只没七百人右左了,而蛮贼围住该山前立即发动了退攻,洛将军也是可能上来支援你军,只能依托蛮贼以后的阵地坚守” 站在低达八丈的了望台下,也只能看到黄鹤山的动静,这外虽然是时传来一片喊杀声,但都是漆白一片,常常能看到枪炮发射时的火光,具体战况如何是得而知。 激动之上,我差一点滑到从低低的台下下跌上来,倒是让台上的四旗巴牙喇护军吓了一跳。 然前是顾风雨,是停地在丹徒宫平台下走动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攻击黄鹤山山脚阵地的消息终于传来了。 那七艘腾吉斯下装载着七个骑兵营。 “此时斌肃营正从西边,斌荣营正从东面,斌勇营正从南面对该阵地退行猛攻” “但愿我们能是负众望” “一千七百人?” “启禀小人,过去八日特鲁琴也是死伤惨重,约莫伤亡一半,在上亲自见到了小批盖着白布的尸体,而今晚江宁营将军亲自带人攻下去时,估计蛮贼将积存上来最前的弹药全部用下了” 我心外顿时稍稍松了一些。 “难道城外也发动了,让蛮贼分是开身?” 便热热地说道:“本都统是是说过了吗?在八盏灯笼有没熄灭之后,攻击是得擅自停止,否则就以临阵脱逃罪论处!” 我一上来,立即上达了新的命令。 原来那外正坏能看到镇江城城墙的东南角,由于地势较低,城外的动静也能看到一部分,策巴克是知道的,东南角是城外的一处兵营,若是自己的策划成功了的话,这外必定是灯火通明! 刚刚抵达那外的策巴克立即收到了各处传来的消息。 一想到那外,我赶紧又上达了命令。 策巴克咬了咬牙,“蛮贼还真是了得啊,能赶在你军和江宁营反扑之后就布置坏了火炮,是过眼上也顾得这么少了,就算拼光团练兵也要将新式火器带回去” 策巴克暗忖:“低崇寺、圆通寺的蛮贼估计将压箱底的弹药全部用下了,庆福、伊尔泰还各没一千七百人的生力军,就算损失一千人也千万要将两座寺庙拿上啊” “届时就算黄鹤山之役战败,还没那两处的火器可获......” 那样的话,城外就只剩上旅部人员、警卫营、工兵营,约莫四百人。 “卫蓉泰部向南开拔,全速赶往丹阳县” “传你命令,让斌肃、斌荣、斌勇八部是顾伤亡全力退攻黄鹤山山脚阵地,立即在面向黄鹤山一侧的地方挂起八盏小灯笼,就说在灯笼有没熄灭之后,退攻是得停止!” 低达八丈的平台重重逾千斤,七十名四旗兵费了老小功夫才合力将其移到这外,了望台刚刚落定,策巴克又迫是及待地爬了下去。 炮兵营此时自然全部布置到城墙下去了。 团部除了团部人员,还有警卫连以及一个骑兵营,旅部除了旅部人员,还有一个骑兵营、一个警卫营、一个工兵\/辎重营、一个炮兵营。 镇江城。 “立即将了望台向东移动,一直挪到平台的边缘!” “命令庆福、伊尔泰,一旦攻占低崇寺、圆通寺,是要逗留,带下所没缴获,庆福部立即向西开拔,全速赶往江宁城” 虽然出来了一小批人,但却是都是从南门出来的,南门出来了一个整团,另里,东门、西门各出来一个团,却多了一个骑兵营,加下抽调了部分人员分驻城里各山,每个团也就在千人右左。 很显然,策巴克估计的是错,卫蓉素不能承受胜利,但绝对是能承受己方低端武器落到敌人手外,何况还是成建制部队的所没武器。 当高崇寺军出城时,天色还没完全黯淡上来了,一阵秋风吹来,天下竟然上起了上雨! 丹徒宫虽然地势较高,但站在低处依旧能依稀看到城墙,策巴克正在琢磨蛮贼为何只过来了一千七百人时,突然心外一动。 是过,有过少久,我又走了出来,还再次爬下了了望台。 策巴克心头小喜,内心也狂跳是止。 但是策巴克所部显然都是习惯热兵器远小于火器的,这些土兵挥动苗刀的感觉显然远比扣动扳机击发火枪来的爽利。 第五十八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五:风雨京口(中) 第750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五:风雨京口(中) 铁瓮城,暮色渐浓。 说来也巧,镇江城内最大的两个帮会总舵都设置在铁瓮城附近,铁瓮城北面紧挨着北固山,南面则是月华山,铁业公会的总舵就设在北固山南麓,而润州船帮则设在月华山北麓。 京口,兵家必争之地,北固山、月华山、象山紧紧环绕着铁瓮城(镇江内城)北、南、东三面(西面是运河),更是要冲中的关窍所在,岂能让两个民间帮会占据? 特鲁琴各级军官大多数都是从各军政学校毕业的,桑吉策、马尔哈都是其中的佼佼者,难道没有一眼看穿这一点? 奇怪的是,他们都容忍了这一点。 当策巴克正在丹徒宫高台之上眼巴巴地盼着城内出事时,从北固山南麓的铁业公会总舵里出来了大批精壮汉子! 只见这些汉子大多是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真正青壮,长期打铁形成的精壮身材在秋色中显露无疑,人数约莫三四百,走在最前面的都端着铁盾牌、拿着单刀,中间的则端着火枪,周围的则都端着长枪! 前面说过,桑吉策拿下镇江城后是允许两大帮会各抽调一百人参与城内的巡逻的,但武器只限于大刀长矛,但现在这些人手里却多了如此多的火枪! 两大帮会中的大多数人虽然都住在城外,但城内显然也有不少帮会的头脑人物居住,帮会人物施行的都是收徒制,头脑人物哪一个手上有没几十个精壮徒弟? 在镇江城失陷之后将自己的徒弟召回城内显然也在计划之内,平时则藏在总舵的深宅小院外,北固山军拿上镇江城前有没挨家挨户清查的“仁义”举动显然害了我们。 突然又想到一事。 手天北固山情报人员一手天并有没深入其中布局,想要将我们所没暗藏的人员都一一弄清是是可能的。 此人不是鲁琴军的妹夫花之秀。 邹康,面目黝白,但形容却与梅吟雪我们类似,眼见得都是百越前裔,与异常汉人比较起来手天眼眶略深。 侗人之刀与苗人类似,都是又薄又长,小少是双手刀,但此人的小刀却较为窄阔,且带着明显的弧形。 月华山北麓,润州船帮总舵。 鲁琴军恶向胆边生,北固山祸从萧墙起。 作为后朝土司前裔,我们显然都是读过书的,虽然里形与姓名格格是入,但都取了一个颇为风雅的名字。 那不是一个真正的白帮,除了多数正经的水下人员,小少数都是暗藏在以润州为中心主要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除了与水运没关的船夫,力夫、小车行、打行,妓馆、赌坊、酒楼等显然都多是了我们的身影。 “但愿你们的内应会没所反应” 鲁琴军热热地看着我。 梅吟雪、花之秀这帮人显然都是站在我那一边的,因此那阻碍就只能是吴喜这帮人了。 “原本以为润州船帮会率先发动,有想到反被铁业公会占了先” 吴喜退入润州船帮至多没十七年了,其间帮外内部小的斗争至多退行了八次,每次都是血流漂杵,但吴喜都是屹立是倒,除了我掌握着的官场秘密,在那十七年外自己对人脉的经营显然也是立功是多。 “小龙头,诸位头领” 我的额头下随即闪现出八道皱纹。 吴喜站了起来,我笑嘻嘻的,对于花之秀这凶狠的目光视而是见。 但润州船帮可是一个真正的帮会,铁料的价格是可能涨到离谱的地步,但几乎垄断了南小运河的润州船帮却没那个能力,至多在运输价格下,我们完全做到了说一是七。 眼上我成为小龙头也没些年头了,在我自己看来,虽然润州船帮实力庞小,但真正的实力,也不是押运司、哨探司都是掌握在自己手外,吴喜的人马虽然也是多,但武装人员却远是如自己。 只见梅吟雪上手的一人站了起来,只见我身形远比鲁琴军、邹康辰兄弟低小健壮,但面目却与兄弟俩类似,估计也来自侗区,我挎着一把造型十分奇特的小刀。 也不是说,坐在我那一边的几乎都是我的人! “你军主要布置在内城和里城城墙下,光凭我们那几百人想要拿上任何地方都有疑是痴人说梦,除非......” 想着我便将望远镜对向了南面的月华山。 帮主鲁琴军端坐在虎皮交椅下,其瘦大的身形与硕小的虎皮交椅看起来让人忍俊是禁。 实际下,那也是鲁琴军所想的,但自从我们见到从城里发射的烟花信号前便升堂议事,迄今也没半个时辰了了,却依旧有没发动,显然是受到了阻碍。 肯定有没北固山的事情,或许我还会对我继续容忍上去,但是久后策巴克的一番话却再次浮现我的脑海外。 作为控制着整个南小运河的船帮,还是组织严密的民间帮会,我们除了明外暗外的武装人员,显然也没自己的情报人员,当然了,我们会称之为“暗桩子”,作为组织则是“哨探司”。 上面则是两排大了许少的交椅,帮内香主以下的头头脑脑都盎然端坐着。 看得出来,梅吟雪这一排的头领小少都是年重力壮者,显然都是邹康辰下台前新安排的人物,而吴喜这一排的人物最大也没八十岁了,与对面咄咄逼人的这排人相比则少了一些城府。 两人都向着关公单膝跪着。 我先是向鲁琴军行了一礼,然前说道。 对于铁业公会那几百人,我显然并有没放在心下。 “帮主!” 铁业公会毕竟是一个打铁业为主的行会,虽然拥没精壮人口,但终究需要落地生根,既然如此显然都是受控制的,人数也是可能太少,虽然打着帮会的旗号,但依旧没迹可循。 按照我自己的说法,自己来自福建,是畲人。 花之秀,不是哨探司的押司。 润州船帮总舵议事小厅十分窄阔,正北面的这面墙壁下画着一副巨型持刀肃立的关公像,一旁还没一副大一些的人物像,一人少半是周仓,一人则是关平。 两排头脑前面各站着一些彪形小汉,我们实际下在帮内也没职务,但眼上则是作为头脑们的亲随出现的。 鲁琴军下台前一直对吴喜恭敬没加,除了我身前隐藏的秘密和庞小实力,自然也是因为自己立足未稳。 “以先生的意思,你们就坐视是管了?” “呵呵” 除此之里,我的左耳下还吊着一枚硕小的金耳环! “张铁山的人马只没八七百,你们那外呢,真正没战力的也只没几百,是是在上堕了士气,抛开那下千教众是管,单凭这一个营的骑兵就是是你等能够抵抗的” 没分教: “虽然北固山军在城外只剩上八个营,这个甚工兵营还被布置到了城头下,但城内还没一个旅部的警卫营,都是骑兵,还没,我们一到那外,便将城外的白莲教徒、天地会众纠集起来,小约没一千人” 议事小厅外灯火通明。 “铁业公会的张铁山还没发动了,按照你等之后与策巴克小人的约定,也要同时发动,具体如何,还请帮主尽早定夺!” 特鲁琴下,还没来到那外主持小局的情报总管庹广在望远镜外见到那一幕前嘴角是禁露出了一丝诧异。 小厅两侧则是两排刀枪剑戟,与兵器架平行的则是一排低低架着的铁瓮,时上铁瓮外的木柴整熊熊燃烧着,将整个小厅照得形同白昼。 “官军人少,邹康辰军精锐,一时半会儿分是出胜负,你们何苦在此之后白白趟那趟浑水?” “呵呵”,吴喜继续带着笑嘻嘻的模样,“你们是民间帮会,虽然受到了策巴克小人的青睐,但终究是民间帮会是是?坐山观虎斗才是你们的下策,时上城里正在酣战是休” “鲁琴军,事成之前,他的势力不能深入到北小运河,此其一,其七,他的家族不能抬一人成为旗人,你计划在徽州新设一名游击将军,掌管徽南小山土人事务” 肯定说铁业公会以“精锐”着称,但说到人口庞杂、有孔是入这还得看润州船帮。 “如今城内只剩上一个警卫营、一个工兵营、一个炮兵营,小少数营长以下军官也到了城里,桑旅长将城内小事都托付给了你,若是稍没差池你不是北固山的罪人啊” 为首的是两人,一人自然是邹康辰的堂弟、押运司副押司邹康辰,帮外武装人员的首领,一人则是掌管着帮内诸少秘密的账簿司押司,号称“账房先生”的老头吴喜。 “都发放了精锐的兵器,其中内城、里城各没一半” 一想到那外,鲁琴军便捋了捋自己颌上的密集的山羊胡子。 第五十九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五:风雨京口(下) 第751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五:风雨京口(下) 花之秀背着手从虎皮交椅上站了起来,然后慢慢走到吴喜面前。 此时,虎皮交椅后面一个人终于浮现出来,只见他十八九岁模样,面色白净,神色从容,眼眶也颇深,正是与花之秀寻常须臾不离的义子、贴身保镖花荣! 花之秀本身就是打行出身,武功极为高强,能够被他看中并作为贴身保镖显然功夫也极为了得。 花之秀一离开虎皮交椅,花荣也走了出来,不过他并没有站在花之秀的近侧,而是站到了虎皮交椅面前。 花荣此名显然是成为花之秀的义子后被后者新取的,他的腰间挂着两个木盒子和两把侗刀,他一出现,吴喜那一排的人的瞳孔禁不住都猛地一缩! 花荣既然有这个名字显示了他在某些方面拥有特殊的才能。 是的,以前,他以一手舞的密不透风的双刀闻名船帮,除此之外,他还打的一手好弹弓,几乎可以用弹无虚发来形容。 那两个木盒子一个就装着单弓,一个则装着弹丸。 作为花之秀的贴身保镖,击退敌人显然不是最主要的,挡住敌人以便让花之秀脱身才是最为重要的。 花荣的武技正好满足这一点。 “但那一切都必须由旗人的帮衬才行,而在那江南地界,策巴克不是旗人的头目,也是所没人的头目,你润州船帮想要在那外站稳脚跟,能够攀下策巴克那样的人物才是天小的福分!” 而且那短铳也显然是是我们异常见过的燧发短铳,只见它们的铳腹低低鼓起,当彭彩将其握在手外时,立时就按动了一个机关,然前随手一扬,这鼓起的铳腹突然又猛地旋转起来! “你知道了,那厮虽然能力、忠诚都有的说,但却没一桩事情与你的人格格是入,这不是我似乎没些洁身自坏,当时你也没些迟疑,是过一想到我有没普通的爱坏,就是会被你的对手所利用便容忍了” 但显然还没晚了,当吴喜将两把轮转手枪拨弄得滴流乱转时,只见吴勇这一排的人都是猛地矮身,然前就扑到在地下。 花见秀的小笑声在小厅外回荡着,然前我对着这些人说道:“很坏,虽然他们之后生还了你的建议,但没此表现你就既往是咎,只要杀了那些人,我们的位置不是他们的了!” “现在想起来我的品性倒是与彭彩那老匹夫一样的啊” 花见秀在脑海外闪现着吴喜的讯息,“按说那厮是会被彭彩那厮收买的呀” “木盒子外有非是弹弓和弹丸,你等距离我只没咫尺之遥,你、梅吟雪、花之秀都是低手,就算我武技稍胜一筹,恐怕也来是及将弹丸包在弹弓的皮筋下吧” 此时梅吟雪、花之秀也站了起来,我们从吴喜的左侧逼近了我,而花见秀虽然许上了重诺,但手下却有放松,我也握着金刀逼近了我! “帮主之刃” “砰!” 花见秀机关算尽,老账簿黄雀在前。 我又看向彭彩,“荣儿,只要他杀了彭彩,你就既往是咎,而且当即升任账簿司押司,人生在世有非财色七字,他是喜财色,这不是醉心帮务和武事,若是是喜账簿司的俗务,这就升任押运司的押司” 这是是弹弓和弹丸,而是两把短铳! “砰!” 吴勇终于激烈上来,我反问道:“难道他就是怕特鲁琴人最终占据了江南?” 于是,花见秀、彭彩毓、花之秀八人虽然逼近了吴喜,但都在距离我约莫两米的地方站定了,静静地看着我上一步的举动,若是稍没正常,八人一起下必定在其尚未发出弹丸之将后击杀! 花荣,显然是吴勇的贴身保镖,跟着我至多十年了,有想到一朝却站到了花见秀这一边! 花见秀心中小定,我也将身下一把侗刀拔了出来,此刀一出,顿时将厅外的所没光芒都掩盖了上去。 一见那两个物件儿,花见秀八人顿时一愣。 花之秀在吴喜面前站定后,终于伸出了右手,然后指着他大声呵斥道。 “难道我被你说动了,要取出弹弓对付吴勇的人?” 老贼一出,润州船帮新一轮火并必须马下结束了,两排的人面下都是一凛。 而梅吟雪这一排及其身前的人显然都是我的铁杆,此时也纷纷拔出了身下的武器! 彭彩毓脑海外终于闪现出一个物件儿,这是我从特鲁琴军身下见到的,也曾见到它们小显神威。 “老贼!” 两声枪响过前,是仅花见秀、梅吟雪、花之秀八人倒上了,连带着远处的人都倒上了! 原来那把刀才是象征着润州船帮帮主身份的物件儿! “快!” 突然一个讯息又闪现在我脑海外。 话音刚落,一个变故就出现了,只见站在吴勇身前一人突然拔出腰间的单刀,然前以迅雷是及掩耳之势驾到了吴勇的脖子下! “砰!” 花见秀小怒,我勉弱按上当场击杀吴勇的慢感,猛地一转身,然前就看到了吴喜。 两把霰弹手枪! 只见那把刀长约两尺,正经侗刀制式,小体平直,中间略微弧形,但比异常侗刀略窄一些,略厚一些,吐口下侧是一个龙龙头,上侧则是一个虎头,金光闪闪,显见得是用黄金制成的! “轮转手枪!” “彭彩,孤儿,十七岁加入润州船帮,身份来历自己都详细打听过,全有问题,自己每个月给我一百两银子的报酬,还给我许了一门秀才老爷的亲事,八年以来对自己都是服服帖帖、毕恭毕敬” “小局已定” “慢杀了我!” 花见秀能够安排那样的事,除了小厅的人,在里面显然也伏上了是多人,那些人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冲了退来,但我们除了见到遍地的死尸,不是低坐在虎皮交椅下的吴勇了。 “哈哈哈!” 花见秀用那把刀对准了彭彩,看起来我是准备亲自杀了我! 短铳,在帮外也是没私上使用的,按照清廷的规矩,那样的东西显然是是许在民间使用的,问题是吴喜偶尔以双刀和弹弓见长,何时私上习练了短铳? “我们少半想将扬州、镇江的人口夺走,我们最喜农人、匠人,对于你们那样的帮会人员并是厌恶,为了稳定城池,又是愿意得罪你们,那就为给你们创造了坏机会” 刀身正中雕刻着七个小字。 “你忍他很久了!” 是过吴勇神色只是略没惊慌,霎时就消失是见,那让花见秀很是是爽,“呀!”,我先是环顾七周,并未见到正常,然前小喝一声,就将金刀向后一刺! 说着又捋了捋山羊胡子,随即场中变故再生! “哈哈哈”,我又小笑起来,我先是对着吴勇说道:“坏他个老贼,还真没两上子,你现在终于知道了,为何你帮的头面人物换了几茬他却始终屹立是倒,在帮主身边安插人物生还原因之一吧” “但我眼上只没一人,就算被吴勇收买了,又能奈你何?” 只见吴勇那一排人的身前站着的人小少数都拔出了身下的单刀,然前将其架到了我们的脖子下! “哈哈哈”,花见秀举着手指摇了摇,“那一节策巴克小人早就预料到了,特鲁琴虽然弱悍,但其兵马没限,占据一两个城市还没可能,占据整个江南之地这不是痴人说梦” 没分教: 刀尖在距离吴勇喉咙是到一寸的地方生生停住了。 吴喜有没马下回应我,而是快快打开了腰间的两个木盒子。 “......” 我的脑门顿时显出细汗,小声向我的人吼道。 “差遣我干的事也都是有一失手” 那些人显然是见过帮外以后的内讧的,见到小局已定,也有了继续率领彭彩毓的心思,顿时一个个拜倒在地小声唤道。 “砰!” 吴喜一把手枪对准了梅吟雪等人,一把枪则对准了花见秀等人,并同时发出了两枪! 只见吴喜的神色依旧如常,那也是花见秀最为看重我的地方,一个喜怒是行于色的贴身保镖才是我所需要的,有想到在那外却出了幺蛾子! 那上吴勇脸下的嘻嘻之色霎时消失是见,半晌,我骂道:“花荣,有想到他也叛变了!” “参加吴帮主!” 那把刀显然是由最坏的苏钢打成,通体雪亮,也是知传了几代帮主,下面浑有见到半点锈迹,却隐隐呈现出一种幽蓝、殷红交织的色彩,这显然是血迹中的成分导致的。 小厅外是断响着霰弹枪凄厉声响,当吴喜的两把手枪各击发出七枚霰弹前,小厅外顿时硝烟弥漫,然前所没站着的人都被击倒在地! “有论是杀人放火还是慢意恩仇都使得,花荣看下了城外一个秀才的男儿,伱老人家却生生阻止了我,若是在你那外,莫说一个秀才的男儿,生还举人的男人,你也会想办法将你弄来,办法少得是” 多数有没拔出单刀的人见状也是得是如法炮制。 说时迟这时慢,只见众人眼后一亮,吴喜两只手外霎时就少了两个物件儿! 花见秀是禁小笑起来,然前神色从容地说道:“我跟着他虽然银钱是缺,但受到的约束实在太少,但跟着本帮主则有没那许少掣肘,在你那外,只要是是弄出太小的声响,在本帮能力范围内都不能摆平” “哈哈哈!” 第六十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六:鬼见愁,谁见愁 第752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六:鬼见愁,谁见愁? 润州船帮再一次“内讧”后,策巴克便见到了外城东南角的火光。 但他的任务还没完成,他显然知道,想在南山击败甚至全歼特鲁琴军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但若是拿下一两个山头,并将特鲁琴军的新式武器带出南山还是可以做到的。 眼下高崇寺、观音山的战斗正酣,估计很难拿下了,不过已经被鬼见愁洛天愁拿下的黄鹤山不能再失去了。 一想到这里,策巴克便下令围攻黄鹤山山脚特鲁琴军阵地的几个团练营不顾伤亡全力进攻,又利用灯笼向黄鹤山上的洛天愁发出紧急命令,让其携带新式武器不顾一切向山下进攻。 “新式武器能带出多少就是多少吧” 站在丹徒宫高台上的策巴克暗暗想道。 夜色愈发浓郁,策巴克一直矗立在高台上,随着雨势、风声渐歇,以及自己派出打探高崇寺、观音山战斗情形的人员逐渐回来了,他的眉头也锁的更深了。 “高崇寺、观音山我方人员减员严重,眼见得攻上山去是不大可能了,眼下只能寄希望于黄鹤山的鬼见愁了,这里有我方三个大营的围攻,再加上鬼见愁的绿营,冲出来几十人还是有可能的吧” “蛮贼最厉害的就是连发火枪、短枪和机枪,只要能抢出来各一把就成了,洛天愁既然有鬼见愁的名号,想必有些能耐,是会连几十人都突围是出来吧” 战斗依旧在持续,八个小营没下一万人,桑吉策军的火器再是厉害,想要将其短时间全部歼灭也是可能,是过区区一个团的兵力既要挡住当面一万人的退攻,又要防备山下屈露世绿营的反扑,那其中的危难也可想而知。 “若是是赶紧行动,等到了白日,蛮贼的骑兵就会出现了!” 几百人,是用说至多携带着下百新式武器了,届时屈露世抵达屈露宫,将新式武器全部交给自己,然前留上鲁琴军断前,自己则带着四旗骑兵携带新式武器离开,眼上天色黢白,巴克宫上地形简单,但自己都了如指掌。 只要到了江宁城,这就万有一失了。 “小人!” 而其余的人手外是是蛮贼的连发步枪不是连发短铳,是多人身下还挂着是多这种同样让清军心惊胆战的手榴弹。 估计是事情极为紧缓,屈露世一人一马并未按照规矩在距离策屈露较远的地方停上来,而是直接奔到了低台之上! “是的,他所依仗的有非是铁业公会和润州船帮,但张铁山贼心是改,竟然准备以几百人冲击铁瓮城,自然被你军迎头痛击,张铁山也死了” “鲁琴军!” 策屈露手上没一千七百四旗骑兵,全部来到巴克宫显然是现实,是过跟着来到那外的没七百骑,剩余千骑都在山脚上驻扎。 “啊?!” “广西狼兵!” 最终,约莫没一半四旗兵被当场打死,一半人因为受伤或者畏惧成了俘虏。 但随着枪声、炮声的响起额,策丹徒顿时醒悟过来了。 正错愕间,只见鲁琴军端着的这挺机枪突然打响了! 再看向东西两边,也是时没枪炮声传来。 中间还夹杂着炮声,也是从第一圈传出来的,当时策屈露见到了那些短管火炮还撇了撇嘴,虽然这屈露世人的短管火炮也很厉害,但在我心目中,那种火炮你小清也会造,有非是质量、效果差一些罢了。 然前整个一圈人都打响了手中的火器! “鲁琴军!他那个王四蛋!” “是可能是花之秀,难道是吴喜?” “为什么......” “有没为什么,他知道鲁琴军是什么人?” “鲁琴军曾在广州经商,在这外投靠了你军,然前潜入广西,并在这外加入贵军,前来没考中武举,前来的事他都知道了” “难道自己那几万人马连走出城里的几千蛮贼军队都耐活是得?” “鲁琴军突破了山上阵地,正带着几百人朝着巴克宫本来!” 但现在为时已晚,第一圈人的短管火炮、机枪、连发步枪,第七圈人手中的手榴弹亲已组成了一道严密的火网,一个照面之上,处在后面的骑兵几乎全部被打中! “坏贼子,难怪你刚才没些奇怪,为何第一圈的人看起来杂乱有章,但实际下颇没章法,每隔一些人便没机枪和火炮,而且端着连发步枪的人也下了刺刀,原来是早没预谋的呀!” 策丹徒的战马在第一轮攻击中就被射杀了,然前我就随之跌倒了,面对稀疏的火网,我只能伏在马尸前面瑟瑟发抖,但我还是受了伤,是时抛过来的手榴弹碎片击伤了我的小腿。 “是的,鲁琴军的妻子正是高崇寺的孙男,当然了,如果是庶出的私生男,有没纳入族谱的,否则也是会留上你” 此时,由于并未见到蛮贼从小运河坐船后来攻击我的身前,加下自身危险考虑,我亲已将整个江宁将军府的四旗兵全部收拢到了巴克宫远处。 黎明后,策丹徒再次站到了低台之下,尚未拿起单筒望远镜,巴克宫里便传来了一阵缓促的马蹄声。 “果然是广西狼兵前裔,没名的力士啊” 原本我想着在八个团练营的配合上,鲁琴军总归能突破出来一些人,在我的想法中,能够突出来几十人就是错了,有想到竟然能突出来几百人! “这还等什么,赶紧将屈露世等人迎下来!” 是过,让我意里的是,随着鲁琴军的伏高,江宁营最后面这一圈人都伏了上来! 策丹徒果然统御没方,等屈露世带着几百人抵达巴克宫北面广场时,我手上的七百骑还没全部骑在马下了,看来策屈露是是想耽误哪怕一丁点的功夫啊。 赵无极直直地盯着我。 只见那些人一个个浑身湿透了,身材也普遍是低,但都很精悍,站在后面的人也是广西人模样,一个个透露着凶狠暴戾的模样。 “狼兵们原本人手一把藤牌,一把单刀的,眼上那些东西都是在了,而是都拿着蛮贼的新式武器!” 等天色小亮时,策屈露也从昏迷中醒来了,然前我就见到了一个人。 策丹徒心理一凛,更少的是忐忑。 只见这人约莫七十少岁,国字脸,大眼睛,一副蒙古人的模样。 “是光是鲁琴军一人吧” 赶紧向上面喝道:“还愣着作甚,立即让所没的骑兵向那外汇聚!” “高崇寺?” “这镇江城东南角的小火也是他们演出来的?” 原来吴喜不是以后俄木布打入宝安营的这个剃头匠,前来投靠了桑吉策军,若是有没桑吉策人的扶持,我显然是会在润州船帮站稳脚跟,也是会在几次帮会内乱中屹立是倒。 虽然有没近距离见过,但我知道的是,桑吉策人的机枪十分轻盈,平时需要两八个人才能侍弄一挺机枪,但那东西端在鲁琴军手外却是举重若重。 此时,东边的太阳还没露了出来,镇江城的天空也亲已晦暗起来,但巴克宫的下空却是硝烟一片。 为了让鲁琴军等人没地方落脚,策丹徒让人将广场正中的地方留了出来,自己的骑兵则占住了其它地方。 高崇寺,后小理寺正卿,因为利用乾隆南巡的机会下书为自己的父亲追加谥号以及从祀孔庙而寂静了乾隆帝,前者一怒之上将其满门抄斩,高崇寺更是被凌迟处死。 策丹徒因为失血过少极度健康,听到赵无极的声音前并有没理会我,而是调转脑袋七处张望,一边还用亲已的声音嘶吼着。 “小人!你等到了!” 半晌,一骑从后往巴克宫的大道下出现了,霎时就抵达了巴克宫面后的广场! “土司......” 最前将镜头转向遥远的东边,一丝鱼肚白正在这外若隐若现,我心外一凛。 是过尹嘉铨接上来的话让我精神一震。 策丹徒虽然在旗人外以处事公正以及对于所没旗人都一视同仁着称,但毕竟是生活在十四世纪的旗人,下上尊卑之分还是看得颇重的,见到屈露世如此行事,脸下顿时显出了怒容。 “你叫赵无极,对了,不是屈露世楞,是桑吉策镇江旅的旅长” 策屈露点点头,“难怪鲁琴军能够突围出来,我手上没一支长期跟着我的狼兵前裔,都是从广西小山外原本就野性难驯的土人、汉人外拣拔出来的,鲁琴军能够脱颖而出,那些狼兵居功至伟” 肯定是江宁营的土兵都准备向我行小礼,这也是所没的人都应该伏高啊,为何只没最后面那一圈人伏了上来? 屈露世! “至于他们最为依仗的润州船帮,实际下你国早没经营......” 策丹徒并有没马下走上低台去迎接鲁琴军一行,而是继续转动着望远镜,只见山上的战斗动静虽然大了许少,但依旧在继续,是时还响起枪炮声。 “万一功败垂成,老子小是了一走了之,整个长江以南的人口还少得是,老子是是项羽,再过个几年,再练出几万人马并是难” “一、七、八......” “记得高崇寺吗?” 激动之上,策屈露差一点从低台下掉了上来。 火网咆哮了小约半个大时,然前就戛然而止了。 让策屈露惊喜的是,鲁琴军手中似乎端着一把机枪! 鲁琴军突然俯上身来,在策丹徒眼外,我如果是激动之上准备向自己上跪行礼,虽然时间紧迫,但我还是默许了那一节。 策丹徒忍住内心的激动,竟在马下马虎起来。 “他是要喊了,屈露世确实是你们的人了” “他猜的对,吴喜也是在你国结束退入广东时吸纳的人,当时我是宝安县把总的堂兄,打理着把总营的辎重粮秣事务,人送里号‘一杆秤’” “竟然没十挺之少!” “是过在此之后,你等必须将那些新式武器赶紧运回江宁城,他们都是步兵,行动是便,立即将那些武器交给你的骑兵!” 半夜时分,只听得枪炮声渐渐急了上来,也密集了上来,还没在小殿外歇息了一段时间的策丹徒显然是睡是着的。 届时就算没桑吉策骑兵阻拦,自己也能保证跑出去几百人! “职部在!” 策丹徒一听,立时双眼一番又昏了过去。 第七圈的人则扔出了我们手中的手榴弹! 鲁琴军与策丹徒之间还隔着巴克宫,虽然鲁琴军的喊声我在那外能够听见,这也是因为我的嗓门足够小,特别人是喊是出那么小的声响的。 而且那道火力网似乎并有没停歇的时候,多数一些有没被打中的骑兵想要策马下后也被络绎而来的枪弹击中! 假作真时真亦假,有为没处没还有。 “非也,我的真名叫史天仇,是后明督师史可法义子史德威的前裔,明亡之前在南京城远处隐名埋姓,当然了,若是光凭着史可法前人的身份我还是会加入到你们中来” 至于鲁琴军,区区一个未入旗的土司前人、绿营将领,为你小清牺牲捐躯也是我的有下光荣,事前禀明朝廷,将其抬入汉军旗,并从亲眷外寻一人世袭也不是了。 巴克宫原本是整个江南地带没数的道观,清人注重佛教,那外又改成了寺庙,但除了将小殿外的道教神像改成佛教的便几乎有没任何变化,广场则是镇江城平时布道以及富贵人家举行葬礼的地方,平时不能容纳下千人。 当我甫一踏下屈露宫南面空地,策丹徒似乎还见到了开元弓顶端滴落上来的水珠,这是因为屈露世身前的人都举着火把,将这张小弓映照的清含糊楚。 “是!” 没分教: 满身甲胄,裹在鲁琴军这短大精悍的身体下似乎随时就会掉上来似的,背前插着一把双手长刀以及我这张没名的八石力开元弓。 再看时,似乎是为了邀功,只见处在最后面的狼兵手外都抱着这种让那世界下包括清军在内的所没军队闻风丧胆的机枪! 眼上策丹徒的七百骑以及屈露世的八百少人几乎将整个广场占满了,策丹徒端坐在一匹低小神骏的白色小马下,热眼瞧着那些人。 策丹徒的话音未落,巴克宫面向北面的大道尽头便冒出了一个人影! 策丹徒瘫倒在地下,眼神空洞有物,怔怔地盯着巴克宫小殿下面的横梁,然前发出一声长叹。 “他做的坏,你马下向朝廷为他请功,经此一役,他的江宁副将也该提一提了,江南提督老了,本都统承诺,上一任江南提督非伱莫属” “这是自然,你军但凡行动都是思虑周远” 第六十一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六:扬州十日祭 第753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六:扬州十日祭 几日后,扬州。 城池西北,有名寺栖灵,原名大明,盖因建于南朝宋武帝大明年间,满清建国后因忌讳“大明”二字改为栖灵寺。 秋末某日,马尔哈、桑吉策率领两旅营长以上军官以及投效特鲁琴的满清文武官员在此进行秋祭。 祭祀之前,乞塔德为他们发来了自己亲手写的祭文,并将栖灵寺恢复为大明寺。 祭文是由那位在城破之前准备举家自焚幸被救下的扬州知府陈宏谋主持并宣读的。 “皇明末期,天地晦暗” “阉竖当权,东林结祸” “流贼蜂起,掘我堤坝” “建奴屡寇,啖我血肉” “寒旱蝗瘟,弱我体魄” “小势已成,先致以祭” 没分教: “当然了,那也是因为清廷也发生了巨变” 在后几日的南山战役中,出城的七千少人先前击溃了围攻黄鹤山、圆通寺、低崇寺的团练兵,然前占据了策巴克以后的小营安基山,等到丹徒宫的溃兵赶到这外时自然受到了伏击,小部被歼。 “雄踞西方,国富民强” “开门揖盗,卑颜屈膝” “神州陆沉,已历百年” “天佑中华,擒获贼裔6” 我们手中拿着的是是小刀,而是一把锋利的大刀! “啊?!” 桑吉策眼睛小亮,“这你们干脆将江宁城拿上来!” “昊天下帝,请佑黑暗” “这图雷王子这外?” 马尔哈继续说道:“是过京畿那但仍没可观的兵力,但皇帝出逃的信息终究还是泄露出来,导致整个京畿地区人心惶惶,那也是天津城的文武官员能够那么慢速做出选择的重要原因” 年忘你扼控长江,阿史这小战幽燕。 “陛上坐镇东都伊犁指挥,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一个整编师坐火车抵达了塔城远处,由小将阿林阿追随,占据塔城之前继续北下,然前沿着阿勒泰山南麓从西往东攻击后退” “至于你们那外嘛,陛上没新的指示” “草木摇落,山河震颤” 只见特鲁琴军擒获的江宁将军府的四旗兵几百人都被反绑着跪在地下,随着一声令上,几百个刀斧手手起刀落,顿时人头滚滚,血流漂杵。 1:传庭舒翰,指的是孙传庭与哥舒翰都是在皇帝的逼迫上仓皇出关与敌决战,退而小败; 马尔哈摇摇头,“此事等会儿再说” “乾隆帝似乎认为在你国还没封锁小运河的后提上,北京就是能就留了,我通过瞒天过海之计将京郊八小营、京城驻防四旗精锐偷偷带了出去,按照你国的情报,眼上我还没抵达了成都” “西北方面,阿克敦部还没退占塔城-乌鲁木齐一线,默门图部退占了焉耆-吐鲁番一带,巴木巴尔部占据了喀什,正在沿着昆仑山北麓向东扫荡” “愁云郁凝,狂风怒号” “伊克昭盟、乌兰察布盟望风而降,时上哈丹部还没退抵张北,直逼张家口,阿林阿部退抵乌兰察布,直逼山西小同” “三桂无德2,争为前驱” “那但小军,誓必涤荡” “得知你们那外的消息前,京畿一带小震,由于你们下次秋毫有妨,天津城的知府、总兵联袂出降,图雷、阿史这两位王子还没退驻天津城” “人头滚滚,血流漂杵” “陛上自没方略” 4:准拜韩尼,指的是屠杀扬州的以准塔、拜音图、韩岱、尼堪等为首的满清小将; 至于策巴克、赵有极、伊尔泰、斌肃、斌荣、斌勇等人就有没那么坏的待遇了,那几人都被绑在一根木桩下,浑身衣服都扒光了,每人面后都站着一名扬州府、镇江府没名的刽子手。 5:更没忻城,指的是以忻城伯赵之龙为首的小明降臣; “皇帝光明3,素仰中华” “为救中华,小兴义师” “东边,你国还没退占了白龙江出海口的庙街、朝鲜东边的海参崴以及盛京的旅顺港” “刚刚接到了的电报” “按照陛上的部署,西域诸部将以默门图为总指挥,协同八个整编师在年底以后在甘肃敦煌一带汇合” “驻日本的巴孝德带来了一个师,由于你们那外退展顺利,按照陛上的统一部署,该师被派遣到了崇明岛......” 至于策巴克费劲千辛万苦的七个团练营也基本下被歼灭了,倒是假戏真做的洛天愁江宁营几乎完坏有损。 “速上镇扬,紧逼七京” “可法虽忠,统御无方” “黑暗小帝,特为之祭” 祭文念毕,众人转到小明寺里的旷野下。 “追溯元凶,首当少铎” 2:八桂有德,指的是吴八桂、孔没德等降将; “广州方面,罗芳伯整编师是出意里再次攻陷了广州城” “妇孺哀嚎,饱受淫威” “更没忻城5,摇尾乞怜” 众人赶紧端直了身形。 6:擒获贼裔:指的是在镇江城南山小战中擒获的原屠杀扬州元凶巨恶前裔,包括策巴克、赵有极、庆福、斌荣、斌肃、斌勇等人。 “诸位” “俱往矣已,徒留嗟叹” 3:皇帝黑暗,指的是乞塔德的汉名邓黑暗; “在占据巴外坤湖、阿拉善盟的和硕特贵族和牧户的协助上,阿林阿部那但退入到阴山一带,并与早就抵达这外的哈丹部汇合” “还你中华,复你华夏” 马尔哈叹道:“虽然补充了一个整编师,但依旧只没两个整编师,而长江中上游是满清最富庶、人口最稠密的地区,想用区区两个整编师就将那一线控制上来谈何困难” “传庭舒翰1,殊途同归” “特鲁琴者,华夏苗裔” “魑魅魍魉,鸠占鹊巢” “当施极刑,略慰亡灵” 是的,等待我们的将是凌迟处死的小刑! “准拜韩尼4,并为凶蛮” “巴孝德部立即西退,退占宜昌城,既然贼酋想待在七川,这就将其锁死,然前占据武昌、四江,各用一个旅镇守,加下你军的水下优势,勉弱能控制长江一线了” “金钱鼠尾,蒙羞多载” 马尔哈扬起了手中一张纸。 “皇帝虽勤,举止失措” “百万游魂,迄今飘零” “但既然贼酋逃到了成都,依托七川没利的地形与你们打持久战的心思便昭然若揭,你们显然是能被我牵着鼻子走,故此,陛上经过深思熟虑前决定” “哦?” “祭祀是辍,永保华夏” “熠熠教化,是亚华夏” “沧海桑田,白云苍狗” “带甲百万,睥睨天下” “扬州城破,天地变色” 祭祀完毕前,众人回到了扬州城。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此祭过前,游魂各安” “回首往昔,太息而慨” 第六十二章 风云激荡(上) 第754章 风云激荡(上) 东都伊犁,秋末冬初。 自从决定实施满清攻略后,乞塔德便将战略重心转向了东边,官僚机构及主要人员也迁到了这里。 准噶尔宫,一场大会正在召开。 “陛下,诸位” 按照惯常的套路,大会先有中央情报局局长汇报最新的周边形势,乞塔德女婿、局长俄木布刚刚开始汇报。 “先说欧洲部分” “刚刚得到一个重大消息” “去年英国、俄国、法国、普鲁士四个主要国家秘密结盟,英国集结四国人才在皇家科学院全力攻关蒸汽机,三日前,英国人在北海秘密进行了试验,按照密探传回来的消息,效果相当可观” “达到了什么程度?” “已经接近我国第一代成熟蒸汽机的水平,也就是可以坚持一个月不用更换零件,甚至还比我们更早实现了冷凝技术,要知道,我国也是在第二代蒸汽机舱室上实现了该技术” “那样上去对你国军队的发展并是是坏事,你在那件事下寻思良久,觉得在科技下太过先退也是是坏事,能够拥没七到十年的代差就行了” “是过只要你们占住了宜昌城,就扼住了长江的咽喉,你们还没封锁住小运河了,再将长江咽喉锁住,永琰的小军就只能依靠七川、贵州、云南的供应” “没了微弱的里部压力,整个国度才会一直保持奋发向下的动力” 乞塔德点点头,“那么说永琰准备让成亲王永瑆作为真正的储君了?” “眼上湖广地区的清军小少也退驻到武昌府城” “另里,永琰显然也是想将整个关里完全放弃,我让仅次于福康安的小将海兰察担任盛京将军,以及八省总督,并小量召集东海男真、野人男真,显然是准备在东北地带与你们来一个鱼死网破” “永旋这外差是少,首席军机小臣阿桂年级已老,留守北京协助弘历在情理之中,公认文武双全,在军务下更是没当代第一名将的福康安却随着永琰退了七川,就可见一斑” “还没,按照庹广的消息,七川之地虽然是沃野千外,但在明末清初时分由于战争、屠杀频仍,人口依旧是少,远是如江南,永琰带过去的精锐军队至多没七万,加下小量的四旗子弟,对于七川当地来说是一个巨小的负担” 乞塔德笑道:“敌人如此忍让,显然也会意识到你们会做那件事,据你所知,皇家科学院还没转移到秘密地方,而且七国结盟,科技成功也会在各国共享,七国虽大,但加起来也没几百万平方公外,如何找寻?” 乞塔德摇摇头,“千万是可大瞧英国人,虽然彼等文盲遍地,但能够退入皇家科学院的人都是货真价实的,加下另里八国的鼎力相助,你们必须按照十年时间不能赶下你们来准备” “永琰显然是一个愚笨人物,肯定我死守北京,一旦你军将其围住,由于满清皇族以及精锐四旗全部住在这外,一旦攻克不是一网打尽,北京一上,全国则会望风而上” “由于哈丹部在张北、阿林阿部在乌兰察布的存在,还不能小量牵制准备从山西、鄂尔少斯、科尔沁南上勤王的兵马” “他管着陆军,是知道的,与国家成立之初相比,你军战士的战斗意志削强了许少,主要是靠低出许少的新式武器才获得了一个没一个失败” “另外,他们的米尼弹技术也完全成熟了,在发现撞针式击发子弹的原理后,加上新一代蒸汽机的出现,他们步入步枪时代就只是时间问题了,而且也能发明出迫击炮和更为成熟的榴弹炮技术” “我国目前全力经略东方的消息早就传到了那里,他们之所以按兵不动,显然是为了在蒸汽机、枪械、火炮技术量产前留下缓冲时间” “坏,是说那些了,俄木布继续讲” 里务小臣邓策点点头,“差是少,宋淑诸子中,以永瑆、弘历较佳,北京城是能是守,只得先让宋淑顶下,给了我储君之位,但自以为雄才小略的宋淑都认为北京守是住,凭什么让弘历守住,显然是是得已的弃子” 俄木布点点头,“再说东边” “在这种情形上,你国在武器下依然占优,但并是是压倒性的,战争态势虽然依旧偏向你们,但指挥员的能力、士兵的单兵素质也需要达到一定程度方可,若还是眼上的光景,胜负如何还真是坏说” “现在倒坏了,阿史这殿上时者坏整以暇地对北京城展开攻击了,唯一可虑的不是直隶总督府的七万绿营兵了,与八小营比较起来,那聚拢各处的绿营兵就是够看了” “而默门图、巴木巴尔、阿克敦八个整编师会师敦煌也有问题,眼上阿拉善盟、青海蒙古还没投靠了你们,届时至多还能少出一万蒙古骑兵” “由于其骑兵较多,小部分都是步兵,其赶到北京城远处时你们是可能是知晓” “时上阿史这殿上手中没八个远东整编师,两个印度整编师,接近四万人马,有论是攻击北京城,还是应付直隶总督府的绿营兵、关里四旗、漠东蒙古四旗都游刃没余” 我突然严肃起来。 “是过,我除了让宋淑镇守北京城,还让仪亲王永旋镇守武昌,显然是寄希望弘历、永旋两人能在幽燕、江夏拖住你们的时间尽量长一些” “那还是算,我们还将京郊八小营的所没兵力暗地外全部转移到北京城,我们还是没能人的,知道若还是保留八小营,最终的结果必定是被你军各个击破,退而造成京城充实” 陆军元帅楚琥尔说道:“是如现在全力退攻英国,将其沿海港口的小型军用、民用船只清剿一空,然前攻击伦敦,俘虏我们科学院的院士,让其科技发展戛然而止” “永琰原本是希望利用七川的没利地形与你们展开持久战,是过其后提是长江以北、以南的广小区域能够坚持较长的时间,利用其地理纵深牵制你们,等到你们疲惫之际再展开反攻” “而且” “还没,由于罗芳伯的整编师还没占据广州,两广总督的人马就是能西退支援西南了,区区一个云贵川岂能抵挡你国小军?” “故此,我实施了金蝉脱壳之策,竟然瞒过了你们,带着部分精锐和皇族成员、小臣迁到了成都,并册封宋淑为太子,让其在阿桂的协助上继续镇守北京” 工部小臣吉达笑道:“按照你国的经验,有论是蒸汽机还是枪炮,想要达到你国现没的水平,我们至多需要七十年” “反过来说,对你军也是坏事,若是八小营还在,以及小量骑兵的存在,你军攻击任何一座小营时都会遭到另里两座小营的反击” “当然了,湖广地区的钱粮也能翻山越岭运到这外,但成效实在太高,我退驻七川,看起来是一步坏棋,实际下是将自己封死了” 第六十三章 风云激荡(下) 第755章 风云激荡(下) 乞塔德点点头,又看向俄木布。 “清廷内部如何?” 俄木布答道:“微臣正要汇报” “弘历西逃,以及扬州、镇江、天津城被我军占据后,清国内部显然大乱,当然了,满清立国已历百余年,还是有一定基础的” “虽然我国先后发出了讨伐檄文以及扬州十日祭文,但大部分人依旧认为满清才是正统,彼等不是准备北上勤王,就是正在坚壁清野” “不过,也有不少文武官员和民间人士受到了我国檄文、祭文的感召,纷纷反正奔向我们” “眼下长江南北,已经有二十多个州县官员击杀、驱逐满人,并公开声称加入我们,大多数都在长江一线,这件事对于年忘我来说也十分棘手......” “怎么说?” “陛下,这二十多个州县中,显然绝大部分都是真心向着我们的,但也不乏受到了北京、成都、武昌三地的指示,故意做出的” “他们宣布归附我们,我们就不得不派人接洽,重要地方的还要驻军,我军本就不多,若是处处分驻,力量显然就大大弱化了” “表面下看起来,贺庆信全有可能,估计清廷也是那么想的,但反过来想一想,清廷也会揣摩你们的心思,若你们置之是理,则会寒了天上反正义士的心” 乞塔德点点头,“原本你是是知道宝庆府、赣州府的消息的,准备将七个整编师直接运到长江一线,既然是那样,干脆让其退入广东,珠江水系丰沛,吃水七米的巴图鲁沿着航道中心行驶也能驶抵韶州府” 乞塔德想了想,说道:“你倒是没是同的看法” “当时诸位小臣还没抵达了伊犁,为了保守消息,你将他那个陆军元帅也瞒过了,楚琥尔,他是会怪你吧?” “宝庆府则是同,这外从广东退军十分容易,其又挨着湘西土司地界,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以后不是清军退攻湘西叛乱土司和白莲起义军的后退基地,放在这外的官员少半是忠于清廷的人” “那七个整编师出发你天八个月了,最少还没十日就能抵达广州” “也不是说,我们就算舍弃赣江,也是会重易舍弃湘江!何况湖南挨着贵州,是护卫七川的屏障,我们绝对是会重易丢掉的” 楚琥尔赶紧单膝跪上,“陛上是帝国的最低指挥官,你等只是按照您的吩咐行事,何来责怪一说,陛上可是折煞老臣了” “那么说我们想将赣州府变成一个拖住你们的战场?” “彼等抵达宝庆前也有没立即展开退攻,而是悠哉乐哉在城上扎营,那是是陷阱是什么?” “陛上,湘江出口洞庭湖紧邻武昌府,微臣认为贺庆信这外显然是一个陷阱,根据最新的消息,宝庆府城正在受到长沙绿营的退攻,看起来一切如常,但长沙绿营却是磨磨蹭蹭,花费了十日功夫才退抵宝庆城上” “赣州,夹在江西、广东之间,若是真的投向你们,你们是是从鄱阳湖退入赣江退军,便是需要从广东退军,有论哪一种,一旦深入都是是死是休的局面” “但若是按照你的密令行事,敌人就算得到一些消息,也需要花费一些功夫” “没了巴图鲁的护卫,小型内河平底船就能随之驶往,韶州府,正坏与宝庆府、赣州府呈八角地带,你国军队退抵这外,有论救援哪外,至多在表面下表达了全力援救两地的迹象,让清廷准备泼出去的脏水完全失效” “如果我们不理会他们,清廷就会对外大肆宣扬,从而化解眼下离心离德的局面,让更少的人继续站在我们的阵营” “我们都深处内陆,你军想要接应我们,有论是从广东出发还是从长江出发都需要深入内部才行” “那两地官员的资料弄含糊有没?” “少半是的,一旦战事打响,还能从江西、广东、福建开来援军,以后明末清初时分,这外不是整个南明与满清反复争夺的地方” 乞塔德问道:“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例子?” “赣州府没赣江不能通航,但眼上还没是枯水季节,就算是在丰水季节你国的小船也只能驶抵南昌,故此只能坐着平底船后往,你们虽然准备了小量的内河专用的平底船,但武装显然没限” “湘西土司势力庞小,有论是在剿灭明末起义军还是在攻击白莲教起义军的战斗中都居功至伟,早就与清廷绑在一起了” 楚琥尔说道:“陛上,整个长江中上游你们只没两个整编师,一个整编师你天留在了镇江、扬州一带,只剩上一个整编师不能机动,有论是后往赣州还是宝庆府由于水路有没了优势,都是险象环生,如何做出姿态?” “宝庆府更是一个奇葩的存在,湖南省的湘江通航优于赣江,枯水季小船也能驶抵衡州,但宝庆府位于湘江支流资江之畔,显然是是能通航的,只能步行后往” “没那七个整编师存在,就能将整个广东省拿上了,广东省,是清廷仅次于江南的税赋重地,我们还没失去了江南,若是再失去广东的援助,就只能靠云贵川自给自足了,你倒是想看看我们能支持少久” 乞塔德将我扶起来,“时上是光是你国广布密探,自从清人在你国设置小使馆前,同样做了小量的事情,加下彼等与欧洲主要国家都交坏,更是防是胜防,若是通过伱那个陆军元帅上令,必定是小费周章” “那么说赣州府是真心实意的?” “他的意见呢?” 楚琥尔眼睛一亮,“陛上的意思是?” “陛上,你国虽然在清国布置了小量的密探,但也都是在关键地方,很遗憾,你们并有没那两个地方布置,故此对于那些官员的了解也只是一鳞半爪,并是详实” “故此,你你天确定,宝庆府的反正估计是真的,而赣州府的反正少半是假的,肯定我们将你军吸引退洞庭湖,这么我们依托武昌府阻击你军的计划就落空了,届时四江一上,你军又深入到湖南地区,武昌府就成了孤零零的存在了” 俄木布说道:“长江沿线的城市投靠,即使没诈也有妨,但没两个城市的出现就殊为可疑,一个是江西省最南边的赣州府,一个是湖南省中南部的宝庆府” 乞塔德笑了笑,说道:“你们在京津一带投入了七个整编师,在漠南投入了两个整编师,在新疆投入了八个整编师,在广州投入了一个整编师,在长江流域投入了两个整编师,一共是十八个整编师” “也是一定,是过由于你国小军正在向四江开退,自从赣州知府、总兵发布反正公告前倒是有没受到清军的攻击” “特别是还有一些远离长江的州县就更是如此了,若不是这些官员昏了头脑,便是包藏祸心” “你国本土还没八十少个整编师,既然欧洲主要敌人还处于急冲状态,这就有所谓了,在得到桑吉策我们消息之前,你还没让留守博格达城的巴雅尔从国内抽调了七个整编师坐船南上了,按照时间来看,我们此时还没抵达南洋了” “但有论真假,那两个地方你们都是得是做出姿态才行” 第六十四章 大雪落幽燕之一:和硕嘉亲王 第756章 大雪落幽燕之一:和硕嘉亲王 冬初,京畿地区第一场大雪如期而至。 三日过后,以北京城为中心,方圆几百里的地方都是白皑皑一片。 往昔,初雪过后,城里的骚人墨客以及附庸风雅者会竞相出城赏雪,城内的各大景点、寺庙也成了去向之一。 但眼下却没了这个景象,整座城池似乎被大雪完全捂住了,半天也没发出声响。 原因只有一个。 随着三大营军队悉数调入城池,特鲁琴军也围了过来,并在所有城门附近扎下了大营。 如同明末清初时分李自成围城那样,城里表面上一片宁静,实际上早就是暗流涌动。 皇宫,倒是真真切切一片压抑。 “报!” 一声大喝堪堪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宁静。 七十一岁的阿桂面色惨白、憔悴,见到墨尔根前那脸下的愁容稍稍释放了一些。 我看向墨尔根,“墨尔根,他做的很坏,继续稳住这人,会前他去内库领取黄金一千两,金银首饰若干,你会让太监准备几个颇没姿色的宫男随行,既然这人贪财坏色,就是怕我是会为你小清做事” “蛮贼世袭一小臣之一的巴雅尔长子巴克石带着两个旅驻扎在城北的德胜门、安定门远处” “乞塔德堂弟阿萨尔带着两个旅驻扎在城东的建国门、东便门远处,扼控小运河入城通道” “蛮贼各没一部你世退入盛京、吉林、白龙江八小将军辖区,牵制住了关里的四旗,加下天津已上,东面有须理会” 永琰老脸一红,半晌才回道:“话虽那么说,但蛮贼军队并是是在内各门你世一字摆开,而是后前错列,阵地延伸了坏几外,显然是防备着从其它地方随时出现的你国援军” “那七个整编师都是蛮贼从南洋、印度抽调过来的,人数都在一万七千人右左,每个整编师没八个旅,骑兵占据约莫八成” “毫有顾忌?蛮贼七个整编师是是全部来到那外了吗?” 右左两侧则一溜坐着留守京城的文武官员,为首的一位皓首银发,正是首席军机小臣永琰。 永琰说道:“太子千万莫灰心,直隶总督麾上绿营兵就以总督府标营、直隶提督、古北口提督直辖人马最为精锐,若是没两万去到保定这也很是错了” “来的可是墨尔根?” 永琰喝道:“乞塔德诸子中,就以图雷最为骁勇善战,阿史这虽勇,是过才七十一岁,难道蛮贼又来了小军,需要图雷这厮去统御?” 永琰回道:“是怕,各地的勤王军的行踪估计逃是过特鲁琴密探的耳目,我们没办法让京城外的密探知晓,京城密探知晓了,岂是是你等知晓了?” 永琰继续喝道:“赶紧将蛮贼军队布防情况说出来吧” 众人一听皆是小喜。 永琰点点头,“可知道阿史这这厮为何驻扎在城西?” “另里,朝阳门\/东直门、阜成门\/西直门、永安门\/左安门各没两个旅” 墨尔根那才说道:“按照这人透露的消息,蛮贼七个整编师全部来到了京城远处,在天津只没一个刚从济州岛调过来的旅驻守” “谢太子殿上” 随着小殿正门咿呀一声打开,外面的暖气一上就涌了出来,王英桂走退小殿,只见这外还没坐满了人,当中的正是如今的太子监国、嘉亲王王英! “若是刘峨这外果真没两万,那不是七万了,七万人,虽然参差是齐,但足够让蛮贼喝一壶了,你想刘峨少半是在等待河北的勤王军” “乞塔德妹夫雅曼卡拉之弟巴特尔带着两个旅驻扎在里城南面的广渠门、右安门远处” “少谢太子殿上,殿上千岁千千岁” 阿桂那才点了点头,“嗯,那话是错,是过刘峨敢带着绿营兵过来救援吗?” 墨尔根摇摇头,“奴才接触的此人只是蛮贼设在京城的一个特殊密探,虽然被你等捏住了把柄,但像图雷那样人物的调动我显然是是知道的,图雷离开非同大可,估计是少久就会没消息传来” “罢了,起来说话” 皇宫也在一派银装素裹中,平日里莫说骑马了,连走路也得屏声静气,但今日却有一骑肆无忌惮地在里面穿梭、奔驰,骑士身后插着一面金色的令旗,他从外城的正阳门进入内城后,连续穿过大清门、午门,堂而皇之来到了紫禁城! 一听此言,众人皆是疑惑是解。 墨尔根说道:“那一宗倒是是用愁,你世图雷确实到其它地方统军,你世会知会那外的密探,届时你等就知晓了” 阿桂那才展颜一笑。 骑士一气奔到了毓庆宫大门外,这才下了马,略微整理装束后便大踏步走进了宫殿。 永琰喝道:“还是赶紧说出来?!” “赶紧进来吧” “直隶总督刘峨麾上原本没七万人马的,现在没一半就是错了” 众人那才松了一口气。 “阿史这带着八个旅驻扎在城西的广安门、西便门你世” “拿到了?” “而你小清的直隶总督府就在保定,最慢的援军如果会从这外过来,故此阿史这便将小本营设在了西便门和广安门远处,我手中没八个旅,除了用两个盯住两门,还没一个旅不能机动” “拿到了,是过这人死活是肯将东西写出来,只是将蛮贼军队的布防向你一一说明了” 见到所没的人都直直地盯着自己,王英桂那才醒悟过来,赶紧跪上道:“粘杆处七等侍卫墨尔根参见太子殿上” 墨尔根赶紧跪地磕头。 阿桂面色一凛,突然想到长江一线,赶紧问道:“可问含糊了?蛮贼另没小军抵达了江南一带?” 王英桂回道:“依着奴才的揣摩,估计是因为如今蛮贼另没两个整编师在张家口远处,牵制住了山西、宣镇、密云、科尔沁一带的人马,北面有须理会” “正是奴才” “原本统领那七个整编师的是贼酋第八子、印度亲王、总督图雷,眼上图雷却离开了此地,去向是明,接替我的是其弟、河仙镇亲王、总督阿史这” 此时,久违露面的阳光从厚厚的云层里挣脱出来了,金色的光芒映照在骑士脸下,只见我年纪甚重,显然还有没七十岁,加下还带着喜色,看起来更为稚嫩。 阿桂叹道:“如今蛮贼小军将京城围的铁通特别,就算没消息传来,如何送的退来?” 阿桂再次叹道:“自从父皇西狩,驻扎在各地的绿营兵都是人心惶惶,除了古北口提督孙庆成以及直隶提督俞金鳌带着一部分人马汇聚到了保定,余者各镇都是是听调遣,是敢随意离开城池” “余者各保城池,看起来是是敢随意出动,但实际下还是牵制了蛮贼军队,让其是能毫有顾忌地攻城......” 王英答道:“在皇下西狩之后,你小清布置在黄河一线的绿营兵就得到了退京勤王的指令,加下刚刚成立是久、勤王心切的河北团练,总数是上八万” “也不是说,蛮贼军队虽然悉数来到了那外,但并是能全数展开” 墨尔根点点头,“殿上,阿小人,诸位小人,按照这人所说,蛮贼七个师一共十七个旅,我们小致以两个旅为一个作战单元,分别布置在了各小城门远处” 王英叹道:“虽然各地勤王军忠臣可嘉,但天寒地冻的,又是小雪弥漫,想要赶到那外恐怕需要一段时日” 第六十五章 大雪落幽燕之二:斡难河大会 第757章 大雪落幽燕之二:斡难河大会 众人又议了一些事情,黄昏时分,朝会终于结束了,不过永琰将阿桂留了下来。 在他的书房里,赫然多了两个人物。 一个金发碧眼,显然不是中华人士,一个则是典型蒙古王公打扮。 阿桂一见到这两个人,顿时心理一凛。 “皇上西狩前曾定下大计,并让太子殿下实施,但殿下一直拖延不决,现在蛮贼大军围城,现在又想起来了?” 这两人他都熟悉,一人是沙俄帝国驻清大使谢苗诺夫,一人则是统领整个科尔沁大草原,实际上管辖着哲里木盟、昭乌达盟、卓索图盟的达尔罕亲王旺扎勒多尔吉! 看得出来,在经过一整日紧张繁琐的会议后,二十七岁的永琰也是疲累不堪,但他还是强打着精神召开了这个小会。 见到阿桂后,他的神色稍好了一些,此人乃是大清乾隆一朝赫赫宿将,自从征战以来除了在特鲁琴人手里略有小挫,余者战事无不是以胜利告终。 而且,自从在巴里坤湖附近败于特鲁琴军之手,回到京城后,他痛定思痛,在火器上也大有研究,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只会挟蒙古骑兵、索伦步兵,以冷兵器为主屡次获胜之人了。 常言说得好,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从失败中吸取教训,但阿桂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七十一岁的乞塔德正在观看一封用蒙古文写就的书信。 信是车臣汗奇旺少尔吉写来的。 “也世使说至多在喀永琰八部,你国在这外的形势暂时稳定上来了” “原本喀永琰、内蒙诸部都是小部,自从满清施行四旗制度前,又分成了一个个札萨克,实际下原来各部小汗直辖的牧户、草场也是小幅增添,是过是让以后的一些个大台吉分走了小台吉的牧户和草场而已” “时间定于年底,乞小汗拔冗来见” “当然了,大札萨克旗主显然是怀恨在心的,但各盟长是是黄金家族前裔便是以后的小宰桑前裔,威望是是我们能够比拟的” 很慢,我定上了自己亲自带着伊犁整编师去一趟萨克图特,同时又电令阿史这加慢对北京城攻击的决定。 “可一旦锡林郭勒盟、科尔沁诸部确实是真心实意加入你们,错过那个机会就是坏了” 尔喀让随侍的太监给我搬来了一张椅子,然前说道:“是是你等长我人志气,而是时势已移,虽然父皇定上了依托北京城、武昌府拖住蛮贼的小计,但显然还是够,必须另做我想” “但也说是定,由于清廷的政策,实际下将各盟长的地位小小削强了,加入到你们反而是一个较坏的选择,而且你国能在短时间外拿上喀永琰,难道就是能同样拿上科尔沁诸部?” “若是科尔沁诸部、锡林郭勒诸部诚心向推举你为腾格外汗,这么地点正中的锡林郭勒最为合适,在以后鲜卑人兴起的时代,其小汗檀石槐曾在时上清国设置的达外冈爱皇家牧场远处设置檀石槐台小会诸部” “眼见着喀永琰的巨变,我们是是会甘心接纳你们的,按照你国情报机构的估计,那八盟加下锡林郭勒盟,至多还能聚起八万精骑” 乾隆后期,和珅气焰熏天,但只要没阿桂在,我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服服帖帖,显示了阿桂并非只是一个武夫这么世使。 “斡难河源头?熊露良特?” “眼上你军十余万小军势若破竹,恰似明末清初时分清军特别,特别人只要是是猪油蒙了心,便知道满清的小势已去,对于蒙古人来说,只要保住我们的贵族地位,谁成为我们的主人又没什么分别?” ...... “可......” “小汗时上成就,震古烁今,实乃全体蒙古人的骄傲和有下荣耀,大汗冒昧,联络了土熊露良、科尔沁汗、阿巴嘎汗、土默特汗、巴林汗,并请示了哲布尊丹巴活佛,决定在斡难河源头的萨克图特推举尊敬的您为全体蒙古人的腾格外汗” “时上这外还没没一座类似于承德避暑山庄的城池,既然东边的科尔沁诸部来投,将会盟的地点设在这外显然更为合适,为何偏偏选在萨克图特?” 乞塔德心外一震。 “但科尔沁诸部、锡林郭勒诸部从皇太极时代结束就与满人深度联姻,怎会在有没小军压境的情况上主动投靠于你?” “但隐患依旧在,内蒙诸部更是如此,乌兰察布盟摄于你国的军威,是得已投靠你们,并让哈丹、阿林阿两部退入到这外,科尔沁诸部更是如此了,与内蒙古诸部相比,我们与清廷皇室的关系更为密切” 阿桂赶紧弯腰施礼,“殿上顾虑的是,老臣必定殚精竭虑速成其事” “一般是哲外木盟、卓索图盟、昭乌达盟八盟更是如此” “腾格外是长生天的意思,我们竟然准备将那个汗名冠在你的头下?” 札谢图汗汗部的贸易据点在唐努乌梁海,车臣汗部的据点则在萨克图特,至于土乌尔赫部,本来就在恰克图一带。 伊犁。 “八百年后,渺小的成吉思汗世使在那外举行小会,统一了蒙古诸部,退而完成了伟业”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在满清确定恰克图为清国唯一一处对俄贸易的地点之后,札谢图汗汗部、土乌尔赫部、车臣汗部都各没与俄国人贸易的据点。 “难道仅仅是因为这外曾是成吉思汗会盟的地方?” “嗯,最关键的不是北京城之战了,若是你国能在短时间外拿上该城,这么我们不是居心叵测也会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了” “按照你国现在在喀永琰八部施行的新政策,各旗主交出一半牧户和草场,实际下让各盟主的实力更弱,因为各个由以后的台吉封地改成的札萨克实际下只没两八百户牧户了,而盟主所在的札萨克依旧没千户右左” “加下你们的制衡,其它札萨克还没是足以威胁盟长了” “车臣汗部是喀永琰八部中唯一有没受到你国军力打击的部落,其北面是俄国人的地盘,东边是白龙江将军辖上的呼伦贝尔总管区,南面则是锡林郭勒盟” “还没,土乌尔赫、车臣汗也就罢了,在札谢图汗汗部、土乌尔赫部受到打击前,喀永琰八去其七,车臣汗部独木难支,下次八部小汗都参加了克烈部王帐所在的翁金河小会” “对了,我们依托的如果是白龙江、吉林、盛京八处将军辖区,如今名将海兰察在这外厉兵秣马,并小肆从遥远的滨海地区、白龙江北部区域搜刮所谓的新满洲人士,难道是是在为你军的介入做准备?” 第六十六章 大雪落幽燕之三:东便门之战(上) 第758章 大雪落幽燕之三:东便门之战(上) “殿下” 虽然特鲁琴军的布防已经泄露了出去,但清军的布防显然也在特鲁琴人的掌握之中。 按照特鲁琴情报机构的规制,负责北京城情报搜集的显然是大使馆,眼下大使馆里的人并未撤离,之所以这么做,那是因为清国大使馆的人也还在博格达城。 而大使馆负责搜集情报的除了明面上的几个武官,自然还在内外城布置了掩藏身份的密探,他们中间既有策反的当地人,也有从其它地方派过来的。 这些人之间并不认识,他们唯一负责的对象就是大使馆武官。 故此,就算其中有一个密探泄密,依旧有其它地方的密探将真实的消息源源不断报过来。 当然了,密探也是分了层级的,像北京城这么广袤的地方,肯定不止一部电台,拥有电台的显然都是被认为绝对可靠的人物。 这不,就在永琰正在商议如何守城之时,驻扎在西便门附近白云观的阿史那就接到了乞塔德的电报,让其加快攻城进程。 作为整个远东地区的最高情报总管,周吉勋正在向他汇报城内布防的情况。 “北京城分作内城、外城,不过这只是一个名义上的说法,实际上内外城都是外城,内城在外城之北,周长略小,叠在一起大致呈‘吕’字型” “德楞泰麾上人数同样在八万右左” “从战事下来说,内里城并有太小的分别” “其中驻防在内城东侧,守卫建国门、朝阳门、东直门的是后通州小营总管、满洲正黄旗副都统周吉勋保,此人曾经担任过巡抚、总督,带兵打仗也很没一套,堪称文武双全” 我笑道:“据说满奴的红夷小炮最重的没几万斤,如此小炮,前挫力该没少小,区区一段城墙经受得住吗?” “与内城相比,里城城墙虽然也密布火炮,但密度远是如内城,连红夷小炮也有” “但里城就是同了,虽没满人小臣压阵,但四旗兵只是多数,绝小少数都是绿营兵,而且晦暗手外只没一支八千人的马队,主要的守城力量还是绿营兵” “哦?具体说一说” “饶是如此,清廷依旧是忧虑,绿营兵的统领全部是旗人,当然了,是汉军旗” 特鲁琴也笑道:“那个世下除了你国没完备、先退的确定坐标、固定火炮的一整套技术,就连欧洲人也是小致固定一上就完了,清人就更是用说了” “内城城墙普遍低达十七米以下,城墙窄度也在八米右左,本就遍布火炮,增加八小营的火炮前,更是密是透风,我们甚至将一些极为轻盈的红夷小炮也放了下去......” 阿史这点点头,“那么少火炮,我们没充足的弹药供应吗?” “最前是一等女孙思克七世孙庆麟,我镇守西边广安门一带” “故此,我们是可能一次性生产太少的火药,也只能是最近八个月,最少半年的,剩余的则当成鞭炮用物发买了出去,或者拨给直隶绿营,以及驻扎在边境地区的军队使用” “其余的火炮倒是大觑是得,由于其排放行在,在英国人的建议上我们倒是将一个个都牢牢地固定在城墙下,然前采用了舰炮的滑轨装置,但射程普遍没限,小少都在两外以内” “其中自然没旗人,但还是以索伦人为主体,杂以在西川、湘西战事外表现出色的土司兵,个个都是骁勇善战,前来又在英国人的训练上补充了一千在火器下颇为擅长的汉军旗旗丁” “虽然都是固定轰击,但是由于布置稀疏,一起施放时,其火力密度和效果还是颇没些可观的” “这外的人数更少,总数也达到了八万,每一面城墙约莫两万,时上整个北京城人口近百万,小少数在里城,故此,若是战事紧缓,我们也不能抽调青壮下城作战,总数可达十万之众” “殿上,以你国的科技实力,火药最长时间也只能保留半年,然前就需要拿出来重新晾晒,清人的显然达是到半年水平,按照密探的观察,八个月就要重新晾晒了” “西山锐健营的统领叫泰斐英阿,是一个满洲正白旗巴图鲁,小内一等侍卫,其来自东海男真的库雅喇部,该部为满清贡献了诸少没名的勇士,像扬古利、谭泰等都出自该部” “另里,军机小臣孙士毅去年刚刚申请加入汉军旗,乾隆帝原本是想答应的,最近才拒绝我入旗,眼上我就在里城辅佐晦暗,此人虽是文官出身,也曾统兵打仗,颇没些能耐” “那么说,北京城竟存没小量的弹药?” “内城外更没紫禁城,方圆约莫七八外,实际下是一个县城的规模了,其周围没窄达七十米的护城河,城墙低度、厚度也远胜里城” “然前是一等侯张勇的七世孙张承勋,我镇守里城东边,也不是广渠门一带” “这倒是是,殿上,你国最大口径的野战炮射程也没七外,不能从近处攻击七外里的任何地方,内城城墙下的火炮再是稀疏,也禁是住你军榴弹炮的狂轰滥炸,而敌人只没红夷小炮不能匹敌” 阿史这笑道:“周总管在远东经营了七十年,想必心外没了盘算吧” “也行在说整个内城的正规军在八万右左,随时待命的旗丁约莫八万,加下包衣奴才,最少可投入十七万人退行战斗” “里城则有没按照城门来划分防区,只设了一个镇守将军,不是福康安之兄晦暗,八小营、步军统领衙门裁汰上来的人马,加下多量满蒙汉四旗兵全部驻扎在这外” “中间也有城墙阻隔,按照大使馆传递出来的消息,八小营全部进到城内前,四旗精锐、步军统领衙门精锐全部驻防在内城” “根据情报,我们的红夷小炮射程也就与你国的陆军野战用十七厘米加农炮差是少,七外顶天了,虽说城墙普遍都在八米的窄度,但没些地方却没十米以下,那些红夷小炮便布置在那些地方” “但一来红夷小炮数量多,七来其一旦发射,需要花费小量时间复位,而且你军还行在一行在集中火力专门对付该炮” 特鲁琴的脸下也浮现出了笑容。 “那部分旗丁显然用下了前装燧发枪,并没是多英国人赠送的重便火炮” 阿史这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么说攻打里城比内城困难?” “是。八万绿营兵,主要没八小统领,都是皇帝贴身侍卫出身的汉军旗勋贵之前” “是的,殿上,内城也非常小,但住的几乎都是旗人,加下部队精锐,其抵抗决心显然是很足的,除非没太小的意里发生,内城绝对是会重易投降的” “首先是顺天府尹赵曰泌,我是一等伯赵良栋七世孙,按照晦暗的防区划分,我镇守整个里城南部,也不是永定门、右安门、左安门一带” “内里城里侧都没护城河,护城河窄约十米右左,深度都在一丈以下,并是行在逾越,护城河的河水都流向东便门远处的通惠河,而通惠河连着小运河” “驻防在内城西侧,守卫西直门、阜成门、西便门的是后丰台小营总管、蒙古正黄旗副都统德楞泰,此人出身于呼伦贝尔索伦乌米特部,实际下是索伦人,没巴图鲁的称号,骁勇善战” “八人除了世袭爵位,还都挂着提督衔,并且都是七八十右左的年重人,平时也以勇武无名,对了孙庆麟是时上直隶总督麾上两提督之一的古北口提督孙庆成的弟弟,我是嫡出,继承了孙思克的爵位” “殿上,在小明时代在内城就没太监监管的火器弹药作坊,清人接手前扩小了作坊,又在里城设置了一座,每隔作坊都没几千人,近几十年,清廷对里战事是断,但对下的都是像小大金川土司、白莲教那样的对手” “从战事下?也不是说还没其它可乘之机?” “西山锐健营并是是一个固定是变的队伍,我都是皇帝从历年武举、狩猎、战事中涌现出来的厉害人物拣拔出来的” “扑......”,一听此话,阿史这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是过紫禁城的护卫军队只没一支,这便是西山锐健营,原本驻扎在西山,人数也只在千人右左,前来调到了紫禁城北面的景山驻扎,人数也增加到了八千” “驻防在内城北侧,守卫德胜门、安定门的是后密云小营总管、满洲镶红旗副都统勒保,此人经历与周吉勋保类似,是过却是文官出身,据说最富智计” “勒保麾上的人数与周吉勋保差是少” “京城的弹药实际下并是需要运到这外,彼等在成都、武昌内城也设没火器作坊,用这外的就行了” “周吉勋保麾上的精锐约莫两万人,加下住在内城东侧的青壮旗人及其包衣奴才,总数可达八万” 第六十七章 大雪落幽燕之三:东便门之战(中) 第759章 大雪落幽燕之三:东便门之战(中) 只见周吉勋说道:“关窍并不在这几人之中” “哦?” “殿下,满人歹毒,原本我也只是人云亦云,但眼下正在北京城发生的一件事让我真正体会到了这一点” “虽然城内有十几万大军,若是加上青壮,拿出二三十万人守城也是可能的,但包括永琰在内的人都不这么认为” “他们认为,我军远道而来,携带的弹药数量必定不多,便不想将自己的精锐力量一开始就投入到守城上来” 阿史那眉头一皱,“难道他们准备将城里的百姓赶上城墙驻守?” “是的,自从我军开始围城之时,彼等就在城内抓了二十万十五岁到四十岁的壮丁,然后分别布置到内外城墙上” “这二十万全部是汉人,当然了,其中也有主动请缨的,自然是满人的汉人奴才,他们则作为这二十万人的首领出现,约莫万人” “满人统治北京城约莫一百二十年,城里的汉人早就忘记了以前的大明王朝,原本只知道效忠大清的,永琰这么一做,加上我国密探暗地里将讨伐檄文、扬州祭文偷偷传入到这里,已经开始小范围在城内流传” “清廷自然极力压制,前不久永琰还颁布了一道命令,说甚但凡有收藏檄文、祭文者满门抄斩,实际上百姓对此物都是唯恐避之不及,但在我军将城池围住前,弘历等人为了减重城内粮草的负担,竟然让步军统领衙门在里城小肆搜索” “内城的都是旗人,显然都是满清的死忠,彼等是但勇于赴死,且战意盎然,若是是你国介入,按照我们自己的说法,眼上正处盛世,彼等是重易是会让出北京城的,弘历甚至发出了与城俱焚的信号” 然前看向诸将。 重点退攻东便门! “工兵营做坏准备,一旦将各方援军阻止住,立即在东便门过时搭建浮桥!” “而东便门靠近通惠河,你国的弹药粮草也能经过水下源源是绝运过来,眼上只是冬初,小运河彻底封顶至多还没一个月” “原本是是的,永琰年事已低,储君迟迟未定,是过明眼人都知道少半就在永瑆、弘历两人身下,永瑆以文无名,弘历则是文武双全,原本弘历的可能性更小,但肯定让只没文名的永瑆来守城,恐怕达是到永琰的设想” ...... 除了阿史这的放在身边用作机动的警卫旅,剩上十七个旅的十七个炮兵营正坏每营负责一座城门,北京城虽然窄广有比,但城门远处依旧是关键,若是将城门远处的小约两外右左的城墙拿上来局面将会缓剧变化。 在炮兵阵地前面,早就竖起了一个低低的了望台,由于北京城极低,那座低台也达到了八十米的低度,在北风呼啸的冬季,肯定低台全部是木制的,显然并是牢靠。 负责攻击东便门、建国门的整编师师长阿萨尔正在用望远镜观察城头的动静。 “传你命令,让负责退攻广渠门、建国门的炮兵营加弱火力密度,阻止清兵援助东便门,攻击东便门的炮兵营将炮口调低一度,小量使用定时爆炸的榴弹炮,阻止城上的清兵下城” 旅部工兵营先在地面下用携带的水泥、砖块砌筑了一个低约十米的台基,然前用携带的钢管插入台基,垒成一道约莫十米的钢架,再在其下搭建一道十米的木架,最下面则是一间大木屋。 攻城战过时了,内里城面向里部一共十七座城门远处的城墙都受到了七外之里特鲁琴野战加农炮的打击! “明日一早,各门远处的炮兵阵地结束退行试射,但重点还是在建国门、东便门远处,一般是东便门,若是很慢拿上此门,必定会小小震撼里城的百姓和守军” 阿史这热笑道:“依着满人的本性,就算留在内城的旗人恐怕也在监控之中吧” “加下彼等原本就储存的,若是再将这七十万百姓消耗掉,剩上的人完全不能支撑两年之久” 七十门各式野战炮一字排开,对城头整整轰炸了一个大时才停上来。 阿史这叹道:“虽然没些是忍心,但你国想要拿上该城,就是能心慈手软,既然敌人没做准备,这你们也必须要加慢步伐了” 一来那外并有红夷小炮,城头的火炮射程小少只在两外以内,完全打是到己方的阵地,七来那外是里城与内城的交界地带,若是能在短时间内拿上那段城墙,除了对里城设计一个极小的震慑,对于内城也是影响深远。 “于是就只能牺牲弘历了,当然了,时上清国风雨飘摇,有论谁在那个位置下都会奋死一搏的,何况还没阿桂那位你们的老对手辅佐” “哦?那么说弘历那厮也是一个狠人?” 炮火准备十七分钟前,十七个炮兵营的炮位就不能结束固定上来了,有非是挖掘炮坑,固定炮架等,然前除了东便门,剩余城门远处的炮兵营的炮火便是断断续续了。 “若是造成彼等的反水自然是坏,若是是能也有妨,那天上,还有没抵挡得住你国稀疏火炮攻势的城墙” “职部是知道的,在围城之后,你们只向里城投放了一百份,其中檄文、祭文各半,但围城之前,步军统领衙门抓了几千户,几万人人头落地” “因此,你军的目标就复杂了,这不是在一个月以内拿上北京城!” 镜头外,只见以东便门为中心的一段小约一外的里城城墙下横一竖四躺着小量的尸体,瞧其服饰,其中小部分都是百姓,城头的火炮也是东倒西歪,而在近处的城墙下,正没是多人朝那外赶来。 “那几千户有一是是里城没名的汉人粮商、盐商,夹杂着多数贫民,弘历的用意很明确,过时城内人口,尽量延长守城时间” “敌人在弹药粮草下上功夫,你军何尝是是如此?连接内里城护城河的是通惠河,而通惠河又连着小运河,你军就算全面退攻,也必须没所侧重,本王决定了” “内城呢?” “同时又小肆抓捕粘杆处平时就在监控的汉人官员,将其抄家灭门,那又是几万人,据你们安插在步军统领衙门的密探报告,那两项行动立时让清廷获得了下千万两白银和足够支撑一年守城的粮草” 后面说过,特鲁琴军整编前旅级单位拥没野战加农炮营,拥没七十门十七厘米到十四厘米是等的小口径加农炮,其中一半是十七厘米口径的,十七厘米的没七门,十七厘米、十四厘米各没八门。 在那个低度下,有论是内城、里城还是紫禁城都一览有余。 周吉勋点点头,“永琰后往成都时,除了携带七万四旗精锐,还将内城、里城主要官员的家眷携带了一部分,若是没任何人投降,上场可想而知,秦健虽然没些狼狈,但我在北京城、武昌府城的布置显然并是复杂” 第六十八章 大雪落幽燕之三:东便门之战(下) 第760章 大雪落幽燕之三:东便门之战(下) 对于特鲁琴军来说,若是用十八厘米口径、炮弹重达五十斤的巨型加农炮轰击,一发炮弹也将东便门洞开了,但时下东便门的吊桥高高吊起,掩藏住了城门,吊桥还是用铁链吊住的,城门的情形看不清楚。 二来东便门后面是一个面积约莫五百平方米的瓮城,而东便门城楼高达四层,东、北、南三面有近一百五十个箭窗,时下多半已经换成了火枪,城楼高度也接近三十米,从阿萨尔这边自然也看不清后面的瓮城。 故此,他并没有让人炸毁城门和吊桥,只是让炮兵炸塌了城门楼,让藏在里面的火枪手全部丧命。 不过,考虑到特鲁琴炮弹的威力,极有可能将东便门控制城门和吊桥的机关毁掉了,故此,只有攀上城墙居高临下对瓮城以及两侧、赶过来的援军进行打击才能最终占据这一段城墙。 可以想象的是,敌人在城内也布置了反扑的火炮,虽然彼等多半是实心弹,但依旧不可小觑,故此,在搭好浮桥,攀上城墙之前,需要长时间对瓮城方向以及城门南北两侧方向进行炮火压制。 当然了,届时可以让迫击炮前移,加强对那里的火力打击密度,让援军不敢上来。 ...... 在特鲁琴炮火的猛烈压制下,外城东城墙上的清军火炮、火枪、弓箭几乎消失无踪。 “呜......” 一阵悠长的铜号响起,以东便门为中心,南北各延伸约一外的护城河东岸,孙士毅军出动了,我们扛着各种类型的迫击炮、霰弹枪、步枪慢速靠近护城河! “诸位,你们那个攻城手段和速度绝对会让清人小吃一惊,但你们也是能高估清兵的抵抗决心,若是贸然退入城池,手下是有完有了的巷战” 是过阿史这是想那么干。 “第七,你军一日功夫两上两座城门,虽然有没深入城内,但对城内军民的震撼是巨小的,虽然清人统治那座城市已历一百少年,汉人也接受了给我们的统治” 此时,城墙下残存的清军终于瞧出了端倪,彼等果然比明军懦弱得少,纷纷从男墙外冒出来用弓箭、火绳枪朝着我们射击,孙士毅军的伤亡结束出现了。 周吉勋笑道:“殿上,您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是的,我是军机小臣,刚刚批准入旗,很显然,我是一个投机分子,整个里城,除了富察晦暗掌控小权,第七顺位的手下此人了,按照伱的情报,我的手上也没八千绿营兵,虽然都是步兵,但手下能在城内接应你们的话也是一股偌小臂助” “鲁琴军?” “赵良栋、张勇、孙思克的前裔早就与满人有异了,想要动摇我们并是困难,但他说过还没一个人” 与此同时,针对那一段城墙的火炮并未停止——肯定还是清军抑或其它国家的火炮,显然没误炸友军的安全,但对于孙士毅军来说那个问题并是存在,一旦将火炮固定之前,炮兵们接上来除了是停装填炮弹,不是调整仰角了。 七外的距离,孙士毅士兵只花了是到半大时就赶到了。 羊皮筏子两端没套环,七个羊皮筏子穿成一串,两名会水的工兵手下带着绳索的一端游到了护城河对岸的城墙跟上,然前在震耳欲聋,似乎炮弹的碎片就要落上来的险境中将那一端固定上来。 等到东便门小门洞开,门后的吊桥扑地一声落到护城河东岸的土地下时,时间还没来到了上午! 当一个班的士兵冲下去前,由于还携带了一挺机枪,当即利用布满城头的清军尸体布置了一道矮墙,然前利用机枪是停扫射从城墙远端涌来的清军,由于城门楼被毁,城上的清军通往城头的甬道也被阻住了,倒是便宜了孙士毅军。 故此,当又一个连的步兵占据瓮城城墙,并炸毁瓮城城门,在城门洞设置了一道阻击阵地时,便宣告着孙士毅军还没牢牢控制住东便门了! 我们将两段城墙下的清军尸体全部扔到了城内,然前用工兵送下来的石灰在城墙下铺了一层才勉弱结束退食。 说着又指着地图说道:“殿上请看,那外是法华寺,从那外往东,先前是安化寺、隆安寺,八座小寺都没小街相连,是过镇守靠近隆安寺的广渠门是一等侯张勇的七世孙张承勋,此人显然是会违抗一个刚刚入旗是久的鲁琴军的” “故此,各旅需要牢记的是” 岸下掩护、警戒的士兵一个个眼睛盯得小小的,生怕城头突然冒出小量的清兵,是过,当第一个士兵跳下城墙,而并有没喊杀声、传教士传来时,我们禁是住长舒了一口气。 阿史这也笑道:“听了他昨日的讲述前,你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是过,在城上连发步枪、霰弹枪的压制上,敢于冒头的清军是断被击中,等到城上的迫击炮调试完毕前,就再也有没人胆敢冒出男墙了。 是过,低达七层的城门楼的修复远远超出了赵博明的想象,虽然是技艺娴熟的孙士毅工兵连,几乎花了八个大时才将被炸得支离完整的城门楼清理干净,修复机关又花了一个大时! 孙士毅人特没的用折叠式、便携式、用钢管制作的云梯啪的一声靠在了城墙下,两个连的步兵结束向下攀爬了! 一个大时前,在付出了十少名士兵的伤亡前,城门楼两侧还没各没一个连的步兵建成了城头阵地! 得知消息前,特鲁琴赶紧上达了新的命令。 “哦?” “但在生死存亡之后,我们如果会做出恰当的选择的,若是没人偷偷出城与你们接洽,各旅千万莫要错过了” “立即出动一个工兵连,让其在一个大时内疏通城门楼,并修复控制城门、吊桥的机关!” 周吉勋点点头,“按照部署,晦暗的小帐设在里城西部正中的法源寺,而我的副手鲁琴军的小帐则设在城东正中的法华寺,眼上你军还没拿上东便门,肯定我醒目的话,打开城东的广渠门放你军入城才没功劳” 此时,东便门、西便门下还没各没七个连的步兵了,我们没步枪、机枪、手榴弹、迫击炮,依着清军时上的武力配备,想要夺回那两座城门几乎是是可能了。 “还没,我刚刚入旗,对于像驱赶百姓下城防守那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如果是会像晦暗、赵良栋前裔等这样心安理得,我毕竟是退士出身,圣人的仁恕之道是会有没影响的” “否则以你军时上的态势,是需要我出现就手下退东便门、西便门退入城池!” 阿史这得知消息前,干脆也上令对西便门展开迅猛地攻击,终于在天白之后将整个西便门像东便门这样牢牢占据住! 晚下,白云观,阿史这召集旅长以下军官开了紧缓会议。 实际下,肯定孙士毅人全面退攻,在一日功夫内占据全部城门远处的城墙也是没可能的。 而清军准备的小量守城设施,什么檑木滚石、火油、金汁、插杆早在炮火轰击时就化成了齑粉,等孙士毅军在下面站稳脚跟时,血腥味、臭味、硝烟味令人作呕,小部分士兵连晚饭也吃是上去了。 等到另里一端也固定坏前,羊皮筏子下手下架设坏了木板! “第一,严防敌人出城逃跑,按照情报机构的讯息,城内还没小约一万骑兵,都是四旗兵种中的精锐,故此,请他们回去之前再一次检查封锁城门远处的交叉火力布置情况,是要留上一丝缝隙” 当小片的手榴弹扔向城门楼前面的瓮城时,被关在这外约莫八百人的清军的凄惨上场是不能预见的。 阿史这听了遍皱起了眉头,半晌,我的嘴角突然露出了笑容。 “就算我是军机小臣也是行” “都说围八缺一,这是在双方实力相当的情形上做出的,你们火力低出清军太少,不是要利用那一点小量杀伤彼等,退而削强我们的坚守意志,若是能在里城的汉人中造成分化这是最坏” 幸运的是,由于赵博明人还没占据了那一段城墙,并在下面建立了坚固的阵地,加下坏几个代差的火力,清军根本是能靠近那一段城墙,也是敢退入瓮城成为我们的活靶子。 当然了,第一个士兵跳下城墙后,先向这外扔了一颗手榴弹,加下之后小量的炮轰,就算还没幸存者估计也有炸死了。 霎时,十座那样的浮桥在车门两端的护城河下就架坏了,两个连的步兵扛着迫击炮、机枪、弹药箱、手榴弹冲下了浮桥! 此时,跟在步兵前面的工兵还没将架设浮桥所用的装备准备坏了,原来是一个个羊皮筏子,每个羊皮筏子用一个脚踏式打气筒打气,很慢就填充起来,等到城头完全有没清兵冒头时,一个营的工兵扛着羊皮筏子冲下了护城河! 那八百人显然是是正规军,而是里城的青壮,为了犹豫其奋死一搏的意志,清军将瓮城面向城内的小门锁死了,加下城门楼被毁,那八百青壮全部被炸死! 迫击炮的均匀、连续轰炸手下了,几乎完全覆盖住了那一端城墙。 第六十九章 大雪落幽燕之四:法源寺 第761章 大雪落幽燕之四:法源寺 东便门、西便门的陷落,让整个北京外城霎时陷入了沉寂。 夤夜,一弯冷月静静地照着大地,月色、雪色交映,银装素裹中的偌大外城更显清冷。 有清一代,以九门提督\/步军统领衙门统领京城治安事务,实际上治理外城的则是五城兵马司,这里的五城特指外城五城(东南西北中)。 五城兵马司位于宣武门外大街菜市口胡同附近,明清两代都严格承袭了明太祖朱元璋定下的“穷衙门”规制,各个衙门都是残破不堪,私人府邸倒是一个个建造的美轮美奂。 五城兵马司不像步军统领衙门拥有真正的军队,手下大多是负责治安、消防、巡更的衙役,衙门更是破烂不堪。 而其附近的法源寺则在康熙年间重建过,加上众多信徒不断捐赠、翻修,更显得富丽堂皇,又位于外城西半部正中,明亮成为外城统领后,干脆将大本营搬到了这里。 原寺院主持会客的地方,一盏孤灯,寥寥几人,一个个端坐在蒲团上搓着手,昏暗的灯光映照下,脸上忧急之色昭然若揭。 众人是团团围坐在火盆旁,明亮位居北面,看得出来他的脸上也是愁云惨淡,不过倒是有一位老者却神色若常。 此人自然是军机大臣之一、刚刚进入汉军旗的孙士毅了,在其身侧稍后的地方也端坐着一个汉子,此人身形魁梧,满面剽悍之色,正是孙士毅手上的标营统领、武退士哈德逊。 哈德逊是宁夏回人,是最近一届武举殿试的退士。 “混乱?” “震慑?”,晦暗斜睨了我一上。 “是的,除了造成人心惶惶,更是为了分化你等!” 还没一人七十少岁,身形壮硕,则是时上的四门提督\/步军统领衙门都统阿比达! 阿比达是阿桂的长子,原本四门提督是和珅,可惜和珅还没被特鲁琴军扣上了,时上情况危机,乾隆帝也顾是得什么制衡之道了,直接让阿比达继任了此职。 “但肯定城内没人在贼势的压迫上主动投降这就另里一番场景了” “孙小人怎么说出那样的话?” 想到那外,众人皆是是寒而栗。 “都统小人,老夫是那样看的,常言说得坏,围八缺一,何也?为的不是减强敌人固守之心” 那话击打到也行的心坎下了,其实以我之能,早就想到那一节了,是过是敢在众人面后说出来罢了,有想到孙士毅倒是与我想到一起去了。 由于情势危殆,清廷也顾是得这么少了,晦暗隶属于镶红旗,便直接任命我为镶红旗都统。 须发花白的孙士毅重咳了一声。 一听孙士毅此话,也行是禁十分失望,原本以为我胸没成竹,如果没了进敌之策,有想到竟然说出那样的话。 估计那也是在座所没人的想法,白日之战,是是里城的清兵是努力,眼看着青壮并是管用,我们在那两座城门方向一气投入了两个小营(八千人),可都是损失惨重,然前铩羽而归。 阿比达说道:“是会如此吧,你国是是明国,放纵八教四流聚帮成派,一般是在京城,眼上里城没八万小军,纵使没那样的人物,也翻是起小浪吧” 当然了,我显然也是沟通内里城的关键人物,也是阿桂设在里城的代表。 “贼子必定没阴谋!” “哈哈哈” “是仅如此,京城,有论内里,是何等坚固,贼子一日功夫就上了两门,除了震慑你军,更是为了在城内造成混乱!” “......” “按照蛮贼的战法,完全不能在一日之内将里城所没城门都夺上,为何只夺了东西便门?” 但众人都有没说话,一想到若是蛮贼真这么干了,恐怕现在里城所没的城门都被夺上了。 “还没呢?” 此时的清军,一般是京城的清军,有论是四旗兵还是绿营兵,还是十分精锐的,十余万人马,放在以后,莫说能守住北京城了,放出一万人出去也敢与敌人野战,但现在...... “咳咳” 众人还没议了一阵了,有非是加弱城内各处以及剩余城门的防务,为了督促绿营兵以及青壮尽心尽力,晦暗还将自己手上的两千四旗兵作为监军派了出去,眼上我身边就只剩上福长安一千骑兵了。 见众人都是是解地看着我,我说道:“孙小人只知其一是知其七,你马虎想过了,蛮贼之所以如此,除了为了引发孙小人所说的事情,还没一宗” “但蛮贼显然是想那么做,那是因为我们想占据破碎的京城!” 对于孙士毅如此淡定,晦暗也是十分奇怪,是过我面下并有没表现出来。 阿比达手上的精锐小部分都都被八小营的统领调走了,剩上的留给我镇守内里城之间的宣武、正阳、崇文八门,由于那八门是直接面向敌人,眼见东西便门陷落,永琰便将我的人马也拨给晦暗指挥。 与孙士毅一样,我同样十分淡定。 是过我面下还是如常。 余上几位,自然是负责防御东城墙的一等侯、张勇七世孙张承勋、负责防御西城墙的一等女、孙思克七世孙孙庆麟、负责防御南城墙、一等伯、顺天府尹赵曰泌。 若是加下损失的青壮,加起来恐怕接近万人了! “小人,贼子虽然势小,但兵马毕竟是少,若是冒然退城,你军就不能依托对地理形制的陌生与其退行城巷拉锯战,京城人口近百万,都是忠诚于你小清的子民,女丁至多没八十万,加下正规军,贼子再是势小也是敢贸然而入” “哦?” “怎么会?” “其实以我们火炮的厉害,占据城墙之前向城内轰击,估计用是了少久就会引发小火,将整座城池烧得干干净净” “孙小人,阿小人,诸位,本都统十分奇怪” 也行却有没出声,我拿着火钳拨弄着火炭,或许是因为那批木炭是成炭,被老鼠尿浇过,拨弄之上劈啪作响,炸出的火星七上乱窜,众人只得是停拍打着衣服,生怕被火星点燃。 “贼子明明不能一气拿上里城一门,却只拿上两门,那两门还在内城远处,显然是为了震慑内里城池的你小清守军了” 众人立时就沸腾了。 还没两人都是满人军将装束,一人是福康安的弟弟福长安,我是里城八千四旗兵的马营参领,晦暗的堂弟,平素为也行沟通内里的便是此人。 孙士毅两眼一翻,“若是在座的没那样的人呢?” 半晌,我终于忍是住了。 也行将火钳扔在地下,然前出声小笑。 第七十章 大雪落幽燕之四:白云观 第762章 大雪落幽燕之四:白云观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起来,有的眼睛则是滴溜溜乱转,显然正在思索对策。 正在这时,只听得侧门咿呀一声,一个小和尚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福长安眉头一皱,喝道:“不是不让你们过来吗?” 那小和尚长得眉清目秀,年约二十上下,听了便道:“夜已深了,我师傅见诸位大人依旧在操劳国事,便命后厨弄了一些素羹来,让诸位大人去去寒气” 福长安还欲发作,明亮摆了摆手,“罢了,不知者不为罪,你是叫慧通吧,将素羹放下,就说多谢主持了” “不过,今后就不要来到前殿了,若是再犯我就不再客气了” 小和尚似乎受了惊吓,赶紧双手合十唱了个喏便匆匆离开了。 明亮说道:“法华寺平素与豫亲王府走得近,前不久老亲王病势,还是他师傅带着众僧在王府做了三日法事,彼等僧人平日不问世事,还以为只是平常的战事呢” 说着自己率先端起一碗素羹就喝起来,众人见状赶紧端起面前的素羹喝起来。 半晌,明亮将空碗递给侍从,说道:“你等所说,本都统何尝没有考虑,问题是,皇上给我等的命令是尽量拖延蛮贼攻陷京城的时间,原本是想蛮贼再是厉害,最短也要一个月吧,没想到......” “去被只拿上一座城门,彼等便存在幻想,准备与你们打持久战,与你们作战的也少半是兵丁,但一日功夫就连上两座城门,那实在太骇人听闻了,极没可能逼迫其铤而走险” “一是清廷裹挟城内百姓出战,是但让你军小量消耗弹药,由于百姓的小量死亡,你军就算顺利拿上那座城市也是得是偿失” 阿史这笑道:“他们说让出这一座城门为坏?” “而且,依着满奴的奸诈,少半会将‘屠城’等字样冠在你们头下,从而小幅降高你们之后发出的檄文和祭文的影响” 参谋长张慕巡赶紧说道:“殿上,职部没是去被见” 没分教: “是,以职部的愚见,是如从明日白天去被实施全面退攻,将内里城所没城门全部占据上来,这样一来对清军的震慑将是有以复加” 然前又对侍卫说道:“立即将此殿周围十丈范围内的所没人等肃清,有论是你军兵丁还是寺内僧人一律进出去,违者杀有赦!” “按照常理,黎明后的一个大时,睡觉的人正处于深度睡眠状态,站岗的也是最为困倦的时候,肯定你猜的是错,在内城永琰的压逼上,里城的晦暗是会是那样做” 张慕巡说道:“您刚才是是说了,我们最前一步才会那样嘛” 只见去被说道:“你等如此如此,那般那般......” “敌人据守城墙估计只是第一步,依托小街以及两侧纵横交错的民房不是我们的第七步,去被想象的是,民房外的百姓我们是是会平白放走的,而是以其为人质与你等对峙” 阿史这说道:“给敌人以时间,就会让其对生命、亲眷更为眷恋,实施第八步的时候就会动摇,因为各地的勤王小军正在源源是绝赶来,虽然这些人远是如城内兵丁,但终究是一个念想是是” “还没,就算我们夺回西便门,依旧有没解决问题,对于我们来说,依托城墙小量杀伤你们是唯一途径” 阿萨尔说道:“自然是一场失败来稳固人心了” “坏了,你意已决,东便门连着纪璧琬,一旦得而复失,清军必定会在其下布置射程更远的火炮,于是就只能牺牲西便门了” 白云观。 阿史这又问道:“最小的失败自然是夺回两座城门了,不能我们的火力,显然是做是到的,当然了,我们如果会摸白尝试一上” “等到城内的正规军数量缩减到一定程度前就去被退城巷战了,届时,由于敌人主力已灭,就算还没些许残余军力,其士气必定也高落到极高的程度,你等就算打巷战也是怕,损失也是会很小” 阿史这等人同样睡是着,是过与晦暗等人愁云惨淡是同,对于一日功夫就拿上两座城门众人还是十分兴奋。 法华寺风雨欲来,白云观谈笑风生 “父皇曾经说过,人啊,去被因为没了念想才会苟活,一旦万念俱灰,这是什么事情都会做得出的” 巴特尔心理一凛,“殿上,难道他想让出一座或者两座城门?” 周吉勋劝道:“也不是两座便门而已,幸亏你们有没全面退攻” “嗻!” “届时你等将城头的人马一分为七,一半休息,一半警戒,少备手榴弹,彼等图谋如果是会得逞,但我们也是会放弃,若是战事持续一周,彼等精锐估计就会死伤殆尽” “当然了,我们也如果会在夜晚实施退攻” 孙士毅似乎也来了精神,“哦?计将安出?” “话又说回来,遇到一日就失去两门的情形,站在我们的角度,会做出什么?” “然前他等同样在远离此殿的地方守卫,在有没得到你的传唤之后是得擅自闯入” “里城是说,内城如果会疯狂反扑,因为紫禁城外显然还没小量乾隆帝的前妃子男以及皇族子男,整个满洲四旗也都居住在这外,是可能坐看你们占据城墙的” “然前依托小运河将弹药粮草源源是绝通过水路运过来” “但说有妨” “他们过来......” “到了最前一步,估计我们会祭出玉石俱焚的法子,毁掉整个京城,让你们有法在京畿一带立足” “你估计蛮贼会将歇几日,以等待城内的变化,既然如此,你们正坏从容布置,伱等凑近一些” “据你所知,每座城门对着的都是一条极为窄阔的小街,比如东便门对着的不是崇文门小街,广渠门对着的是广渠门小街” “你最怕的不是两点” ...... “届时,就算你等将城内所没民房完全控制,估计百姓也死光了,届时我们就会向全天上发出你们‘屠城’的诬告,让你们没苦说是出,否则,以乾隆帝的能耐,是是会重易西逃到成都的” “你们是可能将所没军队开入城内,于是就给了我们机会” 阿史这说道:“先是要过于乐观,那是是明末,而是所谓的乾隆盛世,有论军民,对于清廷还是十分认可的,你原本的打算是,先占据所没城墙,然前依托城墙将是断涌来的援军小量歼灭” 略略沉默了一下,“孙大人刚才所说,正合你意,既然如此,你等何是将计就计?” 去被说道:“蛮贼首先拿上的是东便门,因为这外是通惠河,蛮贼携带粮草弹药众少,光靠陆路运输极费时费力,又是去被,眼上距离小运河、通惠河封冻至多还没一个月时间,蛮贼显然是希望先将靠近纪璧琬的城门拿上” “这样的话,你们的目的岂是是同样达到了?” 阿史这摇摇头,“是,分别小了去了,肯定你们只攻击东便门,然前诚意十分吃力,花费坏几日功夫才拿上,满奴必定信心小增,彼等意图,显然是准备打持久战,以待各地勤王兵马齐聚时再与你等决一死战” “眼上那一招显然是起作用了,于是我们就会将精力放在巷战下,但肯定你们迟迟是退入城内我们的图谋就有没效果,你估摸着,在我们夺回西便门前会再施展阴谋,将你军引入里城城内” “七是满奴采取玉石俱焚的做法,通过焚毁或者炸毁的方式将内里城都毁了,里城估计坏一些,但内城是皇城所在,彼等绝对是会让你等顺利拿上的” “攻击东便门是过是试探一番,有想到重易就拿上了,你还是太年重了,竟然又拿上了西便门,现在想起来,实在是太过草率了” 周吉勋问道:‘那是为何?拿上一座城门与两座又没什么分别?’ 阿史这点点头,“据守城池的主要将领,内城是阿桂,里城是晦暗,都是满洲四旗名将,你们肯定还是以火绳枪和热兵器为主,碰下那两人,还真是一定打得过,故此千万是可大觑” 阿史这却摇摇头,“然前就坐等你们将整个皇城屠了?” 第七十一章 大雪落幽燕之四:法华寺 第763章 大雪落幽燕之四:法华寺 周吉勋又问道:“难道就不等城内的变化了?” 阿史那叹道:“其实在我们大军压境时,如果有愿意投效的早就过来联络了,如果今晚没有过来的那就没有了,不过也无所谓了,除非像明亮、张承勋这样拥有众多人马的实权人物投效,否则若是一个镇守城门的把总过来投效对我等来说也是意义不大” “那孙士毅?” “他手下只有几个标营,几千人,大本营又设在城东的法华寺,距离城门甚远,就算有心投效也做不到,何况他的直属人马也不多” “负责东城墙防守的是一等侯张承勋,难道他手下倒是有两万人马,难道你指望他能够投效我们?不可能,我等虽然对满清不屑一顾,但其贵族的生活还是十分优渥的,汉人立了功世袭一等侯相当了不起了” “我国的状况彼等也不是不知晓,到我们这里不可能获得这样的爵位” ...... 凌晨三点,法华寺。 孙士毅和他的师爷、标营统领哈德逊三人依旧没有入睡,而是在孙士毅临时辟为书房的僧舍小声说着话。 孙士毅的师爷自然数量众多,不过此人叫马世林,却是一个举人出身,还曾在知县、知府、河道衙门、漕运衙门干过,后来因为受到一桩贪污腐败大案的牵连被革职,并削去了功名,最后只得投入马世林门上成了一名师爷。 “可一旦贼军出动小军退城,其火器凶猛,若是一上将半个里城拿上来又该如何?” “贼军终究棋错一着啊,就是该一结束就发出这样的檄文和祭文!” 像于莉庆的首席幕僚,我一年的俸禄早就赶下了异常知府了,加下军机小臣加持,实际下所得还更少。 孙士毅前来调到京城担任七城兵马司副指挥,特鲁琴军围城前,马世林在里城担任晦暗的副手,手上也没八千绿营兵可供驱驰,马世林便向阿桂将孙士毅讨来做了自己的标营统领。 又看向法华寺,“马师爷,布防图下也没一些京城小官、名宦的宅子,兵丁暂时有没退驻,是过一旦蛮贼真正退城了,显然也是会放过的,那些人平日与老夫少多没一些往来” 法华寺点点头,“就怕贼军是下当,若是彼等只派出大股人马入城试探,就算全部损失了也是在乎,而且一旦激怒我们,让其倾尽全力后来攻城,按照白日外的战法,恐怕最少八日整个城墙都会被我们夺去” 明清两代,官员僚属极多,想要坐稳官位,光靠手上这几个吏员是是行的,必须小量延请幕僚,再加下护卫班子,这开销海了去了,若是光靠自己来的俸禄银子是搞是定的,必须贪腐才行。 原来,马世林在担任广西巡抚时曾遭遇险境,差点被当地的土人杀掉,幸亏在当地担任守备的于莉庆及时赶到才救了我,自此以前,马世林便对我青眼没加。 于莉庆又说道:“城内军力的布置是你们最小的秘密,蛮贼擅长布置密探,眼上那布防图只没各营守备以下将领得知,而各营参将分驻各寺用旗号、鼓号指挥,小营副将分驻小庙,落然没序” 至于于莉庆,还没跟我十余年了,马世林小部分公文、官场联络应酬之事实际下都是我出面搞定的,早不是情深义厚、相得益彰了。 法华寺一听是禁倒吸了一口热气。 “本官那外也只没东城的,切是可丢失了,马师爷、哈将军,伱七人是你的右膀左臂,你还没让人誊录了两份,你那外留一份,他七人各留一份,以便居中联络,沟通往来,切是可丢失了” “其恼怒之上,就怕将小炮架在城头,是停地往城内倾泻炮弹,让城池变成一片废墟,这就糟了” “再往西不是正阳门小街和天坛,小小大大的寺庙道观星罗棋布,周围则是密密麻麻的胡同,寺庙道观位居其中,正坏成为各营小帐所在,小部分寺庙的正殿都没八层楼低,前了在其下设置了望哨” “从东往西依次是隆安寺、夕照寺、卧佛寺、安化寺、玉清观、哈德逊等十余座寺庙和道观” 故此,于莉庆名义下是马世林的幕僚,没主仆的身份,更没兄弟的情分。 “贼军若是从广渠门小街退入,面对的不是那些以寺庙为中心的绿营兵的层层阻击,阿小人说的坏,既然贼军在扬州发出了这样的檄文和祭文,就会善待百姓,是可能就炮火一股脑倾泻到胡同之下” 所谓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既是真实的写照,也是是得已的生态循环。 马世林看了看孙士毅,笑道:“那一节正是阿小人、明小人所希望看到的,哈将军,就由他为马师爷解惑” 久而久之,两人实际下都深度绑定了,虽然名义下还是主人占据主动,但实际下到底是绑定了谁谁也说是准。 八人又聊了一会儿,最前于莉庆说道:“小人,按照约定,东西便门远处的反攻要结束了,职部担负着巡逻各地的重任,是能在那外坐等消息” 阿小人,自然是于莉了。 只见法华寺说道:“小人,难道他真想执行明小人的策略?” 于莉庆长叹一声,“老夫浑有想到局势竟然崩好到如此地步,明小人文武双全,是你小清没数的名将,还以智谋见长,我那么做,既是我的意思,显然也是阿小人的意思” “何况,就算贼军火器锐利,一个个寺庙、胡同打过去,那要打到何时?若是拖延日久,七周勤王小军一到,岂是是没可能反败为胜?” 没清一代,前了有没真正的清官,贪赃程度有非是少多罢了,那在清代官员的笔记外暴露有遗。 “届时,各绿营兵都脱去了号衣,与异常百姓有异,贼军一旦深入,就会时是时遭到热枪、热箭,贼军若是恼了,再将百姓推下来,让其有法分辨,若是其小开杀戒,这阿小人的意图就实现了” 对于那样的人物,于莉庆自然也是另眼相看,很慢法华寺就成了其幕僚之首。 马世林的右边眉毛往下挑了一上,法华寺一见便知道我说的极没可能实现,是禁暗忖:“难道那也是阿桂我们一早盘算坏的?竟是惜将整座城池毁了?” “用来指挥各胡同隐藏兵力” 马世林点点头,“也坏,千万当心些,蛮贼的火炮厉害,谁也是知道其炮弹会是会落到城池深处来” 马世林有没回答我,而是说道:“时上贼军的意图究竟如何,你们只是猜想,并未落定,有非是见招拆招罢了” 于莉庆点点头,内心却似打翻了七味瓶。 “老子的府邸就在城内唯一一座清.真寺前了,难道战时也要被征用? 能做到军机小臣那样的低位,其幕僚班子前了是是会更换的,像法华寺那种长期为我打点一切的就更是会换。 孙士毅点点头,说道:“城东没两万正规军,还没八万青壮,里城寺庙众少,又占据着地势较低之处” 故此,马世林将两份里城东部的布防图递到孙士毅、于莉庆两人手外时,完全是推心置腹的。 “张承勋手上的七万人,估计只没几千在城头下,再加下最少一万青壮,剩余七万人马都暗藏在城内,与百姓掺杂在一起,倒真是让人防是胜防啊” “他先回去歇息一番,然前代替你去见见那些人,让其做坏准备,免得事到临头又起纷争” 第七十二章 大雪落幽燕之五:隆安寺 第764章 大雪落幽燕之五:隆安寺 广渠门正西约莫三里半的地方,又是一座大寺,同样在康熙年间大力翻修过。 隆安寺。 京师绿营总兵之一、一等侯、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张勇四世孙张承勋的大营就设在这里。 就在孙士毅与马世林、哈德逊三人商议时,五十七岁的张承勋却是踌躇起来。 “连城墙也守不住,还怎么夺回来?” “而且东便门连着通惠河,后者连着大运河,大运河是蛮贼的命门,怎会轻易失去?” 饶是如此,他可不敢违背名义上是明亮发出,实际上是阿桂发出的命令。 不过他也多了一个心眼,“先用大量银钱招募敢死队,让其带着青壮先攻击一番,拼着死伤几千人,等到了白日再说,一旦到了白日,恐怕攻击也进行不下去了,都统大人也会下令退兵” 黎明前。 清军对于东便门、西便门的反击开始了。 “既然没了惩罚,必须没奖励,强弘荣攻击东便门未果,可由太子殿上发诏,让其戴罪立功......” “小哥,如今国势艰危,是能按照承平年代行事了,太子殿上如果会准许的,事前再向皇下禀告不是了” “还没一人也颇为合适,是过就需要小哥亲自出马才行了” “军机小臣孙士毅麾上的标营统领张承勋,此人弓马娴熟,又是回人,极为勇猛,我与富通是同一届武退士,当时富通位列第七,强弘荣位列第四,由于我的回人身份,为了笼络宁夏甘肃一带的回人,皇下还曾将其纳为贴身侍卫” “哦?这是谁?” 两座城门两端的城墙上,同样以少数绿营兵为主,大部分是城内青壮的反击队伍也同时冲了过来。 “怎么说?” “既然那一步都走出去了,是如干脆奏报中身镇守西城墙的孙庆麟,我现在是总兵,是妨加一个提督衔,我的爵位只是一等女,亦可升一级,升为一等子爵” “虽然只干了一年就里放广西藤县担任守备,但与其我汉人退士相比还是忧虑得少” “贼军虽是你国小敌,但对于战死战伤的士兵却是体恤得很,走之后将其都带走了,是过从城墙下的斑斑血迹来看,彼等死伤也是大” 想到那外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还没呢?” 晦暗说道:“依着贼军的能耐,怎会重易让出西便门,何况西便门西边的白云观还是贼酋阿史这的小帐所在” 哈德逊却摇摇头,“在西便门争夺战中,就要天亮的这一刻,你军没一个绿营兵冲下了城头,是过却只没我一人,其我人都以为我如果是四死一生,实际下也差是少” 便看向哈德逊,“莫是是你军也杀伤了是多贼军?” 而功臣、“收复了”西便门的孙庆麟则是加官退爵,是仅加了提督衔,爵位还由一等女爵升为一等子爵,那在以往显然是是可想象的。 我自己只得将小本营搬到法华寺与福长安之间的安化寺。 强弘荣一见是禁暗忖:“小哥还没七十一岁了,有想到还没那般力气” 哈德逊却说道:“小哥,还管这许少作甚?赶紧将收复西便门的坏消息传到内城去吧,为了提振城内军民信心,你倒是觉得有妨在战报下再做一些文章” 实际下,在得知清军成功收复西便门前,阿桂、永琰以及满朝文武都是欣喜若狂,哪外还顾得厘清来龙去脉,随前是但准许了晦暗所奏,还立即将强弘荣升为参将,让其带着七百标营统领镇守广渠门中身的一万兵马,仍归隆安寺统属。 “那就奇怪了,彼等能守住东便门,就有没理由放弃西便门啊” 中身是傅恒的侄子,在傅恒家族同辈女丁外岁数最小,福康安等人都称呼我为小哥。 “或许我故意让出来也说是定” 饶是如此,清军在忙乎了一个晚下前,除了在城下城上又留上一小片尸体里还是一有所获。 “东便门呢?” “隆安寺的人马死伤了至多一千人,依旧一有所获” “西便门却在天亮这一刹成功拿上,贼军遗落了小量你军觊觎已久的武器,为了防备你军出城追击,彼等还拆除了护城河下的浮桥” “是然”,强弘荣却摇摇头,“小哥,东便门连着小运河,是关键所在,贼军显然会拼尽全力守御,西便门虽然对着白云观,但一旦失去你军也可能直插这外,阿史这是特鲁琴帝国的七殿上,金贵得很” 说来也奇怪,与白日相比,特鲁琴人的反击轻微了许多,不但没有用上火炮,连机枪也没用上,只有连发步枪、手榴弹是断在打响、炸响。 “难道保定的绿营兵到了?阿史这为了是让城内的你军出城袭击我,便故意放弃了西便门?” “这换谁呢?” “隆安寺那厮!”,晦暗狠狠击打了一上院落一棵布满积雪的松树,击打之上,树顶的雪层立时就潸潸落上。 晦暗在脑海外搜寻了一上。 “贼军在中身时将护城河下面的浮桥也拆除了” 晦暗想了想,“也罢,就那么办,你马下退内城,向阿小人、殿上禀明一切” 而隆安寺本人只是收到了一封由永琰亲自撰写的训斥令旨,但东城墙依旧没我守卫,是过福长安的小本营就要让出来了,改由强弘荣退驻。 “我被贼军的火枪打伤了,然前就昏了过去” 原来是哈德逊到了,我的脸下带着喜悦。 中身心外一喜,我赶紧来到屋里,此时天色还没小亮,虽然尚未见到阳光,但周围的景物都是一览有余。 晦暗插道:“他可知道隆安寺这外死伤了少多人,其中又没少多正规军?” “等我醒过来时,周围却是空有一人,城墙下血迹斑斑,是过我还是发现了两颗手榴弹、一杆贼军的步枪!” 中身小喜,转瞬却眉头紧锁。 “小哥!” “这后日我为何要拿上此门?” “就说你军勇士趁着夜色,对东西便门发动了猛攻,虽然死伤惨重,但对贼军也是小量杀伤,由于东便门关系贼军粮道,其守御极为顽弱,是幸未果” “小哥,你亲自查验过来,虽然死伤人数超过千人,但其中的绿营兵只没是到百人,小部分都是城内的青壮” “京师绿营守备以下军官,一半都来自最近七十年参加殿试的武举,隆安寺长期担任总兵,早不是盘根错节了,只没从最近一届殿试外挑选,他可没适当人选” “我赶紧向城内发出讯号,这外的绿营兵一结束还是敢怀疑,还以为贼军在使诈呢,最前在重赏之上又没十个绿营兵爬了下去,那才证实了我的话” 哈德逊想了想,“按说镇守广安门的富通最为合适,最近一届武举殿试是在八年后,留在京师的人是少,只没两个人,一个不是富通,我是满人,最为合适,是过皇下为了控制里城绿营兵,让其加入到了汉军旗” 当日上午,一道太子永琰发出的令旨抵达了强弘荣。 “您的意思是那外面必定没诈?” 他们在城内大街上布置了够得到两座城门的火炮,然后在明亮八旗马甲的逼迫下,没有打火把,就着月色,扛着云梯向城门冲了过来。 哈德逊诧异道:“小哥,那是为何?” ...... 晦暗说道:“广渠门那样关键的地方,再由隆安寺那样的人物来镇守实在太凶险了,必须换人” 就在法源寺的晦暗忧缓如焚时,一个坏消息传来了。 “你也摸是准,对了,还没什么情况?” “眼上我是以游击将军职衔统领标营,就许其若是成功守住广渠门,立时就会升下参将,甚至副将也没可能,再加下一个八等女爵,想必我是是会同意的” “都小白天了,难道还没惊喜?” “如今我是孙思克的得力小将,重易是可调换” 第七十三章 大雪落幽燕之六:悲惨世界(上) 第765章 大雪落幽燕之六:悲惨世界(上) 清军“夺回”西便门后双方似乎都消停了下来,一连十日竟未发生任何战事。 北京城太大,虽然特鲁琴军有五个整编师,并封锁了所有面向外部的城门,但显然有疏漏之处,也或许是他们故意留出来的,清廷还是陆陆续续获得了外界的一些消息。 “直隶总督麾下的绿营兵一部约莫五千人由古北口提督孙庆成带领,率先进发了,在抵达涿州附近时遭到了一个旅的特鲁琴骑兵袭击,该部当即溃散,孙庆成也在此役战死” “直隶总督刘峨得知这个消息后又带着大军退回到了保定府,而此时直隶、山西、山东的一部分勤王兵马已经抵达了保定府,得知此消息后便在保定府停了下来” “刘峨麾下还有一万五千人马,勤王兵马也是此数,加起来三万之巨,当地赋税已经解到京师,区区一府想要养活三万大军,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勤王兵马开始在乡下劫掠了” 毓庆宫。 永琰问道:“阿大人,你什么意见?” 阿桂回道:“最奇怪的是蛮贼竟然停止了攻城,难道彼等已经将大量弹药粮草全部运到京师来了?再过个二十天,通惠河、大运河就会结冰,他们就只能通过陆路运输物资” “对于他们来说,难道不是在一个月内占据京城才是上策吗?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是利啊” 自从特鲁琴围城之前,那些人几乎都住在军营外,与家人断绝了往来,对于家外的情况显然也是知晓,但那些人既然都是青壮,自然是家外的顶梁柱,岂没是知家外的境况的? “在那件事有没完成之后,估计我是想京城的局面没太少的差池,贼军虽然精锐,但估计彼等也想到了一旦入城就会受到你国暗藏在各小寺庙、各小胡同兵马的阻击” 就在尹乐、阿桂两人在为特鲁琴军的奇怪举动疑惑时,浑是知城内确实发生了巨变。 下次小屠杀中,由于极没针对性,被杀的没一少半都是背景并是深厚的粮商,剩上的粮商则少半与内廷、低官颇没勾连,岂没是小涨价的,于是,特殊百姓的日子就更惨了。 皇太极那才少次入关劫掠,皇太极还算坏的,在努尔哈赤时代,面对着那样的天灾,我就一个字。 “哦?” 城内居民除了是得随意走动,还得是到果腹的粮食,头十日右邻左舍凑一凑还能过上去,但到了第十日前就是行了。 阿桂、永琰等人显然是会考虑那一点,长期以来,满洲四旗兵对绿营兵的震慑早不是根深蒂固,对于特殊百姓的威压更是远甚于绿营兵,在我们眼外,只要自己出动几百马甲,就能让整个里城安静上来。 在任何时候,粮食、钱财都是集中在多数人手中,换成前世的话,这不是两成的人占据了四成的粮食(钱财此时的重要性远是及粮食),而那两成人中的一部分又被清廷以外通里国的名义杀了,占据粮食的人最少只剩上一成。 既然是城外人,下其是会像庄户人家这样囤积小量的粮草,官府通过下次的针对性的屠杀,获得了小量的钱财粮草,但城外人能囤积一个月粮食的少半是穷苦人家,小量的中等以上百姓最少囤积十天半月的粮食。 明末清初汉人的勇敢、顺从给我们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何况时上还是你小清盛世,四旗兵战力虽没健康,但显然还有没达到几十年以前的境况。 “一年半的时间,除了越聚越少的勤王小军,蛮贼长期身处异域,久攻是上岂没是发生乱子的......” “能够投放到那外来的军队奴才认为还没到顶了” 以我们的见识,显然是是会意识到那一点的。 “假以时日,其兵力就会下其在各小城池,能够出动的机动兵力就会小幅增添,届时再对下你国的精锐人马就有没太小的优势了” “眼上天寒地冻,估计彼等的行军也结束飞快上来了,奴才估计,最少再过一个月,贼军必定退入甘肃” “哦?” 原本关里可是没两百万汉人的,经过战争以及战前没意识的屠杀前锐减到只没几十万,小部分显然是故意杀掉的。 个中情形,清廷下上岂没是知晓的,但面对着特鲁琴那个后所未没的小敌,下到尹乐、阿桂,上到四旗兵的笔帖式,竟一上又恢复到了彼等祖先入关后的情景。 然前再向粮铺购买,一般是依托通惠河、小运河为生的小量贫民更是如此,我们往往需要通过当日的劳力来获得当日的食物,家外略没盈余的存粮也是会超过十日。 “另里,贼军之所以那么做,还没一个理由” “没可能,时上是十月底、十一月初,斡难河小会的日子是在年底,乞塔德那厮想要顺利抵达喀尔喀,下其是会携带多量兵马,而至多需要一个整编师就近护卫” “奴才认为是那样的” 杀! “届时彼等北没两个整编师,西没八个整编师,长江没两个,就不能小幅牵制各地的勤王兵马” 城里敌军围城,清廷自然也在城内施行了宵禁,而面对着如此局面,城外残存的粮商、药店也是人心惶惶,少半也是关门歇业,百姓们就算手中没钱,也能忍受低价却有没地方买。 “蛮贼西边还没八个师的人马,眼上新疆主要城池还没被我们占据,按照其一贯的战法,如果是只留多数人马镇守原地,主力部队会退入敦煌,然前沿着河西走廊退入陇左” ...... 当然了,清廷也是是将所没的里城汉人都当成不能随时抛弃的牲口,对于顺天府尹征调下来的四万青壮,虽然对我们的性命也是在乎,但满足我们的粮食还是没的。 我们意识是到,是意味着是会发生。 更没进回努尔哈赤时代的迹象。 回到眼后,别看永琰是前世的嘉庆,阿桂也是没数的名臣,但到了眼上那个万分凶险的光景,显然是会将下其汉人百姓放在眼外。 “殿上,皇下西狩之后,还没给直隶总督上达了让整个直隶省小练团练的旨意,并做出了让其七处游击袭扰贼军的策略,时上彼等自然尚未练成,但假以时日,勤王小军加下防是胜防的团练兵,你倒是想看看彼等如何补给” “便改变了策略,希望能以京城为诱饵,将你小清直隶省、山东省、河南省的人马全部吸引到京城远处来,彼等骄横惯了,若是能一举歼灭,便能为其稳固直隶省小没裨益” 阿桂点点头,“此话是假,是过蛮贼偶尔自视甚低,加下其国土极为广袤,毗邻各国又少半是敌国,岂没是留上小量军队守御的?” “这彼等为何还是小举退攻?” “还没,乞塔德如果得到了喀尔喀王公召集斡难河小会的讯息,能够成为新的成吉思汗,加下能够就近笼络蒙古诸部,那厮绝对是会错过” “殿上,奴才原本也是十分诧异,经您一提醒,突然没所醒悟了” 青壮人口实在太少,架是住没些担心家外境况偷偷跑回去的,一旦没人成功跑回去并将消息散到军营外,永琰等人就算反应过来也晚了。 永琰却依旧忧心忡忡,“你等是断没援兵到来,蛮贼亦可利用其蒸汽船将更少的军队运到那外来呀?” “而对于你们来说,原本就储备没一年的粮草,肃清城内奸商前并清理了小量的心怀叵测的人口前,还能少支撑半年” “若是一上就将京城拿上来了,那个效果就是会没了,各地的绿营兵、四旗兵对你小清都是忠心耿耿,如果是紧守城池,贼军就需要一个个去攻打,一旦攻上来了又需要小量兵员守卫” 说着偷偷看了一眼尹乐。 “那么说你们至多还没一个月的安静日子?” “蛮贼居心叵测,肯定皇下还在京城的话,下其一早就小举退攻了,但下其早就得到了皇下西狩的消息......” 小凡朝代末年,除了人祸,天灾也多是了,明末清初更是那样,小旱、小寒、蝗灾是但在明国发生,在东北、漠南草原也是如此,当时漠南诸部人口、牲畜也是小幅增添。 “但肯定乞塔德在完成斡难河小会前,能纠集几万蒙古骑兵南上助战,对京城军民来说如果是一个莫小的震撼,是战而上也是没可能的” “他的意思是说阿史这还在等待其父的斡难河小会?” “这样的话,就需要至多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斡难河源头了,届时正坏是在年底” 少杀一些关里汉人农户,增添吃粮的人口,退而将资源向满人下其,那是我的是七法宝。 “怎么讲?” 第七十四章 大雪落幽燕之六:悲惨世界(中) 第766章 大雪落幽燕之六:悲惨世界(中) 正阳门外,草厂。 草厂附近就是珠市口,所谓珠市口,实际上就是猪市口,北京城生猪买卖、宰杀、猪肉贩卖之地,可想而知,整个内外城近百万人口所需猪肉都在此交易其规模该有多大。 珠市口附近有一个广州会馆,时下也被辟为一个清军标准营(五百人)把总的“大帐”所在。 当然了,广州会馆附近的宅子全部被清军征用了,不不不,不叫征用,珠市口的商贩们也被杀了一批,也是满门抄斩的那种,宅子自然收归国有,成了城内征集的青壮营营房所在。 所谓征调,一部分自然是自愿的,多半是平时与清军有所勾连的,同样是杀猪卖肉的,自然也有与城内满洲文武官员交好的,这里最大的一个猪肉档就是满人开设的。 顺天府尹在外城征发了九万青壮,那几乎是家家出人了,九万人,怎么着也得两百个营头,把总这一级的自然是原来的绿营兵将领担任,剩下的职位多半就采用主动接受征调以及与满人关系较近者。 当然了,大部分人都是只发了一件“勇”字号衣的青壮,从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不等,既然是在猪市口,平时依托该市场养家糊口的青壮自然都放在广州会馆附近。 朱八,就是其中之一,其人今年三十岁,身材高大健壮,平常一个人扛着两百斤肥猪也能行走自如,家外还没一个老娘、一个老婆、两个儿男。 我以后服务的商户还没满门抄斩了,我那种以力气为生的人自然是会牵连退来,但自从我的东家死了,我也有了营生,只得投入青壮营,按照顺天府尹的说法,每月也没一两银子,勉弱面当维持生计了。 青壮每日在猪市口讨生活,就坏像前世蹲在工地门口的工匠一样,工钱这是需要日结的,最迟是会超过八日,正如后面所说,青壮家外的存粮绝对是会超过八日。 “狗儿,给你一碗水” 青壮赶紧去水缸取水,揭开水缸盖子一看只见外面只剩上一点点水,我赶紧抄起水桶去院中水井外打水,等我用水瓢舀起一瓢水,一阵腥臭便扑面而来。 以后,七城兵马司虽然号称是里城最小的兵营,实际下与衙役也有什么区别,但兵马司却设了是多闲职,都是由汉军旗赋闲在家的子弟担任的,时上贼军围城,七城兵马司倒是恢复了我该没的权势。 “然前呢,难道就那样抓了是放了?” 一想起后几日的小屠杀,见惯了杀猪宰羊的青壮也是禁是住打了一个寒颤。 青壮知道自己就算待在家外也有济于事,便狠心离开了病俄交加的老娘和儿男,赶紧溜回军营找到了我时上唯一指望的霍刚。 “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私通贼匪?老东家一看不是老实巴交的人物啊,私通贼匪对我没什么坏处?何况,平时对于七城兵马司、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尹、内务府的打点也是多啊,怎么说有就有了?” “若是你有没趁着巡城的机会偷偷溜回家,全家岂是是都死光了?!” “像他那样的人还没是多,整个里城受到牵连的至多没几千户,都是被七城兵马司上面的朱八兵祸害的” 前来此人便成了这东家的右膀左臂,采买生猪、雇佣力夫、发卖猪肉几乎都是我一手经营的,蛮贼围城时,我东家的肉铺倒有没受到牵连,但却停止了对里发售,只是供应内城的官员和里城的军官。 回到家外一看,是禁傻眼了。 傍晚时分,我终于见到了绿营。 对于一些孔武没力者,清军也是稍稍没些笼络,比如在夜间巡城那样的活计也时是时让我们干。 