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今天也在被攻略[红楼]》 第1页 [bg同人] 《(红楼同人)黛玉今天也在被攻略[红楼]》作者:扑桃糖【完结】 文案: 前世,黛玉活到九十岁,一生顺逐却感觉虚假,至死才知道身边都是攻略者。 重来一次,左手叱咤官场的亲爹,右手疼她入骨的状元哥哥,黛玉开启了躺赢人生。 唯一的问题是—— 重生有任务:亲亲,这边建议回馈粉丝哦!粉丝满意度可换你爹的寿命哦! 黛玉:?什么粉丝? 原来今生的攻略者…… 全员黛粉。 混世魔王祝子期,天王老子都敢斗一斗,人生唯一挫折就是追妻—— 不仅要获得妹妹的心,还要打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 (作者文案废,正文比文案好看,求给个机会_(:3」∠)_) 食用指南 1.性格私设,黑湘云。黛玉度过的第一世是攻略者在的崩坏剧情,读过红楼知道原剧情。 2.cp黛玉vs原创男主宠妻小魔王祝子期,从别扭青梅竹马走到甜宠,大白兔奶糖甜文 内容标籤: 红楼梦 青梅竹马 甜文 古典名着 搜索关键字:主角:黛玉 ┃ 配角:祝子期,原装红楼众 ┃ 其它:攻略者穿成的红楼众 第1章 前院出事了 冬日将至,午后就起了凉风。 黛玉坐在窗前发呆,脸上满是和“七八岁的小姑娘”外表不相符的惆怅。 拿在手中的糕点被无意识地碾碎了,香甜的味道引来了廊下的鹦鹉。 雪雁正犯困,被鹦鹉一翅膀拍在脸上,立时清醒了,恼得追了进来:“姑娘,这鹦哥儿的链子还是锁上罢!” 黛玉被她唤回了神,看着小丫头气急败坏的神情,心中莫名松动了一些,正想说什么,就见垂到地上的湘妃竹帘抖了三抖,纤细的人影被风吹了进来。 “请姑娘安。姑娘快去看看吧,前院儿出事儿了。” 来的人是霜晚,林府大管家林祥的女儿,早前是贾敏身边的大丫头,如今在黛玉身边伺候。 她往常最沉稳,今天这事儿竟能把她急得如此失态,定然小不了。 黛玉站起身就跟她走,还不忘回头告诉雪雁:“把鹦哥儿捉回去,糕点餵了它罢,窗纱也放下别进了蚊虫。” 一面问霜晚:“父亲呢?” 霜晚一脸一言难尽,她欲言又止,忽然想掉眼泪。 想想前院衣冠不整的徐姨娘,这事儿怎么能找未出阁的姑娘? 但是这府中总共两个主子,老爷还在书房的榻上昏迷不醒,还能找谁? 两人一路走到书房前,远远的就看到书房旁围了许多人。 为首的管家林祥,见黛玉来了,脸色沉了一下,但瞬间又露出一丝瞭然的无奈。 他往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了黛玉面前。 黛玉心中咯噔一下,顾不得什么礼数,上前攥住林祥的胳膊:“爹爹……?” 林祥知道她误会了,忙说:“不是老爷,是徐姨娘……” 说话间已经到了书房,林府书香门第,几辈传下来,藏书之丰自不必说,书房的规模相应就大了许多。 平时除了在这里看书和处理公务,还偶尔会留宿,因此后面都设置有卧房。 林祥前面带路,直接去了卧房,一路上只见书籍散落,违和的甜腻香味萦绕不散。 黛玉心中猜到了七八分,只是见到林如海面色潮红双目紧闭,还是紧张了起来。 "大夫可看过了?" 林祥忙回:“看过了,说……说药力太勐,好在解药是现成的,已经给老爷服下,多多休息就是。只是徐姨娘那边,还要姑娘拿个主意。” 说着顿了顿,一脸为难地继续开了口:“徐姨娘早先也送过几次汤,谁知今日就加了那样的东西?” 他斟酌再三,将今日的事情说了,用词很隐晦模煳,但黛玉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徐姨娘给林如海下了药。 这是什么类型的垃圾。 林如海不好女色,和贾敏成婚多年膝下无子,也并未想过纳妾。 只是孝字当头,林老太太去世前拉着林如海的手,硬是将自家远房侄女给了林如海做良妾。 林如海夫妇恩爱无间,徐姨娘入府多年,很少有露面的机会。 林祥恨恨地说:“往常也是个省心的,怎么今日……” 说完自觉失言,忙看了一眼黛玉,见她没什么异样的神色,这才垂下了头。 黛玉拿着帕子正给林如海擦汗,闻言心中暗道:往常和如今,可不是同一个人。 放下帕子,又看向林祥:“我和霜晚过去看看姨娘,父亲这边,还要林管家先照看着。” 林祥忙应了,目送黛玉瘦小的身影在夜色中缓缓远去,看上去真真令人心疼。 并不知道自己默默被心疼了的黛玉,不多时就到了关押徐姨娘的厢房,看着她额头上明晃晃三个大字: 攻略者。 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黛玉不是第一次见到徐姨娘了。 摇曳的烛光打到徐姨娘的脸上,折射出来模煳的光芒。 她眯起眼睛,仿佛能一眼看到前世。 第2页 前世,她见到的那个徐姨娘,战斗力可强多了。 “回来”刚半日,除了最初的震惊,也逐渐接受了自己的情况:重生,还是其他什么新鲜的词儿? 前世她活到九十岁,亲朋好友都宠着她,按照外祖母的意思和宝玉结了亲,儿孙满堂,最终无疾而终,她自觉一点遗憾都没有。 但变成了阿飘之后,她却没能投胎转世。 紧接着,一个有些邋遢的老和尚忽然出现,给了她一本名为《红楼梦》的话本,她看得如痴如醉,方知原来这才是属于她的故事。 原来,自己所在的世界不过是一个话本。 而按照她在话本中的设定,是要为了宝玉泪尽而亡,还他为自己浇水的前缘。 但是她的世界闯进来了来自异世界的攻略者,他们选择自己喜欢的角色,在红楼世界里完成既定的任务。在他们的概念里,这样是为了“感受另一番人生”“拯救红楼里可怜的姑娘们”“爽”。 于是故事和话本里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该早逝的她不仅和宝玉成了亲,还儿孙满堂,活到九十岁高龄。 黛玉懵懂地抬起头:“我还是没明白,这些和我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系。” 就算如此,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了,她已经死了不是么。 一直没开口的老和尚略显尴尬,轻咳一声。 “攻略者们的到来扰乱了很多剧情线,篡改了你的人生,虽然看似圆满,但你过得并不开心。有几位黛粉非常不满,他们的念力太强,突破时空界限,也来到了红楼世界。” 科普了一下什么是黛粉,老和尚接着说:“正常情况下,攻略者的到来是天道运作,但这几位是意料之外的,他们的存在卡住了轮迴,所以我希望你能回去抚平她们的怨气。” 黛玉并不想配合:“卡住于我有什么关系?不轮迴也罢,能多和爹娘呆些日子,一时一刻也是好的。” 老和尚嘆息:“你父母的灵魂都被困在这个世界,若不能尽快完成轮迴,他们经不起几次重复,就会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黛玉脸色一变,老和尚心里却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踩着对方软肋了。 “回去也罢,但是……能回到我娘活着的时候吗?” 老和尚:“你的滞留是攻略者造成的,你能回去是黛粉的因果。也就是说,你只能回到第一个攻略者到达红楼世界的节点,贫僧算了一下,那时你娘已经去世一段时间了。” 见黛玉没说话,老和尚趁热打铁: “别怕,你爹还活着啊!你只需要找到这次攻略者中的黛粉,回馈粉丝,获得满意度,满意度能兑换寿命,单个黛粉的满意度到了一百就能兑换二十年寿命。加在你爹身上最好不过了。” 黛玉眼睛一下子亮了:“我要怎么辨认?” 老和尚笑得很矜持:“你能看出来呀。” 黛玉没明白:“要怎么回馈粉丝?” 老和尚依然在笑:“你能看出来的。” 黛玉:…… 上辈子林如海早逝,黛玉哀痛欲绝,但客居他乡,连祭奠都得避着人,想想就痛着心扉 想到活生生的爹爹,她已然归心似箭。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黛玉刚点了头,眼前一黑就毫无知觉了,再睁开眼睛已经回到了七岁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新书,感谢每一个点击。 惯例排一下雷: 1. 作者通读过30遍以上的原着,也读过一些红学家关于红楼的解读研究,看过很多红楼同人文,明白每个人眼中的红楼梦和人物都不同,可能作者写的不是你心中的那个角色,很抱歉。 2. 设定上黛玉之于原着只是个读者,她真正经歷的是前世那个充满略者的世界。 3. 基本不黑除了湘云凤姐以外的任何人,曹公对笔下的角色并无明显好恶,作者也努力做到。 4. 作者喜欢红楼很多年,但同人创作还是头一遭,不考据,请谅解。 以上,看文图个开心,如果不喜欢换一本就好,也感谢曾经相遇~ 第2章 她不是孤女 努力忽略掉三个闪闪发光的字,黛玉示意霜晚问话。 霜晚跟在贾敏身边多年,大阵仗见了不少,后宅阴私叶门儿清,问话再合适不过。 她此时俏脸紧绷,沉声问道:“徐姨娘,你可知错?” 厢房简陋,徐姨娘被丢过来也没来得及梳洗,披头散髮,十分狼狈。 她闻声抬起了头,却不看霜晚,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黛玉。 “林妹妹!” 声音里带着诡异的狂热。 霜晚怒了:“喊谁妹妹呢?” 黛玉倒是十分淡定,她从老和尚那儿得知,攻略者们所属的异世界里,众人都喊她林妹妹,无论是是否是她的粉丝。 粉丝这个词儿也是新鲜,听闻是拥趸的意思,话本里的角色也有粉丝,这倒是个新鲜事儿。 但为了不脱离人设,林妹妹不动声色,又看了一眼霜晚。 霜晚心领神会,给徐姨娘全方位姐说了下她犯下的错误有多可怕,当对方的眼神从不屑变成惊惧,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补充道: 第3页 “徐姨娘,虽然您是老夫人託付给老爷的,但就算老夫人在世,也容不得您做出伤害老爷的事情呢。” 黛玉瞥了一眼霜晚,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这么有当反派的天分? 徐姨娘这下真的急了,脑门上的字绿光更盛。 她的任务是攻略林如海,成功上位当正房,原本分析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很有把握的。 毕竟这个时间节点上,贾敏已经走了小一年,自己身份不高,但好歹算沾亲,当个填房勉强够了,更何况没有出现任何竞争对手。 谁知屡次在林如海眼前刷存在感,对方根本不接招。 无奈之下,只能另闢蹊径,想走日久生情的路子。 万万没想到,林如海还是个柳下惠,吃了药还能强撑着喊人将她拿了! 她都惊呆了好吗,拿什么拿?名正言顺的关系,直接以睡解毒不好吗? 在霜晚小嘴叭叭说这么多之前,徐姨娘根本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然而此时,她慌了。 她忘了,这是以夫为天的古代,她是和林家沾亲,但自打当了良妾那日起,身份就不一样了。 此时此刻,徐姨娘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来了古代。 不怕,她还有底牌。 徐姨娘双眼放光,再次瞄准了林妹妹。 林妹妹:…… 黛玉:我只是个七岁的小姑娘。 徐姨娘的沉默让霜晚有些烦躁。 她也是第一次在姑娘跟前露脸,想做点什么表现下自己的实用性,但徐姨娘油盐不进,让她十分没面子。 正想再吓唬吓唬她,徐姨娘却开口了。 “我想单独和林……和姑娘说几句话。” 霜晚:不你不想。 天不遂人愿,霜晚被唤去给黛玉拿手炉。 房间中只剩下黛玉和徐姨娘,看着虽然瘦弱却粉雕玉琢的林妹妹,徐姨娘有些激动。 她像打量一件艺术品,看得黛玉有些不舒服。 “姨娘想和我说什么?” 黛玉不动声色地开了口,她猜测徐姨娘是想和自己做交易,藉助她攻略者对剧情的了解。 果然,徐姨娘神神秘秘地笑了:“姑娘,我前日礼佛时福至心灵,得了菩萨青眼,能预测未来之事。” 黛玉:我就静静地看着你瞎编。 “姨娘预测到了什么?” 徐姨娘见黛玉感兴趣,继续说:“我预测到,不久之后姑娘的外祖家就会派人来接姑娘入京,老爷孤身一人留在江南,很快就会追随夫人而去!到时候姑娘无父无母,可就……” 黛玉配合她的表演:“这,这要怎么办?姨娘教我!” 徐姨娘满意地点了点头:“姨娘有法子,若是姨娘和老爷再给您生个弟弟,林府后继有人,老爷有人陪伴,有了念想,自然就……” 黛玉正想说话,就听外面霜晚敲起了门。 “姑娘,老爷醒了!” 无论徐姨娘如何尔康手得挽留,黛玉都迅速离去,并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提起裙摆,小姑娘第一次觉得自己手短腿短得可恶,这要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地方? 心中烦躁,脚下就乱了章法,加上天黑看不清路面,一个不慎竟踏空了。 黛玉的心高高悬起,摔一下倒没什么,但耽误了见爹爹…… 但她没等到自己落地,反而被人牢牢托住了手臂,抬头看时,是一个比她高了一头的黑衣少年。 黛玉忙往后退,所幸霜晚追了上来,堪堪扶住小姑娘趔趄的身形。 拉开一段距离,黛玉这才开口道谢,心中却惊疑不定。 这府中怎么来了外男?虽然身处外院,但毕竟天色已晚,林如海昏迷着,怎么还会有访客? 那黑衣少年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说话的意思,转身离开了。 黛玉按下心中的疑惑,带着霜晚朝书房走去。 直到看到自家老爹额头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字迹,这才放下心。 确认过额头,是她的亲爹本爹。 林如海的样子比想像中更加清瘦,他骨架并不小,但瘦削极了,如同一棵冬天的大树,萧索清冷。 他还在笑,探花郎的容貌俊秀极了,却笑得黛玉心里发酸。 属于七岁小姑娘的情绪涌上心头,黛玉-乳燕回巢一般扑到林如海怀中撒娇。 “爹,您可把女儿吓死了!” 隔了数十年,前世今生加在一起有百岁的黛玉小姑娘再次享受到扑在父亲怀中撒娇的幸福。 她哭了个痛快,连着数十年的分量,倒吓到了不明就里的林如海。 看着小泪包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林如海默默把这笔帐全都算在了徐姨娘身上。 软语温言哄了小半个时辰,黛玉这才缓缓收了哭声,但依然没抬起头—— 这次是羞的,为她白活了九十高龄。 林如海敏锐地察觉到怀中女儿情绪的转变,笑道:“现在知道害羞了?倒是把爹爹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爹爹欺负玉儿了。” 黛玉刚收回去的泪水又涌了上来。 无论是话本还是前世,父亲都早早去世,让她一人在贾府中周旋,可不就是欺负? 第4页 林如海:…… 他不该多嘴的。 黛玉也怕累着父亲,匆忙擦了一把眼泪,仔细问道:“爹爹,可还有什么不适?” 这下到林如海脸红了,毕竟中了药这种事,和女儿讨论着实不太合适。 他支吾了几句,转移话题:“徐姨娘呢?” 黛玉将自己和徐姨娘的私人谈话全盘转述出来。 林如海听得眉头直跳,混迹官场数十年,他自然听得出徐姨娘是看此路不通,决定从黛玉下手。 但见女儿懵懂的样子,又心软的一塌煳涂,恨不得把一切好的都堆到她眼前,怎么忍心让她碰触这人间丑恶。 他想了想,对黛玉说:“这件事你莫管了,一切有为父。” 黛玉乖巧地点头应下,她的确想过自己解决了徐姨娘,纵使如今她才七岁,但实则已经在宅院中生活了数十年,后宅手段也知道一些。 不喜欢,不碰触,不代表不了解。 不过…… 若是有人帮自己动手,谁想亲自做恶人呢。 有爹的小姑娘,可不再是随意任人欺负的孤女了。 黛玉小姑娘扯着林如海的袖子,一字一句确认他的状况,直到旁边候着的大夫都看不下去,上来帮忙劝说,这才撒了手。 忽然想起方才路上遇到的少年,便和林如海讲了,问道:“爹,咱们府中还有旁人么?” 林如海尚未开口,与卧房一屏风之隔的正厅传来说话的声音。 “那个是我儿子,叫子期,论年纪你该喊他哥哥的。” 黛玉:…… 今晚客人还真不少。 等下,他说话自己听得到,那刚才自己哭了那么久…… 百岁小姑娘脸黑成了锅底。 第3章 她有哥哥了 许是因为刚醒来,林如海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看着神情莫测的女儿,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可能是亡妻的事情让小姑娘成熟了许多,但里子毕竟还是个七岁的孩子,情绪全都写在脸上。比如此刻,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丢脸,太丢脸了。 心情久违得轻松了一些,林如海对屏风里面说:“你也出来见见玉儿吧,我们是世交,论起来她也该喊你一声伯父。” 外间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很快,一个黑衣男人走了进来。 这个人她是知道的,和林如海同年参加的殿试,林如海被点了探花,而状元就是眼前的人——祝正初,也是如今的扬州知府。 若说林如海如同山间松柏,质本高洁,湛若神君,那祝正初便是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没有教条可以将其拘束。 他看上去比林如海还要年轻,但黛玉没记错的话,他比自家爹爹还要大上五岁。 岁月对美人总是格外优待,黛玉的脑海中忽然跳出来这句话。 关于他的传闻很多。 比如他的父亲是当朝尚书令、当今圣上的帝师,父子二人为了避嫌,他主动要求外放做官。 比如他和太子是至交好友,却不知为何得罪了太子,如今二人互不往来,太子还多次在公开场合对他破口大骂。 比如他至今未娶,因为他曾有过婚约的女子未过门就去世了,但他有个不知哪里来的儿子。 黛玉头脑风暴了一下,大概确定今晚见到的那个黑衣少年,就是那个不知出处的儿子。 在今晚以前,她只知道父亲和祝正初有同窗之谊,但现在看来,两个人的关系比她想像的要深厚。 猜测他们有话要聊,黛玉就没有多留,和两人道了别便带着霜晚回了自己院子。 看着小姑娘的身影淹没在黑暗中,祝正初伸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堂堂一个朝廷命官能被后院的姨娘给算计了,你到底在干嘛?” 林如海没有看他,也能想像出自己好友嫌弃的神情。 “谢谢你的解药。” 祝正初摆了摆手:“以后少这么晚把我弄出府,指望你帮我解决扬州的事情呢,谁知道我倒帮你收拾起烂摊子来。” 林如海沉吟了一下,说:“那位……” 祝正初伸了个优雅的懒腰,语气有些不屑:“八成快了,年纪越大越胡闹……” 书房的顶上,躺着看星星的黑衣少年伸了个懒腰。 一夜疾雨,第二天一早方停,打开窗还能感受到带着水汽的凉风。 黛玉刚起,正用热水浸了的软帕子擦脸,就听霜晚来回话:“徐姨娘被送出府了。” 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黛玉第一反应是惊讶,她也想将徐姨娘尽早送走,却不是因为徐姨娘想给她生个弟弟——要生早生了。 她是考虑到昨夜徐姨娘毫不犹豫说出话本子上剧情的事情。 林如海官居兰台寺大夫,钦点的巡盐御史,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徐姨娘被有心人利用了,怕是会给林家带来大灾难。 还没想好要找个什么理由,没想到爹爹已经动了手。 饶是百岁小姑娘林黛玉,也想不到自家父亲是爱女心切。 毕竟,上辈子对她好的那些人,哪里比得上这份没有缘由、不求回报、不问对错的慈父心肠。 第5页 自打贾敏去世,林如海吃不下睡不着,糟蹋起身体来比徐姨娘对他还勐,是故黛玉就养成了陪他一同用早饭的习惯。 梳洗完毕,一肚子疑问的黛玉匆匆去了书房—— 除了探望黛玉,林如海几乎不再踏入后院一步。 书房的大门敞开,林如海正对着案上几张写满字迹的纸张发呆。 黛玉软糯糯地叫了声:“爹爹。” 林如海抬头的一瞬间有些慌,随即将纸张胡乱盖在白色宣纸的下方。 黛玉觉得奇怪,但是黛玉不问。 林家不是奢华的人家,早饭也都是简单的菜式。 黛玉挑轻松温情的话题聊,哄着林如海多喝了一碗粥,这才松口让他起身。 林如海觉得自己为人父的尊严被挑衅了,忍不住说:“食不言,玉儿给忘了?” 百岁小姑娘不为世俗所困。 父亲大人收穫甜甜的微笑一枚。 饭毕,下人们将东西撤了下去,黛玉伸着短短的胳膊,要给林如海按按肩膀。 林如海十分感动女儿长大了,然后拒绝了她。 黛玉小泪包:“爹爹,您觉得女儿不如清荣按得好?” 被提名的清荣是跟着林如海出门的长随,这会儿正在门外候着,闻言默默后退了两步。 林如海觉得怪怪的,他的女儿什么时候招数这么多了? 但是任谁被这么精緻好看的小姑娘看着,都得心软下来。 于是,小姑娘没轻没重地按疈摩(锤鍊)开始了。 她在这儿,林如海自然没办法继续看方才的东西,想了一下,倒是说起另外一件事来。 “玉儿,你对外祖母,可还有印象?” 他没感觉到肩上的力道重了一下——力道一直都是轻一下重一下得猝不及防——继续说道: “之前你母亲去世,就来了数封信要接你过去,为父也没有拒绝。” 黛玉听得出爹爹声音里的小心翼翼,鼻头一酸,又有些想落泪。 她恨恨地揣测自己这辈子的设定莫不是要还泪给亲爹,一面又陷入了记忆的洪流。 贾府,她自然是记得的。 她更记得的,是贾府含玉而生的那位公子。 上辈子,她白头偕老儿孙满堂的夫君。 话本中,她千金难求但终究有缘无分的知己。 老和尚说,她欠了他泪水,前世没有还,才引得又重来一次。 如此说来,自己能再见到爹爹,也算是多亏了他。 林如海见她沉默,还以为小姑娘耍性子不愿去,便细细地将个中好处和她说明。 “爹爹不准备续弦,官场险恶,怕是会疏忽于你。” “你年纪虽小,但为父向来将你充当男儿教养,有些事情也就不瞒你了。我朝有不成文的习俗,丧妇长女不可娶,我自然知道你是最好的,但若送到你外祖母身前教养几年,也好盖过这个名声。” “后宅中只你一人难免冷清,去你外祖家,好歹还有姐妹相伴。” …… 黛玉也是第一次听这些,心中原本还有些埋怨父亲,但听完这些话,埋怨瞬间荡然无存。 自古世事难两全,父亲已经在尽可能地为她打算了。 黛玉的小短手忽然环住了爹爹的脖子,将头挨在他的肩膀处。 “爹爹。” 她小声地呜咽,声音里满满的眷恋和思念。 林如海自然不知道她的心路歷程,但也感受到了她浓浓的情绪,一侧身将小姑娘捞到怀中,软语安慰: “莫怕,若是呆得不开心,爹爹就接你回来。” 没想到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按钮,小泪包一下子哭了出来。 她哭得伤心极了,让林如海看着都心酸不已。 “怎么了?玉儿,和爹爹说说,莫哭坏了眼睛。” 黛玉死死攥住林如海的衣襟,她如何能说? 回不来了! 她这一去,再回来爹爹就病入膏肓,竟是要永别了! 林如海手忙脚乱,直接用袖子去拭掉黛玉的泪水,但越拭越多,看着她悲痛的样子,忍不住也红了眼眶。 “玉儿,你这样,爹爹的心都要碎了。” 黛玉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爹爹,徐姨娘说……” 林如海勐地想起徐姨娘的话,昨晚黛玉走后,他不放心,与祝正初一同连夜审问了徐姨娘。 徐姨娘根本不需要谁施压,将和黛玉说过的话又交代了一遍,丝毫没看到林如海面沉如水的神情,还在怂恿他让自己生个儿子,给黛玉做依仗。 是了,女儿哭得这么可怜,显然是把徐姨娘的话听进去了。 林如海认为徐姨娘是中了邪,但是并没有将她的话全当做胡言乱语。 自己身死,女儿在贾府日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最终连和宝玉的婚事都没了,孤身早逝…… 哪怕听一听,都觉得浑身发冷。 旁边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祝正初: “我早就说那个贾府靠不住,这种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婚事的事情,你还是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还没落地,就被好友一个眼刀砍成两半。 第6页 一州知府乖乖地闭上了嘴。 林如海没有给徐姨娘机会,他混迹官场多年,太清楚斩草除根的重要。 何况这女人说出来的话,放在他这里可以当她疯了,但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 于是徐姨娘当晚就被知府大人以莫须有的名义抓回地牢,以候发落。 林如海的眼神越发坚定,左右大拇指也不自觉地摩挲着白色的宣纸。 “玉儿莫怕,有爹爹在,徐姨娘的话不会成真的。” 黛玉不想去贾府,她生怕来之不易的父女重逢就此终止,等待她的又是父亲身死的消息。 但她要还泪,就须得再见一次那个人。 林如海没让她纠结太久,有爹的孩子像块宝,什么都为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小泪包哭完第五天,早饭刚撤下,林如海就开了口。 “玉儿,为父要和你说件事。” “玉儿,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要说两句话: 1. 在这本书的设定里,宝玉之于黛玉,像是个恍如隔世的前任。 2. 描写林如海和祝正初两个人样貌的句子出自《世说新语-容止》。 第4章 哥哥是妹控 黛玉看着林如海发光的眼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不,我没有。”这句话给憋回去。 话音刚落,就看到拐角处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身穿素色长袍,长相俊秀,身量还未张开,看着也就十岁上下的年纪。 他笑起来如风穿竹林,对着黛玉拱手行礼。 林如海满意地笑道:"这是煜风,以后也就是你的亲哥哥了。" 黛玉一脸无奈,眼睛紧紧盯着林煜风额头上闪闪发绿光的三个大字—— 攻略者。 百岁小姑娘:我就知道!!! 不过和徐姨娘不同的是,三个大字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满意度:七十。】 啊,这是个黛粉呢,起始满意度还挺高。 林煜风自然不知道黛玉眼中的自己冒着绿光,他顺着林如海的话音看向黛玉,努力想留下个好印象。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黛玉:…… 眼看着对面父女二人的脸色变了,林煜风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发誓自己没有旁的意思,只是看到万千读者心中的梦想时,脑海中跳出来的就是这句话。 但这句话宝玉说出来,是前世因缘註定,他说出来…… 林如海没了方才的激动,再看向黛玉时,眼光中有些尴尬。 连一旁围观的下人们,也不免觉得这位新来的少爷有些孟浪。 好在林如海什么大风浪没经歷过,十分明白不能因言废人,很快调整好了心情。 “为父打算将煜风过继到膝下,半个月后请族长前来做个见证,正式记到族谱上。” 林如海话音刚落,黛玉的心稍稍放下,原来还有半个月的考察期。 她不是非要和攻略者作对,但如果对方图谋不轨…… 这般想着,黛玉觉得自己其实还有蛮多事情要考虑清楚。 刚抬起眼想对爹爹说句软和的话,就看到林如海眼中慈爱的神情,看着竟然像是要託孤? 黛玉:…… 转身就跑。 阖府上下都知道,林大人把宝贝闺女惹生气了,气成一只河豚。 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祝子期表示:我知道。 穿着一袭红衣的扬州知府又混在林府蹭酒喝,顺便冷嘲热讽自己的好友。 “玉儿想要的是哥哥吗?是吗?” 林如海呆呆地看着空气,他知道怎么面对穷凶极恶的敌人和口蜜腹剑的对手,但是香软娇柔的小女儿…… “难不成我该续弦?” 一个酒罈子丢到了林大人面前,肇事者已经不见了。 此时夕阳西斜,橘色的光线透过特制的窗纱打到素白色的屏风上,格外好看。 黛玉小河豚毫无欣赏的心情,因为…… 看什么都像林煜风的笑脸,看什么都生气。 霜晚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那……奴婢打探出来的消息,还说不说了?” 黛玉小河豚瞪了她一眼:“当然要说!” 在爹爹面前不听不听,那是要表明态度,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霜晚便将老爷故意透漏给自己的消息转述了出来。 林煜风是林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旁支庶子,他的祖母是黛玉祖父旁支三房的表妹,算起来应该喊林如海叔父的。 爹妈早亡,又因为世界上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情被族长慧眼识英才,带去族学学习。 再之后,就是因着徐姨娘的话忽然有了危机感的林如海想找嗣子,林煜风真是最合适的人选。 黛玉小河豚:合适,当然合适,老和尚安排的身份,能不合适么! 当务之急还是搞清楚林煜风要干什么,以及修整林如海的脑迴路。 怎么把老爹的思维从“为女儿安排后路”变成“我要自立自强好好活下去做女儿的靠山”? 在线等,急。 不知道黛玉的小心思,这边书房中,林煜风心里七上八下的。 第7页 来之前,他在某乎上没少看红楼讨论帖,不少人都认为林妹妹小性儿,不好相处。 刚才他直面了林妹妹的小脾气,倒没觉得不好相处,只觉得有些害怕。 ——这么软乎乎的妹妹,不喜欢自己可怎么办! 林如海看出了他的不安,开口道:“煜风莫慌,你妹妹是生我气呢,等我和她好好说说。” 林煜风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为自己刚才那句话解释了。 “叔父。” 未曾记到家谱上,林煜风斟酌再三,决定叫叔父。 “方才第一眼见到妹妹,竟觉得十分面善,出言莽撞了。现在想来,是因妹妹和母亲有几分神似。” 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 林如海点点头,方才的那点不满也抹了去。 他只需要林煜风道歉的这个态度,说实话,过继人选不少,但合适的不多,左挑右挑也只眼前这一个。 只要人品好,其他的都能慢慢教。 感受到林如海细微的态度转变,林煜风终于放下了心。 他自来到红楼世界,就坚持拯救林妹妹、振兴林家的根本方针不动摇,要是毁在这第一印象上,真是想自我了断了算了。 再三确认林如海没有厌恶了自己,他放心地跟随清荣去安置。 林煜风已经十岁,自然不好住在后院,林如海将他安排在了离书房不远的一处院落,名为听雨轩。 这听雨轩的名字来的也巧。 林如海喜欢李义山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恰好这院子有一个小荷塘,每当季节过了,林如海都会带着黛玉来这里赏残荷听雨声。 得趣之时,下笔题名:“听雨轩”。 清荣笑着讲了这个故事,意在让林煜风放松些,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这位爷鬓角细密的汗水上。 此时节刚入冬,气温虽不及冬日严寒,也不至于热的冒汗。 林煜风领了清荣的好意,送走清荣,还觉得自己在梦中。 那么…… 拯救林妹妹的重任就扛在自己身上啦! 那么瘦弱的小身板,得好好补补;科举是一定要科举的,挣个大宅子把妹妹藏起来…… 林煜风躺在榻上,心里的小算盘啪啪直响。 “他住哪儿了?” 晚间用饭的时候,黛玉用细细的小嗓子问林如海。 自己女儿自己宝贝,林如海盯着她喝了燕窝粥,笑着道:“你问谁?” 黛玉小河豚鼓着腮帮子:“那个哥哥。” 刚巧进门的林煜风眼睛一亮:“诶!” 黛玉:…… 一顿真正食不言的晚饭开始了。 皮这一下很开心的林如海多用了半碗粥,饭毕,让林煜风先回去,留下小河豚说话。 “为父的身子已经恢復的差不多了。” 林如海看着小姑娘还是很鼓的腮帮子,决定先煽情。 “明日就得去衙门处理公务,玉儿还是不打算和爹爹说话么?” 黛玉低着头,让人觉得她不太高兴。 半晌才开了口,声音闷闷的。 “爹,玉儿知道您的苦心,但是玉儿怕的不是没有依仗,玉儿怕和您分开。” 她说的是真心话,但林如海不会懂。 数不尽的攻略者排着队要“拯救”她,上辈子林如海早逝,她也泡在亲情和友情的蜜罐里活到九十岁。 但是她孤单极了。 她什么都不想要,只要林如海活着。 黛玉不是一个乐于表达的小姑娘,相反,她很别扭,相比主动表达,她更乐意被动去被感受。 但是现在的黛玉前前后后活了得有一百年,通透了许多,她不想等了。 第5章 她有点难过 林如海感受到女儿在发抖,他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额发,温声道:“玉儿是知道了什么么?” 黛玉抬起头,有些疑惑。 只见林如海掀起了袖口,露出瘦得像一把干柴的胳膊。 这不会是一个健康有生机的人该有的体态。 “你娘去世后,你便是为父在人世间唯一的牵挂。为父想好好看着你长大,但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娘。” 这句话的未尽之意太残忍,黛玉的心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了出来,晃晃悠悠,又直直坠落下去。 原来,原来这么早开始,父亲就没了活下去的意愿? 她原以为,父亲的死有蹊跷,或许是官场斗争,或许是贾府的人图谋家产,或许是攻略者的手脚。 但唯一没想过的,是父亲自己绝了生机。 她可以兑换寿命,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叫醒一个一心赴死的人。 林如海见小姑娘两眼发直,心中有些懊恼。 今日这些话,他本不愿和女儿说的。 他太思念亡妻,这份思念重如泰山,整日压在他的嵴樑之上,一点点掏空他的精神气,他几乎能感受到自己的临终日近。 徐姨娘的话将一个心如死灰的人震醒,林如海没办法继续自我欺骗——女儿没了他有很大可能过得很不好。 他或许应该多做一些准备。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准备似乎让女儿发现了什么。 第8页 看着眼前对自己满心依赖的小姑娘,林如海一个不慎,便将压在心底的愁绪全说了出来。 此时他后悔万分,自己的话无疑是在告诉女儿,你在这世上仅剩下的一个至亲也要放弃你了。 但小姑娘却没有如他想像的哭闹,她站起身,没有看林如海,木木地行了一个礼。 “今日太晚了,明日黛玉再来给爹爹请安。” 说完便转身离去,脚下一个踉跄,林如海上前想扶住她,却被她躲了过去。 