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四爷太粘人了怎么办》 第1章 进宫选秀当天,我过肩摔了十三爷 北京别院,春日海棠花树下,年世兰穿着单薄正在练功热身。 颂芝进院看到这景象险些把盆扔了。“小姐怎么起来了?” “这都几点了,还不起来。” 搁前世这个时间点儿,自己都慢跑十公里了。 今天是年世兰穿越到这里的第三天,从一开始的懵懂惶恐,到现在如鱼得水,她适应的相当快。 但却苦了年府最得宠的李姨娘和她的女儿——年岁竹。 这件事说起来也是她们自己找死。 谁让她醒来就看见年岁竹和李姨娘对自己骂骂咧咧。 那必须国粹三连。 李姨娘和年岁竹先是傻了眼,随后就是暴跳如雷,上来就要动手,结果被她三两下踹翻在地。 这一踹震惊了整个年府。 年遐龄忧心忡忡,两日后可就是选秀的日子了,如今好好的大家闺秀睡醒一觉怎么就性情大变了呢。 唯独年羹尧回来后拍手叫好。 可无论怎样,年家嫡女的身份是改变不了的,该进宫还是要进宫。 这可是皇上亲自选秀指婚给四阿哥。 “小姐,时辰到了,让奴婢服侍你穿衣吧。” 看着颂芝为难的样子,年世兰无奈回到屋里。 从她知道自己身份的那天起,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康熙这次名为选秀,其实就是内定。 看来胤禛这个丈夫,是跑不了了。 想到笑面虎那拉氏和蠢二哈李氏,她就不禁重重叹息。 一身淡粉色宫装,裙角绣着金丝边芍药,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年世兰感叹,不愧为汉军旗的翘楚,这小脸蛋是挺唬人的。 颂芝满意将最后的胭脂点上,“小姐真美。” 今日同进宫的秀女,除了她还有几个的格格,都刚满十九,花一样的年纪。 看到她们一个个稚嫩的脸庞,年世兰暗道:造孽啊。 就在嬷嬷领着她们穿过御花园时,忽然传来一阵叫喊声,年世兰循着声音看去,发现一个男的正在追着一个小宫女跑。 小宫女衣领不整,脸色通红。 年世兰倒吸口凉气,能在皇宫干出调戏的事儿,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于是在男人跑过她身边时,年世兰拉住了他。 男子见被拉住,一脸焦急,“你拉我干嘛,赶紧放开!” “你好大的胆子,知道这是哪儿吗!” 男子顾不上跟她解释,挣脱开她的束缚看样子还要追上去。 哎呦,你个小色鬼,年纪不大,色胆挺肥。 年世兰直接一个过肩摔。 男子猝不及防,被重重摔在了地上。 “十三爷!” 身后立刻传来小太监的一声惊呼。 年世兰僵在原地,木然转过头,“你……叫他什么?” 选秀殿内,康熙面无表情的听着小太监讲述。 “那黄蜂有剧毒,儿臣只是想……” “朕让你说话了吗。” 胤祥委屈巴巴闭了嘴,还不望瞪了年世兰一眼。 年世兰心虚转移视线。 “不愧是年家的女儿,真是……孔武有力啊。”康熙干巴巴夸到。 年世兰赶紧跪在地上,“臣女冒犯十三阿哥,实属不该。还望皇上降罪。” “何罪之有,”康熙笑道,“你这样的性情,朕很喜欢,想必胤禛也会喜欢。” 年世兰匍匐在地,欲哭无泪,十九岁啊,老娘花一般的年纪啊。 出了殿外,年世兰就被胤祥拦住了去路。 “四哥不会喜欢你的,凶悍婆!” 这时的胤祥不过十几岁年纪,正是争强好胜的时候,被一个女孩打翻在地,传出去不要见人了。 年世兰致命一击,“我是凶悍婆,那你是什么?小!趴!菜!” 说完不顾他火冒三丈,潇洒转身离去。 此时为了胤禛成婚,康熙已经封他为贝勒并迁进了四贝勒府,也就是后来的雍和宫。 内务府和钦天监在收到旨意后,立即选取了指婚吉日,并开列了帮办婚礼的官员与命妇名单。而年府这边则需要在成婚的前一天,将年世兰的嫁妆送到四贝勒府。 这几日,年世兰什么都没做,每天就静静的看着他们准备。 年羹尧虽是万分不舍,但对于这门婚事还是很满意。 “去了不要惹事,也不要怕事,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告诉哥。” 年世兰点点头,拉住了他的手。 虽然只穿越来没几天,但这个哥哥确实是真心疼惜自己。 “好了,明日就是婚期了,我带人把你嫁妆先送过去。” “我送哥哥出门。” 等送他到府门口,年世兰才发现年遐龄为她准备的嫁妆竟如此之多。 一旁的年岁竹看着满地红妆,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年世兰兴起,挽住年羹尧的胳膊,“哥哥,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当然。” “那岁竹妹妹出嫁时,也是这样吗。” 年羹尧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怎么可能,你是嫡女,嫁的又是贝勒爷,身份贵重才这样。” “哦~” 年岁竹被他俩一唱一和气的直跺脚,但又毫无办法,只能回府叫妈去了。 年世兰忍不住笑出声。 年羹尧用手指点点她的额头,“开心啦。”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年世兰就被院内熙攘的声音吵醒了。 “颂芝……” “小姐醒了,奴婢还说一会儿再叫你。” “外面这个时间已经在忙了吗?”年世兰揉着眼睛。 “是啊,”颂芝上前将婚服和首饰一应摆好,“时辰也差不多了,我替小姐装扮吧。” 看着东西不多,但真装扮起来,真是费了不少功夫,等全部妥当,太阳已经出来了。 接下来就是等迎婚的护卫来接,这个时候胤禛正身着蟒袍给康熙前行三跪九叩礼。 中午时分,吉时降临,内监将彩轿陈于中堂。年世兰身着婚服出阁,在随侍女官的搀扶下上轿下帘。 此时前列仪仗,内务府总管、护军参领分别率属官与护军前后导护。一行吹吹打打,直到四贝勒府门口。 “侧福晋,可以下轿了。” 年世兰从帘里伸出白皙的手,女官接过,然后引领她一路走入府内。 此时,准备举行合卺仪式的命妇早已等候多时。 这时的年世兰,一直滴米未进,已经有些恍惚了,只能迷迷糊糊的任由仪式摆布。 终于在仪式结束后,年世兰被喜娘送入洞房,这才一屁股坐了下来。 胤禛因为要应酬前厅客人,还没过来,喜娘也离开了。她孤身一人坐在喜床上,饿扁的肚子在屋里形成空洞的回响。 第2章 鸳鸯帐里翻红浪 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她一把扯下了喜帕,自顾走到桌上抓起两块糕点。 可是。 人有的时候不怕寸,但就怕寸到点儿上。 就在她咽下去的瞬间,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年世兰赶紧坐回去,把喜帕盖上,但那一口恰巧噎在了气门上,于是,在胤禛踏进房门的同时,年世兰也发出了振聋发聩的打嗝声。 胤禛明显愣了一下,回身将门合上。 早就听闻四爷胤禛城府极深,年世兰紧张之下,打嗝声更是止不住。 胤禛走到她面前,不顾及礼数,直接将喜帕拿掉。 喜帕下面的年世兰一脸委屈,嘴角还挂着糕点屑。 “就饿成这样?” 胤禛以为她是吃多了。 “我……嗝……我是……” 胤禛拿过茶杯递给她,“分七口喝,中间不要喘气。” 年世兰双手捧过来,吨吨吨几口下去,果然止住了,然后小心翼翼将茶杯还给他。 胤禛无奈将茶杯放回。 嗝声没有了,房间更显寂静。 年世兰扣着身上的刺绣,小心看着胤禛的脸色。 这时的胤禛不过二十的年纪,鼻梁高挺,嘴唇削薄,瞳孔漆黑像看不见底的深潭,浑身萦绕着富贵乡养大的矜持清贵。 面对这样的胤禛,年世兰不禁有些痴迷起来,心头小鹿乱撞,本来糙厚的脸皮也少见的飞了红。 看着自己的这位小福晋,胤禛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怎么一点也不像老十三口中的样子。 “替爷宽衣吧。”他开口说道。 年世兰抬头环顾四周,确认他指的自己。 “还愣着做什么。” 不知为何,看到她手足无措的样子,胤禛更起了逗弄她的心。 年世兰起来走到他面前,一件件替他褪去了外衣,直到剩下唯一的白色中衣。 “爷不喜欢穿着中衣睡觉。”胤禛一本正经。 年世兰将脸撇向一边,裸睡狂。 但到底还是替他脱了上面的中衣。 就这样,胤禛的身躯彻底袒露在她的面前。 线条硬朗且紧实,尤其是那八块腹肌,简直按照教科书长的。 年世兰色心渐起,目光再也离不开。 “你盯着爷作甚。” 年世兰伸出小手手,“我,我能感受下吗。” 胤禛眯起双眼看着她。 年世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紧后退几步,“我……” 胤禛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而是直接将她扑倒在床上。 男人的气息迎面扑来,年世兰脸上温度急剧上升,就连露出的那半截白颈都泛起红晕。 “四爷……” “不是要摸吗。” 年世兰小手抵在他结实的胸口上,眼睛四处乱瞅,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看到她这个样子,胤禛忍不住俯身贴上了她的唇,嗯,意料之中的温软,在加深这个吻的同时,他将年世兰环在了怀里。 年世兰被他亲的喘不过气,双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胤禛对这个动作很是受用。 “你不怕爷?” 谁会害怕一个帅哥啊,年世兰沉溺在温情中摇摇头。 胤禛搂紧她的细腰,“那你抖什么。” 年世兰不敢说自己是激动兴奋的,只能小猫似的呐呐,“我怕疼……” 说话语调还带着黏糊的尾音,倒不是刻意勾人,但听在胤禛的耳朵里却不是这回事了。 于是,年世兰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狂风骤雨。 第二日清晨,年世兰睁眼就看到胤禛上半身靠在床边,正目不专精的盯着自己。 被吓了一跳,年世兰条件反射的往后一躲,结果扭到了腰。 “嘶……” 胤禛无奈又好笑的将手伸进被窝,搭在她的腰间轻揉。 “都说年氏书香门第,官宦之家。年遐龄也是个成熟稳重的,怎么教的你这样冒失。” 年世兰顺势咬在他的腕间,“说我可以,不许说我爹。” 一晚的温存,让她面对胤禛时的胆子也大了许多。 被她咬着,胤禛也不躲,不动声色将放在她腰间的手缓缓往下移动。 年世兰瞳孔震惊,“大清早的你要干嘛!” 常年练武,胤禛的掌心粗糙且温厚,在她白皙嫩滑的皮肤上反复游走,“敢咬人了哈。” 年世兰火速讨好,“我错了。” 对于她的示弱胤禛很是受用,终于还是正经的给她揉起了腰。 “今日还去请安吗。” 年世兰挣扎爬起来,“肯定要去啊。” “你这个样子怎么去。” 年世兰脸色通红缩回被窝,“那……你再给我揉会儿。” 要不然这幅样子过去,是个人都知道昨晚怎么回事。 胤禛憋着笑,是有点骨气,但着实不多。 “苏培盛。” 年世兰听闻赶紧弱弱的拉住他的衣袖。 胤禛立刻明白她是怕羞,赶紧喊道,“不用进来了。” 门外的苏培盛赶忙将悬在半空迈出的腿收回。 颂芝大清早起来就跟他在外候着,见此不解问道,“怎么了苏公公。” 苏培盛不解摇头,“我也不清楚。” 伺候爷的时候多了,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里面的胤禛只能亲自起身,将她要穿的衣服拿到床上。 虽然坦诚相见过,但就这样穿衣服,年世兰还是有些害羞。 “怎么,对爷还羞啊,昨晚不是摸的很……” 年世兰一把捂住他接下来的虎狼之词。 胤禛笑笑,将她的手拿下来,然后起身将床帘放下。 “这样可以了?” 年世兰抿起嘴角,“嗯。” 就在她穿完撩起床帘后,发现胤禛还是一身中衣端坐在椅子上。 “你怎么不穿衣服?” “你不让苏培盛进来,爷怎么穿衣。” 年世兰认命拿起衣服,“过来。” 还从未有人对自己这种态度,但奇怪的是,胤禛竟然不反感。 第一次给男子穿衣,年世兰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但胤禛却不着急,也不催,就静静的看着她。 终于,年世兰将鼻尖的细汗抹掉,满意看着自己的作品,“呼……好了。” 不得不说,这一身朝服穿上,更显他龙章凤姿。虽只有二十岁,却隐隐显出天子之气。 第3章 这个德妃不太冷 年世兰因为是康熙亲封的侧福晋,身份不同。新婚第二天如同嫡福晋一样,需要随胤禛进宫请安。 康熙早已等待多时,看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不由松了口气。 “给皇阿玛请安。” 两人双双跪下。 “起来吧。”康熙眼神示意,太监立即将一尊玉麒麟端到二人身前。 “胤禛啊,现在你府里还没有子嗣,这麒麟乃有送子之意,就送给你二人了。” 年世兰听闻赶紧跟胤禛谢恩。 从康熙处出来后,胤禛便领着年世兰一路来到了奉先殿。 “不先去给德妃娘娘请安吗。” “不忙。” 进了奉先殿,胤禛轻车熟路来到了孝懿仁皇后的牌位前跪下。 年世兰也顺从跪在他旁边。 “额娘,儿子来看你了。”胤禛说着磕了三个头。 年世兰知道他是孝懿仁皇后养大,感情深厚,也跟着磕了头。 或许是感知到什么,香炉的烟突然往他二人的方向飘来,萦绕半晌才逐渐散去。 胤禛弯起嘴角,“看来额娘很喜欢你。” 年世兰骄傲仰脸。 看着她的小表情,胤禛本来有些沉重的心情轻松许多,于是起身朝她伸手,“走吧。” 德妃此时在长春宫抄着佛经。 “娘娘,贝勒爷带着侧福晋来请安了。” 德妃听闻缓缓将笔放下,在宫女的搀扶下回到榻上坐下,“进来吧。” 胤禛领着年世兰走进来,在她面前跪下。 “给额娘请安。” 德妃转动着手里的佛珠,“起来吧。” 年世兰这才抬头,发现德妃比她想象的要年轻许多。 “你就是年氏。” 年世兰垂下眼睑,“是。” “进了贝勒府,不比是女儿家,以后言辞举止要有所注意。” 年世兰知道这话是为了那日十三爷的事儿,刚想开口,就听胤禛说话了。 “世兰年纪尚小,言行不周之处,儿臣自会管教。” 这话听的年世兰有些害怕,早就听闻他们母子情分较浅,但没想到胤禛会直接顶嘴。 再看德妃,那只一直转动佛珠的手在听闻此话后停了下来,眼神盯着他。 胤禛低着头,不想让自己眼神与她对视。 良久之后,那道眼神才收回去,“既然请完安了,就回去吧。” “是。” 不等年世兰开口,胤禛起身便拉她径直走了出去。 年世兰跟在他身后,也不敢开口询问。 恰好,老十三就在御花园等着他们。 见到二人立刻冲了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胤禛讶异。 胤祥怒视年世兰,手指着她,“四哥,我来找她的。” 胤禛直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是你四嫂。” 她只是侧福晋,但胤禛这话倒显得她是嫡福晋一般,年世兰不禁心头一喜。 胤祥被他哥压制,虽不服但也不敢嚣张,不情愿的喊了声四嫂。 年世兰一改当日雄风,弱风扶柳的行礼,“十三爷。” 胤祥显然有些措手不及,“你……小爷要与你再比一场!” 说罢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到现在还是青紫的。 胤禛冷下脸,“都这个时辰了,还不去上书房,等着先生打板子吗。” 胤祥赶紧求饶,“四哥……” “等着让皇阿玛知道吗?” “我,我这就回去,四哥千万别去。” 看着胤祥仓皇的背影,年世兰捂嘴偷笑。 胤禛虽无奈,但还是宠溺的拉起她的手。 “你跟我一起回府吗。”年世兰问。 胤禛说,“今日与二哥有约,得过去一趟。” 哦,那个爹宝男太子啊。年世兰了然点头。 胤禛不放心嘱咐,“你回去见那拉氏,她若言语冲撞,不必理她。” 本来还想着该如何面对这个嫡福晋,但胤禛这句话让她心里有了底。 “我知道了。” 目前贝勒府除了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另有李氏、钮祜禄氏两位格格。 贝勒府前后共有五个别院,中间一处为花园庭院,其余四处,除了那拉氏所住的雪梅苑,还有李氏的竹风苑以及钮祜禄氏的秋菊苑。 不知是有意还是凑巧,年世兰所住的正是兰香苑,与她名字极为相配,而且距胤禛的书房最近。 回府后,她先是将冠服脱下来,换了身较为素净的衣服,这才往雪梅苑的方向去了。 颂芝跟在年世兰身后,“侧福晋。” “怎么了?” “我听苏公公说,这嫡福晋的脾气不是很好。” 年世兰笑了,“我进宫请安,你在府里也没闲着啊。” “那我肯定要替侧福晋打探清楚呀。” 不多时,两人已经到了雪梅苑门口。 看着眼前的雪梅苑,年世兰啧啧感叹,这冲天的怨气,菩萨来了也得绕道走。 “走,会会这位嫡福晋。” 而此时的乌拉那拉氏早就端起了正室的架子。 进了屋子,年世兰得体跪下,“颂芝。” 颂芝赶忙将准备的茶杯双手捧给她。 年世兰接过后双手捧起,举过头顶,“姐姐喝茶。” 那拉氏不冷不淡的开口,“这时辰,该用午饭了吧。” 哦?这是怪我来的晚了。 “本想早起给姐姐敬茶,但四爷心疼我昨晚太过劳累,这才耽误了些时辰。” 给你脸叫你声姐姐,要不然直接给你头按茶杯里。 那拉氏显然被‘劳累’两个字刺激到了,后槽牙吱吱作响。 “哎呀,姐姐这屋里莫不是闹耗子了?”年世兰满脸做作的惊恐。 那拉氏强忍心中怒气,手紧紧抓着椅子,“听闻皇上是顾念年大人功劳,才将你指给四爷的。” 年氏微笑,“是,跟姐姐一样,都承蒙皇上亲自指婚。” 都是为了皇家利益嫁过来的,谁阴阳谁啊。 剪秋见此忍不住开口,“侧福晋该敬茶了。” 可年世兰却站起来将茶杯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 “你看光顾着说话,这茶都凉了,颂芝啊。” “奴婢在。” “去沏杯热茶来,”说着环顾四周,“这雪梅苑太冷了,可不能让姐姐再用凉茶,要不这心呐,会越发冷的。” 那拉氏何时受过这样的气,抓起桌上的茶盏就丢向她。 年世兰侧身轻巧躲开,眼中寒意迸发,“姐姐这是何意?” “你好大的胆子!”那拉氏怒指她。 第4章 二哈李氏 “这就胆子大了?”年世兰一步步逼近她,“正经想办法把四爷留住才是,跟我起什么福晋架子。” 那拉氏拍打着桌子,“剪秋,把她给我撵出去!” “撵?”年世兰笑了,“这贝勒府是四爷的贝勒府,不是你的。不用撵,我自己会走,这种地方,我还不稀的来。” 说完直接转身出门。 颂芝连忙跟上去,“侧福晋,这样四爷会不会……” “不管他。”年世兰丝毫不在意。 本想相安无事,奈何有人找茬,她可不惯着。 下午时分,胤禛回府便听说了这事。 “如果是教训的话就不用说了。”年世兰翻弄着兰香苑的一块小土地。 “你这是弄什么呢?”胤禛上前。 年世兰双手都是泥,“别转移话题。” 胤禛笑笑,“怎么,你还盼着爷教训你啊。” 年世兰继续蹲下来,“谁知道你。” 胤禛蹲在她身边,看着她因忙碌微红的侧脸,“生气了?” 年世兰看也不看他,“不敢。” “你连老十三都敢揍,有什么不敢的。” 一回府就看到苏培盛脸色纠结,他还以为是把那拉氏给打了,幸好,只是动嘴皮子而已。 “放心,在这贝勒府,这点肆意的权利爷还是给你的。” 年世兰闻言心中一动,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你不怕德妃娘娘找你事儿。” 胤禛摸摸她的头,“你还没回答爷的问题,在这弄什么呢。” 年世兰见此也不再追问,“种菜。” “这贝勒府养不起你吗?” 年世兰撇撇嘴,“哪天惹你生气了,把我这兰香苑打入冷宫,我总不能饿死吧。” “那爷得天天过来了。”胤禛暧昧看她,“就是不知道爷的小福晋受得了吗。” “你……” 就在年世兰想一摊泥糊到他脸上时,院外传来了一道女声。 “侧福晋在吗。” 估摸是府里的格格来给自己请安的,年世兰赶紧站起来,坏了,这手上还满是泥呢。 “苏培盛。”胤禛喊道。 “主子爷。” “叫青柔在外稍侯一会儿再进来。” “是。” 嘱咐完,胤禛又叫来颂芝,吩咐打盆水到屋内。 年世兰挑眉看他,“四爷还挺细心。” “行了,也就对你这样,还不去?” 年世兰吐了吐舌头跑进了屋。 胤禛无奈笑着跟了上去。 半盏茶后,钮祜禄氏在苏培盛的带领下进了屋。 年世兰望去,发现是一个面容秀丽的女孩,身着三蓝绣花对襟女褂,下面是大红纱缠枝莲纹阑干裙。 钮祜禄氏欠身行礼,“青柔见过侧福晋。” 不知为何,年世兰对眼前这个女孩竟凭空生出一些好感。 “称呼姐姐便可。” 青柔嘴角绽出笑容,“姐姐。” 年世兰发现,从她走进来到现在,始终没看过胤禛一眼。 “李氏没过来吗?”胤禛问道。 “说是身体不适。” 胤禛听闻面露不悦,“苏培盛,叫她即刻过来。” “是。” 青柔听闻不但没有离开,反而施施然的坐了下来。 “没别的事你先回去吧。”胤禛看着她。 “我再等等。”这种热闹怎么能不看。 对此,胤禛只是无奈转过头,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不多时,苏培盛就带着满脸不情愿的李氏来了。 “见过侧福晋。”李氏敷衍跪下行礼。 李氏不过二十出头,面容姣好,虽不是惊艳之姿,却也小家碧玉。 在此之前,四爷去她的院子最多,现在年世兰入府,她自然是不愿的。 但不愿又怎样,她一个格格还想压过皇上亲自指婚的侧福晋吗。 年世兰故意没叫她起身,“听闻妹妹身体不适,可要请太医看看。” 俨然一副女主人做派。 “不用侧福晋挂念,而且妾身似乎进府比侧福晋要早,这声妹妹……。” 听到这,胤禛眉头微皱,“你虽进府早,但也不能不顾尊卑。” 这话说的极不留情。 李氏回的咬牙切齿,“是,妾记下了。” 见差不多了,年世兰才恍然道,“妹妹身体不适怎么还跪着,赶紧起来吧。” 青柔在一旁也说,“既然身体不适,那就不便服侍四爷了。” 李氏立刻想开口,可被胤禛拦了下来。 “苏培盛。” “奴才在。” “告诉府医,这几天多照看李氏身体。” “是,”苏培盛看了眼胤禛又低下头,“那这几晚……” “就宿在兰香苑吧。” 年世兰没想到李氏这一病,不禁给她挖了坑,也给自己挖了坑。 她知道在这贝勒府,没有四爷宠爱是不行的,但这太浓的爱她着实也有些承受不住。 晚上,还未到入寝的时候,年世兰便寻了本民间野记躺在榻上看着。 胤禛不动声色的脱鞋上榻,将她圈在怀里。 年世兰沉浸在书中,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等察觉到的时候,胤禛的手已经不老实的伸进了她的衣服里。 年世兰一把抓住,“四爷若是困了就先睡。” 胤禛在她脖颈间啄了一口,“一起。” 年世兰手指敲了敲书页,“还没看完。” 胤禛扫了眼书上的内容,“民间传说有什么好看。” 年世兰将他的手拉出来,然后继续看着,“这书都泛黄了,四爷自然是看过许久不觉新鲜,我可是第一次看。” 胤禛一把将书撤走,将她扑在身下。 看着眼前的俊颜,要说内心一点不心动那是假的。 胤禛也捕捉到那丝情动,直接吻了下去。 但年世兰却偏过头躲开了。 “怎么了?” 年世兰盯着他,“听说以前这贝勒府,李氏是专宠啊。” 胤禛一直以来的思想,是觉得三妻四妾很正常,何况其中还有像钮祜禄氏这样为了利益抬进门的女人,所以一直没当回事。 但如今面对年世兰水洗明亮的黑眸,他心里却莫名的有些发虚。 “爷以后不去便是。” 不知怎的,自从选秀那日在御花园见到她就情丝深种,后来皇阿玛说指婚了年氏之女,他还心中暗喜,这两日时间虽短,但他却已然觉得这或许是自己命里该有的那个人。 年世兰没想到他会许下这样的承诺,当下双手捏住他的脸颊,“真的?” 胤禛吻了下她的双唇,“真的。” 然后趁年世兰没有反应过来,直接上手把人家衣服扒了。 第5章 独宠到腰疼 “你……” 年世兰还想反抗,但却被他火热的攻势侵袭。 第二日,年世兰直到日上三竿才睁开眼。 床边早已没了人,估计一早就走了。 “颂芝。” 颂芝赶紧哒哒哒的跑进来,“侧福晋你醒了。” “什么时辰了。”年世兰挣扎爬起,被子滑落时身上的斑斑点点霎时露了出来。 颂芝脸烧红一片,低头不敢看,“侧福晋,已经是巳时了。” “十点了?” 年世兰从未睡过这么久,“我衣服呢。” 颂芝低头将衣服递给她。 年世兰这才发觉脖子和胸前都是红印,当下咬牙切齿。 胤禛,你是狗吗…… 赶忙将衣服穿好,可脖间的痕迹却怎么都遮不住。 “四爷呢?” “一早就被太子爷叫走了,临走前嘱咐奴婢们不必叫侧福晋起来。” 年世兰拼命拿粉往脖子上扑,但无济于事。 “算了,就这吧。” 因为有晨练的习惯,虽然现在时间已过,但总觉得身体缺了点什么,于是年世兰打算去后花园走走。 不成想,李氏和青柔也在。 青柔见到她,如见到救命稻草。 “姐姐来了。” 年世兰生的白皙,于是两人一眼就看到了她脖子的红痕。 青柔不觉什么,倒是李氏的脸色立马拉的老长。 但她知道年世兰现在正值盛宠,连那拉氏都拿她没办法,她也不能怎样。 “妾身子不适,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年世兰说话,直接转身离去。 青柔不屑,“她那是嫉妒呢。” 年世兰看着她,“那你呢?” “我什么?” “你不会嫉妒吗。” 青柔撇嘴,“男人有什么好的,我巴不得清净。” “那可是四爷。” “四大爷我也不稀罕啊。” 年世兰终于知道为啥一开始对这个姑娘有好感了,也明白为什么记载中,钮祜禄氏为何十几年无所出。 两人又聊了几句,发现很是投机。 “你要小心那拉氏,她很在意自己正室地位,之前对李氏没少下手。” “下手?” 青柔环顾四周,俯在她耳边,“李氏之前独宠,可一直都没有怀上孩子。” 好家伙,打胎狂人现在就已经开始上班了吗。 “所以你要小心。”青柔叮嘱。 春天正是万物生发的时候,年世兰的小菜园不多时就已经冒芽了。看着绿油油的一片,她心情甚好。前世就爱烹调,这府里的日子久待无趣,总要弄点东西来打发时间。 傍晚时分,胤禛回来就直奔了兰香苑。 “明日就是回府的日子了,都准备好了吗。” 年世兰茫然,“准备什么。” 胤禛皱眉,“那拉氏没给你准备吗?” 回门礼该是嫡福晋备好之后,由她带回门,如果没有,会被认为不受宠,被家里人耻笑的。 幸好他问了一句,如果第二日清晨,必是来不及了。 “苏培盛。” “奴才在。” “去库房。” 贝勒府的库房里,存放的都是皇上赏赐之物,一般情况下胤禛不会动这里面的东西。 不过年世兰哪里知道,刚一进门,顿觉一阵珠光宝气。 入目皆上品。 “我,我真的能随便挑吗?”年世兰不敢置信。 看着她财迷的样子,胤禛疼爱之心更起,恨不得把这世间最贵重的东西拿来讨她欢心。 “这贝勒府,只要你看上的,都能拿走。” 年世兰上前勾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脸猛亲了一口。 这在她概念里当然不算什么,可对于胤禛却是一整个大震惊。 苏培盛在后面也傻了眼。 看着满架子的宝贝,年世兰思索再三才确定了三样儿。 一副字画,阿玛喜欢。 一把利剑,给哥哥正好。 还有两个翡翠镯子,给酸倒牙的姨娘和妹妹。 “这些可以吗?”年世兰不安看着胤禛,她也不知道值多少钱,但看着着实不错。 “你喜欢就好。” 苏培盛在后面看的直心惊,别的不说,那把剑可是十三爷求了几年都没求去的。 第二日一早,那拉氏就带着剪秋来到了兰香苑门口。 这时胤禛和年世兰刚洗漱穿戴完。 “妹妹今日回门,昨日怎不去跟我商议回门礼。” 胤禛不悦,“世兰第一次不晓得礼数,难道你也不懂吗。” 那拉氏听闻异常委屈,“妾等了妹妹一天,还以为是妹妹自己早已准备好了。” 年世兰冷笑,等了一天,是等了一天看笑话吧。 如果不是昨晚提及,恐怕今天就得空手回去了。 于是上前,“四爷不必怪姐姐,是我疏忽了,自己的事情竟不上心。” 她这么绿茶,那拉氏自然恨死,但在胤禛面前,还必须要竭力抑制。 “好了,幸好没出大事,要不然传出去,会说这四贝勒府没有规矩,你这个嫡福晋脸上也不会有光。” 说罢拉起年世兰离开了。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年府,胤禛亲自走到马车前,将帘子拉开。 “来,扶着爷的手。” 年世兰将手搭在上面,款款下了车。 可下了车,胤禛的手还是没放开自己,眼见就进门了,年世兰又挣了挣,可无奈被他攥的死死的。 无可奈何,只能由着他去了。 “臣年遐龄,携年府众人,恭迎贝勒爷侧福晋。” 看到阿玛给自己行礼叩拜,年世兰赶紧想开口免礼。 但被胤禛抢了先。 “快快请起。” 年世兰打了十三爷的事儿,年遐龄是在新婚第二天才听说的,当时险些吓背过气去。这两天更是战战兢兢,托人打探着贝勒府的情况。 幸好,一切无恙。 现在看到他俩的样子,心才算是彻底放下。 李姨娘和年岁竹虽是百般不情愿,但无奈身份有别,见到年世兰还是行了半礼。 年世兰给了颂芝一个眼神。 颂芝立刻将那对翡翠手镯捧上前。 “这是侧福晋赏给你们的。” 李姨娘满目鄙夷接过,但年岁竹却爱不释手。 “真好看。” 李姨娘啪的一下打在她手背上,“没出息。” 年岁竹瘪着嘴,那人家都已经是侧福晋了,还争个什么劲儿。 第6章 爷就是要告诉所有人,爷在意你 年世兰没在意她们,拿着那把剑走到年羹尧面前。 “这是我亲自挑的,或许能配得上哥哥的身手。” 年羹尧惊喜接过,拔出剑身愣了下。 “这……太过贵重了吧。” 说完看向胤禛。 胤禛只是笑笑,“宝剑赠英雄嘛。” “这是给阿玛的。”年世兰将字画递给他,“也不知道阿玛能否看得上眼。” “贝勒爷的自然是好东西,多谢贝勒和福晋。” 说完一行人簇拥着将两人进府。 似乎是为了让年世兰高兴,胤禛这次回来是摆明了要给她面子,连不用午饭的规矩都破了,直接留了下来,更是在吃饭的时候不住给她夹菜。 年世兰悄悄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胤禛依旧挂着笑,“吃饱了吗?” 年世兰下一脚更为用力,“四爷觉得呢。” 这个力度,饶是胤禛也嘶哈了一下。 看到他二人如此恩爱,不光是年遐龄放了心,年羹尧也满是欣慰。 年岁竹更是在一旁羡慕的双眼通红。 “只希望以后岁竹也能谋个好人家啊。”年遐龄感慨。 胤禛看向她,“无妨,改日我多留心便是。” 这话一出,年岁竹立刻喜上眉梢,“谢谢姐夫。” 年遐龄拉下脸,“叫贝勒爷,不得僭越。” 胤禛不甚在意摆摆手,“无妨。” 这声姐夫深得他心。 年世兰低声,“四爷不必为我这样。” 胤禛在桌子抓住她的手,“爷就是要告诉所有人,爷在意你。” 年世兰心里顿时涌进一股暖流。 回到贝勒府,为了回报他今日的情意,年世兰亲自来到了小厨房。 厨娘见到她,赶紧行礼,“侧福晋。” 年世兰摆摆手,“晚上我想亲自做点东西。” “哎呦,侧福晋身娇肉贵,怎么能在这油烟多的地方,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奴婢们便是。” 颂芝解释,“你没听到吗,侧福晋是想‘亲自’做。” 厨娘这才恍然,“那,那奴婢们就在外候着,侧福晋有用得到的,随时唤我们便是。” 山珍海味的他也吃惯了,而且中午的吃食也油腻,看着桌上的食材,年世兰略一思索便定了菜谱,挽起袖子忙碌了起来。 炊烟慢起,香气四溢。 胤禛回来后就去书房忙碌了,等出来已是傍晚时分,本想去兰香苑同她用饭,却被告知人在厨房。 “她去厨房做什么。” 苏培盛笑道,“听厨娘说是为了亲手给主子做顿饭。” 胤禛笑了,明白她是为了今日之事,于是安安稳稳坐在桌前等着饭菜上来。 不多时,下人便端着盘子依序走来。 胤禛望去,发现每个碗盘都盖住了,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侧福晋呢?” 话音刚落,年世兰端着最后一盘菜走了进来。 “爷为了你这顿饭,可是等着肚子都瘪了。” 年世兰将盘子放下,“那一会儿剩下菜,我可是会不高兴的。” 胤禛笑了,“你做的东西,爷就是撑也得吃完。” 年世兰甜蜜弯起嘴角,先将他面前的碗打开。 是碗软烂香浓的红米粥,红米的香气经过炉灶的慢烘全部释放,米脂完全被熬了出来,漂在上面薄薄一层。 接下来是一盘凉拌时蔬,绿油油的莴笋,红艳艳的萝卜和漆黑发亮的木耳,虽然不是名贵食材,但酸香的味道让人胃口打开。 旁边的一盘红烧鸽子蛋,鸽子蛋洗净经过油炸后,又被卤汁煨进香味,晶莹的油光在光线下挑动着味蕾。 三样儿虽不是什么绝世好菜,但架不住胤禛就吃这套,迫不及待拿起筷子,但却被年世兰中途拦了下来。 “还没完呢。” 说完将汤碗的盖子揭开,一股醇香立即飘了出来。 “这是什么?”胤禛好奇问道。 “四爷肯定没吃过,这是冬瓜排骨百合汤。” “百合汤?” 年世兰点头,这百合还是那天在后花园看到的,开的正好,现下拿来熬汤。 “那爷可要好好尝尝。” 说罢拿起筷子,等她发话。 年世兰笑道,“可以开始了。” 胤禛这才下筷。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本身菜品美味,胤禛这一下筷就止不住,一样接一样的送入嘴里,看的年世兰都有些担忧。 “我只是说笑的,四爷吃不下就别吃了。” 胤禛将最后一口汤喝掉,“没想到爷的福晋还有这般好手艺。” 年世兰有些不好意思,“四爷过誉了。” 说着拿起手帕想将替他擦擦嘴边,可却被胤禛一把抓住。 “这是怎么弄的!” 只见年世兰的掌心赫然有一个水泡。 年世兰想把手抽回来,可被胤禛抓的死死的。 “苏培盛!” 听到他声音焦急,苏培盛赶紧跑进来,“怎么了主子爷?” “去叫太医,快。” 年世兰赶紧拦下来,“不碍事的,就是个水泡。” 她皮肤细嫩,这灶火又不好控制,不小心给燎到了,本来在手心不明显,没想到他眼这么尖。 “那怎么行。” 年世兰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真不要紧的,这么晚了,不要惊动别人。” 就因为一个水泡,还不够丢人的。 见她这样,胤禛只能作罢,“把药箱拿来。” 药箱拿来后,胤禛取出银针和创药。 “你自己给我弄呀。” 胤禛抬头,“不然呢。” “那你可要小心。”年世兰调笑看他,“我可怕疼。” 这一句话让胤禛回想起新婚之夜,心下不由躁动。 可年世兰却满心都在伤口上。 胤禛稳定心神,将针尖在烛火上烤了烤,小心捧着她的手,轻轻的将泡挑开。 这一下,年世兰没有反应,胤禛的心倒疼了起来。 这顿饭不是奖励他,是惩罚他来的。 年世兰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在烛火下,他的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眉头微蹙。被这样珍视,任谁都会心动吧。 嫁给他之前,她并没打算把真心交出去,无情帝王家,就算他喜欢自己,又能喜欢多久呢。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有些栽进去了。 可栽进去的又岂止她一个人。 胤禛跟被下了蛊一样,一天见不到她就魂不守舍的,连老十三都觉得他四哥结了婚奇奇怪怪的。 第7章 年世兰有崽了 “以后可千万别做饭了。” 年世兰反问,“四爷吃的不开心吗。” 胤禛抬头跟她对视,“开心,可这心却要疼个几天了。” “油……油嘴。” 嘴上这么说,但年世兰心里却乐开了花。 独宠虽好,但确实不能贪多。 夜晚,她把缠在身上的大金毛推开,“要不你今晚去别处?” 真的是,一晚都不让人休息啊。 “你舍得?”胤禛又靠上前。 “我……”年世兰语结。 看的出来她是真的有些疲乏,胤禛便起身将她抱在怀里,“好了,爷今晚不碰你。” 年世兰不相信抬头看他。 胤禛用下巴抵在她的发间,闻着桂花的淡淡香气,“只是这样也很好。” 虽然内心质疑,但无奈困意袭来,年世兰在他怀中慢慢合上双眼,渐渐睡了过去。 胤禛小心将她受伤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抱着怀里的人儿,也进了梦乡。 这样一日日的专宠,很快,年世兰的肚子就有了反应。 清晨看到她不断呕吐,胤禛便有了猜测,立刻叫来了府医。 府医略一搭脉,便立即跪下,“回禀贝勒爷,侧福晋有喜了。” 胤禛惊喜过望,竟不顾旁人在场,直接将年世兰抱了起来。 年世兰还在沉浸在怀孕的打击中没缓过神来。 这就怀孕了?这肚子里……就有崽了? 以为她是高兴傻了,胤禛将她慢慢放下。 “吩咐下去,贝勒府所有人,皆赏一个月的月钱。” 颂芝和苏培盛赶紧跪下谢恩。 “颂芝,之后伺候上要更加用心。”胤禛嘱咐。 “是。” “从今日起,那拉氏那边不用每月初一十五请安了,就安心养胎便可。”胤禛爱怜摸着她的脸,“谢谢你,世兰。” 这是他第一个孩子。 一直等到胤禛离开,她都没缓过神来。 颂芝上前,“侧福晋现在可有什么不舒服?” 年世兰捂头哀嚎,咋就怀孕呢,那拉氏不是药到子除吗,咋就让自己怀上了呢。 此时的那拉氏也万分不解。 “怎么可能,剪秋,你不是都吩咐好了吗。” “府医那边我都打点好了,每日的药都是按时送的呀。” 因为胤禛盼着年世兰能怀上二人的孩子,于是一早就吩咐府医,在每次同房后,就送来助怀孕的药,可他不知道,每次年世兰都偷偷倒掉了。 因为胤禛对她说这是滋补强健的,很明显,年世兰觉得自己强如牛犊,完全不必。 然后就这样阴差阳错,怀上了。 赏银很快就送到了府中每个人的手中。 年世兰怀孕的消息也人尽皆知。 李氏直接将银子扔出了门外,“出去,都给我出去!” 都是汉军旗,她入府一年都没有怀上,这个年世兰凭什么。 抢了四爷的爱不说,还抢走了长子的位置,长子,本应该是她生下才对。 年世兰有孕,不光是贝勒府这边忙翻了天,宫里也得到了消息。 康熙很是高兴,着人特意挑了些好东西送来。 而年府在听说后,更是欣喜万分。 只要有了这个孩子,以后在贝勒府就算站稳脚跟了。 就算四爷移情,也能安稳富贵的过下去。 年羹尧本想赶回来,可无奈康熙有命让他在青海镇压郭罗克叛乱。 就在这个档口,贝勒府里来了一个气势汹汹的女人。 乌拉那拉氏的生母——觉罗氏。 乌拉那拉氏的阿玛本就是满族贵族出身,而她额娘更是血统高贵,乃是努尔哈赤的玄孙,属爱新觉罗氏。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听说年氏怀孕的消息后还能坐得住。听说后就浩浩荡荡带人到了贝勒府。 此时的胤禛还在宫里,年氏知道来者不善,于是吩咐苏培盛。 “你去宫里将四爷叫回来,不必多说,就说觉罗氏来了。” 苏培盛也知道其中利害,赶紧出了门。 觉罗氏到了后并没有来兰香苑,而是稳稳坐在正厅。 “叫年氏来。” “是。” 那拉氏坐在旁边小心开口,“额娘,这样会不会惹怒四爷。” 觉罗氏讥笑,“一个汉军旗的女人,也敢跟我的女儿争高低。” 受宠可以,但诞下子嗣是绝对不可能。 年世兰听闻她叫自己后,也不慌张,不急不慢的收拾一下才出了门。 “侧福晋,要不然还是抱病不要去了。”颂芝很是忐忑。 “躲能躲得了几时。” 觉罗氏绝不会善罢干休,这种事既然来了,那就干脆一次解决。 而且,她也想知道,在这种时候,胤禛会站在谁的身边。 进入正厅后她就看到一个高傲艳丽的女人端坐在正位上,而旁边的那拉氏一脸得意。 这是找着撑腰的了,年世兰万分不屑。 虽不愿但尊卑压人,只能施施然的行礼,“请诰命夫人安。” 觉罗氏冷哼一声,“你就是年氏,抬起头来。” 年世兰将头抬起。 “果然长了张楚楚可人的小脸。” 年世兰也不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说多错多,容易被她捏到把柄。 但觉罗氏明显没打算放过她。 “听说你来府就是独宠。” “担不得独宠二字,只是承蒙四爷爱护。”年世兰回的不卑不亢。 觉罗氏拍了下桌子,“你可知因色失政四个字,四贝勒正值勤发向上之际,你身为侧福晋不仅不谦和恭顺,反而用计夺宠,还屡次冲撞舒兰!” 这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 年世兰也不恼,只是静静看着她,“四爷愿到兰香苑,也不是妾能拦得住的。” “大胆!给我跪下。” 可年世兰站的笔直,丝毫没有听从之意。而颂芝则直接拦在她的面前,张开双臂,“你们这样对侧福晋,四爷回来不会放过你们的。” 觉罗氏什么时候听过下人这样跟她说话,顿时勃然大怒。 “给我掌嘴,什么东西也敢这么对我说话。” 她话音刚落,手下人的巴掌就要打到颂芝的脸上。 可却被年世兰一把抓住然后狠狠甩开。 “你们还看着干什么!”觉罗氏指着身边的奴婢。 奴婢们两三立刻上前想制住年世兰的胳膊。 年世兰一把推开厉色道,“我怀的可是皇孙,如若有个万一,你就不怕皇上问罪吗。” “你……”觉罗氏气的手抖,“还不给我按住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怒喝,“我看谁敢!” 第8章 小吵怡情 听到声音,年世兰心里松了口气。 胤禛大步走进来,将年世兰护在身后,“夫人这是做什么!” 觉罗氏站起来,走到胤禛面前,“四贝勒,这就是你的侧福晋,无视礼法,目无尊上,这种女人你不休了,等着给你闯下大祸吗。” 胤禛正色道,“世兰是皇阿玛亲自指婚,就算有哪里不对,也等皇阿玛决断,不劳您费心管教。” 觉罗氏就算再猖狂,也不敢说康熙怎样,一口气憋在心口。 “早知如此,我绝不会把舒兰嫁给你!” 胤禛愠怒,“既然如此,那现在奏明皇阿玛将她带回便是。” 此话一出,那拉氏立刻急了,冲到额娘身边拉住她的袖子。 觉罗氏看到她的样子,怒其不争,“你以后不要找我!” 然后直接挥袖离去。 胤禛也没再看她一眼,而是扶住年世兰,“没事吧。” 年世兰拍拍肚子展颜道,“一切都好。” 在听到苏培盛告诉自己觉罗氏来了后,他恨不得立即飞回来,就生怕有个万一。 幸好,幸好没事。 “苏培盛。” “奴才在。” “吩咐护院,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一个外人也不许放进来。” “是。” 那拉氏追上他,“四爷……” 胤禛停了下来,但却并没有回头,“如果觉得这贝勒府待的委屈,大可回家。” 说罢携着年世兰回到了兰香苑。 回去后,胤禛坐在她对面,面容有些内疚。 “让你受委屈了。” 年世兰倒没怎么在意,“几个女人,闹能闹成什么样子。” 胤禛摸着她的侧脸,“要不然我送你去别院住吧。” 如果再出次这样的事,他可受不了。 “我不要。”没想到年世兰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 年世兰捏起桌子的葡萄送入口中,“四爷现在正是蛰伏的时候,我不能给别人留下话头。” 她虽然是侧福晋,但到底是妾,如果因怀孕就要搬出去,定会有人指责他宠妾灭妻。如此一来,不但没有保护自己,反而将他自己也拉了下去。 听闻此话,胤禛眼中有丝震惊,“你知道了什么?” 夺嫡之事,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就是皇阿玛也未曾看出自己的意图。 “四爷怕了?” 胤禛抓住她的手,“你在哪里听说的这话。” 难道是谁已经知晓了吗。 年世兰抽出手,拍拍他的手背,“放心,只有我自己知道。” “你怎么会……” 年世兰听闻不开心了,“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了。” “爷不是这个意思……” 年世兰撇过脸,“四爷原来打心里还是看轻我。” “怎么可能,”胤禛慌乱起来。 年世兰转过头看着他,“那我说的是真的喽。” 胤禛点点头,然后面色变得严肃,“这件事,任何人都不许提起,包括年府那边。” “我知道。” “不过……你是怎么猜到的。” 年世兰挽住他的胳膊,“我可你的枕边人。” 翌日,年世兰又睡到了日上三竿,不知为何,这一怀孕,就爱睡觉。 从床上坐起来,她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日子简直不要过的太滋润,但伸到半截又想到肚子里的孩子,赶紧停了下来。 “颂芝。” 一片寂静。 年世兰又喊了声,“颂芝?” 颂芝这才跑进来。 看着她绯红的脸和满头的汗,年世兰不禁问道,“这是干什么去了?” 颂芝有些不好意思,“奴婢在跟着护院习武。” 年世兰笑了,自己下了床,“好好的习武干嘛。” 颂芝连忙将衣服拿过去,“遇到昨天那种事,奴婢什么都做不了,奴婢想保护侧福晋。” 年世兰有些动容。 “放心侧福晋,奴婢只是趁闲下来的时候去,耽误不了伺候。” 年世兰一把抱住她,“傻瓜。” 颂芝这是第一次被主子抱住,当场愣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强身健体也是好事,你想做就做吧。” 颂芝脸上立刻绽开了花儿,“多谢侧福晋。” 觉罗氏这一闹,府里立刻安静不少。胤禛也有些后怕,所以尽量待在府里,没特别的事情不出去,就陪着她。 可没成想,下午竟然传来了德妃召见的消息。 “看来德妃还是心系四爷,听说有孕赶忙就召见了。” 胤禛听闻不语,脸阴沉的能拧出水。 到了德妃的寝殿,年世兰得体行礼,“给额娘请安。” 德妃抬头,“起来吧。” “谢额娘。” 见胤禛还是板着身子,年世兰在暗处拉了拉他的衣角。 胤禛这才不情愿的请了安。 德妃对此也并未表现出什么。 “你入府不到一月便已有孕,可见上天怜惜你。”德妃转动着佛珠。 年世兰弯起嘴角,“也是四爷怜惜我。” 德妃点头,“这是胤禛的第一个孩子,可要好好将养才是。” “是,谨遵额娘教诲。” 德妃看了眼连棋,连棋立刻将一个盒子捧上前。 年世兰看到是给自己的,赶忙接过。 “打开看看。” 年世兰小心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只累丝双鸾步摇金簪,华美异常。 “这是本宫怀胤禛的时候皇上赏的,现在给你了。” 年世兰惶恐谢恩。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整个过程,胤禛都一语不发。 回去的路上,年世兰小心看着他的脸色,“我看德妃娘娘还是很在意你的。” “她在意的只有老十四。” “可是……” “她对你好,也是指望我能帮老十四而已,你知道什么。” 话音一落,胤禛便后悔了,但高傲如他,说出的话又怎么收回来。 年世兰见他不识好歹,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两人回程,一路无话。 德妃是胤禛的逆鳞,任何人提及都会遭到训斥,今日也是强忍怒火。 年世兰回府后没搭理他径直回了兰香苑。 “把院门锁上。” 颂芝看她不悦的样子,“怎么了侧福晋,四爷呢?” 年世兰猛回头,“别提他。” 见此颂芝也不敢过问,只能听话的将门锁了起来。 年世兰带着气,自然吃不下晚饭,夜幕降临后直接爬上床闷闷的睡着了。 第9章 服软的四爷格外可爱 而傲娇的胤禛则是直接去了书房。 但静下来后,他想了想。 年世兰又做错什么了呢,不过是为他好罢了,想到这,胤禛起身不住懊悔,她还怀着身孕,自己怎能与她斗气。 正巧这时,李氏端着参汤进了书房。 “四爷这是去哪儿?” “你怎么来了。” 看着他不咸不淡的样子,李氏心中一阵刺痛。曾几何时,一直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自己。 可想到那日那拉氏跟自己说的话,李氏还是将心头妒意强忍下来。 “妾见四爷在书房良久,想必是为了政事烦心,所以特地熬了参汤送来。” 胤禛不顾这些,“放着吧。” “四爷,凉了就没药性了。” “那你就捧回去自己喝。”说罢直接越过她出了门。 可等他巴巴儿到了兰香苑才发现,门早已锁死。 不顾夜色已深,胤禛直接拍起了门。 里面的颂芝听闻赶紧跑过来。 “开门。” 听到是他的声音,颂芝赶紧将门打开,全然不顾年世兰之前的吩咐。 “她呢?” “侧福晋早早就睡下了。” 胤禛听闻将声音放低,“不用叫她起来,爷自己进去。” 颂芝了然笑笑,“是。” 就说嘛,侧福晋和四爷怎么会闹别扭呢,只是爱人间的小情趣罢了。 胤禛放轻脚步,轻轻推开了房门。 年世兰此刻正躺在床上,胸口有规律的起伏,乌发如瀑,流淌在肩边枕侧,睫毛低垂,鼻尖挺翘。 看她睡的这样好,胤禛也不忍叫醒,于是自顾自脱下衣服。 “谁让你进来的。”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胤禛吓了一跳。 “还以为你睡熟了。” 年世兰沉着脸坐起来,指着外面,“出去。” 胤禛舔着笑脸,“除了你这,爷还能去哪儿。” “呵,这王府又不止我这一处院子,四爷乐意去哪儿就去哪儿。”说罢将被子扯过自己盖上。 胤禛踢了鞋子爬上床,“爷除了你这儿,哪儿也不想去。” 说罢就要去抓她的手,可被年世兰一把甩开。 胤禛厚着脸皮又抓过。 “是爷不识好人心,该打,你别气了。”说着拿着手捶着自己胸口。 身份如他,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最大的退让了,年世兰又怎能再生的起气来。 “哼。” 见她娇嗔起来,胤禛就知道气消了,赶紧上去将她圈在怀里。 年世兰拍了下他,“看以后还敢这么说我。” “不敢了,不敢了。” 胤禛本就宠爱年世兰,这一有孕更是恨不得日日夜夜守在她身边。 年世兰看的很是眼晕。 “四爷不用上朝吗。” 胤禛小心摸着她的肚子,“跟皇阿玛请示过了,特许多陪陪你。” 看着他温润的侧脸,年世兰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四爷……很喜欢这个孩子吗。” 胤禛头也不抬,“那当然。” “可,我是年家的女儿。” 聪慧如四爷,怎么会听不出她的意思。 “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年世兰眼神黯然低下头,“这些我从嫁进来的时候就明白,又用得着谁特意说呢。” 年遐龄深受康熙重用,年羹尧又屡立战功,已成大清的一把利剑。 可这把利箭也有伤到自己的那天。 胤禛抓住她的手,“爷在意你,在意孩子,与年家无关。” “可是……” “你只管每天开开心心的,别说这一个孩子,就是一群,爷也疼着接着。” 望着他无比深情真挚的目光,年世兰眼中充盈着泪光,就在将要滑落之际,被一声突然起来的叫喊吓了回去。 “四哥……四哥!” 整整七天啊,七天。 皇阿玛那里不去,自己也见不到他的人,胤祥简直要急死,实在忍不住只能跑来了这里。 苏培盛在后面紧拦慢拦还是没拦住,直喘粗气。 结果胤祥一进兰香苑的门,就见年世兰正靠在摇椅上,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他的好四哥,正跟个老妈子一样给她端着茶。 “四哥!” 胤禛不耐烦,“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胤祥跑到年世兰面前,“你个狐狸精。” 年世兰噗嗤一下乐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胤禛的拳头已经落在了他的胸口。 胤祥一脸不敢置信,“四哥,你为了她打我。” 从小只有四哥为了自己打别人的份儿,这是第一次四哥为了别人打他。 “别装,我根本没用力。”胤禛说着顺手将年世兰身上盖着的薄被往上扥了扥。 “热……”年世兰一把拽下去。 “马上起风了,乖。” 胤祥仿佛见了鬼。 “你到底对我四哥做了什么?” 年世兰煞有其事,“因为我给他下药了啊。” 胤祥让她唬的一愣一愣的。 “好了,别吓他了。” 他真敢信。 “说吧,找我什么事。” 胤祥缓过神,“哦,对,皇阿玛说明日想去木兰围场。” 康熙喜好狩猎,所以时不时地就会让他们几个皇子去木兰围场。很多人就等着这个时候一展身手,上前卖乖。 尤其是老八和太子。 “这次我就不去了。” 此话一出,胤祥和年世兰都愣了一下,能在康熙面前露脸的机会不多,多少阿哥等着这次呢。 “你四嫂有孕,就别杀生了。” 胤祥惊讶看向年世兰的肚子,“你怀孕了?” 年世兰得意摸摸自己的微微隆起的小肚皮。 胤祥挠挠头,“那,刚才是我冒犯了。” 这是四哥的第一个孩子,怪不得整日待在府里。 年世兰好笑看着他,都说老十三心思单纯,果然。 不过胤祥还是觉得有些可惜,“皇阿玛这次可是拿出一颗头等东珠做彩头的。” “东珠!” 年世兰立即坐了起来,把胤禛吓了一跳。 年世兰拉住他的袖子,“东珠哎。” “想要啊?”胤禛宠溺看她。 年世兰猛点头,没有女人能拒绝东珠吧。就连皇上的朝冠金顶也不过是头等东珠十二颗。 这头等东珠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可是你有孕,这杀生之事……” 年世兰满不在乎,“我这整天鸡鸭鱼肉的,也没少杀,不差这点。” 胤禛乐了,“行,那爷就把东珠给我的福晋带回来。” “四哥……话说满了。”胤祥无奈。 之前每次狩猎,不是太子头彩,就是八哥。 胤禛弹了他锃亮的脑门,“你懂什么。” 第10章 木兰围场,胤禛初露锋芒 第二日一早,年世兰就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胤禛正在苏培盛的服侍下穿衣,看到她醒了走到床边。 “吵醒你了?再睡会儿吧。” 年世兰摇头,起身披上外衣下了床,“这么早就去吗。” “嗯,早上晨露重,你就不要出门了。” 年世兰看了眼外面,“什么时候回来。” “来回两日吧。” 年世兰拿过行带系在他的腰间,“虽然不是短兵相接之事,但也要注意安全。” 胤禛在她额间一吻,“在家好好想想这东珠用来干嘛。” “这还没拿到呢。” 胤禛伸出手比划一下,“如探囊取物。” 年世兰笑了,就爱他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于是不顾苏培盛在场,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那世兰就等四爷带回来。” 胤禛这一走,最兴奋的要数那拉氏。 颂芝在四爷走后,直接将院门死死关上。 “关院门干嘛?”年世兰不解。 “有人会动坏心思。” 年世兰不甚在意,“四爷不可能每刻守着我,如果日日都这样,那后半生不要过了,把门打开。” “侧福晋。” “打开。” 颂芝不情愿打开门,恰巧青柔就在门外。 “你胆子是挺大。” 看到她,年世兰有些讶异,从自己怀孕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见她。 青柔自顾自的进来,“四爷走之前让我多照顾你。” 年世兰发笑,看来他也知道那拉氏跟李氏两个人不是省油的。 “颂芝。”青柔开口。 “奴婢在。” “你去我院里,跟留夏一起把东西搬过来。” 颂芝茫然看向年世兰。 “让你去就去吧。” “是。” 不多时,年世兰就看到颂芝跟留夏两个人大包小包的回来了,她们甚至还搬了个炉子…… 年世兰不解,“弄这些干嘛。” 青柔围着她的小菜园转,“你这菜长得还真不错。” 颂芝搬着炉子,憋的脸色通红,“格格,这炉子放哪儿。” 青柔指指墙角,“那儿,”然后看向年世兰,“这两日,所有饭食都在兰香苑自己做。” “啊?” “以防有人打你孩子的主意。” 严防死守这四个字,让青柔做到了极致,连用水都提前准备了几大缸。 苏培盛给搬进来的时候,呼哧带喘。 “还有吗?”年世兰苦笑。 青柔转悠了几圈,满意点头,“差不多了。” 此时的雪梅苑,那拉氏叫来了李氏。 此前,她两人本是水火不容,但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那拉氏看她反而顺眼不少。 “青柔把所有东西都搬到兰香苑了,那些脏东西恐怕是进不去。” 那拉氏转动着腕间的镯子,“我就不信她一步也不出来。” 李氏有些担忧看着她,“如果有个万一,四爷不会放过我们的。” “一个未出生的孩子而已。”那拉氏满不在乎。 可李氏是知道胤禛对年世兰的感情的,双手不安绞在一起。 “这个孩子如果生下来,你跟我在这贝勒府可就彻底成了摆设了。”那拉氏说罢靠在榻上,“我这个嫡福晋倒是无所谓,反正背后有娘家乌拉那拉氏。” 李氏听闻本来还有些摇摆的心彻底坚定了下来。 她不过是个格格,没有强硬的母家,想在这贝勒府立足,就必须狠下心。 于是,年世兰刚吃完午饭就听到门口响起了叩门声。 青柔警惕站起来,给了颂芝一个眼神。 颂芝走到门前,只打开了一扇门。 李氏在外笑靥如花,“姐姐怀有身孕,我特地带了些补品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年世兰起身。 青柔见到紧张起来,“你干嘛?” “没听到吗,人家送礼来的。”年世兰正愁无聊呢。 李氏见她出来了,赶紧吩咐绘春将东西送上前。 年世兰扫了一眼,嚯,还都不便宜。 “这是四爷之前赏的吧。”就李氏小门小户的,自己可买不起。 李氏脸色一僵。 “四爷赏妹妹的,我怎么好夺人所爱。”年世兰故意将肚子挺起来,“何况,四爷这段时间已经备下了不少好东西,至于这些,妹妹还是拿回去吧。” 李氏在袖子下面攥紧拳头,但面上还是挂着笑,“我这都给姐姐拿来了,姐姐不会是嫌弃吧。” 年世兰也不说话,就这么微笑着,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就是嫌弃,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猫腻。 青柔本来一开始还担心,但看到这,也踏实坐了回去。 李氏恨不得直接将她推倒在地,把孩子推没了,但无奈,以年世兰的体格子,趴地上的人很可能是自己。 硬攻也不行,软的也不吃,李氏只能黑着脸回去了。 相比较年世兰这边的游刃有余,木兰围场此刻已经龙争虎斗了。 往常围猎,胤禛总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最后统计的时候,不会冒头,但也不会垫后。 可这次却格外斗志昂扬。 “四哥,看在未来侄子的份儿上,一会儿我猎来的东西全记在你头上。” 胤祥武艺超群,平时最喜欢这种狩猎比武之事,之前也夺过两次头彩。 胤禛细致调试着弓弦笑而不语。 围猎宣布开始后,众多皇子如离弦之箭飞奔出去。 康熙欣慰点头,“你说这次谁会拔得头筹。” 李德全低头回话,“这以往要么是太子,要么是八阿哥。” 康熙搓着扳指,“是啊,除了胤礽就是胤禩……” 皇子间的党派他不是不清楚。 有时他会后悔将胤礽亲自带在身边,导致这些年胤礽仗着自己储君地位已固,脾气变得越发乖张暴戾。 可每每当他心生他意,总会想起孝诚仁皇后,到底还是不舍。 一个时辰过去,围猎结束。 负责统计的官员跑上前来,跪下,“启奏皇上,射猎已毕,阿哥们所射猎物已经统计出来了。” “说。” “大阿哥射杀野物4只,八阿哥射杀野物7只,九阿哥射杀野物8只,十三阿哥射杀野物9只,十四阿哥射杀野物9只,太子射杀野物11只。” 康熙疑惑,“胤禛呢。” “四阿哥射杀野物18只。” 此话一出,众官员都有些惊讶。 谁都知道,这围猎之事不仅仅是单纯的比赛,往常四阿哥都是不温不火,跟在太子下面,怎么这次如此锋芒毕露。 康熙眼中也露出精光,“传他过来。” 胤禛带着戎装,上前跪下,“皇阿玛。” “今日这是怎了,如此神勇。” 胤禛抬头,“儿臣只是为了那颗东珠。” 第11章 你的生辰,爷怎么会不记得 “东珠?” 胤禛脸上少见浮现出笑容,“皇阿玛赏的彩头。” 九阿哥在一旁阴阳怪气,“原来之前四哥都是藏拙了。” “怎会,只是心中挂念妻儿,才有这不挡之勇而已。” 康熙看他,“看来这年氏颇得你心啊。” “儿臣还要多谢皇阿玛的指婚。” 康熙亲自拿着东珠走到他面前,“告诉年氏,如果平安生下个小阿哥,朕还会重重有赏。” 胤禛跪着接过东珠,“是。” 当晚众人本应在别院休整,第二日再出发。 但胤禛等不及,当天下午就赶了回去。 等回到贝勒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年世兰见已经这个时辰了,以为那边事情耽误,不会回来了,于是早早上床躺了下来。 可没成想,刚睡着就被院门口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她本就浅眠,神智立刻清醒,以为是李氏她们在搞什么,于是悄悄下了床披上外衣。 手上还将花盆底鞋拿在手上。 别看穿着很费劲,但当个武器却顺手的很。 年世兰一步步移到门口,就等着屋门打开的瞬间。 结果…… 只能说幸好胤禛反应快,在察觉到攻击的瞬间,侧开了身子。 “怎么是你?” 胤禛顾不上被她吓了一跳,皱眉看着她的脚,“你怎么光脚踩在地上。” 年世兰看了看脚,又看了看手里的花盆底。 胤禛直接将她横抱在怀。 “四爷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年世兰惊讶看着他。 胤禛将她小心放在床上,“还不是挂念你。” 直白的关心让年世兰开心不已,但该记着的事儿也没忘,“东珠拿到了?” “财迷。”胤禛笑着从怀中拿出盒子递给她。 年世兰立即拿过来,小心翼翼打开。 一颗光洁的东珠静静在绢布上躺着,足有鸽子蛋大小。 珠光宝气,这通体的珠光足以跟烛光媲美。 “很不容易吧 。”年世兰感激看他。 胤禛傲娇,“那自然。” 年世兰在他脸上啄一口,“四爷辛苦了。”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胤禛觉得这连夜赶路的疲惫瞬间消失了。 “你喜欢就好。” 年世兰拿着东珠爱不释手,“真的给我了?” “还能骗你不成。”说着将年世兰的脚拉过来,用掌心替她暖着。 “只是觉得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是不是浪费了。” 胤禛轻拍了下她的脚,“不许这种话。”说完抬头看她,“在爷心里,你胜过这珠子百倍,千倍。” “嘻嘻。” 年世兰摸着手里的东珠,悄悄扫了眼他的脸色,然后试探开口。 “四爷,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胤禛茫然摇头。 年世兰听闻,眼神逐渐黯然下来。 但没等她继续开口,胤禛突然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生辰快乐。” 年世兰的眸子立刻亮了起来,“你知道。” “你的生辰,爷怎会不记得。” 其实在围猎前,他也考虑要不要冒头,但想起她期待的目光,还是软下心来。 罢了,怀着自己孩子过生辰,顿时也不管其他阿哥怎么想,愣是尽了全力。 不是没看到结束时太子探究的眼光。 但他哪里顾得上。 年世兰感觉心头燃起一把火,不单单是为了这东珠,而是他的心意。 要说之前对他只有七分的爱意。 那现在连那三分也丢了进去。 年世兰一把抱住他,“谢谢。” 胤禛宠溺拍拍她的后背,“你我之间,不需言谢。” 怀着身子又过生辰,这是大喜。 但年世兰不想太过张扬,于是只在府里小摆了一场。 主要还是迎接年府的人。 年羹尧这时已经从青海回来复命,也就是这一场战事,他彻底展现出自己的军事才能,只5000精锐骑兵,就敢深入茫茫大漠,来了个战略大迂回。 仅仅15天,就已经平定罗都叛乱的任务。 不仅年世兰震惊,连康熙都大喜过望,立刻将年羹尧任为四川巡抚。 “哥哥来了。” 年世兰看到年羹尧进门,赶紧迎了上去。 “马上当额娘的人了,还这么冒失。”年羹尧慈爱的摸摸她的头。 年世兰望着他身后,“阿玛呢?” “前日接了皇上任命,回了湖广。” 年世兰点点头。 年羹尧进门后看到旁边的胤禛,连忙低下头,“四贝勒。” “听说你奇袭叛军,立下大功。” “也多亏四贝勒给的这把宝剑。” 胤禛笑笑,“都是你自身的功劳。” 等他进来,年世兰这才发现后面还跟了个年岁竹。 经过上次回门,年岁竹对年世兰的态度发生了逆转。 也不光是胤禛那句会照顾她婚事的话,更多的是觉得有些事情可能不必非要去争。 以前都是额娘在她耳边念叨。现在长大了,她倒是能自己思考些东西了。 “恭喜姐姐。”年岁竹抱着贺礼上前,神情局促,“这是我给姐姐的贺礼。” 年世兰有些惊讶接过。 年岁竹不安绞着丝帕,“我在闺中,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做了些孩子的衣服,姐姐别嫌弃。” 年世兰打开一看,都是孩子的小衣服,可能因为不知男女,粉色蓝色的都有,针脚细密,看得出是用心一针针缝成的。 年世兰紧紧抱在怀里,“我很喜欢。” 年岁竹听闻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姐姐喜欢就好。” 看到她们姐妹冰释前嫌,年羹尧也很是欣慰,这个庶妹的脑子总算是长了出来。 胤禛亲自操持的宴席,那拉氏和李氏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前往。 年羹尧跟猴精一样,扫了她们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于是端起酒杯。 “听闻嫡福晋贤惠谦和,我妹妹性格急躁,怕是有冲撞的地方,我当哥哥的先给嫡福晋赔罪了。” 他现在是功臣,康熙面前的红人,又上来就给自己扣帽子,那拉氏就算再想发作,也只能强咬后槽牙喝下了这杯酒。 年世兰在旁看着,不禁捂嘴偷笑。 可年羹尧的进攻并未到底为止,而是举着酒杯来了李氏面前,故作疑惑。 “这位是?” 年世兰只能配合他,”这是李文烨大人的女儿,李格格。” “哪个李文烨?” 李氏被这般羞辱,也只能捏紧酒杯,“杭州知府李文烨。” “哦,是个知府啊。” 说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连恭维之词都省了。 “好了,”年世兰见差不多赶紧站起来,“哥哥来了就喝酒,赶紧吃点东西吧。” 年羹尧这才坐回原处,“四贝勒的美酒甘醇,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我着人给你带些回去。”胤禛说道。 第12章 酸儿辣女 这话年羹尧是故意说给胤禛听的,如果自己这样冒犯,他还护着妹妹,那她在这府中地位自不必多说。 现在看到胤禛的反应,他也彻底放了心,后院女人的争纷很是厉害,多半会殃及孩子。 以世兰的脾气,自己是受不了这个委屈,但就怕有人动了脏主意。 不过只要有四贝勒护着,这胎安稳落下是没什么问题。 往后的这段日子一直很平稳,不知道胤禛是不是私下跟那拉氏和李氏说了什么,那俩人再也没有找过她麻烦。 就算偶尔撞见,不过看着自己肚子给个眼刀而已。 不疼不疼养的,年世兰也懒得跟她们计较。 可有个人,却时常过来。 “这么想要就自己生一个。”年世兰看着她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 青柔听闻大惊失色,“我才不要,多疼啊,而且听说生了孩子,会老上许多。” “喜欢就顾不得这些了。”年世兰说这话的时候身上萦绕着一圈母爱的光晕。 青柔嗤之以鼻,“我还没有喜欢谁甘愿冒这个险,”说罢点了点她的肚子,“倒是这个出来可以给我玩玩。” “白玩啊?” 青柔啧了一声,“这样,我秋菊苑你只要看得上眼的,都拿出来送给小阿哥。” 生在富贵乡,她本就对金银玉石不感兴趣,嫁到这贝勒府也不是自己乐意的。 现在好容易添了个小东西,让这日子不这么无聊,自然是要什么给什么。 “这个可以。”年世兰满意点头,“不过你怎么知道是阿哥。” “直觉。”说着探身,“只要是个阿哥,你母子在这贝勒府就算站稳脚了。” 年世兰摸着肚皮,“我倒希望是个小格格,跟你一样,每天开开心心的。” 青柔一开始以为她夸自己,而后才反应过来,“你占我便宜!” 但又不敢对她下手,只能站起来气的跺脚。 年世兰笑着拉她坐下,“这样,等生出来认你做干额娘可好。” 青柔大喜,“真的?” 年世兰点头。 “你舍得?”青柔还是不敢置信。 “这有什么的,多个人疼他还不好。” 青柔抱住她,眼泪一汪,“等他出来,我肯定拿命疼他。” 年世兰拉开她,“别等他出来了,就现在吧。” 青柔疑惑。 “听说你琴艺不错啊。” 青柔点点头。 年世兰跟个大爷似的靠着摇椅,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弹个我听听。” “现在吗?” 年世兰摸着肚子,“这叫胎教。” “胎教?” “哎呀,反正对孩子好的。” 青柔一听赶紧唤留夏,“把‘灵音’拿来。” 不多时留夏就抱着琴回来了,青柔将其放置好后,调稳呼吸,然后缓缓弹奏起来。 缕缕琴声,悠悠扬扬。 她虽不懂,却也不禁沉浸其中,等一曲终了后,仍觉余音绕梁。 光听一次怎么够,年世兰是拿准了青柔不懂拒绝,闲来时就叫上她,不是抚琴,就是读诗。 青柔一看都是冲着女孩子家的技艺去的,“你就这么想生个格格吗。” 年世兰点点头,她可不想生个闹腾的,温温柔柔小团子多可爱,拉着你软软的叫声额娘。 光是想想,心都化了。 她不知道,生出来的这个,别说弹琴了,不弹你就是好的。 所以理想虽美好,但终归是理想。 怀孕的前两个月还没什么反应 ,但到了后面年世兰就逐渐感觉到不对劲了。 酸儿辣女的魔咒果然应在了自己身上。 “好想吃口柠檬啊……” “侧福晋,柠檬是什么?” 年世兰长叹,对,这个时候没有柠檬。 “就是,一种酸酸的水果。” 颂芝大喜,“酸酸的?那必定是个阿哥了!” 年世兰扶额。 “奴婢去给侧福晋弄完酸果汤。”说着就挽起了袖子。 “什么是酸果汤。” 颂芝解释,“就是把西瓜、苹果、梨子去皮切块,拿盐腌上一刻钟,再把水分挤掉,随后拿糖和酸果汁泡上一个时辰,就可以吃了。” 光是听,年世兰口水已经三尺高了。 颂芝见此挽起袖子,“奴婢这就去弄,估摸着晚上用饭时侧福晋就能吃了。” “快去快去。” 晚饭时,颂芝果然捧着酸果汁来了,年世兰赶紧一口下去,顿时满足的眯起双眼。 餍足的表情让胤禛疑惑,“这么好吃吗。” 年世兰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 一股酸气扑面而来,胤禛微微皱眉。 “尝尝嘛。” 看着她无比真诚的表情,胤禛压了下怀疑,尝了一口。 结果好看的一张脸瞬间皱了起来。 “什么表情嘛,这不是挺好吃的。”说着又炫了一口。 胤禛喝了口茶,牙都要倒了,“你喜欢就好。” 吃了酸的,年世兰觉得胃口大开,桌子上的肘子愣是干下去大半,看的胤禛一阵心惊。 “慢点,没人跟你抢。” 可没等吃下去一个时辰,年世兰就觉得胃里开始翻涌,好容易吃下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胤禛替她拍着背,满眼心疼,“怎么突然吐了起来。” 年世兰吐的昏天黑地,眼尾都是红色。 “难受……” 胤禛盯着她的肚子,咬牙切齿,“敢这么折腾你,等他出来……” 年世兰直接一拳怼在他胸口,愣是给他推了后退几步才站住。 “宝宝很好,是你不好。” 胤禛的心里哪还有黑白之分,立刻上前抱住她附和道,“是爷不好,让你受苦了。” 温暖的怀抱一如既然的让人安心,靠在他怀里,年世兰渐渐平复下来,不多时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的飞快,年世兰的肚子也渐渐大了起来,转眼间已到了冬天。 马上临近年底,胤禛也变得忙碌起来,但每天回来后,总是雷打不动的问问她的身体情况。 以防有人下脏手,他早早的从太医院请来了老太医,直接住在了贝勒府,负责年世兰的一切用药。 幸好她身体本就好,到了现在这个月份,倒也没有特别不适的情况,就是胃口一天比一天大。 “马上生了吧。”胤禛感慨摸着她的肚子。 年世兰幸福的点点头。 正说着话,胤禛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踢了一下,顿时又惊又喜。 “世兰,他,他……” 年世兰自然也感觉到了,“看来是烦你了。” “怎么会,”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紧张的凑到肚子旁嘟囔,“我是阿玛呀,怎么能踢阿玛呢。” 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胤禛得意看向年世兰,你看,阿玛的威严还是在的。 两人就这样腻歪了会儿,等看到她乏了,胤禛才轻靠在她身边,两人双双睡去。 第二日清晨,年世兰还在梦中,就被门外颂芝的惊呼吵醒了。 “下雪了!” 第13章 金雕?沙雕! 年世兰立刻没了瞌睡,将身边的胤禛推醒,“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胤禛闭着眼睛揽住她,“下雪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可年世兰却挣开他,眼见就要下床。 可是肚子浑圆,怎么能自己穿的上鞋。 胤禛坐起来好整以暇看着她,丝毫没有上前之意。 年世兰嘟嘴,“四爷欺负人。” 可胤禛好像就是铁了心不想让她出去,依旧稳坐泰山。 年世兰心思一动,直接光脚踩在了地上。 亏得胤禛眼快,一把给她捞了回来。 “小祖宗,你知道地上多凉。” 年世兰负气似的撒娇,“谁让四爷不管我。” 胤禛好笑的给她穿上鞋,“爷不管自己,也不能不管你啊。” 穿好后,自己也下床踩上鞋,“走吧。” 雪天路滑,所以一开始不想让她出去,可看样子,还是拗不过她。 年世兰抿着小嘴,在胤禛的搀扶下打开了屋门。 此时外面已飘起了鹅毛大雪,地上被厚厚盖上一层。 年世兰玩心大起,不管不顾,直接一脚踩到雪上。 ‘咯吱’的声音传来,让她开心不已。 颂芝看到他们出来,上前劝道,“雪天打滑,容奴婢清扫干净小姐再出来。” “就这样才好玩。” 说着又是一脚。 胤禛拿她没办法,只能顺着。 就这么一脚一脚的,直到把院子踩满,年世兰才累的回到屋里。 胤禛给她倒了杯热水,“冻的手都红了。” 年世兰摆手示意不喝,愉悦看着外面的大雪,“瑞雪兆丰年呀。” 胤禛见此只能将她的手紧紧握住,给她渡些温度。 年世兰使坏,抽出手直接从他下摆进去,放在胸口上。 胤禛被激的一抖,但还是往前坐了坐,让她放的更舒服些。 “玩够了,就折腾爷。” “四爷不是怕我手冷嘛,这样暖和的快。”年世兰调皮吐舌。 地龙烧了一晚,早上是最冷的时候,颂芝跟苏培盛赶紧将地龙继续烧起来,连带屋里的暖盆也都换了一遍。 温度渐渐上来,年世兰也迷糊起来。 太医说孕期后面的日子久睡不好,所以胤禛故意引她的注意力。 “你看颂芝他们正在堆雪球。” 年世兰强睁开眼看向外边,却发现外面雪地上好像躺着一只鸟。 “那是什么?”说罢起身就要出去。 胤禛陪着她出去,发现好像是只大麻雀,应该是没有赶上南飞的队伍,加上昨日大雪,这才冻的掉了下来。 往常这种事都很多,院里见到也都是直接掐死,因为就算活着肯定熬不过冬天,还不如让它少受些罪。 地上的这只也明显冻僵了,不一定救得回来。 年世兰见不得这个,想要弯腰捡起来。 胤禛赶紧替她拾起,但却面露疑惑,“这好像是只幼鹰?” 年世兰赶紧把它放在手上,发现这只幼鹰尾羽白色,具宽的黑色端斑,嘴端部黑色,已经冻的僵硬,只有眼皮还在微微动着。 “徐太医是不是在府中。” 胤禛愣了下,她不是会…… “万一能救活呢。” 胤禛轻叹口气,努力解释,“这鸟儿就算现在救活了,也养不过冬天的。” 幼鹰离开母鹰,基本都熬不过寒冬。到时候养出感情,徒增伤心,他不愿让她经受那些。 年世兰略带哀求看着他,“试试吧,万一呢。” 见不得她这种眼神,胤禛立即缴械投降。 “苏培盛。” 徐太医一生救人无数,但救鹰还是第一次。 看着侧福晋手中的僵鸟,徐太医不确定的再次问道。 “侧福晋是想让我救这幼鹰。” 年世兰点点头。 “尽力就好,救不活爷也不会怪你。”胤禛打着圆场。 徐太医将药箱放下,小心翼翼将幼鹰接过来,仔细翻看了下然后抬头看着二人。 “那臣尽力。” 太医不愧是太医,没三两下,幼鹰就动了动,然后翅膀渐渐扑棱起来。 年世兰惊喜,“这是活了?” “回贝勒爷和侧福晋,这幼鹰学名金雕,看样子这只应该不足一个月大,如果饲养的话,喂些新鲜的生肉即可。” 胤禛一开始没抱多大希望,但没成想,几日下去,这幼鹰不仅没死,反而越发圆润起来。 “我就说可以养活吧。” 幼鹰站在桌子上,一口一口接着年世兰递喂的生肉。 胤禛感叹,“能吃这么多,不易。” 果然是自己福晋养大的鸟儿。 似乎是知道他嘲讽自己,幼鹰直接飞置胤禛肩膀,开始啄着他衣服上的金丝。 “沙雕,回来。” 沙雕似乎能听懂,立刻展翅飞回了桌上。 “你叫它什么?”胤禛疑惑。 年世兰干咳一声,淡定回到,“沙雕,沙漠之鹰的意思。” 胤禛恍然,“好名字。” 或许是看它吃的太香,年世兰突然想吃烤肉了。 “外边太冷了。”胤禛直接拒绝。 “四爷~” “吃!” 别说烤肉了,烤他都行。 但外边实在冷,于是颂芝几人在外面将架子架上,年世兰就在屋门口坐着等吃,手里还抱着汤婆子。 冬日本就穿得多,再架上她披了件白色大氅,更显圆润,看着格外喜人。 不多时,炭已经烧的通红。 “可以了。” 年世兰远程指挥。 颂芝见状,将腌制好的肉片放在铁网上。 沙雕以为吃的是它的伙食,扑腾着翅膀格外不忿。 年世兰给它捋毛,“你的都在厨房呢,没吃。” 沙雕精亮的眼睛看看她,又看了看肉,这才平静下来。 “还挺护食儿。”年世兰笑道。 肉片在铁网上被炙烤,发出滋滋的响声,热油被高温逼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炭火之上,然后须臾间变成油烟,顿时整个院子都香气四溢。 “好了吧。”年世兰迫不及待。 胤禛将已经烤好的捡到盘子里,然后给她拿过去。 年世兰张开嘴等着投喂。 “小心烫。”胤禛用嘴吹凉,然后放进她嘴里。 刚烤好的肉又嫩又香,还带着炭火气,年世兰满足的像只小猫。 吃了几口,年世兰后知后觉的摸着脸蛋。 “我现在是不是胖了。” 看着她日渐圆润的小脸,胤禛脸不红心不跳,“没有啊,你吃的都被孩子吸收了。” 说完又夹起一片肉,“啊……” 年世兰心安理得张开嘴。 转眼间,盘子就空了。 第14章 小团子出生了 就在她要说再来一盘时,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直接让她疼弯了腰。 胤禛赶紧扔了盘子,焦急问道,“怎么了世兰。” “应该……是要生了。” 胤禛吓了一跳,“徐太医不是说还有半个月有余吗。” 年世兰疼的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不会是吃太多烤肉,顶出来了吧。” “胡说,”胤禛冲着苏培盛大喊,“叫徐太医来,快!” 虽然提前半月,但幸好本身无大碍,徐太医抹了把汗。 “侧福晋确是要生产了,可以叫产婆来了。” 颂芝将产婆带来后,跪在地上,“这房间血光太重,还请贝勒爷回避。” 此时的年世兰已经疼的睁不开眼,还在死死的抓着他的手。 “爷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颂芝见此还想规劝,却被苏培盛一把拉了出去。 她下身盖着红被,胤禛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样子,但光是看着产婆鲜红的双手,就足够令人心惊。 “世兰……”胤禛嗓子不由有些哽咽。 可年世兰已经痛到几乎晕厥,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听着她的痛喊,胤禛心如刀绞。要知道受这个罪,还不如不要这个孩子。 终于,折腾半个时辰后,伴随着一声啼哭,孩子出生了。 胤禛重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紧张到完全汗湿了。 “恭喜四贝勒,恭喜侧福晋,是个阿哥。” 产婆捧着孩子,比捧着自己孙子还开心,这下赏金稳了。 胤禛满心都在年世兰身上。 “世兰,你感觉怎么样。” 年世兰嘴唇苍白,前额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听到胤禛的话,虚弱点点头。 胤禛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敢离开一步。 产婆动作熟练的将孩子身上血污洗掉,然后包在襁褓中,走到两人面前。 年世兰顾念孩子,挣扎着要坐起来,胤禛赶紧扶着,拿过靠枕放在她身后。 “给我。” 产婆将孩子小心递给她。 孩子在产婆安抚下,已经停止了哭泣,闭着眼睛安稳躺在襁褓中,小脸红扑扑的。 年世兰看着,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四爷,你看。” 胤禛只是瞥了一眼,又把目光收了回来,结果正好对上年世兰愠怒的双眼。 老娘费这老劲生出来的,你就这态度? 胤禛干咳一声,这才细看起孩子,虽然刚开始看长得像个猴儿,但多看几眼,也还行。 “眉眼很像你。” 年世兰轻轻描绘着它细嫩的脸庞,这一刻无比幸福。 原来诞育一个生命是如此的神奇。 “四爷取名字了吧。” 胤禛摸着孩子的柔软的胎毛,心中第一次有了慈爱这种情绪,“叫弘历。欹嵚历落,爷希望他能心性光明。” 年世兰心里咯噔一下,“四爷说叫什么?” “弘历,”胤禛以为她不喜欢,“你若不喜欢,不择弘字也可,日后入皇宗族谱再改就是。” “没有,很好。” 这可是康熙早就赐下的字,再改又闹风波,况且改的了字,改不了命。 年世兰此刻脑子疯狂旋转,再看向弘历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儿啊,如果额娘没有猜错,你可以开始想年号了。 襁褓里的弘历似乎觉醒了某些基因,在胤禛说完名字后,突然睁开了眼,一把抓住了雍正的食指。 胤禛一脸惊讶。 产婆笑道,“小阿哥真是灵慧,奴婢接生过这么多孩子,就没见过刚出生就这么机敏亲人的。” 谁都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孩子,胤禛自然也不例外,顿时心下大喜。 看着弘历冲着自己笑,也跟着傻乐起来。 年世兰简直没脸看。 “传,侧福晋诞下子嗣有功,月例翻倍,兰香苑伺候主子辛苦,各赏一年月例。” 屋里立即跪下一片,“奴才领恩,谢贝勒爷。” 青柔这时也赶了过来,等进屋的时候,胤禛正把弘历交给产婆。 “四爷,妾身抱给乳娘吧。”青柔满脸期待。 胤禛看了眼年世兰。 “那就让青柔去吧。”年世兰说。 之前就练习了无数次抱孩子,现在真的抱到,青柔还是有些胆战心惊,生怕哪儿弄疼了。 “姐姐,小阿哥叫什么?” “叫弘历。” “弘历呀,肚子饿了吧,干额娘这就带你去吃饭饭。” 说完头也不抬的抱着孩子走了。 “干额娘?”胤禛疑惑看向年世兰。 “她喜欢的紧,我就应下来了。” 胤禛点点头,倒是没说什么。 “四爷,我有点累了。” 胤禛赶忙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安心睡吧,爷守着你呢,哪儿也不去。” 年世兰说完后只觉一阵困意袭来,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胤禛就在床边坐着,一刻也不敢离开。 第二日清晨,年世兰睁开眼就看到胤禛不眨眼睛的看着自己。 “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胤禛急切问道。 年世兰摇摇头,“好多了,四爷一晚没睡?” “徐太医说让晚上多观察,爷哪里敢睡。” 说的那样吓人,弄的他一晚上都提心吊胆的。 年世兰笑了,“不舒服我自然会醒来叫你,何苦熬这一夜。” 说罢心疼的抚摸他青色的眼底,“赶紧睡会儿吧。” “不了,皇阿玛那里还等着呢。”胤禛将被子给她掖好,“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好好躺着。” 胤禛前脚刚走,青柔后脚就抱着孩子溜了进来。 年世兰看到弘历来,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你别着急,”青柔赶紧喊道,“颂芝!” 颂芝匆忙进来,将热水盆放下,“侧福晋怎么起来了。” “快把弘历给我抱抱。”年世兰伸开双手。 “就知道你想的不行,看到四爷走,我就赶紧抱过来了。”青柔将弘历小心递到她的怀里。 感受到额娘的气息,弘历拼命往她怀里钻,这把年世兰可心疼的不行。 看出她的意思,青柔劝慰,“你刚生产完身子虚,哪有精力照看。放心,乳娘那边我让她搬去秋菊苑住了,我时刻盯着,不会有问题。” “麻烦你了。” “我可是他的干额娘,这点算什么。”青柔逗弄着弘历,满脸笑意。 一旁的沙雕也飞过来,似乎是怕惊扰到弘历,就在一旁摇着脑袋,好奇看着。 年世兰招招手,沙雕立即展翅,轻轻落在床边。 “他是我的小崽崽,不能伤害他知道吗。” 沙雕嘶鸣一声,似乎是听懂了。 第15章 你是想要孩子想疯了吗 本来挺好的气氛,却被那拉氏和李氏的突然到来打破了。 看到她们进来,年世兰暗暗翻了个白眼。 青柔见状上前,“两位姐姐怎么来了。” 那拉氏一边吩咐剪秋将贺礼洋洋洒洒堆了满桌子,一边向着床边走去。 “妹妹诞育子嗣辛苦,我这个嫡福晋怎么能不来呢。” “停!”年世兰立即喊停了她。 “怎么,我这个额娘不能看看小阿哥吗。” “额娘?” “我是四贝勒府的嫡福晋,只要是这府里出生的孩子,都要喊我一声额娘,有错吗。 ” “啊,对对对。”年世兰懒得反驳她,你就看我孩子叫不叫就得了。 那拉氏一脸得意,又要抬脚上前。 “别过来。” “又怎么了!”那拉氏觉得胸口有点疼。 “你身上脂粉味儿太重了,熏着弘历怎么办。” 说完不等那拉氏发作,继续说道,“小孩子身子弱,别说出个好歹了,就是咳嗽几声,四爷都心疼的不得了,姐姐你也不想惹四爷心疼吧。” 茶味十足,但那拉氏确实无从辩驳。 四爷的长子要是出问题,谁也担待不了。 李氏在一旁不服,“小阿哥早晚也是要交给福晋抚养的,现在福晋多亲近亲近有何不妥。” 那拉氏在一旁点头,“就是。” “你是想孩子想疯了吗。”年世兰无奈看着这俩傻子。 自己说什么也是有冠服,入玉蝶的侧福晋,孩子还是能自己养的,以为自己是汉人啥也不懂,搁这蒙自己呢。 “你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福晋说话。”李氏愤愤指责。 “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打你啊。”年世兰一个字都不想多说,“颂芝,送客。” 敢抢她的孩子,别说胤禛不答应,就算他敢答应,连他一起揍。 苏培盛在外面候着,就怕出个万一,听见年世兰这话,赶紧跑进来。 “福晋,李格格,小阿哥还小,受不得吵闹,徐太医也格外叮嘱过,奴才看两位主子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事等四爷回来再说。” 弘历此刻极为配合的‘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那拉氏见此也怕有个万一,赶紧拉着李氏跑了。 奇怪的是,就在她们走后,弘历立刻不哭了,‘咯咯’笑着开始拉扯沙雕的翅膀玩开了。 年世兰发愁看着这个儿子。 “你看他脸上。” 青柔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啥也没有,“脸上怎么了?” “都是心眼子啊。”年世兰叹了口气。 那边康熙在听说生了个阿哥后,很是欢喜,不仅赏赐了不少东西,还亲自命人取来玉蝶,将弘历名字登上去。 “告诉年氏,元宵节家宴,赏她进宫领宴,正好也把弘历皇孙给朕带来看看。” “儿臣替年氏、弘历谢皇阿玛隆恩。” 出了乾清宫,胤祥就把他四哥拉住了,死活要去看看弘历。 “弘历刚刚出生,你见了不许有过多的动作,以免惊扰他。”胤禛千万叮嘱。 “我保证不动他。”胤祥举起三指发誓。 可等真看到这软软香香的团子,胤祥哪还管得住自己的手,上去就要捏脸。 结果胤禛还没来得及阻止,沙雕立刻飞身上前,啄了下他的手。 “这,这是什么东西?”胤祥大叫将手缩回来。 沙雕可能觉得威慑不到位,还扑腾起了翅膀。 可它毛刺邋遢的,且又肥,只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肉鸡。 “是你四嫂养的金雕。”胤禛得意,不愧是我的福晋养起来的,还知道护主。 年世兰觉得有些丢人,赶紧将它唤走。 胤祥听闻是金雕,下巴险些脱臼,“金雕……不是据说可以捕食野狼的吗。” 胤禛一副委以重任的表情,摸着沙雕的翅膀,“等你长大就能陪着弘历狩猎去了。” “它不被别人烤了就是好的。”年世兰调笑。 就在这时,恰巧年岁竹来看望年世兰。 一进门见这么多人,赶紧就想先出去,但被年世兰瞅了个正着。 “岁竹?” 年岁竹这才一步步挪进去。 “你怎么来了?” 虽然刚穿越来的时候,闹的不愉快,但毕竟她就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再多的心眼子,也是李姨娘教她的,而且这段日子看来,这孩子也不是那么坏。 看到姐姐,年岁竹心下的怯少了几分,走过去,“阿玛在湖广得知你生产的消息高兴不已,让我来看看。” “我很好,来这是青柔格格,那是十三爷。”年世兰介绍。 闺中女子,哪敢正视男人,何况又是在姐姐的府中。 年岁竹盯着胤祥的鞋子,微微行礼,“十三爷安。” 然后面对青柔时才敢抬头,“青柔格格安。” 青柔抬手,“不必多礼,我们之前也见过的。” 年世兰这时招手,“来,看看你的小外甥。” 年岁竹赶紧凑过去,“小阿哥叫什么。” “弘历。” 年岁竹小心伸出手,“姐姐,我能抱抱吗。” “要小心哦。” 年岁竹高兴的猛点头。 小弘历还在睡觉,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小手还晃了一下。 见她喜欢,年世兰道,“正好到了喂奶的时辰了,你抱去秋菊苑给乳娘喂奶吧。” 胤祥一听急了,手抓着空气不舍道,“我还没抱抱呢。” 胤禛看了眼年世兰,年世兰笑笑,“岁竹,那就让十三爷抱着去吧。” 年岁竹明显不太乐意,“十三爷是男子,难免手重……。” “那你教他便是。” 胤祥乐呵呵的伸出手。 年岁竹虽不舍但还是小心将弘历放在他的怀里。 奈何胤祥因为紧张,胳膊僵的像根木头。 “十三爷,你这样不行,得弯这样弘历才舒服。” 可胤祥就是弄不明白。 年岁竹着急起来,直接上手给他摆好,然后一抬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只是一瞬,年岁竹赶紧将目光收回。 胤祥不知为何,也有些尴尬。 青柔见他们还不走,在门外催了起来。 两人听闻,这才赶紧出了门。 年世兰心思没在他们那边,只想着赶紧把人支走,跟胤禛谈谈孩子的归属问题。 而胤禛在听说那拉氏的言辞后,只说了一句话,“不可能。” 闻此,年世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如果弘历以后不想管她叫额娘呢。” 这话年世兰说出,就显得格外不守规矩了,因为毕竟那拉氏是嫡福晋,这声额娘,弘历叫是没有问题的。 但胤禛现在把她母子俩捧在心尖上,哪怕再不守规矩,在他这也不是问题。 “弘历想叫就叫,不想便不叫。” 年世兰喜上眉间,啪嗒一口亲在他的侧脸,顿时又把胤禛亲的迷糊大半晌。 第16章 送给胤禛的江南美人? 但‘聪慧’如那拉氏和李氏。 两个人一计不成,自然不肯罢休。 刚过了两天,又开始不消停了。 兰香苑里,年世兰脑袋上还缠着红布条,怀里抱着弘历,结果就看到袅袅婷婷走来一个美人。 正纳闷是谁的时候,那拉氏走了进来。 “还不快见过侧福晋。”那拉氏殷勤笑道。 美人柳腰一弯,丹口轻开,“请侧福晋的安。” 年世兰皱眉,“你是谁?” 那拉氏坐在椅子上,“我想着妹妹刚生产,服侍四爷必定不方便,这府里其余的院子,四爷也鲜少去,这不,专门托人去江南寻的美人。” 年世兰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那姐姐是想抬她进来做格格吗。” “自然不是。” 别走了狼,后来虎。正儿八经抬进府,万一真博得四爷钟爱,到时就尾大不掉了,那拉氏也不傻。 年世兰眼光扫向眼前的美人,果然是‘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往那儿一站就是幅画儿,也亏得那拉氏费心找来这样一个。 “你叫什么?” “苏青儿。” 吴侬软语,声若银铃。 光是这样就是让人酥了半身,这要是撒个娇,不得要人命。 年世兰笑的意味不明,“姐姐既然做的这般周全,晚上就给四爷送去吧。” 她这么痛快,反叫让那拉氏措手不及了。 “怎么?姐姐来不就是想让我掌掌眼吗。” “是……是啊。” 年世兰小心将弘历放在床上,“既是这样,那就有劳姐姐了。” 见此,那拉氏只能带着怀疑离开了。 一旁的颂芝不解,“侧福晋为什么不拦着她?” 这苏青儿眼里有钩子,万一真把四爷勾去可怎么办。 年世兰摸着弘历细嫩的小脸蛋,满脸慈爱,“如果他真有这个心,今日就算拦住一个苏青儿,日后也有会李青儿,王青儿。” 这种事可不是拦住就能简单解决的。 “可是……” “放心吧,弘历在这儿,他心跑不了。” 要是这么一个人都能把他勾走,那就白瞎了自己的心。到时大不了去父留子,自己带着弘历过。 胤禛下朝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 冬天流感频发,年世兰怕他接触别人把病毒带回来,所以嘱咐他回来后,一定要沐浴,换上新的常服。 胤禛虽然不是知道什么是流感,但听到为了弘历,还是老老实实听话。 于是,就在胤禛双目微闭躺在木桶里时,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胤禛睁眼就看到限制级的画面。 二话没说,胤禛直接抽出一旁佩剑架在苏青儿的脖子上,目光凌厉,“谁派你来的。” 苏青儿哪里见过这场面,顿时吓哭了。 胤禛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说!” “是,是四福晋让我来的。”说完直接瘫坐在地上。 胤禛立时明白了,将剑收回,“爷知道了,出去吧。” 完全不顾美人还光着身体,冻的哆哆嗦嗦。 苏青儿慌乱将地上的衣服捡起,逃也似的出去了。 一路边哭边骂人。 说好来是挣钱的,怎么险些把命搭进去。 胤禛穿好衣服回到兰香苑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年世兰。 年世兰听闻扑哧乐了,“你以为她是刺客?” 胤禛一脸严肃,“就是发生过这种事,爷才这么警惕。” “真的?谁啊?” 好家伙,赤裸特工啊。 胤禛低头看了眼弘历,“别在孩子面前讨论这些。” 弘历白天睡够了,现在正是闹人的时候,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安稳的过,其中那拉氏和李氏不时过来解闷,倒也不乏味。 转眼间,就到了除夕。 灯烛、美食、美酒。 贝勒府从早上就开始忙不停,所有的下人在各个院间来回穿梭,一直忙到晚上。 夜幕刚降,不远处就传来鞭炮的声音,年世兰怕弘历害怕,还专门替他捂着耳朵,但没成想这小子不仅不害怕,反而还咿咿呀呀的兴奋叫出声。 见此,年世兰也放心了,收拾好后便带着他来到了正厅。 年夜饭由外到里分成六路,有各式荤素甜咸点心,有冷膳,有热膳,共四十五品,还有两副雕漆果盒,四座苏糕、鲍螺等果品、面食。 她抱着弘历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坐在自己该坐的位置上。 “姐姐再晚会儿,这饭菜可都凉透了。”李氏照例阴阳。 “都是孩子太缠人了,”年世兰看向她,“可惜妹妹没有孩子,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辛劳。” “你……” “这么多吃食,还堵不住嘴吗。”胤禛面色不悦。 “四爷。”李氏委屈撒娇,然而胤禛的眼神一直锁在在年氏母子身上。 “来弘历,让阿玛抱抱。” 弘历没等他伸手,就冲他张开了白胖的小胳膊。 “小阿哥很亲近四爷呢。”苏培盛笑道。 胤禛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世兰过来坐吧。” 胤禛顾念她要照顾孩子,于是将她喊来自己身边。 可按规矩,坐在胤禛身边的应该是嫡福晋。 于是在年世兰坐下的同时,那拉氏的眼刀就过来了。 李氏在她身边侧耳,“姐姐放心,今日是除夕,按规矩四爷要在雪梅苑留宿,就暂且容她这片刻。” 那拉氏听闻,心中怒气渐消,“你说的没错。” 第17章 除夕夜留宿雪梅苑?你想太多了 为了今晚,那拉氏早就提前半月就开始准备,包括被褥的颜色,屋里燃香的味道,乃至地龙的温度。全部的一切都按照胤禛的喜好。 年世兰自然也知晓这个规矩,但整个家宴愣是没提及一句挽留的话。 胤禛早早就等她开口,只要她开口,他就立即答应,但无奈人家满心都在弘历身上,压根没理会自己。 等晚宴结束后,那拉氏一脸娇羞的起身,“四爷,到了该歇息的时辰了。” 胤禛求救似的看向年世兰,可年世兰只是点点头,“四爷快去吧,明早还要进宫呢。” 到了雪梅苑,胤禛仿佛双脚坠了千斤,就是迈不进这个门。 那拉氏挽住他的胳膊,“四爷怎么还站在外面。” 说罢就将他拉了进去。 宛如进了盘丝洞的唐僧,坐在椅子上,胤禛觉得浑身都难受。 “妾身来给您宽衣。” 胤禛一把抓住袭来的手,“爷自己来。” 那拉氏双颊微红,将手缓缓收回,“那妾身先……”说着眼神看向后面的床。 胤禛解扣子的手都在哆嗦。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直接把她打晕时,外面传来了苏培盛焦急的声音。 “主子爷!” 胤禛唰的一下站起来,觉得这声音犹如天籁。 “出什么事了?” 苏培盛跪在外面,“小阿哥突然痛哭不已,徐太医已经过去了。” 胤禛赶紧将外衫系好,看向那拉氏,“你先睡吧,爷去看看。” 说罢不等她回,一溜烟跑了。 等回到兰香苑的时候,院内万籁寂静,哪像是出事的样子。 胤禛推门而进,“好啊,你竟敢骗爷。” 年世兰刚将弘历哄睡着,伸出食指‘嘘’了一声。 胤禛赶紧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你好狠的心。” 年世兰狡黠笑道,“我救了四爷,四爷不谢我吗。” 家宴之上,她就算再不懂事,也不敢直接夺宠,这传出去可要捏不少话头的,想了半天,只能曲线救国了。 胤禛一把抱住她,在她脸上狠亲一口,“你就不怕爷真的宿在那儿了。” 年世兰轻打哈欠,“爷就算在那儿睡了,也不会做什么的。” “就这么自信?” “对四爷,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胤禛刚想对她动手动脚,就被拦了下来。 “小心孩子。” 胤禛挠头,“把他丢青柔那儿去不行吗。” “这是阿玛说的话吗,第一个除夕夜,你就让儿子跟别人睡去啊。” 胤禛拉过被子赌气盖上。 “跟儿子争什么。”年世兰笑着,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胤禛眉头展开,眼含笑意,“今年是你来贝勒府的第一年。” 虽然只有一年,但他却觉得已与她过了许多年一般。 年世兰看了眼儿子,又看着面前这个将万千宠爱都捧给自己的男人,“世兰很幸福。” 胤禛扣住她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爷也是。” 初一的清晨,胤禛要进宫请安,早早就走了,而在家的年世兰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那就是康熙御笔亲赐的“福”字。 ‘福’字落在丝绢上,以丹砂为底色,上绘金云龙纹。 “这可是皇上给皇孙们的第一个‘福’,可见对小阿哥的重视。”颂芝开心说道。 年世兰着人将赏头儿给了太监。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大初一的,当给公公酒钱了。” 太监麻利儿的将银子揣进怀里,“那奴才就回宫回话了。” “辛苦公公。” “哎,侧福晋留步。” 颂芝稀罕的捧着那块丝绢,“咱们小阿哥不是长孙,竟然能得到第一个。” 但年世兰反倒有些忧心。 正月里的宫里是最忙的,各种祭祀祈福像流水一样,胤禛从初一开始,白天就没怎么着家。其实贝勒府的规矩也不少,但因为有那拉氏这个名分上的嫡福晋操持,年世兰反倒清心不少。 就这么悠悠达达的一直到了正月十五。 元宵节当日,康熙特意让胤禛跟年世兰带着弘历到乾清宫领宴。正巧年世兰也出了月子,巴不得出去透透气。 胤禛拉住她,把大氅亲自给给她披上,“也不知道避风。” “闷的都发霉了。” 胤禛在她脖子上嗅了一口,惹的她发痒。 “爷怎么闻着还是香的。” 虽然奶水不足,但年世兰还是时不时的会亲自喂养弘历,再加上哺乳期没用胭脂香粉,所以身上的奶香味根本遮不住。 每到晚上,胤禛都要闻上好久。 年世兰简单归因:缺母爱,死变态。 为了防止到时候弘历吵闹,惹到龙怒,早上她就嘱咐乳娘将弘历喂的饱饱的。 直到上马车的时候,弘历还在打着奶嗝。 胤禛小心擦去他嘴角的奶渍,“太能吃了。” 跟你额娘一样。 年世兰撇了他一眼,“能吃长得壮。” 到了乾清殿,他们发现不光是康熙,德妃也在。 “儿臣\/臣妾给皇阿玛、额娘请安。” “起来吧,弘历抱来给朕看看。” 年世兰小心将怀中的弘历递给太监。 儿啊,可千万别惹事。 弘历看着眼前的康熙,嘿嘿乐着,然后就一把薅住了他的胡子。 下面的人全吓傻了。 胤禛首先反应过来,赶紧跪下,“稚子无意,望皇阿玛勿怪。” 康熙向是愣了下,随后大笑起来。 “弘历胆识超群,朕很喜欢。” 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拽过他的胡子。旁的皇孙们对自己都是噤若寒蝉,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头,他倒希望这种时候能多些。 弘历猴儿精一样,见康熙笑了,也跟着‘咯咯’乐了起来,他嘴里没牙,小嘴还流着口水,可就是这个样子,让康熙却爱的不行。 更是少有的亲了他一口。 “德妃,你也抱抱。” 德妃看了眼弘历,随即屈膝,“臣妾最近手腕酸疼,使不上劲,怕会伤到弘历。” 胤禛一听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但没成想,弘历却咿咿呀呀的挣扎着要去德妃那里。 康熙见状笑了,“怕是看到你的头饰发亮,小小年纪倒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连棋。” “奴婢在。”德妃身边的宫女赶紧上前。 “你将小阿哥抱来本宫怀里。” 第18章 弘历深得朕心 德妃说完将护甲摘去,然后才伸手接过弘历,让他踩在自己的腿上。 弘历摇摇晃晃的,手放在她脑子的簪子上。 “给弘历拔下来。”德妃双手护着他,吩咐连棋。 连棋小心将簪子拔下递给弘历。 簪子尾部尖锐,弘历一把就攥紧了,旁边的年世兰一阵心惊,就怕一个不小心戳到德妃。 但德妃神色淡定,只是眼角处在看向弘历时,流露出些许疼爱。 抱了会儿,康熙又把孩子要了回去,接下来整顿饭都没松开过。 弘历也是个自来熟,第一次离开家,见这么多人,竟然丝毫不怯场,甚至早把额娘阿玛甩在一边了。 就在宴会结束,两人要离开时,德妃突然喊住他二人。 “舒兰嫁过去也有两年了吧。” 提到那拉氏,胤禛更加没好脸色,如果不是当时她强行让康熙指婚,他又怎么会娶她。 “是。” “现在既有了弘历,子嗣之事还是繁多些的好。” 胤禛甩袖,“不劳您挂心。” 年世兰看着远走的胤禛,赶紧行礼,“额娘,臣妾告退。” 德妃看着胤禛的背影,“他私下甚至不愿唤我一声额娘。” 这句话年世兰不知该如何应对。 好在德妃似乎也不是对她说的,扶着连棋的手转身离开了。 年世兰松了口气,追上了胤禛。 有了上次的不愉快,这次年世兰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路上逗弄弘历。 这才发现弘历手里竟然还拿着那只簪子。 “这……” 胤禛拿过就想丢出去,可被年世兰一下抓住。 “四爷这不是糟践好东西吗。” “什么好东西,改日再寻就是了。” “四爷就保证再寻到的,弘历就这么喜欢?” 弘历拿着簪子爱不释手。 胤禛见此没了话。 为了应节日的景儿,宫里也早早的备下了,在他们回去的路上,小太监们跟宫女们脚步匆匆。 什么掐丝珐琅灯、红木六方灯,各色各样的宫廷花灯都开始装点了。 看到这,年世兰不禁心动,“听说晚上有花灯会。” 胤禛点点头。 年世兰眨巴眨巴眼睛。 “想去便去。”胤禛宠溺说道。 “四爷陪我。” “自然。” 夜色降临后,街上的人也逐渐涌动起来,年世兰抱着弘历,垫脚往前看,发现前方人头攒动,大家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贴有一行行文字的花灯周围。 “你这猜的不对。” “怎么不对,你看……” “姐姐,等等我。” “快来呀,你看这花灯。” 弘历觉得有趣,张着手也要。 “你是什么都稀罕。”年世兰无奈。 “前面人多,挤到不好,爷去帮弘历买个吧。” 给自己儿子买东西,胤禛还是乐意的很的。 青柔挂念弘历,也跟了出来,“我来抱会儿吧。” 从刚才出来,就一直抱着,这胳膊也受不了。 年世兰刚想点头答应,突然一道寒光直冲她们。 年世兰下意识间拼力闪躲,但因怀里还抱着弘历,身体根本发不了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青柔毫不犹豫的挡在了她母子二人面前,准确的说是弘历面前。 因为那只箭,是直逼弘历面门而来的。 “青柔!”年世兰惊叫。 那边的胤禛听闻动静,赶紧跑回来,但青柔已经倒在地上。 “先看青柔。”年世兰心提到了嗓子眼。 胤禛将青柔小心扶起,试探叫她,“青柔……” 青柔迷迷糊糊,“弘……弘历……” “弘历没事。”年世兰赶紧说道。 胤禛小心的探查了下伤势,松了口气,“箭头不在致命的地方。” 但那歹人不知道用毒没有,胤禛立刻将她抱回贝勒府。 回到兰香苑,年世兰立即喊来了府医。 胤禛握着年世兰的手,“你没事吧。” “没事。” 说完才发现胤禛的手有些微微发抖,讶异看向他。 “如果那一箭插在你或弘历的身上……”胤禛只是想想都觉无法承受。 年世兰反握住他的手,“我跟弘历不会有事。” 胤禛眸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苏培盛,把那拉氏和李氏带去正厅。” 年世兰面色惊愕,通孔紧缩,“四爷……” 胤禛抬手,“这种腌臜事儿你不用管,爷来解决。” 待胤禛走后,青柔也渐渐醒了过来。 身上的伤口已被包扎好,但起身的带动下,伤口还是牵扯出剧烈的疼痛。 “你怎么起来了。”年世兰赶紧走到床边。 青柔迷迷糊糊间回忆起了事情的经过,赶紧拉着她,“姐姐,弘历呢。” “那边榻上睡着呢。” 青柔浑身这才放松下来。 “你太胡闹了。”年世兰忍不住说,“幸好箭头偏移了,要是再歪上一点……” 青柔苍白的嘴唇扯出一抹无奈,“我说我是下意识,姐姐你信吗。” 当时看到那支箭冲着弘历,她真的脑子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挡下了。 年世兰心疼的摸着她侧脸,“你对弘历,不必做到这种程度的。” 青柔拉下她的手握着,“我是他的干额娘,怎么能不护着他。” 而此时的正厅,气氛已将至冰点。 那拉氏跟李氏交换眼神,谁也不敢开口询问。 胤禛看着这两个人,强压下心头怒火。 “爷今晚出府之事,你们跟谁说过。” 贝勒府的下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绝不会出问题。如果说有纰漏,也绝对在这两个人身上。 争宠,可以。 但如果为了争宠,伤害世兰和弘历,他绝不放过。 她们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看到四爷抱着受伤的青柔回来了,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胤禛直接将茶杯摔在地上,“问你们话呢!” 那拉氏整个人一哆嗦,这是她第一次见四爷动怒。 “没,没跟谁说过。” 胤禛脸色眼见又冷了几分。 “哦对了,下午好像八贝勒府的侧福晋张氏来过。”那拉氏突然想起来。 胤禛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八贝勒府。” 那拉氏此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对,说是来问问小阿哥办满月的具体时间和事宜。” 胤禛重重拍了下桌子,而后起身,“好,很好。苏培盛,备马。” “四爷这么晚了要去哪儿。”那拉氏不怕死的追问。 胤禛狠狠看了她一眼,“你最好祈祷青柔没事。” 那拉氏这时才明白过来,顿时脸色煞白,瘫坐在地上。 第19章 八福晋 胤禩跟胤禛的关系向来不好,如若不是有事,定不会私下来往。 所以八贝勒府的人见到胤禛深夜前来,俱是防备之意。 胤禛满脸寒霜抽出佩剑,“让开。” 下人们见此谁还敢拦,赶紧闪开,有机灵的撒腿就往正厅跑。 胤禛直接提剑来到了正厅。 “四哥来的正好,我正想带着这罪妇就找你请罪呢。”胤禩见他前来,立刻迎上来。 胤禛看向他的身后,发现一个白衣妇人趴在地上,头发散乱不知生死。 八福晋缓缓上前,“这罪妇嫉妒弘历受皇阿玛喜爱,这才定下暗杀毒计,臣妾晚上见她神色鬼祟,逼问下才得知真相,正想绑了她去四哥府上请罪,没成想这罪妇却自缢而死了。” 胤禛没有说话,上前一脚将那妇人踢翻过来。 喉部紫色痕迹明显,瞳孔放大,眼睛出血,舌头紫黑。 分明是被人勒死的。 “看来是我来晚了。”胤禛冷笑。 “是我管教不严,酿此横祸。”胤禩痛心疾首。 “这话八弟还是跟皇阿玛去说吧。” “这是自然。幸好没伤到弘历,不然我难辞其咎。” “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没伤到弘历。” 胤禩表情有丝慌乱,幸好低着头,“自然是逼问这罪妇得知。” “我还以为八弟亲眼看见了呢。”胤禛提剑走到他面前, “我待弘历如命,这种事再发生一次,爱子心切,这把剑不知道会砍在谁的头上。” 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在大街上,就算想瞒也是瞒不住的。 第二天一早,康熙那里就知道了。除了训斥胤禩外,还牵连到了乌拉那拉氏,德妃自然也在其中。 胤禛也借此也禁了那拉氏的足,贝勒府终于是安静了下来。 “他怎么敢?”年世兰不明白。 “主谋是那个八福晋。” “你是说八贝勒不知情?” 胤禛点头,“他府里只有张氏生的一个阿哥,八福晋应该是想据为己有。” 张氏只是个柔顺木然的妇人而已,哪里想的到这种毒策,定是她指使。 这件事如果成了,胤禩只会暴怒,谋杀阿哥是大罪,他在外可是八贤王的名声,传出去都让这妇人毁了。 所以到时肯定不会把阿哥再交给这种人抚养,那第一位能选择的,自然是八福晋,郭络罗氏。 如果不成,也是张氏为了给自己孩子争宠,暗杀弘历,跟自己无关。到时张氏畏罪自杀,阿哥自然还是归她抚养。 怎么算都是两不赔的买卖。自己家的弘历,只是被她当成工具而已。 看着床上的弘历,年世兰握紧了拳头。 胤禛揽住她的肩,“这次是爷疏忽,以后不会教你们母子受到伤害了。” 弘历已经吸引太多人的目光,但强者永远不可能躲起来。 他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儿子强大起来,能够保护自己,保护她。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青柔的意思是取消满月宴。 但年世兰和胤禛都觉得,就是这样才要办,而且要大办特办。 “万一再出事怎么办。”青柔的伤已经慢慢好起来了,现在可以下地走动。 年世兰抱着弘历,给他穿上年岁竹特意为满月宴做的衣服。 红红火火的,看着煞是喜人。 “如果现在就怕了,以后还能成什么大事。”年世兰拿过帽子给他带上。 帽子边缘是一圈的白色兔毛。蓬松细软,弘历可能觉得好玩,一直拿着抓着。 这次的满月宴几乎邀请了京城全部的命妇前来参加,其中自然也包括八福晋。 明艳如花,心思恶毒,见她的第一眼,年世兰就能感觉到这女人浑身萦绕着的欲望,犹如一条艳丽的毒蛇。 想起儿子险些被她害死,她恨不得上去手刃了她。 “这就是小阿哥吧,真是粉雕玉琢。”八福晋笑意盈盈走到年世兰身前。 那拉氏因为被禁足,所以年世兰自然坐在主位。 说完还想伸手逗弄,弘历感知到危险的气息,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声啼哭格外刺耳,满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弘历还小,性情不定,还请八福晋就座吧。”年世兰没有好脸色。 别来碍人眼。 “八贝勒府也有阿哥和格格,倒是没见这样。”郭络罗氏出言讥讽。 “八福晋没有亲自养育过孩子,自然不知。”年世兰直接怼回去。 八福晋高傲轻蔑,“不是我生的又如何,还不是叫我一声额娘。” “生而养之才是额娘。”年世兰不轻不重回到。 八福晋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八福晋,您还是先坐下吧。”颂芝嘴上说着,眼神却往她后面撇去。 你挡着别人了。 八福晋只能冷哼一声,坐到了自己位置上。 巧的是,就在她坐下的同时,弘历止住了哭声。 这下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起来。 “听说这八福晋极为嫉妒跋扈,把妾室的孩子据为己有,还不许其探望生母。那个小阿哥叫什么来着……” “叫弘旺,听闻每次去宫中,皇上都不太喜欢呢……” “她根本不教嘛,就知道训斥,哪里养的出什么好孩子……” 这些话年世兰听的到,那位八福晋自然也听得到,但无奈今日所来皆是朝廷命妇,不少封号皆在她之上,即便不悦又能如何。 “小阿哥还小,各位还是安静些吧。”九福晋这时站起来说道。 老八老九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们二人自然也走的近。 话音刚落,年岁竹就进门了。 “姐姐。” 年世兰笑笑,“你来了。” “嗯,这是我给弘历带的满月礼。”说罢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堆放贺礼的桌上。 久闻年府两位格格不和,九福晋这下好似见了有缝鸡蛋的苍蝇,飘然而至到年岁竹面前,瞥了眼贺礼。 “小阿哥的满月礼,就送这些吗?”说罢满脸鄙夷。 年岁竹送的都是些用得到的,譬如衣服鞋子,还有个长命锁。 恐怕李姨娘也不愿给她钱,让她白送给年世兰,所以只能捡手头儿有的。 年岁竹听闻一脸窘迫,确实,在其他命妇的礼品下,这些东西属实摆不上台面。 年世兰听闻起身,走到年岁竹身边。 “几日不见,弘历都想你了。”说罢将弘历递给她。 弘历吱呀要抱,年岁竹连忙接过。 年世兰拿过她准备的礼物,“这跟孩子相关的东西啊,就怕有人动手脚” 说罢看向九福晋,“听说九福晋生产后,有妾室争宠,在小格格的襁褓里放了棉针,弄的孩子昼夜啼哭不已,是有这回事吗。” 说着看向年岁竹,“幸好我有个知心的妹妹,把这贴身的都准备了,让我省不少心,如果九福晋也有这样的姐妹,想必小格格也不会受罪了。” 九福晋顿时难堪不已。 说完后,年世兰就拉着年岁竹在自己身边坐下。 我们一家人的事儿,用你多嘴? 其他命妇见状,对这几人间的氛围立刻把握了个清楚,互相眼神交换间,都亮着八卦的光。 接下来的一个月,茶余饭后不会无聊了。 第20章 弘历,你小子很会啊 年世兰向来不管这些风言风语。 只是年岁竹看到她们的样子有些担忧,“姐姐……” 年世兰轻拍她的手背,“没事,姐在这儿。” 年遐龄前段日子上任湖广巡抚,年岁竹和李姨娘本该一起去湖广。 但他挂念年世兰有个万一,所以这才留年岁竹在这多待了一个月,现在弘历满月了,年岁竹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临行前,年世兰将所用的东西打点妥当,然后将个信封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 年世兰笑道,“打开看看。” 年岁竹打开发现是一张宣纸,上面还有个可可爱爱的脚丫印。 “阿玛肯定也挂念弘历,权当慰藉了。”年世兰解释道。 年岁竹点头将信封收好,不舍看向她,“这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来。” 说罢捏了捏弘历的小手。 “想来随时给我写信,我让人去接你。” “嗯。” 看着马车越来越远,年世兰眼角也微微泛红,最后一个亲人也离开了,自此,在这京城里,她只有自己了。 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弘历伸出小手摸着她的脸,把自己的嘴往上凑。 “对,还有你。”年世兰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侧福晋,起风了,咱们回去吧。”颂芝将披风给她穿上。 春日的气息一天天浓厚起来,河堤旁的柳树也开始渐绿。 弘历一天天长大,嘴里也慢慢开始想吐字。 一般婴孩都是九个月才开始说话,年世兰掐了下月份,这才八个月。 弘历抓住她的食指,额额的叫着。 但舌头还不利索,娘字怎么都说不出来,急的满脸通红。 年世兰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在笑什么?”,恰巧这时胤禛回来了。 “弘历在学说话呢。”年世兰喊他过来听。 胤禛听闻赶忙过去,“来弘历,叫阿玛。”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一个字还没说利索呢,就想叫阿玛。 没成想,弘历小嘴一张,脆生生的叫了声阿玛。 这下简直要把胤禛高兴疯了。 尤其是在知道这是弘历的第一声时。 年世兰气的戳了下他的侧脸,“小没良心的。” 本来小孩子提前一两个月说话倒也不是新奇事儿,但耐不住胤禛会嘚瑟,第二天满朝堂都知道弘历阿哥天资聪颖,康熙更是让他带弘历进宫看看。 于是,弘历人生的第二声就成了皇爷爷。 一个奶团子,瞪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奶声奶气叫着皇爷爷,即便是康熙也受不了啊。 顿时兴奋的满脸红光,更是叮嘱胤禛每月至少要抱弘历来见他一次。 家里的年世兰听闻后,目瞪狗呆。 你小子很会啊。 合着就我多余呗。 这声额娘到底还是排在了最后,连同青柔的干额娘一起。 跟开口说话同时进行的,还有走路。 弘历这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很硬。 不仅话说的快,走路更是没费什么事。 这一会走,年世兰就彻底闲不下来了。 今天招猫,明天逗狗。这整个兰香苑都不够他折腾的。 “要不然把他扔出去吧。”年世兰累的瘫在躺椅上。 青柔抱着弘历,“男孩嘛,本来就爱动。” “他不是爱动,他是多动。”看着满脸泥泞的弘历,年世兰很是嫌弃。 自己的小菜园让他彻底翻了一遍,比犁地的牛还勤快。 眼见弘历就要把脏手往嘴里填,年世兰一个箭步过去给扯了下来。 “那施的都是农家肥啊,祖宗。” 弘历似乎不明白农家肥的含义,依旧对嗦手指头有着莫名的执着。 “赶紧去洗一洗。”年世兰吩咐颂芝把热水和木桶弄来。 看着木桶里乱扑腾的弘历,年世兰不敢想等七八岁的时候是怎样一番光景。 “我下次一定要生个闺女。”年世兰握拳。 与她不同,胤禛倒是满心期待弘历的长大,佩剑、长弓甚至连纯血马都已经在准备了。 恨不得立即和他的好大儿策马奔腾。 当然,跟着弘历一起长大的,还有沙雕。 与幼鸟时候不同,现在沙雕体长已接近半米,展开羽翼超过一米,翅膀一呼哧,带着满地尘土飞扬。 虽然已显现猛禽的样子,但对弘历却格外温顺贴服。 甚至可以听从简单的指令,不时给他叼来猎物。 小到野兔松鼠,大到雁鸭狍子,从它长大之后,这兰香苑的野物就没断过。 “额娘额娘,你看这狍子好傻。” 没你傻啊,我的傻儿子,那是梅花鹿。 “额娘额娘,你说沙雕能不能带我上天。” 我看你想升天。 “额娘额娘……” 年世兰一把将他拽过来,捂住嘴,“你能不能让额娘耳根子清净清净。” 弘历目光一亮,将她手拽下,“那我去干额娘那儿。” 青柔:你不要过来啊! 又是一年康熙生辰,每年这个时候,各大朝臣和各位阿哥,都跟开屏孔雀一样,各显其能。 但这个尺寸的拿捏很重要。要既能入得了康熙的眼,又不能太过贵重。 毕竟你的钱都是他给的,哪来这么多钱,不是贪污受贿是什么。 所以往年他都要为此花了一些心力。 晚上吃饭,胤禛的眉头也没有舒开过。 弘历坐在他怀里抱着猪蹄啃,“阿玛,你肿么了。” “阿玛在烦心一件事。” 此时的弘历已经两岁了,有些事情虽还不懂,但却可以交流起来了。 弘历听闻放下猪蹄,油滋滋的小手按在他的眉头上,“阿玛在烦心什么。” 胤禛苦笑,把他递给年世兰,自己将油渍擦去。 “过几日是你皇爷爷的寿辰,阿玛在想送什么。” 弘历指着自己,“皇爷爷最喜欢我了。” 胤禛听闻一顿,随后嘴角渐渐露出一抹奸笑。 “你又想出什么点子了。”年世兰盯着他问道。 胤禛伸手挑了下弘历的下巴,“当然是好点子。” 于是寿辰当天,胤禛两手空空进了乾清宫。 大臣们的贺礼送完,就到了这些阿哥们。 珍宝、孤品、奇玩。每个人的贺礼都逃不出这些。 “胤禛啊,你的贺礼呢,朕怎么没见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胤禛身上。 第21章 弘历给康熙庆生 胤禛拍拍手,自殿门出来四个小太监,抬着一个半米高的寿桃,这寿桃乃是宣纸糊成,虽然是假的,但做工极为巧妙,惟妙惟肖。 “就这个吗。”康熙不甚在意。 “回皇阿玛,这寿桃内含玄机,还得请皇阿玛亲自打开。” 康熙听闻来了兴致,从龙椅上走下。 “直接撕开吗。” 胤禛点头,“是的。” 康熙伸手将宣纸破开,里面竟坐着一个拜寿童子。 正疑惑这是哪家的娃儿,就见童子站起。 “恭祝皇爷爷寿辰,祝皇爷爷福如海深、鸿福齐天。” 话,是胤禛教的。 cosy,是年世兰想的。 弘历眼神清澈明亮,透露着一股机敏聪慧。 “弘历?”康熙定睛一看,发现真是他的大皇孙,赶紧一把将其抱出来。 弘历在他怀里挣扎要下地,“皇爷爷,我跟阿玛的贺礼还没给您呢。” “哦哦,还有贺礼啊,来。”康熙小心将他放在地上。 弘历从怀里掏出一张上好宣纸,双手递给康熙。 康熙小心一点点展开,发现上面是两个‘寿’字,一个字体浑厚,一个稍显稚嫩。 “这是我跟阿玛写给皇爷爷的。” 康熙看的心情愉悦,额头和嘴角两旁深深的皱纹里也蓄满笑意。 “赏!” 这是第一次,康熙生辰赏别人东西。 “皇爷爷可要收好。” 康熙抱起弘历,“皇爷爷不收起来,皇爷爷把它裱好,直接挂起来好不好。” 他虽然是帝王,但在这种时候,想要的也不过是份真心。金银如何,宝物又如何。 在他眼里,都抵不过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康熙就这么一直抱着弘历,乃至到了龙椅上都没将他放下来。 这座象征帝王威严和权力的龙椅,此刻在弘历眼中,只不过是歇脚的地方而已。 可底下的群臣可坐不住了。 “皇上……” 康熙没让他说下去,而是慈爱看着弘历,“弘历啊,这把椅子舒服吗。” 弘历看了看,“回皇爷爷,不舒服,硬。” 说完又补了句,“不过它好看,弘历喜欢。” “哈哈,好。”康熙抚摸他的头顶。 九阿哥在下面看的眼蓝,“四哥好福气,有个这样的儿子。” 胤禛看着龙椅上的弘历波澜不惊,“只是孙子给爷爷庆生而已,九弟不是没有儿子,明年一起带来便是。” 可放眼这些小阿哥们,除了弘历,谁敢在康熙面前如此自得。 于是九阿哥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下午待群臣散去后,康熙召来宫中心腹相士。 “给朕看看这个八字。” 相士接过,‘辛卯丁酉庚午丙子’。 细细推演一番后,他心中已有了推断,但却不敢开口。 “但说无妨。” 看到康熙神色和缓,相士先是跪下,而后开口,“启禀皇上,这个八字极为不凡,容臣知道这八字是男是女。” “男女如何?” “是女必为娼,是男必为皇。若为女子,此命易犯桃花,一生多舛,而若是男子的话,富贵天然,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 在康熙还在位时就说出这番话,这本是极大的不敬之罪,但康熙听完不怒反笑。 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直到出去,相士也没敢问这是谁的八字。 “等弘历三岁生辰后,便着人接进朕宫里吧。”康熙边批折子,边吩咐到。 “是。”李德全深深低下头。 除了当今太子,这是康熙第二个要亲自抚养的皇子,是何意不必多说。 也就是这次之后,胤禛渐渐不再蛰伏太子之下,在朝堂上逐渐活跃起来。 朝中暗潮涌动,四贝勒府里也没消停。 李氏气势汹汹来到兰香苑。 “侧福晋!” 年世兰熟练将弘历喊来,“说吧,闯什么祸了。” 弘历挠挠头,“不是我干的。” 李氏气的跺脚,“那么多死耗子,你哪儿搞来的。” 一个不到三岁的娃娃,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鬼心思,还不是年世兰教的。 年世兰盯着弘历。 弘历是胆大,但在年世兰这还是怂,指着沙雕,“它干的。” 沙雕仰头站在树枝上,一脸高傲。 “道歉。”年世兰按着弘历。 跟李氏是不和,但一码归一码。 弘历对着李氏弯腰,“这件事是我不对。” 看着泪眼八叉的弘历,李氏就是再有火也没法发泄出来。 何况他还是阿哥,身份在这。 只能冲着年世兰,“还望侧福晋多看护阿哥。” 待李氏走后,弘历立刻秒收眼泪。 演技之纯熟,连年世兰都叹为观止。 可这也太皮了,必须好好教训一顿,但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年世兰就哇的一声扶着树干呕了起来。 弘历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额娘,你怎么了。” “我……” 还未说完,又呕了起来。 “我,我再也不敢了,额娘。”弘历小脸煞白。 颂芝拍着年世兰的背,“小姐,不会是有了吧 。” 年世兰眼睛一转算了一下,确实将近两个月没来月事了。 “不会吧。” “还是叫府医来看看吧。” 弘历听不懂,在旁边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娘,额娘你到底怎么了。” 颂芝蹲下来,“你额娘有好事了呢。” 弘历不明白什么是好事,但看到她们脸色欣喜,也知道不是病,放了心。 这要是把额娘气出个好歹,阿玛会把他屁股直接打烂。 胤禛在听闻消息后,更是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真有了?” 年世兰看他气喘吁吁,给他倒了杯茶,“又不是第一次了。” 胤禛激动抓着她手腕,“这次一定是格格吧。” 年世兰乐了,“这又不是你说是就是的。” 弘历站在桌边,胳膊放在桌上,茫然看着他俩,“什么格格?” 胤禛将弘历抱在自己腿上,“你额娘怀宝宝了,要给弘历生个妹妹呢。” “妹妹!”弘历眼睛发亮。 “嗯,妹妹好不好。” 弘历蹭的一下跳下来,围着年世兰转,“妹妹,我要妹妹。” 年世兰顿觉有些头大,“要是个弟弟呢。” 这下不光弘历,胤禛脸色也暗淡下来。 胤禛看了眼弘历,如果再来一个…… 想想就很头疼啊。 这次怀孕不同上次,年世兰觉得反应更大了些。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胤禛只能干着急。 “叫府医来,快!” 年世兰摆摆手,“没事。” “还说没事,这胆汁儿都快吐没了。” 第22章 这次怀的一定是格格吧…… 这几日几乎就没吃什么东西,还一直吐个不停。 青柔带弘历来请安的时候,年世兰还捧着痰盂吐个不停。 “怎么这次这么厉害。”青柔给她拍着后背。 年世兰摆摆手,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弘历知道她不舒服,这两天格外乖巧。 “额娘……” 年世兰拿出手帕将嘴擦拭干净,又接过颂芝递来的茶漱口,而后才向弘历伸出双手。 “来,额娘抱抱。” 这两日也冷落了他。 弘历跑过去,紧紧缩在她的怀里,“额娘会死吗。” 年世兰手臂一僵,“你能盼额娘点好吗。” 弘历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自然害怕。 “你额娘怀你的时候也是这样。”青柔安慰到。 弘历抬头看着年世兰,“额娘真辛苦。” 年世兰将下巴抵在他的头上,“有你,额娘不辛苦。” 弘历轻轻摸着她的肚子,“妹妹,你要听话,不要让额娘难受。” 青柔笑道,“你怎么知道是妹妹。” 这爷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笃定。 “我就是知道。” 幸好,这反应也就是前几个月大了些,到后面慢慢的就跟之前一样了。 年世兰摸着隆起的肚子,暗自思索,或许真的是个格格,因为这形状好像跟之前怀弘历时不同。 那时肚子滚圆,现在好像有些尖尖的。 正思索着,外面突然飘起了雪花。 恰如刚来贝勒府那年,恍惚间,已经三年了啊。年世兰一边摸着肚皮,一边看着外面的飘雪。 然后兰香苑的门被推了开来,一个人迎着漫天雪花含笑走向自己。 “这么冷的天,怎么在外面。”胤禛抖去身上的雪花。 年世兰伸手接过几片落下的雪花,“想起那年刚进府的日子了。” 胤禛看着满地白雪,“是啊,转眼都三年了。” 说到这,胤禛突然想起今日康熙提及之事。 “对了,皇阿玛说明日让弘历进宫学习。” 年世兰惊讶看向他。 胤禛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进宫也好。”年世兰转身走进屋里,“弘历树大招风,在皇阿玛身边,也能放心些。” “所以今日皇阿玛提及此事,我便应了下来。” “只是……不知道弘历肯不肯。” 事实证明,她这个当额娘的多想了。 她儿子不但肯,甚至现在就想去。 毕竟贝勒府已经被嚯嚯的没啥了,那拉氏和李氏现在见着他就躲,这个地方已经玩不开了。 紫禁城多大啊…… 只是唯一有一点。 “儿子舍不得额娘。” 弘历趴在年世兰腿上,眼泪汪汪。 “就只有额娘啊。” 弘历伸手轻轻摸着她的肚子,“还有妹妹。” 胤禛握紧双拳,“那阿玛我呢。” “阿玛每日都上朝,自然会见到。” 胤禛把他拎起来,“那你每天晚上还回来睡呢。” 年世兰将儿子拉回来,仔细叮嘱,“跟皇爷爷在一起,千万不能骄横任性。” “好。” “不能没大没小,更不许拽皇爷爷胡子。” “好。” “不许欺负宫女太监。” 弘历沉默了下,然后点头,“好。” 他这么痛快,反而弄的年世兰有些心慌。 “四爷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胤禛摇头。 就像他儿子说的,每天早朝都能见到,有问题直接开揍,顺手的很。 但年世兰千叮咛万嘱咐,还是落下了一项。 沙雕。 第二日清晨,弘历立立正正儿的跟着太监出发了。 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年世兰有种吾儿初长成的感觉,不觉有些热泪盈眶。 “放心吧,去了渴不着也饿不着。”青柔宽慰。 这到了宫里,有多少人伺候皇上,就有多少人伺候他。 年世兰点点头,跟青柔回了院子。 等回去后,她才隐隐发觉不对,颤声问道,“沙雕呢……” 青柔环顾四周,当下险些瘫坐在地。 坏了,跟去了。 带着猛禽进康熙寝殿,弘历绝对是第一个。 李德全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东西时,魂儿险些吓飞。 “这,这是什么,护驾!快!” 近侍立刻持刀进来,七八个人团团把沙雕围住了。 沙雕也很懵,茫然看了看这些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小主人。 康熙出来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金雕要攻击弘历,赶紧把他抱至一边。 “皇爷爷,他们为什么要围住沙雕?” 康熙愣了下,“这是你带来的?” 弘历点点头。 康熙走上前看了看眼前的沙雕,又看了看弘历。 “沙雕,过来。”弘历的命令一出,沙雕立刻展开翅膀。 “别拦它。”康熙喊道。 侍卫们立刻将佩刀收起。 沙雕瞬间飞至弘历身边,乖顺的站在他旁边,足有半米高。 锐利的眼神、锋利的爪子加上深羽覆盖的翅膀,它外表所有的一切都在彰显着这是只猛禽,但……为何弘历撸它像是撸狗一般。 康熙好奇看着这一人一雕。 弘历察觉到他的眼神,立马抱住它,“它不能给皇爷爷的。” “皇爷爷不要你的东西。”康熙无奈笑道,“只是你如何得来的这东西。” “我出生的时候沙雕就在了,是跟我一起长大的。” “怪不得。” 如果是捕获而来,还要有个驯服期,以弘历的年纪是绝对做不到的。 “李德全。” “奴才在。” “去把我那个白玉哨拿来。” “是。” 不一会儿,李德全就带着哨子回来了。 康熙蹲下身,将穿着红绳的哨子挂在弘历脖子上。 “以后叫它用这个,会方便很多,而且就算隔着很远很远,它也能听到。” 弘历惊喜抱住他,“谢谢皇爷爷。” 将他安置好后,康熙便去上朝了,而弘历进宫的消息,各位阿哥和大臣也都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平时喜爱也就罢了,但亲自带在身边教养,这是太子的待遇。 太子本人又怎会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呢。 于是朝堂之上,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康熙怎会不知道他心里那点想法。 “你若觉得朕偏心,便叫弘皙也送来便是。” 弘皙是康熙的嫡长孙,出生时阿玛便是太子,自然生的高傲。也算是这些皇孙里面,跟康熙还算亲近些的。 第23章 两个小阿哥打起来了 但或许是教养的太过规矩,越大反而对康熙有些惧怕起来。 胤礽一听立即领旨,“是。” 说完看向胤禛的目光复杂起来,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似乎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胤禛没有逃避这个审视的目光,而是迎了上去。 他知道在太子下面蛰伏的日子到此为止了。 两人以各自的儿子为界,终是划开了界限。 回到毓庆宫中,胤礽便向嫡福晋瓜尔佳氏说明了此事。 瓜尔佳氏听闻欣喜不已,“早该送过去了。” 那弘历不过是个会讨巧的娃娃,再高还能高过弘皙的身份去? 他是这么想,可弘皙的生母李佳氏听闻后确是百般不愿。 她只想孩子能无忧无虑的成长,可到了康熙身边,圣威之下,他一个孩子怎么承受的住。 “我并不是同你在商量。”瓜尔佳氏态度很是强硬。 她是嫡福晋,身份尊贵,处处强压人一头,李佳氏即便再不同意,也只能被迫点了头。 于是在第二日,弘皙便同弘历一起,被李德全领着见了康熙。 弘历在出发之前,就被年世兰嘱咐不得主动跟弘皙起争执。 他身份是嫡长孙,在康熙和百官的心里的位置终归是不同的。 弘历虽不知道里面关窍,但也知道不能惹额娘生气,于是一路上,对于弘皙挑衅的眼神都不加理会。 “给皇爷爷请安。” “给皇爷爷请安。” 清朝的皇子皇孙们按照年龄到了六岁,就必须进入上书房读书了。 弘皙明年就六岁整,而弘历将将才三岁。所以对于他们,康熙还是想开蒙为主。 一是悟性,二是武性。 弘皙早在毓庆宫中,就被瓜尔佳氏教导四书五经,而年世兰对弘历则是实行无为而治。 到什么年纪,做什么样的事。 一个三岁的孩子,当然还是陪伴和玩耍为主。 所以在这些书本知识上,自然比不过弘皙。 这就让弘皙自得不已。 上午读完书,康熙便让李德全服侍两位小阿哥用饭,自己则是去寝殿小憩一会儿。 “阿玛常常说起你,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不过是会说几句漂亮话而已。”弘皙趾高气昂。 弘历虽然不悦,但记得额娘的叮嘱,于是沉默低头干饭。 见此,弘皙更加神气起来,直接走到弘历面前,将他的碗碟掀翻,“小爷在跟你说话,没听到吗。” “你……”弘历捏紧拳头。 李德全见两人要打起来,赶紧抱住弘历,“哎呦两位小主子。” 弘历指着弘皙,“额娘说了,无能的人才会动怒,我不会打你的。” 弘皙见他侮辱自己,嘴上说不过,立刻就要动手。 沙雕哪里能见得自己主人受伤,第一次没有听从命令,直接飞至弘历面前护主。 锋利的爪子飞过,在弘皙手背划下一条红痕。 这下弘皙再也忍不住,直接上手打了起来。 弘历也忍到极致,不想再忍。 “李德全,你让开。” 弘皙摩拳擦掌,“有能耐别用你的小畜生。” 弘历没说话,直接一拳打在了弘皙脸上。 别看年纪小,但在年世兰养猪一样的健康养育下,身形要比同龄的阿哥们强壮高大不少。 一时间竟落不到下风,两个半大的娃娃就这样在地上扭打。 沙雕被下了不许动的指令,在旁边急的直扇翅膀。 李德全见情况拦不住,只能冒着圣怒叫醒了康熙。 康熙听闻倒没有太着急,不慌不忙起来,“谁占上风啊。” “两位小主子,谁也不让谁……” 康熙了然点头,起身前去。 弘皙虽然对着外人厉害,但面对康熙就立刻偃旗息鼓。 弘历不服气的瞪着他,脖子上有道划痕。 弘皙也不轻快,眼眶下面一片青紫。 康熙走到二人面前,看了看伤势。 “谁先动的手?” 弘皙指着弘历,“是他。” 弘历没有承认,也没否认。 确实是沙雕先伤的人。 但论起动手,是弘皙。 “李德全,你说。” 李德全一五一十将当时的情况说了出来。 康熙坐在椅子上,“看样子,你们谁都不服气?” 两个孩子都觉得是对方的错。 “跟朕来。” 康熙领着他俩到了无逸斋的院子里,这是皇子们练习武艺的地方,周围有陈列的靶子和弓箭。 “拉得开弓吗?”康熙看着他们。 “回皇爷爷的话,拉得开。”弘皙仰着头。 弘历自然也不甘示弱。 于是康熙吩咐李德全将小阿哥用的弓箭拿来,递给他们。 “看到前面的靶子了吗,射到就算赢,输的人要道歉。” 弘皙耐不住性子,拿过弓箭,拉弓便射。 拉弓需要臂力,虽然姿势稚嫩,但看得出来,弘皙是受过训练的。 相比较而言,弘历则是第一次摸弓。 看到箭稳稳落在靶子上,弘皙得意洋洋,“到你了。” 弘历不慌不忙接过,依葫芦画瓢,将弓拉开,然后稳稳对准靶子。 凭借直觉瞄准后,弘历松手将箭射了出去。 令康熙惊讶的是,这支箭竟然精准射中了靶心。 弘历也没想到会这么准,但也就是一瞬的愣住,随后反应过来,走到弘皙面前。 “道歉!” 愿赌服输,弘皙再不乐意,也只能低头认错。 本来就是孩子间的打闹,打完也就没事了。 但等弘皙回宫后,瓜尔佳氏却炸开了锅,这才第一天,就带着伤回来的。从小到大,弘皙一根头发丝都没人敢动,现在倒好,直接成乌眼青了。 而李佳氏看到儿子这样虽然心疼,但更多的是想息事宁人。 “亏你还是他的生母,就是这样疼惜的?”瓜尔佳氏愤愤。 说着不顾李佳氏的阻拦,拉起弘皙直奔四贝勒府。 看着她的背影,李佳氏眼眶红了一圈,都是她无能,护不住自己的儿子。 瓜尔佳氏对弘皙并无一丝感情,她看的清楚。 自己的儿子,终究还是变成了他们的工具。 兰香苑内,年世兰看到弘历受伤当然也很心疼,但男孩子嘛,小时候谁没带过伤,于是就只是简单上了药就没再管。 弘历自己也心大,没一会儿就把这事儿忘的溜净,跑出去疯玩儿了 但谁能想到,还有人来算账。 瓜尔佳氏来了之后就坐在正厅,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年世兰看她兴师问罪的模样,主动开了口。 “福晋来此是为了两个阿哥的事儿吧。” 瓜尔佳氏瞥了她一眼,“你也知道。” 年世兰坐下,“两个孩子,打闹实属正常,何况弘历也受了伤。” “弘历能跟弘皙比吗!” 这话一出,年世兰瞬间不乐意了。 第24章 瓜尔佳氏兴师问罪 “都是皇子皇孙,怎么就不能比。” “弘皙什么身份你不是不知道。”瓜尔佳氏高高在上,“那是皇上的嫡长孙,但凡伤到一二,是你能承担起的吗。” “皇阿玛都没说什么,你又想让我承担什么呢。” “你教子不善,还敢拿皇阿玛说事。” 年世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福晋注意言辞,弘历再有过错。上有皇阿玛,下有四贝勒爷教导,还轮不到你来指点。” 瓜尔佳氏顿时被噎的说不出话。 她是可以指责年世兰,但没有资格说弘历的不是。 “今日之事,我已经从宫里太监嘴里得知,本是两位阿哥言语冲突,才至打闹起来,皆有不对之处。福晋这样,反倒让两位阿哥有了嫌隙,我今日身体不适,还请福晋早回吧。” 说完直接让颂芝送客。 瓜尔佳氏看了眼她的肚子,尽管再有怒气,在这肚子面前,也不敢真做什么,只能拉着弘皙回去了。 弘历一直躲在屏风后面,待瓜尔佳氏气冲冲走后,来到年世兰身边,怯生生问道,“我是不是给额娘惹麻烦了。” 年世兰知道吓到他了,解释道,“弘历今天做的很好。” “可……” “你只需记得额娘那句话,绝不做第一个出手的人。”年世兰看着他,“只要做到这点,就算惹下天大的事,额娘也会站在你这边。” 弘历本来惶恐的心,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踏实下来,“儿子记住了。” 胤禛是回来后才知道这事儿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儿子受伤情况,而是关心年世兰有没有被瓜尔佳氏为难。 毕竟她现在怀着孩子呢。 弘历早已习惯,心大的在一旁自己吃饭。 “我倒是没有大碍,只是那瓜尔佳氏不是好惹的。”想起她临走时的眼神,年世兰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放心,她就算再想掀风浪,也掀不到皇阿玛那儿去。”胤禛倒是不在意。 但经过这次之事后,弘皙反倒对弘历少了几分狂傲。 毕竟单论武力,在他身上确实占不了什么便宜。 至于弘历,在贝勒府他一个同龄人都见不到,现在有个弘皙在,就算性格再不对付,也禁不住靠近他。 “弘皙哥哥,这个字读什么。” 弘皙在太子宫中养尊处优,虽然有两个妹妹,但也不经常见得到。 于是渐渐迷失在这一声声‘哥哥’中。 “这字念‘愠’。” 弘历了然点头。 康熙在一旁看着,内心欣慰不已。 “弘皙哥哥,你知道吗,我额娘马上要给我生个妹妹了。” 弘皙小嘴一撇,“妹妹有什么好的。” 弘历不解,“妹妹长得很漂亮,而且会叫我哥哥。” “生个弟弟也会叫你哥哥。” “那不一样。” 弟弟可以揍,但妹妹不行。 转过年来,刚开春,年世兰的肚子便有了反应。 经历过一次生产,这次就顺畅很多。 但年世兰说什么这次也不让胤禛陪着了,因为外边还有个弘历哭的撕心裂肺。 知道的是清楚她在里面在生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额娘归西了。 “你去陪着他。” “青柔在外面呢。”在这种时候,胤禛当然是想陪在她的身边。 年世兰趁着还有力气,狠狠捏了下他的胳膊,“都哭成那样了,再哭出个好歹怎么办。” 他年纪小,不知道生产是什么,只知道额娘叫的好痛,当然害怕极了。 这个时候,阿玛再不在身边,想想就可怜。 见她急了,胤禛也怕影响到她,赶紧应了下来。 “我这就出去,别急,别急。” 弘历一见阿玛出来,跌跌撞撞扑了上去,鼻涕蹭了他一身。 “额娘……额娘怎么了阿玛。” 胤禛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额娘在给你生小妹妹。” 弘历哇的一声哭的更厉害了,“我不要小妹妹了,我要额娘。” 这傻孩子还以为是极限一换一。 “额娘有,妹妹也有。” 外面爷俩不消停,年世兰在里面也听的到,但宫缩的痛苦,让她顾不上这些。 “侧福晋,用力。” 年世兰调整呼吸,将所有的精力放在下半身,随着产婆的指示来用力。 “好了,看到头了,用力。” 随着一声细微的啼哭,年世兰如释重负长舒口气,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身下也汗湿了。 颂芝赶忙用热水替她将汗水擦去,然后给她盖上厚厚的被子。 胤禛听到生了,一把将弘历放下,奔进了屋里。 “四爷,这屋里血味太大,您……” 胤禛不管不顾冲到床边,“世兰。” 年世兰怀着开盲盒的心情,一心都在孩子身上,“格格还是阿哥?” 产婆将孩子擦拭好,裹进襁褓中,“是位极漂亮的格格呢。” 年世兰欣喜松了口气,没白折腾。 宝宝肤色白皙,睫毛微卷,小嘴巴一动一动的,虽然还小,但已然看得出来是个美人坯子。 跟那时弘历出生不同,胤禛明显对这个孩子很是关心,甚至主动接过抱在了怀里。 宝宝觉察到阿玛的靠近,睁开了眼睛,湛清的眸子就这样好奇看着他。 胤禛的一颗心简直要被她看化掉。 女儿真好。 然后年世兰惊愕的发现,胤禛的眼眶竟然红了。 这…… “赏,按例银的两倍赏。” 弘历:合着妹妹比我值钱呗 胤禛:你觉得呢? 弘历:阿玛说的对! “谢贝勒爷。” 众人喜笑颜开谢恩,本以为生了个格格赏银没多少,这下好,意外之财啊。 年世兰刚生产完身子虚弱,不宜人多,除了留下颂芝,胤禛屏退了其他人。 门外的弘历听到生了,也想进去,可半路让苏培盛一把抱住了。 “我要见额娘。” “里面还没收拾好,阿哥一会儿再进吧。” 刚生产完,满地都是沾满血迹的白布,更不要说冲天的血味。 “我要见额娘。”弘历挣扎着要下来。 胤禛听到在里面喊了声,“叫他进来吧。” 弘历进门看到血布先是愣了下,然后赶紧跑到年世兰身边。 “额娘,你怎么样了。”弘历伸出手想摸摸她,但又怕弄疼她。 看到儿子哭红的双眼,年世兰有点心疼,“过来。” 弘历靠过去,小心抓住她的手。 第25章 小格格出生啦 “额娘没事。” “可额娘流了好多血。”弘历说着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滚。 胤禛将他抱在自己怀里,“过两天额娘就没事了。” “真的?” “阿玛什么时候骗过你。” 弘历这才收起泪珠。 “快看看你的小妹妹。” 弘历抹了把脸,好奇看着襁褓里的宝宝,“她怎么这么小。” “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 弘历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好了,额娘跟妹妹都看过了,时辰也不早了,先去歇息吧。”胤禛将弘历放下来。 弘历守在床边磨磨唧唧。 “额娘累了,需要休息。” 听到这,弘历没办法,只能不舍的望了年世兰几眼,生怕第二天就看不到了。 待弘历走后,胤禛把被子给她掖好。 “休息会儿吧。” 年世兰看向他,“女儿的名字可以我来取吗。” 胤禛宠溺回到,“你这样说,必定是想好了?” “瞒不过你,”年世兰拉过他的手,轻轻写下两个字。 “清和?” 年世兰点头,“声噭誂兮清和,希望我们的女儿以后温润恬淡。” 第二日一早,弘历醒来就嚷着见额娘,青柔没办法,只能领着他来了兰香苑。 过了会儿,那拉氏和李氏也提着东西过来了,年世兰没有心力应付,便假借病体将她们拦在了门外。 弘历看到她面色果然好了很多,便放了心,跟额娘腻歪会儿后,赶着时辰进宫了。 年世兰这才松了劲儿,好好看着自己的女儿。 养女儿自然跟儿子不同。 年世兰对清和格外上心,除了抱去给乳娘喂奶,基本都是自己带着,连月子里都照护有加。 胤禛更是对这个女儿宝贝的很,只要晚上回来,必定一直抱到睡觉。 “四爷歇会儿吧,我来吧。”年世兰伸出手。 但胤禛还是紧紧抱着清和,“不累。” 说完还做鬼脸逗弄她,哪儿还有平时的样子。 饭桌上,弘历咬着筷子,“我小时候阿玛也是这样吗。” 年世兰不忍戳破这残忍的父子情,只能点点头。 而胤禛压根就没听见儿子说啥。 这时,不知怎的,清和突然哭了起来。 年世兰上下检查一番,发现没事。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胤禛紧张不已。 年世兰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常温啊。 可清和的啼哭就是止不下来。 就在胤禛马上要开口叫府医过来时,弘历突然将食指塞进清和的嘴里。 清和先是一愣,而后挂着泪吮吸起来。 “这……”胤禛看着这一幕,虽大为不解,但还是感叹,果然小孩子才懂小孩子 只有年世兰暴怒,“你那个手刚扣完鼻子,给我拿开!” 于是弘历喜提阿玛一顿暴揍。 或许是清和太过可爱,即便偏心成这样,弘历对这个妹妹依旧疼爱不已。 每天去了宫中,更是妹妹不离口。 “我妹妹的脸蛋跟馒头一样,又软又白。” 弘皙沉默调试弓箭。 “我妹妹的小胳膊,跟藕段一样,可好玩了。” 弘皙缓缓拉开弓箭。 “我妹妹的眼睛……” ‘唰’一下,箭头带着弘皙的怒气已经发射出去,直中靶心。 弘历先是惊讶,然后高兴拍手,“弘皙哥哥好棒。” 弘皙第一次觉得这宫里是如此的煎熬,比跟皇爷爷在一起还煎熬。 出了月子后,就到了清和的满月酒。 此时恰逢京城中最大的酒楼——鹤云楼开业。 胤禛执意要在此摆宴庆贺,连请帖都亲手一一书写。 一般阿哥格格们的满月酒,都是命妇携礼前来出席,除了特别重要的。但这次,胤禛邀请了所有人。 包括太子和胤禩。 一个格格弄成这种排场的,自然少见,所以很多收到请帖的,当场跟跟四贝勒府的人再三确认,确定是格格的满月? 得到确切回复后,赶紧将贺礼换成跟阿哥同等的份例。 “八爷要去吗。”郭络罗氏直接将请帖撕了,不屑扔在了桌上。 胤禩抿了口茶,“他刚把江南贪污案端了,伤了太子元气,这次大摆宴场,不少大臣会给他这个面子。” “那去便是,反正……弘旺?你在那里干什么。” 弘旺瑟缩在门外,不敢进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胤禩心中就股莫名的气,“进来。” 看到阿玛生气,弘旺头垂的低低的。 “弘旺,到额娘这里来。” 弘旺走到郭络罗氏身边,依旧低着头。 郭络罗氏虽然也烦这副懦弱的样子,但在胤禩面前,还是伪装成慈母,毕竟八贝勒府只有这一个阿哥,好也好,坏也罢,只有这一个指望。 她必须死死抓在自己手里。 “跟额娘说,怎么了?” 弘旺两只手紧紧缠在一起,“我,我想额娘了。” 郭络罗氏脸色瞬间拉下来“什么额娘,我现在就是你的额娘。” 弘旺本来胆怯的心更甚,眼泪刷的一下流了出来。 胤禩对张氏虽然不是极度宠爱,但毕竟也是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畏罪自杀,说白也是为了保全他和弘旺。 一个五岁的孩子,骤然丧母,自然悲伤不已。 想到此,便对弘旺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些。 “弘旺,来。” 弘旺抽泣着,走到胤禩面前。 胤禩抓住他的手,一字一句说道,“今后她就是你的额娘,记住,你的生母是郭络罗氏。” 将弘旺过继到她下面,是为了给弘旺增加筹码,也是为了自己。 张氏是不是畏罪自杀,他自然清楚。 但郭络罗氏背后有安亲王家族,其在八旗军中威望颇高。也是因此,出身卑微的他才能在一众王公大臣中得到支持。 如今外界这‘八贤王’的名声,也多亏了这些人在背后运作。 所以为了大计,他不得不对郭络罗氏的狠辣行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弘旺虽然内心惧怕,但还是听从的走到郭络罗氏的面前,“额娘。” 郭络罗氏脸上这才重新有了笑意。 在八贝勒府中,除了死去的张氏还有两个妾室,胤禩也时常留宿在她们那儿。 本来她们觉得像张氏一样,生个阿哥,在这贝勒府就保全一世了。 但现在,都不用郭络罗氏动手,她们自己都不敢再怀孩子了。 别到时不但孩子被夺去,连小命还丢了。 于是一时间,八贝勒府中再无夺宠之事,后院一片平静。 第26章 清和的满月宴 鹤云楼虽然只是个酒楼,但却荟聚各省名厨名菜,敢在京城打出‘第一等’的名号,自然不是浪得虚名。 为此,很多达官贵人都争在开业做第一波座上客,尤其是那些平时本就放肆游荡的八旗子弟。这下来参加满月宴,自然都瞄准了上等包间的位置。 “小爷今天就要坐这上等包间,这些够不够。” 一个锦衣华服,架着鸟笼的少爷直接在桌子扔了一个银锭。 一旁的小二虽身穿布衣,却不卑不亢,看也没看那银子,“这包间早已被定下,还请您另择他处。” “被定下?被谁定下?” “自然是贵客。”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店小二拒绝,这脸上怎挂的住。 那人顿时双目圆瞪,“你知道爷是谁吗,敢这么说话。” “您是客人,但鹤云楼也守规矩,先来后到。这上等包间早已全部定下,外面也挂了告示,还请谅解。” 那位少爷将鸟笼放下,一拳挥向小二,直接将他击翻在地。 胤禛和年世兰进门就看到这一幕。 “四爷,您的房间早已安排好,还请跟我这边走。” 胤禛来到那人面前,冷眼看他,“你是什么人。” 那人不认识胤禛,只以为是哪家的少爷也来参加满月酒宴。 “小爷是谁关你屁事……” 话还没说完,直接让胤禛一脚踹翻在地。 这时男人才明白眼前的人似乎不简单,捂着胸口往后退。 胤禛将脚直接踩在他的胸口上,双目睥睨,“说。” “我……我是富尔敦,我阿玛乃是保和殿大学士富察·马齐。”说完自行觉得气势多了几分,“你敢这么对我,我阿玛不会放过你的。” 胤禛冷笑一声将脚收回,“爷当是谁。” 这时鹤云楼的老板也因为事情闹大赶紧出来,见到胤禛立马跪下。 “给四贝勒爷请安。” 富尔敦一听,浑身冒出冷汗,才知道自己惹麻烦了。 虽然他纨绔,但也知道自己阿玛是太子党,而四贝勒最近与太子之间水深火热,现在被他拿住由头,阿玛知道恐怕会打死自己。 旁边的小二也跪在地上,“是小的没拦住,惊到了贝勒爷,小的该死。” 胤禛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爷不想惹晦气,将他赶走。” 而这恰巧被来参加满月酒的胤禩看到。 “去把这话露给太子,小心点。”胤禩轻声吩咐手下。 “是。” 两蚌相争,他只要坐山观虎斗便是。 年世兰一直在后面,自然也看到了胤禩的小动作,连忙告诉了胤禛。 “无碍。”胤禛说罢将清和抱在怀里,“我们进去吧。” 到了后面,人越来越多,堆积的贺礼连准备的长桌都放不下,只能另备桌子。 “四哥,四嫂。”胤祥来了之后就直奔他们的桌子。 “怎么这个时候才来。”胤禛问道。 “我,我带了个人来。”胤祥扭扭捏捏。 不知为何,年世兰看他的脸上仿佛是有丝……娇羞? “谁啊。” 胤祥挠头,“这人你们都认识。” 说罢冲后面招招手。 竟然是年岁竹。 年世兰惊愕站起来,随后看着两人的样子,瞬间明白了,指着他们,“你们,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胤禛直接一拳锤在他的胸口上,“这么大的事你敢瞒着我。” 怪不得近些日子一直见不到他人影儿。 “不是,”胤祥解释,“正好赶上清和出生,我就没……没敢让你们费心。” 年世兰一把拉过年岁竹,“说,什么时候的事。” 她竟被瞒的一丝不透。 年岁竹低着头,脸色通红,“就,一直有书信来往。” 好家伙,三年的异地恋? 合着回湖广的时候,两个人彼此就有意思了。 “你来京城阿玛知道吗?” “知道,”年岁竹说着羞涩看了胤祥一眼,“他跟阿玛说了跟皇上请婚,阿玛才让我来的。” 年世兰一时还有些接受不过来,这姐妹突然变妯娌。 怀中的清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突然大家都不说话了,于是‘啊啊’的叫了起来。 胤禛将清和递给年世兰,对着胤祥说道,“你跟我过来。” 然后在一旁审问起了他。 年世兰也是一脸严肃,“你确定要嫁给他吗。” 年岁竹点点头。 “你知道嫁给他意味着什么吗。”倒不是胤祥不好,但他们的位置太特殊了。 年岁竹性情与自己不同,如果同样身处其中,她怕她受伤害。 而胤禛也是同样的想法。 “你是一时的主意吗?”胤禛面色凝重。 胤祥少有的正经起来,“我跟岁竹真心想在一起。” “你别忘了你是谁的儿子。” 身在皇家,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就算是他,也不得已娶了乌拉那拉氏的女儿。 既享受了泼天的富贵,有些事情便不是自己能做的了主的了。 “我没有那个念想,”胤祥知道他要说什么,眼神坚定不已,“只要能娶岁竹,其他我都不要。” 胤禛听闻思索了下,随后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既然这样,四哥就不多说了。” “阿玛,你在跟十三叔说什么。” 弘历在背后突然冒出来。 胤祥将他直接抱起,“说我们弘历越来越厉害了,听说都能把论语背下来了?” 弘历骄傲仰头,“皇爷爷也说我天资聪颖。” “这么厉害,那十三叔要给弘历送个礼物才行。” 看着这叔侄俩的背影,胤禛无奈摇头。 清和可爱乖巧,弘历聪慧俊朗。 宴会之上所有人对这两个孩子赞赏有加。 当然,除了八福晋和九福晋。 这俩人虽然极不情愿,但在场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中大臣,跟命妇间的聚会还不同。 于是在别人说贺词时,只能附和,然后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翻白眼。 年世兰不是没看到她们的小动作,但也懒得在意。 别人嫉妒只会证明自己的优秀。 弘历在这些同龄人当中,唯一认识的就是弘皙,不多时就跑到了他的身边。 “弘皙哥哥,你看到我妹妹了没有。” 又来? 弘皙默默走开,却被他一把拉住。 见逃不掉,弘皙只能敷衍点头。 “你都没看。”弘历直接将他拉到年世兰面前,“你看,这就是我妹妹,清和。” 清和眨巴眨巴眼,小手无规律的乱挥。 “还……还行。”弘皙嘴硬。 年世兰弯了弯嘴角,将面前糕点递给他,“你跟弘历一起在宫中,以后要麻烦你多照顾他了。” 弘皙红着脸接过,“弘历很聪明,不用我怎么照顾。” 年世兰摸摸他的头,“真有哥哥样儿。” 除了自己额娘还从没人这样摸过自己,弘皙的脸更红了。 第27章 弘历的第一次围猎 不远处的瓜尔佳氏看到这一幕,立刻喊道。 “弘皙,回来!” 弘皙在听到的瞬间,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几分,赶紧将手中糕点放回桌子上,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这孩子仓皇的背影,年世兰有些疼惜。 而坐在太子旁边的索额图看到跑回来的弘皙,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于是悄悄在太子耳边说了几句。 太子听闻,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而就在这时,门口突然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隆科多。 “舅舅来了。”看到他进门,胤禛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隆科多拍拍他的肩膀,将贺礼递给下人,“几年间,竟是儿女双全的人了,有福气。” 胤禛少有的露出晚辈的亲昵,“舅舅从江南赶回来,这一行还顺利吗。” 隆科多点头,环顾全场,“你这次请的很很全,没来的人都记下了吗。” “嗯。” “好了,带我去看看清和吧。” 弘历见过隆科多几次,现在看到他直接扑了过来。 隆科多单个胳膊抱起他,“不错,又重了不少。” 弘历抱着他的脖子,“舅爷爷。” 隆科多用胡子把他蹭的‘咯咯’直乐。 “好了,下来吧。”胤禛将他抱下来。 对隆科多而言,弘历才是他们的命根,清和再好,也不过是个不能承袭爵位的格格。 不过乖巧可爱的孩子谁都喜欢。 所以在看到清和时,隆科多还是将祖传的一块美玉给了她。 “妾替清和谢过舅公。”年世兰替清和收起。 “一家人不必。” 隆科多坐下后就与索额图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敷衍假笑。 年世兰这才有了席卷进权力斗争的真实感,之前一直在府中,这些事虽然知道,但从未这么真切的身处其中过。 都是权倾朝野的重臣,一举一动都能掀起一股风浪。 朝中形势逐渐明朗,太子、胤禛和胤禩这三股势力形成鼎立之势。隆科多已明确站在胤禛这边,索额图作为胤礽的外叔公,自然是站在太子那边。 而胤禩也是凭借安亲王一族的支持。 “在想什么?” 看着年世兰正在出神,胤禛不禁问道。 “没什么。”年世兰笑着摇头,看着在一边傻玩儿的弘历,希望后面儿子的路能顺畅些,不必经历这惊心动魄的上位之争。 满月之后,转眼间天气就变的萧瑟起来,又到了秋季围猎的时间,这次康熙下令将这些小阿哥们也带上。 年世兰早早就为弘历预备下了衣服和用到的弓箭,因为年纪小无法骑马,康熙专门命人提前在木兰围场圈起来一块树林,用来给这些小阿哥们狩猎用。 但青柔却是担忧不已。 “万一磕到碰到怎么办?” 年世兰将衣服叠好,“男孩子,磕磕碰碰的怕什么。” “可是弓箭不长眼,万一伤到……” 年世兰听闻此话,转头看向胤禛,“不会有人借此……” “皇阿玛眼皮底下,还不敢做的如此猖狂。”胤禛明白她的意思。 有胤禛和胤祥护着,而且那天大臣们也都前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是弘历第一次参加围猎,不管如何,都不能退缩。 “额娘,我要带这个。”弘历将自己的布老虎拿过来。 年世兰笑着接过,“都多大了还带这个。” “额娘和干额娘都不在,我怕睡不着。”弘历挠挠头。 “不是还有你阿玛嘛。”年世兰将他抱起,放在腿上。 弘历看了眼胤禛,“那我还是去找弘皙哥哥睡吧。” “你跟弘皙关系很好?”胤禛问道。 “弘皙哥哥骑射很佳,书又读得多。”提起弘皙,弘历便一脸敬仰。 胤禛虽不想让他跟太子的儿子走的过近,但两个人同在宫中,也不好说什么。 将东西收拾好后,年世兰看着弘历有些不舍,这还是第一次弘历在外面过夜。 “好了,有爷在呢。”胤禛揽住她的肩安慰她。 “弘历晚上浅眠,你记得提前备好水,他要起夜喝的。”年世兰叮嘱到。 “放心,都记住了。” 清和似乎也知道哥哥要走,咿咿呀呀的挥着手。 弘历在她脸颊处亲了一口,跟个小大人一样,“妹妹在家要好好的,听额娘的话。” 你也有叮嘱别人听话的一天啊,年世兰苦笑。 “好了时辰到了。”胤禛催促到。 年世兰将最后的帽子给弘历带上,这是他第一次穿戎装,不得不说,儿子奶帅奶帅的。 即便再舍不得额娘,可激动的心情还是占上风,跟年世兰道别后,弘历还是高高兴兴的出门了。 爷俩走了之后,青柔直接搬来了兰香苑照顾清和。 可能是因为清和太过讨人喜欢,也可能是那拉氏和李氏已经认命了,对于这个孩子,她们并未展现出过多的敌意,甚至偶尔在后花园遛弯儿时碰见,还会多看两眼。 “我那天看瓜尔佳氏的眼神不善,以后你还是少沾染弘皙那孩子的好。”青柔将清和的尿布换下来。 年世兰点头,当时也不过是觉得那孩子挺好,但毕竟是太子的孩子,不光是她,等弘历再大些,也要叮嘱他这些。 弘历第一次出远门,又是这样大的排场,骑在马背上兴奋不已。 “别乱动。”胤禛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阿玛,能让它跑快些吗。”弘历回头问道。 “快些你经受不住。” 本来将他安置在马车里的,哪想到半路都坐不住了,死活要一起骑马,受不住他磨人,胤禛只能将他带了上来。 “阿玛,试一试嘛。” “你确定受得了,到时可不要吓哭。” 弘历猛点头。 胤禛听闻没等他反应,立刻夹了下马腹,胯下的马当时就飞奔了起来。 颠簸加上飞驰的速度,一般的孩子早就吓的不行了,但弘历却振奋不已。 “阿玛,好快。” 胤禛玩心大起,让马儿的速度更快了些。 可弘历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甚至还伸手抓住了缰绳。 儿子可以呀。 胤禛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后轻轻撒开缰绳,结果弘历被带的险些掉下去。 “阿玛!”弘历吓的惊呼。 胤禛大笑着一把抱紧他。 这要是让年世兰看到,绝对少不了一顿骂。 但以弘历这个年纪来说,能做到这样,已经属实不易了,看来在宫中这些时日确实长进不少,当然也是他本身有这个天分。 第28章 ‘兄友弟恭\’ 到了木兰围场后,胤禛便与弘历分开了,因为两个猎场是各自圈起来的。 “万事小心,不必逞强。”胤禛蹲下叮嘱他。 “我知道,阿玛。” 胤禛又摸了把他的头才起身离开。 八旗兵此时已将野兽都赶到合适位置了,围猎马上正式开始。 为了防止围猎途中野兽冲出包围圈,蒙古兵在最里面围了一圈,八旗兵围第二圈。 等一切安排妥当后,康熙才拿起弓箭走进了围场。 一个时辰后,李德全就拎着猎物出来了。 “皇阿玛神勇。” “皇上神勇。” 阿哥跟大臣们都跪在地上。 康熙将弓箭挂起,示意他们也可以开始了。 进入围场后,弘历虽然兴奋,但也知道野物需先围住,于是打算找到弘皙,两人先将猎物围起来,再射杀。 “弘皙哥哥。” 但前面的弘皙好像没听到一般。 弘历见此,往前跑了几步追上他。 “弘皙哥哥,你怎么不等我。” 弘皙淡淡说道,“最后计算的是个人的猎物数量。” “可是两个人打到的更多呀。”说罢不等他反驳,直接拉着他,“我已经看好了,那个方向刚刚跑过去几只兔子,我们从两头包抄,把它们赶到中间的位置,然后一起猎杀。” 弘皙没有说话,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弘皙哥哥,你听到我说的没有。” 弘历有些着急,一会儿兔子跑远了就更追不上了。 弘皙握着弓箭的手紧了紧,然后抬头突然指着一处,“我去那个方向。” 弘历喜笑颜开,“好,那我去这边。” 说完不等弘皙反应,转身跑走了。 因为顾及到阿哥们的力气,在这个小围场里的放置的都是兔子、野鸡等小型食草动物,以防伤到阿哥们。 弘历在里面年纪最小,但状态进入的最快,其他的阿哥们也是第一次来,都畏手畏脚。 有的是几个人聚在一起,猎物隔着老远就感知到凌乱的脚步声,立刻跑没了。 有的则是看到了猎物,但技术欠佳,一箭未中。 弘历虽是第一次打猎,但之前听皇爷爷讲过,身形要放低,步伐要放缓,才不会惊到猎物。 按照这个方法,他很快便看到了几只兔子,确定好方位后,就往弘皙所在的方向赶。 树林不比平地,到处都是干枯的树枝和茂盛的灌木,跑着跑着弘历就被绊了一跤,不过也顾不上这些,爬起来将身上的土拍打干净,目光又赶紧追随着兔子去了。 就在他要往前冲上几步时,突然脚下一空。 是陷阱! 但已经反应不过来了,身体重重的往下坠去。 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弘历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人拉住了。 “弘皙哥哥!” 弘皙此时脸色非常差,一言不发的将他拉上来。 弘历往下看去,这是一个足足有五米左右的大坑,下面都是木刺,如果就这么掉下去,后果不敢设想。 看到弘皙想走,弘历拉住他,“弘皙哥哥,你去哪儿。” “放开我。” 这是弘皙第一次如此冷淡对他。 “我不放。”弘历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弘皙一把拉开他吼道,“你离我远点!” 弘历愣了一下,“弘皙哥哥,你怎么了?” 能接触且获得弘历信任的人不多,弘皙就是一个。 索额图和太子在满月宴上,看到他们之间的相处,心中就有了计策。 陷阱在他们得知围猎的同时就布置好了,而弘皙要做的,只是将弘历引向那个方向便可。 因为平时这片林子会有人不时偷猎,所以陷阱也好解释,到时出事只是会处死个围护猎场的官员罢了。 一切的一切都安排的极为妥当。 只等弘皙点头。 他心中再是百般的不情愿,但在阿玛的眼神和索额图的施压下,也不得不点了头。 可真的看到弘历,他又开始犹豫了。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般毫无防备,一声声哥哥叫着,仿佛在捶打他的良心。 终于,他还是没狠下心。 “弘皙哥哥。” “别再这么叫我!”弘皙发疯一样捂住自己的耳朵。 弘历想伸手再拉拉他,可他离自己是那么远。 “你还不明白吗?”弘皙指着那个陷阱,“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到?” 弘历当然猜得到,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懂得亲疏远近,太子皇叔并不喜欢自己,他能感觉出来。 弘皙泄气般松开双手,弓箭掉在了地上,“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这样对你我都好。” 说罢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弘历感觉心口被堵了一块巨石,压的他喘不上气。 他只是不到四岁的孩子,还不知道什么叫高处不胜寒。 他只知道,自己失去这个唯一的堂哥和玩伴。 看着弘历出来的那一刻,胤礽跟索额图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弘皙则硬着头皮走到二人身边。 “怎么回事!”胤礽压低声音问道。 弘皙没有说话。 胤礽推了他一把,“问你话呢。” 索额图拉住他,“回去再说。” 围猎结束,所有小阿哥中,只有弘皙和弘历一无所获。 连弘旺都猎到一只野鸡。 康熙走到弘历面前,“发生什么事了?” 明明怀揣着势在必得的表情进去的,怎么出来这样颓败。 弘历将帽子摘下,“让皇爷爷失望了,是孙儿武艺不佳。” 这么明显的推辞,康熙又怎会听不出,但他没有插手的意图,有些事情,也需要让他们自己经历过才明白,胤礽就是自己保护的太好了。 胤禛见此走到儿子身边,“皇阿玛,弘历想必是累了,儿臣先带他去休息吧。” 康熙点点头。 回到别院后,他将弘历抱起,让他坐在自己怀里。 “告诉阿玛,今天在围场里发生了什么。” 弘历沉默不想说。 “是跟弘皙有关?” 弘历惊讶,“阿玛怎么知道?” 胤禛心里一笑,围猎结束就你俩神色有异,想猜不到也难。 弘历扣着手,不安的看向他,“我说了阿玛能不生气吗。” 胤禛将他往怀里带了带,“阿玛答应你,不生气。” 于是弘历将陷阱之事和弘皙所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了胤禛。 在听到他险些掉入陷阱后,胤禛有些心惊,但为了不让弘历察觉出异常,还是强压了下去。 “然后呢?” 弘历叹了口气,“弘皙哥哥说让我离他远些。” 这也正中胤禛的心意,“那你就离他远些便是。” “可我想跟弘皙哥哥在一起。” 胤禛摸着他的头,“以后你会碰到很多玩伴儿,除了弘皙,还有别人。” “可我现在没有。” “以后会有的。” 弘历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时候,但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对他来说,这些都太沉重。 现在躺在阿玛的怀中,终于可以踏实下来,于是不禁阖上双眼,缓缓睡去了。 而胤禛的眼神则是越发明亮起来。 对弘历下手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第29章 德妃和隆科多 回去后,胤禛便将此事告诉了隆科多。 “你想提前动手?”隆科多问道。 胤禛思索一下,“等老十三婚后吧。” “胤祥要成亲?” 胤祥想请婚之事并没有直接找上康熙,而是先去了德妃那里。 胤祥生母是章佳氏,家族世代都是镶黄旗包衣奴才,她最初入宫时也是以宫女的身份进入宫中,偶然一次得了康熙宠幸,这才怀上了胤祥。 不过在胤祥13岁时,章佳氏就去世了,临死才得了个‘敏’字妃位的追封。 相比较对章佳氏的冷漠,康熙对胤祥倒是心生喜爱,所以后期将他直接放在德妃膝下抚养。 但德妃在听说他要娶个年氏庶女时,顿时大惊失色。 “不可以。”德妃一口回绝,“这事你绝对不能去找你皇阿玛提。” 胤祥跪在地上,“为什么?” 德妃语重心长,“你才能卓越,日后必定大有作为,娶一个庶女,这前途你是不打算要了吗。” 给章佳氏追封妃位,也是为了胤祥以后在铺路。 “儿臣要什么,自然是凭自己本事。”胤祥执拗。 “福晋的娘家,也是你的本事。” “儿臣就要这门亲事。” 德妃叹了口气,“喜欢就抬个格格便是。” 胤祥抬头看她,眼中满是不容动摇的坚定,“我要娶岁竹做嫡福晋。” “你……” “儿臣今日来,是想让额娘在皇阿玛面前帮衬提一提,如果额娘不愿,那儿臣便自己去说。” “你敢!”德妃是真生气了,直接起身下榻,“你是要亲手毁了你自己吗。” “儿臣有四哥的庇护,毁不了。”胤祥扬起头。 德妃瞳孔紧缩,“你说什么?” “儿臣什么意思,额娘自然听的明白。” 德妃神色慌乱起来,手里佛珠紧攥后退了几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您……一直不知道?” 胤祥觉得自己似乎惹了大祸。 德妃突然想到什么,“是他,定是他唆使的。” “额娘说的是谁?” “连棋,拿纸笔来,快!”然后看向胤祥,“你不要走。” 连棋慌忙将东西拿来,德妃拿过在纸上飞快写着什么。 没有半盏茶的时间,德妃将宣纸小心塞进信封,又亲自密封好。 “务必亲手交给隆科多。” 看着她郑重的表情,胤祥将东西放进怀里,“额娘放心。” 然后又小心试探问道,“那儿臣和岁竹之事……” “日后再说。” “额娘……” 德妃重重拍了下桌子,“我说日后再说。” 胤祥哪里见过她如此动怒,赶紧拱手退下了。 出了宫,他并未按照德妃交代的去找隆科多,而是来到了四贝勒府。 “她让你送,你送便是。”胤禛毫不在意,逗弄着怀里的清和。 “四哥不好奇里面写的什么吗?” 胤禛一脸看透的表情,“我看是你好奇吧。” 胤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她既然封住,就没必要打开了。”隆科多跟她那些过往的旧情,他不是不知道。至于夺嫡之事,他自始至终从未想过让她知晓。 胤祥见此,也收了好奇的心。 “你特意过来一趟,不只是为了这封信吧。”年世兰将胤禛怀里的清和接过来。 “还是瞒不过四嫂。”胤祥凑到年世兰面前,“四嫂能帮我跟额娘去说说吗。” “为什么找我。”年世兰不解,自己是年岁竹的姐姐,如果去的话,不是更让德妃心烦吗。 “你带着弘历和清和去。” 年世兰瞬间明白了,“合着拿你侄子侄女当敲门砖呢。” 不过说归说,年世兰也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两个有情人错过,所以还是应了下来。 第二日便借口给德妃请安,在康熙那里给弘历告了假。 “为什么突然给祖母请安。”弘历被年世兰拉着小手。 “为了你十三叔的婚事。” “十三叔跟姨母吗。” 年世兰笑笑,“你怎么知道。” 弘历得意,“那日我看到他们二人躲在一处说悄悄话,两人的脸都红了。” 年世兰用食指勾勾他的鼻子,:“人小鬼大。” 清和见状也跟着‘咯咯’直乐。 长春宫内,坐在榻上的德妃疑惑问道,“怎么似有孩子的笑声。” 那拉氏给她倒着茶,“姑母听错了吧,可能是鸟儿的啼叫。” 正说着,就听太监禀报年世兰来请安。 那拉氏听闻,神色慌乱起来,“只有她自己吗?” 太监垂着头,“是的,四福晋。” 闻言那拉氏松了口气,要是让四爷知道她来姑母这里说年世兰的坏话,又是要发脾气的。 “你先去后面吧。”德妃说道。 “是。”那拉氏本也不想见年世兰,于是起身离开了。 年世兰自然不知这些,领着弘历,抱着清和进了宫门。 “儿臣给额娘请安。” “孙儿给祖母请安。” 德妃见状,将手中佛珠放下,“连棋,赐座。” “谢额娘。” 年世兰抱着清和坐下。 “今日怎么来了?”德妃问道。 “清和从出生后,还未见过额娘,今日儿臣特意带这两个孩子来给您请安。” 看着清和,眼神和缓了些,“这孩子长得倒是很像你。” “是吗,他们说倒像是四爷多些呢。” 德妃摇头,“胤禛当出生的时候,是单眼皮,不知怎的,现在竟成双的了。” 说着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见此,年世兰斗胆开了口,“额娘对四爷儿时的事情记忆很深。” 德妃顿了一下,随后恢复了以往的表情,“哪个额娘会不记得孩子小时候呢。” “是啊,”年世兰将清和嘴里吮吸的手指头拿出来,“弘历跟清和的每个瞬间,儿臣都铭记在心,儿臣不敢想象如果将他们放在他人膝下养育,心中该是如何悲痛。” 德妃深深看着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第30章 跟那拉氏彻底摊牌 年世兰微微低下头。 德妃对胤禛的在乎和爱,她是能看到的,但无奈胤禛被儿时的记忆蒙蔽,再加上德妃有意遮掩,才导致他们母子现在变成这样。 她现在也有孩子,也是额娘。实在不想看到这种事。 德妃何尝不知道症结所在,“我知道胤禛心里怪我,恨我。” “他只是想您多在乎他一些罢了。” “我又何尝不想呢。” 只因自己出身卑微,胤禛不到三岁便被抱去给孝懿仁皇后抚养,当然,那时还是佟佳贵妃,但中宫无主,那时她在宫中一人独大。 即便再委屈,再不舍又能怎样,位分压人,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承欢别人膝下。 “我时常偷偷去看他,但每次看到胤禛对她亲热喊着额娘,我的心便似刀绞一般。” 那一声声的额娘,是插在她心头的一把尖刀。 德妃捂住胸口,极力想掩饰自己的情绪,但声音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哽咽,“后来为了逃避,我便将心思放在了老十四身上,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他竟会如何恨我。” 等她想弥补自己的孩子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呀……哒哒……” 不知怎的,清和突然冲德妃张开了双手要抱。 弘历见状也走到德妃面前,拉住她的袖子,“祖母莫要伤心了。” 德妃起身,将清和抱到自己怀里。 “曾几何时,我也这样哄过胤禛,他在我怀里睡的是那样香。”德妃眼角含泪,冲着清和弯了弯嘴角,回忆被拉回很远。 连棋不忍,上前劝慰,“四阿哥终会明白娘娘的心意的,”说着看向年世兰,“您说呢,侧福晋。” “一定。” 这两字似定心丸一般,德妃再看向年世兰的眼神,多了几分亲近,甚至请求。 如果能解除他们母子间的嫌隙,那可是大功一件。想到这,年世兰再张嘴的时候,底气都多了几分,于是小心翼翼将胤祥的婚期提及了一下。 从听到她来,德妃就猜到会是这件事。 年岁竹是她妹妹,没有不来求自己的理由。 “你知道……” 年世兰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知道。” 年世兰眼神坚毅却又锋芒内敛,德妃知道维系在她跟胤禛之间的,已经不是简单的情爱了,他们有了共同的目标。 “这么说,你知道了。” “是的。” 德妃轻叹口气,“我本以为,那拉氏才是最合适他的人选。” 年世兰刚想说话,就见那拉氏从屏风后冲了出来。 “年世兰!” 她的突然出现,着实把年世兰吓了一跳。 还未等她说话,那拉氏便大步走到她面前,抬手就要打。 但却被连棋拦了下来。 “你竟敢拦我?” 连棋正色,“四福晋别忘了这是哪里。” 那拉氏看了眼德妃,然后忿忿不平,“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眼前那拉氏,德妃很是无奈。 这个四福晋让她来当,也是为了维护乌拉那拉氏跟胤禛之间的纽带,但是没想到,胤禛对这门婚事如此不满。 或许是对自己的安排不满。 但目前已是这种情景。 “你想让我怎样?”德妃反问她,“让年氏把宠爱分给你吗!” “我才是嫡福晋。”那拉氏不甘心吼道,眼角沁出泪水。 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四爷爱的是她,现在姑母也站在了她这一边,明明自己才是嫡福晋不是吗,明明自己才是那拉氏的女儿不是吗。 想到这里,她看向年氏的目光变得更为怨毒。 弘历感受到后,站在了年氏的面前,“你想对我额娘做什么。” 就是这个孩子,这个女人能一步步踩到自己头上,就是这个孩子! 旁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弘历已经被她推倒在地。 德妃看到她竟敢对弘历动手,也惊到了,“你疯了!” 说着就要去扶弘历,但年世兰已经将他抱在了怀里。 那拉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看到缩在年氏怀里的弘历,顿时惊慌起来,“我……” 德妃抬手,“你不要说话。” 随后看向年世兰,“弘历怎么样,要不要叫太医。” 年世兰面无表情看向那拉氏,“你的气就只会撒在孩子身上吗?” “我……” “你至今还不明白四爷为什么不喜欢你,”年世兰毫不留情戳穿,“你蛮横骄纵、目中无人,即便我未进府,四爷也从未到过你的院子,你看不惯李氏,看不惯我,你从未想过,也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德妃的脸色已经变得不好了,但年世兰不管不顾,继续说道,“不要说今天额娘让我把宠爱分给你,就是我把四爷推进你的院子,你也沾不到半分爱怜。” 那拉氏被她一番话说的瘫坐在椅子上,双目空洞。 年世兰不打算跟她多言,抱起清和,“今日儿臣语言冲撞,还望额娘海涵,叨扰许久,儿臣跟两个孩子先退下了。” 说罢领着弘历跪安,而后大步离开了长春宫。 “这下你满意了?”德妃冷眼看着那拉氏。 看到她失望的眼神,那拉氏失声痛哭,“我可是以乌拉那拉氏的名号嫁给的四爷,您怎么能帮着外人。” “你让我怎么帮你。”德妃不轻不重说道,“让我亲手把胤禛推到你的床上吗?” 那拉氏还在抽泣。 “你既觉得受委屈,可以离开贝勒府,我择日让胤禛……” “我不要!”那拉氏突然喊道,“我是嫡福晋,我一日不走,年氏就休想压在我的头上。” 见她已成这样,德妃有点后悔,将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是不是嫡福晋,又有谁会在意呢,胤禛的爱在哪儿,众人的目光便在哪儿。 这个道理,那拉氏不是不明白,但她现在唯一能死死守住的,只有这个名分了,若是连这个名分都丢了,那就是一败涂地,再无转圜的机会了。 “额娘,我回去要告诉阿玛。”回去的路上,弘历紧紧握住双拳。 “不许说。”年世兰立即拦到。 第31章 年世兰的心计 “为什么!”弘历不明白,都受了这样的委屈,为什么不能让阿玛做主。 年世兰看着他,“你只要听额娘的话便是。” 无视才是最大的轻视。 她不需要动手段让胤禛对那拉氏产生厌恶,她想要的,是直接的无视。 是的,她要让那拉氏消失在胤禛的视野里,甚至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她会用自己的爱和这两个孩子,给他营造一个真空的环境,而在这个环境里,她是他唯一的妻子。 弘历不知道额娘为什么要白受委屈,心里还暗下决定,一定要快快长大,保护额娘,保护妹妹。 年世兰:傻孩子,额娘的段位远在你上。 有了德妃的助力,赐婚的事情顺顺利利的下来了。 康熙虽然不知道为何胤祥执念娶一个年氏庶女做嫡福晋,但还是不忍剥夺他的意愿,在加上德妃游说,便很快下了旨意。 婚期正好定在八月十五。 能够嫁给皇子,还是嫡福晋,李姨娘自然喜不自胜,立刻催促年遐龄赶来京城准备相关事宜,甚至在面对年世兰时都少了很多敌意。 再见到女儿,已是儿女双全,年遐龄抱着清和欣慰不已。 “看来四贝勒对你很好。” 年世兰点头,“女儿在这里过的很好,父亲不必担心。” “你在这边,我跟你哥哥都鞭长莫及,只能在朝堂多尽些力,也好多些帮衬。” “让父亲劳心了。” 年遐龄叹口气,“这是为父应该做的,现在岁竹也跟你一样的境地,你们姐妹俩以后要多多扶持。” “父亲放心,岁竹那边我会多加照顾。” 年遐龄点头。 年岁竹虽然只是庶女,但胤祥也不想委屈了她,在相关礼仪上一丝不苟。 按礼制要在年府提前设宴,内务府早早预备下了,除了内大臣、二品以上官员及命妇出席,鸿胪寺官员和钦天监的官员也都来了。 年世兰跟胤禛自然也在其中。 对他们自己人来说,胤祥跟年岁竹的结合不过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但在其他人眼里,却变了副样子。 “看来这十三爷是四爷党的了。” “可不是吗,如今四爷风头正盛,再加上十三爷助力,这以后的形势,不好说啊……” “现在的朝里,乱啊……” 对这些官员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站队。 对了,鸡犬升天。错了,则满盘皆输。 审时度势,成了官场中最要紧之事。 官员们下面窃窃私语,命妇们的嘴也没闲着。 一个汉军旗庶女,现在成了嫡福晋,如果不是年世兰在其中运作,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八福晋啊,这以后,我们就要跟人家平起平坐了呢。”九福晋率先阴阳怪气道。 八福晋冷哼一声,“你不适应啊,这以后逢年过节宫中举行宴会,还要与人家同桌共饮呢。” 她们一带头,更多人议论起来。 历来阿哥们的福晋都出身满蒙贵族,年家现在虽然势头猛进,又是红人。但毕竟是汉军旗,与满军旗的女子怎可相提并论。 年世兰自然听到了这些话,但隐忍不发,这个场合,决不能动怒。 八福晋二人见她稳坐泰山,挑衅之意更明显。 “什么时候汉军旗的人也能跟我们平起平坐了。” “这嫡福晋都能是汉人,谁知道这以后皇后会不会也是汉人呢。” 九福晋边说边看向年世兰。 她们巴不得年世兰赶紧发作,这样就立刻能定死她嚣张跋扈的名声,而且连带年岁竹一起,让她们二人以后在命妇圈名声不在。 年世兰怎会不知道她们的伎俩,本想一忍再忍。但眼见她们嘴里的话越来越难听,终于还是没有忍住。 但就在她起身开口之际,自后面却传来一道温润却有力的声音。 “这话是身为福晋之人该说的话吗。” 年世兰转头,发现竟然是和硕悫靖公主。 她曾听胤禛说过,这和硕悫靖公主是当朝唯一一个嫁给汉人的公主。丈夫乃是散秩大臣一等男孙承运。 公主生母是汉人袁氏,丈夫又是汉人,可谓是跟汉族最为亲密的。 九福晋见状赶紧行礼,“给公主请安。” 悫靖公主坐在椅子上,整理好衣服,“九哥的生母是郭络罗氏,怪不得九福晋跟八福晋如此熟络。” 八福晋闻此欠身行礼,“不知道到悫靖公主也在,给公主请安。” “担不起,听二位福晋的意思,本宫似乎都不配坐在这席上。” 那二人赶紧跪下,“是臣妾失言。” 悫靖公主重重拍了下桌子,横眉怒视,“你们也知失言!” 说罢站起来俯视二人,“本宫的阿玛哈在平定三藩和准噶尔之战中都立下了赫赫的汗马功劳,额跗是一等男爵,怎么在二位的口中,竟成了泛泛之辈。” 八福晋跟九福晋深深低着头,诋毁公主的罪名她们可承担不起。 “皇阿玛重视满汉一体,更是重用汉族将领,你二人竟敢在此等场合,说出这种违逆之话,你们意欲何为啊!” “臣妾不敢。” 两人本就俯下的头,低的更深了。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众人的旁观,悫靖公主故意将她们晾了一会儿,惹得四下议论纷纷。 过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与两位福晋同来的下人何在。” 两个奴才赶紧跪下,“奴才在。” “你们主子酒吃多了,赶紧带回吧。” “是。” 九福晋跟八福晋臊的脸色通红,在这种场合被驱逐,这让把脸面当命的她们以后怎么面对其他命妇。 待她二人走后,年世兰走到悫靖公主的面前欠身行礼。 “臣妾年氏,谢过公主。” 悫靖公主脸色淡淡,“本宫不是为你,不必多谢。” “公主虽是无心,但确确实实解了臣妾的窘境,这声感谢臣妾真心实意。” 悫靖公主在她身上落下审视的目光,“听说你有魅惑之术,才能在贝勒府获专宠多年?” 什么离离原上谱?!饶是年世兰也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公主这是哪里听说的?” 悫靖公主干咳了下,“既是传闻,那就罢了。” 刚想转身离开,就看到一个惹人喜爱的孩子冲自己跑来。 她下意识的抱住。 第32章 悫靖公主 “你是公主姑母吗。”弘历奶里奶气问道。 悫靖公主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年世兰,“这是弘历?” 年世兰点点头。 “你竟然这么大了?”悫靖公主惊讶看着弘历。 弘历抱住她的腿,“公主姑母真好看。” 身为女人,谁能挡得住这句话。 就是公主也不例外,顿时对弘历的喜爱之情倍增,将他一把抱起。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姑母。” 弘历笑道,“你长得这样好看,肯定是。” “小小年纪油嘴滑舌。”说罢看向年世兰,“你给你儿子灌什么迷魂汤了。” 年世兰无奈笑了,“哪句话有冒犯,还请公主不要在意。” 悫靖公主越看越喜欢的紧,“怪不得皇阿玛要亲自教养你,你就是这么哄你皇爷爷的吧。” “我对皇爷爷的每句话都是真心话。”弘历一本正经。 悫靖公主不禁感叹,“年氏啊,你这个儿子,以后必成大器。” 年世兰干笑两声。 大婚之事,礼仪繁多,再加上年岁竹是以嫡福晋的身份嫁进去,更比那时年世兰出嫁复杂许多。 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嫁妆箱,年岁竹眼眶不禁泛红。 她想起了那时年世兰出嫁,两人还为嫁妆之事斗气。哪里想到,今日自己出嫁,她竟然会给自己带来这么丰厚的嫁妆。 “父亲那边嫁妆虽然已经备好,但这种东西自然越多越好。” 本来身份就已被人诟病,如果这些再跟不上,那更让人瞧不起了。 年岁竹拉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为自己年少时的不懂事,也为两人的感情。 年世兰拍拍她的手背,“马上就是大婚的日子了,不许哭。” “谢谢姐姐。” 年世兰替她抹去泪水,“嫁过去,后院只有你一人,但你自身也需将身份立起来,要不然那些下人也会看人下菜碟。” “我记得了。” “好了开心点,”年世兰安慰,“胤祥住的离四贝勒府很近,到时你随时来找我解闷。弘历和清和还要你帮忙带呢。” 年岁竹重重点头,“我会时常去找姐姐的,姐姐别嫌我烦就是。” “傻孩子,怎么会。” 大婚之日,极尽风光。 胤祥一直是个粗神经的人,在这件事上亲力亲为,但凡有的,符合规制的,都要给年岁竹最好。 可见他也知身份之事,在圈子里掀起多大的风波。 “今日起,便是大人了。”胤禛看着一身喜服的胤祥,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想当年,胤祥因为生母章佳氏身份卑微,在宫中不受待见。 虽被送到孝懿仁皇后膝下抚养,但阿哥们众多,再加上他生性怯懦,所以常孤身一人。 是自己主动亲近他,带他一起射箭读书,后来这个弟弟就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恍然间,也长成了如今丰神俊朗的少年。 胤祥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 年世兰环顾四周,发现八福晋跟九福晋坐在席上一言不发,想必是因为前几天悫靖公主的事情。 “四嫂看什么呢。”胤祥问道。 “没什么。”年世兰笑笑。 “怎么不见弘历跟清和。” “今日人多,也闹,就没带他们过来。” 胤祥点点头,“后面就剩下敬酒了,四嫂要不先回去吧。” 知道两个孩子在家,她也不放心。 年世兰看了看胤禛,“那你陪十三弟,我先回去。” “路上小心。” 等年世兰到家的时候,弘历跟清和两个人早就睡着了。青柔正坐在桌边,帮弘历绣着肚兜儿。 “你也不怕费眼睛。”年世兰上前将她手中的针线拿开,“白天再弄也不迟啊。” 青柔揉了揉眼睛,“这不闲着也没事吗。” “把他们俩哄睡着不容易吧。” “多亏你给我的话本。”青柔笑道,“别说他们喜欢听,我看了都爱不释手呢。” 这话本是年世兰凭借记忆写下来的童话故事,就为了晚上哄孩子用的。 两人正说笑间,床上的弘历突然发出一声嘤咛。 年世兰赶紧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脸色潮红的似乎有些不正常,于是探手一摸,当时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烫!” 青柔听闻也伸手摸了摸,“坏了,发烧了。” 刚才进门时,还不见有事,这么急的症状恐怕不是发烧,年世兰将弘历的衣服拉开,发现前胸上密密的起了一些红疹。 看到红疹的那刹那,年世兰险些瘫坐在地。 “姐姐,你怎么了?” 年世兰抑制不住的手微微颤抖,“把清和抱走,快!” 青柔赶紧抱起床上的清和。 “颂芝,叫府医来。” 府医来的很快,等看到弘历的症状后,也是愣了一下,随后将药箱放在一边,拉起弘历的手把脉,随后又查看了下症状。 “回侧福晋,阿哥这应该是出天花了。” 果然。 猜测被证实,年世兰的心立刻沉到谷底。 而一旁的青柔则惊吓的捂住嘴,说不出话来。 年世兰的脑子虽然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颂芝,你出去。” “小姐,奴婢在这服侍您。”这个时候她怎么能不在身边。 “出去。”年世兰语气加重。 颂芝何曾被她这样吼过,顿时眼圈泛红。 “那奴婢就在门外候着。”说完退了出去。 年世兰虽然有些内疚,但此时顾不上这些,能少传染一个是一个。 “青柔,你出过天花吗?” 青柔点头,她小时候出过一次,她命大,熬过来了。但是跟她一起出天花的妹妹,却死在了那年夏天,前后不过十天有余。 直到现在,她自己胳膊上也还留有当时出天花留下的疤痕。 “你将清和抱到一个独立的房间,不要让其他人进入。” “那日常服侍的人呢。” “除了出过天花的,其余任何人不要进去。日常的饭食让出过天花的人,送到门口,包括换洗的衣物。” 青柔虽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密切观察清和的情况,如果有高热,畏寒的情况,及时告诉我。” 青柔看了眼府医。 府医点头,“侧福晋说的没错,高热畏寒是出天花的初期症状。” “你先抱清和出去,不要在这个房间久待,”说吧看向府医,“目前治疗的方式是什么?” “回侧福晋的话,目前天花是以旱苗法和水苗法防治为主,但阿哥病势来的太早,还未种痘。这初期只能是用桑菊饮加减治疗,中期用升麻葛根汤,后期则是用沙参麦冬汤。” “那就相当于只能靠自身免疫力了。”年世兰呐呐自语。 府医茫然,“您说什么?” “没什么,就按你的方法治疗吧。” “是,”府医提起药箱,“那小人先去准备了。” “去拿点高度酒给我。” “是。” 第33章 弘历出天花 府医半晌后将酒精送来,年世兰这时已将房门反锁住。 “侧福晋,酒我给您放在门口了。” 待他走后,年世兰才打开房门,将酒拿进来。用手帕浸湿后,在弘历的额头和腋下擦拭着。 弘历因为高热,迷迷糊糊叫着额娘。 年世兰心如刀绞,“额娘在,弘历不怕,额娘在呢。” 然后紧紧握着他的小手。 “世兰!”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知道是胤禛回来了,年世兰起身走到门口。 “你开门世兰!”胤禛焦急万分拍打着门。 年世兰轻声开口,“四爷,你不能进来。” “别闹,快开门。” 听到弘历出天花,他在席间险些站不住,放下酒杯立刻赶了回来。 “你没出过天花,这屋里不能待。”年世兰问过苏培盛。 “我种过痘了。”胤禛解释。 “不保险。” 据府医所说,种过痘的人不过是出天花时成活率高些,但也不是百分之百。 胤禛简直想踹开这扇门。 “四爷,清和还在青柔那里。” 青柔一个人,她总是不放心的,如果有胤禛在外,她至少能踏实的陪在弘历身边。 “爷不放心你。” 年世兰心头一酸,但还是强忍住扑进他怀里的冲动,“我儿时出过天花,不碍事的。” 胤禛没有说话。 空气陷入平静,但年世兰看着门窗后的影子,知道他还未离开。 “四爷……”年世兰语气恳求。 胤禛握紧双拳重重捶了下门,这种时候自己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夜,胤禛没有离开,年世兰也没睡。 弘历高烧不退,一直反反复复,年世兰在床边坐了一夜,不时用酒精擦拭全身给他降温。 而胤禛则是在门外的石阶上守着。 今夜八月十五,半空的明月是那样圆。 胤禛不敢想如果她们母子有个万一,自己该怎么办。 苏培盛在一旁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毕竟能熬过天花的孩子不多,而且现在无论说什么,主子爷恐怕也听不进去。 幸好在后半夜,弘历的烧渐渐退了下去。 年世兰在察觉到后,反反复复摸了好几遍,又把自己额头探过去贴了贴,在确认温度退了后,趴在床上喜极而泣。 门外的胤禛听闻动静,立刻站起来。 “世兰,怎么了?” 年世兰啜泣着,“弘历,弘历的烧退了。” 胤禛如释重负,一直紧绷的面色这才和缓些。 不过,虽然烧退了,但人还是昏迷着,年世兰叫他还是没有反应。 关关难,关关过吧。 弘历都这样坚强,她这个做额娘的又怎能不打起精神,她就不信,自己儿子熬不去这关。 有了这股劲儿,年世兰走到桌前猛喝了几口水,而后走到床边继续守着。 这时,府医的桑菊饮也煮好送了过来。 开门之前,年世兰嘱咐胤禛离门口至少五米远。 胤禛没有反驳,老老实实站到她规定的距离,两人就这样遥相互望了一眼。 一字未说,却又好似说了千言万语。 府医进去后,先把了脉,然后看到烧退了,心下也松了口气。 “这汤饮不能停,服下两服后,小的会根据阿哥的脉象再酌情减加。” “好的。” 但弘历目前昏迷,还不能自主饮用,年世兰先是用麦管倒进他嘴里,但汤药全部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没办法,年世兰心一横,直接用嘴给他渡了过去。 但没想到渡的太快,把弘历呛了一下。 也就是呛这一下,弘历竟然缓缓睁开了眼。 “额……额娘……” 年世兰激动抱紧他,泪如泉涌,“额娘在,额娘在。” “额娘,我好痛。” 年世兰恨不得替他承担所有的痛楚,“弘历是男子汉,最坚强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弘历点点头,但终究抵挡不住疾病带来的倦意,“额娘,我好乏。” 年世兰赶紧将药碗递到他的嘴边,“乖,喝完这个就睡,额娘抱着你睡。” 弘历强忍着喝了几口,但有些药汁还是从嘴角流了下来。 年世兰替他抹去,“弘历真乖。” 可弘历来不及回话,直接在她怀里又昏睡了过去。 抱着怀中的儿子,年世兰强忍心头的剧痛,将碗放在一边,然后将弘历放在床上,自己躺在他身边,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似乎弘历如往常一样,只是睡着了而已。 “额娘给你讲故事,从前……” 而胤禛在外面早已红了眼眶。 “主子,还有格格在,就像侧福晋说的,格格那边还需要您呢。” 终于熬到清晨,胤禛再站起来时,险些腿软没有站住,苏培盛赶紧扶了一把。 “去秋菊苑。” 她一定也担心清和。 好在清和并无大碍,安睡了一晚,胤禛到的时候,清和还没有醒。 一夜没有人通报,他也猜到了没事,但终归还是亲自确认才安心。 “你自己怎么样?”胤禛问青柔。 她进府的时候不过十几岁,知道她对自己无意,也就一直拿她当妹妹看待,如今他跟年世兰和弘历的关系这样,对待她更是多了几分亲情。 青柔心里一暖,“我儿时发过天花,没事。” 清和这边没事,胤禛自然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弘历身上,早上上朝时,将弘历发天花的事情告诉了康熙。 康熙心疼不已,这让他想起儿时发天花的时候,如果不是乳母悉心照料,恐怕…… “那你这几日便在府中照看吧。” 当时自己也希望阿玛跟额娘都在身边,他知道现在弘历最需要的是什么。 “谢皇阿玛。” 而一众朝中大臣,早在昨晚就知晓了,毕竟在婚宴上突然面色有异离去,都会打听一番,当然最高兴的莫过于八福晋和九福晋。 似乎是觉得报了当日被悫靖公主羞辱之仇。 就在他要出宫门之时,自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四皇叔。” 胤禛回头发现竟然是弘皙。 第34章 把她们的嘴给我缝上 “有什么事吗?” 弘皙跑到胤禛面前,双手不安绞在一起,“四皇叔,弘历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昨晚他听到阿玛和额娘在讨论此事,本以为是假的,明明前几日还在一起射箭,但今日却没见弘历来宫里。 对于这个侄子,胤禛打心底是不想太过亲近,因为不知道说的什么话,会从他嘴里传到太子耳边。 “他还在昏迷中。” 弘皙脸上有丝焦急,“那他什么时候会好起来。” “这个不确定。” “我……我能去看看他吗。” 胤禛想也没想拒绝了,“天花有传染性,你不能去。” 闻此,弘皙眼里失去了神采。 “我知道了,四皇叔。” 说完转身落寞的离开了。 看着他小小的背影,胤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知道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但无奈,他是太子的儿子。那次木兰围场的事情,不管是不是他本意,他在太子心里已成了对付弘历的一把刀。 就算这把刀不会捅向弘历,离得太近也会伤到。 他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等回到府里时,弘历身上的丘疹已经变成疱疹,体温开始再次升高。 “如果阿哥能熬过今晚,就没有大碍了。”府医检查后说道。 年世兰点点头,眼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弘历。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关了。 或许就像她说的,弘历命大,又或许是天命所归,这一晚弘历的体温一直维持在低烧,并没有完全烧起来。 且到了天亮,温度竟然慢慢有降下去的意思。 年世兰跑到门口,猛的将门推开。 门外的胤禛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看到年世兰哭笑的表情,也红了眼睛。 他们的儿子,熬过去了。 “四爷……” 年世兰哽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胤禛见状就要上前,但被她抬手拦住。 “现在还有传染的可能性,四爷先不要进来。” “爷想你。” 看着爱人如此憔悴不堪的模样,胤禛的心都揪成了一团,恨不得立刻将她揽入怀中。 年世兰又何尝不是,但已经坚持了这么久,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所以即便跑向他的心再强烈,还是强压了下来。 “清和怎么样?”年世兰转移话题。 “她很好。” 年世兰点头,“弘历身上的疱疹开始破了,需要用药水擦拭,然后换衣服,你让府医将东西送来,记得收回去后,我们沾染的所有东西都要烧毁。” “好。” 年世兰看向爱人,欲言又止。 但在关门之际,还是忍不住说了那三个字。 我爱你。 这普普通通的三个字,犹如沙漠的甘泉,胤禛干枯的神经被这三个字重新浇灌生长。 不仅不颓败了,甚至还抽空洗漱换了身干净衣裳。 弘历在年世兰的悉心照料下,慢慢清醒过来。 看到所有的疱疹都已经结痂,年世兰知道不会再有传染性,又开窗通了好一阵子风,这才放了胤禛进来。 仿佛许久不见主人的大金毛,胤禛进门直接把年世兰一把揽在怀里,然后重重的吸了口气。 “脏……” 年世兰这几天衣不解带,都没换过衣服。 可胤禛不容她挣脱,依旧紧紧抱着。 弘历盘腿坐在床上,看着他们傻乐。 “还笑,知不知道阿玛跟额娘差点被你吓死。” 弘历只知道昏迷了好几天,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醒来后就见额娘憔悴不已,所有人都不在屋里。 跟媳妇儿温存完,胤禛才开始关心起他的好大儿。 “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弘历摇摇头,“就是饿。” 胤禛笑了,揉了把他的脑袋,“你喜欢的吃食,阿玛都让小厨房都备好了,一会儿给你端来。” 年世兰挂念清和,“那你在这守着他会儿,我去看看清和。” 几天不见,想的厉害。 “行。” 年世兰将外衫披上,又叫来了颂芝。 看到她眼底的青黑,和消瘦的脸颊,颂芝泪珠子立刻滚了下来。 “这不是没事嘛,不哭了。”年世兰反倒要安慰她。 颂芝抹了把眼泪,“奴婢就知道小姐跟阿哥是大福之人。” “好了,跟我去看看清和吧。” 主仆二人说着就往秋菊苑的方向走,走在半路上,突然看到灌木丛后面一股浓烟升起。 “那是下人在烧毁咱们院里出来的衣物。”颂芝说道。 年世兰点点头。 刚想转身离去,突然听闻灌木丛后面似有议论弘历的声音。 “你说他怎么就熬过来了呢。” “就是说呢,不是说生天花的孩童大半都夭折了吗。” “唉,这下兰香苑又要嘚瑟了,要是没熬过去多好,咱们主子还能有机会。” “是呢。” 年世兰怒火在胸中翻腾,拳头攥的青筋暴起,浑身都气的发抖。 “把这两个畜生给我拉出来!” 里面两个奴婢听到是年世兰的声音,立时吓的脸色惨白。 “来人啊!” 下人从四周慌忙跑过来,将那两个奴婢押至年世兰面前。 “把她们的嘴给我缝上。”年世兰指尖气的都在发抖。 这四贝勒府的下人,从来见年世兰都是一副笑模样,即便是偶尔有冲撞的地方,年世兰也从不计较,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动怒。 “都聋了吗!” “是。” 下人们立刻应声,然后回屋里将针线翻找来,拿起来对着其中一个奴婢的嘴就要下针。 “住手。” 是李氏跌跌撞撞的跑来了。 “这是怎么了。”李氏气喘吁吁,“下人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我领回去管教便是,怎么动如此重的手。” 年世兰面无表情,眼底有隐隐的杀意,“再不闪开,连你的嘴一起缝。” 李氏着实被她这幅样子吓的心里一咯噔。 “李格格,你的下人咒骂弘历阿哥死于天花,这好像不是管教便能了事的。”颂芝说。 李氏不敢置信的看向两人,“她说的是真的?” 那俩奴婢赶紧抱住李氏的大腿,“格格,奴婢们自知失言,可也是为格格鸣不公,格格要救奴婢们啊。” 李氏赶紧后撤几步,立刻视她们为病毒瘟疫般。 “这不是我教的,跟我无关。”李氏赶紧向年世兰撇清关系。 年世兰没有搭理她,“动手。” 尖锐的枕头穿过嘴唇,发出迟钝肉感的声音,那奴婢从嗓子眼里挤出一阵哀嚎,听的人心惊不已。 可年世兰盯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 “再敢出声,我要你了你们的命。”年世兰每个字都透着冰冷。 两人一听,再也不敢发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扣的十指之间都是鲜血。 李氏不忍再看,直接仓皇离去。 颂芝也侧脸回避了这个画面,但年世兰一直盯着最后一针丝线穿完。 看着她们鲜血淋漓的双唇,年世兰毫无感情,“打发出去。” 第35章 跟着皇爷爷去南巡 先不说这个样子卖不卖的出去,就单是诋毁主子这一条,就不会有人再给她们饭吃。 年世兰当然知晓这一点,但没直接要了她们的命,已经是她最后的慈悲。 这么大的动静,胤禛跟那拉氏当然也被惊动了。 当那拉氏提着裙摆赶来时,正好迎面撞上拖出去的奴婢。 “天呐……” 那拉氏捂嘴,随后看向前面的胤禛,“四爷,这年氏也太残忍了,奴才们做错事打骂就好,何苦这样造孽。” 胤禛置若罔闻,径直走到年世兰旁边,“你身子还虚着,莫要动气。” 这几天日夜守着,精气神都熬没了。 年世兰紧抿着嘴,一声不吭。 胤禛抓起她的手,发现冰凉。 那两人受刑滴落的鲜血还在地上,年世兰死死盯着。 她不明白,自从入府,她从未责骂过任何一个人下人,哪怕这次弘历出天花,她宁可不让人伺候,也不想感染无辜的人。 在这个尊卑有序的世界里,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改变什么,想着只要对得起良心便好。 可这些人,她们怎么忍心,弘历才四岁啊。 人心竟然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 “四爷,您不管一下吗,就这样把人拉出去,以后外面的人会说我们四贝勒府苛待下人啊。” 胤禛冷冷看着她,只问了一句话。 弘历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那拉氏语结,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直至回到兰香苑,年世兰还是没有缓过来。 弘历刚刚用完饭,在屋里睡得正香,她没有进去,只是静静的坐在院中的石凳之上。 “这上面凉。”胤禛想拉她坐在藤椅上。 年世兰没有起身,而是望向他,“这种事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不会再有。” 当天,胤禛就将李氏院内所有的奴婢全部打发了出去,除了陪嫁的绘春。 其余所有人,包括那拉氏院内的下人,都被苏培盛严声厉色教训了一番,其实就算他不说,那俩奴婢的事儿也早已在他们中间传开。 还一直以为兰香苑是个对什么都不以为意的主儿,没想到也有这心狠手辣的一面。 自此之后,四贝勒府的所有下人都对兰香苑敬而远之,平时那些酸言酸语,也再也不敢说了。 年世兰不敢将情绪带给弘历,在院内直至待到傍晚,才进了屋子。 “额娘你回来了。” 弘历将手中布老虎扔在一边,下床奔向她。 抱着儿子,年世兰冰冷的心才渐渐恢复。 “额娘,妹妹还好吗。” 年世兰点点头。 “那就好。”弘历如释重负。 “还难受吗。”年世兰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弘历摇头,“只是浑身还有些疼,好像被马车压过一样。” 年世兰笑了,“马车压可比这个疼多了。” “是吗,”弘历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形容词,“额娘,这个病太难受了,真希望大家都不要得这个。” 年世兰鼻头一酸,她的弘历是这样好…… “额娘怎么哭了。”弘历手忙脚乱替她擦拭眼泪,“是不是弘历说错话了。” 年世兰将头埋在他小小的脖颈间,哽咽到说不出话。 弘历轻轻拍着她的背,学着他阿玛那样,“没事的,没事的。” 胤禛端着汤药站在外面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进来。 弘历的这场天花,同样挂心的还有康熙。 在听说没事后,自然欢喜不已,恰巧桌子上摆着南巡的名单,于是毫不犹豫的将弘历的名字也加了上去。 历来陪康熙南巡的都是皇子们,弘历作为皇孙陪同是先例。 当然,康熙在弘历这里的开先例也不只是这一次了。 或许是这次天花,让他看到曾经年幼的自己,而有了移情,反正这次之后,本就喜欢弘历的康熙,更是恨不得时时刻刻将他带在身边。 可能这就是隔辈亲吧,饶是帝王也无法彻底斩断七情六欲。 弘历前去,年世兰自然也得陪同,清和又刚一岁多,离不开人,也得带上。 于是开春之后,年世兰开始准备东西,两个孩子需要携带的东西可不是一两天能收拾完的。 此时的清和已经学会开口讲话了,一句‘阿玛’恨不得让胤禛把命给她。 当然,除了胤禛,最高兴的还有弘历。 “叫哥哥,叫哥哥就给你。”弘历拿着糕点满院子跑。 清和刚学会走路,自然追不上他,只能跌跌撞撞的跟着。 青柔在一旁小心护着,生怕摔了,眼神还在不时盯着年世兰收拾了些什么。 “那件弘历的披风带上吧,南京这个月份,早晚还是有些冷的。” 年世兰笑着将披风放进去,“我就说让你一起去。” “这次不行,太显眼了。” 与之前不同,这次南巡,康熙只命太子,胤禛和胤祥随行,这与上次南巡相比少了不少人。 有不少随行的官员推测,这次南巡名为巡视,实则是对几位皇子的考察。 如果胤禛带太多家属,自然会招来不少目光。 “瓜尔佳氏这次也会前去吧。”青柔突然问道。 年世兰点头,“应该是的。” “那边太子党的人不少,你们要小心。” “好。” 胤禛进门就看到弘历在引着清和跑,于是在弘历路过他的瞬间,一把将其手中的糕点夺了过来。 清和目光只跟着糕点,这下见在他手里,自然冲着他来了。 弘历则是跑远了好几步才发现没了。 “来阿玛这里。”胤禛蹲下来,举着手里的糕点。 活像一个意图不轨的怪叔叔。 神奇的是,清和走出的每一步都好像要倒,但每一步却又稳稳的踏在地上。 只是在临近胤禛的时候,冲刺般的小跑起来,结果失去平衡,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胤禛一把抱起来,望着粉雕玉琢的女儿,忍不住在她滑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乖。” 清和被他胡子扎的有些不悦皱眉,但小手还在挣扎着要去够糕点。 “这个哥哥拿过了,脏,阿玛再给你拿个新的。” 弘历表示很受伤。 “谁让你不洗手。”年世兰无情打击。 弘历看了看脏兮兮的手,又看了看胤禛怀里的清和。 “阿玛偏心。” 胤禛挑挑眉,不置可否。 弘历噘嘴,一脸不开心。 看到这,年世兰刚想开口安慰,就看到清和冲弘历张开手,“哥哥……” 弘历脸色瞬间阴转晴。 弘历不过五岁,抱着清和还是有些吃力,但愣是不撒手。 胤禛无奈笑着坐下来,“看来还是争不过儿子啊。” 第36章 你就是李卫啊 胤禛眉头微皱,“怎么又是他。” “怎么了?”年世兰问道。 胤禛将茶杯放下,“他屡次来访,都被爷拒了。” 年世兰不解,不是说胤禛跟李卫的关系最为亲密吗,还被称为他三大宠臣之一。 “他大字不识,这员外郎的官儿是他家里花钱给捐的闲职,这样一个人,爷怎么可能与他公事。”胤禛说着满脸嫌弃,吩咐苏培盛,“就说爷不在,让他回吧。” “是。” 年世兰见状赶紧拦住,“等等。” “侧福晋有何吩咐吗?”苏培盛问道。 年世兰看向胤禛,“你都说这人屡次来访,这么坚持,爷不如见一见。” “为何?” “也许见一见,爷对这个人会有不一样的看法呢。”年世兰劝道。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对这人这么在意,但对于她说的话,胤禛还是尊重的。 李卫本以为这次也是空手而归,没想到竟然成了。 “你是说,四贝勒爷要见我了?”李卫不敢置信。 苏培盛点点头,“是,四爷说让你在正厅先候着,他一会儿过去。” 李卫赶紧正了正自己的官帽,“快领我进去。” 可胤禛并没立刻前去,而是在兰香苑又逗了会儿清和,才不急不慢的去了正厅。 刚一进去,就见那李卫在椅子上坐没坐相。 贼眉鼠眼,看到他的长相,胤禛不禁撇了撇嘴,这也是就是捐官儿吧,要是走科举,仪态相貌绝对过不了。 李卫见他一来,赶紧起身,“四爷。” 胤禛挥手示意他坐下,“你非要见我,到底所为何事。” 李卫嘿嘿一笑,“自然是大事。” 胤禛懒得跟他绕圈子,“爷的时间有限。” 李卫这才端正态度,“听说皇上这次南巡,名单里有四爷。” “是。” “还有太子殿下。”李卫眼里露出一丝小奸诈。 胤禛听闻此话谨慎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帮四爷做点什么。”李卫开门见山。 胤禛站起身走到李卫面前,目似利剑,“你好大的胆子。” 李卫神色没有一丝慌乱,“四爷给我个机会。” 胤禛没有说话,就这样一直盯着他半晌,直到李卫以为自己没有希望时,胤禛才收回视线,缓缓回到座位上。 “说吧,为什么选择我。” 李卫顿时兴奋到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强忍住冲到胤禛身边的心情。 “良禽择佳木而栖,贤臣择明主而仕。臣虽是纳捐买官,却也想有番作为。” 胤禛心想,你连大字都不识一个,跟爷在这谈什么作为。 但他马上就发现是自己短视了。 就在与李卫深入沟通的两个时辰后,胤禛不禁扼腕长叹,为何自己没有早没有发现朝中还有这样一把利剑。 年世兰那边一直到晚饭时候,都没见胤禛回来,就知道这事成了。 “奴才去看看。” 苏培盛不禁开口。 年世兰将加了菠菜碎叶的米糊送入清和嘴中,“无碍,不要打扰他。” 胤禛只要在家,这还是第一次不陪着年世兰用饭,何况还是为了那个不起眼的李卫,苏培盛自然大为不解。 但年世兰却清楚。 “我也要吃。”弘历看着年世兰喂清和,馋的舔了舔嘴边。 “这东西没有味道,你吃不惯。” 平时弘历喝粥,除了添牛乳就是蜂蜜。 但弘历哪里听得,“妹妹都能吃,我也能。” 辅食都是软烂之物,且没有一点调味料。宝宝味觉灵敏,自然能尝出食物本身的味道,但对于弘历,肯定是味如嚼蜡。 年世兰知道,光是拦着,他是不死心的。 “你要吃多少?”她故意给弘历下套。 弘历眼睛亮起来,“我能吃一大碗。” 年世兰看着他,“这东西不好吃,你确定要这么多吗?” 弘历点头。 “要了就要吃完,知道吗?” 小子,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可弘历还是倔强点了点头。 年世兰见状唤来颂芝,“给他端一碗一样的来,记住,什么都不要另加。” “是。” 弘历坐在位置上拿着勺子,一脸迫不及待。 年世兰一边继续喂清和,一边好笑的看着他这个样子。 而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弘历吃了一口就险些吐出来,黏黏糊糊,还没有味道,这什么东西,活像过年贴对联用的浆糊。 “咽回去。”年世兰不看也知道他想干嘛。 弘历皱着眉,嘴里呜呜咽咽。 “咽下去。”年世兰不容置疑。 看着额娘的脸色,弘历强忍将嘴里的浆糊吞了下去,一张小脸皱巴起来。 “你自己承诺的,要喝完。” 弘历可怜巴巴的将勺子放下,“额娘,太难喝了。” 年世兰将勺子塞回他手里,“人无信不立,说到就要做到。” “可是……” “没有可是。” 没有办法,弘历只能像吞药一样,将那碗米糊吞了下去。 胤禛进来就看到这一幕。 “喝什么药呢?”还以为弘历病了。 “他非喝清和的米糊。” “那玩意有什么好喝的。”胤禛大为不解,这桌子鸡鸭鱼肉都有。 “你儿子非要喝,这不给他弄了一碗。”年世兰说着说着就笑了。 胤禛听闻也明白怎么回事,“早听你额娘的话,不就没事了。” 弘历猛点头。 “聊的怎么样?”年世兰这才问起李卫。 胤禛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着,“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年世兰凑到他面前,鼻尖亲昵蹭到一起,“很多。” 胤禛扣住她的脑袋,拉进亲了一口,“给爷老实交代。” 年世兰看了眼怀里正犯迷糊的清和,起身将她抱到床上睡。 “额娘跟阿玛在说什么。”弘历茫然。 正巧这个时候青柔过来接弘历。 “你还真是掐着点来的。”年世兰笑道。 “早来他也吃不完啊。”青柔走到弘历面前,“怎么样,咱们走吧。” 弘历撒起娇,“抱。” 青柔二话不说将他抱起来。 “都这么大了,怪沉的。”年世兰拍了下弘历的后背,随后嘱咐青柔,让他消消食再睡。” “行。” 待青柔带走弘历后,胤禛拉着年世兰坐在自己面前。 “别想混过去。” “哪有。”年世兰一脸无辜样儿。 胤禛伸手在她腰间戳了一下,“说不说。” 年世兰怕痒,绷不住笑了出来,随后赶紧捂住嘴,“清和刚睡,吵醒了你自己哄啊。” “爷又不是没哄过,少拿这个搪塞,快老实交代。”胤禛作势又要出手。 年世兰一把抓住他的手,“好了,不闹了,你觉得李卫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胤禛只用了四个字。 “可堪大用。” 第37章 小露一脸的胤礽 说罢拉着年世兰继续问。 年世兰没有办法,只能说是曾经听父亲提起过这个人。 年遐龄做过笔帖式累官,这倒也说的过去。 于是胤禛便作罢。 而后两人便洗漱完到了床上,这时清和正在熟睡中。 看着女儿的睡颜,胤禛是怎么都看不够。 “好了,吹灯了。”年世兰打着哈欠钻进被窝。 胤禛探头将灯吹熄,而后熟练将年世兰揽入怀中。 又过了半月之余,天气终于转暖起来,也到了南巡的日子。 之前年世兰一直以为,南巡不过是巡查官吏,但真正跟队伍出发后才发现,原来康熙南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黄河治水。 从顺治年间,黄河的水患就已经长久未治,最为严重的就是徐州、淮安、扬州三地,这三个地方本来就是漕运必经之地,但因为漕运和黄河交叉,大量淤泥汇集于此,堤岸崩塌,黄河阻塞,造成当地河道严重受损。 康熙从亲政后,就开始慢慢收拾这个烂摊子。 没想到,这一做就是几十年,从靳辅、于成龙再到如今的张鹏翮、三代治水能臣,再加上康熙的亲自考察,终于才有些显着成效。 所以这次南巡,康熙第一个目的地就是江苏清江浦,也就是张鹏翮的任职地。 “皇上,咱们马上到了。” 龙舟上,李德全指着不远处的岸边,依稀可见张鹏翮等人接驾的身影。 “皇爷爷,这水好凶啊。”弘历看着波涛汹涌的水浪,紧紧缩在康熙怀里。 胤禛、胤祥和太子则是坐在一旁。 康熙抱紧他,“所以才要驯服它。” “水也可以被驯服吗?”弘历好奇。 “当然,”康熙看着不断翻起的水波,目光幽深,“只要你想做,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驯服。” 正说着,龙舟就到岸了。 张鹏翮领着一众官员跪在地上,“臣等恭迎皇上圣驾。” “起来吧。”康熙牵着弘历的手一起走下龙舟。 这一众的地方官员都是第一次见到弘历,不免都多看了两眼。 年世兰在队伍最后面抱着清和,将目光落在张鹏翮的身上。 ‘天下廉吏,无出其右’ 能让康熙写出这样誉词的人,怎么能不让人好奇呢。 只见这位张总督身穿官服,顶戴花翎,眼神不怒自威,给人深深的压迫感,正跟随在康熙身侧说些什么。 “在看什么?”胤禛问道。 年世兰盯着张鹏翮,“能把黄河治理到这种程度,这位张总督不简单。” “你知道他?”胤禛有些惊讶,一般深闺之中的女子不会了解官场之事,就算认识,也不过是跟自己家族来往甚密之人或者京城重臣。 对边远地方的臣子如此熟悉,还真少见。 年世兰搪塞,“以前听父亲跟哥哥说起过此人。” “你父亲还真是跟你说了不少事。” 年世兰心里一个咯噔,然后冲他露出那副天真烂漫的笑脸。 胤禛自然没了话,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他之前在兖州当了三年知府,清正廉明,听说离任的时候,很多官吏百姓都拦路哭留。” “这种官员再多些就好了。”年世兰感慨。 “是啊。” 两人感慨间,弘历就趁康熙不备,一下子遛到了黄河边,幸好李德全眼快,直接拦腰抱住了。 小孩子对于水有天生的好奇心,在京城哪里见过这样壮阔的场面,就是被抱住,弘历还是忍不住探头往河里望去。 年世兰看到后将清和塞到胤禛怀里,过去二话没说将他拎过来,冲着屁股就是一巴掌。 李德全吓的站在旁边,走也不是,劝也不是。 “我……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鱼……”弘历被打惯了,倒也没啥大的反应。 水流这么急,但凡掉下去,现捞都赶不及。 年世兰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声色俱厉,“不许靠近河边,听到没有。” 弘历乖乖点头。 康熙在旁边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世兰脾气急了些,不过也是紧张弘历。”胤禛替她解释。 康熙倒是没责怪什么,“吩咐下人小心看管弘历,这黄河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 康熙这趟公务很忙,几个皇子自然也不会闲着,这是跟下面官员互通消息的好机会。 晚上陪同康熙用完饭,胤禛和胤祥就迎来了第一个访客。 “给四爷、十三爷请安。” 此人正是江苏巡抚郑瑞。 “听闻你是李卫同乡。” “是,”郑瑞低垂着头,“臣与李卫是一起长大的。” “那这件事便交由你去办吧,李卫应该跟你说清了吧。”胤禛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表情。 “是,不知道四爷还有其余要吩咐的吗 。” “你与江苏盐运使黄平关系怎样。” “鲜有来往。”郑瑞老实回道。 “盯着此人这几日动向。” “是。” 待这人走后,胤祥眉头有些微皱起来。 “四哥就这么信任那个李卫?” 这哪儿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 “不完全信任。”胤禛老实说出内心想法。 “那你还……” “试试无妨。” 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这是李卫献的第一策,他也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而郑瑞从胤禛处出来后,便径直去了太子胤礽下榻的地方。 第二日,康熙便开始领着群臣巡视黄河运道。 眼前的黄河波涛滚滚,声势浩大,犹如一条水龙蜿蜒盘踞在中原之上。 然而就是这样一条养育了人民的河流,却也带来了灾难。 多少年来,人民都在与洪水抗争,经历了多代人的努力,现在终于初见成效了。 站在河堤上,康熙欣慰不已。 但张鹏翮却上前,“皇上,目前黄河还存在一个问题。” “什么?” “河水倒灌。”张鹏翮老实说道。 下面群臣看向他的眼神,无不惋惜。 皇上明摆着很高兴,你再迎合说两句,这升官赏赐都是囊中物了,非要在这个时候说扫兴的话。 但康熙并未生气,而是耐心问道,“那你目前有什么办法吗。” 张鹏翮拱手,“臣目前还没有万全之策。” 康熙看着黄河皱起了眉,马上雨季要来了,如果今年雨水充沛,到时又会有洪灾的风险,这个问题现在必须解决。 “你们都有何计策?”康熙环顾群臣。 众大臣纷纷沉默不语,一个个恨不得把头扎黄河里去。 “一个办法都想不出来吗。”康熙愠怒。 一听这个,大臣们纷纷跪了下来,“是臣等无能。” 康熙强忍怒气,将马上骂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回皇阿玛,儿臣有办法。”胤礽突然站了出来。 第38章 扬州瘦马 看到他冒头,康熙倒有些意外,“你说。” 胤礽指着翻腾的黄河水,“只需堵塞洪泽湖闸口,提高洪泽湖的堤坝高度就行。” 张鹏翮听闻后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那若是洪泽湖水位上涨到临界点呢。”康熙迅速抓到关键问题。 胤礽得意洋洋,“那便开挖淮河泄水河即可。” 康熙眼神一亮,“你具体说一下。” 胤礽立刻侃侃而谈。 但康熙的脸色却随着他的话慢慢阴沉了下去。 “数据你都测量过了?” 胤礽愣了一下,“儿臣都核验过以往的数据了,此法可实施。” “以往?”康熙险些被气笑。 胤礽不知道哪里错了,眼神茫然且单纯。 康熙袖子的拳头已经攥紧,“河流的径流量每年都在变,极难预测,而冲击的河道宽度也逐年增长,你完全没有测量过今年数据,就敢提出这种方案,你知道后果吗!” 泄流之事的确是一个解决方案,但却要侵占良田来实施。 如果数据再出错,导致泄洪有差,那绝对会殃及更多百姓。 治理黄河的根本是为了百姓安居,但胤礽却完全不顾民生,只为了解决问题而提出办法,如果他只是个官员,那可视为邀功请赏,训斥几声便作罢。 但他是储君啊,作为未来的一国之君,却将民生视为无物。 何况这满地的大臣还都听见了。 这一刻,康熙心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失望。 从赫舍里去世后,他便将胤礽带在身边,同吃同睡,亲自教养,更是在他一岁时就公开册立太子,只盼着他在今后能大有作为。 可……这就是他亲自教出来未来的大清国皇帝吗。 他真的有资格坐好这个位置吗? “是儿臣唐突了。”胤礽赶紧跪在地上,惶恐不已。 群臣们也不敢说话,只能默默低头跪着。 胤祥跟胤禛在后面跪着,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只是在听到皇阿玛气的发抖的声音时,胤祥忍笑偷偷拽了下他四哥的袖子。 胤禛在余光里,一直盯着康熙的脸色。 但康熙并未大肆发作,只是气喘吁吁盯了胤礽良久,然后拂袖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胤祥不解,“怎么皇阿玛什么都没说。” 胤禛轻哼一声,“你觉得他能说什么,当即革了太子之位吗。” “那倒不会,但训斥几句总是有的吧。”胤祥说。 “火候未到。” 他知道康熙现在对于胤礽的容忍已经到了临界点上了,他需要做的只是在不知不觉间添些柴火,这栋房子的根基已倒,付之一炬也是早晚的事而已。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劝劝皇阿玛。”胤祥想火上浇油。 “不用。”胤禛拦了下来。 这种时候,谁都不能去冒头,否则让皇阿玛察觉出人为,那之前所有的事情都白做了。 “那我们就默默看着?”胤祥不想失去这个机会。 “怎么会默默呢。”胤禛弯起嘴角,“你忘了黄平吗。” “那个盐运使?” 胤禛点点头。 盐运使是个肥差,何况是富庶的江南之地。这些年黄平依附在太子门下,收受贿赂,贪赃官款。这下主子来了,怎么可能不去谄媚逢迎。 果然到了晚上,郑瑞就敲开了胤禛的房门。 进门后,郑瑞并未就今日之事邀功,而是本本分分的报告黄平的行踪。 “那黄平在红袖楼摆下盛宴款待太子,还往里面送了不少扬州瘦马。” 胤禛听闻并未指示他下一步的动作,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人。 “今日之事你做的不错。” 之前郑瑞与他们几位皇子都无任何瓜葛,能在短暂的拜访中,让太子听从他的建议并在第二日给康熙呈上,这郑瑞的口舌能力可见一斑。 此人绝对不是看起来那样平平无奇。 “都是臣应该做的。”郑瑞脸色如常,甚至都没有跟胤禛对视。 “给爷讲讲李卫的过去吧。”胤禛突然开口。 郑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看向他。 “不是说你们一起长大吗,相较于黄平,爷对他倒更为好奇。” 郑瑞心中不禁有些暗笑起来,倒不是因为胤禛,而是李卫。 早在今日早上,他就收到李卫的传书,上面叮嘱,如果四爷问起自己过往,但说无妨,不必隐瞒。 他当时还在纳闷,四爷怎么可能突然问起你的事情。 没想到啊,没想到。 于是郑瑞找了舒服的姿势,从儿时撒尿和泥一直讲到李卫结婚生子,事无巨细。 胤禛听后大为震撼,倒不是因为李卫。 而是这样一个怎么看都是街溜子的人,竟然能混到郑瑞这种挚友。 不得不说,在交友方面,这李卫确实有两把刷子。 经过今日之事,加上这一晚的谈话,胤禛对李卫的最后一丝防备也消失了。 这边胤禛跟一个大老爷们畅谈至天明。 而胤礽则是跟妍姿艳质的女子们风流了一夜。 那天康熙拂袖离去之后,胤礽自然也明白说错了话,所以不多时便去请罪了。 屋里没别人在了,康熙自然是言辞严厉的痛骂一顿。 胤礽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等骂够了,康熙便让他滚回去自己反思。 可巧就在胤礽心生烦闷回去之际,碰到了来讨巧的黄平。 胤礽平日就好色喜奢,现在听说有美女,还有盛宴,自然喜不自胜,至于刚才康熙的那番话,早就忘在耳后,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挨骂了。 而到了红袖楼,这眼睛就更是移不开了。 只见屋内青纱帐幔,香气四溢,十几个衣着轻纱的女子一字排开,隐约朦胧间可见曼妙身姿。 胤礽顿时迷失了。 “这可是主子爷,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力气伺候,听到没有。” “是。” 女子们 轻声应下,随后袅袅婷婷将胤礽围住。 轻移莲步,毫无声响。眉目婉转时,多情妩媚。 这些扬州瘦马被买时,就贴合‘瘦、小、尖、弯、香、软、正’七条标准,举止投足,一颦一笑,都完全符合这些权贵富商的审美。 临到天明,胤礽沉浸在温柔乡里,依旧依依不舍。 “主子爷要是不尽兴,带两个回去便是。”黄平谄媚笑道。 这话正中胤礽心意,于是抬眼望去,手一指,“就这俩吧。” 被选中的二人立刻笑靥如花,这可是太子殿下,如果服侍的好,能被带回京城,那便是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胤礽这边吃不了打包走了。 胤禛则是第二日清晨才回屋。 “这是聊什么了。”年世兰刚睡醒,还在打着哈欠。 看到弘历和清和还在熟睡,胤禛压低声音,“你别说,郑瑞这人还挺有意思。” 年世兰披上外衫,“所以就聊了一夜。” “你吃醋了?”胤禛调笑。 年世兰点头,“没你人家都睡不好。” “得了吧,你哈喇子都流在枕头上了。”胤禛无情戳穿。 年世兰回头看了眼也乐了,戳了他一把,“那是你闺女的口水好不好。” 两人打闹间,弘历迷迷糊糊醒了,坐在床上揉着眼睛。 “额娘……” 年世兰刚想过去,可却被胤禛抢了先。 “弘历醒了啊。” 说着还破天荒的给儿子穿起了衣服。 本来还迷糊的弘历,被他这一通操作彻底惊醒了,“阿玛……你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父爱,让他脊背发凉。 胤禛嘿嘿笑着,“你给阿玛办件事。” 第39章 废太子 胤禛领着弘历来给康熙请安的时候,胤礽还在红袖楼没有回来。 “来。”康熙坐在榻上冲弘历伸开双手。 弘历爬上去,娴熟的在康熙怀中找到了舒服的姿势。 “那儿臣先退下了。”胤禛说。 康熙点点头,“昨日张鹏翮针对黄河倒灌之事提了几个点子,你去看看。” “是。” 待胤禛走后,康熙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弘历聊天。 “皇爷爷好像不开心。” 康熙摸着他的脑袋,“你怎么知道。” 弘历认真分析,“皇爷爷开心的时候,说话中气十足。” “是吗。”康熙说,“那是因为有人惹皇爷爷生气了。” “是谁?” “你太子皇伯。” 弘历听闻沉思了下,然后抬头,“太子皇伯一定不是故意的,皇爷爷不要怪他了吧。”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弘历笑了,“孙儿也经常惹阿玛生气,可因为孙儿有时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所以阿玛都不会真的责怪孙儿,而且阿玛说过之后,孙儿就能分清对错,日后不会再犯了。” 看着弘历稚嫩脸庞,康熙想起了胤礽小时候,也是这样窝在自己怀里。 再想起早逝的赫舍里,康不禁熙有些心软起来。 “所以皇爷爷不要再怪太子皇伯了吧。”弘历摇着康熙的胳膊。 看着孙儿撒娇,康熙眉头舒缓很多,“好,听你的。” “那皇爷爷看看我的字,这几日阿玛有教我。”弘历说着就要去够桌上的纸笔。 康熙将他放在桌前,“你先练,皇爷爷回来就看。” 弘历乖巧点头,“好。” 康熙临走又摸了把他的脑袋,才将李德全唤来。 “皇上,您是想去哪儿?”李德全问道。 “去看下胤礽。”康熙回想起昨日骂他的话,是严苛了些,他临走时脑袋都是耷拉的。 “是。” “不用惊动旁人,咱们走着过去。” 胤礽住的地方就在隔壁,那边的贴身太监在看到是康熙后,脸色立即煞白起来,赶紧匍匐跪在地上。 “不知皇上前来,还望皇上恕罪。” 康熙摆手,“胤礽呢。” “太子……太子他……”小太监结结巴巴,不敢抬头。 “还没醒吗?”康熙以为他又睡懒了,脸色不悦,“朕亲自叫他起来。” 说着就要往胤礽的房间走去。 小太监连忙起身想拦。 康熙这才觉察出不太对劲,“胤礽不在?” “回皇上的话,太子殿下在里面,只是……” 康熙脸色渐渐阴沉起来,走到门前直接一脚将门踹开。 屋里满是酒气,胤礽正满脸脂粉躺在床上熟睡,衣服还是昨日的,跟他同样躺在床上的,还有那两个瘦马。 李德全看到这一幕,呼吸都停滞了,连忙低下头。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吵醒了胤礽和那两个瘦马。 胤礽酒灌的多,还没完全清醒,而那两个瘦马看到有人闯进来,则是一脸不悦,施施然披上外衫。 “你什么人,胆敢闯进太子殿下的房间。” 康熙怒不可遏,整张脸因愤怒而扭曲,“李德全!” “奴才在。” “拖出去,赐死。” “是。” 于是那两个瘦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消失在屋里了。 这时床上的胤礽才清醒过来,待看清眼前人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双腿瘫软跪在地上。 “皇……皇阿玛。” “你个畜生!”康熙拿起桌子的茶杯,猛的砸在他的头上。 胤礽的额角顿时血流如注。 “皇上!”李德全吓得赶紧跪在他面前。 刺目的鲜血非但没有让康熙停下来,反而怒气更盛。 直接上前将胤礽踹翻在地。 李德全一把抱住康熙的腿,“皇上息怒啊。” “这就是朕一手教出来的好儿子,好,很好!”康熙气的浑身发抖,还想继续开口,却身子一僵,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胤禛在得知消息后,也是惊了一下。他知道康熙会暴怒,但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那咱们赶紧去看看吧。”胤祥说着就要起身。 “等等。”胤禛拉住他,回头看向郑瑞,“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郑瑞道,“都依照您说的安排好了。” 胤禛这才跟胤祥赶去康熙那里。 此时的康熙还在昏迷中,屋内太医跪了一地,胤礽也低头跪在床边。 “情况怎么样?”胤禛进门就问道。 “回四贝勒爷的话,皇上这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昏厥,应该很快就会醒来。”太医道。 “那你们先出去吧。” 太医们忙不迭的点头,“是。” 待太医们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和李德全。 “李德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胤禛开口问道。 胤礽听闻猛的抬头看向他,“是你,一定是你干的。” 胤禛茫然,“什么是我。” 胤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扯住他的领子,“一定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胤祥一把将他拉开,愤愤道,“皇兄莫不是急疯了。” “你们敢一起设计我!”胤礽说着就要动手,可在胤祥面前,哪里是对手。 胤祥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甩到一边,胤礽哪里肯忍,当下撸起袖子就要再动手。 李德全看这几位爷马上要打起来,赶紧想上前拦住。 可身后突然传来康熙虚弱的声音。 “给朕住手。” 胤礽听到声音立即偃旗息鼓。 李德全见他醒了,马上过去将他扶起来。 “你说胤禛害你,那你倒是说说胤禛是怎么害你的!”康熙气的咳嗽几声,“难不成那些女人是他强塞到你床上的?” 胤礽一时间无话可说。 “你太让朕失望了。”康熙用力一下下拍打着床,“取朕的朱笔来。” 在这种时候不仅没有丝毫反思,还将矛头指向他人,毫无担当,遇事退缩,这种人怎可将大清交付在他的手上。 胤礽也意识到不对,赶紧跪下,“皇阿玛!” “没听到吗!”康熙冲着李德全喊道。 李德全赶紧到桌边将朱笔和宣纸拿来。 胤礽跪爬到床边,拉住康熙的袖子,满脸恳求,“皇阿玛儿臣知错了,儿臣知错了。” 可康熙充耳不闻。 第40章 索额图,你想保他? 废太子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京中大臣一片哗然。 索额图更是第一时间赶到了江苏。 “叔姥爷,救我。”胤礽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先别慌。”索额图拉着他坐下,“你先把前后事情细细讲给我听。” 而此时的康熙在病榻上召见了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郑瑞。 他知道,胤礽初到江苏,犯下荒唐行径,定是有人怂恿。作为江苏巡抚,他郑瑞逃脱不了这个责任。 郑瑞进门后没有多说话,直接跪下认错。 “你倒说说自己犯了什么罪。”康熙问道。 “太子殿下在臣的地界出事,自然是臣的责任。”郑瑞老实回到。 “你的意思,红袖楼是你领着太子去的?” 郑瑞赶紧回道,“臣万万不敢。” “那是谁?” 抽丝剥茧般,康熙了解到了盐运使黄平一行人这些年来搜刮民脂民膏的行径,自然也了解到他们之所以敢如此猖狂,乃是有太子胤礽傍身。 数罪并下,康熙的心情已经不能再糟糕了,可巧索额图顶着风头来了。 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年世兰领着弘历回去,他在胤礽那儿听闻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也认为此事跟胤禛脱不了干系,于是看到年世兰自然没有好气儿,狠狠瞪了她们母子一眼才进去。 “额娘,他好凶。” 年世兰嘴角却挂着笑,“放心,凶不了几天了。” 本来索额图不来,火暂时还烧不到他身上,但他一现身,算是把康熙最后一丝耐心给搞没了。 “你来的很快啊。”康熙冷眼看他。 索额图跪下,“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朕这两日一直在想一件事,胤礽从小跟在朕的身边,又有李光地、熊赐履、张英等名儒辅佐,就算心性有变,也不会成为如今这样。”康熙盯着他,“现在朕明白,原来背后的罪人是你啊。” “臣不敢。” “你不敢?”康熙气极反笑,“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吗。” 索额图还以为能像往日那样规劝几句了事,可看到康熙这样,也明白这次非比寻常。 但想撤身已经来不及了,康熙责令将他与胤礽立即押解回京听候处置。 随行的一众群臣见此决策更是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连累到自己。 这边弘历跟年世兰回去后,自己坐在一处沉思良久,而后才试探开口,“额娘,那晚阿玛让我……” 话还未说完,他就看到年世兰的脸色凝重起来,赶紧及时收了口。 年世兰本来第一反应是不想让他知晓这些事情,但仔细一想,瞒又瞒得住几时呢,何况弘历身为胤禛的儿子,早已卷入其中。 于是平复心情,坐在他的身边,“你想的没错。” 弘历有些内疚,“那是因为我那些话,太子皇伯才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年世兰抱住他,“如果不是他做错事在先,你皇爷爷又怎么会生气呢。” 胤礽如果品行端正,那无论别人做什么都动摇不了他半分,何况这些年,他结党营私,目空一切,沉浸在太子名头带来的权利中,康熙早已有所不满。 这次的事情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如果不是顾念他是自己从小带大,再加上跟赫舍里皇后的情分,胤礽这个太子之位早就被革掉了。 可胤礽并没有珍惜那一次次的宽恕,反而变本加厉。 弘历听闻她的宽解后,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不多时就跟清和去玩了,而胤禛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事情怎么样?”年世兰紧张问道。 “成了。” 年世兰这才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胤禛拉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年世兰过去靠在他的肩头,“我们不说这个。” 夫妻本就一体同心,这种时候自然要跟他站在一起。 其实胤禛本不想这么快对胤礽下手,但是没办法,他碰到了胤禛的底线。 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在围猎中对弘历出手。 “这样一来,皇阿玛是不是也要马上回京了。”年世兰问道。 本来看行程还要去南京的,但出了这么大的事恐怕要暂改。 胤禛点头,“咱们先不回。” “为什么?” 现在太子被废,最要紧的莫过于再立储君,这个时候如果不回去,恐怕会被别人钻了空,毕竟还有不少阿哥瞄着这个位置呢,到时就是给别人做嫁衣了。 “太过着急,恐会招疑。” 当时胤礽在房内说被他陷害,这话皇阿玛恐怕也听到了。 现在他满心都是对胤礽的愤怒,将这话暂搁一旁,但等回京之后,未必不会重新想起来,到时自己再到他跟前儿,可能会被疑心。 所以不如先置身事外。 听完他的解释,年世兰了然点头,“可是以什么理由留下呢。” “张鹏翮。”胤禛说,“皇阿玛之前让我跟他商讨黄河倒灌之事的解决方案。” 不但可以借此事避风头,而且如果成了,还是大功一件。 于是在康熙等人启程回京的前夕,胤禛将自己暂留江苏的决定说了出来。 “张鹏翮已经跟朕说过了,既然如此你便留下来替朕将此事解决吧。” “儿臣领命。” “这边的官场也该肃清一下了。”康熙指的是黄平等人。 既然胤礽已经被废,这些人也该有所处置才是。平定三藩,国库已经亏空许久,正好拿了这些人,将家财充公。 “是。” 胤祥本还想陪同他一起留下来,但被胤禛拒绝了。他刚新婚不久,年岁竹还被一个人留在京城中。 何况胤禛留在江苏的日子里,总要有人跟他同步京城中的情况,这种要紧事交给别人怎么放心,还是要胤祥去办才行。 “那四哥在这也要多加小心。” 胤禛拍拍他的肩膀,“有郑瑞呢,放心吧。” 那些依附在太子身边的小人,在得知废太子之事后,整日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康熙将目光放在他们的身上,但为时已晚。 在康熙走后,胤禛立刻命郑瑞将名单上的所有人投进狱中,而后亲自清点家产。 第41章 胤礽起兵谋反 在胤祥护送康熙回京的路上,一位官员风尘仆仆骑马赶到了。 在看到康熙的马车后,仓皇下马扑通跪下。幸好马夫经验老到,直接勒停了要踏下去的马蹄,这才保住这人性命。 康熙撩开门帘一看,发现竟然是太子太傅,王琰。 可康熙并未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一眼直接随即又将门帘放下了。 王琰见状往前跪行几步,声泪俱下,“皇上,废除太子之事万万不可啊。” “继续前行。”康熙吩咐。 马夫看了眼眼前的老臣,眼中有一丝不忍,“王大人,避让吧。” 可王琰铁了心,不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将脊背挺直,“臣冒死进谏,就算皇上让臣死,臣也无憾。” 武死战,文死谏。 这是身为人臣的归处。 况且康熙不是昏君,在听到这样的话,怎么可能真要了王琰的性命。 可他不想听。 “如果是为了胤礽的事情,不必再多说了,朕心意已决。”康熙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 王琰匍匐在地上,“臣以为太子虽有错,错不在太子一人;太子虽有过,过不至于废黜……时至今日,将所有过失归于太子一身,这是不教而诛,不但不能服天下臣民之心,而且对满朝文武百官怎么交代,也难以对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简而言之,子不教,父之过。 他错了,你再教导就是,怎么能真的动摇国之根本呢,他可是一岁就被你册立为太子,且昭告天下,现在废掉,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不得不说,王琰这一番话确实戳到了康熙的痛点,他太在乎自己的名声了。 于是马车内的康熙沉默了。 王琰知道目的已达成一半,所以不敢继续惹怒帝王,于是跪移到旁边。 “还请皇上三思。” 马车内一片静默,就在胤祥忍不住要前去询问时,康熙将门帘拉开了。 “王琰,你进来。” 密谈持续了一个时辰,胤祥守在外面抓耳挠腮,很想偷听一下,但理智告诉他要稳住。 终于,王琰出来了。 在看到王琰脸色的时候,胤祥就知道完了,皇阿玛妥协了。 “十三爷,臣先告退了。” 胤祥冷着脸没有说话。 可就在王琰走后,康熙却将胤祥叫了进去。 “将这封密诏放好,待到丰台大营再打开。” 胤祥不解,“皇阿玛这是何意?” “时间快要来不及了,你现在就出发吧,” 胤祥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拿着密诏出发了。 而胤禛那边也收到了胤祥传来的消息。 “恐怕有大事要发生了。”胤禛目色深沉。 年世兰心下一沉,虽然猜到了大概,但不敢确认。 “胤祥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年世兰问道。 胤禛将那封信攥紧,“皇阿玛没有任何交代传来,咱们动不了。” 同时,王琰已经拿着圣旨赶上了被先行押解索额图和胤礽回京的队伍。 看到王琰前来,两人都长舒了口气。 “圣旨到。”王琰高举手中黄卷。 为首的护卫队将领立即跪下听命。 王琰匆匆将圣旨朗读完毕,就想前去把索额图和胤礽放出来。 “王大人且慢。”护卫队将领李琮拦住了他。 王琰不悦,“你想抗旨吗?” “微臣不敢,只是事关重大,容臣看一眼圣旨。”李琮坚持。 王琰将圣旨递给他,“那就看看清楚。” 李琮双手接过,仔细查看一番,发现真的是皇上亲笔。 “如何。”王琰不耐烦起来。 “微臣这就放人。”说完抬手示意手下。 索额图出来后,顾不得整理仪表,直接来到李琮面前。 “圣旨给我。” “大人虽然被放,但皇上还未定罪,这圣旨还是留在微臣这里吧。”李琮拿着圣旨的手背到身后。 “大胆!”索额图怒道,一个小小的护卫也敢这么跟他说话。 李琮正色道,“微臣只听命皇上,大人若是觉得臣有冒犯,可等皇上回京后回禀。” 索额图深深看了他几眼,随后愤愤离去。 王琰紧跟在他身后,“大人,此时如何应付皇上才是正事。” 胤礽一脸不解,“皇阿玛不是宽恕咱们了吗。” “先回府。”索额图眉头紧皱。 回到府中,索额图屏退下人,将门紧紧关上。 “这……”胤礽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索额图和王琰对视一眼,然后一同看向他。 “你们要跟我说什么……” 索额图和王琰直接跪在他的面前,“请皇上上位。” 胤礽心下大震,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置信的后退几步。 索额图上前,“他能废掉你一次,也能废掉你第二次。到那时可什么都晚了。” “这种大逆不道,有违人伦的事我不会做。”胤礽猛摇头,要说平时纨绔一些也罢了,可这种大事上还是拎的清楚的。 他当了近三十年的太子,如果想谋反,早做便是了,可已经熬到今日,眼见马上要水到渠成,为何要冒险。 索额图拉住他的手,情真意切,“我现在还能为你调动些兵马,举事或可成。但如果等些时日,你身边可能连一兵一卒都没有了。别忘了,胤禛还盯着你呢。” 胤礽听到胤禛两个字不说话了。 “我们只要在半路拦截便是,圣旨王琰已同我说过,那是收回废太子的成命。到时康熙因病驾崩,你拿着圣旨,理所当然即位,谁敢有异议。” 王琰也跟着说到,“那密旨是我亲眼看他写下,不会有错。” 李琮这人虽顽固,却极为忠诚,到时出事,他绝对会将圣旨拿出来,那毕竟是康熙遗命。 胤礽觉得腿有些莫名发软,于是扶着椅子坐下。 “如果犹豫,可能就失去这唯一的机会了!”王琰急切起来。 “你们先出去。” 王琰还想说什么,但被索额图拉住了。 他从小看着胤礽长大,这孩子是什么脾性他太清楚了。 现在只要静等着就好,这件事会成的。 王琰虽然心急,但看到他成竹在胸的样子,也只能一起先退出去了。 举事是一场豪赌,是拿全九族的性命来赌。 但要是赌对,便可位列公卿。 可以说,他效忠的不是胤礽,而且索额图。 第42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果然如索额图所料,没出一盏茶的时间,胤礽房间的门就被从里面推开了。 此时走出来的胤礽已经全然不似刚刚颓败之色。 “您……” 王琰刚想开口,就见胤礽闭眼深呼一口气,而后重重点了点头。 索额图重重击掌,大步上前将胤礽揽入怀中。 “您真有万全之策吗。”胤礽问道。 “我既然敢提,就有确切的把握。”索额图自己也清楚必须一击必中,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而他动用的兵马就是驻京八旗。 这是始于入关时期摄政王多尔衮所设立,是卫戍京畿部队中兵力最多,装备最精良和战斗力最强的部队,分驻各地,用以拱卫京畿,这些留驻京城的八旗兵称之为驻京八旗,由各个旗主领兵。 “可上三旗是皇阿玛亲自统领。”胤礽反驳。 “下五旗也足够了。” “可是这些人都是富贵闲人,爵位世袭罔替,他们怎么肯冒险。” “这些我自有办法。”索额图捋了捋胡子。 听到索额图的保证,胤礽将最后一丝犹豫抛之脑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那把龙椅他等了几十年,终于触手可及了。 康熙此次南巡,带兵不多,只要在半路将南巡回京的队伍截杀,绝对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而下五旗驻兵中,距离北京最近三处驻兵地点分别是采育镇、郑家庄、密云。索额图在地图上斟酌再三后,将位置定在了密云。 这是康熙回京的必经之路,而且地势优越。 那边胤祥日夜赶路,也赶到了丰台大营。 上三旗旗主在看到胤祥来后,赶忙出来迎接。 胤祥顾不得寒暄,下马后赶紧按照康熙交代所说将信封打开,待看完里面的内容后,他立时倒吸了口凉气。 正白、正黄、镶黄三位旗主在看到胤祥脸色突变后,不禁开口发问到底怎么回事。 胤祥没有隐瞒,将信件交于他们查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正黄旗旗主大惊失色。 “前天。” “那岂不是……” 胤祥点头,“皇阿玛应该马上就到密云了。” 此时的密云,不用想也知道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但有一点是胤祥不明白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皇阿玛命令他只有到了丰台大营才能拆开信件。 但如今事情紧迫,他不敢迟疑,立即带兵出发。 “皇阿玛怎么肯定胤礽一定会造反呢。”年世兰不解,按照胤礽的脾性,如果都得到康熙的赦免了,那肯定是继续苟着,怎么敢主动出击。 “因为有索额图。” 索额图的执念很简单,等胤礽上位后,架空他的权利。 对于这个康熙自然清楚,而且这些年索额图背地里的小动作也都尽收眼底,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名正言顺让他了结这位陪自己走过几十年风雨老臣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王琰给他了。 胤礽之事已无任何回转的余地,王琰说自己废太子会招致群臣非议,这没有毛病,可如果太子造反呢? 年世兰在听完胤禛分析后,心下复杂起来,她不知道康熙在答应王琰收回成命的那刻,是希望胤礽从此安分度日,还是更希望他与索额图起兵举事多一些。 为达目的,要利用可利用一切,哪怕是自己儿子。 “你会害怕吗?”年世兰看向胤禛。 “怕什么?” “跟他对弈。” 胤禛冲她微笑,“怕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上三旗由康熙多年亲自带领,战斗力自然是下五旗所不能比的。 索额图在看到胤祥带兵前来的时候,就知道事情暴露了。尽管拼死抵抗,但终是被胤祥一剑斩落占地。 “押回去。”胤祥冷冷吩咐。 “是。” 那边胤礽被团团围住下,还在持剑死撑。尽管他已经不是太子,但终归是皇上的儿子,所有人都不敢真的伤他性命,只能将他团团围住。 “胤祥,你以为跟着老四你就会有什么好下场吗!”胤礽冲他吼道。 胤祥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示意将包围圈缩小。 胤礽眼见没了活路,抬臂就将剑身横向脖颈间。 幸好胤祥眼尖,立即拔剑射去,直接将他的剑身射飞在地。 “绑了。” 要活的,这是康熙的原话。 索额图被连夜下了宗人府问罪,其家也立即被抄,甚至在其中搜出了明黄服制,可见其造反之心绝不是临时起意。 而接下来搜出来的财产也着实让人心惊,这厮所有的生活器皿竟然都是金子制造,甚至是尿壶。 家里的女眷更是不计其数,如今跪了一地哭哭啼啼。 负责查抄的官员面对这庞大的家产,不敢自行决定,还是先行向康熙汇报。 但康熙回到宫中后,并未立即处理此事,反而是先将胤祥叫了过来。 “这件事胤禛已经知道了吧。” 胤祥惶恐不安,低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康熙继续问道,”如果今日起兵的是胤禛,你会站在谁那边。” 胤祥迅速回到,“四哥不会做这样大逆不道之事。” “朕说的是如果。” 再行回避问题,肯定会招致盛怒,胤祥低头回到,“儿臣誓死保护皇阿玛安危。” 话回完后,胤祥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他也不敢抬头。 康熙目光平静看着他,良久后才开口,“这几日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胤祥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变,但如遭大赦,“儿臣告退。” 可就在他踏出寝殿的那一刻,康熙的声音缓缓从身后传来。 “胤祥,你太不会撒谎了。” 胤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府,等到了家,他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年岁竹知道他回来急忙赶到大厅,结果就看到这一幕。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胤祥没有任何反应。 年岁竹吓坏了,拉着他的手急切喊道,“胤祥!” 胤祥这才回了神,呆呆看着她。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胤祥没有说话,直接将头埋在她的腰间。 在丰台大营的疑惑——康熙不让他提前看信件的原因,他现在终于解开了。 因为他怕自己知晓计划后,直接带兵斩杀胤礽,而后按照胤礽的路子,联合胤禛对他下手。 年岁竹感觉到他双手冰凉,也不敢再问,就这么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整整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胤祥心绪才稍微平复了些。 “他知道了。”胤祥气若游丝。 “谁?” “皇阿玛。” “他知道什么了。” 胤祥抬头望向她的眼睛,“四哥跟我的一切。” 第43章 弘历营救弘皙 年岁竹后背立刻冒出一层冷汗,“然后呢?” 胤祥摇头,“没有然后了。” 年岁竹拉过椅子坐在他面前,“什么叫没有然后。” “他让我回来了。” 两人就这样惴惴不安的过了一夜,然后才想起来给胤禛写信。 但这封信没有发出去,因为第二日康熙就下旨将胤禛召回来了。 知道四哥回来,胤祥在第一时间去了四贝勒府。 年世兰有些讶异,“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胤祥直接走到胤禛面前,直接将昨日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告诉了他。 “你这么没反应啊四哥!”胤祥急的跺脚。 “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皇阿玛已经知道了。” “然后呢?” 是啊,然后呢,胤祥顿了顿,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按照他所想,康熙应该会像对付胤礽一样对付他们。 但至今为止,还没有任何动作。 胤禛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慌什么。” “四哥,那你说皇阿玛会怎么对咱们。”胤祥坐立不安。 胤禛沉思片刻,“他会把我们纳入可考虑的范围。” 可考虑? 胤祥眼睛逐渐有了神采,“你是说……” 胤禛点头,胤礽已经完了,但太子之位总要有人来坐的,有了胤礽的教训,皇阿玛这次绝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心迹,越让人看不透,越能够保证皇子间平衡。 而且每个皇子都认为自己有机会,自然不会跟胤礽一样,将矛头指向他。 而康熙接下来的动作,更加证实了胤禛的猜测。 他被封了和硕亲王。 与此同时,八阿哥胤禩被任命处理索额图与胤礽谋反一事。 一时间,朝堂内推举两人立储之风盛行。 就在这池水已经浑起来的时候,纳兰明珠又添了把泥,那就是推举大阿哥胤褆。 立长立嫡,如今嫡子胤礽已被废,按照祖宗规制,那储君人选理应落在大阿哥身上。 对此隆科多极力反对,安亲王一脉也以‘立贤’之说持以反对意见。 至此,每天从下朝后,胤禛后背都是潮的。 “这天儿还没暑热,怎么湿成这样。”年世兰将他手头的衣服接过来。 “朝里太乱,费心力。”胤禛拿起茶杯灌了口水。 “阿玛,阿玛抱……” 清和已经学会跑了,每天见到胤禛回来,就上前抱住他的大腿。 胤禛展露笑颜,弯腰将她一把抱在怀里,“今天在家做什么了,告诉阿玛。” 清和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额娘给这个。” 胤禛一看,竟然是前几年的那颗东珠。 “你不是宝贝的很吗?”胤禛看向年世兰。 年世兰走到他俩身边,爱怜摸摸清和脑袋,“这才是我最宝贝的。” “那爷呢。”胤禛故意板起脸。 这么多年了,还玩不腻。 年世兰无奈笑着在他脸颊落下一吻,“你也是。” 清和也学着,在他另一侧脸颊亲了一口。 这就是温柔乡吗,胤禛不觉心神荡漾,就算这一刻死去也值了。 但此时,一个哀怨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阿玛……” 年世兰回头就看到弘历抱着门框,活像个怨妇。 “过来,额娘抱抱。” 弘历这才有了笑容,冲进了她怀里。 “你今天怎么没去书房?”胤禛疑惑。 弘历眼神黯然下来,“弘皙哥哥一直没来,皇爷爷让我在家待些时日再去。” 胤禛听闻跟年世兰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但弘历还是问出了口,“太监们说太子叔……不,二皇叔造反,被下了宗人府,这是真的吗?” 年世兰叹了口气,将他放下来,“是。” 弘历焦急,“那弘皙哥哥呢?” 胤礽所有的家人,现在都被圈禁等候发落,而负责此事的正是胤禩。 以他跟胤礽以往的过节,这些人恐不会有好下场。 弘历见状恳求看向自己阿玛。 “这件事阿玛帮不了你。”现在胤禛往后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沾染上这件事。 可弘历拉起了他的袖子,“阿玛……” 胤禛可以拒绝所有人,但唯独媳妇跟孩子能稳稳拿捏住他的死穴。 第二日,胤禛就领着弘历来到了毓庆宫。 “抱歉四爷,没有皇上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门口守卫歉意说道。 “我们只是进去看看弘皙哥哥。”弘历说道。 无奈守卫还是那副便秘的表情。 胤禛刚想借此带他回去,可巧胤禩在里面,听到外面动静就出来了。 “四哥怎么在这。”胤禩惊讶。 “弘历闹着要见弘皙。” 胤禩听闻笑着伸手去摸弘历的脑袋,但是被他侧身闪开了。 不过胤禩也没生气,“既如此,那便进去吧。” “不方便就算了。”胤禛说。 守卫也是一脸欲言又止,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皇阿玛将此事全权交于我负责,这里我说了自然算。”说罢亲自开了门,看着弘历,“弘皙在里面呢,去吧。” 然后胤禛还没来得及张嘴,弘历就已经一溜烟跑进去了。 等胤禛追上去后,发现弘历并没有进屋,而是愣愣站在门前。 “怎么了?” 胤禛走过去就听到紧闭的房门内传出来打骂声,听着像是瓜尔佳氏。 “你在外面,不要进去。”胤禛将他身子转过去,背对房门。 而后自己推门而入。 瓜尔佳氏听到有人进来,立刻收起了柳条,但胤禛还是看到弘皙后背的衣服都破了。 “你好大的胆子!”胤禛暴怒。 弘皙见是他来了,本来硬撑的情绪立即崩溃。 “四皇叔……” 胤禛过去将弘皙衣服拉下来,发现后背都是伤痕。 “我,我只是管教他而已。”瓜尔佳氏嘴硬道。 胤禛冷眼看她,“敢伤害皇孙,谁给你的胆子。” 可能是皇孙二字戳中了她某个神经,瓜尔佳氏立即扭曲脸色讥讽道。 “怎么,皇上都能将亲儿子关进宗人府,我就不能管教孩子了吗!” 懒得与她争辩,胤禛牵起弘皙的手就要离开。 瓜尔佳氏见状跑到二人面前,张开双手拦住他,“你要带他去哪儿。” “去见不到你的地方。”胤禛一把推开她。 此时的弘历依旧听话的背着身子没转过来,看着儿子挺直的脊背,胤禛在心里叹了口气。 而出了门的弘皙在看到他后,立即跑了过去。 哥俩顿时抱作一团。 胤禛站在台阶上,默默看着两个人。兄弟阋墙这种事,每朝每代都有发生,他现在也是如此。 但轮到自己儿子身上,他还不是不忍剥夺这份赤子之心。 第44章 胤禩的育儿心经 终于见到他了,弘历眼睛当下红了一圈。 “弘皙哥哥。” 弘皙强颜欢笑,“你怎么来这里了,这个时辰不是应该在练习射箭吗。” “我在等你一起去。” 弘皙哽咽,“我可能暂时去不了了。” 说完,两个孩子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胤禛上前揉了把弘皙的脑袋,“明日你就能去了。” “真的吗?”弘历欢喜问道。 胤禛还未开口,就听弘皙说道,“四皇叔不必为难。” 他已长大,有些事也明白了。 看着他懂事的样子,胤禛叹息,他如果不是胤礽的孩子该多好。 “四皇叔愿意去试试,为了你,也为了弘历。” 他不想让弘历长成一个只会趋利避害的冷漠之人。 因此从毓庆宫回到家后,他便与年世兰说了此事。 其实年世兰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后果,在得知弘历跟弘皙要好的时候,她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你想好了吗?”年世兰跟他确认。 胤禛点头,“也算是为了弘历吧。” 年世兰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这件事会不会被胤禩拿来做文章。” 那可太会了。 从胤禩放他俩进去的时候,该下的套儿就已经想好了。 康熙现在本就厌恶胤礽到极致,这个时候去给他儿子求情,这不是往火堆里跳吗。 所以回府后也第一时间跟郭络罗氏说了情况。 “那我让父亲这几日再多参胤礽几本。”八福晋大喜过望,等着看戏。 胤禩点点头,“弘旺今日的功课怎么样。” 说到弘旺,八福晋脸色有些难看起来,“他本性愚钝,之前被张氏耽误了不少,现在想往前赶费劲了些。” “抓紧时间。” 现在弘皙被打压,正是往上爬的时候。 弘旺自从生母张氏死后,就一直被八福晋捆在身边,对于生母的死,他多少也觉察到什么,再加上府里有下人嚼舌根。 于是对待八福晋,脸色自然不会好到哪儿去。 “我说了不吃。”弘旺一把将桌上的碗碟挥到地下。 碗碟碎屑崩的到处都是,汤汤水水也洒满地面,但下人们跪在地上一个字也不敢说。 胤禩进来就看到这一幕,“你在干什么。” 看到阿玛来了,弘旺脸色平复一些,“我不想吃。” 胤禩看向地面,都是些燕窝之类的补品,应该是郭络罗氏命人送来的。 “捡起来。”胤禩的声线听不出喜怒。 弘旺板着脸,坐在椅子上不动。 “我再说一遍,捡起来。”胤禩语气渐沉。 但弘旺依旧用沉默抗衡。 看着他倔强的表情,胤禩一把抓起领子将他拎起来,“我说的话,你听不到是吗。” “我不想吃她送的东西。”弘旺崩溃大喊,“为什么你要让我跟着一个害死我额娘的人。” 胤禩顿了一下,“你知道了。” “府里的人都在议论,是她害死了额娘。” 胤禩将他放下,叫来跟在身边的太监,“去查查是哪些人,立时打死扔出去。” “是。” 弘旺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话会招致这样的后果,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太监很快将那几个下人带了过来,就在门外施以杖刑。 痛苦的哀嚎求饶和棍棒打在身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弘旺被那惨烈的叫声震的肝胆颤抖,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回归了平静。 胤禩将他整个过程的表情收入眼底,“他们既然自己学不会闭嘴,那我就帮他们。” 看着云淡风轻的阿玛,弘旺第一次感觉到彻骨的恐惧。 “你已经十岁了,有些事情该为阿玛分忧,而不是让我还为你烦心。”胤禩看向满地的碎片,“我再说最后一遍,捡起来。” 弘旺这次慢慢弯下了腰。 碎片的边缘极为锋利,弘旺的手很快便被划伤流出鲜血。 但胤禩视若无睹,静静看着他将所有碎片捡完。 “你可以任性,但后果要自己承担,明白了吗。”胤禩问道。 弘旺捏紧手里的碎片,低着头,“明白了。” “想替你生母打抱不平,首先得看看自己手里有什么,只会发泄情绪那是无能。”说罢起身离开了。 从这之后,弘旺仿佛变了个人,脸上不再有表情,就算面对八福晋时也能做到得体行礼,正常交谈。 在学习上,经常半夜时分还看到他在书房掌灯夜读。而且一改往日内敛的脾性,开始交朋舍友,第一个选择的便是九阿哥胤禟的长子——弘晸。 那边李卫在得知胤禛想保下弘皙时,第一反应是想阻拦,但他知道胤禛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便不再开口了。 “爷来主要是想让你去办一件事。” “您说。” “听说大阿哥府里有位宠妾很听信鬼神之说。” 李卫想了想,“好想是有这么回事。” “你知道这个宠妾底细吗。” “她我没了解过,但她身边有个伺候的婢女倒是可以搭上线。” 胤禛闻言招招手,李卫听话的把耳朵贴了过去。 在他耳语几句后,李卫大喜拍了下手,“四爷,要是这事儿能成,岂不是除了块大石头。” “所以更要小心谨慎。” “明白。” 跟李卫交代完后,胤禛就去了宫里。 “里面谁在。” 李德全回道,“回四爷,是八贝勒爷。” 胤禛心里冷哼一声,这是提前给皇阿玛来上眼药了。 “四爷是有急事吗。”李德全说,“如果是急事,奴才去跟皇上禀报一下。” “无碍。” 在外面一直等了近半个时辰,胤禩才推门出来。 看到胤禛就站在外面,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问道,“四哥怎么来了。” 胤禛坦然回道,“为了弘皙的事儿。” 胤禩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低语,“皇阿玛此刻心情不会太好,四哥还是择个别的时机来吧。” “多谢八弟提醒。”说完径直走了进去,胤禩说的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康熙听到他进来了,但是没有抬头,依旧批着案台上的奏折。 “给皇阿玛请安。” “今日休沐,你这么来了。” 胤禛跪了下来,“儿臣是为了弘皙而来。” 第45章 新人耿氏入府?战五渣罢了 康熙这才将笔放下,“弘皙怎么了。” “儿臣想请皇阿玛宽恕弘皙。” “朕并未治他的罪,何来宽恕一说。” “出事之后,瓜尔佳氏便将怒气撒在弘皙身上,儿臣去看望他时,那瓜尔佳氏竟敢对弘皙动手。” 康熙微微皱眉,“有这事?” “事情属实,昨日八弟也在,应该有见到。” 但康熙并未太大的反应,“你知道以胤礽的罪过,朕就算流放他们也不为过。” “皇阿玛宽厚仁德,还望皇阿玛三思。” 康熙将背靠在椅子上,沉思半晌,“既然这样,那便带去你府中教养吧。” 胤禛浑身紧绷起来,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不过康熙似乎又想到什么,继续说道,“年氏已有两子也顾不上照看,那就交于乌拉那拉氏抚养吧。” 胤禛赶紧反驳,“皇阿玛,不可。” “为何?” “那拉氏心性不安,恐难教育弘皙。” 康熙边听边拿起笔,继续批着奏折,“既然无人教养,那便加个人吧,管领耿德金之女耿佳玉正值妙龄,知书达礼,就抬进府做格格吧。” 胤禛这才明白,敢情是搁这等着他呢。 “怎么不回话?”康熙一脸平静。 “儿臣府中福晋妾室俱全,并无纳妾之意。” “朕不是在听你的意见。” 此话一出胤禛就知道,这女人是推不掉了。 当天晚上,耿氏便被抬进了王府。 而此时的胤禛正稳稳坐在兰香苑的饭桌前,并无离开之意。 年世兰夹了块鱼塞进嘴里,“你还真不去啊。” 胤禛仿佛没听见,“你今日这道芙蓉鸡片倒是做的不错。” 弘历好奇,“阿玛去干什么?” 年世兰眨眨眼,“你阿玛娶新媳妇儿了。” 弘历如遭霹雳,噌的一下站起来,“什么?” 清和不知道什么是新媳妇儿,但也学着哥哥张大了嘴巴。 “别听你额娘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那轿子下午不就抬进来了。”年世兰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弘历哇的一声哭了,“阿玛你不要我们了吗。” 说罢扑进他怀里,鼻涕口水一大把。 清和也跟哥哥同步哭了起来。 胤禛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你给我起来。” “我不,我起来阿玛就去找新媳妇儿,不要我们了。” 清和也一把抱住胤禛的大腿,“阿玛不要清和了吗。” 胤禛瞪了年世兰一眼,年世兰有恃无恐的继续吃饭。 胤禛将他俩抱起来,腿上一边放一个。 “阿玛怎么会不要你们呢。” 弘历吸溜鼻涕,“那额娘说的新媳妇儿是谁。” 胤禛转移视线,“是来照顾弘皙哥哥的。” 果然,弘历一听泪也不流了,鼻涕也不吸溜了。 “弘皙哥哥要来咱们家?” “对啊。” 弘历立马从他腿上下来,说着就往外跑。 年世兰手快,一把拉住,“干什么去。” “去找弘皙哥哥。” “他明日才来呢。” “真的?” “额娘还骗你不成。”年世兰将他嘴角的饭粒拿掉,“你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儿一早就能见到了。” 然后我们的弘历就美滋滋的走了,真是好哄的很。 “你故意想看爷的笑话。”待他走后,胤禛捏着年世兰的脸颊轻扯一下。 “四爷新得美人,怎么成了笑话了。” “再胡闹,看爷怎么收拾你。” 这人是康熙明着摆在府里的眼线,他们二人自然清楚,但为了弘皙,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用了饭,二人洗漱完就上了床。 “你还真不去看看啊。”年世兰靠在床头,轻拍着怀里的清和入睡。 胤禛脱了外衣,躺在她身侧紧闭双眼,“闹心。” 此刻的耿佳玉坐在喜床之上,腰背挺的直直的,桌上贴着囍字的红烛已经燃到根部,整个屋子的光线忽明忽暗,她的陪嫁丫鬟莲儿赶紧换上一根新的。 “格格,看样子四爷应该不会来了,奴婢先服侍您休息吧。” 耿佳玉轻抬玉手将喜帕摘下来,露出一脸娇容月貌,“那便休息吧。” “格格别多想,四爷恐怕是有事绊住了。”莲儿小心说道。 “有什么好多想的,来日方长。” 第二日一早,颂芝刚打开院门,就见耿佳玉含笑站在外面。 “您是……” “我们格格昨日刚入府。”莲儿说道。 颂芝恍然,“是耿格格吧。” 耿氏点头,“我来给四爷和侧福晋请安。” “可四爷和侧福晋还没醒……”颂芝为难说道。 “无碍,那我便在外等候吧。” 这一站就是半个时辰,等到耿氏觉得腿都有些麻木的时候,胤禛终于出来了。 “四爷。” “你就是耿氏?” “是。”耿氏微微欠身。 “皇阿玛既然将弘皙交于你带,日后要多上心。”胤禛一脸公事公办,完全一副对待教习嬷嬷的样子。 耿氏一早起来装扮,又在这站了半晌,可人家连一眼都没正眼瞧,饶是再好脾气也不禁有些恼怒。 胤禛自顾自的往前走,哪想到耿氏跑到他前面挡住了去路。 “还有什么事吗?”胤禛不耐。 “四爷就对侧福晋如此深情吗。”耿氏不太明白,论相貌那年氏也不至天人之姿,论品行,自己也是大家闺秀出身。 哪里就连一眼的停留都不肯。 “是,情之所钟,矢志不渝。” 耿氏被这八个字惊在原地半天缓不过神,等好容易平复,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年世兰正站在院门口饶有兴致的盯着她。 “给侧福晋请安。”耿氏赶紧欠身行礼。 年世兰点点头,“进来吧。” 看着她的背影,耿氏深吸了口气,收拾好情绪才踏进了兰香苑的大门。 “随意坐吧,颂芝上茶。” 年世兰一边看着她小心甚微的样子,一边抱着清和大喇喇嗑瓜子,“来我这之前,去过福晋和李格格那里了吗。” 耿氏耳朵听着,视线却落在清和身上,她双手合在一起似乎捧着什么东西,但又空无一物。 耿氏顿了下,“还未。” “你看,这就是你不周到了。”年世兰娴熟把瓜子皮放在清和手里,“怎么能不先去给嫡福晋请安呢。” 耿氏没有回话,因为她还在震惊于年世兰拿小格格当瓜子皮篓子。 “耿格格?” 耿氏这才回了神,“侧福晋教导的是。” “既然觉得是那便去做吧。”年世兰摆摆手。 “那,妾身先告退了。” 于是耿氏糊里糊涂的就出了门。 而年世兰怀里的清和还在盯着手中的瓜子皮,“一、二、三……” 第46章 耿氏:这什么鬼地方? 从兰香苑出来后,耿氏先去了那拉氏那里。 对于她的到来,那拉氏并未提起太大兴趣。 新鲜女人这招她已经用过了,怎么可能再对年氏产生威胁。 对于她的消极,耿氏很不能理解。一个嫡福晋竟将日子过成如冷宫一般。 “福晋怎能这般容忍她。” 那拉氏冷笑一声,“不然呢。” 有胤禛护着,她们又能怎么办。 “在妾身家中,妾室可不敢压过福晋去。”耿氏想起了母亲是如何用雷霆手段整治后院的。 看着她明亮带有野心的眼神,那拉氏身子坐直了些,“听起来你似乎有办法?” 耿氏勾起嘴角,“弘皙会养在妾身院内,四爷对这个皇侄似乎在意的很。” “继续。” “既然四爷在意的人在妾身这里,那自然有机会。” 那拉氏眯起眼睛,“你为何跟我说这些。” “妾身只是觉得福晋或许想听,当然,也可能是妾身多言了。”说罢起身,“叨扰许久,妾身先退下了。” 看着她的背影,那拉氏觉得心里那些快要枯萎的一些情绪又重新活络起来。 而同样兴奋的还有李氏,耿氏很对她的胃口,两个人几乎没有费力便立即达成一致。 对李氏来说,谁受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年氏失宠。 兰香苑内。 “你倒坐的安稳。”青柔进来就看到年世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年世兰头也不抬,眼皮不睁,“你见过她了。” “我哪有那本事让人家来请安。” 这个耿氏绝对提前摸透府里形势了,根本没搭理不受宠的青柔。 “那是听见看见什么了?”年世兰被太阳照的眯起眼睛。 “她从李氏那里出来的脸色可不太对。” “怎么个不对法儿。” 青柔回想了下那个画面,用了四个字,“同流合污。” 年世兰笑了,从摇椅上坐起来,“弘历呢,怎么没过来。” “不想让他听这些,跟他说等弘皙到了再叫他来。” 年世兰点头,“这耿氏确实不是个省油的。” 青柔坐在她旁边,“那怎么办。” “我担心她在孩子的事儿上下手。”毕竟康熙亲指让她教养弘皙。 “啊?就担心孩子啊……” “不然呢。”年世兰实在不知道还有啥该担心。 “那耿氏刚满二十,正值蜜桃一般能掐出水。”青柔凑近,“你就不怕她把四爷招去。” 年世兰点了下她的额头,“巧了,四爷不喜欢吃桃儿。” 中午时分,弘皙就被宫里太监送来了。 这是弘皙第一次到雍亲王府,一众人等早已在门口等候。 “弘皙哥哥!” 弘历立即奔过去迎接他。 弘皙拉住他,然后得体走到那拉氏和年世兰面前请安。 然后才走到耿氏跟前。 耿氏笑颜如花,主动拉起弘皙的手,“弘皙,今日起便跟着额娘生活吧。” 弘皙皱起眉,“你只是四皇叔的侍妾,怎么能当本阿哥的额娘。” 青柔在旁捂嘴偷笑。 李氏上前打圆场,“那便叫姨娘也是一样的。” “耿姨娘。”弘皙微微点头。 虽然阿玛被下宗人府,在弘皙身为太子长子的那份骄傲还在。 耿氏也不敢真的给他脸色,只能笑着应了下来。 年世兰心里嗤笑,你不过是皇阿玛插在府里的一个眼线,还真以为会把皇孙过继到你身下吗。 尽管不愿,但弘皙还是按照康熙吩咐,跟耿氏住在了一起。 “我喜静,平时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踏入我的房门。”弘皙话是说给下人听的,但眼睛却看向耿氏。 耿氏这才明白,康熙给自己的哪是兔子,分明是头小独狼。 不过,不管怎样,有他在,自己总是比府里其他女人多些优势的。 晚上,胤禛少有在正厅摆下宴席。 “弘皙,最近发生的事情四皇叔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段日子便踏实住在这里,不过,万事还是要往前看。” 弘皙点头,“侄儿谨记。” 耿氏也顺势握住他的手,“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跟姨娘讲。” 弘皙不着痕迹的将手抽回,“多谢姨娘关心。” “这府里多个孩子,也更热闹起来了。”那拉氏端起酒杯看向胤禛,“四爷,为迎接弘皙,咱们共饮此杯。” 胤禛第一次没有拒绝那拉氏的话,极给面子痛快举杯。 年世兰也举起酒杯,但被他轻抬食指按下。 年世兰不解。 “这几日不是脾胃不好,还敢饮酒。”胤禛宠溺低语。 年世兰笑了,顺从将酒杯放下。 胤禛一脸满意,而后举杯,“来,为了弘皙到来,共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杯饮尽。 食过一巡,耿氏见时机差不多,举起酒杯走到胤禛面前。 “妾身初到王府,有哪些做的不好,还请四爷和诸位姐姐海涵。” 纤纤细手捏着白玉酒杯,又刚饮了酒双颊微红,更映的一双秋瞳盈盈似水。 要是寻常男子,那必定心生涟漪,多加爱怜。 可他是胤禛。 “还喝吗。”年世兰盯着他问道。 胤禛立刻放下酒杯,“不喝了。” 耿氏就这样在半空举着酒杯,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青柔替她尴尬的咬紧后槽牙。 可耿氏却只是一瞬的失态,而后又换上那副假面笑脸。 “酒水伤身,四爷确实还是少喝的好,多谢姐姐叮嘱,是妾身思虑不周。” 年世兰就这样静静看着她搭台演戏,也不接话。 这顿饭唯一高兴的可能就是弘皙、弘历兄弟俩,俩人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一直聊到结束。 “好了,多少话等明日也来得及说。”年世兰催促,“干额娘等你许久了,还不快去。” 弘历冲弘皙摆摆手,追向青柔去了。 而耿氏则是拉着弘皙走到胤禛面前。 “妾身先带弘皙歇息去了。” 胤禛点点头,一直望着她们两个离开。 “要不跟着去?”年世兰捏了他一把。 胤禛摸摸下巴,“这个女人有意思。” 年世兰垮下脸来,“你说什么?” 胤禛赶忙解释,“不是……” 可年世兰已经掩面跑开了。 胤禛好容易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我知道四爷腻歪我了,”年世兰假惺惺擦着不存在的眼泪,“再浓烈的爱也抵不过新鲜感,四爷你去吧,我懂的。” 胤禛满脸黑线,又来? 第47章 你就这点手段吗? “四爷不用觉得愧疚,妾能理解。” “你既这样贤惠,爷也不好辜负。”说完撒开她的手就准备转身离开。 “你敢走就不要回来了。” 清和正是学话的阶段,也奶声奶气跟着额娘学,“不要回来了。” 胤禛听闻笑了,转身回头,“不演了?” 年世兰撇嘴,“看她演的挺有意思的。” “谁?” “你的新妾室呀。”年世兰抱起清和,“走,咱娘俩回去睡觉去。” 清和趴在她怀里冲着胤禛招手,“阿玛,阿玛来。” 胤禛屁颠屁颠跟上去,“放心,阿玛丢不了。” 年世兰冷哼一声。 胤禛伸手戳了戳她的后背,“你阿玛的心在这儿,哪儿也去不了。” 年世兰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暗自乐开了花。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暗处的耿氏看进眼里。 “格格,这年氏看来比咱们想象的难对付。”莲儿的目光恨不得将年世兰的后背烧出个洞来。 耿氏眸色暗深,“她根基太深,一时动摇不了,先拔出她身边的棋子。” 第二日一早,耿氏就来到了秋菊苑。 此时青柔正给弘历做着进宫的准备,康熙有旨,今日起照往常一样,进宫学习。 “有事吗。”青柔自顾自给弘历穿衣服,并未正眼看她。 耿氏坐在椅子上笑意满满,“弘历的身架好像比同龄人高出许多呢。” 说起弘历,青柔语气和缓了些,“那是因为儿时一直盯着他喝牛乳。” “原来牛乳有这功效,姐姐真是博知深学。”耿氏奉承。 “这是姐姐告诉我的。”青柔看向她,“你一早来这里干嘛,弘皙呢?” “正想跟姐姐说呢,弘皙一早就收拾好了,但怯于前来,现在正在门厅等着弘历。” 弘历听闻赶紧将外衫穿好,“那儿子走了。” 说完就跑没影了,青柔在后面端着茶碗到底是没喂上这口水。 “姐姐对弘历真是疼惜。”耿氏看着弘历跑远的背影。 青柔将茶碗放回桌子上,直直看向她,“话也传完了,你可以走了。” “姐姐似乎并不欢迎我。” 青柔没有说话,只是将门开的更大了些。 “姐姐难道没有想过将弘历据为己有吗?”耿氏见她油盐不进只能开大招。 果然,青柔听闻眉头紧蹙,“你什么意思。” 耿氏走到青柔面前,“如果弘历正式过到姐姐的名下,那姐姐岂不是能彻底在这王府中站稳脚跟,而且弘历以后只会叫你一个人额娘。” 这个女人在说什么疯话?青柔跟看傻子一样看她。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耿氏见状疑惑起来,不是说钮祜禄氏极爱弘历吗,为何对这番话没有反应? 青柔看向她的目光满是可怜,“你功课做的不到位。我爱弘历是因为她是姐姐的孩子,你弄错先后顺序了。” 想借孩子让她们姐妹反目,还有比这更愚蠢的方法吗。 “行了,想争宠还是想想别的招儿吧,别在我这儿费功夫了。”青柔随即唤来留夏,“送客。” 待这瘟神走后,青柔站在原地沉思片刻,本来一开始以为这耿氏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没想到她竟然想到能用孩子做手段。 这若换做是旁人,或许还真就听了。 思索再三,还是去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年世兰。 “你回绝早了。”年世兰听闻满脸遗憾。 青柔不解。 “干嘛不听听她的办法。”年世兰倒很是好奇。 “人家都把主意就打到你儿子身上了。”有的时候真怀疑弘历是不是她肚子里钻出来的。 年世兰耸肩,“打弘历主意又不是只有她。” 青柔一想也是,太子和八阿哥连弘历的命都想要过,跟这些比耿氏那些后院手段确实算不上什么。 “耿氏找你这件事,不要跟四爷提起哈。”年世兰嘱咐。 “为什么?” “好玩呗。” 在这府中每日闲着也是闲着。 正说着,屋里的清和睡醒了,年世兰赶紧进去将她抱起。 清和刚睡醒有起床气,一直哭闹不止,年世兰就抱着她在院里边走边哄。 ”乖清和,不哭昂,额娘在。” 看着她耐心呵护的样子,青柔不禁撇嘴,“就没见过你这么对弘历。” “儿子跟闺女哪能一样。”年世兰抱着清和轻摇。 弘历这一路注定荆棘满地,如果自己宠溺太过,那不是爱他,是害他。 但对清和,她想能护她一世周全就好。 天气一日日暑热起来,院子里的蝉鸣闹的每日午睡都睡不好,到了晚上年世兰便跟胤禛顺嘴说起此时,可没想到第二日中午,苏培盛就带了一群身着利索、看起来有点功夫的人进来了。 “这是……” “四爷说侧福晋每日被蝉鸣吵的心烦,这些人是专门为侧福晋分忧的。”苏培盛解释道。 年世兰心头一动,“不会是粘杆处吧。” 苏培盛讶异,“侧福晋怎知道。” “四爷昨晚跟我提过这事儿。”年世兰强颜欢笑,想到以后这些人会为胤禛暗地里办多少事,就做不到坦然直视。 苏培盛听闻自然没有多想,”那奴才去安置这些人了。“ 年世兰点头。 不过这种时节燥热的不光是蝉虫,康熙也是。 “去圆明园待几天。”康熙放下手中被汗湿的毛笔,“也叫上阿哥们和家眷。” “是。” 李德全随后将康熙的吩咐告诉了内务府,内务府赶忙将人员名单列了出来。 康熙拿过名单粗略翻看起来,然后在胤禛那一页停留下来。 上面只有胤禛和年世兰的名字。 “把那个耿氏也加上。” “是。” 对于这个安排,那拉氏和李氏既难过又开心。 难过的是,这种时候四爷永远不会想起她们。 开心则是,终于可以看到有人跟年世兰站在同一位置了。 而且这次还是康熙指定的。 年世兰不是一直以康熙亲自指婚为荣吗,现在人家耿氏也是。 可谓事事向她看齐。看来那日耿氏说的不是大话,也许她真的可以将年氏拉下来。 接到圣旨后,耿氏立刻将东西收拾好,然后拎去了兰香苑。 ”四爷,妾身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就去门口等着。”胤禛帮年世兰把清和用的小褥子叠好。 耿氏吃瘪,眼角抽了一下,“没关系,妾身等姐姐一起。” 年世兰在一旁收拾东西,只是偷笑但不开口,看样子打算交给胤禛应付。 胤禛面露不耐,“世兰两个孩子,你以为跟你一样没几件东西吗。” 这下耿氏的脸上是彻底挂不住了,但对着胤禛也不敢发作,只能欠身行礼,“四爷说的是,那妾身到门口先行等候。” 第48章 护妹狂魔弘历 说完后也不见胤禛回话,耿氏只能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待她走后,年世兰才过来,看到胤禛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远离她就是,何至于动怒。”年世兰伸手在他眉头按压。 胤禛握住她的手,“太恶心了。” 他指的不是耿氏这个人,而是康熙的做法。 明摆着要监视自己,连去圆明园都不放过。 “你把粘杆处的叫来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年世兰盯着他的眼睛。 她可不会单纯的以为真是除虫。 胤禛先是反应了下,随后眉目舒展笑了出来。 他可太喜欢她这个样子了,有些想法不必明说,她便懂了。 “有耿氏这个眼线在,不得不防。” 年世兰同意点头,想在不惹人注意的情况下探查消息,的确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 这时胤禛突然想到同去的还有一些她不想见的人,于是开口提醒。 “这次同去的还有郭络罗氏她们。” 没成想年世兰毫不在意,冷哼一声,“手下败将。” “哈哈哈。”胤禛搂她入怀亲了一口。 圆明园离紫禁城约20公里左右,马车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 圆明园共分为圆明园、绮春园、长春园。只是圆明园最大,所以以它概括统称。康熙自然是住在最大的园子,剩余两个园子则是留给这些阿哥们和女眷居住。 胤禛他们到的时候,胤祥和年岁竹已经在长春园早早在等候了。 “十三皇叔。”弘历看到他从马车上跑了下去。 “慢点。”胤祥一把接住他。 “你不是说有把极好的弓箭给我吗。”弘历双眼冒光。 “你胳膊好了?” 就为了这把弓,弘历前几日勤加练习射箭,结果用力过度,胳膊两天都没抬起来。 弘历得意甩甩胳膊,“你看,都好了。” 胤祥笑了,回头看向年岁竹,“去把弓箭拿来。” “那是皇阿玛赏你的,你都没舍得用。”胤禛有些嗔怪。 “这算什么,一把弓箭而已。”胤祥将弘历高高举起,“兹要我们弘历开口,皇叔就星星月亮也给摘。” 弘历对着他猛亲一口,“皇叔最疼弘历了。” “好了,多大的人了,赶紧下来。”年世兰将他拉下来,然后将一旁的弘皙领到面前,“你看谁也来了。” “弘皙也来了。”胤祥笑道。 “给十三皇叔请安。” 她们这边一家人亲亲热热,耿氏在后面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只能跟个随从一样老实看着。 还是年岁竹发现后面有个陌生的人。 “这是……” 年世兰笑着将耿氏拉过来,“这是皇阿玛起前些日子亲自指给四爷的妾室,耿氏。” 话刚说完,胤祥和年岁竹二人的脸色就黑了下去。 “见过十三阿哥,十三福晋。” “你就是耿氏啊。”年岁竹从头到脚打量她一番,“能被皇阿玛指给四爷,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耿氏微微低头,“臣女愚钝,承蒙皇上喜爱。” 本是自谦的话,哪想到一旁的胤祥装听不懂。 “既然愚钝,以后就多跟四嫂学学。” 年世兰险些乐出声,赶紧压下去,“好了,都别站在这里了,进去吧。” 本来胤禛跟胤祥被分在不同院落,但年岁竹喜爱清和,便直接拉着胤祥同住过来。 “额娘,妹妹想看花。”弘历拉着清和。 长春园外面有一处池塘,现在正开满荷花,簇拥灿烂,好看的紧。年世兰来的路上也不禁多看了几眼。 “让弘皙哥哥领着你跟妹妹去吧,”说着叮嘱道,“弘皙,你看着弟弟妹妹,不许靠近池边。” 虽然一圈围着白玉石栏杆,但还是小心些的好。 “侄儿记住了。” 应完就兴奋拉着弘历和清和出去了,看着三个孩子的背影,年岁竹很是羡慕。 年世兰怼了下她胳膊,“喜欢还不赶紧生一个。” 年岁竹娇羞摸着自己肚子没有说话。 年世兰睁大眼睛,“不是吧,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不告诉我。” 年岁竹解释,“不是说前三个月不许说嘛。” 年世兰听闻点头,是有这么个规矩,不过她自己没在意过。 “那这是多久了?” 年岁竹伸出手指,“还有七天就三个月了。” “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可能是我太瘦了吧。” “这哪行,你搬来我府里住吧,我给你做吃食。” 别的不行,这做饭还是可以的。 两人正在这边说着话,就看到李德全进来了。 李德全走到她们面前行礼,“晚上皇上设宴,还请诸位戌时准时前往。” “每个人都去吗?”年世兰主要是想问耿氏。 李德全笑着点头,“皇上说了,每个来圆明园的女眷都要出席。” “好的,我知道了,辛苦公公。” “这都是奴才应该的。” 等李德全走后,年岁竹看着偏房正在收拾东西的耿氏,“这到底怎么回事。” 年世兰在她耳边低语,“皇阿玛在府里留的耳目。” 年岁竹捂着嘴,“那四爷……” “我估计每个阿哥府里都不干净,你抽空也排查下下人。” 自从胤礽的事情发生之后,康熙的疑心病就越发严重起来,纳兰明珠在朝堂之上提了句立储大阿哥胤褆,胤褆就将近半个月没被他召见。 都说人越老脾气越怪,现在谁也摸不透他的想法 。 年世兰已经习惯这些,自然觉不出什么。 但年岁竹却已是满身冷汗。 年世兰见状刚想开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沙雕的叫声。 “坏了!”年世兰立刻起身跑了出去。 沙雕是她一手养大,这个叫声她再熟悉不过,这是攻击之前的威慑。 年岁竹看她脸色不对,也连忙跟上去。 第49章 胤褆魇术案 出去后两人就看到弘历正在跟弘旺和弘晸对峙。 弘历将清和护在身后,双手握拳怒视他二人“你再敢动我妹一下试试。” “是她先撞的我。”弘晸说着还要上前,可被后面的弘旺拉住了。 弘历满脸警惕,沙雕感知到主人的情绪,也扑腾起翅膀,它锋利的爪子要是抓在身上,非留下两个血洞不可。 “住手!”年世兰出声制止了沙雕欲要攻击的行为。 弘历见额娘来了,赶紧跑过去,“额娘,他们欺负清和。” 年世兰先抱住他,然后问向一边的弘皙,“弘皙,怎么回事。” 弘皙老实说道,“清和刚才往前跑,我们在后面追,然后拐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弘晸。” “然后呢?” 弘历抢先,“然后他就想推清和,被我挡住了。” 年世兰听闻冷下脸走到弘晸面前,“你想推我女儿?” 弘晸再跋扈也不过是个孩子,看到年世兰的脸色,不禁怯懦后退几步。 就在她想继续开口的时候,后面传来喊声。 “弘晸!” 是九福晋董鄂氏。 一看自己额娘来了,弘晸瞬间委屈哭出声,“额娘!” 以为儿子受欺负了,九福晋一把将孩子揽入怀里,怒视年世兰,“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呵,我做了什么?”年世兰冷笑,“不如先问问你儿子。” 弘晸紧紧缩在九福晋怀里,伸手直指弘历,“他让那个畜生攻击我。” “你胡说!”弘历大声喊道。 九福晋将弘晸眼角的泪抹去,“不怕,慢点说。” “他们合起伙儿来欺负我。”弘晸哭诉。 年岁竹在一旁听着,不禁冷笑出声,”这么小的年纪就会颠倒黑白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本事。“ 九福晋瞥了眼她,“这里还轮不到你讲话。” “九福晋这话有意思了,”年世兰听她说自己妹妹,立刻回怼,“我妹妹是皇阿玛亲自指给十三阿哥的嫡福晋,与你同位。再者,她是弘历的姨母,怎么就轮不到了。” “好啊,看来你们是预谋已久。”九福晋伸手直指她们站起来,“我要去告诉皇阿玛。” 年世兰抱起吓坏的清和,“用不着你恶人先告状,我还正想去呢。” 于是等胤禛和胤祥回到长春园后,发现人都不见了。 “四爷,不好了出事了。”耿氏表面言辞急切,但眼底的幸灾乐祸根本藏不住。 胤禛压根没理她,问一旁圆明园服侍的下人,“怎么回事。” 下人战战兢兢将事情说了。 “岂有此理!”胤禛震怒。 康熙没想到出来避暑还要处理家事官司。 “你说她们欺负弘晸,怎么欺负的?”康熙不耐。 “那金雕眼见就要扑向弘晸,定是她指使的。”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 “那她为什么呢?”康熙问道,“伤人总有理由吧。” 九福晋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皇爷爷,是他要推倒清和,我才将沙雕唤出来的。”弘历解释。 弘旺这时缓缓站了出来。 “回禀皇爷爷,当时那金雕眼见就要扑向弘晸,就算是弘晸的过失,弘历弟弟也不能用此等猛禽伤人啊。” 康熙看着弘历脖子上带着自己送他的白玉哨沉默了下,随后喊道,“弘历你过来。” 弘历听话走过去。 康熙二话没说,上手直接一把将白玉哨拽了下来。 “皇爷爷……” “金雕是猛禽,圆明园近日人多,以防它不小心伤人,皇爷爷先替你收起来。” 尽管不乐意,但弘历只能点头。 胤禛到了之后来不及让李德全禀报,直接冲了进来。 在看到里面的年世兰跟清和无碍时才松了口气。 “皇阿玛。” 而胤禟也在这个时候来了。 九福晋见状可算有了靠山,扑向他怀里矫揉造作哭泣。 “都已经是十多岁的孩子了,遇事第一反应竟然是找家里人告状,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康熙看着弘晸怒其不争。 胤禟在一旁气的耳朵都红了,但也不敢当着康熙的面发作,“皇阿玛教训的是,是儿臣教子不严。” “可是……”九福晋还想多言,但却被胤禟一个眼刀杀了回去。 “知道教子不严就拉回去教,别什么事儿都闹到朕这里来。” “是。”胤禟将边上的弘晸一把拉过来,“那儿臣先告退了。” 弘旺也跟着行礼,“孙儿告退。” 待他们走后,康熙才看向年世兰,“清和没事吧。” “回皇阿玛的话,清和没事,就是受到了些惊吓。” “你若看不过来孩子,可以让耿氏帮你,这次幸好无碍,但凡有个万一怎么办。” 看来康熙就是认准这个耿氏了,年世兰在心里翻了好几个大白眼,但面儿上还是温顺低头,“是,妾身记住了。” “你们走吧。”康熙看向胤禛,“你留下。” “是。” 年世兰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胤褆的事儿你知道了吗。”康熙面色凝重。 本来想来圆明园休息几日,没想到事情不断。 一大早参胤褆的本子就送到了圆明园,说他让喇嘛巴汉格隆用魇术魇胤礽。 不仅如此,胤褆还聚集党羽,意图杀害在宗人府的胤礽。 “儿臣不知。”胤禛一脸茫然。 康熙将那本折子翻出来,“你自己看。” 胤禛上前接过,扫过内容后大惊失色。 “皇阿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大哥怎么可能做这种不知义理的事情。” 康熙拍桌,强压怒气,“去给朕把这个逆子抓起来,审,好好审,看看到底是奸人蛊惑,还是有人造谣。” 在康熙心里,胤褆虽然没有天分作为,但心眼不会坏到这种程度。 所以这件事必有蹊跷。 “儿臣接旨。” 胤禛说完就退下了,在退到门口转身的瞬间,嘴角露出一抹稳操胜券的笑容。 第50章 解决胤褆 胤禛回去的时候,看到年世兰正站在门口等他。 “怎么站在外面。” 年世兰赶紧迎上来,“事情怎么样?” 胤禛勾勾嘴角,“成了。” 年世兰赶紧长舒了口气。 “清和呢?”胤禛心里还挂着。 “岁竹给哄睡了。”年世兰感叹,“这李卫办事倒是利索。” 那日李卫接到胤禛的命令后,直接用关系找到了那个伺候胤褆宠妾的婢女五儿。 那位宠妾婉娘是青楼出身,而这个五儿就算是陪嫁丫鬟跟着进去的。 李卫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外面给婉娘买胭脂。 “你就是五儿姑娘吧。”李卫将她堵在了一个小巷里。 五儿面色冷漠,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后转身就走。 “姑娘留步。”李卫赶紧拦住。 “让开。” “姑娘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你吗。”李卫笑的贱兮兮。 “再不让开我报官了。”五儿眼神明显不耐烦起来。 “我就是官,姑娘不必折腾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黄金,“不知道肯不肯给我一盏茶的时间。” 可五儿根本没上眼瞧,“想找女人去百香楼。” 李卫侧身挡住她的去路,“可我就想找你,五儿姑娘。” 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五儿眼中的不耐转为警惕,“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卫将金子缓缓塞进她手里,“能救你脱离苦海的人。” 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重量,五儿有了猜测,“你是为了大阿哥而来。” 李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聪明。” “你想让我做什么。” 李卫环顾四周,“咱们去个安静的地方。”随后将五儿领进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一直行进到一间偏院前。 李卫将门帘掀开,小心扶着五儿下来。 看到他向自己伸出的手,五儿先是愣了下,随后将手搭上去。 李卫没让随从跟着,自己拿出钥匙将门打开。 “请进。” 五儿进去后,发现这院落虽然外面看起来不怎样,但里面却收拾的干净。 “这是我前几年买下来的。”李卫指着前面,“后面还有个后花园,我带你去看看。” 说着自顾自往前走。 不是来说正经事儿的吗,五儿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跟了上去。 李卫将后院的门打开,“进来看看。” 后院虽然不是特别大,但看出费了心思,假山、池塘、竹林都有。 “还可以吧。”李卫得意问道。 五儿淡淡开口,“说正事吧。” 李卫指着院子,“这个就是正事啊,你觉得这个房子怎么样?” “挺好的。”五儿敷衍。 “事成之后,就是你的了。”李卫晃晃手中的钥匙。 五儿惊愕,“你说什么?” “好了,现在可以去好好聊聊了。” 李卫在找到她之前就打听清楚了,这五儿在青楼的时候就服侍婉娘,可以说从脚后跟到脑袋顶没有不了解的。 要是常人,飞黄腾达之后肯定不会留一个这样的人在身边。 要不然整天看着就回想起在青楼的往事,谁会给自己添堵。 但婉娘不同,胤褆的府中除了她还有其他妻妾,如果孤身一人前去,势必身单力薄,但带上这样一个人,自己也用惯了,有什么事儿也放心嘱咐。 于是五儿就这样被一并赎了身。 说是赎身,其实也不过是换了个待的地方而已。 婉娘纵身一跃成了主子,但她还是那个婢女。 况且婉娘因为在府中整日被人针对,便将所有的气都撒在她身上,动辄就是一顿打骂。 所以五儿身上常年带伤。 这婉娘明明自己也信鬼神之说,却丝毫不怕因果报应。 对于这样的人,都不用刻意离间。 听完李卫的计划后,五儿低头沉思了很久。 李卫也没有催她,就这样静静等着她。 “如果事情败露呢。”五儿问道。 “绝不会。”李卫少有的正经起来,“这个不用你担心。” “那她会怎样。” “你不用想她,你只要知道,事成之后你再也不会跟以前有一丝瓜葛,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五儿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是那个喇嘛的名字,我已经运作过,你只要想办法让他跟婉娘搭上线即可。”李卫说着将一个纸条递给她。 五儿接过后看了一眼,随后直接撕碎放回桌上。 李卫笑了,“你很谨慎。” “对大人而言或许没什么,但我却是要担上性命的,不敢不谨慎。” 这段日子,婉娘正为了子嗣之事烦心,从她进了府里便是专宠,为此那些妾室没少找她麻烦,但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怀上。 时间长了,她自己也着急起来。 毕竟胤褆的口味一天一变,或许哪日就腻了,到那时她就完了。 五儿正好逮住这个时机,将李卫吩咐的事情办了。 她不知道李卫跟这个喇嘛到底是怎么说的,但自从这个喇嘛跟婉娘见过面后,就时常前来,最后连胤褆都要见他。 一切水到渠成。 胤禛接到康熙的旨意,自然不能继续在圆明园继续待着,于是吩咐胤祥照顾好年世兰和孩子,自己则是跟李卫带兵去了廉亲王府。 “四弟为何带兵前来。”胤褆面色不善。 胤禛抬手,手下的人立刻将胤褆反手押解住。 “胤禛你好大胆子。” 胤禛直接将那本参他的折子打开举给他看,“皇阿玛亲自下的旨意,大哥对不住。” 说罢给李卫使了个眼色,李卫了然,立即带兵去往了后院。 后院的女人在看到官兵前来,都慌了神,四处乱跑。 李卫目的明确,直指婉娘院子。 就在他冲进院子的时候,正好看到婉娘不知因什么事在责骂五儿,五儿跪在地上,后背裸露,上面都是鞭痕。 李卫不胜其怒,“住手!” 说完几步上前,将外衫脱下来替五儿披上。 婉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是什么人,竟然闯进来,知道这是哪里吗?” “去里面给我细细的搜。”李卫下令。 “你们敢!”婉娘横眉立在众人面前,“信不信我把大阿哥叫来。” 李卫冷笑一声,“你可以叫叫试试。” 婉娘见状也知道事情不对,看到他跟五儿的表情突然明白了,冲到五儿面前,“你个贱人!敢跟外人合起伙儿来搞我。” 说着手中的鞭子就要落下去。 李卫手快,一把抓住鞭子然后狠狠甩开,将她顺势甩了个趔趄。 “还看着干嘛,给我绑了。” 两个官兵听闻立刻上去将婉娘挟制住,其余人冲进屋里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第51章 虎毒也食子 李卫将五儿小心扶起来,“你怎么样?” 五儿摇摇头,这种程度的疼痛她早已习惯了。 “我给你上点药吧。”刚才虽然只看了一眼,但伤口还是很触目惊心。 “不用了。”五儿将外衫裹紧,“我去换件衣服就行。” 李卫拉住她,吩咐身边的人,“去找个药箱来。” “是。” 取来药箱后,李卫拉着五儿进屋,随后将房门关起来。 “脱吧。” 五儿无奈,“你这是当官儿的样子吗。” “反正花钱买的。”李卫打开药箱,熟练找到金疮药倒出来。 五儿也不扭捏,直接背对李卫坐着,将衣服褪下来。 白皙的背上,纵横交错着新旧伤痕,就是李卫这个男人看到后也不禁眼皮抽动了下。 “很丑吧。”五儿自嘲。 李卫将药小心涂上轻声安慰,“都过去了。” 五儿听到此话低下头,眼眶红了起来。 看着她微颤的双肩,李卫没有点破,保留着她最后一丝自尊。 “上好了。”李卫弄好后目不斜视起身,“我先出去,你换身干净衣裳再出来。” 说完就出门了,临走还不忘替她将门关好。 待他走后,五儿才终于放肆的哭了出来,哭这些年的煎熬,也哭云开月明的欣喜。 她五岁被亲生父亲卖入青楼,一直活在地狱中,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阳光了。 待哭够后,五儿才一把抹去泪水,坐在婉娘一直坐着的妆台前,拿出那些自己从未用过的胭脂水粉,然后又挑了件最好的衣裳。 等在外面的李卫,再看到她出来时,眼睛一亮。 “怎么样?”五儿娇笑问他。 这是从认识她,第一次见到她的笑容,李卫竟不知道她笑起来原来这样好看。 “美。” 李卫文化有限,说不出什么华丽辞藻,但眼中的赞赏却真实到掩盖不住。 “贱人,你以为跟了个男人就会过上好日子吗!” 那份笑容落在婉娘眼里格外刺眼,她恨不得上去那张笑脸撕烂。 五儿第一次在她面前昂首挺胸,全然不见一丝恐惧,“离了你,自然每天都是好日子。” “你个贱人,我当时真是瞎了眼,就不该把你从青楼带出来。”婉娘嘶吼着要上前,但被后面官兵死死按住。 此时的她披头散发,衣着凌乱,哪还有之前的绝世风姿。 “你不是错在把我带出来,而是错在不该这样对我还听从我的建议。” 话音刚落,李卫的手下便拿着东西从屋里跑了出来。 “大人,找到了。” 婉娘望去,发现是诅咒府里那些妾室的布人和黄纸。 李卫拿着东西走到她面前,“如果我没猜错,大阿哥的房里也有吧。” 婉娘顿时脸色惨白。 “行了,宗人府请吧。” 剩下的就是胤禛的事情了。 待他将人和东西全部交给胤禛后,便亲自驱赶马车将五儿送到了那处院落。 与之前不同,这次院落被挂上了牌匾,门口也多了两个小厮也婢女。 五儿看到后愣了一下。 “这院落大,我怕你一个人收拾不来。”李卫解释。 “让他们走吧。” “嗯?” “我做了这么多年婢女,还没有什么是做不了的,”五儿笑着解释,“就不让人伺候了吧,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这样的生活已经是求之不得,又怎会觉得辛苦呢。 “行,听你的。” 终于真切拥有了自己的家,五儿进去后就四处查看,跟第一次来这里的心境截然不同。 “这给你。”李卫将钥匙递给她。 拿着钥匙,这套房子属于自己的感觉更加真实起来。 “谢谢你。”五儿真诚说道。 李卫笑了,“该说这三个字的是我吧。” 五儿摇头,“没有我,你还能找到另一个完成计划。但是没有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李卫听闻心头震动。 “所以,谢谢你。” 胤禛将胤褆带到宗人府后,开始审问事情原委。 胤褆自然是将事情全部推给婉娘,但婉娘从小混迹青楼,哪是容易被算计的,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命,反将所有的事情推给了胤褆。 喇嘛是自己找的,但却是胤褆让她找的。 魇术之事是做了,但只针对府里的女人,并未沾染胤礽半分。 至于胤褆对胤礽所做之事,一概不知,只是偶尔听他愤恨的说要除掉胤礽。 这些话一出,再加上他之前对胤礽的态度,康熙会怎么想自然昭然若揭。 胤禛的口供一交上去,康熙立即下令将胤褆圈禁起来。 这一圈禁,有人开始慌了。 胤褆的生母惠妃,当天晚上就跑到了康熙寝殿。 李德全前两次禀报,都被康熙拒之门外。 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寝殿的门被打开了。 “娘娘,奴才知道您着急大阿哥的事儿,但皇上此刻心情不会太好……”李德全脸色为难说道。 “本宫知道。”惠妃脸色坚毅,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进去。 看到她进来后,康熙脸色铁青,大手一挥,桌上的奏折全部掉在地上,在这寂静的寝殿,格外震耳。 “皇上。”惠妃镇定跪在地上。 “这就是你的好儿子,狼心狗肺的东西!简直是乱臣贼子,天理难容,国法难容!” 惠妃顶住圣怒,抬起头来一脸凛然。 “臣妾教子无方,胤褆不孝,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请皇上置之于法。” 康熙听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以为她来这里是为了求情的,哪里想到竟然大义灭亲以求赐死胤褆。 当然,惠妃此举自然不是真的想要儿子的命。 之所以这样,一是想给康熙一个台阶下,若他真要杀胤褆,自己主动将杀子的罪名背了下来,那便替康熙保全了名声,维护了皇室的尊严。 二则是想要在康熙这儿博得好感,胤褆现在站在悬崖边儿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她只有自保才能得以善终。 此番兵行险招,反而真的让暴怒的康熙冷静下来。 第52章 好大儿帮忙除掉耿氏 胤礽对他下手,也不过是圈禁的结果,难道这次还真能要了胤褆的性命吗。 看到惠妃请诛的样子言辞恳切,康熙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只是下令将他革去王爵、幽禁于府。 年世兰在听到处置结果后,不禁感叹。 “好手段。” 但同时也心惊于她的心计,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能想着拿儿子的性命来保全自己。 胤禛对她的做法倒是毫不意外,“能从一个五品郎中之女,熬到如今后宫四妃之首,绝不是善茬。” “她难道不怕胤褆真的被处死吗。”年世兰不解,如果唯一的儿子被处死了,以后无子可依,又能有什么指望呢。 “因为她想扶持的胤禩。”胤禛石破天惊。 “八阿哥?” 原来,之前在后宫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年幼的皇子先由惠妃抚养,到了可以读书的年纪,再送到孝懿仁皇后身边。康熙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惠妃年纪大,带年幼孩子的经验更丰富,所以胤禩的童年是在惠妃膝下长大的,一直与她关系很好。 有次惠妃偶感风寒,数月不起,是胤禩时常在她身边侍候汤药,而她的亲生儿子胤褆只是匆匆看过几次。可能从那之后,惠妃心中的天平就开始倾斜了。 “怪不得敢拿他的命去赌。”年世兰恍然。 现在胤礽和胤褆都被圈禁,剩下的就是解决扶持他们的索额图和纳兰明珠。 胤禩负责太子案,但对于索额图这样的国之重臣还是不敢私下做决定,于是收集好二十八条罪责后,直接带着折子来找康熙。 对于索额图这些年做的事情,康熙心里是有底的,但真在看到这条条款款后,还是震怒不已。 “朕的江山都要被他毁了!” 康熙直接将折子摔在地上,胤禩站在一旁不敢抬头。 私植党羽,蠹国害政,这是康熙大忌。 你当官贪污受贿,这些无所谓,但要是真动摇国之根本,那在康熙这儿绝不可能被姑息。 可若直接赐死,那也是打自己脸。 索额图——顾命大臣之子,年少时帮他除掉鳌拜,曾是他最信任的人,也被他称为本朝第一功臣。 结果现在,他竟伙同太子弑帝。 此刻康熙的心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心寒,是羞辱。 胤禩很快看出皇阿玛纠结的情绪,于是跪在地上请示道,“皇阿玛,索额图年事已高,儿臣以为将他圈禁在宗人府即可。” 你年纪大,在宗人府自己吃不消死了,那可怪不得任何人。 康熙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沉默片刻便准了。 待胤禩走后,康熙立即召见了胤禛。 一党势力的陨落就会导致另一党失去抗衡力量,权力不断膨胀,索额图下台,那剩下的纳兰明珠也必须尽快解决。 不过在对待纳兰明珠上,康熙还是放了他一条生路。 毕竟他只是败坏朝纲,顶多算个奸臣,但索额图却参与夺嫡之争,是危及自身皇位的逆臣。 两者的轻重,康熙还是拎得清的。 胤禛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还有个疑问。 “那其家人……” “不用动。” 纳兰家跟爱新觉罗世代姻亲,更重要的是纳兰明珠跟随康熙这么多年,在撤三藩和收复台湾的问题,都与康熙决策一致,这次罢黜他,更多是因为平衡帝王之术,而不是真的惹怒了他。 “儿臣明白。” 晚上,胤禛他们跟胤祥夫妻二人在院里乘凉,弘历几个人孩子嘻嘻哈哈的追闹玩耍。 “本来是来这儿消暑的,没想到出了这么多事。”年岁竹感叹。 “是啊。”胤祥看向胤禛,“纳兰家的事情处理完了?” 胤禛点头,“他家里人早就料到了,所以也算顺利。” “只是让胤禩这次得了便宜。” 胤禩对索额图的处理,让康熙很是欣慰。 胤禛对此倒是无所谓,要是只有自己出尽风头,那岂不是引火上身。有他分散注意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儿。 年世兰正在一旁吃葡萄,边听他们说话,边顺手捏了一颗送到胤禛嘴里。 弘历在旁边看到后,满头大汗跑到她身边,“额娘,我也要。” 年世兰使坏,捏了个青色的,顿时把弘历酸的眉头紧皱。 “哪有你这么当额娘的。”年岁竹微微皱眉,将弘历拉到自己身边,“来弘历,吃块糕点。” 于是一时间众人纷笑。 院里的欢声笑语一直传到了耿氏的屋里,就是房门紧闭也挡不住。 “吵死了。”莲儿冲外边翻了个白眼。 “装听不见便是了。” 就在这时,外边突然传来了李德全的声音。 年世兰等人看到他来也有些惊讶。 “公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李德全示意下面的人将东西呈上来。 “这是?” “皇上说当时耿氏入府匆忙,也没顾上赏赐东西,这是补给她的。” 年世兰看去,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檀木盒子,估计是些金银首饰之类,东西值不值钱的放一边,让康熙放在心上,这才是最贵重的。 在场的众人都知晓康熙这是什么意思,耿氏更知道。 领完赏赐回到屋里,耿氏脸上虽有几分欢喜,但更多的是忧愁。 “格格,这不是好事儿吗。” “你懂什么。” 自己为什么被抬进雍亲王府,她心里很清楚。出阁时父亲也格外叮嘱过,康熙的意思只是想着同为汉人的她能平分些年氏的秋色而已。 现在康熙送东西过来,就是要她别忘了自己的本分。 外面的弘历看到年世兰一直盯着耿氏的房间,便开口问道。 “额娘不喜欢她。” 年世兰坦然点头,“没错。”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容忍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虽然胤禛并没那个心思,但跟这样一个虎视眈眈的人待在一起,要说一点不膈应那是不可能的。 弘历拉着她的手,“额娘不喜欢的,儿子也讨厌。” 年世兰点点他的鼻尖,“你讨厌能怎么办。” 就算是胤禛,也不敢违抗康熙的旨意。 “儿子有办法就是了。” 她以为弘历不过是小孩子说着玩的话,但没想到弘历真的付诸行动了。 从那晚之后,她就总是看见弘历跟弘皙窃窃私语,还总是避着她。 一开始年世兰也没在意,毕竟孩子大了,总要给他些空间。 但没想到,弘历这次玩了个大的。 第53章 设套 回到王府后,耿氏就一直处于很焦虑的状态。 毕竟康熙亲自催进度,压力可想而知。 但胤禛一直不打照面也没办法,只能想着在他上朝前的功夫儿去府门口等着。 然而就算她打扮的跟花儿一样杵在那儿,胤禛依旧目不斜视。 且不说没那心思,就算胤禛有,现在也没空。 因为经历过胤礽和胤褆的打击后,康熙在立储之事上更是十分戒备,凡大臣上疏立储者,或处死,或入狱。一时间,谁也不敢再提及此事。 但私下里大臣们不可能不议论,有甚者开始拿弘历做文章,说康熙爷这么喜爱弘历,很可能册立胤禛为太子。 胤禛第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都空了一拍。 为了防止把弘历卷进去,胤禛这些日子一直找机会跟康熙开口,让弘历转去上书房读书,只要远离他多少可平息些言论。 这边就在耿氏正愁的掉头发的时候,弘皙提出第二天一早跟她一起去送胤禛上朝。 “你要去吗?”耿氏惊喜不已。 弘皙点头,“正好我要去等弘历一起出门。” 耿氏觉得幸福来的太突然,只要弘皙在,还怕胤禛不理自己吗。 于是第二天一早就起来开始装扮,待弘皙也收拾妥当后,赶忙拉着他来到了王府门口候着。 没一会儿,弘历就跑来了。 “阿玛说明日起,让我们一同去上书房读书。” 弘皙点头,按照他们的年纪,也到了该去上书房的时候了。 两人刚说完,就见胤禛款款而来。 耿氏赶紧笑颜如花迎上去,“四爷。” 胤禛少有的冲她点点头,看向后面弘皙,“去上书房后,你们兄弟俩有什么事要互相照应。” 毕竟弘旺弘晸也在,圆明园的冲突刚过去不久。 然后转向耿氏,“上书房的规矩跟在皇阿玛跟前不同,你记得今晚教导弘皙。” 耿氏忙不迭点头,“妾身明白。” 虽然只是短短两句话,但却让耿氏见到了曙光。 以后上书房功课就多了,那跟他交流的机会自然而然也会多起来。 果然下午弘皙回来后,耿氏就开始将上书房要教习的功课大体介绍了一遍,弘皙听说要学习满蒙汉三语,就想让耿氏帮他提前温书。 但耿氏是汉人,自然不懂。 “那我便叫四皇叔来跟我讲讲吧。”弘皙合上书本。 耿氏嘴角险些乐到后脑勺,“莲儿,你去看看四爷有时间过来吗。” 这种时候不能让弘皙自己去,否则肉包子打狗。得勾四爷过来才行。 莲儿连忙应下,小跑着去兰香苑了。 胤禛在听闻后,眉头紧皱了起来,“弘皙想听让他来这里便是。” 莲儿刚想编个瞎话儿说他来不了,便听弘历开口了。 “今儿我们练习骑马,弘皙哥哥不小心扭了脚腕。” 胤禛赶紧问道,“严重吗,为何没听你说。” 弘历摆手,“不是很严重,太医去看了,说是这几日不要频繁走动便可。” 胤禛看了眼年世兰,年世兰正在给清和喂饭。 感受到如炬的目光,年世兰满不在意,“又不是盘丝洞,你怕什么。” 胤禛这才开口,“爷等会儿就过去。” 莲儿乐不可支,“那奴婢去回话。” 看着莲儿恨不得飞起来的背影,颂芝娇哼了声,“又不是去看你家主子的。” 胤禛自然也听到了,但还是小心看着年世兰的脸色,“爷可真去了?” “去呗,又不是不回来了。” 胤禛耷拉着脑袋,眼中有丝明显的失望。 “看你样子,是想让我撒泼打滚拦着你?” 胤禛拉住年世兰的小手,“真不想去。” 不想见耿氏是一方面,主要是这女人是皇阿玛眼线,不得不防。 “那总不能不管弘皙呀。”年世兰拍拍他的手背。 于是过后,胤禛带着一脸的凛然赴死的模样,踏进了耿氏的院门。 还没进屋,就能闻到她身上浓厚的脂粉味儿,因为年世兰很少用这些东西,所以胤禛很不适应。 “四爷,弘皙在屋里等您呢。”耿氏伸出白嫩的双手,想去拉他。 但被胤禛侧身躲开了。 “四皇叔。”弘皙见他进来,赶紧起身。 胤禛点头,“坐吧,不是脚受伤了吗,怎么样现在?” “好多了。” 胤禛巴不得赶紧离开,于是长驱直入,拿过书本就开始教学,耿氏在旁边是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端茶送水。 “四爷,喝点水吧。” 胤禛没理她,继续盯着弘皙,“这个地方很重要,勤加练习。” “明白了四皇叔。” 看到弘皙嘴唇发干,胤禛将茶杯拿过来,“喝点水再继续。” “谢四皇叔。” 说罢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耿氏见状,赶紧在胤禛伸手之前接过来,柔声问道,“还喝吗弘皙。” 弘皙摇摇头,看向胤禛,“四皇叔,为什么突然要我跟弘历去上书房,他还没到年纪吧。” 胤禛顿了顿,顾忌耿氏在身边,不想提及这个话题。 但弘皙似乎并没打算放过他,“我听宫里太监说是因为皇爷爷要立你为储。” 胤禛后槽牙有点疼,这孩子平时挺懂事儿啊,今儿这是犯什么轴,怎么突然有点欠揍呢。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四皇叔?” 胤禛桌下拳头梆硬,面上依旧和蔼可亲,“这是谁乱嚼舌根,送你们去上书房是因为你到年纪了,弘历又粘你,所以才将他一并送了去。” 弘皙了然点头,“这样呀。” 耿氏恨不得将刚才胤禛说的每个标点符号都记下来,这可是跟康熙邀功的好机会。 胤禛自然也感受到她了火热兴奋的眼神,赶忙将剩下的讲完遁走了。 “四爷不再待会儿吗。” 胤禛脚底抹油,头也不回。 第54章 胤禛:不愧是我儿子 胤禛回去的时候,年世兰正在帮弘历擦脸。 “你怎么在这儿洗漱?”胤禛疑惑。 弘历苦着脸,“亲儿子在阿玛额娘房间洗个脸是犯哪条律法吗。” 胤禛语结,“那你回秋菊苑不还得再洗一次吗。” “我今晚在这儿睡。” “什么!?”胤禛懵了。 年世兰解释,“昨儿个晚上,青柔给他讲了个鬼故事,今天说什么不回去睡了。”说着揉了把弘历的脑袋,“你天不怕地不怕的,还怕鬼啊。” 弘历抱住她的腰撒娇,“弘历要跟额娘睡。” 年世兰刚要说话,就听胤禛怪叫一声,“你睡这儿我睡哪儿。” 年世兰瞥了他一眼,“府里那么多地方,睡哪儿不行。” 弘历从小跟着青柔,自己哄他睡觉的日子屈指可数,这好容易撒回娇,年世兰自然不忍拒绝。 “爷除了这儿还能去哪儿……”胤禛委屈巴巴。 “你都跟额娘睡过那么久了,让儿子一次怎么了。” 胤禛又一次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只能眼巴巴看着人家娘儿仨上床睡觉。 “真不给爷留地儿啊?”胤禛问道。 年世兰冲着椅榻一努嘴。 四爷叹了口气但也没法子,不守着她们还真睡不着,于是只能认命去柜子里另取薄被。 “行了,一起挤一挤吧。”年世兰看他怪可怜的。 胤禛脸上先是闪过欣喜,随后有丝担忧,“挤着清和怎么办?” 弘历:行吧,毁灭吧,累了。 年世兰将清和放到最里面,自己躺在旁边,然后揽过弘历。 “你在最外面。” 于是一家四口挤在了床上,弘历第一次这样睡觉,还有点小兴奋。 “阿玛,你别抢我被子。” 胤禛把被子又往自己身边拽了拽,“谁让你非过来挤着睡。” 虽已是夏季,但白天屋里有放置冰块,所以温度一直没升上去,现在晚上降了点温度,还有点冷。 弘历只能往年世兰被窝里挤,被胤禛一把拉回来。 “都多大了还往额娘被窝儿钻,不害臊。” “那你把被子给我。” 胤禛把他捞回自己怀里,一把摁住,“睡吧。” 听着阿玛沉稳的心跳,靠在他宽阔的胸怀,弘历既有些害羞,又有些高兴,幸好夜色深,无人看见他微红的双脸。 “额娘抱。”清和也在那边也叫着。 年世兰听闻将她揽到了怀里。 胤禛抱着弘历冲着她的方向,于是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悄悄摸索到她的脸颊,然后又往下摸到双唇,在双唇上轻点两下。 每日睡前,胤禛都会吻她两下,现在这样也权当是了。 年世兰嘴角弯起,慢慢合上双眼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上书房休沐,但弘历很早就醒了,见额娘阿玛和妹妹都还睡着,于是小心翼翼从被窝钻出来。 苏培盛本来在外面等着伺候四爷,结果就看到弘历偷摸儿出来了。 “小主子爷,您怎么没穿鞋啊。”苏培盛赶紧将他抱起来。 弘历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心回头看向屋里,“去外面说。” 到了院外,苏培盛把他放在一条石凳上,“您怎么起这么早。” “有事儿找你。” 苏培盛讶异,“找奴才?” 弘历点点头,“你去粘杆处找个可靠的人来。” 苏培盛脸色为难起来,“您要做什么。” 弘历板着脸,“你敢不听小爷的话。” “奴才不敢。”苏培盛立刻回道。 “那还不赶紧去。” “是。” “等等!”弘历突然喊住他,“不许告诉阿玛。” “奴才明白。” 清晨王府的大门还没开,就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来到了后门,环顾见四下无人,这才轻轻将门打开闪了出去。 这人正是莲儿。 莲儿出了门就一路往耿府跑去,不时还看看身后,直到在离耿府就一个拐弯儿的距离时,被人按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莲儿慌张问道。 李四黝黑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直接拿出麻绳将她双手背后捆了起来。 他接到的命令很简单,跟着这个人,确认她是要去耿府的时候绑了。 年世兰觉得儿子今天有点不对劲,格外安静。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你又闯什么祸了?”年世兰板着脸问道。 弘历仿佛紧张等待开分的考生,双手不停揉搓,压根没听到。 “问你话呢。” “啊?” 年世兰坐在他面前,“老实说,到底惹什么事了?” 弘历嘴角露出一抹狡黠,“您就等着瞧好戏吧。” 他一这样,年世兰反而更哆嗦起来了。 就在她要继续追问的时候,李四已经带着人来到兰香苑外了。 “给侧福晋,弘历阿哥请安。” 弘历嗖的一下跑过去,“怎么样?” “回弘历阿哥的话,奴才是在耿府门外把她按住的。” 弘历大喜,“给小爷搜身!” 年世兰一把拦住,“你们把她绑来做什么?” “额娘你别管,等着看戏就成。”弘历说着将年世兰拉到藤椅前坐下。 可年世兰哪里坐得住,但刚要起身就被一只手按住。 “四爷?” 胤禛脸色如常,坐在了她旁边,“咱儿子亲手给你搭的戏台,就看吧。”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胤禛搓着大拇指的翠玉扳指,饶有兴致看着弘历,“这跟爷可没关系。” 李四在莲儿身上上下翻找,莲儿哭的满脸通红,“放开我!” “找到了。” 李四摸到后抽出,是一个信封,然后双手递给弘历。 弘历迫不及待打开来看,“哈,果然。” “什么?”年世兰茫然。 弘历将信递给年世兰,“耿氏伙同婢女竟然窃取王府信息,额娘你要怎么处置?” 年世兰拿过信件一看,发现竟是昨晚胤禛与弘皙的谈话,一字不落,赶紧递给胤禛。 “四爷你看!” 耿氏得到消息慌忙赶来的时候,就看到胤禛已经拿着信件在读了。 顿时头皮发麻,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胤禛看完只说了五个字。 “即刻拉出去。” 看着他毫无意外的表情,一旁的年世兰立刻明白了。 “你早就知道?” 胤禛将信纸缓缓叠起,“今儿早才知道。” 这么大的事儿,苏培盛敢瞒他吗。 年世兰结合这几天弘历的鬼鬼祟祟,深吸一口气,“弘历你过来!” 听到她语气不善,弘历身子抖了一下,正好弘皙这个时候也来了,被年世兰瞧了个正着。 “你也给我过来!” 两个孩子耷拉脑袋,乖巧站在她面前。 “你……”年世兰来回踱步,手指着弘历,“你才多大,你就敢算计人了?” 俩人不敢吱声。 年世兰深呼几口气,“你,你……” 弘皙往前走两步,将弟弟挡在身后,“四皇婶,我也帮忙了……” 年世兰没犹豫,直接将俩人拽过来,一人屁股上给了一下。 胤禛见她真动气了,赶紧劝到,“别生气了。” “你还挺得意?”年世兰看着他的反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胤禛偷偷冲弘历伸出大拇指,“不愧是我儿子。” 弘历顿时骄傲昂起头。 第55章 三胎双黄蛋来了 有了耿氏的亲笔信,胤禛的一切想法就都有了落脚点。 第二日胤禛便揣着那封信上了朝,耿德金早已得知此事,看到胤禛踏进乾清宫门的那刻就开始战战兢兢。 但整个朝堂上,胤禛表现的与平时并无两样,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耿德金不知道,对胤禛而言,这件事再大也不过是家事,绝不可能在众臣面前提及,这是他们父子俩私下的博弈,更涉及康熙的脸面。 皇阿玛亲自指婚结果出这种事,老脸往哪儿搁。 于是下朝后,胤禛见四下无人才自行折返了乾清宫。 见到康熙后二话不说,直接跪在地上。 “禀皇阿玛,儿臣要参一人。” 康熙抬头,“谁?” “耿德金。” 听到这个名字,康熙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要参他何事。” “结党营私,参与谋储。” 听到这康熙已经大体猜到发生了什么,但面上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继续说。” 胤禛将那封信双手抬举起来,“皇阿玛一看便知。” 康熙给李德全使了个眼色,李德全赶紧下去将信拿给他。 打开看,康熙心里的猜测得到验证。 好你个耿德金,当时拍着胸脯给朕保证,结果把事情办成这个熊样儿。 “耿德金伙同其女,监视儿臣一言一行,其心可诛。”胤禛添油加醋,“还请皇阿玛决断。” 康熙佯怒,将信一把拍在桌上,震的茶碗都晃了晃。 “这个耿德金,好大的胆子!” 说是这么说,但父子二人心里比谁都明白。 我知道你干了什么,你也知道我知道你干了什么。 但有些事不能放在太阳底下,否则这父子之情就会烟消云散。 于是,只能是耿德金父女做了这替罪羊。 雍亲王府内。 看到耿氏的东西全部被清理扔出去,年世兰有些感慨,虽然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额娘……”弘历低头站在一旁不敢看她。 年世兰拉住他的手,“额娘知道你的心思,但这件事你做的太过唐突了,倘若中间有偏差,不是你能承受的住的。” 这幸好是耿氏对他们俩孩子没有防备,才着了道。 可这毕竟是康熙做的局,要是一不小心惹了龙怒,到那时就不是小事儿了。 “儿子记住了。”弘历应声。 年世兰蹲在他面前,“不过额娘还是谢谢你。” 弘历这么做也是为了她,总不能光是训斥,伤了儿子的一片孝心。 弘历听闻后脸上这才欢喜起来。 “今日在上书房功课学的怎样。”年世兰问道。 “先生教了很多,我都背过了。” “弘晸他们有没有跟你起冲突?”这才是年世兰最关心的。 弘历摇头,“他们脸色不善,弘皙哥哥说不必理他们。” “做的对,还记得额娘以前跟你说的吗。” “永远不做第一个出手的人。” 年世兰笑着摸摸他的头,“对。” 耿氏走了,这雍亲王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转眼间,又是一年新春佳节。 跟着这新春佳节一起来的还有年世兰的孕事。 这胎奇怪,从怀上后年世兰就格外嗜睡,等过了几个月才知道原来怀的是双生子。 胤禛知道后,大喜过后就是深深的担忧,一般双生子生产之时会格外辛苦,风险也会大上许多。 想到这儿就日夜忧心。 而更忧心的不止于此,年羹尧那边也被康熙盯上了。 原本只是想借这把刀平掉西北叛乱,但没成想这年羹尧战功是一件接一件。 纷踏而至的就是参他的折子,说他依仗军功,蔑上欺下。 这不光是康熙最担心的,也是年世兰心里的一根刺。 胤禛在前朝力排众议保下了年羹尧,但康熙并未打算就此罢休,而是直接召他进京觐见。 “你莫要担心,有爷在,他不会有事。”胤禛怕影响她养胎,前朝的事儿回家是只字不提。 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年世兰到底还是知道了。 “皇阿玛是要对哥哥动手了吗?”年世兰紧紧抓着他的手。 “不会。”胤禛慢慢给她分析,“西北如今战事时而频发,正是用人之际,老十三跟老十四虽也有能力前去,但因储位之事,皇阿玛不会放心将兵权交由他们,所以目前还是用的着他,不会下手。” 胤禛这话虽是宽慰之言,却也真是康熙所想。 人,不能动。 但有没有二心,康熙是必须要弄明白的。 肚里的孩子不消停,年世兰又忧心,没两日就瘦了一圈。 胤禛看的心疼不已。 待年羹尧进城后,胤禛亲自去迎接。 年羹尧战功傍身,自然骄傲,但面对胤禛,还是不敢僭越,大老远看见他就翻身下马了。 “四爷。” 胤禛将他扶起来,“一路辛苦了。” “跟打仗相比,算不了什么。” “此次回京,你知道因为何事吧。”胤禛提点道。 年羹尧怎会不知,梗起脖子,“不过是些谗言罢了。” 胤禛拍着他的肩膀,“可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啊。” “四爷想说什么?” “世兰很为你担心。” 说别人,年羹尧是一百个不低头,但提到妹妹,他心里还是软了一块儿。 “世兰还好吗。” 他们兄妹俩也有好久没见了。 胤禛点头,“一切都好。” 然后将年世兰怀孕的消息也告诉了他。 年羹尧欣喜不已,“那等我见完皇上,就去看她。” “你可知见了皇阿玛要如何回话?” “自然有什么说什么。”年羹尧懒得绕。 这正是胤禛最怕的。 “万万不可。” 年羹尧见他表情凝重,心中也不免多了些谨慎。 “还请四爷赐教。” “那些折子无非是围着蔑上欺下四个字做文章,你既不能完全承认,更不能完全否认。” 年羹尧面露疑惑,“那该怎么说。” “承认一部分,”胤禛说道,“欺下是有的,但是为了战事,所以处理不当,这个罪认下。而蔑上,咬死了是有人嫉恨你的军功,故意诬陷。” 年羹尧重重点头,“臣明白了。” 第56章 兄妹相见 有了胤禛的叮嘱,年羹尧从进了紫禁城就极守君臣之礼,该下马下马,该卸甲卸甲,不敢有丝毫马虎。 但这也挡不住朝堂之上被群臣发难。 胤禛细看过去,不出意料都是八爷党。 但年羹尧始终记得胤禛的话,不与他们正面交锋,“臣不才,有幸得皇上赏识,哪里敢有二心,奴才心中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皇上。” 康熙听闻此话,一直绷着的脸色才缓和不少。 将兵权交于年羹尧后,他心中一直有个心结,那就是年羹尧的出身。 即便是给年家抬了旗,也不能抹杀他们浑身流淌汉人血液的事实,康熙不敢不防。 胤禛这时站了出来,“禀皇阿玛,年羹尧既然身为统帅,理应上尊天子,下护将士,现在西北都统、总督都对他颇有微词,定是有所过失。儿臣以为应该严惩。” 年羹尧是他的人,他只能以退为进。 果然,康熙并未动怒。 “那便罚去他一年俸禄,小惩大诫吧。” 此话一出,胤禛和年羹尧两个同时松了口气。 然而八爷党并未打算放过他,还想再进言,但被康熙拦了下来。 这些人的心思他不是不明白,将年羹尧革了,就卸了胤禛一条胳膊,这大将军之位或落在胤祥头上,或是胤禵。 他们总有半成机会。 但殊不知,康熙越看到群臣都替八爷说话,心中越是烦躁。 “行了,此事到此为止。”康熙站起来大手一挥,“退朝。” 王府里的年世兰,从胤禛出了门就没有坐下来过,一直来回踱步掐算着时辰。 “你在这儿干着急也没用。”青柔吩咐留夏给她搬来椅子,“你身子越来越沉,久站不好。” “我哥性格桀骜不驯,恐怕会惹下祸事。”年世兰来回不停搓着手。 “有四爷呢,你怕什么。”青柔安慰。 幸好胤禛在他身边,这也是年世兰唯一能聊以安慰的地方了。 就在烦躁之际,门口突然传来恼人的声音。 “妹妹这是怎么了?” 年世兰打眼一看,是那拉氏,于是理都不想理。 “莫不是为了令兄之事?”那拉氏掏出手帕甩了甩,“听闻此次召他回京,正是为了群臣参奏革职一事呢。” “与你何干。”年世兰冷冷看她。 “我这也是替妹妹着急啊,不过这奴才就是奴才,就算抬了旗,皇阿玛也还是忌惮的。”说罢看向年世兰,“你说是吧。” 身份血统,这是那拉氏唯一可以压制住年世兰的东西。 它不会因为四爷的宠爱有任何变化,就算你再受宠,也改不了出身。 “你说什么!”年世兰拳头都紧了。 青柔见此赶紧拉住她,“你不要动气,肚里还有孩子呢。一切等四爷回来再说。” “我说奴才就是奴才。”那拉氏得意翘着嘴角挑衅。但凡能恶心到年世兰的机会,她是一个不放。 年世兰深吸口气,然后重重吐出,“你说我是奴才。” “有什么不对吗?” 年世兰压下情绪,平静看着她,“你又何尝不是奴才呢。” “好笑,我出身乌拉那拉氏,满洲正黄旗,是……” “我说你是爱新觉罗的奴才,有错吗?”年世兰会心一击。 上三旗如何,满洲八大姓又如何,还不是皇家的奴才,有区别吗? 那拉氏瞬间被破了防,“你竟敢直呼皇姓!你放肆!” 年世兰一步步逼近她,“我就直呼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爱新觉罗,爱新觉罗胤禛。” “叫爷干什么?” 年世兰回头,胤禛正稳稳站在院门口。 后面的年羹尧都吓傻了,他以为自己够莽的,没想到妹妹更胜一筹。 年世兰心里也咯噔一下,小声怯懦,”四爷……“ 那拉氏赶紧告状,“四爷,她大不敬,她……” “回你的院子去。”胤禛冷言。 “四爷……” “爷说回你的院子去,听不到吗?”胤禛语气加重。 那拉氏只能低头应是,回头瞪了她一眼后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 胤禛吩咐苏培盛,“以后没爷的允许,不许她来兰香苑。” “是。” 说完走到年世兰面前,“刚才不是叫的很顺口吗,再叫一个。” 年世兰低着头,伸出小手捏住胤禛的袖子,“妾身知错了。” 看着她伏低做小的模样,胤禛心里忍住笑,强绷起脸色。 可没想到青柔过来拆台,“好了四爷,姐姐忧心了你们一上午,你还吓她。” 年世兰听闻抬头,结果就看到了胤禛眼底的奸笑,“好啊,你竟然吓我。” 说着就要捶他的胸口,结果被他抓住,“好了,不闹了,你看看谁来了。” 年世兰这才看到后面的年羹尧。 “哥哥!”年世兰立刻小跑过去。 年羹尧赶紧扶住她,“怀着身孕小心些。” “你没事吧。”年世兰急忙问道。 “有四爷在,一切无碍。”年羹尧笑道。 年世兰这才松了口气。 ”弘历和清和呢?“年羹尧看到院里没人。 “弘历还在上书房没回来,清和在屋里呢。”年世兰拉起他的手,将他带进屋。 胤禛被完全忽视,只能无奈笑着跟在他们身后。 屋里,颂芝正在逗着清和玩耍,突然看到年羹尧进来,赶紧跪了下来。 “起来吧。”年羹尧抬手,从她怀里接过清和。 清和亲人,虽不认识他但也没有哭闹,只能茫然看看额娘,又偏头看看阿玛。 “这是舅舅。”年世兰笑着说道。 清和看着年羹尧,乖乖的喊了声舅舅,可把年羹尧乐坏了,但还没来得及夸,胡子就被她一把抓住了。 “额娘,胡胡……”清和笑声似银铃。 年羹尧无奈且慈爱看着怀里的清和,“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胤禛开口,“既然来了,中午就在这儿用饭吧。苏培盛,去吩咐厨房备好酒宴。” 年羹尧本来还想拒绝,可长久未见妹妹和外甥外甥女,实在舍不得走,于是爽快应了下来。 中午时分,弘历和弘皙也回来了。 弘历是认识年羹尧的,长久未见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后惊喜跑向他,“舅舅!” “乖外甥。”年羹尧一把抱起弘历,“都这么大了。” “舅舅,额娘说你在西北打仗可威风了。”弘历一脸向往。 “打胜仗自然威风。” “那你跟我说说呗。”弘历拉着他要听。 第57章 西洋画师来啦 年羹尧往后一瞧,这才看到弘皙,觉得面熟但没敢认。 “这是弘皙,现在在我府上住了。”胤禛只字未提胤礽的名字。 年羹尧虽然在外,但废太子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可能不知道,于是眼神复杂的看了看弘皙,又看了看胤禛。 胤禛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当着弘皙的面不想提及,于是转移了话题。 弘皙自己则对这种眼神早已免疫了,自从去了上书房,弘晸他们就是再难听的话也是说过的。 弘历一直粘着年羹尧听了好多战场的故事,等到酒宴结束还不想分开。 “明日舅舅再来看你。”年羹尧承诺。 “那一言为定。”弘历伸出小拇指。 年羹尧勾了上去,“你额娘很是辛苦,可要替舅舅好好保护她。” 弘历拍拍胸脯,“舅舅放心。” 之后,年世兰万分不舍的将他送至府门。 “行了回去吧,风大。”年羹尧替她将披风拢好。 年世兰抓住他的手,“哥,回去后可万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年羹尧叹口气,“你不知道手里的兵有多难带,不见血这些人不会听你的。” 他也有他的难处。 “我明白,但是京城这边多少双眼睛等着拿你的错儿呢。” 年羹尧恼怒,“我在外面拼命,他们高居庙堂还有脸乱嚼舌根。” 可这就是年家的命运,从康熙给年家抬旗的那刻,他们就全都成了皇家的工具。 一个工具是不能有自己思想的。 “哥,我给你说个法子吧。”年世兰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其实本不想让他这样做的,但与其功成之后丢了命,倒不如拿名声来换个安稳晚年。 “你说。” 年世兰看着他,“四个字,穷奢至极。” 康熙不怕你花钱享受,他怕的是你拥兵自重。只要间接告诉他,你没那心思便是了。 我领兵打仗只是为了加官进爵,不为别的。 如果没有这个污名挡枪,定会被那些八爷党的人逮住更要命的点去攻击。 年羹尧听闻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我明白了。” 第二日,年羹尧并没有遵守跟弘历的约定,因为他被连夜召回了西北。 那边战事不断,况且康熙本心也不想让他在北京多留。 弘历虽然难过,但也知道军情如火。但下午从上书房回来后,还是蔫蔫儿的。 “生你舅舅的气了?”年世兰将他手中书本接过来。 弘历摇头,认真问道,“舅舅会死吗?” 今日先生正好讲到君臣死社稷,将士死沙场。 年世兰下意识拍了下他的手背,闭眼轻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额娘,会吗?” 弘历从出生到现在还未经历过身边人的生死之事。 年世兰拉着他坐下,“舅舅武艺高强,又擅行军布阵,不会有事的。” 弘历点头,但心情还是没有好起来。 年世兰替他转移话题,“沙雕呢,怎么这两日没有见到。” 弘历环顾四周,“估计又跑出去了。” 正说着,沙雕就盘旋在王府空中了。 弘历拿过胸前哨子一吹,沙雕立刻俯冲,然后稳稳落在了弘历的身边,随后还滑稽的走到年世兰身侧,蹭了蹭她的脚边。 “就知道乱跑。”弘历训责。 年世兰看了看沙雕的样子,又思虑到现今月份。 “估计是去求偶了。” “求偶?”弘历立刻反应过来,“沙雕要有孩子了吗?” 年世兰摸着它的脑袋,“三四月份是金雕的繁殖期,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才频繁外出吧。”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推测,往后的时间,沙雕更是整日不见雕影,就是弘历吹哨呼唤,每次也是姗姗来迟。 直到两个月后,沙雕像往常一样叼着猎物回来了。 一开始年世兰没在意,结果细看才发现竟然是两只小金雕。 吓的她赶紧将徐太医喊来。 徐太医:你们家怎么竟整这事儿。 徐太医忙不迭的赶来,这边将幼崽安顿好,那边又给年世兰把了个脉。 真是一医两用。 自己每月就这点俸禄是不是低了些? “徐太医,姐姐胎象怎么样?” 徐太医捋着本就不多的山羊胡儿,“侧福晋体质平和,再加上胎儿稳妥,这胎定能顺利生产。” 青柔拍拍胸脯,这每次把脉自己比她还紧张。 “多谢徐太医了。” “应当应当。”徐太医连忙低头。 年世兰给一旁颂芝使了个眼色,颂芝立刻将赏银递给他。 “这……”徐太医故作为难。 “从弘历阿哥开始,就一直劳烦徐太医,咱们侧福晋这胎以后也还要太医多多费心才是。”颂芝笑着将赏银塞进他手里。 “那肯定,这是臣的本分。” 人家给了台阶,徐太医自然从善如流接着了。 送走徐太医后,青柔向外张望,“那俩人最近倒是老实。” 没见出来找不痛快。 “她们心里有数。”年世兰摸着肚子。 这几个孩子是四爷的命,敢动,先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四爷的怒火。 她俩正在屋儿里说着,那边胤禛就回来了。 “看爷给你带来什么了。”胤禛邀功般站在院里喊道。 年世兰出去一看,发现竟然是个外国人。 “这是……” “臣郎世宁给侧福晋请安。” 年世兰心下大震,这不会就是传说中那个官居三品的洋人画家吧。 “这是来传教的修道士郎世宁,皇阿玛亲封住在如意馆的宫廷画家。” 嘿,还真是。 “四爷请他来是为了给我作画?”年世兰试探问道。 胤禛笑着坐在她身边,“是我们。” 年世兰听闻赶紧想回屋去装扮一下,但被胤禛拉住了。 “你这样就很好。” 年世兰摸摸脸,无所谓了,反正油画本身就自带美颜。 “那把清和抱来把。” “先画咱们。”胤禛拉着她坐下。 这种时候自然是双人像,什么儿子女儿往后稍稍。 年世兰无奈一笑,随他坐在树下。 现下正是海棠花开的时节,随着微风阵阵,海棠花瓣缓缓落在二人身上。微黄的光线洒在二人身上,胤禛右手搂着年世兰的腰,左手则是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 看向她的目光满是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青柔在一旁看到这个场景也不由感叹佳偶天成。 但就是这样温馨的一幕,被下学回家的弘历打破了。 “阿玛,额娘!我回来了!” 年世兰挂在嘴角的笑容一僵,完蛋。 第58章 生了对儿龙凤呈祥 ”咦?你们这是在干嘛?” 弘历好奇刚凑上前去,就被青柔拎着领子拉回来,“他们在画画呢,别过去捣乱。” 果然,弘历一听不干了。 “我也要。” 郎世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冲着胤禛说道,“画的结构未完,倒是可以加上小阿哥。”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胤禛脸都绿了。 弘历听完就往年世兰身边挤,“额娘我站在你身边。” “好,”年世兰苦笑看着胤禛,“要不把清和也抱来吧。” 这要是以后懂事了,看见画儿里就没她,准是一顿闹。 胤禛认命叫来颂芝,“去把格格抱来吧。” 最后,到底还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入了画。 郎世宁停笔后,看着画不住赞叹,“侧福晋真是天人之姿。” 胤禛心中警铃大作,“既然画已做完,郎大人可以回去了。” 郎世宁将画从画板拆下,“那臣先回去装裱,过几天给四爷送来府里。” 那胤禛能答应吗,不能够啊! “这种小事儿就不麻烦郎大人了。”说罢将画儿直接从人家手里抢了回来。 郎世宁思维简单,见他这样坚持也没争取。 结果,胤禛本以为他都要走了,可没成想人家趁他不备,一个风骚走位,直接来到了年世兰面前。 年世兰脸上写满了茫然。 “这个送给您。”郎世宁笑容满面将自己胸前胸针拿下,“为了您的美丽。” 年世兰惶恐接过,“谢谢。” 郎世宁优雅摘下帽子,“那臣先告退了。” 不愧是意大利人,就是会撩妹。 年世兰眼含笑意目送他离去,丝毫不顾身后胤禛的死活。 “年世兰!” 这还是胤禛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不光是她,整个院子的人都被震惊到了。 看着大家都不说话,弘历率先开口,“额娘,阿玛在叫你。” 年世兰噗嗤一下乐了出来。 “你还敢笑。”胤禛气呼呼。 年世兰走到他面前,“吃醋了?” “你说呢?” 弘历走到二人身边,“额娘,你们说什么呢。” 青柔很有眼力见儿的把他拉走,“干额娘给你做了红豆桂花糕,走,咱们去吃。” 有吃的弘历自然高兴,“好。” 胤禛转身就要进屋,不打算理年世兰。 竟然还冲他笑,气人! 年世兰心眼一转,没有开口叫他,而是捂着肚子痛吟一声。 “怎么了?”胤禛几乎闪现过来。 年世兰捂着肚子,“好像踢了我一脚。” “来,先坐下,颂芝!” 年世兰拦住他,“不用喊太医,过会儿就好了。” 胤禛小心摸着她的肚子,想安慰里面的宝宝。 可摸着摸着突然觉得不对劲起来。 “你是不是蒙爷呢?” 年世兰嘻嘻一笑,“被你发现了。” 胤禛发狠似的捏捏她的鼻子,但也没舍得真用力,“你就气爷吧。” “有人夸我你应该高兴呀,”年世兰挽住他的臂弯,“这证明你眼光好。” 胤禛没说话,但神色缓和不少。 “何况我肚子这样,人家能有什么想法。” “那可不一定。” “有也没用,”年世兰凑到他脸上亲了一口,“我的心和人可都在你这儿。” 胤禛顿时美了。 虽然年世兰已经怀过两次孩子,但毕竟都是一胎,现在双生子在腹中,不到七个月就已经开始走不动路了。 胤禛担心,近两个月也推掉了不少差事,能陪就陪。 连带弘历跟清和都老实不少,弘历更是少有的没惹事。 当然不排除他阿玛提前‘嘱咐’过。 看着自己越发隆起的肚子,要说不害怕是假的,毕竟第一次。 但更多的是期待。 年岁竹的孩子已经生产,是个格格,粉粉嫩嫩的。 年世兰因为身子沉也没能去看,只能挑了些好东西以表心意。 但就是千般注意万般小心,到了七个月两个孩子还是没忍住,要出来了。 “别慌。”看着羊水破了,年世兰异常冷静,“七月活,八月死。这个月份就算早产也没事,颂芝你去烧热水,青柔你去把徐太医和产婆叫来。” 吩咐完后,自觉上了床。 胤禛吓的要命,“世兰,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年世兰深呼吸,“四爷,你去看着弘历和清和。” “可是……” “放心吧,一回生二回熟,我这都第三回了。”年世兰在宽慰他的同时,也在宽慰自己。 “不行,”胤禛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来,这次跟往常不一样。 而且想起之前生清和时,自己在外面心急如焚,这次说什么也不能离开了。 “侧福晋,徐太医来了。”苏培盛禀报。 “快叫他进来。”胤禛赶紧说道。 徐太医进来后匆匆行了礼,然后去到床边开始把脉。 “如何?”胤禛眼里满是担忧。 “无大碍。”徐太医说道,“不过产时侧福晋肯定比上两次要辛苦些。” 年世兰点点头,这个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只要孩子胎位正,一切都好说。 徐太医准备好所用东西,转头看向胤禛询问,“四爷是回避还是?” “爷就在这儿。”胤禛握紧了年世兰的手。 好嘞。 徐太医见怪不怪,将药箱提起,“臣就在屏风外侯着,侧福晋一定不要紧张,一切如常即可。” “好。” 看着年世兰比生弘历时大了一圈的肚子,胤禛又悔又怕。 “爷再也不让你生孩子了。” 年世兰看见他比自己这个生的还痛苦,又无语又好笑。 “侧福晋,再用些力,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一听这,年世兰就算没力气也平生出来许多。 “对,就是这样,再用力。” 年世兰死死抓着胤禛的手,把全身的力气往下使。 胤禛脸都疼白了,但还是稳稳让她抓着,甚至把另一只手也准备好了。 “好了好了,马上出来了。” 随着产婆喜悦的叫声,弘昼出生了。 年世兰只敢松半口气,因为肚子里还剩一个呢。 第59章 弘昼和怀玉 不知为何,肚里的怀玉就是不出来。 年世兰已经被折腾的不剩啥力气了,徐太医见状赶紧端来汤药喂了下去。 “这样不行,得让孩子赶紧出来。” 年世兰抓着胤禛的手气若游丝,“往下按。” “不行!”胤禛想也没想拒绝了。 “让产婆来,快!”等拖到自己没力气,到时孩子就有窒息的风险了。 徐太医跪在地上,“侧福晋此法可用。” 胤禛额头上满满都是细汗,伸手覆住她的肚子,“你听话,不要折腾额娘了……” 或许是听懂了他的话,肚子突然动了一下。 这一下把胤禛的眼睛都点亮了,赶紧蹲在床边,“乖,听阿玛话出来吧。” 然后年世兰明显能感觉到孩子动了。 产婆再次分开年世兰的双腿,发现可以看到孩子若隐若现的头发了,于是大喜过望,“哎呦,可以了可以了,侧福晋您快用力。” 最后一哆嗦了,年世兰把头往后仰,紧闭双眼,双手抓紧身下床单,因为用力额头上青筋都起来了。 产婆不断用温水擦拭着她双腿间的鲜血,然后鼓励道,“马上了侧福晋,已经看到头了。” 终于,在年世兰声嘶力竭下,一声微弱的啼哭传到了耳边。 “是位格格。” 众人都跪在地上,“恭贺四王爷,恭贺侧福晋。” “世兰,你辛苦了。”胤禛疼惜抚着她的脸颊。 年世兰连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强扯出一个微笑然后昏睡了过去。 这一歪头把胤禛吓的够呛,“徐太医!” 徐太医跪爬上前,探脉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侧福晋是虚累过度,醒来就没事了,四爷不必担心。”说完抬袖将额间冷汗拭去,太特么吓人了。 胤禛长舒口气,一直紧绷的后背也塌了下来。 “苏培盛,给赏。”胤禛看着年世兰头也不抬。 苏培盛识趣给颂芝使了眼色,然后将众人领出去。 刚走几步就听胤禛突然开口。 “小阿哥和小格格先放这儿。” 她醒来的第一眼,想必也希望看到孩子。 “是。” 产婆将两个孩子仔细包好,轻轻放在年世兰的身侧,然后低头躬身退出去了。 年世兰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闹腾。 她梦见自己在一片青草原野上,满地野花随着微风摇曳,怀里抱着一只小白兔,正傻乎乎咔哧咔哧啃着胡萝卜。 看的人心生欢喜。 就在她沉浸其中的时候,突然听到自远处跑来了什么,等跑近一看,发现竟然是只哈士奇。 “你不要过来啊!”年世兰惊恐。 可哈士奇摇头晃脑,流着哈喇子就往她怀里钻。 年世兰一边把它的狗头往后扯,一边挣扎。然后就看到一对漂亮高贵的波斯猫正站在她身后看着,也不上前就站在原地高冷的舔着爪子。 两个字,优雅。 一旁守着的胤禛看到她手臂乱挥,以为做噩梦了,赶紧抓住轻声唤道,“世兰?” 年世兰被这一声唤醒了,茫然看着他。 “世兰?”胤禛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可年世兰还沉浸在梦中没有自拔。 坏了,媳妇儿傻了。 “苏培盛,叫徐太医来!” 年世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四爷……” 胤禛一把抱住她,“吓死我了。” 年世兰侧脸看到了床上的孩子,两个孩子正躺在襁褓里安稳睡着,小嘴还在不停嘬着什么。 你们这俩小崽子,可把额娘折腾死了。 年世兰笑着伸出食指,在他们脸上一人戳了一下。 “名字呢?”年世兰转头看向胤禛问道。 “小阿哥叫弘昼,格格的名字你来取。” “嗯,”年世兰想了想,“就叫怀玉吧,心怀璞玉。” “好。” 似乎是为了印证年世兰的梦,弘昼跟怀玉从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不喜与人接触,也就是年世兰抱着还偶尔笑上一笑,面对其他人一概冷脸相对。 “弘昼,来,阿玛抱抱。”胤禛讨好的伸出双手。 结果弘昼直接将头一栽,埋在了年世兰怀里。 年世兰嘿嘿干笑打着圆场,“估计刚喝完奶,不想动。” “那抱抱我们怀玉。”胤禛转头要抱奶娘怀里的怀玉。 结果怀玉很不给面子的小嘴一瘪,直接哭了起来。 胤禛深受打击,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静。 正在这时,弘历叫喊着跑了进来。 “阿玛,阿玛,妹妹抢我蛤蟆。” 胤禛看去,年仅两岁的清和穿着粉嫩旗装,正抓着一个绿蛤蟆好奇翻看。 “那是我先逮住的。”弘历告状。 “来,阿玛抱抱。”胤禛现在顾不上别的,急需抚平内心伤痕, 弘历惊喜不已,一蹦三尺高,直接撞进胤禛怀里。 胤禛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咳咳……” 造孽啊。 “阿玛,你陪我逮蛤蟆去吧,昨天下雨,池塘冒出来好多。” 胤禛立即捂着胸口把他放下,“叫弘皙哥哥去吧。” 弘皙:四皇叔,我谢谢你。 父爱如暴雨,来的快去得也快。 弘历有些遗憾看向弘昼,“要是弘昼快些长大就好了。” 胤禛:你放心,长大也不会跟你去的。 弘历走后,胤禛又叫来清和,想把蛤蟆从她手里扣出来。 爷这么漂亮可人的闺女,可不能这样。 可清和抓的死死的,把蛤蟆都抓的吐舌头了,估计要不行了。 “来清和,给阿玛。”胤禛和蔼哄道。 清和倔强摇头,这可是拼了命才从弘历哥哥手里抢来的。 胤禛没办法,只能从腰间将玉佩解下来,“阿玛拿这个给你换好不好。” 清和眼眸一亮,直接将蛤蟆塞进了胤禛手里。 蛤蟆终于重获自由,立刻恢复神智,趁胤禛不备跳了下来。 年世兰本来就膈应这个东西,见状赶紧后退了几步。 颂芝更是没忍住,嗷嚎一声叫了出来。 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第60章 少年弘历 “苏培盛!” 胤禛揉着太阳穴高喊。 苏培盛忙不迭进来,就看到胤禛正指着蛤蟆气的手抖。 “奴才明白。”苏培盛立时会意挽起袖子,瞅准地上的蛤蟆就扑了过去。 战场打扫过后,胤禛将清和抱在腿上,耐心教导。 “女孩子应该要文静一些,怎么能跟着哥哥屁股后面瞎闹呢。” 年世兰一听不开心了,“我倒觉得女孩子该活泼些。”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只要过的开心健康就行,自己闺女这个样儿注定成不了淑女了,逼她这干啥。 何况现在的她跟那时弘历一比,已经很乖了。 看到她生气,胤禛哪敢再多说,只能帮清和把手擦干净,“活泼可以,只是蛤蟆多脏啊,你看新衣服都弄花了。” 提到漂亮,那清和必须在意起来,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旗装,果然湿了一块。 “阿玛,给擦。”清和白嫩的小手指了指。 从小使唤人就有一套,于是在外面雷厉风行的雍亲王,也只能听命干起了擦衣服的活儿。 “你有点惯她了啊。”连年世兰都有点看不下去。 胤禛仔细擦着,“伺候自己女儿不叫惯,是吧清和。” 清和直接探头对准他脸上就是一口。 得,更有干劲儿了。 就这么吵吵闹闹间,一天天一年年的过去了。 弘昼和怀玉长大,弘历也褪去了儿时的稚嫩。 长大不比儿时轻松,胤禛也逐渐让他独自处理一切琐碎事务,好在都做的不错,不过不管每日多繁忙,给年世兰请安这件事从来未断过。 “给额娘请安。”弘历身着墨色锦袍,腰系玉带,才十几岁就已显出天潢贵胄的气质。 在桌前练字的弘昼和怀玉看到他进来,也双双站起,“哥哥。” 弘历看向二人,“练字呢?” “嗯。” “你这是要出去?”年世兰问道。 弘历点头,“刑部狱中有个案子,十三叔让我去见个人。” 刑部目前统归九阿哥胤禟管理,在上层,皇帝看重。在地方,上至督抚下至州县,都忌惮刑部的“部驳议处”。去这种地方提人,必定是重要的案子,再加上是胤禟的地盘。 年世兰听闻不禁有些担忧,“案子严重吗?。 弘历安慰,“再严重我不过是去见见,也不负责此案,额娘不必担心。” 年世兰想了想也是,“那去吧,晚上回来吃吗?” 弘历笑笑,“是额娘亲自做吗。” “要不问你做什么。” “额娘做的饭自然要回来吃。” 年世兰上前将他领子整理了下,不知不觉间,儿子都长的跟她一样高了,眉眼间也越来越像胤禛。 正感叹着呢,清和跑了进来。 “哥,你要去刑部办事儿?” 弘历眉头微皱,“谁告诉你的。” “弘皙哥哥啊。”清和拿起年世兰的茶碗一饮而尽,“让我也去看看呗。” “胡说,”弘历板起脸,“刑部案子不是小事,你身为格格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清和拉住他胳膊就是一阵摇晃,“哥……” 弘历跟胤禛一样,对这招没有丝毫免疫力,但好歹这次理智占了上风。 “说不行就是不行,对了,阿玛不是说让你去跟文华学琴吗。”弘历转移话题。 年世兰也突然想起来,“是啊,我记得是今天。” 年岁竹只有文华这一个女儿,自己在府里孤单的很,每日都要递帖子过来让清和过去玩耍。 好在两人年龄相符,倒能玩到一起。 “明日去也行嘛。”清和黏着弘历。 弘历将她拉开,“姨母还等着你呢,答应了就要做到。” 说完赶紧跟年世兰行礼溜了。 清和气的跺脚,“哼,别让本格格逮着你求人的时候。” 年世兰拍拍她,“行了,你姨母跟文华肯定等着你呢,赶紧去吧。” 清和只能噘嘴点头,“那我先去了额娘。” 年世兰将颂芝喊来,“叫下人给格格备轿。” “就这么点路,我走着去就行。”清和不在意挥挥手。 “不行,坐轿安全些。”年世兰坚持道。 整个过程,弘昼跟怀玉安安静静坐在桌前练字,连头都没抬,稳的一比。 清和那边到贝勒府的时候,文华已经等了许久了。 “额娘,姐姐来了。” “来的这样早,我还以为会晚些呢。”年岁竹亲昵拉着她的手。 “想姨母和妹妹,就一早出门了。”清和简直人美嘴甜。 年岁竹听的开心,“姨母给你准备了个好东西。” “什么?” 进屋后,桌上的点心茶水已经备齐,清和娴熟坐在老位置上开始吃。 年岁竹则是去里屋柜子里将东西拿来。 “打开看看。”年岁竹将盒子摆在桌上。 清和拍掉手上的糕点渣,将盒子打开来,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只万花筒。 “姨母,这是给我的?”清和眼睛都亮了。 “当然,喜欢吗。” 清和猛点头。 这万花筒是西洋物件儿,只有宫里才有。康熙疼爱弘历,之前给过他一只,清和见到后多次想要借来玩玩,但弘历怕她弄坏,就是不给。 “姨母最好了。”清和感动至极,一把抱住年岁竹。 年岁竹慈爱摸摸她的头。 “不过这东西姨母怎么得到的?” “你十三叔寻来的,一共两只,文华有一个,这个就给你了。” 清和听闻赶紧站起来,“那我得谢谢十三叔。” 正说着,胤祥已经穿戴好朝服进来了。 “谢我什么啊。” 清和跑过去,“谢谢十三叔的万花筒。” 胤祥笑着抱起她,“那亲亲十三叔。” 清和毫不吝啬,吧嗒亲了上去。 把胤祥胡子都乐歪了,“怪不得四哥宠你。” 待送走十三叔和姨母后,清和鬼鬼祟祟的拉着文华坐下。 文华疑惑,“怎么了?” “你想不想跟我出去。”清和眼珠子鸡贼的转了转。 “可是四皇伯说让咱们学琴。”文华软软回道。 “哎呀,啥时候学不行呀,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啊。” 文华哪禁得住她忽悠,赶紧着急点头,“我去。” 这边搞定,接下来就是怎么应付姨母了,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让她们单独外出。 “姨母!” 年岁竹从外面进来,“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怀玉也想学琴,要不让文华去我家?” 年岁竹没多想就同意了,“行,那下午早回来。” 说罢喊来下人备轿。 清和赶忙说道,“我坐轿子来的,我俩坐一个就行,等晚上我再让下人送文华回来。” 于是年岁竹这儿也解决了。 文华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心里是又害怕又兴奋,“姐姐,咱们这是去哪儿?” 清和得意昂着头,“刑部大狱。” 第61章 初具锋芒 刑部虽与大理寺、都察院同为三法司,但地位却与两者截然不同,从清军入关后,八旗勋贵就和前朝汉官之间充满了博弈与摩擦,这种博弈让刑部事权扩张,与之相对的是大理寺、都察院事权的削弱。 所以刑部大到官员,小到狱卒,与其他司法部门相比多了些高傲和跋扈,刑部官员甚至被列入“京城最不好打交道的三类官员”之一。 “站住,什么人。”狱卒见来人陌生,直接将弘历拦在门外。 “大胆!”李四上前,“这是雍亲王长子弘历阿哥,奉命前来审问要犯,还不赶快让开。” 狱卒一听赶紧跪下,“奴才不知阿哥前来,还请恕罪。” 弘历抬手,“起来吧。” 二人进了狱中,发现右侍郎早早就在候着了。 “弘历阿哥。”右侍郎笑的很谄媚。 知道自己来,还不提前告诉狱卒放行,这是摆明给自己下马威,弘历眼底划过一丝不悦。 “你是右侍郎?” 右侍郎赶紧行礼,“是,在下刑部右侍郎孙义。” 弘历不想跟他废话,直接亮出田黄令牌,“我是奉都察院之令前来问话,哪个是方苞啊。” 孙义搓着手为难笑道,“这,都察院啊……” “都察院怎么了?”弘历面无表情看着他。 “不知弘历阿哥有没有上级手谕或者刑部文件啊。” “都察院负责监察百官,端正风纪,现方苞一案有异议,都察院介入有问题吗?” 按流程来说,确实没问题,但刑部张狂行事已久,一个都察院根本不放在眼里,况且方苞之事牵扯重大,弘历是谁的人,他们心里清楚的很。 “可是刑部……” 弘历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示意李四一巴掌打了下去。 孙义捂着脸一时反应不过来,愣在了原地。 弘历满脸寒意,一个右侍郎,好大的官威,还敢耍到自己面前。 “我再问你一遍,方苞在哪儿。” 孙义心底再不乐意,也不敢对雍亲王的儿子怎样,只能乖乖抬手一指,“那边……” 与此同时清和的轿子也到了刑部附近。 文华天真的看着四周,“姐姐,这里路边怎么都没树啊。” 路边只有一片光秃秃的墙壁。 “有树会给劫牢反狱的夜行人带来方便。”清和解释,“不过听说刑部监狱的院子里,有一棵几搂粗的大榆树,听说是明朝的大忠臣左光斗种下的。” “可是刚才不是说不让有树吗。” “那棵树是刑部大员告诫谨防冤狱的。”清和期待搓手,“好想看看。” 文华心生胆怯,“咱们真要进去吗?” 光是看着门口凶神恶煞的狱卒,文华就已经退却了。 清和下轿,“当然,来都来了。” 说着就要拉着文华进门。 狱卒看见她们,直接将刀横在两人身前,“哪里来的小姑娘,不看清地方就乱闯,走走走。” 清和挺直身子,板起胸脯,“本格格是来找人的。” 那狱卒听闻她自称格格,又看她确实穿戴华丽,于是心中打鼓,“你来找谁。” “我来找我哥,弘历阿哥。” 狱卒笑了,“你是弘历阿哥的妹妹?那你怎么不跟他一起来啊。” 这弘历阿哥刚进去,就有人说是他妹妹,恐怕是蹲在一旁听到了,现在想混进去。 清和脸上闪过不自然,就是这丝不自然让狱卒坚定她是伪装身份的。 “走走走,这是哪里知道吗,这是刑部大狱,就你也想进去。” 说着就推搡起清和来。 清和踉跄几步才站稳,“你竟敢推本格格。” 文华见她跟人起了争执,赶紧拉住她小声劝到,“咱们还是回去吧。” 清和还想上前理论,结果狱卒不耐烦,拿刀直接抵在了她胸前。 弘历出门就看到这一幕,魂儿险些吓飞。 “住手!” 还是李四反应快,立即飞身上前将刀夺下。 “清和,你怎么样?”弘历冲过来,从上到下焦急检查一番。 “我没事。” 见她没事,弘历的火才蹭的一下上来,“谁让你来的!” “你不让我来,我就自己来喽。” 弘历本来就已经气冲太阳穴,结果偏头一看,文华竟然也在! 顿时两眼一黑。 “你还敢把文华带来!我看你……”弘历扬起手,又狠狠放了下来,最终也只是戳了下她的脑门,“你等着回去额娘怎么罚你。” 清和面对弘历自然有恃无恐,可是提起额娘,腿肚子就开始打转。 “哥,你最好了,千万别告诉额娘。”说着拉着他的手开始撒娇。 “奴才该死!”狱卒见状赶紧跪了下来,冷汗直流。 先是拦了阿哥,又挡了格格,自己这差事不会到头了吧。 幸好弘历只是看了他一眼,“起来吧。” 狱卒擦擦汗站了起来,“是奴才鲁莽了。” “以后面对百姓,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拔刀。” “是,奴才记住了。” 清和摇着他的手,“哥,你就让我进去看看吧。” “不行,我叫人送你们回去。” 弘历说完突然一顿,看向清和的眼神多了丝探究,虽然这妮子平时就爱凑热闹,但是不至于凑这种热闹,而且还这么坚持。 “说,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清和见瞒不过他,只能老实交代。 原来最近李卫来府跟胤禛谈事情,正好把儿子李正也带了过来。 这李正是李卫跟五儿的孩子,经常出入雍亲王府。 与清和他们不同,李正跟着李卫,见识到的名闻轶事自然较多,于是每次来都跟清和聊上一聊,清和也爱听。 这次就说到了方苞,说这人是个大才子,有‘江南第一才子,之前在内廷南书房担任文学侍从之臣,但因文字狱被牵连入狱,但这人下了狱,也并未消极沉沦,反而是观察刑狱种种,写了一本《狱中杂记》。 清和好闻喜字,更是崇敬明智达理之士,所以无论如何也想见一见这位方大人。 不想弘历听闻却瞳孔震动,“你知道《狱中杂记》?” 清和点头,“是李正告诉我的。”她还想看看呢。 弘历来回踱步,这次十三叔让他来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这本《狱中杂记》,它不是一本普通记录狱中情形的书,而是披露了刑部大牢中的种种黑暗,言辞犀利,风格狠辣。 若能拿到这本书,自然对阿玛他们有益,可那方苞就是咬死不说,这次他也是无功而返。 如此重要的东西,只有几个人知道,那李卫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第62章 年世兰:这闺女到底随谁啊 “现在就回家,我送你们回去。”弘历不由分说,直接将清和塞进了轿子里。 “堂兄,那我……”文华在后面弱弱发问。 “文华,你坐我的轿子。” “哦,好。”文华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听话照做了。 清和在轿子里很是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哥,你干嘛跟我挤一块儿。” 明明他的轿子更大好吧。 弘历面色严肃,“这次就饶了你,回去我不会跟额娘说你偷来刑部的事儿。” 清和瞬间转换态度,讨好贴到轿边,“来哥,别挤着你,往我这边挪挪。” “我话还没说完,”弘历抓住她的手腕,“但你得答应我,之后再也别想着见方苞。” “啊?”清和一张好看的小脸立刻皱起来。 “你自己考虑。”弘历转过头不再看她。 要说别人,弘历不敢说,但清和,哼!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长大,那点小心眼他还不知道? 果然清和在心里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万分不愿的点点头。 嘱咐完这边,弘历又找到了文华,这口供得提前串好。 “文华啊,要是姨母问起……” “你放心堂哥,我明白。” 弘历顿了下,“你明白什么?” “出了门我们就往雍亲王府走,但半路身体觉得不舒服,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弘历赞叹伸出大拇指:以为你是个小家雀儿,没想到是个老鸡贼啊。 于是弘历先顺路把文华送到家门口,然后又把清和送了回去。 见他只跟自己走到门口,清和疑惑。 “哥,你不进去吗?” “我还有事,别忘了你答应什么了啊?”弘历提醒。 “好啦,我不问还不成吗。”清和嘴一瘪。 弘历捏捏她的脸,“行了,进去吧。” 回到兰香苑后,清和便听她哥的,按照串好的供词说给额娘。 年世兰听后倒也没有生疑,“那明日还去吗?” “不去了。”清和怕她再问会露出马脚,于是拿出万花筒,“额娘,我想去后花园玩。” 年世兰将茶杯递给她,“喝完再去。” 清和接过茶杯,将茶灌完赶紧溜了出去。 到了后花园,太阳正好,清和躺在石椅上,将万花筒贴在眼前。 这万花筒里的世界五彩斑斓,随着手指的转动,各种彩色图案映入眼帘,清和不禁沉醉其中。 就在聚精会神之际,清和突然感觉眼前一空。 原来是有人将万花筒夺了过去。 清和坐起来,发现面前站着一个八九岁左右,身着华服的男孩子,手里正拿着自己的万花筒。 “还给我。”清和冷下脸。 “你这个东西怪好玩。”男孩好奇拿着万花筒看着,“卖给我吧,小爷给你十两银子。” 清和嘲讽一笑,“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 男孩高傲看着她,“我叫巴特尔,我姑姑就是这府里的嫡福晋,我阿玛是一等侯辰泰。” 清和心里毫无波澜,伸手一把将万花筒夺了回来。 巴特尔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个,当下就要上去抢。 可没成想被清和推了个趔趄,正好后面有个凸起的石块,巴特尔就这样吧唧摔在了地上。 清和不屑,“巴特尔是勇猛强健的意思,你这个样子也配?” 巴特尔立即羞的满脸通红,从出生到现在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而且还对他动手。 “不服气啊,”清和叉腰俯视他,“记住,我叫爱新觉罗清和,想报仇本格格随时恭候。” “你,你不就是个格格吗,竟敢这样对我。” “不好意思,我这个格格还就是敢。” 这些年在胤禛的宠爱下,清和几乎是横着走,再加上还有弘历撑腰,基本遇人不带怕的。 说完便拿着万花筒扬长而去。 巴特尔爬起来就去找那拉氏告状了,但那拉氏听闻后,只是让他平复情绪,然后回家。 “姑姑不替我教训她吗。” 这要是在家里敢有人这样,阿玛早就打她板子了。 那拉氏无奈看着这个被宠坏的侄子,“教训什么?” “她推我!” “那你回去告诉你阿玛吧。”那拉氏不想惹这个麻烦,谁不知道胤禛把清和放在心尖上,别说今天他不占理,就是占理,胤禛也是不管不顾的。 巴特尔气的跺脚,“我这就回去告诉阿玛。” 清和是带着气回去的,年世兰自然能看得出来。 “怎么了这是?” 清和把万花筒往桌子一拍,“遇见个土匪。” “啊?” “额娘,雪梅苑那边是不是今天有人来?” 年世兰想了想,“没有吧。” 一旁的弘昼这时静静开口,“她侄子今天过来了。” 年世兰了然看向清和,“他怎么你了?” “他敢抢我东西。”清和小脸气呼呼。 年世兰看她衣衫整齐就知道没吃亏,“然后呢,你把人揍了?” “我哪有那么粗暴。”清和撇撇嘴,底气有些不足,“就,就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 “推倒了吧。”年世兰未卜先知。 清和立刻站起来,“那是他自己站不稳才摔了个屁股墩儿。” 年世兰扶额叹息,也不知道这孩子随谁。 清和:你生的你问我? “算了,找来再说吧。”年世兰经历过弘历,对处理这种事情已经驾轻就熟了。 好在那拉氏有自知之明,并没有过来。 那边弘历送完清和就直奔李府。 李府的下人经常随李卫去雍亲王府,自然认识弘历,见他来赶紧跪下行礼,“弘历阿哥。” “李正在吗?” “在,少爷在府里呢,我带您过去。” “不用,”弘历摆手,“我就不进去了,你叫他出来吧,不要惊动别人。” 下人虽然疑惑,但还是按照弘历所说,悄悄将他来的事儿告诉了李正。 李正听闻丝毫没有惊讶,“好,我这就出去。” 弘历见他出来,一把将其拉到旁边的小巷直奔主题,“你怎么知道《狱中杂记》?” 第63章 弘历的第一次青楼之旅 弘历说完不由有些生气。 李正也算是从小跟自己长起来的,想介入这件事为何不直接告诉自己,反而通过清和。 “你先别气。”李正安抚。 “我能不气吗。” 李正摸了把锃亮的脑门,“我这也是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李正环顾四周,而后凑到他耳边,“我跟方苞的儿子是同窗。” 弘历怒气消去,转而眼睛一亮,“那《狱中杂记》?” 李正点头,“在他手里。” 弘历恍然,怪不得方苞死活不给自己,原来早就送出去了。 李正接着说,“方瑜现在宛若惊弓之鸟,谁也不信。本来我说告诉我爹,让他处理,结果方瑜死活不愿。” 没办法,李正只能曲线救国,将主意打在了弘历身上。 “带我去见他。”弘历目光炯炯。 于是李正将他带到了一个想不到的地方。 “你才多大,就敢混迹这种场所!”弘历愤愤指着眼前的倚红院,耳朵边儿都气红了。 “你别急啊,这边走。”李正先拉着他来到后门,然后从善如流的掏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门。 看着他宛若回家一般自如,弘历当场呆若木鸡。 “来,进来啊。”李正像个老鸨一样招呼道。 弘历伸出脚,犹豫再犹豫才一脚踏了进去,仿佛踏碎了自己的贞节。 “呦,小正子来啦。” 这时里面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见到李正进来,立刻扭着来到二人身前,拉起李正就抱进怀里。 弘历替他感到一阵窒息,物理层面。 李正费力挣脱,“香姨,我朋友呢?” “在老房间待着,那小子真没劲,一天嘴里也蹦不出一个字儿来。”香姨挥动着手帕,味道蹭的一下钻到了弘历鼻子里,想不闻都不行。 “那我带个朋友过去。”李正拉着弘历就要走。 香姨这才看了眼弘历,“哎呦,这是哪家小公子呀,这么俊俏。” 李正赶紧将他自己身后,“你可别打他主意。” 这要是让爹知道了,不得打断自己的腿。 “瞧你说的,香姨对你们这种毛都没长全的可没兴趣。” 弘历此刻脸色黑的能拧出水,李正怕他脾气上来能直接叫人把这儿砸了,赶紧拖着他上楼了。 “这是我娘的朋友,你别在意。”李正不忘解释。 弘历想起之前听额娘说过,李正的母亲五儿虽出身不好,但却聪慧过人,原来是从这里长大的,怪不得李正放心把方瑜藏在这里,到底也算半个娘家。 李正带他走到一处门前,先是敲了三下,停顿后又敲了三下。 弘历不解。 “这是我跟方瑜商量好的,如果不是按照这个规律敲门,就随时准备跳窗逃跑。”李正专门挑了间窗外有核桃树的房子,靠着方瑜的身手,绝对可以轻松逃走。 弘历感叹,你娘跟你爹的心眼子,你真是没浪费,全遗传到了。 方瑜见到李正进来先是一喜,而后看到他身后的弘历,立刻双眼警惕,双臂抱在胸前。 李正赶紧解释,“这是我朋友,无碍。” 但方瑜还是满眼警惕。 弘历无奈看着这个书呆子,“你这个样子,是个人都知道你怀里藏着东西。” 方瑜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李正,“你不是说不告诉任何人吗。” “这可不是别人,这是能带你父亲离开刑狱的人。” 方瑜自上而下扫了眼弘历,“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瑜也是富贵人家出身,眼前这个人不说别的,就光他腰间的白玉玲珑双龙腰佩,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戴的,再加上浑身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绝不是商贾之家出身。 弘历见此干脆直接报了身份,“我是雍亲王长子,爱新觉罗·弘历。” 方瑜一听脸色都白了,毕竟亲自将他父亲下狱的正是当今皇上。 弘历正视他语气坚定,“我会救你父亲出狱,也会恢复他的官职,但前提是,你得将那本书给我。” 方瑜并未立刻相信他,但他是李正带来的人,现在他能相信的除了自己这个同窗再无别人了。 李正自然也清楚这点,“方瑜,我是真的想帮你,但我实在力微,现在皇上要重新审理此案,你相信我,弘历阿哥跟雍亲王绝对会站在咱们这边。” 李正是李卫的孩子,这些年耳濡目染的,自然能明白弘历的目的。 无非是利用这本书搞八爷他们而已。 但那重要吗,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方苞能出狱,方瑜一家能重见天日。 论迹不论心,这也是他在父亲身上学到的交往之道。 方瑜听完他的话,明显开始犹豫了。 “方瑜,难道我会害你吗。”李正开始道德绑架。 方瑜赶紧摆手,“我肯定相信你的。” 从《狱中杂记》被人知道后,他们家就一直有人蹲守,不少人等着绑他回去问个清楚,身边所有亲人早因为方苞文字狱的事情避之不及。 那个时候是李正冒险将他带出来,又给他安置在这儿。 他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不能不信李正。 方瑜将怀中书掏出来,因为长时间捂在胸口,书本都因汗湿变得软塌。 方瑜颤巍将书递给他,“弘历阿哥,这不光是我,更是我全家的性命所系。” 弘历郑重接过,“方兄的信任,弘历定不会辜负。” 书拿到手,弘历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 出了门后,李正揶揄,“来一趟,不能就这么回去吧。” 弘历没明白。 “这儿的姑娘可是出了名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不见识见识?” 弘历一言不发,撩起袍子就下楼梯。 李正拉住他,“哎,你不想我可想,你给我点银子呗,我出门急没带。” 弘历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你不会舍不得吧?我替你办了这么大的事儿。” 弘历没忍住开口吼道,“我是花不起那钱吗,我是丢不起那人!” 第64章 康熙对胤禟震怒 得到书后,弘历第一时间去了他十三叔那里。 本来胤祥对他能拿到这本书没抱啥希望,说实话之前他也去见过方苞,但方苞很是坚定,咬死了就说没写。胤祥敬重他是读书人,也不想过于严苛,只能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但方苞就是软硬不吃。 现在让弘历去也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哪里想到这小子真把书给搞来了。 “十三叔真是没白疼你。”胤祥惊喜到直接将他抱起来,就像小时候那样。 弘历现在长大了,再这样难免有些羞涩。 “十三叔……” 胤祥将他放下,“能拿到不容易吧。” 弘历半真半假将事情说出,故意没提方瑜,这后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不想把方瑜拖到众人的视线当中,太危险了。 好在胤祥也不想深究,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本书利用到最大。皇阿玛本身就想整治刑部,这下好了,刀给递过来了。 “十三叔,这件事会怎么处理。”弘历禁不住探听。 胤祥一边翻书一边回应,“很大可能将把方苞放出来。” 弘历听闻把心放回到肚子里,“能官复原职吧。” “差不多。听你皇爷爷那意思,应该是想重新启用,“胤祥疑惑抬头看他,“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好奇,纯属好奇。”弘历一脸镇定。 胤祥也没多想,将书收起来,“我现在就去找四哥,你赶紧回家吧。” 回到家后,弘历一身轻松,接下来的事情就放心交给阿玛和十三叔他们了。 刚想喘口气,结果就看到老先生陈廷敬正在满院子追着清和跑,苏培盛搁后面拼命拦着。 “你别拦我,老夫今日就要清理门户。” 清和边窜边回头挑衅,“你打我我也要说,我就是不喜欢孔子,我不要学孔孟之道。” 弘历看到陈廷敬老先生明显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再努力才控制好情绪,“你诋毁孔孟圣贤,你大逆不道!” 清和转头看到弘历回来了,面色一喜,赶紧跑到他身后藏起来,“老子都说他: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孔子整天说他动不动就梦见周公,周公骨头都烂了,整天提他干嘛。” 弘历怕她再说下去,能把老先生直接给气背过去,赶紧上前安抚。 “清和年轻不懂事,先生不要跟她计较。” 陈廷敬指尖颤抖指着她,“麻烦阿哥转告雍亲王,这差事,这差事老夫不干了!” 他一生教过那么多人,连当今圣上都是他的学生,现在怎么就摊上这么个逆子。 要不是顾忌雍亲王,那竹片早就打下去了。说罢长袖一挥,扬长而去。 清和冲他背后做鬼脸吐舌头,“哼,你不教我还不想听呢。” 弘历伸出戳了她脑门,“这是第几个了,你自己说。” “四个。”清和不以为耻反以为傲。 弘历无奈,“你告诉哥,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先生,再这样满翰林院也不够你祸害的。” 这妮子读个书太费老头儿。 清和双手背后,挺直身板,“当然是那种率性任诞,清俊通脱的风流名士。” “魏晋风流,竹林七贤?” 清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你想屁。” “哼。” 两人就这么一路打打闹闹回了兰香苑。 年世兰在听说又气跑一个先生后,深深叹了口气,但也没有说出任何责怪的言语。 清和在某一点上完全遗传到了她的性格。 不羁放达。 让这种人去认同三纲五常,那简直比吃屎还难受,何况从小胤禛和她就任由清和成长,现在性格已经形成,也没必要强行逆转。 “咦,切西瓜了。”清和上前直接将还未切的半块西瓜抱过来,“颂芝,给我拿个勺子来。” 这是年世兰一直以来的吃法,现在被清和发扬光大。 接过勺子后,清和第一勺先递给年世兰。 年世兰笑着接过,“真甜。” 清和接着又挖了一勺递到弘历嘴边。 弘历熟练接过。 接下来就是弘昼和怀玉。 但二人双双摆手。 “姐姐,这样吃不好。”怀玉说罢拿起细竹签,插在颂芝切好的西瓜块上,然后优雅送到嘴里。 行为举止间简直妥妥儿一大家闺秀,人家吃完甚至会捏着丝帕子擦擦嘴。 清和看的满头黑线,转头望向弘历。 弘历耸耸肩。 别怀疑,咱们确实都是一个肚子里钻出来的。 年世兰也很发愁,怎么这生孩子越生越成熟了呢。 弘昼和怀玉稳重的一比,但前边这俩,唉,一言难尽。 她安慰自己或许是前两个太皮了,这后两个老天爷是专门让她省省心的。 正好这时胤禛也回来了 “你们吃西瓜呢。”胤禛笑着,“阿玛先去换衣服,等会出去陪你们一起吃。” 结果等他出来就看到年世兰苦着一张脸。 “怎么了这是?”胤禛摸摸她的脸,而后看向弘历清和,“是不是你们又惹额娘生气了。” 清和塞了一嘴西瓜,茫然摇头。 弘历更是摆手,“跟我没关系,我今天一直在外面。” 胤禛看着年世兰,“出什么事了这是。” 整个过程,丝毫没有怀疑过弘昼和怀玉,毕竟这俩孩子这么听话,是不可能惹是生非的。 弘历\\u0026清和:歧视,这是妥妥儿的歧视! “我没事,”年世兰顺势将头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胤禛笑道,“弘历办了这么大的事儿,自然要赶紧回来。” 听到他话里丝毫不加掩饰的认可和赞赏,弘历心里也不禁高兴起来。 那边胤祥跟四哥商讨后以防生变,在第二天上朝就将《狱中杂记》呈了上去。 胤禛看到下面的胤禩和胤禟脸色瞬间不好了。 杂记之上记录的满是重重见不得人的黑幕,方苞在书中清清楚楚提到,囚徒被刑部判斩刑后,狱吏会对囚徒说:“予我千金,吾生若”。 如果家人能尽快把金银如数奉上,死囚就可平安无事,逃出生天。 除此之外还有专门替人顶罪的“职业”囚犯,他们与狱中胥吏勾结,专门顶替身犯重罪的死囚。 康熙看完心神大震,他没想到刑狱犯人的生死,《大清律》说了不算,他这个皇帝说了也不算,真正说了算的竟然是那些狱卒和刑部大小官吏。 康熙怒火中烧,一把将书拍在桌上,“胤禟,这就是你替朕管理的刑部!” 第65章 老谋深算的佟国维 胤禟立刻跪在地上,“是儿臣审查不严,请皇阿玛责罚。” “你是该责罚,”康熙大喊,“宗人府宗令呢?” 简亲王雅尔江阿站了出来,“臣在。” “将胤禟圈禁宗人府。” 胤禩一听急了,条件反射就要开口求情,但被身后的佟国维拦了下来。 “八贝勒,慎言。” 他低声说完自己便面向康熙跪了下来,“皇上,臣以为此事也不是九阿哥一人之过。” 康熙不语。 佟国维知道不语便是默许,于是接着说道,“刑部之行事作风累积已久,九阿哥刚接手不过一年,难免会有纰漏,还请皇上降轻责罚。” 佟国维这番话让康熙陷入沉思,他想的不是如何处理胤禟,而是佟国维,他什么时候站在胤禩一边了。 这位极人臣的“佟半朝”从党争开始到现在,从未表明过明确立场,他就像一头敏锐的猎豹在暗待时机。 身为自己的舅舅兼岳丈,现在他既开口,康熙再怎样也驳不了他的面子。 “身为皇子,一年的时间还不够理清一个刑部?”康熙鼻息渐重,“宗人府清净,让他进去好好想上半年吧。” 听到半年时限,胤禩和佟国维都松了口气。 雅尔江阿身为宗令,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只是在听到康熙下令后顺从跪下,“臣接旨。” 他是镶蓝旗,他们旗主在废太子谋逆之事上犯下重罪,但康熙仁政,并未牵连其余宗室,即便如此,他这个宗令依旧当的战战兢兢,尤其在涉及这些阿哥们的事儿上更是眼观鼻、鼻观口。 天子一怒,伏尸百里。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激起圣上的杀心。 “还不带下去。” 雅尔江阿赶紧起身走到跪着的胤禟身边,“九阿哥,咱们走吧。” 胤禟不服气的瞪了胤禛一眼,而后才起身跟着雅尔江阿离开太和殿。 “皇阿玛,那方苞如何处理?”胤禛开口问道。 文字狱的主旨是镇压反清官员,但方苞在此书中,言辞恳切,字字泣血间都是对国家的痛惜,显然文字狱的事儿是冤枉的。 现在《狱中杂记》已经面世,如果还把他关在狱中,是有不妥。 “既如此便官复原职吧,让他以后谨言慎行,当官不是当名士,有些话要再三衡量。” “是,儿臣会让他谨记皇阿玛教导。” 这时佟国维上前,“皇上,臣还有一事申请奏上。” “说。”康熙揉着太阳穴,明显是被胤禟的事情气的还没缓过来。 胤禛此时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为何今日他这么活跃。 佟国维将奏折双手递给李德全,“今年北方大旱,臣等去户部调银子赈灾,结果户部的账面上支不出来。” 康熙看向胤禩,“户部是你主事,怎么回事?” 胤禩心里不解,这老头刚刚还帮自己,怎么现在又给自己下套。 “回皇阿玛,是,是被官员挪借的款项还未交回。” 挪借之事早就有之,康熙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办法,他们要么都是军功累累的老臣,跟自己从战场一路拼杀。 要么是自己亲戚,事情也不能做的太绝。 但现在都挪借到没钱赈灾,这还得了。 “追,哪怕是一两银子的欠款也要给朕追回来。” 佟国维这时给了胤禩一个眼神,胤禩瞬间明白。 “皇阿玛,国库之事儿臣有罪,儿臣请求卸掉监管户部的差事。” 这句话把康熙弄了个措手不及,本来他是打算让胤禩去做这事,他八贤王的美誉在群臣之中有些威望,如果是他出面追收,总能把那些滚刀肉大臣放些血。 “你监管户部,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不处理谁处理。” “儿臣实在力微,怕出纰漏影响赈灾大事。”胤禩停顿了下,“不过儿臣想举荐一人来办此事。” “谁?” 胤禩抬头,“儿臣推举四阿哥来办理此事。” 胤禛:你疯了?这得罪人的事儿谁想干? 欠钱的是大爷,要钱的是孙子,何况夺嫡时期,正是收买人心的时候,这个时候去给这些勋贵大臣找不痛快,那不是自砸饭碗吗。 “胤禛,你愿替朕去办吗。”康熙望向他。 这下好了,刀架脖子上,胤禛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你都说了是替你去办,我这个当儿子的能说不去吗。 “儿臣愿为皇阿玛分忧,只是怕能力欠缺办不好,辜负皇阿玛期望。” 去可以,但先求个免死金牌,别办个事儿,再把自己前途办没了。 康熙怎么会看不穿他的小心思,“你大胆去办,有朕在后面,办成办不成,朕都不会责罚你。” “是,儿臣接旨。” “皇上,旱灾还等着钱用,不如定个期限。”佟国维一脸忧国忧民,“倒不是老臣催四阿哥,只是这灾民等不及啊。” 胤祥恼怒起来,“那你说要多久。” “老臣以为不能超过半个月。” 半个月?胤禛脸都绿了。 幸好康熙也觉时间不妥,“半个月太短了,就为期一个月吧。” 胤禛无奈,算了,能续半个月也行啊。 出了太和殿,一些跟佟国维要好的群臣要上去问个究竟。 这平时也不见你吱个声,怎么今天跳出来了,你到底站哪边的也跟兄弟们透个底儿。 但佟国维始终打太极。 “佟大人。”胤禩这时也跟了上来。 其他人见此,赶紧退了几步,给他们让地方。 “不知大人今天此举是何用意啊。” 佟国维捋着花白的胡子,“此地不妥,咱们去府上谈?” 胤禩笑了,“那是自然,这边请。” 看着他俩的背影,胤祥握紧了拳头。 “这老头,阴的很。” 是个人都看的出来,这是给四哥挖坑呢。 胤禛淡定的把他拳头按下去,“关关难,关关过。” 这条路注定不太平,风雨既然来了,那就都接着,如果连这点事都承受不住,太和殿那个位置以后还能坐稳吗。 胤祥看着他四哥,不禁心潮澎湃。儿时在宫里被欺负,四哥护着自己就是这样稳若泰山,让人安心不已,现在依然。 胤禛撩袍走下白玉石阶,“把你恶心的眼神给我收起来。” 胤祥笑笑追上去,“四哥,等等我。” 结果还没等他追上,就见李卫从前边加了个塞儿。 “四爷。” “什么事?” “四爷,今儿您接下的差事恐怕不好办啊。” “爷也知道。” “要不这样,”李卫出主意,“奴才替爷去追一部分,还有十三爷,这样三下出力,也节省些时间。” “你行吗?”胤禛怀疑。 不是瞧不起李卫,只是李卫官微,那些欠钱的不是重臣就是皇亲国戚,都不是好惹的。 “奴才能做的就做。”李卫心知肚明,也不揽大活儿。 “也行。”胤禛点头,“等爷理出个单子给你。” 第66章 古有荀子劝学,今有儿子劝饭 几人商讨完后并未先回家,而是来了户部。 顶着督办大员的帽子,他们想调取账本自然顺利,那些胤禩的人不仅将账本全数交上,甚至还想多添几笔。 等把账本拿到手后,胤禛真是越看心越凉。 这户部都快被掏成马蜂窝了。 胤祥同样心惊不已,这少有的几千两,多的高达几十万两,名单之上随便拎出一个,就是厥功甚伟的老臣或其亲信。 而这也是康熙为什么这么痛快让胤禛来办的原因。 一是他本身屁股干净,不用担心会公器私用,有偏袒之嫌。 二是他也想看看,胤禛面对群臣攻击的情形会怎么处理。 这是自己每天都在应付的,虽然看起来坐在龙椅上,九五之尊一言九鼎,但下面站着的哪个不是变着法儿瞒着骗着,绞尽脑汁想捞点或名或利的油头儿。 不出他所料,那边胤禛还未到家,这边求情的大小官员都已经直奔雍亲王府。 年世兰一看,嚯~好家伙,从颤巍老头到年轻后生,来的这叫一个全,八成儿是朝堂上出什么事儿了。 “苏培盛,给各位大人上茶。” “是。” 李卫猴精儿,回来的路上,一早在快到雍亲王府的时候就下了马,小跑到胤禛马车前。 “四爷。” “怎么了?”胤禛撩起帘子。 “奴才估计里面挺热闹,您还是从后门进吧。” 胤禛反应了一下随后笑了,“那你去应付吧。” “成嘞。” 这正厅里的都知道李卫是胤禛的人,现下看见他赶紧一股脑围上去。 “李大人,四爷呢?” 李卫冷脸一横,平时对他这个买官儿的员外郎是各种不待见,现在知道讨好谄媚了。 “四爷今儿个不回来了,各位请回吧。” “啊……” “哎呦,这可怎么办是好。” “李大人可知四爷现在身在何处啊。” “身在何处?”李卫讥讽,“自然是在户部查各位的账面儿啊。” 见他这个样儿就知道拉拢无望,这些人干脆也不费这功夫,纷纷挥袖而去了。 待他们走后,年世兰才开口问道,“李卫,出什么事儿了。” 李卫看向她身后嘿嘿一笑,“您不如直接问四爷吧。” 年世兰一回头就看到他正站在自己背后,“我如果没记错,这可是四爷第一回走后门吧。” 胤禛施施然坐下,“情势所迫,逼不得已啊” 那边弘历听闻他下朝回来了,也赶紧跑过来,进门便问。 “阿玛,方苞怎么样了。” 自己头一回义正言辞答应人,可不敢言而无信,要不在李正面前还怎么抬起头。 “你倒比阿玛还在意,放心,方苞已经官复原职了。” 弘历呲牙一乐,“那他得好好谢谢阿玛和十三叔。” 李卫听闻上前,“要奴才说,这最该谢的是阿哥您啊。” 如果不是那本《狱中杂记》,方苞恐怕很难自证清白。 胤禛也点头,“确实,这次你办事不错,想要什么阿玛赏你。” 弘历眼睛一亮心眼一转,“听说您前一阵得了匹良驹。” 胤禛头回觉得刚说出的话有点烫嘴。 那马是喀尔喀亲王德钦札布进贡的,因血统纯正,难以培育,所以数量极为稀少。 “阿玛刚答应的可不能反悔。”说完还拉着年世兰,“你说是吧额娘。” 年世兰笑笑,“就给他吧。” 孩子好容易要回东西。 这下,胤禛再不舍也只能忍痛割爱,“你可要好生对待,阿玛年轻的时候可没骑上过这样好的马。” 弘历一脸谄媚,“儿子能骑上,也是因为阿玛的疼爱嘛。” 这一顿马屁把胤禛拍的格外舒爽。 李卫见没自己啥事了开口说道,“四爷,那您先弄名单,奴才回去等您信儿。” “行,回去吧。” 李卫走后,胤禛才把追讨欠款的差事告诉年世兰,年世兰听闻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这可难办。” 胤禛点头,“所以老八才把这个烫手山芋扔过来。” “凡事两面,”年世兰安慰,“办成办不成的多少能在皇阿玛那儿捞点好感。” “我也这样想。” 时间紧迫,年世兰也不想打扰他,“那你先去忙吧,吃饭我叫你。” 随后胤禛就拿着户部的账本去了书房,一待就是两个时辰,到了饭点也没出来。 “额娘,我给阿玛送进去吧。”弘昼见额娘端着盘子于是主动请缨。 “也好,”年世兰将盘子递给他,“劝你阿玛吃点。” 胤禛唯一的毛病就是忙起来不管不顾,怪不得后世评价他勤政,只要这一头扎进去,就难抬起来。 弘昼听闻乖巧点头,然后小心端着盘子来到书房前敲了门。 “进来。”胤禛以为是年世兰,头也没抬。 “阿玛。” 胤禛听到声音讶异抬头,“你怎么来了。” 弘昼将盘子放在桌子,“阿玛,你还没吃饭呢。” 看着还冒热气的饭菜,胤禛心头一阵暖流涌过,我家小崽虽然感情内敛,但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弘昼边把饭菜摆在桌上边继续说,“阿玛,《黄帝内经》说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乃去,而尽终其天年,你这样不珍惜身体会短命的。” 胤禛:刚才的小棉袄秒变破背心。 胸口气结,胤禛不禁咳嗽出来。 弘昼赶紧上前拍着阿玛后背,一脸忧愁。 你看,不听话应验了吧。 第67章 要说耍无赖,还得是李卫啊 “去,去找你额娘。”胤禛捂住胸口。 “那你好好吃饭啊。”弘昼临走还不忘交代。 送走了破背心,胤禛又埋头开始整理名单,直到夜色已深才起身回了兰香苑。 “你回来了。”年世兰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还没睡?”这都已经亥时了。 年世兰娇嗔,“你不在我怎么睡得着。” 胤禛看着她的笑颜,才觉得这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然后刚想喊苏培盛伺候洗漱,就被她拦了下来。 “别折腾他了,都这个时辰。”年世兰伸手将脸帕浸湿,“过来。” “你亲自伺候爷啊。” “受宠若惊是吧。”年世兰边说边将帕子拧干。 胤禛笑着仰起脸。 年世兰将温热的帕子敷在他脸上,然后轻轻擦拭,“累坏了吧。” “习惯了。” 看着他疲惫的神态,年世兰很是心疼,服侍完洗漱后,赶紧将他外衣褪去。 “上床去吧。” 胤禛躺在床上,长长舒了口气。 “这就是整理后的名单?”年世兰收拾着他拿回来的一沓宣纸。 “嗯,拿回来给你看下,也帮爷出出主意。” 年世兰仔细翻看,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共记录着159人,可以大概分为三种情况。 第一种是正常借款,有些官员俸禄低所以借款,数目也不是很多,但是人数占比比较大。 第二种是不安分而借之,这种最不好对付,都是些有资历有功劳的大官功臣,欠的银子都在几十万两以上,也是康熙最没办法的一群滚刀肉。 第三种纯属贪得无厌、唯利是图,人家借我也借,反正是越多越好,能干出这事儿都是仗着身后有撑腰的,有恃无恐。 “你怎么看?”胤禛问道。 年世兰想了想,“正常的借款让李卫去办,贪得无厌的这批,交给胤祥。” “那最难啃的就分给爷喽。”胤禛弯起嘴角。 年世兰将名单拍在他胸前,“这叫能者多劳。” 第二日,胤禛三人就开始分头行动。 李卫接到名单后,并没有着急开始挨个找,而是先从中挑了一个。 “光禄寺少卿顾思明?”五儿疑惑,这不就是个五品官儿吗。 按照她所想,这第一个尤为重要,一定要杀鸡儆猴,下面的才好办,但……这官职有点小啊,怕是镇不住下面。 “你不懂。”李卫解释,“你别看官儿小,但收入可不一定少。” 这光禄寺少卿专门负责宴劳荐飨,宫里大大小小的宴请、祭祀之物,甚至是皇上家宴,都是这顾思明负责。 采办的差事永远都是最肥的差事。 这人的款要是收上来,就明摆着告诉那些人,你们有多少家底,我们清楚的很,别想耍心眼。 没耽误时间,李卫直接穿上官服带着几十号人来到了顾府。 顾思明在听到下人来报的时候,心一下凉了,没想到第一个倒霉蛋竟是自己。 “哎呦,李大人今日怎么贵足踏贱地啊。” “顾大人,”李卫先礼后兵,“李某今日来,大人不会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吧。” 顾思明装傻,“这……还请李大人明示。” 李卫也不兜圈子,“奉命追款。” 顾思明一笑,“您看,我这小门小户的,俸禄又不高,只借了两千两银子,李大人就宽限宽限吧。” 李卫没说话,直直走向正厅,然后一屁股坐下。 “李某也是奉皇命行事。” 反正你说破大天,我就两个字,还钱。 “这……现下确实是难办啊。”顾思明脸拧的便秘一样。 李卫早就料到会这样。 没钱啊? 行,那我就在你家住下了。 随后高声喊道,“李福,去把行李拉进来。” 行李?拉进来? 顾思明向门口望去,好家伙,李福从门口拉进来满满两车。 “我跟这几十号兄弟就先住在贵府了,与大人同吃同睡,”说完贱兮兮笑着,“不急,顾大人可以慢慢筹钱。” 顾思明心一横,不就是吃住吗,能花几个钱,于是大手一挥给安排了。 结果哪想到,这几十号人不但每日变着法儿的点菜点酒,还彻夜喝酒打牌,每每打牌还一定拉上自己,弄的整个顾府鸡飞狗跳。 妻妾跟孩子日夜惶恐,好几天没睡个安稳觉了,早上起来全都顶着黑眼圈。 再看李卫和那几十号人,个个儿油光水滑,合着上自己这儿来改善伙食了。 “李大人,你离家几日,家里人应该甚是挂念吧。”顾思明这几日被折腾的都瘦了好几斤。 李卫刚吃饱喝足正翘着二郎腿剔牙呢,听到这一下子坐直了,“顾大人提醒的对啊。” 顾思明眼中立刻浮现出希望的光,但下一秒就破灭了。 “来人啊,把夫人跟李正接来。”说罢看向顾思明感叹,“还是顾大人心细啊。” 顾思明彻底绝望了,府里管家早上刚拿着账本找了自己,这三天下去,已经吃喝花费了三四百两了。 可噩梦还在继续。 李卫剔完牙站起来,“对了,听说东升楼的醉仙鸭不错,来人啊……” 顾思明一把拉住他,“李大人,我还,我还还不行吗。” 李卫抬眼看他,“几日结清啊。” 顾思明伸出一根手指,刚想开口说一个星期,就见李卫蹭的一下站起来,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你看,还得是顾大人,我本想说宽限个几日,顾大人就如此迫不及待,好,那就一日。明儿我拿了钱就走。” 顾思明瞬间感觉气血直冲天灵盖。 没等第二日,当晚顾思明就将银票送到了李卫面前。赶紧把这瘟神送走,再待下去,自己起码少活五年。 “两千两,一文不差。” 李卫查验无误,脸笑的像朵菊花,“顾大人,你别说,这真要走了还有点舍不得你呢。” 顾思明连呼吸都是颤抖的,“行礼已替李大人和诸位兄弟整理好,慢走不送。” 第68章 胤祥:爷办事就是一个字,莽 李卫怀里揣着钞票,肚儿里揣着酒食,美美的离开了。 “老爷可要回家。”李福半路上问道。 “这才到哪儿就回家,”李卫嘴角一勾,于是一群人马不停蹄来到了通政使李如泰家中。 相较于顾思明,李如泰人如其名,稳如泰山。 老头儿见李卫领兵前来,丝毫不慌,一脸笑呵呵的亲自迎他。 “李大人来了。” 李卫拱手行礼,“可不敢,李卫只是个五品小官,您才是大人啊。” 李如泰握住他的手就往大厅领,“咱可是本家儿,不分这个。” “是,是。” 进去后,李如泰就吩咐下人上茶。 等茶上来后,李如泰眉眼一横,“你这糊涂奴才,这上的什么茶。” 下人听闻赶紧跪了下来。 “去把上次皇上赏的黄山毛峰给李大人换上。” “是,老爷。”下人赶紧收了茶杯退了下去。 李卫全程笑眯眯看他表演,一言未发。 等茶上来后,李如泰亲自给李卫端过去,“来,尝尝。” 李卫站起来双手接过,然后坐下抿了口,“果然好茶。” 李如泰捋着胡子,“哈哈,好也是皇上赏的。” “那是自然。”李卫将茶杯放回桌上。 “咱们汉人啊,做官不易啊。”李如泰叹口气,“这所有的东西都是仰仗皇上。”说着还拱手抬过头顶一晃。 李卫点头附和,“是啊。” 李如泰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所以呐,在这朝堂之上,咱们得互相帮衬才是,自然,有了好处也是大家同享,你说是吧李大人。” 李卫一拍大腿,“您这话太是了。” 李如泰眼神亮了亮,“哦?看来李大人也是这样想的。” 李卫一副相见恨晚,“早就该来拜访您,您说的对啊,咱们都是汉臣,这汉臣何苦为难汉臣呢。” “是啊是啊。”老头儿顿时点头如捣蒜。 李卫越说越激动,“这朝堂之上,汉臣本就遭排挤,咱们要是再不拧成绳,那以后还有立足之地吗。” 李如泰站起,紧紧握住他的手,“李大人真知灼见。” 李卫回握住他,“只是,不知道您说的这个好处……嘿嘿……” “了解,了解。”李如泰回身唤来管家,“去,把东西拿来。” “是,老爷。” 没一会儿,管家就抱着一个小盒子回来了。 李卫打眼一瞧,好家伙,这盒子都是金丝楠木的,里面得装着什么好东西。 “还愣着干嘛,给李大人啊。”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李卫满脸堆笑捧过来,然后打开一瞧。 无他,银票是也。 看到银票上的数额李卫瞳孔紧缩,整整三千两,你借了一万,就敢贿赂我三千? 李如泰眯眼笑道,“怎么样李大人,这个还满意?” 李卫将银票拿出来,“你看这怎么好意思呢李大人。” 李如泰将他拿着银票的手微微压下去,“都是汉臣,又是本家儿,应该的,应该的。” 李卫感激涕零,随后喊来李福。 “快,替本官记上,李如泰李大人已还款三千两。” 李如泰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李大人,你,你什么意思。” 李卫握着他的手就是一顿摇晃,“李大人啊李大人,您刚刚提到汉臣同心,我还以为您说客套话,没想到您这么体恤我的差事,上来就还了三千两。” “我……我什么时候说是还款的钱了!” 李卫眼神一下子冷下来,“那是什么钱,您不会说是贿赂我的钱吧,按《大清律》,贿赂朝廷命官,轻则杖罚,重则流放。您可想清楚再说。” 李如泰眼睛瞪的浑圆,五官都拧在了一起,憋的一股气是涌上来,又压下去。 最终还是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自然,是还的欠款。” 李卫满意坐回椅子,拿起那个装银票的盒子,“这装个银票都是金丝楠木,可见李大人府里不少好东西啊,这样,看在咱们是本家儿的份儿,我给您三天时间。” 李如泰惊慌起来,“三天怎么够。” “不够吗?”李卫眼睛瞄向李福手里的银票,“要不然咱们拿着这盒子和银票,去找皇上好好说道说道?”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李如泰急火攻心,伸出颤抖的手指向李卫,“你……你……” 话还未说完,人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老爷!快!来人啊,老爷晕过去了!” 李卫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动,端起那杯黄山毛峰继续品酌起来。 别说,这好茶就是带劲。 经此一闹,李如泰的家人没到三日期限就把钱如数奉还了,再让李卫待下去,他们怕老爷子真会被他气死。 李卫这边一路顺畅,俗话讲恶的怕横的,横的怕赖的,遇到这种人,你有理讲不清,何况本身这些人就不占理。 而胤祥那边更不用说,你们不是有靠山吗,这靠山再大能大过皇上去? 他懒得一个个去找,直接下帖将人请到自己府里,待人到全之后,往那儿一坐,直接把剑拍在桌上。 “爷向来没耐心,欠了多少,该还多少,按账本来,自己去看。岁数大看不清的,找爷来,爷亲自念给你听。” 这时有胆儿大的冒出来,“十三爷,这几万两的银子,您突然要收,咱们一时间也凑不齐啊。” 胤祥冷笑一声,“你们手里有多少银子,真当爷不知道?” 那人一脸诚恳,“十三爷,确实没有啊,这要是有钱,咱们还能去向国库借吗。” “就是,就是。”剩下的有几个赶紧跟着附和。 “来人啊。” 胤祥一声令下,四处突然冒出来一群府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十……十三爷,您这是何意?” “去把大门给爷关上。” “是!” “十三爷,您不能这样做。您圈禁朝廷重臣,皇上是要责罚的。” 胤祥毫不在意,“你们的钱交不上来,爷的差事办不好,不照样儿被皇阿玛责罚。” 众人哪能想到他竟如此毫无顾忌,早知是场鸿门宴,谁还会来! “想还的,三日内让家里人将钱送来,随时能走。”胤祥说着眸色渐深,“不想还的,三日期到,爷亲自去抄家。” 本来还嘈杂的众人,在听到抄家二字后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要是抄家,有些东西被抄出来…… 孰轻孰重,众人立刻心里有了计较,赶紧命人拿来纸笔,书信一封送回家里。 到了这个进度,就剩下最后,也是最难缠的那批人了。 胤禛整整将那几个人研究了两天,再三思索后才开始行动。 而胤禩那边也没闲着,致力于给他多添把火。 “找到了八爷。“ 郭络罗氏激动拿着名单,指着一个人,“就是他。”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年遐龄的妹夫——徐元文。 官至翰林院掌院学士,从二品。 年钟晚出嫁时,年遐龄还未发迹,再加上她是庶女,所以是以妾室身份进的徐府,进府后也一直不太受宠,至今未有子嗣。 年遐龄与这个妹妹并不是很亲近,所以这些年来往甚少,更别说年世兰了。 所以对于她的来访,年世兰很是惊讶。 但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年世兰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世兰,姑姑是为了你姑父之事而来。” 第69章 想跟我玩儿道德绑架? 电光火石间,年世兰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怪不得那晚名单之上有一人的名字甚是眼熟,合着源头在这。 至于她旁边坐着的那个锦衣华服的,年世兰瞥了一眼,恐怕是徐元文的正室。 “世兰,这次无论怎样也请你跟雍亲王说上一说。”年钟晚虽未到四十,但头发已经花白大半,也不知道在徐府这些年经历了些什么,整个人鲜活尽失,连眼底都是一片死灰。 “您先坐。”说着看向那位正室,“徐夫人也坐吧。” 徐夫人有些讶异,自己还未开口,她就猜到了自己身份, “颂芝,上茶。” 年钟晚哪还有心思喝茶,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晚老爷在找自己的场景。 这么多年,他几乎从未踏足过自己的院子。虽然这次只是为了欠款之事,但至少他眼里终于有了自己。 在听完他的话后,年钟晚在为难的同时也有些激动,这次没准是自己翻身的好机会。 于是今日一早就赶了过来。 年世兰不想跟她们打无用的太极,直接开口,“这件事是皇阿玛钦定四爷来做的,牵扯重大,我是说不上话的。” 年钟晚有些着急,“凭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我想你说他一定会听的。” 年世兰眉头皱起来,她好像知道父亲为何对这个庶妹不亲近了。 “您这话知道的是抬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常跟四爷吹枕边风呢。” 幸好这是在府中,要是让外人听去会怎么想,堂堂雍亲王宠爱女人宠到到失智? 年钟晚也知失言,求助般看向徐夫人。 徐夫人端正坐姿后才缓缓开口,“你看,咱们两家本就是亲戚,这次来也不为难你,只是能不能跟雍亲王谈谈,缓些时日。” 年世兰不疾不徐,“第一,您说的这个亲戚,着实有些强攀了,从成亲到现在,从未见过你们来拜访。第二,名单上所有的人都是欠款已久。借款之时户部就拟定了还款日子,你们一再拖延,才至延误赈灾,令皇阿玛震怒。无论从哪方面讲,你们今天的请求我难以从命。” “世兰……”年钟晚没想到她竟这般冷漠。 “您也是后院的人,这雍亲王府多少人盯着等着拿我错儿呢。您若真顾念亲情,就别害世兰了。” 说完站起来,“若是没别的事,两位还请回吧。” 徐夫人活了这么多年哪吃过这种闭门羹,顿时凤眼圆睁,气的蛾眉倒蹙。 年世兰视若无睹,“苏培盛,送客。” “堂堂雍亲王府侧福晋,就是这么对待娘家人的吗。”徐夫人站起身怒目而视。 年世兰笑了,搁这儿跟我玩儿道德绑架呢。 这下你算踢到铁板了。 “既已嫁出,自当以夫家为先,何况我是爱新觉罗家的媳妇儿,更应事事以皇家为先,以百姓为先,徐夫人身为正二品诰命夫人,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 “你……” 说完年世兰没有再理她们,直接转身出了正厅。 苦命鸳鸯,年世兰在遭遇这一切的时候,胤禛也开始祭出第一块难啃的骨头,自己的亲弟弟,胤禵。 此时的胤禵刚同谈判使团从沙俄边境回来,结果一回来,就看见亲哥胤禛正堵着门要账,这搁谁谁不炸,况且十四本就看他不顺眼。 “要钱没有,这府里你看上什么,直接变卖了吧。”说完连看都没看胤禛,抬脚就要走。 胤禛早就知道会是这样,脸色平静,“你若执意如此,那我只能去找额娘了。” “你爱找谁找谁,我就两个字,没钱。” 身为皇子,又不是只他一个在国库调银子,凭什么现在只盯他。难道自己这些年为大清做的这些事,打的这些仗,还不够几十万两银子吗。 胤禛见商谈无望,出了门就直奔长春宫。 反正以胤禵的脾气,早晚也会过去告状,还不如自己先去解决。 看到胤禛前来,德妃丝毫不意外,在听说是他追讨欠款的时候,就知道家里早晚会有这么场官司。 “你不该这个时候去找他。”德妃劝到,“他风尘仆仆刚从边关回来,怎么也要过些时日再说。” “皇阿玛只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天都浪费不得。” “唉……” 两个儿子混成现在这种死对头,德妃是心痛大于气愤。 “你来找额娘,是想让我从中调停吗。” “不是。”胤禛脸上毫无表情,“我只是希望您不要插手这件事。” 她从小宠溺胤禵,如果胤禵真的来长春宫,难保她不会跟自己使苦肉计,或者去皇阿玛那里说情,到那时自己就难办了。 天地重孝孝当先,这一个‘孝’字算是绊住了他的腿。 “你就这样不肯容忍你弟弟。” 德妃的情凄意切丝毫没有打动胤禛,反而让他生起一丝不耐。 “这话您不如去跟十四弟说。” “如果他肯呢。” 胤禛笑了,笑她的天真,“如果他肯,儿子自然也肯。” “当真?” “当真。” 不出胤禛所料,晚上胤禵就找到了德妃。 “你哥也有难处……” 德妃刚想规劝,话就被打断了。 “儿子是让您跟皇阿玛说说。”胤禵压根没打胤禛的主意,凭他的铁石心肠,让他放过自己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皇阿玛不会听的。”德妃听闻想也不想拒绝了。 胤禵握住她的手哀求,“额娘,我现在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您要是也不管儿子,儿子就该睡大街了。” 德妃把他的手拉下去,“他就算抄家也不会动你的房子,你踏实住吧。” “额娘……” 德妃叹了口气,“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钱都用在什么地方,趁你皇阿玛不打算深入追究,赶紧把钱收回来填上窟窿,否则……” “我那钱都放出去了,一时半会哪儿收的回来啊。” 德妃没有说话。 胤禵见势继续劝说,“我肯定会还的,您就跟皇阿玛说宽限一年,就一年。” “你借了多少?” “啊?” 德妃将佛珠放在桌子,看着他,“我问你到底欠了多少!” 胤禵伸出了一个巴掌。 “五万?” “五……五十万。”胤禵自己说着也虚。 德妃深吸了口气,以为自己耳背了,“多少?” “五十万两。”胤禵低下头。 德妃直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啊!额娘,你干嘛打我。” 德妃别过脸去不想看这糟心儿子,“这件事你别管了。” 胤禵一喜,“您答应了?” “让你别管就别管了!”德妃明显动了气。 “好,好。”胤禵得了便宜也想溜,“那儿子先退下了。” 第70章 年世兰跟胤禵对线 待看到胤禵走远后,德妃开了口。 “连棋。” “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 “去把库房的东西归置下,看看能不能填上他刚才说的数儿。” 连棋急了,“娘娘,那可都是您这些年好容易积攒下的。” 皇上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那些钱都是用来以防万一,养老用的。 “让你去就去,哪儿这么多话。” “娘娘……”连棋还想劝两句。 德妃一巴掌拍在桌上,“本宫让你去听不到吗!” 连棋赶紧扑通跪了下来,“是。” 德妃升为妃位也没几年,就算升了妃位,一年也不过三百两左右的俸禄,所以库房最多的还是一些赏赐之物和自己的嫁妆。 连棋再三挑选后,拢归了一箱子。 “娘娘,您看这些行吗。”连棋打开箱子给她看。 德妃看了看,“这些有多少?” “回娘娘的话,当出去的话有个三十万两左右。” 德妃听闻蹙眉,还是差了些。 “怎么不见本宫那串奇楠沉香佛珠呢。“ 连棋跪在地上,“那串佛珠是娘娘最心爱之物,怎能随意当掉呢。” 那奇楠是极品沉香中的极品,整块极品沉香中,只有小一部分才能称为奇楠,可谓上上之品。 这些年就是德妃自己也舍不得佩戴,一直用老锡盒存放在库中。 现在突然说要当掉,不要说德妃,连她都心生不舍。 “拿出来。” 连棋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听话把佛珠取了过来。 “明日我会跟皇上说有些东西要赏给胤禛,你命人直接抬到雍亲王府就是。” “是,”连棋小心问道,“要跟四爷说清用途吗。” 德妃轻轻摇头,“他会懂的。” 现下既不让胤禛为难,又能帮到胤禵,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于是,胤禛跟年世兰第二天一睁眼就收到了一笔巨款。 “这是?”年世兰不解,怎么好好的开始赏起东西来了,而且还这么多,这不得把家底儿都赏没了。 转头看胤禛,发现他只是阴沉着脸不说话。 “四爷?” “这是她替胤禵还的债。”胤禛冷冷丢下一句就要出门。 年世兰反应了下才明白,赶紧拽住他,“别去。” 看这个样子,定是去找胤禵算账,两个人都在气头上,不打起来才怪。 “放开。” “弘历,清和!” 胤禛要是认真起来,凭她还真拉不住他。 弘历听闻赶紧跑出来,结果就看到额娘正拽着阿玛不放。 “怎么了这是?” “快拉住你阿玛!” 弘历二话不说,上去就抱住了胤禛的腰,清和则是拉住另一只胳膊。 弘昼和怀玉什么都没说,默默上前将兰香苑的门锁上了。 “你们……”胤禛无奈叹了口气,“算了,爷不去了还不成,赶紧放开。” 但弘历跟清和没听到年世兰的命令是一点也不敢松。 “你保证?”年世兰问道。 “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年世兰想了想,然后给了孩子们一个眼神,弘历清和这才放开他。 “阿玛的话不听,就听额娘的是吧。”胤禛拧眉看着二人。 二人不但毫无惧色,还立刻点出要害,“阿玛你自己不也是听额娘的吗。” 胤禛哑口无言。 ”阿玛,你是不是要偷去哪儿被额娘逮到了。”清和八卦问道。 一边的弘昼怀玉听闻也把小耳朵支棱起来。 “什么叫偷去哪儿,”胤禛一本正经,“阿玛是去干正事儿。” 清和啧啧摇头,“看额娘的表情可不太像。” 胤禛点了下她额头,“你懂什么。” 后面的弘昼指着箱子,“阿玛,你是藏私房钱被额娘逮到了吗。” 众人看去,然后就看到一箱子金银珠宝。 顿时对这个说法纷纷表示认同。 “别瞎说,这不是咱家东西。” “阿玛说的没错。”怀玉探头看了眼里面,“这是女人的东西。” “啊?” “什么女人?” 瞬间,箱子上面围了四颗小脑袋。 “好了好了,弘昼该去上书房了。”年世兰挨个安排,“怀玉跟清和去房里等着,清和,今儿琴棋书画你必须给我定一样。” 不让她消磨消磨时间,绝对出去闯祸。 ”弘历你干嘛去?“年世兰一个不留神,就瞅见他打算偷偷摸摸出门。 弘历身体僵住,回头尴尬笑着,“我去找弘皙哥哥。” 弘皙刚满二十,康熙已封了贝子,还赐贝子府居住。去年就已经从雍亲王府搬了出去,只是想念他们的时候还时不时回来住。 “我正好找弘皙有正事,你去叫他过来吧。” “哦,好。”