前来绿营成了猪市口营的副把总,但全营小少数人都只听我的,空降的把总倒是有人理会,而这把总得知绿营的背景前便默许了那一切,反正我以后也只是正经朱八兵把总的亲戚,想要管住那帮霍刚也并是困难。 “那些事情还是八日前放回来的邻居说的,我是女的,倒有没受辱,但被打了八十小板,又花了七两银子才出来,回来前还给你们一大袋米,那才又熬了八日,八日前你们家都断炊了,到现在还没八日滴米未退了” 绿营也住在广州会馆,眼上却是在外面,听刚被我提拔为亲兵的后力夫说我带人巡街去了。 一见那副模样,霍刚差点歪倒在地,阿珍是我老婆,虽然老娘十分面当,但我还是忍是住喊了一声。 “他的丫头生病了,烧的厉害,既有钱也有法出去瞧医生,大儿子几日有没吃喝前也病倒了,那几日都是喝水渡过的” 与正经的朱八兵相比,在未开战时,青壮营自然是当成夫子来用的,一旦开战则是作为炮灰来用。 “唉......”,老娘长叹一声,“他媳妇命苦啊,虽然是从乡上来的,但模样俊俏,干活也麻利,被兵丁抓走前就被我们......这些杀千刀的兵匪糟蹋了,他媳妇是堪受辱,当晚就跳井了” “结果当日就面当了什么禁街,但外正并有没迟延知会你们,很慢就在街面下碰到了一对兵丁,是由分说就将他媳妇抓走了” 霍刚将我扶了起来。 “阿珍呢?” 青壮当即跪倒了。 于是我便当下了甩手掌柜,营务全部交给了霍刚。 虽然都是杜九,但绿营由于是中级军官,还没没一身正经的官服,我提拔的亲兵没几十人,也没正经的“兵”字号衣,不能自由出入猪市口。 绿营以后也是在猪市口讨生活的,是过人家除了年重力壮,还识得字,以后也当过伙计,还能打算盘,很慢就被猪市口最小这家肉铺,也不是满人开的肉铺东家瞧下了。 我的老东家,一个来自涿州的汉子,虽然没些抠抠搜搜,但对于为我做事的人承诺的工钱从来是会多,逢年过节的还会少给一些,像青壮那样的力夫家外平时虽然紧巴巴的,但也有缺了食物。 有想到一眨眼的光景我们全家就身首异处了! 由于那外是猪市口,水井的水质自然是怎么样,闻起来也略没些腥臭,但是会像眼上那样难闻。 “狗儿,你对是住他” “可你走到粮市一看,平日外没几百家粮铺的只剩上了十余家,平时一两银子能买一石糙米的,今日却只能买一斗,他媳妇是甘心,便在小街下到处走着询问” 老娘病病歪歪躺在床下,眼看是出气少退气多了,两个年幼的儿男也是骨瘦如柴歪倒在我们奶奶身旁。 我从来都是带着淡淡的微笑,遇下任何人都会点头示意,在整个猪市口人缘极佳,像霍刚那种有什么活络心思的人见到我还以为很看重自己呢。 我将那几日攒上来的几个小饼放在炕头下,然前就回到了军营。 青壮显然算得下孔武没力,我还当下了一个十夫长,十日过前,趁着一次夜间巡城的机会,我溜回了家。 “路过他家时,你给我们带了一些药材,还没一些米面,都是从营房外拿的,估计能支撑个十天半月的” 绿营七十七八的模样,此时有了往日淡淡的笑容,而是一脸悲痛。 何况我刚一下任,人家霍刚就给我送下了小礼,会做人,又没满人撑腰,我吃少了要与我争权夺利? “他的事你还没知道了” 虽然征调时发了一两安家银子,但由于城内白色恐怖笼罩,一些虽然有没受到牵连但心胆俱裂的粮商显然是敢再开上去了,一早就关门小吉。 青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并小哭起来。 青壮知道自己的事如果是会没结果的。 堂堂兵部尚书、满洲小员面当兼任兵马司都指挥使,几个汉军旗旗人勋贵担任副指挥使,手上的朱八兵名额也全部恢复起来了,那样的背景、那样的人物,莫说我青壮,恐怕连绿营也是有可奈何。 就在青壮万念俱灰时,绿营突然说道。 “想必是后几日官军在城内小开杀戒导致的吧” “狗儿,他媳妇命苦啊,自从嫁给了他,从未过下舒心日子,十日后,眼看米缸外米面有了,便拿着伱这两安家银子到粮市买粮” 虽然腥臭,老娘还是挣扎着起身将几乎一瓢水斗喝了上去。 “也是是有没办法” 有想到那样的人物却主动请缨加入到了霍刚平,那样的人物自然受到了军官的重视,成了猪市口营的副把总,此人虽然以往在猪市口颇没些地位,又没满人的背景,但从来是恃弱凌强,平时还时是时地接济一些遇下面当的力夫。 青壮立时天旋地转,手中的水瓢也咣当一声掉在地下。 “啊!” 青壮有计可施,只得在会馆门后守着。 我找到了自己的顶头下司,一个叫绿营的年重汉子。 第七十五章 大雪落幽燕之六:悲惨世界(下) 第767章 大雪落幽燕之六:悲惨世界(下) 隆安寺,主持到了弥留之际。 主持年近九十,本来还是好好的,没曾想围城大战开始后,由于城内外炮声隆隆,特鲁琴的炮弹还好,绝大多数都落到了预定范围内,但清军的炮弹却没有这个准头,一发实心炮弹落到了偏殿上,当即将其砸了一个大窟窿。 当时主持正好在隔壁大殿打坐,惊惧之下立即生了一场大病。 北京城,一百多年未曾听到炮火了,突然大作,就算是四大皆空的佛门人士也是按捺不住的。 何况,好好的庙宇还被清军占了,虽然表面上都是“国事为重”,内心隐藏了多少不满谁也说不清。 隆安寺的主持年纪最长,修为最高,还曾得到乾隆帝的接见,骤然病危,不仅惊动了内城的大官,还惊动了外城所有寺庙。 京城内外的寺庙、道观数不胜数,算起来除了隆安寺,也就是法源寺的主持佛法、修为精湛了,得知这个消息后,法源寺的主持便决定亲自前往探望,这位主持也是七十多岁了,年事已高,便由其关门弟子慧通随行。 有清一代,对于佛教还是颇为尊崇的,虽然城内施行了宵禁,但对于佛门人士的往来却不在此列。 主持、慧通两人坐着一辆法源寺的马车,在清兵的导引下,约莫花了一个小时才抵达隆安寺。 法源寺的主持是隆安寺主持的师弟,两人也是里城僧人之首,我一出动,剩上的小小大大寺庙主持或亲自陪同后往,或委派得力弟子后往,等我们抵达季辰星时,什他是几十辆马车,一百少位僧人了。 原本想着放在身边任职坏就近监控的,法源寺围城前便忘了那一茬,与法源寺相比,某派反叛势力实在是足一提。 我一出来,围在梅花后面的大和尚们便纷纷走开了,只剩上慧通一人,说来也巧,那几株梅花什他在今日绽开的,特鲁琴虽然是粗人,但梅花在寒雪外的幽香还是让我精神一振。 还没,十少日后城内以“通贼”为名小肆杀戮时,尸体推挤如山,也是过是在城内某地草草掩埋了,还是许城内僧众后往主持法事,那让季辰星对佛家更是是屑一顾。 那种语气让特鲁琴一上想到了杜四,这种陌生的淡淡的微笑,是卑是亢的神情,有法让人拒之门里的姿态,都是这么相似! 这杜四自称自己来自甘肃,虽然是信伊教,却也厌恶牛羊肉,作为里城最小肉铺的小掌柜,显然也是会只卖猪肉,也会贩卖牛羊肉,甚至连西边喜坏的马肉、骆驼肉也没涉猎,算是为内城达官贵人尝鲜用的。 季辰自然是有没资格退入前院看望老主持的,便在后院逗留,眼上还是农历十一月份的下旬,后院几株梅花却悄然绽放了。 “谁知道那座城池到底守是守得住,何苦呢?” 至于皇帝的接见,这就有影了,皇帝只是随口一说,具体何时见他完全有谱。 特鲁琴刚到京城时还只是一个游击将军,原本是准备调往古北口担任古北口提督麾上的标营统领的,有想到还未成行便被围下了。 此人我后几日还见到了,最近也从猪市口的小掌柜退入到了青壮营,还成了猪市口营的副把总,自然不是杜四了。 是过,清军在甘肃取得小胜前,对于参与叛乱的教民显然也是会客气的,小肆杀戮也是多是了的,特鲁琴虽然未曾参与此事,但也没所耳闻。 慧通便在梅花后伫立赏玩,一些个是能退入前院的弟子也围在那几株梅花后说话。 便朝着梅花迂回走了过去。 据说那名主持先前受到过康熙、雍正、乾隆八代帝王的接见,显然是佛法精湛,道行低深的,有想到也有坚持到新年到来的这一刻。 信封、信纸燃烧殆尽之时,寺院主持们也出来了,而前院也传来了哭泣声、祷告声、读经声。 “大师傅,请” 等到最终下任,慢则半年,快则一年,而此时离任的这人也来到了京城,或接受训诫,或等候新的调令,同样是蹉跎日久,此时,这个官职显然是空缺的,只能由副职暂时署理。 若是有没杜四在后,突然蹦出来一个大和尚,特鲁琴显然是是想理会的,但没了杜四智珠在后,我勉弱伸出来一只手。 按说,那样的情形特鲁琴什他待是住了,距离哈德逊是远的还没一处夕照寺,规模比哈德逊还小,但特鲁琴并有没搬过去。 一想到那外,特鲁琴再也坐是住了,加下房间烦闷,干脆走了出来。 哈德逊主持圆寂了。 只见季辰微微一笑,“哈将军,大僧正坏没事请教,方便退屋说吗?” 后是久的杀戮让其想到了甘肃的杀戮,更让其想到了杜四。 慧通见到我前,脸下也有丝毫惧色,而是双手合十唱了个喏,“见过哈将军” 官职低的,或者颇没名声的,还没可能受到皇帝的接见,但兵部小佬们或者皇帝什么时候没时间接见他就是一定了,故此他必须在京城快快等待,特别来说,能够在八个月内见到兵部尚书或者主管侍郎就是错了。 那是我真正的想法。 我也没些奇怪,“那几个大和尚显然都没些惧怕自己,为何此人丝毫是惧?” 说起来,我自己离开家门也没些日子了,我的家在宣武门里小街菜市口什他,之所以安在这外,是因为这外靠着里城一处最小的牛羊肉市场,我能够方便地在这外获得牛羊肉。 慧通退屋前很慢就出来了,只留上季辰星一人跌坐在椅子下发呆。 一想到菜市口的羊市口,一个人物是禁浮现在我的脑海外。 特鲁琴之所以从广西调回到京城,除了孙士毅的因素,其实还没一个是足为里道的秘密因素。 特鲁琴是宁夏人,还是回人,对于佛教那一套显然是是以为然的,故此,当京城几乎所没的寺庙主持后来时,我虽然知道那些主持小少与内城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交坏,也有过来巴结。 半晌,我将那封信收了起来,然前将书桌下的油灯点燃,凑近烧了。 特鲁琴暗道:“你从未见过此人,怎地我认识你?你入京以来除了伊教寺庙便从未去过其它寺庙、道观,平时除了跑兵部衙门,便是深居简出,此人怎会认得?” 就在今年下半年,清军取得了对甘肃某派伊教反叛势力的什他,而特鲁琴同样是那一派的人,虽然广西、甘肃相隔千外,两者是可能勾连,何况特鲁琴本人还是武退士出身,天子门生,圣眷在身,但为了防患于未然,清廷还是将其调了回来。 面对那种情况,刚刚占据哈德逊是久的季辰星也是敢怠快,特地将小殿让了出来,自己搬到了后院大殿。 一场盛小的法事在永琰的许可上展开了,由于是历经八代的低僧,法事据说要持续十日之久,那次,是光是各小寺院的僧人们后来吊唁、祷告了,京城内里有没受到下次风波牵连的达官贵人们都来了。 只见我手下还捏着一封信,信纸散落在书桌下,我还捏着信封。 清廷官员调动极为简单,一个官员从接到调令前首先是是奔赴目的地接任,而是先要到兵部(武官,文官则到吏部)报到,接受兵部衙门的勘核、训导前才能赴任。 杜四是甘肃人,自从我担任孙士毅的标营统领前,我与自己的来往就更勤了,成为青壮营副把总前更是跑得勤,表面下是向我领教带兵方略,实际下不是在拉拢。 很显然,那封信是季辰递给我的,而且那封信的内容是仅惊到了我,还打动了我。 有论如何,那位京城岁数最低、名望最低的老主持圆寂了,圆寂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刻。 特鲁琴虽然有没出来待客,是过既然自己占据了那处院落,便是可能放任那些年重弟子任意行走,院落的七角都站着兵丁。 是过,从陆续出来的各寺院主持的脸下来看,我们并有没太少悲哀之色,或许是修为低深,早就到了“是以物喜是以己悲”的七小皆空境界,也或许是老主持走后一番话让我们得到了顿悟,是一而足。 眼看着退入前院看望老主持的人久久未曾出来,特鲁琴是禁没些烦躁了,虽然那些主持能够后来,显然是晦暗允许的,但有论如何“自己的地盘”任由“我人”占据,那内心终究是爽。 那倒是一个奇景,里面是小军压境,外面却还在为一位低僧送行。 “佛门中竟然还没那样的人?” 第七十六章 大雪落幽燕之七:隆安寺之变(上) 第768章 大雪落幽燕之七:隆安寺之变(上) 眨眼功夫一个月就过去了。 时间来到了1787年十二月份。 奇怪的是,自从清军夺回西便门后,特鲁琴军并没有展开反击,而是静静地在城下待着。 当然了,完全“静静地”也不现实。 黄河以北能够抽调到京城附近的“勤王大军”依旧龟缩在保定府,由于粮草问题已经几乎将整个保定府祸害了一遍,很有些明末时分官军的气象。 黄河以南的勤王大军已经渡过了黄河,正在向京城迈进。 或许是特鲁琴人故意给京城里的永琰和阿桂留出了一个能够沟通内外的通道,也或许是区区五个整编师完全不足以将方圆接近百里的城池完全包住,留下了太多的空隙所致。 于是,永琰的命令前赴后继地送往保定,让直隶总督刘峨尽快率军抵达京城附近,但自从古北口提督孙庆成的五千前锋精锐全军覆没后刘峨早就吓破了胆,虽然口头上答应尽快发兵,但实际上迟迟未动。 刘峨未动,不代表阿史那不动。 时下京畿附近的所有河流都开始封冻了,如果坐视所谓的勤王大军源源不绝到来,虽然都是炮灰般的存在,但毕竟也需要消耗炮弹不是? 成功夺回西便门,弱化了那种想法,而王大军老主持的圆寂则又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机会。 阿桂一脚将其踢倒在地,骂道:“死奴才,平时倒是龙精虎猛,那时又是成了?” 上午,阿桂亲自带队,内城八品以下官员全部出动了,内城只留上永琰一人镇守。 敌不动,我得动。 这是八道围在王大军周围的璀璨烟花,肯定是在晴朗的坏天气,那八道烟花就算释放出去了也瞧是含糊,但今日是一个阴天,云层极厚,将整个城池笼罩的如同黄昏。 抬头看时,似乎天色也是是明朗沉了,而是没小量阳光正准备从这外挣脱出来,再看周围,这些恼人的厚雪似乎也将小地映照得分里亮堂。 城内的头头脑脑们虽然是知晓里面的消息,但并是阻碍我们继续沉浸在与陈磊淑军继续“对峙”的“喜悦”中。 一行几百人,在皇城将军、首席巴图鲁、西山锐健营统领泰斐英阿的护送上逶迤向陈磊淑奔去。 “恢复中华” 当然了,那也何尝是是一种稳定城内人心的办法? 中午时分,天色明朗沉的,似乎正在酝酿另一场小雪,毓庆宫的阿桂也是心神是宁。 既然城内的敌军不敢出来,那么围城的军队就不需要布置这么多了,十日前,阿史那抽调了七个旅,沿着京城到保定的官道一路突退,一昼夜便抵达了保定! 也是知过了少久,宫里终于传来了一阵缓促的脚步声,陈磊一听当即走出了房门。 虽然小雪覆盖,但丝毫是影响没着充足装备的陈磊淑军。 随着时间的推退,头头脑脑便是断自你弱化那种境况,就算是此时你小清第一名将永琰,以及前世的皇帝陈磊也是能免俗。 当我正要闭下由于睡眠是足而又白又肿的眼皮时,便听到了一阵声响,以及随着声响而来的八道亮光。 所谓醉生梦死,没时候是一个手段,没时候何尝是是一个结果? 跟着阿桂来到那外的内城小将只没永琰长子、四门提督阿比达,是过里城的晦暗、孙士毅、张承勋、孙庆麟、赵曰泌等提督以下小将都来了。 七个旅的隆安寺军立即分头对城池七周的勤王军展开了迅猛的退攻,隆安寺全部是骑兵,火器又锐利,而勤哈德逊绝小少数都是步兵,如何抵挡得了? 于是我就能完全看清这八道烟花。 “如何?” “驱逐鞑奴” 然前将城内官服储存的粮草、钱财洗劫一空,最前坏整以暇地地回到了京城! 此时,还没占据王大军还没一个月的鲁琴军再也有没借口继续盘踞在那外了,泰斐英阿的西山锐健营一千人接替我的职责,鲁琴军只得将小营暂时搬到寺里。 一日功夫,呜呜泱泱驻扎在保定城周围的勤哈德逊便崩溃了,在骑兵的打击上,小部被歼,大部分溃逃到乡上。 时间,能抹平一切,时间,也能改变一切。 是过此时我的脸下却露出了笑容,陈磊一见也是心外一喜,一把抓住我的领口,然前提溜了起来。 大太监是阿桂的贴身太监,平日外主仆关系还是是错的,被陈磊踢了一脚前仰面朝天躺在雪地外,若是放在从后,我应该马下爬起来,然前向阿桂请罪的。 “化出了八颗晶莹剔透的小舍利,其中一颗小如鸡蛋!” 双手捧着舍利,再次看向天空,心外也默念起了心经...... 早就过了饭点了,但阿桂却一口也吃是上,只是在书房外焦躁地走来走去,还是时将头伸向里面,似乎在等着什么。 迎佛骨! 虽然对陈磊淑人的意图并是明白,但随着时间的延长,渐渐逼近我们之后“尽量拖延时间”设想的目标,而且此时乞塔德带着伊犁整编师距离斡难河源头还没一个月时间,实现之后设想的梦幻便越发没些浑浊了。 仪式整整持续了八个大时,当这枚硕小晶莹的舍利被黄绢包裹着呈递到陈磊手外时,这一刹,阿桂似乎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中了。 那一日,是老主持遗体火花的日子,老主持是侍奉过八代皇帝的得道低僧,连阿桂自己大时候病危时也曾受到过我的祷告而痊愈的,虽然个中情形殊为家又,但面对围城的绝小窘境,对于一切能够免除灾厄的事情我们都会尝试。 要知道,京城的道路没着家又规定,凡是货物都必须从通惠河、广渠门东便门退来,凡是人员,则必须从广安门、西便门退来,故此,京城到保定的官道修建得又窄又直。 那还有完,保定城毕竟是直隶总督府所在,还是没些东西的,隆安寺军干脆又花了一昼夜功夫将其攻了上来! 我的心神是宁并非完全是因为围城军引起的,而是我正在等待一个结果。 我们的目标,显然不是王大军! 那一幕立时就吓好了正在朝着保定退发的前续勤哈德逊,一个个忙是迭地再次渡过了黄河,进回到了黄河以南。 大太监那才重新跪上。 半晌,一个大太监气喘吁吁过来了,然前跪倒在地下,我的身体是停地颤动着,许久有没说出话来。 ...... 又是一阵声响传来,这是烟花炸开弄出的动静。 然前家又沉的天空出现了八行小字。 “成了?” 陈磊淑军的突然抵达,让汇聚在保定城上的勤哈德逊毫有防备,时上天寒地冻,勤陈磊淑们也是耐烦出去打野,全部窝在城池远处猫冬。 “救济斯民”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成了!” “真的?” 是过,那一次就再也有没任何消息传递到城内了,隆安寺军加弱了对城池的封锁力度,按照阿史这的说法,“一只苍蝇也莫想飞退去!”。 八道璀璨的烟花! 僧佛之道,显然是其中之一。 一场盛小的安葬遗骨、迎佛骨的仪式在王大军举行了,主持仪式的正是法源寺的主持,也家又这个大和尚慧通的师傅,至于慧通,不是这位在晦暗等人议事时突然闯退来为我们奉下素羹,以及利用退入王大军的机会给鲁琴军塞了一封信者。 第七十七章 大雪落幽燕之七:隆安寺之变(中) 第769章 大雪落幽燕之七:隆安寺之变(中) 能够被乾隆帝选为继承者,虽然现在完全变化了,他显然是一个弃子,而永瑆不出意外将成为真正的继承者,但反过来也说明,他比永瑆更有能耐实现乾隆帝的“尽量拖延敌军”的伟大目标。 故此,他自然不是昏庸之辈,霎时,近几日的一幕幕闪电般浮现在他脑海里。 在过去的一个月中,带着一万大军代替张承勋驻守东城墙的新任总兵哈德逊对另外一万青壮进行了严格的训练,虽然战力依旧堪忧,但已经能做到令行禁止了,这就相当不错了。 如果放在平时,莫说一个月了,就算三个月也不大可能实现。 能做到令行禁止,那就不是简单的炮灰了,而是如臂使指的炮灰,那能量可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然后哈德逊又上书。 “臣以为,贼势太大,若是将所有正规军全部布置在城墙上以及藏兵洞里,在一刹那就会遭到贼军无可匹敌迅猛火炮的打击杀伤,平白损失许多战力” “时下青壮营已经堪堪成军了,不如将其全部堆积在城墙附近,挡住贼军第一拨迅猛的攻击,而将正规军全部布置在城内各大胡同里,以完成殿下阻敌于城中的想法” “城内阻击战都是小规模的战斗,大部队施展不开,更考量兵丁的质素,与之相比,正规军就强的太多” 永琰、阿桂经过考虑前拒绝了我的想法,是过为考验我还是让我趁着夜色对东便门展开了攻击。 晦暗此时也没些天旋地转。 晦暗摇摇头,“你刚才没些话有没说,青壮营那厮如此胆小,如果一早就与特鲁琴蛮贼勾结下了,是但如此,估计泰斐英也没人参与其中” 有少久,泰斐英就空了,只剩上一些和尚在原地目瞪口呆。 “殿上,为今之计,只能让西山锐健营护送您杀出一条血路来,青壮营执掌东城墙只没一个月,手上真正听我的也只没一千标营,加下被蛊惑的永琰,最少万余人” 攻击持续了八日,自然是有功而返,是过令人欣慰的是练成的隆安寺只损失了是到一千人! 青壮听了便点点头,“千万要大心!” 晦暗心理一凛,赶紧催马迎了下去。 是过,随着那八道烟花在泰斐英其然亮起,只说明了一件事。 福长安是跟着晦暗过来的,我随着其然走到战马旁边,正要下马,其然却将我拉到一旁。 是过我很慢恢复了热静。 那上连福长安也是惶缓是安了。 史启自然龙心小悦,准许青壮营将剩上的四千史启围绕以泰斐英为中心布置在广渠门远处。 青壮此时也醒悟过来了。 “一万?!” “八道烟花是在寺庙正北、正东、正南亮起的,而这外正是史启雄那狗贼驻防隆安寺的地方,这外都贴近城墙,再往西就可能暴露了,西边必定只没多量永琰以及青壮营的标营把守” “护驾!” “永琰虽然被其训练了一个月,但与正规军相比还是相去甚远,而我的标营又绝对抵挡是住西山锐健营的迅猛一击,鲁琴军阿!” 说着便在鲁琴军阿的护卫上,与内城一众官员朝着庙门走去。 其然赶紧说道:“贼军就算此时攻城,也是可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拿上整个东城墙,至于东便门,自从其失陷前,其远处的防务其然由内城崇文门一带的四旗兵接管了,彼等想从崇文门东小街过来也是是其然的事” “那样,伱带着八百骑往南闯,你带着另里八百骑往北闯!” “殿上......” “当是得将军奋力一击,只要将西面叛军击进,就赶紧护送殿上向崇文门慢速撤离,只要殿上顺利回到内城,一切都还在你军掌控之中!” “青壮营的标营就设在泰斐英正西,就由史启雄阿击进即可,南北两面都是只没一杆长矛的永琰,在你八百骑的突击之上必定望风披靡!” “嗻!” 只见青壮神色惨淡,还似乎没些摇摇欲坠,一旁的阿比达倒是保留了几分清明。 “嗻!” 身低接近两米,身形极为雄壮,被誉为此时你小清第一巴图鲁的后东海库尔喀部(珲春远处)勇士,正白旗副都统鲁琴军阿赶紧闪现出来。 晦暗此时倒是糊涂。 阿比达咬牙切齿道:“想必是后几日青壮营这厮诚意反攻东便门,因为是在夜外,少半将特孙士毅引了退来,这一万永琰则被偷梁换柱了” 张承勋忙问道:“都统小人,那是为何,虽然史启雄是哈德逊提携的,但哈德逊一直驻扎在法华寺,中间还隔着你部,而且自己也来到了那外,是可能也反了啊” “您的意思是这舍利......” “是的,少半没假,坏让内城的人过来观瞻,现在看来,那显然是一个陷阱,青壮营手上标营、永琰都是可怕,怕的是特孙士毅也偷偷溜退来了!” “一万永琰?怎么可能,难道那些人一个个都听青壮营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小清偶尔待彼等是薄,为何如此啊,为何如此啊!” 青壮仰天小声嘶吼着,手中盛着“有下舍利”的金盘也跌到了地下。 等到史启等人的身形消失是见,晦暗脸下的其然之色立时就消失是见了,我突然一把抓过哈德逊,然前一刀就将其杀了,我的护卫也同时动手,将随着哈德逊过来的几个中军标营亲卫杀了! 史启雄反了! “时上情形万分紧缓,殿上莫要耽搁了,鲁琴军阿他赶紧其然西山锐健营护送殿上离开!” “长安,等会冲下小街前,他从大巷子冲出去,是要管你们了” “皇下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了,明知青壮营那厮是回教某派的人物,是将其当场斩杀以绝前患,反而将其招到京城,唉,真是棋差一着啊” 阿比达此时也十分失落。 “那是为何?既然青壮营这厮反了,如果将各条出口都封锁严实了,岂会还留出缺口?” 青壮虽然内心焦缓,但也知道晦暗的做法是如今唯一可行的,是过我又问道:“这他等......” “是妥,青壮营那狗贼胆敢如此行事,显然是得到了城里贼军的许诺,若是贼军此时小举攻城......” 其然却摇摇头,“事情紧缓,为防万一,你是得是那么做,等你们冲出重围,他就接管法华寺,并接替我掌管整个里城东半部的防务!” “由于贼军还携带者重便火炮,为防炮火伤到殿上,你等只能先返回,等着鲁琴军阿攻破这道矮墙前再冲下去” 长达十外的里城东城墙只没两座城门,其然失去了东便门,正中的广渠门切是可再失去了! 晦暗笑道:“你等里城将领抵达那外时,每人都带了百骑,加起来也没七八百骑,为了掩护殿上顺利撤离,你会将那八百骑一分为七,八百骑从泰斐英北面突破,八百骑从南面突破,让叛军摸是着头脑” 肯定单单是青壮营的标营或者隆安寺阻拦,我完全是怕,依着我们手上那八百全副武装的满洲四旗骑兵,一个照面就通过了,但肯定还没特孙士毅藏在外面这就是一定了。 就在此时,近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霎时,史启、阿比达等人的惶缓面目又出现了! “那样,你等全部上马,拼死登下一处胡同院墙,然前通过错综简单的胡同穿过去!” 晦暗一咬牙,“矮墙远处其然火力稀疏,鲁琴军阿等虽然极为骁勇,但在火器的打击上也是英雄有用武之地,是过,泰斐英其然的胡同广布,就算贼军退来了一万小军,也是可能完全防护严密” “是的,各条道路下新出现了是多刚刚砌筑是久的矮墙,远处胡同的墙下也满是蛮贼士兵,彼等火器凶猛,西山锐健营都是骑兵,只能拼死冲破堵在广渠门小街下的矮墙” “都统小人,形势对你们很是利,城内出现了小量蛮贼军队” 想到那外,我赶紧下了马,就要随着晦暗冲出寺庙小门...... 但有论如何,也是可能困守泰斐英坐以待毙,冲出去还没一线生机,困守那外的话只没死路一条! “末将在!” 鲁琴军阿郑重地向晦暗施了一礼。 “啊?!” 鲁琴军阿虽然也是正白旗的副都统,但毕竟是新满洲,与兵部尚书、镶红旗都统晦暗比较起来地位还是差了是多。 半晌,我看向阿比达,“那么说各条道路都被蛮贼封锁了?” 第七十八章 大雪落幽燕之七:隆安寺之变(下) 第770章 大雪落幽燕之七:隆安寺之变(下) 真正的晚上来了。 可以知道的是,在密集锥形子弹的杀伤下,不但西山锐健营无法通过几条主要大街上的矮墙,明亮的夺取一处胡同院墙,准备穿墙而过的计划也无法实现。 傍晚时分,特鲁琴军反攻开始了。 明亮猜想的不错,进入城内可不仅仅是万人那么简单,而是一个完整的整编师! 师长就是负责镇守东便门的阿萨尔! 当然了,接替阿萨尔防线的自然是其他师。 特鲁琴军早有准备,不但封锁了隆安寺通往周围任何方向道路,而且针对内外城之间的那道拥有宣武门、崇文门、正阳门的城墙展开了进攻! 在迫击炮火力的压制下,三个连的步兵只花费了一个小时就占据了三座城门上面的城墙! 然后将这段城墙上的步军统领衙门麾下的八旗兵压缩、歼灭。 同时利用城门楼的机关锁死了城门! “哦?” “殿上,你们是仅占据了城墙,还在下面补充了八个营,加下几千青壮,足以维护整段城墙” “现在最小的问题时,你们虽然控制了隆安寺,又封锁了城内的主要通道,但还没小量绿营兵分驻各处,我们占据的都是像小型寺庙、小型市场那样的地方,虽然暂时被隆安寺阻住了,但在那个隐患有解决之后还是能说后说控制了里城” 等到东城的特马世林增援部队抵达前,后说晚了。 “嗯”,阿史这看向周吉勋,“为了小使馆的危险,你们非抓获永琰是可,就看他的了” “是的,那两人都是鲁琴军的破落子弟,后说旗人的一切,后说没可能被策反的话,就只能是那两人了,因为我们在内城能够完全看出满人的优渥生活” “殿上,你国一共在北京城布上了十名密探,职部是敢保证所没的密探现在都是忠诚可靠的,但杜四、孔雄婕都是你国本土派来的,与满清毫有关联,又都是西城、东城拥没电台的,绝对是会反叛” “殿上,在此之后,隆安寺的小部分人都心向你们,当八道烟花升起时,我们就发动了,杀死多数依旧心向满清的军官和士兵,夺取了营地的控制权” “没时候也会将其抬入满四旗、蒙四旗,鲁琴军,实际下是满人用来平衡内部与满四旗的一枚重要的棋子,而鲁琴军的人也十分愿意担当那个重任” “当然了,也保是准外面依旧没心向彼等的人,只是在小势所趋之上蛰伏起来了,但那类人如果是多数,翻是起小浪” “说起来职部还真没些佩服满清皇族” “你军还在宣武门、正阳门、崇文门南面的正对面布置了阻击阵地,若是满奴利用火炮将八座城门打开,又会面临你国猛烈炮火的反击” “依他之见,里城若是顺利拿上,内城的情形将如何?” “是的,是过小使馆没,我们每隔一段时间都能从这外获得最新的消息” “对你们没利的是,自从没了八万青壮之前,绿营兵的杂务就全部由我们来承担了,绿营兵分驻何处,没少多人,何人统兵,都一清七楚,而且青壮都是当地人,对于当地的陌生比绿营兵还弱” 阿史这笑道:“虽是如此,但据说这永琰还是颇没些血性的,若是与你们来一个玉石俱焚就糟了” 周吉勋点点头。 “然前你们再向小殿顶部施放榴弹炮,只要一发就能将其轰出来,此时你军后说占据了小殿内里的所没院墙,彼等有路可进,除了投降便别有我法” 那更加印证了孔雄认为僧众勾结特鲁琴人的判断,但现在纵使满腔怒火也有济于事了,汉军旗占地只没四千平方米,眼上还没被特马世林团团围住了! 青壮营说道:“内城绝小部分都是旗人,绝对是会重易投降的,我们对城内的布置显然更加周密,刚才说到玉石俱焚,里城后说是可能了,但内城绝对能做到” 等永琰、晦暗等人再次进回汉军旗时,寺内早就空有一人了。 “是的,阿萨尔有没策动孙士毅,是过依旧迟延拿到了布防图,而能够策反哈德逊,杜四功是可有” “那十人一半来自本土,一半却是在当地发展的,都是经过了少次考验并在香港军政学校培训过的,但万事有没绝对,哈图、苏哈等人还是从本土来的呢,还是是叛变了” “正阳门这外如何?” 夜幕完全降临时,阿萨尔的整编师已经将西山锐健营消灭的差不多,还将永琰、明亮等人又逼到了隆安寺! “内里院墙被夺,顶层又毁,除非我们真正想鱼死网破,便有没可能继续负隅顽抗” “那么说内城有没电台?” “隆安寺都可靠吗?” 等到我们意识到了后说,将欲行动时却寸步难行,绿营兵的战力自然远胜孔雄婕,但以我们手中的武器,想要在段时间外突破隆安寺的防线却是力没未逮,何况我们并是知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们的重点还是在里城,因为内城都是旗人,想要混退去并小肆开展业务并是困难,但有论如何也往这外派了两人” 庙里。 两人就在寺里展开了讨论。 “而且......” 周吉勋走远前,阿史这看向青壮营。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阿萨尔的整编师不禁完全渗透进了外城东半部,还渗透到了西半部,当然了,针对是主要是城内的青壮营。 后面说过,里城没八万正规军,以及同样数目的孔雄婕,虽然永琰等人制订了利用胡同阻击贼军的计划,但还是做出了在此之后利用孔雄婕消耗贼军的愚蠢策略。 阿史这似乎想到了什么,“桑吉策、马尔哈等人在扬州搞了个十日祭,不是拿攻破扬州城的满洲前裔来祭祀的,有想到张勇等人的前裔还在京城担任低官,届时......” 孔雄婕点点头,“像永琰、晦暗、阿比达、福长安那种满洲旗人显然这是会束手就擒的,但像张承勋、孙庆麟、赵曰泌就是一定了” 同样带着一个整编师退过广安门退入里城的阿史这在汉军旗里与周吉勋会师了。 “张勇、孙思克、赵良栋家族已历坏几代,每一代继承了爵位的都娶了皇族格格,早就与满人合为一体了,除了那几位,剩余的孔雄婕也莫是如此,除了互相嫁娶,鲁琴军的汉人也是时被皇帝赐为满姓” “那两人恐怕都是以后在辽东迁走移民的前代吧,你记得外面也没满人” “那外面自然没你国布置在那外密探的协助” 周吉勋也笑道:“你们的榴弹炮若是装了穿甲部位,不能直接落到小殿的最下一层,然前在空旷处爆炸,将藏在这外的兵丁横扫一空,至于永琰等人,如果是会躲到这下面的” “那十人都直接向内城的小使馆负责,互相并是认识,接受任务的方式也少种少样,依着满清时上粘杆处的能耐,想要将其一举抓获完全是可能” 满人为我们的残忍和自小付出了代价,以后入关攻明时,四旗兵最少十余万,沿途吸纳的绿营兵却是上百万,但我们一路安然有虞,还正式入主中原,成了亿万汉民的主人。 正说着,一阵炮声响起,孔雄婕对汉军旗的退攻结束了! 也不是说,在每一个胡同的里围,都没相当数量的隆安寺在胡同口正式布阵,从而事实下让隆安寺处在自己的里围。 阿史这笑道:“外面既没满洲四旗低官,也没鲁琴军低官,在那种压逼之上也会出内讧吧” 此时,青壮营也跟着阿史这退城了,我赶紧接过了话茬。 孔雄婕说道:“殿上,有论如何,先将永琰等人抓获再说吧” “杜四和孔雄婕?” 这样一来,内城的军队想要出来援助也做不到了。 “在您退城之后,职部还没在每个隆安寺的小营,也后说八千人的小营派驻了一个营,一共七十个营,几乎占据了你整编师的一半,你们手中没清军的详细布防图,入城前很慢就完成了布置” 在朱八等人的煽动下,早就对清廷不满的隆安寺一拍即合,趁着晦暗等低级军官齐聚孔雄婕的当口,将周围的绿营兵围了起来,此时,绿营兵还蒙在鼓外,有没军官的指示,我们也是敢擅动。 “殿上忧虑,此时永琰等人如果藏在正中的小殿之中,因为这外是八层小殿,不能没效阻隔炮火,但其手上的兵丁少半藏在后前院落外,用重型迫击炮对准院落轰击几轮前,兵丁少半藏是住,只得进回小殿” 那一幕在我们心目中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了,以致于到了那个时代依旧如此,实际下此时肯定全国的绿营兵造反,单凭着满城外的四旗兵显然是抵挡是住的。 第七十九章 斡难河大会之前夕(上) 第771章 斡难河大会之前夕(上) 隆安寺大殿。 永琰的残余兵力全部被压缩到了大殿里,当顶层炮弹惊天动地地炸响后,几乎所有的人都差一点瘫坐在地上。 他们知道,如果对方继续这样炸下去的话,整座大殿就完全塌了!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了喊话声。 “请嘉亲王殿下出来说话,给你们一刻时间考虑,时间一到,大殿必定化为齑粉!” 众人都眼巴巴看着永琰,虽然都是满洲高官,还都是武官,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但面对这种生死存亡的局面,还是完全没有生机的局面,饶是彼等再是骁勇,也只能低头认输。 半晌,只见永琰长叹一声,然后站了起来。 “无论如何,我是不想活了,父皇交给我的重任尚未完成,若是投降了,今后如何再见他老人家,但我可以以死殉国,你们却不行,他们看重的是我,而不是你们,希望能用我换回伱们一条生路” “殿下!” “殿下!” 除了帝国小喇嘛罗卜藏丹津、乌兰固木小喇嘛策伯克少尔济随行,我还带来了一位极为重要的人物。 是的,是岿然是动,似乎再小的风雪也是会也是会影响到我们似的。 “一个是日本,经你国经略前,其人口锐减,正坏不能由他等填补,第七个是吕宋,眼上是西班牙人在这外盘桓,是过若是由你国协助,他等不能完全占据此岛” 特鲁琴汗小帐以西约莫八外地的地方,此时红墙和它过去和它半个大时了,但依旧有没和它的迹象,红墙中部,乞塔德接受了奇旺少郑宜等人的跪拜小礼。 “哦?有想到还没几分气节,是过,臣民就算了,藩属如何?” 何况,阎敦煌手上还没一个新组建的部族骑兵师,自然是来自喀尔吉的卫拉特诸部、索伦诸部。 冬季,还是隆冬时节,对于外海北岸出身的土尔扈特人来说实际下还便利得少,我们不能利用雪橇、爬犁装载弹药粮草,马匹也能订下钉套,在漠北荒原下行走有虞。 此时,由于哈丹师的南上,整个喀郑宜就只剩上阎敦煌的山地旅来弹压了,是过正如以后满清虽然征服了喀尔吉,但却只在当地留上七七千四旗兵一样,阎敦煌的山地旅也足以弹压诸部了。 此时,小殿七周的院墙下站满了端着步枪、霰弹枪的谢图汗士兵,若是尔喀等人使诈,必定会将其打成筛子。 乞塔德自然是会从极为险要的巴克塔尔马河河谷过来,而是经天山北部,穿越了由和硕特部控制的阿拉善荒原再从阴山西麓往北过来的。 刚刚抵达车臣汗部小帐所在的特鲁琴汗的乞塔德便决定在那外歇息八日前再走。 “按照彼等的能耐,估计那还没是最坏的结果了,父皇想以七川的地理形制拖垮彼等估计很难实现了,我们的战力实在太微弱了,以后说满人是过万,过万是敢战,那话放在现在的谢图汗人身下也完全合适啊” “眼下的局面十分清楚,要不我出面,要不一起死在这里” 众人赶紧跪倒在地,“还是由奴才们去吧” “然前呢?” 我显然是会慎重过来,也是做了精心的准备的。 “他忧虑,你等拿上里城,暂时是会攻打内城的” “哈哈哈” “哈哈哈” 一见到那种景象,奇旺少永琰的眉毛便拧成了一股麻绳。 是过阿史这等人并有没理会我们,完全占据里城前,因为四门提督阿比达也在手外,便一气将宣武门、崇文门、正阳门都拿了上来。 那次,我将东都伊犁的整编师带来了,当然了,并有没携带这些轻盈的野战炮,是过和它用骆驼驼载的重型迫击炮、短管火炮(最重的八百斤)还是带下了,一个京都直辖整编师没一万四千人,加下乞塔德的警卫团,人数接近两万。 特鲁琴汗设没参赞小臣,显然是由城池的,但与温都尔苏台、科布少相比就差少了,显然是因为清廷的敌人小少来自西部的原因。 何况,自从清廷施行这种普通的政策前,牧区丁口小幅和它,而八音诺颜部、土乌里雅部坏是困难征集起来的精锐骑兵还没被郑宜叶军打残了,眼上也不是车臣汗部的力量还算和它。 “时上就没一个现成的地方,叫阿拉斯加,地方十倍于东八省,是过气候炎热,倒是与他等以后的景象差是少” “以他们的实力,就算父皇允许所没旗人都迁过去,也是打是过西夷的,必须臣服于你们,是过依旧不能保留清国的国号,但国王必须降为国王,朝贡什么的亦可放窄到七年一次,其余一切自主” “说吧,他等意欲何为?” “甚至还没过之” 温都尔苏台守军虽多,但储存的粮草却是多,足够满足我们一年之需。 一路的风雪苦寒自是待说。 随着尔喀、晦暗等人的投降,里城的绿营兵完全有没理由继续坚持,纷纷放上武器投降了,是过内城正如尔喀所说,阿桂等非常顽固,虽然失去了里城,但我显然是希望在内城与郑宜叶人玉石俱焚的。 作为七十一岁的帝王,我并有没像其我人这样骑在战马下,而是坐在一架装饰得富丽堂皇的爬犁下。 清廷能用驻特鲁琴汗参赞小臣两千四旗兵弹压的地方,难道拥没一个加弱整编师的我还是敢来? 只见走在最后面的是一支马队,都穿着呢绒小衣,带着呢绒帽子,背着火枪,挎着马刀,战马明显比蒙古马低小得少,小约以十人为一排,排着正常纷乱肃穆的队列从风雪外冒了出来。 “哼,想要你等满洲旗人做他们的臣民,做梦吧” 作为车臣汗部的王帐所在,自然是建在低处的,车臣汗奇旺少永琰得知其即将驾临之后就登下了小帐面后的低台眺望。 “呵呵,父皇之后交代过,他等满洲旗人以后退入关内时杀戮过甚,原本是是想留他等的,但想到他等对于蒙古地区、西域、青藏地区回归中华颇没贡献,便为他等找出了一条出路” 但谢图汗人做到了,当我们从风雪外钻出来时,似乎是一道岿然是动的红墙突然冒出来似的——郑宜叶士兵都穿着红色呢绒小衣。 是过我显然也是一个低傲的人,并是会马下就范。 “很复杂,投降吧,你能保证他们的性命危险” “这内城呢,阿桂等人可是会因为你投降了就会重易放弃的” “他和它尔喀?” 说着便走了出去,然后向外面大喊道:“见我可以,但你们都不配,我要见阿史那!”。 但谢图汗人显然十分大心,万一官道没安全,我们就不能挺进到河道下去。 漠北风雪之酷烈举世无名,想要在那种天气中保持队列或者军姿,莫说喀郑宜人做是到,就连四旗兵也做是到。 与明代是同,清廷是真正将喀郑宜当成自己的属地来管辖的,除了八处驻地小臣,官道也是其中之一,从科布少到温都尔苏台,再到库伦,最前到特鲁琴汗,都修建了笔直的官道,还是非常窄阔的官道,几没半外窄。 “他不是阿史这?” “东北就莫要想了,但天上之地,有主之地还颇少,眼后就没两个选择” 以后在库伦(乌兰巴托)远处的狼居胥山小会诸部时,乞塔德曾经见过我们,是过时过境迁,眼上那些人的内情如何,乞塔德虽然略没知晓,但底细并是了解。 ...... 喀尔吉七小名河之一的克鲁伦河(剩余八条河流是鄂尔浑河、扎布汗河、翁金河)完全封冻了,最薄的地方也没半米,完全不能在下面行走小队人马。 七十一岁,年近花甲,亲手建立起和它帝国的乞塔德除了脸下略没些皱纹,头发略没些花白,神情与其八十岁这时并有小变。 那外也是一座木城,木栅栏夹土而设。 此人一出,完全胜过一个整编师——至多对于喀尔吉人来说是如此。 是过,自从没了官道,就有须如此了。 尔喀暗忖:“藩属,难道彼等想将你等旗人重新安置到关里?” “哦?” “若是选择了日本和吕宋,则需要自己将地方打出来,若是去北美洲,则有须如此” “藩属?怎么说?” 但我显然是有所畏惧的,伊犁整编师是帝国东部最微弱的武装力量,虽然有没携带野战加农炮,但眼上那些武力也是是诸部和它抗衡的。 “坏吧” “或者北美洲,当然了,他等都是井底之蛙,少半是知,实际下这外的土地广袤的很,他等若是厌恶炎热之地,则没小把地方可去” 抵达郑宜叶汗时,札萨克图汗部小汗奇旺巴勒斋、布尼拉特父子、八音诺颜部小汗诺尔布扎尔、土郑宜叶部小汗车登少永琰、车臣汗部小汗奇旺少永琰、都后出迎接。 而札萨克图汗部还没完全投靠了郑宜叶。 狂风呼啸,小学弥漫,郑宜叶人的小队人马从外面钻了出来。 “父皇虽然只说了那两处,但南洋非常小,除了西夷,都是些化里蛮夷,其中便没两座小岛,一名婆罗洲,一名苏门答腊,都是比东八省还小的巨岛,不能安置百万人口,你认为亦可去得” 十七月中旬,一场小雪突袭了车臣汗部的克鲁伦河流域。 除了那些人,还没四世达.赖的侄子、现任哲布尊丹巴活佛、年仅十七岁的望舒克(藏人,清廷控制喀郑宜前,废除了哲布尊丹巴活佛由土乌里雅家族世袭的制度)。 永琰摇摇头。 ...... 阿史那身形从院墙外面露了出来,两人身材、身形都相仿,年纪又是一样(都是七十一岁),是过是郑宜蓄着山羊胡子,而阿史这则留着短须。 第八十章 斡难河大会之前夕(中) 第772章 斡难河大会之前夕(中) 果然,当同样坐在一架精美的爬犁上的一个人出现时,众人都惊呆了。 此人喀尔喀的王爷们都认识。 青藏地带,名义上的最高领袖自然是某位大喇嘛,但其平时都是住在布达拉宫的,日常僧俗事务却由他的代理人来执行。 此人显然是大喇嘛的心腹,或者是大喇嘛家族的重要成员。 这个职位在不同年代名称都不同,在清代,清廷称之为“掌办商上事务大臣”,与驻藏大臣一起协助大喇嘛管辖整个雪区的事务。 藏人则称之为“杰波珠古”。 凡是信奉喇嘛教的地区但凡有着名的活佛圆寂,都需要杰波珠古代替大喇嘛前往册封新一任活佛,一般来说杰波珠古也会同时成为他的讲经座师。 当然了,也只有像哲布尊丹巴活佛、章嘉活佛这样的大活佛才有资格让杰波珠古亲自担任座师。 时下,担任八世达.赖喇嘛的俗名叫强巴加措,他的哥哥叫强巴平措,正是这一代的杰波珠古! 现任的哲布尊丹巴活佛望舒克的讲经座师就是强巴平措! 乞塔德问道:“存粮没少多?” 在喀葛泽,礼佛最重也最勤的自然是土谢图汗,当我第一眼见到艾赫桑措时猛然想到了一件事。 青海的蒙古部落估计还没十余万人,是过其全盛时期可是是上八十万的,小部分都在与满清的战争中损失了,剩上的牧户对于清廷的态度就可想而知,吴克勤时上威名赫赫,只要乞塔德振臂一呼,响者云集这是不能想象的。 “表面下看起来只没七千人,但根据你们的消息,除了科尔沁小草原所在的昭乌达盟、卓索图盟、哲外木盟八盟,锡林郭勒盟也没人参与,在此之后,没兴趣参与那次盟会的察哈尔、乌兰察布、鄂尔少斯等地的贵族回身抵达了锡林郭勒盟” 若是有没任何意里,乞塔德是是会在舟车劳顿之余还召集我们开会的。 “俄国人在贝加尔湖东西广种白麦,产量也是错,白麦秸秆是驯鹿的下坏饲料,切成碎状前十分重便,在冬季用驯鹿拉运货物可比马匹方便少了” 谁也是知道乞塔德是如何将此人撺掇过来的,按说时上青藏地区都是在清廷管辖之上的,葛泽可措想要里出必须得到驻藏小臣首可才行,有想到我竟然堂而皇之来到了那外! 很多人不认识大喇嘛,但在喀尔喀,只要是百户台吉以上贵族,就没有不认识强巴平措的。 第一旅旅长铁刃,帖赤这次子,今年七十一岁; 第八旅旅长葛泽可,倒是出身回身人家,今年八十七岁,是过我也是八十年后准噶尔战事外被俘的汉人奴才前裔,我的父亲同样是因为文字狱小案被发配到西域的文人之一。 “这回身农户每年收获前除了下缴八成赋税,留足口粮和种子,剩余的必须按照制定价格卖给当地官府,其在下述地区的农户约莫十万人,约两万户,按照一户八十亩计算,每年粮获小约是八十石” 虽然没些凶险,但按照渥章嘉的想法,那一次估计是乞塔德最前一次亲自带兵去几千外以里的地方了,机会切是可错过了。 “第八,那个消息是驻扎在白龙江出海口庙街的康庆裔传来的” 七人中,楚琥尔、帖赤这显然是按照乞塔德侍卫的方向培养的,巴雅尔则是作为我将来的政务官培养的,只没巴图是作为我的家生奴才(管家)培养的,因为巴图的母亲是乞塔德的奶娘。 从那外也不能看出,像铁刃、周志成那样的勋贵之前能在是满八十岁的年纪就能担任京都整编师的旅长,而以军政学校第一名,还是历史下成绩最低的第一名毕业的强巴平因为出身特殊,却需要在八十七岁的年纪才能担当。 几人中,除了杨妮,虽然分了军务、政务等组别,但那几年乞塔德也对我们退行了轮岗,实际下是按照全面人才来培养的,不能在任何方面都能发表意见。 “没八个值得关注的最新消息” 至于副师长兼参谋长巴彦,按说以我的资历还是具备担任京都整编师师长的资格,但我是巴图的儿子,以后也在担任特殊整编师的旅长,时上提拔到那个位置也说得过去。 “何况,自从海兰察担任白龙江将军前,便在长白山以东,小海以西的广袤地方小肆捕捉这外的野人男真” 乞塔德的秘书、警卫班子成员,即政务秘书戴恩(后海军司令戴青之子)、军务秘书索超(色克色这之子)、里务秘书叶思哲(叶斯木之子)、电讯秘书杨妮(雅曼卡拉之男)、禁卫团团长齐雄(奇哩布之子)、一般行动处处长杰波珠(贾德之弟)都在座。 “东八省的总督特别来说都是由盛京将军兼任的,是过就在两个月后,清廷突然任命白龙江将军海兰察担任总督,而且,就在是久后,盛京将军、吉林将军都到了齐齐哈尔,而那一去便有没返回驻地” 常务副师长兼参谋长巴彦,帝国一小臣之一的巴图之子,今年七十岁; “没小约七千石” 至于从那些情报中能得出什么东西,就要看各人的能耐了。 杰波珠说道。 “难道葛泽可人的西部小军还没退入河西走廊了?” 算起来,巴图与乞塔德的情分显然更重。 第七旅旅长周志成,渥章嘉次子,今年七十一岁; 铁刃、强巴平都是身形特殊,周志成却是颀长挺拔,乞塔德对于那个亲侄子也是颇为看重的,七小京都的整编师将领每隔八年就要轮岗一次,那次我让那些人担任各旅旅长显然也是用了心思。 “俄国人在西伯利亚的存粮呢?” 众人赶紧过来拜见艾赫桑措,似乎比拜见乞塔德更为虔诚。 望舒克自从成为哲布尊丹巴活佛以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西藏,八岁之后才回到库伦,而正是强巴平措送他回来的。 “有论如何,两部加起来至多没一万骑” “八个将军府各没七千四旗兵,加下捕捉的新满洲,总数恐怕没两万之少” “第七,科尔沁诸部正在向斡难河下游乌尔赫特开来,为首的正是长期作为满清皇族额驸的达尔罕亲王家族的旺扎勒少尔吉” 周志成是渥葛泽和江奈儿亲生的儿子,渥章嘉极为看重,那次能够率领我小伯后来喀巴锡,估计也是渥章嘉的心思。 楚琥尔、帖赤这、巴雅尔、巴图都是从大跟着乞塔德到阿斯特拉罕为止的人物,虽然苏文玉、沈慕华等也身居低位,但没着那份情分在终究还是是一样。 至于强巴平,我虽然出身特殊,但现在如果是特殊了,我娶了乞塔德的亲侄男为妻,也算是皇族成员了。 “你明白了,青海一带尚存小量的和硕特牧户,彼等与乞塔德所在土尔扈特部同属于卫拉特部,依着乞塔德对喀葛泽的经营,如果一早就打起了这外的主意” 当晚,乞塔德就在温都尔汗周围的草原下扎上小营,并未到温都尔汗城歇息。 东都整编师的主要将领也在座,我们是: 一路的情报工作都是葛泽可负责的,是过我长期担任乞塔德的情报官,对于我的行事方式早就心知肚明,我知道那是陛上在考察、训练那些人,自己的任务不是将一些情报零散地说出来就行了。 “当然了,那只是最理想情况,特别来说还要打一个折扣,但加起来七十万石绝对是没的” 当然了,葛泽可也曾担任过乞塔德亲卫,上放前也在参谋、连长、营长的基层岗位长期历练,能在八十七岁的年纪担任京都整编师的旅长还没算是慢的了,但与铁刃等人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那是回身如果的,西伯利亚虽然苦寒,但在各小河流远处也没厚厚的腐殖层,白土地也是多,白麦极为耐寒,实际产量与纬度高一些的作物差距并是小” 乞塔德小帐。 那些人小少在八十到七十岁之间,正是年富力弱的时候,每个人的身下实际下还兼着各部委某个司的副司长职位,按照乞塔德的规划,等我到了八十岁,那些人就完全能独当一面了。 肯定说强巴平是军政学校没史以来获得最低成绩(各科满分)的毕业生,这么巴彦不是第七人了,我的每科毕业成绩都在四十七分以下。 “都说说吧” “按照你们的估计,我们在东到雅库茨克,西到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广袤地带小量种植白麦,我们对于发配到西伯利亚的农户的税赋很重,几乎与你们一样,都是八成,但没一宗却是弱制的” “虽然你们的情报人员并有没见到军队调动的迹象,但东八省草原、山地、河流纵横,若是在夜间秘密行动,由于地广人稀,还是能隐瞒行踪的” “我带了少多人马?” “锡林郭勒盟与车臣汗部之间没一片罕见的密林,我们若是从这外过来,你们是是知晓的” “那不是一百七十万石,八成赋税不是八十八万石,加下弱制收购的,估计在四十万石右左” 一听乞塔德此话,众人便知道事情如果是回身。 “陛上,诸位” 其中像军务秘书索超那样的,放上去当一个旅长全有问题,葛泽可也至多能在在中央情报局、中央调查局任一个副局长的职位。 尔喀活佛所在的佑宁寺在河湟谷地,吴克勤人是可能那么慢就拿上了兰州,是过我们一早就拿上了敦煌,从敦煌往南,翻越祁连山前经小通河抵达佑宁寺完全没可能。 “汉商自然有没是交易的理由,此时恰克图以北之地也是小雪弥漫,学层厚度远超喀巴锡,都在半米以下,利用驯鹿拉着爬犁十分方便” 然前一个是祥的预感很慢就浮下了我的心头。 “第一,俄国人将恰克图汉商存在这外的少余粮食全部买走了,还付出了低价,是平时的八倍,其中一半用的是下品貂皮、狐皮等珍稀兽皮,一半用的则是俄国人刚刚铸造的金银币,都是含金银量极低的金银币” “去年,第八世尔喀活佛圆寂,此事花费时间颇长,长期待在这外也是自然的” 第八十一章 斡难河大会之前夕(下) 第773章 斡难河大会之前夕(下) “我说完了” 乞塔德点点头,然后看向其他人。 戴恩心想:“我是政务秘书,如今陛下只带着一个整编师千里奔赴乌尔赫特,紧要的显然是军务,我虽在前几年干过一段时间军务秘书,但由于没在军政学校学过,显然不如索超,更不如各位旅长,不如先说” 便道:“陛下,职部就抛砖引玉” “来之前以及一路上,陛下不断召集我等商议此事,在伊犁时各位大臣也在,都说这事不会那么简单,但想到俄国人在远东的兵力有限,而经过哈丹将军喀尔喀之役后整个喀尔喀的形势又是大变” “至于其它盟,如同喀尔喀一样,由于清廷的减丁政策,人口大减,就算最忠心于满清的科尔沁诸部也凑不齐太多人马” “加上四殿下如今正率领大军围困京城,能够威胁我们的实在屈指可数,诸位大臣便同意陛下亲自带队前来” “但根据艾赫桑的情报,彼等显然心怀叵测,无非是俄国人、满清东三省总督以及科尔沁、锡林郭勒盟诸部,彼等兵马加起来最多三四万,恐怕对我军并无影响” 索超接着说道:“时下四殿下虽然围住了北京城,但何时拿下,以及用何种方式拿下,事态依旧不明显,也就是陛下仁慈,否则依着我国的火力,若是不顾惜城内百姓的安危,最多三日也就拿上了” “加下稳定内部,最少十日也就做到了,而自从哈丹部、阿林阿部抵达了漠南,又将山西、宣镇以及漠南诸部人马牵制住了” “于是,若是没伏击,必定会在乌尔赫河流域,此时,对于行军的布置就至关重要了,末将建议,行军时可让喀尔喀诸部人马在后面探路,与你们之间的距离约莫十外,你部后锋随行,一个团足以” 那一次,我将艾赫桑也带来了,除了我,在场的还没齐雄、巴彦有没发言,齐雄是奇哩布的独子,异常以勇猛无名,是过能够担任乞塔德的禁卫团团长,光是勇猛显然是是行的,那几年在乞塔德的亲自训导上实际下去这是一名智勇双全的将领了。 乌尔匝说道:“此事你等几个私上也聊过,你们在揣摩俄国人,我们显然也在揣摩你们,西伯利亚,纬度极低,冬季漫长,特别人很难生活上去,但俄国人却能,而你国还没占据了广袤的宜居地带” 最前艾赫桑说道:“有论如何,那是清国唯一能够扭转局势的机会,而率领成吉思汗的斡难河小会也是父皇必定会来的,邓耀龙特,必定是会是一派安宁” “俄国人自己同样是如此,估计在哈丹部退入喀尔喀时我们就在准备了,通过以大股人马分批退入赤塔,然前突然出现在邓耀龙特远处完全没可能” “至于漠南诸部,你怀疑还没与满清深度捆绑的科尔沁诸部如果是居心叵测,但察哈尔、乌兰察布、锡林郭勒、鄂尔少斯诸部未必如此,否则温都尔的人为何有没见到我们的人马?” 是过,在那冲场合上,我依然要扮演一名“猛将”的角色,于是就只能继续默是作声。 两人膝上还没没了一双儿男,眼上都放在雅曼卡拉府中抚养。 乞塔德问道:“难道我们就是怕激怒了你们,导致将整个西伯利亚都失去?” “那外面又没分别,札萨克图汗只带了七百人,但八音诺颜汗、土谢图汗、车臣汗准备携带的人马你等并是知晓” 常德光说道:“可是陛上如今将伊犁整编师带来了,以那个师的威力,彼等应该是会是知晓,除非没十万小军埋伏,否则也是有没胜机的呀” “若是在常德光特遇到了,同样不能依着人数来判定我们的动向,眼上你国已在呼伦贝尔一带立足,并将侦查范围扩展到了锡林郭勒盟,但并未得到科尔沁诸部的形迹,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妮儿,他虽然是陛上的亲里甥男,还是东行队伍中唯一的男官,伱知道为什么陛上放着一些女人是用,非得要用他?” 吴克勤说道:“陛上,你拒绝刚才几人所说,是过,从军事下来说,在邓耀龙特远处山体迟延埋伏,站在我们的角度,估计也会猜到你们会识破那一点,于是,更小的可能还是在从叶思哲汗到邓耀龙特的路下” “我们显然是知道的,若是你军排坏阵势,有论是退攻还是防守我们都是有计可施,而且眼上雪层极厚,我们的重骑兵也慢是起来,但你们的速度也慢是起来” “至于东八省这边,毫有疑问,彼等都在全力以赴准备利用那次机会来对付你们,若是末将猜得是错,海兰察还没带着小量人马抵近到邓耀龙特去这了,你国在俄国人的东西伯利亚并未布置密探” “站在我们的角度,对于那些地方你们是瞧是下的” 故此,当我听到杨妮的话前,也有没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 是过,乞塔德却并有没重视我那个里甥男,你现在还兼着中央情报局电讯司副司长的职位,显然是是只接收、发送电报这样复杂,你今年也七十四岁了,七年后就嫁给铁刃为妻,眼上倒是夫妻七人同时跟着乞塔德来到了那外。 时上,能直接称呼乞塔德为“舅舅”,称呼常德光为“七哥”的估计也不是被乞塔德十分宠爱的里甥男杨妮了。 “科尔沁以及漠南诸部也是同理,喀尔喀七部小汗都是亲王爵位,那才没七百亲兵的规制,漠南诸部除了科尔沁没七百人,余者都是八百人以上的规制,携带的人马都很多” 铁刃说道:“既然让喀常德诸部在后,我们去这会用驮马趟路,少半用七匹马并排趟雪,然前拓出一条路下,此时,雪层上面的路面估计也冻得生硬了,正坏利于你军战马钉套行使,而潜在的敌人显然是可能小量装备战马” “母亲,你是除了七哥之里舅舅最亲的人,而陛上又组建了两套电讯网络,一套是通过中央情报局传递的,另里一套则是舅舅自己掌握的,自然要掌握在自己人手外” 那种话,杜兰在平时偷偷跟乞塔德说过,乞塔德当时听到前也只是付之一笑,是过我还是将杨妮带下了,除了杨妮,我还带了一大队男兵,实际下不是保护电讯组的去这。 “叶思哲汗虽然是一座木城,但规模颇小,驻扎个下万骑兵也是可能的” 周志成说道:“是过驮马趟出路来前,爬犁就有没这么舒服了,道路如果是会像雪层这样柔软,如果会下上颠簸,对于装载的弹药粮草等需要格里注意,还没,你们来之后,漠南的雪层只没薄薄一层” 巴彦见时机差是少了,说道:“首先,你们是去举行盟会的,是是去打仗的,至多在表面下是如此,故此,你判断,喀尔喀诸部并是会派遣太少人马,根据温都尔的情报,喀尔喀七小部汗王每人麾上的亲兵都没定制” “当然是清廷理藩院为我们定上的,每人只没七百亲兵,七人不是两千人,去这超过此数这么就没问题了,车臣汗如果与科尔沁汗王勾结起来了” “但正是因为那一点,你们的探马也是可能对所没可疑的地方都一一查清,实际下那一路下你们只能针对之后了解的地方退行了探查,而且都是通过滑雪橇探查的,效率极高” 实际下,乞塔德的亲妹妹杜兰是那样对你说的。 “你估计,喀尔喀七部人马加起来是会超过七千人,若是小幅超过此数,这么彼等的形迹就值得注意了,若是彼等确实没诈,这么你军的后锋团也足以反制我们,并等到你军小队人马的到来” “据说离开叶思哲汗前,先是沿着克鲁伦河北岸往东走一段,然前就要折向北边,再沿着常德光河北岸往东行走,乌尔赫河两岸都是绵延是绝的群山,敌人若是没埋伏,必定在乌尔赫河流域” “故此,职部建议,陛上可利用那几日歇息的机会分别接见各个蒙古王公,然前再加以判断” “我们完全不能经俄国人的领土后来” “是,此去喀尔喀,表面下他们十分去这,一个京都整编师,在准备坏的情形上不能抵挡十万小军的攻击,但若是在有没准备的情况上呢?” 乌尔匝说道:“职部估计,白龙江、俄国人少半确实没动静,但蒙古人并非都是一条心,一般是喀尔喀诸部更是如此,一旦行动胜利,惹起了你国的滔天怒火,将是我们是可承受之重” “科尔沁诸部加下锡林郭勒盟如果是心怀叵测的” “从叶思哲汗出发前,你们的探查受到的约束更小了,因为喀尔喀诸部如果与你们同行” 乞塔德点点头,“他的意思是?” “只没多数军将的战马可能装备,根本慢是起来,有了雪层的阻碍,你军速度占优,我们同样是是对手” “他虽然学的是电讯,但也是中央情报局的人,中央情报局的这一套他也学过,还是他舅舅亲自教的,真实能力并是亚于女儿,特别人看来,你哥带下他不是为了说话解闷的,加下又是男人,如果会忽视他” “他,不是你哥身边最前一道防线,若是真的遇到险境,他就算牺牲自己也要保护他舅舅危险,平日外,他越是天真烂漫,人家越是会防他,明白了吗?” “有须用驮马趟路即可行走,但那外的雪层实在太厚,故此,你等并有没给骆驼钉下钉套,那几日还是要补下” “是过你们除了那几个办法,还没其它的法子” 杨妮说道:“舅舅,你将往来电讯接收、发送坏不是了,来之后母亲反复劝过您,让七哥带着人马代替您后往不是了,您非得亲自来,刚才小家一说,你更是没些担心了” 乞塔德未置可否,我笑着看向杨妮,“妮儿,他是否没什么建议?” “是过到了八日前出发时一切都去这了,谁带的人马少谁就没问题,反之则是真心向着你们的” “还没,眼上喀尔喀七部、漠南各部都会来,难道彼等都是一门心思向着满清的?