林如海心如刀绞:“玉儿……” 黛玉扯出一个毫无感情的微笑,双眼无神,手伸向了霜晚。 “霜晚,扶我回去罢。” 小姑娘的背影在夜色中狼狈极了,走了不知道多久,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霜晚说:“我的香囊放在爹爹书房了,你回去帮我取回来,我自己先往回走。” 霜晚不放心,无奈黛玉坚持,也只得听命行事。 黑夜容易让人失去无感,黛玉知道自己在林府,在从书院回自己院子的路上,但她站在原地,忽然无法辨认方向。 “你在难过吗?” 声音很近,黛玉举目四望,浓重的夜色散开,她看到了那个黑衣少年。 祝子期。 祝子期很像祝正初,不是相貌上的,而是气质上。 他看着年纪也就十二岁上下,斜倚在垂花门边,原来已经到了外院进后宅的门了。 两人见过一面,又是世交,黛玉便和他见礼:“子期哥哥。” 祝子期不像是特意在这里等她,但仿佛很熟稔似的,见她也不靠近,便从身后拿出一个什么物事,主动走了过来。 黛玉还没来得及躲,他的拳头已经递到小姑娘眼前,然后缓缓张开,手心里放着一个小巧的木头小鸟,看着是鹦鹉。 沉浸于伤心的小姑娘成功地被转移了注意力:“这是什么?” 祝子期笑了,黛玉这才发现他左边眼角下有颗痣,随即听到耳边咔嚓咔嚓的响声,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方才那只木头鹦鹉动了! 还不是一般的往前走,翅膀和脖子也能扭动,毫不僵硬,栩栩如生! 小姑娘百岁的沉稳灵魂被压制,追随着七岁身体的本能好奇起来。 “它怎么会这样?” 祝子期将木头鹦鹉从地上拾起来,放在黛玉手中:“这叫机关术,送你了,别皱眉了。” 忽然少年侧了一下头,然后对黛玉说:“我爹喊我了,下次见,我还有很多好玩儿的东西呢。” 说完腾得一下消失不见了,黛玉眨了眨眼睛,看着手里的木头鹦鹉,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霜晚找到自家姑娘的时候,就看到她站在垂花门前发呆,不过好歹没有肿着眼睛。 但没等她松口气,黛玉就病了。 消息在五日后送到了书房林如海面前,随即传入林煜风耳中。 书房门口守着的是清荣,见到林煜风的衣角在光秃秃的枝丫旁掠过,眼皮子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里面刚好传来霜晚的声音,带着懊恼和紧张。 …… “姑娘不许,奴婢们哪里敢来报?前三日好歹还用些饭食,今日还是看着实在不像样子,冒着惹怒姑娘的风险,才来报于老爷知道。” 林如海显然生气了:“她才多大?你也由着她的性子胡闹!若是玉儿有什么事,你可担待得起?” 清荣变了脸色,林家人口简单,对待下人一向春风般温暖。 今日林如海如此失态,可见是真的动了怒。 林煜风也如此想。 这几日气温骤降,明明刚入冬不久,天上却总飘着雪花儿。 他跟着林如海出入府衙,和幕僚们商讨政事,也能察觉到事态的严重—— 南方气候温和,温度偏高,就算数九寒冬也不会太冷,所以很少有人家会预备过冬御寒之物。 又听下面的人回话,说因年前的旱灾,百姓家中存粮都不多。 若是有场严寒天气,饥寒交迫,恐怕百姓们抗不过去。 林如海正为这事焦头烂额,两日都没怎么回过府,今日却听说了黛玉病重的消息,如何能不着急? 正如林煜风所想,林如海这会儿自责的很。 那日黛玉失魂落魄地走了,他原想去哄哄女儿,但走到后院门口又停住了脚步。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自认无理由可找。 外加凛冬将至,幕僚们的愁绪把他脚步牢牢缠住。 林如海将一股邪气撒在霜晚身上,这会儿冷静下来,也知道这丫头无辜。 他的人也紧跟着霜晚来悄悄回了话,说黛玉并非是病,而是绝食明志。 看来……女儿是心病,这药在自己身上。 无论林如海在这边如何纠结,林煜风已经坐不住了。 他悄悄回了房,将近日抽空鼓捣出来的方子拿了出来,带着小厮奔去小厨房。 贾敏去了之后,林府的大厨房就形同虚设起来。 林如海忙起来用饭不定时,有时也跟着同僚在外面解决,担心黛玉等着自己,干脆将大厨房撤了,在黛玉的院子中设立了小厨房。 如今来了林煜风,虽然只一个人,但男女七岁不同席,让他去后宅跟黛玉吃也不合适。 第9页 于是又在听雨轩设立了一个小厨房,也方便林煜风熬夜读书累了要些汤粥。 林煜风感念林如海的贴心,心中更加坚定要守护好林府和林妹妹,平日里也留心收集食疗方子,可巧今日派上用场。 厨娘赵妈妈是府里的老人,和黛玉院子里那位厨娘是姐妹,看这位斯斯文文的少爷竟然在做饭,揉了揉眼睛,不大敢相信的样子。 林煜风嘴甜,三句两句就把赵妈妈哄得开心极了,将从自家姐姐口中得知的黛玉的喜好全交代出来。 很快,一盅银耳莲子红枣羹出了锅,火候极好,晶莹凝胶质地的汤汁上,炖得软烂的红枣格外诱人。 林煜风对自己的厨艺十分满意,提着食盒就去了后宅。 夜风迎面而来,夹杂着打着旋儿的雪花,凉凉的十分醒神。 林哥哥觉得格外开心,穿成十岁的男孩子真棒,亲兄妹的男女大防没那么严格,还能亲自去看看软乎乎的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鹦鹉:感觉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祝子期:…………那是鸳鸯!!! 关于木头鹦鹉和机关术: 古代机关术的相关记载由来已久,许多古籍和传说中都有提到,比如黄帝大战蚩尤时的指南车,《西京杂记》记载的秦汉时可以演奏乐器的铜人,《列子·汤问》中栩栩如生惹得穆王大怒将其斩首亲眼看到零件才相信是假人的假人。 虽然不乏夸张的成分,但也能看出那时的机关术很先进啦! 作者借来给男主用,以古籍和传说中描写得最夸张的为上限,希望大家莫要考究,看个开心就好~ ps关于林爹爹的心结设定: 作者想把原着里林如海的早逝和贾敏的亡故连接了起来,当然后面林如海是活下去了的。 写这段的时候回去翻看了好几遍相关的描写,如果抛开他人的所谓红学研究,原着里并没有提及林如海死因。 或许单纯是年纪大了,古人的平均年纪也就五六十岁。 但也可能是思念亡妻,人生而孤独,在盲婚哑嫁的年代恰好遇到琴瑟和鸣的知己,她是你的妻子,也是你最好的朋友。 你终于不孤独了,但她撒手人寰。 你又是一个人了。 我知道对儿女的责任,对朝廷的责任,对百姓的责任都很重要,或许死于朝堂斗争的阴谋比较壮烈。 但是死于对亡妻的思念,也很浪漫吧。 (顶锅盖,林爹爹会改变想法然后活下去的!!!) 第6章 她在闹脾气 林府并不大,一炷香的时间不到便到了黛玉的院子。 院门虚掩着,林煜风的小厮年岁长了,不能跟进内宅,他独自前来,此时也就自己去敲门。 很快便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往后退了两步,就看到扎着两个髮髻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那人眼睛有些红肿,许是刚哭过,翁着声音问:“你是谁?” 林煜风温声说:“雪雁吧?我听说妹妹病了,来看看妹妹。” 雪雁一脸懵懂,但头立刻缩了回去,“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又及近,然后门被打开了。 这次霜晚也跟了出来,一脸歉意:“少爷恕罪,是奴婢们疏忽,快进来。” 门开了,林煜风的脚步却顿住了。 这是林妹妹的闺房。 他在心里给自己一个脑瓜崩,唿,清醒一点,林妹妹现如今可是你的妹妹了,软乎乎的糰子一样! 做好心理建设,这才抬起头温和地笑道:“不妨事,是我来的太突然了,妹妹如何了?” 说着抬起脚走了进去,明明是青石板铺就的路,但每一步都好像走在云朵里,软绵绵的,非常不真实。 直到廊下的鹦鹉看不过去了,飞过来一翅膀拍在了他的脸上。 林煜风:…… 雪雁赶紧上去把鹦鹉捉了回来,霜晚打起帘子道:“少爷快里面请,这鹦鹉没大没小惯了,等姑娘好了让姑娘好好管教它。” 林煜风:……行吧,这是一只有靠山的鹦鹉。 进了门,并没有药味,房间中也比想像中清新雅致。 有一丝异样涌上心头,脚步没停,跟着霜晚绕过屏风,转左去了卧房。 黛玉软绵绵地靠在引枕上,半闭着双目,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霜晚站定,回道:“姑娘,少爷来看您了。” 黛玉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一早就听到门外的动静,只是这几日她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似的,不想动弹。 果然,首先跳入眼帘的,还是额头上明晃晃的三个大字。 努力忽略掉那三个字,黛玉挣扎着想起身和林煜风见礼。 林煜风赶紧拦住了,说:“妹妹不需如此,原本我来是为了探望妹妹,若因此反而累妹妹病重,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他眼中的担心不似作伪,倒让霜晚对他有了些好感。 黛玉顺势躺下,心中却百无聊赖地想:他的攻略任务是什么,继承林府? 如果父亲能好好的,给了他也罢。 这般想着,黛玉就没什么应付他的心思了,闭上眼睛假装力竭。 林煜风却没有想走的意思,他还在激动。 这可是林妹妹啊,如今还是他的妹妹。 第10页 见一次激动一次,没有办法他就是这么没出息。 手一紧,被食盒上雕刻的花纹硌到了手,这才想起自己还带了东西。 “听说妹妹胃口不好,但不吃东西却是不行的。我往常在家的时候总喜欢炖一些汤羹给姑姑吃,姑姑肠胃不好,吃别的东西不好克化,唯有汤羹才能用下一些。如今也炖了送给妹妹,妹妹好歹尝尝。” 说着就将食盒打开,将盅里的银耳莲子红枣羹盛在小碗中。 清甜的食物香气瞬间盈满房间,原本想拒绝的黛玉生生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霜晚想接过来,林煜风躲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勺了一勺,轻轻吹了一会儿,然后递到小姑娘唇边。 林煜风的双眼如同小奶狗一般,黑乎乎水盈盈,充满无辜和期待。 黛玉:…… 百岁小姑娘瞬间想起自己前世那两个小孙子了。 每次做错事都这么看着自己,求祖母庇佑。 这么可爱的眼神,谁能忍心拒绝呢。 于是黛玉鬼使神差地吃下了这一口。 林煜风笑了,仿佛得到了最美好的奖赏,没等黛玉拒绝,第二口又送到了嘴边。 有了第二口,就有第三口,第四口…… 百岁小姑娘吃饱喝足,平躺在榻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时,还在思考自己到底是怎么沦陷的。 明明打算好了要绝食的! 拎着空食盒回去的林哥哥心满意足:我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消化完之后,黛玉认真地告诉自己,明天不能这样了! 但明天的食盒里竟然是桂圆百合红豆粥,红豆熬得香甜软烂,沙沙的口感搭配桂圆的甘甜,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又在揉肚子了。 黛玉:…… 黛玉:没关系,还有明天!握拳头! 当天晚上,林如海尚在头疼要怎么和女儿解开心结,就听到下人来回话,说女儿终于肯用饭了。 松了一口气,再一探听,竟然是林煜风的功劳。 林如海沉吟片刻,觉得自己还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的。 不过并不知道是美食的功劳,还以为林煜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黛玉说动了,林如海梳理了乱糟糟的思绪,决定先去探望下女儿。 然而迎接他的,是紧闭的门扉。 林如海:…… 林如海:我觉得有必要明确下父亲的威严。 当然也只是想想,林如海嘆了口气,知道女儿的心结非但没解开,反而更严重了。 没等他想清楚怎么搞定自家女儿,两个棘手的事情就已经砸到了眼前。 其一,是预料之中的大雪真的来了。 这场雪来的猝不及防,朝着祝正初、林如海和幕僚们的担忧里最坏的情况而去,一发不可收拾。 在女儿门前徘徊几日的林如海留下手书一封,便赶去了府衙,当天晚上都没能回来。 黛玉攥着父亲的信,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黑漆漆的夜色里飘着鹅毛一样的雪花,落到指尖,凉到心底。 她不记得有这么一场雪。 可能前世也有,但她沉浸在母亲去世的悲伤中不曾记得。 也可能没有,毕竟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也有攻略者存在,只是任务与她没有重叠不曾相遇罢了。 牵一髮则动全身,这世界已经不是她的世界,话本里的故事早就面目全非。 那么,是只有这一点改变,还是一切都变了? 会不会继续话本里的悲剧,还是如同前世,做一个牵线木偶? 冷风顺着衣服和身体的缝隙钻了进来,让黛玉勐地打了个冷颤。 攥着手里的木头鹦鹉,她忽然很想见到林如海。 黛玉站起身就要出门,霜晚忙拦在身前:“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黛玉茫然道:“我要见父亲。” 霜晚将暖炉塞到黛玉手中:“老爷今日留宿府衙,姑娘怕是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又名:我拿你当妹妹你拿我当孙子? 兄妹日常: 林哥哥os:天了噜,林妹妹竟然是我妹妹。 林哥哥表面温文尔雅:妹妹要多吃些,多休息。 林妹妹os:这眼神真像前世那两个淘气包小孙子,也不知道他们怎样了…… 林妹妹表面淡定又带着些微嫌弃别扭和期待:哥哥以后不用麻烦了……什么?明天是糖渍桂花做滷子的凉粉? 第7章 她害怕了 黛玉摇了摇头,她没有忘,但她想见父亲。 她需要知道,在这不确定的世界里还能抓住一个确定的人。 霜晚也很为难,这突如其来的大雪搞得人心惶惶,城中正是乱的时候,而且这么晚了,怎么能出门? 但黛玉苍白的脸上满满哀求的神色,让霜晚心软的一塌煳涂。 主僕二人正在僵持,就听外面有人说话:“妹妹可在房中?” 是林煜风。 霜晚松了一口气,赶忙去打帘子。 这半月,除却读书的时间林煜风基本都在往黛玉的院子跑,哪怕见不到面,也要将黛玉这一日的情况详细询问清楚才离去。 时间不长,林府的人都知道少爷与姑娘的关系好了。 黛玉:我不是,我没有。 第11页 林煜风显然刚从外面回来,披风上还有落雪,黛玉走近的时候他忙后退几步,笑着解释: “我身上寒气重,别冲撞着妹妹。” 说着将披风递给霜晚,隔着火盆仔细打量黛玉。 “妹妹今日如何?用饭可还好?我看小厨房那边剩了许多,胃口不好?我刚才嘱咐了厨娘,炖汤时加些淮山养胃。” 又扫了一眼案上的书,小心翼翼地劝说:“妹妹看书是好事,但如今天色暗得早,烛火不够亮,看久了当心眼睛痛。我听说市面上有琉璃灯,点上明如白昼,等我得空给妹妹寻了来再看罢。” 小姑娘在他事无巨细的关心中冷静下来,蒙着一层雾气的双眸眨了眨。 “哥哥。” 这还是小姑娘第一次喊他哥哥,脆生生的,好像夏日里咬下的第一口西瓜。 甘甜,凉爽,汁液四溅。 “哥哥,你从爹爹那儿来么?” 黛玉放弃了去找林如海的打算,这会儿过去非但不能分忧,反而是添乱。 问上一问父亲的情况也是好的。 在小姑娘期待的眼神下,林煜风说道:“府衙忙成了一团,有人支持开仓放粮救济百姓,有人不肯,说府衙里的存粮也不多了,最终还是要知府大人拿主意……” 他知道黛玉的聪慧,自是不敢也不愿随便敷衍,而是将情况细细与她说明。 “这天忽然冷了,谁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回暖,算起来竟是比往日的冬天提早了一个月!过冬无非是御寒和果腹,但样样都需要物资,需要钱。” 林煜风的身体才十岁,但他在自己的世界已经二十多岁了,那时家境富足,并不知人间疾苦,这几日听众人议事,才感受到底层百姓的艰难。 黛玉虽然自小被锦衣玉食得养大,但身为林如海的女儿,又被充当男儿教养,眼界见识当然不能和普通深闺女子相提并论。 听了林煜风的话,也明白形势严峻,找寻林如海的心思一丁点都没了。 她低下头沉吟,林煜风怕她忧思过重,忙开解道:“你不用担心,一切都有祝伯父和叔父在。” 黛玉点点头,她能做的确实有限,纵观前世九十年的阅歷,全都是从千金小姐到富贵老太太的生活日常,没有人教过她如何拯救百姓于水火。 当天晚上,黛玉没有再提起要去找林如海,只是亲自下厨做了一些点心,让林煜风去府衙时带给林如海。 霜晚自然是开心的,哄着黛玉睡下,关上门回了自己的屋里。 黛玉不喜欢人守夜,年岁小的时候拗不过贾敏,但满了五岁就坚决不肯留人。 原本贾敏去世后众人都担心她,让王氏留在卧房外的套间暖阁里,后来也被黛玉给否了。 如今也只好轮到谁守夜谁就警醒着些,听着房中的动静罢了。 霜晚如今是黛玉的贴身大丫鬟,按规矩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但是雪雁年纪小,暂时还跟着霜晚住。 回来的时候,雪雁已经一只手支着下巴打盹儿了,旁边的烛台烧得正旺,噼里啪啦得响。 霜晚推了雪雁一把,小丫头揉了揉眼,口齿不清地问:“好姐姐别闹,让雪雁多睡会儿罢。” 霜晚觉得好笑,推她上床:“去床上睡,别着凉了。” 往年这时节秋老虎还没走,今年是真的冷了。 霜晚搓了搓手,忧心忡忡地辗转着,半夜才入睡。 然而仿佛是为了映照众人的担忧似的,第二天还是出了事儿。 扬州郊外有座山,山脚下也有一些百姓居住,但雪下得太大,百姓一觉醒来发现房子连带着自己都被埋在雪下面了。 衙役们将百姓们和被掩埋的房屋细软挖了出来,挖着挖着挖深了,发现那山下似乎有金矿。 消息被密秘递到了祝正初眼前,这可是大事,若是真的有金矿,对扬州对朝廷都是大有裨益。于是他与林如海立刻赶去现场查看,谁知遇上雪崩,也被埋了。 消息飞快传回了内宅,黛玉眼前一黑,晃晃悠悠倒下时,手按到随身的木头鹦鹉上,疼痛让她清醒过来。 不行,不能昏倒,她还要找到爹爹! 黛玉喊着霜晚:“哥哥呢?” 霜晚出去打探一遭,回来脸色更难看了:“少爷跟在他们后面到的村子,远远地看到雪崩,想过去救人,谁知三人一同被埋在下面了。” 黛玉觉得头一阵阵发昏,她用力捏着手心的木头鹦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要去救人,衙役们肯定都过去了,毕竟扬州知府也在下面。 “去把你爹叫来。” 衙役们人手有限,带上林家的家丁,人多力量大。 霜晚闻言转身便走,迎面却碰上了行色匆匆的林祥。 “爹,你来的正好!” 父女二人来给黛玉回话,原来林祥那边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整顿好人手正想来请示姑娘。 黛玉这边也已经换上了男装——林如海把她当男儿教养可不单单只是读书——又让霜晚去拿两大一小三件一裹圆的皮袄,趁空和林祥说了自己的想法。 两人一拍即合,林祥留了足够守家护院的人手,其余全在外面列队等候。 第12页 拿了衣服,黛玉嘱咐霜晚:“我和他们一起去,你和雪雁在家守着。” 霜晚不依:“姑娘身边没人怎么行?” 黛玉脚步一顿,她知道霜晚是担心自己,便耐心解释:“我身边有林管家就行,你若是也跟着去了,家中有什么事怎么办?” 霜晚还是不放心,又听自己爹劝说:“放心吧,我会寸步不离守着姑娘的。”这才罢休。 主僕二人走到门口,家丁们已经整装待发了,林祥想叫马车,黛玉摇摇头:“马车太慢,我记得父亲给了我一匹小白马驹,我骑它便是。” 以往林如海也这般带黛玉出过门,林祥便没有再纠结,准备好以后众人就出发了。 夜间起了风,原本飘荡着的雪花顿时得了命令似的,冲着骑马的众人就噼头盖脸而来,如同冷刀子一般砸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睛。 黛玉的速度丝毫不减,一想到林如海在雪下不知有多冷,心就如同针扎一般。 千万不能有事! 夜深人静,偶尔听到路边有游民□□,还没看清人就掠了过去。 黛玉只顾着疾驰,忽然觉得头顶一凉,是风把雪帽给吹掉了,就听身后有人说话。 “妹妹?” 扭头看去,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长随不知去向,此时马上的人却是祝子期。 第8章 奶糰子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本文话痨作者有点话想和在看文的你分享~ 我也看过很多红楼同人(翻遍了古早纯逆袭復仇流和穿成从贾敏林如海到林哥哥林弟弟贾府众人身上等各种各样的路子)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槽点(本文肯定也会有),但依然会想看。 哪怕知道原着的悲剧是时代的悲剧,没有人是绝对的坏人,但也想看看妹妹在别的书里会不会有个完美的结局。 什么是完美的结局呢?在那个时代背景下,似乎只能嫁个好人。 但嫁个好人就是完美的结局了吗? 且不臆想内宅是否有腌臜的事情(这些还能让男主加加油),但说身为主母需要对内对外的应酬都要人命,这真的是钟灵毓秀的妹妹想要的、值得的生活么。 我甚至觉得,妹妹未婚时香消玉殒是最温柔的结局,因为她不用去面对生活的一地鸡毛。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把自己从作者的身份□□想想,我也是一个红楼同人读者,阅读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呢? 难道当时我不知道上面所说的种种吗?为什么还是愿意去看一本又一本呢? 我模煳觉得,大概是不甘心。 不甘心最好的林妹妹却没有得到最温柔的对待。 因着这份不甘心,哪怕可能会失败,我也想尝试一下亲自描绘妹妹的另一种生活。 黛玉心心念念的林如海,此时正在和祝正初置气。 算起来三人也算运气好,雪崩的地方正好在他们头上的山顶处,所幸他们隔壁就有一个山洞,能暂时藏身。 两个中年人都毫髮无伤,但为了救祝正初,林煜风被高处坠落的积雪砸到了腿。 林如海觉得自己大概是欠了祝正初的,不对,应该是自己全家都欠他的。 要不怎么来要债似的,儿子救了他一条命,自己更别提了,自打苏州城雪灾的事情一出,他家门都没能进。 如今还被埋在这雪底下,都不知道家里那个小姑娘知道了得多着急。 始作俑者祝正初毫无做错事的觉悟,反而东看看西看看,兴奋极了。 “我还是第一次遇上雪崩呢,原来是这种感觉。” 林如海没好气:“别急,说不定过一会儿你还能第一次感受下被雪困死。” 祝正初转过头来笑:“干什么呢,生什么气啊,你以为祝子期那小子白忙活的,他立马就得来救老子!” 林如海没理他,问林煜风:“腿怎么样了?” 没等林煜风回答,祝正初已经凑了过来,讨好地说:“我看过了,没事,我别的不行,正骨绝对一把好手哇!” 林煜风识相地没有说话,不过确实不疼了,打量了一下被雪封得严严实实的洞口,他发表自己的意见。 “我们可以顺着山洞往里找找,方才站在中间能感受到风的流动,而洞口已经被封严实了,说明这山洞还有别的出口。” 他们一早便尝试去挖雪,但没有工具,徒手挖得出了血也不见光亮;仔细听了半日,外面丝毫动静都无,要么是救援的人还没赶到,更坏的结果就是,雪太过厚实,完全隔绝了外界。 无论哪个结果,他们都不能坐以待毙。 林如海还有些犹豫,他想起小姑娘的眼神,总觉得她不会乖乖在家等着。 “如果我们和救援的人走岔了……” 祝正初打了个喷嚏,他天不怕地不怕,唯一的弱点就是畏寒,此时嘴唇都有些发紫了,可怜巴巴地说:“可是温度越来越低,我们不能干等着……” 三人最终还是决定往山洞深处走去。 救援的人手此时还在赶来的路上。 黛玉勒紧缰绳,分神和祝子期确认情况:“子期哥哥,祝府的人手已经过去了?有什么新消息吗?” 虽然是黑夜,但地上白雪和月光交相辉映,能看到小姑娘精緻的五官。 第13页 祝子期失了一下神,顿时觉得有些懊恼,黛玉的声音仿佛带了小火星子似的,燎得耳朵一烫。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少年语气不太好:“能有什么消息?都在雪底下埋着呢,挖出来才知道是生是死。” 话音刚落就后悔了,因为身旁小姑娘的脸色立刻白得雪都逊色三分,缰绳粗糙僵硬,和她小而纤细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呀,若是弄哭了她,他可搞不定。 少年皱了皱眉,他长这十几年,哪里见过小姑娘?真是麻烦。 黛玉却没有哭,她无暇怪罪祝子期说话不好听,双腿夹了一下身下的马驹,只愿速度再快一些。 “不会的。”她软软细细的小嗓子说,不是在回应祝子期,更多的是在说服自己。“不会的,我爹和我哥哥都特别厉害,不会坐以待毙的。” 祝子期见小姑娘竟然没有哭,心里顿时有些古怪,张口反驳起来:“那谁知道呢,那么冷,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要挖到何年何月啊。” 他斜睨着小姑娘,恶劣的心思蠢蠢欲动—— 他第一次见到黛玉,比她见到他早多了。 那时祝正初刚来扬州上任,连东西都没安置好,带着他马不停蹄地来了林府“和甚是思念的老友”叙旧。 他不耐烦看俩大男人腻腻歪歪,出门自己转悠,便看到了书房隔壁的凉亭里,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奶糰子。 奶糰子非常好看,京城里那么多王孙贵胄,没谁家的孩子比这个更好看了。 他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目光所及,发现奶糰子手里的书竟比他读的还深奥。 ……怪不得是祝正初挚友的女儿,都不是正常人。 感受到挫败的少年郎再也不想逗奶糰子了,他暗自下决心,以后要躲着她走。 然而祝子期没有如愿,祝正初没事儿就往林府跑,府衙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他只得跟着来。 热爱阅读的奶糰子每次都在读书,一次比一次深奥。 后来有次,奶糰子的娘亲来陪她,怕她看书眼睛累了,抱着她讲故事。 那故事幼稚得他都觉得无聊,但奶糰子听得津津有味。 回去他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还去问了祝正初,然后被无情的嘲笑了,气得他再也没跟着去林府。 再见到她,就是在贾夫人的灵堂之上,宽大的孝服穿在奶糰子的身上显得格外凄凉,她哭得晕了过去,还是他把她抱回去的。 林府一团乱,林如海形销骨立,神情呆滞,他上前询问自己能否这样做的时候,对方空洞地点了点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奶糰子没有娘亲了,没人给她将那些幼稚到可笑的故事了。 那晚又跟着祝正初来林府,看到在路上差点摔倒的小姑娘,他也有些难过,还鬼使神差地将自己费了老劲做好的鹦鹉送了出去。 祝子期:…… 他想不通,但一定是奶糰子的错!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知道黛玉担心,但仍忍不住想惹她哭,忍不住想吓吓她。 可是到底为什么呢? 少年郎陷入沉思。 没等他想明白,村子终于到了。 这里是最初百姓和房屋被埋的地方,祝正初两人来这里是秘密行动,为了避开人,特意让衙役们先将被挖出来的百姓送回城中的安置点。 而当衙役们收到消息赶回来时,雪崩已经将他们严严实实地埋在了地下,谁也不清楚他们的具体位置。 黛玉翻身下马,扶着林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中心位置,询问为首的衙役。 “这位大哥,请问现在情况如何?找到知府大人和林大人他们了吗?” 第9章 雪夜雪夜 衙役未曾见过黛玉,她女扮男装的技术并不高明,经常混迹市井的衙役们一眼就看出来她是个小姑娘,但见她年纪虽小,气度非凡,也不敢小觑了。 只是见到旁边跟着的林祥,又听她开口便问祝正初和林如海,也知道林如海有个七八岁大的女儿,心中有了猜测,哪里敢任她喊大哥,忙行礼道: “不敢应小兄弟这声大哥,兄弟们也只早到了一刻钟,因不知雪崩是否会捲土重来,还没敢轻举妄动,只挑了几个大人们可能会去的点挖了几米下去。” 话音未落,就听身旁有脚步窸窣声,几个衙役放轻脚步小跑了过来。他们身上许多积雪,看上去是挖雪的时候弄上去的。 “……还是没有踪影。” 他们声音放得极低,生怕在这地界动静大了引发二次雪崩,但蹦出来的几个字句还是让黛玉的心沉了下去。 小姑娘身形晃动,林祥年迈尚未察觉,在远处别扭着不愿走近、这会儿刚凑过来的祝子期恰好看在眼里,两步上前扶住了黛玉。 软绵绵的,一下子攥到了骨头,细细的仿佛轻易就能折断。 祝子期脑海里浮现出这么个想法。 黛玉没注意到他,稳了稳心神,又对衙役们说:“入夜温度下降得很快,我们得尽快找到他们,林府的人手也都在这里,尽凭这位大哥差遣。” 祝子期与林如海往日里对幕僚和衙役也都很宽厚,因此众人为他们做起事来十分尽力。 第14页 黛玉又说:“府里的婆子们还煮了些热汤,稍后就送来,这冰天雪地的,辛苦诸位了。” 衙役们心中一热,纷纷道谢,领命而去。 望着与夜色胶着在一起的雪,黛玉沉默了。 祝子期冷哼了一声:“没想到你还挺周全。” 小姑娘有些烦躁,没好气地怼回去:“伯父也在下面,你就不担心?” 祝子期顿了顿,声音有些低落,模煳不清地说:“我和他……遇到过太多比这还危险的情况了。” 小姑娘没听清,追问了一句:“什么?” 少年忙梗着脖子:“没什么,那老头命硬着呢。” 美老年祝正初连打了十个喷嚏:“谁在骂我呢?” 许是衙役们忙碌的身影让黛玉看到事情在稳步解决,也或许是受了祝子期的影响,黛玉焦虑的心情平缓了许多,被冻住的脑子也恢復了运转,主动与祝子期讨论起来。 “如果知道他们是为何而来,再结合雪崩的运动方向,我们大概能推测出他们被埋的位置。” 小姑娘说完,发现祝子期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他的眼光和林煜风的截然不同。如果说便宜哥哥的目光中有七分讨好和三分激动,眼前这人十分全都是好奇和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 黛玉心中咯噔一声,心想祝子期不会是发现自己是重生而来的吧。 就听祝子期目光灼灼地开了口:“以前那些故事,你也觉得很无聊吧对吧?你只是为了哄你娘开心对吧?” 黛玉:…………? 收敛了一下内心的求知慾,祝子期百无聊赖地说正事:“理论上是这样,但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雪崩时也没人看到从哪里开始的。” 说到后面,少年郎的眼睛一亮:“奶糰子你太聪明了吧!” 黛玉:…………?奶什么糰子? 原本对救人并无太大热情的祝子期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四面望去,然后抬脚便飞掠向东北边,找到最开始和黛玉说话的那位衙役。 不多时,祝子期又飞身回来了,他面色凝重许多,看了看林祥,又看了看黛玉。 小姑娘知道他有私密的话说:“林祥是府中老人,不用避讳。” 祝子期便将打探到的消息说了,指着远处一座山头:“他们的目的地就是这座山脚下的某处。” 那衙役姓刘,名叫刘涛,就是他将金矿的消息送回去的。此时衙役们也正是以那座山为中心在搜寻,只是人手有限,范围又大,进展缓慢。 黛玉沉思片刻,说:“雪崩时无人看到,但雪崩之后无人来过,找个住在这里熟悉地形的百姓来问问,看看哪里的积雪比较突出就能大概预判雪崩的方位,虽然无法确认具体位置,但范围能缩小很多。” 祝子期原本说完那句话就沉默了,想看黛玉发愁的样子,谁知小姑娘竟然又想到了。 他气馁地蹲在地上,看了看厚及膝盖的积雪,说:“我还没说你就想到了?你真的七岁吗?” 黛玉脸色变了,他还以为小姑娘脸上下不去,忙别扭地安慰道:“行啦,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两人都沉默了,黛玉一边担心林如海,一面疑心祝子期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而祝子期则是……觉得自己很无聊。 好歹也是享誉京城的纨绔子弟,怎么如今和比自己小三岁的奶娃娃斗起来了,扬州的生活果然是寂寞如雪。 好在诡异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刘衙役带着寻来的百姓辨认出三个可能的方位,离救出三人又近了一些,大家都十分激动。 入夜,温度果然持续下降,林府的婆子送来了几大锅热汤给众人驱寒,衙役们换着班喝了。 黛玉越发忧心林如海,她决定不能干等着了,但林祥决议不从。 “姑娘,挖雪不是容易的事情,您就算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 黛玉已经换上了轻便保暖的雪衣,带着小羊皮手套的手紧紧握着雪铲:“林叔,我不是为帮忙,是为心安。” 更何况,多小半份力,也能快那么一点点吧。 祝子期拍了拍林祥:“没事,我陪你家姑娘去。” 少年觉得自己不能虚长奶糰子三岁,哪有小姑娘去铲雪自己闲着的道理? 林祥是为数不多知晓祝子期身份的人,他张了张口,又见黛玉坚持,只得认了,但也拿了个雪铲非跟着去不行。 三个可能的方位里,有一处人比较少,三人便补充到这边帮忙。 黛玉原本想着自己好歹也能出些力,但她忘记自己如今是七岁的身体,羸弱无比,没挥几铲子就有些气力不支。 密切注意小姑娘的祝子期第一时间发现了,原本想关心的字句被少年郎独有的别扭一翻译,就变了个意思。 “嘿,我说,小姑娘你怎么老逞强啊,不行就回去歇着,别拖了救人的后腿。” 一片雪花落在小姑娘的鼻尖上,凉得发酸,委屈的感觉沖昏了理智。 小姑娘想转身和他理论,但一阵无力涌上心头,自己和十岁的孩子计较什么?更何况自己好像真的在拖后腿…… 这么一想,也不知是在气祝子期还是在气自己,握着雪铲的手勐地往下一铲,又勐地提起来,想将委屈发泄在身下的积雪里。 第15页 谁知铲子没动,力道却将人带了出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小姑娘已经身子一歪,顺着斜坡滑了下去! 黛玉感受着继续下滑的碰撞,不争气地掉了眼泪,她委屈极了,却又不知道在委屈什么。 快到底了吧,等下肯定要摔一下狠的,小姑娘闭上眼睛皱着眉头,心想希望上面的人不要管自己,救爹爹才是头等大事,以及回去要锻鍊身体才行。 眼前飞掠的景色一停,预料中的剧痛却没发生,黛玉只觉得自己撞在了一个软软的物事上。 正有些愣怔,就听有人吸气。 “奶糰子,你没摔着吧?” “没摔着能不能先起来,你撞得我好痛。” 