弘历耷拉脑袋走了。 等把孩子们都安排好,年世兰才将箱子盖上。 “你打算怎么处理。”胤禛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心里有想法了。 “我去找胤禵。” “不行!”胤禛立刻回绝。 虽然他们两个不曾有过什么接触,但凭借胤禵的脾性,定会冲撞于她。 “我去说正合适。”年世兰示意颂芝把衣服备好,“你不是本来打算今日去找勒尔锦吗,他那套烂账可不好收。” 年世兰这么一说,胤禛果然开始犹豫了,他已经跟胤祥约好今日过去,哪想到突然出了这么一茬。 “放心吧,我能处理好,再不济顶多挨上几句,还能怎样。” “挨上几句爷也不想啊。” 自己平时宝贝的跟什么一样,上那混小子那儿去受委屈。 “行了,时辰已经晚了,再不去老十三该找来了,你想让他看见啊。” 胤禛看眼地上的箱子,闹心。 胤禛走后,年世兰叫来青柔,将怀玉和清和拜托给她,然后自己带着箱子来到了胤禵府中。 胤禵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来了?” “是,是四爷的侧福晋。” 第71章 十四福晋完颜氏 “说爷不在,让她走。”胤禵挥手。 下人虽觉不妥,但还是依照主子所说,告诉了等候在门口的年世兰。 “不在啊。”年世兰了然,“没事,那我进去拜访下十四福晋总可以吧。” 外命妇间来往本就是常事,下人有些头疼,这怎么拒绝,总不能说自家福晋也不在吧。 趁他宕机,年世兰直接喊人将箱子抬了进去。 等他再想拦的时候,年世兰已经跟胤禵打上了照面。 别看胤禵平时嘴硬,但脸皮还挺薄,现下被人当面戳穿,难免有丝不自在。 “十四弟原来在啊,那就不用同弟妹说了。” 年世兰没有半点揶揄他的想法,下午还有事儿呢,得赶紧处理完赶回去。 胤禵掩饰干咳一声,“你有事吗?” “当然,还是很重要的事。”年世兰说完拍手示意下人将箱子抬进正厅。 “这是什么?”胤禵疑惑。 “你们下去吧。”然后看向胤禵,“我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十四弟应该也不想让人在场。” 虽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着她严肃的表情还挺唬人,胤禵想了想,还是屏退了下人。 年世兰自己将箱子打开,”来,十四弟过来看看。” 胤禵不甚在意瞥了一眼。 嗯? 这东西怎么有点眼熟,再看一眼。 我去,这不是额娘的东西吗。 “你哪儿来的这箱东西?” 年世兰将箱子盖上,然后一屁股坐在箱子上,“这是额娘今早命人送来雍亲王府的。” “送到雍亲王府?”胤禵还没反应过来。 年世兰伸出巴掌,“为你的五十万两。” 胤禵霎时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为了给你还债。”年世兰拍着箱子。 胤禵瞳孔震动,惊愕后退几步,然后跌坐在椅子上。 那里面的东西不少都是自己儿时见过的,也就是说,这箱东西是额娘半世累积。 年世兰站起来,“话已经说完了,那东西我就留在这儿了。” 胤禵突然开口,“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让我难堪的吗!” 年世兰没有说话。 胤禵站起来逼近她,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我告诉你,你没有资格指责我,造成这一切的是他,不是我!” 年世兰连眼睛都没眨,心平气和说道,“我无意指责你,也不想教育你什么,只是这件事你必须知道。” 就在这剑拔弩张间,一道温和的女声传来。 “胤禵?” 年世兰顺着声音望去,发现是胤禵的福晋完颜氏。 一见她来胤禵也赶紧收起表情,恢复如常,”你怎么过来了。” 完颜氏挺着肚子走到他面前,“我听下人说四嫂来了,所以过来看看。” 胤禵扶住她,“你身体重别到处跑,听话,回去休息吧。” 完颜氏浅笑,“总待在屋里也是闷,”说着看向年世兰,“四嫂怎么今日来了。” 年世兰扫了眼她的肚子,又看了看胤禵紧张的表情。 “没什么事,就是四爷让我把皇阿玛赏的东西给十四弟送来。” 完颜氏看了眼地上的箱子,然后弯了下嘴角,“还劳烦四嫂专门跑一趟。” “无碍。” “咦,怎么下人没有上茶啊。”完颜氏这才发现没有年世兰的茶杯,说完不等胤禵开口就喊来了下人上茶。 “不用忙,我这就要走了。”说着年世兰就打算离开。 但却被完颜氏轻轻拉住,“四嫂好容易来一趟,多留会儿吧。” 胤禵连忙开口阻拦,“她还有事。” “这样啊。”完颜氏听闻乖巧将手放开,满脸遗憾,“还想跟四嫂多说会儿话呢。” “改日,改日我再来。”年世兰笑着回到。 完颜氏点点头,“那四嫂慢走。”说着一直目送她离开。 在她走后,胤禵立刻让下人将箱子抬了下去。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完颜氏虽然心思单纯,但不愚钝,看刚才的氛围,绝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哪有。”胤禵不敢直视她的眼神。 完颜氏走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面对自己,“我知道你们兄弟之间一直不痛快,但答应我,不要在这种时候生出枝节好不好。” 已经到了快临盆的日子,她不想怀着忐忑的心迎接新生命的来临。 胤禵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她恳求的表情,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答应我好吗。”完颜氏目光盈盈。 胤禵内心挣扎了下,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从胤禵那里出来,年世兰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家。 回去后,弘皙跟弘历俩人正等着自己呢。 “额娘,你去哪儿了?” 说让自己去叫弘皙哥哥,结果回来发现人没了。 “你俩先在院里待会儿,额娘去换身衣服。”年世兰顾不上解释,进屋换了衣服,然后抱起几个画轴跑了出来。 “额娘,这是什么?”弘历疑惑。 “跟你没关系,”年世兰没着急打开,而是先将画轴放在了一边。 “四皇婶,这么急喊我来是有什么事吗?”弘皙也摸不着头脑。 年世兰先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而后开口,“弘皙啊,按说这件事应该是瓜尔佳氏或李佳氏给你做主,但现在她们被圈禁,你皇爷爷也不想让她们插手此事,这才交给了我。” 弘皙还是一脸懵逼。 “咳咳,”年世兰第一次做媒,也是有些不知所措,“你看,你也这个年纪了,皇爷爷呢想给你指门婚事。” “原来是为这事。”弘皙长舒口气。 年世兰有些意外,“这可是大事。” 这孩子怎么一脸无所谓呢。 “婚姻大事,全由父母做主,现在皇爷爷让您来办,他都相信您,我自然也是。” “可是,这福晋是后半生与你紧密相伴之人,你也得挑你喜欢的才是。”年世兰将画轴一一打开,“这些女孩都是诞育名门、祥钟华阀,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这些工笔画将人都画的差不多,弘皙看一眼都头大。 “四皇婶替我决定便是。” “花眼是吗,”年世兰其实也觉得有点类似,于是干脆将画轴卷起,“那就都见见吧。” 弘皙赶忙拦住她,“四皇婶,我……“ 年世兰抬手制止道,“明日巳时,不许迟到。” 弘历用胳膊肘怼了怼他,“这娶媳妇儿多好的事儿,怎么还苦着脸呢。” 年世兰伸手拍了下他,“有你什么事儿。” 第72章 弘皙的婚事 当晚胤禛回来后,年世兰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见见也好,盲婚哑嫁的,对弘皙也不负责任。”胤禛翻着几个画轴,“这都是皇阿玛亲自挑的?” 年世兰点头,“这些画轴都是从宫里直接送过来的。” 胤禛轻叹口气,别看二哥犯了这么大的罪过,但在皇阿玛的心里,这段父子情还是在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弘皙的婚事上费这么大心思。 “对了,今天勒尔锦那边怎么样。”年世兰突然想到。 胤禛只说了四个字,“人仰马翻。” 从胤禛进了大门,勒尔锦的脸上就不痛快。 先是给他盘身世,什么自己是清太祖玄孙,又是帝侄,同姓爱新觉罗,有必要赶尽杀绝吗。 胤禛始终保持一个原则:就是亲儿子,欠大清国的债该还也得还。 “你跟我提大清国,好,”勒尔锦算是被戳了肺管子,“我可是为了大清国在刀尖上舔过血,死人堆里打过滚,平三藩、灭吴三桂,哪一个拎出来不是居功至伟,你现在跟我提大清国,没我,大清国早就完了个屁的了。” 胤禛跟胤祥听闻眉头紧皱,这疯话要是让皇阿玛知道,立马下宗人府。 “怎么,卸磨杀驴啊。” 胤禛镇定开口,“你的功劳皇阿玛自有赏赐,先不说你的几处别院地产,就说你登记在册的十五个妻妾和十四个儿子,你能有现在的一切,那都是大清国,都是皇阿玛给你的,就这些你还嫌不够,还要去国库掏银子?” 胤祥也跟了几句,“你刚才既说身为爱新觉罗,那你从小锦衣玉食富贵乡,临到国家有难本就该挺身而出”。” 勒尔锦厚着脸皮一坐,“反正我现在没钱。你要是觉得女人孩子能抵债,你就拉去吧。” 看着这无赖的样子,胤禛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同样是无赖,李卫就顺眼多了呢。 但他毕竟是爱新觉罗家的人,即便是再气,胤禛也不会像对待其他官员以抄家威胁,否则自己抄自己家,岂不滑天下之大稽,让全天下指摘。 年世兰听闻他的诉说很是震惊。早就听闻这勒尔锦居功自傲,但没想到竟到了这种程度。 “那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他所有的地产房产爷都找李卫去查了,明日便有结果。” “可随意没收地产也行不通吧。” 胤禛勾起嘴角,笑容讳莫如深,“爷会做随意的事儿吗。\\\" 那必须持之有故,言之有理。 就凭勒尔锦的家底,根本无需借款,他借款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放贷,这也是胤禵在做的。 这十几个妻妾和几十个孩子,都让朝廷养着,那还得了。 见他游刃有余的样子,年世兰松了口气。 而此时的八贝勒府内,胤禩却急的上火。 “你说什么?” 管家战战兢兢,“十四阿哥今天下午突然将所有的本金都收走了。” 胤禩噌的一下站起来,“全都收走了?” “是,说是有任何给咱们添麻烦的,直接将银子数报给他,他补偿另给就是。” “他不是刚去找过德妃吗。”胤禩不解。 按照德妃宠溺小儿子的程度,肯定会出手帮忙的啊,怎么会突然开始老老实实还钱了呢。 “奴才也不知为何。” 胤禩想了想,“罢了,爷亲自去问。” 本来老十四是他用来挡住胤禛成事的一道坚固堤防,这怎么还突然决堤了呢。 可等到了十四贝勒府却被管家告知,贝勒爷跟福晋早已睡去,不易禀报。 胤禩心思一转,“今日可有什么人来找到十四阿哥。” 管家老实回道,“雍亲王的侧福晋上午来过。” 胤禩赶紧问道,“说了什么?” 管家为难摇头,“贝勒爷让我们都退下了,这,奴才真没听到。” 胤禩没有追问,而是直接奔向了佟国维那里。 老十四都被搞定,那其他人也悬,现在无论如何也要把佟国维拉下水才行。 到了第二日,年世兰一早就醒了。 胤禛手臂一捞把她揽怀里,“再睡会儿。” 年世兰灵巧从胳膊下钻出来,“今儿有正事儿。” 说着下了床。 “她们不是巳时才来吗。” “那也要提前准备一下才是。”年世兰说着将他也拉了起来,“你帮我看看穿哪件好。” 不能显得太严肃,也不能太轻浮。 胤禛倒头就要继续睡。 年世兰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闭上眼的胤禛一开始还没感受到什么,后来觉得怎么有些静的可怕,然后一睁眼,正好对上年世兰的眼神,顿时浑身一激灵。 “挑,爷这就跟你挑。” 真是被她拿捏的死死的。 这边年世兰还没忙完,清和就拉着弘昼和怀玉冲了进来。 年世兰有些讶异,“你今儿怎么起的这么早。” 清和指着弘历,“我哥说有热闹看,晚起就看不到了。” 年世兰无语看向弘历,要不这媳妇儿给你娶得了,可不够你忙的了。 “额娘,哥说的什么热闹。”清和追问。 “要给你弘皙哥哥选福晋。” 清和瞪大眼睛,“那岂不是会有很多好看的女孩子。” 年世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毕竟皇家子弟,择偶最重要的是门第。你得首先是满蒙八旗或汉八旗,要不美的跟天仙儿一样也白搭,所以今儿来的还真不一定都是好看的。 弘历接过话头,“涂涂抹抹的,不好看也变好看了。” 年世兰拿着脂粉的手一抖,你是个懂化妆的。 弘历见她手里的脂粉,赶紧找补,“不像额娘,额娘天生丽质,不涂好看,涂了更好看。” 要的就是一个硬夸。 年世兰叹了口气,“你们几个不许去正厅,老实在院里待着。” 清和一听苦了脸,“额娘……” 无视她的撒娇,年世兰继续安排,“弘历你去喊弘皙来,弘昼怀玉,你们替额娘看着姐姐,别让她乱跑。” 今天机会难得,要给弘皙留出充分的时间和空间。 还未到巳时,格格们就陆陆续续到了。 苏培盛和颂芝忙着应付,年世兰则是不停看着西洋钟,这都马上十点了,弘皙咋还不来呢。 为了不让格格们尴尬,年世兰只能先将她们带去后院。 “这边的庭院和花草都是请苏州的师傅弄的,大家可以自行观赏啊。” “谢侧福晋。”为首的女孩微微弯腰行礼。 这也是年世兰第一眼相中的人,索绰罗氏家的女儿。 年世兰微笑回应,然后低声在青柔耳边说道。”你在这儿帮我盯着,我去看看弘皙来了没。” 第73章 弘皙的小福晋 此时兰香苑里,清和正跟弟弟妹妹斗智斗勇。 “你们不好奇吗?” 两人互看一眼后老实回道,“有一点。” 虽好奇,但不多。 清和出馊主意,“干脆咱仨一块偷偷去,额娘现在正忙着,绝对不会发现咱们的。” “不行。”弘昼立马摇头拒绝。 “你这孩子咋这么倔呢。” 可怀玉也跟着劝道,“姐姐,额娘知道会生气的。” 清和哪管这个,见说不通他俩,直接掉头就往门口跑。 可等到门口才发现死活拽不开门。 弘昼这才施施然过来,“额娘早就知道会这样,临走让人在外面把门锁了。” “你知道不早说!”清和拽的手生疼。 弘昼安抚性的拍拍她的肩膀,“姐,放弃吧。” 清和:你姐的人生就没有放弃两个字。 但面上还是佯装惋惜,“唉,只能这样了。” 弘昼和怀玉见此,以为她真改主意了,心里的石头也放了下来。 “闲着也无聊,要不咱们去屋里看会儿书吧。咱哥偷给我买了好多先生不让看的。”清和眨眨眼。 什么《牡丹亭》、《西厢记》啊,弘历全给她找来了。 两人听闻眼冒金光,立刻痛快答应了。 弘昼和怀玉哪哪儿都好,但有个铁随胤禛的毛病,那就是一旦聚精会神起来,就心无旁骛,对身边的人或是置若罔闻。 尤其是看书的时候。 清和在那儿假模假式的翻了半天,看到对面两个人都跟入了定一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于是轻声开口,“我瞅的眼疼,出去看会儿鸽子。” 弘昼和怀玉条件反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到。 清和捂嘴偷笑,蹑手蹑脚的出了门,还贴心将门关上。 时间紧迫,关了门后清和立刻搬来了梯子支在墙边,然后娴熟的爬了上去。 这不是第一次,但绝对是最快的一次。 跳下去后,清和环顾了下四周,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 反正没人看见,于是清和大摇大摆到了正厅,发现正厅也没人。 站在原地思索了下,她便直奔后花园。 还未进去清和便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欢声笑语。 “定是在这儿了。”清和想悄摸的溜进去看看。 结果就听到有人在假山后面窃窃私语。 “格格,您怎么对这个侧福晋怎么这么恭敬啊。” “不恭敬能怎样,雍亲王这么宠她,她要是在他面前挑我的不是可怎么好。” “我看那侧福晋是想选您呢。” 索绰罗氏听闻不屑哼了一声,“我才不想。” “为什么,这可是皇上亲自指婚啊。” 索绰罗氏撇了撇嘴,“有个圈禁宗人府的阿玛,那弘皙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指望了,我可是索绰罗家的女儿,嫁给他岂不是明珠蒙尘。“ 清和在一旁气的握紧拳头,刚要站起来同她理论,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女声。 “安晴格格有些言辞过甚了吧。” 清和偷偷望去,发现是一个个子高挑,皮肤白皙的女孩子,五官虽不是很艳丽,但却清新可人。 索绰罗·安晴听到声音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在看清来人后,腰板儿又硬了起来。 “是你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出身科尔沁的乌郎罕济尔默·塔娜。 乌郎罕济尔默·塔娜走到她面前,“如果觉得不妥,直接叫你阿玛回绝便是,何苦心怀不愿来这里。” “我怎样恐怕跟你没关系吧。”索绰罗·安晴鄙夷看着她,“怎么,像你这种人也能在名单之中吗。” 乌郎罕济尔默·塔娜也不生气,只是微笑,“你都能在,我为何不行。” “你……”索绰罗·安晴被娇惯长大,自然不肯受这气,当下就要反击。 可乌郎罕济尔默·塔娜已经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婢女见她失态赶紧拉着她的袖子,“格格……” 这可是在雍亲王府,比不得家里。 索绰罗·安晴赶紧看向四周,发现没人看到后才稍稍放了心,然后气呼呼的往众人所在处走去。 而清和则是呆在原地愣了好大一会儿才站起来。 难道这就是弘皙哥哥以后要娶的女人吗,太可怕了。 就在她转身离开之际,突然看到自假山后面闪过去一道熟悉的身影。 “弘皙哥哥?”清和试探叫道。 结果无人回应。 清和也没太在意,估摸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那边年世兰在门口等了半天才等来一个身影。 “你怎么才来……” 年世兰说着迎了上去,可等走进才发现,来的竟然是弘历。 “你哥呢?”年世兰赶紧问道。 这一问把弘历给整不会了,“他没来吗?” “没啊!” 俩人本来一起出的门,结果半路碰到了方瑜,那小子因为他爹的事儿正想去雍亲王府谢他呢,哪想到在这儿赶巧儿遇上了。 看着他感激涕零的样儿,弘历也不好直接甩他而去,于是让弘皙先走,自己应付完这边就回去。 哪成想,人没了。 不会是不想成亲跑了吧。 正当弘历跟年世兰不知所措之际,突然从后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四皇婶?” 年世兰猛的回头,是弘皙! “你这么会在这儿?” 弘皙懵了,不是你叫我今天来的吗。 年世兰摇头,“不是,我是问你什么时候进去的,我怎么没看见。” 弘皙一脸无辜,“刚来了一会儿,进来的时候发现正厅没人,我就去找您了。” 年世兰无奈叹口气,估计是自己刚刚出来的时候,俩人走岔了没碰上。 “来了就行,赶紧去正厅等着吧。” 好容易等到主角来了,年世兰赶紧吩咐苏培盛将格格们请来正厅。 “来,大家随意坐,不用拘束。” 年世兰刚想松口气,结果发现自己闺女正偷偷摸摸往里瞧,清和这又是啥时候溜过来的? 年世兰拼命给她使眼色,结果看到闺女也拼命给自己使眼色。 ??? 弘历在一旁猜测,“清和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啊。” 说话也不能挑这个时候啊,年世兰无视她的眼神,继续招呼其他人。 清和没办法,只能冲弘历招手。 但弘历等着看热闹,哪里肯离开。 清和只能在门外急的直转圈,这要是真选了那个心机女可怎么是好,可现在这种场合,自己又不能直接冲进去。 第74章 同病相怜的两个小可怜 众位格格见到弘皙来了,纷纷站起行礼。 “给贝子请安。” “坐吧。”弘皙走到年世兰旁边坐下。 年世兰拍拍他的手,挨个给他介绍。 不得不说,这一群人站在一起,确实是索绰罗·安晴更惹眼一些,让人不禁想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再加上她含情脉脉的眼神,别说男子,就是年世兰看到也有丝心动。 可等她看向弘皙时,却发现人家压根没瞧。 索绰罗·安晴向来自傲,又在众人吹捧下长大,现在被一个男子无视,胜负心自然是压不住。 于是起身走到弘皙面前,轻柔开口,“听闻贝子擅吟诗作赋,不知道今日可否向贝子讨首诗呢。” 一般男子遇到美人这么说,那肯定顺坡下驴,赠上几句美言。 奈何她遇到的是弘皙。 “今日没兴致。”弘皙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安晴此时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弘皙转过头的时候正好发现在门口徘徊的清和。 “清和,你在那儿干嘛呢?” 听他叫自己清和赶紧跑过去,因为跑的急还不小心撞了安晴一下。 安晴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不看路的吗。” 等说完才察觉到不妥,又赶紧捂住嘴。 这下不光是弘皙,连年世兰跟弘历脸上也不好看了。 清和虽不喜欢她,但撞了人还是知道道歉的。 “抱歉。” 弘皙将她抱过来,眼神不悦看向安晴,“她只是个孩子,安晴格格犯得上声色俱厉的指责吗。” “明明是她先不看路的。”安晴自己还委屈上了。 弘皙没有理她,而是看着清和,“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清和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安晴就这么被晾在原地,又气又羞之下双颊变得通红,嘴里一口银牙也几近咬碎。 本来还以为他只是无视自己,现在看来分明是讨厌自己。 高傲如她,怎么可能承受这种屈辱。 “侧福晋,我突然感觉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安晴冲着年世兰说道。 年世兰盯着她意有所指,“叫安晴格格来,看来是我的不对了,既然身体不适,那便回去休息吧。” 安晴不情愿的弯腰行了礼。 就在这个时候弘皙突然起身走到乌郎罕济尔默·塔娜面前,“可以请你出去走走吗。” 安晴看到这一幕,眼睛都要喷火。 “弘皙,你太过分了!” 年世兰拍了下桌子刚要开口,就看到弘皙冷眼看她。 “你叫我什么?” “你……” “这就是索绰罗氏教出的女子吗,如此出言无状。”弘皙满脸不屑。 安晴怒极反笑,看着他们两个,“是吗,那倒是我配不上贝子了,不得不说,你们两位在某些方面当真才是绝配。” 年世兰再也忍不住,“苏培盛,送客。” 经她这一闹,年世兰只能让其余人也先行离去。 “侧福晋,那我也先告退了。”乌郎罕济尔默·塔娜屈膝行礼。 “等等,”年世兰拦住她,然后看向弘皙,“弘皙,你去送送。” 她看的出来弘皙似乎对这个女孩很有兴趣。 等他们走后,年世兰又将清和唤了过来。 “刚刚你跟弘皙哥哥说什么了。” 清和老老实实将看到的讲给额娘听。 年世兰听闻长叹了口气,是自己看错人了。 “对了弘历,之前弘皙认识塔娜吗?” 弘历还没从刚才的氛围中抽离出来。 “弘历?” “啊?” “想什么呢。” 弘历觉得三观受到了一些冲击,“额娘,你说那些表面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背后都这样吗。” 毕竟他见过的女子基本都是索绰罗·安晴这样的,出身高贵,说话轻柔。 那哪里想到背后竟是这样的咄咄逼人。 年世兰拍拍他的肩膀,“别人给你展现出来的,多少都是修饰过的,所以才需要深入相处。” “我不想成亲了。”弘历长叹一声。 年世兰:我劝你g别立太早。 “额娘刚才问你呢,弘皙跟塔娜之前见过吗?” 弘历想都没想回道,“没有啊。” 他跟修佛一样,六根清净,就没见过跟哪个女的多说过一句话。 那就纳闷了,年世兰不解,这个塔娜论家世论相貌都不出挑,弘皙怎么会对她一见钟情呢。 送她回去的路上,弘皙不知如何开口,一路上犹犹豫豫,不时看看人家,然后又转过头去。 “贝子是想问我为何在后花园替你说话吧。”塔娜主动问道。 弘皙惊讶,“你怎么知道?” 塔娜捂嘴轻笑,“我走的慢,听到后面有人喊弘皙哥哥,想着贝子应该是听到了。” “这样啊。”弘皙憨笑着挠了挠头。 “其实我应该喊你表哥吧。” 弘皙点点头,“你小时一直在喀喇沁长大,如果不是听到你的名字,我还真没认出你呢。” 提到喀喇沁,塔娜眼中闪过一丝悲伤,“是啊,我才被郭罗玛法接回来不久。” 弘皙这才认识到自己戳到别人伤口上了,赶紧道歉。 “我,我不是故意的……” 塔娜的额娘是和硕端静公主,康熙的第五女,后序齿为三公主,在十九岁的时候被下嫁给喀喇沁部杜棱郡王次子乌郎罕济尔默·噶尔臧。 端静公主嫁过去后,一开始两人关系还不错,所以有了塔娜。 但康熙四十九年三月,年仅37岁的端静公主去世的消息传回京城,噶尔臧那边给的原因是因病去世,但康熙存疑,于是派人去查。 结果发现,端静公主竟然是被额驸打死的。 噶尔臧见瞒不住,说是因为端静公主与侍卫额尔敦偷情被他发现,盛怒之下他一剑刺死了额尔敦,公主想上前相劝,被他一脚踢开,但没成想踢中了要害。 女儿死在了喀喇沁,康熙怎么可能还听信他的鬼话,当下勃然大怒,下令先革去噶尔臧多罗杜楞郡王爵位,然后又将其押解回京囚禁了起来。 而塔娜自然也被康熙接了回来。 有这样的家庭,所以安晴才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因为即使她身为皇上的外孙女,但这种家世已无仰仗的价值,在婚嫁之事上自然落于下风。 “没关系。”塔娜回来的这两年已经见过了太多世态炎凉,之所以刚才维护弘皙,其实也是因为觉得二人有些同病相怜,这才忍不住出口相助。 弘皙不傻,心里自然也猜到了是这个原因,但不知为何,他有点期待塔娜能说出点别的。 第75章 一家人的小温馨 “你现在住在宫中吗?”弘皙问道。 塔娜摇头,“郭罗玛法给了我一处院子,我现在在那边住着。” “在哪儿?” 塔娜说了个名字,弘皙听闻脸上一喜,“那离我的贝子府不远啊。” 康熙:那是因为老子一开始就想让她给你做媳妇儿。 于是两人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走了回去,越聊弘皙越觉得塔娜活泼单纯,可能是因为从小生活在草原的缘故,所以没有京城那些格格们的虚文浮礼,但端静公主又教了她诗书礼仪,所以虽然性格豁达但又不显放肆,正好在一个完美的度上。 想到这,弘皙不禁替她感到难过,塔娜在蒙语里是珍珠的意思,端静公主一定视她如珍如宝,如果她还在,塔娜的前程不可估量,至少不会指给自己这样的人。 “就送到这里吧。”塔娜站在门口,“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塔娜对他的称呼从‘贝子’变成了‘你’。 弘皙耳边有些微红,“其实你喊我表哥也行。” 塔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绽开笑颜,“表哥。” 弘皙被这一声喊的心都飞了,“表……表妹。”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将塔娜送回去之后,弘皙没有回府,而是转头来找年世兰。 “四皇婶,我决定了。” 年世兰被他突然来这一句弄懵了,然后不确定的问了句,“你是决定选谁了?” 弘皙坚定点头。 “不会是塔娜吧……” “就是她。” “可是塔娜的家世……你知道吗。”年世兰是又替他高兴,又替他担忧。 “知道。” 看着他义无反顾的表情,年世兰内心满是无奈。 你们爱新觉罗家怎么这么盛产情种呢,老十三是这样,你也这样,真就爱美人不爱江山呗。 “那我明日去跟你皇爷爷回明,让他指婚。” “先不用。”弘皙开口阻拦。 “为什么?” 弘皙缓缓低下头,“我还不知道她的意思,不想唐突。” “那如果她不同意呢?”年世兰试探问道。 “那我也会尊重她。” 年世兰欣慰的看着这个大侄子,只能说造化弄人,怎么就让这两个小可怜遇到一起了呢。 “那四皇婶去帮你问问吧。” 弘皙点头如捣蒜,他来就是为了这事。 年世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侄子长大了,以后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然后又看了眼外面的弘历和清和。 两个人正站在池塘边不知道研究什么。 清和:这是什么鸭(呀)? 弘历:这是鸭。 清和:不是,我问你这是什么鸭?(说着连折腾带比划) 弘历:都说了,是鸭,嘎嘎嘎的那个鸭,你咋笨成这样,连鸭都不认识。 清和上前踢了他一脚:我问你这是什么品种的鸭,你才笨呢,你全家都笨。 弘历:你敢说阿玛和额娘笨,你等着…… 然后两个人就一如往常打闹起来。 年世兰看到这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人家弘皙都已经准备成家立业了,自己这个还不知道啥时候开窍呢。 不管怎样,弘皙这边总算是有了苗头。 胤禛那边也很顺利,当天就把所有勒尔锦私下开的钱庄封了,然后从中搜出了不少高利贷的借款单据。 等他带着这些单据找到勒尔锦的时候,勒尔锦脸都白了。 “有钱放贷,没钱还债?”胤禛抓着满满一沓单据看着他。 勒尔锦虽然有一瞬间的慌乱,但立刻镇定下来,“这些是什么,我不知道。” 以防万一,钱庄所有的单据都没有签他的名字,只要死不承认,谁也算不到他头上。勒尔锦知道只要他咬死这一点,谁也不能拿他怎样。 但是胤禛也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茬,于是递给李卫一个眼色。 李卫了然,立刻将火盆端过来放在胤禛面前。 胤禛直接抽出一张扔了进去,通红的炭火顷刻间就将单据吞噬干净,“既然不是,那就全烧了算了。” 说着就要全部扔进去。 勒尔锦这下是坐不住了,“等等!” 胤禛的手悬在半空,“怎么?” 勒尔锦义正言辞,“这是人家钱庄的银子,你就算贵为亲王,也不能这么做吧。” 胤禛嘴角带着一丝不屑,随意在里面拎起一张单据,“这张的借款人叫张贵田,去年因为还不上钱,媳妇儿被钱庄的人卖给了妓院,听说今年闺女又被卖给别人当小妾。” 勒尔锦听闻沉默不语。 胤禛道,“李卫,随意买卖人口按《大清律》怎么惩治。” “回王爷话,主犯绞死,从犯则杖责100,流放三千里。” 胤禛满意点头,继续问道,“你说这钱庄庄主都被绞死了,这些单据该怎么办。” “自然是充公。” 两人一唱一和的搞他心态。 这下勒尔锦彻底慌了,“你们不能这样。” 胤禛将单据悬空在火盆上方,“所以这些单据到底有没有主儿。” 勒尔锦握紧拳头咬牙切齿,“有。” 胤禛嘴角一勾,将单据拍在桌子上,“顺承郡王,一共二十万两,烦请三日内送到户部。” 勒尔锦脸黑似铁,伸手将单据一把拿过去。 “之后若还有买卖人口的事儿,本王还会再来拜会。”胤禛走之前深深看了他几眼。 从勒尔锦那儿出来之后,胤禛将所有账目重新顺了一遍,基本已经收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只有佟国维了。 不好弄啊…… 他望天深吸了口气,离皇阿玛定好的日子已经剩下不到十天了。 行,先回家。 清和远远就看到他回来了,立刻欢喜冲过去,“阿玛你回来了!” 胤禛一把抱起她,将她举过头顶。 清和银铃般的笑声一直传到屋里,年世兰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是胤禛回来了。 “今天早啊。” 胤禛见她出来笑笑,“回来陪你们吃个饭,咦,弘皙也在啊。” “四皇叔。” “正好,咱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吧。” 弘皙微笑点头。 好不容易今天人全,年世兰也开心,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 饭菜上桌后,自然受到众人一顿吹捧,不过吹捧过后吃的倒也干净,连弘昼和怀玉都吃了两大碗饭。 胤禛听到弘皙跟塔娜的事情,也替弘皙高兴,情不自禁的多喝了几杯,然后就开始拉着弘皙教他如何讨女孩开心。 弘皙红着脸乖巧听着。 弘历几个孩子则是在旁边起哄。 屋里一片欢声笑语,弘昼和怀玉也被逗的咯咯直乐。 看着这一幕,年世兰觉得屋里连空气都是暖黄色的,心里熨帖不已,想着若是每天都是这种日子就好了。 第76章 好女也怕赖汉缠 吃过饭后,弘皙就回自己府里了,弘历几个孩子也该睡觉的去睡觉了。 这都走以后,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胤禛神态微醺坐在桌边,眼含爱意的向年世兰招了招手。 年世兰顺从坐到他身边,然后胤禛把头一栽直接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年世兰身形一顿,随后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脑袋,“这段日子很累吧。” 跟那些人较量,是一刻都不敢放松的。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又往年世兰的颈窝里钻了钻。 年世兰坐直身子好让他靠的更舒服些,用左手摩挲着他的下巴。 两个人接下来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待了一会儿,直到苏培盛进来伺候洗漱才分开。 相比较雍亲王府内的轻松氛围,佟国维那里却一触即发。 “阿玛,儿子实在不知您这是什么意思。”隆科多对着佟国维质问道。 自己一直站队四爷党,这个阿玛一直都知道啊,也都默许了,为何现在突然跟自己对着干。 还暗地里使了这么大的绊儿。 我还是你亲儿子吗,隆科多愤愤不已。 佟国维拖着烟袋靠在榻上,对准烟嘴深嘬了口烟,然后又缓缓吐出,整个人的状态极其放松。 烟雾缭绕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觉得谁是他心里的那个人。”佟国维突然开口。 隆科多愣了一下,赶紧环顾四周。 “放心吧,没人。” 隆科多这才犹豫再三开口,“现在皇上忌惮立储,所以形势上还不明朗。” 佟国维点头,“就是因为不明朗,所以我才这么做。” 虽然储君之位还不确定,但人选却只有两个人。 只要他们父子二人各站一边,总有赢面,而只要有一处的赢面,那佟佳氏的地位荣耀就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对他们来讲,不管是皇上还是储君,都是他们实现目的工具而已。 谁坐上皇位不重要,能延续家族荣耀才重要。 隆科多这时终于明白了阿玛的意图,原来他在朝堂之上提及追款之事,并不是为了为难胤禛和自己,而是向所有人宣布,他站在了八阿哥胤禩这一边。 “可是阿玛,如果这次四阿哥办成了,您这边岂不是……” “他不会办成的。”佟国维虽然脸上已爬满皱纹,但说话却依旧中气十足。 隆科多疑惑,“可是现在只剩您这边了。” 佟国维坐起来,将烟袋的烟灰哒哒的磕在桌上,“我这边?我这边根本没账。” “您账面是没有,可是那几个人……” “他们不敢。”佟国维笃定回道。 听到这,隆科多不禁心里替胤禛捏了把汗。 佟国维自然将儿子所有的表情都收入眼中,冷哼一声,“他这时可比皇上当年登基遇到的难处差多了。” 康熙登基后是内忧加外患,又无人照拂,在孝庄太后去世后,更是凭借一人之力撑起了整个大清。 现在心头肉胤礽已经不行了,剩下的这些估计在他眼里都乏善可陈。 胤禛的办事能力还可以,而胤禩呢,是在群臣百官之中得人心,所以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第二日上午,年世兰起来收拾好后就赶去了塔娜的住处。 而塔娜见到她来其实也猜到了是什么事。 “侧福晋,您坐。” 年世兰微笑看她,“其实你喊我额克出(舅母)或舅母都可以。” 塔娜犹豫了下,“您是汉人出身,我喊您就舅母吧,这样您可能会亲切一些。” “可以。”年世兰拿起杯子,发现里面竟然是奶茶。 塔娜赶紧说道,“您要是喝不惯,我可以跟您换上茶,只是我喝惯了,所以下人直接上成了这个。” “没事儿,”年世兰拿起后直饮了半杯,然后惊叹,“还挺好喝。” 塔娜笑了,“您要是喜欢,我可以让人送些到府上。” “那倒麻烦你了,”年世兰将杯子放下,然后看向她缓缓切入正题,“塔娜,你这么聪明,想必也知道我今天为何来这里吧。” 塔娜平静点点头。 “弘皙对你有意,我本来是想直接跟皇阿玛说明给你们赐婚,但弘皙却说想听听你的想法。” 听到弘皙是这样讲,塔娜心里有丝安慰,但却并未痛快点头。 年世兰也看出了她的情绪,“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塔娜咬了咬下唇,“如果表哥不怪罪的话,我想,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 都叫表哥了,按说两个人应该聊的不错啊,但看人家怎么好像没那意思呢。 “是弘皙的问题吗?”年世兰追问。 塔娜赶紧摆手,“表哥的脾气品性都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塔娜本来就不是扭捏的人,于是心一横,想着反正面前坐着的也不是弘皙,干脆直说了出来。 “不知昨日后花园中,我与安晴格格的事情舅母知道吗。” 年世兰点点头。 “我想,表哥选我,可能只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我想还是多给他一些时间。” 她不是看不出弘皙对自己的感觉,但回到家后想了一夜,觉得弘皙喜欢自己,可能只是分不清感激和喜欢。 自己跟他处境相似,理解他的反应。 可她不想他喜欢自己,仅仅是因为感激。 年世兰本来刚才还提心吊胆,生怕是人家看不上自家小崽子,但现在已经开始想送什么新婚贺礼好了。 “舅母?”塔娜见她没反应,试探叫道。 年世兰赶紧回神,“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您明白?” 年世兰拍拍胸脯,“交给我。” 说完起身就走,留下塔娜一脸茫然,交给你什么? 弘皙这是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茶饭不思的滋味,从早上起来就在院子里焦躁转圈,跟头拉磨的驴一样。 然后这个样子就一直持续到年世兰来。 “四皇婶!” 年世兰从未见大侄子这般热情过。 “你这是……” “我在等你。”弘皙也不遮掩。 年世兰扑哧一下乐了,这两口子成亲以后准吵不了架,啥话都说明面上,挺好。 “您先喝口水。”弘皙极有眼力见儿的将她领到屋里。 “行。”年世兰不紧不慢先喝了口水,然后将塔娜的话原封不动传给她,又顺便替他做了遍阅读理解。 真是送佛送到西。 哪想到弘皙听完后如遭五雷轰顶,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合着,他一宿没睡在想成亲的事儿。 人家一宿没睡却在想拒绝的事儿。 “大侄子……”年世兰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完了,孩子咋傻了。 弘皙缓过神儿来,“我明白了四皇婶。” 看到他眼底慢慢恢复神采,年世兰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松,“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弘皙点头,“我去找塔娜说清楚。” 年世兰满意弯了弯嘴角,孺子可教,“那你去了怎么说啊。” 弘皙一脸自信,“昨晚四皇叔教过我了。” 年世兰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四皇叔说了,好女也怕赖汉缠,让我直接缠。” 年世兰(─.─||):教的很好,下次别教了。 第77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样不行吗四皇婶。”弘皙有些遗憾,他本来还把四皇叔说的话奉为金科玉律的。 “那肯定不行啊。”年世兰赶紧拉着他嘱咐,“你去了之后就记住一条。” “什么?” “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要提。” 对塔娜这样的女孩,直球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式,花里胡哨的反而会坏事。 弘皙内心挣扎了下,还是决定相信他四皇婶。 毕竟那晚四皇叔说到兴奋激动时,四皇婶满脸嫌弃,想必他是骗人的。 年世兰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去吧,事不宜迟。” 弘皙点点头信心满满的出发了,可等真的到了塔娜的住处,反而踌躇起来,骑马在门口来来回回遛了好几圈,愣是没下马。 还是门口的下人注意到有个人奇奇怪怪,等认真看去发现竟然是弘皙贝子,于是赶紧禀报了塔娜。 年世兰走后,塔娜就开始情绪低沉,一个人在屋里也不说话,现在听到弘皙来了,立即把头抬起头来,“你说谁来了?” “弘皙贝子。” 塔娜蹭的一下站起来,条件反射整理了下衣着,但又随即顿住垂下了手,眼中刚燃起的神采也渐渐熄灭了。 或许是舅母将话告诉他,他自己也突然想明白了,过来是跟自己说清的。 下人小心看着她的脸色,“那……奴才请贝子进来?” “我自己去吧。”塔娜摆摆手说道。 这种事不会说太久,来这里只会让自己心乱。 下人见状应声退了出去。 门外的弘皙还在组织语言,然后就看到塔娜径直走向了自己,慌的他赶紧翻身下马,把马都吓一激灵。 “你怎么知道我……”弘皙突然有些不敢上前。 塔娜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言语间一如昨天,“你跟做贼的一样,我家下人一早就看到了。” 听到这,弘皙不好意思起来,“那我该早进去的。” 塔娜看着他,对他接下来的话又害怕又有丝莫名的期待。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弘皙深吸一口气,然后上前就抓住了人家的手。 年世兰:这可不是我教的啊…… 塔娜惊愕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结果只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片深情。 “你的顾虑四皇婶跟我说了。”弘皙说道。 “然后呢。” “我是喜欢你,但跟那日的事情毫无关系。” 这‘喜欢’这两个字简直是从舌头根部推出来的,连塔娜都能听出来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是下了多大的决定。 听到他这么说,塔娜不禁心神震动,但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弘皙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将心继续剖给她看,“我承认,我是从那件事开始注意到你的,但绝不是因为这件事才喜欢你。” 塔娜手有些抖起来,“你认真的吗?” “我从未这么认真过。”弘皙被她感染的手也开始发抖了。 “就算我的背后空无一人,你也愿意吗。” “求之不得。” 塔娜眼中泪光闪闪,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郭罗玛法的庇护下还能舒服过几年,等之后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这个人出现了。 他给了自己新生活的可能,也给了自己新的希望。 弘皙伸手手臂,犹豫了一下,然后重重将她揽入怀中。 “以后,我们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塔娜再也忍不住,埋在他怀里痛哭起来。 弘皙指婚的消息传出,每个人都替他们开心,除了…… “阿玛,不能让他们成亲!”安晴气急败坏。 都图无奈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你不是说不想嫁给他吗,这下岂不正好。” 安晴跺脚,“我当然不想,但我也不想让他得意!” “人家是皇上亲自指婚,你阿玛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拦不住啊。”都图想不通,明明小时候还很知书达理的女儿怎么长大变成了这样。 安晴见他不理,又跑到额娘身边,晃着她的身子,“额娘,你要替女儿出气。” 都图的福晋马佳氏听闻拍拍她的手背,“你跟他一个废太子的儿子较什么劲,他就是再折腾也折腾不出花儿来,你可不一样。” 安晴脸色稍缓。 “你可是索绰罗氏家的女儿,以后嫁的必是人中龙凤,哪是他这种身份能比的。” 都图看着这娘儿俩,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去了书房,眼不见为净。 马佳氏拉着女儿的手,眼里放光,“而且额娘已经替你另选了门好亲事。” “哪一家?” “自然是爱新觉罗家。”马佳氏面色得意。 “这个我自然知道,”安晴焦急,“是谁?” 如果还是弘皙这种身份的,她可不要再去了。 “八贝勒爷的长子,弘旺。” 安晴激动起来,“是嫡福晋?” 马佳氏点头。 “额娘,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安晴一把抱住她。 对她来说,婚姻之事,身份最大。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喜欢这种感情是最容易消失的,但地位和身份不会。 马佳氏说道,“听八福晋说,这几日皇上正打算给弘旺指婚,应该马上就会要画像了,你要做好准备。” “放心吧额娘。”安晴满脸的志在必得。 第78章 出发!西山野营烤肉 秋高气爽的天气,正值菊花盛开,也到了往身上贴膘的时候。 本来往常这个时候一家人都会烤烤肉,但这几日胤禛忙,年世兰便没有提及此事,但没想到胤禛竟然主动提出要带一家人去西山烤肉赏花。 “真的吗阿玛?”清和立即激动起来。 “你们不是一直嚷着要去西山吗,现在时节刚好,咱们一起去。”说完大手一挥。 几个孩子顿时都喜笑颜开起来。 年世兰有些犹豫,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这么忙,要不然别去了。” “你不想去啊?” “怎么可能。” “那就去!”胤禛笑道。 见他这样,年世兰也轻松起来,“那叫上弘皙和塔娜一起。” “没问题。” 弘历也提醒,“还要带着沙雕。” 清和赶紧附和,“对,咱们现抓现吃。” 沙雕: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拿我当苦力。 “颂芝,你去收拾东西,苏培盛,你让弘皙和塔娜先去西山的庄子里等着。”胤禛吩咐道。 “是。” “是。” 等收拾好后,一家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城门,直奔西山。 此时的西山可不止他们一家,基本上京城里有头有脸的,都借此时节出来玩,有专门出来遛鹰的,有专门过来赏菊的,当然不乏有年世兰他们这种纯为了吃的。 西山脚下的这些庄子,平时鲜有人烟,现在一时间也都热闹了起来。 “舅母。”塔娜大老远就冲着她挥手。 塔娜今天穿的马蹄袖常服,头戴坤秋帽,显得干练飒爽,精气神儿十足。 弘皙满脸红光的站在她身边。 一对有情人好不养眼。 “你们来的倒早。”年世兰走过去说道。 “我们两个轻便,就直接骑马过来了。” 年世兰将几个孩子拉过来,“知道这是谁吗?” 弘历爽快叫道,“嫂子。” 剩下的三个见大哥发话了,也都响亮的喊了声嫂子。 塔娜被这一声声嫂子喊的红了脸,“我,我们还没……” 年世兰打趣,“皇阿玛的赐婚圣旨都下来了,也就这两个月的事情,早喊晚喊都一样。”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庄子的管家开口问道,“不知道到四爷今天想在哪儿烤啊。” 既然来了西山,那肯定不能窝在庄子里啊。 “去山上吧。” “那奴才给您把东西提前备好,您看是需要点什么,咱庄子里现在黄羊、野猪、梅花鹿和野山鸡都有。” ”爷记得上两年过来你们做过一道羊奶驼峰。“ 管家笑道,“四爷真的是好记性,确实是,还有蜜蜡熊掌,您要是需要,咱们厨房现在备下,直接做好给您送上去。” 胤禛点头,看向几人,“你们偏向吃什么,让他们多备一些。” “我看今日人多,咱们就各样儿都拿一些吧。”年世兰说道。 “也行,”胤禛看向管家,“那就各样肉都弄上三斤,连带蔬菜瓜果,捡着当季新鲜的。” “奴才明白。” 山上这时已经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人群围在一起烤肉了,滋滋的声音和香味随着爽朗的秋风一直飘到鼻尖。 “就在这儿吧。”弘历选了处地方,既能看到景色,又不会太靠近人群。 胤禛点头,然后将炙子烤肉架弄好。 年世兰则是将碎花方布铺在了地上,然后将家里带来的糕点一一摆上,什么双色马蹄糕、枣泥糕。糯米凉糕等等,直接摆满,连带之前酿的酸梅汤也用琉璃瓶子盛着带来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胤禛满脸惊愕。 年世兰笑笑,“弘历他们早就说想来,我就提前做好了,但你这段日子不是忙吗,我就没跟你提。” “那这块布是?” “这是野营必备啊,大家都坐在这上面,不用准备桌椅,更随意。” 塔娜觉得新奇,闻言直接坐在了上面,“倒像是草原的风格。” 清和几个小孩子也都一屁股坐了上去,大家围成了一圈,你一个我一个的拿着糕点开吃。 “少吃点,一会儿阿玛还要给你们烤肉呢。”年世兰嘱咐。 “阿玛亲自烤吗?”清和问道。 年世兰看着胤禛,“当然,你阿玛烤的可好吃了,是吧。” 看着媳妇儿孩子期盼的目光,胤禛只能点点头。 堂堂雍亲王站在架子边上烤肉,但没办法,谁让媳妇儿孩子想吃呢,那必须烤。 于是等庄里的人将东西送来后,胤禛便开始了工作。 看着他烤肉的样子,年世兰便想起来当时怀弘历的时候了。 “额娘想什么呢?”弘历见她出神问道。 年世兰点点他的鼻子,“想你呢。” “想我?” “额娘当时快生你的时候,你阿玛就是这样给额娘烤肉的。” “怪不得我喜欢吃烤肉。”弘历恍然。 塔娜在旁边听的一脸羡慕。 年世兰叫弘历起来,“去跟你阿玛学学去,以后也烤给你媳妇儿吃。” 一转眼,儿子都这么大了。 弘历听话爬起来,走到胤禛旁边。 毕竟阿玛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儿,怪可怜的。 弘皙见此也走过去开始帮忙。 于是三个大男人开始围着烧烤架转。 几个孩子闻着味儿也都凑了上去。 “还不能吃,再等会儿。”胤禛拦住清和的手,然后递给她一小玉米,“先吃这个。” “阿玛我也要。”怀玉说道。 胤禛笑笑,给了她一块更大的,“可不能吃太多,一会儿吃不下肉了。” “谢谢阿玛。”怀玉笑着接了过去。 终于,胤禛将第一批肉烤好了。 然后无视一群嗷嗷待哺,虎视眈眈的目光,径直走到后面递给了年世兰。 “趁热吃。” 弘历一脸了然,波澜不惊继续翻动手下的肉。 要想吃的饱,自己动手好。 你们还是太年轻。 第79章 肉好吃,人碍眼 弘昼看着弘历,眼中有丝崇拜,还得是你啊,大哥。 眼见阿玛是照顾不过来了,弘皙和弘历只能担负起照顾弟弟妹妹的重任。 塔娜将烤好的肉片递给清和,“来,吃吧。” 年世兰本想拦一下,但还是没拦住清和的手。 “没事儿,让她们先吃吧,表哥那边马上又烤好了。”塔娜慈爱看着两个妹妹吃的津津有味。 “谢谢嫂子。”清和甜甜笑着,吃的小嘴油乎乎。 “小心烫啊。” 年世兰无奈看着她俩,平时在府里也没见多爱吃肉,这下好了,抢着吃。 “额娘,你尝尝这个。”弘历将刚烤好了鹿肉递过来,“烤着吃要比平时嫩些。” 年世兰尝了一口,“果然,手艺不错呀弘历。” 弘历笑笑,“那您多吃点。” “哥,我也要。”清和看的眼馋,塔娜刚给的一盘羊肉已经被她一扫而光。 年世兰把肉递过去,“给。” 然后自己站起身子想过去帮忙,要不然还真供不上这几个小吃货。 就在这时,突然自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雍亲王,侧福晋。” 年世兰回头一瞅,发现竟然是索绰罗·安晴和她的倒霉额娘。 年世兰这是第一次见马佳氏,自然没有认出来,还是塔娜在旁边提醒。 看着她们来者不善的样子,年世兰不太想搭理她们。 可马佳氏却一脸不解看着胤禛,“哎呀,雍亲王怎么还亲自动手呢,这都应该是下人的事情啊。” 胤禛听闻冷笑一声,“给家人弄吃的就成了下人了,难道你从未给丈夫和女儿做过吃的?” 马佳氏立即回道,“这不一样啊,我们是女子,那是应该的。” 胤禛将烤好的东西夹在盘子里,走到年世兰面前,“来,尝尝这个,我加了些辣椒。” 年世兰嘴角一弯,接了过来,然后看着马佳氏,“你真可怜。”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己没受过疼爱还见不得别人受宠。 马佳氏听闻脸色一僵。 安晴这时将目光转移到塔娜和弘皙身上,“听说你们婚事已定,恭喜啊。” 嘴里虽然说着恭喜,但眼底却一丝笑意全无。 塔娜跟弘皙两个人虽然心里厌恶她,但面上还是礼貌点头,“多谢。” 马佳氏想到来此的目的,也跟着转换好情绪。 “说到亲事,可能我们两家的婚事会赶到一起呢。” “哦。”年世兰丝毫不想接她的话,没看我们正吃东西呢,一点礼数不讲,过来添堵。 马佳氏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道,“今日我们是被八福晋请过来的。” 八福晋? 年世兰跟胤禛对视一眼,然后看向不远处,果然看到了八福晋郭络罗氏那张讨厌的脸。 马佳氏继续说道,“八福晋对安晴很是喜欢,你看,没成想跟弘皙贝子无缘倒成就了这么一段好亲事呢。” 说完自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反观年世兰等人,大家都在各自吃东西,没一个搭理她的。 八福晋似乎也知道马佳氏母女吃了瘪,于是走了过来。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四哥和四嫂。” 年世兰将盘子一放,“许久未见八福晋,甚是想念啊。” 最后几个字说的是咬牙切齿。 马佳氏则是一脸攀上高枝儿的样子,立刻站到了八福晋身边。 笑话,八贝勒可是有可能被立为储君的,到时候弘旺理所当然就是下一位储君。 自己眼见儿可就是皇上的丈母娘了,马佳氏这越想底气就越足。 八福晋看向胤禛,“不知道四哥奉旨追款的事情怎么样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成心的吧。 “事关重大,不方便告知。”胤禛面色不耐。 清和有眼力见的跑过来,拉着胤禛,“阿玛,我还要吃。” “好,阿玛给你弄。”胤禛巴不得赶紧远离这几个女人。 “四哥真是疼爱侧福晋啊。”八福晋阴阳怪气。 年世兰没接话,而是佯装往她身后看去,“怎么不见八贝勒呢,没有陪你来吗。” “八爷今日有要事。” “是吗,”年世兰无奈开口,“四爷也是忙,但没办法,他说家人更重要,所以硬是要一家人一起来呢。” 八福晋嘴角抽了抽,“侧福晋真是好福气。” “命好,没办法。” 弘昼这时跑过来,“额娘,羊奶驼峰送来了,阿玛叫你过去吃呢。” 年世兰摸摸他的头,“额娘这就过去。”随后看向八福晋,“八福晋要留下一起尝尝吗?” 还未等八福晋回应,又立刻说道,“哎呀,我忘了这边孩子多,恐怕是不够呢,八福晋若是想吃,可以去庄子里让他们再做一份。” 八福晋冷脸,“不用了,这种东西我府里还是有的。” “看来八福晋是见过好东西的,”年世兰说着凑近她耳边,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那为什么我们弘皙不要的东西,在你这儿还当个宝呢。” 说完不等她反应,笑盈盈的离开了。 八福晋听的握紧拳头,但当着马佳氏的面又不能发作。 “八福晋这是怎么了?”马佳氏不解问道。 八福晋上下打量了下她,“没事。” 如果不是索绰罗·都图管理国库,又深得皇阿玛信任,她才不会结这门亲事。 回去后,年世兰有些纳闷看向胤禛,“她们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这前脚还在弘皙的指婚名单里,怎么后脚就被胤禩那边盯上了。 就凭八福晋眼睛长脑袋顶上的样儿,也不像是能捡别人剩下的主儿啊。 “你看到围在她身边的那几个命妇了吗?”胤禛问道。 年世兰看过去,倒是有几个陌生的面孔。 “还得我前几日跟你说的,佟国维的账都是记在他下面几个官员身上的。” 年世兰恍然,“原来这样。” 看来胤禩是早就盯上管理国库的都图了。 “他们现在交际频繁,肯定是为了国库欠款的事儿。”年世兰有些担心,“那佟国维那边的银子岂不是……” “追回来的可能性估计不大。”胤禛实话实说。 年世兰听到这话本来还挺着急,但看胤禛却是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样子,依旧低头烤肉。 “你不会就没打算追他那份吧。” 胤禛拿起一块肉塞进了她嘴里,“聪明。” 年世兰嚼吧嚼吧咽下去,“那皇阿玛那里你怎么交代。” 胤禛环顾四周见无人,于是说道,“名单上基本所有人的欠款都追回来了,只剩下他。你说皇阿玛是觉得我办事不力呢,还是会觉得佟国维只手遮天。” 年世兰看着他感叹,就这心眼子,皇位舍你其谁啊。 第80章 送走李氏,府里女人-1 离开的时候,年世兰明显看到八福晋那里的几个命妇望向她们这边窃窃私语。 胤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用理她们。” 那几个命妇看到胤禛看过来非但不心虚,反而挺直了身板。 也不知道八福晋是给她们灌了什么迷魂汤,马上大难临头还不自知。 想到这里,年世兰心里也不较劲了。 知道你们不聪明,但没想到笨成这样,被人当枪使还美呢。 “舅母,那我们先回去了。” 塔娜跟弘皙顺路,又是骑马来的,回去也方便。 年世兰点头,“路上当心。” “嗯,今天很开心,东西也很好吃,谢谢舅母招待。” 年世兰笑道,“一家人不说这个,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一会儿起风了,赶紧回去吧。” 塔娜跟弘皙应声后骑马离开了。 年世兰一家人也乘马车回了府。 过了几日,康熙定下的收款期限也到了。 这日朝堂之上,胤禛没有给其他人发难的机会,直接将这一个月的收款明细递了上去。 看到他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神情,佟国维觉察到好像有丝不对劲。 “为何只有这几个人的款项没有追回啊。”康熙点着上面的几个人名。 “回皇阿玛,这几人家中财产不多,经查证也无私有地产,实在是还不起欠款。” 康熙将折子合上,“每个人都借了十万两,不置地产房产,也没有私库,那钱去哪儿去了?难不成从国库借银子就是为了挥霍享乐?” “这几人家中,儿臣都已去过,所用所食皆是正常开销,妾室歌姬更是寥寥。” 康熙轻哼一声,“那钱呢,飞了。” 胤禛故意装作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这,儿臣实在不知。” “胤禛,你连胤禵的银子都能收上来,这几个官员就难倒你了?”康熙这话虽然是冲着他说的,但眼神却在群臣间游走。 佟国维这时才明白为何后面这几天时间胤禛会如此老实,甚至都没来找过自己,本以为他是黔驴技穷,没想到是挖坑给自己跳呢。 自己谋算一生,竟然在他身上翻了船。 “儿臣办事不力,有愧皇阿玛信任,愿意领罚。” 然后康熙还未开口,一旁的胤禩却跟着跪了下来。 “四哥已经尽力,这事本是儿臣监管疏忽,要是领罚,也应是儿臣,还请皇阿玛宽恕四哥。” 胤禩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兄弟情深,瞬间又博取了群臣一波好感。 胤禛低头听着,心里直骂娘。 老八,你真是会挑时候啊。 康熙在上面听到他这样讲,心中原本对他的不悦消散了许多。 想在他这拉好感,一共两个要点。一个是孝,要听话。二是兄友弟恭。 显然,胤禩已经学会抓重点了。 “胤禛这件事办的虽有纰漏,但总体而言还是不错,朕不会罚他,反而要赏他。” “皇上至圣至明,仁和宽政,真是大清之幸,百姓之福。”佟国维赶紧带节奏拍了顿马屁。 群臣纷纷称是。 然而康熙连看都没看他,反望向胤禛,“胤禛啊,你有什么想要的。” “回皇阿玛,儿臣为国辛劳,为皇阿玛辛劳,都是本分,不敢提赏赐。” “朕向来赏罚分明,你为国家做事是应该,但做好也应有赏赐,但说无妨。” 胤禛犹豫了下,然后缓缓开口,“那儿臣请只有一个请求。” “说。” “儿臣的侍妾李氏,这些年一直无所出,且冲动易生事,儿臣考虑想将她送回娘家,但当时她是内务府选秀指到府里的,所以儿臣想先向皇阿玛禀明。” 其实胤禛早就有这个念头,李氏这几年虽然安稳了许多,但终归是个雷,以后自己越走越高,她是潜邸出来,到时身份自然水涨船高,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伤害世兰的风险,他绝不能容她到那时。 康熙听闻回想了下,似乎是有这么个人。 “你既有决断,那便依你就是了。” “谢皇阿玛恩。”胤禛长舒口气。 他是乐了,但佟国维却苦了脸,看刚刚皇上的脸色,应该是知道自己暗地里搞的糊涂账了。 直到退朝,佟国维那忐忑的心都没有平静下来。 雍亲王府里,所有的下人都看着李氏撒泼。 “你们凭什么动我的东西,我要四爷亲自跟我说,你们都给我滚。” 乌拉那拉氏在一旁看着,心里悲凉不已,他终究还是打算动手了。 “这是四爷的吩咐,也是皇上亲口准予的,还是不要为难奴才了。”说罢上前直接将她手里的东西抢过来。 以前你是府里半个主子,还惧你一惧,现在光景可不同了。 “你们大胆!” 这么大的事儿,兰香苑自然也知道了。 本来一开始年世兰还不敢相信,但想到苏培盛亲自传话,应该不会出错。 “侧福晋,这可是四爷亲自跟皇上提的。可见四爷真是舍不得您受一点委屈的。” 年世兰心里是既激动又不敢相信。 李氏这个侍妾在府里一直形同虚设,她也努力当她是透明的。 但毕竟挂着胤禛侍妾的名号,要说一点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可她哪里想到,只为照顾自己的小情绪,胤禛就愿做到这种程度。 “那四爷呢,现在下朝了吗?” “这个时辰应该是快回来了。” 年世兰听闻就要去门口等,她从未如此迫切的想见他。 可刚到门口,就见到李氏正在跟下人闹。 李氏看到年世兰,终于找到了发泄口,直接冲了过来。 苏培盛见此赶紧挡在她面前,“李氏,你想做什么。” “李氏?呵呵……”李氏凄惨笑了起来,然后愤恨看着周围的人,“你们这些奴才,真是会见风使舵,你们都忘了本格格刚进府的时候,你们是怎么求着巴结的了!” 苏培盛冷冷看着她,“你说巴结的那些人,我不知有谁,反正绝不会有我。而且,刚进府?李氏啊,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 “十几年……”李氏如遭雷劈,整个人彻底怔住。 “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送她出去。”苏培盛赶紧吩咐。 “是。” 可就当下人刚接触到李氏时,她突然甩开看向年世兰,“都是你这个贱人!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置若冷宫十几年!你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说着就奔年世兰而来,下人们立刻伸手想拦,可这股疯劲儿起来,一时间竟拦不住。 就在她要抓到年世兰时,一双强健的手挡住了她。 “四爷……” “都是干什么吃的,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吗!”胤禛震怒。 “奴才该死。”包括苏培盛在内的下人立刻跪了一地。 胤禛看向李氏,眼里没有一丝感情,“李氏,别逼爷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你。” 李氏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跪在他身边,“四爷,您不能这样这样……” “苏培盛。” “奴才在。” “把她绑到马车上去,送回李府。” 第81章 服食丹药,开启作死之路 苏培盛等人赶紧将其拖拽了出去。 就在拖拽途中,李氏正好看到一旁的乌拉那拉氏,冲她就喊了起来,“你以为不争就可以了吗,后果你看到了,下一个就是你。” 看着她狼狈癫狂的样子,乌拉那拉氏一句话都没有说。 胤禛不想让年世兰看到这些,扶着她的肩膀,“我们回去吧。” 年世兰点头,两人往兰香苑走。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年世兰在路上问他。 “什么想法?” “送走李氏。” 胤禛沉默了下,“从弘历出生吧。” 年世兰睁大眼睛,竟然这么早。 胤禛笑的格外温柔,“只要爷有能力,能为你做的都会做。” 年世兰感觉快要抑制不住要涌出来的幸福感,直接一把抱住了他。 “就没什么奖励吗。”胤禛讨要起来。 年世兰抬头,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胤禛得意了,“爷怎么觉得今日这奖励质量格外高呢。” “每日都这样好吧。”年世兰顺带调笑道,“爷这么疼我,如果我想做福晋呢。” 其实本是开玩笑的话,可没想到胤禛听闻后,脸色竟然变得郑重起来,“你以为爷没有这个想法吗。” 这下年世兰受到的不只是感动,而是惊吓了。 “你……你认真的吗?” “爷什么时候说的话不作数过。” 年世兰不敢置信,愣在原地。 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胤禛一脸自信拍着她的肩膀,“这件事不用你操心,爷会处理。” 年世兰深吸口气,开玩笑,送走李氏和送走乌拉那拉氏根本是两个层面的事情好吧。 一个侍妾,一个上了玉碟的嫡福晋,那能一样吗。 看着她惶惶不安的样子,胤禛笑着捏捏她的脸蛋,“你不用想那么多,就说开不开心。” 年世兰强扯出一个笑容,“开心。” 可我更担心。 胤禛自然明白,于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放心吧,没有把握的事儿爷是不会做的。” 听了这话年世兰虽然心里的担忧少了些,但手心还是止不住冒汗,休嫡福晋,这在所有皇子里可都是没有先例的。 乌拉那拉氏顶多是无所出这一项,其他的一时半会还真没办法拎出来说什么。 不过既然他说了不用操心,年世兰也只能尽量控制自己不去多想。 经过这次追款之事,胤禛不仅是在康熙心中,更是在一众摇摆不定的大臣心中地位上升不少。 那边胤禩眼见这样下去要出问题,赶紧找到了佟国维。 “你的意思是让我联合大臣去跟皇上举荐?” 胤禩点头目光如炬,“再晚这情势可就变了。” 佟国维沉思没有说话。 “佟大人。”胤禩少有的急切起来。 佟国维抬手一挡,“八贝勒爷,你容老臣想想。” 如果是他带头署名举荐,事成则可一脚登天,可若败了,那自己的官场生涯也到底为止了,而且能不能全身而退还得看皇上心情。 这对他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头儿来说还是有些过于刺激了。 “八贝勒爷,依老臣之见,这件事时机还未到。” “那什么时候才能到。”胤禩警惕起来,这老头儿不会是想撤吧。 “等这股热乎劲儿过去。”现在胤禛正炙手可热,愣往上碰可不是明智之举。 很快,佟国维说的机会就来了。 因为康熙病了。 这一病来的很没有征兆,康熙晚上正批着折子,人就这么突然一头栽了下去。 李德全险些把魂儿吓飞,立刻喊来太医。 太医诊治过后给出的结论很简单,皇上老了。 这种平白无故的失去意识只会发生在两种人身上,一个是急症,一个是老人。 太医检查过后发现皇上身体各项并无任何不妥,那剩下的原因就很明显了。 病症虽然知道了,但谁也不敢去说这个话。 那简直不要脑袋了。 正在太医院众人惴惴不安之时,那边康熙缓缓醒过来了,李德全见状也顾不上其他,赶紧上前服侍。 “皇上,奴才扶您起来,您小心。” 康熙感觉此刻脑子里浑浊不堪,“朕这是怎么了。” 太医院一群人跪在地上,谁也不敢说话。 还是李德全机灵,赶紧说道,“皇上最近太过劳神伤身,太医刚说要多休息呢。” “是吗。”康熙叹了口气,自己年轻的时候批一夜折子,白天还能上朝应付群臣,现在怎么稍微熬一熬,这身子就不行了呢。 太医见李德全开了头,赶紧往下顺,“皇上还是注意不要太过疲累,多做休息才好。” 康熙挥挥手,“行,朕知道了,你们出去吧。” 太医院的人见状赶紧退了出去。 “李德全。” “奴才在。” 康熙揉着太阳穴,“朕记得你前一阵说有个高人炼制金丹,服用后可延年益寿。” 李德全想了想,似乎是有这么回事,“皇上要请他进宫来吗。” “请来吧。” 第二日张真人就被请进了宫。 “皇上,这是贫道新得的三枚仙丹,若今日服用,三日内就可见成效。”张真人捧着一个锦盒。 “呈上来。” 李德全赶紧将仙丹捧给康熙。 康熙打开锦盒,发现上面放着三枚指肚大小的褐色丹药。 “这仙丹有何成效?” 张真人捋了把胡子,“皇上服用后延年益寿自不必说,还可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康熙捏了一颗上下翻看,“真有这么厉害?” 张真人信心满满,“皇上服用之后便可知道贫道所言非虚。” 这日傍晚,德妃正陪着康熙用膳,就见一旁的李德全拿出了仙丹,服侍着用水给他送服。 “皇上这是在服用太医院新配的丹丸吗?” 她还以为是平时太医院的那些养身人参丸之类。 康熙仰头将仙丹咽下去,然后又饮了几口茶才道,“是张真人献上的仙丹。” 德妃眉头微蹙,“张真人?之前从未听说过呢。” “是下面引荐的一位道士,你别说,这仙丹还真管用。”康熙眉眼间都是满意。 就如张真人所说,这仙丹每次刚服用下去,就会自腹部感觉到一阵暖意,然后蔓延全身,到了晚上也不似从前低迷疲累,精气神儿提升不少。 看到康熙如此认可,德妃也只能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用完膳后,康熙就要起身,德妃见状也赶紧站了起来,“皇上今晚不在这里歇息了吗。” “不了。”说完就走了出去。 看着康熙走后,德妃站在门口眉头紧皱,“连棋,去把敬事房的人叫来。” “是。” 第82章 鹿血酒 敬事房的太监总管李全很快就带着侍寝记录档来了长春宫。 “给德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 李全听闻起身,但还是恭敬低着头。 “最近皇上都翻了哪些嫔妃的牌子?” 李全将记录档举起,“回娘娘的话,这几日皇上翻了几个刚入宫的新人。” 德妃示意连棋将记录档拿来,然后一页页翻看起来,“这不是去年选秀那几个?” “娘娘好记性,正是。” 去年选秀入宫的都是年轻新人,皇上一直没有兴趣,从来没有召幸过任何一个,怎的这突然之间想起来了呢。 “都让留了吗?”德妃继续问道。 “没有。” “今晚是翻的哪个?” 李全咽了口唾沫,“今晚的还未记上去,皇上翻的是慧贵人和瑜贵人的牌子。” 德妃将记录档合上,面上明显不悦起来,“你先下去吧。” “是。”李全接过记录档就赶紧退了出去。 待他离开后,连棋将新茶给德妃续上,“娘娘别动气,皇上兴许是一时兴起,而且都没让留龙种,可见皇上是没当真的。” 德妃把手拍在桌上,长长的护甲震的发颤,“皇上年事已高,不再身强体壮了,怎可还耽于女色玩乐。” 连不敢说话,后退了几步。 “你小心去打听一下,那个什么张真人究竟什么来路,本宫绝不能容忍有人做出伤害皇上龙体之事。” “是,奴婢这就去。” 雍亲王府里,弘历正一脸疑惑的问年世兰。 “额娘,鹿血是干嘛的?” 年世兰手头一顿,“你年纪轻轻问这些做什么。” “就是年轻不懂才问呀。” 年世兰含含糊糊应付,“就是强身健体的,你年纪小用不着。” “哦,”弘历恍然,“那是不是阿玛这个年纪就用得到了。” 年世兰手一用力,险些把茶杯捏碎。 幸好你阿玛不在这。 “谁教你的这些。” 弘历撩起衣袍翘上二郎腿,“我是在茶楼里听到的,有人在重金求鹿血。” “重金?” 弘历点头,“说一两鹿血一两金。额娘,这玩意儿有这么贵吗,如果真这么好,我也给阿玛整点。” “你要不是皮痒,我劝你趁早打消了这想法。” 弘历这下也反应过来了,“额娘,你刚才蒙我呢吧,这玩意儿到底是干嘛使的。” 看着他求知的大眼睛年世兰还真有些难以启齿。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弘昼脆生生的一句,“鹿血专治精血虚亏,阳气不足。” 弘历跟年世兰同时惊愕回头。 弘昼淡定举了举手中的《黄帝内经》。 年世兰掩饰咳嗽了声,“这下知道了吧。” 但弘历却没有反应。 “弘历?” 弘历回过神来,但眉头却紧紧拧在了一起。 “怎么了?”年世兰意识到有些不对。 “额娘,我在茶楼听说这东西是往宫里送的。”弘历拳头攥紧,能在宫里用这个的还能有谁。 年世兰也变了脸色,“你确定没听错?” 皇上向来注意保养身体,怎么会无节制用这种东西,还匮乏到宫外采取,这其中必有蹊跷。 于是晚上胤禛回来后,年世兰便将弘历听来的话讲与他听。 胤禛早就知道皇阿玛服用丹药之事,但没想到现在竟在男女欢好之事上如此泛滥。 “这事定是有人谋划。”胤禛捶了下桌子,满眼怒气。 竟敢将主意打到皇阿玛身上,简直不容饶恕。 可此事敏感,胤禛也不敢贸然前去说。 “阿玛,要不我去吧。”弘历突然提议。 胤禛本想拒绝,但想了想,或许可以先让弘历前去打探一下实情。 “切记不可直言。” “儿子知道。” 第二日等阿玛他们下朝后,弘历便来到了养心殿。 “李公公。” 李德全见弘历前来,顿时笑成一朵花,“弘历阿哥怎么今日来了。” “许久未给皇爷爷请安了,皇爷爷现在有时间吗。” 李德全面色复杂看了眼紧闭的殿门,“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谁在里面吗?”弘历说着就想往里张望。 李德全见状赶紧拦住他,“哎呦,弘历阿哥……” 弘历见状笑了,“到底是谁啊,让您这么紧张。” 李德全低着头,“是两位小主。” “小主?”弘历一副疑惑的表情,“还从来没见过有哪位小主能进养心殿。” 李德全讪笑,“是啊……” “既如此我便在这儿等着吧,左右今天也没旁的事。” 李德全赶紧劝说,“弘历阿哥,依奴才之见您还是先回去,等皇上闲下来您再过来。” “之后不定什么时候就忙起来了,没事,您不用进去禀报,我就在这儿等就行。” 刚说完,殿里就传来一阵阵娇笑声。 李德全没办法,只能心一横冒着挨骂的风险推门进去了。 见他进来康熙语气不悦,“有什么事。” “回皇上,弘历阿哥来了。” 康熙听闻直起身子,“弘历?他怎么来了。” “弘历阿哥说许久未见您,甚是想念。” 康熙收起刚才的脸色,转头看着两个新封的贵人,“你们先退下吧。” “是。” 随后吩咐李德全,“叫他进来吧。” 殿门打开后,弘历就见到两个打扮艳丽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女人走了出来,还带着一阵脂粉香气。 “弘历阿哥,皇上让您进去呢。” 弘历撩袍踏进门槛,然后走到康熙御座前面跪下,“孙儿给皇爷爷请安。” “过来吧。”康熙招手。 弘历起身走了过去。 “今日怎么想起过来了。”康熙慈爱问道。 “前几日听说皇爷爷身子不适,孙儿心中一直挂念,所以今日特来给皇爷爷请安。” 康熙拍拍他的肩膀,“你能有这份心,皇爷爷很开心。” “那您现在身子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 弘历点头,然后看到桌上正放着一个锦盒,里面满满当当放着十几颗丹药,“皇爷爷,这是什么。” “这个啊,”康熙拿起来给他看,“这可是好东西,皇爷爷的病就是用这个治好的。” “这么厉害吗。” “是啊,这个用鹿血酒送服效果奇佳。” 第83章 丹药里有春药?! 弘历这时走到康熙后面,小心替他捶着背,“皇爷爷,虽然孙儿对医术知之甚少,但这酒还是少饮为好,何况还是掺有鹿血的。” 康熙不以为意,“你还小,哪知其中的妙处。” 看着康熙拿着丹药爱不释手,再结合这一盒子的数量,弘历不禁有些心惊,阿玛还说一日三颗,但看这样子可绝不止这些。 “皇爷爷,您看您肩膀都僵了,您躺好,让孙儿给您按按。” “行。”康熙答应的很痛快。 哪个上了年纪的不喜欢孙子孝顺呢,康熙也不例外,立即乐呵呵的往椅背上一靠享受起来。 弘历修长的双手在他双肩上有规律的按压,力度不轻不重。 康熙顿觉舒爽,渐渐阖上双眼,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弘历仔细看着他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在听到轻微鼾声后,才放缓手中力道低声唤道,“皇爷爷?” 没有反应。 弘历不放心又喊了声,“皇爷爷?” 好了,这下可以确认是睡熟了。 弘历不敢多耽误,先将一旁的毯子拿来,慢慢盖在他身上,然后不动声色从丹药盒子里顺走了一颗。 拿走后弘历再次环顾四周,确认大殿内空无一人,这才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门外的李德全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前,“弘历阿……” 弘历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做出一个‘嘘’的手势,“皇爷爷刚睡着,先不要进去打扰他。” 李德全忙不迭点头,“奴才明白。” “那我先走了。” “弘历阿哥慢走。” 怀里揣着丹药,弘历一路急行出宫赶回了家。 年世兰挂心他,老早就在门口等着,看到他回来几步走过去,“怎么样?” 弘历翻身下马,然后将马缰递给府里下人,“没事额娘,您怎么自己在这儿,阿玛呢?” “你阿玛刚才被你十三叔叫去了,说马上回来。” 此时兰香苑内,青柔带着三个孩子正在读书。 年世兰回来后对她说道,“青柔,你把他们先带去你那儿。” 青柔知道她这是有事,于是招呼三个孩子跟她走。 清和看到额娘脸色与平日不同,也乖巧的跟青柔走了。 等她们走了,弘历才扶着她坐下,然后从怀里将丹药掏出来。 “额娘,我从皇爷爷那里顺来了一个这个。” 年世兰待看清是什么,立刻心头一紧,“你没被发现吧?” 就算康熙再宠他,这毕竟是从宫里偷东西。 “当时殿里没人,皇爷爷又睡着了,而且盒子里有很多,我估计皇爷爷不会特意去数。”弘历递给年世兰,“我想还是让阿玛找人看看这东西。” “可以。” 但这种事得交给完全放心的人去办才行,而且还不能暴露身份。 胤禛回来后想了半晌,还是决定把这活儿交给李卫。 但他并没有告诉李卫这丹药的来处,只是说让他找个自己人看看。 李卫多聪明,看到胤禛有所保留的神色就知道这东西来者不善,立刻小心收了过去。 “四爷您放心,这事儿奴才绝对给您办隐秘,不会教旁人知道。” 胤禛满意点头,“最好这两日就把结果给我。” “奴才明白。” 跟胤禛分开后,李卫脑子里转了一圈搜罗人选,最终定下一人,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香姨见到李卫来,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就挥着袖子凑了上去。 “哎呦,李大人这是多久没来了。” 李卫眼角抽动一下,“你说话注意啊,本大人之前也不是经常来。” “是,是,”香姨赶紧将他迎进去,“不知道大人这次来是什么事儿啊。” 李卫环顾四周,“最近生意做的挺老实的?” “那是,我们可是按律法办事,该缴的税也是分文不落的。” “嗯,我今日来主要是找老吴的,我去上面等他,你让他来见我。” “好嘞。” 老吴是个野医,之前因为犯事入狱,是五儿让李卫多方打点,这才没受罪就出来了。所以对李卫一家都有深深的感激之情。 “李大人,听香姨说您找我?” 李卫点头,“你坐。” 等他坐下后,李卫自怀里掏出宣纸包裹的丹药递给他。 老吴面带疑惑接过,然后缓缓打开。 “这……是道士的丹药吧。”老吴说着又凑近闻了闻,“没错,我闻到了朱砂的味道。” “你能查出这里面都有什么成分吗。”李卫看着他。 老吴拿着丹药翻看了下,“应该没问题,不过需要一两个时辰,您看您是等,还是我有了结果给您送到府上。” “没事,我就在这儿等。”李卫自己倒了杯茶,“你慢慢弄,要尽量做到没有差错。” 老吴点头,先将丹药放在桌上然后起身回去拿东西,全程没问过一句这东西的来源。 等他提着药箱回来后,就开始坐在桌前一阵捣鼓,经过一个时辰才如释重负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 “大人,就是这些了。” “你念就行。” 于是老吴照着宣纸念了起来,“灵芝、茯苓、五倍子、丹砂和水银。” “还有呢。”李卫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不止这些。 “还有……春药。” 李卫眼睛瞬间亮了,他直觉四爷想知道的应该就是这个。 “你确定吗?” 老吴点头,“虽然用量不多,但确有此物。” “这纸上都记全了是吧。” “是的。” “来,给我。” 老吴将宣纸递了过来,李卫赶紧叠好放入袖中,“今日之事不许跟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明白。” 出了倚红院,李卫立即骑马赶往雍亲王府。 看他进来的脸色胤禛就知道结果出来了。 “四爷,您想知道的都在这上面了。”李卫来不及坐下就将宣纸掏出来双手递给他。 胤禛跟年世兰对视一眼,然后打了开来。 在看到春药二字时,二人不约而同发出质问,“你确定有这东西?” 李卫点点头,“不会有错。” 胤禛重重喘了口气,然后将纸拍在桌上,“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卫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是自己能听的,于是很有眼力见儿的起身,“四爷,事儿奴才办完了,先退下了。” 胤禛收敛了下情绪,“行,你去吧。” 第84章 老当益壮啊 李卫走后,年世兰上前将门关上,“四爷,我听弘历说那个张真人是李德全引荐的。” 胤禛手指有规律的敲击桌子,“李德全不会害皇阿玛,问题不出在他身上。” “那张真人背后是谁?” 胤禛眉头微蹙,“虽然现在没什么证据,但我直觉跟老八脱不了关系。” 年世兰在屋里不停踱步,“丹药里有这种脏东西,当务之急是让皇阿玛停止服用。” 他现在死了就完了,没有立储的情况下,老八绝对会被佟国维推上位。 胤禛点头,“我在想谁去说。” 如果被亲儿子说出这件事,他老脸挂不住绝对会震怒。 年世兰略一思索,眼睛一亮,“我知道谁去合适了。” 长春宫里,德妃正为了康熙最近的荒唐行径头疼不已。 连棋已经打听出来张真人是如何进的宫,但她同胤禛一样,坚信李德全不会有害皇上之心。 至于胤禩参与进来她是没想到的,只以为是皇上突然一时兴起。 现在正想着如何去劝说,然后就听到连棋说年世兰来了。 “就说本宫风寒不舒服,让她改日再来。” 连棋应声出去,看着宫门口站着的年世兰,“德妃娘娘偶感风寒,怕传给侧福晋,侧福晋还是过两日再来吧。” 年世兰怎会看不出来她的推辞,“世兰今日来是为给额娘解忧的,还劳烦姑姑再通报一下。” 连棋听闻略微犹豫了下,但还是决定听从娘娘的话,于是坚持让她离开。 没办法,年世兰也不能直接将丹药里有春药的事儿明晃晃说出来,只能懊丧着离开了。 可没想到回去的路上竟然碰到了意外之人。 “十四弟?” 胤禵看到年世兰自然没有好脸色,但他身边的完颜氏却以笑脸相迎,“四皇嫂。” 别看年世兰只是侧福晋,但胤禛对她的重视宠爱,完颜氏很是清楚,所以心里只拿她当嫡福晋看。 看到她小脸尖瘦,年世兰有丝担忧,“你才刚出月子吧,怎么这就进宫了。” 完颜氏挽着胤禵的胳膊,“今日来找额娘有些事情。” “那可能不巧了,额娘今日感了风寒,我刚才去请安就被连棋姑姑拦在了外面。” “额娘感了风寒?”胤禵急了,当下也顾不上别的,抬脚就往长春宫走。 完颜氏有些歉意看向年世兰,“他就这样,四皇嫂别怪罪。” 年世兰耸肩一笑,都这么多年了,她早习惯了。 完颜氏说完也赶紧追了上去。 不过这可苦了连棋,她能拦住年世兰,可胤禵?她不禁犯起了愁。 “连棋姑姑,额娘风寒怎么样了?看过太医没。” 胤禵的大嗓门,德妃在屋里是听的一清二楚。 你干脆来我耳朵边喊得了。 “连棋。” 听到德妃唤自己,连棋赶紧跑进去。 “娘娘。” “叫胤禵进来吧。” “是。” “还有年氏,看她走远了没,没有的话一块叫进来。” “好的娘娘。” 就凭胤禵的咋呼劲儿,今天不见他,明天满后宫都得知道自己风寒了。 胤禵一进来就迫不及待跑到德妃床榻,“额娘,您怎么样了?” 说着还伸手去德妃的额头上探温。 德妃满脸疲惫将他的手拉下去,“额娘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太医来过了吗。”胤禵继续追问。 “来过了。” 胤禵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儿臣那儿刚得了棵百年人参,明日给额娘送来补身子。” “只是风寒而已,用不到那个,”德妃不想搭理他,于是看向完颜氏和年世兰,“你们也坐吧。” “是。” 年世兰此刻很是尴尬,今天的话是准备跟德妃私底下谈的,这俩人在这儿让自己怎么开口,何况胤禵又是胤禩那边的,就更不能提了。 似乎是看出她的为难,德妃率先看向胤禵,“你今日突然来找额娘,是有什么事?” 胤禵这才想起目的,“儿臣想让额娘去劝劝皇阿玛。” 年世兰眼珠一转,专心听了起来。 “劝你皇阿玛什么。” 胤禵瞥了完颜氏一眼,完颜氏冲他点了点头。 胤禵于是安心开了口,“儿臣听闻皇阿玛最近过量服食丹药,又纵情声色,儿臣很担心皇阿玛的龙体。” 德妃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了。” “现在很多大臣都在议论,也都商量着上折子劝谏,但这毕竟不是光彩之事,考虑到皇阿玛的清誉,所以儿臣还是想让额娘先去说说。” 德妃无奈,“近几日你皇阿玛已经鲜少来长春宫了,额娘去养心殿,也是每日都有别人在伺候。” 她不是没想过,奈何一直见不到康熙的面儿。 胤禵握紧了手,“实在不行儿臣去。” “不可以。”德妃立刻拒绝, “那也不能任由皇阿玛这样下去啊。”胤禵当然知道去了会挨骂,但作为儿子,他实在做不到视若无睹。 德妃没有再接他的话,而是看向年世兰,“你今儿来也不是请安那么简单吧。” “妾身跟十四阿哥是为了同一件事。” 德妃点头,“皇上如果知道你们如此挂心于他,肯定会大为欣慰。” 话音刚落,自门口就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宫女。 “娘娘,娘娘……” 德妃面露不悦,“有什么事不会慢慢说,慌什么,没规矩。” 小宫女跪在德妃面前,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连气都还没喘匀。 “回,回娘娘的话,陈氏有孕了。” 德妃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小宫女深深低下头,“太医刚刚才去把过脉,确是有孕了。” 年世兰一脸震惊,康熙都得五十了吧,这都行? 胤禵跟完颜氏显然也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本宫去看看。”德妃说着就要起来。 连棋赶紧扶着她,“娘娘,您的身子还没好透……” 胤禵也上前,“是啊额娘,您的身子要紧。” 德妃被这个消息气的有些眼晕,确实有些站不住,于是只能坐回床上。 连棋见状将热茶捧过来,胤禵亲自接过去,喂到德妃嘴边。 德妃抿了一口,胸口的郁结之气才消散了些。 然后胤禵就替年世兰问出了心中疑问。 “额娘,这个陈氏是哪个?” 第85章 后宫的水被搅起来了 德妃紧抿着嘴,显然对这个陈氏是一个字都不想提。 连棋见状解释道,“她是上个月被送进宫的,从她进宫后,皇上几乎夜夜宠幸她。” “送进宫,被谁送进宫?”胤禵看向她。 连棋摇头,“这个奴婢们也不清楚,但不知为何,皇上一直没给位份。” 年世兰不解起来,“皇上这么宠她还没给位份?”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德妃不知为何突然将话接过去,“这个女人来历不明,但不知为何皇上对其情有独钟。” 年世兰暗自思忖,既喜欢又不册封,要么是这女人身世见不得人,要么是皇上太爱,不愿被后宫礼节所束缚,要见她还要翻牌子,现在这样反而可以时时得见。 无论结果是哪种,情况都开始糟糕起来了。 一个女人不会被无缘无故献给皇上,背后的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几人又议论了几句,都不得解,而且德妃的精神明显也有些撑不住了。 完颜氏看到后拉了拉胤禵的袖子,“额娘,您身子不舒服,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胤禵妇唱夫随,“那额娘您好好休息,儿子明日再来看您。” 德妃点点头,“你现在也是有儿子的人了,没事别老往外跑,你说的事儿额娘会找机会去说,你就待在家里吧。” 她都这样说了,胤禵自然不敢再催,于是跟完颜氏一起退出去了。 待她们走后,德妃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 “行了,现在可以说了。” 年世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您是故意支走十四弟的。” “你在他面前欲言又止,要说的事肯定跟胤禩有关,跟胤禩有关,那就对胤禛很重要。” 不过她刚才的虚弱也不完全是装的,陈氏怀孕的消息确实对她打击不小。 年世兰见此也不遮掩了,直接将写有丹药成分的宣纸双手递给她。 “这是什么?” “您看过便知。” 德妃疑惑将宣纸打开,看着看着手就开始抖起来了,“这,这是真的?” “真切无比。”年世兰身子往前倾,压低声音,“所以妾身只能来找额娘办这件事。” “本宫知道。”德妃将宣纸狠狠揉成团扔进了一旁的燃香炉中,宣纸立刻被火舌吞噬,片刻间被烧的只剩灰烬。 年世兰盯着那片灰色残渣,“那妾身跟四爷便都能放心了。” “所以你们现在怀疑这事跟胤禩有关。” “只是怀疑。” 事情已经说完,年世兰又见她确实不舒服,就行了礼想退下。 可没想到德妃突然半路叫住了她。 “上次胤禵国库欠款之事,你做的不错。” 年世兰身形一顿,“只要是为了他们兄弟和睦,妾身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德妃在将这些东西送到雍亲王府的时候就知道结局了。 以胤禛的性子是绝不会收这些东西的,必然送还给胤禵。 至于胤禵,别看他脾气狗的很,但孝心还是有的,看到额娘把棺材本拿出来给自己填窟窿,不痛哭流涕已经是极力克制了。 所以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胤禵自己将钱收回来,老老实实交给胤禛。 这样一来,胤禛的差事能办好,自己也不会显得更偏向谁。 年世兰也是后来才想通的这些,在想通后她也终于明白为啥德妃相貌平平却能在后宫独宠多年。 果然工于心计是在这里活下去的基本技能,但德妃的技能点明显是点满了。 —————— 陈氏这一怀孕,刺激到的不仅是德妃,还有整个后宫。 一时间,满后宫的女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这位神秘的陈氏。 就连惠、宜、荣妃三位也放下以往隔阂,少有的一起踏入了长春宫的宫门。 “这个孩子说什么也不能生下来。”宜妃坐下后率先开口。 “就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身世不明,这样岂不是玷污皇室血脉。”荣妃也气的花容失色。 德妃看向从一开始就一直沉默的惠妃,“姐姐是什么意思。” 惠妃在儿子胤褆的事儿上,一直记恨德妃,谁让她是胤禛的额娘呢。 但现在陈氏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她们的地位。 中宫无人,她们四个相互制衡一直过了这么多年,这突然冒出来一个野女人,还怀了孩子?! 皇上那脑子又指不定什么时候开始迷糊,到时再给她封个贵妃,立个储君,那她们岂不成了笑话。 在这些面前,之前的事情都可以放放。 “本宫跟姐妹们的想法一样。”惠妃是不出头,也不后退。 后宫想除掉一个孩子太容易了,何况还是个胎在腹中的。 谁手里没点手段。 但谁也不想自己手上沾血,商议过后几人决定一起参与。 德妃跟惠妃负责疏通太医院的人,荣妃和宜妃负责准备东西。 此事宜早不宜迟,几人出了长春宫就开始为这次行动做准备。 胤禛那边也没闲着,虽然陈氏是被秘密送进去的,但一个大活人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于是胤禛果然用金子撬出了两个信息。 一,陈氏是苏州的。 二,陈氏是被佟国维送进去的。 苏州是个大地方,在这里找人几乎是大海捞针,但加上佟国维佟大人可就不一样了。 佟大人要的人,那是想瞒也瞒不住的。 不多时胤禛便收到了消息,上面说,佟国维看上了一个青楼的花魁,直接拿银子赎身,还纳她为妾带回京城了。 “这事实真是跃然纸上啊。”胤禛不禁笑了起来。 “我说怎么不册封她,原来身世真有问题。” “不过这陈氏确实有两把刷子,这种出身还能怀上龙种,不简单。” 年世兰突然想起来,“那这个消息要递到宫里吗。” “当然。” 于是第二日,陈氏是青楼出身的消息不胫而走,满后宫都在议论,更有甚者当着陈氏的面都敢提及。 陈氏委屈,只能去找康熙梨花带雨哭诉,可康熙相较于心疼她,更害怕的是群臣上谏。 文臣的嘴损起人来,能让人三天吃不下饭,康熙是经历过的。 况且这事儿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妥,于是对陈氏的安慰上也多了些敷衍。 陈氏明白想在这后宫之中活下去,只能牢牢依附着他,所以即使心里再不乐意,也不敢真发脾气。 可她哪里知道,后宫的女人可并没打算到底为止。 第86章 陈氏的黄粱一梦 她知道自从有孕后,自己就成了后宫的众矢之的,所以为了保住龙种,从来不肯见任何人,每日除了被康熙召见,就是待在自宫里一步不出。 康熙也特意让内务府专门给她拨了个有经验的宫女服侍。 “小主,您真的不见吗?”宫女面色忐忑,那可是丽嫔,论位份远在她之上。 “不见。” “可是……” “可是什么,”陈氏骄横抬头,“只要我生下这个孩子,得罪一个丽嫔算什么,没准皇上还会封我为妃呢。” 这一胎系着她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可半点也不能出错,听说后宫女人手段多,想不出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她们。 但她能拒绝所有人,却拒绝不了太医问诊。 “孙太医,龙胎一切都好吗?” 孙太医收回诊脉的手,“回小主的话,一切安好,但微臣刚刚把脉,发现您心神郁结,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到腹中龙胎。” 陈氏一听紧张起来了,“那该怎么办。” “微臣给您开副方子,您一定要按时服用。”说着拿过纸笔开始写方子。 陈氏没有说话,在孙太医走后喊来宫女。 “你去另找一位太医过来。” 宫女不解,“孙太医不是刚刚来过吗。” “让你找就找,哪儿那么多废话。” “是,奴婢这就去。”宫女赶紧领命照办。 不多时,另一位太医就被请来了。 “微臣给小主请安。” 陈氏靠在椅榻上,“你叫什么。” “回小主,微臣姓徐。” “过来诊脉吧。” 徐太医恭敬拎着诊箱过去,然后在陈氏手腕铺上一块方巾才将手指搭上去。 片刻以后,徐太医收回手,“回小主,龙胎一切安好。” 陈氏将刚刚褪下的手镯戴上,“别的呢?” “微臣刚刚把脉,看小主今日似乎有些思虑过深,长此以往会对龙胎不好。”徐太医低低着头。 “那就开个方子吧。” “是。” 开好方子徐太医便退下了,待他走后陈氏连忙将两个方子放在一起对比,发现竟然一字不差。 “有问题,有问题……”陈氏瞪大眼睛,表情逐渐害怕起来。 “怎么了小主?”宫女赶紧上前。 “我要去见皇上,我要见皇上……”陈氏慌乱想下榻。 “可皇上现在还在上朝。”宫女扶住她,“到底怎么了小主?” 陈氏手里紧紧攥着两张方子,“这方子有问题,两个太医竟然开的方子一模一样。” 宫女不解,“这不是应该的吗?” “你懂什么,每个大夫医路不同辩证用药,怎么可能一模一样。” “您的意思是……”宫女捂住了嘴,小声继续说,“您是说他们被人买通了。” “没错,这方子一定有问题,我要去找皇上,有人要害龙胎。” 康熙刚在朝上应付完那群文官,结果回来就看到陈氏正在楚楚可怜等着自己。 本想在她这儿讨会儿安闲,哪想到陈氏上来就说后宫的女人要害她。 康熙听到的那一瞬间甚是疲惫,怎么无论什么女人,来了这宫里最后都变成一个样了呢。 “你说人家害你,你倒说说怎么害的你。” 陈氏立刻将方子的事儿跟他说了一遍。 康熙叹口气,“太医院之间平时都会互通医术,开一样的方子不是很正常吗。” 陈氏见他丝毫不在意,赶紧拉着他撒娇,“皇上,难道您就不担心我们母子吗。” “担心也不能整天疑心疑鬼啊。” “皇上……” “好了,朕今天已经很累了。” 陈氏见状也只能闭了嘴,“那妾身服侍您休息会儿吧。” 康熙点点头。 刚开始之所以宠幸她,就是看上她身上独有的江南女子的温婉柔顺,后宫的女人虽然也这样,但总归少了些鲜活色彩。 与年轻的女子在一起,总感觉自己仿佛也跟着年轻不少。 陈氏有孕,德妃她们自然也要做出姿态,她不见归不见,但德妃等人的贺礼还是要照例往里送。 陈氏既怕东西有问题,又舍不得那些珠光宝气。只能推脱身体不适暂时不方便见人,以后再去谢恩,于是将东西是一样儿不落收了。 收了自然也不敢放屋里,直接让宫女堆到了小库房。 “小家子气。”连棋冷哼一声。 “这样岂不更好。”德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自己身体不好,到时候孩子没了可怪不到任何人身上。 所以没出两日,全后宫包括康熙都知道陈氏身子不适。 陈氏是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康熙为此让太医院又开了几副保胎药,最后这个孩子当然还是没有保住。 “皇上,绝对是有人害了妾身的孩子,您一定要替妾身做主啊!”陈氏面色苍白躺在床上,死死抓住康熙的袖子。 “太医说了,你是因母体虚弱,又神思忧虑才致小产。” 陈氏情绪激动,“什么母体虚弱,就是后宫那些女人害的,还有你们!”说着指向太医院众人,“到底是谁指使的你们。” 太医院众人赶紧跪在地上,“微臣等恪守职责,还请皇上明查。” 康熙开始烦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说罢不顾陈氏挽留起身离开了。 最终,这个孩子的离世也只有陈氏一人为之伤心。 这没了孩子,她的性情也跟着变了不少,每日夜晚都梦魇,总说有人要害她。 见她这样,康熙不禁对她乏味起来。 这日,陈氏瘫坐在院子里,双眼无神看着头顶四四方方的天,她终于明白,这皇宫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富贵乡,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德妃在外看着这一幕,“那个宫女打发出去了?” 连棋回道,“是,按娘娘说的给了她几十两银子。” 德妃点头,“也该去看看皇上了。” 陈氏已经被冷落了半月,想这时除掉她只是轻动食指的事情,但在此之前有更重要的事。 “皇上,德妃娘娘来了。”李德全上前禀报。 自己都好几个月没见过德妃了,也着实有些委屈她,康熙于是开口,“让她进来吧。” “是。” 德妃进来后没有先行礼请安,而且直接跪在了地上。 第87章 扳倒佟国维 康熙愣了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这是怎么了?” 德妃笔直跪在地上,一脸凛然,“臣妾行为有失,还请皇上降罪。” “先起来,有什么事坐下说。”康熙喊来李德全将她扶起来。 德妃坐下后,将怀里那张纸拿出来,“皇上,这个请您看看。” 李德全见状双手拿着送到康熙面前。 康熙只看了一眼就知晓了这是什么,眼神立即变的锐利起来,“你怎么知道?” 德妃低垂着头,“臣妾见皇上如此依赖这个丹药,实在担忧龙体安危,这才一探究竟,没想到里面竟有这种脏东西。” 堂堂九五之尊,竟然被人蒙在鼓里玩弄许久还全然不知,康熙强压怒火,“李德全。” “奴才在。” 康熙直接将纸扔在地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德全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突然生气,只能跪在地上将纸捡起来,只是看完依旧茫然,“皇上,您让奴才看这个是……” “这就是朕每天服用的仙丹。” 康熙说的极为平静,可李德全却好似被雷劈一般,浑身颤栗起来,整个身子几乎趴在地方拼命磕头,“皇上,奴才不知情啊,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皇上……” “起来吧。”康熙自然知道不会是他,“朕问你,这个张真人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李德全连舌头都是发抖的,“奴才,奴才是有日去佟大人府上送东西,见到他出入,好奇问了两句,这歹人给奴才算了两卦,奴才见很准,这才跟他有了来往。” “佟国维。”康熙一字一顿。 “是,奴才不敢有半点虚言,句句属实。”李德全简直恨死了这人,早知是给自己下套,说什么也不会搭理他。 康熙没有说话,屋里的气氛立刻陷入压抑,就在李德全以为自己的狗命要丢时,康熙开了口。 “起来吧。” “谢皇上隆恩!” 李德全如遭大赦站起来,只是腿肚子还在发抖,整个后背也湿透了。 “去把陈氏和佟国维给朕叫来。” “是。” “还有那个歹人,一并绑了来。” “是。” 李德全走后,康熙才看向德妃,“这个事情你知道有一段时间了。” 那张纸明显被反反复复看过多次,都已经软塌了。 德妃听闻也不慌,缓缓站起来,“是,臣妾多次想来跟皇上说明,但一直不得见。这种事又不能让外人知晓,所以臣妾只能等了又等。” 德妃这话说的没一点毛病,之前确实每次过来你都没让进,只顾沉浸在温柔乡里,现在也怪不到人家头上。 康熙听闻这话,也只能是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行了,你回去吧。” “那臣妾告退。” 她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李德全带着陈氏过来,与刚刚见到的样子不同,陈氏看来是专门打扮了一番。 但状态骗不了人,再怎么用脂粉装饰也遮盖不住她浑身散发出来的颓废气息。 陈氏听闻皇上召见自己,还以为皇上回心转意了,所以看到德妃也只是恨恨瞪了她一眼没有纠缠。 但进入大殿还没等她娇滴滴喊出那声皇上,就劈头盖脸迎来了雷霆之怒。 “说,到底是谁派你来接近朕的!” 陈氏懵了,直接呆在了原地。 “朕在问你话,你聋了!” 陈氏从进宫到现在就从未见过康熙发怒,她见到的顶多是厌烦和冷漠。 她不明白怎么之前还对自己怜爱有加的人,怎么现在完全像换了个人一样。 “妾身,妾身并未受到任何人指派。皇上为何突然这样问。” “你自己清楚!” 但陈氏是真不明白。她只是被佟国维送进来,但佟国维还真没跟她说过什么。 要说目的,也只是嘱咐让她尽快获得荣宠而已。 “好,”康熙鼻子里喘出粗气,“既然在这里不想说,那就去慎刑司说吧,李德全,将她拖走。” 慎刑司的恶名,就算是没进宫的人也听过,进去的人多数没命出来,陈氏听到这三个字,魂都吓飞了,于是拼力想挣脱李德全到爬到康熙面前求情。 可李德全哪里能给她机会。 “皇上,妾身是冤枉的,皇上您念在妾身服侍过您的份儿上放了妾身吧,皇上……” 随着她声音的远去,康熙似乎感觉之前短暂回来的精气神也重新开始飘散离去了。 他赶紧扶着椅子坐下,整个人看起来一瞬间虚老了好几岁。 然而事情还没有解决,那口气他不能松下, 就在陈氏被拖走没一会儿,佟国维来了。 “臣佟国维给皇上请安。” 康熙都不想睁眼看他,“你给朕的丹药里加了什么。” 只这一句话,佟国维就知道自己完了。 仕途完了,老命可能也要完了。 “回皇上,臣不太明白皇上的意思。”佟国维只能嘴硬。 对陈氏可以用刑,但对佟国维这样的老臣重臣肯定不行。 康熙当然知道这一点,但除了陈氏他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张真人。 只要他全说出来,那一切就解决了。 可李德全回来却说人没抓到,不知为何这人竟凭空消失了。 无力感,这一刻的康熙只有无力感涌上心头。这个国家,他第一次有了掌控不了的感觉。 “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佟国维还舔着个老脸发问。 康熙没有力气跟他斡旋,“你老了佟大人,可以致仕了。” 佟国维知道老命是保住了,也赶紧跟着见坡下驴,“老臣也有此意。” 这一场风波闹到最后,就只有胤禛一个人没被牵连在内。 “这下佟国维要气疯了。”胤禛躺在床上,觉得今晚可以彻底睡个安稳觉了。 “是啊,本来两个筹码在手,一个陈氏的孩子,一个胤禩,结果鸡飞蛋打,连自己都栽了进去。” “怪他自己太贪了。”胤禛替年世兰将枕头放好。 年世兰把头发撩起躺下,然后依偎在胤禛怀里。 “只是可怜陈氏那个孩子了。” “谁让他托生在陈氏的肚子里呢。” 这个孩子谁也保不住,后宫那群女人都有自己的心眼,谁也不会允许这种树大招风的人存在。 第88章 乌拉那拉氏在下线的路上狂奔 “不管这么多了,”年世兰将头又往他怀里钻了钻,“睡觉。” “困了?”胤禛柔声问道。 年世兰将眼睛闭上,“弘旺成亲的日子不是马上了到了吗,这两天一直在弄贺礼。” 这本来该是乌拉那拉氏的事儿,可不知为何这几日说是病了,似乎还挺严重,太医来了好几趟,但她也懒得去问,反正对方也不想见自己。 “这些事让青柔帮你就是。”胤禛轻拍着她的后背。 “光是弘历清和就够她忙的了……”年世兰被这么拍着,神思飞去,呼吸也渐发绵长。 胤禛见状将牡丹金丝帷帐放了下来,然后在她唇上留下一吻,自己也合眼睡了。 即便跟胤禩再不对付,但弘旺成亲这样的大事两人按例还是要去的。 但出门之前却碰到了乌拉那拉氏身边的剪秋,与其说碰到,不如说是专门等着他们的。 “说,什么事。”胤禛淡淡问道。 剪秋行礼,“四爷,侧福晋,我们福晋知道今日是弘旺阿哥大婚之日,但无奈实在起不来床,特命奴婢前来说明。” 年世兰有些惊讶,“起不来床?” “是的,福晋的病一日重一日了。”剪秋说着说着双目通红。 “既然不舒服,那就休息吧。”胤禛也没再多说一句,拉着年世兰就出门了。 留下剪秋一脸懵逼。 上了马车,年世兰不解,“之前也没听说有什么病症,怎么突然就病到这个程度了呢。” “谁知道又谋划什么呢。”胤禛对她太了解,如果真是病重,那早就闹翻了天了。 剪秋那边回去后,赶紧将胤禛的表现讲给了乌拉那拉氏。 “福晋,无论如何都得让四爷来一趟才行。” 乌拉那拉氏正捧着手炉安然坐在榻上烤火,脸上哪有半点病容,“可这招明显没用啊。” 自从李氏被送走之后,乌拉那拉氏就在想该如何自保,按照胤禛的性格,但凡是他决定了的事情,就绝对会办到的。 他既然动了把李氏送走的念头,那自己也留不住。 早晚的事儿。 如果还想还留在雍亲王府,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怀孕。 只要有孕,天王老子也动不了她。 看到她对福晋之位如此疯魔,剪秋心里虽然觉得不值,但还是决定要尊重主子的意愿,于是一直在旁边出计策。 主仆二人可谓绞尽脑汁。 可她们低估了胤禛,胤禛这个人向来是一件多余的事也不会浪费时间去做。 很显然,乌拉那拉氏在他心里就是那个多余的。 她们在这里冥思苦想,那边胤禛却和年世兰云淡风轻的共同赴宴。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同样一并被邀请的竟然还有佟国维。 虽然佟国维是主动致仕,但不少人还是捕到了风声,知道了陈氏跟他的那点事。现在见他来,都不禁窃窃私语。 “这佟大人惹得圣上发这么大怒,怎么还来这里。” 一旁的大臣衔了口菜,“这你就不懂了吧,佟老虽然人不在朝堂上,但心却还在这儿。” 另一个礼部的接话,“要我说,这八贝勒爷是真当的起一个‘贤’字,就算人家佟老致仕了,这种场合还是亲自下帖请。” 朝臣之间都是唯利是图,没有利用价值,谁还理你。 所以胤禩此举不免又在一众人心里刷了波好感。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称是,这种胸怀确实让人佩服。 对他们来说,这样的人当皇上,国家能不能治理好先放一边,至少他们的日子会好过不少。 这几位正聊着,胤禩那边就笑着举杯过来了。 “几位大人在说什么。” 几人赶紧站起来,“在说两位新人真是佳偶天成,珠联璧合。” “那谢几位大人吉言了。” 胤禛跟年世兰就这么看着胤禩跟个花蝴蝶一样到处乱窜,仿佛他才是今日的新郎官。 “能在自己儿子婚宴上还有心思搞这些,真励志。”年世兰发现这一圈下来,胤禩不管官位高低,挨桌敬了酒。 现在已经到了佟国维面前。 “恭喜八贝勒爷。”佟国维举着酒杯站起来。 “来,坐下。”胤禩赶紧让他坐下,“听说佟大人近日腰腿不好,我让人送去的药膏不知道佟大人收到没有。” 佟国维躬身,“收到了,还没来得及感谢八贝勒。” “您是两朝重臣,为大清国操劳了一辈子,这都是应该的。”胤禩说的情真意切。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更是交替称赞。 胤禛就这么直直看着他表演,眼底有丝讥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什么尊年尚齿之人呢。 “我看时辰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先回去?”年世兰胃不好,看不了这做作的画面,想吐。 “行。”对年世兰,他自然是有求必应。 胤禩见他要走,赶紧从佟国维那边过来。 “怎么,四哥这是要回去了吗?” 胤禛点头,“弘昼和怀玉还在家里,长时间见不到会闹。” “那四哥先回去吧。”胤禩说着喊来下人,“去把四爷的马车备好,快。” “不用麻烦了,今日事多,八弟你去忙吧。” 不就演戏吗,谁不会啊。 “那我就不送四哥了。” “回去吧。” 等出了府门,两人同时松了口气,这顿饭吃的是真不好消化。 可回到家里,乌拉那拉氏的妖儿还没作完。 “四爷,您可算回来了,福晋她,她晕过去了。” 胤禛头也不回,“晕过去就找太医。” 剪秋紧跑两步,一下子跪在两人身前,“您就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去看看福晋吧。” 胤禛冷若冰霜,“情分?爷何尝跟她有过这东西。”说罢拉着年世兰一路回了兰香苑。 本以为这就消停了,但没成想过了一个时辰,剪秋又过来拍门。 真是阴魂不散。 颂芝打开就发现她捧着一块带血的帕子哭的如丧考妣,见情况真的不好,颂芝也不敢真把她拦门外,想了想还是进去通报了。 胤禛这边刚想脱衣服上床,结果就来了这么一茬儿。 年世兰无奈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外衫,“看来套不到你去,她们是不会消停的。” “你要干什么?” “你不想自己去,干脆我陪你一起,再折腾,一晚上也别想睡了。” “天寒地冻的,你去干嘛。”胤禛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把她塞回了被窝。 年世兰被裹的只剩个头,“那你自己去啊?” 胤禛恼怒将衣服穿上,“本想过段日子体面送她走,既然她不想,那爷成全她。” 第89章 休书 乌拉那拉氏本来没想这次能成,然而却听到了外面有胤禛说话的声音。 听到的那刻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赶紧掐了胳膊一把,感受到痛觉后立即飞一般躺回床上把被子盖好。 门外的胤禛没用剪秋,而是自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身上脸上皆带着寒气。 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的乌拉那拉氏,胤禛冷冷开口,“去看看你家主子还喘气吗。” 剪秋浑身一颤,“四爷说笑了……” 胤禛走到床边俯视着她,“还能说话吗。” 乌拉那拉氏虚虚睁开眼睛,“四爷……” “说吧,千方百计叫爷来什么事。”胤禛连坐都不想坐下。 “臣妾……”乌拉那拉氏挣扎着坐起来,剪秋见状赶紧上前扶着。 胤禛实在看不得这做作的样子,直接别开了眼。 “臣妾的身子怕是不行了,所以想着最后能见见您,跟您说会儿话。” 胤禛不语。 看到他一如往常的冷漠,乌拉那拉氏心中一痛,“臣妾知道自己在爷的心里从来没有过位置,但臣妾确实一心只有爷,臣妾不明白为何爷对臣妾甚至还不如之前的李氏。”说着说着就激动了起来。 可胤禛只是淡淡回道,“情爱之事本就强求不得。” “可臣妾是您的嫡福晋啊,臣妾不求情爱,可您为什么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臣妾呢。”乌拉那拉氏说着咳嗽了几下,“十九年,臣妾十九年的青春岁月……” 胤禛道,“如果你想追究,那应该追究的是你阿玛,是你的家族,而不是爷,你要知道,娶你,从来都不是爷所想的。” 自己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乌拉那拉氏是宫里那位强塞过来的女人,是两个家族的一拍即合,当时又有谁问过自己的意见呢? “可嫁给您却是臣妾所想,臣妾也是怀着无限憧憬嫁给来,可从没想过自己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胤禛听闻这话终于转过头来,“从一开始爷就说可以放你走,是你自己画地为牢。” 乌拉那拉氏苦笑起来,走?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嫡福晋,就这样灰溜溜的走吗。 就算回的去,又该如何自处,一个被夫君抛弃的女人,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爷会成全你。” 乌拉那拉氏低着头,碎发散下来挡住了她的表情,“爷真的会放我走吗。” “当然。” “那如果他人问起原因呢。” 胤禛以为她真的是想通了,“他人问起,你大可将原因推到爷的身上。” “真的可以吗。”乌拉那拉氏哽咽说着,眼角泛起泪花。 胤禛点头,她把青春葬送在这里固然可惜,但她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乌拉那拉氏听闻将泪水拭去,“那明日便请爷将此事办了吧。” 胤禛愣了一下,“你真的想通了?” “与其在这里蹉跎下去,不如放自己自由,”说着喊来剪秋,“去倒两杯酒来。” 等剪秋拿酒回来,乌拉那拉氏也不装了,直接将被子掀开,探身拿过酒杯微微举起,看向胤禛的眼中满是释然后的悲痛和决绝。 “四爷,饮过此酒,今夜过后你我再无瓜葛。” 看着这样的乌拉那拉氏,胤禛一时间有这么陌生起来。 “我们大婚当日喝过合卺酒,怎么,现在四爷连这最后一杯诀别酒也不愿与我同饮吗。”乌拉那拉氏凄笑望着他,随后送入嘴边一饮而尽。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胤禛怎么还会拒绝,当下以袖掩嘴,一杯酒灌了下去。 剪秋见状给了自己主子一个眼神,乌拉那拉氏立马会意,从床上下来。 “既然说是两愿离,还请四爷手书一封,等我回了娘家也好有个交代。”说着走向桌旁。 胤禛捏着酒杯并未直接放下,而是跟着她来到书桌前。 “臣妾给四爷磨墨。”乌拉那拉氏伸出纤细的手指捏着墨条,在砚台上轻轻打转。 胤禛坐下后将酒杯搁置一旁,拿起了毛笔。 剪秋趁此想将酒杯收回,可刚伸出手,就被胤禛挡了下来。 “四爷,奴婢把这酒杯收了,别影响您写字。”剪秋嘴角扯出一丝笑容。 “放着吧。” “可……” “爷说放着,你听不懂吗?”胤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敲击在两人心头都似闷鼓作响。 剪秋实在没办法,只能先退了下去。 乌拉那拉氏见状眼中有些忐忑,难道是被发现了吗。 可他已经喝了下去,就算发现也无可奈何。药效不用一盏茶的时间就可生效,只要再拖上一会儿,就可以得手了。 想到这里,她眼中的那丝忐忑也消散不见客。 胤禛似乎并不着急,一笔一划的慢慢写着,手比平时还要稳。 乌拉那拉氏一边磨墨一边观察他的状态,可怎么也不见那大夫所说的情形,难道还没到时间? “你盯着爷作甚。”胤禛手眼都在之上,目不斜视。 乌拉那拉氏手下一抖,墨条将研磨好的墨汁挤出一些,直接溅在了桌上。 “你很紧张吗。” 乌拉那拉氏赶紧道,“没有,只是……只是这墨条太滑,一时没拿稳。” 胤禛继续说话,可手下未停,“那可要拿好,否则溅到纸上,还要重写一份。” “是。” 夜深之下,万籁寂静,只有凛冽的北风刮的树枝呼呼作响。 屋里除了研磨,就是烛花爆裂的声音,在这沉寂的气氛下,乌拉那拉氏心里更慌了,她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胤禛却不见一点神智迷失。 会不会是下的药太少了。 就在她要给剪秋眼色的时候,胤禛突然站了起来,这一下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爷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胤禛玩味看着她现在的表情。 满脸费解又夹杂着恐惧不安,真是赏心悦目极了。 “没……没有。”乌拉那拉氏放下墨条,眼睛却还在盯着他,“四爷可有什么不适?” “不适?” “嗯。” 胤禛笑了,“别说不适,爷还从未如此心神舒畅过。” 乌拉那拉氏越发慌乱了起来。 “来,看看爷写的怎么样?”胤禛将宣纸直接塞进她怀里。 乌拉那拉氏条件反射接住,然后展开一看。 可只看了前两个字,她的头皮就险些炸开。 只见宣纸右侧工整的写着两个字:休书。 第90章 乌拉那拉氏正式下线 乌拉那拉氏呆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呐呐问道,“四爷,这是……。” “怎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胤禛整个身子靠在在椅子上静静问道。 乌拉那拉氏不知道该说什么。 胤禛瞥了眼休书,“这上面的每一条,爷可都是据实所写。” 乌拉那拉氏往下看去,首当其冲映入眼帘的就是滥用淫药,祸乱后院八个大字。 本来还想挣扎一二,但现在看到这,乌拉那拉氏知道做什么都是徒劳了。 胤禛拿起放置在桌上的酒杯,“你选的这个东西倒不错,只是味道太大了。” 他刚凑到嘴边,就能闻到了异样的味道,这才将计就计用袖子挡住,将酒偷偷倒掉。 乌拉那拉氏直接瘫在了地上,“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可这一刻让她如坠冰窟的并不是被胤禛知道真相,而是他在知道后并未第一时间发作,反而是以此做借口给自己下休书,他到底是多厌恶自己啊。 胤禛这才站起来,“来你这里,怎么能不多加防备呢。” 不得不说,刚才她声泪俱下确实让他犹豫了半分,但幸好还是坚定了心智,要不然还真就被她算计了去。 剪秋见事发也顾不得礼数,赶紧过来将自己主子扶起,“福晋,您先坐下。” “谁允许你这么叫她的。”胤禛冷眼看她,“从今日起,我雍亲王府没有乌拉那拉氏这号人,更没有什么福晋。” 剪秋心中情绪翻滚,第一次敢直视胤禛的眼睛,“四爷,您未免太狠心了,福晋固然有错,可也是您亲手将她逼到这般田地的。” 胤禛眼神阴鸷,“你再敢多说一个字,爷立马割了你的舌头。” 剪秋霎时脸色灰白,双腿站立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刚才为主子出头的勇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胤禛拿起酒杯,“休书已下,你主仆二人明日便可收拾东西离开了。” 随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此时外面已经飘起了飞雪,胤禛披上大氅最后看了一眼雪梅苑门口挂着的匾额,这是大婚时皇阿玛亲自给提的匾额。 这个地方像个冷宫一样困了乌拉那拉氏这么多年,也同样困住了他。 本就不是心之所向,又怎能逢场作戏。 屋里的乌拉那拉氏攥着那张休书就这么坐在地上,丝毫感觉不到地面的冰冷,剪秋拼力想将她扶起来,但都是徒劳。 “福晋,您别这样,奴婢害怕……”剪秋带着哭腔,她从未见过主子脸上出现这种死灰般的表情,似乎四爷走的那一刻,也将她的魂魄带走一般。 可乌拉那拉氏似乎听不到她的呼喊,依旧愣愣呆在原地,眼都不眨一下。 “福晋,福晋……” 在剪秋一声声的呼喊之下,乌拉那拉氏最终身子一歪,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胤禛回到兰香苑的时候,颂芝和苏培盛都还在站在门口等他。 “四爷,您回来了。” 胤禛点头伸手双手,苏培盛立即上前将他的大氅褪下来。 “下雪了,你们也早去休息吧,明日还要一早起来送那拉氏出府。” 他说完跟没事儿人一样进屋了,只留下颂芝跟苏培盛两人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苏公公,刚才四爷说什么?”颂芝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培盛缓过神来,“说是送那拉氏出府。” “咱们府里还有另一个那拉氏吗。” “……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捂着嘴以防惊讶的叫出声。 胤禛进屋后,看到年世兰背对着这边身体有起有伏,应该睡得正熟。 怕自己在外面带的一身寒气侵到她,胤禛没有着急上床,而是先在暖炉边的椅子上静坐了一会儿。 待到整个身子暖烘烘起来,他才走到床边褪下身上衣物,又抬手熄了烛。 年世兰虽然睡着了,但一个大活人突然上来,还是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嗯……你回来了。”说着就往他怀里钻,但立刻被冷到了,“外面已经这么冷了吗。” 胤禛听闻就想往后退,哪想到年世兰把他抱的死死的,“没事儿,我给你暖暖。” 胤禛见状挣脱不开,只能尽量不主动往她那边靠,“本想悄悄的,还是把你吵醒了。” 年世兰闭着眼睛,介于半梦半醒间,“想等你来着,可没人说话,被窝里又暖和,待着待着就迷糊了。” “没事儿,继续睡吧。”胤禛轻声安抚,舍不得看她困倦的表情。 本来回来的路上还在猜测他的世兰听到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但现在天大的事儿哪有她睡觉重要,反正明早也会知道。 “嗯……”年世兰心里也想问乌拉那拉氏有没有为难你,但嘴在困意的支配下,是一点也张不开,最后也只是含糊嘟囔了几个字就进入了梦乡。 她是睡着了,但胤禛刚做完这么大的事情,头脑正是清楚的时候,一时半会哪里睡得着。 而且休掉乌拉那拉氏的女儿,就算事出有因,但也少不了宫里和族里的问责,明日注定会闹翻天。 但低头看到怀中年世兰恬静的睡颜,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就让她在自己的羽翼下永远这么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吧,天大的风雨有自己挡着。 到了第二日,胤禛早早就起来了,年世兰还在被窝里磨磨蹭蹭。 “还不起?”胤禛笑着看她。 年世兰揉了揉眼角,“你不知道,这最难起来的被窝就是冬天的被窝。” 胤禛已经穿戴完毕,上前捏了捏她的鼻子,“歪理。” 年世兰被捏的又往被窝缩了缩。 “你起晚如果错过送乌拉那拉氏出府,可别怪爷没叫你。” 年世兰在被窝里听的不真切,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爷说,今日送乌拉那拉氏出府。” 其实用不着送的,但胤禛怕她死活赖着不走。 年世兰心神一震蹭的一下坐起来,可大清早这么猛的起来,还有点头晕。 胤禛赶紧过去坐在床边,揽住她让她靠着自己,“你自己有这毛病还不注意。” 年世兰顾不得头晕,抓着他袖子,“你刚才说什么?谁出府?” 胤禛笑道,“听到了还问。”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年世兰无比懊悔,昨晚怎么就睡着了呢。 第91章 杀人诛心 胤禛给她揉着太阳穴,“缓会儿,不急。” 这么大的事儿能不急吗,年世兰拉着他让他赶紧说。 于是胤禛就一五一十将昨晚的事情告诉了她。 年世兰听完大惊失色,“她竟然想对你用药?” 能让她这么自持尊贵身份的人做这种下流事,看来也是孤注一掷了。 胤禛耸肩,“爷也没有想到。” 这叫什么,这叫正愁没有招,天上掉下个粘豆包。 本打算过些日子再处理她,哪想到她自己往枪口上撞。 这真是乌拉那拉氏自己把自己送走的,怨不得任何人。 “赶紧,我得赶紧起来。”年世兰一时也顾不上头晕,立刻喊来颂芝更衣。 胤禛站在一旁,好笑看着她忙活。 年世兰不满,“爷还笑,这么大事儿你是怎么忍到现在才告诉我的。”说着将脚踩进旗鞋里。 胤禛一副为难样儿,“让你安睡也不开心,把你吵醒也不开心,爷真是难办呢。” 年世兰娇横看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头穿鞋。 等穿戴好,两人一起来了雪梅苑。 胤禛早就料到乌拉那拉氏不会痛快的离开,但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我们主子昨晚晕倒了,到现在还没醒来。”剪秋眼底发青,应该是守了一夜。 胤禛冲着苏培盛吩咐,“把府医叫来。” 苏培盛应声去了,随后府医很快就夹着药箱飞奔而来。 “给四爷请安。” “昨晚雪梅苑这边是你来诊治的?” “是。” “什么情况。” 府医不敢抬头,“福……格格昨晚是急火攻心才致晕厥,奴才昨晚已经开了方子也熬了汤药,今日按说应该会醒来了。” 胤禛跟年世兰两人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 “你去告诉你家主子,要么自行离开,要么爷让人抬她回去,让她自己选。” 还以为拖上两天自己就会改变主意吗。 剪秋听完正发愁不知该怎么回话,就见乌拉那拉氏竟然自己走了出来。 胤禛见状脸上没有一丝惊讶,“爷还以为要等人去抬,你才肯出来。” 乌拉那拉氏走到二人身前,“你既然这么想让我走,我走便是。” 胤禛点头,“很好,苏培盛,将所有物品清点好,尤其那些嫁妆,务必要一件不落的装上。”说完看着年世兰,“咱们走吧。” 年世兰正欲跟他离开却被后面的乌拉那拉氏一把抓住了手。 “有些话我要单独跟你说。”乌拉那拉氏直直盯着她。 胤禛将她的手拽下去,眼神不悦,“苏培盛,送她出府。” 乌拉那拉氏冲着年世兰露出讥讽的笑容,“怎么,我说的话你就这么不敢听吗?” 年世兰拍了拍胤禛的手背,“我一会儿就回去。” 胤禛怕乌拉那拉氏要是发起疯来会伤到她,“她没什么值得你听的。” “四爷,你先回去吧。” 年世兰理解乌拉那拉氏的想法,在这里熬了这么多年,临走如果不膈应下别人,怎么能甘心呢。 但只要能痛痛快快的送她走,这些算什么。 胤禛见她坚持也不再说什么,“苏培盛,你在这守着,要是有什么问题直接喊府兵。” “是。” 可乌拉那拉氏并没有直接在这里讲话,而是让年世兰跟着她进屋。 “你知道吗,我真想在这里掐死你。”进了屋的乌拉那拉氏丝毫没有遮掩眼中的恨意。 可年世兰不但没有害怕,还露出了一丝看不起,“就凭你?” 就她这小体格子,想动手还差点。 乌拉那拉氏也没生气,“从我知道是德妃娘娘一手操办了这场婚事,我就明白自己在这府里不会有半点得宠的希望了。可我没想到会走到今天。” 年世兰没有再说话,就只是安静听着。 “如果没有你,至少我还能守着这个福晋的名分过一辈子,可是……你入府了。”说到这里,乌拉那拉氏眼里满是不屑和鄙夷,“你不过是个包衣奴才的出身,真以为我走了,你就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了吗。” 年世兰坦坦荡荡,“我从没想过坐你的位置,而且,不管你信或不信,我也从未想过让你离府。” “你这话说的好没意思,如果不是对你的宠爱,四爷会写下那封休书吗。” 年世兰抬手制止,“这话就是你妄言了,休书上写的清清楚楚,是你先对四爷用了下三滥的招数。” “我不过是想留在他的身边。”乌拉那拉氏被戳中痛点,激动站了起来。 年世兰觉得有些无聊,“如果你想表达你对四爷的情深义重,我这个对象似乎不太对。” “年世兰,你不用得了便宜还卖乖,”乌拉那拉氏讥讽道,“就算我走了,这个位置也会是另一个满族格格来坐,你要知道,爱新觉罗·胤禛的福晋不会也不可能是汉人。”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激怒年世兰,可年世兰只是缓缓站起来。 “你避开四爷,就是为了跟我说这话吗。” 乌拉那拉氏看着她,“是又怎样。” 年世兰笑了,“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没有半点长进。” 她那若有似无的笑容深深刺痛了乌拉那拉氏双眼,“你说什么!” “我说你没有长进啊。”年世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一手好牌打的稀烂,说的就是你。” “你什么意思。” “我要是你,一开始我就不会把心放在争宠上,我会同郭络罗氏一样,用我的家世牢牢拴住四爷,即便没有宠爱又怎样,只要目的一致,他还是离不开我。就像八爷离不开郭络罗氏。” 乌拉那拉氏瞳孔紧缩,“你……” “你一开始就错了方向,我从来就不稀罕什么福晋之位,我要的只是他的心,他的心在哪儿,所谓的福晋就在哪儿,”年世兰眼神怜悯看着她,“一个虚名也亏的你白白守了这么多年。” 乌拉那拉氏被这一番话堵到气短,只是短促的喘气,一个字都说不出。 “你应该庆幸我没有对你下手的想法,否则你根本不可能活着出这雍亲王府。”年世兰最后在她耳边留下这么一句,然后飘然离去。 第92章 冒雪进宫 年世兰知道胤禛担心,所以出了雪梅苑的门就往兰香苑走,但没成想还是晚了一步。 “四爷呢?” 苏培盛面色焦急,“刚才宫里急匆匆来人,说皇上要召见四爷。” 年世兰心一紧,宫里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年福晋,您说会不会是因为乌拉那拉氏……” “我现在就进宫,你马上去备马车。” “是。” 回到屋里,年世兰在颂芝的服侍下匆忙将冠服穿好,然后大体装扮一番。 “如果四爷在我之前回来,就说我去岁竹那里了。” 颂芝点头,“奴婢明白。” 事不宜迟,年世兰立刻出门往宫里赶,不用说,休福晋这件事让皇上知道,绝对会震怒,而现在能替胤禛平息皇上怒火的,可能就只有德妃了。 而德妃此刻在长春宫已经发上火了。 “糊涂,他糊涂啊!” “娘娘,您先坐下,雍亲王已经去养心殿了,想必会跟皇上解释清楚的。” 可德妃哪里坐得住,就在这时门外太监进来禀报。 “启禀娘娘,雍亲王府侧福晋在外求见。” 德妃喘着粗气正愁没地方泄火,“你让她进来。” “是。”太监连忙躬身出去。 昨晚的雪下了一夜,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年世兰站在地上,穿着旗鞋虽然可以隔绝一些雪水,但那寒气却似蛇一般蜿蜒向上,缓缓爬满了全身。 她不禁打了个冷战,幸好没有等太久,里面太监已经出来传报,说可以进去了。 因之前受过年世兰的赏银,太监善意在她耳边提醒,“娘娘今日心情不爽,侧福晋说话可要小心。” 年世兰莞尔一笑,“谢公公提醒。” 进去之后年世兰发现德妃脸上的冰霜也不比外边少多少。 “臣妾给额娘请安。” 德妃并未让她起身,“本宫怎么早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大的本事。” 年世兰知道她以为是自己给胤禛吹了枕边风,才导致乌拉那拉氏被休,所以也不敢站起来。 “臣妾今日来就是为了跟额娘说明此事。” “说明?”德妃拍了下桌子,“说明你是怎么怂恿胤禛宠妾灭妻的吗,大清自开国这么多年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你倒是开了个好头啊。” 年世兰将头压的更低了些,“臣妾有罪,此事确因臣妾而起,但臣妾愿以现在拥有的一切起誓,乌拉那拉氏被废一事,绝不是臣妾怂恿。” 说完抬手做出起誓的手势。 看到她如此凛然坦荡,德妃肝火稍稍平定,“你说不是你怂恿,那为何好好的,胤禛突然会废掉她的福晋之位。” 年世兰欲言又止的环顾了下四周。 “你们先下去。” “是。”众人敛声屏气的退下了。 见人都走之后,年世兰才艰难开口,“回额娘的话,昨夜乌拉那拉氏自称病重,将四爷喊了过去,结果……” “结果怎样?” “结果她在给四爷的酒中下了催情药,四爷发现后震怒,这才连夜写了休书。” 这下换德妃不知所措了,“你说什么?” “臣妾所言不敢有半点虚假,额娘如若不信可以叫来乌拉那拉氏对峙。” 屋里一时陷入沉默,德妃此刻心里是又气又急,气的是乌拉那拉氏不知轻重,即便她与自己同宗,但哪里比得上亲骨肉重要,在自己儿子身上用这种下三滥的东西,身为额娘的怎能不气,刚才对她的心疼也被此事抵消了个干净。 而急的则是,儿子这事儿办的太快太莽,别说跟自己,就是跟皇上都没提前禀报,再怎么事出有因,这顿骂肯定是跑不了的。 “你先起来吧。”德妃轻抬手。 “此事臣妾也有罪责,没有及时提醒四爷,才致四爷今日被皇阿玛叫去训斥,臣妾无颜起身。” 德妃叹了口气,“事发突然,你又不是未卜先知,如何能拦住,先起来吧。” 年世兰这才缓缓站起,但跪的久了双膝有些酸疼,站起来时身子有些摇晃。 “你今日来找本宫是为了胤禛吧。” “额娘慧睿。”年世兰微微颔首。 “此事一早传入宫里,皇上大怒。这个时候过去也是枉然,等皇上下了朝,本宫自会前去与皇上说明一二。” 听闻这话,年世兰才稍稍放了心,“额娘心中早有决断,是臣妾多虑了。” “你能冒雪进宫为胤禛分忧,这份心本宫很欣慰,只是……”德妃看着她的眼神复杂起来,“这件事就算不是你背后主谋,所有人也只会这么想。” “臣妾明白,只要四爷没事,臣妾受些责骂误解又怎样。” 德妃欣慰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 此时的养心殿,胤禛直挺挺跪在康熙面前,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 “这么说,乌拉那拉氏你是非休不可了。”康熙气的在他面前来回踱步。 胤禛满脸坚定,“是,还望皇阿玛准许。” “你休书都已经下了,还需要朕的准许吗?”康熙听到的时候都快气疯了,自己亲自指婚的福晋,他说休就休,眼里还有自己这个皇上吗。 简直无父无君。 胤禛也清楚知道自己这么做会碰到皇阿玛的逆鳞,但没办法,这事儿一旦提前禀明,就办不成了,他也只能先斩后奏。 “儿臣知错,只是那乌拉那拉氏行事太过让人愤恚,儿臣也是一时没有压住情绪,还望皇阿玛宽恕。” 康熙刚刚经历过仙丹之事,对淫药之物本就深恶痛绝,所以生气归生气,但在这方面还是不免与儿子共情起来。 “你可知她是朕亲自指婚与你的。” “皇阿玛盼望儿臣能修得琴瑟之好,儿臣感恩怀德,只是事与愿违,是儿臣让皇阿玛失望了。”胤禛说着将头深深低下,语气也哽咽起来。 看着儿子这个可怜样儿,康熙本想降罪的心也收了回去,毕竟被人暗算的痛苦,他懂。 “行了,起来吧。” 胤禛低着头,眼底飞快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等再抬起头时又恢复了反躬自责的表情。 “你现在打算怎么跟费扬古和乌拉那拉氏一族交代。”康熙坐回椅子上。 胤禛知道此事已经在皇阿玛这里已经平稳过关,心里顿时松快不少,“儿臣打算实话实话。” 第93章 费扬古 “你身为朕的儿子,在朕这里可以饶恕你,但其余人,朕不可能替你说情。” 胤禛躬身,“儿臣不怕旁人,只怕让皇阿玛伤心,只要皇阿玛不生儿臣的气,儿臣不敢再求其他。” 可等他回府后,迎接他的却不是费扬古亦或其他人。 而是乌拉那拉氏的尸体。 此时的尸体已经被从房梁上放了下来,盖上了白布,剪秋正跪在一旁哭的不能自已。 年世兰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胤禛过去将年世兰的身体转向自己,“世兰,看着我。到底怎么了?” 年世兰头皮有些发麻,但强撑着镇定下来,“一个时辰之前,她说要自己收拾体己,支走了所有人,剪秋后面发现不对,才让苏培盛撞门进去,结果……” 年世兰控制不住想再看尸体,但被胤禛死死按住肩膀,“苏培盛!” 苏培盛也刚从震惊中缓过来,“奴才在。” “送侧福晋回院子。” “是。”苏培盛应声走到年世兰身边,“年福晋,咱们走吧。” 年世瞳孔微颤,巨大的冲击让她恍惚不已, 胤禛安慰,“放心,我来处理。” 年世兰听闻后使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有什么事你再叫我。” “好。” 乌拉那拉氏这一自尽,自然将胤禛所有的计划全部打乱。 但看着地上的尸体,胤禛的眼神反而冷静的可怕。 “剪秋,你去送个信儿,让乌拉那拉氏来人将尸体领回去。” 剪秋眼中满是怨怼,但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咬牙切齿称是。 费扬古在家里本想联合几位大臣弹劾胤禛,却没成想却听到了女儿自尽的消息。 “你说什么?” 剪秋跪在地上,哭的双眼红肿,“格格,格格她自尽了。” 费扬古一个没站稳险些跌在地上,幸好旁边人扶了一把。 “大人,您可要为格格做主啊,格格是被活活逼死的。”剪秋跪爬到费扬古面前哭诉。 费扬古闭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等再睁开眼时,伤痛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愤怒。 这愤怒不仅来源于女儿的去世,更是因为胤禛对乌拉那拉氏一族的轻视。 此时的胤禛正端坐王府正厅等着费扬古前来,面前就停放着乌拉那拉氏的遗体。 等从府门看到费扬古气势汹汹而来后,胤禛才缓缓起身。 “苏培盛,你去让李四带着府兵守在兰香苑门口,绝不能放任何人闯进去。” 苏培盛忧心,“那四爷您呢。” 看着不远处的费扬古,胤禛不屑冷哼,“凭他还不敢对爷怎样。” 先不说乌拉那拉氏是自尽,就算是他胤禛杀的又能怎样,你费扬古还敢对皇子动手吗。 费扬古一进来就看到了地上的遗体,一时也顾不上跟胤禛对峙,而是踉跄上前单膝跪在地上,伸出的手指在半空蜷缩下了,然后才鼓起勇气掀开白布。 白布下的乌拉那拉氏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一点狰狞,想必寻死之前已经心如死灰,再无半点留恋。 “舒兰……”费扬古声音颤抖。 “鄂齐大人节哀。” 胤禛不出声还好,这一出声可把费扬古的恨意激了出来。 “我的舒兰嫁过来的时候可是好好的,如今冰冷躺在这里,雍亲王难道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费扬古握紧双拳。 胤禛平静回道,“本王当时在宫里,不知府里发生了什么,剪秋,你来告诉鄂齐大人当时什么情形。” 剪秋站在费扬古身后,一时间结结巴巴不知该说什么,本来是想看老爷给自己主子讨回公道,哪里想到胤禛会突然叫自己。 费扬古扬手制止,“当时发生了什么,剪秋已经原原本本告诉我了。” 