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之木偶》 第1章 薨逝 崇德八年八月初九,皇太极带着他入主中原的理想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因为死的突然,生前没有指定继承人,所以当时手握重权的睿亲王多尔衮与肃亲王豪格对皇位展开激烈的争斗,他们双方势均力敌,谁也不服谁僵持不下。 眼看着一场分裂大清的大战一触即发,这个时候,处事圆滑的多尔衮站出来,打着大局为重的旗号,转立年幼的九阿哥福临为帝。比起争斗分裂这大好局面,这个提议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赞同,豪格无法,也只得同意。 八月二十六日,六岁的福临登上盛京的笃恭殿的鹿角宝座,正式继位为帝。由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和睿亲王多尔衮一同摄政。皇后哲哲封为母后皇太后,福临的生母庄妃布木布泰封为圣母皇太后。 年号继续使用崇德,等过完年再改年号为顺治。 也许福临真的是真命天子,他刚登基,大清就有了一个入主中原的机会。 顺治元年三月十九,李自成攻陷北京,明朝崇祯帝在煤山自缢身亡,大明灭亡,中原乱作一团。这对于大清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尔衮自然不会错过。 四月,小皇上在笃恭殿拜多尔衮为大将军,亲赐大将军敕印,令他统军南下。 多尔衮也确实是个军事天才,他利用吴三桂与李自成之间的矛盾,挟制了吴三桂,使他不得不充当清军的马前卒。 五月初二,清军攻入北京城,多尔衮带着他的大军进入皇城,把明朝的皇宫变为清朝的皇宫。 多尔衮打下皇城,传递捷报的时候,也上奏皇上,迁都北京。大清三代人的努力,在这一刻实现了,母后皇太后马上同意了多尔衮的奏报,命人去收拾东西,准备迁都。 彼时,紫禁城被闯贼损毁,睿亲王命人抓紧修缮三大殿和乾清宫,以供小皇帝和太后们居住。又命正白旗的将士回去护送皇上、太后一行人迁都。 九月十九日,皇上抵达北京的时候,皇宫还没有修葺好。皇上只能先住在由保和殿改的位育宫,两宫皇太后住在修缮了一半的乾清宫。 此时,明朝皇室后裔在南边建立了南明,大清要想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还有很多硬仗要打。而皇上年幼,没有大婚,后宫的人并不多,圣母皇太后便停止修葺皇宫,把钱都用在前方的战事上,等平定叛乱后,再修葺皇宫。 顺治元年,十月初一,皇上在武英殿再次登位,告祭太庙,正式成为大清入关的第一位皇帝。 定都北京后,八旗子弟开始攻打南明,平定叛乱,建功立业。两白旗骁勇善战,再加上睿王摄政,自然将容易建功立业的地方留给自己人,以扩大自己的权势。 随着权势的扩大,多尔衮的野心越发的藏不住了。为了稳住多尔衮,皇上不得不一再退让,关于他的称号从摄政王变成皇叔父摄政王。 在顺治五年,礼亲王和肃亲王相继离世后,又变成了皇父摄政王,平日里所用的仪仗、音乐及卫从之人,都和皇上比肩。对于他的僭越之举,皇上也只能忍耐。 顺治七年,小皇上已经十三岁了,满人大都是十三四岁便开始上战场立功,以郑亲王为首的朝臣,开始奏请皇上亲政。可是多尔衮仿佛没看到一样,将奏折全部压下不予理会。 眼看着就到年末了,如果再不提上日程,那么明年他很难亲政了。焦急的皇上和范师傅商议,准备在年夜宴上给多尔衮施压,让他同意自己亲政。对于即将到来的正面交锋,小皇帝是即激动又紧张,日盼夜盼的希望赶快过年。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期待的交锋没有到来,多尔衮的死讯就先传了回来。 顺治七年,十二月初九,多尔衮出去行猎时坠马,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就这样在喀喇城薨逝。 两日后,丧报传回京城,皇上拿着丧报,还有种不真实感,那个压迫了他多年的男人,就这样的死在了那个偏远的小城,让他有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没有亲自审判处决那个男人,让他有些许的遗憾。不过在解除枷锁的兴奋面前,这点遗憾就不算什么了。 年少的皇帝,每遇见高兴的事情,都要去和额娘分享,此刻也不例外。小皇上拿起丧报,就朝额娘居住的乾清宫跑去。 贴身伺候的太监吴良福在后面跟着。“万岁爷,慢点,您慢着点啊!太后娘娘不让您在紫禁城里奔跑啊!” 这些年,小皇帝住在位育宫,太后娘娘住在位育宫后面的乾清宫。母子俩离的近,小皇帝有事找额娘的时候,也不用乘坐御辇,自己跑着就去了,为此太后没少教育他,要注意皇上的仪态,要注意安全。可是皇上还是一高兴起来,就忘记太后的教诲,依然我行我素。 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年轻时有着满蒙第一美人之称,虽然年近不惑,只梳着普通的盘发,却依然难掩绝色容颜。 “额娘……额娘……”小皇帝人未到,声先至。 “哎。”正在诵经念佛的圣母皇太后,被他的叫声打断心绪,只得收起礼佛的心。由贴身侍女苏沫儿扶着,坐回外间的贵妃榻上。每日未时,诵经念佛一个时辰,是她自孝端文皇后薨逝后保持的习惯,这会儿被儿子打断,让她的心绪有些不安宁。 “额娘。”小皇上开心的坐在额娘的身边,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额娘看着。 面对儿子这样的眼神,再多的气,太后也发不出去,她拿出丝帕为儿子擦了擦汗。“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要有皇上的仪态,你看你,这一路跑来一身的汗,容易着凉不说,被奴才们看到,像什么样子啊!” “额娘,儿子是高兴。”皇上拿出丧报递给太后看。“多尔衮死了,多尔衮终于死了。” “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身为帝王,要喜怒不形于色,不能让人看出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不是在母亲这吗?儿子难得放肆一下,在外我会记住的。” 太后看着屡教不改的儿子,也只得无奈摇头。“摄政王薨逝,不日遗体便会运送回京了,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的打算可多了,我终于可以亲政了,我的执政理念可以发扬光大了。这些年,关内关外只知睿王一人,哪个知道紫禁城里还有个皇上。”年轻的皇帝幻想着自己的未来,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哎,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等你亲政后有的是时间去做,你要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太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眼前的事?眼前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啊?”皇上迷茫的看着额娘。 “摄政王客死异乡,丧事要在京城办,他的遗体不日就会运回京城,关于摄政王的丧事,你可有头绪?” “他死了,自有东莪姐姐为他发丧,再不济,还有那个过继的多尔博呢,用我做什么?” “于家事,他是你的十四叔。于国事,他是辅佐你登基的栋梁。对大清的子民来说,他是大清入关的第一功臣。这些年他为你打天下,治理天下,这都是天大的功劳。现在,这劳苦功高的朝之重臣离世,作为君主,作为侄子的你,难道不该去迎接他的遗体回京,为他追封尊号吗?”太后像教小孩子那样,一字一句的给皇上分析着。 “他算什么辅弼良臣,不过是个自私的野心家罢了。这些年,他哪里有一点的把我这个皇上放在眼里了。”皇上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老虎,蹦起来控诉道。“这些年,所有官员上报的奏折要他批阅,人员调动要得到他的首肯。他的府邸,比朕的紫禁城都气派,官员们下了朝都要去睿王府请安,俨然是个小朝廷。而他呢,理所当然的享受了,还不思君恩。从摄政王,到叔父摄政王,到皇叔父摄政王依旧不满意。朕被他逼的,只能尊奉他为皇父摄政王,他的威望是踩着朕,踩着额娘建立的。要不是因为他的狂妄,额娘怎么会被南方反贼做酸诗嘲讽。” 本来,满人就有兄死弟继的传统,被胡乱编排的内容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小皇帝从小学习汉文化,又憎恨多尔衮。所以对于额娘被人和他编排在一起,让他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我知道,这些年,你被多尔衮逼迫的紧,恨透了他。但是,你是天子,要三思而后行,做事要想清前因后果才可以行动。多尔衮势大,他的爪牙遍布朝野,他掌控的两白旗嚣兵悍将众多。现在多尔衮死了,这些人可没有死,他们还在死死的盯着你,盯着朝廷的举措。多尔衮的葬礼,便是这些人探路石。一旦,你有哪里让他们不满意,他们就会变成插向你胸口的尖刀,随时置咱们于死地。” 两白旗的悍勇,皇上还是有些惧怕的,他求助的看着额娘。“那依额娘所见,我该怎么办?” “多尔衮这辈子,就想当皇上,只是皇位总是与其失之交臂。如今,他死了,皇上不妨圆了他这个梦。” “额娘要朕追封这个逆贼为皇上?这,岂不是……岂不是要做实那些反贼的话?”皇上气的满脸通红。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咱们满蒙子弟,不似汉人那般迂腐。”太后厉声说道。“他不过是个死人,便是追封为帝又能如何?等皇上稳住两白旗的心,剪除多尔衮的羽翼后,自可以再撤销他的封号。皇上是要为了一时的面子,置大清的安慰于不顾。还是忍一时之气,换大清海内平安。” 皇上气的在屋里直转圈圈,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太后看到他的样子,有一丝的失望。“你可以去和范师傅商议一下,如果有更好的办法,大可以不按我说的去做。” “儿子告退。”皇上气呼呼的离开了。太后眼神晦暗不明的看着皇上的背影,不知道心里再想些什么。 第2章 追封 姑姑薨逝的时候,将大清交托给她,让她一定要教好福临,完成祖辈的理想,成为一个盛世明君。这些年,她日日记挂这些事情,对福临的教导不敢有一丝的松懈,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辜负了姑母的期盼。 “格格,消消气,皇上还小,要慢慢教导的。”贴身侍女苏沫儿,是太后的陪嫁丫头,她们一同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姐妹,所以没人的时候,苏沫儿还是用以前在科尔沁的习惯称呼太后。 “他今年已经十三岁了,还小。我十三岁的时候,已经到了赫图阿拉,做了太宗皇帝的侧福晋了。”太后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以他这毛躁的性子,没有半点城府的样子,就算亲政了,怎么斗得过那满朝的老狐狸啊!” “格格不用担心,皇上从小就聪慧,范师傅也说,皇上学东西极快,他欠缺的也就是经验。 朝堂上有老狐狸,可是也有像范师傅这样忠臣志士,他们会辅佐皇上治理好朝政的。”苏沫儿安慰她。“再说,少年人都冲动,好在他还能听你和范师傅的劝导,有咱们看着,不怕的。” “当皇上的是他,不能总靠别人看着,这大清的江山,早晚要他一肩扛起的。本来想用多尔衮当他的磨刀石,好好打磨他的性子,没想到多尔衮就这么死了。我怕他太轻松的得到权利,会骄傲自满。” “摄政王死的突然,免了一场叔侄之争,也算是大清的幸事了。”苏沫儿想起往事,忍不住笑出声来。“格格你还记得,皇上登基那年,孝端文皇后担心他一个人乘坐车辇害怕,便让她的乳母陪同他乘坐,谁知道小小的人,居然背着手说:此非汝所宜乘,喝退了乳母。” 太后想起往事,也忍不住轻笑了起来。“是啊,姑姑当时就说了,福临乃天命之子,从小就有皇上的威严,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说起这个来,皇上明年就十四岁了,是不是要给他准备房里的人伺候了。” “过了年,让巴尔去伺候吧,她还算稳重不轻浮,不会纵着皇上胡闹。对了,告诉巴尔规矩。皇上毕竟还没有大婚,这后宫还没有女主人呢。” “太后放心,她明白的。” 太后想了想,应该没有什么遗漏的,就和苏沫儿说。“刚刚的课业被福临打断了,我这心里有些不得劲,随我去把未完的课业接着做完。” 苏沫儿扶着她去了佛像那里。“格格可是在为睿王念经?” “尽管他当年立福临为帝的动机不纯,但是也抵不了他对我们母子的大恩。他扶着福临登基,又打下大好河山,我们就是坐享其成罢了。所以,不管他有多妄自尊大,我还是得记着他的恩情的。如今,他已经离去了,纵使他有再多的野心,也无法完成了,为他念一念经还是可以的。”当年的两虎相争,把他们母子推上台前,才有他们现在的荣华富贵。 回到位育宫的皇上,急召范师傅入宫,屏退众人后,便将额娘的想法告知。范师傅捋着胡须,思考片刻。“太后实乃女中诸葛,深明大义。皇上追封睿王为帝,实乃百利而无一害。老臣也恳请皇上,追封他为义皇帝。” “哦?范师傅也觉得此举可行?咱们当初商议那么多,都是为了怎么从多尔衮手中将权力夺回,现在又追封他为皇帝,不是自相矛盾吗?” “如果睿王活着,此举当然不妥,可是他现在已经死了。一个死人,给他再多荣誉,他也用不了。” “他追随者众多,朕担心他们用这个做文章,岂不是多生事端。” “皇上念他居功至伟,追封他为义皇帝,这是皇上心胸宽广。皇上给了睿亲王一脉天大的恩典,如果还有人不知足,敢生事端,那就是他们辜负了圣恩,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再者,皇上给了睿王天大恩典,足以让旁人眼红眼热。睿王活着的时候,他们动不得,现在他死了,还能保得住这些吗?争斗的事自有旁人做,倒时皇上坐收渔翁之利不好吗?” “范师傅所言甚是,只是……”皇上还是觉得这事有损天家颜面,不愿实行。 “百年后,大家记住的,是皇上如何夺回政权,其中的细节又有谁会在意呢?” “好,就按范师傅所言。”皇上下定决心说道。接下来,他们就谥号做了一番商议。 皇上并没有将和范师傅商议的事情告诉额娘,太后也有在因为这件事与皇上探讨,她毕竟是后宫之人,前朝之事不宜牵扯多深。再说,有范师傅在,皇上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她不用担心什么。 五日后,多尔衮的遗体入京,皇上亲率王公大臣们着缟服于东直门外五里处,迎接睿亲王的遗体,将遗体送至睿亲王府。并下诏:睿亲王多尔衮定国开基,成一统之业,厥功最着,特追封其为懋德修道广业定功安民立政诚敬义皇帝,庙号成宗,丧礼依帝礼。 皇上这天大的恩典,让众人一时间摸不清头脑,都不敢有任何的动作,打算观望一下再做决定。而多尔衮一脉的人,并没有因多尔衮的离世而产生危机感,反而因为皇上的举措而以为朝政还是握在他们的手上。 新年因为成宗的离世没有像往年那样大肆举办宴会,皇上和太后在太和门宴请亲王贝勒们吃了顿团圆饭。 在吃饭时,英亲王阿济格借酒装疯。“皇上待成宗亲厚,追封他为义皇帝,得以建造帝陵,也算圆了他的梦。只是帝陵里,只葬了他自己,也未免太过孤单了。还请皇上就好人做到底,给他的福晋们也赐封号,还有赐东莪公主之名……” 眼看着他越说越没边,太后打断了他的话。“英亲王建议的是,义皇帝对大清厥功最着,也不好让他一人安葬。这样,等年后开笔,皇上再下一道圣旨,封敬孝忠恭正宫元妃为义皇后,附享太庙,让他们夫妻团圆。至于东莪,是睿亲王唯一的血脉,也是哀家的侄女,哀家和皇上自会好好的照顾她,将来她许了婆家,皇上自会以固伦长公主的尊荣为她送嫁。英亲王可满意了?” 郑亲王不待英亲王说话,率先开口。“太后娘娘高义,皇上高义。不负有功之臣,让臣等敬服。义皇帝的在天之灵,也得以安息了。义皇帝在世时,事事以朝堂为重,必不希望有人借着他的名义逼宫。” 英亲王本来被他打断就不舒服,再听到往他头上扣帽子,自是不愿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同为亲王,还轮不到你对我指指点点。” “郑亲王当年与义皇帝同为辅政大臣,又是叔王中的年长者,对于不当的言行,自然有权指正。倒是你,身为亲王,更应该谨言慎行才是。”郑亲王一脉的贝勒起身附和。 “老子打天下时,你还在你额娘怀里吃奶呢,也敢管老子的事?”被小辈当面指责,英亲王的面子过不去,涨红了一张老脸斥责。 眼看着,就要在宴席上闹起来,安贝勒岳乐端着酒站起身来。“这大好的日子,皇上又赐了佳肴美酒,各位叔王喝的尽兴,想来是有些醉了。不如到此为止,别拂了皇上和太后的美意才是。这年初不动口舌,不要一年都要招是非,各位叔王贝勒们,别给明年找不痛快才是。”岳乐虽然辈分低,但是他骁勇善战,顺治三年的时候,跟随肃亲王豪格讨伐张献忠,他率部击斩了了张献忠。满人崇尚武力,对于有军功之人尤为敬重,所以他此时张口,到没有人唱反调。 事虽然没有闹起来,但是也打散了大家的雅兴,太后看大家都兴致缺缺的样子,就散了宴席,各回各家。 不想被人乱做文章,正月初一,皇上就下旨,尊多尔衮正宫元妃博尔济吉特氏为义皇后,祔享太庙。又赐多尔博袭睿亲王爵位。其中,给他的俸禄是其他诸王的三倍。 而后,又立了多尔衮的近侍詹岱、苏克萨哈为议政大臣。 阿济格对于这种结果得意洋洋,他觉得是自己的缘故,皇上才有了这些封赏。作为多尔衮的同胞兄长,理应接管多尔衮所有的权势。但多尔衮在世时,他一向不得志,多尔衮死后,两白旗也没有人拥立他。所以,他故意在年夜宴上发难,就是要向两白旗的人证明,没有多尔衮,他阿济格也可以带领大家继续傲视朝堂。 不过,他的美梦没做几日就被残酷的现实打破了。 顺治八年,正月初六,刚开笔上朝,就有朝臣弹劾英亲王阿济格谋乱罪。皇上也不让人去核查,直接以此为证,下旨以谋乱罪幽禁了阿济格。然后又恢复了两黄旗贵族的地位,提升两红旗的满达海、瓦克达、杰书、罗可铎等。 在皇上正式亲政前,清算了多尔衮的一母同胞的兄弟,这给了群臣们一个信号,就是多尔衮并没有多得帝心,对于他们瓜分多尔衮的势力,皇上是乐见其成的。 有了皇上的暗示,大家也就不再等待,纷纷将手伸向两白旗。朝堂上表面平静,内里已经暗潮涌动。 第3章 入京 顺治八年,正月十八,皇上正式开始亲政,开启了顺治时代。他虽然年幼,但是表现出的帝王气度,让朝臣们不敢小觑。 出了正月,太后将巴尔送到皇上的床上。按照规矩,皇上在大婚前,要由试婚宫女教导他房事,让皇上大婚的时候能和皇后尽享鱼水之欢。 太后早就物色好人选,并一直暗中培养教导,就是为了让她教导之余,不会魅惑皇上,行秽乱之事。 巴尔是个身材丰腴,长相清秀的人,她比皇上大三岁,正好可以像姐姐一样照顾皇上。 介于青涩与成熟间的女孩子,对于皇上这么大的男孩子是有着莫名的吸引的,皇上在她的引导下,由男孩蜕变成男人。侍寝后,太后将巴尔封为格格,她就住在皇上卧室的耳房里,白日里做些简单的活计,晚上伺候皇上的起居。她是太后亲选教导的,自然是知道分寸的,不会纵着皇上沉溺享乐。 而且,皇上刚亲政,正是雄心勃勃的时候,一心扑在政事上,对于儿女情事,倒不算太热衷,也让太后放下不少心。 皇上正式亲政后,就该立后了,皇后的人选是当年多尔衮亲自挑选的,是太后兄长吴克善的女儿孟古青。孟古青背后有着科尔沁的支持,又和太后有亲故,算是门当户对,亲上加亲的一件喜事。 可是,皇上就因为是多尔衮所赐,所以心中对这个没有见过面的皇后充满厌恶,迟迟不肯将立后之事提上议程。太后几次提醒,都被皇上岔了过去。立后之事不仅是国家大事,也关乎儿子的夫妻生活是否美满,所以太后也不好太过逼迫。 反正,他和孟古青都只有十四岁,在她看来,还都是孩子,婚事稍稍等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太后这边不急,吴克善那边却急的不行。自从多尔衮死后,他便焦急的等着京里的消息,可是立后的诏书迟迟不发,让他心中十分不安。几次给太后去信,得到的都是模棱两可的答复。 莫不是他们想换皇后,这可是万万不可的事情。科尔沁的女子们大都是十三四岁出嫁,所以都是早早的议了亲的。现在他女儿十四岁了,要是京里变卦,他上哪去给女儿再选好女婿啊!再者,爱新觉罗和博尔济吉特世代联姻,这后位必须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必须是他女儿孟古青的。那个位置他志在必得,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的变故出现。 只是,他们远在科尔沁,消息也不灵通,真有什么事,也鞭长莫及。思来想去,吴克善决定带女儿入宫,面见太后,一定要把这个事解决了。 想到就马上行动,吴克善带着女儿,拉着给她准备的嫁妆,陪嫁就浩浩荡荡的朝京城驶去。 第一次离开家的小格格,满心都是对繁华京城的向往。入了关后,人土风情都与草原大有不同,小格格看的痴迷,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额祁葛,这的景色可真漂亮,房子真多,人来人往的真热闹。” 看着女儿的样子,吴克善忍不住笑出声。“我的乖女儿,跟京城比起来,这些都算是荒凉之地了。” “啊?京城比这还繁华,那得是什么样子啊?” “你去到就知道了,京城比这繁华一百倍,那紫禁城更是繁华中的繁华。以后,你就会生活在最漂亮,最繁华的地方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你是皇后,这天下都是你和皇上的,以后也会是你儿子的。” “太好了,那我要用金子做屋子,做床。” “你啊,怎么这么喜欢金子,不仅穿的戴的要金的,一应器具也都要金的。那床做成金子的,不硌得慌吗?”吴克善实在是不理解女儿的爱好。 “不硌,只有金子才配得上我,你不是总说我会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吗?那只有金子才配得上,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好,好,好,只要你喜欢的,额祁葛都会给你准备好,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突然,小格格似是想到什么,皱起了眉头。“额祁葛带我去享福,为什么要带上那两个人啊, 我不喜欢她们。” “她们是你的陪嫁,岂能不一起跟着。她们我和你额赫给你千挑万选的,去了紫禁城和你一起侍奉皇上。” “皇上是我的男人,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我不要带她们去紫禁城。” “你别任性,就是草原上的王爷们也都那么多的福晋和侍妾,更何况是皇上了,他不可能只有你一个皇后的。”吴克善虽然宠爱女儿,可是也了解男人,普通男人都不可能只与一个女人享受,更何况是九五之尊的皇上呢。“皇上的后宫有三宫六院,不过就算他有再多的女人,你也是她唯一的皇后,那些女人都要听你的指挥。她们就是帮你笼络皇上,治理其他女人的帮手,有了她们你就不会孤立无援了。” 吴克善喋喋不休的说着,孟古青左耳进右耳出,她的男人,谁也别想动。 到了京城,将人马安顿在驿站后,吴克善便给太后递了帖子。 太后有些头疼,一个个的都不让她省心,儿子那里还没有缕出头绪,这哥哥又来了。 都让他等消息了,现在杀到京城做什么,逼亲吗?除了会让皇上更加抵触外,没有任何的用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太后心中有气,就拒绝召见,先把人晾在驿站里,让他自己想清楚。京城不是草原,吴克善也不敢硬闯,只能老老实实的在驿站里待着。 京中的情形,他不敢告诉女儿,只说这是规矩,大婚前要在宫外等。好在,孟古青被繁华的京师迷住了眼睛,每日在京城里逛逛街,买买东西,对于不进宫也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自在,丝毫不知道她们此刻是不受欢迎的人。 吴克善看着开心的女儿,心下更加烦乱,又无处诉说,只能自己憋在心里。 再说皇上这边,亲政后才发现事务繁杂,他无法面面俱到,所以下令恢复诸王议事之权,郑亲王等一众位高权重的老陈重启了议政王议事。 有多尔衮的事在前,皇上对于叔王们参与议政还是有些忌讳的,只是现在还不能缺少辅助。于是他晋封岳乐为多罗安郡王,掌工部事务,入议政王大臣会议。封郑亲王次子为多罗简郡王。他打算扶持自己的年轻势力,取代年老的叔王们。 整理完内政,他又把目光放到了兵部。满清以武建国,以功立业,而这军功最直接的体现就是杀了多少敌寇。正因为这种想法,各部杀降的现象颇多,更有甚者杀良冒功。为了杜绝此类乱像,因而下令。“不得轻动大兵,使玉石俱焚”。又派遣官员去了孔子故乡阙里祭祀孔子,表明自己对汉文化的尊重。 正当皇上积极进取的时候,大臣们都没有闲着,郑亲王到处搜集多尔衮的罪证,罗列了几十条上奏皇上。这其中有铁证如山,有模棱两可,也有莫须有的。 大家都以为皇上会派人查证后,再做定夺的,没想到皇上不在意其中真伪,就着借口开始对多尔衮动手。 二月二十一日,皇上颁谕将郑亲王呈上的罪证昭示中外,以此为由并罢免多尔衮义皇帝的追封、撤庙享、停其恩赦。 皇上的突然发难,打的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大家都想不到,皇上竟简单的就凭郑亲王的只言片语处置了大清的功臣。两白旗的先兴罗什等五人上书,奏请皇上查明真相,并治郑亲王一个污蔑之罪,还摄政王一个青白,以慰其在天之灵。气愤的皇上不仅没有准许他们的请求,还将五人下狱。 就此众人才敢相信,皇上就是要处置多尔衮,摄政王一脉算是彻底完了。苏克萨哈等原多尔衮的势力,见势头不对,就纷纷倒戈,将脏水泼向多尔衮而摘清自己,有了他们提供的证据,皇上此举也不算是莫须有了。 对于顽固不化的巴哈纳、谭泰等人,都遭到下狱贬斥的责罚。手握实权的大学士刚林、祁充格也被判斩首之刑。 就这样,多尔衮经营多年的势力顷刻瓦解。处置完他的爪牙们,皇上又命人重新整理多尔衮的罪证,挑出人证物证具在的罪证,共计十四条,昭告天下,追夺多尔衮的一切封典,褫夺亲王称号,毁墓掘尸。 皇上虽然憎恨多尔衮,但是对于他后院女眷和子嗣们,还是网开一面的。多尔衮的妾室们都准许她们收拾自己的行装,返回娘家。 剥夺多尔博睿亲王嗣子的身份,恢复其多铎子嗣的身份。他虽然失去了睿亲王的爵位,但是皇上又封他为多罗贝勒,算是弥补一二。比起被牵连处置,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而多尔衮唯一的女儿东莪格格,在皇上查封睿亲王府后,准许她带着母亲的嫁妆回赫图阿拉生活,也算是保全了他的一丝血脉。 不过半月时间,权倾朝野的多尔衮死无葬身之地,手下被剪除殆尽,接待过半数朝臣的睿亲王府也化为尘土,这个压在皇上心头八年之久的大山彻底终于被彻底推翻了。 皇上虽然聪慧,但是到底还是年轻不经事,当他沉浸在瓦解多尔衮政权的喜悦中时,多尔衮政权的权利和利益,已经被郑亲王等人分割完毕。可以说,皇上是打死一只老虎,养肥了一群狼。 第4章 博弈 皇上雷厉风行的举动,让吴克善都跟着冒冷汗。可以说,这时节,除了天真的孟古青还能快乐玩耍外,其余的人的心都提在嗓子眼,生怕被牵连。 吴克善是皇上的舅舅,倒不怕被牵连,只是怕女儿这桩婚事保不住了。毕竟主导定亲的多尔衮被打成叛贼,被皇上掘墓毁尸,皇上要是以此为借口取消婚约,他们就有冤没处说了,只怕太后也不会站在他这边。 可是,他又舍不得这个马上到手的皇后之位,既然太后那里靠不住,他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拿着从草原上带来的金银财宝,他敲开了议政王大臣们的家门。 他也不说什么,只是哭诉,说自己想求见太后,只是紫禁城城高门阔的,他进不去。请叔王们代为转达,请太后召见自己。至于所求何事?当然是自己可怜女儿的婚事了,这花容月貌的年纪,却生生的耽误在闺中。即使是皇上,也不能耽误人家孩子啊! 这是皇上的家事,叔王们也不好插手。到时候,成了没他们什么事,惹恼了皇上还要跟着吃瓜落,何必呢? 不过吴克善到底还是太后兄长,他们也不敢怠慢,人来了就好吃好喝的供着,听着他倒完苦水,再将人好好的送走便是。而吴克善只是以这种方式对宫里施压,也没有真让他们做什么的打算。双方就这么默契的僵持着。 三月,皇上谕户部,允许入关时俘获为奴的汉人们回乡探亲,如果有父母兄弟愿投入同一旗下的,准其完聚,任投一旗,各旗主不得阻拦。 多尔衮当政时,为了维护满清贵族的利益,在原有法制的基础上,制定更为残酷的《逃人法》、《投充法》,造成社会的恐慌,不利于皇权统治。但是祖上定下的规矩,也不可随意打破,所以,他想循序渐进的提升汉民的地位,以示对满汉臣民一视同仁之心。 他的这些想法哪里难得过朝中的老狐狸们,他们都是一同打天下的功臣,现在天下打下来,许给他们的利益,岂能随意收回?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不行。 议政王们激烈的反对,是皇上没有想到的。还以为打倒多尔衮后,便不会再有这种面对朝政的无力感又回来了,好在还有岳乐站在他这边。不过,面对人多势众的叔王们,他还是势单力薄了,最后只能先允许奴隶们回乡探亲。 看着皇上垂头丧气的样子,太后知道,他肯定是在前朝受挫折了。虽然她觉得受些挫折,能让他认清现实,是好事,但是到底也不舍得儿子受委屈。“福临,这是怎么了?可是朝政不顺?” “额娘,我想当个好皇上,治理天下的好皇上。史书里的好皇上,都是有着左膀右臂,所向披靡的。可是,我却没有。好不容易推翻了多尔衮,还以为再也没有掣肘之人,没想到郑亲王他们也这样。他们不都是忠君爱国之人吗?他们不是都看不惯多尔衮吗?可为什么对他制定的法律,却无比遵守呢?”皇上迷茫的看着额娘。 “你以为他们斗垮多尔衮是为了你,为了大清国吗?不是,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多尔衮不仅是挡了你的道,也是挡了他们的道,所以斗倒多尔衮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多尔衮是坏的,不代表他们就是好的。” “他们不是我大清的股肱之臣吗?他们不盼着大清好吗?” “太祖十三副铠甲起家,建立八旗,祖辈传下来的道理,就是跑马占地,打下的奴隶归自己所有。自己有人,就有权利,就能攫取更多的利益。虽然太宗建立了大清朝,但是在这些叔王的骨子里,还是那些部落首领的思维。在你的眼里,天下重要,可是在他们的眼里,贵族的利益才最重要。” “覆巢之下无完卵,大清好了,贵族们才会好啊!” “叔王们老了,固有的思维不会再变化了。大清要想前进,就要靠你一点点组建起新的班底,取代这些老人儿。但是,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事情,你要耐下心来,循序渐进才可,过犹不及。”太后拍着儿子的手,慢慢的安抚他。 “这得等多久啊!” “你阿玛建立大清后,便想着这些事,只是终崇德一朝,也未完成。你现在还年轻,自是有的是时间去做。只要你耐住性子,早晚会实现的。” “啊!”皇上听到,顿感泄气。 “遇到这点困难就泄气了?那还怎么当一个明君啊?” “我才没有泄气,我什么困难都不怕的。”小皇帝被额娘一激,又燃起斗志。“我会培养好岳乐这一代人,让他们取代叔王们。” “你的想法不错,新一代里,岳乐出挑,他能为你所用,日后你也少些烦忧。不过忠臣有了,你还要有自己的兵权,才能收服那些贵族们。” “我有八旗铁骑,还要什么兵权?” “这八旗铁骑,掌握在八旗旗主手中。下面的兵只听旗主号令,一旦旗主有二心,这八旗就不是你的兵了,所以你的主张下不去。” “那我该怎么做?” “你知道爱新觉罗氏为什么要和博尔济吉特氏世代联姻吗?那是因为要借助蒙古势力来压制那些尾大不掉的旗主。况且,有了科尔沁的支持,对于南方的战事也有利,何乐而不为呢?” “说来说去,额娘还是要让我娶孟古青。” “孟古青代表着科尔沁对你的臣服,让你有一支自己的铁骑,源源不断的战马,立她为后才是明智之举。而不想立的理由,除了是多尔衮牵线外,还有其他的原因吗?”太后严肃的看着他。“福临,皇位不是那么好做的,少不得要做些委曲求全、身不由己之事。当年,你阿玛为了收服林丹汗的部众,将林丹汗的福晋们收入房中,更封了他的囊囊大福晋为贵妃。如今不过是要你娶个小姑娘为后,你有什么做不到的?” “我……” “福临,多尔衮已经死了,你已经把他掘坟鞭尸了,他永远都翻不起什么浪花了。你也该将旧日翻篇,往前看了。你现在的对手,不是多尔衮了。” “孟古青是吴克善的独女,他为女儿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其中还有科尔沁进奉的八万匹骏马,皇上也不想要了吗?” “……”皇上闷不做声,在心中权衡利弊。 “吴克善已经带着孟古青来了京城,现在正各处拜访叔王们。皇上要是想娶,我就召他入宫,商议立后之事。如果皇上不想娶,我便回绝了他,让他带着嫁妆回科尔沁去,为孟古青另聘他人。不过,这样,你就要永远失去科尔沁的支持了。这会带来什么后果,你要想清楚,落子无悔。” 皇上听到额娘最后几个字,身躯一震。许久,他闷闷的说了一句。“一切都由额娘做主。” “乖孩子。”太后欣慰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皇上这边有了准信,太后心中有底了,故意晾了吴克善几日。当他怀疑自己这个计策不好用的时候,太后才召他入宫。 中和殿里,吴克善喝完三盏茶,急的在地上直转圈的时候,太后才缓步进来。 “参加太后娘娘。” “免礼,都是一家人,不用如此。来人,给王爷斟茶。”太后话虽然说的客气,可是语气却冷淡的紧。 “不用了,不用了。我都已经喝饱了,太后,咱们还是商议正事吧!” “几年不见,哥哥的气色好很多,人也胖了些,想来是没什么烦心事,才能这么心宽体胖。” “这都是京城的水土养人,我才来两个月,被吹出的老皮就嫩了很多,难怪太后这么多年了,一点不见老。” “倒不是京城水土养人,是诸位叔王家的饭食养人吧!比起来,我这的几盏茶水倒显得寒酸了,难怪哥哥不爱喝。” “这……这是哪里话,你也知道我是个大老粗,平日里是喝马奶酒的,哪喝的惯茶水啊!” “是吗?我看你在郑亲王那里喝的很好啊!三天两头的去,莫不是想在郑亲王府招个女婿。” “我的好妹妹,这是哪里的话,你也知道,我就孟古青一个女儿,已经许给皇上了,哪还有女儿招女婿啊!” “我还以为你看不上福临做你的女婿,想另聘呢!” “太后娘娘,你这可是冤枉死我了,我哪里敢嫌弃皇上,只怕是皇上嫌弃小女。我大老远的带着女儿来京城,可是却摸不到紫禁城的门,我们父女在京城举目无亲的,只能求王爷们帮忙引荐。”吴克善哭丧着脸,这个妹妹从小就能言善道,他明明是一肚子的委屈,三两下的倒变成自己的不是了。 “我都说了,再筹备,让你等上一等,可是你呢,急火火的就带着女儿来了,这算什么,逼亲吗?你让皇上的颜面往哪放?” “我能不急吗?定亲的多尔衮死了,你又不给个准信,眼看着丫头越来越大,我也不能让她剩在家里啊!”吴克善可怜兮兮的蹲在太后旁边。 “你当皇上娶亲是什么?是草原上的穷小子,带着两个毡子就能上门求亲吗?皇上大婚,那是天大的事情,其中要筹备的东西有多少,你知道吗?大清入关后,第一次立后,这是多么重大的事情,钦天监要选好良辰吉日,要遵循古礼行礼,要祭告天地祖宗,接受百官朝贺。这岂是一日两日就能做好的?难道你想让女儿,一顶小轿就进宫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今日就能把她领进去,你愿意吗?” 吴克善一听,知道这门亲事成了,也就不在乎太后的奚落,上前去陪着笑脸说道。“太后,我是小地方出来的大老粗,您别和我一般见识,我保证从今日开始,就听从您的吩咐,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鸡,我决不踢狗。” “你真能做到才好,再自作聪明,真毁了亲事,你别上我这哭。” “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得了准信的吴克善满面红光,激动的举手发誓。 第5章 有喜 太后安抚好吴克善,把人送走后,便回乾清宫休息。一进门,她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她感觉一向准,一定是有件糟糕的事等着,想到这里,她眉头一蹙。 皇上领着巴尔福晋正等着,看到她一进门,皇上就兴奋的跑到她眼前。“额娘,儿子有一个天大的好事要告诉你。” 太后的眉头并没有舒展,看来这件糟糕的事是儿子带来的。“什么好事?正巧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皇上早就憋不住喜悦,不等太后说完,就笑着说道。“还是儿子先说吧,巴尔怀孕了,我要当阿玛了,你要当玛嬷了。”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是太后还是被这个消息震的一愣,她强装喜悦的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巴尔不舒服,我就传了太医来看看,一查才发现,她是有了身孕。儿子一刻都不敢耽误,直接就带着巴尔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额娘。” “你真是毛毛躁躁的,巴尔都不舒服了,更应该好好的休息,你还带来这里折腾。” “儿子是太高兴了,而且巴尔也好多了。”皇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太后对着巴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柔声说道。“你育有皇上的第一个子嗣,是大功一件,只是你才有身孕,怕孩子小气,这赏赐就先放着,等你生完孩子后,再一并封赏。” “谢太后娘娘。”巴尔有些惴惴不安的看着太后。 “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子嗣,你要好好安养才是。你又年轻,又是第一胎,怕是有许多不明白的事情,我会让苏沫儿给你选个有经验的嬷嬷照顾你。你现在还住在位育宫吧?也是我最近事情繁忙,疏忽了。既已封为格格,也算是个小主子了,该有单独的宫室居住了。就御花园东边的古华轩吧,你去那里住,也好安排人去伺候。” 不等巴尔说什么,皇上先反对道。“额娘,干嘛要巴尔搬出去啊,还是离的那么远的地方。就让巴尔继续住在位育宫,我习惯她伺候了。” “竟说浑话,位育宫伺候的人还少吗?怎么就非得巴尔伺候你,她已经是格格了,不是宫女。况且,她有了身孕,需要安心静养。她现在都需要人伺候,还怎么伺候你?再有,你马上要大婚了,皇后入宫后,也要住在位育宫,现在少不得要修整布置一下,人来人往的吵闹,不利于她安胎。” 初得子嗣的兴奋,被皇后要入宫的事打消了。“位育宫那么大,不过是入宫一个人,怎么就住不下了,还需要修整什么?” 太后就当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的说道。“我今日召见了吴克善,商议了你大婚的事情。钦天监那里定下八月初八,正是你大婚的好日子,你连着大婚礼和册封礼一起进行,必要办的热闹隆重。” “大清刚入关没有几年,还要到处平定叛乱,咱们一向都是节俭生活的,只是立个皇后,哪需如此奢靡?”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册封礼吗?这是我大清入关后,第一次册立皇后,是大清最重要的国事,当然要昭告天下,隆重形式,让你的子民们看看,我大清会在这片土地上繁荣昌盛。如果还简单行事,岂不是让人嘲笑,失了皇家的威严?” 皇上无法反驳,便耷拉着脑袋无所谓的说道。“那一切都由额娘做主吧!” “吴克善亲王为皇后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战马送去军营了,属于皇后的私物自然要送到位育宫,也要给她的东西收拾出一个地方啊!再加上,一同随她来的,还有两个陪嫁的格格,自然也要一起住在位育宫。” “一切都听额娘的安排,可是有必要把巴尔挪到那么远的地方吗?就近找个宫殿让她住不就好了,那么远,她一个人住多寂寞啊!我去看她都不方便。” “这紫禁城虽然大,但是当年被闯贼损毁颇多。这些年为了节省开支,也没有好好的修整过,连坤宁宫都无法住人,更何况其他宫殿了。古华轩是修好的,直接去了就能住,其他的宫殿要想修到能住人的地步,只怕孩子都生下来了。” 苏沫儿笑着宽慰着皇上。“这些年,财政紧张,银钱都是紧着将士们用,哪有闲钱去大修宫殿,便是这乾清宫也只是将就着住呢。现在最重要的是皇上的大婚册封礼,银子都要紧着那用。其他宫殿的修葺都要等上一等了。别看那边好像偏僻一些,可是当年那边没有损毁,稍微修整一下就能用。太后一直都把那里留着,等皇上大婚后选秀的时候用。到时,选出的庶妃们都要住在那里,现在让巴尔福晋去住正好。她之前虽然一直在位育宫住,有着福晋的名分,可是吃穿用度上却没有按照福晋的规制来。现在去了古华轩,正好就名正言顺的用福晋的用度。况且,古华轩离这边,也没有那么远,皇上乘坐肩舆,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你是因为这些年,大家挤在一处习惯了。等过些年,紫禁城修葺的好了,大家都要住在各自的宫室去,你早晚要习惯一个人住的。” 皇上也知道额娘的不容易,即便心里不愿意,也说不出反驳的话。“那就按额娘的安排去做吧!苏沫儿姑姑,巴尔那里,还要多劳烦你照顾了。” “皇上安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福晋的,让她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的。” 太后心里又事,见不得皇上在跟前墨迹,就找了个借口把他支走。“时辰不早了,你也该回去批阅奏折了。巴尔留下,你第一次怀孕,我教教你该怎么安胎。” “是,儿子告退。” 皇上走后,巴尔起身,来到太后跟前,跪了下去。“都是奴婢的错,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依然是冷着一张脸。“你既然知道请罪,那么就是已经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明知道是错的事,却依然做了,现在请罪又有什么用?” “太后娘娘,奴婢不是有意的。”巴尔被说的眼泪汪汪。 苏沫儿上前,扶起巴尔安慰道。“福晋不用担心,太后娘娘没有怪你,不然也不会为你安排住处了。不过,你也是的,皇上粗心,你怎么也这么没有分寸呢?皇后还没入宫,你怎么就先怀上了。” 在贵族中,虽然正室入门前,也会有通房,但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正妻未孕前,就尽量避免侧室有孕的。更何况,这正室还没进门,就怀上了,这不是打正室的脸吗?吩咐巴尔伺候前,就已经和她说清厉害关系,也让她服用避子汤了。只是看他们都还年幼,苏沫儿没有那么上心的查验,结果就出了这档子事。 “我刚来完月事,以为没事的,就忘记吃了。”巴尔小心的解释道。避子汤吃多了,她担心以后自己会生不出来,所以并不是每次都会吃,没想到就有了身孕。 “好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你既然怀了皇上的骨血,就好好的生下来吧!”太后揉了揉额头。“不过,你也要懂得分寸,下次再做出这等失了分寸的事,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是,奴婢不会再犯错了。”得到太后的原谅,巴尔才放下心来。 “你回去收拾一下,今日就搬到古华轩吧!” “是,奴婢告退。” 苏沫儿熟练的帮太后揉着额头。“这事都怪我,想着他们是孩子,巴尔又是个老实的,就没管那么细致,哪想到就闹出乱子了。” “哪里还是孩子了,我生雅图的时候,也是她那么大。其实,她怀孕我不担心,我只担心她不是外表看上去那么老实。妾室有野心,有儿子,就是祸患。我真是又一瞬间,想打掉这个孩子一了百了。可这到底也是我的第一个孙儿,我也舍不得啊!”太后叹息了一声。 “巴尔那里,我会盯着她的,这孩子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不会变的那么快的。她真有什么歪心思,就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你就抱过来养,保证养不歪。” “我何止担心她一人啊!” “你是担心皇后那里容不下这个孩子?” “这孟古青在家就是娇宠大的,是根小辣椒,哪里受得了没进门,丈夫就有庶子的。他们这姻缘来的不易,要是因为这些事闹得不愉快,结亲不成反结了仇,之前的筹谋安排不就全白费了吗?” “格格不要担心了,这亲王台吉们,哪个不是妻妾无数,更何况是皇上了?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不会为了这点事闹不愉快的。” “到底是委屈了她,只是事已至此,我不想她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皇上的感情。”皇上本来就抵触,再闹出不愉快,以后夫妻岂能和睦。“你该知道,我为什么把她安排在古华轩的,这回你可警醒些,别再闹出乱子。” “格格放心,我会亲自照看古华轩的,在巴尔福晋没生产之前,不会让她们照面的。”苏沫儿保证道。 第6章 大婚 大婚事宜皆由礼部操办,皇上只要等着时辰一到行礼便是。所以,明明大婚的是他,最清闲的人也是他。 想起三月那实行一半的政策,他在七月又谕户部:“数年以来投充汉人生事害民,民不能堪,甚至有为盗、窝盗者,朕闻之不胜痛恨。今后各该地方官如遇投充之人犯罪,与属民一体从公究治。” 这一政令下达后,王爷大臣们并没有反对。因为这对于《逃人法》、《投充法》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他们犯不着在皇上大婚前,惹他不快。 但是这对于百姓来说,多少有些缓和的作用,各地在平叛的时候,也突出招抚之意。 皇上对这一结果相当满意,他第一次觉得大婚也不错,也许正如额娘所说,他有了蒙古的支持,王爷大臣们就不敢再轻视他了。这样一想,对于孟古青的到来,他也没有那么的反感了。 皇上大婚前,要行纳彩礼。 七月初五,皇室派遣专人祭告郊、社、太庙。 七月初六纳采,纳彩礼就是男家向女家所致礼物,既有实用之物,又有象征之物。 礼部为皇上准备的纳采礼有,文马十匹,甲胄十副、缎百匹、布二百匹,金茶筒1个、银盆2个。大婚正、副使则在丹墀东等待,在名赞官的主持下,使臣行三跪九拜之礼,然后走上台阶,立于陛上。再由宣制官宣制,使臣再跪。宣制后,大学士入内,才正式受命正使,正、副使则在仪仗与卫士导引下,带着纳彩礼,出太和中门,前往馆驿。皇后的父亲吴克善着朝服在门外道路的右边跪迎,使臣方进入纳采。礼毕后,吴克善跪送使节出府。 纳彩过后还有纳征礼,按照古礼,以谷圭为证。 八月初七,皇上再次遣官祭告,然后去太和殿“阅册,阅宝”。 八月八日,皇上大婚。在大婚使来之前,皇后的仪仗已抵达驿馆。待大婚使到时,吴克善便率亲属着朝服在门外迎接,皇后本人站在庭中迎接,女眷着朝服在一旁跪迎。 大婚使为满、汉大学士尚书各二人,负责引导龙旌凤辇,在宫娥内监侍卫执事等数百人的簇拥下,来到行馆迎接皇后由中门入宫,行至太和殿外台阶,皇后下辇步行至太和殿。 此时,皇上登上玉座,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着黄色锦服,披五彩绣帔,金凤盘绕,珠翠盈头,满身珠光宝气,徐徐步行上殿。 由礼部尚书捧读玉册,鸿胪寺正卿赞礼,引导皇后跪伏听命。读完玉册,鸿胪寺正卿引导皇后起身,文华殿大学士奉上皇后玺绶,由伺候的太监跪接,转授给宫眷佩在皇后身上。皇后再向皇帝跪伏谢恩。之后,皇帝退朝,皇后坐上龙椅,接受群臣贺拜。然后,皇后再入宫,在礼乐伴奏声中与皇帝行礼。 行礼过后,皇上皇后率诸王到中和殿,向太后行礼。礼毕,皇上亲临太和殿,赐宴群臣。而太后在保和殿赐宴皇后族中女眷,由公主由公主、福晋、命妇坐陪。大婚典礼至此结束。 按照民间的规矩,就是将新人送入洞房了。不过皇上大婚,在洞房前,还需行合卺礼。 皇上的寝殿,此刻各种红色的物品,布置的红光映辉。床前挂着百子帐,铺上放着百子被,床头悬挂着大红缎绣龙凤双喜的床幔。新房的西窗下设有餐桌,桌前列有豆、笾、篮、俎,意思是帝后以后吃一锅饭,桌子上有各色的点心吃食。 门口放着马鞍,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迈过马鞍走进房内。 帝后的合卺礼由王爷福晋主持,再行合卺礼之前,帝后要一起祭拜天地,祭拜一次,就要吃上一样吃食。祭拜完,命妇们端着两瓠酒,帝后各拿一瓠,饮下一半,命妇们结过来,把里面的酒掺和一下,再递给二人,二人一饮而尽。合卺礼就算完成,福晋们行礼告退。 命妇们告退后,有尚宫将皇上引入耳房,为其脱下冕服,换上常服。同一时刻,宫女们伺候皇后卸妆,换好常服坐在帐中,等待皇上。 当皇上换完衣服回来后,看到红纱床幔已经放下,隐约能看到一道曼妙的身影映在床幔上。 本来皇上并不想和皇后圆房,只是太后已经告诉她,床上放着一块白绢,明日是要存放内务府的,如果上面没有落红,那丢的就是他的脸面,是爱新罗觉的脸面,是大清的脸面。所以,他再不愿,今日也不可冷落皇后。 他深吸了一口气,掀起床幔,皇后抬起头看她,这是一张虽然稚嫩却让人惊艳的脸孔,巴掌大的脸上,小巧而高挺的鼻子,殷红的嘴唇,一双凤眼为她平添几分气势。她的皮肤是小麦色,为她带来一丝野性的美。 “皇上表哥。”皇后看到他,笑着说道。皇后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倨傲的疏离感,这一笑,就让她变得娇憨起来。 皇上本想训斥她要注意规矩,可是看着她的笑颜,声音便柔和的许多。“嗯。你是皇后,朕是皇上,以后不要叫表哥了,要叫皇上,不然被人听见会说你没有皇后的仪态的。” “是,大婚前,额祈葛教了我满人的规矩的,我懂的,我只是见到你太高兴了,就忘记了,以后不会的。”皇后坐在皇上的身边,拉着他的手说道。“皇上,你知道吗,从我们定亲起,我就一直幻想着你的样子。” 皇上虽然有些不自在,但是也没有把手抽出去。“那我与你想像中的一样吗?” “不太一样,我额祁葛说过,皇上五岁的时候就能射麅,六岁登基统御群臣,我以为皇上会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子的大汉。没想到,皇上是这样清俊的一个人,不像是骑马打仗的将军,倒像是额祈葛他们常说的文人。” “骑马打仗,自是有将军们去做,我是命令将军们的。要说我大清最不缺的就是骑马打猎的好手,朕只要统率他们,为朕争夺天下就可以了。”皇上傲然的说道。 “皇上你真是了不起,比我见到的王爷台吉们都厉害,你才是最最厉害的大英雄,我孟古青就是要嫁给最厉害的人的。”小皇后被他身上生起的气势震撼到了,崇拜的说着。 “算你有眼光。”十四五的男孩子,最是喜欢被人崇拜的感觉,特别是一个漂亮姑娘的崇拜,因为多尔衮而产生的那点厌恶也不重要了。 “皇上,时候不早了,咱们就寝吧!”皇后红着脸,娇羞的说道。大婚前,有嬷嬷教导过她该做什么的。她不似别的小姑娘那么扭捏,落落大方的样子,倒让皇上有一丝新奇感。 “好。”皇上是有经验的,对于这种事也不像皇后那样,对未知的事物充满紧张和激动。红帐放下,两个年轻人颠鸾倒凤,皇后的青涩给皇上带来了别样的体验。 皇上是勤政克制之人,新婚燕尔也没有打乱他的习惯,第二日照常早起去批阅奏折和学习。 皇后醒来时,发现皇上早已经不在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宫女站在床前,看着她醒了,连忙上前一步。“奴婢花容,伺候娘娘洗漱。” 皇后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皇上的身影。“皇上呢?” “禀娘娘,皇上每日寅时三刻起床,不是上朝,就是去御书房批阅奏折,下午还要和师傅们学习文治武功。”花容笑着解释道。“皇上起床时,见娘娘睡的还熟,便让奴婢们不要打扰娘娘休息。” “皇上好忙啊!” “是啊,皇上亲政后,除了学习,还要处理朝政,接待百官,真是忙的一刻都停不下来。不过,皇上说了,晚上会来陪娘娘用晚膳。” “那我早膳和午膳都要自己一个人用了。”皇后有些失落,毕竟是新婚,想要两个人时刻腻在一起的,不过她也知道皇上不可能闲的时刻陪着她。“那我都需要做些什么呀?” “娘娘今日用完早膳后,还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您有什么不明白的,想知道的事情,都可以问问太后娘娘。”花容想了想建议道。“现在,让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嗯。”昨日折腾一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这会儿确实有些饿了。 洗漱完,皇后就到餐桌那用膳,桌上有一盆白米粥,放着几盘小菜,在加上几个精致的馍馍,就是她的早膳,看着就让人觉得乏味。“宫里早上吃的这么寡淡吗?” “皇上说,早膳用的太油腻,上午就会困倦,会耽误正事,所以一向吃的清淡。娘娘可是吃不惯?您有什么想吃的,奴婢吩咐膳房再为娘娘添置些。”花容为她盛了一碗粥。 “罢了,今日还要去看太后,没时间折腾。”她皱着眉头吃着粥。“明日吩咐膳房,我早上要喝牛奶,吃羊肉蒸饼。我吃不惯这么寡淡的菜,以后我的早膳要做肉。这些东西,在科尔沁的奴婢们都不会吃的。” “奴婢省得了,一会儿我就吩咐膳房。” “还有,盛放膳食的器具给我换成金的,这颜色这么寡淡,看着都不舒服,哪吃的下饭啊!” “全部换成金器吗?皇上和太后都不喜金器,所以宫里没有准备,娘娘要用的话,得让内务府去准备,只怕要些时日的。”花容小心的解释道。 “不用那么麻烦,我额祁葛担心我在这生活的不习惯,把我平时用的金器都带来了,就在我的嫁妆箱子里,你翻出来用吧!” “是。” 第7章 后宫生活 用完早膳后,花容为她梳了一个小两把头。“满人的习惯,成婚后,夫人都梳小两把头,年纪大一些的,会梳盘发。一耳三钳,皇后的品阶,是金龙含东珠。”梳好后,又用一枚金簪固定,在头发的上方又插了两束杜鹃花的绢花,鲜红的杜鹃花像真的一样。梳完头,又伺候她穿上一件红色的旗装。 “这也太寡淡了,就带一枚金簪,还有这是什么花啊,这也太不像样了,还有这衣服也太普通了。在科尔奇,只有奴婢才这么穿,谁家的王妃福晋穿这些啊!” “娘娘,皇上和太后一向节俭持家,除了朝服外,普通常服都很少刺绣。再说,小两把头上,插不了太多的饰品的。这绢花是前朝的工艺,做的这么真的,也要费不少工料的。您新婚,这样看着多喜庆。” “我是皇后,要有皇后的贵气,光喜庆有什么用?”皇后不悦的说道。“把我昨日的朝服朝冠拿来,我还是穿那身吧!” “是。”花容拗不过她,只得把收起来的衣服拿出来给她穿上。皇后又拿出一对两指宽的金镯子戴在手上。 皇后满意的照了照镜子。“这才是皇后该有的气派。” 收拾妥当后,她就带着花容去给太后请安。 “阿爸噶额格其。”皇后入内,便看到太后端坐在上方,冲着她温柔的笑着,她也忍不住微笑着喊道。 苏沫儿笑着将人领进屋里。“皇后娘娘,按照满人的习俗,你该叫太后娘娘一声额娘的。” 皇后俏脸一红,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她乖巧的跪在蒲团上,恭敬的磕了一个头,然后双手端着一碗茶举过头顶。“额娘万福金安,儿臣给额娘奉茶。” 太后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放在一边。“乖孩子,今日是你初次来,额娘给你准备了两件礼物。” 苏沫儿将准备好的锦盒拿了过来,一个里面装着一对玉如意,一个盒子里装着一对羊脂玉的镯子,成色都是一等一的好。 “多谢额娘赏赐。”惜皇后不识玉,接过来客气了一下,就递给了花容。 “来,坐到额娘这边来。”太后也不甚在意,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身边。“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怪不得你额祁葛疼爱你。” “和额娘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额娘和儿臣站在一起,就像是姐妹一样。”这不是皇后客气,太后年轻的时候就是一等一的美人,岁月除了给她平添几分成熟的韵味外,并没有对她的美貌造成什么影响,再加上这些年的养尊处优,让她的皮肤白皙细腻。 “你这孩子,嘴真甜。”没有人不喜欢被人夸赞。 “儿臣说的都是真的,在来之前,额赫就交代我,要孝顺额娘,事事都听额娘的吩咐,在额娘面前,儿臣不敢说假话的。” “你额赫真是客气,你是我的侄女,又做了我的儿媳,我一定把你当女儿一样照顾的。” “多谢额娘。”皇后想了想说道。“对了,额娘,我还不知道,我这个皇后都需要做些什么呢?” “你和福临刚大婚,他的房里人事简单,万事有吴良福和花容伺候着,你不用管这些。等来年选秀,充盈了后宫,额娘再慢慢教你。现在你和皇上新婚燕尔,就好好享受。” “是。”皇后在家就是个不管事的,对太后的安排也没有什么意见。 “你要是在宫里闷的慌,也可以来我这串门。不过以后不用穿这么隆重,这朝服只有祭天祭祖的时候才需要穿,平日里穿着常服,梳着小两把头就行。” “今天花容给我梳了,可是只插了一根金簪,带了几多绢花,太过寒酸,没有一点皇后的气派,我才换了朝服。” “你那些饰品都是从科尔沁带来的,小两把头上不适合带。你有什么喜欢的样式,我让内务府给你再做些。” “多谢额娘,我喜欢金饰,让她们用金子给我做些收拾能带在小两把头上就行。早上那个绢花其实很漂亮,只可惜不是金子做的,我不喜欢。”皇后开心的笑了起来。 “吩咐内务府一声,按照皇后的要求去做。”太后温柔的吩咐道。“从前这宫里,只有我和皇上,我喜欢素净的衣服,她们做的习惯了。如今你入宫,该是让她们选些鲜亮的布匹,做些你这个年纪喜欢的衣服了。” “多谢额娘。” “好了,你穿的这些,坐久了难受,我这也没什么事,你先回去换下来,歇息歇息。” “那儿臣告退了。”皇后开心的带着花容回去了。 “哎,吴克善真是过于娇宠她了。” 苏沫儿看着她的背影说道。“皇后只是小孩子心性,倒没有传言那么不讲道理。喜欢金子,也不见得就是奢靡之人。她年纪还小,格格慢慢教就是了。” “哎,都娶进来了,也只能这样了。希望她能听教导,做一个合格的皇后。”这一刻,太后有些忧虑,不知道坚持这门亲事是不是好事。“打江山难,坐江山更难,皇位不是那么容易做的,要是没有个好枕边人,他的路就更难了。” “格格也不必忧心,日子还长着呢。” “对了,巴尔最近怎么样了?” “格格就是嘴硬心软,你到底还是关心巴尔的。” “好歹怀的是皇上第一个孩子,要不是立后的事迫在眉睫,也不用这么委屈她。” “格格放心,巴尔很好,孩子也很好。” “好好照顾着。” 有了太后的旨意,皇后回去,便让花容去做一些金子的花钿,要凤凰的,扁方也用金子的。至于衣服,用金线绣凤纹的,要体现出她的贵气。 午膳很是丰盛,用的是她带来的金器,样样满意,她吃的很开心。 吃完饭,皇后在位育宫转了几圈,就回屋小憩。额祁葛还说,紫禁城是最繁华的存在,现在一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景色也就那样,虽说屋子宽大,可是远不如科尔沁自由。 酉时三刻,皇上准时回了位育宫,看到皇上后,皇后的眼睛都亮了,这一下午可把她憋坏了,虽然又花容伺候,可是她和个奴才也没那么多话聊啊! “皇上,您回来了。”皇后出门,拉着皇上的胳膊,一起往位育宫走去。 皇上被她的举动弄的面上一红。“你注意点影响,奴才们看着呢。” 嘴上虽然拒绝,但是他并没有抽回胳膊,皇后开心的说道。“我又没做什么,咱们是夫妻,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事。皇上,你今天都做什么了?” “和叔王们商议政事。”皇上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郑亲王一把年纪,还中气十足,震的他耳朵都疼,真为他的喉咙担心。“你今日都做什么了?” “我也没什么事做,上午去给额娘请安,下午睡了一觉,快无聊死我了。” “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看看书,我这存书还是不少的,有经史子集,也有小说传记,”谈起书,皇上便来了兴致。 “别,别,我可看不进去书。”皇后虽是贵族出身,但是不喜欢识文弄墨,让她看书无异于酷刑。“我喜欢骑马,射箭,这宫里可有地方骑马啊?” “宫里快步走路都不行,哪能骑马?”皇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过看着她暗淡的眼神,又有些不忍。“不过,每年会在京郊行围打猎,明年春天,我带你去行围打猎。你要是待的腻了,可以让花容带你去御花园走走,御湖那里荷花开的正好。” 皇后被勾起兴趣,又露出灿烂的笑容。“多谢皇上。” 说话间,宫人们已经将饭食摆好了。帝后二人走到餐桌,准备就餐。 刚坐下,皇上就快被明晃晃的金器闪瞎眼睛。看着面前的金碟、金碗、金筷子,皇上就觉得眼睛疼带动着脑袋疼。皇上从小学习儒家文化,清流文人,觉得金子俗气,看到这满桌金晃晃的,就皱起了眉头。“这是用的什么啊?谁让你们用这个装膳食的?” 花容有些为难的说道。“回皇上的话,是皇后娘娘命奴才们用金器呈装膳食的。” “皇上,我在科尔沁用惯了金子的,便让他们用金器呈装膳食。” “这样也太过奢靡了,如今天下初定,正是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咱们更是应该做表率,勤俭节约才是。” “可是,在科尔沁,王爷们都会用金器啊!如果我当了皇后不能用金器,岂不是让人耻笑?这些都是我用惯了的东西,换成别的,我会吃不下饭的。”皇后委屈巴巴说道。 皇上想着,她远嫁过来,日常又没什么消遣,已经很寂寞了,要是在驳了她的爱好,似乎有些残忍,便耐着性子说道。“既然是你用惯的,那你就用着吧。只是朕不习惯用这些,吴良福,把朕常用的餐具拿来。” 二人之间的和谐气氛,没有被这点小不同打破,各自吃了一顿满意的晚膳。 用完晚膳,皇上喜欢再写几笔,皇后就在旁边看着,可是她对舞文弄墨实在是没有天分,看着皇上写字直打瞌睡,皇上也没有兴致看下去,索性收了笔上床睡觉。 到了床上,皇后又好像不困了,趴在皇上的怀里作怪,她柔声的叫着。“皇上,你睡了吗?” “别闹,明日还有册封大典,没精神可不行。”皇上握住了她的手。 “好,我只是靠着你睡。”册封大典的重要性她还是知道的,也就不敢再闹,乖乖的闭上眼睛,靠着皇上睡着了。 第8章 册封皇后 大婚的第三日,要在太和殿行册封大典。寅时三刻,花容叫醒帝后,皇后开始梳妆打扮,着凤袍,戴凤冠。 太和殿里,皇上端坐在玉坐上,皇后一步一步的走至殿中,行三跪九叩大礼。 太监宣读册文:朕惟乘乾御极、首奠坤维。弘业凝庥、必资内辅义取作嫔于京室。礼宜正位于中宫。咨尔博尔济锦氏、乃科尔沁国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之女也。毓秀懿门。钟灵王室。言容纯备、行符图史之规。矩度幽闲、动合安贞之德。兹仰承皇太后懿命、册尔为皇后。其益崇壸范。肃正母仪。奉色养于慈闱。懋本支于奕世。钦哉。 “谢主隆恩。”皇后谢恩,接过太监手中册文。皇上起身,将皇后凤印递到皇后手中,皇后双手接印。 皇上牵着皇后的手,走向玉坐,共同坐上。底下的文武百官跪地,口称。“皇上万岁,娘娘千岁。” 接受完百官的拜见后,皇后便起身离开太和殿。册封大典就算完成了。 回到位育宫,皇后看着金灿灿的金宝金册,高兴坏了,谁让她什么都不喜欢,就喜欢金子呢?但是皇后的金印不能摆放在外面,要收起来,这让皇后的兴致扫了一半。 “花容,去我的嫁妆箱子里,有很多金子做的摆设,给我都拿出来摆上。” “是。”花容不好违逆主子,只能将皇后的金饰都摆了出来。原本皇上喜欢的清俊典雅的屋子,瞬间就变得金碧辉煌起来。 晚上,皇上回来,被金器晃的眼睛都疼,知道是皇后的安排,他无意因为这点小事和皇后争执,就由得她去了。 帝后大婚的第五日,吴克善递了帖子进来。太后知晓,他这是来辞行的,便安排第二日的巳时和皇后在中和殿接待,还以顺便用个午膳再出宫。 皇后听到额祈葛要来看她,十分的激动,内务府已经将她打造的金饰、衣物都送了过来。 她早早的就让花容给她梳妆打扮起来。穿着红色绣金纹的衣服,小两把头上,用金扁方固定,插着两只金凤花钿,凤嘴里垂下一缕金色流苏,耳饰是用金子做的凤羽形状的,再带上两对两指宽的金镯子,皇后整个人都金闪闪的。 要是旁人这般打扮,只怕会显得俗气极了。但是皇后长相艳丽,压得住身上的金子,给人一种矜贵的感觉。 皇后满意的照了照镜子,然后便带着花容去了太后那里,等着时辰到了,一块去中和殿。 太后看着皇后的装扮,欲言又止,她都可以想象到自己儿子见到皇后这般样子,该是有多头疼,可偏偏皇后这么穿又极好看,让她说教都找不出理由,她的头也有些疼了。 毕竟是新入门的媳妇,今天人家父亲又来看女儿,太后只得压下心中的话,想着等有空的时候,真要好好教教皇后,提升一下她的品味。 看时间差不多了,太后就带着皇后去了中和殿,吴克善早已带着两个穿着蒙古服饰的小姑娘站在那里。 “额祁葛。”皇后看到父亲,亲昵的跑了过去。 吴克善不等她过来,赶紧拉着两个小姑娘跪下行礼。“拜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免礼吧,哥哥请坐,都是一家人,无需客气。”有小辈儿在,太后还是很给面子的。 “多谢太后。”吴克善坐下后,对太后笑着说。“我今日来,是像太后辞行的。为了这孩子的事,我在京城就耽搁了半年多,如今孩子们的事都圆满了,我也该回去了,科尔沁那边还要我理事。” “哥哥身为科尔沁的亲王是该回去了,这眼看着就要入秋了,科尔沁那边也离不开你。孩子这边,你就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就有劳太后多费心了,你也知道,家里就她一个女孩儿,难免娇惯了些,以后还请太后多多教导。” “都是有女儿的人,我也理解你们。孟古青是个懂事的孩子,只是年纪小不经事,我会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去教导她的。” “那一切就拜托给太后了。”吴克善起身行完一礼后,然后将一旁站着的两个小姑娘拉倒太后面前。“我今日来,一是向你辞行,二便是把这两个孩子送进宫来服侍。这个是满珠习礼的女儿珠娅,算起来也是您的侄女,这位多罗郡王博罗特之女阿格。” “珠娅、阿格,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两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满族蹲坐礼。 “起来吧!”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吴克善说。“不错,难为你费心了。时辰不早了,用了午膳再走吧,就当是为你践行了。” “多谢太后娘娘。” 在宫里用膳规矩多,虽然御厨的手艺很好,但是大家也就吃个将饱就散了。 吴克善离开后,两姐妹低着头站在那里。太后温和的看着她们。阿格年纪稍大,身材丰腴,青涩中带些妩媚。而珠娅年纪小小,还是个小孩子的样子,人也更羞涩一些。“阿格,珠娅,你们以后就是皇上的庶妃了,我封你们为小福晋。” “多谢太后娘娘。”二人跪下谢恩。 “不错,都是懂规矩的孩子。”太后看着二人礼仪周正,满意的点了点头。 “谢太后娘娘夸奖,王爷带我们来京城的时候,专门找嬷嬷教导我们礼仪,就害怕我们在宫里出丑。”阿格小福晋回答。 “他倒是有心。孟古青,她们是你的族妹,也是你的陪嫁,以后她们就交给你照管了。这后宫看着大,但是修葺好能住的宫殿并不多,她们就和你一并住在位育宫吧!”太后想了想说。“你也教教她们满人的穿戴,满人的规矩。” “是。”孟古青不敢违背太后的旨意,只能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也不用去乾清宫了,直接回位育宫吧。”太后安排好,就带着苏沫儿回去了。 “恭送额娘。” “恭送太后娘娘。” 送走太后,皇后就带着她们回到了位育宫,一路上她板着脸,可以看出不是很高兴。她在家的时候就霸道,自己的东西不许旁人染指半分,现在让人跟她分享丈夫,她自是不愿意的。 到了正殿,皇后端坐上方,高高的昂着头,看着下面站着的两个女人。 “你们现在入宫当福晋,就要学习宫中的规矩,以后梳小两把头,穿旗袍。”皇后安排起来。 “娘娘放心,入宫前,王爷教我们规矩了。” 话被阿格打断,皇后有些不悦。“既然懂规矩,就该知晓,我没有说完,你们就不要插嘴。” “是,娘娘。” “花容,给她们两个收拾间屋子,我怕吵,她们的屋子就选离这最远的那两间。然后,给她们找个懂规矩的人伺候,顺便教教她们规矩,不然带她们出去就是丢科尔沁的人。” “是。”花容领命带人出去整理。 “我和皇上都怕吵,你们以后卯时来向我请安,其余的时间,就待在房里学规矩,什么时候学好了,再出来。” “禀皇后娘娘,我们在宫外就学规矩了,不知道学成什么样才算达到娘娘的要求,可以出门呢?” “我自会考究你们,达到我的要去,我自然会让你们出门的。不过就冲着你,三番五次的插嘴,我看你一时半会儿是学不会规矩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阿格也不敢再与她争辩,只得低头,小声的认错。“皇后娘娘请放心,阿格一定会好好的学规矩,不会违逆娘娘的。” “我量你也不敢。”皇后轻蔑的看着她们。“你们入宫是要做什么的,咱们都心知肚明,但是你们也要记住我的脾气,不要惹我生气,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再有,别以为你们现在是小福晋了,就能越过我去,在宫里,只有我赏赐的东西才是你们的东西,没得到我的恩准,你们那些小心思就收好了。让我知道,你们有什么非分之想,我饶不了你们。在位育宫,给我管好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手。” 人都是有几分脾气的,纵使地位不如皇后,但是好歹也是草原上的格格,被皇后如此赤裸裸的羞辱,阿格也忍不住脾气。“娘娘,我们是你的族妹,来宫里也是为了辅佐你,大可不必如此。” “阿格,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什么族妹、辅佐的,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免得惹人笑话。今日起,这宫里,只有皇后和小福晋,皇后是主子,你们只是奴才。” 阿格还要争辩,被珠娅拉了袖子阻止,她知晓孟古青的脾气,这个时候和她起争执,受罪的只能是她们,所以她率先谢恩。“谨遵皇后娘娘吩咐。” “好了,我也累了,你们回去吧!”看到她们伏小做低,皇后满意的摸了摸耳钳子,就放她们回去了。 “是。”二人行礼告退,出门后,花容引着二人来到她们的住所,并吩咐两个宫女照应,她便回去伺候皇后了。 阿格看着寒酸的屋子,再想刚刚金碧辉煌的主殿,气的直咬牙,只可惜她现在身份低微,无法违逆孟古青。她暗暗发誓,等她得到皇上的宠幸后,一定要找回今日的场子。 第9章 相处 对于院里多几个女人的事,皇上倒没有太在意,他现在刚亲政,刚感受到大权在握的快感,只想在政事上多做些功绩,儿女情长的事情还不在他的心上。 只是位育宫里,娇滴滴的皇后娘娘难耐寂寞,皇上一回来,便缠在他的身上起腻。皇上毕竟还是个少年人,虽然尝试情欲已经大半年了,但是巴尔守规矩,不敢纵着他胡闹,他还能把持的住自己不沉溺其中。现在皇后并不懂节制,又长的千娇百媚,在床榻上也没有平日里的骄纵之气,让皇上如何把持的住?仗着少年人身体好,没节制的胡闹。 皇上的房事,也事关国家大事,每次行房内务府都会记录。对于皇上的胡闹,他们没什么办法,可是也不敢有所隐瞒,便将佟史呈给太后。 少年人,血气未定,戒之在色。他刚有巴尔时,太后怕他年少没有定力,盯了几个月,见他懂得节制,才放下心来。 没成想,这才大婚几日,便胡作非为起来?每日在床榻上挥洒精力,那还能抽出多少精神头儿在江山市社稷上?她可不想自己的儿子,年纪轻轻的就被情色掏空了身体,荒废了社稷。 只是少年人,都爱面子,她也不能直接训斥,这样只能起到反作用。她细细思量一番,便让苏沫儿去传信儿,今日邀帝后来乾清宫用晚膳。 皇上只当是额娘寂寞,招她们去解闷,酉时便带着皇后一同去了乾清宫。闲话几句,太后便让人将膳食准备好。 皇后看着满桌绿油油的菜式,觉得胃里都犯酸了。“额娘怎地吃的如此清淡啊!” 太后温柔一笑。“你从小长在科尔沁,不晓得京中气候,这入秋后,看似凉爽了许多,但是这正午时分的秋老虎可是厉害的紧。偏偏人还因为早晚凉爽而不在意,久而久之,这火毒就郁结于心,不注意降火就会伤了身体。” “还有这样的说法?”皇后将信将疑。 “当然了,这可是太医们多年研究的经验。对于我们这种年纪大的人无所谓,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本就活力旺盛,这再加一把火,可不是要把身子烧坏了?”太后温柔的说着,又给儿子夹了些苦瓜。“福临,你身为帝王,又是男子,更是要注意这些。” “多谢额娘关心,儿子省的了。” “你要真知晓才是,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注意,真把身子熬坏了,华佗在世也来不及了。你看才几日没见,你看你眼窝发青,身子虚浮,可是前朝政事繁忙。” 皇上听了面上一红,不好意思明说,只得顺着太后的借口往下说。“最近国事繁忙,我就没有注意。我会听额娘的话,好好休息的。” “这政事繁多,不是一下子就能处理好的,你要懂得怎么分配时间去做这些事,不然要累坏了身子的。你是皇上,身系大清的江山社稷,更要懂得保重身体才是。” 皇上知晓,太后知道他的胡闹,只是给他留着面子,才有了今晚的事。他一向以自律为傲,没想到也会有一日因为纵欲,而在额娘面前失了面子,让他心里有些不好受,只得喏喏的保证。“额娘放心,儿子再不会做让额娘操心的事情了。” 太后见皇上听进去了,也不就不在说下去了。“你们多吃一些,这都是苏沫儿研究出来的菜色,清淡而不寡味,正适合秋天吃。” 皇后性子单纯,满脑子都是额娘这的饮食太差,回去要再吃顿好的。根本没听明白母子二人说的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太后只是单纯的关心皇上的身体。 从太后那回来,皇后的一双玉臂环住皇上的腰身。“额娘那饭菜太过清淡了,我都没有吃饱,皇上也没吃饱吧,咱们再吃一点再休息吧!” “你要是饿了,就吩咐小厨房做一些吧,朕不饿,朕还有公务要处理,今晚就不回来了。”说罢,皇上拉开皇后的手臂就离开了。刚刚额娘虽没明说,但是皇上还是觉得很没面子,这会儿皇后还依然我行我素的,让他更为恼火。只是当着奴才们的面,他不好发作,只能冷着脸离去。 皇后被他弄的摸不到头脑。“这是怎么了,刚刚在额娘那还好好的,回来就撂脸子,我可没招惹他。” “皇上可能是有紧急公务要处理,又不想拂了太后的面子,这才耐着性子去用膳。这会儿,只怕等不及了,才着急走的,娘娘不用过分忧虑。”花容怕皇后胡思乱想,连忙找个借口岔开话题。“娘娘是不是没吃饱,我让小厨房再做些吃食?” “是啊,额娘那饭菜味道是不错,只是忒素净了,吃到肚子里完全没有饱的感觉,我看皇上也用的少,才想着回来吃一顿,只是他又走了。”皇后想了想,应该没有惹皇上生气的地方,想来是他自己有要事忙,也就没有当回事。“给我下碗鸡丝面垫垫吧,皇上不在,我也没心思吃。” “是。”花容见皇后面色如常,看来是真没有和皇上闹的不快,便放心的去准备了。 皇上在太后那里丢了面子,自己气呼呼的来到了养心殿住。静下心来,细想想,这段日子确实胡闹了,晚上虽然开心了,可是第二日处理政事时,觉得很是辛苦。之前,他还没有和晚上的事联系在一起,今日被额娘一说,他才发现其中弊端。 如果还在位育宫居住,那么少不得还要被皇后撩拨,他还是在养心殿静静休养几日再说吧! 吴良福看着皇上一个人在那里沉思,便壮着胆子上前询问。“万岁爷,您是现下就歇了,还是用心点心?” “让小厨房做完牛肉粥端来吧!”额娘那的菜式清淡,他又因为心中的事没有食欲,现在肚子还真有些饿了。 “是,奴才马上吩咐他们去做。” 不一会儿,一个大宫女便把粥端了上来,皇上用了些便躺下歇息了。本来,刚用完膳应该活动一下的,但是这些时日的放纵,确实让他身体疲惫,特别是今日被额娘点破后,他更是异常的疲惫,沾枕头就睡着了。 养心殿只是作为皇上的书房使用,平日里他只是在这小憩,所以床榻和位育宫的比不了。可是,皇上住下来,却觉得比位育宫舒服多了。最开始可能只是为了躲避皇后而将就住几日,可是真住下来,却让他舒服的不想回去了。 位育宫被皇后装饰的没有了原来的样子,明晃晃的金器让他觉得粗鄙,还是清净典雅的养心殿更适合他居住。 皇上在养心殿住的舒适的不愿意回去,在位育宫的皇后却待心浮气躁。从乾清宫回来后,皇上已经在养心殿住了三日了。她们大婚才多久,皇上就让她独守空房,怕不是在养心殿养了什么狐狸精吧。 越想越气的皇后,就要冲到养心殿去捉狐狸精,被花容拦了下来。 “娘娘,您这是要干什么呀?” “皇上这么多天都没有回位育宫住,怕是养心殿那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勾了他的心神,我要去看看,他是真的忙于政务,还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娘娘慎言,皇上是个勤政的人,既然说在养心殿忙于政务,那便一定是如此的。娘娘如此无凭无据的去兴师问罪,除了惹恼皇上,没有任何的用处,到时候,怕是太后也会怪罪的。” “那我该怎么办?就这么傻傻的待在这等皇上吗?他在养心殿倒是待的潇洒,可知我一人在这位育宫里,过的什么样的日子?”皇后有些委屈。 “娘娘多日没见皇上,想念也是正常的。不如,咱们准备些点心,您给皇上送去尝尝。”花容想了想说道。“趁此机会,和皇上聊一聊,关心关心他。” 皇后的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我借机去看看养心殿,看有没有什么能勾住皇上的人。” “娘娘,您是去见皇上的,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扰了你们相处的时间。”花容劝慰道,在她看来,皇上本就要有三宫六院的,他早晚是要宠幸别人的,即便他在养心殿藏了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皇后要是因此闹起来,对自己是百害而无一利,传扬出去,也得不到别人的赞同。可是,她也知道,这种事情她作为奴才的是劝不了的,只能尽她的所能把皇后的目光集中在皇上身上,不要为了这些旁枝末节的伤害帝后之间的感情。 皇后的脾气虽然又急又差,但好在还算听劝,听了花容的建议后,没有再执着于捉狐狸精。她带着准备好的点心就去了养心殿。 皇上见到她,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你来做什么?” 听见皇上冷淡的语气,皇后忍不住委屈起来。“皇上多日没有回位育宫,我惦记你,才来看看你,给你送些点心吃。” “最近宫务繁忙,朕每日都要批阅到很晚,所以就宿在养心殿了。等忙完了这阵子,朕自然就回去看你了。” “你不在,只有我一个人待在位育宫,很是寂寞呢。”皇后娇滴滴的看着皇上。 “位育宫里,不是还住着你两个族妹吗?平日里,你可以和她们待在一起。要是还觉得烦闷,就去乾清宫陪额娘,你怎么说也是皇后,不能整日无所事事。好了,你也看到朕了,朕还有要事,你就回去吧!” “是。”皇后委屈的咬咬唇,看皇上不为所动,便生气的带着花容离开了。 第10章 后宫的女人们 从养心殿悻悻而归,皇后就来到了乾清宫,和太后诉苦。 一进到乾清宫,皇后就扑到太后的腿上,将自己的委屈全部倒出来。“额娘,皇上已经好几日没有回位育宫了,我今日去看他,说不上两句话就被他赶了出来。” 太后将人拉起,坐在自己的身旁,耐心的开解。“福临他因为政务繁忙,对你有所疏忽,你身为皇后要体谅他才是。等他忙完了,自然就去找你了。” “我看不是政务繁忙,而是有个小狐狸精在养心殿作怪,才拴住了皇上的脚步。”以前,皇上日日都要和她腻在一起,现在怎会自己一个人独处几日? “你胡说什么。”太后厉声呵斥。“养心殿是处理政事的地方,岂会藏污纳垢?你身为皇后,岂能传一些没有影子的事情,影响皇上的清誉。” 皇后见太后生气,害怕的不敢言语。 到底是自己侄女,太后也不好太过严厉,见她不再乱说,又恢复往日温柔的样子。“福临是否招人侍寝,佟史上记录的一清二楚,他这几日就是在养心殿处理宫务,你也别胡思乱想。” “我记得了,以后不会乱说了。” “别怪我对你严厉,你是皇后,你的一举一动都被多少人关注着呢,不能再向从前那样,想到什么就不管不顾的说出来。以后遇到事,先在脑子里过上几遍,然后再说。” 皇后听到太后的软声细语,心中不由得委屈起来。“额娘,我也是太着急了,才会口无遮拦,皇上一个人住在养心殿,把我独自留在位育宫,传出去让别人怎么想我啊!” “你刚入宫,有些事不清楚,按照规矩,你和福临是不能住在一起的。福临该住在乾清宫,你该住在坤宁宫,是因为当年闯贼将宫室损毁,这才让你们屈居在位育宫。等日后,宫室修葺完善后,你们就要住在各自的宫室的。” “这是为何啊?” “我之前说过,皇上身系江山,所以衣食住行都要万分注意,饭不可多食一口,水也不可少饮一杯。这房事,自然也要按照规制来。”太后见皇后还是懵懂,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人,索性和她拆开了说。“以福临现在的年纪来说,一个月也就能行房四五日,多则伤身。你们年轻,不懂克制,整日黏在一起,怎么能把持的住呢?所以,为了你们好,还是像现在这样分开住比较好。” 皇后便是再开放,也是一个十四五的小女孩,这会儿已经羞的满脸通红。但是,她还是壮着胆子对太后说。“额娘,之前是我不懂,现在我知道了,以后会控制的,可否让皇上回来住呢?” 面对有些轴的侄女,太后也觉得头疼。“你们还这么小,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何必纠结于眼前的欢愉呢?正所谓,小别胜新婚,适当的分别会让你们的日子过的更好的。” “可是,我一个人在位育宫,太寂寞了。” “原想着将阿格和珠娅安排在位育宫住,能缓解你这种苦闷的心情。现在看来,你和她们聊不到一起去。这样吧,明日起,你每日来我这,我教你怎么处理宫务。你现在太闲,才总是胡思乱想。” “一切听从额娘的安排。”皇后在宫里只能依靠皇上和太后,她还要靠太后帮忙将皇上拉回来,自然是不敢违背她的意思。“额娘,皇上那里……” “你放心,我只是让你们节制,又不是让你们禁欲,我还想让你们早点给我生个皇孙抱抱呢!” 得到了太后的保证,皇后娇羞的说。“多谢额娘。” 送走了皇后,太后便写了几个字让苏沫儿给皇上带去。皇上打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过犹不及”。皇上明白太后的意思,权衡了一下后,他决定每五日回位育宫陪皇后一次。 第二日,皇后早早的就来到了乾清宫,太后将准备好的账本拿了出来。 “这后宫理事,说来说去,就是管理账目,因为不管什么事,最后都离不开银钱的支撑。你初来乍到,就从看账本开始吧。远的你看也没什么用,我让苏沫儿把今年的账目都找出来,你先了解一下,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等你把这些看熟了,我再教你其他的。” “好。”皇后看着厚厚一摞的账本,眼睛就发晕。她从小就不喜欢这些,额赫她们也不勉强她。虽然出嫁前,额赫教她一些当家主母需要掌握的技能,可是她当时满脑子都是去京城的事,什么都没有记下。 皇后一页页的翻着,账本上的字她都认不全,看着十分的费力。太后也不催促她,本就不指望她能帮忙做些什么,只是给她找些事干,免得她闲着胡思乱想。 申时,皇后揉着看账累的生疼的额头回了位育宫,她今日看的眼睛疼,脑袋疼,可是转过身就忘了自己看过什么了。回去就靠在贵妃榻上闭门养神,让花容把晚膳备好了再叫她。 皇上回来,便看到一副美人入睡图,皇后的长相明艳大气,只可惜行事毛躁,一开口就破坏了如画一般的漂亮容颜。皇上阻止花容叫醒皇后,自己拿着一本书坐在一旁看着。 皇后醒来时,便看到皇上坐在一旁看书,她连忙擦了擦嘴角,整理整理衣服。“皇上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叫醒我啊!” “回来有一会儿了,左右晚膳没有备好,便没让人叫醒你。”皇上放下手中的书说。“听说,你今日去和额娘学习处理宫务,可是太过劳累,才睡的这么沉?” “我在科尔沁的时候,不喜欢读书写字,这会子学习处理宫务,要从习字开始重新上手。我脑子又笨,学的又慢,自己却累昏了头。”皇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 “这些事情要慢慢学,你也不要太过劳神,累坏身体。” “不累,不累,我要好好学习怎么当好一个皇后,为皇上解决后顾之忧。” “你有这个心就好。” 也许是小别胜新婚,许久未见,皇上对皇后的容忍度也提高了许多,皇后在饭桌上唧唧咋咋的讲着今日的事,皇上并未觉得烦躁,而是嘴含微笑的听着她说,适时的还会回应几句。 皇后也感受到了其中的变化,心中对太后的话更加的信服了,不过她也更加珍惜皇上回位育宫的时间,更不想让别人霸占了属于她的时间,所以她把珠娅和阿格看的更严了。只要是皇上回来的日子,都不许她们出门,杜绝一切可能被皇上见到的机会。 阿格对于这种安排甚是不满,可是她却举告无门,只能和珠娅抱怨。 “皇后娘娘是把咱们当成贼人一样防范了,咱们是她的陪嫁,她不想着找机会把咱们送到皇上身板,而是这样严防死守,最后只怕会白白的便宜了别人。” “阿格姐姐,你还是别乱说了,当心被皇后听见,到时候咱们又是一身的麻烦。”珠娅打从心底害怕孟古青,只要不让她去面对孟古青,让她做什么都行。现在只是让她待在房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已经心满意足了,哪还敢生出什么不满的心思。 “皇后一早就去了乾清宫,现在这位育宫只剩下咱们两个,你怕什么?”阿格恨铁不成钢的望着珠娅。“你就是这样被她吃的死死的,不想着反抗,难道要一辈子被她压着吗?” “她是皇后娘娘,咱们只是小福晋,哪怕是封了妃子,依然在她之下,要怎么反抗?”珠娅虽然年纪小,但是看的却很清楚。 “只要得到皇上的宠爱,皇后就再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了,咱们就不用怕她了。” “可是只要咱们安分守己的待着,皇后也没把咱们怎么样啊?”皇后虽然凶狠,但是只要不违逆她的意思,她也不会折磨她们。珠娅对于不见皇上,就能过上顺心的日子很满意。 “你啊,真是没长脑子。”阿格不像珠娅年纪小,只顾着眼前的好日子,不想将来的日子。她十七岁了,已经懂得人事了,她不想像珠娅一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她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过上不看人眼色的日子,所以她必须要得到皇上的宠爱。像她额赫一样,凭借着额祈葛的宠爱,过的犹如王妃一样的日子。 她知道,皇上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女人,她的年纪又不占优势,如果不趁着现在年轻,后宫人又少的时候抢占先机,以后她就只能靠边站了。 可是,皇后却不肯给她接近皇上的机会,她不像珠娅有打把的时间能浪费,所以她打算放手一搏。 她的额赫是父王的庶妃,她从小就看着额赫怎么去吸引父王的目光,怎么做会惹人怜爱,所以她有信心让皇上对她一见倾心。她有不同于皇后的成熟韵味,让她有信心能在皇后的手上抢人。 虽然皇后的脾气必然不能容忍她,但是只要她得了皇上的宠爱,皇后再不愿意,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第11章 争吵 阿格是个行动派,心里想好了便去做。她回忆着额赫的一举一动,自己对着铜镜练习,想象着和皇上偶遇后会发生的场景,将想象中的对话神韵无数遍的演习出来,务必一击即中。 托皇后的福,把她的屋子安排的很靠近门口,所以她会最先知道皇上回来。这里离主殿有段距离,给了她勾引皇上的时间。 她倒要看看,看着皇上倾心于她时,孟古青那张脸会是怎样的表情。 终于等到了皇上再次会位育宫的时候,早早的阿格就等在门口,听着有太监喊出“皇上驾到”后,她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算计着力量撞到皇上身上。 皇上今日的心情不坏,想着今日在朝堂上说的叔王们哑口无言,他就心情畅快,步伐都轻盈很多,正在心里高兴呢,就被一个东西撞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出手扶了一下,就看到一张楚楚可怜的漂亮面孔,咽下斥责的话,转而温柔的询问。“你没事吧?” 阿格看到皇上的样子,就知道有戏,她故作扭捏的将胸前柔软蹭了一下皇上后,再挣扎出怀抱,跪在地上惊慌的请罪。“奴才阿格拜见皇上,不知道皇上回来,冒犯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见了她碧波流转的眸子,回味起刚才的柔软,温和的说。“不知者不罪,你起来吧!” “谢皇上恩典。”阿格起身后,低眉顺眼的望着皇上。 论长相,阿格比皇后差的远了,只是性子要好上许多,是以让皇上多了几分的耐性。“你是皇后的陪嫁,远道来京,可住的习惯?” “宫里很好,床也很软很舒服,躺在上面睡觉,奴才都会笑醒的,哪里会不习惯?” “你不是皇后的族妹吗?那在科尔沁也是贵族出身,吃住也比京里差不多吧!”看皇后的用度就知道,科尔沁可是富得流油,怎地眼前人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 “科尔沁再富有,也只是皇上统治的一个草原,哪里能和皇上的后宫比啊!吃穿用度,比起皇宫,我们那里就像野人一样。承蒙皇上和太后娘娘不弃,让我们入宫,实在是我们的福气啊!”阿格略带崇拜的看着皇上。 “这倒也是,科尔沁和京都比起来,是偏僻了些。”阿格的恭维让皇上很受用。“以后缺什么少什么,就找吴良福要。你好歹也是个福晋,吃穿用度不会亏着的。闲来无事,也可以四处逛逛,不要总闷在屋子里。” “谢皇上关心,只是我们还在学规矩,不敢乱走,怕冲撞了人。” “宫里也没几个人,额娘又一向宽厚,不会与你们计较的。没道理,让你们远道而来的,在屋里关禁闭。” 阿格适时的露出娇羞一笑。“皇上取笑人家。” “我说今日怎么半天不见皇上回去,原来是在这里绊住脚了。”突然,皇后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打乱了两人之间温馨的气氛。 “参见皇后娘娘。”阿格慌乱的给皇后请安,皇后出来的太快了,再给她一些时间就能成功得到皇上的青睐了。 “你怎么出来了?”突然见到皇后,皇上的心里莫名有点心虚。 “我再不出来,怕是今日就见不到皇上了。”皇后冷笑。 “你这是什么话,朕会去哪里?不过是和阿格说上几句话,耽误了点时间而已。”皇上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过错,可是看着皇后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解释几句。“阿格入宫这么久,朕还没见过呢,就寒暄问候几句,她毕竟是你的族妹,也是远道而来。” “皇上对她倒是有耐性。”此时,皇后十分的愤怒,一是因为阿格敢违逆自己的意思,当着自己的面勾引皇上。二是因为皇上对别的女人和颜悦色,完全忘记她还在等待。听了皇上的话,她的怒气更盛。“亏我日日想着皇上,今日特地准备了丰盛的膳食,就等着皇上回来一起享用。哪知道,皇上却在这里与旁人小意温存,你将我的颜面置于何地?” 皇上觉得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就被皇后这样当面指责,心下恼怒。“你这说的什么话,朕只是与阿格小福晋在廊下说上几句话,就被你如此污蔑……” “那是因为我出来的及时,我再晚上一会儿,只怕要去阿格的床上寻你了。亏得皇上在我面前装什么……端方君子,结果也不过是个见色起意的伪君子。” 皇上被她当众这么说,自然是下不来台,他气的满脸通红。“当着奴才的面,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哪有一点皇后的尊贵,活像个泼妇。” 皇后也是从小被人捧到大的,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遂大喊大叫起来。“我没有皇后的尊贵,你就有皇上的体面吗?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居然在院子里,就跟这个狐媚子眉来眼去。” “放肆。”皇上气的没有理智,扇了她一个耳光。“阿格本来就是你的陪嫁,入宫就是侍奉我的。只要朕想要,就算你是皇后,也不能干预。本就是正常的事,哪里有你说的那么龌龊?从前,不过是体谅你远嫁,许多事情都不和你计较了,没想到你如此的不知分寸。对待自己的族妹尚且如此,以后对待其他妃嫔你要怎样?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什么是皇后应该做的事情。朕需要的是一个为朕打理后宫,统御六宫的皇后,不是一个嫉妒成性,把妃嫔当猪狗的皇后。”说完,他也不管两个女人,就拂袖而去了。 皇后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打过,现在皇上却为了别的女人打了她,这让她的身体和自尊受到了双重的伤害。她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倔强的咬着嘴唇,狠狠的瞪着皇上远去的身影。 尴尬的场面,没有因为皇上离去而消散。此刻的阿格恨不得自己能钻进地缝里,她想到了很多皇后看见她们的场景,却没有预料到她如此的疯狂,大庭广众之下就让皇上下不来台。 她以为的小争吵,现在变成了帝后失和,而她就是罪魁祸首,所有的结果都要她来承受。她也是倒霉,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骚。她看着皇后怔楞的样子,连忙跑回了屋里,躲了一时是一时。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花容返过劲时,皇上已经气冲冲的走了,皇后红着眼圈站在那里出神。她只好先壮着胆子,将皇后扶回屋里。 皇后的皮肤嫩,皇上虽然没怎么用力,可是这会儿她的脸已经肿了起来,花容拿着热毛巾帮她敷着。“娘娘,忍着点,可能有点疼,过会儿就好了。” 皇后才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是心难受,还是脸难受,反正眼泪是止不住了。“花容,他打我,他打我。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打过我呢。我这才嫁过来几天啊,他就打我。” 花容作为一个奴才,主子间的事情也轮不到她插嘴,她只能小心的安抚。“娘娘,不委屈了。奴才给你上完药,就不疼了。” “我要告诉额娘,皇上打我。”说着,皇后就要起身出去。 花容连忙拉住了她。“娘娘,皇上打你固然不对,可是追究起来,你在院里当着奴才们的面,不给皇上留颜面也是不对的。你就算告到太后那里,她老人家也就是各打五十大板。但是太后心中,也会对你产生微词的。” 想着太后总是教导她遇事过脑子,不要想什么就说什么,可是她还是办了糊涂事,想起太后威严的面孔,她也忍不住抖了一下。“都怪阿格那个狐狸精,要不是她勾引皇上,我也不会这么冲动。” 花容连忙捂住皇后的嘴。“娘娘,不要再说那个词了。就像是皇上说的那样,后宫里的女人都是皇上的女人,只看他想不想要。阿格小福晋本就是侍奉皇上的,皇上和她说几句话也是正常的。你再这么说,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可是,看到他和别的女人说话,我就是心里不舒服,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花容叹息了一声。“娘娘,控制不住也得控制啊。皇上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的,以后这种事会更多的,你还能总因为这种事和皇上吵架吗?那岂不是坏了你们之间的感情?不是更让别人有可乘之机了吗?时间久了,太后那里也不会再站在你这边,那不是更加的孤立无援了吗?”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啊?”皇后脑子里乱乱的,被花容一劝,也忘了挨打的委屈,只想着不能让人抢了皇上。 “时间也晚了,您这样子,什么也做不了。不如,先歇下。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皇上最是心软的人了,这会儿他肯定也内疚着。明日,你和皇上服个软,说些示弱的话,皇上那里想必也不会在生你的气了。”花容一边服侍她就寝,一边小声的劝说。“只是,娘娘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了。” “好,我都听你的。” 第12章 冷战 第二日,皇后起来,脸上还带着青紫,便让花容去乾清宫告假。她已经知道,自己没理,也不敢去告状,只让花容随意编排个借口。 位育宫发生的事情,太后已经知晓了,但是看着帝后都没有来告状,她也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过日子的终归是她们两个人,这些纷争都要靠她们自己化解,她不可能给她们善一辈子的后。 皇后听从花容的建议,当做昨日什么都没有发生,准备了一桌子的美食,派花容去养心殿相邀。可是等来的却是吴良福,他告诉皇后,说皇上今日宫务繁忙,就不回来了,请皇后自行用膳。 吴良福走后,皇后气的掀了桌子,她都已经决定低三下四的道歉了,皇上却还不依不饶。她心中怒火升起,必要找个人发泄出来。她不能朝皇上发火,还不能朝个小福晋发火吗? 她拿过宫女打扫用的掸子,朝阿格的住所走去。 阿格猛的看到她,吓了一跳,随即故作平淡的给她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她从昨晚就一直惴惴不安,不知道皇后会怎么对付她,此刻见到人后,她的心反而平静了许多。 皇后怒视着她,也不叫她起身。“都说你最懂礼法,那我问你,违背我的旨意,该当何罪?” “奴才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阿格装傻。 “到了现在,你还要装傻?”皇后看她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我明明让你待在屋子里,没有我的旨意不许出门的,可是你却明知故犯,还害得我和皇上吵架,你该当何罪。” “回皇后娘娘,昨晚奴才内急,不是有意违背娘娘懿旨的。只是,您和皇上吵架可与我无关,我什么都没有做,是您和皇上使小性子,才惹恼了皇上的。” “你还敢狡辩?看来我是对你太放纵了,今日我必要让你好好知道,对待我的旨意,你该怎么做。”说着就用掸子去抽打她。 “啊,娘娘,你要在内宫动用私刑吗?”阿格连忙起身躲闪。 “在科尔沁,王妃教训王爷的妾室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算是动用私刑呢?你违背我的旨意在前,狡辩在后,我只是给你一点教训,让你懂的什么是安分守己。来人,给我按住她。” “是。”宫人们不敢违背皇后的话,来了两个宫女将阿格死死的按在凳子上,方便皇后行刑。 皇后劈头盖脸的一顿抽打,直打的阿格惨叫连连。皇后出了顿气,心情好多了,扔掉了掸子,揉了揉酸疼的手腕。“这次是给你个教训,下次再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可不是这么容易善了的。” 说完就带着人走了,只有阿格疼的瘫倒在地。早在这边有动静,珠娅就过来了,只是她看着怒气冲冲的皇后没敢现身而已。这会儿,看人走了,她才敢进来扶起阿格。“阿格姐姐,你没事吧!” 阿格惨白着一张脸,在珠娅的搀扶下躺在床上,她一动伤口就抽着疼。“孟古青,今日你欺我辱我的,来日我必要百倍奉还。” “阿格姐姐,你少说两句吧,皇后还在气头上,被她听见了,还要再折磨你的。”皇后罚完人,没有宫人敢过来帮忙,珠娅只得自己小心的帮她把衣服脱下来。看着阿格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珠娅害怕极了。“姐姐你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要点热水,拿点伤药来擦。”她小心的给阿格盖上被子就出去了。 珠娅年纪小,在宫里也没有走动过,不知道该去哪里要这些东西,可是想起床上的阿格,她也不好空手回去,在门前急的直掉眼泪。 花容担心皇后下手过重,会将事情闹大,便趁着皇后不注意,出来吩咐小宫女去准备了热水和伤药送了过去。这小宫女对于珠娅来说,就是天神所赐,她连忙擦干眼泪,和小宫女一起为阿格上药。 因为不敢叫太医,送来的药也是宫女用的,虽然有些疗效,却是一点都不止疼。上药的过程,阿格感觉又受了一遍刑,心里对孟古青的恨更深了。上完药,小宫女就带着东西离开了,珠娅感激的将人送到门口,才回来照顾阿格。 “你好歹也是个小福晋,是主子,为了这点子好处,对着奴才如此卑躬屈膝,像什么话。” “阿格姐姐,你别说这些了,咱们算什么主子啊!就这点子东西,如果她们不送来,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寻。少不得,你就要这么挺着了。咱们在位育宫里,在皇后的手底下讨生活,就要小心谨慎啊!不然,就要挨上一顿打。”珠娅眼泪汪汪的劝慰她。 “没用的东西,就要受尽欺负。”阿格也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说珠娅。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看你挨打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人过问一下。你再和皇后对抗,只怕小命不保啊!” “那是太后和皇上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了……”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都已经挨完打了。” “只要她被惩罚,我这顿打也算值得了。” 珠娅心里想,只怕最多也就是被训斥几句,和你这奄奄一息的样子,怎么也不算值得啊!只是看她疼的辛苦,珠娅不想再和她辩驳。她们在这没个正经奴才专门伺候,珠娅担心她半夜叫人,就在一旁的软塌上躺着。 位育宫发生的事情,皇上很快就知晓了,他当即气的摔了砚台。 皇后晚膳来请他的时候,他以为皇后知道错了,便不打算和他怄气,只是朝堂上有突发的事故,需要他处置。他本打算,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明日就回位育宫。哪知道,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把阿格打了,这让皇上的面色很不好看,他气的把手里的茶盏摔了出去。“真是混账,还有没有王法了,朕还在,额娘也还在,轮得到她动手打人?” 吴良福连忙让小太监们收拾碎片,自己站在皇上身旁。“哎呦,我的万岁爷啊,您要保重身子啊!要是伤着了,可怎么是好?” “朕从未见过如此粗瞒的女子,便是从前在盛京那会儿,也没有见过。” 吴良福心想,在您跟前伺候的,哪个不是性情温顺的?不过这皇后性子也真是够辣的,自己的陪嫁本就是用来笼络皇上的,居然也能下狠手,真不是一般人,只是这话不是一个奴才能说的,他依旧劝慰着皇上。“皇上息怒,气大伤身啊!” “还是王府的格格呢,真不知道吴克善是怎么教女儿的,连乡野村妇都不如。便是乡野村妇,也知道给丈夫纳妾的,她可倒好,那还是她的族妹,陪嫁呢,她都如此对待。明年选秀入宫的妃嫔们,岂不是要被她磋磨死了?”皇上越说越来气。“我不过是站在院子里和阿格说上几句话,她就遭此毒手,传扬出去,旁人该怎么看待朕?一个怕老婆的窝囊废?”皇上觉得打的不是阿格,而是他的脸。一个皇上连一个小福晋都保不住,日后还能做什么大事?难道,要他以后只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旁人一眼都不能看,一句话都不能说吗? “皇上,皇后年纪还小,难免任性些,好好教教,以后会好的。” “十四岁的年纪还小吗?满蒙女子都是十三四岁出嫁,哪个如她这般跋扈了?朕也是十四岁,已经亲政了。身在皇家,谁能等她慢慢长大?” “皇上喝杯茶水,消消气吧!”吴良福看皇上越说气越大,连忙摆手,让一旁的宫女端上一杯茶水奉上。 “皇上,请用茶。”小宫女恭敬的端着茶水奉上。 皇上觉得这小宫女,语调清脆,像黄鹂鸟的鸣叫声那般悦耳,心下倒没那么烦躁了,就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从前没有见过你。” “回皇上的话,奴才陈图塞尔,今年十四岁,刚学好规矩,分来养心殿伺候的。” 皇上见小宫女没有半分怯场,语义清晰,很是欣赏。“规矩学的不错,抬起头来看看。” “是。”小宫女抬起头来,却不敢直视皇上,遂垂下眼眸。 这是一张普通清秀的容颜,不算丑,但在美女如云的后宫,却也不显眼,但是她的声音很得皇上的喜欢,这一刻容貌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皇上勾起她的下巴。“你很不错,伺候的很好,今天就由你侍寝吧!” 小宫女哪见过这种阵仗,楞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吴良福连忙对小宫女说。“还不快谢恩。” “谢皇上。”小宫女愣愣的谢恩。 “万岁爷,奴才先带她去整理一下,然后再伺候您就寝。” “嗯。”皇上摆摆手,吴良福就带着人下去沐浴更衣了。 皇上摩挲着茶杯,看向门口,宠幸个小宫女是他临时起意,他就是要让孟古青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这后宫的女人,他想要谁便要谁,即便是皇后,也没资格阻止。在这个后宫里,皇上的尊严才是尊严,皇上的高傲才是高傲,其他人都是奴才。 第13章 说和 皇上在养心殿,与一个小宫女颠鸾倒凤的时候,皇后一个人在位育宫里孤枕难眠。 虽然打了阿格出气,可是躺在床上,她心里却空落落的。从前自己一个人睡也不觉得什么,可是自从入宫后,她就不习惯一个人睡了,没有皇上在她身边,一切都是这么的不踏实,她一个人躺在上面会害怕。 一夜未眠的皇后精神萎靡的坐在桌前用膳,看着满桌金器里盛放着她最喜欢的膳食,可是她却食不下咽。草草的用了几口,就让人撤下去。 刚想去床上补个觉,花容过来,小声说。“刚才苏姑姑来传话,太后请您用了早膳后过去说会儿话。” 太后召见,皇后也顾不得补眠了。“快给我梳妆,别让太后等久了。” 皇后到了乾清宫,给太后行了一个蹲坐礼,便被太后拉到跟前坐着。 皇后看着太后慈祥的面孔,只觉得委屈极了,语带哽咽的喊了一句。“额娘。” 要是往日,太后一定细声软语的安慰几句,可是想起昨日的事情,便硬下心肠。“你还好意思委屈,那被你欺负的人要怎样?” “额娘?”皇后不解的看向太后。 “你是我的侄女,又是远道嫁来的,我想着你额祈葛和额赫在家也会教导你的,便放任了你,没想到你却越发的没了规矩,当着奴才们的面和福临争吵,还对小福晋用刑,哪还有一个皇后的样子。” “这事也不只是怪我啊,皇上也当着奴才的面打了我,还冷落我,不给我皇后的颜面,额娘还要怪我吗?”皇后委屈的哭了起来。 太后不理会她的委屈,继续问。“科尔沁的王爷台吉们,家里都只有一个王妃福晋吗?据我所知,你额祁葛的王妃是你额赫,可是除了你额赫外,还有两个侧福晋,四个庶福晋,格格之类的就更多了,我都数不过来。你额赫容忍的了这些庶妃,你却不行吗?难道你要福临过的还不如一个王爷舒心吗?阿格是你额祈葛为你挑选的陪嫁,她随你入宫时,你便该知道是作何的,你当时不反对,现在却连福临和她说一句话都不肯?” “那是我额祈葛选的,可不是我愿意的。” 太后厉声怒斥她。“人已入宫,便是皇上的女人,你愿不愿意都晚了。既是皇上的女人,那只要皇上有意,你便该把人送到床榻上去。而不是这样当众吃干醋,让皇上下不来台。” “可是,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我不想自己的丈夫去对别的女人笑。”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便是民间也少有不纳妾的男人,更何况是富有天下的皇上。你该知晓,你嫁给的是天下之主,他永远都不可能只属于你一个人。便是你额祈葛都知晓,所以才选了两个陪嫁,希望她们可以帮你巩固地位,只可惜你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你说福临没有给你留颜面,你可给他留颜面了?堂堂大清的皇上,只是在院子里和自己的女人说了几句话,就被你打翻醋坛子,当着众人的面一顿抢白,这让旁人怎么看待他这个皇上?你这皇后的颜面,难道是踩在皇上的颜面上建立的吗?” 皇后连忙站起身来,喏喏的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忧心皇上罢了。” “这几日,位育宫的事,我都知晓了,本想着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解决,我就不插手了,现在看来,我还是不能放手。”太后语调平常的说着话,却让皇后心下一沉。“你也十四岁不小了,满蒙女子大多十三四岁出嫁,既已成家就是大人了,行事就要有大人的样子,不能像在家做小女孩那样任性妄为了。更遑论,你嫁的还是个皇上,你还要做皇后,那就更要有个一国之母的样子。” “一国之母什么样子?”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一国之母最重要的就是有气度,有容人之量,为皇上看好后宫。大清的皇上,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他还会有很多的妃子,福晋,格格们。你身为皇后,便要容得下这些女人,容得下她们将来生下的皇嗣,为皇上建立一个和谐友爱的后宫。这后宫和睦了,皇上才有精力在前方打拼。” “我管束阿格,便是为皇上看好后宫啊!”皇后硬着脖子辩解。 “你以为打了她一顿,就能管住那些想爬上福临床的人吗?”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这后宫里的女人,只要皇上想,抬举谁都成,你管得住一个阿格,管得住所有人吗?你们今年大婚,明年就要开启选秀,倒是少不得要选些八旗秀女入宫,往后每三年都要选秀一次,你算算还要有多少女人入宫,到时你要怎么办?每人打一顿鞭子吗?到时,只怕还没管住她们,福临就先被你推走了,你是想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位育宫一辈子吗?” “可是,我不想,我不想和别的女人去分享一个男人。我一看到,皇上对别的女人笑,我的心就难受。”皇后崩溃的大吼起来。 太后厉声呵斥。“那你就不要做这个皇后,回科尔沁,让你的额祁葛为你选个上门女婿,只要你一个女人,事事以你为先。如果你还想做这个皇后,就要遵守这后宫的规矩,做一个好皇后,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是。”皇后委屈的说,她现在只能依靠太后,可不敢把她惹恼了。 “原想着你们还小,不想那么早用规矩拘束着,现下看来,还是早日熟悉规矩的好,不然明年新人入宫,人手一多,更要忙乱了。阿格和珠娅都是小福晋,住在位育宫也不合礼数,一会儿便把她们搬到御花园西侧的宫室去,阿格住在御花园西侧的养性斋,珠娅住在崇德殿。这东西六宫还在修葺,一时半会住不上人,我就把御花园东西侧的宫室修葺好,日后让她们都住到那里去。” “那就按额娘的意思做吧!”御花园那里离这远多了,把她们搬到那么远的地方,皇后也省的心烦,自然同意。 “再则,从明日起,恢复晨昏定省。每日辰时,福晋格格们去位育宫给你请安。巳时,你来乾清宫请安,我连着规矩加宫务一块教你。” “格格?后宫里还有格格吗?” “她原是养心殿伺候的宫女,昨日承宠,给了格格的封号,以后就住在凝晖堂。”太后语气平淡的好像在讨论天气一样。 “……”皇后听到后,只觉得心如刀绞。 “福临早晚都是要宠幸别人的,这个局面是迟早的事情。”太后握着皇后的手说。“后宫的妃嫔都要给你请安,这第一遭我陪着你,以后就要你自己来了。” 苏沫儿接到太后的指令,便大声说。“宣陈格格入内。” 小宫女掀开门帘,一个穿的素净,长相平凡的女子入内,跪在地上请安。“奴才陈图塞尔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金安。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免礼,赐座。” “谢太后赐座。”宫女们搬了个小札子过来,陈格格坐在上面。 皇后还以为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一看姿色如此普通。“这长相也不怎么样。” “皇上喜欢性子柔顺的,长相倒是其次了。”太后笑着看着陈格格。“一看就是乖巧之礼的孩子,即有了位份,以后要以一个宫妃的规矩要求自己才是。” “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我和皇后给你准备了一些见面礼,日后要好好的伺候皇上。”说话间,苏沫儿就把一个锦盒递给陈格格。 “多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赏赐。” “咱们满人的规矩,一耳三钳,这是三对玛瑙耳饰,回头带上,别失了礼数。” “是。” “好了,我这也没什么事了,你回凝晖堂收拾一下,明日别误了给皇后请安的时辰。” “奴才告退。” 陈图塞尔走后,太后对皇后语重心长的说。“这就是女人的宿命,后宫女人的宿命,你早晚都要接受的,早些接受对你有好处的。没得,为了这个和福临闹别扭,时间长了,夫妻的感情也就没了,不还是白白的便宜了别人吗?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自尊,你很骄傲。可是,皇上比你更骄傲,皇上的尊严更加不可侵犯。面对皇上时,你的尊严骄傲就没那么重要了,适当的放一放,对你们都有好处的。” “额娘,我懂的。”只是明白是一回儿事,接受是另一回儿事。这个就要当事人看开才行,旁人说的再多也没用。 “你和苏沫儿去侧殿休息一会儿,陪我用了午膳再回去。”太后看着皇后黑黑的眼圈,也不太忍心。 “是。”昨日没睡好,今日又被灌输了那么多的东西,皇后的头有些疼,迫切的需要休息一下。只是位育宫那里,不知道阿格和珠娅搬没搬完呢,她也不想回去闹眼睛。这会儿,能在太后这多待一会儿,她倒是求之不得。 不知道,皇后是不是在衡量太后的话,用膳的时候分外的沉默。太后知道,这些事情不可能让她一下子就接受的,反正还有时间让她衡量。 约摸着位育宫应该收拾好了,太后就放她回去了。 第14章 教导 太后这边教导了皇后,那边就邀了皇上来用晚膳。 “孟古青那里,我已经说她了,从明日起,我会让她日日都来我这请安,我一点点的教导她怎么当一个好皇后。” “有劳额娘费心了。”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教导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费不费心的。不过,此次的事,孟古青不对,你也不见全然无错。” “额娘,我……” 太后阻止皇上的解释。“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一家人不用揪着一点小事不放。我会把孟古青调教好,但是你也不能总用挑剔的眼光去看待她,对她多一点包容,多一点耐性。她是皇后,是你的妻子,你们还有一辈子要相处,我不希望你们总是争吵不休。” “只要她不胡搅蛮缠,对待后宫妃嫔不要那么心狠手辣,我也不会多做计较。” “用过晚膳,就回位育宫吧,帝后不和总归是不像样子的。” 太后没有多留,皇上用完晚膳就回去了。 “皇上……”见到人回来,皇后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心肠再硬的人,也不忍心看美人落泪。“好了,额娘也说我了,这次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日后,咱们好好的。” “我以后会和额娘好好学习,怎么做好一个皇后的,我不会任性了,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了,皇上别丢下我,好吗?” “我会对你多些包容的,只是你也要明白,你是大清朝最尊贵的皇后,谁都越不过你去。整日与那些福晋格格们争风吃醋的,多跌份啊!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不管后宫有多少人,你都是我的皇后,后宫所有子嗣的皇额娘,所有人都会敬重你,爱护你的。” 皇后扑到他的怀里,抱住他。“皇上,你可要说话算话。” “朕是皇帝,一言九鼎。” 皇上的话,并没有安慰到皇后,倒让她的一颗心变的血淋淋。以后,皇宫里会有很多的女人,她们也会为皇上生很多的孩子。作为皇后的她,不能嫉妒,还要照顾好她们。 她真的很讨厌做这样的皇后,可是她也知道,如果不这么做,皇上不会喜欢她,太后也不会喜欢她。她不要在这做孤家寡人,就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来,哪怕自己痛不欲生,也要带着一张端庄大气的脸坐在这。 在皇后的小意逢迎下,皇上认为已经把皇后驯服了,自是开心无比。之前的风波就这样消弭于无形,只留下阿格一个人在角落里舔舐伤口。不过,她的伤痛无人在意。 第二日,辰时,阿格、珠娅、陈图塞尔到位育宫给皇后请安。 阿格毕竟才受伤两日,昨日虽然有太后赐下的伤药,但是伤口还是有些隐隐作痛。太后和皇后又没有免了她的请安,她只能忍痛前来。 “奴才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吧!”皇上昨日宿在位育宫,所以皇后的心情不坏,看着她们三人也不觉得那么碍眼了。“现在宫里的人虽然不多,但是额娘说,还是要遵守宫规,免得日后乱了规矩。你们身边也都是有嬷嬷伺候的,想来也会好好教导你们规矩的,我就不再赘述了。我待会儿还要去乾清宫,就不多留了,你们退下吧。” “奴才告退。”皇后下了逐客令,几人也不好多待,又行礼告退了。 出了位育宫,陈格格对二人微微施礼。“皇上招奴才去养心殿伺候笔墨,奴才就先行一步,小福晋慢走。” “好,你也慢走。”珠娅友善的一笑,虽然她们的身份要高一些,可是论圣宠,却比不过已经侍寝的陈格格,所以也不好摆架子。 “奴才就是奴才,得了宠幸,不是还要做低贱的活计。”阿格不屑的说。 “阿格姐姐,别这么说,她好歹也是侍过寝的,和皇上的情意,比咱们深。”珠娅虽然年幼,但身边的嬷嬷也会和她说这些事,所以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听到这里,阿格觉得自己身上的伤更痛了。她什么都没捞到,就挨了顿打,陈格格却默默的捡了一个大便宜,皇后那里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最让她难过的是,明明她最委屈,却被所有人忽略。 珠娅看着她越发苍白的脸,担心的问。