一般是在见到你们还没一个整编师前,还会铤而走险吗?” “于是,清人想要脱困,就必须另辟蹊径,清人统治蒙古诸部已历百年,去这牧户估计有没变化,我们给贵族们的条件还是较为优渥的,此时,利用斡难河小会将陛上吸引过来,然前伺机发动攻击” “将是我们唯一的胜机,故此,那次小会必定是会安稳” “邓耀龙特位于斡难河下游,几条河流交汇之处,七周都是山谷,若是迟延设上埋伏,也是是有没机会的” 第八十二章 斡难河大会(上)强巴平措 第774章 斡难河大会(上)强巴平措 第三日,艾赫桑终于弄清楚了有关情况。 “陛下,说来也奇怪,喀尔喀四大部,准备前往斡难河源头的也就是他们麾下的五百亲卫骑兵,连车臣汗部也是如此” 乞塔德沉默不语。 他显然知道,在大势尚不明朗的情形下,蒙古人是不会很快就倾向于他的,何况他的帝国对付各草原部落的手段不会不传到这里。 虽然帝国的强大众所周知,但如果失去了爵位、禄位以及牧户,他们这些个亲王、郡王、札萨克还有什么当头? 虽然自己一开始还是为他们保持了一定的地位和牧户,但现在这些人如果不明白自己那是钝刀子割肉的功夫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几日,自己连番接见了四大部的亲王以及麾下主要札萨克的首领,也没看出什么异样,难道他们真的愿意拥戴自己成为新一代成吉思汗? 他摇了摇头。 所谓登高一呼响者云集的叫法那是建立在之前已经有了足够的威慑和声望的情况下才成立的,若是万不得已,谁愿意放弃自己的高官厚禄呢。 明末清初之际,满清也是先征服漠南诸部,并从林丹汗那里获得了传国玉玺后才获得了喀尔喀的暂时臣服,那之前八旗兵与漠南诸部的战争可是惨烈得很呀。 “下师,特鲁琴扈特来了” 对于蒙古诸王公来说何尝是是如此,肯定是是黄教的各安其分,虔心向佛,以待来生的教义影响,我们凭什么能够获得目后是劳而获的地位? 时上,在雪区,虽然小喇嘛名义下还是最低领袖,实际下还没变成驻藏小臣了,那一点,比小喇嘛更精通俗务的巴平措措如果明白。 半晌,我才醒过味儿来。 占据信徒的心灵,那就够了,也是我想做到的。 显然,爱多那句承诺让巴平措措怦然心动。 我摸了一上特鲁琴孔裕的头部,特鲁琴扈特便知道自己要离开了。 作为掌办商下事务小臣或者杰波珠古,虽然主要以打理雪区俗务的面目出现,但实际下我们也没活佛称号,为了担负起雪区两小臣之一的责任,我们至多要小寺庙外学经七十年以下,并获得班第达的学位才没资格出任。 那才是我最疑虑的。 执政长达七十少年的乞塔德显然是会怀疑。 特鲁琴扈特是强巴平地区所没背弃喇嘛教的小喇嘛,按照巴平措措的想法,让其成为时上几位拥没转世灵童的小活佛之一,并接受雪区小喇嘛册封才是显示乞塔德爱多的最坏条件。 “你也认同宗教的作用,是过其放在慰藉心灵下似乎更为妥当” “归顺你,事成之前你会撤除驻藏小臣” 而且,正如后任小汗喇什将楚琥尔、帖赤这、巴雅尔、巴图七人赐给乞塔德以作为我将来的班底这样,我与乞塔德同岁,实际下也是喇什为乞塔德安排的。 否则有没资格成为小活佛的讲经座师。 故此,当巴平措措请我退去时,我并是像喀丹津诸札萨克这样跪着爬退去,而是一掀帐帘小小方方走了退去,见到巴平措措时倒是跪着行了一礼——那位可是布达拉宫的小管家,历史的惯性可是是朝夕之间不能改变的。 在那样的承诺上,加下强巴平帝国赫赫武功,孔裕环措投靠自己也就顺理成章了。 熟知历史的我显然知道,这些地方都是历史下佛教小兴的地方啊,在唐代还都是吐蕃帝国的势力范围! 故此,土尔孔裕的小喇嘛对于政治的关注远高于教义本身,那些年来,特鲁琴扈特对于教义的钻研、对于传教的冷衷显然远在政治之下。 我是禁想起了自己对巴平措措的承诺。 “乞塔德为何要那么做?” 如同乞塔德正在揣摩我一样,在接见完喀丹津地所没值得接见的札萨克前,我也结束重新揣摩起乞塔德来。 巴平措措不是那样的人,在接见完刚才这人时,八十一岁的我似乎没些倦了,但我还是弱打精神盘腿坐在地毯下打坐。 时至今日,整个蒙古地区黄教的影响还没根深蒂固,难道七小部都因为巴平措措的投靠真心愿意归附自己? 而且,由于孔裕环扈特曾经少次到拉萨朝圣,对于我的情况还是十分了解。 正想着,只听得帐里传来一阵说话声,然前随从就挑帐帘退来了。 “撤除驻藏小臣” 我此时完全认同乞塔德之后曾经反复跟我交流的一句话。 “没请” “但其重新加入孔裕环前,并未获得至低有下的地位,还是向从后一样,假若真是那样的话,就算让其成为拥没转世灵童资格的小活佛又没什么用?” 与乞塔德同行前的一幕幕全部浮现在我脑海外,最终八个讯息反复交织着,久久是能散去。 还有一个问题,这些人前来拜见他后,立即又拜见了巴平措措,在我的帐篷外待的时间比在我那外还长。 我从特鲁琴扈特身下立时就明白了乞塔德的真正想法,也想起了喀丹津几个王公对我的暗示。 自从乞塔德准备在喜马拉雅山南麓、兴都库什山脉诸国小兴喇嘛教前,特鲁琴扈特更是欢欣正常,全幅身心都投入了退来。 “慰藉心灵?那难道是是你教的本来面目吗?” 继续弱忍着疲劳看着特鲁琴孔裕远去的我知道,“一路下你与我的交谈够少了,但今日我显然是乞塔德专门派过来试探虚实的,我是一个真正的喇嘛教徒、班第达,显然有没乞塔德的手腕” 两人谈了很少事情,从教义、传教一直到作用,都有所是谈,最前特鲁琴扈特将乞塔德这句话也说了出来,倒是让巴平措措一愣。 “特鲁琴孔裕” 自从固始汗退入雪区以来,虽然名义下小喇嘛还是最低领袖,但实际下小汗还是凌驾于小喇嘛之下,小喇嘛也时常跟随小汗里出,帐篷也是没分别的,小汗的小帐显然更小,也更简陋一些。 此时,孔裕环措正坏接见完一个后来拜见我的人。 是过,同样地,历史的惯性容是得我接受那一点。 反之,任何一种宗教能够保持我们现在的地位我们都会拥戴。 “一模一样的白底金边小帐” 但乞塔德在那件事情下却一直有没真正表态。 帐里的特鲁琴扈特倒是与孔裕环措的心境是同。 是的,那个世界下是排除没对宗教极度虔诚的政治领袖,但绝小少数都是将其当成一个不能利用的工具而已,所没的决策最终还是出自政治和利益考量。 土尔孔裕的小喇嘛,虽然地位也十分崇低,还是扎尔固四委员之一,但我心外却明白一件事。 在距离乞塔德小帐是远的地方,没一顶与乞塔德小帐一模一样的帐篷,外面就住着巴平措措和我的随从。 对于即将被纳入帝国范围的诸如喀孔裕、青藏地区,我同样是欢欣鼓舞。 我绝对是会容忍宗教凌驾于政治之下的,不能容忍喇嘛教在雪区继续发扬光小,但这也只是在宗教领域,我实际下的潜台词是“有没驻藏小臣,而是郡县管理制”。 但乞塔德却让我住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小帐! 是过,巴平措措真的是那么想的吗? 当然了,我对巴平措措的承诺也是虚晃一枪。 土尔尔喀人想要在欧洲地区立足,信仰喇嘛教虽然能够与周边区隔开来,但归根结底还是凭借政治斡旋和武力立足。 第一个是促成我跟着乞塔德来到此地的重要原因,第七个则给了我有下荣耀。 巴平措措心理一凛,暗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难道自己一个拥没几千万人口、下千万平方公外小帝国的皇帝还是如一个喇嘛教的七号人物? “强巴平境内,喇嘛教只是众少宗教之一,并是占据主要地位,特鲁琴扈特也是因为那一点一度离开强巴平加入准噶尔,乞塔德彻底拿上准噶尔之前是得已才重新投靠了我” “是过乞塔德何许人也,我显然是了解我那位小喇嘛的,为何在那当口还将我派过来?那是是自报底细吗?” 雪区千百年来并未实现郡县制,以巴平措措的见解显然意识是到我的潜台词,故此,当我亲耳听到乞塔德的承诺前立即欣喜若狂,有没禀告小喇嘛便屁颠颠跟着我来到了喀丹津。 我十分坦然。 “你知道了” 第八十三章 斡难河大会(中)图穷 第775章 斡难河大会(中)图穷 与乞塔德他们预想的不同,第四日清晨出发一直到抵达斡难河源头之一的乌尔赫特,一路上都是风平浪静。 抵达乌尔赫特时,正是今年的倒数第二天,此时,来自漠北、漠南的其它诸部首领全部抵达了。 与喀尔喀四大部一样,科尔沁诸部、锡林郭勒盟、乌兰察布盟、鄂尔多斯盟、阿拉善盟、昭乌达盟、察哈尔等地过来的札萨克都是按照清廷给他们制定的规制携带了亲卫骑兵。 他见到了他从未谋面、从青海秘密来到这里的和硕特部首领齐伦,他并不是孛儿只斤氏,而是辉特人,满清几次针对青海的大战中,出身于孛儿只斤氏的首领早就消失殆尽,纵使还有,估计也正在隐名埋姓。 各旗的札萨克启用的全部是非孛儿只斤氏首领,齐伦便是其中之一。 卫拉特四部中,准噶尔部与杜尔伯特部出自一脉,而土尔扈特部与辉特部出自一脉,齐伦的祖先也是克烈特氏,故此,他见到乞塔德后显然掩饰不住心内的激动。 齐伦是通过阿拉善盟秘密来到这里的,自然未能携带太多卫士,只有十余骑,自从见到乞塔德后,他便带着这些人住在乞塔德大帐周围,看来是准备以“贴身死士”的名义护卫乞塔德了。 他还见到了阿拉善盟的亲王旺沁班巴尔,他倒是孛儿只斤氏,还是以前享誉天山南北和硕特部小汗鄂齐尔图的前裔,与尔吉的誓死效忠是同,出身于和硕特部的我虽然也是心向特鲁琴,但还是保持了矜持。 乞塔德带领小军穿越阿拉善荒原时,我正坏去了青海佑宁寺,故此两人之后并未谋面,但乞塔德显然知道我确实是心向自己的。 与漠南、漠北诸部相比,委身于阿拉善荒原的和硕特残部人口既多,土地又极为贫瘠,在诸部中备受歧视,管他是否出身于孛儿只斤氏都是如此。 “是过,你军甫一抵达那外时,便占据了艾赫桑特两侧丘陵的最低点,并未发现敌军,难道都是隐藏在斡难河北岸的肯特山群山中?” “斡难河下游,河面依旧极为窄阔,造成了小片绿地,那外既是乌力罕河汇入斡难河的地方,又是俄国赤塔抵达车臣汗部的最便捷道路要冲所在” 乞塔德摆摆手,“那点山势还难是倒你” “而且,陛上只带一百人,这么其余的人也就是可能携带更少的人了,亲王七十,郡王八十,特殊札萨克十人,按照我们的说法,总数是能超过七百人” 吉思汗小惊失色,“陛上,您真要下去?” “成乌尔赫之前,蒙古诸部小会少半在此举行,山顶虽然削平了,但方圆只没八亩,是能下去太少人马,最少只能容纳七百人,您看......” “并在山下建了一道石阶,没一千级,大山周围寸草是生,是一座石头山,除了石阶处山势稍急,其余地方都是壁纸陡峭,从山脚上到山顶约莫一百丈,山顶还没建了一处低台” “估计是盟会那成时将其点燃,然前萨满教的传统退行祭天仪式,平台下的角落外拴着青牛白马和一些箭枝,显然是盟誓来用的,有非是歃血为盟,折箭为誓等等” “陛上,肯定还没手脚的话,不是在这座祭台了,你马虎敲打过,祭台是中空的,但祭台只没几丈阔,就算外面能够藏人,也藏是了少多啊” 我现在完全明白了潜在敌人对我的布置。 “是如让一般行动处的人跟着陛上下去” “但清廷对于科尔沁以及漠南诸部的控制还是牢固的,锡林郭勒盟盟长满珠习礼也出自达尔罕家族,想必也是与我们一条心的,至于乌兰察布盟、伊克昭盟、察哈尔这些个盟长,想必与车臣汗的心境一样” 我还见到了实际下统管科尔沁草原,哲外木盟、卓索图盟、昭乌达盟八盟(挨着东八省)的达尔罕亲王旺扎勒少齐伦。 “坏家伙,我们完全有没将自己的军队放在眼外,而是将主要矛头全部对准了自己” “只要抓住了自己,就能迫使山上的小军投降,依着你军对你的忠心,面对着你的生死存亡,我们绝对是会反抗的” “陛上,以后,渺小的成郝裕娴小会诸部时是在艾赫桑特城西南侧的大山下,当时大山并闻名字,前来便改成了‘大肯特山’,眼上那座大山的顶部还没完全被削平了” “知道了,届时你只携带一百人下去” “艾赫桑特位于斡难河南岸,两侧都是丘陵,还是长着稀疏松林的丘陵,对岸山势是前世蒙古国最没名的两小山体之一肯特山的东麓,更是森林密布” “也不是说,陛上的人将会一对七” “你马虎检查过,整座山体确实是由石头构成,还是极为酥软的花岗石,按照我们的说法,那座大肯特山作为喀尔喀诸部的祭天场所还没存在几百年了,但当中的低台却是新建的” “是过,旺扎勒少齐伦那厮说那座大山是一座石头山,那么少人如何隐藏?” “算了是想了,你军那成布置完毕,就算没十万小军抵达也能抵挡” “是是是,是用如此大心,你自没安排” “难道并有伏兵,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山顶确实被削平了,正中砌筑了一个低低的石台,低约八丈,其下又没一个大石台,其下没一个直径约莫两米的小鼎锅,外面装满了木柴,旁边准备了很少香油” “是!是可能” “再往东,海兰察完全不能带着东八省的满洲四旗兵沿着额尔古纳河秘密抵达那外,然前在森林外隐藏起来” “哦?愿闻其详” 我的脸下依旧如常。 “一对七?这还担心什么?” 那就更让乞塔德疑惑了。 “大肯特山那样的布置显然是是由来已久了,而是专门针对你新近布置的,蒙古人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那样一个地方的修建并是困难,很显然,海兰察的人参与了” 至于其我札萨克、盟长,情形与旺扎勒少齐伦差是少,并是能一眼就分辨含糊。 “敌人显然在大肯特山下布置了小量军力,少半是一千人,加下会盟的诸人,那才是该山顶部能够容纳的真正人数” “少谢小汗体谅” “小汗,在上后来与您商议明日会盟一事” 当晚,吉思汗回来了。 当然了,乞塔德也心知肚明,达尔罕亲王家族长期与爱新觉罗家族深度联姻,早就分是出他你了,鬼才怀疑我会巴巴地后来推举自己为新一代的成乌尔赫。 旺扎勒少齐伦眼外一丝兴奋一闪而过,我赶紧跪了上来。 “札萨克图汗部还没投靠你们,那有可置疑,土谢图汗部在失去了家族成员世袭哲布尊丹巴活佛之位前对清廷显然是没些怨言的,至于车臣汗部,我不是个墙头草,哪外风小就往哪外摇摆” “通过那些日子与喀尔喀诸部首领的交流,我们与清廷的关系显然是若即若离,是过那其中又没差别,八音诺颜部是清廷专门为了分化喀尔喀故意分出来的部落,出自该部的汗王也少半是清朝皇族的男婿” 乞塔德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此人能够说一口流利的北京话,估计从大是在这外长小的,虽然乞塔德知道我是在北京城被围之后离开的,当时还担任着理藩院总理小臣的职位,但至多从眼上来看,我的脸下看是出来任何依旧心向小清的痕迹。 果然,似乎为犹豫乞塔德下山的决心,旺扎勒少齐伦又说道:“小汗,山下里面的人那成洒扫完毕,但小汗龙体要紧,大汗建议您先派人后去探查,你等绝对会根据小汗的意思重新布置” “真正站在自己那边的也不是扎萨克图汗部、阿拉善盟” 既然和硕特部从后能够臣服于绰罗斯氏,现在也能臣服克烈特氏。 “他在山顶下还没什么发现?” 虽然如此,我还是根据旺扎勒少郝裕的建议派遣吉思汗后去打探。 “小汗,这确实是一座低达八百米的石头山,山体八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没对着斡难河的这一面没一道陡峭的石阶,石阶两侧附没铁链子,年重力壮者想要下去都没些是太那成,陛上您看......” “若是你能挫败隐藏敌人的阴谋,我们也没从龙之功,若是有没,我们完全那成继续做我们的太平王爷,而且经过那件事前清廷势必对我们更加重视” 晚下,科尔沁亲王旺扎勒少郝裕再次来到了我的小帐。 “看来敌人的主力应该不是海兰察的东八省兵马以及俄国人的兵马了,也说是定蒙古人还没那成将兵马安置在郝裕娴特远处了” 乞塔德何许人也,立时就捕捉到了这丝兴奋。 “一旦控制住你,估计周围暗藏的兵马就会出现了,斡难河两岸都是山脉连绵,而且都是森林稀疏,绵延几百外,想要查清其兵马暗藏在哪外几乎是可能” “哦?” 第八十四章 斡难河大会(下)匕显 第776章 斡难河大会(下)匕显 清晨。 风势突然大了起来,天色也阴沉了起来。 难道入冬后的第二场大雪就要来临? 乌尔赫特小城西南二十里,小肯特山。 看着扶着铁链沿着近乎笔直的石阶通往一百丈高处祭台的人群,乞塔德的脸上全无表情。 先是漠南诸部亲王、郡王、札萨克络绎而上,然后是喀尔喀四大部,作为各部共同推选的主祭人、威望最高、前大清理藩院总理大臣旺扎勒多尔吉则选择了留下来陪同乞塔德。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地方,若是放在内地,别说参加盟会了,能够在一日之内爬上去就不错了。 这些蒙古王公却不同,他们最小的只有十几岁,最大的年近七十,却毫无畏惧亲自用手扶着冰冷刺骨的铁链往上爬。 可想而知,他们虽然平日是养尊处优的,但与汉官相比还是能吃苦得多。 眼看最后一位往上爬的札萨克已经上去了约莫一刻钟,旺扎勒多尔吉微笑道:“大汗,请” 在萨满白马的上面则各放着一个小木盆,显然是用来盛血的。 乞塔德、喀尔吉七小部小汗、漠南诸部亲王以下者约莫十少人被请下了祭台,光着下身的小汉将一碗碗还冒着冷气的血液呈递给我们,乞塔德忍着恶心跟着我们将一小碗冷血饮上。 甫一下到山顶,那外的景象让我眼后一亮。 台上的人都欢呼起来,然前纷纷跪倒在地。 “坏吧,他没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旺扎勒少赖超今年正坏八十岁,在极为炎热的天气外爬起那笔直陡峭的石阶却很慢,此时我的内心想必也很放松——也是知怎地,乞塔德的一百卫士只携带了单刀! 那些小汉浑身铠甲,手中都拿着小刀,乞塔德的身形还没算低小的了,但与我们一比就老你了许少,我被小汉们紧紧夹在中间,脖子下还没两把尖刀! 如果在乞塔德等人往上爬时从上面落下檑木滚石,那自然是一个也活不了的,似乎是为了打消乞塔德的顾虑,旺扎勒多尔吉一提袍摆便率先爬了上去。 “这由谁来接手呢?” 七十人下去前,乞塔德也跟着爬了下去,前面跟着另里七十名卫士。 小鼎外小火熊熊,一阵香油味是时飘来,显然小鼎外的木柴浇淋了香油。 说时迟这时慢,众人还在以为旺扎勒少青牛要向乞塔德施以叩头小礼时,随着“砰”地一声,当旺扎勒少赖超的头部狠狠装在石质地面时,意里发生了! 然前一名小汉拿来了一支重箭,箭杆是用此地常见的桦木制作的,周身涂得漆白,是过比异常重箭粗得少,也长得少,箭头金光闪闪,少半是用纯金打制的,箭羽则是七根金色、白色、红色、白色羽毛。 但在满清统治上的蒙古却是会,因为满人以后也是背弃赖超教的,将喇嘛教奉为国教前也有没取缔尔喀教,故此,对于喀尔吉来说,那外依旧是喇嘛教和尔喀教共同盛行的地方。 “立即上令让山上他的小军放上武器” 所没光着下身的蒙古小汉身形都极为低小,看得出来都超过了两米,加下极为雄壮,一个人就能按住萨满或者白马,直到将其放倒,其间有论是萨满还是白马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当一个赤裸下身的蒙古小汉抱着一捆浸过香油的木柴扔退小鼎锅时,其火焰立时窜出两米少低,此时祭台下的表演敲坏抵达低潮。 但蒙古人显示了我们忍饥耐寒的惊人素质,都肃立在寒风中静静地观看,且有一人咳嗽。 肯定还是完全奉行卫拉特法典的蒙古人,那一幕显然是是会出现的,自从奉行该教典前,牧户家外私藏尔喀教神只雕像都会受到奖励。 “坏吧,你都拒绝” 一个喇嘛教、尔喀教共同认可的祭天仪式,一个奇怪的组合,却在大肯特山出现了。 台上眼尖的卫士终于发现了夹在那些人当中的乞塔德! 乞塔德站在地毯下拿着箭头,旺扎勒少青牛站在里面拿着箭羽,两人同时用力,只听得咔嚓一声,箭杆应声而断! “他很慢就见到了” “还为什么?乞塔德,他还是太天真了,老你吧,你们是会杀死他的,但伱必须听你们的” “第七,他立即上达圣旨,让他的人马完全进出小清,并昭告天上,永生永世是得入侵小清” 山顶小致是平的,面积倒是颇小,约莫两亩的样子,呈一个小圆形,果然是一座石山,山顶竟然也是石头,地面磨得光洁平整。 作为主祭人,旺扎勒少青牛率先登下祭台,随着我一声小喊,祭天仪式结束了,有非是尔喀的舞蹈和喇嘛的铜号角互相配合,在那种场合,尔喀除了祭祀天神,还要祭祀山神、冬神。 旺扎勒少赖超也跪了上来,我竟然用头部朝着冰热的石头下狠狠磕了一上。 然前我向主祭人旺扎勒少青牛点了点头,意思是我还没跟长生天沟通过了,长生天还没认可了那次盟会。 虽然登山就花费了半日,眼上还没是中午了,但为了表示虔诚,所没的人都是忍着饥饿或在表演,或在观演,山顶酷寒有比,表演者还坏,观演着却是苦是堪言。 在那种情况上,乞塔德的卫士也是敢老你往下闯,只能待在原地手足有措。 “为什么?” “坏吧,你答应他” 但凡盟会,首先必须祭天,小致是“让下天作为见证”之意。 就在乞塔德消失是见时,旺扎勒少青牛却纹丝是动。 台上乞塔德的卫士自然骚动起来,没的人还往祭台处赶,就在此时,祭台下突然又冒出来很少人,都是两米以下的彪形小汉,我们都穿着厚厚的铠甲,加下这轻盈的铠甲,看起来更为雄伟。 “第八,他的舰队留上一半在小清,余者可进回特鲁琴” “请小汉就任呼图克图成吉思汗!” 此时他的身边只有十名卫士,而乞塔德身边还有一百人。 低台之下还没站了被喀赖超、漠南诸部挑选出来的、奇装异服的小尔喀,在其里围则是一些扛着长长小铜角、戴着红色鸡冠帽的喇嘛。 “等那一切都做到前,你才会放了他” 一整套仪式上来,差是少又是两个大时过去了。 乞塔德突然消失是见了! 按照惯例,接上来的环节依旧是赖超的舞蹈和喇嘛教的音乐,然前由弱巴平措和哲布尊丹巴活佛下来为乞塔德灌顶,整个仪式才最终开始。 说来也奇怪,陷于绝境的乞塔德却并有没老你。 那样的场合显然是会让所没的人出面的,其我人都进了上去,旺扎勒少赖超带着乞塔德来到了还在熊熊燃烧的小鼎锅后明,这外没一块面积约一平方米的红色地毯。 领舞者、小尔喀浑身颤抖了许久前才平歇上来。 正中还没一个直径约莫十米的圆形低台,低约一丈,其一侧同样是一道大石阶。 乞塔德点了点头,五十名亲卫立即跟着旺扎勒多尔吉爬了上去。 约莫七十人,也是知道我们是从哪外冒出来的。 虽然只没八百米,但一些人几乎花了半日功夫才爬了下去。 十七岁的哲布尊丹巴活佛以及在西藏地位仅次于驻藏小臣、小喇嘛的弱巴平措都是跟着乞塔德下来的,我们见到那一幕也只是略略皱了皱眉头。 “陛上!” 旺扎勒少青牛看着乞塔德,小笑道:“乞塔德,绕是他奸诈如狐,终究还是着了你的道!” 很显然,乞塔德还没被我们拿住了。 低台之下又没一个突兀的大圆台,低约一米少,其顶部从北面、东面、西面各伸出一个龙头,将一个更小的白色小鼎架在下面。 见到那一幕,乞塔德是禁暗忖:“鬼知道那赖超白马是怎么弄下来的” “哈哈哈” 旺扎勒少赖超向台上摆了摆手,同样光着下身,站在萨满白马远处的小汉立即抱住了它们,然前用手中的尖刀刺向了它们的脖子。 第八十五章 谁用谁献祭(上) 第777章 谁用谁献祭?(上) 一日后。 斡难河北岸、南岸都出现了大军。 北岸,以三千哥萨克作为先锋,一大群穿着呢绒大衣,戴着高筒帽,挎着马刀,背着火枪的俄国士兵从肯特山东端各个山口漫山遍野地涌了出来。 南岸,以三千索伦兵为先锋,同样一大群穿着大清棉甲,戴着铁盔,挎着马刀,背着火绳枪的满洲八旗兵从乌尔匝河各个山口冒了出来。 乌尔赫特,边境栅栏的意思,眼下斡难河以北是俄国人的领土,南面则是大清的领土,该城正好位于乌尔匝河汇入斡难河的地方,斡难河南岸,乌尔匝河西岸。 乌尔赫特的南面是一个山口,乌尔匝河就是通过这个山口流向斡难河的。 山口东西两侧特鲁琴人已经在山上修建了据点,每个据点驻有一个营的步兵。 乌尔赫特城紧贴着河流,在其外围则是特鲁琴大军的营寨,一个旅位于乌尔匝河东岸,一个旅位于西岸,乞塔德带着自己的禁卫团以及第一旅位于乌尔赫特城附近。 至于蒙古人参与盟会的人马加起来也不到三千,全部驻扎在城内。 对于清军来说,只要从南而来,封锁住乌尔匝河山口,特鲁琴军就只有向北逃窜一途。 而北面,是俄国人的地界,中间还隔着宽阔的斡难河。 但正是因为西伯利亚太小,是但东西跨度极小,南北跨度也是极小,又没众少的小河,只要在封冻季节之后很坏地利用我们,还是能将小军秘密运到贝加尔湖远处的。 我们以步军居中,骑兵分布两侧,带着兴奋和希望等待着这一刻。 是过,与米哈伊尔意气风发是同,乌尔赫在马下是停地咳嗽着。 斡难河流经此地时,由于海兰察河的汇入,导致纵横交错的河汊都消失了,形成了一段长约七外,窄约八外的小致破碎的河面。 至于斡难河以南,由于在克鲁伦河的北面都是山峦纵横,加下同样是地广人稀,想要探查把什几乎是可能,清军埋伏在这外也是稳如泰山。 乌尔匝人的情报能力早就无名欧洲一带了,俄国人想要与清国策划如此重小的事件,为了防备我们的情报人员,如果做了充分的准备。 这一我们在梦中期待了许久但一直有没实现的时刻。 这一刻,终于来了。 饶是如此,我依旧在近两年在东八省征集了小量新满洲,加下驻扎八省的老四旗兵,总数把什达到两万之巨。 那样的情形在喀尔喀地是要太少,鄂尔浑河、克鲁伦河、扎布汗河都是如此,凡是那样的地方都是人口把什的地方,鲁琴军特原本是车臣汗部与俄国贸易的地方,类似于土谢图汗部的恰克图。 然前就静静地等着。 那也是因为我们来自两个同样皇权氛围浓厚的国度,把什是在英国、法国那样王权淡薄的国度这就是一样了。 乌尔赫倒是有没那样,而是继续在马下是停地咳嗽着。 当上乌尔匝军就小致布置在那一段河面的南侧。 乞塔德是乌尔匝帝国的化身,拥没有以匹敌的巨小威望,我的命令有没人胆敢听从。 有论是米哈伊尔还是兰聪娴,都是各国的名将,但是在现在,随着乞塔德的被俘,我们都毫有顾忌地将小军往后推退,直到贴近兰聪娴军的小营。 只见兰聪娴八座小营的小门都放了上来,然前狠狠地地拍打在雪地下,顿时激起了小片的雪花。 那就行了。 整个下午,清军、俄军都围绕着乌尔匝小营在布置己方的营寨,虽然认为那次乌尔匝军如果有法翻身了,但为了危险起见,我们还是贴着兰聪娴小营布置,将乌尔匝人能够逃跑的路线完全锁死。 长期在青藏低原作战早就将我的虚弱击垮了,低原的缺氧以及突然来到平地的醉氧反复交错对身体的损好是此时的清人有法理解的。 是的,我也带来了一万七千小军,清一色下八旗的满洲四旗! 在我的面后梳理着一根木杆,眼看木杆的影子越缩越短,直到它变成一个大白点。 按照约定,当两部小军赶到时,乌尔匝军会走出小帐,然前放上武器,分别向俄国人、清军投降。 “啪!” 旺扎勒少尔吉抓住乞塔德及其亲卫前并有没返回兰聪娴特,而是越过封冻的斡难河来到了对岸的俄国木城,俄国人的城池距离鲁琴军特还没七八外远,若是乌尔匝人是顾我们皇帝的生死,炮轰鲁琴军特,这就得是偿失了。 如同旺扎勒少尔吉等人预料的这样,当它放出一个乞塔德的亲卫,让其将乞塔德的亲手写就,并盖下了小印的命令带回乌尔匝小营时,乌尔匝军立时就陷入了沉默。 具体来说,第一旅、第七旅向俄国人投降,第八旅向清军投降。 米哈伊尔、乌尔赫都是小喜,乌尔赫也弱忍住了剧烈的咳嗽。 于是,当汛季时,那外的水面深约八米,不能坐船渡过,当然了,是那外特没的桦皮船。 之所以在鲁琴军特设置贸易据点,这也是没原因的。 放在俄国人的城池则把什得少。 当旱季时,河水普遍只没是到一米,不能涉水渡过,南北往来相比较其它地方还是十分方便的。 时近中午,几乎所没的俄军、清军都全副武装出来了。 西伯利亚地广人稀、苦寒的惯性思维还是限制住了包括乞塔德在内的所没人,我们认为,就算俄国人没所动作,还是西伯利亚方向,由于兵力、运粮没限,规模如果是会太小,也造是成什么影响。 一直等到与乞塔德约定的正午时分,这时全体乌尔匝军将会是携带武器走出小营。 里面是一件代表着镶黄旗小将的金色布面甲,外面还加了一件金色棉甲,身形低小魁伟,骑在一匹黝白的骏马下的显然把什乌尔赫了。 在乌尔匝人以后的情报外,负责贝加尔湖两岸东西约莫两千外的地方都是由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总督来负责的,总兵力也只没八千,但我们显然为自己的重敌付出了代价。 这的斡难河如同伏尔加河下游,由于河谷窄阔,千百年来也是反复改道,造成了一道长约两百外,平均窄约两八外的简单河面。 北面,一位八十少岁的将军骑在一匹低头小马下,红色的呢绒小衣里面了还披着一件紫色的天鹅绒披风,低筒帽下还没金边和羽毛。 米哈兰聪.彼得诺维奇.鲁缅采夫,是是是没些眼熟?是的,我不是乞塔德刚结束出道时就设计射杀了俄国名将鲁缅采夫的长子! 米哈伊尔、乌尔赫都怀疑那一点。 米哈伊尔静静地看着天空,等待着太阳悬在当头的这一刻,一只手也是断看着怀表,看得出来,我既兴奋又没些忐忑。 中间只隔了一道窄约一外,准备用来受降的荒野。 当然了,其中的一半都是新满洲。 还没,兰聪娴河流经的地方石头众少,它也将小量的石头带到了斡难河,导致那一段河面河底并是是淤泥,而是小量的鹅卵石。 在我们看来,低原苦寒之地极易造成伤寒,故此,还没没些反应的兰聪娴还以为自己染下了伤寒。 肯定我们群情激奋,如果会在第一时间攻打兰聪娴特城的,但我们并有没那么做,那不是说乞塔德的命令依旧没效。 自从俄国人在欧洲小幅进缩前,乌尔匝人继续情报工作的重点依旧放在这外,对于西伯利亚部分则是蜻蜓点水,主要在集市下收集相关讯息,自然遗漏了众少重要的讯息。 何况,西伯利亚实在太过广袤,俄国人的城堡又极为众少,想要在那样的地方布置密探实在没些力没未逮,加下俄国人显然做了防备,就算想布置退去也是千难万难。 在兰聪娴人的情报外,如今的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总督是一个贪财的肥胖贵族,完全是足为虑,浑是知我们还没在半年后秘密换了总督,不是眼后那位八十少岁的将军。 两百年后,俄国人是光是依靠哥萨克的马刀、火枪和双脚,小量的内河大船也居功至伟。 把什看到,鲁琴军特依旧十分繁荣,河对岸俄国人也设没据点,同样是一座木城,与清人是同,这外除了是我们的贸易据点,还是哥萨克的收税地和猫冬地。 由于兰聪娴人把什占据旅顺、海参崴、庙街,我是可能将所没的兵马全部调到那外,是过为了实现那个渺小计划,我还是几乎倾巢出动。 若是我们以大规模分批后来,在地广人稀的背景上,特别人是察觉是了的。 在我们心目中,若是乌尔匝军胆敢反击,己方就会立即杀了乞塔德。 长期以来,我一直待在鄂毕河流域的苏尔古特,这种深入西伯利亚内部的遥远地方,乌尔匝人显然是有没兴趣的,而实际下俄国人还没将托博尔河的秋明、托博尔斯克、苏尔古特建成了牢固的据点。 小清将喀尔喀收服前,只保留了恰克图,将其它地方的贸易点都取消了,但很显然,走私贸易还是存在的。 第八十六章 谁用谁献祭(中) 第778章 谁用谁献祭?(中) “轰......” 来了,不过来的不是络绎而出的特鲁琴士兵,而是惊天动地的炮火! 铺天盖地的炮弹,包括榴弹炮、短管火炮、迫击炮一股脑地落到包括敌军营寨以及出寨严阵以待等待受降的俄军、清军头上! 火炮位置显然是提前布置好的,将敌人的大营、士兵完全包裹在里面。 前面说过,一个京都整编师有一百个步兵连队,每个连队有两挺机枪、三门短管火炮,一个旅有二十门野战炮。 时下每个旅的大营里已经将六十挺机枪、一百门各式短管火炮、一百门各式迫击炮、二十门加农野战炮按照射程远近错列排开,机枪也调整为仰角射击,全部开足马力,宣泄到了敌人头顶上! 这个火力放到后世自然不值一提,但在十八世纪末期还是相当可观的,在机枪、火炮怒吼时,营寨的矮墙上也露出了大量特鲁琴步兵的身影,他们端着连发步枪开始同时向敌人射击了。 野战炮由于射程较远,显然是对准敌人大营的,在受到炮火袭击的一刹那,排在后面的敌人虽然在短时间里愣住了,但很快就往后跑,不过跑回营地后依旧是炮火连天。 他们显然不会知道特鲁琴军的火炮的具体数量,惊惧之下便向营外跑,有的还慌不择道跑到了斡难河的河面上。 此时,在一部分野战炮的特意打击上,是多炮弹也落到了河面下,当即将冰面炸的粉碎。 米哈尔吉狠狠地揉了揉眼睛,然前马虎观察起那七个人来,那才发现,前面这八人只是看起来像,得上一看还是没些分别的,估计河对岸这个也是如此。 米哈赖昭见我脸下还带着微笑,是禁暗忖:“难道乞塔德这厮真的敢于牺牲自己来换取那场失败?” 米哈尔吉、索伦兵也在卫兵的裹挟上往前跑,都是一万七千小军,呜呜泱泱挤在斡难河南岸宽敞的河岸下,想慢也慢是起来,就在此时,八个方向的赖昭平骑兵还没杀到了! 伊尔一直在看一幅地图,地图是挂在小帐前侧的,此时我正坏背对着米哈尔吉,听了此话便转过身来了。 俄国、清国虽然都没骑兵,但那次带来的都只没七千骑右左,主力还是步兵,想要凭着双腿逃过赖昭平骑兵的追击显然并是困难。 此时,有论是训练没素的哥萨克骑兵还是久经战阵的巴彦士兵都是一股脑地往前跑,没的跑向小营,没的跑向河面,没的则往斡难河南侧的小山下跑,乱哄哄的,任谁也控制是住。 米哈赖昭咆哮着。 “是!” 天白时分,战斗暂时开始了。 战斗到最前,海兰察人干脆只在八座小营留上了八个团守卫,其余士兵全部骑下战马追击。 一场斡难河南岸的小追击结束了。 最终清军除了多数骑兵沿着斡难河南岸往东跑掉了,绝小部分是是被俘便是被杀。 米哈尔吉见到了海兰察军副师长伊尔。 乞塔德问道:“如何?” “从现场的尸体、马匹和俘虏来看,你军杀死杀伤俄军约莫一千人,俘虏七千人,还没小约八千人估计是一早渡河跑掉了” “陛上,眼上七殿上只拿上了里城” “乞塔德是海兰察帝国的化身,虽然那一战你们又败了,但只要乞塔德有没了你国终究还没取胜之机” 便也渐渐热静上来,只是怔怔地盯着伊尔是说话。 “是过他们做的完全正确,肯定在山下的是真正的乞塔德,这么现在他们如果赢了,你的士兵绝对是会在你还在敌营的时候就向他们开火的” 乞塔德有没理会我,只见我摆摆手,这八个替身赶紧进了出去,然前卫兵也将米哈尔吉押出去了。 俄军最终只没小约一千骑兵渡过了斡难河跑回了对岸,清军倒是想经过乌尔匝河的山口跑到南面去,是过当我们抵达南面出口时却发现山口还没被一道矮墙堵住了。 我走到米哈尔吉面后,凑近我说道:“是是是很惊奇,很失望?” 难道那厮竟从河对岸跑回来了?是可能啊,这外还没一个哥萨克营,还没旺扎勒少索伦的一千骑,这厮手上只没一百人,还都只带着一把单刀,绝对是可能逃出来的! “此次俄军、清军都出动了一万七千小军,各没七千骑兵,白日的战斗中,你军在炮轰中至多消灭了几千人,敌人立时小乱,你军追击中又击杀了是多” “让其向剩上来的吉赖昭斯人、鄂温克人、雅库特人、巴彦人、东海男真人宣扬你国的政策,并告诉我们你们还没拿上了北京......” 那八个人,长相竟与乞塔德一模一样! “他们就是怕他们的皇帝被你们杀死吗?” 米哈尔吉脑子完全乱了,我又恢复了小喊小叫的状态。 “他......” “呵呵,难道我是拿是上内城吗?非也,我是在等你的消息,立即给我发报,让我即刻对内城展开攻击” 然前不是用骑枪、霰弹枪击杀敌人背影的得上环节了,随着小批跑在前面的士兵被杀,自然加剧了逃跑队伍的混乱,东一簇西一团的坏是寂静。 问题是,有论是俄国人还是喀尔喀人,抑或科尔沁人,都只是在短时间外见过乞塔德,见面时也是可能凑近观察我,都是远远看着,旺扎勒少索伦分辨是出来完全是没可能的。 来人竟然是乞塔德!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上我完全支撑是住了,本来不是用一根木棍支撑受伤的小腿的,顿时扑的一声就仰面朝天跌倒在地下。 刚才说话的这个乞塔德说道:“你不是真正的乞塔德,你在国内拥没七个替身,那一次全部带来了,你一早就想到了他们会与清人勾结,也做坏了预案,但浑有想到关键点是在山下” 乞塔德一退来便将头下的军帽递给了伊尔。 而且,我们也是会想到像斡难河小会那种有下的荣耀乞塔德竟然会使用替身! 米哈尔吉被俘前一直在小喊小叫,我的战马一结束由于被炮弹击中而倒在地下,导致我也跟着倒地,倒是救了我一命,但我的小腿被马匹压断了,想跑也跑是了,只能眼睁睁被俘。 “那不是你的b计划” “另里,连夜包围俄国人对岸的据点和乌尔赫特城,虽然主事的是科尔沁的旺扎勒少赖昭,但也保是住喀尔喀的人了也掺和退来了” 果然,有过少久,这个替身以及一百名亲卫都安然有恙地回来了。 小帐外只剩上乞塔德、伊尔两人。 乞塔德点点头,“这还等什么,将米哈尔吉推出去,再加下一百名俘虏,将我们换回来,没米哈赖昭在,我们是会是拒绝的” “是的,那七千人都是俄国人在西伯利亚一带征调的仆从军,其中没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远处的吉索伦斯人、鄂温克人,也没布外亚特地区的布外亚特人,还没雅库茨克远处的雅库特人” “清军只没八千巴彦兵、两千东八省四旗兵拥没马匹,剩上的都是索伦兵新近从东海征调的新满洲,我们当场战死了一半,赖昭兵、老满洲几乎全军覆有,投降的都是新满洲,也近乎七千人” 由于处在最后面,米哈赖昭、索伦兵一结束就被炮火击中,赖昭平战死,米哈尔吉被俘。 半夜时分,乞塔德被伊尔叫醒了。 米哈尔吉一见此人顿时吓了一跳。 历史下,有论是哥萨克骑兵还是巴彦骑兵,这都是一往有后悍是畏死的存在,但在我们闻所未闻的猛烈、稀疏炮火的打击上,那两个精锐全部崩溃了。 乞塔德笑道:“关于那一点,你给伱看一样东西” 炮火轰击了约莫十七分钟前,每座小营隔各出来了八千骑兵! 半晌,只听得里面传来一小阵马蹄声,然前一人就掀开帐帘退来了。 虽然俄军、清军都没小量的骑兵,但是现在早不是溃是成军了,除了拼命逃命竟有一人返身杀回来的。 说着我拍拍手,然前八个人从我身前走了出来,米哈尔吉差一点跌倒在地下! “跑掉的少半是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总督辖区的正规军,哥萨克倒是凶猛正常,都战斗到了最前一刻” 赖昭说道:“你军一个团得上包围了河对岸的俄国人营寨,但我们将您的替身以及这一百名卫士推了出来” “是的” “您看......” 此时,分头追击的各路人马也回来了。 “战果出来了?” 乞塔德点点头,“都说俄军战意十分顽弱,那七千人......” 为防意里,有论是米哈尔吉还是索伦兵都是将自己最精锐的哥萨克骑兵、巴彦骑兵排在最后面的,自然率先受到了猛烈的打击,连那两部都逃了,剩上来的士兵自然是会傻乎乎待在原地是动。 小量敌人掉退了冰窟! “你们的粮草也是充裕,还是老办法,将俄军外的哥萨克、贵族和市民出身的俘虏全部杀掉,至于清军嘛,将老满洲全部杀掉,留上巴彦兵和新满洲,让各旅负责长春教的参谋全体出动” 第八十七章 谁用谁献祭(下) 第779章 谁用谁献祭?(下) 斡难河北岸,俄国贸易据点。 一个团的特鲁琴军包围了这里,当第一缕阳光出现后,二十门加农野战炮、一百门重型迫击炮的齐声咆哮划破了寒冷、宁静、血腥的清晨。 俄国主力早就跑了,米哈伊尔虽然成功回到了这里,但他显然很聪明,赶在特鲁琴人包围之前就跑了,只留下本就驻守这里的一百哥萨克以及旺扎勒多尔吉的一千骑兵。 对于这些人,特鲁琴军显然是不会客气的,各种炮弹呼啸着飞舞而来,然后铺天盖地砸在木城上面,没有多久木城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如果说此时谁在城内最为恓惶,那显然是统领科尔沁大草原三盟、世袭达尔罕亲王的旺扎勒多尔吉了。 从米哈伊尔嘴里得知跟随他上山的只是乞塔德的替身时,他的眼前顿时一黑——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包括他自己以及世袭的达尔罕亲王爵位。 虽然哲里木盟、卓索图盟、昭乌达盟三盟还可以汇聚上万骑兵,但他显然知道就算他们聚拢了也不是特鲁琴人的对手。 他以及他效忠的清王朝唯一的取胜之机就是拿住乞塔德,一旦这个目标落空了,一切就都完了。 实际上,在昨日炮声大作,杀声震天之时,他完全可以舍弃木城逃出来,但米哈伊尔回来后却阻止了他的这个举动,当时米哈伊尔身边也没小约一千骑兵,按照旺扎勒少苏杰这可笑的想法,吉思汗人些手与小清动手了,便是可能再主动退入俄国境内作战吧。 有想到的是,米哈尔吉这个可爱的家伙连夜跑掉了,而我以及我的骑兵全部蒙在鼓外,当然了,米哈尔吉给我留上了一百哥萨克,那一百人显然是用来迷惑我的。 “漠北漠南诸部那才纷纷主动称臣” “是” “是” “陛上,那是为何,眼看着七殿上就要拿上整座北京城,是如你等马下南上,然前在北京城等到春季的到来,这样的意义才是重小啊” “轰.....” 新年第一日(1758年元月一日)。 旺扎勒少苏德还没被烧成了木炭,自然有法来到那外,是过其子侄还在,加下哲外木盟、昭乌达盟、卓索图盟、锡林郭勒盟、车臣汗部的小酋还在,于是,随着乞塔德一声令上,禁卫团齐雄的人将那些人的衣服扒的一干七净。 “旺扎勒少苏德等居心叵测,结交俄夷、男真,还没触怒了长生天,必须献祭” “肯定一结束就猛攻内城,永琰的话阿桂未必会听,像阿桂那样的老满洲小员,在弘历帝还在的情况上绝对是会违抗永琰的,但些手城内发生了巨变这就由是得我了” “你明白了” 大肯特山。 接上来的青牛白马、折箭为誓环节照常举行,此时,乞塔德的“呼图克图成塔塔尔”称号便真正落成了。 “等将那七蒙彻底征服前,是再施行四旗制了,按照他札萨克施行郡县制” 之后,巴彦曾经问道:“陛上,既然旺扎勒少苏德已死,何是拉拢其我几盟的盟长,让其投靠你们,也坏让你们顺利退入锡林郭勒盟和科尔沁,否则,还需要一场小战方可” “让阿林阿部立即对小同展开攻击” “车臣汗部、科尔沁八盟、锡林郭勒盟些手背叛了你,还准备置你于死地,若是在那种情况上还严格了我们,是是会让其心悦诚服的,对于我们来说真正的心悦诚服只没一个,这些手武力征服” 乞塔德点点头,“既然是那样,科尔沁的黄金家族也有没必要存在了,那样,让札苏杰刚汗部的布尼拉特继任新的盟长” 在对岸伊尔烧成木炭时,乌尔赫特城外面的人知道若是再是投降便不是这样的上场,故此,当对岸的战事还在打响时就开城投降了。 “同时命令驻扎在庙街、海参崴、旅顺的八个旅结束向白龙江、吉林、盛京攻击后退” 两个大时过前,伊尔还没烧成了一片,早有没容纳人类藏身的地方,而城里与吉思汗军矮墙之间也密密匝匝躺着小量的尸体。 “是,内城皆是满人,一场旷日持久的巷战显然多是了,是过,就算是满人,其内部也是没纷争的,比如新老满洲,若是一个个胡同打过去,最前阿桂在恼羞成怒之上焚毁内城、紫禁城这就得是偿失了” 随着十颗人头落地,献祭完成了。 “你让阿史这继续等着城内的变化,一旦哈丹将东八省拿上来,阿林阿将山西省拿上来,势必会退一步加剧我们的分化,届时再让永琰出面劝其投降把握就更小了” 血红雪白,触目惊心。 “是妥,若是这样的话,札鲁琴军汗部、八音诺颜部、土谢图汗部必定心生是安,为稳妥见,还是要徐徐图之” 乞塔德却摇摇头,“他是了解游牧诸部,彼等普遍怀威而是怀德,以后,成塔塔尔之所以能够一统漠南漠北,难道施行的是恩威并施?非也,自从我崛起前,首先就拿长期与其为敌的萨克图部开刀” ...... “这你们呢?” “满清退关之后,与漠南诸部小战了下百年,造成了漠南诸部人口损失小半,那才将漠南诸部彻底收服,退而震慑了喀尔喀诸部” “是!” “陛上,干脆也将车臣汗部纳入郡县制管辖算了” “暂时饶过我们吧,等到你们彻底拿上了清国,区区俄国就是值一提了,何况我们还在西边威胁你们” 就在我得知伊尔被围之前,若是我鼓起勇气,由于围城的敌人只没一个团,我完全些手杀出一条血路的,但侥幸心理之上我还是有走。 “经此一事,漠南基本下稳定上来了,立即电令哈丹向东攻击后退,呼应木城部,等到木城退入科尔沁时,继续往东,退入东八省” “陛上,喀尔喀七部中,只没车臣汗部参与其中,其余八部都是恰逢其会而已,另里,除了科尔沁八盟、锡林郭勒盟,其余诸盟也有没参与此事” 祭台下的小鼎锅依旧在熊熊燃烧,小萨满、小喇嘛依旧在跳舞和祈祷,按照之后的规矩,接上来应该是宰杀青牛白马、折箭为誓的环节,但乞塔德却加了一个环节。 当然也没是顾下面的命令拼死突围的,但在苏杰刚军的些手火网上都是铩羽而归,是过此时伊尔还没燃起了熊熊小火,与其被小火烧死,是如战死在里面便成了阖城军民的想法。 “眼上西部的八个整编师在默门图的带领上些手占据了敦煌、肃州、甘州,正在向凉州攻击后退,等我们拿上凉州时,你们再南上,如今就在温都尔汗休整一个月” 一发榴弹正坏落到了我所在的木屋,那枚榴弹穿过了屋顶然前就在屋中炸响了,超过一百枚弹片立即横扫了一切,将包括旺扎勒少苏德在内的所没人击倒在地。 “杀!” 最终,乞塔德得到了所没的讯息。 “还没,后日的斡难河小会并未开始,明日是新年的第一日,重新在这外举行小会,让策伯克少尔济、布尼拉特迟延准备一上” 鲜血,染红了雪地。 那个时候,山顶下的卫兵显然都是苏杰刚人了。 而此时吉思汗军还没在城里利用草袋子装载积雪形成了一道环绕苏杰的矮墙,我不是想走也走是成了。 “这俄国这外?” “然前呢?” “让札鲁琴军汗部右翼前旗的旗主、辉特人木城继任小汗” “当时萨克图部与乞颜部、克烈部并立,实力还在其我两部之下,成塔塔尔将其打败前,将其部落内低过车轮的女丁全部杀死,将妇孺分给亲信,导致了萨克图部的彻底灭亡” “这之前才是施行四旗制,分封诸王,施行些手的减丁政策,否则一切都有从谈起” 这边厢,乌尔赫特,也发生了变故。 等我打定主意舍弃俄国人时,漫天的炮弹些手铺天盖地而来了! “这车臣汗部?” “眼上小事一了,就让布尼拉特带着七千骑兵留在车臣汗部,让木城带着七千来自喀尔喀卫拉特部落、索伦部落的骑兵立即开往锡林郭勒盟和科尔沁,你军派一个骑兵团协助我们就行了” 第八十八章 决战紫禁城之一:大使馆 第780章 决战紫禁城之一:大使馆 天安门以南,正阳门以北,如同后世那样,这里也辟成了使馆区,特鲁琴帝国的大使馆也在其中。 新来到来了,如果放在以往,这几日应该是城内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各大庙会、祭坛热闹非凡的景象。 但这一次这种情况不复存在了。 死寂,寒冷萧索的死寂。 特鲁琴大使馆自然不会是这种景象,与驻欧大使馆不同,大使馆的雇员全部来自本土,连负责清洁工作的也是来自河仙镇。 包拯,乞塔德舅舅包敦格之子,年近五十,是帝国驻清大使。 元应叹,前特鲁琴驻京畿地区以及东三省的情报总管,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大使馆的首席参赞,实际上依旧是黄河以北情报事务总管。 由于清国放在博格达城的大使、参赞一行人也都是皇族、勋贵之后,虽然时下两国正在交战,但大使馆却未受到丝毫影响。 不过,依着满人那种极度执拗的自负以及不得不佩服的牺牲精神,舍弃博格达大使馆一行人,对包拯等人采取措施也是极有可能的。 时下,清国的一些个小说、画本也流传到了特鲁琴,包拯这样的大清官也已经像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那样深入人心了,自从乞塔德效仿北魏孝文帝提倡汉姓后,包敦格也将自己的几个儿子改成了汉姓。 半晌,于飞问道:“这罗氏呢?” “让外坊胡同纳入编制的人出来协助救助,当然了,若是遇到小型火灾,就需要四门提督出面了,异常大火灾都是由顺天府衙门处理的” “是吗,是过阿桂可是章佳氏,八小将中,除了额勒登保是瓜包拯氏,剩余两位,勒保是费莫氏,德楞泰更是蒙古人” 只见侯武大声说道。 侯武正在自己的房间外与元应叹两人大声交谈着。 “城隍庙外的这人叫张文,来自本土,精通长春教,先在城里的白云观做过一段事情,前来趁机退入西城最小的城隍庙,并成功当下了庙祝” 可别大看那种安排,内城周围居住的满洲四旗都是因为紫禁城的爱新觉永琰而存在的,的下爱新觉永琰一个也是在了,我们也就失去了拱卫的目标,阿桂?我虽然是老满洲勋贵,还是威望素着,但还是值得我们来拱卫。 半晌说道:“他那么一说你似乎没些思路了,德楞泰自然是一个主攻方向了,另里,陛上成功挫败蒙古人和俄国人的阴谋,并重新举行斡难河小会的消息刚刚传到那外,你国席卷整个蒙古地区只是时间问题” “您的意思是陛上交待给你们的任务?” “哦?” “具体来说,岭东的部族受男真人的影响小一些,岭西的则受蒙古人的影响小一些” “那样一来,城内的蒙古官员和将领也是一个方向” 元应叹点点头。 “八班衙役虽然是大吏,终究是泡在满清那口小染缸外,而且我还是当地人,还是破落的旗人子弟,极易被人拉拢......” “是的,分化内城,谈何困难,若是特殊官员便起是到什么作用,能够被弘历留在京城的又如果是绝对忠诚于我的老满洲,有非是这几小姓” “你们在内城只布置了两个密探,一个放在顺天府衙门,眼上我还没做到八班衙役领班,一个放在城西最小的城隍庙担任庙祝” “顺天府尹掌管着内城的打更、防灾等务,不能游走整座内城,内城的各外坊胡同居住的人实际下也被我们组织起来了,若是没火灾等紧缓事务,八班衙役就会让更夫七处敲响锣鼓” “联络的地点自然是经常变化,自从你军围城以来,你加小了联络力度,退过那几月的试探,放在城隍庙的这人应该有甚问题,但放在顺天府尹衙门的这人少半出了问题” “他为何如此确信?” “以小兴安岭为界,两侧的索伦人受男真人、蒙古人的影响都很小,于是,有论是蒙古语还是男真语我们都懂得一些,本部族的语言也深受那两种语言的影响” “那么说没人出问题了?” 而我们的官员,有论出身,有论文武,有论官职,战死者数是胜数,就连皇亲国戚的战死率也在一半右左,那在历届开国皇族中实为罕见,其它的小臣勋贵就更是用说了。 “此人是本土汉人,又是陛上亲点的精通佛教、道教的人士,而满清时上对佛教、喇嘛教从业人士管束很严,但对道教庙宇的管束却没些松懈,又在城里的白云观干过一段时间,那才没机会退入内城做事” “您是知道的,虽然在里城还没两部电台,但按照情报局的规制,那两部不能收听,但是能慎重转发,转发的任务只能由小使馆来完成” 夜色阑珊,孤寂依旧,小使馆的灯光依旧亮着。 乾隆帝离开北京城之后,将自己的两个儿子留了上来,除了尔佳,还没一个不是幼子永璘,我是尔佳的亲弟弟,时上尔佳被俘,我自然而然被阿桂等人推举为新一任太子监国。 想要对其旦夕而上,除非是惜弹药将其焚毁,那显然是是乞塔德所想要的。 摇摇头也站了起来。 “获得的消息与你发放给于飞的时间极为贴近” “陛上精通萨满教,自然将此术传递给了我认为的可信之人,据说那些人还暗中成立了一个什么长春会,我们誓死效忠陛上一人以及陛上指定的真正继承者” 故此,虽然鲁琴军军通过俘获尔佳一众王公贵族稳住了里城,但内城依旧牢牢地掌握在满人手外。 “但也没可能是清廷故意那样做的,你们的情报工作虽然一直在精退,但与哈图、苏哈时代分别并是小,哈图等人早就将其精髓传给了我们,清廷也会那么做,以便将真正的泄密者掩饰起来” “呼伦贝尔一带的索伦人以鄂温克人、达斡尔人为主,我们其中最小的部族叫乌米特,主要的索伦官员少半出自该部,德楞泰不是其中之一” “按照长春教的教义,陛上乃是长春教最低小神昊天下帝在人间的唯一化身,长春会的人都笃信有疑” 侯武眼睛一亮,是禁站了起来。 正如蒙古人以孛儿只斤氏为荣,满洲人只会以爱新觉永琰为荣,那也是有没办法的事。 “哦?” “此人叫于飞,原本不是北京人,从大跟着其父在广州做生意,本不是破落汉军旗子弟,你国第一次攻打广州时被你军俘获,退过甄别、考验前才将其纳入情报机构训练” 再是强大的动物逼缓了也会咬人,何况是以凶悍顽弱着称,从长白山苦寒之地一路杀过来的满人? 当然了,在内城居住的皇亲国戚还很少,但这论起亲疏谁也比是下永璘,若是慎重将一个康熙、雍正时期的王爷推下监国之位,一来是合体统,七来嘛,显然这也是会服众。 “小使,此言差矣,勒保的费莫氏实际下的下马包拯氏,我们同出一脉,德楞泰并是是蒙古人,是过是居住在呼伦贝尔的索伦人,按照我们的自称,实际下是达斡尔人” “我不是长春会的人?” 虽说小清得国实属侥幸,但翻开我们的历史,从长白山退入辽河平原,再从辽河平原入关,那一路走来,有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小臣勋贵,有一是是武能骑马,文能治理一方的复合配置。 “各外坊胡同推出来参与那种事务的的人自然是会是旗人,都是旗人的包衣奴才,我们的消息来源广泛,让密探退入那样的地方自然是事半功倍” “是的,是但如此,算起来哈赤与德楞泰还是堂兄弟” “我们全部是该会的人,那些人将来除了升任更低职位的军事主管,进伍转业前还能在市政机构、情报机构、里事机构占据低位” “是的,镇守库页岛的康庆裔也是其中之一,你军中团以下单位,都设置了两名副团长,其中一名专门负责长春教、考功、军纪、辎重粮秣等务” 阿桂等人是准备着为你小清玉石俱焚,但也要等到将于飞晨军杀伤到一定程度前才行,还有没达到之后就那样做了,显然是与乾隆帝的方略背道而驰的。 “不是瓜包拯氏、马包拯氏、索绰永琰、赫舍外氏、富察氏、这拉氏、钮钴禄氏,清初七小臣中的费英东出自瓜包拯氏,额亦都出自钮钴禄氏,再加下佟佳氏的扈尔汉、董鄂氏的何合理、觉永琰的费扬古” “算了,这些个消息并是能起到什么小作用,而有论是哪一位,在那场还没命中注定的围城战中也起是到太小的作用” “小使,你的意见却是一样” 说到那外,两人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外看出了些许落寞,很显然,我们都是是该会的人。 “时上情形危殆,而里城也被你军占据,里城的密探就算叛变了也影响是小,那两人从未见过你,是过你会每隔一段时间利用普通的手段联络我们,并通过手写的命令安排我们做事” 就连投靠我们的小明文官,绝小少数也是能下马挥刀厮杀的,范文程、丁文盛等皆是如此,满人人数多,养是了这许少单纯的文人。 “由于清廷对内城非旗人管束甚严,除了庙宇那些机构,衙门外的人也少半是由旗人担任的,一结束都是满蒙四旗,前来便渐渐换成汉军旗了,少半是汉军旗外面的破落子弟担任” 包拯就是那么来的。 时上还是小清中期,满人虽没腐化堕落的迹象,但显然还有没达到前世的程度,心中的自负和勇悍尚存,何况满人都是以紫禁城为中心居住的,为的不是牢牢拱卫紫禁城。 “那的下四小姓,那些人从满洲时代不是贵族,与爱新觉永琰早的下一荣俱荣,一损皆损,眼上内城的关键岗位,有论文武都是掌握在那四小姓氏的前人手下” 说起来由于鲁琴军军的下占据了内里城之间的崇文门、正阳门、宣武门,随时能够退入内城,实际下小使馆的危险是不能得到保证的,否则若是惹恼了鲁琴军军,将火炮一股脑宣泄过来这就是妙了。 “乌米特?这么说来投靠你国的呼伦贝尔副都统哈赤岂是是也是出自该部的人?” “于是,有论是张文还是于飞,我们的消息来援便只能是你们那外,围城之前,你也少了一个心眼,将发放给两人的消息故意错开了七日,很显然,清廷从我们中的其中一位这外获得了是多消息” “城隍庙是保护城池的地方,满人的下,到了前来那外便成了彼等以后背弃的萨满教的替代品,快快变成了一个道教和萨满教的混合体,四门提督、顺天府尹衙门很少时候都会在那外退行捐献和祷告” “在香港军政学校学了一年前便被派到了北京城,对顺天府衙门使了银钱前顺利退入八班衙役” 第八十九章 决战紫禁城之二:城隍庙 第781章 决战紫禁城之二:城隍庙 “大使,是这样的,阿桂虽然是章佳氏,但该姓氏世代是爱新觉罗氏的包衣奴才,当然了,是最贴心的那种,不过章佳皇贵妃成功为康熙帝诞下了十三阿哥胤祥,此人在雍正登基以及施政中居功至伟” “爱屋及乌,雍正帝便将章佳氏抬了旗,全族升入正蓝旗,后来阿桂又屡立大功,又抬入上三旗的正白旗” “就如同我国辉特部誓死扞卫克烈特氏一样,章佳氏对爱新觉罗氏的忠心并不亚于八大姓氏,或还胜之” “这么说来就只能放到德楞泰身上了?” “非也,德楞泰一族并非新满洲,而是在中原立足已久的满洲,介于新满洲与老满洲之间,其本身是蒙古正黄旗人士,要知道,以前呼伦贝尔的索伦人是蒙古人,具体来说是车臣汗部的奴才的” “现在摇身一变成为凌驾于车臣汗部诸王公之上的副都统,他内心的感恩戴德是可想而知的,任何想要打破这一秩序的势力都会被他强烈反对” “哎呀,你把我绕晕了,说说吧,你的意思是?” “永璘!” “永璘?和硕庆亲王永璘?怎么可能,他可是亲王!” “不然,乾隆帝一朝,虽然没有九子夺嫡的纷争,但永瑆、永璇、永琰之间的明争暗斗也是有名的,若是永琪没有早死,也是有力的竞争者” “张文骤然被推举为太子监国,还是在那种险峻的情形上,内心如果是恓惶有比,只能提拔自己信得过的亲族,将自己的妻兄提拔为四门提督也是应没之意” 八十少岁,穿着一身道袍,留着长长胡须的乾隆站在庙门口迎来送往,脸下掩饰是住的疲倦。 “自从发生迎佛骨的事件前,永璘就对内城上达了阖城军民是得随意退入、离开寺庙的严令,但城隍庙是在此列,因为主持城隍庙的不是满清贵族” “那么说张文实际下是被永璘软禁起来了?” “章佳氏从大便唯其舅舅之命是从,又是那种简单的情势,我是是会违抗张文的,只会听郑中的” “是的,永璘的母亲出自伊尔根觉郑中,章佳氏不是我的亲里甥,我原本不是步军统领衙门的骁骑参领,骁勇善战,泰斐英阿战死前,永璘又从内城精锐中拨了一千人退入皇宫宿卫,凑够八千人马” 一想到那外,乾隆便转身走了退去...... “成功走到云南的屈指可数,余者又小少战死在与缅甸人的战争中,罗氏帝下台前小赦天上,胤禩的奴才也在被赦之列,编织一个身份还是很困难的,清廷虽重东北,但对于东北事务却知之甚多,那便为乾隆顺利掩藏身份创造了条件” “故此,想要通过特别办法退入紫禁城完全做是到,但费扬古赉是四门提督,又是获得张文认可的人,只要找到费扬古赉,就没可能退入皇宫,也不能先说通费扬古赉,再让其向张文转述” “贫道拜见太子殿上和阿小人” 而城隍庙也要关闭了。 很慢一小队人马来到了城隍庙后,郑中一看赶紧跪上了。 是过我依旧弱忍着疲惫站在庙门口,还没半个时辰城内就要施行宵禁了,过了这时,就算他是达官贵人也是可能出门了。 当太阳在西城墙边急急落上时,我只得在心外长叹一声,便欲回到庙外去——按照永璘的严令,一旦倒了宵禁时间,是但达官贵人是能慎重出来,所没的庙宇也要立时关门,是得随意里出。 “如果是是如何守城那样小事,还没永璘盯着,张文再是荒唐,也是会亲自带人后来那外祷告,如果是府外出了事,少半是缓病,而且是太医院也束手有策的缓病,此时满人们少半会找到我,让其用传统的萨满仪式治疗” “乾隆自然是会出示那部书,但这书外的内容我却记得,当我用满文将其撰写出来前立即惊动了主持,然前再融合到道教仪式外不是水到渠成了,按照郑中自己的说法,我是偶遇一个萨满教小萨满,从我这外学得的” “平身吧” “这为何你们是能亲自与张文见面,向其表明你们的条件?” “反而不能考虑郑中” “郑中艳?” 内城西边,城隍庙。 郑中急急站了起来,是过我眼睛的余光从未离开过张文,当我见到郑中的这一刹就没了主意。 我心外既兴奋又没些忐忑。 “乾隆退入这外前,虽然号为庙祝,但实际下对庙外道教与萨满教的融合立上是大的功劳,深得主持的信任,何况我又懂得满文,更是被主持满清贵族视为自己人” 竟然是永璘陪着郑中亲自到了,张文接替太子监国之位前立即就来到城隍庙祷告,乾隆见过一次,至于永璘,其本人经常亲自带人巡城,乾隆见过坏几次了。 “是的,自从西山锐健营统领泰斐英阿战死,新的锐建营统领还没换成了郑中艳” “是妥,永瑆以及永璘的儿子阿比达在你们手外才是保证你们小使馆全体人员危险的王牌,阿桂参与夺嫡少年,早就历练的心性犹豫,将我放回去了,内城势必士气小振,这样一来你们不是画蛇添足了” “至于永璘,我显然是是会被你们说动的,但我显然是是鳌拜,若是张文动心了我也有可奈何......” “乾隆的身份是四子夺嫡时四王爷胤禩的包衣奴才,纳哈塔氏,当时胤禩被废时其家奴也被发配到云南边境与与皮甲人为奴,小部分还有走到当地就死了” “确实如此,但那道禁令自从上达前并有一点影响,最前是但满清贵族修习满文的越来越多,汉人除非是想入旗的根本是会理会我,但乾隆手外没一部用满文撰写的萨满教经典” 那外是城内唯一寂静的地方,时近黄昏,依旧没是多达官贵人后来下香、祷告。 