胤禛单手背后,“既然知道,你又让本王给你什么交代呢。” “如果不是府内的年氏步步紧逼,我女儿也不会走上末路。还请雍亲王交出年氏,以平舒兰枉死之愤。” 听他说到年世兰,胤禛勉强维持的客气不再,“你女儿是羞愤自尽,跟任何人都没关系,世兰是皇阿玛亲自指婚的侧福晋,鄂齐大人在说话之前请注意分寸。” 费扬古几步逼上前,“她害得舒兰丢了性命,我绝不会放过她!” 胤禛周身开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带着你的女儿,马上离开这里。” 费扬古将手放在佩刀之上,“这把刀替皇上打过天下,饮过敌血,我奉劝雍亲王赶紧将年氏交出来,不要逼老臣。” 苏培盛安排好兰香苑赶回来就看到这一幕,立时大喊,“鄂齐大人,你想做什么!” 费扬古慢慢握紧刀柄,“我想做什么取决于接下来雍亲王的决定。” 胤禛丝毫不慌,肉身上前直视他,“有本王在,你妄想动她分毫。” “那就别怪老臣冒犯了。”费扬古抽出佩刀就要往后院去。 既然他不肯,那便让自己将那贱人拉出来正法,以祭舒兰的在天之灵。 “鄂齐,你要三思。”胤禛在身后冷冷开口。 费扬古身形一顿,“什么意思。” “你今日将她带走,我便不会公布休书内容,按照她生前所说,对外生成和离,给你保住乌拉那拉氏的脸面。若你不愿……” 费扬古转身,“怎样?” 胤禛话锋一转,“本王记得你还有个女儿未出嫁,听说要嫁到科尔沁?” 费扬古瞳孔紧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胤禛缓步走到他面前,气定神闲,“乌拉那拉氏的女儿竟敢对皇子用催情药争宠,这要是传到科尔沁的夫家,你说这小格格还能嫁的出去吗。” 费扬古听闻眼睛眯了起来,“王爷这是在威胁老臣。” “恰恰相反,本王是在为你考虑,听说为了这桩婚事,鄂齐大人着实费了不少功夫,这要是前功尽弃,可不值当。”胤禛啧啧摇头。 费扬古开始犹豫了,对他来说女儿最大的用途就是联姻,很明显雍亲王这一枝已经废掉了,如果科尔沁那边也…… 退婚事小,乌拉那拉氏的清誉事大,如果这事传出去,族内其他格格的婚事都会受到牵连,到时自己便成了乌拉那拉氏的罪人。 想到这里,费扬古纠结万分看向女儿的尸体,女儿啊,你再怎样也不该做此等下作之事啊。 第94章 弘历打架替额娘出气 “事关重大,鄂齐大人可要好好考虑。”胤禛说完给了苏培盛一个眼神,让他在这里盯着,自己则是离开了正厅。 兰香苑里,年世兰正陪着清和怀玉读书,表面上看起来一片祥和安定,可心里却像是擂鼓一般静不下来。 “额娘,这个字读什么。”清和手指点在书本上。 年世兰满心思都是乌拉那拉氏躺在地上的样子,一时间没有听到。 “额娘?”清和又喊了一声。 怀玉见状也疑惑抬起了头。 年世兰这才缓过来,“额娘在,怎么了?” 清和将书合上,“你怎么了额娘,从刚才就魂不守舍的。” 年世兰摸摸她的头,“额娘刚才想事情呢,没听到。” “在想什么?” 乌拉那拉氏出事的时候,弘历和弘昼已经去了上书房,清和怀玉正在青柔院里,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青柔听到外面下人吵闹熙攘,刚想出去询问,就见苏培盛脸色发青的进来了,看到他的样子青柔就知道出事了。 她扬扬脸吩咐下人,“你们先把两位格格带到屋里去。” “是。” 等清和怀玉进屋后,苏培盛才上前低语,“乌拉那拉氏今早上吊自尽了。” 青柔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巴,“四爷跟姐姐回来了吗?” 苏培盛点头,“年福晋这时已经回了院子,四爷在处理,奴才特地过来告诉您一声,毕竟两位格格在您这儿。” 青柔了然,“放心吧,我不会让下人说漏嘴。” 两位格格还小,这种事让她们听到难免会受到惊吓。 “那奴才就先回去了。” 等他走后,青柔将所有院里所有下人聚在一起,声色俱厉的说明情况。 “要是两个格格因你们多嘴吓出个一二,凭四爷的脾气,你们知道后果。”青柔眼神锐利环视一。 奴才们从未见过青柔如此严厉的模样,当下都栗栗危惧。 “奴才们知道了。” 所以有青柔守着,清和跟怀玉到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府里下人都行色匆匆,回兰香苑的路上她也拉过一个人询问,但都没问出什么来。 “额娘,府里是不是出事了。”清和看着她。 年世兰心头一紧,“你听到了什么?” 清和将书放下,“我今天见下人们的表情都不太对,而且好像在躲着我。” 怀玉也跟着附和,“刚才回来的路上,有个下人见到我们掉头就跑。” 年世兰见一直瞒着恐怕更会激起她们的好奇心,于是在心里再三措辞才开了口,“雪梅苑的那位去世了。” 清和怀玉纷纷瞪大了眼睛。 从她们出生到现在,还从未经历过死亡这种事情,况且还离得这么近。 “所以今日府里人杂,额娘才不让你们出去。” 清和点点头,“那我跟妹妹待在屋里,不给额娘阿玛添乱。” 年世兰欣慰一笑,摸了摸她的头,但眼中却是化不开的忧愁。 乌拉那拉氏虽是自尽,但就像德妃所说,这件事外人看来肯定跟自己脱不了干系,再加上有心之人渲染,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到时传到孩子们的耳朵里……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胤禛回来了。 年世兰见到赶紧迎上去,“怎么样?我听说费扬古来了。” 胤禛脸色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嗯,估计现在已经走了。” 年世兰听闻惊愕,“他没走你就回来了?” “他会走的。”凭他对费扬古的了解,这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来这里讨说法也无非是有利可图。 果然,胤禛前脚刚想进屋,苏培盛就追了上来,说费扬古已经将乌拉那拉氏的遗体带走了。 胤禛抬手吩咐,“传下去,乌拉那拉氏与本王和离后病逝于娘家,与雍亲王府并无相干,哪个敢在背后嚼舌多嘴,直接打死扔出去。” “是。” 胤禛虽然平时严厉,但还从未有过这种将下人生死挂在嘴边的时候,所以他这一发话,府内所有人对乌拉那拉氏之事都讳莫如深。 在这之后,有干采办的出去办事,别人听说是雍亲王府的人,都会好奇的问上几句这事儿,但下人们都是一条舌头,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不知道,不清楚。 得益于下人们嘴严,除了弘历之外的三个孩子都不清楚这件事的本真是怎样。 但就是这样,也防不住有些人嘴贱。 自从弘皙成家后,康熙便准许他在家读书,不必每日去上书房点卯,弘历也大了,相对管束的轻松一些,但因为有弘昼在,所以他还是会按时跟弟弟一起进宫。 而弘晸平时就看他不惯,昨日又碰巧在家里听人议论乌拉那拉氏的事情,这下可觉得逮住了弘历的小辫子,来到上书房就四处散播谣言,说是雍亲王府侧福晋骄横善妒,这才将嫡福晋活活逼死。 先生还未到,这时的上书房正值阿哥们闲言碎语的时候。 听到这话,顿时一股脑似的围在弘晸身边。 “怪不得平时就见那弘历眼睛长在脑袋上,原来是家教如此啊。” “听说那嫡福晋根本不是上吊自尽的,而是那年氏活活给勒死的。” 此言一出,更激起周围一群唏嘘之声。 这些人以往就看不惯弘历在康熙面前受宠,每次询问功课弘历总是掐尖,更显得他们资质平平,每每回家少不了遭到阿玛额娘一顿训斥,所以心里早就等着这么一天了。 就在他们讨论的正热火朝天的时候,背后突然冷冷传来一声。 “你们在说什么。” 听到是弘历的声音,阿哥们顿时做鸟兽散,各个低着脑袋仿佛刚才群情激奋的不是自己。 背后议论过过嘴瘾就罢了,他们还没胆大到正面跟他起冲突。 但弘晸可不怕这些,自己阿玛被这些人关进宗人府,到现在都没被放出来,心里早就恨死了,现在逮住机会还不好好给他难堪? 所以在其他人轰然散去的时候,他反而迎上前去。 “在说什么,当然在说你额娘做下的恶毒事啊。” 弘历脸若寒霜,直接推了他一把,“嘴巴给我放干净些。” 弘晸被推的怒上心头,“怎么,敢做不敢认?你额娘既然能做出把人活活逼死的事,还不敢让人提啊。” 一旁的弘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看着弘历,“哥,他在说什么?” 第95章 帝师徐元梦 弘历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弘晸嘲讽道,“可看出来是丢人的事儿了,连自己家里人都瞒着。” 弘历知道额娘一直不想让弟弟妹妹搅进来,于是蹲下身来看着弘昼,“哥把你今日射箭用的弓落马车上了,你去自己拿过来。” 说罢不等弘昼拒绝,扬手喊道,“小福子。” 小福子赶紧碎步跑过来,“奴才在。” “你陪弘昼过去。” “是。” 弘昼虽好奇,但看到哥哥态度严肃也只能点头听话。 小福子见状开口,“弘昼阿哥,那奴才领您过去。” 弘昼点点头,“走吧。” 等弘昼走后,弘历站起来面无表情看向弘晸,“这是上书房,我不想跟你动手,但你胆敢再在我弟面前提及此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呵,头一次见不占理的人还能把话说的如此义正言辞,年氏就是这么教你的?” 弘历再也忍不住,几步上前抓住他的领子,将其一把按在墙上,“你再说一遍试试!” 弘晸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但今天豁出去也得让他把面子撂在这儿,于是继续激道。 “再说又怎样,说一万遍也是,你额娘恶毒善妒害死人,你们全家都是这个德行!” 弘历一拳打在了他脸上,弘晸的鼻血立刻流了下来,在脸上留下一道血红的印迹。 弘晸被这一拳打的懵了一下,而后才抬手抹掉血迹。 在看到手中鲜红的那一刻,他大叫起来,然后不管不顾跟弘历扭打在一起。 旁边众人立时兴奋了起来,上书房是读书写字的地方,平时窃窃私语都会被先生打板子,没有比这更规矩的地方了,但现在竟然有两个阿哥打了起来。 弘晸虽不如弘历健壮,但毕竟也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真打起来弘历一时半会也不能完全压制住他。 于是两个人一直从门口打到屋里,屋里的桌椅板凳这下可遭了殃,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桌上摆放整齐的宣纸毛笔也跟着撒了一地,砚台也翻了,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墨汁。 有两个平时跟弘历交好的小阿哥见事情闹大起来,赶紧偷偷溜出去报信。 不多时,徐元梦就蹒跚赶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弘历正用腿压在弘晸身上,拳头往他脸上招呼。 “住手!” 听到先生来了,众阿哥立刻收起看热闹的眼神,乖巧站立两旁。 弘历也收住要挥下去的拳头,狠狠看了弘晸几眼而后撩袍站了起来。 “先生。” “你们还知道我是先生,还知道这里是上书房?”徐元梦冷脸环视众人。 众人低着脑袋不敢出声。 徐元梦可是历经三代的两朝帝师,不要说他们这些嫩瓜秧子,就是当今圣上见到他也会尊上一句徐先生。 弘历识趣躬身,“请先生责罚。” 徐元梦负气将手背于身后看着二人,“你们都是爱新觉罗家的阿哥,理应是全天下男子的表率,可看看现在,看看你们在做什么!” 弘历跟弘晸低头立于一旁,一个字都不敢说。 “还有你们!”徐元梦话头一转,指着其他人,“你们是长嘴妇人吗,这么喜欢看热闹!” “学生知错。” “去,每个人把《大学》默录一遍,默不完今天就不要回去了。连最起码的修身都做不到,何谈齐家治国平天下。” 众人这下全苦了脸,两千多字倒不多,但徐先生有规矩,兹要错一个字就要从头开始默。 所以对他们来说,不怕抄书,只怕默书。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徐元梦虽年纪已老,但目光依旧凌厉。 弘历跟弘晸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可走着走着发现他竟把两人往养心殿的方向领。 “先生!”弘历忍不住开口。 “怎么,走累了?”徐元梦脸色铁青。 弘历犹豫开口,“先生这是要去养心殿吗。” “怕了?”徐元梦看着他俩,“刚才的神气呢,现在知道收敛了。” “先生,学生知错了。” 徐元梦看向弘晸,“你呢。” “学生知错。” 徐元梦痛心疾首,“你们两个是皇子皇孙,与其他人不同,以后是要担负起这大清天下的,可看你们现在这样,让我如何对得起皇上的嘱托。” 这一刻弘历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失望,这种情绪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先生……” 徐元梦抬手挡住,“老臣没有教好两位阿哥,是老臣失职,这就去跟皇上请辞,求皇上降罪。” 此话一出,两人都开始慌乱起来。 弘晸怕的是惹出这种祸事,会遭到皇爷爷训斥,到时家里人也不会放过自己。 而弘历则是不想让皇爷爷失望,这可比打他骂他难受多了。 “先生,这绝对是最后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弘历恳请道,“皇爷爷年事已高,最近本就难以安睡,还请先生念此放过我们这次吧。” 徐元梦本来也没打算为了这种事去烦皇上,拉他们过来只是为了震慑。 因为不痛不痒责罚几下,于他们也没什么用。 弘晸见他说的头头是道,也连忙跟着附和起来。 徐元梦没有说话,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们。 弘历也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继续低着头。 良久之后,徐元梦才开口,“弘晸阿哥先回去吧。” 弘晸听闻如遭大赦赶紧躬身行礼,“是,先生。” 说完后赶紧转身溜了。 等他走后,徐元梦才开口,“弘历阿哥,关于今日之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是。”弘历抬起头来,“今日是我没有沉住气,让其他人看了笑话,属实不该,更对不起先生平日教导。” 徐元梦深深叹了口气,“老臣是微末,不值一提,只是皇上年轻时,也曾遇到过许多难忍之事,但都忍了下来,弘历阿哥,您明白老臣的意思吗。” 弘历嘴唇紧抿,想起刚才之事顿觉羞愧,“先生今日之言,弘历铭记在心。” 第96章 母凭子贵 看到弘历这样,徐元梦知道目的达到了,“有些话老臣不便多说,但皇上对您的期望众所周知,还望弘历阿哥不要辜负才好。” “是。” 虽然这件事没有在宫内闹出多大的风波,但人言可畏。在弘晸那日话语的渲染之下,再加上这些人回去后添油加醋 ,很快这没经过任何考证的消息便在人们心中成了事实。 八爷党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打压胤禛的好机会,连夜联名上书,请求康熙废黜年氏侧福晋身份。 康熙拿着折子深思片刻,“叫胤禩和张廷玉来。” 对于年世兰,康熙是不喜也不恶,当年将她赐予胤禛多半也是看重年氏父子的能力。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胤禩等人又把她推向风口浪尖,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胤禩来后,态度很明确,多年以来年氏独宠,乌拉那拉氏之死虽然表面与她无关,但本质却因四哥专宠造成,现在闹的满城风雨,理应削了她的侧福晋之位。 “张廷玉,你怎么看?” 张廷玉突然被薅过来,一脸懵逼,这归根到底是你爱新觉罗的家事,怎么就上升到国事议谈的高度了。 “回皇上,臣以为若只是因为舆论就这样对待弘历阿哥的额娘,恐怕有些不妥。” 康熙点点头,“确实。” 胤禩见状急了,“可舆论也是民意,四哥身为皇子,理应是全天下夫妻和睦的表率,怎能任由别人这样议论纷纷呢。” 张廷玉缓缓上前两步,冲着康熙拱手道,“身为皇子更应行事端正,如果说就因为别人议论几句把皇上亲自指婚的侧福晋废掉,岂不是坐实年氏行为有失,到时恐怕雍亲王跟弘历阿哥更难自处。” 张廷玉心里明白,自己怎样说雍亲王胤禛其实并不能激起康熙的护犊之情,但一提到弘历,康熙便会不由的心软起来。 就像徐元梦说的,他对弘历是寄予厚望的,到时万一有人拿他额娘之事做些文章,那自己这个当皇爷爷的,现在不是给亲孙子埋坑吗。 这如何下的去手。 母凭子贵,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在张廷玉把弘历抬出来后,康熙心中的天平明显倾斜了。 胤禩自然也感觉到这微妙的变动,当下跪在地上,“既如此,还恳请皇阿玛再指一位福晋给四哥,这样既平息众人对年氏善妒的误解,也全了她的名声。” 不得不说,胤禩是懂得怎么恶心人的。此话一出,确实让康熙真的考虑起来。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张廷玉赶紧开口拦住,“皇上,虽然办法可行,但如今乌拉那拉氏丧期未满,在这种时候赐婚恐怕不妥。” 康熙捋了把胡子,眉头微皱,“那此事便之后再议吧,容朕考虑考虑。” 胤禩还想开口,却见康熙抬手挥了挥,“你们先退下吧。” 眼见此事到此为止,胤禩也不敢再冒头多言。 “是,儿臣告退。” “是,微臣告退。” 出了养心殿,胤禩快走两步拦住了张廷玉。 “张大人今日屡次为年氏求情,莫不是收了什么好处了。” 听到他这样说,张廷玉也不着急,“微臣所言皆是为了皇上考虑,为了大清考虑,并无任何私情,八贝勒这话可真是折辱微臣了。” 胤禩从鼻腔里冷哼一声,“张大人本是大好的前程,可不要站错了队。” 张廷玉微微拱手,“微臣心中只有大清,并无党争。” 他就算是站在胤禛这边,也只是因为胤禛比胤禩更适合坐上那个位置而已,确实是无半点私利。 胤禩听闻挥袖将手背后,负气而去。 这边出了宫门的张廷玉没有回家,而是转路来了雍亲王府。 胤禛见到他来微微有些讶异,“张大人怎会这个时候过来。” 张廷玉笑道,“叨扰四爷了。” “苏培盛,快,给张大人上茶。” “是。” 坐下后,张廷玉并未直接提起今日之事,而是试探问道,“最近京城所盛传关于年福晋的流言,不知四爷知否。” 胤禛点头,“张大人专为此事而来吗。” 他跟年世兰也商讨过,两人都认为清者自清,有些好事之人愿说就说去吧,反正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生活。而且也就这一段时间,人的记忆有限,之后谁还会提起。 而且这其中有胤禩的推波助澜,他们也知道,如果过于关注反而如了他的意。 “不知四爷打算如何平息此事。” 胤禛敏锐觉察到什么,“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张廷玉可不是会管闲事之人。 张廷玉轻叹口气,“是八贝勒爷联合几名大臣上折子,要求革掉年福晋的侧福晋之位。” 胤禛眸色渐深,“然后呢。”他想听听皇阿玛是何意思。 “年福晋是皇上亲自指婚,又是弘历阿哥的额娘。今日皇上叫微臣过去,恐怕也是有保下年福晋的意思。” 胤禛闻此身上的冷意这才缓和了些,张廷玉也不禁跟着捏了汗,早就知道这四爷宠爱年氏,但没成想竟在意到这种程度。 “皇阿玛虽有此意,但也少不了张大人出言维护。” “这都是微臣应该做的。” 此时苏培盛将茶奉了上来,胤禛眼神示意一下,苏培盛于是先将茶端到了张廷玉桌前。 张廷玉赶紧伸手虚接一下。 “您此番前来不光是为了这件事吧。”胤禛看着他。 张廷玉点点头,脸上带了些忧虑,“臣来主要是因为八贝勒爷在皇上面前提起了给您重新指婚福晋的事儿。” 胤禛眉头皱起来,“乌拉那拉氏的丧期可还没过呢。” 张廷玉点头,“臣也是以此婉拒他的提议的。” 胤禛脑海中划过一丝猜想,“他主动提及此事,莫不是已经有了人选。” “就是担心这个,臣才特地赶来。” 胤禛身为亲王,要想往前更进一步,是不可能空着福晋之位的,这府里的来往迎客和宫中一些事宜都需要由福晋之位的人去做。 年世兰身居侧福晋,有些事情做起来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这次可以事出有因废掉乌拉那拉氏,但不能来一个废一个吧。 “臣知道四爷的意思是抬年福晋上位,但这事急不得。”张廷玉规劝道。 这才是他来此的真实目的——阻止胤禛给年世兰抬位。 皇上现在是因为弘历才对年世兰的态度左右摇摆,但胤禛如果再往前一步,到时可不知道皇上会做出什么事来。 胤禛点头,“有丧期之事压着,这件事胤禩就算想插手也暂时插不进去。” “所以四爷只要按兵不动即可。” 第97章 请命领兵 “爷明白你的意思。” 张廷玉放心起身,“那臣就不再继续叨扰了。” 胤禛见他要走喊来苏培盛,“送张大人。” “是。” 待张廷玉走后,胤禛也回了兰香苑。 院子里,弘历还在自责,如果不是自己那天冲动,也不至于让事情发酵到这种程度,他总觉得是自己害了额娘。 年世兰只能安慰,“你如果不出手,那弘晸只会说的更难听。” “可……” 弘历刚想开口就看到胤禛进来了,赶紧起身立于一旁。 “阿玛。” 胤禛点头,“徐先生已将那日情形跟我说明了,这件事你虽然是有冲动,但也是为了维护你额娘,阿玛跟额娘不会怪你。” 听到阿玛这么说,弘历才宽解不少,“儿子以后会注意慎言慎行。” 胤禛拍拍他的肩膀,随后叮嘱年世兰最近不要出门,省的听到让人不开心的话。 年世兰其实不在意这些,但看到胤禛这样也不想让他再分神担心自己,于是应了下来。 另一边,费扬古虽然表面上未再追究此事,但背地里一直找机会给胤禛下绊儿。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想到这里他便跟皇上求情,将九阿哥从宗人府里放了出来。 胤禛听闻此事后,还没来得及动作,就传来了台湾战事。 原来自从福建水师提督施琅武力收复台湾后,朝廷就将盘踞在台湾境内的郑氏后人接来了京城,并且封官加爵,想以此切断他们跟台湾的联系。 但没成想,郑氏一派的余孽趁他们不备,竟然勾结倭国开始大肆骚扰福建领域,弄得百姓苦不堪言。 康熙也曾让福建那边带兵清剿,但效果不佳,倭国那帮歹人行事毒辣,擅长迂回,好几次竟让他们得了逞。 没办法,康熙只能在朝堂之上又将此事提及。 “你们觉得应该命谁领兵出战。”康熙环视众大臣。 下面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做这个出头鸟。 最终还是张廷玉站了出来,“回禀皇上,臣以为这场仗不打则已,打就一定要打出国威,所以应由皇子出征,以显我大清军威。” 此话一出,朝堂上有几个阿哥立刻将头深深埋了下去。 康熙见状心里气闷,但嘴上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胤禩心知这是个好机会,立刻举荐老十四胤禵带兵剿匪。 “十四弟武力神勇,且及擅长行军布阵,儿臣以为这差事除十四弟无人可胜任。” 张廷玉下意识就想反驳,但看到胤禛往前走了两步,所以将话又咽了回去。 “禀皇阿玛,儿臣有不同见解。” 康熙点头,“你说。” “儿臣以为,这次战事多半会海上作战,虽然有福建水师提督,但也需将领熟悉水战才行。” “那你的意思呢。” 胤禛拱手,“儿臣以为十三弟可担此重任。” 胤祥在一旁听闻这话,双眼立刻有了神采,可算是有事干了,整天上朝听这些文臣阴阳怪气,真是腻歪够了,哪比得上领兵打仗恣意畅快。 康熙顺着他话看向胤祥,胤祥见状迫不及待表态。 “皇阿玛,儿臣愿意前往。” 康熙再看向胤禵,“胤禵,你的意思呢。” 胤禵拱手,“儿臣也愿领兵前往。” 这下轮到康熙犯难了,要说领兵打仗,十三和十四都是其中翘楚,这些儿子中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 但将领只有一个。 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定谁好,就像张廷玉说的,这次不打则罢,既然打那就必须要赢,否则以后他们会更猖狂,所以这将领之位格外重要。 晚上,养心殿内,康熙还在为此事苦恼,正巧德妃来送桂花莲子羹。 “夜已经深了,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德妃把食盒放下,然后卸下护甲将里面的羹汤捧出来,“原来皇上也知道夜深了,臣妾知道您为国事操劳,但也要注意休息才是。” 康熙轻压她手腕将羹汤放下,“你来的正好,朕有一事想听听你的想法。” 德妃听到后,这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但凡皇上问自己的事儿,多半跟两个儿子有关。 果然,康熙将今日之事提起,然后左右手各摊一旁,“老十三和老十四,你怎么想。” 德妃浅笑,“军情乃是国家重事,臣妾不过是一介妇人,哪能有什么想法。” 但康熙并未打算放过她,“胤祥在你膝下待过几年,胤禵又是你亲生的,要说了解他们,没人能比得上你。” 德妃低着头,捏着银匙搅动着羹汤,“要说这两个孩子的脾性,倒是极为相似,同样嫉恶如仇,同样率真,只是……” “只是什么?” 德妃抬头笑笑,“只是臣妾或许对胤禵太骄纵了些,跟胤祥比他确实少了些稳重。” “那你的意思,这将领的位置还是给胤祥更合适?” 德妃将羹汤再次捧到康熙面前,“此等大事,自然还是交由皇上乾纲独断,臣妾几句碎言,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康熙眼中露出赞许神色,伸手将羹汤接了过来。 在这后宫之中,唯一一个能跟他谈上几句的也就是她了。 正是有了德妃这几句话,康熙才将摇摆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胤祥在接到圣旨后,整个人几乎要兴奋到跳起来,七年,整整七年没有上战场了。 文华茫然看着发疯的老爹,“额娘,阿玛怎么了?” 年岁竹刚想开口,就见胤禛来了。 第98章 德妃动怒 “四哥来了。” 文华看到他也甜甜喊了声四皇伯。 胤禛笑着摸摸她的头顶,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胤祥手里黄澄澄的圣旨。 “四哥,皇阿玛同意了!”胤祥跟个孩子一样冲到他面前。 胤禛拍拍他肩膀,“我得到消息了,所以特地过来看一下。” “没想到这么顺利。”胤祥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胤禛转头看向年岁竹,眼里有些内疚,“对不住。” 去了战场,刀剑无眼,是伤是死都有可能,现在的胤祥跟以前不同,也是有妻孩的人了。 可年岁竹却只是笑笑,“他是皇子,从小享受荣华富贵,现在到了他为国出力的时候,自然是应该的,何况这本就是他心之所向。” 说着看向一旁捧着圣旨爱不释手的胤祥。 “阿玛要去哪里?”文华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隐约能明白阿玛好像要离开。 胤祥放下圣旨,将她高高举起,“阿玛要去领兵打仗。” “打仗,去哪里?” “去南方。”胤祥用鼻子蹭蹭她的脸,“文华会不会想阿玛。” 文华伸出小手捧着他的双脸,“打仗是不是会死人。” 胤祥点点头。 “那……阿玛会不会也有危险?”文华问着问着自己眼睛先红了起来。 年岁竹在一旁看到这,赶紧将文华抱了回来安慰。 “阿玛那么厉害,怎么会有危险呢。” 可文华只是红着眼睛看向自己阿玛。 看到文华这样,胤祥心里自然也不好受,但闺女大了,不好骗了,光说这些话根本没用。 胤祥示意年岁竹将她放下来,然后蹲在他面前,将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手中。 “文华,打仗确实会很危险,但阿玛向你保证,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文华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阿玛能不能不去。” 胤祥伸手轻柔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这个阿玛不能答应你,阿玛必须得去。” 文华扑到他怀里,紧紧环抱住他的脖子,“我不要阿玛去,我要阿玛陪着我。” 胤祥拍了拍她的背后,而后缓缓将她拉开。 “文华,把泪水擦干听阿玛讲。” 文华虽然情绪激动,但还是听话照做。 “你想让阿玛陪着你,那些流离失所的孩童也想有阿玛额娘的陪伴,你是爱新觉罗家的女儿,应该支持阿玛。这是为了阿玛,也是为了大清,知道吗。” 文华现在还不明白国家大义是什么,但看到阿玛这样,也明白这件事不是单凭自己一己之愿能改变的,只能听话点头。 “这才是阿玛的好女儿,”胤祥亲吻了下她的脸颊,“阿玛走后,你跟额娘就去四皇伯家里住好不好。” 文华脸上这才有了笑意,“真的吗。” “不信你问你四皇伯。” 胤禛过去将她抱起来,“清和早就收拾好等着你呢,四皇伯专门给你们两个清出个院子来,到时你们就一起住进去。” 文华欢喜亲了他一口,“谢谢四皇伯。” 这边胤祥接到圣旨是开心了,可却苦了胤禵。 在得知皇阿玛最终还是将差事给了老十三后,他立即赶往宫里想再争取一下。 恰逢康熙身体不适正在休憩,胤禵也不敢打扰,只能转头来了长春宫。 德妃看到他面色不虞进来就猜到了怎么回事。 “看来你知道了。” 胤褆本来还想跟额娘吐吐槽,听到这话立刻瞪大眼睛,“怎么,额娘早就知道?” 德妃点头,手里不紧不慢转动着佛珠,“那日你皇阿玛跟我提过。” 胤禵当然知道自己额娘在皇阿玛心中的位置,当下就明白这件事肯定是听过她的意见。 “额娘,您怎么能帮着外人呢!”胤禵语气不满,一屁股坐在榻上。 有这种立功的好事,竟然不替自己亲儿子争取。 德妃轻轻阖上双眼,“额娘只是舍不得你去战场而已。” 可这话根本搪塞不了胤禵。 “您就是看老十三是四哥的人,所以才这么偏向他。” 听到这里德妃禁不住睁开眼睛,眼底有丝恼怒,“我偏向你四哥?” 这些年只要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纷争,德妃要么从中调停,要么就念在胤禵是弟弟,在胤禛面前说了那么几句。 要说偏向那也只有偏向胤禵的份儿。 看到额娘生气了,胤禵也不敢再提‘偏向’两个字,只是嘴里还嘟嘟囔囔,“明明我就比老十三强。” 德妃将佛珠放在桌上,“你张嘴闭嘴老十三,这是你能喊的吗,那是你十三哥。” 可胤禵只是不屑别过脑袋,“他算哪门子的哥哥,不过是内务府一个贱婢生的……” 还没等他说完,德妃直接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 胤禵不敢置信抬头看着她,“额娘!” 这么多年,德妃还没对他动过手。 德妃打完自己手也开始颤抖起来,她不动声色将手缩在袖子里,“再敢让我听到这种话,绝不轻饶你。” 胤禵这下是真委屈了,“额娘,我才是你亲儿子。” 胤祥不过在她身边养过几年,有什么资格比得过自己。 “我再说一遍,那是你十三哥。”德妃语气加重,满脸威仪。 胤禵再骄纵也不过是仗着德妃的宠爱,现在见她动怒,胤禵素日的嚣张气焰也熄了大半。 “听到没有!” 胤禵不情愿的低下头,“儿子知道了。” “你张嘴闭嘴比你十三哥强,我问你,你有过水上作战的经验吗。”德妃盯着他问道。 胤禵没有说话。 他只在东北边关打过几场仗,水路确实一窍不通。 “你连南方都鲜少去,现在让你领兵打仗,你确定能一击必胜?” 胤禵不情不愿,“是儿子立功心切,鲁莽了。” 德妃自然看出来他的不甘心,“你是立功心切吗,你是急于想打压胤禛,别当我不知道。” “儿子没有。” “没有?”德妃重重呼出一口气,“从之前你就一直比着你四哥,他可是你亲哥哥啊,跟你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 胤禵将头扭过去,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每次一说到这里你就是这种态度。”德妃将他拽过来,“如果你是真心觉得胤禩应该坐在那个位置上,额娘不会强求你什么,但你内心真是这样想的吗。” 胤禵嘴硬,“那是自然,八哥为人聪明强干,才具优裕,众大臣都对他称赞有加。” 德妃眼神幽幽,“你刚才那般不屑于胤祥身世,难道胤禩的出身就比他强出多少吗。” 胤禩的生母也不过是辛者库的奴婢,说到底胤禵选择他站队还是因为胤禛。 胤禵对胤禛的态度是她一直想不通的点,从小他们两兄弟就没怎么接触过,长大后德妃告诉他缘由后,胤禵也从未表现过什么,怎么就突然跟在胤禩屁股后面了呢。 第99章 搬来雍亲王府 “你能不能告诉额娘,到底是为什么。” 谁都不想看到骨肉相残,而且这夺嫡之争无论最后赢的人是谁,另一方必定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对德妃来说,无论最后谁是那个赢家,迎接她的都是无边的痛苦。 胤禵没有回话,只是保持沉默。 “胤禵……”看到儿子这么抵触,德妃语气里不禁多了些恳求。 胤禵直接起身,“皇阿玛这时应该起了,儿子先去拜见皇阿玛,就不打扰额娘了。” 说完不等德妃反应就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德妃眼中是无尽的哀伤。 难道两个儿子注定要走上这条不归路吗。 “娘娘……”连棋在一旁看的心生不忍。 德妃深吸口了气,然后缓缓吐出,“你去叫完颜氏进宫来。” 一物降一物,既然自己说不听,那就让能说的动他的人来吧。 胤禵出了长春宫后,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养心殿走。 绛红色的两面宫墙伫立两旁,似两块巨大的绸布要将他包裹起来,让他透不过气。 胤禵忍不住抬起头,看着由宫墙割出的一方长条形的蓝天,这才心头舒畅一些。 对面走来的宫女低头恭敬贴着墙边走,虽觉得他奇怪,但也不敢看向他。 看着遥不可及的天空,胤禵缓缓闭上眼然后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疲惫已经消失,抬手理了理领子,然后继续大步往养心殿赶去。 养心殿门口,李德全看到他过来,脸上出现为难神色。 “怎么,皇阿玛还没有起吗。” 李德全往前走了几步,“回十四贝勒,皇上已经起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 “皇上醒来后,奴才禀报了您来的事情,然后……然后皇上说若是一会儿您还回来,就让奴才转告您,如果是为了南海战事,就不用进去了。” 胤禵皱眉,“皇阿玛真是这么说的。” 李德全深深低着脑袋,“皇上亲自吩咐的,奴才是一个字也不敢乱说啊。” “这中间有谁来过吗。”胤禵突然问道。 “回十四贝勒的话,并没有人来过,奴才一直守在这儿。” “行,爷知道了。” 听到这里,胤禵也明白没有坚持的意义了,于是挥袖离开。 见他走后,李德全才推开养心殿的门。 “回禀皇上,十四贝勒离开了。” “他问什么没有。”康熙停下手里动作问道。 “十四贝勒问了句中间有谁来过没。”李德全照实回禀。 “行,退下吧。” 康熙看着手中的朱笔,眼神逐渐幽深起来,这件事看来必须早些确定了。 军情紧急,第二日康熙就命胤祥即刻出发,胤祥接到命令后,第一时间收拾东西将妻女送到了雍亲王府。 “文华!”清和看到马车到了,立刻飞奔迎上去。 文华掀开帘子,露出一张笑脸,“姐姐。” 清和将手抬起,“快,我扶你下来。” 结果文华还没下来,清和就听到里面有人笑道,“你这妮子,只看得见你妹妹。” 清和探头,然后就看到了坐在后面的年岁竹。 “姨母!”清和回头看向额娘,“您没跟我说姨母也来。” 年世兰上前拍了下她的小脑袋,“是你自己听到文华要来就跑出去了,我还没来得及说。” 后面胤祥这时也骑马赶了上来,看到年世兰赶紧翻身下马,“四皇嫂。” 年世兰点头,“听你四哥说,今日就要走?” 胤祥点点头,“岁竹和文华就麻烦你照顾了。” 年世兰笑笑,“岁竹是我亲妹妹,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来到这儿肯定跟回家一般。” “那我就放心了。” 年世兰思忖一下,还是上前嘱咐道,“到了那边千万顾好自己,军功固然要紧,但在我们大家心里,你的安危更重要。” 胤祥点头,“我明白。” 胤禛这个时候也出来了,年世兰知道他们兄弟俩有要说的,就领着年岁竹跟文华先进去了。 “这个院子是前几日刚收拾好的,清和一早就说要跟文华一起住,所以我把她的东西先放过来了,颂芝会给你们安排好吃穿用的,要是哪里短缺直接找她安排就行。” 年世兰将房门推开,示意年岁竹进去看看。 年岁竹进去以后,发现里面窗明几净,床上放着干净被褥,旁边麒麟铜兽香炉内还燃着香。 “准备的已经很齐全了。” “那我让下人先把马车上的东西卸过来。”说着喊来了苏培盛。 院子里,文华有了清和的陪伴,对阿玛离去的事情也分散了注意力,现在两个人正凑在一起笑声不断。 胤祥也是故意没有进来跟文华告别,以防孩子哭起来自己不忍,但年岁竹还是趁她不注意偷偷出来了。 外面的胤禛看到她出来,紧着时间将事情说完,然后识相自己回了府。 “你怎么出来了。”胤祥上前问道。 “哪能让你孤孤单单的离开。”年岁竹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这是我去金山寺求的平安符,你一定要时时带在身边。”说着将荷包小心塞进了他的怀里。 胤祥眼角都是笑意,隔着衣服拍拍那个荷包,“放心。” 年岁竹深深看了他几眼,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上前抱住了他。 胤祥抬手抚摸着她的秀发轻声安慰,“我这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再说有你跟文华在等我,我哪敢受伤。” 年岁竹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文华可不好哄,你要快些回来。” 胤祥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好。” 第100章 为弘历选秀 就在胤祥出发之后,康熙封弘历为郡王的消息也传了出来。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胤禛一家人并未反应太大。 只是年岁竹和文华欣喜不已。 “弘历哥哥以后就是郡王了呢。”文华拍手恭喜。 弘历摸摸她的头顶,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高兴。 因为按礼制,封王后会分府治事,内务府会给安排府邸,那就意味着要离开阿玛额娘和弟弟妹妹了。 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外面,想想就寂寞。 康熙:大孙别急,你的媳妇儿马上给安排。 晚上用完饭后,胤禛叮嘱,“明日册封礼时长且繁琐,你今天早点休息。” 弘历点头应是,然后提前离开了。 待他走后,年岁竹疑惑,“怎么看着弘历不太开心呢。” 年世兰了解儿子,“他是不想搬出去。” 年岁竹笑了,“这小子在外办事看起来老成练达,原来骨子里还是个离不开额娘的孩子。” 年世兰摆手,“等娶了媳妇儿就好了。” “这都已经封王,我估计也快了。” 册封之日清早,鸿胪寺官在太和殿丹陛上正中陈设节案,正副使等将节陈放于中案,册宝印于左案,他们这些官员则一众立于案东。 所有人敛气屏声,整个大殿肃然庄重。 等宣读完毕,正使上前将册宝授予弘历,弘历双手接过后转交给随从官员,然后大殿重新开始奏乐。 弘历顶着东珠八朝冠,身穿绣五爪行龙四团补服走到拜位前,又行遍三跪九叩礼,到了这里,封王仪式终于结束。 在这之后,弘历旗籍的划分也随之下来了,但结果着实出乎所有人所料。 弘历被分到正红旗,而且康熙几乎给了他半旗的旗分,这就意味着弘历成了正红旗的小领主,而且给他分府治事所用的包衣佐领也比其他人多上许多。 这一来自然又招致很多人眼红,毕竟有些皇子的待遇都还不及弘历半分,知道皇上你偏爱弘历,但这有些过分了。 但康熙的过分显然并未到此为止,就在封王的第二日,他上谕内阁:现为宝郡王指婚福晋,着交户部将京内满蒙八旗,蒙古内外三品以上文武官员之女(未经选过),现满十八岁者查明,于五月十五日送赴畅春园查看。“ 一时间,所有王公贵族都开始忙碌了起来,自己女儿够资格的自然不用愁,这段日子耐心等待就成,但有些差点意思的救赶忙连夜找人疏通关系,挤破脑袋也要参加这次选秀。 毕竟现在皇上就差亲口说出要立弘历为储君了,这选的哪是福晋啊,分明就是大清未来的皇后。 但那些官员这一折腾可着实苦了内务府,他们只是办事的,肯定要以皇上的要求为先,要是选个歪瓜裂枣的上去,挨板子的可是自己。 但有些权重之臣又得罪不起,内务府的人拿着眼前画像愁的直掉头发,你说你闺女长成这样,咱们很难办啊。 于是就这样夹在中间,苦不堪言。 当然,收银子也收到手软。 同样忙碌的还有雍亲王府,自从康熙选秀的消息传出去,雍亲王的门槛几乎要被踩烂,年世兰从早到晚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本来是想推脱身体不适不见客,但人家是打着恭贺弘历封王的名号而来,年世兰一时间也没有办法拒绝,只能流水一样的接待。 就在正厅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我们的当事人却在兰香苑躲清闲。 “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年岁竹问道,这都已经封府好几天了,也不见弘历动窝。 青柔笑道,“你不用催他,等选好了福晋,自然着急去了。” 弘历躺在躺椅上,用书盖着脸一言不发。 正巧这个时候,弘皙带着塔娜来看他了。 青柔跟年岁竹看到他来微微起身,“弘皙贝勒来了。” 弘皙点头示意,然后上前一把将书掀开,“我就知道你还在这儿。” 本来塔娜说直接去宝郡王府,但弘皙坚持来这,他就知道弘历不可能这么快搬去。 弘历被阳光照的眉头微皱,“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贺喜啊。”弘皙坐在一旁,“你这一选福晋,可把全京城的女子都搅的春心荡漾了。” 弘历捣了下他的胸口,“连你也来取笑我。” “这怎么能是取笑,这是艳羡。”弘皙笑道。 塔娜听闻捏了把他的胳膊,然后看向弘历,“怎么,不开心吗。” 弘历坐起来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皇爷爷会给选个什么样儿的。” 不由自己做主的事儿,他实在提不起兴趣。 弘皙道,“皇爷爷那么疼你,肯定是会选个才貌双绝的,这个你不用担心,就安稳的等着当新郎官吧。” 说完拍拍他的肩膀。 但弘历却直叹气,脸上哪有半点喜气。 看到他这样,弘皙不禁想起之前的自己了,心中是既同情又好笑,想当年自己选福晋的时候,他蹦跶的比自己还欢,现在倒好,轮到自己却蔫儿了。 “要不这样,明儿个我跟你偷偷溜进畅春园去,要是皇爷爷相中的哪个你不喜欢,就赶紧拦着他下旨。” 弘历听闻精神了起来,“你真陪我去?” “还能骗你不成。” 塔娜在一旁听的直皱眉,但也拦不住。 年岁竹作为长辈,还是禁不住提醒一句,“你这要是让皇阿玛知道……” 青柔将话接过来,“婚事本就应该双方欢喜才算事成,弘历去看看也好。” 弘历听闻露出大牙,“还是干额娘好。” 于是弘历二人也没跟年世兰他们打招呼,到了五月十五就直奔畅春园。 年世兰还以为他在忙着搬府的事情,所以并没太在意,还是后面青柔跟她提了一嘴才知道。 “你就任由他俩胡闹,等惹到皇阿玛怎么办?”康熙可没下圣旨让他过去。 青柔毫不在意,十指纷飞打着络子,“就凭弘历在他心里的位置,只要不造反,什么都是皮毛。” 自己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例子,这是命好,在这儿遇到了年世兰,还有了弘历这么个好大儿。 但多少女子因为父母一句话而葬送一生,她可不想弘历再经受这些。 第101章 初遇富察·荣佳 因为是在畅春园进行,所以秀女们不用入夜就在神武门等着进宫,这省了不少的力气。 弘历跟弘皙赶到之后,老远就看到宫门口花花绿绿站了三排。 “这是按满蒙汉和年龄先后次序排的位置。”弘皙在旁解释。 “你怎么这么清楚。”弘历笑道。 “你想哪儿去了,这是塔娜告诉我的。” 两人见门口满满的都是人,现在也进不去,于是打算在外候着,然后很快就看到领路太监走了出来。 众秀女见有人来了,本就站直的身子更挺拔了些,可眼神却一直保持低垂。 “请各位随我前来。”太监捏着细细的声音。 “是。”众人应声后,按顺序鱼贯而入,整个门口除了碎碎的脚步声,什么都听不到。 待她们一排排走进去,弘历和弘皙才大摇大摆来到门口。 门口几个侍卫见到他二人赶紧行礼,“宝郡王吉祥、弘皙贝勒吉祥。” “起来吧。”弘历扬扬脸,“皇爷爷到了吗。” “回宝郡王的话,皇上一早就来了。” 弘历点头,似是随意跟弘皙说道,“那咱们也得快点过去请安才是。” 说着就往里走。 几个侍卫并没有得到他们二人前来的命令,现下是想拦又不敢拦,毕竟面前的可是宝郡王,况且今日本就是为他选秀,皇上突然召见他来倒也可能。 就在他们还在纠结的空隙,弘历两个人已经撩袍踏过门槛进去了。 别看进去的时候腰板挺的很直,到了里面两个人就赶紧顺着墙根走,以防皇爷爷身边的人瞧见。 有没有被召见,旁人不清楚,但那些近侍却清楚的很。 两人先是途经九经三事殿和春晖堂,发现里面没人。 “我估计是在瑞景轩,那边风景好。”弘皙拉着弘历就往前湖的方向去。 不出他所料,两人过去之后远远就见人头攒动。 瑞景轩有假山流水,倒也好找掩蔽的地方,等他们蹑手蹑脚找了个假山过去后,正看到秀女们五个一排依次上前供皇上选阅。 康熙戴着西洋镜,手上拿着秀女信息进行对照。 弘皙有些羡慕,怼了怼他的胳膊,“皇爷爷对你多上心啊。” 弘历一脸骄傲。 弘皙哼了一声,”从小就偏向你,也不知道哪儿就这么招人喜欢。” 两人正说着,康熙已经跟过筛子似的先敲定了几个人,其余人立时被送出了园子。 弘皙望去发现不少秀女都抹泪儿走的。 “你在京城有这么大魅力吗。”弘皙不解,这些人应该连弘历的面儿都没见过吧。 弘历不屑一顾,“她们只是担心回去无法交差而已。”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大臣跑到康熙面前跪下,双手递上了个折子,康熙接过看完脸色大变,立刻起身离去了。 剩下的三个秀女看到这,均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太监上前解释,“皇上政务繁忙,几位格格可先行在此赏花游湖。” 三个秀女微微福身,“是。” 这边弘历拉着弘皙,“皇爷爷走的这么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那个人你认识吗?” 弘历摇头,“我这个角度啥也看不到。” “我看着怎么像是兵部的人。”弘皙眉头挤在一起,用力回忆刚才看到的面容。 弘历心头一紧,“不会是十三叔那边的消息吧。” 弘皙也被他说的紧张起来,因为看刚才皇爷爷的反应,确实不像是好事儿。 商量过后,两人觉得应该出去探听下消息,结果刚转身就对上一双眼睛。 富察·荣佳明显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叫出声来,幸好弘历反应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男女授受不亲,荣佳嘴唇柔软的触感传到弘历的手心,弘历感觉手心跟火烧一样,但又怕她叫出声惹来侍卫,只能低声嘱咐。 “你不叫出声,我就放开你。” 荣佳赶紧点头。 然后弘历轻轻将手放开,放开的瞬间荣佳立刻后退了几步,警惕看向二人。 弘历二人今日是偷偷过来, 不想惹眼所以没有穿朝服,而是一身便服,所以荣佳一时间无法分辨他们身份。 不过看他二人气度不凡,荣佳也不想惹麻烦,她今日只是来选秀走过场的,不想管闲事。 “我什么都没看见。”荣佳说完低头就走。 弘历跟弘皙两人对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这姑娘肯定是三个秀女中的其中一个。 而出去的荣佳也守住了自己的话,并未告诉任何人刚才所见。弘历跟弘皙眼见她回去一个人坐着,并未跟任何人交谈,这才放心转身想离开。 结果出去后就看到李德全正笑盈盈看着自己。 “李公公……” 李德全行了礼,“宝郡王,贝勒爷,皇上让您二人过去呢。” 弘历往那边一瞧,皇爷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看向自己这边。 “皇爷爷是不是早知道了。”弘皙问道。 李德全点点头,“您二人一进畅春园,就有人过来禀报了。” 二人听闻相视一眼,无奈叹了口气,果然还是瞒不住。 康熙派人将椅子搬来,见他们过来后示意,“坐下吧。” 弘历跟弘皙按规矩先请了安,然后才坐下。弘历坐在康熙旁边,而弘皙则是坐在他身后。 “看上哪个了?”康熙问道。 弘历头也不敢抬,“孙儿贸然前来,惊扰了皇爷爷。” 康熙拍拍他的腿,“是朕没考虑周全,你是该见见的。” 三个秀女一直垂着眼睛并未抬头,站在中间的荣佳心中疑惑,这个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呢。 ”这是宝郡王。”康熙冲她们开口。 得到指令,三个秀女这才敢抬头,荣佳在看到弘历的瞬间瞳孔紧缩,然后脸色唰的一下就红了。 弘历自然也很尴尬,不敢跟人家对视。偷偷摸摸在背后瞧人,这实在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这本是尴尬的神态,落在康熙眼里却被误认成了害羞。 “荣佳,你过来。” 荣佳将脸上情绪敛下去,踩着旗鞋缓缓上前,按规矩欠腰行礼,“给宝郡王请安。” 弘历连瞅都不敢瞅人家,“起来吧。” “是。” 第102章 少年情动 康熙其实一开始就属意这个富察·荣佳,一是门第家世合适,富察一氏祖辈就是随龙入京的,她父亲李荣保是察哈尔总管,官职正三品,富察·荣佳又是长女,以后她的母族对弘历也有所助力。 二是这姑娘稳重娴静,又不失才情,最重要的是还为人低调,今日这种场合,身上所穿也不过件彩绣折枝桃蝶女夹袍,头上只插一只银镀珍珠流苏,整个人清爽又自然。 对于康熙这种倡行节俭的人来说,富察·荣佳这种性格自然格外博他的欢心。所以在看到孙儿的表现后,更是想撮合二人。 “弘历啊,富察氏这是第一次来畅春园,你带她去逛逛吧。”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什么意思。 其余两个秀女虽心生失落,但也不敢在圣上面前表现出来,只能盈盈福身然后在太监的引领下退出去了。 而弘历则是飞快瞥了荣佳一眼,结果发现人家正平静的看着自己,脸上除了得体的浅笑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 “弘历?”康熙见他跟个呆瓜一样没反应,只能又喊了他一声。 弘历这才应声起身,“哦……是,皇爷爷。” 荣佳见他走向自己,微微欠身,“有劳宝郡王。” 弘历挠挠头,“应该的。” 康熙在一旁看的一脸欣慰,弘皙则是在后面偷笑,刚刚只见面不说话也就罢了,现在两个人单独相处,估计更尴尬。 因为顾念荣佳踩着旗鞋,所以弘历也不敢大步走路,只能放缓速度,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步没一步的在园子里溜达。 荣佳心里没有任何杂念,就只是单纯的欣赏园子的风景,毕竟皇家的园林,平时也没机会能进来。 弘历虽然眼神正视前方,但心里却乱成一团,该怎么解释才不会让人家多想呢。 可想了想,偷窥这种事情怎么解释都讲不通吧。 “这鱼养的真好。”荣佳走着走着突然在湖边停了下来。 弘历也跟着停下来,探身顺着白玉栏杆往下看,一群巴掌大的金鱼正翻滚涌动着,嘴巴一张一合的看的人心生欢喜。 “这儿的草金都有鱼把式专门伺候的,见人就追。”弘历看向身后的太监,“将鱼食儿拿来些。” “是。”太监听闻赶紧回去取来,然后将鱼食儿奉上。 荣佳歪头看向他,“宝郡王看起来很熟悉,是自己也养吗。” 弘历拿过鱼食儿递给荣佳,“额娘喜欢,所以家里有一缸红虎头。” 荣佳以为他是自己用,没想到递给自己。 弘历扬了扬下巴,“吃食儿的金鱼最好看,你试试。” 荣佳伸出双手小心接过来,然后用食指和拇指轻捏了一些撒了下去。 金鱼们见状立刻兴奋起来,有些甚至翻过水面儿抢食儿吃。 荣佳看的嘴角不由弯了起来。 “皇爷爷喜欢红澄澄的,所以这边都是养的草金,前面那个池子里都是多品种的,有龙睛、狮头、珍珠、望天、虎头和绒球,那都是养好往宫里送的。” 说完就领着荣佳过去看。荣佳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金鱼,各个憨态可掬,看出来是费了心思伺候的。 “你要是喜欢,在你房里放个坐地白瓷缸,里面铺上一层薄薄的雨花石,养上几条珍珠,圆滚滚的很漂亮的。” 荣佳再稳重毕竟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听闻这话脸上不禁多了些小女儿家的鲜活。 看到这,弘历有丝恍神,嘴里不由自主解释道,“我那时没有什么恶意,就是有些好奇。”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荣佳愣了一下,然后弘历就见她捏起手帕挡在唇边笑了。 “你……你笑什么。” 荣佳道,“我来之前父母都嘱咐,说雍亲王教子严厉,宝郡王又是跟在皇上身边长大,性情更是秉节持重,今日来千万注意言辞举止。可现在看来……” “看来什么?” 荣佳笑盈盈道,“看来是我多虑了。” 弘历有些不好意思,“那些人又不曾见过我,自然说话有失本真。” 荣佳点头,“那倒是。”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聊了一路,最后弘历发现荣佳与一般女子不一样,她喜好诗书,通读佛经,无论是聊什么,她总能接上那么一两句话,甚至有些见解还让人颇为眼前一亮。 最重要的是,跟她聊天很舒服。 既不会有对牛弹琴的无奈,也不会像针尖麦芒般与你争论不休。 就像春风拂面,不知不觉间时间就流淌过去了。 等两人回到亭子的时候,康熙已经离开了,只剩弘皙还在等他。 “皇爷爷说他还有要事处理,先回宫里了。”弘皙见他们回来起身说道。 弘历这才发现时辰已晚,转头看向荣佳,“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宝郡王费心了,”荣佳微微福身,“马车一直在园子外候着,我自行回去便可。” 人家都这样说了,弘历自然不便强求,“好,那一路小心。” “您也是。” 荣佳说完就跟着太监往出园子的方向走了,弘历则一直盯着人家的背影,直到弘皙拍了拍他才转过身来。 “怎么,这聊了会儿就一往而深了。” “瞎说。”弘历不自然的摸摸鼻子。 “你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还瞎说。” 弘历不想他再打趣,于是转移话题,“你刚才在皇爷爷身边,探听到什么了吗,是不是十三叔那边出了事儿。” 提到这个,弘皙收起脸上的笑意,嘴角抿紧,“不是,是西北。” 弘历心里头不由一紧,“西北怎么了?” 第103章 炮仗和火药桶 西北之前遭遇厄鲁特蒙古噶尔部首领和噶尔丹叛乱,是康熙御驾亲征先后经过乌兰布通和昭莫多两场大战,才最终平定了叛乱,噶尔丹本人也因此郁郁而终,所以西北才得以平静这么多年。 但这次噶尔丹的继任者策妄阿拉布坦突然卷土重来,且气势汹汹,上来就烧了一部分西北的粮仓,致清军受挫。 “舅舅不是坐镇西北吗,怎会让他们得逞。”弘历不解。 弘皙解释,“这个策妄阿拉布坦很是狡猾,而且手下有一股精兵,战力极强。” “那皇爷爷这次打算怎样。” “肯定不能御驾亲征了,皇爷爷现在的身体连路途的颠簸都受不了,还怎么领兵打仗。” 弘历叹口气,“那就只能寄希望于舅舅了。” 弘皙摇头,“不,还有一个人。” “谁?” 弘皙环视下四周,然后在他耳边低语,“十四叔。” 弘历瞳孔紧缩,坏了,怎么忘了还有这茬。 “我看皇爷爷刚才那意思,好像是有这想法。” “那我得赶紧告诉阿玛去。” “走,回去。” 年世兰知道他今天溜进了畅春园,因为好奇儿媳妇最终咋样,所以一直在院里等着。 结果等了半天却等到弘历二人面色焦急回来了。 “怎么了这是?”年世兰上前问道。 “阿玛呢?” “你阿玛在屋里呢,你……” 年世兰话还没说完,弘历就迫不及待冲了进去。 屋里胤禛正在陪着清和跟怀玉读书,然后抬头就看见好大儿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不是去收拾新府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胤禛还不知道他偷溜进去的事儿。 “阿玛,西北出事了。” 这句话一出,不光让屋里的人愣住了,连门外的年世兰都听了个清楚。 “什么叫西北出事了?你怎么知道的。”胤禛用眼神示意苏培盛将清和、怀玉带出去。 弘历跟弘皙对视一眼,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出来。 “我……我们去了畅春园。” 胤禛猛的站起来,“什么?” “而且……而且被皇爷爷看到了。” 胤禛一口气堵在胸口,“然后呢。” 弘皙赶紧上前解释,“皇爷爷没生气,还跟我们说了会儿话。”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有人过来报西北战事了。” 年世兰赶紧问道,“是不是你舅舅出事了?” “没有,舅舅没事,额娘你先别着急。”说着扶着她坐下。 “那是怎么了?” 弘历将老舅拦不住叛军的事儿告诉了二人,结果听完以后,二人同时沉默了。 弘历跟弘皙见状满脸不解,不对啊,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 “阿玛……” 胤禛脸色严肃,直直看着他。 见阿玛这个样子,弘历瞬间蔫了,弘皙很有眼力见儿的伸手拉拉他。 “四皇伯,那我们先出去了。” 待他们二人走后,年世兰才无奈开口。 “你信吗。” 胤禛耸肩,“我大舅子要真这么废,也不可能让皇阿玛如此忌惮。” “他胆子也太大了。”年世兰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她哥为什么这么做。 是故意给康熙上眼药儿吗。 毕竟西北没他真的悬。 可现在老十四本就为去不成南海的事在康熙面前蹦跶,她哥这么一闹,保不准就直接让老十四接管西北军务了。 到时一山不容二虎,非得闹起来不可。 “这档口,老十四绝对会往前冲。”胤禛若有所思转着大拇指的翠玉扳指,“你去给你哥写封信,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我让李卫偷偷送走。” “行。”年世兰立刻找来纸笔。 这边信刚寄走,老十四就已经捧着折子去找康熙了。 不用说,自然为了西北之事。 胤禵满脸志在必得,南海你不让我去,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朝中又拎不出能用的人,这次总该让我去了吧。 其实康熙还真的在考虑他,年羹尧是不是真没拦住叛军,他已经不想琢磨了,既然他想敲打自己以显示他的重要性,也干脆就找个人过去杀杀他的锐气。 “行,既然这么想为国效力,那朕给你这个机会。”康熙说完拿起朱笔在折子上力透纸背批了个‘可’字。 胤禵喜不自胜,“儿臣绝不会让皇阿玛失望。” 看着他傲睨一世的样子,康熙叹了口气,“临走别忘了去看看你额娘。” “儿臣知道了。” 然后出了殿门,胤禵就听话的往长春宫赶,他私以为这次皇阿玛能同意,额娘肯定从中进言了。 但没成想,等他说完后,额娘竟然一脸讶异。 “皇阿玛没跟您提这件事?” 德妃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心想给你这个机会。” 胤禵闻此干劲儿更足了,“儿子一定会平定叛军,像皇阿玛年轻时那样。” 德妃拍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满都是担忧,“额娘只盼着你能平安回来。” “额娘放心。” 就在胤禵磨刀霍霍向西北的时候,年世兰也听说了这个消息,然后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胤禵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自己哥哥更别说,也是个火药桶,随时自燃。 这俩人在一块…… 年世兰不能细想,一细想心脏就发颤。 “来,你先坐下。”胤禛想拉她。 可年世兰哪里肯,依旧来回踱步,就在这时苏培盛进来了。 “四爷,年福晋,李卫来了。” 胤禛眼睛一亮,“赶紧让他进来。” “是。” 李卫脚步匆忙进来后没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将信双手递给胤禛。 “四爷,年将军的回信。” 胤禛接过后拿起桌上的青玉龙首开信刀,慢慢裁开封口的火漆。 年世兰见状赶紧将脑袋瓜凑过去。 胤禛见她焦急的模样不禁勾起嘴角,“要不你先看?” 年世兰摆头,“一起看吧,他也没啥私密话儿能写。” 胤禛用两根手指夹出信纸,然后展开。 年羹尧的字像他的人一样狂放不羁,这么大的信纸,就寥寥几十个字。 就这几十个字,看的年世兰血气上涌。 内容很简单。 乌拉那拉氏死的事儿我知道了,他们竟敢合起伙儿来欺负你,老子辛辛苦苦镇守边关守太平,他们在京城欺侮我妹子,老子不干了,等死吧。 年世兰捂着胸口直喘粗气,胤禛赶紧替她顺气,“他也只是说说,还真有那个胆子啊。” 年世兰深吸口气,“他不但有,而且很大。” 说完顾不上再说话,立刻拿过纸笔开始回信,“李卫你先别走,一会儿把这封信带回去。” “是,年福晋。” 第104章 胤禵与年羹尧的首次交锋 年世兰边写边继续吩咐,“苏培盛,你去把我妹妹叫来。” “是。” 等写完信后,年世兰快速将其塞进信封,然后封上火漆递给李卫,“越快越好。” 李卫双手接过,“奴才明白。” 年岁竹进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李卫神色严峻离开,于是茫然看向年世兰,“怎么了姐?” 年世兰用眼神示意,“你坐下。” “哦,好。”年岁竹几步走到她旁边坐了下来。 年世兰目不转睛盯着她,“你是不是给哥写信了。” 年岁竹愣了下,随即眼神游走,“没……没啊。” 年世兰将信塞给她,“那这是怎么回事。” 年岁竹接过信看了几眼,然后就傻了,“之前大哥有事跟十三爷通信,顺嘴问了句最近你怎么样,然后我就照实说了……” 年世兰闭眼扶额。 就知道会是这样。 如果她哥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事儿,应该首先会跟她写信求证,这根本不清楚事情原委,怎么就突然发这么大脾气呢。 那肯定是自己人将前因后果说给了他,听到自己被冤枉受委屈了,这才勃然大怒。 年岁竹拿着信不知所措看着二人,“这……这该怎么办?” 谁知道会捅这么大篓子,战情无小事,西北还有这么多平民百姓呢。 胤禛打圆场,“没事儿,你先回去吧,我来处理。” 年岁竹看了看姐夫,又看了看她姐。 年世兰也不忍再说什么,毕竟岁竹也只是想替自己说话而已。 “我刚才已经写信劝解了,应该无碍,你先回院子吧,记得以后千万不可再跟哥哥说这些了。” 他常年在外本就担心这边,再一听这个哪有个不炸的。 年岁竹赶紧点头,“嗯,我知道了。” 年世兰以为她哥收到信后怒火会平息一些,但她不知道,年羹尧只选择性的看到了两句话。 一,我很好。 二,孩子们也都很好。 至于其他劝说之话,那是一字未看。 与此同时,胤禵也已经赶到了西北,本来信心满满想马上做出成绩,可没成想上来就遇到了粮草的坎儿。 “朝廷所拨粮草还没送来吗。” 年羹尧稳稳坐在那儿,连屁股都没抬,“说是半路延误了。” 这话还真不是年羹尧从中使绊儿,确实是押运官还没送来。 胤禵急于击退叛军,自然等不及,立刻就要急书一封催促。 年羹尧见状也不阻拦,自从胤禵到这边之后,凡所问之事,所用之物,他是一概配合,包括手下的人也都提前叮嘱好了,不管怎样万不可与胤禵起冲突。 手下人虽不理解老大为啥这么怂,但这么多年也是跟他刀枪里滚出来的,所以还是老老照做。 一时间胤禵可谓在军中呼风唤雨。 当然,胤禵不是没怀疑过年羹尧为什么突然这么老实,但一切又确实找不到破绽,于是便一门心思将精力放在西北叛军和粮草之事上。 他拿着康熙御批,押运官自然不敢怠慢,得到消息后立即快拿加鞭的将粮草送来。 知道他到了,胤禵一开始还挺高兴,结果等清点完数量才发现根本不对。 “怎么只有这些?”这到的还不及半数,就算扣除一路的消耗,那也不够啊。 押运官战战兢兢回话,“在皇上批复之前,已经送去了南海一批,这些还都是微臣一路上在各地方现筹集的。” 就是因为这样运粮时间上才比预定的晚了些,如果只是按御批从十三仓取粮,还远远不及这些。 年羹尧就是因为知晓这个情况,所以才一直没催他。 胤禵回头怒视年羹尧,“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年羹尧自然不认,反问押运官,“你老实回十四爷的话,沿路筹粮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提前跟我告知。” 押运官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这是臣自己的主意,并未提前告知兵部。” 年羹尧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跟粮草押运官经常打交道,对他们的办事方法了如指掌,所以在得知粮草送达时间延误后,就猜到他是去想别的办法去了,就也没催他。 左右自己这边还没有进攻的打算,误上几日也是无碍的,但如果多筹点粮草,对之后的战事可就作用大了。 胤禵也是带过兵的人,看这样子就知道自己是中了年羹尧下的套,但没办法,来人家地盘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 “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吗?” 年羹尧一本正经,“我何时拦过十四爷。” 胤禵也没时间跟他打嘴仗,冷哼一声转身出了军帐。 四万兵、十万马,单一个月就需兵粮五万石左右,这还不算出兵急行军时期所用粮草,要不然更要翻倍。 打仗打的是什么,除了将士的战斗能力,那打的就是国力。没有源源不断的粮草供应,谈什么上阵杀敌。 现在必须找个法子重新将粮草的缺口补上才是。 回到自己军帐后,胤禵立即拿起纸笔,幸好漕运总督桑额是八哥的人,等他写完信后立即八百里加急送往了京城。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桑额听完胤禩的话,整张老脸都皱在了一起。 胤禩不悦,“怎么?你掌管京、通十三仓,现在连几十万石的粮草都拿不出来吗?” 桑额拱手行礼,“八爷,不是老臣不愿效力,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南海跟西北接连战事,十三仓内支放的八旗官俸兵米及养马饲料已经有了亏空,就是这次的粮草还是臣从内仓拨去的一些。” 听到从内仓放粮,胤禩眉头紧蹙起来,“已经缺到这个程度了吗。” “是啊,今年本就欠收,现在是真的一粒米都调不出来了。” 胤禩沉默了会儿,随后挥手,“你先下去吧。” “是。” 从内仓往外扣粮草也不是小事,那都是供着宫里王府和百官的,要是出个万一,难不成到时候让这些人饿肚子。 第105章 爷要抬你做福晋 “八哥,现在该怎么办?”胤禟刚被从宗人府放出来不久,正憋着劲给胤禛找不痛快呢,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踢到了铁板。 胤禩弯曲食指放在唇上,目光幽深,“如果能想办法搞到钱,这件事就可解。” 只要有钱,粮草自然会有,没有了十三仓,还有富庶的江南大户,到时候就算是买也来得及。 “可现在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银子。”胤禟说着说着心里冒出个主意,“八哥,要不然再去跟国库借点。” “不可。”胤禩一听立马拒绝了。 虽然现在距离胤禛追债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皇阿玛在这件事上发了那么大的怒气,要是有哪个好事的再告上去,到时可就得不偿失了。 胤禟听闻心里有些焦急,“那你说怎么办。” “你且让我想想。” 没有粮草,大军就一日不能开拔,但人家策妄阿拉布坦可不管你这些,当天晚上就对西北边境进行了一次骚扰,虽然阵仗并不大,但也造成了一些伤亡。 军营里所有人都清楚,这次试探可能就是大举进犯的前兆。 如果让敌军探听到目前困境,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办法,胤禵只能将实情上报给了康熙。 朝堂之上,康熙举着胤禵的折子,“你们谁有对策。” 粮草之事他其实心里也清楚,但现在南海、西北都是肉,总不能顾这边丢了那边。 下面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想揽这个难啃的差事。 康熙环视一周,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胤禛身上。 但胤禛这次显然不想多管闲事儿,你那么明显想打压年羹尧,难道现在让我自己给自己挖坑吗,所以对于他的暗示全当没看到。 可康熙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胤禛,你怎么想?” 胤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硬着头皮上前,“回皇阿玛,儿臣以为既然国仓无粮,是不是可以从地方富商手里买私粮,这样或许可解燃眉之急。” 康熙将身子坐直了些,“拿什么买。” 他也想到了这一层,但现在手头确实没银子啊。 胤禛眉头紧皱面露愧色,“这……儿臣暂时还没想到。” 对他这种态度,康熙有所预料,但眼下也不能强行按头办事,只能将摊子交给了漕运总督和各地巡抚,要求筹粮。 旨意是下发下去了,可根本没人肯干,就像胤禛当时收欠款一样,那时他还是康熙亲指的钦差,又顶着皇子名号,就这还步步艰难,何况是那些本就跟富商连气同枝的地方官员。 为了少交些赋税,富商们每年可不少孝敬他们。 所以最终就是,胤禵在西北苦等,但粮草之事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这新粮不来,驻守的官兵还一直消耗,胤禵每晚都为此失眠,以前打仗他只管行军布阵,这后勤方面从来没让他操过心,毕竟是皇子亲自领兵,下面的人都不敢误事儿。 可这次不巧,偏偏就跟南海那边赶到了一起。 就这样又熬了几日,在策妄阿拉布坦的持续骚扰和官员不作为的情况下,胤禵还是撑不住上了折子,要求回京。 康熙虽然失望,但也只能批了。 年羹尧得到消息后,大清早就带着人来到胤禵军帐前面。 胤禵一出来就看到外面乌泱泱站了一群,可比当时迎接他来的阵仗大多了。 “十四爷这段时间辛苦了,我特地带将士们来给十四爷践行。” 胤禵知道他是来看自己热闹,故意让自己没脸的,但面色依旧维持着高傲,“年将军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解决粮草之事。” 你年羹尧不是厉害吗,好,我把这个烂摊子还给你,我就不信八哥跟我没办到的事儿你就能行。 年羹尧听闻也不着急,“这是臣分内之事,自然不敢耽误。” 胤禵冷哼一声便不再看他,自行策马离去。 看着胤禵离去的背影,岳钟琪忧心上前几步,“将军,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之前看着胤禵整日愁到吃不下饭,一方面心里虽然舒坦,但另一方面也替年羹尧担心。 因为胤禵要是解决不了,最后还是要甩给他。 年羹尧拍拍他的肩膀,神色一片轻松,“你只管清点兵马,马上就到你们上战场厮杀的时候了。” 年羹尧可从不在他们面前说假话,听闻这,手下将士顿时一片热血沸腾,心中积郁许久的窝囊气就等着撒给那策妄阿拉布坦了。 他们不知,年羹尧之所以如此自信,那是因为有胤禛在背后托底。 原来早在胤禵来之前,胤禛就已将全盘计划书信于他。 胤禛早就料到粮草不够,也打算以此事逼退胤禵。 因为胤禵的军事才能他是知道的,如果放任让他带兵,还真有可能班师回朝,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于是他便提前在粮草之事上下了套,让胤祥递折子说粮草不够,先支走一些。 胤祥自从到了南海就频繁传来捷报。打仗得吃饭,打了胜仗自然也要犒劳将士,所以康熙看到折子也没生疑,直接就给批了。 可没想到批了不久,西北也开始紧跟着要粮。 就这样,胤禵被胤禛死死卡住了脖子。 而那些批给胤祥的粮草也只运过去三分之一,其他的都让胤禛暗中扣下了。 只要胤禵前脚离开西北,粮草后脚儿就能给年羹尧续上。 年世兰在听胤禛讲完整个计划后,不由拍手称赞,但随之而来也有个疑问,“可这批突然冒出来的粮草怎么跟上面交代呢。” 这么大的动静可瞒不住康熙。 “说到这,你就得谢谢爷了。”胤禛得意将脸凑到她面前。 年世兰娇笑推了他一把,“你别想往我身上靠,边关战事与我有什么益处。” 胤禛漆黑明亮的眼睛望着她,“那爷要是说折腾这一大圈就只是为了你呢。” “为了我?” 胤禛点了点头。 年世兰看他的样子不似玩笑,不禁有些心惊,“四爷你别吓我。” 胤禛伸手轻弹了下她的脑门,“爷恨不得疼你到心坎儿里,哪舍得吓你。” 年世兰这下真的有些慌了,“为了我是什么意思。” 胤禛目光灼灼望着她,眼底的情愫似海水般波涛汹涌要将她淹没。 “爷要抬你做福晋。” 第106章 康熙给年家抬旗 年世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在聊西北军情吗,怎么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了。 胤禛握住她的手,“爷之前就说过,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年世兰一时间被震到无法言语。 她一个汉军下五旗出身的女子,能做到侧福晋的位置也不过是仰仗父亲和哥哥的军功,否则万不能获得康熙亲自指婚。 就这个位置,已经是多少汉军旗女子梦寐以求的了。 胤禛道,“西北战事迫在眉睫,胤禵又关键时刻掉链子,现在皇阿玛能倚重的只有你哥,我会上折子说明,这些粮草是他自己花银子买来的,到时再加上他得胜而归,军功和忠心都挑不出半点错儿,你说到时皇阿玛问他要什么赏赐,他会要什么。” 挽大厦之将倾,这种功劳可不是赏点金银珠宝就能了事的。 他已经跟年羹尧说好了,到时会鼓动其余大臣提出给年家抬旗。 而且要抬就抬为上三旗,到时年世兰晋升为福晋自然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儿。 也就是说,折腾这么一大圈,套进去这么多人,就只是为了把年世兰抬成福晋。 这样大的谋划要付出多少心血和精力,年世兰不敢细想,关键是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你早就想好了是吗。”年世兰本以为很了解他,但现在才觉得,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他想让自己看到的。 胤禛以为她是在责怪自己,赶紧解释,“我不是故意想瞒你,只是结果还没确定之前,不想你跟着我一起劳心。” 年世兰轻叹口气,靠在他的胸前抱住他,“其实你不用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胤禛回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语,“我不能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之前乌拉那拉氏那件事,他就自责了许久,从那时候他就发誓,绝对会给自己爱的人一个名正言顺的位置,让那些人都闭上嘴。 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办不了,那还要他有什么用。 “谢谢。”年世兰觉得胸口有些发烫,只要有他这份心,这句话,就算自己一辈子身居侧福晋之位也心甘情愿。 有了粮草的支援,年羹尧的部队势如破竹,中间虽然有些波折,但最终还是大胜而归。 看着一个个捷报传来,康熙心里是又欣慰又无奈。 最终还是要靠年家……难道满蒙八旗将士就找不到一个能带兵打仗的吗。 按规矩,将军班师回朝,皇上是要携百官出城迎接,但带着这股气,康熙并未前去。 年羹尧到达城门外,看到冷清的城门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岳钟琪却满心忐忑,“这,皇上是什么意思?” 原以为会夹道欢迎,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皇上自己跟自己置气呢。”年羹尧心中不屑,转头吩咐,“你先带弟兄们好好休整一下,所有吃喝用的银子都从账上出。” “是。”岳钟琪应完就想走,结果又被年羹尧一把拉住。 “记住,千万别省钱。” 岳钟琪一听就明白什么意思,嘴一咧露出整排白牙,“放心。” 于是,年羹尧孤身一人进了紫禁城。 此时朝堂之上,所有官员都低头站着不敢出声,即使外面是二伏天的天气,也愣是觉得后背寒气直冒。 康熙在上面看着他们一个个低头耷拉脑袋的样儿,心中火气更盛。 一群不中用的东西。 刚想开口训斥两句,就听外面太监来报年大将军到了。 康熙坐直了些,“请进来。” “嗻。” 只见年羹尧卸了盔甲,按规矩身穿补服大步走了进来。 “臣年羹尧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起来吧。”康熙虽然心里堵得慌,但面上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你这一路辛苦了,李德全,赐座。” 李德全听闻赶紧将御椅给年羹尧搬来。 皇上在大殿赐座,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受到的荣光。 年羹尧自然知道这句话会遭受多少嫉妒的目光,但皇上的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也不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谢恩坐了下来。 坐下后,年羹尧将战事详细一一汇报,甚至一些细枝末节之事都没放过。 “朕听说这次粮草之事,是你将个人积蓄拿出来才堵上了缺口,是难为你了。” 年羹尧站起来拱手,“回禀皇上,臣之钱财本就是皇上所赏,现用于国家战事上也是应该。” “你有这份心朕很欣慰,但就是如此朕才不能亏待了你,你这次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啊。” 年羹尧将头垂的低低的,“臣既食君禄,理应为皇上分忧,这都是臣分内之事,不敢求赏。”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恭谦,否则引来的可不光是皇上的不悦,更有百官妒意。 “年将军克己奉公别无所求,但朕不能委屈了他,你们都有什么建议啊。”康熙环视群臣。 胤禛瞅准这个时机给户部的人递了个眼色,户部侍郎立即上前,“回皇上,年大将军虽身为汉人,但却一心为主,从其祖辈开始就屡建军功,臣以为这样的人才和忠心,朝廷不能不顾。” 康熙边听边点头。 看到上边脸色还好,户部侍郎放下心继续说道,“臣以为是不是可以给年家抬旗,这样不仅能全了年将军的一片忠心,更是给其他人一个榜样,只要是一心为皇上,一心为大清,那皇上是不会亏待的。” 此言论一出,本来寂静无声的朝堂瞬间窃窃私语起来。 年家本是汉军下五旗,听户部侍郎刚才那话,肯定是往满八旗的上三旗上靠。虽一字之差,但地位却截然不同。 上三旗是什么人,那是随龙入关的功臣和亲信,都是皇上的嫡系,如果给年家这样的殊荣,那可是天大的恩泽了。 所以一部分上三旗的大臣都面露不悦,但刚才户部侍郎说的话倒也没有可指摘的地方。年羹尧确实战功累累,这次又倾尽家财以平战事,这种战功也不是赏点东西就可以抵消的。 于是只能互相看看,但谁也不愿上前提出反对。 户部侍郎说完就退回了自己位置上,额头冷汗直冒,连头也不敢抬。要不是雍亲王对自己有再造之恩,他才不会冒头儿去捅这个马蜂窝。 第106章 用福晋之礼再娶你一次 康熙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提到这茬,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这个方向想。 就在他正愁怎么决定的时候,胤禩站了出来。 “皇阿玛,此事关系重大,儿臣以为可以缓几天再做决定。” 康熙听闻刚想松口气,却见胤禛开口了。 “禀皇阿玛,儿臣以为这次西北能平定,多亏了年将军力挽狂澜,如此忠臣重臣怎能不加以恩赐。” 胤禩面无表情看向他,“四哥,就算恩赐也不差这一时吧。” 可胤禛丝毫没给他脸面,“不差吗,那些刚从西北战场厮杀回来的将士现在就在京城,都在眼巴巴等着看皇阿玛如何嘉奖赏赐,八弟你一句不着急,可知你不着急的这几天却能寒了多少将士的心。” 康熙本就没出城迎接,现在又不提赏赐,自然是说不过去的。 四爷党的人见此赶紧附和几句,一起劝说。 只是一两个人也就罢了,现在十几个大臣都站了出来,康熙就算再想躲也躲不成了。 “好了,别吵了。” 这句话一出,本来还嘈杂的大殿立刻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唰的抬头望向康熙。 “朕已经有了决定,都不用再议论了,年氏一族赐姓年佳氏,旗籍编入镶白旗。” 说完望向户部尚书,“你马上着手抬旗相关事宜,务必将此事办妥帖。” “臣接旨。” “还有,这次有功将士,按以往规矩依次进行封赏。” “是。” 胤禩自然早就看透了胤禛是什么打算,但无奈军功压死人,想拦也拦不住,只能干看着胤禛得意。 在这之后,京城突然开始口口相传年羹尧倾尽家财就为保全大清子民安危的美谈。 年世兰自然也听说了。 “额娘,舅舅什么时候来啊。”弘昼自从知道年羹尧回京就天天问。 “你舅舅有正事要忙,怎么也得三五天过后了。” “哦……” 舅舅得胜而归,十三叔又频传捷报,弘昼这两日可谓风头正盛。 在上书房读书的间隙也会被先生拉出来做例子,说他既有这样的榜样,理应之后做的比他们更好。 所以只要有人提及年羹尧,他便挺直身子,扬起脸庞,气的弘晸在一旁直咬牙。 弘历因为马上成亲又忙着迁府,暂时来不了上书房,所以弘晸瞅着机会就想打压弘昼,但弘昼哪是好惹的,但凡弘晸出言不逊,他必会加倍奉还,以至常常气的他满脸涨红。 “神气什么,不就打了场胜仗吗。”弘晸满脸不屑。 弘昼听闻走到他面前,“你说什么。” “我说不就一场胜仗吗,还至于弄的满城皆知。” 弘昼嘴角一勾,“你是嫉妒吧。” 弘晸急了,“谁嫉妒,一个包衣奴才出身的舅舅,小爷有什么好羡慕的。” 弘昼双手抱在胸前,“皇爷爷可亲自给我舅舅抬的旗,你说话最好小心一点。” “抬旗?再怎么抬旗往上数也还是奴才。” “奴才出身又怎样,我舅舅战功加身,手下将士没有不佩服的,再看看你,”弘昼露出讥讽的神色,“听说你舅舅富永,每日只知道混迹秦楼楚馆,拿着朝廷俸禄却一点正事不干,这种舅舅就算出身高贵又如何,还不是只会令人蒙羞。” “你……” “我什么,先生都说了,上行下效,我看你还是好好专注自己,别总盯着别人,省的最后变得跟你舅舅一样。” 说完也不等弘晸发作,自行回到了座位上。 自从上次弘历跟他在这里打闹过之后,上书房就多了许多太监,每日不干别的,就盯着他们。 有这些人在,弘晸也不敢对弘昼动手,只能恨恨望着他。 而弘昼则是目不斜视看向前方,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哥说的没错,这个人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那边年羹尧抬旗的事情一结束,胤禛便开始准备向康熙提及将年世兰抬为福晋之事。 大清自开国以来,亲王有不少继配之事,但从未有将侧福晋扶正的先例。 主要是侧福晋大都出身低微,而皇子嫡福晋则全是八大姓的女子,大家身份不同,日常的来往交际自然会有隔阂。所以一般亲王郡王的继配都是由皇上再次指婚。 但现在年家抬旗,又是满族上三旗,所以这个问题就不复存在了。 再者,有年羹尧战功在前,年世兰继为福晋之位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之事,何况弘历刚被亲封宝郡王,母凭子贵也是应该的。 所以在胤禛提起此事后,康熙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提醒他不可太过依赖年家。 “现在年家的风头已到了极点,万不可让外戚干政的事情再发生。” “是,儿臣记住了。” 康熙点点头,“既然决定给她恩典,那便给个大的吧,她这么多年身居侧福晋,也应该想要个晚上出嫁的大婚吧。” 胤禛听闻赶紧跪了下来,“儿臣替世兰谢皇阿玛恩典。” “行了,回去着内务府准备吧。” “是。” 胤禛今日来,做的最好的打算就是将福晋之位拿下来,至于仪式之事,他虽然是有想补给她的想法,但还不敢在今日提及。 没想到,意外之喜来的这么快。 年世兰听闻后也惊喜不已。 “真的吗,皇阿玛真是这么说的。” 胤禛将她的碎发挽至耳后,“爷亲耳听的还能有错,怎么,开心吗。” 年世兰重重点头,谁能抗拒浓浓的仪式感呢,她再心大也是个女人啊。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年世兰立刻问道。 “不用,内务府会全部打点好,你安心等着就好,不过这次可要比之前累上许多哦。” 年世兰抱住他的胳膊,“再累也值。” 没出两天,内务府便派人来府里行“插戴礼”,然后要走了她和胤禛的身长尺寸。 虽然这些内务府都有记录,但皇上亲自发话要好好办,他们自然也不敢懈怠。 然后到了吉日前两天,婚服终于送了过来。 看着正红色的婚服,年世兰情不自禁将手放了上去,上好的丝绸立刻传来冰凉丝滑的触感, 乌拉那拉氏在世的时候,每件旗装必是大红,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她正室的身份。 而自己碍于规矩,就算进宫领宴谢礼之时也只能穿橘红或嫣红。 之前不觉什么,但现下跟这浓厚的正红色一比,果然还是这个颜色好看些。 第108章 娶亲大礼 正巧这个时候清和拉着弘昼怀玉过来给她请安,看到桌上的婚服自然满眼好奇。 “额娘,这是什么?” 弘昼脑子转的快,“是不是给哥下个月成亲准备的。” 清和跟怀玉听闻一脸恍然,对,忘了这茬了。 年世兰笑笑,“这是给额娘自己准备的。” 三个孩子立刻呆住了。 随后清和一把抱住她的大腿,“额娘不要我们和阿玛了吗。” 她这一哭,怀玉也紧跟着开始抹起眼泪儿。 弘昼眼圈虽然红了,但还是强忍哽咽,“额娘,你就算再找,也不可能找到比阿玛对你更好的了。” 年世兰满头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 然后胤禛一进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三个孩子围着年世兰哭哭啼啼,年世兰在中间不知所措。 “怎么了这是?” 年世兰哭笑不得,“你儿子跟闺女以为我要改嫁。” 胤禛听闻也跟着笑了。 清和见此一把擦掉脸上的泪珠子,“怎么?不是吗。” 胤禛捏了捏她的脸蛋,“是什么呀。” 清和指着桌上的婚服,“额娘刚才还说这是给自己准备的,这不是大婚才会穿的吗。” 怀玉哭的有些打嗝,“就是,咯……额娘刚才自己说的……” 胤禛抱过怀玉,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这是阿玛给额娘准备的。” 三个孩子满脸问号。 “你们额娘马上就是福晋了,所以阿玛要再为她举行一次大婚。” 三个孩子立刻转忧为喜,“真的吗?” “当然。” 屋里顿时欢作一团,本来年世兰在孩子们面前提及大婚的事情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看到他们这么为自己开心,也就释然了。 到了吉日前两天,年岁竹又特地过来找她。 “姐,你大婚前一日去哪里准备。” “准备什么?” 年世兰正低头给怀玉绣着晚上睡觉的肚兜儿,现在天气热了晚上盖不住被子,穿上这个也不至于着凉风肚子疼。 年岁竹将她手里的绣绷拿过来,“你说什么,大婚前一晚你不会打算在这里住吧。” 既然要大办,肯定各方面都要尽善尽美才行。 年世兰这才想起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呢,要不回咱们那座别院?” 年家那个别院还是年世兰当时进宫选秀的时候住的,现在都十几年了,早就破败不堪,哪还能住的了人。 年岁竹无语,“那你还不如住大街上。” 年世兰讪笑,“不至于吧,收拾一下应该也还行。” “行什么,院里野草都比人高了。”年岁竹早就料到会这样,于是建议,“要不去我府里吧。” 年世兰有些惊愕,“这不太好吧,胤祥又不在。” “这有什么,我说行就行。”年岁竹立刻拿出当家主母的风范。 其实年岁竹这么做也是想弥补她姐,自己一个庶女凭什么能嫁给皇子,还是嫡福晋。那还不是她姐上上下下替她打点操心,在这件事上她心里一直觉得亏欠姐姐。 现在好容易有机会,怎么能不跟着操心出力呢。 “行,就这么办吧,你也不用跟着操心了,我现在就回去准备准备。”说完也不等年世兰反驳,直接起身出去了。 就这样所有人都在为这场婚礼忙的昏天黑地,只有年世兰一个人清闲的不得了,盼着盼着,终于到了吉日。 年岁竹一早就将她接到了府里,按旗俗,大婚都在夜里进行,胤禛那边发轿一般是在亥初(晚九点),到她们这里怎么着也得晚上十点,十一点了。 “坐累了?”年岁竹看着床上的她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年世兰歪了歪脑袋,活动了僵硬的脖子,“这都坐了一天了,我腿都麻了,估计一会儿站都站不起来。” 年岁竹上前给她按了按腿,“这马上就到了,坚持下。” 就在这时,年世兰听到有推门的声音,抬头望去发现进来两个梳旗头,穿蓝裳衣的女人。 两人堆着笑容进来后,先是对着二人行了礼。 年世兰正想开口说话,就被年岁竹拉住了,新人这时要做到既不说话也不答礼,就保持低着微笑就好,要不然就失了规矩。 “起来吧。”年岁竹替她开口。 两人这才起身上前,然后将一柄玉如意放在年世兰盘坐的膝盖上,另一个则拉着她的手戴上一个戒指。 做着这些动作的同时,口中还一直念叨着:早生贵子、百年好合之类的吉祥话。等忙完之后,年岁竹赏了些碎银子,两人又说了几句这才出去。 等看人出去后,年世兰恳求道,“我能吃点东西吗。” 这一天是滴水未进啊,原来胤禛没骗自己,这真比头一次成亲累多了。 “按规矩……” 年世兰赶紧抬手止住,“再按规矩我得晕过去。” 看她确实是饿急了,年岁竹无奈拿了块点心来,“张嘴。” 年世兰伸手,“我自己来。” “弄坏妆面可怎么好。”年岁竹说着从点心边缘捏了一小块,“来,张嘴。” 年世兰啊的一下把嘴张老大。 年岁竹忍笑将点心块子放进去。 而此时胤禛那边也开始“响房”开始出发了,随着喜轿一同出发的还有娶亲队伍,队伍里打头儿的是铜锣开道,后面是执‘牛角灯’的执事队伍,共九十六人,两人一排列成两队,从远处看宛如火龙一般。 这还没完,在这火龙后面还有二百人的队伍,拿响器吹吹打打的,还有打伞、打旗,执香执炉的,轰轰烈烈好不热闹。 而喜轿就在这声势浩大的队伍中央,喜轿用红缎相围,轿内悬挂用红黄两色丝线连接在一起的两面镜子,共用八人抬着。 本来雍亲王府跟十三贝勒府相隔并不是很远,但为了彰显排面队伍愣是围着周围转了一大圈。 最终到十三贝勒府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左右了。 娶亲队伍一到门口便停了下来,可锣鼓声并没有停,所以年世兰在里面也听到了。 但还没等她发问,就有两个头戴钿子、外罩大红补褂的女人进来了。 这是两位娶亲太太。 进屋之后两人微微福身,然后拿出梳头的东西就给年世兰梳上了旗髻,随后在上面插了一朵红色的绒花。 年世兰以为这就可以结束了,但没想到两人又捧出了一件大红色绣着凤纹的薄棉袄。 年世兰眼见这架势是要给自己穿的,于是定睛一瞧,嗯,颜色做工都不错,只是……怎么看着跟用了十几年的一样。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其中一人笑着解释。 “这是轿袄,都说这轿袄是穿过的人越多,带来的福气就越大,福晋您这件可是不下百人穿过的。”边说边替她穿上蓝色喜鞋。 另一个人也没闲着,捧来红盖头小心给她盖上。 等一切准备就绪后,才冲外拉着长音大喊,“上轿了!” 第109章 时隔多年,依旧心动 等穿宅大门打开后,几个守在那里的下人立刻点香炮竹,随后朝天撒了一把‘满天星’。 无数的铜钱被扔到半空中,被四周的通明灯火一照,真恍若星星点点。 星点还未落地,周围围观的百姓就立刻冲上前,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此刻。 等百姓热闹哄抢后,年世兰才算踏踏实实上了喜轿。坐上喜轿,又晃晃悠悠被抬了许久才回到家门口。 胤禛早就提前回来了,见喜轿进来赶忙拉开弓箭,朝轿帘儿虚射三箭,名为‘射煞’。 随后年世兰就见轿帘儿边有个苹果被塞了进来。 别人这个时候都是轻轻一小口,意思意思得了。 但年世兰实在饿坏了,直接探身上前啃了一大口。 胤禛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宠溺弯起嘴角,似乎隔着轿帘儿都能看到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年世兰这边还没把嘴里苹果咽下去,就听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福晋,奴婢扶您下轿。” 话音刚落就从帘边伸进来一只手,年世兰见状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就这样在喜婆的搀扶下,年世兰走到了新房外间的天地桌前跪了下来。 胤禛这时也跟了上来,就跪在她的左边,年世兰从红盖头下面可以看到他的侧身。 虽然这个身影已经陪伴了自己多年,但现在跟他一起跪在这里,心里竟不由有些激动起来。 两人随着指令叩拜了天地,随后并排坐在床上。 喜婆恭敬双手捧箭,递到胤禛面前,“王爷。” 胤禛点头接过,然后持箭轻轻将她的盖头挑起。 在大红龙凤烛的映衬下,年世兰双眼含情,无比娇羞望向他。 这张脸虽然在胤禛的脑海中已经无比熟悉,但这一刻依旧会心动不已。 他俩在这儿眼神交互,如胶似漆。 其他人继续往下顺流程,什么子孙饽饽、长寿面都端了上来。 这本是填饱肚子的好时候,可惜为了彩头,东西都是半生的。 没办法,年世兰只能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这都已经生了四大天王了,还生啊。 众人见他们吃下后,又围着笑着说了些吉祥话,这才依次退去。 人一走,年世兰立刻将身板塌了下来。 “四爷~” 听她一撒娇,胤禛就明白什么意思,但面上还是佯装不知。 “怎么了?” “四爷,我腿麻的厉害,你给我拿点吃的去吧。”边说边摇晃他的胳膊。 胤禛努努嘴,“这不桌上有的是。” “人家想吃点热乎的,四爷去小厨房看看嘛。” 胤禛背挺的直直的,“这大婚之夜,你就这么支使爷啊。” “四爷最好了~”年世兰干脆趴在他肩上,星星眼望着她。 胤禛捏了捏她的鼻子,满眼无奈,“你啊……” 自己媳妇儿能怎么办,只能宠着。 于是大婚之夜,我们雍亲王跟做贼一样偷溜去了小厨房。 第二天大厨瞅着光秃秃的案板直发愣。 我肘子跟烧鸡呢? 昨晚分明放这儿了啊。 早上醒来后,年世兰神志未清,还像往常一样,迷迷糊糊往胤禛怀里钻。 结果钻着钻着突然清醒起来。 “今天是不是要去宫里请安?” 胤禛含笑点头,“按规矩是的。” 年世兰一巴掌拍在他胸脯上,屋里立刻响起‘啪’的一声。 “又不叫我!” 胤禛摸着胸口痛苦笑道,“看你昨天那么累,想着多睡会儿。”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进宫早会儿晚会儿也不会怎样。 而此时养心殿里,康熙屏退了众人,只留下他跟德妃。 看到这个阵仗,德妃不禁悬起了心。 只听康熙缓缓开口,“自从胤礽被废之后,朕一直在想,他走到今日是不是跟朕也有关系。” “皇上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德妃浅笑。 康熙看向她感叹道,“如果不是朕过早立他为太子,可能结局不会如此。” 德妃听闻这话不禁收起了笑容,“皇上……” 康熙挥手,“朕无意复立,你不必如此紧张。” 德妃知道如果自己硬说没有让儿子当太子的想法,他也不会信,于是只能低头回道,“废太子走到今日是他辜负了皇上厚望,与旁人无关,皇上不必自责。” 康熙道,“自从胤礽事发,胤禛和胤禩就开始水火不容,朕想着如果再立太子,是不是会走上跟胤礽一样的道路,所以一直没提及此事,可现在朕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朕怕……” 德妃赶紧打断,“皇上福泽深厚,定能继续延续大清基业。” “你不用说这些好听的来哄朕,”康熙笑的很疲惫,“朕的身体朕自己心里清楚,如果现在没个决断,等有个突发情况,那就真的该乱了。” “皇上……” 这是康熙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赤裸裸的剖析自己身体状况。 每一个帝王都不想承认自己老了,尤其是像康熙这样踌躇满志的。 能让他说出这番话,恐怕身子是真的撑不久了。 “朕目前的这些儿子,能拿出来的就只有胤禛和胤禩。” 德妃握紧双手,不敢说话。 “如果朕说属意胤禛,你有什么想法。” 德妃像是被定死在原地,整个大殿陷入了沉默,她甚至可以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康熙也看出了她的紧张,“你照实所说就行,不用顾虑。” 德妃赶紧跪了下来,“立储之事牵连祖宗基业,臣妾实在不敢多言。” 第110章 立储 德妃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定数,现在说是听自己的意见,实则是想试探自己罢了。如果胤禛上位,那自己就是皇太后,这个位置可不是只在后宫颐养天年就可以的。 皇上是孝庄太后一手带大,他深知有一位德才兼备的女人镇守后宫是多么重要。 “臣妾是四阿哥的生母,如果让臣妾来说,四阿哥品端才练,可堪大任。”德妃抖着胆子说出了这番话。 康熙听闻只是点了点头但却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德妃也不敢起身,良久之后李德全小心推门而进。 “皇上,张廷玉张大人来了。” 德妃紧绷的身体一下子舒缓下来,“皇上国事在身,臣妾就不便打扰,先行退下了。” 康熙这才挥,“去吧。” 张廷玉在外面看到德妃脸色苍白的出来,就知道刚才他们谈的不是什么轻松话题。 于是整理好思绪才撩袍阔步走进去。 “臣张廷玉给皇上请安。” 康熙点点头,“起来吧。” “是。” 就在张廷玉刚进去不久,胤禛跟年世兰也来到了养心殿外。 “四王爷,四福晋。”李德全上前几步。 “皇阿玛在吗。” “回王爷的话,皇上在,只是张大人刚刚进去,恐怕一时半刻的出不来。” 年世兰看向胤禛,“要不咱们先去长春宫。” 其实胤禛本想给皇阿玛请安完就回去的,可年世兰提都提了,他也不想回绝她。 “李公公,我们先去长春宫请安,如果张大人出来了,烦请给皇阿玛说一声。” 李德全躬身应声,“奴才明白。” 德妃回到长春宫后久久没有平静,就算转着手中佛珠,心也还是静不下来。 “娘娘,您先喝口茶,瞧您嘴角都干了。”连棋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 “你说皇上为何突然提及此事,是试探还是真有此意。”德妃此刻将刚才康熙的每个字都拿出来在心里揣摩了一遍。 连棋露出为难神色,“娘娘,圣意难测,您都想不通的事情,奴婢就更没有头绪了。” 德妃深深叹了口气,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刚想放下就听外面太监传报,胤禛跟年世兰来了。 “叫他们进来吧。” “是。” 胤禛跟年世兰进来后,按规矩先跪下请了安。 看到二人,德妃心情有些好转起来,“起来吧。” “是。” “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德妃用眼神示意连棋上茶。 年世兰道,“臣妾被抬位福晋,是额娘和皇阿玛的恩典,为此更不敢坏了规矩。” 德妃点头,“你向来都是懂规矩的,要不然皇上也不会同意此事。” 年世兰笑的很得体,胤禛则坐在旁边一脸勉强。 德妃此时也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胤禛,听闻最近皇上让你接手管理工部的事情。” 胤禛不想多言,只简单的回了个‘嗯’字。 已经习惯儿子这样了,德妃也不恼怒而是继续问道,“最近你皇阿玛有没有跟你提及过什么?” 胤禛眼神露出不解。 德妃犹豫片刻,还是往前微微探了下身子,“在你们来之前,皇上突然跟我提及立储之事。” 胤禛心里咯噔一下,看向年世兰。 年世兰紧张问道,“皇阿玛属意的人选是谁?” 虽然现在屋里只有四个人,但德妃还是没有开诚布公,而是把目光落在了胤禛身上。 年世兰眸中闪过惊喜神色,“所以……” 德妃抬手阻止她说下去,“这件事你二人知道就行,但万不可让旁人听到。” “是。” 德妃转而看向胤禛,“最近皇上那里应该会有些动作,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切照旧。” 胤禛看着她没有说话。 德妃语气有些焦急起来,“听到了没有呀。” 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又付出这么多,现在终于看到曙光,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有纰漏。 胤禛欲言欲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德妃知道他心里是个有计较的,自己点到为止即可,其他事情自会办妥。 “刚才张廷玉去了养心殿,估摸也是为了此事,皇上在立储之事上谨慎敏感,就算心里有了决定也不会马上下旨,所以你们最近行事要小心,包括弘历那边也是。 “臣妾明白。” 德妃这才安心了些,“行,你们先去养心殿候着吧,别反叫皇上等你们。” 二人听闻起身告退。 清早的晨辉洒在朱红的宫墙上,反射出的红色让人一时间恍惚睁不开眼睛。 胤禛见她步伐放缓,于是拉住了她的手。 年世兰看了看他的手,然后目光向上望着他。 察觉到她脸色不对,胤禛遂询问怎么了。 年世兰往前看去,三宫六院厚厚的围墙将这里圈的密不透风。虽然知道胤禛最后肯定会坐上那个位置,但真到了面临这一天的时候,她竟然有些退缩了。 “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按计划走。”胤禛握紧了她的手。 年世兰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如果事成,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 胤禛看向四周,“是啊。” 紫禁城既是权利的中心,也是一个牢笼。只要进来,就再难出去。 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往前走。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想将安抚的力量传递给彼此, 养心殿内,康熙与张廷玉展开了一场跨越君臣的谈话,康熙可谓字字泣血,他自幼父母双亡,由孝庄一手带大,没经历过所谓的夺嫡之争,所以从未想过自己儿子们会走上这条路。 他自以为对这些儿子倾尽心力,悉心教导,就可以让他们个个成才,到时就可以辅佐太子,就像自己的兄弟辅佐自己一般。 但他错了。 他低估了这些儿子对权力的渴望,可高估了他们之间的兄弟之情。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选择一个最优秀的,才能结束这场夺嫡之争。 张廷玉心惊胆战听完康熙的自我剖析,他知道皇上这是终于下定决心,从那个位置上退下来了。 “朕会御笔亲书传位诏书,不过在此之前,朕要再做一件事。”康熙想站起来,但久坐之后,他连这样的动作都很费力。 李德全不在,张廷玉只能自己上前扶着他起来。 康熙抓住他的手腕,“你去传令下去,朕要建储,让他们推举新的储君人选。” 张廷玉不解,“您不是已经决定……” 康熙虽然已经年老,但眼神却依旧锐利,“朕要为胤禛最后一次扫清障碍。” 第111章 拔除党羽 这一刻,康熙并不是站在一个阿玛的立场,而是为了大清。 为了朝局稳固,他必须立储。 为了胤禛顺利登基,乃至顺利治国,他必须抹杀掉胤禩的党羽。 如若不然,之前的这些谋算就都白做了。 “皇上深谋远虑,臣难以企及一二。”张廷玉没想到他最后会对自己亲儿子下手,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佩服。 康熙深吸口气,然后挥手,“你下去吧。” “是。” 张廷玉出来后,见胤禛跟年世兰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两个人交换了下眼神,心照不宣。 李德全见张廷玉出来,赶忙进去禀报。 康熙将胳膊撑在桌上,手指揉着太阳穴,“让他们回去吧,朕现在谁也不见。” 李德全赶紧应声退了出去,随后轻轻将殿门合上。 胤禛不解,“皇阿玛怎么了?” 李公公躬身道,“回四王爷,皇上说目前谁也不见,让四王爷和四福晋先行回去。” 胤禛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也就不再为难他,“好,我知道了。” 上疏荐储之事一经传出,所有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尤其是八爷党的人。 “我今日就回娘家一趟。”郭络罗氏掩饰不住眼中的狂喜。 看来皇阿玛终于想明白了,也是,都这把年纪了,颐养天年多好。 胤禩点头,“最近老四插手工部,严查账面得罪了不少人,这些人估计也正琢磨着改换门庭,所以一定要争取下来。” 郭络罗氏微微福身,“臣妾知道了。” 胤禩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眼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成败在一举,如果事成,你便是大清的皇后。” 郭络罗氏感动至极,“八爷您放心,有臣妾在的一天,安亲王一支绝对会站在您这边。” 说完忙不迭的去准备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胤禩立刻收起伪装的深情,转而吩咐手下。 “你去盯着雍亲王府那边,看这几日他都见了哪些人,又有哪些人去见了他,记住,一个都不能疏漏。” “奴才明白。” 他以为胤禛一定也跟他一样,忙着笼络群臣,但没想到几日下来,胤禛除了每日上朝,就是往工部跑。 但去了也不是笼络人心,反倒是揪住几个贪墨的官员不放,弄得整个工部人心惶惶。 胤禩跟胤禛斗了这么多年,自然也察觉出来一丝不对,但眼下也不敢真的停下按兵不动。 毕竟皇阿玛只给了三天的时间,三天一到,百官举荐的折子就要递上去了。 他赌不起。 但这并不代表胤禩就这么不了了之,他叫来了胤禵。 自从上次西北之事后,这两人其实已经开始互有不满。 胤禵不满他对粮草之事毫无作为。 胤禩则不满他被年羹尧压的死死的。 “你想让我去长春宫打探?” 胤禩点头,“我怀疑这次立储,皇阿玛是偏向老四的,长春宫那边肯定知道内情。” 胤禵一听这个可不干了,“你说额娘也站在他那边了?” 胤禩装作一副安抚的样子,“你先别急,我只是打探到皇阿玛做此决定的当日传见过德妃娘娘,而且距离旨意传出前后不超过一个时辰。” 果然,胤禵上了套儿,“你别说了八哥,我这就进宫问个清楚。”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明明从小到大额娘最疼爱的人是自己,为何在这种大事上突然倒戈老四,那肯定是他说了什么把额娘给迷惑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胤禩嘴角不禁露出一抹微笑,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抬出胤禛,那绝对可以激到胤禵,这一招真是百试不爽啊。 这下长春宫可有好戏看了。 此时长春宫里,德妃正虔诚跪在供奉的佛像前闭眼诵经。 她祈求胤禛可以坐上皇位,祈求两个儿子不会走上同室操戈的道路。 “额娘!额娘!……” 德妃听到这个声音立时满心疲惫,他怎么又来了。 “连棋。” 连棋赶忙上前将她扶起来,然后就去备茶了。 外面的胤禵也不等太监传报,直接走了进来。 德妃不禁指责,“如此没有规矩,要是你皇阿玛此刻在这儿呢!” “我问过外面太监了,里面没别人。”胤禵坐在榻上等不及开口,“额娘,立储之事你是不是选的四哥。” 德妃坐正身子,“是。” 见真是如此,且额娘竟然没有一丝隐瞒,胤禵不禁生出被背叛的痛苦。 “额娘!” 德妃语气平静,“这个位置只有你四哥坐的了,你别想了。” 胤禵腾地一下站起来,“额娘,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坐下,大呼小叫像什么话,你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胤禵负气坐下来,“原来您之前都是哄我的,在您心里还是偏向四哥。” 德妃蹙眉看向他,“你以为那个位置就这么好坐吗?我告诉你,除了胤禛谁也坐不稳,胤禩是,你更是。”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行。” “因为我是你额娘。”德妃重重拍着桌子,“只要有我喘气的一天,你就别想坐上那个位置。” 胤禵眼角通红,“额娘,我还是你儿子吗?” “你要是跟你四哥对着干,那你就不是。”德妃直视着他,眼神毫不退让。 正好这个时候连棋上茶,胤禵直接拿过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胤禵从来没在长春宫发过这么大的火,连棋吓坏了,赶紧蹲下收拾碎片。 “原来这些年,您真正放在心上的是他不是我。” 这话连棋实在听不下去了,“十四贝勒,您说这话真是伤娘娘的心了。” “她现在也在伤我的心!”胤禵吼道。 德妃被气的捂着胸口,“你给我出去……出去!” 胤禵听闻头也不回的走了。 连棋起身想安慰德妃,却见她呼吸急促,手紧紧攥着胸口衣襟,连棋赶紧上前,可德妃还是身体一绷晕了过去。 第112章 护犊子 德妃向来身子健朗,这一晕直接把康熙都惊动了。 “到底怎么回事!”康熙看着旁边垂手站立的太医。 “回皇上的话,德妃娘娘是气血瘀阻导致的晕厥,臣已经命人去煎药了。” “气血瘀阻?” “是,这病多是情志内伤、抑郁不遂引起的,一般是突发,平日里看不出什么。” 康熙立刻转头看向连棋,“德妃之前见了谁。” 气血瘀阻说白了就是气的,德妃向来敦厚温和,从不轻易与人起冲突。 连棋本不想说,但又不敢欺君只能战战兢兢回道,“之前……十四爷来过。” 康熙瞬间明白了,问太医,“德妃什么时候能醒来。” 太医头垂的更低了,“这个,快则一两个时辰,多则……” 康熙狠狠拍了下桌子,“废物!” 太医立刻跪下匍匐在地,不敢多言。 “李德全,把胤禛、胤禵立刻叫来侍疾。” “是。” 雍亲王府里,胤禛听到太监的传话有些不敢置信。 “晕厥了?” “是,皇上让您跟十四爷进宫立刻侍疾呢。” 胤禛道,“行,知道了。” 年世兰也不解,“咱们那日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不用说,这中间肯定出事了。 胤禛没有接话沉默了起来。 年世兰知道他不愿前去,于是上前劝道,“无论如何皇阿玛亲自过来叫了,该去还是要去的,我陪你一同前往。” 此时的十四贝勒府内。 胤禵在听完太监的话后,脑袋轰的一声,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怎么会这样……” 完颜氏扶住他问向传话太监,“到底怎么回事。” 小太监只是个传话的,自然不敢多说,“奴才也不知道,只听到说德妃娘娘突然晕厥,到现在也没醒。” 完颜氏不知道其中内情,可胤禵心里却清楚的很。 “别问了……” 小太监见状赶紧行礼告退了,完颜氏坐在他旁边,脸色严肃,“你刚从宫里回来不久,这事儿是不是跟你有关。” 胤禵从来不会瞒着完颜氏任何事情,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完颜氏听完气的脸都红了,“你糊涂啊!” 胤禵现在也自责不已,早知道会把额娘气成这样,还去干嘛。 完颜氏来回踱步搓着双手,“皇阿玛肯定也知道了。” 胤禵心一横站起来,“知道就知道,我还想当面问问皇阿玛呢。” 完颜氏一把将他按下去,“我的爷,你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现在额娘已经被气成这个样子,如果再把皇阿玛气出个好歹,那可怎么办。 胤禵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横的起来,但唯独面对完颜氏发不出脾气。 见她这样也不敢再提。 “不管怎样,你先进宫看看额娘怎么样了。”完颜氏说完就叫来下人服侍自己穿衣。 胤禵纳闷,“你穿衣服干嘛。” “我也去。” 胤禵赶紧拉住她,“不行。” 既然皇阿玛已经知道,进了宫肯定少不了一顿呵斥,他可不想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去挨骂。 可完颜氏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四哥也去,我怕你俩闹起来。” 胤禵顿时被这一句给噎的没话了。 收拾妥当后,两人就赶紧往宫里去,结果刚过午门还没等到太和殿,就看到胤禛跟年世兰走在前面。 胤禵刚想装作没看到,就听得身边完颜氏喊了出来。 “四哥,四嫂。” 年世兰听到熟悉的声音还以为是听错了,毕竟这里也没啥熟人,结果回头一看竟然是完颜氏。 “你也来了?” 完颜氏拉着胤禵快走几步跟上去,“我想着十四爷都来了,我这个做儿媳妇的更应该过来才是。” 年世兰拉着她的手,“你看,咱俩还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两个女人为了同样的目的而来,却彼此心照不宣。 “那咱们赶紧去吧,去晚了恐怕皇阿玛会不悦。”完颜氏忧心忡忡。 “好。” 于是两个人拉着小手亲亲热热走在前面,全然忘了身边的人。 被留下的胤禵和胤禛对视一眼,然后双双移开视线,尴尬走在她们身后,气氛与前面形成强烈对比。 到了长春宫,几人老老实实等在外面。 连棋撩开帘子出来,“四福晋,十四福晋,皇上让您二位进去。” 胤禛跟胤禵听闻纷纷不解。 “那我们呢?”胤禵忍不住发问。 “皇上并未提及,还请两位爷在外面稍候。”连棋说着将帘子撩的更高了些。 年世兰跟完颜氏见状只能提着心走了进去。 康熙此时已经从里面寝屋出来,坐在正厅的主位上。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同跪了下去。 “给皇阿玛请安。” “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神色淡淡,“起来吧。” “谢皇阿玛。” 可两人起来后,康熙却并未赐座,年世兰跟完颜氏见此也知道他是有话要训斥,只能低头等待。 “完颜氏,胤禵进宫的事情你知道吗。” “回皇阿玛的话,臣妾知道。” “那你知道他进宫所谓何事吗。” 完颜氏知道这个时候撒不得谎,于是老实回到,“臣妾之前不知,现在知道了。” 康熙随即看向年世兰,“你知道吗。” 年世兰低着头,“臣妾也是刚刚知道。” 康熙盯着她们,“身为福晋,除了操持府内事宜,更重要的是做好阿哥们的贤内助。胤禵惹下此事,你们两个都脱不了责任。” 两人哪敢反驳,赶紧双腿一弯跪了下来。 按照康熙所想,胤禵进宫,你完颜氏为何不拦着。至于年世兰,他们兄弟之间关系弄成这样,你身为皇嫂,更应该从中调停,但你什么都没做。 人都是护犊子的,康熙自然也不例外,儿子就算犯下大错,也要拉个垫背的。 对这一点,完颜氏跟年世兰心里早走心理准备,所以现下也并未太过慌乱。 门外。 长春宫的殿门关的死死的,李德全跟几个太监又在外面候着。 胤禛和胤禵是一个字都听不到,两个都急的抓耳挠腮。 第113章 侍疾 最终还是胤禵没沉住气,几步走到门前。 李德全心里一惊,赶紧用身体挡住他,“十四贝勒,可不敢唐突啊。” 他就纳闷了,这二位明明是亲兄弟,怎么性格就差这么多呢,怪不得人家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胤禵哪里肯被他拦住,一把给他扒拉到边上,然后敲起了门。 “皇阿玛,这件事都是儿臣一人的错,儿臣向您请罪。” 完颜氏在里面无奈闭上了眼,真是怕啥来啥。 康熙对这个儿子同样无奈,叹了口气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行了,你们先出去吧。” 年世兰率先站了起来,然后扶了下完颜氏。 完颜氏向她投去感谢的目光。 外面,胤禵喊完以后发现没回应,立刻又要开口,结果刚想张嘴,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了自己媳妇儿的一张脸。 胤禵赶紧扶着她,“怎么样,没事儿吧。” 看看,这小嘴怎么都白了。 胤禛见年世兰出来也快步走上来。 可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里面传来康熙厚重的声音。 “还不进来!” 语气明显带着怒意。 年世兰向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儿,让他放心。 胤禛见此不敢耽误,抬步就要进屋,同时还不忘顺手把胤禵拎进去。 胤禵焦急回头还想说什么,但李德全已经眼疾手快的将门合上了。 完颜氏单手扶额,没眼看…… 年世兰满脸同情拍了拍她的肩膀,刚想说你也不容易,就突然听到里面传出来一声怒吼,“逆子!” 这声音一出,两人本来刚平复的心情瞬间紧张起来。 “四嫂……” “没事,”年世兰赶紧安慰,“四爷在里面呢,不会闹的太僵。” 屋里,胤禵直直跪在地上,下巴轻视前方,满脸不服气。 反正你都决定选他了,那我干嘛还收着藏着。 “儿臣就是不服。论品行,八哥远胜于他。论打仗,更不及我。” 康熙拍桌,“你的意思,朕这个位置该让给你坐了?” 胤禵梗着脖子不说话,但眼中尽显争胜之意。 “你就是这么跟你额娘说话的?”康熙突然理解了德妃,为什么之前自己每次提到胤禵,她眉间总是拢着一股淡淡的忧愁。 见皇阿玛提起额娘,胤禵的脸上这才有了些悔意,一直昂着的脑袋也渐渐垂了下去。 胤禛见此开口,“皇阿玛,眼前最重要的是让额娘醒过来。” 康熙看着胤禵强压下怒气,“还不去看看!” 胤禵耷拉着脑袋站起来,往里面寝屋走去。 胤禛依旧跪在原地,“十四弟虽然有错,但还望皇阿玛保重龙体,勿要动怒。” 康熙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晦暗不明,“看样子,你额娘已经告诉你了。” 胤禛坦然道,“是。” 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康熙心里满是欣慰。 这几日胤禩搞起来的动静,连他都听说了一二,但胤禛却依旧能稳住心态。这份沉着冷静着实难得,也是一个合格帝王应该具有的。 从前有胤礽在,他从未真正把这些儿子摆在继承者的位置上看待。 现在看来,自己可能错就错在这里了。 但即便是这样,康熙也不想将心中决定全盘托出,脸上还是波澜不惊。 “去看看你额娘吧。” “是。”胤禛缓缓站起来进了寝屋。 这时太医正好过来送药。 “禀皇上,药已煎好,还请德妃娘娘服用。” “去吧。” “是,” 里面胤禵见太医进来,抖袖露出手腕,“给我吧。” 太医见状将药碗递给他。 胤禵坐在床边接过药碗,然后小心翼翼把药匙贴到德妃唇边。 可德妃双唇紧闭,这药汤是一点都喂不进去。 况且胤禵本就不会伺候人,手中力度一大,药汤立刻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幸好一旁的连棋眼疾手快,这才没全部顺着德妃脖子流下去。 胤禛见此不禁心中叹气,“你起来。” 胤禵哪里肯动。 胤禛没办法,只能自己上前亲手将的德妃扶起来。 几十年来,这是胤禛第一次接触德妃,要知道以往他是连目光都不想与她接触的。 此时躺在床上的德妃卸去了平时的锦衣华服,一头散发。 尽管处在昏迷中,但眉头依然紧蹙,眼角也添了许多皱纹。 就在扶她起来的时候,胤禛在她鬓角看到了几缕白发。 是啊,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也到了花甲之年。 “你轻点。”胤禵在旁边看的直皱眉。 胤禛头也不回,“要不你自己来。” “我要不是端着药碗,也不用你。”胤禵真是一句话都不能落下。 胤禛懒得多费口舌跟他争,将德妃扶起后,一只胳膊撑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拿来金黄福瓜彩蝶靠背抵在她身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看不出来你倒会是个伺候人的。”胤禵揶揄。 胤禛坐在床边扶住德妃上半身,随后瞥了眼胤禵,“还等什么,一会儿药汤就凉了。” “要你提醒。” 胤禵上前拿起药匙重新喂药,不得不说,这身子直起来药汤的确好进了些。 只是避免不了还会流下来一些。 连棋见状想上前拿帕子抹掉,却见胤禛将手一伸。 “给我吧。” 连棋愣了下,随即递给他。 胤禛接过后细心擦掉流出来的褐色药汤。 看到这一幕,连棋不禁鼻头有些酸楚。 娘娘,您看到了吗,四爷来给您侍疾了,您快醒来看看吧。 “你慢点喂。”胤禛看见满满的药匙提醒出声。 “我知道。”胤禵不耐烦。 两人虽然嘴上你一言我一语,但手底下却没停,一会儿的时间,药碗就已经见底了。 结束后,两人也从床边撤下,坐在对面榻上。 这时李德全躬身小心进来,跟康熙禀报说有大臣侯在养心殿觐见。 虽然德妃还没醒,但毕竟国事重要,康熙听闻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摆驾养心殿。 于是里面就只剩下胤禛兄弟俩。 李德全小碎步跟在康熙后面,不由有些担心,“皇上,就这么让十四贝勒跟雍亲王待在一起……” “放心吧,打不起来。”康熙丝毫不担心这点,胤禵脾气是混,但胤禛不会跟他计较,只要有一个沉得住气的,这仗就打不起来。 何况外面还有年氏跟完颜氏守着。 左右自己不在,德妃又处在昏迷中,他们兄弟俩正好趁此机会把话说清楚。 第114章 芥蒂 康熙走后,年世兰跟完颜氏对视了一眼。 “四嫂,咱们要不要进去?” 年世兰想了想,“还是等等吧。” 她现在其实跟康熙想法一样。 胤禛跟胤禵两个人从来没有过单独相处的时刻,有些事情别人不管再怎么努力最终还是要靠他们自己解决才行。 既然有这么个机会,还是试一试吧。 寝屋里,连棋帮着服侍完德妃服药,就收拾东西退出来了。 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胤禵看屋里反正没人,于是大胆质问,“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额娘替你说话。” 胤禛不紧不慢回道,“她向来亲近的人不是你吗,这话你好像不该问我。” 胤禵冷哼一声,“额娘要是能醒来,你觉得我还会问你吗。” 胤禛单手端起桌上茶盏抿了一口,“如果你觉得立储这么大的事情,都能由一个女人左右,那你确实不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 “我劝你别高兴太早,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就算我不适合,也总还有别人。” 胤禛看向他,“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对我的不悦究竟是因为什么。” 胤禵听闻抿上了嘴不再说话。 “从小到大我跟你接触不多,这长春宫更是少来,你这股劲儿到底哪儿来的呢。” 他终于问了出来,其实这个问题已经憋在他心里很久了,之前一直没问,一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二是他觉得没有必要,毕竟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如果不是今天恰好有机会,以他的脾气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去深究这件事儿。 可胤禵听完只是将头扭向一边,没有一点要沟通的意思。 “既然不想说就算了。”胤禛故意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果然一听这话胤禵不干了。 “我就是看不惯你虚伪的样子。” 胤禛满头问号。 胤禵激动站起来,“从小你就一副可怜相,明明是跟在孝懿仁皇后身边长大还一脸委屈,弄得所有人都同情你。” 胤禛有些听不明白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额娘一提到你就会难过!” 好多次自己跟额娘提起被皇阿玛夸奖的时候,她总会问一句那你四哥呢。 然后听完皇阿玛对他资质平平的评价就会深深叹息起来。 边叹息还边自责。 自己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却总关注别人。而且最可气的是,她关注的这个人却从来没正眼瞧过他。 所以后面胤禵就逐渐不再提及有关胤禛的所有事情。 但德妃却对胤禛越发关注起来,不止一次跟胤禵提起,说你四哥以后必成大器。 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胤禵看待胤禛的目光也多了些愤恨,正好这个时候胤禩走进了他的生活。 他发现,胤禩似乎更合适当他的哥哥。他会关心他,也会爱护他。 而自己名义上的亲生哥哥却只会疏远自己,跟老十三鬼混。 既然这样,他就越要踩在他的头上,让额娘和皇阿玛都看看,自己远胜于他。 “就因为这个?”胤禛大为不解。 胤禵气的拍桌,“这还不够吗!” 就是这种态度,这种对亲人不屑一顾的态度。 他所有愤怒的来源都是因为这个。 或许是声音过大,或许是母子连心。 就在胤禵吼完之后,床上的德妃虚弱睁开了眼。 她没想到,自己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俩吵架。 应该说是胤禵单方面吵。 胤禵看到她醒了,也顾不上跟胤禛掰扯,赶紧上前。 “额娘你醒了,那我去叫太医。” 说完匆匆要出去,可刚想转身却被德妃拦了下来。 “额娘?” “额娘有话要跟你们说,”德妃说着看向胤禛,“老四,你也过来。” 胤禛听闻走上前。 德妃将手从锦被里抽出来然后伸向了他。 胤禛愣了下,正在犹豫要不要握住,就见胤禵一把将自己的手拉向前。 德妃紧紧握住,眼角开始泛红,“我知道你怪我。” 胤禛不想提及这个话题,于是低下了头。 “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你们两兄弟才会变成这样。”德妃说着有些哽咽起来,如果不是自己处理的方式有问题,何至于此。 胤禵见状赶紧开口,“额娘,这跟你没有关系。” 德妃摇头,“你不用劝我,既然今天把事情说开了,那便干脆说个清楚。” “额娘……” 德妃抬手示意他不要插嘴,“胤禵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所以看不惯你哥的行事做派,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你一出生就被送到别人那里寄人篱下,看到生母只跟弟弟亲近,你能做到每天开开心心的吗。” 胤禵不说话了。 德妃又转头看向胤禛,“胤禛,你总是觉得你弟无理取闹,但他也只想让你对我多一些关心,对他也多一些关心。额娘对不住你,但胤禵没有啊。” 德妃说完用另一只手拉过胤禵,将他们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 胤禵跟摸到蝎子一样,下意识就要躲,可无奈被德妃按的死死的。 德妃目光灼灼看向胤禛,“胤禛,你愿意给额娘、给你弟弟一个机会吗。” 胤禛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嗓子眼,在他的人生中,早就剔除了母爱这一项,以前没有的,现在也不需要。 你现在突然跟他提这个,他只会不知所措。 好在德妃也没打算逼迫他,“没关系,你如果现在回答不了,那等你想好再告诉额娘可以吗。” 最后胤禛还是点了点头,虽全程一言未发,但对德妃来说,这已经够了。 外面,年世兰跟完颜氏还不知道德妃已经醒了,还是胤禵出来喊连棋进去伺候才知晓。 就在她们打算也跟进去的时候却被胤禵给拦住了。 “额娘醒了吗?怎么样,要不要喊太医过来。”完颜氏焦急问道。 胤禵扶着她的肩膀,“额娘没事,咱们回去吧。” “啊?可是皇阿玛不是让你跟四哥在这里侍疾吗?” “额娘说让我们回去,无碍。” 完颜氏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既然胤禵都这么说了,也只能听话。 临走还不忘跟年世兰道别,“四嫂,那我们先回去了。” 年世兰点点头,心里纳闷胤禵都出来了,怎么胤禛还在里面。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胤禛从里面推开了门。 “世兰,你进来。” 第115章 一网打尽 “哦,好。”年世兰心里不禁紧张起来。 进去之后,年世兰看到德妃正病殃殃的看向自己。 “给额娘请安。” “起来吧。”德妃虽然一脸病容,但嘴角却挂着笑。 看到她这样,年世兰的心也跟着缓和了些。 “你看我这一躺下,反倒叫你们忙起来了。” 年世兰躬身,“额娘言重了,这都是我们应该的。” “你过来一些。”德妃冲她招招手。 年世兰听闻向前走了几步。 “再过来些。” 年世兰看了眼床边的胤禛,看到他冲自己微微点头,于是又上前几步,直接站到了他的旁边。 德妃拉过她的手感叹,“你还是侧福晋第一次来请安的时候,我就知道胤禛是把你放在心上的,只是没想到后来他会用情这么深。” 当面被人戳穿,胤禛有些不自然的看向别处。 但年世兰听她这么说却想起了乌拉那拉氏,到底是她母族的,“额娘,乌拉那拉氏的……” 德妃打断她,“这件事胤禛想让它过去,皇上也想让它过去,那到我这儿,就自然没有计较的道理了。” 年世兰了然点点头,不再提起。 德妃转头看向胤禛,“胤禛,你先出去吧。” 胤禛知道她单独有话交代,也就没强留下。 “世兰,我在外面等你。” “好。” 待胤禛出去后,德妃示意她坐在自己床边。 这种亲昵的举动一时让年世兰无所适从。但她也不能直接拒绝,于是只能斜坐在了床边。 “额娘,您说吧。” 德妃眼中有些忧虑,“目前朝堂的情况不用我说你也明白,我只有一件事想求你……” 年世兰慌忙跪下,“额娘,臣妾哪里受得起。” “你受得起,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德妃挣扎着要扶她起来。 年世兰赶紧虚扶着她躺回去,“额娘,我答应您,您身子还没康复,您先躺好。” 德妃顺势抓住她的手,“我要你答应我,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你要盯着他们兄弟俩,绝不能发生骨肉相残的事情。” 年世兰没有一丝犹豫,“我答应您。” 她答应的这么痛快反而让德妃没了底。 “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年世兰点头,“就算您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这下轮到德妃不解了。 “如果四爷能最后事成,那臣妾的位置自然不是福晋那么简单了,到时更有提醒之责,万不能让谏臣捏到四爷的错处,更不能让有心之人借机动乱朝政。” 德妃听闻重重舒了口气,心中悬着的一块巨石算是彻底落了下来。 “你是个明白的。” “臣妾之慧远不及额娘,但臣妾绝对会为了四爷倾尽所有,这一点还请额娘放心。” 德妃拍拍她的手背,满脸欣慰,“有你在他身边,我现在就是去了也可以安心了。” 第二日,群臣上荐的折子统一被送到了内奏事处。 当然,这些折子在送去之前,就已经被胤禩手下的人浏览了一遍。结果跟他的预期相差无几,几乎七成的官员都站在了他这边。 “这次定能事成了。”郭络罗氏激动不已。 胤禩点了点头。 郭络罗氏见他情绪不高,有些疑惑,“八爷,您不开心吗?” 胤禩眉头微蹙,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开始他心里就开始发慌。 但又不知道这份慌乱来自哪里,明明一切都按照预想的路线在走。 郭络罗氏见状上前紧握住他的手,“八爷,别忘了咱们背后还有兵部呢,就算有个万一……”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脸上已是掩盖不住的得意和自傲。 胤禩也被这番话说的卸下防备。 到了时辰,内奏事处的太监已经开始将堆积成山的折子往养心殿送。 康熙就这么站在桌旁看着,完全没有上前翻看的意思。 李德全站在一旁也猜不到他什么意思。 终于,在小太监将最后一本折子放好后,康熙开了口。 “去把雍亲王叫来。” “是。” 此时的胤禛正在梳理工部的账目,离养心殿也不是很远,听闻李德全的话,立刻撂下手里的账本赶过去了。 养心殿里,康熙在他来之前并没有动桌上的折子,而是撩袍稳坐在榻上,品着新上贡的雪顶含翠。 胤禛进来后看到桌上堆积如山的折子身形顿了一下,随后赶紧给康熙请安。 “起来吧。” “是。” “知道这些折子是什么内容吗?”康熙问道。 胤禛低着头,“如果儿臣没有猜错,应该是前几日皇阿玛提起的举荐立储人选之事。” 康熙点头,将茶盏放下,“你去替朕看看吧。” 胤禛心头一震,“皇阿玛,这……” 康熙一副轻松的表情,甚至将胳膊抵在手枕上,半靠于榻看着他。 胤禛见此知道他刚才的话是认真的,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桌前。 这时康熙提醒道,“从右边开始,用朱笔在纸上依次记下。” “是。” 桌上的那支羊脂白玉朱笔已经陪伴了康熙十几年,贴手就有一股温凉的触感。 但胤禛此刻只觉得它很烫手。 右手持笔,左手依次翻看着奏折。 “吏部侍郎李煜,荐八阿哥胤禩。” “工部尚书沈聪文,荐八阿哥胤禩。” “九门提督隆科多,荐四阿哥胤禛。” “八旗护军统领阿克敦,荐十三阿哥胤祥。” …… 胤禛就这样边念边记录,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桌上的折子才被清空。 此时胤禛的手腕也早已酸痛不已,倒不是因为写了多少字,主要是因为紧张,一直绷着一股劲。 整个过程康熙一直微闭双眼,直到变得安静才缓缓开口。 “完了?” “是。”胤禛说着将宣纸双手拿起,然后恭敬走到他身边,“皇阿玛,全部的人员名单都在这里了,还请您过目。” 康熙拿过来,锐利的眼神迅速扫视一遍。 他有猜到胤禩会笼络官员,但没想到人数竟然会这么多。 “都记住了吗。” 胤禛愣了下随后赶紧回道,“回皇阿玛,都记住了。” 第116章 你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 随后康熙对这件事没再多说一个字,但胤禛已经心领神会。 “你这几日为了工部太过劳累了,李德全说好几次看到你深夜才出宫。” “儿臣愚钝,怕辜负皇阿玛信任,想办好事儿只能多下功夫。” 康熙点头,“你的想法朕明白,但这样做事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身体会受不了的。” “多谢皇阿玛提点,儿臣记住了。” 看着眼前的胤禛,康熙眼中情绪不明,就这样一直盯着他良久。 胤禛也不敢打断他的思考,只能低着头。 最后康熙只是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然后挥手让他离开了。 待他走后,李德全进来服侍康熙用参汤。 现在康熙的身子已经亏空太多,每日的政务又不得不处理,所以只能用参汤吊着。 “皇上,到了服用参汤的时辰了。” 康熙看都没看,“放那儿吧。” 李德全劝道,“皇上,太医叮嘱要按时服用,要注意龙体啊。” 康熙这才看向汤碗,“行了,给朕吧。” “是。” 饮用过后,他将汤碗递给李德全,“胤禛在屋里这期间,有人过来吗。” “回皇上,没有。” 康熙眸色变深,将桌上的名单攥在手里揉成团,“看来胤禩已经胸有成竹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胤禩就已经在郭络罗氏的服侍下穿戴完毕。 “八爷,今日皇阿玛会宣布立储的事儿吗。” 胤禩道,“昨天折子已经递上去了,应该没有问题。” “那臣妾等着给您庆贺。”郭络罗氏此刻的眼神温柔的可以掐出水儿来。 “好。” 同样兴奋的还有八爷党的一众官员,等胤禩到了紫禁城外,他们已经在‘下马碑’前候着了。 官员们见他下马,纷纷迎了上去。 “八爷,您来了。” 这些人已经把自己的官职生涯押在胤禩身上,如果今日事成,那便可一飞冲天。 所以在面对胤禩时都是一副谄媚的表情。 胤禩何尝不知道他们心里的那点小算盘,但自己想上位确实还离不开他们,只能笑着回应。 “各位大人来的早啊。” “今日可是定大事的日子,咱们哪敢迟。” “就是,咱们几个在这儿先提前祝贺八爷了。” 胤禩抬手,“哎,这事儿还没完全定下,说这些未免过早。” 一个肥头大耳的大臣赶紧凑上来,“这满朝官员谁不是站在您八贤王这边,兹要有咱们在,这……” 他在这宫门口不敢说的太明白,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胤禩被他拍的顿时身心愉悦。 正巧这时胤禵也骑马到了。 “十四弟来了。” 胤禵下马将缰绳递给身旁的太监,“八哥。” 胤禩一脸关切看向他,“听闻德妃娘娘醒了,不知这两日身体怎样,康复了没有?” 胤禵道,“谢八哥关心,额娘已经康复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胤禩拍拍他的肩膀,“八哥府里有根肉苁蓉,是之前科尔沁那边的人给送来的,我让人给你送去,就权当是我一点心意了。” 如果是往常,胤禵一定会被这番话感动到,但自从那日听完额娘说的那些话后,他心中也有了丝怀疑。 难道八哥这些年真的只是在利用我吗。 胤禩此刻满心都是立储之事,所以也没察觉到胤禵的不对,就在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宫门开了。 一旁的大臣已经迫不及待,“八爷,时辰到了,咱们进去吧。” 清晨的太阳这时刚从东边冒头,一丝微光从云中透了出来,通往太和殿的路也撒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胤禩不禁感叹,平时也不觉得怎样,但今日看到这条路,心中却觉分外摄人心魄。 大臣见他不动,于是小心提醒,“八爷?” 胤禩这才回过神,“走吧。” 于是便在众人的拥簇下进了宫门。 到了太和殿,各官员按品级依次进入,张廷玉也在其中。 