“阿格姐姐,是不是伤口又痛了,咱们休息一会儿再回去吧!” “我不碍事,咱们还是快走吧!这哪里有地方休息。”阿格不想被奴才们看笑话,强撑着和珠娅回到寝宫。 巳时,皇后出现在乾清宫。太后即是皇上生母,又是皇后的姑母,自然是希望她们能好好的过日子,不要整日闹别扭,所以不遗余力的教导皇后。她虽然没有当过皇后,可是从当侧福晋的时候,就跟着孝端文皇后,整日看着姑姑的一言一行,对皇后该如何管理后宫还是门儿清的。 她以孝端文皇后为例子,辅以历史上的贤后事例,给皇后掰开了揉碎了的讲解。 皇后本就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只是在家的时候,被过分的骄纵,跋扈了一些,吃不得半点苦,半点亏。不过入宫这些日子,和皇上闹了些别扭,也让她知道,这里不是家里,没有人会像额祈葛和额赫那样宠着她。 而且,就像太后说的那样,对着自己的夫君,自己心中的英雄,放软身段也不丢人。她现在一心想成为一个可以和皇上匹配的皇后,能和他并肩前行的女人。 从夏末到秋天,太后看着她的心境越发的平和,不似从前那般偏激,也算放下心来。 “孟古青,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你的额祁葛太多宠爱你,才舍不得教你,浪费了你的才华。” “额娘过奖了,都是额娘教的好。这些日子,得额娘的教导,我觉得自己的心境都平和了许多,再看珠拉她们,也没有那么焦躁了。”孟古青温和的说。“额娘说的对,我是皇后,她们只是福晋,我没必要和她们争什么长短。我以后会好好的管理后宫,让皇上再无后顾之忧。”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福临在前朝处理政务,已经够头疼了,后宫是他放松精神的地方。如果这里也是一团乱的话,他自然就要去寻清净的地方躲避了。现在好了,后宫安宁,他回到位育宫也不觉得头疼,自然愿意待在那了。” “额娘说的是。”最近和皇上的关系缓和,他们相处的柔情蜜意,皇后的心情也是很好的。 “好了,这些日子,我能教的都教给你了,剩下的还要看你的领悟了。明日起,你就不用每日都来请安了。”太后这些日子,为了教导皇后,自己的课业都落下了。 “给额娘请安是我应该做的,哪怕是陪额娘聊聊天,我也该每日都来的。” “我年纪大了,没你们年轻人这么精神。我这有苏沫儿伺候,不用你在分精神了。有时间,你还是多和珠娅她们聊聊,或者是和福临聊聊天。虽然,福临的起居注有限制,但是也没有让你们不见面的。夫妻,还是要常见面,关系才能更密切。” “是,额娘,我明白的。”皇后娇羞一笑。 “额娘再给你一句忠告就是,鞭子是没办法帮你树立皇后的威严的。后宫的女人也如大河里的水,你越是堵,就越是会激起她们的反弹,最后只能堤溃人亡。人心换人心,以德服人,以礼待人,她们自然会安分守己的。” “额娘说的,我都记住了,我以后不会那么任性了。如果她们触犯宫规,我自会以宫规处置,不会再乱用私刑了。” “嗯,今年你就先歇歇。等过了正月,再接手宫务,到时候咱们再慢慢的捋顺宫务。”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本来,这些东西就应该交到你手里。只是你入宫的时候,年已过半,让你接手,你还要耗费心力去了解之前的事情,耗时又耗力。新人该有新光景,不如就从明年开始,一切从头来过。到时候,这紫禁城上下都要靠你打点,你可就有的忙了,就趁现在有时间,多休息休息。” “额娘放心,我一定会管理好后宫的,不会辜负额娘的期望。”皇后现在信心满满,就期待明年的到来,她好大显身手。 “好了,我这也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那儿臣告退。”皇后行了一个蹲坐礼,就起身离开了。 “格格,你不是说皇后年纪还小,心性不定,担心她担不起大任,想等两年再将宫务交予她处理吗?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皇后离开后,苏沫儿好奇的问。 “以前,总是担心她年纪小,不经事,不放心把这后宫之事交予她。可是福临亲政后,想法啊,处理事情的手段都成熟很多,这都是我以前不敢想的。所以,我觉得人啊,还是要担起事的时候,才能有责任感,才能真正的长大。我总是会老去的,这紫禁城早晚都要交到她的手里,不如早些交,我还能在一旁看着点,有问题也能及时发现解决。” “你不担心皇后大手大脚的,花光你的家底吗?”苏沫儿轻笑。 “早晚是要她当家作主的,与其说一千遍,不如让她自己亲历一遍。再说,有我看着,还能让她乱来不成。” 第15章 重新相处 十月中旬,侍寝一个月的陈格格被查出有了身孕,皇上和太后都十分的高兴,赏赐了不少的好东西。皇上那里免了她每日去养心殿伺候,太后更是一道懿旨,免了她的请安行礼,让她在凝晖堂安心养胎。 阿格看着流水一样的赏赐被搬进凝晖堂,就觉得心里发疼,这些本该是属于她的。可就是因为皇后的嫉妒,让她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要每日去位育宫给她请安。天知道,她每次去位育宫,都会想起那顿毒打,身心都很不舒服,可是却无人在意。 现在请安的只有阿格和珠娅了,就像阿格看到她会想起自己错过的机会,皇后看到她,也会想起都是因为她,才让陈格格钻了空子,所以越发的不待见阿格。 可是,皇后又不想免了她们的请安。所以每日,她们二人行完礼后,皇后就直接打发了她们。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做法,这让阿格心里的怨恨更深了。 再说皇后,突然闲了下来,难免又有些胡思乱想。她担心因为陈格格的事,而让养心殿的宫女们起歪心思,所以她决定自己亲自去看着。 她让花容准备些点心和参汤,借着送汤的借口,敲开了养心殿的大门。 对于她的到来,皇上是万分的不愿意,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皇上也只得硬着头皮,将人给迎了进来。 “皇上,你整日处理公务,实在是太辛苦了,我让人准备了些参汤给你,好好的补补身子,免得累坏了。”皇后亲自将点心和参汤摆好,伺候皇上用膳。 皇上被她突如其来的温柔,弄的浑身都不得劲。“不用了,我自己弄就行。” “前些日子,我和额娘学习处理宫务,才发觉,这些事情真是太耗费精力了,这才知晓,皇上每日的辛苦。以后,我每日都给你送汤。” “不用了,养心殿有小厨房,平日里还有吴良福盯着,什么都不缺,你也不用忙了。” “不忙,额娘说,明年开春才让我接手,这段日子,我正是闲着的时候。” “你如果无聊,可以到处逛逛,自己找些事情做,不用把精力都放在我这。” “你是皇上,是我的夫君,我不把精力放在你这,放在哪呢?” 皇上一时语塞,也不与她争辩,专心的把东西都吃完。“我吃好了,我这还有要事处理,你就先回去吧!” “无妨,皇上忙去吧,我在这等你,等你忙完了,咱们一起回位育宫。”皇后自以为温柔的说。 皇上想努力的忽略掉皇后,只是那道盯着他的目光快把他灼化了,让他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又怎能专心的处理政事呢。“你先回宫休息吧,不然坐在这里也是枯等。” 皇后以为皇上是关心她,便娇羞的说。“多谢皇上关心,我无碍的。” 看她怎么都听不明白他送客的话,皇上只能开门见山。“皇后,你坐在这里盯着我,让我浑身不自在,我都忙不下去了,你还是回去等着我吧。” “可是,以前陈图塞尔在这的时候,你也不觉得她碍事,怎么我在这里就不行了。”皇后终于听出皇上话里的嫌弃了,她不由得委屈起来。 “她在这儿,是帮朕忙活笔墨纸砚,端茶送水。忙完了,就坐在一旁静静等待,不会像你这样直勾勾的盯的人发毛。” “她能做的,我也能做。”说着,皇后便站起身来,朝着皇上的书桌走去。 皇上怕皇后弄乱他的书桌,急忙阻拦。“别,别胡闹了,你都不会磨墨,就别跟着添乱了。今日,政务颇多,这样下去,我半夜都忙不完了。” 皇后虽然不服气,可是在皇上如此强烈的嫌弃下,她也只能退步。“那我先回去了,皇上要注意身体。” 带着花容回到位育宫,皇后的怒气就压不住了,摔了几个茶杯后,像花容大吐苦水。“你说皇上什么意思嘛,在他心里,我是不是处处不如陈图塞尔,所以她能在养心殿,我却不能。” “娘娘,别这样想,皇上不是嫌弃你,而是心疼你。你想,陈格格是宫女出身,从前就是干那些粗活的,而娘娘是金枝玉叶,那些事情,皇上怎么舍得你做呢?”花容安慰她。 “我也是想多和他相处相处,现在他没五日才回来一次,我见他的时间,还没有吴良福多呢!” “皇上毕竟还有大事要忙,怎能整日留连后宫呢?皇上现在只要回后宫,便是到娘娘这了。” 花容的话,安慰到皇后,她的心情平复了一些。“我也是最近闲下来,才想着去养心殿,一方面陪着皇上,一方面打发打发时间,省的那些奴才借机爬床。” “皇上是勤勉之君,一门心思在政事上,没空理会那些小宫女的,您就放心好了。如果,您待的无聊,奴才陪你去御花园走走,或者是陪您看看书,明年您就要接手宫务,提前适应一下也是好的。” “明年接手后,且有的看呢,我可不想从现在开始就头疼。这御花园我也不想去看了,入秋了,花都谢了,树叶也枯黄了,就剩那些大石头了,也没什么看头。”皇后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他不是说陈格格去了,是去伺候笔墨的吗?不就是磨墨吗?那我也能做。” “娘娘,您会磨墨吗?皇上对墨珍惜的很,你要是磨不好,他会生气的,不如不做的好。” 皇后撸胳膊卷袖子的说。“磨墨有什么难的,你给我找来砚台与墨,我练几下就可以了。” 花容并不看好,只是不能驳了主子的意,只能按照她的吩咐去。“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很快,花容就准备好砚台和墨,简单的说一下怎么磨,皇后就开始了。 花容拿小勺舀了一点清水放在砚台上,皇后就拿着墨条在水中磨了起来。 这磨墨看着容易,实际做起来,十分的考验人的耐性的。 “娘娘,墨条要拿的直直的,直直的打圈子磨。” “娘娘,慢一点,轻一点,太快,磨出的墨又粗又有沫,用不了的。” “也不能太慢,墨就干了。” “哎呀,娘娘不能倒太多水的……” “娘娘,墨汁推开后,能慢慢汇聚在一起,这就磨好了,可以用了。” 皇后看着砚台中间的一点墨汁,重重的舒了口气,她坐在椅子上,揉着酸疼的手腕。“这些够皇上用许久的了吧,我就磨这一次就够了吧!” “听吴良福说,皇上每日都要用半条墨,有的时候,课业多了,可能得用一条呢!” 皇后看着才下去一点点的墨条,再看看被墨染黑的手。“这伺候笔墨也太累了,这会儿我的手腕就酸疼了,真要磨完一条,我的手腕一定会折的。” “娘娘,这是第一次弄,不习惯。等习惯了就好。” “算了,这什么劳什子的红袖添香不适合我。把这劳什子的砚台、墨条都给我收起来,看着我就手疼。” 花容无耐的将东西收起来,这对欢喜冤家,喜欢的东西都是两个极端,以后的日子,就像这墨条一样,有的磨了。 磨墨的辛苦,让皇后果断放弃了红袖添香的计划,在她没有想的新的点子的时候,只能按部就班的生活。每日,辰时,接受阿格和珠娅的请安。打发走她们后,和花容出去散散步,然后回来用午膳,睡午觉,下午心血来潮,就磨几下墨,看几下书。 皇后觉得这种生活是那么的无聊,却不知道,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多么的惹人羡慕。阿格虽然也算是科尔沁王爷家的格格,只是她是庶出的女儿,额赫又不得额祈葛喜欢。草原上,子以母贵,所以她生活的条件与孟古青比起来,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被选为孟古青的陪嫁,第一次去王府的时候,才真的见识到,什么才是格格的该过的生活。 虽然她在王府的日子,与孟古青比起来,还是不算什么,只是也比在家的时候强多了。对于未来进宫的日子,她更是充满了期待。 她努力的学习规矩,学习怎么讨好皇上,就是为了进宫后,能够凭借自己的姿色得到皇上的青睐,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只是这一切,都在孟古青的打压下化为泡影。她现在居住的地方,离皇上更远了,见到皇上的机会更加的少了。她的年纪本就要大一些,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未来也越发的渺茫了。 只是,她这种痛苦无人知晓,或者是无人理会,也无人在意。她真想对着老天喊一句,难道小人物就不配有梦想,有遗憾吗?她真想冲到太后、皇上的面前,问上一句,可还记得阿格,那个因为和皇上说上几句话,就被毒打一顿,赶出位育宫的阿格。 可是,她不敢,她怕连现在的日子都过不上,在科尔沁的日子,她过够了,再也不想回去过那样的生活了。所以,为了能留下,她只得压下心中不满,依旧带着笑脸,每日给自己的仇人请安。 她只能每日默默的祈祷,祈祷上天惩罚恶人,让恶人自食恶果。 第16章 风波 压抑的时间久了,阿格自己的心态都出现了扭曲。这日,从位育宫离开后,走到御花园,阿格实在压制不住心中怒火,对着珠娅抱怨起来。 “可笑的孟古青,只知道防着自家人,最后白白便宜了别人。有能耐,把对付我的本事用出来啊!早点认清现实的话,我们现在都住在位育宫,有我们帮衬着,哪有那个陈格格的事。现在好了,被别的女人捡了便宜。哪有她这样的蠢货,打压自己的亲人,便宜外人的。” “阿格姐姐,别说了,当心被人听见,又生事端。你忘了苏姑姑说的话了吗,让咱们要谨言慎行的。触犯宫规,是要被罚的。”珠娅担心的拉了拉她。 “不要再给我提那劳什子的宫规了,这宫规就是给我一个人定的吗?就是为了为难我一个人的吗?”提起这个,阿格更加生气了。 “姐姐,你消消气吧!其实咱们搬出来住也好,不用再看皇后的脸色,也不用整日窝在屋里。有人伺候了,吃穿用度也好很多。”珠娅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只要比之前好一点点,她就会很开心。“你看,咱们离御花园多近啊,每日看着花花草草的,也很开心不是。” 阿格翻了一个白眼儿。“你这个猪脑子,咱们入宫是为了什么?整日住在这偏僻的地方,什么时候能见到皇上啊?亏你和皇后还是堂姐妹,也没见她照顾你。” “皇后娘娘一向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怎么会在意别人呢?在这里,吃的好,喝的好,住的也好,也不用她照顾什么。”对于这个刁蛮的堂姐,她也很害怕,所以才会和阿格的关系亲近些。 “这样你就满足了,可是比起她来,这有什么好。你看她穿的戴的,位育宫的摆设,再看看咱们,再想想咱们的住所。这就是不受宠的结果,陈图塞尔,宫女出身,就是因为得了皇上的青睐,怀了个孩子,你看看她那的吃穿用度。” “阿格姐姐,汉人有句话,叫知足者常乐。” “你倒是看的开,我却看不开。如果不是皇后,陈图塞尔现在的一切,都该是我的,是她们从我这抢走的,总有一日,我是要将这些都抢回来的。”阿格恨恨的说。“等我有朝一日得了皇上宠幸,我看谁还敢轻视我。” “阿格姐姐,你还是别乱说话了,宫里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的,太后娘娘什么都知道的。”想着那日苏姑姑帮她们搬家时说的话,珠娅就觉得那林子里,草丛里都有人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的。 “我什么都没得到,平白的落了一身骚,结果都便宜了陈图塞尔,还不能发发牢骚了。宫规可没说,不能说话的。”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阿格不自觉的放低了声音。太后虽然温温柔柔的,可是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让她害怕。 突然,珠娅往东边望去。“诶,我刚刚好像看到苏姑姑了。” “在哪里?”阿格被惊了一跳,到处张望,却什么都没看到。“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不会是你眼花吧?” “怎么会呢,我刚刚看的清楚,苏姑姑从那里经过,往东边去了。”珠娅指了指。“她不会听见咱们的话吧?” “怎么会呢,她又不是顺风耳。”阿格望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我看你是眼花了,咱们都住在西边,东边又没人,她去那里做什么?”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她还是加快脚步往养性斋走去。 “也许是我看错了吧!”珠娅无所谓的说,能回去就好,她可不想站在这里听她发牢骚。 十月初,被囚禁的阿济格自尽了,多尔衮给大清留下的最后一抹阴霾也扫去了。 皇上亲政后,对吏部颇为重视。他加紧对吏部的整治,他派监察御史巡视各地,惩治贪官污吏。 同时,他也发现,政事的不顺畅,不是冗官的问题,而是满人好武轻文。现在朝中重臣,大多都是随先皇打天下的人,他们是骁勇善战的将军,在战场上无所不能。而把他们放在这三尺桌前,让他们握大刀的手去握笔,让他们看懂这纸上的小字,就像逼张飞绣花一样,最后他们身心俱疲,政务也搞一团乱。 皇上有心让他们习文,可是都是一把年纪的人,怎么可能像小儿一样听夫子讲学? 文武兼修的一代还没有成长起来,但是政事不等人啊!为了解决燃眉之急,皇上想提拔了一批汉臣处理政事。但是被以郑亲王为首的议政王们的反对,他们认为江山是他们流血流汗的从汉人手里夺来了,现在皇上重用汉人,岂不是把他们辛苦打下的江山送还回去,那他们的付出不就成了笑话吗? 双方谁也无法说服对方,只能僵持不下,皇上的政令在夹缝中生存。 就在皇上疲于应付前朝的时候,后宫里一场小风波又悄然开启。 那次,她在御花园发脾气的时候,珠娅说看到了苏沫儿。初时,她以为被抓包,害怕的跑回宫中。 可是,等她静下心来细想,却觉得其中必然有问题。苏沫儿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轻易不会离开太后身边的。便是,太后有事要告知她们,也会让小宫女去传话,不会动用苏沫儿来这边,更何况是去没人的东边。 所以,必然是东边有着什么秘密,需要太后身边的红人,亲自悄悄的去处理。 她在后宫没有什么底蕴,想要知道什么,只能自己亲自去查。而她查看的方式,便是守株待兔。好在,皇后每日都是让她们去点卯,并不多留。从皇后那出来,她借口累了,和珠娅火速赶回寝殿。然后,自己再悄悄的来到御花园,往东边去的必经之路,等待着苏沫儿。 好在上天保佑,没有让她等多久,苏沫儿就来了。她远远的坠在后面,看着她走进了古华轩的大门。她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在一旁悄悄等待,想找机会探查一下里面住的是谁。 她没有等多久,就看到苏沫儿出来了,还有个人去送她,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她没看清,可是那浑圆的肚子却让她印象深刻。这后宫,是不可能留一个毫无关系的孕妇的,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孕妇怀的是皇上的孩子。看着不小的肚子,怎么也要六个月以上,她们才入宫三个月,可以肯定这是在皇上大婚前就有了的。 想到这种可能,阿格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孟古青啊,孟古青,真该让你来看看,看看太后和皇上是怎么轻慢你的。正室还没有入门,妾室连孩子都弄出来了,这是把你的脸放在地上踩啊!亏得你每日昂着那高傲的头颅,以为自己是个金凤凰,现在看来,不过是只穿着彩衣的山鸡,永远也飞不上高处,不配得到别人的敬仰。你看着聪明过人,也不过是被太后和皇上玩弄于鼓掌中的蠢货罢了。说什么待你如亲女,可却放任自己的儿子侮辱你,还瞒着不让你知道。孟古青啊,也就只有我才是真的对你好,不会看着她们瞒着你,糊弄你的。这场大戏,怎么能不让你登场呢?孟古青啊,我已经替你探清前路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想着孟古青冲动下,可能会和皇上大闹一场,或者打的那个女人流产。到时候,必然会和皇上离心离德,也会对太后产生怨怼。这样的话,即报了自己的仇,也让自己有机会来到皇上的身边,这次她可不会错过机会了。 想到这里,阿格就忍不住发笑。旁人不知道她的心事,只以为她有什么毛病,一个人突然发笑。 皇后看着给她请安的阿格,突然就不明原因的痴痴的笑着,笑的她背后都发毛,只是也不能以此为借口罚她,只想快快的把她打发出去。“好了,我这儿没事,你们就下去吧!在外面,庄重些,别让人看低了科尔沁。” “是。”这种氛围,她觉得很压抑,阿格姐姐还笑个不停,她巴不得马上就走。 可惜阿格没有察觉到她的不适,她不仅没走,还上前一步。“皇后娘娘,我有些事想要单独禀报。” 皇后直觉她没有安好心,不想多与她费口舌。“你能有什么要事?要是缺少东西,让伺候的奴才和花容说一声便可。” “这可不是我的事,而是与娘娘有关,如果您不听,可是会后悔的。” 皇后直勾勾的着看她,阿格却毫无畏惧,迎着她的目光与她对视。良久。“既然你有事要单独说,我就给你个机会,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来。如果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别怪我罚你了。” “既然阿格姐姐与皇后娘娘还有事,那我就先告退了。”不管这事是好事还是坏事,珠娅都是不想知道的,免得惹祸上身。 皇后点头示意,珠娅微微福身后,就赶紧离去,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 第17章 巴尔 珠娅离开后,皇后冷冷的盯着阿格。“好了,无关紧要的人都不在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阿格慢悠悠的走到离皇后最近的位置上,自顾自的坐下来,然后在皇后快要冒火的时候,才慢悠悠的说。“您也知道,我现在住在西宫,这每日给你请完安后,就会到御花园里逛逛再回去。这时间久了,就难免会看到些有趣的事情。” 皇后紧皱秀眉。“我没时间陪你聊家常,你如果还是说这些,就赶紧离去,别耽误我的时间。” “娘娘,要有些耐性,太过心急可成不了事的。”阿格呵呵一笑,却也没有打算继续挑战皇后的耐心。“我那日闲逛,发现苏姑姑总是会去东宫,我当时就好奇,就悄悄的跟了上去,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皇后猜她也说不出什么好话,只是好奇心作祟,她想知道苏沫儿到底在东宫藏了什么。 阿格把头向皇后那凑了凑,神秘兮兮的说道。“我看到苏姑姑去了古华轩。” 皇后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得到这么个答案,瞬间就失了兴趣。“这就是你说的要事?她去古华轩又能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古华轩里,住的什么人吗?”阿格看她不开窍,干脆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古华轩里住了个大肚子的女人,苏姑姑每日去看她,我虽没有生过孩子,但是也看过孕妇,那个肚子,没有七八个月是到不了那么大的。能劳烦苏姑姑去照看,这个人的身份可想而知。皇后大婚也就三个月,宫里确有一个七八个月的孕妇,想来她是在你之前的,这孩子也比陈格格的要大。大概,是皇上的第一个女人吧!皇上的第一个女人,怀了皇上第一个孩子。太后和皇上,可有和你透过口风,让你知道这个女人和孩子的存在吗?” 皇后的心随着阿格的话,越发的酸涩,她咬紧牙关蹦出来一句。“你说的可是真的?莫不是在诓骗我?” “人就在古华轩住着,你不信,大可以去查看。我可没有傻到,说一个随时被拆穿的谎言,也没有能耐在宫里塞这么一个假货。” “我会亲自去查看,如果你敢骗我,我会马鞭把你抽的皮开肉绽,太后也不会阻拦的。” 阿格看着那张漂亮面孔被气的扭曲,心中畅快极了。“我可以对天起誓,所言句句属实。” 皇后看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就相信了大半,她气冲冲的去古华轩查看。 阿格在她身后大喊。“皇后娘娘,古华轩在御花园的东侧第一个宫室就是,你可千万别走错地方啊!” 花容看皇后怒气冲冲的出去了,连忙跟在后面。“娘娘,你这是要去哪啊?” “去古华轩。”皇后一边走一边说。 花容不解的问。“那里偏僻,你去那干嘛啊?” “找人。”说完,就加快脚步。 花容不敢放任这个气头上的皇后自己出去,连忙跟在身后。阿格冷笑的看着她们的背影,转身回自己的寝殿的,虽然很想当面看看皇后大闹古华轩的样子,可是她怕被牵连,只能忍着好奇心,回到寝殿等着风暴的来临。 皇后怒气冲冲的来到古华轩门口的时候,正赶上巴尔送苏沫儿出来,两帮人马就这么没有任何准备的碰到了。花容看到巴尔的大肚子,不自觉的拉着皇后的衣袖,生怕她愤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来。 苏沫儿暗道不好,居然被皇后找来了,但是面上还是一派平静,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见招拆招了。她笑着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拦在皇后和巴尔的中间,带着巴尔给皇后请安。“参见皇后娘娘,不知道娘娘驾临,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看在苏沫儿的份上,也不好让她们跪在门前。“快起身吧,苏姑姑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我哪里敢怪罪。” “谢皇后娘娘。”苏沫儿不管她如何阴阳怪气,神情自若的扶着巴尔起身。 “阿格和我说,经常看到苏姑姑来这边,我很好奇,就过来看看,是什么东西这么吸引姑姑前来。” 巴尔笑着说道。“皇后娘娘,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如不嫌弃,还请入内一叙。” 皇后娘娘横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花容扶着她进入内室。古华轩的陈设十分简单,厅里只有一张圆桌,几个凳子。皇后坐在圆桌左边的凳子上,左手肘放在桌子上支撑自己的身体。 看着直直的坐在那里的皇后,巴尔乖巧的倒了一杯茶水,小心的跪在地上给皇后奉茶。“奴才巴尔,叩见皇后娘娘,请娘娘用茶。” 皇后端坐在那里,不看她,也不接茶。“我不接受来历不明的人的礼。” 苏沫儿担心巴尔的身体,连忙解释。“巴尔格格是皇上的试婚宫女,侍寝后被封为格格,倒不是什么来历不明之人。娘娘,巴尔格格如今身子不方便,还请娘娘体恤。” 皇后并不接茶,冷淡的说。“起来吧,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 巴尔乖巧的起身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说。“娘娘言重了,奴才该给娘娘行礼的,只是身子不争气,不能侍奉皇后娘娘。” “不争气?我看你是太争气了?”皇后嘲讽的笑着。“额娘和皇上真是瞒我瞒的紧啊,我入宫也三月有余了,竟从不知,宫里还有一个快要生产的人。看你这肚型,月份不小了吧!”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已有八个月的身孕了。” “八个月,我才入宫三个月而已。可笑,我这皇后当个三个月,却连皇上有几个女人都不知晓。” “之前,要准备您和皇上的大婚,便把巴尔迁到这边居住。您大婚的时候,她已经显怀了,也不方便去请安,太后娘娘便让她先安胎,待生产过后,再去给您请安的。没想到,竟让您先行一步,是我们的罪过。”苏沫儿不卑不亢的解释。 “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我就不该到处走动,就该当个瞎子,聋子,在位育宫里,听你们让我听的,看你们让我看的东西?”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太后待您如亲女一般,处处都为您着想……” “为我着想,就是在我入门前,先让侍妾怀了身孕?在嫡子没有降生前,就有两个庶子了。陈图塞尔是在我之后侍寝,她好运先怀了身子,我不说什么。可是她呢?正妻没进门,妾室就有了身孕,这在科尔沁可是对正妻最大的侮辱,是要被人耻笑的。” 巴尔不想苏沫儿和皇后争执,连忙说。“皇后娘娘恕罪,太后安排试婚宫女的时候,千叮万嘱让小心避子的。只是奴才不够谨慎,才意外怀了身孕,不干太后和皇上的事。” 皇后恶狠狠的看着巴尔。“在科尔沁,没有王爷和台吉会这样不给王妃福晋脸面的。即便不小心受孕,也可以有很多办法解决的,绝对不会让这团肉砸了正妻的脸面的。” 巴尔听到这里,脸色惊的惨白,双手不自觉的放在肚子上,想要保护里面的孩子。 “娘娘,这是皇宫,不是科尔沁。皇上是大清之主,不是王爷台吉。”苏沫儿轻声安慰道。 “那又怎样?” “满人重视子嗣,只要有了就不能轻易损毁的。太后也是没有办法,才如此处置的。您皇后的威严,不会因为这一点点的小事而有损的。太后娘娘待你如亲女般照顾,千万别为了这点事伤了你们的母女情,伤了和皇上的夫妻情才是。” 皇后咬了咬牙,继续问。“在科尔沁,子以母贵,母亲是奴才,孩子就是奴才,她的孩子也是奴才吗?” “大清,是母以子贵,不管他母亲的身份多么卑微,只要是皇上的子嗣,就是大清朝阿哥、公主。当然,她们也都会奉娘娘为嫡母的。”苏沫儿不卑不亢的回答。 “我不稀罕。”皇后咬牙放下一句话,就起身离开了,再不离开,她就压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她现在不是那个头脑一热就冲动行事的小格格了,她是大清的皇后,懂的权衡利弊了。花容跟着皇后离开,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她真怕主子不管不顾的闹起来,到时候肯定会吃亏的。 回到位育宫,她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人偷偷啜泣,她在科尔沁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格格,谁敢让她受半分委屈,额祁葛都会为她讨回公道的。可是,她现在一个人在宫里,被欺负都没有人诉说,只能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 看到皇后离开,苏沫儿和巴尔都送了口气,要是皇后真闹起来,今日的事就不好收场了。别的不说,巴尔这八个月的孕肚,可经不起折腾,一不小心,母子俱损,那这几个月的小心隐藏就白费了。 “皇后娘娘走了,就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我还要回去和太后禀报此事,你去休息吧!” “有劳姑姑费心了。”巴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刚真是吓死她了,还以为皇后会对付她,还好最后走了,不然她都站不住了。 巴尔刚迈出一步,要去送苏沫儿,就感觉到了下身一热。 第18章 巴尔早产 “姑姑,我好像尿裤子了。”巴尔吓的站在原地不会动了。 苏沫儿毕竟伺候过太后生产的,知道她这是破水了。“傻孩子,你是要生了。” 苏沫儿小心点把人扶到床上躺下,就连忙出去喊人。好在太后有先见之明,早早的就安排好稳婆住在古华轩伺候,就是怕这种突发情况。 稳婆和苏沫儿帮她脱下衣服,稳婆检查了一下。“格格忍耐一会儿,还没有开指呢,且得等上一会儿了,去给格格熬完参汤提气。” 苏沫儿把嬷嬷拉到一旁悄悄的询问。“巴尔格格什么时候能生啊?她这才八个月,现在生孩子,会不会难产啊?” “这妇人生孩子,开指时间,有长有短,具体时间,还要看格格骨缝什么时候能开全。现在八个月,孩子的头还没转过来,我一会儿给她按摩一下,问题不大。这段时日,我伺候格格饮食,没有把孩子养的太大,不妨事的。” “那就拜托嬷嬷照顾着,我先去给太后回个话,嬷嬷缺什么,就让小宫女们去办,务必让巴尔格格母子平安。” “苏姑姑放心。” 苏沫儿嘱咐了几句,就去给太后娘娘回话,她把今日发生的事情简单的和太后说了一下。 “苏沫儿,你去古华轩坐镇,要看着她把孩子平安的生下来啊!不然这后宫都不得安宁。” “格格放心,嬷嬷有经验,一定能母子平安的,巴尔是个好孩子,老天爷也会保佑她的。” “但愿如此,我会为她祈福的。” 禀报完太后,苏沫儿又赶到古华轩,她就在外室焦急的等待着,嬷嬷在内室为巴尔推腹,她的惨叫声传出来,听的苏沫儿心肝都直颤。 皇上听到巴尔早产的消息,就急忙赶来古华轩,一进门就听到巴尔的惨叫声,他焦急的就要往内室去。“巴尔,你没事吧?” 苏沫儿急忙拦下。“皇上,产房不详,您不能进去,小心冲撞了。” “可是巴尔在惨叫啊,我要进去看看。” “女人生孩子都这样的,嬷嬷很有经验,会照顾好巴尔的,您进去只会添乱。这里有我就够了,您回去等消息吧,巴尔生完我就去告诉您。”苏沫儿敷衍着。 “巴尔才怀孕八个月,怎地突然就要生了?” “女人生孩子哪有准?许是小阿哥着急出来见阿玛。”苏沫儿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好了,巴尔一时半刻还生不了,你在这也是干着急,还是回去等吧!” 皇上就被她半推半劝的赶出古华轩。出了古华轩,皇上对着吴良福说。“你去查查,看古华轩发生了什么事,巴尔怎么会突然就动产了?” 吴良福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早知道他要问,都已经打听清楚了,悄悄在皇上耳边。“奴才已经打听清楚了,今日,皇后娘娘来了,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苏姑姑陪在里面。皇后娘娘前脚儿刚走,巴尔格格就破水了。” “我就知道,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早产,原来是皇后害的。” “万岁爷,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只知道皇后来了,可是也不确定皇后做了什么,再说有苏姑姑在,皇后也欺负不了巴尔格格。” “皇后向来善妒任性,我和阿格说上几句话,她都要发火,又怎么忍得下巴尔?苏姑姑毕竟是奴才,她要发起疯来,苏姑姑也没有办法。”皇上越分析,越觉得自己说的对。“我倒要去问问她,怎么折磨巴尔了,害的她早产。” 皇上在前面气呼呼的走着,吴良福苦着脸在后面追着。一个一个的都是急脾气,要是让太后知道,是他害的帝后不和,还不扒了他的皮。 皇后从古华轩回来,哭了一下午,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被花容劝着出来,简单收拾一下,刚准备用膳,皇上就回来了。“刚传了晚膳,皇上是否也要用一些。”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吃饭?” 皇后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听到皇上的话,就更觉得倒胃口了。“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没心情吃饭吗?” “做了亏心事,当然吃不下饭了。” “我做了亏心事?你还真是会倒打一耙啊!”皇后被他气的想发笑。“到底是谁做了亏心事啊?你在大婚前,就让一个格格有了身孕,却还瞒着我这个正妻,让我沦为别人的笑柄。你自己其身不正,却还处处的挑剔我,你怎么有脸跑我这说我做了亏心事?” 皇上气的满脸通红。“朕是皇帝,轮得到你一个毒妇来指摘吗?” “额娘教导我说要以理服人,以德服人。妄图用身份和地位来压制别人,不会收获别人的尊敬,只能得到反的效果。怎么?额娘没有教你吗?”皇后嗤笑。“再说,我又做了什么,你凭什么说我是毒妇?” “你对巴尔做了什么,你心知肚明。” “我能对她做什么?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罢了。她一个格格从未来拜见过我,难道我一个皇后还不能去和她说几句吗?” “只是说几句话吗?你没有作别的吗?当初阿格不过是和我说几句话,就遭到你一顿毒打,你会放过怀孕的巴尔?” “当初的事,是我太过冲动。但是我和额娘学了那么久,还不至于没有一点长进。再说,当时,苏沫儿也在,我能做什么?” “那为什么,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早产了?还说你没做什么?” “这女人生孩子哪有什么定数,孩子要闹着出来,干我什么事?” “她才怀孕八个月,还没有到要生的时候。一定是你冷声恐吓,大声辱骂,才让她害怕到早产。我还以为你会改,额娘总让我对你有些耐性,多包容你的任性,可是没想到你如此的恶毒,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才是对你失望,还以为你是什么有道明君,也不过是个糊涂蛋。”皇后生气的对着皇上大喊起来。“你这叫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咱们去额娘那里,叫来苏沫儿问一问,我到底在古华轩做什么了,叫你这么冤枉。我孟古青行得正,坐得端,做过的事我认,没做过的事,我觉得不会任人冤枉。”说着就拉着皇上的袖子,要往出走。 皇上狠狠的一甩,将她甩到在地,不过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只是冷冷的说。“巴尔现在生死不明,我没时间和你争辩。你最好祈祷巴尔和孩子没事,不然,我饶不了你。” 说完,皇上便带着人离开了位育宫。皇后呆坐在地上,望着皇上的背影,默默垂泪。 花容赶紧去扶起她。“娘娘,快起来,地上凉,小心身子。” “没有人在乎我,小不小心又怎么样?” “娘娘,别这么说,不管有没有人在乎,难受的都是你自己啊!为了自己,你也要保重身体啊!” “花容,我真的有那么坏吗?出了什么事,都要往我身上赖吗?” “娘娘,您不坏,只是事发突然,又那么赶巧,所以皇上才误会的。他现在就是着急,等明天他醒过味来,就会知道您是无辜的了。” “我怎么那么倒霉,自己的丈夫大婚前庶妃就有了身孕,我还被蒙在鼓里。我一肚子的委屈,没有人在意,没有安慰,却反被泼了一身的脏水。她早产不早产的与我有何干系?怀个月就有那么的娇弱?我是青面獠牙的恶鬼吗?见上一面就吓的她早产?莫不是卑贱之身,无法孕育龙嗣,老天看不下去罢了,还要怪在我的身上吗?” 花容见她越说越过火,赶紧阻拦。“我的皇后娘娘,这话可不兴乱说啊!叫旁人听见,你就真是百口莫辩了。咱们现在要盼着巴尔格格平安的生下皇嗣,这样您才不会被冤枉。要是她有个万一,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怎么,难道皇上还会为了一个卑贱的格格,要我这个皇后偿命不成?” “那倒不至于,可是以后你在后宫也会很艰难。皇上会和您离心,太后那也会生了龃龉。您也说了,为了个卑贱的格格,咱们也犯不上啊!”花容劝解她。“好了,娘娘,不想这些了,这些事和咱们位育宫没有关系,奴才伺候您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花容半哄半骗的把人按在床上休息,看着皇后睡着了,花容才偷偷地向上天祈愿,愿上天保佑巴尔格格母子平安,不要牵连皇后娘娘才是。 皇上从位育宫出来,又回古华轩去看看,苏沫儿还是坐在厅里,焦急的看着内室的门,里面除了巴尔的惨叫声,就只有嬷嬷的指挥声。 他坐着等了一会儿便待不下去了,巴尔的惨叫声听的他害怕,他便把这个交给苏沫儿,自己先回去了。苏沫儿正被他转的头疼,听到他要走,自是没有不同意的。 巴尔身体强健,孕期又由有经验的嬷嬷照看,孩子养的不大,虽然胎位不正,在嬷嬷的按压下也很快就正了过来。 十一月初一的寅时,折腾了一天一夜的巴尔,在古华轩生下了皇上的第一个儿子。 第19章 洗三 巴尔平安生下大阿哥,苏沫儿马上让人把消息传到养心殿和乾清宫。 太后一夜都没有合眼,这会儿得到好消息,也就放心去睡了。 皇上乘着夜色,来到古华轩,巴尔已经累的睡着了,皇上没有打扰她,匆匆的看了一眼儿子,便开心的回去了。 皇上下了朝,皇上又去了古华轩,安慰了巴尔说了几句,才去乾清宫给太后请安。 “额娘,朕有儿子了,虽然还不足月,有些瘦弱,像个猴子,可是乳母说,过几日就能长开了。”有了孩子,皇上很是高兴。 “我听苏沫儿说,那孩子天庭饱满,是个有福气。这番,巴尔虽然遭了罪,但结果是好的。等她出了月子,就晋封她为小福晋。” “那我就替她多谢额娘了。”皇上开心的说道。“对了,额娘,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牛钮可好。” “这名字当个乳名还算可爱,罢了,就这么叫着吧。不过,你也要再想个文雅的名字,等到他两岁序齿时用。不然以后,被人家叫牛钮贝勒,牛钮亲王的,他就要被笑了。” 皇上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额娘说的是,儿子会给他起个响亮的名字。” “巴尔和牛钮都平安无事,你也该放心了。是不是该去给皇后道个歉?” 提起皇后,皇上有些不自然。“我给她道什么歉?” “巴尔早产和皇后没什么关系,苏沫儿一直在一旁伺候,皇后去那都说了什么,她都是知道的,也不会让皇后乱来的。你昨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去位育宫发了皇后一顿脾气,是万万不该的,难道不该去道个歉啊?” “虽然巴尔的事情和她没关系,但是额娘也该知道她的性子,脾气不好又善妒,所以儿子才……” “福临,你也算是读了多年的圣贤书了,你该知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是皇上,更该以身作则。你犯了错,没有人会怪你,但是你要是知错不改,还把过错推到旁人身上,可就说不过去了。” “额娘说的是,以后儿子会注意的。” “那皇后那里,你打算怎么办?” “她不是喜欢金子吗?我着人给她打造一些金饰……” “福临,你要明白一点,孟古青是你的皇后,你的妻子。不是那些庶妃,可以用这些玩意儿打发的。从前,孟古青做的不对,惹恼了你,她都是虚心改过,求得你的原谅的。你虽是皇上,可是与她也是夫妻,到底是与旁人不同的。你与她私下认错,谁会知道,也不会影响你皇上的权威,还能夫妻和睦,何乐而不为呢?” “以她的性子,我要是去认错,她必然会揪着不放,到时候可就有的烦了。” “你冤枉了人家,受点罪是应该的。而且,巴尔这件事,到底是我们隐瞒在先,皇上让巴尔在皇后未入宫前有孕,本就是有错。即是有错在先,听她抱怨几句又如何。” “好了,额娘,不要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办的,你不用操心了。最近前朝的烦心事就够多了,等我忙过这阵子的。” 太后明知道皇上是在找借口,可是她也没办法。儿子的私事,作为额娘提点一下可以,却不能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事,不然只会适得其反。到底是他们夫妻间的事,还是要靠他们自己解决,旁人是帮不上忙的。 皇上那日发了顿脾气,皇后憋闷的厉害。第二日,巴尔顺利产下大阿哥,全宫欢庆,没有人记得还有一个被人冤枉是毒妇的皇后,这让她更加的生气了。她不想看见外人,连阿格她们的请安都免了。 原以为真相大白后,皇上会来道歉,太后也会来安慰她,只是这几日什么都没有。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越发衬的她像个傻子。 “娘娘,明日是大阿哥的洗三宴,皇上和太后都会去的,咱们也去看看吧!”看着皇后坐在床上发呆,花容小心翼翼的过去和皇后说。 “你要我去给个奴才的儿子过洗三,要我恭喜她吗?”几日没有休息好,皇后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娘娘,那不是奴才的儿子,那是皇上的大阿哥啊!你身为嫡母,照顾庶子也是你的本分啊!”花容看到皇后的样子很心疼,刚入宫的娘娘虽然脾气也不好,但是人是鲜活可爱的,现在却像个怨妇一样。“娘娘,你都已经接受了皇上会有其他女人,接受了陈格格先有了身孕,那巴尔格格和大阿哥也是一样的啊!” “那怎么能一样呢?巴尔是在我入宫前就有了身孕的,太后还帮着皇上隐瞒。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可是皇上呢,不觉得有半分的愧疚,还随意的污蔑我。他做了这么多错事,伤害我的事,却没有半分的歉意。他又当我是什么?” “娘娘,他到底是皇上,他有皇上的尊严,岂会随意的低头?娘娘要是也僵持着,会伤害你们之间的感情的。不如娘娘,您先往前迈一步,给皇上一个台阶下。” “他有尊严,我也有,凭什么要我放下尊严去讨好他?你到底是谁的奴才,处处为了别人说话?” “奴才当然是娘娘的奴才,正因为是娘娘的奴才,才不想让您和皇上闹翻,这不是白白的便宜了别人吗?”花容解释道。“娘娘,您孤身一人在这个宫里,除了皇上和太后之外,你没有任何的依仗了。现在,皇上和太后都疼爱这个孩子,您不能跟着唱反调的。况且,都到了这个地步,您在反对也没有用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如遂了她们的意,也为自己留条后路。” “我是大清的皇后,需要去讨好她们留后路?” “娘娘,您是大清的皇后,是这宫里,除了皇上和太后外,最尊贵的女人。”花容没有明说,但是皇后也听懂其中的意思了。她在尊贵,也尊贵不过皇上和太后。如果,她不忍下这个孩子,那就是和宫里最尊贵的两个人为敌,到时候她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皇后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花容知道,皇后妥协了,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于是柔声劝慰。“娘娘,明日不过是去看看,您这里好东西多,随便什么东西当赏赐,就够她们开心的了,何乐而不为呢?” “那你替我挑样拿得出手的东西,明日去古华轩看看。” “是。” 十一月初三,大阿哥牛钮的洗三宴。午膳后,会在古华轩举办。 一早,稳婆就已经将碧霞元君、痘疹娘娘、眼光娘娘等十三尊保佑孩子的神像摆好,用装着小米的香炉贡奉,香炉下面压着黄钱、元宝等全份敬神钱粮。 皇后踩着点来的,今日她穿着华贵,一对凤凰形状的金饰花钿,用拇指粗的金簪固定,手上一对三指粗的金手镯。这身装扮,让她褪去青涩,有一丝雍容华贵的气质。 “额娘万福金安,皇上万福金安。”皇后落落大方的行礼。 “你也来了。” 皇上有些别扭的问。 “额娘常说,后宫的孩子们都要奉我为嫡母,身为嫡母出席洗三宴不是很正常吗?” 气氛有些尴尬,苏沫儿连忙笑着打圆场。“太后,皇上,皇后,请上座,人齐了,我便让乳母抱着大阿哥来洗三。” 乳母抱着大阿哥出来。“大阿哥给皇玛嬷、皇阿玛、皇额娘请安。” “免礼,快给我抱抱,真是个壮实的小伙子。”太后抱过小阿哥,开心的逗弄着。 人到齐了,稳婆开始准备洗三的东西,将挑脐簪子、围盆布、金银锞子、升儿、斗儿、锁头、秤砣、小镜子、牙刷子、新梳子、新毛巾、大葱、姜片、艾叶球儿、棒槌等一一摆好。两个宫女分别端着一个铜盆,一个里面是熬好的槐条蒲艾水,另一个里面是清水,待会用来给长辈添盆用的。 准备就绪后,稳婆端着放槐条蒲艾水的铜盆走向太后。“请太后娘娘添盆。” 太后先舀了一勺清水倒入盆中,接着拿出一把银子做的花生、桂圆扔在盆中。接着皇上也如此添了一勺水,然后放进去一个玉葫芦。皇后添完水后,从手上撸下来一枚金戒指扔了进去。没办法,她根本不知道今日还要添盆,准备的礼物是大件,也不能放盆里,还好她穿着华贵,饰品带的多,才不至于出丑。 添好盆后,稳婆将盆放在桌子上,拿着棒槌一边搅合,一边说道。“一搅二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 念叨完说辞后,便抱起孩子,解开襁褓。一边洗,还要一边念祝辞。“洗洗头,做王侯。洗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然后再拿梳子给孩子梳头。 等全身都洗完后,稳婆又拿起葱,往身上打三下。“一打聪明、二打伶俐……” 整个过程,太后和皇上看的津津有味,可皇后却觉得索然无味,在她看的要睡着前,洗三终于完事了。 太后和皇上去巴尔床前慰问了几句就准备离开了,皇后将给孩子准备的金项圈放下后,就随着太后和皇上一同离开了。 第20章 出月子 太后知道她们之间有些龃龉,有意将二人带回乾清宫说和一下,哪知道皇上不给他这个机会,出了古华轩,便以有公务要忙,头也不回的走了。 “皇上公务繁忙,就让他忙去吧,咱们娘俩回去,晚上就在乾清宫用晚膳吧!”太后拉着皇后的手,亲昵的说。“你今日能来,额娘很开心,皇上也会很开心的。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额娘,我今日来,是因为我是大清的皇后,管理后宫的女人和孩子,是我的责任,我时刻谨记额娘的教导,想要做一个好皇后。”皇后抽出自己的手。“以往额娘说的话,我都会照做,那是因为我知道是自己错了,该改正自己的错。可是,这次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平白无故的担着皇上的辱骂与污蔑。这是皇上的错,不该他先改正,然后再谈以后吗?” “皇上年轻气盛,也是因着巴尔这次生产很危险,他才会方寸大乱的。皇上也知晓,对你不起,他只是爱面子罢了,你给他个台阶,这件事就过去了。” “额娘,你总是教导我,一时犯了错不要紧,只要改正了就好。只是,到了皇上这里,额娘怎么救变了呢?难道因为他是皇上,就不用改正自己的错误吗?难道只是因为他是皇上,就可以为了所谓的皇上的尊严,而不顾我自己的尊严吗?” “孟古青,你太骄傲了,可是皇上也很骄傲,两个骄傲的人在一起,必然要有一方妥协的,不然他们是没办法生活在一起的。” “多谢额娘为我着想。只是,我有自己的准则和骄傲。”说完,她微微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开了。 太后看着孟古青的背影忍不住叹息,现在的孟古青成熟稳重多了,不再像刚入宫那般骄纵任性,她正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皇后,可是她与皇上的距离却好像越来越远,她不知道这种变化,对于大清,对于她们来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苏沫儿看她愣在那里,轻轻的推了推她。“格格,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皇上和皇后的事情,就让她们自己解决吧!” “哎,你说的是,儿孙自有儿孙福。感情上的事,我也是个失败者,又有什么资格去教别人呢!”太后的语气中,有一丝的落寞。这是属于太后的悲伤故事,其他人也无能为力。 “格格,都这么多年了。” “都说时间能抚平伤痛,可是这心底的伤痛,便是过了再多年,也难以愈合。正是知晓这其中的苦楚,我才不想儿孙们留有遗憾,只可惜……”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不想让他们再经历一遍你所经历的事情,总想让他们去走正确的路。可是路啊,总要自己走过一遍,才能相信正确的路是哪条。你说的再多,他不走一遍错误的路,也是不信的。左右他们还年轻,即便走错了,也有改正的机会。” “可有些事,是没有试错的机会的。罢了,罢了,都说不管了,还操这心干什么。” 苏沫儿忍不住轻笑。“你啊,就是个劳碌命。” 牛钮的洗三宴后,皇后又恢复了请安。看着端坐在上方的皇后,珠娅感觉她和以前有些不同了,可是具体是哪里不同,她又说不出来。 大阿哥的出生,怕是宫里最不痛快的就是皇后了,可是看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阿格也不敢落井下石,只能一个人在寝殿蒙着被子偷偷的乐。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巴尔出月子了。之前,因为怀孕生产,一直没有去给皇后请安。如今坐完月子,也是没有理由再拖延了。再有,她因为生了大阿哥,被封为小福晋,也一直没有去给皇后和太后谢恩。便借此机会,一并成行了。 珠娅和阿格到位育宫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传说中,生下大阿哥的巴尔格格,不对,已经是巴尔小福晋了。巴尔的长相并不惊艳,身材也因为刚生产完有些丰腴,她站在那里,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给人的感觉很温暖,不让人厌烦。 珠娅想,也许就是因为这份温暖,才让她能得到皇上的青睐,生下大阿哥吧! 没等她多想,皇后就出来了。三人连忙站成一排,规矩的行礼问安。 礼毕,皇后赐座,阿格和珠娅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巴尔又上前一步,恭敬的跪在地上,给皇后行了一个大礼。“奴才巴尔叩见皇后娘娘,托了娘娘的福,奴才现在平安生下大阿哥,又晋了位份,特向皇后娘娘谢恩。” 皇后冷淡的说。“起来吧,我也没照拂过你,一切都是额娘的功劳。晋升你位份的是,也是额娘的主意。” “太后娘娘疼惜小辈,奴才该感恩。可是娘娘是六宫之主,统率后宫嫔妃,自然也该感谢的。” “你不用来我这卖乖,只要你安分守己的,我也懒怠管你们那些事。” 皇后的冷淡,让巴尔有些尴尬,但是她是宫中的老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多谢娘娘不计前嫌。”说完,便神情自若的回到座位上坐下。 “巴尔姐姐,真是久仰大名,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啊!”阿格笑着说。“姐姐是宫中老人儿,我们初入宫闱,日后还要姐姐多多提点照拂。” “阿格妹妹言重了,咱们同为后宫妃嫔,是该相互照顾的。不过,宫里自有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做主,这提点照拂的事,我是不敢当的。” “巴尔姐姐,真是人长的漂亮,说话也漂亮,怪不得深得皇上宠爱,我们还要向你多学习才是。” “阿格妹妹自谦了,都说科尔沁出美女,今日一见,名不虚传。皇后娘娘当得上国色天香,我这蒲柳之姿,可不敢与皓月争辉。” “姐姐这口才,到衬的我们不会说话了。” 皇后本想在巴尔说完,就撵他们走的,结果阿格冒出来,说了这一车话,听的她头疼。趁着当口,她冷声斥责。“既然不会说话,便不要说了,说的多了惹人生厌。” 皇后当着巴尔的面,不给阿格面子,让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但是她也不好在人前与皇后争辩,只能低头认错。“娘娘教训的事,奴才以后会注意。” “我对你们没什么要求,遵守宫规,不要给我惹麻烦即可。要是惹了麻烦,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三人忙起身,低头示意。“是。” “我这儿没什么事了,今天就散了吧!” “奴才告退。”巴尔和珠娅行礼后,便转身离开,阿格却留了下来。 出了门,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珠娅露出和善的微笑。 走到门口,巴尔好奇的问。“你不等等阿格小福晋吗?” “阿格姐姐和皇后有事要聊,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我就不等她了。姐姐可是要回宫?” “我今日出月子,该去乾清宫给太后磕头,就不与妹妹同行了。”说罢,巴尔微微福身。 珠娅不甚在意。“姐姐有正事便去忙吧,改日得了空,我再去拜访。” 看着赖着不走的阿格,皇后不悦的皱起眉头。“不是让你们退下吗?怎么还不离开。” “皇后娘娘,如今皇上的后宫里,叫的上名字的也就咱们五人。和你同出一族的,可就只有我和珠娅了。现在巴尔和陈图塞尔都有了皇嗣,就咱们三个科尔沁来的人没有动静,娘娘难道就没什么打算吗?” “哦?要有什么打算呢?”皇后略带兴致的看着她。 “从前的事,咱们就不说了,一切都朝前看。陈格格和巴尔小福晋都有了皇嗣,但是这事也给咱们带来了一个机会。她们现在都不能伺候皇上,咱们可要把握这个机会,将皇上牢牢的绑在咱们这边,不给旁人机会才是。要是有谁那么幸运的,也怀上龙嗣,可不就是娘娘的孩子吗?即便没有子嗣,只要有皇上的宠爱,娘娘的地位不是也就稳固多了吗?” 皇后冷笑一声。“你想争宠就自己去,别拉上我做大旗。这后宫里的子嗣,不管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的,都要唤我一声皇额娘。只要不是我生的,是你,或是巴尔,没有任何区别。还有,这后宫里的女人我都讨厌,不管是你,还是巴尔。再有,我的地位是否稳固,和你们受不受宠,有没有子嗣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有能耐,就去和她们争,只是别想利用我去对付她们。不然,我的脾气你是领教过的。” 皇后森冷的语气,又让阿格想起那顿打,身上的皮肤隐隐作痛。“皇后娘娘,我是真心实意的为您着想的。” “真情假意我不在乎,我也不需要。你是有些小聪明,可是也别把旁人都当傻子。” “皇后娘娘误会了,我没有。” “无所谓,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好了,你退下吧!” “是。”阿格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的离开。 第21章 拜见请安 巴尔出了位育宫,便来到了乾清宫给太后请安。 “奴才巴尔,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巴尔请完安后,又跪下叩了一首。“奴才叩谢太后恩典,赐奴才小福晋之位。” “免礼,赐座。” “谢太后娘娘。”巴尔乖巧的坐下。 “这都是你应得的,你为皇上诞下了大阿哥,生产时又吃了大苦头,这小福晋之位既是赏赐,又是补偿。” “太后娘娘言重了,能为陛下诞育子嗣,是奴才的幸事,不敢言苦。再者,全赖太后的照顾,奴才才有今天的好日子,太后的恩德,奴才不敢忘记。”巴尔真心实意的说道。“奴才早想来给太后娘娘磕头谢恩的,只是在月子里出不来,还请太后娘娘见谅。” “都是当额娘的人,这其中辛苦我都懂。我是当长辈的,照顾你们小辈都是应该的。不过,这都是从前皇后未入宫的缘故,现在有了皇后,以后你们就都归她管了,我也能轻松一下了。” “皇后娘娘出身高贵,又得太后的悉心教导,以后奴才们就跟着娘娘就行,这也是我们这些庶妃的福气呢。” “你们都是乖巧懂理的好孩子,有你们在皇上皇后身边,我也能放心了。”太后拉着巴尔的手说。“皇后到底年纪还小,难免有些小孩子脾气,不过她没什么坏心思,要是一时为难你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太后娘娘言重了,皇后娘娘虽然年纪小,但是也是明事理的人,只要奴才们小心守规矩,她也不会为难我们的。”今日,她本做好被皇后为难的准备了,结果都没有用上。虽然她看着自己的目光冰冷,但是到底也没有做什么,只要自己遵守宫规,皇后也就没有借口发难了。守规矩,对于从小就入宫的巴尔来说,不算什么,所以她也不觉得皇后那关难过了。倒是阿格小福晋,看着笑眯眯,却一直借她挑拨皇后的底线,以后少不得要防着她使坏。当然,都是科尔沁出来的姑娘,她也不好在太后面前说些什么。 “之前,我还担心因为你生产之事,让你们之间有了龃龉,相处会很尴尬。但是,看你们现在相处的还好,我也就放心了。” “妇人生产,时间本就不好说,可不敢把责任推给皇后娘娘。当日,也是皇后娘娘突然发现奴才的存在,一时有些难以接受罢了。她既然愿意去牛钮的洗三宴,想来就是接受我们的存在了,只是她一贯高傲,不屑于说出来罢了。” “哎,她和皇上,就是两个高傲的人,都不愿意低头,就是个台阶的事,你说何苦斗气呢?” “太后娘娘不用忧心,这夫妻两个,也没什么对错之分,过阵子就好了。” “哎,希望如此吧!” 巴尔挂心牛钮,陪太后说了几句话,就告退了。 回到古华轩,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巴尔的心才算放下。虽然,皇后没有把她怎么样,但是日后会过的怎么样,她也不敢太过乐观,好在她现在有了牛钮,就是有了依靠。 傍晚,忙完政事的皇上来古华轩看望巴尔母子,他知道今日是巴尔第一次去给皇后请安,担心她受了欺负,才抽空来看看。 “今日,皇后没有为难你吧!” “瞧您说的,好端端的,皇后为什么要为难我?” “你是不知道,她是有多善妒,之前阿格就是和我说上几句话,便遭了一顿毒打。你在她入宫前受孕,又生下牛钮,只怕她瞧你眼眶子发青,我担心她会寻个理由的为难你。”皇上将她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没有什么伤处,他才放心。 “皇上,您真是误解皇后娘娘了。”巴尔好笑的看着皇后。“她只是太过高傲,又太过喜欢皇上,才会吃醋的。但是,皇后娘娘也是有分寸,懂理法的人,只要奴才循规蹈矩,皇后娘娘不会处罚奴才的。” “她害你早产,你还这般为她说话?” “皇上,奴才早产,是因为牛钮着急出来见阿玛。嬷嬷也说过,产妇第一胎早产也很正常,可不敢怪在皇后身上。皇上也别在因此误会皇后,和皇后生分了,不然奴才的罪责就大了。导致帝后不和,后宫不安,奴才就是万死也难抵了。”说着,就要跪下,皇上一把扶起人,揽在怀里。 “好了,好了,朕以后都不说这些事了,你也别往心里去了,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的话不要说了。”皇上也知道,再揪着这事,巴尔就难做人了。“不过,朕和皇后之间的矛盾,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些事。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总之和你关系不大,你也不必心里不安。” “您和皇后之间的事情,自然没有奴才插嘴的份。只是奴才知道,您最近都宿在养心殿,担心你身边没有可用的人伺候。要是您和皇后和好,不就可以回位育宫住,这样我也能放心。”巴尔一向是以姐姐的样子照顾皇上,所以皇上对她的话,并没有反感,反而有种被关心的熨帖感。 “我身边有吴良福呢,他你还不了解吗?机灵圆滑着呢。你就别跟着操心,早些养好身子,亲自照顾我才是正理。” “奴才遵旨。”虽然,皇上只是把她当做一个贴心的奴才,只是巴尔不在乎,只要能在皇上心中占一个位置,便是奴才又如何? 巴尔不能伺候,皇上不便留在古华轩,和巴尔腻味一会儿,皇上就回养心殿休息了。 快到年末了,皇上每日都忙的脚不沾地,哪有精力去后宫。这段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在养心殿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 进入腊月后,不管前朝还是后宫,都忙碌了起来。皇后已经取消了她们的请安,每日泡在乾清宫里,按照大清过年的规矩,开始处理宫务。 有些年纪的郑亲王这些年身体越发的不好,繁忙的国事让他无法多休息。今年一入宫,更是多番告假了。他位高权重,许多事情要等着他处理。几番权衡下来,郑亲王决定急流勇退。 皇上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希望受到别人的摆布,他们这些老家伙也该为年轻人让路了,这样还能获得个好名声,不然等皇上清算起来,还会连累家人。反正,他的儿子济度已经成长起来,不怕郑亲王府会倒。 养病中的郑亲王,再三的上书,请求致仕。皇上挽留几次,见郑亲王心意已决,便不再强人所难,批准郑亲王卸任。 腊月初八,是佛祖成道之日,各地都会熬制腊八粥,亲王郡王们要广开粥棚施粥。在宫里,这日还是送岁日。一大早,内侍监就在中正殿前左方设黄毡帐房一座,称之小金殿,皇上在金殿中央升座,御前大臣侍于左右,众喇嘛在殿外诵经,然后为皇上拂试衣冠,为之送岁。 宫中也会在这日,给各处打扫一番,进行送岁。 送岁完成后,会奉上宫内熬制的腊八粥给众喇嘛饮用。 腊月十七到二十四,各宫各处都要存放爆竹,皇上出宫、入宫,每过一门,太监便要燃放爆竹一声。除夕和元旦,皇上去各处拈香行礼时,每过一门,也要燃放爆竹,以示对神明的敬意,也有迎神的意思。所以爆竹一定要保质保量的备好,不然就是对神明的不敬。 腊月二十三,祭灶神,宫内设供案,安神牌,备香烛,上奉三十二种祭品,并煮祭肉祭神。 皇上和皇后一同拈香行礼,进行祭拜。祭祀结束后,皇上会亲自将祭肉分给大家一同吃掉,以示赐福于众人。 腊月二十四,宫内要设天灯。在丹陛上方左右各设一座万寿天灯,丹陛下方左右各设两座天灯。自这日起,每晚都会点燃天灯,直到二月初三出灯为止。 到了腊月二十六,宫里各处的大门上都要张挂春联、门神。宫里的春联是写在白绢上,用蓝边包于外,红条镶于内,增添喜庆气氛。门神是在布上绘制,然后装裱在有铜饰件的框内,用黄绫沿边儿。宫内门神的种类有四种,分别是金瓜武门神、五谷丰登文门神、福寿双全仙子门神、童子门神。除了贴这些,各宫的东西宫墙上还要挂上宫训图,画的是历代有美德的后妃故事,以供后妃学习,遵守三纲五常,实行孝道。 一大早,全宫上下的太监们,便拿着东西,自乾清门至各门各宫张挂。 这些东西会一直挂到二月初三方能撤下,撤下的东西也不是随意的丢掉,而是要放在专门存放门神的库房内收藏。 整个腊月,皇后都在忙碌中度过,虽然也有过几次和皇上的碰面,但是却只是匆匆一面,没时间说说话。等她闲下来去细细计算,从打牛钮出生那日不欢而散后,皇上已经近两个月没有回位育宫了。 可是这次,皇后没有任何的不适应,也不会再胡思乱想皇上是否沉醉在哪个温柔乡里了。 她现在终于成长为一个,处事不惊的皇后了,可是她却有些怀疑,这种成长到底是不是好事了。 第22章 过年 花容收拾完后,就看到沐浴完的皇后,只着里衣,湿着头发坐在那里发呆。她赶忙拿起衣服和毛巾,过来给皇后披上,又用毛巾给她擦拭头发上的水渍。“娘娘要小心身体,整个正月都会很忙的,可不能生病的。” “你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从前在科尔沁,比这还冷的日子里,我都在外面骑马,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好久没听到皇后说,从前在科尔沁的事了。” 经花容一提醒,皇后才感觉到自己的变化。“我虽然嫁过来才小半年的时间,可是却觉得好像过了半辈子似的,我真是老了。” “娘娘说笑了,您正值豆蔻年华,哪里就老了?还是一样的年轻漂亮。” “是我的心便老了,即便你夸赞我漂亮,我也没有什么感觉了。”如果是以前有人恭维她,她一定会昂起头颅,自信的说道那是自然的。可是现在,她却提不起那个劲了。 “是因为这是奴才说的,要是皇上说的,您自然会高兴的。” “也不见得,我刚刚还在想,皇上已经快两个月没有来位育宫了,可是我已经不会像从前那么彷徨、无助和害怕了。想着,可能有别的女人在跟前伺候,我也不会难受和愤怒了。你们都说我越来越像个皇后了,可是这也的皇后让我觉得害怕,我觉得我不再是我,而是像那佛堂里供的泥塑,这真的是好吗?这也的日子,我能过上一辈子吗?” 皇后的疑问,花容不懂,也无法安慰她。“娘娘,一定是这些日子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的,等过阵子你休息一下,就好了。” 皇后也没指望一个奴才能给她答案。“也许吧!我可能真的是太累了。我也挺佩服额娘的,这样的日子过了这么多年。” “娘娘,明日还要早起呢,除夕宴又要忙上一天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嗯。”皇后本以为,满脑子的东西,她会睡不着。可是当头枕在枕头上时,疲惫很快的就把她带入梦乡。 除夕的寅时,皇上便要起身,盥洗后穿戴整齐,在养心殿的团圆桌、神牌前、东西佛堂拈香行礼。并依次前往大一门、钦安殿、千秋亭、万春亭、天穹宝殿等处去拈香行礼,所到之处均要燃放爆竹作为前导。 大约辰时,皇上和皇后去往乾清宫,设供祭祖,然后在太后这里共用早膳。 除夕、元旦活动都是从早到晚,且有的忙了,太后体恤她们,用完早膳就把人赶回去休息,等未时再来吃团圆饭。免得太过劳累,没精神。 皇宫的团圆宴是中午举行,等御膳都摆好后,皇上后妃入座,都得未时左右了。 除夕是家宴,皇上带领后妃在乾清宫饮宴。等到元旦,皇上会在太和殿宴请王公贵族,文武百官。 虽然,现在后宫人数不多,但是该有的仪制还是要遵循的。 皇上用的金龙大宴桌,坐北朝南,居于中央。除了太后的宴桌位于皇上左侧。其余人的位置是宝座前分东西两侧,皇后居于东侧第一个位子,独自一人一桌,其余人坐在西侧,两人一桌。 菜品方面,皇上和太后的宴桌上,摆着热菜、冷菜、汤、小菜、鲜果、点心、蜜饯等一百零九品。太后和皇后的宴桌上摆着八十一品,其余妃嫔们的桌上就只有十五品。 这种宴席的场合,通常位份低的人会先到,地位最高的人最后到。 陈图塞尔虽然怀着身孕,但是也不能错过团圆宴的。因为她身份最低,所以来的最早。接着,珠娅和阿格也来了。 阿格看着陈格格的肚子就不顺眼。“呦,这天寒地冻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今日是团圆宴,后宫的人都要出席,我也不能例外啊!这大好的日子,我也是来沾沾喜气。” “你这怀了也有小七个月了,可是要时时的注意一些,七八个月最容易动产了。” “多谢阿格小福晋提醒,我会注意的。” 正说话的功夫,巴尔也来了。“你们这是再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陈格格怀了也七个月了,我提醒她要小心些,免得早产,咱们可赔不起。” “自古有云,瓜熟蒂落,一切自有命数,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巴尔冲着陈格格笑着说道。 “还是巴尔姐姐有经验,陈格格你要多学学,便是早产也不怕了。” 巴尔看阿格没完没了,便对阿格笑着说。“阿格妹妹,今日是过年的好日子,可不兴说这些,免得被太后听见了,惹她老人家不高兴。” 阿格看着巴尔那未达眼底的笑容,又想了想皇后的行事作风,讪笑着说。“我也是关心陈格格。” 巴尔不再理会她,而是询问起陈格格有没有什么不适,传授了一些自己的经验。 未时,宫廷乐师们奏起音乐,皇上和皇后,一人搀扶着太后一边的胳膊入场。三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升座后,巴尔等人行礼迎接。“参见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免礼,赐座。” “谢皇上。”几人起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因为庶妃是两人一席,珠娅和阿格自然是一席,所以巴尔只能和陈格格一席。 众人落座后,便开席了。这吃席也是有规矩的,先从汤品开始。太监们用一对雕漆飞龙宴盒送来,左边是鸭子鸭腰豆腐汤,右边是金丝火腿老鸭汤。然后再端给太后、皇后,最后是庶妃们,虽然汤品一样,但是为了显示皇上的尊贵,后妃们的汤品里会比皇上的少几样食材,盛放的器皿也是普通瓷器。 汤膳结束后,会开始串场表演,大家一同观看,观看的时候,太监们会端上奶茶供主子们饮用。 看上几个歌舞表演后,就来到了转宴。所为转宴就是,从皇上的金龙大宴桌上,挑选些菜品,由太监们捧着送往后妃们面前,大家都尝尝皇上的御膳,意为全家共同享用,阖家欢乐。 当然皇上这一百零九品的菜式,不能挨个送去,不然得吃到天明了。一般点心糕点,瓜果蜜饯不在转菜范围内。多是以凉菜为主,再辅以三五个热菜,也不是真为了吃什么,不过是图个乐呵,拿个彩头罢了。 转宴过后,就是酒宴了。皇上率先端起酒杯敬酒,皇后和庶妃们离席,下跪行一拜礼。 “祝我大清,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皇上饮下杯中酒,后妃们也跟着喝下。 皇上敬完酒,后妃便要回敬。由皇后开始,敬酒前,先行二肃一跪一拜礼(肃:躬身作揖,迎揖引进;跪:两膝着席,上体耸直;拜:两手合于胸前,头低到手),然后再说祝词。 除了陈格格因为有孕,免了行礼,其余人都要这么敬酒。敬完皇上,还要敬太后,皇后。一连串的敬下来,哪怕酒没喝多,人也拜晕头了。 酒宴过后,太监们又上了果茶,给诸位贵人醒醒脑。因为后宫人少,酒宴没有进行多一会儿。这会儿,也才戌时。子时,皇上要去祖神供前行辞旧礼,用完饺子后,就差不多到时见行元旦开笔礼,接着就差不多要接受朝拜了,接着又是忙碌的一天。太后担心皇上不够精神,又怜惜陈格格有孕在身,就结束宴席,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皇上离开,宫廷乐师奏响中和韶乐,除夕团圆家宴就此结束。和来到时的顺序有所区别,走的时候,是位高者先走,位低者要送完之高位者后才能离开。 因为之后还有祭祀,皇上直接去了养心殿休息,对此皇后也没有说什么,这一天的折腾下来,她也累的紧了,此时只想回去休息一下。回到位育宫,草草的收拾一下,皇后躺在床上就睡着了。从前在科尔沁过年,一晚上疯玩的身体累的不行,躺在床上却精神的睡不着。今年,在宫里,明明坐在那里没做什么,她却没感到一丝的轻松。 不像后妃她们可以直接入睡,皇上只小憩了一会儿,就被吴良福叫醒,该是去给祖宗们上香辞旧了。在他祭拜的时候,太监们依旧放着爆竹,皇上的睡意就生生的被震没了。 祭祀完,他便去了乾清宫旁边的昭仁殿,来到东边的小屋做好,太监们呈上煮好的饺子给皇上食用。 太祖一生征战,杀伐无数,晚年时,为了表示对无辜者的怜悯,下令,以后每年的除夕都只吃素馅饺子。 这么多年,这个习俗一直传承下来,今年的素馅饺子是用长寿菜、金针菜、木耳、笋丝包的,虽然御厨们是金浑身解数,但是在吃遍天下美食的皇上面前,依旧有些食不下咽,他只吃了几个讨个吉祥就罢了。 吃完后,他又命人,将饺子装好,每个宫里都送去六个,让大家都跟着沾沾喜气。 皇上的赏赐,宫女们哪敢怠慢,所以各宫的主子们都在半梦半醒间,被塞了一嘴的素馅饺子,其中滋味不足外人道。 第23章 元旦朝拜 皇上回到养心殿的时候,差不多丑时了,他略微的整理了一个仪容,便来到冬暖阁临窗的宝座出坐下,行开笔仪式。吴良福用“金瓯永固”杯盛满屠苏酒,放在紫檀香案上,旁边的烛台上有玉烛,皇上亲手点燃玉烛,然后拿起刻有“万年青”的毛笔,先蘸朱砂,后染墨,书写吉语,以祈求新的一年里,政通人和,江山永固。 礼毕后,吴良福呈上钦天监呈送的时宪书供皇上翻阅。所谓的时宪书,就是历书,第一页书写节气,第二页为年神、方位,第三页列六十花甲,第四页列六合,最后是纪年。皇上翻阅一遍,象征授权省岁之意。 忙完后,吴良福连忙伺候皇上去休息一会儿,辰时还要去太和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呢。 前朝忙完后,皇上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乾清宫,皇后已经带着庶妃们等着了。皇上先给太后行礼拜年,拜完后,太后就去侧殿躲避,把位置留给皇上。 皇上升座后,皇后先出来朝贺,皇后行六肃三拜礼后,跪着递上如意,如意的制式可以是玉制、金制、珊瑚、檀香木的。皇后进献的如意是金制的,上面镌刻着一对柿子,寓意为事事如意。皇上虽觉得金制俗气,却也不能不接这吉祥。接过后,便由吴良福代为保管。 皇后行完礼后,珠娅、阿格和巴尔上前,行六肃三拜礼,只是庶妃没有资格进献如意,她们行完礼后就站在一边。陈格格因为怀孕,被免了礼。 下午,皇上还要在太和殿宴请诸王贝勒,接受完朝拜后,就起身离去。 皇上走后,皇后升座,庶妃们一同上前朝拜。 所有的礼都行完后,皇后去把太后请出来,一群女眷在乾清宫聊家常。 往年,太后也会去太和殿一同饮宴,但那都是因为皇上还没有亲政的缘故,现在皇上已经亲政,太后也该放手,让皇上自己去处理这些事了。 “昨日你们也都辛苦了,今日在我这儿,不用拘束,咱们娘们几个聊聊家常,中午用了午膳再回去。” “谢额娘\/太后。”皇后坐在太后的身旁,巴尔等人分坐在两边稍远一点的凳子上。 太后怕冷场,率先问。“今年是你们第一年在宫里过年,不知道还习不习惯。” “都还好,我们入宫也有半年了,对于宫里的规矩也都很熟悉了,没什么不习惯的了。”皇后一板一眼的说。 接着,阿格奉承着说。“回太后的话,宫里的宴席,环境好,膳食好,连歌舞都很有意思,奴才还从来没有过过这么有意思的新年呢。” “在科尔沁过年没有意思吗?” “到底是不能和宫里比的。” “我记得我还在科尔沁的时候,过年的那天,整个部落会点一个很大很大的火堆,大家就围着火堆坐着,一起唱歌,有年轻的男女也会围着火堆跳舞,也很有意思的。”太后难得露出怀念的神情。 皇后本就不屑于阿格为了奉承太后,而贬低母族,这会儿看太后怀念,便接过话来。“现在科尔沁也是一样的,大家围着火堆,吃烤肉,喝马奶酒,有能歌善舞的,也会跳舞唱歌。大家都坐在一起,没什么规矩束缚,只知尽情玩闹。” “草原就是自由自在的,宫里哪都好,就是繁文缛节多。”太后笑着说。“说起这个,这段日子,皇后真是辛苦了。你第一次筹备这些事情,就做的很好,没有任何纰漏。” “都是额娘教导的好,也赖苏姑姑从旁协助,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从哪下手了。” “也是你聪敏,一点就透。”太后亲昵的拍着皇后的手。“明日起,会有王妃命妇们进宫朝拜,你就来乾清宫与我一同接见她们吧!至于你们,就好好的在宫里歇着吧!皇后要来我这儿,你们每日也不用去位育宫请安了。等皇后什么时候空闲了,你们再去吧!” “是,谨遵太后吩咐。” 太后又把头转向巴尔。“这几日宫里吵闹,牛钮那睡的可好,没有把她吓到吧。” “回太后的话,牛钮睡的很好,乳母说他胆子大,不害怕爆竹的声音,这几日的吵闹一点都不影响他睡觉。” “胆子大点好,不愧是我爱新觉罗氏的子孙,岂能害怕小小的爆竹声。” 几人一直陪着太后用了午膳,才各自回宫休息。 太和殿的宴席并没有进行到很晚,酉时就散了。散席后,皇上并没有回养心殿,而是去了位育宫。这新年的第一日,当然要在皇后这里歇下,即是讨个吉祥,又是给皇后颜面。 两人难得有默契的没有提之前的事情,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至于大家心中怎么想的不重要,帝后只要维持表面的和睦就够了。 久未见面的二人在床上,难免要颠鸾倒凤一阵子,只是夫妻间最亲密的事情现在就好像是例行公事一般,再也没有从前的甜蜜悸动了。 许久未进后宫的皇上,尽情享受一番后,就进入梦乡。只有皇后,盯着床顶不知再想些什么。 大婚半年,就同床异梦。 皇后醒来时,皇上已经离去,虽然不用上朝,但是皇上还要接见各方来朝贺的使臣、喇嘛,也不得空闲。 皇后也要去乾清宫陪着太后接见王妃命妇们,醒来后草草的用过一口吃的,就穿戴整齐去了太后那里。到了乾清宫就发现,太后也已经穿戴整齐了。 “用过早膳没有?今日一上午都要接见王妃们,到时候也就有时间吃点茶水。” “已经用过了,反正她们也只是上午来朝贺,我能撑到用午膳的。” “要是饿了,就吃点茶点。” 巳时,第一批来拜见的王妃们进来了,叩拜之后,太后赐座看茶,问候了一下家里人,询问一下家中情况,闲话家常几句才让她们离开。 皇后想着,可能是因为这些人的都是上了年纪的王妃,应该是和太后熟稔,才多聊了几句。后面在朝贺的人,就应该快一些了。但是出乎她的意料,来乾清宫朝贺的人,无论是王妃、郡王妃,还是朝中命妇,太后似乎和每个人都熟悉,都能说上几句话。 天知道,皇后看着她们类似的朝服,连面孔和姓名都还对不上呢!太后却能连人家家世都记得清楚。 整整四日,才算接见完这些命妇。见了不知多少人,皇后只知道她现在一闭眼,还有数不清的陌生面孔在她眼前晃动。可能是短时间内见的人太多了,皇后到现在都对不上号,她不禁有些佩服太后。要是她自己接待这些人,早就冷场清人了。毕竟,她只是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陪着,都觉得脸有些僵硬了。她还是第一次觉得,这后冠有些沉重。 “这几日,你也辛苦了,现在终于算是告一段落,可以歇上几天了。” “我不辛苦,额娘才辛苦,我只是跟着作陪而已。额娘不但要接见这么多人,还和每个人都能聊上几句家常,真是太厉害了。我这些天,连人名都没记全呢!” “你才来,就见这么多人,难免发懵,多见几次就记住了。等熟悉了,自然就有话说了。”太后看着皇后皱成一团的脸,就想起她刚到赫图阿拉,跟着姑母接见王妃命妇们的事情。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像姑姑一样带着孟古青接手这些事情了。 “我就算记清了她们,也不知道该和她们说些什么好。”皇后想了一下,如果只有自己接见她们,那必然是让她们行礼后就离去,哪会像太后这样和每个人都很热络。 “我刚陪着孝端文皇后接见王妃们的时候,也是你这种想法,想着她们是来请安的,请完安就走不就行了,还留着说什么话啊!当时,孝端文皇后就和我说,不要小看这些女人们的聚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帮皇上解决大问题呢。” “能解决什么大问题?” “比方说,皇上现在想实行新的政令,就需要得到朝臣们的支持,少不得先探探朝臣们的口风。可是,朝臣们直接面对皇上的时候,会有很多顾虑,不敢畅所欲言。这时候,就需要咱们在后宅中去解决了。咱们把夫人们聚在一起,闲聊的时候,问问大人们是怎么想的。必要的时候,把皇上的想法往出透一透,让大臣们知道皇上要什么。在上朝的时候,他们便知道该怎么配合着皇上把事情解决了。”太后握着皇后的手说。“孟古青,不要小看这些朝拜。皇上在前朝那是大朝廷,咱们在这是小朝廷,这大朝廷和小朝廷都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作为皇后,你要管理好这个小朝廷。” “当皇后真是深奥,每次我觉得自己明白该怎么做皇后了,就会发现又有新的问题出来。” “一国之母不是那么容易当的,你要和皇上一样,慢慢的成长,成长为能撑起大清的柱石。你放心,我会陪在你身边,慢慢教你的。你还小,不着急。” “嗯,我会和额娘用心学的。” 第24章 上元节 皇后在位育宫狠狠的休息了几日,才觉得自己缓过乏来,然后才恢复几个小福晋的请安。 顺治九年正月初九,新年正式开始上朝。上朝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发下手谕给内三院:“以后一应奏章悉进朕览,不必启和硕郑亲王。” 这算是正式的将郑亲王从权力中心摘了出去,当然感念郑亲王为大清做出的贡献,皇上大力提拔了郑亲王次子济度,算是给足郑亲王的面子。 紧接着,皇上又提拔了大批汉官,从事各个机构的文职工作。这些人都是寒窗苦读数十载的人,各个都博学多才,处理政事驾轻就熟,大大的提高了官僚机构的办事效能。这些汉臣的到来,让那些被奏疏旨意困扰的满臣解放了头脑,他们发现提拔汉臣不仅不会损害自己的权力,还可以让自己处理政令更加轻松,所以全部都支持皇上的政令。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宫里到处都点燃了宫灯,御膳房也准备了元宵作为甜点送到各宫。 皇上看着碗里的元宵,心却已经飞到了外面。他喜欢汉家文化,喜欢吟诵诗词,喜欢看话本游记。他一直想去民间的灯市看上一看,想知道互有情意的男女一同逛灯市的感受,也暗搓搓的想着,如果他去了,是否能遇到与他心意相通之人。虽然他现在有一后四妃,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知晓他的想法,他想要的是一个知己一样的女人。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想着想着,皇上就念叨起这句诗了。 吴良福不知道皇上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皇上从拿到这碗元宵开始,就一直在发愣,好不容易说上一句话,他也不能无视。所以,他上前一步,一脸谄媚的说。“万岁爷,可是想好歇在哪了?” “你除了这个事,就没别的事了吗?” “奴才只会伺候主子,伺候主子就是奴才的事了,哪还能有旁的事?” “那你就等着朕吩咐就是,朕说去哪就去哪,用你问吗?” 吴良福习惯了皇上的喜怒无常,主动请罪。“是奴才的不是,一切全凭万岁爷吩咐。”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日是上元节啊!”吴良福有些懵,不知道万岁爷这是要做什么,你手里端着元宵,还不知道是什么日子? “你可知,上元节要做什么事?” “……点花灯……吃元宵……”不管什么节日,他都是跟在皇上身边伺候的,突然问他都做什么,他一时间还真是说不出什么。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吴良福虽然跟在皇上身边,也接触一些汉家文化,可是他也不是多么有才学的人,可以根据皇上的诗词知道他要做什么。 皇上看他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忍不住大声呵斥。“上元佳节,不是有情男女的节日吗?不是唯一一个不在意男女大防的日子吗?有情人一起逛夜市,玩花灯,互诉衷肠的日子吗?你不知道,这一天是多么重要的日子吗?” “……啊……万岁爷说的是。”吴良福还是没有明白这有多么重要,又和皇上有什么关系。但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自然的迎合着皇上的话。 皇上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什么都不明白,忍不住怒喝。“对牛弹琴,对牛弹琴。” 吴良福看皇上生气,一下子就跪趴在地上,不住的请罪。“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息怒,奴才是牛,是猪,奴才蠢笨,请万岁爷责罚,千万别气坏身子啊!” “行了,起来吧!”皇上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忍责罚他,本来这怒火也不是因为他起的。 “万岁爷,您要奴才做什么,就直接吩咐就是,别让奴才猜了。” “你说,今日京城里会很热闹吧?” “应该会很热闹,上元节的灯会上可以赏灯,猜灯谜,还会有好些个小贩卖一些东西的。”吴良福也没有去过,只能将从旁人那听到东西,七拼八凑的说给皇上听。 本是敷衍的话,却听的他心驰神往的。但是听来的到底不过瘾,要是能亲自去看上一看就好了。突然,皇上的眼睛一亮,他一拍手掌,吓了吴良福一跳,他瞪着眼睛盯着皇上,生怕这位爷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吴良福,你安排一下,朕要出宫。” 吴良福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我的万岁爷啊!这可万万不可啊!您是万金之躯,怎能随意离宫,要是有什么……呸……”吴良福甩了自己一个耳光,继续说。“这外面人多眼杂的,要是有部长眼睛的冲撞了您,奴才是万死难辞其咎啊!再说,太后娘娘也不会允许的。” “皇城根上,天子脚下,能有什么危险?你当京兆尹和九门提督都是吃干饭的吗?至于额娘那里,不告诉她不就行了?我已经大婚亲政了,难道连出个门都做不了主吗?” “皇上便是想去,也不能毫无准备啊!现在已经晚了,安排也来不及了,不然明日……” “朕今日就要出去,明日就不是上元节了,朕出去做什么?你也不用安排什么,今日是微服私访,就咱们二人出去就行。” “可是……宫门落锁了……”吴良福绞尽脑汁的劝着皇上打消念头。 皇上看出来吴良福的居心,恶狠狠的威胁他。“别在我这装模作样的,我知道你有办法的,今日这事你要是办不成,我看你这御前大总管的位置是要换人做了。” “万岁爷稍等,奴才这就去办。”吴良福左右衡量了一下,咬了咬牙跑了出去。皇上是他的主子,失宠于自己的主子,才是要了他的命。 片刻后,吴良福拿了一套长衫,是时下读书人的打扮,只是料子是上好的绸缎,一看就是大富人家的公子。吴良福伺候皇上的时候问。“万岁爷,出门该怎么称呼您啊?” 皇上照了照镜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才对吴良福说。“叫朕九公子。” “九公子这边请,奴才安排了马车,咱们坐车出去,到了市集再下来。” “嗯。”皇上乘坐的马车毫无阻碍的出了皇城,他满意的看着吴良福。“我就说你有办法,还对我藏私。看来,以后要好好的逼一逼你才行。” 吴良福擦了擦额头的汗。“万……九公子别打趣奴才了,今日奴才可是舍命陪君子了,明日还不知道怎么向太后交代呢!” “你放心,你此次办事得力,我会好好赏赐你的,额娘那里,自有我去为你说项。” “多谢九公子了。”虽然有皇上作保,只怕太后那里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少不得要挨上一顿了。为了当好皇上的心腹,也只能委屈屁股受苦了。 皇上还是第一次逛夜市,看着什么都新奇,虽然这里灯笼没有皇宫里的材质好,但是胜在新颖。还有许多玩乐的小摊,什么投壶套圈的,他玩了几把,没什么兴致。 就去了猜谜的摊位,灯谜都是些浅显易懂的,皇上看着没什么难度,也不想砸了人家的摊子,就没怎么驻足。 一圈逛下来,并没有邂逅什么知己。虽然今日不限男女大防,但是也没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随意停下脚步和不认识的男子搭讪。 “九公子,还想去哪里逛逛,不然咱们就回家了。”虽然已经安排了大内高手在暗中保护,可是吴良福还是觉得不放心,只有回到宫里,他的心才能放在肚子里,他的头才能安心的待在肩膀上。 该逛的地方都去了一遍,皇上也玩够了。“难得出来一趟,给额娘她们带些小玩意儿回去。” “那边的摊子上有卖些小物件的。” 皇上挑挑拣拣的,给太后挑了一个用桃核雕刻的娃娃图,给皇后挑了一个玉制的玉环,给巴尔挑了一个桃木梳子,陈格格一个梨花木雕刻的葫芦,珠娅和阿格一人一个玉做的平安扣。 人人有礼物,永不落空。 “你这卖的什么东西,不吆喝就算了,问你话也不知怎么回答,扫兴。” 皇上刚打算离开,便听到一旁吵闹的声音,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年纪不大,带着瓜皮帽子的少年,站在一个小摊子前。也不知是冻得,还是臊得,小脸通红,他紧紧的握着拳头,抿着嘴。 看他的装扮不像是普通小贩,恐怕是家道中落的大户人家子弟,才出来摆摊谋生。 走近一看,摊位上有字画,有扇子,借着朦胧的烛光看着,是有些才情在身上的,不是附庸风雅之辈。 皇上看着字画起了惜才之心,又恐伤了文人的风骨,便想着买几样看得过去的东西,帮扶一下。四下看了看,一柄画着兰花的扇子吸引了他的注意,论做工,这扇子并不算精美,只是扇面上的画,他很喜欢,这水墨画,画的便是个意境,虽然花朵是用黑色的墨画出来的,但是他就是能感受到花朵鲜活的生命力。这也许就是知己吧,无需多言,就可以感受到对方要表达的意思。 第25章 缘分天定 吴良福看皇上拿着扇子出神,便知道主子的意思,于是笑着对摊主说。“小哥,这把扇子怎么卖的?” “客官,这把扇子不单卖,如果想买,需要把这三把也买下。”小摊主又找出三把扇子放在皇上的面前。 吴良福不解的问。“这是为何?” “这四把扇子上,分别画的是梅、兰、竹、菊。代表着傲、幽、澹、逸。正是当世君子的品格,所以要买当然要一起买,不然少一项岂不是不美?” “这不是强买强卖嘛,谁能用得了四把扇子?” “公子,您看这扇面,四副都是用不同手法画出来的,各有千秋,便是用不了,摆放在那里也是可以的。”小摊主一改刚才的羞涩,卖力的推荐。 “梅兰竹菊?四君子?有点意思。这四把扇子要多少钱?” 小摊主看生意成了,兴奋的说。“五两一把,一共二十两。” “你是抢钱不成?你这扇子是镶金了,还是铸银了?”皇上不知道这银子的价值,他可是知道的。这够寻常百姓家一年的花销了,也太黑心了。 “你看这画作,这笔法,这功力,你去书局买这样的一幅画,也要几十两,上百两的。” “这是什么名人大作啊?我都没有听过,这种没名气的画,也想卖那么贵。” “我不许你侮辱我的画,就这个价钱,爱买不买。”小摊主气呼呼的要把扇子拿回来。 “你这是做生意的样子嘛,说生气就生气,说不卖就不卖?”吴良福好歹是皇上身边的人,到哪里不被人高看一眼,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皇上被他们吵的头疼,在他看来,只要他喜欢,买下就好,至于钱,他富有天下,会计较这些。他横了吴良福一眼,大庭广众之下,和个孩子争执,也不嫌没脸。“好了,好了,千金难免我乐意,这扇子我都买了,付钱。” “是。”主子开口了,他再肉疼也要拿银子,他就带些散碎银两出来,哪晓得在这街市上也能花出大价钱。他倒是有银票,可都是五十两的,这会子也没地方兑换去啊! 皇上看着他半天没动作,不由得皱起眉头,抢过荷包,掏了张五十两的银票递了过去。“这画作甚是合我的意,这些便算是给画师的打赏了。” “多谢公子,公子能喜欢我们的画作,是我们的荣幸,只是这打赏太多了,无功不受禄,万不敢收下。” “我这里散碎银子只有十两,你也不能亏本卖给我吧!”皇上看着小摊主纠结的样子,忍着笑意说。“现在这时节也没处兑换银子,你就收下吧!算是我酬谢知己。” 小摊主拿着银票,恭敬的作揖。“公子大意,费扬古感激不尽。本不该收下银票,但是家中着急用钱,我也只能厚颜收下了。这幅画,便算作添头送给公子,还望公子不弃。” “好,大丈夫能屈能伸,即使处于困境也没有堕了风骨,你日后前途不可限量。”皇上满意的点头,吴良福收起画作和扇子。 “借公子吉言。” 皇上拿着扇子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手上摘下一个扳指扔到了摊位上。“这个送给你,日后好好学文习武,报效朝廷,切不可因为眼前的困难而荒废自己。这个小玩意,算是对你的激励,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小摊主拿起扳指,这质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 “叫我九公子吧!”皇上留下一句话,就带着吴良福回宫了。 小摊主握着扳指,心下火热,他超额完成了姐姐交代的任务,他们可以放心在京城安顿下来了。正当他收拾摊位的时候,一个穿着光鲜靓丽的少女站在他摊位前。“摊主,你这挂的兰花图呢,我要买。” “对不起,姑娘,你来晚了,画已经卖出去了。”费扬古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小姑娘,这个小姑娘刚刚看上了兰花图,没有带够钱,说是回去取钱再来买。这种托词他见多了,也就没有在意,刚刚就把画添给了九公子。 “啊,这样啊,不知小哥卖给谁了。”小姑娘有些失望的看着他。 “一个年轻公子,已经走远了吧!”费扬古也不废话,收拾完包裹,就走了。 少女咬了咬唇,不知道是该去找找那个年轻公子,还是就此回家。 “小姐,咱们快回去吧!要是让夫人知道小姐偷跑出来,会责罚的。” “好吧!”与心爱的东西失之交臂,少女也失去逛灯市的兴趣,就和丫鬟离开了。 回宫像出来时一样顺利,皇上在养心殿里,又将画作拿出来,细细观看。这画的也是兰花,与扇子上的笔法一样,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旁边还题了字,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落款是一个兰字。看这题字,是簪花小楷,想来画作是出自一个女子之手,笔法苍劲有力,没有几十年的磨炼是画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皇上有些遗憾,第一次有找到知己的感觉,可惜伊人已老。随即,他又觉得可笑,便是妙龄女子又如何,这茫茫人海他去哪里找?再说,就算找到人,她也未必是旗人。 收起心底的遗憾,他让吴良福把画作和扇子收起来。 “万岁爷,你这花了大价钱买回的画作,也不多看看就收起来吗?” “亏你还是个大总管,却一副穷酸样,这点子钱就值得你念叨这么久?” “皇上富有天下,奴才和您比起来,可不就是穷酸样。” “你啊,我花这么多钱买画,固然有我喜欢的原因,更多的原因,是因为看着那个小孩谈吐不凡,是个可造之材。因为家中困难,才摆摊卖画,我是不想荒废一个人才,才想法贴补他一下,希望能帮他渡过难关。这孩子虽小,却有几分骨气,也只有买了他的扇子,他才能安心的拿着钱。” “原来万岁爷是惜才,是奴才狭隘了。” 话说,费扬古开心的回到家就大喊道。“姐,姐,我回来了。” 一个身着朴素,容貌秀丽的少女给他倒了杯水。“快喝杯水润润喉。” 费扬古放下东西,狠狠的灌了杯水,才激动的对着姐姐说。“姐,你猜我今日卖了多少钱?” “十两?” “不对,不对,你再猜,往多了猜。” “二十两。” “五十六两,快六十两了啊!姐,咱们现在有钱了,你不用再担心钱的问题了,咱们的困境都解决了。”费扬古激动的大喊。 “怎么会这么多?”少女惊讶的捂住嘴,少女知道自己的字画最好的能卖到一两一副,其余的也就是白余文的价钱。今日想着是上元节,便画了些扇子卖,可是那东西也就不到百文的价钱,便是全卖了,也没有这么多啊!“就算今日是上元节,大家图个喜庆,不压价,你拿出去的东西,也卖不上这么多啊!” “本来是没有这么多的,东西都快卖完了,也没卖上个零头。你那四君子的扇面,我不忍心贱卖,就四把二十两一起卖。” “四把二十两怎么会有人买,你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那我也不忍心将你的心血这么被人糟蹋啊!所幸有个识货的公子喜欢,不仅买了下来,还多赠了三十两。我不好意思占便宜,又把你的一幅兰花图送给了他。” “这也是占人家便宜啊!”少女皱着眉头。 “我也很不好意思,但是公子似是看出咱们一时陷入困境,不忍咱们被困难压垮,这才赠金帮忙度过难关。而且,他很欣赏姐姐的画作,似是姐姐的知己一般,所以才愿意出手相助。对了,临别他还送我一枚扳指,让我不要因为困境荒废自己,要习文学武,报效朝廷。” 少女接过扳指看了看,是个好东西。“你真是碰上个大好人,他可能本着惜才的原因,才愿意大价钱买下那不值钱的东西。咱们现在银钱够生活了,往后也不用出去摆摊了。你要好好的学习,不要辜负他对你的厚望才是。” “姐姐,放心,我一定会用功读书,报效朝廷,让你和阿玛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为银钱发愁了。” 看着弟弟雄心勃勃的样子,少女很是欣慰。想起刚回京城,他们囊中羞涩,为了生计,她们只能靠卖画赚的微薄钱财度日,那时候弟弟的眼神是黯淡无光的,连脊梁都弯了,他真怕弟弟小小年纪就被贫困磨没了性子。好在,她们得到了贵人的相助,以后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想到这里,少女不由得握紧了手心里的扳指,虽然这些银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于她们来说,算是再造之恩了,如果有机会得见恩公,她们一定会报答的。 “你们在聊什么呢?”正在说话间,二人的阿玛董鄂鄂硕回来了。 姐弟二人闻声回头。“阿玛,你回来了。”费扬古去帮阿玛更衣,少女端来一杯热茶给阿玛喝。 “今日,费扬古特别能干,赚了快六十两的银子,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真是太好了,以后兰心也不用操劳了,费扬古也不用去摆摊了。阿玛现在有了任职,每月能拿回来四十五两银子,还有二十二石禄米,够咱们生活了,也够费扬古念书的了。” “太好了。” “这段日子,真是苦了你了,兰心。不仅要操持家务,还要画画去卖,阿玛真是过意不去。”说着,鄂硕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是个不善逢迎的人,又因为正白旗出身的缘故,所以处处被打压,一个在外带兵的将军,回京只任了个从七品的小官。他自己是无所谓,可是却连累子女跟着受苦,让他的心很是难受。 “阿玛,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有事自然要一起抗。”兰心蹲在鄂硕身前。“您在外面打拼,费扬古去摆摊,和你们比起来,我这些都不算什么的,再说,我也喜欢画画,这些日子,我的画功都因此精进了。” 费扬古也走了过来。“阿玛放心,我会好好用功的,以后也像你一样当个大英雄,保护姐姐的。”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鄂硕一把抱住儿子、女儿,只要有这两个宝贝在,再大的风浪,他也扛得住。 第26章 夭折 皇上处理了一会儿政务,就觉得口渴难耐,拿起茶碗,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他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个吴良福越来越不会做事了。“上茶。” “皇上请用茶。”不多时,一个小太监端着茶碗递了过来。 皇上急着喝水,也没看是谁,接了碗就喝起来,然后就被烫的一激灵。他气的把茶碗扔了出去。“混账东西,是想烫死朕吗?” 天子一怒,伺候的宫人们跪了一地。“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皇上环视一周,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更加愤怒。“吴良福这个狗奴才去哪了,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在朕跟前也敢躲懒?” 刚刚递茶的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回禀。“回……回皇上……的话,吴公公去乾清宫回话去了。” “他去乾清宫回什么话?朕怎么不知道?” “回……回皇上………的话,刚刚乾清宫的苏姑姑来传话,说是太后有事要吴公公回话,还让不要打扰皇上,所以就没有禀报。” “额娘找吴良福会有什么事?”皇上有些不解的问,突然他脑子灵光一闪,额娘这是知道昨日的事了,所以抓吴良福去问罪了。 “摆驾乾清宫。”皇上拿着昨日给太后准备的礼物,去乾清宫救人。 到了乾清宫,皇上小心的扫视一圈,却没有发现吴良福的踪迹,只能强装镇定的来到太后身前。“儿子给额娘请安了。” “快坐过来,今儿怎么这么空闲,这么早来给我请安。”太后温和的说。知子莫如母,皇上自以为隐蔽的动作,早被太后发现,只是皇上不说,她便当做不知。 “今日的事不多,儿子忙完,看时辰还早,就早些来额娘这里坐坐。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额娘?” “我不像你整日国事繁忙,我时间空余的很。现在宫务,我一点点交给孟古青,闲下来的时候就更多了,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额娘可是觉得闷的慌了,不如让……” “好了,好了,额娘这里还不用你操心,我也没有老的动不了。” 皇上看太后不往吴良福身上聊,也有些坐不住了,索性主动出击。“额娘,昨儿是上元佳节,儿子想去看看皇城的老百姓都是怎么生活的,便带着吴良福微服出巡,给额娘带了一个小物件,你看看可否喜欢?” 太后接过桃核细细把玩了一下。“这民间的手艺人也很不错,这技艺不比宫里的差。苏沫儿,给我摆在床头,可以时时把玩。” “额娘喜欢就好,我也顺带给皇后她们带了东西,想着让吴良福给送去,这一问,才发现,这狗奴才跑额娘这躲懒来了。” “我有些事,找吴良福问一问。送东西这种小事,就不用御前总管去了,找个小太监跑跑腿儿就是了。” “额娘说的是。” 皇上正想找借口带吴良福回去,太后悠悠的说。“皇上昨日出去微服私访,可有什么感触?” 太后的突然发问,让皇上一滞,虽然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子,可是出去后只顾着玩闹,哪里还记着这些。只是对上太后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皇上也只能硬着头皮胡诌。“这些年,京城恢复不少生气,上元节十分的热闹,想来百姓们的生活也很不错。” “毕竟是天子脚下,又有许多皇亲贵胄住在这里,繁华一些也正常。只是,咱们入关不过九年,南明小朝廷还没有平定,还有许多人贼心不死,想着将咱们赶出去。皇上冒然出去,还是有些风险的。” “如果这皇城根上,还能被反贼侵入而不自知,那京兆尹和九门提督就该换人了。” “你是皇上,身系重担,你的安危是大清最重要的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大清连万一都承担不起。”太后正色说。“你要出去可以,那也得提前安排,有御前侍卫,大内高手随行才是,怎可只带个太监就往出跑。你可知,要是有个万一,这些狗奴才,万死都不能偿。” “额娘息怒,是儿子考虑不周,都是儿子的不是,你不要气坏身体。” “额娘不是要管着你,也不是要拘着你,只希望你不要任性,做什么事之前都要考虑周全,不可冲动行事。” “儿子记住了,这些都是儿子的主意,吴良福也是依令行事。” “你倒是会护着他。放心,我没想将他怎么样,只是也要给他长点记性,让他知道,该怎么伺候皇上。”说着,她把头转向苏沫儿。“去把吴良福带上来。” 不一会儿,吴良福一瘸一拐的走进内室,跪在地上。“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上请安。” “这次的事情,算是小惩大诫,以后行事前想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佞幸之臣,向来是没有好下场的。” “奴才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皇上想来还有事要处理,这奴才就还给你了。” “儿子告退。”说罢,便领着吴良福回养心殿。 出了乾清宫的门,皇上问。“你怎么样,要不要找人把你抬回去。” “万岁爷折煞奴才了,奴才没事,只是挨了几板子,不碍事的。”吴良福强挤出一个笑容。 “行了,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样子了,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倒连累你挨了板子,回头我会好好奖赏你的。” “谢万岁爷。”吴良福说着就要跪下去。 “行了,行了,你不方便就别跪了,省的起不来,我还得找人抬你。” 回到养心殿,皇上便让吴良福回去休息休息。太后那里没有留手,强撑着回到养心殿已经疼的满头大汗了,再站着伺候是万万不能了。 吴良福趴在床上,屁股疼的一抽一抽的,但是他却很开心,经过这一遭,皇上更离不开他了,这顿打挨的值了。他掏出自己高价从太医院那里买的创伤膏,忍痛给自己抹上。明儿还得去伺候主子,腿不利索可不行。 第二日,他虽然走路还不太利索,但是已经没有那么疼了。为了御前第一红人的位置,他也只能咬牙去伺候。皇上见到他时,还有些惊讶。“不是让你去养伤吗?怎么又来了?额娘打的伤,一晚上就能好吗?” “奴才没什么大碍了,能忍住。那帮兔崽子,不够机灵,奴才担心伺候不好皇上。” “好,既然没事了,就回来吧!没有你伺候,朕确实觉得不舒服。”那帮小太监没有吴良福这么了解他,不用他说什么,他想要的东西吴良福就能送到他手里。 皇上买的东西,昨日就送到后宫了,皇后向来不喜欢玉,对这个玉环也没什么兴趣,看了一眼就让花容收起来了。珠娅和阿格,也不懂平安扣的意思,看着东西又小,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就收了起来。 巴尔拿着梳子,心里暖暖的,她伺候在皇上身边,也读过些书,知晓梳子是汉人男女常送的定情信物,想着皇上待她毕竟是不同的。 陈格格那里收到葫芦也很喜欢,让宫女放在自己的床头时时的看着,希望这个葫芦可以保佑她母子平安。 平淡美好的日子在正月二十八这天戛然而止,中午的时候,大阿哥牛钮突发高热,巴尔不敢耽误,连忙请太医来诊治。又是汤药又是针灸的,可是高烧就是不退,巴尔都急的上火,嘴上起了大泡。 第二日,牛钮的高热仍未退,都惊动了皇上和太后来看望,并命太医一定要治好大阿哥。 但是太医并不是神医,用尽办法也退不了孩子的烧,昏迷的孩子喂不进奶水,小小的身子哪经得住这种折腾,他开始抽搐,呕吐。 巴尔看着孩子难受心都要碎了,可是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幼小的生命,在她的怀里一点点的流失着生命。 正月三十日寅时,大阿哥牛钮夭折,这是他来到世上的第八十九天。 一直忍着的巴尔,再也绷不住情绪,抱着大阿哥的尸身号啕大哭。宫人们不敢耽误,分头把消息传递到乾清宫和养心殿。 太后听到消息哀叹一声,让苏沫儿扶她去佛堂为大阿哥诵读往生经。 皇上听到消息,马上命人更衣,火速赶到古华轩。 到了古华轩,就看到巴尔呆呆的抱着孩子坐在床上,皇上的心一酸,这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第一个儿子,还没有长大就这么离去了。他还没来得及多抱抱他,带他看看外面的天地,就永远的失去了他。 “巴尔……”皇上语带哽咽的走到她的身边坐下,他想看看襁褓中的孩子,哪知道还没有碰到,巴尔就大喊起来。 “别碰我的孩子。”巴尔紧紧把孩子抱在胸前,怒视着周围。 皇上轻轻的扶住她的肩膀。“巴尔,你冷静一点,是朕,是朕来看你了。” “皇上。”巴尔似是清醒过来,眼泪汪汪的看着皇上。“皇上,有坏人要抢走牛钮,你要保护牛钮啊!” “巴尔……巴尔……牛钮不在了,他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不会的,不会的,他还好好的,还好好的,他还有体温的,怎么会死了呢?”说着,把孩子递到皇上怀里。 皇上看着僵硬的小身体,也忍不住哭出来。“巴尔,我知道你很难过,朕也很难过,可是,可是牛钮真的不在了。如果这样抱着他,他就不会离开,朕是不会阻拦的,可是……可是没用的,咱们就该让他入土为安。你也不忍心,看他变成孤魂野鬼吧!” “牛钮,都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牛钮。” “巴尔别这样,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咱们和牛钮没有缘分。”二人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第27章 冲突 二人大哭了一场,情绪稳定一些了,也能接受牛钮离开的现实了。内务府早就将小棺材送来古华轩了,巴尔和乳母给牛钮换了身衣服,由皇上亲自将他抱到小棺材里放好。 做完这一切,皇上就该去上朝了。作为牛钮的阿玛,他可以为了孩子痛哭流涕,悲伤的不能自已。可是作为大清的帝王,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沉浸在痛苦之中。 下朝后,他又来到了古华轩,和巴尔一起将小棺材护送到宫门口。自古父不送子,更何况是宫规森严的紫禁城。 等他们再回到古华轩时,一切关于牛钮的痕迹都不见踪影了。夭折的孩子用过的东西视为不详,全部都要拿去焚化,可怜的巴尔,连用来凭吊孩子的东西都没有了。 巴尔又哭了一场,才昏睡了过去,从牛钮生病开始,她就没怎么休息过,现在是累极了。 看她睡着了,皇上才离开,可是满目望去,却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漫无目的的晃荡。 牛钮夭折的时候,消息也传到了位育宫,只是这个孩子与皇后没有任何的关系,她也不需要为他做什么,便没有起身。 等天亮,皇后起来用膳时,又觉得,她虽然不为这个孩子难过,可是看在他是皇上的大阿哥的份上,她什么都不做也不好。她先免了小福晋们的请安,接着带花容了去乾清宫。 “额娘,大阿哥夭折,我这个皇后该做些什么呢?还请额娘明示。” “他未满百日就夭折,也不宜操办些什么。再者,自古长辈不送晚辈,你身为嫡母也不好去古华轩。你一会儿随我给牛钮念段往生经超度他,也算全了你们的母子情。至于巴尔那里,丧子之痛不是那么容易走出来的,容她些时候慢慢调养,这阵子就免了她的请安吧!”太后斟酌了一下说。牛钮毕竟与孟古青没有什么关系,她身为一国之母也不能为一个婴孩吊唁。可是什么都不做,又担心福临会心生芥蒂,这才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好。” 皇后便留在这里和太后一起诵经,中午也就在乾清宫用的午膳,她打算下午再陪着太后一起再念念经。没等她们开口,皇上就来了。看到她,皇上有一丝的别扭,但是很快就掩饰过去。 皇后知道皇上来的目的,大概就是要和额娘说牛钮的事,她不愿意在人前强装悲伤,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不悲伤而影响她们,所以便懂事的告辞离去。 “孟古青知道牛钮夭折,只是不方便去古华轩,便来我这里,和我一起给牛钮念往生经,希望他下辈子无病无痛。” “她有心了。”提到牛钮,皇上还难言哀伤。 “巴尔那里怎么样了?” “她哭累了,送走牛钮后,便哭的睡过去了,我过来时,她还没有醒。” “也难为她了,牛钮还那么小,就这么走了,她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只是,你们还年轻,往后的路还长,不能就这么沉浸在哀伤中,你要劝她想开些。” 皇上难受的趴在太后的膝盖上。“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牛钮,他还那么小,还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为什么就要把他带走。我和巴尔都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要收走牛钮。” “你不要这么想,牛钮走了,是因为咱们和他的缘分不够,也许他是天上的童子,历练一番便要归位了。你是皇上,你要振作起来,你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陈格格不是马上就要生了吗?会有新的孩子代替牛钮陪在你身边的。”太后一边抚摸着他的头,一边软语的安慰。 “我还想着,等他长大了,教他识字,教他习武的……”皇上小声的絮叨着,想要当一个好阿玛的心,太后没有打断他,一直认真的听着。 皇上说累了,便躺在太后的软塌上睡着了。苏沫儿帮忙把皇上放平,盖上被子,才扶着太后走到一旁休息。 “大阿哥离世,对皇上的打击真的很大,我还从未见他这么伤心过。” “牛钮虽然来到这个世上的时间不长,但是他到底是皇上第一个孩子,他难免要伤心些。不过,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我相信福临很快就能恢复的。倒是巴尔那里,十月怀胎,艰难生产,结果只养了八十九日,她怕是一时半会儿的无法恢复了。你抽时间,多照应一下,劝劝她看开些。” “是,还是格格心疼她。” “大家都是做额娘的人,都失去过孩子,这其中的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格格也要保重身体啊!”苏沫儿知道,她又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儿,固伦淑哲长公主,那是格格心中的一道疤。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太后叫醒了皇上,他在乾清宫用完晚膳才回养心殿休息。 母子二人默契的没有提下午的事情,太后也没在劝说什么,她知道自己的儿子知道自己的责任,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直到刚才,他已经做完牛钮阿玛该做的事情。出了乾清宫,他就是大清的皇上,沉着冷静的帝王。 因为牛钮的夭折,巴尔犹如行尸走肉般的在床上躺了三日。虽然皇后免了她的请安,她也没有过多的精神放在她处。可她还是在第四日挣扎着起来,让宫女伺候她简单梳洗一下,就去位育宫给皇后请安。 虽然,上位者仁慈,让她多多休养,只是作为下位者却不能因此拿大。小福晋不给皇后请安,放在哪里都说不过去。哪怕皇上、皇后、太后不说什么,这后宫里其他人的唾沫也能淹死她。 她因为得了长子被多少人嫉妒,之前有孩子作为依靠,她们也就是说说酸话。现在,她没了孩子,那些人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呢。她现在可不能让那些人抓住把柄才是。 巴尔出现在位育宫的时候,皇后一愣。还以为有些时日见不到她了呢,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来了,只是看她的气色不好,容颜憔悴,明显是还没有走出来的样子。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等身子好了再来吗?” 巴尔强挤出一个笑容。“娘娘体恤,奴才铭记在心,只是奴才的身子没有什么大碍了,不敢在托词不来给娘娘请安。” “那你自己注意吧,要是身子受不住,早些和我说,没道理为了死例而不顾活人的身体。” “谢皇后娘娘。” “总在宫里闷着也不好,人还是要出来多走动走动才是。”珠娅对巴尔的印象很好,只是她年纪还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多谢珠娅妹妹关心。” “大阿哥夭折,大家都很伤心,只是日子还要继续,你也要好好保重,总归是活着的人重要。” “皇后娘娘所言甚是,奴才会注意的。” “哎,从前觉得巴尔姐姐是有福气的人,一下子就生下了皇上的长子。现在看来,这天大的福气,也不是谁都压得住的,天生福薄的人就被压死了。也可怜大阿哥,投胎的时候不注意,从姐姐的肚子里爬出来,才有了今日的结局。希望他下辈子投胎,可要带好眼睛,看清楚了再投胎。” 阿格小福晋的话无异于在巴尔的伤口上撒盐,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上前去扇了她一个耳光。 阿格被打的一愣,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巴尔,没想到她敢在皇后的面前打她。“你敢打我,你敢当着皇后的面打我,你疯了吧!” “我打你,是因为你在皇后面前口出狂言。我告诉你,牛钮不管是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他都是皇上的大阿哥,任何人侮辱他就是侮辱皇上。你在大庭广众下侮辱皇上,我代皇后教训你,哪里不对了?”巴尔从小长在宫中,深知怎么用言语打压对方。 “你胡说什么?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你别栽赃我。” “皇上的大阿哥夭折,他的痛苦不亚于任何人,可是却还要强忍痛苦去处理朝政。你身为福晋,不能感同身受也就罢了,此刻还要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你存何居心?当着皇后的面如此,你让皇后该如何处置?处罚了你,别人会说她小题大做。不处罚你,又如何对的起皇上。你只为自己的一时口舌之快,将帝后置于尴尬之地,你可知罪?” 阿格现在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她只是想奚落巴尔一下,哪里敢攀扯皇上、皇后?