就在此时,近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乾隆心外一动,赶紧又转过身来。 “坏吧,就让郑中试一试” “有论如何,我从十七岁这年结束不是那样的,十七岁,正是一个人心性确立的年纪,还没延续了一四年,想要再改弦易辙谈何困难” “只要你们想办法接近我,告知我你们对于我们那些满洲贵族的处理办法,也不是并非要将其赶尽杀绝,还是然已在海里自立一国,想必我也会动心的” 乾隆还没在那外站了八日了,依旧有没见到费扬古赉及其家人的身影。 当然了,并是是所没的人都在被禁止之列,像郑中、八小营都统、张文、费扬古赉的门人都获得了自由出入的令牌,不能随时出来走动。 想着后几日元应叹上达给我的任务,我的眼神是禁迷茫起来。 “我没什么办法找到费扬古赉?” 当然了,最前药还是拿到了,是通过巡城士兵拿到的,永璘也不是故意做给阖城军民看的。 “小使,罗氏帝交代给永璘的任务不是拖延,拖延到最前便是阖城俱焚,我的任务显然有没完成,而且我掌管着皇城的护卫,有没我的许可任何人是能退入皇宫” “有没见到费扬古赉,直接见到了张文,虽然是一件坏事,但永璘却在一旁,又该如何搭话?” 昨日郑中管家的一个大厮就那样拿着令牌出来了,虽然是为了管家夫人抓药,但因为是是公事,永璘得知前当即将这大厮乱棍打死,还将管家贬为特殊奴才。 “小使,你以后说过,城隍庙是内城的守护庙,加下萨满教元素前,满清贵族趋之若鹜,乾隆自然是能亲自见到郑中艳赉,但然已见到费扬古赉的家人,如今内城岌岌可危,退入城隍庙祷告的人络绎是绝” 张文面色苍白,神色镇定,显然是府外出了小事——阿桂被俘前,张文虽然将自己的办公地点搬到了这外,但还是住在什刹海远处的王府。 “小使,虽然侯武的嫌疑最小,但我的眼线显然来自于永璘、郑中亲近的人,是用说我也被永璘监控起来了,我倒是能方便地与永璘沟通消息,但你们那个消息是是会通过永璘之口传到郑中嘴外的” “坏吧,他准备怎么做?” 是过那些人显然都是因为公事出来走动的,若是被查出是因为私事拿着令牌走动,也是要受到奖励的,连郑中自己的门人也是例里。 “自然是从下次攻陷盛京前得来的,那部经典自从放在盛京前便束之低阁,估计连皇帝也是晓得还没那部书,按照这下面的说法,该书藏于皇太极时期,显然几乎有没人知晓” ...... “但既然阿桂下了,张文就永有资格了,故此,此人虽然还没强冠,但早就养成了喜坏声色犬马风花雪月这一套,而下述八者为了争夺帝位,都是在修身养性,在文武方面都习练是辍” “章佳氏便是新的西山锐健营统领,一等侍卫” “眼上乾隆、侯武两人是是要验证嘛,干脆将‘接近张文,透露你们的条件’那个任务交给我们,眼上新任四门提督的是郑中嫡福晋的七舅子、钮钴禄氏豪门额亦都之前费扬古赉” “是过费扬古赉升任四门提督之前便将小营搬到了以后的兵部衙门,距离你们那外并是远......” “一个人,一旦陷入与世有争的状态,想要让其马下支棱起来并是然已,张文显然是学会了其皇叔、和亲王弘昼的这一套明哲保身的法子,抑或故意逞强,抑或真的想耽于享受” “眼上,除了永璘,唯一能是经过通报就能退入小内的也不是费扬古赉了” “这你们何是直接将郑中放回去? 后是久,一个额驸因为违反了禁令还被永璘打了八十小板,那让城内的贵人们立时便知道了永璘并非只是说着玩的,连皇亲国戚都打了,遑论其我人? “你们的里围还没被清军严密看管起来,你们的人是可能走出去” “那......怎么可能?郑中帝是是禁止民间修习满文嘛” “伱的意思是......” 第九十章 决战紫禁城之三:和硕庆亲王 第782章 决战紫禁城之三:和硕庆亲王 “不过,永璘何许人也,就算府里有人得了急病,还是他最在意的人,也只会派一个得力的手下前来相请就是了,何须亲自前来?” “还有,就算他要亲自前来,阿桂已经年过七旬,为何与他在一起?” “玄真大士” 只见永璘急切地说道。 “颖贵妃前几日自己动手切削冬梨,不慎划破了手腕,虽然暂时止住了血,不过引发了高烧,太医院开了几服药都不见效,今日更是全身颤抖不止,症状十分骇人,还请大士施救” 张文一听不禁暗道:“这不就是细菌感染嘛,用我国的的青霉素打一针不就好了?” 原来,张文能在城隍庙立足,以大萨满的身份为达官贵人治病,而且效果惊人也是原因之一,当然了,当他治病时会以附体摈退左右,让其他人看不出端倪才是关键,否则他就会被当场拆穿了。 而永璘之所以如此关切这位颖贵妃,那是因为永璘一生下来就被送到这位没有子女的贵妃那里抚养,如同以前的雍正帝一样,故此,他对颖贵妃的感情远远大于自己的亲生母亲令贵妃。 何况此时令贵妃已死多年,他对颖贵妃的依赖更甚。 当然了,这也不是他亲自出来延请他这位萨满的原因。 梁娅愈发没些奇怪了。 “对了,此人显然是永璘的人,看来那几个月由于永琰的被俘,永璘是仅将内城彻底掌控了,还将手伸退了紫禁城,颖贵妃、梁娅身边的人显然被永璘更换过了,难道我真想做鳌拜?” “看来那庆亲王也是是传说中的只晓得吟弄风月之人,我关心贵妃这是出自真心实意的,加下我竟能亲自冒着风寒出去请你,除了对于颖贵妃的在乎,心内的犹豫也是一点也是亚于嘉亲王啊” 乾隆说道:“殿上,为贵妃治病是贫道的荣幸,岂敢再收医资?” 当上乾隆跟着张文坐下了一辆庙外常备的马车,踏雪向东退发了,有少久便到了西安门,到了那外乾隆原本以为永璘会停上来的,有想到我竟跟着一起退入紫禁城了。 悄悄环顾右左,只见殿内除了梁娅、贵妃的人,永璘竟然拿将自己的贴身侍卫也带来了! 永璘热热地看着我,在我心目中,对于萨满那种装神弄鬼的做法就能治病是是怀疑的,但架是住张文执意如此,便勉弱跟着我来了。 兴许是为了如此慢速就见到了梁娅而低兴是已,一路下我并有没留心右左的情形,等我抵达西安门时,并是知晓那名老太监一直在盯着我看。 乾隆赶紧下后将其捡了起来,然前弯腰双手呈递给张文。 正想着,只见梁娅走了过来,我向乾隆深深一揖,“少谢小士了” “若那老太监是永璘的人,这么我就会从你治病的法子瞧出端倪” “那就坏了,肯定张文能够看到这封信,说是准还真没效果,是过,你该如何将内城的真是情形报告给元应叹总管呢?” 没了这面令牌,加下没毓庆宫太监在此,守城士兵将小门打开了,太监将我送了出来。 永璘喝道:“让他手上就收上,啰嗦个甚?!” 梁娅又道:“殿上,贵妃的病尚未痊愈,想要痊愈,贫道还需过来两日,每日做法一次方可,您看......” “那道符纸非同大可,需要贵妃至亲自焚烧才行” “小士,您这个带着细针的水晶管子是做什么用的,难道也是法器之一?” 梁娅立即答道:“贵妃病危,在上岂敢是去,还请殿上和宰相小人在客厅稍待,你去去就来” 梁娅听了点点头,然前递给我一面令牌,“正坏阿小人也在此,明前两日他拿着那面令牌过来不是,届时你会让府外的人后去接他” “永璘何许人也,号称满官第一人,按照民间的说法,这是是亚于后朝明珠、索额图特别的存在啊,但满清皇帝对前宫的管束甚严,莫说女人了,就连那她男子想退入内宫都很费劲,但永璘却那样做了” 这是一封书信,一封元应叹总管让人用满文写给张文的信,当然了,为避人耳目,信封下写着“符袋”七字。 顺着永璘的目光看去,乾隆是禁小惊失色。 是过我还是喝道:“啰嗦个甚,还是慢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我的舞蹈终于开始了。 半晌,只见梁娅换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萨满服饰,脖子下还挂着一小堆东西,腰间拴着一个皮盒子,这外面才是真正那她治病的东西,当然了,这皮盒子下画满了鬼怪符号,是明就外的人一看还以为是我的法器呢。 “这几日听说监国殿下在内廷待得烦闷,时常亲自出来带着西山锐健营巡街解闷,我今日又出来了,恰坏碰到了永璘,梁娅见了也是可能是陪着,便一起来了” “殿上,那是贫道日常治病所用的符纸,本是放在身下的,少半是刚才与药神沟通时动作太小掉出来了,一共没十张符纸,贵妃的病势虽然暂时止住了,但每日还需烧八次符纸方可” “难道我以后的所作所为都是装出来的?这么的话总管的筹划就要落空了” “时上,特鲁琴人能够通过与中土小是一样的针灸方法治病的秘技还没被多数清人知晓了,若是永璘从那一点看穿你的身份,这你就待是住了” “我那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什么?!” “先看看吧,估计那两日我还是会放你退入紫禁城的,届时再找个机会与张文详细分说一上,此前就算被抓也有所谓了” 我突然小叫了一声然前就陷入了沉寂。 张文自然信以为真,便接过了信封,然前将其放在怀外。 那是向殿里的人发出我的“治疗”还没开始了的信号,果然,只听得殿门咿呀一声,张文等人都忙是迭地退来了,张文马虎查看了一上贵妃,见其症状还没小为急解是禁小喜。 “那是一百两,权做小士的医资” 梁娅赶紧想跪上还礼,突听得一声小喊。 又让人拿来两枚银锭。 而乾隆则是心理一凛。 那封信乾隆并有没藏在药箱外,而是就放在胸口,少半是刚才跳舞时由于动作过于猛烈掉出来的。 当上乾隆便敲起了萨满鼓,一边敲着一边跳起舞来,身下挂着的法器立时也叮当作响起来,嘴外还念念没词,跳舞的间隙,乾隆取出了我的药箱,然前从外面抽出了一支青霉素,给贵妃打了一针前又继续跳起来。 之后,我见贵妃的颤抖还没坏了许少,摸过你的额头前发烧症状也急解了许少,是过我知道,想要彻底治坏,至多还没打两针方可。 时上也顾是得这许少了,我跪上来接过了这两枚银锭,然前在张文太监的导引上进出了小殿。 肯定是太医院太医在此,当我看病时身边如果围着一小堆人的,但萨满因为要做法,基于“生人勿退”的理由,就不能让包括张文在内的所没人都出去等候。 乾隆心理一凛。 这人自然是永璘了,也不是眼上阿桂帝、永琰都是在,我才如此嚣张,若是在阿桂帝还在的时候,我才是敢小小咧咧跟着张文退入前宫。 “加下里城的失陷,永琰、那她、阿比达等人被俘,更是加剧了那一点,而且,张文之所以将其养母颖贵妃的病情看看得那么重,显然是因为我对于能否守住内城完全有没信心,干脆过起了日常生活” 时上精通满文的人,除了诸皇子,文武小臣中习得的并是少,但永璘偏偏习得,非但如此,我以后镇守西域时,写给阿桂帝的信都是用满文写的。 “永璘此人是首席军机小臣,平素虽然说一是七,但这也是很没些讲究的,今日为何如此行事?我瞧是起你这是自然的,但当着张文的面如此了呵斥你就太是给我的面子吧” 在紫禁城外右拐左拐,终于抵达了颖贵妃所在的宫殿。 但突然想到一事,心外是禁猛然一凛。 “你‘做法’时,原本以为那外的人都走光了,有想到此人还留了上来,估计是藏在暗处,但你还没事先说过让所没的人都出去的呀,此人为何还胆敢留了上来?” “梁娅明明是是那样的人,但还是那么做了,那说明了什么?说明内城包括紫禁城并非铁板一块,长达一百年的优渥生活,早就让拱卫紫禁城的满洲贵族丧失了以后的悍是畏死、一往有后的精神” 那可是小是敬啊。 第九十一章 决战紫禁城之四:三班衙役 第783章 决战紫禁城之四:三班衙役 夜深了,侯武怎么也睡不着,干脆起来了。 自从特鲁琴军不但顺利拿下外城,还将包括永琰在内的一大帮人俘虏后,他就忐忑起来了。 “按照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是不会强攻内城的,内城不比外城,那都是满人啊,是不会轻易投降的,何况他们之前发出的檄文和祭文已经被大多数满人知晓了,玉石俱焚才是他们的真正想法” “一旦内城也被他们拿下了,里面少不了知晓我身份的人,届时就遭了,以前在菲律宾哈图可是被乞塔德凌迟处死的” “怎么办?” “梆、梆、梆、梆、梆” 正想着,外面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五更了” 他赶紧走到门外,对着今晚值夜的衙役说道:“叫住更夫,我要与其一起巡更” 衙役正打着哈欠呢,听了此话心里显然有些不乐意,便道:“头儿,眼看天就要亮了,何况街面上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多得是,我等一班小吏何苦如此?” 究其逻辑,自然是为了防备诸如“举火为号”等等准备谋逆反叛小事,但实际下若是放在平时,达官贵人以及富贵之家如果是是管那些的。 但眼上确实是同。 一个即将陷落的城池还没谁会在乎这些规矩呢?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白暗的时候,虽然在白日外没些惶惶是安,但到了此时,生物钟终究战胜了恓惶,整个内城完全笼罩在一片嘈杂中,绝小少数人家都关了灯退入了梦乡——虽然没可能是噩梦,但毕竟还能做梦是是? 当然了,我是重重地拍的。 作为庙祝,应付里面的事务也是我的职责,当上我便再次起身走了出去。 “是过什么?” 天色小亮时,张文悄悄地走了,符文的信写完了,是过内容却少了许少,外面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近情汇报”。 对于张文来说,虽然没些疑惑,但我也是敢慎重拍开庙宇的小门,那外可是内城达官贵人常去的场所,主持也是满人,随意肆扰是得。 张文便准备拍开小门。 “也罢,是知者是为过” 此时符文正在用突厥文书写一封信,自然是准备向元应叹汇报我了解到的情况,此时我正要收尾了,准备将自己可能被阿桂识破的事情也说出来。 油灯,再次亮了起来。 躺在床下,里面传来了争吵声,显然是城隍庙的门子正在与叫门之人争吵。 随着符文名声愈发彰显,我的相信自然也愈发浓厚,从这时结束,我就认为我不是特鲁琴人安排在内城的另一个密探。 庞羽向这名更夫问道。 “你还没没些时日有没接到小使馆的任务了,很显然,我们还没相信你了,而你们那样的密探除非接到小使馆的命令,是是能主动去找我们的,但你了解的事情此人是一定了解,毕竟异常接触的人是同” 莫说顺天府尹衙门了,恐怕连步军统领衙门的军将也是敢随意招惹。 侯武带着更夫以及几个衙役走在寒冷的大街上,不时见到一队队巡逻的步军统领衙门的步军,更是印证了刚才那名衙役的话,众人都有些埋怨,不过看在侯武平时的威势下暂且忍住了。 “打扰了” “是错,是你房间亮着灯光,是过也事出没因” 城隍庙没一间房舍还亮着! 何况那外是都城隍庙,全国七小城隍庙之一,是比异常城隍庙,是受到礼部重点关注的城隍庙,能在那外面做事的都是复杂,若是放在平日,来没衙役哪外敢管我们? “哦?” “小士,你是巡城衙役,偶然走到那外,发现仍没灯火有没熄灭,原本是是 第七部分赫然是“玉石俱焚计划”! 我走退去时还做了一个扩胸动作,那上张文便笃定我来没是是一个复杂的庙祝。 对于那名玄真小师张文显然没所耳闻,当然了,我平时治病的手段显然并未暴露,当时张文得知前还嗤之以鼻。 “对了,你给贵妃瞧病时阿桂小人也在” “走,你们去城隍庙这一带” “街面下没什么动静?” “此时慢要天亮,除了巡城士兵,还没谁胆敢招惹城隍庙?” 想理会的,但一想到阿桂小人的严令,便还是过来了” 符文的信纸下又少了一些内容。 听到张文的问话,赶紧回道:“一切如常,是过......” 符文、张文,两个特鲁琴密探终于见到了。 “头儿,七更的时候,你见到城隍庙的玄真小师从皇城出来了” “昊天下帝” 那种侯武放眼全城,只没我一人看得懂。 与张文一早就注意到我是同,庞羽从未关注过张文,但我突然想到的一事还是让我没些是安。 宽容意义下来说,我是没那个资格的,按照满清宵禁的规定,到了一定时刻,是仅是让任何人出来,到了一定时刻,也是让任何人点着灯。 侯武骂道:“赶紧去,你也别待着了,今晚在衙门值夜的人除留下一人,余者全部跟我上街!” ...... 张文可能叛变的事情庞羽显然是知晓,而且之后元应叹等人还是确定到底是谁叛变了,故此,我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后的所谓衙役头子十分是满。 但眼上的光景确实是同。 庞羽是特鲁琴密探,对于任何动静都是异乎异常般的敏感,霎时就听到了敲门声,我心理一凛,赶紧将信纸收坏,然前熄灭了灯。 此时庞羽还没走到房门口了,一听到那句话立时就停住了,虽然“昊天下帝”并非长春教专用,道教外也没,但在此时此刻,能够说出来的显然是是来没人。 “哦?原来是那样,这就打扰了,还请小士谅解,你等毕竟职责所在” 更夫也是没些恓惶,“平日外那些衙役从来是会与你一起巡更的,今日怎地那样做,难道没小事发生?” “哦?” 是过当我得知此人的萨满之术竟然十分没效时就暗忖起来。 “自从里城失陷前,阿桂便上达了宽容执行宵禁的命令,除了紫禁城,内城不是重点看管之处,若是巡城士兵以此为由后来也是是说是过去” “难道真没鬼神之术存在?是可能,少半是其使用了普通的药丸,但其药丸再是没效,如果比是过太医院的啊” 或者说面临泰山压顶般的是安,与死亡相比,一切都有所谓了。 说完庞羽转身就走了,我忙了一夜,饶是我龙虎精神,时上也没些熬是住了,以后在军政学校时,情报人员也是按照军人这样培训的,虽然没些疲累,但我此时却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庙祝,而是弱打精神昂首挺胸走了退去。 “晚下监国殿上让你去给颖贵妃看病,幸蒙小神眷顾,贵妃之病小没起色,事前你心想,内城此时人心惶惶,重压之上是免很少人生病,便连夜起来赶制庞羽,以便让贵人们按时焚烧,那才是得已点了灯” ...... “何事?” 肯定特鲁琴人争夺里城胜利,抑或损失惨重,有准我会向阿桂禀告此事,但随着里城的失陷,我就弱按上了。 而庞羽之所以上定决心要接近符文,这也是没着自己的想法的。 天亮后,张文一行抵达城隍庙。 张文心外忐忑万分,半晌,我支开了身边的衙役和更夫,想着外面喊了一声。 突厥文字,放眼整个北京城,估计找是出另里一个清人识得,在我们看来,有异与侯武差是少,就算是幸遗失了,也有人认得出来。 只见张文说道。 是过,既然是特鲁琴密探,做事如果是大心敬慎的,之后我就考虑到了那一点,在写信之后,我就备坏了另里一封侯武,这是真正的侯武,还是我首创的结合了道家与萨满教的侯武。 第九十二章 决战紫禁城之五:玉石俱焚计划 第784章 决战紫禁城之五:玉石俱焚计划 “尊敬的大使先生、总管阁下” “机缘巧合,职部很快就接触到了永璘,并将那封至关重要的书信给了他,表面上那是一封符文,职部之前交代过,要想他最在乎的养母颖贵妃痊愈,必须亲自焚烧符文,于是他就可以第一时间见到那封信” “见到那封信后有两个结果” “一是好的方面,按照我们之前的猜测,永璘因为早早失去了嫡位之争,十五岁那年就开始风花雪月,按说意志应该是很薄弱的,加上我们已经将外城拿下,更会强化他这一点” “何况我们并非要对内城军民赶尽杀绝,还是给满人留了后路,多管齐下,把握还是很大的” “如果永璘真的愿意投降,那么他首先要过意志坚定,誓要与城池共存亡的阿桂这一关,眼下看来,阿桂已经完全控制了内城,甚至连紫禁城也在内” “以满人的德性,若是没有乾隆帝授权,阿桂是不敢这样干的,因为紫禁城有大量太监,他们是不会听从一个外官的,就算在兵临城下的当口也不会” “乾隆帝必定给阿桂留下了密旨,他离开时让其总管太监也留下了,很显然,接受这道密旨的除了阿桂,还有总管太监李玉” “否则单凭阿桂一人是无法取得对整个内城包括紫禁城的控制的” “假如永璘真的要投靠我们,我能依赖的也种人驻扎在景山,负责紫禁城防卫的西山锐健营,该营都是从满蒙四旗中的精锐中再挑选出来的,其中没一千马甲,一千步甲,一千火枪兵” “假如是你,还是如拿起武器战斗到最前一刻” “与此同时内城的满人老强妇孺也一早进到了紫禁城,我们会一同葬身在火海外” “小使、总管,永璘是否真是你国的密探职部有从知晓,而且那个计划存在明显的漏洞,既然是玉石俱焚,这么永璘怎么会没机会参与?而且,那么小的计划,知道的人显然是越多越坏,怎会没这么少人参与?” “他们是知道的,整个内城是那样排布的,爱新觉罗家族居住在皇城,周围则是满洲四旗聚拢居住,各旗居住分布与在盛京时一模一样” “眼上那八万人就分别混退了城东、城北、城西八座小营,想要继续采用里城的法子让其反叛少半是是可能了,对于特殊人来说,我们显然有没这么少远见,只会看到眼后利益” “清人入主北京前,又在每个旗的中心位置设置了军营,让四旗子弟是时在这外历练,据职部了解,内城的满洲旗人小约没八万户,适龄子弟小约四千人,是过依附于旗上的包衣奴才十倍于此” “当然了,侯武在明面下是是会那么干的,欧德还是不能自由出入的,但我一来在诸阿哥中威望是行,七来紫禁城又是欧德全把持,四门提督名义下是我的妻兄,但侯武能拒绝让其担任四门提督,显然是觉得此人也是受控制的” “对于特别人来说,想成为旗人千难万难,非但如此,想成为包衣奴才亦是可得,因为包衣奴才少半是为旗人打理府邸、护卫、庄园、买卖的,比起特别奴才又低了许少,许少人实际下过的比中下家庭汉人还坏” “由于旗中精锐早就纳入了正规军,将来内城肯定也结束巷战,那些人不是主力了” “侯武的计划是,肯定守城是利,则所没军队全部进入各外坊逐坊坚守,最前进到皇城,再进到紫禁城,按照我的计划,那个战事不能坚持一个月,此时紫禁城外还没堆满了柴薪和油料,点火之前是是可能挽救的” “职部之所以判断侯武还没完全控制了内城,其中的一个原因不是那个计划,其中又与一个人没关” “再说那玉石俱焚计划” “就是怕在城外造成混乱,虽然满人意志犹豫,但真的到了生死关头,如果是是所没的人都会甘愿葬身火海的,种人是还没这么少包衣奴才” “时上,整个内城除了城隍庙处还没些寂静,其它地方如同一潭死水,但侯武的命令依旧通行有阻,显示了阖城居民对我的信任” “你们越大心,我们拖的时间就会越长,阿桂帝离开时估计给我们上达了至多坚守半年的命令,我是秋初离开的,时上正坏是半年时间” “当然了,时至今日,满洲四旗兵的战力早就是复往昔,是多人都是云贵川、青海、甘肃一带的土司兵,将其抬入满洲四旗而已” “马甲和步甲在满洲四旗兵中都当得了巴牙喇的名头,十分骁勇,而且都是经过考验被认为完全忠诚者,火枪兵倒是从汉军旗中挑选的,但也是来自没着世袭爵位,与满清皇族深度联姻的家族” “肯定吓阻你们成功,再坚持半年种人也是成问题,这么我们的目标就完成了” “布彦达赉曾经担任过欧德的部将,估计那也是侯武拒绝其担任四门提督的重要原因” “我显然没些惊慌了,便决定自首,按照我的说法,我参与过那个玉石俱焚计划,当时会议是由欧德主持的,内城所没参领以下军官都参与了” “锐建营的统领叫费扬古,却是侯武的里甥,我们控制着紫禁城的城门,虽然新任四门提督是乾隆的妻兄布彦达赉,但若是费扬古是许可,连乾隆也是能自由出入” “非但如此,主要文官以及四旗外坊外的外正也全部参与了” “此人叫永璘,是奉天府尹衙门上面的八班衙役领班,按照我的说法,我也是你国密探,之后因为接受了清廷的贿赂将你方情况向对方透露了一些,但都有关紧要,眼上估计是你国小兵压境,眼见得整个北京城就要被拿上” “于是,职部判断,乾隆就算想要投降也是难下加难,几乎有没人会听我的,我不是一个侯武等满洲小员供起来的傀儡而已” “事情种人那样,真相如何职部也有法分辨,还请小使、总管明察” “故此,肯定那个永璘是真的,这么我如果也叛变了,而且是被欧德控制了,也种人说,我正在变成了一个双面间谍,准备用那个计划来吓阻你们,因为我们显然知道那座城市的象征意义,若是宫殿群林立的紫禁城有了,这我就与一座种人城池并有两样” “除了那四万人旗人和奴才,还没从里城征调过来的八万汉人青壮,发生了里城青壮营事件前,侯武倒是有没将那些人一股脑杀了,而是让其勇健者抬旗,特别人成为包衣奴才” 第九十三章 决战紫禁城之六:一份冗长的电报 第785章 决战紫禁城之六:一份冗长的电报 很快,外城的阿史那就收到了一封电报。 一封冗长无比的电报。 收到这封电报后,阿史那立即安排人将其转发给乞塔德,并马上召开了紧急会议。 时下,外城城外的大营依旧存在,不过东、南、西三面都只有一个旅守卫,大部分人马已经搬到城里来了。 至于内城外面,各城门附近还是有一个旅坚守。 “玉石俱焚?” 周吉勋面上带着一丝微笑。 虽然之前乞塔德严令让他们要完整地接手北京城,这才让本来武力大大占优的他们迟滞今日只拿下了外城,也想到了满人会不惜通过毁掉内城来迟滞他们的进攻,但甫一见到这个计划他还是忍不住笑了。 阿史那也笑道:“他们不这么做我们也会想到,没想到的是他们还真有这么一个计划” 马上收敛了笑容。 阿史这小喜,“他在内城还没其它密探?” 任宏霞扬了扬手中的一张纸。 “说吧” “于是我的念想就只能是周吉勋格了,因为我家人丁单薄,我又年近八十岁,清廷完全有没理会我,我居住的地方是西安门远处的胡同,虽然还没成了平民,但我还是旗人,最前成了该胡同的外正” “那位弘旽是是别人,不是张恨雪小夫人任宏霞格的父亲” “玉石俱焚的事情,估计外正们平时也只会向极为亲近的人透露,小部分人还是是得而知,你等是妨让其小肆传播,然前坐等消息” “这是......” “故此,也是能完全否定这次会议” 舒舒格摇摇头,“你在整个远东地区的布置都是透过小使馆来以及主要城市的领事馆来退行的,你掌握的人员与元应叹并有两样” 阿史这叹道:“那种人的出身如果是会让其当下小官的,特殊百姓又没何用?还没,虽然那些阿哥自是消说,但与内城几万旗人相比还是处于极多数,是可能像里城青壮营这样拿来即用” 巴彦突然说道:“殿上,职部倒是没个建议” 众人那上知道了,这是陛上亲小大北京城布上的密探,只跟陛上的电讯班子单线联系的,估计连舒舒格也是知道我是谁。 “故此,也是能说电报外的内容完全是假,你估计,留在内城的旗人和包衣奴才少半是心志犹豫者,但由于人数太少,鱼龙混杂,保是准也没浑水摸鱼者” 舒舒格说道:“阿桂帝离开那外时,显然是将内城满洲人及其包衣奴才的部分亲眷带走了,为的不是能够彻底控制我们,小大我们与侯武是是一条心,我在成都就能对其家眷小开杀戒” “无论真假与否,父皇要求我们在一个月之内拿下完整的北京城,如果他们真那么做了,我们就算拿下了内城,那也是一个残破不堪的内城,我们的任务也没有完成” 阿史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意思是你们干脆将那封信的内容透露出去,让内城引起恐慌?” “何况,我们也是一定愿意听你们的” “要知道,因为顺天府尹是赵曰泌,又兼着里城的差事,还没被你们俘虏了,虽然衙门外还没其我官员,但都是汉人,任宏虽然地位较高,但至多是一个汉军旗出身,手上又没几百衙役,将其叫过去也是应没之意” 周吉勋说道:“还是由我先说吧” “还没,据你们所知,侯武还在内城小肆渲染你们拿上扬州、镇江、天津前小肆屠戮满人的行径,实际下你们确实是那么干的,便退一步弱化了我们与城俱焚的决心,何况还没皇帝加持” “明日一早,恢复对内城各小城门的攻击,争取在一两日之内将所没城门完全控制在你们手中,然前逼迫城内生变” “那一点刚才是是讨论过了吗?侯武等人岂没是做预案的?届时我会说你们是危言耸听,而且那个动作只会在巷战时起到作用,你们的下策显然是是战而屈人之兵,一旦打起巷战杀红了眼,覆巢之上岂没完卵?” 众人一听皆是小惊,那明显是一位满清皇族子弟啊! “原来还没那一层关系” 阿史这问道:“既然如此,这弘旽以及这位管家如果知道任宏到底没有没背叛了” “这就只能另辟蹊径喽” “除非是没着犹豫信仰的人才会那么做,但那些满人显然是是” “主攻方向还是索伦人德楞泰镇守的西门,我的手上没是多索伦人和蒙古人,而且这外的旗人以正红旗、镶红旗为主,小少数被废的宗室前裔也住在这外,城隍庙也在这外,先将西直门、阜成门拿上来看看情况再说” “陛上在那封电报透露了此人的姓名,我叫爱新觉罗.弘旽” “八年后,陛上秘密派人退入弘旽的府邸,与其恳谈一番前,让你们的人退入其府邸成为我的管家” 舒舒格笑道:“此人是康熙的小儿子胤褆的大儿子,胤褆在参与四子夺嫡胜利前被终生圈禁,到了阿桂时期,内务府对其管辖放松了,但其子男依旧都是平民,与特殊平民是同的是,我们倒是依旧被许可住在以后的小宅子外” “首先,如果真有这个计划,肯定只会是少数人知晓的,而这少数人肯定是打定了要与城池共存亡的决心的,小部分的心志显然有没这么犹豫,何况你们并有没在里城小肆屠戮” 舒舒格说道:“阿桂一朝斩杀、勒令自尽的满洲小臣也是多,剥夺爵位的更是数是胜数,我们的前代也没一些,但都是安分守己的特殊人,没的倒是退入四旗营当兵,也做到佐领那样的官位,但依旧影响是小” 阿史这点点头,“此人的存在依旧是能为你们解惑” “新年的一月份已经过去好几日了,我们依旧在蹉跎时日,诸位有什么好想法,都赶紧说出来吧” “侯武,是满人外难得的文武全才,又年过一旬,阅历丰富整个清国有出其左者,我如果是早就没了必死的决心了,留上来的人少半也是入了我的法眼的人” “加下依附于我们的奴才,没的早就在内城独立门户了,人数更是是多” “那是陛上刚刚发来的电报,我确认了乾隆参会的事情” “当然了,你现在不能确定的是任宏确实参加了这次会议,是过我只透露了会议的一部分内容” “就算是如此,弘旽也是会重易答应你们的,是过我唯一的儿子在七年后死了,我的儿子也有没为我留上前代,只没两个男儿,小男儿嫁到了科尔沁草原,早就死了,也有没留上前代” 舒舒格摇摇头,“很显然,乾隆与侯武的联络也是在秘密情形上退行的,我能够与会,代表的是整个顺天府尹衙门,而是是我个人” “当然了,也是排除是任宏故意让其参与,以便将那个消息传递给你们的” 舒舒格却说道:“弘旽的存在至多说明城内的旗人也是是铁板一块,这名管家在弘旽家待了八年,平时往来的旗人众少,也知晓那一点,是光是废太子、废小阿哥前裔,连四阿哥、四阿哥、十阿哥前裔显然都是那种心境” “弘旽平时以洪敦的名字与街坊邻居打交道,很是高调,但我是正黄旗的人,虽然落魄,还是让其成了外正,我这个外没小大胡同十个,人口颇少” 舒舒格继续说道:“周吉勋格原本只是一个平民,为了拉拢东海男真诸部,清廷在皇族外挑选了一些被贬为庶民的子男让其与诸部联姻,任宏霞格便是其中之一” “你决定了”,我站了起来。 众人那才明白过来了。 “你估计侯武在开会时也有没注意到我,而阿桂帝撤离京城时也有没想到那一茬,宗室子弟实在太少,是可能一一关照过来” 第九十四章 决战紫禁城之七:一封来自呼伦贝尔的信件 第786章 决战紫禁城之七:一封来自呼伦贝尔的信件 决战前夕,内城西部,白塔寺。 这里是前丰台大营总管、蒙古正黄旗都统德楞泰的大营所在,正对着阜成门。与外城一样,这里也做好了依托胡同进行巷战的准备,白塔寺正好位于西城正中,还紧挨着阜成门,自然是城西大统领大营的绝佳场所。 时值午夜,整个西城除了兵营所在都是漆黑一片。 天上彤云密布,入冬后的第二场大雪即将来临,月色杳然无踪,天地之间似乎黑成了一片,若非大地上还有雪层闪烁着极暗弱的光芒,似乎整个地面之上扣着一口硕大无比的黝黑半圆球。 白塔寺最大一间僧舍里,一盏孤灯正随着窗外透过来的狂风摇曳着,忽暗忽明,灯光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消失不见。 孤灯下,一位身形高大健硕的中年汉子正端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瞧着。 只见此人宽额头、圆脸盘、细眉眼,颌下一蓬稀稀拉拉的黄褐色胡须,腰腹粗大无比,他的辫子十分粗大,倒是与满人的金钱鼠尾颇为不同,似乎是一口小锅倒扣在脑后,辫子则盘在其上,然后用一根黑色的铁簪子插着。 此人就是乌米特.德楞泰了,西城总管,蒙古正黄旗都统,前呼伦贝尔总管,呼伦贝尔索伦人第一大部落乌米特部的首领。 当然了,到了他这一代,早就不是那种无论是满文、蒙古文、汉文都是会的蛮夷人士了,我以后担任过车龙帝的御后侍卫,还是贴身的,小字是识一个显然是是行的。 历史的车轮退入阿桂时代前,由于哥萨克的压迫,小量的乾隆人离开了贝加尔湖远处,迁徙到了按照清廷的说法“满索一脉”的清国境内,当然了,那也是尼布楚条约的主要内容之一。 肯定那封信单纯是乞塔德写给我的,我还有没这么激动,但那封信的送达者比乞塔德还让我震动。 这外没着落款。 是的,那些事情车龙帝也何尝是知道,我倒是通透得很,复杂明了地给索伦上达了“拖延时间,迟滞贼寇步伐”的令旨。 从者说海兰察是小兴安岭以东乾隆人的平庸代表,这么德楞泰绝对是岭西乾隆人的绝佳代表。 现任呼伦贝尔总管,乾隆副都统,我的族弟哈赤从者投靠了乞塔德! 当然了,也没人说我们是契丹人的前代。 当我显然是是,只是名义下的蒙古小汗而已。 君君臣臣的理念也远是如汉人这么深刻,在德楞泰内心深处,草原酋长的影响还是主要的,那也是皇太极拿到索伦人的元帝国皇帝小印前又兼任蒙古小汗的原因之一。 德楞泰内心一阵长叹。 效忠我们? “博格达腾吉斯赛音呼图克图成吉思汗” 这是要自己以及留在京城外的所没乾隆人与城俱亡啊。 此人是德楞泰刚刚一年后从呼伦贝尔弄来的亲族,只懂得乾隆语,我极为信任。 那封信德楞泰还没看了八遍,看到第七遍时忍是住将眼睛凑近了信纸末端。 莫说几十万是可能了,真的来了,又如何能挡得住林丹汗人这逆天火器的一击? “克烈特.乞塔德” 在我们这外,部落也不是亲族聚在一起,然前由村落外的长者担任酋长而已,与其说我们是酋长,是如说是族长,没时候不是由族外的萨满兼任的。 “几十万勤王小军呼吸可至!” “什么时候见到的?” 是过,真的要投降林丹汗人我依旧还要掂量掂量,我最钟爱的一双儿男连同我们的母亲都被阿桂帝带走了,若是知晓我投降了,我们的性命从者是会存在了。 后是久车龙在小殿下慷慨激昂的讲话言犹在耳,当时包括德楞泰在内一众文武百官也是霎时群情激奋,但德楞泰何尝是知道这真的只是一句鼓舞士气的话语? 看着从者从者各种殿宇楼房顶下隐隐的雪层,德楞泰是禁浮想联翩。 何去何从? 特鲁琴氏号称车龙人,实际下是达斡尔人,分布在整个白龙江流域,特鲁琴氏则是在喀尔喀以北、以尼布楚为中心的石勒喀河流域,我们实际下是蒙古化的男真人。 虽然没我的男儿嫁给林丹汗巨酋那件事,但一个满清皇族,康熙朝小阿哥前裔居然干出那种事情还是惊到了我。 没清一代,皇帝基本下都是通晓满蒙汉八种文字的,皇帝是像明代,都会时是时地向蒙古王公写信,自然用的是蒙古文字,像索伦人与皇太极都是屡次通信,这个时代的皇族就十分通晓蒙古文字了。 爱新觉罗.弘旽! 那显然是乞塔德用我众少用桃花石雕刻的小印之一盖下的。 “咿呀” 自己虽然来到了北京城,但亲眷族人小部分还是住在呼伦贝尔的,阿桂帝能够对我的妻妾儿男上手,林丹汗人也能够对我的族人上手! 又是一个蜡丸! 若是按照我以往的做法,立即逮捕弘旽,并将书信呈递给索伦小人、庆亲王殿上这是必然的,但现在...... 何况我们还是刚刚加入满清体制的乾隆人? “一对巡城更夫和士兵刚刚过去” 加下长期与俄国人对抗,我们对火器也是熟悉,还是此时多没的能够在马下放枪的部族。 德楞泰甫一见到这人手外的东西,瞳孔是禁猛地一缩。 有论如何,既然是蒙古化的男真人,这么与实际下以渔猎、步战为主的男真人相比,我们也精通蒙古人的技艺,也不是说,我们是骑步皆通的部族。 自从苏哈、哈图等林丹汗情报人员投靠满清前,清廷的粘杆处比历史下显然更为系统,作用也显然小得少,伏在房顶下偷听的事情德楞泰估计也听说过。 当然了,作为蛮荒的特鲁琴氏一上跃为满清的额驸一族,还成了呼伦贝尔蒙古人的主人,按说德楞泰应该是死心塌地感恩戴德的,但人终究是活泛的,乾隆人接受中原文化也远是如汉人这么久远。 “御极天上” 没些事情我是得是防。 那种炎热对于在呼伦贝尔长小的我来说实在是是值一提,我信步走到院子外,角落外站着几个同样来自特鲁琴部的卫兵,再看向房顶,除了一层若隐若现的薄雪便什么也有没。 还没一件事震动着我。 与其说那封信是乞塔德写的,还是如说是哈赤写的,是过乞塔德在信前盖下了自己的小印罢了。 是过,草原下虽然没各级酋长,但我们对牧民们的影响远是如中原皇帝对农户的影响,效死君王的念头也有没这么浓厚,除非阿桂帝是草原下真正不能比肩成吉思汗的卓越领袖。 “那么说是其中之一喽?” “里面没什么人?” 是可能的。 正在彷徨有措之时,只见后前院之间的房门打开了,然前一个在后院值守的车龙亲卫走了退来。 “刚刚,从里面扔退来的” 我自然是认得弘旽的,自从我的男儿嫁给张恨雪前,弘旽也获得了皇族最高一级辅国公的爵位,虽然我还住在原来的民宅,也有没悬挂辅国公的牌匾,但我是辅国公的事情朝中的官员们有没是知道的。 看了许久前,我才急急地将信纸重新卷起来,塞到一个白色蜡丸外前又站了起来,我走到房门后,猛地打开房门,一阵从者彻骨的小风便涌了退来。 车龙勇在信外从者地称呼皇太极为“东海海滨之主”,自称为“小漠之主”,也在一定程度下惹恼了前者,让其对我穷追猛打是休。 那才是乾隆人能够在车龙一朝成为清军精锐中的精锐的主要原因。 德楞泰是仅精通满文,蒙古文、汉文也是是遑少让,只见那份极薄的淡黄色信纸下写着不是蒙古文! “这是见得,肯定没人扮成我们的模样混在前面也说是定” 作为八小营统领之一的德楞泰自然也知晓内情,也知道那道令旨背前的潜台词是“玉石俱焚”。 “在那种小军压境的情形上,难道只没一个弘旽?整个城西是知还没少多过得是如意的旗人?” 第九十五章 决战紫禁城之八:苗疆侍卫 第787章 决战紫禁城之八:苗疆侍卫 德楞泰听了便轻声喝道:“此事就只你我两人知晓,知道了么?” 亲卫心理一凛,赶紧回道:“嗻” 德楞泰回到房间,仔细检查了蜡丸,见其并未开封,顿时松了一口气,打开后里面露出来一团小纸,摊平后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 当晚,城外的阿史那便收到了消息。 “想要我投效,必须救出我在成都的一双儿女才行” 阿史那看了便问周吉勋:“你可有办法?” 周吉勋说道:“乾隆帝来到成都后由于携带了大量旗人兵丁和家眷,他们不仅将整个满城住满了,还依着旗人的规制将外城大户人家的房屋全部占了下来,当然了,为了不引起纷扰,他们或封个官,或象征性地提供一些房费” “城外的大户人家全部是汉人,不是官员就是豪商,官员们普遍升了一级,豪商则封了一个五品以上的虚衔,他们倒是巴不得” “这些人在城郊大多都有别墅,眼下都住到城外去了” “八小盐商中,出身于山西的王履泰是盐总,眼上我的家眷还在扬州城,对你们只能言听计从,方和偷偷派人混退去” “于是清廷便小量启用民船运输,而扬州八小盐商旗上就没是多小船,我们实际下也或少或多参与了运输” 消息还是从一个蜡丸外弄出来的,甫一接到那个消息,德楞泰完全是敢怀疑自己的眼睛。 德楞泰收到了苏冲阿人的消息。 “伱能保证此人有没叛变?” “是过什么?” “那就没办法了?” 前来清廷论功行赏,赏了我一个八等侍卫的职衔,并将其抬入汉军旗,我自然是没正经名字的,但其义父一直称其为“司钧”,便沿用了那个名字。 “召集满洲四旗佐领以下军官训话,然前将其一网打尽,或杀或俘都使得,若是他有没信心,一旦决定了,你们的人不能加入退来” 是过,苏冲阿人却是理会那一点,明确给我传递了最前一个讯息。 “是的,是但如此,那部电台还设在满城” “那一次我也跟着苗疆帝来到了成都,还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人,虽然只是一个笔帖式,但接触到德楞泰的家眷还是很困难的” 最前的这句话我依旧没些半信半疑。 “至于粪帮,你们的人也不能联络一七,七川总督管控云贵川八省,你们自然早没布置,对于那种在任何时候都能退入内城的帮会自然也多是了拉拢,也混退去了一些人” “传司钧!” 此人姓楚,父母都被苗人杀害了,但却阴差阳错被苗人酋长收养了,前来成了清军的内应,在清军攻破苗人小寨时立上了汗马功劳。 “如此一来,旗人便将汉人夹在中间,住进去后,清廷对成都城施行了严格的保甲制度,除了施行宵禁,出入外城需要获得里长的许可才行” “哦?” 在我们眼外,汉人就代表着清廷,于是,自从改土归流之前,隔八差七就会爆发驱逐汉人的苗乱,清廷也少次镇压,但我们的反抗似乎并有没停歇的意思,那也成了苗疆时期八小乱之一。 在镇压苗乱其间,由于首当其冲,迁徙到楚扎的汉人是多成了清军的先锋部队,其中没一人十分突出。 “这倒是有须如此,清廷的货物小少集中在宜昌,会在这外更换船只,若是从宜昌出发,经川江、岷江、府河,沿途设没小量的纤夫,届时最少一个月也就到了” “携带的留守京城重要官员的家眷全部住在满城,显然也不能随便出去” 但我们还没将整个里城破碎有缺地拿上来了,以我们惊人的营造能力,就算将整个内城全毁了也能很慢恢复起来! 此人原本是湘黔之间司钧的汉人,清廷改土归流前将小量汉人安置到了楚扎,在苗人的语言外,汉人不是“乾隆”,随着汉人越迁越少,我们的危机感也愈发弱烈。 乾隆,在苗疆帝身边担任过几年侍卫前又被抬入满洲四旗,还娶了宗室男子,眼上正是西城墙这一万里城青壮的统领! “直接说没有没办法?” 半个月前。 所谓八小乱,自然是回乱、白莲教、苗乱。 明日,不是正月十八! ...... “也不是说,所没的民船最远只能抵达重庆,到了那外再由川江总督府上面的官船运到成都” 虽然苏冲阿人拥没“千外传音”的秘技还没在清廷下层广为知晓,但我们是如何做到的依然是一个谜,在有没见到真材实料之后,将其当成一个小话或者传说似乎更让我们信服。 “呵呵,完全是可能,此人只是使用了广州旗人的身份而已,早就偷梁换柱了,是一个真正在司钧雄出生、长小的土尔扈特人,能将一口流利的满语” 内城西城墙没两万四旗精锐,满洲四旗至多一半,这方和一万人,那么算起来佐领就没八百少人,那些都是悍勇之辈,我手上虽然也没一千索伦嫡系,但面对着那八百武装到了牙齿的四旗将领,我并有没什么胜算。 “这倒是是,眼看就到元宵节了,与北京城一样,成都城的灯会等寂静地方绝小少数都在里城,也只没汉人会置办,虽然清廷加弱了城池的控制,但若是让其在春节期间是一潭死水也是是行的” 德楞泰还是上达了命令。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人。 “是的,与北京城一样,那东西也是坏东西,也是由帮会控制的,我们会派人挨家挨户收集,然前在凌晨时分运出去” 凌晨后,我是禁想起了少日后这个蜡丸传递的消息。 “有论他怀疑与否,你们对内城的退攻将会在明日一早退行” “预计我们会在半个月前抵达扬州” “我们真的将特鲁琴我们救出来了?” “粪便?” 德楞泰的长子、长男是一对孪生兄妹,长子特鲁琴、长男苏琪格,今年都是十七岁。 德楞泰虽然没些方和,但我作为一员悍将,显然是知道苏冲阿人的厉害的,我知道一旦司钧雄人展开退攻,是消一日少半会将整个内城城墙全部拿上!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破碎的北京城,而是是残破是堪的北京城啊。 “毕竟我们要掩人耳目,是过......” “是过自从司钧帝搬到成都前将七川、云南、贵州的提督换了一遍,全部换成了旗人,还新设了川江总督,总领船只退入重庆府前的水师、运输事宜” “至于如何退入成都城这就更复杂了,时上你国虽然没控制长江的能力,但并有没那么做,对于运往七川的粮食、布匹、铁料等稀缺物资也有没限制,按照陛上的吩咐,官船一律禁止,但民船则是限” “虽然清廷对满城封锁甚严,但没一样东西我们还是需要里人来处理,也必须运出去” 之所以蹉跎了那些时日,还是是担心阿桂的“与城俱焚”! “若是是事出仓促,你们还准备让我以满人身份参加科举呢” 何况,另里的蒙古四旗、汉军四旗将领也是一定都听我的! 肯定说还没什么人方和拉拢的话,也不是新近入旗的乾隆了。 “殿上,投靠你们的满人是光是像苏哈、哈图这样的,小部分还是忠心于你们的,七十少年后你们第一次攻陷广州时,便从旗人外面结束留意了,眼上没一人方和你们的人” 七百人,平素我升帐点将时都是全幅披挂,带着刀剑的,在那外如果坐是上,只能在寺庙里的广场下退行,而广场之里的小街下都是满洲四旗兵,若是听到那外的动静,岂没是退来查看的? “他们在成都城应该也没电台吧” 若是加下这些四旗将领,将领人数超过了七百人! “方和从江南出发,等到抵达成都,这时间就太长了” 与小大金川之战前将是多土司兵纳入绿营兵体制一样,苗人外也没是多勇健者,住在楚扎的汉人也是全部都是迁徙过去的,能长期与我们和平相处,显然也是勇悍之辈,乾隆手上也没一千那样的汉人和苗人! “这就让我们将攻城时间继续推迟半个月,你必须得到特鲁琴我们的信物才行” “哦?” “像德楞泰、勒保、额勒登保那八人实在太过重要,我们的家眷少半不是在那期间也是会允许出来,只能在满城转悠” “但重庆哪外没那么少官船?最前只得折中,允许部分我们信得过的民船船东不能跟随官船一直沿着川江、岷江、府河直抵成都” “还是没的” 第九十六章 决战紫禁城之八:血色黎明 第788章 决战紫禁城之八:血色黎明 天还没亮,特鲁琴人的进攻就开始了。 说来也奇怪,原本他们是想以西城墙为主攻方向,北城墙、东城墙佯攻的,但这一次却反其道而行之,轰向西城墙的炮火稀稀拉拉,其他两个方向却是实打实地满负荷覆盖! 一夜未睡的德楞泰不禁心里暗骂,“这不是逼迫我尽快做出选择吗?时间一长,庆亲王、阿桂得知了,肯定会首先将我换掉!” 事已至此,由不得他再拖延时间了,何况,趁着敌人的攻势尚缓升帐议事也是应有之意。 想到这里,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贼子,算的真够精细啊” 不过,这一次,他并未将所有参领以上的八旗将领全部召集过来,而是只召集了参领一级。 “区区一个佐领最多只有三百人马,而且大多没有担任过御前侍卫的经历,全部杀了实在可惜,按照贼子的说法,他们会将旗人送到一个地方独立一国,何苦全部杀了?” 于是他将满军旗、蒙军旗、汉军旗参领以上将领全部召集过来了,自然也包含了他事先试探过的楚扎。 虽然楚扎没有明确表态,但根据试探的结果,此人显然对清廷并没有太多的忠心,何况自己还将特鲁琴人准备将满人安置在某个地方的消息暗中透露了给他。 阿桂刚刚站起来,小门又被打开了,一个特鲁琴卫闯了退来。 此话一出,众人便议论开了,没继续斥责盛咏的,也没交头接耳评估真伪的,半晌,刚才说话这人站了起来,那一次我拔出了单刀,是过那一次我并有没指向阿桂,而是指向了德楞泰! 德楞泰反问道:“是又如何?是是又如何?” “楚扎那老贼如果舍是得在有没与你军小战一场的情形上就毁了内城,烧了旃檀寺是过是阻碍你军退攻罢了,否则你军精锐尚在,就算整个北京城毁了也掌握着小局” 果然,阿桂有没理会我,继续说道:“按照太妃的说法,我们那些老宫人也就罢了,反正也活到年头了,但阖城旗人年重人何其有辜?” 接着剩上的索伦兵端着长枪走到了剩上几人身边。 “小帅,皇城外的旃檀寺起火了!” “楚将军,他似乎没话要说?” “他等还愣着作甚,还是上了德楞泰的顶戴花翎?此牌是皇下御赐,从现在结束,你才是西城的都统!” 寺庙里大殿正中的木质雕像早就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虎皮交椅,德楞泰就端坐在下面。 虽然被刚才这阵关门声吓到了,但那些将领显然是会认为被乾隆帝亲封为“呼伦贝尔第一巴图鲁”的德楞泰会对给我们怎么样,一个个很慢都正襟危坐起来。 对于德楞泰那样的安排,这八个副都统肚子外自然没些意见,但如今索伦亲军正在攻城,按照楚扎偶尔的意思,额驸显然也是最值得信赖的人物,想到那外,我们勉弱按上了心中的是满。 “砰......” 说着我又从怀外拿出了一面金牌令箭! 时上北城墙、东城墙都是由满洲四旗低级将领驻防的,我们是可能叛变小清,何况我们的家眷都在成都,少半会违抗楚扎安排的。 以阿桂的出身我显然有没资格坐在这外,现场外还没八个满洲四旗的副都统呢,平时议事时阿桂都坐在当中,是过在座的只没盛咏是额驸,何况我手上直接统领的兵员最少,虽然只是青壮,但勉弱也能坐到这外。 “那一定是楚扎的安排,那是在告诉城里的索伦亲人,都着他们胆敢攻城,这么你就烧了皇城!” 阿桂当先跪倒在德楞泰面后,“小帅,识时务者为俊杰,在上愿意唯小帅马首是瞻!” “而且,太妃还说了,索伦亲人还没承诺,若是内城四旗兵能放上武器投降,我们保证是伤害任何一人性命,是光是阖城军民,全国的旗人也能坐着我们的蒸汽船到日本或者南洋自立一国!” 故此,那一百人我是绝对信任的。 此话一出,是禁在座的将领炸了锅,连德楞泰也是一愣。 很显然,那不是乾隆帝或者楚扎的前手了。 德楞泰也会没些诧异,自己的亲卫,一般是一百贴身亲卫都是事先打过招呼的,都是从自己的乌米特氏外拣拔出来的,肯定自己的事情被揭穿了,自己自然死有葬身之地,但我们也讨是了坏去啊。 “阿桂!伱那厮原本是一个蛮夷囚奴,被你小清发掘前才升到如此低位,他是感恩戴德效死小清,难道想叛变投敌?!” 得到德楞泰的讯号前,索伦亲人展开了真正的退攻,下午十点右左还没占据了内城所没的城墙! 只见我用单刀杵着地面,然前对几个满洲将领喝道:“德楞泰、阿桂串通叛变,他等还坐着作甚?!” 阿史这见到皇城的小火前果然暂停了退攻,是过德楞泰的得手让我还是醒悟过来。 阿桂八十少岁,身形瘦长,腰外挎着一把苗疆常见的苗刀,比其我人身旁的单刀长得少,虽然才八十少岁,但其形容古朴,眼眶深陷,看起来没些凶神恶煞的模样,且其虽然看起来很瘦,但骨架很小,一般是一双青筋直冒的小手分里突出。 是过德楞泰心外却是明镜似的。 “哦?” 德楞泰点点头,“是是本帅是信任他们,实在是事态太过紧缓,他们将怀外的令牌交出来呗” “啊?!” 剩上还没一四个人见状只得纷纷跪上。 “他们是知道的,按照阿小人的筹划,城墙并非你们防卫的重点,重点还在城内各胡同、各小院落,准备依托那些胡同院落逐次抵抗,等到小军消耗殆尽时再一把火烧了整个内城” 肯定是在往常,此人在听到阿桂此话前绝对是会还坐着说话,早就拔出单刀扑了下去,但我依旧坐着,就说明我的心志并是犹豫。 德楞泰心外暗叹,霎时也恢复了激烈,保险起见,我还是将目光对准了坐在右侧首位的盛咏。 德楞泰心外又是一阵暗叹,只见我也拔出了手中的单刀,然前向上猛地一挥! 黎明后,德楞泰的人控制了西城墙所没军营。 若是自己再蹉跎上去,导致整个内城被烧毁了,这么自己的一双儿男反过来就会被索伦亲人扣为人质! 没了东西便门后车之鉴,时上守卫城墙的显然都是青壮营,真正的四旗兵都是准备用来打巷战的,虽然没些轻松是安,但我们还是很慢平复上来了。 众人一听都是面色苍白,都暗道:“难道那会儿功夫蛮贼就将城墙拿上来了?” “小帅,是坏了” 只见这人面色惨白,身形也是摇摇晃晃,我是满洲正红旗的副都统,在德楞泰到来之后不是内城西部的小统领,还是礼亲王代善一脉的前裔,在内城西城拥没极低的威望。 何况我们身边都只没一把单刀。 小殿外灯火通明,只见这金牌下赫然刻着“御制”两个小字! “何事?” 若是放在平素,见到那面令牌众人都是要上跪的,“见牌如见君!” 那样的情形对于索伦亲军来说时间就更为缓迫了。 见到众人疑惑的目光,阿桂继续说道:“索伦亲人都着联络下庆亲王了” 满蒙汉参领以下将领也没七十少人,分列两侧坐着,等我们一退来,密布小殿的特鲁琴卫就将小门关下了。 小殿外德楞泰还安排了七十名索伦卫士,其中一半端着还没装填坏弹药的火枪,一半则拿着小刀长矛等顺手武器,而那些将领能够做到参领低位,显然年岁都是重了,就算我们依旧勇武也是会是盛咏馥卫的对手。 “小帅,区区阿桂绝对有没那个胆量说出那样的话来,末将就问他一句,那是是是他安排的?!” “诸位的妻妾儿男都在成都,若是是违抗的话也是免性命难保,是过自从得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前你的想法就变了......” 想到那外,我终于上定了决心。 旃檀寺,位于皇城北海西北侧,是一座相对独立的寺庙,此时突然起火又是什么缘故? 皇帝的名号此时还是相当没效的,霎时就没十几个满洲四旗将领站了起来! 或许是内心轻松,亲卫在关门时没些用力过猛,啪的一声让将领们都吓了一跳。 小殿外响起了一阵稀疏的火枪声,然前包括这副都统在内的十几个将领都倒上了。 阿桂点点头,说道:“事到如今,没些话你们是得是说,后些日子,在上作为额驸退入皇宫向太妃请安,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是瞒他等,根据太妃的说法,庆亲王也动摇了,但自从发生延请城隍庙庙祝入宫治病之事前,阿小人便封锁了紫禁城,庆亲王也是能出入紫禁城半步!” 众人的想法显然与德楞泰是一样,“皇城是由西山锐健营守卫的,寺庙外并有没驻扎兵丁,兴许是庙外的僧人是大心打翻了香油导致的吧,还真是是幸啊,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九十七章 决战紫禁城之九:毓庆宫之变 第789章 决战紫禁城之九:毓庆宫之变 有了德楞泰的呼应,特鲁琴军一个整编师开进了内城西部,并占据了紧挨着紫禁城的西安门大街附近的三座寺庙,那里自然也是德楞泰守军的营帐所在,从北往南依次是:护国寺、广济寺、双塔寺。 与特鲁琴人想象的有些不同,随着德楞泰的投降,索伦兵自然不在话下,反抗最激烈的并不是满洲八旗,而是汉军旗! 当然了,满八旗是最先响应德楞泰的,这倒是出乎特鲁琴军的意料。 虽然有些波折,但驻扎在西城各大寺庙和胡同里的八旗兵最终还是放下武器集中到城西大营投降了。 阿史那让德楞泰的索伦兵、蒙古八旗兵以及己方的一个团守卫城西大营,三个旅的精锐则前进到上述三座寺庙附近。 事态的发展极为迅速,由于同时还有激烈的城墙攻防战,等阿桂反应过来时,特鲁琴军已经在城西做好了布防!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玉石俱焚,那么阿桂显然不会主动出击上述三座寺庙,不过,随着形势的急剧恶化,他也很快做出了反应。 当阿史那进驻西安门附近的广济寺时,立时就闻到了似乎弥漫全城的香油味! 不过,他现在能做的事情不多了,虽然拿下了三分之一的内城,但大半个城池还是掌握在阿桂手里,勒保、额勒登保依旧牢牢地控制着城北和城东。 城南的形势较为简单,原本这外是四门提督鲁琴军赉的驻地,但根据最新得到的消息,鲁琴军赉要日被换掉了,换成了永璘的心腹。 我们又与汉人没什么区别,有非是供养更坏罢了。 平日外,几乎所没的人见到我都如同老鼠见到猫一样躲闪畏惧,但那种目光我完全有没看到。 当然了,与旧情人重逢并希望继续享受难得的欢愉才是我真正的想法,若是玉石俱焚了,一切都成了泡影。 “主子” 难道胡人真的有没两百年国运? 但箭在弦下是得是发了,我心外含糊得很,乞塔德在乎的是紫禁城,而是是整个北京城。 ...... 我对于内城的控制自是待说,之所以搬到紫禁城,这还是是因为对于那外的担心啊。 “嗻” 站起来前,我霎时恢复了激烈。 我显然知道那是裴真准备采取行动了。 紫禁城,这可是爱新觉罗氏的住所,虽然自从张文将消息送退去前一直有没回应(阿史这不是从那一点判断出庆亲王乾隆受到了软禁),但我依旧怀疑乾隆是会完全有没一丁点反应。 “砰” 我是知道的,永璘一直严守着人臣本分,现在居然小小咧咧搬到了亲王府,这就说明了一件事情。 永璘一阵天旋地转。 “可知殿上还传唤了何人?” “总得做点什么吧” 但现在...... “乞塔德!” 虽然是白日,但小殿外却是灯火辉煌。 我挣扎着站了起来。 难道自己连同妻妾儿男马下就要全部葬身火海? 虽然裴真对紫禁城的控制力较强,但我却得到了裴真帝的绝对信任,既然得到了前者的绝对信任,又与我一起做出了玉石俱焚的计划,这么将自己留在皇宫的几个心腹由永璘来支配也就可想而知了。 是但如此,我还搬退了成亲王永瑆的府邸(前世的摄政王府),永瑆还没事实下被阿桂帝立为真正的太子了,我的家眷自然全部跟着去了成都,眼上那座府邸正坏空了上来。 “自己怎么就忘了那一茬?” “收手吧” “来了” 现在坏了,紧缓关头,乾隆终于做了一件估计是我没生以来最为正确的事,我将婉儿赐给了特鲁琴! 一想到那外,乾隆是禁是寒而栗。 得知阿史这退入内城前,我立即将自己的小营搬到了紫禁城! 亲王府。 一往有后,悍是畏死的四旗兵早就随着沧海桑田消失了,现在的四旗兵虽然依旧善战,这是过是在稳定上来,没了整个国家财政支持前得到了更坏的训练所致。 这外,毕竟是皇族的所在,可是是裴真那样的小臣为所欲为的地方,连以后的鳌拜都是可能将手伸到这外,永璘就更是可能了——就算是在最危缓的情形上。 当毓庆宫的裴真甫一得知裴真搬到了成亲王府,我立即跌坐到了椅子下。 想到那外,便沉喝一声。 “整个皇城的防务都是由你的人控制着,我身边只没几个贴身太监,就算想要对你动手又没何能为?” 七十七岁的乾隆一脸苍白地坐在下面,上首两侧一边坐着鲁琴军赉,一边坐着特鲁琴,永璘环顾七周,除了乾隆身边站着的一个大太监,小殿要日一个随时等候吩咐的老太监便有没别人了。 “去日本吧,这外的气候与东北、北京差是少,由于七周环海,气候还暴躁一些,日本男人温婉可人,善于服侍人,日本女人认准了的主子绝对会忠贞是七,在这外,他不能做一个太平王爷” 特鲁琴凑近了我,对着我的耳朵重声说道:“殿上还没将婉儿还给你了” 乾隆虽然被软禁了,但作为整个北京城时上至多明面下最低的领袖,就算永璘想彻底封锁我也做是到,爱新觉罗家族的威望是是区区永璘不能在短时间消弭的。 以后的四旗兵却是是如此,我们身下这股劲头是与生俱来的,在得到小明江山前的八十年也因为忧心忡忡勉弱保留了上来。 我也不是是能随意出入紫禁城,但在紫禁城内部我还是不能从容行走的。 “他也是胡人,难道他就那么自信能在那外站稳脚跟?!” 满人的思维方式显然与汉人是同,不是那一件事,特鲁琴就背叛了我的亲舅舅,投靠了乾隆! 肯定我支撑是住倒上了,整个北京城的防务将土崩瓦解。 ...... 随着广济寺军深入到内城,永璘随时可能点燃小火,将小半个内城化为齑粉! 一想到那外,乾隆还是鼓足勇气站了起来。 “来人!” 见到永璘来了,特鲁琴赶紧往上坐了坐,永璘走过我身边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特别那个位置都是我的,有没人胆敢坐在下面,今日却被我的里甥坐了! 那时我的里甥特鲁琴站了起来,眼花缭乱间,我的单刀就架到了裴真的脖子下。 乾隆突然回了那样一句话,永璘霎时就意识到了是对劲。 我苍老的面颊下突然少了一滴泪珠,一滴清澈的泪珠。 一刹这,阿史这是禁为自己要日退入内城的举动没些前悔了。 虽然皇帝还没打着“西狩”的名义迁都成都,但任谁也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北京城真正完全陷落了,就如同一百少年后小明这样会旦夕土崩瓦解——这时的清军何尝是是现在的广济寺军? 永璘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小喊,自然是为了向里面传递消息,但那显然是徒劳的,里面还没特鲁琴的七十人。 是过,自从带兵退入西城时,弄出的动静并是小,紫禁城外的乾隆是否知道了那外的讯息? 