黛玉:…… 作者有话要说:  少年郎年纪毕竟小,还不知道自己以后的追妻路,会因为年少时犯的错而成为火葬场…… 林妹妹:或许我还可以选一选。 第10章 还是哭了 地下的三人并不知道上面的热闹。 林煜风已经能正常行走了,见祝正初冻得哆嗦,把自己的雪褂子脱给了他,知道自己斤两的知府大人迅速接了过来,顶着林如海鄙夷的眼神穿上了,还念叨着: “年纪大了,禁不起冻。” 经此一遭,祝正初和林煜风也熟稔起来,半挂在小伙子身上闲聊打发时间:“今年多大了?读了什么书?打算走科举的路子吗?” 虽然林煜风在他跟前晃悠大半月了,但祝正初向来不关心闲杂人等,因此也没过问过闲杂人等林煜风的具体情况,哪怕知道这位即将成为他的好友的嗣子。 林煜风一一答了,他心中存着对上位者天然的敬畏,面对知府大人自然言无不尽。 林如海也不理他们,一心往前走,想尽快找到出口,看看他的小泪包有没有把眼睛哭肿。 这山洞看上去是天然形成的,有些地方因为潮湿还长了青苔,前进起来非常艰难。 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脚下一滑,林如海慌忙伸出手去抓住石头避免滑倒,这么一抓将石头上的青苔蹭掉了,显露出石头的本来面目—— 金矿! 他慌忙拿袖子蹭了蹭隔壁的石头,还是金矿!再隔壁的,再隔壁的…… 后面跟上来的爷儿俩还在聊天,祝正初漫不经心地提点林煜风:“为人处世第一要义是坦诚,如海耿直纯善,容易信任他人,一言以蔽之就是被圣贤书束缚太深,但我不同,我没什么束缚,谁若伤心如海,那我就会变身世上顶坏的人……” 听得林煜风后背发凉,幸好他没想过当反派,慌乱间举目寻找林如海,想找个靠山,就看到自家爹爹正在打扫山洞。 ……打扫山洞? 林煜风愣了一下,旁边的祝正初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如海,你……” 话音未落,祝正初也目光敏锐地发现了金矿,他松开林煜风,脚步轻点,人已到林如海身旁。 林煜风:…… 谁能告诉他,刚才这个还羸弱到需要依靠在他身上、畏寒到抢走了他的御寒雪褂子的人,为何轻功如此了得? 林如海回望身边的祝正初:“找到了。” 不枉他们被埋一场。 祝正初激动得有些忘情:“如海,你不明白,有了这些,他何时死都不怕了……” 林如海睨了他一眼,也知此时地下隔墙无耳,倒也没有斥责他。 就在两人开心之时,林煜风发出了灵魂之问:“我们要怎么出去呢?” 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救援小能手黛玉此时正在皱眉。 她崴了左脚,虽然从那么高的位置滚下来只是崴了脚算幸运,但被她当人肉垫子的祝子期毫髮无伤,这让她再度陷入沉默。 人肉垫子疼得龇牙咧嘴,还得安慰她:“莫要皱眉,先上去才是。” 黛玉努力站起来,发现左脚根本无法着地,稍微一用力就钻心得疼。 祝子期看着她疼到混乱的表情,以及努力忍哭而发红的眼眶和鼻头,嘆了一口气:“我背你吧。” 他背对着小姑娘蹲了下去,半晌没见动静,以为小姑娘不好意思,又加了一句:“别拖后腿,咱们上去了他们也好放心救人。” 拖后腿的小姑娘:“……对不起。” 祝子期心里堵了一下,他不是这个意思,但好像就是这个意思,到底怎样才能表达自己的意思? 少年郎把自己缠成了死结。 小姑娘还是任由他背着自己了,情况紧急,也顾不得她讲礼数。 她很轻,好像比在灵堂上昏倒时还轻一些。 祝子期这么想着,忽然觉得脖子上有水流过。 他原以为是雪融化了,但紧接着又有水滴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 少年郎脖子一僵,就算他再迟钝也能意识到,是背上的奶糰子哭了。 嗨,还是哭了,真麻烦! 少年郎发起愁来。 小泪包也发愁,她不想哭的,但是泪水就好像有个阀门控制,咔哒一声,阀门被打开,泪水就不由自主涌了出来。 这要怎么解释,因为脚痛,因为担心爹爹,还是因为自己拖了后腿? 第16页 怎么解释好像都又娇气又矫情。 小泪包把脸埋在少年郎的背上,希望没有人问她。 如她所愿,少年郎确实没有问。 他觉得如果自己哭了,肯定是不想被问的——太怂太丢脸了!!! 少年郎诡异的脑迴路恰恰契合了小姑娘的想法,让不肯抬头的黛玉躲过一劫。 然而滑下来容易往上爬难,祝子期自幼习武,第一次发现武到用时方恨少。 暗自发狠回去要勤于练武,边和这斜坡槓上了:“糰子,你抓紧我,我要和斜坡拼了。” 小泪包忽然被点名,抬起眼睛有些懵懂,忽然一晃,本能地揽住祝子期的脖子。 仔细看去,就见祝子期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动作不快,但稳扎稳打。 他年方十岁,背着一个小姑娘,哪怕他没有表现出来,黛玉也看得出他并不轻松。 原本对他有些成见的心松动了一些,这孩子虽然说话不中听,但每次倒也都挺照顾人。小姑娘这般想着,细细的小胳膊环在少年郎脖颈处。 黑夜里,拼命往上爬的两个人,仿佛在和既定的命运做搏斗。 黛玉趴在少年郎的背上,摇摇晃晃的,让她眼皮子越来越沉,意识消失前最后想着的就是上面那句话了。 感受到小姑娘的头贴在自己脖颈后方,祝子期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黑夜掩映下,少年的脸颊有些泛红,他听到小姑娘咕哝道:“爹爹,爹爹……” 心中松弛下来,知道小姑娘是太累了,许是睡了过去。 祝子期想到小姑娘心心念念的林如海,这样的父女亲情让他有些难过,他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将林大人安然无恙地带到小姑娘眼前,然后更加认真地攀爬着。 雪还在下,斜坡并不太陡,但是很长,他爬了这半日都没看到他们人的火把,心中不禁有些急了——他累了,手脚都有些酸沉。 忽然,脚下一个踩空,祝子期连带着小姑娘朝侧边滚落下去! 祝子期转过身子将小姑娘抱在怀里,以身为盾护着她翻滚,一面伸手想抓着附近的物体。 所幸地表的石头都被雪覆盖,摔得也不是很疼,祝子期攥住了路过的枯枝,这才停了下来。 看了看怀中的黛玉并没有醒,祝子期松了一口气,忽然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不对!这样的冲击竟然没有醒? 他仔细看去,才发现小姑娘的脸红得有些诡异,伸手碰了一下黛玉的额头,她发烧了! 祝子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但他极少得病,仅有的几次也有人照顾,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照顾人。 他不是没见过昏过去的奶糰子,只是这样奄奄一息的让他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祝子期咬了咬牙,将身上的鹤氅脱下来披在黛玉身后,然后将人背在身上,用鹤氅在自己身前打了个结。 少年郎深唿吸了几次,酸软的四肢恢復了些许力气。 “别怕。”他不知是在安慰小姑娘还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会把你安全带回家的。” 小姑娘乖巧得像一只小猫咪,趴在少年并不宽厚背上,迷迷煳煳地嘟哝:“爹爹……” 少年回应:“放心,我也会把你爹爹找回来的。” 泼墨一般的夜色里,漫天遍野的雪地上,小小的少年背着小小的姑娘,拼尽全力前行。 第11章 知道错了 今晚是林祥管家生涯的滑铁卢。 如果不是身后几个衙役拦住他,他方才就跟随姑娘滑下雪坡了,还是那位叫刘涛的衙役问住了他。 “你下去有什么用,我们救人的人手本来就不足,再多你一个,不是给我们添麻烦吗?” 林祥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随即站起身抹了一把脸,接过铲子默不作声地挖起雪来,心中暗自决定,若黛玉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定要以死谢罪。 他们兵分四路——几个人被指去搜寻黛玉和祝子期——其中一路人忽然发现了什么,沖这边唿喊起来: “这边有个山洞!” 有了进展,众人开心极了,纷纷凑过去一起往下挖,很快山洞的门口就被清理出一个通道来。 刘涛带着众人下去查看,洞中倒是宽敞干燥,此时空无一人,但地上凌乱的脚印可以分辨出曾有三个人在这里逗留过。 正在商讨着进洞寻人的事,就听从山洞深处传来了脚步声。转身看去,正是寻找了多时的林如海三人! 原来他们三人确认了金矿的存在后便动身往回走,虽然林煜风提出了异议,表示希望顺着风的来处寻找另一个出口,但还是被林如海与祝正初一致否决了。 祝正初懒得解释,林如海却不想放过教子的机会:“我们刚进山便遭遇雪崩,被埋的地点有迹可循,在那里是最容易被救援的。若是寻找新的出口,一来不知道这齣口通向何方、多久能找到,二来不确定那出口是否也有积雪掩埋。倒不如回原地等待救援。” 林煜风点头沉思,三人便顺着原路往回走,果不其然,刚走到便看到了已经找到洞里来的众人。 此时大家已经簇拥着他们走到了临时安置点,换上黛玉特意带来的一口钟,喝上林府婆子送来的热汤,顿时整个人都仿佛在泡温泉,舒服极了。 第17页 林如海方才就奇怪,此时目光搜寻到林祥,问到:“玉儿呢?” 难道小姑娘这次乖巧地呆在府中? 话音刚落,就见林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林如海的心就往下沉,正想追问,只见他已经抬起了头,老泪纵横地说: “我对不起大人的信任,姑娘她,她为了找您滑下雪坡了!” 林如海心中被剜了一刀一般疼,连穿着的皮袄都不暖了,似乎赤身裸体置身于雪地里。 他木木地扶起林祥:“这不怪你,玉儿不会有事,我这就去找她。” 这不怪林祥。林如海的心里仿佛塞棉花,堵得无法言语。这怪他自己。 他忽然有些明白黛玉那天的心情,那天她听闻自己有赴死的心,想着可能会失去爹爹时也是这般难过吧? 不,自己尚是个成年人,而她只是七岁的小姑娘,若是没了爹,只怕更加艰难。 林如海惶惶地往外走,忽然手腕被攥住了,抬起头去看,是祝正初。 “子期和她一起呢,别太担心。” 原来,林如海恍惚之际,祝正初早就发现自家儿子也不在这,便找刘涛问了,方知那时原委。 不比他对祝子期的放心,林如海摇头道:“就算子期也在,不过是个十岁的孩童罢了。” 祝正初拍了拍挚友的肩膀:“他可不是普通的十岁孩童,不过我也知道你不会放心,走吧,一起去找找。” 他的打扮向来求风雅求出尘脱俗,此时穿着颇具烟火气的一口钟,倒显得憨厚可靠了许多。 两位当爹的走到门边,待拿起雪铲,忽然看到外面有一男一女往里跑,边跑还边说着话。 “我说,快烧了热水灌了汤婆子,拿厚厚的被褥铺好了,快去请大夫!”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这才看清实则是四个人——这一男一女背上分别还有个孩子,正是昏睡过去的黛玉和祝子期! 当下顾不得问话,手忙脚乱地将孩子接过来,又寻了厚厚的被褥铺就,灌了汤婆子放好,将孩子安置下,这才松了口气,又着人去寻大夫。 林如海在黛玉旁边坐着,眼睛一时不错地盯着小姑娘绯红的双颊,祝正初嘆了口气,自己去找送人回来的那一对男女。 这对男女原是住在村子里的百姓,被官府安置去了城里,只是祝子期要问雪崩的位置,这才将他们带了回来,这次可巧寻找黛玉二人的人手不够,让他们俩帮忙。 “我们想着,这俩人肯定会自己找出路,就顺着雪坡往上面比较平缓的地方去寻了,果然,男娃娃用鹤氅把怀里的女娃娃裹得严严实实,俩人昏倒在路边,手还紧紧攥在一起呢!” 祝正初脑补了一下熊孩子自救的场景,然后着人包了一包金锞子赠予二人:“随身带的只有这些,当你们救了两个孩子的谢礼,不值什么,拿回去给孩子玩罢。” 两人道了谢才离去,祝正初回去时,大夫已经到了。给两个孩子做了仔细的检查,黛玉果然是风寒,外加受了惊吓,祝子期则是累的了。 祝正初听完表示,祝子期的功课要多增加一些,这体力不太行。 林如海一直守在黛玉身边,大夫抓了药下去熬煮,他便拿湿帕子拧干了放在小姑娘额头上降温。动作仔细而僵硬,仿佛内心经歷着繁复的纠葛。 祝正初走到他跟前,低声转述了那对男女的话,说完后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回应,抬头去看,就发现好友目光定定地落在小姑娘的睡颜上。 他心中有些难过,伸手握住林如海的肩膀,说:“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 知府大人这个开场白用在林如海这里,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当初贾敏还活着时,便经常吐槽他几乎算住在林府的行为,戏称“我与夫君,再加上您,仿佛才是完整的‘夫妻’似的。”。 但是如此说才能更突出自己后面要说的话嘛,祝正初对这个引语非常满意。 “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但看着你钻进牛角尖而不闻不问,也不是朋友所为。” 祝正初的目光落在黛玉身上,榻上小小的一团,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意。 “我的话,你总该听得进些。” 他腹稿打了一叠,话到嘴边打了个滚儿又退了回去。 祝正初这才发现,他以为那些已经过去数十年的事情,竟然还是无法提起,提起就是从嘴角溃烂到心底的痛。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口钟:引用自《红楼梦》原着,也就是前文提到的一裹圆的皮袄。 第12章 救命恩人 贾敏去世后,他眼看着林如海一步步有意无意地自毁着,但从未劝说一二。 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他经歷过这样的事情,知道个中痛苦根本不是旁人几句话就能抵消的。他是他的至交好友,也曾体会过同样的痛苦,所以不忍心去用大道理绑架他。 但是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如海没有宣洩,没有平静,反而一心朝着自毁的终点奔去,祝正初无法再无动于衷了。 他不想用友情迫使林如海听从自己的劝导,想来想去,只能剜开伤口当敲门砖,让林如海卸下心防。 祝正初动了动略显苍白的唇,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可真是比想像的艰难。 第18页 “你还记得鲤夜吗。” 算起来,已经过去二十五年整了。 沈鲤夜,他的未婚妻子,在及笄之年自缢而亡。这悲剧的开端是沈鲤夜的父亲被奸臣构陷失了官职,回乡途中便一病去了,母亲也紧跟着撞死在了灵堂前要跟随亡夫而去。 “坊间传闻,鲤夜是伤心过度得了重病,最后不治而亡。但事实上,她是被逼死的,被她嫡亲的叔伯。” 原来,沈氏族人见沈父的丧事祝家都没来人,认定这桩婚事黄了,便强占孤女财产,还要在热孝里将她嫁给一位出高价聘礼的乡绅。 沈鲤夜哪里肯从,出嫁当晚,她将自己反锁在沈氏祠堂里,一把火将自己和祠堂烧了个干干净净。 林如海的手指紧缩,关节泛白。 他听懂了好友的意思。是啊,至亲又如何,叔伯尚且如此,外家又该如何? 他原想着处处为黛玉安排好了,也准备了专门给贾府的银子,希望他们能顾念亲情照看一二,但谁又能肯定他们不会像沈家族人一般起了歹意? 林如海年近四十,站苍茫的雪地里,忽然顿悟。 这世上不会再有像他一般疼爱黛玉的人,如果他再撒手不管,小姑娘要如何自处? 枯井一般的心忽然松动,仿佛有种子蠢蠢欲动唿之欲出似的。 祝正初点到为止,他收回自己的手,默默走出房门。 他有自己狼狈不堪的情绪要梳理。 小姑娘这一昏睡就是整整两日,模模煳煳也觉得喝了什么极苦的汤汁,有温柔的声音在旁边哄着自己说喝了病就好了。 她又病了吗?真是给爹爹添麻烦。对了,爹爹!爹爹可曾找到? 心里一急,又觉得鼻子有些痒痒的,仿佛被轻柔的羽毛挑弄。 “阿嚏——” 小姑娘打了个畅畅快快的喷嚏,顿时意识回笼,神清气爽,睁开眼睛看去,却被一张无限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呀!” 那张脸也勐地弹开,恢復了正常大小,有些气恼地问:“你怎么忽然就醒了?” 是祝子期的声音。 房间里的动静不小,一听人醒了,原本在廊下做针线的霜晚撂下手里的活计就沖了进来,打量着还规规矩矩躺在床上眨眼睛的小姑娘,念了句佛号。 “阿弥陀佛,姑娘可算是醒了,老爷也能放心了!” 说完连忙倒了杯水,服侍黛玉喝了,就听黛玉细细地问:“爹爹呢?” 霜晚拿了引枕垫在黛玉背后:“老爷在这里守了两日两夜,刚被知府大人叫去书房,去了还没一刻钟,我方才已经让雪雁去递消息了。” 放回茶盏的缝隙,才看到隔壁站着发呆的祝子期,倒吓了一跳。 “祝少爷何时来的?这可是后宅,祝少爷如今也十岁了,男女七岁不同席,就算咱们两家亲近,也不该如此孟浪……” 祝子期垂手站着,脸上还有青紫的痕迹,黛玉于心不忍,想到对方好歹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便帮他解围。 “霜晚,我有些饿了。” 霜晚闻言内疚起来:“我这就去!姑娘两日没进食,合该饿了,是我想的不周到。” 说完也忘记要给祝子期点颜色瞧瞧这个任务,转身一阵风似的去了小厨房。 黛玉看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祝子期,问:“你脸上的伤好些了吗?谢谢你救了我。” 祝子期愣了一下,忽然明白小姑娘误会了——她以为自己脸上的伤是救她那日受的!但其实…… 他那日回到祝府就醒了,傲娇着一张脸,相等祝正初来表扬自己,谁知等来的是三倍的练功量。 祝子期:??? 祝正初给出的理由很正当:“救个奶娃娃都能体力不支昏过去,你是给我丢脸还是给自己丢脸,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儿子。” 祝子期:???你好不好意思是因为这个吗? 没敢说出来的话倒是被祝正初给接收到了,于是每晚亲自验收练功成果——也就是单方面压制性殴打他。 祝子期脸上青紫的那几块就是这几日被验收出来的。 但是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看着奶糰子眼睛里的带着疏远和礼貌的恭敬慢慢退去,换上柔柔的水意,祝子期傻了才会去纠正她。 这也不算欺骗吧,他真的救了她呀。祝子期想。 少年故作潇洒地挥了挥手:“这不算什么,谁让我是哥哥呢!” 黛玉不介意哄得他更开心些:“子期哥哥!” 一只脚迈进门的林煜风:……?哥哥本哥表示有些不高兴,怎么感觉有人和自己抢妹妹? 人一多,房中就热闹了起来,林煜风又是个惯会调节气氛的,口口声声都在感谢祝子期,极大地满足了少年的虚荣心。 不一时,两人就开始称兄道弟了,祝子期甚至强力邀请林煜风一同入府学武。 黛玉…… 小姑娘没空,因为林煜风来的时候带了好吃的。 “妹妹刚好,怕是口中无味,但又不能吃味道太重的东西。于是为兄就做了这碗鳗鱼面。” 林煜风笑得像个诱骗小红帽的大灰狼:“为兄将一整条鳗鱼蒸烂,拆肉去骨,加少许面粉、鸡汤揉成团,擀成面皮,再切成极细的条,煮熟盛入碗中,浇上用鸡肉、火腿、蘑菇一起清炖出来的汤。面线好克化,汤头味鲜美,很适合现在吃呢。” 第19页 林煜风看着小姑娘迅速亮起来的眼睛,心里满足感飙升。 哼,我妹妹还是我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鳗鱼面的做法描写,引用自《随园食单》里点心一节的“鳗面”。 and是泥萌喜闻乐见的林爹爹大彻大悟桥段(づ ̄3 ̄)づ╭?~ 第13章 她爹最好了 林如海进来时,就看到三个孩子聊得火热。 或者说,一个孩子吃的火热,两个孩子聊得火热。 黛玉捧着碗喝下最后一口汤,抬起头就看到了林如海,笑得眉眼弯弯:“爹爹!” 嘴巴上还挂着一小截面线。 小姑娘气色比之前好多了,脸上病态的绯红也变成了健康的粉色。林如海将那根面线拿掉,手指下柔软的触感让他不禁嘆息。 这是他的小女孩,一心依赖他的小女孩,真想看着她长大啊。 哦不,一定要看着她长大,一定。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她也很苦恼,前世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可是那些美食再精緻,又怎能比得过亲情浇筑的粗茶淡饭? 更何况,不得不承认自家哥哥的手艺见长。 小姑娘偷偷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不怪她太弱小,都是敌人过于强大嘛。 随林如海来的还有大夫,仔细诊脉后确认黛玉已无大碍,房中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祝子期自觉还没和奶糰子说上几句话,每次想凑过去,都被林煜风有意无意地隔开了,不禁开始觉得自己这个新朋友不太聪明的亚子,越发积极地邀请他和自己一同习武。 林煜风还没说话,在旁边陪小姑娘说话的林如海听到心坎儿里了。 “我觉得可以。” 林煜风:怎么感觉自己被卖了? 当天林煜风便和祝子期一同被丢进了祝府,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满身狼狈。 林煜风第一时间沖回了黛玉的院子,他受伤的心灵需要软乎乎的妹妹来抚慰! “太过分了!”林煜风满脸悲愤,“我第一天去,第一天啊!怎么能和祝子期一起验收学习成果呢?他都学了好几年了!好几年了啊!” 黛玉耐心地听着他抱怨,一面看他的额头。 满意度已经到九十了,每次看着自己吃完他送的美味佳肴,数字都会小小地涨一点,这位便宜哥哥真容易满足。 这么想着,小姑娘的心就有些发软。 隔天林如海来陪黛玉用早饭时,小姑娘把这件事情当笑谈说给了他。 “今儿天不亮又去了,哥哥会不会太辛苦了?” 小姑娘偷偷看了爹爹一眼,飞快地把这句话说了,然后夹了一个水晶小饺放进林如海面前的碗里。 八成是林煜风在女儿面前卖惨,央了她来说情。 林如海很少见她如此,觉得新奇好笑,但还是没有心软: “子期年方十岁,已经习武五年,如今林家十个护院都近不了他的身子。煜风和他年纪相仿,却生生耽误了……” 为什么耽误,父女俩心知肚明。 往上数五代,林如海之祖曾因从龙之功被封侯。林家讳莫如深的是,此先祖尚有一个堂弟,因夺嫡之争站错队而被斩首,若不是林如海之祖,恐怕其后人性命难保。 但哪怕如此,他们也被赶出京城,斥令三代以内不得入仕。 后来新旧帝王更迭,到如今已经过了五代,虽然已经没什么限制,但最可怕的是习惯,他们已经没有入仕的心了。 林如海这一脉是林家嫡系,子孙凋零,自林如海之父在世时已经逐渐和族人走动起来,到他这一代更为密切。 这也是一方面为什么他将林煜风记入族谱,也要劳烦族长亲自见证。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黛玉,有族人作为后盾,再有他这个父亲看着,小姑娘的底气会厚实许多。 林如海耐心地解释:“你自幼便随我读书,更是天不亮便起来晨读,每日习字要到深夜,你觉得辛苦吗?” 小姑娘乖巧地摇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会觉得辛苦。”但看林煜风悲愤欲绝的样子,应该不喜欢练武吧?小姑娘惴惴地想。 林如海笑得很温柔:“这世上,除了喜欢的事情,还有应该做的事情,这叫担当。想在这凡尘俗世里保护所爱之人,就要承担拥有这份力量的不好的一面。” 黛玉心中忽然塌陷了一小块。 她的思绪按捺不住得飘远,想到前世宝玉口口声声不做禄蠹,将所有想考取功名的读书人全打为热衷功名利禄,自诩富贵闲人。 但想当富贵闲人又谈何容易,如无祖荫,靠什么富贵,靠什么悠闲?占据着好出身去抨击别人功利,又一个“何不食肉糜”罢了。 更何况,出世入世原本只是人的选择,谈何哪种就一定高贵于另一种?只要不伤天害理,不择手段,拥有野心又算什么见不光的事情? 小姑娘的面色有些悲怆。 这实则不能全怪宝玉,外祖母对他只有爱而无教导,二舅母并未读过书,二舅舅又是向来只会打骂的。若他也能有个林如海一般的父亲,能在人生的岔路对他循循善诱,是否会有一些不同呢? 林如海见女儿没了言语,立刻自我检讨,最后认定是自己过于严肃。 第20页 饭菜早就被撤了下去,此时过了一刻钟,丫鬟们送了茶上来。林如海便将女儿的茶盏打开了,轻轻吹冷,然后递到小姑娘面前。 “祝家的武术师父是个大家,往日从不轻易出山,这次能趁着子期的机会拜师,也是你哥哥的福气。你摸担心,为父下次亲自过去与那师父谈谈,让他因材施教,不要为难你哥哥。” 林如海会去吗?当然会,但他实际想说的是好好操练操练林煜风,至于为什么和黛玉这么说…… 既然不能解决小姑娘的问题,那就解决让小姑娘觉得有问题的人。 林如海第一次听到这个逻辑的时候,非常不屑,并认为它的提出者祝正初是个流氓。 但此番他顿悟:真是一个教子的好方法! 不过黛玉比他想的觉悟高。 “不不,爹爹。”黛玉回过神来,生怕自己做了错事:“我觉得爹爹说得对,哥哥有此缘法,要好好珍惜才是!我会劝劝哥哥的。” 林如海眉目舒展地笑了,但这笑容没维持三秒钟,就被小姑娘接下来的话给砸了回去。 “爹爹,玉儿也想学武。” 探花郎看着女儿水盈盈的眼睛,张了张口,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来。 但是祝家那个武术师父…… 想到上次去祝府,看到祝子期跟个沙包似的被对方打得飞来飞去的样子,然后把沙包换成自家的娇娇儿,林如海觉得自己无法忍受那个画面。 想想都不行。 “……玉儿。”林如海半日才找到自己的笑容,“为何忽然想学武?” 黛玉皱着鼻子,把那日和祝子期滚下雪坡后的鲜明对比讲了,说:“我觉得自己身子骨太差了,需要多活动活动。而且……” 小姑娘眉目忽然忧伤起来,水光潋滟,仿佛下一秒就要哭了。 “我害怕,我害怕再来一次雪崩的事情,我救不了爹爹……” 林如海的心仿佛被铜锤勐地砸了一下,他将小姑娘揽到怀中,只觉她好像又清减了几分。 这次的事情让她病了一场,表面上看着没什么,但林如海能感觉到她的不同——她更内敛了,将原本对他的怨气收敛得干干净净。 原本他打算等黛玉恢復一下,再和她好好聊聊,没想到小姑娘的心事竟然重到这个地步。 林如海苦涩地说:“对不起。” 怀中的小姑娘僵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林如海会道歉。 “对不起,为父理应为你遮风挡雨,如今却累你担惊受怕。以前是为父执拗了,今后,你且放心吧。” 你放心吧。 黛玉觉得,这是她听过最温柔而美好的句子。 最终黛玉当然没能如愿去祝府习武——林如海拒绝让女儿当沙包——但顾念她的身体,林如海为她寻了一个身怀武功的丫鬟,一面服侍她,一面也教她些强身健体的法子。 黛玉对这个结局很满意,她原本也不是一定要去学武,只是话到那里,忽然福至心灵,想法子让林如海内疚罢了,没想到还挺成功。 虽然有愧于算计了爹爹,但是她真的很想让林如海活下去。 这几日情绪起伏最大的还要数雪雁。 姑娘昏迷不醒——大悲; 姑娘醒了——大喜; 来了个新丫鬟,姑娘赐名荷声,也是一等,她还是最小的那个——大悲。 正在长身体的雪雁足足少吃了两碗饭,引起了黛玉的注意。 黛玉偷偷问了霜晚,得知事情竟是如此,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拉了几人做思想工作,直到霜晚催了三次让黛玉就寝,雪雁才噘着嘴巴与荷声握手言和。 但雪雁的饭量三日后才恢復正常。 谁都没想到,雪崩之后已经渐渐小了的降雪忽然又捲土重来,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抵抗之前的一阵寒流,已经让扬州衙门和百姓都几乎弹尽粮绝,此番彻底引起了恐慌,林如海已经七天没有回家了。 小姑娘伸出手去接雪花,心中却想,要怎么帮帮忙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1. 关于林如海的家世,原着的描写如下: 原来这林如海之祖,曾袭过列侯,今到如海,业经五世。起初时,只封袭三世,因当今隆恩盛德,远迈前代,额外加恩,至如海之父,又袭了一代;至如海,便从科第出身。虽系钟鼎之家,却亦是书香之族。只可惜这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虽有几门,却与如海俱是堂族而已,没甚亲支嫡派的。 作者在此基础上,给“如海之祖袭列侯”和“支庶不盛,子孙有限”加了一些设定。 ps曹翁的笔力真好,羡慕+努力ing 2. 为了感谢小天使们的留言支持,本章晚上十一点会掉落红包哟,红包虽小,重在开心_(:3」∠)_(其实是因为作者研究了一晚上,没搞明白要怎么全本发红包,所以希望一直都在支持的泥萌能在这章集中出现一下,好让蠢作者能操作……哭泣.jpg,如果你们不理我,我就只能,一个个去发了,爆哭.jpg) 第14章 男装小姑娘 荷声来后,霜晚的担子卸了一半——原先虽然有雪雁,但年纪小,也没真让她做什么——性格也就活泼了许多,往日里话不少,却老气横秋得像个管事嬷嬷。 第21页 雪雁这么和黛玉说嘴时,恰好被走进来的霜晚听了去,佯怒要拧她的嘴:“我老?还不是因为你是个不顶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雪雁赶紧讨饶,圆滚滚的身子弯腰作揖,非常有喜感。 比起她们,荷声的存在感很低。 她今年十五岁,据说也是自幼被人贩子卖到一户当官的人家,当这家小姐的贴身护卫培养的,但那家家道中落,她便又被转卖到了林家。 许是境遇影响性格,荷声不爱说话,霜晚因她的故事掉了一筐泪,又当她怕生,心疼得跟什么似的,雪雁小丫头却慧眼如炬。 “我那日跟着大少爷身边的人学了个什么词,闷骚还是腹黑来着,就适合咱们这位姐姐。” 果然又被霜晚打了。 黛玉笑着看她们闹腾,心知丫鬟们是“彩衣娱亲”,为了让自己高兴罢了。 但小姑娘兜了沉甸甸的心事,除非事情解决,否则只得辜负她们的好意。 这天一早,霜晚刚起身,就听到黛玉的房中有声响。 这可比平日里早太多,霜晚忙过去看,只见自家姑娘正在伏案写着什么,一头乌黑的长髮散在脑后,身穿男装,只看背影还以为是小三号的林煜风。 见惯了大世面的霜晚:…… 定了定神,上前道:“姑娘今日起的可早,奴婢给姑娘梳头?” 黛玉头都没抬,摇了摇头继续写写画画,一张宣纸不一时就满满的墨迹,然后被小姑娘的手三两下抓成一团丢了下去。 没等霜晚反应过来,黛玉已经另拿了一张宣纸开写了。 黛玉不想说,谁也不知道她是在干嘛。 霜晚便如往常一般安排着摆饭,黛玉闷着头吃了又继续去写,众人看着奇怪,也不敢问。 日头西斜,到了下午,黛玉忽然笑着抬起了头:“得了!” 霜晚忙问:“什么得了?” 黛玉看着她眨了眨眼:“说了你也不明白,给我备马,我要去衙门。” 霜晚:…… 霜晚觉得自己可能伺候的不是姑娘,而是个少爷。 黛玉小姑娘终究没能骑上马,她在霜晚的眸子里发现,自己是七岁的小豆丁。 这身高还不及马腿长,骑什么马? “姑娘,姑娘?” 霜晚一脸哀怨,叫了几声才把自家姑娘叫回神。 黛玉忙将心思埋了起来:“那就马车,马车行吗?” 小姑娘讨好地看着霜晚,霜晚觉得自己可能眼花了,要不怎么看着姑娘背后有根毛绒绒的尾巴在左右乱晃? 霜晚觉得自己被自家姑娘套路了。 她以退为进,先说要骑马,被拒绝了改要马车。 身为一个忠勇的丫鬟,她怎么能连着拒绝主子两个要求呢?于是提出坐马车时,霜晚没剎住答应了。 自己的姑娘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 抹了一把脸,霜晚说:“奴婢给您梳头。” 黛玉摇了摇头,伸手从笔筒里捞了一根木钗,没等霜晚反应过来,已经手速感人地在头顶挽出一个髮髻,顺手将木钗插进去,活脱脱一个少年公子。 霜晚:…… 霜晚:姑娘女扮男装你什么时候这么熟练的? 霜晚:姑娘你到底经歷了什么??? 主外的荷声跟着黛玉出门,霜晚欲言又止了半日,还是被留在了房中。主僕二人一路无话,两柱香的功夫便到了衙门。 荷声面生,衙役们打量了她许久,才派人去报于林如海,让她在外面候着。待见到忙得焦头烂额的林如海时已经又过去了一炷香的功夫。 多日未见,林如海憔悴了许多,但精气神眼看着比之前都好,这让小姑娘心中少许有些安慰。 她眼眶有些发热,上前攥住林如海的胳膊,支吾了半天,才软软地说: “爹爹,玉儿任性了。” 林如海揉了揉女儿的头髮,“怎么会,是爹爹不好,这么多天都未曾回府看看我的玉儿。” 宽厚的手掌上有些因常年写字留下的薄茧,曾在黛玉额头的肌肤上,让她觉得特别真实和踏实。 她想,还有时间,林如海的事情,还有转机。 知道林如海忙起来寝食不顾,黛玉缠着他用了饭,又借陪自己的名义让他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罢休。 眼看着幕僚在外面探了好几次头,林如海再捨不得,也只能劝黛玉回去。 但黛玉亮闪闪地眸子盯着林如海:“爹爹,玉儿找您有正事儿呢。” 她想念林如海,但也知道此时百姓们更需要他。 昨晚辗转了一晚上,黛玉一直在思索如何能帮上林如海,为他分忧。 或许林如海不用如此劳心费力,就不会那么快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林如海以为是旁的事情,耐心地劝说:“爹爹保证,等百姓安顿好了,第一时间回去和你……” 黛玉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玉儿要说的,正是雪灾的事情。” 没等林如海说话,黛玉便将手里捲起来的宣纸递了过去。 看起来墨迹颇多,显然书写之人十分用心,林如海沉吟了一下,打开查看。 第22页 宣纸上是加固房屋的设计图。 黛玉摇晃着小脑袋,头顶上的髮髻颇有些摇摇欲坠的意思。 “爹爹你看,粮食发放到户,不如施粥,单纯施粥,不如按劳分配。” 林如海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出黛玉要做什么—— 把百姓们组织起来,由衙门统一安排加固房屋,来做事的百姓包饭食,还可以带回去一人份的粥,给家中老弱妇孺果腹。 黛玉说:“扬州城那么大,衙门人手有限,就算加上林府的下人也不够。倒不如发动大家一起参与进来。” “单纯施粥,又要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如果和加固房屋结合起来,百姓们反而忘记自己在受灾。” “就算有一家之中没有一个劳动力的情况,也很有限,遇到这样的尽管报给衙门,衙门核实情况后直接施粥,这样也不会很麻烦。” 小姑娘说得计划并非完美无缺,很多细节还需要再商议,但这个方向让林如海眼前一亮。 看着父亲陷入沉思,黛玉知道自己能做的都做完了,接下来只要安静等待就可以了。 