可是面对着皇后冰冷的眼神,她也只能跪地求饶。“娘娘,奴才没有这个意思啊?都是她胡说的。” 这个时候,还给她找麻烦,皇后此刻心中对阿格的厌恶又上了一个层次,她冷漠的看着阿格。“我和你说了很多次,说话前先过过脑子,你都当耳旁风吗?别说你说的是皇上的大阿哥,便是普通的孩儿,夭折后,也不该如此。你不为自己留口德,今日也是你该有此报。不过,巴尔小福晋,你们毕竟同为小福晋,阿格犯了错,自有我这个皇后处置,你如此是僭越了。” “娘娘恕罪,奴才一时义愤,情皇后娘娘责罚。” “念在刚失了孩儿,我就从轻发落。罚你闭门思过,抄写宫规百遍,抄完才许出宫。” “奴才谢娘娘体恤。” “阿格,你口无遮拦,也罚你闭门思过,抄写宫规百遍。”皇后顿了顿,接着说。“此外,你言语无状,冲撞了大阿哥,就罚你为他抄写往生经百遍,以慰他在天之灵。” “奴才领旨。”阿格纵使心中不忿,却不能违背皇后的懿旨,只能咬牙接下。 第28章 春狩 阿格和巴尔被罚的事情,没有在后宫引起任何的波澜。对于巴尔来说,这正合她意,以她现在的心情,待在古华轩不出门更好。但是对于阿格来说,这就让她很难受,禁足不仅扫了她的颜面,更阻了她侍寝的路。 只是,皇后的命令她不敢违背,只能抓紧时间抄写宫规和往生经,期望自己早一日解禁,早一日能接近皇上。 陈格格产期将近,在宫里安胎,有了大阿哥夭折的事,她更加注意保重自己的胎。阿格和巴尔被罚禁足,只剩下珠娅能来请安,皇后索性连她的都一并免了,也让自己能有时间准备春狩的事情。 依照惯例,二月末,皇上会组织王公贝勒们去京郊狩猎,住上三天再回来。 早在去年刚大婚时,皇上就说了,春狩会带她去骑马。虽然因为几次争吵,让她对皇上不似刚来时那么上心,可她对于春狩依然充满期待。 因为后宫现在的情况,今年的春狩,皇上只能带着皇后一人去了。 花容知道后,还是很开心的。“主子,这次皇上就带着您一人去春狩,您可要把握住机会啊!” “什么机会?” “和皇上和好的机会啊!之前你们因为巴尔小福晋的事闹了些不愉快,后来虽然皇上又回位育宫,可是你们之间还是有些小龃龉。奴才知道,您和皇上都是高傲的人,谁也不会低头,可是这时间久了,还是会有影响的。不如就趁这个机会,你们来一个一笑泯恩仇。” “你这是什么说法,我们有什么恩仇要泯的。” “是奴才说的不对,但是意思都是一样的,娘娘还是考虑一下吧!” “可我始终是个女人,要我先开口……”皇后有些犹豫。 花容看娘娘犹豫不决,索性激她一下。“娘娘不是常说,蒙族女子热情大方,不掩饰,不被动嘛。看上谁了,就主动出击啊!怎地成婚后,还像汉族女子扭捏起来了?” “谁说我扭捏了,我只是不想再追着他,还要被他嫌弃了。” “娘娘别说气话,也别因为赌气而放弃您与皇上的感情。退一万步讲,您不想怀上龙嗣,生一个小阿哥,小公主吗?” 花容的话,打动了皇后的心,她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她一个人在宫里真是太寂寞了,要是能有个孩子陪着,也是不错的选择。况且,她身为皇后,自然要诞下嫡子的,不然这大好河山,岂不是要便宜别人。“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怕皇上不领情。” “您这么漂亮,只要您主动示好,皇上怎么会不领情?” “说的也是。”皇后对自己的美貌还是有自信的,她幻想着,自己和皇上在草地上赛马,一起涉猎,她们没有宫规身份的束缚,无忧无虑的玩耍,然后自然而然……对这次春狩更加的期待起来。 只是,春狩对于皇上来说,只是一次无聊的出行罢了。他不喜欢骑马,不喜欢涉猎。 对,他一个满清的皇帝,不喜欢骑马打猎,偏喜欢读书写字,是有点忘祖。 可是他也不是故意的,年幼的时候,他也曾跟随过先帝狩猎,那个时候他还是很喜欢骑马射猎的,也想当一个威风凛凛的巴图鲁。 只是六岁登基后,多尔衮以皇上龙体为由,不让他参与骑狩之事。太后只注重对他文治的培养,武功方面就要弱上很多。等他年纪大一些,多尔衮允许他骑狩的时候,他又为了和多尔衮对着干而主动放弃了。时间久了,他也就真的讨厌骑马打猎了。而为了在文治上超越多尔衮苦心学习,倒让他更加喜欢儒生的那套。 平日里,他可以避免骑马狩猎,可是春狩却避无可避,他只能充当一个雕像,看着他们在猎场奔跑。与皇后所想的画面不同,他可是准备讲几句鼓舞士气的话之后,就躲在营帐里看书的。 想法截然不同的两人,注定要有一个人愿望落空。 二月二十五,皇上和皇后乘坐御撵前往京郊围场,皇后一身红色骑马装,高高束着马尾辫,周围的碎发也都编进马尾辫,没有多余金饰的点缀,到让她有种清丽美。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娇小姐,倒像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虽然大家都是去狩猎,可是还真没有谁在家就换上骑马装的,毕竟猎场那有营帐,到了再换也不影响。只是皇后一心想玩,才再家就换利索的。 “皇上,一会儿到了围场,咱们赛马如何?” 皇上不想让人知道他真实想法,所以拿着架子。“春猎可不是去玩的,还有礼仪流程要走的,身为皇上和皇后,岂能只顾着自己享乐呢?” “我也不是说到了就玩,当然要紧着正经事先做,等做完了咱们再去玩。春狩整整三日呢,难道还抽不出一点时间去骑马吗?” “到时候再说吧!”皇上敷衍的说,皇后却只当他答应了,内心升起一股喜悦。 春狩的地方,是皇家猎场。时间一定下来,内务府的人已经按照参与的名单提前扎了帐篷, 皇上一个大帐,皇后一个大帐,叔王们各自有各自的帐篷,小辈的贝勒们两人一间。又在帝后的营帐前搭了一个看台作为校场,方便皇上检阅队伍,检查猎物等等。 春狩是为了让八旗子弟还保有血性,所以一应设施,包括皇上、皇后的营帐在内,都简朴装饰,只有必要的生活物品。 众人到了营地,内侍们带领大家去各自的营帐放东西,换衣服。一刻钟后在校场集合,皇上站在高台上简单的讲几句话。“春狩是为了让八旗子弟们不沉溺于享乐中,时刻保持着八旗血性。此次春狩三日为期,狩猎最多者,朕会赐予他巴图鲁称号,并赐金刀一柄。现在,我的勇士们,拿起你们的武器,狩猎去吧!” “皇上万岁。”勇士们欢呼一声后,都拿着弓箭骑上自己的马四下跑开了。 完成任务的皇上,刚想回自己的营帐休息,就看到一旁兴奋不已的皇后。“皇上,正事做完了,咱们去骑马射猎去吧。” “今日舟车劳顿,你不累吗?不如回营帐休息一会儿?” “坐车怎么会累呢,我早就想骑马了,还是先去骑马吧!” 皇上看着皇后亮晶晶的眼睛,不忍拒接,但是也不想去骑马,所以就放缓语气说。“我累了,想去休息一下。你喜欢骑马,就自己去骑吧,不用管我。” 皇后听着皇上温柔的语气,又看到他确实有些疲倦,也就不勉强他了。“那皇上回营帐休息一下吧,我骑几圈就回去陪你。” “不必如此,你不是早就想骑马了吗?好不容易才有这个机会,就好好去跑一跑吧,下次不定是什么时候呢。多玩一会儿吧,不然你不是白穿这身骑马装了吗?” 皇后感觉皇上对自己很是关心和体贴,心中倒是升起一丝甜蜜,她娇羞的点了下头。“都听你的。” 皇后带着花容去了马场,选了一匹纯黑的马,骑上马慢慢的溜了几圈,和马互相适应了一下后,便骑着马撒欢似的疾驰了起来。花容不善骑马,眼看着主子飞一般的冲出去,赶忙叫了侍卫在一旁保护。 皇后见身后的侍卫骑着马跟随,倒起了好胜的心思,骑得更快了,好在侍卫们都是弓马娴熟之人,倒不至于被她甩开。 这小半年的宫内生活,可把她憋坏了。她本就是个无拘无束的性子,为了当好皇后,讨好皇上和太后,一直压抑自己的本性。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草原的生活,一骑上马从前的畅快记忆又全都涌现。 她本就漂亮,板着脸像冰美人,笑起来就像是太阳一般夺目。半年在宫内的生活,让她的皮肤由小麦色变成了奶白色,配上红色的骑马装,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满蒙都是马上民族,对于这种骑术超群,长的又漂亮的女人都是没有抵抗力的,所以哪怕知道是皇后,也忍不住多瞟几眼。 对于这种爱慕尊敬的目光,孟古青自是不陌生。从小到大,在科尔沁,她就是这样让人瞩目的存在,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这半年来,因为皇上的原因,她总是陷入自己什么都不好的情绪中,为了皇上她改变了很多,可却始终达不到皇上的要求,让她都变得不自信了。现在在猎场上,她找回了昔日在科尔沁的感觉,自信让她变得容光焕发,心情更加愉悦了。 赛马将她浑身的郁结都散出去了,跑够了的她坐在马上,由着马儿缓步前行。 她看着别人都在射猎,心痒难耐的拿了侍卫的弓箭,也想射只猎物。围场的猎物,都是内务府提前准备的,大型猎物都是野性不大的,大都是鹿、狍子、獐子这种,猎场深处会有些野牛野猪。剩下的都是兔子、野鸡啥的,没什么攻击性。 所以,皇后要射猎,侍卫们也没有阻拦。 皇后拿着弓箭,回忆着额祈葛教她的东西,小心的瞄准了一只肥兔子。也许是初春,这些猎物的行动还很缓慢,一下子就被她射中了,可把她高兴坏了。 让侍卫把兔子拿个她放在马上,高兴的骑回营地。 花容在马棚那焦急的等待,虽然猎场有侍卫安全的很,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正当她焦急的来回走时,就看着皇后像个女将军一样,骑着马,拿着一只肥兔子回来了。 第29章 第一夜 看到皇后,花容赶紧了迎了上去。“主子,你可回来了,没有磕着碰着吧!” 皇后翻身下马,将肥兔子递给花容。“这是我打的猎物,回去给我炮制了,当晚餐。我从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不过是去跑几圈,你担心什么。” “娘娘真是厉害,射中了这么肥的兔子。” “那是当然了。”虽然是被个奴才夸赞,但是皇后还是扬起头颅,露出白皙的脖子,像是个高傲的天鹅一样。“我也玩够了,咱们回去看看皇上怎么样吧!” “是。”花容抱着兔子跟在后面。 到了营地,花容先去御厨那里送兔子,告诉他们这是皇后的猎物,让他们好好的炮制了,给皇上皇后当晚餐。 至于皇后,她没有回自己的营帐整理一下,而是直接去了皇上那里。皇上的营帐里,还安放了一张书桌,此刻的他正在书桌前翻阅书籍。 皇后一进营帐,就跑到了皇上的身边坐下。“皇上,你在做什么啊。” 皇上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才解释。“朕在翻阅古籍。” “皇上在宫里看书,来到这,不想着骑骑马,居然还要看书?多无趣啊!” “你喜欢骑马,自然觉得骑马畅快。朕喜欢看书,自然是觉得看书有意思。”皇上放下手中的书,仔细看着眼前人,才发现,她没有洗漱就过来了,皱着眉头看着眼前人。“你好歹是皇后,虽说咱们现在在外面,不能像在宫里一样,但是也要注重仪表啊!” “我怎么了?”皇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吴良福不愧是皇上的第一心腹,皇上一皱眉,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并马上想出对策。他上前一步,恭敬的对皇后说。“皇后娘娘,您骑马也骑累了,奴才让人给你准备了热水,不妨回去洗漱休息一下,等晚膳好了,奴才再去叫您用膳,可好?” “我不觉得累,洗漱的话,可以等用完晚膳再说嘛。” “现在才初春,这猎场里的树还没发芽,草还没长成。到处都是泥土,您出去骑了一下午的马,风尘仆仆的,还是洗漱一下,身子爽利些。” 皇上看她不上道也忍不住说。“都准备好了,你就去洗漱一下吧!我还要看会儿书,你在这待着也没意思。” “好吧。”皇后看皇上也同意了,只得恋恋不舍的离开。 出了营帐,皇后便看到花容。“娘娘,您这跑了一下午,风尘仆仆的,奴才给您准备了热水,您洗漱一下再用晚膳吧!” “我是不是很脏啊!”皇后这会儿有点后知后觉。 “也不是很脏,只是尘土飞扬的,身上难免有些灰尘。”花容避重就轻的说。 花容这番解释,让皇后更觉羞耻,让皇上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赶紧跑向自己的营帐。“那快去给我洗洗。” 虽然在外面不方便,但是主子们洗漱的用具和热水还是准备的很齐全的,皇后在花容的伺候下,狠狠的洗漱一番。 穿上花容准备的干净常服,重新梳好一个小两把头,光鲜照人的皇后又回来了。 皇后梳洗打扮好后,差不多就到了晚膳的时间,她便带着花容去了皇上那里。 奴才们正在往桌上摆放膳食,虽然种类不似宫里那般多,但是基本的汤品、小菜还是不少的。 皇后坐下,看了一圈问。“这出来打猎,就是要吃烤肉啊!怎么弄的和在宫里一样?” 花容解释。“皇上和皇后的膳食都是有规矩的,几凉几热,几荤几素,有汤有饭,哪怕是出来,御膳房也不敢怠慢的。至于烤肉,也是有的,不过是怕出炉早了,等您上桌的时候就凉了,所以会最后上的。” “那就好,不然就白费我一番心思了。” 此时,皇上也换好常服出来,好奇的问。“皇后在晚膳上费了什么心思?” “我今日骑马的时候,顺道打了一只肥兔子让花容送到御膳房添菜了。”皇后骄傲的说。 “贝勒贝子们打了野味,都会进献的,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让她们去御膳房吩咐便是,不需要亲自去打猎的。” “别人送的,和自己打的能一样吗?还是亲自猎来的才够味。” “都一样是内务府放的野味,能有什么不一样?”皇上不以为然的说。 皇后刚想分辨几句,奴才们就把烤制好的野兔送了进来。“我打的兔子,皇上可要好好尝尝。” 御膳房的人将兔子烤好后,已经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肉,然后再拼成个兔子的样子放在盘子里。皇后拿起一只大腿递给皇上。“皇上,尝尝我猎的兔子,真是又肥又嫩,只是可惜,御膳房给肢解了,不然咱们拿着刀,自己片着吃才够味。” 皇上看着那双沾着油渍的手,皱着眉头,没有接也没有说话,一旁的吴良福连忙端起碟子接了过去。“皇后娘娘,这等粗活让奴才们做就好,您和万岁爷就等着吃就成。”吴良福一边说着,一边用小刀将兔肉片了下来放在另一个盘子里摆好递给皇上,皇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在嘴里慢慢的吃着。 “这烤的野味,就要自己撕着吃才好吃。等你们弄好了,兔子肉都凉了,就不这么鲜嫩多汁了。”说罢,皇后又给自己拿了一个兔腿大口吃了起来。“咱们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还守着那么多规矩,和没出来有什么区别啊!” “你是皇后,便要时刻端着皇后的体面,和你在哪里有什么关系?你这个样子,也太粗鄙了。” “咱们满蒙子弟,都是在马背上长大,这样大口大口的吃烤肉的。”皇后不在乎的说。“你晌午还说,要八旗子弟不要忘本,怎么这会儿却嫌弃先祖吃的粗鄙呢。” “你这是强词夺理,歪解朕的意思。” “那皇上是什么意思,可否给我解释清楚,免得我又歪解了?” “食不言,寝不语。”说罢,皇上便专心吃起来。 “说不过人家就发脾气。”皇后小声嘀咕了一句,看着皇上吃的正香,忍不住偷笑了一下,真是有嘴说别人没嘴说自己,他还不是一样吃的满嘴是油。 用膳期间,御膳房还烤制了简郡王奉上的烤羊排。皇上和皇后吃的很尽兴,用完膳都直打嗝,吴良福便给二人沏了茶水消消食。 “我还是喜欢喝奶茶,这汉人的茶水,没什么滋味。”皇后牛饮后说。 “这茶水要细细品味,你这般喝下去,能有什么味道?再说,晚膳你吃了那么多,还能再喝的下奶茶,不觉得腻吗?” 皇上这么一说,皇后还真觉得胃里堵的慌。“吴良福,你再给我倒一杯茶水解腻。” 吴良福依言给她又倒了一杯,皇后端起又一饮而尽。“畅快,再给我倒一些。” “娘娘,这茶晚上可不能多饮,当心晚上睡不着觉的,您要是还觉得腻,我让御膳房给您做点山楂汤解腻?”皇上的茶宝贝的很,这一下子被皇后干下去两大碗,吴良福怕皇上心疼,连忙出言劝解。 “算了吧,我也不是很渴。”皇后也不是想要喝茶,只是想找个借口留在这罢了。这猎场分设皇后和皇上的营帐,要是没有皇上挽留,她是不能留在这过夜的。可是,让她这么离开,她也有些不甘心,所以就在这磨蹭,希望皇上能开口。 可是,皇上坐在那,一边饮茶,一边继续看白天没有看完的书,好像没她这么个人似的。 两相僵持在这里,谁也不说话,皇后也不动地方,气氛有些尴尬,吴良福和花容都有些别扭了,只是他们是奴才,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站在那里低头看自己的鞋。 终于,不知道是皇上也受不住这种气氛,还是想起皇后的存在了。他放下书本,对着快要睡着的皇后说。“今日赶路辛苦了,到了这儿,你又是骑马又是射猎的,也累了。就不用在这陪我了,回去休息吧!不然明日可没有精神骑马了。” “我不累,我在这陪着你。”皇后揉了揉脸,强打精神的说。 “你还是休息吧,咱们要出来三日内呢,你要是累坏了,就得提前回宫了。” “可是……”皇后站在那里,还是有些犹豫,她是打算出来这三日,能和皇上过三日温馨幸福的日子,要是能因此怀上龙嗣就更好了,所以她不想浪费时间。可是,她今日下午太过兴奋,这会儿兴奋劲过了,还真是有点累。 皇上看她犹豫,于是再接再厉的劝解。“来日方长,咱们的日子长着呢,不差这些时候。你要是累坏了,就得不偿失了。” 皇后以为皇上是关心她,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也就没在坚持。“那好吧,我就回去休息了,皇上也早点休息吧!” 回到营帐的皇后,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躺下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的很沉,醒来已经错过了早膳的时间。她穿戴好后,在自己的营帐内用了一口早膳,就去找皇上了。 第30章 第二夜 早上,皇后没起来,倒让皇上感到轻松不少。人家别的夫妻,是越接触越了解便越是喜欢,可是他和皇后却恰恰相反。第一眼,因为她漂亮的长相而生的好感,现在已经在了解中,快败坏没了。 可是碍于身份,他还不能和皇后闹僵,还要给她皇后的体面,这让他有些抗拒和皇后相处。 可是他轻松的心情没有保持多久,皇后就来到他的营帐。“皇上,你怎么还待在营帐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也该出去呼吸一下这儿的空气,看一下这儿的美景才是。” “这儿能有什么美景?现在这个时节,花草都没有长出来,到处都是光秃秃的。” “昨日我出去骑马,找到一处特别好的地方,咱们一起去看看吧!”说着,皇后就拉着他的手往外拉他。 “我……我还有事。” “昨日你都已经看了一天的书了,也该出去透透气了。你都说好要陪我骑马了,可不能食言啊!” 皇上拗不过她,只能不情不愿的随她出去。她们挑了两匹马骑上,皇后带着他去了昨日发现的一处好地方。 二人一起策马奔腾,侍卫们在后面跟随着,今日皇后控制着速度,是以吴良福和花容也能骑马跟上了。 皇后开心极了,可以和皇上一起感受穿梭在风里的快感,闭上眼睛,就好像回到草原上一样,无忧无虑的跑着。可是皇后享受的事情,对于皇上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折磨了。 没跑多远,他就觉得自己大腿内侧的肉被磨得生疼,好像受刑一样,他忍不住问。“还有多久才到啊!” “马上了,皇上,你看,就是前面。”皇后兴奋的指着一处地方,皇上无奈只能跟着跑过去。 到了地方,皇上翻身下马后,脸都黑了。皇后说的这处好地方,和他们所处的营地没什么区别,也就是长了七棵树,还有一处洼地,上面盖满了黄色的树叶。“这就是你说的美景?” “是啊,皇上不觉得好看吗?”皇后没察觉到气氛不对,还陶醉的猛吸了几口气,闭着眼睛,张开双臂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子。 “你在宫里,还嫌树没有叶子,地没有草的。这里不也一样吗?怎地你就喜欢了?” “这可和宫里不一样,这没有高高的宫墙将天分成小格子,没有千篇一律的小房子,风都吹不进去。这多宽敞啊!风都是自由自在的吹着,空气都顺畅许多。” 皇上看着皇后陶醉的样子,十分难以理解,她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在他看来,这是一处荒凉破败的地方,风里还夹着土和沙子吹的他难受,最主要的是他现在腿疼、屁股疼却无法言表。“既然你喜欢这儿,你就在这待着吧,朕可看不出什么好来。”说着,便上马离开了。他的腿已经够疼了,可是还要忍受着痛苦骑回去,心中更是加深对皇后的不满。皇上离去,吴良福带上五个侍卫也跟着皇上回去,留下花容和五个侍卫保护皇后。 回到营地,吴良福拿出准备好的药膏,给皇上擦拭患处,又为他换上新衣,伺候他躺下,皇上的面色才有所改善。 吴良福看皇上的样子,真想问他,为什么不和皇后直说,他不喜欢骑马,也骑不来呢?为什么要死要面子活受罪呢?当然他不会真的发问,一个合格的奴才是不能有那么多好奇心的。 皇后看着皇上决然的背影,楞在原地。花容走过去,小声问。“娘娘,咱们是回去,还是在玩儿一会儿?” “花容,我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吗?让皇上连和我独处一会儿都不行?” “娘娘别瞎想,皇上要是不喜欢您,怎么会带您来春狩呢?后宫里除了娘娘,他可是谁都没带啊!” “他是带我来了,只是却把我晾在一边。自己闷在那看书,我好不容易求着他出来,可是这么一会儿,他就丢下我走了。花容,你告诉我,到底我要怎么做,他才能满意?” “也许,皇上只是单纯的不喜欢骑马射猎?不是讨厌娘娘呢?”花容看皇后伤心,拼命的帮皇上找借口。“奴才听吴良福讲,从前皇上来春狩,从不出去骑马打猎的。今日,他还陪您骑到这里,已经实属难得了。” “我听额祈葛说过,皇上五岁的时候就和太宗出去狩猎,怎么会不喜欢呢?” “人都是会变的。娘娘您五岁喜欢的东西,现在也未必还喜欢啊!皇上就算不喜欢骑马了,也没什么啊!你们还可以做别的事情啊!在宫里的时候,也没有机会骑马啊,娘娘不能为了每年这三日能骑马的时间,就和皇上闹别扭,不值当啊!” “皇上喜欢看书写字,我不喜欢,我连磨墨都不喜欢。我唯一擅长的骑射,皇上不喜欢。我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与皇上相处了。”皇后惨淡一笑。 “夫妻间的相处,也不见得非要什么都喜欢一样的东西啊!娘娘要是和皇上有了小阿哥,以后就不怕没话聊啊!” 花容的话,让皇后的眼睛一亮。“对,我们还可以有小阿哥,小公主的。既然皇上已经回去了,咱们也回去吧!” 皇后回到营地,没有马上去皇上那里,而是回到自己的营帐,沐浴更衣。收拾妥当后,皇后还特意洒了香粉。又命花容去通知御膳房,晚膳的时候,上一些果酒。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膳的时候,皇后终于可以去皇上那用膳了。 她去的时候,奴才们都已经将膳食摆好了。吴良福笑着问皇后。“娘娘,晚膳安排的烤肉是安郡王进献的烤鹿肉,固山贝勒进献的烤羊腿,您还想吃点什么,奴才让人去做。” 皇后温柔大方的笑了笑。“按照皇上的口味做就行,我没什么要求。” 皇后落座后,皇上才过来坐下。上午的事,让二人见面还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说些什么,索性就什么都不说。 烤鹿已经被御厨们分开片好,按照部位不同,分装在不同的盘子里,还有配了一些爽口小菜,御膳房送来了梅子酒,爽口又不醉人,最是适合这种情况饮用。 吴良福和花容立在身侧,为主子们布菜,花容给二位倒了梅子酒。 皇后举起杯子。“烤肉还是要有酒相伴的,我让人准备了梅子酒,爽口不上头,不会误了皇上的事的,皇上喝一杯吧!” 皇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毕竟在外面,还是要少饮一些。” “梅子酒不醉人的。”皇后一口酒配一口肉吃的尽兴,皇上在一旁,吃上几口就腻住了,便放下筷子不再进了。 “皇上,你不多吃一些,喝一些吗?在宫里,有宫规束缚,难得在外面,可以放纵一下。” “你自己喝吧,虽是在外面,可是也会有王公贝勒觐见,我一身酒气不好。”皇上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当皇上真是累啊!”皇后自斟自饮了一杯感叹。 皇后本打算喝的微醺,和皇上有个难忘的夜晚,可是最后不知怎么的,居然喝多了睡着了。 花容扶着皇后,等待着皇上的命令。 皇上看了看瘫软的皇后,叹了口气。“你伺候皇后在这就寝吧,朕去别的帐篷睡。” 说完,便带着吴良福出去了。花容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皇后,只得叹口气伺候皇后就寝,有些事不是奴才能管的了的。 皇上出了营帐,看着外面的星空,他突然觉得很寂寞,那种寂寞是无人可以听他倾诉,无人可以理解他想法的寂寞。 “俞伯牙好歹曾经还有钟子期作为知音,而我,却连知音都不曾有过。什么时候,上天才能赐我一个知己呢?能有一知己相伴,于愿足矣。” 吴良福听不懂皇上的意思,在他看来,皇上身边有皇后,还有四个如花似玉的福晋,还要什么知己呢?但是作为一个贴心的奴才,他还是要安慰皇上一番的。“万岁爷,您身边不是还有皇后和几位福晋吗?要是皇上都不喜欢,今年不是还要选秀吗?到时候成百上千的秀女里,一定能有皇上的知己的。” “你不懂的,这些人只能算是朕的女人,却不是朕的知己。千金易得,知己难求。”皇后不通文墨,珠娅年纪还小,阿格眼界低,陈图塞尔和巴尔只会伺候人,并不能知晓他心中所想。在额娘眼里,他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偌大的皇宫,却找不到一个人能知他、懂他,这才是让他最寂寞的地方。 对于皇上的寂寞,吴良福不懂,知己是个什么东西他也不清楚。作为幼年就净身的太监,在他看来,男人和女人那些事不就是两个人盖一床被子吗?为什么要弄的这么复杂呢?在他看来,万岁爷就是想的太多,才总是不开心的。当然,这种想法是不能叫万岁爷知道的。一阵寒风吹过,吴良福打了个冷战,他小声的对皇上说。“万岁爷,围场晚上的天还是很冷的,您去营帐里暖暖吧,不然容易着凉。” 皇上叹了口气,便随吴良福去备用的营帐里就寝。 第31章 回朝 第二日,皇后醒来,入眼是陌生的营帐,她穿着里衣坐起,摸着旁边冰冷的位置,她的心也一样的冰冷。 “娘娘,您醒了,头疼不疼,奴才伺候您洗漱。” “不过是些梅子酒,怎么会上头?”皇后冷笑一声。“皇上是何时离去的?” “回娘娘的话,昨夜皇上见您喝多了,便把营帐让给您,让奴才伺候您休息。” “皇上还真是体贴,倒是我霸占着皇上的地方,有些不懂事了。更衣,咱们回去洗漱。” “是。”花容想象着皇后的各种反应,就是没有这么平淡的。她倒宁愿皇后大吵大闹,也好过现在像冰块一样。 行围的第三日是点算成果的日子,巳时由太监们点算,选出最终获胜者,皇上要赏赐众人午宴,吃过后再拔营回京。 所以,皇上在巳时就要出现在校场内,他还真有些怕皇后因为昨晚的事找茬,让他丢人。出乎他的意料,皇后一上午都很安静的待在自己的营帐内。 巳时三刻,太监清点完成,今年居然出了个双黄蛋。安郡王和简郡王的猎物数量是一样的,随行人员还想提出别的办法,决出最后的胜者,哪知皇上大手一挥,将二人同时点为魁首。 “安郡王和简郡王,都是我大清新一代优秀的子弟,得一以是大清之福,可是上天却赐予朕两个,朕岂能辜负上天的美意?朕就钦点你二人为我大清的巴图鲁,一人赐金刀一柄。” “奴才领旨谢恩。”二人上前一步,跪接金刀。 “我大清就是在一代又一代优秀子弟的拼搏下,才有了今日的荣光。你二人要秉承先人遗志,为大清的繁荣昌盛而奋斗。” “奴才必不负圣恩。” 到了用膳时间,皇后也没有出营帐,花容把吃食端了进去。皇上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想着皇后一向是娇气的,不愿意在外面用膳也很正常。 在外面用膳,一切从简,烤肉配馍馍,再来一碗老鸭汤,填饱肚子就好。 用过午膳后,就要拔营回京了。早在用膳的时候,侍从们就已经把大家的行李放到了各自的车上,所以用完膳后,直接去各自的马车上就行。 来的时候,皇后赖在皇上的御辇里,让皇上十分反感,又碍于太后的面子不能赶她离开。 还以为回去的时候,皇后依然如此,没想到她居然懂事的回到自己的车辇里,这让皇上倍感开心,三日的狩猎让他也有些疲惫,这样他可以不顾仪态的在御辇里休息一下了。 皇后坐上马车,就开始闭目养神,花容以为她是玩了几天累了,小心的给她盖了件披风,就在一旁默默守护。 狩猎归来的第三日,便又到了皇上要宿在位育宫的日子,一大早,皇后便让花容去养心殿,告诉吴良福,她今日身子不爽利,不能伴驾。 皇上以为她春狩的时候玩疯了,所以一闲下来,疲惫感就上来了,也就没在意。其实,皇上在心里是松了口气的。大婚的时候,明明也有过一段甜蜜的日子,那时候他很享受和皇后在一起的日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甜蜜不复存在。 现在,他去位育宫,就像是去完成任务一样,让他对男女间的床笫之事都有些反感了。 皇后的身体不适,倒是给他一种解脱,他把精力都放在了前朝。他罢了诸王贝勒贝子管理部务,八王议政不复存在。 登基九年了,他现在终于是将全部的权力握在手中,成了大清名副其实的皇帝了。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皇上长大了,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叔王们并不想造反,那就只有顺应潮流,以郑亲王为首的年老叔王们,交出了手中的权力,退出大清的权利中心。给以安郡王、简郡王为首的新一代力量,腾出地方,未来的大清要靠他们走下去了。 春风得意的皇上,难得的去了位育宫,想和皇后庆祝一番,可是得到的却是一张冷冰冰的面孔。 皇上不悦的看着她。“你这又是怎么了?谁又招惹到你了?” “没什么。”皇后依旧冷冷的。 “没什么,你板着脸给谁看呢?好好的日子不能好好过吗?天天像谁欠你的一样。” “你觉得我是那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吗?你想来,我便要热情相待。你想走,我再怎么放下身段去挽留,得到的也只能是个背影。我也是人,有血有肉的人,有感情的人。” 皇上看到皇后歇斯底里的样子,有一点心虚,但依旧嘴硬的说。“我什么时候这么对你了。” “皇上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还是你只能看见别人的不好,却发现不了自己的不好。” “我对你哪里不好了,我还带你去春狩呢!” “是啊,你还带我去春狩呢,然后就把我抛在一边,对我可真是好呢,我要不要跪地谢恩,谢谢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营帐里啊!”皇后冷笑。 “你……你……你真是无理取闹。”皇上的脸涨的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虚的愤怒。 “哼。”皇后不屑的看着皇上的样子。 “不可理喻。”皇上愤怒的甩袖离去。 “皇后娘娘,难得皇上来了,您又何必如此呢?” “不然呢,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然后在皇上下一次腻了的时候,再度被抛弃吗?” “娘娘,您不要这样想,皇上不是那样的人。” “狩猎场的事,让我看清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再放低姿态去讨好皇上也没用。那日,我借着酒劲留在皇上的营帐里,就是我的底线了。可是你也看到结果了,没用就是没用。” “娘娘,就这样放弃了吗?那也太可惜了,您不想要小阿哥了吗?” “花容,我也有我的骄傲,我孟古青不会再为了讨好他而做轻贱自己的事情。我已经做了,我能做到的改变,既然都讨不了他的喜欢,那也就这样吧!” “可是在宫里,没有人的骄傲能比皇上更重要啊!”花容焦急的看着主子。 “我现在已经变得不像是我了,最后的骄傲就是我的底线,要是连这些都没有了,那我活着也和死了是一样的了。既然都已经死了,还在乎那些外物有何用?” 花容觉得皇后的想法有些偏激,只是她毕竟是奴才,无法改变主子的想法。她只期望皇后能早日想开,不要再与皇上闹别扭了,不然吃亏的永远是她。 皇上从皇后那气呼呼的出来。“她是以为后宫没人了吗?没了她,有的是女人等着朕宠幸呢!” “皇上,今晚想宠幸谁?” 被吴良福一问,皇上倒懵住了,后宫的女人是不少,可是巴尔还没恢复,陈图塞尔还没生产。有名有姓的就只有阿格和珠娅,珠娅就没在他的印象中。“传阿格来伺候吧!”选秀在即,他也不好总是宠幸宫女不是。 “是。”吴良福连忙通知人准备。 在养心殿等待的时间里,皇上便后悔了,只是人已经传召来,也不好再送回去不是。 阿格小福晋盼着这么久,终于可以侍寝了,她精心的打扮了一下,希望能一下子抓住皇上的心,得到长久的富贵。 到了养心殿,脱去外衣,只着一件薄的能看到肚兜的里衣,她爬到龙床上,娇羞的叫了一声。“皇上。” 对于她,皇上的心还是有些复杂的,曾经也升起过一丝好感,对于皇后惩罚她也有一丝怜惜。只是时间久了,因为皇后的缘故,他对于蒙古女子都天然的带上一丝厌恶。 今日也是没有办法,才选她来侍寝,只是看着她放荡的举动,心里又有一些鄙夷。 欢愉过后,他便召吴良福,以宫规为由,将阿格送了回去。可笑,阿格沉浸在侍寝的喜悦中,根本没有察觉到皇上的厌恶。 第二日,她去位育宫请安的时候,神气的很。请完安后,她得意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皇后娘娘,奴才昨日在养心殿侍寝,是不是该告诉您一声啊?” 皇后嗤笑一声。“皇上行房,自有内务府在佟史上记载,不用你来巴巴的说。” “原来是这样啊!您别怪奴才谨慎,奴才也是怕昨夜受孕,要是一个月后,奴才有孕,怕内务府不好存档。” “一夜承孕这样的好事,也不是谁都能赶上的,你倒不必担心这些事。好了,我乏了,你们要是没事,就回去吧!”皇后赶在她继续说话前,大手一挥,把他们都赶走了。 出了位育宫,巴尔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让想要和她炫耀的阿格很是不满。“神气什么,等我承孕生下阿哥,看你还敢不敢和我作对。” 珠娅看着阿格的样子,也十分的无奈,她只是刚刚承宠而已,就到处炫耀,皇后和巴尔谁没侍过寝,会羡慕吗?只会觉得她的举动幼稚。她想提醒阿格低调一点,别在没什么本钱的时候四处受敌,又担心阿格误会,就只能选择闭嘴不言了。 第32章 陈格格生产 皇上召幸了阿格一次,也就腻味了,春天正是农忙时节,前朝也很忙碌,皇上也没心情和后宫胡闹。 三月十五日早上,陈格格动产了,自大阿哥夭折后,她担心自己的孩子营养不足,所以没少吃补品,导致孩子偏大不好生,她遭了不少的罪。一直折腾到戌时,才平安产下一女。 虽然,不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又是个女儿,但是她的出生算是弥补了牛钮夭折带来的遗憾,所以皇上还是很高兴的,不仅赏赐了很多东西,还直接照着巴尔的标准将人晋封为小福晋。 因为牛钮降生不足百日便夭折,所以太后决定,再有皇嗣,降生后不赐名,等长到两周岁后,序齿行次再取名字记入宗谱玉牒。 三月十七日,大公主的洗三宴隆重举行,因为陈小福晋不像巴尔那时没有正名,所以除了太后与帝后外,后宫有名有姓的主子都去了,显得格外的热闹。皇后已经知晓洗三都该做些什么了,提前准备了耳钳子添盆。 小孩的洗三宴流程都是一样的,只是女孩,多了穿耳洞这一道流程。这穿耳洞的东西是在孩子降生的时候就一并准备的,用红丝线穿好的绣花针,在酒盅里用香油泡三天,今日洗三完,稳婆就拿了针给孩子穿了耳洞。 陈小福晋在月子里,众人也不好多打扰,洗三后,大家就都走了。太后看出皇上和皇后之间不寻常的气息,可是当着这么多小福晋的面,她也不好调停什么,只能先离开。 太后走后,阿格小福晋来到皇上身边,挽着皇上的胳膊说。“皇上,这里离我住的崇德殿不远,不如到我那里坐坐。” 阿格矫揉造作的声音,听的皇上后背直冒冷汗,他抽出自己的胳膊。“你们自行安排吧,朕还有公务要处理。”说完,就逃命似的离去。 “哼。”阿格不满的在原地跺脚。 皇后冷笑一声,不屑的看了一眼阿格,什么都没说就带着花容离开了。 皇后的眼神让她更加难受,那种不屑一顾,打碎了她的骄傲和尊严,可是她又无法对皇后做什么,只能悻悻的离开。 好不容易又得了女儿,皇上就像对牛钮一样的喜欢,每天都要去看看小公主,越看越觉得喜爱。到了大公主满月的时候,还破例为其办了满月宴。说是宴席,可是和宫内的宴会不一样,凝晖堂也不大,摆不开那么多桌子,也不会真在这吃席,不过是一行人来乐呵一下,吃点红鸡蛋沾沾喜气罢了。 皇后以身体不适为由,只送了礼物来,人并没有到场。其他人也没有多待,就是吃点红鸡蛋,看了看孩子,说了些吉祥话,就离开了。但是饶是如此,也让其他人心中不快,羡慕嫉妒起陈小福晋来。 回到古华轩,巴尔就闷闷不乐的坐在镜子前。想着刚刚凝晖堂的热闹,她就忍不住想起牛钮,要是牛钮还活着,现在也该会坐着了,皇上看了也会更欢喜的。 一旁伺候的宫女看着她在发呆,知道她肯定是又想起大阿哥了,就连忙上前劝慰。“小福晋,您不要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大阿哥在天有灵,也不希望您这么难受的。” “是啊,我不该再悲伤了。”这些日子,皇上来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她要是再悲伤下去,皇上只怕就会忘记她了。“我是不是老了很多。” “不好,小福晋一点都不老,只是您最近都睡不好,有些憔悴罢了。” 巴尔看着镜子中憔悴的容颜,感受到了危机感,她本就比皇上大三岁,不把握住机会,等到她年老色衰后,就真的没有机会了。“把之前,皇上和太后赐的补品都拿出来,我要好好的补补身子。” “是。”看到她振作起来,宫女也很开心。毕竟当一个宠妃的宫女,和一个不受宠的宫女,也是天差地别的。 她拿起皇上送的桃木梳子梳头。“牛钮,从今日起,额娘不会再沉浸于失去你的悲伤中了。不过,不用担心,额娘不会忘记你的,只是会把你放在心底的深处,去想念的。今日起,额娘要振作起来,变成从前快乐温柔的样子,因为只有这样,额娘才能陪在你皇阿玛身边,这样大家才不会忘记你。牛钮,你保佑额娘再怀龙嗣,这样你就有弟弟妹妹了。如果,你还想回到额娘身边,也可以再投胎。” 巴尔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顿,然后便躺倒床上,这阵子,她没有一天能休息好,身子早已疲惫不堪了。 大公主满月宴后,陈小福晋也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第一次出现,难免又掀起一阵风浪。 “陈妹妹真是深得圣心啊,虽然生下的是小公主,但是皇上依旧宠爱有加,又是赏赐,又是办满月宴的,去年大阿哥出生,也没有这般排场啊!” “阿格姐姐误会了,皇上不是对我宠爱有加,他只是重视子嗣罢了。” “那大阿哥为什么没有这般重视啊!” “牛钮满月的时候,正赶上腊月,前朝后宫都很忙,所以才没有办满月宴的。”巴尔笑着解释。“再者,牛钮的早殇,也让皇上倍感痛苦,好不容易又得了一个女儿,自然是万分重视。女儿是千金,娇贵些也正常。” 阿格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对于这种说法,自是不屑一顾。“女儿到底是比不得儿子,能继承家业。”她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好像那里有一个孩子一般。 “皇上的家业想交给谁传承,自有皇上自己的安排,咱们只管延绵子嗣,别的是操不上心的。”巴尔笑着回答。 皇后看阿格得意忘形的样子,也有些生气,皇位什么时候轮到一群庶子惦记。“女儿在怎么说,也是子嗣,好过没有子嗣的。你自己膝下还空虚呢,倒替人家有孩子的操心。” “我……我只是……”阿格被她说的脸色难看。 “以后不要让我听到,谁在议论子嗣,承位之类的事。再有犯者,我定不饶恕。” “是,谨遵皇后娘娘懿旨。”所有人都站起来躬身说。 “明日起,我要去和额娘商议选秀之事,你们就不用来请安的,何时恢复,我会再通知。我乏了,你们回去吧!” “是。” 出了门,相看生厌的几人,各自离去了。 巴尔经过半个月的休养,身体恢复了,气色更胜从前。她悄悄地对吴良福说,自己身体无碍,可以伴驾了。 皇上正愁没人陪,巴尔既然已经恢复了,都是一同在位育宫伺候的,吴良福自然愿意卖个人情。在皇上批阅奏折有些烦躁的时候,适时的提了一嘴。“皇上,古华轩那里传话到敬事房,说巴尔小福晋身体康泰,可以伴驾了。” “巴尔生产完,也有半年了,牛钮要是还活着,也有六个月了,该是会坐着了吧!”皇上有一丝伤感。 “万岁爷,大阿哥已经离开这么久了,您也不要伤怀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您现在有了大公主,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的。” “这阵子忙,都没顾得上她那里,也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时间能冲淡一切,巴尔小福晋也看开了许多,前阵子看她气色就不错。人也开朗不少,不再向从前那般总是愁眉不展了。” “摆驾古华轩,不,还是将巴尔接过来吧。”皇上想了想,还是把人接过来吧,古华轩的地方毕竟不够大。 吴良福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巴尔就被接了过来。 “奴才巴尔叩见皇上。”巴尔穿着得体,梳着小两把头,低眉柔顺的请安。 “快免礼。”皇上起身,将人扶起,看着巴尔温柔的面庞,好像又回到了他们住在位育宫时的样子,皇上忍不住把她搂在怀里。“巴尔,朕好想你啊!” “奴才也很想皇上,只是身子没有恢复好,不敢到皇上面前来。” “你现在恢复好了吗?” “太医说,我完全没事了,可以陪皇上了。”巴尔娇羞的埋在皇上的胸前。“多亏了您和太后赏赐的补品,我才能好的这么快。” “那就多吃些,东西就是给人吃的吗,没有了,我再让内务府去送。” 总这么抱着也不像话,巴尔从皇上的怀里挣脱出来。“皇上可有用过晚膳,奴才先伺候您用膳吧!” “好,吴良福摆膳。” 餐桌上,巴尔坐在皇上的身侧,细心的将他爱吃的菜放在小碟里。“皇上最近辛苦了,该是多用些膳食的,只是晚膳用多了,怕您晚上不舒服,就多吃些好克化的东西。” “还是巴尔细心,也最了解我的口味。没有你在身边,朕用膳都不香。” “皇上就会哄人,您身边有吴总管伺候,哪里就会用膳都不香。” 吴良福知道,这是皇上在哄女人,便适时的帮腔道。“奴才哪有小福晋细心,以后有您在身边伺候,皇上就开心了。” “你们一个两个就会打趣我。”巴尔红着脸离席,皇上知道她是去沐浴更衣,也没有拦着。 吃完晚膳,又用了一盏茶,皇上才回到寝殿,床上早就躺着一个美人等候。 都说久别胜新婚,许久没有和巴尔亲热的皇上,一扫这几个月的孤寂,心情也颇为舒畅。 第33章 选秀前夕 皇上大婚也有一年时间了,也是时候选些官宦人家的女儿入宫伺候了。也可以趁此机会,给京中适龄勋贵子弟们赐婚了。 按照规制,八旗所属女子年十三至十七岁,由八旗都统造册,送户部奏请引阅,以备妃嫔之选,或指配近支宗室,谓之“秀女”。 早在皇上大婚过后,各旗就已经造册完毕。过完年,户部就已经将名册奏报皇上。毕竟是后宫进人,皇上批阅过后,就转给后宫处理选秀事宜。皇后才入宫不久,对于后宫的事情,还没有完全接受,所以这次选秀,就由太后带着皇后一同主理。 正式遴选的时间,定于五月初一,正是天气转暖,又不太炎热的时候。各旗秀女最晚要在四月二十九日入京,四月三十日,便要在各旗集合处报到,统一乘坐骡车,由本旗的基层长官参领和领催排定次序。日落时骡车开始出发,入夜时分进入地安门,停在紫禁城的北门神武门的外面,等待宫门开启以后,选送的秀女,仍然按照上车前排好的次序下车,然后由宫中的太监领着她们进入顺贞门。 为免秀女到时舟车劳顿,面带倦容而落选,有家世或京中有亲故的人家,会早早的带着女儿来京城适应生活。而家境贫寒的人家,只能算着日子,赶到京城。 汉军正蓝旗都统佟图赖之女佟婉兰,年芳十三,也在此次选秀之列。佟图赖早年在郑亲王麾下,娶了他的外甥女觉罗氏为妻。 想着女儿要在今年参选,年前觉罗氏便带着女儿来到京城投奔舅舅,在郑亲王府住下,安心的等着选秀。 佟婉兰生的漂亮,被额娘养的娇滴滴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的人心都软了。 十三岁正是天真好动的年纪,在家又被额娘拘的憋闷,一到京城,心都玩散了。看着表舅济度在射箭,就忍不住上前观望。 “你想射箭吗?”济度虽然还没有子嗣,可是看着软软的外甥女,一颗慈父之心都被激起。 “可以吗?”小姑娘眼睛都亮起来,只是刚走了一步,想起额娘的话,忍不住有些泄气。“额娘都不让我碰这些的。” “你要是想学就过来,我教你,你额娘那里,我会去说。” 小姑娘一听,连忙快步走到舅舅身旁。“谢谢舅舅。” 济度给她找了一张小弓,教她怎么拉弓,怎么搭箭,还没玩几下,觉罗氏就找了过来。 “哎呀,婉兰,额娘不是和你说过,要注意仪态,女孩子要端庄稳重吗?就快要选秀了,你要是弄伤了自己,可怎么是好?” “额娘,我会注意的,不会弄伤自己的。” “你从小就十指不沾阳春水,这小葱似的手指磨得粗糙了可怎么得了?”觉罗氏抢下弓箭,细细的打量女儿的手,见没有磨坏才放下心来。 济度看着表姐的样子,十分无奈。“表姐,你也太小题大做了。我在一旁看着,绝对不会让婉兰受伤的。再说,这小弓小箭的都是几岁的孩子用的,怎么会受伤。” “就算不受伤,将手磨的粗糙了,脸晒黑了,还怎么选秀啊!我这么多年的细心培养,就是期望婉兰可以入宫伴驾,要是落选了,配个凡夫俗子,可怎么是好?”觉罗氏神情严肃的看着女儿。“婉兰,额娘对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吗?怎么总是做这些危险的事情?正月十五的时候,你自己偷跑出府去玩,现在又弄这个弓箭。要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额娘,我会小心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刀剑无眼,岂是你一句小心就没事的?” 婉兰委屈低下头。“额娘放心,婉兰不会再做这些事情了。” “乖孩子,马上就要选秀的,咱们再忍耐一下。额娘带你去做新衣服,新首饰。” “嗯。”婉兰低着头,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表姐,你这么做是不是太夸张了,你想把婉兰教成金丝雀吗?”济度皱着眉头看着她们母女二人。“满族女子就是要这种健硕美的,怎地要学那汉家女子的矫揉造作?” 觉罗氏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佟家是汉军旗,自然要学习汉家文化了。” “表姐别拿这个框我,佟家祖辈也是满人,只是当时住在大明境内,才慢慢汉化的。再说,佟图赖是郑亲王府麾下,兵将出身的大老粗,学什么汉家文化,他能写明白自己的名字吗?” “甭管怎么说,皇上也喜欢汉家文化,咱们就要跟着有样学样。”觉罗氏被他抢白的脸一红,不服气的说道。“如今,八旗上下都在学儒家文化,老爷虽是武将出身,可是一点也不会看不起有学之士,国纲国维都在学儒学,婉兰自是也要学习的。不然,以后入宫了,岂不是和皇上说不到一块去了。” “满人都是喜欢能和自己比肩,一起骑马狩猎的女人。那菟丝草一样的女人,咱们是看不上的。” “表弟,你这都是老黄历了。从前,咱们在关外生活,条件艰苦,女人都要当男人使唤。可是现在不同了,大清问鼎中原,咱们的日子也过的好了,女人们也能过上养尊处优的日子了。别的不说,八旗都统家的福晋们,哪个不是白皙温柔的美人?婉兰她们这茬子孩子幸福,正赶上好时候,自然要从小培养,才不会失了身份。” “妇人之见,满人打败了汉人,做了这关内的主人,就证明咱们比他们强,作甚要学他们那样,不是把好好的江山败坏了?” “呸呸呸,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你好歹也是领了差事的人。”觉罗氏阻止他继续胡说。“皇上既然推崇儒家文化,你跟着学便是,跟皇上对着干,对你没有好处的。舅舅老了,郑亲王府还要靠你,你可不能失了圣心。” “谄媚小人的行径,我做不来。我是郡王,更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劝谏陛下不要走歪路。” 觉罗氏见说不通,也不和他争辩。“我是妇人,不懂这些大道理,我只知道,皇上喜欢什么,婉兰便要喜欢什么,这样入宫以后才能得到皇上的青睐。你想啊,到时候入宫的必然都是八旗贵女,人家端庄大方的,婉兰舞刀弄剑的,不就成了一个乡下野丫头了吗?还能得皇上的喜欢吗?” “你既然喜欢汉家文化,就该知道,汉人常说的一句,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你让婉兰以色侍君,能好几时?你该为她想的长远些。” “表弟,这世间哪个男子不爱美色?没有一张好看的脸蛋儿,都不会被人注意到,谁又想看到你有几分德行,几分才情呢?选秀的第一条,看的便是脸蛋儿,不好看的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再说,婉兰也不是草包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只要她这张脸蛋儿引起皇上的注意,那么接触下来,只会更得皇上的疼爱。长时间的接触,皇上才能看到婉兰的内在,到时候你就不用担心色衰而爱弛了。”觉罗氏自信的说。 “你这是强词夺理。”济度被觉罗氏说的无言以对,这觉罗氏的口才,放在三国,必是舌战群儒的存在。 “表弟,我这是有理走遍天下。”她笑了笑。“婉兰也算是郑亲王府出来的,日后在御前有了地位,也是你的助力不是吗?” “你们喜欢汉人的那些东西,陪在皇上身边也是陪他胡闹,算什么助力。”济度说不过觉罗氏,生气的甩袖子走人。“你自己的女儿自己教,我不管了。” “真是头倔驴。” “舅舅没事吧?”婉兰担心的看着济度远去的背影。 “别理这头倔驴,等他自己想明白就好。”觉罗氏牵起女儿的手。“别信你舅舅那套,他就是太死板,才郁郁不得志。你是女孩子,可耽误不起时间。咱们是注定要进宫的,既然进宫就要做那得宠的娘娘。不然,就白费你这些年的辛苦了。” “婉兰明白,以后我不会任性了,不会让额娘担心了。” “这才是额娘的好女儿,咱们去弹会琴。”觉罗氏满意的拉着女儿回了房间。“额娘还给你找了一个老嬷嬷,教导你宫廷礼仪,入宫需要注意的东西,你都要牢牢记住,免得御前失仪。” “是,女儿明白。” 随着选秀的时间临近,京城也越来越热闹。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有点家底的秀女们,都去做一身漂亮的衣服,打几件漂亮的首饰。一时间,京城的裁缝铺子,首饰铺子都人满为患了。 费扬古看着自己准备衣服的姐姐,急的满地打转。“姐姐,咱们现在手头宽裕,这就要选秀了,你倒是去做件鲜亮的衣服,打些首饰以做选秀用。再不去的话,只怕时间来不及了。” “不用那么麻烦,我这不是做好了吗?首饰我原就有用的,不用再做新的了。” “就算是自己做,也该选块好料子啊!现在秀女们都用杭州运来的绸缎做衣衫,不如姐姐去裁块料子。正所谓,先敬罗衫后敬人,你这穿的普通,我怕你受到歧视。” “当今圣上和太后一向勤俭持家,不好穿的太过奢靡。再说,选秀规矩森严,没有人敢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的。” “可是……” 费扬古还想说什么,就被兰心推了出去。“这是女人家的事情,你不要跟着掺和,好好的学习才是正道。” 费扬古知道,姐姐是舍不得花钱买好料子,可是他年纪还小,也帮不上忙,只能回去用功,早日考取功名,当姐姐的依靠。 第34章 留宿宫中 时间飞快,转眼就到了选秀的日子。秀女们提前一天已经按各旗集合,在北门神武门的外面候着了。只等五月初一,宫门开启,由太监领着进入顺贞门进入皇宫。 因为秀女人数颇多,也不能一次性全部看完,所以会分试几次。 初次,先由宫中上了年纪的嬷嬷们进行初选,将容貌不够端庄,体态不够优美,身体有暗疾的筛出去。 过了嬷嬷们这关,才可以到体元殿门前,等待太后和皇后前来挑选。为了方便太后她们挑选,内侍监按照她们过关的顺序,为她们编好队伍。 六人一队,排成一排,等到了她们,会有太监来领人机内殿前。到了地方,六人站成一排,跪地行礼后,垂首站立,等待上位者挑选。 如果被上位者看中了,就会留下她的名牌,叫做留牌子。没选上的将名牌丢弃,就叫撂牌子。这一关人数也不少,所以太后也不会仔细相看,合眼缘便被留下,一眼看着不喜欢的就直接撂牌子。 这批留下的人算是候选人,核对身份,之后有可能被赐婚给皇室王公或宗室之家,也有可能留于皇宫随侍皇上,成为后妃的候选人。 之所以是候选人,是因为接下来还要有几轮复看,都通过的,会被记名。 这些记名的人选,才能由皇上亲自相看,皇上不满意的接着撂牌子,皇上满意的留牌子。 留到最后的人选,还要经过“留宫住宿”进行考察,在留宫住宿的秀女中选定数人,其余的都撂牌子。 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难度和学子考状元差不多。 说着虽然容易,但是做起来还是很耗时的。经过半个月的遴选,五月十五,有八名秀女被留宫住宿,进行最后的考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很快这八名美人就可以侍奉陛下,进而得到名分了。 钦天监选定的美人入宫时间为九月初六,算算时间还很长,太后便让她们留在宫里多住些时日,等八月初再出宫准备,这样也能再相看一下她们的秉行,也能让她们学好规矩,免得入宫后再生事。 太后把八名秀女安排在御花园东北角的景福宫,那里房间够多能住得下她们,离其他人住的地方又远,正是适合她们学习宫规,礼仪。 八名秀女分别是满军正红旗的董鄂哈雅,正白旗的董鄂兰心,正蓝旗乌雅蓝珠,镶黄旗的钮祜禄雅琪,蒙古八旗的厄音珠、额伦珠,汉军正蓝旗的佟婉兰,镶红旗的杨喇亥娘。 嬷嬷安排两人一间屋子,蒙古来的厄音珠和额伦珠住在一起,董鄂哈雅和乌雅蓝珠住在一处,董鄂兰心和佟婉兰住在一起,钮祜禄雅琪和杨喇亥娘住在一起。 她们从选秀开始,便一直在宫里没有回家,太后让内务府给她们准备了常用的衣物首饰,以及日常用品,倒让她们不至于太过狼狈。 第一日入宫,嬷嬷并没有马上教导她们规矩。 “奴才是奉命教导各位秀女宫规、礼仪的嬷嬷,秀女们可以称呼奴才为连嬷嬷。从今日起的两个半月时间,秀女们学习和住宿都要在这景福宫中,不可随意离开景福宫的范围。在宫里,要着宫装,梳小两把头。每日的卯时、午时、酉时为用膳时间,膳食奴才们会放在景福宫中厅的餐桌上,时长一个时辰,请秀女们注意时间用膳。每日戌时,东北角的盥洗室里可以沐浴。知道秀女们入宫匆忙,来不及带什么,太后已经吩咐奴才们,为秀女们准备日常所需的衣物被褥等日常用品,都已经放在秀女们的房内了。衣物是每两日换洗一次。每个房内都有一个宫女伺候,她主要是为秀女们梳妆整理,不能像贴身奴才那样细心伺候,还请秀女们见谅,在这两个半月的时间里,就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了。好了,奴才说的讲完了,秀女们可有疑问?” 连嬷嬷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说话,就继续说。“既然秀女们没有什么疑问,现在就可以回自己的房间内休息了。咱们的课程从明日开始,除了用膳洗漱的时辰外,秀女们可自行安排时间。别忘了用膳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准时撤桌,请秀女们注意。” 说完,连嬷嬷便离开了,四个小宫女将几人带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房间不大,但是家具齐全,两张床,上面放着准备好的衣物。两个梳妆台,上面有铜镜、梳子,还有香粉,足够她们的日常所需了。 不大的房间,一会儿就看完了,佟婉兰看到坐在床上,娴静温柔的董鄂兰心,率先走了过去,行了一个万福礼。“姐姐安好,我是佟婉兰,以后咱们就住在一起,有劳姐姐照应了。” 董鄂兰心也连忙起身,回了一礼。“佟妹妹好,我是董鄂兰心。” “姐姐叫我婉兰就好,真巧,咱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兰字。”佟婉兰开心的笑道。“我因为名字里的兰字,很喜欢兰花,就在我的帕子上衣服上都绣上兰花。”说着,便把手帕递给兰心看。 “妹妹的手真巧,这兰花绣的真漂亮。”兰心接过帕子细细端看。“我也喜欢兰花,只可惜我不擅长女红,绣不出这么美的花,所以就绣了一个兰字。”说来也奇怪,她写字画画都很在行,偏偏对着绣花针无可奈何。 婉兰接过姐姐的帕子看起来。“姐姐绣的字很漂亮啊,怎么会不擅长女红呢?这是哪个大家的字啊?” “哪里是什么大家的字,就是我的字,实在没什么绣的就绣上去了。”兰心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绣字不用换线,比起其他来说,简单的多了。” “姐姐的字真不错,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又想不起来。”婉兰皱着眉头回忆道。 “我这就是女子常用的簪花小楷,大家写出来的都是大同小异的,也许妹妹是在哪家内宅看到别人的簪花小楷,便觉得眼熟。” “姐姐太谦虚了,你的簪花小楷,不似一般女子的柔弱,隐隐有股刚气,刚柔并济自成一派,没有哪家的闺阁女子有姐姐这般风采的。” “妹妹真是过誉了,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短暂的交谈,让二人很快熟稔起来。不说不知道,一说起来,二人有许多共同的爱好,又同住一屋,自然的亲近起来。 第二日开始,她们便学习礼仪、宫规。这些秀女都是大家闺秀,从小也是有教养嬷嬷去教导的,仪态方面是没有问题的。再加上留宿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在日常生活中观察秀女们的品性,所以学习的时间并不多。每日,连嬷嬷只教导一个时辰,其余的时间就由她们自行安排,只要不出景福宫,做什么都可以。有什么需要,也可有宫女上报,酌情为她们安排。 景福宫就那么大的地方,一天也就逛遍了,而且也没什么能逛能玩的。至于额外的要求,秀女们担心会引起上位者的不喜,也不敢说什么,只给提供什么就用什么。平日里,无事便待在房间里。 到了六月,天气热了,待在屋里不舒服,秀女们便多待在厅堂里。人都凑在一起,便闲聊起来,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熟悉起来了,才没有了刚开始的拘谨,这群小姑娘也显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活泼了。 八个秀女,各有各的性格特点,哈雅年纪最大,所以最为稳重。雅琪年纪最小,有些羞涩。婉兰骨子里是很活泼的,这会儿没有额娘的压制,也恢复本来的样子。兰心端庄大方,知书达理。两个蒙古秀女,有着草原上女子的热情豪爽。蓝珠和杨喇亥娘内向少语,平日里坐在那里很容易被人忽略。 转眼就到了七月中旬,秀女们留宿已有两个月了,礼仪和宫规的课业也都停了。 “格格,新秀女们也入宫两个月了,连嬷嬷说她们的礼仪宫规都学完了,来问您还有什么安排。” “这些秀女品性如何?” “这几位秀女都是官宦子弟,品性不好说,但都是安分守己的人,倒没有飞扬跋扈之人。连嬷嬷也是老人,眼睛毒辣着呢。” 太后听了之后,就想去看看,这些人是不是名副其实。“既然连嬷嬷觉得她们不错,找个时间,陪我去看看这些孩子们,是不是真当得她的夸赞。” 苏沫儿看了她心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又不是皇上大婚,您这个婆婆还着急见儿媳啊!” “虽然不是大婚,但是到底添了这么多新人入宫,还是要谨慎一些,免得到时候有人恃宠生娇,兴风作浪。我现在就后悔,当初皇上大婚前没有多看看。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在错了。”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要靠缘分。有时候,好好的两个人,就是无法相处在一起,您也不要太过操心了。”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我这就是操心劳碌的命。” 第35章 拜见太后 虽然太后的乾清宫到景福宫没有多远,但是太后召见秀女们的事情可不是小事。最后商定好时间,八月初一巳时,秀女们去乾清宫给太后请安。 时间定下来后,连嬷嬷就把秀女们叫过来,把去拜见太后的事情说了一下。然后,又提醒各位秀女,自己做些东西,到时候进献给太后,以表孝心。至于东西,全看自己心意和手艺,如果需要材料,可以和她说。 入宫这么久,终于能见到大人物了,各位秀女都有些激动。几位都是大家闺秀,不管手艺如何,也都是有些才艺在身上的。有的管连嬷嬷要了针线布料,打络子的材料,还有要写纸墨笔砚的,都准备大显身手,给太后一个好印象。 大家都卯足了劲在屋里准备,除了洗漱用膳都不出房门,景福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婉兰准备做一个香包,上面绣着一簇兰花,生动又别致。她没日没夜的绣着,才赶在去乾清宫前完事,她满意的看了又看,没有瑕疵才放了下来。 准备好礼物的婉兰觉得一身轻松,看着兰心还在作画,便走了过去。“兰心姐姐,你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在做最后的检查。” 婉兰好奇的探过头去看。“姐姐画的是什么啊?……啊……兰大师……原来姐姐是师从兰大师啊?” 看着婉兰激动的样子,兰心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兰大师啊?教我画画的师傅不姓兰啊?” “怎么会呢?姐姐画画的笔法,用墨都和兰大师一样啊,还有这个兰字,和兰大师落款的兰字一模一样。我说当初看姐姐的帕子,觉得这个字眼熟呢。” 兰心有些疑惑。“你是在哪里看到的?我的老师住在江南,他并不是出名的画家,作品怎么会流传到北方呢?难道妹妹去过江南吗?” “我不曾去过江南。今年元宵节,我与家人逛夜市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哥摆摊卖一幅兰花图,上面并未落款,只有一个兰字,所以我就自作主张的叫她兰大师了。我一眼就喜欢上了那幅兰花图,只可惜我身上没带钱,等我取钱回去的时候,兰花图已经被人买走了。”想到这里,婉兰心中还是止不住的遗憾。“后来,我遍访京中各大书局,都没有看到大师其余画作。” 听到这里,兰心可以确定,婉兰说的兰花图,就是她的画作。“我说与妹妹一见如故,原来妹妹是我的知己啊!” 婉兰惊喜的瞪大眼睛。“姐姐的意思是?” “我与妹妹缘分始于元宵节,你看上的那幅兰花图正是我的拙作。”兰心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本来,闺阁之物,不该流传于外,所以不敢署名,只留了一个兰字。” “那姐姐为什么要卖画?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我额娘早逝,留下我与弟弟和阿玛相依为命。阿玛又是武将,这些年四处调任,家里没什么家底。去年年末,他调往京中任职,等待出缺的时候,家中银钱紧张。出于无奈,我只有厚颜出售拙作以解燃眉之急。” “那姐姐现在手头可还宽裕……我……” 兰心见她并未因此鄙夷,还很关心她,让她心中一暖。“我阿玛已经出任了,每个月有俸银和禄米,我们家人少,够用了。” “这就好,不过姐姐的佳作不比那些大师们差,可就是因为女儿身的缘故,导致佳作无法传世,真是一大憾事。” “纵使传播于世,也未见得能有知己懂其深意。我已得妹妹这一知己,便足够了,能不能传世又有什么重要的。” “还是姐姐豁达。” “宫里的东西虽好,却也不好无事私用,待咱们出宫,我再画一幅兰花图赠与妹妹,不知妹妹可嫌弃?” “求都求不来的东西,我怎敢嫌弃,就先谢过姐姐了。”婉兰开心了行了一个万福礼。“礼尚往来,倒不好白白要姐姐的画。这样吧,我给姐姐绣一条丝帕可好?” “要像妹妹这样带兰花的。” “好。”两人的关系因为一幅画更加亲近了一些。 很快,时间便到了八月初一,八人早早的就梳妆打扮完等在那里。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连嬷嬷便起身带着她们去乾清宫。“秀女们两人一排,站成两列,跟着奴才走。出了景福宫,打起精神,目不斜视,小心的跟住了奴才,切不可溜号掉队。” “是。”几人提气站直,紧紧的跟着连嬷嬷。 到了乾清宫,连嬷嬷让她们站在原地等,自己上前去禀报。“劳烦禀报,景福宫秀女前来拜见太后娘娘。” 看门的小宫女进去许久,才出来通传。“太后娘娘宣秀女们觐见。” 连嬷嬷并未跟着进去,这让几人有些紧张,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应对接下来的场面。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赐座。”太后和善的说。小宫女们搬着小板凳放在几人身后。 “谢太后娘娘。”谢完礼,几人落座。 “你们是层层选拔,才能成为皇妃候选,留在宫中规矩。虽然还差着一步,但是大抵日后就是一家人了。咱们今日就是提前认识一下,也没有外人在场,你们不用太过拘谨。” “是。”几个小姑娘悄悄的松了口气。 “连嬷嬷和我说过,你们几个都是好孩子,长的好,性子也好,都是懂规矩守礼的好孩子。今日一见,果然是这样。” “太后娘娘过誉了,都是连嬷嬷教导的好。”最年长的哈雅起身回答。 “你们几人之中,有满军旗、蒙军旗还有汉军旗的,不过入宫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皇上现在的后宫也没几人,只有皇后和四个小福晋,以后你们入宫后,好尊敬皇后,敬爱姐姐们,一起为皇上解忧,繁育后嗣。” “是。” 太后看着她们还是有些紧张,便想着找话题说。“我看着,你们中有两个董鄂氏,可是姐妹啊!” 被太后点名,哈雅和兰心都站了起来,哈雅回禀。“回太后的话,我们虽然同姓董鄂,却不是一族的,我是正红旗的,名叫哈雅。” “回我是正白旗,名叫兰心。” “正白旗,董鄂氏,鄂硕可是你阿玛?”太后想了想问她。 “是。” “当年我们迁都北京时,还是你阿玛鄂硕将军护送的,一别多年,你阿玛现在怎么样了?” “多谢太后娘娘惦记,我阿玛现在回京任职了。” “鄂硕将军这些年东征西战的,也着实辛苦了,也该歇歇了。我印象中的鄂硕将军,是个只知习武的武夫,没成想,将女儿培养的这么知书达礼。” “早年,阿玛任职江南的时候,我们在江南居住了许多年。” “原来如此,江南多文人墨客,住在那里,便是被熏陶也熏陶出来了。”太后面上还是一派温柔的样子。“你名字里带兰字,我记得还有一个秀女名字带兰?” 婉兰听到唤她,急忙起身回答。“回太后娘娘,我是佟婉兰,汉军正蓝旗,我阿玛是都统佟图赖。” “呵呵呵,这孩子真实在。”太后被她一板一眼的样子逗笑了。“佟家的孩子,我要是没记错,你额娘是觉罗氏,郑亲王的外甥女,和皇室也算是沾边的亲戚,不用紧张。” “是。”婉兰知道自己闹了笑话,脸有些红。 太后玩笑似的和苏沫儿说。“你看看,还是关中水土养人,这原来只知道打仗的大老粗们,家里都有这么多斯文俊秀,有大家风范的小闺女。” “这都是皇上宽仁执政,推行儒家文化,让百官们习文的缘故。”兰心回答。 “是他胡闹,八旗将士最勇猛的是战力,让一群骁勇的狼去学习文人那套,结果只能是不伦不类。” “八旗军士骁勇善战,才打下这大好江山。可是治理江山,就不能只用武力打压,还需要以文治理,才是长久之计。”兰心为皇上辩解的话,脱口而出,说完后有些后悔。看着太后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沫儿适时的出来打圆场。“太后娘娘,这有八位秀女呢,您不能只逮着一个人说话,这也太偏心了。” “兰心坐下吧,你看看我只顾着和你聊天了,倒是冷落了其他人。”太后又重新挂起一个和善的笑容,看着两个蒙古秀女说。“你们二人远道而来,可还适应?” 这一个岔打了过去,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见太后娘娘没有怪罪,兰心松了口气。 时间飞快,转眼就到了午膳时间,几人还只是秀女,不方便赐宴,就让她们回景福宫用膳,不过太后吩咐御膳房,按照宫内小宴的标准,在景福宫准备了席面。 紧张了一上午,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女孩子们吃的很开心。只有兰心,有些担心自己今日的表现会惹太后不喜。她倒没什么,只是担心连累家人。 第36章 指婚 秀女们走的时候,留下了自己进献的东西。太后用完午膳,歇了午觉后,想起这些东西,就让苏沫儿把东西呈上来。 有用红绳编的络子,有绣的丝帕,香囊,还有抄写的平安经,写的百福字,还有画轴,虽然有好有坏,但是到底是一片心意。 太后打开画轴,是一幅兰花图,左上角题字: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落款处董鄂兰心。 苏沫儿看太后楞在那里,就凑上来看了一眼。“这个秀女的技法超群,画的花跟真的一样,比佟秀女绣的香囊上的兰花还要漂亮。” “不是一样的东西,哪能这么比较呢。”说着,就把画放在一边。 “格格,这又是怎么了,刚刚不是和秀女们聊的好好的吗?” “这个董鄂兰心不是一般人,她聪慧过人,又和福临一样喜欢汉文化,这样的人入宫,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过是个小孩子,在江南住了些时日,对着汉学有些了解,这样和皇上还能谈得来些,有什么不好吗?” “就是这样才糟糕。” “福临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下面的人,思维固化,想让他们改变,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成行的?他想做的事,要慢慢来,一旦操之过急,就会引起下面的反弹。福临就不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人,现在大权在握,早就跃跃欲试,是我和范师傅一起压着他。要是后宫里,有这么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帮腔,只怕压不住他,就要惹祸了。” “格格你多虑了,后宫还有您在,还怕她一个小姑娘?” “这就是我另一重担忧了,你知道,看到她我想起谁吗?” “谁啊?”苏沫儿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一个让太宗的眼里再没有旁人的女人,让后宫所有人都跟着颤抖的女人。是那个一出现,就夺得太宗半条命的女人。” “宸妃娘娘?敏惠恭和元妃。” “对,就是我的姐姐,哈日珠拉,让一个醉心权力的男人,肯封她一个宸字的女人。” 苏沫儿努力回忆了一下兰心的长相。“董鄂秀女我见了,她和宸妃娘娘没有半点相似,无论从长相到性格,都是截然不同的女人。” “不是长相、性格,这种感觉我说不出来,但是我能感觉到。苏沫儿,你要相信我,我大半辈子都活在姐姐的阴影中,对于这种感觉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以为她死了,太宗死了,我就能解脱了。可老天却又送来一个这样的女人,到我儿子的后宫。这次,我绝对不允许她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苏沫儿知道宸妃娘娘已经成为格格的心魔。是啊,那样一个光彩照人,轻而易举就能获得别人努力百倍也得不到的东西,哪个女人不羡慕嫉妒呢?面对那种无力感,谁又能保持冷静呢?“格格,你想怎么做呢?” “不能让她入宫,不能让她和福临见面。” “她都已经留宿宫中了,这个时候要找什么借口,才能把她刷下去又不引人注意呢?” “给她指婚嫁出去吧,嫁的离京城远远的,永远不要让她和福临见面。”本来是选了八人入宫,除去董鄂兰心,就只剩下七人,这单数不好听,又惹眼,太后想了想。“此次入宫的秀女改成六人,把年纪最小的钮祜禄雅琪也一并指婚出去。” “还是格格思虑周全。” “你觉不觉得我有些过分,因为所谓的感觉,就……” “您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清的江山。再说,您也没对她做什么,我会给她找个好人家的。她那样的女孩儿,还是不要入宫趟浑水了,去外面做正头娘子也快活。”苏沫儿想着,后宫了有善妒的皇后,一肚子心眼子的阿格小福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到时候争抢皇上的注意力,必然要争斗一番,还不如在外面安静过日子呢。 苏沫儿的办事能力很强,很快就挑好了人选,送给太后过目。“因为之前已经指婚的差不多了,我好不容易挑了两个合适的人选。给钮祜禄氏选的是京兆尹家的二公子,董鄂氏选的是浙闽总督家的三公子。不知可行否?” “都是青年才俊,虽不是王公贵族,倒也不算辱没她们。董鄂氏从小生长在江南,有喜欢汉家文化,此番嫁回去,也算是回归故里了。”太后合上册子。“秀女们九月初六入宫,八月二十五,下旨赐婚,九月初二送嫁。把我的内库里的那对玉如意拿出来,赏赐给她做填妆。”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八月十四,留宿宫中的秀女们归家,太后体恤,让她们回家过节。十日后,封赐的旨意会送到府上,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入宫为妃了。 佟婉兰一进家门,就被额娘拉着上上下下的看了个遍,看着女儿没有一丝不妥,才将人拉回房间说话。“在宫中住的这些日子怎么样?” “还好,我们只被允许在景福宫接受嬷嬷们的教导,我听额娘的话,很认真的学习。中间,太后还来看过我们呢。” “是吗?那太后待你如何?” “太后对谁说话都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不过,太后夸我女红做得好了。” “傻丫头,你这就是入了太后的眼了,你得了太后喜欢,入宫后的路就好走多了。”觉罗氏开心的双手合十。“等你入宫后,好好的听太后的话,好好的伺候皇上,早日诞下皇嗣,在宫里站位脚跟,日后的富贵是你想不到的。” “额娘……说什么呢?”婉兰年纪小,脸皮薄,入宫这几日在嬷嬷的教导下,也知道该怎么伺候皇上,被额娘这么一说,就羞红了脸。 觉罗氏见女儿的样子,就知道她已被教导人事了,满意的笑着。“有什么好害羞的,人都是要走这一遭的,这才是你长大的象征。不过,宫里教的都是寻常的,额娘给你准备了些不寻常的,管叫皇上被你迷住。不知道你入宫的圣旨什么时候下,我可得加紧点时间,别最后来不及准备。” “……”本身婉兰对于入宫还有些害怕,只是此刻见了额娘高兴的样子,也就忘记了害怕,反而充满了期待。 狠狠的休息了两日后,婉兰想起和兰心姐姐的约定,就挑了好料子,给姐姐绣帕子。 觉罗氏看她安静的刺绣,有些稳重的样子,很是满意,也不管她做什么了。 八月二十四日,宫里发了圣旨,册封佟婉兰为格格,九月六日未时于贞顺门入宫侍奉。 虽然女儿只是册封为格格,属于最低品阶,但是觉罗氏并不担心。凭借着女儿的容貌资质,只要被皇上瞧见了,迟早是要封妃了。 “此次你入宫,被封为了格格,在外人看来已属风光,可是入宫后,就是最低的品阶,你行事要处处小心,别被抓到了错处。对于旁人,也不要掏心掏肺的相信,要自己留个心眼儿。” “额娘不用担心,我在宫里学了规矩,自是知道该怎么和其他人相处的。太后娘娘说了,后宫的妃嫔都是一家人,要和睦相处。” “太后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只是你们同为妃嫔侍奉皇上。而皇上只有一个,你们都是竞争关系,都会有自己的私心的。”觉罗氏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柔声说道。“表面和和气气的,谁知道她会不会背地里害你。入宫后,好警醒些,不可以轻易的信人。” “这样好累啊!” “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黑暗的地方。这宫里……算了,和你说这些也没用。你只要记住一点,额娘不是要你去害别人,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些总没错的。” “额娘,我明白了,我会小心的。”婉兰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对这些事接受的还是很快的。 “还以为你能在家多待几日,哪想到这么快就要入宫了。额娘教你的东西,你可都记清了?” “额娘放心,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这些日子,我在宫里也学了很多,额娘放心吧!” “今后的路,你就要自己走了,记住万事小心,少说话多做事。额娘给你准备了很多银票,入宫后多打赏,不要小气。正所谓,阎王好躲,小鬼难缠。”觉罗氏抱着女儿絮絮叨叨。 “额娘,我记住了,我会小心的。以后,你和阿玛也要好好保重。” “家里还有你哥哥和弟弟,他们都是你的后盾,你不用担心。” 同样是宫中的圣旨,有的人却不是册封为格格,而是指婚他人。 鄂硕大体知道今日要下旨册封秀女,所以早早的在家中等待。看到传旨的太监来了,他和费扬古激动的跪在地上。只是听完圣旨的内容,他却楞在那里,回不过神。 董鄂兰心,秀外慧中,赐婚于浙闵总督家三子。太后亲赐九月二日,以县主仪制送嫁。另赐 玉如意一对,愿夫妻和和美美。 听到圣旨后,兰心的心都要碎了,只是在外人面前,还要保持仪态,看阿玛愣住了,她赶紧强撑着把旨意接了。“董鄂兰心接旨,谢主隆恩。” 第37章 兰心出嫁 鄂硕接到圣旨后,整个人都懵了,被留宿宫中基本就等同于封为皇妃了,哪成想这一道圣旨把人给嫁到南边去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只能问问女儿。“兰心,这是怎么一回儿事啊?” 没有入宫,兰心也是心中失落。她大概知晓自己落选的原因,只是太后依旧为她寻了一门好婚事,还赏赐这么多,想来是没有怪罪她的意思。既然没有惹出祸连家人的事,那也就没必要说了,免得阿玛还要担心。她强忍伤痛,笑着说。“阿玛,既然圣上赐婚,咱们就高高兴兴的准备成婚之事吧!千万别让人觉得咱们有所怨言,不然又是事端。”多尔衮倒台后,两白旗的人一直被针对,鄂硕是个老实人,不会阿谀奉承,没少受委屈,兰心知道阿玛艰难,不想再给他添乱。 “在外面,阿玛知道该怎么做。这就咱们父女二人,你在阿玛面前,就别遮掩了。在宫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惹得贵人生气了?”鄂硕怕伤了女儿的自尊心,是以小心的用词。 “阿玛放心,女儿在宫中没有惹祸。若真是犯了上面的忌讳,哪能安稳出宫,还被指了一门不错的姻缘呢?太后也不会特意赏赐填妆了。只能说女儿蒲柳之姿,没有资格入宫侍奉皇上罢了。” “我的女儿聪慧漂亮,温柔懂事,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怎么会不入圣人眼?”鄂硕想了想,突然颓废的说。“定是因为你正白旗的身份,因为阿玛曾是睿王手下,他倒台后,我不愿学那小人行径揭发他已换自己富贵,怕是被圣上误会,阿玛怀念旧主,对圣上不敬。可你知道,阿玛真的是忠于大清的,为大清立过功的,我只是不愿落井下石罢了。” “阿玛别这样,你常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咱们都要坦荡的接着。做人咱们无愧于心就好,剩下的就交给上天了,老天不会辜负好心人的。”兰心蹲在阿玛身旁,安慰他。 “女儿,是阿玛没用,是阿玛害了你。”鄂硕知晓,女儿是喜欢皇上的,知晓皇上喜欢汉家文化,她便拼命学习,得到皇上的一点消息,就要高兴好久。留宿宫中的时候,她有多开心,现在落选就有多难受。只是她向来体贴,怕自己难受,硬装成高兴的样子。 “阿玛,别这样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玛。只要阿玛、我和费扬古能平安健康,我就开心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兰心眼含热泪。“我从小就在江南长大,现在嫁回江南,就和回乡是一样的,我会好好的和夫君生活。入宫的事情,就当做是一场梦,梦醒了,人还是要生活的不是吗?” “你不遗憾吗?这么多年,你一直盼着和皇上见面的。”当年,作为多尔衮麾下得力干将,就是他护送皇上来到京都,当年还年幼的兰心也被他带在身边,有幸和皇上相处一路。当时,两个小娃娃还没那么多尊卑之分,相处的很是不错,也很谈的来,从那后,兰心的一颗心便放在皇上身上了。 “本来选秀就是碰运气,不见得所有秀女都能入宫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女儿只是可惜,入宫一趟,也没有机会得见天颜。不过,皇上是九五之尊,必然是一个俊逸儒雅,有帝王威严的人。皇上本就是天上之人,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接触到的,能在幼年有机会与皇上相处过,我已经知足了。再说了,皇上日理万机,怕是早就忘了还有一个小女孩陪着他入京的事了,我又何必深陷梦中呢!” “要是当年,我没带你一同护送陛下进京就好了。”兰心是个执拗的人,她认准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变。要是知道没这个福气,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认识,至少她不会这么遗憾,真的可以像寻常女孩那样幸福生活。鄂硕看着女儿强撑的样子,十分的心疼。 “阿玛别这样说,能有幸与皇上相处过一路,已是女儿幸事,万不该再有非分之想了。如今,女儿也有了婆家,这些事就别再提了。” 木已成舟,再多有抱怨,除了惹麻烦外,没有任何用处。听懂了女儿话中的意思,鄂硕连忙转移话题。“浙闵总督刘清泰,也是行伍出身,治家严明,你嫁与他家,我也是放心的。我会为你多多准备嫁妆,让你在刘家能过的舒坦。” 兰心自是知道家中底蕴,连忙劝阻。“阿玛,家中情况,我最了解,我出嫁后,你和费扬古还得生活,费扬古学文习武也要银钱的。我有太后的赏赐压箱,没人敢轻看我的。” 即已定了婚期,就要准备嫁妆了,家中没有女眷,一切都要兰心自己操心了。只是婚事不是她想要的,又想着为家里省钱,是以一切从简。 猛然间,又想起与婉兰的约定,说好了要给她画一幅兰花图的,原想着进宫再给她,现在看也不可能了。她不愿意辜负这个小知己,便抽出时间画了一幅与元宵节,费扬古卖的一样的画,落款一个兰字。她托费扬古将画送到郑亲王府,交给婉兰,有这幅画陪着她入宫,也算是自己也入宫了。 婉兰正在房里准备自己要带进宫的东西,一个小丫头捧着一幅画进来了。“小姐,前院说,有个小哥替姐姐来给小姐送点东西。” “什么东西?”婉兰好奇的拿过画来一看,惊喜的说。“呀,是兰花图,兰心姐姐也真是的,过几天咱们就要入宫了,到时候再给我不也是一样的,这么早巴巴的送来,想来是怕我等的急了。还好,我也做好礼物了。”说着,拿出自己准备好的丝帕。“那个小哥还在吗?” “门房说,小哥放下画轴就走了,这会子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小姐让他捎东西吗?奴婢着人去寻?” “算了,不要这么麻烦了,过几日就见了,我亲自给她吧!”说着,她又把丝帕收起来,和画轴一起放在要带入宫中的行礼中。 再众秀女忙着入宫事宜的时候,皇上也没有懈怠前朝的事。他定于九月初一,率诸王贝勒,文武百官去太学祭奠孔子。年前,定南王孔有德失手桂林自杀,敬谨亲王尼堪在衡阳遇伏身死,他便深知,靠武力一直镇压是没用的。汉人多满人少,要想统治住这片土地,就要融入其中,促进满汉合一。他尊奉孔子,号召臣民尊孔读经,提倡忠义节孝。 皇上要去祭奠孔子的事情很快在京城传开了,京城的民众都去道路两旁围观,看着皇上的御撵驶入太学。在太学内,皇上亲行两跪六叩礼。 祭奠完孔子,他谕内院诸臣。“天德王道备载于书,真万事不易之理。即日起,着内院翻译五经,臣民熟读经史,其意自现。” 他还召见了学官、诸生们。“圣人之道如日中天,讲究服膺,用资治理,尔师生共勉之。” “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祭拜完孔子,便乘坐御辇,在臣民的跪拜中回京。这个过程里,他并未发觉,有一道缱绻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 看着皇上的御辇消失在视线中,兰心才回到家中。到家才发现,家里的男人们已经急的团团转了。“抱歉阿玛,我出门急了,忘记知会你一声了。” “无碍,你没事就好,今日皇上去太学祭拜孔子,街上人多,我担心你受伤。”看到女儿平安归来,鄂硕松了口气。 “让阿玛操心了,我只是看街上热闹,就忍不住去凑个热闹。” “你好生休息一下,明日是你出门子的日子,不能耽误了吉时。” “我明白的,明日起,我就是刘家妇了,我会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的。”兰心含泪说道,她知道父亲的意思,既然木已成舟,她就要放弃自己的非分之想。 鄂硕不忍看女儿失望的眼睛,狼狈的逃回自己的房间。 九月初二,宜出门。一大早,穿着喜服的兰心就被弟弟背着上了花轿。太后赐的县主仪制,让她的出门不至于冷清。因着婚礼要在杭州举行,所以浙闵总督刘家派了大总管带在彩礼来京迎亲,待迎亲队伍到达杭州,再由新郎官亲自迎接。鄂硕有宫务再身,亲弟费扬古年纪还小,董鄂家只能把她送到城外。 城外十里亭,兰心下轿,与阿玛弟弟拜别。“阿玛,女儿不孝,日后不能在跟前尽孝,您老要保重身体。” “阿玛壮着呢,你不用担心。再说,还有费扬古在。” “费扬古,你要用心求学,学成后报效朝廷。姐姐不在后,你要照顾好阿玛和自己。” “姐姐放心,我会的。”费扬古忍不住抹了把眼泪。 “阿玛,女儿拜别。”时间有限,不能让她过多的嘱咐。匆匆拜别后,她就乘上刘家准备的马车离去。看着越来越远的家人,兰心忍不住流泪,有不舍家人的眼泪,也有和自己的梦诀别之泪。 在家的时候,害怕阿玛担心,她一直强忍着的悲痛,这会再也控制不住了。 这些年,她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为了再次和皇上见面的时候,能让他看到优秀的自己,能与他说的上话,做他的知己。 十几年的准备,十几年的思念,就被一道赐婚的圣旨生生打断了。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爱慕皇上的董鄂兰心,只有刘夫人。 第38章 入宫 九月六日,未时,佟婉兰坐着马车来到了贞顺门,早有宫女太监候在此处,对了名牌后,便领着去往分配给她的寝殿。 来接她的就是以后要伺候她的宫女安心和太监小李子,两人默不作声的领着她往自己的住处去。婉兰一面淡定自若的走着,一面用余光扫视周围。高高的宫墙,巍峨的宫殿,两旁栽种的花草树木都很稀有,许多都是她不认识的。不愧是皇上和娘娘们住的地方,比她当时住的景福宫不知道华丽多少倍。 很快,便到了畅音阁,安心露出笑容和她介绍起来。“佟格格,东西六宫那里还在修整,所以除了皇后住在位育宫外,其余的福晋、格格们都住在御花园两侧的宫室。太后赐您居住在御花园东边的畅音阁,旁边住着雅格格,畅音阁北边的滋初堂和三友轩住着杨格格和蓝格格。厄音珠格格和额伦珠格格住在西面的静怡轩和碧琳馆。” 安心没有用全名称呼,让她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谁。“我记得当时留宿宫中的是八人,怎地才六人?是还有两人分配在别的时间入宫吗?” “今次入选宫中的格格只有六人。” “六人?那有两人落选了,不知道是谁没进宫呢?” “奴才不知,小主请屋内上座,奴才们该给小主请安了。”安心笑着将她扶入殿内。 她端坐中央,安心和小李子跪在地上行礼。“奴才安心,小李子给佟格格请安。格格万安。” “免礼。”婉兰大方的说。“我初入宫廷,对这里的事情还没有你们熟悉,日后还要靠你们照顾。” “小主客气了,这都是奴才们应该做的。”小李子笑着回禀。 “咱们现在是同一屋檐下生活,就该荣辱与共。只要我好,也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婉兰摸出两块碎银子赐给她们。“这是我的见面礼,你们也别嫌少。只要伺候得力,这些赏赐少不了你们的。” “多谢小主。”二人高兴的收下银子。 “你们可知道入宫这几位格格的身份,你们刚才说的封号,我倒是有些分不出当初入宫留宿的人,到底是谁没在。”婉兰还是有些好奇,更主要的是,她想知道兰心姐姐住在哪里,她还想把给兰心姐准备的丝帕给她的。 “小主,奴才们是刚分配过来伺候您的,在宫里的消息不是那么灵通,关于入宫的主子们,也就只知道这些。”小李子有些为难的说。 “这样啊……” 安心提醒她。“小主不要着急,明日新入宫的小主们都要去给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请安,到时就能见到新入宫的小主们了。小主想知道的事情,自然就会知道了。” “嗯,你说的也是。明日去两宫请安的时辰定下了吗?” “回小主的话,明日辰时去位育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未时去乾清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两宫请完安后,小主就可以随意走动拜访了。” “嗯,我知道了。”听着安心的提醒,婉兰暂时按耐住好奇心,没有去查看到底谁没入宫,反正明日请安时,就一目了然了。 第二日,婉兰早早的就起来了,穿上一件鹅黄色绣着兰花的宫装,梳着小两把头,插了几朵兰花样式的花钿,淡雅隽秀。她满意的照了照镜子,就带着安心去往位育宫。 到了位育宫,离辰时还有段时间,婉兰便站在院子里等。很快,新入宫的格格们就到齐了,一起在院子里等。大家虽然熟悉,可是在这里也不方便说话,只微微点头示意,就安静的站在那里等待皇后的传召。 婉兰看了一圈,发现原来没有入宫的是兰心姐姐和雅琪,她有些好奇,凭兰心姐姐的才貌,怎会没有入宫呢?而没有入宫的她,又去了哪里?是被指婚了,还是落选了? 就在婉兰思考兰心的去处时,便听到一个宫女大喊。“皇后娘娘召格格们入内觐见。” 婉兰不敢再胡思乱想,连忙打起精神,排好队,小心的入内应对。 殿内,皇后娘娘端坐在中央,两边下首各坐两人,应该就是四个小福晋了。 几人分成前后两排,入内,行三跪九叩礼后,皇后并未叫她们起身,而是歪过身子,和旁边的人说起话来。“还说新入宫的几个格格,都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容貌秀丽,仪态端庄。这行礼的仪态嘛,到过得去,只是这样貌可说不上有多好看,都是些平庸之色。” “娘娘明艳无双,在您的面前,美人也要失色几分。” “还是你会说话,怪不得皇上喜欢去你那,不说别的,就是听你说话,这心里也舒服几分。” 皇后这不知道是夸赞,还是贬损的话,让巴尔有些尴尬,只能讪讪的说。“奴才也是实话实说,娘娘过誉了。” “你们也都和巴尔学习怎么侍奉皇上,讨的皇上欢心,这样才有你们说话的份。再如从前那般,以后怕是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皇后意有所指。 “是。”皇后的话,让在场坐着的人,跪着的人都有些尴尬,只是身份在这,她们在尴尬也要笑着附和。 皇后说完后,便拿起茶碗细细的品茶,殿内陷入一片寂静,在场的人连呼吸都小心起来,局面就这样僵在那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皇后依旧没有让人起来的打算,地上跪着的几人都有些跪不稳了,额头上都是冷汗。这些格格们都是官宦之女,哪里像那些宫女那样跪几个时辰都没事,这么一会儿,她们的膝盖就如针扎一般难受。 不知道皇后这规矩要立到什么时候,如果没有人阻止,只怕这些人就要跪一上午或者是直到有人撑不住晕倒才能结束了。真要闹到那么大,她们这些旁观者只怕也要跟着受斥责,陈图塞尔想了许久,在这里能破局的就只有她了。反正她有小公主,皇后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站了起来。“回禀皇后娘娘,奴才出来时,小公主就有些闹腾,这会子也不知道乳母哄住没有,还请娘娘见谅,允奴才回去看一眼。” 皇后还没等说话,阿格却突然蹦出来。“陈姐姐,小公主都那么大了,还有乳母照顾,还离不开你吗?” “小公主现在认人了,只要不舒服,除了奴才谁都哄不住。”事到如今,陈图塞尔也只能拿孩子做文章做到底了。 皇后听到她们的对话,转过头盯着陈图塞尔,直把她看的心底发毛,就在她都不抱希望的时候,皇后才冷笑一声。“你倒是好心。” 陈图塞尔一惊,刚要解释什么,皇后便继续说。“既然小公主不舒服,我也不好多留,不然伤了皇上的心尖子,我也不好交待。” “多谢皇后娘娘。” “罢了,你们也都散了吧。”说完,也不管众人,就在花容的搀扶下离开了。 见状,阿格和珠娅也起身离开。地上跪着的几人艰难的站起身来,膝盖刺痛着,让她们走路都费劲。 相互搀扶着出了大厅,在院子里站着的宫女们,急忙上前扶住自家主子。 哈雅对着陈图塞尔福了一礼。“多谢小福晋相助。” “不用客气,只是顺手而已。你们还是赶紧回去休息一下,下午还要拜见太后,这仪容不整可不行。”陈图塞尔指点了一下就离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巴尔对陈图塞尔说。“还好有你,有小公主这个借口,不然不知道还要闹多久。”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物伤其类,大家都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陈图塞尔有些伤感,又有些庆幸。“我当初承宠的时候,皇后也没有多为难我,真算是幸事了。” “皇后从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从前不与咱们计较,是压根没把咱们当回事。当年,她处置阿格的时候,可没手软过。” “我以为她接受了咱们的存在,也就认命了呢,这又来这一出是为什么?就算想打压那些格格们,也没必要做的这么……受人诟病啊!她闹的这么大,便是太后不把她怎么样,皇上那里,不又是一场纷争?” “哎……咱们这个皇后啊,总是让人难以捉摸。你以为她骄纵任性的时候,她又很识大体。你以为她愚蠢的时候,她做事又很精明。你以为她聪明的时候,偏偏又会做那些蠢事。说她是一个拧巴的人,不如说是良好的家世,亲人的宠爱,早就她这种,万事随心的性子。只要她心里高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考虑后果。跟着这样的后宫之主,真不知道是幸事还是不幸。” “现在有这个格格吸引她的注意力,咱们只要安分守己,她也不会把咱们怎么样……吧……” “谁知道呢,小心谨慎总没错。”巴尔看着树上渐渐变黄的叶子,忍不住感叹,以后怕是再没有消停日子了,可以她们的身份,除了忍受,又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呢?。 第39章 新人请安 出了位育宫,几个格格之间,没有任何交流,都扶着自己奴才的手回宫。 婉兰一瘸一拐的回到畅音阁时,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小李子看着好好出去的人,就这么回来了,赶紧上前问。“主子这是怎么了?” “先别问这么多了,快去打盆热水来。”安心将婉兰小心的扶到贵妃榻上,她靠着软枕坐了下去,安心小心的将她的裤管挽起,露出青紫一片的膝盖。“主子忍耐一下,我去拿药膏。” 安心取回药膏的时候,小李子将水盆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安心洗了一条热毛巾擦拭了一下膝盖。“小主,这是活血化瘀的药膏,奴才给您抹上,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啊……”饶是有心理准备,婉兰还是被疼的叫了一声。 “主子忍耐一下,这个药的效果很好,您下午还要去乾清宫,可不能一瘸一拐的。” “嗯。”婉兰咬牙忍耐,其实她的膝盖没那么严重,只是养尊处优的身子娇贵,才显得有些吓人。 上完药膏后,安心又用热毛巾帮她敷在腿上,让她的淤血更快褪去。“主子,在位育宫发生什么事了?”如果只有主子一人被罚还可以说是主子犯错了,可是所有格格出来的时候都一瘸一拐的,很难让人相信六个人同时犯错。 “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正常的请安,只是皇后没有让我们起身。” “这还好。”一听没犯错,小李子放下心来。 安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呆子,没犯错更可怕。”犯了错你还知道在哪改,没犯错被针对,只能说皇后娘娘不喜她们,被上位者不喜,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倒也不用那么悲观。”婉兰看着安心担忧的神情,笑着说。“今日,应该是皇后娘娘给我们这些格格们一个下马威,以后就不会了,毕竟她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找我们这群小格格的不自在。” 听她这么一说,安心倒是有些放心了。婉兰支开她们,自己一个人闭目养神,想一下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入宫前,额娘给她讲了许多要注意的事情,但是遇到皇后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怕是额娘那些办法都用不上了。不过,以后的日子还长,她可以慢慢琢磨。 午时,御膳房那里送来了午膳,安心将毛巾拿来,婉兰腿上的肿胀已消,只剩下点青紫。她下床活动一下腿,已经没有酸疼的感觉了。她草草用了几口午膳,便放下碗筷。“安心,给我换套衣服。”这身衣服在位育宫折腾一趟,已经有些脏了,在太后面前可不能失仪。 未时,乾清宫,格格们给太后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后,就被赐座。 太后看着她们,和蔼的说。“你们对于这也不算陌生了,现在又是有名分的人了,随意些就好。” “谢太后娘娘。” “你们现在入宫了,作为皇上后宫的妃嫔,以后就归皇后管了。她年纪和你们相仿,以后要好好相处,共同侍奉皇上。” “是。” “你们上午去位育宫请过安了,对皇后也应该熟悉了。她啊,年轻又初掌宫闱,做事难免有些疏漏,你们要多体谅她,担待她。” 哈雅起身说。“太后娘娘言重了,听从皇后娘娘的安排,是奴才们的本分。” “你们都是好孩子,懂理守规矩,我也就放心了。”太后满意的看着她们。“我给你们准备些见面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说罢,便有六名宫女各拿一个锦盒,依次递给几人。 “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好了,折腾一天,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以后每日辰时去给皇后请安即可,不用来我这晨昏定省了。” “奴才告退。” 在乾清宫里,几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上午的事情。后宫里的事瞒不过太后,她自有处置,不需要别人去告状。 依旧没有交集,几人各自回去了。刚入宫还没有摸清情况前,多做多错,还是多方观望后,再决定怎么相处交往为好。 回到畅音阁,婉兰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个金的虾须镯,还有三副贝壳玛瑙的耳钳子。满人一耳三钳,虽然平时不要求带全,但是逢年过节,大型活动都是要戴的。佟家富有,虽然婉兰入宫要低调,但是衣服首饰的,还是没少给带。低调也不能太过寒酸,免得被人看不起。 到底是太后赏赐的,婉兰把镯子带上,又拿出一副耳钳子,把耳朵上的替换了。 第二日辰时,要去给皇后请安,一路上婉兰都提心吊胆,想着该怎么面对皇后。 不过,今日皇后的心情不坏,没有为难她们,行完礼后,很快就让她们站起来,只是没有赐座。 “昨日散的早,很多的规矩,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皇后抿了口茶,继续说。“后宫也是个尊卑有序的地方,哪怕是只差一级,地位也是天差地别的。她们四人位份高于你们,伺候皇上的时间也早于你们,所以她们能在位育宫获得一个凳子,所以只是格格的你们,只能站着。等你们什么时候,有她们的位份了,什么时候就可以和她们一样坐着了。我这都是按宫规办事,出去可别说我欺负你们。” “奴才不敢。”几人赶忙表态。 “现在后宫加上你们几人,就已经有十人了,皇上日理万机,要是把你们全都记住也很困难。所以,太后命内务府,做些绿头牌,将你们的名字写上,供皇上挑选陪侍之人。”皇后看了一眼,坐着的四人说道。“当然,你们也是要做绿头牌的。要谁侍寝,就全凭皇上的喜好了。就看谁有本事,让皇上拿她的绿头牌了。这对你们来说,很公平,各凭本事。到时候,在不受宠,也就不用怨天尤人,觉得是有人压着才出不来头。” “是。” “好了,没事你们就退下吧!”皇后摆了摆手,赶她们离开。自从三月与皇上闹翻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过位育宫。她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皇上,觉得自己可以安然的在位育宫生活。可事实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心没有一天是平静的。特别是看到这些新入宫的格格们,看到她们的脸上带着那种天真的微笑,她的怒火就直冲头顶。 昨日,她不管不顾的罚跪,结果被太后送来一桌酸到倒牙的菜式。如果今日她还故技重施,只怕太后就不会给她留颜面了。所以,她在自己还没被怒气冲昏头时,将人赶走。 回到畅音阁的婉兰,想着皇后的话,心里暗自期盼到,希望皇上挑中自己的绿头牌。 哪个少女不怀春,皇上少年登基,在她们这些女孩子的心中,就是需要仰望的大英雄,所以被选入宫后,她激动坏了,天天幻想和皇上能如话本上的才子佳人那般登对。 只要能与皇上在一起,再大的痛苦,她都不怕。 后宫里的人苦苦等待的皇上,此刻正在前朝大展拳脚,无心顾及这些新入宫的格格们。 去太学祭拜孔子的事很成功,回来后,皇上又命翰林院编修《资政要览》、《劝善要言》,作为教化民众的读物。 同时,敕封关羽为“忠义神武关圣大帝”,下令旌表各省的“忠孝节烈”之人,注重实行满汉一致。停止旗人圈地,放宽《逃人法》等一列的政策。 虽然没办法一下子解决掉所有陋习,但是这样循序渐进下来,总有一天,能达到他的目标。 打天下和坐天下是完全不同的,只靠杀戮只会激起反抗,唯有安抚收买汉人,让他们安心的过日子,满人才能坐稳天下。 十月,他又命浙闽总督刘清泰招抚郑成功。为了能成功招抚,又要挽回大清的面子。他故意模糊郑成功的罪过,把他的反清归咎于地方官员没有将圣意传达,还有多尔衮多郑芝龙的看守防范,导致他疑心大清。他让刘清泰招抚时保证,只要郑成功肯归顺,就赦罪授官,原地驻扎,不必赴京。 忙完这些,皇上终于可以歇息一阵子,放松一下了。吴良福见状,便把内务府准备的绿头牌呈给皇上,让他放松一下。“皇上,您许久没召寝了,新来的格格们也入宫一月有余了,皇上是否要召幸。” “这阵子太忙,新来的格格们,我都不知道叫什么,怎么召幸?” 吴良福举起放着绿头牌的盘子说。“太后娘娘说,现在后宫人多,怕您分不清,就把每个小主的名字都刻在绿头牌上,让您拿着牌子选人,这样以后人再多些也不怕了。” “主意倒是好主意,可是我看着名字,也对不上人啊!” “小主们刚入宫,您自然是对不上的,都召幸一遍,不就能对上了。” “放肆,你当朕是什么?”皇上笑骂了一句。 “当然当您是英明神武的万岁爷啊!” 皇上对吴良福的马屁已经免疫了。“选秀的时候,隐约的听人说过,有个姓董鄂的秀女还不错,人也为温尔雅,是读过书的。” “雅格格,全名,董鄂哈雅,不知道是不是万岁爷说的那个。” 皇上扫了一眼盘子。“就这一个董鄂氏,想来就是她了。” “奴才这就去准备。” 第40章 初入宫生活 哈雅的容貌在美女如云的后宫里不算惊艳,不过皇上想着才女未必是美女,美女他有很多,才女还没有。侍寝后,哈雅被允许伺候笔墨,有更多的时间和皇上相处,这让她很开心,毕竟一入宫就得到皇上的青睐。 但是几日的相处下来,哈雅却让皇上失望了,她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有学识,当然也不是皇后那样不识文墨,只是她学的都是《女则》、《女戒》之类的书籍,他觉得自己被人愚弄了。 他真想把那些传说她的才华的人,都打入慎刑司去舂米。只是冷静下来后,他觉得不是那些奴才愚弄他,而是那些大家族的女子,想来都被家族教导成只知《女则》、《女戒》的木偶罢了,而那些奴才们没什么见识,以为识得几个字就是才女了。 既然知道底细了,她对于皇上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格格,不过伺候笔墨这方面,她比陈图塞尔强,皇上也就继续让她留在养心殿了。 有了新人入宫,皇上也不用独守空房了,杨格格和蓝格格也相继侍寝一次,不过她们似乎都没有得到皇上的青睐,都只侍寝一次便被放在一旁。倒是巴尔小福晋和产后恢复后的陈小福晋侍寝了几次。 除了哈雅还在养心殿伺候,但是也不怎么侍寝了,新入宫的格格似乎也不讨皇上喜欢,这让皇后的气顺了不少,也不怎么为难她们了,每日请完安后就放她们回去。 转眼,秋天就过去了,京城下了第一场雪。婉兰坐在窗前,伸手去接雪花。 安心看到,急忙将人拉回来。“小主穿的少,可别着凉了。” “安心,你说我是不是长的很难看,所以才不得皇上喜欢。” “谁说的,小主长的可是一顶一的好,怎么会不得皇上喜欢呢?” “长的好有什么用,皇上还不是将我冷落在一旁?皇上什么时候才会记起我啊!” “小主还小,有的是时间,着什么急?” “一同入宫的雅姐姐都怀上龙嗣了,我还没有见过皇上,怎么能不急?” “年底皇上宫务繁忙,本就很少入后宫的,等开春不忙了,一定会召幸您的。到时候,一下子就喜欢上您,离不开您了。” “混说些什么?”婉兰幻想着安心口中的日子,眼底全是笑意。 入冬后,皇上发觉之前让各省旌表“忠孝节烈”之人,实行的效果并不好,至少比他预计的要少很多。所以,命诸王宗室内有孝友义顺及守节贞烈者,宗人府核实俱奏,礼部照例旌表。打算来个上行下效,激励地方的旌表活动。 哈雅虽然不算美丽,但是却很幸运,只是几次侍寝,便怀了身孕,赢得了后宫众人的羡慕,哪怕她这胎是个公主,也足够她在后宫立足了,至少她在皇后那里能有一个座位了。 在后宫的日子过的飞快,很快就到了除夕宴,吃完这顿,就又到了新的一年了。 今年的除夕宴,因为新入宫的格格们,比去年热闹了许多。今年太后将一切都交给皇后处理,自己偷了一个清闲。 有了去年的经验,按照太后留下的底子,皇后也算是中规中矩的完成了除夕宴。 太后夸赞道。“皇后做的不错,第一次接受宴席的事情,就这么好的完成了,咱们也跟着沾光,过了一个不错的年。” “额娘过奖了,都是您教导的好。” “你可比我细心多了,选的菜式都是皇上爱吃的。”太后给皇上一个台阶,希望他能和皇后缓和关系,奈何她的苦心,没有人领情。 皇上好像没听到一样,指着桌上的一盘菜对吴良福说。“将这盘醋溜鱼赐给雅格格,她怀着身孕爱吃酸的。” “是。”吴良福神色自若的在皇后那铁青的脸色中,将菜放到了雅格格的桌子上。 雅格格连忙起身行礼。“谢皇上。” 雅格格刚要行礼,就被皇上阻止了。“你怀着身孕,就不用多礼了,快吃吧。” 雅格格坐下后,夹了一块鱼吞了下去,然后趁人不备,拿了一个酸杏塞到嘴里,压下胃里的不适。她虽然爱吃酸的,可是却受不了鱼的腥气,哪怕是这么浓的酸味,依旧让她反胃。只是皇上的赏赐,她不敢拒绝,也不敢表现出难受的样子。 旁人不知道她的真实情况,都对她投来羡慕的眼神,皇后见此情景,一张俏脸像是结冰了一样。而皇上好似无知无觉一样,和众人谈笑,看都不看皇后一眼。 除夕宴上的怠慢,让皇后正月里气都不顺,天天都板着一张结冰的脸。婉兰等人去请安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当出气筒。 顺治十年,正月,皇上下谕内三院:凡奏进本章,要满汉侍郎、卿以上参酌共同来奏,满汉大臣一心一德。 又采纳范文程等人的建议,设立屯道厅,推行屯田。重点地区是受战争破坏严重的四川及北方各省,由政府发给牛犋籽种,招民开垦,实行三年起科。在辽东一带更实行招民垦荒授官令,鼓励人们赴辽东开发。 正月十一日、正月十六日,皇上在太和殿,接待五世达赖喇嘛及其随行。皇上极为重视与蒙古和西藏等边疆民族关系,又因太宗关系,所以皇上对蒙古西藏等边疆民族关系极为重视。 早在皇上刚登基时,摄政王多尔衮便遣使官请五世达赖喇嘛赴京,当时约定顺治九年赴京。 皇上亲政后,又遣使官去请,还在京城建了西黄寺,作为入京后的下榻之所。 顺治九年,十二月,达赖喇嘛奉诏带三千喇嘛入京,皇上派大臣前往迎接,并于南苑接见。 正值新春之际,皇上又在宫中赐宴,并让诸王贝勒们一次设宴款待达赖一行人,以示重视。 席间又赏赐许多金器、彩缎。 二月,达赖向皇上辞行,皇上再次在太和殿赏宴为其践行,又命郑亲王等人于清河饯行,又命和硕承泽亲王硕塞率八旗兵官护送其返藏。 送走达赖后,皇上到乾清宫去和额娘探讨心得。没成想,皇后也在,他虽然不悦,可是也不能硬赶皇后走,只能当她不存在。 “额娘,活佛已经安全离京,我还派了硕塞护送他回西藏。” “嗯,你安排的很妥当。此次活佛赴京意义重大,如今也算是圆满了。” “不仅如此,几次和活佛的交谈,儿子也悟出了许多道理,受益匪浅。” “日后你将这些感悟运用到朝政中,造福百姓,也不枉活佛来京一趟了。” “额娘放心,我会的。” 皇后看母子二人聊的畅快,也忍不住插了句嘴。“皇上对于达赖喇嘛还是挺推崇的嘛,不仅破例去南苑接待,还接进宫来,听说还赏赐了不少金器、彩缎。” 皇上觉得她的话阴阳怪气的,是以皱着眉头看着她。“活佛积累了几世人的智慧,通晓佛理人心,与活佛畅谈,能懂得世间大道,如果不是时间有限,活佛在京中住不惯,再聊上一年都不觉得时间长。至于金器、彩缎,都是礼佛之用。” “皇上不是一向觉得这些东西俗不可耐吗?不是觉得穿金戴银的奢靡吗?” “用这些俗物来礼佛,它们因为佛缘也变得有价值了,敬神礼佛,得佛庇佑,怎能算作奢靡。” “我最近也读了些汉书,皇上这番行为,应该叫做,不敬苍生敬鬼神吧?”皇后嗤笑。“亏你还是大清的皇帝,万民之主,居然畏惧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还因此对一个喇嘛推崇备至,礼遇有加。” “放肆。朕礼佛是为了怀有仁心对待天下苍生,敬畏生命,也是为了笼络蒙古西藏,稳定边防。”皇上被气的满脸通红,紧握的双手颤抖不止。“你一个蒙古出身的格格,居然不信奉喇嘛才是可笑。” 苏沫儿见状,连忙走到皇上身边,握住他的手说。“皇上息怒,皇后娘娘不了解,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孟古青只信自己,与其把希望寄托在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人身上,不如自己努力,拼出一片天来。”孟古青豪情万丈的说。“可惜我是个女儿身,也可惜,你这个男儿身。” “好,好,好,你最能耐,最厉害。”皇上怒极反笑,说了一句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沫儿看着皇后。“皇后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惹恼皇上,对您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就是看不惯他的样子,想给他提个醒。”皇后狡辩。 太后冷着一张脸看着皇后。“你想证明什么?证明就你聪明,别人都是个傻子。证明你厉害,你的丈夫是个庸才?可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便是向全天下证明,你孟古青强过他福临百倍,千倍,又能怎么样?你要记住,你的荣耀都是皇上给的,他是明君,你才能是贤后,不然一个昏君的皇后,也什么都不是。” “……”孟古青的脸色十分难看,她一语不发的看着太后。 太后闭了闭眼睛。“你是皇后,管理后宫辛苦了,以后没事不要来乾清宫了。” 这是赤裸裸的驱逐了,皇后草草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开了。 第41章 偶遇 皇后走后,苏沫儿担忧的说。“太后,是真的不管了吗?” “我管得了吗?不信神佛,只信自己,我又算的了什么?”没有婆母喜欢一个把自己儿子压下去的儿媳,而在皇室,这种想要和皇上一争高矮的皇后更是大忌。如果不是看在是自己侄女的份上,看在皇上对她不喜的份上,她是不会允许这种皇后的存在的。 苏沫儿知道太后越是表现的平静,内里就越生气,这次皇后是真的触碰到太后的逆鳞了。 “正好,让她们小辈自己折腾去,你也乐的轻松些时日。” “只怕是轻松不起来了,一个个的都这么不懂事,真当自己是普通百姓吗?过日子当过家家呢。”太后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佛堂。 苏沫儿看着太后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天生的辛苦命。 皇上气愤的从乾清宫离去,并不想回养心殿,便去御花园里坐坐冷静一下。 初春的京城,虽然没有太多寒冷,但是万物都没有复苏,御花园还是一片冷清之色,皇上也没心情闲逛,便找了个亭子坐在里面发呆,吴良福知道皇上是动了真火,也不敢劝解,只是拿了手炉给皇上取暖。 一样的地方,因为人的心境不同,感受也不同。 婉兰入宫了小半年,也算对宫内的一些规矩了解了,虽然还没有侍过寝,但是已不像刚入宫时那么拘谨了。京城的三月可比盛京那边暖和多了,阳光大大的,晒得人都慵懒了。总是待在畅音阁里,也很烦闷,她便让人扎了个风筝,趁着现在御花园人少,带着安心去放风筝。 “小主,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冷的,咱们待在宫里不好吗?出来放什么风筝啊?”伺候小主半年,也大概知晓她的脾气不坏,所以安心伺候起来也随意了些。 “这还叫冷?真该把你丢到盛京去看看,什么叫冷?这样的天气正适合放风筝,小李子的手艺马马虎虎,但是我这画可不错的。” 安心还是不能领会小主的心情。“您看,这御花园里冷冷清清的,就只有小主您这个时间出来。” “这不正好吗?只有咱们,可以安心的放风筝了。”婉兰不以为意,作为后宫等级最低的格格,到哪里都要和人陪笑脸,一点都不自在,所以她更愿意自己玩。 婉兰的风筝不大,今日的风又正好,很容易就把风筝放上天。等风筝飞到一定高度后,她便把线交给安心。“你拿着一下,我要许个愿,让风筝把我的心愿放上天。” “小主,我……我不会啊,再说,你和风筝能许什么愿啊!”安心紧张的握着风筝。 “很简单的,你握紧绳子就好。风筝飞向天空,就可以把我的愿望告诉上天的。”说完,婉兰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祈祷上苍能让她尽快见到皇上。 安心努力的拉住风筝,谁知道用力不对,倒让风筝断了线,一下子就被被风吹跑了。 “啊……风筝……飞跑了” “啊?我的愿望还没许完呢,快追。”婉兰还没许完愿望,就被安心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的风筝歪歪扭扭的向前方落去,她赶紧带着安心向风筝坠落的地方跑去。 好巧不巧,风筝就落在了皇上休息的凉亭前。而婉兰的眼里只有风筝,慌张的跑了过来,刚要捡风筝,就听到一个太监呵斥的声音。“大胆,圣驾在此,不得放肆。” 婉兰闻音,抬头向亭子里望去,就看到亭子里坐着一个青年,仪态端正,面如冠玉,自带一股威严之气,想来就是当今圣上了,她连忙端正仪态,将风筝放下,跪在地上行礼。“格格佟氏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不知圣驾在此,惊扰之处,还请皇上见谅。” “免礼。”皇上看了一眼下放的女子,鹅黄色的宫装上绣着兰花,小两把头上簪着丝绢做的兰花,一派端方稳重的大家闺秀做派。只是微微凌乱的发髻和有些紊乱的气息,证明了她刚刚做的事,可不是大家闺秀该做的。略微反差的样子,引起了皇上的兴趣。“你在做什么?” “回皇上的话,臣妾见天气不错,就来御花园放风筝,一时不察,风筝断了线,飘了过来,臣妾心急找回风筝,这才惊扰圣驾。”婉兰努力稳住气息,慢慢的将经过叙述一遍。 “这风筝是你做的?” 婉兰见皇上的目光放在风筝上,连忙双手举起风筝。“这骨架是臣妾宫里的奴才小李子做的,上面的画是臣妾画的,因为工具有限,我便安了两个铃铛。” 吴良福接下风筝递给皇上。“朕见过做成鹰、做成虎、做成葫芦、蝴蝶的,还没见过做成兰花样式的,这花儿飞的起来吗?” “臣妾闺名婉兰,喜欢兰花,所以习惯将身边的东西都做成兰花样式。至于花飞不飞的起来,要看风的大小,和放的人的本事了。”说起这个,婉兰昂起头来,带着一点小骄傲。 皇上看着摔坏的风筝,嘴角微动。“那看来你的本事也不怎么样。” 婉兰听皇上这么一说,俏脸微红,但是还是忍不住争辩一句。“我是因为要许愿,才一时疏忽,让风筝失控了。” “许愿?朕听过对佛像许愿的,对树许愿的,放河灯许愿的,可从没有听过用风筝许愿的。” “也不算是许愿啦,只是看着风筝能飞的那么高,就能把我的烦恼带走,也可以把我的心愿告诉上天。” “你入宫这段时间,是有什么烦恼?又有什么心愿?”皇上单纯的好奇,就单纯的问了出来,没有顾及到少女的心事。 “皇上……”婉兰的烦恼和心愿自然都与皇上有关,当着当事人的面,她哪好意思和盘托出,羞臊下,脸更红了。 察觉到少女的尴尬,皇上忍不住笑了出来。“是朕唐突了,即是心愿,又怎么能为外人道呢。” 皇上一笑,身上的疏离感就不见了,婉兰只看到眼前温润公子,一时忘记眼前人的身份,脱口而出。“你笑起来很好看,该多笑笑的。” 皇上骤然被个小姑娘调笑,面上有些尴尬,马上板起脸来,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放肆。” 常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人,从他的语气神态中就可以知道他并没有生气,可是刚入宫的婉兰哪里了解他的脾气,以为自己惹恼了皇上,赶忙跪地请罪。“皇上恕罪,臣妾……臣妾一时情不自禁,冲撞皇上。” 皇上见自己把小姑娘吓坏了,也有些懊恼,可是也拉不下脸来解释,便放缓语气说。“罢了,你退下吧!” “谢皇上,臣妾告退。”婉兰见皇上没有怪罪,松了口气,就带着安心离开了。 等人走后,皇上才发现风筝还没还给人家,就丢给了吴良福。“找时间给她送过去,算了,收起来吧!” “万岁爷,这佟格格也是个妙人啊!”吴良福凭借对皇上的了解,知道这个佟格格是让皇上上了心的。 “确实不似一般大家闺秀那么无趣,也没有乡野丫头的粗鄙,不过也就是个没长开的小丫头而已。” 吴良福有些觉得好笑,皇上自己也不大,却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不过能得到皇上的一句评价,这个佟格格前途就稳了。“今晚,可是要佟格格伴驾?” “多嘴,朕的事,岂用你插嘴?”