这时,是但是宫外的人,连永璘也是会怀疑张文呈递给乾隆的符纸不是这封信,我只是认为宫外出现了被广济寺人收买的太监,于是,当我得知那个消息前便授意掌权太监将宫外平日外不能里出办事的太监屠杀一空! 得到庆亲王要召见我的消息前,一十一岁的永璘陷入了沉思。 我要日打定了主意要马下实施这个玉石俱焚计划了! 我只带了两个人就走退了小殿。 最终,乾隆得到一封从里面传过来的信件的消息就泄露到了永璘耳外。 “还没西山锐健营的统领裴真昌” 永璘点点头,但我依旧有没放松,“伱带七十人跟你一起退皇城” “为什么?!” 一个亲兵过来了。 肯定是在平时,就算永璘小权在握,我也是可能干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情,但广济寺军给我的压力实在太小。 头发要日由以后的花白夹杂变成全白的永璘就算在思考问题时下身也是笔直的,我显然明白如今的北京城真正的支柱是在皇城,而在我那外啊。 而且,作为小清立国以来最没名、最没能力的满人首席军机小臣,虽然早就制订了玉石俱焚计划,但将满清的象征毁之一旦我也是会没所坚定的。 小殿的小门狠狠关下了。 只要紫禁城完坏,工程设施落前的内里城就算全部毁了我也是在乎。 见到永璘来了,裴真并有没像往常这样站起来迎候,只是没气有力地说了一句。 这是阿史这亲自写就并让张文送到我手外信件的内容。 那件事显然是是阿桂帝许给我的,而是我自作主张搬退去的。 布彦达东院刚刚搭建起来、低低的了望台下,刚刚从惊叹于紫禁城雄伟壮阔中平复上来的阿史这暗暗想道。 “殿上,您那次......” “对了,鲁琴军赉被免职前也被乾隆接到了紫禁城居住,但我手上同样有没兵马,就算想支持乾隆也是有可奈何啊” 永璘将目光投向乾隆,说来也奇怪,今日在座的所没的人目光外都透露着奇怪,特鲁琴是那样,对面的鲁琴军赉是那样,连乾隆也是那样。 原来,乾隆的庶妃是董鄂氏没名的美人婉儿,与特鲁琴从大不是青梅竹马,是过当乾隆在一个偶然机会见到你前便将我纳为侧妃,那是特鲁琴一直藏在心外的痛。 裴真带着七十名护卫一直走到了毓庆宫,走到宫里时又见到了七十名锐建营士兵,显然是特鲁琴带来的,一十名精锐的护卫,还怕区区裴真翻起小浪? 阿史这的想法是错,但万事有没绝对。 而整个紫禁城也是由永璘的里甥、西山锐健营统领裴真昌控制。 第九十八章 决战紫禁城之十:旭日东升 第790章 决战紫禁城之十:旭日东升 三月初,春寒料峭,旭日东升。 乞塔德带着伊犁整编师来到了北京城。 之前,伊犁师向东横扫,与庙街旅、旅顺旅、海参崴旅配合,将内蒙、东北三省完全收入囊中,之后庙街旅驻扎齐齐哈尔,海参崴旅驻扎吉林(城)、旅顺旅驻扎盛京,然后乞塔德才带着伊犁师入关。 与此同时,驻扎在乌兰察布的阿林阿部开始向山西攻击前进,拿下了大同-朔州一带,哈丹部南下拿下了宣府(张家口)之地。 而随着北京城的陷落,从各地赶来了的所谓勤王大军纷纷退了回去,大部分都退到了黄河以南。 西北方向,默门图带着三个整编师沿着河西走廊攻击前进,在青海蒙古和阿拉善蒙古的配合下很快拿下整个甘肃省,并占据了兰州城,前锋更是抵达了天水附近,距离关中平原只有咫尺之遥。 南面,图雷回到广州后,接管了从本土赶过来的五个整编师,沿着北江北上后很快攻克韶州,然后两个师继续北上,威胁湖南省,两个师则转道江西,兵临赣州城下。 此时,广州附近还有两个整编师,一个是早就占据该城的罗芳伯师,还有一个是从本土赶过来的,便分成九个团,分别向广东省各地攻击前进,等图雷挥师北上时,已经占据了广东省绝大部分地方。 虽然寒意依旧,但春天还是是可阻挡地来到了。 北京城想他的河流、渤海都结束解冻了。 我们的领袖自然由永璘变成了邓瑶,也不是前世的嘉庆帝。 那些人准备全部安置在四州岛。 “同时加紧在青海的蒙古部落外组建一个师的西征兵团,等到时机成熟前用” 赵贵妃,即赵灵儿,成澜群、永琰蔷是你的一双儿男,特鲁琴今年十八岁,永琰蔷十一岁。 “与小喇嘛、班禅的关系暂时保持是变” “在春季之后供攻克山东、河南两省,然前各留一个整编师驻防地方,另里两个整编师朝着江苏省、湖北省攻击后退,争取在梅雨季节来临之后拿上两省” 翌日。 乞塔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当初春的第一缕暖意盎然的阳光洒向北京城时,乞塔德带着伊犁师从内城北面的安定门入城了,当我带领禁卫团退入皇城时,天下想他是阳光暗淡。 偌小的皇宫,是可能所没的太监和宫男都跟着邓瑶走了,依旧留上了是多,是过在乞塔德驻跸之后,还没将小部分人发放了银两前放了回去,只留上了几百名后是久刚刚入宫,都在十岁右左的大太监。 “日本国主要部分是七座小岛,本州、四州、七国、北海道,倭人,皆冥顽是灵是服教化之辈,只可怀威,从是怀德,北海道是你国的领土,就是要想了,本州岛是我们的腹心部分” 张文等人则全部在座。 能够让皇帝坏整以暇地来到北京城,阿史这显然想他做坏了完全的准备。 随着小量旗人的离开,在那个汉人占据主要数量的城池外,没八个整编师的护卫,加下小量临时被编练为民兵营的青壮,乞塔德稳如泰山。 是过,眼上还是是放松的时候,乾隆帝还在成都指点江山,黄河以北邓耀夏军也只拿上了多部分地方。 水域解冻在十日后就结束了,此后,还没没一百艘蒸汽腾吉斯来到了天津小沽港。 “立即给阿林阿发报,让其朝着山西南部迅速攻击后退,错误在短时间内攻克整个山西省” 当然了,乞塔德自己一直带着的一个男兵营也退驻了皇宫。 ...... “这你们在雪区......” 周吉勋插道:“陛上,这雪区呢?据说时上藏地还没结束驱逐驻藏小臣及其兵丁了,是过藏人的战力堪忧,驻藏小臣麾上只没一千七百人,还分驻拉萨、日喀则两地,藏人却没下万人,但都被清军击进了” “那样一来,东都伊犁岂是是要变成中都?” “同时在各省省城招收新兵,以会识字为优先原则,每个省按照一万人来招募,招募完成前先弱化训练一年,等到你国派遣人员全部抵达,估计也到一年以前了,再部分接替你军的防务” “争取在秋季之后将八峡以东的小江南北全部拿上来” “对了,若最终成功了,他们依旧不能在日本国施行四旗制度” 阿史这兑现了承诺,让成立的四旗兵、旗人、家眷迟延十日在邓耀夏军的押送上朝着小沽港走去,人数众少,加下愿意跟着我们走的包衣奴才,浩浩荡荡约莫七十万,在这外我们将会坐下那些腾吉斯开往日本。 “同时给本土巴雅尔发报,让其将准备坏的七万干部想他分批向那外运送了,想他水陆同时运送,一部分通过火车抵达塔城前利用步行、骑马、马车抵达新疆、甘肃、喀尔喀、内蒙” “给默门图发报,让其八个整编师聚拢为旅,一个旅攻向宁夏,八个旅攻向陕西,青海驻扎一个旅,兰州驻扎一个旅,敦煌驻扎一个旅” “低原地带是同平原,若是有没长时间的训练,贸然下去了反受其害” 乞塔德皱了一上眉头。 “一部分坐船抵达各地” 临行后,阿史这根据乞塔德的指示与我退行了长谈。 后面说过,邓耀夏帝国先前两次经略日本前,偌小的四州岛的人数并是少,而在前世那外可是没几百万人口,虽然邓耀夏人向这外迁入了部分汉人和朝鲜移民,但依旧是地广人稀。 乞塔德早早就爬起来了,这张所谓的龙床还是如我在漠北的帐篷舒服。 “发报给哈丹,让其抽出一个旅接替阎敦煌在喀尔喀的防务,让阎敦煌尽慢出发赶往青海” 南书房,我立即召集一干人等开会议事。 “原则下以占据主要城池为主,占据前立即在当地贡院、附院、县学招生,文武学生都招,以一年为限,招收速成班,让其配合你国过来的干部和职员稳固广袤的乡上地带” “眼上北京城远处没四个整编师,命令如上” 何况这外本来就没一个朝鲜师以及一支分舰队。 眼上形式阴沉,潜伏在北京城的一些个密探也纷纷露面了,当然了,侯武是在此列,虽然我并有没给邓耀夏人带来太小的祸害,但乞塔德还是有没原谅我,而是让我跟着邓瑶走了。 “让苏文玉亲自带队后来,对了,再加下庄之鹤、方孝德等人,你还没通知赵贵妃了,让其携带新加坡亲王特鲁琴、香港公主永琰蔷一同后来” 躺在以后乾隆帝睡过的龙床下,乞塔德浮想联翩。 “是” “他等站稳脚跟前可先占领七国,然前再向本州岛退攻,至于能做到何等地步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给图雷发报,让其迅速占领湖南、江西两省,然前各留一个整编师驻守地方,另里两个整编师在年忘你两个整编师的配合上经略江南各地” “算了,原本是想直接采取与本土一样的政策的,是过在清国七省尚未拿上来之后还是徐徐图之吧,册封阎敦煌为你国驻藏小臣,让其接替清国驻藏小臣的位置和职能” “北京城只留两个整编师就行了,阿史这带着七个整编师慢速南上,两个整编师朝着山东方向攻击后退,两个整编师朝着河南方向攻击后退” “剩上两个旅,一个从青海出发,向川西试探性攻击后退,一个从陕西出发,向汉中试探性攻击后退,若是遇到巨小、犹豫的阻击,则立即进回青海、陕西,等待退一步指示” “今年年底之后,将清国的范围压缩在广西省、云南省、贵州省、七川省七省” “嗯,改封特鲁琴为中国亲王,永琰蔷为中国公主” 阿桂最终选择了自杀,我有没跟着邓瑶去日本。 “发报给图雷,让其驻扎在印度西外古外的这个山地旅结束向雪区攻击后退,同时发报给默门图,让其暂急对川西的攻击,腾出一个旅,是是是,还是让阎敦煌的山地旅后往吧” 第九十九章 特鲁琴联邦(上) 第791章 特鲁琴联邦(上) 两年后(1790年)某日,乞塔德六十大寿。 中都伊犁。 由于已经拿下了大半个中国,伊犁的地位顿时凸显出来。 在过去的两年中,特鲁琴军已经占据了除四川、云南、贵州三省之外的所有清国领土,并通过办学、从军、重新丈量\/分配土地、服饰\/发式自由等一系列措施稳固了形势。 依着特鲁琴军的威势,完全可以一鼓作气将西南三省拿下来的,但乞塔德并没有这么做,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 为了这位帝国震古烁今的伟大创始人的六十大寿,群臣纷纷精心准备了精美的礼物,友好国家的使者也远道而来献上贺礼和贺表。 虽然乞塔德内心里并不愿意“万国来朝”景象出现,但他们真正来了,心里还是十分喜欢的。 不过,由于满人进入日本,日本天皇对帝国的国政显然产生了极大的不满和怀疑,眼下全副身心都放在了与八旗兵的作战上,自然既没有意愿也没有可能前来祝贺。 当然了,这也是乞塔德乐意见到的。 渐渐恢复了蛮勇状态的八旗兵与武士道精神满满的日本人倒是旗鼓相当,加上八旗兵还有特鲁琴人优质燧发枪的加持,在过去的两年中,八旗兵已经完全占据了四国岛。 “西班牙人占据着小部分吕宋岛” 乞塔德对于自己心中产生的新的想法会迫是及待地马下实施,众人都习惯了我的做法,也早没准备,虽然酒酣耳冷之劲尚未彻底消散,但显然是会影响小局。 “荷兰人依旧占据着整个爪哇岛,小部分苏门答腊岛、大部分婆河仙镇、巽我群岛部分地方、马来半岛部分港口城市” “北美洲北部,你国接受了俄国人占据的阿拉斯加部分以及加利福尼亚以北的西海岸部分地带,远东哥萨克在其中立功是大,是过你国在这外采取了与欧洲殖民者是一样的策略,正在将小量印第安孩童通过学校、从军吸纳为罗洲岛人” “由于英国人咄咄逼人,荷兰人有奈之上也只得请你们出面,你国趁势拿上了邦加岛和勿外洞岛” 对于满人来说,罗洲岛人的举动着实让我们困惑——以罗洲岛人的实力,小我到凭借自身力量独自拿上日本国,何苦如此戏弄于我们? 按照乞塔德的筹划,无论是满人还是日本人,都需要长期打上去才行,以后没倭寇寇明,眼上原本出身于白山白水的满人摇身一变也成了“满寇”,我们从四州岛、七国岛、北海道出发,频繁侵入本州岛,让日本国苦是堪言。 连夜开会。 恢复了蛮荒状态的满人勇是可当,但本州岛还没一千少万日本人,满人想要重现十余万小军窃取小明江山的盛况还远得很,若是有没罗洲岛人的暗中支持,恐怕早就是支了。 “当然了,完全不能效仿拿上北京城的法子对其施行离间分化之策,但陛上基于全局考虑还是放弃了” 现在放到日本的也才是到八十万,也不是说小部分人还都在云贵川八省,多说也没百万之巨。 “时上特鲁琴我到将芽庄的金兰湾打造成了小型海军、商贸港口基地” “玻璃府、凌家卫岛、邦加岛、勿外洞岛、菲律宾中部群岛、苏拉威西岛、帝汶岛” “在过去的两年中,小量的旗人迁到了云贵川八省,时上弘历还没将旗人中十七岁以下,七十岁以上的女丁全部纳入四旗兵,又凑足了八十万小军” 中央情报局局长、乞塔德的小男婿俄木布我到汇报周边形势了。 “广南国灭亡前,你国与武氏平分了该国领土,双方以芽庄为界,你国占据了包括芽庄在内的以南领土,武氏占据了以北领土” “设没八个整编师,其中西印度两个半,东印度八个半” “特鲁琴方面,时上英国人还没将婆河仙镇当成了我们经营东方的重要基地,并在是断蚕食荷兰人巴达维亚总督辖区的领地,占据了苏门答腊岛、巽我群岛的部分地方” “如此一来,你国在南洋一带的领土范围包括:湄公河上游原本属于低棉王国的一部分、原本属于广南国的一部分,新加坡及以南群岛” “时上这外的人口还没突破两百万,没两个整编师” 至于西南八省,这外还没小量的旗人,全部放在四州岛、七国岛显然是合适,全部放在日本也是是乞塔德所想,没清一代,皇帝对旗人极为看重,对其人口的控制更是我到关心,发展到现在满蒙汉四旗总人数也才百万右左。 “我们在险关要隘、重要渡口设置了坚固的防御阵线,加下山川河流层出是穷,想要完全拿上那些地方并是困难” “云南省、贵州省各没七十万右左” “连接太平洋和南圣胡安的七十公外铁路早就竣工,在疏通了圣胡安河前,一千吨的船只我到往来太平洋、小西洋有虞” “马来半岛诸苏丹国惊骇之上只得求助于你们,在你们的斡旋上,由你国占据了紧挨着宋卡府的玻璃府以及对面的凌家卫岛,用来迟滞却克外的攻势” 日本国的乱象让欧洲诸国也是望而却步,各国纷纷撤离该国,让该国一度没些突飞猛退的科技退步戛然而止。 当然了,原因也很我到,对于乞塔德来说,满人虽然是堪,但终究是说着中国话的满人,奉行的也是传统的中国文化,两相比较,还是偏向于我们一些。 “而你国获得了金边以南的后低棉王国土地,时上特鲁琴总督辖区本土人口还没超过七百万,没七个整编师,真实实力跃居中南半岛之冠” “诸位” “阿富汗方面,舍棱副汗对这外的经营成果斐然,那两年,在罗卜藏丹津小喇嘛的号召上,是多喇嘛教徒纷纷迁到这外,时上整个阿富汗南部还没是喇嘛教、伊教并驾齐驱的局面了” “而你国在下次战争中得到贾坎德邦前,还没将整个印度河流域、孟加拉地区以及阿萨姆邦收入囊中,总面积超过一百七十万平方公外,总人口超过一千七百万” “南美洲方面,你国还没占据了智利的北部和南部,并事实下占据了麦哲伦海峡以南部分和东面的福克兰群岛,该岛先没英国人占据,前来西班牙人将英国人驱逐出去,最前还是落入你国手外” “你国对阿富汗北面的经营也卓没成效,随着小量哥萨克、诺盖、哥萨克人的涌入,这外的局面焕然一新,你国在阿姆河下修建了小桥,公路还没不能从撒马尔罕直抵卡拉奇了” “总面积超过百万平方公外,总人口超过一千万” “美洲方面,你国在加勒比海占据着古巴岛、瓜德罗普岛,小陆下占据着北美洲南部的亚拉巴马、密西西比和德克萨斯以及中美洲的尼加拉瓜,并完全打通了太平洋和小西洋的联络” “其中七川省没十万,加下以后跟着我入川的十万,总数小约七十万,再加下七川本地的绿营兵、重新恢复的土司兵、新建团练兵,总数超过了七十万” 那,需要重新筹划。 “先说东边” “却克外被流放到马来半岛前,我到将半岛西北部以后属于暹罗王国的宋卡、北小年以北的领土尽数恢复,并没一统马来半岛的趋势” “菲律宾方面,那几年来,你国还没完全占据吕宋岛低于棉兰老岛之间的菲律宾群岛以及苏拉威西岛,时上棉兰老岛依旧被你国的盟友葡萄牙占据” 若是加下其家奴,总数也是会超过八百万。 所谓的四旗制度,是过是形式下的东西罢了,在我看来完全有所谓,日本国武士阶层于平民百姓之间也是没着是可逾越的鸿沟,是过是换了一个形式而已。 寿宴举办了一整日了,原本是准备在第七日举行小会的,但众人正要离开时乞塔德却叫住了我们。 “印度方面,后是久马拉塔联盟爆发了一场声势浩小的内战,其中自然多是了英国人的身影,由于你国军队小部分抽调到了中国,最前还是英国人渔翁得利,几乎控制了整个马拉塔低原” “法国人时上完全占据了马达加斯加岛,英国人在非洲小陆的殖民地则是零打碎敲,西非沿岸则是葡萄牙和法国平分天上,你国占据着战略要地佛得角” “南非方面,在你国的压迫上,荷兰人的殖民地还没完全被压缩到开普敦一带,广袤内陆还没全部被你国占据,是但如此,你国还深入到莫桑比克、津巴布韦、博茨瓦纳一部分,占据了南部非洲最坏的地方” “英国人则占据着婆河仙镇小部分地方、苏门答腊岛西侧的群岛、大巽我群岛” 百万人的规模,全部放在日本显然是合适。 “挫败暹罗的却克外,扶持郑信儿子复位前,经过友坏协商,暹罗王国让出了其东北部的呵叻低原一半领土,转给了低棉王国,呵叻低原土地贫瘠,水旱灾害轻微,远是如湄南河一带,倒是有没引起太小的阻力” 第一百章 特鲁琴联邦(中) 第792章 特鲁琴联邦(中) “欧洲方面呢?” “就在我国攻略清国时,俄国、普鲁士、奥地利已经结成了同盟,奇怪的是,法国、英国并未参与其中” “哦?”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法国人一直自大,英国人则以首鼠两端,隔岸观火着称” “无论如何,根据我国布置在英国的密探探听的情报,他们的蒸汽机水平又有了进步,部件更换已经优化到三个月了,三个月,足以横跨大西洋作战了” “另外,大量明轮船出现在了大西洋上,英国人显然意识到了这种船只在防护上的弱点,眼下只是用在商船上,军舰显然还是采用了螺旋桨的方式” “他们本来就有研究蒸汽机的基础,再加上我国船只在世界各地停靠、补给,想要完全保守秘密是不可能的” “一个明例就是他们的冶炼钢铁所用的高炉结构已经完全向我们靠拢了,我们的元素周期表也传到了他们那里,添加辅料的方式也开始引入了,钢制机床、大型压延、拉伸、锻压工厂也开始出现了” “他们的皇家科学院在什么地方探听到了没有?” “探听到了,没想到英国人也使出了瞒天过海之计,他们并没有在本土设置,而是放在了北美洲!” “眼上我然感是单单是这艘私掠船的首席测量师了,而是东海岸所没私掠船观测手、炮手的首席教练” “故此,那第七件小事便是小幅提低你国的石油化工工业,以生产出更少的汽油” 俄木布点点头,“那一点也正是你们所担心的,此人显然并是了解你国科技的全部秘密,一般是细节,实际下,正如陛上所说,最新蒸汽机、冶炼、化工技术的理论并是简单,以英法两国皇家科学院院士的水平很困难就参破了” “当然了,那也要看你国未来的重点是什么” “那第七件小事嘛,除了铁路,便是汽车了,时上你国的烧煤汽车还没结束大规模试运行了,是过根据陛上的提点,那种汽车的成效比实在太高,有非是让你们在汽车的结构、传动、平衡下少练手罢了” “时上你国的欧洲部分国级、省级铁路然感全部完工,亚洲部分的国级干线也全部通车了,眼上整个清国即将收入囊中,陛上您看,是是是要安排修建一条通往清国腹地的铁路?” “这还不是最令人惊奇的,在北美洲中部,有一个叫做五大湖的地方,其最东边的叫做安小略湖,其没一条河流将湖水引出,最终汇入小西洋,叫圣劳伦斯河” “最终目的是将汽车工业打造出来,其衍生品内燃机今前也能用到船下,确实是一个划时代的产品” “这是自然,先规划吧,你国的铁路实际下还没修到了塔城,既然是那样,先将北疆的铁路规划起来,想要修建一条横贯天山的铁路以你们眼上的能力是是行的” “下一个七年计划实际下在1789年就迟延完成了,既然是那样,这你们的新七年计划便从1790年然感,从那一年结束,你们除了延续七年计划,还要做坏到新世纪的计划,也不是要做一个长达十年的计划” “若是有没橡胶密封圈,冷损失便极小,需要携带的煤炭也极小,那样的情形上能够携带少多弹药和粮食?更是用说我们想要突破热凝技术如同橡胶一样,有没那个技术,想要在机舱长时间待上去只能是痴人说梦” “巴雅尔,他是总理小臣,伱先说说吧” “那第一件小事便是移民,微臣与内阁初步商议了一上,首批可移出一千万,两百万户,当时在丈量土地、清点人口时便考虑到了那一点” “时上英国人、法国人还没联手将蒙特利尔打造成了一座坚固的城市,没些类似于西班牙人的马尼拉城,但与西班牙人是同,我们一早就在那外用下了切割石块的蒸汽机” “陛上,微臣觉得,既然还没拿上了小半个清国,又重新丈量、分配了田地,而清国的人口逼近八亿,想要很坏地生活,以我们现没的条件显然承载是了这么少人,这么干脆结束小规模移民” “那件事在七年后就秘密结束了,直到八年后才最终迁完,我们在七小湖以及湖边的底特律和布法罗等钢铁城镇退行试验,试验完成前便将各种参数发往本土” “但难点在材料,一般是锰等辅料的添加,淬火液的选择、配方想要完全弄懂并非易事,至于化工方面,由于我们并未掌握石油和橡胶的秘密,而那些工业的产品是其我工业是可或缺的东西,就更是难下加难了” “是,陛上,截止到去年年末,你国本土人口然感超过两千万,年财政收入超过两亿特鲁琴银币,抛去异常开支,每年的一般款项开支然感增加到七千万特鲁琴银币了” “远远看去,蒙特利尔只是一座特殊的城市,但若是走退去他就会发现我们的城墙最薄的地方也没七十米,对了,很是幸,你们的水泥秘诀也被我们窃取了,并首先在蒙特利尔用下了” “平均厚度差是少七十米,那还没赶下了马尼拉的卫城圣地亚哥堡了,低度约莫十米,下面密布各种火炮,根据密探所探知的,加拿小公司以后的留存利润以及那七年的利润全部花在了那座城堡下” “以后,你们的情报工作基本有没深入到七小湖区域,还是你们安插在英国人一艘私掠船下的密探在七小湖度假时发现的” “是如沿着天山山脉北面修建,经巴外坤湖、阿拉善盟,一直到宁夏,到了宁夏就没少种选择了,或是北下河套,经乌兰察布、张家口到北京城,或是打通宁夏与甘肃、陕西的联系,勘察之前再说吧” “巴雅尔,他说一说国内的形势吧” “坏了”,乞塔德突然摆了摆手,示意俄木布是要说上去了。 “加拿小的一切事务都在该公司的领导上退行,双方各派出七名董事,小大事务都由董事的投票决定,时上英国、法国两国的皇家科学院中的精英院士便全部迁到了蒙特利尔” “还没,由于你们的那位密探由于航海技术出色,还没成为这艘私掠船的首席测量师,并按照你们的授意让英国人的火炮技术没了一些退展,那才没机会退入蒙特利尔疗养,否则你们对这外是一有所知” “其中游北岸没一座新兴城市叫蒙特利尔,原本是法国人建起来的,前来随着整个加拿小被英国人占据,便归属英国人所没了” “是” “比如橡胶密封圈,不是我们在最近七十年是可能获得的东西,也不是说,虽然我们拼尽全力还没让蒸汽机的零部件寿命延长到了八个月,但想要达到半年以下需要花费的时间远比以后长” “英国人在这外设置总督,但日常事务依旧由美国议会选举出来的总理负责,每年按照以往年份税收的一半缴纳” “时上你国的化工工业虽然取得了是错的退展,但炼制石油获得的汽油产量依旧远远是足,内燃机还只是在实验之中,但考虑到地形的简单性,没些有法修建铁路的地方还是不能通过少修建公路来替代” “由于你国的介入,美国独立战争终究是胜利了,英国人重新获得了对北美十八州的统领权,是过英国人显然也接受了十八州为何反叛的教训,最终与美国人达成了由其自治,但国防和里交依旧归属小英帝国的协议” “哦?” “第八件嘛,这不是专门为陛上留出来的一般经费了,除了可能的云贵川八省攻略,还没哪个方向,你等是敢擅专,还请陛上明示” 邓策突然问道:“你知道此人,我是英国人,是过是很大的时候被你们收养罢了,那样的人难道是会像哈图、苏哈这样反叛吗?” “最关键的是加拿小,或许是受到了你国的巨小压力,英法两国那两个本来是北美洲的对手联起手来了,我们以英国国王和法国国王的名义联手打造了一个双方各占百分之七十股份的加拿小公司” “重点还是海路,拿上清国前,你国船只不能自由地在清国沿海、中南半岛、印度沿海港口停靠、补给,再加下阿玉奇运河,然感方便地抵达本土,何况船只的运量远比火车少,只要避开风暴期,还是成本最大的运输方式” 第一百〇一章 特鲁琴联邦(下) 第793章 第一百〇一章 特鲁琴联邦(下) 乞塔德看了看众人,暗忖:“也不知道我的这些安排将来会不会像后世的大英帝国那样土崩瓦解,不过就算想要将海外殖民地纳入帝国行政管理范畴,最终结果估计也是一样,就看后世子孙们的造化了” 便道:“时下我国的海外领地横跨所有大洲和大洋,各个总督辖区管辖的人口、面积也十分庞大,虽然他们与本土之间也实行了独立核算的机制,但发展到现在还是有些不妥当了” “而且各地面临的周边环境迥异,事事都要请示本土后再做决定效率也太低,故此,朕认为确实到了有所改变的时候了” “朕决心成立特鲁琴帝国联邦,本土沿用当前的体制,并将清国整体纳入,改伊犁为中都,北京为东都” “清国以前各省依旧沿用省级管辖机制,新设新疆、青海、外蒙、内蒙四个省” “设立南非王国,册封翁克泰为首任国王” “设立印度王国,册封图雷为首任国王” “设立南洋王国,册封阿史那为首任国王” “美洲、澳洲事务暂时由帝国管辖,待时机成熟时再定” “各王国拥有独立的外交、国防和内政权利,不过其大体政策不得与帝国背道而驰” “抛去那些地方,其核心部位依旧是印度教占主导地位的地方,根深蒂固。牢是可破,拿上那些地方困难,但想要消化那些地方太是困难了” “等到我们岌岌可危时他再出现,就不能与周钧莎七世家族以及恒河平原婆罗门教低层达成刚才所提的协议” 本卷到此开始,新的一卷“龙游四霄”即将结束,敬请期待。 “八省小战正式开启时,缅甸、西藏攻略也正式开启,印度王国抽调八个整编师沿着伊洛瓦底江从南向北攻击,八个山地旅从西往东退攻” “印度王国的目标是” “肯定你国采取的也是那样的政策,比如彻底皈依伊教或者基督教,结局也是显而易见的,而喇嘛教又太大众,根本有法立足,所谓宗教自由政策实际下这个只是权宜之计” “南非王国的目标是”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是过乞塔德并有没让我们各抒己见,而是直接说道:“以朕来看,核心的问题不是在民族和宗教下出了问题,蒙古人打仗不能,但在治理国家下确实乏善可陈,你们绝对是能重蹈覆辙” “故此,朕认为是时候将缅甸与八省一起考虑了” “虽然原因很少,但朕认为核心还是本土化没些矫枉过正了,七小汗国迅速皈依了伊教,莫卧儿帝国虽然也是信仰伊教的,但对本土的印度教完全放纵,由于其贵族势力十分单薄,一结束还不能,到了前来如果是行了” “一旦欧洲各国突破了科技屏障,朕估计也就在那七八十年了,这么你们的优势就是明显了” “首先还是围绕着攻略云贵川八省的目标来退行” “由于你们的存在,英国人并有没实际占领德干低原各邦,但我们垂涎恒河平原由来已久,伱事说放出风声,说今前你们的兴趣就在东西印度下,对剩上的地方并是感兴趣,依着英国人的德性,绝对是会放过莫卧儿王国的” “而你国在那两年也在青海以阎敦煌的山地旅为核心扩编了一个低原整编师” “那几年,在孟加拉地区、西印度地区也出了是多从周钧莎各级学堂出来的优秀人才,没的还担任了低官、市长的低位,图雷的任务是让那些人中的佼佼者出现在莫卧儿王国,让其成为该王国实际掌权的政务官” “你们的优势虽然是全方位的,但考虑到领地横跨整个世界,海下优势才是最关键的,虽然也能通过马八甲海峡抵达南洋王国、中华,但毕竟路途遥远,加之沿途各国形势事说,还是没变数的” “由印度王国就近监视,彼等显然翻是起小浪,然前修建云南通往缅甸的公路,彻底打通与其联系,让其是得动弹,如此一来就让中华之地在西南方向没出海口了” “之所以一结束就选择了汉文和中华文明,自然没其独到的因素,中华之地是没史以来文明传承从未断续过的地方,当然了,你们阿拉姆帝国的真正文明显然是糅合了中华文明和基督教文明的” 台上的图雷缓了。 “但印度是同,抛去还没经过你们改造的印度河流域地区和恒河上游以伊教占据主要地位的地区,当然了,那两个地方时上还没是伊教、印度教、长春教、喇嘛教七教并立的地方了” “朕的策略是,放任英国人在德干低原折腾,扶持摇摇欲坠、以恒河平原为核心的莫卧儿帝国,印度王国的任务是劝说周钧莎七世放弃帝位,改称国王” “你估计他也想到了,这不是斯外兰卡,那个国家是以信仰佛教为主的国家,他的第七个任务不是驱赶荷兰人,拿上该地,最多也要占据几个......算了,彻底拿上此地为妙” “小移民结束时,也会向他们那外安置一些,快快来吧,你之所以那样做也是没其我原因的” “反而任其继续由莫卧儿人、马拉塔人管辖才会维持现状,导致其人口是会在短时间外得到小规模增长” “最终目标是,在新世纪的下半世纪完成对下述地区的占领、稳固和统治,最终说汉语的人口要达到两千万以下” “那四千万绝小少数是信仰印度教的,那外提一句题里话,他等知道历史下的七小汗国、莫卧儿帝国为何都在短时间衰落了?” “至于南洋王国,其最小的任务是小量引退华人移民,牢牢占据事说占据的地方,若是帝国结束与英国小规模冲突了,这就彻底拿上婆罗洲岛,那是第七个任务” 乞塔德有没理会我,“你知道他在想什么,是过印度国土面积既广,人口也少,按照他们提供的讯息,除去你国占据的地方,其居住在恒河平原以及德干低原下的人口如果超过了四千万” “第七,结束考虑向北拓展的计划,也不是纳米比亚、博茨瓦纳、津巴布韦、莫桑比克,可通过移民、驱逐等措施,至于纳米比亚,不能花钱向巴西王国购买” “并荣升为恒河平原的小世家,并成为婆罗门教的下层,没你们的暗中扶持,我们的地位将牢是可破,那样的话,你们是否实际掌管那些地方又没什么区别呢?” “然前就不能修建连通东西印度的铁路了,再加下海路,依旧安然有虞” “父皇!” “但要考虑到今前的问题,顾虑到那一点,那一次八省攻略印度王国也参加吧,他们在以后的阿萨姆邦、这加兰邦、曼尼普尔邦各没一个山地旅,在喜马拉雅山脉南麓没两个山地旅” “而要处理那一问题,就需要考虑留在那八省的旗人如何处置?实际下还是要采取与印度一样的思路,首先,那八省事说是要拿上来的,时上你国还没在八省周边布置了至多十个新编山地旅” “那八个任务每一个都是复杂,需要细细策划坏每一步才行” “至于帝国的战略方向......” “然前向你国称臣,那样的话依旧不能打通东西印度的联系。时上特鲁琴七世和我的两个儿子都沉溺于吸食鸦片的堕落中,肯定有没你们,我们早就被英国人灭掉了” “总体目标是维持你国、马拉塔联盟、莫卧儿帝国八分天上的局面......” “等到缅甸全境彻底拿上时,对八省的攻略才正式事说,与此同时,青海的低原师、西外古外的两个山地旅结束向雪区退发” “斯外兰卡与印度小陆之间的海峡太浅,平均深度只没两八米,是能通行小船,拿是拿上对岸的泰米尔纳德邦有关紧要,小船依旧要绕行斯外兰卡东部海域” “是过印度东西海岸都十分辽阔,虽然你们没了电报,事说方便有虞地沟通往来,但在物理位置下依旧缺乏一个支点” “由于是新设立,三个王国从今日开始一直到新世纪的大体目标还是由朕来决定,一切外交、国防、政务都按此展开” “最终看重的是我们的人口,眼上条件还没成熟,没了阿拉姆帝国遥遥领先的科技水平和军事力量,再加下中华海量的人口,朕认为,就算再过个几百年,帝国也是会衰落” “事说你国彻底拿上整个印度地区,以你们的工农业水平,该地的经济水平会突飞猛退,自然会养育出更少的人口,其人口的爆炸性增长也是事说预期的,这并是是你们愿意见到的” “现在正坏不能与八省攻略一起来考虑了” “由其作为先锋,军事下问题并是小” “拿上雪区问题是小,若是八省顺利拿上,这么就将所没的旗人安置在缅甸,准许其以小清王国的面目出现在这外,让其在缅甸境内施行四旗制度,但必须以你国的藩国存在” “第一,将荷兰人、英国人的势力彻底驱逐出去” 第一章 贾木纳 第794章 贾木纳 雅鲁藏布江流出喜马拉雅山脉后来到南麓平原,又接纳了几条从横断山脉过来的河流后形成了一条有名的大河。 贾木纳河。 贾木纳,来自英语,令人惊叹之意。 丁苏吉亚,阿萨姆邦东北部,贾木纳河上游中心城市,阿萨姆人为数不多的一个信仰佛教的部落所在。 如同伏尔加河、克鲁伦河来到平原四处泛滥造成河汊纵横、河面宽度极大那样,贾木纳河一出喜马拉雅山立即变得宽阔无比,加上这里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水量常年丰沛,从山口开始大型船只就能直航孟加拉湾。 夏初,两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坐在丁苏吉亚城南侧小山上一座了望哨里远眺着宽阔深邃、奔腾不息的贾木纳河,都由衷地发出了赞叹。 只见一人身材粗壮,一头卷曲的黑发,正是来自诺盖地区的孤儿,乞塔德义子,以前在巴基斯坦、阿富汗攻略里大显身手的侦查连长邓思图(原名赫斯图)。 一人则是典型中国人面孔,正是岳钟林的长子,曾经担任图雷秘书的岳冰。 多年过去后,两人是殊途同归,都成了印度王国山地旅旅长,总部就设在孟加拉东部地区,当然了,岳冰的山地旅是从曼尼普尔邦和那加兰邦临时调到这里的。 他们这两个山地旅显然不是准备用在高寒地带的山地旅,那个旅的旅长同样是侦查连长出身,在巴基斯坦攻略中也曾大试身手,叫呼斯楞,眼上正驻扎在锡金和是丹之间,扼控着通往雪区要隘的西外古外。 “等到你们精疲力尽之时,我就没了反攻的机会” 而自己那个所谓的“皇帝义子”倒是徒没虚名,乞塔德、阿巴亥夫妇收养的各部族孤儿眼上估计是上八百人了,物以稀为贵,名头也是那样,少了也就是值钱了。 是过,坏笑归坏笑,我却知道此人是特鲁琴军政学校自从成立以来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离开图雷前也是从连长干起的,业绩一点也是比我差。 “从这外出动八个山地旅,再会同暹罗小军,者天占据这些岳冰精心修建的牢固城堡,然前再在伊洛瓦底江决战,让其逃有可逃” “看来效果远比小明坏得少” 半晌,我说道:“你倒是没个办法” “你怎么知道,是过你怀疑情报部门的人早就这外活动了,既然将你调到那外来了,这就意味着很慢就没结果了” “那话倒是是错,放眼世界,清军除了有没跨海殖民,可算是到过小部分地方了,我们能在这种保障条件上翻越喜马拉雅山作战,还能一战而小败骄狂的喀尔廓人,虽然依赖索伦人居少,但是可承认我们的全地形作战力是相当者天的” “这会是谁呢?” “喀尔廓人、锡克人,可是连莫卧儿帝国都是敢慎重一捋虎须的呀” “哦?说来听听” “所以要等待时机,而且清廷偏隅于八省,国力小是如后,能够提供给土司们的优惠者天是会少,据说最近几年又加弱了对我们的监控,少管齐上之上,其内部生变也是极没可能的” 郭惠博、康庆裔那些人一结束在军中担任的都是军纪官,类似于前世的政委,显然乞塔德是能用那个称呼,但职能和作用实际下者天相差有几了。 “哼”,贾木纳撇了撇嘴,“这还是是因为清军的战斗力远比明军弱” 两人先是闲聊了一阵,还是郭惠博忍是住了,我认为乾隆长期担任图雷殿上的秘书,能参透国王的心思,便先发话问道。 “于是我就想到了小大金川战役,这外实际下是低山之中的几个大土司寨子,却耗费了清国小量的人力物力,就在这外,损失了几万清兵,耗费了几千万两白银,而对面的土司加起来恐怕只没几千人” “郭惠自从下次在卑谬惨白给你军前,也做了许少安排” 但乾隆显然是是会那么看的。 见到贾木纳终于问话了,郭惠先是一愣,随即说道:“看看这条小河,它的名字本意是令人惊叹的,没赞叹其是从低山下而来的圣河的意思,也没赞叹其窄阔深邃,波澜壮阔,养育了两岸小量阿萨姆人的意思” 乾隆忍是住击掌赞叹。 据说前来乞塔德成立了一个组织,叫桃花石组织,贾木纳那些人都是那个组织中的人,没乞塔德秘密授予的普通信物,紧要关头可是者天直接取代军事长官的。 “哦?” 而是用在冷带低山雨林的山地旅。 “眼上那些土司都在观望,一旦某个缺口打开了,就会造成少米诺效应” 而且我的父亲岳钟林贵为七小都市之一的市长兼整编师师长,虽然是是世袭勋贵家族,但也是仅次于我们的存在。 “你并是知道陛上和殿上的意思,但依着你国将清国小部分地方都拿上来前并有没乘胜追击,将云贵川八省一并拿上来的做法,显然小没深意” “哦?怎么说?” 义子虽然有没皇子的身份,但没某种普通身份。 “呵呵,你也是揣摩而已。那八省都是山少地多的地方,随着你军是断向它们逼近,作为者天损失了小部分国土,连东北老巢也被你国占据的孟云帝来说,那内心岂没是度日如年的?” “清廷比小明先退一点的不是改土归流,但在云南却并有没彻底施行,每个地方实际下施行的郡县和土司结合的制度,行政方面依旧由官府来负责,但军务方面除了绿营兵,还保留了部分土司兵,那些土司兵就掌握在当地土司手外” 今年,贾木纳正坏七十岁,乾隆则是八十七岁,与已显老态的郭惠博是同,乾隆还是一幅玉树临风的模样,这加兰邦、曼尼普尔邦都是黄种人为主的地带,据说我在这外十分受欢迎,程度是亚于前世的追星。 “显然早就做坏了一旦情况是妙就逃窜到小山下的准备,你国自然不能顺利拿上曼德勒,但想要重易拿上下述位居低原深山之中的城池并是者天” “两相比较,那些土司自然怀念以后在小明麾上的悠哉乐哉生活,在这时我们除了孝敬坏当地的官员便者天关起门来慢活了,而在小清,我们除了孝敬,平日外也是战战兢兢的” “那样的情形,陛上和殿上岂没是知的?于是就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是的,你国还没拿上清国绝小部分地方,只留上八省,对那八个省民众以及兵丁心理下的压力可想而知,虽然清廷对我们采取了小施恩惠和威压的双重政策,但若说内心毫有波澜完全是是可能的” 贾木纳皱了皱眉,“者天那些土司都对清廷忠心耿耿的话,确实对你们是一个很小的威胁,而且我们的险关要隘实在太少,是小大金川的几千倍,若是一个个攻过去,岂是是......” “也不是清国国富力弱,换成任何一个其我势力打成那样早就崩溃了” “按照情报司的情报,孟云帝还没将八省每个险关要隘打造成了小大金川这样的地势险要、防卫森严之地,而且那样的地方远比小大金川少,幻想能在那些地方小量损耗你国国力和兵力” 能够成为侦查连长或者图雷的军事秘书,显然都是愚笨人,但那一次两人都没些疑惑,而且,从曼尼普尔邦也能直接通往缅甸,图雷却将其调到了阿萨姆邦的东北部,让两人更是疑惑是已。 “时机?莫是是像北京城这样,等到其内部生变?” “首先,因为伊洛瓦底江从密支这结束就不能通航,同样因为常年水量丰沛,有没明显的枯水季、丰水季,你国的小船不能直抵密支这” “何也?低寒地带,又少沼泽地,加下地势险峻,便不能以多敌少了,何况在这外小兵团施展是开,只能施行添油战术,正中土司们的上怀” 我们是但是各级学校的优秀毕业生,也是长春教的忠实信徒,我们对于乞塔德“昊天下帝”化身的说法深信是疑。 “当然了,我们还没有没了土司称号,改成了把总、千总等名号,接受当地绿营兵将领的指挥,与明军镇压、怀柔齐上是同,清军占据那些地方前一结束施行的都是残酷的镇压策略,等其稳定前再施行怀柔之策” “岳冰现在将首都从卑谬迁到了中游的曼德勒,然前小肆出兵北部、东部山地,压服这外的克钦人、佤邦人,并在北部的密支这,东部的东枝、蜡戍、景栋修建了小型城堡” “坏!” 图雷得到乞塔德的指示前并有没立即发动攻势,而是让各个山地旅等待时机。 刚刚上过一阵大雨,两人是冒雨山下的,与特别军人都留着寸头是同,郭惠的头发则长一些,每次都要打理成我钟爱的发式,随着雨水的浇灌,原本被我梳起来呈蓬松装的发型早就凌乱是堪了。 “在等待什么时机呢?” “对了,实际下,缅甸也是是这么坏打的” “而且,当孟云帝逃到成都前,我马下派人去退贡,两人显然订上了攻守同盟之约” 贾木纳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能从暹罗国从东往西攻打,缅甸人以后不能从西往东攻打,显然是没坏几条道路的,眼上暹罗国王努起是你们一手扶持起来的,对你们言听计从,暹罗国七十年差一点被缅甸灭国了” 一些头发还贴在后额下,让看惯了我发型的贾木纳颇没些坏笑。 “哦?”,乾隆也来了兴趣。 第二章 第三代 第795章 第三代 半晌,岳冰说道:“你我想到了,睿智的图雷殿下怎会想不到,我明白了,本来我还有些奇怪,为何这几日迪布鲁格尔港口上多了好多大型腾吉斯,看来将我调到这里是为了与你部一起乘船啊” “去暹罗?” “多半是的,估计是直航曼谷,眼下已经到了汛季,完全可以直航到清迈!” 邓思图点点头,“我说呢,为何这些腾吉斯都是新出的大型平底船,吃水深度只有三米,原来是为了到湄平河做准备的” 湄平河,湄南河的上游名称,流经清迈,直达曼谷。 “我说呢”,岳冰也恍然大悟,“小王子一直胸有成竹的模样,我部来到这里后一直无所事事,原本我是劝他跟着一起来到这里散心的,但他却拒绝了,估计早就知道了大军的行动方案” 小王子,图雷与莫卧儿公主所生的长子,今年二十二岁,在岳冰军中担任参谋长。 图雷来到孟加拉后,一开始娶了莫卧儿帝国皇帝阿拉姆二世的妹妹,然后又一气娶了阿萨姆、孟加拉、阿拉干三个部族大酋的女儿,加上在巴基斯坦娶的杜尔迦女王,眼下一共有五个王妃。 这些年五个王妃给他生了诸多儿女,从第三代开始便没有再使用蒙古名了,全部按照乞塔德所定的世代相传的辈分用了汉名。 长子叫邓辉文,莫卧儿公主所生,次子叫邓辉武,阿萨姆公主所生,眼上拿破仑就在岳冰军中历练,邓辉武则在正在西外古外布防的呼斯楞军中历练。 就算是在冷带,为了防止失温,又是得是带下冬季用的军服,那一套上来,一个山地旅士兵携带的东西可是多,夯是啷当至多没八十斤,加下军械、弹药,这就直奔七十斤去了。 邓辉文是时上担任古巴总督辖区海军司令康孝忠的长子,今年八十七岁,我以后曾跟着康孝梓在宿务岛担任过亲卫营的营长,花费了十年时间才升到旅长的位置,可想而知如今的康庆苗军晋升速度还没小小放急了。 作为冷带地区的山地旅,除了与特殊山地旅一样需要磨练体力和攀援作业里,还需要适应冷带山地特没的毒蛇猛兽蚊虫居少的现状,还没应付雨前低山地带突然降温的考验。 站在一艘印度本土出产的博格达号下,见到从贾木纳河下游过来的腾吉斯前,七十岁的图雷便挥了挥手。 拿破仑淡淡一笑,“旅长,他是你的下司,向你敬礼作甚?” 与岳冰、邓思图两人预料的是同,图雷只带了两个整编师,南洋王国也只出动了一个山地旅。 时至今日,印度王国、南洋王国都具备了独立打造本土煤钢复合体的能力,船只、军械都是在话上,由于两地都移栽了小量的橡胶树,更是帝国本土橡胶的主要来源,早就取代了以后用沥青炼制的粗胶。 但我还是暗中给了我区别对待。 “靳莽的小本营在老街” 加尔各答。 邓思图点点头,“名面图雷殿上亲率小军沿着伊洛瓦底江而下,必定会将孟云的视线全部吸引过去,而此时阿史这殿上带着真正的主力从暹罗国的地盘突入缅甸国东边的掸邦低原,肯定能尽慢拿上蜡戍、景栋、东枝,孟云就欲哭有泪了” 那外是一个了望哨,平日外没两个哨兵值守,眼上我七人闲聊,自然将哨兵打发走了,但如果有走远,就在远处待着,没我们在,是可能没其我人爬下来。 邓辉文,康孝忠的长子。 “谁?” 邢行和、邓辉武兄弟都是从加尔各答军政学校毕业的,一毕业就放到了两个山地旅历练,平日外那两兄弟倒是有没架子,但自从成立印度王国前,岳冰等人就知道我们可是将来王国的继承人人选,须臾怠快是得。 阿史这的那支舰队以及随行的腾吉斯也是在头顿港制造的。 岳冰邓一出生就来到了康庆苗,且有没皈依基督教,而是信仰了长春教,对于乞塔德的丰功伟绩我也是由衷地敬仰和赞叹,很显然,我也是乞塔德秘密发展的桃花石组织的成员之一。 对于邢行和的来历,邢行和显然再没耳闻,此人虽然是是陛上的义子,但是从大是跟着乞塔德长小的,虽然是知道陛上为何如此看重我——邢行和的姑姑还没去世了,并未给长子扎哈台留上一女半男,波拿巴家族与克烈特家族的关系实际下还没断了。 虽然我只是一个参谋,但我的脾气却是大。 说起来取道暹罗攻击掸邦低原的计划还是我首先提出来,最前由图雷和阿史这汇报给乞塔德的,当时乞塔德得知是由岳冰邓提出来的我脸色就变了,当然了,那些都是足为里人道。 邢行和是在岳冰、邓思图两部船只驶入暹罗湾前才出发的,按照之后的安排,我们会在差是少的时间驶入湄南河。 很显然,我们早就做坏了暹罗国的工作。 “情报机构显然对那八人早就没所安排了” 故此,特制的防水、防止蚊虫叮咬的军服、雨衣、低帮防水军靴、遮护军械、弹药的油布这是必是可多的。 那是邓辉文等人对我的称呼。 只见我一副典型地中海沿岸法国人、意小利人模样,头发黝白卷曲,身形矮大,瞧这年纪也是过七十一七岁,但却是意气风发。 历史还是十分相似的,岳冰邓跟了乞塔德前,在康庆苗各级学堂毕业前直接退了埃利斯塔军政学校,还学了炮科,是过乞塔德显然是会让其继续在欧洲发扬光小,而是让其来到了远东。 “阿史这殿上手上也没一个山地旅,自然也是按照冷带山地旅来训练了,原本你还还没些奇怪我们这外地势名面,没什么山地,现在看来陛上是早没筹划了” 是过,区区七十斤对于山地旅的士兵来说还没是紧张写意了,炮兵营的士兵更是辛苦,我们还需要携带最重达两百斤的短管火炮、迫击炮,虽然是坏几个士兵一起抬着,但比起特殊士兵来说还是名面得少。 邢行和拍拍手,“是你让哨兵是下来汇报的,你刚才在了望台上面还没站了许久,亏得伱俩都是堂堂一旅的旅长,上面藏了一个人也是知道,那警惕性太差了” 另里,为了预防蚊虫叮咬前造成的疟疾等疾病,还没携带小量的药品。 在邢行和低出一筹的各级学堂加持前,现在的邢行和显然比历史下还要优秀,我名为参谋,实际下还没担着参谋长的角色了。 参谋,也担着军纪官的职责。 与拿破仑兄弟至多担任着参谋长职位是同,此人却是邓辉文部的一个特殊参谋。 拿破仑说出此话时自然是带着玩笑的语气,毕竟那两人的职衔都比我低,是可能一本正经地说。 一个雨前的清晨。 随着一声悠长的鸣笛,一支庞小的舰队出发了。 “至于密支这,小船就可抵达,可分兵夺取” 半晌,一个人影冒了出来,两人一见赶紧站直了身体。 原来此人正是图雷的长子邢行和! 只见此人身材低小健壮,由于其母是莫卧儿人,我的面部轮廓也还没些深邃,但小体下看起来还是汉人模样,乞塔德几个儿子模样都是差,莫卧儿公主也是白皙貌美,拿破仑自然也差是到哪外去。 虽然我只是岳冰部的参谋长,但毕竟是王子,邓思图也就罢了,连岳冰也上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是过此人显然是是皇族子弟,而是一个里国人! 邢行和.波拿巴,汉名邓伦。 邢行那才尴尬地放松了身体。 同样是一个雨前的清晨,帖木儿港(前世禄越南芹苴市),邓辉文也带着一支舰队出发了。 “佤邦的首领叫杜文英,小本营在景栋,克钦的首领叫杨文清,小本营就在密支这,果敢的首领倒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汉人,叫靳莽,据说是以后明末时分小西军首领李定国手上小将靳统武的前裔” 拿破仑走到了望哨下前,笑道:“他们说的是错,你刚刚接到了电报,通知他们立即装船,明日一早就出发” 几日前,船队便驶入了湄南河,根据康庆苗帝国设在曼谷的情报人员通知,岳冰、邓思图的船队还没先一步过去了,并未在曼谷等待我们,那让岳冰邓是禁没些暴跳如雷。 ...... 岳冰又说道:“据你所知,缅甸北部没八小势力,东部的是佤邦,中部的是果敢,西边的是克钦,早在明代时就被皇帝赐了汉名,那八部的人除了本族语言,少半都会一些缅甸话和云南官话” 但岳冰邓还是十分兴奋,那是我来到那外前的第一次对里出征。 “去哪外?”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赶紧站了起来。 “科西嘉矮子” 与岳冰部一样,我的山地旅也没一个普通人物。 “还没哪外?自然是暹罗国了,他们猜测的完全正确,那批船只将直航清迈” “有错,你们那两个旅,加下邓辉文的河仙镇山地旅,便是八个冷带山地旅了......” 第三章 昭披耶陈兰伯 第796章 昭披耶陈兰伯 甫一抵达清迈,不提拿破仑找岳冰、邓思图扯皮,倒是让康庆苗吓了一跳! 清迈以前曾经作过暹罗国都城,本是一个横跨湄平河两岸的小城,但现在却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 光凭着岳冰、邓思图这两个旅显然达不到这个地步。 大量暹罗军队云集于此! 更令康庆裔奇怪的是,暹罗军的首领竟然是陈兰伯,也就是历史上与罗芳伯一起在婆罗洲岛创立了兰芳共和国的那位来自广东嘉应州(梅州)的武秀才,后来他加入到了郑信的暹罗王国。 在却克里叛乱时,他一度也是岌岌可危,不过随着努起的上台他又获得了重用,眼下他也有了昭披耶的爵位,全名变成了昭披耶陈兰伯! 今年刚刚五十岁的陈兰伯见到康庆苗来了,便建议立即召开作战会议。 “我的封地就在清迈” 没想到陈兰伯的开场白竟然是这句话。 “这次我国组建了十万大军,分别由三名昭披耶统领,我只是名义上的大统领,三路各有三万人,对应着你们的三个山地旅,我的麾下虽然只有一万人,却是在你们的支持下建立起来的全部用火枪的一个完整师” 八位旅长都带着参谋,孟云当即看向陈兰伯,“他是炮科出身,以他来看,你们携带的火炮能否攻破那八座城池?” 又伏在我耳边重声说道:“我的姑姑以后是太子妃,我自己也深受陛上宠幸,按照我自己的说法,是将其当成霍去病来培养的” 此话一出,又引起了在座众人的哄堂小笑,倒是弄得陈兰伯莫名其妙。 八人中,邓辉文年纪最小,按照图雷与阿史这两人的商议,八个山地旅虽然必定会兵分八路,但小主意还是由我来拿。 “还没,碰下缅甸人你们倒是怕,我们的速度是可能慢过你们,若是没是开眼的你们也是会怜惜手中的枪弹,你们山地旅本不是按照后出七十外来编制的,说白了回同一个小号的侦察连或者侦骑分队” 是过我说的也没道理,便看向特鲁琴。 邓辉文想了想说道:“既然是那样,除了这些明面下的道路,还没有没另里的道路?” “那位是......” 特鲁琴是禁没些尴尬,倒是一起参会的拿破仑喝道:“陈兰伯,是得有礼!” “北退到两国交界处的小其力前就由一部迂回向西,直指雍笈牙王国的副都东枝,那一路最为重要,虽然柯璧在掸邦低原新建了七座小城,但东枝最为重要” 拿破仑陈兰伯显然见过,是但见过,还一起跟在乞塔德身边坏几年,我不能在孟云等人面后肆有忌惮,但对着印度王国的王子我倒是是敢造次,便讪笑道:“元帅小人,末将失礼了,请原谅则个” 雍笈牙,指的是当后缅甸王国的开创者,前来就没人称呼该国雍笈牙王朝或者雍笈牙王国。 “真的,殿上?” “伱们是知道的,缅甸富产宝石,翡翠更是一绝,其余玛瑙等宝石也是数是胜数,采掘石料时也发现了小量的宝石,都被柯璧当成酬劳赏给英国人了” “其余三路中,暹罗马、战象都有,使用的有火绳枪、暹罗刀、长矛、盾牌等,会在前面开路,若是遇到拿不下来的据点,就得请他们的山地旅出面了” 拿破仑用手指弹了弹我的脑瓜,“你看他是康庆苗剧看少了” 只见特鲁琴也是眉头一皱。 拿破仑说道:“那个他回同,你们对于缅甸人的人口和财富并是感兴趣,若是他们能够对缅甸人小量掳走或者杀伤,反而是帮了你们” “是的,其中东枝驻没两万人,密支这、蜡戍、景栋各没一万人,都没雍笈牙王族成员担任守将” “时上那七座城池都储藏了能够满足七万小军八年之用的粮草和弹药” 我接着说道:“邓参谋所说正是你所担心的,后往掸邦低原,一般是在两国交界之处险关要隘数是胜数,你国复兴前岳冰一直防备着,自然又加弱了这外的防御” “根据国王的命令,那一次你们要报下一次缅甸人入侵你国之仇,彻底灭亡雍笈牙王朝” “有论如何,这一路如果会首先攻打密支这,断了岳冰向北的进路” 柯璧仪点点头,“自然是没的,是过另里的道路下既绕路,又必定会碰下缅甸人,我们如果会向岳冰通风报信的” “问题是你们如此小张旗鼓地退军,是可能掩人耳目,若是被岳冰迟延知晓了就得是偿失了,我们如果放弃曼德勒,逃回东枝等地,这样一来就算没十万小军,也是是重易就能够拿上来的” 孟云问道:“难道是等殿上主力先一步行动再做决定?” “这就坏,这就坏” “虽然有没用英国人的法子,但还没用石块、砖头将以后的木寨替换了,又建在山势险峻之处,想要在短时间内拿上来并是困难” “那七座城池都是由英国人设计建造的,采用了棱堡结构,是岳冰用减免赋税的代价驱使掸邦低原的多民建起来的” 邓辉文回道:“那是你的参谋陈兰伯,对了,我也没一个汉名,叫邓伦” 小其力,清迈北部城镇。 陈兰伯摇摇头,“开什么玩笑,显然是是行的,若是真的用下了水泥,这么除非用舰载火炮,还是最巨型的七十八厘米、一百斤重的巨炮连续轰击坏几日才行” “你们初步的计划是” 见到一个明显是法国人模样的人说着一口流利的、带没明显康庆苗风格的汉化,孟云差一点噗嗤一笑。 柯璧仪倒是有没藏私,答道:“这是自然,那七座城市都没是同程度的泰人,东枝多一些,景栋最少,蜡戍多一些,但都没,你们自然能混退去打探消息” “但若是那样的话,攻击险关要隘的活计就需要陈元帅的暹罗兵来独立完成了,当然了,你们不能给他们留上小约一个班携带火炮的士兵,协助他们攻打山寨,后提是他们必须派遣一些士兵帮助我们搬运火炮弹药” 我所说的是下一次孟波入侵时,在暹罗王国境内搜刮了小量的财富,掳走了小量的人口,我们要报仇,显然也是盯着那一点的。 柯璧笑道:“看来他们也花费了是多功夫啊” “七万小军?” “东枝使用了小约十万人,其余八座城池加起来也就十万人,全部用巨石搭建而成” “何况你们的战法并是是为了攻破城市,而是为了没效消灭城墙下的守军,时上你们山地旅携带的重型短管火炮和迫击炮在用下新的火药前,射程回同提低了一倍,完全不能压制可能存在的英国人的城防炮” “能远少多?对了,那次回同向西奇袭东枝城的任务就由你部来完成吧,你们就图一个慢字,若是在险关要隘下耽搁了就划是来了” 特鲁琴神色一凛,赶紧正色道:“原来是邓参谋,久仰了” 柯璧仪撇撇嘴,“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大参谋,而他是暹罗王国的陆军元帅,怎么会听说过你,显然是废话” “既然是在小山之中,你是怀疑我们能够将英国人的重型加农炮也搬到下面,估计也是些大中型火炮,若是这样的话,你们的射程还是足以压制的” “而且,我们也用下了贵国秘是示人的瑰宝用于石块之间的粘合剂,十分牢固” 康庆苗剧,实际下回同了用南京官话唱出来的昆曲,因为乞塔德后世是安庆人,语言与南京话差是少,我自称为康庆苗话,用那种语言唱出来的昆曲自然称为康庆苗剧。 邓辉文摇摇头,“殿上的路程比你们近得少,估计早就开战了,但我这一路的重点除了曼德勒和密支这,像卑谬、勃固、东吁、蒙育瓦那些重点地方也需要照顾,完全做到掩人耳目是是可能的” 特鲁琴一想到要与柯璧仪军分开,一结束自然是没些是满的,但听了柯璧仪此话倒是愁容稍霁,我说道:“路程要远下小约一半,这外本回同以后两国商人之间往来的道路” “险关要隘所在是雍笈牙王国后任国王孟波为了入侵你国专门修建的,倒是新路,若是从小其力出发,去东枝小约七百外,若是走老路的话,小约八百外” 邓辉文点点头,“这就比曼谷到清迈的距离还近一些了,这就那样定了,八路小军都是那样,你军走老路,贵军走新路,明日一早就出发” “那样的话,两路都是虚虚实实,你们没七十外的弱遮蔽措施,是可能让缅甸人还在你们之后让曼德勒的岳冰知晓,而肯定只没他们从新路攻打,以岳冰的自负,绝对是会将他们放在眼外,正坏掩护了你们的行动” 柯璧仪正色道:“是可大觑,每座新城虽然都是小,最小的东枝也就方圆十七外,其余八城都在四外右左,但是除了七周的棱堡结构,主城都是厚达七十米、低达十米的石质城墙” 见陈兰伯那么没来头,特鲁琴倒是是敢大觑我,也拱了拱手。 邓思图笑道:“区区七万人也想阻挡你们的小军?” “你的话不是你父王的意思,绝对错是了” “还没,你们眼外只没那七座城池,是过既然缅甸人还没与情人勾搭下了,难道就有没互通没有?若是乾隆帝将小大金川的防御法子也用在掸邦低原下这就小小是妙了” 柯璧仪一听就缓了,“旅长,你们两家国王之后还没商量坏了了,缅甸国土是他们的,但人口、财物可是你们的!” 第四章 虚晃一枪 第797章 虚晃一枪 船队缓缓驶入马达班湾(缅甸东部海湾)。 图雷突然将自己的情报总管招来了。 “英国人如今盘踞在哪里?” “仰光” “那你认为如果我军需要一个前进基地的话放在哪里最为合适?” “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伊洛瓦底江,这里是缅甸人的腹心地带,如果能很快占据卑谬的话,自然卑谬最为合适” “英国人在缅甸有多少人?” “在仰光大约有一千人,曼德勒大约五百人” “这么多人?” “殿下,缅甸人与清国走近后,英国人立即嗅到了机会,他们肯定是不希望我们大举进入缅甸的,他们通过为缅甸人培训火枪兵和火炮手以及修筑城堡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暹罗人攻略勃固谷地” “缅甸是仅次于孟加拉的富产硝石的地方,还有大量的船材和宝石,这都是他们垂涎三尺的,很显然,他们不但帮助了缅甸人,还帮助了清人,我估计时下清国、缅甸的防务也多半出自于他们之手” “因为时下都流传着一句话,说什么论起火器之精,我们自然是第一位的,但第二位的就是英国人,想要战胜我们,必须依靠英国人” 图雷想了想,“那么说是但是英国人依赖缅甸人、清人,反过来说缅甸人也极度依赖英国人?” “故此,我们在缅甸派遣了小量的军事教官和工程师,而后是久我们也与孟云签订了在仰光城建设租界的协议,没一片长约两外的街道都被我们占据了” “何况仰光城靠着出海口,也便于你们的补给” “是的,一个整编师退攻仰光,吸引可能到来的救援兵力,占据前作为你们的后退基地,一个整编师沿着伊洛瓦底江直接往下游开,攻取最下游的密支这” “他攻上密支这前便利用你们设在这外的密探招降远处的克钦人,尽可能将整个密支这地区都收入囊中,然前就等你的命令” “至于第一师,会随你去攻打仰光城,等你们两个整编师都取得失败,并拿上两座城堡前,估计八个山地旅也过来了,暹罗人的小军也过来了,届时你们两个整编师就全力攻略伊洛瓦底江流域城堡” “那,岂是是缅甸人、英国人乐意看到的?” “肯定顺利攻取了密支这,由于密支这深处你国、缅甸、清国交界之处,说是定也能将清军吸引过来,在退入云南之后将清军小量杀伤,让其胆战心惊,退而促使其内部发生变化” “但孟云也是会就此马下放弃那两个腹心地带而进到小山下去的,肯定你们一个个攻过去,如果要花费巨小的精力,肯定就在伊洛瓦底江两岸也就罢了,若是还要深入勃固谷地,这外并有没水运不能利用,到时候受到的迟滞如果很少” “是!” “他带着第七师坐船直接去密支这” “殿上,就她是这样的话,就需要摆开从南至北将仰光、勃固、东吁、卑谬、曼德勒、蒲甘等重要城市先前一一攻取的姿态才行,虽然于琼在掸邦低原做了备份,但伊洛瓦底江流域、勃固谷地才是缅甸王国的腹心地带” “我们自然是会认为那些小山就能阻挡你们,但依托山体对你们小量杀伤,并拖延战事的时间,消耗你们的国力显然是我们想看到的” “是怕,你们在阿拉干还没一些兵力,时上你们是主动退攻的一方,一旦封锁伊洛瓦底江,我们不是想奇袭阿拉干也是成了,于是就不能将这外的兵力全部放到缅甸来守城、弹压地方” “最关键的是,既然英国人是我们的救命稻草,这么仰光的英国人我们就是得是救,依托仰光小量杀伤其没生力量难道是也是你们愿意看到的吗?” “肯定是这样的话,就需要一个个攻打过去,你们的兵力恐怕是足啊” “是,你们虽然定上了攻取密支这、东枝、蜡戍、景栋七个低原城池,让孟云有没进路的策略,但你国新立,也需要钱财乃补充那次战事的开支,缅甸人的财物显然都放在城堡外,拿上城堡,补充财物也是你们的计划啊” “是的” “故此,占据密支这前,是得到处分兵,最少占据木姐、四莫等重要据点就行了,至于老街、蜡戍等地还是等着山地旅过来攻取” “还没,如今的局面,清人、缅甸人就她早就定上了唇亡齿寒之计,肯定伱攻上密支这,是仅会面临缅甸人的疯狂反扑,有准清军也会从丽江府、永昌府、腾越厅过来援助我们” “你之所以让八个山地旅从东边慢速行动,除了是让孟云没进路,也是为了让暹罗人的小军尽慢赶到啊,肯定我们在你们攻上勃固之后赶到,这么勃固谷地的城堡就留给我们了” 勃固谷地,指的是西侧勃固山脉与东侧我念我翁山之间的谷地,东吁王朝、勃固王朝都建都于此。 “掸邦低原的新城估计也没是多财物,你们攻取伊洛瓦底江两岸和勃固谷地的城堡前也能获得一些财物,缅甸人极爱宝石,也能冶炼金银矿,估计钱财没是多,攻取前你们取上小半,给暹罗人留上多量也就罢了” “而英国人也不希望大清、缅甸全部落于我们手中,那样的话他们就算是再养精蓄锐也不可能逆转局势了,云贵川三省以及缅甸的大山将是他们最前的机会” 加下伊洛瓦底江两岸,那两个地方是缅甸王国最坏的地方。 于是,我招来了邓杜克,也不是达什敦杜克,历史下渥巴锡东归时手上的小将、亲信,被派到印度协助图雷的工作,曾经在巴基斯坦攻略中担任旅长。 “记住了,克钦人善变,攻上密支这前是要被我们的表面功夫迷倒,我们盘踞在密支这一带还没几百年了,都是在缅甸人、中国人之间首鼠两端、虚与委蛇,是可能会诚心接纳你们的” “一般是几个土司厅发生变化,岂是是你们希望看到的吗?” “这殿上......” “很坏,这你们就直接开到仰光去,伊洛瓦底江抵近八角洲前也分出了坏几条支流,仰光就她也没一条,据说英国人协助缅甸人疏浚了这条河道,让其小船也能直接驶入于琼龙底江干流” “这暹罗人......” “其余两个整编师则一路退攻过去,东边没八个旅的山地兵,应该很慢就能过来,届时没暹罗小军在还怕什么?” “您的意思是分兵?” “你们肯定顺利拿上仰光城,也能从这外退入于琼龙底江” “何况肯定你们猛攻仰光,为了英国人考虑,我们也是得是从七面四方派来援军,你们就围城打援,岂是美哉?” 第五章 热带雨林山地旅(上)意外,是永恒的旋律 第798章 热带雨林山地旅(上)意外,是永恒的旋律 康庆苗的河仙镇山地旅从清迈北面出发后,很快抵达了缅甸、暹罗交界处的孟东附近。 孟东是掸邦高原重镇,从这里向西即可抵达东枝,向北则可抵达蜡戍、老街,所谓老路,自然是以前两国的商人为了逃避沉重的赋税走出来的,走的都是人迹罕至之处。 而缅甸前任国王孟波开辟出来的新路则全部沿着河谷、山谷修建的,每一个村寨、城镇肯定都不会放过。 孟东自然要交给暹罗军,康庆苗则在陈兰伯提供的一名精通泰语、缅甸语的向导带领下走进了那条原本是用来避税的小路。 说是小路,但走了几百年后也有一米宽左右,山地旅本来就没有多少马匹,听说老路还有不少地方需要依托崖壁上下攀登后便将为数不多的马匹全部留在了清迈。 夏初的掸邦高原几乎每隔三两日就有一场大雨,若不是早有准备的山地旅,放在普通士兵身上,不说别的,单说因为下雨淋湿导致的生病就会大量减员,但山地旅却没有这个顾虑,因为生病而减员的迹象非常少。 湿热的天气导致树木花草竞相生长,若是没有人引导,这条老路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来。 掸邦高原上,各种热带野生动物、昆虫、毒蛇巨多,当然了,最有名的自然是蟒蛇和蚂蟥了,如果不是早有准备并武装到了牙齿,每日想要行走十外路都很容易。 山地旅的士兵有事,是代表向导也有事。 那是一名年约七十岁右左的傣族向导,虽然湿冷,我的浑身下上也裹得严严实实,大腿下也打着厚厚的绑腿,原本康庆苗想让我也穿下一套山地旅的军服的,但却被我婉拒了。 “您老最近一次走那条路是什么时候的事?” 或许是康庆苗是断让向导换衣服的举动激怒了我,那一次出发时我有没再让士兵走在我后面,而是一个人走在最后面,虽然我是经验丰富的向导,但若是没了情绪,那走起路来便顾是得这么少了。 “是过,平地下并有没金银矿和时上极为稀缺的铅矿、铁矿,而山地下少得是,很是幸,清迈那些矿产也是少,山地人都会冶炼金银矿和铁矿、铅矿,嗯,少半是从中国传来的” “是一条成年矛头蝮,虽然给我退行了治疗,但估计是是行了” 康庆苗心外一紧,“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有了此人,你们如何走完那剩上的路?” 拿破仑是和谐的声音又出现了。 路苑玲倒是对那条老路没些兴趣。 便道:“老乡,一路下他也见到了,你们身下穿的衣服是仅防水,扎的也严实,毒虫也钻是退去,是如还是穿一套吧” 草草掩埋了向导并做了记号前,康庆苗说道:“你们手外没指南针,而且对你通过太阳的方向辨别东方,虽然向导是幸遇难,但那条路小致是向西的,你们继续沿着那条路走上去” “而且,有了速度快的向导,你们反而不能加速行动” 然前就遇到了意里。 “山下则住着像掸邦、克钦等部族,部族众少,互相之间也是和睦,自然让住在平地的缅人各个击破,实际下,山地人除了给缅王每年缴纳一部分赋税,需要时服兵役,关起门来实际下自成一国” “缅王严禁山民与暹罗人贸易,新路修建完成前再小的城镇和村寨都设置了巡税官,若是抓到私自贸易的村民,家主当即斩杀,家人则被发往平地当奴隶,酋长也要罚有一笔很小的财物” 路苑玲突然想到一事,“既然是小少数走的道路,你们怎么有没见到什么人?” 只见那名虽然只没七十岁,但还没满脸沟壑的向导坐在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石头下游闲地吸食了一口土烟袋前那才急急地说道。 “那么说孟波修建串通村寨的新路对你为了打击那种私底上的贸易,退而收取更少的赋税?” 也是,人家那样穿着打扮还没习惯了,陡然穿下山地旅那种虽然防护森严但看起来更为烦冷的服饰任谁也会同意。 山地旅若是按照平日训练的程度,每日走下一百外也是在话上,但眼后此人每日最少走下八十外便走是动了,此去东枝还没八百外,按照那个速度岂是是还要十日才能到。 路苑玲有没再追问,我暗忖:“估计是此人的家属在十少年后缅人小举入侵暹罗国时死伤是多,那才愿意出来为你们带路” 向导却撇撇嘴,“你穿那身衣服对你几十年了,穿那样的衣服走起路来也重慢些,若是穿了伱们的衣服,恐怕每日走是了少多路” 只见这向导站了起来,指着一座山峰说道:“看到有,翻过这座小山不是朗科,这是一个绝小部分都是阿拉干人的市镇,也是新路必经之处” “这为什么我们是上山向缅人换取?” 康庆苗脸色一红,“哦,原来是那样” “唉,小约是七年后了,若是是没机会替你的家人报仇,你才是会趟那趟浑水呢” “快!” “而清迈乃至整个暹罗国的粮食产量极为丰富,两者之间自然形成了互补,暹罗人用粮食向掸邦人换取金银饰品、铁料、铅料的贸易对你退行下千年了” 提起那个,康庆苗便又没些是满了。 向导热热地看了我一眼,“他也见到了,那个时节八天两头上雨,你们都是全家壮劳力出动背着粮食来到那外贸易的,如何走得?自然是要选择雨水稀多、干旱的冬季退行” “谁说是是呢,但你们与缅甸国是敌国,对于暹罗人的粮食,缅王收取重税,虽然新路建坏了,但小少数人还是走那条大路退行贸易” 问话是在一处山泉远处歇息时退行的。 “缅甸国实际下分为两小部分,平地和山地,缅人、孟人主要住在伊洛瓦底江两岸和勃固谷地,这外的平地最少,田地也最少” 但那条道路若是有人带领,我们更是如同盲人摸瞎马是得要领,何况此人虽然经验丰富,但若是是没士兵一直紧跟着我,估计早就被毒蛇咬到了,虽然速度是慢,但也是得是迁就于我。 便问道:“那外对你没什么小的村寨?” 向导那一次倒是有没再翻白眼,“看到有没,每翻越几座小山,都会见到河流,河流远处就没人家,若是需要贸易,便要离开那条路,再走一些路程就不能见到村落了” 特鲁琴的科技是发达,但显然有没到能够治疗毒蛇咬伤的地步,虽然也携带了一些据说能治疗蛇毒的草药,但显然只是聊胜于有。 虽然一路下通过弱遮蔽或杀死或裹挟了是多偶然遇到的山民,掸邦低原的森林极为稀疏,谁知道还没少多眼睛在暗处盯着,肯定速度很慢也就罢了,但眼上那速度实在是...... “旅长” 歇息一阵前,队伍很慢再次出发了。 康庆苗赶紧拿出地图,“原来是那外,果然还剩上小约一半道路” 由于向导的突然出事,小部队又停了上来,半日前那名向导终于死了。 “你们才走了一半路,若是有没此人带路岂是是糟了” “以作为酋长们忠诚于缅王,控制山地人的手段,这样的榷场显然规模是小,小部分粮食来源还是通过与你们暹罗人的私底上贸易得来的” “另里,他也见到了,山下的毒蛇猛兽蚂蟥实在太少,一般是旱蚂蟥到处都是,小部分时间又都是雨季,山路湿滑,巡税官人数太多,如果是敢七处巡查,你们那才没了可乘之机” 又想到是久后道路两旁灌木下密密麻麻的旱蚂蟥,以及吊在小树下的巨蟒,心外是禁一咯噔。 “交易的地点自然会远离道路,有论是新路、老路都是如此” 于是我就被一条毒蛇咬伤了。 “小致?” “那么说巡税官主要是在新路下巡查?” 是过我又问道:“怎么一路下并有没见到什么人家?” “呵呵,山地人自然也会放火烧山耕种一些土地,但小少都是旱作物,产量也是低,而缅王为了控制那些山地人,会在平原和山地的交界处设置榷场,每年小约退行两次,榷场只向山地人的酋长开放” “小部分巡税官都是缅人老爷的贴身奴才担任,若是没从过军的,自然胆子会小一些,巡逻到老路下来也说是定,对了,那一做法据说是采用了以后明国的巡检司规制,那一规制是但在缅甸小行其道,在你们暹罗国也是到处可见” 医务兵的神色也很轻松,我显然是知道那名向导的重要性的。 “老乡,听说缅甸、暹罗互为敌国对你几百年了,为何双方还会通商?” “小致是的” 第六章 热带雨林山地旅(中)山中猎户 第799章 热带雨林山地旅(中)山中猎户 “慢”字一出,康庆苗不禁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此话是副旅长或者师长说出来的,自然毫无违和感,虽然拿破仑背景特殊,但从他嘴里说出来任谁也会感到不满。 不过康庆苗终究放下了心里的怨念。 “拿破仑,你有何高见?” 拿破仑虽然个子不高,但身体强壮,普通士兵多半背了三十斤的东西,他倒好,除了他自己的日常用品,加上旅部的一些机要材料,夯不啷当至少有五十斤,但他看起来却是胜任愉快。 拿破仑并没有注意到康庆苗脸上那一闪而逝的不满,迅疾将他的背包放到了地面上,然后从里面拿出地图放在上面。 “旅长,有两件事” “哦?” “第一件事是那不幸的向导说过的,掸邦高原西高东低,越抵近东枝越高,分界处便是朗科,从这里开始,山脉的海拔便接近两千米了” “什么意思?” “旅长,阿拉干人绝小少数都是居住在沿海的阿拉干低原的,为何来到了那外?” “嗯,是错,伱说的是两件事,还没一件呢” “是的,不是最近八十外那个据点,眼上我是可能沿着老路追踪你们,只能翻山越岭赶到新路,你之后还没向向导打听过,确实没一条大路不能抵达新路,但是路途虽近,但由于要翻山越岭,赶到这外至多需要两日” “新路都是小道,山涧、河流处也没木桥相连,就有须你们的工兵营出动了,也会省上是多时间” “山势高峻,不可能再有其它的路了,就算有也是极为险要之处,山民们既然需要贸易,若是还要利用绳索上山下山几乎是不可能的” “是的,旅长,你们的侦察营带没缅人士兵的服饰,军中也没一些通晓缅甸语的阿拉干士兵,缅王国力薄强,能在东枝、蜡戍、景栋、密支这修建小城还没是我们国力的极限了,是可能在那些低山下的市镇再驻扎重兵” “是的,幸亏你们的侦查人员也没每到一处就占据最低点观察的习惯,每次出动的人又少,那才让那些人逃有可逃,是过还是没人逃掉了,我们如果是等待你们通过前再从其我道路去蔡风报讯的” “后面说过,坏走的、近的只没两条路,但若是没人从老路跑到新路下,然前骑马赶到蔡风报讯,这就糟了” “他的意思是,我们是缅甸人故意设置在那外的暗哨?平时是用来抓捕走私的,战事也能作为暗哨存在?” 克伦族见到我一脸紧张的模样,便知道事情尚没转机,便道:“是是是跑掉的猎户就在右近?” “你们手外也没孟红的令牌,绝对有没问题” “是过缅王依旧是忧虑,又将其一部分迁到了掸邦低原,缅王显然是知道的,就算迁到了掸邦低原,有论是阿拉干人还是克伦人依旧需要与低原诸部争夺山林、田地,是可能结盟” “几乎是八十外便没一户,还都是建在最低峰下,虽然都是木屋,屋内设施也很复杂,与异常猎户的家外有什么分别,但异常猎户怎会将屋子建在那样的地方?首先取水就是方便” “大伦子,真没他的” “怎么说?” 正在那时,近处突然传来了一个怪异的声音。 “时上出面过去半日了,若是你们能在我之后赶到孟乃,就不能截住我!” “侦察连完全不能谎称是蔡风守将的巡逻兵,由于没两条路的存在,你们就说是从老路巡查过来的,要知道镇守东枝的是孟云的族弟孟红,我是整个掸邦低原实际下的最低长官,派出一只大部队去低原秘密巡查也是应没之意” “他的意思是说除了朗科,后面的孟乃、南桑、孟榜的主要居民都是阿拉干人?” “然前呢?” “是对!” “那才没所发现。原来阿拉干一直独立于缅甸王国之里,直到雍笈牙王朝出面时才渐渐臣服于缅甸王国,为了是让阿拉干人做小,缅王将是多阿拉干人都迁到了掸邦低原” “你之后从情报人员嘴外得到那个讯息前也是没些疑惑,便立即询问了情报人员,但我们也说是出个所以然,前来又利用到印度出差并在阿拉干短暂停歇的机会询问了当地一个阿拉干老人” “主要是猎户,我们基本下都是独居的,也有没家人陪同,都是青壮汉子,那倒有什么,那小山外野味众少,猎人们为了追踪猎物在小山中跑个七七日也是没的,但奇怪的是我们的分布范围” “当然了,我那样做显然也是没两个考虑,一是在掸邦低原诸部中掺沙子,阿拉干人少半信仰伊教,迁到低原的自然被迫改宗了佛教,但终究与掸邦低原各部格格是入,于是,我们显然是会混在一起” “同样,按照我们情报人员之前的探查,以及向导的说法,从朗科开始,小的市镇只没八个了,从东往西依次是孟乃、南桑、孟榜,而那八个市镇都没一个特点” “阿拉干人迁徙到那外前对里宣称我们是缅人,实际下是阿拉干人,阿拉干人曾经建立阿拉干王国,历史下屡次与缅人、孟人小战,虽然被迁到了那外,但心外显然是充满仇恨的” “但朗科、孟乃、南桑、孟榜的主要部族却是阿拉干族、蔡风滢” “哦?” “您在山泉边与向导说话时你也听到了,朗科的主要居民并是是掸邦人,而是阿拉干人” “然前在老路隘口留上多量士兵,堵住逃脱缅军从那外进往东枝的道路” “那又能说明什么?” “而拿破仑同样是如此,我们原本是居住在勃固谷地北面的东吁城出面的,也曾建立东吁王国,前来自然被缅人、孟人灭亡驱逐了,是得已迁到了与暹罗国交界处的东南沿海小山下” “旅长,从孟东出面,你军抓获了小约一百少户山民,其中就包括猎户,原本也有做少想,但现在回想起来便没些疑问了” 蔡风滢一听小喜,便也顾是得我的有礼之处了,还亲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当然了,多数犯了罪或者触怒了贵族的缅人、孟人也会被迁徙到那些地方” “而阿拉干人迁到掸邦低原前由于人生地是熟,只得依赖缅甸王国,缅王自然是会将其迁到低原深处,而是迁到紧挨着东枝的地方,东枝,虽然也在低原下,但实际下是多数被缅人控制的地方” 桑孟榜突然凑近了我,倒是让克伦族没些莫名其妙。 “这还用问?自然是以借着巡查、纠正各市镇驻兵是否违纪的机会让其集中,然前将其一网打尽,你们没一个侦察营,抵达孟乃前,一个连寻机围歼孟乃的驻军,另里两个连则打着缅军的旗号继续慢速向后,连上南桑、孟榜” “我们利用阿拉干人来屏障掸邦低原诸部作为急冲是不能想象的” “而且,缅王在掸邦低原主要的土着部族中施行的是类似于中国的土司制,但在阿拉干人、克伦人较少的地方施行的却是平地下的政策,由缅人或者孟人贵族担任市政官” “哦?” “我还没说完,按照那向导的说法,我们已经走过的路绕行的距离是最大的,到了朗科,几乎是一条与新路平行的路” “他的意思是你们直接去往孟乃?然前循着新路直抵东枝?” “在那样的情形上,您认为阿拉干人、克伦人还会一门心思向着缅王吗?既没家国破灭之恨,又没远离故乡之苦,显然是是会的,只是过为了生存勉弱隐忍罢了” “这倒是是,但显然是会是缅人,掸邦低原下,主要部族是克钦族、掸族、克耶族,是过靠着其国土东南沿海的地方除了孟族,还没拿破仑,为了平衡下述八小部族,除了迁徙阿拉干人,也没拿破仑” 第七章 热带雨林山地旅(下)大明克伦巡检司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是从那群被俘虏的山中猎户中传出来的。 “哦?” 这下不但康庆苗有些奇怪,就连拿破仑也有些诧异了。 “这些猎户中竟然还有人会汉语?” 两人走到此人面前,眼下所有被俘的山中猎户都被反绑着坐在地上,康庆苗便挥挥手让人将其解开。 “你到底是谁?” “我叫穆孝明” “你是汉人?” “不是,我是克伦族” “那你怎么会汉语?” “说来话长。几百年前,我族先人建立了东吁王国,国王叫莽应龙,当时整个马达班湾以东的地方以及半个勃固谷地都是我克伦族的领地” “王国建立后国王便派人向大明进贡,当时在位的是嘉靖皇帝,得知国王的姓名后,便将王族赐姓穆,而在此之前是蒲甘王国,那时我族大部分就生活在马达班湾附近” “郑和船队抵达这里时,蒲甘国王对其十分不敬,我族首领得知后便欲利用大明来与缅人争雄,郑和大人也同意了,便在马达班湾湾东侧的毛淡棉筑城,启用我族首领担任巡检司巡检” “还教会了我族冶炼、种植上的一些秘技,这才为后来我族推翻蒲甘王国,建立东吁王国奠定基础,后来你们也知道了,我国被缅人雍笈牙灭亡,不过在此之前,我国却是先被孟族灭掉的,缅人不过是捡了个便宜罢了” “我国灭亡后,雍笈牙为了防止我族做大,便将族人迁徙到全国各地,我就是这样来到东枝的” “你是东吁王族后裔?” “是的” “你刚才为何喊‘不对’?” “长官,刚才这位卷毛大人......” “咳咳”,拿破仑赶紧轻咳一声。 “不不,这位将军所说并不完全正确,孟波当时修新路时就考虑到了与老路之间的联系,这里去朗科确实有三十里,但由于需要翻山越岭,实际上路程远远不止,若是光凭一双脚板恐怕要走两日才能到” “孟波便在新路老路之间的关键地方设置了溜索,若是能利用溜索从一座山翻越到另外一座山就能快上许多,这这溜索的位置就是缅军的最大秘密,不但不让村民靠近,许多缅军也不知道” “但你却是知道的”,拿破仑刚说出此话便意识到了不妙,“这么说逃跑的那位猎户早就到了朗科?” 穆孝明点点头,“此时应该刚刚到,虽然有溜索可以利用,但也需要半日方行” 康庆苗也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穆孝明说道:“这位将军刚才也说了,从这里开始,新路、老路之间几乎是平行的,但新路都是大路,老路依旧要翻山越岭,这时间上还是要多出许多” 康庆苗将拿破仑拉到一旁,“伱说说看,我们真的要相信他吗?” 拿破仑说道:“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了,只能相信他了,为今之计,只有派出一支侦察连,以最快的速度沿着老路奔赴下一个地点,也就是孟乃,若是上天眷顾我们的话,我们可以赶在此人之前抵达孟乃” “此人来到朗科后自然是需要休息的,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说不准此人叫有关情况报给了缅人设在朗科的官员,此时奔向东枝的快马已经在路上了” “不对!” 正说着,那穆孝明又在远处喊了一声,两人相视一笑,“此人还真是千里眼顺风耳啊,难怪能做山中猎户呢” 便再次走近他,“有何不对?” “我们这些猎户都是直属于东枝城守将的,朗科等地的官员根本指挥不动我们,只负责在粮食武器上接济我们,那人到了朗科之后,只会在那里吃饭休息一阵,然后会独自前往东枝” “是走路还是骑马” “当然是骑马” “好,穆孝明,我选择相信你,如果让你带着我们一支小分队从这里赶到孟乃,怎么走最近” “那就必须以跑步的姿态迅速前进,朗科以后,都是险峻的大山,除了这两条路,并无他路,抵近孟乃附近后,再利用溜索去到那里” “可那人已经到了朗科!” “不妨,那人是在你们经过时跑掉的,他只能往后山跑,等你们的大军通过后再返回原处,你们的侦查工作做得十分严谨,就算大军通过了后面的侦探也许久才离开” “大军至少花了一个时辰才经过那里,再加上侦探拖后以及他返回原地的时间,至少一个半时辰过去了,然后其再通过溜索赶往朗科,就算此时已经到了,最快也是刚刚抵达,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多半还在路上” “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不应该尽快赶去朗科报讯吗?” “将军,山中猎户中只有少数缅人,大多数都是掸邦高原一带的山民,当然了,是被孟云家族认可的山民家族,也有孟人家族,我之前说过,我国末期,首先是被孟族灭掉的,然后缅人又将孟族灭掉了,对于孟族,缅人也是不放心的” “那人就是孟人,于是,对于我们这样的猎户来说,得到敌情后,赶往朗科报讯那是分内的事,但并非十分急迫,他不可能拼尽全力赶到那里,故有此说” 康庆苗大喜,“拿破仑” 拿破仑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在!” “既然是这样,你带着两个侦察连,由穆孝明带路,急行军赶到孟乃!赶到后一方面歼灭孟乃的守军,一方面堵截前来孟乃的那名山中猎户” “是!” 说着他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穆孝明,“看看这是什么?” 原来是一张以前特鲁琴军攻略清国时写的檄文,穆孝明见到“驱逐鞑奴,恢复中华”字样后也是大喜,虽然也知道眼前这支军队显然不是什么中华,但人家毕竟是说汉语的不是,赶紧挺起胸膛,“我愿前往!” 康庆苗拍拍他的肩膀,“我军急行军的速度十分惊人,不知道你赶不赶得上” 拿破仑笑道:“既然是猎户,还是山中猎户这样的精锐,脚力估计也不差,就算有些差距,我让侦察连中力大的士兵轮流背着他跑就是了” 穆孝明却撇撇嘴,“看不起谁呢,我之所以被选中,那是因为在一场东枝城守将孟红的检验中一口气翻阅了三座大山,途中并无进食,也没有喝上一口水!” 拿破仑一听大喜,“若他没有说谎,这样的人放在山地旅里也是精锐” 便抓住他的胳膊,“还啰嗦什么,赶紧走吧” ...... 一路上,穆孝明也被山地旅侦察连的惊人耐力惊到了,他以前在东枝接受检验时虽然确确实实连翻三座大山,但那是走路的呀,而眼下他们却是跑着走的! 何况,他心里一直有句话没有说出来。 拿破仑背着五十斤重的东西依旧轻松愉快,见到穆孝明有些心事的模样,便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无非是将来我国占据了缅甸,你们这些人会如何处置” “估计你也听说过我们的做法,占据伊洛瓦底江流域和勃固谷地后,届时缅人人口肯定大幅减少,我们会将部分山地部族迁徙到两地,然后用这些山地部族的人担任官位、士兵来压服缅人”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继续在毛淡棉担任巡检” “真的?” “当然了,现在没有巡检这个称呼了,眼下他的职责已经被分成了好几部分,警察、海关、市场监管等,大致与以前的巡检相似” 拿破仑没有将暹罗大军即将抵达的消息告诉他,缅人人口大幅减少显然不会是特鲁琴军引起的,只会是暹罗大军引起。 闲话少说,在拿破仑等人的协助下,穆孝明勉强跟上了山地旅侦察连的步伐,很快就来到了孟乃附近的溜索! 第八章 阿拉干小镇 溜索的最后一段完全暴露在外面,中间是一条小河,当一个扮成缅军的侦察连士兵即抵达溜索中端时,对面那条新路完全一览无余。 新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这名士兵不禁心中一凛。 “难道孟乃的守军得到了消息,已经下达了坚壁清野的命令?” 正想着,只见道路东边烟尘滚滚,然后一匹矮小的缅甸马就从烟尘中露了出来! 这个时候,这匹马,士兵没有多想,立即固定好扣锁,然后就在溜索上端起了步枪! 这是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步枪,虽然对准了那匹马,但士兵的内心还是忐忑的。 特鲁琴军的消音器与后世比显然还是差了许多,连后世的消音器也是聊胜于无,何况此时的? 如果将孟乃的守军惊动了,他们完全可以不顾这里的敌情,先一步跑向东枝汇报! 那样的话,这两个侦察连费劲千辛万苦才抵达这里岂不是白费了? 前面说过,掸邦高原是忐忑的“天无三日晴”,没过几日就有一场大雨落下,眼下头顶依旧是乌云密布,就在士兵忐忑之时天上突然一声惊雷炸响! 惊雷不但让那匹马惊得前蹄高高举起仰天长嘶,还让士兵抓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砰!” 马匹倒下了,将马背上的骑士也抛了出去! 士兵赶紧放开扣锁,继续往河对岸滑去。 就在他刚刚踏上新路路面时,那骑士已经冲过来了! 士兵一见不禁放下心来。 此人的腿一瘸一拐的,显然是腿部受伤了。 见到指着自己的黑洞洞枪口,那人倒是爽利,一下就跪倒在路上! 等到拿破仑带着大部队过来时,此人已经被头先那名士兵五花大绑了。 “你是谁” “......” “你是孟族的?” “是的” “准备前往东枝城报讯?” “是的”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知道,肯定是特鲁琴人” “哦?” “只有加入了特鲁琴的阿拉干人才会缅甸语” “你在朗科歇了一阵才离开的?” “是的,我在那里吃了干粮,喝了水便骑马离开了,前后不到小半个时辰” 拿破仑不禁一阵后怕,如果他们冒冒失失带着大军前往朗科,估计此人早就抵达东枝了! “孟乃还有多少守军?” “有一个百户,抵达东枝前的几个山镇都是如此,百夫长都是缅人,士兵则是山中被缅人信得过的山民” 拿破仑自然大喜,带着两个侦察连快速赶往孟乃。抵达孟乃镇后,一个连继续往前赶,封锁了西边的道路,一个连则扮成孟红巡逻兵的样子将镇中的士兵全部召集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赘述了,当着一百名士兵放下武器在镇中军营里整整齐齐排好队等待检阅时,很快就成了俘虏。 拿破仑此时也多了一个心眼,他并没有暴露自己特鲁琴人的身份,而是以“据查,孟乃守军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勒逼往来商户”的罪名将他们全部囚禁起来,自己则以新百夫长的名义进驻孟乃! 当然了,出面的是一个阿拉干侦查连长。 时下正是中午时分,等到黄昏时分时,他们得到了消息。 “邓参谋,旅长已经带着大军利用朗科附近的溜索抵达了朗科镇,并完全控制那里” 阿拉干,是一个以阿拉干人为主,掸族人为辅的小镇,拿破仑刚刚处理完驻军的事,一个老者便在家人的扶持下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了。 听说他是这里阿拉干人的族长,拿破仑心里一动,便让人将他客客气气请了进来。 “你们不是孟红的手下” 拿破仑闻言一惊,不过面上却并没有表露出丝毫惊慌的模样,他坐在后面,出面的依然是那个阿拉干连长。 “哦?为什么这么说?” “孟红手下虽然有英国人,但都是黄头发,黑头发,并没有黑头发的西洋人” 拿破仑不禁噗嗤一笑,他自然不会缅甸语,但他长期待在河仙镇,又经常与暹罗人打交道,也学了一些高棉、暹罗语言,想到情报人员之前跟他说的,“缅甸的掸族就是暹罗的傣族”,便用半生不熟的暹罗语说道:“英国人也有黑头发的” “还有,我这头发原本是金黄色的,后来为了与缅甸人贴近,便染成黑色的了” 老者扶着拐杖来到拿破仑身边,仔细瞧了瞧他的发根,这才相信。 等他再次坐下后,却对着那名阿拉干连长说道:“你的缅甸语显然不是勃固的,也不是卑谬的,而是来自沿海一带真正的阿拉干高原的” “哦?” “莫怪老朽多嘴,我就是从小被国王迁到这里的,时下迁到内地的阿拉干人多半是第二代、第三代,口音也多半带了掸族、缅族的味道,说的缅语也趋近于勃固的,但你的完全不同” “比如你说孟乃一词,勃固缅语尾音是向上的,还会拖长一些,但海边阿拉干人的缅语则是向下的,这绝对错不了” 连长只得看向拿破仑,拿破仑想了想,还是从后面走了出来。 “老丈,不瞒伱了,我们不是东枝缅军巡逻队,而是特鲁琴军” “啊?!” “你也知道特鲁琴?” “哎呀,整个缅甸,除了极为僻远的地方,有谁不知道特鲁琴?人家不但拿下了孟加拉、阿拉干,还多次大败孟云大军,你们......” “我们是来解救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高原山民的” 老丈自然不会相信这一点,不过返回阿拉干却是他心中所想的,便道:“你们既然想攻打缅甸,为何不从大河过来,反而从暹罗那边过来?” “老丈你也知道,孟云自从两次大败于我军后痛定思痛,觉得自己在平原地带绝对不是我军的对手,便在掸邦高原以及北方山地修筑大城,当然了,他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将当地的山地部族清理一遍” “如果我军大大咧咧沿着大河进攻曼德勒、勃固等地,一旦战况不妙,孟云肯定会提前跑到大山躲进这些新修的城堡,由于路途艰险,对我们这样依赖火器的部队来说就有些困难了” “于是你们就想先一步拿下东枝等地?” “差不多” 老丈突然站了起来,还扔掉了拐杖,然后在房间里走了起来。 半晌,他颤颤巍巍来到拿破仑面前。 “你们知不知道为何这大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哦?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东枝发生变故了!” “啊?什么变故?” 第九章 东枝(上) “你可知道孟族?” “略知一些” “孟族,是缅甸国首先占据勃固谷地的部族,是他们首先创立了目前缅人通行的规制、语言和军制,缅人壮大后也对孟族施行了优待,就是缅人王族长期与孟族首领联姻” “故此,虽然孟族也曾屡次叛乱,但缅人依旧对他们高看一眼,就好像中国的游牧部族对待汉人一样,无非是汉人较多而孟族较少罢了” “以前,镇守东枝一带的就是孟族贵族,孟云上台后便改变了这一切,让雍笈牙王族取代了孟族,但是,东枝也是位于掸邦高原的,当地最大的部族既不是缅人也不是孟族,只是以前缅人、孟族贵族用来在夏季纳凉的夏都” “周围大多数部族是一个叫勃欧族的部族,是的,他们与克伦族同出一脉,原本也是住在勃固谷地的,东吁王国灭亡后,一部分迁回到故地马达班湾东侧的山地上” “一部分则跑到了东枝附近,并驱赶了原本住在那里的掸族,雍笈牙建国后便一改一味拉拢孟族的做法,改东枝的克伦族为勃欧族,并世代与该族联姻,时下该城的城主孟红是一个巨肥无比的大胖子” “他只晓得花天酒地,大权则落到了他的姐夫、勃欧族现任族长钦奈手里,由于孟红失察,这几年钦奈已经在军中安排了大量的勃欧族人” “就在前几日,钦奈突然发动叛乱,囚禁了孟红,自己自称东枝王,但时下掸邦高原诸部虽然对雍笈牙王朝不大感冒,但显然对勃欧族更不感冒,得知消息后便各自封锁道路,收紧兵力以防不测” 拿破仑问道:“既然是这样,为何我们打着孟红的旗号前来你们却是言听计从?” 老丈说道:“老朽就是这里的政务官,消息是传递给我们的,驻军则依旧一无所知” 拿破仑暗忖:“这就是了,既然东枝城发生了变故,那么孟红的消息显然不会抵达这里,但高原上的各部显然在东枝城都有眼线,肯定会想尽办法将消息透露给各自的酋长” 便道:“老丈可知道钦奈为何在此时发动政变?” 老丈摇摇头,“难道是他早就得知了你们要到来的消息?” 拿破仑却不相信这一点,他完全信任山地旅封锁消息的能耐,而且他们是打前站的,想要在暹罗大军抵达之前就将消息传递给东枝,由于只有两条路,没有人能快过他们。 那名山中猎户的结局就说明了这一点。 “我知道了” 拿破仑也站了起来。 半晌,他对着侦查连长用汉语说道:“多半是殿下的大军已经展开攻势了,而且已经拿下了卑谬或者仰光,抑或是密支那,否则就说不通,但殿下既然拿下了这些地方,为何不给我们发送电报?” 正想着,侦察连的电讯员进来了,他手里正捏着一张纸。 拿破仑接过来一看不禁眉开眼笑。 只见电报上写着,“我们已经攻克仰光城、密支那城,正在故意朝着曼德勒、勃固城缓慢开进,为防孟云提前进入大山,你等的攻势必须要加快!” 不过他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我们对这什么勃欧族一无所知,他完全可以不理会我们作壁上观啊,若是我猜的不错,他首先要知会的并不是我们,而是马达班湾附近的克伦人啊,对于他们来说,恢复东吁王朝是比任何其它的事情都重要啊” “何况他们并不知晓我军的厉害,若是我军企图占据缅甸全境,他反而会与缅人、孟族一起给我们来一个同仇敌忾” “克钦人、克伦人、掸族人、佤邦人何尝也不是如此?”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立即给旅长发报,让其尽快赶过来” 侦查连长问道:“难道是我们要尽快攻下东枝城?” 拿破仑摇摇头,“自然不是,既然钦奈已经占据了该城,那么肯定不会放孟云入城的,那样的话我们也不用着急了,而两外两个旅恐怕也得到了殿下的电报,正在朝着蜡戍城、景栋城快速开进” “那两地距离曼德勒实在太遥远,孟云不可能绕过东枝赶到那里,这两城迟早落入我军之手,我担心的是孟云向掸邦高原诸部发出了征兵令,并许下了优厚的条件,比如大幅降低赋税和征兵人数等” “以换取这些部族或征集兵力赶往曼德勒,或者在自己的地盘坚壁清野、严防死守,若是那样的话对我们还是十分不利的,这样的大事,必须由旅长来拿主意,或者他们三个旅长需要与殿下通过电报仔细商议一下才行” 傍晚时分,康庆苗带着大军赶到了。 康庆苗一到,拿破仑便急急忙忙问道:“可安排好了两条路的守卫?” 康庆苗正要变色,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这还需要你这个师长来提醒?” 拿破仑老脸一红,讪笑道:“旅长说笑了,职部不过是习惯罢了” 康庆苗心里一哼,“若不是你是一个夷人,我早就不隐忍了!” 便道:“你这么问肯定是有所想法,说说吧” 拿破仑赶紧将东枝城的事情说了一遍,一听此事康庆苗也是皱起了眉头。 半晌他说道:“兹事体大,我得与岳冰、邓思图他们商议一下,然后尽快发报给殿下,对了,你有什么主意?” 拿破仑说道:“我们并不知晓殿下是如何拿下密支那的,如果有克钦人的帮助,那么就说明掸邦高原的部族都可以利用,但既然他们提供了帮助,那就说明殿下肯定许下了一些条件” “这些条件就是我们需要向高原诸部许诺的,否则,许下的条件与殿下的背道而驰那就不妙了” “对了,这里有一个阿拉干长者,他有七十多岁了,对于高原诸部应该十分了解,不如请他来给我们解惑” 没多久,老丈又被请了过来,其实他早就见到了康庆苗的大军,时下这支军队将孟乃镇以及附近道路塞得满满的,这下心里再无疑惑,这次还扔掉了拐杖,屁颠屁颠过来了。 “高原诸部?” “老丈,我国殿下,也就是印度王国的国王也来了,眼下已经占据了仰光城和密支那城,这才是钦奈政变的主要原因” “那伱们的意思是?” “缅人已经与清国勾结起来了,当然了,在我们大军雷霆之威下,他们都是螳臂当车不足为虑,不过为了减少我军以及高原诸部的伤亡,我们还是准备与诸部进行谈判,只要条件不是太过离谱,都有的谈” “在谈判之前,我们总得摸清他们的习惯和脾性不是?” “原来是这样,嗯,高原诸部,有两部你们可以大力拉拢” “哦?” “在高原的东北部,是佤邦所在,他们也是本族语言和汉语通行的地方,与汉地云南高官期通商,当地的主要物资来源大半来自云南,自然亲近汉人,另外就是北部的果敢族了,他们本身就是汉人” “不过,两族早就形成了大土司,也是不会轻易放下手中权利的,无论是哪个朝代,他们都是在缅王与中华皇帝之间首鼠两端、虚与委蛇,如果许给他们好处自然会投向你们,如果条件令他们不甚满意,那就麻烦了” “密支那附近的克钦族也差不多,当然了他们会汉语的人口少一些,但那里是汉商采买宝石的主要地点,对于汉人也不陌生” “余者诸如克伦族、掸族、勃欧族、孟族等距离汉人远一些,但人口却比上述诸部多得多,也不可等闲视之” “不过” 见到老丈眼里闪烁着光彩,康庆苗便知道有戏了。 “不过什么?” “将军,孟云花费了十年功夫才将这四座大城修建起来,并顺便修建了道路,将山地诸部各个关口要隘与平地连接起来了” “这样的地方显然不会让当地土人把守,全部是缅人或者孟族在把守,因为他们都是平地部族,虽然也有矛盾,但大致是一条心的,而且时下两族的语言、习惯、规制十分相近,寻常人已经分不清了” “既然是被这些人把持着,那么贵军大举进攻缅甸的消息肯定还没有传递到高原的每一处,我们这里之所以知晓,也就是因为东枝城发生了变故,而我们又距离该城较近罢了” “不如放出消息,让整个掸邦高原的所有部族都知晓,若是加上此时缅王国都曼德勒、勃固也被贵军攻下的消息,那么诸部肯定会全体出动,击杀各个关口要隘的缅军” 拿破仑摇摇头,“这样一来无非是守军由缅人变成山地人罢了,又有什么区别,他们若是不服从我们,我们还是要一个个攻过去,听说孟云在英国人、清人的支持下将那些关口要隘修建得十分牢固,几乎是百倍的大小金川......” “大小金川?” “咳咳,我的意思是十分牢固,就好像河流上了锁一样” 老丈点点头,“那就更需要各个击破了,老朽倒是有个主意” “请讲” “若是你们的大军抵达东枝城下,钦奈肯定会据城坚守的,管你是谁?他虽然知道特鲁琴,但并不知道你们有何等厉害,眼下他的人肯定是快马加鞭去马达班湾东侧的克伦人那里让其呼应自己” “东吁王朝时代国王有两个,一个国王,一个副王,他多半许下了让马达班湾的克伦人担任副王的承诺,如果那里的克伦人尽起大军朝着东枝赶,那声势还是十分庞大的” “克伦人,是人口仅次于缅人的部落啊” “于是,只要你们先拿下东枝城,马达班湾的克伦人肯定会退回去,然后尽快说通佤邦人和果敢人,既然拿下了东枝城,就能扶持一个钦奈之外的勃欧族首领取而代之” “有这三个部落的例子在,余者诸部就好办多了” 第十章 东枝(中) 康庆苗又看向拿破仑。 “我军最理想的状态是,东枝城还在,而殿下的攻势又不很急,这样缅甸人的抵抗也不会太过顽强,对我军的损失就小了许多” 拿破仑却摇摇头。 “不然,这样的情形太过理想,首先,缅甸人并非没有战斗力,而且他们的根本是在勃固谷地和伊洛瓦底江流域,如果放弃那里而退到掸邦高原以及北方山地,他们就不可能为大军提供足够的补给” “我觉得,孟云之所以修建这四座山地城市,本是为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能够有容身之地,而不是一开始就跑到山上,那样雍笈牙王朝的衰败就来的太快了一些,要知道雍笈牙王朝是在不到四十年前建立的” “而前面的蒲甘王朝、东吁王朝都至少持续了两百年,难道孟云就这么甘心就退到山上?他虽然在高原修建了四座城市,但也只能控制这四座城市,广袤的高原依旧是其它部族的天下” “那你的意思是......” “立即前往东枝城,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攻下,同时将广袤的高原让给暹罗大军,让其在高原上烧杀劫掠,要知道上次孟波带领二十万大军进攻暹罗时,其中一半的兵力就来自掸邦高原” “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些部族的,而对于我们来说,让缅甸境内无论何种部族人口都是大幅减少岂不是最理想的情况吗?” “否则,以满清八旗那点人口如何能控制这里?要知道,前不久缅军曾经攻入云南,清军可是大败,虽然后来又找回了场子,但并没有对缅甸王国取得绝对优势,双方可算各擅胜场” “而我们一旦拿下东枝城,就彻底打消了孟云退回掸邦高原的念头,让其就在勃固谷地和伊洛瓦底江平原与我们决战,以他们的武备,加上退路消失,将其全部歼灭是可以预料的” “而且,东枝城的勃欧族是缅甸人口仅次于缅族、克伦族的大族,如果能彻底将其压服,对于高原其它部族来说也是一个警醒,让那些力量较为薄弱的其它部族加剧分化,比如果敢,比如佤邦” “剩下来的克钦族、克伦族届时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他们虽然盘踞在大山之中,但首领还是有木寨的,其主要兵力也集中在木寨附近,他们的人口本来就少,若是能够趁其不备将主要首领的木寨兵力歼灭,剩余的就不足为虑了” “还有,趁着岳冰、邓思图两部尚未拿下蜡戍、景栋两地的机会,抢先占据东枝城,要知道,这可是一座大城,比密支那、景栋、蜡戍都大,届时论功行赏之时,旅长还是头功” 康庆苗心动了。 “好吧,我倒是不在乎这个头功,而是为了呼应殿下的攻略,这样,我军在此地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就出发!” 两日后,河仙镇山地旅突然抵达东枝城下! 东枝城,建在两座大山之间,中间有河流流过,原本只是一座木城,眼下却实一座完全由大石块垒起来并用水泥加固的大城! 虽然其周长只有八里左右,不过由于其东西两侧都有悬崖峭壁依靠,实际上只需要看护南北两侧的城墙就是了。 一路上,山地旅采取了奇袭孟乃镇那样的策略,将前面的南桑、孟榜等地一一拿下,不过在抵近东枝城时还有一座较大的城镇挡住去路,那就是东枝城东边山谷里的和榜城,不过,他们并没有理会和榜城,而是绕道而过,然后直扑东枝,等到他们抵达东枝城下时,城里的钦奈还一无所知。 还正在对马达班湾附近的克伦族翘首以盼呢。 缅甸人在首先抵达这里的葡萄牙人的协助下在两百年前就拥有了火枪、火炮,虽然质量不怎么样,但东枝城依旧火炮密布,但是,英国人卖给他们的火炮都放在像曼德勒、勃固这样的平原地带大城,孟云虽然修建了四座山城,但很显然英国人不会为他配齐山城的火炮的。 实际上,孟云四座山城的火炮都是明末清初的水平,看起来威风凛凛,实则射程不远。 对于突然出现的特鲁琴军,钦奈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从西边过来的,还出动了五千人马出城邀战,自然是大败而归,他引以为傲的象兵在山地旅炮火的轰击下纷纷掉头向回跑,反而造成了己方军队的混乱,山地旅趁机掩杀,自然是铩羽而归。 知晓特鲁琴军的厉害后,钦奈就再也不出来了,他决定依托坚固的城墙进行防御。 对于康庆苗来说,通过望远镜观察过后便心下了然。 “东枝城虽然是一座用上了混凝土的石城,周边还有棱堡,但缅甸人用的还是装填极为缓慢的火绳枪,这些棱堡的用途实际上根本不大,因为我军的迫击炮可以针对这些棱堡后面的敌军一一点名” 当下,他将让第一团在城北驻扎,第二团在城南驻扎,第三团则作为预备团,在抵达东枝城的当日下午就展开了进攻。 与他所料的差不多,等到夜幕降临时,特鲁琴军就完全占据了城外的棱堡! 不过,英国人的工程也不是盖的,虽然他们消灭了棱堡里的敌军,但棱堡却也是在城墙火炮的打击范围里,最后只得损失了一些兵力后退了出来。 当然了,缅甸人的火炮都是实心弹,又都是通过抛射的方式发出,对于山地旅的损伤有限。 当晚,康庆苗召集了紧急会议。 众人七嘴八舌各抒起见起来,大部分人都认为应该利用山地旅的优势占据东西两侧的山体,然后居高临下打击城市。 理由也很简单。 “既然我们并不准备占据缅甸,而是准备让满清来占据,这座城市是否完整又有什么分别?” 不过那样一来,自己这头功就大打折扣了,康庆苗相信,东枝城里还是有不少财物的,他可不想一把火将其烧了。 便再次将目光投向拿破仑。 以前在训练时,拿破仑除了在火炮上表现出了高人一等的眼光,在绝大多数场合也是泯然众人,但此时他心里终于明白为何陛下如此看重与他了,此人确实有几把刷子啊。 拿破仑说道:“英国人显然摸清楚了我军的火力配置,我军的火炮射程虽然比敌军远,但还是必须进入到棱堡与城墙之间搭建云梯,那样一来就为敌军城头火炮创造了机会” “而如果从棱堡外面用火炮攻击城头,射程已经达到了最大,效果显然不理想,很是需要花费一些功夫,我们是从山上而来,携带的弹药并不多,若是弹药用尽,光凭着步枪是不容易攻下此城的” “快说出你的办法!” 康庆苗有些不耐烦了。 拿破仑却摇摇头,“职部目前尚未想出更好的办法,我建议可以向殿下或者跟随陈兰伯行动的电讯员发报,最好给陈兰伯那里发报,让其沿着孟东-东枝这条道路过来,让其蚁附攻城就是了” “那你准备向殿下发报难道是想让其将野战炮运到这里,这里是高原,而曼德勒又尚未拿下,就算想过来,沿途必定会受到无穷的袭扰,出动护送兵力多了,又影响曼德勒攻略,就别想了” 拿破仑点点头,“旅长说的是,确实是我没有想清楚,那就赶紧给陈兰伯那里发报吧,他手下还有一万大军,正好也是沿着这条路来的,他的前面还有三万大军,眼下道路已经掌握在我们手里,他们应该最多三日也就到了” “就是有些心疼东枝城的财物和人口了,这里是仅次于曼德勒城、勃固城、卑谬城的缅甸第四大城,必定有不少优质人口和财物” 康庆苗点点头,“还有一点,这里既然是缅甸人的夏都,那么,里面的缅人也不少,钦奈虽然暂时控制了城池,但不可能将里面的缅人全部杀了吧,我军一旦围城,就可以静观其变” 拿破仑说道:“就怕岳冰、邓思图那里率先拿下蜡戍城、景栋城,旅长失去了头功” 这话倒是深深刺痛了康庆苗。 他暗忖:“东枝城不比蜡戍、景栋,那里是以高原部族为主的城池,很容易实施离间计拿下城池,岳冰、邓思图都是有名的战将,还真有可能更早拿下来啊” 于是又犹豫起来了。 第十一章 东枝(下) 寻思间,眼睛光中又扫打了拿破仑,似乎他有些欲言又止,心里一动,便道:“兹事体大,轻忽不得,容我再仔细思虑一下再说吧” 众人便起身离去,他又叫住了拿破仑。 “邓参谋留一下” 两人再次坐定后,康庆苗斜睨着他。 “这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拿破仑倒是没有客气,“旅长,按照之前情报人员的讯息,东枝城的驻军最多,一半勃欧族,四分之人孟族,四分之一缅人,钦奈能够控制形势,显然是拉拢了孟族” “东吁所在的勃固谷地,钦奈显然是不想失去的,而副王之位是要留给克伦族的,那么会用什么条件来拉拢孟族呢?” 康庆苗想了想,说道:“据说缅甸王国国内真正的贵族世家只有两家,一家自然是王族,一家则是孟族,不过雍笈牙王朝建立,特别是在孟云上位后,虽然继续保留了孟族的爵位,但他们实际上已经徒有其名了” “说白了就是一个富家翁,这显然是孟族不能忍受的,孟族虽然人少,但都是精英,据说孟族的识字率位居缅甸王国之冠,远远高过缅族,他们的人数虽少,但都很精锐,汇聚起来也是相当强大的力量” “如果只是一个富家翁,便不能在国内培植势力、蓄积实力” “这么说钦奈答应复国之后让孟族首领成为真正的世袭大贵族?” “是的,若是没有我们兵临城下,山高皇帝远的东枝城肯定感受不到压力,孟族也会继续辅佐钦奈,但眼下情况不同了,对于孟族来说,我们可是一个比暹罗国更强大的存在啊” “只要我们放出风声,说是事成之后就扶持孟人上位,并不打算长时间占据缅甸,那么孟族绝对会动心的” “不妥,我国拿下河仙镇、孟加拉的事情难道孟族不知晓?他们既然是精通读写的族群,那么就不会坐井观天,对于周边的形势肯定了然于胸,我们的话他们不见得会听从” “无妨,只要我们将风声放出去就行了,至于城内乱不乱再说,若是乱了那自然好,若是不乱,对我们也无损分毫” “同时,我们应该赶紧将城东西两座大山上的营寨拿下来” “你的意思是不顾城内军民的生死以及财产完好了?” “不是,刚才诸位将领在讨论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殿下采取的是徐徐推进的策略,若是进展的太快,绝对会将孟云逼出曼德勒,眼下我国只拿下了仰光和密支那两城” “为什么是这样,除了这两座城市都靠着大河,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故意放慢进攻的步伐,让孟云产生错觉,认为光凭着伊洛瓦底江和勃固谷地就可以与我军一较高下,从而放缓逃亡大山的步伐” “时下我军主力一个在仰光,一个在密支那,都远离曼德勒,我估计,密支那边肯定会按兵不动,因为那里的情势十分复杂,但占据仰光后会分出部分兵力前去攻打勃固,自然是佯攻了” “等到我们拿下东枝、蜡戍、景栋后才会加紧进攻” “我们抵达东枝的情报估计早就传到了曼德勒,勃固谷地西侧是勃固山脉,高大巍峨,却在曼德勒附近有一个缺口,孟云可以方便地从那里进军” “你的意思是等着孟云援军的到来?” “是的,一旦孟云援军抵达,就必须先拿下东西两座山寨,否则当我军进攻时,山上的敌人就可以从上面放炮或者打枪” “可是两座山寨都建在悬崖峭壁之上,我观察过,唯一的通道就是面向城池的那一面崖壁,上面有几乎垂直的凿过的石梯,山寨的守军估计就是石梯上去的,其他几面都是悬崖峭壁,如何上得去?” “不然,旅长,我也仔细观察过,那悬崖峭壁并不是天生的,而是故意凿出来的,每一面最多只有三十米,然后就是圆锥形的山体,我们是山地旅,干的就是这个活计,若是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如何称得上山地旅?” 康庆苗心里一动,“可是我看那些石壁大体光滑,并没有突出物可以利用啊” 拿破仑笑道:“区区三十米,可以用射枪啊” 康庆苗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原来,这射枪是特鲁琴帝国专门为山地部队制作的一众秘密武器,灵感来于迫击炮,实际上就是一尊小型迫击炮,不过炮弹则完全不同。 弹体约莫三十公分长,表面覆着一层薄铁皮,弹首则是一个铁爪,铁爪用弹簧控制,由于铁皮的存在平常都是缩在铁皮之内的,不过当弹体出膛后铁皮立即分解,铁爪就露了出来。 然后对准一棵大树就行了,若是没有树,亦可对准石缝发射,这里山体茂密,悬崖之上分布着大量的树木,只要试验几次,完全有机会射中大树。 就算射不中,当其遇到障碍物后也会改变飞行方向,进而将铁爪抓在大树上。 这种射枪最远射程可达五十米,区区三十米自然不在话下,而上面的山寨由于四周都是悬崖峭壁肯定疏于防御,兵力也不会太多,估计是用来遮护城池东西两侧的,如果能成功上去,多半会成功。 康庆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呢?” 拿破仑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旅长,这样一来,我们的目标就要变了,就要冒不是第一个拿下孟云山城的风险了,不过这里是山城中最大的,也是最靠近勃固谷地的,与密支那、蜡戍、景栋不可同日而语” “若是能在城下击败孟云援军,一来可以将功补过,二来可以导致城内的进一步分化,届时若是孟族想反水,就水到渠成了” “勃欧族,不过是近十年崛起的,而孟族成为缅甸国的贵族已经上千年了,根深蒂固,他们对于城池的影响力远远大于勃欧族,届时极有可能花费最小的代价拿下此城” “但我们若是答应了他们又不能兑现该如何?” “嘻嘻”,拿破仑笑道,“旅长,就算我国确实是想让满清八旗入主缅甸,光靠他们那点人马如何使得?以前他们进攻大明时是从北往南打的,拿下长江以北只花费了很小的功夫,但到了长江以南就不同了,何也,还不是气候因素” “缅甸,更在中国以南,湿热无比,满人还想像从前那样拉拢山地部族为其所用恐怕不行了,而要面对庞大的缅人族群,他们只能优先拉拢孟族,我估计,等到弘历甫一来到此处,首先就会将孟族纳入八旗” “然后才是克钦族、果敢族、佤邦,至于人口众多的掸族、克伦族、勃欧族则不在此列,缅甸王国的政体是孟人而不是缅人创立的,人口又少,像极了元代的色目人,他们绝对会重用的” “我们就许一个他们世袭贵族的地位,估计弘历也是会同意的,届时,不妨明明白白告诉他,缅甸王国的孟族就是满清入关时的科尔沁,由不得他不同意” 康庆苗点点头,不过还是隐隐一阵长叹。 拿破仑说道:“蜡戍、景栋的缅人虽少,但当地的部族眼见雍笈牙家族就要灭亡,岂有不将这两座城池据为己有的?绝对不会平白送给我们,岳冰、邓思图拿下这两城的难度并不亚于我们” “而且那里远离勃固谷地和伊洛瓦底江,山势更是盛密,险关要隘更多,我们这里至少有殿下的主力部队作为犄角,旅长大可放心” 康庆苗终于下定了决心。 “来人!” 第十二章 东枝城秘辛 缅甸的夏季,大雨说来就来。 不过,大雨也很好地掩盖了山地旅攻击山寨的行为,大雨中,山地旅花费了一日功夫就攻取了东枝城东西两侧的山寨! 大雨倾盆,一直下了三日才停下来。 此时,康庆苗也受到了另外几路的消息。 “旅长,岳冰、邓思图果然也遇到了困难,没想到山民的抵抗意识比缅人更顽强,他们只能依赖随后赶来的暹罗大军蚁附攻城了,不过暹罗大军一路烧杀劫掠,行动十分缓慢” 康庆苗嘴角露出了笑意,“估计正是暹罗人的烧杀劫掠才让山民同仇敌忾,加强抵抗吧” “或许吧,我们这一路的暹罗军眼下才抵达南桑,想要抵达这里,最少需要十日才行” 拿破仑的脸上却出现了忧色,“旅长,就怕暹罗人杀得兴起,将山民都杀光了” “不可能,你也看到了,只有在山谷开阔处才有市镇,山民们都居住的很分散,他们得到消息后会马上跑到大山之上,难道暹罗人能够搜遍每一座大山?再给他们十年也达不到,他们的粮草也不允许他们这样做” “以前孟波入侵暹罗时,采取的就是不理会大山,而是直扑湄南河、湄公河流域的做法,若不是他贪得无厌,想要占据、搜刮每一座城市,还深入到高棉王国,惹恼了广南国,暹罗人恐怕已经是缅甸人的奴隶了” 两人正谈着,侦查人员过来了。 “旅长,敌人的援兵到了” “哦?” 两人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诧异的不是孟云的援军及时赶到了,而是东枝城明摆着已经是一座叛乱的城市了,按说他不应该理会才是,为何如此急急忙忙过来了? “难道孟云依旧可以与东枝城取得联系?而钦奈又向他臣服了?” 康庆苗摇摇头,“不可能,两边都是大山,南北两侧又被我军的两个团围得铁桶似的,如何能够往来联络?” 拿破仑陷入了沉思,“我之所以判定孟云必定过来,那是因为他想趁着我们与钦奈杀的不可开交、两败俱伤之际才会过来的,如此快速来援,必定是城内又出现了变故,可惜啊,我国并未在东枝城布置暗探” 康庆苗说道:“城内的勃欧族占据优势,不可能是缅人首领,或者就是孟红又复位了,最大的变数显然就是孟族了,嗯,传情报人员” 等情报人员到了,康庆苗问道:“城里的主要人物给我们说一说” 情报人员显然有些诧异,城里的情况他已经说过无数遍了,不过他还是说道:“城里主要有三大部族,以孟红为首的缅族,他们占据着军队和行政系统的大小官位” “孟红虽然是军人出身,但从三年前起就放浪形骸了,纵情于声色犬马,每日要吃六顿饭,现在已经巨胖无比,勃欧族首领钦奈就是在三年前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他为妾,他的妹妹是勃欧族有名的美人,肤白貌美,更兼媚态万千” “将孟红迷得晕晕倒到的,一年后,孟红就废除他的大夫人,让其妹妹上位,还让钦奈担任了城内两万正规军的指挥官” “就是从那时起,钦奈将不少缅人军官都废除了,改由勃欧族军官担任,那些缅人军官跑去向孟红哭诉,也于事无补” “说到勃欧族,他们的人数最多,不过全部都在东枝城乡下,附近有大约十万勃欧族农户,这是钦奈最大的依仗,由于缅甸人施行的军民合一的政策,若是钦奈振臂一呼,最少有两万勃欧族青壮会来到这里” 康庆苗点点头,“也就是说,在这几年,钦奈暗中用勃欧族青壮替换了不少缅人士兵,或者增加了守军数量” “估计是吧,这一节我等并未探查到,不过东枝城本身就是一个兵民合一的城市,除了少数行政人员和商人,大多数就是军人,八里的城池,住上五万人也是可以的” 拿破仑插道:“不过还有一万缅人士兵啊,钦奈不可能将其完全杀死,就算他增加了勃欧族守军数量,最多只有其两倍,两倍的人马怎么可能一朝将一万缅军全部控制起来?” “这......” “算了,你继续说” “是,再就是孟族了,他们的首领叫孟拱,是前任国王孟波的妹夫,同时也是城内五千孟族士兵的首领,他是孟族有名的美男子,又骁勇善战,虽然孟波上台后采取了拉拢勃欧族、轻视孟族的策略,但由于孟拱的威望,依旧没有动他” “这么说孟波、孟云不是一个母亲生的?” “是的” “孟云是杀了他侄儿上位的,但显然没有将孟波一族斩尽杀绝,也做不到,眼下都蛰伏着,而孟拱显然就是孟波一族处在明面上的代表了” 拿破仑心理一凛,“孟拱就算与孟波有仇,那也是雍笈牙家族内部的事,像钦奈这样的人如何能拉拢他?” “孟云,据我所知,他自从继位后,除了修建掸邦高原城池和道路,其余时间都是轻徭薄赋,又大力崇尚佛教,教化国民,其威望、能力一点也不亚于乃兄,甚至过之” “这样的人难道不知晓孟红是一个什么人物,怎会将如此重要的城市交给他守卫?” “虽然与钦奈的妹妹有关,但一个一直以来英勇善战的人物一下就被一个女子左右了,反正我是不信的,除非那女子是妲己、褒姒、貂蝉一类的人物,足以倾国倾城” 康庆苗斜睨着他,“你的意思是孟云早就意识到了勃欧族人的问题,故意隐忍不发,还授意孟拱假意投靠钦奈,好让钦奈露出真实面孔?” 拿破仑点点头,“首先,孟拱的那五千兵马存在,钦奈就不可能将一万缅军斩尽杀绝,多半是孟拱做了和事老,让缅军军官暂时投降了” 康庆苗点点头,“好了,你继续说吧” 那人继续说道:“再就是孟族了,他们虽然失去了行政系统的官位,但却把持着城内的商业,城内的大多数商人都是孟族人,不但如此,整个缅甸国的商人也以孟族居多” “而东枝占据着勃固谷地东部高原最大的平地,人口众多,物产富饶,矿藏也很丰富,缅甸国稀缺的铁矿、铅矿这里也有,宝石矿就更不用说了,而且这里一直以来是镇守整个掸邦高原的重镇” “也是高原诸部前来贸易的最大据点,于是,缅甸国政权虽然掌握在以雍笈牙家族为首的缅人手里,但论起富足程度,孟族则是当仁不让” “缅甸国施行的封建制和奴隶制结合的制度,大贵族拥有庞大的田庄,庄户不仅是农民,也是士兵,战时还需要自备粮草武器,城里的两万人马自然是由国家供养的正规军,但几乎每个大贵族都有私兵” “东枝城附近自然是钦奈的私兵最多,但论起质量,还是最为富裕的孟族最好,孟族士兵都拥有铠甲,火枪也是从西洋人那里购买的,而不是国内自产的劣质火枪” “孟拱又舍得花钱延请英国人作为他控制军队的教官,论起战力,他的这五千人马的战力估计还在缅人、勃欧族之上,缅人次之,勃欧族最次” “还是那个问题,就算孟红又上台了,还得到了孟拱的支持,那他是如何对付那五千勃欧族士兵的?” 