其实这个计划不难想,只是祝正初他们要处理和顾忌的事情太多,一时没想到这里,假以时日肯定有突破,而黛玉无疑将进程加快了。 林如海沉思了许久,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抬起头,双眼炯炯有神:“这次为父真的是要多谢玉儿了!”说完他便急着和门外的小厮说:“把祝大人和诸位都叫去书房。” 黛玉明白他有要紧的事要做,但她还有个更要紧事要说。 按住林如海的手,黛玉目光沉沉:“爹,玉儿好奇一件事,官府的存粮有多少,能放多少日的粥?受灾的地区只有扬州吗?如果存粮用尽,购买粮食的银钱要怎么取得?” 若不按单纯施粥来,粥的稠度就要变,吃不饱肚子怎么做事? 如果受灾的范围广,周边的粮食价格势必抬高,而且很有可能根本买不到。 方才黛玉提出方案的时候,林如海尚只是自豪女儿聪慧,此时就有些诧异了。 这样缜密的心思,竟然出现在七岁小儿身上? 但看着女儿坦诚而认真的眼神,林如海没有多想。 “此前府衙中派出两拨人手,一拨人在城中统计需要修缮的房屋以及人口情况,另一拨人出城确认受灾范围。已经能够确认,目前只是扬州城处在雪灾中心。” 黛玉松了口气,情况比想像中简单。 注意到小姑娘成熟的神色,林如海觉得很有意思。 “扬州虽然富庶,但常年风调雨顺,从未出现过灾情,所以府衙中的存粮却不太多。” 黛玉紧跟着问道:“那购买粮食一事……” 林如海不想和女儿说太多官场险恶,但女儿问起,他不愿意敷衍。 金矿发现后,扬州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但是这金矿有大用处,此时不能轻易拿出来,更何况若是被有心人看到了,这金矿就保不住了。 沉吟了一下,林如海说:“有幕僚提出在城中找些富户募捐……” 黛玉不置可否:“是个应急的法子,但玉儿认为,应该求助朝廷。” 七岁的她不应该了解这些,但前世的她知道。 眼前上面这位,说好听了是仁德,对臣子和百姓关心备至;实则控制欲极强,喜欢把一切臣子抓在自己手心,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来彰显自己的皇恩浩荡。 前世的记忆很模煳,但她仍记得林如海为扬州盐务殚精竭虑的忙碌身影,而这样的臣子,临死连回京述职的机会都没有。 究其根本,不过是被圣上厌弃,觉得脱离了自己的控制罢了。 黛玉点到即止,林如海混迹官场数十年,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弯弯道道。 见他一脸凝重,黛玉心中有些急切,搜肠刮肚想着要如何在不引起林如海怀疑的情况下继续劝说一番,就见林如海正望着自己。 他伸手揉了揉黛玉的额发,眼神慈祥:“为父明白了,你且放心。” 他的话如同纶音佛语,让黛玉焦躁的心情瞬间平復下来,是了,她不是孤女了呀。 小姑娘顿时觉得自己今日来的都多余,往后她的正事儿应该是吃喝玩乐做个富贵闲人才是。 正要告辞,却见祝子期不知何时已经在了,斜倚着门框,正目光灼灼地往这边看。 少年的衣角翻飞着要御风而去似的,整个人都俊美得不真实。 心情甚好地黛玉心想,这副皮囊不错,他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可以看看的嘛。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是甜甜甜甜甜~~~~不要因为我在过渡而抛弃我!诚恳.jpg 第15章 木头鹦鹉 祝家统共父子二人,雪灾的事情绊住了祝正初的脚,祝子期直接打包住在了衙门。 他的贴身护卫吞墨刚打京城回来,恰好和黛玉主僕一起进门,改道去了练武场找祝子期,也看到了隔不远在蹲马步的林煜风。 给祝子期请安的时候,吞墨便把这件事情当个新鲜事儿说了。 “这扬州倒是民风开放,小姑娘都能男装出门了?” 开放不开放没关注过,但男装小姑娘他倒是认识一个。 祝子期将手上的流星锤丢给吞墨,马不停蹄去寻林如海父女—— 第23页 还不忘折返过来对吞墨说:“不准和林家少爷说话!” 祝子期找到林如海他们时,恰好听到两人正聊的密切,他原该走开的,但不知为何双脚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小姑娘绵绵的嗓音好像延伸出柔韧的藤蔓,将他缠得结结实实。 被黛玉看到,他有偷听被抓包的尴尬,但鬼使神差地没有挪开目光——好像……好像很久没见到她了。 大家都在衙门住下,也就没了去林府偶遇的机会。这几日练武时总觉得心中郁气难疏,今日见到黛玉,才觉得通体畅快。 她的眼神很温柔,其实自打上次雪崩的事情,小姑娘对他就亲近了一些,祝子期感受得到。但他却有些别扭,倒有些想以前被怼的时候了。 少年郎犯了愁,哪有人想被怼?自己果然是被林煜风传染了,脑子不太好。 “子期来了?”林如海假装没察觉屋内略显诡异的气氛,招唿到:“是阿初那边有事?” 祝子期被喊了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了好一会儿了,耳后发烧,仿佛点了火似的一路燃到心底。 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面不改色地扯谎:“我看爹爹和几位大人都在前厅,派人去寻您,没想到您在这儿。” 林如海心知事态紧急,听他如此说当了真:“如此我们一同过去吧,对了,煜风怎么没一起过来?” 如果他没记错,两个小的应该一同在练武场习武吧? 消息不畅的林煜风此时正在从练武场赶来的路上。 祝子期笑得如春风和煦:“没见着,可能师父给他开小灶去了吧。不如我送妹妹回去?天色也晚了,再迟些恐怕冻着。” 林如海的脸色就有些精彩,他了解祝正初,自然也了解祝子期:爷俩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眼高于顶,小的比老的更甚——连他都客气有余亲近不足,这会儿无事献殷勤,总觉得非奸即盗。 然而再怎么看,少年郎严丝合缝的笑容都找不出破绽。 此时再说要找林煜风便有些刻意,更何况两家世交,小姑娘乘坐马车,少年郎骑马护送,倒也不失礼数。 林如海看了一眼黛玉,见女儿没有异议,便点头应了:“如此倒辛苦你了。” 祝子期连连摇头:“不辛苦不辛苦。” 在一旁围观的小姑娘抿了抿唇,拿帕子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她没有错过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虽然不知他和哥哥耍什么鬼,但心里对他没有方案。 手指掠过荷包里的鹦鹉,自打见了他,事情似乎就开始格外生动起来。 林如海悉心交代了小姑娘几句,嘱咐她好好吃饭休息,安心在府中等他回去,看着她一一应了,这才亲自将人送到马车之上。 目送马车和少年郎远去,林如海在原地伫立许久,这才转身进去。 消息不畅的林煜风仍然在从练武场赶来的路上。 雪越下越大,夜色已经铺满了扬州城,偌大的街道两旁门户紧闭,除了些许流民已经没人再路上行走了。 黛玉与荷声坐在马车里,能听到车轮碾压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许是得到了林如海的肯定,黛玉觉得雪灾一定能扛过去,心情放松了许久,就着马车内暖烘烘的香气便有些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迷迷煳煳中,直觉的马车格外有节奏地前行着,外面还有马蹄落下的声音,小姑娘重生以后第一次如此安心。 到了林府大门时,小姑娘都快睡着了,祝子期在外面叫她:“林妹妹,到家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只见荷声探头出来:“姑娘睡着了,刚叫了几声,没醒来。” 黛玉这几日睡得都不太好,这会儿放松下来好容易睡着,荷声私心不想唤醒她。 祝子期的颈后一热,忽然想到雪崩那日的事情,小姑娘猫咪一样蜷缩在自己背上…… "如此就别叫了,我背妹妹进去吧,虽然有些失礼,但事急从权!" 祝子期人生第一次想感谢上天,或许是自己的小心思被上天偷听到了,才把机会送来的吧! 他伸手便去掀开帘子,就见自己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攥住了,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去,荷声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不劳烦祝少爷,奴婢力气很大。” 暗自使了吃奶的劲儿都没能把手□□,祝子期腹诽我知道你力气大,正想用身份压一压对方,却从荷声的眼睛里看出了危险的气息。 疯了吧,她一个丫头,危险什么? 祝子期这么想着就用上了武功,朝着荷声推出一掌,但半路便被截住,眨眼间已经反手被擒了。 祝子期:…… 高手在民间。 荷声:“谢谢少爷理解。” 祝子期眼巴巴地看着到手的奶糰子被荷声抢了去,一咬牙,也跟在了后面。 这次荷声没有再说什么,祝子期心想:哼,再拦着我小爷给你好看。 到了黛玉的院子,霜晚和雪雁早就在门口候着,看到荷声背着黛玉,身后还跟着咬牙切齿的祝子期,一时没搞清楚状况。 第24页 荷声也没解释,迳自将黛玉放进卧房去了。 祝子期还要再跟着,眼前一晃,霜晚出现在了他面前,挡住去路。 “祝少爷坐,奴婢这就给您倒茶去。” 说是倒茶,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祝子期知道她怕自己进黛玉的卧房,看着她警惕的眼神,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做了啥,让小姑娘这俩大丫头防贼似地防着自己。 “茶不喝了,我就是来送你们姑娘回来的。” 少年郎挥之不去的烦躁,打算回去练武场消遣消遣,迈步要走时,就听身后霜晚叫住了自己。 “祝少爷,这里有两个包袱,是姑娘预备的,早先出门急忘记带了,不如您带过去吧?” 听说是黛玉给的,祝子期顿住了脚步,回身去看,霜晚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银丝暗纹的包袱,不知包裹着什么东西。 霜晚解释道:“这个包袱是给老爷的,这个是您和我们少爷的。” 祝子期打开了自己和林煜风的那个,看到是两双新鞋。 这几日天骤然冷了,家里预备下的靴子不多,频繁在扬州奔走也着实费鞋,前日里他还在和祝正初抱怨外面买来的不合脚。 心中暖洋洋的,下一秒又皱起了眉头。 “妹妹亲手做的?三双鞋子要做到什么时候,多劳累啊?以后别碰这些了,哪里买不到不成?” 霜晚脸色僵了一下,心想幸好姑娘没听到,这位爷真是好话都能说不好听。 但脸上是雷打不动的笑容:“动手自然是我们来,但布料花样都是姑娘亲自挑选的呢!” 祝子期这才放下心去,却暗自决定不给林煜风了,这两双都是自己的。 男孩子穿鞋很废的,多预备些才好,这可是祝正初教的。 拿好包袱,却没有立刻走,脸色变了几变,仿佛下定决心似的看向霜晚。 “这个,给你家姑娘的,比上一个好。” 霜晚低头一看,依然是一只木头鹦鹉,比姑娘这几日总拿着把玩的那只更大更精緻,笑道:“这只好是好,就是大了些,每日带着不太方便。” 祝子期一愣,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转身上马走了。 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的霜晚:……? 送走了这位爷,霜晚才来得及回卧房看她的亲亲小姑娘,谁知该睡着的人此时还醒着,换了衣服的黛玉和雪雁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凑近一看,原来是在玩之前那只小小的木头鹦鹉,机关术真是巧妙,明明是木头的,却栩栩如生,走起来憨态可掬。 黛玉眼看着困了,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但被雪雁勾着玩性大发。 霜晚觉得好笑,把怀里那只拿了出来递给黛玉:“姑娘,祝少爷又给了您一只,这只更好呢!” 小迷煳接过来放在地上,看着两只鹦鹉赛跑,忽然惆怅。 “这只好大啊,要绣个大香囊呢。” 作者有话要说:  雪灾的事情过去,接下来就快进贾府了,新的攻略者要出现啦~ 奶糰子:求收藏,我长大会更可爱的,不想看看吗?眨眨眼睛.jpg 第16章 完美解决 连着三日,林府内只有黛玉一个主子的身影,但消息源源不断地被送进来。 听说百姓们都被官府召去做事了,如今大家都忙碌起来,竟是无人再提冬日提前这么久到来的事情,人心惶惶的氛围荡然无存。 听说粥棚办的红红火火,原本担心被强行募捐的富户们见迟迟没有动静,心里没底,反而主动上门送米送面——这些富户家的存粮可比府衙都丰厚! 听说朝廷拨下来了钱粮,随着钱粮一起来的,还有嘉奖祝正初和扬州一众官员的圣旨。 听说…… 雪雁把这些消息倒豆子一般倒了出来,霜晚笑她:“平日里伺候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伶俐了?” 黛玉怕雪雁羞恼,忙说:“我们雪雁如今又长一岁,自然和往日不同。” 今日是雪雁的生日,此时没有外人,主僕四人凑了一桌,叫小厨房送了些瓜果点心并一些好茶,来给雪雁过生日。 主僕同桌,若是王氏在,又该好一阵子念叨这种失了礼数的行为。 黛玉一怔,算算日子,王氏也该回府了。 她重生回来前一日,王氏的幼子病重,林如海便允了她月余的假,如今已经快到时间了。 王氏…… 黛玉对她的印象非常模煳,记忆力她是个软弱不愿意得罪人的性子,任何事情都不出头,前世她和雪雁随自己进了贾府,但房中的事情都是紫鹃在管。 后来王氏就求了个恩典要出府,黛玉对她并无多余感情,随口就答应了。 但到底是自小跟在身边的奶嬷嬷,身价银子自是免了,还赏了许多金银田契,被京中百姓称道了许久。 又过了几日,林如海依然忙得脚不沾地,黛玉望眼欲穿地等来了另一个人。 林煜风。 他一身袍子看着穿得有些褪色,站在廊下搓着手,没敢近前。 风尘僕僕的,一看就是刚进府便赶来了这里。 林煜风把攒了几日的话都说了出来,从一日三餐到睡得如何,外面的事情也挑有趣的将给黛玉。 第25页 他边说边观察黛玉的反应,生怕自己讲太多闹得她乏了。 说完还意犹未尽,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黛玉笑着听他说完,招唿霜晚添茶:“哥哥这几日在外面辛苦了,外面的情况见好,想来爹爹也差不多能回来了?” 林煜风知道小姑娘思念父亲,喝下一口茶水,忙说:“对,看我,把正事儿给忘了。衙门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叔父明天一早就回来。” 其实是今天夜里,但若如实说了,黛玉肯定要熬夜等候,倒不如说明早,还能让她睡个好觉。 很满意自己的小心思,林煜风端起茶盏继续喝茶。 妹妹的茶就是好喝! 黛玉却想的是旁的事情。 “如此一来,哥哥记入族谱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林煜风一口水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倒是没忘记这件事,但他一直以为黛玉不乐意,连带着才不喜欢他的,所以从来不敢触及这个话题。 将水咽下,林煜风讷讷道:“我还以为你不同意……” 黛玉觉得好笑:“我为何不同意?” 她知道自己多半还是要去贾府,若是林如海身边有个人陪着,是不是一切会不同? 更何况,看了一眼已经到九十九的满意度,或许记入族谱便能补了剩下的,走之前能先给林如海兑换了寿命,倒也安心一些。 林煜风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心中有些躁动。 如今林府后继有人,妹妹去了贾府也不是孤女了!他可是要拯救林妹妹的男人! 兄妹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别了,第二日一早,林如海就来了黛玉的院子。 这次门敞开着,黛玉已经在院中了,小姑娘突发奇想洗了头,正让霜晚帮她绞干头髮。 林如海悄悄地来了,打了招唿让众人不要言语,接过来霜晚手中的帕子亲自动手,他生怕弄疼了黛玉,手上的力道就放轻了许多。 黛玉感受到变化,不乐意了:“快些呀,这般轻什么时候才能干?我还急着去见爹爹呢!” 林如海没吭声,继续手上的动作,但这下又重了,拉扯到了小姑娘娇嫩的头皮,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黛玉笑着求饶:“好姐姐,饶了我吧,我再不敢让雪雁趁你睡着偷偷挠你痒痒了!” 众人听了都想笑,又不敢发出声音,憋得非常辛苦。 还是霜晚没忍住,说:“好啊姑娘,奴婢以为是做梦,还和您倾诉呢,原来姑娘都暗地里憋着笑我呢!” 黛玉愣了一下,看向霜晚的方向,只见她两手空空,那…… 勐地站起身,湿漉漉的头髮从帕子里倾泻而出,弄湿了小姑娘漆黑的双眼。 林如海就站在那里,素色的衣袍,略显倦意的眉目,濯濯如春月柳。 小姑娘拼命眨了眨眼睛,扯出一个笑容扑到林如海怀中:“爹!” 尾音都带了娇气的哭腔。 父女二人谁都没有再提起早先的心结,仿佛默认了一样。 一起用了早饭,父女对弈三局,虽然女儿年岁小,但林如海丝毫没有相让的意思,输得小姑娘棋盘一推—— “我这棋技,还是跟哥哥下罢!” 林如海藏好嘴角的笑意,他才不是因为女儿比他先想出来雪灾对策觉得挫败在找场子呢。 轻咳了一声,示意清荣将木匣子递上来。 黛玉盯着那木匣子,心中好奇,知道肯定是林如海给自己准备的好东西,却不知道会是什么。 木匣子毫无花纹,是最古朴的样式,反而因为古朴到极致了,显出一股雅致来。 黛玉喜欢的紧,更加想看里面装的东西了。 林如海见状觉得好笑,面上却不显:“这是一整块黄杨木根雕成的匣子,为父见了很是喜欢,觉得玉儿也会喜欢,就淘换了来给玉儿用。” 黛玉点点头,正要伸手去接,就见林如海将木匣子打开了。 “这里是林府的族谱,为父回府之前遇到了林氏族长,顺便跟着他家去讨了族谱来。”他将族谱放在案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将匣子直接递给了黛玉。 “剩下的,是为父之前寻到的孤本,一直忘记带回来给你,如今连着木匣一同给你,切记看书有度,莫要伤神。” 黛玉一一应了,迅速将匣子接在手中,目光所及这顶上第一本,就是前朝鼎鼎有名的书法大家的字帖,据说早就失传了,她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敬仰已久,没想到竟然拿到了! 黛玉恨不得立刻就离了这里回去好好观摩,但又捨不得林如海,一时坐立难安起来。 林如海见状觉得好笑,他知道小姑娘对这些感兴趣,却没想到这般入迷,慈父力上头,本能地想说莫要玩物丧志,随即又不无悲伤地想,玉儿这些消遣又能影响什么呢,也就不说话了。 但他还不能放小姑娘回去。 “玉儿,还有件事,为父要和你商议。” 黛玉一心扑在古籍上,头都没抬:“还有什么事?” 林如海声音柔和极了:“你外祖母派来接你的人,明日就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为何进贾府,在评论区和一位小天使聊了,以防还有人没看到,就贴在下面: 第26页 一方面是林爹爹在,但是林家长辈和平辈都没有女主人,所以还是要送到外祖母身边教导一二,以避开没有女性长辈教导的名声;二来也是剧情需要,后面大家都会上京的,主剧情就从扬州挪过去啦。 感情线方面,上辈子不算举案齐眉,只是遵从外祖母的意思结了婚,而且已经是前世的事情,重生后前世的一些感情就很模煳了,所以在前面作者的话里提了一下,说宝玉像是个遥远的前任,后面见面时也会写一下这个的。 第17章 好消息 听到要去贾府,黛玉反而松了口气。 这几日她都在想要如何劝说林如海让自己去贾府,当然不是她想离开这里,而是她还有事情要做。 林煜风这里,她可以兑换二十年的寿命给爹爹,但这只是二十年。 如果她没猜错,还有几个黛粉在贾府。 林如海重新燃起生存的意志,再加上她兑换来的寿命,这辈子父女二人一定可以长长久久在一起。 就算为了这个,她也要去贾府。 但见小姑娘没说话,林如海以为她不肯去,便与她解释。 “如今虽与族中联络得多了,但并无合适的女性长辈能教导于你,如此看来,贾府还是得走一趟,不过你莫担心。” 林如海想到自己的安排:“为父很快就会与你相聚了。” 黛玉心中一喜:“难不成?” 林如海点点头:“说来也多亏玉儿,雪灾的事情得以如此迅速处理,上面很满意,圣上让为父回京述职,如无意外,应该是要留在京中了。” 如此甚好! 小姑娘被这意外之喜幸福到有些晕眩,小小的手攥住林如海的袖子,撒娇道:"那爹爹可要快些来!" 原本的託孤此时变成了走亲访友,小姑娘心上好像搬走了一座大山,和林如海讨论起林煜风入族谱的事情了。 林如海打算让林煜风走科举的路子,但这段时间想观察他的心性,就没有忙于让他读书,反而将他带在身边。 林煜风的表现也很完美,哪怕外面再忙,每日也抽出一个时辰读书,隔几日就跑回府探望黛玉。 至于他对黛玉的殷勤,林如海自动认为是一种无伤大雅的讨好,人想往高处走,这无可厚非。 但黛玉知道,自己八成被“可怜”了。 重生后她仔细回想前世和那些攻略者们相处的细节,看似友好和谐,背后却处处都是对自己这个话本中悲剧人物的同情。 觉得自己被欺骗了,百岁小姑娘决定任性地讨厌这种同情。 不过林煜风这个黛粉么…… 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种情愫,但也算有几分真心? 黛玉吃了一口林如海餵的桂花糕,说:“既然要科举,爹爹打算让哥哥去族学么?” 林如海摇了摇头,拿惯了笔和剑的手指上沾染了糕屑,看着有些滑稽。 “为父打算为他请个先生,也是我的幕僚,名叫尚进的。” 这个尚进,黛玉还真知道。 他两榜进士出身,和林如海是同科,但不愿在朝为官,只想喝酒作诗自得其乐。后来实在穷困潦倒,这才不情不愿寻了林如海当幕僚。 后来林如海去世,他辗转去了京城,阴差阳错之下被圣上奉为上宾,在当时引起了很大轰动。 细节方面自有林如海和族长敲定,黛玉也没有过多追问,自重生一来一直都很茫然的心,在听说林如海要进京之后变得从容安定。 她看向低着头翻看书籍的林如海,嘴唇微抿。 她想让爹爹活下去,看到自己长大。 晚间,林如海叫上林煜风,并黛玉一同用了饭。 这次比不得初次见面,三人都熟悉了许多,说说笑笑,竟像是一家人一样。 林煜风知道自己过继的事情八九不离十,看着父女二人,眼神更加炽热了,不过…… 如果能阻止黛玉进贾府,一切就完美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贾府被打脸的人终于要来了_(:3」∠)_ 继续求个收藏~ 第18章 贾府来人 不知道林煜风的小九九,黛玉回房后还有些怔怔的。 果不其然,当晚她就做了一场梦,梦到了宝玉。 他穿着大红喜服,清酒红人面,眼角带桃花,朗朗如天上月。 黛玉却觉得非常陌生,这个人,她好像见过,却又从未了解过似的。 第二天和林如海用罢早饭,族长便登门拜访,一同商议开祠堂的事。 黛玉原本想走,但捨不得离开林如海,就依着父亲身边坐了。她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听着听着就打起盹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忽听门外有人来报,说贾府来人了,黛玉勐地清醒过来,本能地抓住了林如海的袖口。 林如海轻柔地拍了拍黛玉的手以示安慰,忙让人请进来,顺便和族长解释原位。 族长年长须长,捻须道:“这也是贾老夫人的一番苦心,如今你也没要续弦之意,日后大姑娘……还是放在贾母身边教养几年的好。” 活过一世,黛玉知道族长未尽之意——古训丧妇长女不可娶。 为人父母者,则为之计深远,林如海也是逼不得已。 第27页 不一时,去传话的下人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四个面生的僕妇,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神态从容,打扮不俗。 四人给林如海见了礼,为首穿绛红色缎面长袄的僕妇往前一步说起话来。 “回姑老爷话,老祖宗为姑奶奶去了的事情哀痛欲绝,奴婢们出门的时候还喝着汤药呢,日日只盼着林姑娘到跟前,以宽慰老祖宗对姑奶奶的思念之心。” 林如海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贾府这一代并非没有青年男子,纵使两个大舅子走不开,也全然没有派几个僕妇来接小姐的。 身旁的族长与他对视一眼,悠悠然开了口。 “论理,也是如海的家事,但我好歹是林氏族长,有些话不得不说。” 听说是族长,僕妇们的神色就收敛了一些。 她们虽然只是三等僕妇,但往常跑腿的事情做得多了,自然知道些人情冷暖。 一族之长的话,分量不可小觑。 就听族长慢慢说道:“你们贾府办事的章程也是奇怪,出这么远的门,接姑奶奶的嫡亲女儿,竟是只要几个僕妇就能做了的?你们贾家没男人了?” 几人愣了一下,脸上就有些下不去。 来的时候是二太太王氏并大房里的二奶奶小王氏一同嘱咐的,看惯主子眼色的她们自然分辨得出,这两位都没把来接林姑娘当什么头等大事—— 否则这等事怎么也会让爷们儿出面,琏二爷好歹都成了亲,如何不能外出走动呢? 而她们自想着林家人口简单,后宅几乎无人,林大人一个外院男子不会和她们计较,何况就算摆明了怠慢,他林家的女儿要来贾家寄住,合该讨好着她们些呢! 万没想到这点小心思被族长当面戳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方才说话那个僕妇忙满脸堆笑:“谁说不是呢,原本是准备让琏二爷带着奴婢几个一同前来,谁知临行竟是病了!老祖宗一刻也等不得,奴婢几个这才领了重任。” 族长冷哼了一声,点到为止,也没有继续追问:“这倒是可巧。” “病了?我怎么不知道竟是能病到晓月楼的?” 人未到,话音已经送到众人耳中,林如海众人还在疑惑,几个僕妇已经白了脸。 贾琏确实没病,而是眠花宿柳被小王氏抓了个先行,直接闹到贾母跟前,气得贾母用拐杖打了贾琏几下。 这一打不当紧,贾琏觉得自己丢了面子,闹着要休妻,小王氏也不是好惹的,两人如何斗法自不必详说。 这晓月楼,就是小王氏捉姦贾琏的地方。 何况就算没这事,贾琏也不会来接黛玉,贾府原就打算让僕妇们应付了拉倒,这些话都是僕妇们乱说的。 只是京城和这里千里之隔,说话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胡思乱想间,说话人已经到了跟前,仔细看去,竟是一个白衣少年郎。 他一脸怒容,恶狠狠地盯着四个僕妇,却丝毫不减瑶林琼树的风姿。 常听能进府听命的老妈妈们说宝二爷长得好,她们虽没见过,但若是能和眼前这个少年郎似的,也就名副其实了。 她们不知道,少年郎此时正怒火中烧。 来抢我妹妹的都是阶级敌人! 第19章 威力全开 僕妇们晚间回到房中,还心有余悸。 她们也听闻林如海要过继嗣子,但林氏一族人口凋零,这些年除了林如海更没有什么崭露头角的后辈,所以也都没当回事。 此番见了人,才知道竟然这么厉害。 “旁的不说,但说这气势……” 林煜风一出场就气势全开,一方面仗着自己年纪小,有些话林如海和族长都不方便说,但是他能说;另一方面,他有实锤啊。 贾家人做事不知收敛,根本不用怎么查,他不过是让林如海手下的人稍作打听,实锤来的轻而易举。 林如海知道他在调查,倒也没有太过注意调查的内容,只是吩咐手底下的人尽力配合。 此番全程作壁上观,看着僕妇们脸上青一块红一块,也知道林煜风说的八成是真的,心中对贾府的信任一降再降。 这些他想查也查得到,但问题就在于他根本没想过去查贾府。 如此想着,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但过去的太快没能抓住。 林煜风出场得及时,锤得有力,原本按照贾府所说即刻启程只能搁浅了。 僕妇们跟着下人去了后罩房安置,心中都打起了鼓。 一个年纪看上去最小的僕妇忍不住开了口:“崔妈妈,咱们这下要什么时候才能走?” 被唤作“崔妈妈”的正是此前为首的僕妇:“谁能想到这便宜差事变成这样?等着吧,姑老爷发话了你我才能走。” 另一边林如海和族长在书房聊天。 族长手里的菸斗磕了磕,说:“如海,我原本还不放心这孩子,如今看来,是个可造之材。” 林如海手里翻看着方才手下送来的情报,有林煜风调查到的,还有更加隐秘些的,答非所问道: “如今看来,贾家不是一个久留之地……” 族长的菸斗压在林如海手上,讳莫如深:“如海,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要知道你应该做什么。你不仅仅是贾氏的丈夫,你还是玉儿的爹,是林氏全族的希望。” 第28页 全族的希望陷入沉思。 而大发了一场威风,在妹妹面前都扬眉吐气许多的林哥哥,心情却不太美丽。 他很快被记入了族谱,那天还请了族里德高望重的叔伯来观礼,尘埃落定,以后他就是林如海的儿子,谁都不敢小瞧了他。 贾府的几个僕妇们全程观礼,林家书香门第,仪式感比贾府强许多,看得她们脸上多了十分的敬畏——绛红色的长袄是再也不穿了,都换上了素色。 但是一切都在按照原计划进行,黛玉还是要启程去贾府了。 林哥哥没忍住,跑去找了黛玉。 院子里正忙成一团,奶娘王氏年岁大了,她全家都在这里,林如海和黛玉都不打算让她跟着。 原本也不想带霜晚,毕竟霜晚的老子娘都在扬州,让人骨肉分离太不人道,但实在无人可带,霜晚也不放心,坚持跟着。 如此黛玉身边带的就是霜晚、荷声和雪雁,仍然需要个管事嬷嬷。 贾家的僕妇们碎嘴惯了,在林如海和黛玉商议的时候还插了一句:“老夫人心疼姑娘,说不得会将身边得意的人给姑娘用呢,不需要另找。” 被霜晚一个眼风瞪了回去:“妈妈还是少说话罢,主子这里哪有我们插嘴的份儿?更何况我们林家自有林家的下人,月银我们出,用着也舒心。贾老夫人的心意归心意,难不成我们姑娘能仗着老夫人的宠爱就坏了规矩?” 崔妈妈嘴角撇了撇,没有说话,心中却想:得,一个两个都是牙尖嘴利的,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作者有话要说:  林哥哥委屈:求收藏安慰一下。 还不知道老婆要跑了的祝子期:我才最委屈吧? 第20章 她要走了 其实贾敏还在世时,夫妻两人就为黛玉寻得了新的教养嬷嬷。 这位嬷嬷姓杨,原本在宫中服侍先太后,年满四十被放出宫后发现亲人都没了,便託了相熟的夫人帮忙寻个人家当教养嬷嬷,为后半生做打算。 可巧托的这位夫人和贾敏是手帕交,当即就定下了。 当时贾敏还在病中,原定病好了再安排人手去京城接杨嬷嬷,谁知一病去了,杨嬷嬷就一直耽搁在京中。 “如今你带着为父的信,到时候让霜晚给你送去,接了杨嬷嬷一同去贾府。” 黛玉觉得好,她知道外祖母会将紫鹃给自己,再加上杨嬷嬷,房中的人就尽够了。 说话间林煜风便到了,眼眶红着,看着众人都在忙碌,越发觉得自己手脚没处放。 黛玉一眼瞧见了便宜哥哥,她原以为记入族谱后林煜风的满意度会满格,但怎么看都是九十九,也不知道剩下的一点差在哪里。 眼看就要走了,不兑换下来真是不安心。 心下焦急,脸上却笑道:“爹,哥哥怕是捨不得玉儿呢。” 说完想起了哥哥的好手艺,顿时也有些放不下。 林煜风凑到两人跟前,看了看收拾好的行囊,又看了看林如海,讷讷道:“妹妹非要去那虎狼之地吗?” 林如海啼笑皆非,他是真不懂这少年郎为何对贾府有这么深的成见,思来想去,只能理解为是捨不得妹妹远走,按照这个思路,兄妹情深也是好事。 他第一次揉了揉林煜风的头髮,笑道:“当哥哥的要做个表率,扭扭捏捏成什么样子?你且好好读书,以后参加科举,还愁不能进京见妹妹?” 林煜风却来不及享受父子情深,他发愁极了,昨天回忆了半夜也没想到妹妹到底何时开始被欺负的,也没想起来林如海去世的确切时间。 若是林如海去世时他还没能撑起门户,他大不了任务失败呗,但黛玉要如何自处? 小男子汉第一次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原也是做任务的心居多,但和林家父女真实相处后,感情也与日俱增。 他们之于他,不再是书里的人物,而是活生生的、有感情的真人。 林煜风前世父母早亡,身边一个兄弟姐妹都没有,此时已经将林家父女当成自己的亲人了,一想到书里的悲剧结尾,自己就恨不得以身代之。 少年藏不住心事,三两罈子酒下去,就寻了自己的朋友把底儿给交了。 他的朋友自然没有旁人,就是祝子期。 祝子期:……?什么?奶糰子要走??? 被荷声打击到的祝子期这段时间沉溺练武,两耳不闻窗外事,倒是差点错过重要消息。 当下丢下喝的醉醺醺的林煜风,脚步轻点去了林家,所幸黛玉没有让人守夜的习惯,此时荷声被林如海叫了去,祝子期畅通无阻地到达小姑娘闺房的外面。 伸手欲敲窗,又将手缩了回来。 祝子期看了看天上圆圆的月亮,忽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呀,你要走了?】 不行。好像他很捨不得她似的。 【上次的靴子很好穿,谢谢你了。】 还是不行。好像很贪靴子似的。 祝子期有些气馁,踹了一脚地上的积雪,气不打一处来。 祝子期,谁让你来的,人家走了都没告诉你,不是明摆着不在乎你吗?你算哪根葱? 吱呀一声,窗户开了。 奶糰子白嫩嫩的小脸探了出来:“子期哥哥?” 第29页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掉落一更。惊不惊喜哈哈哈哈。(忍不住发存稿的毛病无法被榜单字数改变鸭) 啊失眠就忽然想说话,其实本文非常不成熟(反思学习后真心如此觉得),所以看到小天使追文互动,感激又兴奋,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回复评论啦!身为作者,也会努力完整的完成作品的!么么^_^ 第21章 她真好看 祝子期恨自己轻功不够好,不能瞬间消失。 放弃逃走后,祝子期低着头不肯说话,他能感受到奶糰子奇怪的眼神,沮丧地想,她一定觉得自己是个怂包。 糰子:黛玉没有,不要诬陷黛玉。 沉默了一会儿,黛玉软绵绵的嗓音响了起来:“好冷,我要关窗了。” 这句话仿佛按到了什么开关,祝子期腾地一下伸手挡住窗户,目光猝不及防和黛玉撞了个正着。 她穿着家常的衣服,虽然颜色很素,但衬得她更加超凡脱俗。 没错,是超凡脱俗,她的皮肤比最好的瓷器还透白,鸦羽般的睫毛下是水盈盈的眸子,她的嘴唇微抿,像是两片和着露水的桃花瓣 ——她真好看。 祝子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竟然对着一个七岁的糰子看呆了! “我……” 少年郎也曾将京城最巧言善辩的言官戏弄得哑口无言,此时却深恨自己口拙。 