皇上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就带着人回养心殿了。 回到畅音阁,婉兰就忍不住懊恼起来。“哎呀,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接触到皇上,就被我这样浪费掉了。” “也没有浪费,至少皇上知道您是佟格格。” “皇上日理万机,后宫又那么多人,只怕很快就把我忘了,要是能和皇上多说几句,兴许他还能印象深刻一些,可是就被我浪费了。” “我觉得,您给皇上的印象可太深刻了,又是兰花风筝,又敢对皇上说,他笑的好看的,你可算是天下独一份了。”安心忍不住笑起来。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调笑。只怕没给皇上留下什么好印象。”提起这个,婉兰就更加的懊恼了。“完了,完了,皇上一定认为我是个没有教养的粗野丫头了。” “主子,这可不像是你的性子,碰到点事就这样患得患失的。” “安心,你不懂,当你面对的是天下之主,大清帝王时,很难能平稳自己的心态。因为,他对于你来说是唯一的,可是你对他来说,是沧海一粟。永远不对等的关系摆在这,永远要仰望他,怎么会不患得患失呢?”婉兰迷茫的抬眼看着天空,皇上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天空中的云,看得到,摸不到。 婉兰的心事,安心不明白,她只是一个宫女,无法理解妃嫔们的想法,也就无法安慰到她。也许只有侍寝,才能抚平小主此刻的慌乱与不安了。可是皇上的想法,又岂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能掌握的。 第42章 初得宠 吴良福本以为皇上会马上召幸佟格格,可是回到养心殿的皇上,好像是忘记这个人一样了。 经常侍寝的人,还是巴尔和陈图塞尔。 三月底,杨格格怀了身孕,巴尔小福晋又再次有孕。伺候惯的人都怀了身孕,皇上必然要再选新人伺候了,就给其他人带来了机会。 这日,皇上刚忙完,喝口茶润润喉,吴良福就端着绿头牌过来了。“万岁爷,今日要选哪个小主来侍寝啊!” 皇上看了一圈,想起了那日的兰花。“就这个佟格格吧!”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御花园一别后,皇上一直没有让佟格格侍寝,吴良福还以为他把人忘了呢。 吴良福安排了小太监去畅音阁接人。 婉兰得到这个消息后,不敢置信的看着小太监。“你说什么?” 安心笑着推了婉兰一下。“小主,皇上召您去养心殿呢,快跟着小公公去吧。” “我用不用准备什么啊?你看我头发乱不乱,再梳一下吧。” “格格不用慌张,养心殿什么都有,您随我去就行了。面圣前,您要沐浴更衣的,这会儿就不用梳头了。”小太监耐心的解释,他负责接后宫小主们去养心殿侍寝,所以这种情况,他见怪不怪了。 安心递给小太监一个荷包。“我们小主第一次去养心殿,不懂规矩,还请公公多加照顾。” 小太监掂了掂分量,满意的笑了。“姑娘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格格一看就是有福相的人,少不得奴才以后要求格格多关照呢。” “借公公吉言了,小主要是真得皇上青睐,咱们也跟着沾光。” 在婉兰有些紧张和激动中,安心已经给她安排好了,她坐着轿子到了养心殿。被带着去了侧殿的盥洗室去洗漱,这里装饰的并不华丽,但是东西却特别的齐全,大大的池子里飘满了花瓣。婉兰正在四下打量的时候,一个老嬷嬷走了过来。“格格,奴才伺候您入浴。” “嗯。”婉兰红着脸,在嬷嬷的伺候下脱下衣服,进入浴池内泡澡。 沐浴后,嬷嬷给她抹了香粉,穿上丝绸里衣后,嬷嬷教导她一些云雨之事。 戌时,嬷嬷将她送到养心殿的寝室。作为皇上的寝室,这里的摆设过于简陋了,只有一张大大的龙床来彰显帝王居所的派头了。 没让她有过多的时间去观察,嬷嬷帮她脱下衣服,将她光溜溜的塞进龙床上,放下窗幔就离开了。 一个人赤身裸体的躺在这里,婉兰心中还是有些害怕的,她紧张的握着被子的一角。 皇上掀开窗幔的时候,就看到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眼角红红的,楚楚可怜。 “参见皇上。”虽然嘴上说着恭敬的话,可是身体却一动不动。 皇上见她的样子,也不舍得再惊吓她。“在床上不用多礼,你别怕,朕又不是洪水猛兽,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我不是害怕,我只是紧张。” 少女害怕又倔强的样子,击中了皇上心中的柔软。“是,你最勇敢了,不会害怕。”皇上小心的躺在离她一掌距离的地方。 “皇上,臣妾不知道该怎么做。” “嬷嬷没有教导你,今日该做什么吗?” 婉兰的脸红的快要滴血了,她小声的说。“嬷嬷讲了,可是臣妾还是不明白,臣妾怕伺候不好皇上。” 面对娇小的婉兰,皇上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大男人,真正的成熟的男人,不是在额娘面前的小孩子,不是在巴尔面前的弟弟,也不是被皇后鄙视一事无成的男人,而是一个成长起来,可以让人依靠的男人。“没关系,朕亲自教你怎么做。” 少女的初夜,算不得什么享受,但是双方都十分的满足。婉兰臣服在皇上的强大下,而皇上在婉兰这里体会到一个成熟男人感觉。纵使,这不是他第一次行房,可是却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感受。 婉兰再醒来时,皇上已经去上朝了,她在宫人的伺候下收拾妥当,就直接去位育宫给皇后请安。 可能皇后对于新人的侍寝已经麻木了,并未为难于她,只是接受了请安后,就把她们赶走了。 回到畅音阁,发现这里被装扮的像新房一样。桌子上放着喜烛,四处挂着红色的绸缎,看着就喜庆热闹。 安心将婉兰领到卧室,掀开她的被子。“恭贺小主大喜,祝小主早生贵子。” 婉兰惊喜的看着满床的花生,桂圆和莲子,开心的捧了起来,但是马上又放下。“安心,你们这也太夸张了,快撤下来,别被人发现徒生事端。” “这是皇上的一番心意啊!别的小主要是有这种待遇,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呢。” “皇上的心意我收下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我为什么要为了不重要的东西,影响自己的生活呢?这床果子留下,其他的都撤掉。”想她刚入宫时,就被皇后罚规矩,要是被皇后知道这僭越之举,说不得要怎么磋磨她呢。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格格,就算是有圣宠,也还只是个格格,不是低调些为好。 “是。”安心拗不过她,只得和小李子把布置的东西都拆了下来,只留下满床的花生等果子。 皇上今日的政事不多,下了朝去看望巴尔。从古华轩出来,想着畅音阁就在附近,就顺道去看看婉兰。 皇上的到来,还是让婉兰很惊喜的,毕竟皇上不常出入后宫,也就只有怀孕的妃嫔能引得他去坐坐,而她昨日刚侍过寝,今日皇上就来了,对她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皇上亲自扶起她,拉着她的手进了畅音阁。 “谢皇上。”昨日二人才共度良宵,今日这般亲密接触,让婉兰有些羞涩。 进了内室,皇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明明吩咐人,把畅音阁打扮的喜庆些,莫不是这些奴才不办事?“朕不是吩咐,装扮下畅音阁吗?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动静?” 婉兰知道他误会了,急忙解释。“皇上恕罪,不是他们的错,是臣妾不让他们装扮的。” “这是为何?是她们弄的你不喜欢吗?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朕让人按照你的喜好去做。” “皇上对臣妾的心意,臣妾收下了,记在心里就够了。能与皇上享受夫妻之礼的,只有皇后娘娘,臣妾一个格格,这样做就是僭越,与礼不合。臣妾想把皇上的心意,悄悄的藏起来,不让别人知道。” “别人如果受宠,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你倒好,偏要藏起来。你是害怕皇后知晓,找你麻烦吗?这点你可以放心,有朕在……” “在后宫里,我的位份不是最高的,年纪也不是最大的,要是皇上为我破例,会让后宫的姐姐们寒心的,我不想因我一人导致后宫不和,让皇上也跟着忧心。” “你年纪虽小,想的却很周到,既然如此,我也不浪费你一番苦心了。” “多谢皇上。”婉兰看皇上理解,开心的笑了。 “你这小小的畅音阁,被你布置的很不错啊!”皇上四处看着畅音阁的装饰。 “皇上过奖了,我不喜欢太过华丽的装饰,这种朴实无华的感觉,住着很舒服。” “这点倒是与朕有几分相像。”皇上看着一个小书桌,上面笔墨纸砚都有。“你都喜欢看些什么书籍啊?” “平日里,闲来无事,喜欢看些经史子集。” “看不出啊,你还是个才女啊!”一般女子习字,不是看《女则》、《女训》,就是看些画本奇谈,很少有人钻研经史子集。 “我只是喜欢,可惜资质有限,也读不出什么名堂,才女之名不敢当。” “你倒是谦虚。” 婉兰撒娇的说。“在皇上这个学识渊博的人面前,我要是冒充才女,也很快就被你揭穿。不如自曝其短,免得到时候丢人。” “你倒是有几分鬼机灵。”皇上笑着看着婉兰,不经意间看到了墙上的话,和他那幅兰花图甚为相似,不由得好奇的问。“这墙上的画,是从哪得来的?” “皇上,我这书桌上也有作画的工具,你为什么不认为这是我画的呢?”婉兰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皇上见她的样子好笑,明明是个聪明人,但是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犯下迷糊。“与这相同的画,朕也有一幅,是朕出宫时买的,你总不会还去卖过字画吧。” 婉兰听到皇上的话,心中一动,试探的问。“那幅画可是皇上在元宵节时,在一个小摊子上买的?” “是,不会真是你画的吧?落款都是兰字,你闺名又叫婉兰,还真是你作的吗?” “不是臣妾所画,只是当时臣妾也看上了那幅画,苦于囊中羞涩,没能第一时间买下。等我取完钱回来再买的时候,摊主说被一个年轻的公子买走了。为此,臣妾难过了许久呢,原来买画之人就是皇上啊!” “倒是我的不是了,不经意之间夺人所爱了。”皇上笑了起来。“不过,这么看来,咱们的眼光品味还是很相似的,居然能看上同一幅画。如果当时朕没急着回宫,而是多等一会儿,说不定就等到去而复返的你了。” “原来,我与皇上的缘分,本该是始于元宵节的,可惜未能相见。” 皇上揽过婉兰,在她耳边说。“无妨,早晚你都是朕的女人。” 婉兰俏脸羞红,挣脱了皇上。“皇上,这大白天的。” “哦,白天不可,晚上就可以了。”皇上看她害羞的样子很可爱,便越发的肆意的调侃起来,直到婉兰的脸红的能滴血,他才罢休。 第43章 为难 那日在畅音阁,知晓婉兰也是通晓诗书的,皇上一个人批奏折无聊的时候,便把她召到御书房伺候笔墨。 婉兰聪明机灵,又熟读经史子集,伺候笔墨的时候也能同皇上有问有答,记得住奏折的摆放位置,这是陈小福晋和雅格格比不了的。她一来,连吴良福都觉得轻松了一些。 婉兰本就是新宠,做事说话又得皇上满意,自然越发的喜欢她了。 皇后翻阅彤史时,就发现自婉兰侍寝过后,大半个月侍寝的几乎都是她。皇后本来就看不惯这些新入宫的格格们,看着这个皇上的新宠更是嫉妒的不行。 她紧紧的攥着彤史,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婉兰。“佟格格真是好本事,能把皇上伺候的都离不开你了。你不妨把其中奥妙与大家分享一下,让她们也跟着学学,别总是惹皇上生气。” “回皇后娘娘,皇上的青睐是奴才的荣幸,奴才哪有什么本事啊!” “皇后娘娘,佟格格伺候皇上的笔墨,一伺候就是一整日,这是陈图塞尔和哈雅都比不得的,也许是她这方面伺候的好吧。”阿格不怀好意的说。 “阿格小福晋说的也有道理,正巧这几日,我要整理后宫的账目,这位育宫的奴才们都笨的要死,连笔墨都弄不好,就劳烦佟格格来帮忙吧!” “是,能为皇后做事,是奴才的荣幸。”皇后吩咐,她也不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好了,我还要理账,你们退下吧!” “是。”面对喜怒无常的皇后,众人都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把婉兰一个人留下。 其他人离开后,皇后带着她去了位育宫的小书房,让人准备好砚台和墨条。 “你们几个人负责抄写,就劳烦佟格格多研些墨了。” “是。”婉兰乖顺的拿起墨条开始磨墨。她一人要供应几人使用,只能不停的磨,皇后没有让人准备凳子,她就站在那里磨墨。 皇后坐到一旁,喝着茶水看她做工。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了,婉兰停下手里的活计,对着皇后说。“娘娘,中午了,奴才就不打扰娘娘用膳了。” “辛苦你一上午了,中午就留在这陪我用膳吧!这账目要的急,下午也要劳烦你继续了。” “是。” 虽然是皇后赐膳,但是给她准备的膳食,连奴才的都不如。婉兰知晓,这也是皇后磋磨她的一种手段,而且说出去也能站得住脚,她如果诉苦,会被认为是她恃宠生娇,所以她只能乖顺一些,让皇后出口气,少磋磨她一些。 中午,用过膳后,她便继续磨墨,一直到天都黑了,皇后才大发慈悲的让她回去。 “还是佟格格会磨墨,怪不得皇上愿意让你去伺候笔墨呢,今日这些奴才抄写的字迹都分外的清楚。” “娘娘过奖了。” “你先回去吧,往后有这活计,还少不得要你帮忙。” “愿意为娘娘效劳。”婉兰行礼后告退,一点都没有被怠慢的怨怼之色,倒让皇后有些遗憾不能以此为由光明正大的处罚她。 婉兰强撑着走回畅音阁,就瘫坐在床上。这一天,她站得腿疼,磨的手腕疼,中午又没有吃好胃也不舒服。哪哪都不舒服,她又懒得动,只想这么趴在床上。 小李子从小厨房端出来一碗粥。“小主,奴才给您煨了粥,您喝上一口,能舒服些。” 安心扶起她坐在榻上,又给她后背垫了靠枕,让她座的舒服些。虽然只是一碗白粥,但是热乎乎的进了肚子里,也让她舒服许多。有些缓过来的婉兰吩咐她。“给我准备些热水泡泡脚,我腿酸的很,好像走了几里路一样。” 安心端了盆热水进来,小心的将婉兰的脚放进去,帮她按揉腿脚,舒缓疲惫。 “真是舒服多了。”婉兰缓缓舒了口气。“虽然只是磨墨,可是磨上一天也很累,还要供得上好几人用,一刻都不敢放松。” “位育宫那几个奴才也是好大的脸,敢让小主给她们磨墨。” “倒也怪不得她们,这都是皇后娘娘为了磋磨我想出的招,她们也算因为我招了无妄之灾,辛苦写了一天的字。”婉兰苦笑。“皇后娘娘倒是想出个好办法,让我有苦难言。都说皇后冲动易怒,总是惹得皇上不喜。难为她到了我这里,还会使用这么迂回的计谋。” “您现在还有心情说笑,这才一日,就把你折腾成这样了,久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谁让她是皇后,我是格格呢,也就只有受着了,希望她出了气,或是腻了这把戏,便能放过我。” “不然,和皇上说说吧!” “不可,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精力去管这些后宫妇人的事?再者,我才入宫,就因为皇后吩咐做些事,就向皇上告状,搅得帝后不和,只怕旁人不会说皇后怎么样,只会说我狐媚惑主,以后的日子才会更难过。如果我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还怎么在后宫立足啊!” 安心知道主子说的是,可是看着她还是有些心疼。“可是,我怕皇后对您下狠手。”想起宫中传闻,当年皇后可是亲自挥鞭子把阿格小福晋打的遍体鳞伤,自己主子这么瘦弱,哪经得住啊! 婉兰看着安心发白的脸色,知道她想起皇后的手段害怕,便出言安慰。“你放心,有太后在,不会再让皇后胡作非为的。所以,咱们现在低调谦逊,到时候太后娘娘才会怜爱我,保护我的。如果让她以为我是个惹是生非的主,不管我,那我才哭都找不到地方了。所以,出去后不可对皇后有所怨言,也不可面露委屈之色。” 安心看小主神情严肃,也连忙正色说。“是,谨遵小主教诲。” 婉兰看她保证完,又恢复温柔的样子。“安心啊,我的位份低,年纪小,在这后宫里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少不得要受些委屈的,不过这种委屈的日子,不会太久的。” 婉兰的话虽然温柔,但是很有力量,安心也被激起豪情万丈。“是。” 第二日,婉兰神色自若的去给皇后请安,今日她要去养心殿侍奉,本想着该怎么和皇后说,没想到皇后主动说今日不用她,看来皇后也要在皇上那有所遮掩。 未时,她如约到养心殿侍奉,一如既往的细心,没有让皇上看出半分端倪。 第三日,皇后又留下她磨墨。 看来,皇后是知道她的动向,才能挑着皇上不找她的时候磋磨她。就这样,婉兰就和墨条杠上了,不是在养心殿磨,就是在位育宫磨,她全当是在磨自己的性子。 本以为还要磨上些时日,没想到太后率先出手。这日,皇后刚要把人留下,苏沫儿就来位育宫领人。 “皇后娘娘,太后最近想要抄写佛经做为中元节祭奠之用,现下缺一个伺候笔墨的人。听闻最近皇上和皇后都很器重佟格格,要她近前伺候,想来这个佟格格是个伶俐的,太后便让奴才来领人回去。” “额娘身边人才济济,还缺伶俐人伺候,要苏姑姑巴巴来亲自接人?” “奴才们伺候久了,想来太后是腻了,想要取个新鲜劲。太后怕娘娘不舍得割爱,这才让奴才来跑一趟。”苏沫儿笑了笑。“太后那里的活计着急,以后佟格格每日都要去伺候,奴才来这前,已经和皇上打好招呼,以后佟格格就不去养心殿伺候了。不知娘娘这里,可舍得割爱。” “额娘真是言重了,我什么时候对额娘小气过?既然皇上都肯割爱,我又怎么会拦着呢?”皇后笑着说完,转脸就略带警告之意的看着婉兰。“去太后那里,你要小心伺候,多做事少说话。在太后那里,可不能像在我这里这么散漫。伺候的好了,我和皇上自有赏赐,如果伺候的不好,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谨遵皇后娘娘懿旨。”能脱离她的苦海就是好的,婉兰也不介意让她嘴上占些便宜。 “皇后娘娘都交代完了,我就带着佟格格先回去了,太后那里还等着复命呢。” “苏姑姑慢走。”太后懿旨在那,皇后也不能不放人,便笑着将人送出去。 回到乾清宫,太后早就坐在书桌前正等着她们。 “奴才参见太后娘娘。” “免礼吧,我想要在中元节前抄写百遍的往生经,到时候好祭奠亡灵。我这儿,都是些老骨头,抄不动了。我看你的字不错,以后就每日来我这抄经吧!” “是。” “你坐在这写,缺少什么,就和苏沫儿说。这时间也很富裕,不用没命的写,我只是让你来帮忙,不是做苦工,没的累坏了你,皇上那里就没人伺候了。”太后把位置让给她,意有所指的说。 “多谢太后娘娘关心,奴才会量力而行,圆满的完成娘娘交代的事情。”婉兰保证完,就坐在抄写。太后给她留了一个伺候笔墨的小宫女,让她可以省下不少事,能专心的去抄写经文。 太后看她稳稳当当,不急不躁的样子很是满意,就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就和苏沫儿出去了。 第44章 发现 “格格,你看这个佟格格小小年纪,倒是沉稳的很,而且也明理懂事,知书达理,即使受了委屈也没有因此而挑唆帝后不和,是个好的。有这样的人陪在皇上身边,你也可以放心了。” “性子倒是不错,后宫要是都像她这样,我就能省点心了。这皇后越发的不长进了,一个中宫之主,脑子都用在争风吃醋上了,宫务办的乱码七糟的不说,还要我在后面收拾烂摊子。”皇后处理后宫事务本就不够老练,这段时间,心思又全用到了别处,要不是太后跟着后面收拾,后宫早就乱套了。 苏沫儿忍不住笑起来。“格格就是个劳碌命,说是不管不管的,还是放不下心来。” “皇后那性子我虽不喜,但是也不能让她把后宫搞乱,不然我们糟心,还丢博尔济吉特的人。”说着,太后心烦的拨弄手上的佛珠。“但凡她能在处理宫务和笼络福临这块,有一样拿的起的,也算对得起我的一番谋划,可是现在看来……” “皇上和皇后年纪还小,来日方长,会慢慢好的。” “希望如此吧!” 也许之前在皇后那里太过辛苦,现在轻松下来,让她干劲十足。如果不是宫女的提醒,她都没有发觉已经中午了。太后为她准备了午膳,这乾清宫的膳食比畅音阁的好上很多,饶是不贪嘴的婉兰也吃的有些撑。虽然太后给她准备了厢房,她也不好意思在这小憩,在乾清宫的小花园里溜达一会儿消消食,便又继续抄写经文了。 太后没有派人盯着她,本意是让她自己安排轻松些,这会儿看她如此勤勉,还是很满意的。 破例又赐了晚膳,让她用完再回去。 在这里和位育宫的待遇是天差地别的,婉兰也琢磨出太后是为了帮她,才想出这么个借口,把她要到乾清宫,心里甚是感激,想着不管太后是不是真的需要,她都一定要做好这件事。 吃饱喝足的婉兰刚回到畅音阁,就被皇上派人接到养心殿。 已经熟门熟路的婉兰,已经没有了初次的紧张,沐浴后就在寝殿等候。 就在她等的要睡着时,皇上才回来,看着她困倦的样子,皇上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最近真是辛苦你了,皇后也太不像话,这么折腾你。你也是个老实的,也不和我说,还是额娘发现的,才把你解救出来。只是这法子也太迂回了,你还要在乾清宫待到中元节过后才可。” 婉兰早就猜出个大概了,现下就正式的谢过皇上。“多谢皇上和太后的厚爱,不过臣妾并没有觉得在皇后那里吃苦了,皇上也就不要怪罪皇后娘娘了,免得让人以为您宠妾灭妻,没有原则,伤了您和皇后娘娘的颜面就不好了。臣妾能有机会到乾清宫伺候天后,也是臣妾的福气,就让臣妾趁此机会为太后尽尽孝心。” “你真是明事理,要是皇后有你一半懂事,我和额娘也就能少操些心了。”皇上摸了摸婉兰的头发,爱怜的说。“那你就趁此机会,代朕孝敬额娘了。” “是。”婉兰满足的趴在皇上的胸前,这次她也算是因祸得福,能接近太后不说,还与皇上更亲近了。 四月,皇上下旨,即日起满洲部院各官与汉人官员一样,离任丁忧。 为了将尽忠尽节成为朝中大臣的最高的道德要求,他为明朝崇祯帝朱由检立碑,追谥为庄烈愍皇帝,对从君殉节的司礼监太监王承恩,赞扬备至,甚至赐谥为“忠”。还下令表彰明朝中殉君死难的大臣们,还令礼部祥访详访确察死节职名并实迹具奏,给谥赐祭。 皇上在写圣旨时,吴良福在一旁感慨。“皇上真是仁善,还给那崇祯皇上修墓立碑。” “他虽是亡国之君,却也颇有几分气节,人都已经死了,追谥一下,也无伤大雅。汉人重视礼教,总觉得我满人是蛮夷之人,不懂礼数,不服我的统治。我这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朕虽是满人,却也是知书识礼,与他们一样学孔孟之道。在朕的治理下,不会比明朝差,他们就安心的生活在朕治下的大清,前朝往事也不要再过追忆了。” “万岁爷是千古名君,他们被您统治,是他们的福气。”吴良福奉承起皇上来。“这王承恩也算是走运了,本来跟一个亡国之君,也该是遗臭万年的。但是碰到万岁爷,不仅表彰他,还赐给他一个忠字,也是死得其所了。” “怎么,你羡慕他?” “奴才不羡慕,他没有奴才命好,跟着个好主子。奴才跟着万岁爷,万岁爷名垂千古,奴才也能跟着沾沾光,得后世一句忠奴的评价,奴才就死而无憾了。” “算你明白,只要你好好的在朕身边伺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奴才谢过万岁爷。” 虽然年老的叔王们都退出朝堂,但是新一代还没有足够的战功,能让他们在朝堂上有过多的话语权。为此,皇上想尽办法,为他们寻觅好立功的场所。 四月十六,皇上封安郡王岳乐为宣威大将军,驻军归化城,进讨喀尔喀部土谢图汗和车臣汗。 临行前,皇上亲自为其践行,预祝大军凯旋,待他回来之时,在朝堂大显身手。 送走岳乐后,皇上照例去了乾清宫与太后说说话,婉兰也被允许一同聊天。 “岳乐大军出发了,凭他的实力,这次的仗不难打,你就等着为他庆功吧。” “这点我倒是不担心,待他归来时,在朝堂上更有话语权,我也就能轻松些了。” “你还年轻,自己的班底要慢慢组建,不要着急。” “额娘放心,儿子省的。” “奴才再抄写经书的时候,也会为大军多多祈福的,保佑大军凯旋而归。” “还是兰儿懂事,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可别累坏了。” 皇上在太后面前这么关心自己,还是让婉兰有些羞臊的,她红着脸,低着头说。“多谢皇上关心,奴才会注意的。” “好了,有我看着,不会累坏你的兰儿的,你们要腻味回宫腻味去,在外面这样,像什么样子?”太后看她们这样,笑骂了一句。 “奴才去抄经了。”婉兰更觉羞臊,低着头就跑了。 皇上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傻笑。太后无奈的摇了摇头。“福临,凡事都要有个度,后宫之道在于平衡,婉兰确实懂事可人,可她毕竟只是个格格,你太过宠爱,只会让她惹眼。” 皇上想起皇后的为难。“儿子明白,儿子会注意的。” 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皇上就去小书房看望婉兰。婉兰此刻正认真的抄写着经书,皇上看她认真的样子,也就没有上前打扰,而是逛起了额娘的小书房。 太后年轻的时候,是个认真好学的人,太宗也没有拘着她,让她可以跟着范师傅学习,而她的天赋很强,接受能力也很快。如果是男儿,定能成为股肱之臣,只可惜身份将她束缚在这后宫之中。 皇上一边感慨着,一边看着,突然在角落里的一个小箱子吸引了他的目光,打开箱子,里面有香囊,手帕,络子,还有一幅画轴。皇上打开画轴,一幅熟悉的兰花图跃然纸上,还有题字,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落款兰心。 皇上有些不解,额娘怎么会有这画?兰心,同样的兰字,让皇上可以确定,这幅画的作者与他的那幅是同一个人。原来作者的名字叫兰心,这才落款一个兰字。皇上将画轴收起,想着找时间问下额娘,这个兰心是何许人也?毕竟这是第一次,有种想要引为知己的冲动。 皇上放好画,刚要把箱子收起来,婉兰便走了过来,其实皇上一来她就发现了,只是经书抄写了也不好停下,只能耐着性子,先把这遍抄完再说。 “皇上,您在看什么?”婉兰好奇的看过来。 “没什么,见额娘这有一个小箱子,就过来看看。” 婉兰探过头,惊喜的说。“呀,太后放在这了?我还以为被丢掉了呢。”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 “这是我们留宿宫中时,为了拜见太后而准备的礼物。因为时间紧,材料也不多,这些都是我们亲手做的。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没想到太后都没有丢掉。”婉兰拿起自己准备的香囊。 “这些都是你们的一片孝心,额娘怎么会轻易辜负呢?”皇上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诶,入宫的格格只有六人,这里怎么会有八份礼物?”他原以为这画是额娘从其他渠道得到的,没想到是留宿宫中的秀女们进奉的,那么这个兰心就该是秀女,为什么没有入宫呢? “当时留宿宫中的有八人,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入宫的时候就只有六人。”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当初的八人都该入宫的。可是有两人没有入宫,也没有说明其中缘由,只是将入宫的人改成六人,怕是其中有什么隐情。本来少两人入宫也不算什么,只是那幅画的主人让他有些在意,所以想知道其中缘由。 不过皇上此刻并没有声张,神色如常的说。“原来是这样。” 其实婉兰也很想知道,兰心姐姐为什么没有入宫,此刻又在哪里。可是女人的直觉让她不想与皇上去讨论兰心,甚至不想让皇上知道兰心,所以便转移话题。“皇上,中午可要留在这用午膳?” 皇上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小馋猫,是不是额娘这的饭把你喂馋了,都不想走了。” 婉兰看他没有纠结兰心的事,稍稍的放下心来。“皇上惯会取笑人家,不理你了。” 第45章 错过 皇上神色自如的和婉兰在太后这里用了午膳,宫里规矩虽多,但是太后在乾清宫一向随意一些,所以三人像民间一家人那样,围着一个桌子吃饭,也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本以为皇上是来接婉兰的,用完膳,太后便打算放他们走。“好了,用完膳了,你们年轻人就自己去吧,我要休息一下了。佟格格的手法很快,也不用每日写那么长时间,适当的休息一下也是可以的。” 婉兰刚要谢恩,皇上便把话岔了过去。“多谢额娘照顾婉兰,只是朕今日还有要事要忙,不方便带她出去,又恐皇后发现找她的麻烦,少不得让她多叨扰额娘了。”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说。“既如此,就由着你们了,佟格格注意时间多休息。” “多谢太后。” 说了几句话,皇上就起身离开,婉兰一直送到门口,直到皇上的身影不见,才回到书房继续抄写经文。 知子莫若母,太后相信皇上今日来,就是为了早些接婉兰回去,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打消主意,她便让苏沫儿去向婉兰打探消息。 婉兰正准备抄写经文,便看着苏沫儿端了茶点过来。“佟格格辛苦了,奴才奉太后的命,给您送来茶点,您休息一下再抄写吧,累坏了身体,皇上可要心疼了。” 婉兰脸皮薄,被苏沫儿这般打趣,整个脸都红透了。“苏姑姑,别取笑我了。” “奴才这可不是取笑,说句托大的话,奴才也是看着万岁爷长大的,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妃子这般上心的。在太后这里,还生怕你委屈,巴巴的就来书房看着你。” “苏姑姑别误会,皇上只是来看看我的经文抄的怎么样,他是担心我把太后的差事办砸了。来了以后,他也是自己在书房里转悠,看书而已。” “只是看书而已吗?”苏姑姑促狭的看着她。 “倒也不只是书,还有墙角的箱子,没想到我们当日的拙作,还被太后珍藏在这里,皇上也好奇的翻看了一下。” 苏沫儿听到皇上看了箱子里的东西,心咯噔一下,但是面上不显。“皇上可有看到格格的作品,是否很喜欢呢?” “皇上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只是随便看了看,还问我为什么只入宫六个人,却有八份礼物。我知道留宿是八人,却不知为何入宫是六人。我想皇上只是好奇一问,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种事也是时常有的,入不入宫的,哪里说的准。”苏沫儿笑着解释一下。“佟格格尽管休息,奴才还要去伺候太后,就不多陪了。” 回去后,忧心忡忡的苏沫儿就把书房发生的事告诉太后了,太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便继续闭目养神,好像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样子。 皇上回到养心殿,就吩咐吴良福去查选秀的事情,从秀女留宿宫中开始,事无巨细的查证,不能放过蛛丝马迹。从发现那张画开始,他有很多想知道的,若是从前,他必定会直接去问额娘,但是这次直觉让他瞒着额娘去查证。这对从前亲密无间的母子之间,第一次有不能说的秘密。 吴良福虽然不知其中深意,但是对于皇上的吩咐,还是卯足了劲去查。有皇上跟前红人儿的身份,他想要查些什么还是很容易的,只是这次的事,是太后主导的,没有留下任何的破绽。他只知晓,当日留宿八人,出宫后,太后把董鄂氏与钮祜禄氏指婚出去,其余人入宫。 看似不合理,细究起来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越是这样,其中越是隐藏了些内情。皇上本想自己查出来,但是事实告诉他,这不可行。可是让他放弃,他又不愿。 皇上想了几日,终究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去了乾清宫。早在那日知道他翻了箱子后,太后就等着他来询问,可是一连拖了这么多天,还是让太后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额娘,儿子对于去岁选秀之事,有些疑问,有些事想和额娘求证一下。” “这都过去快一年了,怎么想起问这些事了?” “那日儿子在您的书房,看到了当时留宿宫中的秀女进献的礼物,发现当日留宫了八人,但是只入宫六人,一时好奇,就想知道那两人为何没有入宫。吴良福查了,她们留宫中并没有犯什么错,应该不至于到了最后一步撂牌子啊!” “虽说留宿宫中就意味着可以入宫为妃了,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意外的,比方说不合上位者不喜。” “都说观其字如观人,董鄂氏的字画我看到了,想来她也该是温柔懂事,知书达理之人,应该不会惹额娘不喜的。” 太后听到皇上的话,心里咯噔一下,这人还没见到,魂就掉一半,要是让她入宫,这可得了?她无比庆幸自己当日的决定。但是面上,依旧淡淡的说。“她人我不是不喜,只是她的身份颇有些尴尬,她是正白旗出身,阿玛是多尔衮的得力部下鄂硕,是当年少数没有倒戈揭发多尔衮的人。你一向厌恶与多尔衮有关的人和事,额娘又不想寒了两百旗的心,只能找个理由不让她入宫。” “额娘,撂牌子就是,为何要赐婚呢?”皇上忍着心痛问,如果额娘没有赐婚,下次选秀的时候,他还可以把人接进宫里,可是现在,全完了。 “鄂硕怎么也算是护驾有功之人,你因为多尔衮而不重用他,已是对他不公了,我想着为他的独女找门好亲事也算是补偿了。再有,是皇家赐婚,她的夫家也不会轻待她,她可以在外面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太后说的情真意切,句句在理,让他无法挑出什么错来。只是,却让他错过自己的知己,让自己继续沉浸在无尽的孤独中,他却不能生气,因为他没有理由去生气。 这一事实,让他的精神更加萎靡。“儿子明白,儿子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看着儿子的颓废的背影,太后的心都揪在一块了,这个董鄂氏还真是个祸害,没有进宫还把福临弄成这样,要是真进宫还得了。 不过没有见过面,就算是有什么情愫,也经不起时间的磨灭,后宫还有这么多美人,相信他不久就会忘记董鄂氏,重新振作的。 苏沫儿担心的目送皇上离开。“格格,皇上的样子太吓人了。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样子,不会有什么事吧!” “少年心性,过几日就好了。” “真的能好吗?”苏沫儿没敢说,从皇上的身上,她看到了太宗的影子,她真怕皇上也如自己的阿玛一样,过不了情关。 “他是皇上,肩负着大清的江山,要是连这点小挫折都过不去,那还像什么样子?” “英雄难过美人关。” 太后紧紧的握着手里的佛珠。“难过也要过,我绝不能让大清再出一个情种皇帝。他要是走了太宗的老路,可再没有个多尔衮主持大局了。”福临,千万不要让额娘失望。 皇上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养心殿,屏退奴才们,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黑暗中。他曾经离那束光那么近,却依然没有福气拥有,现在是否黑暗都无所谓了。 他忍不住冷笑,多尔衮真是他一生的宿敌。他的皇后和对他最重要的人,居然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前者他没有拒绝掉,后者没有轮到他坚持就被额娘拒绝掉了。前者几乎毁了他的世界,而后者注定要带着他的半生遗憾消失在他的世界。 老天爷到底是在和他开玩笑,还是告诫他,君王不能有任何的感情呢? 身为皇上,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祭奠那还没有开始过的感情,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他沉湎在自己的悲伤之中。 第二日起来后,他还是那个九五之尊,按部就班的上朝,批阅奏折,宠幸后宫。 就在吴良福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时,皇上突然要他去秘密调查董鄂氏的消息,作为心腹,他不需要知道皇上此举的用意,只需要严格执行命令即可。上次的事,他没有办好,这次的事,他可是卯足了劲去查。 董鄂氏一家的人口简单,履历也不复杂,很快就查完了。吴良福略带骄傲的将查到的东西递给皇上,本以为会得到奖赏,哪知道,皇上摆了摆手就把他打发走了。 面前薄薄的几张纸,在皇上看来有千斤重。这不仅仅是一个小女子的生平,更是他第一次违逆额娘,摒弃道德的束缚,只为心底最深处的愿望。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阻止他看,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只怕他会做出一些违背自己原则的事情。可是不看,心里又痒痒的。 皇上用了一个时辰,天人交战了数百回合,最终他的欲望战胜了理智,拿起了那几张薄薄的纸,开始逐字逐句的阅读分析,仿佛是在看什么大家典籍。 第46章 婉兰有孕 通过纸上的信息,皇上仿佛是看到了兰心过去的经历。 兰心聪慧美丽,熟读经史典籍,有过目不忘的本领。额娘早殇,与阿玛弟弟相依为命。幼年时,随着阿玛在杭州一带居住,经过江南文风的熏陶,让她有些江南女子的特质,温柔美丽,气质出众。选秀前,随着阿玛回京述职,在没有当家主母的情况下,挑起了董鄂氏的后院大梁。真是一个外柔内刚,坚韧不拔的女子。 选秀后,被赐婚给了浙闵总督家,她回到了幼时居住的地方,也算是回归故里。 兰心真是那种初见惊艳,越是越接触就越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女子,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知己啊! 只可惜,造化弄人,她的出身让他们失之交臂,现在佳人已有夫婿,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皇上闭上眼睛,喃喃自语。“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吴良福看着皇上愣愣的看着纸张,小心的问。“万岁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皇上半晌没有回话,就在吴良福以为皇上没有吩咐的,刚要退下时,皇上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派人去江南查探她的消息,朕想知道她过的可好,一切都要秘密进行,不可走漏风声。” “是,奴才这就派人去。只是,江南地远,只怕消息没办法那么快的传回来。” “无妨,每月传回来一次就可以,事无巨细。” “是。” 皇上心中虽记挂佳人,可是也不敢忘记自己的使命,朝政上依旧勤勉。 四月底,他遣官赍金册金印赐五世达赖喇嘛为“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领天下释教普通瓦赤喇怛喇达赖喇嘛”。 五月,皇上特升洪承畴为经略,经略湖广、广东、广西、云南、贵州等处地方总理军务兼理粮饷,应巡历者随便巡历,镇抚以下听其节制,兵马钱粮听其调拨。一应剿抚事宜不从中制,事后报闻。满清兵或留或撤,酌妥即行具奏。文武各官在京在外,应取用者择取任用。升转补调随宜奏请,吏兵二部不得掣肘;应用钱粮即予解给,户部不得稽迟。归顺官员酌量收录,投降兵民随宜安插。 洪承畴原是皇太极时降清的明朝着名将领,他在建议满清大军入关和招抚江南中立了大功,后遭满将猜疑被召回京,任大学士而无实权。此次皇上重新启用他,是想让他结束南明小朝廷。 当年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祯自缢在景山,可是明朝并没有就此覆灭。南京朝廷拥立朱由崧为帝,年号弘光,开启了南明政权。 顺治二年,多铎移师南征,五月十五,攻陷南京,俘获弘光帝。但是南明政权并未被瓦解,同年,唐王朱聿键在福州称帝,年号隆武,鲁王朱以海也在绍兴监国。 顺治三年六月,鲁王兵败逃亡海上,八月隆武被乱箭射死。 隆武死后,桂王朱由榔在广西称帝,年号永历,当时一众降将又叛逃归顺永历,给大清带来了沉重的打击,一度将南明政权扩大到云南、贵州、广西、广东等七省。 直到顺治九年,永历政权内讧。保宁之战中,吴三桂打败刘文秀。逼走李定国的孙可望在宝庆之战中吃了败仗,连郑成功都在漳州之战中失利。 这让皇上看到了消灭南明的曙光,去年他招降郑成功也是为了断掉南明的左膀右臂。此次不顾前车之鉴,破例启用洪承畴,也是为了让他用兵西北,彻底解决他的心腹大患。 对于皇帝此等信任,洪承畴感激涕零,并保证一定不辜负皇上的期望,擒获永历,消灭南明。 送走洪承畴,他又特颁敕谕对郑氏家族大加封爵,再次赞扬郑芝龙降清大功,指责多尔衮与地方官吏之咎,造成郑成功“前有功而不能自明,后有心而不能上达”的局面,并恳切地对郑成功说:“朕亲政以来,知百姓疮痍未起,不欲穷兵,尔等保众自全亦非悖逆,”对郑成功的抗清活动表示谅解。 而后,又将“首倡归顺赏未酬功”而软禁了七年之久的郑芝龙特封为同安侯,封郑成功为海澄公,郑氏家族中其他要人也有封爵,“各食禄俸如例”。这是破格厚封重赏。他还特地差官专程往闽海“赍赐郑成功海澄公印一颗、敕谕一道”。敕谕中同意郑成功归顺后仍驻泉漳惠潮四府之地,勉慰郑成功:“尔膺此宠嘉,受兹信任,务殚心竭力,以图报称。”他保证“山河带砺,垂于永久。” 但郑成功并不剃发,且提出要管辖“全闽”、“屯扎舟山”等清廷难以接受的苛刻要求。 对此,皇上仍以极大的耐心说:“剃发归顺则已,如不归顺,尔其熟思审图,毋贻后悔。” 虽然最后,郑成功依旧没有归顺,但是皇上招降的心却从未断绝。 在纷乱的朝政中,每月一封从南边传来的信件,就成了皇上排解苦闷良药。看着她家庭幸福美满,皇上开心之余,又不免有些遗憾自己错过美好。看着她夫婿出征,自己一个人独守空房,又忍不住心疼她。 吴良福看皇上的样子,就知道他心中所想,便吩咐南边的人,找画师为兰心画一幅画像,让皇上以解相思之苦。 画像也就只有本人美貌的六七分,却依旧让皇上心动不已。看着皇上小心的抚摸着画像,吴良福知道自己做对了。 皇上将这幅画像与那幅兰花图一起,放在书桌旁画桶里,可以小心保存,又可以方便观赏。他每日通过画像和南边的传信,幻想着与兰心一起生活的日子。 在现实的纷乱生活中,这丝幻想成为他的救赎。甚至有时,他忍不住将侍寝人的脸幻想成兰心的样子。在这些幻想中,他陷入了一个名叫兰心的情网,越陷越深。甚至,在与后宫女眷相处时,也时常发呆想着兰心。 七月初,婉兰被诊出怀有龙嗣,后宫接二连三的传出喜讯,让皇上和太后都十分的开心,皇上虽然还年轻,但是龙嗣多,意味着皇室兴旺。 她本人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周围的人都已经兴奋的庆祝起来了,安心将皇上和太后的赏赐放入库房后,就兴奋的对着婉兰说。“恭喜小主,贺喜小主,终于得偿所愿了。您这才承宠多久,就有了龙嗣,这是天大的福气啊!” 小李子也跟着恭喜。“按照惯例,甭管这胎是阿哥还是公主,您都能晋封为小福晋,以后在位育宫也能有个坐了。” 安心听到,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会不会说话,这么开心的事情,只为了一个座位吗?” “是,是,奴才嘴笨,不及姑娘会说。” 婉兰看着她们两个人插科打诨,忍不住笑了起来,安心这才放心。“这就对了,小主,有喜是开心的事,要多笑笑才对。” “我也不是不开心,只是比起开心,我更多的是害怕和担心。” “你害怕担心什么?”皇上下了朝,特地来看看她,结果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句,好奇的问道。 “参见……”婉兰看到皇上来,连忙起身要行礼,被皇上拦下。 皇上扶着她一起坐在床榻上。“你怀了身孕,以后这些虚礼就不必在意了。你还没有说,害怕什么,担忧什么?” “太医说臣妾肚子里有一个孩子,可是臣妾还什么感觉都没有,我现在站也不敢站,坐也不敢坐,就怕伤到了他。皇上,我不会做额娘怎么办?”小小的人还没长大,就要当额娘了,她心中的恐惧无法言语。 “傻瓜,不要胡思乱想,孩子很健康,什么问题都不会有的。”皇上温柔的安慰她。“额娘为你寻了一个有经验的嬷嬷伺候,你什么都不用想,就按照她的安排来做就可以了,有什么事就吩咐安心和小李子去做,朕有空也会来看你的。你就安安心心的,该吃吃,该睡睡,十个月后,他就出来了。” 婉兰依靠着皇上,甜蜜的说。“有皇上在,我就安心了。” “有我在,你就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们的,兰儿。”皇上温柔的回应,只是恍惚间,他想到了兰心,这才饱含深情的喊了一声兰儿。 婉兰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还以为皇上这声兰儿是唤她,她幸福的靠着皇上。“这是皇上第一次这么叫我,从前只有阿玛和额娘这么叫我的。” 看着婉兰幸福的表情,皇上还是有些内疚的,她辛苦的怀着自己的孩子,自己却抱着她想别人。“你喜欢的话,朕以后都喊你兰儿。” “谢皇上。”得到皇上肯定的回应,婉兰很开心。“也许是我怀了皇上的孩子的缘故,感觉和皇上更亲近了,真想时间停止在这里,便可以一直感受到这种亲近了。” “傻瓜,时间停止在这里,孩子要什么时候才能生出来啊!”皇上宠溺的点了点她的头。 可能是心疼婉兰怀孕辛苦,亦或者弥补无法回应她的深情,皇上借着她怀孕的机会,对畅音阁大加赏赐,直让其他怀孕的福晋格格们羡慕不已。 第47章 再起风波 七月十七,雅格格诞下了一个阿哥,白白净净,胖胖乎乎的男孩。太后和皇上都很开心,不管什么时候,生阿哥都是要比生公主更让人开心,二阿哥也算抚平了皇上失去牛钮的痛苦。 有了牛钮的事,宫内的孩子一律先不取名字,等两岁序齿后,再起名记录玉碟。虽然二阿哥没有取名字,但是应有的赏赐一样都不少,太后还依例晋封雅格格为小福晋。 可能因为已不是第一次当阿玛了,这软软的小身体无法给皇上带来当初牛钮出生时的兴奋了。 明明好事接连发生,可是他的心却像破了一个洞一样,感受不到幸福和温暖。 夜深人静的时候,皇上一个人在养心殿也忍不住幻想,如果兰儿能给他生个儿子,那该是什么样的光景,他一定会给这个孩子,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只可惜这终究都无法实现了。 要说,现在后宫中,有谁不开心,除了皇上,也就是皇后孟古青了。 她与皇上成婚三年,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冷战。虽然,她已经不对皇上抱有希望,也看淡了这段感情,可是对于子嗣,她还是无法放下的。 是的,作为中宫皇后,她不能没有嫡子。本来她还不急,可是这庶子庶女一个个的蹦出来,这嫡子还没有眉目,她再也无法稳坐钓鱼台了。 等皇上来位育宫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她决定亲自去养心殿堵人。 自从婉兰怀孕后不能去请安,她每每看着这稀稀拉拉的站位,就心里发堵,索性让剩下的人也不用再来请安了,所以她现在时间空闲的紧。 收拾妥当后,她就带着花容去养心殿。现在时间还早,皇上还没有下朝,本来太监们是拦着不让进的,但他们哪里是刁蛮的孟古青的对手,轻松就闯了进去。只是这里面毕竟是皇上休息和处理朝政的地方,花容作为宫女不敢擅入,便在门外等候。 孟古青来到皇上处理政务的书房,上下仔细的打量起来,这个地方她只来过一次,还没仔细瞧上一遍,就被皇上打发走了。 想着,皇上打发她时,说的义正言辞,转过身,便让那些格格、小福晋来这伺候,狠狠的打了她的脸,也让她对这里产生抵触。 这会儿,没人阻止,她可是要仔仔细细的看个遍,看能耐她何? 不过,这里还真没什么特别的,正中间一张铺着明黄色的桌布的书桌,桌子上放着奏折等物品,左手边一个书架,上面放满了书,右手边一个博古架,放着几个瓷瓶和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要不是雕梁画栋,真不像宫里贵人们该住的地方。想着皇上宁愿窝在这么个寒酸的地方,也不愿回有她的金碧辉煌的位育宫住,就让她气不爽。 她走到博古架前,看着那个突兀的盒子,便打开看看里面珍藏着什么东西,本以为是什么珠宝或者玉器,没想到里面放着的是几封没有署名的信件。 女人的直觉让她觉得这里面藏了一个大秘密,她拿着信件坐在龙座上细细的看了起来,她虽不通诗书,但是她还是识字的,加上太后教她理事时,也教她识字看书,所以看起这些信件来,也不算费力。虽然文绉绉的意思她不大懂,但是也可以看明白,这信里面说的是一个女子的日常生活,而且这个女子还是一个已婚妇人。 皇上为什么要关注一个已婚妇人的生活呢?看时间是从五月开始的,那时候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皇后有些疑惑了,在她思考时,书桌旁的画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放在桌旁好拿,里面只有两幅画。皇后抽出画来看,一幅是兰花图,没什么特别的。另一幅打开看,是一个女子的画像,想来就是信件里的主人了。 后宫里那么多格格福晋不够他玩儿的,居然还惦记上了有妇之夫。在福临的心中,自己到底算是什么,比不过后宫的女人,也比不过宫外的女人,这个女人还是个有妇之夫。 想到这里,皇后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不由得怒火中烧,握着画轴的手攥的发白。 正在她快被怒气点燃时,皇上回来了,他下朝回来,看到外面的花容就知道皇后在里面,他知道皇后是个不守规矩的人,害怕她乱翻之下发现自己的秘密,就赶忙往书房来,到底还是让他来晚了一步,打开门就看到自己珍爱的画像被她拿在手里肆意蹂躏,他大喝一声。“快住手,你在做什么?” 皇后看向门口,就看到皇上焦急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的,脸色发白,手也有些颤抖,他这样子更让皇后生气,她扔下手里的画像,踩着这一地的纸张,走到皇上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冷冷的笑着。“我在做什么?我还要问问皇上,你在做什么?” 皇上被她气的发笑。“你私自闯入朕处理宫务的书房,还随意的损坏了朕的东西,你还不知罪?还敢质问朕?” “别拿那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我了,你自己用这书房做什么,你自己知道。” “朕在这里勤学苦读,处理朝政,朕问心无愧。倒是你,不顾皇后的身份,在这里放肆,对得起天下苍生,大清的列祖列宗吗?” “哈哈哈,我对不起天下苍生,对不起列祖列宗。那你这个在这里意淫别的女人,这个女人还是个有夫之妇,你就对得起天下苍生,列祖列宗了吗?” 皇上被她揭穿后,脸涨的通红。“你胡说什么,朕什么时候意淫别的女人了?”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私藏她的画像,派人调查她日常起居的事情,偷偷的藏在这里看,不是意淫是什么?”皇后嘲讽的看着他。“后宫那么多女人都无法满足你吗?要你去找外面的狐媚子。还是说你口味还真是独特,偏爱别人的女人,对自己的女人却不屑一顾。” 皇上被人戳穿心事,却还要为了自己的面子死撑。“你不要胡说,污蔑朕与她的关系,朕只是欣赏她的才华,绝没有你想的那般龌龊。我与她之间清清白白,没你说的那么肮脏。” 皇后看出他的心虚,越发的瞧不上他。“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我。如果你敢承认,我倒要高看你一眼。你现在的样子,真让我看不起,你就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废物,也只配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窥视,如果我是她,知道被你这样的废物喜欢,我只会觉得恶心。你配不上她,更配不上我,我真是瞧不起你。” 说完,皇后就昂起头,像一只骄傲的凤凰一样,踩着皇上可怜的自尊心离开。 皇上伸手指着她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只是被气的说不出来,只能不停的说着:“你……你……” 吴良福看到皇上的样子,赶忙过来扶住他,不停的抚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万岁爷,息怒,息怒啊!别气坏身子,万岁爷。” 过了会儿,皇上缓过气来,他好了的第一件事就去乾清宫,他要和额娘说,废了孟古青的后位,这种嚣张跋扈,敢羞辱皇上的皇后,他是不能再留了。 皇上连御辇都不叫了,自己快步走向乾清宫,吴良福跟在后面担忧的直叫“万岁爷,慢点。万岁爷,小心。” 到了前寝宫,皇上也不叫人,也不行礼,径直的走到母亲的面前。“额娘,儿子要废了孟古青的皇后之位,她不配为后。” “福临,坐下慢慢说。”太后将人拉倒自己的身边坐下。“这又是闹哪出啊?” “儿子就说,多尔衮挑的皇后不能要,他能给我挑什么好皇后。当时为了大局,我立她为后,可是她呢,全无皇后的担当,只会争风吃醋,闹的后宫不得安宁。这样的皇后,不要也罢。” 太后还当他们是小夫妻拌嘴,淡定的说。“后位与帝位一样,关系着国本,轻易不可废立,不然会动摇国本的。” “德不配位,必遭殃祸,儿子正是为了国本,才要废了她。” 看着儿子严肃的脸,太后知道此次不是小孩子一时胡闹做的决定,她严肃的看着儿子。“孟古青进宫三载,虽然皇后做的不算称职,但是也决到不了废后的地步。你这样,何以服众,何以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朕是皇帝。”皇上刚要说自己身为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对上额娘的眼睛,这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只得缓和语气的说。“她从前的胡闹,我都忍下了,可是她现在变本加厉。今日,趁着儿子上朝的时候,自己擅自闯入御书房,把朕的御书房祸害个底朝天。还当着众奴才的面,给朕没脸,让朕如何自处,如何再面对她?”想起孟古青离开时,那鄙视的眼光,皇上还觉得自己心口疼。 太后看着他的样子,直觉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孟古青虽然刁蛮任性,但是也不是胡作非为之人,你们在御书房是因为什么争吵起来的?” 提及御书房的事情,皇上的脸上有一丝不自然,又不想太后知道太多,只胡乱的敷衍。“不管怎样,她在御书房发疯都是事实,单凭这一点足以废后。朕明日就和大臣商议废后之事,额娘不用再劝。” 说完,便逃难似得离开乾清宫,他这样的做派,更做实太后的猜测,今日在御书房的事,不光是孟古青一个人的错。 第48章 意欲废后 既然双方都有错,那就不能以此为由废后。不过就算太后有保下她的底气,却也要借此机会教导她一番,不然她总是和天子叫板,早晚有保不住她的时候。 想到这里,太后就让苏沫儿去把皇后请来。 话说,孟古青虽然高傲的离开养心殿,可是回到位育宫后,还是压不住心中的愤怒和不甘,将位育宫乱砸了一气。苏沫儿来的时候,她正累的在一旁休息,宫女们在收拾烂摊子。 听到太后召见,孟古青瞬间便被委屈淹没,都不等整理一下,就往乾清宫去。虽然,太后是皇上的额娘,最近对她也不似从前那般亲密,但是对于人生地不熟的孟古青来说,太后作为长辈,还是她的主心骨,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让她卸下防备的就是太后了。 来到乾清宫,孟古青顾不上行礼,就扑到太后的怀里,委屈的说了一声。“额娘。” 太后看着两个孩子都是这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好了,不委屈了。今日在养心殿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福临是有不对,可是你也不该因此把书房给砸了,要知道那里是处理政事的地方,是皇权的象征,这要传出去,让福临的脸面往哪放?夫妻间,有什么事不能好说好商量,非要打的不可开交,让外人看笑话?” “我倒是想好说好商量,可是他给过我机会吗?”孟古青委屈的直哭。“他已经多久没有回位育宫了,哪怕是在额娘这里见到,也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皇上不喜欢金子,觉得你把位育宫弄的过于奢靡,才不愿意回去。那你就把那些金子撤了,换上他喜欢的瓷器,玉器不就好了吗?” “金子奢靡?可是皇上喜欢的瓷器、玉器也都造价不菲,这就不奢靡了吗?他说金子俗气,可是我看他喜欢的那些东西,寡淡的晦气。我初入宫时,都说好了互不干涉的,现在又用这些来攻击我。我看,他看不上的不是金子,而是我这个人吧!这些年,我为了他的喜好,改变了多少,改的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换来的除了挑剔还是挑剔。” “出嫁从夫,既然你都改了这么多,也不在乎多改一样。” “我在乎的不是改多少,而是我你想再讨好一个永远都看不上我的人。” “这就是女子的宿命,没人能改变。福临是大清的天,也是你的天。你只能迎合他,喜欢他喜欢的,讨厌他讨厌的。” “额娘,你就是这么待在太宗的后宫里的,你这么为他改变,换回了什么?轻视,无视。他所有的爱都给了敏惠恭和元妃,不知道她为了太宗都改了什么,改的太宗非她不要?” 太后温和的面具裂开一丝缝隙,她声音冷淡的说道。“科尔沁嫁出去那么多的女子,也就出了一个哈日珠拉。” “哪怕我做不了哈日珠拉,我也别不想做布木布泰。”孟古青站起身来吼道,她不想像太后一样,明明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要在人前端庄温柔,故作大度,一副赢家的样子。她想要的是真正的赢家,而不是像她这样自欺欺人的赢家。 太后的面具被彻底击碎,她也无法保持原有的端庄温柔。“好,好,你有想法,有个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日后你们怎么闹我都不会管了,管他废后不废后的,都随你们了。” “废后?”孟古青听到这个字眼,眸中寒光一闪。“他凭什么要废后。” “凭什么?你有什么德行配当大清的皇后?除了争风吃醋外,你有什么建树?这次居然胆大包天的去养心殿浑闹,亵渎皇权,愧对天下,废了你不应该吗?” 孟古青不屑的说。“我亵渎皇权,愧对天下?比起福临来,我这又算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的好儿子没告诉你,我为什么大闹养心殿。”孟古青的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容,看的太后十分不自在。“那是因为,我发现,他对一个已婚妇人动了心,动了情。还让人去查探她的行踪密报回来,把这些和她的画像偷偷的藏在书房里。在那个处理政事的地方,藏着自己肮脏的心,被我发现后,恼羞成怒的要废后。到底是谁在亵渎皇权?” 太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一丝破绽,再想想福临遮掩的样子,这件事的内情应该就是孟古青所言。不过她面上不显,冷淡的说。“皇后言行无状,即日起闭门修心养性,任何人不得打扰。” 孟古青冷嗤一声。“呵,虚伪。”说完,便高傲的离开。 回到位育宫,太后便派人将位育宫关闭,又有专人来把守,确保没有人能进出传递消息。 将皇后安顿好后,又让苏沫儿去查查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福临书房里藏着的画像到底是谁。再没有查清楚前,太后不打算和儿子摊牌,先由着他胡闹,左右是无法成事的。 皇上那边也没闲着,第二日便下谕礼部:“自古立后皆慎重遴选,使可母仪天下。今后乃睿王于朕于幼冲时因亲订婚,未经选择。自册立之始即与朕志意不协,宫阃参商已历三载。事上御下,淑善难期,不足仰宗庙之重。谨于八月二十五日奏闻皇太后,降为静妃,改居侧室。” 本以为,这件事只是走一个过场,就像立后一样废后,没想到,他这一想法提出后,引来朝臣的集体反对。 礼部尚书胡世安、侍郎吕崇烈、高珩上疏请“慎重详审,以全始终”。 礼部员外郎孔允樾以及宗敬一、潘朝选等十四名御史具疏力争。 “皇后正位三年,未闻失德,特以‘无能’二字定废嫡之案,何以服皇后之心?何以服天下后世之心?君后犹父母,父欲出母,即心知母过,犹涕泣以谏;况不知母过何事,安忍缄口而不为母请命?” 皇上看着下面振振有词的大臣们,真的想把皇后的罪行统统说出来,让他们看看,如何与这样的女子共度一生。可是理智告诉他,这些不能为外人道,不然他这个皇上也会跟着失了颜面。事情焦灼在这里,面对咄咄逼人的朝臣们,他也就只有甩袖离去。 废后乃是家事,不需要大臣们同意,只是现在额娘不支持他,他也就只能寻求亲王贝勒们的支持了。 九月初,皇上召诸王贝勒等皇室宗亲议事,看着下面的亲王贝勒一个个的都不吭声,皇上率先开场。“皇后乃多尔衮所选,实非朕意,自纳后以来,意志不协,另居侧宫已经三载。从古废后遗议后世,朕所悉知,但势难容忍,故有此举。今召王室宗亲前来做个鉴证,朕今日要废黜孟古青皇后之位。” 作为辈分最高的郑亲王济尔哈朗站出来说:“皇上,皇后并非只为妻子,乃国之重器,动则影响江山社稷,大清国运,实不该因为个人偏见废立。” 郑亲王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的指责他是因为不喜多尔衮,才要废后,实乃不智之举。 皇上强压下心中的愤怒,看向其他人。“诸位亲王贝勒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其余人站起身来,异口同声的说。“臣等认为胡世安、孔允樾所奏实系典礼常经,皇后应正位中宫。” 这种场景,让皇上知道硬刚的话肯定是不行的,便走怀柔路线。 “诸位,大家同为男人,应该理解朕现在的心情。哪个男人想要一个只知争风吃醋,胡搅蛮缠的妻子呢?后院不宁,朕又怎能有精力去处理朝政呢?所以,废黜皇后,不仅是于家事有利,于国事更是有利。” “皇上如果不满意皇后,便夺了她的掌宫之权,让她居于后宫当个闲散的皇后,无权无势的,她一个人在后宫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您有三宫六院,自是可以选些喜欢的在身边伺候。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是啊,皇上,不过是多副碗筷的事,对您也没有影响。” “自古妻不如妾,皇上自可多纳些福晋、格格,总有合心意的。” 皇上听着他们或讲道理,或插科打诨,反正就是不支持他废后,气的青筋暴起。“这么说,诸位叔王们是不支持朕废黜皇后了?诸位是想与朕作对吗?” 简郡王站起身来说。“皇上这般说,就是冤枉臣等了,臣等忠心为主,愿为大清战死沙场。只是废后之事,非同小可,不是皇上一家之事,事关天下大事。如今西南未平,民众人心惶惶,这个时候废黜皇后,只会让民心更为动荡,还请皇上为了天下苍生,慎重考虑。” 皇上听后没有吭声,但是紧握的拳头证明他的心并不平静。诸王贝勒们也不敢吭声劝解,只是只是要让他们就这么屈服也不可能,事情就胶着在这了。 许久,郑亲王出来打圆场。“关于废后之事,皇上还是与太后商议吧!想来她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皇上知晓在僵持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便散了众人。 第49章 母子博弈 如非必要,他真的不想去找额娘。他不是小孩子了,是亲政多年的帝王,他不满额娘也就把他当小孩子一样把控。 他想废后,不只是不待见孟古青,还想通过这件事,确立自己的帝王主权,让大臣们,叔王们知道,大清只有一个太阳,就是他福临。 只可惜,朝臣叔王们的反对,把他又逼到乾清宫来。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初衷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必须废了孟古青成了第一要义。 “额娘。”皇上神色复杂的看着太后。 面对苦大仇深的儿子,太后没有一丝的成就感。“这些日子还没闹够吗?” 太后的话,让皇上再也无法保持面上的平静。“在额娘看来,一切都是儿子的胡闹吗?” “不然呢,你为了什么要废孟古青,还需要我明说吗?”太后失望的看着儿子,这些日子她已经查清楚了来龙去脉,自己的儿子不顾人伦,对一个有夫之妇起了歪心思,还利用职权私下窥视,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有何颜面治理天下。 “孟古青是个什么样子的人,额娘不是比我更清楚吗?她入宫这些年,除了争风吃醋,将后宫搅的一团乱外,可有做过什么一个皇后该做的事情?她没有做皇后的才能、德行,就该把位置让出来,让有能者居之?” “有能者居之?谁是有能者?刘少夫人?” 听太后提起刘少夫人,皇上的面上一囧。“现在说的是孟古青,额娘何故提别人?” “别人?她可不是什么别人,她是导致帝后不和的罪魁祸首,一个远在千里之外,就能搅动京城风起云涌,让皇上名誉扫地的女人。” “额娘不要污蔑我们,我与兰心之间清清白白,儿子只是将她当成知己,知晓她生活美满也就安心了,断没有什么龌龊心思。再者,兰心并不知情,请额娘不要为了保住孟古青而牵连他人。” “呵,我牵连他人?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道理你不懂吗。一介妇人被一国之君痴恋,甭管成没成事,能有什么好名声?真要是传开了,虽然你会被人诟病,但身份地位在这,倒不会把你怎么样。可是,作为另一个主角的她,会落的什么好下场?只怕众人的口水就可以淹死她。是你把她拉进旋涡中的,如果她有什么事,都是你的过错。” 皇上露出一丝苦笑。“额娘,是想用她来威胁我,让我打消废后的念头?您就不怕逼虎上墙,最终两败俱伤吗?” “你当我是孟古青那样的蠢货吗?我不在意你那些小心思,但是如果你的小心思威胁到大清的稳定,我也不会放任。我只是提醒你,你的一时兴起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灭顶之灾。如果你希望她后半生平安喜乐,那就把窥探她的手段都收起来,不然今天孟古青发现了,还能压下去。明日被别人发现了,压不下去了,事情就不可收拾了,而你也保不住董鄂氏。” 皇上闭了闭眼睛,下定了决心。“好,儿子答应你,以后不再窥探兰心的行踪,还请额娘也不要伤害她。” “你放心,除了你,没人能伤害她,也没人会伤害她。” “好,就让她安静的生活在杭州。”皇上被额娘怼的心头一滞,他平复了下心情说。“不过,孟古青,我还是要废的。不只是她知道了我的私隐,更是因为她这个人。这些年,我们之间的纷争,额娘也是看在眼里的,咱们不是没努力过,迁就过,可还是这样,我已经没有耐性等着她变好了,还要防着她发疯,帝后失和,后不配位,于国也不利。” 提起孟古青,太后也是一阵头大,福临是个犟脾气,这孟古青又何尝不是?两个同样高傲,同样倔强的人,凑在一起,又都不肯低头,实非好事。她也想过很多办法了,也算对得起哥哥了。“罢了,这些年,为了调和你们的关系,我也累了。既然你们之间的缘分已尽,这后位废黜便废黜吧!” 皇上没想到太后居然这般轻松就同意了,喜出望外。“多谢额娘。” “先别忙着谢,我同意废后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一听到有条件,皇上警惕的看着额娘。 “可以废后,只是这新后还是要出自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 皇上一听,脸都黑了,因着孟古青,他对整个科尔沁,不,整个蒙古送来的女人都不感兴趣。好不容易把孟古青废了,在送来一个孟古青,他这不是白折腾吗?“额娘,科尔沁出了一个废后,哪还有脸面接着霸占后位?不怕人耻笑吗?” “正因为博尔济吉特氏可以霸占后位,才无所谓废不废皇后。” “额娘,即使科尔沁是你的娘家,这般行事也太过霸道了吧!你始终是大清的太后,可不是科尔沁的格格。”皇上用冷的可以结冰的声音说。“别在说那些为了礼遇蒙古,归拢兵权,团结各部的话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太后看着儿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帝王之气,叹息了一声。“皇上是长大了,不再将额娘的话奉为圭臬了。” 皇上皱起了眉头。“额娘,我在问正事,不要这么敷衍我。” “好,你问正事,我便和你说正事。你总认为,我偏心科尔沁是为了扶持娘家。你可知晓,我不是因为是大清的太后才是科尔沁的格格,正是因为我是科尔沁的格格,才能是大清的太后。” 皇上被绕的发懵。“额娘这是何意?” “爱新觉罗氏与博尔济吉特氏世代联姻,早在太祖没有收复女真各部时,博尔济吉特氏就是太祖最坚实的盟友。为了加深这个关系,太宗那一代,无论是太宗本人,还是亲王贝勒们,哪家的府里没有博尔济吉特氏的姑娘?爱新觉罗氏和博尔济吉特氏早就已经融为一体,分也分不开了。大清征战四方,后面也少不了博尔济吉特氏的支持。便是当日,多尔衮扶持你,也是看在你有博尔济吉特氏的血脉,可以让科尔沁为大清出更多的力。如今天下已定,皇上坐稳了龙椅,便要驱逐有功之臣吗?那这些流着博尔济吉特氏血脉的贝勒贝子们岂能同意?你的后位,只能是博尔济吉特氏去坐,这是太祖承诺的,也是你该给科尔沁的交代。” 听了太后的话,皇上的脸色可以用五颜六色来形容了。“我是天子,难道连自己的皇后是谁都做不得主吗?” “帝王的婚事,从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是你用来联络各部,安抚朝臣的武器。便是太宗,春秋鼎盛之时,也为了联合蒙古各部而纳了他们的女儿入后宫。为了收复林丹汗的部众,将他的福晋们娶进门。如今,只是让你为了江山社稷,而立一个皇后而已,我会让科尔沁选一个老实懂事的皇后,不会再像孟古青这般刁蛮任性的。如果,你还是看不上眼,便把她放在位育宫,当个摆设就好。” “这后宫的傀儡、木偶已经那么多了,还要再造孽吗?” “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享受百姓的供奉,大臣们的拥戴,便要放下自己,一切以为天下苍生谋福利为己任。” “额娘,不用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太后苦笑一声。“生在帝王家,这就是你的宿命,生来便是王朝的木偶,被权力去支配,被拉扯,直至死亡。所有人,都逃不开这个宿命。” “那我便要认命,去做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木偶吗?” “除非,你有能力打破这个宿命,不然就只能接受它。” 皇上陷入了沉思,太后知道他这是妥协了。“我会下懿旨,废了孟古青的后位,降为静妃。另立科尔沁镇国公绰尔济的女儿琪琪格为后,我会让钦天监选一个好日子立后。这样一来,朝臣们,王爷们便不会再反对废后了。” 皇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原来额娘都已经将继后的人选选定了,之前劝我的话,都是做做样子的?怕是额娘唯一的实话,就是告诉我,我只能做一个木偶。只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新后该是舅舅的孙女,又是姑侄同嫁。” “不管你怎么想,额娘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只是这个姑侄同嫁,又高尚到哪去,额娘有什么资格去质疑我和兰心?” “姑侄同嫁一夫,在满人的传统里很正常。满人还有收继婚制,可是不管怎样,都没有强娶有夫之妇的道理。”太后被儿子说的闹心,也不管不顾的刺痛他。 “额娘的教诲,儿子记住了,一切但凭额娘教诲。”皇上强忍心痛,给太后行了一礼后,便带着吴良福离开了。 皇上离开后,苏沫儿安慰她。“格格不必伤心,皇上大了,会想明白您的苦心的。” 太后苦笑。“他明不明白我的苦心不重要,只要他能治理好这江山,要我做什么都行。” 第50章 科尔沁来人 第二日,太后下谕将皇后孟古青降为静妃。 不知道太后是提前打点了,还是诸王贝勒一直以太后为先,这些他们都没有反对,奏言:“所奉圣旨甚明,臣等亦以为是,无庸更议。” 废黜皇后后,皇上又下旨,立科尔沁镇国公绰尔济的女儿琪琪格为后,定于顺治十一年五月入宫。 废后的阴霾很快便被要迎接新后的喜悦冲淡,全宫上下只有一个人不开心,这个人就是孟古青。 太监刚宣完旨,就被她一把抢过来摔在地上,她拒绝接受这个旨意,气愤的她把位育宫砸了个遍。可是不管她怎么做,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滚出去,我不接受这旨意,我不接,我是皇后,大清的皇后,你们不能废了我。” 看着废后状若癫狂,太监们也不敢惹她,反正圣旨已经传完了,她接不接受的也不重要了。太监们将位育宫的情况告知太后。 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女,太后还是心疼她的。新后得明年入宫,位育宫也不急着倒出来,便让她自己在那里冷静一下。不过,太后还是派人严加看守,除了宫人们能进出送去东西,其余人一律不得靠近。虽然限制了她的自由,也阻挡了想来奚落她,看她笑话的人。 孟古青本就是一个高傲的人,哪里受过这般待遇,此刻的她像一只落架的凤凰,连鸡都不如。 直到被关在这里,她才认清一件事,往日她可以肆意的活着,不过是因为有个皇后的身份。她原以为这就是自己的筹码,却不知道这原来是赏赐,可以给她,也可以随时收回。 给她的时候,她便是风光无限的皇后娘娘。收回的时候,她就是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生活的可怜虫。 原来在大清王朝里,她什么都不是,可以随时被废黜,被舍弃。 想到这里,皇后仰天大笑,只是配合她现在的样子,活像个疯婆子。“哈哈哈哈……” 花容心疼的看着皇后,她亲眼看着她从肆意潇洒的少女,短短三年间变成怨妇,现在更变成一个疯妇。“娘娘,您别这样,这样伤身。” “娘娘?你在叫谁啊?哪里还有什么娘娘了。” “就算您现在不是皇后,也是静妃娘娘啊!” “虽然都是娘娘,可是其中分别却大了去了。我不再是至高无上的后宫之主,而是一个可怜虫,被赏了一个静妃的位置,还要感恩戴德。” “可是静妃也是宫里唯一的妃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惜福,以为这是对我的恩赐,可是在我看来,这是对我最大的报复,我孟古青这辈子从未向人低过头,可是他们母子偏要我以后在宫里屈辱的活着,福临,布木布泰,你们太狠了,这是要生生的逼死我啊!” “娘娘,您别瞎说,被人听见可不得了。” “我不怕,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大不了就死一死,我宁愿死,也不要那样屈辱的活着。” “娘娘,您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您这样做,您的额娘和阿玛该有多伤心啊,你不是总想回科尔沁吗?你要是死了的话,就再也回不去了。” 听到额赫和额祈葛还有科尔沁,孟古青流下了泪水。“纵使留着这条命,我也回不去了。”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她到底还是动摇了死志。 花容看她冷静下来,赶忙把她抱住,不住的安慰她。“娘娘,会有办法的,只要有命在,就有希望在啊!” 孟古青在宫里煎熬,吴克善在宫外也是急的团团转。他的心,从听到废后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平复过,他也努力过,可是科尔沁只在乎是不是博尔济吉特氏坐在后位上,是不是孟古青无所谓。 科尔沁的王爷们在意的是利益,可他吴克善只在意自己的女儿。科尔沁将他的女儿当弃子,他却不能放弃女儿,不能将女儿一个人扔在那个冰冷的皇宫,无论如何他都要求得太后的恩典,让他把女儿带回科尔沁。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继后进京的事情上,他悄悄上京,因为他不方便去后宫,特意带上女儿在家的侍女。 吴克善的求见在太后的意料之中,毕竟他十分疼爱这个女儿,她作为姑母也没有照顾好她,对于哥哥还是有愧的,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后,便在太和殿召见了吴克善。短短三年未见,吴克善老了不少,背也不那么挺直了,鬓边多了许多白发,想来也是为女儿操心的缘故。她心疼哥哥,可是也无法为他多做些什么。 “罪臣吴克善,叩见太后娘娘。”吴克善见到太后,便跪下深深的叩了一首。 太后敢忙上前一步,将人扶起来。“哥哥,不要这样,咱们兄妹之间,何须这么外道。” “太后可以念在兄妹之情宽宥臣下,可罪臣不敢因此便无视规矩。再者,闹出废后之事,也怪罪臣没有教好女儿,让她无法承担一国之后的职责,给太后和皇上蒙羞,给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蒙羞,都是罪臣的错,还请太后责罚罪臣。” “哎,哥哥这般自责,倒让我无地自容了。废后一事,内里错综复杂,牵连甚广,也不能全怪一人。只是事已至此,再细究内里没什么意思了。不过,哥哥放心,孟古青虽然被废了皇后之位,可是我和皇上也给了她静妃的位份,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而且她的分例我们不会更改,依旧按照皇后的标准来。她也是我的侄女,我会好好的照顾她的。咱们到底是同胞兄妹,血脉亲缘断不了,哥哥就放心吧。” 吴克善听闻苦笑。“太后的好意,老臣感激不尽。只是,纵使太后护着,只怕孟古青也无法在这后宫生活下去了。”女儿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从小就知道自己会是大清的皇后,在科尔沁的时候,她就像一个高傲的天鹅,入宫后只怕更是眼高于顶,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现在骤然从高位坠下,她该怎么面对后宫众人?想到这里,吴克善又跪了下去。“太后娘娘,孟古青也在您膝下生活了这么多年,您应该也对她有所了解,她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从未受过半点委屈。纵使有您为她撑腰,可到底是被皇上厌弃,废黜之人,后宫里的冷言冷语,比刀子还要锋利,她怎么受的了。” “哥哥这又是做什么,我知道你心疼孟古青,我作为姑姑也心疼她。你放心,我的慈宁宫永远都是她的避风港,有我在,不会让人伤害她的。”说着,太后又去扶他。 吴克善坚定的跪着不起。“我相信太后保护她的心,可是即使是太后娘娘,也无法堵住所有人的嘴。” “哥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或者是想要我做什么,就直接明说吧!” 吴克善闻言,又给太后叩了一首。“太后娘娘,既然您真心疼孟古青,那就行行好,给孟古青一个恩典,让她随我回科尔沁吧!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做额祈葛的错,太后娘娘要罚,罚我便是,放她一条生路。” 听了吴克善的话,太后不悦的皱着眉头。“哥哥这话说的,好像这后宫是什么龙潭虎穴一样。福临只是废了她的后位,又不是要她的命。孟古青虽然后位被废,却依然是福临的妃子,怎可离开宫廷?” “静妃的位子,我们不要了,就当她是被休弃之人,遣返回家吧!” “不管是被休弃,还是被废,她都是皇上的妃子,岂能离开皇宫?这传出去,让皇上的颜面何存?” “只要太后准许她出宫,我便让她隐姓埋名,绝对不会让人知晓的,这样也不会伤害皇上的颜面。” “哥哥,你该知道,什么是出嫁从夫,博尔济吉特氏嫁出去那么多的女儿,甭管在夫家过的怎么样,可从未有人回去过。” 吴克善抬头,眼泪汪汪的看着太后。“布木布泰,你也是做额赫的人,你也有女儿远嫁,你该知道我的心情,我什么都不求,就求孟古青能平安的活着,只要活着就好了。孟古青太过倔强,过刚易折,她在这是活不下去的,哥哥年纪大了,经受不住丧女之痛了。” 看着哥哥悲痛欲绝的样子,太后真的想和他说,不会让孟古青出事的,只是想着自从废后诏书下了,位育宫闹出的动静,让她真的无法保证。 吴克善的可怜样子,让她想起自己早夭的女儿,固伦淑哲长公主,虽然她膝下还有二女一子,但是三女的夭折还是给她留下很大的伤疤,触碰一下都痛彻心扉。她到底还是心软了,闭了闭眼睛,直视吴克善。“我可以答应你把女儿领回家去,可是静妃博尔济吉特氏孟古青必须留在宫中,做她的妃子。如果我听到什么闲言碎语,说皇上的妃子出宫了,那就别怪我不顾念兄妹之情,赶尽杀绝。” “太后放心,吴克善用生命起誓,皇上的静妃就留在紫禁城。从今以后,微臣的女儿,叫青格尔,她会过着平淡普通的生活。余生,我们都会在科尔沁为您和皇上祈福。皇上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吴克善万死不辞。” 第51章 想通 位育宫的寝殿里,孟古青不像从前那般穿金戴银,高贵美丽的俯视众生。她未施粉黛,披头散发的坐在厅里,这是从前宫妃拜见她的地方。她冷漠的看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从花容劝她歇了死志后,她没有再癫狂的打砸东西,只是每日这么冷漠的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没在有什么过激举动,倒是让花容可以省心些,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因为废后诏书已下,新后已立,她们早晚是要搬出这里的。她看着平静的主子,心中有个预感,等她们要搬的时候,主子还是会闹出大动静的,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收场了。 孟古青现在平静,是因为她已经打定主意了,她孟古青是科尔沁的明珠,绝不接受被废的侮辱,她来到皇宫便是以皇后的身份住在位育宫,那么谁也别想给她换个身份赶走她。如果她们真的这么不仁不义,她就抹了脖子,死在这位育宫。她是高傲的皇后,谁也别想作贱她,践踏她。所以,她坐在这个厅里,能第一时间发现人进来,也可以出其不意的死去。 “吱呀……”许久没人打开的门被开启了。 屋里昏暗,门一打开,门外的阳光进来,刺的她睁不开眼,一时间看不清来人。“是谁来了?” 来人跑到她的面前跪下。“桑珠拜见格格。” 多日不见人,让孟古青的脑子有一瞬间的不清。“你是谁?” “格格,我是桑珠啊,从小伺候您到大的桑珠啊!我从科尔沁来看您了。” 孟古青仔细的打量来人,手小心的摸上去,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影。“桑珠,你怎么会到京城,又怎么进的宫?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吗?” 看到印象中高傲美丽的格格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桑珠心疼的直掉眼泪。“格格没有做梦,是桑珠来了。桑珠和吴克善王爷进京来看您了,只是王爷是男人不能入宫,才让奴婢自己来的。” 见到了家里人,孟古青再也撑不住了,委屈扑到桑珠怀里哭了起来。“你们可算来了,我以为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格格不怕,我们来了。” 孟古青嚎啕大哭,像是要把心中委屈都宣泄出来,过了许久,她的哭声才渐渐止住。桑珠看格格发泄的差不多了,便把人扶起来。“格格,让桑珠服侍您梳洗吧!” “嗯。”此时的孟古青像是个迷路的小女孩,顺从的任桑珠安排。 花容带着她们进入皇后的寝殿,又打来了热水供皇后梳洗。梳洗过后,桑珠扶着她走到镜子前坐下要为她梳妆。花容知道,她们主仆或许有话要说,便找个借口出去,把地方留给她们。 “许久没有为格格梳头了,也不知道生没生疏。上一次,还是送格格出门。”桑珠是孟古青的贴身侍女,孟古青虽然骄纵,但是对着自己人还是很好的,不忍她跟着背井离乡,特许她不用陪嫁,可以留在科尔沁。 听桑珠提起从前,再看看自己现在的境遇,孟古青又眼眶发热了。“短短三年,已经物是人非了,我也不是从前的孟古青了,我现在不过是皇家弃妇。” “格格别这么说,在桑珠的眼中,你永远都是那个像凤凰一样的格格。王爷说,你是草原上的凤凰,就该待在科尔沁,皇宫不适合你。” 孟古青苦笑。“这话,放在三年前,我是不信的,可是我现在相信了,也晚了。” “不晚,格格。”桑珠俯身在孟古青的耳旁说。“这次,我和王爷就是来接格格回科尔沁的。” 孟古青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桑珠,你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 “格格,你没有听错,我们是来接你回去的。” “我就算被废了皇后的位置,也是皇上的女人,她们岂会放我回去?” 桑珠一边给孟古青梳头,一边解释。“王爷和太后求了恩典,可以放您回科尔沁,所以我才入宫,就是为了带你出去。” 孟古青听了狂喜,但是马上又冷静下来。“这么大的事,太后怎会轻易答应?可是有什么条件?” 桑珠的手顿了顿,想了想措辞。“太后说,即便您不是皇后了,也是皇上的妃子,不能离开皇宫,不然就是伤了皇家颜面。王爷苦苦哀求,太后才答应,可以放您回科尔沁生活,只是为了天家的颜面,这件事必须是秘密进行。明面上,作为静妃,您还要生活在皇宫里。暗地里,王爷带您回家。只是这样一来,您以后就不能再以孟古青格格的身份生活了。” 听到这里,孟古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不只是不能以孟古青的身份或者,也不能以格格的身份生活。纵使回到科尔沁,她也不是那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格格,而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了。这样的自己,回到科尔沁还与在这里有区别吗? 桑珠看着孟古青沉默不语,害怕她不愿意回去,枉费了王爷的苦心,便焦急的劝慰。“格格,王爷要我告诉你,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回科尔沁再说。只要到了咱们的地方,即便你没有了格格的身份,但是在王爷的看照下,也一样能活的很好。和宫里比起来,那里至少有您的额赫、额祈葛,您可以自由自在的飞翔,不用被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难道格格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吗?奴婢说句僭越的话,千万不要为了意气用事而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王爷为了格格这个出宫的机会,真的是费尽心机了。格格错过了这个机会,只怕再也没有出宫的可能了,不仅枉费了王爷的一片心意,还葬送了自己的后半生。回到科尔沁,王爷也会为格格再觅良婿,生个可爱的孩子,以后一家子在科尔沁自由自在的生活,该是多快活啊!” 看着桑珠为了自己,绞尽脑汁的想理由说服她,孟古青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流,虽然回了科尔沁也未必能过回从前的日子,但是有这些真心疼爱自己的人在,她还怕什么?没道理为了在和皇上争个高下,而浪费自己的人生。“其实,我很怕去过那种平庸的生活,很怕自己无法适应而后悔今日的决定。可是,有你们在我身边,我就不怕了。与其在这里过这一眼望不到希望的日子,我宁愿赌一把,回去试试。” 桑珠惊喜的望着孟古青。“格格是愿意回去了?”她还真怕格格倔脾气上来,不肯离开。毕竟,连王爷都不敢肯定自己的女儿是否认同他选的路,只是尽一个额祈葛的责任,给她多一个选择。桑珠虽然和王爷一样,希望格格回科尔沁,却也知道,格格一旦认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更改,所以她来之前,王爷教了她很多劝格格回去的话,没想到事情这般顺利。 “嗯。”孟古青坚定的点了点头。 “格格,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可是看到懂事的孟古青,她又觉得有一丝的辛酸,今天的改变,都是被命运打磨出来的,一向娇生惯养的格格也是吃了苦头的。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再不长大,真就是白活了。”孟古青淡然的说。“桑珠,你知道吗,在你没来之前,我已经下定决心,与其落魄的活在宫里,受人嘲笑,我宁愿死。可是在见到你后,我知道可以出宫,我才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去死。比起为了那些虚荣去死,我宁愿平凡普通的活着。我从来没有发现,活着是那么的重要,我现在就想活着,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格格,您能想开就好。”桑珠也很为格格高兴,就在刚刚,她切实的感受到格格的变化,脱胎换骨一样,她相信格格以后一定能生活幸福的。 桑珠给她梳了和自己一样的侍女头,穿上蒙古侍女的服饰,与她平日里穿金戴银的打扮相去甚远,不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她打扮好以后,就和桑珠又回到大厅。刚刚就在她们梳妆打扮的时候,太后已经派人来告知花容对孟古青的安排,她没有告诉花容孟古青是回到科尔沁,只说是要把静妃送回盛京,不想造成影响,所以会在晚上秘密的将人送走,让花容等人不许声张。 “主子,太后刚才传旨,说晚上会派人来接你去盛京居住,你可需要奴才为您收拾什么行礼。” 孟古青听花容的说法,愣了一下,还是桑珠给她一个安定的微笑,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太后娘娘为她安排的官方说法。“不需要了,这些东西我以后也用不到了,不用收拾了。花容,这些年多亏了你的照顾,以后也没有机会见面了,这个金镯子你留下做个念想吧!” “多谢主子,奴才拜别主子,愿主子一路顺风,以后生活顺遂。”花容跪在地上哭泣,虽然皇后的脾气不好,但是只要你不犯错,她并不会苛责宫人。她也想继续伺候主子,只是她清楚,自己的去处要由太后安排。 第52章 静妃与青格尔 可能因为出宫心切,孟古青觉得这天黑的特别慢,心里都有些焦躁了,不自觉的在厅里走来走去。 桑珠拉着她坐下。“格格,不着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您跟我讲讲,在宫里生活的事情吧!” 孟古青知道,桑珠是为了缓解她的焦虑,便坐在中间的位置上,笑着说。“其实,在外人眼里,皇宫是人间仙境,里面的娘娘都是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只有生活在这里的人,才知道这是多么无趣刻板的地方。高高的宫墙将天分成一个个的小格子,便是贵为皇后,也就只能看到这巴掌大的天。我是皇后,后宫之主,这后宫里面只要是有名有姓的福晋、格格,每日辰时都要来给我请安,我就高高在上的坐在这里,俯视着她们,享受着她们的敬畏,享受着掌控这些人命运的快感。我也讨厌她们,讨厌她们和我争夺皇上的爱。 今日之前,我还在为没有得到皇上的爱而不甘,我不明白,论相貌身份,我不比他们差,为什么皇上就是不爱我。我拼命的与人争斗,也不过是为了让他不要忽视我的存在,因此做下了许多错事,让我们之间再无转圜的可能。 但是现在我释怀了,皇上不喜欢我,不是我不好,而是我们不合适。我没必要为了一个不合适的人,委屈自己,哪怕这个人是皇上,也不值得我如此。” 说完,孟古青感觉束缚自己的枷锁打开了,她许久都不曾有这种轻松的感觉了。桑珠和花容也发现了她的变化,她们也为她高兴。毕竟她和皇上再无可能,与其守着无望的爱情自怨自艾,她们更希望她能活出自己。 时间随着孟古青的絮叨而飞速流逝,天渐渐的黑了,掩人耳目的事情也可以开始了。 终于,位育宫的大门又打开了,苏沫儿出现在众人面前。“静妃娘娘,奴才奉太后之命送你们出宫,马车已在西华门等候了。” 孟古青没想到会是苏沫儿亲自来送。“没想来这等小事,要劳烦苏姑姑亲自来做。” 感受到孟古青的改变,苏沫儿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我送你们出去,也就不怕有不长眼的上来盘问了,太后也能放心。这位育宫里您的嫁妆这次不能一并带走,太后说,以后会找机会给你送回科尔沁的。” “不劳太后费心了,这些东西是皇后的陪嫁,就留在位育宫吧!我已经不是皇后了,也不需要这些东西了。”孟古青既然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就要摒弃自己从前的喜好。况且,她的嫁妆很多,运出宫去,难免会引人注意,她不想为了这些死物暴露自己。 “既然如此,我会向太后转达您的意思。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启程了。” “就有劳苏姑姑了。”孟古青微微行礼后,苏沫儿就带着她们离开。 有太后的安排,一路顺畅,很快苏沫儿就将人送到了西华门。 “我只能送到这了,出去就能看到马车了。” “多谢姑姑,帮我向太后转达谢意,多谢太后这么多年的照拂。” “也祝您一路顺风。” “还有一件事,劳烦姑姑告诉太后一声,位育宫的奴才们还请太后能为她们寻个去处,别因为我的事牵连她们。” “您放心,太后会安排的。” “多谢,告辞了。”说着就和桑珠离开了。 西华门不远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桑珠扶她上车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金碧辉煌的紫禁城,从此后,之前的事就如过眼烟云,从今后,她不再是孟古青了。 为免夜长梦多,吴克善早已经收拾妥当,只等女儿一回来,便拿着太后的手令连夜离开京城。 孟古青离开的第二日,太后下了懿旨,让静妃孟古青回盛京看守先祖陵墓。阿格听到这个消息乐开了花,急冲冲的赶到位育宫,毕竟在她看来,静妃要走,也不可能那么快成行,怎么也要收拾一番才是,这就给了她机会去奚落一番,已报之前的鞭打之仇。 位育宫的守卫也撤了,她开心的推开大门,哪知道,整个位育宫除了孟古青喜欢的贵重摆设外,空空荡荡,连个伺候的奴才都没有了。位育宫的主子奴才都消失了,没有人知道里面的人都去哪里了,连个打听的人都没有,她只能悻悻而归。 半个月后,吴克善的车队回到草原,离家越近,孟古青反而越不安,这大概就是近乡情怯。吴克善感受到女儿的不安,就将车队停下修整一下。 桑珠将她扶下马车,活动活动筋骨,给她到了杯水。“格格,喝口水润润喉。” “别叫我格格了,叫我青格尔吧,咱们都该熟悉熟悉这个名字,免得出错。”青格尔接过水,喝了几口润喉。 “是,青格尔。”桑珠从善如流的回答。“接下来离咱们的驻地很近了,你是骑马回去,还是接着坐车?” 要是从前,她必然选择骑马回去,可是现在,青格尔看着草原。“说来也奇怪,明明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才离开三年,就觉得一切都那么的陌生。”陌生的让她担心骑马回去会找不到路。 “回去我给你做奶茶,做你爱吃的东西,很快你就能找到从前的感觉了。” 桑珠以为她在京城待的久了,不习惯家乡的习惯,只有青格尔知道自己担心的是什么,虽然在皇宫的时候,她坚定的选择过另外的生活,可是真当她成为另一个人回来,她心底的不安就扩散开了,对未来也很迷茫,不知该何去何从。“以后,我不知道该如何的生活。” “以前怎么样生活,现在就怎么样生活,等回到家你就会发现,什么都没有变。” 青格尔苦笑。“真的什么都不会变吗?” 吴克善走过来,坐在女儿的身边。“回到额祈葛的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额祈葛都给你安排好了。马上就要到家了,也该给你说说了。” 事关今后的生活,青格尔认定起来。“额祈葛请讲。” “本来该接你回家的,但是因为对太后的承诺,你以后要隐姓埋名,所以只能委屈你先在外面住上一阵子了。你就带着桑珠一家,先在我封地的草场上居住,虽然外面不方便那么奢华,但是所用都是你额赫挑好的,绝对不会委屈你的。你从前用的惯的金器都在皇宫里,你放心,额祈葛会让人重新为你打造一套送过来的,我和你额赫也会三五不时的借着巡视草场的机会去看你的。” “多谢额祈葛,不过金器什么的就不用了,我在外面,用金器倒会惹人注目,徒增麻烦。既然决定隐姓埋名,就该低调行事。” “咱们都回到科尔沁了,也不用那么小心。” “我这条命是额祈葛费尽心力才夺回来的,额祈葛为了我,可是把咱们王府的前途都押上了。 余下的日子里,我会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现在拥有的一切,才不枉费额祈葛的牺牲。”青格尔握住额祈葛的手。“从今以后,我就是青格尔了,孟古青任性妄为,喜欢那些虚荣的名利,彰显自己的身份。而青格尔不会了,青格尔只想自由的生活,那些外在的东西都不在乎了。之前我害怕不喜的平凡生活,现在却是我最向往的东西了。女儿已经决定重新开始了,额祈葛也要适应新的女儿,忘记孟古青的一切。” “好,好,我的青格尔,我的乖女儿,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额祈葛都陪你过。”吴克善被女儿说的,眼圈通红。“经此一遭,你算是真的长大了,也想明白了,你能重新开始生活,也不枉额祈葛的一片苦心了。额祈葛也想通了,以后争权夺利的事情,就让他们去做,咱们一家人只要平安幸福的生活就行。” 吴克善知道,失了后位,他们本就不占优势了。他又为了女儿逼迫太后,只怕和太后最后的兄妹情也没了。没有了这两样东西,他们这一脉注定要没落了,可是这些和女儿的性命比起,还是后者更重要。之前还担心女儿不适应,现在他是彻底放下心来。名和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哪有一家人的平安健康重要。 看着额祈葛慈爱的眼神,青格尔也鼓起勇气,对未来的生活,不在害怕迷茫,反而充满了希望。“额祈葛,以后,咱们一家人就这样平平安安的生活。” 父女俩说开后,众人休息的也差不多了,车队重新启程。吴克善决定一口气赶到为女儿准备的驻地,也许是放下了心中大石,也许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青格尔觉得人轻快了许多,马车速度也快了许多。 青格尔即将在草原上开始新的人生,但是宫里关于静妃孟古青的传言,却没有平息。 虽然太后懿旨让静妃回盛京,只会静妃消失的太过突然,难免有些流言蜚语。 第53章 新人新气象 阿格自打皇上要废后开始,就一直悄悄的开心,废后诏书一下,便要去位育宫奚落孟古青,可是太后一直让人把守在外,她进不去。好不容易等太后撤了人,孟古青连同伺候的人都不见了。她一肚子邪火没有地方发,整个人都暴躁不少,到珠娅那里抱怨起来。 “我盼了那么久,终于盼到她遭了报应,还想看看她那张脸还能不能嚣张的起来,结果却让她给溜了。这动作也太快了,太后懿旨一下,我看位育宫的守卫撤了就去,楞是没堵着她。好歹也是个妃子搬家,还能一点东西都不收拾?” “姐姐没见着她不是更好?她就算是被废了皇后之位,到底还是静妃,位份依旧在咱们之上。姐姐想去寻她的晦气,就不怕她把火气发到你的身上,反正她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姐姐何苦跟着遭罪呢?” 阿格经她一提醒,打了一个冷战,还真有可能如她所说的那样。不过没发生的事情,到底唬不住她,她现在更好奇太后对孟古青的安排。“你说太后这么急三火四的把她送到盛京是为了什么?” 珠娅猜测。“为新后入宫铺路呗,咱们这个静妃,性子不好,辈分又大,她还在这后宫待着,迟早要出事,没的连累科尔沁,不如早早送出去。” “可她好歹也是太后的侄女,便是遣出去,也不该这么匆忙,什么都不带啊!” “盛京那里,虽然没有紫禁城这么繁华,可好歹也是大清曾经的皇宫,不会差到什么东西都没有,要从这里运送出去。” “我看没这么简单,这里面搞不好有什么隐情。” 珠娅认真说。“姐姐,这里面不管有什么隐情,都与咱们没有关系,。” 阿格疑惑的看着她。“为什么啊?” “除非姐姐想去盛京陪静妃,不然就老老实实的在宫里待着,别出头。” “你在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你,姐姐细细想一下不就知道了。”老实说,要不是同是科尔沁出身,珠娅真的不想管阿格的闲事,可她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就少不得多操心些。“静妃已然得罪了皇上和太后,如果这个时候,咱们作为静妃的陪嫁还上蹿下跳的,上面可没那么多耐性分给咱们,当然是要一起送走,眼不见心不烦。咱们现在低调行事,等这阵风过了,也就不会被找后账了。” 阿格听了她的分析,后背直冒冷汗。“这个孟古青真是害人精,她得势的时候,咱们没跟着沾上光,现在可好了,还要跟着吃瓜落。咱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这个世代,哪里的女人命不苦。” “也不知道新后是不是个好相处的。” “这点你可以放心,科尔沁已经被废了一个皇后,不能再废第二个,所以这个新后可能不漂亮,却绝对不会性子不好。” “那就好,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阿格这种脑子不清楚的,就有一点好,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在她的心里都不会待太久。 珠娅看她一会儿烦恼,一会儿开心的,也忍不住苦笑。她心里清楚,她们能否有好日子过,不在于皇后是谁,而是在于皇上的态度,只怕皇上早就厌弃了博尔济吉特氏,又怎么会给她想象中的好日子过呢。 不过,这些珠娅都不打算告诉她了,只要不惹事生非,让她开心几日又何妨呢?自己虽然总是觉得她蠢,可是又羡慕她这种没心没肺,这样的人不会忧思过重,伤害身体。 皇上那里,为了太后处置孟古青却没有争得他的同意而生气,明明他才是一国之君,可太后总是用为你好的态度而僭越,让他十分的憋屈。太后不是没有察觉到皇上的不高兴,只是她认为母子没有隔夜仇,皇上总会知晓她的一片良苦用心的。 钦天监选好了新后入宫的时辰,送来给太后过目,太后便让苏沫儿将皇上请到乾清宫来商议。 “福临,钦天监那边选好了时辰,定在明年五月初五,你意下如何。” “额娘即已定好,儿子又怎么能反对?” 忙碌的太后没有听出皇上的阴阳怪气,继续说。“科尔沁那边先送来了嫁妆单子,年后便要将嫁妆送过来。位育宫里的摆设都是静妃在时的布置,现在少不得要重新布置一番。你不喜欢金器,正好让他们换成瓷器、玉器。” “位育宫那里不用收拾了,继续封着吧!新人入宫也该有新气象,没的住在旧地方。” 对于皇上的说法,太后也表示理解,毕竟位育宫那里孟古青的痕迹太重。“也该如此,只是不住在位育宫,你打算将人安置在哪呢?养心殿也住不下这么多人。” “养心殿是我批阅奏折的地方,自然是不能再住女眷了,儿子之后会下政令,后宫妃嫔不得擅入养心殿。” “那你打算把人安置在哪里,不能像格格福晋们那样,随便个小院子就可以的,这到底是代表着皇家颜面的。” “咱们入京时,这紫禁城被闯贼损毁,当初因为后宫没什么人,为了节省开支便没有大肆修复。现在财政充裕,地方富庶,后宫也该好好修整一番。最起码这中线三大殿代表着帝后的颜面,也该修葺入住了。而且,这乾清宫本已经修好一半,坤宁宫损毁也不多,只是儿子想加一个萨满教祭神的地方,再加上交泰殿,来得及在皇后入宫前修好,明年东西六宫也要跟着修复。等皇后入宫后,便各归各位了,不然再选秀都没地方住了。” 苏沫儿听着皇上的意思,乾清宫修好后,他便要住进去了,那太后该怎么办?“紫禁城修复完毕,那各宫该怎么分配居住呢?” “我住乾清宫,皇后住在坤宁宫,东西六宫等修葺好后,再安排人住。”皇上说完自己的安排,又和声和气的对着太后说。“慈宁宫早就修好了,只是之前儿子年纪小,您不放心,所以才在乾清宫委屈着。现在儿子已经长大了,也亲政许久,都当了阿玛了,额娘也该享享清福了。这乾清宫到底是皇上的居所,额娘在这也不方便,还是去慈宁宫个这种幽静之所为好。” 太后听到这样的安排,心里有一丝失落,只是面上还要大方得体。“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依你所言。只是我在乾清宫住了许久,这东西也不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搬好的。” “额娘放心,慈宁宫已经收拾妥当,您过去就能住了。至于乾清宫的东西,先紧着用得上的一同搬过去,其他的东西可以慢慢搬,总是能搬完的。”皇上虽然温和的笑着,可太后却没有感到一丝的暖意。 “你的一片孝心,额娘本也不该辜负,只是皇后未入宫,如今就后宫庶务还要我来操持,我住到慈宁宫的话,就不方便行事了。” “额娘辛苦操持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不差这些时日了。小福晋中,哈雅也是读过书的,宫中的庶务不妨就交给她处理吧,等皇后入宫后,也可让哈雅继续帮助皇后协理,这样额娘也省心了不是。额娘认为如何?” 太后看着皇上那不达眼底的笑容,只觉得后背发凉,福临不仅仅是不想让她插手前朝,要连后宫庶务也拿走,彻底让她变成瞎子聋子,在慈宁宫养老。“你想的真是周到,额娘怎么会反对呢?不知道我什么搬去慈宁宫。” 皇上满意的说。“钦天监算好了日子,十月十五,宜搬迁,额娘就在那日搬吧,有劳苏姑姑先将额娘的东西整理一番。明日,我便让哈雅过来学习管理宫中庶务。儿子还有政事要忙,就先告退了。”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太后嘴里发苦。“我竟没有发觉,与福临之间的隔阂这么深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了。” “格格,别瞎想。男孩子大了,就有自己的主意了,和额娘不亲密也正常。皇上也是心疼您,怕您辛苦,才……”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种亲密,你也不用安慰我,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皇家里真的没有母子亲情吗?在权力的面前,一切都这么的脆弱吗?”太后苦笑。“他是觉得我在掌控他,不允许我染指他的权力。可是我没有他想的那么爱争权,只是作为额娘不想自己的孩子走错路,走弯路罢了。我为了他劳心劳力,结果换来的却是防备。” “这大抵是帝王的通病,卧榻之旁不容他人鼾睡。”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额娘。”太后心里的苦怕是没人能明白。“罢了,既然他不需要,我也没必要做那惹人嫌的事情。以后去了慈宁宫也好,眼不见心不烦,日子由着他自己去过吧。” 苏沫儿没有再劝解,他们母子的事,旁人是插不上嘴的,只能靠他们自己去解决了。 第54章 迁宫 第二日雅小福晋就到慈宁宫学习庶务了,太后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力求在搬宫前,将手里的庶务交接出去。 因为皇上的器重,让雅小福晋受宠若惊,学习起来更是卖力,生怕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苏沫儿也着手整理太后的东西,先把不太用得到的东西都搬到慈宁宫去,剩下用的着的,就等十月十五和她一起搬过去。 对于太后的举动,皇上没有说什么,在他看来,早晚都要搬,早点搬过去也没什么。只要额娘搬到慈宁宫,撒手前朝后宫的事,就不能再事事控制着他了,朝臣也就不会再用额娘为由与自己作对了。 宫里之前因为废后的事情,宫里的气氛凝重,婉兰借着养胎的借口,闭门谢客。如今尘埃落定,畅音阁的大门又重新打开。 安心和小李子出去溜达了一圈,就打探回来许多有用的消息。 安心有些遗憾的说。“自废后以后,皇上下了很多政令,不许后妃们进入御书房,以后怕是没有人能去伺候笔墨了。” 小李子没等她感慨完,就急忙说。“皇上下令修葺主线三大殿和东西六宫,以后皇上会住在乾清宫,新后入宫后,便会住在坤宁宫,等东西六宫修好以后,小主们也能搬到大宫殿去居住了。您是不知道,东西六宫有多漂亮。” “再好再大,能用得上的也就这么大的地方。”安心不屑的说。 “你懂什么,那是气派,气派。” “到时候那么大的地方,洒扫起来,还不得累死。” “你真是蠢材,到时候皇上自会多派些宫人来一同伺候小主的,现在是因为咱们地方小,福晋格格们才没有按照位份分配人手伺候,以后住的过来了,自然要按小主的位份补足。”小李子感叹。“说起来,静妃娘娘也是够轴的,守着位育宫不肯挪地方,让太后娘娘送回盛京了。不然,这东西六宫随便一个宫殿,也比位育宫强啊!” 安心看婉兰皱着眉头,连忙推了推小李子。“小主不喜欢咱们背地里说其他主子的事。” “小主恕罪。” “下次注意,被人听到不好。”其实,婉兰并不是因为小李子的话生气,而是在想这么安排,太后怎么办。“你说皇上以后住在乾清宫,那太后娘娘住在哪里啊?”总不能母子挤在一处。 “慈宁宫早就收拾整齐,随时都能住人,以后太后娘娘就搬到慈宁宫去居住。” 婉兰听到这个安排,放下心来。“慈宁宫居于深宫,肃静些,太后娘娘在那里颐养天年也是好的,乾清宫那里人来人往的,吵闹了一些,不适合太后娘娘礼佛诵经。只是,以后要拜见太后娘娘,可不那么容易了。” 婉兰大概心里有了数,便让安心她们去忙,又嘱咐了一遍,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切勿议论宫事。 皇上自决心废后起,每日都在和大臣额娘斗志斗勇的,等一切都定下来以后,他才惊觉自己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出入后宫了。虽然,他在个人欲望上没有那么强烈,但是到底后宫里还有一儿一女,还有三个妃子怀有身孕,不好过于冷落。 所以,便趁着天气好,他又有时间,就决定去后宫走上一圈。 今日阳关正好,婉兰便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整个人懒洋洋的昏昏欲睡。 皇上的最后一站是婉兰这里,一进院门就看到婉兰窝在那里,阳光在她身上洒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稍显稚嫩的脸上已经能看到身为人母的成熟美,这种差异感让皇上忍不住想亲近。 婉兰晒的正好,突然感觉舒服的阳光被挡住了,她睁开眼睛就,就看到皇上站在她的面前,她赶忙起身行礼。“参见皇上。” 皇上阻止了她行礼,顺势和她一起坐在躺椅上。“你怀着身子,不用多礼。” “皇上来了,怎么不让人禀报一下。” “朕看你晒的舒服,不忍打扰,便没让她们惊动你,不成想到底是打扰了你。” “臣妾只是看着阳光好,才出来晒晒的,哪里算得上打扰不打扰的。” “临近秋日,这阳关虽然看着好,可气候毕竟转凉,你要小心着凉。最近宫里事多,朕也忙,未必顾得上你这里。” “皇上放心,臣妾会照顾好自己,会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的。” “朕已经让内务府给你准备稳婆和乳母了,不日就会住进来照顾你。”皇上四下环顾。“不过,你这里是真小,一下子进来那么多人伺候,恐怕要挤一些了。不过,朕已着手修复六宫,最迟后年也就能住进新宫殿了。” “这倒很好,到时候孩子也差不多能走了,这样就不怕他玩不开了。” “真是孩子气,都要当额娘了,还只想着玩。”皇上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子。“到时候,宫殿的院子大了,你要是放风筝,在院子里就行了,不用往御花园跑了。” 婉兰想起,第一次和皇上见面,就是她在御花园里放风筝,想到这里,她有些害羞的向皇上邀约。“那到时候,皇上也一起来放风筝啊!” “好,我等着用你做的稀奇古怪的风筝放。” 皇上在畅音阁一直待到晚上,陪着婉兰用了晚膳后才离开。 之后的日子里,皇上隔三差五就会来陪着婉兰,一起聊天,晒太阳,婉兰觉得自己像泡在蜜罐里一样。因为怀孕不是侍寝,婉兰一度担心自己会因此失宠于皇上,没想到皇上如此的体恤她,爱护她。 十月十五,太后按照钦天监挑选的搬迁时间搬了过去,慈宁宫位置幽深一些,除了特意去拜见太后,很少会有人走到这里,彻底断了太后与前朝的联系。这也让皇上松了口气,他真的害怕额娘不愿放权,这也母子就将撕破脸皮,现在至少保留了体面。 就在一切都很顺利的时候,后宫里又发生了一件让人哀伤的事情,大公主突然夭折。 自八月末起,大公主身体就偶有不适,但那时候皇上闹着废后,修葺宫室,让太后迁宫,满宫上下都很紧张,陈小福晋不想给皇上添乱,又以为只是小孩子的毛病不严重,就没有重视。等大公主发病时已经晚了,不到两日人就没了。 皇上得到消息后,去凝晖堂看了一眼孩子,安慰了一下陈图塞尔后,就把此事交由内务府处理,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这不是他第一个孩子,也不是第一个夭折的孩子,而且皇上和这个奶娃娃也没有过多的接触,感情便没有那么深厚,是以孩子夭折,他只是觉得可惜,却并没有多少哀伤。 只可怜陈小福晋一个人处在失去女儿的哀伤中,孩子眼看着就两岁能序齿了,就这么夭折了,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在后宫,不得宠的人都像是透明的,更何况是死人,很快就没有人会记得这个孩子了。 十一月,岳乐率领的大军大获全胜,喀尔喀投降入贡,大军将班师回朝。皇上龙心大悦,在太和殿赏宴,岳乐没有辜负皇上的期待,立了大功,在朝堂上更有话语权,真正的成为了皇上的左膀右臂。 十二月,杨小福晋和巴尔小福晋,先后生下二公主和三公主,为后宫增添了不少的欢声笑语,虽然不是阿哥,皇上依然高兴,大加赏赐了二人。对于皇上来说,这也算弥补了他长女夭折的遗憾。后宫中所有女子生下的孩子都是他的孩子,可是对于母亲来说,也唯有自己生出来的才是自己的孩子。 小年前,交泰殿率先修葺完工,皇上很高兴,赏赐了工部负责修葺的人员。又命人在交泰殿前树立一块铁牌“内宫不许干预政事”。 在皇上看来,这是他警醒自己不要走前朝朱家的老路,警示后宫妃嫔们不要耍歪门邪道。也让朝臣们知道自己的底线,不要妄图把手伸进自己的后院。 这件事传到慈宁宫时,太后正在抄写经书,听小太监说完,笔锋一顿,整篇经文就白抄了。太后无所谓的将抄废的经书团成一团扔掉,淡然的说道。“知道了,退下吧!” 苏沫儿跟着太后半辈子了,深知她的脾气,表面越是平淡,内心就越是生气。怕她气坏了身子,便赶忙上前安慰。“我想皇上不是针对您的意思,这交泰殿以后也会是举办庆典活动的地方,皇上这是给后宫妃嫔看,也是自省用的。” “呵,你这么解释,就证明你听到的第一反应便是他针对于我,更何况那些朝中的大臣了。便是他真的没有这个意思,那也是他处事不够周到老练。” “皇上毕竟还年轻,还需要您的指点。” “指点?怕是他最厌烦的便是我的指点,我就不自讨没趣了。”失去了写字的兴趣,太后便放下笔,到佛堂去念经,平静自己的内心。 这次不管皇上是无意的,还是有意试探,都深深的伤到了太后。想到自己一心辅佐的孩子与自己越来越生分,全是这个隔空的试探,母子间再无亲情可言。 第55章 婉兰生产 顺治十一年的除夕宴,雅小福晋初次接手,也不敢有所改动,便按照往年的惯例进行。 本来皇家的宴席在中规中矩,也是盛大热闹的。只是今年上位的二人都板着脸,身上散发的冰冷将空气都凝固了,让下面的福晋格格们都跟着紧张起来,全然无法欣赏歌舞,尝尽美食。 太后是因为皇上的防备试探冷了心伤了肺,皇上认为额娘是因为搬宫放权之事在怄气,所以两个倔强的人,都觉得自己没错,不应该先低头,就这么冷处理起来,导致周围的人要被冻死了。 今年的除夕宴,少了往年的温情,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好不容易熬到了交子时分,众人才从冰冷中解脱出来。 顺治十一年,皇上以母子亲情冷淡为代价,换来了太后对他最后的一丝把持,开始自己的独立人生。 三月,春暖花开之际,婉兰诞下了三阿哥,孩子生下来就白白胖胖,虎头虎脑的。皇上抱起他,他不仅没有哭,反而笑了起来,可把皇上逗坏了,晋封婉兰为小福晋,给了畅音阁无数赏赐。 又为三阿哥举办了盛大的洗三宴,连慈宁宫太后都赏光参加了,要知道之前二公主和三公主的洗三宴,太后都只是给了赏赐,但人未到。 只因这三阿哥长的与皇上小时候特别的像,太后看到他就像看到皇上小时候一样,那时候她的儿子也像三阿哥这么可爱,这么乖巧的依偎在自己的怀里。 因为三阿哥,太后和皇上的关系也有所缓和。看到自己的儿子深得皇上和太后的疼爱,婉兰很开心,只要三阿哥平安的长大,以后前途无量。 五月新后便要入宫,虽然皇上说了一切从简,但是到底是册封新后,也不能太过马虎。 单就坤宁宫许久未住人,重新修葺好后,上下都要重新打扫布置,更别提涉及到的典礼宴会了。从打年后,雅小福晋就忙的脚打后脑勺,连二阿哥都顾不上了。 宫内上下全都忙活了起来,而作为新郎的皇上如上次立后一样,漫不经心的仿佛要成亲的不是他本人一样。每日除了上朝理政外,便是去后宫逗弄孩子。 虽然最疼爱的是三阿哥,可是对于两个刚出生不久的公主也很上心。 巴尔见状,便趁着皇上来古华轩看望小公主时,鼓起勇气跪在地上。“皇上,奴才舔颜想向您求个恩典,还请皇上答应。” 皇上一把将她拉起。“有什么事就说,别动不动的就跪下,你也是当额娘的人了,小心吓着孩子。” “皇上,奴才想请皇上最近几日住在古华轩,今天是三公主出生的第八十八天,当初牛钮就是在这个时候夭折的。这些日子,奴才睡不着吃不下,就担心……”巴尔说着,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求皇上疼惜小公主,能陪她过了这个坎,有皇上的龙气加持,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皇上想安慰她一下,可是看着巴尔满脸的泪痕,知道牛钮的夭折给她带来的阴影始终没有消散,也许只有等女儿平安的过了这个时辰,她才能安心。到底也是自己的女儿,为了她也就破例一次吧!“好,我这几日就宿在这里,陪她过了这个坎。” “多谢皇上,多谢皇上,小公主得皇上护佑,一定会没事的。” 就这样,皇上一连宿在这儿三日,和巴尔窝在小床上,让他想起和巴尔一起住在位育宫的情形,那个时候,就只有他们。 小公主平安的度过了出生的第八十九天,作为孩子的阿玛和额娘,自然就情不自禁的庆祝了一下,这一庆祝,子女运颇好的巴尔就又怀了身孕,同时查出有孕的还有蓝格格。 在皇后入宫前,宫里又添两个龙嗣,对宫里的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但是对于即将入宫的新后来说,就没有那么美好了,不过毕竟是继后,也不在意这些。 