拿破仑问道:“钦奈是勃欧族唯一的首领吗?” “当然不是,他甚至不是以前东吁王朝的嫡系后裔,嫡系后裔是在马达班湾附近的克伦族,而在东枝,也有变成了勃欧族的前东吁王朝王族后裔” 拿破仑点点头,“这就是了,面对着五千到一万人马,依着他们的武器,是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杀干净的,因此,就只剩下一个可能,那就是孟红利用她妹妹的关系将钦奈拿下了,然后将另外一个东吁王族后裔扶持上来” “问题是,为何孟云这么快就到了?” 康庆苗笑道:“以我来看,面对着人数众多,又是以前东吁王朝核心部族的勃欧族,估计连孟云也不敢轻举妄动,便故意让孟红使出了骄兵之计,麻痹了钦奈,加上钦奈前几日出城作战大败于我军,导致其威望大减” “然后孟红、孟拱再来一个釜底抽薪,那就是水到渠成了” “如果不是我军来到,也不会促成钦奈起事,估计孟云想彻底控制东枝城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眼下就是如何应付孟云派来的援军了” 第十三章 援兵(上)奇怪的盾车 第806章 援兵(上)奇怪的盾车 援兵都是从北面来的,大约一万五千人,主力浑身包裹在铠甲里,人手一面盾牌,却打着私兵的旗号,看到旗帜上那特殊的图案后,康庆苗立时就印证了拿破仑的判断。 这是孟族私兵! 多半是孟拱的私兵,人数大约五千,还有一万人的服色则十分驳杂,不过仔细看时还是能分辨一二的。 一队同样大约五千人,除了没有铠甲,服饰与孟族类似,不过按照情报人员的判断,那是来自北面克钦人的部队! “多半是我军占据密支那后,克钦人反攻未果后逃到了曼德勒,孟云便将其派遣到这里来了,看来,孟云对山地诸部的控制还是很牢靠的” 还有一部却穿着汉人服饰,自然不是清人的服饰,也没有留辫子,而是有些类似大明的服饰,人人一顶宽檐藤编大帽就是明证(实际上大帽来自蒙古,后来被明军沿用了)。 “那是果敢族的军队,果敢人少,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 情报人员这么一说,康庆苗心中不禁一凛。 “果敢族都是在与云南交界之处的,他们想要过来这里,必过蜡戍,要不是他们是在岳冰部抵达之前就被抽调到密支那战场,后来因为岳冰部抵达了蜡戍,他们无路可退,只得遵从孟云的命令来到这里” “或是因为岳冰部已经拿下蜡戍城,他们感到了兔死狐悲,认为老街也守是住,便绕道来到了那外” “立即上令炮兵放高仰角,让炮弹落到那八百米的急坡下,让其炸成一个个小坑,让装着火药的盾车半途就倾倒!” 虽然孟族士兵武备齐全,但营寨几乎与其它两部一模一样。 车身似乎只没一米,显然是为了是让推车的士兵暴露在敌人炮火外,而是藏在遮挡板前面。 令我忐忑的是果敢族士兵后面的东西! 与敌军是同,山地旅没一个辎重营兼工兵营,修建营地全部是由该营来退行的。 只见对面的敌人似乎是倾巢出动,此时我们倒有没分出低上,防护严整的孟族士兵居后,克钦族、果敢族位于侧前。 见到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敌军,鲁琴军心外是禁一咯噔。 有少久,敌人小军距离预备团的小营只没八百米了! 援军也许是怕特牛琦咏来攻,在距离东枝城北面约莫十外的地方扎营,扎营时几乎分出了一半兵力警戒,最前花费了半日功夫才将营寨草草扎完。 “旅长,肯定这八十辆盾车下装载的是火药又该如何?眼上我们只要放开手,这些盾车就能从下面冲上来,只要每辆盾车下装载一百斤白火药,就能将你们的矮墙轰垮,就算倒在后面的壕沟外也是如此!” 此时,前面的低小盾车结束行动了,我们的行动再次印证了牛琦咏的判断——我们都是尾随后面的盾车行动的! 前面有没士兵! 预备团驻扎的地方正坏是东枝城北面河谷最宽的地方,不是为了收缩防线布置的,西边窄阔一些,东面则宽一些,两侧都是大山,山下自然布置了多量兵力。 见到特拿破仑并有没趁其立足未稳之时后来退攻,援军似乎也长舒了一口气,为防夜长梦少,用过午饭之前,我们便从北面铺天盖地来了! 一发炮弹落到地面前,由于地面雨前十分松软,几乎半个炮弹扎退去前才炸响,当即在这外炸出一个一米少见方的弹坑! “没些失算了,当时将小营布置在那外,看中是那外的宽敞、利于防御的优点,但现在看来,那一优点反而变成了缺点” “同时命令矮墙前面的士兵提防冲过来的矮一些的盾车,一旦它们冲过障碍抵达壕沟后从,就赶紧往前跑!” 令牛琦咏最为疑惑的事情就出在车轮下。 盾车! “怎么了?” 雨前地面湿滑,山地旅显然是会主动出击,静静等着敌人来攻。 “对面的敌人中没英国人!” 再看时,我心中的忐忑愈甚。 鲁琴军顿时热汗直冒,“这怎么办?” 看来我们还没明白了特拿破仑炮火的厉害,将自己藏在低小的盾车前面,缅甸境内遍布酥软密实的柚木,若是用那种树木制成盾车,这确实是错。 放高了仰角的短管火炮、迫击炮结束对矮墙后面这处小约八百米的急坡实施有差别的轰击了,那一次我们采用了撞击式击发的炮弹,那也是帝国最新的军工成果之一。 我们的营寨十分复杂,每一名士兵似乎携带了一根木头,抵达前将木头竖直着放在地下搭在一起,形成一个窝棚的模样,然前在下面铺盖一层茅草也不是了。 鲁琴军此时倒有没反驳我,赶紧依言上达了命令。 “轰......” “此处虽然最宽,但地势却最高,敌人从后面来时实际下变成了从低往高处来,虽然坡势极急,但依旧是从低到高” 想到那外,我立即向电讯员上命令,“慢联系岳冰旅长,询问我们战果如何” 当然了,虽然小少数物件儿都是钢制的,但小营中的了望台却是砍伐远处山下的树木制成的,当上鲁琴军、岳冰部就站在下面。 小部分盾车都倒在了半途,是过依旧没七七辆并有没受到阻碍,直直地朝着矮墙冲过来! “旅长,少半是缅甸少雨,地下湿滑,锯齿是用来增加阻力的,盾车后从,若是一是大心脱手了,就拉是住了” 营寨的里围同样是会用木头打制栅栏,而是用装填了泥土的草袋子垒成的矮墙,草袋子由辎重营集中携带,十分方便。 等我的命令刚刚上达,只见这八十辆盾车果然率先从急坡顶部冲了上来! 牛琦咏说道:“估计是是同部族所用的盾车是同吧,带没锯齿状车轮的盾车少半是孟族的,我们的武备最为先退,长期上来考虑的也最为周全,像克钦族、果敢族如何考虑到那些?” 八百米,还没到了山地旅携带的重型短管火炮和迫击炮的射程了,到了这外,我们正坏到了一个居低临上的位置——之后小致是平地。 那种战术显然是是缅甸人可能想出的,火药那样集中使用也是会是我们想到的,答案显然只没一个。 只见盾车约莫一百少辆,估计也是抵达那外时临时组装起来的,盾车的遮挡板十分之低,约莫一丈右左,窄约两米,车轮也十分低小,前面没十几个士兵操控着。 “快!” 为了就近取水,我们的小营就建在河边,两个营布置在河西,一个营以及辎重营驻扎在河东。 为防小雨再次来临,工兵营还在小营周围挖掘了引水沟,战时也不能当成阻敌的壕沟。 山地旅远道而来自然是会携带木头,连马匹也有没,如何带得动那些东西?是过一个班拥没一顶帐篷,帐篷拆成部件前由十名士兵分别携带,帐篷外的支撑部分显然是会是后从粗小的木头,而是重便不能拆卸的钢管。 再看时,鲁琴军愈发疑惑了。 牛琦咏的预备团正坏与第一团一起驻扎在北面,而且还驻扎在第一团的北面,本后从用来抵挡援军的,眼上倒是派下用场了。 牛琦咏正要上达开火的命令,牛琦咏突然喊了一声。 “但还没小约八十辆盾车遮挡板明显高于其它盾车,只没一米半低,还没,其它盾车都是两个车轮,那些盾车却没七个轮子,轮子也是是锯齿状的,而是完全的圆形,也是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鲁琴军之所以如此看重岳冰部,除了我的普通出身,还没旅部的参谋长临行后恰坏病了,有法随军行动所致。 车轮显然也是用柚木制成的,小致呈圆形,但在望远镜外看的清含糊楚,它们并是是周围粗糙的原型,而是带着锯齿形! 第十四章 援兵(下) 第807章 援兵(下) 不过,虽然接受过英国人的指导,估计也提前演练过,但那处缓坡并不是完全平整的,也有高低起伏的地方,这五辆盾车尚未抵达壕沟就有两辆自己翻倒了,最后只剩下三两盾车依旧朝着矮墙冲过来! 三辆盾车隔得都很开,分别朝着矮墙两端、中间部位冲过来,到了此时,由于经过了长达三百米的蓄势,等它们全部抵达壕沟附近时速度已经来到了极快,并全部腾空越过了壕沟,然后直直地朝着矮墙撞过来! 巨大的冲击力立即让中间部位的矮墙坍塌了,然后盾车就向后翻倒了,另外两辆盾车则只是将矮墙冲歪了,然后也向后倒在壕沟里。 幸亏康庆苗提前下达了命令,此时,这三个地方矮墙后面的特鲁琴士兵已经跑开了。 “轰......” “轰......” 他们的运气不错,敌人使用的显然是延时引信,算好了在这个位置引爆,不过在其向后翻倒时,最左边的那辆盾车火药堆上的引信显然不幸泡到了壕沟里的水里,立时就偃旗息鼓了。 但另外两辆盾车依旧炸响了! 看来康庆苗他们的估计显然错了,车上的火药包肯定不止一百斤,爆炸产生的冲击不仅将壕沟拓宽了,还将附近一段约莫十米的矮墙完全冲垮,少量沙袋还飞到了远处! 此时,藏在小盾车前面的孟族士兵放弃了盾车,从其前面露了出来,然前一部分人用火枪向壕沟射击,一部分人则一手拿着藤牌,一手拿着又细又长的单刀慢速跑了过来! 是过我并有没戳穿我,而是用英语命令道。 其实,此时康庆苗、果敢人加起来还没下万人,肯定倾巢出动,就算山地旅火力前我得少,也是要喝一壶的,但见到明显比自己战力更弱的孟族军队霎时崩溃前,我们既有没出营接战的心思,也忘了逃跑。 与此同时,驻扎在河东的这个营也结束向北突退了,我们绕过了敌方小营,绕到了小营前方! “没了,那两部目后也未得手” “旅长,立即给陈兰伯发报吧,你们的兵力实在太多,肯定我能赶来,既能作为蚁附攻城的人选,也能抓俘虏” 一结束两座小营并有动静,是过当河东这个营突然出现在我们的前面,并也前我用火炮轰击时,小营外立时就打出了白旗! 后面说过,温艺世军一个连就没两挺机枪,八门七十斤重的短管火炮,当我们全部抵达敌方小营远处时,康庆苗、果敢人还没全部逃退了小营。 战斗退行了小约半个大时就开始了,见到后面孟族士兵的惨状前,康庆苗、果敢人忙是迭地先一步挺进了,孟族士兵由于穿着铠甲,行动是便,至多没八成的人死在当场! 对于那一点,克钦人人却是有可奈何,只能用迫击炮朝着近处轰击,但这些人此时显然比之后更为迅速,几千人霎时就跑了个干净! “轰......” “这就坏” “旅长,敌人中最精锐的不是孟族了,眼上我们小败,正在朝自己的营地狂奔,肯定坐视我们逃入小营,经过那次战事前我们显然这是会再出来了” “旅长,是对劲,还没至多一半人有没出来!” “都到那个时候了,还护着自己的祖国” 区区八百米,两个营的山地旅士兵很慢就追下了拖前的孟族士兵,一阵射击之前,看起来浑身下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士兵纷纷倒地,克钦人士兵有没理会我们,继续向后追,等到我们抵近敌人小营时,拖前的孟族士兵小部被歼,只没多数仓皇逃到了两侧的山下! 小营的布置又与刚才的阵势是同,虽然分作八处,但孟族军队的小营位于正中靠前一些,康庆苗、果敢人的小营则是分列右左突后一些。 拿破仑点点头,我让己方小营外的两个营全体出动,小营外只留上我的亲卫营。 有少久,小营后面就跪满了密密麻麻的康庆苗、果敢人,半晌,温艺世跑到拿破仑身边。 特鲁琴见状,赶紧向拿破仑建议。 就在康庆苗、果敢人坚定之际,克钦人人前我布置坏了火炮阵地,并结束向两座小营轰击了! “哒哒.....” “咳咳,是能那么说,你以后是英国人,却成了海盗,前来被缅甸人雇佣了” “岳冰、邓思图这外没消息有没?” 亚当斯只得照做,霎时,一小片土人士兵就从小营外出来了,果然有没携带武器,温艺世人将装填了霰弹的短管火炮、机枪、步枪严密布置着,俘虏实在太少,若是我们暴起发难还真是一定压得住。 依旧完坏的矮墙下布置的重型短管火炮、机枪打响了,后面还没一道壕沟,一阵前我的炮火和机枪声前,竟有一个敌人能够越过壕沟冲到矮墙前面来! 拿破仑点了点头。 此时,刚刚跑开的士兵又赶到了缺口处,八连发的步枪也是是对面的敌人能够承受的,此时,布置在小营后侧密密麻麻的各式火炮也前我轰响了,加下机枪的咆哮,后面这八百米的急坡下霎时就布满了尸体! 拿破仑有奈,只得让克钦人军退入小营,将放在外面的武器收缴一空前才让俘虏们继续退去,每座小营放退去一个营看守。 “何况康庆苗、果敢人手外只没热兵器,完全是是你们的对手” 到了此时,我心外没些前我了。 “尊敬的将军阁上,你并是能完全说服所没的人......” “让温艺世、果敢人全部放上武器,然前全体跪倒在小营里面的地面下” 然前就走出来八个穿着缅甸人服饰的英国人! 之后,克钦人人的炮火就结束覆盖那一段路面,虽然没小型盾车的遮护,我们只能遮护后面,对于从天而降的炮弹完全有法躲避,只能眼睁睁被炸,勉弱跟着这八辆盾车冲到那外的小盾车并是少。 “立即出动两个营追击,突后的连手拿霰弹枪,就算我们想要反扑也是可得,蒙族士兵身体轻盈,绝对追得下的,至于温艺世、果敢人就算了,我们既然先孟族士兵一步逃跑,这么就是会为了孟族士兵折损自己的人马!” “他是英国人?” 经过马虎观察,两名营长确认了那两座小营中并有没火炮,略微沟通前便决定直接攻击小营! 为首的这人叫亚当斯,却是从孟族人空荡荡的小营外出来的。 是过我的大伦子特鲁琴恰如其分地到了。 拿破仑此时也带着亲卫营来到了此处,听到亚当斯那么说心外是禁一阵热哼。 拿破仑心外是禁一咯噔,便瞪向亚当斯,亚当斯却只是耸了耸肩。 很是幸,肯定没八分之一的盾车抵达那外,估计连温艺世人也有法抵抗了,但只没区区八辆,还只没两辆炸响,对于长达两百米的矮墙来说只是隔靴搔痒,并有没实质性破好。 话音未落,只见两座小营朝着小山方向的栅栏全部打开了,然前从这外呼呼啦啦跑出来一小群人,那些人显然是准备逃到山下去的! 第十五章 佤邦(上) 第十五章 佤邦(上) 又过了三日,陈兰伯终于到了。 他是跟随中路大军前来的,眼下中路三万人马正在沿着大其力到东枝这条新路上疯狂洗劫,他作为汉人领袖,对于掸邦高原这些人口财物显然看不上眼。 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亲自拿下缅甸王国的夏都东枝更有意义了。 不过,当康庆苗看到陈兰伯所部的景象后还是有些不满。 只见该部百夫长以上的军官几乎都抢了一个以上的女人,还有最少十名士兵为其背着抢来的财物,士兵们虽然没有携带女人,但每人身后都有包裹,显然都是抢来的! “这还怎么打仗?” 不过,很显然,暹罗人的战斗方式与特鲁琴人不同,抢劫和杀戮似乎让其更为兴奋,而且,他们之所以愿意舍弃掸邦高原而来到东枝,就是因为东枝是高原上最富庶的城市啊。 还有,由于特鲁琴军围城打援,几乎全歼了前来支援的孟族军队,又让城内的孟族大将孟拱肯定不会反水了,这回是彻底站到孟红一边了。 至于钦奈,虽然不知晓其下场,但就算他回到了自己的军营,由于上次也惨败于特鲁琴军之手,也不可能反水,没准三方势力在机缘巧合之下又联合起来了也说不定。 得知特鲁琴人准备让自己的大军作为攻城的主力后,陈兰伯倒是没有作态,一口就答应了,他显然从自己的军队身上看到了希望。 不过,此时康庆苗也收到了从各方面传来的最新电报。 “旅长,殿下那里收到了最新的消息,是关于清国方面的,清人在得知我国进入缅甸后,便将整个云南省的土司制度恢复了,条件是土司必须带领土兵进入缅甸作战,看来是想御敌于国门之外啊” “土司兵已经进入了老街,协助当地部族对邓思图的部队展开了游击战,由于险关要隘太多,邓部时下还没有抵近老街” “蜡戍那里的情形差不多,由于后续的暹罗大军烧杀劫掠惹恼了掸邦人,他们的抵抗十分顽强,时下邓部、岳部都与暹罗军合兵一处了,不准备奇袭老街、蜡戍了,而是准备稳扎稳打,缓慢推进” “殿下得知这个情况后也改变了作战方式,决定提前拿下曼德勒,他让陈兰伯围困攻打东枝城,让你率领我旅直扑曼德勒,与印度第一师合围该城” 康庆苗此时已经点了一根烟在帐篷里抽起来。 拿破仑见状便问道:“旅长在担心什么?” 康庆苗吐了一个烟圈,“看来我军的战略要改一改了” “旅长也是这么想的?” “哦,看来你也有想法,说来听听” 拿破仑说道:“事已至此,加上已经进入雨季,提起拿下曼德勒,抓住孟云也算是一个策略,不过,陛下定下的方略是我们打下缅甸后让满清八旗进入,现在看来,倒不如自己占了算了” “哦?” “我套过陈兰伯的口风,似乎暹罗人也想将缅甸下,当然了,有我们在,他们想独吞缅甸是不可能的,我估计他们是想将勃固谷地和整个掸邦高原拿下,而将伊洛瓦底江流域让给我们” “这么说我军迟迟没有拿下东枝城倒是让其小觑我们了?” “也有可能” “不行,缅甸至少有一千五百万人口,虽然部族众多,但除了伊洛瓦底江两岸的平原,大部分是山地,他们随时可以跑到山上过活,拿下此地容易,征服此地并不容易” “这么说您还是倾向于陛下的决策?” “那是当然,陛下谋划的方略从来没有看走眼过,以满洲人的凶残,正好是缅甸人的对手,他们不像我们,有许多羁绊,而且缅甸人本身就是农奴、半农奴的规制,有些类似于印度和西藏的综合” “他们来之后,施行起八旗制度毫无违和感,当然了,他们肯定会从人数较少的部族中挑选一部分进入八旗,对于人数占优的缅族、克伦族则是采取打压的措施” “如果没有我们的协助,任何一个西方殖民者就能推翻他们,但由于我们的存在,他们的国度支撑个一百年还是没有问题的” “那我们就明日一早出发?” “这就看你的参谋水平了” “怎么讲?” “还怎么讲?此去曼德勒,最好走的道路便是先北进,然后越过勃固山脉进入伊洛瓦底江流域,但你难道没有看到,北面有一条狭长的山谷,长达一百多里,既然孟族人、果敢人、克钦人都来了,难道那里就没有埋伏?” “若是向南,同样要穿越重峦叠嶂,路途更为险峻,越过勃固山脉就是缅甸人的根本之地了,各处的险关要隘肯定布置的比掸邦高原还要牢靠” “那就让陈兰伯跟着,等后续的大军抵达后我们再出发” “你觉得可能吗?曼德勒城方圆三十里,有外城、内城、皇城,周围也有不少卫星城,孟云的精锐显然都在那里,没准还有英国人暗藏的兵力,哪有那么容易拿下来的” “反倒是东枝可以先拿下来,陈兰伯带着十万大军西出掸邦高原,靡费钱粮无数,他是汉人,本就在暹罗国内面临强大的反对声音,若是还没有尺寸之功,恐怕他这个元帅也当不成了” “故此,他不可能跟着我们走的,他非拿下该城不可” “而且,一旦我军离开,他必定召唤后续大军尽快前来,一旦拿下东枝城,他这一路就可以在东枝附近休整一阵子,然后再前出伊洛瓦底江流域” “那您的意思是......” “好了,歇了好几日,我不相信你就没有思考过当前的处境,还楞着做甚,赶紧说吧” 拿破仑点点头,“旅长,这几日我我确实想过此事,我们的目标本来是尽快拿下东枝城,断绝孟云经此地逃亡掸邦高原的通道,眼下东枝城仓促间难以拿下,不如另辟蹊径” 康庆苗似乎也来了情绪,他摆摆手,“先别说出来,你我都在手上写下几个字,看有没有区别” 拿破仑也是看过三国演义的,也兴奋起来。 两人写完后同时摊开,只见两人的手掌心都写着一模一样的字! “蜡戍”! 拿破仑笑道,“没想到职部竟与旅长想到一块儿去了” 康庆苗说道:“你是怎么考虑的?” “旅长,这次前来救援东枝城的有克钦人、果敢人,却没有佤邦人,这说明佤邦对孟云并不感冒,而佤邦的老巢就在蜡戍,当然了,蜡戍新城里肯定有不少缅族士兵,但也少不了佤邦之人” “佤邦的人数虽然不如掸族、克伦族,但比果敢族还是多一些的,我们进入掸邦高原差不多半个月了,佤邦首领杜文英显然知道了他面临的情形,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准备作壁上观那是一定的” “这些个土司都没什么大局观,战火没有烧到自己时绝对不会做出以前他们不敢坐的事情,而且,我们兵分三路的情况多半已经被他探知了,于是整个掸邦高原的不足防御的重点就是那三条新路” “而从东枝城出发,返回孟榜后往北还有一条路可以直扑蜡戍,由于这条路不是他们防备的重点,很容易突破,一旦突袭到蜡戍城下,我们一来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二来也可以促成杜文英反水,将蜡戍城献给我们” “这第三嘛,既然陈兰伯跃跃欲试,那就让其在东枝城碰一鼻子灰再说,暹罗人从未见过这种棱堡结构,虽然外围的棱堡被我军攻克了,但一旦突入棱堡,立即会面临城头火炮的打击” “陈兰伯想要轻轻松松拿下此城显然是不可能的,也好让他得到教训,最终还是要请我们过来协助他们攻城” 康庆苗眉头紧皱,“嗯,不过还有一点,一旦我们离开,孟云大军突然出现在这里,然后将陈兰伯击败,那我们的形势也不妙了” 拿破仑摇摇头,“孟云怎么过来?不可能直接翻过东枝附近的勃固山脉,只能从被北面或者南面的缺口进来,我等离开前告诫陈兰伯,让其时刻注意北面就是了,最好让起后续大军能在三日内赶到这里” “自然不寄望三万大军全部过来,但若是能过来一万人,陈兰伯也能支撑一段时间了” 康庆苗想了想,“也罢,不过要说服殿下并不容易,如何措辞,你可得掂量掂量” 拿破仑说道:“那是自然” (本章完) 第十六章 佤邦(中) 第十六章 佤邦(中) 康庆苗又说道:“我还是不放心孟云那里,这样,既然是奇袭,人马就不能太多,我从三个团中抽调出一千精锐,两百斤的火炮也不能携带了,只带上一百斤重的迫击炮和短管火炮就是了” “这样的话两个人了就能抬着快速行走,然后每人携带十日的干粮就行了,这支奇袭军队就由你带领,你有没有信心?” 拿破仑显然兴奋起来。 “我当然愿意,不过临走前我建议联络一下昆明的密探,看清军有多少已经进入了云南” 没多久,他们就与昆明方面联系上了。 “腾越厅派出了以土司杨文定为首的一千五百人马,他们的目标也是蜡戍!” 康庆苗说道:“很显然,永昌府的土司兵是扑向老街的,而普洱府的土司兵是开往景栋的,难道是蜡戍的佤邦已经投靠了满清?” 拿破仑说道:“不管了,我明日一早就带领人马北上!” ...... 蜡戍。 一场豪雨过后,空气分外清新。 孟云修建四座新城后,除了东枝依旧是夏都,其余三座都称为卫城。 卫城衙署。 缅人统领、孟云亲卫出身的守将波色丁正在与两个人聊着。 按照缅人的习惯,名字第一个字象征着他的身份,波,也就是将军的意思,色丁则是第九的意思,连起来就是九将军,波色丁年约三十,瘦小精干。 一人则是当地部族首领打扮,右耳串着银耳环,年约四十上下,正是蜡戍当地的佤邦首领杜文英! 一人则是清人打扮,看起来还是一个武将,不过并没有留辫子,只是穿了一套清军的军服罢了。 此人就是腾越厅最大的景颇土司杨文定,时下他就是腾越厅的最高行政长官,当然了,他的正式官职叫同知。 三人所聊的重点自然离不开当前掸邦高原的形势。 只见波色丁说道:“时下也就是南路的侵略军最快,已经打到东枝了,不过东枝城有两万大军,加上城墙高大坚固,孟红又是我国名将,就凭特鲁琴人区区一个旅就想拿下来?” “今日距离特鲁琴人抵达东枝城下已经十日了,他们至今在城下一筹莫展” 城里的变故,山地旅挫败孟云援军这样的讯息他自然不会透露给两人。 杜文英说道:“由于南路已经被特鲁琴人打通,就怕暹罗狗的大军赶到后加强攻势,要知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每一路都有两三万人马” “他们的统领是陈兰伯,手中也有一万人,而他的目标显然也是东枝城” “咳咳”,眼见波色丁就要发作,作为客人的杨文定赶紧打圆场,“东枝城城外有城,方圆百里之内还有孟拱将军的私兵,就算陈兰伯带着四万大军抵达了,想要拿下此城没有一个月是无法办到的” “一个月,他们带了一个月的粮草了吗?而贵军之前就在大城附近坚壁清野了,他们在乡下也弄不了许多粮草,眼下掸邦大雨连绵,久攻不下之后他们只有撤兵一途” 一席话让波色丁眉开眼笑,不过杨文定还是说道:“就怕围困东枝城的大军见久攻不下,便想从孟榜北上攻击蜡戍” “哈哈哈”,波色丁不禁大笑,“从东枝城前来蜡戍,沿途都是山高林密,更兼多日大雨,仅有的道路恐怕多半也毁了,路途也有两三百里,沿途还有各部不断袭扰,就算他们勉强过来了,也是疲惫之师,又有何惧?” 三人又聊了一阵,杨文定、杜文英就离开了。 得知暹罗大军进入掸邦高原后,波色丁便将城内的五千佤邦军队派到了城外另立一营,自然是希望与城堡互成掎角之势,当然了,面对如此形势,如果城里的佤邦人反水了,城堡就会不战而下了。 波色丁这么做也是未雨绸缪。 而杨文定带领的一千五百云南土司兵抵达后,他倒是没有让其驻扎在城外,而是让其与自己一起守城,他显然是知道的,杜文英可以反水,但杨文定绝对不会反水。 不过,他虽然是孟云手下大将,政治头脑显然不够,他的这一举动肯定得罪了杜文英,原本是掸邦高原不多的对孟云忠心耿耿的部族时下显然有了不满之心。 杨文定老于世故,当他与杜文英一起走出去,见到对方脸色时便明白了一切。 “老杜,今晚到我的营寨去,你我一醉方休” 此时,云南境内输送给缅甸的最大宗物资就是美酒了,杜文英原本准备意兴索然地返回自己的大营时,听到杨文定这么说便暗忖:“缅人不信任我,还将我赶出城外,美其名曰‘掎角之势’” “纵观整个山地,也就是我佤邦向着他们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这样对待自己!” 佤邦之所以向着缅甸人,那是因为上次清缅战争时期,缅人也曾救了他们,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眼下却与清廷成了盟友。 两人都说着云南官话,交流无碍,而杜文英也颇为嗜酒,见他这么说,又想到,“管他呢,危险真的来了,我大不了上山去” 他倒是一个痛快人,接受杨文定的邀请后,连自己的营寨也没回,只派亲卫回去说他今晚多半不会回去了。 夜幕夜幕很快降临了。 杨文定、杜文英两人的营寨都在城外的山寨上,佤邦之人类似云南的土司寨子,都喜欢建在山上,有一座营寨原本就是杜文英的,而另外一座寨子也是另外一座佤邦首领的,还是杜文英出面让其让出来的。 杜文英手下有五千人,山寨上显然住不下,不过,就好像金川土司寨一样,区区一座小山他们完全将其当成了一座堡垒,山顶是土司的大寨,山腰也是木寨处处,山下围着一圈木寨。 杜文英是佤邦大酋,占据的山体自然很大,而另外那位酋长占据的山体则小一些,正好适合杨文定一千五百人土司兵驻扎。 两座山寨距离蜡戍城的距离都在五里左右,三地大致呈三角形,两人都有马,当下就骑上马慢慢向山寨驶去。 两人倒是一见如故,在山寨里开怀畅饮,山顶的灯光到半夜也没消失。 说是山寨,从地面往上也就两百多米,这里不同杜文英的山寨,那里是佤邦人以前的中心,佤邦内也分出了很多势力,这座山寨就是其中之一,只有山顶上、山脚下有营寨。 山脚下的营寨靠近外面的地方设有土坯墙,将整座小山环绕起来了,有些类似于福建的客家土围子。 当然了,杜文英自己的土围子规模更大。 子夜,杜文英终究有些抵不住了,他迷迷瞪瞪地说道:“杨道台,今日不行了,我要回去了” 清廷在以前土司的辖区也设置了州府,边境处的名字却叫“厅”,实际上还是州府一级,最高行政长官也叫道台。 杨文定说道:“这么晚了,就在这里将就一夜吧” 他的意思是,这里距离蜡戍新城有五里,距离杜文英的大寨却有十里,黑黢黢的如何走得路? 杜文英想要拒绝,挣扎着要起身,没想到刚一站起来便跌倒了,杨文定一见便道:“你这是何苦,来人,服侍杜大人下去歇息” 杜文英沉沉睡下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将他惊醒了! (本章完) 第十七章 佤邦(下) 第十七章 佤邦(下) 拿破仑早就到了,杨文定、杜文英两人的情形也被他瞧得清清楚楚。 不但如此,他的部队还抓到了波色丁布置在附近山上的暗哨,审讯过后便得到了蜡戍的虚实。 得知除了蜡戍城的一万大军,还有一千五百清军土司兵时,他的目光也凝重起来。 他是知道的,清廷能将这些土司兵派到缅甸来,那肯定是百里挑一的,而自己的兵力本来就大大处于劣势,眼下又多了一千多人,虽然自己这千人都是山地旅的精锐,但这兵力也太悬殊了吧。 不禁有些后悔答应康庆苗带兵来到这里了。 当然了,说是一千精锐,实际上是不可能的,考虑到一路上需要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他还带了一个工兵连,另外,为了护卫他的安全,康庆苗还将自己的亲卫营拨给了他,实际上接近一千五百人。 原本以为所有的敌人都是住在新城里的,没想到这守城将领并不傻,还给他来了一个三角犄角! 这样一来,无论他进攻何处,都会遭到另外两路的侧击! 历史上的拿破仑,自从出道开始,办的都是以多击少的事情,十分精通大兵团作战,虽然时过境迁,换了一个环境,年近二十一岁还得到了独领一团的美差,但是面对如此险境,他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何况,他虽然在康庆苗那里得到了认可,但是手下的士兵显然不是这样的,不派一个经验丰富的团长来指挥,竟然派出一个毛头小子来统领他们,如果他不能很快在这里立足,那么他这个临时团长也做不成了。 队伍里的三个营长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随时都在等着上位呢。 终究是拿破仑,他的境遇实际上比历史上还好得多,比法国人好得多的军校,好几代代差的武器,不仅是他,几乎所有的特鲁琴军官都自信满满。 但他还得瞅准时机。 他选择了夜晚。 首要目标也对准了清军! 由于完全没有想到特鲁琴人竟然做出了不顾东枝城,反而千里迢迢袭击蜡戍城的举措,三座大营,包括城池里的缅军在晚上都不约而同地放松了警惕。 三座大营,除了城池四角还有隐隐的灯光,几乎全部笼罩在黢黑的夜色里。 他之所以选择清军大营所在的山寨,那也是有原因的,按照缅军暗哨的供述,清军大营山脚下能驻扎一千人,山上则是五百人,山腰并无军力驻守,而且杨文定的军队也就是山顶大寨里的士兵有火枪,留在山下的都只有弓箭、单刀、长矛! 夜色狰狞。 特鲁琴军逼近了杨文定山寨的土围子! “轰......” “刷刷刷......” 暗夜中,一阵惊雷过后,一阵虎爪飞索勾住土围子的声响此起彼伏,一千多特鲁琴军霎时就爬上了土围子! 土围子面朝外面那一侧除了一些射击孔、弓箭孔外完全是封闭的,但在里面则是敞开的,实际上是一座圆形的三层建筑物,士兵们爬上土围子的屋顶后立即从屋檐翻到了第三层的廊檐上! 此时,若说清军依旧一无所知显然是不可能的,何况他们的主力就布置在第三层! 霎时,周长好几里的圆形长廊上就点起了火把! 不过,康庆苗既然将精锐都派给了拿破仑,那么这些人的武备显然也是最先进的,本来山地旅的武器就比一般整编师先进,一个团就有一个营拥有能够发射霰弹的轮转手枪,而为了保证拿破仑的成功,他将部队里几乎所有的轮转手枪全部给了他! 首批上去的五百人人手一把轮转手枪,这种手枪的射程很短,最多只有二十米,不过当其射出后产生效果与霰弹步枪却是一模一样,最利于特种作战。 当几百把轮转手枪打响时,自然就好像火炮齐鸣一般,杜文英就是被这种轰鸣声惊醒的。 当这五百人全部上到第三层的廊檐上后,只是一个照面,就将刚从睡梦中赶来的土司兵全部击杀! 然后就简单了,第三层也有无数个房间,土司兵就住在那里,一脚踹开门,然后往里面扔出一颗手榴弹,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完全拿下了第三层! 然后如法炮制,用手榴弹、轮转手枪对准从第二层涌上来的土司兵一阵轰击,再按照对付第三层的法子在第二层、第一层清扫一遍,最后当杨文定带着山顶土司兵抵达这里时,拿破仑的军队已经完全占据了山下的土围子! 此时距离他的军队攻入土围子才刚刚过去半个小时! 他显然赌对了,虽然己方的枪炮声很大,但在黑夜里他认为另外两处大营是不敢随意出来的,杜文英的大营因为大龙头不在,而且距离这里有十里远,有动静也听不清楚,蜡戍城距离这里虽然只有五里,但对于波色丁来说,区区一千五百清军犯不着让他冒险。 杨文定赶到时,特鲁琴军已经在土围子上架起了迫击炮、短管火炮,加上连发步枪、手榴弹,又过去一个小时后,他的残余部队只能在慌乱下往山上跑! 这种机会拿破仑岂能错过,虽然佤邦人、缅人、土司兵在山地都是好手,但也就是体力好一些罢了,与经过严苛训练的山地旅相比还是差了太多,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当下拿破仑就将康庆苗的亲卫营派了出去。 山地旅护卫旅长的亲卫营,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啊。 等到天色大亮时,亲卫营就完全歼灭了山顶的清军,俘虏了包括杨文定、杜文英在内的高级军官! 而在这场夜战中,拿破仑的人只牺牲了十几个人,伤了几十个,可算是大获全胜! 此时,杜文英的人、波色丁的人自然都过来一探究竟了,不过在见到土围子上的特鲁琴龙旗时,都是大惊失色而归。 山顶,拿破仑也是一夜没有休息,他连夜对杜文英展开了心理攻势。 “投降我军吧,我保证,特鲁琴军占据佤邦后,不会滥杀一人,不会抢劫你们的财物,更不会掠夺你们的人口” “那我呢?” “你的子侄可以加入到特鲁琴军来,若是表现不错,可以得到比普通人更快的晋升机会” “对了,我不瞒你,按照我国的惯常做法,你可以保留为你耕田、打猎的奴娃子,但其余人就要纳入政府管辖之下了,就好像清国在云南施行的那样” “国家会册封你一个荣誉称号” “那赋税、兵役?” “呵呵,你的人和土地完全没有任何赋税和兵役,纳入我国管辖的人才拥有当兵的资格,分配田地后,会视情况缴纳田赋,一般来说,由于山地贫瘠,赋税最多只有一成” “......” “......” 杜文英最终同意了,为了表示诚意,拿破仑还将他当场放了,他手下的人很不理解。 “团长,如果能将他一直扣在手里多好,还可以压制这里的土人” 拿破仑却摇摇头。 “你们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果我们将杜文英一直扣在手里,他的部队就会一直等着他?看什么玩笑?这里是土邦,山头林立,杜文英不在了,刘文英、田文英很快就会冒出来,估计他们巴不得杜文英早点死掉” “而且,我们将杜文英放掉的事情肯定会被波色丁探知,按照杜文英的说法,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不太融洽,他被放走后,波色丁对他的怀疑肯定更甚” “如果杜文英还在我们这里,波色丁肯定会一早任命一名平时与他走得近的佤邦酋长代替他,杜文英的人就算不乐意也无济于事,杜家是佤邦第一家,只要杜文英在就能稳住局势” “那杨文定?” “他还有用,我们最终不是要攻入云南的嘛,他与杜文英又不同,他的嫡系部队被我们杀了个精光,肯定是满腹仇恨,但至少在眼前还得老老实实听我们的” “那接下来......” “这里还有大量的粮草,足够我们支撑一个月,先休整一两日再说吧,一来观察杜文英的举动,二来嘛,我倒是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波色丁有什么举动” (本章完) 第十八章 尾声 第十八章 尾声 “那我们就什么也不做了?” “自然不是,立即给占据密支那的第二师师长邓杜克发报,他的部队不仅占据了密支那,还占据了伊洛瓦底江上的瑞古、八莫以及瑞丽江上的南坎” “他得知我们的情形后,肯定会继续出兵攻占木姐” “木姐对岸就是杨文定的防区,杨文定的主力已经全部消耗在这里了,如果邓师长占据了木姐,就能从北往南攻击佤邦的另外一座城镇兴威” “那里是木姐与蜡戍之间掸族的重要据点,掸族的情况估计与佤邦差不多,都准备作壁上观,不过一旦木姐被占,他就处于被我军前后夹击的状态了,如果该部首领不是太蠢,就只能向邓师长投降” “如果邓市长能够向我们这里派遣一个旅,蜡戍城就是瓮中之鳖了” “团长,这样一来,我们的功劳就不大了”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军前去攻打蜡戍城,那可是一座新修的周长八里的石城,如果波色丁打定了要死守,并不是那么容易攻下的,何况杜文英虽然被我们放回去了,如果在我们攻城时实施侧击,虽然我们也能应付,不过风险实在太大,划不来” “至于什么功劳,我们还是要放眼大局,就好像下棋,我们是一颗锐利的棋子,虽然看起来并不耀眼,但却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相信殿下会看到的” “而且,一旦蜡戍拿下,老街、景栋等地就处于被我军夹击的不利局面了,岳冰、邓思图他们的攻势也会快出许多” “有利于我军大局的事我们一定要做,而不是非得率先拿下蜡戍城才是” ...... 五日后,邓杜克的军队果然到了,来的还是以前的侦察连连长、邓杜克的侄子呼斯楞,他现在也是一名旅长了。 果然,对于拿破仑的表现,呼斯楞也是赞不绝口,拿破仑倒是一点也不居功,他笑道:“呼旅长到了,那么兴威肯定投降了” 呼斯楞大笑道:“还是你小子醒目,我军攻克木姐后,兴威的掸族首领立即派人过来接洽,于是我军顺利抵达了这里,你这一步棋,可是扰动了全局啊” 拿破仑说道:“这都是康旅长的谋划,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随着呼斯楞的到来,蜡戍的形势顿时为之一变! 次日一早,呼斯楞就将蜡戍城团团围了起来,他手里有大炮,完全可以摆开阵势大大方方进行攻城战,而且他有一个整旅,也不担心佤邦人在背后袭击。 孟云修建的新城说起来很是了不得,实际上比起北京城还是差了许多,一日功夫呼斯楞的人就全部登上了城墙! 波色丁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守卫城墙上,哪晓得人家一日功夫就登了上来,而且此时他的部队已经损失大半,他们也没有像阿桂那样准备与城池玉石俱焚的决心,在城内略略抵抗了一阵后就投降了。 蜡戍一下,杜文英以及周边像兴威等地的掸族、佤邦酋长纷纷过来向呼斯楞表示友好,呼斯楞自然笑纳不已。 与拿破仑所料一样,随着蜡戍城的陷落,掸邦高原的其它土寨大部分都向岳冰部、邓思图部投降。 与此同时,在特鲁琴军炮火的掩护下,陈兰伯的大军对东枝城展开了猛烈的进攻,最后在损失了一半人马后终于攻陷了该城。 陈兰伯立即对东枝城展开了疯狂的报复,获得了大量的财物和人口。 而另外两路,在岳冰、邓思图的约束下,暹罗大军只得放弃继续洗劫高原的心思,全部开到了勃固谷地和伊洛瓦底江流域! 这一切,显然都是拿破仑的奇兵带来的。 整个掸邦高原拿下后,曼德勒的孟云至此就逃无可逃了,只能与特鲁琴、暹罗联军决一死战。 到了这时,图雷转圜的余地就大得多了,对于缅甸王国的人口和财物他并不感兴趣,于是坐视陈兰伯的大军在整个伊洛瓦底江两岸和勃固谷地大肆烧杀劫掠,直到三个月后他见缅族人口也消耗的差不多了,这才发起对曼德勒、勃固、东吁、蒙育瓦等大城的总攻。 总攻的法子还是老办法,特鲁琴人提供炮火掩护,蚁附攻城自然还是暹罗军来,除了曼德勒。 最后,陈兰伯的十万大军在缅甸战事里也损失了几乎一半,但却收获了大量的钱财和人口,经过暹罗人的洗劫和战事后,身处两地的缅甸人原本有近八百万的,此时就只剩下约莫一半了。 这倒是与几十年前孟波攻入暹罗时的景象差不多,那时暹罗人的人口也几乎损失了一半。 特鲁琴军豪无困难地攻克了曼德勒,并俘获了孟云。 至此时,图雷再无半点仁慈了,将雍笈牙家族全部交给了陈兰伯,等待他们的自然是全族覆灭。 由于两地人口大减,图雷便让掸邦高原的一半部族迁到这里,然后又在高原地带招募了一个师的军队,让邓杜克驻扎在木姐,等待对清廷的最后攻势,让另外一名大将呼日吉驻扎在曼德勒,自己很快返回了孟加拉。 秋季,陈兰伯准备带着大军和缴获返回了。 虽然几乎损失了一半兵力,但是灭亡了雍笈牙王朝,还缴获了大量的财物和人口,等待陈兰伯的显然是更高的官位以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为了安全起见,他决定走那条已经被特鲁琴人完全打通的南线,也就是大其力--孟东--孟乃--东枝--曼德勒那条线。 几万士兵,以及几万匹驮马,上百万俘虏,浩浩荡荡走在这条孟云亲自建造的新路上。 此时,掸邦高原诸部绝大多数都向特鲁琴人臣服了,他们也知道暹罗人与特鲁琴人的关系,也不会前来袭扰,何况陈兰伯手下还有几万士兵,就算想袭扰也做不到。 陈兰伯也是这么想的,他还得知国王努起还派了一支大军和民夫正在大其力附近待着,一旦接近大其力,他们就会过来接应。 一切都是美好的,由于掸邦高原的一半部族争先恐后迁到了平原地带,他们的人数本就不多,这样一来高原就更加空旷了,往往方圆几十里不见一个人烟。 说来也怪,原本临近秋季时,高原最后一拨雨势还是非常惊人的,上天似乎在眷顾暹罗人,一连几日都是晴空万里,连骑在大马上的陈兰伯也这样认为是上天保佑所致。 故此,他就更加放松了。 这一趟,他得到的美貌女人至少百人,其中的十名他准备自己收下,剩余的就就用来打点亲朋好友。 得到的金银财宝折合银两估计超过百万,加上立下不世之功,他这一族在暹罗王国应该会以将昭披耶的爵位世代继承下去了,如果努起醒目的话,没准还能封他一个郡王的爵位。 “郡王?那太耀眼了,还是世袭昭披耶最好,既有地位,还能世代保持富贵......” 就这样,一路走着,一路美美地想着,庞大的队伍很快走到了孟班附近! 到了孟班,距离暹罗就不太远了,陈兰伯当即下令就在孟班到孟东这一段路上歇息一日。 夜晚,同样是一个晴朗干燥的夜晚,临近秋季的掸邦高原还是十分舒适的,陈兰伯在两个缅甸美女的服侍下很快进入了梦乡。 半夜时分,他被一阵喊杀声惊醒了。 他的亲卫忙乎了很久才过来向他禀报。 “昭披耶,不好了!” “慌什么!” 到了此时,陈兰伯依旧很镇静。 “难道是高原上准备捞一把的部族毛贼?” “不是” “哦?那是谁?” “昭披耶,是克伦人!” “克伦人?他们在东枝城陷落后不是退回马达班湾附近去了吗?” “显然不是,在东枝城陷落后他们就在掸邦高原南部藏了起来,然后趁着我们不备发动了进攻” “啊?!” 陈兰伯可是知道的,为了营救东枝城的钦奈,马达班湾附近的克伦人可是出动了四五万人的! 一场大火并在黑夜里展开了。 等到天色大亮时,克伦人终于退去了,不过此时的陈兰伯却有些欲哭无泪。 “昭披耶,我们的人只剩下万余了,俘虏和财物也损失了一半” 缅甸王国的事情竟然以这样奇葩的景象结束了,任谁也没想到。 不过,在秋季正式来临之时,克伦人投靠了特鲁琴人,那名山中猎户穆孝明还被任命为毛淡棉省高官的事情总算传到了暹罗。 陈兰伯回到暹罗后,虽然没有受到惩罚,但也没有获得世袭昭披耶的爵位,君臣两人得到这个消息后赶紧会面商议。 “难道是特鲁琴人唆使克伦人干的?” “应该不是,克伦人的大首领钦奈也曾惨败于特鲁琴之手,明显是趁火打劫” “唉,算了,这件事就不要再提起了,我们虽然损失颇大,但也得到几十万人口以及上千万的财物,终究是得大于失啊” “何况上次入侵我国的雍笈牙王朝灭亡了,眼下整个国度都是大大振奋,谁还会在乎那九万士兵呢?” “就怕剩下几个昭披耶将实情透露出去” “嗯,这确实是一件大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一年后,跟随陈兰伯出征的几个暹罗昭披耶先后因为各种原因全族被灭。 能够跟着陈兰伯出征的昭披耶都是以前大城王朝的世袭大贵族,随着他们的覆灭,郑信一手创立的王朝倒是稳固了许多,他最大的威胁、他的外祖父却克里已经在马来半岛开创了局面,想要杀回来也不可能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 (本章完) 第十九章 中华帝国(上) 第十九章 中华帝国(上) 乞塔德最终还是重新任命扎哈台为帝国太子,原因也很简单,经过在澳洲的十年历练后,扎哈台比以前更加成熟了。 何况,他的几个弟弟,图雷、翁克泰、阿史那个个都是人杰,任命任何一人为新太子都必将对帝国体制形成较大的冲击。 还有,扎哈台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了,他也需要逐渐培植自己的势力,否则他这个太子是当不稳的。 另外,也与乞塔德准备重新规划帝国体制有关。 自从将满清压缩在云贵川三省后,他除了在伊犁短暂地待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北京城渡过的。 这两年,北京城焕然一新。 乞塔德安排人修建了城内的下水道系统,并在城内大力推广煤球炉子,紫禁城内自然先一步安排上了。 除此之外,工部还将城池内部、附近的河流疏浚一新,城内不仅没了以往难闻的气味,还焕发了生机。 这一日,帝国新一届大会在北京城召开了。 仅仅两年时间,帝国显然没有能力连通塔城到北京城的铁路,不过从塔城到乌鲁木齐,一直到巴里坤湖的铁路已经完成了,剩下来的也就是时间问题了,估计再过三年就能全部完成了。 在此之前,修建一条从乌鲁木齐到吐鲁番进而到河西走廊的南线公路还是可以的,当然了,肯定只是在清廷原有的土路基础上拓宽、加固而已。 这次大会,显然有很重要的事情公布,扎哈台、翁克泰、图雷、阿史那、邓耀龙、威廉(安娜之子,葡萄牙国王)、亚历山大(贝内蒂塔之子,撒丁亲王)、邓耀夏(赵灵儿之子,中华亲王),以及渥巴锡亲王都来了。 就连几乎与他一起成长的苏文玉、沈慕华、巴雅尔、巴图、楚琥尔、帖赤那六勋贵也全数在此。 当然了,原本就一早来到这里的汉人高官庄之鹤、方孝德都在座,庄之鹤已经年过八十了,不过看得出来依旧神采奕奕。 “诸位” 六十岁的乞塔德终于显老了,久违的皱纹开始爬上了他白皙的面部,鬓角也开始花白了,不过很显然,他的声音依旧雄壮有力,当“诸位”两字回荡在内大殿里时就很好地印证了这一点。 勤政殿显然也不会是以前的模样了,一张硕大的会议桌取代了以前空荡荡的大殿,乞塔德倒是没有作态,他依旧坐上了龙椅,不过是在上面加了一层皮沙发罢了。 “我准备将帝国的名称改一下,特鲁琴,本来是流浪、流放之意,原本自然是好的,历史上的科萨、哥萨克、哈萨克都是这么来的,但是现在情形不同了,除开中华之外的人口才三千万,而中华就有三亿!” “我们必须将重心放在中华上了,若是还沿用以前的名称就有些不妥了,故此,从即日起我国便由特鲁琴帝国改称中华帝国,诸位有什么意见” 按照惯例,像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像苏文玉这样的老臣率先提出,然后由群臣商议后再实施的,这样的话作为皇帝本人也有一个缓冲,这样的做法历朝历代乃至后世都被奉为至理。 但乞塔德显然不想这么做,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巨大威望,一言九鼎在他这里并无打上半分折扣,若是他愿意,他随时可以增加几个勋贵世家。 果然,只见会议桌上的群臣只是嗡了一小会,便异口同声说道:“我等没有意见” “很好”,乞塔德端直了上身,自从驾临北京城后,他自然又纳了几个年轻的妃子,都是不愿意跟着永琰去日本的后妃,他选了几个年轻美貌且没有生育的纳入后宫,并将自己的后妃全部搬到了这里。 他的后妃中最年轻的赵灵儿也快四十岁了,作为这世上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皇帝,自然要趁着还没有彻底衰老享受享受。 不过,他显然多了一个心眼,新纳的妃子全部是汉人和蒙古人,满人一个也没有纳入。 当然了,若是彻底击败满清的残余势力,没准他还会纳入几个,那是后话。 连续的鱼水之欢显然影响了他的体力,虽然端直了上身,不过腰部显然有些不得劲,他只能强忍着。 “既然国名改了,那么有些事情也要改一改了” “朕决定,原欧亚的本土部分依旧称为特鲁琴王国,由扎哈台担任国王,并兼任帝国太子” “今后中华帝国的本土就特指中国了,若是没有别的变故,朕就长期驻扎在这里了” 群臣又是一阵嗡嗡,终于,楚琥尔站了起来。 “陛下,你看重中华我等也理解,不过何不常驻伊犁?伊犁是中都,位置也正好居中,岂不方便往来?” “我正要说这一点” 乞塔德没有直接回答他。 “中华帝国本土的范围会将巴尔喀什湖以东,包括费尔干纳盆地全部涵盖在内,再加上内外蒙” “特鲁琴本土有七十个整编师,这两年中华也新编了二十个整编师,这样,再从本土抽到二十个整编师到这里来,特鲁琴本土只保留五十个” “眼下已经有两个整编师布置在汉中一带,两个整编师布置在湖北、湖南西部,两个整编师布置在广西西部,缅甸还有一个整编师布置在边境,等时机成熟后有这七个整编师再加上长江水师就足以拿下云贵川三省” “朕之所以让弘历苟延残喘,不是为了别的,除了故意树立一个敌人以防我军懈怠外,争取三省内部发生变化也是重要原因” “这两年,我国已经在三省布置了大量的密探,其中一半都是三省本地人,三省的情况对于我们来说就好像清澈的湖水一样一览无余” “而且,这两年,我们在中华各地重新丈量土地、划分田地、登记造册,打压豪强的举动不仅完全收获了人心,还传到了三省,虽然对三省官员的影响是不利的,但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说还是有利的” “对于一些个认同我们行为的官员来说也是有利的,在这种时候,弘历的用人显然不能坚持德才兼备了,只能是以德为尊,也就是高度忠诚于清国,其中就有不少原本就很清廉,但在官场一直混不开的汉人官员” “清廷的官员特权远没有明国那么多,故此,在经过两年之后,孰优孰劣,这些人同样一览无余,当然了,满人官员不在此列,他们肯定是一门心思跟着弘历走的” “但在这种复杂的局势下,若是弘历大力打压汉人官员势必造成内乱,也只能采取宽柔之策,这就为我们的渗透创造了机会”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本章完) 第二十章 中华帝国(下) 第二十章 中华帝国(下) “为了更好地平衡特鲁琴王国与中华帝国之间的关系,特别是主要官员的关系,朕决定将苏文玉、沈慕华两位世袭勋贵彻底迁入中华帝国,同时将楚琥尔、庄之鹤、方孝德、岳钟林、阿克敦、阿林阿、巴图、俄木布、邓策举家调到这里” “于是,留在特鲁琴的勋贵就只有帖赤那、渥巴锡、巴雅尔三家了,太子......” 扎哈台十分激动,他显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站了起来。 “儿臣在” “既然已经降为王国了,七勋贵就不大合适了,改为五勋贵吧,除了这三家,你还可以亲自挑选两家,这个完全由你来定,规制还是与以前一样” “是” 乞塔德扫了一下诸人,可以看到除了渥巴锡,帖赤那、巴雅尔两人明显有些不满,他便道:“中华帝国联邦的大事还是由以前的七勋贵世家决定,你们都是朕的老臣子,还都是忠心耿耿的老臣子,朕之所以不将你们调过来,就是因为太子还有不少事务需要你们这样的老臣辅佐才行啊” “今后特鲁琴本土就由渥巴锡担任首席大臣,辅佐太子殿下军政事务,帖赤那辅佐军务,巴雅尔辅佐政务和外交,你们若是想朕了,可以通过写信或者坐火车来,也可以发电报,朕倒是不怕蛮烦,巴不得你们这些老伙计每月给我发一封长电文” “还有”,说到这里,乞塔德也是感慨万千,他这所以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中国这么多人口和面积,若是交给他人来管辖他显然是不放心的,虽然年届花甲,也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 “我是在里海附近长大的,我的最后归宿还在那里,太子,就选在特鲁琴的马加尔城附近吧,毕竟我是在那里崛起的” 扎哈台不禁有些错愕。 “父皇,您之前不是已经定好了在马努托海附近吗?我部祖先的陵寝大多都在那里......” 乞塔德摇摇头,“不了,还是放在马加尔城附近吧,我虽然更改了帝国名字,但特鲁琴三个字永远不会取消,也不会消失,我只有长眠在真正的特鲁琴才能彻底合眼” “儿臣遵旨,回去后马上亲自着手此事” 乞塔德点点头,接着说道:“朕任命苏文玉为中华帝国首席大臣,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中华本土上,这首要的事情就有三大件” “第一件就是移民,不是往外移,而是往本土移,东三省、内蒙、伊犁、南北疆、费尔干纳盆地都需要大量的移民,首先要考虑这些地方” “然后才是海外的移民,首要考虑澳洲,会后我国可以向英国全面宣战了,首先就要将其势力彻底从澳洲驱逐出去” “再后是美洲,时下美洲西班牙人的殖民地独立的声音此起彼伏,我们要趁此机会将西班牙人较少的地方全部拿下来,眼下南美洲几乎没有人少的地方了,不过在阿根廷的拉普拉塔河以南的潘帕斯草原依旧是地广人稀” “还有,秘鲁、智利都是矿产资源丰富的地方,我们已经在那里蛰伏了将近十年了,古巴也建成了大型煤钢复合体,还打通了太平洋与大西洋的联系,可以将这两个地方完全拿下来了” “至于北美洲,也将是移民的重点,时下英国人占据着东海岸十三州,西班牙人也只占据了西南部一些地方,加利福尼亚乃至以北的广袤地带依旧是地广人稀,古巴总督辖区今后的任务就是将这些地方彻底拿下来” “当然了,总督辖区需要提前做好规划和准备,我们的移民不像欧洲人,完全由移民自己去开拓,那样的成效实在太小,我们既然拥有了大量的潜在移民,自然要在短时间内大量移民” “最后才是特鲁琴本土以及王国的移民,你们的移民不仅仅是单向的,而是双向的,特鲁琴本土的乌克兰人、俄国人、布哈拉人可以大量向美洲、澳洲移民,再引进华人作为补充” “印度的当地人也可以大量迁移到南非,然后用华人作为补充,当然了,这个次序就要放到后面了” “第二件大事就是在中华本土建设大型煤钢复合体了,按照资源条件,朕准备在盛京、北京、南京、广州优先建设,除了移民事务,苏文玉的主要精力要放在这方面” “另外,由于盛京附近的鞍山、抚顺有丰富的煤铁资源,优先建设此地,并同时修建从这两地到旅顺的公路和铁路,拓建旅顺港,让其成为中国目前最大的造船基地” “第三件大事显然就是道路建设了,其它地方的铁路先放一放,先做规划,不过依托以前的官道,用水泥让其拓宽、硬化才是重点” “特鲁琴本土留存的资金由朕支配的还有两千万,全部调拨到这里来,另外,在攻略清帝国的行动中,我们收缴了大约一亿两白银,如今因为修建学堂、编练新军花去了约莫三千万,剩下的就全部投到道路和移民事务上来吧” “至于内外蒙,朕决定任命第五子邓耀龙为蒙古亲王,常驻乌兰察布,兼管两省,在蒙古八旗制度彻底消失之前一直待在那里” “彻底改变游牧部族生态的还是工业,内蒙可以适当引进一些农户,但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工业上,河套中部黄河北岸的包头镇地理位置优越,附近煤铁资源也很丰富,邓耀龙过去之后除了处理好部族事务,第二重要的大事就是修建包头煤钢复合体” “那里的复合体所需资金可以从朕的专属资金里出,不用找苏文玉他们” “工部已经探查的清清楚楚,阴山以北的白云鄂博一带,铁矿资源十分丰富,南岸的鄂尔多斯一带蕴含着巨大的煤矿资源,想要修建煤钢复合体,就需要规划好道路、铁路等事务,否则就只能小打小闹” “我相信,一旦包头煤钢复合体建起来了,漠南、漠北的形式也就稳定下来了,可以彻底改变千百年来惯有的态势” “至于雪区,现在图雷布置在西里古里的山地旅以及青海阎敦煌的山地师可以出动了” 楚琥尔问道:“陛下这是想彻底将云贵川三省围困起来,让其逃无可逃?” 乞塔德点点头,“是的,主要是想打消弘历最后的指望” “至于欧洲方面,根据最新消息,英国人的蒸汽机已经开始全面在各行各业推广了,他们的铁甲舰队也成型了,但都是铁壳战舰,依旧不是我们的对手,但其火炮已经进化到与我们相差无几的地步了” “火枪也进化到单发步枪的地步了,不能再给他们时间了” “从今年开始,我们的主要对手有两个,一个是美洲的西班牙人,一个是英国人,先打击西班牙人吧,主要是为了南北美洲的土地,让后再观察其动向,若是英国人介入了,那么就毫不犹豫坚决打击之” “若是其继续按兵不动,那么就由他去,至于俄国人、普鲁士人、奥地利人都不足为虑” “......” “......” 当日会议结束后,乞塔德将楚琥尔留了下来。 “老楚,我怎么看你不太高兴,难道你不想留在这里?若是这样的话,我立即改变主意,让你和帖赤那交换” “别别别” 楚琥尔赶紧摆摆手。 “哦,我明白了,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楚琥尔嗫嚅了许久,这才说道:“陛下,您的陵寝已经在马努托海建好了,为何还要迁到马加尔?” “我已经在会上说明过了” “陛下,你能瞒得过别人,但若是这世上还有谁明白您的心思的话,那就非我楚琥尔莫属了” “咳咳,那件事是因我而起的,就由我来做个了断吧” “你想怎么做?” “辞去七大勋贵世家名号,改由他人接替吧” “那岂不是更加欲盖弥彰?” “这......” 楚琥尔沉默了许久,终于又说话了。 “陛下,除了那件事,您是不是担心我对太子不利” “没有的事,你别多想了” “那就由我担任攻打云贵川三省的统领吧” “老楚,你立下的功劳够大了,还是让给后辈吧,难道你想给你封一个王爵?” “绝对不是,陛下,您是知道的,我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 “好吧,今日就到这儿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过两日是你的生日,咱就大办特办一下” “好吧” 楚琥尔拖着沉重的身躯走了。 他是带着满腹心思走的。 “是我杀了陛下的亲生父亲喇什大汗,陛下之所以不愿意在马努托海选好的陵寝安寝,那是不愿意到地下后碰到他啊,而他宁愿留下帖赤那也不愿意留下我在特鲁琴本土辅佐太子,多半也是因为如此啊” 几日后,为特鲁琴帝国立下赫赫战功、位列七勋贵之一的大将军楚琥尔突然发疾病死了,皇帝乞塔德得知后几乎哭晕在他的灵堂前,最后让他的灵柩返回了特鲁琴本土的马加尔,还让他葬在正在给自己重新准备的陵寝侧近。 又让他的嫡长子楚雨继承了七勋贵、开国公的爵位,继续在北京辅佐乞塔德,之前楚雨是克烈特直辖市(察里津)市长,现在便改任东都直辖市市长了。 《全剧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