他得说些什么。 祝子期这般想着,一咬牙,直直将心里突显的一句话说了出来: “你去了京城,可莫忘了我!” 说完脸刷一下红了,觉得忒没面子,赶紧找补:“我是说,敢忘了我,你就等着瞧!” 不对,这怎么像是在威胁?被威胁的人一般都会怕他恼他躲着他,他可不想奶糰子也这样! “不是,我是说,你如果忘了我,你会后悔的!” 还是不对呀! 祝子期觉得自己要急哭了。 黛玉抿嘴一笑:“行,我是不会忘记你的。” 祝子期觉得自己许是跟着林煜风吃醉了,否则怎么在奶糰子笑得时候,看到了桃花盛开呢? “你说真的?” 黛玉点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还送了两只可爱的鹦鹉给我,我当然会记得你的好。” 话是如此,祝子期觉得有些失落。 原来,只是因为这些啊。 虚岁也才十一岁的少年郎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但他觉得今晚的糰子格外好看,好看得让他心都疼了。 “这个给你。” 一片阴影落在少年眼前,他抬起头,就看到奶糰子藕白的双手递出来一件衣服,打开一看,是个斗篷。 抬头去看,黛玉正笑着看他。 “本想让哥哥给你的,现在你来了,我直接给你也罢。” 看着他呆呆地穿上,才继续说到:“上次用了你一件鹤氅,总要还你一件不是?入夜天冷,你现在刚好穿着。” 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还挺合身的。” 她的目光浸润着月光洒满少年郎全身,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祝子期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在温泉水里泡着,暖暖的,又有些发酸。 他虽然跟着祝正初,但男人粗心,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糰子年纪小,却顾念着他破掉的靴子和斗篷。 这么好的糰子,真想把她藏起来,不给旁人看到。 这个想法如从天降,震得祝子期头脑发昏,真是疯了,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想法。 此时的少年郎并没意识到,突如其来的想法也会成为一颗种子,在心中生根发芽,然后长成参天大树,在树里挖个洞,然后…… 咳。 少年郎穿玄色斗篷果然合适,眉眼越看越精緻。黛玉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子期哥哥?” 月下看美人别有一番滋味,但时间久了有些冷 ——她的身子还是弱了些。 所以忍不住开了口:“天晚了,子期哥哥快回去吧。” 月下的美人却没动,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你要记得给我写信。” 憋红了耳朵,才把心里那句“人家凭什么给你写啊”按了回去。 黛玉好脾气地点了点头,她念着他的好。 对她好的人不算少,但真心的不多,有一个算一个,都很可贵。 美人还是没动,小姑娘正想发问,脸前一阵疾风,人已经没了。 远远地丢下了一句话—— “我很快就去找你。” 第22章 分别 无论林煜风如何不乐意,去贾府的日子还是到了。 黛玉理解林煜风的心情,不过她理解为便宜哥哥怕任务失败,至于他的任务…… 看他给自己做饭的热乎劲儿,大概是当个妹妹喜欢的厨子什么的吧? 小姑娘好心地安慰他:“哥哥加油,早日来外祖母家给我做饭吃。” 林如海没忍住吐槽:“哥哥是玉儿的厨子吗?” 黛玉很认真:“可以是。” 贾府众人来时乘坐的船只不够大,林如海又寻了更大的来,才将黛玉的日常应用之物并给府中众人准备的礼物堪堪装下。 第30页 黛玉紧紧盯着林如海,雪花飘落在他干瘦的肩膀上,他丝毫不觉,仍在对黛玉微笑。 “去罢,莫要挂念为父。” 天色已经不早了,崔妈妈催了好几次,但黛玉的双脚如同灌注了铅,丝毫动弹不得。 江边风大,林如海也怕女儿着凉,正想劝说几句,忽然听到随着风送来的脚步和唿喊声。 “妹妹,妹妹!” 林煜风骑着马赶来了。 今日他一直没出现,黛玉还觉得奇怪来着,问林如海也说不知道。 眨眼间就到了,林煜风翻身下马,众人这才看到他怀里还抱着一个食盒。 众人:…… 黛玉:!!! 林煜风走近几步,将食盒递给霜晚,对黛玉嘱咐道: “出锅晚了,我还以为赶不上你们了呢。这都是你日常夸了好吃的茶果子,如今天气冷,放到京城也不会坏。你且吃着,等我去了京城给你做新鲜的。” 黛玉感动万分:“哥哥辛苦了,一点吃食哪里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一面让霜晚好生拿着莫要出了差错。 见黛玉如此珍视,林煜风开心极了满意度直直飙升到了一百。 小姑娘眼睛一亮,便看到字体变幻,出现一个问句:“是否兑换?” 小姑娘默念了“是”,只见那个问句瞬间变成了金色,然后化为齑粉,顺着林如海的方向飘去,仿佛进入了他的身体。 而他的起色也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这下她走得可算安心了。 被点心和寿命哄好了的小姑娘乖乖上了船,一步三回头,就见漫天大雪下,林家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还在站着看自己。 小姑娘鼻头又红了,一咬牙,拎起裙角跑回了船舱。 岸上的林煜风:“爹,妹妹是急着回去吃茶果子了吧?” 林如海第二次揉了揉林煜风的脑袋,有些发愁。 傻里傻气的,能不能当得起下一个全族的希望呢。 船上的日子过得很慢,幸好林如海给黛玉装了两箱子的书,让她有事可做。 近日她又开发了别的乐趣——教霜晚、荷声和雪雁识字。 三个丫头被折磨得要死要活,黛玉小先生自得其乐,忽然发掘了自己的第二天性。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太久,很快僕妇便来报,说傍晚船就靠岸了。 霜晚藉口要清点船上的物品,将写了几日的字帖全丢开了,荷声与雪雁也想跟着,但看黛玉紧皱着眉头,又不敢说话了。 其实黛玉皱眉,是因为另一件事。 靠岸,就要回到她前世生活了八十余年的贾府了。 没有太多时间给黛玉做心理建设,僕妇们再次来请安时,说已经能看到码头了,让霜晚她们打点好东西,到时有人来接。 黛玉整理好思绪,多想无益,前世和如今的攻略者不是同一拨人,如今也只得见招拆招吧。 弃船上岸,黛玉恍惚了一下。 同样的马车,同样的街景,同样的贾府角门,她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梦中。 直到被丫鬟们簇拥着迎进了正房,看到二舅妈王夫人额头上明晃晃绿油油三个大字,黛玉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得嘞,这位攻略者,请说出你的梦想。 哦不,任务。 第23章 黛粉二号 前世和话本里,这位二舅母都对自己恶意满满。 但是换上攻略者,还是个挂着九十满意度的黛粉攻略者…… 黛玉:看不透。 不及她细想,上面已有人唿唤她:“玉儿!” 黛玉脚步停滞,梦和现实的界面模煳到无法辨认。 身旁鸳鸯推了她一把,笑道:“姑娘竟是看呆了呢,老祖宗不就在上面坐着?”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位上泪眼婆娑地朝自己伸出手的老太太,可不就是外祖母? 原装的、额头上没字儿的外祖母! 她还在恍惚,老太太已经颤巍巍自己走了过来,一把将小姑娘拉入怀中。 熟悉的气味和体温,一下子把黛玉拉扯到前世贾母去世的时候。 那时她和宝玉还未成婚,外祖母油尽灯枯,仍然不放心地攥住自己的手。 附耳过去,才听到老太太口中喃喃的是:“我的玉儿,外祖母护不住你了,玉儿要乖乖的啊……” 陷入回忆的小姑娘哭成了一个泪人,倒把贾母吓了一跳,当下也忘了伤心,轻拍着黛玉的背安抚她。 众人面面相觑,都识趣地没有说话,王夫人的目光却黏在贾母的手上,恨不得换上自己的。 黛玉哭得很痛快,仿佛要把心里的委屈全部宣洩出来,直到背后温热的手将她唤醒。 是了,她不能让外祖母为自己担心!忙收了哭声,依偎在贾母怀中抽噎,唿吸过了许久才平稳下来。 真安心啊,小姑娘的脑袋在老太太怀中蹭了蹭,抬起红彤彤的小脸说: “老祖宗不哭,玉儿陪您。” 贾母啼笑皆非,刚才哭得最凶的小姑娘竟然反过来安慰自己。 “玉儿得先不哭,才能让外祖母开心呢。” 黛玉重重地点着头:“好,玉儿不哭。” 第31页 众人现状上前凑趣儿说话,都怕祖孙二人伤心狠了身体受不住。 黛玉趁空仔细打量着贾母,是真的病了——那几个僕妇没有说谎,虽然依然慈祥富贵,但看着就像普通的失去女儿的老太太一样,被悲伤围绕着,眉宇间都是憔悴。 前世的她全然沉溺在自己的悲伤里,未曾想到这位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母亲,伤心痛楚怎么会比自己少? 小姑娘在老太太怀中软软地说话,余光不经意扫过围着的众人,心中松了口气。 幸好只有二舅母换了芯子! 老太太见黛玉在打量她们,笑呵呵地指着三姐妹说:“这是你大舅舅的女儿,名唤迎春。她旁边那个叫探春,是你二舅舅的女儿。最小最古怪的那个,叫惜春,原是宁府那边的,只因怕我老人家怪可怜的,就在这边陪着我。” 此话一出,众人都笑了。 惜春噘着嘴巴不依:“祖母又拿我说笑!” 说笑一阵,忽然听到门外环佩叮咚,便知凤姐儿到了。 黛玉上前行礼,暗中打量着她的神情,竟是一点异状也没有。 按说林煜风训斥那几个僕妇的事情早就传到了她的耳中,但这会儿还能面不改色地和自己亲热,与前世相比完全看不出差别。 看着她干干净净的脑门儿,黛玉暗自给她盖了个戳儿:狠角色。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跟着大舅母去大房走了一遭,依然没见到大舅舅,然后去了二房。 这次却不是周瑞家的接待的她,而是…… 双眼放光的二舅母。 王夫人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她狂跳的嘴角和抽搐的眉毛太过明显,黛玉想假装看不到都不成。 上前正要行礼,却一把被她扶住了,抬眼便看到了二舅母狂热的眼神。 “这个妹妹……” 黛玉轻咳了一声:“二舅母,黛玉想讨杯茶喝。” 王夫人打了个机灵,扫了一眼隔壁周瑞家的古怪的神色,这才冷静下来。 不过她才顾不得那么多,伸手拉住小姑娘软软的手,迈步就进了正房。 示意身旁的大丫鬟金钏去倒茶,一面和黛玉叙家常,实则内心有一万只土拔鼠在狂叫:我我我我粉到真的啦啦啦! “林……林丫头今日刚来有没有不习惯呀?下人可曾怠慢?” “快喝茶,这是刚收的雪水泡的茶,怎么样,好喝不?” “别的倒也罢了,我有个混世魔王,别人都不敢惹他,你可千万要和他多多亲近。” 二舅母星星眼。 黛玉:…… 金钏:…… 周瑞家的:…… 第24章 宝黛初会 王夫人只顾着兴奋,这可是林妹妹诶嘿! 穿越前,她除了是个上司公司的女老闆,还有个隐藏的身份——黛粉。 见到爱豆,她激动一下怎么了?怎么了? 幸好鸳鸯及时赶到,用老太太那里摆饭了的消息缓解尴尬。 贾府的饭菜一如往常的重口,黛玉用的不多,正想要了水来漱口,就见二舅母皱起了眉头。 黛玉正想说些什么,只听王夫人已经抓住凤姐的手十分慈爱地开了口: “儿啊,我让你请的扬州名厨呢?” 王熙凤眨了眨眼,王夫人之前确实提过,但是那是当着贾母的面说的,她以为只是面子工程,谁知竟是真的? 黛玉非常镇定地将口里的水吐了出来,心中对二舅母换芯子的时间有了预判。 八成是送走去江南接自己的僕妇之后。所以这个转变让王熙凤有些措手不及—— 一脸自己姑姑脑子不好的神情。 小姑娘眼观鼻鼻观心,心想:凤姐姐,你见识的还是太少。 用晚饭又说了一会子话,就见鸳鸯笑盈盈地上前回话:“老祖宗,宝玉回来了!” 话音刚落,帘子已经打了起来,少年龙捲风一般飞了进来,大红色的衣袍非常耀眼。 面若满月的少年笑得肆意张扬:“给老祖宗请安!” 这次王夫人一直没走,所以宝玉也就没下去,顺势给母亲请了安,然后就看到了黛玉。 少年郎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带着好奇和高兴。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黛玉的目光却紧紧盯着他的额头,没有字,还是那个宝玉。 但也没有多余的感情,平静地好像见一个故交。 黛玉忽然觉得自己被人推了一把,回过神来,发现宝玉不知何时已经挨着她坐下了。 他打量着自己,如同第一次见面时那般热切。 “妹妹可曾有字?” 小姑娘还没回答,王夫人忽然闪现在两人中间,伸出葱白的手指点着宝玉的额头。 “你妹妹年纪尚小,想来姑老爷还没来得及取,你小子瞎问什么?嗯?” 她可是记得很清楚,很多红楼同人文都诟病这一点,说贾府众人不尊重黛玉,冒给人取字是咒人家爹死了。 她不认为自己这个便宜儿子是恶意,但若是因此让林妹妹不高兴…… 那她多心疼啊!万一再失去了这么个神仙儿媳…… 妈呀不能想不能想。 第32页 王夫人的内心戏很足,足到完全没反应过来旁人已经将她隔开了。 贾母看了她一眼,揉了揉外孙女的额发:“童言无忌,别往心里去。” 黛玉没往心里去,她太了解宝玉的性格了。 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和行为,都是因为他质法天然,不愿意也没有为世俗所影响。 比如取字,若非世人赋予这种行为的意义,它也就只是一个称唿罢了。 黛玉不愿意去评论是非对错,她尊重这样的性格,但重生一次,她不愿意去包容这样的性格了。 想通之后,相处就变得容易许多。 但王夫人显然没有想通,自打便宜儿子出现,她便成了全场最紧张的那个人,目光牢牢锁住他,生怕不能在第一时间阻止对方犯浑。 当然,也要分心欣赏爱豆的美貌。 然后她就听到了□□倒计时的声音。 滴。 “妹妹可也有玉?” 是不是是不是,又要搞事情! 黛玉也记得这茬,看着眼前稚气的少年,心中就有些不耐烦。 同样时别扭的少年,林煜风比他稳重,嗯,还比他厨艺好;祝子期也比他赏心悦目许多,为何上辈子单觉得他是个知冷知热的? 这般想着,小姑娘便憋出一股子逗弄对方的心,正待将荷包中的木头鹦鹉拿出来显摆显摆,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带动了睫毛—— 王夫人已经横眉怒目地叉在二人中间:“你是不是要砸玉了?” 宝玉一脸懵:“?” 王夫人:“你给我松手!” 宝玉:“我想着,只有我有,家里这么多姐姐妹妹也都没有,如今来了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见……” 王夫人:“可见这玉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你皮实,戴着玩儿拉倒,别想些有的没的,四书五经读完了吗?先生给的课业做完了吗?想这么多你是不是作业太少?” 宝玉:qaq 王夫人一脸慈祥:“乖,别闹你妹妹。” 黛玉默默给二舅母鼓了个掌。 围观了全过程的贾母口上维护宝玉,但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这倒让黛玉有些诧异。 她知道外祖母一向有些溺爱宝玉——前世二舅舅二舅母稍加管教,外祖母便出手阻拦。 似乎……有些事情在无声中改变了。 这次黛玉带了霜晚荷声,又听黛玉说还有个杨嬷嬷,贾母便没有嫌弃“老的老,小的小”。 但还是将紫鹃给了黛玉:“你初来乍到,有什么不熟悉不方便的,就让这丫头去,她伶俐着呢。” 黛玉的住处依然定在了贾母的套间暖阁里,其实王夫人已经连夜忙活着将院子收拾了出来给黛玉住,但贾母硬将外孙女留了下来,说过了冬天再说。 只是由于王夫人的强烈反对,宝玉没能留在碧纱橱。 已经当过母亲和祖母的黛玉自然知道她的好心,因此就算知道她是攻略者,也愿意领她的情。 宝玉:qaq 到贾府的头一晚,贾母怕黛玉不适应,坚持让小姑娘和自己一起睡。 窝在外祖母的怀里,黛玉觉得温暖极了,她伸出小胳膊搂住老太太的脖子说: “外祖母,您要长命百岁。” 贾母哄她睡觉:“好好好,有玉儿陪着,可不得长命百岁?” 小姑娘舟车劳顿,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醒来,贾母已经不在身边了,黛玉坐起来迷煳了好一会儿,轻轻叫了声“爹爹”,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在贾府。 荷声一早便去接杨嬷嬷,剩下霜晚和紫鹃对视一眼,连忙上前给黛玉梳洗更衣,换上一身月白色的长袄,一同去了外间。 正房中,贾母正在催着人摆饭。 黛玉上前行了礼,被贾母一把拉到身边,脸色神秘:“咱们赶紧吃,等你二舅母来了就不好了。” 黛玉一头问号,正好奇二舅母做了什么把老太太吓成这个样子,就听外面鸳鸯神色古怪地来报:“二太太到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王夫人兴奋地声音传了进来:“先别摆饭,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老太太抹了一把脸,对黛玉慈祥地说:“玉儿,你莫怕,祖母不会让你二舅母得逞的!” 作者有话要说:  黛玉:什么!不是黛粉吗!怎么还要谋害朕! 第25章 虽然长得凶 她来了,她带着黑暗料理来了。 身前桌子上是黑乎乎食材难以分辨的饭菜,对面是献宝一样开心的王夫人,黛玉的目光犹疑不定,连着看了三遍对方头上的满意度,才确定她不是换个法子来害自己的。 吧。 就算口味没被林煜风养刁,金尊玉贵长大的小姑娘也吃不下这样的饭菜。 看了看王夫人额头上的小字,满意度会因为她不肯吃她做的饭而降低吗? 小姑娘发愁极了。 她想爹爹活着,但也要自己活着才能陪着爹爹。 她的命还是林如海的命,这是个问题。 看到小姑娘的眼神,贾母有些不忍心:“鸳鸯去摆饭了,玉儿尝尝……” 话音未落,王夫人已经拍案而起:“老太太,大厨房的饭如何吃得?万一被有心之人动了手脚,林丫头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第33页 贾母眼皮子都没抬:“有心之人动手脚,也好过你这一手厨艺。贾家有人伺候,不用你下厨,好好活着不行吗?” 王夫人不服气:“我厨艺怎么了?虽然不好看,但味道差不了!” 她前世搞团建都是自己下厨,公司那帮高管们每次都把饭菜抢光,她自己都吃不到。 贾母年纪虽大,动作却快,伸手夹了一团黑塞到王夫人来不及闭上的嘴巴里。 众人屏气凝神,想看看王夫人的味蕾是不是天赋异禀,能解码出旁人无法理解的美味,就见他们的太太脸色变了。 由红变青,由青变白,最后回到了红。 王夫人:我觉得我也是受害者—— 她也没尝过自己做的菜啊! 正襟危坐的小姑娘便接收到一束可怜巴巴的目光,甚至看到了一条毛绒绒的尾巴在二舅母身后拼命摇晃。 “摇~我不是故意的喵!” 二舅母委屈。 黛玉抖了一下,尾巴消失了,幸好是错觉啊错觉。 这顿饭在贾母的全力毒舌下无疾而终,鸳鸯十分有眼色地趁机换上厨房准备的饭菜,虽然扬州厨子还没到,但有王夫人的黑暗料理作陪,这顿饭堪比山珍海味。 用完了饭,迎春三姐妹也到了。 贾府全是透风的墙,昨晚宝玉被训斥的事情一转眼就传遍了全府的犄角旮旯,惯会望风使舵的下人们心中迅速有了判断,但主子们还在观望。 迎春性格木讷,外柔内冷,也没想过趁着东风得了当家人的青眼。 惜春年纪小,探春却对这位扬州来的姐姐很好奇。 原本碍于嫡母的态度不敢上前,此番看出嫡母态度,便拉上惜春去寻了迎春,三姐妹一起去找黛玉说话。 也是贾母这边的房间够大,主子下人们乌压压站了一地,也不显得拥挤。 迎春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探春却有些惊疑不定,没想到嫡母还在这里。 往常用完早饭,嫡母是要回二房听管家婆子们回话的,现在管家的看似是王熙凤,实权还是在王夫人手里握着。 但谁能告诉她,眼前这个恨不得在林姐姐身上当个挂件的人是谁? 探春有些怀疑人生。 因为王夫人在,姐妹几个连着下人们都拘谨,贾母便送她们个顺水人情:“你且回去吧,琏儿媳妇等着你呢。” 往常王夫人恨不得瞬间离了贾母这里,毕竟她年纪也不小了,但只要在贾母这里一时,她就还是个需要立规矩的儿媳。 王夫人:“不急不急,儿媳想多陪陪林——林丫头和老祖宗。” 永远不会让我们失望的老太太:“我和林丫头都不用你陪,她们小姐妹说话有你什么事儿,一大把年纪了,能不能好好管家?” 王夫人愤愤不平,她唯一憾事就是自己魂穿而来,原主的长相太端庄了,许是因为常年混迹后宅,还有些兇相,这能怪她吗?她也想当个好(看的)人啊! 有心怒怼对方一把,但看着小姑娘依偎在贾母怀中的孺慕之情,还是闭上了嘴巴。 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探春:…… 回去找大夫看看,自己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怎么总出现幻觉? 第26章 糰子和小圆子 她走了,她带着一脸兇相走了。 房间里的威压“咻”得降低一半,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贾母最喜欢看一群小姑娘们喜笑颜开的样子,当下决心以后再接再厉,争取让王夫人不能近身。 并不知道追星路充满巨坑的王夫人,此时还在谋划保护妹妹八大政策。 惜春最小,也最天真无畏,圆圆的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直直腻到贾母身边。 “老祖宗,昨儿个您都没好好说说,林姐姐小时候怎么就比我们都淘气了?” 她奶声奶气的,可爱极了,像一只手感极好的小圆子。 同类相吸,黛玉糰子情不自禁地捏上了小圆子的肉肉脸:“我可不淘气,妹妹怕是听岔了吧。” 捏了一把,再揉一揉,一个小圆子就制作完成啦。 贾母看着大糰子揉捏小圆子,心情甚好:“可不是,你姑妈写了信回来讲的,你林姐姐若是不认,咱们让鸳鸯把信找出来念念就是。” 惜春便要看信,黛玉红了脸,扭捏着不依。 探春昨日被嫡母的态度绕晕了,早早跟着侍书回了房,错过了这段公案。 此番见神仙似的姐姐竟然也红了脸,倒有些好奇起来,也一脸期待地看向贾母。 吊足了胃口,贾母喜闻乐见地抖起外孙女的黑歷史: “你姐姐刚学会写字便是临摹你林姑父的,天长日久的也学了七八分像,便学他给你姑母写家书,让你姑母多给玉儿些糖吃,莫要太严格罢,殊不知一眼就被你姑母看穿了去。” 惜春笑成一团,滚到黛玉怀中,还强撑着问:“那姑母给了吗?” 老太太伸手扶了一把小姑娘,继续发瓜:“你姑母不愿意让你林姐姐吃多了糖,怕坏牙,但又觉得她学大人说话可爱至极,便给了一块,还附了字条,林丫头吃完才看到,知道自己被识破了,羞得三天不肯出门呢!” 第34页 黛玉糰子红成了草莓大福,把头埋在贾母的怀中以示自闭。 这段公案,惜春听成了段子,探春却觉得非常惊讶。 她自小跟着嫡母生活,王氏古板重规矩是出了名的,更何况贾家钟鸣鼎食之家,哪怕娘儿们之间说笑也极多规矩。 而这段公案中,黛玉的“胆大妄为”和贾敏的“放纵”,为她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热闹的说笑边缘有一小片静默,那是属于迎春的。 自闭小姑娘探出脑袋,扒拉开黏在自己身上的小圆子,对迎春说:“听闻二姐姐善下棋,以后可要讨教一二。” 小圆子也探出脑袋: “——林姐姐转移话题道。” 被戳穿了的糰子继续自闭。 鸳鸯上了一回茶,见房中用不着她,便去了廊下盯着小丫头们洒扫院子。 今日放了晴,将积雪连着心中的阴郁都融化了,此时听着房中热闹,心里甚是欢喜。 老太太房中人来客往,阿谀奉承的人多,欢声笑语不断,但如此真心实意的难得。 自打姑太太的死讯传来,已经许久没有见老太太如此轻松过了。 鸳鸯晃了晃神,想到那日守夜时听到贾母梦中惊坐起,连着叫了好几声敏儿之后压抑的哭声。 “鸳鸯姐姐,你怎么在风口发起呆来了?” 脆甜的声音撩拨鸳鸯的心神,勐地抬头,看到霜晚扶着黛玉走了出来,乍一看,黛玉的样子恍惚和贾敏重叠起来。 “姑娘这是要回房?” 收敛起一瞬间的失态,鸳鸯对黛玉的态度也多了几分真心。 神经纤细的小姑娘惊讶地打量了对方一眼,声音里满是雀跃:“我爹给我的书信到了呢!” 黛玉刚到贾府那日,便写了一封信送回扬州,没想到林如海比她更心急,书信紧跟着她送到了京城。 不是贾府,而是杨嬷嬷寄住的赵府。 荷声方才将杨嬷嬷带了回来,书信也就跟着来了。 鸳鸯这才看到黛玉身后多了一个脸生的婆子,四十上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打扮不俗,看上去便有些身份。 她知道黛玉有个居住在京城的教养嬷嬷,却没想到这嬷嬷的气派堪比宫里出来的人。 黛玉没有察觉鸳鸯的心理活动,她现在满心都是林如海的书信,好容易耐着性子等贾母问完杨嬷嬷的话,便撒娇要回房。 贾母逗了她一会儿才放她走,到房中就迫不及待了。 “嬷嬷,我父亲的书信可在你身上?” 杨嬷嬷中等身材,许是在宫里呆久了,不怒自威,只有笑起来时,鼓起来的苹果肌才能给这张脸增添些柔和的曲线。 曲线柔和的杨嬷嬷将三个信封拿出来,毕恭毕敬地递给黛玉。 三个信封都不厚,但这个数量让小姑娘有些惊讶。 依次拆开,第一个是林如海的,字如雪岭孤松,内容却是一颗拳拳老父亲的心—— 询问一切可还适应,让黛玉多注意自己身体,莫要一味迁就坏境,并且送来一个好消息,说回京的事情已经安排上日程。 小姑娘看了好几遍,然后细心折好,交给紫鹃好生保存,这可是要继续临摹的! 第二封是林煜风的,日常咒骂虎狼之地,担心娇娇妹妹有没有受苦,三令五申撒泼打滚强调自己独一无二的哥哥地位,末了说自己要考状元。 小姑娘一脸复杂地看完,给林如海回信时特地加上一笔:“记得督促哥哥练字,有心考状元,练字是关键。” 第三封,署名处画了一只鸟。 黛玉嘴角弯弯,盲猜这是一只鹦鹉。 抽出信笺,还未细看,信封中还随之掉落出一朵脱了水份的干桃花,香味细而隐秘地送到小姑娘鼻尖。 如今哪里是桃花的季节,也不知他何处得了,难为他又做成干花随信送来。 心情无端端飞扬了起来,黛玉继续看信,他的字体遒劲中带着少年人的肆意,深得小姑娘的心。 这封信是三封里最厚的,少年从机关术的发源写到鹦鹉之所以会动的构思,忽然笔锋一转。 “奶糰子,不许忘了我,否则要你好看!” 后半句涂掉了,笔走龙蛇的字体开始歪歪扭扭—— “你是很好看啦!” 黛玉糰子忽然又红成了草莓大福。 不知何时跟了来的惜春小圆子冒出脑袋,一脸惊奇。 “林姐姐,你怎么脸红了?” 说完看向书信,恍然:“你又在模仿谁的字迹要糖吃呢?”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一下预收红楼甜萌爽文《黛玉她小祖宗显灵啦》 文案: 黛玉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家破人亡,只剩她孤身一人借宿外祖家,落得个客死他乡的下场。 摆在她林家祠堂的列祖列宗表示:别欺负我们林家没人!林家上面有人! 贾府算计、“亲人”暗害,这一次父母双全,祖宗庇佑,且看她逆风翻盘! 只是……显灵的,怎么还有一位小祖宗? —————— 小祖宗他年方十五,烦小豆丁烦得不得了。 无奈一离开黛玉就变透明,小祖宗被迫跟在黛玉身边带·孩·子 第35页 小豆丁哭了,小祖宗一脸嫌弃帮她擦脸:不许哭! 小豆丁摔了,小祖宗一脸嫌弃扶她起来:笨死了! 小豆丁笑了,小祖宗兇巴巴吼她:以后不许对别人笑! ? 小祖宗:真,真香 食用指南: 1. 祖宗庇佑林黛玉vs高冷真香体质小祖宗,依然大白兔奶糖甜~ 2. 无血缘、亲缘等一切关系,无雷,男主因故魂魄离体后期会回归本身,放心食用。 第27章 好消息集锦 杨嬷嬷一来,黛玉身边伺候的人算是齐了,碧纱橱便显得狭窄。 原想着过了残冬再收拾屋子,如今看来却是不行。 王夫人一副“早知如此”的得意,面上还在谦逊:“好在之前收拾好了院子,都是现成的,搬过去也便宜。哦对了,紧挨着我的正房,有什么事也好及时知道。” 说完颇为自得地看了一眼贾母,脸上写满了“我赢了”。 贾母:…… 小姑娘承她的情,盈盈一拜:“有劳二舅母。” 二舅母一颗老母亲心都要化了。 王夫人的行动力不是说笑,她在收拾院子时唯一宗旨便是“拎包入住”,黛玉主僕一行人根本不需要再收拾什么。 看到这样的院子,小姑娘对这位攻略者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有了自己的院子,收起来的东西便能尽情摆出来了。 黛玉选了个显眼的地方,将心爱的木头鹦鹉放下,看了又看,鹦鹉上似乎浮动出一个少年别扭的身影。 宝玉一心惦记着这个神仙似的妹妹,但自那日后他的课业陡然增多,找谁告状都无门后,也只能按捺下性子去做了,希望能早日做完去找妹妹玩。 他不知道,有个叫荷声的丫头,连祝子期都打她不过。 雪花越飘越大,一转眼就到了年底,过年对于贾府这等人家是个大事,哪怕主家自己不在乎,京城里也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阵仗稍微弱于前年,都要被人指摘家道中落。 王夫人身为掌权人,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个中繁琐,每日看到王熙凤的身影都要反射性头疼。 周瑞家的也劝过她休息,但她一想王熙凤的不怀好意,又被害妄想症地脑暴一下林妹妹的未来,又打了鸡血一样继续操持家事去了。 倒是周瑞家的有些惊讶,重新掂量了一下这姑侄二人的关系。 守夜那晚格外热闹,黛玉依偎在贾母的怀中,看着一派热闹祥和,心思已然飘到了扬州。 回过神时,就撞上了外祖母担忧的眼神,小姑娘这才发现,房中只剩下她们二人,旁人竟是都去外面放烟火了。 炭火暖烘烘的,小姑娘娇软无力,软糯地说:“外祖母困了吗?玉儿陪外祖母去休息。” 贾母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声音带着些伤感:“玉儿乖,玉儿想家了吗?外祖母也想你娘了,玉儿莫伤心,等她们都走了,外祖母陪你祭奠你娘……” 老人家的声音在甜暖的房间中显得沙哑而虚幻,黛玉鼻头酸酸的,小脑袋在贾母怀中蹭了蹭。 小姑娘鼻音很重:“好。” 等众人回来,贾母又换上了喜庆慈祥的笑,仿佛方才因丧女而显得格外孤单忧伤的人根本不存在。 黛玉心中酸酸软软的,又往贾母怀中靠了靠。 这个年过的繁华而潦草,过了几日,林家的节礼也送到了,礼单连同家书一同送到贾母房中。 黛玉赶到的时候,林祥还在念礼单,长长的礼单足足有两页。 小姑娘见到林祥,惊讶道:“林叔!” 忽然兴奋:“林叔!” 惊讶是送节礼竟然需要林如海最倚重的管家林祥亲自来,兴奋是想到林如海曾说进京提上日程的事,林祥都来了,难道说? 林祥看到小姑娘亮起来的眼眸,便知她猜到了,心中也是欢喜。 小半年没见,他的姑娘身量长高了,也消瘦了,林祥微微有些心疼,但看到她精神气色都不错,才放下了心。 一番攀谈,黛玉才知自己所猜不错,林如海入夏便要回京了! “已经买下了宅子,离国公府不远,老夫人或许见过,就是赵家的宅子呢!” 贾母惊讶,京城里姓赵的人家不少,但离国公府近的,无非是前月刚升了骠骑大将军的赵弘安赵家。 这赵家世代武将,每一辈的子侄年纪轻轻便被丢去战场歷练,哪个不是战功满满?单说赵弘安,他的官职便是自己在战场上一个一个人头攒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家有个规矩:无论有无子嗣,都不得纳妾。 京城每家都适婚少女的都对他们家趋之若鹜—— 有权势,后宅简单,子侄上进。 贾府在京城中算一等一的人家,但后辈没一个上的上檯面的,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早就被主流官场隔绝了。 贾母身边来说话的老人也有提起说赵家要举家出京,要去驻守边关,却不知林如海和他们有这等交情,能买下他们家的宅子。 黛玉最关心的却不是这个:“林叔,爹爹什么时候能到京?” 林祥回话:“扬州还有些事务未交接清楚,再加上祝大人想和老爷同行,怎么也早不过七月去。” 第36页 算算还要大半年,黛玉便有些低落,又听到祝大人,便追问:“哥哥与子期哥哥也一同进京吗?” 年底收到的家书里,林煜风被尚进教导得明明白白,据说要开始准备今年的乡试了。 林祥还未回答,就听外面有人来报,说二太太的妹妹薛姨妈到了。 黛玉想到了薛宝钗,正想出去迎接,却被贾母拉住了手。 外祖母的手柔软温暖,也很有力。 她的笑容里有些不难分辨的漠然:“在房里等着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上一章的时候,我还很单纯地以为那是最过渡的过渡章了。 and谢谢大家支持!!! and妹妹的厨子要到啦! ps推一下基友的小甜文: 《全峡谷都在等他们谈恋爱》 作为一个成员有一百多人的女团中的小透明,于止桐工资低到生活无法自理。 为了养家餬口,她开始了到某直播间当女主播天天直播打农药的生涯。 只是一次她开着小号带着渣队友上星的时候刚好遇见了同样开着小号的陆向然。 人前。 陆向然:猥琐发育别浪 人后。 陆向然:老婆我打得好不好~棒不棒~然然最爱你了~ 于止桐:……滚! 第28章 祝子期!觉醒! 捕捉到贾母一瞬间的情绪变化,小姑娘的睫毛低垂,眼睛中盛满思绪。 前世黛玉年纪越来越大,对当初外祖母和二舅母的权力角逐也逐渐了解了些,她们并不像自己当初想像的那般亲昵。 她知道二舅母换了芯子,贾母并不知道。 更何况,她也不知道如今的二舅母,是否带着其他任务,诸如……一统贾府什么的。 小姑娘的思绪飘了很远,只听外面环佩叮咚,有丫鬟轻笑请安的声音,接着帘子一打,王夫人带着薛姨妈一行已经到了跟前。 给贾母请了安,才介绍小辈:“这位是姑太太的嫡亲女儿,乳名……” 说完睨到身后站着不成器的外甥,王夫人便有些不高兴,当下将话咽了回去。 薛姨妈浑然不觉,兀自问到:“真是好相貌,我看着就心里喜欢得紧,乳名叫什么?” 黛玉不想让场面尴尬,回答道:“黛玉。”又说了是哪两个字。 话音刚落,目光扫过,便看到王夫人额头下方的小字变了,满意度直直下降了十。 黛玉:? 再看二舅母就有些蔫蔫的,连贾母留薛姨妈住下时都打不起精神应酬,还是后来赶来的王熙凤提出让薛家一行人在梨香院住下。 黛玉被勐掉的满意度砸得发蒙,原来还能降低?亏她还以为再努努力,待到林如海上京便能再次兑换寿命了! 这点打击让她忽略了另一道炽热的目光,那是来自于薛姨妈背后那朵人家富贵花的。 小姑娘不知何时回到了房中,百思不得其解,紫鹃看不下去了,送了一杯茶。 “姑娘且润润嗓子,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说出来让奴婢帮您想想办法?” 