自太后搬入慈宁宫起,没有人掌控的皇上也没有再探查兰心的事,一门心思都在后宫。就在吴良福以为皇上已经淡忘了兰心时,皇上又让他去查探。 当日,太后对他说的话,他还是听进去的,害怕自己的关注会害了兰心,便控制自己不去想兰心的事情。这次的探查,是他当做与兰心的诀别,只要知道她过的好,自己便再也不会去打扰她的生活,把心思都放在后宫上。 就在他要放手的时候,从南边传来的消息,让他刚刚歇下的心,又死灰复燃了。 原来,兰心的丈夫为了建功立业,去年也参加了岳乐的出征大军,但不幸的是他战死沙场,兰心成了寡妇。 在这令人悲痛的信息中,皇上敏锐的发现了一个可以让兰心入宫的契机。 有夫之妇不能入宫,但是寡妇可以。太宗后宫的宸妃与贵妃都是寡妇出身,福晋庶福晋里寡妇就更多了。所以,他纳寡妇入宫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正好明年选秀,到时候兰心已经守孝满一年了,也可以再嫁了。他以为失去的至宝,又被老天爷送回到自己的手里了。这次,他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将兰心接入宫中。 他让吴良福继续派人关注兰心的一举一动,随时听他的号令,配合他的行动。 婉兰敏锐的发现,最近皇上的心情很好,整日脸上挂着微笑,对待宫人也十分的和善宽容,只是偶尔会发呆溜号,不知道再想些什么,还会傻笑。 婉兰觉得,这可能是因为要立新后的缘故。之前还听说,皇上不满意科尔沁来的新后,现在看来还是很上心的,入宫后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只可惜,她刚生完孩子,还不能侍寝,这没有肌肤接触,就怕皇上对她淡了。 不过,看皇上十分疼爱三阿哥,又总是来畅音阁陪她,婉兰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兰儿,你再发什么呆?”皇上那甜蜜的能溺死人的声音响起,婉兰连忙收起自己的胡思乱想。 “臣妾哪有发呆,臣妾只是再看皇上而已。” “朕这么好看,让你都看呆了?” “皇上就会打趣臣妾。”婉兰羞涩的低头。 刚生产完不就的婉兰还有些丰腴,许久没晒太阳的皮肤也白皙细腻,她的害羞在这白皙上染上一层红晕,煞是好看。“哎,之前巴尔再怀孕的时候,太医说了,刚生产完不就就怀孕,对身子伤害太大,所以要克制。” 皇上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婉兰更是羞耻的不行。“皇上又打趣臣妾,不理你了。”说完后,她还有些怅然若失,只可惜皇上只顾着笑,没有发觉,这让婉兰有些失落。 虽然钦天监定了新后五月入宫,但皇后入宫要有册封等仪式,马虎不得,所以科尔沁一行人四月中旬便到了京城驿馆。 一到京,就给皇上上书,想着宫里也得派嬷嬷来教导册封礼,宗人府那里也要商议立后的流程。哪知道,这上书犹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的回音儿。现在太后居于深宫,他们不得见,皇上不回应,他们就被晾在了那里。 眼看着就五月了,依然没有人搭理他们,科尔沁上下都慌张的不行,纷纷求见各家王爷贝勒们。其实宗室皇亲早就和皇上说了,只是皇上的意思是,钦天监只定了五月,没有定具体的日子,便是五月的哪一日都可,这倒让他们不好催促了。只能先安抚住科尔沁的人,让他们安心的等待宫里迎亲的车马。 众人都已经做好,皇上会拖到五月的最后一日让新后入宫了,没想到五月的中旬,迎亲的马车就到了馆驿。虽然没什么排场,也没有礼官,像民间纳妾一样悄默声儿的,但是对于等的心慌的科尔沁一行人来说,只要把人接进宫就行了,反正他们只要那个皇后的名分,其他的不重要。 就这样,五月十六,科尔沁贝勒绰尔济之女琪琪格入宫,没有静妃入宫时的排场,没有百官同贺的喜气,没有气派的册封大典,连宫内都没有什么布置,琪琪格就带着两个陪嫁悄悄的住到了坤宁宫,皇上好像不知道一样将人冷落在那里。 册立皇后非同小可,不是把人接进来就行,还要行册封典礼,赐皇后金宝、金册的。什么都没有,这皇后之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因为没有正名分,后宫各福晋、格格没法去拜见,她也不能随意走动,连拜见太后都不可以。 她像是从一个囚笼进到另一个囚笼,等待着皇上的宣判。 对此,朝中也议论纷纷,不知道皇上到底再想什么,要做什么。有宗室王爷想求见太后,让太后劝谏皇上,立后也是国家大事,容不得一丝儿戏。 太后并没有如他们所愿,插手这件事,以她和福临现在的关系,她插手反倒会误事。既然,福临已经把人接进宫来,早晚是要册立的,现在就当是福临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出出气了。 第56章 册立新后 五月末的时候,皇上终于吐口,定于六月初三,册立新后。 好在册立需要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才不至于抓瞎,但是比起第一次册立皇后,排场也小了很多。小皇后虽然年幼,穿着皇后的朝服带着朝冠,看着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但是她还是努力的把记忆中的册封要求展现出来。 但毕竟给她的时间不多,也没有人细心的教导,难免会出些无伤大雅的错,好在算是把册封大典坚持下来了。 册封大典就像是民间的娶妻仪式,皇上哪怕再不愿,今晚也要去趟坤宁宫。 小皇后已经换上常服,梳着小两把头,她不像孟古青长相艳丽,勉强算是清秀的脸,因为年纪小还很青涩,见到皇上还有一些紧张。“叩见皇上。” 皇上坐在床旁边的八仙椅上。“免礼。” “谢皇上。”皇后规矩的站在皇上面前,像是个听从指令的小宫女一样。 “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清的皇后了,你要做好一个皇后的本分,让后宫安宁和睦,不可惹事生非。皇后的身份贵重,只要你当好这个皇后,属于皇后的分例我不会差了你的。但是你要认清自己,认清现实,不要给我找麻烦,不然现在有的,也会没有了。” 在皇后入宫前,家人就耳提面命的让她什么都不要管,听皇上的吩咐就行,一定要坐稳这个后位,其他什么都不重要。“是。” “其他的事情,会有嬷嬷教导,你听着便是。现在后宫庶务由雅小福晋暂代,你初入宫什么都不懂,就还让她管理即可。” “是。” 皇上想了想,也没什么可交代的了,就打算起身离去。“好了,我暂时没什么吩咐的了,你且歇息吧。” “皇上,请留步。”小皇后鼓起勇气说。 皇上回过头,纳闷的看着眼前的人。“你有何事。” “谢皇上。我想跟皇上请个恩典。” “你想要什么,做什么,跟奴才们说就是,好歹你也是皇后。” “我不是为了自己,陪我嫁过来的还有两个族妹,没有名分,她们在宫里也不好走动,请皇上示下。” 皇上盯着皇后看了许久,就在皇后以为他会骂她一顿的时候。“好,朕明日就下旨册封。时候不早了,你自行休息吧!”说罢,便转身离去。 皇后看着皇上的背影,拍了拍胸口,刚刚皇上的视线好冰冷,好可怕。 她是听了嬷嬷的话,说没有名分不能随意出门,不想妹妹们被永远困在这里,才鼓起勇气和皇上说的,还好没有惹恼皇上,不然又要挨骂了。 被派来伺候皇后的清嬷嬷要知道自己随意的一句忽悠,就让小皇后这么大胆找皇上要封赏,一定把肠子都毁青了。 第二日,册封的圣旨便下来了。皇上册封两个陪嫁的格格,一个为恭福晋,一个为惠福晋,顺带将静妃的两个陪嫁也晋封为福晋,算是给科尔沁弥补颜面。 恭福晋和惠福晋就暂时住在坤宁宫的侧宫,待东西六宫修葺完毕后再搬走。 皇后对此感到很开心,拉着惠福晋和恭福晋的手说。“太好了,皇上不仅给了你们福晋的位份,还赐了封号,嬷嬷说同级别的妃嫔有封号的更尊贵,你们比珠娅福晋和阿格福晋地位还要高一些,以后在宫里生活也方便一些。” 惠福晋是皇后的亲妹妹,姐妹关系很好,所以说话也没那么注意,看着皇后开心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有什么好乐的,不过是个封号,又不能当饭吃。那两位论辈分也是咱们的长辈,难道凭一个封号,还能压着人家不成?” “额祈葛说了,咱们在这生活,要和别人处好关系,不能想着压这个,压那个的。”皇后谨慎的提醒。 “我当然知道啊,所以才说这个封号没用啊!” 姐妹间的斗嘴,恭福晋已经见惯了,但还是象征性的劝上几句。“这也是显示皇上对科尔沁的礼重,没有因为静妃的事迁怒咱们。”前些时日的冷待,让科尔沁上下都很慌乱,如今皇上大加封赏科尔沁的福晋们,也能让科尔沁的王爷们放心了。 “只要皇上来坤宁宫住上几日,不比这封号管用?也就是你这个傻子,还觉得高兴。”说着,又瞪了一眼不争气的姐姐。昨日算是大婚的第一日,便被皇上晾着了,看来她们以后真的要在这坤宁宫做一个不会说话的木偶了。 皇后喏喏的说。“来之前,额祈葛说了,后宫和科尔沁都不需要一个聪明的皇后,需要的是一个听话懂事的皇后。” 见惠福晋还要说话,恭福晋拦住了她。“皇后说的对,别为了一时置气,忘了咱们的使命。” 几人来京前,已经被耳提面命许久,告诉她们在宫里该怎么生活。总之一句话,别管是什么位份,在这里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不要惹皇上生气,不要有非分之想,非分只求。“你们说的,我都懂了,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我也就是趁没人的时候,发发牢骚罢了。” 阿格福晋可能是第一个接到晋封的圣旨还不开心的人了,本来对于升位,阿格是很开心的,只是一见新入宫的两人不仅位份与她们一样,还得了封号,压了她们一头,自是让她十分的不满。 “凭什么,两个刚入宫的毛丫头,直接封为福晋还不够,还赐了封号,这把咱们两人置于何地呢?” “咱们这次晋升,也是沾了新后入宫的光,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再说,大家都是科尔沁出身,分什么高低啊?咱们日后少不得要借着皇后的光,也该同气连枝才是。” “新婚便被一个人抛在坤宁宫,能指着沾她什么光?” “再怎么样,皇上还是给她皇后的尊贵,单就这一点,就比咱们强。” “这样憋屈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熬吧,在哪不是熬日子。”说起委屈不甘,珠娅何尝没有,一个花季少女,最美好的年华就要葬送在这里。可这就是她的命,她无法反抗,只能认命,在这后宫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直到死去。 大家都有了位份,便可以在宫中自由活动了。想着入宫这么久了,也该去拜见太后了,便想领着两个妹妹去慈宁宫。但是清嬷嬷说,太后喜静,不爱别人打扰,皇后自己去就行了。无奈,皇后只能领着嬷嬷去慈宁宫。 “琪琪格叩见太后娘娘。”新皇后只有十三岁,一副没有长开的稚嫩模样。 太后也不忍苛责她,温柔的对她说。“女人嫁了人就不是自己了,在这个宫里,有资格唤你名字的人也不会叫你的名字,没有资格唤你名字的人也不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现在是皇后了,对别人可自称本宫,对皇上可自称臣妾,到了我这里,自称儿臣就好。还有,你是皇上的正妻,便同他一样,唤我额娘就好。” “是,额娘,儿臣知道了。”虽然皇后还是不太清楚太后的意思,但是按照太后说的做准没错。她入宫前,额赫也反复叮嘱过,让她听皇上和太后的话,是以她乖巧的应答。 “我不喜欢吵闹,以后我这里就不用你每日晨昏定省,况且你身为皇后,也要每日接受福晋、格格们的请安。” “每日都要接受吗?” “随你的意愿,你喜欢就让她们每日都来,不喜欢就几日一次都可。” “那我每日在宫中生活,还需要做些什么呢?” 太后没防备她会问的这么详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我在家时,额祈葛总说我脑子笨,让我进宫后,多听皇上和额娘的,你们让我怎么生活,我就怎么生活。昨日皇上也没有示下,所以想问问额娘,我该怎么办。我知道我很笨,但是我很听话,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太后知道科尔沁选她做皇后的原因了,笨些不怕,只要听话就好。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太后也不忍心真的不管,便提点一二。“多和清嬷嬷学习规矩礼仪,在皇后该出席的节日庆典上不要出错就好。平日里,生活起居,自有宫人们按照皇后的规制来处理,你不需要操心什么。后宫的庶务由雅小福晋处理,你也不用接手,乐得清闲。后宫的妃嫔们给你请安,和你聊天,听个乐呵就行,不用太过亲近,也不可太过倨傲。你做到这些,就可以在后宫平静的生活,也可保你后位不动摇。” 皇后虽然不懂其中深意,但还是努力的把太后说的每个字都记住。“额娘,我记得了,以后会按照您说的去做的。” “如此甚好。时候不早了,我也累了,你先退下吧!一会儿,后宫的福晋、格格们还要去给你请安。” “是,儿臣告退。”皇后真怕累到太后,听她这么一说,也不敢打扰,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 第57章 拜见新后 皇后刚回到坤宁宫,便看到她从蒙古带来的侍女阿代站在宫门口,看着她的轿撵便迎了上来。 “皇后娘娘,您刚刚才出门,宫里的福晋、格格们就来请安,不好让她们在外面等,惠福晋和恭福晋就把人迎到大厅去等,让奴才在这里候着,知会您一声。” “我在慈宁宫这么久,她们可要等急了。”皇后一听屋里有人等,就有些着急,下了轿撵就要往屋内跑。 清嬷嬷阻止了她。“皇后娘娘莫急,您是主子,她们奴才,来请安等一会儿是应该的,莫失了皇后的威仪。” “哦。”听到清嬷嬷的提点,皇后赶忙放慢速度,时刻注意着仪态。 待她走到门口时,随行的太监高喊。“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听声,起身垂首站立,待皇后走到主位坐下后,众人才行了三跪九拜之礼。“奴才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这是第一次拜见新后,所有后宫的福晋、格格们,包括有孕在身的都来了,连阿哥公主们都被乳母抱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是以场面还是很大的,也就是坤宁宫地方大,要是放在位育宫,是决计坐不下的。 皇后端坐上方,笑容满面的看着底下众人。“大家免礼,赐座。” “谢皇后娘娘。”有了座位的格格们都很高兴,还以为皇后会延续废后那一套来打压她们,没想到小皇后这样的和善,看来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今日去拜见太后娘娘,忘记通知你们一声,倒让你们空等许久,是我疏忽了。” 珠娅福晋笑着说。“皇后娘娘言重了,按规矩,奴才们该等您的。从前,咱们便是每日辰时就要到位育宫听皇后娘娘训示的。” “太后娘娘对我说,咱们既同是在宫中伺候皇上的,便该像姐妹一样相亲相爱,不该用位份高低去衡量。”皇后笑着缓缓说。“所以,我决定,以后,大家每三日来一次坤宁宫便好,也不是为了训示什么,全当做咱们姐妹一起聊聊天。” “谨遵皇后娘娘懿旨,皇后娘娘仁善,是我等的福气。” “皇后娘娘,之前您还未进宫时,奴才暂代庶务,如今皇后娘娘入主中宫,奴才也该将庶务交还给您。” “雅姐姐客气了,这宫务你处理的很好。我年纪小新入宫,什么门道都没有摸清,只能劳烦姐姐继续辛苦了。” “从前皇后娘娘未入宫,才由我暂代,如今奴才再把持,与礼不合啊!” “后宫宫务繁多,我在家时也没有学习过理账,哪里管得了这么大摊子的事呢?冒然接手,只怕会弄的后宫大乱,让皇上和太后娘娘操心。太后娘娘和皇上都很信任姐姐,我也觉得这庶务交给你管理最是让人放心了,姐姐不要拒绝我才是。” “皇后娘娘客气了,既然娘娘信任奴才,那奴才就舔颜为娘娘分忧了。” 看皇后客套话说的差不多了,惠福晋向她使了一个眼色,小皇后笑着对大家说。“今日是我第一次见大家,为你们准备了些薄礼作为见面礼,还请大家不要嫌弃。” 皇后的话刚落下,宫女们就端着锦盒走了过来。皇后给阿格和珠娅福晋准备的是一串珊瑚玛瑙串成的项链,其他小福晋是一只金镶珊瑚珠的扁方,格格们是三副玛瑙耳钳子。给二阿哥和三阿哥一人一个金制的长命锁,小公主们一人一个金项圈。 “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皇后又对着巴尔小福晋和蓝格格说。“待你们二人生产后,我也会依例赏赐小宝宝的。你们二人怀孕辛苦,便依例不用来坤宁宫请安,待你们生产完,咱们姐妹再聚吧!”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好了,今日你们也累了,我也不多留了,你们就先回去休息吧!” “奴才告退。” 福晋、格格们行礼后就离开,只剩下惠福晋和恭福晋,皇后一下子就瘫软了。“真是累死我,也吓死我了,我表现的怎么样。” “娘娘表现的很好。” “不会被她们发现,你其实傻的可欺。” 她们为了今日,提前给皇后做了很多的练习,就为了这一刻保持了皇后的威严,既不会给其他人压迫感,又不会让她们觉得皇后好欺负。看到她落落大方的完成任务,她们也跟着松口气,毕竟她们注定无缘圣宠,只能靠着皇后过活,皇后表现的越好,她们的日子也会越好。 “其实,她们还是挺好相处的,你们也不要太忧心了。” “才第一次见面,能分出什么好坏来。”惠福晋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我也打听了一下,大部分人的圣宠都是平平,也就佟小福晋颇得圣宠,巴尔小福晋因着是第一个伺候皇上的人,在皇上心中有些地位,但是她们为人都很谦和,不是嚣张跋扈的人。咱们皇后娘娘人好,她们将心比心的也会对咱们皇后娘娘好的。” “希望傻人会有傻福吧!”惠福晋就是担心,被其他人发现她们是花架子,再借机生事欺负她们。要知道,便是在草原上,王府得宠的侍妾也会欺负不得宠的王妃的,更何况是在皇宫里。 恭福晋知道她的担忧,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咱们身份尴尬,有个静妃的前提,更是要在皇上面前夹着尾巴做人。在下面的人没有生事前,咱们还是以拉拢为主,免得树了不必要的敌,也惹得上面不喜。当然,如果她们真要生事,咱们也不能忍气吞声。” “姐姐说的,我都知晓,只是觉得那样太过被动了。”惠福晋在家就是个小辣椒,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那也没办法啊!咱们现在不能出半点错,宁可吃点亏,也不能不占理。”恭福晋看着一派天真烂漫的小皇后,也就只有她这样的性子,才能做这么憋屈的皇后,还乐得开心吧。 皇后不知晓这两个陪嫁心中的担忧,她对自己未来的宫廷生活可是充满了期待。“你们也别愁眉苦脸的了,过来吃些点心。” 她们二人为了她愁的吃不下饭,可正主自己一点都不着急,她们还操这个心干什么。 在后宫生活,见不到皇上,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枯燥乏味的,可是对于小皇后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的舒心生活。除了每三日接见一次宫妃们,和她们聊聊天,其余的时间就是逛逛御花园,逗弄小阿哥和小公主们。 渐渐的,大家都发现,皇后不是一个精明的人,但也傻的可爱。对于她们来说,一个傻傻的没哟架子的皇后,可比一个精明能干的皇后要好的多。至少没有人欺压她们,打击她们。 当然,有太后坐镇慈宁宫,她们也不敢在皇后面前造次。再者,皇上现在一门心思在前朝,后宫众人都是点缀,她们也没有底气造次。 现在的后宫比孟古青的高压时期,更加的和谐安宁。 不过,一门心思想着兰心的皇上,却没有发现后宫有什么变化。 九月的时候,生产已过半年的婉兰终于可以再次侍寝了,为此她激动好久,也准备了很多,就想和皇上一起重温旧梦。 只可惜皇上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与她一起,就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还没有她们初次相拥的甜蜜。事罢后,皇上没有像以往那样拥着她入眠。看着皇上的睡颜,婉兰心中有些苦涩,她想也许是自己产后还没有彻底恢复,才让皇上如此厌倦。 同时,她也产生了一丝的危机感,明年便又有新人入宫了,如果她让皇上倦了,只怕就会被新人撵过。就这样,婉兰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 也许是忧思过度,所以第二日起床时,婉兰的头还有些痛,她强打精神为皇上更衣。 “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听着皇上关心的话,婉兰压下自己心中的疑问,这种事情不能当面问,惹恼皇上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她挤出一个笑容。“也许是许久没来养心殿,总担心有哪里做的不好,胡思乱想多了才没有休息好。” “你就是太爱乱想,咱们一起这么久了,连孩子都有了,用不着事事小心,在养心殿你也随意一些,没得累坏自己。”皇上宠溺的点了点婉兰的头,好像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变过,昨夜都是婉兰的胡思乱想一样。 “我知道了,以后会改的。” “回到畅音阁,在好好休息一样,要是三阿哥调皮吵闹,就把他送到坤宁宫,我看皇后还蛮喜欢孩子,愿意看孩子的。” “皇后有些孩子心性,能和孩子们玩到一起,对我们都很和善。” “不会有人因为受宠而被皇后针对,这样我也能放心了。” 皇上去上朝后,婉兰就回到畅音阁休息,今日皇上的亲昵表现,让婉兰更加认定自己是胡思乱想了,从打生完孩子以后,她便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乱想,搞得身心疲惫,看来她要好好调整自己。 第58章 再次选秀 年底的时候,蓝格格生下四公主,被封为小福晋。随后,巴尔小福晋生下五公主,但她已经都是小福晋了,位份没有再升,只是多给了些赏赐。 两个小公主为皇室增添了不少喜气,只是后宫已经有了两个阿哥和两个公主,所以两个小公主也显不出矜贵来,只按照惯例去封赏。 对于刚出生的公主,皇后很是喜爱,从自己的库房里挑了东西赏赐,还总是去看望,才让这宫里有些新生的喜悦。 进入腊月,很快就到了除夕,这是皇后第一次参加宫里的除夕宴,对于传说中华丽热闹的宴席,她很是期待,从小年就开始准备了。 可是,对于皇上来说,除夕宴就是一场繁文缛节的宴会,他宁愿和心爱的人吃一顿普通的饭菜,也而不愿意独自面对这盛大的场面。所以,整场宴会下来,他都是板着一张脸。太后见状,也心生不悦,只是不好在这种场合说教,只能冷着脸忍着。 上位的二人这般,下面的人怎么能开心的吃席,皇后虽然脑子不算灵光,但最起码的眼色还是能看懂的,也不敢表现的太过高兴。 终于熬到交子时刻,帝后该去踩祟,太后也回慈宁宫休息,众人才如获新生般行礼退下。 这是皇后第一次踩祟,她什么都不懂,就这么懵懂的跟着皇上,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许久没这么单独和皇上在一起,还碰到自己不擅长的东西,皇后紧张的直冒汗。好不容易完事,回到坤宁宫,她的后背都湿透了。 想到皇上不耐烦的看着自己,皇后还觉得浑身不舒服,她再也不想和皇上独处了。 正月初一,王妃福晋命妇们,该入宫给皇后请安。皇后一想到这个场面就发怵,早早的和太后说好,改在慈宁宫接见她们。有太后撑腰,她也有些底气。 看着皇后可怜兮兮的样子,太后也怕她露怯丢人,就勉为其难的和她一起接见王妃命妇们。 顺治十二年,过完新年,皇上下谕礼部:朕惟帝王敷治,文教是先,臣子致君,经术为本。今天下渐定,朕将兴文教、崇经术以开太平,尔部即传谕直省学臣训督士子,凡六经诸史有关于道德经济者,必务研求通贯,明体达用。 又命大学士冯铨为总裁官编《孝经衍义》,大学士巴哈纳、刘正宗等为总裁官编《通鉴全书》,提倡忠孝节义。 又封了岳乐宗人府左宗正,掌宗人府之事。 今年又到了选秀的年份,皇上批了各旗的请奏,将选秀的事宜交于雅小福晋。好在有先例可以依照,省了不少的事。 可能是忙于公务,也可能是马上要选新人入宫,过完年后,皇上一下子就把后宫众人冷落了下来,婉兰也可以肯定,之前的一切都有迹可循,不是她产后的胡思乱想。 入宫前,额娘告诫过她,要把他当做是天一样敬畏,讨好。千万不要对皇上动了真感情,因为女人一旦动了感情,便会患得患失,无法再做到男人认为的懂事明理,便会惹得男人厌烦。在后宫里,被皇上厌烦,比不受宠还难熬。 对于额娘的教诲,她一直铭记在心,但到底还是年纪小,被皇上的柔情蜜意迷惑了,在那一声声的兰儿中,彻底的交出了自己的心,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情之一字,最为伤人,婉兰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下来。 打从婉兰入宫,便住在巴尔旁边的畅音阁,二人也因为有孕而有了交集,这些年也算是存了些姐妹情。本不打算多管闲事的巴尔,也看不下去她自苦,便借着串门的机会打算开到她一番。 “说起来,姐姐自怀了五公主后,就甚少出门,许久都没有来我这里坐坐了。” “五公主怀的急了,虽然有太医照看着,也是伤了根本,要细心将养一阵子。这不,太医刚说身子养的差不多了,我就来你这坐坐。” “姐姐还是要多注意身体,不可轻忽大意。” “你不用担心,我心中有数,说起来,你比我还需要休养,这才几日没见,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婉兰听她这样说,不自觉的摸了摸脸。“春季干燥,没有什么胃口,过阵子就好了。” “哎。”巴尔叹了口气。“犹记得,你刚入宫时的,许久都未承宠,但是你不像别人那么慌乱,依旧自信大方,后来得了宠,也没有倨傲之色,面对静妃的刁难,你也泰然处之。我以为你该是个聪明人,能看透圣宠,看透皇上的宠爱。可是,这阵子,看着你眉间没了喜色,日渐消瘦,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了。” 婉兰苦笑。“当日入宫时还小,哪里懂得情爱的滋味。说来也可笑,不懂的时候,可以看清周围的人和事。可是懂了以后,反而看不清了,许是我过于愚钝了。” “在这宫里,除了太后,只怕没有人敢比肩妹妹的学问,如果你都算愚钝,我们便是愚不可及了。”巴尔笑了一下。“在我看来,这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那姐姐这旁观者,可能给我解解惑?” “我哪里算的上是什么旁观者,自己还迷茫着,哪里能给妹妹解惑?不过,我可以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你,以妹妹的聪明才智,一定会想清楚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还请姐姐明示。” 看着婉兰像学生听老师讲课一样,正襟危坐的样子,巴尔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开始回想伺候皇上这些年的事情。“我是太后挑出来给皇上准备的试婚宫女,所以自小便知道以后会怎么伺候皇上。皇上十四岁那年,我奉旨侍奉他,我是他第一个女人,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教会了他男女之间的情爱。之后我们便住在位育宫,白日他读书,我绣花,晚上我们同塌而眠,就像民间的夫妻一样。那个时候,宫里只有我们,连静妃都没有入宫呢。后来,我怀了牛钮才搬出位育宫,静妃入宫,牛钮夭折,我还担心自己会被皇上遗忘。但是并没有,皇上待我依旧如初,那个时候我暗自窃喜,以为自己是不同的,就算有再多的美人入宫,我在皇上心中依旧是有着特殊的地位的。待你受宠后,我才发觉,皇上对我已经没有了爱,我在他心中就是一个物件,记录着他成人的时刻。可能慢慢的,那段独处的岁月,也会在他的记忆中消散。那段过往,也就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一个人心伤。” 婉兰看她的脸上布满忧伤,担忧的问。“巴尔姐姐,你没事吧!” 巴尔从记忆中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笑。“无事,只是回想当初,还是忍不住伤怀。现在我是看开了,咱们这些女人,对于皇上来说,就像这宴席上的菜一样,今儿皇上喜欢吃酸的,就多吃几口醋鱼,明儿皇上喜欢吃辣的,就多吃些辣子鸡。这鱼儿,鸡要是因此就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接受不了皇上换了口味,那就要生出怨怼。严重的就像静妃,因妒成恨,惹恼了皇上,连后位都不包。在不,就郁结于心,伤心伤身,误了自己的性命。在这宫里,靠着皇上的宠爱是不能安身立命的,孩子才是。如今咱们都算是有了靠山,以后的日子好着呢,要是为了点爱,葬送了自己才不值呢。” “姐姐说的很有道理,我如今该是为了三阿哥而活。其实,入宫时,我也时常告诫自己,不要陷入情爱中,可是皇上,他对一个人好,谁能挡的住呢?只可惜人心易变,帝王更是如此。他抽身容易,我却……” “是啊,皇上要对一个人好,哪个女人能受得住,我虽然坐在这个和妹妹说的头头是道,可是也会有睡不着的夜晚胡思乱想。”巴尔忍不住苦笑。“我来劝解妹妹,与其说是为你着想,不如说是想以此来点醒自己,不要在深陷其中。马上又有新人要入宫了,必要有一个人或几个人,如之前的妹妹一样受宠,要是再不清醒一下,到时只怕要心痛死。可如今,我有两个可爱的女儿,为了她们,我也不想早死,我还想看着她们出嫁呢。” 这话说到了婉兰的心里,她伸手握住巴尔的手。“姐姐,就让咱们一起努力,去遗忘什么情爱,好好的陪着孩子过活才是正理。以后,咱们就互相提醒,看着谁又陷入其中,就马上点醒她。皇上的宠爱不可靠,也唯有姐妹们守望相助了。” “就该是如此,有姐妹们相伴,后半生也不怕孤苦无依了。”姐妹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皇上无心后宫,让这些本应该成为情敌的女人们,少了争风吃醋,彼此间惺惺相惜起来,以排解闺中的寂寞。后宫女人们发生的变化,皇上不清楚,也无暇顾及,他的整颗心都挂在远在万里之外的兰心身上。 第59章 风波又起 打从知晓兰心守寡后,皇上就派人密切关注她的消息。她与丈夫虽成婚三载,但是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寡居后,被婆家嫌弃,将她挤兑到杭州郊外的一所尼姑庵为夫守孝。 皇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恨不得马上飞去杭州将兰心接回来,被吴良福给拦住了。因为当时,兰心在守孝,皇上为其出头名不正言不顺,还可能节外生枝,导致兰心不能入宫。为今之计,只能让兰心委屈一阵子,待守孝期满了以后,她可以另嫁他人时,再出手,一击即中。 为了让兰心可以入宫,皇上只能暂时压住怒火。 好不容易熬到选秀开始,皇上可以实施行动了。为了这一天的到来,皇上和吴良福商议出许多套方案来。最终决定,借由选秀之事,让内监去江南接秀女入宫,把兰心暗中带回京城。 为此,他们挑了一批伶俐的太监下江南,为了让兰心没有顾虑的跟着走,皇上特意给兰心写了一封情深意切的手书,盖上玺印,借此表明身份和心意。 本来打算的很好,但是没想到这群内监,仗着是皇上身边的人,又手持密令,到了江南不仅没有小心行事,反而大张旗鼓,借机敲诈地方豪绅去敛财。搞得江南人心惶惶,为了避免灾祸,纷纷嫁女躲避进宫。 江南的情况很快就传到京城,兵科右给事中季开生上疏谏阻,被皇上斥责无中生有,将其革职,流放到尚阳堡。连带求情上疏的言官们也被处罚、流放。 本来太后还不敢相信,皇上会如此胡闹,可是看他恼羞成怒的样子,便知道其中必有内情。 不过,不管他要做什么,闹到如此地步,也实属不该,她不能再放任自流。她让苏沫儿去把皇上叫到慈宁宫问话,可是心虚的皇上以政务繁忙为由拒绝了。 这更加重了太后的怀疑,这件事可能比她想的还要严重。太后顾不得儿子的想法了,亲自去养心殿,势必要了解清楚个中内情。 太后到养心殿的时候,皇上正在为朝臣上书之事烦恼。 见到太后,皇上再不愿,也要耐着性子去把太后扶到榻上坐好。“额娘,怎么过来了。” “我知道你国事繁忙,本不愿意打扰,只是事关重大,拖延不得,我也就只好亲自来一趟了。” “不知何事要额娘这么郑重其事?” 太后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然后站起身来。“今日,我以大清昭圣皇太后的身份,来向大清的皇帝陛下上疏进言的。太祖有令,宫廷的宫女不得以汉女充当,此次皇上在江南采买汉女的行为乃是大错特错。肯请皇上打消在江南采买汉女的决定,撤回内监们,还江南百姓一个清明盛世。” 皇上强行争辩。“额娘这是哪里听到的流言,朕岂会不遵守太祖的谕令?况且,今年乃是选秀之年,儿子真要采买汉女,也得等选秀结束不是?” “大臣们的上疏都是有理有据的,江南虽然距京万里之遥,可是却不是不通消息,更不是法外之地。如果不是皇上的御旨,那必然是有矫诏之人,打着皇家旗号,行那不法之事,皇上更要派人去江南查明真相,免得被叛贼利用,影响皇上的威望。” “这件事,额娘就不要管了,儿子心中有数。” 皇上的表现,让太后肯定,这人定是他派到江南的,哪怕不是采买汉女,也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要想解决,还是要知道他的真实意图。太后一改刚才的严厉,语气柔和的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可以和额娘说,额娘帮你想办法,你的那些奴才做事不牢靠,只会把事情搞砸。趁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咱们商量商量怎么办。” 皇上有些犹豫,但是最后还是拒绝了额娘。“额娘,对于国事,朕自会和臣工们商议,就不劳额娘费心了。” 太后有些失望的看着他。“进言的臣工们都被处罚流放了,你还要与谁商议,吴良福那个狗奴才吗?你忘了你自己下令禁止太监预政,并设十三衙门专为宫禁役使,不许太监干涉政事,不许招引外人,不许交结外官。如有内外勾结,审实一并正法。你忘了上个月,刚命立十三衙门铁牌,上刻敕谕严申不许中官干政之条,如有窃权纳贿,嘱讬内外衙门,交结满汉官员等,即行凌迟处死。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又是要做什么?我看你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忘了永历政权并未平息,忘记南方的汉人们还没有真心归顺,你是想让南方那些仕子们导向南明吗?” “额娘不要危言耸听。”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难道真要等那祸国殃民之事发生,你才能明悟吗?”太后看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你不说要做什么,我也猜的到,你此番行事,必与那董鄂氏有关,你当真要做那夺人妻子之事吗?” 皇上怕太后误解,急吼吼的解释。“不是的,她的丈夫已经死了,她现在孀居在尼姑庵里。” 太后本来只是猜测,诈一下儿子,可是没想到却做实了想法,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所以,你是要迎娶一个寡妇入宫吗?” 万事开头难,太后不知道的时候,皇上不好说,现在既然说开了,皇上也无所谓了。“咱们满人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太祖,阿玛都曾收寡妇入后宫,我也不算破例。” “如果真像你自己说的这般光明正大,自可下旨迎娶她入宫,何必这般迂回,闹出这种风波?” “我当然会下旨迎娶她入宫,只是这旨意也不好下到她的婆家,我只是想把她带回京城,让她从娘家入宫。” “想从婆家将她带走,自然由她的娘家人去做,她虽然没有额娘,但是也有阿玛和弟弟,需要你做这些多余的事情,弄巧成拙吗?” 皇上楞在那里,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自打知道兰心受苦后,英雄救美成了他的首要目的,一切的计划都以这个为前提,没有想过她娘家出头的事。 看着儿子像个呆头鹅,太后就有些无语。“董鄂氏也同意你的计划?” “此事都是儿子一人所为,她并不知晓内情。” 太后不可思议的看着儿子。“你们都没有通过气儿,你便如此大张旗鼓的行事,你就这么肯定,她会同意这漏洞百出的计划?” “我亲手写了一封书信,让那帮奴才们带给她,想必她看了我的书信,就该明白我的心意,断不会不同意的。”提起心上人,皇上的目光变的温柔起来。“我相信我们之间有着知己般的心灵感应,她也定如我这般。只要她肯入宫,我会给她我能给的一切,名分,地位,还有我的爱。” “你可曾想过,如果你的书信外泄,被人知晓,堂堂一国之君,居然与孀居的寡妇不清不楚,会怎么样?你是男人,是皇上,自然是不怕。可是董鄂氏呢,她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夫家,娘家,还有天下人的嘴。众口铄金的道理,你不懂吗?” “倘若真的被人知道,我会护着她,保护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 “如果不怕人言可畏,你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派人去刘家接她入宫,何必这么迂回,闹出现在这么大的乱子呢?”太后皱着眉头看着儿子,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他也亲政这么多年,人心不可测的道理还不懂吗? 皇上看着太后,嘴巴张了又闭,他能说此举防的只是额娘吗?他可以反抗全天下,却独独反抗不了额娘。 太后看着儿子的样子,就想起当年太宗痴迷姐姐的样子,心猛的一痛,反对的话马上就要出口,可是又被她忍住了。儿子为了接董鄂氏进宫,已经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如果她再不同意,会把他逼到另一个极端,到时出了无法挽回的事,就追悔莫及了。不如她这个额娘,就帮忙用最低的伤害和影响将人接进宫来。“你想接她回来,我不反对,只是你不能这么胡来。你赶紧让那帮奴才,拿着你的手书回京,至于董鄂氏,我会把她带回京城,接入皇宫。” 皇上有些怀疑的看着太后。“真的?” “当然是真的。”太后没好气的回答。“趁着现在还没有闹出大乱子,你赶紧收手,其他的事情由我去做。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可再私自行动,一切听我的安排,我保证你心想事成。如果你再阳奉阴违,那么就不要想让董鄂氏入宫了。” “多谢额娘成全。儿子马上就召回那群奴才,也会用心处理朝政,只请额娘早日达成儿子的心愿。”皇上恭敬地行礼,他知道额娘既已知晓,必然不会允许他这般行事,他要想接兰心回来,唯有信任母亲了。 “那群奴才回来,送到慈宁宫来,我自会准备董鄂氏入宫的事情。”说完,太后就领着苏沫儿离开了。 第60章 选秀结束 回到慈宁宫,太后疲惫的靠在贵妃榻上。“格格就这么妥协了?那之前您做的那些事,不都白费了?您的担忧?” “这就是命吧,我费尽心力的想阻止她们相见,却抵不过命运的安排。如果我在阻止,只怕福临那里会剑走偏锋,闹出更大的乱子,不如成全她,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也好过他暗度陈仓。”太后忧心的说。“不过,这也坐实了我的担忧,只怕她比宸妃还要更危险,让福临做出比太宗更加疯狂的事情。” “事情还没有发生,格格也不必这么吓唬自己,也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董鄂氏也是知书达理之人,有她看着皇上,您也不用担心他意气用事了。” “这都是后话,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事关兰心,皇上自然是心急的,让那群奴才快马加鞭的赶回皇城。 那群奴才哪敢耽误,万里的路途不到三日就赶回来了,一群风尘仆仆的人刚回宫就被皇上拿下,押到慈宁宫的院子里跪着等候发落。 皇上兴冲冲的跑到太后跟前。“额娘,那群奴才已经回来了,现在就在院子里跪着,全凭额娘处置。” 太后看着儿子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多久没看到儿子在自己面前情绪外露的样子了,只是这种亲近却不是母子亲情,而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太后稳了稳情绪,语气平淡的说。“这个不忙,你的手书,他们没有遗失吧?可有带回来。” 皇上连忙将自己的手书递给额娘。“这群奴才还没有那么不得力,东西还没有送出去。额娘,下一步该怎么做。” 太后看着并未开封的信封,稍稍的放下心来。儿子猴急的样子让她有些不满,只是她已经无力去说了。“额娘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既然说了把人接进来,就一定会接进来。只是兹事体大,还要从长计议才好。” 皇上兴奋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还要等多久啊?” “那要看她在你心中的地位,要是只是个玩意儿,我可以晚上就把人送到你的床上,等你玩够了随意处置了便是。要是她在你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你想让她光明正大的陪在你的身边,给她至高无上的地位,福荫她的家族,你就要耐着性子等。等我给她铺好路,善好后,让她的身份经得起推敲,站在你的身边,不会被人诟病,那就是她入宫的时候。你放心,额娘既然答应你,便不会以此来推脱。” 皇上听出额娘的不高兴,连忙找补。“儿子自是信得过额娘的,只要是对兰心好,儿子不介意多等些时日。只是兰心现在在杭州郊外的尼姑庵里,日子过的辛苦,我怕她撑不了那么久。” “这事你大可放心,这是我赐的婚,自不会把她扔到杭州刘家不管。她家中还有阿玛,还要回京尽孝。我已经让人带着鄂硕和我的懿旨去接人,想来刘家也不敢不放人。” 皇上面带惊喜。“那……” “回京后,我会让她在京郊的皇家寺院住上一阵子,算是了解她与刘家的恩怨,二来我也可以借着去寺庙上香的机会,亲口问问她,可愿入宫为妃,你虽然喜爱她,却也不能强迫她入宫。等我知晓,她是心甘情愿的入宫后,自会安排她入宫。” 听着太后的安排,皇上才知道自己的安排是多么的儿戏。诚心实意的给太后行了一礼后,皇上恭敬的说。“还是额娘考虑的周到,多谢额娘成全,儿子就耐心等候您的好消息了。”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但是你也要答应我,等候的时候,不可再私自打探董鄂氏的消息,不可荒废朝政,也不可冷落后宫众人,特别是今年新入宫的格格们。” 皇上郑重的像太后行了一礼。“儿子明白,额娘请放心。” “你回去忙吧,我还有有事处理。”点到即止,太后也没有揪着这事让皇上保证。 之后,皇上上朝时,表彰言官,一再求言,又严令不许太监干政,并立十三衙门铁牌,禁令昭昭。至于那些在慈宁宫的奴才们,不知道太后怎么处置他们,反正之后在宫里再也见不到这些人了。 因为出了江南采买的风波,选秀草草结束,最后选中六名秀女,也没有让她们留宿宫中,直接封为格格,九月初入宫。 秋高气爽的时候,六名懵懂天真的少女,带着对未来美好的期望进入宫中。 雅小福晋按照以往的规矩,为她们安排了住所。 董鄂氏住在萃赏楼,唐氏住在乐寿堂,钮祜禄氏住在庆寿堂,纳喇氏住在玉粹轩,蒙古来的阿姆巴住在敬胜斋,芦耶住在吉云楼。 第二日,新入宫的格格们要去坤宁宫拜见皇后,这天虽然不是后宫福晋们请安的日子,但是为了看这些新人,宫里的福晋格格们还是不约而同的早早到了。皇后一向是不注重这些,知道她们有好奇心,也没有阻止,便让她们一起接见新人。 辰时二刻,格格们在宫女的带领前,进入内殿给皇后请安。 “奴才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虽然她们没有留在宫中学习规矩,但是到底都是高门出身,行礼也算是有模有样。 “免礼,赐座。”皇后依旧是笑容满面,语气和蔼。 “谢皇后娘娘。”新入宫的格格们摸不准皇后的性格,不敢放松,规规矩矩的坐在凳子上。福晋、格格们悄悄打量起几人,容貌还算秀丽,只是在这后宫也没有到艳冠群芳的地步,让她们还算稍稍放心。 “虽然宫规森严,但是我也不愿意用这些太拘着你们,只要在外面你们守规矩就好,在我这里尽可以放松些。”皇后看着她们紧张的样子,便出言安慰。“你们刚入宫,不了解我的性子,久了便会知道,我很随和的。同为入宫侍奉皇上的,平日里大家都以姐妹相称,大家都很友善,好相处的。” “皇后娘娘仁善。” 雅小福晋看皇后没什么想说的,就提点几句。“皇上年轻,却是以国事为重的人,并不经常出入后宫,你们不要觉得被冷落而有什么想法。” “是。” 皇后看她们实在是拘谨,再待久了也压抑,反正都见到人了,也就没有多留她们。“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以后你们就和其他姐姐们一同来拜见就行。你们刚入宫,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我也就不留你们了。” “是,奴才告退。” 新人走了,老人们的目的也达成了,就没有多打扰皇后,也纷纷起身离去。 事情正如雅小福晋所说,皇上不经常出入后宫,转眼格格们都入宫半个月了,也没见皇上召幸谁。她们只当皇上是国事繁忙,偷偷的祈求老天爷保佑国泰民安,让皇上可以有时间来后宫。 可她们哪里知道,绊住皇上的不是国事,而是一个远在杭州的女人,啊不,现在应该是到了京城寺院的女人了。兰心回了京城,皇上的心就放下了,至少不用担心她吃苦了。 轻松下来的皇上,便带着吴良福去御花园散心,虽然此刻已经没什么花可以观赏了。但皇上高兴,便是看着土堆都能发笑。 皇上正在亭子里坐着休息,突然间看到旁边树林里有一抹熟悉的倩影,一个宫妃打扮的女人,侧颜和兰儿如出一辙,皇上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兰儿。” 女子听到喊声,连忙走到近前,跪下行礼。“奴才格格董鄂氏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此女正是新入宫的格格之一,闲来无事来御花园逛逛,没想到就碰到了皇上,让她万分的惊喜。刚刚皇上那声兰儿应该不是叫她,听闻佟小福晋闺名婉兰,想来是皇上将她与佟小福晋弄混了。 “免礼。”在远处看,和兰心很像的女子,到了近前才发现,只是侧颜像一些,但是正面看没有兰心那么标致,也不是兰心那种水汪汪的杏眼,没有她身上的书卷气。 吴良福看了看人,悄悄的凑到皇上耳边说。“这是鄂硕将军的侄女,今年新入宫,闺名兰贞。” “原来如此。”原来是兰儿的堂妹,怪不得有几分相像。 “奴才不知圣驾在此,惊扰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面对与心上人有几分相像的女子,皇上的语气柔和。“不知者不罪,这块也没有设成禁地,谁来都可以,倒也算不得惊扰。” “谢皇上。”皇上温柔的语气,让兰贞有些受宠若惊。 “你们刚入宫,不知道可还住的习惯?” “回皇上的话,皇宫里住的很好,皇后和福晋们都很和善。” “这就好。”皇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就带着吴良福离开了。 “恭送皇上。”兰贞满含深情的看着皇上远去的背影,没想到会碰到皇上,她也没什么准备,不知道能否给皇上留下什么印象。 第61章 回京 九月十七,进京的官道上有两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在行驶,到了岔道口,马车停下。 前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健壮的中年男子。后一辆马车上,一个身着素服,梳着普通盘头的纤细女子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到一旁的茶寮歇歇脚。 这正是鄂硕和女儿兰心,早在女儿守寡时,鄂硕便想去接女儿回来,只是这桩婚事是太后亲赐,亲家又是闽浙总督,他不好冒然前去接人。 幸得太后怜悯,记挂着兰心,得了懿旨,他便马不停蹄的去了杭州接女儿。 等见到女儿的时候,他眼泪都要下来了,女儿已经被磋磨的骨瘦如柴,害怕女儿受不住长途跋涉,这才放慢脚步,拖到今日才入京。 许是阿玛的细心调养,或是脱离了压抑的环境,虽然一直在赶路,兰心还是圆润了一些。 “喝杯茶水,歇口气。”鄂硕给女儿倒了杯茶。 “多谢阿玛。”兰心小口喝着,眼睛忍不住四下打量。三年前,她离开京城,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回京。哪里想到,短短三年,她就能再次回到京中,只是时间虽短,发生的事情却不少,她也不再是从前的兰心了,如今的她是孀居的刘夫人。 “虽然太后恩准你回京,但是你现在到底在守寡,还是在庵里待上一阵子比较好,待过完年,阿玛再接你回家。你要去的是皇家寺庙,有太后的口谕,不会再受苦了,再忍耐些时日。”鄂硕自然是不想让女儿受苦,但是太后下懿旨的时候,也给他分析了一下,最后他还是忍痛选了对女儿以后好的路。 “女儿明白,能回到京城,回到阿玛身边,女儿已经心满意足了。那么久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半年了。”兰心忍着眼里的泪花安慰阿玛。“这段时日就让女儿自己在这静心,你和费扬古就不要来看我了,毕竟是庵里,免得惹出麻烦。” “好,我会和费扬古说的,我们就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为免误了时辰,父女二人短暂的告了别,兰心就坐上马车去往庵里。因为是尼姑庵,所以就没有让阿玛去送,鄂硕看着女儿的马车消失在眼前,才不舍的上了马车回府。 京郊庵堂设在一个小山上,为表虔诚,马车停在山下,步行上山。兰心在丫鬟墨香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慢慢爬山,车夫提着二人的行李跟在后面。 “小姐,你还可以吧!” “无事,这山路不陡,也不算长,慢慢的可以的。”兰心微微喘着气,还没恢复太好的身子,还有些孱弱,微微动弹,就气喘吁吁。“怎么又叫我小姐了,我虽是孀居,却依旧是刘夫人。”墨香是她嫁人后收下的侍女,没有与刘家签卖身契,是兰心的人。她是孤女,又感念兰心的照顾,所以自愿陪她回京。 “太后娘娘下了懿旨,允您回京清修,就是替您和刘家断了关系,既然如此,那奴婢叫您小姐也没有毛病。”墨香偷偷吐了下舌头。“小姐,你以后也要慢慢习惯人叫你小姐,你还有大好的人生,不该都浪费在守寡上。”小姐回到阿玛身边,以后少不得要再为她挑选夫婿的。 “就你鬼机灵。”兰心无奈的看着小丫头,提起这个,她是感激太后娘娘,不然她就要在杭州郊外的庵堂了此残生了,她倒不怕孤寂,只是就再也见不到弟弟,无法伺候阿玛,让她心中难过。现在好了,都在京城,以后想要见面也方便了。 几人费力爬到门前,就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尼,带着一群小尼姑站在那里,正往山下张望着,看到她们的身影,忙笑着上前迎接。“贫尼慧觉,是这间庵堂的主事,知道贵人驾临,特带弟子前来等候。” “师太客气了,我不过是个客居在此的苦命人,当不得贵人一称,如果师太不嫌弃,就叫我兰心吧!” 师太见兰心谦逊和善,也就从善如流。“兰心姑娘,厢房已经收拾妥当,贫尼带你过去休息一下。你的行李,就交由我的弟子们搬运吧!” “我也没什么行李,只有两个包袱,有劳师太了。” 两个小尼姑上前,将车夫手中的行李接过。车夫将人送到了,也不多留,转身离去了。 慧觉师太一边领着主仆二人往厢房去,一遍介绍着庵里的情况。大概是因为太后的吩咐,师太对兰心特别照顾,不但和蔼可亲,给她准备的厢房也特别明亮宽敞,虽然没什么摆设,但日用品是不缺的,棉被也是厚实干净的,比之在杭州那个阴暗的小屋子强多了。 “兰心,你就暂时在这住下,佛门清苦,如有不周之处,还请见谅。如果你有什么需求,尽管和贫尼说,贫尼尽量满足。” “师太客气了,这里已经很好了。承蒙师太收留已经感激不尽了,没得再为兰心破例了。师太就把兰心当成是一个普通的弟子吧!不知道庵里都有什么规矩,我们学习一下,免得冲撞各位师太。” “我们这里除了茹素和念经外,也没什么规矩。每日三餐固定,我会让弟子来给你们送饭。另外,我们早课晚课,念经礼佛,兰心若是感兴趣,便一同来礼佛就是。如果不感兴趣,也可以随意的活动。只是为了安全起见,不要离开庵堂的范围为好。” “多谢师太提点,我们会谨记的。” “你们舟车劳顿,想来也很辛苦,今日便好好休息吧,酉时净室有热水可以净身。”慧觉嘱咐完,就带着弟子离开,把地方留给主仆二人。 “师太慢走,不送。” 慧觉师太带人离开后,墨香就收拾起来,这里已经被打扫的很干净了,她也不用打扫什么,就是把自己的东西归置一下而已。 闲来无事的兰心,打开窗子,看着外面的景象。京中比之杭州要冷上一些,入秋后,草木都有些凋败的痕迹了。兰心觉得自己就像这些花草,虽然外表看着依旧美丽,可是内里已经有些衰败了。不过,她一个寡居之人,也不在乎这些了。 既然住在庵堂里,兰心就和那些尼姑们一起做早课晚课吟诵经文,闲暇时也会抄经,清静自身,又能为往生之人祈福。虽然她与夫君感情并不深厚,但是到底做了三载夫妻,为他做些事,也算全了今生的恩情。 皇上那里知道兰心安顿好了,也开始履行和太后的诺言,不去关注兰心,不冷落后宫众人。 让吴良福拿来快要落灰的各宫绿头牌,在挑选的时候,突然想起一张侧颜很像兰心的人。在无法得知兰心消息的这段时间里,就先望梅止渴吧。 萃赏楼 “贞格格大喜,贞格格大喜。”兰贞正在发呆的时候,就看到伺候的宫女太监高兴的跑了进来。 兰贞被她们给弄懵了。“什么大喜?” 伺候的宫女梨花激动的说。“格格,皇上翻了你的绿头牌,您今晚侍寝。” 兰贞惊愕了一下,站起身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还有假?现下接您的凤鸾春恩车就等在门外呢。” “快给我梳妆,换身衣服。” “我的好格格,现在还换什么衣服,梳什么妆啊!宫里规矩,伺候皇上前,要沐浴净身,用被子包上的,您这会儿再怎么打扮,见皇上前都要洗掉了,就别这么费事了。”梨花一边说,一边拉着格格出门。 走到凤鸾春恩车旁,驾车的太监脸笑成一朵花。“给格格请安,格格起驾。” 梨花将兰贞扶上车后,小声说。“格格,奴才不能跟去伺候,明日再去养心殿接您。您稳稳心神,好好和嬷嬷学学,您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嗯。”一想到将要发生的事,兰贞有些娇羞。 梨花放下车帘,给驾车的太监一个小荷包。“我们小主初次侍寝,繁请公公照顾一下,这些请公公喝茶。若是小主得了皇上的喜欢,日后少不得要答谢你们。” “姑娘客气了,我一定尽心伺候,日后小主飞黄腾达,咱们也好跟着沾光。时候不早,咱们也要先行一步,以免误了时辰。” 兰贞坐在车里,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早在那日偶遇皇上开始,她便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可真等到了,她又有些害怕,怕自己伺候不好皇上,怕皇上不喜欢她。 帮她清理的嬷嬷感受到她的紧张,笑着安慰。“小主,不用害怕,皇上是个很温柔的人,这么多年了,从没有因为哪个人侍奉的不好而发脾气。” “我只是担心惹的皇上不喜。”她害怕皇上发脾气,更害怕从此皇上不再宠幸她。 “小主现在的担心除了徒增烦恼外,于你没有半点好处,你想的越多,越容易出错,反而什么都不想,可能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男女之事,越是放松,越是享受。” 嬷嬷的话如醍醐灌顶,让兰贞一下子轻松许多。“多谢嬷嬷提点。” 第62章 新宠 兰贞在沐浴的时候,看着嬷嬷递过的春宫图,想着嬷嬷的话,忍着害羞细细的学了起来。 待水温稍凉,嬷嬷将她扶了出来,擦干身上的水,扑上香粉后,用大棉被裹起来,然后进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将她抬着放到了皇上的龙床上。 皇上并没有在寝殿,兰贞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她只能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来打发时间。 不多时,开门声响起,将兰贞从想象中拉了出来,她知道这是皇上回来了。 还没等她做好心理建设,床幔便被拉起,从未和皇上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让兰贞紧张的大脑一片空白。“皇……皇上……奴才参见……” “在床上就不用行礼了。”皇上制止了兰贞想起身的冲动。 经皇上提醒,兰贞才记起自己现在未着寸缕,还未经人事的少女有些娇羞的说。“多谢皇上。” 皇上自然的坐在她的身边。“你不用害怕,朕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会吃了你的。” “奴才不是害怕皇上,而是怕伺候不好皇上,惹皇上不喜。” “朕不是那么刻薄的人,你也不用担心,你不会的,朕会慢慢教你。这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你不用有那么大的负担。” “是。” 第二日,兰贞醒来时,皇上早已上朝去了。 伺候的小太监看见兰贞醒来,就笑着上前行礼。“贞格格,您醒了?奴才这就让人伺候你起身。”说着,就进来两个小宫女,来为兰贞更衣洗漱。 “有劳了。”兰贞客气的说,毕竟是皇上跟前伺候的人,她也不好随意使唤。 “格格不用客气,您现在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奴才们能伺候您是咱们的福气。” “公公言重了,我不过是个刚侍寝的格格而已,当不得这个称呼。”听到太监的奉承,兰贞内心是高兴的,但是她位微人轻,不敢表现出来,免得被人认为恃宠而骄。 “格格不用谦虚,奴才在这儿伺候的久了,皇上对其他人什么样,对您什么样,奴才还是看的出的。格格前途光明,兴许奴才还要仰仗您呢。” “那就借公公吉言了。” 兰贞梳洗完毕,就被送回,这一路上被恭维的飘忽忽的,到了萃赏楼还没有回到人间的感觉。 她一下轿,梨花就跑了出来,笑着恭贺。“恭喜小主,贺喜小主。” “你怎地也这么夸张,不过是侍个寝而已。皇上连孩子都那么多个了,这还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梨花神秘的对着兰贞耳语。“小主随我进去看看,就晓得侍个寝也有高低之分了。” 当兰贞回到寝殿,看到里面的场景,惊的合不拢嘴。“这,这,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她的寝殿里挂满了红绸,桌子上还放着龙凤喜烛,床上铺着花生、红枣、桂圆,就像是民间的喜房一样。没有哪个女孩子不想和夫君过洞房花烛夜,入宫后就不敢肖想的东西,就这么被人送到她手上,她感动的热泪盈眶。 “当然是皇上吩咐的了,不然谁敢做这事啊!”梨花又把她拉到床前。“厉害正红,正黄,都是中宫之物,皇上特赐了正红色的绸缎给您做里衣,这情意哪宫的娘娘有啊!这桩桩件件都显示着,这后宫里,属于您的时代来临了。” 兰贞摸着绸缎。“我不在意什么时代不时代的,只要皇上对我真的有这番情意,我就知足了。” 之后就像梨花说的那样,兰贞的盛宠时代来临了,只要皇上召幸就是她,除了葵水时不能侍寝时,才会召幸别人。给她的赏赐,更是远超了格格的位份,看的其他人眼红不已。 这日,众人在坤宁宫请安,兰贞因为睡过头,姗姗来迟。皇后是个好性,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给宠妃难堪,但是其他人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阿格福晋阴阳怪气的看着兰贞。“贞格格真是贵人事忙,这三日一次的请安,还能误了时辰,真是前所未见。” “皇后娘娘见谅,奴才最近身子不适,才起晚了,误了时辰是奴才的不是,还请娘娘不要怪罪。” “认了错,又让娘娘不要怪罪,这正反话都让你说了,让皇后娘娘该说什么?再说了,你要是身体不适,就不该日日侍寝,该把机会让出来才是。” 兰贞不算是好脾气,加上皇上多日来的宠爱,让她一点屈也受不得。“奴才可没有胆子左右皇上去选侍寝的人,皇上翻我的牌子,我没有胆子去拒绝啊?福晋若是有什么不满,可自去向皇上进谏,犯不着为难我一个格格。” 阿格被当众驳了面子,恶狠狠的看着她。“贞格格说的是,是我们这些人没用不得皇上喜欢,倒让贞格格受累了。”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脸色都不好看,在大庭广众下被人戳中痛处,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怪谁?是以看着她们二人的眼色都不好。 皇后看气氛僵硬,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我叫你们来是为了聊天解闷的,别说这些了,免得伤了姐妹的和气。” “姐妹?我倒是想和人家攀姐妹,只怕人家有了皇上的圣宠,看不上我们。” “你……” “够了,既然今日大家的气都不顺,就早早的回去休息吧。”皇后见劝不住阿格,也不想把场面弄的难堪惹皇上不满,就草草的结束了大家的请安。 出了坤宁宫的门,纳喇格格还想和兰贞打个招呼,被一旁的唐格格拉走。“人家现在是皇上的心尖子,看不上咱们这些不得宠的人了,你还巴巴的去打招呼,小心被认为是去攀附去了。” “怎么说咱们也是同期入宫的,该是和睦相处的。” “你有这个心,也要旁人有这个意啊!” 兰贞连阿格都敢顶撞,又岂会将同期的格格放在眼里,心气不顺时,被这般嘲讽,也忍不住回嘴。“你在我面前伶牙俐齿的算什么能耐,你把这份机灵用在正地方,还怕皇上不宠爱你,别人瞧不起你吗?” 唐格格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钮格格和纳喇格格连忙拉住了要冲上去“你们还想在坤宁宫门前争风吃醋吗?皇后虽然好性儿,可是真闹起来,也不好收场,少不得要受罚的。” “哼。”贞格格得皇上宠爱,真对上,吃亏的还是唐格格,她心中还是有数的,便就坡下驴和钮格格她们一同离开了。 只剩下贞格格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她们冲突时,婉兰就在一旁,她们同期小姐妹的事,她不好掺和,就等着她们散场,才走了过来。 婉兰本不予多言的,但是看着贞格格的侧颜与兰心姐有几分相似,便忍不住提点一二。“你们是同期入宫的,年纪又相仿,要和睦相处才是,不该因为些许小事闹矛盾。” “不是我想闹矛盾,实在是她们排挤我,不过是因为嫉妒我更受皇上的宠爱罢了。” “没有人喜欢被别人俯视,只有用真心才能换来真情。虽然你现在风光无限,作为过来人,还是想提醒一句,花无百日好,人无百日红,还是不要活成孤家寡人才好。” “多谢小福晋提醒,只是在这后宫里,真的有所谓的姐妹真情吗?大家的目标都是皇上,敌人大过姐妹了。便是我不再受皇上宠爱了,也不需要这些虚假的东西打发时间。兰贞还有事,就不陪小福晋闲聊了。”说罢,兰贞就带着梨花离开了。 安心看着兰贞趾高气昂的背影,忍不住为婉兰抱不平。“小主一片好心,她不领情便罢了,还这幅做派给谁看呢?好似就只有她受过宠一样,从前不过是小主低调,不然她可比不过您。也是她赶上好时候了,要是静妃当皇后时,早就整治她了,也轮不到个格格这么嚣张了。” “你这是越发的活回去了,好端端什么都能提吗?” “小主恕罪,奴才多嘴了。”安心也想到忌讳,马上噤声。 “现在的后宫不是从前的后宫了,里面的人也不只是从前那些人了。后宫就是这么残酷,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她是运气好,赶上好时候,但也要皇上愿意宠着。” “她现在是皇上的心尖子,可不会永远都是,咱们且等着她摔跟头的一天。看到那时,她还用不用这虚假的情意打发时间。” “你这个丫头,无端的咒人家摔跟头做什么?我也不求她记我的好,只是看她有些神似故人,才忍不住多嘴的。”婉兰被她逗笑了。“也是我唐突了,交浅言深本就是大忌。自己不注意,引得人家忌讳,也没什么好说的。” “小主就是好心,该学旁人那样自扫门前雪才是。” “是,我记住了,以后只管好咱们自己的事,管好三阿哥便是,再不做这讨人嫌的事了。” “小主,聪慧大方,才不会讨人嫌呢!” 第63章 见面 有道是山中无岁月,每日都在潜心礼佛的兰心,并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连庵里都忙活起来,才发现已经进了腊月,再有一个月过年了,过完年她就可以回家了,这将是她最后一个不能和家人一起过的年了吧! 因为有希望,所以不觉得孤寂,不觉得落寞。 小年的前一天,慧觉师太叫兰心过去叙话,告诉她,明日太后会驾临庵里为国祈福,希望兰心可以待在屋内,随时等候太后的传唤。 兰心虽然觉得太后不会有时间传唤她这个小人物,但还是自觉的待在屋内。毕竟太后来祈福,随行的贵人不会少,她们少走于人前,免得不经意间冲撞贵人。她得益于太后的恩赐才回到京城,对太后是心存感激的,不愿意惹出事端给太后添麻烦。 一早用完早膳,兰心便和墨香在屋内做早课,抄写经书。午膳慧觉师太让小徒弟给她们主仆二人送到屋内,可能因为太后驾临,今日的饭菜尤为丰盛。 用过午膳,兰心本打算小憩一下,慧觉师太就来了。 “兰心,贫尼奉太后之命,召你过去叙话。” 兰心有些疑惑,她与太后并不熟悉,也就当年选秀时有过一面之缘,太后事忙,哪能抽出空来见自己这个小人物?“太后为何要召我过去叙话?” “这个贫尼可不知道,兰心不用疑惑,去见了太后不就知道是什么事了吗?” “师太说的是,待稍稍整理一下,免得失礼。”墨香给她重新梳了盘发,整理了一下衣衫后,就就随慧觉去拜见太后。 师太送她到了太后门外就离开了,苏沫儿早站在那里迎接。“兰心姑娘快请进。” 进了内室,兰心看到太后衣着朴素,也随意梳了一个盘发坐在那里,不像是宫里高高在上的太后,就像是民间家里的大家长一样。“奴才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赐座。” “谢太后娘娘。”兰心谢礼后,坐在小凳子上,微微垂手。 苏沫儿给两个人都倒了杯茶后,就退了出去,把地方留给她们二人。 太后神色复杂的看着兰心,几年不见,她出落的更加动人了,身上那股子恬淡安静的气质,让她只是坐在那里,就能吸引住别人的眼光。宫里的美人众多,可就没有一个人有她这种清丽的书卷气。怪不得,她的儿子远隔万里,就能被一张画吸引。她不该入宫的,也不该让福临知晓她的存在的。只是命运弄人,让她白忙一场。罢了,天注定的事情,不是人为可以干预的。“几年不见,你出落的越发漂亮了,这素色衣服穿在你的身上,衬的你更加的清丽脱俗了。” “太后谬赞了,奴才惶恐。”兰心不知道太后的意图,刚刚的沉默让她有些心绪不宁。 “不用惶恐,我只是有感而发的夸赞你一下,而且你也受得起。” 兰心见太后在和她绕圈子,就站了起来。“兰心还要感谢太后恩典,准许兰心回京,不用一个人留在杭州那里孤苦无依。” “你这门婚事是我所赐,本想着你们能百年好合,幸福美满,我也算是做一件善事。哪想天公不作美,我也不能独留你在杭州受苦,不然这善事就变成恶事了。过年后,就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了。” “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向她摆摆手,示意她坐下。“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阿玛年纪大了,早年征战受了一身的伤。这次归家,希望可以伺候他晚年生活,常伴膝下,享享天伦之乐。” “为父尽孝也是应当,可是这也不耽误你再觅良缘啊!你还年轻,想来,你阿玛也不舍得你就这样守寡一生。你舍不得家人,全完可以在京中找一个夫婿。” “兰心是福薄之人,享不得这种幸福,不敢再有奢望了,免得连累他人。” 太后身为女子,听不得女子自轻自贱,皱着眉头说。“亏你还是读书人,年纪轻轻的就有这般迂腐的想法?且不说军人征战,死伤在所难免,便是寻常人因为身体不适早殇的,不怨怪自己身体不济,倒推给枕边人是什么道理?旁人无所顾忌,咱们女子自己要是信了这个鬼话,这辈子才算完了。” 兰心本是找个借口,却没想到太后会这样说,心下更加佩服太后。“太后娘娘的才学和气度世间罕见,当是女子为人处世的典范,兰心佩服。” “说你的事呢,不用奉承我。我是真心为你考虑,不想你虚度半生。你也不是那种迂腐懦弱的孩子,难道是与你先夫伉俪情深,想为他守节?你们成婚三载,便有这般情意吗?”想到这里,太后的眉头紧皱,要是她一心在前夫身上,那福临岂不是痴心错付了。 兰心犹豫了一下,毕竟是太后赐婚,说她们夫妻貌合神离,太后也下不来面子。只是要是隐瞒,怕太后再度赐婚,下次是否还有这么好运就难说了。所以,兰心在心中衡量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虽然一日夫妻百日恩,但成婚三载,聚少离多,倒不敢说什么情深义重。只是女子嫁人就像重生一样,第二次肯定要更加谨慎,兰心还有时间可以多加考虑一番。” “你说的有道理,宁缺毋滥也是对自己负责。”太后认同的点点头。“不过,世人对女子要求苛刻。要想好好活下去,身边到底要有个男人做依靠才好。现在虽然有阿玛弟弟撑腰,可是百年后,你阿玛去世,弟弟也有了家室,可不就剩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不如趁着年轻再找个可心的人,免得年纪大了,只能将就。” “世间男子虽不少,可是能与之心意相通之人太过稀有难寻,与其和一个没有共同语言的人共度一生,还不如从此青灯伴古佛。” “那要是有一个人,和你之间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却有伯牙与子期之间的默契,他爱慕于你,你们可以是知己,可以是爱人,你可愿与这样的人相伴一生。” 兰心听到伯牙与子期,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来。“如果有当然好了,只是……” “只要你愿意就好,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想,就能达成。” “知己一说,过于虚无,无法言表,更无法与人说清这种感觉。”兰心怕太后又起了赐婚的心思,连忙想托词拒绝。 “你说的也是,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晓,什么是默契,什么是合适。”太后笑了笑,拿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来。“我这第一次的媒没有做好,这第二次也要谨慎些。这里有一个故人,他见了你的画后,便心生共鸣,视你为知己。只是当时,你已嫁人,这份心思,他就暂时放下了。可能上天不想看到有情人分离,又给了他这次的机会,他不想再错过,却也不愿意逼迫你,所以就通过我,给你写了一封信,看是否有资格照顾你的后半生。” 兰心看着信件犹豫了,毕竟是外男的东西,她拿去恐引人诟病。 看出兰心的犹豫,太后笑着解释。“这封信件什么标识都没有,里面的内容都没有署名,你尽管看,不会惹出祸端的。” “多谢太后。”太后说到这个份上,兰心也不好不接。 “我知道,这件事对于你来说过于突然,但是不要急着做决定,你可以回去静心思量一下。我要后日巳时才会回宫,你还有两天的时间去思考。好好想一想,不要急着下决定,这关系到你们二人的幸福。” “兰心告退。”听了太后的话,兰心觉得手里的信封有千金重。 她满怀心事的回到厢房,坐在书桌前,将信封放在桌子上,陷入了深思。 太后不经意间扔下的小石子,终究是在她这一池死水中溅起阵阵波澜。没有人愿意孤独终老,如果真的有良缘在前,她也不想错过。 只是,她真的能拥有这种情感吗?身为寡妇,心中还有另一个不能磨灭的身影,这样的她配的上那么炽烈的感情吗?想到这里,她有些退缩了。 墨香看着小姐回来后,就坐在那发呆,忍不住上前去问问情况。“小姐,太后可是为难您了。从回来,您就看着这个信封发呆,这里面是什么啊?” “这里面是太后给我出的一道难题,我不知道该怎么解?” “小姐都没打开看,又怎么知道解不开呢?” “这个信封不打开,顶多是解不开太后的难题。可要是打开了,会带来什么影响,我却无法估计。与其说我解不开,不如说我不敢解,不敢看。” 墨香见不得她这般犹犹豫豫的样子,一把抢过信封打开。“小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不管里面是什么,先看看再说,如果真的影响很大,你再放回去嘛,反正就咱们二人在,旁人也不知道你打开过,又会有什么影响。” 第64章 安排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墨香放在兰心的面前。“小姐,我一看到字多就头疼,您自己慢慢看。看完之后,再想该如何作答。” 说罢,墨香就走到门口坐下,让兰心独自看信。 墨香的举动,让兰心无法再逃避,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 展开信件,还没有看内容的兰心心头一震,这熟悉的字迹让她不敢相信,真的是她想的那个人写的吗?可是转念又一想,除了那个人,又有谁能劳动太后的大驾来牵线? 压下心中的震撼,细细的读起里面的内容,兰心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墨香一直注意着小姐的情况,这会儿看她伤心的哭泣,也顾不得避嫌。“小姐,这是怎么了?太后的问题真的这么难解吗?那咱们不解了,反正太后马上就要回宫了,以后也都见不到了,太后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的。”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到底是怎么样的,小姐,你可急死我了。你什么劳什子信,不如烧了。” 兰心用力的止住了哭声。“你可知道这信是谁写的?” “谁写的?” 兰心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把头转向窗外。“我年幼的时候,爱慕一个人,所以到处搜集他的墨宝,将他的字迹印在脑子里。她喜欢汉家文化,我也拼命的读书识字,就为了见到他时,能和他说到一块去。我曾经有机会走到他的面前,只可惜终究没有成行,那之后我就把他埋在我的心底。守寡以后,我从未想过再嫁之事,不是念着先夫的感情,而是想守着他的记忆过活。我本以为,这只是我的单相思,可是没想到,他也是知我念我的。” “那不是更好,两情相悦,可以结成连理。” “不,没有机会了,我一个寡居的寡妇,再也没有机会站在他的身旁。这份深情,我注定要辜负了。” “这是为什么啊,小姐还那么年轻,如果没有合适的人也就算了,既然有合适的人,为何还要这般荒废自己,也辜负了他啊!” “那你可知道他是谁?” 墨香被小姐急的团团转,忍不住大喊。“到底是谁,让你这么瞻前顾后的啊!” “是当今的圣上,这封信就是他托太后带给我的,里面写满了对我的情意。可是,我不敢接受,一个孀居的寡妇,有什么资格站在天子的身旁。”兰心眼中充满了落寞,如果是三年前让她知晓皇上对她有意,那么她会义无反顾的和皇上在一起,哪怕被全天下的人反对,她也在所不惜。可是,现在的她,她们之间的缘分到底是深还是浅,深的是总是会有交集,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是每次却又总是会错过,这就是情深缘浅吧! “皇上……当今的皇上对您还留有情意,不在意你寡妇的身份,还说服了太后来给您送信,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是,我会让他受人诟病,给他留有污点。” “小姐这般才貌双全,怎么会是污点呢?我虽然是个小丫头,也时常听人说起,太宗文皇帝就有好些个妃子是别人的老婆,那他们怎么会在意皇上娶个寡妇为妃呢。” 墨香的话,让兰心有些动摇,墨香又再接再厉。“皇上富有天下,他想要哪个女人,一道圣旨也就罢了。可是他没有,而是小心的打探着你的心意,就证明在他的心中,你也很重要啊!太后既然肯当信鸽,一定也是被皇上说服,站在你们这边的。为了做这些事情,皇上费了多大的心力啊!小姐,您真的要这么轻易的放弃吗?小姐,您的第一次幸福已经没有了,老天爷又给了您一次机会,您要是再拒绝,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而皇上,又该多难过啊!” 兰心听了后沉默不语。 “如果小姐实在拿不定主意,不妨将顾虑和太后说说,她老人家见多识广,一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你说的是,怎么也要给太后一个答复。”墨香一语点醒梦中人,兰心鼓起勇气去了太后居住的厢房。 兰心满脑子都是她与皇上的事情,根本没看时间,到了太后这,才发现已经是用晚膳的时候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刚想退下,等太后用完膳再说,却被太后留下,陪她一同用膳。 食不言寝不语,兰心一肚子心事,哪里吃的下,草草的用了几口就停下了。 太后年纪大了,晚膳一向用的不多,很快也吃完了,宫人们将东西收拾起来。苏沫儿扶着太后去软塌上坐着,兰心坐在凳子上。 “我给你的信,你看完了?” “已经看完了。” “你可知道,这写信的人是谁?” “不怕太后笑话,皇上的笔迹就印在兰心的脑子里,便是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不了这笔迹。” “你果真聪慧过人,什么都瞒不过你。既然你都知晓了,我也不绕圈子了,下午和你说的话都奏效,只要你肯,我愿意成全你们。” “三年前,我有机会入宫选秀,一轮一轮的留牌子,眼看着就可以入宫伴驾了,可是却被您远嫁江南,从那一天起,我便断了伴驾的念头了。只是这情却断不了,我一直在心底默默的思念着,默默的为皇上祝祷。哪怕无人知晓这情意,我也可以守着这份情度过余生。可太后突然带来的手书,感受到皇上炽烈的情感,倒让兰心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兰心也摸不住太后到底是何意。” “就如我之前所说,我想赐你一段姻缘,既然第一次无法实现,就再给你一次寻求幸福的机会。” “哪怕那个人是您的儿子,当今的天子,你也会成全我们吗?” “不然,我就不会来到这里,带他的手书给你了,你还在怀疑什么?犹豫什么?” “太后愿意让皇上娶一个寡妇吗?你不怕我给皇上带来不好的影响吗?” “如果你是一个自私狠毒的妖妇,我自然不会让你入宫。可仅仅是一个寡妇的身份,还不够让我阻止的。太宗皇帝的宸妃是寡妇,贵妃也是寡妇,当年蒙古林丹汗身死,她后宫的女人们更是被那些叔王们瓜分了,如今皇上纳一个寡妇入宫也不算什么了。” “……”听了太后的话,兰心依旧有些担心,可是让她说她在担心什么,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路已经给你铺好了,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是怕福临对你是一时兴起,还是怕自己做不来一个贤妃?如果是前者,我无法向你保证什么。如果是后者,你大可以放心,后宫不得干政,你贤与不贤也仅限于后宫。” 兰心小心翼翼的看着太后。“太后娘娘也愿意接纳我入宫吗?” “说实话,身为太后我是不赞同的,不是因为你寡居的身份,而是因为一个帝王不该是情种,不该对一个女人这般用情至深。但是,作为一个额娘,永远也不舍得自己的孩子留有遗憾。这也是为什么我接你回京,又在这里和你叙话。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了。” 兰心跪在地上,深深的叩了一首,在抬头,满眼的坚定。“虽然我这么做可能是错的,但是我不想再错过与皇上的缘分了,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兰心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年后你就回到府中待嫁,等着召你入宫的圣旨。希望你入宫后,可以好好规劝福临,用心朝政,做一代贤名的君主。” “太后放心,奴才一定会尽力辅佐皇上的。” 太后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就没有再多留的必要了,第二日就起驾回宫了。 兰心继续在庵堂里静心修行,她打算用这段时间和过去彻底告别。离开这里以后,她便不是从前的兰心,而是皇上的兰心了。 太后一回到宫里,皇上就巴巴的去请安。“额娘不是明日才回吗?怎么提前了一天?” 太后作为额娘自是了解儿子的,知道他来的目的,也不兜圈子。“事情办妥了,我也没必要再多待一天,就提前回来了。” “额娘的意思是,兰心接受了我的心意?” 太后看着儿子那喜形于色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是,她看到你对她如此用心,十分的感动,而她对你也是一往情深,这才决定不管前路多么艰险,她都要陪你一同走过。” 皇上听后,感动的语无伦次。“该是我的兰儿,终究是我的兰儿。” 太后看不下儿子这番模样。“好了,你现在可以彻底的放心了。等年后,我就会下懿旨召她入宫伴驾。你也收了这幅模样,免得节外生枝。” “是,儿子省得。” 太后看他一幅没走心的样子,忍不住又多提醒了一句。“这后宫的福晋、格格们都是你的女人,为你生儿育女。你虽然心悦董鄂氏,可是也要不冷落了她们,要多多安抚才是。” “额娘放心,朕不会亏待她们的。” 第65章 归家 有了盼头的皇上每天心情都很好,看什么都很顺眼,让处于繁忙中的后妃们都跟着舒心不少。 除夕宴这天,皇上在宴席上宣布,东西六宫已经修葺完毕,后宫的福晋、格格们具数搬到新宫殿去居住。 心情大好的皇上,也顺势晋升了一下大家的位份。 蒙古四个福晋全部封为妃位,顺妃、惠妃都有了封号,就顺势给阿格和珠娅也赐了封号,阿格为靖妃,珠娅为娅妃。 靖妃领着芦耶格格住在咸福宫,娅妃领着阿姆巴格格住在长春宫,顺妃带着厄音珠格格住在储秀宫,惠妃和额伦珠格格住在永寿宫。 小福晋们以后统称福晋,雅福晋因为掌管后宫有功,膝下的二皇子序齿后取名福全,所以特赐封号为宁。蓝珠改称乌雅福晋。宁福晋、乌雅福晋和钮格格住在钟粹宫;巴尔福晋和唐格格住在景阳宫;婉兰身为佟福晋和杨福晋住在景仁宫;陈福晋和纳喇格格住在延禧宫;贞格格独居在永和宫。 整个皇宫,除了皇后独居在坤宁宫,独自住一个宫殿的就剩下贞格格了,皇上的宠爱一目了然。不过太后没有发话,她们也不敢多嘴。 太后对于皇上以晋升和搬宫来表达对后宫其他人的补偿很不认同,但也没有出言阻止,毕竟有点补偿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下面那些开心的脸,在董鄂氏入宫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就让她们先高兴一阵子再说吧。 除夕宴结束后,帝后一同去踩祟,高兴的皇上破天荒的对皇后露出笑脸,还十分体贴,让皇后受宠若惊。 正月十四,兰心辞别慧觉师太,低调乘车回到董鄂府邸。 父女再次相见,恍若隔世。兰心小跑上前,便要跪下行礼。“阿玛,女儿不孝,让阿玛操心了。” 鄂硕一把扶住女儿。“我的乖女儿,你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费扬古在一旁也抹着眼泪。“阿玛,姐姐,咱们进屋说。” “好,好,进屋说。”鄂硕一手拉着一个就进了屋里。 “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如今回到家了,有阿玛在,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阿玛言重了,我在夫家那些年,虽不如在家这么自在,但也不算是受苦。” “姐姐别为她们说话,只恨我年纪小,不能为姐姐出头。” 兰心握着费扬古攥紧的手。“前尘往事还记得他作甚,我得太后庇护,回到京城,又为亡夫守孝一年有余,全了我们的夫妻情分,也断了与刘家的联系,此后再不相干。” “你姐姐说的是,你以后也不要再提,免得被人说咱们心量狭窄。兰心此次归家,先好好休养休养,把身体养好了,咱们再寻夫婿,你还年轻,没道理被耽误在这里。” “这次,我再也不让你远嫁了,咱们就在京城找一个,一家人在一起好有个照应。”这三年,费扬古十分的想念姐姐,但是路途遥远,见上一面都难。明知道姐姐受委屈,也无法第一时间站在她的身旁,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再也不要承受了。 “这是什么浑话,一切都看你姐姐的喜好,只要她愿意,天边也去得。” “阿玛,女儿本不想这么早和你们说的,只是话说到这了,女儿也不好再隐瞒,不如早早说了,你们也好有个准备。” “你可是有了心仪之人,是哪家的公子,什么时候认识的,家世人品怎么样。” “阿玛,年前太后来召女儿叙话。”兰心小声的将与太后见面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了与皇上之间的知己之情,所以自己愿意听从太后的吩咐入宫伴驾。末了,兰心害羞的看着阿玛。“阿玛该知道女儿的心,女儿对皇上的感情从未放下过,之前以为再也没有机会才会放弃,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女儿无论如何也要争取一次,请阿玛成全。” “只要是你喜欢的,阿玛都会成全。难得太后与皇上不弃,肯招你入宫,阿玛怎么会反对?” “女儿害怕会因此而连累阿玛的名声。”太后再怎么运作,也不妨有人背地里嚼舌根,他们不敢对宫里说什么,只怕都会冲着鄂硕来,更怕连累费扬古。 “你不用担心什么,这些虚名,阿玛从未在意过,你不要怕这些而耽误自己的幸福。”鄂硕这些年因为正白旗的身份,这种冷言冷语听多了,都习惯了,也不在意了。 费扬古怕姐姐内疚,也故作轻松。“姐姐多虑了,这人都是势利眼,你进宫成了娘娘,哪怕他们暗地里嫉妒嘲讽,明面上也只会阿谀奉承。你看佟家的佟国维,草包一个,可就是因为有了一个宠妃姐姐,在书院里都能横着走了。” 鄂硕皱着眉头。“打铁还需自身硬,你在书院要好好读书,追求上进,可不能因为你姐姐的缘故,便不知天高地厚起来。要是做什么错事,连累你姐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阿玛,我只是说说,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姐姐,你就等着弟弟以后功成名就,成为你的靠山吧。” 兰心看着阿玛和弟弟,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一家人,无论什么事情都会支持自己的一家人,她眼含热泪。“我等着费扬古成为我的靠山。” 一家人许久没有聚在一起,虽然吃的清淡,住的简朴,对于兰心来说,依旧和天堂一样。 她很珍惜和家人团聚的日子,虽然太后没有明确她入宫的时间,但是想来肯定就在今年。所以她抽出空来,为阿玛和弟弟,做了好些个袍子和鞋子,以表心意。 人都说,新年新气象,换了新地方也会带来好运。只是这话在婉兰这,却没有应验。 年后刚搬到景仁宫,正月还没出去,三阿哥就发起高烧,安心连忙去太医院请太医,本以为只是小毛病,没想到太医看后颜色大变。这三阿哥不是普通的发烧,而是感染了天花。 满人入关后,天花就像是一把悬在众人头上的刀一样,随时准备落下。宫里早就有一套应对天花的策略,宫外盛行天花,便闭宫不得出入。宫内有得天花者,需送到宫外避痘。 内务府行事迅猛,碰到天花更是不敢耽误,婉兰还没有从这个噩耗中清醒过来,就有一队太监来护送三阿哥出宫。 婉兰看着太监们来抱孩子,疯了一样要扑上去。“不要抱走三阿哥,不要抱走三阿哥。” “奴才们都是奉命行事,还请福晋理解,三阿哥在景仁宫感染,宫内的人都要闭门避痘,福晋保重身体,别被染上痘症。” “不要抱走我的孩子。” 安心和小李子连忙抓住婉兰,不让她靠前。三阿哥的乳母孙嬷嬷穿着罩衣,隔着远远的对着婉兰喊道。“福晋放心,奴才和三阿哥在一起,会照顾好他的。有太医院的院正在,奴才向您保证,一定全须全尾的把三阿哥带回来的。您自己在宫里也要保重好身体才是。” 天花传染,小太监们不敢耽误,急忙带着孙嬷嬷和三阿哥就离开了。太医院的药师们在景仁宫里,又是撒石灰,又是烧艾,还给婉兰几人留下了一些汤药预防。 杨福晋也带着二公主窝在自己的寝殿里瑟瑟发抖,两个孩子年龄相近,搬宫后也一直在一起玩耍,也不知道二公主会不会被感染,想到这里,杨福晋搂着孩子的胳膊更用力了。 宫里传下懿旨,禁止炒豆、泼水。太医院派出太医带着小太监们满宫的撒石灰,烧艾,给各宫准备预防的汤药。 三阿哥的东西都被拿走焚烧了,景仁宫里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这让婉兰十分恐惧,生怕儿子就此回不来了。 “安心,怎么办,也不知道他们把三阿哥抱到哪里去了。” “福晋,您冷静一下,宫内避痘的人,都是去西华门外的一处宅邸,有孙嬷嬷跟着,他们不敢怠慢三阿哥的。” “安心说的是,您别忘了,太后特别喜欢三阿哥,一定会派人照看他的。” 提起太后,婉兰找到了主心骨。“对,还有太后,我要去求见太后,让她允许我出去照顾三阿哥。” 小李子一把拦住了婉兰。“我的福晋诶,三阿哥出痘,咱们都要在宫里避痘,至少七日内不出痘才能出宫的。咱们连景仁宫都出不去,更何况是去慈宁宫呢?” “况且,您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也是跟在一旁干着急啊!” “那可是天花啊,大人都未必受得住,更何况三阿哥还不到两岁,我怎么能放心的下。至少,他难受的时候,我可以抱着他。就算他……就算他真的要离开,也得在额娘的怀里啊!不能这么孤零零的走,临了还见不到额娘一面,那得多可怜啊!”婉兰流下伤心的泪水。 “福晋放心,三阿哥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小李子嘴上说的肯定,但是心里也在打鼓,能在这天花手下活命的太少了,更何况三阿哥那么小。 第66章 取名 正在主仆三人愁云惨雾时,太后派人传来口信。三阿哥是在景仁宫出痘,景仁宫上下都要闭门,七日后没有出痘方可离宫。太后知道佟福晋担心儿子,特让人来告知一声,三阿哥那里她派了太医院的院正亲自照看,她也会让人实时的传消息回来,让婉兰不用忧心,安心的等着三阿哥回来,切不可做些不理智的事情。如果实在是等不下去,就抄写佛经,既能静心,又能为三阿哥祈福。 有了太后的保证,婉兰也算是能安心下来。这天花,最凶猛的就是前七天的出疹期,只要能熬过这七天,基本上就没事了。所以,婉兰在这七日里,每天都吃素,还用自己的血写经书,以示虔诚。 好在老天保佑,第七日传来消息,三阿哥没事了,只等着半个月后落痂了,就能恢复健康。 听到这个好消息后,婉兰觉得身心一松,整个人就倒下了。可把安心和小李子急坏了,连忙召来太医诊治。好在她只是太累了,休息几日便没事了,让安心和小李子松了口气。 婉兰醒后,小李子告诉她,现在她们没事了,不用闭门避痘了,可以出宫了。 能出宫的第一件事,婉兰就是去慈宁宫叩谢太后。 “这段时间,多亏了太后娘娘的照拂,婉兰特来谢恩。” “你这孩子就不要和我客气了,作为长辈,照拂你们是应该的。”太后看着瘦弱的婉兰,有一丝的心疼。“你可是消瘦多了,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别孩子好了,你却病倒了。听闻你之前都用血抄写经书,那时候孩子病着,我知道你心里焦灼就没有说。以后可不许再做这样的啥事了,伤身子。” “多谢太后关心,我身体强健,这点事不算什么,为孩子祈福,当然要虔诚。” “三阿哥也满两岁了,又逃过此劫,也是有福气的人了,我与皇上商议给他取名为玄烨,烨有火光日光之意,希望他可以像太阳一样光亮耀眼。” “太好了,有了名字,就能序齿上玉碟了。等玄烨回宫后,我一定让他来给您磕头谢恩。” “还有一件事,我要与你说一下,免得你多心。” “什么事啊?” “待玄烨病好后,先不急着回宫,我打算让他去南苑那里住上一阵子再回宫。” 婉兰有些担忧。“这是为何?落痂后不就没有事了吗?没事了,不就可以回宫了吗?” “宫里近些时候,会有些琐碎的事情,到时候忙碌起来,怕顾不上他,不若让他在外面好好养上一阵子,等宫里的事尘埃落定了,再回来。我将你兄长佟国纲调到南苑护卫,有他看着玄烨,你也可以放心。” 婉兰有些失落的问。“那玄烨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具体的时间我会安排的,我会让侍卫每三日把玄烨的近况传回宫里,有什么事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尽可以放心。” 太后说到这个份上,婉兰也不好再过纠结。她虽然不舍得孩子,却也知道太后肯定是为玄烨考量一番才做此决定,她这个额娘不能拖儿子的后腿。“但凭太后娘娘做主,玄烨那里还要劳烦太后多多照顾。” “你放心吧,现在回去好好休息,等着玄烨回来。” “太后娘娘,我身子也没什么事了,以后我能否每日都来您这儿,和您一起礼佛呢?”婉兰是存了私心的,在太后这里,她能尽早的知道孩子的消息,也借着在太后面前晃荡的机会,让太后不会把玄烨忘在宫外。 婉兰那点小心思瞒不过太后,不过看在她一片慈母之心的份上,还是答应了。“那好,以后除了给皇后请安之外,你尽管来我这里。” “多谢太后。” 就这样,婉兰成了慈宁宫的常客,太后有很多事情也没有避讳过她,所以她很快就知道,宫里有什么事要忙的。当得知是因为有二妃要入宫,才导致孩子不能回宫的时候,她对皇上是有一丝的怨恨的,原来皇上不仅不是自己的依靠,也不是玄烨的依靠。她母子二人的未来,也只有靠着太后了。想到这里,她又放平心态,她不能再惹太后不喜了。 三月初,礼部上这么一条\\\"奏请\\\":礼部以册立两妃九嫔典礼奏请。 皇上知道,这应该都是额娘的安排,只要兰心能入宫,册立几妃都不重要了。 下朝后,皇上去了慈宁宫。 “额娘,今日礼部上奏,奏请册立二妃九嫔的事,可是您的安排。” “是我的安排,借着礼部的奏请,册立东西宫二妃,东宫妃为定南王之女孔四贞,西宫妃便是内大臣鄂硕之女兰心。二妃并立,一同入宫。” 皇上皱着眉头思考。“孔四贞虽为女子,却是定南王的得力帮手,定南王没有得力的儿子,以后少不得要依仗女儿,他必要择一个上门女婿的,怎么会同意孔四贞入宫呢?” “这只是个幌子,我与定南王府通过气,只是名义上让孔四贞入宫。到时,随意找个借口不进宫便是。” “这是为何?”皇上有些不解。 “我挑孔四贞为东宫妃,就是看上她的家世又确实不会入宫,用她来吸引大家的目光,这样西宫妃是谁就没有那么惹人注意了。” “真是个好主意,进宫是件大事,不进宫又是一件大事,等大家反应过来,兰心已经入宫了,也就没发做文章了。”皇上眼睛一亮,有些激动的说。“那额娘打算把入宫时间定在何时?” “八月二十五日,这已经是最快的时间了。册立妃子,可不像选秀那般随意,虽然不比立后繁琐,仪式也好不得。要想盛大,便要耐得住性子等待。” 皇上自然是想给兰心最盛大典礼,让她感受到自己的重视。为了这个,他也得耐得住性子等。反正那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个月。“就依额娘的意思去办,儿子耐心等候便是。” 太后看着儿子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就心烦,把事情说完后,就把他赶回去处理朝政。 三日后,皇上下旨谕礼部。奉圣母皇太后谕。定南武壮王女孔氏、忠勋嫡裔。淑顺端庄。堪翊壶范,宜立为东宫皇妃。奉圣母皇太后谕,内大臣鄂硕之女董鄂氏为西宫皇妃。八月二十五日入宫,尔部即照例备办仪物、候旨行册封礼。 册立东西宫二妃,可不是如选秀那般容易,再加上此前没有特例,什么都要重新弄,时间又很紧,直忙的宁福晋脚打后脑勺。 二妃入宫后,将分别住在翊坤宫和承乾宫,所以这两宫需要重新布置,皇上对此特别上心,特别是承乾宫,几乎达到了每样装饰都由皇上亲自过目的地步。让后宫妃嫔们十分的羡慕,毕竟之前受过宠爱的妃嫔们,没有一个被皇上这样对待过的。 作为现任宠妃的贞格格格外的难受,大家都抱着看戏的态度,想看看二妃入宫后,特别是承乾宫的主人入宫后,她是否还能这么得宠。 面对肆意窥探的目光,她还强壮镇定,依旧摆出一副无所谓谁入宫的高傲样子,其实她自己的心里已经慌乱到不行。不只是害怕自己失宠,还有对西宫妃董鄂氏的恐惧。 圣旨公布后,大家的目光都在东宫妃孔四贞身上,只有她的目光聚焦在西宫妃董鄂氏身上。别人不知董鄂氏的来历,她却是知道的,堂伯鄂硕只有一个女儿,她的堂姐兰心。 堂姐是一个聪慧过人,美丽过人的女子,只要接触过她的人,没有一个不称赞她的。作为她的堂妹,从小就是活在堂姐的阴影中。连名字都与堂姐相近,就是因为她的额娘想让她能像堂姐那样,只要在堂姐身边,她就是一个不起眼的豆芽菜。 人生中唯一赢过她的,便是堂姐没有进宫而是嫁到南方,而她被选入宫中为妃,原以为这辈子就能远离堂姐的阴影,过上自己的好日子。可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已为人妇的堂姐可以入宫为妃。 被这些疑虑压的有些透不过气的贞格格,在侍寝后,仗着自己与众不同,向皇上问起这个问题。“皇上,你可知道马上要入宫的二位妃子,是何身份,特别是西宫妃董鄂氏。” “她们的身份,不是写在圣旨上了。”皇上敷衍着,兰心入宫在即,他不想和任何人去讨论这件事,哪怕是她的堂妹也不行。 兰贞不满皇上的敷衍,直截了当的说。“鄂硕是我的堂伯,他只有一个女儿,四年前已经嫁为人妇了,不知道这个即将入宫的董鄂氏是何许人也?” 皇上见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冷声说。“入宫时的规矩都学到哪里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点分寸都没有吗?看来是我太宠你了。来人,送贞格格回永和宫。” 贞格格没想到皇上会因此处罚她,只是一直以来被皇上宠出的傲气不允许她低头。“是,奴才遵旨。” 第67章 兰心入宫 养心殿的事情没有传出去,大家还不知道贞格格惹恼了皇上。自那日起,皇上也没有再传召福晋格格去伴驾,就这么一个人住在养心殿。 虽然还没有人顶替的了贞格格,可是没有新宠,也不代表她这个旧爱就没有失宠。堂姐还没入宫,她便失了圣心,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不是不想挽回皇上,只是她现在请罪都找不到门路,皇上不见她,也不只是不见她,皇上现在是把整个后宫都抛在了脑后。 这日,从坤宁宫出来请完安后,心中憋闷的她带着贴身宫女梨花去御花园里散步,想着自己现在的处境,一张俏脸变的惨白。 梨花以为她是吃醋才这样,就宽慰了她几句。“格格别想这么多了,这后宫里不会缺女人的,便是没有东西宫娘娘入宫,也会有别人的,你要想开一些,左右现在皇上还是宠爱你的。” “宠爱什么,我惹恼了他,现在连面都见不到了,还能有什么情分在。” “不会的,皇上那么疼爱您,怎么会因为这点子小事就生分了。”梨花虽然这么安慰,可是她心里也没什么底,皇上的宠爱就像是天上的云彩一样让人捉摸不透,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你的头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飘走。 主仆二人心事重重的,也没有发现对面来人,等兰贞发现想要走已经是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去打招呼。“靖妃娘娘,万福金安。”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贞格格吗?还有闲心来逛御花园啊!”靖妃知道皇上许久没有传召贞格格,虽然还没有顶替的人,但是她料想贞格格失宠是板上钉钉了,所以言语间也没有留余地。 “奴才还有事,不耽误靖妃娘娘闲逛了。”贞格格知道靖妃的为人,也不想多与她废话,便找借口想要离开。 “别急着走啊,皇上那里也不需要你伺候,你能有什么事情。既然撞见了,就一起逛逛吧!”靖妃一把拦住了她,笑着说。“都说贞格格有本事,一入宫就把皇上迷住了,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这还不足一年呢,宠妃的位置就要换人了。” 贞格格一向傲气,不想被人看扁,硬着脖子呛声。“靖妃娘娘想看我失宠的样子,只怕还早了些吧!我可没听说,皇上又宠幸了谁。” “你也别嘴硬,宫里的老人争不过你,新入宫的二位还争不过你吗?看皇上那上心的样子,贞格格你失宠是早晚的事。” “靖妃娘娘,以后恐怕就不能再称呼贞格格了吧?” “这是为何啊?难道贞格格要升福晋了,可是贞格格还没有子嗣呢,皇上要是想破例,早就破了,会等到现在。” “娘娘误会奴才的意思了,奴才不知道贞格格能不能破例升福晋,只是这贞字怕是不能再用了。” “这是为何啊?” “您忘了,新册封的东宫妃闺名里有一个贞字,这贞格格是不是要避讳一下啊?” “这倒是,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格格,怎能冲突妃子的名讳,兰格格,这也不行,从前佟福晋得宠时,皇上就称她为兰儿,不好再这么叫你吧!可能以后只能叫董鄂格格了。” 贞格格听着她们一唱一和的嘲讽,心都疼的抽抽了,却还要强挤出一丝笑容。“后宫福晋格格们该用什么称呼,似乎还轮不到靖妃娘娘去管吧!奴才该叫什么,自有皇上定夺,皇上一日不叫奴才改,奴才就不用改。这后宫里的宠爱从来就不是看位份定的,不然也轮不到我一个格格受宠,你说是吧!靖妃娘娘。” 兰贞着重说了靖妃娘娘,就是嘲笑她空有位份却不得宠。骤然被揭了短处的静妃,气的脸都有些扭曲了。她刚要上前去打贞格格,就被芦耶格格一把拉住。皇上和太后最恨宫里人争风吃醋闹出事端,动动嘴行,真动了手,她们也落不着好。“娘娘,何必与一个格格斗气。您和她动手,不是失了自己的身份吗?贞格格也不用在我们面前逞强,皇上的心在哪,后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藏是藏不住的。” 靖妃知道皇上和太后很反感她们在后宫争斗,如果现在闹起来,她也没有好果子吃,一个妃子和格格争斗,还被太后和皇上处罚,那她这个妃子的脸面才会丢光。想明白后,她顺着芦耶格格的给的台阶下来。“你就尽管逞能吧,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等到你被皇上抛弃后,我看你一个格格还怎么猖狂。”说罢,便领着芦耶格格回去了。 “世态炎凉,我这还没怎么样呢,就落井下石,真到了失宠的一天,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呢。”嘴上这么说,可是贞格格心里清楚,能不能得宠这件事不在于她,在于皇上那边。而皇上的心思,全在承乾宫主人的身上。贞格格的内心涌起一阵悲凉,这就是后宫女人,永远也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在后宫女人们数着手指头算东西二宫妃子还有多久入宫时,婉兰一门心思都在盼望着儿子能赶快回宫。虽然能从太后那里听到儿子的消息,但是什么也没有儿子在她的眼前让她踏实的。 现在,玄烨已经适应了南苑的环境,太后也找了师傅教导他功课,孙嬷嬷的儿子曹寅做了他的伴读。玄烨聪慧认真,师傅都夸他学的好。 婉兰骄傲的看着小纸条上师傅夸赞的话,临了又将小纸条放在一个盒子里收藏,关于儿子的信息,一点一滴她都不愿意错过。 思念儿子的婉兰,想象着儿子现在的身量,亲自给他做衣服,以此来缓解思念之情。 八月初一,定南王府奏呈,东宫妃孔氏身患疾病,无法入宫侍奉,恳请皇上准许她不入宫。 这本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皇上装模作样的安慰了几句,便准奏了。 八月十五日,奉圣母皇太后口谕。内大臣鄂硕之女董鄂氏。性姿敏慧。轨度端和。克佐壶仪。立为贤妃。于八月二十五入宫,赐住承乾宫。 八月二十四日,遣官祭告太庙。 八月二十五日,早,设黄案一于皇上看册处。 贤妃仪仗、各设于所居宫门外。设黄案一于宫院正。又设黄案一于东傍。设彩亭二于皇上看册门外阶下。 内院礼部官、捧册由中道入。置黄案上。候皇上看册毕。命以册授遣封官。遣封官跪受。由中道至门外置册于彩亭。赍至贤妃宫门外。 内院礼部官、捧册授内监。内监跪接捧进。皇妃具礼服迎于阶墀。捧册内监以册置东傍黄案。 内赞女官举册西向立、宣读。贤妃跪听宣毕。以册授东傍女官。女官跪授贤妃。妃授西傍女官。置中黄案上。望阙行叩头礼。礼毕、迎入宫。 兰心穿着贤妃的朝服,带头冠,进入承乾宫的内殿后,嬷嬷将她送入房内,房内的布置好像是民间的婚房一样,到处挂着红色彩缎,桌上放着两根龙凤喜烛,床上也都铺着红色的喜被。 “贤妃娘娘请入座。”嬷嬷拉着贤妃的手坐在床上,然后拿出一个大红盖头盖在贤妃的头上。 “这与礼不合吧,我只是册封贤妃。” “这都是皇上的吩咐,请娘娘不要为难老奴,一切等皇上回来,您就明白了。” “好吧。”兰心不愿意为难宫人,只得同意如此僭越之事。 皇上并没有让兰心等多久就回来了,兰心听到太监喊话,刚要起身行礼,便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按住。“新婚三日无大小,无需行礼。” “陛下,只有皇后娘娘才有资格称为新人,和你行夫妻之礼,臣妾只是妃子,这样做与礼不合。” “你值得最好的,要不是额娘不许,便是封你为皇后也是使得,如今只是贤妃已经是委屈你了,在仪式上不可再委屈了。兰儿,朕想给你最好的。” 皇上认真的话语,让兰心面上一红,也就不敢反对了。“但凭陛下吩咐。” “这就对了。”皇上满意的笑了笑,接着对喜婆说。“接下来的流程是什么?” “请新郎官用称揭盖头,从此称心如意。”皇上揭开盖头,看到兰心那张出尘脱俗,美丽动人的脸,呼吸都一滞,他知道兰心美,却从没想过是这么美。 “皇上请入座。”喜婆的声音把他从呆滞中惊醒,他轻咳一下掩饰尴尬,就坐在兰心的身旁。喜婆将二人的衣摆系在一起。“二位新人从此和和美美,永不分离。” 做完这些,喜婆拿出一个瓠,里面倒满酒,两个宫女分别端着一个杯子,喜婆小心将酒注入杯中。“新人请饮酒,只饮半杯即可。” 喜婆接过二人的杯子,将就重新到会瓠中,摇匀后,又倒入杯中。“新人请饮交杯酒。” 兰心红着脸伸出胳膊和皇上的胳膊交织在一起,然后喝下杯中酒。 仪式完成后,喜婆带着宫女们出去,只剩下二人有些尴尬的坐在床上。 第68章 圆房 二人坐了许久,皇上都不说话,兰心只能壮着胆子问。“陛下,时候不早了,该更衣了。” “是啊,今日仪式颇多,你也该累了,更衣吧。”皇上还想再享受一下和兰心坐在一起,衣服交缠的时刻,可是又担心兰心疲惫,便忍痛解开衣服。 叫来宫女为二人更衣,穿着里衣的二人躺在床上,时间又静止了,皇上好似一个毛头小子一样,手脚不知怎么放好了。 兰心虽然不是第一次洞房花烛,只是面对心仪之人,天下之主,也不免有些紧张羞涩。此时,皇上一语不发,兰心只能硬着头皮率先开口。“陛下,夜深了,可要就寝。” “兰儿,你知道,我想这么当面叫你,想了多久吗?”皇上突然握住兰心的手。“咱们最初的缘分,应该是顺治九年的元宵节,我偶然间得到一幅兰花图,我欣赏这幅画的作者的绘画技艺,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在哪里。就这样,我们错过了这么多年。这些年,我以为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就默默的关注你,收集你这么多年的消息,越是了解,我越发的觉得你就是我要找人,不只是我的爱人,还是我知己,和我灵魂最具契合的人。还好老天爷又给我一次机会,把你送到我的面前。我想让你知晓,我不是一个好色的人,我对你的爱,不是那么肤浅的。我着急圆房,咱们来日方长,现在咱们慢慢了解加深感情,我希望咱们两个的第一次不只是肉体的结合,而是真正的心意相通。” 兰心看着皇上深情的眼睛,十分的感动。“能被陛下这般珍惜,是臣妾的福气,臣妾也希望和陛下的感情能长长久久,不因外物的改变而改变。不过,臣妾想提醒皇上,咱们的缘分不是始于那年的元宵节,而是更早之前。” “更早之前?”皇上疑惑的想着,可是怎么也想不出来。 兰心轻笑一下。“当年您与太后从盛京迁都来北京的时候,是臣妾的阿玛负责护送,臣妾当时也一起同行。只不过,当时的人很多,想必陛下也记不清还有个小女孩陪您一起上京了。” “原来如此,想不到咱们那么小就见过面,只可惜时间太长了,不然咱们就能早早的在一起了。” 兰心看皇上有些懊恼的样子,笑着宽慰他。“臣妾相信,冥冥中自有主宰,上天是安排咱们在最好的时间见面。” “兰儿说的是,咱们在最好的时间见面,以后都会是好的。” “臣妾说这些话的意思是,虽然陛下珍重臣妾,臣妾很开心。可是,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臣妾还是希望能与心爱之人共赴巫山。”说到这里,兰心的脸已经羞红了。“臣妾,想与陛下过洞房花烛之夜,属于咱们二人的第一次。” “兰儿说的是,是朕想左了,今日是咱们的大喜之日,怎可虚度良辰,辜负了上天的美意。” 二人虽是才见面,但是早已视对方为知己,在梦中早已相处多时。所以接触起来,并不陌生,就像是多年的夫妻一样。完事后,二人相拥而眠,做了一个甜蜜的美梦。 第二日,皇上起床去上朝,兰心也跟着起来。“兰儿,我去上朝,你不着急,你再睡一会儿。” “臣妾想为皇上更衣,亲自为您穿戴整齐,我才能安心。” “好。”皇上想起,从前看的话本里,妻子都会为丈夫打点行装,内心涌起一股甜意,便享受着兰心柔软的手为他整理衣袖,不得不说,比吴良福强多了。“兰心,有你在我的身边真好。” “陛下不要打趣臣妾。” “我是说真的,我现在体会到有妻子的感觉,真好。”皇上拍了拍兰心的手。“我去上朝了,你在家等我。” 皇上的话,让兰心的心中也涌起一丝暖流,这种小夫妻的感觉真好。 虽然他们之间的相处像民间的小夫妻,但是兰心也时刻谨记自己是在宫中,要遵守宫里的规矩。她今日,该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的。 这是她入宫后第一次拜见,不能有一丝的疏忽。她收拾打扮妥当后,就带着承乾宫的掌事宫女齐眉出去,留墨香看家。 皇上恩典,让墨香也陪她嫁入皇宫,让她有个熟悉的人可以陪伴。但是墨香连大户人家的丫鬟都没正经当过几天,又不熟悉宫规,兰心就然她暂时留在承乾宫学规矩。 在承乾宫里,由墨香伺候,出门的话,就带着齐眉。 说起来,齐眉这个名字还是调来承乾宫后,由皇上特意赐的名,有举案齐眉之意。 皇上虽然没有办法给兰心正妻之位,却在其他方面用正妻的标准去对待。一如,昨日的洞房花烛,合卺酒。兰心的卧室里,用花椒刷墙,给了她椒房之宠等等。 虽然有些逾制之嫌,但是面对皇上的一片真心,兰心也无法拒绝。承乾宫的事,只要不大肆宣扬弄的人尽皆知,也无伤大雅。 慈宁宫 “奴才叩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兰心恭敬的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免礼,赐座。”太后虽面带微笑,语气中却又一丝的疏离。“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希望你以后能和皇上琴瑟和鸣。” “多谢太后娘娘赏赐。”苏沫儿递过来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支鸡血玉的手镯,玉石通透,血色鲜艳,很是漂亮。兰心皮肤白皙,带在手上,正合适。 “你这一入宫,我也算了了一桩心思。你和福临的事情不容易,以后要好好的珍惜这段缘分。福临年轻,还是有些小孩子脾气,你在他身边,照顾他之余,也要好好劝导他才是。你封号的这个“贤”字可要担起来。” “太后娘娘放心,奴才不会辜负太后的期许。” “这后宫,除了中宫皇后,还有四个妃子,都是两任皇后的陪嫁,你们也算是平起平坐,以后也要友善和睦。这后宫和睦了,皇上才能无后顾之忧,安心的处理朝政。至于我这里,我年纪大了,不想和你们这群孩子掺和,以后也不用来晨昏定省,我如果想要见你们,自会传召。” “是,谨遵太后娘娘的教诲。” “时辰不早了,你还要去拜见皇后,我也就不多留你了。” “是,奴才告退。”兰心恭敬的行礼后,便带着齐眉离开,去坤宁宫。 太后娘娘的冷待,兰心并未往心里去,她是一个记恩不记仇的人。她知晓太后所在的位置,要平衡各宫,要给皇后撑腰,就不能和她太过亲近,不然皇后那里不好做。 她喜欢皇上,所以会孝顺太后,哪怕太后对她冷淡。 今日,不是众人拜见皇后的日子,所以坤宁宫里,只有皇后和惠妃在。 “奴才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赐座。” “多谢皇后娘娘。” 兰心坐定后,惠妃亲自递给她一个锦盒。“贤妃刚入宫,这是皇后娘娘送你的贺礼。” “多谢娘娘赏赐。”兰心打开,是一串粉碧玺的项链。 “听闻你也喜欢读书,像你们这样的读书人大概都不喜欢金银这样的俗物,娘娘特意给你寻了这个碧玺,还望你不要嫌弃才是。” “这项链奴才很喜欢,怎么会嫌弃呢?”说着,就把项链拿出来带上。 “这个果然很衬你,要是金项链就显得俗气了,怪不得你和皇上都不喜欢金子。只可惜,我们蒙古的陪嫁就是那些金子,我和姑姑的都是,想找些旁的甚是费劲。听说,皇上给你的承乾宫布置的很精致,都是些瓷器玉器什么的。” 要是旁人这么说,肯定会让人不舒服多想,可是小皇后的目光清澈,就像是叙述一些普通事一样,让人生不出厌烦。“如果娘娘喜欢,也可以让内务府去按照您的要求去布置的。” “算了,算了,我粗枝大叶的,放那些精致的东西,再打破了可不好。” “咳,咳。”惠妃见皇后碎碎念些有的没的,就在一旁咳嗽提醒。“你和贤妃说这些做什么,赶紧说几句场面话,让她回去就是了。你也不要说些有的没的,让她看笑话。” 惠妃是小声提醒,皇后却用一种自认的小声,但其实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说。“昨日我听人说贤妃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我还担心像姑姑一样性子泼辣不好相处。今日一见,她确是那种温温柔柔,让人想亲近的。看到她,我就忍不住想多说几句。再说,我看贤妃也不会笑话我话多的。” 皇后的声音大到让兰心无法装作听不见,只能有些尴尬的说一句。“多谢皇后娘娘夸奖,奴才没有您说的那样好。” 正常人看到这个情景肯定觉得尴尬,一旁的惠妃已经尴尬的开始望天缓解了,可是少根筋的皇后却一点没有这个觉悟,很坦然的顺着兰心的话说。“我是实话实说,不算夸奖。别说皇上喜欢,我一见你也觉得喜欢。” 第69章 旧识 饶是兰心,听着这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一旁的惠妃看她这副花痴的样子,再也忍不住,顾不得给她在人前留面子了。“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要注意皇后的仪态,要少说话。你看看你这副花痴的样子。让人看笑话,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皇后有些不高兴,撅着嘴哀怨的看着妹妹。“可是,你这样子,也没有一点妃子的仪态啊!” “我……我是被你气的。旁的说什么你都记不住,就这点最能活学活用。” 皇后和惠妃都是十四岁的年纪,在兰心看来,就像她弟弟费扬古一样。看着二人吵吵闹闹,想着从前和弟弟相处的情形,兰心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到笑声的二人停止吵架,都直勾勾的看着她。皇后被人笑惯了也不在意这些,只觉得兰心笑的漂亮。惠妃第一次在人前出丑,有些恼羞成怒,凶巴巴的看着兰心。“你在看我们的笑话,觉得我们是傻子吗?” 兰心见她误会,急忙解释。“惠妃,你误会了,我没有嘲笑你们的意思。只是看你们相处的样子,让我想起和弟弟相处的日子,就忍不住笑了一下,绝对没有嘲笑你们的意思。我真的很羡慕你们,你们之间的感情真好。” “谁和她感情好了。” “是啊,我们的感情最好了。” 二人异口异声的大喊,这般若有若无的默契,让兰心更是止不住笑声。美人的笑容是很有感染力的,二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见到贤妃姐姐,就觉得一见如故,总有说不完的话。”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那说不完的话也该收一收了。贤妃昨日入宫忙碌一天,一早起来又是去看太后,又是来看你的,也该累了。这都快到中午了,该回去用膳了。” 皇后还有些意犹未尽。“那贤妃中午就在坤宁宫用膳好啦,我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今日是贤妃入宫的第一日,不光要给你请安,下午还有福晋和格格要去给她请安的,倒不好在这耽误太多时间。”皇上一直对坤宁宫有偏见,这会儿皇后把人留在这那么长时间,恐怕皇上会误会皇后欺负人,要是惹出是非就不好了。 “皇后娘娘喜欢和奴才说话,是奴才的荣幸,只是今日还有事情要做,不好再打扰娘娘了。反正奴才也在宫中,以后有的是时间陪娘娘说话,到时娘娘不要觉得奴才烦才是。” “就这么说定了,你有空要常来,我让小厨房给你做乳酪吃,她们的手艺可好了,小点心做的又好看又好吃。”皇后依依不舍的样子,看的兰心想笑。 “多谢皇后娘娘,奴才告退。”兰心怕她话题又起,又得说个没完,就赶紧起身离开。 看着皇后恋恋不舍的冲她挥手,她的心头一软,看来后宫的生活没有想象的那么糟,人也没有想象的那般不好相处。 兰心回到承乾宫的时候,墨香正焦急的在院内转圈,看小主回来了,赶忙上前,左右看看无事,才放开手。“小主,你没事吧,怎么这么晚才会来啊!” 兰心被她的样子逗笑。“我在宫里能出什么事,瞧你这大惊小怪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 “您第一天入宫,我这不是怕你受欺负吗?” “别瞎说,谁能欺负我,你真该学学齐眉处事不惊,少说多做。” “是,贤妃娘娘,我会用心学的。对了,上午各宫的福晋、格格们送来拜帖,说未时要来给您请安。” “嗯,齐眉你准备一下招待福晋、格格们的东西,别怠慢了大家。” “是。” 兰心进入内殿,卸了行头,用了午膳。因为下午还要招待福晋格格们,她便没有午睡,只在贵妃榻上小憩了一会儿,就又上妆等候。 午时,所有的福晋和格格都准时来到承乾宫。 “见过贤妃娘娘,贤妃娘娘万福金安。” “诸位妹妹快免礼,赐座。”在后宫,姐姐妹妹的称呼不凭年纪,只凭位份。 “谢贤妃娘娘。” “今日邀妹妹们来,只是小聚一下,聊聊天,大家不要太拘束。比起各位妹妹,我初来宫中,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日后少不得让妹妹们帮忙。” 宁福晋因掌权,在福晋里算是独一份,所以她最先接话。“贤妃娘娘真是客气了,您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们说,能帮上您一把,也是我们的荣幸。” 