这些八爷党的人以为乾坤已定,看见他自然不屑,好在张廷玉向来性情温和,见此也不甚在意,只按规矩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胤禛则是过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进来。 众人只当他以为自己夺嫡无望,所以兴致缺缺,都没理他。 只有张廷玉上前,“四爷来了。” 胤禛点头示意。 “张大人真是好兴致。”一旁的人见此不禁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有人立马跟上,“是啊,都这种地步了,还能神色自若。” 张廷玉听到这脸色黑了起来,如果只是说自己也就罢了,但现在连带上胤禛,他便忍不住了。 “皇上还没开金口,各位好像高兴的太早了。” “是不是高兴早了,咱们一会儿不就知道了。” 张廷玉还想给他两句就听到殿在太监开始鸣鞭了。 鸣鞭声一起,殿内立刻安静了下来。 鞭声过后,康熙缓缓走进来,眼神环视着下面这些人。 “你们今天来的倒全。”往常不是这个生病就是那个卧床,今日全都整整齐齐站在这儿。 康熙坐下后,将诏书递给李德全,“朕知道你们是为了何事,储位空悬多年,这期间也有不少大臣给朕上折子,提议立储。” 这是康熙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如此直白的提起立储。 八爷党众人虽然面色平静,但听了这话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看来今日立储这事儿是没跑儿了。 “你们举荐立储人选的折子,昨日朕已经看了。胤禩。” 胤禩听到点自己的名字立刻激动上前,“儿臣在。” “之前就有大臣跟朕说,你在群臣百官中威望不小,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胤禩完全没有听出康熙的话里有话,还一脸美滋滋。 只有胤禵心中乱的不行,听那日额娘的话,皇阿玛分明已经定了四哥。但看现在这样,恐怕会有一场不小的风波。 只听康熙继续说道,“可这个位置,只是有威望可是不行的。”随即话锋一转,“高处不胜寒,身为帝王,更应跟下面的人保持距离才是,只有这样才能不被旁人左右。” “皇阿玛……”胤禩听到这里才感觉出来不对劲。 康熙没有给他分辨的机会,“李德全,你把诏书的内容念出来给这些人听。” “嗻,”李德全小心将诏书展开,朗声读道,“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今四皇子胤禛,日表英奇,天资粹美。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胤禛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话音一落,胤禩立时脸色苍白。 第117章 入主东宫 不光是胤禩,整个八爷党的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只有胤禛冷静撩袍跪下,“儿臣谢皇阿玛隆恩。” 张廷玉见状也携领部分官员下跪恭贺,一些八爷党的墙头草见大势已去,纷纷跟随跪下。 只有胤禩还没缓过神来。 “胤禩。”康熙呵斥。 胤禩这才不情愿跪了下来,眼中依旧满是不服。 康熙自然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但并不打算处理。 这是他交给成为皇太子胤禛的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至于其他挡路的碎石,他已经有了想法。 “立储之事到此为止。接下来说下工部的问题,上半年工部修缮圆明园的账目,朕已经看过了。”康熙将手中一个折子摔在桌上,“张廷玉,你来念念这上面都有谁。” “是,皇上。” 李德全将桌上的奏折拿起,然后双手递给他。张廷玉接过后走到前排中央,然后将上面人名挨个念出。 被念到的人纷纷低下了头颅。 念完以后,康熙发了话,“上述这些人贪污之数从几千两到几万两不等,张廷玉。” “臣在。” “按《大清律例》,该罢官罢官,该流放流放。” “是。” 这些人打死也没想到今天竟然是自己官场生涯的最后一天。被拖出去的时候纷纷求饶,而康熙连看都没看,李煜开口问道。 “前年洪水赈灾的事情是谁做的。” 此话一出,下面的一个顶戴花翎抖了一抖。 “回皇上,是微臣。” 康熙脸上虽然一片平静,但吐出的每个字都裹挟着怒气,“你做的好啊!” 洪坚余立刻跪了下来,“求皇上恕罪!求皇上恕罪!” “你有什么罪。”康熙冷冷看着他。 “臣……臣……” 康熙拍桌,“要朕一桩桩一件件替你说出来吗!” “微臣不敢,”洪坚余几乎将胸脯贴在地上,“微臣……认罪。” 本来洪坚余还想将事情原本拖出,可余光瞥到胤禩,又将话咽了下去。 自己栽了不要紧,只要不多嘴,至少还能护住家里人。 可康熙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这次他势必要连根拔起。 “你以为你不说朕就不知道了吗。” 洪坚余听到这话浑身都战栗起来。 “你若据实招了,朕也不会为难你的家人,”康熙眼神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反之,如果你敢有意隐瞒,朕叫你满门抄斩。” 这下洪坚余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垮了,皇上和八贝勒,哪个的话更有分量,这根本不用考虑。 于是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将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这一坦白,直接将八爷党一半的人都拖进了脏水里。 顿时整个大殿一片喊冤声,但康熙哪里会理会,直接命人拖出去。 胤禛全程没说一句话,就这么静静看着。 他在数,数那份名单中最后还剩几个。 而剩下的这些,就是皇阿玛交给自己来收尾的。 现在距离上朝还不到半个时辰,官员已经少了三成。 剩下的全部心惊胆战,生怕皇上再提到什么事牵扯到自己。 而此刻的胤禩,脸色已经黑到可以滴出水。 “有些事情朕没追究并不代表不知情,你们剩下的人好自为之,退朝吧。” 康熙说完后又深深看了胤禩几眼才离去。 剩下的官员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明都等着退朝以后去庆贺了,怎么突然会变成这样呢。 不过这群人在官场混迹多年,自然明白见风使舵,短暂的懵逼之后,立刻围在了胤禛身旁。 “微臣恭贺太子。” “太子入主东宫真是可喜可贺啊。” “听闻过几日就是宝郡王的大婚之日,真是双喜临门。” 胤禛没搭理他们,而是走到了张廷玉面试,躬身拱手,“以后还望张大人多多提点。” 张廷玉赶紧将他的手托起来,“太子,您这样臣怎么受得起。” 其他人看到这副场景都悔了肠子,早知道刚才就跟张廷玉一样,往前凑一凑了,你看人家这凑了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以后不得一飞冲天啊。 可再后悔现在也没用了,事情已然这样,只能尽量弥补了。 于是这群人便将心思放在了弘历身上。 不是得罪你了吗,现在我巴结你儿子,到时候还能入不了你的眼吗。 那边弘历很纳闷,这以往也没什么人拜访,怎么这两日蜂拥而至,门槛都要踏烂了。 要是以往他还能回雍亲王府躲躲,可现在阿玛额娘和弟弟妹妹都搬进了毓庆宫,要想见他们,着实要费上不少事。 “弘历,怎么了?”年岁竹见他一个人坐在正厅,于是上前问道。 雍亲王府现在没了人,所以胤禛将她们母女二人先安置在了这里。有弘历守着,他也安心些。 “没事,就是有些疲乏。” 年岁竹上前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倒是不热。” “姨母我没事。”弘历笑着将她的手拉下来,“怎么样,您在我这儿还住的惯吗。” “有你在自然住得惯。”年岁竹反握住他的手,“过几日就成亲了,成了亲我们弘历就是大人了。” 弘历轻轻抱住她,“弘历现在也是大人,也能陪着您。” 十三叔已经去了两个多月了,虽然时常有报平安的信件传来,但姨母眼里还是有掩不住的担忧。 他明白阿玛不想让她回自己府里,也是为了这个。如果府里只有她一个人,准会忍不住瞎想。 现在有亲人陪着,到底还好些。 年岁竹拍拍他的后背,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第118章 宫中的生活 而此时的毓庆宫里,年世兰也不太好过,从早上就开始收拾东西,一直到进了毓庆宫的门都落得个休息。 到了之后,已经有几十个宫女太监侯着了。 之前在王府自在惯了,说话行事都任由性格。可现在不一样,西边是斋宫,东边是奉先殿,再隔着一堵墙就是乾清宫,放眼望去,四面都是墙,最恐怖的是墙外面还是墙。 年世兰站在院子里透气,仰头闭眼一闻。 嗯,皇权的味道。 在这种味道的浸淫下,她也不禁小心起来。 胤禛见屋里找不见人,于是出来看看,果然看到她一个人在院子里。 “怎么跑出来了?” 年世兰知道他最近事忙,就不想惹他担心,“过两天就是弘历成亲的日子了,我有点紧张。” 胤禛听闻笑了,“儿子成亲你紧张个什么。” “我也不知道。”年世兰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两个人正说着话,清和就拉着怀玉跑了出来。 “额娘,这里好大。” 整个毓庆宫前后共有四个院落,每个院落前殿、后殿以及穿廊加起来大大小小的房间都有几十间。 而且其内部装修极为考究,尤其是后殿内以隔断分成小室数间,其门或真或假,构思精妙,不禁让人啧啧称奇。 连胤禛都不禁感慨,“可见皇阿玛以前对二哥是给予多大的厚望。” 年世兰拉过清和嘱咐,“这是紫禁城,不比咱们府里,从今日起除了这毓庆宫,哪里都不许去,听到没有。” 这话一出,清和的脸立马拉了下来。 刚刚还想说跟怀玉一起去逛御花园呢。 年世兰说完看向怀玉,“你替额娘看着姐姐。” 怀玉乖巧点头,“我记住了额娘。” 清和看到额娘如此,就打算故技重施,想拉着阿玛替自己说话。 可没想到向来对自己百依百顺的阿玛,这次竟然站在了额娘这边。 “这毓庆宫这么大,还不够你们逛的吗。”胤禛说着下意识想将她抱起来,可随后反应过来,清和都马上十四了,也是大姑娘了,于是又悻悻收回了手。 就在几个人说话间,御膳房的小太监捧着红色漆盒进来了。 “太子殿下,到了用膳的时辰了。” 胤禛抬手示意,“你们先进去布膳吧。” “是。” 太监们鱼贯而入,按规矩开始一一布菜,虽然人多但井然有序,有负责汤羹的,有负责菜品的还有负责主食和甜点的,人虽多但却不见一丝慌乱, 年世兰见状喊来颂芝,“你去叫青柔过来用饭。” “是。” 处了这么多年,年世兰早跟她是姐妹之情了,这搬来毓庆宫的第一顿饭怎么能少的了她。 青柔喜静,而且现在弘历也不跟她一起住了,便自己寻了最后面一处院落,现在正收拾呢。 颂芝进去的时候就看到青柔正忙着指点宫女拿清水清扫地面。 青柔见她来了便开口询问怎么了,知道是叫自己过去吃饭后,将刚才挽起来的袖子放了下来。 颂芝见状笑道,“都搬来这里了,您怎么还亲自动手呢。” “习惯了,左右在这里也没旁的事情做。”青柔进屋净了手,然后吩咐留夏,“你把蜂蜜牛乳热一热,吃完饭清和跟怀玉要过来午睡,肯定是要喝上一碗的。” “是,格格。” 而此时前面正殿,太监们已经将膳食布好了。 “太子殿下,膳食已经布好了。” 胤禛看了下时辰,“弘昼今日在上书房进饭吗。” “是,随侍的太监一早过来传话了。” 胤禛的身份有了变化,弘昼他们也不能幸免。 虽然名义上弘历是嫡长子,但弘昼现在身为太子的儿子,在功课各方面先生们自然也有了更高的要求。 晚上都是到了亥时才能回,回来倒头就睡。 不过这孩子心性沉稳,从没跟年世兰抱怨过什么,但越是这样,年世兰反而越心疼起来。 胤禛听闻吩咐,“把这道冬笋炒腌菜糟鸭子和银葵花盒小菜给弘昼送过去。” 小太监应声后立马拿过来红色漆盒。 年世兰跟着说道,“还有这个鸡丝卤面,弘昼也爱吃的。” “好,那便一同送过去吧。” “是。” 等太监收拾完,青柔也到了,进门先给胤禛和年世兰都请了安。 年世兰招手,“咱们之间不必这些,来,这边坐。” 胤禛看着等着侍膳的老太监,“行,你们先下去吧。” 老太监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从跨进毓庆宫就没变过。 “是,那奴才们先退下了。” 说完给了门外几个侯着的太监一个眼神。几个人见状立时拿好漆盒,跟在他的后面,躬身低头离开了。 青柔这才走过去坐下,“以前在府里自然是不必,但现在入了宫,闲杂人也多了,要是有哪个嘴碎的传话出去,岂不是对咱们都不好。” 年世兰笑笑,“你到底是个周到的。” 搬来这里的时候,除了贴身奴婢,府里其他人都没让带进来,现在的这些服侍的下人也都是内务府现拨过来的,不知根系。 这些太监也好,宫女也罢,都是进了宫就一直劳作到现在,伺候过的主子从老到少,什么没有。 今日这个宫,明日那个殿的。 这其中究竟是忠心哪个主子,谁也不清楚。况且胤禛又是刚坐上这个位置,不得不小心。 胤禛给年世兰夹了块雪白脆藕,“青柔说的对,今时不同往日,多注意些总是没错的。” 看到大人们都如此谨慎,清和本来还躁动的心现在也冷却下来,拿起银筷开始老老实实开始吃饭。 就这样在毓庆宫住了几日后,便到了弘历大婚的日子。 孙儿大婚,一般皇上是不会出席的,只吩咐赏点东西便是,但弘历这次不同,康熙说什么也要前往。 惠妃坐在床上替他按着肩膀,“皇上这几日身子不爽,这一出宫,难免会受到外面邪风侵袭,到时再龙体不安可怎么好。” 康熙微闭着眼睛,“哪会这么严重,只是坐坐便回来了。” 惠妃在他身后满脸不愿,“臣妾只是担心您的身体,而且……” “而且什么?” “宝郡王这次大婚您若去了,那之后这些孙儿的婚事上可就有比较了。” 康熙想都没想回道,“他们怎么能跟弘历比。” 惠妃本来还想借此提及给弘旺封贝勒一事。因为胤禩目前还是贝勒,所以弘旺一直还是贝子。 明明跟弘历相差不多的年纪,身份地位却差了两截。他弘历是孙儿,弘旺就不是吗。 可听到康熙如此正义凛然区别对待,她只能闭上了嘴。 第119章 弘历大婚 大阿哥胤褆做了那么大的错事,惠妃非但没有受到波及,还能时常让皇上到她宫里来歇息,靠的就是她审时度势的脑子。 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已经完全融进了她的血液里。 包括这次立储之事,她也知趣的没有参与,为的就是明哲保身。 其实当时胤禩也进宫找过她,那意思无非是让她给皇上吹吹枕边风。 惠妃先是问他有多少大臣上他的折子,知道数量后,才答应了下来。 胤禩当时还很高兴,殊不知惠妃只是嘴上答应,实际上压根没打算跟皇上提。 她心里明白的很,既然这么多大臣都推举胤禩,如果皇上真的是在他跟老四之间摇摆,那用不着自己说,光凭那些大臣就能把他抬进毓庆宫。 但,如果皇上已经属意老四,那自己说什么也是没用的,事不成反而会将自己拖下水,毕竟后宫不得干政。 在她心里虽然是跟胤禩亲近,但她永远看重的只有自身。 反正就算胤禛上位,自己也还是太妃,只要守着这个位份,颐养天年还是没问题的。 但万一为了胤禩惹怒皇上,把位份弄丢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立储之事她都如此小心,何况是一个弘旺呢。 所以现在听康熙这么说,自然立刻顺着他的话,“宝郡王天资聪颖,人品贵重,自然不是他们能比的。” 康熙点点头,“朕这些儿子和孙子里,唯一一个能有些像朕的,也就是弘历了。” 康熙都如此重视这场大婚,内务府的众人更不敢大意,除了郡王本身规格里的东西,又着意额外添了很多。 而富察氏那边则更为重视,嫁给当今太子的嫡长子,以后的身份自不必多说,大家全都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等着今天,唯独荣佳的额娘担忧不已。 她生了这么多儿子,可就这么一个女儿,现在虽然嫁的是爱新觉罗,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可她作为额娘想要的,只是女儿能平安快乐。 “进了郡王府,你的身份便不同了,虽然现在郡王府里没有别的女人,但你行事说话也要多加小心。”荣佳的额娘嘱咐她。 一旁的贴身婢女听闻安慰,“福晋,宝郡王对咱们格格格外重视,肯定不会慢怠了她的。” 荣佳也握住了她的手,“额娘您放心,女儿肯定能过得很好的。” 母女俩在屋里说着体己话,外面的人却早已忙的脚不沾地。 整个府中是铺天盖地的红色,看的人心里滚烫烫的,所有下人严阵以待,生怕哪里做错惹来责罚。 荣佳的九个弟弟也全都锦衣华服守在外面,等着送姐姐出嫁。 而荣佳的阿玛给她备的嫁妆更是一眼望不到头,给足了女儿底气。 整个接亲都很顺利,到了宝郡王府,里面的布置更是奢华无比,来的宾客齐聚了京城所有的达官显贵。 最后气氛在康熙到来的时候达到了最高潮,所有人跪在地上行礼,迎接康熙上座。 胤禛跟年世兰两个人更是跪在最前面。 “都起来吧。”康熙坐下后抬手示意。 “谢皇上。” 康熙看着这些来庆贺的人,“今日是弘历大喜的日子,你们不必因为朕在这儿就不自在,该怎样就怎样便是。” “是。”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众人起来后,还是老老实实立在原地。 这时康熙招手让弘历过来。 弘历激动上前,“皇爷爷,孙儿没想到您会来,早知孙儿就出去迎您了。” “你成亲,皇爷爷怎么能不来呢。”康熙慈爱拉住他的手,“今日成了亲,往后就是大人了。” 弘历不太好意思的点点头。 康熙又道,“富察氏跟你也算情投意合,以后可不许欺负人家。” “是,孙儿谨记皇爷爷的话。” 康熙满意点头,“李德全,把东西拿过来吧。” 李德全躬身上前,将盒子捧到了弘历面前。 康熙道,“这是皇爷爷早就为你备下的,打开看看喜欢吗。” 弘历听闻打开盒子,发现里面竟然放着一支羊脂白玉杆朱笔。 “这……” 弘历细看后一脸惊愕,如果没看错,这是皇爷爷一直用来批奏折的那支。 小时候在宫里长大,养心殿更是不知道去过多少次,这支笔他绝对不会认错。 与此同时,下面一些跟康熙较为亲近的官员也认了出来,纷纷震惊到说不出话。 弘历自然明白这支笔意味着什么,立刻跪了下来,惶恐用双手将它捧过头顶。 “皇爷爷,此物太过贵重,孙儿不敢接受。” 康熙没有说话,而是站起来拿过那支笔递给了胤禛。 “既如此,胤禛啊,你先替弘历接下,等以后再给他。” 这话说得轻松,但背后的意思是个人都听明白了。 胤禛也不推脱,伸出双手接过来,“是,儿臣遵命。” 康熙见此长舒了口气,这最后一件事他也做完了。 对胤禛和弘历,他都已经铺好了路,之后怎么走就看他们自己了。 “好了,朕在这里你们反而不能畅意吃喝,朕就不打扰你们兴致了,李德全,摆驾回宫吧。” 弘历赶紧上前扶着他。 康熙拍拍他的手背,“回去吧,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 弘历声音哽咽,“孙儿送您。” 大事已定,康熙觉得此刻的心里无比舒畅,这么多年,他心头一直紧绷着一根弦,他怕自己辜负皇祖母的重托,怕自己辜负列祖列宗。 从八岁登基到现在,他没有一刻敢停下来,现在终于可以踏实的好好睡一觉了。 大清,有托付了。 第120章 龙驭宾天 就这样,弘历扶着康熙一直走到銮驾前。 “行了,回去吧。”康熙拍拍他的肩膀。 弘历双唇紧抿,不知为什么,他感觉今晚的皇爷爷有些不一样。 虽眼间的疲惫神色没有散去,但整个人却又有种释然的轻松。 可这种轻松却让弘历莫名心慌。 “皇爷爷,明日一早我带着荣佳去给您请安。”弘历见他上轿心急说道。 康熙身形一顿,随后转身笑道,“好,皇爷爷等着你。” 时辰也不早了,待他走后,一些宾客也开始陆续离开了,最后只剩下胤禛和年世兰。 “阿玛,额娘,你们也回去吧。” 年世兰点头,“今日你也累坏了,赶紧回去吧。” 弘历坚持送他们到门口,“额娘,明日我先去给皇爷爷请安,然后再去毓庆宫。” 年世兰跟胤禛知道他跟皇上感情深厚,也就同意了。 今晚正值十五,一轮明月高悬于空,照的大地一片清明。 紫禁城内。 寅时,乾清宫司寝的太监连滚带爬出来。 值夜的太监不敢高呼,连忙紧张问怎么了, 司寝的太监跪爬到他脚边,“快,快叫李公公来。” 值夜太监立时明白出大事了,赶紧去喊来了李德全。 “李公公,乾清宫出大事了,您赶紧过去吧。” 李德全心里一空立刻猜到了,他早就看出来皇上这几日情绪不对,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强忍心颤,他吩咐道,“我立刻去,你去把四宫娘娘和太医院御医主也叫去。” “是。” 等德妃到的时候,其余三宫娘娘已经跪在乾清宫寝屋外开始哭哭啼啼了。 哀怨婉转的声音听的德妃心里一阵烦闷,顾不得说话,她赶紧进了寝屋。 寝屋里,太医院的人跪了一地。 康熙静静躺在床上,脸色青灰已无半点生气。 德妃小腿一软险些瘫倒,幸好连棋在旁边扶着。 “娘娘……” 张太医上前禀报,“德妃娘娘,臣等查看过后发现皇上在丑时就已经宾天了。” “李德全!”德妃喊道。 李德全揉了揉哭的通红的双眼,“奴才在。” “今晚不是你陪着皇上回来的吗,怎么回事!” 李德全扑通跪在地上,“回娘娘的话,皇上当时回来说乏了,不用奴才们伺候,自行就寝了……” 德妃还没来得及说话,宜妃就起身冲了进来。 “皇上龙体欠安,你们这些奴才为了自己偷懒竟然不管不顾,来人啊,拖出去立时打死!” 旁边的侍卫不知所措,要是旁人也就算了,这可是跟了皇上几十年的老太监。 “还愣着干嘛!动手啊!”宜妃大喊。 侍卫刚想迈步,就听到德妃开了口。 “住手。” 侍卫们这才松了口气。 宜妃听闻看向她,“姐姐什么意思,莫不是想包庇这些罪大恶极的奴才。” 德妃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到床边,将手指护甲摘掉,然后轻轻抚摸着康熙的侧脸。 “皇上,您太累了是吗……” 可康熙已经不可能回应她了。 德妃鼻头一酸,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因为接下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德全。” 听到德妃喊自己,李德全赶紧躬身走过去。 “去通知礼部、銮仪卫和内务府准备相关事宜,然后叫太子主持‘大行皇帝’的丧礼。” “是,奴才这就去。” 可他刚转身就被宜妃拦住了。 宜妃道,“姐姐这是什么意思,皇上死因未明,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让你儿子登基上位。” 德妃面无表情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宜妃上前逼近几步,“姐姐心知肚明。” 德妃二话没说,直接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屋子。 宜妃直接被打蒙了,呆呆摸着自己被打的脸。 德妃指着她厉声道,“你不要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怀的什么心思,就算你污蔑本宫把胤禛拖下去,你的九阿哥胤禟也不可能坐到那个位置上!” 宜妃这才反应过来,突然跟疯了一样想去抓德妃,“你敢打我!” 可李德全却挡在她身上,“请宜妃娘娘自重。” 宜妃怒指,“我是十贝勒的生母,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德妃实在看不下去,“来人啊。” 皇上的遗体还在这里躺着,她就这么闹。 “奴才在。” “传下去,宜妃因过度悲痛,胡言乱语行为有失,即日起禁足翊坤宫,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侍卫们听闻就要去拉宜妃。 宜妃拼命挣扎,“你没有资格禁足我!你我同在妃位!德妃,你敢僭越宫规!” 德妃义正辞严,“皇上龙驭宾天,本宫乃是新皇帝的生母,也就是以后的太后,你说有没有资格。” “你……”宜妃立刻被怼的还不了口。 惠妃跟荣妃立在一旁一言不发,惠妃明哲保身自不用说,而荣妃向来不争不抢,遇到这种事更是恨不得一头扎进地里。 德妃看向侍卫,“你们几个还在等什么,听不懂话吗!” 侍卫们这时也顾不得不敬了,直接将宜妃拖了出去。 宜妃身躯受制,嘴里却不停,“德妃,乌雅氏!你这么做会遭报应的……” 声音逐渐越来越远,德妃示意宫女将门关上。 随后看向惠妃和荣妃,“咱们都是有皇子的人,以后你们二位也可享太妃尊荣,新皇帝是个孝顺的,定会让你们颐养天年,”说着说着德妃的眼神慢慢锐利起来,“所以,为了以后的安稳日子,咱们这几日更是要注意言行举止。” 惠妃跟荣妃纷纷称是,以后她是太后,自己则是太妃。 这身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没有她们反驳的份儿。 将惠妃和荣妃打发走后,德妃哪儿也没去,就在乾清宫静静等着胤禛前来。 太监到毓庆宫拍门的时候,胤禛跟年世兰刚躺下。 从弘历那边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丑时了,儿子大婚,两个人情绪激动,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有了困意,结果刚想闭眼,就听到外面有拍门声。 这个时候来拍毓庆宫的门,定不是小事,两人听到声音均是心里一惊。 “什么事?”胤禛开口问道。 外面传来苏培盛焦急的声音,“太子殿下,皇上……皇上龙驭宾天了,德妃娘娘让您现在赶去毓庆宫。” 胤禛脸色立刻变了。 年世兰反应比较快,赶紧下床将衣服拿过来,“来,先穿衣。” “怎么会这么突然……”胤禛还是有些不敢置信,明明两个时辰前还见过。 “去了便知道了,额娘一个人在那里肯定心慌,你赶紧过去吧。” 胤禛点头,穿好衣服匆忙出了门,苏培盛在后面打着宫灯照明,一路小跑才能追上他。 第121章 胤禛继位 “娘娘,您还是去正殿坐会儿吧。”连棋忍不住劝道。 此时外面起了风,吹的门窗作响,暖阁里只剩下她跟德妃两个人。 而床上就是康熙爷的遗体。 “本宫哪里都不去。”德妃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康熙。 虽然自己一辈子也没福气踏足中宫,但在她心里,皇上既是她的君,也是她的夫。 几十年了,欢喜过,也痛苦过。 无论如何,皇上在她心里永远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 现在他就这么走了,怎能不让自己心生悲戚。 等胤禛来到乾清宫的时候,内务府的人已经在殿外恭候多时了,一见他来赶紧上前。 “太子殿下。” “怎么还不进去?” 老太监为难解释,“德妃娘娘吩咐,在您没来之前,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别看德妃表面很是坚强,但到这种时候,心里难免也会慌。 古往今来,天子暴毙后都是最为混乱的时候,何况胤禛又是刚刚被立储。 这个时候除了胤禛,她谁不敢信。 胤禛推门而进,里面的德妃听到声音立刻探头,在看到是他时候,捂着胸口长舒了口气。 胤禛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额娘。” 德妃起身一把抱住他,“你来了……你来了就好。” 胤禛能感受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想必孤身守在这儿,也是心惊胆战。 “您先回宫休息吧,这里交给我。”胤禛沉稳的声音让人心安。 德妃点点头,走时还不忘叮嘱,“天亮之前恐有巨变,我已经给隆科多送去消息了。” “好。”胤禛吩咐连棋,“回去后记得宫门紧闭,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是,奴婢记住了。” 送走德妃后,胤禛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苏培盛。” “奴才在。” “叫张廷玉立刻进宫。” “是。” 胤禛看了眼床上躺着的康熙,心中有些愧疚,现在大局不稳,只能让您先在这里了。 与此同时,胤禩众人也得到了消息。 宜妃第一时间就命人将消息递出了宫,胤禟在听说后也顾不上震惊,立刻摸黑赶到了八贝勒府。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胤禟握拳,“趁这个时候把乾清宫里的人解决掉,再给他安上一个谋逆谋害的罪名,到时候群臣自会顺水推舟推举八哥上位。” 胤禩眉头紧蹙,“张廷玉他们几个怎么办。” 胤禟不屑,“他一个文臣能怎么样,大不了直接把他下狱。” 这种时候,谁会知道紫禁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还不是上位者说什么是什么。 胤禩道,“我估计隆科多这个时候也得到消息了,最棘手的就是他。” 身为九门提督,他手里足足有三万精兵,这些人要是死守乾清宫,可着实有些麻烦。 此时一旁的郭络罗氏出声,“怕什么,我外祖父手下也不是些酒囊饭袋,那都是上过战场厮杀过的强兵悍将,难道还打不赢那些守卫门禁吗。” 在郭络罗氏看来,一群看门狗能有什么本事,所以自然心中无畏。 胤禟听闻也劝胤禩,“八哥,可不能再耽误了,再耽误下去,胤禛就要叫张廷玉他们进宫公示天下继位了。” 到那个时候就一切都晚了,再想夺位,就是正儿八经的谋逆,会像朱棣一样被牢牢定死在谋权篡位的耻辱架上,永世不得正名。 胤禩本来还想思虑一个万全之策,但听闻这话内心不由焦急起来。 “那就干吧。” 胤禟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是。” 那边张廷玉在接到消息后,匆忙起身准备进宫,但路上还不忘去八贝勒府门口看了一圈。 在看到人影攒动的时候,他立刻明白了。 “赶紧进宫,快。” 隆科多此时已经带兵将东西南北京城九门围了个严严实实,同时调五千精兵进宫护卫。 “臣护驾来迟。”隆科多进去就跪在地上。 “起来吧。”胤禛抬手,“京城内外都安排好了。” “是。” 胤禛抬头看向东边,此时天空还是一片漆黑,毫无半点光亮。 这绝对是他人生中度过的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图里琛在哪里。”胤禛问道。 “臣在。” “你去乾清宫门前守着,谁敢擅闯立即处死,不必回禀。”胤禛眼中没有一丝温度,语若寒冰。 “是。” “隆科多。” “臣在。” “你去毓庆宫守着。” 隆科多听闻脸上有丝犹豫,“那您……” 胤禛走到他面前,“毓庆宫是孤的命,绝对不能有万一,明白吗。” 隆科多低头拱手,“臣定当以性命死守毓庆宫。” 全部安排妥当后,胤禛走回殿中,这次他没有进寝屋,而是坐在大殿中央宝座之上,上方就高悬着‘正大光明’匾额。 多少次,他在下面抬头看到这个位置都觉得遥不可及,可如今真的坐上来,他发现并不是他想象的那般舒畅,反而觉得心头压着一块巨石。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皇阿玛的眉头总是笼着一团愁闷,这是最高权力的象征,也是列祖列宗亲手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锁。 大清的基业,百姓的安定,从此刻起都系在他一人身上。 乾清宫内是寂静无比,可城门那边却炸开了锅。 两方势力碰撞在一起,大家都知道今晚就是此生的转折点,一旦事成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反之则埋骨郊外。 一时间,满地都是尸体和染血盔甲刀剑,到了后面还是安亲王的军队占了上风,眼见城门就要被破。 第122章 千钧一发 城内的这些守卫军虽都是精锐,但大都没有守城之战的经验,毕竟大清从建国到现在从没经历过城门被攻。 “去把东直门和崇文门的人调过来,快!” 手下士兵满脸鲜血的应声,“是。” 可此时那边的情形也不好过,都在拼力维持。 没办法,守军只能派人马上进宫禀报实情,要是城门被破,紫禁城就危险了。 图里琛在得到消息后立刻跟胤禛说明了情况。 “你带兵前去。”胤禛没有丝毫犹豫。 图里琛急了,“可乾清宫不能没有将士驻守。” “城门都保不住,何谈乾清宫。”胤禛起身转头抽出康熙御刀横于身前,“哪怕只有孤一人守在这儿,也绝不会将皇位拱手他人!” 见他如此决绝,图里琛也只能拱手领命。 此时,宣武门。 众士兵举着足有三人才能环抱的巨木死死抵住城门,下面暂时无碍,可上面却马上被攻陷。 “统领大人还没来吗?” “送信儿的人已经去了。” “再不来人,宣武门怕是守不住了!” 话音刚落,云梯之上又有敌军袭来,大家此时的战斗力已经达到枯竭的地步,马上就要支撑不住,而图里琛的军队还在路上。 “都统,撑不住了!” “住嘴!再去拿热水和石头来!快!” 都统右手的虎口因杀敌过多,震得裂开流出了血。 无论如何也要守住,要不然紫禁城危矣。 就是拿命填,也要堵住。 “又有人上来了,快!” “石头呢!还有石头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人指着前方大喊。 “你们快看!” 众人顺着望去,发现竟然是一支点着火把的队伍,在黑夜的映衬下宛如火龙。 “是安亲王的援军吗?” 都统听闻心里一凉,眼睛不由自主的闭上了。 “不对!是十三贝勒!是十三贝勒!那是镶黄旗!” “是镶黄旗!是十三贝勒!十三贝勒带兵回来了!” 胤祥在南海剿灭倭寇后就给康熙上了折子,凯旋回朝。本来按预计的时间应该月底才会到京城。 但他实在思家心切,再加上打了胜仗心情振奋,于是连夜赶路,硬生生把时间提前了十天。 本来打算就地扎营,第二日清晨再进京,可没想到走到半路上接到探子回报,说安亲王带着四万兵连夜赶路。 胤祥立马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整合部队就要追上他们。 幸好在最后一刻赶到了。 有了胤祥的助阵,守城的士兵纷纷打起了精神,一时间士气大振。 两股人马内外夹击,很快就将局势逆转了。 胤祥直接生擒了安亲王之子塞愣额。 都统捂着受伤的胳膊上前,“十三贝勒。” “怎么回事?”胤祥皱眉问道。 都统赶紧将事情原委告诉了他。 胤祥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都统单膝跪在地上,“皇上,皇上宾天了。” “那我四哥呢?” “太子殿下目前镇守乾清宫,应该无碍。” 胤祥一脚踹在塞愣额的小腿骨上,塞愣额立刻跪在地上。 “把他给我看好,我现在就进宫去。” 都统死死按住塞愣额,“是。” 乾清宫内,胤禛端坐在宝座上,双眼微阖,那把康熙的御刀就被他横放在双腿之上。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非生死一搏,早在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他放不下毓庆宫。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自远处突然传出响亮的一声‘四哥’。 胤禛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毕竟按折子所说,胤祥此刻应该刚到河南。 “四哥!” 随着这一声传来的还有焦急的脚步声,胤禛心头震动,睁眼望去,发现真的是胤祥回来了! 胤祥连盔甲都没卸,直接上前。 胤禛激动站起来,大步下去一把抱住了他。 “十三弟!”胤禛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胤祥回抱住他,“四哥,是我回来晚了。” 进了宫门这一路上他几乎没看到多少禁卫军,想来是都被调去守城门了。 如果自己在这,怎么可能会让四哥陷入这种危险的境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胤禛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在看到胤祥后,终于可以松懈了下来。 同时,安亲王兵变失败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八贝勒府。 郭络罗氏顾不得端庄直接瘫坐在地上,“你说什么?舅舅被胤祥生擒了!” “回福晋的话……是。” 胤禟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怎么办八哥,现在怎么办。” 本以为是稳操胜券的事,哪里料到老十三会突然杀出来。 胤禩眸色幽深,语气阴狠,“一不做二不休,抓不到他,难道还抓不到他儿子吗。” 胤禟听闻脸色都白了几分,“八哥,你不会是想……” “宝郡王府的府兵还没完全到位,他又是大喜之日,肯定戒备宽松,我现在就带人前去。” 胤禟赶紧拉住他,“可是你抓了弘历又有什么用呢。这次虽然事败,但他没有证据,咱们也没有直接参与,只要咱们咬死了不知情,他还能怎么样,新帝登基就要残害手足吗?天下人可看着呢。” 胤禩一把甩开他的手,“我就是不会让他好过!” “八嫂,你快拦住八哥啊! 可现在的郭络罗氏已经没有能力思考了,舅舅被俘,整个家族都会背上谋反的罪名。到那时保不准会株连九族,自己这次算是闯下弥天大祸了。 “八嫂……” 就在胤禟叫喊的时候,胤禩已经带着满身寒气出门了。 可就在他带人赶到宝郡王府的时候,却在门口看到了熟悉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儿。” 胤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他。 这份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内容,失望、心寒、痛苦…… 在他的心里,八哥品行端正,对待所有人都是贤德有佳。 他多希望今晚是自己多想了,哪怕在这吹一晚上的冷风,心都是热的。 但,他真的等到了。 “八哥……” 胤禩这个时候哪还有装模作样的耐心,直接带人就要闯进去,丝毫没把胤禵放在眼里。 胤禵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言辞恳切道,“八哥,弘历可是你的侄子!” 胤禩直接将他推到一边,“你给我让开!” 第123章 夺位可以,别牵扯我侄子 胤禵不想看他铸成大错,“八哥……” 胤禩面若寒霜,“走开。” “八哥,我知道你不忿,但今晚你也搏过了,天命如此,你就认命吧。” “认命?”胤禩眼中闪过一丝癫狂,“除非他立刻杀了我,否则我胤禩这辈子都不会认命。” 胤禵知道他心系皇位,但不知道竟到了这种程度,“八哥……你疯了。” 胤禩持剑指着他,“你现在离开,我不会跟你计较,若再阻拦,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胤禵内心失望至极,不敢置信看着眼前的人,额娘说的没错,他之前的贤能果然都是伪装的。 跟自己说什么是为了大清和祖宗基业,为了不让庸者上位才会争这个位置,都是骗人的!可笑自己竟当了真。 胤禩没再理他,大手一挥“给爷把门砸开!” 胤禵直接几步上前挡在门前。 胤禩眼睛危险眯起,“十四弟,今日你就是要跟我对着干吗?” 胤禵正气凛然,“八哥,你以前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但这次不行。”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 弘历疑惑看向外面,怎么了这是,客人不是都走了吗。他本来就吃了许多酒,现在神智还未完全清醒。 要不是被富察氏推醒,他才醒不过来。 胤禵反应快,直接一把将门按了回去。 弘历没有防备,门板直接打在了他的鼻梁上,酸楚的感觉瞬间直击天灵盖,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老实在里面待着,别出来!”胤禵在外面吼道。 弘历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刚才瞧的那一眼好像是看到了八皇叔和他的府兵。 略一思索也便明白了形势不对。 胤禩见状一把薅住他的领子,咬牙切齿道,“你敢坏我的事!” “今儿个有我在,你休想动弘历,八哥,看看你身后。” 胤禩猛然回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人已经被包围了起来。 “你竟然算计我?!” “八哥,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胤禵拉开自己跟他的距离,在这里看到他,失望难过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弘历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谈话,脑子飞速旋转。 富察氏因为久久没等到他回来,心里担心便披上外衣出来寻他。 “弘历?” 弘历伸出食指放在唇边。 看他脸色紧张,富察氏赶紧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这是?” 弘历漆黑的瞳孔在月光的映衬下闪着精光,“估计宫里出事了。”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外面已经打了起来。 能跟胤禩来这里的,都是些不要命的。 但胤禵的人也跟他上过战场,个个也不是等闲之辈。 虽然一开始胤禩那边气势汹汹,但很快便被胤禵压制了下来。 最后,胤禵用自己的佩剑横在胤禩脖颈间,握住剑柄的手微微发抖,这可是他一直敬仰的八哥啊。 而胤禩则扭过头,“成王败寇,既然栽在你手里,你随意处置,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胤禵眉头紧皱,呼吸急促,整个人看起来痛苦不已。 胤禩激他,“怎么,不敢下手啊,不敢下手你就把我绑去给胤禛邀功,没准还能换个亲王!” 胤禵怒从心起,持剑向前压了压,锋利的剑刃立刻将胤禩的脖子勒出血痕,饶是这样,胤禩的脸色依旧没有一丝变化。 终于,对峙良久之后,胤禵还是深吸口气将剑抽离,“你走吧,今日之事当做没有发生,我一个字都不会提及。” 他到底还是不忍,不忍把自己跟随了这么多年的八哥送上死路,更不想让四哥背上弑弟的罪名,那样额娘会很伤心,更重要的是会引起朝局动荡。 胤禩没想到会这样,“你肯放我走?” 刚才弘历可是看见了,要是告诉胤禛…… 胤禵决然转过头,“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快走。” 胤禩看了眼看他,又看了看紧闭的府门,然后转身离去了。 待他离去后,胤禵拍了下门,“我知道你在,开门吧。” 弘历看了眼后面的富察,“你先回屋,我稍后就回去。” 可富察还是担忧的拉住了他的手。 外面刚经历过这一茬,她都听到了,何况十四贝勒一直与八贝勒交好,万一反悔…… 弘历拍了拍她的手背,“十四叔不会的,放心的。” 富察虽然还是担心,但外面那是弘历的亲十四叔,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在她离开自己视线后,弘历才将门打开。 “十四叔。” 胤禵点点头踏进门槛,然后转身将门关上,“去里面说。” 进了正厅弘历想喊下人给他倒茶,但被胤禵抬手拒绝了。 看他满脸沉痛,弘历还以为是他跟八叔之间的纷争导致,可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如五雷轰顶。 “弘历,你皇爷爷……殁了。” 弘历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嗓子紧到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知道他跟皇阿玛之间的情分,胤禵见他这样一时也有些心疼。 “你阿玛已经着手处理了,我想现在皇阿玛的遗体应该还未请入梓宫,你最后看一眼去吧。” “好……”弘历神智混乱僵硬起身,险些撞到桌角,还是胤禵眼快扶了一把。 看他这个样子胤禵也不放心,“我跟你一起。” 进宫后,整个紫禁城已经按照丧礼全部装上雪白的绸缎和黑色的围帘。 旭日东升,整片大地开始慢慢被阳光覆盖,白色的绸缎在阳光的映衬下变得更为刺眼,一下下扎着弘历的心。 此时胤禛坐镇乾清宫,正跟张廷玉商量着丧礼的具体事宜。 这是新皇帝上任需要办理的第一件事,绝不可以有任何纰漏。 看到弘历进来后,胤禛抬手暂停了交流。 “你们先下去吧。” 几位大臣称是然后躬身退出。 弘历看到阿玛,眼角开始泛了红。 “阿玛……” 看到儿子这样胤禛也不好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看看你皇爷爷吧。” 第124章 停灵 弘历听闻踉跄进了暖阁。 在看到皇爷爷直挺挺躺在床上后,弘历心中的悲痛再也抑制不住,扑通跪在地上。 “皇爷爷……” 可他再也听不到那个慈爱声音的回复了。 “孙儿说好来给您请安的,您怎么能不等孙儿呢……” 胤禛在外面听的心如刀绞,但面上只能强装镇定。 “苏培盛。” “奴才在。” “你进去看着,一会儿将他带去毓庆宫。” “是。” 苏培盛进去后等了会儿,待看到弘历快要体力不支的时候将他搀扶起来。 “宝郡王节哀,这儿一会儿就要准备‘停殡’的事宜了,奴才先领您去毓庆宫吧。” 弘历在他的搀扶下勉强站起,丧礼是大事,饶是他再过悲伤也不能耽误。 “好。” 毓庆宫里,年世兰在胤禛走后就将颂芝叫了过来。 “你叫个人一起,把三个孩子抱到青柔那里。” “是。” 三个孩子中,清和跟怀玉倒还好,睡得沉,移动的路上眼皮都不带动的,倒也顺利。 但弘昼眠浅,颂芝的手一放下去他立刻就醒了。 “怎么了这是?”弘昼慢慢坐起来,自己披上了外衣。 “小主子,奴婢抱您去青柔格格院里去。” 弘昼眼里一片清明,没有一点刚醒来的样子,“额娘吩咐的吗?” “是的。” “我阿玛呢?” 颂芝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福晋刚刚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小主子们知道实情,就怕吓到他们。 弘昼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出事了,直接掀开被子走了下来。 颂芝还以为是他想自己走过去,没成想他直奔大殿而去。 “小主子……”颂芝赶紧追上去。 弘昼停下脚步平静看着她,“宫里必是出事了,你不敢说,我不勉强你,但我一定要陪在额娘身边。” 颂芝见实在拦不住,只能碎步跟在他的身后。 此时年世兰正吩咐人去把青柔院门锁死,然后就看到弘昼跟颂芝匆匆过来。 “额娘。”弘昼小跑过去抱住她。 “福晋,小主子他……” “没事。”年世兰知道自己孩子脾性,也没怪罪。 弘昼抬头看她,“额娘,出什么事了。” 儿子长大了,遇事瞒不住了。年世兰干脆将实情告诉了他。 弘昼听完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坚毅,“额娘,让我陪着你。” 阿玛跟大哥不在,他要替他们照顾好额娘和姐姐妹妹。 看着儿子稚嫩的面庞,年世兰鼻头一酸,紧紧将他抱住。 接下来母子二人哪儿也没去,就搬了把椅子正对宫门口坐下。 而年世兰此刻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幸好,她没等来嘈杂叫喊的敌军,而是等来了隆科多。 “太子妃,太子殿下命臣前来护卫。”隆科多单膝跪地行礼。 年世兰面色焦急,“他现在怎么样?” “殿下现在镇守乾清宫,一切安好。” “那你来这边,乾清宫怎么办?” “回太子妃,御前侍卫图里琛携大内侍卫正在乾清宫护卫太子殿下。” 年世兰听闻松了口气。 于是隆科多在外,年世兰跟弘昼在内,就这么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熬到了天亮。 与太阳一同升起来的还有捷报。 隆科多听到手下说十三贝勒回京了立刻面露喜色,赶紧告知年世兰。 年世兰听闻后,深吸了口气然后又重重吐出,这胆颤了一晚上的心总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过了没一会儿,弘历也来了。 看到他俩,弘历立刻小跑过去。 “额娘,弘昼!” 弘昼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哥。” 弘历赶紧将他抱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年世兰看着他红肿的双眼,“你这是从乾清宫过来的?” 弘历点头,“你们还好吗。” “一切都好,你见到你阿玛了没?” “阿玛没事,张大人他们都在,十三叔也去了。” “好,这就好。”年世兰坐在椅子上,浑身紧绷的肌肉发出酸痛的感觉。 “我扶您进去休息。”弘历将弘昼放下就要伸手。 “不用了。”年世兰摆手,“一会儿有的忙呢,你去正厅坐会儿,估摸一会儿礼部就要来人了,到时候想歇会儿都不能了。” 不出她所料,没过半个时辰,礼部就派太监来了。 “给太子妃、宝郡王请安。” “起来吧。” “谢太子妃,奴才领命来请您几位去乾清宫。”太监躬身捧过孝服。 知道要去守灵,年世兰冲颂芝示意了一下,颂芝赶紧将孝服捧过来。 年世兰看着太监,“你在这儿等一下,这就过去。” “是。” 年世兰吩咐颂芝,“你去叫青柔将清和怀玉带来。” “是。” 此时,两个孩子在青柔嘴里也听到发生了什么,小眼都哭的通红。 等所有人全部将孝服换好后,就往乾清宫去了。 年世兰本想到了乾清宫去跟胤禛说几句话,但到了才发现,胤禛早已经去养心殿处理政务了。 虽然现在还没正式登基,但权利已经通过康熙的死亡进行了交接。 大事小情都要经过他的准许才可以。 年世兰只能先带着孩子在暖阁外侯着,不一会儿,所有亲王、郡王、命妇和公主都到了,也包括文武百官,队伍一直排到宫门外。 胤禵和完颜氏进门后,先走到了她面前。 完颜氏上前微微福身,“四嫂。” 年世兰点头示意,随后瞥见了她身后的胤禩和郭络罗氏。 与郭络罗氏眼神相对,年世兰的脸色立即拉下来。 “来人。” 颂芝上前,“奴婢在。” “去把八福晋脸上的妆擦掉,先帝面前成何体统。” 按规矩这个时候男的要将帽缨摘掉,女的身上一律不得佩戴首饰,包括上妆也是不允许的。 但妆容这块其实不会太过计较,只要不是浓妆谈抹就成,毕竟哭灵也不能太碍观瞻,都是皇家的颜面。 但谁让年世兰看她不痛快呢。 郭络罗氏见一个奴婢上来就要碰自己,一把将她推开。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动本福晋。” 年世兰冷冷看她,“是八福晋先违背礼制,先帝可看着呢。怎么?八福晋是自己来还是让颂芝动手。” 看着众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郭络罗氏脸上不禁烧了起来,她向来端庄自持,怎么受得了这个。 “八福晋还不动手吗?” 没有办法,郭络罗氏只能愤恨看了年世兰一眼,然后伸手将脸上脂粉抹掉。 第125章 守丧 年世兰脸色如常,“既然大家都到了,咱们就进去吧。” 一群人这才拥进去,几位皇子公主在前为康熙加上寿衣,随后众人行国丧之礼,按规矩将头发割断一缕。 礼成之后銮仪卫的人上前,将康熙放入运来的梓宫中。 梓宫就被放在乾清宫大殿中央停灵,以示康熙的‘寿终正寝’,年世兰在礼部官员引领下找到自己的位置跪下,青柔跪在她的侧后方,而弘历带着弟弟妹妹也依次跪下。 接下来就是不停歇的俯身叩首加哭泣,国丧之际,一切都不敢出错,每次年世兰都要让眼泪划过脸庞,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孝礼。 到了晚上,年世兰已经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了。 麻、痛、酸折磨了她整整一天。 而此时养心殿里,胤禛也刚能喘口气,大臣们一个接着一个,除了国丧之事,更有平时的政务需要处理。 国丧要办,天下百姓也要继续过。繁多的事情犹如雪花一般向他袭来,几乎将他淹没。 解决完后胤禛也顾不上休息,出了养心殿就往乾清宫赶。 进去后就看到年世兰正跪在地上,用手轻轻揉着双腿,其他人按规矩都已经回去了,只剩下她们。 “你们先下去吧。”胤禛开口屏退下人。 “是。” 众人步伐虚浮的离开,想必也是被这一天折腾的不轻。 待人都走后,胤禛赶紧上前将她扶起。 年世兰慌张看向周围,“这不合规矩。” “没人看到,慢点儿,” 年世兰双腿已经没了力气,都不像是自己的了,胤禛怕她跌倒于是从背后抱住她,用手臂搀在她腋下将她慢慢扶起。 弘历四人对这副场景早就习以为常,也不用他费心再说,自觉的自己站起来。 “青柔呢,怎么不见她?”胤禛看向四周。 年世兰道,“她体力不支晕过去了,刚给送到偏殿休息。” 胤禛轻叹口气,“辛苦你们了,苏培盛,你去把东西悄悄儿的端上来,别让旁人瞧见。” “是。”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苏培盛就一手拎着一个红色漆盒进来了。 胤禛道,“弘历,你去把门合上。” 苏培盛赶紧将食盒拎去暖阁榻上的桌上,一一摆放好。 年世兰放眼望去,有苏造肘方、金丝烧麦、海参烩猪筋和五碗海参鸡丝汤。 “你这是专门备下的?” 胤禛示意孩子们赶紧去榻上坐着,“我一早就让人在小炉子上煨着了。” 政事再忙,心里也还是忍不住挂念他们。 弘历几人早就饿坏了,坐上去就拿起银筷吃了起来。 “慢点。”胤禛将汤碗一一摆在他们面前,然后心里默念,皇阿玛您别生气,饿坏了孙儿们您肯定也不想,要是实在生气就生儿臣一人的气。 “你也吃点吧。”年世兰将汤匙递到他嘴边。 胤禛轻轻拂开,“我在养心殿吃过了,你们赶紧吃吧,吃完还得回去跪着,钦天监一会儿还要来人的。” 其实他从早上就一直没进食,不是不吃,是确实不饿,巨大的情绪压力让他胃里好像坠了一块石头。 年世兰心疼摸着他眼底的青色,“你一会儿也歇息下吧,这样熬着可不成。” 胤禛温柔笑着将她手拉下来,“我没事。” “还说没事,眼睛都熬红了。明天还有一天要忙,你这么强撑万一突然倒下怎么办。听话,好歹睡会儿吧。” 胤禛握着她的手,“我去了,你和孩子们怎么办。” 他本想在这里陪着他们的。 “你看他们这样儿像是有事儿的吗。” 胤禛看去,四个人正狼吞虎咽,连话都顾不上说。 年世兰道,“放心吧,等后半夜我就让他们先去歇息了。” “你呢。” “大殿这边不能没人主持丧仪。” “那你的身子……” “我没事,还能撑住。”年世兰安慰他,“等青柔恢复了,我就让她过来替我会儿。” 如果是她自己全天全夜跪在这里,那肯定受不住。 胤禛听闻满眼是藏不住的心疼。 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让她受过这种罪啊,但现在确实也没别的办法,潜邸女眷只有她跟青柔,其他人也替不了她们的位置。 “好了,这不是咱们应该做的吗。”年世兰将他拉起来,“快去休息吧,趁着现在没什么事,明儿个一起来准又忙的脚不沾地了。” 胤禛苦笑,“那倒是。” 就这样又熬了几日,终于停灵期满。 清晨吉时举行“启奠礼”,胤禛带领皇子和公主在乾清宫殿内行礼、举哀,随后内官将“大行皇帝”的神帛,谥册宝放入车内,随后起灵。 起灵后,谥册宝车、神帛车、真亭、铭旌、和载有梓宫的龙辗一起驶往东华门外,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的送葬的队伍早已等候多时,沿路还有不少百姓跪迎以示哀悼。 随着道士喇嘛的吟诵和法事,送葬队伍一路到了殡宫。 看着梓宫被抬进去,年世兰心头止不住一阵哀戚,一代帝王就这样逝去了怎能不让人唏嘘。 青柔过去站在她的身侧,“姐姐,咱们该回去了。” “哦,好。”年世兰回过神,又看了几眼停放梓宫的大殿。 丧礼事妥,接下来就是胤禛的登基大典,这件事上年世兰就轻松了很多,只要跟个吉祥物一样,按规矩做事就好,虽然累,但也只是一天的事儿。 回到坤宁宫,年世兰赶紧将繁重的头冠和朝服卸下来。 青柔坐在一旁满脸忧愁。 “怎么了?”年世兰将头冠递给颂芝,让她小心放置起来。 青柔看向她,“你说怎么了,古往今来新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充实后宫。” 第126章 要选秀,雍正很头疼 年世兰闻此本来还明亮的眼神立刻黯然了下去,“你说这事啊……” 要说没想过那是不可能的,这件事始终是她心头的一道坎儿,但她不想跟胤禛提及,因为提了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堪。 胤禛爱她,这个她心里清楚,但这种爱在祖宗基业和天下百姓面前,还是太肤浅了。 在胤禛心里,首先是皇位,其次是她,最后才是他自己。 就是知道他的这份心,年世兰才不愿意勉强他。 充实后宫不光是为了皇家子嗣,更重要的是为了笼络大臣和外蒙,说到底是为了国家安定,这都是皇上应该也是必须去做的。 看到她一脸平静,青柔更急了,“这后宫要是进来一些跟那拉氏和李氏那样的女子……” 年世兰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你放心,绝对会有那样的。” 被送进宫里女子无非是两类,一个是自愿进宫,为了家族门楣荣耀。这种女子一旦进宫,那就是奔着争宠生子来的,没一个善茬。 还有一种是被家里强行送进宫的,这种呢,可能一开始只想安于一隅,平平安安的过完后半辈子,可紫禁城可是个能吞噬人性的地方。 没有宠爱就没有位份,没有位份就不会有尊重,上到嫔妃下到奴才,谁都不会拿你当回事。 去内务府领的东西永远都是别人挑剩下的,想让奴才们多做些事,总会推三阻四。 不是拿那个娘娘当借口,就是拿这个贵人的差事当挡箭牌。 在后宫,子嗣第一、宠爱第二,如果这两者都没有,那根本活不下去,光是抑郁就能把人搞死。 青柔小心问道,“那……能不能让皇上别选秀啊。” 年世兰伸出食指弹了下她的脑门,“你当这是哪儿,这是紫禁城,不是王爷府。” 从坐上那个位置开始,他们就都已经身不由己了。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太监进来禀报,说是皇上册封位份的旨意下来了,让青柔出去接旨。 青柔抿抿嘴,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大步出去了。 礼部的人举着圣旨朗声读着旨意,青柔跪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但在听到自己被分到储秀宫的时候,青柔立刻抬起了头。 “你说哪里?” 礼部的人一愣,“是储秀宫,怎么了娘娘?” 这储秀宫不管是位置还是装潢陈设,可都是一等一的,怎么还会有人不高兴呢。 “没什么。”青柔见圣旨读完,起身拿起圣旨就回到了屋里。 年世兰在里面自然也听到了,“怎么,封妃还不高兴啊。” 青柔将圣旨放在桌上,“姐姐,你知道我想跟你住一起的。” 倒不是多喜欢坤宁宫,只是这紫禁城又大又空,太监宫女虽多,但一个个好似假人一般飘来飘去,她实在不想孤身一人。 年世兰打趣,“你是妃位,自然是一宫之主,在我这偏殿住着岂不是委屈了你。” “姐姐……” “好了,你刚刚不是还提选秀吗,等进来一批人,你就不觉得空旷了。” 青柔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我发现你是真不着急啊。” “着急有什么用,这种事你我都拦不住,而且,”年世兰嘴角微勾,“我只知道他的心在我这就够了。” 当天早朝开始后,第一件事就是商议改国号为‘雍正’,随后为避名讳,又将其余皇兄弟由“胤”字而改为“允”字排行。 做完这些常规操作,接下来就该清算人员了。 那些拥护胤禩的官员,基本都被雍正发配边远地区。允祥、允禵分别被封为亲王,而对于允禩和允禟,雍正只字未提。 对这些,允禩两个心里有数,只是眼神依旧不安分。 雍正自然看到了,不过也没着急,现下刚刚登基,正是立德立贤的时候,决不能因为这两个人坏了名声。 在这之后,几个言官见朝政之事都说的差不多了,便开始提及后宫选秀。其实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之前就对年世兰晋为嫡福晋之事不满,但碍于皇上护着,再加上年羹尧虎视眈眈,所以是敢怒不敢言。 但现在有了正当理由,当然不会眼看着年家一家独大。 雍正听闻眉头微皱,“朕已有弘历、弘昼,不存在子嗣稀薄问题,况且弘历深受先帝喜爱,先帝临终的遗愿也是朕之后的想法,所以如果说为了国本,那此事不必再提。” 这时都察院御史陈式拱手上前,“皇上,先帝爷在时就制定了‘皇后居中宫;皇贵妃一,贵妃二,妃四,嫔六,贵人、常在、答应无定数,分居东、西十二宫’的后宫等级制度,这是为了繁衍子嗣,更是为了制衡稳固朝政,此事重大,皇上身为新君,不应违背祖制。” 陈式一直以来都是雍正的人,他与张廷玉一样,选择站队他这边,只是觉得跟其他人相比,他更能给大清带来稳定和繁荣。 所以雍正要是做了有损国家的事情,他绝对会直书上谏的。 对于这种人,雍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朕会考虑的。” 可陈式哪有这么容易被糊弄,“下月初五是个好日子,还望皇上尽早决定。” 雍正的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但陈式视若无睹,一脸刚毅。 其他几个见陈式都冲到这么靠前了,自然不甘示弱,纷纷拱手请求。 雍正一时被架在火上,是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 允祥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皇上刚刚登基,众事繁杂,选秀之事说到底也是后宫之事,还是缓一阵再说。” 张廷玉见雍正确实为难,也出来帮腔,“怡亲王所言甚至。” 其他人见张廷玉都这么说了,也只能先将此事放放。 雍正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件事始终是逃不掉的。 上午下朝后,雍正就摆驾来到了坤宁宫。 康熙已经三十三年没有封后,所以坤宁宫一直无人居住,虽然有宫女太监时常打扫,但到底少了人气。 雍正进去的时候看到年世兰正指挥众人添置东西。 这东西一多,就热闹了。 “皇上驾到。”苏培盛在宫门外扬着高高的嗓子喊道。 这几个字几乎刻进了每个宫女太监的血液里,几乎是在苏培盛话音刚落的瞬间,他们就都已经跪倒一地,但手里的东西都还牢牢捧着。 年世兰笑着上前,“皇上这是下朝就过来了?” 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雍正心里更拧巴了。 见此,年世兰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你们先退下吧。” “嗻。” 待其他人都退去后,年世兰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第127章 宫里的规矩是该整一整了 “朕不想选,也不必选。”雍正脸色铁青。 “皇上先坐下。”年世兰眼神示意颂芝上茶。 “他们妄想!” 年世兰握住他的手,“皇上先别生气。” 雍正转头看到她温和的面容,然后心情稍微平复下来,“他们今日敢胁迫朕选秀,明日就敢胁迫朕绵延子嗣。” 他是不会让她和孩子们受半点委屈的。 在王府如此,在这里亦如此。 “皇上,这件事恐怕您跟我都挡不住,历来……” 看到她委屈求全的样子,雍正心里有些难受,“世兰,你不用这样。” 明明心里也是百般的不情愿,只是为了自己才佯装无事。 年世兰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想你因为我而为难,况且大清皇帝向来如此。” “哼,朕就不信没了联姻,这大清就能亡国了?” 难道只有靠女人才能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吗,如果是这样,那这皇位不坐也罢。 皇帝如此坚持,自然也惊动了慈宁宫。不少大臣见直谏皇上无法,便拐弯儿求到太后这儿来了。 所以第二日,太后就来了坤宁宫。 “皇后知道皇上抵触选秀的事情吗。” 年世兰点点头。 太后苦口婆心,“哀家知道你们两个伉俪情深,但如今你是一国之母,这件事僵下去,对你、对皇上的名声都不好。” 堂堂国母,如此善妒,再加上之前逼死乌拉那拉氏的谣传,不敢想象到时百姓舆论会变成怎样,她今日来找她也是担心皇上初登帝位,会有什么差池。 年世兰深吸口气对身边宫女开口,“你们先下去吧。” “是。”颂芝带着一众宫女福身退下了。 待门都关上,年世兰直接跪在了她的面前。 太后吓了一跳,“你如今是皇后,怎能跟以前一样……” “皇额娘,如果说此事是儿臣怂恿皇上做的,那儿臣愿意领罪,可如今,皇上心意已决,不是儿臣能动摇的,儿臣也不愿为了此事跟皇上心生嫌隙。” 见她不卑不亢的样子,太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儿子的秉性她心里是清楚的,好容易现在对自己、对老十四有些缓和,这要是强行逼迫年世兰,那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些就都没了。 “对不起,皇额娘。”年世兰深深低头。 太后摆手,“你起来吧,哀家明白,他是天子,万事理应自己做主,哪有任人摆布的道理。” 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也是无趣。 “连棋,咱们走吧。” “是。” 就在太后出去的时候,青柔正好进来。 “给太后请安。”青柔赶紧福身。 “起来吧。”太后没有停下,而是径直出了坤宁宫。 见她离开青柔赶紧进屋,“姐姐,太后找你是不是为了选秀的事儿?” 年世兰点头。 “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我做不了皇上主。” “对的。”青柔往前凑了凑,“既然皇上本就不愿,你更不需要提及。” 年世兰望向前方神色忧愁,“我只是担心前朝。” 历来前朝后宫瓜葛不断,相互制衡也相互输送利益,现在皇上一意孤行要扯断这根脐带,恐怕有些吃不饱的大臣会借机闹事。 而且还有那些口口声声要奉祖制的言官。 “姐姐,这些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了,皇上最难的坎儿都能迈过来,这些都不是事儿。” 两人正说着话,清和跟怀玉进来了。 “额娘,青娘娘。”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年世兰纳闷,不是去御花园吗,而且……怎么俩人都是满脸怒气。 青柔见状张开双臂,“怀玉,来青娘娘这里。” 怀玉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 青柔跟年世兰疑惑对视一眼,出去的时候还一脸欢喜,咋回来就成这了。 “音儿,怎么回事。”年世兰问道。 音儿是内务府拨来服侍的大宫女,之前是在荣妃宫里侍候的,皇上继位后,康熙之前的妃子全部顺位太妃太嫔,一起搬去了寿康宫和宁寿宫。 按宫规,这些人的服侍宫女和太监都要裁减,相对应年世兰跟青柔她们宫里的人也要增加。 年世兰这里按规矩是十名宫女和十四名太监,青柔是妃位,也有六名宫女和十四名太监。 所以除了王府里带出来的贴身丫鬟,剩下的都是内务府分配的。 “回皇后娘娘的话,二位公主到了御花园后碰到了几个冰室的宫女,正在议论皇上选秀之事。” “然后呢?”如果光是因为这个清和跟怀玉不会这样。 音儿继续说道,“那几个婢女不懂规矩,公然议论两位公主和亲之事,说大清自古就是满蒙联姻,无论是大清的公主还是蒙古的公主,都逃不过。” 年世兰听闻眼中升起怒气,握紧双拳,“那些奴才呢。” “会皇后娘娘的话,那三名宫女都是上三旗的包子奴才,奴婢无权处置,所以命人拉去慎刑司了。” 青柔震怒,“宫里莫不是没有规矩了,这些事岂是她们可以随意挂在嘴边的!” 年世兰道,“告诉内务府打完板子立时撵出去,这种祸害绝不能留在宫中。” “是。”音儿应声就要往出走,但半路又被年世兰叫住。 “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年世兰略一思索,“没什么,你去吧。” “是。” 待她走后,年世兰将清和招手喊过来。 清和嘴一瘪然后委屈的钻进她怀里,“皇额娘,我不要嫁去科尔沁。” 第128章 内务府大换血 她从小被全家人宠溺长大,听到这个哪里受得了。 年世兰顺着她的后背摩挲,“放心,有额娘在。” 谁敢动她的清和怀玉,她要谁的命。 两个孩子听到额娘如此坚定的话语,心里这才踏实下来。 看到她们情绪稳定了,年世兰便叫颂芝领她们出去了。 青柔这才问道,“刚才姐姐叫住音儿是想说什么?” 年世兰眸色渐深,“这内务府总管是该换个人当当了。” 凡皇帝家的衣、食、住、行等各种事务,都由内务府承办。内务府总管也是由大清皇帝从满洲王公、内大臣、尚书、侍郎中特兼,或从满洲侍卫、本府郎中、三院卿中升补。 现在在任的是荣丰贝勒,如果她没记错,这人跟胤禟走的很近。 这些宫女太监如此放肆,跟他肯定有脱不开的关系。 青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皇上整顿前朝,这后宫自然也不能落下。” “就是了,但目前还不能打草惊蛇,荣丰这个位置再怎么说也是先帝爷亲封的,他又是世袭贝勒,现在撸下来,怎么也要师出有名才行。” “所以刚刚姐姐才没有立刻叫他过来。” 年世兰点头,“不过此事要办也容易。” “怎么说。” 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说吃撑的老鼠跑不出米仓的洞会怎么办。” “那被发现了自然打死。” 民间有句俗语,内务贪太守肥,三千太监三千贼。可见内务府的贪污之事有多严重,都不用别的,只要把这一点按死了,那总管之位绝对易主,任谁也说不出半个字。 青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又突然想到,“内务府这么干了许多年,不能这么简单就被逮住小辫子吧。” 年世兰指指自己的眼睛,“只要想找,总会有的。” 这件事她没有跟雍正提起,他最近跟大臣们斡旋,心已经很累了,舍不得再让他操心这些。 自己是皇后,是他的妻子,理应为他分忧才对。 晚上雍正来坤宁宫用膳,一进门年世兰就感觉出他脸色不错。 “皇上今日心情很好。”年世兰坐在桌旁,颂芝跟音儿在一旁布菜。 雍正眼里都泛着光,“今天户部上折子,说风调雨顺,各地粮食产量都不错,之前打仗的粮草亏空也填上了,还余付一年的储量。” 年世兰听了也跟着高兴起来,“那百姓可以过个丰收年了。” “是啊。” “皇上刚刚登基,这可是好兆头,该庆贺庆贺。”年世兰将一块溜鸡脯夹到他碗里。 雍正点头,“按理说是应该,但现在是先帝孝期,就简单素朴在太和殿摆宴即可。” “也好,在太和殿也不失体面,只是这宴面不能铺张浪费,去年西北和南海战事几乎掏空了国库,现今各处都要省着才是。”说完从颂芝手里接过温好的酒给他倒上。 雍正这时察觉出有些不对劲,玩味的眼神看着她。 “皇上怎么这么看臣妾。”年世兰娇笑拿起酒杯递给他。 雍正接过一饮而尽,但眼神片刻没离开她。 年世兰被他盯的有些发毛。 雍正将酒杯放回桌上,“说吧,肚子里盛着什么坏水呢。” 年世兰不满嘟嘴,“什么叫坏水,臣妾哪句不是为你考虑,为大清考虑。” 雍正点头,“话没错,但感觉不对。” “什么感觉?”年世兰不明白。 雍正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脑门,“除了在外人面前,你可从来不称自己‘臣妾’,也从不叫朕‘皇上’。” 年世兰微微偏头,“那人家现在是皇后了,自然言语上要符合礼制宫规,不能给皇上添麻烦不是。” “你啊……”雍正笑着摇摇头,宠溺中又带着无奈。 “那皇上不问了?” “你不想说朕干嘛要逼你。” 年世兰立即展开笑颜,“谢皇上。” “行了,吃饭吧。”雍正给她夹菜。 她整日闷在这里,无聊想做些事情也没问题,只是别闯祸就是了。 不过闯祸了又能怎样呢,雍正嘴角一勾,满脸爱意看着她。 晚上躺在床上,年世兰盯着头顶的幔帐。雍正睡在她外面,刚想俯身给她把被子盖好,就看见她眼也不眨,怪吓人的。 “这么出神,想什么呢。” 年世兰看了他一眼,然后支起手肘,“皇上,你真的不想选秀吗。” “不想,怎么了。” “可是三宫六院不是每个男人都想的吗。”她知道他爱自己,可是从没敢妄想当了皇上后还能只有自己。 这太反人性了。 雍正凑到她眼前,一张俊颜猛然出现,饶是年世兰看了这许多年,还是会忍不住心动。 “皇……皇上……” 雍正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年世兰紧张的抓紧床单。 虽然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但他现在身份不同,九五之尊,所以感觉上还是会紧张的。 雍正深情看着她,漆黑的瞳孔似无尽深渊,能将人卷袭进去。 “朕不是普通男人,朕是天子。” 年世兰犹豫再三还是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所以不会后悔?” “天子无戏言。”以前他就是出言必慎的人,现在更不用说。 “那笼络百官和蒙古怎么办?”年世兰问出心里最大的担忧。 “你想看到清和怀玉和亲吗?”雍正反问。 年世兰捶了下他的胸口,“你说呢!” 雍正反握住她的手,“朕也舍不得,所以干脆从朕这开始,蒙古的公主也不想远嫁,咱们大清的公主一样。如果只能靠朕纳嫔妃,公主和亲才能获得大清的稳固,那朕这个皇帝当的也太无能了。” 年世兰听的热血上涌,是的,这才是她会爱上的那个人。 雍正轻吻上她的额头,“朕希望你跟孩子们永远无忧无虑的。” 外面的这些风雨由他一人来挡就行。 为丰年庆贺的事情很快就吩咐到了内务府,这种差事向来都是捞油水的好机会,于是内务府上下都洋溢着喜气。 而此时的坤宁宫也一片祥和,清和跟怀玉在画画,音儿跟颂芝则给香炉添香。 袅袅香气随着微风浸满了屋里每个角落。 这时外面太监传报,“禀娘娘,内务府将时令瓜果送来了。” “进来吧。” “是。” 内务府的几个太监立刻捧着琉璃碗依次进入屋内。 年世兰看着他们手里,“这都是些什么?” “回禀娘娘,都是应季的新鲜瓜果,有蔷薇果、秋子梨、沙果等。” 年世兰点头,“这些也都是百姓在吃的?” “是。” “那这蔷薇果采入宫内是几个钱啊。” 为首的太监愣了一下,随后回道,“回娘娘的话,蔷薇果是一两银子一斤。” “那在外面呢?”年世兰突然发问。 太监没料到会有这茬,身形一顿,但很快反应过来,“奴才长久没有出宫,恕奴才不知。” 他以为皇后会继续查问下去,可没想到皇后只是轻轻抬手,“行了,放这下去吧。” 几个太监长舒口气,赶紧将琉璃碗放下退出去了。 第129章 太监与宫女 看到他们战战兢兢离开的样子,颂芝纳闷,“娘娘怎么不问清楚就放他们走了呢。” 年世兰抿了口茶,“知道个大概就行了。” 一两银子按市价能足足换上一百五十斤大米。她知道只要是过了内务府的东西,都会身价倍增,但没想到会离谱到这种程度。 这还只是瓜果一项,其余宫里各项用度不计其数,别说喂饱三千太监,就是三万也绰绰有余。 “音儿呢?” 颂芝环视四周,“刚才还在呢……” 这时一个小宫女过来福身,“回娘娘的话,音儿刚才送内务府的太监出去了。” 年世兰坐在榻上往窗外一看,刚好看到音儿的衣角飘出门外,与她并行的确实是刚才内务府的一个小太监,两人看起来岁数相差不大。 坤宁宫外的甬道里,音儿跟福全两人并肩而行。 “我额娘那边多亏你常去照看了。” “咱们两个还用说这话吗。”福全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看到他这样音儿不禁莞尔,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这里面是二十三两银子,还得托你这两日送过去,里面三两银子是额外包给你的。” 福全立刻摆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哪能要你的钱。” 这些钱几乎是她攒了一年的了。 音儿将布包塞到他怀里,“快放起来,别叫旁人瞧见。” 没办法,福全只能先将布包揣进怀里,“正好内务府最近忙太和殿宴请的东西,总管让我去瞧瞧数目,我估计这两日就能出宫一趟。” “那你们这次可要忙了。” “嗨,上面不忙也有银子赚,咱们下面这些忙的脚不沾地,也只能喝点汤,不过总比没有强。” 音儿叹口气,“你娘的病是离不了银子了。” 福全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逐渐转为愁容,“是啊,现在一天也断不了药了,幸好家里有大哥大嫂,我这边也尽不了孝,只能往家里多送些钱了。” 正常人家但凡能揭的开锅,谁会送儿子进宫当太监呢。都是命苦的人罢了,音儿她们这种虽然是包衣奴才,但至少到了二十五岁还能放出宫去了,但福全他们可是要一辈子在这里劳碌到死。 “我听说太医院有个孙太医治痨病很厉害,之前荣妃的小格格就是他治好的。若是有机会我帮你问问。” “唉,人家是太医,哪能帮咱们奴才的忙呢。”福全摇摇头。 “万一呢,总要试试啊。” 福全还想说什么,甬道对面已经有别的宫女太监迎面走过来了,两个人赶紧分开几步。 “行了,坤宁宫那边可是大差事,你赶紧回去吧。” 音儿点头,“那额娘那边就麻烦你了。” “放心吧,老规矩,报喜不报忧。”福全笑道,“你还有两年就出去了,她有了盼头,自然能撑过去。” 两个人不敢多说于是匆匆分别了。 回到坤宁宫后,音儿收起情绪,像往常一样挂着淡笑进屋伺候。 年世兰见此给了颂芝一个眼神,颂芝了然,借着端茶杯的间隙走到音儿身边。 “刚才娘娘想吃新茶,没瞧见你。” 音儿面色立刻紧张起来。 “没事,”颂芝笑着安抚,“我说你去内务府领这月的香粉去了。” 音儿赶紧福身,“谢姑姑照拂。” 虽然音儿在宫里干的时间长,但毕竟颂芝是从潜邸就跟着皇后的陪嫁丫鬟,身份地位肯定比她要高,这掌事姑姑的位置自然是颂芝的。 “咱们都是一个宫里的奴才,这都是应该的。”颂芝伸手将她抬起,“只是我刚刚瞧见,你好像跟内务府的一个小太监似乎相识?” 音儿战战兢兢,“奴婢与福全是幼时相识,随后在宫中又碰见,但我们绝无对食之事,姑姑放心。” 后宫虽有对食之事,但都是私下里,谁也不敢将这种事放在台面上。 在宫里他们是奴才,奴才哪来的七情六欲。 音儿要是被传出去跟太监对食,污的可是坤宁宫的名声,这种罪名就是拿她的命去抵也是不够的。 颂芝看她这样心里便有了数,“你看你,我就只是随口一问,哪里就说什么了。” “是。” 颂芝拉她坐下,“你这个年纪,应该过两年就出宫去了吧。” 音儿点点头。 “真好,出去就一家团聚了。” 音儿眉头有股忧思,看起来并不是特别高兴。 “怎么,你不想出去?”颂芝问道。 “我们虽是上三旗的包衣奴才,但也只是奴才而已,阿玛靠旗里的亲戚揽点差事只是糊口,额娘身体一直不好,幸好我这里每月月钱定时发,还可以接济下家里,要是出了宫,一家人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在颂芝她们看来,可能出宫是件好事儿,但对于音儿这种家庭来说,出宫反而会让生活陷入绝境,而且出去也不过是配个小子嫁了,以后伺候丈夫孩子,公公婆婆,跟在宫里有什么分别,至少在宫里吃的好住得好,还有银子拿。 “你们也是不容易。”颂芝感叹。 “是啊,像我额娘还算好的,虽不能劳作,但也不至于每天吃药,福全他娘就不一样了,天天离不了汤药,家底都快吃空了。” 第130章 太监的干儿子 颂芝讶异,“这么命苦……” “可不是嘛。”音儿无奈,“做奴才的,哪有容易的。” “看着他是内务府的太监,还以为挺风光的,”颂芝压低声音,“不都说只要看到城郊新房挂新画的,那绝对是内务府太监置办的。” 音儿一笑,“那都是上面的了,他们这种跑腿办事的,哪有那福气。” “也是了。”颂芝不住点头。 经过这次,颂芝跟音儿交心不少,之前两个人都互相防着,但就像颂芝说的,都是一个宫里的奴才,要是她们都不互相照拂,又能指望谁呢。 本来开始是抱着打探消息的心情听音儿说这些,可听着听着,颂芝心里便不是滋味起来,她是家生奴才,从能做事就跟在小姐身边伺候,虽然说是奴才,但吃穿用度从来没亏过她,倒比外面有些小姐还体面。 更别说之后跟着小姐入潜邸,这一路可以说没吃过苦。现在听到音儿跟福全这种事情,心里哪能不可怜。 所以回到坤宁宫后,她便将事情措辞了一下告诉了年世兰。 “唉,都不容易啊。”年世兰也不住感叹。 “是呢。” “那你觉得这俩人怎么样?”年世兰转而问道。 颂芝想了想,“是本分人。” “怎么说。” “太监都是被家里人送进宫换钱用的,但福全也没记恨家里,反倒把所有赚的钱给回去。音儿呢,宫女能出宫那就是恩德,是多少人数着手指头盼着的,但她为了给家里多些贴补,宁愿一直留在宫里,这俩人都是孝顺的。” 年世兰点头,略一思索开口道,“你去把苏培盛叫来吧。” 颂芝听闻眼中有些茫然,怎么说着说着突然提起他了,不过虽不解还是应声去了。 此时苏培盛正在养心殿外守着皇上,远远就看到颂芝往这边走。 看到她自己过来,苏培盛心里一紧,莫不是皇后出什么事了,所以赶紧几步迎了上去。 “怎么了颂芝,是不是坤宁宫有事儿?” 颂芝摸了把脸上的薄汗,“我是来找你的。” 从潜邸一起混了这么多年,即便现在苏培盛升了总管太监,但俩人说话还是比较随意。 “找我?”苏培盛讶异。 颂芝点头,“皇后娘娘找你过去呢。” 这下苏培盛更不明白了,“那我去跟皇上禀报一声。” “哎,娘娘交代,不让说是她叫你去的。” “行,”苏培盛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禀报一下就跟你去。” “好咧。” 殿内,雍正在埋头批折子,听见门开的声音头也不抬,“怎么了?” 苏培盛躬身过去,“回皇上,前儿个福建的岁贡荔枝到了,您不是说到了之后给皇后娘娘送去些吗。” “朕知道这个事儿,想着晚上用膳时带过去。” 苏培盛反应快,“现下暑气未过,这荔枝虽是用冰块镇着,但晚上几个时辰,口感上就会差很多。” 雍正听闻合上折子,“行,那你便去吧,顺便告诉皇后,朕今晚可能会晚些过去,要是饿了就自己用膳,不用等朕。” “是。” 出了养心殿,苏培盛冲颂芝一扬头,俩人相视一笑,赶紧往坤宁宫的方向走。 ”你知道皇后娘娘找我什么事吗?” “这我还没真没猜到,我们聊的好好的,就突然说叫你过去。” “你们之前聊的什么?”苏培盛问。 “聊了个内务府的小太监。” “叫什么?” “叫福全。” 苏培盛摇了摇头,没印象,虽说他是总管太监,但紫禁城里的太监足有几千个,除了一些个管事儿的,这种小兵他还真不认识。 就这样两人怀揣着疑问到了坤宁宫。 “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年世兰轻抬手,对身边宫女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 待人都走后,颂芝知趣的去门口守着,这宫里的宫女太监,虽然表面都是恭敬驯服,但心里也跟常人一样,好听事儿。有些时候叫她们出去,还是会借着扫地洗地的功夫,徘徊在窗墙下听着。 尤其像坤宁宫这样的地方,消息就是本钱,有些太监专门打探这些卖出去。 所以不得不防。 颂芝眼神不住的盯着外面,里面年世兰则是叫苏培盛坐下。 “哎呦娘娘,这怎么敢。” “你是在潜邸就伺候本宫跟皇上的,这有什么。” 苏培盛这才坐在对面椅子上,但也只敢坐一个边角,后背都不敢靠上。 “叫你过来,其实是有件事儿想让你帮忙。” “娘娘这话可折煞奴才了,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就是。” “这件事是牵扯到你自己的,所以本宫不得不问问你的意见。” “牵扯到奴才?”苏培盛不解,在这宫里他们这种做奴才的有什么自己的事儿,不都是皇家的事儿? 年世兰弯弯嘴角,“是的,”随后将手肘抵在榻上的小桌上,“本宫听说你们这到了年纪都是会认个干儿子的是吗。” 苏培盛见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赶紧点头,“是,奴才们都是挨过一刀的,没儿没女,这老了总是要骨肉还家的,到时有个儿子也好办事。” “哦,怎么个讲法。”年世兰来了兴趣。 苏培盛脸上有些窘态,“这,奴才说出来怕脏了娘娘的耳朵。” “本宫叫你说的,怕什么。” 苏培盛只能开口道,“做我们这个的,一辈子最大的事儿就是骨肉还乡,到时候磕头捧升都是儿子的活儿。” “什么叫磕头捧升?” “就是把丢了东西从净身师那里赎回来,但这赎也有仪式,要用花轿抬着过继的儿子,捧着红托盘,里面放着喜钱银子,净身师到时也会把升请出来,摆在香案中间。等请回来后,儿子会把升送到祖坟,只有这样,我们死之后才敢埋入祖坟,父精母血,如果不赎回去,哪有脸进祖坟啊。” 年世兰听完内心有些震撼,就算一辈子受了这么大的罪和冤屈,但老了老了还是会想回到父母身边的。 苏培盛自己说完倒不觉得有什么,“娘娘怎的突然问起这些。” “哦,我是想问问你现在有干儿子了吗。” 苏培盛摇头,一直跟在皇上身边,还没这个心思,想着怎么也得老了再说。 “那如果我说想给你推荐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您推荐?” 年世兰点头。 第131章 一举两得 “这……”苏培盛干笑一声,“娘娘,您就别跟奴才打哑谜了,奴才这样心里实在没底。” 又是不让皇上知道,又是给自己找干儿子的。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年世兰将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所以现在不想让皇上知晓,如若成了,那便是替皇上分忧了,如若不成,还连带皇上跟着忧心。” “娘娘说的是。”苏培盛很是认同,如果是为了这个,那他肯定是义不容辞,多个儿子谁不欢喜呢。 何况今年自己也是马上四十的人了,这个事儿早晚也要过心。 “那你是同意了?”年世兰惊喜问道。 “这事儿既是为了娘娘,也是为了奴才,哪有不愿意的道理呢。”苏培盛笑道。 年世兰长舒口气,“你这样说本宫就放心了。” “只是不知道娘娘推荐的是哪个呢?” “内务府的福全。” 苏培盛回想刚才颂芝似乎说的就是这个名字,“娘娘是想借他打探内务府的事情?” “是。” “奴才想见见他,顺便也给娘娘掌掌眼。” “是了,叫你过来也为了这点,颂芝。” “奴婢在。”颂芝从门口走到里面。 “你让音儿去叫福全过来,不要叫内务府的人察觉出异样。” “是。” 此时的音儿正在御花园挑选牡丹,昨天曲阳窑进贡给宫里一批白瓷到了,内务府先给坤宁宫送来两个,颜色干净漂亮,她想着插牡丹最好看了,所以一早就过来选上几枝。 “这支怎么样?”音儿问着身边的小宫女。 “好看,又大又厚实。” 听她如此朴实的评价,音儿不禁笑了,不过确实也是这样。 “音儿姐姐,音儿姐姐……” “怎么了?” 小宫女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颂芝姑姑叫你回去,似乎是什么紧急的事儿。” 音儿听到这,也不敢耽误,赶紧小碎步往回赶,结果回去就听说皇后娘娘要见福全。 音儿第一反应就是颂芝背叛了自己。 颂芝看到她的表情无奈笑道,“你想什么呢?” “敢情那日是我多情了。”音儿失望握紧手里的牡丹,“原来你还是防备我,想赶我离开坤宁宫,就算这样也不用污蔑我跟福全。” “这都什么啊。”颂芝见她误会赶紧解释,“福全来这一趟可是好事。” “好事儿?” 颂芝把她手里的牡丹拿过来,“那日听完后我也想帮帮他,于是跟娘娘闲聊时提起,娘娘可怜他,给他赐了个好前程,以后可就高升了。” 音儿满脸不解。 “哎呀你叫他来就知道了。” 内务府里,福全在得知皇后娘娘叫自己过去,也是满心忐忑,以为是自己哪桩差事没做好。 “不对啊,就算没做好,也有总管大人责罚,怎么会劳烦娘娘呢。” “颂芝姑姑说是关系你前程的好事儿。” “前程?我一个内务府的小奴才能有什么前程。” “左右去了就知道了。” 福全将手里的木桶撂下,“那是,皇后娘娘亲自召见,想不去也不行啊。”说罢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来抖了抖,“走吧。” 两人到了坤宁宫后,音儿本想陪他一同进去,反正自己平时也是在屋里伺候,可刚想抬手撩起门帘,就被颂芝拉住了。 “娘娘只让福全一个人进去。”颂芝替福全撩起门帘,“福公公,请吧。” 一个坤宁宫的掌事姑姑这样叫自己,福全顿时惶恐不已,迈着僵硬的腿进了屋。 屋内,年世兰坐在榻上正饮着茶,而总管太监苏培盛正坐在对面的红木椅上。 “奴才福全,给皇后娘娘请安。”福全跪安后,又起身打千给苏培盛请安,“苏公公吉祥。” 苏培盛点点头,倒是个懂规矩的。 年世兰给了苏培盛一个眼神,苏培盛便开口发问。 “你是哪里人啊?” “回苏公公,奴才是鲁北的。” “几岁进的宫。” “十二。” “家里都有谁?” 福全看了皇后娘娘,见她正盯着自己,虽然内心费解但还是老实回道,“奴才自幼丧父,是母亲拉着我跟哥哥长大,后来穷的实在活不下去,这才将奴才送进了宫。” 苏培盛扥了扥身上的马褂,“我若认你做干儿子,你可愿意啊。” 福全先是一愣,似乎是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然后赶紧跪下来,“那是奴才的福气,奴才求之不得。” 苏培盛向年世兰的方向拱手,“今儿个是皇后娘娘可怜你,特意给了你这个恩赐,还不赶紧谢恩。” 福全低着头转身跪向年世兰,“奴才谢皇后娘娘恩典,谢皇后娘娘恩典。” 他从没想过能在这宫里成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苏培盛,那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自己这种小太监平时连见到都很难,哪里想到就突然能认了干爹呢。 “起来吧。” “是。”福全激动的擦拭掉眼角的泪珠。 年世兰见状开口,“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站起身来。 “既然以后这宫里你们爷俩就相依为命了,那福全的差事你可要多提携才是。” “回娘娘,这是自然的。” 直到出了门,福全的脑子还是恍恍惚惚,总怕自己是不是做梦,时不时还掐胳膊一把。 音儿见状赶紧跟上去,“到底什么事?” 福全兴奋道,“皇后娘娘给了大恩。” “什么大恩?” 福全刚想开口就想起刚刚干爹嘱咐的话,赶紧小声在她耳边说道,“皇后娘娘让苏公公收我做干儿子!” 音儿震惊捂住嘴,“你是说皇上身边那位苏公公?” 福全小鸡啄米般点头。 音儿强忍下要尖叫的心情,“怪不得颂芝姑姑说你要高升,原来是真的。” “嗯,”福全有些哽咽,“这下娘跟哥哥能过上好日子了。” 第132章 福全 “不过娘娘为什么要给你指这个好前程呢。”音儿不解。 他们这种蝼蚁,别说皇后娘娘,就是别宫的掌事公公或姑姑都不会多看一眼。 福全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说出实情,“主子垂怜,这福气咱们受着便是。” 音儿嘴角上扬,“是了,以后你可出息了。” “那也不能给干爹丢人,要学的地方多着呢,对了,”福全面色严肃凑到她面前,“这件事你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为什么?” “你照做就是,就当为了我的前程。” 音儿看了眼屋里,“你们……” 福全扯了扯她的袖子,“你就别猜了,左右之后我会把事情原本告诉你。” 看到他如此紧张,音儿也明白这事对他的重要,“你放心,绝不会从我嘴里露出半个字。” 第二日,福全依旧在内务府当差,每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除了那日在坤宁宫给苏总管奉了茶喊了干爹,其他的一概没变。 有时福全甚至会恍惚,到底是不是自己做梦,但看到干爹给自己的玉佩,心便稳了下来。 “常公公,这去宫门接货物的差事我帮您去吧,您看这暑热日头晒的,往返一趟太遭罪了。” 常公公用牙签剔着牙,翘着二郎腿,“今儿个怎的这么孝顺。” 福全不好意思挠头,“您在宫里资历老,这都应该的……” “你小子向来是无利不起早,说吧,这是打算求我什么事儿?” 为了多攒点银子,福全向来愿意吃苦,内务府有些糙活儿别人都不乐意干,但他为了几个铜钱就愿意跑一趟。 福全蹲在他的腿边,“要不这内务府上下都说您眼睛厉害,我这点小心思真是瞒不过您。” 常公公被奉承的舒服眯起眼睛,“说吧。” “您看之后往坤宁宫的差事儿能不能交给我去办。”福全笑的很谄媚。 常公公听闻睁开双眼,“你倒真不傻,这好差事可好些人盯着呢。” 坤宁宫大方,但凡过去办的是喜庆的事儿,皇后娘娘都会赏几个钱。 福全往前凑凑,“这以后我肯定少不了孝顺您。” “行吧,”常公公坐起身子,“看你家里不容易的份儿,就答应你吧。” 福全喜出望外,“谢公公,谢公公。” 常公公将身侧的挂着的铜牌子递给他,“行了,去宫门接东西吧。” “是。”福全双手接过铜牌转身离开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脸上全无刚刚谄媚的笑脸,反变为一脸凝重。 干爹交给他的第一件差事,要办就要办妥当。 有了常公公的安排,之后去坤宁宫传消息就可以名正言顺了,省去别人不必要的猜忌。 至于揽下拉东西这种差事,从内务府到朝阳门,这多长的路,尤其是暑夏的日头,来回这一趟可有够受的。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办点体面的差事,没准还能有个赏钱。 所以这差事儿没人愿干,要是以往福全也不愿,但现今要想打听点消息,这个差事可是最好不过了。 所有送进内务府的东西,像是绸缎、香料、贡品、瓷器等都从这个宫门入。 而送东西的一般都是奴才或卖苦力的,从这些人嘴里想打探点事儿,还是比较容易的。 正午的日头下,朝阳宫门口,一个穿白色短褂的粗胖男人正在宫墙的阴凉下坐着,看到有人过来赶紧站起身来。 福全将身后的小推车停下,然后掏出铜腰牌递给侍卫,侍卫接过后核查无误将他放行过去。 粗壮男人迎上来后脸上有些讶异,“不知这位公公怎么称呼。” “叫我福全就行。”福全笑道。 “原来是福公公。”粗壮男人躬身。 福全往他身后看去,整整一车的瓜果,宫里不允许用牲畜,拉东西只能用人力,这少说也有几百斤。 粗壮男人见此立刻开口,“我来帮您搬上去。” 说罢不等福全说话,上手就干,一筐一筐往福全的小推车上摞,不一会儿就堆放的满满当当。 “你干活儿倒麻利。”福全赞许。 “嗨,我们就是干苦力的,这要是干不好哪有饭吃。”粗壮男人擦着脸上的汗。 福全从袖里掏出一小块银子,“这大热天的,也辛苦你了。” 男人惶恐推却,“这怎么行,这都是我分内的事儿,而且让我们当家的知道也不好。” 福全强塞进他手里,“你不说谁知道,你要不帮忙,我今儿个还不知道怎么费力弄上去呢,好了,就当是喝个凉茶的了。”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男人握着碎银子还是觉得有些手烫,“这都能喝多少碗凉茶的了。” 福全装作惊讶的表情,“怎么,外面凉茶很便宜吗。” “您不经常不出去,可能不知道,就这都能买十几斤米了。” “是吗。”福全佯装不可思议的样子。 为防他生疑,福全又借着让他歇会儿的时机说了些有的没的。 “以后这边接送的活儿都是我的,可能还得让你帮忙。”福全道。 “这都小事儿,只要是我送过来的,那绝对帮您弄好,只是……”男子看着宫里一笑,“这里面可就帮不上您了。” “那是了。” 等男子走后,福全一个人费力将小推车推回了内务府,等到了之后,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顾不得换衣服,福全先将东西卸下来摆放妥当,然后才回了他坦将衣服换下来。 换下来后福全坐在大通铺的床边,身子这才稍稍放松下来,长舒了口气。 那块碎银子可是他费力攒下来的,自己都没舍得花。 不过用这点银子能打探出有用的消息,也不算枉费了。 想到这里,福全站起身来将衣服领子整好,重新挂上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出去了 。 第133章 工作狂雍正 年世兰感觉从登基之后,雍正陪自己吃饭的时辰是越来越晚。今日更是等到自己快上床就寝了,人还没来。 苏培盛说的是会晚点,但她没想到会这么晚。 “不行,本宫得去看看。”年世兰越想越担心,喊来颂芝给自己梳妆。 颂芝服侍给她梳头边道,“听下面太监说,皇上有时一天都不出养心殿。” “真是不要命了。”年世兰心里是又着急又生气,“小厨房的桑黄松茸汤炖着呢吗?” “一直小火炖着呢。” “去盛出来,本宫这就带去养心殿。” 本来是想用晚膳的时候让他用下,现在只能亲自送去了。 收拾妥当后,音儿将宫灯点亮,两个太监一人一盏,在侧后方照明,颂芝跟音儿则错开跟在她的软轿身边。 夜晚的后宫极为寂静,只能听到的虫鸣的声音,一行人走在长长的甬道里,都能感到身上传来丝丝凉意。年世兰坐在轿上,不禁将双手握在了一起。 “娘娘,奴婢给您把披风披上吧。” “也好。” 太监赶紧喊落轿,颂芝上前将披风小心给她系好。 年世兰笑道,“走时还说用不到这个,幸好你带上了。” “夜晚起风,尤其是这甬道里更甚,娘娘不常晚上出来,所以不知道。” 年世兰环顾四周,到处黑漆漆的,除了自己这边借着宫灯还有些光亮。身边的太监宫女躬身低头,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一个个垂手站立也不动。 夜晚的风吹过宫里各个长短不一的甬道,发出呜呜的声音,如泣如诉。 年世兰不禁想起之前听过的那些故宫闹鬼的传说,一时间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娘娘您没事儿吧。”颂芝见她打了个冷颤赶紧替她裹紧了披风。 “没事儿,咱们赶紧过去吧。” 颂芝看向抬轿的太监,“起骄。” 幸好往前走了一阵,看到了巡逻的侍卫,这才有了些人气儿。 养心殿外,苏培盛正垂手站着,脸上明显满是疲态。虽然之前在潜邸皇上也是勤务,但远远没到这种程度,这从卯时上朝一直到戌时甚至亥时,真不知道皇上的身子是怎么撑下来的。 待看到年世兰来,他神情一震赶紧缓过神儿,“皇后娘娘,您怎么夜深过来了。” 年世兰在颂芝的搀扶下走下来,“皇上还在里面呢?” “是,皇上一直在里面批折子。” 年世兰听闻点头,“本宫给皇上送碗汤来。” “哎呦,那皇上指定高兴。”苏培盛说着为她推开养心殿的大门。 年世兰没让颂芝她们跟着,而是自己拎着红色漆盒进去了。 花盆底踩在地砖上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在空旷的屋里分外响亮。 年世兰本来还以为会迎来他的疑惑发问,结果进去才发现,雍正早已左手抵在太阳穴处睡着了,右手还握着那支朱笔。 看到年世兰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史上的雍正就是劳累致死。他现在这个样子要是持续下去,身子不出事才怪。 她将漆盒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轻手轻脚过去,到了桌前先将朱笔拿下来放在桌上,然后伸手想解下自己的披风给他披上。 就在这时雍正睁开了眼睛,察觉到身边有人,他第一反应是制服,但在看到是年世兰时,又收起了手。 “你怎么过来了,这个时辰不该睡下了吗?” “你也知道该睡了。”年世兰嗔怪。 雍正揉了揉眉间,“这几日事情多……” “再多也不能不要身子啊。”年世兰摘掉护甲走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揉着太阳穴。 雍正闭上双眼享受着这片刻的轻松。 “事情哪有个处理完的。”年世兰柔声劝道,“你也该慢慢放下去一些才是。” “能让朕放心的没几个。”雍正说起这个就来气,皇阿玛在时就想整顿吏治,但苦于精力受限,一直没有实现。 之前也跟他提过很多次,现在自己上位了,怎么着也想将此事进行下去,可这样必然触及到一些人的利益,所以下面就开始拉帮结派的使绊子。 身为帝王,本应是人人敬畏,但这些人仗着人多法不责众,就对朝廷的政策虚与委蛇。 雍正没办法,有些事这才自己亲自管理, 年世兰道,“儿子你也不放心啊。” 雍正睁开眼无奈叹息,“朕是想在弘历坐上这个位置之前,将所有的路给他铺顺。” 就像之前皇阿玛为他做的。 父母之爱,则为之计深远。 “皇上如果一直这样,弘历怎么成长?”年世兰不赞同他的做法,“现在有你扫平障碍,那之后呢?还有谁能帮他。” 雍正不说话了。 “皇上想想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做什么,再想想弘历现在。” 他二十岁的时候早已深陷夺嫡风波,且可独当一面。可就是如此,他才想让弘历以后的路顺遂一些。 年世兰继续道,“而且皇上也应该听听弘历的意思才是,整日困在亲王府,他就真的甘于那种生活吗。” 雍正握住她替自己按压额头的手,“朕知道了。” 年世兰贴近他,“你这样太累了,我真的很担心。” 雍正拍拍她的手背,“朕明白。” 弘历那边正愁整日闲的没差事,就听到皇阿玛召见自己。 “来人啊。”弘历赶紧让人将朝服取来。 见下人取来,荣佳走上前,“我来吧。” “这事儿让他们做就好。” 荣佳替他先将外衫脱下,然后穿上朝服,“人家旁人都巴不得做个富贵闲散王爷,你倒好,恨不得跟皇阿玛之前一样住在书房。” 弘历抬下巴让她替自己整理领子,“我是嫡长子,又是亲王,怎么能白食俸禄。” “这话倒是。”荣佳见朝服穿好,又拿过朝珠给他带上,“好了,皇阿玛还在等你,快去吧。” 养心殿里,雍正少见的坐在榻上闲适喝茶看书,苏培盛小心在旁边服侍,心里纳闷皇上这怎么突然转了性了,难不成是昨晚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太监传报,“禀皇上,宝亲王觐见。” “叫他进来吧。” “嗻。” 弘历进来后,跪在雍正身前,“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起来吧。”雍正直起身子,盘腿坐着,将袍子盖于双膝之上。 弘历应声起身坐在他对面。 雍正看了苏培盛一眼,苏培盛了然立刻躬身退了下去。 弘历道,“不知皇阿玛突然叫儿臣前来所谓何事。” 第134章 一家人的团圆饭 雍正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最近这段日子怎么样。” 弘历双手接过,“儿臣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弘历不知道皇阿玛想听到什么,但他觉得要忠于本心,自己是怎么想的没必要跟最亲近的人隐瞒。 于是抬头直视他,“只是每天光阴虚度,有些愧对儿臣的亲王封号,也愧对皇阿玛这些年的教导。” “这么说,你是想做些事了?” “是。” 雍正听闻叹了口气,弘历还以为是自己妄言什么惹怒了皇阿玛,赶紧低下头,正思索该怎么解释,就听皇阿玛缓缓开口。 “果然还是你皇额娘更了解你。”雍正拍了下腿,“去吧,去看看你皇额娘,如今不比以前,见你一面也不容易了。” 弘历虽然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还是老老实实行礼告退了。 到了坤宁宫,年世兰看到他来惊喜不已,“弘历!”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年世兰亲手将他扶起来,“你今日进宫了?” 弘历点头,“皇阿玛突然召见,刚从养心殿过来。” 年世兰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快来坐下吧,音儿,去把那庐山云雾茶沏了过来。” “是。” 见她丝毫不问自己因何事进宫,弘历有些疑惑,“皇额娘,您是不是知道皇阿玛为何找我进宫?” “他还没跟你说?”她还以为是聊完再过来的呢。 弘历苦笑,“没啊。” “那你爷俩聊啥了。” “皇阿玛就问了问最近怎么样。” “然后呢?” 弘历就将后面发生的事说了。 年世兰听闻笑了。 “皇额娘,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年世兰摆手,“你皇阿玛拉不下脸罢了,明天应该就给你派差事了。” “真的?” “额娘还能骗你不成。” 弘历以左拳捶了下右掌,“太好了。” 看着儿子高兴,年世兰心里也欢喜起来,就在这时,屋门口传来两声甜美的叫声。 “哥!” “大哥!” 弘历回头就看到清和跟怀玉两个人。 清和性格外放,直接跑过来扑进了他的怀里,弘历立刻反手抱住她。 怀玉虽然也想哥哥,但也只是快步走到他面前,“大哥怎的今日过来了。” 弘历摸摸她的头,“想额娘和你们了,过来看看。” 怀玉道,“二哥还在上书房,中午就回来了,他也很想你。” 以往日日在一起不觉得,这真的分开,还真的有些不适应。 “好,你们在这里怎么样,还习惯吗。” 怀玉点点头,“皇额娘和皇阿玛都在,姐姐也陪着我,所以还好。” 清和不满出声,“哥,你都不问问我。” 弘历掐了把她雪白的脸颊,“看你又胖了就知道你过得不错。” “不要捏我的脸啦。”清和站起来,“皇额娘,你看哥……” “来皇额娘这里,”年世兰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摸着她泛红的脸颊。 弘历看她窝在皇额娘怀里,刚想揶揄几句就听到外面传来太监传报的声音。 “娘娘,内务府来送东西了。” 年世兰脑子转了一下,然后看向弘历,“你干额娘整日念叨你,也想你想的紧,你领着清和怀玉去看看她吧。” 弘历不疑有他,应声领着清和怀玉走了。 而后福全跟两个太监才举着东西进了门。 “这是什么?” “回皇后娘娘,这是上好的蚕丝香云纱,是皇上特意吩咐给您和两位公主裁制夏服的。” 年世兰走上前摸了一把,手感顺滑清凉,确实适合夏天穿。 “行,放在这里吧。” “是。” 前面两个太监将放置布料的盘子放在桌上就躬身退出去了。 福全站在最后一个,轮到他时他先将盘子放下,然后将布料微微掀开一个角,做完这些才退出去,整个过程一个字都没说,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 待他走后,年世兰给了颂芝一个眼神,颂芝上前将布料掀开,发现里面有一个潦草的本子。 为什么说是潦草呢,因为它是由十几张皱皱巴巴的纸组成,拿针线缝在了一起。 能看出福全已经尽力想让它显得体面了。 颂芝将其拿起来,双手捧到年世兰面前。 “怎么是这个样子?” 颂芝道,“估计是怕拿本子被人发现,才一张张的存着,最后缝在一起。” 年世兰拿起来一看,果然,这几张纸长短不齐,褶皱也不一样。 “这孩子办事儿倒是个细心的。”年世兰说着开始翻看上面的记录,但看着看着觉得有些不对劲,“福全应该不认字吧?” 家里穷连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钱给他读书,那本子上这些东西是怎么记下来的。 颂芝探身看了一眼然后笑了出来,“娘娘,这一看就是抄的,跟蚯蚓一样。” 年世兰细看,确实有些似曾相识,“这不跟当时弘历学识字的时候写的一样吗。” 颂芝点头,“是呢。” 原来福全自从留心内务府的事情之后,就发现内务府是有两套账的,一本放在公面儿上,是交给上面的。 另一本则是放在一处隐秘之地,那地方本来不会有人发现,但恰好常公公是内务总管的心腹,福全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跟了他几次,竟意外发现了。 从那以后,每天深夜趁别人不备,福全就偷偷溜出去,但时间太紧,他怕被人发现,只能一页一页的誊写,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年世兰翻看起来,上面将所有东西的差价标注的一清二楚,包括分赃的名额及银两。 看到最后年世兰不禁有些心惊,这个数字是她想都不敢想的,这些人真的胆大包天! “娘娘莫生气,这些人迟早都要把他们收拾了的。” “光收拾哪里够,本宫要让他们把吃下去的都原原本本吐出来。” 不过这里面有个人需要特殊处理,因为这人是荣佳的亲弟弟。 就在年世兰皱眉思索对策的时候,苏培盛进来传话。 “禀娘娘,皇上说一会儿来坤宁宫用午膳,叮嘱让宝亲王先不要离宫。” “好,本宫知道了。” “那奴才先退下了。” “颂芝,送苏公公出去。” “是。” 待他们出去后,年世兰又喊来音儿。 “你让人去上书房叫弘昼阿哥回宫用午膳。” “是。”音儿应声,而后躬身出去了。 第135章 难得的轻松 年世兰将本子递给颂芝,“放好。” 颂芝双手接过,“是。” 这边颂芝刚将东西放好,外面太监就传报说司膳太监过来了。 “进来吧。” “是。” 随后外面的司膳太监首领带着人鱼贯而入,“皇后娘娘,您看要现在布膳吗?” 年世兰看过去,觉得今天人怎么格外多。 似乎是感觉出她的疑惑,司膳太监首领解释道,“皇上提前吩咐御膳房将宝亲王爱吃的几样菜添上了,所以今儿要比以往多一些。” 年世兰听了莞尔一笑,这年纪越大心思反而越细了呢。 正想着就听到外面有嬉嬉闹闹的声音传来,她透过窗户看去,只见弘历领着清和,弘昼领着怀玉,四个人正说说笑笑的进了坤宁宫。 “皇额娘,我们回来了。” 看着自己的几个孩子,年世兰觉得这一刻格外幸福,忙招呼他们过来。 “你们在路上碰到了?” 弘昼点头,“临近宫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大哥。” 年世兰示意颂芝把糕点端上来,“等会儿你们皇阿玛吧,这边有水果和糕点,饿了先吃点。 平时批起折子就不看时间,今日又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往常热两遍菜的时候都有呢。 司膳太监见此也明白得等会儿了,于是拎着红色漆盒一溜儿站在墙边等着。 “尝尝这个,这是御厨才做的合意饼。”年世兰将盘子推到弘历面前。 弘历拿出来先给了弟弟妹妹,然后才自己拿起一块吃起来。 “皇额娘,今日皇阿玛又要很晚到吗?”清和靠着她问道。 “估计吧。” 可哪里想到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苏培盛的声音。 “皇上驾到!” 几个孩子本来还悠闲或靠或倚在榻上,这下赶紧都起身。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臣妾给皇上请安。” 雍正少见的连眼角都带着笑意,“行了,起来吧。” “是。” 雍正坐下后看了司膳太监,太监赶紧示意手下人可以开始布膳了。 “今日朕没有耽误吧。”雍正冲年世兰邀功似的问道。 “是,今日皇上准时准点来的,”年世兰看他,“就是不知道这之后是不是了。” 雍正大手一挥,“之后自然也是,你不是说了吗,食为天。” 清和惊喜,“真的吗,皇阿玛之后都会陪我们吃饭?” “当然。” “皇阿玛最好了。” 弘昼跟怀玉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睛明显也亮了起来。 看着几个孩子这么开心,雍正跟年世兰对视一眼,随后都笑了。 “皇上,膳已布完。”司膳太监将漆盒收起。 “下去吧。” “嗻。”司膳太监冲下面的人一扬脸,七八个人依次跟在他身后躬身退了出去。 雍正拿起银筷夹了菜放在年世兰面前的龙纹盘里,“尝尝这个。” 年世兰一刻闻到一股酸香的味道,“这是什么?” “老醋茼蒿,尝尝怎么样?”雍正扬扬下巴。 年世兰拿起银筷夹起送入口中,顿觉开胃不少,“这是……茼蒿?” 雍正点头,“前几日不是说暑热吃不下东西吗,朕让御膳房单独做的。” 年世兰自己又夹了些,“虽然看着简单,但吃起来味道还真不错。” “爱吃啊。”雍正看向苏培盛,“把这盘菜放在皇后面前。” “是。” 弘历\\u0026清和\\u0026弘昼\\u0026怀玉:行吧,反正我们不暑热,我们不需要开胃。 父爱有,但不多。 雍正丝毫不觉冷落孩子,反而问道,“你们怎么都不动筷啊,吃啊。” 几个孩子这才开始自己吃自己的。 虽然明白皇阿玛现在身份不同,不像之前可以随意说笑,但几个孩子还是你一言我一语一股脑跟皇阿玛倾诉,雍正也不打断,耐心听弘昼说起最近的功课,听清和怀玉说今日御花园又移植了哪些新奇花树。 一顿饭吃完之后,清和跟怀玉两人的脸上明显有了困意,年世兰见状吩咐音儿将两位公主领到偏殿去午睡。 弘昼这时也走到雍正跟年世兰面前,“皇阿玛,皇额娘,儿臣下午还有功课,先回上书房了。” 雍正点头应允,随后看向弘历,“你皇祖母好些日子也没见你,跟朕念叨过几次,你今日好容易进宫了,就去慈宁宫看看她吧。” 或许是人老了,太后最近一直念叨着这几个孙子,清和几人住在后宫还好,时不时的能召见过去瞧瞧,但弘历如今分府自理,想见就不那么容易了。 雍正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明日就派给他外出的差事了,到时没一个月是回不来的。 “是,儿臣这就过去。” 待孩子们都走了,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年世兰突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雍正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怎么了?” 年世兰边摇头边笑,“这一安静下来还有些不适应。” “觉得孤单了?” “有点。”以前几个孩子围在身边叽叽喳喳的时候,总觉得什么时候才能清静会儿。 现在真孩子们都长大了,反而不适应了。 雍正坐在她旁边将她揽入怀中,“朕陪着你呢。” 年世兰弯了嘴角,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最后只剩咱们俩了。” “孩子们总会长大的,留也留不住。” “是啊。” 提到这个雍正突然想到了件事儿,“有个事儿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 “丹津多尔济到了年班(每年轮班来朝)的时候了,听说他们这次过来想求娶大清公主。” 年世兰蹭的一下坐起来,“什么?” “你别着急,”雍正安慰,“只是有这个想法而已,朕知道你舍不得,朕也舍不得。” “清和今年才十六。”年世兰抓着他的衣袖。 雍正握紧她的手,“先帝九位公主中七个都嫁到了蒙古,而且都是十几岁和亲的,朕是亲眼见过那个场景,放心。”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孤身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离开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紫禁城,离开额娘,那个撕心裂肺的场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所以他不会让清和跟怀玉再经历这些,如果不是她们自己喜欢的,他绝不强求。 第136章 九尾狐家族 “听闻这个丹津多尔济家族有‘九尾狐’家族之称?” 雍正点头,“从入关以后,丹津多尔济经历过几代君王,每次逢凶必能让家族化险为夷,听说之前惹怒皇阿玛险些被撤封号,但不知为何后来又被重新重用。” “听起来怪邪气的。” 雍正揽住她,“都是些民间传言罢了,自然都是往唬人的路子上编。” “那他们什么时候抵京?” “使臣说后天就到了,放心吧,到时朕自会与他们说清。” 同样被操心婚事的除了清和还有弘历。 弘历到慈宁宫的时候,太后正要午睡,看到孙儿来了一下子精神起来。 “快,快过来。”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来让皇祖母瞧瞧。”太后拉住他,捏了捏他的臂膀,“嗯,又壮实不少。” “皇祖母最近怎么样?” 太后欣慰点头,然后问道,“你跟富察氏相处如何。” “一切都好。” 这时连棋将沏好的茶端了上来,轻轻放在弘历面前。 太后看了看弘历,心里思索再三还是开口道,“弘历啊……” 弘历听闻赶紧把刚想端茶的手收回来,“您说,皇祖母。” “你现在既已成家,这子嗣之事也应该多加上心,你皇阿玛……”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下去,在他们的思想里,那皇上肯定是要开枝散叶的,不然万一到时已立的国本出问题,岂不是储君空悬,那大清也岌岌可危。 对于当今皇上,她已经是回天乏力,只能听之任之。 但现在弘历明显就是当之无愧的储君人选,她怎能不多想。 弘历聪慧,听了这话立刻明白了,“皇祖母的担忧,孙儿知道了。” 太后叹息然后点点头,“本来这事儿应该由皇上和皇后做主,但哀家实在是担心啊。” 先帝走的那样急,很多事情还没交代清楚,为了大清,她不得不提前考虑这些。 “孙儿理解皇祖母的苦心。” 太后看着他感叹,要是儿子也这么听话就好了。 有了弘历的态度,太后就第二天找了个时间跟年世兰提及了此事。 “您说给弘历赐个侧福晋?” 太后点头。 “可今日弘历刚刚接了圣旨,被皇上派到苏州去了。” “这事儿不急,哀家只是先过来问问你的意见。” 年世兰试探道,“想必您昨日也跟弘历提及过此事吧。” 太后无奈点头,“你们这一家人,哀家哪敢自己做主,肯定是各方面先问好。” “您言重了。”这话年世兰可不敢接,虽然事实的确如此。 “弘历没有抵触反感此事,所以哀家今日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年世兰对于这个事一直看的很开,说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就算是她自己也从未硬拦着说不让雍正纳妾,之前在王府,李氏也好,那拉氏也好,都是他体恤自己主动去做的。 所以对于儿子,她更不会要求什么,只要儿子没有问题,她自然也没问题。 太后见她没反对,说着就要起身,“那哀家就着手准备去了。” “儿臣送您。”年世兰也紧跟着起来。 太后摆摆手,在连棋的搀扶下自行离开了。 但年世兰还是一直跟随她身后来到了宫门口。 看着太后的轿辇远去,年世兰叹了口气。 “太后这是想把乌拉那拉氏的女儿再塞给咱们宝亲王吧。”颂芝道。 年世兰道,“这一直是她的一个心结,想让乌拉那拉氏入主中宫。” 如果不是自己横插一杠子,现在这坤宁宫住的就是她的族人了。 不过年世兰倒也不怪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被家里洗脑送进宫里,只为了家族荣耀。她现在虽然年纪是大了,但这份桎梏还是牢牢困住了她的心。 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只是没想到弘历竟然答应了。 果然是渣龙! 马上就到了丹津多尔济觐见的日子,身为皇后年世兰自然要去宴席,不光是她,就连青柔也要身穿冠服出席。 一早起来,颂芝跟音儿两个人就开始为她梳妆,怀玉则是站在她一旁看着。 “皇额娘真好看。” 年世兰伸出手指逗弄了她的脸颊,“嘴真甜。” 然后环顾了四周,“清和呢?” “回娘娘,公主刚去了储秀宫。” 年世兰急了,“去把她叫回来,快点。” 颂芝跟音儿不明所以,但还是让太监赶紧去储秀宫把公主带回来了。 清和回来后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皇额娘?” 年世兰此时刚将明黄金龙妆花缎皮朝袍穿戴好,“今日你哪里也不许去,老实在宫里待着。” “啊?”清和满脸不愿,“我都跟怀玉说好今天去御花园扑蝶玩儿。” “不行。”年世兰少有的严厉。 “为什么?”清和还不知道丹津多尔济前来的消息,更不知他们求娶自己。 年世兰没回她,而是吩咐道,“本宫离开后就将坤宁宫门锁上,谁也不许进来。” “是。” “皇额娘!” “等额娘回来再跟你解释。”年世兰怕现在说出徒增她忧虑,想着等皇上解决此事再说不迟,于是不顾清和追问,穿戴整齐后在颂芝跟音儿的陪伴下赶往了保和殿。 半路上青柔正巧看到她在前面,于是喊了声姐姐,但年世兰丝毫没有听到。 见此青柔只能吩咐抬轿撵的太监快一些,这才赶到年世兰的身旁。 “姐姐怎么如此形色匆匆。” 年世兰这才看到她,于是心不在焉打了个招呼。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青柔试探问道。 今早清和刚到自己那儿就被叫了回去,现在她又神色忧思,青柔难免会多想。 年世兰刚想开口,又意识到人多嘴杂,“等到了跟你说。” 此时的保和殿一切都已准备俱全,内务府的人刚收拾完正往外撤,看到她们两个来了,赶紧躬身站立在墙根下。 青柔下了轿后,赶紧走到年世兰的身边扶她下来,上手之后她就感觉一阵冰凉,这暑热的天儿怎会如此。 “姐姐,到底怎么了。” 年世兰握住她的手,“前儿皇上说丹津多尔济此次前来有求娶清和的意思。” 青柔大惊失色,“什么?” “不过皇上说了今日会回绝他。” “怪不得刚才慌忙叫清和回去,那今日可千万不要让她乱跑才是。” “已经吩咐下面的人将宫门锁起来了。而且他们也进不去后宫,想来应该没事儿。” 两人说着就进了保和殿,此时雍正还没到,两人按照自己的座次先坐了下来。 第137章 推掉和亲 两人也就待了片刻,就看到不远处雍正带着丹津多尔济已经来到了保和殿的门口。 年世兰跟青柔赶紧起身走到桌旁站立。 丹津多尔济虽是第一次见年世兰,但这身衣服他还是知道的,于是将右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 “皇后。” 年世兰微微低头示意。 雍正道,“各自入座吧。”说完先行坐下,随后皇后跟丹津多尔济才坐下,青柔则是最后落座。 众人坐定后,歌舞便先上来了,随着曲起,十二位妖娆女子身着轻纱彩缎袅袅来到大殿之上,本是极为惹眼的场景,但年世兰却毫无心情。 之前准格尔的平叛中,丹津多尔济就立下战功,正是得意之时,这次觐见除了九白之贡,更是额外带了千匹良驹,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等歌舞缓缓退场后,丹津多尔济自己主动打开话题。 “大清女子果真都是秀雅绝俗。” 雍正听闻大手一挥,“既喜欢,朕将这些女子赐予你便是。” 丹津多尔济跪下来,手放在胸前,“谢皇上隆恩。” 随后坐回位置上继续说道,“不过咱们蒙古的女子也不逊色,自太祖皇帝统一女真以来,便与蒙古各部世代通婚,孝庄太后她老人家不也是咱们博尔济吉特的小公主。您说是吧皇上。” 同属博尔济吉特氏,丹津多尔济自然高傲。 “是啊,满蒙向来一家。” 丹津多尔济听闻这话,脸上挂上了笑,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皇上,臣有一个儿子正是娶亲之年,听闻皇上的嫡女清和公主也是妙龄,不知皇上是否愿结满蒙之好,将公主下嫁多尔济。” 终于来了,年世兰心里咯噔一下,桌下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反观雍正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起伏波动,“清和还小,还是之后再议吧。” 可丹津多尔济并未打算就此放弃,“孝庄太后当年只是十二岁被嫁给太宗皇帝。” 他事事将孝庄太后搬出来,显然就是为了堵住雍正的嘴。 但雍正并没接茬而是话锋一转,“满蒙通婚这么多年,蒙古嫁到紫禁城的公主也有九位吧。” 丹津多尔济点点头。 雍正道,“这九位公主背井离乡,虽在紫禁城中享尽富贵,却不得再见家人,你觉得这是她们一生所求吗?” 丹津多尔济想都没想回道,“身为皇子,就应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身为公主,自然也应用自己的方式换取国家稳固。” 雍正听闻眼色立刻冷了下来,“你的意思如果朕不嫁女儿,大清就要亡国了吗。” 丹津多尔济赶紧跪在地上,“臣没有这个意思。” 雍正正色道,“朕的女儿不是工具,希望你明白这个道理。” 丹津多尔济憋屈的同时,心里也百般不解,先帝的公主有七位都嫁到了蒙古各部落,他以为这次带着战功和贺礼,提和亲应该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怎么就踢到铁板,还惹了龙怒呢。 事情到了这,年世兰跟青柔才长舒口气。 一直到宴席结束,丹津多尔济都没再提及此事。雍正也深知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结束后就立即以军功之说封他为多罗郡王并赏赐众多,丹津多尔济的脸上这才缓和了些。 他没见过清和,求娶公主无非是想跟大清达成利益交换,如果能以其他牢固方式达成这个目的,娶不娶公主的对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大清公主大都娇气的很,到了蒙古之后也只会掉泪珠儿。娶这种姑奶奶回去,还不如给儿子找个科尔沁的小公主。 宴席结束后,丹津多尔济便跟着礼部的人回到了德胜门外正黄旗教场之北的外馆,直到看到他的背影离开宫门,年世兰的心才彻底的放回了肚子里。 “怎么,吓坏了?”雍正不顾旁人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年世兰环顾四周下意识想抽出来,但无奈被他抓的死死的。 “朕刚才看你脸色发白,担心的不得了。” 青柔在一旁看的嘴角上扬,识趣站起来,“皇上,臣妾先回去了。” 清和还被关在宫里,她有些担心。 “回去吧。”雍正点头。 “是。” 保和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青柔走了之后,年世兰两个人也回了养心殿。 “还以为那丹津多尔济会咬住此事不放呢。”年世兰进屋后伸手将他肩上厚重的批领摘下来。 “他也不傻,和亲本是应该之事,朕这一拦下,他自然明白朕宝贝清和,以后少不了问朕要东西,”雍正让苏培盛把吉服冠拿下来,“不过为了清和的幸福,这都是小事。” 年世兰笑道,“清和知道她皇阿玛如此对她,肯定会很感动。” 雍正眼中不自觉露出宠溺,“就她大大咧咧的脾气,朕只求以后哪个额驸能管住她就好。” “那就是她自己的缘分了。” “光靠缘分往上撞也不行,改天朕让张廷玉择几个好人家,让清和自己选选,年纪也不小了。” 于是两个人就跟寻常父母一样,开始将身边熟悉的男孩子挨个拎出来顺了一个遍。 那边清和真就老老实实的等着皇额娘回来,期间愣是没踏出宫门半步。 以前在潜邸可以肆意玩闹,但搬到了紫禁城她也知道要收敛一些。 听到宫门大开,清和赶紧冲过去,结果失望发现进门的不是皇额娘,而是柔娘娘。 “你皇额娘陪着皇上呢。”青柔笑着解释。 清和双手攥着丝帕,“皇额娘骗人!” 让自己在这儿等着,结果她不回来了。 第138章 小狐狸还挺勾人 青柔上前摸着她的脸颊,“好了,你不就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吗,我告诉你还不成?” 清和一听赶紧换上讨好的笑脸,“柔娘娘,咱们里面坐着去说,来人啊,上茶。” “你呀……”青柔笑着摇头。 到屋里坐下来后,青柔环顾四周,“怎么不见怀玉?” “怀玉在偏殿书房画画呢。”清和拉着她的手,“哎呀柔娘娘,你赶紧告诉我吧。” “好,好。”青柔见此也顾不上喝茶,简明扼要将事情全部告诉了她。 清和听闻恐慌站起来,“那最后怎么样?” “能怎么样,你皇阿玛跟皇额娘肯定是将你留在身边了啊。” 清和后怕的拍着小胸脯,“还好,还好。” 幸亏自己听话没出去乱跑。 “知道听你皇额娘话的重要了吧。”青柔打趣。 清和点头的同时,心里也浮现出担忧,“皇阿玛为我这样会不会难做……” “难做是肯定的,”青柔道,“本来只用嫁个公主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要花费更多的精力了。” “那我要去看看皇阿玛。”清和说着就往外走,然后走到门口又顿住问向宫女,“往日皇额娘给皇阿玛炖的八珍汤现在炖好了吗?” 这空着手去也不太好。皇额娘啊,女儿只能借花献佛了。 “回公主的话,已经顿好了,正在小厨房的炉火上煨着呢。” “那你去盛出来……算了,我自己去。”说着自己奔着小厨房去了。 清和从小被娇生惯养长大,哪里碰过锅碗瓢盆,到了小厨房后,看到砂锅上手就摸,赶来的宫女刚想阻止,就听到清和已经一嗓子喊了出来。 这一嗓子把屋里的青柔都惊动了。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清和举着通红的手指跑出来,委屈巴巴看着她,“柔娘娘,烫到了……” 青柔是又心疼又好笑,“你们快去将三黄膏拿来。” “是。”小宫女不敢耽误,赶紧去暖阁的抽屉里将三黄膏翻找出来。 青柔接过之后小心替她上药,“这样冒失,以后成家可怎么得了。” 清和鼻头抽动,“那我就不成家了,一辈子陪着你们。” 青柔看着她满眼柔情,“我们倒是求之不得,只怕到时你遇到可心的人,就把我们都忘到脑后了。” 清和努努嘴表示绝不可能。 上好药后青柔打算让太医院的人再过来看看,虽然只是皮外伤,但架不住皇上心疼,让他看到又是一顿折腾。 “不用,”清和摆摆手,“就这么点伤哪里还用太医跑一趟。” 说完就要出去。 “还去啊?”青柔问。 “那当然,做事怎能半途而废。” 有了教训,清和这次顺利将汤倒出来,然后盖上盖子。 “我要亲自给皇阿玛端过去。”清和小心将放着汤盅的盘子端起来。 宫女在一旁看的是胆战心惊,“公主,还是让奴婢来吧。” 清和稳稳端着,“这有什么,不就是一碗汤吗。” 宫女求助看向青柔想让她劝两句,但青柔只是笑笑,“由她去吧。” 她想尽孝心,皇上看到也高兴。 没办法,小宫女只能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后。 清和一路端着盘子路过翊坤宫和永寿殿,终于有惊无险的到了养心殿的门口。 站在宫门外,清和觉得双臂有些酸,于是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气。 “公主,奴婢帮您端一下吧。” “不用,这马上就到了。”都已经坚持一路了,心意要全部转达给皇阿玛才行。 宫女听闻躬身站回到她的身后。 片刻后觉得状态差不多了,清和重新调整好笑容然后大步踏进了养心殿的门槛。 可刚转身就猛的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来不及多想,清和条件反射就是护住汤盅,可因为撞的太猛,汤盅还是翻到了。 塞布腾多尔济眼疾手快,立刻将盘子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这下几乎全部的汤水都撒在了他的身上。 “你没事吧……”清和刚被烫到,自然知道这汤的温度,赶紧就想抬头喊人过来处理。 结果一抬头就愣在了原地。 塞布腾眉毛细长,鼻梁高挑,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一双单凤眼既像朝露清澈,却又深邃到让人不禁沉沦。 “姑娘,你没事吧。”塞布腾关心问道。 完了,清和第一次知道原来心动的那一刻,并不像他们说的心都好似要飞出来,而是直接停止不动了。 “姑娘?” 清和还没来得及回应,身边的宫女已经喊了出来。 “来人呐,公主烫到了。” 清和刚想解释已经来不及了,话音刚落的瞬间从养心殿就跑出来几个人,这里面自然也包括年世兰和雍正。 “怎么了?清和烫到了?” 塞布腾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清和公主。 雍正跟年世兰过来后也顾不上身边的塞布腾,而是从上到下拉着清和。 “怎么了,烫到哪儿了,让皇额娘看看。” 雍正眼尖,一下就看到她通红的手指,“是不是这里?”随后龙颜大怒,“你们这些下人怎么当差的,怎么会烫到公主,给朕拉下去……” 话还没说完,年世兰就扯了扯他的衣袖。 雍正这才发现,自己闺女的眼睛都快粘到人家身上去了。 塞布腾脸上没有表情,将右手放在胸前,“见过公主。” 清和这才从花痴中反应过来,但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年世兰一把拉到了身后。 “清和,你怎么会来这儿。” 清和解释,“我想给皇阿玛端碗汤过来,然后不小心撞到了……”说着眼睛偷偷瞥了塞布腾一眼,“幸好他帮我挡了一下,这才没烫到。” 雍正看着她的手,“那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这是我倒汤的时候不小心弄的,柔娘娘已经给我上过药了。” 雍正看向塞布腾,发现他胸口湿了一片。 “苏培盛,去叫太医来。” “谢皇上关怀,”塞布腾淡淡拒绝,“奴才无碍,回去自行处理便可。”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一眼都没再看过清和。 雍正也没在意,全身心还在清和身上,但回头才发现,闺女的眼神还一路追着人家呢。 坏了…… 第139章 情根深种 雍正跟年世兰对视一眼,两人心头同时升起不妙的感觉。 “清和啊。” 清和嘴角含笑痴痴看着前方,丝毫没听到皇阿玛的呼唤。 年世兰见状直接将她拉进了养心殿。 进去后,雍正跟年世兰用眼神交流了一下,随后雍正清了清嗓子,结果还没开口,就听闺女眼睛放光的问道。 “那个人是谁啊?” 年世兰觉得胸口有点闷,深吸几口气看向雍正,“你说吧。” 清和期待看向皇阿玛。 “他叫塞布腾。” 清和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傻乎乎呐呐道,“塞布腾……” “他的全名叫多尔济塞布腾,是蒙古喀尔喀部博尔济吉特氏。” 清和好似大冬天被浇了一桶冰水,“您说什么?” “这次丹津多尔济觐见就是为了给他这个儿子求娶大清公主。” 清和如遭雷击,一个站不稳踉跄了几下。 年世兰赶紧伸手扶了一把,此刻清和双眼无神,刚才的神采全然不在。 雍正跟年世兰也很无奈,明明都已经躲过去了,怎么还是碰上了呢。 塞布腾这次进宫只是为了将给清和公主的贺礼送过来。因为丹津多尔济回去后跟他说了实情,塞布腾出身高贵,性情自然骄傲,听说被拒婚后坚持要将准备好的东西送过来。 丹津多尔济知道儿子脾气,便也准许了,想着过两日跟皇上将条约细节确认好后就打道回府了。 一切都是好好的,可哪里想到就是这一盏茶的功夫,两个人就撞上了呢,而且闺女还明显情根深种。 雍正想转移下她的注意力,“朕跟你皇额娘已经选了几个好人家,等过几天还想跟你说的。” 可清和沉浸在震惊中完全没听进去。 年世兰见她这样开口道,“好了,我还是先带她回去吧。” 或许冷静下来就没事了。 “也行,午膳朕过去用。” “好。” 回坤宁宫的路上,年世兰跟清和都一言未发,青柔跟怀玉等到她俩回来本来还挺高兴的,结果迎上去发现俩人脸色怎么这么不对劲。 “怎么了?” 年世兰没回话而是看向清和,“你跟我进去。” 清和乖乖跟了上去。 见情况不对,青柔拉起怀玉,“你先跟柔娘娘回储秀宫好不好?” 怀玉听话点点头。 进屋后年世兰就吩咐颂芝从外面将门关上,然后拉着清和坐下。 看着女儿清澈中带着愚蠢的眼神,她没有任何迂回,直接开口道。 “你不能喜欢他。” “可他长得好看。” 年世兰闭眼扶额,这么好色的基因到底是遗传谁啊…… “难道你想嫁去蒙古吗?” 清和赶紧猛摇头。 年世兰松口气,“所以说啊,听皇额娘的,皇额娘一定给你寻个更好的。” 可没想到清和扭捏问道,“皇额娘,不是有种说法叫上门女婿吗?” 年世兰险些吐血,“这都谁告诉你的!” 清和双手缠着手帕,“可是人家真的喜欢他嘛……”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年世兰道,“你才见人家一面,你那是喜欢吗?你那是见色起意!” “那我倒是想多见他几面呢。” “你……” “皇额娘,您不是说只要女儿喜欢的都成吗。” 她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直到现在脑子里还是塞布腾刚刚关心自己的样子。 想到这,她又不禁脸上发烫,娇嘻嘻的用双手捧住脸。 看着闺女没出息的样子,年世兰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一腔怒火只能撒在塞布腾的身上,果然是只小狐狸! 而她嘴里的小狐狸此时正一脸阴沉的坐在外馆里。 丹津多尔济见儿子回来也不说话,以为是被大清皇帝的态度气到了,于是安慰道。 “不娶就不娶,咱们科尔沁草原多的是漂亮的小公主,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他女儿太丑所以不敢嫁人。” “她很好看。” “啊?” “我见过她了。” 丹津多尔济满脸惊愕,“你见过清和公主?” 塞布腾也不想多做解释转身进了屋。 丹津多尔济正纳闷发生了什么,下午就听说清和公主送来了三黄膏。 “你说这是清和公主送来的?” “是的,公主知道小王子受了烫伤,特意命奴才送来的。” 丹津多尔济看了看药膏,又看了看儿子紧闭的房门。 “王爷,您看……” “哦,放这儿吧,替我谢谢公主。” 小太监脸色为难站在原地,“这……公主要奴才亲手交给小王子。” 听到这里,丹津多尔济心里不禁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赶紧将儿子喊了出来。 出来的塞布腾一听是清和送的,立刻回绝,“我不需要,你拿回去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小太监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既然这样,你就原话回去复命吧。”丹津多尔济打着圆场。 没办法,小太监只能按他说的回去了。 可等他战战兢兢跟清和回完话后,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训斥。 “公……公主?”公主怎么不气反笑呢。 “他一定是怪我没有亲自去感谢他。” 是了,人家为了保护她才伤到的,结果自己一句话都没说,只送个烫伤药也太敷衍了。 “音儿!” 听到她喊自己音儿赶紧过来,“奴婢在。” “我记得之前内务府是不是送来一沓烙花信纸。” “是的,信纸已经放在书房里了。” 清和赶紧去了书房,此时怀玉没画完的芙蓉水景图还铺在桌上。 不管三七二十一,清和直接连盘子画笔一起挪走。 怀玉:你清高,你了不起。 一旁的音儿已经将信纸拿了出来放在书桌上。 清和拿起笔抵住下巴,脑子飞速旋转。 不能写的太露骨,也不能写的太迂腐。 想了半天清和才开始下笔,但写了还没十个字,又揉成一团,抽出一张信纸重新写。 就这样反反复复,没一会儿一沓信纸就让她用的不剩两张了。 音儿担忧开口,“公主,快没有了……” “啊!怎么办……怎么办。” “奴婢去内务府问问还有吗,您先写着。” “好,你快去。” 以防不够用,这次清和没有直接下笔,而是先从普通宣纸上打起了草稿。 第140章 本公主可不是随意喜欢人的 终于折腾了半日,一直到了传晚膳的时辰清和才停笔。 怀玉眼巴巴等在外面,“我姐还没用完书房吗。” 音儿道,“回公主,奴婢进去看看。” 结果刚想上前敲门,就见清和拿着信封出来了。 清和疑惑看她,“怎么了?” 怀玉冲上去,“姐,你在里面干嘛呢?” “自然是重要的事啦。”清和神秘一笑,随即喊来颂芝,“你去把这封信和三黄膏送到外馆,记得一定让塞布腾收下。” “是。” 晚上吃饭,年世兰四处不见颂芝,于是问音儿她去哪儿了。 音儿嘴唇抿了抿,为难不知如何开口。 清和见状道,“我让她替我送个东西出去。” 年世兰警铃大作,“什么东西?” 清和淡定夹菜吃饭,“就是谢谢塞布腾啊,他不是为了帮我挡热汤烫伤了吗。” 她话说的轻松,但年世兰跟雍正听着却犯了难。 雍正小心措辞,“清和,你难道没看出来他对你没那个意思吗?” 堂堂大清中宫嫡出公主,追着一个男的屁股后面跑,这传出去如何是好。 但清和似乎并不在意,“我退了他的婚,他自然不高兴,但不代表以后也会不高兴啊。” 雍正将筷子放下,“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如果仅仅是相貌,皇阿玛可不会同意的。” 清和想了想,“相貌自然是有的,但不只是因为这个。” 年世兰追问,“那是什么?”她还从未见过清和这样在意过什么。 “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一种感觉,我感觉他应该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她不是没见过好看的男人,但塞布腾就是不一样。 