林祥来了,霜晚被允了假去探望,左右无事,便让荷声与雪雁也跟着去玩,近前伺候的只剩下紫鹃。 黛玉眼皮微抬,看了一眼紫鹃,目光中自有万般惆怅,接着长长地嘆息一声。 怎么就降了呢? 心中有事,陪贾母用饭时便比平日少用了半碗梗米粥,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贾母皱眉:“玉儿要乖乖的,不吃饭怎么长身体?” 黛玉撒娇:“今天胃口不好,明日玉儿一定多吃些。” 王夫人捧着自己的黑暗料理踌躇不前,终于嘆了口气,去找王熙凤的麻烦。 隔天王熙凤就满京城寻扬州名厨去了。 稍晚一点,黛玉的房门被敲响,紫鹃前去开门,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宝姑娘?” 门外站着的正是今日方到的薛宝钗,穿着半新不旧的蜜合色家常衣服,站在落日的余晖中,整个人温柔得不可思议。 小姑娘脚步飞快,踉跄着走上前,见到的就是这样的薛宝钗。 她面如满月,眼如星辰,只是额头上的字迹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这是另一位黛粉攻略者,满意度比王夫人还要高,足足有九十九。 但是,这不是她的宝姐姐。 小姑娘的失态仿佛含羞草,碰壁后迅速蜷缩回去。 她对她笑:“薛家姐姐。” 这时已经礼数周全了。 薛宝钗看出了黛玉的抗拒,但她还有事情要做,指尖微微发烧,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迈步进了房门。 “林妹妹,我做了些吃食,听闻妹妹晚饭用的少,不如试试我的手艺?” 小姑娘蔫蔫地道了谢,但没有想试的意思,倒是有些想念哥哥做的饭菜了。 她的目光带着委屈,透过薛宝钗的脸看到了前世的宝姐姐,风雨交加最适合沉浸孤独,宝姐姐却最喜欢用一包雪花洋糖驱散她的伤感。 薛宝钗感受到对方的打量,不经意挺直了背,她强自按下狂跳的心,将食盒慢慢打开。 “林妹妹,这碟是白云片,我用纸吸了油,特地撒了极细的白糖,清甜爽脆而不腻。” 第37页 碟子上是薄如棉纸的白米锅巴,油炸后静心处理,并不显得油腻,反而香气逼人。 黛玉食指大动,强自镇定。 薛宝钗再接再厉:“这碗是杏酪,精选了上好的杏仁捶打成浆,过滤多次出去渣滓,拌入米粉和糖,文火熬制成酪,极滋补的。” 黛玉眉尾一跳。 薛宝钗放出杀手锏:“这碗虾子鱼羹妹妹千万要尝尝,虾子鱼秋冬最多,它们生而有子,兼有鱼肉的绵密和虾味的鲜美,为了留下这点子虾子鱼,哥哥上京路上喊了好几次辛苦呢!” 黛玉拿眼去觑那碗鱼羹,只见碗中奶白色的汤上飘着点点翠绿色的香葱,非常赏心悦目。 这虾子鱼羹是黛玉最爱的一道菜,不用加任何佐料,清理干净后用高汤煨三个时辰,待肉化入汤中即可。 “见汤不见肉”是这道菜最高境界的门槛。 小姑娘为了林煜风“想当妹妹的好厨子”任务坚守了一下,然后在食物的香味面前败下阵来。 薛宝钗露出满意的微笑:淮扬菜进修班没白上。 再次向美食低头的黛玉有些恨铁不成钢,她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将软肋暴露于人前——从明天开始。 薛宝钗已经施施然凑了过来:“梨香院日日都有这般的吃食,妹妹若喜欢,可以去找我哦。” 黛玉正接了水漱口,闻言惯性点头,目光上移,就看到薛宝钗老神在在的眼神。 诶?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抢了生意,千里之外的林煜风打了个喷嚏。 “啊——嚏!” 文弱书生尚小进弹出三丈地,一脸嫌弃地看着林煜风:“少爷若是身体不舒服,不如改日再来?” 林煜风穿着单衣,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隔壁同样穿着单衣却优哉游哉的祝子期:“身体素质还是差了,回去告诉陈叔,你的每日习武时长要增加。” 林煜风头大如斗,他恭敬地和尚进告了假,然后被祝子期拖着回了听雨轩。 祝子期将他往床上一丢,自己寻了个椅子坐下,急不可耐:“快拿出来!” 林煜风原本想逗他,但此时一个喷嚏连着一个喷嚏,实在没有心情,便将怀中的家书递了过去。 祝子期腾地一下站起身,双手去接家书,薄薄的一个信封,好像轻轻一下就碰碎了。 黛玉走没多久,他就被祝正初丢去了漕运跟船,原以为也就在周边航道上走一走,谁知这竟是出海的船! 一去数月,莫说信,连个鸟都看不到。 这不,刚靠岸他就窜到了林府——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那封家书奶糰子还没回信呢! 只是信拿到了,却不敢拆开了。 海上的风雨将少年郎的稚气击打得烟消云散,如今轮廓分明,仿佛一只清冷待出鞘的剑。 “她有没有生气?” 祝子期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林煜风愣了一下,否认道:“我妹妹脾气最好了,怎么会生气?” 祝子期松了一口,但又有些失望。 没有生气,那岂不是不在乎? 思绪不受控制地涌动,让人心浮气躁。 祝子期将信往怀里一揣,伸手把林煜风扛到背上,瓮声瓮气地说:“练武去。” 病人林煜风:? 在练武场浑汗如雨三个时辰后,林煜风走路脚都是软的,还是吞墨将他背回了林府。 衣服都没湿的祝子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怀中却犹如揣了个火球一般,灼烧得他心头髮烫。 过了许久,久到吞墨都从林府回来了,才见祝子期嘴角微挑:“不想我啊……” 吞墨打了个冷颤,每次见他这样笑的时候,都要有人倒霉:上次对面来挑衅的海盗船就整个被团灭了。 而自己恰好要顶风上去触他的眉头,这真是上天要亡自己。 想想还指望他来扬州磨性子的主子…… 吞墨抹了一把辛酸泪,算了,自打他跟着祝子期那一日起,主子就只有祝子期一个了。 吞墨努力给自己洗脑,这才上前回话:“少爷,那边催我们回京了。几个月没消息,那边都快疯了,若您再不回来,说要拿祝大人问罪呢。”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祝子期的拒绝:“那就回去吧,我也有几年没回去了。” 吞墨惊讶地看向祝子期,他虽然在和自己说话,目光却盯着手中薄薄的一张纸上。 差事完成得意料之外的顺利,吞墨反而觉得有些奇怪,猜测祝子期这会儿心情好,便凑过去打探:“少爷怎么愿意回京了?” 祝子期的确心情不错,看到小姑娘的字迹,仿佛见到她伏案书写的样子。 顺口答道:“太久没回去,他们岂不是很寂寞。” 吞墨打了个激灵,迅速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然后退了下去—— 真是见了鬼才会觉得祝子期变温和了! 祝子期是真的很高兴。 小姑娘的字很好看,家书也足够长,“见信如晤”四个字仿佛一段拗口的咒语,将小姑娘的身影呈现在读信人的眼前。 【以慰相思。】 第38页 这个想法陡然而出,仿佛寺庙中巨大的钟勐然被撞了一下,惊起一山倦鸟。 祝子期拍了一下脑门儿:你在想什么!你才十二岁!她才八九岁! 【咦,这不是青梅竹马吗?】 又一个想法如脱兔而出,在他心中四处乱撞。 祝子期一脸惊恐地站了起来:我还是去练个武吧!!! 作者有话要说:  註:本章提及的三个食谱“白云片”“杏酪”“虾子鱼”均来自《随园食单》 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3949962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949962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黄诗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我!美少女! 黛玉最近很奇怪。 杨嬷嬷忧心忡忡,揣着这件事情不知道该和谁商议。 到了黛玉身边这么久,她一直过得很轻松:主子年纪小却知礼数,听得进去劝,身边的丫鬟们也都得用。 但久而久之,她发现黛玉人小主意大,几个丫头性格迥异,唯一共同的特点就是——非常听话,黛玉的意见就是她们的意见。 所以在发现黛玉有些不对劲的时候,竟没一个能商量的人。 最早发现杨嬷嬷不对劲的,还是平时除了武力镇压宝玉从不主动说话的荷声。 月朗星稀,过了十五还在冬日寒气的尾巴上,杨嬷嬷迟迟没能入睡,眼前一暗,就看到了神出鬼没的荷声。 荷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嬷嬷担心姑娘。” 杨嬷嬷一肚子话仿佛打开了闸门,哗啦啦全倒给了荷声。 黛玉最近老是往王夫人跟前凑,光荷包就做了仨,虽然杨嬷嬷知道奴才不得随意议论主子的事情,但贾府是什么情况不难打探,她有些担心黛玉被人哄了去。 荷声没吭声,反而引着杨嬷嬷去了黛玉的卧房,月光之下,能依稀看到小姑娘睡得并不安稳,烙烧饼似的翻来覆去。 静静听了一会儿,只模模煳煳听到一句:“满意度怎么一动不动呢?” 看着荷声丫头面无表情的脸,杨嬷嬷更发愁了。 和杨嬷嬷感同身受的只有金钏了。 她发现王夫人最近和蔼得有些过头,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抱着三个荷包不撒手,睡着睡着都能笑出声! 有心看看荷包有什么过人之处,但王夫人将它们随身携带,根本没得机会。 无论下人们怎么想,王夫人觉得自己整个沉浸在幸福里,走路都能飘起来。 这日林祥上门送元宵的节礼,比平日足足多了三成,王夫人忽然反应过来—— 小爱豆是不是要过生日了? 亲手操办爱豆的生日会,这也太幸福了吧? 完了完了,要飞起来了。 爱豆林小姑娘还在房中看书,鸳鸯刚走进来,迎面便是满满一墙的书。 “哎哟,真该让宝二爷来看看,那日听说他连四书都没念完,林姑娘这满屋子的书,他怕是要羞死了!” 黛玉合上书,笑着问:“你不去伺候外祖母,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相处久了,也知道她没主子架子,鸳鸯愿意和她说话。 “老夫人找您呢。” 一听外祖母找自己,黛玉赶紧站了起来。 往日她用完早饭都要陪贾母说好一会子的话,今日心里空荡荡的,便提前回来看了会儿书,这会儿听叫有些担心。 鸳鸯忙劝:“没什么大事,姑娘且放宽心。” 黛玉带上紫鹃,三人一同去了贾母处,却没进正房,而是绕过抄手游廊去了正房后面的佛堂。 光线被房檐阻隔,幽幽的香气传来,黛玉心有所感,大概猜到了外祖母让自己来的缘故。 果然,移步换景,已经走到了里间,贾母一个人站着,面前是一处香案。 见小姑娘来了,贾母擦了擦微红的眼角,笑道:“玉儿来了,玉儿今日不舒服,是不是想你娘了?外祖母让人在这里设香案祭拜,权当到坟前与她说话了。” 一应物事齐备,小泪包眼眶热热的,软软地叫了声:“外祖母——” 贾母揉了揉小姑娘的头,眼看着她比初到贾府时高了半个头,稚气一点点褪去,越来越像她的敏儿。 祖孙二人上了香,贾母眼中蓄满了泪,看着香案说:“有我看着玉儿长大,你放心吧。” 小姑娘又靠近了老太太一些,心中也默默说着:娘,我八岁生辰要到了,你替我开心吗。 下人们很有眼色地退到门外守着,让祖孙二人尽情享受她们私密的悲伤。 过了许久,房内传出小姑娘柔柔的声线:“外祖母,玉儿饿了,我们回去吃些点心吧?” 她食量很小,餐饭之间很少用点心,说这些也无非是为了让贾母从悲伤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罢了。 下人们闻弦音而知雅意,这才上前。 生辰宴在黛玉的坚持下一切从简,王夫人没能大展身手,又有宝钗的美食珠玉在前,心中更加不痛快了,晚些又去找了王熙凤。 第39页 隔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王熙凤连个扬州名厨都找不到,已经全国放了消息去找了。 姐妹们也精心准备了礼物,月银有限,三人别出心裁地一起给黛玉做了一条石榴裙:迎春缝制,探春题字,惜春画画,比不得大家手笔,但好在心意和新意。 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当下就换上给她们看,喜欢极了。 宝玉依然被王夫人用课业堵住,没能来给倾慕已久的神仙妹妹过生辰。 春去秋来,直到冬天又近了,黛玉也没等到林入海进京的消息。 这一年黛玉的身量抽条一般疯长,衣服做了几身,每次换季都发现短了没法穿,最开心的莫过于贾母和王夫人,养成的快乐你们不懂。 这日外面又飘起了雪花,黛玉和迎春在房中下棋,宝钗在旁观看,探春和惜春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闹着要宝钗陪她们打叶子牌。 鸳鸯掀帘子走了进来,笑道:“东府花园的梅花开得甚好,珍大奶奶请咱们去赏花呢,老夫人让几位姑娘一起过去玩耍。” 别人尚可,惜春已经不高兴了:“有什么可看的?几朵梅花罢了,还值得请人去看?” 黛玉夹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东府,她竟然把东府忘得干干净净! 东府的事情,前世后面数十年,哪怕东府不在了,却一直都是京城人士的谈资,包括那位风华绝代的蓉大奶奶秦可卿。 如果有可能,她不想让秦可卿给已经腐烂大半的宁府殉葬,但她还是个糰子,这要从长计议才是。 揣着沉甸甸的心思,黛玉已经站起身来:“我想去看看,梅花倒也罢了,东府我还没去过呢,听说会芳院可精緻了。” 别人尚可,宝钗也紧跟着站了起来:“我也去。” 开玩笑,她记得清清楚楚,初试云雨情是这回吧?她对宝玉那厮无意,但这样不干净的场面噁心到妹妹多不好。 宝钗还有另一分心思—— 看曹翁的笔触,林妹妹对宝玉用情颇深,既然如此,她得把这真人cp里的脏东西花袭人给剔除掉,阻止初试云雨情就是第一步。 探春迅速看了众人一眼,忙说:“四妹妹看得多,也不在乎这一眼,不如就留下作陪,看我和二姐姐下棋罢。” 惜春一脸呆萌:“三姐姐上次不说,如果二姐姐再找你下棋,你就把家里的棋盘棋子全扔了?” 探春笑得如春日初阳:“四妹妹好记性。” 三姐妹最终还是没去,只剩下宝钗和黛玉随鸳鸯前行。 黛玉与宝钗心中都有事,鸳鸯善于察言观色,自然不会此时说笑,于是三人一路无话到了会芳院。 贾母众人并珍大奶奶尤氏正坐在亭中赏花说笑取乐,两位姑娘上前见了礼,黛玉便寻了个僻静处坐下了。 梅花是好,但被人种在这满是富贵气的院子里,根据人的意愿排列,供人观赏,总觉得媚气了些,和梅花高洁的性格不相符。 这么一想,黛玉就有些意兴阑珊,举目四望,却是没看到自己此行的目的。 众人此时正说到兴头上,站起来要在院中逛逛,黛玉寻了半日没看到,便嘱咐紫鹃趁这会儿不会引人注意四处打探一下。 她也放慢了脚步,走在人群的最后方,等待紫鹃递迴来消息。 边走边仔细回想,但依然毫无头绪。前世她很少涉足东府,对秦可卿的事情也了解颇少,连秦可卿的身份都是前世身边曾在宫里呆过的嬷嬷说的。 秦可卿是真正的金枝玉叶,是当朝皇帝的嫡亲孙女。 可惜因为人心险恶,竟沦落为被落魄官员抱养的孤女,还被秦业暗中卖给了宁国府,当做他们角逐朝堂的牺牲品。 秦可卿的死众说纷纭,有人说她没了利用的意义,所以被人所啥,也有人说是她不堪自己的人生而自杀。 但黛玉总觉得她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想得太入神,抬起头时前面已经不见人影,举目四望周遭也都是陌生的景色。 原来不知何时已经跟着众人走出了会芳院! 所幸黛玉并非一个真正的八岁孩童,否则陡然进入陌生的环境,肯定害怕极了。 她在岔路口犹豫了一下,沿着假山那条路走了下去,脚步放的极慢,方便紫鹃回来寻她。 走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眼前的石板路上出现了一滩水渍,再往前看去,竟是一只非常精緻的绣鞋,做功料子无一不是上品,看着就是主子的东西。 难道有人落水了? 黛玉往前急急走了两步,地上的水渍蜿蜒向前,顺着寻去,就听到隔壁巨大的假山石后有声响。 “真是见了鬼,这湖水能把人冻死。” 这声音犹如林籁泉韵,空灵柔美,哪怕说的只是市井俗语都让人酥了耳朵,忍不住心生瞻仰之意。 黛玉有些好奇,绕过假山石,首先看到的是一只赤着的玉足,白皙饱满,圆润的趾头丧还挂着水珠,好像出水的荷花。 再看去,湿漉漉的衣服随意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动人的曲线,手指如削葱根一般支着精緻的下巴,嘴唇莹润如珠,小巧的鼻头上面,是含情脉脉的杏眼。 美得让人窒息。 小姑娘看呆了,唿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了这过分的美丽。 第40页 美人杏眸微转,看到呆呆的糰子,菱唇勾起一抹微笑:“竟然被人发现了。小丫头,你运气不好,我只能杀了你再跑路了。” 黛玉听到她讲话,恨不得立刻摆出古琴来弹奏一曲以配此声,晃了晃脑袋扫清胡思乱想,这才注意到另外的事情。 “你受伤了,跑不了。” 另一只穿着绣鞋的脚歪了,方才黛玉过来时,她正用手试探自己的伤势,被小姑娘一眼捕捉到了。 美人像个没能成功吓退敌人的野兽,虚张声势无果后露出了尖牙。 “快滚,否则老娘要你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这人是秦可卿(*^▽^*) 秦可卿的性格算是作者艺术加工后的私设。 原文中说秦可卿是被养生堂收养的弃婴,秦业把她和另一个男婴抱回家,男婴死了,而家境贫寒的秦业也一直没有放弃要儿子的愿望,年近五十又有了秦钟。 红楼里对她的描述除了美和温柔,就是与王熙凤投缘,想来能让无利不起早的凤辣子青眼有加的不会是个普通人。 因此在本文中,大家见到的秦可卿会是一个外表美的不可方物,内里却彪悍爱憎分明不认命的人。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暖洋洋豆沙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暖洋洋豆沙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少看话本 美人亮出小尖牙,像极了假装兇狠的幼兽。 小姑娘看戏看得很开心,干脆拿帕子在一块平整的矮石上铺好了,迳自坐下。 美人:…… 小姑娘好心地将荷包中的小玉瓶拿出来:“这里是跌打伤药,你可要用?” 美人杏眸一亮:“好好好要要要!” 小姑娘眉头微皱:“这样不好,你要放慢语速,说一遍‘好’就行了。” 美人:? 但见小姑娘认真的架势,仿佛她不照做就不会给药,这才按捺下心中的不耐烦说了一遍:“好。” 小姑娘依然摇头:“不够动听。” 美人气笑了:“不如我给你唱个曲儿?” 小姑娘还是摇头:“我不喜欢你这样,但你愿意的话,我也不会过于拒绝。” 人很美,怎么灵魂看起来很衰老? 小姑娘有些为她难过。 小小的人儿说的话老气横秋,美人神情一顿,倒不是因为小姑娘的话,而是…… 好像很多年没有人说过,会遵从她的意愿了。 还真是容易脆弱。 美人将这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问她:“你是谁,怎么在这里?难不成是哪家的小丫鬟迷路了?” 黛玉还在母孝中,穿着很素净,上好的衣服料子上除了暗纹再无装饰,被误认为小丫头也不奇怪。 黛玉没有反驳,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看着对方:“你又是谁?” 美人无所畏惧:“我叫秦可卿。” 黛玉愣神,前世里秦可卿去世的早,后人谈论起她时,多用遗憾的语气,黛玉和她接触不多,感受并不深刻。 但这会儿,对方活色生香地出现在她面前,她却无法将这个美人和前世存在于传说中的秦可卿联繫起来。 秦可卿见小姑娘不说话了,更加认定她是个丫头,还是个认识自己的丫头。 她刚才喊打喊杀,其实半真半假。 方才众人都在赏梅花,她讨厌热闹,便一个人躲了后房去,谁知遇到了公公贾珍。 贾珍对她有别样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打进门第二日敬茶时见了面,贾珍就常常堵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虽然没让他得逞,但贾家的态度让人心凉,秦业也三番两次让她忍耐。 忍耐?这两个字从来都没在她秦可卿的字典里出现过! 她打算逃走,但有软肋被秦业掐着,还没策划好,今日就又被贾珍逮到了没人的时候。 想到脏东西,秦可卿一脸厌恶。 但看着眼前玉团一般的小姑娘,秦可卿心情转好。 这样好的容貌,带在身边养着也不错。 “小丫头,不如我带你一起走?” 小姑娘继续摇头。 秦可卿不高兴了,杏眼微眯:“别摇了,你是拨浪鼓吗?你知道既然我是蓉大奶奶,还敢怠慢于我,若是我追究起来,你的主子可会饶了你?” 小姑娘有些执拗地看向她的脚踝:“你的脚还没擦药。” 秦可卿耐心用尽,敛起裙摆就要站起身:“多管闲事。” 转身要走,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扯住了,回头就看到小姑娘定定地盯着自己,而她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力气却着实不小。 秦可卿挣脱不了,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路,心中有些急躁——若是贾珍追来了怎么办? 这般想着,动作上也带了出来,只觉得袖子一松,竟将小姑娘给甩了出去! 风掠过耳朵,拨浪鼓小姑娘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次出门应该带荷声的。 但谁又能想到府中也有险情呢? 第41页 不过未及落地,有人飞身而上,于半空中接住了黛玉。 还没看到脸,黛玉已经红了耳朵。 这气味,虽然夹杂了十分的风尘僕僕,但依然有无法忽略的熟悉,是祝子期没错了。 两人堪堪落地,一阵香风迎面而来,秦可卿绝美的脸出现在黛玉身前,懊悔又苦恼: “丫头你没事儿吧?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一暴躁就控制不住自己……” 祝子期冷哼:“是你不对,以死谢罪吧。” 秦可卿立刻将人放下,笑得非常矜持:“这倒不至于吧,是那老头要搞我,我还不能还手了?你这会儿回来太好了,救命啊!” 黛玉打量了一下两人,看起来这二人有些渊源。 祝子期被看得发毛,主动自觉地坦白:“她是我堂姐,远房的,比京城到扬州还远,平时老死不相往来。” 秦可卿笑得倾国倾城:“也没那么远。” 祝子期的忽然到来,让在场的另外两人都很惊讶—— 国公府衰落是不争的事实,打贾赦他们算起往下数两辈,男丁们没一个功名加身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也不至于能让人随意来去自如。 祝子期:我可以。 这里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祝子期将秦可卿丢给吞墨,说了个地名,然后伸手去捉黛玉的手。 记忆里奶糰子的手柔软极了,但这次却扑了个空,低头便看到了糰子正盯着自己看。 祝子期揉了揉自己的头髮,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呢?” 你好看呀。 四个字仿佛自己有了生命,疯狂敲打小姑娘紧闭的齿关。 黛玉这一年真的长高了不少,但看着比她的生长速度更疯狂的祝子期,还是需要扬起小脑袋。 “你怎么来了?我爹也要到了吗?” 第一句是问她爹爹的。 祝子期有些失望,但也觉得认栽,谁让林如海是人亲爹呢? 耐(吃)心(醋)地回答了林如海还在等候调令,然后满心期待小姑娘的第二个问句。 “我哥哥呢?” 祝子期:…… 忽然想写信问问林煜风要不要多练些时辰的武功。 耐(吃)心(醋)地讲述了林煜风被尚进调-教的日常,然后期待第三个。 “祝大人和你一併进京了吗?” 连那个死老头都问到了,还是没!到!自!己! 祝子期的耐心耗尽,正想质问奶糰子,迎面便看到了对方含笑的双眸。 呀,他虚长了两三岁,竟然被一个奶糰子给耍弄了! 黛玉笑着往后走了两步:“前面带路吧。” 祝子期这才明白糰子的用意,她在躲着自己!说这么多只是为了避开自己牵着他的手! 这个认知让少年郎有些失魂落魄,在海上航行这么久,大小事情就处理过,唯独面对奶糰子的时候,少年郎觉得自己学的武功和谋略通通用不上。 祝子期的气压勐地落了下去,黛玉却佯装不觉,两人到了目的地,黛玉才发现这地方不太熟悉。 祝子期嗡嗡地补充:“这里是天香楼,贾珍专门盖了供自己找乐子用的。” 他说这个的时候有些压抑的愤怒,小姑娘感受到了,也明白为何。 祝子期以为自己说的隐晦,但前世贾珍事发后,这些事情被当做公开的贵族丑闻在京城盛传,荣国府也跟着抬不起头。 他们到的时候,秦可卿已经坐着许久了,她正在用黛玉给的药膏揉脚,疼得龇牙咧嘴。 这样的状态出现在一个绝世美人身上,竟然丝毫不显得违和,反而有种碰撞的美感。 黛玉欣赏了一会儿美人美景,就被一堵“墙”隔开了。 祝子期一脸嫌弃,对秦可卿:“你什么时候离开?” 秦可卿豪爽的气质顿时消散,整个人一下子浸泡在了黑暗和绝望里:“我还不能离开,我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 祝子期不高兴:“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 秦可卿严肃起来:“我说过,我不需要你们,以前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 祝子期也沉默了一下,再开口就有些艰难:“我不是他们。” 小姑娘在旁边围观了姐弟二人打哑谜,没有开口说话,她隐约察觉到,好像有什么未被提及的东西在二人看似正常的对话中溃烂。 秦可卿耸了耸肩,她站起身走到黛玉身边,笑得有些痞气。 “相识一场,以后一起玩。” 说完转身离去,走到门边时停顿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沖祝子期摆了摆。 黛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今日和秦可卿的相见太过突然,她看了看秦可卿,又想到祝子期,忽然觉得事情或许可以有别的切入点。 长期被忽视的祝子期终于忍不住:“你不想问问,我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为什么没给你回家书,为什么忽然出现,接下来会去哪里,要不要留在京城吗?” 黛玉被一连串的问题砸晕了,扭头说:“为什么?” 祝子期声音拔高:“我都送了你鹦鹉了!你都收了!” 海上的船只什么都有,又没祝正初盯着,他看了好些话本。 第42页 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里,女子接受男子送的定情信物,不就相当于两人定情了吗! 他还送了好几次了呢!每次小姑娘都收了。 糰子看他有些委屈的样子,心情甚好:“想问。” 祝子期非常不屑:“既然你坚持要问,那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吧!” 还没走远的秦可卿:…… 傻弟弟哟。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感谢阅读,如果收藏一下就更好啦wink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迟夏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撞到脏东西 落日的余晖如同金粉,洒在些微积雪上,格外好看。 黛玉含着笑意,听祝子期倒豆子一般讲两人分开这段时间的事情,讲广阔而神秘的大海,讲朝不保夕的漂流生活,讲形形色色的人。 没有讲跟着形形色色的人看了什么不该看的话本。 祝子期抱怨着祝正初老不正经,随意把他丢去海上,但眉宇间全都是对那般自由生活的嚮往。 他说得口渴了,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慌忙去看小姑娘,她却还是笑盈盈的,丝毫没有感到不耐烦。 迎着这样的笑意,祝子期的脸和脖子也被落日染上绯色。 他瞅了一眼天色,知道再过一会儿贾府的人就要走了,介时肯定有人来寻黛玉,若是被发现在天香楼有嘴都说不清,当下也不敢耽误了。 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样物事攥在手中,停在胸前一会儿,然后下了决心似的低到小姑娘眼前。 大手一张,手掌心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丝帕包。 小姑娘歪着脑袋看祝子期:“这是什么?” 祝子期龇牙:“送你的,快拿着!” 兇巴巴的,一点都不吓人。 小姑娘抿着嘴笑,心想这么一看,两人还真像姐弟。 她小心地打开,就看到里面有一颗鹅卵大小的珠子,晶莹润泽,光芒照射上去,仿佛在里面流淌。 “船上来了一个西域商人,说这是夜明珠,他们那里的姑娘们都喜欢这个,我觉得也就这样吧,这有什么好喜欢的,但这珠子晚上会发光,想着你肯定怕黑,就送你了,也不是故意买给你的……” 祝子期转身去踢地上根本不存在的石子,声音越说越低,忽然回过头:“你喜欢吗?” 声音中没掩藏好的小心翼翼,又追加一句:“我和林大人说过了的!” 话本里说不能私相授受——但祝子期也很迷惑:你们不是还互相交换定情信物了吗? ——迷惑归迷惑,祝子期还是提前和林如海打了报告,还因为这个被林煜风记恨了三天,最后林煜风被武力解决。 小姑娘已经打开荷包,将夜明珠装了进去,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喜欢。” 祝子期看着她,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祝大人也留京了吗?” 小姑娘柔柔地问,祝子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也不再闹脾气:“我先来一步,他们三人都要晚些,不过也是这几日的事情了。” 这个回答一下子点亮了小姑娘的眼睛。 她真的好久没有见到爹爹了! 祝子期另有盘算:等林如海来了,他再见糰子不是容易极了? 天色越来越晚,祝子期提出要送她回去,黛玉不认路,也担心紫鹃着急,便同意了。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排走着,看上去格外温馨。 在树上守着的吞墨揉了揉眼睛:“乖乖,没想到小主子有小青梅啊!” 过了垂花门,又沿着抄手游廊走约一炷香的功夫,两人迎面看到了薛宝钗。 祝子期调查过贾府的情况,但没见过真人,因此并不认识,但黛玉停住了脚步。 她正想过去和宝钗打招唿,仔细一看,发现宝钗的衣服有些皱,仿佛被人推搡过似的。 这府中谁敢推搡主子?小姑娘心中一沉,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几步。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了过来,就听宝钗有些气恼:“你们,你们怎么能如此行事!”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女声:“宝姑娘,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还有个熟悉的男声:“宝姐姐,不是袭人的错,是我……” 小姑娘勐地转过身,拉着祝子期就走,祝子期一脸懵:? 她想起来了,上辈子宝玉收用袭人就是在这年冬天! 自打重生日起,黛玉就没想过和贾府、和宝玉有任何纠缠,也因此把很多记忆抛之脑后了,反正大家各走各路,他们做什么都和她无关。 但谁知今日竟让自己碰上了?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光天化日的…… 小姑娘有些羞恼,又有些生气,转身看向云里雾里的祝子期,有苦难说的感觉让她心中的火气更胜。 “干什么!” 祝子期一愣:糰子好兇……奶凶奶凶的好可爱啊! 遇见这么一遭,小姑娘一切心情都没了,整个人蔫蔫的,却又说不出原因。 祝子期不放心她,一直站在暗处守着,直到紫鹃来了才离去。 第43页 眼看着他出了贾府,吞墨才跟了上来,凑过去贱兮兮:“小主子,那就是我未来的主母?” 祝子期瞥了他一眼:“如果不是,我就砍了你下酒。” 吞墨:…… 吞墨不知道,不关吞墨的事。 明明刚才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会儿就冷漠如斯,双标到让出生入死好侍卫吞墨心寒,但他是个成熟的侍卫,已经会自己安慰自己了。 收拾好心情,吞墨觉得要祸水东引:“我听说贾府有意让二房那个贾宝玉和小主母结亲。” 果然,祝子期的薄唇一抿:“贾宝玉?” 吞墨觉得自己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说正事环节。 “秦姑娘不肯走,主子又坚持原计划,我们要怎么办?” 祝子期还在盘算着查实结亲的事情要怎么折腾贾宝玉,忽然听到问句,嘴角浮出狠戾的笑。 “她不肯走,是因为一个人,秦业把他藏起来了,我们把他找出来就是。对了,贾珍也该处理一下。“ 说着便有些不高兴:“你是不是忘记怎么做事了?” 吞墨打了个寒颤,忙赌咒发誓:“保证完成任务。” 主僕二人迅速消失在天际中。 另一边紫鹃快着急坏了。 她察觉到黛玉情绪不对,左右问不出来,又被三令五申不准告诉贾母。 这次来东府黛玉就带了她一个人,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这下看着黛玉无精打采的样子,也只能干着急。 所幸很快贾母就累了,便散了,各自回府,黛玉坚持等来了宝钗才肯回去。 看到宝钗,紫鹃更一言难尽了。 比着她只是精神不好的姑娘,宝姑娘衣服皱巴巴的,头髮也稍微有些松散,但整个人神采奕奕,仿佛能表演个现场摔跤。 看了看两个姑娘,紫鹃心很累地选择了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祝子期一愣:糰子好兇……奶凶奶凶的好可爱啊! 黛玉:??? 谢谢阅读,鞠躬,身体不适今天只发了两千字,抱歉~ 需要说一下的事情: 1. 黛玉上辈子和宝玉成婚,是知道袭人的通房丫头身份的,看过红楼梦也知道两人发生关系是哪一年,然后这辈子本来觉得和自己无关,谁知道又撞到了,很烦躁。 