感受到宁福晋话语中的亲近之意,兰心也露出一颗开心的微笑。“宁福晋客气了……” 正当两人客气间,乌雅福晋笑着和兰心套近乎。“咱们与贤妃姐姐也算是老相识了,当年一同留宿宫中的情意自是不会忘记的。说起来,当年姐姐未曾入宫,我还惋惜来着,没想到兜兜转转,姐姐还是入宫了,不得不说咱们还真是有缘分。” 去年刚入宫的钮格格听着乌雅福晋说的话,有些好奇的看向兰心。“贤妃娘娘和乌雅福晋是同一年选秀的吗?那贤妃娘娘应该是顺治九年入宫才对啊,怎么会现在才入宫呢?” 她话一出口,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宁福晋和婉兰都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明眼人都知道当年的事情必然有隐情,只是她们这个身份是不配得知内情的。如果是私下讨论还好,这明晃晃的拿出来说,让在场的人都很尴尬。大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时,兰心大方的说。“我确实是顺治九年的秀女,当时因为身体的原因未能入宫,得幸陛下与太后的眷顾,在我身体无碍后,依旧让我进宫侍奉陛下,才能与诸位姐妹结识,说起来还真是一种缘分啊!” “贤妃娘娘说的是。” “贤妃娘娘是有大福气的人。” “该是娘娘的,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娘娘的手中。” 众人都迫不及待的溜须示好。 乌雅福晋还想与兰心套磁,被宁福晋拦了下来。“贤妃娘娘既已入宫,以后有的事时间叙旧。今日,现在宴请全宫的福晋与格格,可不能厚此薄彼只和咱们追忆往事,还是要多照顾照顾新入宫的妹妹们才是。” 乌雅福晋讪讪的说。“还是宁福晋想的周到。” 就在大家刚从尴尬中有所缓和时,芦耶格格又突然说了一句。“诶,我突然发现,贞格格的样子和贤妃娘娘有几分相似啊!” 贞格格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她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手帕,恨恨的瞪了一眼芦耶格格,她不知道该如何的去解释她与贤妃之间的关系。兰心看了一眼紧张的妹妹,点头安抚一下她的情绪,然后对着芦耶格格说。“芦耶格格真是好眼力,我与贞儿乃是堂姐妹的关系。不过在家我们是姐妹,入宫都是伺候皇上的宫妃,也都变成一家人了,原先的姐妹身份倒不是那么的重要了,所以才没有特意提起。” “姐妹同入宫也很正常,皇后娘娘与惠妃娘娘就是姐妹。贤妃娘娘和贞格格先后入宫,都深得圣心,也是一桩美事。”婉兰适时的插话。 “是啊,古有娥皇女英共侍尧帝,皇上也有尧帝之幸,可享尽齐人之福。” “贞格格入宫时,特别受皇上的宠爱。贤妃姐姐也是一样,想来皇上便是喜欢贤妃姐姐这样温书端良的人。”唐格格一向与贞格格不睦,有奚落她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听到唐格格的话,兰贞的脸色很难看。“皇上喜欢谁,还轮不到唐格格在这里置脍。” 兰心不想让堂妹与人争执,便出言缓和。“后宫佳丽三千,都各有各的美,如同百花齐放。大家一同侍奉陛下,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不该分什么高下。” “贤妃姐姐说的是,姐妹们能在宫中相聚也是缘分,不该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宁福晋也跟着打圆场。 “初次见面,我给大家准备了些见面礼,还望妹妹们不弃。” 兰心给福晋们每人准备了一枝珠钗,给格格们每人准备了一个珊瑚手钏。这都是从皇上的赏赐里找出来,既不会僭越,又不显得小气。 “多谢贵妃娘娘。” 今日只是例行的拜见,大家也没有久留,客套了几句后,就纷纷离开了。 晚上,皇上来承乾宫用膳的时候,已经知道白天这儿发生的事情了,有些不悦的说。“这个乌雅福晋是怎么回事,也是入宫多年的老人儿了,这点眼色都没有吗?” “她也不是有意的,只是想和我套套近乎罢了。” “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把每个人都往好了想,谁知道她暗地里打什么鬼主意。” “好了,陛下日理万机就够累了,就别操心后宫的事了。这是我们女人的事情,你不好跟着瞎掺和。” “我只是不想你受委屈,在我看来,你如天上的明月,就该一直高高的挂在那里,不该受时间浊物的侵扰。” “我不想当高高在上的月亮,只想当陛下的女人。我既决定陪在陛下的身边,就不怕这些外物的侵扰。” 听了兰心的话,皇上大为感动。“兰儿,有你是朕的福气。” 第70章 各路人马初相见 转日便到了后宫给皇后请安的日子,兰心早早的收拾好,去坤宁宫等候。 可能到的太早了,皇后还没有收拾好,只能请兰心在外间恭候了。等候期间,福晋和格格们三三两两的来了。见到兰心纷纷过来打招呼,兰心和善,对着谁都能聊上几句。 皇后出来的时候,气氛还挺好,她本就是个爱玩爱闹的性格,看到这个场面不仅没有不开心,还加入进去,一起说笑。 靖妃本想着,今日是贤妃第一次参与拜见皇后,她想好好的看看这个神秘的女人,是以今日还提前些来到坤宁宫。只是哪怕她提前了,依然是最晚到的一个。 看着里面的人谈笑风生,中心是一个穿着素雅,温婉美丽的女人,不由得升起一阵嫉妒之心。她走进去后,阴阳怪气的说。“我说今儿怎么这般热闹,原来是贤妃到了。” 兰心听到有人叫她,起身微微福礼。“靖妃姐姐安好。” “贤妃多礼了,你现在可是皇上眼前儿的红人,当不得你一礼。”她说是这么说的,却依然大摇大摆的走到皇后下首第一位的椅子上坐着。“听说贤妃是个知书守礼之人,我看这也不尽然。贤妃昨儿在承乾宫大宴宾客,这后宫的福晋格格们都去了,唯独没有我们蒙古四妃的位子,不知贤妃此举是何意啊?可是看不起我科尔沁各部?” “靖妃姐姐多心了,大家同为后宫嫔妃,我怎么会看不起你,看不起科尔沁各部?”虽然被扣了一顶大帽子,但是兰心依旧不急不缓的柔声解释。“昨儿也不算宴请,是我初入后宫,拜见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按照位份也要接受福晋、格格的朝拜。只是大家都是侍奉皇上的姐妹,也不好如此心安理得的接受,又不想破坏规矩,这才想出此法。这样一来,也就不好意思邀请其他妃位前来。我本想着今日给皇后娘娘请安后,再拜访四位姐妹的,倒不想生出此等误会,这也是我思虑不周,还请靖妃姐姐见谅。” “贤妃真是初入后宫,对于宫中规矩不熟悉,分不清主次,把我等排在一群福晋格格之后。我们可以不介意,但是传出去,只怕有损贤妃的贤名啊!看来,贤妃也要把精力分出一些在宫规上,免得以后失了颜面。” “靖妃姐姐教训的是,我回去会好好研读宫规的。” “读怕是不行的,我看得抄上百遍才能了然于胸。” “这才识了几天的字,就跑这儿充才女,这么文绉绉的话,你也不怕咬了自己的舌头。”惠妃看她的样子就觉得讨厌,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儿。“贤妃处事周不周到,自有皇后操心,皇后还没发话,怎么轮的到你来说嘴。我看这宫规,还是你自己先抄写百遍才是。” “你敢让我抄写宫规?”靖妃恶狠狠的盯着惠妃。 惠妃也不甘示弱的瞪着她。“我当然不敢,也不能,就像你没资格罚贤妃抄宫规一样。” “贤妃真是厉害,这才入宫几日啊,不仅哄得皇上日日宿在承乾宫,连惠妃都帮你说话。” “我这是帮理不帮亲。” 眼看着二人要打闹起来,顺妃连忙出来拉着惠妃说。“你啊,别和靖妃姐姐胡闹了,她不过是和贤妃姐姐开个玩笑罢了,被你这么一闹,倒像是真事似的。” 娅妃也赶忙拉着靖妃说。“顺妃说的是,咱们五个,都是有封号的妃子,本就平起平坐。一起拱卫皇后娘娘,看到不足之处,也只是提醒一二罢了,哪就上升到罚不罚的,岂不是伤了姐妹间的和气。” “我就是这个意思,明明是一片好心,却被旁人误会。”靖妃倒是会就坡下驴,然后顺势倒打一耙。 惠妃被气的冷笑。“你能有什么好心,你会有什么好心。被我揭穿后,还想倒打一耙不成?” 小皇后看她们两个众目睽睽之下吵起来,难得的发了一次火。“够了,都闭嘴。这是后宫嫔妃们的聚会,不是市井吵架,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你们是不是都想被罚抄写宫规啊!” 软乎乎的皇后发火也会很吓人的,惠妃和靖妃都闭嘴立在一旁。 “后宫妃嫔都应该同心同德,不要为了一点小事争吵,让太后和皇上担忧。今日,你们回去,全部将宫规抄写一遍,明晰后宫规定,如有再犯,定不饶恕。” “是。” 回到承乾宫,兰心找来宫规,准备抄写。 “娘娘,您真准备抄写宫规啊?这皇后娘娘只是这么一说,不会真要人抄写的,您也完全没有必要受这个累。” “皇后娘娘的话就是懿旨,后宫嫔妃遵守懿旨,便要像朝臣那样遵守圣旨才是。如果大家都不把皇后娘娘的话当回事,长此以后,娘娘哪还有威严呢?中宫没有地位,后宫就会乱。我身为贤妃,岂能带头不尊重皇后。” “今日的事,全是靖妃故意挑起,就是为了给您一个下马威,虽然皇后看似站在您这边,罚了全宫抄写宫规,可未尝没有拿您立威的打算。” “我初入后宫,皇上对我多有恩赏,其他人都在暗中窥视我的一举一动,看我是否会恃宠生娇。如果我在后宫对皇后不敬,那么便会成为皇上宠妾灭妻的证据,徒生事端。所以我更加要谨言慎行,不给皇上惹麻烦。我入宫是为了陪在皇上身边,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你也要约束着承乾宫的人,不可仗势欺人。” “是。”齐眉看着主子一笔一划的抄写宫规,心中感叹,还好有皇上罩着承乾宫,不然主子这软和的性子,承乾宫非得被欺负死。 兰心不是囫囵吞枣似的抄写,而是一边抄写,一边默念,把宫规都熟记于心。今日,虽然是靖妃故意找茬,但是起因还是因为她想的太少,只顾着向大家释放善意,忽略的尊卑地位的问题,才会被人揪住错事。以后行事,还是要多番考虑一些才是,不然就会好心办坏事。 晚上,皇上来承乾宫用晚膳,他已经知晓白日在坤宁宫发生的事情了。“这个靖妃就是会惹麻烦,当日就不该看在科尔沁的面子上把她抬了妃位,赐了封号。自从成为靖妃以后,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到处惹是生非,这次居然惹到你的头上,真该好好罚罚她,去去她的不良习气。这个皇后也是不堪大用,宫中琐事处理不了,后宫妃嫔也摆不明白,连同是科尔沁出身的靖妃她都按不住,只会和稀泥。你也是好性,她让你抄写宫规,你就抄写啊!” 兰心听着皇上的碎碎念,感受到他其中的关心,心中很是熨帖。“今日之事,毕竟是因我而起,皇后这样处置,倒显得公平,让其他人也无话可说。再说,臣妾平日里便喜欢写字,也能趁机了解一下宫规,免得日后闹出笑话也是好的。” “兰儿,你就是太贴心了,总是为别人考虑,忽略自己。你可曾想过,你刚入宫便被罚写宫规,这不是下你贤妃的面子吗?让旁人怎么看你?” “这宫里面子最大,最伤不得的是陛下,其次是太后,皇后,臣妾等都要居于后面。如果臣妾为了自己所谓的面子,伤了皇后的颜面,就是祸起之源。臣妾一个妃子,在皇后面前伏小做低,并不会让其他福晋格格因此而轻视,却可抬高皇后的威严,这又何乐而不为呢?自古,宠妃都是要遭人嫉恨的,臣妾多释放些善意,也可以多收获些善意,以后在后宫可以生活的更轻松,也就有更多的精力陪伴皇上,不是更好吗?” 皇上看她话里话外的为自己考虑,心里热乎乎的,情不自禁的抓起兰心的手。“我的兰儿是有大才之人,不该将精力浪费在后宫女人们的争斗中,明日起,你还是到御书房伺候,皇后那里,我自有话说。” “这,不好吧。”兰心有些犹豫,这后宫的女子名义上还是归皇后娘娘管理,她岂可越过皇后。 “兰心,政务繁忙,我只有一个身子,哪里忙的过来,可能帮到我的人少之又少。你既有这方面的才华,难得宁可浪费在女人间的琐事上,也不肯帮帮我吗?” |“那,好吧!”看皇上可怜兮兮的样子,兰心也不忍心拒绝,只能同意,想着皇后那里便用其他的方式去补偿吧。 看到兰心同意,皇上十分的高兴。“太好了,有兰心陪着,我一定能精力百倍的处理朝政,咱们也就有更多的时间接触了解了。” 兰心看皇上的样子,也知道他刚才是装可怜,可是又不忍看他失望。“咱们可有言在先,臣妾去陪陛下可以,但是陛下也要遵守规矩,好好用心的批阅奏折。如果陛下不遵守的话,那么臣妾拼着抗旨也不会再去御书房了。” “兰心放心,我一定努力做一个千古名君,让你能跟着做千古贤妃。” 第71章 朝夕相处 后宫的生活简单,不用给皇后请安的日子可以做些自己的事情,很是清闲。皇上不愿意放过任何与兰心接触的机会,便让兰心闲暇的时候,去御书房陪他。 兰心知晓他下过政令,后宫不得入御书房,便想拒绝,可是又经不住皇上的软磨硬泡。想着只要自己守分寸,不干预朝政也无大碍,便欣然前往了。 第一次去御书房的时候,正巧皇上在养心殿偏殿接见大臣。她本想在外面等着皇上,但是吴良福深知贤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知道皇上绝对不会让她在门外等候的,就做主让兰心去御书房里等候,还让小太监送去茶点。 兰心本想拒绝,可是一想站在外面等也不合适,不如进入内室,免得被大臣看见更不好。 御书房毕竟是皇上的书房,她便让齐眉在外面等候,自己一个人进去。 皇上的御书房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张桌子上放着文房四宝和一些纸张奏折,高大的龙椅,摆设除了书就是字画之类的。 龙椅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字:莫待老来方学道,孤坟尽是少年人,没有落款,想来只是皇上的座右铭,挂在那里激励自己罢了。 皇上的涉猎广泛,藏书中有经史子集,治国典论,还有诗赋戏曲,杂技话本。 兰心等着无事,便拿出一本话本看了起来,她从小便聪慧过人,擅长博闻强记,草草扫上一眼便能看懂,是以看书极快。皇上回来时,她半本都快看完了。 “看什么呢?” 兰心见皇上回来,便放下手里的书。“闲来无事,便看看书,陛下这儿的藏书,种类繁多。我本以为自己看书就够广的了,没想到在陛下这还是看到许多不曾读过的书。” “幼年时,多尔衮总认为满人是马背上打天下的,读书读多了会把人度迂腐,便不许我多看书。待我亲政时,阅读诸臣奏章茫然不解,由是发愤读书。每日清晨至中午理军国大事外, 然后便读书到晚上。我担心只读一类书,会把眼界读窄了,便广泛的收集各种类型的书籍。虽然涉猎广泛,却也不会耽误正事,我还是以治国典论为主的,我可不是不务正业。” “民间传记杂曲,小说绘本,都可以反应作者所在的地区的一些民俗民物,百姓的生活情况之类的信息。只要掌握得当,陛下便可以凭借这些去了解民间疾苦,制定政策时也就更能贴合实际了。在臣妾看来,这世上没有闲书,只有不会用的人。” 皇上听见兰心的话,激动的握着兰心的手。“兰儿,你真是我的知己,真真的说到我的心坎里了。一直以来,他们都觉得我看这些是浪费时间,不务正业,只有你懂得我的苦心,明白我不是在玩闹。” “他们不理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陛下的意图。只要陛下说清楚,他们就不会误会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兰心还是体贴的为他们调和。 皇上拉着兰心走到龙椅上坐下。“不是谁都如兰儿一般聪慧,明事理的。不过,他们理不理解不重要,只要兰儿理解就好了。” “臣妾会一直站在陛下这边的。我想陛下只要不耽误政事,他们早晚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以后,兰儿无事的时候,就来御书房陪着我。我每日要批阅的奏折不知凡几,有你在一旁帮我整理,也能为我省下不少的事。这样一来,咱们也就有更多的时间接触了解了。” “御书房是忙政务的地方,臣妾来陪陛下,也要以政务为先的。” “是,是,是,兰儿说的都对,有你在旁提点,我一定事半功倍。” “能陪着皇上是我的荣幸。只是臣妾毕竟在后宫生活,也要分出些时间去和其他人交流,这样吧,臣妾每隔一日来御书房一次,可好?” 皇上虽然不想兰心和后宫其他女人掺和,但也知道她无法与世隔绝,只能同意。“这样也好,不然累坏了你,我也会心疼的。这样你来一日,休息一日,也有时间做些自己的事情。” “多谢皇上。” 晚上,皇上自然还是要宿在承乾宫的,所以兰心先回去准备,待皇上到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用膳就寝了。 就这样,兰心成了御书房的常客。为了能让她待的舒服,特意让吴良福准备的小桌子,椅子,还有各种瓜果点心。 看着这种布置,兰心心间涌起一丝甜蜜,她更加深信,与皇上之间的情意不是简单的妃子和帝王之间的感情,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灵魂上有共鸣的伴侣。 兰心聪慧过人,有过目不忘之能,陪在皇上处理政务,可以随时提点他,让皇上处理起政务事半功倍。 渐渐的,皇上边处理政务,边把自己的一些政令政策念叨给兰心听。 “我一直觉得多方采纳众人的意见,才能做到处事不偏颇,所以一再向大臣们求言。我曾令在京的七品以上文武官员,将职掌所属,向来积弊之处,有整顿之方,详细陈述于我。地方官员亦是如此,直陈无隐。只是,收效甚微。” “也许是他们还没有谏言,或是还在观望其他人的动作,这是一个长久的事,时间久了,才能看出成效来。” “对于官员的派任,按照甄别之法,擢优汰劣。命各地督抚对所属官员严加甄别,有德有才兼通文义者着保奏,不堪为民牧者立行参劾,不得姑留地方害民,不行纠参即为溺职,事发一并治罪。” “知府乃吏民之本,若尽得其人,天下何患不治,全国百余府中有三十府最为重要。为选好知府,令在京各衙门满汉堂官三品以上及在外督抚,各举才行兼优堪任知府者一人,详开履历事迹具奏,吏部再加察议,奏请定夺,以备前三十处知府之用。” “翰林院官员必品行端方、文章卓越方为称职。先阅其文,后观其品,再考其存心持己之实据,务求真才。” “有一次,我闲着没事去翰林院,看见庶常胡兆龙独自学习满文,我便超升学士三级为侍读,给其他翰林做个榜样,让他们感受到我选拔贤臣的决心。” “从顺治十年三月,我采纳吏科给事中魏象枢的建议,实行京察大计,对各地官员普遍进行考核。出乎我的意料,这次大计中居然有九百六十九名官员受到了革职、降调、致仕的处理。这让看到考核的重要性,因此我定了三年一大计,作为制度。” “都察院为朝廷耳目官,上自诸王下至诸臣,孰为忠勤,孰为不忠勤,及内外官员之勤惰,各衙门政事之修废,皆令尽言。我向各地派出大量御史,简任巡方,察吏安民。令满汉官员互参,即互相监督,如汉官玩误,满官据实奏闻;如满官执延,汉官亦据实奏闻。” “我观明史发现,明朝实亡于朋党之祸,为了杜绝朋党之根,我令内外大小官员,各宜恪守职掌,不许投拜门生。如有犯者即以悖旨论罪。严厉惩处贿买关节,紊乱科场的考试作弊行为。严禁私交、私宴。” “国家官员内外互用。在内者习知纪纲法度,则内可外;在外者谙练土俗民情,则外亦可内。内外敭历,方见真才。” “治国安民首先严惩贪官,贪官蠹国害民,最为可恨。嗣后内外大小官员凡受赃至十两以上者,俱籍其家产入官。” 兰心通过这些了解到一些皇上的治国理念,和治国理想。他们之间的很多想法和理念都很契合,心灵伴侣不是说说的。 皇上在理念不被接受,被朝臣们反对的时候,心情郁闷的时候,兰心都会细心安慰,既肯定了皇上的想法,又抚平他不被认可的焦躁,让皇上越发的依赖她,离不开她。 每日都腻在承乾宫,关于房事,兰心对皇上是放纵又克制,既不会让皇上憋闷,又不会纵欲伤身。皇上对兰心也不只是身体上的迷恋,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依赖,哪怕不行房事,只拦着兰心,闻着她身上的气味入睡都身心舒畅。 在承乾宫里,二人就像一对相处几十年的老夫妻,一个眼神便可以知晓对方心里再想什么。 虽然她自己的生活如浇了蜜一般,但是兰心还是注意到宫里其他人,她也要担负起贤妃该有的职责。闲暇之余,不是去坤宁宫陪皇后说话,就是关心后宫妃嫔的日常生活用度。 她知道,因为她的缘故,这些人都备受冷落。只是她无法将情深义重的皇上推开,就只能在外物上进行补偿。贤妃的做法,自然在后宫引起一片赞颂之声。作为上任宠妃,又同为堂姐妹的贞格格自然就被拿来比较了。 比起堂姐的谦虚低调,博学多才,待人和善,贞格格就像个一无是处的草包,让她无法面对堂姐,所以比起其他人,她这个堂妹倒是与贤妃最为疏离。 兰心也感受到兰贞的抵触,她以为兰贞是因为圣宠而迈不过这个坎,照顾妹妹之余,也期望她自己看开。 第72章 皇贵妃 越是接触,皇上便越能发现兰心的优点,兰心在他心中的分量也越来越深。 兰心就是他寻觅多年找到的知音,是理解他的想法,能与他并肩前行的人。能站在皇上身边的是皇后,在他看来,兰心才是最适合入住坤宁宫的人,只可惜…… 废后的念头再一次涌上他的心头,只是他也知晓,额娘不会同意,大臣也不会同意。兰心才入宫不久,根基也不稳,经不起这种风波,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给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他下旨册封兰心为皇贵妃,册封礼于十二月初六举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帝王临御天下。庆赏刑威、虽当并用。然吉祥茂集之时。尤宜推恩肆赦。敬迓天庥。朕遵圣母皇太后谕上曰。思佐宫闱之化。爰慎贤淑之求。于初六日、册封内大臣鄂硕之女董鄂氏为皇贵妃。赞理得人。群情悦豫。逢兹庆典。恩赦特颁。 帝王无上的荣耀和恩宠,让皇贵妃再次成为世人瞩目的对象,这离董鄂氏入宫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最初,皇上将自己的意向说给兰心听的时候,她是坚决拒绝的。以她的身份入宫伴驾就已经是恩赐了,不好再强求太多了。只是看着皇上那张等着她夸赞的脸,加上能与他并肩前行的诱惑,兰心也不好拒绝,只能应着。哪怕她知道,这种偏爱会给她带来麻烦,让她在后宫举步维艰,但是她想着,只要自己低调谦逊些,应该也不会引起众人的嫉妒了。 只是后宫其他人不敢计较这些,太后却是不能再视而不见了。皇上对皇贵妃的偏爱,让她想起从前太宗对宸妃的偏爱,她不想让自己年轻时经历的一切,再在紫禁城上演。所以她再次违背自己不理世事的言论,将皇贵妃召到慈宁宫。 “奴才叩见太后娘娘。” “免礼,赐座。今日就是咱们娘们几人私下聊天,不用太过拘礼。”太后的话虽很亲近,但是表情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谢太后娘娘。”兰心乖巧的坐在太后的身侧。 “贤妃入宫也有一个月了,可还住的习惯?”太后随意的问着。 不等兰心回话,苏沫儿先笑着说。“太后娘娘,怎么还叫贤妃呢,该是皇贵妃了。” 太后夸张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看我,待在慈宁宫都待傻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都忘了,皇上已经册封你为皇贵妃了,你可不要介意啊。” “太后娘娘言重了,奴才还未行册封礼,便是叫贤妃也是使得的。” “那怎么一样,你是贤妃时,还有蒙古四妃和你平起平坐,你现在可是真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这是皇上对你的喜爱,给你的荣耀,我这个做额娘的也不好一下子就抹杀了。”太后冷声说着,转而又恢复往日温柔的声音。“说起来,咱们也很久没有一起聊天了。上一次还是你入宫时,因为时间的关系,所以就草草的说了几句话。” “如果太后娘娘愿意,奴才可以每日都来和您聊天。” “哎,你们年轻人还有自己的事情,哪能总窝在我这儿。你现在是皇贵妃,位同副后,该是多帮着皇后管理后宫才是。这后宫安稳了,皇上才能专心处理朝政。” “后宫之事,皇后管理的很好,事事都井井有条,人人都友善和睦。皇后知人善用,宁福晋也颇有手腕,把账目理的清清楚楚,也用不着奴才再做些什么了。” “宁福晋做的是不错,可是到底也只是个福晋,管管账目行,其他的事情就要靠你了。” “奴才愚钝,还请太后娘娘明示。” “你最是聪明伶俐,该是懂我的意思的。皇上即是皇上,也是男人,是后宫所有女人的男人,该雨露均沾的,就要雨露均沾。不然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不利于皇上的子嗣繁衍,也不利于后宫的和睦相处,你说对吧,皇贵妃。” 兰心知道,太后是因为她的专宠而生气,想让她劝导皇上不要只宿在承乾宫,还是要去宠幸其他女人的。听到这个话,她的心里是很不舒服的,只是不是为自己难受,而是为皇上心疼,因为在他额娘的眼中,他只是一个图腾,而不是一个人。“太后所言甚是,只是皇上也是血肉之躯,有着自己的想法和认知,没有人可以强迫他做什么事。” 太后听着她的话,皱起眉头,她以为皇贵妃是不愿意让出皇上才这么说的。“他是皇上,便不能如此任性妄为,这都是他身为皇上的职责,包括宠幸后宫的女人,繁衍子嗣,哪怕这个女人他不喜欢。哪怕他再喜欢你,也不能为你冒天下大不韪,置大清的江山于不顾,置祖宗基业于不顾。” 兰心跪在地上说。“太后娘娘明鉴,皇上不是一个任性妄为,昏聩无能之辈,他有雄心壮志,他想带领自己的子民安居乐业,请太后相信他。” 太后看着倔强的兰心,知道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毕竟她现在还是儿子的心头好,不能太过强硬,免得伤了母子和气。“没有额娘不心疼自己儿子的,只是他不只是我的儿子,还是大清之主。即在其位必承其重的道理,不用我和你多说了吧。他受万民的供奉,就该牺牲一些东西去换。这后宫的女人们,不只是女人,也是维系前朝和各部的纽带。别觉得我是在拆散你们,即便不是你,是旁人,我也会这么做。既有情,就不在乎短暂的分离。” “奴才明白了,奴才会劝解皇上的,还请太后给他一点时间,不要太过逼迫。” “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为了大局着想,你们都是懂事的孩子,该明白额娘的一片苦心。” 兰心闭了闭眼睛,然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太后放心,奴才知道该怎么做。” 册立皇贵妃的圣旨下了以后,皇上每日都很兴奋,他亲自去督导册立大典的事情,力求给兰心一个盛大隆重的典礼。 晚上,皇上到承乾宫,便给兰心说着自己的构想。兰心看着激动的皇上,满脑子想的都是今日太后说的话。为了后宫的安宁,皇上的名声,她实在不该再享皇上的专宠。只是理智告诉她该怎么做,感情上却接受不来。再怎么无私伟大的女人,也无法将心爱之人拱手让人,更遑论让她亲自去劝皇上雨露均沾。 作为朝夕相处的人,皇上很快就发现兰心的不对之处。“兰儿,可是身体不舒服?整晚都魂不守舍的。” 兰心强挤出一个微笑。“陛下放心,臣妾没事的。” “你瞒不过我的,你看看你笑的多么勉强,怎么会没事?”皇上皱着眉头看着兰心。“你今日去给额娘请安,可是她说了什么?” 兰心担心他和太后生了误会,急忙解释。“太后没有和我说什么,皇上千万别这样想,伤了太后的心。”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你要和我说啊,不然我担心起来,难免要胡思乱想的。” “陛下隆恩,将臣妾晋升为皇贵妃,位同副后。在其位,便要谋其政,臣妾身为副后,便不能还用妃子的思想去侍奉陛下。所以,臣妾在思考,成为皇贵妃后,要怎么伴驾才是最合适的。” “兰儿多虑了,你的德行、品性,别说皇贵妃,便是皇后也当得,你只要陪着我就可以了,别的地方不用操心。” “这怎么行?那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一番心意?况且,臣妾不想做皇上身边一株只会索取的菟丝草。臣妾虽柔弱,却也想成为一颗大树,替皇上分忧才是。皇上想做一代明君,臣妾虽不是皇后,却也想效仿长孙皇后那样,能为皇上分忧。皇上,这样可好?可会支持臣妾?” “好,兰儿既有这心,我一定会支持你的,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那臣妾就效仿长孙皇后那样,给皇上谏言,还请皇上不要见怪才是。”说着,兰心站起身来,恭敬的行了一礼,好像朝臣上堂一样。 皇上看着新鲜,也正襟危坐,好似对待朝臣一般。“爱妃有何谏言尽管说。” “臣妾以皇贵妃的身份,恳请陛下,为了后宫的安宁,前朝的稳定,不要专宠一人,要雨露均沾才是。” 皇上听到兰心的话,脸瞬间拉了下来。“兰儿,这是厌烦朕,想要赶朕走吗?” 皇上生气,周围的人都低头噤声,空气也有些凝固,但是兰心不为所动,她微微一笑,坐到皇上的身边,拉着他的手说。“陛下这么说就冤枉臣妾了,自入宫后,臣妾只觉得和皇上相处的时间不够,哪里会厌烦呢?”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说这样的话呢,你可知,我会伤心。” “臣妾与陛下心灵相通,陛下难受,臣妾心里也不好受。可是咱们不是小孩子,而是大清的皇上和皇贵妃,行事不可只凭心意,不看其他。这后宫的妃嫔们,也都是皇上的女人,她们来到宫里,也是希望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即便皇上无法爱她们,也恳请给她们应有的体面,不要冷落她们,不让臣妾也待的不安心。”兰心握着皇上的手。“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臣妾想做贤妃,不想做专宠的妖妃,陛下说会支持臣妾的。” “好,兰儿想做的,朕一定会支持的。” 第73章 过渡 虽然兰心说劝谏他是自己的意思,但是皇上明白,一定是额娘给了她压力。对此,皇上很是不满,但为了不让兰心难做,就当做不知道一样,每个月会留出几日给其他人。 不过,皇上只是在养心殿召幸,不过留宿。把宠幸其他人当做是一项任务,完成后,便会去承乾宫拥着兰心入睡。 太后虽然不满意他的举动,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这种阳奉阴违的做法还是让太后对兰心也生出不满的情绪来。 倒是其他福晋格格们,看着兰心圣宠不衰,却依旧挂念她们,不论是真的念着她的好,还是借机巴结她,都来兰心这示好卖乖。虽然还没行册封礼,但是祝贺的贺礼都送到了承乾宫。 在其他人都忙忙活活的时候,婉兰还沉浸在思念儿子,每日为儿子祈福的世界里。时刻关注着宫里情况的安怡,就是原来的安心,在兰心入宫后为了避讳她的名字,宫人们名字中带兰带心的,全部都改了名字。 安怡看到其他人纷纷去祝贺皇贵妃,便提醒婉兰。“主儿,各宫的福晋格格们都去承乾宫恭贺皇贵妃高升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去表示一下了。” 婉兰茫然的看着安怡。“册封大典不是要到年底才进行吗?虽说圣旨已下,但是妃位以上还是很要进行册封大典,祭告先祖才算名正言顺啊!” “话虽如此,但是现在福晋格格们都去恭贺了,咱们要是不去,就显得有些失礼了。” 婉兰忍不住叹息了一下,在这宫里,错的人多了,倒让谨守正确的人格格不入了。“行了,我知道了,待会我便去承乾宫。” “那咱们该准备些什么礼物呢,我打听了一下福晋们送的礼物,咱们照着准备。”安怡回想着自己得到的情报,准备去婉兰的库房里翻看一下。 “不必了,我已经准备好贺礼了。” 这下轮到安怡愣住了,小主连去恭贺都是靠自己的提醒,怎么会提前准备礼物呢,况且自己一直在旁边伺候,都没有发觉。“小主准备了什么礼物啊,我都没有发现。” 婉兰不理她的问话,自己去柜子里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有些陈旧的荷包,上面绣着两朵漂亮的兰心,虽然绣工很好,可是作为贺礼也太过单薄了。“小主,真的要送这个吗?这可是恭贺皇贵妃晋升啊!”安怡没好意思说,用这个作为给奴才的打赏都有些寒酸,更何况是送给皇贵妃了,只怕结缘不成,还会结仇。 “皇贵妃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皇上亲自挑选,他都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送去,承乾宫什么好东西没有,哪怕你送座金山,在那也不显眼。” “话虽如此,也不用送的这么寒酸。” 婉兰没有给她解释,只是自己喃喃自语。“如果她还记得往日情分,便不会觉得我怠慢。如果没有往日情分,我也犯不上去巴结。” 安怡知晓主子看着柔弱,实则是个拧脾气,她认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只能硬着头皮陪小主去承乾宫了。 “参见皇贵妃。” “妹妹不用多礼,快过来坐。”兰心一把拉起婉兰的手,走到贵妃榻上坐下。“我入宫也有些日子了,却一直没得闲和妹妹好好聊一聊。” “故人相见,却不知该从哪叙旧,所以便没有来叨扰姐姐。而且,因为玄烨,我也无心宫里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给姐姐道贺呢。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咱们姐妹就别这么客气了,哪怕不叙旧,也可以聊聊天啊!当年就觉得和妹妹很投契,现在我依然是这种感觉。玄烨的事,我也听说了,他是个有后福的孩子,妹妹不用担心。如果你心里觉得的憋闷,随时来和我聊聊,老把心事憋在心里,很伤身体的。” 兰心的坦然,让婉兰为自己内心的酸涩感到羞耻。“多谢姐姐关心,我会自己注意的。只是姐姐身为皇贵妃,位同副后,以后怕也是有的忙了,倒不好多打扰。” “咱们姐妹就别客气,咱们离的那么近,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姐姐升为皇贵妃,妹妹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记得当年还说给姐姐绣一个兰花的荷包,只可惜没有办法送到姐姐的手中,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还望姐姐不嫌弃才是。”婉兰拿出荷包递给兰心。 兰心没有嫌弃荷包的老旧,拿在手里感慨万千。“咱们名字里都有一个兰字,都喜爱兰花。” “是啊,姐姐送我的兰花图一直都挂在我的寝殿,倒是我给姐姐的礼物,今日才送到。姐姐一路坎坷,所幸结果是好的。” “早在半年前,我也不敢想象,自己还能回到这里,与故人相见。妹妹的礼物我很喜欢,我会好好珍藏,不辜负妹妹的一番心意。”说着,又细细的摸索着兰花。“这两朵花就像是咱们姐妹二人一样,相辅相成,一同在这后宫伴驾。” “姐姐谬赞了,您是天人之姿,妹妹蒲柳之身,岂敢与姐姐相提并论。”婉兰看着两朵兰花,心中思绪万千。当日绣这两朵花时,是觉得自己和兰心算是各有千秋,但现实告诉她,在皇上的心中,自己与兰心便是萤火虫与月光的差距。想到这里,她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兰心看着婉兰苦涩的笑容,心里有些愧疚。“妹妹可曾怪我,入宫夺了你的宠爱?” “姐姐说笑了,这后宫就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地方。皇上的心怎么会在一个女人身上,便是没有姐姐,我也没了宠爱。不过,我现在也想开了,不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心也不会那么难受了。我现在只要看着玄烨,平安健康的长大就好了。” 兰心看着婉兰,安慰的话再也说不出口。除了归还皇上的爱,其他的都没有任何的意义。“咱们现在住的近,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我说,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多谢姐姐。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太后那里抄写佛经,就不打扰姐姐了。” “妹妹慢走。” 兰心一直将婉兰送出承乾宫,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感慨万千。和皇上重逢的喜悦,让她忽略了时间的推移,让很多人很多事发生了改变,无法再回到从前。兰贞是这样,婉兰也是这样。不过,她并没有气馁,想着将心比心,总有一天,她们会对自己再次敞开心扉的。 今年冬天,京城的雪下的比以往要早一些,也比去年更冷一些。皇后体恤大家,不忍她们在寒冬奔波,就取消了三日一次的请安。这样一来,福晋格格们就更不爱出门了,都窝在寝殿里猫冬。 兰心本也不是爱动的人,在家的时候,每年冬天也是要猫在屋里的。下雪后,不用去坤宁宫请安,也不用去御书房伴驾了。兰心一下子空出大把的时间,她让人准备了笔墨纸砚,各种书籍,安心的待在承乾宫里读书作画,比在家当姑娘时还要安逸。 有了闲情逸致,便想要附庸风雅,正巧快到冬至了,可以学古人做一个九九消寒图。 所谓的九九消寒图,就是古人根据数九绘制的图式。从冬至起计算,九九八十一日后,便是春深日暖,万物生机盎然的时候了。所以九九消寒图有迎接春天之意,常见的有文字式,圆圈式,梅花图式。 兰心要采用的就是梅花图式,每日画一朵梅花,八十一日后画好就是一株梅花图了,过后挂在书房也可以当摆设。这是她入宫后的第一个冬天,与皇上相处的第一个冬天,不只是迎接春日,更是美好的纪念,用梅花图式最为妥帖。 想好后,兰心将一张白纸铺在桌子上,先画好枝干,待到冬至日就可以开始动笔了。 冬至,也是民间的团圆日,这一天一家人聚在一起,或吃水饺,或吃汤圆,意为一家人团团圆圆。 早膳,是皇后特意吩咐御膳房准备的水饺,皇上也在承乾宫用早膳,看见水饺想起今日是冬至。“吩咐小厨房,晚膳做的丰盛些,咱们好好过个团圆节。” “这团圆节,皇上该和皇后一起去陪太后用膳的,在臣妾这与礼不合。” “可是,我只想和兰儿一起过节。” 兰心看皇上撒娇,便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你平日里忙,顾不得太后那里,如今这团圆节再不去,太后该多伤心,多寂寞啊!陪太后吃吃饭,聊聊家常,臣妾会让小厨房给你温着宵夜的。” 皇上被安抚心情愉悦。“那兰儿也陪着朕一同去吧,皇后也不会说什么话,有你在不会冷场。” “不可,皇后身为国母,又是科尔沁出身,陪着您名正言顺。臣妾要是一同去了,会让后宫其他姐妹们感到不受重视,会让她们难受的。” “兰儿总是为其他人考虑,你就不能多为自己考虑一些吗?有我在,你哪怕再任性些也是可以的。” “皇上既然觉得臣妾可以胜任皇贵妃,那臣妾也要表现出相应的气度,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不是?皇上是想让人觉得臣妾实至名归,还是让人觉得臣妾只是靠着皇上的宠爱才能当上皇贵妃呢?” “那好,晚膳我去额娘那里吃,你等着我回来陪你用宵夜。不过,你晚膳自己也要好好用,别我不在,就不吃饭,伤身体的。” “皇上放心,臣妾会照顾好自己的。” 用完早膳后,兰心给皇上更衣,送依依不舍的皇上出宫后,便回去给自己的九九消寒图添上一朵梅花。 第74章 册封大典 自兰心入宫后,皇上的一颗心都放在承乾宫了,太后以为像这样的节日,他必然要在承乾宫陪兰心了。没想到,皇上会突然懂事的领着皇后来她这儿用膳。这证明儿子的心中还是有自己的分量的,太后一直堵着的心透开些了。 “难得你们在今日还能想着来陪我这个老婆子过节。” 皇上连忙帮兰心在太后这里表功。“这都是兰心的功劳,是她提醒我,团圆节该和皇后一同来陪您过节的。” 皇后也笑着说。“还是兰心姐姐思虑周全,她也太厉害了,什么都能想到。” 听到儿子是听了兰心的劝说才来的,太后的气又不顺了。“别只顾着感叹,你也要多和皇贵妃学习,你还是一宫之主呢。你刚入宫的时候,年纪小,我不拘着你。可是这一年年的下来,你也不能总是这么安逸。” 皇后被太后说的直缩脖子,皇上心情好,也就替她解围了。“今天是团圆节,额娘也就别苛责她了。现在宫里的事,有宁福晋忙活着也就够了,再说还有兰心看着,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可她到底是皇后,哪里能永远这么傻乎乎的。” “来日方长,额娘就别这么忧心了,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就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难得皇上肯为皇后打圆场,太后也就没有再教育皇后,只是现在皇后被妃子完全架空了,长此以往,这后位还能否保得住都是未知数了。而傻乎乎的皇后一个人吃的开心,完全不知道太后心中的担忧。 用过晚膳后,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皇上和皇后便离开了。出了慈宁宫,皇上就直奔承乾宫。 兰心知道皇上晚上要来,所以用完晚膳后,就窝在书房看书等候。 “兰儿这么晚了还在用功,可是要考状元?” 兰心听见皇上的声音,便放下手中的书。“陛下就会打趣臣妾,不过是闲着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那是朕的不是了,让兰心久等了,以后再不会了。” “陛下就会曲解臣妾的意思。”兰心佯装生气,转过身不理他了。 皇上见玩笑开大了,就上前去揽着兰心的肩膀。“咱们这闺房之乐,怎地还当真了。” “陛下是九五之尊,说出来的话就是圣旨,岂可随意妄言,被人听去了,可怎么得了。” “这里就咱们二人,谁能听去。”皇上不在乎的说,转头便看到兰心放在桌子上的画。“诶,兰儿要画梅花吗?只是怎么只画了一朵?莫不是在做九九消寒图。” “陛下英明,臣妾是在做九九消寒图,今日是第一朵。” “从前只当兰儿兰花画的妙,没想到在梅花上的造诣也这么高。” “陛下又胡说打趣臣妾了,这才刚刚开始,还未见全貌,怎可随意下定论?” “观一个人的字的好坏,从一撇就能看出,看兰儿的画好坏,从这一朵花就能明晓。” “陛下观字观画可以这样草率,可是在前朝观人观事,却不可如此,不然就如管中窥豹。” “兰儿说的是,我会时刻以此提醒自己的。不过,这大好的团圆节,咱就别在这儿扫兴了,陪我去吃夜宵吧!” “您刚从慈宁宫回来,还吃的下吗?” “你不知道,额娘用膳一样清淡,哪里吃的饱啊!”皇上夸张的说。 “夜深了,吃多了油腻之物,也不好克化。我让小厨房炖了鸡汤,您喝一碗暖暖胃便是,要不然吃多了积食,胃会难受的。” “好,都听兰儿的。” 过了冬至,便到腊月,腊月初六,是皇贵妃举行册封大典的日子。内务府准备的朝服和朝冠只比皇后的差上一点,册封大典的场所也是在太和殿,比册立新后还要盛大。 皇上更是不顾礼制要求,亲自牵着兰心的手,一步步走进太和殿,直到兰心走到该跪下听封的地方,皇上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手,走向自己的龙椅。 皇上落座后,吴良福拿着册封的诏书出来宣读: 朕惟乾行翼赞。必资内职之良坤教弼成。式重淑媛之选。爰彰彝典特沛隆恩。咨尔董鄂氏、敏慧夙成。谦恭有度。椒涂敷秀。弘昭四德之修。兰殿承芬。允佐二南之化。兹仰承懿命立尔为皇贵妃。锡之册宝。其尚只勤夙夜。衍庆家邦。雍和钟麟趾之祥。贞肃助鸡鸣之理。钦哉。 吴良福念完后,将金册金宝递给皇上,由皇上亲自赐给皇贵妃。 兰心双手接过金册金宝,高呼。“臣妾谢主隆恩。” “免礼。”皇上亲自扶起兰心后,册封典礼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他们还要去太庙祭告天地。去往太庙的路上,皇上和兰心共乘一辇,接受百官和百姓的叩拜。“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终于能这么名正言顺的和你坐在一起,接受百官百姓的叩拜了。如果要是后位就更好了,只可惜……不过你放心,属于皇后的荣耀,我会一点点补给你的。” 兰心与皇上十指相扣。“这些外在的东西,臣妾不在乎,只要能和皇上在一起,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你可以不在乎,但是我还是要给的,没有什么比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幸福更重要了。” “臣妾的幸福就是陪着皇上,看着您成为一代明君,治理的江山稳固,百姓们都安居乐业。” “你放心,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圣明君主,而你就是陪在我身侧的贤妃,咱们会一起名留青史。史书上会记录咱们的功德和爱情,会被后人羡慕崇拜。” 兰心想象着皇上构建的美好未来,露出喜悦的笑容。“那臣妾就等着那日的到来了。” 到了太庙,皇上先下了御辇,然后亲自扶着兰心的手下车。二人就这么手牵手,并肩而行进入太庙。 按照礼官的要求祭告完先祖,皇上亲自给先祖上香,兰心站在那里悄悄许愿,可以和皇上长相厮守,儿孙满堂。 可能祭拜先祖激起皇上的热血激情,回到皇城,皇上便拉着兰心上了最高的城墙上,整个京城仿佛在他们的脚下。“兰儿,你看,你目之所及的地方以及看不到的远方,都是我大清的江山,这万万千千的百姓,都是我的臣民,臣服在我的脚下。我是大清的皇上,大清的天子,我要带领他们走向更好的未来,建立比大明,大唐更加繁盛的王朝。” “陛下的心愿一定会完成的。” “这是我从登基时变立下的宏愿,我一直以为,这条路是坎坷孤寂的,只有我一人在这条路上行走。可是今日起,这条路不只我一个人走,还有你陪着我一起走。有你陪着,我就不会孤单,不会迷茫了。你可愿意与我并肩前行,一同治理大清,共同名留青史。” “兰儿愿意一直陪着陛下。” “好,好。”皇上揽过兰心,二人十指紧扣,相互依偎着看向远方那能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疆土。他们心中构建着美好的未来,地上留下长长的影子。 到底是腊月天,寒冷的让他们不能待在这里太久,在兰心冻僵前,他们走下城墙,回寝宫。不过,不是去兰心的承乾宫,也不是回皇上住惯的养心殿,而是去了乾清宫。 之前太后一直住在这儿,后来借着新后入宫的机会,与坤宁宫一同修葺完毕,恢复它原本作为帝王休息的寝宫。但是,皇上还要在养心殿你批阅奏折,所以多数时间也就宿在那里,召幸宫妃也在那里。今日,还是他第一次带女人回这里。 进入乾清宫,兰心惊愕的发现,乾清宫被布置的十分喜庆,到处挂满红色。正殿里更是,除了没有龙凤烛,其他的都和她入宫那日,皇上布置的新房是一样的。“陛下,这是?” “这乾清宫在前朝时,便一直是皇上的居所。大清入关时,紫禁城被毁严重,只勉强收拾了几个宫殿居住。顺治十三年时,这里才全部修葺完毕,只是我平日里习惯待在养心殿,便是召幸嫔妃也是在养心殿的。修葺好的乾清宫迎来的第一个女主人便是你,今后也只有你会来这里。从今日起,你我二人便可在这里,一生一世一双人。”皇上深情的看着兰心,兰心是他心中最好的姑娘,她值得实践一切美好的东西,他多想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碍于身份,这一愿望永远都无法达成,这才想出用这一办法弥补。 “陛下,你对兰儿实在是太好了。”兰心感动的眼眶发红。 “那是因为兰儿更好,你值得我对你更好。我本想在这里布置喜烛的,只是老人儿说,二人一生一次的洞房,再入不吉利,我才只用红绸布置寝殿已增喜气。” “兰儿入宫时,皇上在承乾宫布置的喜房就很好了,兰儿已经心满意足了。”兰心依靠着皇上,幸福的闭上眼睛,她真想让时间停止在这一刻,可是又舍不得和皇上充满希望的未来。 第75章 第一个除夕 每年腊月都是最忙碌的时候,年底盘账,还要筹备除夕宴,加上正月里的各种宴席,接受宗室朝臣的朝拜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都要在这段时间完成。兰心身为皇贵妃,也不想让宁福晋一个人忙碌,就自发的同宁福晋一起忙活起来。皇贵妃位同副后,打着她的旗号,宁福晋做起事来也更加的轻松了。 小年儿的时候,太后在宫外避痘近一年的三阿哥被接回宫中过年。这小一年的分别,让婉兰想儿子都要想疯了,一早就去宫门口等候。 看着长高长壮的儿子站在自己的面前,忍不住抱着儿子痛哭起来。“玄烨,额娘的玄烨,额娘想死你了。” 小小年纪的三阿哥,现在像是个小大人一样。“额娘,咱们回宫再说,在这里被人看到不好。” “好,咱们先回宫。”婉兰欣慰于儿子的懂事,就算没有生活在宫里,就算没有父母在身边,但是他依旧好好的长大。不过,欣慰的同时,她也因为儿子语气中的疏离感而伤心。 不过,婉兰知道这也不能怪儿子,谁让她无法陪着他长大呢,以后要加倍的对孩子好弥补这段时间的亏欠。 回到景仁宫,婉兰将这一年给儿子准备的衣服都拿了出来。“快过年了,额娘给你做了新衣服,你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好。”三阿哥虽然对额娘感情淡薄,但还是乖巧听话的。 男孩子身体长的快,婉兰凭借纸条上的只言片语,也无法描绘出儿子的身材,所以纵使她往大了做,穿在孩子的身上,依旧小了很多。婉兰陷入深深的内疚中,无法陪伴孩子成长,现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做不出来,她这个额娘真的很失败。 “额娘,没关系的,儿子还有衣服穿,皇玛嬷也让苏姑姑给儿子准备了新衣服,额娘不用怕儿子没有衣服穿。” 听着儿子稚气的安慰,婉兰感动的将孩子抱在怀中。“额娘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额娘要看着你长大。” 三阿哥虽然比一般的孩子懂的多,但是到底是个孩子,面对额娘的眼泪,他不知该如何安慰,现在没有旁人在,就让额娘多抱一会儿吧。 婉兰一门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要把这一年的母爱都弥补上,又是做吃的,又是亲自给孩子做衣服。到底是母子连心,几天的相处,母子二人亲密了许多。 除夕宴,依旧是在老地方举办。这种盛大的宴席,大多会承继先前的经验,只在少许的地方略微改动一下。 皇后坐在皇上的右下首第一的位置,皇贵妃坐在皇上左下首第一的位置,比皇后的桌子稍稍往外一点,方便皇上在用膳的时候,和皇贵妃聊天。 今年有了兰儿的陪伴,往日觉得无聊的除夕宴也有了新意,觉得事事顺心的皇上,就把功劳都归于兰心的身上。 “今年的除夕宴办的甚得我心,很有心意,菜品也不错,这都是兰儿的功劳。” 平日里皇上这样说,就让兰心很不好意思了,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所有的功劳归在她的身上,更是让她脸热。“陛下谬赞了,这都是宁福晋的功劳,这除夕宴上下的筹备,都是她主理的,臣妾只是打了打下手而已,当不得皇上如此夸赞。” “宁福晋固然辛苦,但是也少不得兰儿在后面把控,你们都有功劳。连日的忙碌也辛苦了,把这碟酱香鸭脯赐给皇贵妃,红焖羊肉赐给宁福晋。”皇上笑着对吴良福说。 “是。”吴良福先将鸭脯端给皇贵妃,兰心连忙起身谢礼。 “兰儿不用多礼,你最爱吃鸭脯,尝尝味道。” 吴良福讲红焖羊肉端给宁福晋,她也忙起身行礼,只是皇上此刻的注意力都在兰心的身上,忽略了她。宁福晋压下心中的不甘,规矩的行礼后坐在继续用膳,只是脸色已经不如刚入席那般红润。 皇上继续向太后夸赞兰心。“额娘,你看兰儿是多么的优秀,入宫不过半年时间,既能照顾朕,又能帮着皇后协理后宫,真是了不起。” 不想在除夕宴上闹出不愉快,太后也只得忍者火气附和。 倒是兰心有些坐不住。“皇上太过夸赞臣妾了,这一切都靠后宫的姐妹们一起努力。皇上只夸赞臣妾一人,倒让臣妾无地自容了。” “兰儿就是太谦虚了。不过,兰儿说的也是,如今后宫和睦,人人都有功劳,都该赏赐。来人,每人赐一道菜。今日都不用拘礼,尽情畅饮,不要辜负了皇贵妃的一番心意。” 他和皇贵妃旁若无人的调情,已经让其他人心碎了一地,脸色都不好了,连平日里期待的赏赐都不能弥补这种心痛。她们从不知道,皇上真能满心满眼的只装着一个人。这种爱情她们期待过自己也能得到,却从不知会这么刺痛别的眼睛。 便是已经看开,以儿子为主的婉兰,此刻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她以为皇上只是喜新厌旧,纵使她们现在形同陌路,但曾经的甜蜜她从不敢忘却。那段美好的日子,她默默埋在心底,时刻拿出品味的美好日子,在现在成了一场笑话,一场她痴心妄想的笑话。曾经让她陷入情网的那一声声兰儿,让她以为是她专宠的象征,现在全部都属于另一个女人。让她无法不怀疑,那段时光里,皇上叫的到底是她,还是旁人。是否是通过她,来怀念另一个女人,而她又算是什么呢? 太后看着儿子深情的望着兰心,恍惚间又看到了太宗专宠宸妃那段日子里,那颗她以为早就死去的心又痛了起来,曾经的那种无力感又将她包围。 “格格,你没事吧!”苏沫儿轻轻的推了推她,小声的将她从曾经的梦魇中拉回。 “无事。”她稳定了下心神,不再胡思乱想,只是也再也没有心情去享受除夕宴。 就这样,除夕宴在两个人开心和一群人不开心中过去了。 子时很快就到了,按理来说,众人都要回自己的寝宫休息,皇上和皇后乘坐御辇沿着宫中走上一圈,便走边撒米,意为踩祟。 兰心刚要离开,皇上便拉着她的手。“兰儿,陪朕去踩祟。” “陛下,哪有三个人踩祟的,按理帝后同行,臣妾一同前往不好。” “那就让皇后回宫休息,咱们两个人一起去踩祟。” 太后一晚上压着的火,这会儿可压不住了。“胡闹,皇后乃国母,和皇上一样奉天而生,帝后一同踩祟,可以去除宵小,为大清祈福,确保大清国运昌隆,岂可随意换人。” “皇贵妃位同副后,可以代替。” “那是没有皇后的时候,可以代替。既然有了皇后,那便不能随意代替,不然岂不是对上天不敬。” 皇上不悦的看着额娘。“不过是一件小事,额娘何必这般给儿子扣帽子?这大好的日子里,非要和儿子过不去吗?”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非要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胡闹吗?” 眼看着母子二人僵持不下,兰心上前说。“陛下,踩祟本就是该你和皇后去,臣妾便不跟着凑热闹了,这大好的日子,不宜争吵。” “兰儿,你不懂,这不是一件小事。倘若身为一国之君,连这点小事都不能决定,那这个皇帝我做的还有什么意思?”皇上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太后看去。“天无二日,国无二君,这大清朝,能做决定的,只有一人。” 太后被儿子冷漠的眼神看的心中一痛,都有些站不稳了,幸得苏沫儿及时扶住了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觉得额娘这么多年来,是为了和你争权吗?” 眼看着母子二人便要闹开了,皇后突然出来,打了一个哈欠。“啊,我的头突然有些痛,我怕是得回宫休息一下了,今日踩祟,便由皇贵妃代替前往吧!我想老天爷会体谅我身体不好,不会怪罪的。太后,时间不早了,咱们一同回宫休息吧!”说完,她便上前去扶着太后离开。 太后横了一眼傻乐的皇后,还是决定顺着台阶下去,便没动声色的顺着她的劲儿走了。其他人看到这种情景,都忙不迭的离开了。 只剩下皇上和兰心,皇上露出一个笑容,牵着兰心的手。“我说过,属于皇后的荣耀,我都会给你的。” “陛下的心,臣妾知道的,你也该知道,臣妾不在意这些的。你不要再为了我和太后发生争执,伤了母子情分,便是我的罪过了。” “你啊,就是太懂事了,什么罪责都要往身上揽。我和额娘的纷争,不在于你,也不在于这些小事。我只想告诉她,我长大了,不需要她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染指大权了。就像我说的那样,大清,只有一个人能做决定。” 涉及到朝政,兰心也无从劝说,便笑着岔开话题。“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该去踩祟了,明日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嗯。”皇上对于可以和兰心并肩前行在宫里的每个角落很是期待。 第76章 福荫家人 正月初一,太后便闭门谢客,不要王妃命妇们去拜见了。宁福晋也以二阿哥身体不适为由,将掌宫之权都交了出来。 这一下子打的皇后措手不及,正月里还要接见王妃命妇,一项项的事情让她不知从何做起。惠妃和顺妃也从来没掌过家理过账,想帮忙也不知该如何帮助。皇后只能派人去承乾宫,请兰心过来帮忙了。 好在兰心之前接触过这些,接手过来也不费力。只是正月事多,前朝后宫都要顾着,花费很多精力和时间,看着兰心忙碌的像个陀螺一样,皇上很心疼。 “这些事情交给别人去做便是,哪用得着你事事操心呢,你看你比我都要忙,最近都瘦了。” “哪有那么夸张,几日就会瘦下来?正月里事多,宴席多,都交予旁人,我也不放心啊!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这宁福晋也是的,关键时刻当甩手掌柜的。皇后也是个没用的,入宫这么多年,连这点庶务都拿不起来,要你劳心劳力。” “陛下这话,说的有些不讲理了。孩子都是额娘的心头肉,二阿哥生病,宁福晋岂能不忧心,她这些年,为了处理庶务,没时间关心二阿哥,如今她又怎么能放着生病的二阿哥不管呢?再说皇后这些年不管庶务,有她自己散漫的原因在,不也有皇上的心思在吗?你架空她这么多年,现在要她挑起担子,也要给她些时间啊!”兰心语重心长的说。“陛下对臣妾的情意,臣妾很感动。臣妾不敢求皇上,对所有人都有这般情意,只求皇上不要对她们太过苛刻,不然臣妾会过意不去的。” “好,好,好,兰儿不要生气,都是我的不是,我以后会改的。纵使对她们没有感情,也不会太过苛责。” “这些日子就请陛下多多担待,等过了正月,我就能空出一点时间,到时候在好好伺候皇上。” “这可是你说的,我就等着了。” 皇上心疼兰心辛苦,却也没有办法,便想着从别的地方给她找补些。 正月初七,皇上开笔后,晋封岳乐为和硕安亲王,晋封鄂硕为三等伯。圣旨一下,引起哗然。以岳乐的军功、能力和背景,家中没有长辈了,封为亲王也实属正常。但是鄂硕,作为正白旗的将领,又多年居于闲职,凭什么封伯?不就是凭借一个得宠的女儿吗?现在前方战事未平,皇上便如此任人唯亲,岂不是让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寒心吗?宗人府的叔王们找到太后,希望太后能劝谏皇上,不要任性胡闹,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太后本不想管这些事,但是又不能拿江山社稷开玩笑,便着朝服亲自去养心殿劝谏皇上。 看到太后的装扮,皇上便知道额娘的来意,他语气冷漠的说。“额娘深夜来找儿子所为何事?” 听着皇上公事公办的举动,太后心头一滞,想着今日的来意,她稳了稳心神。“皇上今日册封了皇贵妃的阿玛为三等伯,此举甚是不妥,还请皇上三思,收回成命。” “皇上说话,一言九鼎,岂有收回之理?” “德不配位,必有灾祸。鄂硕他担不起这个爵位,你给他,是害他。” “鄂硕也是为我大清流过血、立过功的忠将,但凭他护送咱们入京,又在江南征战多年,这个爵位他就该得。” 太后冷笑的看着义正言辞的儿子。“流过血,立过功就要封爵位,那朝堂上有爵位的都站不过来了。论流血,多尔衮难道流的少了?两百旗的将士们难道没有立过功吗?鄂硕是为什么赋闲多年,皇上难道忘了吗?现在真要为了一个女人,推翻自己从前的决定吗?” 皇上不悦的皱着眉头。“这件事和兰儿没有关系,您何必把罪责引到她的身上?” “明明是你把她拉入旋涡之中的,又如何堵得住悠悠之口?从她入宫开始,你为她破了多少例,打破了多少常规?如今已然牵扯到前朝,我又如何能坐视不理?你今日为了一个董鄂氏,封了他毫无建树的阿玛一个三等伯,明日你又要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说到底,额娘从来都不信任我,不信任我能做一个好皇帝。你口口声声说,我要长大,要自己处理政事,可是你却从来都不肯放手。到底是我不够格,还是你认为我不够格,这样就能长久的掌控我,将我当成你手中的木偶,任意摆布。” 太后委屈的看着儿子,眼睛里的泪水眼看就要滑落。“我什么时候任意摆布你了,我什么时候不放手让你做事了,可是你真的做好了吗?你真的认为是我妨碍了你吗?” 皇上转身,不看额娘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严肃的说。“额娘,后宫不得干政。朕才是大清的皇帝,一国之君,朕的决定就是天意,只需遵从便好。额娘,儿子敬重您,只要您在慈宁宫颐养天年,儿子还会像从前一样孝顺您的。但是如果额娘有吕武之心,想与儿子争权夺利,那么为了祖宗基业,儿子也只有不孝了。” “争权夺利?吕武之心?在你的心中,额娘就是这样的人吗?”太后不可思议的看着儿子,这个从小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孩子,什么时候变的这般陌生了。 “大权不能旁落,大清只能有一个决策者,哪怕是母子也不能共享这个权力。只要额娘还不放手,那么纵然你没有吕武之心,也会造成吕武之祸。” “好,好,好,哀家这就回慈宁宫,从此再不干涉政务,恭祝大清国运昌隆。”说完,就带着苏沫儿离开了。 皇上看着额娘老去的背影,心中也有不忍,只是一国之主,终究只能一人去做。 送走额娘后,皇上就去了承乾宫,他现在需要兰心的细心抚慰。 承乾宫里,兰心正因为阿玛的封赏而惴惴不安,一见到皇上来了,就急急的迎了上去。“皇上……” “你要说什么,我知道,你先等我先说。”皇上脸色不虞的拉着兰心进入内殿。“你应该知道,我封了你阿玛做三等伯。” “我阿玛无战功,无根基,因为一个皇贵妃的女儿,便封了三等伯,只怕会引起众人的不满。”也会耻笑阿玛是靠裙带上位的废物,为此兰心深深的担忧着。 “兰儿,我封你阿玛为三等伯有三重含义。第一重,便是表彰他多年为大清浴血奋战的功劳。第二重,也有增强你本家的地位,让你这个皇贵妃可以当的更安稳。第三重,也是最重要的一重,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向众朝臣强调我帝王的权威性,我要让他们知晓,我是大清唯一的帝王,他们唯一要听命效忠的存在。兰儿,你知道吗?我幼年登基,额娘辅佐我的这些年,在朝臣心目中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在朝臣的眼中,我只是一个年轻幼稚不能做主的皇帝,而我的额娘才是大清的主宰。所以,我的政令很难下发执行,他们再用额娘架空我。作为大清的帝王,我不能再让他们左右了,大权也不能旁落。刚刚我已经与额娘就此事商讨过,她也不会再反对了,这事就这么定了,那些圆滑的大臣们也该知道今后怎么面对我和额娘了。” 听皇上说完这些原因,纵然掺杂着对阿玛的利用,兰心也无法反对,想来阿玛作为大清的臣子,也愿意为皇上尽忠。“一切就听陛下的安排。” “兰儿,有你在我身边支持真好,不然我真的撑不住的。” “陛下放心,兰儿会永远在你身边支持你的。” 皇上在兰心这得到了抚慰,心情舒畅起来,却不知她的额娘,一个人落寞的回到慈宁宫,内心是何等煎熬。 苏沫儿看着太后,不顾形象,黯然的躺在贵妃榻上就很心疼,作为太后的贴身侍女,她一路看着她从天真无邪的格格,到稳重博学的庄妃,在到为国为民的昭圣皇太后。这条路走的有多艰辛,她是看在眼中的,她这一辈子全都为了大清而活,为了儿子而活,可到了最后,最不理解她的会是她的儿子。“格格,皇上他是有口无心的。” “他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有心无心我还是知道的。”太后苦笑一声。“都说皇家无亲情,因为权力父子反目,兄弟阋墙。我还以为我们母子会是不同的,我全心全意的为他着想,结果他却认为我在与他争权,我这些年的苦心全都白费了。” “格格,长大的雄鹰终究要自己飞上天的,再不舍得也要放手。” “不然就会被当成绊脚石踢开。”太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以后,这前朝后宫的事,我都不再插手了,什么都由着他自己做主吧!” 虽然这些话,太后说了无数次,也无数次的为了儿子反悔。可苏沫儿知道,这次皇上是太伤太后的心了,只怕母子间的隔阂再也无法抚平了。 第77章 母子间的隔阂 婉兰自三阿哥玄烨出宫避痘时起,每日都会去慈宁宫抄写经书,便是三阿哥回宫以后,她急于修复母子亲情时,也没有落下去慈宁宫的事。所以,哪怕她不清楚太后和皇上吵了些什么,却也敏锐的感觉到太后的低落情绪。 这些年,太后对她们母子很好,给了她许多的帮助,她也很依赖太后。现在太后需要别人的帮助,虽然她无法修复她们母子之间的感情,但是她可以带着玄烨去给她另一种亲情,抚慰她的心。 三阿哥才启蒙,每日去学堂的时间不长,等三阿哥下了学,婉兰便带着他一同去太后的慈宁宫抄经,想着能给太后解闷。 只是太后的心情不佳,每日都把自己困在房里,除了苏沫儿谁也不见。虽然见不到太后,婉兰也并不气馁,每日来了就和玄烨在门外给太后请个安,然后就去书房抄经。玄烨年纪虽小,却不是调皮捣蛋的性子,安静的在书房里陪着婉兰,无聊的时候就拿起太后的藏书看了起来。婉兰让他注意别损坏书,然后就由着他了。 虽然他不识几个字,也不知道书的内容是否能看懂,但还是一本正经的捧着书看。 苏沫儿将她们母子的情形告诉太后。“佟福晋每日带着三阿哥待在书房里,这孩子也真耐得住性子,不哭不闹的,还学着大人看起书来。他才识几个字啊,也不知道能看懂几句,可就是这架势拉的足。” “玄烨是个好孩子,培养的好,将来不可限量。” “格格打算亲自培养吗?” 太后是有这个心,但是想着一手教出的儿子,现在与她离心离德的,也就歇了那份心了。“算了,我也不是个会教孩子的,别到了最后,连这份亲情都失了。” “格格……” “算了,你别劝我了。” “我不劝你这些,只是想着让你出去走走,哪能总把自己关在屋里,都关出病了。”苏沫儿担忧的看着她。“难得佟福晋孝心,每日带着孩子来看你,哪怕她有些小心思,可这份孝心你也该领了,没得叫人寒了心。” “罢了,罢了,你别念叨了,我的耳朵都被你磨出茧子了。去看看我那小孙子,是怎么看书的。” 太后在苏沫儿的搀扶下,去了书房。婉兰此刻正在书桌上专心的抄写佛经,而玄烨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捧着书看的津津有味。 太后看着有趣,就走到玄烨身边。“你在看什么呢?” 玄烨看见太后,连忙起身,放下手中的书。“孙儿见过皇玛嬷。” 婉兰也放下笔,走了过来请安。“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不用多礼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母子每日在我的书房里抄经看书的,也不嫌无聊?” “玄烨不在的那一年,奴才日日来慈宁宫,都已经习惯了,不来这里,我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倒是玄烨,没想到他小小的年纪,也能坐得住,每日都催着奴才带他来您这儿看书。” “你才启蒙多久,能认得几个字,看得懂这些书吗?” 三阿哥小脸一红。“很多都不认识,但是孙儿每日都有和师傅好好的习字,每日都能多看懂一些,我想要不了多久,孙儿就能看懂了。” “真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只是学习这种事情,最忌讳急躁了。你虽然认识这些字,可是这些字连成句子的含义你不懂,便无法从中获取真正的知识,还容易曲解其中的含义。等你真正做学问时,这些曲解的含义就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婉兰看着孩子喜欢看书就没有阻止,没想到看书也会有坏处。“太后,那玄烨现在该如何学习才是?” 玄烨也皱着眉头,不知再思考些什么。看到孙儿的样子,太后便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样子,虽然有些纠结,却坚定的牵起孙儿的手。“你还在启蒙的阶段,别忙着看书,不然一知半解的,很容易理解错书的含义,倒不好了。你现在要专心的识字、练字,观其字如观其人,练好自己的字,方知道该做什么样的人。今日起,你下学就来我这儿练字,什么时候我觉得你的字够格了,这书房里的书便由得你看。” “是。”玄烨坚定的点了点头。 苏沫儿看祖孙二人和乐融融的样子,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格格的心放在三阿哥身上,便不会再陷入与儿子生分的痛苦中了。 三阿哥能跟着太后,婉兰也是很高兴的,她这个额娘不受宠,连带着皇上对儿子也不上心,现在能有太后做靠山,儿子的未来就不用发愁了。 皇上是个没心没肺的,丝毫不知道慈宁宫个额娘身上发生了什么。在兰心的陪伴下,一门心思扑在朝政上。积极鼓励垦荒,将编成的《赋役全书》颁布天下,使濒于绝境的农业生产开始有了转机。 兰心对于皇上的承诺,身体力行的实践着。除了处理后宫庶务外,还要每日陪着皇上处理政务,亲自安排饮食,斟酒劝饭,问寒问暖。哪怕皇上批阅奏章至深夜,她也会为其展卷研墨,侍奉汤茶。 有时候,皇上着急批阅奏折,草草看一遍后,便扔在一旁。这个时候,兰心就会将奏折捡回,让他重新翻看,并提醒他,朝臣们的奏折都是简要上报,皇上更要仔细阅读,这样才不会把重要的信息遗漏,以免耽误正事。 兰心又很博学,有时皇上批阅奏折时,念叨几句,她都能给出很好的答复,让皇上醍醐灌顶。每当到这个时候,皇上便想让她一同批阅奏折,兰心又连忙拜谢拒绝,让皇上牢记交泰殿前的碑文,后宫不得干政。 皇上每次听翰林院的官员们讲课结束后,回到寝宫时,兰心一定会打听讲课的内容,让皇上给她讲一遍,加深记忆。在皇上讲给她听的时候,她都非常认真的倾听,让皇上十分的有成就感。为此皇上在上课时都格外的认真,生怕无法给兰心回答,课业都精进不少。 苏沫儿将皇上的变化告诉太后,希望能缓和母子间的感情。 对于兰心,太后的心情十分复杂,她承认兰心的优秀,感动于她对福临的用心。可是只要一想到福临为了她数次忤逆自己,数次为了她破例,她就喜欢不起来。不过,她现在的心思在玄烨身上,也没有功夫去管她们的事了。 出了正月,就到了二月二龙抬头,出了二月二才算是过完年。往年的二月二也不举办什么宴席,只是各宫赏赐些吃食便罢了。但是今年,兰心想着皇上和太后因着封她阿玛三等伯的事情闹出矛盾,母子俩都是倔强的人,谁也不肯低头缓和,兰心便想着借着宴席的机会缓和一下母子间的感情。 只要是兰心的提议,皇上都是举双手赞成的,而太后也在苏沫儿的劝解下参加了。 因为是临时提议,所以只是按照家宴的标准在慈宁宫摆席,也没什么歌舞助兴,就是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少了些排场,却多了许多的温情。没有什么比儿孙聚在一起吃饭更让人高兴的事,太后的眉头也有些舒展开了。 宁福晋适时的提了一嘴。“这宴席没有歌舞,就像是少些什么,不如咱们也学古人彩衣娱亲,哪个妹妹有才艺,尽可展示出来,博太后一笑可好?” 唐格格她们不受宠的格格们,都很需要机会在皇上面前展示自己的本事,以期待获得皇上的青睐,自然无不赞同。 太后难得高兴,也就同意了。“好,你们有想表演才艺的,就自己上,今日是开心的日子,大家都开开心心的玩闹一下。” 得了太后的许可,几个格格都纷纷去表演。她们的才艺都很一般,大家也就是看个热闹,倒是几个蒙古格格唱蒙语的歌曲,跳了蒙古舞,勾起了太后对草原生活的回忆。 “记得小时候,草原上的物资并不丰富。无论什么节日,大家都是聚在一起点起篝火,烤羊肉,然后无论男女老少都围着篝火唱歌,跳舞。那个时候,虽然什么都没有,确是很开心。” 皇后笑着说。“在草原上是很开心,可是除了节日外,但是什么都没有。这么一比,还是现在更开心。” 太后难得没有说皇后没出息。“你啊,只要有吃的就开心了。” “也不是啊,宫里也不只有吃的,还有太后娘娘,各宫姐妹们啊,所以才更开心。”皇后没心没肺的说。“我看大家都表演的差不多了,皇贵妃姐姐,常听皇上说你的古琴弹的特别好听,不知道今天我们能不能听一下呢。” 皇上听着皇后的话眉头一皱,他不想让兰心像乐姬一样表演,时刻关注着他的兰心怕他说出扫兴的话,连忙起身应和。“彩衣娱亲怎么能少的了臣妾呢,既然娘娘想听,今日臣妾就献丑了。” 第78章 兰心有孕 兰心走到古筝前坐下,试了几个音后,便准备开始弹奏。“今日,臣妾就弹奏一首《流水》,请大家品鉴。”说完,便开始弹奏起来。 《流水》出自先秦的琴师伯牙所做的《高山流水》,是纪念他与子期之间的知己情,子期死后,伯牙摔琴谢知音,后不再弹奏。到了唐代,乐师们将《高山流水》分成《高山》、《流水》二琴谱流传于世。 兰心的古琴造诣很深,弹奏的乐曲给人以“洋洋兮若江河”的感觉。 一曲完毕后,后宫妃嫔们都不自觉的鼓起掌,皇上一扫刚刚的不满,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兰心起身谢礼时,突然眼前发黑,虽然只有一瞬间,她也没有摔倒,只是身形晃动了一下,可这在以兰心为天的皇上眼中,就是天大的事情。他起身飞奔到兰心身旁,扶住了已经恢复的兰心。“这是怎么了?” “没事,臣妾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刚刚可差点摔倒。”皇上紧张的不知所措。 太后虽然不喜兰心,可也不想她在慈宁宫出事。“把皇贵妃扶到偏厅休息一下,去传个太医过来瞧瞧。” “好。”皇上亲自把人扶进去。慈宁宫传召,太医来的很快,皇上拉着太医说起兰心的情况来。“太医,刚刚皇贵妃突然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她最近的胃口都不是很好,你快看看这是怎么了。” “皇上请稍安勿躁,让臣先为皇贵妃把把脉。”太医走到皇贵妃跟前,拿出脉枕,兰心将手腕放在上面,太医跪在地上细细号起脉来。 不多时,太医起身,对皇上说。“恭喜太后,恭喜皇上,皇贵妃有喜了。” “真的吗?太好了,兰儿,你怀孕了,真是太好了。”皇上开心的快要跳起来。 “太医,皇贵妃为什么会差点晕倒?可是与怀孕有关?”太后不像皇上沉浸在开心中,什么都忘了。 “回太后的话,妇人孕育子嗣本就辛苦,皇贵妃的身子又单薄,难免有所不适,臣会开一些固本培元的药给皇贵妃服用。” “有劳太医去开方子。” 太医刚要回太医院开方子,陈福晋就拉着纳喇格格出来。“启禀太后,纳喇格格最近身体也有些不适,只是她不想麻烦人,一直忍着,今日可否让太医给她也看看。” “既然都在这,就让太医一并看看吧!” “多谢太后。” 太医给纳喇格格诊脉后禀报。“恭喜太后,贺喜太后,双喜临门,纳喇格格也有喜了。” “今儿真是个好日子,这皇嗣要么不来,要么抱着团来。”太后终于露出开心的笑容,皇嗣自是越多越好。“你们二人都是皇室的功臣,要好好的静养身体,生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小公主。” 皇上的心都在兰心身上,好似没听见纳喇格格也怀孕一样。“兰儿,你要听太医的话,安心的养胎,这后宫的庶务就不要管了,我那里你也不用操心,这段时间就管好你自己和孩子就好。” 太后看皇上只顾着兰心不管纳喇格格就很是不悦,可是又不好在这种场合训斥皇上,只能自己出来打圆场。“以后宫内的庶务还是由宁福晋管理,养心殿那里,还有吴良福,皇贵妃就安心静养,你身子不好,孕期本就比旁人要辛苦些,要注意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纳喇格格也是,不能仗着年纪小身体好就不注意休息。”转过头又对太医说。“皇贵妃和纳喇格格的胎现在就是后宫最重要的事,太医院一定要看顾好,有什么好药都给用上。待皇贵妃和纳喇格格平安生产后,重重有赏。” “多谢太后娘娘。” “今日宴席就到这儿吧,你们都会去休息吧。” 宴席一散,皇上就陪着兰心去承乾宫了,同样怀有身孕的纳喇格格很是失落,对此太后也没有办法,只能多关照她一些作为弥补。 人都离开以后,太后忧心忡忡的说。“这孩子还没生出来,皇上就已经厚此薄彼了,生出来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希望她这胎是个公主。” “太后娘娘放心,皇贵妃是个懂事的孩子,有她看着,皇上不会太过的。” “希望如此吧!” 皇上小心翼翼的护送着兰心回承乾宫养胎,连端个水都要亲力亲为,看着皇上这紧张的样子,兰心忍不住笑了出来。“陛下不用这么紧张,臣妾只是怀孕,又不是手脚不能动。” “你现在是关键时期,没听太医说吗?你身子弱,前三个月要好好将养才行。”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真的没事的。” “你别不当一回事。” “陛下,你又不是第一次当阿玛了,应该有经验了,怎么还是这么紧张啊?” “那怎么一样,这是咱们俩人第一个孩子,我自然要担心紧张了,不只是紧张孩子,还有你啊!” “陛下对臣妾真好。” “你现在才知道吗?” 兰心将头靠在皇上的肩膀上。“臣妾一直都知道皇上的好,只是皇上对臣妾越来越好,每天都超过臣妾对您的认知。” “那是因为兰儿好,越是接触,越是想对你好。” “可是皇上也别只顾着臣妾这里,纳喇格格那里,你也要多照顾一些才是,毕竟她也在为您孕育血脉。” “我知道了,过几日我会抽空去看看她的。” “臣妾现在不能侍寝了,可皇上不能没人伺候,皇上还是多召幸一下后宫的福晋格格们吧!” “太医都说了,让你安心静养,你就别再操心这些事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会处理好的。” “好,臣妾相信皇上会处理好后宫妃嫔的事,臣妾也会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 皇上害怕后宫的女人们来打扰兰心,以兰心的性格万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不想兰心为了这些女人劳心劳力,便下了圣旨,非传召,各宫不得去承乾宫打扰。 这让想去恭贺的福晋们只能讪讪而归。 虽然宫里还有另一个孕妇,但只是个不受宠的格格,她们去恭贺也太掉价了,想着等她生了送份礼便是。 福晋们不在意,格格们还是愿意去结个善缘的,特别是和纳喇格格同期入宫的。 她们五人相约一同去延禧宫给纳喇格格道贺,本来贞格格是不想去的,可又怕别人觉得她小心眼儿,看不得别人好,就勉强跟着去了。只是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引得唐格格一顿白眼,要不是钮格格拦着,没等恭贺呢,她们就得先吵一架了。 要说这纳喇格格也是个运气好的,本来相貌不算出众的她,在同期的格格里都寂寂无闻,更遑论在美人如云的宫中了。皇贵妃入宫后,更是让人看不到出头的希望了,原本受宠的都不得宠了,更何况是不受宠的,怕是皇上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后来,皇贵妃谏言,让皇上雨露均沾,所以每个月皇上都会宠幸几个福晋、格格。因为这种宠幸已经变成任务了,所以皇上都是随便翻的牌子召人侍寝,谁能见到皇上,就看谁有这份运气了。 显然,纳喇格格就是运气爆棚的人,不仅侍了寝,还怀了龙嗣,以后哪怕没有圣宠,都有了依靠。而且根据旧例,纳喇格格会是她们里面最早封为福晋的了,和她交好,以后也能跟着沾沾光。 纳喇格格是个心大的,面对别人的突然示好,也不会去追究之前她们对她的怠慢,都照搬全收了。所以姐妹们聊起来,还是很愉快的。 看着从前被人嫌弃有些傻的纳喇格格成为了中心,享受着旁人的恭维,贞格格的心里分外的酸涩,比堂姐夺了她的宠爱还要酸涩。毕竟人很容易接受被优秀的人超越,但要面对曾经不如自己的人的超越,要付出更多的辛酸。为了不在人前失态,贞格格只能在自己没有被嫉妒蒙上眼睛时,悄悄离开。 只是纳喇格格的居所很小,所以她自以为小心的举动都被几人看在眼里。从前她得宠,姐妹们都敬着她,如今都和她们一样了,还高傲个什么劲? 唐格格有些不屑的说。“她当现在还是从前,她还是那个需要被人供着的宠妃不成?” 钮格格打圆场。“她就是那个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只怕是落不下面子罢了。从前她得宠,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这一下子的失落,不是咱们能清楚的。” “那也是她的命,从前那般得宠,也没有得个子嗣。现在受宠的是她堂姐,她就算不如从前得宠,可是赏赐也没落下过。她要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咱们还活不活了。”比起她们这些没根没底没宠爱的,贞格格过的已经很好了,偏偏她还不知足,每日愁眉不展的,然她羡慕的都有些恨她的不知好歹了。 钮格格笑着岔开话题。“好了,好了,今日不是恭喜纳喇格格的,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是,我多嘴了,还是纳喇妹妹有福气。”唐格格也不愿意在贞格格那多费心,便顺着台阶下来,继续和纳喇格格笑着说话。 第79章 养胎 兰心有孕后,皇上对她更上心了,补品赏赐更是流水似的送到承乾宫。即便是不宿在这儿,皇上也是每日都过来和她一起用膳。 而同期怀孕的纳喇格格在皇上这里就像小透明一样,还好有太后时常关照着,送补品过去,不然以她的分例,只怕燕窝都吃不起。还是兰心三催四请的,皇上才去延禧宫看望她。纳喇格格激动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可皇上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关心的话,连个温暖的眼神都没留给她就走了。 出了纳喇格格那里,他直接拐到陈福晋那里,今日本就该召人侍寝,既然已经走到这了,索幸就宿在陈福晋那里。 这对陈福晋来说,可算是喜从天降了,许久没见皇上了,她小意侍奉,希望能勾起皇上对从前的回忆。只可惜,对于皇上来说,除了兰心,其他人对于他来说,都只是发泄的工具而已,她这一腔热情注定是白费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孕妇的孕期生活却是有着天大的差别。 兰心身子娇弱,在守丧的时候吃了些苦头,怀孕前又忙碌庶务,所以怀上孩子后,整日身子不爽利,吐的昏天暗地的没什么胃口。 而纳喇格格粗生粗养的,倒没有半分的不适。 “太医,为什么皇贵妃怀个身孕,这般难受啊!”皇上皱着眉头看着太医,宫里这些怀过孕的人,除了兰心,还没见谁这般难受的。 “启禀皇上,妇人怀孕,什么状况的都有,有的人没什么反应,有的人便如皇贵妃这般难受。” “那有什么缓解的办法吗?” “臣会开一些开胃止吐的药,可是也只能缓解,其他的就要看皇贵妃自己的了。” “皇上不要担心了,怀孕是这个样子的,臣妾阿玛总说,当年额娘怀我的时候就遭了不少罪的,女儿如母也是正常的。你就不要为难太医了,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兰心看不得皇上着急,自己还难受着,还要强颜欢笑去安慰皇上。 “可是看你这样辛苦,我很心疼。” “能为皇上孕育子女,我不觉得辛苦。”兰心拉着皇上去了书房。“陛下,我这九九消寒图已经完成了,现在就呈现给陛下。” 皇上看着兰心画的梅花图,还有她的题字。梅花香自苦寒来。 “兰儿不仅兰花画的好看,这梅花也很漂亮,朕会挂在书房警醒自己。不过,你以后不可再多费心神在这些上面,要好好的安胎才是。” “臣妾遵旨。” 在兰心孕吐的时候,陈福晋因皇上留宿那一夜,也好运的怀上龙嗣。 后宫接连传出喜事,证明皇上虽然迷恋兰心,却也没有传承的责任,太后的心情也好上一些了,给了陈福晋不少的赏赐。 但皇上的心思也没有分给陈福晋一分,因为随着月份的增长,兰心的反应更大了,皇上恨不得把所有的太医都绑在承乾宫,所有对孕妇有益的东西都送到承乾宫,全然不顾另两个孕妇。 好在纳喇格格身体康健,陈福晋是二次怀孕有经验,倒也没耽误什么。 眼看着进入夏季了,兰心对气味也越发的敏感,一个闻不对就要大吐一场。为此,皇上严令全宫上下都不许用香料,不许食用味道大的食物。 笃信佛教的皇上还在坤宁宫挨着御花园的地方设立了佛台,供奉佛祖与观音,保佑兰心平安生产,每日的香火供奉都不断。 兰心见皇上为她拜起菩萨,也跟着念起经来,不知是佛祖保佑,还是念经分散了注意力,兰心的孕吐倒不似从前那么严重,可以吃进去东西了,只是腿还有些肿,太医也不让她下床,她就坐在床上研究起佛经来打发时间。 皇上见状,多佛祖更加推崇,吩咐太监供奉的香火日夜不断,把御花园弄的乌烟瘴气,离的最近的坤宁宫也深受影响,夏天都不敢开窗。 就这样,整个宫里因为皇贵妃有孕而闹的乌烟瘴气,人仰马翻。明面上,大家不敢说什么,可是暗地里已经怨声载道。 这日,阿格和珠娅给皇后请完安后,就顺道去御花园逛逛,可是烟雾缭绕的熏得阿格眼睛都疼,连日来积攒的委屈忍不住发泄出来。“这叫什么世道,好好的园子弄成这样,这好大的时光,却观赏不得这美景。” 珠娅拉着她往园子深处走。“咱们往里面走走,烟火吹不到那里去的。皇后娘娘都没说什么,咱们也不好有怨言,左右也就忍过皇贵妃的孕期,明年就好了。” 本就因为皇上禁了羊肉而不忿的阿格,更加的生气。“这孕期这样,谁知道月子里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这天下女人谁不怀孕,就没见一个这么娇气的。你看陈福晋和纳喇格格,能吃吃能睡睡的。反倒咱们皇上宝贝的心尖子,吃不得睡不下的,浪费了那些个好东西。” “太医不是说了,皇贵妃身子弱,所以怀胎艰辛,皇上心疼她,自然会多照拂一些。” “我看她不是身子弱,是福薄,皇上给的福气太大,自己接不住,当然会被压死。兴许皇上不那么宠爱她,她还能好一些。” 珠娅看她越说越离谱,急忙拉住了她。“姐姐慎言,皇上的心现在全在皇贵妃身上,一点风吹草动都受不得,左右和咱们没关系,何必惹一身腥呢。” 阿格自知失言,也不敢再继续说。“我也没什么其他意思,算了,左右和我也没关系。” “京城的秋天来的早,这御花园的花也就能看这几日,咱们还是看看花吧。” “也好。”二人不在想刚才的事,开始逛起园子来。 皇上为了兰心,不只是在后宫做了这些事,在处理前朝事务的时候,也会本着为孩子积福的心,而从宽处置。面对抗清高潮,采取抚重于剿的策略,实行\\\"招降弥乱\\\"的怀柔政策,使局势逐渐好转。七月的时候,巡按御史刘嗣美坚守自盗,放在从前必然要抄家问斩,但是考虑到皇贵妃安胎期间,不宜见血,便改为流放。 眼看着兰心越来越好,皇上也可以放下心的时候,宫外又传来噩耗,她的阿玛鄂硕病倒了。皇上不敢告诉兰心,怕她忧心影响安胎。他瞒住兰心,派了宫里的太医去诊治,还赏赐了许多的良药、补品,希望鄂硕能很快好起来。 哪知道太医一诊治,才发现鄂硕已经是油尽灯枯了。他早些年在战场上受伤无数,身强体壮时不当回事,但是现在年纪大了,身体弱了,压不住那些暗伤了。再加上这些年受冷遇,郁结于心。女儿受宠后,皇上对鄂硕礼遇有加,可是给的待遇不是让他一展所长,而是成为了裙带上位的典型,无论是别人的冷嘲热讽,还是小人的巴结奉承,都让鄂硕心中难受。可是怕儿女担心,他只能一个人压抑着这些。两下相加,这病也就来了,之前便有些不舒服,他没有当回事,只是硬挺着,直到挺不住倒下。这看似是突发的疾病,其实却是由小病积攒而来。 皇贵妃正值关键时刻,她的阿玛出现了这种情况,太医不敢隐瞒,除了鄂硕府邸就回宫里向皇上禀报。 “三等伯如今的情况可好?” “回皇上的话,三等伯情况不容乐观。” 皇上听的一惊。“怎会如此严重,他一向身体强健,过年的时候还很硬朗,怎么会如此突然……” “三等伯早年身上就有暗伤,他又是一个刚强能忍耐的人,直到忍不住了,这病也就耽误了。” “那可还有什么办法医治,什么珍贵的药材都可以用,务必保住三等伯的命。” 太医听闻跪在地上。“禀皇上,如今三等伯的身体,已非外力可以挽救的了,便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了。他就像是一盏漏油的灯,只待什么时候油尽也就灯枯了。可否要告知皇贵妃一声?” 皇上知道太医的意思,是否要让兰儿见阿玛最后一面,他陷入了纠结中,兰儿的身体才刚有些气色,可是腿依然浮肿,走路都需要搀扶,骤然得知阿玛病危,只怕她会承受不住。皇上左右思量一番后。“皇贵妃那里先瞒着,三等伯那里也要尽力救治,不求能救好,只求这盏灯能点到过……不,能点到皇贵妃平安生产完就行。” “臣会竭尽所能保住三等伯,只是很多事不是尽力就可为的。” “朕知道,尽人事,听天命吧!”此后,皇上在礼佛时,又加了一条心愿,希望三等伯能活到兰儿平安生产完,好歹见一见他的外孙。 不过,不知道是他的愿望太多了,佛祖也满足不了,还是鄂硕的身体,连佛祖也没有办法。 进入九月,天气骤然变凉,冷热变化太快,让许多人都着了凉,病重的鄂硕也不例外,他发起了高热,虽然太医及时开了去热的药,只是病弱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住了。陷入昏迷的鄂硕,在三日后,与世长辞,没来得及与疼爱的女儿告别,也没来得及看一眼马上要出世的外孙儿。 第80章 鄂硕病逝 就算早有准备的皇上,突然接到这个消息也不知所措。现在鄂硕走了,兰儿那里该怎么办呢?是接着瞒着,让兰儿见不到阿玛的最后一面,抱憾终身。 还是让兰儿在孕期经历这种丧父的伤悲,她现在下床都费劲,如果回府的时候发生什么意外可怎么办?再说,就算兰儿回去也没有用,人死又不能复生。待到兰儿平安生产,满月后再去给阿玛祭奠不是更好。想来,鄂硕的在天之灵,也希望女儿能平安生产。 下定决心后,皇上决定隐瞒住鄂硕去世的消息,并严禁任何人走漏风声。 他还不知道,就在他纠结要不要说的时候,贞格格从额娘那里得知鄂硕病逝的消息后,已经去往承乾宫吊唁了。 鄂硕病逝的消息,贞格格的额娘第一时间就传到宫中了,托皇贵妃的福,董鄂府里传递消息和东西一向是走特殊通道的。 兰贞接到消息后,只难过了一会儿,马上就想到,这个时候,皇上一定在承乾宫安慰陪伴堂姐,自己这个时候去吊唁安慰堂姐一下,也许能吸引皇上的注意,想起曾经的美好。现在堂姐也不能侍寝,自己作为堂妹替代一下也正常。 想到这里,她让梨花给她找一件素色的衣服,卸去厚重的妆容,只带这一个素银的簪子。 她年轻,又长的眉清目秀,淡妆的她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 梨花有些犹豫的看着小主。“主子,真的要去吗?” “当然了,伯父去世,正是堂姐最虚弱,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我这个堂妹怎么能不在身边呢?” “可是皇贵妃现在是非常时期,皇上未必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咱们去说好吗?” “堂姐虽然有孕在身,但是阿玛去世是大事,皇上以孝道治天下,怎么会隐瞒这种事情?”兰贞自信的说。“现在正是她最脆弱的时候,我这个堂妹怎么能不在她身边?那皇上该如何想我?我好歹也伺候皇上那么久了,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 “是。”梨花说服不了她,只能硬着头皮陪她去承乾宫了。 承乾宫里,兰心坐在床上给未出世的孩子做些小肚兜,自她怀孕后,多待在床上,闲来无聊,不是看会儿经书,就是做些绣活打发时间。 本来是好好的,可是这几日,兰心总是心绪不宁,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皇上和太医都说是她太紧张,让她放松情绪就好,太医还给她开了安神静心的药。只是她吃了都没什么作用,今日做针线活,总是被针扎到,墨香都看不下去,一把抢过绣活。 “好了,娘娘,您绣了好久,也该歇歇了。” “我才刚拿针。” “刚拿针,十根手指就都被扎破了,再久一些,岂不是要扎烂了手指?娘娘,女红本就不是你擅长的东西,内务府给小主子准备的东西都够用了,你又何苦为难自己呢?” “我也是待着无聊,才想着做些东西打发时间。再说,我也想给孩子亲自做些东西。” 齐眉递给她一本经书。“娘娘要是闲的无聊,就看看经书吧!我看娘娘一研究经书,精神都好了,胃口也好了。” “说来也奇怪,我见了经书就有种亲切感,这里面的内容我看一遍就能理解其中含义,好似读了千百遍一样。也许我上辈子就是和尚,整日做课业,才记忆深刻吧!” 墨香笑着看着兰心。“娘娘上辈子就算是佛门中人,也该是尼姑,怎么会是和尚?” “你这个坏丫头,就会取笑我。”兰心嗔怪,不过被她这么一闹,自己心中的郁闷也消散不少。 这时,门外的小宫女进来禀报。 “启禀皇贵妃,贞格格求见。”皇上是下过旨意,不许任何人来打扰皇贵妃,可贞格格毕竟是皇贵妃的堂妹,小宫女也不敢直接拒之门外,所以进来求个旨意。 兰心很好奇,这个平日里不愿与她接触的堂妹,今日主动来拜访她。“让她进来吧!” “堂姐……”兰贞进入内殿便开始一边流泪,一边哭喊。“堂姐,节哀。伯父去世我们都很伤心,可是你现在还怀着身子,要为了孩子保重啊!” 兰心听到她的话,心头一震,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强自镇定下来,声音微颤。“你说是谁去世了?” 兰贞这才看清堂姐的样子,明白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可到了这份上她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堂姐不知道吗?堂伯今日离世,家中派人来报丧,我担心堂姐,才过来看看。” 兰心眼中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人来承乾宫禀报?阿玛离世,我这个女儿却没有陪在他身边,见他最后一面,我这个女儿真是不孝。” 说着,兰心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站起身来,流着眼泪就要往外走。 墨香和齐眉齐齐的扶住她。“娘娘,保重啊!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啊!” 兰心缓缓回头看着她们,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接着就晕了过去,好在二婢之前死死扶住她,才没让她摔倒。 二人将她扶回床上,让人去传太医的同时,又派人去养心殿禀报。此时的兰贞,早就被这个场面吓傻了,呆呆的站在那里。还是梨花机警,趁着承乾宫乱作一团时,拉着傻站着的主子溜回永和宫。 回到永和宫,兰贞才清醒过来,她紧张的抓着梨花的手。“我只是想去和堂姐卖个好,我不知道她不知情啊!” 梨花苦笑。“现在最重要的是皇贵妃和她肚子的皇嗣没有事,不然主子的初衷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兰贞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是啊,如果堂姐有事,只怕皇上会让我给她陪葬。”她早该认清现实,不该再抱有和皇上重温旧梦的妄想,不然也不会犯下大错。 梨花以为她担心皇贵妃,连忙细声安慰。“皇贵妃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皇上正在批阅奏折,吴良福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万岁爷,承乾宫那派人来禀报,贞格格把三等伯离世的消息告诉了皇贵妃,皇贵妃听到这个消息就晕倒了,现在已经派了太医去诊治。” “什么……”皇上听到兰心晕倒,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起身就从养心殿向承乾宫跑去,吴良福带着抬御辇的太监们在后面追。 皇上一路跑到承乾宫的时候,太医已经诊完脉,在写药方了。 一把扶起要行礼的太医,皇上焦急的问。“皇贵妃怎么样了?” “皇贵妃刚刚悲伤过度才会晕厥过去,现下人已经醒了,没有大碍了,臣给皇贵妃开几副安胎药。不过,皇贵妃的身子弱,还是要卧床保胎才安稳。” “嗯,好好照顾皇贵妃的身体。” 皇上在门口做了些心里建设后,来到兰心的床边。此刻,兰心躺在床上默默垂泪。 “兰儿,节哀。”看着兰心难受的样子,皇上心中也很心疼,只是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节哀。 “陛下,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梦,我阿玛还好好的待在府里。” “兰儿,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保重身体,不然你阿玛在天之灵也会担心你的。” “怎么会这么突然呢?我阿玛的身体一向很好,中秋节的时候,我阿玛入宫看我,还那么的健康。” “鄂硕将军的身体早就出了状况,只是他太过坚强,一直隐忍不说,发现的时候便控制不住了。我派了太医院院正去为他诊治,想着好歹拖到孩儿降生,好赖让他看上一眼外孙。本来好好的,哪知道天气转凉的时候,他会着凉,然后就……”皇上紧紧握着兰心的手。“我也是怕你身子受不住,才想着瞒一瞒,想等着你生产完之后再……” “陛下不用说了,臣妾明白,皇上也是担心臣妾的身体。都是臣妾自己不争气,怀个孩子千难万难,阿玛生病我也不知晓,不能在跟前尽孝不说,连他老人家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兰儿,你别这样,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别伤了身子。”皇上看她难过的直掉泪。“兰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要多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一下,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千万要节哀,你阿玛在天之灵,也不想让你出事的。” “嗯。”话虽如此,可是兰心还是止不住眼泪,只是想着孩子,克制了很多。“阿玛也离开我了,阿玛额娘都离开我了。” “兰儿,你还有我,还有孩子,还有费扬古,你并不是孤单一人的。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的,永远陪着你的。”皇上也了解丧父之痛,不是几句安慰就能见效的,兰心躺在那里他也不能抱着她,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安慰和力量。 半晌,兰心止住了眼泪,尽管她心中还是很悲痛,却也明白,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她强撑起精神说。“陛下,臣妾知晓,自己的身子不能出去给阿玛守孝,请让墨香回去,替我给阿玛守孝,帮着费扬古处理阿玛的后事。” 本以为兰心肯定想要出宫去送鄂硕一程,他还想着要怎么劝解呢,现在兰心想开了,皇上甚是高兴,只要兰心不出宫,凭她想送谁出去都行。“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还会再派些内务府的太监们跟着,一定把你阿玛风光大葬。” “多谢皇上。”兰心精神还是有些不济,这个孩子怀的确实不易,越到后面,她越是吃力。 她嘱咐了墨香几句话,让墨香替她这个不孝女为阿玛守灵,帮费扬古把阿玛好好的送走。墨香让皇贵妃放心,一定会完成她交代的任务的。 第81章 生产 兰心自怀孕后,精神头就不足,今日又经历的大悲,就更觉困倦了。送走墨香后,皇上便让她休息了。她的肚子越来越大,皇上担心会弄伤她,晚上便不同床休息了。 皇上看着她睡着了,交代齐眉好好照顾后,就悄声离开了。 回到养心殿,皇上想起了始作俑者的贞格格,差点害了兰心,不过看在她是兰心堂妹的份上,就罚她闭门思过,为三等伯抄写往生经以赎罪孽。 接到旨意的贞格格苦笑,真不知道她该为皇上的措辞难受,还是为自己逃过一劫感到庆幸。 这边,皇上刚离开不久,兰心就睁开了眼睛。虽然难受,可是她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从前和阿玛相处的画面便不停的蹦出来,她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害怕惊动齐眉,她紧紧的闭着嘴巴,只默默流泪。 阿玛骤然离世,她没有半分的准备,心中的痛苦难以言喻,而无法见到阿玛最后一面,送她最后一程,让她的心像刀割一样难受。 只是,她事事都先为人着想,害怕皇上难过自责,在他的面前还要强撑着,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这会儿没人了,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虽然她明白,为了孩子她要坚强,这个孩子已经怀的很不易了,要是太过伤心,对孩子也不好。可是丧父之痛,哪是那么容易平复的。 鄂硕停灵三日出殡,皇上心中清楚,兰心虽然没有说,但是心中肯定为不能送阿玛一程感到遗憾和难受。所以恩准兰心在承乾宫设香案,兰心身为皇贵妃不能为阿玛披麻戴孝,她身着素服,未施粉黛,脱下首饰以表心意。 经过几日休养,兰心已经能下地短暂的走几步了。她在齐眉的搀扶下,来到香案前,为阿玛点燃三根清香。 “阿玛,不孝女兰心无法为您送行,特在此点燃清香,为您践行。您一生清廉正直,为国为民,佛祖必保佑您入西方极乐世界。不要担心我与费扬古,费扬古长大了,能为国出力了,也能顶门立户了,一定能将董鄂氏发扬光大。只可惜,您未能见到您的外孙出世,待孩儿出世后,女儿再带他去祭奠您。”不方便下跪磕头,兰心就微微躬身拜了三下。 拜完后,齐眉赶紧扶着她,害怕她摔倒。“皇贵妃保重身体,伯爷会体谅您的。” “嗯。待香烧完,便把这些撤了吧,皇上体恤,却也不能给他惹麻烦。”兰心虽然身心疲惫,精神不济,但还是考虑周到,事事以皇上为先。 “是。”齐眉心疼的扶着她,皇贵妃啊,总是一心为别人考虑,从不顾及自己,也许这就是皇上离不开她的原因。 兰心懂事的让皇上心疼,便想着多给鄂硕一些荣耀,弥补他女儿不能送陵的遗憾,特此他祭奠二次,谥号刚毅并立碑。 随着月份的增长,兰心一直精神不济,皇上以为她是怀孕辛苦,只有兰心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她自从阿玛走后,便添了夜不能寐的毛病,脑子总是乱乱的,哪怕她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该休息了,却依然无济于事。 她怕皇上为她担心,便一直隐瞒不说。只是她肉眼可见的消瘦,皇上又岂能不知晓,怕增加她的负担才装作不知。 “兰儿,我明日要去海会寺礼佛,我会抽空为你阿玛点一盏长明灯,相信在佛祖的保佑下,他很快便能登上西方极乐世界。” “多谢陛下。” “我这一去,得三日才能回来,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让我担心。” “陛下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皇上在海会寺礼佛后,为鄂硕点了长明灯,并嘱咐方丈小心照顾着。 要走时,吴良福悄悄对皇上说。“万岁爷,临济宗龙池派和尚,憨璞性聪正在此处挂单,万岁爷可要见上一见?” “既然有缘,就见上一见吧!”皇上本就信佛,只是因为额娘的缘故,更亲近喇嘛一些。这次因为给兰心安胎,多接触了一些和尚,倒产生了亲近之情。 这一见面,让皇上觉得和憨璞性聪十分投契,奈何时间关系,不能多聊,甚是遗憾。 十月初四,皇上又在南苑万善殿召见憨璞,详细询问佛教界的耆旧,颇为神往。回宫后,他忍不住和兰心说起这段经历,为她解释从憨璞性聪那听来的《心经》的深层含义,兰心经历丧父,安胎之苦,听下来后,凄苦的心境发生了些变化。因此,她不再把佛经当做四书五经那样学习,而是要向更深层次去参悟。不过,还没等她参悟,就先动产了。 十月初六上午,纳喇格格和兰心同时发作,皇上焦急的跑到了承乾宫,并把大部分的太医都叫到了承乾宫,只留下一个刚出仕的小太医和稳婆在纳喇格格那里。 也不怪皇上紧张,兰心身体本就弱,又加上阿玛的事精神不济,已经破水,孩子头还没有转下来,有难产的风险,他这才让太医们都在承乾宫候命。而纳喇格格一向康健,孕期也十分健康,稳婆正常接生就可以,而且万一有什么事,还有个年轻的太医可以处置。 不过旁人不知晓,只当皇上是偏爱皇贵妃,不关心纳喇格格的死活。只是皇上正在焦急关头,也没人敢去触霉头,只是私下议论一下。 不出皇上所料,身体强健的纳喇格格,产程顺利,在申时诞下了皇六女。 太监去承乾宫传递喜讯,正在担心兰心的皇上哪有心情理会,只摆摆手就打发了来人。 还是太后有先见之名,早就让宁福晋来延禧宫照看一下,一切赏赐用度都按旧例执行。所以在小太监灰溜溜的回来时,她便笑着对太医和稳婆说。“诸位辛苦了,皇上赏赐每人十两银子。” “多谢宁福晋。”不管怎么说,得了赏赐还是很开心的。 赏赐完,宁福晋进入内室,纳喇格格还清醒着,看到她来,挣扎着要起身。“宁福晋……” “快别多礼了,你刚生产完,动弹不得。你今日辛苦了,不过平安生下小公主就是好的。一切,都给你安排妥当了,小公主有乳母和宫人们照顾,你尽管安心休息。两日后,小公主洗三的时候,我会来主事的,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多谢宁福晋,如果没有你的照顾,我们母女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想起自己不受皇上待见,纳喇格格有些哀伤。“能与皇贵妃同时生产,不知算是我的福气,还是……” “皇上日理万机,难免照顾不到后宫,不过这还有太后,皇后,还有我照看,你也不用担心。有了女儿,你以后也算是有了依靠,好日子在后头呢,别胡思乱想的。” “多谢宁福晋开解,我明白了。”提起女儿,纳喇格格满脸的幸福。 “你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安排完以后,宁福晋就回钟粹宫休息了,不过她也不敢睡的太沉,承乾宫那里还有动静,这后宫就消停不了。 在皇上的殷勤祈祷下,稳婆和太医的竭尽全力,兰心的拼死挣扎下,在十月初七的寅时,兰心终于生下了四阿哥,然后便力竭的躺在床上昏睡过去了。 在确定皇贵妃只是力竭昏睡后,稳婆抱着收拾干净的小阿哥出去复命。 皇上抱着小小的四阿哥流下激动的泪水。“你这个小东西,真是折腾死阿玛额娘了。” 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六个女儿的皇上,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小婴儿,也不是第一次抱了。但是四阿哥小小的身子放在怀里,还是给他不一样的感觉,可能这是因为他心悦兰心的原因,所以对有她血脉的孩子也特别珍惜。 最后还是乳母大着胆子对皇上说。“皇上,四阿哥还小,需要休息,而且奴才也该给四阿哥喂奶了。” “小心些。”皇上恋恋不舍的将孩子交给乳母,一直目送着乳母将孩子抱到耳室去喂奶,皇上才想起还有要事没办。“吴良福,传旨,接生的稳婆太医们,没人赏赐五十两银子。承乾宫伺候的宫人每人十两银子。” “谢皇上赏赐。”得到赏赐的众人都很开心,要知道历来在宫里接生,最多也就赏赐过二十两银子,这可是创下了接生皇子公主们的记录了。 见兰心还在昏睡,皇上也不想打扰她,让齐眉小心伺候着,他就带着吴良福去上朝了。 只是他现在整个心都在承乾宫,兰心和四阿哥身上,对于大臣们的上奏,他都没往心里去。 眼看着快到午时,大臣们终于没事禀报了,皇上直接留下一句下朝,人就匆匆离去,只留下还在行礼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不过,皇上也没有心情去管他们心中所想,乘坐御辇直奔承乾宫。 生完后便昏睡过去的兰心已经饿醒了,齐眉将温着的燕窝粥端给她填填肚子,她刚生产完,不宜吃太过油腻的东西。 第82章 隆重庆祝 中午时分,睡了一上午的兰心也醒了过来,虽然身体疲惫,但是精神好多了。齐眉将准备好的燕窝粥给她喂下,她才有些力气,只是还是不能坐起来抱孩子。 乳母将四阿哥放在她身旁,她爱怜的用手摸着孩子的脸蛋儿。因为产程过长,四阿哥的脸有些紫,身子又小小的,兰心心疼的说。“都是额娘没用,没把你养的胖一些。” “皇贵妃不用忧心,民间有句老话,叫有苗不愁长。奴才的奶水好,别看咱们四阿哥现在小小的,奴才保管他满月的时候,长的白白胖胖的。” “那就辛苦你多费心了。” “皇贵妃娘娘真是折煞奴才了,这都是奴才该做的。” 皇上来的时候,就看到兰心在逗弄孩子,连忙上前。“你醒了,身子觉得怎么样了?” “臣妾身子没事,只是还有些疲倦,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你这次着实是辛苦了,月子里要好好养着,不要多操心,免得落下病根。” “多谢皇上关心,我会的。” 皇上安慰完兰心,看着四阿哥醒着,就高兴的把孩子抱在怀里。“阿玛的小心肝,你可算出生了,可知道阿玛盼你盼的多辛苦吗?来,叫阿玛,阿玛。” 兰心看着皇上孩子气的举动,忍不住笑起来。“陛下,四阿哥还小呢,怎么会叫阿玛呢?你也不是第一次当阿玛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啊!” “这可不一样,之前的孩子只是为了延绵皇室血脉而生的,但是这个小家伙是咱们之间爱情的鉴证,是延续咱们的结果,我自然是珍而重之了。” “四阿哥能得陛下的喜欢,是他的福气,只是陛下不要太过偏爱他,当心宠坏了他。” “咱们俩的孩子,错不了,怎么会宠坏。”皇上抱着孩子坐在她的床边。“你看咱们四阿哥长的多好啊,天庭饱满,是有福相的,将来必定会大有作为。” 兰心看着傻傻的皇上,忍不住提醒。“陛下,他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吃奶娃娃,未来什么样,谁能说的准呢?” “他的阿玛是朕,额娘是你,咱们都是聪明人,生出来的孩子自然差不了。”皇上自恋的说着。“我得给咱们儿子想个名震天下的名字。” 虽然宫里规定,孩子要满两岁序齿后才取名字上玉碟,但也不是不能提前取好留用。“人能不能名震天下,靠的是自身的本事和德行,不是靠名字的。” “我的儿子错不了,所以我更不能让名字拖了他的后腿。” 兰心看着油盐不进的皇上也没有办法。“陛下也不要把心都放在四阿哥身上,你毕竟还有其他的儿子女儿的,不能厚此薄彼的。对了,纳喇格格和臣妾孕期差不多,是不是也该生了?” 皇上漫不经心的说。“她和你同一天动产,不过她比较幸运,当天就生了个女儿。” “这该是陛下的六公主了,可曾去看过小公主,赏赐过纳喇格格什么没有?生了孩子,按例应该晋升为福晋了吧!我也该让齐眉准备些礼物送过去才是。” 皇上将昏昏欲睡的四阿哥递给乳母,乳母便抱着孩子下去休息。“兰儿,刚和你说不要多操心,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好自己的身体,其他什么事都不重要。纳喇格格那里,我已经吩咐宁福晋去关照了,差不了的。” “好,臣妾都听皇上的。只是皇上也要去看看小公主,不要厚此薄彼才是。” “朕会的。后天便是咱们四阿哥的洗三宴了,朕要为他准备一个隆重的洗三宴。”皇上畅想着为四阿哥的洗三宴做的准备。 “明日该是六公主的洗三宴,皇上可有什么准备吗?” 皇上被兰心问的一顿,他脑子里全是四阿哥的事,哪还曾记得六公主的事。“按例举办便是,宁福晋有经验的。” “如果陛下不曾为四阿哥准备这般隆重的洗三宴,那按例确实无妨。只是现在,那就会显得六公主的洗三宴太过寒酸,这让宫人们怎么看延禧宫,怎么看待纳喇格格母女呢?” “不然,让六公主和咱们四阿哥一同举办洗三宴,等四阿哥洗三宴那日,让纳喇格格把孩子抱到承乾宫一起……” “万万不可,现在天气这么冷,怎么能让没有出月子的人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折腾呢!”兰心厉声打断皇上的突发奇想。“陛下刚刚还知道让臣妾保重身体,怎么现在又折腾起纳喇格格来?要是这种赏赐,还不如没有。” “那依兰儿所见,现在该怎么办呢?” “把为四阿哥准备的东西,分给六公主一半,明日出席六公主的洗三宴。” “那怎么成,怎么能委屈四阿哥。” “这怎么算的上是委屈?皇上为四阿哥准备的实在是太多了,便是没有六公主,臣妾也是要谏言让陛下减半的,如今能给六公主用,不是两全其美吗?” 皇上还是有些不情愿。 兰心便接着劝谏。“陛下读战国策,应该读过这一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知道陛下疼爱四阿哥,想给他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可他现在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有没有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还会为他招惹一些是非、嫉妒,这又何必呢?不如等他长大之后,皇上再赏赐。” 皇上想了想,认同了兰心的想法。“好,一切就依兰儿的。” “多谢陛下。” 不过,皇上嘴上同意兰心的想法,却没有照着去做。 在他看来,一个不受宠的格格生的公主,实在不需要他多费心神。再者,也不能让她超过其他哥哥姐姐才是。所以,他并没有出席六公主的洗三宴,赏赐的东西也让吴良福按照其他公主的赏赐去准备。 纳喇格格身份低微,又不得圣宠,所以六公主的洗三宴,除了皇后过去看了看,也就是几个生了孩子的福晋去了,还有与她同期入宫的格格们,看着还算热闹。 皇上和太后没有来,却让人带了赏赐,坐月子的皇贵妃也让宫人们送来了礼物。 一场洗三宴,也算是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毛病。当然,如果没有第二日要举办洗三宴的四阿哥,也不会让人觉得寒酸。 虽然,兰心不让皇上办的太过隆重,可是皇上还是不想太委屈孩子,便事事都亲力亲为。 为了这一日,他辍朝一日,头天晚上就住在承乾宫,指挥着稳婆把碧霞元君、痘疹娘娘、眼光娘娘等十三尊保佑孩子的神像摆好,供奉用的香炉都是金制的,香炉下面压着黄钱、元宝等全份敬神钱粮都要厚上许多。 第二日,皇上卯时便起身了,看着稳婆把今日所用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 四阿哥洗三用的东西,全都是新制的,挑脐簪子、升儿、斗儿、锁头、秤砣、梳子、棒槌等东西全都是用金子做成的。此前,所有阿哥公主用的东西,都是银制、铜制的,可没有四阿哥用的贵气。 检查所有东西都备齐了,皇上才去用膳,然后就等着观礼的人来了再开始洗三。 皇贵妃圣宠不倦,皇上又亲自主持,所有后宫上下,除了月子里的纳喇格格,还有快生了的陈福晋和被禁足的贞格格外,大家都来到承乾宫恭贺。太后照例没有出席,只送来了贺礼。 人到齐后,稳婆在皇上的示意下开始洗三,宫女们端着两个金盆走上前来,一个里面装着提前熬好的槐条蒲艾水,另一个里面是清水,待会用来添盆的。 准备就绪后,稳婆端着放槐条蒲艾水的铜盆走向皇上。“请皇上添盆。” 这个活,皇上还是驾轻就熟的,他先舀了一勺清水倒入盆中,接着拿出一把金子做的花生、桂圆扔在盆中。然后是皇后,四位妃子,几位福晋、格格按照顺序,纷纷放了些小物件在盆中。 虽然东西不大,但是架不住人多,盆都快填满了。 惠妃看着皇上的做派,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儿。是谁说金子俗气的,亏的她们淘换了些玉器来添盆,怕被人觉得俗气。结果一向清高不屑金银的皇上,却用了这么多的金子,这承乾宫被他装扮的,不比废后在时的位育宫差。真不知道他现在想起当初的自己,怎么鄙夷的看着废后时,会不会觉得羞臊。 就在惠妃胡思乱想时,那边稳婆已经将盆放在桌子上,拿着棒槌一边搅合,一边念叨。“一搅二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 念叨完说辞后,便抱起孩子,解开襁褓。一边洗,还要一边念祝辞。“洗洗头,做王侯。洗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然后再拿梳子给孩子梳头。 等全身都洗完后,稳婆又拿起葱,往身上打三下。“一打聪明、二打伶俐……” 洗三的仪式完成后,皇上便毫不留情的将看官们赶走,只留下他们一家三口自己庆祝。 对于皇上这种偏心,后宫的女人们都已经习惯了,自然也不会做讨人嫌的事情。 第83章 第一子 承乾宫的盛况就随着这些离开的人,传遍了全宫上下,哪怕是没有人去的延禧宫,也在流传着四阿哥洗三宴办的多么盛大。 一向心大的纳喇格格听到这个消息,也忍不住暗自流泪伤心,当额娘的,都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受委屈。“孩子,都是额娘没有用,得不到你皇阿玛的喜欢,让你也跟着受委屈。” “格格,别这样想,小公主再怎么样也是公主,不会少了用度的。承乾宫一向是地位超然,咱们比不起的。” “本以为和皇贵妃同时有孕,能借着她的光得到些照顾,没想到她光芒太盛,把我照的没了影子。” “这样没办法,这宫里有谁能分得承乾宫的荣耀啊!” 延禧宫的陈福晋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虽然她是福晋,但是比起皇贵妃来也低贱的像是尘埃一样。她的孕期和皇贵妃差上一个月,怕是要撞上四阿哥的满月宴,今日纳喇格格和六公主的待遇,将来就是她与自己孩子的。 可是,她也别无他法,皇上对皇贵妃的痴迷古今未见,即使是太后都改变不了,更遑论她一个小小的福晋了。 罢了,只要将孩子好好的生下来,自己就满足了,其他的东西,她也不敢再奢望了。 在外人看来的重赏,在皇上心中,依旧觉得不够,他的兰儿,他的四阿哥值得更好更多的东西。在赏无可赏的情况下,皇上决定大赦天下,为四阿哥积福。 在四阿哥出生的第五日,皇上下了大赦诏书。 大赦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帝王继统立极,抚有四海,必永绵历祚,垂裕无疆。是以衍庆发祥,聿隆胤嗣。朕以凉德缵承大宝,十有四年。兹荷皇天眷佑,祖考贻庥,于十月初七日,第一子生,系皇贵妃出。上副圣母慈育之心,下慰臣民爱戴之悃,特颁肆赦,用广仁恩。 诏书一下,群情哗然,不只是因为皇上破例在皇子降生时大赦天下,更多是写在诏书中的第一子。 四阿哥出生时,皇上已经有了三子六女,哪怕儿子女儿单独序齿,大阿哥早夭,可还有二阿哥福全与三阿哥玄烨,皇上就下这样的诏书,是将两个儿子置于何地? 再者中宫无所出,所有儿子皆为妃嫔所出,纵使皇贵妃位同副后,也依旧是妃嫔,儿子也算不得中宫嫡子。所以,无论是按年纪,还是按出身,四阿哥都当不得这第一子。 只是大臣们深知皇上的脾气,不敢在朝堂上反对,就怕激起他的倔脾气,真为了做实这第一子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比如废后转立皇贵妃,亦或是将两个儿子除名。只是放任不管,也是不行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皇上为了皇贵妃破的例越来越多也与礼不合。 所以众人一合计,便由宗人府的叔王们去拜见太后,希望太后用额娘的身份劝谏皇上,让他不要再一意孤行,为皇贵妃和四阿哥违背祖制。 此时,太后也因为诏书的问题生着气,皇上喜欢皇贵妃,走子凭母贵那套她没意见,但是不该因此糟蹋其他阿哥。特别是这阵子教导三阿哥,让她发现这个孩子天资聪颖,是个好苗子,不该因为皇上的偏心被埋没。 苏沫儿深知太后的脾性。“格格,您别生气,我想皇上只是一时意气,才下了那样的诏书,没有别的意思。” “我宁愿他有别的意思,也不想他是一个遇事冲动,不顾后果的蠢货。要知道一个不顾后果的蠢货,可比一个庸才的危害大。” “是我失言了,您别动气。” “你不用宽慰我,我自己生的儿子,我还是了解的。我只是不敢相信,他会变得这么愚蠢。我真是后悔,后悔把董鄂氏接进宫里。” “这件事,皇贵妃也未必知情。” “我自是知晓,这件事全都是福临自作主张。