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清和下午送出的东西晚上就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 看到颂芝手里的三黄膏,清和脸上第一次有了落寞的神情,但随即又期待问道,“那信呢?” 颂芝道,“那塞布腾一看到信死活不收,奴婢说这是公主一片感谢之情,他还是无动于衷,最后还是多罗郡王替他收了下来。” 清和听闻坐在椅子上神情落寞。 颂芝见状想上前安慰几句,但清和只是挥挥手让她下去。 见状颂芝只能退了出去。 而年世兰在知道此事后并没有太大反应,依旧低头绣着手里的海棠花。 “娘娘不去看看公主吗,奴婢从来没见过公主情绪这样低落。” “少女怀春很正常,她既然已经打算将一颗心送出去,就别害怕伤着。” 刚才晚膳过后,她跟皇上也商量过了,从小清和也没受过什么委屈,全家人都尽量满足她所有的要求,几乎是予取予求。 塞布腾的事情虽然他们两个不是很同意,但清和既然这么喜欢,那便再由着她一次也无妨。 只是感情之事不比其他,需两厢情愿。你要说让皇上现在下令和亲,那也没问题,但那样清和也不会幸福。 所以他们两人决定,给她一个追求幸福的机会,如果真的情投意合,那他们绝对赞成,但要是剃头担子一头热,那就没办法了。 于是第二日雍正就借着要跟丹津多尔济相商越旗畋猎之事,留他们多在京城住上几日。 丹津多尔济自然明白皇上的意思,他也有意促成这门亲事,这大清皇帝肯拉下脸在清和公主的事儿上,足以见得他对这个公主的宠爱,那要是娶回去,岂不是路途通坦。 但儿子就是铁了心犯轴,根本不接这茬儿。 “皇上明日可是传你去养心殿觐见,你可以对公主不理不睬,但皇上可不行。” “儿子知道。” 第二日一早雍正就让人将之前塞布腾送来的盒子原封不动给清和送去了。 听说这本是他在蒙古时就为自己准备的,清和一扫昨日阴霾,亲自抱着回了屋。 “你们都下去吧。” “是。” 明明知道只是礼仪性的东西,但清和还是激动的指尖发颤。 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把精致的蒙古刀,只有不到她小臂长短,上面镶嵌着红宝石和珍贵玛瑙,整个刀鞘刀柄显得华美异常。 清和一只手捂住扑通扑通跳的胸口,另一只手缓缓将其拿出。 旗人之间,送给心悦之人蒙古刀是想送她好运和平安。 虽然再三提醒自己不要多想,但清和的那颗心就是没有办法沉静下来。 “这是中邪了吗……”清和不禁呐呐自问。 正胡思乱想间,有人敲开了门。 “公主,皇上让您去一趟养心殿。” 清和拿着蒙古刀爱不释手,“好我知道了。” 见她没起身的意思音儿又道,“公主,皇上说是让您立刻前往。” “立刻?” “是的,苏公公原话是这样说的。” “这么着急?”清和边念叨着边将蒙古刀挂在腰间才出了门。 等她闲庭碎步到了养心殿门口才知道皇阿玛为何这么着急叫自己。 “塞布腾?”清和满脸惊喜。 塞布腾也没想到会见到她,一瞬间有些愣住,随后恢复如常,“公主。” 别看清和背地里口出狂言,真见到人家反而有话说不出口了。 “公主若没事,奴才先回去了。”塞布腾说完与她擦肩而过。 “等等……” 清和跑到他面前,“那个,谢谢你送我的蒙古刀,我很喜欢。” 说着娇羞的握住了腰间的刀。 塞布腾瞥了一眼,“这个曾经是为公主准备的,现在不是了,公主还是将它摘下来吧。” 清和心里虽受挫,但脸上还是强颜欢笑,“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啊……” “公主如果喜欢,蒙古每年进贡繁多,皇上这么宠您,自然尽供您挑选,至于这个……”塞布腾看了一眼那把自己亲手锻造的刀,“公主还是拿下来吧,以免旁人误会。” 清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手依旧紧紧攥着那把刀,指节青白。 “塞布腾,你……你真的不明白吗。” “不明白。” 就在塞布腾还想继续说的时候,突然见一滴泪珠砸在了她的手上。 塞布腾不敢置信,以为自己看错了,结果泪珠接二连三的往下掉。 “公主,我……” “你在干什么!” 塞布腾回头看去,发现是一个满脸怒气十岁左右的小阿哥。 弘昼一把将他推开跑到清和面前,“姐,你怎么了?” 清和不愿抬起头让旁人瞧见自己这个样子,“我没事,我们回去吧。” 第141章 追妻火葬场 弘昼哪里能看着自己姐姐被人欺负,虽然比塞布腾矮了一头,但还是上去抓住了他的领子。 “塞布腾,你……” 清和一把拉住他,“弘昼,放手。” “可他……” “放手。” 弘昼愤愤将其甩开,“别让我再看到你。” 清和一把拽下蒙古刀,单手递给他,“既是这样,那便还给你吧。” 清和少有用这种清冷语气跟人讲话,弘昼听着也心里一紧。 看到她表情冷漠,眼角还微微泛红,塞布腾心里不禁有些紧张起来,说出的话也放轻了语气。 “公主若喜欢……” “不必了。” 见他不接,清和干脆直接松开了手,那把蒙古刀就这样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看着地上的蒙古刀,塞布腾呆愣在原地良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清和早已走远了。 他缓缓蹲下身子将那把蒙古刀拿起,用袖子擦拭干净尘土。 在知道父亲让自己娶她的时候,他内心是期待的,也曾在脑海中勾勒过她的模样。 当时他就想,即便公主不是绝色,但只要两人能举案齐眉,琴瑟调和也是好的。 所以在听到求婚被拒,他心中不免气愤异常,正巧那时候撞上了清和。 她是那样的明艳娇美,但不属于自己。 于是在她表达善意的时候,他通通拒绝了。 他当时只有一个想法,你也应该尝一下被拒绝的滋味。 但他不知道,拒绝他的是当今皇上,这件事从头到尾清和都丝毫不知情。 看着手里的蒙古刀,塞布腾紧紧将其握住。 这次,或许是自己太过火了。 回到坤宁宫后,清和就把自己关在了偏殿,任谁也不给开门。 “怎么了这是,”年世兰问向弘昼,“不是你皇阿玛召她去养心殿吗?” 弘昼已经被清和要求噤言,对发生的事一个字也不许提,憋了半天也只说碰见了塞布腾。 年世兰叹了口气,自己走到偏殿外。 “清和,该吃饭了。” 可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清和?” 还是一片寂静。 这下年世兰害怕了,喊来小太监赶紧将门破开。可太监们哪里干过这事儿,一时间几个人手忙脚乱。 “算了,本宫自己来。” 年世兰说着就要上脚踹,结果还没抬脚,门就开了。 “清和?” 此时清和已经换了一身浅藕海棠纹金镶边夏袍,外罩琵琶襟坎肩,头上带着两支银镀金嵌珠宝蝴蝶簪,更显花容月貌。 看到年世兰停在原地的动作,清和嘴角扬起弧度,“皇额娘这是干嘛呢?” 年世兰拉住她,“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这不好好的。”说着还从她面前转了一圈。 年世兰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闺女不把自己关里面就好。 “走吧皇额娘,不是该用午膳了吗。”清和说着主动挽住她的胳膊。 雍正来坤宁宫用膳,从外面就听到清和那银铃般的笑声。心中纳闷刚才从养心殿一直没见到她,难不成跟那塞布腾在外面碰到了? 不过听着闺女心情不错,雍正也一脸轻松进了门。进去就看到清和正双手比划着跟年世兰讲着什么,旁边坐着弘昼和怀玉。 “皇阿玛来了。”清和见状带着弟弟妹妹起身。 “坐吧坐吧。”雍正摆摆手坐在主位上,“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在给皇额娘讲笑话呢。” 太监们见皇上落座,赶紧开始伺候午膳。清和几个人也按次序坐到桌前。 “你这是在外面碰到塞布腾了?”雍正自然而然将闺女开心的源头归因到了他身上。 “嗯,碰到了,女儿将那盒子里的东西还给他了。”清和边说边拿起筷子,脸上没有一丝异样。 “还回去了?”雍正讶异。 清和点头,“已经不是给我的东西了,还要它干嘛。” 清和说的一脸云淡风轻,雍正却摸不着头脑了,看了媳妇儿一眼,发现她也跟自己一样。 “清和,你是不是对他……” 清和主动开口,“我承认一开始对他是挺感兴趣的,但一直放低身段迎合,我累了,不想做了。” 雍正听闻心里美了,不论怎样,家里的大白菜是保住了。 但随即又想到什么,“……明日的巡狩围猎朕也邀请了他父子二人。” “蒙古王公参加木兰围猎是祖制,皇阿玛让他们参加不是正常吗。” 听到闺女这么看得开,雍正心里是更美了。 只有年世兰一脸担心看着女儿。 感觉到皇额娘的目光,清和夹起一块酿蜜藕放在她盘子里。 “皇额娘,今日这蜜藕没有那么甜,刚刚好,您尝尝。” 这顿饭雍正是吃的食欲大振,年世兰则难以下咽。 吃完饭,清和就回自己偏殿了,雍正说今日在坤宁宫午睡,上床后就闭上了眼睛。 “你等等再睡。”年世兰把他摇醒。 “怎么了?”雍正睡眼惺忪。 “你不觉得清和有些不对吗。” 雍正支撑手肘坐起来,“哪里不对?” 这不挺好的吗,那臭小子他本来就瞧不顺眼。 “绝对发生了什么,清和不可能瞬间转性。”年世兰太了解闺女了,“不行,我得把弘昼叫来问问。” 雍正将她拉倒在床上然后抱住,整个过程一气呵成,“闺女大了,有些事该让她自己处理了。” 说罢闭上眼,双臂还死死锁住她。 第二日,秋狝队伍浩大的准备出发,加上随行伺候的共有五千多人。祭天过后,雍正身穿戎装,卤薄引驾,挥鞭正式启程。 清和本想骑马随行龙驾,但雍正担心人多马杂,坚持让她去后面乘坐马车,清和拗不过他,只好转身回去。 不知道是在等她还是怎样,就在她马上要到马车时,身边突然响起了塞布腾的声音。 “公主。” 清和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塞布腾见状赶紧走到她面前,“公主……” 清和停下脚步,面色冷淡看着他,“世子有什么事吗?” 第142章 花孔雀塞布腾 看到她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塞布腾心里后悔不已,自己当初怎么就犯了混呢。 “昨日之事,是我出言不逊……” “本公主觉得你说的没错啊。”清和打断他的话,“那东西皇阿玛的库房里有的是,我随便拎出一个就比那个好上百倍千倍,而且……”清和往前凑了一下,“本公主也怕旁人误会。” 说完转身离去,没给他一点开口的机会。 塞布腾挽留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 丹津多尔济在后面看了个正着,上前拍了拍了他的肩膀。 让你嘚瑟,让你作。 塞布腾也不气馁,不就是追媳妇儿吗,有句话怎么说的,好女怕缠郎。 皇帝行围让蒙古王公参加,主要是通过狩猎、宴赏以团结蒙古各部,达到“合内外之心,成巩固之业”的目地,当然同时也有震慑之意。 所以一般蒙古各部参加也都是意思意思,配合演完这场戏,临走再说声大清武德充沛,八旗将士兵强力壮,哄得皇帝开心。 但塞布腾却跟个花孔雀一样,人家别人行围前的准备都是拉拉弓拍拍马,他倒好,恨不得把靶子射烂。 每一箭都正中靶心,且箭箭力道十足,整个靶子被他射的摇摇欲坠。 “嘿,有仇怎么得。”开口的正是隆科多的孙子海郎泰。 塞布腾没搭理他,而是将再次将弓拉满,看看有无问题。 海郎泰见此也不再理他,而是径直走向了清和。 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奴才见过公主。” 清和很少与群臣来往,更别说他们下一辈的人,见他跟自己打招呼,于是茫然问道。 “你是哪个?” “回公主,奴才叫海郎泰,九门提督隆科多是奴才的爷爷。” 隆科多清和自然认识,见她点头,海郎泰小心往前走了两步。 “公主,听闻这次围猎中放了一只乌云豹,这豹子皮用来做氅衣最好,等奴才猎来奉与公主。” 清和还没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那乌云豹行动敏捷且极善于猎杀,寻常人连觅得它的身影都不易,你还是小心别被反扑了吧。” 嘿,怎么哪儿都有你啊,海郎泰翻着白眼回头。 “世子是初次前来参加狩猎吧。” 塞布腾双手负于身后,“是又怎样。” “这密林情形复杂,我劝你还是跟在小爷屁股后面,别迷了路才是。” 雍正在不远处看着几个小孩掐架,觉得有些好玩。 “他是皇上授意的?”年世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雍正点头,“隆科多本就有这个意思,听说朕推了和亲的事儿,就开始急急忙忙上折子。” 年世兰望去,“那是他孙子?” “嫡长孙,听说宝贝的不能行。” “臣妾看不行。” “哦?怎么看出来的。” “就凭他这么宝贝也难成大器。你看那脸蛋粉雕玉琢的,估计连太阳都没晒过。” 雍正大笑,“这么远你还能看到人家的脸?” “都反光了。”年世兰啧啧摇头。 两个人在这边议论着,清和那边却已经剑拔弩张了。 “行了,你们要吵去别处,本公主耳朵疼。” “公主……”海郎泰还想再说两句讨巧的话,却见清和已经起身往皇上身边走了。 雍正两人见她过来,赶紧收回了视线。 “皇阿玛,这就是您选的人吗。”清和施施然坐在他身侧。 雍正见她发觉也不遮着,“怎么,不喜欢?” “不喜欢。” 雍正站起来抖了抖衣袍,“无妨,今日来的都是王公子弟,不喜欢就再看看。” 这么多优秀的八旗子弟,还能挑不出好的吗。 清和从小在弘历的教导下骑射一直不错,也跟随雍正射猎过几次,所以这次自然也跟在雍正的后面。 “要小心知道吗。”年世兰上前替她整理衣领。 “嗯,放心吧皇额娘,又不是第一次来了。”说着将弓箭背在身上。 弘昼作为皇子也骑马跟在雍正的后面,正艳羡看着皇额娘对姐姐关心有加。结果看着看着就发现皇额娘冲着自己过来了。 弘昼小嘴一抿,刚想开口说不用替自己担心,就听皇额娘残忍开口。 “弘昼,你记得多照看姐姐。” 行吧。 清和本来是想骑皇阿玛之前送给哥哥的那匹宝马,但让雍正拦下来了,那匹马性子烈,虽然有时清和也会骑,但狩猎途中地形复杂,再加上野物频出,到时惊到马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清和只能骑上自己的乌珠穆沁白马,这匹白马体型粗壮,体型优美,不但聪明通人性,而且它的品相和毛色更是漂亮,通体没有一丝杂毛,从远处看闪闪发光。 其他人不禁被这匹骏马吸引了眼光,海郎泰也凑上前来。 “公主的这匹马真是俊美异常。” 清和轻拍白灵的脖颈,让它放松一下,“这是皇阿玛在我十六岁生辰送给我的。” 白灵似乎也感到自己身份的贵重,骄傲仰起头嘶鸣一声。 清和环视周围,方圆数万里的围场秋风阵阵,数百匹骏马嘶鸣,一派雄壮慷慨之气。 看到这个场景,清和不禁手痒起来,恨不得赶紧开始。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清和。” 清和回头望去,发现竟然是弘皙。 “弘皙哥哥!”清和惊喜迎上去,“好长时日没见了。” 之前在潜邸的时候还能经常来往,现在进了宫真是见一面也难。 弘皙亲昵拍拍她的肩膀,“怎么感觉长高了呢?” “有吗?”清和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是你太长时间没见我了吧。” “嗯,是长高了,也更漂亮了。” 清和娇羞捂住脸,然后看向他的身后,“完颜嫂嫂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她怀着身孕不易见杀生,就让她在家了。” “原来你也马上是要当阿玛的人了。”清和恭喜道,“之后满月礼我可是一定要去的。” “放心吧,不能忘了你。” 两个人在这边聊的热火朝天,塞布腾在不远处看着却心里发酸,这人谁啊,清和公主怎么会跟他如此熟稔,跟刚才面对海郎泰的表现全然不同。 正在愁闷之际,却见皇上已经在苏培盛的服侍下穿戴好后翻身上马了,而后夹紧马肚一松缰绳,骑下骏马立时蹿了出去。众人见状纷纷催马赶上,一时间马蹄声四起,尘土飞扬。 第143章 地动 一进狩猎区域大家就都分散开来了,海郎泰看着前面清和的背影纠结万分,到底要不要跟上去呢。 跟上去可以做个护花使者,但就别想猎到东西了,他还想猎到那只乌云豹讨公主欢心呢。 “怎么,迷路了?”塞布腾在一旁冷嘲热讽。 海郎泰下巴一扬,“小爷就是蒙眼在这儿,也照样能原路返回。” 塞布腾听闻面露不屑,勒住缰绳转身就走。 海郎泰在后面不服输的喊,“你等着,别到时候找不到路来求小爷!” 塞布腾一夹马肚跑的更快了。 让他这一激,海郎泰下决心一定要猎到那只乌云豹给他好看。 这该死的胜负欲。 而那边弘昼从进了猎场就跟在清和屁股后面。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跟着我啊?” 弘昼道,“皇额娘吩咐的,姐你不是也听到了吗。” 清和坐在马背上无奈回头,“你还真听啊。” “不听也没办法啊。” “好啦,我自己会小心的,今天皇阿玛让你来是看你本事的。到时大家都满载而归,就你两手空空,丢的不是皇阿玛的脸吗。” 弘昼一想是这么回事,可…… “放心,到时我在出口处等你,咱俩一块出去便是,皇额娘见到就不会说什么了。” 这下弘昼就没后顾之忧了,“姐,那你自己小心。” “放心吧。”清和挥挥手然后策马离去。 等她骑马走到西边时发现已经有人了,于是改路来到了人烟稀少临近山头的位置。 也是幸运,就在她刚到之后就眼尖瞄到了一只梅花鹿从草丛飞快略过,皇阿玛的生辰快到了,到时候拿鹿角当寿礼刚刚好。 想到这,清和目露精光,心里升起必拿下这只梅花鹿的心思。 山下草木旺盛,有些甚至半腰高,越是这样骑马越容易惊扰猎物,她干脆将白灵拴在了山下的一颗老树上,背着箭囊缓步前行。 但这样一来视线也会受阻,清和只能放轻脚步慢慢观察摸索。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盏茶的时候过后,清和看到了草隙间看到梅花鹿的角一闪而过。 不敢耽误功夫,清和立刻跑到一块耸立的石块之上开弓搭箭,眼睛眯起来飞快捕捉它的身影,草木晃动间,手中利箭瞬发。 中了! 清和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兴奋从石块上跳下来,直奔猎物而去。可等她上前才发现,那支箭只射中了后腿并不致命。 唉,还要补刀,清和无奈伸手摸向腰间,咦怎么是空的? 她又摸了两把,还是啥也没有。 “公主是在找这个吗?” 她猛然回头,发现塞布腾正举着自己的匕首,笑的一脸荡漾。 清和紧抿双唇几步上前将匕首一把拿下,果然,挂绳处有明显的割痕。 “是你做的。” 塞布腾也不否认,“只是想多跟公主说几句话罢了。” “可本公主不想跟你说话。”清和转身来到梅花鹿旁,蹲下抽出匕首,手起刀落利索结果了它。 塞布腾怎么看都觉得这气势是冲自己而来,顿觉脖子升起一股寒意,不禁伸手摸了摸。 “公主真是好刀法。” 清和冷冷看他,“我飞刀更准,所以你最好离我远点。” 但塞布腾嘴角一勾,非但不走反而往前凑。 清和立刻后退几步满脸警惕,“你想干什么?” 这附近没人,她来的时候刚看过,如果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大声喊有没有人能听的到。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塞布腾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随后抽出匕首在自己干净内衬出割下一角递给她。 “这样好看的手,怎能满是污血呢。” 说罢也不等她反应,直接将碎布塞进她手里,随后越过她径直走到梅花鹿的尸体旁。 清和正疑惑他想干嘛,就见他竟然直接将梅花鹿搬了起来。 “会有专人来收的。” 塞布腾不顾梅花鹿身上的鲜血,直接扛在肩上走到了她面前,“公主亲自带回去,皇上肯定会更高兴不是吗。” 随后不等清和说话,直接来到了白灵面前。 感受到陌生人的气息,白灵马蹄不停碎踏,鼻子喷出鼻息,显然在排斥这个陌生人。 塞布腾眼神沉静声音放缓,轻轻抬手摸着它脑袋,“这可是你主人的东西。” 奇怪的是白灵似乎是听懂了,接下来竟然由着他将梅花鹿绑在自己身上。 绑好后塞布腾将缰绳解下来想递给清和。 就在这个时候,大地突然震动起来,一开始两人还以为是错觉,结果震动越来越强烈,白灵立刻受惊,前腿抬起引颈嘶鸣。 塞布腾则是条件反射奔向清和,这下手里的缰绳就松了,白灵立刻飞奔而走。 “白灵……”清和见状就要追,可整个人已经站立不住了。 “公主!” 就在这时山上突然滚下来一块碎石,塞布腾看到的一瞬间心都空了,来不及多想立刻飞身过去将她抱入怀中。 清和只听到头顶上方塞布腾发出一声闷哼。 此刻塞布腾感觉整个肩胛骨似乎都要碎了,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些。 “公主,往那边跑!”塞布腾指着前方一块空地。 清和点头,回头扫了他一眼,结果发现他捂着胳膊眉头紧皱。 “你怎么了?” “我没事,快过去!” 山上的碎石还在不断往下滚落,清和扫视了眼上面,心里立刻做出判断,将他安好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身上。 “走!” 再争执下去两个人都会受伤,塞布腾只能强忍疼痛往前移动,尽力不让重量压在他的身上。 清和虽然相较于普通姑娘算是强健的,但塞布腾那是什么体格子,能装下一个她。 就算他已经尽力不压她了,但光是一条胳膊也够清和受的。 等两个踉踉跄跄跑到空地处时,清和已经憋的满脸通红了。 “公主,放下我吧。” 清和这才将自己抽离来,蹲在地上大喘气。 虽然地动还在继续,但空地处除了站不稳暂时还没别的危险。 第144章 情动 等清和把气喘匀,赶紧走到塞布腾面前。 “你怎么样?” “没事。”塞布腾左手捂着右胳膊缓慢站起来。 “我看看。” 清和说着要上前,却被塞布腾抬手拒绝。 “你是公主,这不合适。” 清和只能站在原地,“你确定没事吗,如果骨折的话可以先找树枝给它固定起来。” 塞布腾苍白的嘴唇挂着笑意,“公主还真是博识。” “我在认真跟你说话呢。”清和见他依旧不着四六,心里有些焦急,当然,也有内疚,如果当时不是为了保护自己,他是完全可以躲开的。 “放心吧公主,真的没事。” “你再坚持会儿,出去就有太医了。”说着四处张望,可白灵早已不见了身影。 如果徒步回去,可要走上半个时辰才行,清和不禁担忧望向他的胳膊。 塞布腾见状弯曲食指,放在嘴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随着口哨声落,一匹黑色的骏马跑进二人视野。 “你的马?”清和惊喜。 塞布腾点点头,片刻间黑马已经来至他的身前。 “公主,上去吧。”塞布腾示意。 清和犹豫没有动。 看出她的为难,塞布腾解释道,“公主放心,我在下面跟随,不会与你同乘。” “那怎么行,”清和开口拒绝,“你为了我伤成这样,我怎么还能霸占你的马,还是我在下面跟随吧。” 塞布腾面色纠结,“这样委屈了公主先不说,只是……” “只是什么?” “此次地动不知道皇上那边怎么样了。如果骑马的话,还能快些寻到他们,到时那边如若真的有什么,也赶得及帮忙。” 不得不说,这番话确实戳中了清和的点。 是啊,刚才地动那么厉害,还不知道皇阿玛和弘昼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免忐忑起来。 “所以……”塞布腾小心观察她的脸色,“要不委屈公主先跟我同乘一匹?” 清和虽不情愿但目前也只有这个法子了,于是勉强点点头。 压下心中的激动,塞布腾面色镇定的抓住缰绳,“那公主您先上去吧。” 清和试探的摸了摸黑马的脖颈,发现它竟然没有丝毫抵触。 塞布腾道,“它很会看我脸色,不敢怎样,公主只管上去便是。” 清和听闻翻身上马,嘴里忍不住嘟囔,“看来这种情况不少啊。”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塞布腾赶紧解释,“除了我,你是第一个坐在它上面的人。” 清和听了以后面色一片平静,“你还不上来吗。” “上,这就上。”塞布腾用左手勒住缰绳,然后一个飞身坐在了清和身后。 从出生到现在,清和是第一次与一个陌生男人离得这样近,浑身都僵硬起来。 感觉到她的不自在,塞布腾也不敢乱动,试探性将缰绳递给她,“公主,要不您亲自来?” 如果自己抓住缰绳,难免就环抱住她了。 清和赶紧接过,“好。” 看到她慌乱的小表情,塞布腾心中升起一股火焰,烧的他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塞布腾往后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 虽然喜欢,但这种时候他也知道应该克制。 这是对清和的尊重,更是对自己这份感情的尊重。 离得这么近清和自然也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心里不禁对他有了些改观。 “那就出发了。”清和道。 “好。” 这次地动属实规模不小,一路上两人看到地面有不少落下来的碎石,甚至有的地方还有一个细长的裂缝。 看到这个清和立刻从刚才旖旎的氛围中抽出来,脑海中拼力回想皇阿玛策马而去的方向。 塞布腾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提醒道,“好像是往西边去了。” 清和点点头又辨别了下方向,随后勒转缰绳,往西边的方向跑去。 走到半路已经可以听到前面有细细碎碎的人声。 清和嘴唇紧抿,握住缰绳的手露出青筋。 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塞布腾在后面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想开口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喊。 “姐!” 清和立刻回头,发现竟然是弘昼。 弘昼见真是他姐赶紧掉转马头,往她的方向飞奔而来,可等看清她身后坐着的人时,脸色立刻垮了下来。 看着小舅子这么不待见自己,塞布腾只能尴尬一笑。 “姐,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一言难尽,你怎么样?没事吧?”清和看到他虽然衣服划破了一块,但身上却没见伤口。 弘昼顺着她的目光看着自己衣服,“我没事,这是当时马受惊狂奔,我一时没勒住,才被树枝刮破的。” 清和松口气接着问道,“看到皇阿玛了吗?” 弘昼摇头,“我正要顺着这个方向去找呢,没想到先碰到了你。” “那咱们赶紧去吧。”清和说着就要走。 “等等,”弘昼不满看向她身后的塞布腾,“他怎么能跟你同乘一匹马。” 清和耐心跟他解释,“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被落石砸伤的,现在就别计较这个了。” 弘昼听闻他救了姐姐脸色稍缓一些,但还是坚持,“前面不知会碰到什么人,让人瞧见也不好,这样,我跟他同乘一匹吧。” 时间这么紧,清和本来想说别折腾了,但塞布腾却自行翻身下了马。 “弘昼阿哥说的没错,刚才是不得已之举,现在自然不该再与公主如此亲近。” 弘昼坐在马上俯视他,“那赶紧上来吧,不用我扶你吧。” 之前当着小舅子面儿把媳妇儿惹哭了,塞布腾自知理亏,悄默声儿的自己上了马。 清和见状叹息,“这下可以了吧。” 弘昼勒紧缰绳,“走吧。” 三人往前由走了一阵,渐渐碰到了些人,幸好都无大碍。 看到这,清和的心才稍稍放缓。 “姐,你看那边!”弘昼激动指着前面。 清和望去发现好像是皇阿玛的御马。 “走!” 第145章 养伤 此时的雍正正坐在一处开阔之地让侍卫给自己包扎伤口。 “皇阿玛!” “皇阿玛!” 清和跟弘昼看到他后都飞身下马冲过去,弘昼还因为太快险些把身后坐着的塞布腾给踹下去。 塞布腾:幸好我反应快。 雍正心中正担心他们二人,想着包扎完赶紧去寻他们,现下看到两人都好好的,心里立刻踏实了。 “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皇阿玛您这是怎么了?”清和担忧问道。 雍正看了眼伤口,“无碍,刚才被划了一下。”随后吩咐手下侍卫,“你们去分散开来细细搜寻,务必按将人一个不落的找到。” “是!” 这时雍正才看到两人身后的塞布腾,“你这是怎么了?” 塞布腾刚要回禀,就见清和已经开口替自己回答了。 “他为了保护我,被山上掉落的碎石砸到了。” 雍正听闻也没纠结他俩怎么会走到一起去,赶紧上前几步撕开塞布腾的衣服。 清和见状立马转过身。 雍正看着他青紫且泛着血丝的右后背,眉头紧锁在一起。 伤势不轻啊。 “朕看看你的胳膊。” “回皇上,奴才的胳膊没有大碍……” 不等他说完雍正已经将他的胳膊拿住,然后上手轻按一下。 塞布腾感觉顿时一阵剧痛袭来,紧闭双眼倒吸了口凉气。 “嘶……” “胳膊断了。”雍正撂下一句。 清和条件反射回头,正好撞上一大片裸露的上半身,线条硬朗,结实宽厚。 喂,现在可不是花痴的时候啊。 清和用指甲扣了下手心,几步走到皇阿玛身边,“真的断了吗?” 雍正低头在地上扫了几眼,然后捡起一根树枝折成两段,随后又撕下一段自己的内衬衣袍。 “皇上,这使不得……”塞布腾慌张拒绝。 “一是为了你保护清和,否则现在这样的便是她。其二,你是蒙古世子,朕也该这样对你。” 说罢不容他拒绝,直接上前将他的胳膊固定住。 “再忍一下吧,朕让侍卫先送你回去。” 塞布腾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清和,但清和却不自在的躲开了他的目光。 雍正怎么会看不出他俩心里那点小九九。 “清和啊,你跟着一块去吧,等太医问起具体情况,你也好帮着陈述一下。” 听到皇阿玛这么说,清和心里有些惊讶。 “还愣着干嘛,再晚点没准就耽误了。”雍正催促。 “哦好,儿臣这就去。” 说着想上前扶一下塞布腾,但伸出的手悬在半空顿一下又缩了回来。 塞布腾见状也不勉强她,冲她微微一笑自己回到了马前。 见他们并行而去,弘昼是满心的不愿意,“皇阿玛为何还亲自帮他检查,直接吩咐手下人给他弄好然后送给太医便是。” “你没见你姐那副紧张的样子吗。”雍正无奈转过头。 朕那水灵灵的白菜啊…… 年世兰此刻在外面已经急疯了,要不是苏培盛跟颂芝拼死拦住,早就冲进去了。 “娘娘再等等,您现在可千万不能进去。” 外面皆是开阔之地,他们除了有些受惊都没大碍,但要是进去碰上余震,那可就不好说了。 年世兰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就这样无助的站着她实在做不到。就在她打算硬冲进去的时候,突然见清和出来了。 “清和!” 清和翻身下马冲到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皇额娘……” 听着闺女在自己怀中哽咽,年世兰心痛不已。 “你没事吧。” 清和摇头,“我没事,弘昼跟皇阿玛还在里面,他们也没事,马上就出来了。” 年世兰长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待委屈的情绪宣泄完之后,清和才想起塞布腾。 “对了皇额娘。”她离开皇额娘的怀抱,然后将塞布腾领到她的面前,“地动之时我在山底,幸好有他保护才没有被碎石砸中,但他……” 年世兰看了一眼就知道伤势不轻,“颂芝,叫太医来!” “是。” “来,你先去帐殿里面休息一下,本宫这让人叫你父亲过来。” 儿子伤成这样,要是被丹津多尔济看到,人家该多心疼啊。 塞布腾微微后退一下,“龙帐乃是皇上跟你休息的地方,奴才怎么能踏足呢。” “都这个时候了还顾忌这些吗,那里面地方大一些,一会儿太医也好给你诊治。” 可塞布腾还是很坚持。 没办法,年世兰只能将他先带去了弘昼的帐子。 还没来得及让他进去,太医跟丹津多尔济就一块赶到了。 年世兰看到丹津多尔济一开始还步履匆匆神色紧张,结果等看到塞布腾后反而脚步放慢起来,等走到他面前,也只是略微扫了一眼。 “骨折啊……” “您以为呢?”塞布腾无奈看他,怎么瞧他有点幸灾乐祸呢。 “这姑娘匆匆过来叫我,我还以为你是躺着回来的呢。” “那个……”年世兰没想到他这么心大,“太医到了,还是先让世子进去吧。” 丹津多尔济点点头,“行,进去吧。” 说完嫌慢还推了儿子一把。 “我这骨头都断了,您轻点……” “行了,你哪年不骨折上个一两回。” “那能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 清和跟年世兰在外面听着哑然失笑。 嘴上是这么说,但丹津多尔济还是老老实实跟着进去陪在了儿子身边。 太医坐下后先将药箱打开,然后才抬起头想看伤,结果刚上眼这么一瞧就愣住了。 因为他胳膊上绑着的赫然是明黄色的布条。 塞布腾解释,“半路我们碰到了皇上,这是皇上帮我固定的。” 太医眼睛瞪的更大了。 丹津多尔济也不可置信的看向儿子,行啊你小子,挺有排面啊。 塞布腾用手肘怼了下父亲,“我这是因为保护清和受的伤,所以皇上才施恩照顾了一下。” 苦肉计!丹津多尔济一脸恍然。 塞布腾见他这样也懒得再解释,“太医您开始吧。” 太医小心翼翼的将布条解开,生怕弄断了,然后才拿出剪刀剪开他的袖子。 “那个……”塞布腾开口,“你还是直接把上衣都绞了吧,我后背也被砸了。” “哦,好。” 太医拿着剪子往上一顺,整个上衣就被剪开了。 太医探头看了看他后面的伤势,又看了看前面,随后将脉枕拿出。 “容微臣给您把下脉。” 第146章 态度缓和 “不是骨折吗,怎么还需把脉。”塞布腾疑惑。 “世子的胳膊是骨折没错,但看后背的伤势,不知道碎石有没有震伤五脏六腑,还是把脉之后更稳妥一些。” “这样啊,那来吧。”塞布腾说着将左手放在脉枕上。 太医将三指搭上之后就眯上了眼睛,片刻以后才睁开。 “怎么样?”丹津多尔济紧张问道,本来觉得没事的,但不知道为啥,这老头儿手一搭上去,这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奇怪。 太医笑眯眯捋着山羊胡,“无碍无碍,幸好世子身体健壮,否则寻常人还真扛不住这一下。” “那多谢太医了。” 随后太医从药箱里翻出一罐黄色药膏涂抹在骨折处,然后又取出一沓树皮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太医道,“回王爷的话,这是用水浸软了的杉木皮,削成这样手指大的薄片,用细绳在骨折处上中下三道捆好即可。” “还以为是用棍子固定呢。” “皇上拿木棍用来应急处理是没错的,只是用这杉木皮更有益于恢复。”太医边说边麻利的将塞布腾胳膊绑好了。 “这三个月内,还请世子不要做太过激烈的动作,除了内服汤药外,还要每两日辅以针灸按摩,这样才能通血活络。” “好。” 嘱咐完后太医就离开了帐子,外面等候的年世兰和清和看见他出来都迎了上去。 清和迫不及待开口问道,“他怎么样?” “回公主的话,世子除了右手小臂骨折外,其余都是皮外伤。” “骨折严重吗?” 太医点点头,“得需要静养,否则以后生活可能会有影响。” 年世兰看到清和的脸都白了,紧接着问道,“那如果静养得当呢。” “如果修养的好,再加上微臣的针灸按摩之法,肯定可以恢复如初,毕竟世子还年轻,骨头长得快。” 清和噎住的那口气这才吐出来,这老头儿怎么说话大喘气呢。 太医啧啧说道,“不过世子虽然年轻,却极能忍受,寻常大人受此伤都会连连叫痛,他竟一声不吭。” 此时里面的塞布腾坐在椅子上微闭双眼,全身放松了下来,这一放松脑海中就不禁浮现出清和的样子。 一旁的丹津多尔济看着儿子微微上扬的嘴角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知道皇上的态度吗?” 塞布腾从回想中抽离出来,“什么态度?” 丹津多尔济坐到他面前,“自然是对你们两个的态度。” 塞布腾老实摇头,“皇上并不喜欢我。” “那现在呢?” 想到刚才皇上的种种举动,塞布腾的回答大胆起来。 “应该……有所缓和。” 丹津多尔济拍了下手,“那这事多半能成。” 塞布腾苦笑,“我这心里还没数呢,您倒胸有成竹。” “那当然。” 等御前侍卫将人全部带出围场后已经是傍晚了,幸好受伤的人不多,且大多是皮外伤。 太医就一直没闲着,一直在各个帐子之间来回跑。 弘昼被占了帐子,只能去了弘皙那里凑合。 “怎么来这儿了?”弘皙疑惑问道。 弘昼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一饮而尽,“皇额娘说我那个帐子离太医近,方便照顾他。” “那确实是,他那么重的伤也应该好好休养。” “哼。” “怎么一脸不高兴?” “就知道在我姐面前装可怜。” “人家那是真可怜,胳膊都断了。” 弘昼扭过头不再说话。 “好了,你再不愿意也挡不住你姐喜欢啊。” 弘昼听到这突然转头看他,“弘皙哥哥,我姐跟你亲近,你去劝劝她,千万不能跟那个人在一起。” “为什么?” 弘昼不想将姐姐被弄哭的事儿告诉别人,因为答应过她守口如瓶。 “他之前对我姐出言不逊,还自满高傲,这种人怎么会是良人。” 弘皙摸着下巴,“可我看这个人还行啊。” “你那是被他的外表蒙骗了。你想,要是我姐跟他在一起,就得嫁到蒙古去了,这一去可就回不来了,你看之前嫁过去的那些姑母们,有哪个幸福的。” 弘皙听到这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是啊,皇爷爷那几个公主,不是早夭就是郁郁而终,都是政治的牺牲品罢了。 “可清和的婚事也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她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凡认准了的,九头牛都拉不回。而且婚姻大事,我这个身份去说不合适。” 弘昼重重叹了口气,“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我姐嫁去蒙古吗。” 弘皙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还有四皇叔呢。” 有他在,想去蒙古也难。 地动到了晚上渐渐平息下来,但为了皇上圣体安危,几位大臣还是联名上奏,希望明日启程回京。 雍正也担心年世兰跟孩子们便同意了。 塞布腾来的时候是骑马来的,但这下带伤就只能坐马车回去了。 这对他这个蒙古长大的汉子来说可谓是奇耻大辱。毕竟在他们的观念里,只有妇孺老人才需要坐马车。 所以在听说这个安排后,满脸都写满了拒绝。 “我不坐,我单手勒缰没问题。” 丹津多尔济拉着他苦口婆心,“这是皇上对你的恩赐,你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圣旨知道吗,你要抗旨吗?” “可你让我怎么坐啊,我一个大男人在里面多憋屈……” “你去不去,不去我可动手了。”说着撸起袖子。 塞布腾小脸一硬,“你要是真行,就抬我进去。” “你……” 就在丹津多尔济打算武力说服他的时候,清和过来了。 “你去坐我的马车吧,别的马车都安排完人了,我去坐皇额娘那辆。” 塞布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粉色装点的明艳马车。 拒绝的话都到了嗓子眼还是硬咽了下去。 “怎么,你不喜欢吗?” 塞布腾连忙用剩下的一只好胳膊疯狂摆手,“当然不是,我最喜欢坐马车了,只是……公主这么好的马车,给我用实在有些浪费。” 丹津多尔济: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清和这才神色缓和,“只要有用就不是浪费,行了,快上去吧。” 在心悦之人的注视下,塞布腾用迈向刑场的步伐进了马车。 看到他进去,清和满意转身去了皇额娘那里。 丹津多尔济则是幸灾乐祸走到马车旁掀开门帘,“怎么样,舒服吗。” 塞布腾脸色阴沉,一把将门帘拽了下来,遮了个严严实实。 第147章 瓜片鹿筋汤 可丹津多尔济越是见他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心里的逗弄之意就越盛。 “在里面要坐稳啊,别跌了。” 塞布腾双唇抿成了一条线,胸口上下起伏。 好了,知道再逗下去儿子该真急了,丹津多尔济识趣离开,走到自己马前翻身而上。 因为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地动,所以队伍一开始行进速度比较快,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塞布腾坐在马车里是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环顾四周入目除了青帐幔纱就是络子刺绣,那叫一个坐立难安,想掀开帘子透透风吧,又怕别人看到一个六尺大汉坐在女儿家的马车里。 “唉……” 深深叹了口气后塞布腾还是决定闭上眼睛休养生息。 而此时年世兰跟清和的马车里则是一片寂静。 年世兰瞅了闺女一眼,闺女正低头扣着袖口的对排双粉蝶绣花,眼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和啊……” 清和猛然抬头,“嗯?” 年世兰盯着她的眼睛,“你对塞布腾,是不是心里还喜欢。” 清和想也没想摇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次有些对不起他。” 毕竟是为了自己才受的伤。 年世兰怎么会看不出女儿的言不由衷,“清和,为了你的开心幸福额娘愿意做任何事情,只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真的爱那个人。” 大家闺秀是从来不会提及‘爱’这个字的,之前她也很少在清和面前提及这个字,包括对爱情,对幸福的自由追求,她也从未教授过她什么。 身处在这个封建社会,如果在一个女孩内心根植这些思想,不但不会让她幸福,反而会害了她。 所以年世兰对女儿的教育一直都是顺其自然,不去灌输自由独立,但也不会让她被封建思想桎梏,只要一切由着她的本心就好。幸而雍正也一直站在她这边,尽管有时他也不太能理解,但总会坚定不移的支持着她。 她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对的,但至少自己的女儿没有变成一具富贵华丽的木偶。 所以清和乍一听,就被这个字刺到立刻慌乱起来,“我没有,我不是……” 年世兰上前用温暖的双手握住她,“清和,这不是什么羞辱启齿的东西,一辈子能找到一个你爱和爱你的人,是莫大的福气,如果你能,额娘只会替你高兴。” 看着她温柔坚定的双眼,清和感觉内心受到一股清泉的冲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大宽厚的力量,她知道这是额娘和阿玛为她筑起的一道后盾。 在他们的庇佑下,她是真的可以拥有任性的权利的。 “额娘,谢谢你。” 年世兰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你是额娘的女儿,额娘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额娘只希望你能开心。” 清和回抱住他,“我知道了额娘,这件事我会慎重的。” “嗯。” 有了清和这句话,年世兰的心才彻底放下来,她不怕清和勇敢追求想要的,她怕的是清和因为情绪或冲动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只要女儿最后确定了心意,无论怎样她都会支持。 从木兰围场回京城要走四五天的时间,因为地动的原因,第一天是急速赶路,所以缩短了不少车程。 到了晚上,众人赶到了张三营行宫歇息落脚。 用完晚膳后,太医拎着药箱就往塞布腾的房间走,结果走到半道就碰到了清和。 “公主。” 清和颔首示意,“是去世子的房间吗?” “回公主的话,是的,到了该给世子按摩针灸的时辰了。” 清和看了眼闪着烛光的房间,冲身后的颂芝说道,“你陪着太医进去,将这碗汤送给世子。” “是,那公主您……” “我自行回去便可,你送完来我屋里回话。” “是。” 见清和要走,太医赶紧往旁边侧了侧身子。 待她走后,颂芝看向太医,“徐太医,咱们走吧。” “好。” 塞布腾此时正在屋里想自行换药,然后就听到敲门声起。 他眼睛一亮,起身上前开了门。 结果让他失望了,门外并不是他想见的人。 看到他眼里黯然下去的光,颂芝忍笑将盘子托举起来,“世子殿下,这是公主让奴婢给您送来的。” 塞布腾一听赶紧让开,“快进来。” 太医在后面不急不慢,看到在颂芝进去后才拎着药箱走进去。 塞布腾这才注意到他,“徐太医您也来了。” 徐太医也不恼,捋了捋山羊胡笑呵呵点头,“来了,来了。” 进去后颂芝将汤放在桌子上,“这瓜片鹿筋汤是公主专门吩咐小厨房做的,现在出门在外食材不好寻,这鹿筋还是公主自己带在身边的。” “这是公主亲自吩咐人做的?”塞布腾惊喜上前,脸上露出不太聪明的憨笑。 她心里有我。 “是的。”颂芝将汤碗放好后也没有走的意思,就这样站立一边看着太医。 太医自然明白什么意思,“世子,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开始吧。” “等等,我先把汤喝了。” 塞布腾右手不便,于是用左手小心将碗拿起,然后有滋有味的喝光了整碗,喝完后还特意给颂芝看了一眼。 “麻烦姑娘回去禀报公主,就说谢谢公主美意。” “是。” 太医此时已经坐在床边将药箱打开了。 塞布腾老老实实坐过去。 颂芝见要开始针灸,于是自觉将身子背了过去。 太医这才上手先将他的绷布打开,将药换好,随后拿起针灸在各个穴位上刺了下去。 “世子有感觉哪里格外疼痛吗?”太医问。 “没有。”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针灸已经全部下下去了,剩下的就是等着时间过去。 第148章 尊重 渐渐的,塞布腾感觉被针扎下去的地方温度开始上升,然后慢慢变得火烧火燎起来。 看到他眉头微蹙,太医赶紧问道,“是不是有反应了?” 塞布腾点点头。 “有感觉就好,这是体内经脉的正常反应,世子不用紧张。” 看着自己布满针灸的胳膊,塞布腾问道,“我这样康复还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九十天。” “九十天……” “是的。” 塞布腾听后就陷入了沉默,立在一旁的颂芝却默默记下了这个日期。 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太医终于开始起针。 “起针以后世子就可以正常休息了,记得千万不要压到。” 而颂芝一直等着太医全部收拾完才跟他一起出去。 两人出去后,太医先是将门合上,然后看向颂芝。 “姑娘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说了。” 颂芝弯了弯嘴角,“也没有特别想问的,只是世子的伤是因公主而起,所以才格外关心。” “是。” “那世子养伤期间,不知道饮食上该有哪些注意的。” 太医想了想,“多吃些肉类和骨头汤。” “多谢太医。” 回去后,颂芝将所有的信息都一字不落的回禀给了清和。 清和看着空空的碗底,“他都喝了?” “是,还说多谢公主美意。” “那便将剩下的鹿筋也送去小厨房吧。” “可公主也只有那些……” “如果不是他,我还不知会怎样呢,这点鹿筋算什么,叫你送就送吧。” “是,奴婢遵命。” “让你问太医的事情问了吗?” 颂芝点点头,将太医的建议告诉了她。 “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颂芝出去后,清和还在盯着那只空碗,就在她出神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怎么了?”她以为是颂芝又返回来了。 可没想到耳边传来的却是塞布腾的声音。 “公主,您睡了吗?” 清和立刻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无措,仿佛被人窥探到了想法。 “你……你怎么来了?” 塞布腾轻声回道,“刚才见颂芝一直在,我想可能是公主担心我的伤势……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不过我还是想亲自来跟你说一声没事,另外,多谢公主送来的汤。” 清和犹豫了下还是走到门口,把手放在门上又缩了回来。 “不用谢,你为我受伤,这是应该的。” 看到窗户上映出她纤细的剪影,塞布腾恨不得现在就将门打开看她一眼,但夜色已深,让人看到不好,他再三才压抑住内心的冲动。 “我倒是希望公主赏的这碗汤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清和听闻心漏跳了一拍,幸好有门板挡着,她脸上的表情才不会被瞧见。 塞布腾见她站在原地却一直没有说话,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冒失。 “夜色已深,就不打扰公主歇息了。”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清和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好好养伤。” 虽然只有四个字,但塞布腾的心却热了起来,眼角间都是绽开的笑意。 “遵命。” 里面的清和听到他明快的声音,也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塞布腾最后又看了眼她的剪影,才万般不舍的离开了。 里面的清和站在原地一直等到脚步声渐远,在确定一点都听不到后才轻轻推开了门。 漆黑的院子里一片寂静,仿佛没有人来过,可空气中还残留着药膏的气息。 草药的味道从鼻子顺进去,一直顺到心里,清和觉得之前受伤的伤口似乎也被治愈了一些。 轻摇了下头,清和赶紧让自己摆脱掉这种想法。人心是最难看清的,或许他最近的转变只是在意自己突然对他冷淡而已。 想到这里,清和逐渐冷静了下来,眼中也多了几分清明。 没有多做停留,清和立刻回身关上了门。 此刻,年世兰那边正在服侍雍正更衣。 “你这一路颠簸也辛苦了,朕自己来吧。”雍正轻拍了下她的手。 “也不费什么事。”年世兰将他的外袍脱下然后叠整齐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雍正道,“本想带你们出来散散心的,结果碰上这样的事。” “地动又不是人为之事,怎么就往自己身上揽过错呢。” 雍正上了床,“话是这么说,但朕真的后怕。” 幸好塞布腾替清和挡了一下,要不然他不会原谅自己。 以后来这种地方,还是要把孩子们带在身边才是。 雍正说完发现年世兰没有接话,有些疑惑,“怎么不说话了?” “啊?没有啊。” 雍正往她面前一凑,“你是不是跟清和聊什么了?” 往常提到塞布腾的话题,她总会跟自己唠叨几句,现在这么安静肯定有问题。 年世兰哪里受得了这样被他盯着,顿时缴械投降,“好好好,我说还不行吗。” 雍正抱胸好整以暇等她继续说。 年世兰轻叹口气,将跟清和的谈话告诉了他。 “现在她也看不清自己的心,还是等她做了决定咱们再参与吧。”年世兰试探建议道。 其实雍正在看到塞布腾如此奋不顾身保护清和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些松动了。 只是做阿玛的,无论怎样,对女儿的婚事总是避讳不想提。 可清和已经到了年纪,有些事光是逃避也没用。 见他沉默不语,年世兰抱住他的胳膊摇了摇,“你的意见呢?” 雍正回神反问道,“你对塞布腾怎么看?” 年世兰想了想,“如果是京城的王公勋贵,我没什么意见,只是……蒙古太远了。” 雍正点头,“朕现在也是这个顾虑。” “唉,无论怎样,还是听清和的想法吧。这件事咱们做不了她的主。” 要是寻常人家,听对方这么说,男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以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反驳。 但这些年的相处中,雍正也被她影响,学会要尊重孩子的成长。 所以在自己有限的范围内,他也想让清和开心。 “那便听你的吧。” 第149章 试探 这样一路走走停停,一行人终于在三天之后回到了京城。 “又回来了……”年世兰撩开马车的帘子呐呐说道。 “是啊。”看着熟悉的红墙琉璃瓦,清和也感到一阵困闷。 这几日在路上虽然劳累奔波,但呼吸都是顺畅的,现在一进紫禁城,觉得连空气的味道都与外面不同。 塞布腾按规矩应该是去外馆歇息,但因为需要养伤,而且太医也得按时给他施针按摩,所以雍正特地准许他先在宫里居住。 清和对此也没说什么,经过这几日,她对塞布腾的态度虽然说不上热络,但至少也不像以前那样冷若冰霜。 休整一下午后,晚上雍正就来坤宁宫用晚膳。 吃到半截雍正突然开口,“清和,皇阿玛听说你在木兰围场时猎杀了一头梅花鹿。” “啊……是。” “怎么没见呢。” 其实雍正是听年世兰提起的,说当时清和跟她讲猎了只梅花鹿,到时献给自己当寿辰贺礼。 所以雍正还美滋滋等着呢。 清和听闻嚼东西的嘴巴停了下来,看了看皇额娘,又看了看皇阿玛。 “怎么了?”雍正问道。 清和将筷子放下,“那头鹿……只剩鹿角了……” 雍正看向她,“嗯?” 清和低着头,“塞布腾当时不是骨折受伤吗,太医说要进补骨汤和鹿筋,所以我就就近取材让人给他送去了……” 本想着分一些就够了,但哪想到那塞布腾是一天四五顿的吃啊,吃到最后就不剩啥了,连梅花鹿身上的骨头都拿去给他熬汤了。 塞布腾自然不知道抢了皇上的东西,他私以为是清和从哪里给她寻来的,也没尝出个滋味,反正只要是清和派人送来的,那必须吃的一干二净。 清和每次见锃光瓦亮的碗送回来,都讶异不已,觉得是不是没吃饱,于是下一次就叮嘱做的更多些。 就这样,三天的时间,塞布腾愣是吃完了一整头鹿。 雍正听完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脸上尴尬一笑,嘴上倒是没说什么,可心里却在滴血。 弘昼跟怀玉则是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最终还是选择闷头干饭。 年世兰在一旁无奈扶额,你说我跟你说这个干啥。 雍正清清嗓子,“既然回宫了,那自然东西也都齐全,苏培盛,你到时吩咐御膳房多送过去一些。” 说着还脸上还尽力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 苏培盛赶紧应声回是。 回了宫,该忙的事情也该忙起来了。年世兰想着内务府的事情已经拖了一些时日,晚上上床之后便将福全的账本拿出来递给了他。 雍正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结果接过来一翻脸都黑了。 “这上面记录的都属实吗?” 年世兰点点头。 雍正捏紧账本,“朕还想法设法的缩减用度,没想到耗子就在家里。” 回来之后他就隐约有风声说什么是自己苛政这才引来地动,是天怒。 不用想,这肯定是胤禩从中作梗传出去的。自己离开京城这几日,看来他也没闲着。 既然这样的话,那荣丰这内务府的差事也别干了,荣丰是胤禟举荐的,干脆连他也一并去了,只是…… “这里面分账的名单上没有胤禟的名字。” 年世兰道,“他跟胤禩都分了一杯羹,估计是内务府的人不敢明写。” “也不妨事,内务府那些人都是软骨头,送进慎刑司不出两日就能吐的干干净净,只是这账本的原件一定要拿出来。” “这事儿好办。” 福全在得到年世兰的吩咐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奴才今晚就去办。” 年世兰道,“你拿完之后别耽误,立刻往养心殿跑找你干爹,本宫跟他都说好了。” “是,奴才明白了。” 如果在这中间被内务府的人逮到,那就麻烦了,甚至他的小命都得搭进去,所以这件事要办就一定要快。 内务府到养心殿的路,福全不知道这些年走过多少回,早就铭记于心。 晚上回去后,他按平时的习惯,忙完手头活儿就去睡了。 等到夜半时分,听着身边起伏的鼾声,他悄悄爬起来,不敢在屋里穿衣,以防吵醒别人。于是他抱着衣服来到了院子的角落里。 将衣服穿好后,就开始顺着墙边往目的地跑,一路上还要防着被巡视的御林军发现。 幸好他熟悉这宫里的布局,一路弯弯绕绕总算是到达了。 拿出东西后他不敢耽搁,立刻撒腿往养心殿的方向跑。 中间还碰到了熟悉的值夜的小太监。 小太监看到他很是讶异,刚想开口却见他从自己身边飞快跑过。 “这是一泡尿憋成什么样儿了……” 因为福全平日老实,所以小太监也没多想。 这一路跑的福全是毛孔大张,浑身燥热,心脏更是要从嘴里跳出来一样,但他不敢停下,要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幸而晚上宫里的人不多,福全终于有惊无险跑到了养心殿。 苏培盛早就在此侯着了,看到他来赶紧往前几步迎了上去。 “干……干爹。”福全顾不上说话,一把将怀里的账本掏出递给他。 苏培盛拿过看了看,然后欣喜摸着他的脑袋,“好小子。” 福全嘴里干的要命,嗓子也像干树皮紧的要命,只能不停咽唾沫。 苏培盛见状喊道,“小郭子。” 小郭子在不远处立刻应声,本来还耷拉的眼皮瞬时精神了,“苏总管,您有什么吩咐。” “去给福全倒杯茶来。” 能让苏公公倒茶的没几个人,小郭子不禁探头多看了福全几眼。 “看什么,还不赶紧去。” “是。” 苏培盛拍拍福全的肩膀,“你就在门口待着,哪儿也别去。” 只要在这,谁也不敢动他。 “儿子知道了。” 随后苏培盛便带着账本进去了。 看着干爹进去,福全才浑身一软瘫在了地上,刚才跑的太快,小腿的肉现在疯狂跳动。 “哎呦,您怎么坐在地上了。”小郭子刚端着茶来就看到他瘫坐在地上,赶紧将茶放在地上去扶他。 福全也知道殿前不能失仪,被看到是要被打板子的,可这双腿就是直不起来了。 “你来搀我一下。” “好嘞。”小郭子把他胳膊放在自己脖子上,将他架了起来,“小的扶您去那边休息吧。” “不用,我就在这儿等干爹。”福全扶着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住。 第150章 账本 苏培盛进去后直接将账本放到了密盒里,然后在大殿走了一遭,确认无人后才出了门。 “干爹。”福全见他出来赶紧上前。 苏培盛点点头,“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腿有点软。” 苏培盛笑了,“成了,以后就在养心殿跟我一起伺候皇上吧。” 福全大喜一下子跪在地上,“谢干爹。” “起来吧,这也是你自己争气。” 内务府那边直到第二日才发现少了个人,但也没引起多大波澜。 还是昨晚见过福全的小太监来打小报告,内务府总管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尽管之前福全丝毫没有接触行贿之事,但架不住内务府总管心虚啊。所以当下第一反应就是去查看账本。 结果,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内务府总管立时脸色煞白,手上的盒子也掉到了地上。 “张公公,张公公!” 张公公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在慎刑司里了。 “这……” 慎刑司是内务府七司之一,他当然知道这是哪里。 而那个平时对他前倨后恭的太监正却拿着皮鞭虎视眈眈盯着他。 “你要做什么?” 小太监眯起眼睛上前,“张公公,这慎刑司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你实话实说便能少受着罪,否则……” 说着瞄了眼墙上的刑具,“你年纪也大了,要是这些轮番儿的用上,恐怕一半都撑不下来吧。” 慎刑司是宫里每个太监宫女的忌讳,以前张公公为了公事来这里,那些逼供的手法他也见过一二。 现在自己被绑在这里,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些场面,不禁下身一抖,直接浸湿了。 小太监见状面露鄙夷,“来人,将纸笔拿来。” 于是,如何贪污,贪了多少,张公公是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交代的干干净净。 “除了这些呢?”小太监细着嗓子问道。 “什么除了这些?” “装傻是吗,上面没人你能捞这么些年吗。” 张公公心里一哆嗦,浑身冷汗直冒,“哪有什么上面,这都是我自己作下的恶事。” 小太监没跟他废话,直接一鞭子打了过去。 软实的皮鞭抽在身上立刻抽出一道血痕。 张公公在总管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一鞭子,顿时嗷嚎起来。 小太监眼中满是冰霜,“看来刚才我嘱咐公公的话,公公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非要丢下半条命才肯说吗。” 张公公低垂着脑袋,血痕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连喘气都能牵扯到。 “咱们现在别的没有,就是有时间,”小太监说着抬起胳膊拱起手,“这事儿可是皇上亲自下令,公公要是一直不开口,咱们下次用的可就不是鞭子了。” “你……”张公公涨红眼睛怒视他,“我可是内务府总管,你敢这么对我。” 小太监轻蔑笑着将鞭子收起,“只要进了这慎刑司,别说一个内务府总管,就是嫔妃娘娘咱们也该审问审问,该用刑用刑,咱们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上。” 这下张公公轮到哑口无言了。 “公公能说出这种话,看来是脑子不太清醒了,来人啊。”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人提着水桶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抬起泼在了张公公的身上。 这不是普通的凉水,而是掺了盐粒子的。 刚才的伤口被这么一刺激,疼痛直击天灵盖。张公公感觉魂儿都要疼飞了,整个身子直发颤。 “我……我要是说了就没命了。”张公公咬着牙齿。 “你要不说,现在就会没命。” 张公公听闻沉默了,小太监也不催,就这样坐在他面前一下下捋着手里的皮鞭。 整个屋子不见天日,只有一面墙上的小孔传来一丝光线,但这丝光线还没照到地上就被黑暗吞噬了。 张公公垂着头,静静听着水滴砸在地上的声音。 这声音仿佛是他生命的倒计时,又好像是催命的索魂钉。 “如果我说了,能活命吗。” “这要看皇上的心情了。”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小太监不打算等下去要起身时,自张公公嘴里吐出虚弱的两个字。 “我说。” 接下来的时间,张公公嘴里说,小太监手里写,可写着写着小太监额头上的汗就冒了出来。 “怎么,不敢继续问了?”张公公嘲笑道。 小太监缓缓抬起头,“还有看热闹的心,不如想想你自己。” “我已经是烂命了,能不能活全靠皇上一句话。” 等他全部交代完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小太监将全部供词让他画押后,就马不停蹄的前往养心殿。 可此时的雍正已经去了坤宁宫,从答应过孩子们一起用晚膳后,雍正就没食言过一次。 “福全公公。” 此时的福全已经摇身一变成了皇上身边的副侍,又是苏公公的干儿子,这宫里的太监任谁都要恭敬三分。 “李公公来了。”福全拱手。 “不知道皇上在里面吗?” “哎呦,真不凑巧,皇上刚去了坤宁宫。” 这下李公公犯难了,皇上现在去坤宁宫,那一定是去用膳的,自己这个时候将这东西交上去,那不是倒皇上的胃口吗。 “李公公是有急事吧。”其实福全看到他手里的供词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是呢……” “这样吧,你该去去,至于见或不见由皇上决定,否则一直在这等着岂不是误事。” “福全公公说的有道理。” 说完拱手致谢直奔坤宁宫而去。 雍正跟年世兰在听说慎刑司的人求见后相视一眼。 清和眼尖,立刻捕捉到了他们的眼神。 “怀玉,你吃好了吗。” “差不多了。” “你不是那天说让我陪你画画吗,正好今晚有空,我陪你去书房吧。” 怀玉听闻眼睛一亮,“真的?” “走吧。” “好。”怀玉欢喜起身,还以为姐姐心里全是塞布腾,将自己撇下了呢。 然后两人跟雍正年世兰行了礼就出去了。 桌上剩下弘昼一个人也食不下咽,“皇阿玛,皇额娘,儿臣也吃好了。” “那就回去休息吧。”年世兰道。 “是,儿臣告退。” 说着弘昼也出去了。 等孩子们都出去了,雍正才招手示意苏培盛。 “皇上。” “叫他进来吧。” 第151章 允禩下宗人府 李公公进来后甩了两下袖子,然后跪在地上,“奴才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雍正并未放下筷子,“东西问出来了?” “是。” “说吧。” 李公公嗻了一声,然后将供词拿出来,一条条的念给他听。 雍正边听边吃饭,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就这些了吗?” 李公公为难起来,“还有……” 自从皇上登基后,外面包括宫里就有人开始盛传皇上并不是正位登基,其中暗含种种蹊跷,更有甚者说本该登基的其实是八阿哥允禩。 对于这些讳莫如深的传闻,他们这种当奴才的其实就是听个乐,可李公公没想到,现在真的让他挖出点他们兄弟间的事情。 拿着供词,李公公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不说是欺君之罪,但说了…… 皇家内部丑闻,皇上必不想让人知晓,何况是他们这种奴才。 “有就说,支支吾吾作甚。” 李公公心一横,直接将供词捧在手上举过头顶,“皇上,剩下的奴才不敢言。” 年世兰见状给了苏培盛一个眼神,苏培盛立即将供词拿过来放在雍正面前。 雍正拿着筷子,就着苏培盛的手看了一眼,结果立刻放下筷子,将供词拿了过来。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行字,但雍正来回看了三四遍。 “这是真的?” 李公公点头,“他是八贝勒的亲信,所呈之事应该没有虚言。” 雍正抓着供词的双手青筋毕露,“你退下吧。” “是。” 这就算捡了一条命了,李公公恨不得将头低到肚脐眼儿,躬身出了殿门。 年世兰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写的什么,“苏培盛。” “奴才在。” “你跟上去叮嘱几句。” “是。” 李公公出去后还没来得及大喘气,就听到后面传来苏培盛喊自己的声音。 “李公公留步。” 李公公战战兢兢回头,“苏总管还有什么事吗?” 苏培盛往两边站着的宫女扫了一眼,宫女们立刻纷纷低头离开了。 然后他嘴角挂着笑上前说道,“李公公差事办得好,所以我特地过来跟您道喜。” “这……这都是当奴才的本分,不敢邀功。” 苏培盛将手放在他的肩上,“是了,咱们当奴才的,好或不好还不是主子的一句话 。” “是。”李公公擦着额头的汗,不敢多言。 “都说慎刑司的人嘴很严,那今日之事……” 李公公脑子转的飞快,赶紧表态,“您放心,这供词我从来没见过,更不曾听过什么。” 苏培盛欣慰拍拍他的肩膀,“李公公前途无量。” 李公公心想我能把命保住就不错了,还前途? 有了张贵的供词,雍正在第二天朝堂之上直接发难,但因为顾及到皇家清誉,他并没将允禩对自己做的那些腌臜事公之于众,只是说允禩允禟与内务府勾结,贪污朝廷银两,立时将他二人锁拿下宗人府。 其他大臣见雍正的样子就知道这件事远远不止贪污这么简单,所以都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迎着圣怒而上。 “皇上……”允禵见侍卫这就要拉允禩走,赶紧想说上一两句。 但却被允祥拉住了,“十四弟。” 看到允祥一脸的严肃和郑重,允禵也察觉出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这到底怎么回事?” 允祥没有办法,只能在他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你允禩在先帝时期夺嫡也就罢了,但现在皇上已然登基,你还动这个心思,那便是谋逆。 允禵听闻不敢置信的看向脸如死灰的允禩,“八哥,你真的这么做了?” 可允禩还没说话就已经被侍卫拉下去了。 “苏培盛。” “奴才在。” “把这份供词给十四贝勒拿过去,让他看看。” “是。” 允禵接过后直接将前面的贪污之事略过,一下子翻到最后,在看到他拿钱囤积军兵,制造雍正篡位舆论后,允禵拿着供词的手都在颤抖。 雍正见他已经明白,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直到下朝之后还是余怒未消,年世兰早就料到这点,所以一早就候在养心殿外等他回来。 “你怎么在这儿?”雍正看到她站在外面赶紧几步过去,“外面起风了,怎么也不知道进去等。” “那不合规矩。”年世兰笑笑,上前虚扶着他的胳膊。 雍正回头看了眼跟着的苏培盛,苏培盛了然点头,在他们进去后想将养心殿的门关上。 福全心眼实,之前干爹交代过,说一般皇上下朝回来后都要喝一杯烫烫的茶,所以就低着头想进去伺候。 苏培盛一把将他拽住。 “干爹?” “没看见皇后娘娘进去了吗?” “那……” “这皇后娘娘进去了,就用不着咱们进去伺候了,在外面候着就是。” 福全了然点头,“儿子明白了。” 进去后,年世兰先是将外面小火炉的热水拿下来,然后依照习惯将茶泡好,随后给他送到书桌上去。 “来,喝口茶消消气。” 雍正接过后并没喝,而是重重的叹了口气,“其实这样也好,进去了就老实了,这朝上也干净了。” 他不是不知道老八背地里做的那些,只是真的在别人口中听说,这心里的愤怒还是压抑不住。 本想着为了皇家清誉,登基后饶过他之前做的那些,只将他的势力爪牙尽数革除便是,但没想到他对皇位根本没有死心,就算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着怎么反扑。 其实在坤宁宫看到供词的那一刹那,他是动了杀心的。 但他从来不是冲动的人,于是只是将他关进了宗人府,至于在里面能不能活下去,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你还有十三弟呢。” 雍正点点头将茶杯放在桌上,“是啊,还有老十三。” 这也是他对兄弟之情唯一的一点眷顾了。 第152章 儿女婚事 看着雍正神色黯然的样子,年世兰不禁有些心疼。 都说自古无情帝王家,可帝王也是常人,也渴望亲情,只是不轻易对外人显现罢了。 这么多的兄弟姐妹,可真正能跟他交心的又有几个。 先帝二十四个儿子,除了世人熟知的九龙夺嫡这几位,难道其余里面就没有优秀的吗。 心性善良,为人敦厚的五阿哥允祺。 敬慎小心,安分守己的七阿哥允佑。 性格温顺,与世无争的十二阿哥允裪。 …… 这些阿哥就真的是表现出来的富贵闲人,资质平平吗……都是为了保命罢了。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能平安活到成婚生子就已经不错了,谁会愿意主动趟夺嫡这滩浑水呢。 表面上称兄道弟,但明里暗里却都防备着彼此,生怕谁背后给自己一刀。所以只能鲜少交往,拉开兄弟间的距离,渐渐的这感情就淡了。 雍正更是如此,一路如履薄冰走到这个位置上,再往回看时,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寥寥。 除了老十三,他在朝堂之上是一无所有了。 这种凄凉和怅然,年世兰是没有办法感同身受的。 “皇上……” 雍正很快将情绪调整好,“朕没事。” “皇上今日状态不好,不是紧急的政事干脆先放上一放,而且下午弘历也该回来了。” 经她一提醒雍正才想起来,是了,儿子今天回来。 想到这里,他心情慢慢缓和起来,媳妇儿和孩子们都在,他还不是孤家寡人。 “那便听你的,”雍正说着拍了下堆积如山的折子,“这些就先放上一放吧。” 于是二人便回了坤宁宫,本来还以为要到傍晚,结果刚用完午膳弘历就进宫了。 他进宫自然先去拜见皇阿玛,结果到了养心殿就被告知,皇上今儿用完午膳就休息在坤宁宫了。 “好,本王知道了。”弘历听完撩袍走下台阶,直接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雍正正半躺在榻上,跟年世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孩子们的事儿,然后就听苏培盛进来禀报说宝亲王来了。 雍正一骨碌从榻上坐起来,“快让他进来。” 弘历大步踏进走到二人面前跪下,“儿臣给皇阿玛,皇额娘请安。” 年世兰伸手将他扶起来,“快起来……我儿瘦了,也黑了。” 弘历不甚在意笑笑,“皇额娘最近身体可好。” “好,就是想你了。”年世兰上下打量着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仰视他说话了,孩子是大了。 雍正在旁边道,“差事都办完了?” 弘历转头看向他,“回皇阿玛的话,都办完了,儿臣今日进宫想去养心殿跟您细谈的。” 正说着门口就传来了清和的声音。 “是不是哥回来了!” 弘历探头望去宠溺一笑,“你倒耳聪目明。” “是你太吵了好吧。”清和步伐轻盈的进来。 两人见面不怼几句就难受,年世兰跟雍正两个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干脆由着他们拌嘴去。 问了他几句江南的见闻后,清和突然开口。 “听说皇祖母要给你指侧福晋啊。” “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大的喜事儿我当然知道。”清和骄傲扬起脸。 弘历伸手戳了下她的脑门,“看你欢喜的这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嫁人呢。” 往常说这话,清和都会给他一两句,但今日不知为何,这妮子竟然罕见的红了脸。 “你……”弘历不禁多想起来,然后回头探究的望向皇额娘。 年世兰接收到他疑惑的目光,就只是无奈笑笑,也没说话。 弘历立刻拉着清和坐下,“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哪有。”清和条件反射反驳。 “还说没有,脸都红了。”说着捏了把她的脸颊。 清和连忙将他的手拍掉,“红也是你掐的好吧。” “老实说,是不是。” 清和紧抿着嘴不说话,后来干脆直接起身跑出去了。 “皇额娘,清和她……” 年世兰跟雍正对视一眼,然后将塞布腾的事情告诉了他。 没成想弘历一听就急了。 “清和怎么能嫁到蒙古去,她性情乖张,嫁去这么远,不适应先不说,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年世兰示意他别急,“我跟你皇阿玛还没同意呢。” “不行,我得去见见这个塞布腾。”弘历说着就要出去。 可刚出门就撞上了慈宁宫的连棋。 “宝亲王。” “连棋姑姑。” 连棋行礼后走到屋里,又跟雍正和年世兰都行了礼。 “太后听闻宝亲王回来,特地让奴婢过来,想问问宝亲王是否有时间去趟慈宁宫。” 年世兰看了眼儿子,挑挑眉,你知道是什么事吧。 弘历站在连棋后面苦笑点点头。 太后亲自来叫人,不去也不像话,何况还正好让连棋撞上。 “那儿臣先去看看皇祖母。”弘历看向雍正和年世兰讨态度。 雍正听闻挥挥手,“去吧。” 等他走后,年世兰感叹,“太后为了那拉氏也算是倾尽全力了。” 雍正重新靠在软金靠背上,“这样对弘历也好。” 有大氏族的联姻,以后有些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年世兰心里还是担心富察氏,思索一晚后第二天还是宣她进宫了。 富察氏身穿冠服得体对年世兰行了礼。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起来吧。”年世兰微微抬手。 “谢皇额娘。” 颂芝已经将椅子摆放妥当,富察氏顺势坐下。 看着她恬静的面孔,年世兰嘴里的话却不知该如何说,怎么都觉得自己是拆散人家夫妻感情的坏婆婆。 似乎是觉察出她的难以启齿,富察氏主动开口,“皇额娘今日宣儿臣进宫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年世兰试探问道,”你知道昨日弘历去了慈宁宫吧。” “是,昨晚回府后他跟我提起了。” “那你是如何想的。” 富察氏脸上有一瞬的茫然,然后猜想倒应该是为了侧福晋之事,于是想了想回道,“府中目前就我一人,现在太后亲自指婚也是常理。” “你能这样想……”年世兰本想说你能这样想就好,但还是没有说的出来。 富察氏跟弘历两个人情投意合,她是看在眼里的,真心相爱的人,怎么可能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呢。 “皇额娘的意思儿臣明白。”富察氏弯了弯嘴角,只是里面有些苦涩,“只是儿臣明白自己的位置,也明白宝亲王的位置,这些不是我们二人能做主的事情,而且……” 说到这里富察氏面色变得端正起来,“只要是对宝亲王有利的事情,儿臣便愿意,也甘心情愿去做。” 听到这里,年世兰不禁对眼前身躯柔弱的姑娘多了些敬意。 第153章 弘历的两位侧福晋 “看到你这样我便放心了。”年世兰这话是真心实意说的。 富察氏听闻站起来福身行礼,“皇额娘对儿臣的这份心思,儿臣万分感激。” 在她的认知里,纳侧福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跟她嫁给谁毫无关系,就算不是弘历自己也要经历这些的。 因为她就是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所以本能认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何况弘历的身份还摆在这里。 可皇额娘如此关心她的想法却是她没有想到的,这份尊重让很是感动。 为弘历选秀的日子被太后急切定在第二日,可身为主角的弘历却没被告知参与,太后只是叫了年世兰过去。 “娘娘,时辰到了。”颂芝看了眼楠木桌上摆放的西洋钟。 年世兰盯着秒针,直到最后一秒才不情愿起身,“走吧。” 而此时的慈宁宫,太后早已恭候多时。 站在宫门口,年世兰先将脸上的笑容堆积好才装作一副步履匆匆的样子走进去,在看到太后时双手扶左膝,右腿微屈,往下蹲身。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活脱脱就像昨日富察氏给自己请安的模样,只是自己的婆婆要比她婆婆难缠的多。 “你来了。”太后微微点头。 “是,刚才怀玉黏着儿臣,所以迟了会儿。” 将孩子摆了出来,太后自然不会再说什么,“无碍,反正她们现在还没到。” 年世兰低头称是,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听闻你昨日叫了富察氏进宫?” “是,”年世兰解释,“她是嫡福晋,儿臣想着府里进人也该跟她说一声,免得之后姐妹相处不好,也让太后烦心。” “你想的很周到,是哀家疏忽了。” “太后言重了,这本来就是儿臣该做的。” 你心里全是将自己家里人塞进王府,自然顾不上这些。 就这样又尬聊了几句,内务府选送的秀女们就开始自慈宁宫的门口鱼贯而入了。 看着她们一个个娇花般的样貌,年世兰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宫的时候,那时候面见康熙,也是这样眉眼含笑的温顺低头,就像戴着同一张面具。 “来,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太后话音刚落,秀女们就微微将头扬起。 “皇后啊,你也看看,有哪些是好的,一并给弘历送去。” 那语气就像是送一盘菜一样简单。 “是。”年世兰嘴上称是,但心里却没动半分心思。 反正也都是你内定好的,我选不选的有什么重要呢,而且挑的多,弘历以后的麻烦事儿也多。 不过显然弘历现在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否则也不会这么痛快的答应下来。 看着年世兰只点头不说话,太后问道,“怎么,皇后是没有看好的吗?” “不是,儿臣看着个个儿都好,一时间也选不出。” “那就哀家来吧。”太后堂而皇之的将这差事接过去,先是让她们挨个上前,表面上问了些东西,然后只叫两个人留了下来。 年世兰望去,只认得其中一个是乌拉那拉氏的姑娘,因为之前来慈宁宫请安时,偶然见过她,想必那个时候太后就有这个心思了。 而另一个则面孔陌生,是一个纤细高挑的姑娘,长相清丽婉约,眉眼细长暗含风情。 “好了,你们向下去吧。”太后冲剩下的人吩咐道。 “是。” 落选按理来说是伤心事,但年世兰无意看到有几个姑娘眼角透出一丝欢喜。 有趣,年世兰不禁多看了几眼,看来这几个姑娘要么是不想踏入宫门,要么就是已经心悦他人。 这紫禁城,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 “你们两个过去给皇后看看。” “是。” 两个姑娘身姿绰约走到年世兰面前,然后微微福身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 这俩以后就是自己的儿媳妇了,年世兰不仅没有高兴的感觉,反而一想到之后弘历继位后宫的那些糟心事儿就头疼。 太后道,“这是乌拉那拉氏和高氏,皇后你看怎样?” 年世兰听闻嘴角一抽,原来是高氏,“儿臣看着很好。” 太后听闻后满意的弯起嘴角,然后还说让皇上也来看看,可养心殿的雍正听闻后直接推脱了,还让苏培盛来传话,说只要太后看着好便可。 太后见他们二人都没异议,便吩咐内务府去准备了。 年世兰也一身轻松的回了宫,心中感叹总算是应付了过去。 “清和呢?”年世兰回去后发现清和不在。 “回娘娘的话,公主刚才出去了。” 此时清和正站在乾清宫的白玉栏杆处,看着那些落选的秀女们出宫门。 “公主在瞧什么这么入神?” 清和回头发现竟然是塞布腾,“你怎么出来了?” ”父亲让我把这个转交给皇上,我正想穿过这儿去养心殿,没想到碰到了公主。” 清和看着他手里的信件,“那你赶紧去吧。” 塞布腾往她面前走了几步,“公主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清和转头望向那些秀女,“你知道她们是什么人吗?” 塞布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有些茫然,“什么人?” “那些是秀女。” “秀女?是给皇上选嫔妃的吗?” 清和听闻笑了,“当然不是,我皇阿玛只有皇额娘一个人。” “我记得后宫不是还有一位柔妃吗?” 清和摆手,“那不算,柔娘娘是我们的亲人。” 塞布腾点点头,然后目光追随着那些秀女,“那这些女孩是什么?” 第154章 清和,我不会 ”那是为我哥选秀的秀女。”清和说着眉宇间多了些黯然,因为她想到了自己,哥现在被指侧福晋,那自己以后呢,是不是也要接受别人进家门,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你是说宝亲王?” 清和点头。 “可宝亲王不是早就成亲了吗?”塞布腾疑惑。 “这次是为了给他选侧福晋。” 察觉到清和说话的语气不对,塞布腾敏锐看向她,发现她此刻的眼睛黯淡无光。 “清和……” 清和第一次听他喊自己的名字,不由惊讶,“你喊我什么?” “清和,”塞布腾直直看着她,目光没有一丝躲闪,“我不会的。” 清和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进攻性十足,那种目光要将她灼烧起来,她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你不会什么?” “我不会让你经历这些的。”塞布腾情真意切。 ”你……在说什么?” “我之前错了,错的离谱,但这些日子我恨不得将心剖给你看。”塞布腾一股脑将压抑的情绪宣泄出来,“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了,清和,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 塞布腾颤抖着心等着她的回复,可最终清和只是慌张扔了一句‘我回去了’就跑走了。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塞布腾没有选择追上去。 终于将话挑明了,他知道需要给清和考虑的时间,塞布腾也捂住自己狂跳的心脏靠在了白玉栏杆上。 别看刚才跟没事儿一样,其实他心里早就紧张的不能行了。 “呼……” 塞布腾深吸了几口气,才调整好状态才继续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清和就这样一路跑回了坤宁宫,两边的碎发都散落了下来。 年世兰正在院子里赏花,然后就见闺女慌慌张张跑了回来。 “清和?” 清和顾不上回应,直接跑回屋子,然后反手将门关了起来。 年世兰上前敲了下门,“清和,怎么了?” 清和坐在床上,屈膝抱着膝盖,“我没事皇额娘。” 听着她中气十足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年世兰放了心,也就不再催促她出来。 清和将头埋在膝盖处,脑子里满是塞布腾刚才说过的话和他深情的样子。 “不行……”清和捶了下自己的脑袋,试图将这些画面击散掉,可每个字都像是烙印在脑海中一样,根本忘不掉。 见逃避不了,清和干脆抬起头,认真将有关他的所有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 最后,她得出了结论,是的,她心里还有他。 尽管中间有一段时间放弃过,但最近这阵子的相处,她对他的那份喜欢又死灰复燃了。 得到这个结论,清和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她该怎么跟皇阿玛和皇额娘说,又该如何面对塞布腾。 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呢,清和攥紧双全,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可越是想抵抗,脑海中他的样子反而越清晰。 不管了,清和立刻从床上爬了下来。 “这几日内务府送来的菊花不错。”年世兰正欣赏着院里的蟹爪菊,然后就看到清和风风火火的跑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她已经跑出了宫门。 “这……”年世兰茫然看着女儿的背影。 怀玉在一旁淡定出声,“估计姐姐是想明白了吧。” “明白什……”年世兰立刻顿悟了,“你姐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怀玉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姐姐往太医院跑的次数太多了。” 此时清和正在往养心殿赶,一路踩着花盆底速度飞快,她从来没在紫禁城跑过,今天可算是跑足了。 塞布腾那边跟雍正禀报完事情刚走到乾清宫门口,就见不远处有一个人朝自己跑来。 宫规森严,一般没人敢在紫禁城里这么肆意大胆,就在他疑惑是谁的时候,清和已经跑到了他面前。 “公主?” 清和跑的呼哧带喘,刚想停下说话,右脚就因为惯性没刹住崴了一下。 就在她马上要直直栽进塞布腾怀里的时候,塞布腾立刻一个反手抓住她,用力将她扶起,“公主,你没事吧。“ 清和喘着粗气看着他,然后狠狠咽了口唾沫,“你刚才说的话当真吗?“ 塞布腾身形一顿,随后猛点头,“当然。” 清和紧紧锁住他的目光,将他每个细微的反应就纳入眼中,“那你现在敢跟我去养心殿吗?” 塞布腾呼吸一窒,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去,还是不去!” 塞布腾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弯下了腰。 这下轮到清和茫然了,“这是干什么?” “上来,我背你去。” “你的伤……” “放心,就算两个胳膊都断了,我也背得起你。” 清和还想拒绝,可脚腕处传来的痛楚让她开不了口。 “来。”塞布腾弯着腰拍了拍自己的背。 这次清和没有犹豫,直接趴了上去。 塞布腾感受到重量,缓缓直起身子将她背了起来。 这是清和第一次被人背着,异样的感觉加上身下的人是他,所以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公主紧紧抓着我的肩膀就行。”塞布腾也看出了她的窘迫。 清和伸出双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塞布腾走的很稳,清和在后面感觉不到任何的颠簸。 “你的胳膊还好吗?”清和不太放心。 “好着呢,公主不用担心。”塞布腾没有将手臂放在她的身上用以固定,而是全靠腰上的力量让她稳住。 虽然有些吃劲儿,不过塞布腾还是享受不已,甚至就想一辈子这样背着她。 从乾清宫到养心殿的这段路不算近,但两个人都觉得太快了,清和觉得自己还没想好接下来说什么,就已经到了。 路上的太监宫女见状纷纷低下头,走到宫墙根儿下站着,谁也不敢抬头。 到了宫门口,塞布腾小心将她放了下来。 清和用好的那只脚踩在地上,然后另一只才慢慢放下。 “我来扶着你。”塞布腾看着她的脚腕有些担心。 “没事儿,已经好多了。”清和说着轻轻转动了下脚腕,然后就疼的眼角抽了一下。 “来吧。”塞布腾将自己的胳膊抬起来,示意她扶住。 第156章 请求赐婚 反正都到了这一步了,清和也不矫情,直接将手搭了上去。 塞布腾见状嘴角上扬,将身子躬下去,“公主,请。” 清和眉眼弯弯,“走吧。” 雍正此刻正在书案前低头忙碌,看到地方官员请安的折子是眉头紧蹙。 朕让你们上折子是想看看地方上最近发生了些什么,不是看你们这无用请安的。 整天请安请安,政绩呢? 这时苏培盛进来禀报,“皇上,清和公主在外求见。” 雍正头也不抬,将手里折子顺手扔到一边,“让她进来吧。” “是,”苏培盛应声,然后小心看了他一眼,“皇上,多尔济世子也跟公主一起来的。” 雍正手下的笔一顿,“什么?” “回禀皇上,世子也同公主一起求见。” “是碰到一起了,还是一起过来的?”雍正以为他是因为刚才的事儿又折回来了。 “……是一起过来的。” 雍正抬头闭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重重吐出。 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该来的还是会来啊。 想到这儿,雍正将朱笔放下,“叫他们进来吧。” “是。” 清和在外面是满脸紧张,手都变得冰凉,反观塞布腾倒是一脸轻松。 “你不紧张吗?”清和忍不住问道。 “紧张什么?” “要去见皇阿玛啊。” 塞布腾摇头,“我除了刚才跟你袒露心意的时候紧张,其余时候都没怎么紧张过。” 清和竖起大拇指。 心态真好。 塞布腾握住她的手,“放心,我会说服皇上将你嫁给我的。” 清和笑了,“这么自信?” 塞布腾坦言,“对于你的婚事,皇上无非就是担心你过的好不好,我会让他看到我的决心和诚意的。” 看着他势在必得的样子,清和的心情也跟着缓和了些。 就在这时苏培盛推门出来了。 “公主,世子,皇上让您二位进去。” 清和深吸口气,跟塞布腾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牵着手进去了。 里面的雍正本来还想以平静的心态对待这件事,可真看到他们手牵手进来,还是不由心梗了一下。 “给皇阿玛请安。” “给皇上请安。” 雍正一脸复杂看着他们,“行了,起来吧。” 清和起来的时候脚使不上劲,身子忍不住晃了一下,旁边的塞布腾见状赶紧揽住了她。 雍正此刻真想自己是个瞎子。 塞布腾将她扶稳后立刻将手撤了回来,笑话,皇上要吃人的眼神他又不是没看到。 “清和,你脚怎么了?”雍正问道。 “回皇阿玛,刚才不小心崴了一下,不碍事。” “苏培盛,叫……” “皇阿玛,先不忙这个。”清和打断,“今天儿臣来是有重要的事跟您说。” 雍正叹息,“说吧。”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挡不住啊。 清和先是娇羞的看了塞布腾一眼,然后开口,“儿臣与塞布腾情投意合,想请皇阿玛赐婚。” 雍正没回话,而是看向塞布腾,“清和是这个意思,那你呢?” 塞布腾直接跪在地上,“公主金枝玉叶,能得公主青睐,臣求之不得,还请皇上赐婚。” 雍正就这么盯着他们,良久没有说话。 清和跟塞布腾知道他在思考,于是只能低头等待审判的到来。 过了许久,雍正终于开了口。 “清和,你真的甘愿去蒙古吗?” 他知道女儿的脾性,如果成婚,这或许是她最难以接受的一点。 果然,清和沉默了片刻,看了看塞布腾,又看了看皇阿玛。 “我……” 清和还没说完,塞布腾就将话接了过去。 “皇上,臣愿意与公主长居京城。” 此话一出,清和跟雍正都愣住了。 “你确定吗?”雍正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臣已深思熟虑过,并不是一时冲动。” 雍正直起身子,“你可明白你要是离开蒙古,那你父亲以后的位置可就与你无缘了。” “臣的家中还有哥哥,天姿聪颖,应该比臣更合适那个位置。” 话是这么说,但雍正知道丹津多尔济还是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的,要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带他来求娶大清公主。 丹津多尔济应该也没想到,这一趟会把儿子搭进去。 看到他眼神坚定毫无飘虚,雍正知道他刚才不是冲动之言。 清和也没有想到他愿意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当下是又激动又担心。 激动的是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担心则是因为他本应有个好前程的,这样一来,不就因为自己断送了吗。 想到这里,她那颗坚定不外嫁的心有些动摇起来。 雍正道,“既然如此,朕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塞布腾面露欣喜,“谢皇上。” 此刻的清和还没反应过来,依旧出神的盯着他的侧脸。 “好了,你们先退下吧。” “是。” 塞布腾转头想扶着清和起来,结果看她还在呆愣的看着自己。 “清和?” “啊?”清和回了神。 塞布腾看到她这个模样觉得可爱无比,但在皇上面前也不敢动手动脚,只能借着扶她的机会拉拉她的手低语。 “皇上让咱们退下了。” “哦,好。”清和随即看向雍正,“皇阿玛,那儿臣先退下了。” 二人走后,雍正的心一直静不下来,干脆也不批折子了,直接起驾去了坤宁宫。 年世兰听闻后也久久没有说话,她是有这个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么快。 “这就……定了?” 雍正无奈道,“人家俩人手牵手进来的。” 年世兰站起身来走了两圈,“她真的确定了吗?” “朕看那个样子像。”雍正道,“只是没想到塞布腾会愿意为了清和留在京城。” 塞布腾的这个决定之所以对雍正的冲击这么大,是因为一开始他们求娶清和的目的就是为了联姻稳固政权。 可现在塞布腾直接不要老家了,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不过这也间接说明他对清和是真心的。 第157章 赐婚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清和回来了。 一看到皇阿玛在,清和就知道皇额娘也知道了。 “皇阿玛,皇额娘。”清和低着头走进屋里。 可迎接她的并不是皇额娘的质问,而是一句温柔的‘过来’。 清和心情有些忐忑走到她的身边。 “你脚怎么了?”年世兰看她走路姿势不太对劲。 雍正也立刻想起来这点,“苏培盛,快去叫徐太医来。” “是。” 清和坐在椅子上,“没事儿皇额娘,就是崴了一下。” “崴了一下还没事儿?我看看。” “真没事儿,已经好多了。”清和拉她起来,“皇额娘现在应该有更重要的事儿问我吧。” 看闺女都这样了,年世兰心想还有啥好问的。 “额娘以前就跟你说过,你决定了就好了,额娘是站在你这边的。” 说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雍正一看也赶紧表态,“阿玛也是。” 清和看到他们关切的目光,不禁鼻头一酸,眼角泛起了泪花。 年世兰抬手将她的泪水拭去,“不哭,你能找到可心的人,是好事儿。” 清和用力点头,“女儿一定会幸福的。” “额娘也是这么希望的。” 那边塞布腾从养心殿回去后,整整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就出宫去了外馆。 丹津多尔济看到儿子有些讶异,“你不是在宫里养伤吗,怎么回来了?” 塞布腾没说话,直接反手将屋门关上。 看到儿子一脸严肃,丹津多尔济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 “父亲,我跟清和昨日一起去请皇上赐婚了。” 丹津多尔济腾的一下站起来,“然后呢?” “皇上应该会同意。” “那这不是好事儿吗。” “可是……” “可是什么?” 看着父亲的脸,塞布腾心里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我答应皇上,如果可以赐婚,我不会让清和嫁去蒙古。” 丹津多尔济握紧双手,“不嫁去蒙古是什么意思?” 塞布腾鼓起勇气,“我会陪清和留在京城。” 丹津多尔济一瞬间感觉气血上涌,直击天灵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是儿子不孝。” “你……”丹津多尔济深吸口气,“我对你寄予多大厚望,你应该知道。” “儿子知道,可您的位置我从来没想过去坐。” 塞布腾是草原上翱翔的自由的鹰,政治权利从来就不是他一生所求。 但遇到清和后,他第一次有了珍视的东西,为了守护这份珍视,他愿意以自己的前途做代价。 反正他跟清和在一起,总有一个人需要牺牲的,既然这样,他宁愿那个人是自己。 丹津多尔济重重拍了下桌子,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都已经跟皇上这么说了,现在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你就这么喜欢她吗。” “是。” 丹津多尔济闭着眼睛点点头,“脾性真是跟你母亲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传报说有宫里的公公求见。 丹津多尔济睁开眼睛看了眼儿子,估摸就是这事儿了。 “叫他进来吧。” “是。” 福全进来后先是行礼拜见了二位,然后道,“郡王殿下,皇上邀您去养心殿觐见。” “好,本王知道了。” 福全传完话躬身退了出去。 丹津多尔济临出门前,将手放在塞布腾的肩上重重按了一下。 父子二人交换了下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塞布腾知道父亲这是允许了,一直紧绷的后背这才放松下来。 其实雍正特地叫丹津多尔济来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印证塞布腾的话是否属实。 “回皇上,若皇上能将清和公主下嫁,小儿愿信守承诺留在京城。” 雍正紧紧盯着他,“你真就舍得吗?” 不舍得能怎样,臭小子已经被你闺女拴的牢牢的了。 “儿子长大本就应该自立门户,何况以后他生活在天子脚下,有皇上的照拂自然一切顺遂。” 有了这句话,雍正的态度也确定下来。 看着手中明黄的圣旨,丹津多尔济不知道心中该作何感想。 求娶大清公主的事儿倒是成了,但儿子也搭进去了。 守着圣旨,老父亲的闷酒是一杯接一杯。 他是心情苦闷,可塞布腾和清和却无比欢喜。 因为接下来要准备一系列的事宜,所以还在养伤的塞布腾被送回了外馆,尽管两人不能时常见面,但好歹可以利用信件聊表相思。 丹津多尔济从来没见儿子脸上出现过这样生动的表情,也从未见他如此情绪高涨。 看到儿子这样,他心中还残留的那丝不快也渐渐淡了。 可弘历在知道这件事后就没有这么淡然了。 “皇阿玛,您真的同意了?” 雍正低头批奏折,“塞布腾都已经这样表态了,而且他们二人情投意合,要是还拦下去,恐怕清和心里会生嫌隙。” “可他们相识不久,而且塞布腾从未进京,他具体品性如何咱们也不清楚,皇阿玛,这样是否太过仓促。” 雍正停笔抬头看他,“你对他这样好奇,不如亲自去看看。” 弘历摩拳擦掌,“儿臣正有此意。” 说完躬身行礼然后匆匆离去了。 看着儿子的背影,雍正无奈摇摇头,有这样的大舅子,也够那塞布腾喝一壶的。 这边弘历刚出养心殿的门,就迎头碰到了清和。 “哥?” “你跟我过来。”弘历一把将她拉到墙角的阴影处。 “哥,你弄疼我了。”清和将他的手掰下去,然后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 弘历这才看到,赶紧替她揉了几把,“没事儿吧。” “没事儿,”清和不解看他,“怎么了这是?” “我还正想问你呢,塞布腾是怎么回事。” 清和不自在抿抿嘴,“塞布腾怎么了?” “我听说皇阿玛已经赐婚了?” 清和眼神娇羞晃了晃。 “你才跟他认识多久,了解他吗?” 清和一听这话不高兴了,“哥,你怎么知道我不了解。” “一月有余,你能了解到什么。” 听着他话里对塞布腾是这种态度,清和立刻不开心了,“那你还在没见过面的情况下纳了两个侧福晋呢。” “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你想说男女有别是吗。” “难道不是吗?” “不是!”清和狠狠踩了他一脚,然后转身跑走了。 “清和!”弘历也顾不上脚痛,赶紧追了上去。 第158章 兄妹情谊 “我不想跟你说话!”清和大喊。 虽然心里是想跑,但无奈脚上的伤拖后腿,喊完没跑几步到底还是被弘历给拉住了。 “清和,你听哥说……” 清和挣脱开,双手捂住耳朵,“我不听。” “哥跟你道歉还不行吗。”弘历认头说道。 听到哥哥低头了,清和放下双手,一双秀目牢牢盯着他,“道歉什么?” 弘历将头扭向一边平复了下心情,然后又转过来换上笑脸,“哥不应该那么说你。” 清和纠正,“不是不应该这么说我,而是不应该这样揣测别人。” “那他确实……”弘历刚想继续开口,就被清和严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看到这,弘历不禁心里苦笑,或许自己真的没必要担心,她这个脾性真能受得了委屈?委屈的应该另有其人吧。 清和跺了下脚,“哥,你都没见过他,怎么会对他这么大敌意?” 从他刚自江南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真的很奇怪。 弘历闻言差点就张嘴把弘昼给卖了。 试想一下,自己出差一个月回来,好好的妹妹突然被人盯上了,而且这人还惹哭过妹妹。 别说清和几乎是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就是普通兄弟,也很难对塞布腾有啥好印象吧。 我妹妹国色天香,你不珍惜。等她冷淡了,你又巴巴儿凑上去。谁知道你是真爱还是占有欲作祟。 都说男人是最了解男人的,弘历心里已经对塞布腾的人格阴暗面已经假想了无数次。 不假想则已,这一假想是越想越心焦,越想越害怕。 “哥,你倒是说话啊。” “这个你不用管。” “那你也别管我。” “你……” 清和叉腰仰视他,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 到底还是弘历认输,只是伸出食指狠狠戳了下她的脑袋,“你等着。” “等着就等着。” 清和这里说不通,弘历干脆直捣黄龙,直接奔马赶去了塞布腾歇息的外馆。 里面的塞布腾听到宝亲王前来,立刻就猜到了怎么回事。 于是没让下人通传,反而自己亲自起身出门相迎。 “宝亲王。”塞布腾看他直接策马而入就知道来者不善。 弘历坐在马上,高高俯视着他,“你就是塞布腾。” “是。”塞布腾不卑不亢。 弘历一个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下面的人,然后目不斜视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看着他的背影,塞布腾无奈摇摇头,然后跟了进去。 进屋后塞布腾喊人上茶,下人按日常规矩上了碗奶茶。 弘历瞥了一眼,“我还是习惯喝茶。” 塞布腾因为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听闻后面上也不燥,转头让下人重新换上绿茶。 “宝亲王今日前来应该是为了我跟清和的事情吧。” 弘历坐直身子,“你既然知道我就明说了,你跟清和不合适,对于这门婚事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如果是常人听到这话,要么心生胆怯,要么勃然大怒。 可塞布腾只是微微一笑,转而淡定问道,“不知道宝亲王是觉得哪里不合适,还望告知一二。” 见他发问,弘历也不绕弯子直接回道,“你们生长环境不同,生活习性自然也不一样,就像这杯奶茶,等以后真的一起生活,你们面临的分歧会更多,到时免不了争吵。” 塞布腾点点头,“还有吗?” “还有……”弘历说着脸色冷了起来,“听说之前清和属意与你,但你严词拒绝了,后来等清和抽身,你反而贴了上去,塞布腾,你到底对清和是不是真心。” 塞布腾平静看向他,“宝亲王,您刚刚说的生活习性,想必您知道我之后是会随清和生活在京城的。蒙古这些年有那么多的公主嫁入紫禁城,她们都能很快适应,我一个男人自然没有适应不了的道理,您说的争吵不会存在。” 说完观察了下弘历的表情,见他没有抵触之意才继续说道。 “至于您说的第二点,我已向清和承诺,今生不会纳妾,这辈子我只有清和一人,不知道这样是否可以回答您的第二个问题。” 一个男人为了爱的人已经将权利和女色都舍弃了,那他的真心不容置疑。 可弘历依旧咄咄逼人,“你说承诺,但承诺也有反悔的时候。” 塞布腾弯起嘴角,“我就住在京城,在皇上和您的眼皮子底下,如果有什么小动作,能瞒的过去吗。” “这么说,你是做好所有的觉悟了?” 塞布腾目光炯炯,“是。” 弘历望进他的眼里,试图找出一丝掩饰和虚伪。可他的眼神纯净无比,一眼就能望到底。 “你到底喜欢清和哪一点。” “如果我说喜欢她的所有,您可能会觉得太假。”塞布腾说着说着自己笑了,“可我现在真的没有发现她哪里是我不能接受的。她的开朗、善良和孝顺,当然,还有美貌,都令我倾心。” 听着他无比真诚的回答,弘历终于明白清和的执念为何这么深了。 “宝亲王,您是清和的兄长,不光是我,想必清和也很期盼得到您的祝福,所以,”塞布腾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将还骨折的右手放在胸前,“希望您能真心祝愿我和清和。” 看着他的头顶,弘历深深叹了口气,“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样。” 其实刚刚听他陈述完自己想听的答案后,弘历在心里就已经对他转变了想法。 诚然,人的心是会变的,但至少此刻他在塞布腾的身上看到了真诚。 至于以后,以后不是还有自己和皇阿玛吗。 弘历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如果以后你敢让清和红一次眼,我就让你身上也见红,我可不管你是世子还是亲王。” 第159章 固伦公主 “我不会给宝亲王这样的机会。” “那样最好。” 清和是雍正的掌上明珠,婚姻大事自然隆重。 朝堂之上,雍正直接宣布将清和封为固伦公主,然后吩咐工部在靠近紫禁城的东城建造公主府,用来给清和与塞布腾居住。 工部主事赶紧躬身应声。 雍正点头然后将食指按在红纸之上,“清和这月银为何比其他出嫁公主少一半。” 户部的人走上前,“回禀皇上,历来远嫁和亲的公主月银都要比留在京城的多出一倍,固伦公主以后长居京城,所以是这个数。” 雍正将红纸翻个面直接扣在桌上,“清和是朕的嫡长女,就算留在京城,那也是嫁给了蒙古世子,这月银一两也不能少。” 下面的文臣虽然觉得不妥,但皇上对公主的疼爱是摆在明面上的,谁也不想因为这种事去招惹龙怒。 “还有这些嫁妆妆奁,珠宝摆件,全都按照既有的数量再添五成。” 这下户部主事彻底站不稳了,立刻上前拱手,“皇上,固伦公主的嫁妆已经丰厚至极,如果再添……” 雍正抬手,“这银子不用国库出,从朕的内帑里拨出去就是。” 皇上花自己的钱,这下大臣们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工部主事。”雍正问道。 “回皇上,臣在。” “公主府落成需要多久?” “最起码半年有余。” “三个月吧。” 工部主事心头一哆嗦,“皇上,公主府是五进五出的大院落,时间太紧的话……” 可雍正根本不让他说话,“时间紧就去想办法。” 工部主事只能咽了口唾沫,“是。” 此刻的清和还不知道皇阿玛为了自己正在舌战群臣。 “皇额娘,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清和双手绞着丝帕,“又紧张又有点害怕。” “正常,等真到了那天就不紧张了。”年世兰安慰道。 “真的吗?” 年世兰点点头。 清和抱着她的胳膊,“皇额娘,你跟皇阿玛成亲的时候也跟我一样吗。” 年世兰有些恍然,“我跟你皇阿玛成亲的时候啊……” “是啊。” 回想起那个时候,年世兰脸上浮现出幸福的微笑,“我跟你皇阿玛在成亲之前都没有见过。” “那皇阿玛是对你一见钟情吗?” 年世兰赶紧点头,“那是自然。” “那你对皇阿玛肯定也是。” “你怎么这么笃定?” “因为皇阿玛年轻时丰神俊朗。” 年世兰戳了下她的脑门,“你就这么看轻你皇额娘啊。” 清和贴上去,“你就说是不是嘛。” 年世兰想起年轻时的雍正,这点确实没有办法反驳。 这边母女二人正说着体己话,就见青柔进来了。 “清和这么大的事儿我竟然才知道。”青柔略微责备看着年世兰。 年世兰解释,“这可不是我故意瞒着,是这妮子突然去找皇上的。” 青柔上前拉着清和,“幸好还住在京城,要不然你让我们如何放心。” 提到这个清和脸上的表情有些忧愁起来。 “怎么了?” “我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清和看向她们二人。 年世兰坐直身子,“怎么说呢,如果站在他父亲的立场自然是这样,但我是你额娘,我只想你能在我身边。” 清和听闻低头沉思起来。 “不过你有其他的决定额娘也会支持你。” 两个人能长长久久在一起,靠的绝对不是只有一方的妥协和退让。 清和感激塞布腾为自己做的一切,但这不代表她就可以理所当然看他与亲人相隔。 她有亲人朋友,塞布腾亦然。 青柔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温柔宽慰,“放心,我们都在你身后。” 弘历了结完清和的事情,自己的事情也来了。 太后迫不及待将侧福晋进府的日子定了下来。 富察氏知道太后着急,但不知道会着急成这样。 “府里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只是两位侧福晋一起进府,免不了到时会有些不周全。” 弘历道,“你自己做的很齐全了,剩下的交给内务府的人去办吧。” 富察氏勉强笑笑,“等两位妹妹进府,这府里可就热闹了。” “希望是热闹,不是闹心。” 富察氏突然想起什么,看着他试探问道,“王爷当晚想怎么安排。” 新人同时进府,留宿在谁那儿还是要提前讨他的示下。 “谁也不留,我在你那儿。”弘历说完脸色不虞,自己遵循皇祖母的意思让她们进府已经是孝顺了。 可她们自己可别错了意思,以为进了府还能依着皇祖母的面子怎样。 只要进了府,那就得知道谁才是站在她们上面的人。 富察氏跟他相处久了,自然知道他话里什么意思,“那我明白了。” 于是乌拉那拉氏跟高氏的第一晚都独守空房了。 两人从下午就坐在床边等着,可一直等到晚上都没有见到弘历的面儿。 一开始她们还以为宝亲王是在对方的院里,但让手下的奴婢出去打听才知道,原来王爷哪里都没去,而是留在了福晋房里。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吉春不解。 乌拉那拉氏坐在妆台前面,“来给我把妆面卸了吧。” “是。” 吉春一面费解一面走到她背后,小心翼翼将她的冠面轻轻摘下。 “真是可惜了侧福晋装扮的这样好看。” 一个女人最美的时候就是现在,结果宝亲王竟然将她们两个人都撂在了这。 想到这,吉春嘴撅的更高了。 “王爷觉得不可惜,那便不算可惜。”乌拉那拉氏脸上毫无表情。 “不过幸好王爷也没去高氏那里,奴婢刚才出去的时候还见她陪嫁丫鬟在门口张望呢。” 乌拉那拉氏将耳坠摘下来,“你看到了人家,人家自然也看到你了。” “那至少不能落在她下面,那高氏不过包衣奴才出身,拿什么跟您比。” 乌拉那拉氏回头看着她,目光流露出一丝严厉,“无论出身怎样,现在她与我同是侧福晋,以后说话要注意些。” 见主子不悦,吉春赶紧躬身低着头,“是,奴婢失言,以后不会了。” 乌拉那拉氏回身将头发全部放下来,一头瀑布般的青丝顺滑贴在后背上。 “行了,准备沐浴休息吧。” 当时太后说让自己嫁去王府的时候,她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自己姑母与当今皇后那些事儿闹的满城风雨,王爷肯定也不想看到自己,如果不是太后,她作为乌拉那拉氏的女子应该这辈子都不会与宝亲王有什么瓜葛。 第160章 又一个乌拉那拉氏 吉春应声后就出去准备热水了。 在她出去后,乌拉那拉氏站起来环顾起整个房间。 比家里小,也比家里冷清。 可是从今天起,这就是自己的家了。 乌拉那拉氏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摸着丝滑的被褥,刺目的红色让她眩晕,这是她大喜的日子,也是一个人度过的洞房花烛夜,想到这里,她的心头不禁漫起一股酸楚。 弘历此时正双眼微合躺在床上,富察氏探身将蜡烛熄掉,然后轻轻躺在他的身侧。 “王爷,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你担心她们两个能反了天?” “妾身是担心她们背后的人。” 弘历睁开眼睛,“你是说乌拉那拉氏和高氏,还是说太后。” “都有,”富察氏看向他,“王爷让她们进府不也是想拉拢她们背后的势力吗。” 弘历也不避讳,“是有这方面的想法。” “那王爷这样,恐怕不妥。” 弘历转身看向她,“你说这话有几分是真心。” 看到他审视自己的目光,富察氏坦然受之,“从妾身嫁给王爷的那天起,就已经与您休戚与共了。作为您的妻子,我自然不想与她人分享丈夫,可我除了是您的妻子,还是宝亲王的福晋。” 这份觉悟她还是有的,绝不可能因为儿女私情耽误了正事。 听到富察氏这样讲,弘历的心拧成一团。 “是我委屈你了。” 富察氏伏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道,“有王爷这话妾身就知足了。” 第二天一早,富察氏就已经准备好了应对这两位侧福晋。 乌拉那拉氏起床后梳洗完毕,并没急着往富察氏的院落去,而是先来到了高氏这里。 很明显高氏对于见到她有些讶异。 乌拉那拉氏道,“你我同日入府,以后少不了互相帮衬,这第一次的请安敬茶也应该同去才是。” 高氏被太后指为侧福晋纯属凑巧,正好前朝有桩差事需要她阿玛去办,太后知道后问了几句,觉得她阿玛或许以后能对儿子和孙子有所助力,所以才指了她。 高氏当然也知晓这点,所以虽是包衣出身,但在乌拉那拉氏面前,却丝毫没觉得低人一等。 “我这还没梳妆完,姐姐还是先去吧。”说着对着铜镜开始左顾右盼。 乌拉那拉氏见此也明白了她的态度,“那妹妹慢慢准备,我先去了。” 高氏嗯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待乌拉那拉氏走后,高氏的陪嫁丫鬟琉璃忍不住开口。 “侧福晋不与她同去,那边的福晋会不会不高兴?” 高氏自顾自将烧金点翠簪子插在两把头上,“今早王爷肯定会在,要是跟她一起过去,那王爷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岂不是要少一半。” 琉璃恍然,“侧福晋睿智。” “行了,把那对红翡耳坠给我戴上吧。” “是。” 等一切都装扮好后,高氏才缓缓起身前往富察氏的院落。 富察氏在看到乌拉那拉氏独自前来的时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给王爷、福晋请安,福晋请喝茶。”乌拉那拉氏恭敬跪在二人面前,将茶杯高高举起。 富察氏探身接过茶杯轻抿一口,“起来吧。” 乌拉那拉氏慢慢起身,自行坐到了下手位。 “高氏怎么没来。”弘历问道。 “回王爷的话,斓曦妹妹正在路上,马上过来。” “你们怎么没一起过来?”弘历脸色有些不悦。 高氏走到门口正好听到这句质问,不由停下脚步将耳朵竖了起来。 只听乌拉那拉氏在里面回道,“妾身本是与斓曦妹妹一起的,只是半路走得急,树枝不小心勾到了她衣袖,斓曦妹妹觉得这样不敬,所以特意回去另换一身。” 听到她这样说,高氏心里除了惊讶更多的是不解。 明明刚刚自己对她出言不逊,她竟然还肯维护自己。 伴随着疑惑她抬步走了进去。 “给王爷,福晋请安。”高氏软着腰肢跪了下去,然后从丫鬟手里拿过茶杯递给富察氏,“福晋您喝茶。” 富察氏接过茶杯时多看她几眼。 弘历也盯着她的点翠头饰,“你这头饰不错。” 听到弘历主动跟自己说话,高氏脸上立刻绽开笑颜,抬手摸了摸发饰,“这是出嫁前阿玛特意着人给妾身锻造的。” 弘历目光直直望向她,“看来你阿玛挺疼你啊。” 高氏娇羞点头,“是,阿玛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很是珍视。” 高氏自顾自话,完全没看到弘历的眼色越发深沉。 点翠是宫廷之物,除了嫔妃之外,只有贵眷才能拥有。他阿玛刚被提拔内务府主事就能给女儿陪嫁这种东西,真是仗着皇阿玛的信任中饱私囊。 不过内务府这一重新换血,必须得有人将这个盘子接起来,高斌的办事能力的确能让人放心。 片刻间,弘历的脑子里就已经过了一遍利弊,而高氏还在摸着头上的点翠傻乐。 富察氏见她这样心里不住摇头,高斌这么聪明,怎么闺女一点都没遗传呢。 “行了,起来吧。”富察氏轻抬手。 高氏听闻立刻站了起来,然后环顾四周。 富察氏跟弘历坐在正当中,乌拉那拉氏也是坐在右边的下手位。 没有任何犹豫,高氏径直走到左边的下手位坐了下来。 左为尊,首先进来的乌拉那拉氏低调行事所以选了右边来坐,她倒好,二人同位侧福晋,她丝毫没有推让就这样坐了下来。 富察氏和弘历二人在看到的瞬间,眉头都微不可查的皱了皱,高氏自然没有察觉,反而因为刚刚王爷在意到自己而沾沾自喜。 第161章 蠢钝如猪 弘历看着她二人,“你们既然已经进府,以后大事小情都要听荣佳的,以前在闺中如何爷不管,但来了府里就要遵守这府里的规矩。” 乌拉那拉氏跟高氏知道这是王爷在为富察氏立威,于是纷纷颔首。 “是,妾身知道了。” “是,妾身知道了。” 弘历又看了她们几眼才站起身,“你们二人不是皇阿玛亲封,今日就不必进宫请安了。”说完看向富察氏。“我今天还有事要忙,中午就不回来了。” 富察氏听闻点点头,然后起身要送他出去,乌拉那拉氏跟高氏见状也跟着站起来,但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没动。 两人一直等到王爷和富察氏从面前走过去,才动身跟在了富察氏身后。 走到大门口弘历转身看着富察氏,“行了,回去吧,这入秋了外面风大。” 富察氏温柔一笑,“好。” 后面的乌拉那拉氏看着这一幕,脸上毫无反应,反倒是一旁的高氏抿紧了嘴角,心里羡慕嫉妒的直冒酸水。 进府之前她就听人说宝亲王跟福晋伉俪情深,现在一见果然如此。 就在高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时,突然听到旁边的乌拉那拉氏传来一句。 “妹妹挂脸了。” 高氏听闻脸色一僵,条件反射般看向王爷,确认他并未看向自己时才松了口气。 富察氏也没回去,就因为一直看着弘历的背影,直到看到他出了府门才缓缓转过身。 高氏见此赶紧收起了情绪。 富察氏道,“你们两个是太后亲旨的侧福晋,也经过礼部册封,虽然刚才王爷那样说,但以后这府里诸多事宜还是需要两位妹妹协助。” 二人微微福身,“一切都听从福晋安排。” 富察氏点头,“你们刚到府里,许多东西还需要整理,我给你们院里各拨去了两个伺候的婢女,还有其他什么需要的,尽管去跟我说。” “谢福晋。” 目送走富察氏后,乌拉那拉氏就想回自己院里了,可刚转身就被身后的高氏一把拉住。 乌拉那拉氏看了眼她拉住自己的手,然后疑惑看向她,“怎么了” 高氏凑近耳语,“不知道姐姐方不方便去我院里坐坐。” 乌拉那拉氏本想拒绝,可看到她紧握自己的手,还是点了点头。 高氏欣喜,立刻拉着她回去了。 回到院里,高氏就开口冲下人吩咐将大门关上,然后一直拉着乌拉那拉氏进了屋。 “妹妹这是怎么了?” 高氏没先回答她,而是给了身边的琉璃一个眼色。 琉璃立刻明白,抬手招呼来屋里新来的两个婢女。 “你们先下去吧。” 两个婢女恭顺低头应是,然后就出去了。 等她们两个出去后,琉璃又不放心的从门口张望几眼,确认她们没在偷听后才关上了门。 高氏这才坐在乌拉那拉氏对面,“姐姐,你也看到今日王爷的态度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你跟我在这府里可就是虚有其名了。” “什么态度?” “你没有看明白吗?”高氏语气有些焦急起来。 “你是说王爷说的那些话吗。” “是也不是?”高氏将胳膊放在桌上,“你难道没有发现,王爷似乎对我们两个没有兴趣。” “这个我知道。”乌拉那拉氏平静回到。 “你知道?”高氏说,“那你还……” 乌拉那拉氏打断她的话,“那妹妹有办法赢得王爷的心吗?” “这个倒是还没有。”高氏将前倾的身子微微收回,“只是我觉得你是个可以交心的人,才与你商量这些的。” 乌拉那拉氏听到这话一脸茫然。 高氏也不能说刚才在门外偷听到了你在维护我,才对你改观的,所以只能遮遮掩掩道。 “清早的时候姐姐不是说了吗,你我同时入府,以后在府里你我之间应该相互帮衬才是。” 乌拉那拉氏听到她这说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认同的点点头。 看到乌拉那拉氏并未计较清早的怠慢,高氏说话便更加随意起来。 “你觉得王爷以后也会这样吗。” 乌拉那拉氏道,“你是说一直不在我们院里留宿?” 高氏猛点头。 “应该不会。” 听到她这么说,高氏顿时来了兴趣,再次往前凑了凑,“怎么说。” “先不说妹妹本身就长得这样楚楚动人,就是顾忌咱们身后的娘家,王爷也不会这样一直冷落咱们两个的。” “对。”高氏一下子来了劲,“我还有阿玛在前朝,王爷以后肯定会跟阿玛有所交集。” 乌拉那拉氏赞同点头,“是这样了,不过……” “不过什么?” 乌拉那拉氏环顾了下四周,而后才压低声音低语,“不过我觉得要想王爷能留宿你我二人那里,首先要福晋愿意才行。” “你是说荣佳?” “嗯。” 高氏恍然,“你的意思王爷昨晚之所以冷落咱俩是因为荣佳?” 她还一直以为是王爷本身对她们没有兴趣。 “我也不太确定,只是有这种感觉。” 高氏这下有些为难了,“让荣佳主动送王爷来我这……” 先不说王爷会不会真的听她安排,就是荣佳那里,怎么说服也是个问题,一个爱丈夫的女人是办不出这种事情的。 “我倒是有个办法。”乌拉那拉氏道。 高氏听闻赶紧追问什么办法。 “其实咱们现在进了府那就是一家人了,王爷在前朝的兴衰荣辱咱们也应该尽把力,福晋既然跟王爷那样情深,想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也明白。” 高氏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在这方面却有种无师自通的意思,立马了然。 乌拉那拉氏见已经点明也就不再说下去了。 高氏道,“姐姐果然聪慧。” “我说的这些妹妹自然也能想到,只是心中一时太在意王爷,忽略了而已。” 高氏听着这话,心里很是满意,“以后姐姐也别喊我妹妹了,怪生疏的,你直接叫我闺字吧。” “那妹妹的闺字是?” “云容。” 乌拉那拉氏感叹,“云想衣裳花想容,真是好名字。” “还不知道姐姐闺字。” “清芙。” 等清芙走后,高氏脑子里便有了主意,抬脚就出了门。 琉璃见状赶紧几步跟上去,“侧福晋,咱们这是去哪儿。” 第162章 这人啊,就怕有对比 “去荣佳那里。” “您是说福晋?” “嗯。” “可咱们现在去她那里干嘛呀,那些嫁妆咱们还有好些个没有整理呢。” 而且早上不是已经去请过安了吗,这还不到一个时辰。 高氏不耐烦,“那些东西什么时候整理都行,但今天如果被乌拉那拉氏想了先手可就麻烦了。” “什么先手?” 高氏立刻顿住脚步,琉璃猝不及防没收住脚一下子撞在了她的后背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琉璃赶紧跪在地上。 高氏伸出染着鲜艳红色的指甲狠狠点了下她的额头,“你什么时候才能聪明一些。” 琉璃单膝跪在地上,“是奴婢愚钝。” 琉璃是从小就在她身边服侍的,高氏虽然生气,但也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只是又恨铁不成钢的骂了几句才让她起来。 “在这府里,你是与我第一亲近的人,也是我唯一敢用的,以后万事你都要多长点心眼。” 琉璃知道她这样说就是气消了,赶紧站起来,“是,奴婢明白了。” “乌拉那拉氏刚才那些话你也听到了,如果是她先去说服荣佳,那等王爷来我们这里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所以侧福晋才这样着急。” 高氏点头。 此时的富察氏正在埋头刺绣,自从与弘历成婚后,他身上的寝衣便都是自己做的,现在马上冬天了,她想再做身儿厚一些的,毕竟弘历晚上爱掀被子,想到这里富察氏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福晋,侧福晋来了。” 富察氏有些疑惑的将针线放下,“哪个侧福晋。” “裕和院的。” 富察氏将衣袖整理了下,“叫她进来吧。” “是。” 高氏进屋后微微福了身。 “你院里都收拾好了?”富察氏看着她问道。 “是的,所以来跟福晋说会子话。” 富察氏一听就知道她绝对不是来闲聊的,但也不能拒之门外。 “凝儿,给侧福晋上茶。” “是。” 高氏笑笑,然后将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刺绣上。 “福晋这是绣的鸳鸯?” “嗯。” “这样好的刺绣,想必是给王爷做的吧。” 富察氏点头,伸手摸了摸,“王爷的这些东西是从来不叫外人动手的,所以每件寝衣鞋袜都是我给他亲手做。” “福晋跟王爷真是恩爱。” “他与我是年少相识,虽是指婚但也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高氏一听这个更酸了,但面上还是强颜欢笑。 “妹妹真是羡慕呢。” “这有什么,你现在入府了,以后自然也会有王爷的宠爱。” 一提这个,高氏立马来了精神,“福晋,您说妾身怎样才能获得王爷宠爱呢。” 富察氏愣了一下然后说道,“这应该是你自己应该考虑的问题吧。” “您是这宝亲王府的嫡福晋,妾身的宠爱自然系在您的身上。” 富察氏这才听明白她什么意思,脸色有些不好起来。 高氏早就料到会这样,继续说道,“福晋,太后之所以选那拉氏赐婚是因为那是她母家,想必这您也明白。而选择我则是因为我阿玛如今在皇阿玛面前效力,太后的一番心思全是为了王爷着想,我们两个自然也想为王爷助一份力。” 听到这富察氏握紧的手渐渐松了下来。 见话已生效,高氏于是不再进攻,伸手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可良久之后高氏并没有等到回复,而是听到了逐客令,听到后高氏也不恼,反而笑盈盈的福身退下了。 等走出去,琉璃小心看着她的脸色然后试探问到,“侧福晋是觉得她能帮您?” 高氏满面春风,“当然。” “可奴婢看她的脸色可不是很好。” “她当然不好,因为她知道这件事非做不可。” 说完高氏踩着花盆底轻快的飞一样回到了自己院里。 此时的乌拉那拉氏。 “她回来了?”乌拉那拉氏拿着毛笔专心练字,头也不抬。 吉春道,“是,奴婢亲眼见她从福晋处回来的。” 乌拉那拉氏抬笔蘸了下墨,“那就好。” “您为何要将这个机会给她呢。”吉春不明白,在这府里有宠爱是第一要紧事儿,自己主子却全然不在意。 “这人啊就怕有对比,有她这种人在,旁边就是头猪都能显得伶俐几分,这样好的机会我怎么能放过。”乌拉那拉氏手下利落收笔,宣纸之上落下一个大写的‘舍’字。 没有舍哪有得,王爷对她也不过是一时的利益交换罢了,这种女人怎么配得到王爷的爱。 只有真正的智者才能走进他的内心,她的对手从来不是什么高氏。 看到自己主子这样胸有成竹,吉春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所以啊,只要耐心等待就好。”乌拉那拉氏将宣纸拿起仔细看了看,“去把那几块檀木架拿过来,我要亲自裱起来。” 吉春听闻想把字接过来,“这种粗活儿让奴婢去干吧,省的磨坏主子的手。” “今儿的字写的格外好,我自己来。” 吉春只能将手收回来,“那奴婢这就去拿东西。” 乌拉那拉氏在屋里端看字迹的时候,高氏已经开始准备晚上的侍寝了。 “把玫瑰花露和茉莉香露拿过来。”高氏一样儿样儿的指着琉璃去拿。 不多时桌子上已经排满了满满一溜儿的各色香露。 “侧福晋,您选好用哪个了吗。”琉璃小心问道。 “急什么。”高氏目光在各个花露之间来回游走,“王爷晚上才回来,这刚中午。” 她还有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准备,一定要做到完美,今晚可是定成败的一晚,只要让王爷满意,那以后的侍寝自然水到渠成。 “我的寝衣呢?”高氏突然问道。 “都放在了日常用的高柜里。” “去拿出来。” “拿哪一件侧福晋?” “全部。” 她要确定哪件寝衣再结合材质颜色来选择花露。 “好的,奴婢这就去拿。” 第163章 侍寝 一通折腾后已经到了午膳时间,按规矩乌拉那拉氏和高氏都要提前到用膳厅的,琉璃见时辰已到忍不住开口提醒。 高氏正在纠结要不要穿红色,脸上满是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 琉璃见这样便不敢再提,但眼神一直瞄着桌上的西洋钟。 高氏自然也能看到她的动作,最终还是一把将所有的寝衣扔在床上。 “走吧。” 琉璃长舒口气,赶紧上前替她整理妆容和发饰,确定一切完好后,两人这才往用膳厅赶。 而乌拉那拉氏早就到了,此时正端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看到高氏来了微微点头示意。 “姐姐来的早啊。”高氏扶了扶发髻的珍珠米流苏,自行坐在了餐桌旁。 乌拉那拉氏见状忍不住提醒,“妹妹,福晋还没有来。” 高氏环视四周,“我又没坐在主位上。” 乌拉那拉氏还想再劝两句,就见富察氏已经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赶紧起身福身,“福晋。” 高氏也站起来,同样行了礼。 富察氏微抬手,“起来吧,”然后看向乌拉那拉氏,“你怎么还不入座。” “是。”乌拉那拉氏应声后坐在了她的另一边。 等富察氏坐好后,厨房的下人们才陆陆续续将饭菜端了上来,负责布菜的则按照平日里富察氏的喜好先夹了几样菜过来。 富察氏拿起银筷,“今儿中午王爷也不在,咱们几个也不用太过拘束,都动筷吧。” “是。” 乌拉那拉氏和高氏听闻这才拿起筷子。 三个女人各怀心思,这顿饭自然吃的格外别扭,富察氏心里想的都是晚上如何与王爷沟通,高氏则是迫不及待夜晚赶紧到来,而乌拉那拉氏表面波澜不惊的用餐,实际余光却在观察她们二人的表情。 也就一盏茶的时间,富察氏就将筷子放下了。 其余二人见状也赶紧撂了筷。 富察氏起身,“你们不必在意我,我向来用膳较少,你们继续吃吧。” “是。” 富察氏说完就离开了,只留下高氏和乌拉那拉氏两个人。 高氏因为心虚,也不想与乌拉那拉氏过多聊天,于是借口已经用好也离开了。 看着高氏的背影,乌拉那拉氏自行又坐了下来。 “主子不走吗?”吉春问道。 乌拉那拉氏看着王爷的位置,又看了看富察氏刚才的位置。 “还是那里更好啊。” 吉春不明白主子在说什么,就在她想开口询问时,却见乌拉那拉氏站了起来。 “回去吧。” “是。” 高氏回去后继续未完成的事业,在众多寝衣中绞尽脑汁。 终于耗了一下午,高氏才满意点点头。 “行了,就这样吧。” 琉璃早就站的双腿酸疼,听到这话赶紧借口去准备晚上要用的东西去外面休息下。 高氏也沉浸在对侍寝的幻想中,虽然之前嬷嬷们有教导过她,但真的面临这一天,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随着夜幕降临,弘历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 富察氏一直在大厅等着,听到门口有动静立刻迎了上去。 “王爷,你回来了。” 弘历点点头,将马递给小厮。 高氏跟乌拉那拉氏听闻王爷回来了,也赶紧从自己院子里往这边赶。 富察氏跟在他身侧,“王爷先去换身衣服,我这就叫人准备晚膳。” “好。” 弘历说完就直奔自己房间而去,完全没给赶来的高氏和乌拉那拉氏一个眼神,甚至也没有给她们行礼说话的机会。 “王爷似乎今日很累。”乌拉那拉氏转头看向富察氏。 富察氏点点头,“皇阿玛最近有意让王爷多锻炼,所以给他派了不少差事。” 高氏听得心头大喜,这样是不是说明皇上在慢慢放权呢,那王爷登基的日子不就指日可待吗,要是自己再能生下个孩子,以后进了紫禁城,最起码也是个贵妃。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富察氏和乌拉那拉氏已经开始往用膳厅的方向去了。 还好有琉璃提醒,高氏这才抽回思绪跟了上去。 等弘历换好日常衣袍回来后,几个人已经依次坐好了,看到他进门都纷纷站起来。 “王爷。” 弘历点头,“坐吧。” “是。” 饭桌上,弘历没有开口,几个人也都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显得很是沉默。 等上来一道江米酿鸭子时,弘历主动夹了一块放在富察氏碗中。 “近日看你瘦了,这道菜是你素日喜欢的,多吃几口。” “多谢王爷。”富察氏本来已经不想吃了,但听弘历这样说,还是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乌拉那拉氏跟高氏二人看到这,心里都有些动容。 这种场景,在他们成长的家庭中是根本看不到的,乌拉那拉氏自小喜爱读书,这样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也只在书中窥探到一二,现在真看到了不禁心向往之。 这个人也是自己的丈夫,如果她努力的话,是不是也能享受到这些呢。 弘历又吃了几口然后将筷子放了下来,“我去书房了。” “是。” 待他走后,几个人也纷纷离开了。 可高氏却没有回院子,而是来到了小厨房。 大厨见她来,赶紧走到门口迎接,“侧福晋。” 高氏直接开口吩咐,“你去给我炖一些乳鸽红枣枸杞汤,要快。” 大厨为难,“侧福晋,这汤不是热菜,它得需火候儿。” “这我不管,半个时辰后一定要送到我院里。”说完转身离开了。 大厨只能咬着后槽牙开始着手准备,侧福晋也是府里的半个主子,他们哪有个不敢听从的,何况这几位以后哪位受宠也说不定,只能都小心伺候着。 高氏回去后又将所有事宜亲自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半靠在榻上开始闭目养神。 半个时辰后,大厨亲自端着乳鸽汤来到了高氏院里。 琉璃轻声开口,“侧福晋,小厨房把汤送来了。” 高氏眼皮连抬都没抬,“接来吧,给点赏钱。” “是。” 大厨没想到还有这个,一贯钱拿到后大牙都呲了出来。 “哎呦,姑娘让我怎么好意思。” 琉璃道,“侧福晋赏你的,拿着就是。” “哎,好,以后侧福晋只要有用得着咱们的,尽管吩咐。” 第164章 被迫献身 等大厨乐呵呵走后,高氏才从软榻上坐起来。 “汤还烫着吗?” 琉璃将手腕靠在碗上贴了一下,然后立即躲开,“还烫呢侧福晋。” 高氏估摸了下时辰,“等走过去也差不多了。” “是要给王爷送去吗?” 高氏点头,“王爷在书房一定是处理政事,怎么能不关心一下呢,而且……” 后面的话高氏没说,其实送汤只是幌子,更多的是在王爷面前露个脸,这样等富察氏跟他开口时也好顺畅一些。 弘历此时在书房刚忙完要把笔放下,结果就听到敲门声。 “谁?” “王爷,是妾身。” 弘历一下就听出来是高氏的声音,“怎么了?” “妾身看王爷劳累,所以特意炖了碗汤给您送来。” 弘历嘴角不耐烦抿了抿,但嘴上还是说道,“进来吧。” 高氏面露喜色,立刻从琉璃手中将汤碗端过来,然后冲她努努嘴。 琉璃了然上前替她打开书房的门,待她进去后又合上,然后站在了门外。 弘历坐在书案前低头整理东西,“放下吧。” “是。” 高氏轻扭腰肢走过去,欠身将汤碗放下,修身的粉色旗装显现出她姣好的身材。 弘历在她走过来的一瞬间就闻到了栀子头油的香味,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因为皇额娘一直用的就是这个味道。 所以这个味道一入鼻,弘历就情不自禁抬起了头,然后正好撞上高氏水波盈盈的双眼。 “王爷,怎么了?”高氏娇羞问道。 弘历盯着她,“谁告诉你的。” “什么?” “栀子花的头油,谁告诉你的。” 高氏眼里流露出一丝慌乱,“妾身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好在弘历也没打算深究下去,继续收拾手头的东西。 看到他就这样放过自己,高氏有些会错了意,大着胆子建议,“王爷,这汤凉了就不能喝了。” 可弘历头也不抬,“不能喝就不喝了。” 高氏讨了个没趣,只能悻悻闭了嘴。 “还站在这儿干嘛,送完就回去吧。” 就这样结束了吗? 尽管心中百般不愿,但王爷已经发话,高氏也只能行礼退下了。 就在她开门的一刻,正巧看到富察氏也到了这里。 看到高氏从书房里出来,富察氏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探身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福晋,王爷在里面。”高氏弯起嘴角,“妾身是来给王爷送碗汤。” “还有呢。” “什么?”高氏装作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富察氏知道她还是把这件事留给了自己。 “没什么。” “那妾身先回去了。”高氏冲着富察氏微微福身。 富察氏没有说话,直接越过她进了书房。 弘历在看到她进来后有些讶异,“脸色怎么这样差?”随后意识到什么,“你看见她了?” 富察氏点头。 弘历嫌弃的摇头,“真不知道高斌是怎么教养的女儿。” 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却把女儿养成了个这。 “只要她是高氏的女儿就可以了,别的都不重要。” 听出她话里有话,弘历示意她坐下。 “你这个时候过来,不是专门为了堵高氏的吧。” 富察氏直接说出来此的目的,“王爷今晚要去哪里。” “你的意思呢。” “她们两个的背后,一个是太后,一个是皇阿玛眼前红人。王爷选哪个都可以,只是不能继续逃避了。” 其实弘历已经预感到她要说这件事,因为今日皇阿玛也跟他提过这个问题了,新婚当晚让两个侧福晋独守空房,这种事根本瞒不住。 何况两个家族还都盯着自己女儿在府里的情况呢。 “我明白了。” 听到这句话,富察氏立刻站起身来,“那臣妾先退下了。” 说完也不等弘历应允就直接转身离开了,这样将丈夫推出去的事情,她还是不能那么坦然的面对。 弘历坐在位置上,眼睛一直盯着高氏送来的那晚汤,良久都没有动。 皇阿玛当时独宠皇额娘,是因为他已经强大到可以不在意那些女人背后的势力,而且还有舅舅这样一个大将助力,已经足矣让他走到那个位置上。 但自己不一样,他是在皇阿玛羽翼下成长起来的,虽然现在皇阿玛有意让他在朝中多活跃一些,但他们二人还是有本质的区别。 如果以后自己继位,很难保证没有人带头搞事,毕竟要是扶植一个傀儡皇帝,获利可太多了。 而且……皇爷爷那么多的儿子和孙子,将自己拉下去再随便拎一个懦弱的上来,玩个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些老狐狸绝对干的出来。 