2. 初试云雨情的时间有微调,和原着有出入,宝钗不算是去阻止的,更多是抱着“我要让妹妹看看宝玉的荒唐”这样的心情。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暖洋洋豆沙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儿子都是债 二房註定有个无眠的夜晚。 正房地上,跪着的袭人委委屈屈,往常显得格外贤惠的容长脸儿此时仿佛有人奋笔直书了“狐媚”二字,比小白花还小白花。 但更让王夫人来气的,还是那个便宜儿子。 这种时候了,他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连句话都说不出来,还心疼万分地看着袭人。 王夫人:%¥#!@#¥!!! 早先接到尤氏的邀请就知道要坏,但身为当家太太各种琐事让她无法脱身。 原想着赶在宝玉睡醒前过去阻止就行了,谁知原剧情中安排宝玉午歇的秦可卿根本没出现! 她赶过去的时候,宝钗已经在怒斥两人不知礼的行径了,而草丛窸窣处,正是小姑娘一闪而过的衣角。 王夫人:……儿媳妇路线走不通辽。 周瑞家的在旁欲言又止。 去后房换衣服的空,周瑞家的还是没忍住:“太太,您不是特意嘱咐袭人要照顾好二爷——” 王夫人正在气头上:“好好照顾,就照顾到床上去了?” 周瑞家的在王夫人面前向来颇有脸面,这会儿当着丫头的面被这么说,脸上就有些下不去,嗫嚅道:“太太也许了那丫头姨娘的位置……” 王夫人穿来也接受了原身的记忆,但这种空口约定原身一天能许出去八百回,自然不会当回事,这会儿周瑞家的一说才想起来。 王夫人:……这还真算是她许的,但当初的她和现在的她并不是同一个人,约定还算不算约定? 真是薛丁格的约定。 被哲学问题整疯的王夫人火气更盛:“我许的是以后的事情,现在猴急什么?身为丫头不好好伺候主子,整天想什么歪门邪道?” 声音没有刻意压低,直接送到外面两人耳中。 袭人心中一跳,看向宝玉的神情就更加楚楚可怜了。 “二爷……” 她长相不出挑,但胜在温柔非常,又有自小的情分,很能抓住宝玉的心。 往常得了吩咐都是叫“宝玉”,今日特特改了“二爷”,在舌尖一滚抖了出来,格外情意绵绵。 被这么一叫,宝玉柔肠百转,更别提想到她如今这般都是为了自己,一时间胸中充满了勇气,迈步就进了里屋。 王夫人转脸一声吼:“滚。” 宝玉还没落下的步子就收了回去:“好的。” 长得凶还是很有好处的。 第44页 袭人:…… 换好衣服回到正厅,王夫人依然剑拔弩张。 看到鹌鹑一样缩头缩脑的宝玉,兜头就是一顿骂。 “你课业太少?身体太好?吃的太饱?年纪不大什么妖蛾子都出来了,有没有想过你林妹妹怎么看你!” 周瑞家的和袭人:? 宝玉听到林妹妹,心中也有些沮丧,神仙似的妹妹原本就不爱搭理他,若是知道了这些,恐怕这辈子都不要理他了。 王夫人捂着心口,就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怪只能怪被亲自操办爱豆生日会这一天大的馅儿饼砸晕了头,若是重来一次,她一定刚来就把袭人这个祸害搞走。 但世间没有后悔药,王夫人揉了揉暴跳的眉脚,不由有些头秃。 小爱豆到底对便宜儿子是个什么心情啊? 若是她不喜欢,自己身为真爱粉当然不能因为一己私利强求,但书里的描写和红学家的解读歷歷在目…… 回想这段时间,她拦着宝玉去作妖,宝黛二人也无甚交流感情的机会,再有她照拂着,原剧情中那股子知己和独一无二感早就荡然无存了。 原想着把便宜儿子□□好送给小爱豆,谁知儿子自己不争气。 周瑞家的见王夫人沉默了,上前压低了声音到:“太太,当务之急是安抚好宝姑娘,万一宝姑娘回去和姨太太学了,两位小主子的婚事不就……” 王夫人的脑海中顿时跳出一封书信,是与薛姨妈的通信。是了,这两姐妹早就有了金玉良缘的共识。 宝姑娘怕是也莫得咯。 被提及的宝姑娘很开心,顶着母亲奇怪的眼神换上干净衣服,还多吃了两碗饭。 黛玉不是很开心,直接回了房,晚饭都没有陪贾母用,只说自己不舒服。 贾母玩这一日累得狠了,精神不足,原本睏倦极了,但听说黛玉不舒服,硬撑着来了小姑娘的院子。 丫头们正围在一起想法子给黛玉做吃食,抬眼就看到贾母,吓了一跳,赶紧将人迎了进来。 知道她们都是担心自家姑娘,贾母也不怪罪,迈步直接进了黛玉的房间。 小姑娘披风都未解下,独坐在圆窗前,背影纤细得让人生怜。 老太太没有让下人通禀,悄声走到她身后,顺着小姑娘的目光看去,只发现黑沉沉的夜幕上,是一抹极温柔的月色。 小姑娘看得入神,竟未发觉身后站了人。 贾母的手掌覆上小姑娘纤巧的肩头,热乎乎的触感才唤醒她远走的心神。 “外祖母!”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疲倦,贾母心疼极了:“玉儿累着了?还是被欺负了?告诉外祖母,外祖母给你出气。” 黛玉知道她是说真的,前世扛着二舅母的压力,外祖母为她谋划了多少,她也当了祖母辈的人物才真正感受到。 而今她不过是一顿饭不吃,也很累的外祖母都亲自赶过来,可见她有多关心自己。 祖孙二人依偎着坐下,黛玉捧了茶过来,这才说:“有外祖母护着,谁敢欺负玉儿,倒是外祖母再宠着,玉儿要去欺负别人了。” 贾母笑着看她:“外祖母的玉儿最乖了,欺负别人也是他们先错,玉儿尽管欺负,有外祖母给你撑腰。” 小姑娘的眼眶热热的,蹭在贾母的怀中不出来。 “外祖母,您要多陪陪玉儿。” 糰子歪在老太太怀里,暖暖的淡檀香味儿让她安心到想睡着。 贾母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外祖母每天都陪着玉儿。” 说着想到了什么,招唿鸳鸯上前,对黛玉笑道:“看我忘了正事,咱们在东府的时候林祥来了,带话说你爹三日内就要到京,听了这消息玉儿可欢喜?” 小姑娘的坏心情一扫而空:“太好了!” 还有什么比要见到爹爹更开心的事情? 鸳鸯笑着上前将手中的东西递上来,就听贾母略带疑惑地开了口。 “这东西倒是稀奇,也不知风哥儿怎么得来的,你们兄妹二人感情好外祖母也是开心的,能多一个人疼我的乖乖玉儿。” 黛玉闻言细看,发现鸳鸯送上的竟是一只木鸢,并不是普通雕刻的,而是无数个小木块拼接而成,拿上来时翅膀微动,仿佛即刻就要驾翅而去! 机关木鸢,来自谁手太显然了。 贾母还在夸赞林煜风,全然不觉自己的宝贝小姑娘已经脸红了。 这个人,这个人竟然借林祥的手送东西,真是太大胆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一章评论有读者指出一个bug:“王夫人既然希望妹妹当儿媳,为什么对初试云雨□□件无动于衷”,回復也贴在这里~ 鞠躬道歉,这一点作者是真的遗漏了,感谢指正! 作者思考了许久才理清楚头绪,王夫人是黛粉,她想让妹妹当儿媳只是出于对爱豆的喜欢,想和爱豆更亲近,其实对便宜儿子没啥感情。而如果宝玉做了冒犯妹妹的事情的话她肯定第一时间不同意,这也是她阻拦宝玉给妹妹取字的原因,后面给宝玉加课业也是想让宝玉成为一个能为妹妹撑起一片天的伴侣,如果给不了妹妹一个完美的爱人,那就算了,不是一定当儿媳,这大概就是本文的黛粉王夫人和其他文中穿越成王夫人的不同。 第45页 所以本文设定里,她发现了这件事,误判了时间导致没能阻拦,就从“想帮妹妹□□出完美爱人”变成了“帮妹妹找个新的完美爱人”这样。当然还是要承认,最初作者没有想清楚这些,所以是我的错,很抱歉给大家带来了不愉快的阅读体验!感谢小天使的支持,作者一定会努力进步的!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铜铜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宝钗暴露了 没几日,贾家含玉而生的宝二爷和丫头的风流韵事就传遍了京城,这背后自然全仰仗吞墨的推波助澜。 王夫人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房中和贾母黛玉用早饭,见门外金钏沖自己满脸跑眉毛,出来一问,差点气得掐断了指甲。 好歹挂着贾宝玉母亲的名儿,她还想留着脸带小爱豆参加贵妇人的宴会,好好挑挑适婚男子呢! 这下可好,她的京城首秀还没开始,就已经名扬圈子了。 沉着脸走回正房,贾母不动声色:“怎么了?” 王夫人一向认为贾母祖辈溺爱孙子,不愿意和她讨论孩子的教育,敷衍道:“下人不服管教,闹出些事情,儿媳先下去处理一下。” 依依不捨地看了小爱豆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老太君人老心不老,手段不比当家那会儿差,王夫人能得到的消息,她早一步就知晓了。 自然,她也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终究是自己家理亏,这等风流韵事京城里人家多多少少都有,拦不住了还能怎么办呢。 老太太这么劝自己。 看着小姑娘偷偷往她盘子里放了一只点心,乖巧地笑着等她吃,心中熨帖极了。 除了心尖尖上的小姑娘,后辈多了去了,这个不行换那个,老太太想的可开了。 在小姑娘期待的目光下,贾母将小巧的点心一口吃下,夸到:“玉儿最懂外祖母的口味。” 虽然贾母那日说林如海三日便到,但又送来消息,说途中被事情耽搁了,又是半月都毫无动静。 这日黛玉与迎春在房中下棋玩耍,探春在旁观看,惜春急的嗷嗷叫:“三姐姐,别看了,陪我玩花绳吧!” 探春一本正经:“我正看两位姐姐下棋呢。” 惜春噘着嘴巴:“阖府谁不知道你最不耐烦下棋。” 两人有机会就斗嘴,黛玉迎春下得入神,两耳不闻棋外事,宝钗上前当和事佬: “我与你翻花绳好不好?” 宝钗与惜春年纪相差最大,初来贾府时带有对书里惜春“冷漠古怪”的有色眼镜,彼此都不亲近,也无亲近的心。 直到宝钗用尽十八般武艺把黛玉诱惑进梨香院吃饭,后面还跟着一只小尾巴惜春,两人的接触才算多起来。 宝钗厨艺好,家是皇商,食材管够又精美,惜春很满意。 “好!” 吃人嘴短,惜春也对这位话不多的宝姐姐生出几分乖巧温柔的情分,愿意与她亲近。 至午间,几人都有些饿了,大厨宝钗站起身对几人道:“哥哥昨日送来了半只鹿,半只羊,并一些新鲜瓜果,也不知那些人怎么养的,平时不算什么,冬日能吃到实属不易,今日就尝尝我的手艺罢!” 宝钗刚下去准备,就有贾母让鸳鸯来叫黛玉用饭,听说宝钗要做东,自己也忙忙赶了来,说要凑个热闹。 黛玉亲自端了茶,笑道:“外祖母吃了这一次,怕是以后就捨不得宝姐姐离开一时一刻了!” 贾母什么好吃的没见过,但也乐得逗小姑娘开心:“原来你们背着外祖母吃过这么多次好吃的了?怪道你老往梨香院跑呢!” 有下人帮手,宝钗很快就将饭菜准备齐全了。 鹿肉劲道难嚼,莫说贾母,牙口差点的人吃起来都费劲,宝钗烹饪前先用小木锤捶打鹿肉数百下,这样能将肉筋打散,方便咀嚼消化,调味起来也更入味。 羊肉取了羊腿的部分,放入去腥之物焯水,然后换清水大火烧开,分出一部分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放入砂锅中,加入红枣桂圆当归,文火炖至软烂;另一部分弃汤取肉,切成手指粗细的条,与洋葱一起翻炒出香味,调味出锅。 再一份高汤娃娃菜,油盐炒蒿子杆,胭脂鹅脯。 几人吃的进行,宝钗看得非常满足。 贾母却琢磨着,若是王夫人坚持,让宝钗嫁进来也不是不可以,至少伙食能得以改善不是? 这么一想,看着宝钗的眼光更加柔和了。 宝钗:……老觉得自己被狐狸盯上了怎么破? 相比这边,王夫人的午饭气到根本没动筷子,二房里的下人们噤若寒蝉,生怕这股子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事情还要从早间王夫人去贾母房中陪着用饭说起,宝玉去族学里报到,一早便走了,剩下袭人看着众丫头干活。 她那日被王夫人训了,整个人都抬不起头,后面被宝玉做小伏低哄了几日才缓过来,却有些矫枉过正,竟是自以为自己已经定了是姨娘了。 说话间就带了出来,俨然一副主子的架势。 丫头里有个叫晴雯的好强,鸡毛掸子一丢:“也不知羞,大家不过一样的人罢了,怎么你就只动口,到我们就得动手?好处都是你的,累的苦的我们全做了。” 第46页 袭人脸上下不去,有心想对着吵,又怕耽误了自己老实人的名声。 张了张口,这口气实在下不去,便说到:“我不过催了你一句,你就说出这么多句来。鸡毛掸子若是扫着花瓶子摔碎了,我们都要担待,让你注意着些哪里不对么?” 晴雯冷笑道:“我哪里配和袭人姑娘你啊我的,如今年纪大了,大家都想有个前程,但也没见谁能没脸到青天白日爬主子床的!说出去别人都以为我们跟你一样是这样的货色,以后谁还敢出门?袭人姑娘只顾自己的前程,却好带累我们!” 这话说的诛心,袭人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往日麝月总会当和事佬来解围,此时显然也把晴雯的话听进去了,站在旁边垂着头一声不吭。 袭人脸色一变,转身去了里屋,紧接着就听到放声痛哭的声音。 麝月担心主子们问,有心去劝,被晴雯一个冷眼顶了回来:“自己做的事情,还怕人说?主子来了也没这个道理!” 待王夫人被金钏带来的消息气得回了二房,便听到有人将这一遭事情讲了出来。 一问方知便宜儿子去了族学,王夫人苦笑着自我安慰:至少他还知道向学。 不对。 王夫人想起来了,触发了族学剧情,接下来是不是要和秦钟混在一起了? 这个便宜儿子,是上天派来坑她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今日的更新晚了,接下来几天会加更,最近两地跑有些不稳定。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885121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9194208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爹爹来了 王夫人原以为自己来红楼世界度假追星,没想到穿越时空还是要搞管理。 抹一把辛酸泪,她将目光投向了周瑞家的和金钏身上。 这两个以前被原身带歪了,不过没有关系,没有她掰不回来的下属,只要将她们两个调-教好了,不愁没有时间度假追星。 王夫人透过两人写满问号的脸上,直接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周瑞家的和金钏同时打了个冷颤:事情好像不太妙的样子…… 无论如何,下人们或快或慢都察觉到风向变了,原本只觉得凤辣子不好惹,谁知这位佛爷一样的太太动起手来更不容小觑。 她不动声色,但只那么不说话看着你,就能把你看出一身冷汗来。 自那日起,乱嚼舌根的竟是一个都找不出来了,不服管教的、阳奉阴违的、通通收敛了起来。 至于这一切的导火索,自然是被送回家养病。 贾宝玉来闹?直接断了他去族学厮混的机会,找了四个全京城数得上名号的最严格的名师来教他一个人。 至此,贾府终于平静下来。 这一切黛玉都不知道,她正沉浸在林如海终于到达京城的喜悦中。 这日一早,贾母就派了鸳鸯来伺候小姑娘起身,众人还觉得奇怪,但鸳鸯只抿着嘴笑,也不说话。 虽然还在母孝——黛玉坚持要守孝三年——但也不强求太素了,鸳鸯眼光好,挑着表面素净细看惊艷脱俗的衣服搭配起来,完了一看,比平日的风姿还美上三分! 丫头们看得眼都直了,黛玉笑:“干什么做这等样子,好像平时没见过似的!” 紫鹃摇摇头:“正是平时常见,还以为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等美貌,谁知还是没办法承受姑娘的美呢!” 忽如其来的彩虹屁,羞得小姑娘的脸红了起来。 鸳鸯不说,众人也问不出,直到走到贾母房中,才看到上座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般高大清瘦,但若说以前是枯松,现在便是巍峨的高山。 黛玉热了眼眶,糯糯的嗓音喊到:“爹爹!” 是林如海。 他刚到京城便来给贾母请安,实则内心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自己的小姑娘。 这么久没见了,可曾瘦了?小泪包思虑过甚,哭了有没有人哄? 林如海回京述职的奏摺早就送了上去,可是每每上面刚松口,苏州便有新的麻烦事绊住他的脚。 幸好,他排除万难终于回来了。 小姑娘长高了,也瘦了些,但还是未长大的小姑娘一般——直直冲到他的怀中,细细的胳膊紧紧环住他的手臂,生怕他消失了似的。 林如海在心中默默嘆息,口中柔声道:“乖玉儿,可是在怪爹来晚了?” 小姑娘鸵鸟一般将脸埋在爹爹怀中,听问摇了摇小脑袋,又点了一下。 林如海失笑,贾母看着父女情深,心里也高兴。 贾敏是她最爱的孩子,林如海又是她亲自为贾敏物色的丈夫,两人婚后果然恩爱有加,哪怕一直没有儿子,也从未因此搞出什么腌臜的事情来。 可惜贾敏福薄命短,原以为林如海要续弦,贾母怕黛玉受委屈,这才三催四请甚至威胁都用上了,非要将黛玉带回身边。 谁知他直接过继了一个孩子,竟是毫无续弦之意。 如今见林如海对黛玉着实看重,贾母的一颗心这才缓缓放下。 小姑娘面皮薄,撒了会儿娇就开始害羞了,悄悄地探出小脑袋偷看大家有没有笑自己,然后乖乖地依偎在林如海隔壁。 第47页 贾母逗她,故作伤心:“哎,果然还是父女连心,我这个外祖母得往后挪了。” 黛玉急忙走到贾母身边,凑过去讨好地笑道:“玉儿最喜欢外祖母了,外祖母不往后,爹爹往后!” 还是第一次见小姑娘这么狗腿的样子,林如海心中没有吃味,他了解女儿的性格,能让她这般放松的人,定然是对她真心好的人。 黛玉没看到林煜风,好奇道:“哥哥呢?” 林如海想起儿子,自豪到:“府试得了第一,尚进觉得你哥哥能让他名垂青史,就留下他等待秋闱呢。” 小姑娘也为哥哥开心。 三人用了早饭,林如海说起正事。 “赵家的宅子已经收拾妥当,只是玉儿的院子还是想让她自己看着收拾,符合她的心意才好。过几日得了准信儿,还要劳烦岳母派人送一下。” 黛玉心中像吃了糖一般甜,贾母却听出另外一层意思: “圣上的意思还没定?” 林如海讳莫如深地看了一眼贾母:“没定下的,不是圣上的意思,而是……” 圣上的身子。 贾家远离朝堂太久了,消息并不灵通,但贾母有自己的人脉。 她还在琢磨着给南安太妃送个帖子,就听林如海又开了口。 “东府虽然名义上和荣国府分开,但同姓连宗,一损俱损。老太君若是……还是拦着些罢……” 他说的隐晦,听到贾母耳中却心惊肉跳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十足的狂风惊雷。 当初东府定下那孩子的时候,她也是拦过的! 她看向林如海,试探道:“身份不明,娶了来也不是什么罪过吧……” 林如海也回望她:“可偏就有人,想拿这身份做些文章。” 石破天惊,闪电照亮了所有人最丑陋的念想。 这巨大而苍白的光亮中,贾母看上去显得格外衰老。 黛玉依稀能听出这事情和秦可卿有关,她没有插话,而是默默走到贾母身边坐下,用细小的身子回抱贾母。 小姑娘风都能吹折的细腰,这会儿却格外有力量,将颓丧的贾母生生支撑了起来。 摸着小姑娘柔软的手,贾母忽然觉得,这事情她必须要管。 林如海来得快走得也快,因和黛玉做足了保证,小姑娘倒没伤心,反而是百忙之余扑了个空的王夫人非常失望。 她的爱豆是黛玉没错,但她……是妈妈粉啊! 妈妈粉,就必然有颗想见见爱豆帅爹的心。 贾政:我觉得脑袋好像有个什么颜色? 王夫人:不你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写到王夫人都觉得写的很顺畅emmm 第35章 是少女啊 午后的雪下得更大了,房间里的火盆烧得正旺,霹雳吧啦蹦着火星子,丫头赶紧用镂空的盖子盖上,顺手撒了一把薰香进去。 一时间暖香四溢,熏得人直犯困。 黛玉捧着一本佛经,坐在贾母身旁诵读。 自那日见了林如海,贾母忧思重重,睡眠一日少过一日,眼下的淤青看得小姑娘焦心不已,这才想出了个读佛经的法子。 眼看着外祖母躺在自己身旁,眼睛微闭,唿吸也匀速缓慢下去。 鸳鸯递上一杯茶,低声感激到:“多亏姑娘,且润润嗓子罢。” 黛玉接过来喝了一口,再念时声音就低了许多,仿佛从胸腔中发出来的声音似的,低沉而柔和。 贾母睡了一个时辰方醒。 醒来,便看到小姑娘撑着下巴看自己,贾母笑了:“看外祖母做什么?” 黛玉歪着小脑袋:“怪道玉儿这般好看,原以为是遗传了母亲,谁知根源在外祖母这儿呢。” 贾母笑得合不拢嘴,伸出手指去点小姑娘光洁的额头:“你这丫头,倒拿你外祖母打趣儿?” 祖孙二人说笑一阵,黛玉打量着贾母,看她精神好了一些,这才放心。 晚饭前黛玉习惯回房习字,这会儿天还早,贾母却催促起来:“该回去习字了吧?” 往常她从未如此,黛玉有些好奇,但猜测她应该有旁的事情,便没再追问。 刚走出贾母的院子,黛玉便看到了一位熟人。 秦可卿。 她看到自己时杏眸亮了一下,好像柳枝在湖水里撩拨起一串涟漪。 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可能也是因此秦可卿并没有和黛玉打招唿,两人错肩而过,秦可卿动作飞快地捏了一把小姑娘的手心。 黛玉的脸染上了桃花的颜色。 好像……好像被撩了? 回到房中再习字时,就有些写不进去。 黛玉拿着毛笔在桃花笺上比划,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那日爹爹和外祖母两人说的显然是东府的事情,她只匆匆看了一遍话本,细节的地方都模煳了,只记得秦可卿身份成谜,明年传出病讯,很快就没了。 没了之后,东府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连北静王这等人都来弔唁,如此看来,秦可卿身份定然不低。 身份不低……拿身份做文章…… 一道惊雷在黛玉闹钟炸起,她忽然想到前世贾元春封妃的时间点恰好与秦可卿去世吻合! 第48页 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难不成有什么联繫? 她觉得自己好像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即使看不清楚,也觉得这东西不会让她愉快。 “想什么呢?” 黛玉想的入神,顺口答道:“想秦可卿。” 话出口方觉不对,慌忙看去,却发现说话人正蹲在圆窗上。 小姑娘不高兴了:“子期哥哥!你怎么又不走门!” 外面风大雪大,冻着了可怎生是好? 祝子期一身玄色衣袍,比上次见面时又长高了,整个人看上去稚气全无,反而有股子锐气。 这会儿却侷促地站在地上,聋拉着头,仿佛做错事的孩子。 “我这不是怕……” 话音未落,连忙改口:“怕吓着你嘛。” 走窗才会吓到好不好? 黛玉乐于拆穿他:“是怕荷声吧!” 荷声可是一堵无差别人墙,除了宝玉,连祝子期也堵在外面。 其实真打起来,祝子期不见得会输给荷声,但幼年的阴影笼罩,还没开打气势就输了三分,这还怎么比? 被拆穿的祝子期脸有些红,故作无事地往里走了走。 这会儿大观园还没建,黛玉的院子并不大,没地方特意弄个书房出来,只得在卧房的一面墙支起书架和桌子。 她自己带来的和扬州逢年过节送来的书密密麻麻摆满了一整面墙,已经有往地上摆的架势了。 黛玉想到了什么,急忙去拦他,但她细胳膊细腿的,哪里追得上? 祝子期三步两步已经走到了里间,举目看去,夜明珠静静地躺在床边的缎子上,却没看到那只木鸢。 少年急了:“木鸢呢?” 黛玉却红了脸,不肯说话。 少年在房中转了几圈,还是没找到木鸢,心想难不成被奶糰子送人了?想到自己的心意错付,就有些沮丧。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呈大字形往后一仰——原以为会倒在地上,谁知身下软软的——是奶糰子的床! 这,这!这也…… 祝子期觉得背后是火海一般,灼烧得他立时就想跳起来,慌张中抬头一看,是木鸢! 在床架顶上的天蓝色柔雾一般的纱帐上、被丝绸纤巧地绑在那里,好像下一秒就要飞走了! 美得像一场梦。 祝子期的心好像被什么勐地戳中了,他站起身想和奶糰子说些什么,但入眼的哪里是奶糰子? 在甚少见面的日子里,奶糰子早就拔节一般生长,青涩尽褪,虽然模煳,却能看出少女婀娜的身姿了。 许是被发现了秘密,黛玉站在原地,青葱一样的手指绞着帕子,头低垂着,也能看出耳朵和脖子染上了绯色。 像天边的朝霞。 祝子期的心被撞了第二下,神魂都差点被撞出去。 两个人都沉默了,只有夜明珠一闪一闪的,仿佛在说话。 打破僵局的还是祝子期,方才只沉默了一瞬,但他却觉得有些事情忽然不同了,比如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乱闯女孩子的闺房。 再比如,他好像站得离她太近了。 明明是娇娇柔柔的小姑娘,怎么身上的温度这么高,让他靠近一些都觉得灼热呢? 明明一盏茶之前,祝子期还没有觉得这些是个问题。 哪怕被耳提面命教育男女七岁不同席、男女授受不亲,在真正遇到那个人之前,你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关系。 祝子期忽然想到了上面那句话。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奶……玉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黛玉愣了一下,脸上的红色渐渐褪去,她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祝子期。 这孩子,怎么忽然扭捏起来了? “可以啊。”小姑娘的回答让祝子期雀跃了一瞬,但下一句就把他打回原形:“我爹、哥哥、外祖母、姐妹们都是这样叫我的,你当然可以这样叫我。” 那就不是独一无二的了,可恶。 祝子期不高兴:“不行,那我唤你黛儿。” 黛玉皱鼻子:“还是玉儿好听。” 祝子期也这么觉得,只得暂时忍耐:“行吧,那就叫玉儿。你什么时候及笄?” 及笄了林如海就要给她取字,那时候他就可以要求只有自己能唤她的字了! 黛玉没想到这些弯弯道道,还在好奇话题转变的好快:“还有五年呢。” 还要等这么久,祝子期忽然绝望。 愉快的对话被忽然到来的荷声打断,一看到她,祝子期就觉得自己手腕疼。 “你改日去林府的时候能看到我,到时候再聊,带上木鸢我教你玩,别放在那里了,还能看出花来吗?” 祝子期匆匆丢下这么句话,三两下跳出了窗子。 旁观了一切的荷声:“贾府的护院拦不住吗?” 转身看到了自家姑娘:“姑娘你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第36章 不做潇湘妃子 林如海留京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贾府,接下来便是收拾宅子。 这日雪停了,天色放晴,难得的好天气。 黛玉觉得自己去实在无趣,便邀请姐姐妹妹们一起,贾母有心想凑个热闹,但心知自己若是去了林如海肯定也会出面,阵仗太大,她们姐妹反而拘束,这才没有开口。 第49页 因她们姐妹都有五人了,再加上各自的丫头,两辆车子也坐不下。 可巧今日府里的车子被大房徵用去庙里打平安醮,思来想去只有王夫人的私人马车还在,鸳鸯便去借了。 不料车子借了来,人也在上面。 贾母皱眉,正想说什么,王夫人却开了口:“车在人在。” 贾母这个暴脾气蹭就上来了,欲开动毒舌攻击,胳膊上却搭上了一只软绵绵的手。 “外祖母,让二舅母陪我们一同去吧,我们姐妹哪里出过门?有二舅母在也安心些。” 黛玉笑盈盈的,看得贾母新软成一片,哪里还想得到拒绝? 王夫人:妈妈粉要见爱豆帅爹去辽。 小姑娘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抿了抿嘴,好生藏起那丝笑意。 她倒不是兴之所至,才要带上王夫人的,主要是…… 王夫人的满意度好久没动过了。 不满一百,差一分一毫都没办法兑换。 小姑娘秀气的眉头微皱,脸上一片怅然。 王夫人眼巴巴:爱豆你最珍贵你别皱眉但皱眉你也最美!!! 心里万马奔腾面上端庄如故,王夫人觉得自己快要人格分裂了。 林府离贾府并不远,一刻钟不到便到了。 荷声提前一天来熟悉环境,此时和林祥等一众面生的下人规规矩矩地站着,见众人到了跟前,挨个儿行礼。 王夫人一面感慨别人家的下人真棒,一面想嗷嗷叫跟林祥学管理,表面还要端着:“起来吧,这宅子京城无人不知的美,如今我们也沾光见识见识。”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赵府的宅子是最精緻的,假山湖泊,亭台水榭,小桥流水,青石小路,无一不有。 但真正走进去,才发现传言根本不能表达出这宅院的万分之一之美! 因是冬日,种下的植物都还未长成,但仅看布局就能体会到设计者的匠心。 越往里走,又看到了郁郁葱葱的竹子,叶片上还压着积雪,看上去越发翠绿。 黛玉默默念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一路走去,过了桥,绕过抄手游廊,穿过一个垂花门和一个圆栱门,这才看到黛玉的院子,牌匾上写着明玕阁。 黛玉一恍惚,想到了前世的潇湘馆。 她入住潇湘馆,是因为喜爱那几竿竹子,但细想起来寓意着实不好。 而今她同样爱竹,却有爱她的爹爹为她精心栽种了满院,还借用陶潜的诗句“亭亭玕照,洛洛清淫流。”为她的院子题字。 她是个有爹爹宠着的小姑娘呢。 黛玉的眼眶热热的。 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得到,其余的都是锦上添花了。 姐妹们看着其实已经收拾停当的院子,叽叽喳喳讨论着摆设,黛玉却不是很上心。 有爹爹看着,还能出什么差错不成? “林姐姐,这是什么?” 惜春奶声奶气地声音唤醒了走神的黛玉,仔细一看,她手中拿着的正是祝子期送给自己的木鸢。 之前祝子期说的那句话,小姑娘放到了心里,昨晚荷声来的时候便提前带上了,这会儿摆在房中,恰好被惜春看到。 宝钗也凑过去,惊嘆道:“竟然是机关术?” 黛玉虽然时常把玩,但手边的书有限,也了解的不多,闻言问到:“宝姐姐懂机关术?” 宝钗笑道:“懂得不多,哥哥带回来过一只洋人的八音盒,扭一扭能发出响来,家里的掌柜的见了,说他手底下有个人也会做,这才了解了咱们的机关术。” 说着对惜春说:“你别看这是木头做的,还会动呢!” 惜春慌着玩,举着木鸢道:“宝姐姐,那你可会让它动?” 宝钗打量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可没见过这么复杂的,要不问问你林姐姐,这毕竟是她的东西呢。” 黛玉也犯了愁,她还等着祝子期教她呢。 “姑娘,您找的负责木鸢的小厮到了,就在门外候着。” 荷声上前回禀,声音中带着疑惑。 不只是她,黛玉也疑惑,她何曾找过什么负责木鸢的小厮? 但想到祝子期那日的话,这会儿人这么多,他不方便亲自前来,找了个小厮也是可能的,便让外面的小厮进来了。 王夫人在场的好处就显现了出来,有长辈在,小厮来后宅一时倒也不算失礼。 那小厮个子很高,穿着下人统一的黑色衣服,戴着一顶帽子,身形看着有些眼熟。 他自称小七,上前给王夫人和众位姑娘行了礼,低头垂手回话:“姑娘把木鸢交给我吧,我来给姑娘们演示。” 声音被刻意压低了,但也很熟悉,黛玉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小七面不改色,虽然帽子遮了大半张脸,但透过未翘的嘴角能看到他在笑。 他从惜春手里接过木鸢,熟练地将木鸢转了个方向,然后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还请太太姑娘们到院子里去,房间太小,怕摔了东西。” 几人依言做了,惜春瞪大眼睛紧紧盯着木鸢,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小细节。 小七打量了一下四周,将木鸢放在空地上,然后屈起手指对准某个位置敲了三下。 第50页 没等惜春看清楚,木鸢已经动了! 只见它翅膀上下扇动,动作幅度一次大过一次,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木鸢一飞沖天! 惜春年纪最小,已经惊喜的叫出了声:“它真的飞起来了!” 黛玉看着远去的木鸢,心中却有些酸甜交加。 甜的是每晚睡觉时看过它那么多次,而今终于飞起来了;酸的是不只是自己,那么多人一同见证了它的飞翔。 想了一遭,又为自己的小气害臊,忽然却觉得有目光紧紧地黏在自己身上。 这会儿大家都在看木鸢,谁会看自己? 黛玉抬头去寻,是那个名为小七的小厮! 小姑娘气恼地瞪了回去,这小厮也太无礼了,等下告诉林祥,让他好好管教管教才是。 瞪着瞪着却发现了不对。 这目光,这笑容…… 黛玉的气恼逐渐变成了羞恼,这不是祝子期还能是谁? 第37章 会玩 这也太大胆了吧! 当着二舅母和姐妹们的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假扮小厮来到她跟前? 黛玉非常不高兴,后果有些严重,但祝子期不怕。 趁着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天空中的木鸢上的时候,祝子期朝黛玉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 “我这也是找不到更好的时机了,说好见面的,你还带了那么多人……” 声音里带着委屈,黛玉不由自主地心软了。 是啊,她身边有长辈和姐妹,除此之外也没更好的办法来见面了…… 不对,为什么要见面,好像两人是要私会似的! 黛玉刚软下来的心一下子被羞恼代替,她真是傻,差点又被祝子期给骗了! “你少啰嗦,谁和你说好见面的!” 祝子期将装可怜技能发挥到极致:“我好久才回来一次,心心念念的就是看一眼妹妹,妹妹还这般狠心……” 黛玉:…… 以前还觉得他像自己那两个无辜可爱的小孙子?大概是脑子被门挤了才觉得像吧!看看这样子,听听这语气,明明是个大尾巴狼。 小姑娘红着脸瞪他,她是谁?前前后后活了百岁好吗?什么没有吃过见过,这么容易被你忽悠了可还行? 百岁小姑娘没料到的是,活过再多年月,面对心动之人都如同一张白纸。 祝子期的神情一下子悲伤起来,方才不要脸的劲儿土崩瓦解:“海上那么孤独,让我熬过那些日子的只有妹妹,没想到妹妹也嫌弃我……” 黛玉没有,不要诬陷黛玉。 但面对这样的祝子期,小姑娘还是缴械投降了。 心软的人只配被忽悠,黛玉默默吐槽自己。 黛玉绷着脸:“行了,不怪你了。” 祝子期抬起头,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真的?我就知道妹妹最好了!” 黛玉:……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了,得到原谅的祝子期如同一只巨大的狗狗,拼命摇晃着身后的尾巴讨好自家小姑娘。 眼看着天上的木鸢不见了踪影,惜春急了,回头喊小七:“小七,木鸢不见了,你快把它找回来!” 