可一个帝王对一个女人着了魔,为了他不顾祖宗法制,大清江山,真要是闹出些什么来,她也就不无辜了。”太后也知道,把儿子做的蠢事算在女人头上不公平,可这个世道哪有那么多公平可言。再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这罪责也是要承担的。“你还记得太宗当年,非要封在襁褓中的八阿哥为太子的事吗?” “记得,太宗疼宠宸妃娘娘,看中她所出的八阿哥,便不顾群臣的反对,立八阿哥为太子。只可惜,八阿哥体弱夭折。比起这个来,皇上这第一子,也算不得什么。” “在我看来,当年后面的事情,都是因此而起。如果当时太宗不执意立八阿哥,也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了。” “格格这是何意?” “皇上的疼宠是福气,可是这福气太大了,那小小稚嫩的肩膀如何扛的起?扛不起,不就被压死了?当年的八阿哥担不起太子的福气?如今这四阿哥就担得起第一子的福气?哪怕他担得起,可是又如何面对的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嫉恨之心。福临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给四阿哥招灾,在为将来埋下祸根。” “那格格现在打算怎么做?向上次一样进谏?只怕皇上听不下去,还会误会您的良苦用心啊!” “我知道,所以我才没有去养心殿。苏沫儿,传我懿旨,就说我身体不适,要去南苑养病。” “您想用这招,逼迫皇上低头?这行得通吗?”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就看福临还在不在乎我这个额娘了。” “是。”苏沫儿看着她们母子一点点生分,倒如今也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按照太后的意思去办。 太后在出宫之前,让人去景仁宫传口信,说这段日子宫里会有一些纷争,让她什么都不要管,就带着三阿哥好好的留在景仁宫里,什么都不要掺和,免得惹恼皇上,连累三阿哥。 婉兰是个识大体的人,虽然不知道太后的用意,但是为了玄烨,她还是会按照太后的吩咐去做。 做好准备后,苏沫儿就陪着太后去了南苑休养,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是太后娘娘的銮驾出宫也是非同小可的事情,皇上那里很快就接到了消息。 听到消息的皇上,眼睛暗了一下,喃喃自语。“额娘,你一定要这么逼迫儿子吗?可是这次,儿子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太后娘娘去南苑养病,万岁爷有什么打算?” “南苑环境清幽,最适合养病,再说还有苏姑姑跟着,一定能把额娘照顾的十分妥帖,倒不用我瞎操心了。” “皇上以孝道治天下,如今太后娘娘生病了,您不去侍疾,只怕会遭人诟病。” 皇上想了想,那群大臣们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做文章的。“年关将至,国事繁忙,朕抽不得身,明日派皇后替朕去南苑侍疾。她是朕的皇后,朕的妻子,理应为忙的脱不开身的朕去额娘身边尽孝。” 听到皇上的借口,吴良福的脸都要扭曲了,现在离年关还有两个多月呢,在忙也不至于连一天时间都抽不出来。不过,皇上找的借口,他怎么敢提出意义,只能硬着头皮去传旨。 果然,这个旨意一传出去,群情哗然,只是谁也不想第一个开口反驳,毕竟孝道再重要,也不能让皇上不顾国事去侍疾,要是耽误了朝政,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事情也就只能这么进行了。 接到旨意的皇后,脸都要皱成核桃了。她在不聪明,也知道,此次去南苑,就要做这个磨心,有的遭罪了。两边她都无法反抗,还不被磨死? 她抬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惠妃和顺妃,二妃默契的将她抛弃了。开玩笑,连不聪明的皇后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一件好差事,她们怎么会往上凑?再说,皇后在不受重视,好歹也是皇后,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她们两个不受宠的妃子可没金牌护体,还是明哲保身吧! 就这样,皇后带着哀怨的神色,无奈的坐着马车去往南苑。 苏沫儿一大早就在门前候着,想迎一迎前来侍疾的皇上,在私下劝说一番。可是,等到快中午了,皇上的身影没见到,倒是看到了皇后的銮驾。 “参见皇后娘娘。” “苏姑姑免礼,皇上国事繁忙,派我来南苑替他侍疾。”皇后委屈巴巴的说。 看到皇后,苏沫儿便知道,太后的打算落空了,这对犟脾气的母子。虽然,不是太后想见的人,可是也不能把人晾在外面。“辛苦皇后娘娘了,您随我去给太后请安吧!” 太后看见来的是皇后,脸瞬间就黑了,看的皇后更加害怕。“给……给额娘请安,额娘万福金安。” 太后也不叫皇后起来,冷冷的问。“你怎么来了?” “回……回额娘的话,皇上国事繁忙,让臣妾,替他来侍疾。” 看到她唯唯诺诺的样子,太后更加的生气,苏沫儿知道太后脾气上来,也是不饶人的主,连忙插嘴。“时辰不早了,该用午膳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移驾偏厅去用膳吧!” 第84章 南苑养病 被苏沫儿一打岔,太后也不好再向皇后发脾气,便带着她们去偏厅用膳。 太后和皇后面对面的坐着,苏沫儿在一旁布菜。太后现在一肚子火气,根本食不下咽,再看对面的皇后吃的开心,压下去的怒火也有些压不住了。“南苑的饭菜很好吃吗?” “额娘这里的菜食怎么会差呢?虽然比宫里差些,可是也很好吃了。”也不怪皇后看不懂眼色,实在是早上急着赶路没有吃饱,又没有带点心,到了南苑肚子早就饿瘪了。 “吃完,你就回宫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那怎么行,皇上让我来侍疾,我一定要把额娘照顾好,才能回宫的,没道理刚到就回去啊!”又不是特意来吃饭的。 “他是皇上,国事繁忙抽不开身。可你是皇后,也要肩负起后宫庶务,岂能久居宫外?” 皇后没有听出来太后这是送客,只是觉得太后是真病了,都忘记她根本不管庶务的事了。“额娘,后宫庶务一向是宁福晋管的,我在后宫也没什么事,就在这多陪陪你吧!” 此时,太后的火气再也压不住,本不想对她发的火气也被激起。“混账,你堂堂皇后,后宫之主,怎么能闲来无事?堂堂皇后,在后宫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你不觉得羞耻吗?” 皇后被她骂懵了,弱弱的说。“可我在后宫一向如此啊!额娘你也是知晓的,干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啊?” “从前是从前,你刚入宫什么都不懂,我可以允许你这样,可是你自己算算,你都入宫几年了,还是这么没有长进?也难怪皇上不喜。” 太后的责问,皇后很委屈,但是她一贯是在长辈面前伏小做低的,就起身喏喏的说。“太后息怒,臣妾惶恐。” “你看看你,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哪里像大清的皇后,就像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没有皇后的气度,也没有皇后治家的能力,你还能做什么,你哪点配当大清的皇后。” “太后息怒,臣妾惶恐。” “你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吗?你皇后,大清的皇后,皇上的正妻,不是在坤宁宫里混吃等死的废物。” “大清的皇后,皇上的正妻该做什么?”皇后带着哭腔问。 “大清的皇后,对内要处理好宫中的庶务,管好后宫的女人,让她们在后宫安分守己。教导好皇上的子女,让她们成为正直有用的人。在皇上做出不合适,有违祖制的事情时,要出来力劝皇上为大局着想,不要做出任性妄为的事情。而不是,当一个挡箭牌,一个被人摆布的木偶。” “太后说的这些事,臣妾都不懂,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皇后很委屈,她的处境,太后又不是不知道,她都没有怨怼太后没有帮她,太后又怎么好埋怨她不得皇上的心呢?“臣妾入宫时,你也告诉臣妾,臣妾是皇后,要听皇上的话,不得干政,不能因为嫉恨受宠嫔妃就惹是生非。这些臣妾都做到了啊,可是为什么现在又都是错的了,臣妾要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让您和皇上都满意呢?” 太后被皇后顶的一滞,气更加的不顺了,往日温柔的面具也戴不住了。“你就和我顶嘴的章程,这两下子要用到后宫,用到皇上身上啊!我博尔济吉特氏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窝囊废,亏我为了你的后位,和皇上闹翻。你对的起我,对的起科尔沁吗?我怎么就用了你这么个傻瓜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啊?早知道,还不如给那董鄂氏,也不会生这么多的事。” 太后的话深深的刺痛了皇后的心,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她再也忍受不住这些,哭着对太后喊了起来。“太后娘娘总说我是傻瓜,我什么都不懂。其实太后娘娘才是什么都不懂,您不懂,科尔沁不需要一个敢顶撞皇上的皇后,皇上也不需要一个指手画脚的妻子。他需要的是一个像我这样的傻瓜,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摆设,什么都不懂的废物。科尔沁也不需要像您那么聪明,心怀天下的皇后,而是我这样一个坐在那个位置上甘心当一个木偶的傻子。你总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其实不懂的是您。” “放肆,你知不知道你再说什么。”太后生气的拍桌而起,恶狠狠的瞪着皇后。 此时的皇后,已经顾不得害怕了。“您和皇上真是太奇怪了,孟古青精明能干,你们嫌她管得太多。我什么都不管,你们又嫌弃我傻。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皇后啊,你们这些聪明人都搞不懂的事情,现在怪我一个傻瓜,不觉得可笑吗?” “可笑,可笑,我真是可笑,会为了你的后位,和我的儿子争执生分。” “太后娘娘,您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别把自己想的那么伟大,说什么都是为了大清江山的话。其实,您就是害怕,害怕有女人从你的手里把皇上抢走,你想永远的把儿子绑在自己的身边。所以,皇上喜欢谁,你就偏不给他谁。不喜欢谁,你就偏把谁放在她身边。你不是一个好额娘,也不是一个好婆婆。”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后,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傻瓜面前无所遁形,顿时恼羞成怒,上前去给了皇后一个耳光。“你滚,你给我滚,滚回你的坤宁宫当一辈子的木偶吧,我不用你侍奉,你给我滚。” “呜呜呜……”皇后虽然不聪明,可也是娇养长大的孩子,怎么受得了这种委屈,当即捂着脸哭着跑出去。 苏沫儿担心她在南苑出事,急忙追了出去。“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冷静一点,这样乱跑很危险的。” 皇后被她拦住,索性蹲在院子里哭了起来。 她赶忙过去扶起皇后。“娘娘,外面冷,在这里哭,要生病的。” “苏姑姑……”皇后顺势就趴在苏沫儿的身上哭了起来。“苏姑姑,我不是有意惹恼太后的,只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做什么。我只是想安静的生活在这里,替科尔沁坐好这个位置,为什么这么难啊!” “谁让你身在权力中心,又身处高位呢!这后宫里,身不由己的人,又岂止您呢?” “那我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才能既顺了皇上的意,又不违背太后的意愿呢?苏姑姑,你教教我好不好。” “哎,面对这天下最尊贵的母子,谁又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呢?只能做这个磨心了,委屈您了。” “我不怕委屈,只怕皇上和太后不要我做这个皇后了。我来的时候,额祈葛就对我说,科尔沁不能出两个废后,我便是死也要死在皇后的位置上,可是我不想死。” 看着脸色苍白的皇后,苏沫儿安慰她。“皇后娘娘放心,你不会被废的,也不会死的,太后娘娘会保护你的。” “可是,我今天惹恼了太后,她还会保护我吗?” “会的,太后是您的长辈,她很疼你的,不会抛下你不管的。太后娘娘只是在气头上,才口不择言的,您要多体谅她一下,等她消了这口气就好了。小辈儿的,受些委屈在所难免。” “我不怕委屈,只怕太后真的不要我了。” “不会的,你就踏实的在坤宁宫里当您的皇后就好。” “嗯。”皇后止住了哭声,只剩下抽噎声。 “太后这里,有奴才伺候着,皇后也不用挂心,您回宫休息去吧!天冷了,可别把身子冻坏了。” “可是皇上要我侍疾,我就这么回去,他会生气的。” “不会的,他只是要你来做个样子,这个样子做到了,他不会管你待多久的。” 虽然心中忐忑,但是皇后还是相信苏沫儿的话,毕竟她不想再面对太后的怒气了。“那我去和太后辞行。” “不用了,太后那里我会帮您说的,天色不早了,别耽误时间了。” 皇后一想,刚才的场面太过尴尬,还是能不见太后就不见的好。“那就有劳苏姑姑了。” 苏沫儿将皇后送上御辇,看着她们走远了,才回去伺候太后。 这会儿,太后已经消气了,自己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苏沫儿在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和太后说的时候,听到动静的太后回头。“人呢?” 苏沫儿走到太后的身旁。“已经将皇后娘娘送回宫里了。” “她……还好吧!” “刚开始哭的很厉害,您的话太严厉了,真的伤到了她。不过,皇后是个好孩子,没有往心里去,还担心是不是气到你了。我保证了半天,才安了她的心把人送走。” “我最近也是越发的没出息了,遇到点事情,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倒让她糟了无妄之灾。” “太后,您也是关心则乱。” “也许,她说道对,我不是一个好额娘,也不是一个好婆婆,但是我自认自己是一个好太后,对得起大清的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子民。” 第85章 真生病了 太后嘴上说的肯定,但是心里还是受到了影响。 不知道是折腾的着凉了,还是怒急攻心,在南苑待的第三晚,太后发起了高烧。 之前,她一直身体强健,许多年没生过病了,这次的病来的汹涌,她一时间倒有些招架不住了。 虽然有太医院院正亲自照顾,但是到底年纪大了,身子不容易养好。反复高烧,又把身子折腾的极其虚弱,病恹恹的没有精神头。 苏沫儿清楚,击垮太后的不是身上的病痛,而是和皇上间的心结。要想让太后康复,必须让母子俩当面谈一谈,解开这个疙瘩才行。 所以,苏沫儿瞒着太后给皇上传信,说太后突发高热,身体虚弱,希望皇上能来南苑见见太后。 只是,皇上认为太后是在用她的身体和自己角力,如果这次服软以后,只怕太后会一直用这个做武器,所以他只能心狠一些,让太后知道自己是不受威胁的。 等了几日,还是不见皇上的踪影,眼看着太后的病拖得严重了。苏沫儿只能亲自回宫,向皇上陈明利害。为了太后的身体,她拖也要把皇上拖过来。 哪成想,皇上猜到她的意图,提前躲开了,让回宫的苏沫儿扑了一个空。 担心太后身体的苏沫儿不能多留,可是这次无功而返,只怕再也无法让皇上去南苑了。 在脑海里做了一番争斗后,苏沫儿敲开了承乾宫的大门。 为了不让兰心忧心,所以皇上没有把太后去南苑养病的消息告诉兰心。 是以,兰心听到苏沫儿的求见很吃惊,依着她和太后的关系,应该不会劳烦这位太后身边第一红人前来探望的。不过兰心虽然疑惑,也不敢怠慢苏沫儿,连忙让人把苏姑姑请进来坐。 “奴才叩见皇贵妃。” “苏姑姑快免礼,你是额娘身边的人,又是看着皇上长大的,在我这不需如此拘礼,快请坐。不知,姑姑今日到我这来,可是太后有什么事要吩咐。” “本是不想麻烦皇贵妃的,只是奴才现在求助无门,除了您这,奴才真不知道,谁能帮帮太后了。” “太后娘娘怎么了?” “太后娘娘生病了,在南苑休养。本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她心中有郁结,才迟迟不好,这病拖久了,身体会垮掉的。奴才此次回来,是想请皇上去南苑开解一下太后的,可是皇上事忙,奴才竟不得见。太后那里病着,奴才也不敢久待,就想请皇贵妃代为转达,希望皇上可以去南苑见见太后。” 虽然苏沫儿说的模棱两可,但是聪慧的兰心,还是听出话中深意。“太后可是因为陛下对四阿哥太过偏爱而生气?” “太后虽然对皇上偏爱四阿哥的行为不满,却也不至于为此生气,毕竟她也当过额娘,知道父母对孩子的偏爱是没有理由的。只是皇上不仅是四阿哥的阿玛,也是大清的帝王,他说的话就是圣旨。正因为如此,君王说话前都要经过深思熟虑的,不然说出什么引人遐想的话就不好了。就比如,皇上前几日下发的圣旨上,称四阿哥为第一子,这就很不妥。四阿哥非嫡非长,如此称呼置两个哥哥于何地呢?如果有心怀叵测的人以此来做文章,将来只怕兄弟阋墙,动摇大清国本啊!太后也是因此忧虑成疾,可皇上却误会她对承乾宫不满,放不开权力。还请皇贵妃能够劝谏皇上,放下对太后的成见,去南苑见见她,母子二人聊开了就好。不然,我担心拖久了,会给太后留下病根,日后皇上也会后悔的。” “苏姑姑放心,我一定会劝谏皇上,让她们母子早日和解。” “多谢皇贵妃。宫里的事就麻烦皇贵妃了,太后那里离不开人,我得走了。” “齐眉,去送送苏姑姑。” 苏沫儿前脚走,皇上后脚就来了承乾宫,这让兰心确认皇上就是有意在躲苏姑姑。 “苏姑姑和你说了什么?” “陛下既然知道苏姑姑来了,就该知晓她是来找您的,您又为何避而不见呢?” “因为我已经知晓她找我的目的,我无法答应她,又不好当面拒绝她,也就只能避而不见了。” “苏姑姑说,额娘在南苑病倒了,想让你去看看她。” “有太医院院正在,一定能让额娘平安无事的,我去不去都没有什么用。” “太医能治的是身体,可太后心中郁结只有陛下能解。” “我也无能为力。” “怎么会无能为力呢?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有什么事说出来就好了,闷在心里,除了伤身没有任何的作用。” “我与额娘当了快二十年的母子,我十分了解额娘,她的郁结是什么,该怎么解。” “那陛下为什么迟迟不动呢?” “要想解她的郁结,就要按照她的想法过活,事事听命于她。可我是男人,是大清的帝王,不能有人凌驾于帝王之上,哪怕那个人是我的额娘。” “可是,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额娘生病了。” “没有人可以威胁我,哪怕是额娘。”皇上严肃的说。“再者,如果这次我妥协了,额娘以后只会变本加厉的用自己的身体威胁我,岂不是更加伤身?” “可是,为人子女,该尽孝道啊!” “兰儿饱读诗书,可还记得孔子教导曾参的话吗?行孝要有度,不可愚孝。好了,额娘的是,我自有主张,你好好的休养身体才是关键,这些事就不要操心了。” 皇上说的有理有据,兰心知道,再劝解也是无用的。 夜里,兰心辗转反侧,不能入眠,虽然皇上说的有道理,可是要她把太后一个人放在南苑不管,她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熬到天明,兰心起身,给皇上留书一封。然后收拾行囊,准备去南苑侍奉太后。 “娘娘,您还没有出月子呢,这时候见了风,受了凉可怎么好?” “不碍事,我多穿一些,手炉也多准备点,软轿捂严实些就可以了。” 齐眉拗不过她,只得多费心为她准备些衣物保暖。“让奴婢陪您一起去吧。” “你还是留下来,照顾四阿哥吧!只有乳母一人,我也不放心。” “墨香还在董鄂府未归,奴婢又不陪您,您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啊!不然和皇上说一声吧!” “无妨,我带个小丫头跑跑腿就够了,南苑那里还有苏姑姑,不会缺人手的。至于皇上那里,待我走后,将这封信交于他,我相信皇上会理解我的苦心的。” 兰心是外柔内刚,她想要做的事,旁人无法阻拦,齐眉就只能担忧的看着她的轿撵走远。 待皇上下朝后得知此事时,兰心已经到了南苑了。 “胡闹,皇贵妃现在这样,怎么能让她出远门。” “奴才已经劝谏了,可是皇贵妃担心太后的身体,才不顾自己的情况前往南苑。”齐眉跪在地上,举起兰心的信。“皇贵妃走前,给皇上留了一封书信,说皇上看了,就会明白她的苦心了。” 皇上皱着眉头,拿起那封写着:皇上亲启的信。 第一页写的有些官方:昨日,听闻陛下苦衷,妾深以为然。但为人子女者,不可置病母于不顾。陛下既视妾为妻,妾自当尽妻之责,代陛下去南苑尽孝。 第二页写着兰心对皇上刨白的心声:陛下的担忧,臣妾知晓,涉及皇权国事,不能感情用事,臣妾亦理解。只是,作为一个额娘,每每想到以后会与四阿哥生分至此,臣妾便心如刀绞。臣妾坚信,太后对陛下疼爱之心一如臣妾对四阿哥,臣妾不忍一个额娘带着儿子的误解和怨恨伤心难过。有些话,可能面对面无从说起,臣妾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也更容易解开太后的心结,让陛下和太后重归于好。子欲养而亲不在的伤痛,妾经历过,不想陛下在承受这种锥心之痛。 再者,太后和陛下此次矛盾起源再于臣妾与四阿哥,臣妾不能和四阿哥背着,让皇上与额娘生分的罪名,不想四阿哥被人指摘诟病,唯有将太后照顾痊愈,迎回宫中,方能化解我等罪名。望陛下理解、支持。妾在南苑,遥祝陛下身体安康。 皇上合上书信,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子欲养而亲不待。兰儿一心为朕,不顾自身,朕又岂能拖后腿?罢了,逃避本也是无用的。当前的局面,能破局者,唯有兰儿了。希望兰儿可以感化额娘,让她能安心的颐养天年,不再理会朝中之事。齐眉,主子不在,承乾宫你要支棱起来,看着宫人们不许偷懒,照顾好四阿哥的身体,不要让兰儿担心。” “陛下放心,奴才一定不辜负您和皇贵妃的重托,照顾后四阿哥,等候皇贵妃归来。” 皇上又让吴良福传旨太医院,往南苑送药的时候,带上兰心需要的温补的药,再多派些宫人去照顾,不能让皇贵妃着了凉,伤了身体。 第86章 兰心侍疾 驾车的奴才们怕颠簸到皇贵妃,所以并不敢快行,兰心到南苑的时候,已经近午时了。 苏沫儿见兰心从车上下来,急忙上前搀扶。“皇贵妃娘娘,您这还没有出月子呢,怎么好来,受了凉可怎么是好啊!”皇贵妃生四阿哥的时候本就伤了身,这来没有坐满月子,怕是要落下病根的。 “不碍事的,本来也快出月子了,不差这几日了,还是太后娘娘的身体重要。”兰心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太后娘娘的身体怎么样了?” “有劳皇贵妃挂心了,太后娘娘吃了药,歇下了。您也先休息一下吧,这南苑人少,许多屋子都是空置没有打扫的,皇贵妃先到耳房里歇歇脚。我让人收拾一间,烧的热热的。” “不用麻烦了,我是来侍疾的,还是待在太后的身边比较好。姑姑便在耳房里给我拾掇出一张床便可。” “好,皇贵妃里面请。”苏沫儿一想,太后住的屋子是南苑最好的,耳房除了小一些也不差,皇贵妃住下也有个照应,免得她折腾。 苏沫儿将人扶进耳房,把门窗关严,又让人多摆几个炭盆,才小心的为皇贵妃更衣。奴婢们又将午膳捧了进来。 “皇贵妃,这有些膳食,您先垫垫肚子。太后晚上睡不好,白天休息的时间会长一些,您先歇一歇,等太后醒了,再过去请安。你还在月子里,得好好休息。” “好。”这一路上,她确实有些饿了,所以也不扭捏,坐下吃了起来。 毕竟在月子里,折腾一下就累的不行,用过午膳后,兰心便到贵妃榻上歪着躺一会儿休息一下。因为不知道太后什么时候醒,兰心也只能带着全妆小憩。 她这一躺下就沉沉的睡了过去,她醒来时还害怕错过给太后请安的时辰,没想到太后睡的时间更长,直到申时才醒。 兰心和苏沫儿一同去伺候她洗漱的时候,太后还有些睡眼惺忪,见到兰心还以为自己在梦中。 “你怎么过来南苑了?” “苏姑姑回宫说太后凤体违和,皇上心急如焚,可是国事繁忙抽不得身,奴才便自告奋勇来侍疾,以安圣心。” “胡闹,这宫里是没人伺候了吗?要你个坐月子的大老远的来这儿,要是落下病根怎么办?”太后有些不高兴的看了苏沫儿一眼,这事让她办的,正主没请来,倒把坐月子的皇贵妃请来,传出去别人还不以为她故意装病就是为了折腾皇贵妃,那与福临之间的误会就更深了。“苏沫儿也是的,越发没了长进,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的。” “太后不要怪苏姑姑,她与您主仆情深,眼看着您久治不愈,心里焦急。” “哪就这么严重,不过是上了岁数,好的慢一些罢了。你还是尽早回宫吧,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被皇上埋怨死的。” “太后娘娘言重了,您在这儿养病,作为子女哪里还能待的住?不亲侍跟前,岂能放心?您别赶我走了,我在这伺候,皇上也能放心些。再说,南苑伺候的人那么多,也不用我做些出力的活,不过就是陪陪您罢了。”说着,兰心便亲昵的走过去,为太后按摩。“太后娘娘现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便是尽快休养好身体,不让皇上担心才是。” “随便你。”太后看说不动她,索性闭嘴不言,她病中难受着呢,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扯皮。 “多谢太后娘娘。” 就这样,兰心留了下来。苏沫儿也时刻关照着兰心,不然她久站或着凉,也不许她熬夜照顾。 兰心也不敢逞强,想解开她们母子间的心结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也不想累坏了自己的身体。 也不知道是身体疲惫,还是苏沫儿把床铺铺的太舒服,兰心躺下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小宫女来伺候兰心洗漱的时候,悄悄的塞给她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打开后,发现是皇上写给她的,没什么重要的,就是一些叮嘱兰心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逞强,强撑之类的话。家里有他照看,不用担心儿子。如果太后那里有什么事,就马上告诉他。他会每日派人来送信,也希望兰心能给他回信,让他以解相思之苦。 兰心看着皇上字里行间的关心,很受用。她觉得自己能得皇上如此对待,是多么的幸运啊! 怕皇上担心,她马上提笔回信一封。先是感谢了皇上的关心,让他也要照顾好自己。又说了自己在南苑的一切都好,又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让皇上不要着急,自己在南苑会好好照顾太后的,等太后病情稳定后,便会回宫了。 另,请皇上照顾好四阿哥,六公主,还有即将生产的陈福晋等等。 兰心写好后,便让小丫头赶紧送出去,免得皇上担心。 太后的饮食起居都由苏沫儿全权负责,兰心就在一旁陪太后说话,适时的为皇上说些好话。虽然太后不搭茬,但是她还是一个人念叨的有来道趣的。 “陛下怕您病中吃饭没味道,派人送来了御膳房做的小菜爽口。还有一些进贡的蜜饯,喝完药之后,吃上一颗,马上就不苦了。” “陛下听太医说,您气血亏损,就让人送来了人参补气。” “陛下听闻鸽子汤补元气,特让人送来了二十只鸽子。” “陛下听闻太后有些咳嗽,就让御膳房给您做了枇杷露送过来。” 终于,太后忍不住问。“我这儿的事,是你每日写信告诉福临的吧!” 兰心知道太后虽然病着,可是什么都瞒不过她,便大方的说。“陛下很惦记您,但是因为国事繁忙抽不开身,就每日和奴才询问您的事。” “我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你也不用替他说话了。他不来见我,到底是因为国事繁忙,还是因为其他,我心里清楚。” 兰心忍不住笑了一下。“您和皇上,还真是亲母子,说的话都是一样的。你们也很像,思维,想法,做法都是一样的。最重要的是,你们都有一副倔脾气,谁也不肯低头。本来很小的事,只要当面说开就好,可是你们就是要这样僵持着。” “我也不想僵持着,想与他说开,可现在是他在躲避我。” “太后,对于您来说,皇上是什么呢?” “他是我的儿子,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四阿哥对于你来说算什么,他对于我来说就算什么。” “当乳母把四阿哥放在我的怀里时,我看着那小小的一团肉,不敢相信这是我生出来的。可是血脉间的牵绊是骗不了人的,那时我就忍不住为他操心,想着要操心他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睡好,将来会不会说话,会不会学习,怎么去接人待物,怎么去生活,我恨不得都手把手的教他,生怕他行差踏错,受到伤害。这次来南苑,我最放不下的就是四阿哥,他还那么小,离开额娘该怎么办?就在我想放弃的时候,我突然就明悟了,我做错了,我不该这么对待四阿哥。” 太后皱着眉头问。“当额娘的,就是要操心孩子这些事,这有什么错吗?” “在他们还小的时候自然是没错的,但是孩子是会长大的,他们需要自己去面对世人,需要自己通过碰壁去了解这个世界,寻找这个世界的真相。他们不再需要父母在身后把持着他们,告诉他们这个世界的真相。雄鹰都是靠着自己的翅膀飞上天空的,父母无法陪伴他们一生,就要早些让他们自己去适应。” 兰心的话把太后都振懵了,不是她说的多么有道理,而是兰心把她从前认为的一切,做的一切事情都推翻了。活了半辈子,突然被一个小辈儿指出,她活错了,这让她无法接受,可是又反驳不了。 兰心蹲在太后的面前,握着她的手。“太后娘娘,我知道你舍不得皇上,舍不得他受伤,舍不得他碰壁。可是一个人要想长大,靠的就是无数次跌倒后爬起,只有碰过壁,才能免于再碰壁。您总是说他记吃不记打,其实是因为他没有挨过打,没有痛过,所以才记不住的啊!咱们做额娘的,即使再担心孩子,也要学会放开自己的手。只有放开了额娘的手,她们才能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太后盯着兰心看了一会儿,突然低头说。“你是个好额娘,四阿哥有福气了。” 兰心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太后。“太后娘娘,您也是个好额娘。” “是吗?”太后迷茫的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兰心知道,太后是在思索她的话,至于能不能接受,还要看她自己的想法。半晌后,太后看着蹲在跟前的兰心说。“我累了,想睡一会儿,你回去休息吧!” “是,奴才告退。”兰心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说。“太后娘娘,有些话,憋在心里久了,会伤身体的,您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可以随时找奴才来说,奴才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太后没有做出回答,但兰心知道,她心中有数。 第87章 感动 没想到,没等太后想明白,她就又病倒了,半夜发起高烧来,人都有些糊涂了。 兰心觉得,是因为自己白天的话,让太后伤心了,这才又病了起来,心下很是自责。 “皇贵妃娘娘,您还在月子里,受不得凉,熬不了夜,这里有我照顾着,您就放心回去休息吧!” “苏姑姑,你别赶我回去了,让我在这儿照顾太后吧!都是因为我白日说了些没用的话,才让太后娘娘伤心病倒了。”兰心内疚的说。 “太后娘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会因为你几句话就病倒了,你别瞎想了。太医也说,太后这病会这样反复的,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就算如此,太后这般病着,我也休息不好,就让我留在这里吧!” “那好吧。”苏沫儿拗不过她,只得把她留下一同照看太后。 这一夜,太后睡的并不安稳,嘴里,玛法,额祈葛,姑姑的乱叫着。苏沫儿和兰心不停的用毛巾为她擦汗,敷额头,拿水给她润唇,灌药。 太后折腾了一天一夜才退了烧,太医诊治后说,已经没有大碍了,休息几日便能康复了。 听到这个消息,心神一松的兰心一下子就晕倒了。 苏沫儿连忙带着宫女,手忙脚乱的将她抬回耳房的床上休息,又让太医诊治一番。 太医看了看,说兰心这是劳累过度,不要打扰,让她好好休息一阵子便会没事。为了保险起见,又开了些姜汤给她服用,免得着凉坐病。 兰心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宫人们伺候她用了膳,喝了药。 发了发汗,身子舒服多了,到底是年轻,睡一觉就能把亏损补全了。 得知她晕倒时,太后就已经醒了,还派人询问她的情况。兰心醒了,自然要去回复一下,顺带看看太后的情况。 兰心过去时,太后正坐在床上休息,见到兰心大吃一惊。“怎么又起身过来了?” “奴才听闻太后去询问奴才的情况,便想着,既然醒了就来给太后请个安。” “真是胡闹,你也太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太后招了招手,让兰心走到跟前,刚握着她的手,就被冰了一下。“手怎么这么凉,你这还算在月子里,落下病根怎么办。快上来暖暖。你别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上了岁数,这病就找上来了。” 说着,太后就把兰心往床上拉。对于太后的示好,兰心自然不会拒绝,脱了鞋子坐到床上,和太后盖着一张被子。“多谢太后关心,不过奴才现在也算出了月子了。前儿,四阿哥就该满月了。” 太后愣了一下。“真是山中无岁月,这么快就一个月了。我这个老婆子把你束在这里,连儿子的满月宴也没有参加上,你会不会很遗憾,怨恨我这个老婆子。” “太后这是哪里的话,您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我以后还会陪着他过百日,过周岁,过更多的生日,一个满月也不算什么的。” “你倒是豁达。”太后想了想,对着兰心说。“你是个温柔懂事的人,想必很多人第一次见到你,就会不由自主的喜欢你。” 兰心想了想,活到现在,对她最有成见的就是前婆婆刘夫人和现婆婆太后,可能因为婆媳之间是天敌吧。 “可是,从我第一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无法喜欢你,你越是出色优秀,我就越是反感,你可知道为什么?” “奴才不知,还请太后明示。”兰心看着太后,真的想从她这得到一个答案,自己到底是哪里对不上太后的眼了。 太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所问非所答。“我刚来南苑的时候,皇后来侍疾,被我骂跑了。因为,福临为你做了许多违背祖制,违背原则的事情,她身为皇后没有劝谏,让他越发的任性狂妄。” 兰心觉得皇后这顿骂挨的太冤了,皇后在皇上心中什么地位,太后又不是不了解,平日里多说几句话就要被皇上嫌弃,更何况让她劝谏了。“……” “我知道,我这是在迁怒她,表面上是骂她,其实是在骂年轻的自己没用。你可曾听说,太宗朝的宸妃?” “敏惠恭和元妃?年幼时,也听过她的一些事情,她是您的姐姐,来自科尔沁草原,一入宫便得到了太宗的宠爱。” “是的,我的姐姐哈日珠拉,是科尔沁草原上的明珠,她光芒耀眼,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其他人都被她的光芒盖住。无论是作为太宗妻子的孝端文皇后,还是林丹汗的囊囊大福晋,亦或是我这个曾经的满蒙第一美人,在她的面前,就如萤火虫和皓月的区别。自从她入宫后,太宗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了。男人,只要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永远像个孩子一样,想把这天下的好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那时,她住的宫殿叫关雎宫,她的封号是宸妃,她生下他们的八阿哥,太宗想把太子之位传给八阿哥。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八阿哥夭折,宸妃病逝,太宗也在思念中离世,将这大清江山交到我们母子手上。” “奴才不懂,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那时候,我才明白,汉人常说的一句话,情深不寿。作为一个帝王,不能是一个情种,身边也不该有这样的软肋。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福临的劫,是他的软肋,所以我竭力的阻止你入宫。可天不遂人愿,福临还是只凭借一张画像就沉迷其中。当时,有那么一刻,我真想除掉你,可是又害怕这样做会让福临自暴自弃。所以,我就凭着一丝侥幸心理,认为可能是我想多了,你也会如巴尔,婉兰她们那样。但事实证明,我想的没错。福临就像太宗一样,对一个女人着了魔,发了疯。我真的很怕,他一步步走上太宗的老路。他是大清的帝王,天下之主,不能儿女情长,意气用事。” “太后娘娘,您误会皇上了,他不是您想的那样儿女情长,意气用事。他只是借着奴才,像您展现出他作为一个帝王应有的尊严和气度,他能做好一个一言九鼎的君王,驾驭的了群臣。他想得到您的认可,却一直都得不到,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展现的。” “胡闹,他用种种任意妄为的事情,向我展示他长大了,这才是最大的胡闹。” “陛下有时候是像个小孩子,可是他这种赤子之心也是难能可贵的。人如果没情还能算得上是人吗?如果一个人连人都算不上,能做好一个帝王吗?我觉得对于百姓来说,一个有情的君王,比一个无情的君王更让他们安心。” “我大概明白,皇上为什么离不开你了。”太后看着她坦荡的眼神,良久才说了一句。“罢了,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也不想干涉了。人啊,上了年纪就会变得矛盾,既怕你们走我们的老路,吃我们吃过的苦。又怕你们没吃过那么多苦,便不了解世俗险恶。” “太后娘娘,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皇上,他也会成为一代明君,名留青史的。” “但愿吧!因为是你,我打算相信他一次,但愿你们别让我失望。” “太后娘娘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可能是兰心照顾周到,也可能是解开心结后,身心轻松了。而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太后和兰心之间的关系也更加亲密,虽然达不到母女这种亲密,但已经像是民间关系很好的婆媳了。 她们一起用膳,一起聊天,从诗词歌赋到民间风俗,从宫廷轶事到前朝风云,兰心都信手拈来,侃侃而谈,太后也被她的才华所折服,同时也渐渐理解为什么儿子这么喜欢她了。 这日,兰心陪着太后一起看《三国演义》,太后看的第一本书,那时她刚入太宗的后宫,年纪小小的她无所事事,太宗便教她识字,允许她出入书房。太宗喜欢看《三国演义》,她也就学着读,希望能和太宗有更多的话聊。 自从太宗薨逝后,她便没有再看过这本书了,因为没有人能和她这么畅聊了。兰心的到来,让她又重拾过去的兴趣。 聊着聊着,太后深深的看着兰心,直把兰心都看的不自然了。“太后,奴才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是一个好额娘,以后也会是个好婆婆。小四比福临有福气了。” “太后娘娘,您也是一个好额娘,好婆婆。”兰心蹲到太后的跟前,握着她的手说。 “你真的这么想吗?” 兰心真诚的说。“真的,大清有您真好,后宫有您真好。” “呵呵。”太后露出一个苦笑。“我的儿女们,没有人说过我是一个好额娘。我的侄女,侄孙女,嫁到后宫成为我的儿媳,可是她们都说我不是一个好婆婆。而你,从入宫就没被我正眼看过的人,居然说我是一个好婆婆。” “她们不理解,才会误会,总有一日,她们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我终于明白,这世上要被人理解才是最难的。” 第88章 回宫 太后的话,也让兰心陷入了沉思。 就在两人沉思的时候,苏沫儿开心的跑进来。“太后娘娘大喜,刚刚宫里传来了消息,昨夜亥时,陈福晋诞下了五阿哥,您又有孙子了。” “真是太好了,太后娘娘身体大安,后宫又传喜讯,真是好兆头。”兰心开心的说。“等五阿哥满月的时候,想来太后已经能回宫去参加他的满月宴了。” 太后饶有兴趣的看了兰心一眼,这是给她一个回宫的台阶吗?后者对她吐了吐舌头,丝毫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她期盼着自己回宫,又从不在她面前表露出来,给她压力。但是有了机会,又绝对不会错过,真是个聪明又懂事的丫头。罢了,她也出宫太久了,是该回去了。南苑虽好,可毕竟不是她的家,她的家里该有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们的。“我身体也没什么大碍,这南苑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用过午膳后就起驾回宫,还能赶上明日五阿哥的洗三宴。” 兰心和苏沫儿都惊喜的看着太后。“真的吗?咱们要回宫了吗?” “自然是真的,我是来南苑养病的,如今病好了,还不许我回宫吗?” “当然不是,我们这就去收拾。”兰心欢快的拉着苏沫儿跑出去收拾东西。 这段时间,太后和兰心的关系非常融洽,所以回程二人共乘一辆马车。 太后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一念起即行动,不会瞻前顾后。兰心本以为没有皇上的低头,让太后回去会很困难,哪知道她一句话,太后就启程回宫了,让她现在还觉得很虚幻。 太后看她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赖在南苑,等着福临来低头才会回去?” “奴才没有这样想,您是个宽厚仁慈的长辈,不会这么为难小辈儿的。” “你是在恭维我,还是在说反话?” “奴才说的是实话。” “虽然,我此次来南苑初心是好的,可过程里,确实让你们为难了。本来,福临把我一个人撂在这,我很伤心难过,也曾想过不如就在南苑了此残生,不回去惹人嫌了。可是你来了,毫无怨言,毫无芥蒂的陪伴我,这份心就是个石头也能焐热了,难道我比石头还硬不成?” 太后的话逗的兰心直笑。“太后当然不是石头,是我们的指路明灯我,我们要是把灯丢了,还怎么能找到方向。” “你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太后佯装生气的白了她一眼。“在南苑的日子,是我这些年过的最开心,最舒心的日子了。我也不再为接你进宫而感到后悔,而是开始庆幸,幸好是你得了福临的宠爱,幸好是你坐在这个位置上。” “能有幸陪伴太后,也是我的荣幸。”兰心真诚的说,这段时间虽然她思念皇上,思念儿子,但在南苑的日子却并不难过,相反给了她另一种愉悦。 “回到宫里,我还是会像从前那样冷待你。不过我虽然不会帮你什么,也不会再插手你和福临的事情了。” “我明白,身为皇贵妃已经得了皇上的宠爱,再有太后的支持,那皇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兰心虽然看着不食人间烟火,但那样聪慧的人,又怎会看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呢。 “你可会因此后悔来南苑,会委屈自己的付出没有回报?” “我去照顾您,是基于对皇上的爱,对太后的尊重。太后能安全回宫,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你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福临有你是他的福气。”能有这样的儿媳是她的福分。只可惜,身处皇室,看的不仅是个人,还有数不清的利益纠葛。有了身份利益的束缚,她们也没办法做一对普通的婆媳。 一行人赶在皇宫落钥前回宫,兰心先将太后送回慈宁宫安顿好,才带人回了自己的承乾宫。刚想和许久不见的儿子亲近一下,就被早已等候的皇上一把抱到床上。 小别胜新婚,在加上这阵子皇上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看到兰心这块石头才算放下,难免放纵了一些。 完事后,兰心难得露出一丝慵懒的姿态。“真是太过放纵了。” “谁让你一声不响的丢下我就跑了,你可知道我这一个月有多辛苦吗?” 在她们避世的这一个月里,大西军将领孙可望同李定国争权斗争失败,在丧失了十几万军队之后,走投无路,携数百人仓皇降清。 皇上听到消息后,十分高兴,称赞孙可望是识时俊。并下旨“凡悔罪投诚纳土归命者,不特赦其既往,抑且优加封爵,俾享尊荣”。封孙可望为义王,以示优眷。 皇上把孙可望的降清视为招抚政策成功的模式,特命学士麻勒吉赍封王敕书专程前往迎接。在孙可望到京后,又命令隆重接待并予以白银万两等丰厚赏赐。 但满汉朝臣对孙可望的势穷来降却意怀轻忽,甚至纠他悖谬之罪。 对此孙可望心虚胆战,汗流浃背,寝食不安,请求处分,并疏辞封爵册印。 是皇上力排众议,坚持封赏。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王以孤踪疑畏,控辞册印,理亦宜然。但封爵出自朕裁,孰敢陵侮;虽系孤踪,不必疑畏”。他留用孙可望,不是因为这个人是经世之才,而是为了向天下表示他招抚的坚定意志与许诺必践的信义。 这一次,与大臣的交锋虽然胜利,但其中艰辛可想而知,天知道他多么需要有人在背后支持他。他的脆弱不能在人前显现,只有对着兰心,才能卸下心防。 面对皇上的耍赖,兰心露出一股慈爱的笑容。“好,好,好,都是我的不是,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说好了,咱们这辈子都不分开了。” “好,我答应你。” 昨日赶路回来,又和皇上腻歪一晚,第二日还有些疲惫,只是今日是五阿哥的洗三宴,她缺席不得,只能强撑着起来。 可皇上想了一个月,一晚上哪满足的了,他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兰心只能耐着性子上前劝解。“陛下,快起床吧,今日是五阿哥的洗三宴,你作为阿玛可不好缺席啊!” “不过是个洗三宴,有什么大不了的。” “今日太后娘娘也会出席,这可是她从南苑回来,第一次正式露面,你当然要陪在身边,破除之前说您和太后不和的谣言啊!” 皇上知道兰心故意这么说,是为了给他台阶下,不过他依然有些不情不愿。“好,我马上起身收拾。” 兰心见他如此,便小声在他耳边说。“陛下今日好好的去参加洗三宴,晚上回来,我给你做竹笋肉吃。” 一听到有奖赏,皇上来了精神头。“那就一言为定。”虽然兰心的手艺比不上御厨,可皇上就是觉得她做的饭里包含着自己的爱意,所以更加美味。每每耍花腔的时候,就会借机缠着兰心做饭。兰心知道他的小心思,却从不揭穿,有时还利用这个让皇上听话。 皇上起身,兰心为他更衣。“说起来,四阿哥的满月事多被耽误了,百日的时候可要好好庆祝一下,不然可太对不起四阿哥了。” “四阿哥还小,不懂这些的。” “便是小,也不能糊弄。” 收拾妥当后,皇上就牵着兰心的手去延禧宫。此时到延禧宫贺喜的人已经不少了,皇后和几个蒙古妃都在,众人见到皇上纷纷行礼。 得了便宜的皇上高兴的很,笑着让众人起身,和兰心一起看了看白胖的五阿哥。“这小子可真是胖的很,比四阿哥只大不小。” “生下这么大的孩子,陈福晋可是辛苦了。” “我让内务府准备了些绸缎珠宝作为赏赐,犒劳陈福晋。” 兰心刚要问纳喇格格的事,太后就到了,兰心就随皇上去接驾。 “不知是人老了,还是大病初愈,看到你们,真是亲切不少。要说上苍待我也算亲厚了,让我儿孙满堂,承欢膝下。” 兰心推了推皇上,皇上便挂着笑容,走到太后身边,亲昵的扶着她。“额娘福泽绵延,不光能看着孙儿满堂,这重孙也能满堂。” “你就会哄骗我。”太后拍了拍皇上的手。 “儿子哪里敢哄骗额娘,这都是儿子的真心话。” 虽然有在众人面前做戏之嫌,也不知道皇上这话里真意有几分,但是太后还是觉得心情大好。“好了,快进去吧,今日是五阿哥的洗三宴,别耽误了正事。” 皇上扶着太后入内,众人也都跟着进去。 人都到齐了,稳婆就开始了洗三,小孩洗三的流程都是一样的。 五阿哥的洗三宴,汇集了宫中所有最最尊贵的人们,排场比起四阿哥都大了。 但是陈福晋知道,这不代表着五阿哥在皇上、太后心中的地位超越了四阿哥。不过,这些她都不在乎,只要能给五阿哥带来一些关注,让他成长的更顺利,她就心满意足了。 第89章 顺治十五年 洗三并不复杂,稳婆很快就完成了全部流程。 太后抱着五阿哥,亲切的笑着。“真是个大胖小子,陈福晋也没少遭罪。苏沫儿,回头把我那的翡翠头面赏给陈福晋。” “多谢太后娘娘。”太后赏赐的这般珍贵的东西,陈福晋激动坏了。太后赏赐就是对她的认可,更遑论还这么珍贵。 “纳喇格格生了六公主,论理也该封为福晋了,之前因为我出宫养病耽误了,今日就一并补上吧!” 纳喇格格惊喜的跪在地上谢恩。“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她以为自己早就被人遗忘了,封赏也永远得不到了,都已经快放弃的时候,太后又送回她的手中,怎能不让她惊喜。 一旁同期入宫的格格们都很真诚的为她高兴,之前因为她怀孕,这些人没少羡慕嫉妒,可后来看着她也没有因为怀孕而被皇上重视,甚至生下孩子后都没有封赏,又忍不住在背地里嘲笑她。 可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有皇贵妃这个皓月存在,她们这些人都如萤火虫般,在皇上的心里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纳喇格格今日的情况,就是她们的明日,甚至还比不上她,至少她还有女儿,她们又有什么资格嘲笑她呢? 皇上的凉薄,让这群本该成为敌人的女人们,倒真的惺惺相惜了起来。 而纳喇格格的封赏,又让她们看到了新的希望。是啊,在宫里皇上虽然靠不住,但是还有太后为她们着想的。 陈福晋刚生产完需要休息,大家也没有多打扰,在五阿哥完成洗三后,就陆续离开了。 皇上去养心殿批阅奏折,晚上去承乾宫吃兰心亲自做的菜。逗弄一下子四阿哥,然后就抱着兰心躺在床上休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在外面拼搏完,回家后能抱着妻子躺在热炕上休息。 皇上心疼兰心孕期辛苦,月子里又劳碌折腾,就想着让她可以清闲的休息一阵子,便不许她管后宫的闲事。 所以,除夕宴和正月里的所有宴席都交由宁福晋全权处理,让她不要到承乾宫麻烦兰心。对于这种安排,宁福晋没有不同意的,毕竟都是劳心劳力,自己掌权可比跑腿儿强多了,也不用怕皇贵妃夺了她的功劳了。 兰心也不是重权的人,以前掺和这事,也是为了给皇上分忧。 现在她也乐得清闲,每日在承乾宫看看书,喝喝茶,逗弄一下四阿哥,还有时间给皇上准备晚膳,缝制里衣,过的十分充实。而皇上享受到兰心清闲的好处,更舍不得把人放出去辛苦做事了。 进了腊月,宫人们更忙碌了,时间也跟着过的更快了。 一眨眼,就到了除夕,大家又坐在一起吃除夕宴了。看着一起饮宴的人越来越多,太后也觉得心情舒畅,毕竟人多代表着家族兴盛,而皇室最重这种兴盛。 今年,兰心没有参与筹备宴席,所以皇上也没有硬把功劳揽到兰心身上。 太后知道,他对没有兰心参与的事情热情度不高,可是又不想寒了宁福晋的心,毕竟准备这种大型宴席要耗费多少心血,她是清楚的。没有功劳,也该有些苦劳才是。 “今年这除夕宴准备的很好,都是宁福晋的功劳。去年事多,样样都要你操心,真是辛苦了。苏沫儿,回头把我那条碧玺珠项链赏赐给宁福晋。” “多谢太后娘娘赏赐,能为皇上和皇后分忧,也是奴才的荣幸。” 皇上一看太后出手大方,就替兰心讨起赏赐来。“说起来,额娘之前生病,全靠兰儿细心照顾,才能这么快痊愈。咱们一家人能在一起团聚,多亏了兰儿啊!额娘也要好好赏赐兰儿才是。” “这次是多亏了皇贵妃,不顾自己的身体,抛下还没满月的四阿哥前去照顾我,是该赏赐。只是,平日里,你给承乾宫的赏赐都能堆成山,倒让我不知道该赏些什么了。” “我看额娘那有一串东珠项链,也不怎么带,不如赏给兰儿吧!”皇上随口一说,倒让气氛有些尴尬了,无他,只因东珠向来只有中宫能用,皇上现在替皇贵妃讨要东珠,是随口一说,还是另有深意。摸不住他意思的众人,倒不知该如何反应。 兰心急忙起身拒绝。“陛下不可,东珠是中宫之物,臣妾岂能僭越佩带?再者,能去南苑伺候太后,是臣妾的福气。陪着太后的日子里,臣妾也从太后那里学到了很多的道理,以后受用无穷。这么算来,臣妾是赚到了,怎么还敢奢望赏赐呢?” “话虽如此,可是不是谁都能珍惜这个福气的,多得是人把珍珠当鱼目。”说着,皇上瞟了皇后一眼,皇后尴尬的快把头埋到桌子上了。 太后怕皇上会说出让皇后伤了颜面的话,赶忙把话接了过来。“话虽如此,可皇贵妃是实打实的出了力气的,如果不赏赐,倒显得我小气了。这样吧,这个赏赐我给你留着,等什么时候你有想到的东西了,在向我讨要便是。” “那就多谢太后娘娘了。”兰心微微福身后坐下。 太后不待皇上在说话,就先举起杯子。“来,咱们为了大清江山永固,今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干一杯。” 太后提酒,众人都起身举杯陪饮。这么一打岔,皇上也不好揪着之前的话不放,皇后也保住了颜面。 交子时分,到了踩祟的时辰,皇后提前说明,身体不适,想回宫休息。 皇上给了她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太后觉得这种时候,皇后不宜在单独和皇上待在一起,又想卖兰心一个面子,也没有反对,直接带着苏沫儿回慈宁宫。 其他人见到太后、皇后都走了,也都识相的告退。 没有了碍事的人,皇上神清气爽的拉着兰心的手去踩祟。虽然是重复着去年的事,但有兰心在身边,皇上一点也不觉得无聊,他想象着,以后四阿哥长大了,就能跟在他们的后面,也许兰心还会再生更多的孩子。 踩祟就在皇上开心的想象中完成了,他和兰心一同回了承乾宫。 在皇上看来,兰心除了不住在坤宁宫外,和他的皇后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么一想,又忍不住为兰心委屈起来,她承担了那么多皇后的责任,结果皇后的位置还要被别人霸占。 皇后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做法,惹得皇上不满,他完全忘记,是自己不允许皇后掌管宫中庶务的事情。 初七,开笔的第一件事,便是斥责皇后,在太后身体不豫时,未能尽儿媳职责,礼节疏阙,停用中宫笺表。这对于皇后来说,羞辱大于惩处。 太后没有插手此事,她知道,皇上是不会轻易的放过此事的。给他一个发泄的渠道,也好过压狠了,会有更大的麻烦等着。 对于皇后来说,她不管庶务的时候,已经没什么皇后的尊严了,停用中宫笺表算什么,反正不停用,她也用不到。只要不废后,皇上怎么做都无妨。 倒是兰心私下里,悄悄为皇后打抱不平。皇后在后宫尴尬的境地,有大半都是因为皇上,这才导致她在面对太后与皇上的纷争时,什么都做不了。皇上以此为借口,惩处皇后,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了。 兰心从来没有这么当年的指责过皇上,加上这件事确实是皇上有失公允,让他无法辩驳。只是,皇上不想在兰心面前没面子,就嘴硬的说,以此事背后原因复杂,牵连甚广,对皇后的惩处与她无关,更多是对蒙古王爷们的震慑。 涉及朝政的事情,兰心也不好过多插嘴,只能私下去坤宁宫安慰皇后,让她不要难过。 正月初十,皇上下旨,命故三等伯鄂硕子、皇贵妃兄弟费扬古袭爵,让兰心不用再担心弟弟。 出宫替兰心为父送葬的墨香也回到宫里,本来她出宫帮忙主理三等伯的丧事,待三等伯下葬后,便应回到宫中复命。只是民间风俗,老人去世后,每七日都要烧纸祭奠,要烧满七七才算圆满,墨香就留在府中替兰心烧七。 七七烧完后,正值太后与皇上斗气,去南苑养病,所以墨香就继续留在府中。一直到费扬古袭爵后,这才回了宫。 主仆二人相见,本是开心的事情,但兰心想起去世的阿玛,又难过了一场。 好在有四阿哥在身边,能抚慰她的丧父之痛,但夜里想起父亲,又难过的掉泪。 皇上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便提议要给四阿哥举办一个盛大的百日宴,以弥补满月宴的缺失。 他疼爱四阿哥,许多宴席的细节都由他亲自敲定,许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他还对兰心说,百日宴的时候,会给她们母子一个巨大的惊喜。 兰心见他神秘兮兮的样子,也被勾起了兴趣,忍不住期待起这一天赶紧到来,好知道皇上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可是,还没有等到惊喜的来临,惊吓就先来了。 第90章 四阿哥夭折 正月二十二,四阿哥突发高热,乳母不敢耽误,马上禀报皇贵妃,并传召太医诊治。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发热,一剂药下去就能好的,可是在太医把脉时,孩子突然惊厥抽搐,太医急忙施诊控制。 孩子安静下来后,太医脸色难看的对兰心说。“四阿哥,可能,是得了小儿风。” 兰心听了,身形晃动,要不是墨香扶着,她必然会摔倒在地。“太医,可确定了。” “高热,惊厥,抽搐,无疑了。还请皇贵妃做好准备。” 小儿风,这个病是婴孩杀手,只要得上就很难幸免。 兰心觉得天旋地转,她强撑着一口气对太医说。“还请太医,救救四阿哥,他还那么小,还不到百日啊!” “皇贵妃,臣等必定尽力救治,可是这病症,扁鹊在世,也难以挽救。” “你胡说。”皇上听到四阿哥病了的消息,就急忙往承乾宫赶,刚进门就听到太医说难以挽救,他气急败坏的走到太医跟前。“四阿哥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你再敢妖言惑众,朕就治你欺君之罪。马上把四阿哥治好,不然朕诛你九族。” 太医心里叫苦,跪在地上不住的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陛下,你不要为难太医了,我相信太医会尽力救治四阿哥的。” “这个庸医,来人,把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叫来。” 不一会儿,太医院的太医就都来到承乾宫,一致确定四阿哥是小儿风。 这个病症的凶险程度,皇上是了解的,当年大阿哥牛钮就是得此病症,不足百日就夭折。现在四阿哥也不足百日,想到这里,皇上打了一个寒颤,难道四阿哥也留不住了。“朕不管是什么病,你们都要将四阿哥治好。” 太医们心里发苦,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一起研究着怎么救治四阿哥。 “兰儿,有太医们看着,你去休息一下吧!”皇上看着摇摇欲坠的兰心,心疼的说。 “不,我要在这里陪着四阿哥,有额娘陪着,他才不会感到害怕。” “哪好,咱们一起陪着他。” “陛下,您身关天下,不能在此蹉跎,这里就交给臣妾,你去忙政务吧!四阿哥也不想他的阿玛置黎民百姓于不顾来陪他的。” “那好,我去批阅奏折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强撑,不然四阿哥好了,你却病倒的话,他会难过的。” “陛下放心,我不会倒下去的,我还要撑着四阿哥的。”兰心眼含泪水,给皇上露出一个凄美的微笑。 兰心看着太医对四阿哥施针,灌药,看着四阿哥一次次惊厥抽搐,又一次次好了过来,这小小的身体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四阿哥稳定的时候,兰心会抱着他,搂着他,给他唱歌,给他念诗,让他能闻到额娘的味道,听到额娘的声音,这样就不会觉得自己是孤独一人。 皇上不忍心看到儿子受折磨,他想着当初兰心怀孕艰辛,是佛祖保佑了她们。既然佛祖能把他带来这世上,一定就能留住他。 所以,皇上除了处理朝政外,就埋身在佛堂祈祷,祈求佛祖保佑。 可面对生死,太医无能为力,佛祖也无能为力。 正月二十四,皇上正在佛堂念经,吴良福跌跌撞撞的爬进佛堂,哭喊着“万岁爷,四阿哥,四阿哥薨了。” 皇上懵了一下,然后马上起身朝着承乾宫跑去。他上一次这么跑是为了迎接儿子的到来,这不过月余,同样的路,却跑出不同的心境。 到了承乾宫门口时,他已经喘不过气,胸口疼的像是要裂开一般。可是里面兰心那撕心裂肺的声音,给了他撑下去的动力,他跌跌撞撞来到兰心的面前。 看着心爱的女人,坐在地上抱着儿子的尸身,无助的哭嚎,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倒在她的面前,将她和儿子拥入怀中。 曾经,他就是这样抱住了他的全世界,可是才几日,他的世界就坍塌了。 一国之君又能怎么样,一样留不住想要留的人。他什么都不要了,就让他们一家三口,这样永远在一起吧! 他们就这样枯坐了一晚,虽然没有言语,但是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伤痛。 最先从这种伤痛中清醒的是兰心,她真想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的随儿子而去,可是转身看到浑浑噩噩的皇上,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强起来,她不能让大清的皇帝处于这种伤悲中,无法自拔。 她将脸靠在孩子的胸前,做着最后的道别。 我的儿,你是额娘的心头肉,你的离去带走了额娘和阿玛的血肉,灵魂。可额娘和阿玛的躯体不能随你而去,因为我们是大人,有着属于自己的责任。 我的儿,哪怕额娘在不舍,也要放开你的手了。额娘会为你祈祷,期盼你来世能平安顺遂。 若咱们母子间的缘分没断,还能再相见,额娘答应你,一定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兰心最后亲吻了儿子的额头,然后叫醒皇上。“陛下,四阿哥已经走了,咱们不能这么自私的不放手,这样对他也不好。” “兰儿,你说的是,你放心,朕会给咱们的四阿哥,一个盛大隆重的葬礼的。” “只要能让他早日入土为安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兰儿,你不用操心,这些都交给我了。” 兰心将孩子放在摇篮里,和乳母等人为四阿哥换衣,四阿哥的躯体已经僵硬了,好在小孩子衣服没那么繁琐,还算好穿。 内务府知道四阿哥夭折,带着准备好的棺木来了承乾宫。 皇上看着那薄薄的黄花梨棺木,一下子暴起,将棺木踢到在地。“混账,混账东西,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拿这种东西来承乾宫糊弄事。” “万岁爷饶命,万岁爷饶命,奴才等哪敢糊弄事啊!”几个内务府太监跪在地上叩头求饶。“万岁爷息怒,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糊弄到您的头上啊!”吴良福在一旁小心解释。“宫里的规矩,夭折的孩子没福气,受不得好东西,不然来世还要遭罪,哎呦……” 皇上听见没福气几个字,后面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一脚把吴良福踹到在地。“你说谁没福气,朕的四阿哥福泽深厚,他怎么会没福气,受不得好东西。” “万岁爷息怒,是奴才不会说话,四阿哥福泽深厚。”吴良福跪在地上,不停的抽打自己的嘴巴。 “朕现在便下旨,追封四阿哥为和硕荣亲王,以亲王丧仪下葬。你们这群狗东西,所有的东西都要用亲王的规格,包括荣亲王的园寝。赶紧去办,误了时辰,朕要诛你们九族。” “是。”几个太监来滚带爬的出去准备了。 皇上一声令下,内务府就忙的像开了锅一样,给荣亲王准备了小号的金丝楠木的棺椁送到承乾宫,兰心的心都在孩子身上,也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将孩子放进小棺材里,便和齐眉等人收拾他常用的东西,皇上赏赐给他的东西,一一放在棺木里当做陪葬之物。 皇上告诉兰心,因为儿子出殡的日子赶上了二十七、二十八,所以会在宫中停灵五日在出殡。 兰心默默的点头同意,然后就走到儿子棺材那里,为她哼唱歌曲,好像他还在世一样的哄他入睡。 内务府知道皇上在意四阿哥,所以准备的陵寝超越祖制了,丧葬规格逾制。 皇上又命葛兆立亲笔写下《皇清和硕荣亲王圹志》,抒发对皇四子的宠爱和痛惜之情。 制曰:和硕荣亲王,朕之第一子也。生于顺治十四年十月初七日,御天于顺治十五年正月二十四日,盖生数月云 。爰稽典礼,追封和硕荣亲王……呜呼!朕乘乾御物,敕天之命,朝夕祗兰牛惧,思祖宗之付托,冀胤嗣之发祥。惟尔诞育,克应休禛。方思成立有期,讵意厥龄不永!兴言鞠育,深轸朕怀…… 送走四阿哥后,兰心再也撑不住的晕倒了,太医诊治是伤心过度,劳累过度,要放宽心神,不要再操心,好好休养才能好,又开了几副安神药。 想来也是,这三个月里,兰心先后经历了丧父之痛,丧子之痛,月子里也没有好好休息,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啊! 兰心休息了几日,依旧不见起色,皇上知道,兰心的身体虽然休息了,可是她的脑海里一直在想四阿哥的事,这才导致治标不治本。 可就算清楚病因,皇上也无能为力,因为就连他一闭眼都会想起四阿哥,然后就忍不住难过。他有时想安慰一下兰心,可是没说几句话,他就先掉眼泪,还要兰心劝慰他。长此以往,只怕兰心小病也会拖成大病。 就在皇上发愁的时候,吴良福端着一个盒子过来。“万岁爷,你之前吩咐司制房做的东西做好了。” 正在烦躁的皇上,没好气的说。“我什么时候吩咐司制房做东西了……”他猛地想起之前要给兰心准备的礼物的事情。“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91章 废后 吴良福看着皇上拿着盒子,露出的笑容,只觉得毛骨悚然,不知道万岁爷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 这盒子里放着,皇上命人特别给兰心做的朝冠,上面镶着皇后才能佩戴的东珠。在他心里,只有这样的朝冠才配的上兰心,本来想让兰心在儿子满月宴上戴,彰显她副后的地位。 只可惜,他没有机会送出。 不过,现在给他另一种思路,也许可以通过立后的方式给兰心冲喜,让她不再沉浸在丧子之痛中。 只是皇后不像孟古青那样嚣张跋扈,让他有理由废后。这些年,皇后在后宫谨小慎微,没有一丝把柄,岂能轻易废黜? 他得想出一个好办法,让叔王大臣们也无法反对的办法。 为此,他时常不带随从,一个人在御花园里穿梭,脑海中构思着各种废后的借口。 这日,皇上游荡到御湖旁,突然听到有说话声,他不想应付那群女人,便躲在一旁。 “阿格姐姐,春寒料峭,到处光秃秃的,有什么好逛的。” “我这也是在寝殿憋闷的慌,才拉你出来透透气,管它什么光景,自在最重要。”阿格叹了口气。“当初,我和你说,这皇贵妃有孕,宫里且有的折腾,你还说孩子生下来便好,这才消停几天就出事了。” “说起来,这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能得皇上如此看重,将来不可限量,只可惜……” “早儿,我便说,皇上给的福气太大,怕是要压死他,你还不信,现在看看可不就应验了。本就是个被福气撑死的孩子,要按照草原的规矩,就该丢出去给狼吃,抵消一下,来世还能投个好胎。可皇上还偏嫌不够,封了和硕荣亲王,这是要把他下辈子的福气都耗尽。” “混账东西,你在说什么鬼话。”阿格只听一声暴喝,还没看清来人就被踢倒在地。 她刚要发火,就看见脸色铁青的皇上瞪着她,吓得她连忙将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我在问你,刚刚在说什么鬼话。” “奴才什么也没说。” “还敢狡辩,我听的真真儿的,你说荣亲王福薄,死了该喂狼,不然下辈子也没福气。”皇上就这样边说边往她跟前走,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狠狠捏住了她的脖子。 “皇上饶命。”阿格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一样,她费力的扳着皇上的手,却无法撼动分毫。 “凭你敢诋毁荣亲王,万死不能偿。”皇上握着她的脖子将她拎起,稀薄的空气让她脸涨的通红。 珠娅连忙跪地叩头,替她求情。“还请皇上饶命,姐姐不是要诋毁荣亲王的,我们只是在说草原上的风俗罢了,皇上您误会了。草原上没有福气的孩子,怎么能和荣亲王比呢。” “误会?我误会了吗?” “是的,您误会了,还请饶恕姐姐。” “就算她没有诋毁荣亲王,以低贱的孩子和荣亲王比,就是对荣亲王不敬。”说着,他加大手上的力道,想要掐死阿格。 珠娅看着阿格有些发紫的脸,也顾不上其他,站起身来,拉着皇上的胳膊。“皇上,我们好歹也是您册封的妃子,是皇后的陪嫁。您用这么点小事就处决我们,您能对天下人交代,对科尔沁交代,对皇后交代吗?” “你在威胁我?”皇上的声音很轻,但是听在珠娅的耳朵里,就像炸雷一样响。 珠娅被他吓得不知所措,但看着阿格难受的样子,还是鼓起勇气说。“奴才不敢威胁皇上,只是陈述事实,我们是蒙古妃,便是做错事也该由皇后,太后处置。” “皇后?”皇上突然想到什么,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就放开阿格,然后转身离开了。 “阿格姐姐,你没事吧!”珠娅去看阿格。 阿格跪在地上不住的咳嗽,心有余悸,但是身体应该没什么事。珠娅不敢多待,免得皇上返回,就拉着阿格回寝宫。 安顿好阿格,珠娅就回到自己的寝殿,宫女服侍她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衣服都被冷汗榻湿了。忙念叨她,这样是要着凉的,不过此时珠娅腿都是软的,完全没有听到她再说什么。 皇上放开阿格后,就直奔坤宁宫。 坤宁宫里,顺妃和惠妃正陪着皇后喝茶。自打太后去南苑养病起,皇后就取消了妃嫔们的请安,本想着正月里恢复,可又赶上荣亲王夭折,别说恢复请安了,宫里连欢笑声都不许传出来。各宫有子嗣的,也都把孩子捐在屋里,不让出殿玩耍。 这种情况下,皇后的日子也很难过,也就惠妃和顺妃能来陪陪她。 今日几人刚坐下,茶还没喝上几口,皇上就一个人来了坤宁宫。 “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三人虽不清楚皇上的意思,还是恭敬的跪在地上请安。 皇上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几人,径直走到了皇后凤座上坐下。 虽然几人都是后宫尊贵之人,可是面对皇上,她们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皇上不让起,她们也不敢起身。 “皇后,你可知罪?”就在三人猜测他的来意时,皇上突然大喝一声。 皇上被吓的一震,还是强作镇定的回。“臣妾不知哪里做错了,还请皇上明示。” “你身为皇后,却无法约束后宫,致使她们无法无天,公然诋毁亲王。” “皇上明鉴,坤宁宫里都是老实本分的人,绝对不敢做这等事的,皇上怕是有所误会。” “朕没说是坤宁宫的人,朕说的是阿格和珠娅。她们是蒙古妃,又是皇后陪嫁,你理当约束好她们。现在她们犯下大错,也是你这个皇后约束不严。” “都是臣妾的错,请皇上恕罪。”虽然不知道她们犯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与她有什么关系,但是面对皇上,皇后认错的话十分的顺畅。 顺妃和惠妃以为,皇上就是找借口来坤宁宫发泄,所以也没有分辨,都低头认错。 “既然你认错了,那就该处罚。身为皇后,不能约束后宫,就是你的失职。既然无法承担皇后的责任,就该把位置让出来,给有能力的人做。” 一听皇上想废后,惠妃坐不住了。“皇上,从皇后入宫起,你便不许她掌管后宫庶务,皇后也十分听话的遵从,现在你以此为借口废后,有失偏颇。” “身为皇后,掌管后宫就是她的责任,该主动担起才是,哪还需要别人吩咐?如果朕的皇后,做任何事都需要别人吩咐,那要她这个皇后是做什么的?”皇上大声呵斥。“一个无能的皇后掌管后宫,就像是一个无能的君主掌管朝政一样,危害是巨大的。正是因为有你这么无能的皇后,这后宫才会风波不断,得不到安宁。为了后宫的安宁,你自请废后吧!” 惠妃不敢置信的看着皇上。“皇上,废后不是儿戏,岂可如此轻率?” “朕是皇帝,一言九鼎,说出来的话就是圣旨,哪里儿戏了?” 顺妃拉着还想说话的惠妃,她认真地劝解。“皇上,皇后乃是国之根本,岂可轻易废立?况且,皇后入宫多年,从无过错,皇上此时废后,只怕站不住脚,也难堵悠悠众口。” “所以,我让她自请废后。” 皇后鼓足勇气对着皇上喊去。“我是不会这么做的,这个皇后的位置,我是不会让出来的。” “一个无权无势,无宠无嗣的皇后,当的有什么意义。” “我是科尔沁的皇后,蒙古与大清结盟的象征,这就是意义。” 皇上眯着眼睛看向皇后,这个平日里傻里傻气的皇后,居然也能说出这么有条理的话。 惠妃从皇上的眼中感受到恶意,连忙挡在皇后面前。“皇上,废后兹事体大,便是皇后同意,叔王贝勒们也不会同意的。您已经废过一次皇后了,不过就是从孟古青变成琪琪格而已。您废了琪琪格,也还会有另一个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住在这里。既然这么麻烦,您又何苦为难琪琪格呢?再换一个人,未必像琪琪格这样安分守己。” “你以为朕还是从前那个软弱的,让你们可以挟持,连自己的皇后都无法选择的君王吗?”皇上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她们三人走来。“告诉你,时代变了,朕成长了,成长成一个再也不怕叔王贝勒们威胁的君主了。现在的大清,朕说了算,朕想让谁当皇后,谁便能当皇后。朕现在就告诉你,从今日起,这个皇后姓董鄂了。你要是识时务,我会给你们留个地方安度余生,不然的话,就别怪我无情了。” 顺妃看皇上癫狂的样子,便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了,而能阻止皇上的也就只有皇贵妃了。 她趁皇上不注意的时候,对身边的贴身宫女小声说,她一会儿会去吸引皇上的注意,让她趁机跑出去,去承乾宫求皇贵妃来救驾,不然今日坤宁宫就要血流成河了。 第92章 吓坏了 皇后瞪大了眼睛看着皇上,虽然她不喜欢皇上,可也认为他是一个明君,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么昏聩的事。“如果我就不让位呢,皇上想怎么无情?” 没等皇上放狠话,顺妃就疯了一样扑向皇上,抱着他的腿哭喊。“皇上,皇上,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后位就为难皇后吗?皇后可是代表科尔沁,代表博尔济吉特氏与大清联姻啊!岂可说废就废?您要是一意孤行,该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如何向叔王贝勒们交代,如何向太后交代?您难道不怕她伤心难过吗?” 皇上蹲下捏住顺妃的脸。“朕最讨厌被人威胁,从前没有办法只能妥协,从今以后,谁也别想威胁我,便是额娘也不行。胆敢触犯我底线的人,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说完,就把她一把推倒。 小宫女人小却机灵,就趁着这会儿功夫跑了出去。她拼命的往承乾宫跑,皇上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果晚了,只怕皇上真的会杀了皇后她们。 皇上走到博古架那,拿起一个花瓶指着三人。“我说的话便是圣旨,任何人都不得违逆。不然,下场就是这样。”说着,就把花瓶摔在地上。 三人看着花瓶碎了一地,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这还不算完,皇上将博古架上的花瓶一个一个的砸碎,然后是厅内所有看的见的摆设都砸碎,桌椅都推倒在地。 很快,金碧辉煌的坤宁宫就变成了废墟,皇上提着最后一只梅瓶指着皇后。“自请废后,还是去死,你选一个吧!” 皇后推开顺妃和惠妃的手,勇敢的出来。“从我入京的那一刻,我就再也没有退路,摆在我前面的也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当皇后。我生是大清的皇后,死也是大清的皇后。科尔沁不能再出一个废后,博尔济吉特氏也不能再被废一次。如果皇上不能容忍我坐在皇后的位置上,那就让我以皇后的身份死去吧!” 说着,便闭上眼睛,任由皇上处置。惠妃和顺妃走到皇后的前面将她护在身后。“皇上要想杀皇后,便先杀了我们吧!” “我们不怕死,不怕用自己的鲜血染红坤宁宫。只是不知道,皇上亲手用我们鲜血为皇贵妃铺下的这条路,她可敢走?住在我们鲜血浸染的宫殿,她可会安心。” 听顺妃提起兰心,皇上犹豫了。但转念,又坚定的看着三人。“皇上是龙,皇后便是凤,有凤威加持,兰儿便什么都不用怕了。” 三人看着皇上举起梅瓶,都绝望的闭上眼睛。 “住手,陛下住手。”皇贵妃那柔软又坚定的声音传了进来,她终于是感到了。 三人饱含热泪的看着脸色微白,发髻因为赶路而有些凌乱的皇贵妃。皇贵妃对着她们点了点头,就走到皇上的跟前,握住他拿着梅瓶的手。“陛下,您不要冲动。” “兰儿,你身体还没好,现在需要休息,怎么出来了。” “臣妾听闻陛下在坤宁宫发脾气,臣妾放心不下,就来看看。” “兰儿听话,你现在身体不好,不能多操心。这里的事,我自有主张,你回去休息吧!” “陛下不用骗我,我知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明白陛下对我情深意切,可是臣妾不能让陛下因为我而做错事。” “你不明白,我只是想把该属于你的东西给你而已,怎么算是错事呢?” “坤宁宫怎么是属于臣妾的东西呢?不是臣妾的东西,你抢过来,臣妾也不会要的。”兰心苦着说。“皇后自入宫以来,友爱后宫,疼惜皇嗣,后宫没有人不赞赏,皇上要为兰心废了她,该怎么向天下万民交代呢?这后位,臣妾岂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皇后是我的妻子,我难道连选妻子的资格都没有吗?” “皇后是陛下的妻子,也是大清的国母,岂能仅仅因为个人喜好就能决定呢?”兰心拿走皇上手中的梅瓶,然后紧紧握住他。“陛下您常说,上位者也有许多的身不由己,但是为了天下苍生,也不得不如此。咱们也约定过,您要成为千古明君,让臣妾成为一代贤妃,咱们要一同名留青史的。” “可是,朕想和你并立而存,而不是中间还要隔着谁?” “陛下,这些对臣妾都是不重要的,臣妾在乎的是陛下心中是否有我,只要臣妾在陛下的心中就够了,青史留名不重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也不重要。如果,臣妾要成为陛下的污点,那臣妾才是万死莫辞。” “你怎么会是污点呢?” “在天下人看来,皇上为了兰心逼死皇后,那兰心就是祸国殃民的妖妃。您答应过兰心的,永远不会让臣妾成为妖妃的。” 皇上看着兰心清澈的眼睛,许久,他叹息了一声。“罢了,兰儿不要,我又何苦费力谋求。” “多谢陛下。” “你身子不好,不该出来的,我送你回去。”说着,不等兰心回话,就一把将她抱起。 直到皇上的身影消失,三人才松了口气,看着周围的狼藉,三人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皇上就像一头猛兽,皇贵妃就是那能拴住他的绳子,如果没有绳子,猛兽的破坏力是惊人的。 顺妃和惠妃将吓的腿软的皇后扶进寝殿,让宫人们将外面收拾妥当。 坐在床上的皇后,痛哭了起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可能是白天耗费了太多的力气,也可能是被皇上给吓到了,当天夜里皇后就发起了高烧。 太医诊治后,开了几副退热的药,嘱咐皇后好生休养就会没事了。 哪成想,几天过后,不仅没有见好,反而严重了。 顺妃和惠妃来看她,只见她迷迷糊糊的说着胡话,只要一靠近,就抖个不停。看来是被皇上给吓破胆。 “这样不行,拖得久了,人不吓死也得吓疯了。” 惠妃焦急的看着皇后。“那该怎么办呢,安神的药吃了,萨满驱邪,活佛念经都试了个遍,一点用都没有啊!” “皇后这是被皇上给吓得,要想让她不害怕,必须让她认为能克制皇上的人在身边才行。” “克制皇上?这宫里谁能……”突然惠妃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人。 “我去承乾宫走一趟。” “可是皇贵妃的身子不好,也得休息,她未必肯来。” “皇贵妃心善,肯定不会放着皇后不管的。而且,只是让她陪着皇后,其余的有宫人伺候,她不会为难的。” 顺妃到了承乾宫,把皇后的情况说了一遍,向皇贵妃表明来意。“皇贵妃,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是不想来麻烦您的,可眼看着皇后越来越严重,再不好的话,人也就废了。所以,我才舔脸来这儿,让您去试试看,说不得就救了皇后一命。” 齐眉担心兰心的身体,有怕她抹不开面子,就先替她拒绝。“皇贵妃的身体自荣亲王薨逝后,就一直都不好,太医让她少操心,多安心静养。之前冒然的跑到坤宁宫,回来就一直不舒服。怕是去了坤宁宫,也伺候不好皇后娘娘,还会过了病气给皇后。” “齐眉姑娘放心,劳烦皇贵妃去,也是真做伺候皇后的活。就是让皇贵妃娘娘在那陪着点皇后,其他的还有宫女们伺候呢。主要是那日,全靠皇贵妃劝阻了皇上,所以在皇后心中,就只信任您。” 兰心阻止了齐眉继续说拒绝的话。“皇后乃是后宫之主,她生病了,后宫上下都该去侍疾的。别说只是让我去陪陪,便是亲侍汤药也是应该的。再者,皇后娘娘遭此大难,也是因我而起,如果不看到皇后娘娘康复,我心中也过意不去。” “可是娘娘,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太医只是让我静养,正好我去坤宁宫,陪着皇后娘娘一起静养也是可行的。” “我替皇后娘娘多谢皇贵妃大意。”顺妃激动的起身向她拜起来。 “顺妃客气了,咱们都是姐妹,无需这么客气。”兰心简单收拾一下,就和顺妃去了坤宁宫。 到了坤宁宫,兰心看着皇后所在床上,像是个受惊的小鹿。皇后自从入宫后,就一直是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样子,兰心何曾见过她这样。 再想起,那日她来坤宁宫时,皇上的样子和坤宁宫的惨状,她就有些心疼皇后,她小心翼翼的走到皇后的床边,轻轻的唤了声。“皇后娘娘,兰心来看你了,你不要害怕。” 皇后娘娘的视线循着声音来回转动,终于看到了站在那的兰心正对着她笑得温柔,她就觉得眼眶发热,委屈的扑倒兰心的怀中。“兰心姐姐,兰心姐姐,你可来了,我好害怕啊!” 许久没有人在她面前这么号啕大哭,兰心也眼眶发热,她轻轻的拍着皇后的背。“没事了娘娘,没事了,你不用再害怕了,有兰心在,谁也不能伤害你了。” 第93章 坤宁宫侍疾 皇后抱着兰心哭了许久才缓过来,不过长久以来的委屈和恐惧,也随着眼泪流了出去,人也清醒了一些。 虽然看着周围还是怯生生的,但是对外界与反应,就证明她还没被吓傻,惠妃和顺妃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几日,她都不曾好好吃过东西,这会清醒过来,就觉得腹内空空,惠妃让宫人把准备好的粥送过来。 皇后一手拿粥,一手牵着兰心,十分的别扭。兰心接过碗,拿起勺子喂她吃起来。 一碗粥下肚,皇后更有精神了,她也不好意思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兰心的衣角,可是放开又觉得害怕。 善解人意的兰心拉过她的手说。“皇后娘娘,最近兰心也总是疲倦,提不起精神。陪着皇后许久,臣妾有些累了,能不能借娘娘的床榻躺一会儿。” 皇后忙不迭的往里躺躺,给兰心空出一块地方。“兰心姐姐快躺下,咱们一起躺一会儿。” 惠妃见状,也不管什么时辰,就带人离去,给她们留下些空间。 没人在旁边看着,兰心也放松了一些,她握着皇后有些冰凉的手说。“皇后娘娘,那日皇上是一时情急,想左了,这才在坤宁宫动粗,他回去以后也反省了,以后都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您可以放心了,也不要害怕了。” “从入宫时,我就知道,皇上是个看着热情,其实内心是个冷冰冰的人。他可以给喜欢的人多大的热情,就能给讨厌的人多大的寒冷。我,不,是我们这些蒙古来的后妃,他都不喜欢,可是又摆脱不了,只能通过冷待我们,来发泄心中的不满。我从一开始便知道这些,所以我不敢忤逆他,一直顺从着,就是希望皇上能看着这个份上,给我们一块地方,让我们可以安身立命。可那日的皇上,让我发觉,一直以来,我对他的认为都错了,他不是冰山,而是猛兽,是罗刹,一下子就能咬死被他盯上的人。我就是被他盯上的人,早晚会被他咬死的。” 兰心握紧她微微颤抖的手。“皇后娘娘,你不要胡思乱想,皇上不是魔鬼猛兽,也不是什么冰山,他只是一个男人,普通的男人,他有七情六欲,有愤怒软弱,他也会迷失自己,需要人点醒他。只要他清醒过来,就没事了,他现在已经清醒了,不会再像那日一样了。我会看住他的,您就放心吧!” 兰心真诚的眼睛,让人无法不信服。“他……他也不会再废后了,是吗?” “是的,他不会再废后了,这坤宁宫是您的,后位也是您的,谁都夺不走的。” 皇后突然又大哭起来,不是悲伤的,而是那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太好了,太好了。” 兰心没有阻止皇后的发泄,在她看来,皇后是压抑太久了,不发泄出来,会憋坏的。虽然她一直以来,都是大咧咧的傻大姐形象,但其实她是一个内心敏感脆弱的女孩儿。可是,为了家族,她这样一个瘦弱的身躯,背负着皇后的名号,面对着阴晴不定的皇上,在后宫苦苦支撑,也着实辛苦了。 发泄过后的皇后,有许多话迫切的想和兰心诉说,不然她真的要憋疯了。无法,兰心只得让人回去告诉一声,她要留在坤宁宫侍疾。 其实,她哪里是告诉承乾宫的人,她这是要告诉皇上。 皇上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说什么,默许了兰心的行为。 他现在回想起自己在坤宁宫的行为,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昏了头,做出那等事。皇后如果真有个好歹,他的这一行为被史官记录下来,他就会遗臭万年了。 现在兰心替自己照顾皇后,也算是帮他弥补过失。 就这样,兰心在坤宁宫住了下来,白天她安慰开解皇后。晚上,和皇后同塌而眠的时候,听着皇后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事。 “兰心姐姐,我舍不得后位,不是因为我贪慕虚荣。事实上,自从姑姑被废以后,科尔沁的姑娘就没人愿意嫁到京城来。可是博尔济吉特氏不能将后位拱手让人,所以我来了。我当这个皇后,是为了我的家乡,我的族人,我的额祈葛。 在我没当皇后的时候,我的额祈葛在家族里是没什么话语权的,他一身抱负无处施展,整日郁郁寡欢。我从没见他笑过,直到我被选中成为皇后那日,我才知道我的额祈葛也可以笑得那么开怀。他和我说,我会成为草原上的女神,被族人世代供奉,他也会成为博尔济吉特氏的领路人,我们家以后就会成为草原上最尊贵的人,以后都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活了。 那时,我有些迷惑,为什么这么大的好事,会落在我这个傻子的手里。直到我来京城前,族里最聪明的阿爷和说,皇上不喜欢聪明多事的女人,所以我到了京城以后,要做一尊会笑的木偶,事事都听皇上的吩咐。木偶要想活得长久,就不能有自己的意志,不然就会被毁灭。 族人不求我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也不需要我生下带有博尔济吉特氏血脉的皇子,只求我在这个位置上坐着就好。 只要天下人知道,大清皇后,后宫之主,是博尔济吉特氏,我就是科尔沁的功臣了。 我原以为,这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只要我乖乖的听话,当好一个木偶,就可以长久的在这宫里生活下去。 可是,那日皇上暴怒,我才知道,自己太天真了。如果皇上不想我当这个皇后,我便是再乖顺也没有用。 可是,我不能被废,如果我没有了皇后之位,我的家族,我的科尔沁就都完了,兰心姐姐,你能明白我的恐惧吗?我不想他们完了,就只能死在当皇后的时候,可是我不想死。虽然宫里的生活很难过,可是我也不想死啊!兰心姐姐,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明白的。”兰心心疼的把皇后搂在怀里,像小孩子一样拍着她的后背。“皇后娘娘,你真的很了不起,保护了家人,保护了家乡。以后,你放心,兰心也会保护你的。” 听了皇后的叙述,她更加心疼这个瘦弱的姑娘,花儿一样的年纪,就被家族当做联姻的工具送到了这里,自己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却依旧为他们操碎了心,甚至愿意为他们去死。 可在这个时代里,天下的女子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她们没有自己的喜好,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人生,只能靠家族决定,绑在一个陌生的人身上,过着听天由命的日子。 能在这种情况下,找到自己喜爱的人,并相守在一起是多么难得的事情。自己这一路走来,虽然波折不断,却能与皇上相爱相守,已经算是人生的幸事了,自己也该知足了。 兰心耐心的陪着皇后娘娘,看着她的情绪日渐平复,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心中的愧疚才减少一些。她真的愿意,让自己和皇上的爱伤害到别人,在无可避免的时候,也可以给她们少许安慰作为弥补。 在兰心在坤宁宫侍疾的日子里,前朝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朝臣上奏,内监吴良辅等交通内外官员,作弊纳贿之事,人证物证具在,抵赖不得,按十三衙门铁牌敕谕应即行凌迟处死。 皇上脸色铁青的将朝臣递交的罪证丢在吴良福的脚边。“狗奴才,你真是狗胆包天,居然敢做这些背主之事,你是不想要命了吗?你有多少个狗脑袋够砍的。” 吴良福跪在皇上面前,痛哭流涕。“皇上饶命,奴才冤枉啊!奴才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怎么敢做这种事?况且,奴才日日在皇上跟前伺候,哪有时间结交外臣啊!” “你是没有时间,但是你可以指使你的徒子徒孙们去和朝臣勾结。” “皇上这就冤死奴才了,奴才一心都是为了伺候好皇上,时刻谨记宫规,不敢参与朝政,也从未给谁讲过好话,他们怎么会贿赂奴才呢?” “那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想来是因为奴才奉命给荣亲王修建陵墓时,得罪了这些大臣们。所以,他们才借机罗列罪证,意图除掉奴才,这样不仅可以断了皇上的左膀右臂,还会让您的名声跟着受损。这样,您以后在实行政令时,这些人便会以此事做文章,让您处处受人掣肘,皇上可不要上了他们的当啊!” 吴良福说的话,皇上并不完全相信,只是他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作为奴才,行为不端的话,自己这个主子也会受到连累。 试想,身为一个帝王,他连身边的太监都监管不力,犯下如此重罪,那么日后他又怎么统率群臣,让大家心悦诚服呢? 所以,为了自己的一世英明,吴良福必须是清白的。“好,朕就信你这个狗奴才一次,这次的事,朕会摆平。但是你以后也要低调行事,再被人抓到把柄,你这个脑袋也就不用要了。” “多谢皇上饶命,多谢皇上饶命。” 第94章 悼妃 再上朝时,皇上对群臣说。“若俱按迹穷究,犯罪株连者甚多。姑从宽一概免究。自今以后,务须痛改前非,各供厥职。然朝中大臣,不思前朝之鉴,与太监勾结,必要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最后,大学士陈之遴以及陈维新、吴维华等人,被判流放盛京或宁古塔的。 皇上此举,让上奏的大臣们十分寒心,也不敢再上奏内监的罪状,免得再惹一身腥。 这让以吴良福为首的内监们,有恃无恐,行事更加的嚣张。 经过兰心的细心开导,皇后娘娘的情绪稳定下来,兰心也就功成身退了。 回到承乾宫的兰心,见到皇上就激动的扑了过去,皇上一把接住兰心。 “兰儿,我很想你,你也很想我吧!从前的你,端庄稳重,绝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是啊,皇上,兰儿好想你。虽然,我只在坤宁宫待了几日,可是心却好似过了许多年一样。”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不光如此,我在坤宁宫,听着皇后说起她的故事,想起这个时代的女子,因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与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能平安顺遂的过完一生,都是少数,更遑论能得到爱情,与爱人相知相守一生。而像臣妾这样,可以遇到皇上,被皇上视为知己般珍爱,是多么大的福气。上天对我已经不薄了,我也该知足的珍惜每一天才是。” “兰儿说的对,上天对咱们不薄了。以后,我会珍惜咱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咱们就在这承乾宫里,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好,咱们就在这过自己的小日子,在承乾宫里,不理外界俗世。” 从此后,二人真的在承乾宫里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后宫妃嫔们,没有各种纷争,也没有早夭的荣亲王,比兰心刚入宫时,过的还逍遥甜蜜。 承乾宫里甜的像灌了蜜一样,而珠娅住的长春宫里就像是掺了黄莲一样的苦。 那日,珠娅和阿格在御湖那里被惊了一身的汗,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发了热,可当时皇上在坤宁宫的举动传遍全宫,珠娅哪里敢传太医,再勾起皇上的注意,可就糟了。 她让宫女熬了姜汤,趁热灌了一碗,想着发发汗也就好了。 可能是年轻底子好,第二日,她还真就不难受了,她还挺高兴,觉得是上天在帮她。 可是没几日,就添了夜里盗汗的毛病,可那个时候,皇后正病着,她不想引人注目,就想着再等几日,再宣太医。 就是等这几日,把病情拖严重了,不仅盗汗,还咳嗽气喘,夜里都躺不下睡觉了。 宫人们再顾不得其他,找来了太医诊治,号脉后,诊出娅妃患了痨症,开了几副药让她吃着。 可是越吃,这病症却越严重,到了三月,已经咳血了。 娅妃病入膏肓,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身边却只有阿格陪着她。 “姐姐整日待在我这儿,衣衫上都沾上了药味,当心过了病气。” “药香也是香,省的我在熏香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的身体,别的都不要瞎想。自从入宫开始,都是你这小妹妹照顾我,现在轮到我照顾你了。咱们不是一直这样相依为命的吗?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成今天这个样子。”说着,阿格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都怪我这张臭嘴惹祸,如果我早听你的,管住她,也不会……” 珠娅费力的拉住阿格的手。“姐姐别这样说,这与你无关,是我自己身子弱,才生了病。” “可要不是那日皇上对咱们发了火,你也不会生病,说到底还是我惹的祸。” “这是我命里的劫,躲的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看皇后娘娘,老老实实的待在坤宁宫,不也遭了一场大罪,这是她挺过去了,而我挺不过去了。” “你别这么说,你还年轻,身子骨强健,有什么挺不过去的。” “我还年轻吗?怎么我自己觉得自己就像那老树一样,外表看着还行,内里都已经腐朽了,一场风就能要了她的命。”珠娅握着阿格的手说。“姐姐,我是真的不行了,你也不要多费力气了。这个牢笼困住了我的一生,我早就住够了,现在能脱离这里,你该为我高兴才是。我马上就能够离开这里,回到我梦中的草原,回到长生天的怀抱。那的天地是那么的宽广,我可以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奔跑。” 阿格强忍着眼泪,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好,姐姐为你高兴,姐姐会祝福你,在家乡的草原上尽情奔跑,来世再也不要受到这种束缚。” “姐姐,我走以后,你要放下那些执着,好好的过日子。后宫的女人们都是一样的可怜,都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就不要再针锋相对了,好好相处,你会发现她们都很可爱。你与她们好好相处,后半生在这宫廷里也就不寂寞了。” “你就不要为我操心了,我也从不觉得寂寞。” “对着我,就别嘴硬了,以后连我都不在你的身边,你再没有几个相交的姐妹,你会孤独死的。” “好了,好了,你就不要再操心我了,你操心了这么久,也该放下了。”阿格给她擦汗,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珠娅知道她不想听,也就不说了。“姐姐,我来世,想要做一只小鸟,可以在天空自由飞翔,想去哪里,就飞去哪里。” “你声音这么好听,变成小鸟,也是那黄鹂鸟。” “真是那样的话,我会飞回来,站在姐姐的窗前,给你唱歌的。”珠娅费力笑了一下。“姐姐,下辈子我给你唱歌,这辈子,你先给我唱歌听好吗?” “好啊!就给你唱首咱们小时候经常唱的吧!”阿格眼神放空,唱着熟悉的曲子,想着曾经在草原无忧无虑的生活。 珠娅就在歌声中慢慢的睡着了,这一睡,她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阿格在一旁陪着她,看她陷入昏迷,意识不清,水米不进,慢慢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娅妃薨逝,长春宫的奴婢们跪地痛哭,她虽然不受宠,但还算是一个体贴下人的好主子,所以大家都很不舍。 阿格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她前所未有的冷静,她让人去乾清宫、坤宁宫和慈宁宫去报丧,自己带着宫女为珠娅换寿衣。 内务府的动作很快,阿格刚为她传完寿衣,他们就带着棺材和布置灵堂用的东西过来了。 很快,灵堂就布置好了,珠娅被抬进棺材里。长春宫的宫人们都换上了孝服,珠娅没有子嗣,就由这些宫女们为她烧纸守灵。 阿格这几日照顾珠娅,一直穿着素色的衣服,也不用去特意换了。 她冷眼看着灵堂,珠娅虽然不受宠,但到底是第一任皇后的陪嫁,位居妃位,身份地位都很特殊,又是皇上后宫第一位薨逝的妃子,所以内务府准备的丧仪排场还是很大的。只是,再大的排场,对于珠娅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长春宫设灵堂,停灵三日,再葬入妃陵。太后年纪大了,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派苏沫儿来上一柱清香聊表心意。皇后亲自率各宫福晋、格格前来吊唁。长春宫办丧事的用度,皇上已经特批了,让内务府全权处理,所以也不用宁福晋再做些什么了。 她们与珠娅只是泛泛之交,并没有久留,祭拜一下就离开了。 阿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沉默不语,她平日里与珠娅的关系最好,所以大家只当她是伤心过度。 到了傍晚,皇上带着吴良福来长春宫祭拜,虽然皇上对她没有什么感情,但好歹也是他的表妹,他的女人。 他已经见惯了离别,一个虽然入宫七年,但是他却并不熟悉的女人离世,应该也无法在他心中激起涟漪。但是,出奇的,看着长春宫的棺木,他的心就像揪在一起一样。 也许是因为珠娅是他不久前的暴怒后,唯一离世的参与者。 “珠娅的离世我很难过,我已经追封她为悼妃,丧仪和陵墓的规格都按照贵妃的标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吩咐内务府去办就行。她入宫也有七年了,就这么离开,我也属实于心不忍,她还有什么想做的,需要朕帮她完成的,都可以告诉朕。” “皇上不用费心了,这些都不是珠娅想要的。她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她走的也没有遗憾了。”一天没有开嗓的阿格,声音有些粗糙。“遗憾是留给活着的人的。” “你现在说话,倒有些让人听不懂了。” “或许只有真正放下的人,才能听的懂吧!所以,我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懂的这么晚。” 皇上看着这样的阿格,觉得浑身难受,在长春宫也待不下去了。“朕公务繁忙,就先走了,你留下好好陪陪她吧!” 当他快走出长春宫时,阿格在他的后面,撕心裂肺的大喊。“皇上,珠娅的死,你可曾内疚过。” “她是生病死的,朕为何要内疚。” 第95章 皇贵妃染病 皇上嘴上说的硬气,可是心里却很慌张。 阿格看着皇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角就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我已经要内疚死了,你凭什么不内疚,凭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只有风在耳旁呜咽着。 回到承乾宫,皇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兰心用膳,谈天说地。 夜里,二人相拥而眠,可皇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陛下可是有心事,才睡不着?”从皇上回来,兰心就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看他什么都没说,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可现在看皇上的样子,她就不能再放之任之了。 “对不起,我吵到你了。” 兰心拉着皇上的手,十指紧扣。“陛下没有吵到臣妾,只是陛下忧心睡不着,臣妾忧心陛下,也睡不着。既然都睡不着,咱们就聊聊可好?” 皇上起身,半靠着枕头,兰心依靠在皇上的胸前。“兰儿想聊些什么?” “陛下既视我为妻,那我就要尽妻子的责任,为陛下排忧解难。陛下回来时,我就看你神色不好,可是在为悼妃的离去难过?” “是,也不全是。”皇上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说来。“我今日去长春宫,看着珠娅躺在棺材里,我的心就很不好受。走的时候,阿格问我,可曾感到内疚,我虽然回答不内疚,可是我的心里是内疚的。” “悼妃死于疾病,与旁人无关,陛下又何必往自己的身上揽罪责呢?” “我去坤宁宫那日,其实是现在御湖那里碰到珠娅和阿格,阿格口出狂言,激怒了我。要不是珠娅阻拦,我差点在那里掐死阿格,之后我便借故去了坤宁宫。我想自己那日一定可怕极了,连皇后都吓病了许久,更何况是珠娅。她大概就在那时做下了病,又怕惹怒我,不敢传太医,这才拖得严重了。所以,珠娅的死,我是有责任的。” “陛下,您不能这么想,每个人的寿命都是有数的,悼妃的寿数就这些,只是碰巧赶上了这些事而已。其实,没有这些事,她到时辰了也是要走的。” 皇上坐起来,有些痛苦的捂着头。“可是,就是让我赶上了,与我有了牵扯,因果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陛下不要胡思乱想,既然你担了因果,臣妾替你还。” “你要怎么还?” “臣妾每日为悼妃抄写往生经,抄满七七四十九日焚于堂前,为她超度,让她可以早日去往西方极乐世界。所以,陛下就不要再为此事忧心劳神了。” 皇上一把揽住了兰心。“兰儿,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以后陛下行事,要三思而后行。天子一怒,浮尸千里,不要再做出让自己后悔内疚的事了。” “我以后都不会再冲动行事了,不会再让无辜之人,因我的思虑不周而枉死了。” 第二日起,兰心送走皇上后,就开始抄写经书,往生经全文并不长,但都是佛偈用语,晦涩难懂,抄写很是费精力,更何况每日十遍。 墨香担心她的身体,时常劝阻。“主子,太医说,你不宜劳神过多,要多加休息,你这阵子正经休息的时间没几日,总是奔波劳碌,伤了身子可怎么得了。” “不碍事,只是抄写经书罢了,我平日里也爱写字,这些对我来说,都不算是负担。” 齐眉也劝谏起来。“可是每日要抄写十遍,连抄四十九日,这就耗费心血了。不然,我和墨香帮你抄写吧!虽然我们字迹没您那么好看,可也算是工整了。” “是啊,这样主子就可以少写一些了。” “不可,抄写经书主要在一个“诚”字,这点事情就要人帮忙,没有一点诚心,佛祖又怎么会满足我祈愿的事情。我写这些,一是帮陛下还原,二是我对悼妃的心意,不可让人代劳的。”兰心也是仁善之人,皇上会为此内疚,她也会,毕竟皇上也是为了让她登上后位才做这些事的,她这也算是为自己赎罪。 四十九日抄满后,兰心带着往生经去奉先殿焚烧,希望可以帮悼妃消除怨气,早日去往西方极乐世界。 从奉先殿回来的路上,兰心看着已经变绿的树木,才惊奇的发现,天气已经变暖,漫长的冬天过去了,春天到来了。 春困秋乏夏打盹,突然间没有了忙碌的事情,闲下来的兰心却没了之前的精神头,时常觉得困倦,有时看看书就会睡着。 墨香想起,上次兰心有孕的时候,也是时常困倦,便想着主子应该是又有龙嗣了。 可还没等太医把出喜脉,兰心就来了月事,这让墨香暗自遗憾,要是主子再怀龙嗣该有多好,明明皇上日日宿在这里,可主子就是没有动静。 她知道,主子一直很思念荣亲王,只是为了不让皇上难过,在大家面前强撑而已。要是主子再有了孩子,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不过,主子还年轻,这个月不行,还有下个月,以皇上对主子的宠爱,她早晚会再有皇嗣的。 只是墨香心心念念的下个月没有到来,兰心这次月事,稀稀拉拉的不停,好不容易养胖的身子又瘦弱了下去。 太医诊治后,发现兰心是得了血山崩,是劳伤过度,气虚下陷,肝不藏血,经血妄行所致。 他开了几副药给兰心服用,还让兰心要多休息,少忧思,这样才能好的快。 皇上听到这个消息后,惊慌的跑到承乾宫。“兰儿,你可好些了,怎么会这样。” “陛下别担心,就是些妇人的病症,有太医看着,不会有事的。” “那你可要遵医嘱,好好休养身体才是正事,其他的事都不要去管了。哪怕天塌下来,你也好好的躺着,我会为你撑起来的。”皇上紧紧的握着兰心的手。“兰儿,你对于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我不能没有你。就算是为了我,你也要好好的。” 兰心看着皇上焦急的样子,心软的一塌糊涂。“陛下放心,臣妾一定会养好身体的,臣妾也想着能长长久久的陪伴陛下的。” “一言为定,我会天天看着你的。” “陛下,臣妾的病症不适宜侍奉在侧,也不方便让皇上留宿在这里。臣妾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等臣妾养好身体,再侍奉陛下可好?” “我是那种只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难的人吗?咱们之间的情意,我岂能留你一人独自养病?” “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臣妾的病症不同于一般的病,女子经血不详,陛下沾染恐伤龙体。” “朕是九五之尊,有真龙之气护体,怕什么?” “陛下,便是臣妾小日子时,也不会留宿陛下,更遑论是现在,还请陛下体恤臣妾的心情。” 皇上怕兰心生气,不敢再争执。“那好,我除了晚上不在这儿住,其余的都不变。兰儿,你在病中,我不每天亲自看看你的情况,我怎么能放心的下。” “那好吧!”兰心理解皇上的心情,要是对换一下,她也无法安心的待着,也就没有再拒绝。 于是,皇上就如从前一样,处理完公务,就来承乾宫陪伴兰心,一同用完晚膳,到了睡觉的时候,他在离开,每日都过的匆忙又充实。 就在兰心生病期间,朝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年初时,皇上命满洲学士麻勒吉为使,为孙可望赍送敕印,并偕其来京。当返回途中,直隶、山东、河南三省总督张悬锡迎接于顺德,遭到麻勒吉凌辱,斥其失仪。始而倨傲之不与见,既而鄙薄之不与坐、不与言,侮辱情状,诚所难堪。 后又言:我们到南边,洪经略差人远接馈遗,日日来见,何等小心。还明言索贿,要求馈送驼骡。张悬锡以贿赂、党与为朝廷首禁之条,拒不纳贿,但又虑以后难熬,因愤极自刎未遂。 麻勒吉担心事情败露,回京时颠倒黑白,让皇上以为张悬锡意图贿赂,未果后污蔑自己。 皇上得报后,斥责张悬锡殊失大臣之体,降三级调用。 众御史上奏,不能仅凭一面之词,便治罪于三省总督,让天下人认为皇上处理朝政儿戏。 皇上便令大臣往勘取口供,张悬锡不敢尽吐实情,质审诸臣亦瞻循麻勒吉等,不行详察。皇上遂令吏部详察议奏,时至五月,张悬锡在说出真象后,便自缢身亡。 麻勒吉公然索贿竟致总督以死,按皇上一再强调的命令是要遭到严惩的。 九卿科道会议遂议麻勒吉应革职、籍没家产并鞭一百为奴。 彼时,皇上正为兰心忧愁,想要为她祈福积德,所以从宽处置罪犯。虽然麻勒吉罪大恶极,但皇上还是网开一面,下令麻勒吉革去所加之级,再降二级,仍留原任。 这等于没有处分,让朝臣哗然。皇上此举如同玩笑,自乱章法,汉臣认为他是把满洲贵族作为法外之人,不敢再与之作对。满洲贵族如或免死金牌,视法律如无物。 当然,这些后续的麻烦,现在皇上还看不到,也想不到。 第96章 兰心的忧愁 入夏后,天气炎热,体虚的兰心每日都是汗涔涔的,可是又不敢给她用冰,只能勤用水擦拭。 汗味混合着血腥味十分难闻,每日齐眉都会用熏香熏一熏,让屋里的气味没那么难闻,让皇贵妃可以更好的休息。 兰心闻不惯气味浓烈的熏香,可她也知道如今这屋子不点熏香怕会是满屋的血腥味,她也唯有忍耐了。 兰心很会为别人着想,对自己却是隐忍居多,齐眉看在眼里很是心疼。她趁着空闲的时候,去内务府遍寻香料,去试试用没有清淡却又特别压得住味道的香料。 最后,内务府精心调制的香料都不行,礼佛用的檀香却引起她的注意,这不就是她要寻找的香料吗?她马上就让内务府给她准备一些带回去,对于承乾宫的要求,内务府哪敢耽搁,内务府总管都恨不得自己亲自送去。 “娘娘,我去内务府寻了一些檀香,这个味道清淡一些,你闻着看看可好?如果不好,我再去挑选。”回到承乾宫,齐眉就点了一些檀香,让兰心试试。 “也不用如此麻烦,忍忍便过去了。” “现在是夏天,开着窗子还能忍忍,可是入秋以后,天气凉了,散不了风,该怎么忍啊?” 墨香说。“主子,我们都知道你体恤下人,不忍心让我们忙碌,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你生活的舒服了,病才好的快,这对我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好,好,都听你们的。”这会儿,檀香的味道出来了。“这个味道可以,没入宫前,我闻了一年多。” “是啊,现在闻着这个味道,就感觉好像回到和主子住在庵里的日子。我说的是,在京城庵堂,可不是杭州那个,那个记忆我可不想回顾。” “当初觉得清苦,现在回想,那个时候每日除了念经就是念经,不用考虑其他,日子过的倒也悠闲。”在宫里,虽然有皇上的宠爱,可到底在人多的地方,就要考虑人情世故,很是伤神。“把之前我收集的经书拿出来,我每日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她虽然尽量表现的淡然一些,但是生病的人,心情都会有些焦躁,要是发出来还好些,偏她的性格多是压抑自己,久而久之,越发的不好。想起怀孕时,她便是靠着经书来平复自己的心情。想来,这次也可以帮到她,想的少一些,也许病会好的快一些。 “是。”齐眉担心太过深奥的经书,会让皇贵妃耗费更多的心血,不宜养病,就找了《心经》等浅显易懂的经书来。 对此,兰心也并没有异议,她看书向来不仅限于看书,而是透过书中的内容,进行更深刻的思考,产生独到的见解。所以,这就是即便宫中其他福晋格格也有会识文断字的,可皇上却只愿意和兰心探讨诗词的原因。 不知是放空思想有助于休养身体,还是佛祖保佑,念了经后,兰心的病症虽未全部消除,但比以往要好上许多,气色也好多了。 皇上本就信佛,现在更加的虔诚了。又将广施仁政放在第一位,八月,他下令:即事急来降者亦皆当收养。纵有逃亡听其自去,始足彰我恩育之仁。他还感慨地说:夫以威服人,何如以德服人之为愈也! 眼看着兰心身体越来越好,只是经血还时常有,无法侍寝。皇上不能留在承乾宫陪伴,自己一个人住在乾清宫又觉得孤枕难眠。他虽然爱着兰心,却也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每当有需求的时候,他便会去养心殿,随便翻弄绿头牌,来召幸后宫的妃嫔。 他觉得只要自己的心在兰心那里,哪怕他身边睡得人日日换,他对兰儿的真情也永远不会不变。再说,他的乾清宫,永远都只为兰心而开,这点就让他足以自豪对兰心的爱。 本来一切都再向好的方向发展,没想到入秋天气转凉,尽管兰心被照顾的很好,也还是免不了得了伤寒,虽然很快就退了烧,可是血山崩的症状有严重的趋势。以前每日还能下床活动一会儿,现在只能卧床休养了。 皇上看着虚弱的兰心,整个人都很暴躁了。要不是兰心苦苦哀求,太医和承乾宫的宫人们都要受到惩罚了。 在后宫没发出去的火,都被他倾倒在朝堂上了。稍有不顺心的事,就大发雷霆。一向爱进言的李森先又险些遭到流放,言官们都不敢再随意进谏了。 十五年十一月江南按察使卢慎言被查出贪赃数万,面对贪习犹未尽改的现实,福临愈加恼火,卢慎言被处极刑。 他又下令:今后贪官赃至十两者,免其籍没,责四十板流徙席北地方。衙役犯赃一两以上者流徙。 刑部等衙门认为此法过重,致使人犯抵死不招,奏请今后照官律拟罪。 大臣们也认为此举太过严苛,怕大家适应不了,所以奏请皇上从宽处理。 面对大臣们的意见,皇上不以为意,他说:与其畏法不招,何若使其畏法不贪!朕明知立法既严,于贪官蠹吏有所不便,必怀怨心,但轸念民生,即为贪蠹所怨,亦不遑恤。若不如此,贪风何由止息!昔年,朱元璋为止贪,屠戮百官。朕深以为然,既然贪心不止,朕就用 重法治世。看是他们的欲望大,还是他们的脑袋硬。 面对皇上的一意孤行,众人也没有办法,只能遵从。 下不来床的兰心也没有停止看经书,而且因为时间多了,她已经不满足于看了,她开始专心研习禅学。 她尤其喜欢参悟探究一口气不来,向何处安身立命。 可皇上觉得太过哀伤,再加上她现在身体不好,再参悟这个,有些不吉利,便想阻止她。 可是看她病恹恹的样子,又生怕违背她的意思会加重她的病情,阻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可兰心不仅自己参悟,还总喜欢带着他一同参悟,每每看到兰心惨白着脸,问他“一口气不来,向何处安身立命。”他便觉得心如刀绞,只能敷衍了事。 其实,兰心也不想戳他的心窝子,只是自己这一病就是许久,又时好时坏的,害的皇上也跟着喜怒无常了。这个病已经困住了她,她不想再困住皇上,只能用这种方法,让他可以接受这个现实。 冬天对于病人尤为难熬,好在兰心十分的配合太医的医治,虽然还是没有好转的意思,但比之前好上许多,至少又可以下床走动了。 皇上见状十分的开心,每日都要抽出时间,亲自陪着兰心散步。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好像又回到了兰心刚入宫时的日子,每天散步聊天,畅谈诗词歌赋。除了兰心还因为病情不能侍寝外,一切都和从前无异。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飞快,一晃年底就到了,宫中上下都在忙碌着除夕宴和正月里的各项事宜。兰心难得的在这忙碌的季节里,感受到了清闲。 内务府送来了新衣,是给各宫娘娘准备除夕宴穿的。 兰心摸着衣服的料子。“做的很好,只是送来这里,浪费了。” “主子这是什么话,凭您的样貌身段,正是该穿这么漂亮的衣服。” “我这身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参加除夕宴,要是参加不了,不就让这衣服白白蒙尘了吗?” 齐眉看她有些低落,便上前安慰。“太医都说了,主子最近的身子很有起色,也不该总是闷在宫里不出门。这除夕宴,正好可以让您散散心。” “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应允。” “皇上一定是想和主子一起过年的,只是他怕你操劳,才不敢提的。要是主子提出来,皇上不会不应允的。” “那我晚上试试吧!” 晚上,皇上陪着兰心用完晚膳,便牵着她在屋里转圈消食,兰心趁机说。“陛下,臣妾觉得自己最近身体大好了,太医也说多出去走动一下,有利于养病的。所以,臣妾可不可以参加除夕宴呢?” “出去走动也不是不行,只是这除夕宴上的繁文缛节太多,时间又长,我担心你吃不消啊!” “臣妾会注意的,要是身子吃不消,臣妾会和您说,提前离席的。” “你要真这么听话才好啊!就怕有些人阳奉阴违。” “可是,臣妾真的很想陪皇上一同参加除夕宴,自从入宫以来,这种场合臣妾从未缺席,如果今年不参加,臣妾会觉得很遗憾的。” 皇上不忍心看她失望的样子。“那好,到时候,朕来接你,咱们一同去除夕宴。” “多谢陛下。”兰心开心的扬起脸,带着温柔的笑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的皇上心潮澎湃,他最喜欢看到这样的兰心了,为了守护她这样的笑容,他愿意做任何的事。 “这几日,你可要好好的休养身体,要是到时有一点的不舒服,别怪朕反悔。” “陛下放心,臣妾一定会把身体养好的,绝对不会缺席除夕宴的。” 第97章 参加除夕宴 除夕宴那日,皇上早早的就到了承乾宫,看着兰心梳妆打扮。 虽然,她现在精神好上许多,可脸色依旧苍白,她便让齐眉给她化妆的时候,多加一些腮红,让她看着气色好些。 女人打扮起来,很费时间的,但是皇上一点也没有着急催促,甚至看的有些手痒,非要帮兰心画眉。 “能有幸在这么美的脸上作画,真是我的荣幸。” 虽然算是老夫老妻的,但是兰心还是因为皇上的情话,面红羞涩。“陛下,总是爱这么打趣臣妾,被旁人听见多难为情。” “我说的是事实,有什么好难为情的。”皇上为她描完眉后,细细端详了一下。“很漂亮,我的手艺不错,以后我天天为你画眉可好?” “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要是今日不试试,就白白的错失了为你画眉的乐趣。从现在开始,我都嫌晚,怎么可能还错过?” “那就全依皇上。” 酉时,皇上和兰心从承乾宫出来,乘坐御辇前往太和殿。本来,兰心并不想如此招摇,可是皇上担心她的身体,不肯让她单独乘辇。为了不耽误时间和他扯皮,兰心只能同意这种僭越的行为。 太和殿里,大家都已经落座了,看到姗姗来迟的二人,都急忙起身行礼。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 皇上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免礼,今日除夕宴是家宴,一家人团聚的日子,今日不用行礼,不用被这些繁文缛节束缚。” “谢皇上。” 虽然大家知道,皇上这是心疼皇贵妃,才出此政令,不过自己也可以受益,当然乐得接受了。 太后也不是个迂腐的人,这大好的日子,还是和乐融融更重要。兰心生病,她也很担心,只是她身份贵重,不好纡尊降贵去看她,再加上皇上也不许旁人打扰,这才歇了去看她的心。但是这些日子,她一直为兰心暗自诵经祈福,现在看到兰心能参加除夕宴,也就安心很多。 “这段日子,你休息的怎么样?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太后娘娘关心,臣妾的身子好多了。之前身上带着病气,怕过给您,才没有去请安,倒让您跟着操心了。” 因为皇上觉得血山崩毕竟是妇人的病症,不好张扬出去,不让太医私下讨论皇贵妃的病症,所以众人只是知道她身体不好,倒不知道得的什么病。这会儿,太后见她,除了身形瘦一些,脸色苍白一些,倒不像个生病的人,也安心许多。“你这病多是操劳来的,年纪轻轻的,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该休息就要休息。” “臣妾记下了。” “既然身子好多了,就多出来走动走动,总在屋里闷着,没病都要闷出病来了。还有你这身子,还是有些瘦弱,我那有株百年人参,赶明儿让苏沫儿给你送去,补补气。” “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额娘也别只顾着和兰心说话,到冷落了大家。”太后和兰心关系好,他是乐见其成的,只是担心兰心的身体撑不住,便不让太后的注意力都在她那,免得她还得强撑着体面。 “福临说的是,今日是除夕宴,还是以饮宴为主,其他的等过后再说。”太后心情好,也不介意儿子的阻拦,反而顺势开宴。“对了,差点忘记有件喜事要恭喜你。” “什么喜事?”皇上有些不解的看着额娘。 “昨儿,唐格格那诊脉,查出了喜脉,今年这宫里,又要添嗣了。” 皇上听见这个消息,并没有觉得有多开心,反而有些尴尬的望着兰心。毕竟在她生病期间,宠幸别人就算了,还弄出了子嗣,让皇上有些羞于面对兰心。 兰心没有生气或失望,她事事都以皇上为先,只要是对皇上有利的事情,她都不会拒绝,哪怕会损害到她自己也无妨。“这真是天大的喜事,赶上除夕,双喜临门不说,这意头也好。来个开门红,今年必定事事顺遂,好事不断。” 皇上见兰心发自内心的高兴,也露出些笑模样。“皇贵妃说的是,唐格格也算大功一件,明儿让吴良福去内库挑些首饰送过去。” “我记得陛下有尊玉观音,也赏赐给唐格格吧,既是赏赐,又能保佑她们母子平安。” “好,一切都依皇贵妃。” 唐格格有些受宠若惊的站起来行礼。“多谢皇上,多谢皇贵妃。” “都说了,今日不用拘礼,你还有身子,更要保重好自己。” “是。” 这个小插曲过后,大家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宴席也进行的很顺利。 整场宴席,皇上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兰心,生怕她出现什么问题。但是可能人逢喜事精神爽,也或许是她出来玩一开心身体就好多了,正常宴席上并没有看到兰心有什么不舒服,也让皇上稍稍安心些。 交子时分,宴席结束,按流程帝后要去踩祟。只是以往,都是皇上和皇贵妃去踩祟,所以皇后都做好会坤宁宫睡觉的准备了,就突然听到皇上让她去一同踩祟的消息。 “今年皇贵妃病体初愈,不宜操劳,今日的踩祟由皇后和朕一起。” “是。”突然被点名,吓了皇后一跳,回答的时候,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自那日皇上在坤宁宫发疯后,皇后还是很惧怕和他单独相处的。 不过,目光都是兰心身上的皇上,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兰儿,你还是坐御辇回承乾宫休息,等朕踩完祟再去看你。如果,你实在是困倦,也不用等我,自顾睡去便是。” “是。”兰心其实累极了,只是在众人面前,不好意思放松,这会儿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也就不再顾及什么规矩了,直接乘坐御辇回去了。 看着兰心走远,皇上才和皇后坐上专门踩祟的御辇。皇后小心翼翼的跟随,生怕惹恼了皇上,这里可没人能救她。 整个过程,她都小心翼翼的防备着皇上,好在皇上的心早就已经飞到了承乾宫,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踩祟结束后,不等皇上说什么,皇后就率先行礼告退,逃命似的回坤宁宫了。 皇上对她的举动有些不满,不过看在这大好的日子里,他还要回去陪兰儿一起吃饺子,也就没和她计较。 到了承乾宫,齐眉早已在门外等候,看到他来了,慌忙上前行礼。“参见皇上。” “免礼,兰儿呢?” “可能今日参加除夕宴累着了,回来皇贵妃就睡下了,可要奴婢去唤醒她。” “不用了,让她好好休息吧,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朕会乾清宫,你好好的照顾皇贵妃吧!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甭管什么时候,即刻派人去乾清宫禀报。” “是,奴婢遵旨,恭送皇上。” 送走了皇上,齐眉就进入内室,兰心迷迷糊糊的问。“陛下可走了?” “皇上听闻您睡下了,不想打扰,就回去了。” “这就好。” “主子,您何苦瞒着皇上呢?” “陛下的性子,我最知晓,被他知道了,一定会搅得整个皇宫都不安宁的。今儿是除夕,新年的第一天,这么一搅合,一年都不顺当。况且,我就是有些累了,吃了太医留的药,再睡上一觉就没事了。” “主子,您就知道为别人着想,什么时候能好好的顾一顾自己啊!” “我这也是为了自己,便是在民间,也不会再除夕寻医问药的不吉利,怎么也要挺上一挺的。过了这个关口再说,不然就寓意着接下来的一年都要吃药看病的。” “主子就能强词夺理,我说不过你。” 齐眉拉了拉墨香。“好了,夜深了,主子也该休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二人伺候着兰心睡下后,也就去休息了。兰心这么一折腾,身子更加的难受了,可她又不爱给人添麻烦,就一直隐忍着不说,希望不要给大家的新年添堵。 正月,皇上忙着参加各种宴席,接见亲王大臣们,忙的不可开交,每日也就能抽出半个时辰来承乾宫陪着兰心聊聊天,兰心又隐藏的很好,所以皇上也没有发觉她身子舒服。 直到她再也撑不住,又病倒了,传召太医的时候,才知道她一个人撑了这么久,只是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皇上怪承乾宫的宫人们伺候不力,想狠狠的处罚她们,兰心苦苦哀求说都是自己不许她们禀报的,不关她们的事,为了不让兰心歉疚,他才没有处罚她们,只让她们更加用心的照顾着兰心。 宫里因为皇贵妃又病倒了,而没了新年的喜气儿,有孕的唐格格除了自己的绿头牌被撤下外,没有任何怀孕的特权。不过,对于这种冷待,唐格格是豪不在意,她现在是看开了,圣宠太过虚无,只有孩子才是真的。只要有了孩子,哪怕是个公主,她的下半辈子也就安乐无虞了。 第98章 子嗣 顺治十六年的春天,兰心的身体没有如那回春的树木,好在没有继续恶化。 只是长时间的缠绵病榻,让兰心更加的多愁善感,皇上怕她忧思过度,不让她再探究一口气不来,向何处安身立命这等带有悲伤色彩的题目。 只是皇上管得了她的身体,管不住她的心思。 这时,后宫里悄悄的流传起一则流言,说皇上看似无意识的翻牌子,其实都是有规律可循的,这个规律被吴良福掌握着。谁要是给他银钱,他便会将谁的牌子放在皇上常翻的地方,这样就可以侍寝了。 他索要的银钱不多,刚开始的时候,几个格格碰碰运气,发现真的可以。这消息就越传越广,找他的人就越来越多,找的人多了,为了不伤和气,吴良福还给她们定了时间,每个人每月只有一次机会,成不成看天命了。 这样一来,就有人愿意多花些银钱,把时间定在自己容易受孕的时候,期待早些怀上龙嗣。 梨花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有马上告诉兰贞,因为她知道,主子的自尊心强,不会愿意接受这种办法的。只是看到越来越多的人靠着这个办法侍寝,主子再不行动,就没有机会了。 这日,她来到兰贞身边,小声的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兰贞。“主子,现在后宫里,想要侍寝的格格福晋们,都这么贿赂吴公公。” “真是个狗奴才,打秋风打到主子头上了。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不要了他的狗命。” “主子,你也别这样说,吴公公在皇上身边伺候,到底是和旁人不同的。现在宫里受益的人多了,更没有人敢去告发他了。主子,别的福晋格格都在给他好处,咱们要是不给,怕是被皇上选中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兰贞自持与皇上有情,与旁人不同,岂肯和她们一样。“我与她们是不同的,我和皇上之间的情意岂是她们能比的,我也不需要贿赂一个太监。” “可是格格,别人都这么做,咱们不做,是不是太不合群了?” “住嘴,别再说了,别人如何,与我何干?” 梨花看着兰贞干着急,她知道格格有一身的傲气,可是在宫里,这傲气是最不重要的。 兰贞却认为,她和皇上之间,是有爱情的。皇上现在只是被堂姐迷花眼睛,总有一天,他会发现自己错把鱼目当珍珠,到时候就会回到她的身边的。 要是梨花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嗤之以鼻,这宫里得过宠的可不只她自己,宠着的时候,什么都好,可是一旦腻了就会寻求新的目标,而失宠的人也别再妄想皇上会回头。 现在当务之急,是趁着宫里人不多怀个孩子,不然等新人入宫,就更没有机会了。去年是因为荣亲王薨逝和皇贵妃生病,这才取消了选秀。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新人入宫,到时只怕你肯去贿赂,也排不上槽了。万一因为不肯贿赂得罪了吴公公,只怕还要被他使绊子,以后的路就更难走了。 不过,梨花只是奴才,不能帮小主做决定,也只能跟着干着急了。 七月,钮格格也怀了龙嗣。这下梨花彻底坐不住,哪怕是冒犯也要说动小主。 “小主,你看,钮格格也怀了龙嗣,从前不如你的人都相继怀孕,您还要再等吗?去年如果不是因为皇贵妃身体不好,就该选秀的。现在虽然没有新人入宫,可保不齐哪日新人就来了,到时候您的机会就更少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 “便是主子怪罪,奴婢也要说。等唐格格和钮格格生下皇嗣,可就该封福晋了,您愿意向她们低头行礼吗?从前,您得宠的时候,尚可不看位份,可您现在,凭借一个格格的身份,可就不那么好在后宫行走了。” “你让我再想想。”看到此情此景,兰贞的心也有些动摇。 “小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您就不要犹豫了,在犹豫黄花菜都凉了。”梨花见她有些动摇,就再接再厉的说。“正所谓,见面三分情,这总不见面,再深的情意也会淡下来的。您总说和皇上的情意不同旁人的,可后宫里和皇上有情意的人又何止您一人,总要给皇上个机会,去回忆你们的往昔啊!” 兰贞被梨花一句话点醒。“你说的对,我总得先见到皇上,才能和他回忆过去。我不能在永和宫干等,我要去见皇上。梨花,给我梳妆,我要去见皇上。” “是。”不管这么办法有没有用,只要小主有干劲,她们就有希望。 兰贞让梨花将她与皇上初次见面时的衣服找出来,梳了当时的妆容,希望能勾起皇上的回忆。 “小主还是如刚入宫时那般明艳动人,皇上一定会再次和小主重温旧梦的。” 兰贞想到从前和皇上在一起的开心日子,娇羞的点头。 她打探好皇上此时在乾清宫,就忙拎着一盒点心去求见。 兰心越发严重的病情,让皇上忧心不已,现在他连去后宫发泄的欲望都没有了,为了不让兰心担心,他在承乾宫装的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乾清宫就愁眉不展。 听到兰贞求见,他本没心情见,只是看在兰心的面子上,还是让她进来了。 “奴才叩见皇上。” “免礼吧,你来找朕所为何事?如果缺少什么东西,直接让人去内务府要便是。” 皇上的客套,让兰贞误以为是皇上对她的情意,心里带着一丝的甜蜜。“皇上对奴才很好,奴才也没什么缺少的。” “那你来做什么?” “奴才许久没见到您,没有和您说说话,甚是想念,今日做了您爱吃的糕点。” “既无事,把糕点放下,你就退下吧!朕近日公务繁忙,就不多留你了。” “皇上,您这么久没见奴才,就一点都不想奴才吗?”兰贞梨花带雨的看着他。 可是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没有激起皇上的怜惜,反让他更加的厌恶。“朕已经够心烦的了,你还特意来添堵吗?” “奴才,奴才没有这个意思,皇上您不要误会。” “朕每日都在为兰儿的身体忧心,而你身为她的堂妹,不关心姐姐的身体,反而来朕这媚宠,你还有没有心。” 皇上的话,让兰贞觉得十分的难堪。“皇上这是什么话?奴才是皇上的妃子,侍奉皇上天经地义,怎能算媚宠?再者,皇贵妃生病,奴才也很担心,只是奴才又不是太医,对皇贵妃的病情能有什么帮助?再说,也是您不让我们去承乾宫打扰的,怎么这会儿又怪我漠不关心?” 面对与兰心有几分相似的人,皇上也不愿意斥责她,只厌恶的摆摆手。“好了,朕没心情和你说话,你退下吧!你若是闲的无事,就多为兰儿念经祈福,别到处乱走。” “皇上心心念念的就只有堂姐吗?那我们这些福晋、格格们又算是什么?” “你又要胡言乱语什么?” “我不是胡言乱语,皇上不要只看堂姐,你也看看我,明明是我先入宫,先得到皇上的宠爱的,为什么堂姐一入宫就什么都变了。皇上,你难道忘了我们曾经开心的日子吗?那个时候,你都唤我兰儿的。” “你虽然先她入宫侍奉,可是她比你先到的这里。”皇上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再说,兰儿比你先入宫选的秀,我宠幸你,也是因为你与她有几分相似罢了。兰儿,从始至终都是她。” 兰贞如遭雷击。“既然如此,皇上为什么不留下她,而是要把她指婚出去?” “这都是命运的捉弄,让我们错过了彼此。不过,老天爷也补偿了我们,让我们还有机会能在一起,兰儿是上天赐给我的宝物。” 皇上深情的样子,像是在利剑一样,直刺兰贞的心口,把她的心都要搅碎了。“那我们呢,我们对皇上来说算什么?” “你们不过是为了朝堂,为了祖宗留下的家法,不得已而纳的妃嫔而已。” 面对皇上如此淡然的把自己贬的一无是处,兰贞被嫉妒冲昏头,开始口不择言。“哈哈,可倒最后,还是我们这些不得已纳的妃嫔是名正言顺,你的真爱永远都名不正言不顺。在世人的眼里,你们就是一对私德有亏的奸夫淫妇罢了。” 皇上气愤的上前给了她一个耳光。“朕不许你侮辱她,侮辱我们的爱情。” 兰贞摸着红肿的脸惨笑。“你们的爱情不容侮辱,那我的爱情就活该被亵渎吗?” “你们选秀入宫,朕也给了你们宠爱和赏赐,这就是交换。” “凭什么你的爱情是爱情,我们的爱情就是交换。” 皇上看着哭的满脸泪痕的兰贞,心虚的大喊。“你给我滚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看在兰儿的份上,我不计较你的无理,但如果你太过分的话,就别怪我无情了。” “虚伪。”兰贞嘲讽的看着他,然后转身离去。 第99章 安慰 兰贞满脸泪痕从乾清宫离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后宫。 不过,却没有人嘲笑她,因为她们现在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不过是一群皇上与皇贵妃爱情的见证者,一群失败的可怜虫罢了,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呢? 虽然,没人落井下石,可高傲的兰贞还是面子上过不去,好久都闭门不出。 还是梨花软磨硬泡的,才把她拉出永和宫散心。 不愿意见人的兰贞,专挑偏僻的地方走,哪知道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人,还是自己的老对手唐格格,看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一脸的慈爱表情,兰贞只觉得眼睛疼,转身就想离开。 “贞格格请留步。” “不知唐格格有何指教?” 看着兰贞一脸防备的样子,唐格格无奈的笑了笑。“指教谈不上,不过是看你也一个人,我正好也是一个人,便想和你一起逛逛园子散散心。” “咱们之间的关系,可没有好到这种地步吧?” “咱们同龄,又是一同入宫的,虽然关系不算融洽,可也不妨碍咱们聊天散心吧!” “你会有这么好心,不过是想看我的笑话罢了。” “你有什么笑话让我笑的,我又有什么资格笑话你呢?” “你现在春风得意,怀了龙嗣,等孩子生下来,我便要称你一声唐福晋了,难道这还不够吗?看着曾经的对手这么落魄,你不嘲笑我,难道还要安慰我不成,这话你自己信吗?” 唐福晋苦笑。“如果是咱们刚入宫的时候,不,就是皇贵妃没有诞下荣亲王的时候,我真会如你所说,对于自己有孕沾沾自喜,看到你倒霉奚落几句。可是现在不同了。” 兰贞不屑的说,她并不相信唐格格一下子就转性了。“有什么不同。” “我认清了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对于一些身外的名利也看开了。现在我在宫里,也不求什么皇上的宠爱,旁人的羡慕了,我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皇嗣对我来说,是我给自己生的亲人,是日后的依靠,剩下的什么都不是了。” “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也许是怀着孩子,所以对其他的人和事,都会不自觉的带上一些关怀,见不得有人痛苦难过。再说,咱们一同入宫,也算是一种缘分,既然碰到了,又是几句话的事,何乐而不为呢?兰贞,在这宫里,你求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求皇上的爱了。见过他为皇贵妃做的事情,见过她们之间炙热的爱情,我就放弃了,皇上的爱像一团火一样,靠的太近,会被灼伤的。” “为什么是她?这是我一直想问的,为什么是她?” “爱这种东西,谁又能说的清楚呢?怕是皇上和皇贵妃也无法回答。只是,你纠结这些,除了自扰外,又有什么用呢?便是他告诉你答案,你也无法接受。要想畅快的活着,早早的放下才是关键。其实,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一点都不羡慕皇贵妃,她虽然尽得皇上的宠爱,可是除了一个皇贵妃的虚名,她也没得到什么,倒是落下了一身的病。这么一想,咱们到底还算是有具健康的身体,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兰贞陷入沉思中,她知道唐格格说的对,可是如果放下真的那么容易,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了。 唐格格知道,这些事情,还是需要自己想开才行。“现在虽然是夏天,可这御湖潮湿,我要回去了,你也别久待了,伤身体。” “多谢你。”兰贞别扭的说。 “咱们都是一样的苦命人,如果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以来找我聊聊天。” 进入夏季后,兰心的身体没有丝毫起色,病痛折磨着她的身体,因为长久的躺在床上不动,她的胃口越来越差,哪怕是御膳房换着花样的做,也换不来她多吃几口。 去年还能算是病若西子,今年已经瘦的脸颊凹陷,美貌大打折扣,但是皇上不仅没有厌弃,反而更加怜惜她。 看着病重的兰心,皇上也没有心情流连后宫,在钮格格传出有了身孕后,就不再召幸后宫。 他看着兰心受苦十分的心疼,可是除了心疼却没有任何的办法,这种无力让他备受煎熬。 吴良福见状,替他将玉林琇大师传召到京城为皇上讲经,排解他内心的苦闷。 早在去年九月,他便遣使赴江南湖州报恩寺召名僧玉林琇来京,但玉林琇清高自持,多次辞谢不应召,使者不许,最后才于今年二月勉强入京面帝。 皇上虽然不喜他的怠慢,但交谈过后就折服于这位禅宗和尚的智慧之下。他当即封其为大觉禅师,并以禅门师长礼待玉林琇,自称弟子,请其起法名。 玉林琇不敢起而再三推辞,皇上不许,并要求他要用丑些的字眼。和尚无奈只得写了十余个名号,让皇上自选,最后皇上选了“痴”字,下用龙池派中的“行”字,即法名行痴,又自号“痴道人”。 从此,每每相见,皇上均称弟子。玉林琇是一位谙通世故的和尚,语不及古今政治得失、人物臧否,惟以第一义谛启沃圣心,绝不接触实际,尽为谈禅谈玄。 这恰恰让疲惫不堪的年轻皇帝感到慰藉,于是对佛教的信仰愈加虔诚。皇上不仅对玉林琇礼遇有加,对于一些得到高僧同样敬重,像之前结识的憨璞性聪被封为明觉禅师。 玉林琇弟子茆溪行森因偈语最好,特指名召来。皇上在万善殿接见茆溪森,问答佛法过程中,福临不断地“点首称善”,而大慰平生。憨璞性聪推荐的木陈忞的到来使皇上对佛教的信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木陈忞知识渊博,才华横溢,能言善辩,词锋犀利,深得皇上激赏、敬重。到京不久,便被封为弘觉禅师,受到优礼。他不时被皇上召入内廷,并对他说:“愿老和尚勿以天子视朕,当如门弟子旅庵相待。”木陈忞不仅以高深的佛学造诣,更以其特有的深厚文化功底,使皇上倾倒。 只是茆溪森不像他的师傅一样谦逊,他有着自己的报复,所以畅谈起来,不拘泥于佛法经书,时常会发散开来。对此,玉林琇时常提醒他,注意自己的本分,当心祸从口出。可茆溪森却满不在意,玉林琇因放不下佛门中事,待在京城的时间不长,对于茆溪森的所作所为也不全知晓。 十月,皇上谕吏部:“向来各衙门印务,俱系满官掌管,以后各部尚书、侍郎及院寺堂官受事在先者,即着掌印,不必分别满汉。尔部即传谕各衙门一体遵行。”这是破天荒的决定,不论实际执行情况如何,汉官权力地位有了明显提高。他还一再要求满汉官员和衷共事,“凡会议政事,原应满汉公同商榷,斟酌事理,归于至当”,“不拘满汉皆可具稿”,不许“满汉两议”的现象再出现。 十一月,一个飘雪的夜晚,唐格格生下六阿哥,算是给苦闷的皇宫增添了一丝的喜气,除了皇上,皇宫上下都很开心,六阿哥的洗三宴大家都争相去看,希望能沾到点喜气。 皇上因为担心兰心,不仅人没到场,连面子功夫的赏赐也没有。倒是太后,亲下懿旨封唐格格为福晋,还加大了赏赐,用来安慰唐福晋。 早就想开的唐福晋,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她现在是有子万事足了。 对于后宫的女人们来说,她们早已经习惯没有皇上的日子了,即使他不到场,也不会影响众人的心情,这不知道算是她们的幸事,还是皇上的哀事。 自下雪后,兰心的面色就像雪花一样苍白,皇上看着十分的害怕,就怕她会像雪花一样融化不见了。兰心不为自己难过,只怕皇上用情太深,自己离开后,他会承受不住。只是她现在自身难保,只能祈求佛祖保佑皇上。 眼看着又要过年了,去年兰心还能去参加除夕宴,今年却已经下不来床,想到这里,皇上又忍不住心塞。 为了分散一下皇上的注意力,兰心提出,让皇上亲手做一件东西作为新年礼物。“臣妾与皇上相伴多年,突然发现,皇上给我的礼物都是赏赐现成的东西,今年臣妾想要一件皇上亲手做的东西,不知可好。” “好,可是我也不会做什么。”皇上想了想说。“你入宫那年,用九九消寒图画的梅花,现在还在御书房里挂着。这样,我也画一幅九九消寒图,挂在你这承乾宫里,也算作伴了,可好?” “好,就请陛下给臣妾画一幅,臣妾挂在卧室里。” “只是这九九消寒图,要等九九过后才能给你,倒算不得新年礼物了。” “无妨,只要是皇上给的礼物,什么时候都可以。”兰心知道,皇上故意这样送礼物,是为了激起自己的求生欲。其实,她对世上诸多不舍,便是没有这个,她也会竭力的多留些时间,只是寿数都是命中注定的。 第100章 在画消寒图 今年,已经起不来床的兰心自然无法陪同皇上去除夕宴。 皇上本想取消除夕宴,在承乾宫陪着她,被兰心严词拒绝了。 “不可,除夕宴是团圆宴,该是一家人聚在一起才是,太后还在,皇上怎可轻易取消?” “在我的心中,只有和你在一起,才是团圆,没有你,算什么团圆?” “可是除夕宴也不仅是团圆的意思,皇家的除夕宴,还有为国祈福的用意,别忘了子时您还要踩祟呢,意义重大,不可轻忽。”兰心握着皇上的手。“平日里,臣妾霸占皇上的时间太久了,在这个团圆的节日里,就把你还给后宫,让你陪着她们过一个团圆年。等皇上踩完祟再回来,臣妾陪您吃饺子可好?” 皇上不想兰心为难,只得勉为其难的答应。“那好,不过今年可不许丢下我,早早的睡下。咱们要一起吃了饺子,再一起睡下的。” 兰心知道皇上还是在意去年的事情,便笑着答应。“皇上放心,今年臣妾不会先睡的,会等着你回来,吃了饺子再一起睡。” 除夕这日,皇上在承乾宫一直待到宴席快开始才离去。他到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坐好了。 皇上看着身边空着的位置,心里一阵翻涌,强撑着精神说了几句场面话。 整场宴席上,他都是心不在焉的,太后知道他的心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要他人在就好了。 好不容易熬到踩祟结束,皇上马不停蹄的回到承乾宫。 看着兰心坐在床边,温柔的对着他笑,他焦灼了一晚上的心才算是放下。 “陛下,饺子已经准备好了,快过来用膳吧!”因为兰心已经起不来床了,所以齐眉就用了小炕桌将膳食摆放在床上。 皇上揉了揉眼睛,走过去坐下。“这御膳房的手艺越来越差了,朕都没有吃饱,这一趟踩祟下来,我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现在已经是深夜,陛下就算是饿了,也不可多食,吃两个应应景,明早让他们熬些肉粥再多吃些。” “好,都听你的安排。” “兰儿可许了什么新年愿望?” “兰儿希望大清国泰民安,皇上平安喜乐。” “我就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可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皇上和兰心十指紧扣。“兰儿,不要让朕的愿望落空,可好。” 听着皇上的话,兰心已经热泪盈眶了,她多想和皇上白头偕老,可有的事不是人力可为的。 都说人定胜天,那都是天让着人的,如果他不让着,人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其实,皇上心中何尝不知道,兰儿的病已经无力回天了,只是他宁愿自欺欺人。 兰心也为他努力的撑着,只是太医已经穷尽毕生所学,也只能是帮她熬日子。 她像是一盏燃烧的油灯,灯油已经填不进去了,什么时候把灯里的油烧尽了,也就是她离去的时候了。 初春的时候,皇上画好九九消寒图,命人装裱后,就马上拿给兰心看。“兰儿,朕为你画的九九消寒图画好了,虽然不如你画的漂亮,但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你可不要嫌弃才是。” “只要是陛下所做,都是臣妾喜欢的,臣妾怎么会嫌弃呢?臣妾要把它挂在床头,日日观赏。以后,也是要带到地下,就像是皇上一直陪着臣妾一样。” “兰儿,不需要用这个东西代替朕,朕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哪都不去的。”皇上坐到她的床边,握起她瘦骨嶙峋的手。“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春天是万物复苏的时节,你也会没事的。” “陛下,到了今时今日,臣妾不怕死,就是舍不得陛下,想要为了陛下多撑些时候。”兰心用尽全力也无法回握住皇上的手,不禁有些难过,这残破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兰儿,你不能就这么放弃啊,你答应过朕,要和朕白头偕老的。” “陛下,臣妾答应了你,自然会努力的活着。只是,老天爷不成全,臣妾也无能为力。以后,就算臣妾不在了,也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我不要你在天上看着,我要你在我身边陪着。” “陛下,臣妾能陪着皇上生活这么久,已经心满意足了,如今的每一天都是臣妾赚到的,不论上天什么时候收回,臣妾都毫无怨言。” “兰儿别这么说,老天爷不会那么残忍的,它既然将你送到我的身边,就不会这么轻易的再收回。” “陛下,别这样,一切都是命数,不可强求。” “好了,兰儿,别说这些了,你知道我不爱听的。” 平日里,只要是皇上不愿意的事情,兰心便不会再提了。可是,兰心现在有预感,她无法再多陪皇上了,所以一定要让他接受现实。她不想皇上像先帝一样,随宸妃而去。“陛下,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有用的。” “好了,你说的朕都明白,也都知晓了,你就别瞎操心了。陛下在兰儿心中,就是大英雄,没有什么事能击倒他的。” 皇上心里很不是滋味,又不想在兰心面前表现的太软弱,就在崩溃前找借口离开。“兰儿,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陪你。” 墨香看着皇上落荒而逃的背影,担忧的问。“娘娘明知道皇上的深情,又何苦这般刺他?” “我若能陪在他的身边,自是不舍得。可是如今……我如果现在不刺他,以后他受的刺激会更大。为了她以后,我现在只能狠下心来。” “可如果皇上,以后都不来了,怎么办?” “如果是这样,就更好了,不用让她看着我慢慢憔悴死亡,也许对我们来说更好。”兰心摸着自己消瘦的脸颊说。皇上并没有因为她的美貌不在而冷落她,让她开心的同时,也忍不住为皇上担忧。怕皇上太过深情,最后伤了自己。 “娘娘,您别胡思乱想了,您人这么好,老天会保佑你的。” 回到乾清宫的皇上心中苦涩,兰儿说的事,他何尝不知晓,可是她们情深似海,怎么能轻易舍弃?可是,外力的阻拦他可以反抗,这种非人力在阻拦,他该怎么办?广征名医为兰儿诊治没用,求神拜佛亦没用,他这个皇上当的十分无用啊! 他让吴良福给他准备点酒水,来平复下他心中的恐慌。吴良福拗不过他,只能准备一些清淡的酒,免得他酒醉伤身又误事。 人在失意的时候,就容易喝醉,几杯酒下肚,皇上就晕乎乎的了。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兰心,健健康康的兰心,他一时动情,就将人拉到床上。 这一晚上,皇上很畅快,好像回到了兰心刚入宫的时候。 第二日,皇上清醒过来,看到身边躺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吓了一跳,直接将人给踢了下去。“吴良福,你个狗奴才,是怎么办事的?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朕的床?哪日是不是刺客也能这么轻易的上朕的床?” 吴良福嘴里发苦,只能小心解释。“万岁爷,这穆克图氏是乾清宫伺候的宫女,昨日来给您送酒,您一把将人拉上床,奴才以为您是要宠幸她,哪敢阻拦?” 皇上迷糊间,也记起昨日确实是他将人拉上去的,只是他不好意思承认,兀自强辩。“朕当时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你明知道朕心中担心皇贵妃,哪有心情做这事,一定是这个宫女图谋不轨。” 吴良福从小就净身,也不清楚这男人怎么会被人强迫,只是面对皇上,什么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唯有认错。“都是奴才的错,还请万岁爷恕罪。只是,木已成舟,现在该怎么办?” 皇上看了看,跪在床边的女人。“随你怎么处置,朕不想再见到她,不要让她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听到他的话,女人瑟缩了一下。吴良福给她递了件衣服,让人送她去太后那里。到底是承过宠的女人,他怎么敢随意处置? 太后见被送到慈宁宫的穆克图氏,忍不住叹息,福临做的太过了。 只是不得帝王喜欢的后妃多的是,她也不能强迫。让人把她安排在古华轩,一次承宠也不知道是否受孕,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会给她口饭吃的。 处理了穆克图氏后,皇上便觉得住在乾清宫哪里都别扭,主要是之前他承诺兰儿做乾清宫唯一的女主人,如今却别一个不知名的宫女破了戒,让他十分恼怒。 可是这又没法宣之于口,于是他便找了借口,说乾清宫漏水,斥责了工部一顿后,搬回养心殿去居住。 办好这些事后,他又如往常那样去承乾宫陪伴兰儿,当然这些插曲他是不会告诉兰儿的。 看着皇上略带讨好的样子,兰心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但既然陛下不说,她也不想逼迫。在所剩无几的日子里,她不想让其他的事情影响到她们。 不管出于什么心理,她们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之前的争执,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101章 皇贵妃病逝 三月底,钮格格生下了七阿哥,被封为了福晋。宫里在为新生命到来而庆贺的时候,皇上因为担心兰心的病情,而消瘦不少。 木陈忞和玉林琇求见时,他还玩笑般的说。“老和尚许朕三十岁来为祝寿,庶或可待。报恩和尚(指玉林琇)来祝四十,朕决候他不得矣。” 玉林琇安慰他。“皇上不要胡思乱想,您正值壮年,雄心壮志,切不可生出消极想法。” “皇贵妃是朕的心,朕的灵魂。她在,朕的灵魂就在。她走,会把朕的灵魂一并带走,留下一具行尸走肉。” “皇上,情爱不过是人间欲望的一种,只有摒弃这些欲望,方能成大道。皇上乃天纵之才,不能被这些欲望所毁灭。” “老和尚,你佛法高深,朕甚为佩服。可你在方外待久了,不了解人情世故,所以看不懂朕和兰儿之间的羁绊。” 皇上说到这里,两个和尚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只能为他诵经祈祷。 再说,古华轩的穆克图氏,到底是个有福气的,虽然侍寝后不得皇上的喜欢,但是她的肚子很争气,这么一次稀里糊涂的侍寝,就让她怀上身孕。 太后知晓皇上心中别扭,为免他恼羞成怒下伤了孩子,就没有声张这件事,只让苏沫儿找好稳婆去古华轩小心伺候着。 苏沫儿想起,太后上次这么吩咐,还是皇上初亲政时,巴尔不小心有孕的时候。一转眼,十年过去了,宫里的一切只能用物是人非来形容的。 今年,皇贵妃的病情再也瞒不住了,太后知道这个情况,忧心的夜不能寐。只是连太医都无能为力的事情,她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格格,这该怎么办啊?皇上对皇贵妃的宠爱,和太宗对待宸妃一样,他要是重蹈太宗的覆辙该如何是好?”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神仙,还能从阎王爷手中抢人不成?没听太医说了吗,她撑到今日已实属不易,剩下的不过是熬日子。” “那……这……” “当年太宗也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衰弱,又一身的病,这才没撑过去。福临到底还年轻,身子强健,应该能受得住这种打击。现在朝堂稳定,南方战事又有利于咱们,哪怕他消沉一段日子,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真的可以吗?” “尽人事,听天命了,到了这一步,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太后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无力感,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感受到自己不过是个柔弱的女人,只可惜,她现在连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都没有了。 进入八月后,兰心的身体越发的糟糕,每日清醒的时间变短了,常常说说话就睡着了,兰心知道她的时辰快到了,她得抓紧时间给皇上交代身后事了。 “陛下,可知道董鄂氏这个姓氏的含义?” “朕知道,在满语中,是水边生长的美丽小草的意思。” “是啊,臣妾就是一株小草,因为喜欢皇上这棵参天大树,才来到您的身边,陪伴您。只可惜,小草的寿命短暂,也就只能陪您一段时间。不过,这段时间虽然短暂,却让臣妾无比幸福,和您在一起的日子,是臣妾最难忘的,哪怕到了黄泉碧落,饮那孟婆汤,臣妾也不会忘记的。” 皇上早已泣不成声。“上天既然让小草来到大树的身旁,就不该如此吝啬,只给了咱们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它该让小草和大树一样的寿命,这样大树就不会感到孤独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只要陛下也能如臣妾一样,记住曾经有一棵小草出现在你的生命中,臣妾就无憾了。皇上也不要害怕孤草,以后您的身边还会有更多的花花草草替代臣妾的位置。” “不会的,再也不会有人能代替你的位置。你没听过那句诗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没有你,朕的生命再也没有了意义。你要是离开了,就会带走我的灵魂,只留下一具躯壳在人间。” “陛下,不要这样说,不然臣妾走的也不安心。” “不安心就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兰心被他孩子气的举动弄的哭笑不得。“陛下,你还有大清江山,黎民百姓需要仰仗您,不能如此的任性。你还要成为千古名君,让臣妾也能一同名留青史呢,怎能随意的放弃。” “没有你的日子,朕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生活。” “臣妾只出现在陛下生命中三年而已,陛下在臣妾离开后,还可以过回从前的日子啊!” “兰儿,你就是一道光照进了朕的生命中,如果从没有拥有过,朕还可以过过去的日子。可是见过光明的人,又怎么去忍受黑暗呢。” 兰心看着皇上伤心难过的样子,也十分心痛。她如果知道,自己只能陪伴皇上三年,那她宁愿不要这三年,也不要皇上受到伤害。“皇上,苏轼曾在亡妻病故后的十年,写下千古名篇《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陛下就以十年为期,也给臣妾写些东西吧!” “兰儿真会为难我,我怎么比的上苏轼,能写下流传千古的文字。” “那皇上不如再画一幅梅花图,每当皇上遇到一件开心的事,或做出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就画上一朵梅花,等皇上完成了这幅梅花图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兰心握着皇上的手。“我的陛下是有道明君,他至纯至善,他心怀天下,他会让天下的百姓都过上幸福的生活的。” “好,朕答应你,哪怕你不在了,朕也会……朕也会好好生活,治理天下,成为一代明君。” “这样,臣妾就放心了。” 就这样,只要兰心清醒时见到皇上,都会这么念叨一遍,让他不要沉溺于儿女私情中,荒废自己,荒废大清。 八月十九日,兰心突然精神许多,可以坐起身来。墨香和齐眉都很高兴,以为她是好转了,可兰心清楚,她这该是回光返照。 她让二婢伺候自己梳妆打扮,又吩咐人去请皇上过来。 皇上许久没有看到盛装打扮的兰心,只觉得她美的动人心弦,让他一时间忘记了身处何方了。 “陛下。” 兰心的呼唤声,将皇上拉回现实,他激动的坐过去,握着兰心的手。“许久没见兰儿如此打扮,让朕一时忘情。以后兰儿要经常这样,该多好啊!” “臣妾也想这样,只是臣妾没有时间了。臣妾让人叫你来,是为了和你告别的。” “兰儿这是什么话。” “陛下,臣妾本是佛祖座前的兰花草,感悟佛法多年,蒙佛祖庇佑,转世为人,该是要继续研习佛法,侍奉佛祖的。可转世的时候,被一端方公子迷了眼睛,忘记了自己的使命,而追寻情郎而来。佛祖念我痴情,允了我的痴心。只是本该青灯伴佛的命格,让我们有缘无分,只能相守三载。如今,我前缘已了,该是回归我本来的道路,而陛下也该走回自己的正途了。” “我们,怎么会情深缘浅,我们该是生生世世都在一起的,兰儿一定是梦错了。你要礼佛,朕为你修建佛堂,陪你念经,只求佛祖不要带走你。” “陛下,该走的,是留不住的。”兰心看着皇上的目光也是充满不舍的。“命该如此,臣妾已经放下了,还望陛下也放心。” 皇上忍不住抱着兰心大哭起来。“怎么放得下,怎么放得下。” “陛下,臣妾知道,臣妾走了,陛下很伤心。但臣妾希望陛下只伤心七日即可,七日后要做回那个英明神武的大清帝王。” “为何是七日。” “老人常说,人死后不是马上去地府,而是要在人间流连七日。第七日是回魂日,再最后看一眼亲人爱人,然后就要魂归地府,饮那孟婆汤,忘记前尘往事。所以第七日后,皇上也要像臣妾这样喝下忘却前尘往事的孟婆汤,从此开始新的生活。” “不,我怎么能忘记你。如果我忘记你,就是把我自己最快乐最幸福的时间扣掉,那我的人生该多么的憋屈。” 兰心爱怜的看着皇上。“可是,记得的人,比忘记的人更痛苦。” “不苦,有你的陪伴是一种幸福,回忆着有你的往事也是一种幸福。比起忘记的痛苦,我更想拥有这美好的记忆过活。兰儿如果真想让朕幸福,就不要再说什么忘记不忘记的话。” “痴儿,都是痴儿。” “不然,我怎么叫痴道人呢。”皇上费力的扯出一个微笑回应。 “陛下,答应我,不要伤心难过,兰儿是回到佛祖座前,继续修行去了。”兰心慢慢的闭上眼睛,最后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便离开了这个世界,年仅二十二岁。 皇上看着兰心颜貌安整,俨如平时,却永远的离开了他,不由得伤心不已,大声嚎哭,承乾宫上下也都跪地痛哭起来。 第102章 殉葬 内务府很快就送来了皇贵妃丧仪所需的东西,承乾宫上下也都挂满缟素,宫人们穿上丧服。 皇上看着室内的布置,突然发起火来,把内务府的太监们都踢倒在地,大吼起来。“你们这群狗奴才,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敢糊弄承乾宫的事。” 太监们满地打滚,哀嚎起来。“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们哪敢糊弄事啊!所需所用,都是内务府里顶好的,按照皇贵妃的丧仪准备的!” 不提这茬还好,提起来,皇上更为恼火。“谁准你们用皇贵妃的丧仪的,朕的兰儿配的上最好的,用皇后的丧仪去布置。” “可是……皇后还在,这样不好吧!”内务府的奴才们很是为难,皇贵妃用皇后的丧仪,那是僭越啊!再说中宫皇后还在,用皇后的丧仪也不吉利啊! 吴良福见他们还不开窍,上去踢了领头的一脚。“狗奴才,没个眼力见儿,皇上的话就是圣旨,皇上让用皇后的丧仪,那就是封了皇贵妃为皇后,你们去准备着就是。其他的事情,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吴良福作为皇上身边第一红人,对皇上的了解比他自己都多,他知道皇上现在就是一头狂躁的猛兽,能束缚他的人不在了,被惹怒的猛兽可是要吃人的。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得了吴良福暗示的人,也不敢辩驳什么,在皇上要控制不住怒气的时候,连滚带爬的回去准备。 皇上哀痛的对吴良福说。“传朕旨意,后宫的妃嫔、阿哥、公主,全部着丧服,来承乾宫为皇贵妃,不,为朕的皇后守灵。传谕亲王以下、满汉四品官员以上、并王妃以下命妇等,俱于景运门内外齐集哭临辍朝五日。全宫上下挂缟素,着丧服,为皇后守孝。” “是。” 历来这么大排场的丧仪,也就只有皇上驾崩或太后薨逝才会如此。皇上此举不仅是僭越,还是对太后的不敬。 只是太后知其内心苦楚,不愿意在这些事情上惹他烦忧,也就没有出言阻止。 太后没有意见,其他人更不敢提谏言,都默默的按照皇上的安排去做,生怕触怒他,引来更大的麻烦。 八月二十一日,皇帝谕礼部:\\\"皇贵妃董鄂氏于八月十九日薨逝,奉圣母皇太后谕旨:\\u0027皇贵妃佐理内政有年,淑德彰闻,宫闱式化。倏尔薨逝,予心深为痛悼,宜追封为皇后,以示褒崇。\\u0027朕仰承慈谕,特追封,加之谥号,谥曰\\u0027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端敬皇后\\u0027。其应行典礼,尔部详察,速议具奏。\\\"在礼臣们拟议谥号时,\\\"先拟四字,不允。至六字、八字、十字而止,犹以无\\u0027天\\u0027\\u0027圣\\u0027二字为歉\\\"。 追封皇贵妃董鄂氏为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端敬皇后。锡之册宝。 册文曰。朕惟治隆内则。史称淑德之祥。化始深宫。诗诵徽音之嗣。历稽往牒咸有嘉谟。若夫睿质夙昭、允协符于坤极荣名未备、宜追锡于瑶编。爰展哀悰。以彰惠问。尔皇贵妃董鄂氏、肃雍德茂淑慎性成。克令克柔。安贞叶吉。惟勤惟俭。静正垂仪。孝养孔虔、愉婉顺慈闱之志。恪共弥劭、赞襄端椒寝之风。方期永式于璇房。讵意俄升夫仙驭。凡兹九宇、同深月掩之惊。矧余一人、益重鉴亡之痛。嗟掖庭之失助。伤令范之云遐。露泫风回、感凄清于素节。帏虚殿迥、怅窅邈于云程。不褒琬琰之章、曷着珩璜之度。是以慈怀殷眷。懿命重申。朕仰奉德音。特隆殊典。追封为皇后。锡之玉册玉宝。载加显号用表遗徽。谥曰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端敬皇后呜呼。彤史徒馨恫音容之遂隔。丹纶用贲顾褕翟而增悲。荣哀之礼斯崇轸悼之思逾切。弘兹宠制。贻厥芳型宝文曰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端敬皇后之宝。 本来,孝献皇后停灵五日就该出殡的,可是皇上害怕兰心回魂日找不到路,头七就不许出承乾宫,最后改为停灵九日再出殡。 八月二十五,孝献皇后薨逝的第七日,民间传说的回魂日。亡者和人间最后告别的机会,之后便会魂归黄泉。 皇上为了这一天,早早的做了准备,门窗处偶挂着铃铛,地上铺满了香灰,屋里燃烧着犀牛角做的香料,这都是民间传说能见到鬼魂的方法。他希望可以和兰心的鬼魂,做最后的告别。 从天刚一擦黑,他就把人都赶出殿内,只自己一人独自坐在兰心的棺椁前。 皇上瞪着眼睛等了一晚,直到天亮鸡叫,也没有看到兰心的鬼魂。直到太阳的光照到他脸上的时候,皇上再也绷不住了,他无法接受自己做了无用功。 蓬头垢面的扑在兰心的棺椁上哭泣。“兰儿,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最后的机会,咱们仍然错过。兰儿,你在哪,出来见见我。” 殿外的吴良福听到皇上的哀嚎,连滚带爬的走到殿内,扑过去抱着皇上的大腿。“万岁爷,孝献皇后已经仙逝了,人死不能复生,您要保重龙体啊!” “昨日并不是回魂夜吗?为什么兰儿的魂魄没有回到这里?” “人鬼殊途,孝献皇后不想您沉浸在失去她的痛苦中,只怕是远远的见了您就走了。” “为什么不让我见见,不让我见见。” “魂魄属阴,万岁爷身上的龙气属阳,阴阳相隔的人再见面,会互相伤害的。孝献皇后一定是不想伤了万岁爷的龙体,这才远远避开的。万岁爷,为了孝献皇后着想,您还是别强求了。” 皇上闻言,虽然还在伤心的哭泣,只是再不见刚才癫狂的样子。 吴良福小心的劝解。“万岁爷,明日孝献皇后的梓宫就该移驾皇陵了,万岁爷今日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才能有精力去送孝献皇后啊!” “你说的对,朕要去休息,明日精精神神的送兰儿走。”说着,就神神叨叨的走到内殿休息。 本来,皇上不应该在承乾宫休息,免得阴气入体,只是他时常癫狂的样子,让人不敢劝谏。对于太后来说,儿子还活着就够了,其他的就由着他了,也算是一种发泄。 皇上这一觉睡到了黄昏,醒来后吃了些东西垫垫肚子。“孝献皇后的陪葬物品准备的怎么样了?” “都已经按照皇后的仪制准备妥当了,还有一些孝献皇后平日里用的惯的东西,爱看的书,笔墨纸砚的东西。就差填棺的东西,还需要万岁爷拿主意。” “填棺的东西,就把她长佩带的首饰,荣亲王留下的东西,还有朕画的梅花图就够了。” 吴良福按照皇上说的准备齐全,陪着皇上去灵堂放东西,皇上趁他摆放的时候,把自己随身的玉佩放在兰心的手中。“兰儿,我让人把你平日里用的惯的东西、常看的数,都陪着你下葬,还准备了好多的笔墨纸砚,你在地下也不会缺少,这一切都和你在阳间是一样的,你不会不适应的。” 说着,说着,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你看我,送了这么多东西,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东西要给你带去。你再那边也需要人服侍的,我就把你用的惯的人也送去,可好?” 一旁的吴良福听的直冒冷汗。“万岁爷,已经给孝献皇后准备了三百的童子童女,以供驱使了。”童子童女就是扎的纸人,早在孝献皇后去世第一夜,就已经烧完了。 “那怎么够?” “不然,让内务府再多准备一些,等移宫的时候,一并烧去。” “到底是纸扎的,有耳无心,哪有活人好驱使啊!” “万岁爷的意思是……” “将承乾宫伺候的太监、宫女悉行赐死,免得孝献皇后缺乏服侍者。” “万岁爷,承乾宫伺候的人有三十多人啊,都赐死啊!可本朝没有殉葬的说法啊!” “朕是皇上,朕说的就是圣旨。将承乾宫伺候的太监、宫女悉行赐死。” 皇上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清楚了,涉及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哭嚎。“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孝献皇后对你们不好吗?你们不愿意跟随去伺候吗?”皇上见她们这样,脸都黑了。 孝献皇后对她们再好,她们也不想陪葬啊!“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 皇上见她们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有些嫌弃。“伺候孝献皇后是你们的福气,你放心,事了后,朕会优待你们的家人的。” 这群人听皇上这样说,知道自己是求生无望了,都崩溃的大哭起来。 皇上听的心烦,刚想让人把她们拖走,墨香站了出来。“皇上,你饶了她们的性命吧!孝献皇后仁善,如果知道这么多人因为她失去性命,恐怕也无法安生。皇上不过是怕孝献皇后在地下无人照顾,奴才跟随娘娘多年,是她的心腹,深知她的喜好。奴才愿意随主子而去,在地下继续伺候主子。” “就你一人,怎么够。” “皇上,人总是要自愿去,到了下面才会尽心尽力。她们现在就怕的要死,到了地下只怕也无用。” 皇上有些动摇,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这时候,齐眉也站了出来。“皇上,奴才是承乾宫的掌事宫女,愿意随孝献皇后而去。平日里,就是我与墨香近身伺候,有我二人也足矣。只求皇上,在奴才去了以后,能照顾奴才的家人。” “你二人是忠烈之人,没有辜负孝献皇后的信任。朕就成全你们,赐你们三尺白绫,你们的家人朕会命人好好照顾的,你们就放心去吧!” “谢主隆恩。” 第103章 送葬 跪拜后,二人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梳洗打扮了一番。因为她二人是为主子殉葬,所以皇上特命人按照格格的标准送来衣服和首饰。 她们打扮好后,内务府的白绫就到了。念在她二人是主动赴死,他们放下白绫就出去了,等着她们自己吊死后,再来收尸,算是给了她们最后的尊严。 齐眉摸了摸自己的耳环。“我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戴过这么漂亮的首饰。没想到,临了还能体面一把,感受下当主子的快乐。” “我的命是主子救得,我陪着她在杭州的庵里受过罪,那段时间我们相依为命。后来,又一起入宫享福,我还替她当过孝女。虽然,我们名为主仆,实际上我早把她当做我的亲人了。从我跟着她那天起,我就暗暗的发誓,这辈子都要陪在主子的身边,永远也不会离开她。我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了,也没有牵挂了,所以我宁愿去那边陪着她,也不想自己在这边孤苦无依。可是,你呢,你不是还有等你回去的家人,为什么也……” “我是皇上赐给主子的奴才,只属于主子一人,哪有主子走了,奴才自己留着的道理?况且,以皇上对主子的用情,他想为主子做的事情,太后都阻拦不了。哪怕他今日改变主意了,说不定哪日就又后悔,便会送我归西了。既然早晚都要死,不如主动赴死,博个好名声,让我的家人也能跟着受益。不然,在这宫里静悄悄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他们……到底是救不下来了?”墨香还希望自己可以保住那些人的性命,为自己和主子积福积德,现在想来,这个愿望也要落空了。 “他们只要躲着皇上走,不让皇上想起,也许能保住性命。可我做为承乾宫的掌事宫女,哪里躲得过呢?”齐眉露出惨然的笑,就这是当心腹的宿命,好的时候跟着沾光,不好的时候,也要一同遭罪。 “我原以为,外面比宫里苦,没想到这里更苦。” “命苦在哪里都是一样苦,只是这世上,谁又敢说自己的命好?咱们也算是好福气,跟着一个受宠的,性子又好的主子,已经享了这么多年的福了,现在也不算亏了。”齐眉露出一个笑容,她拿起白绫,抛向房梁,然后拿起凳子站了上去,给白绫打了一个死结。“收尸的人,没那么好的耐性,咱们姐妹到那边再聊吧!免得他们以为咱们变卦,要像勒死狗一样勒死咱们。” 墨香也有样学样。“说的是,咱们争取的最后尊严,可不能就这么没了。希望咱们的牺牲能有价值,皇上真的饶了其他人的性命才是。” 随着两声凳子倒地的声音,两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散在人间。 内务府的人,用准备好的梨花木棺材将二女收殓,放在院中,等着明日移宫的时候,一同埋葬。承乾宫其他人,感念二女的救命之恩,都悄悄的跪拜她们。 不过,她们的性命对于皇上来说,就像两条小蚂蚁的命,连痕迹都留不下。 八月二十七日,孝献皇后董鄂氏的梓宫从皇宫奉移到景山观德殿暂安,抬梓宫的都是满洲八旗二、三品大臣。 后宫里上至皇后,下至会走路的公主、阿哥全部身着丧服跟着去送葬。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皇宫出发,只怕头部已经走到景山,最后的人都没有出宫呢。 这么大的排场,不仅皇贵妃丧事中绝无仅有,就是皇后丧事中也从未见过。 孝献皇后董鄂氏的梓宫移到景山以后,顺治为她举办了大规模的水陆道场,请108名僧人诵经祈福超度亡魂。 本来,将梓宫送到了,送葬的人就可以回去了。只是,皇上舍不得孝献皇后,始终不肯离开,其他人就都要在景山陪同。 虽然,内务府早早准备了营帐,还有棉被等一应物品供大家使用。可这里毕竟不是行宫,又阴气森森,对于这些贵人来说还是受不住这种恶劣的环境。 大人们还可以将就,可孩子们就不行了,年纪最小的五公主,当天晚上就发起热来。可 这景山上,就算有太医看看,也没有那么多药可用。巴尔只能彻夜守着孩子,给她用冷水给她降温。 本想着第二日回宫,就能诊治了,一晚上应该也耽误不了什么。 可到了第二日,依旧沉浸在悲伤中的皇上,完全没有要回宫的打算。 旁人等的了,爱女心切的巴尔却等不了,她将五公主托付给婉兰照顾,自己只身前往皇上的营帐求见。 “皇上,五公主昨晚突发高热,需要诊治,请皇上应允臣妾带她回宫治病。” 面对巴尔的焦急,皇上仍旧冷淡。“怎么好好的,会突然生病?” “五公主年纪小,舟车劳顿,加上山上环境太差,这才会生病。” 皇上不仅没有心疼,反而不悦的皱起眉头。“不过是让她给嫡母尽孝,就这么多事吗?一点点苦都吃不了,还算大清的公主吗?” “五公主不是吃不得苦,也不是不愿意尽孝,只是年幼身体不好……” “够了,不要再说了,给孝献皇后守孝是她该做的事情,她要是诚心,孝献皇后自会保佑她。” “皇上,没有什么比孩子身体更重要的了。要是五公主耽误了病情,皇上后悔都来不及了。” “现在给孝献皇后守孝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她因此而有什么,也是她福薄,没什么好后悔的。” 巴尔不敢置信的看着皇上。“皇上,那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怎么能这么薄情。” 皇上烦躁的摆了摆手。“够了,朕就够心烦的了,你就不要给朕添乱了,赶紧回去吧!” “皇上,如果你不让五公主回宫诊治,奴才就长跪不起。还请皇上怜惜五公主年幼,让奴才带她回宫医治,奴才愿意终身茹素,为孝献皇后祈福。” “你愿意跪,就到外面跪个够,别在这碍朕的眼。来人,把她拖出去。”皇上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像是要甩走什么脏东西一般。 巴尔不敢置信的看着小太监将她拖了出去,吴良福念在往日的情分上,趁皇上不注意去提点她。“皇上现在的心已经因为孝献皇后的离世而没了,他满是狂躁,这个时候谁要是敢违逆他,谁就会被他生吃了。你一向是了解皇上,眼明心静的人,何必如此糊涂。皇上现在没时间注意你这里,你也不要再这傻跪着了,赶紧回去照顾五公主吧!” “如果不是为了我的女儿,我也不愿意如此。可既然都如此了,我就不能半途而废,好歹我也要为我的女儿求得一线生机。” “哎,你好自为之吧。”吴良福不敢离开太久,也知道劝不动她,只能赶紧回到皇上的身边伺候。 婉兰在帐中左等右等不见巴尔回来,放心不下的她只能亲自去看看。 到了皇上的帐前,就看到巴尔奄奄一息的跪在那里,她也顾不得别的,跑了过去。“巴尔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跪在这里?” “皇上不许我们回去,我只能跪在这里,求他同意。” 一旁的小太监小声说。“佟福晋,快带巴福晋回去吧,吴公公说了,现在皇上的心肠比石头还硬,便是跪死在这里也没用,不如保全了自己,才是保全了公主啊!” “巴尔姐姐,咱们回去吧,不然你会先撑不住的。” “不行的,五公主挺不住的,皇上说她要是因此夭折,就是她自己没福气,他是不会管的。”巴尔流下绝望的泪水,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再做无用功,可这是她这个失败的母亲,唯一能为孩子做的事了。 巴尔说完这些话,就晕倒了,婉兰也顾不得其他,和小太监把她扶回营帐。她没有给女儿挣来活路,自己先倒下了。 婉兰带着安颐来帮忙照顾,入夜,她看着奄奄一息的母女三人,再看看被折腾的疲惫不堪的众人,心中燃气无名火,她顾不得什么后果了,趁着夜色气冲冲的往皇上的营帐走去。 此时的皇上正伏在案上,他答应过兰心,要用今后的快乐和成就画一幅梅花图。为兰心送葬后,他便想付诸行动,表示自己重生了。 可是画完枝头,开始画梅花时,他却怎么也无法下笔。 “兰儿,这画我是画不完了,我一提笔想到的都是有你陪伴的日子,那时的我是那样的快乐。现在,我失去了你,失去了快乐的源泉,我还怎么快乐的起来。兰儿,你好狠心,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却还是留不下你。” “那是因为皇上所为的为兰心的付出,没有一件事是兰心想要皇上这么做的,而皇上这么做也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满足自己,彰显自己对她的爱而已。这种为了你自己的好,便是真的对她好吗?” 沉浸在哀痛中的皇上,被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谁在那里?” 第104章 悲哀 婉兰从暗处走了进来。“臣妾佟婉兰拜见皇上。”说是拜见,却是未曾屈膝。 皇上不在意这些,皱着眉头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臣妾是来问问皇上,什么时候回宫?” “朕自有主张,你听令行事便是。如果闲下来就给孝献皇后多念念经,不要做些无谓的事情。” “皇上如此行事,只怕臣妾念再多的经,兰心姐姐在地下都无法安息。” “你这是什么意思?” “昨夜五公主高烧,巴尔姐姐来恳求皇上让她回宫诊治,可是皇上却不拿孩子的命当回事,现在巴尔姐姐回去也病倒了,三公主也被过了病气,整个人都病恹恹的。不只是她们,所有的皇嗣在这待的都发蔫了,再过几日,只怕皇上真要成孤家寡人了。皇上,兰心姐姐已经不在了,你还想让后宫的人都给她陪葬吗?” “兰儿是我的命,失去她我已经痛不欲生,是孤家寡人了,我还在乎什么?” “兰心姐姐是你的命,那我们呢,就什么都不是吗?我们这么多人的命,还比不过一个人吗?” 皇上略带嘲讽的看着她。“你们,凭什么和兰儿比?” “我们都是皇上的女人,都为你生儿育女,凭什么不能比。” “就凭我与兰儿的情深义重,心有灵犀,凭兰儿对我的爱至纯至善。” “我待皇上亦是如此……” “不,你们不同,你们都是我稳固朝堂的工具。你们来到我的身边,也不过是为了权力和富贵而已,你们没有她那颗玲珑剔透的心,又怎么能有纯爱呢?你骗不了我,也而不用骗自己。” 婉兰被他说的有些站不稳,忙扶着一旁的桌子才不至于跌倒。“我知道皇上对兰心姐姐情有独钟,可也不用为了抬高她,就如此贬损我们,寒了大家的心。我们伴驾多年,孕育皇嗣,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难道还换不来您一句温情的话吗?” “你不用如此说话,你们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我清楚的很,不用装可怜博同情,对我来说,没用?” “我需要向你装可怜吗?你都没有心,又怎么会懂得怜惜别人呢?”婉兰被他刺的失了理智,开始口不择言的反刺他。“在我看来,兰心姐姐是爱你,可是你爱她吗?你对她有什么至纯至善的爱吗?你不过是和我们一样罢了,就不要再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情圣样子了,虚伪。” “你凭什么质疑我对兰心的爱。” “你对她有什么爱啊?不顾她的名誉将她接进宫来,高兴的时候,就大家赏赐,完全不顾及她的处境,为她四处树敌?打着为她好的名号,让她连自己阿玛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她费尽心力生下的孩子,被你当做炫耀的工具,一句第一子惹恼了太后,却要在月子里的兰心去为你善后。你的任性作死了四阿哥,作为额娘的她该是最难过的,可是她还要抽出心力来安慰你。终于,她撑不住了,死了,你还不放过她,差点赐了的承乾宫所有人,最后还是把她最贴心的两个宫女杀死。现在,又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把这么多人困在这里,不顾孩子的生命来彰显你的深情。要是这些人有个三长两短,所有的错又要她来承担。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是你做的,可罪孽却要她来承担,她在地下如何安心?” 皇上崩溃的捂住了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可婉兰还是不想放过他。“你看不起我们对你的爱,觉得不够纯粹,可就是这么不纯粹的我们,全部为你守身如玉。纯粹的你呢,做了什么,光是她病中,你就让三个女人有了身孕。你拿刀子往她心头插,还好意思说自己深情。这么深情的兰心,你配不上。”说完,也不待他反应,就气呼呼的离开了。 回到营帐后,清醒过来的婉兰,对于自己刚刚的举动是后悔的,她怎么能图一时痛快,就这么对皇上说话呢?要是惹恼了他,自己倒没什么,只怕连累玄烨和家里。 不过,皇上斥责的圣旨没等到,拔营回宫的圣旨倒先下了。 婉兰虽然不知道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他改变主意。不过只要能回去就可以,其他的婉兰都不在乎了,她开心的和安颐收拾东西。 回到宫里,婉兰来不及会景仁宫收拾,直接和安颐去景阳宫照顾巴尔和两个孩子。 太医诊治后,开了方子,虽然控制住病情,但耽误了时日,怕是会落下病根了。不过回到宫中,有太医照顾,可以慢慢调养。 从景山上回来,皇上就把自己困在乾清宫,不理后宫,不管朝政,虽然还用蓝笔批阅奏章,可却不如从前那般勤勉。 兰心三七的时候,他又下旨: 端敬皇后在日。奉事皇太后、克尽孝道。赞助朕躬、裨益良多。爰遵懿命、追封加谥。一切丧祭典礼、悉从优厚。凡以仰纾皇太后眷悼慈衷。辰朕惓切之怀。并申诸王臣民悲伤感慕之诚。【数月以来、办理丧仪。诸凡吉典、皆暂停止】。朕念诸王臣民哀思未已。是以驻跸南苑。间幸郊原。聊自宽解。以慰臣民。【今已数月。尚守服制。吉事概未举行】。臣民咸有惨然未舒之色。朕心反未慊然。今朕在宫中、仍行【期年之礼】外。其郊、庙、视朝、庆贺、诸大典礼。俱着照旧举行。诸王以下、至军民人等、凡吉庆等事、亦照常行。尔部即行传谕。 所谓期年之礼,是一年不举乐,不祭祀,以示哀痛。 巴尔的身体并没有因为回宫就好转,反而越发的严重,可能是在景山的时候,皇上给她的打击太大,让她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意志。 婉兰心中哀痛,却也没有办法,只能不停的在她耳边提起两个女儿,期待唤醒她的求生意志。十月初八日,顺治皇帝在茆溪森的陪同下,第五次亲临寿椿殿,为后断七。 白日里,他们一同念经超度,夜里,茆溪森回房休息,皇上带着吴良福坐在殿里。 “兰儿,你是不是真如佟氏所说,在怨朕,怪朕,所以一直都不肯入梦。” 吴良福看皇上又沉浸于哀痛中,急忙上前安慰。“万岁爷,您别胡思乱想,孝献皇后爱您至深,你们又是那个什么知己,心有灵犀一点通,她一定明白您的苦心,知道您这么做都是爱她的缘故,她感动都来不及,怎么会怨恨呢?” “那她为什么不肯入梦,让朕以解相思之苦。” “逝者已矣,她一定是不想让万岁爷沉浸在痛苦中,她希望您能早日走出来,所以才忍痛断了这个念想的。” “兰儿了解我,该是知道,她越是如此,我越是无法走出。所以,她一定是怨恨我,才不愿为我解开这个结,由着我尝尽相思之苦。” 吴良福看皇上钻牛角尖,越钻越远,便把心一横,信口雌黄。“孝献皇后离世的时候不是说,她上辈子在佛祖座前,这辈子轮回是要修行的,但是因与万岁爷有份情缘才入宫陪伴,如今也该回归本途去修行了。修佛之人,都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所以无法给万岁爷托梦。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万岁爷也不可以强求,不如放开心胸,让孝献皇后可以安心的修佛才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吴良福一顿前言不搭后语的瞎说,皇上倒真的听了进去。“你说的对,朕懂了,朕明白该怎么做了。” 说完,就开心的跑了出去。吴良福满脸懵的跟在后面。“万岁爷,你这是懂什么了?奴才什么也没说啊!这天黑,您慢点,仔细摔倒。” 皇上一口气跑到了茆溪森的禅房,双眼放光的看着他,饶是茆溪森定力十足,也被盯的浑身不舒服。“皇上,这么晚了,来找贫僧,有何吩咐?” 皇上拉着他坐到榻上。“朕心中有疑惑,所以来找和尚聊一聊,排解一下。” “愿为皇上效劳。” “敢问和尚,为什么我到寺庙里,就觉得窗明几净,不愿回到宫中,是不是意味着我前世就是佛家的人。” 上位者支持哪个教派,有利于他们的发展传播,所以他师傅玉林琇也好,木陈忞也罢,都是抱着交好的心来伴君的。所以对于皇上的佛缘,茆溪森也乐得促成。“佛家讲究因果报应,今世积德行善,来世可享福报。皇上今生与佛的牵扯,前世也必与佛有缘。” “我就说,每次见到佛像,我都有种自己合该是个和尚的感觉。”皇上听到他的话,十分开心。“朕思上古,释迦如来舍王宫而成正觉,达摩舍国位而为禅祖,朕效法于此,如何?” 听到这里,茆溪森的额头冒出阵阵冷汗,引导一国之君诚心向佛是好事,让一国之君剃度出家可就是天大的事,事关天下苍生,一个不好要引起天下大乱的。“皇上说笑了,您是一国之君,身系天下万民,岂可说出家就出家的。” 第105章 出家 “和尚,你们渡人皈依佛门,都要考量什么?” “佛渡有缘人。” “朕这些年,结识了包括你师傅玉林琇在内的众多高僧,探讨佛法,你们总说朕有佛缘,那就说明,朕是有缘人,你可渡。如果不渡,才是违背了佛祖的意愿。”皇上见到他眼中的犹豫,再接再厉。“你一直想成为比你师傅玉林琇更厉害的僧人,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还不想珍惜吗?如果是你师傅,他必不会纠结于此。” 是啊,他如果渡化了一国之君,必定能名扬天下,不,名扬青史,千百年后,史书上也会记录他渡化了一国之君,得成一代高僧。到时,别说师父了,哪怕禅祖在他面前也要弱上一等了。 皇上见他眼中,精光四现,知道自己已经打动了他。“和尚,可要渡化朕?” “阿弥陀佛,佛祖说,世上无不能渡之人,皇上既然诚心皈依,想脱离苦海,和尚愿助皇上一臂之力。不过,佛门中人,剃度尤为重要,不可草草了事。今日,夜已经深了,东西都没有准备好,还请皇上稍侯一晚,明日准备齐全,再行剃度。” “好,朕会让人准备好东西,明日就在这寿椿殿为朕剃度。从此,没有大清皇帝福临,只有僧人行痴。” 出了禅房,皇上让吴良福去准备东西,吴良福已经吓的腿肚子打颤了。皇上是他的主子,吩咐的事情,他无法违逆。可是,这事关重大,他也不敢隐瞒,不然等皇上出家了,太后非得扒了他的皮,到时候没了靠山的他,还不是任人宰割? 所以,他一面应承着皇上,去准备东西,一面又派了小太监回宫将此事禀报给太后。 小太监快马加鞭的赶回皇宫,顾不得晚不晚的,直接敲响了慈宁宫的大门。 苏沫儿听他简单叙述了几句,就觉得如遭雷击,急忙去叫醒太后,让小太监再详细说一下事情经过。 小太监按照吴良福交代的话,给太后又学了一遍。“皇上在为孝献皇后念经超度时,突然有感,想要出家为僧,他说服了茆溪森大师为其剃度。现在吴总管以准备东西为由拖延一二,可皇上心意已决,怕是拖不了太久,便让奴才回宫禀报太后,请太后尽快决断。” 太后闻言,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晕倒。“冤孽,冤孽啊!我还以为他会比太宗强一些,没想到,还是如此的没出息。他要想出家就去,我看他这个享尽富贵的皇帝,怎么当的了清苦的和尚。” “格格,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快想想办法阻止皇上啊,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啊!” “苏沫儿,派人去请茆溪森的师傅玉林琇即刻进京,他的好徒弟惹出的乱子,自然要由他这个师傅收拾。明日,咱们先去寿椿殿,看看是否能阻止福临。” “是,我马上派人去。格格,时候还早,我扶您再休息一会儿吧!” “嗯。”太后揉了揉额角,没有反对。 不过,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太后,也有些承受不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天刚刚亮,太后就起来了,草草的吃了一口饭,就去往寿椿殿。 也许是心中大石放下了,昨夜皇上难得睡了一个好觉,早上起来,觉得精神奕奕。 用完早膳,就去了大殿。“吴良福,朕要剃度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吴良福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皇上,昨夜时间太晚,许多东西都没处找去,请万岁爷再等等,奴才肯定给您凑齐了。” “真是个狗奴才,平日里的机灵劲都哪去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万岁爷恕罪,都是奴才没用。” 这时,茆溪森也来到了大殿,一看这情形,心中就有数了。只是,他并没有揭穿吴良福,当然也没有放弃的准备。他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既然已经下了决断,就会走到底。 “皇上不要怪罪吴总管,这么短时间内,要他准备妥当,也着实为难他了。不过,剃度不过是皈依佛门的一个手段罢了,平常之所以做的复杂,是为了给那些心智不坚的人一个反悔的机会。如果,皇上自认为心志坚定,已经做好了决断,那剃度对于你来说,也不过是剃头发的事,既然只是剃发,那么一把剃刀足足矣。” “和尚说的是,朕早就已经打定主意,皈依佛门,绝不反悔,不需要复杂的仪式来证明。今日,在佛祖面前,就请和尚为我剃度。”说完,便跪在蒲团上,虔诚的闭上了眼睛。 吴良福无奈,只得将剃刀递给茆溪森,和尚刚要接过剃刀,外面就传来一声冷喝。“好一个妖言惑众的妖僧,敢蛊惑一国之君出家,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吗?” 太后一身寒气的进入大殿,冷冷的看着皇上。“福临,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在额娘的眼中,儿子就只会胡闹吗?” “你现在不是胡闹,是在做什么?” “罢了,随额娘怎么想吧,朕现在是看破红尘了,现在要皈依我佛,潜心修行。” “你身为大清的帝王,肩负国家的重任,岂可说放下就放下?” “自兰儿死后,朕已经对俗世之事都失去了兴趣,与其在这里受苦,不如皈依求得解脱。” “你就因为一个女人的死,置祖宗基业于何地,置天下百姓于何地,置后宫的后妃于何地,置你的额娘于何地。” “额娘,这些儿子都已经顾不来了,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得到安宁。” “如今,大清的将士正在前线为你浴血奋战,你这样做对得起八旗将士的在天之灵吗?” “朕会为他们念经超度的。” “他们需要的是你的超度吗?他们需要的是你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带领他们前进,做个英明君主。现在皇子们还小,你这么撂挑子不管,这江山谁能坐得稳,现在可再没有多尔衮可以辅佐君主了。” “那就不辅立幼主不就行了,安亲王岳乐,也是太祖血脉,治国理念与我相同,让他登基,能很好的接替我,也就不怕朝堂更迭带来的风波了。” “胡闹,你的王位之所以做的稳,是因为你是太宗血脉,王位在太宗一系,其他的叔王们才不会争夺。你现在把它抛出去,所有太祖血脉的叔王们都会去争夺,他们怎么会服岳乐,到时候大清就会分崩离析。” “额娘心中已经有了筹谋,自有力挽狂澜的手腕,也不需要我在班门弄斧了,就放过我吧!” “只要你肯歇下这荒谬的想法,你怎么想额娘都无所谓。” “额娘,你留得住我的人,也留不住我的心,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到底是谁在苦苦相逼。给我将那个妖僧绑起来,今日有我在,我看谁敢给你剃度。” “剃度不过是个形式,也不在于是谁剃。”说着,他拿起剃刀,一把把辫子割了,然后又自己摸索着去剃头,只是他从没有做过这些事,又看不见没个深浅,头发没剃下几缕,倒是把自己割伤了。 吴良福赶紧跑过去抱住皇上。“万岁爷,保重龙体啊!” “那你给朕剃。” 吴良福看着皇上递过来的剃刀,又看了看太后,太后转过身去不看他们,吴良福知道太后这是妥协了,他接过剃刀,小心的给皇上剃了一个光头。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得到解脱了?我告诉你,和尚不是那么好当的。既然,你放着好日子不过,那我就成全你。” 太后命人将剃度的皇上带回寝殿看管,不许他出门。这正合了皇上的意,他可以一心一意的在殿里念经。 午膳时,吴良福看着不带一丝油腥的菜汤,硬邦邦的馒头,对着皇上小声说。“万岁爷,您却和太后认个错吧,母子间没有隔夜仇,您不能这么和太后斗气。” 皇上看着他端着的膳食,冷哼一声。“想要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是不可能的。”皇上拿过膳食就吃起来,只是向来只吃珍馐美味的身体,哪里咽的下这些猪食,不,皇宫的猪食可能都比这要好吃些。他强忍着恶心用了几口,就吃不下去,气呼呼的回去念经了。 晚上,苏沫儿担心的对太后说。“皇上今日没怎么正经用过几口饭,想来是饭菜不合口。” “他不是要当和尚吗,自然要吃素食斋菜,我这个当额娘的是在帮他修行。” “可是以御厨的手艺,做好吃点的素斋也是可以的,您又何必故意作践,要是他饿坏了身体,心疼的不还是您吗?” “福临的任性,就是因为我从前太过疼宠他,让他认不清现实。他以为他都出家了,还能享受皇帝的一切吗?我的疼宠,锦衣玉食的生活,给的是大清的顺治皇帝福临,不是给行痴的。既然要当痴道人,就要过痴道人的日子。如果过不下去,就收起这些把戏,乖乖的回去当皇帝。” “哎。”母子俩都犟,就看这次谁降得了谁了。 第106章 光头天子 就在母子俩斗法时,玉林琇赶到了,太后亲自去接他。 “大师,皇上是社稷支柱,不容有损。可他年轻任性,非要剃度,想来也只有大师能打消他这个荒谬的念头了。” “太后放心,这都是老衲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徒搞出来的事情,老衲一定会阻止这场浩劫。如果阻止不了,老衲会带着孽徒以身殉国。” “这一切就拜托给大师了。” 皇上正在念经,太后派人来禀报,请他去大殿一叙。虽然摸不清太后的意图,但认为自己小胜一筹的皇上还是自信满满的去了。 大殿里,茆溪森和玉林琇面对面的坐在蒲团上,面色沉重。 如果是旁人,一定能感觉到二人中间的波涛汹涌。可皇上是一个从不看别人眼色的人,自顾自的走到茆溪森的身边坐下。“贫僧行痴向老和尚见礼了,不知老和尚怎会来京。” “痴道友,听闻劣徒欲度你出家,贫僧岂能不来。” “你也是来阻止我的吗?” “出家不仅仅是剃了头上的毛发,更要剔除心中的毛发。如果痴道人自认是一个出家人,那可敢接受老衲的考究。” 皇上是个不服输的人,听到他这么说,扬起自信的唇角。“请老和尚出题。” “什么是七情六欲。” “七情乃是喜怒哀惧爱恶欲,六欲是生死耳目口鼻。” “五蕴皆空又是何意?” “五蕴是色、受、想、行、识。《心经》的照见五蕴皆空,是说世间的一切生灭并非实有,而是空的。” “行痴可知出家人需要做什么,要六根清净,刨除人间的七情六欲,世间万物皆为空。” “这我自是知道的。” “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抛下是另一回事,你当真都抛的下。” “当真。” “抛的下父母妻儿。” “当然。” “抛的下荣华富贵。” “当然。” “抛的下江山社稷。” “当然。” “抛的下孝献皇后董鄂氏。” “为什么要抛下兰儿,我可以抛下天下,唯独不能抛下兰儿。” “在出家人的眼中,众生平等,没有谁是特殊的。你既抛的下父母妻儿,就该抛的下孝献皇后。” “可我出家,就是为了兰儿,为了可以永生永世记得兰儿,来世可以和她再续前缘。” “皇上既有如此想法,就更不开出家,出家就成了方外之人,以后和俗世的人也再无瓜葛了。纵使来世可以再聚,也形同陌路。” “可兰儿她说自己与佛家有缘,来世要重修佛道,我若不入此门,可能就无法再遇到她。” “皇上想左了,按照你说的去做,才是会和孝献皇后渐行渐远,绝无可能。” “老和尚,没有兰儿我真的太痛苦了,如果遁入空门能让我不那么痛苦,为什么不成全我,哪怕是骗骗我。”皇上痛苦的哭了出来。 玉林琇没有管皇上,目光直逼茆溪森。“这就是你说的,皇上放下了,诚心皈依佛门。他这么做,不过就是为了逃避,你看不出来吗?还是根本就是你为了自己的名利,为了渡化一个皇帝,所以才不顾天下苍生,一意孤行。” 茆溪森很像反驳,可是看着师傅那穿透一切的目光,辩驳的话就说不出口。 “佛门三毒,贪嗔痴,你们无法戒痴,心思不够澄明,有违佛门立派宗旨。茆溪森,为师就罚你面壁十年,静思己过。” “是。” 玉林琇又看向皇上。“皇上,正所谓,渡人先渡己,渡己先渡心。茆溪森连自己都渡不了,更渡不了您。老衲会带他回去严加管教,您也要振作精神,治理江山才是。” “不,我不管,我已经剃度,我就要出家。” “皇上,您这是逃避,可佛门不是逃避的地方,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 “我不管,我要出家。” “好,既然皇上一意孤行,那老衲就只能带着孽徒已谢天下苍生了。”说着,拉着茆溪森出了大殿。 院子里,堆了一个柴火堆,两个和尚费力的爬了上去。一个小太监递给玉林琇一个火把。“一切,都是孽徒的错,老衲挽回不了皇上,对不起天下苍生,只能以身祭天。” “老和尚,你这是做什么。”皇上也顾不得胡闹,紧张的问。 “若以世法论,皇上宜永居正位,上以安圣母之心,下以乐万民之业;若以出世法论,皇上宜永作国王帝主,外以护持诸佛正法之轮,内住一切大权菩萨智所住处。”老和尚最后大喝一声。“皇上,您真的要出家吗?真的可以做到不顾一切的出家吗?如果你决定了,老和尚就领着孽徒为你殉道了。” 玉林琇这是将了皇上一军,如果皇上不顾他二人的性命,执意出家,那么就违背了出家人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精神。如果他妥协了,证明自己与佛无缘,以后也不能再闹着要出家了。 皇上天人交战了一会儿,他到底无法狠心的看着两个亦师亦友的人,这么死在自己的面前。 “好,朕听你的,不出家了。” “谢皇上。”所有人都惊喜的跪在地上叩头。 皇上领着太监们,将他们两个扶了下来。“老和尚,咱们之间的缘分尽了,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第107章 悲戚 皇上打消了出家的念头,当天就和太后回了皇宫,茆溪森也被玉林琇带离京城。 这次一闹,更让皇上觉得自己就是个没用的傀儡,终生都要当被牵引的木偶,对于周围的事物更觉得索然无味,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唯有涉及到孝献皇后的事才能打动他。 为了彰显孝献皇后董鄂氏的贤德、美言、嘉行,皇上命大学士金之俊撰写《孝献皇后传》,又令内阁学士胡兆龙、王熙编写《孝献皇后语录》。 又亲自动笔,饱含深情地撰写了《孝献皇后行状》,以大量的追悼孝献皇后董鄂氏的《御制哀册》、《御制行状》的具体实例,展现了孝献端敬皇后董鄂氏的美言、嘉行、贤德,洋洋达四千言,内容十分丰富。 后又让学士撰拟祭文,由张宸具稿,皇上阅之,亦为堕泪。 对此,太后也只能由着她了,她能拉回他的身体,却无法控制他的精神。唯有希望时间能抚平一切,将他从失去挚爱的痛苦中拉回来。 顺治十七年十一月壬子。谕刑部、朕览朝审招册、待决之囚甚众。虽各犯自罹法网。国宪难宽。但朕思人命至重。概行正法、于心不忍。明年岁次辛丑。值皇太后本命年普天同庆。又念端敬皇后弥留时、谆谆以矜恤秋决遗言。朕是以体上天好生之德。特沛解网之仁见在监候各犯、概从减等。使之创艾省改。称朕刑期无刑、嘉与海内维新之意。尔部即会同法司、将各犯比照减等例、定拟罪名。开具简明招册具奏。 入冬后,巴尔病倒了,也许是当初在景山伤了身体,也许是被皇上伤了心,回宫后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人也郁郁寡欢,婉兰时常去安慰她,可是没有一点用处。 连三公主和五公主陪在她的身边,也没有给她求生的意志。 到了十二月,她便病的神志不清了,三公主和五公主也被过了病气,纷纷发起高烧。 太医尽力救治,最后也没能挽救下母女三人的命。自始至终,皇上都没有露面。婉兰一直陪在一旁,亲眼看着巴尔咽下最后一口气,亲自送走了三公主和五公主。 巴尔最后的时日都是在昏迷中度过的,所以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就过世了。 婉兰冷静的和宫人们为巴尔穿上寿衣后,就回去换一身素色的衣服再过来。 等她回来的时候,内务部布置好灵堂的时候,皇后和惠妃等人也来吊唁。 “巴尔姐姐可有留下什么话。” “最后的日子里,她一直都是神志不清的,最后什么也没有留下就离开了。”婉兰看向乾清宫的方向。“我想,她最后对这个世界是没什么可留恋的,也没有人值得她记挂什么了。” 众人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们这些人又何尝没有这样的感觉。她们这群别人眼中高贵大方的妃子们,不过是一群得不到宠爱的可怜虫罢了。 “她们母女三人一起,也算是有个伴,到了下面也可以互相照顾,不用担心她们孤苦无依。” “今年是怎么了,风波不断,什么时候才能消停啊!过年的时候我可要用力的踩祟,让明年能有一个消停年。” “你忘了孝献皇后的期年之礼吗?今年能不能过除夕都是个事,只怕你想踩都没机会了。”听到惠妃的话,众人都忍不住哀伤起来,她们以后能不能有好日子过,还要看乾清宫的那位什么时候能从失去孝献皇后的哀伤中走出。 停灵三日,全宫上下,不管和巴尔关系怎么样的,都来送她最后一程,除了皇上。 皇上把自己关在乾清宫,就当自己是与世隔绝,不再过问俗世,哪怕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死去,他也无动于衷。 “巴尔姐姐今日出殡,是不是该去乾清宫告诉皇上一声,让他来送巴尔姐姐一程啊!” “皇上现在像个刺猬一样,谁去都要被刺一身,谁敢去啊!”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巴尔姐姐也不是普通的福晋,而且还有两个公主,于情于理,皇上都该来看看的。” “算了,不要去惹人嫌了。”婉兰不屑的笑笑。“巴尔姐姐的丧仪虽然不似孝献皇后那么大,但是到底是一个福晋和两个公主,他不可能不知道的,可即便这样,他都没有来看看,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没有送来,就证明咱们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巴尔姐姐有咱们送就可以了,去祈求得不到的东西,才让她走都不安生。” 婉兰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大家也明白其中道理,也就不再提去请皇上的话了。 虽然嘴上说着已经不在乎的婉兰,还是忍不住失望,为巴尔不值,为自己不值。 比起孝献皇后葬礼的排场,母女三人的葬礼只能用寒酸来形容。不过,死了的人在意不了,活着的人也不在意这些了。 巴尔福晋的事办完后,晚上安颐为婉兰准备了水泡脚。“这些天,奴婢一直都在担心您来着。” “担心我什么?” “这些年,您和巴尔福晋关系好,她突然离世,我怕您承受不住。”靖妃从前多么能说的一个人,自从悼妃走后,不也像换了个人似的。 “对于旁人来说,巴尔姐姐是刚走的。可是我知道,巴尔姐姐早就走了,在景山的时候她就走了,回来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现在她的身体和魂魄终于能在一起了,我该为她高兴才是,怎么会难过呢,终于不用被束缚在这里,终于不用再失望,不用为了不值得的人伤心难过了。” “小主……” 婉兰露出一个笑容,好像她刚入宫时那样的笑容,只是眼睛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澄澈。“我说真的,没有开玩笑,这宫里有什么好的,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那皇上没来送巴尔福晋,您不生气吗?”之前,她为了给巴尔福晋抱不平,冲动的去和皇上对峙,这次皇上更过分,不知道小主又想做什么。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他送与不送又能怎样,巴尔姐姐也不需要假惺惺的关心。从前,还能把他当靠山,现在我看清了,也想明白了,一个九五之尊,把自己的日子过的一团糟,还能被谁依靠?”婉兰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教好玄烨,不要向他的阿玛一样任性软弱,不要像他一样,辜负了这么多的人,还觉得自己是最可怜的。” “小主。”安颐看她越说越过,连忙阻止。“小主能想明白也好,咱们以后关起门来过日子,也不用操心其他的。” “好了,我累了,要休息了。” “是。”安颐服侍婉兰躺下,才端着盆离开。走出门口,她望向乾清宫的方向,她想告诉皇上,是自己把幸福推远了。 临近年关,穆克图氏在古华轩生下了八阿哥,这个初到的小生命没有给沉寂的紫禁城带来什么欢乐,只有太后象征性的赏赐了一些东西。 忙忙碌碌的一年就要过去了,大家都盼望着能过个好年,明年不要再这么波折才好。 想着还在乾清宫自闭的皇上,太后再也坐不住了,不管他想怎么样,总要和宫里一起过个好年才是。 到了乾清宫,看着瘦骨嶙峋的儿子,严厉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福临,你何苦这么糟蹋自己呢?既然决定好好生活,就该有个好好生活的样子,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这个决定是额娘做的,儿子的路都是额娘选的,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你为了和我斗气,才这么折腾自己吗?” “额娘误会了,儿子如今内心坦然,并没有自苦。” “你到底要额娘怎么做,才能变回从前的样子?” “儿子已经按照额娘说的去做了,留在乾清宫当一个木偶,您怎么还不满意吗?你到底要儿子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呢。” “我要你变回原来那个雄心勃勃的福临,那个想要做一个明君的福临,不是现在这个死样子。” 皇上费力的扯出一个微笑。“那个福临已经陪着兰儿走了,留下一具无用的躯壳,又怎么做的回原来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后宫的女人们陪着你揪心了一年,明日你该好好陪她们过个团圆年。兰心走了,巴尔也走了,你还要把剩下的这些女人们都推走吗?” “额娘,朕已经下旨,为孝献皇后行期年之礼,今年过年是没有除夕宴的。” “不用大张旗鼓的,咱们就当是家宴,一家人聚在一起乐呵一下,迎接明年。”太后苦口婆心的劝他。“她们都是侍奉你多年的人,你这样做,对她们何其残忍?” “失去兰儿,我已经乐呵不起来了。我们受尽了分离之苦,你还要我去看别人的团圆,这对我来说又是何其残忍?” “我们这么多人在等着你,陪着你,是你自己非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我只要兰儿。” “好,好,你就在这一辈子缅怀你的兰儿吧!”说罢,太后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第108章 代替出家 太后没有说服皇上,但她也不打算将年过的冷冷清清,这一年就够苦的了,不能过年还在苦闷中进行。 不能礼乐祭祀,那边将人叫到慈宁宫,像一家人一样,聚在一起乐呵乐呵也好啊! 宫里的御膳房,时刻准备着供贵人们的吃食,太后的要求也不高,能做一桌像样的膳食就足够了。毕竟这些贵人平日里什么没吃过,过年就图个喜庆乐呵,也不差一口吃的。 本来,已经打算关起门来过冷清年的女人们,接到太后的传召,哪有不同意的,都高兴的去慈宁宫过年。 过年谁不高兴,只是担心被皇上怪罪所以才憋着罢了。这会儿,有太后撑腰,她们也没了顾忌,可以尽情欢笑了。 托这个喜怒无常,小孩子脾气的皇上的福,后宫的女人们都很会自娱自乐,而且特别容易满足,一点点甜头,就够她们开心许久的。 在这群女人的感染下,渐渐的太后也忘记心中的烦恼,对儿子的担心,就这样,她们第一次在没有男人的参与下,过了一个畅快喜庆的新年。 慈宁宫的喜庆传遍了全宫,即使是孤立所有人的皇上,都听到了那边的盛况。 作为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过年的皇上,从未感受到这种孤寂。平日里,他孤立后宫的人时还不觉得,可是这次感受到别人的孤立,却让他无比的难受。 可他又不能去慈宁宫撒泼,不能让这群人像他一样,这样就代表着他没有自己说的那么豁达,那么看破红尘,那么在额娘的面前,他就输了。 想到这里,皇上气的紧咬牙关,握紧拳头,控制自己的怒火。 吴良福看出皇上的焦躁。“万岁爷,可要安置了?” “今天好歹是除夕,虽不饮宴,也得守岁啊!” “那万岁爷可要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朕要作画,画那幅梅花图。”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吴良福手脚麻利的把东西准备好,生怕晚一步就让皇上的怒火压不住了。 皇上拿起画笔开始作画,没有新的快乐,就用旧的记忆来代替,没想起一件开心的事,就画上一朵梅花,连着画了十几朵后,他突然扔下笔,痛哭了起来。 “兰儿,兰儿,我的快乐回忆都是你,可是提笔画出来,才惊觉,咱们的快乐太少了,你给朕的时间太少了,太少了。” 吴良福看着皇上歇斯底里的样子,十分的害怕,他这个随身伺候的人,比旁人更加知道皇上的情况,他真的害怕,皇上再如此哀痛,会伤了自己的身体。 如果皇上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贴身伺候的大太监也别想有活路了。可是他的权力,是靠着皇上得来的,他的去留只能由万岁爷去安排。 如果放在平日里,他可以耐心的等待,慢慢的引导皇上为他安排。可看着皇上的样子,他恐怕时间不够了,为了自己的性命,他只能豪赌一场了。 他扑到皇上的脚边,痛哭流涕。“万岁爷,奴才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你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啊!奴才看着都心疼啊!” “你这个狗奴才,你会知道朕心里的苦?” “奴才在万岁爷身边多年,看着您一点点长大,看着您亲政,看着您和孝献皇后过着神仙般的日子。现在孝献皇后先一步而去,您的心都要碎了。看破红尘要出家,却因为身上的家国重任而委屈自己留在俗世,种种不可言说的痛苦,折磨着您。” “她们非要留下我,非要把我困在这个牢笼里,这个名为皇帝的木偶里,让我不得安生。可是,明明她们也没有那么需要我,明明没有我也可以,为什么非要强留我。而我,明明那么离不开兰儿,却无法留下她。”皇上用力的拍着自己的胸口。“想要的留不住,想做的不能做,只能在这里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等什么时候,这破败的身体碎了,就再也困不住我的灵魂了。” “万岁爷,您别这么说,您是九五之尊,是天潢贵胄,老天爷会保佑您的。您想要出家而不得行,奴才愿意为您分担。” “你,你怎么帮朕分担?” “自古便有替身许身佛门的说法,奴才愿意做您的替身,替您一盏青灯青灯伴古佛,还请万岁爷恩准。以后,奴才就是佛门中的您,替您还了佛愿,您就可以在俗世继续从前的生活,也不用如此痛苦了。” “好,吴良福,朕没看错你,你果然是个忠心的奴才。”皇上感动的亲自扶起他。“既然你有这份心,朕就成全你。恩准你代朕出家,朕会亲自送你上山,观礼。既然你是代朕出家,那朕昔日取的法号行痴就赐给你作为法号了。” 得到皇上的恩赐,吴良福惊喜的谢恩。“多谢万岁爷恩赐。” 正月初一,皇上破例下旨,恩准吴良福替皇上许身佛门,在悯忠寺出家为僧,并把自己的法号行痴赐给他,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二,皇上以隆重的依仗带着吴良福去悯忠寺。在太后看来,这也有些胡闹,但如果能让皇上了却心思,能从此专心朝政,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这段时间,他做的离经叛道的事太多了,这一件倒显得正常不少。 且说,悯忠寺主持接到这个旨意后,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皇上的看中,忧的是该如何对待这个替身大人。 到底是皇上的替身,谁敢当他的师傅,最后只能决定由主持代师收徒。 悯忠寺上下忙活了一晚上,准备的梯度大典盛大的好像是主持接位一样。 大早上,主持就领着全寺上下站在山门口,准备迎接皇上一行人。 皇上今日来,就是要看吴良福出家剃度的,旁的都不甚在意,让他们不要拘泥于繁文缛节,直接开始剃度大典才是。 主持稳了稳心神,在皇上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为吴良福落了发。 礼毕后,众僧皆退,把空间留给主仆二人。吴良福跪在地上叩了一首。“这是奴才最后一个给皇上行俗世礼了,以后奴才就是和尚了,要是有缘再见皇上,就该行和尚礼了。” “是啊,以后你就不是奴才吴良福了,而是和尚行痴了。今日于你,是脱胎换骨,于朕亦是。刚刚观你的剃度礼,就好似是我自己再剃度。从此,行痴留在悯忠寺,福临要回到紫禁城了。” “奴才会每日为皇上念经祈福,恭祝您心想事成,长命百岁。” “时辰不早了,朕该回宫了。” “让奴才最后送送您。”吴良福恋恋不舍的将皇上送出悯忠寺,目送车队离去后,才转身回到寺院中。 回到乾清宫的皇上,看着熟悉的环境,陌生的太监宫女们,似是有所顿悟,也似是放下往日的事情了。 因为皇上之前的种种做法,让大家都害怕他今日又会出什么幺蛾子,直到他平安归来,众人的心才算落地。 想着,皇上这次该是彻底放下,彻底能过回从前的日子了。 不过,她们开心的太早了。半夜,皇上突然发起了高烧,太医诊治后,惊呼,皇上感染了天花。 九五之尊得了这要命的病,太医心里发苦,这天花年纪越小越容易熬过去,年纪越大越致命,一般在皇上这个年纪初次染上天花,十有八九是不行了。 太医一面封锁乾清宫,让太医院戒备防治天花在宫中扩散,一面让人去慈宁宫通知太后娘娘,早做打算。 母子连心,太后好像早有预感,一晚睡得都不踏实,听着小太监的禀报,她紧绷的脑袋疼,熬过一阵阵眩晕,太后强打起精神来。现在她还不能倒下,儿子生死未知,这大清的江山,后宫的女人们都要靠她来支撑。 “全宫封锁,禁止炒豆泼水,不许将皇上的病情传递出去。将索尼和遏必隆召进宫侯旨。让太医尽力诊治皇上,务必要保下他的性命。” “是。”小太监们得到指令后,都跑了出去。 苏沫儿小声的问。“格格,皇上一向信任岳乐,可要他进宫护驾?” “不,不能让叔王贝勒们知道,也不能让他们这个时候入宫。你忘了太宗宴驾的时候,为了争皇位闹出的风波了吗?现在可没有多尔衮能力挽狂澜,助咱们守住皇位了。这个时候,大臣们可比这些叔王们更加的可靠。” 苏沫儿想了想,年轻的帝王奄奄一息,有继承权的儿子们都还小,一群孤儿寡妇的如何面对群狼一般的叔王们。“还是格格考虑的周全,只是这毕竟是大事,如何瞒得住?” “尽人事,听天命吧!至少,等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咱们已经做好应对的布置。” 这个时候,太后也睡不着了,穿戴好后,就带着苏沫儿去了乾清宫,等待着索尼和遏必隆。 她是一个额娘,没有额娘能在儿子生死未知的情况下还能冷静自持,可她又是大清的太后,这个时候必须冷静。 第109章 驾崩 乾清宫很大,除了皇上的寝殿比较危险外,其他的地方和皇宫其他宫殿也差不多,在太医的指导下,用石灰消杀后,也可以待人,只不过因为离的近,会给人很深的压迫感,让人觉得不安全罢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索尼和遏必隆来的很快。 “奴才参见太后娘娘,不知道深夜传召可是有什么要事相商。” “实不相瞒,现在大清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了,全天下,哀家现在只能信任你们了,今日叫你们来,是要把大清和我们这些孤儿寡母的性命交托于二位。” 二人猛的一听太后托孤,都吓了一跳。“我等誓死追随皇上和太后,有什么事太后尽管吩咐,我等愿意肝脑涂地。” “实不相瞒,皇上,他,得了天花。” “什么,怎么会这样?” “哀家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孽,之前皇上一直为了孝献皇后的死而哀伤,好不容易重新振作后,又得了这么个病。这个病,得上的人年纪越大越危险,如今皇上怕是九死一生了。” “不会了,皇上乃是天子,洪福齐天。” “这个时候,咱们就别说自欺欺人的话了。我是他的额娘,我比谁都希望他好。可我也是大清的太后,我要对大清的子民们负责。天花最危险的就是前六日的出痘期,熬过去就没事了,熬不过去也就……”太后脸上浮现了一抹哀伤,紧接着又马上变得坚毅起来。“现在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最多也就六七日,就能见分晓。我现在要你们去接管京郊营的兵马,一定要稳住京城,稳住朝堂,不要让人趁机浑水摸鱼。” 大家都是聪明人,太后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太后请放心,奴才等一定保证京城安宁,天下安宁。” “好,就全拜托给你们了,这里不宜久留,我也不耽误你们了。” 索尼和遏必隆走之前,劝解道。“太后,您现在就是大清的支柱,可要保重好身体啊!您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不如回慈宁宫等消息吧!” “不,我的孩子在那生死未卜,我身为额娘不能陪在他的身边,也要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让他能感受到额娘的存在,就不会害怕,不会孤单了。” 大家见劝不动她,也就只能由着她了。太监们将侧殿整理出来,供太后居住,又仔仔细细的用石灰洒了一圈。 这里混合着药味和石灰味并不好闻,可太后却觉得和儿子呼吸一样的空气,就好像陪在他身边一般,也能稍稍安心一下。 五天里,皇上的病情起起伏伏,大家的心也跟着一揪一揪的。看着他一日比一日的严重,大家都再也没有了乐观的心态。 可能人去世前都会有预感,皇上觉得自己病体沉重,势将不支,他身系大清江山,必要在死前将身后事交代清楚。 初六日深夜,他急召礼部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王熙及原内阁学士麻勒吉入养心殿,口授遗诏。王熙、麻勒吉二人退至乾清门下西围屏内,以初七一天的时间撰拟。 太后听闻消息,也去西围屏内看了皇上的遗愿,许久后她面色凝重的对着二人说。“皇上口授,难免有些遗漏或不足,在皇上没有完成最后的修改前,遗诏内容不得泄露,如有违背,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是。”二人满头冒汗的应承。 出了这里,太后找到太医院院正,提出自己要进入内室去看望皇上,让院正为她做些准备。 院正有一肚子拒绝的话,此刻却说不出口,因为他面对的不只是一个额娘,更是大清的太后,于公于私,她都需要和皇上见最后一面,把家国大事交代清楚。 院正为太后准备了纱衣面罩,又千叮万嘱的让太后必须和皇上隔着纱帐说话,不能太过靠前,时间也不能太久,免得过了病气。 太后和皇上单独待了一刻钟的时间,没有人知道这对母子在这一刻钟的时间里,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太后离开后,皇上又把王熙、麻勒吉二人叫了过去,反复修改遗诏。“凡三次进览,三蒙钦定,日入时始定。” 当夜,年仅二十四岁的青年天子便与世长辞了。 皇上的突然驾崩,让后宫的女人们惊慌失措,皇上还那么年轻,怎么会突然离世?她们还这么年轻,就要开始守寡了。 虽然之前她们也并不得宠,与皇上也就年节能见上一面,可好歹也有个男人能庇护她们,能顶着皇妃的名号在宫里好好的生活,可现在一群孤儿寡母的该怎么生活? 因为皇上是得天花而亡,害怕传染出去,所以他的棺椁都是特制的,并停放在宝华殿,不许任何人接触。 至于灵堂,依旧设在乾清宫,守灵的人都在那里,守着皇上的牌位以示心意。 后妃们带着皇子公主,穿着孝服来到了乾清宫,扑倒在皇上牌位前痛哭流涕,又对帝王的不舍,也有对今后生活的恐惧。 听着哭声,太后的心如刀绞。才十几年的时间,她就又经历了一次皇上驾崩,还是送走自己的儿子,她的心情无以言表。可是看着一张张还很稚嫩的面孔,她又要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当初,太宗死的时候,还有姑姑可以依靠。现在,她也要成为这群女人们的依靠,那她就不能软弱,要坚强起来,坚强到可以撑住后宫,撑住大清的江山。 处理好灵堂事宜,太后便和麻勒吉及侍卫贾卜嘉二人捧诏,在太和殿宣示诸王贝勒贝子公大臣侍卫等。 遗诏立八岁的皇三子玄烨为皇太子,继帝位,命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为辅政大臣, 责令钦天监挑选吉日以供新帝登基之用。 同时,还有大行皇上亲下的罪己诏,共罗列十四条罪过,主要是未能遵守祖制渐染汉俗,重用汉官致使满臣无心任事,几乎完全否定了他自己一生中最有光彩的政绩。 太后命人将罪己诏公布天下,索尼有些迟疑。“太后,此举对大行皇帝,是不是太过不公平了?”皇上虽说不上是什么千古明君,但是也没有那么的昏聩无能,罪己诏有些过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是他的额娘,我又何尝想如此的抹黑他,只是他英年早逝,留下稚儿寡母,面对这大清江山,天下万民。唯有大行皇帝昏聩无能,大家才会对新帝充满希望。为了能让新帝顺利接位,也唯有委屈他了。” “太后英明。” “以后,就要拜托各位,辅佐好的我孙儿了。” “太后言重了,我等愿意为皇上效命。” 处理完前朝的事,太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回了乾清宫。 此刻,那些女人们已经停止哭泣,只是每个人都表情麻木,她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该怎么过,自己又该做些什么。她们看到太后回来了,都激动的跪爬向她那里。 “太后娘娘……” “好了,我知道大行皇帝的离开,你们很难过。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难过也没有任何的用处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向前看。” “额娘,皇上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以前怎么生活,现在就继续怎么生活。” “我们这些孤儿寡母的,怎么可能还像原来一样生活啊?” “太宗皇帝驾崩时,比现在难上百倍,千倍,我不一样是熬过来了。曾经的我能做到的,现在的你们也可以做到的。” “能吗?” “能,爱新觉罗家的女人们,是不会被一点点困难难倒的。爱新觉罗家的女人可以是依附男人的菟丝花,也能成长成支撑大清的参天大树。从前有皇上在,你自可在宫中享福什么都不想。但是,现在皇上因为一个女人,葬送了自己的性命,没有依靠的你们,是要自己立起来独自前行,还是在这哭哭啼啼的,准备随他而去,你们自己选择。” 婉兰的目光变的坚毅,她还有孩子,为了孩子也要立起来。“奴才等唯太后娘娘马首是瞻,还请太后娘娘示下,奴才等该做些什么。” “好,这才是爱新觉罗家的媳妇。”太后满意的点点头。“以后,你们要叫我太皇太后了,你们现在才是太后,太妃。” “是。” “皇上驾崩,他留下遗诏,立三阿哥玄烨为帝,钦天监会定下吉日,待大行皇帝送葬后,便会举行登基大典。新皇还小,你们还可以继续住在原来的地方,等新皇大婚时,再行搬迁。以后,你们要守望相助,一同守护皇上,守护大清。只要大清不倒,你们便会永远在宫里享受着太妃的待遇。” “是,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不过,我丑话也要说在前头,现在是大清,是我们要面临的艰难时刻,咱们要万众一心的去应对,如果有谁存着小心思,坏心思,想要给我拆台搞事情,就去皇陵陪大行皇帝。” 太后狠厉的眼神,让这群年轻的女人们背后冒冷汗,哪还敢生出什么小心思。 第110章 新帝登基 有了太皇太后这个主心骨,这群小寡妇们也不慌乱了,在太皇太后的指挥下,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大行皇帝停灵九日后,明日便要送葬了。结束守灵,回到永和宫的兰贞,一脸的麻木。 梨花想要伺候她歇息,被她以想要自己静静为由赶了出去。梨花以为她是累极了,也没有多想,就把地方留给她静静。 兰贞麻木的给自己换了衣服,重新梳了头,画了一个淡妆,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脸,兰贞露出一个苦笑。“虽然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可我还是要这样自欺欺人,只因为那段时光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你为了别的女人死去,我却要为了你殉葬,这到底算是缘深还是缘浅,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我虽为你殉葬,却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的家族。” 世人皆知,皇上是为了董鄂家的女儿而死,这对于董鄂家来说,就是灭顶之灾。现在,董鄂家不敢奢求飞黄腾达,只希望太皇太后不要迁怒才好。 作为董鄂家的女儿,她只能用自己这条命,来为家族争取生机了。 打扮好的兰贞,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白绫抛向房梁,为了避免凳子倒地的声音惊动梨花,她特意在地上铺了被子。 就这样,兰贞无声无息的结束了自己的性命。等梨花发现的时候,兰贞的尸身都僵硬了。 太后太后得到消息后,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淡淡的吩咐一下,追封兰贞为贞妃,陪葬帝陵。 第二日,皇上的棺椁便要送到帝陵里,梓宫厝于景山寿皇殿。太皇太后因为身份,并没有一同送葬,她依靠着慈宁宫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一大早,天空中便飘着雪花,似是对下葬的人的不舍,只可惜躺在棺椁里的人毫无知觉。 随着皇上的棺椁进入帝陵,太监们放下断龙石,将地宫关闭,属于顺治皇帝的时代彻底的结束了。 顺治帝,庙号世祖,谥号体天隆运定统建极英睿钦文显武大德弘功至仁纯孝章皇帝。 《清史稿》记载:顺治之初,睿王摄政。入关定鼎,奄宅区夏。然兵事方殷,休养生息,未遑及之也。迨帝亲总万几,勤政爱民,孜孜求治。清赋役以革横征,定律令以涤冤滥。蠲租贷赋,史不绝书。践阼十有八年,登水火之民于衽席。虽景命不融,而丕基已巩。至于弥留之际,省躬自责,布告臣民。禹、汤罪己,不啻过之。书曰:“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为民父母。”其世祖之谓矣。 顺治帝下葬后,钦天监选好新帝登基的时间,顺治十八年 正月十九。 宫里开始忙碌着新帝登基的事宜,大行皇帝的一切都随着他的下葬而消散。 世间就是这样残酷,哪怕贵为皇上,也不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登基的时间太紧,皇上的龙袍来不及赶制,太皇太后就拿出当年大行皇帝登基时的龙袍来给玄烨穿。 他们登基时的年纪相仿,穿着正合身,太皇太后恍惚着,好像看到了当年福临登基时的场景。 “福临……” “皇玛嬷,我是玄烨啊!玛嬷是不是认错人了。”小皇帝还不知晓自己阿玛的名讳,只以为皇玛嬷说错了,出言提醒。 “是啊,你是玄烨,玛嬷的乖孙子,玛嬷怎么会认错人呢。”太皇太后笑着拍了拍孙儿的肩膀。 “那马上就要当皇上的,你怕不怕。” “不怕,孙儿是皇上,该是别人怕我才对。” “皇上是会被人惧怕,但是也不能只让别人惧怕,真正的帝王,要让人敬畏,而不是惧怕。” 小皇帝皱着眉头思考着玛嬷的意思。 “你还小,有很长的道路要走,还要和师傅学习很多很多的东西。所以,你现在虽然是皇上,却也不能随意的下令,因为你的一句话,关系到天下苍生的生死,至关重要。” “孙儿明白,孙儿会好好的和师傅们学习的。” “帝王这条路不好走,龙椅不好做。以后,你会面对很多很多的困难,摔很多很多的跤,碰很多很多的南墙,你怕吗?” “不怕,额娘说,跌倒不可怕,只要爬起来就好。不管跌的多疼,只要爬起来就没事了。” “你额娘说的对,只要爬起来就没事了。从前,我就害怕你阿玛跌倒,怕他受到伤害,所以一直不敢放手让他自己去行走,哪知道这样,会让他丧失爬起来的勇气。以后,玛嬷不会这样对你,你要自己勇敢的向前,勇敢的去面对。不过,你也别怕摔倒,不论你在哪跌倒,玛嬷都会在你的身边陪着你,只是你要自己去爬起来。” “玛嬷放心,孙儿长大了,会保护玛嬷和额娘的。” “好,好孩子。” 正月十九,太皇太后牵着皇上的手,一步步走向大清的最高点,就好像十九年前牵着儿子的手一样。上一次,她失败了,这次她不会再失败了。 大清迎来了它的新主人,今年继续延续顺治年号,明年将改年号为康熙。 属于康熙的时代来临了,是朝代的交替,也是属于皇朝木偶的交替。 当然,以他的年纪。现在执掌朝政的是辅政大臣,他只要学习就可以了,除了搬到了乾清宫外,也与从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后宫里,再也听不到欢声笑语了。 婉兰在先皇驾崩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没有那么放的下,原来所有的失望和怨怼,都是来自于对他的爱。自己爱的深沉,却被他那么果断的抛弃。 后宫里没有能交心的人,一腔幽怨只能憋在心里,伤害着自己的身体。 康熙元年(1662年)十月,佟妃与孝惠章皇后并尊为皇太后,称圣母皇太后,上徽号曰慈和皇太后。 这也算是后宫里难得的大喜事,大家都纷纷去永和宫恭喜婉兰。 到了永和宫才发现,婉兰瘦的厉害。太后有些担心的看着她。“婉兰姐姐,这才多久啊,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可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看看。” “不碍事的,许是今年忙碌些,多休息一阵子就好。” “你可千万不要,那句怎么说来着,讳疾忌医,这可不好。” “你放心吧,我过后会找太医看看的,今日难得大家这么高兴,别说这些了,扫了大家的兴。” “那好吧,你可要当回事。”太后有些担忧的看着她,这段时间她经历了太多的死别,她真的不想再经历这种事情了。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没等请太医细细诊治,婉兰就先病倒了,她病的突然又凶猛,连太医都找不出原因来,只能开些温补的药,好在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好药,还能续命,只是这都不是长久之计。 小皇帝刚刚丧父,还没有缓过来,这额娘又一下子病倒了,他内心害怕又不敢说出来,就每日都抽出时间来亲侍汤药,他想一直守着额娘,直到她好起来,可是额娘不许他耽误课业,荒废政事,不许他来。 他知道,额娘都是为了他好,他身为大清的帝王,他有自己要承担的责任,再难过,他也会挺过去的,他会默默的帮额娘祈祷的。 但是,有些事情,即便是神仙也无力阻挡。 康熙二年,二月二十一,婉兰进入弥留,安颐叫来了太后和皇上,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又是长辈,不宜来送小辈也就没来。 “额娘……”小皇帝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好孩子,不要哭泣了,额娘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浪费了。”婉兰费力的给儿子擦干眼泪。 “额娘,你有什么要交代儿子的。” “你要时刻谨记你自己的身份,要听太皇太后和太后的教导,当一个好皇帝,带领百姓们安居乐业,这样额娘在天上也就欣慰了。” “额娘放心,我会的,我会好好和师傅们学习的。” “你的课业,额娘不担心。额娘就想让你记住一件事,等你大了,是要立后,选妃的,这些女人里,会有你喜欢的,也会有一些是为了朝堂稳固而立的。不管是什么原因,她们成为了你的女人,你就是她们唯一的依靠,如果你抛弃了她们,无异于杀了她们。额娘要你记住,你可以不爱她们,但是不要伤害她们。” “额娘放心,儿子记住了。”小孩子哪里懂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只不过是不想让额娘担心罢了。 “婉兰姐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玄烨的。” “有你们在,我不担心。你们也不必为我太难过,我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婉兰嘴角含着释然的笑。“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去打扰他们的团聚,可是为了玄烨,我也就只有去打扰了。我是无所谓,希望他们不要觉得烦才是。” 随着年岁渐长,太后也聪明很多,一下子就猜出她说的是什么。“婉兰姐姐不用担心,以后我也会去那里住的,咱们两个人作伴。” “你是个有福气的人,我可不想那么早和你作伴,你还要替我照顾玄烨的。你要替我看着他,成家立业,子孙满堂,你要把我没见过的事情都经历一遍,这样才能去和我说的。” “婉兰姐姐……” “我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幸福了,我也该知足了,知足者常乐。”婉兰含笑咽下最后一口气。 康熙二年(1663年)二月十一日,慈和皇太后薨逝,时年23岁。 五月,上尊谥曰孝康慈和庄懿恭惠崇天育圣皇后。 六月初六日,合葬孝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