所以能拉拢几大家族势力,是自己坐稳皇位的关键。 想到这里,弘历认命般站了起来。 而此时的高氏还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虽然一切已经水到渠成,但王爷能不能真的来她也不能完全保证。 就在她心焦到不停喝茶时,琉璃突然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 “来……来了!” 高氏一把抓住她,“是王爷来了吗。” 琉璃跑的口干舌燥,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高氏大喜,一双眼睛立刻明亮了起来,“快帮我看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琉璃咽了口唾沫,上下看了看她,“侧福晋很好,一定会惊艳王爷的。” 高氏听的心里美滋滋,但脸上还是不敢有太多表情,不能让王爷发现自己早就知情,否则会觉得自己在算计他。 就在她刚坐下拿起络子装样子的时候,弘历已经进来了。 “王爷,您怎么来了。”高氏一脸惊喜。 弘历一屁股坐下,“怎么,你不想让爷来吗。” “怎么会,只是……”高氏娇羞走到他身前,“只是经历昨晚,妾身还以为王爷不喜妾身呢。” 弘历听的眉头直皱,虽然对这种花瓶称不上厌恶,但确实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行了,今晚爷在你这里留宿,去准备准备吧。” 高氏压住内心狂喜的激动,“琉璃,没听到王爷说的吗,还不快去。” 第165章 委身于人 琉璃立刻应声出去了,而高氏则是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 “王爷,您喝茶。” 茶水泛着灼热的气息,桌上的杯子也有两个,一看就是提前备好的,弘历抬头看她。 “怎么,你早知道爷会来吗。” 高氏听闻倒茶的手一顿,脑子飞快转了起来,“这些妾身一直都备着,就想着什么时候王爷来了能喝杯热茶。” 盯着她逐渐变红的耳朵,弘历心里叹口气,将茶杯端了起来。 高氏还以为自己瞒过去了,悄悄松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琉璃已经将一切准备好了。 “回王爷,侧福晋,偏殿沐浴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弘历直接站起来,没管旁边的高氏,而是自己走了出去。 高氏见此赶紧跟上去想去服侍他沐浴,可却被弘历抬手拦了下来。 “爷习惯一个人了,你不用跟去。” 高氏愣了一下,然后乖巧点头,“妾身知道了。” 进了偏殿后,弘历褪去衣物将自己埋进浴桶里,温热的水漫过头顶,弘历将大脑放空开来。 此时的高氏因为被弘历拒绝同往,只能让琉璃另外准备。 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王爷都已经说留宿了,高氏整体来说还是开心的。 弘历洗完回去后发现床幔已经放了下来,半透明的粉纱让整个房间充斥着旖旎的氛围,而里面半躺的高氏也若隐若现。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里面的高氏将肩膀的寝衣往下拉了拉,嬷嬷说过这样男人会喜欢。 可还没完全准备好,弘历就已经一把将粉纱拉开,高氏没想到他动作这样粗鲁,直接发出一声惊呼。 “谁让你穿红色的。”弘历直直看着她身上大红的寝衣,对眼前春色完全免疫。 看他面色不虞,高氏赶紧将衣服拉紧,然后坐直身子,“这是妾身专门为了大婚之夜做好的。” “你不知道侧福晋不能穿正红吗。” 高氏赶紧解释,“妾身这不是正红,里面掺了银粉的丝线。” 可弘历的脸色依旧没有变好,“以后不要动这些小心思,这府里只有一个女主人,那就是富察氏。你也好,乌拉那拉氏也好,都要好好端正自己的位置,别做出让家里蒙羞的事情。” 高氏没想到他会因为一件寝衣如此疾言厉色,赶紧应声称是。 “行了,时候不早了,休息吧。”弘历说完吹了灯然后躺在床的外侧。 高氏见状红着脸躺在他的身侧,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可闭着眼等了许久,等来的却是弘历沉稳规律的呼吸声。 不对吧,嬷嬷教的可不是这样啊。 高氏疑惑探起身子,月光倾泻在弘历俊朗的侧脸,白色的寒光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冷峻。 看到这样的弘历,高氏不禁心生胆怯,但这个机会要是失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了,于是鼓起勇气试探开口。 “王爷……” 可不知道是真的困了,还是有意逃避,弘历依旧紧闭着双眼,没有任何回应。 “王爷,您睡了吗。”高氏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沉默。 没办法,高氏只能沮丧的躺了回去,说好的侍寝呢,说好的宠爱呢,难道王爷过来就只是为了睡个觉吗? 这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新婚之夜。 听着旁边平稳的呼吸,高氏不免心生焦躁,但又不敢发出声音,要是吵醒王爷,保不准他会立刻离开。 于是只能握紧双拳,双眼空洞的盯着床顶。 就这样寂静的一夜度过了,高氏也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失眠。 第二天一早,弘历神清气爽的起了床,结果转身就看到高氏顶着一双黑眼圈正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弘历明显吓了一跳。 高氏一脸委屈巴巴,“妾身一夜没睡。” “干嘛不睡。” “妾身……”高氏说着说着委屈了起来,一双眼睛也给红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弘历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行了,你白天左右没事,好好睡一觉吧。” 听到他语气关切,高氏心里稍微好受了些,“那妾身先去给福晋请安。” 弘历听闻也没拦她,而是自己收拾好就打算出门。 “王爷不去用早膳吗?”高氏见他往府门口的方向走。 “不了。”弘历头也不回。 等高氏到富察氏那里的时候,发现乌拉那拉氏早就到了。 “给福晋请安。” “起来吧。” 高氏起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虽然已经尽力用脂粉掩盖,但一双黑眼圈还是很明显。 乌拉那拉氏见状问道,“妹妹这眼底……” 高氏窘迫的抬手摸了摸,“昨晚没有睡好。” 高氏窘迫是因为自己知道昨晚是怎么回事,可这个样子落在其余两人的眼里却是炫耀。 富察氏不太自在清了清嗓子,“你服侍王爷也辛苦了,今日可以不用来请安的。” “那不合规矩。”高氏此刻还没意识到两人的情绪。 乌拉那拉氏笑着说道,“妹妹确实辛苦了,听说王爷一早精神奕奕离开的,连早膳也没顾上用。” 高氏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然后才明白过来她们都误会了。 明白了这一点,她心里顿时欢愉起来,是啊,昨晚的事除了自己跟王爷,又有谁能知道呢。 看着她面若桃花的小脸,富察氏心里苦的能拧出一碗汁子,但又深知这样的场景以后便是常态,所以努力不让自己露出不适的表情。 “高妹妹如果觉得疲惫可以先行回去休息,” “妾身还好,”高氏做作的扶了扶鬓角,“只是浑身有些酸疼,想来躺着会更不舒服,还不如四处走走的好。” 富察氏跟乌拉那拉氏听闻这话,只能皮笑肉不笑的敷衍几句。 看着她矫揉造作的样子,富察氏先坐不住了。 “你们要是想逛逛就去后院吧,我先回去了,早膳就不用了。” 二人见她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一直将她送出门外。 院里稀稀落落的洒满了落叶,秋天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也弥漫着秋天的独属味道。 “那妹妹也先回去了。”高氏冲着乌拉那拉氏浅笑。 第166章 女人心 “你也不用早膳了吗。”乌拉那拉氏问道。 “不了,前日去见福晋的时候,看到福晋在为王爷缝制秋冬的寝衣,我也回去给王爷准备一件儿。” “这样啊,那妹妹先回去吧,只是别太劳累了。” 高氏点头示意,然后就捂着嘴乐呵呵的走了。 待她走后吉春忍不住嘲讽道,“真是听不懂话呢。” 乌拉那拉氏盯着她的背影,“她要是听得懂,我们岂不是麻烦很多了。” “主子说的是。” 乌拉那拉氏收回目光,“走吧,吃饭去。” 吉春讶异,“可是她们都不去了……” “那才清净。”乌拉那拉氏丝毫不在意。 她在府里不急不慢按着自己的节奏走,可慈宁宫的那位却坐不住了。 “你说弘历已经宠幸高氏了?” “是的,就在昨晚,宝亲王在高氏院里留宿了一夜,清早才出来。” 太后握紧手中的佛珠,“他果然还是在意。” 弘历是长子,他出生的时候那位乌拉那拉氏还在潜邸,在那种环境中长大,很难对乌拉那拉氏的女儿产生好感。 虽然她们两个同为侧福晋,但论背景,清芙远在高氏之上,现在弘历首先宠幸高氏,明显是做给乌拉那拉氏看的。 连棋道,“太后要跟宝亲王聊聊吗?” 太后摇头,“早在指婚前,哀家就将其中利害告诉她了,她也能接受。” “可是这样下去不就白白给高氏做了嫁衣吗?” “你说高斌的女儿?”太后不屑一笑,“她不是清芙的对手。” 富察氏或许还能跟清芙斗上一斗,但高氏,呵呵,还是算了吧。 那姑娘除了个好皮囊,脑袋里是空空如也,她也是因为这个才把高氏一齐送进府里的。 “就怕宝亲王会故意冷落于她。” 太后微阖双眼拇指捻动,将佛珠重新转动起来,“那就看她的本事了。” 乌拉那拉氏用完早膳后,慢悠悠在后院闲逛,宝亲王府是先帝亲自下令修建的,所以要比普通亲王府精致不少。 尤其是这整院的菊花,一眼望去甚至满足,看到各色各种开的这么好,乌拉那拉氏心中一动。 “吉春,你去将花篮拿来。” “是。” “对了,还有那个屋里那个青瓷宝瓶,一起拿来吧。” “是。” 等待的期间,乌拉那拉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既然以后这就是自己的家了,那一定要认真过好每一天才行,否则岂不是辜负的这大好时光。 等吉春将花篮和宝瓶拿来时,乌拉那拉氏已经采好了几朵,吉春见状赶紧跑上前将花篮递给她。 “将宝瓶先放在那边的凉亭里吧。” 吉春应声抱着宝瓶过去了。 乌拉那拉氏认真对比各种菊花的颜色和姿态,又结合宝瓶的器型颜色,最终摘了整整一大捧。 “走吧。”乌拉那拉氏将手中的花篮递给吉春。 然后两人一同来到了凉亭。 秋风凉爽,即便太阳已经出来了,但气温还是舒适宜人,就算忙了这么半天,身上也感觉不到热气。 “主子,您用剪子。”吉春将拿来的剪子小心递给她。 乌拉那拉氏先坐下将宝瓶放在自己旁边,而后才伸手将剪子拿了过来。 “主子,你手中的这个绿色的真好看。” 乌拉那拉氏手中的菊花碧绿如玉,光彩夺目,稍加修剪后她将其放入宝瓶之中。 “这叫绿牡丹,因为形似牡丹芍药,所以如此命名。” 吉春认真在旁边听着,“那这个呢。” “那个叫蟹爪,也叫螃蟹菊。” 一主一仆就这样在凉亭慢慢的采花插花,丝毫不觉时光流逝,等弄完后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坏了,要去用膳厅。”乌拉那拉氏赶紧起身要回去换衣服。 结果刚出后院就迎头撞上一个坚实的胸怀。 “王……王爷。”乌拉那拉氏一脸震惊。 弘历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你在这里做什么?” 乌拉那拉氏收回目光低着头,“回王爷,妾身闲来无事,看到这里菊花开的很好,所以采了一些。” 弘历看向她身后的吉春,果然怀里抱着一个宝瓶。 “你喜欢绿牡丹?” “是。” “插的不错。” 弘历说完就与她擦肩而过离开了,没有再多说一句。 乌拉那拉氏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虽然脸上没有波动,但心里早已翻涌起来。 “主子,您没事吧。”吉春见她一直没动紧张问道。 乌拉那拉氏没有说话而是突然转身,目光想去追随弘历的背影,但哪里还看得到人。 “王爷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吉春解释。 乌拉那拉氏捂着胸口,“你先把宝瓶送回去,我自己先去用膳厅。” 吉春脸上有些犹豫,“您自己……” “自己府里有什么好怕的,叫你去就去。” “是。” 吉春走后,乌拉那拉氏才重重松了口气,卸下防备整个人瘫坐在旁边的木椅上,她以为自己可以冷静面对王爷,但真等到单独与他沟通,心还是控制不住狂跳。 幸好刚才并没有失言。 平复片刻后,她赶紧往用膳厅的方向赶,王爷既然已经回来了,那肯定会去用膳厅用午膳的。 不出她所料,等她赶到的时候,王爷早已与富察氏坐在那儿了,进门后她福身行礼。 “妹妹来了,”富察氏道,“先坐吧,高妹妹还没来,估计要等会儿。” 乌拉那拉氏疑惑,“要等会儿?” “是,”富察氏看向一旁的弘历,“刚才差人去叫,说是忙着手头针线,马上就过来。” 乌拉那拉氏刚想开口,就听弘历淡淡说道,“布菜。” “不等高妹妹了吗?”富察氏问道。 “既然这么放不下针线活儿,就干脆弄完再吃吧。” 听到他这样说,富察氏只能眼神示意下人可以开始了。 乌拉那拉氏用余光小心观察王爷的眼色,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高氏跟王爷之间怪怪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王爷宠幸高氏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就连府里的下人在对待高氏跟自己的事儿上也有了些微差别。 第167章 富察氏立威 这时传信儿的已经到了高氏那里。 “你说什么?”高氏惊的直接将手里针线扔了出去。 “王爷说让您不必去了。” “王爷?!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人也懵了,“王爷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啊。” 高氏的手紧紧握住桌角,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下人心情忐忑看着她,“侧福晋……” 高氏变得语气低沉,“你先下去吧。” “是。”见情况不对,下人也不想久留赶紧躬身退下了。 待人走后,高氏才狠狠将杯子摔在了地上。 旁边站着的琉璃吓了一跳,心扑通一下。 “竟然算计我!”高氏气的在屋里来回踱步。 她为了能多匀出点时间给王爷做寝衣,一开始本不打算去用午膳的,但富察氏专门让人来叫她,没办法,她只能说做完手头这点再去。 可富察氏没说王爷回来了啊! “侧福晋,您先消消气。”琉璃立刻喊来婢女过来将茶杯碎片收拾了,“现在得赶紧过去才行。” “怎么过去,王爷已经生气了。”高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奴婢觉得您只要实话实说,王爷应该会谅解的,毕竟您真的不知情。” 高氏开始用牙齿撕咬着口腔内侧,这是她从小就有的习惯,一焦躁的时候就开始了。 琉璃见状赶紧将丝帕准备好。 过了会儿高氏伸出手,琉璃赶紧将丝帕双手捧给她。 高氏一把接过然后将嘴里的血水吐了出来。 “侧福晋您这个习惯今后还是要克制下……” 琉璃话还没说完就被高氏凌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奴婢失言。”琉璃立刻跪在了她面前。 高氏没有说话,面带寒霜起身就往用膳厅赶。 用膳厅里,几个人正安静吃着饭。 高氏进来二话没说,直接颔首屈膝,单膝跪在了弘历面前。 弘历只是淡淡看了眼她,然后继续吃饭,“来了。” 高氏深深低着头,“妾身不知道王爷回来了,行为有失。” 弘历听闻将筷子放了下来,富察氏跟乌拉那拉氏见状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弘历道,“高氏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是书香世家,难道不曾《女诫》吗。” “回王爷的话,妾身读过。” “《女诫》都有什么。” “回王爷,有《卑弱》、《夫妇》、《敬顺》、《妇行》、《专心》、《曲从》与《和叔妹》七篇。” “爷看你只看了皮毛,根本不知道如何敬顺丈夫,今日起也别做什么女工了,先将《女诫》抄上百遍再说吧。” 说完就起身出去了,只留下高氏跪在原地不知所措。 有富察氏在这里坐着,乌拉那拉氏也不敢擅自叫她起来。 半晌,富察氏才缓缓开口,“地上凉,妹妹怎么还跪着呢,赶紧起来吧。” 听到她的声音,高氏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但抬起头面对她时脸色还是如常挂着笑。 “谢福晋。” “这事儿也怪我,本来以为王爷回来这样的大事你们都知道的,就没特意嘱咐手下人提一句。” 高氏道,“怎么能怪您呢,是我自己没注意,王爷教训的是。” 富察氏安慰道,“你放心,过会儿我会在王爷跟前替你解释的。” 高氏心里一声冷哼,“那妾身先谢过福晋,但王爷刚才的话妾身不敢不做,就先回去罚抄了。” “吃着东西再去吧,空着肚子可怎么抄书啊。”富察氏招呼到。 但高氏还是坚持先走了,待她走后,乌拉那拉氏也起身想要告退,但刚站起来就被富察氏拦住了。 “妹妹陪我去用些茶吧。”富察氏说着拿过身旁的丝帕擦嘴,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 乌拉那拉氏身形一顿,跟在了她的身后,“是。” 回到院里,富察氏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凝儿,你去把前两日王爷给我的庐山云雾拿来给侧福晋沏上。” “是。” 乌拉那拉氏道,“这庐山云雾是宫中贡品吧。” 富察氏点点头,“是专供皇阿玛和后宫享用的,但皇阿玛前两日赏了王爷一些。” “这样金贵的东西王爷都能想着福晋,可见王爷真真心里有您。” 富察氏弯起嘴角,“有自然是有的,我跟王爷毕竟是从少年夫妻一路走来的。” 经历过之前的夺嫡之争,也为他提过心吊过胆,她永远记得皇阿玛继位那晚是怎样的惊心动魄,所以从未质疑过王爷的心。 她明白,无论以后有多少女人受宠,在这宝亲王府,在他心中,自己的地位都是无可撼动的。 她无需害怕,也无需恐惧。 只要做好嫡福晋该做的一切就好,当然,也包括给高氏立威。 高氏性情跋扈,脾气任性,如果不多加管教,以后在府中生事是小,影响王爷前朝事大。 她绝不会允许有任何危害王爷的因素存在。 “妾身真是羡慕。”乌拉那拉氏说道。 “你嫁进王府,咱们自然就是一家人了,我有的你自然也有一份。” 乌拉那拉氏惶恐状,“您是福晋,妾身怎么能与您相提并论呢。” “福晋也好,侧福晋也罢,只要咱们对王爷的心是一样的,那自然就是一家人。” 富察氏话音刚落,凝儿就已经端着茶盘上来了,“福晋、侧福晋请用茶。” 富察氏冲乌拉那拉氏一笑,自行拿起了一杯茶。 乌拉那拉氏见状只能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这茶果然入口清爽,”富察氏看着若有所思的乌拉那拉氏,“妹妹怎么不喝呢?” 乌拉那拉氏这才拿起茶杯,对着富察氏微微一敬抬,然后缓缓送入口中。 她现在心里多少能猜到富察氏的意思,但不敢确认,因为她不相信真的有人可以心甘情愿将丈夫分享出去。 可到了黄昏,她便收到了王爷要来自己院里留宿的消息。 “你说什么?”乌拉那拉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凝儿微微福身,“福晋说让您先行准备,用完晚膳后王爷就会过来。” 乌拉那拉氏反应了下,然后才看向她,“我知道了。” “那奴婢先退下了。” 乌拉那拉氏道,“吉春。” “是。”吉春了然走到凝儿身边,一直送她出了院子。 第168章 女德 然后等吉春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家主子竟然还稳稳的坐在那里。 “主子,您怎么还没开始准备啊。” 乌拉那拉氏并没有像高氏那样激动,“就按正常规矩来就行,你领着下人去准备吧。” 她之所以这么淡定是因为心里明白一件事。 王爷是不会因为她们穿一件漂亮的寝衣或燃了什么奇特的香就爱上她们的。 当今皇上心思缜密,稳重自持,这些性格也原封不动的遗传到了王爷身上。 富察氏长相并不是绝色,为何能在王爷心中有这样的地位,除了家庭背景,想必更重要的是有能力做好王爷的后盾。 有见识,有魄力,有胸怀。 这才是王爷会倾心的人,而不是一个空洞的皮囊。 而富察氏今日的作为,更让她心里多了几分敬重。 因为她不是委曲求全才将王爷推给自己和高氏,而是站在王爷的位置上做出对他最好的选择,她真的做到将王爷的一切凌驾在自身以上。 想到这里,乌拉那拉氏长长叹了口气,或许自己一开始并不应该将她放在对立面,是自己错看也小看了她。 同样是氏族大家出身,自己离她还有一大截。 等到了晚上用膳时,用膳厅只有她们三个人。 富察氏道,“王爷被皇额娘叫去了,晚膳就不回来了,咱们自己吃吧。” “是。” “是。” 此时高氏已经抄了一下午的书,整个手腕都是酸的,险些拿不住筷子。 琉璃在后面看到,赶紧上前替她夹菜。 高氏一侧眼就看到富察氏脸色不好,也就没敢再让她继续帮忙,“你下去吧,我自己来。” 琉璃顺着她的目光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应声后退回到她的身后继续站着。 富察氏道,“府里除了王爷,在饭桌上没有让人布菜伺候的,妹妹可能在家里习惯让人伺候了,一时不太适应。” 高氏低眉顺眼,“是,妾身以后会注意的。” 富察氏点点头,然后当着高氏的面冲乌拉那拉氏问道,“晚上的侍寝都准备好了吗?” 高氏听闻手腕一抖,筷子险些掉了。 “是,都准备好了。” “你第一次侍寝难免会紧张,不过高妹妹刚经历过,要是有哪里需要的,可以让高妹妹指点一二,”说着看向高氏,“你说是吧。” 高氏只能硬着头皮称是,她万没想到乌拉那拉氏会这么快得到侍寝的机会,怪不得自己院里一下午都没传来动静。 富察氏说完举起手中酒杯,“今日过后,你我三人都要好生服侍王爷。另外,在这府中规矩行事,要是有冒失逾越的,我可不会姑息。” 其余二人也赶紧双手端起各自酒杯,随后一饮而尽。 晚膳用完后,富察氏就起身回院里去了。 凝儿跟在她身后小心问到,“福晋,这两人侍寝完留吗?” 富察氏走进暖阁里坐在榻上,“只要王爷没开口就都留下。” “可福晋您还未有孕,要是让她们……” 富察氏抬头看她,“这是王爷的孩子,是龙子凤孙,岂是你我有资格决定去留的。” “福晋说的是,是奴婢失言了。” 富察氏拿起绣架继续绣着手里的鸳鸯,“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有些事能做,有些则打死都不能碰。” “是,奴婢记住了。”凝儿深深将头低了下去。 此时的弘历正在坤宁宫用膳,陪着雍正商量清和大婚的事情。 年世兰舀了碗汤放在他面前,“你皇阿玛最近事情太多,操劳不过来,清和是你妹妹,成婚这样大的事交给你我们也放心。” 弘历将汤碗接过,“皇额娘放心,儿子一定办好。” 雍正看着自己一米八几的大儿子,一脸欣慰。 此时清和俏皮拿起茶杯,“那妹妹就先谢过哥哥了。” 弘历勾起嘴角,将自己酒杯放在她面前,“喝茶哪行,来这个。” 清和撅撅嘴,“皇额娘,你看我说他两句,他还上劲儿了。” 年世兰笑笑,“行了弘历,别逗她,你知道她喝不了酒。” 雍正见状将自己酒杯举起,“弘历,来,阿玛跟你喝一个。” 弘历赶紧双手拿起酒杯,站起身来在他酒杯下方轻碰。 雍正道,“这两年是看出长大了,能担事儿了。” 年世兰也欣慰拍拍他的后背,“儿子能帮你分忧了。” “是啊。”雍正心中感慨,然后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弘历见状也跟着饮尽。 雍正喝完将杯子放下,话锋一转,“你那两个侧福晋如何?” 弘历愣了下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个上面,“都还好。” 雍正听闻只是点了点头,其余的也没多说,但坐在他旁边的年世兰却明白他的想法。 等用完晚膳之后,年世兰就借口将弘历叫去了里面的暖阁。 弘历进去惊讶,“皇额娘这里倒暖和,现在这个时节就将地龙烧上了吗?” 年世兰拍了拍自己旁边,示意他坐过来,“我手脚一到秋冬容易凉,所以你皇阿玛早早就吩咐人烧了。” 弘历感叹,“这么多年了,皇阿玛对您还是这么用心。” “有些事情早就成了他的习惯了。”年世兰看向他,“你刚才说两个侧福晋都好,是真心的吗。” “其实都好倒也算不上,只是在府中都没生事,还算安稳。” 年世兰叹了口气,“富察氏是个好孩子。” 对于这句话弘历很是认同,“她确实很好。” “所以在府中你要事事以她为先,万不可做出让她心寒的事情。” “这个儿子明白,”弘历说着语气和缓起来,“荣佳性情温和,为人宽厚,儿子肯定会好好对她。” “还有乌拉那拉氏。”年世兰说道,“你不必为了额娘以前的事情对她有所薄待,何况她们之间也并非直系关系,只要这姑娘是个明事理懂人情的,你正常相处便可。” 上一辈的过节何需让后辈来偿还呢,她不过也是遵父命嫁人的可怜人罢了。 第169章 心结 “是,儿子知道了。” 弘历回去的时候乌拉那拉氏已经恭候多时了,与高氏不同的是,她并没有做那些矫揉造作的勾引之事,只是化着淡妆,身穿一件素色寝衣静静坐在床边。 弘历一推开门先是闻到一阵淡淡的草木香,然后就转身往里望去,就看到了床边坐着的她。 “王爷。”乌拉那拉氏见他进来,赶紧起身福身。 弘历轻抬手让她起身,然后自己走到桌边坐下。 乌拉那拉氏见状几步走过来,抢在他前面将茶壶拿起,“王爷,让妾身来吧。” 弘历点点头,用食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看出他有心事,乌拉那拉氏也不便打扰,给他倒完茶之后就自行又回到了床边等着侍寝。 弘历坐在外间没有着急进去,而是缓缓饮完手中的茶,然后才回身看了她一眼。 乌拉那拉氏的目光一直落在弘历身上,所以这一下自然跟他对视上了。 看着他深邃的眼神 ,乌拉那拉氏突然遍体生出一种被看透的恐慌,立刻撇开了头。 “你很害怕吗?” “今日是妾身第一次侍寝,难免有些紧张。” “怎么,你出嫁前嬷嬷们没有教你吗?” “都一一教过了。” 里面温暖如春,但外面却已寒风四起。 门外跟随王爷来守夜的两个太监搓了搓胳膊。 “这天儿真是越发冷了。” “是啊,眼见就要入冬了。” “你说今晚王爷会在这留宿吗?” “估计吧,之前在高侧福晋那里时不就这样吗。” “哎……那咱俩可遭罪了。” 两人这边正说着话,却没想到王爷只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王爷。”其中一个太监赶紧上前。 但弘历只是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两个太监交换了个眼神,都是一脸茫然,这刚才也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啊,怎么王爷突然就出来了呢。 虽然心存疑问但谁也不敢开口问,只能快步跟在他的后面。 “王爷,咱们是去福晋那儿还是……” “去书房。” “是。” 此时屋里的乌拉那拉氏长长叹了口气,然后自己躺回了床上,不多时吉春就从外面碎步跑了进来。 “主子,这是怎么回事,王爷怎么突然走了?” 乌拉那拉氏将被子盖好,“没事儿。” 吉春上前半跪在床边,“怎么会没事儿呢,大家都说王爷是黑着脸出的院子。” 可乌兰那拉氏就只是闭着眼睛,一字不说。 吉春急的不行,“主子,可不能这样啊,要是惹恼了王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来咱们院子。” 听到这,乌拉那拉氏睁开眼睛,“他自己过不了那个坎儿,我也没有办法。” 原来刚刚弘历突然提起了自己那位在潜邸自杀的表姑母的事情。 这个事儿原本就是个敏感的话题,在当今皇上还没登基的时候就闹的满城风雨,众说纷纭,之后家族里更是对此事讳莫如深,她也只是听到过一些只言片语。 但无论如何,表姑母自杀之事是真。 所以在弘历提及此事,让自己说说什么看法时,她便如实说了,一个大家闺秀落得如此下场总让人唏嘘。 可弘历听闻这话,脸色当时就不好了,乌拉那拉氏不想违背本心,所以也没解释。一阵沉默之后,弘历就自行离开了,她自然也没挽留。 吉春听闻前因后果后,忍不住长叹短接,虽然知道这个雷迟早都要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还以为王爷来这里,就是将此事放下了呢,没想到还是如此在意。 “主子,您不要怪奴婢多嘴,您现在进了宝亲王府,之前那位还是不要提的好。” “我知道,但她终归是我母族的人,就算做不到维护,但我也说不出抹黑的话来。” 吉春点头,“主子说的是,只是王爷带着怒气走的,您不能不去看一眼啊。” 吉春说的这些,其实乌拉那拉氏自己心里也明白,她从嫁进来就一直尽量压缩自己的情绪,因为她自知出身不受王爷喜欢。 可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没有脾气,话赶话的,就成这样了。 “服侍我穿衣吧。” 吉春听闻整张脸都舒展开来,“是。” 那边弘历回到书房后,将刚才的事情来回过了一遍,然后又想到皇额娘对自己说的话。 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吗,可只要一想到她的姓氏,他脑海中就不受控制的回想起那个人之前嚣张跋扈,为难皇额娘的种种。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乌拉那拉氏在外敲起了门。 “谁?” “王爷,是妾身。” 听到是她的声音,弘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进来吧。” 门外的乌拉那拉氏这才推门而进。 “你怎么过来了。”弘历问道。 “因为王爷出来了。”乌拉那拉氏尽量让自己的眼睛直视他。 弘历将身子靠在椅背上,“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出来。” “是。”乌拉那拉氏往他面前走了几步,“刚才是妾身失言了。” “她是你的表姑母,你那样说也是应该的。” “妾身既然嫁进王府,以后就是爱新觉罗家的人,自然事事应以夫家为先,之前的事情不提也罢。” “你能这样想很好。” 见他脸色稍缓,乌拉那拉氏绷着的神经这才松下来。 “那妾身就先退下了,夜色已深,王爷还要早些休息才是。” 吉春一直在外面等着,虽然心里担心,但也不敢上前听墙角,只能焦急站在原地来回搓手。 在看到主子出来后,吉春赶紧迎了上去。 “主子……” “没事了,回去吧。” 听主子语气平稳,吉春知道里面王爷的气应该是消了。 “主子,刚才福晋那边有人过来了。” “福晋?” 吉春点头,“我听着应该是凝儿的声音。” “这个时辰,她怎么会来此。” “想必是听到了风声。”吉春低声提醒,“您别忘了,咱院里那几个婢女可是福晋派来的。” 第170章 周旋 乌拉那拉氏倒是没太在意这话,“她应该也是担心王爷。” “您就不怕……” 乌拉那拉氏没等她说完就摆手,“福晋不是那样的人。” 听到主子都这么说,吉春心里就是有再多的想法也只能作罢。 乌拉那拉氏本以为今晚的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可没想到第二天全府上下都在疯传她得罪了王爷,以后在府中不会再得宠了。 她早上去用膳厅的路上都能看到两旁的下人有意无意瞥向自己,然后窃窃私语。 府中不比宫中,规矩是有,但没有像宫里那样动辄牵扯性命,尤其这其中还有不少是内务府送来的上三旗奴才,所以便有这样的事。 乌拉那拉氏可以忍,但吉春却忍不过有奴才这样对自己主子,没等乌拉那拉氏阻止就上前拉过一个贼眉鼠眼的来。 “谁允许你背后议论主子的!” 下人立刻惶恐跪在乌拉那拉氏面前,“奴才没有。” 吉春上前就要撕她的嘴,“我亲眼看见的,还敢说没有!” 乌拉那拉氏见状挡了下她的胳膊。 “主子,您……” “好了,她说没有便没有吧。”乌拉那拉氏不想跟一个奴才计较这些。 何况以她的身份,这些事也轮不到她来处置,上面还有福晋呢。 “可她们太过分了,不教训的话以后不知道还能做出什么以下犯上的事儿来。” 就在乌拉那拉氏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自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呦,姐姐这是做什么呢。” 乌拉那拉氏回头一看,发现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高氏。 “妹妹来了。” 高氏上前几步,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奴才,“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姐姐怎么跟奴才置起气来了。” 乌拉那拉氏给了吉春一个眼色,吉春赶紧将那个奴才拉到远处去了。 “这奴才刚才嚼舌头,所以才训斥几句。” “嚼舌头?”高氏笑的暧昧,“不会是议论昨晚姐姐侍寝的事情吧。” 乌拉那拉氏没说话。 “还真是啊。”高氏好像寻到了什么好玩的话题,“妹妹还以为是奴才们乱说呢,原来是真的,你真把王爷惹生气了?” “时候不早了,王爷跟福晋也快到了,咱们还是赶紧过去吧。” 乌拉那拉氏不想延伸这个话题,但高氏似乎并没打算放过她。 去用膳厅的一路都在打听昨晚的细节。 就在她不停追问的时候,没成想迎面撞到了王爷和富察氏。 “王……王爷。”高氏见到他立刻闭上了嘴。 乌拉那拉氏微微福身,“给王爷,福晋请安。” 高氏这才反应过来,也赶紧跟着请安。 “大清早的说什么呢,这么热闹,老远就能听见你的声音。”弘历盯着高氏问道。 高氏低着头,“回王爷的话,没说什么,就是跟姐姐闲聊几句。” “闲聊几句?”可弘历的表情明显是听到了。 “是……” 这时富察氏上前,轻轻握住乌拉那拉氏的双手,“那些多嘴的下人,我刚命人撵了出去了,妹妹不必因为她们扰了心情。” 乌拉那拉氏听闻有些惊讶,但随后就明白,她应该是昨晚就知晓这件事了,所以处理起来才这样快。 富察氏继续说道,“也是怪我,平时有些纵了她们,才让妹妹今日困扰。” 弘历这时开口,“你对她们有时是太过温和了,府里现在人多了,有些时候是需要雷霆手腕的。” “王爷说的是。” 弘历拍拍她的肩,“好了,去用膳吧。” 说完领着富察氏先进去了。 乌拉那拉氏随后跟了上去,高氏在最后面。 “你不是说王爷讨厌乌拉那拉氏了吗,我怎么没看出来。”高氏回头低声问着琉璃。 “奴婢昨晚亲耳听到书房那边的太监在议论,应该没错啊。” 高氏心头觉得有些可惜,本来以为乌拉那拉氏闹这一场以后在府中就不足为惧了呢,但事实看来,王爷似乎并没把昨晚的冲突当回事。 这下希望扑空了。 可没想到更大的烦恼还在后面,因为晚上王爷还是去了乌拉那拉氏那里。 “怎么会?”高氏满脸震惊。 “奴婢也不知道。” 高氏这下坐不住了,自己本来跟乌拉那拉氏平分秋色,甚至比她胜上一筹,现在倒好,王爷竟然连续两晚都留在她那儿。 不光高氏没有想到,乌拉那拉氏也没想。 晚上侍寝时整个人都是很拧巴的一个状态,但弘历却跟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安静静在她身边睡了一夜。 对于他没碰自己这件事,乌拉那拉氏并没有高氏那样的急切,反而心里松了口气,因为她的心也没有完全冲他敞开。 府中的三个人就这样维持着表面的平衡,直到一个好消息的传来。 富察氏有孕了。 富察氏在大夫诊断完后足足愣了好大一会儿。 “你说什么?” 大夫笑眯眯的捋着胡子,“恭喜福晋有喜了。” 富察氏捂着胸口呼吸急促,“凝儿,我没听错吧。” 凝儿也激动的热泪盈眶,“恭喜主子。” 这一天她们都盼得太久了。 富察氏的泪这才落了下来,后知后觉的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而弘历在听说之后也在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荣佳!” 富察氏缓缓站起来。 弘历见状赶紧拉着她坐下,“你不要动。” “王爷太过小心了。” “你身子向来弱,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富察氏听闻笑笑也不再反驳他。 弘历问道,“大夫走了吗?” “刚走不久。” “之后我从太医院再请位太医过来。” 富察氏莞尔,“哪里就犯得着这样兴师动众了。” 弘历握紧她的手,“荣佳,我真的很开心。” 富察氏听闻心头一动,“我也是。” 看着她幸福的样子,弘历内心也温暖不已,忍不住抱住了她,“谢谢你。” 这个孩子是他们共同的盼望。 富察氏道,“只是,我没想到他来的这样突然,我还以为会赶在两位妹妹后面呢。”直到现在她的心还是扑通扑通的。 弘历听闻冷静回到,“不会的。” “嗯?” “她们不会在你之前怀上孩子的。” 富察氏只是以为他没让二人侍寝完留孩子,哪里想的到他根本就没碰她们。 而这也是弘历给富察氏的最后一道保障。 生下长子的必须是她。 第171章 富察氏有孕 富察氏怀孕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宝亲王府,因她平日对下人都宽厚,听到消息后下人们也大都为她高兴。 “这么长时间咱们福晋总算是怀上了。” “是啊。”一个婢女拿着扫帚扫着地上的落叶,“毕竟现在府里还有两位侧福晋呢,现在有了孩子,福晋以后的日子可算踏实了。” “哎,你说会不会有赏钱。” “想什么呢,生的时候才有吧。” 两人议论间,一阵秋风袭来,树枝上仅存的几片枯叶也随着风落了下来,秋风席卷了枯叶,也将她们的话吹散开来。 乌拉那拉氏坐在暖阁的榻上,胳膊靠在绣着大金蟒纹的引枕之上。 “吉春,将窗子打开吧。” “是。”吉春撂下手里的活儿,过去将窗户支了起来。 打开的瞬间就有一股凉风吹了进来。 吉春拿过披风披在她的身上,“主子,这秋天的风伤人,不能久吹。” “我就是透透气。”乌拉那拉氏抬头看着外面的枯树,“这树前两天的时候还有些青色呢。” 吉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秋天马上就过了,这树也该秃了。” 乌拉那拉氏没有说话,眼睛直直的盯着那棵桂花树。 吉春安慰,“主子,您也会有的。” 乌拉那拉氏愣了一下,然后释然笑道,“我倒不是羡慕她有孩子,我只是羡慕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吉春显然没有听懂她的意思,在她看来女人的幸福,不就是获得男人的宠爱和生一堆孩子吗。 这秋天的风,有人吹起来是萧瑟凄凉,但有人却感到心旷神怡。 这个孩子的到来,对于富察氏和弘历自然是天大的喜事,但对高氏来说可就不是了。 尤其是高氏。 “她不是一直不能生吗,怎么突然就怀上了。” “许是凑巧吧。”琉璃小心看着她的脸色,“再说了侧福晋,她怀上也不一定能生下来,生下来还不一定能养大呢,您看多少孩子还没等上玉牒就早夭了。” 高氏捏着手里的蜜饯送入口中,“这倒是。” “所以侧福晋不用担心,咱们只管看着就行了。” 高氏咽下嘴里的东西,“只是她这一有孕,王爷估计又不会来咱们这里了。” “怀有身孕怎么伺候王爷呀,王爷肯定会选人侍寝的。” “希望吧……”高氏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她现在有孕那府里的事情肯定是顾不上了,咱们是不是该去把这事儿揽下来。” 琉璃眼睛一亮,“侧福晋说的是。” 高氏赶紧起身,“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过去,别让那个抢了先。” 等两人匆匆赶到富察氏那里的时候,发现王爷果然还在。 “给王爷道喜,给福晋道喜。”高氏屈膝跪了下来。 弘历正处在高兴的头儿上,所以也就没跟她计较早膳时的事情,语气和缓的叫她起来了。 高氏坐在一边,眼神关切的看着富察氏,“福晋您现在感觉身子怎么样。” 富察氏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倒还好,暂时还没有什么反应。” “大夫说几个月了呢。” 富察氏眼含爱意的看向弘历,“说是一个半月有余。” “哎呦,那应该也快有反应了呢,听说这怀孩子,前三个月是最为要紧的。” “是,大夫也这么说。” “所以福晋这两个月要好好将养才是。” 富察氏跟着点头。 正巧这个时候府里总管进来询问放月钱的事情。 富察氏指挥着凝儿去将账本拿来,弘历在旁边瞧着心里难免有了想法。 “你现在是最不能劳神伤力的,这些事情还是不碰为好。” 高氏这次长了个心眼儿,听到这话只是安静正座位上喝茶,并没有往前冲,以免王爷生疑,到时自己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王爷说的是,只是这些事向来都是我做,这突然间……” 弘历将视线转向高氏,在看到她欲盖弥彰的神情后,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又把视线转开了。 “你将手头儿的事情酌情分给她们两个去做吧。” 富察氏看了看弘历,又看了看高氏,“她们两个人吗?” 弘历点点头,就高氏这个脑子,给她一个人还不知道会把府里弄成什么样子。 富察氏道,“臣妾之前倒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还没来得及给两位妹妹交代。” “这样你也能轻松一些,那些琐碎的事情就不要去管了。” “是。” 乌拉那拉氏本来想晚些时候再过去庆贺,可没想到王爷会专门派人来叫她。 “王爷可是生气了?”乌拉那拉氏还以为是王爷怪罪自己怠慢。 “不是,”小厮笑着,“是好事呢。” “好事儿?” 小厮点头,“奴才嘴拙,一时也说不清楚,侧福晋等去了就知道了。” 乌拉那拉氏虽然心有疑问但还是以最快的时间收拾妥当,然后赶了过去。 “姐姐来了,来,这么坐。”高氏见她进来笑着起身。 乌拉那拉氏微笑点头示意,然后先给王爷和富察氏行礼道喜。 富察氏道,“突然叫你来,是因为这府中的诸多事宜。” “是,您说。” “你先坐下吧。” 乌拉那拉氏这才坐到高氏的旁边。 “我现在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王爷的意思怕我操劳,所以之后这府中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二人来管理了。” “我们?”乌拉那拉氏着实有些惊讶。 富察氏点头,“不知道两位妹妹是否愿意。” 高氏听闻迫不及待表态,“能为福晋分忧,我们自然是乐意的。” 富察氏看向乌拉那拉氏,“你呢?” “我……” 乌拉那拉氏其实不想现在蹚这趟浑水,自己刚来府里没几天,这其中人员关系复杂,自己还没梳理清楚,这个时候就开始上手管理,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但高氏都已经答应了,而且富察氏跟王爷又都盯着自己。 没办法,她也只能点了点头。 富察氏自然看出了她的为难,“没事,我也不是完全撒手不管了,有任何事情你们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是。” “是。” 第172章 欢愉 虽然中间夹了个乌拉那拉氏,但高氏还是高兴不已,管事儿就意味着有权可使,而有了权力,这府里的好些事就好办多了,况且借着这个由头还能跟王爷多接触,真真是一举两得的差事。 “你先休息,我去宫里报个喜去。”弘历拍了拍她的手背。 富察氏温柔点头,“嗯,你去吧。” 弘历说完就起身离去了。 后宫里,年世兰正跟青柔在聊清和的婚事,然后就听太监禀报说弘历来了。 “怎的这个时辰来了?”年世兰跟青柔对视了一眼,“叫他进来吧。” “是。” 年世兰本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结果抬眼就见弘历红光满面。 “遇到什么好事儿了,高兴成这样。” 弘历先是行礼见过她和青柔,然后自行坐在椅子上。 “荣佳有孕了。” 两个人听闻都惊喜到站起来,“真的?” 弘历点头,“早上大夫刚把过脉,说是一个半月有余了。” 年世兰深吸口气然后紧紧抓住了青柔的手。 青柔也是激动不已,“太好了,太好了……” “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年世兰关切问道,“这孩子一直有些纤弱。” “都很好,要不是今日起床有些头晕,还发现不了呢。” 青柔听闻责怪的拍了下弘历肩膀,“你也是,是不是有了两个侧福晋就对富察氏关心少了。” “怎么会。”弘历苦笑,“儿子怎能做那样的事。” “她有孕不易,之后在府中你可要多加照看。”青柔叮嘱。 “儿子明白。” “还没去告诉你皇阿玛吧。” “嗯,皇阿玛应该在养心殿批折子,我就先不过去打扰了。” 年世兰点点头,“那你中午留在这吃饭吧,正好跟你皇阿玛说。” 要是平时弘历就干脆的答应下来了,可这次明显有些犹豫。 青柔了然一笑,“行了,姐姐你还是放他回去,要不挂念府里,这顿饭也吃不下去。” 弘历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头。 年世兰道,“罢了,那便回去吧,只是来都来了,去跟你皇祖母也请个安吧。” “是。” 待弘历走后,年世兰眉眼间才浮现出一丝忧愁。 “怎么了,马上要当皇祖母了还不开心?”青柔戏谑。 年世兰看着她,“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府里的那两个人。” 青柔也是从潜邸出来的,年世兰怀孕时她是陪着的,当然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应该不会吧。” “我不知道,就是有些担心,你知道的,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 “富察氏可是嫡福晋,她们能有那个胆子?” “保不准。” “那就只能让弘历多看着些了,后院的女人心思多。” “富察氏那孩子太过温厚,对了,那两个侧福晋你见过没。” 青柔道,“画像倒是见过。” “看着都不是善茬。” 中午雍正过来用膳的时候,年世兰便将这件喜事告诉了他。 雍正在高兴之余也不住感叹,“时间过的真快啊。” “可不是吗,当时弘历才那么点呢,现在这不马上就当阿玛了。”年世兰笑着说道,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了弘历牙牙学语的样子。 雍正将她揽入怀中,“你这样一说,我就感觉自己老了。” “我也是啊。” 雍正看着她,“你可不是,我看你还跟原来一样。” 没有那个女人不喜欢听这种话,年世兰当然也不例外。 “皇上惯会哄人开心。” “这是事实。” 提到孩子,年世兰还是有些儿女成人的失落,“转眼间弘历这就有孩子了,清和也要成婚了。” “不是还有弘昼和怀玉吗。” 年世兰笑,“是,还有这俩呢,不过也是早晚的事儿。” “能在身边留一阵是一阵。” 清和刚回来就看到阿玛跟额娘两个人相拥而坐,不过这个场景自小也见多了,所以见怪不怪。 “皇阿玛,皇额娘,我回来了。” 年世兰从雍正怀里坐起来,“又去塞布腾那里了?” “哪有。”清和噘嘴坐在他俩身边,“我去十三叔那里了。” “十三叔?” 清和点头,“文华叫我去的。” “文华也快到成婚的年纪了吧。” “可不是吗,今日叫我过去就是为诉苦的。” “怎么了。” “姨母这几日一直在跟她说这件事,但文华没这心思,所以叫我过去劝劝姨母。” “然后呢?”年世兰问道。 清和耸耸肩,“姨母也不听我的。” “等我叫她来宫里聊聊吧。” “嗯,你说姨母肯定能听得进去。” 年世兰又道,“对了,你嫂嫂有身孕了。” 清和的脸上立刻绽放欣喜的神情,“真的?” 年世兰点头。 “我要当姑姑了?” “是啊。” “那我要去他府里贺喜的。”清和说着就要起身。 年世兰拉住她,“不忙,吃完饭再去吧。” 等用完午膳,清和就忙不迭的走了,临走还不忘从年世兰的小库房里顺点东西。 “这孩子……”年世兰宠溺看着她的背影。 雍正道,“从搬进宫里她也憋坏了,有能出宫的机会她是一个也不放。” “是啊,别说她了,我都有些闷的慌。” 雍正看着她,“人人都说皇后是天下第一尊贵的女人,你却唉声叹气。” 年世兰笑意盈盈盯着他,“那皇上呢,皇上贵为天子,岂不是更幸福满足。” 雍正苦笑着摇头,“只有批不完的折子和处理不完的事儿。” 人人都当皇上是权力的登峰,也是一个男人的顶峰,可他们不知道一个人要撑起一个国家,背后要付出什么。 自从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就没闲下来过,每天都淹没在无数的折子和事务中,幸好身边还有年世兰和孩子们,能让他在繁忙的事务中喘口气。 “世兰啊……” 这一声出来让年世兰猛然心惊了下,他好久都没这么喊过自己了,所以下意识就回了声‘四爷’。 雍正先是愣了下,随后笑了,“你可好久没这样喊过我了。” 年世兰拉住他的手,“我平日哪敢喊啊。” “你还有不敢的?” “我不敢的可多了。” 说着两个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潜邸时的那段时光。 第173章 退位 可是笑着笑着两个人都同时沉默了下来。 雍正年少时的唯一目标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而在遇到年世兰后,为了保护家人,保护亲人,这个欲望就更加深切起来。 可真坐上了上来,他才真正的明白什么叫高处不胜寒。 权利像是一张巨网将他笼罩在内,与它相伴的还有沉重的责任。 如果他是个昏君那还罢了,但偏偏他是个勤政的君王,这就使得他完全丧失了自我,只是一个处理国家事务的工具。 如果不是年世兰在旁提醒,他应该陷的更深。 “世兰,我有些累了。”雍正呐呐说道。 年世兰还以为他是说身体的疲累,“那下午暂且在我这休息下吧。” 雍正拉着她的手,“我是说,这个位置我坐累了。”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让年世兰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看到她愕然的样子,雍正苦笑了下,“我是不是没有说这话的权利。” 年世兰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 雍正点点头。 年世兰立时坐直了,“皇上可是考虑清楚了,大清还从未有过在世皇帝退位的。” “一开始我是没这个想法的,想着给弘历多撑几年,但眼看着弘历成婚生子,平时沟通上也显露经世之才,我才动了这个想法。” 年世兰思索片刻,脸上一片坚定,“如果这是你深思熟虑的想法,那我支持你。” 雍正笑道,“那你可就不是皇后了。” “我从未在意过这个身份。” 当皇后又怎样,还不是被宫墙困在这坤宁宫中,她至少还有宠爱和孩子,不敢想象那样一样都没有的妃子是如何在这冷墙冷门中度过一生。 而且雍正的身体一直是她最担心的地方,好几次她翻看太医院的脉案,他的情况都不是很好,如果再这样下去,身体早晚是要垮掉的。 但她身在后宫,又不能让他完全将政事置之不顾,所以只能整日心里记挂着。 雍正欣慰道,“有你这句话,我的心就稳了。” 虽然说了这样的话,但年世兰没有想到他的动作会这么快,就在下午的时候,雍正便召集了张廷玉等一众大臣,将自己的想法托盘而出。 迎接他的自然是反对之声,但雍正心意已决,这些规劝之声已经动摇不了他的想法。 “皇上,自大清建国以来还没有过此等事情,望皇上三思才是。” “这已经是朕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了。” “可是……” 雍正并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弘历是朕的嫡长子,继位名正言顺,你们再三阻拦此事,居心何在。” 其余大臣听闻此话,后脑勺都凉了起来,这要命的帽子谁敢戴,于是纷纷沉默起来。 只有允祥还在坚持。 “皇上……”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允祥你留下。” 其余大臣听闻躬身退下了,养心殿于是只留下他和允祥两个人。 “四哥,你到底怎么想的。”允祥急切起来也顾不上称呼皇上了。 雍正不急不忙的坐下,“坐吧。” “我哪里坐的下。”允祥来回踱步,“退位是大事,你这一下去,多少眼睛盯着呢。” “不是还有你们在后面替我看着弘历吗。” 允祥双手一摊,“四哥,咱们费了那么的劲才走到现在的位置,你怎么能轻言就放弃呢。” 雍正依旧一副淡然神色,“你先坐下。” “四哥!” 见他不听,雍正干脆直接起身,将他按在自己身边。 “十三弟,你要是真替四哥着想就慢慢听四哥讲。” 允祥这才安静下来。 雍正眼神望向前方,缓缓开口“十三弟,你觉得你现在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 允祥没想到他会问这种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回道,“自然岁竹跟文华都健康平安,国家也无战事,百姓可安居乐业。” 雍正点头,“是了,对我来说也是这样。” “四哥,这跟你退位有什么关系。” 雍正转头看向他,“因为我也想简单的活一次。” “简单活一次?” “是,卸去这身上的枷锁,自在活一次。”雍正道,“我知道,这话听在你们耳朵里可能会觉得我太过自私,但这些年四哥真的累了。” 这是雍正埋在心底的话,今日终于全部捡出来讲给他听。 允祥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像普通人那样,在他眼里,四哥从来没喊过累喊过难,反倒是自己每逢受挫想要后退之时,都是四哥顶在自己的前面。 以至于他忘记了,四哥也跟自己一样。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内疚和自责。 “四哥……” “后面的路我都想好了,弘历与我不一样,他能坐好这个位置,但就像你说的,他继位后难保不会有人盯上他,这就需要你们助力于他了。” “那你呢四哥。” “我,”雍正抬头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容,“我可能会搬出紫禁城,带着你四嫂。” “你要离开我们吗。”允祥听闻急了。 “怎么会。”雍正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的亲人,我怎么会离开你。” 就在这时,苏培盛突然从外面敲门。 雍正道,“怎么了?” “回皇上的话,慈宁宫来人说太后要见您。” 雍正跟允祥对视一眼,然后雍正露出一丝苦笑,“她消息是真快。” 没办法,雍正只能让允祥先回去,然后自己去了慈宁宫。 结果没想到,年世兰也在那里。 太后见他来了缓缓开口,“皇上来了,坐吧。” 于是雍正坐在了年世兰身边。 太后道,“连棋,去把门关上。” “是。” 连棋将屋里宫女都带出去后,自己也在外面关上了门,然后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皇上今日在养心殿的事情,哀家都知道了。” 年世兰看着雍正一脸担忧,她也是被太后叫来才知道的,没想到上午的一时之话,他竟然这么快就开始实施了。 “额娘如果是听了那些大臣的话来规劝儿子的,就不用了。” 太后直直盯着他,良久之后才深深叹了口气,“哀家真是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 “儿子累了,这身上的担子担不动了。”雍正说。 “皇上既然不想坐这个位置,又何苦费力夺来。” 雍正坦然,“因为要保护身边的人,也是为了大清。” 他姓爱新觉罗,不能眼睁睁看着不合适的人坐到这个位置上,那不就等同于看着大清走向颓废覆灭吗。 第174章 为了自由 “皇上,你可知这件事牵扯众多,你正值壮年就做出这等弃国之举,哀家绝不可能答应!” 听到她这句话,一直守规矩沉默着的年世兰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 “皇额娘,皇上的身子早就不行了。” 太后愣了下,“你说什么?” 年世兰看了看雍正,又看向太后,“您若不信,可叫徐太医将脉案拿来,您一看便知。” “真的吗皇上?” 雍正没有说话。 太后见状立刻将连棋喊了进来。 “去把徐太医叫来。” “是。” 那边徐太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连棋说让他带着皇上脉案去见太后,顿时紧张起来。 “太后为何突然要看皇上脉案?” “这奴才不知,太后催的紧,徐太医还是赶紧过去吧。” 没办法,徐太医只能带着脉案赶去了慈宁宫。 到了以后才发现皇上跟皇后也在,而且屋里气氛凝重,徐太医不敢多想赶紧跪下行礼。 雍正道,“起来吧。” 徐太医这才慢慢站起来。 “皇上的脉案带了吗。”太后问道。 “回太后的话,带来了。”徐太医从药箱里拿出脉案,然后双手捧着。 连棋见状上前将脉案拿过,然后递到了太后面前。 “行了,你先下去吧。” 连棋应声退下。 太后自己将护甲摘下来放在桌上,然后一页页的翻看,结果越看脸色越差,最后看向雍正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心痛。 “怎会如此严重,”随后伸手怒指徐太医,“你竟敢瞒着哀家。” 之前每次徐太医来给自己请平安脉,她都会顺势问上一句皇上身体最近如何,而他每次的回答都一样。 没有大碍。 徐太医扑通跪了下来,“太后恕罪……” 雍正这时缓缓开口,“皇额娘不必问责于他,是朕吩咐他不要说出去的。” “都这样了,你为何还要瞒着哀家。” 太后痛心疾首,如果不是今日看到,她还以为皇上一切如常,毕竟表面来看,皇上什么事都没有。 “儿子只是不想让皇额娘担心。” 其实还有一个顾虑,那就是不想让群臣知道,以免有人生出不臣之心。 所以他身体的情况就只有徐太医和年世兰两个人知道。 雍正本来也想瞒着年世兰的,但没办法,她心思太细了,两个人又朝夕相处,根本瞒不住。 年世兰看着太后,“其实皇上的身子在潜邸的时候就已经有些虚空了,只是当时没有这么多的政务,所以有时间调养,但自从皇上继位以后,每日几乎都在养心殿忙到晚上,这身子才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太后听闻红了眼睛,双手紧紧抓着脉案,仿佛是抓着儿子的生命,声音哽咽道,“是哀家的错,哀家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看到她这样雍正心里有些不忍,“这跟皇额娘没有关系,是儿子身子不争气。” 徐太医见情况走势不对,赶紧开口申请告退了。 见他出来,连棋连忙上前,“徐太医要走了吗。” 徐太医抹了把额头的汗,“是啊。” “那我送送您。” “好,好……” 出了慈宁宫的门后,徐太医才真正的从心底长长舒了口气。 “徐太医受惊了。”连棋看到他的样子笑道。 徐太医尴尬笑了笑,“不知道今日这是怎么了?” “这我也不清楚,不管什么事,只是没迁怒到咱们就是好的。” “姑姑这话说的是。” 慈宁宫里,太后从看了脉案之后,对雍正退位之事的态度已经大变。 皇上是整个大清的皇上,可他也是自己的儿子。 没有哪个额娘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把自己耗到油尽灯枯。 “皇上既然已经想好,哀家也不能再说什么,但此事牵扯到大清根本,哀家不能不过问,否则怎么对得起先帝的嘱托。” 见她松口了,雍正赶紧点头,“皇额娘的意思儿子明白。” 太后继续说道,“皇上以后如何打算那是你的事情,但在弘历继位后,皇上必须在紫禁城宁寿宫住上一年。” 雍正听闻抬起头,“这是为何。” “弘历毕竟年轻,若出了什么差错皇上也好及时止损。” 雍正虽心里不愿,但看到年世兰并无排斥之意,只能应承了下来。 太后见此没了后顾之忧,“皇上,你的身子……” 年世兰接话道,“皇额娘放心,儿臣会一直在皇上身边看着的。” 太后点头,“这样便好。” 从慈宁宫出来后,两个人一路无话回了坤宁宫。 等踏进坤宁宫的门,二人才相视一笑,整个肩膀都放松了下来。 “是不是吓到你了。”雍正问道。 “可不是嘛,”年世兰无奈笑了笑,“刚才皇额娘突然把我叫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说这么大的事情皇后竟然也不在旁边规劝。” “你是怎么说的。” “我自然一脸懵啊。”年世兰说着轻捶了下他的肩膀,“皇上也是,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提前知会我。” “我不是中午的时候跟你提了吗。” “我以为你只是有这个想法,哪里就想到你直接就开始了。” 两人进屋后,雍正大步走到榻上坐下。 年世兰坐在他的对面替他沏了茶,“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这些年的韬光养晦和心思筹备。”年世兰看着他。 身为他的枕边人,这一路走来的不易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雍正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然后细细品了下口腔里的回甘。 “世兰,不瞒你说,直到今日我才觉得自己的肩膀能抬起来了。” 从小开始,这上面背负了太多,今日总算全部甩开了。 第175章 释然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我也希望你能过的轻松些。” 看到他释然的样子,年世兰心底那跟随她最恐惧的东西也消失了。 都说雍正是活活累死的帝位之上的,而从他登基之后,年世兰眼见着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真的害怕自己会迎来那一天。 幸好,幸好这一切都到此为止了。虽然将摊子直接甩给儿子有些不合适,但很明显儿子比他更适合当这个皇帝,或者说,儿子做起来要比他轻松一些。 而身为当事人的弘历,是在第二天才得知这件事。 知晓后,他足足在原地愣了半晌,直到十三叔推了推他才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后,弘历没有二话直接跪在了雍正面前。 “皇阿玛三思啊。” 他这还没准备好呢,怎么就被推了上去呢。虽然大家都默认这个位置迟早是他来坐,但这也太快了。 “这件事皇阿玛已经决定了。”雍正亲自上前将他扶了起来,“不用怕,你的身后有众位大臣,还有你十三叔和舅舅,他们都会帮你的。” “可是……”弘历看了看他身后黄澄澄的龙椅,那耀眼的黄色刺的他心慌。 “皇阿玛相信你。”雍正用厚重的手捏捏了他的肩膀。 这一下也给了弘历力量,本来迷茫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是,儿子知道了,儿子一定不辜负皇阿玛的期望。” 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雍正便吩咐礼部及内务府开始准备弘历的继位大典。 在这期间,弘历还在忙碌清和大婚之事,他想着要在皇阿玛退位之前,让清和完成大婚。 深夜,宝亲王府的书房内。 “王爷最近劳累了。”富察氏将养生茶递到他的桌前。 看到她来了,弘历赶紧起身扶着她坐下,“夜深了,你怎么过来了。” “不过来怎么知道王爷还没休息。”富察氏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眶,“公主成婚是大事,但王爷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 弘历握住她的手,“放心吧,只是这一两日。” “嗯,不知道继位大典的日子定下来了没有?” “钦天监的人还在斟酌。” 富察氏点点头,“这事从大清建国后还未有之,他们一时摸不着头脑也是有的。” “就是说呢,这几日钦天监跟礼部都吵了多少回了。” “也真是难为他们,”富察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就是怕那日身体会不舒服,到时就麻烦了。” “典礼那时肯定忙碌的很,若那日你身子确实不舒服就别去了。” 富察氏听闻大惊,“那怎么行,文武百官可都瞧着呢。” “这有什么。”弘历道,“你是为了肚里的孩子,到时他们也说不出什么。” 富察氏叹息道,“希望到时我这个身子能争点气。” “对了,你昨日不是觉得晕眩吗,今日如何了。” 富察氏浅笑,“已经好多了,幸好徐太医配的药,昨晚就见效不少。” 弘历道,“那明日我再让他来一趟。” 徐太医:……我一个人承受了太多。 夜已渐深,弘历看了眼窗外的月光,然后将手头的东西收拾起来,“走吧,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就寝。” 富察氏怀着疑问缓缓站起,“王爷还要去我那里吗?” “你身体不舒服,我陪着能放心些。” “其实无碍的。”富察氏看着他,“王爷顾忌我的身子,这几日晚上睡觉身子都是绷紧的,这样怎么休息的好,何况白天还有那么多事务要忙。” 每每半夜起来的时候,她都看到王爷挺着身子直溜溜的躺在最外面,为了防止翻身碰到自己,中间还放着一床被子。看到他这样,富察氏心里内疚不已。 “我睡的挺好的。”弘历示意她别多想,“这段时间孩子不是不安稳吗,就让我陪着吧,白天我也不怎么在家里。” 听他这样说,富察氏只能应了下来。 就在弘历扶着她刚要走出书房时,迎面就撞上了走来的高氏。 高氏看到富察氏明显一愣,然后微微福身,“王爷,福晋。”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弘历问。 高氏拿着手中的账本,“妾身是过来将这个给王爷的。” 弘历伸出手。 高氏赶紧将账本放在他手里。 弘历迅速翻看了几眼,“月钱没问题,就按照这个发放吧。” “是。”高氏说着偷偷看了富察氏,然后问道,“这月钱发放是妾身去,还是福晋……” 弘历看看富察氏,“你跟乌拉那拉氏去办吧。” “是。”高氏识趣没有多加逗留,拿回账本就走了。 看着高氏的背影,富察氏道,“她在王爷身上倒是肯用心思的。” 大晚上的还穿的这样鲜艳,而且发髻也是刚刚用头油抹顺的。 “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我倒情愿她别用这个心思,”弘历边说边扶着她下台阶,“小心些。” 富察氏一点点下去,“那王爷是更喜欢乌拉那拉氏那样的性格?” 弘历勾起嘴角看她,“怎么,听这话你是吃味了?” 富察氏移开目光,“要是不吃味是假的,除非我真的对王爷一点情意都无,否则这心里不可能没有感觉。” “那你还把我往她们身边推。” “王爷不是我一个人的王爷。”富察氏握紧他的手,“而且这个孩子出生后,总有我照顾不到王爷的时候,到时候有几个妹妹替我也是好的。” 弘历感叹,“你啊,就是太贤惠了。” 富察氏无奈笑笑,“以后要贤惠的地方还有呢。” 那边高氏刚回到自己院里,琉璃就赶紧迎了上来。 “侧福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因为想单独跟王爷多相处一会儿,高氏特意没带琉璃过去。 高氏走到屋里愤愤将账本摔在了桌子上,“谁能想到她也去了。” 琉璃小心将账本收起来,然后给她沏了一杯热热的茶,“侧福晋先喝点茶消消气。” “你说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我去找王爷的档口,她去了。” “或许是凑巧呢。” “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盯着时间看王爷快忙完了,所以去书房用肚子勾着王爷去她那里。” 琉璃疑惑,“可她身子不好,现在不是不能侍寝吗。” “谁知道给王爷下了什么迷魂汤了,就这样王爷还是一直留宿在她那里。” 不过幸好,乌拉那拉氏现在也是独守空房,想到这她心里还平衡一些。 琉璃安慰,“或许王爷只是太在意这个孩子了而已。” 高氏单手拿起茶盏,然后想到什么又放了回去,“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怀孩子的秘方靠得住吗?” 第176章 管家之才 琉璃先是愣了下,而后猛点头,“那是我们老家的法子,我们那儿好多人都是吃这方子怀上的,奴婢敢说,只要王爷肯让您留一次,那就肯定能怀上。” 高氏听闻心里纠结了会儿,然后面露难色,“可是真的要生吃猪肚吗。” 琉璃道,“主子哎,您想想,只要吃一次就能怀上王爷的孩子了,福晋那边还不知道男女,要是您能生下长子,那以后王爷继位,封后宫您最起码也是个贵妃啊。” 很明显,贵妃两个字深深的触动了高氏的内心。 如果真的能坐到这个位置,不光她的后半生,就连整个家族都可无虞了,而且自己的孩子没准还有能立为储君呢,毕竟是长子。 想到这里,高氏的眼里开始冒出精光,一双眼睛黄色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 在这么大的诱惑面前,生吃个猪肚算什么。 于是第二日一早,琉璃就偷偷摸摸的从后门出府了,可正巧被出来领月钱的吉春碰到。 本来吉春也只是看到了她的一抹侧影,但今天是发放月钱的日子,一般没什么大事,那肯定是第一时间去账房领钱的。 何况今日是两位侧福晋一起发放月钱,身为贴身丫鬟她们两个自然要跟去帮忙的。 但琉璃却在这个时候往后门去了,这种异常的举动吉春不可能不多想。 “主子,你看那边。” 乌拉那拉氏正看着手里的账本,等她再抬头时,琉璃早就已经跑远了。 “怎么了?” 吉春伏在她耳边,“刚才琉璃鬼鬼祟祟从后门出去了。” “确定是她吗?” 吉春点头。 乌拉那拉氏也疑惑起来,“她这个时候不陪在高氏身边,跑出去做什么。” “就是说呢。” 乌拉那拉氏想了想,“去派个仔细的跟过去看看。” “是。” 吉春立刻叫来了关系较好的小厮,然后跟他说明情况。 “好嘞,这事儿姑娘就交给我吧,只是这月钱我还……” “放心吧,我替你先领了,要是办得好,侧福晋没准还有额外的赏赐呢。” “成。” 小厮听闻立即美滋滋的从后门溜出去了,吉春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回了账房。 等回去的时候,月钱的发放已经开始了。 因为是第一次,高氏跟乌拉那拉氏都害怕出错,一点点对着账本。 “不行,我这盯的眼睛发花,还是姐姐来看吧。”高氏揉着眼睛将账本递给了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氏知道她是怕万一出错好推卸责任,也懒得跟她计较,直接将账本拿了过来。 “管家,这多出来的十两银子是什么?”乌拉那拉氏指着账本问道。 然后管家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高氏拉着她说道,“这账本昨晚王爷都是瞧了的,姐姐无需再细问了。” “不问怎么行,王爷日理万机,对府里这种小事自然是只看大概,既然让咱们两个来管,那肯定要事无巨细才行。” 高氏紧抿了下嘴,低声在她耳边劝道,“姐姐这要是查出什么纰漏来,可不是打王爷的脸吗,王爷昨晚可是亲口说的没问题。” 可乌拉那拉氏丝毫没有被她的话影响,依旧盘问着管家。 管家解释这钱都是王爷偶然想吃个什么东西,但是厨房没备着的,就只能单独去买,因为每月送菜的都是固定的菜农,所以这菜农没有的东西就是从别处买来的,也就记不到厨房采购总账上,一般都是厨房的人自己将钱垫上,然后最后以月钱的形势发下来。 乌拉那拉氏听闻立即抓到了重点,“那买东西的价格是高是低如何衡量。” “这……”管家擦了擦汗,“这都是奴才盯着的。” 乌拉那拉氏明白他是吃了回扣了,但自己刚刚开始管理府里的事,这个时候得罪了管家,往后的大小事情恐怕不易实行,于是就只是简单敲打了一两句。 “我看每个月这单独买的东西也不少,还真是让你劳心了。” “这都是奴才的本分,侧福晋言重了。”管家语气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那之后就还是管家劳心吧,只是既然这么多东西采购的那里都没有,是不是也考虑还换个菜蔬供货的了。” “是。” 虽然经过这么一个小波折,但乌拉那拉氏还是照账本数目一个子儿不落的将月钱放完了。 整个过程高氏都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而吉春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差事已毕,估计王爷已经去早朝了,咱们还是去给福晋去禀告一下吧。” “哎……”高氏听闻赶紧挡在了她的身前。 “妹妹还有事?” 高氏道,“福晋这两日身上不痛快,我今早还见徐太医又来了,咱们这个时候过去岂不是扰她休息。” “那妹妹的意思是……”乌拉那拉氏装作听不懂。 “我觉得还是等王爷回来吧,正好府里更换花树草木的事情不是也要讨示下吗。” “你说这事儿啊。”乌拉那拉氏将账本抱在怀里,“我觉得这事还是直接办了的好,王爷让咱们管事本就是为了省心,这大事小情如果还要经过他,那要咱们干嘛。” 高氏被堵的没话说,只能跟着称是点头。 “至于福晋的身子,我昨日已经问过凝儿了,福晋没有大碍,而且咱们只是顺路过去一说,事情已经办完又不用福晋跟着操心的。” 高氏见此知道她是不会给自己跟王爷单独相见的机会了,于是只能跟她一起来到了富察氏的院里。 第177章 弘历篇——想法获宠 此时的富察氏正在院子里无聊打着络子。 “给福晋请安。” 高氏跟乌拉那拉氏一起行礼。 “起来吧。”富察氏见她们来了,先将络子放在石桌上,“凝儿,上茶。” “是。” 富察氏看了她们一眼,随后将目光落在高氏身上,“高妹妹身边这次怎么不见琉璃跟着。” 高氏听闻瞳孔紧缩,袖子下的双手攥起来,“哦,是这样,我胭脂缺了,所以让她今日出去采买一些。” 富察氏道,“这胭脂水粉府里都有,直接让她去领便可,何苦再出去。” “福晋说的是,只是那家胭脂铺子是妾身一直用着的,跟那掌柜的也算熟知,所以就当照顾照顾他生意了。” 富察氏听闻也没再细问,“这样啊,你们现在过来可是月钱放完了?” 乌拉那拉氏上前将账本递给她,“是的,所以前来把账本给福晋查看。” 富察氏伸手接过,不过并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放在了桌子上,“咱们是一家人,差事交给你们我自然是放心的。” 听闻这话,两人心中都是一阵熨帖。 “不知道福晋近几日身体如何?”乌拉那拉氏关切问道。 “还好,就是晚上总是起夜。” 高氏听闻立刻回道,“那岂不是晚上休息不好。” 富察氏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是啊,连带着王爷也休息不好。” 高氏跟着说道,“王爷心疼福晋,就算休息不好自然也是想陪着的。” “王爷如此,我自然感动,只是扰了王爷休息,我这心里还是内疚不已。”说完看向她们二人,“我已与王爷说了,之后身子越发重起来,这侍寝还是交给两位妹妹的好。” 高氏喜上眉梢,“如此便是我们沾了福晋的光了。” 然后三个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看到富察氏有些乏了后,高氏跟乌拉那拉氏就起身告退了。 刚出富察氏的院子,高氏就步伐急切的往自己院里赶,乌拉那拉氏看着她的背影也没拦她,而是给了身边的吉春一个眼神。 此时琉璃已经赶了回来,正在院中焦急等待高氏回来。 “侧福晋,您回来了。” 高氏直接将她拉进屋里,“怎么样?东西拿来了吗?” 琉璃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在这儿呢。” 高氏一把拿过来然后打开,只见里面有一个带血的猪肚,还有一包土黄色的粉末,闻起来刺鼻的很。 “这……这怎么吃?” 琉璃慢慢解释,“这猪肚是生吃的,然后把孕子粉拿热水冲泡好,一起服用下去。” 高氏光是听着就开始有些反胃了。 “这得是侍寝之前吃的,所以您这两日得想法让王爷来咱们这儿才是。” 高氏坐在椅子上,“说起来容易,但谁能做的了王爷的主啊。” 琉璃半蹲在她的面前抬头看着她,“所以咱们得想办法才是。” 高氏听闻看着她,“这么说你有办法?” 琉璃笑笑,“奴婢还真有个法子,只是有些冒险。” 高氏立马来了兴致,“说说。” 琉璃先是看了眼门外,确认没人偷听后才起身俯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一开始高氏还满脸好奇,但听着听着脸色就变得纠结起来。 “这……行吗……” “所以奴婢说此法有些冒险,但若是真的成了,那您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就不一样了,到时来您这里留宿不就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了吗。” “可若是有个万一……这可牵扯到富察氏孩子的安危。” “奴婢只是有这个想法,您若觉得实在冒险,咱们也可不用。” 高氏没有回答,而是沉思起来。 琉璃见此也不催她,就只是在一旁安静的站着。 良久之后,高氏的肩膀还是塌了下来,“还是看这两日的情形吧,刚才富察氏说已经跟王爷说来我们两人这里留宿了,如果王爷肯听,咱就犯不着冒这个险了。” 琉璃见她如此退却,心里虽有些失落,但面上还是一片赞同,“您说的是。” 可两人等到猪肚全烂了,也没等到王爷来。 唯一可以慰藉的是,他也没去乌拉那拉氏那里。 可时间不等人,富察氏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现在孩子没出来就已经把王爷牢牢绑住在了她院里,要是等孩子出生,那她岂不是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难道之后进了紫禁城也要独守寂寞的夜吗,想到这里,高氏便不禁想到了琉璃说的那个办法,心思也活络起来。 琉璃听主子再次提及那个计划,不免激动起来,只要事成,这以后的荣华富贵可就稳了。 “会不会被发现啊……”高氏虽然决心已下,但还是有些忐忑。 “发现了也是厨房的过错,到时您把自己摘出去就行了。” 高氏握紧双手,“那你就去办吧。” “是。”琉璃听闻赶紧出去了。 而乌那拉那氏在知道琉璃上次出去是为了什么后,就一直派上次的小厮盯着她。 那小厮倒也听话,也或许是因为那几吊赏钱,哪怕吃着饭也留心高氏院里的动静。 所以在见她鬼鬼祟祟往厨房跑的时候,小厮立刻警觉,起身偷摸跟在了她的身后。 琉璃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不免心慌,不过幸好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所以厨房空无一人。 琉璃先是找到了灶台,然后又寻到了熬制汤药的地方,因为都是瓦罐,所以富察氏用的中药和她们日常的汤都是在一排炉子上熬着的。 如果,只是说如果,熬药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用错了汤罐,那里面残留的东西是不是对胎儿不好就不知道了。 而琉璃要做的就是这件事。 她早就发现了,因为王爷脾胃不好,所以厨房常炖着佛手山楂汤,而山楂最是活血化瘀的,如果有孕初期用了此物,很有可能导致胎停滑胎。 当然,这么大的罪过她们也不敢真做,只要在最后一秒阻止富察氏用汤药,然后佯装刚刚发现的样子,那王爷心里作何感想。 他越是宝贝富察氏,这一刻就应该越感谢发现此事的人。 第178章 弘历篇——心思 到那个时候不仅能获宠,而且以后在王爷心中的地位也不同了。 琉璃小心将每个汤罐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在熬着佛手山楂汤的罐子上做了记号。 “这些个罐子怎么都长一个模样……”琉璃一边做些记号一边吐槽,丝毫没有发现跟在她身后的小厮。 小厮怕被她发现,只是在门外窗户根儿下远远看着,具体也没看清她在做什么。 等弄完后琉璃小心抬头环顾四周,小厮见状赶紧将头压了下去。 确定没人发现,琉璃立刻提着裙摆小碎步逃离了厨房。 等她走后小厮才缓缓起身,来到她刚刚停留的地方。 东西也没少,也没多。 正当他疑惑时,突然看到灶火上的一个罐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他是厨房的人,自然对这里的瓶瓶罐罐分外熟悉,觉得不对后,他又仔细看了看,发现果然是被人做了记号。 “做这个干什么……”小厮挠了挠头,一时想不通。 不过这也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小厮将那个罐子记了下来,然后马不停蹄的跑到了乌拉那拉氏院里。 此时的乌拉那拉氏正陪着富察氏说话,并没有在自己院里。 “吉春姑娘呢?”小厮看着扫地的婢女问道。 “你找她作甚?”婢女头也不抬。 “自然是有事。”小厮上前将昨日在街上买的果子塞到她手里,“好姐姐,我是有要紧事,你就告诉我吧。” 婢女见此弯了嘴角,“既是要紧事,我便告诉你吧,她跟侧福晋去了福晋院子里。” 小厮听闻犹豫了,要不要去呢,如果去的话会不会引起福晋多想。 思索半天,他还是决定去了。 毕竟不知道那琉璃是要做什么,如果因为自己误了事儿,那别说讨赏钱了,恐怕还会挨骂呢。 想到这里小厮立刻就往富察氏的院子赶。 吉春大老远就看见他往这边跑,料想应该是高氏那边的事,所以趁人不备,手垂在身侧给他打手势,示意他不要过来。 小厮眼尖,立刻就看见了,赶紧停了下来,也不敢进去。 吉春这时缓缓凑到乌拉那拉氏面前,“侧福晋,您昨日单独要的浮光锦送来了,奴婢去看看。” 富察氏听闻抬起了头。 乌拉那拉氏默契嗯了一声,“记得好好查看,别有瑕疵。” “是。”吉春应声后缓缓退了出去。 乌拉那拉氏看着富察氏解释,“是我想给福晋的孩子做身衣裳,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富察氏忙说,“小孩子家的衣服,哪里就需要这么金贵的料子。” “您是福晋,王爷又马上继位,这孩子的地位可是最尊贵无比的,这点浮光锦算得了什么。” 富察氏向来节俭,不好奢靡,所以依旧是再三拒绝。 “妹妹正值妙龄,还是留给妹妹制衣吧,小孩子家的东西穿不住,几个月就要换的。” 见她再三拒绝而且也不像是做样子推脱,乌拉那拉氏也只能答应了下来。 “我平时里也用不到这料子,那干脆让吉春退了得了。” 人家福晋都以身作则了,她们自然不好也穿的太过靡费,以后进了紫禁城,这万事都要以她为首,以她做例。 富察氏扬起嘴角,“这样也好。” 于是乌拉那拉氏正好借此事溜了出去。 等她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吉春和那小厮在花阴下交谈着什么。 吉春见她出来了,赶紧几步跑过来。 “主子。” 小厮也跟着打千儿,“给侧福晋请安。” “回院子里说。” 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富察氏院里的人,被她发觉可就不好了。 “是。” 几人回去后,吉春想转身把大门关上,但被乌拉那拉氏拦了下来。 “主子?” “你关门岂不是有欲盖弥彰之嫌,大开着就行。” “是。” 小厮进去后躬身将自己发现的事情全数告诉了她们。 “做记号?” 小厮点头。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乌拉那拉氏谨慎问道。 “不会。”小厮解释,“奴才刚进府的时候就负责洗刷厨房的一切用具,那些罐子我都清楚的很,绝不会看错。” “她们想动王爷的罐子……”乌拉那拉氏的脑子飞速旋转,“只有那一个被刻了记号吗?” “是的。” “那罐子是做什么汤食的。” “回侧福晋的话,那罐子常年熬着佛手山楂汤。” 乌拉那拉氏听闻瞳孔紧缩,“山楂?” “对。” “我可能知道了……”乌拉那拉氏心里有个一个可怕的猜测。 吉春见此便从香木盒子里拿出几块碎银子递给小厮,“你办事仔细,这是侧福晋赏你的。” 小厮忙不迭的接过,冲着乌拉那拉氏谢恩,“谢侧福晋赏赐,谢侧福晋赏赐。” “你要记住,从今日起务必盯紧琉璃,尤其是她去厨房做了什么,无论看到什么你且先不用惊动她,要速来告诉我。” “是,奴才明白。” “好了,你先下去吧。”乌拉那拉氏微微抬手。 “是,奴才告退。” 等小厮走后,吉春才走到她身边疑惑问道,“主子刚才说知道了,那琉璃究竟想做什么。” 乌拉那拉氏叹了口气,然后目光幽深看着她,缓缓吐出六个字,“山楂可致滑胎。” 吉春当即惊恐捂住了嘴巴。 “所以一定要盯紧琉璃,绝不能让高氏做出伤害福晋肚子孩子的事情。” 那边琉璃回去后,跟高氏说自己已经将一切办妥当,只能她一声令下就可动手。 高氏怀着忐忑的心一直等到晚膳。 弘历因为要忙清和成婚的事情,今晚在工部用饭就不回来了,所以用膳厅只有她们三个人。 要是平时,高氏肯定会没话找话的跟她们说上几句,但今晚却格外安静。 “高妹妹这是怎么了,看着似乎心里有事?”富察氏问道。 高氏一惊,然后赶紧否认,“没,没有。” 富察氏和颜悦色,“有什么烦心的事,妹妹尽可以告诉我们,或许能帮上一二呢。” “我……” 第179章 弘历篇——爱而生恨 高氏听到这话知道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显得奇怪了,于是开口,“是妾身的父亲这几日身体不好,所以心里难免挂怀了些。” “不知道是什么病症啊?”富察氏关心问道。 “老毛病了,咳喘。” 富察氏想了想,“正好这几日徐太医过来府里,何不让他过去看看。” “不用了。”高氏立刻挥手拒绝。 富察氏讶异,“怎么了?” “是这样,”高氏开始瞎编,“我父亲有个一直用着的大夫,对这个病症也有研究,一直吃着他的药,要是突然更换……” 富察氏了然,“这样啊,那确实不太好更换方子。” “就是说呢,不过以往也就是这个季节咳的厉害些,过些日子就没事了。” “那之后要是有需要,你再跟我提。” “多谢福晋。” 富察氏还想说话,可突然胃里一阵翻涌,直接呕了起来。 二人是第一次看她有反应,不禁都吓的站了起来。 凝儿赶紧示意旁边的婢女将帕子和清水呈上来。 富察氏呕完之后,就着凝儿端过来的清水漱了口,然后拿起丝帕擦拭了下嘴角。 “不知怎的,这几日突然反应大了起来。” 乌拉那拉氏安慰道,“听说每个人体质不同,有些人是会反应大些的。” 富察氏又喝了几口水,然后坐下摸着自己的肚子,“真希望他能让我省些心。” 乌拉那拉氏笑道,“福晋性情温和,孩子一定也是极为听话的。” 富察氏弯起嘴角,“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不过了,不过……” 她想了想又道,“如果是个阿哥,性子太软也不好,以后还指着他为王爷分忧呢。” 这话乌拉那拉氏听起来没什么,可落在高氏的耳中却分外刺耳,她望着富察氏的肚子简直要嫉妒疯了。 旁边的琉璃见自己主子太挂脸儿了,赶紧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 高氏立刻反应过来,条件反射看向富察氏,幸好她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并没有注意这边。 然后从用完晚膳回去后,高氏的脸色就一直耷拉着,琉璃也不敢说话,只能在一旁安静的服侍着。 一直等到外面有人来报,“侧福晋,王爷回来了。” 自从上次之后,她就专门收买个小厮,不用干别的,就替自己盯着大门口,只要王爷回来就立马过来禀报她。 一听这个,高氏立马来了精神,赶紧让琉璃替自己补妆,然后前后看了看发饰。 “侧福晋,一切都好。”琉璃道。 高氏听闻赶紧起身往外走去。 弘历此时正一边解开朝服一边往富察氏的院子走去。 “王爷!” 弘历听到声音停下脚步,然后就看到迎面走来的高氏。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就寝?”弘历问道。 高氏一脸娇羞,“妾身在等王爷回来。” “等我作甚。”弘历继续往前走。 高氏赶紧跟上去,“王爷,您可是去福晋那里去。” 弘历头也不回,“怎么了。” “福晋今日身子不好所以早早睡下了,王爷此时过去恐将福晋惊醒。” “身子不好?”弘历疑惑,“徐太医不是刚来过吗?” 高氏笑了,“这怀有身孕,哪有身子舒适的,福晋晚上用膳还刚吐过呢。” 弘历一听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脚步更快了些。 “王爷……” 弘历被她缠的实在没办法,只能停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氏一副委屈的样子,“王爷,妾身只是担心您晚上休息不好,福晋目前有身孕,也不能服侍您,何况您平日里还要……” 弘历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你想让爷去你院子是吗。” “妾身,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回去。” 高氏茫然看着他。 “爷说让你回去!”弘历语气加重。 看到他蕴含怒气的眸子,高氏刚才肚子里想好的那些劝说之语顿时都散了个一干二净。 弘历也懒得跟她废话,转身直接将她扔在了原地。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高氏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情绪,眼眶一红哭了起来。 这是进了王府以后,高氏第一次痛哭。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想拥有自己丈夫的宠爱而已,这不是每个女人都想拥有的吗,难道很过分吗。 自己已经放下之前做小姐时的矜持,一步步主动靠近王爷,可他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自己。 “侧福晋……”琉璃哪里见过她这个样子,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高氏沉浸在对自己的怜悯里,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眼泪不停从眼角流下来,不多时就将整个脸上的妆容弄花了。 晚上的府里虽然没有白天人多,但还是有些巡逻和值夜的,路过的下人看到她这个样子也都赶紧将头低下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往前继续走。 再这样下去,明日下人们之间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琉璃见状也顾不上惹她生气,拿出丝帕主动替她擦拭干净脸庞。 “侧福晋,咱们该回去了。”琉璃压低声音说道。 高氏又哭泣半晌才渐渐从情绪中抽离,看着不远处下人对自己投来探究的目光,一时羞愤不已。 “回去。”高氏丢下一句,然后扶着琉璃的手,大步走回了自己院子。 等回去后,高氏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悲伤,有的只是一片冷漠。 “侧福晋,您喝点茶暖暖。”琉璃将热茶端了上来。 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怎样,高氏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琉璃跪在她的面前,“侧福晋,您怎么了,您不要吓奴婢,您跟奴婢说句话啊。” 听着她语气里带着哭腔,高氏突然冷冷开口。 “我要这个孩子消失。” 琉璃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您说什么。” 高氏看向她,往日一双漂亮的眼里满是愤怒的火焰,“我说,我要这个孩子消失。” “可是,福晋那里……” “早知道她是无辜,但我又有何辜?”高氏抓住桌角,手背上青筋毕露。 她本来没想伤害富察氏的,包括那个孩子,但今日王爷的行为话语却狠狠伤害羞辱了她。 既然这样,她就要将受到的伤害报复回去,而能让王爷心痛的,就只有从富察氏和那个孩子身上动手。 第180章 弘历篇——对孩子下手 琉璃从未见过自己家主子这样,她以为自己算是心狠之人,但没想到主子更狠,竟然真的敢对孩子下手。 “侧福晋,如果真的得手,王爷必会彻查到底,到时您可就保不全您自己个儿了。”琉璃扶着她的膝盖想劝几句。 可现在的高氏完全被愤怒驱使,哪里肯听得进去。 “事发也是厨房的问题,与我何干。” 琉璃没办法,只能答应找到机会就去做,可没想到高氏根本等不及。 “明日,明日我必须看到他失掉孩子!” “好,奴婢这就准备。”琉璃不敢再刺激她,赶紧答应下来。 高氏听闻后,呼吸才从急促慢慢变为平缓。 琉璃看着她的脸色缓缓起身,“侧福晋,奴婢先服侍您休息吧,时辰不早了。” 高氏没有说话,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她没有出声拒绝,琉璃便依照平时的样子服侍她就寝。 等看到高氏躺下去闭上了眼睛,琉璃才长舒了口气。 看着窗外惨白的月亮,她的脸上浮现出毅然决然的表情。 作为奴才,就应该为主子分忧,既然主子开口了,那她必须去做,哪怕这件事再危险,也应一往无前。 想到这里,琉璃攥紧了拳头。 富察氏每日清早都要服药的,等明日再去调换罐子就晚了,得今晚动手才行。 深夜的宝亲王府寂静无比,琉璃贴着墙根一路溜到了厨房。 到了门口琉璃环顾下四周,发现没人后,才轻轻将门推开,然后侧着身子闪了进去。 小厮自从受了乌拉那拉氏的恩后就一直留心盯着高氏院里。 今晚看到高氏跟琉璃气势冲冲回来后,他就知道要有事情,所以一直紧盯着院门,本来看到高氏屋里熄了灯就要离开了,结果就看到琉璃神情闪烁的出来了。 小厮见状一下子精神了,立刻轻手轻脚跟在她身后,然后果然看到她进了厨房。 小厮依旧蹲在窗户下面,将窗台掀起一条一缝,借着月光窥探里面的情形。 只见琉璃将那个划了记号的罐子放在了平日熬药的灶火上,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随后打开瓶口倒了一些液体进去。 这是琉璃提前备下的山楂汁,倒进去后,再经过一晚的阴干后,水分会完全蒸发掉,而山楂汁的粉末会紧紧贴在罐身内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做完这一切琉璃将瓷瓶放回怀里,可并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深深的望着罐子。 富察氏,你别怪我。 知道再继续待下去自己必然会犹豫,琉璃赶紧收起内疚的情绪,毅然转身离开了。 小厮知道她是做了不好的事,但也不敢对罐子轻举妄动。 夜色已深,这个时辰作为小厮是绝无可能进得了侧福晋的院子的,估计刚敲了门就会被巡夜的侍卫拉走打死。 没办法,小厮只能半睡不睡的过了一夜,也不敢睡熟,万一睡过头误了事就麻烦了。 于是在清晨第一缕阳光撒下来的时候,小厮立刻清醒起来,然后马不停蹄的往乌兰那拉氏院子里跑。 此时院子里的婢女们正在清扫院子,大门刚刚被打开。 “咦,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问话的正是昨日小厮给果子的那位。 “我找吉春姑娘。” 看到他脸色沉重,婢女知道是有大事,直接进去将吉春喊了出来。 吉春走到院门口,探身看了眼门外,发现并没有人看到,于是给了他一个眼色。 小厮立刻懂事的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乌拉那拉氏这个时候刚洗漱完,正坐在铜镜前梳妆。 “这么早过来可是发现什么了。”乌拉那拉氏平静问道。 “侧福晋睿智,奴才昨晚看到琉璃进了厨房。” 乌拉那拉氏听闻放下手中的胭脂,“昨晚?” 小厮点头,“是,都快戌时了。” “然后呢?” “她将那个带有记号的罐子跟平日里给福晋熬药的罐子换了一下。” 果然如此。 乌拉那拉氏心中无奈叹息,早就知道高氏的脑子不好,但没想到会愚蠢到这种地步,竟然真的敢对王爷的孩子下手。 如果事发她自己的生死且不论,连带她的家族都会受到波及。 她真的太鲁莽了,争宠可不是这个争法儿的。 乌拉那拉氏看着小厮,“你在熬药之前偷偷将罐子换回去,记得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这已经天明了,厨房马上来人,只要这个时候换回去了,琉璃是不会再有机会检查的。 “是,奴才明白。”小厮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吉春见状上前继续替她梳头,“奴婢听说昨晚王爷回府时被高氏拦住了。” “然后呢?” “然后高氏被王爷训了几句,闹了个好大的没脸呢。” “怪不得琉璃昨晚就动手了。” “她们胆子也太大了。” 乌拉那拉氏对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摸了摸鬓角,“她太压不住情绪,早晚会因为这个害了自己。” 吉春看着她试探问道,“主子就不想借此除了她吗?” 吉春对她刚才的做法有些不解,既然都抓到了高氏的把柄,为何不直接告诉王爷去,到时高氏是一定会被驱逐出府的。 乌拉那拉氏轻飘飘的说道,“你觉得除了一个高氏,这府里就会清净了吗?” 看吉春还是疑惑,乌拉那拉氏继续解释。 “王爷这种马上继位的关卡,有多少大臣等着把闺女送进府呢,毕竟继位后再想送进后宫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了,而且潜邸进去的,以后位份也会高一些。现在走了一个高氏还不知道会迎来什么人,没准比她更难缠。” 吉春恍然,“所以还不如借此卖高氏一个人情,也是捏了她一个短处。” 乌拉那拉氏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以后高氏再想大声跟她说话,心里可就得掂量掂量了。 第181章 弘历篇——阻拦 既然有这种两全的方法,何苦再去戳破这件事呢。而且只要换了罐子,富察氏跟孩子也不会有事,可谓一举两得。 另一边高氏现在也起来了,但一双眼底都是青色。 “侧福晋,您没事吧。”琉璃见她的状态不是很好,连忙扶住了她。 高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这一个晚上她几乎没有睡着,满脑子都是要做的事情,可就算这样也没让她放弃计划。 琉璃怀着忐忑的心给她梳妆打扮完,然后扶起她往用膳厅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正好碰到乌拉那拉氏。 看到高氏的样子,乌拉那拉氏也吓了一跳,“妹妹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高氏听闻只是身形顿了一下并未言语,依旧往前走。 看着她的背影,乌拉那拉氏跟身边的吉春对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等她们二人到时,富察氏跟王爷已经坐在那里了。 看到高氏的样子,富察氏也不禁出声关心,可高氏只是淡淡的说了声自己没事,便自行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富察氏的药是饭后吃的,所以整个用膳过程,高氏都显得食不下咽。 富察氏只是以为她身子不舒服,也没多想,甚至半途还问她要不要回去休息。 “多谢福晋关切,妾身感觉还好。” 富察氏给她夹了块豆腐,“那吃完就回去吧。” 看着碗里的豆腐,高氏低头一句话都没说。 等吃的差不多了,汤药终于被端了上来。 看着那个纯白的瓷碗,高氏的心也随着里面的汤药晃了起来。 凝儿上前从厨房的人手里将瓷碗捧过来,然后轻轻放在了富察氏面前。 高氏就坐在她的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碗里褐色的液体。 “这药每日都吃,怎么昨晚还是那样难受。”弘历看到汤药问道。 富察氏浅笑,“如果不吃或许更难受呢。” 说完之后就伸手捧起了药碗,就在她的嘴唇刚要沾到碗边的时候,高氏突然伸手将她的碗打掉了,整碗汤全都撒在了富察氏的身上。 这一下飞快且猝不及防,富察氏条件反射护着肚子站了起来。 “福晋您没事吧。”凝儿赶紧拿着丝帕给她擦拭。 幸好汤药是晾到温热才端上来的,富察氏摆摆手,“我没事。” 弘历也吓的赶紧扶住了她,眼睛怒视高氏,“你在做什么!” 可高氏连看都没有看他,直接起身挥袖离开了。 弘历现在满心都是富察氏的安危,自然也顾不上她,就由她去了。 乌拉那拉氏也没想到高氏会突然醒悟,看向她的眼里说不清是欣慰还是遗憾。 “荣佳你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弘历问。 “没事,汤药不热,再去熬一碗就是了,只是可惜了这身衣服。” “衣服算什么,你没事就好。”弘历转头看向凝儿,“你去吩咐厨房再熬一碗汤药来。” “是。”凝儿应声去了。 乌拉那拉氏这时也起身走到富察氏的身边,关切问了几句。 富察氏呐呐道,“今日高妹妹这是怎么了?” “估计是没有休息好吧,”乌拉那拉氏打着哈哈,“今早在路上碰到她时,就看到她眼底犯青。” 富察氏刚想说让人过去看看,就听弘历冷冷开口,“她是为昨晚的事置气呢。” “昨晚?”富察氏疑惑,“昨晚王爷回府后不是直接来我院里了吗?” “半路被她拦住了,我当时说话比较冲,估计是因为这个。” 富察氏深深叹口气,“原来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那她就能理解了。 因为还急着去工部,弘历见富察氏确实没事,于是过了会儿就出门了,临走还不忘让乌拉那拉氏多照顾下她。 在他走后,富察氏也起身准备回自己院里,还要给未出世的孩子做衣服呢。 乌拉那拉氏见状也起身走到了她身边。 以为她还是担心自己的身子,富察氏道,“我没事,不用送我回去了。” 乌拉那拉氏上前将她的胳膊扶住,“福晋,妾身是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富察氏看了看她的神色,“什么事?” 乌拉那拉氏先是沉寂片刻,随口开口,“福晋,妾身接下来的话并不是为了争宠,而是为了以后后院,甚至后宫的和睦。” 听到这,富察氏也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但并未阻拦她。 见她允许了,乌拉那拉氏继续道,“高氏今日做出这种事都是因为王爷,她脾气虽大却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但之后这府里,或者说以后的紫禁城不知道会来一些什么样的女子,如果王爷还是像现在这样,那以后受伤害肯定会是您或者……” 接下来的话乌拉那拉氏没有说明,而且看向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富察氏顺着她的眼神将目光停留在自己肚子上。 “你说的话我明白了。” 乌拉那拉氏低下头,“今日所言是妾身僭越了。” “不,”富察氏摇头,“你能为我考虑,我很感激你。” 乌拉那拉氏笑道,“妾身只盼望您能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富察氏听闻嘴角微微勾起。 已经完成自己想做的,乌拉那拉氏又说了几句后便福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凝儿开口,“福晋觉得她是为了争王爷才说的这话吗。” 富察氏微微摇头,“她不是这种人。” 如果说高氏,那是能做出来这种事情,但她不会,或者说,她也不屑于用这种方式,靠着自己的施舍来换取王爷的留宿。 “那接下来您怎么办。” 富察氏没有说话,而是一路沉默回到自己院子里。 而此时的乌拉那拉氏并没有回去,而是转弯来了高氏这里。 高氏正心乱的在屋里来回踱步,然后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妹妹还是不舒服吗?” 高氏回头看到是她,面上没什么好脸色,“有事吗。” 乌拉那拉氏不管这些,自己坐在了椅子上似笑非笑看着她。 “其实妹妹刚才不打翻那碗汤药也没事的。” 高氏停下脚步,眼睛眯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乌拉那拉氏将声音压低,“那个罐子早就被我换了回去,所以那碗药并无任何问题。” 一句话让高氏脸上血色尽失,嗓子也像糊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并未告诉任何人,否则现在来这里找妹妹的就不是我了。” 第182章 弘历篇——死心 “你想做什么?”高氏谨慎看向她。 “妹妹不先给我上杯茶吗?”乌拉那拉氏瞥了眼空荡荡的桌子。 “琉璃,上茶。” 等喝了茶,乌拉那拉氏才缓缓开口,“原来是我之前小看了妹妹。” 高氏不耐烦,“你究竟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 “什么?” “什么都不做。”乌拉那拉氏平静说道,“我来这里只是告诉妹妹一声,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做了,你不是那种人,也下不去那种手。到时事情办不成还会被别人抓把柄。” 高氏冷哼一声,“这不就被你抓住把柄了吗。” “我可没想害妹妹。”乌拉那拉氏笑着看向她,“我只是来提醒下妹妹而已。” 高氏见她不像是说谎,心里不免有些怀疑,“你真的不去告发我?” “妹妹应该也清楚,我就算去告发也没实质性的证据。” 只有一个小厮做见证,不可能将事情完全钉死在高氏身上。 高氏听闻这话身子稍微放松一些。 乌拉那拉氏继续说道,“王爷这次也只是当你为昨晚的事情发泄,并未往别的地方想,所以妹妹尽可安心。” “我不会在意他怎么想。” “什么?” “我说我不会在意他了。 ”高氏目视前方,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那种争强好胜。 “妹妹难道不想获得王爷的宠爱了吗。” “反正他心里也没我,我何苦往上凑呢。” 经过这一遭,高氏是真的想明白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太过执念有时对自己不是好事,反正他也是为了父亲的原因才纳自己进府的,既然这样,就算没有宠爱,只靠父亲在前朝的地位,他还是会好吃好喝养着自己,那自己又何须再折腾自己呢。 到最后也入不了他的眼,反而将自己作为女子的矜持撒了一地。 听到她这样说,乌拉那拉氏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高氏头脑简单,没想到还能想到这层。 “所以我现在只求不影响父亲就行。” 刚才那么恐慌也只是怕事情败露,影响父亲的前程,并不是因为自己要被赶出府里或怎样。 乌拉那拉氏沉默片刻回道,“你比我强。” 高氏笑了,“我当然比你强,我父亲从未强求过我什么,就算是进府前夕,他也只是嘱咐过要好好服侍王爷,千万不可与人起冲突。” 她从小就是在父母亲的宠爱下长大的,家里从来没指望用她来联系一个好的门第,就是这次,也不过是太后有这个想法,所以家里人才顺水推舟。 是她自己想太多了,总觉得既然嫁进来了,那就一定要争宠,要有出息,要给父亲助力。 可最后又能怎样,还不是落得这样。 可乌拉那拉氏就不同了,她背负了两代人的希望。 先帝在时,当今太后争了一辈子也没入主中宫。 而嫁给当今皇上的那位,最终也落了个自缢的结局,直到现在还不能被族里提起。 所以下一代的兴衰,现在都系在了乌拉那拉氏一个人身上,她身上的担子可要被自己重的多。 乌拉那拉氏道,“说实话,我这次来是想与妹妹联手的,皇上继位后,后宫的女人就会多起来,到时咱们两个如果各自为战,恐怕会吃亏。但看妹妹如今的心境……” 高氏一手端茶,另一只手拿开茶盖轻轻撇着上面的茶叶,“姐姐今天既然抬了手,我以后肯定是要感激姐姐的。” 等乌拉那拉氏走后,琉璃上前将茶杯收起,“侧福晋刚刚的话是搪塞她的……还是认真的。” 高氏将手上的茶杯递给她,“我只是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琉璃小心接过,“奴婢不明白。” 高氏看向她,“琉璃,你觉得嫁过来之后,我比之前在家里开心吗。” 琉璃将头低下,然后才怯怯开口,“……在这里自然不比家里。”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高氏感叹,“一开始我总以为身边的人都会喜欢我,宠爱我,就像在家里时那样,可……” “侧福晋,王爷只是因为福晋现在怀有身孕才如此的,之后还会来咱们院里的,您忘了,之前王爷在别院留宿第一个选的可是您。” 高氏语气淡薄,“他根本就没碰我。” 琉璃顿时瞪大了眼睛。 “可笑吧。”高氏凄惨笑起来,“他就是这样的人,也怪我自己当时没看清,还以为光靠自己努力就能获得他的心。” 琉璃担忧道,“可以后您要是对王爷不管不顾,咱们院可就真成了冷宫了。” “你觉得以后守冷宫的会少吗。”高氏不屑,“后宫佳丽三千人,哪个帝王能做到雨露均沾,只要有受宠的,就有失宠的。” 见主子这么说,琉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劝什么了。 “就这样吧,我乏了。”高氏长长叹了口气然后起身,“中午和晚上我都不去用膳厅了,有人来催就说我身子不适起不来床。” 说完自行去床上躺下了。 琉璃见此也只能轻手轻脚收拾好东西出去。 高氏这突然的转变,着实让乌拉那拉氏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回去的路上,吉春担忧看向她,“主子,以后怎么办。” “府里目前也就只能这样了,之后到紫禁城……”乌拉那拉氏抬头看了眼天,湛蓝的天空上,几多白云随着微风悠闲飘荡。 她知道,在府里的这段日子可能会是她人生中最悠闲的了,以后有无数的女人和算计等着她。 可她不是高氏,她逃避不了。在太后亲自将她推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喊停的资格了。 “主子……” 乌拉那拉氏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而是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回去吧。” 第183章 弘历篇——清和大婚 时间转瞬就到了一个月后,公主府已经落成,弘历前前后后基本没有闲过,所需所用都一一检查清楚,等最后确认好才去给雍正禀报。 “幸好没有误了日子。”雍正道。 “儿臣一直催促着工部,这日子是定好的,肯定不能误。” “等清和的婚事一完,朕就可以放心从这个位置退下去了。”雍正感叹拍了拍椅子的靠手。 “皇阿玛……” “好了,不要这副表情,就算退位我们还要陪你一段时间呢。”雍正安慰笑道。 弘历低下头,“儿臣只是有些惶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你可以的。” 弘历不知道皇阿玛的这份坚定是哪里来的,但既然他这样说了,自己现下能做的也唯有努力。 公主嫁给蒙古却留京大婚,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大婚当日京城的百姓都议论纷纷。 “可见咱们皇上是真宠爱这位公主。” “那是自然,你不知道,这位公主自小便与别的格格不同,所以皇上还在潜邸的时候就对她格外喜爱,估计这次也是舍不得公主远嫁,所以才这样。” “能让蒙古世子跟着留京,这得费多大的心思啊。” 一时间满城的百姓都出来凑热闹。 清和的大婚虽在晚上,但整个京城被布置的灯光通明,一如白昼。 弘历亲自送亲,全部的朝中大臣几乎都来参加了,人多到把公主府挤得是满满当当。 行礼过后,塞布腾在前面迎宾,清和则在喜婆的搀扶下被送进了后院婚房。 “红穗,把这盖头先给我拿开。”清和不敢自己乱扯,生怕勾到头上的发饰,这可是一早花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弄好的,沉重不已,她怀疑皇额娘是不是把库房里所有值钱的都给自己戴上了。 红穗听闻犹豫,“公主,这不太合规矩吧……” “你把门一关又没外人,等她们来之前再带上呗。” 红穗向来是对清和的话言听计从,于是先将门关了起来,随后轻轻将盖头揭了下来。 眼前终于不是红彤彤的一片了,清和一瞬间还有些眼晕。 “公主,您没事吧。” “没事,给我口茶。”清和抿了下嘴,嘴唇上都干的起皮了。 红穗走到桌前倒了杯茶,然后端到了她的嘴边。 清和干脆一把接过,“我自己来。” 说完端着茶杯一饮而尽。 “公主辛苦了。” 清和不甚在意笑笑,“这有什么,反正明天就没事了。” “也是,总归就今天一天。”说完又从桌上拿了几块糕点,“公主,再吃几口这个压压肚子吧,等驸马过来还要段时间呢。” 清和嗯了一声,随后接了过来。 主仆二人又聊了会儿,一炷香之后,塞布腾就携着一群人赶来了。 红穗赶紧将盖头重新给她盖上。 一群人来了后先让二人行了婚房的礼仪,然后又闹了会子才散去,小两口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这么紧张吗?”清和笑着握住他的手,里面都出汗了。 “当然,今日可是娶你的日子。”塞布腾目光深情,抬手轻轻抚摸着她娇艳的脸颊。 清和听闻后脸上绯红,加上本就有的胭脂,整张脸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楚楚动人。 塞布腾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直接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清和温顺的靠在他的胸口,“我等这日也等了许久。” 红烛,红被,红囍字。 一双新人情浓意浓,等到烛光被吹熄,门外守着的红穗也红着脸回了自己屋里。 第二日清晨,塞布腾伴随着院内的鸟叫睁开了双眼,此时清和还在他的怀里安睡。 看着怀中心爱之人的睡颜,塞布腾的胸腔一时间被满满的暖意塞满,幸福的要胀开。 他没舍得将清和唤醒,而是保持这个动作一直盯着她。 结果就是,等清和一睁眼,眼前就被一张大脸侵占,虽然是很帅,但她一时间还是没反应过来,迅速往后退了一下。 等看清眼前人,清和的表情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成婚了。 “我……” 塞布腾见状笑道,“怎么,才一夜公主就想始乱终弃了?” 清和娇笑冲着他胸口捶了一下,“胡说什么呢。” 塞布腾顺势抓住她的手往前一带,清和又被他揽入怀中。 贴着滚烫的胸膛,清和觉得自己整张脸都灼烧了起来。 塞布腾调侃,“都已经行过夫妻之实了,还这般害羞。” 平日见惯了她肆意的样子,现在这样也格外新鲜。 旖旎的气息让清和羞到几乎喘不过去,她干脆直接坐了起来。 “时辰到了,咱俩该进宫请安去了。”说着不顾塞布腾,自行抓起衣服穿了起来。 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塞布腾也不忍再闹她,于是跟着起来了。 等穿好里面的衣服,清和便唤了红穗进来服侍。 “给公主驸马请安,预祝公主早生贵子。”红穗今日为添喜气特意穿了件水红色的衣服。 清和被早生贵子四个字又弄了个大红脸,但塞布腾听着却格外顺耳。 “赏。” “谢驸马。”红穗赶紧谢恩。 “行了,起来服侍你家主子吧。” 红穗听闻立刻起身到清和身边服侍她穿衣。 清和轻轻戳了下她的脑门,“你倒是个会讨喜的。” 红穗嘻嘻一笑,“这样大喜的日子,奴婢自然要讨个喜气的。” 等一切收拾完毕后,清和便跟塞布腾一同进宫去了。 而雍正和年世兰也早早的等着他们了。 虽然是住在京城中,但嫁女儿的心情总归是有些难过的。 昨天看到清和上轿的时候,年世兰的眼圈一下就红了,还是雍正在旁边安慰才没哭出声。 不过难过归难过,现在看到他们浓情蜜意的携手前来,心底还是替他们高兴。 “给皇阿玛,皇额娘请安。” 清和跟塞布腾双双跪下,将头抵在地面上。 “起来吧。”雍正道。 “谢皇阿玛。” 相较于年世兰,雍正更能将情绪掩饰好,但慈爱的目光还是一刻不停的落在女儿身上。 “今后你们二人可要好好过日子,万不可因琐事争吵。” 塞布腾道,“皇阿玛放心,儿臣一定对公主呵护备至,宽厚以待。” 雍正听闻满意的点了点头。 年世兰看向清和,“清和,你现在也是成家的人了,以往那些骄纵的脾气可要收敛一些,也不可委屈了塞布腾。” 清和笑道,“皇额娘放心,我们两个一定好好过日子,不让您跟皇阿玛操心。” 第184章 弘历篇——继位 年世兰点头,“你们昨日忙了一天,今儿又一大早过来,肯定疲惫不堪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反正日后想来请安也方便。” 清和跟塞布腾听闻这话才共同起身,“那儿臣就先回去了。” 雍正边点头边还不忘嘱咐,“你要有事可以随时进宫,腰牌朕已经让内务府今日给你送去了。” 清和莞尔,“谢皇阿玛。” 雍正这才抬手一挥,“行了,走吧。” 清和这边前脚刚走,那边弘历后脚就来了,雍正跟年世兰两个人甚至都还顾上没起身。 “给皇阿玛,皇额娘请安。” 年世兰讶异,“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弘历还没开口就听雍正在一旁说道,“是我喊他过来的。” “这么早?” “是关于继位的事情。” 听到是正事,年世兰也不耽误他们时间了,“那我先回坤宁宫了。” “你还没用早膳。”雍正一把拉住她。 年世兰回头看了看他和儿子,“弘历估计也没吃呢,你们父子俩边吃边聊吧,我回去再传膳就是了,而且弘昼和怀玉也还在。” 雍正听闻也不再挽留,“那也好。” 等年世兰回去的时候,青柔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在吃饭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青柔疑惑,“清和没来吗?” “来了,看他们俩都疲惫的很,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青柔点点头,“这确实,对了,你用早膳了吗?” “这么点时间哪够吃饭的。” “皇上也没吃吗?” “弘历半路来了,他们有事要说,我就先回来了。” 青柔听闻赶紧吩咐,“颂芝,给姐姐添碗筷。” “是。” 年世兰走几步坐在怀玉身边,亲昵的捏了捏她的鼻尖,“看你吃的,鼻头都出汗了。” 怀玉将自己的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皇额娘尝尝,今日柔娘娘做的鸡汤面格外好吃。” “是吗,那额娘尝尝。”年世兰笑着吃了两根,然后看向青柔,“你加了牛乳?” “就知道在吃食这块儿瞒不过你的嘴。” “那是,颂芝啊去给我也盛一碗来吧。” “是。”颂芝笑着福身着手去忙了。 年世兰这时又看向弘昼,“最近几日功课如何,还吃力吗。” “回皇额娘,一切都好,虽然有些不明之处,但先生都会耐心指导,所以无碍。” 年世兰点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皇额娘很放心。” 弘昼嘴角扬起一丝浅浅的笑容,“儿子以后还得帮大哥呢,现在不能不用功。” 年世兰听闻这话心里很是欣慰,但还是有些心疼起他来,于是轻轻抚着他的头顶,“弘昼,不要太多勉强自己。” “儿子明白。”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弘昼却已经以此为目标,前朝的那些大臣,没一个好相处的。皇阿玛在时还能震一震他们,如今大哥马上继位,这些人难免不会算计他,所以自己要快快长大,做他的左膀右臂。 他知道这条路会很辛苦,但为了大哥,为了大清,他都会坚定的走下去。 这边,弘昼总觉得自己努力的还不够,可年世兰只求他们兄弟和睦。 自古为了皇位,兄弟自相残杀的事情太多了,就是同胞兄弟不也有玄武门之变血溅七步吗。 所以她只求他们兄弟间千万别因权利而反目,走上同九龙夺嫡一样的血路。 幸好,幸好弘历跟弘昼二人都不是那样的孩子。 看着怀玉和弘昼,年世兰感慨不已,真希望他们永远都能这样陪在自己身边,可孩子终要长大的。 “怎么突然这副表情?”青柔用胳膊肘怼了怼她。 年世兰恍神,“没什么,就是看着孩子一年比一年大了,有些感慨。” “这有什么,孩子大了也成家立业不用你们操心,多好的福气。” “是啊,”年世兰呐呐说道,“我这辈子的福气真是太大了。” “那当然。”说到这青柔愤愤,“你看你家里人,包括皇上跟这几个孩子,哪一个对你不是真心啊,你这辈子真是享了大福了。” 年世兰嬉笑拉住她的手,“而且还有你在我身边。” “肉麻。”青柔立刻将手抽了回来,身子不禁抖了抖。 “真的,要不是你这些年帮着我照顾这几个孩子,还不知会把我累的怎样呢。” 青柔道,“我自己没儿女福气,只能蹭蹭你的了。” “放心,弘历还叫你一声干额娘呢,以后你也等着享福吧。” 听到这青柔叹息了下,“怕享福之前还得担心他几年啊。” “你操心的倒比我多。” “弘历是我从小抱到大的,怎么能不操心啊。” 虽然对于其他三个孩子,她都爱护有加,但弘历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反正之后还要在宁寿堂住上一阵子,也算是在眼皮子下面守着了。” 青柔点头,“一开始我就想了,你们要是想搬出去就搬出去吧,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那以后呢。” “以后……”青柔显然还没有想这么多,“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她们在坤宁宫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以后的事儿,而雍正和弘历此刻却在梳理朝中错综复杂的权利关系网。 “这几个人要格外注意,最近有圈地的举动。”雍正指着纸上的几个人名。 “是。” 随后雍正又指向另一边,“这个人可以重用,虽然是科举起来的汉人,但却很忠心。” 弘历点点头,将这个人名牢牢记在了心里。 雍正将纸上所有的人都交代完后,用手指夹起那张纸,然后放在烛火之上,橙色的火焰瞬间将其吞噬,随后化为了一摊灰烬。 第185章 弘历篇——怀疑 等一切都忙碌完后,已经不知不觉到了下午,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 “都这个时辰了?”雍正有些惊讶,自己也没觉得说什么啊。 “皇阿玛辛苦了。”弘历站的已经小腿发抖了,但皇阿玛还在跟前,他也不敢说什么。 雍正将朱笔放下,随后看了眼满桌的纸,“既然时辰不早,那就回去吧。” 自己总想将所有的东西事无巨细交付与他,可事情哪里有个完,看来继位之后主要还是要靠他自己。 弘历听闻说道,“儿臣送您回去吧。” 雍正摆摆手,“听太医说富察氏的身子还不太安稳,你还是回府吧。” “家里还是有人照料的。” 雍正意味深长看着他,“有的时候人多反而会坏事。” 弘历被他这一眼看的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朕的意思你应该明白,继位以后横在你面前的首先就是选秀之事,这后宫啊,女人一多,就再也平静不了。” 弘历沉默了会儿随后回道,“儿臣明白了。” 雍正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吧。” “那儿臣先行告退。” 回王府的路上,弘历一直在想着皇阿玛刚才的话,以至于到了家门口都没发现,还是马儿自己识路停了下来。 后面跟着的小厮见王爷似乎魂不守舍的样子,赶紧小跑过来。 “王爷,咱到家了。” 弘历这才回神,“哦,好。”说罢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他。 府里的管家以及弘历的贴身太监这时也迎了上来。 “王爷,您回来了。” 弘历未言语,而是大步往前走去。 管家跟太监对视了一眼,都以为他是心系福晋,所以老实跟在他的身后。 可走着走着发现方向不对啊,王爷这走的好像不是去福晋院里的路。 “王爷,咱这是去哪儿?” 弘历只丢下两个字,“高氏。” 这下把管家和太监都给整不会了,两个人虽心怀疑问,但谁也不敢说什么。 等到了高氏院门的时候,弘历发现竟然大门紧闭,他站在门前给了管家一个眼神,管家立刻上前敲起门来。 “谁啊。”琉璃正因自家主子这样而心里郁闷。 “王爷来了,赶紧开门。”管家高声喊道。 这一声不仅琉璃听到了,连带屋里的高氏也听到了。 然后琉璃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屋里侧福晋喊自己的声音。 “琉璃,你进来。” 琉璃看了看院门,又看了看屋里,最终还是扭头进了屋里。 “侧福晋,您有什么吩咐。” 高氏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外面,说话时甚至都没转过身来。 “你就说我突染风寒,以免传染,不易见他。” “可是……”琉璃觉得王爷好容易来一趟,这样往外推有些遗憾。 “怎么,我的吩咐你也不听了?”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说。” 琉璃说完赶紧出了屋子跑向门口,深吸口气后才缓缓将门打开。 门打开就看到管家不悦的神色,“怎么这么久。” 琉璃先恭敬给王爷行了礼,然后才解释,“回王爷,奴婢刚刚在服侍侧福晋,所以没赶得及过来。” 弘历听闻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直接抬脚就要进去。 琉璃赶紧上前横在他面前。 “怎么了?”弘历冷冷问道。 顶着他锐利的眼神,琉璃连头也不敢抬,“回禀王爷,侧福晋突然染了风寒,现在您进去恐怕会被传染。” “风寒?” “是。” “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早上是没事……不知怎的中午回来睡了一觉就开始烧起来了。” 听到这,弘历也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进去。 “你家主子早上是怎么回事。” 琉璃心头一震哪敢回答,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 “行了,好好照顾你家主子吧。”弘历眼神晦暗的看了眼里面,然后转身离开了。 琉璃立刻长舒口气,赶紧小跑进屋给高氏回禀情况。 “走了就好,去把院门继续锁上,任何人来就还是刚才的说辞。” “侧福晋,您真就打算这样一直下去吗?”琉璃知道自己逾越了,可她不得不问。 高氏听闻并没有冲她发火,而是淡淡说道,“这样不是挺清净吗。” 看到自己主子明显已经心死,琉璃知道现在再劝也是无用,于是自己也跟着彻底死了心。 “那侧福晋您好好休息,奴婢就在外面守着您。” 说完一步三回头的退出去了。 而高氏此刻的枕头已经湿透了,这次她不是哭那个男人,而是哭自己。 哭自己为何命苦被指婚到他的身边,哭自己可见的慢慢枯萎的一生。 弘历在高氏这里得不到答案,自然不肯罢休,于是转头来到了乌拉那拉氏院里。 对于他的到来,乌拉那拉氏显然没有任何准备,脸上满是讶异。 “王爷何时回来的。” “刚刚。”弘历径直往屋里走去。 看出他脸色不对,乌拉那拉氏看向跟在他身后的管家和太监,可两人只是冲她摇摇头。 来都来了,不管什么事只能迎着了,乌兰那拉氏将手上的书递给吉春,然后也跟着进了屋。 “王爷先喝杯茶吧。”乌拉那拉氏作势要倒茶,可却被弘历拦了下来。 “爷不喝。” 乌拉那拉氏手中一顿,然后面色如常将茶壶放置下来,随后坐在软榻对面。 “看王爷形色匆匆,来妾身这里应该是有事吧。” 弘历看向她,“高氏是不是对荣佳做了什么。” 乌拉那拉氏千想万想,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这个,脸色一僵后还是展开笑言,“王爷这话什么意思,妾身听不明白呢。” 弘历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那一瞬间的僵硬,“你果然知道。” 但乌拉那拉氏还是那句话,“妾身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你不用替她遮掩。”弘历怒气冲冲。 乌拉那拉氏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开口,“高氏并未做任何伤害福晋之事,王爷不必如此震怒。” “心生狠毒,难道真要等她做了什么才行吗。” “王爷,这后院的女人也好,后宫的女人也罢,做的所有事都只为了一个目的。” “什么?” “您的宠爱。”乌拉那拉氏毫不避讳说道。 第186章 弘历篇——直言 “这是借口吗?”弘历不能认可。 “对王爷来说这些儿女情长自然不算什么,可对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这些就是她生活的全部。” 见自己说完弘历没有再说话,乌拉那拉氏继续说道,“而且王爷不必再担心高氏会伤害福晋了。” “为什么?” “她可能不会再想要您的宠爱了。” 弘历心高气傲,从小就被康熙捧在手心,再加上雍正和年世兰的爱护,长这么大还没尝过被拒绝的滋味。 猛的听乌拉那拉氏这么一说,竟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王爷的心不在她的身上,她现在已经明白这一点了,所以不会再一直缠着王爷,自然也不会将主意打在福晋身上,王爷尽可安心。” 弘历听完后静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才一言未发的起身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乌拉那拉氏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一丝畅快的感觉。 唯有吉春一脸担忧的看向她,“主子这么说不怕得罪了王爷吗?” “不会的。”乌拉那拉氏重新坐回榻上,“他不会因为这个就迁怒旁人。” 富察氏在弘历回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他去了另外两个人那。本来还以为是想在她们那留宿,可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 “王爷。” “你不用起身。” 虽然这么说,但富察氏还是走过去给他倒了杯茶。 “王爷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弘历没有说话,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富察氏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怎……怎么了?” “荣佳,你可知早上那碗汤药有问题。” 富察氏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道,“是高氏吗?” 弘历点点头。 富察氏倒是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而是一脸忧思的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所以王爷刚刚去高氏那里是去找她对峙的?” 弘历点头,“她称风寒并没有开门。” “所以王爷又去了乌拉那拉氏那里。” “嗯。” “王爷不必因这事惩处高氏。” 弘历讶异,“为什么你也这样说。” “也?”富察氏脑子转了转,随后点头,“看来乌拉那拉氏也是这样跟王爷讲的。” “是,她还说了一句。” “什么?” 弘历犹豫了下还是讲刚才乌拉那拉氏的话告诉了她。 富察氏也没想到高氏会突然做这个决定,听闻之后着实吃了一惊。 “你有什么想法?”弘历问她。 富察氏思虑半晌,“王爷为何要纳她做侧福晋。” 弘历立刻回道,“因为太后的指婚。” “是啊,王爷本就对她毫无感情,既如此便依着她就是了。” “她这样对你,你难道不想……” “不想。” 弘历大为不解。 “虽然高氏是有过这个想法,但最后一刻还是打翻了汤药不是吗,这证明她不是真心狠手辣之人。” 富察氏摸着自己的肚子,“而且臣妾不想怀着这个孩子时戾气太重,况且就算真的记恨于她又能做什么呢,现在也没有证据,难道王爷还能休了她吗。” 休是休不了的,不要说她后面还有太后,就是自己继位的这个档口,正是求稳的时候,这个时候传出来休侧福晋的传闻,可不是件好事。 富察氏上前轻握住他的手,“王爷,这件事就这样吧,您现在应该真正花费心力的是后天的继位大典,后院的事情交给臣妾便好。” 看着她目光灼灼的眼神,弘历也只能点了点头。 于是第二日一早,在弘历走后,富察氏便在凝儿的陪同下来到了高氏这里。 看着依旧紧闭的院门,富察氏示意了下凝儿。 “福晋,这太危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谁知道高氏现在憋着什么坏心思呢。 “没事,敲门吧。”富察氏一脸平静,看不出任何害怕的神情。 主子已经下令,凝儿也只能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里面传来了琉璃的声音,“哪位?” “是福晋过来看望侧福晋。”凝儿回到。 话说完,里面沉寂的片刻,随后琉璃轻轻将门打开。 “给福晋请安。” “起来吧。”富察氏看向里面,“你们家主子呢?” “回福晋的话,侧福晋还在卧床,恐怕不易相见。” “她生病了,我身为福晋怎么能不过来看看呢。”富察氏说着就往里走。 琉璃赶紧拦,“福晋还怀有身孕,如若染了风寒可怎么得了?” 富察氏停下来,似笑非笑看着她,“昨日你们不是还盼着我出点事吗,怎么今日倒变了个样儿。” 琉璃哪里见过富察氏这样笑里藏刀的样子,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富察氏也没管她,而是转身带着凝儿进了屋。 里面的高氏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在富察氏进来后,她起身半靠在了床上。 凝儿从旁边拿了个木圆凳放在了床前,富察氏走过去坐了下来。 “你脸色确实不太好。”富察氏看着她。 风寒之说她自然是不信的,但高氏的状态确实有些问题。 高氏嘴角强扯出一起释然的微笑,“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吗?” 富察氏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裙摆,“算什么账,这话我倒听不懂了。” “汤药的事你反正已经知道了,想做什么随意吧。”高氏说着身子往后仰了仰。 看着她头发散乱,眼眶泛青,富察氏心头有些唏嘘,这才嫁进王府几天,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如果想做什么就不会亲自过来了,”富察氏道,“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王爷说过了,他不会再计较这件事了。” 高氏听闻讥笑,“福晋的话竟然这样好使。” “王爷也是不忍对你太过苛责。” 此话一出,高氏反应极大,立刻坐直了身子,“不要跟我说这种话。” 他的冷漠,他的无情,她比谁都经历的多,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要用这种粉饰太平的话来恶心她。 第187章 弘历篇——登基(大结局) 富察氏看着她暴怒的样子,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你这个样子在后宫是活不久的。” 高氏冷哼一声将头转向他处。 看到她这破罐破摔的样子,富察氏知道多说无益。 “想想你的家人吧。” 富察氏只丢下这么一句就起身离去了。 琉璃见状赶紧上前送她出了院子,等回到屋里的时候发现高氏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 “侧福晋……” 琉璃刚开口就发现高氏的肩膀在轻微啜泣,于是没敢再说话,只是低头躬身出去了。 听到门扇合上的声音,高氏这才扑在床上,清泪洒满了锦缎被子。 她后悔了,如果知道嫁过来是这样的后果,她当时绝对会拼死拦住父亲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接下来的几天,高氏都没有出过院子,继位大典临近,富察氏怀有身孕自然不能多加劳累,于是一些琐碎的事情就全都压在了乌拉那拉氏一个人身上。 “主子真是辛苦了。”吉春将汤碗放在她的面前。 借着烛光,乌拉那拉氏还在审查内务府送来的流程表。 “天色都这么晚了,主子还是明日再看吧。” “后天就是大典日子,明日就来不及了。”乌拉那拉氏头也不抬说道。 吉春叹了口气,走到她身后站好,“高氏要是没事还能帮主子分担一下。” 听到高氏两个字,乌拉那拉氏眼神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顺着手里的表单往下看。 “她会振作起来的。” 吉春讶异,“可她现在……” “为了家里人,她会的。” 高氏虽然莽撞,但毕竟是大家出身,自己身系高氏一族荣辱,这点她还是明白的,只是目前还需要一些时间,让她把那个心结打开。 对于这点,富察氏心里也清楚。 登基大典很快就到了,这一天对宝亲王府的每个人来说都是命运转折的一天,所有人都喜气洋洋,一颗心恨不得蹦出来。 不过除了富察氏能短暂的陪在弘历身侧一会儿行立后大典,其余人压根连他的面儿都没见到,就直接被内务府的人安排进了紫禁城。 直到下午时分,皇帝册定位分的旨意才传来。 此时乌拉那拉氏正在盯着园中的蔷薇出神,还是吉春出声提醒,她才看到是传旨太监来了。 跪地领旨。 不出所料,她跟高氏都被封为妃位,住所也定了下来。 她在延禧宫,而高氏则被分在了咸福宫。 接下来就是收拾东西迁所,在路上她正好碰到了高氏。 高氏自然也看到了她,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咸不淡的微微颔首,然后就擦肩而过了。 “主子,奴婢瞧着她脸色好像缓了些。” 乌拉那拉氏点头,“不缓能怎样,皇上登基,他们高氏一族也加官进爵,为了家里人,她也得对皇上笑脸相迎。” 现在的弘历已经不是那个宝亲王了,而是真正能主宰生死荣辱的帝王。 一念之间便可让一个家族瓦解冰消。 对她们这些后宫的女人来说,得到宠爱便是这辈子的目标。 可后宫的女人太多,而其中漂亮的女人更多。 不几日,大臣们便进言是该充实后宫了。 至此,富察氏几人的生活算是彻底翻天覆地被搅动了起来。 “主子,在瞧什么呢。”吉春看着乌拉那拉氏出神的望着天。 “天真蓝……”乌兰那拉氏仰着头,湛蓝的天空倒映在她澄清的眼中。 吉春小声提醒,“主子,新人马上来给皇后请安了,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乌拉那拉氏听闻将眼神缓缓收了回来,语气也黯然下来,“是啊,新人到了……” 人一多,心就要累起来了。 收拾好心情 ,乌拉那拉氏将手轻轻放在吉春的手背上,“走吧。” 这紫禁城,这一方天,多少年了,从来没变过。 它们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