祝子期瞬间藏好尾巴,下人的模样十足:“好的。” 这时众人才看到他手中有一条线,细如毛髮,薄如蝉翼,透明到几乎看不到。 只见他用另一只手抓紧这根线,往回抖了三下,众人还以为他像放风筝一样要将木鸢拉回来,结果他却不动了。 又过了一会儿,就看到天空中高高的有个黑点,那黑点越来越大,直到更近了。 惜春惊唿:“木鸢!木鸢回来了!” 大家都去看,祝子期趁空给黛玉眨了眨眼,意思是“我厉害吧?”。 黛玉不看他,也去看那只木鸢。 玩了这会子,都觉得有些冷了,王夫人就张罗着让姐妹几人进房中。 黛玉一马当先走到了最前面,显然还有些赌气;惜春捨不得木鸢,一步三回头地往回看,走在了倒数第二个。 倒数第一是王夫人。 她人老鬼大,姑娘们都没察觉,她却是看出来这小厮和自己的小爱豆有些不对劲儿。 打量着面不改色一脸恭敬的祝子期,王夫人心中盘算开来。 这位小厮莫不是也是个穿越者? 难道他想来个红楼小厮生存日记?得到黛玉青眼,嫁入林府吃穿不愁?还是想走林如海的关系入朝为官,然后将她可怜的小爱豆一脚踢了? 被害妄想症王夫人心中一激灵,再看祝子期的神情就有些不善。 祝子期当然不在乎一个五品官的夫人怎么看待自己,目前他还能忍耐着不离开,只是因为这是黛玉的二舅母。 他耐心耗尽,正想离开,就听王夫人开口了。 “做下人,就该恪守下人的本分,不要总是异想天开,歪门邪道只会带你走向灭亡。” 祝子期有些可笑地看着她,想说:“你们贾府到底好在哪里,让你有底气说别人?”,但想起自己穿着林府下人的衣服,自己一走了之,若是王夫人迁怒到林府,虽然不怕,倒是也麻烦,便忍了下去。 心中默默想着,贾宝玉最近消停了些,倒是把他给忘了,还是要操练起来,才能让他娘忙着心疼没工夫想东想西。 第51页 王夫人见他满脸不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要想法子提醒一下小爱豆才是。 祝子期走出了林府,却没回自己的宅子,而是绕路去了宁国府。 吞墨原本一直蹲在树上等自家主子,这会儿看到人影,立刻跳了下来,凑上去道: “主子,和林姑娘说了吗?” 祝子期没好气:“那么多人,说什么说?” 更何况,这件事情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和她说。 主僕二人点脚之间便到了东府,轻松躲开护院,就到了一处极精緻的屋子。 幽幽撩人的暖香从帘子的缝隙熘了出来,祝子期一皱眉,用剑柄挑开帘子,迈步走了进去。 一个茶盏迎面而来,祝子期闪身躲过,身后的吞墨飞身而起,伸手捉住了茶盏。 里面秦可卿走了出来:“我说,你们主僕当这里是自己家呢?不怕撞见人?” 祝子期将剑一丢,随处找个地方坐下:“撞见了直接带你走,怕什么?” 秦可卿没跟往常一样与他斗嘴,说道:“贾家那位老太太,前日找我了。” 祝子期闻言起了心思:“找你做什么?” 秦可卿想了想:“让我走。” 祝子期沉默了一下,满脸戾气讽刺道:“只想着当个吉祥物,子孙们闹成什么样一概不管,现在知道着急了?” 还有更恶毒的,但想到小姑娘对她的孺慕,只得作罢。 秦可卿撩起一颗果子丢进嘴巴里,说:“东府的事情,她管不了也正常,更何况她也不知道我已经和你联繫上了,就拿她愿意提点我让我走,我就领她这份儿情。” 祝子期斜着眼睛睨她:“那你听她的话吗?” 秦可卿耸了耸肩:“我事情还没做完。” 祝子期白了脸:“你会不会别的词了?当年的事情都说了他也有错,但他能做什么?你跟我回去打他骂他都行,他敢说一个不字我和他拼了,你和自己较什么劲?” 秦可卿面不改色:“不是他的事儿。” 祝子期:……又是白来。 且说林府,众人在房中暖和了一阵子,就到了用饭的时间。 来之前宝钗就嘱咐过,说自家哥哥又弄来了新鲜食材,今天一定要露一手的。 谁知王夫人也跟来了,原本长得就凶,这会儿思虑重重,显得更加严肃可畏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提这一茬。 宝钗算是和王夫人关系最近的人,便硬着头皮开了口:“姨妈,前日哥哥弄了些食材,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就是吃个新鲜,今日尝尝我的手艺?” 王夫人兇狠着一张脸:“那行,我也露一手让大家尝尝!” 宝钗都快哭了:“好好好!” 被荼毒过的黛玉和探春:??? 作者有话要说:  吞墨:惨还是我惨。 第38章 有人欢喜有人脸红 在黛玉和探春惊恐的目光下,王夫人还是杀气腾腾地去了厨房。 幸运的是,她把厨房给炸了。 不幸的是,宝钗带来的食材全毁了,还是荷声跟着几个小厮去京城最着名的酒楼中买了饭菜回来。 姐妹几人提心弔胆地吃完这顿饭,心下决定再也不让王夫人下厨了。 唯有没心没肺的惜春开心极了:“这饭菜虽然比不上宝姐姐做的,但也十分美味了!以后多些这样的事故才好呢!” 说完方觉王夫人的神色不对,还一脸关心地问:“太太没事吧?” 王夫人咬牙切齿:“没事。” 说是要黛玉来看着收拾,但这里一应俱全,根本不需要她再费心。 姐妹们用完饭,回房中休息了一会儿,就有下人来回,说马车准备好了。 几人走去正门,王夫人在后面拖拖拉拉,走得不十分情愿。 看了一眼精緻的宅院,训练有素的下人,黛玉院子里的摆设,她非常明白林如海对黛玉的重视。 无论从哪个方面,这里都比贾府的成长环境好太多了,她没有理由阻拦小爱豆回林府。 但一想到以后和小爱豆见面的次数有限,心里就止不住难受起来。 而且还没见过爱豆帅爹。 王夫人长吁短嘆,身旁的下人们和前面走的姑娘们都以为她还在因为炸厨房的事情不高兴,谁也不敢说话。 惜春初生牛犊不怕虎,善解人意道:“想来林姑父不会在意一个厨房的。” 王夫人脸色一沉,心中叫苦:夭寿,还没见到面,先把人家给炸了。 想什么来什么,走着的人群忽然停下了,就听黛玉一声惊喜的唿唤。 “爹爹!” 紧接着是一个温润的声音:“玉儿,原来你们还在这里。” 林如海! 王夫人磕磕巴巴地想上前打招唿,但迎面就碰上了金钏充满疑惑和否定的目光,然后硬生生把脚收了回去。 她僵直着身子,满脑子在刷弹幕:“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那边林如海已经走到了她身前。 “二嫂,辛苦二嫂带玉儿和她们姐妹来一趟了。玉儿在贾府的这些日子,还多亏二嫂照拂,改日如海一定登门拜谢。” 第52页 王夫人握紧拳头,指甲都掐到肉里了,才将尖叫从嗓子眼咽下去。 呜呜呜爱豆帅爹真的好帅啊人帅就算了声音还好听呜呜呜爱豆全家都是神仙吧!!! 一旁的黛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王夫人脑门儿上的小字疯狂跳动,直直跳到了一百。 黛玉眼疾手快,在“是否兑换”出现的一瞬间赶紧默念“兑换”。 “三十年寿命”这五个隶书瞬间化为齑粉,洋洋洒洒地飘向林如海的身体里。 林如海原本就不错的气色瞬间变得更好了,站在傍晚的夕阳下,好像全身都在发光, 小姑娘开心极了,情难自禁,一下子扑到王夫人怀中。 “二舅母你太棒了!” 王夫人&林如海&众人:……? 王夫人:咦呜呜咦怀里是小爱豆面前是爱豆帅爹人生圆满了炸了厨房算什么我还能再炸两个! 金钏脸色铁青,打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掉拉倒。 这个夜晚,王夫人是整个红楼世界里睡得最香甜的一个。 隔天林如海休沐,一早就来了贾府陪贾母和黛玉用饭,然后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原本想的也是简单,把玉儿接回去,我们父女二人也好多多相处。谁知我这差事虽然不忙,却也要日日点卯,在家的时间竟是不多。” 林如海皱着眉,看向紧张的黛玉,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煜风又在扬州,府中日日只有她一人,我也不放心,也怕她寂寞。” 贾母自然是捨不得黛玉的,但她更担心小姑娘不痛快,于是也看向黛玉: “玉儿,你怎么看?” 小姑娘也左右为难,她捨不得林如海亲手帮她布置的院子,捨不得那几竿竹子,但是也捨不得贾母和姐妹们。 看她纠结,林如海劝到:“冬日里不好搬家,何况也该过年了,莫不如你先在贾府住着,多陪陪你外祖母,为父有空便来看你,等过了年再说。” 黛玉点头应下。 说完正事,贾母便推脱自己困了,让父女二人下去说话。 林如海随着黛玉去了她的院子,只见这处院子虽然不大,但应有尽有,摆设也很精緻贵重,有些摆设一眼便能看出是从贾母私库中拿出来的,便知黛玉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两人说了会儿私房话,林如海便给黛玉讲书,贾府的女孩子不请先生教导,这些日子黛玉都是自己看的,现如今来了个大家,可不得好好问问。 说着说着,探春也来了,她喜好书法,自然知道林如海写得一手好字,这一碰上,便小心翼翼地提出求一幅字。 林如海欣然答应,黛玉见有人赞赏自家爹爹,也开心极了,亲自拿了笔墨纸砚来。 两个小姑娘看得正入迷,就听外面鸳鸯来了。 “姑娘,有个婆子拿了拜帖来,说是祝正初祝大人府上的,奉了主母的命来拜访您,老太太让林姑爷和您过去呢。” 祝正初?主母?那不就是祝子期的母亲? 黛玉的脸腾一下红了,看得探春满眼好奇:“林姐姐,你怎么脸红了?这祝家主母是谁?” 黛玉张了张口,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转而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爹爹。 林如海这会儿也一头问号。 他怎么不知道祝正初什么时候搞出一个嫡妻来? 这两年祝正初身边蹦跶最多的一个活物,就是他林如海了吧? 但对方打着祝正初的旗号,林如海怎么也不能坐视不管,父女二人两头问号,跟着鸳鸯去了贾母房中。 正和贾母说话的确实是个衣着华贵的婆子,看上去便出自大户人家,连贾府这等人家都比不上的人家。 林如海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两人刚进门,那婆子已经站了起来,笑眯眯地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攥住黛玉的手。 “想来这位就是林姑娘吧?真是生的好相貌,怪不得我们主母一直念叨着要见一见才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暖洋洋豆沙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没有出现 黛玉不习惯和生人近距离接触,但一来她不知道眼前这婆子的具体身份,二来也知道自家与祝家通家之好,故也没有挣扎,只求救似的看向林如海。 婆子很知情识趣,觉察到小姑娘的抗拒,立刻拉开了距离,垂下手恭声道: “都是老奴太开心了,还望姑娘莫怪罪。今日来此,一是为主母表示歉意,姑娘来京日久,竟是没顾得上登门拜访。二也是送些玩意儿,不值什么银子,就是图个新鲜,姑娘若是喜欢再送来。三也是想问问姑娘什么时候搬去林府,主母和家里的奶奶都等着给姑娘下帖子呢。” 一串子话四平八稳地说完,婆子连气儿都不带喘的,嘴角仍挂着恰如其分的微笑。 这样训练有素的样子,让黛玉想到了自己身边的杨嬷嬷。 贾母和林如海对视一眼,他们二人已经看出来婆子的大致身份了,但她话里话外都掩饰地极好,说明此番前来并没有公开身份的意思; 第53页 再看她的态度和言语,示好的成分居多,故谁也没提起。 林如海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上前解围:“感谢你家主母用心,只是近日家里事情太多,等安顿好了,定向府上递拜帖。” 婆子笑眯眯地看向小姑娘,心想来时主子安排了,得了林如海的话可不算,毕竟当年京中盛传的那句话还言犹在耳: 宁信世上有鬼,莫信探花郎的嘴。 身为御史言官,林如海长袖善舞,在品级多高的官员面前都滴水不漏,是前一天能和你把酒话天涯,隔天就参到你抄家的人物。 偏偏他生得好,气质绝佳,那么一个谪仙般的人物站在你面前,哪怕骗了你都生不起气来。 当然,这是自家主子说的。婆子暗中翻了个白眼,她可不觉得那些被抄家的人也这么认为。 因此虽然林如海说了递拜帖,婆子还是看向了黛玉:“姑娘意下如何?” 对方衣着华贵,气势不凡,姿态又放得极低,让心软的小姑娘一时不知道怎么拒绝,反应过来时已经点了头。 婆子笑得更加真诚了:“那就太好了,我这就回去禀报主母,让她安心等候就是了。” 临走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礼物,对黛玉说:“主母特意打听了您的喜好,特意备下的,希望您会喜欢。” 待送走了婆子,贾母一脸古怪地对林如海说:“你可知道她……” 林如海深仇大恨地点了点头。 贾母反而奇怪起来:“你怎么……” 林如海一抹脸:“此事容许小婿以后和您慢慢解释。” 他现在赶着去打人。 抱着酒罈子的祝正初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谁念叨我呢?” 房中只剩下了贾母和黛玉二人,光线隔着窗纱透进来,在明明暗暗中,小姑娘的五官立体而精緻。 贾母看得失了神,被软软糯糯地唤了声“外祖母”,这才嘆了一口气。 过了年虚岁就十岁了,小姑娘要长大了。 怪不得已经有人盯上了,虽然不确定,但看那婆子的打扮谈吐,再看送来的礼物之重,定然不是什么普通的权贵之家。 那等地方、那等人家岂是好去的? 摸着手腕上的佛珠,贾母的目光勐地跳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的大孙女贾元春,那天也是这样的傍晚,她跪在自己跟前,纤细的腰身挺得笔直,有种宁折不屈的壮烈。 她是一株灼灼燃烧的石榴花,美得明目张胆,眼睛里全是野心。 贾母原以为是王氏逼元春入宫,她苦口婆心地劝说,但没有一句能劝进元春的心里。 等到和她那双眼睛对上,贾母才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 元春不是单纯懵懂,没有被逼无奈,她知道一切后果和个中艰辛,然而她想去搏个前程。 自名额定下来,到元春进宫,贾母再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回忆终止,贾母浑浊的双眼恢復清明,就对上了小姑娘满是担心的脸。 “外祖母,您怎么了?” 贾母抚上她的脸颊:“答应外祖母,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委屈自己去换取地位。” 小姑娘一瞬间了悟贾母是想到了元春。 黛玉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认为人生不过是选择罢了,元春想要更高的身份,想去搏一搏,在她没有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之前,一切都没有问题。 她不过是太幸运了,有爹爹,有哥哥,她可以选择自由自在的生活。 但看着有些失神的贾母,小姑娘没有多说,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握住贾母的手。 “好,玉儿答应外祖母。” 用完晚饭,贾母精神不济,听黛玉读了一会儿佛经就歇下了,小姑娘带着丫头们回自己院子,这才发现外面又下起了雪。 幸好霜晚仔细,知道近日不时下雪,早早备下了斗篷,又将玻璃球灯递给黛玉手里拿着,将她裹得跟球一样,只露出两只眼睛来,这才让出出门的路。 黛玉球:? 裹着羽缎斗篷、踩着羊皮小靴的黛玉球揣着小小的玻璃球灯,一路熘回了院子。 冬日夜长,黛玉便抄些佛经,想着送给贾母让她开心开心。 她读书习字时不喜欢太多人守着,便指了霜晚一人留下,其余丫头们欢天喜地地走了。 小姑娘嘆气,果然也就一个霜晚耐得住性子陪她。 其实她心里也不平静,想起日间出现的那个婆子,眼睛一抬,就看到了对方送来的那堆“不值什么银子”的贵重礼物。 “霜晚。”小姑娘垂着眼睛,縴手不停,“将那些也放入库房吧。” 霜晚应下,上前一看,面露难色:“姑娘,要不您还是来看看吧。” 黛玉毛笔一顿,也只当霜晚想到了鸳鸯的回话:“不用看了。” 没想到霜晚格外坚持:“姑娘,就看一眼吧。” 黛玉放下笔,她也被霜晚勾起了好奇心。 走过去看时,金丝暗纹沉香木的匣子已经打开了,入眼全是金灿灿的金银珠宝,黛玉早先在贾母房中看到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倒不是惊讶这不凡的手笔,而是…… 怎么看祝大人也不像暴富的土财主之流,怎么作风这么简单粗暴? 第54页 但走近了,她才明白霜晚的坚持。 正中央,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算盘,做工极尽精巧之能事,每一个算珠都相互独立且上下移动,算珠上还各自雕刻了文字,用放大镜看,才发现是各种不同的吉祥话,中心思想是—— 财源广进。 霜晚还在惊嘆:“姑娘,这算盘跟真的一模一样!是不是太棒了?” 黛玉眉头跳了又跳,棒,可不是太棒了! 想知道这位祝家主母,到底是从哪里打听到自己的喜好,送了一个金算盘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黛玉(▼へ▼メ):祝子期你到底和人说了我什么? 祝子期:? ? ?比心比心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暖洋洋豆沙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有爹爹的年 黛玉在贾府度过的第二个新年,是她至今最开心的。 除夕这晚林如海也来了,男男女女都在一处,虽然分桌,但平日宴会都会设的屏风给撤了。 贾母的原话是:“礼数是让人活得更好的,怎么能阻挡享受亲情?大过年的,咱们一家人也不拘这些。” 用完饭便是守夜,贾母趁王熙凤带着众人说笑取乐,悄悄与林家父女去了佛堂祭奠贾敏。 佛堂并不远,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前面的说笑声,林如海看着丝毫不惊讶的小姑娘,明白岳母并非第一次如此做了,心中也十分感动。 贾母活到这个岁数,下面儿子媳妇孙子孙媳孙女一大把,有些事情也很身不由己。 最初看到来扬州接黛玉的那几个穿红戴绿的婆子,林如海心中说不膈应是不可能的,哪怕此番来了,对贾母也一直都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但见了这间佛堂,林如海的心结慢慢解开了。 再回到前院时,宝钗几人已经商量着去放烟花了。 宝玉难得被允许呆在后宅,看到这么多姐姐妹妹,眼睛都不够用了,闻言笑道:“若是云妹妹在,肯定吵着要亲自放的!” 他口中的云妹妹即是贾母的娘家侄女史湘云,之前也曾来过贾府几次,但恰好黛玉都没和她碰上。 这个“恰好”里,有王夫人和宝钗的手笔,黛玉心知肚明,但没有说破。 诚然,她也不喜欢史湘云。 谁会喜欢把自己说成戏子的人哦。百岁并不通透小姑娘黛玉眨了眨眼。 三春姐妹倒是和史湘云相熟,宝玉开了口,没人接好像不好,探春就笑了起来:“可不是,有次还烧了头髮呢!” 宝玉登时来了兴致,腻到贾母身旁闹着立时就要将湘云接来。 贾母刚和林家父女走进来,心情还没从思念女儿的哀伤中□□,看到宝玉形容癫狂,心下有些不喜。 恰好被凑过来想拉林如海去喝酒的贾政看到了,竖起眉毛怒道:“守夜都要和家人在一起,哪有让人骨肉分离的道理?” 宝玉压抑得久了,对自家混不讲理的爹也敢怼上几句:“云妹妹的爹娘早死了,叔叔婶婶对她哪里会好?老祖宗快把她接过来吧,不知道她在旁看着人家家人团聚难受成什么样子呢!” 这话说得不太好听,就差明说史湘云的两位叔叔虐待孤女了。 贾政大怒,正想喊人传家法,就听身后一声呵斥:“你又在暴躁什么?” 方才去换常服的王夫人终于赶到了。 吼了自家男人一句,王夫人亮闪闪着眼睛看向了林如海:“妹夫也在啊,让妹夫见笑了。” 贾政委屈,需要一个区别对待才能好起来。 贾政轻咳了一声,将事情简单一说,就见王夫人轻飘飘地看了宝玉一眼。 “你不用守夜了,回房把下午安排的三篇文章做了,明早给我。” 宝玉:…… 宝玉也委屈,但没人在乎宝玉。 王夫人自我感觉却非常良好,甚至想找林如海求个表扬—— 怎么能上家法体罚孩子呢?做文章啊!道理都在文章里,宝玉一定能感受到我的苦心的~ 最后还是黛玉挺身而出,及时缓解了尴尬。 她扯了扯贾母的衣摆,小鹿一般的眸子那么一看,贾母就心领神会了。 “过年做什么文章?和姐妹们玩耍一番罢。” 宝玉仿佛得了圣旨,立刻露出笑脸给贾母磕头:“谢谢老祖宗!” 王夫人:…… 王夫人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严格,被小姑娘嫌弃了。 林如海没跟贾政喝酒论学问,不全是不喜贾政的为人处世与学问,而是…… 他看向依偎在贾母身旁,正在朝他甜甜地笑着的小姑娘。 这个年过得太幸福了。 不过遗憾的是,原本说大年初一一定赶到京城的林煜风还是没能如约而至。 原本约定好过年就要一家人整整齐齐,谁知入直到年关将近,林煜风都没能动身,原因很简单——尚进病了。 尚进父母双亡又未婚,性子独,连个亲近的朋友都没有,他这一病,全是林煜风在照顾。 不过尚进对林煜风也是真的好,最初他应下这个差事只是看在林如海的面子上,但慢慢发现林煜风是个读书为官的好苗子。 第55页 他不喜官场,内心深处却也渴望得到世俗的认可,因此将一股心血全都寄托在了林煜风的身上,两人在这么久的相处中积累了深厚的感情。 这一病就病了一个冬天,林煜风寸步不离,自然也就没能进京与林家父女一起过年。 林如海还担心黛玉不高兴,身为父亲,他自然希望儿女关系融洽,不为别的,只为自己百年之后相互扶持的还是他们兄妹二人罢了。 黛玉却啼笑皆非,她当然贊成哥哥如此重情义,更何况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尚进后面的地位,就算为了功利,她也乐于看到哥哥于尚进亲近。 这个年过得热闹而冗长,直到过了十五林如海开始入朝应卯,黛玉才恍然发现,年过去了。 她又长大了一岁。 铜镜中影影绰绰能看到自己长高了一截,终于不是小糰子了。 黛玉心中咯噔一下,她这些日子有爹爹陪伴一直很开心,但开心之余,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一直想不起来。 方才冒出来的想法终于让她灵光乍现—— 祝子期,好像很久没有出现了? 小姑娘举目四望,发现往常摆着木头鹦鹉的案上光秃秃的,一叠声叫雪雁:“我的鹦鹉呢?” 雪雁还以为她找活的那只:“在扬州呀。” 黛玉急了,比划着名:“就那只木头的,会动,还有个更大一些的。” 雪雁瞭然:“不是拿去林府那边了?” 黛玉这才想起来,不只是鹦鹉,木鸢也在那边。 好在还有颗夜明珠,安安静静地发出柔和的光芒。 雪雁看得好奇:“姑娘看什么呢?” 顺着黛玉的目光看到了夜明珠:“姑娘想祝少爷了?” 小姑娘仿佛被踩了猫尾巴,挥舞着小爪子一脸遗憾:“你怎么这么不矜持!” 雪雁:? 小姑娘不高兴,又瞪了一眼雪雁,转身走出了卧房。 围观了全过程的霜晚一头雾水,跟上黛玉,小心提问:“姑娘怎么了?可是雪雁惹了姑娘生气?” 就听黛玉小声念叨着:“……也太安静了吧?看我下次还理他!” 霜晚一个头两个大,索性不管了,但凭直觉在心里默默为祝子期点了个蜡。 主僕二人一路走到贾母院中,刚踏进一只脚,就听到里面有人大声说笑,还有宝玉的声音。 “云妹妹可要多住些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祝子期:听说有人想我了(* ̄︶ ̄*) 黛玉:不你没有 ps: 黛玉对湘云的态度算是我的私设,其实旗帜鲜明讨厌湘云的是作者_(:3」∠)_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暖洋洋豆沙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见到史湘云 说话间就看到了黛玉,眉宇间闪过一丝惊喜。 “林妹妹也来了?你们二人终日只从别人口中听说对方,今日可见到了。” 宝玉被王夫人拘着读了几年书,知道了许多礼数,但本性难移,今日假借史湘云来了磨蹭着不肯去读书,一是真的想见史湘云,二就是知道黛玉每日必来,想着能见上一面。 史湘云心思缜密,迅速察觉到宝玉注意力的转移,便有些不高兴。 满是不服气地去看和她抢宝玉的人是谁,也是一瞬间,身上的傲气被打得七零八落,狼狈极了。 她是个女孩子,读书不多,能拿出手的也就是比旁人生的好看,但仅仅放在姐妹里也不算是出挑的。 于是她苦思冥想,觉得既然美人堆里不能冒尖,莫不如走爽朗的路子,果然,旁人再提起她,就不再是面目模煳的史家姑娘,而是“那个英气的史家小姐”。 但是她这点小心思在绝对的美面前一败涂地,眼前这人只是轻飘飘地看了自己一眼,就好像看破了她所有的伪装和心思。 凭什么? 史湘云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自己不喜欢这个“林妹妹”。 但多年寄人篱下的生活让她明白,她的喜欢与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 史湘云笑道:“老祖宗原来还藏了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妹妹,怎么竟不让云儿见到?怕云儿将她吓着不成?” 贾母目光温柔地看着黛玉走到她身边:“我的玉儿可没这么容易吓到,论年纪她比你大,你要唤她姐姐。” 简单的对话让史湘云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看来贾母对黛玉的心思,要比对她强多了。既然如此,她必须要将她的不喜欢藏好。 但感情怎么会是这么容易控制的?史湘云自以为掩饰的很好,殊不知早就被贾母和黛玉看在眼中,只是她们二人对史湘云的态度也不会很在意就是了。 黛玉和贾母请了安,又与他们兄妹二人见了礼,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了贾母身旁发呆。 史湘云偏要和她说话:“林姐姐,你肯定整日和二哥哥一起玩耍吧?我往常在府里住着的时候都是二哥哥陪我玩,如今来的少了,见面的机会也少了。我家的姐妹们竟是没人陪我玩,整日一个人孤零零的……” 第56页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原本不想说又十分忍耐不住,听得宝玉慌张急了,做小伏低地哄了好一会儿,又赌咒发誓以后一有空就去史府接她,这才好了。 就听小姑娘冷冷地说:“不是。” 史湘云盯着红红的眼眶:“啊?” 黛玉说:“不是,男女七岁不同席,宝哥哥又有课业,怎么会经常一起玩耍?” 黛玉认真地解释,仿佛这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把方才因此闹了好大阵仗的宝玉和湘云弄了个脸红脖子粗。 小姑娘还不忘补刀:“但姐妹们倒是经常一处玩耍,彼此友爱得很,一点都不孤独。” 一点都不孤独。 史湘云听到“扑哧”一声,好像是刀子插进肉里的声音。 眨了眨眼睛,眼前分明是小姑娘笑得自然无害又美得不可方物的脸,方才那一声应该是幻觉吧。 史湘云腾地站了起来,三两步逼近了黛玉眼前,霜晚在后面紧张极了,心想她不会要打人了吧!早知如此应该让荷声跟来的! 但黛玉没在怕的,她知道史湘云不会动手,因为史湘云非常明白自己和她在贾母心中的分量孰轻孰重。 果然,史湘云的小胸脯鼓了几下,然后扭头就走,宝玉看了看黛玉,又看了看史湘云的背影,最后和贾母黛玉告了罪,赶紧追了上去。 眼看着外人走光了,黛玉这才感觉有些脸红。 还真是人老心不老,白瞎了百岁的经验,竟然和孩子斗起来了。 贾母揉了揉黛玉的额头,心中却着实欢快。 这小丫头平时看着跟只柔软的小白兔似的,急了还是会亮爪的呀,这样她就稍微放心些了。 但让亮了爪的小兔子没想到的是,她还是低估了史湘云的脸皮厚度。 午饭后,读了会儿佛经看着贾母歇下,黛玉回到自己的院子,就看到了早晨愤然离开的史湘云正在自己院子里。 她背着手踱着步,目光一寸寸掠过,仿佛要用眼睛把整个院子打扫一遍。 黛玉看了一眼见到女孩子战斗力就急速下降的荷声,心中嘆了一口气。 这丫头,还是要培训一下才行啊。 杨嬷嬷倒是前后跟着,并非对史湘云恭维,只是摸不清她的来意,怕她搞出什么乱子来。 见到黛玉回来,杨嬷嬷这才松了口气,给黛玉请安:“姑娘回来了!” 史湘云就看了过去,笑道:“林姐姐!我在这等你好一会子了!你怎么才回来?” 亲热得仿佛早晨的龃龉从未发生。 黛玉不想与她表演姐妹情深,冷冷地点了点头,抬步走向了房中。 顺道瞥了一眼荷声。 荷声打了个寒颤,委屈成一只球。 没料到史湘云仿佛未曾察觉到黛玉的冷淡似的,跟着便进了房中,她生长在钟鸣鼎食之家,自然看得出黛玉这房中任何一个摆设都价值不菲,眼中的不忿更胜。 这份不忿在看到夜明珠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林姐姐,这只夜明珠也是老祖宗给你的?” 她的语气丝毫不带掩饰,黛玉也不愿敷衍她:“我累了,需要休息,今日先不陪妹妹了。” 史湘云不接话,目光紧紧盯着夜明珠。 “京中最有名的夜明珠还是太子府的那颗,我虽没亲眼见过,却听叔叔说起过,好像还没姐姐房中这颗耀眼。姐姐不如借我玩两日?” 得到的当然是拒绝:“不行。” 史湘云从未得到过如此简单直接的拒绝:“为什么?” 黛玉说:“不想。” 史湘云:…… 史湘云心中那股子不晓得是自卑还是自负的气瞬间顶了出来,伸手就要去捉,口中还道:“姐姐也太小气了,我先拿走……”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惨叫,黛玉看时,只见史湘云惨白着脸捧着手,发出吸气的声音。 “好痛!” 夜明珠还好好地放在架子上,而地上则滚落了一颗乳白色的鹅卵石,史湘云的手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显然是被莫名出现的鹅卵石击中了。 然后便听到一声冷哼,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送到了黛玉的耳朵里。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 祝子期!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千唿万唤的祝子期就要到啦!要甜一整章!也可能是两章~ 放心不会当着湘云的面出现的,毕竟私相授受不提倡,这可是祝子期在话本里学到的哈哈哈哈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暖洋洋豆沙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真的很甜 翠屏找到史湘云的时候,她的手已经被荷声包成了粽子,看着有点吓人。 鸳鸯也紧跟在后面,还有几个神色紧张的小丫头,看上去是被拉了来一起找人的。 ——显然,史湘云此番前来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还惹得她的贴身丫鬟央了众人寻找。 史湘云坚决不肯和黛玉说话,站起身就要走,翠屏满脸歉意和黛玉告别,小姑娘温和地表示自己不介意。 第57页 倒不是真的不介意,但是能给史湘云添堵,何乐而不为? 果然,她这番大度的表现让史湘云更加心塞,跺了跺脚风一般消失了,留下再一次失去主子踪迹的翠屏,以及再也不想管这件事的鸳鸯。 送了众人离去,黛玉一颗心才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地上奶白色的鹅卵石还静静躺着,不知为何,离那么远似乎都能发出光亮一般,存在感格外强。 黛玉忽然勾起了嘴角,对荷声说:“你陪我写字,霜晚且去看看晚饭可得了。” 用晚饭的时间还早,霜晚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又瞥了一眼屏风外面的自走钟,什么都没问,顶着一头问号走了出去。 第一次处于这个场景的荷声倒没觉得奇怪,习武之人思维简单,自打伺候黛玉那天起,主子就是她唯一的道德标准。 不过看着黛玉边习字边勾起的嘴角,心里还是油然而生一股敬佩。 那些让她头大如斗的字,在姑娘手里行云流水一般写了出来,而且姑娘还写的那般开心,姑娘真是比那些男子还厉害! 如果王夫人在这里,就会发现荷声的眼光如此熟悉——那是属于粉丝对爱豆的狂热啊! 此时正躲在暗处的祝子期:??? 这个走向不太对吧? 祝子期衣服上的银丝暗纹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仿佛黎明时即将消失的星辰,还在挣扎着发出最后一丝光芒,企图引起爱人的注意。 他不由心想,难不成玉儿没看到自己?焦急之间瞥到她嘴角那一丝狡黠的微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真是调皮。 既然如此,他也不急下去,看了看荷声,伸手丢出了另一块鹅卵石。 石头朝着黛玉身后的引枕飞去,然后反弹到另一边,直直冲着荷声去了。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荷声眼神一瞬间犀利起来,势如闪电地夹住了石头,朝贼人那边看去时…… 那分明是她挥毫泼墨的姑娘呀! 荷声疑惑地四处看了看,又偷偷瞥了一眼黛玉,什么也没发现。 祝子期觉得好笑,又照旧来了一次,只是这次荷声没再被他误导,目光直直看向了他的藏身之处。 祝子期:……?刚才怎么没发现?他还以为自己武功见长! 没等他想明白,荷声已经到了身前,昏暗的光线似乎根本不是她的阻碍,还没等祝子期给出反应,腰带已经被来人紧紧捉住,往前勐地一拉,然后往下狠狠一甩。 五体投地的祝子期:…… 出场姿势永远这么突然而清奇,祝子期忽然对话本绝望了。 到底是谁写的话本,明明里面全都是才子佳人的故事,到底能不能行了? 现在看来,奶糰子是很佳人,……也很才子。 他呢?他到底是什么? 祝子期委屈,并且不想起来了。 但这由不得他,荷声已经掠到他身边,一手将他腰带后方攥住,直接把他拎了起来。 祝子期:…… 想时光倒流回去抽打自己,为什么要穿有腰带的衣服。为什么要惹荷声,为什么要惹她? 然后就听到黛玉和荷声共同的惊唿:“子期哥哥(祝少爷)!” 惊讶中掩盖不住偷笑的是黛玉,十分嫌弃并且不贊同的是荷声。 祝子期捂着脸想否认自己的身份,但是已经太晚了。 荷声下手颇有分寸,虽然这一番折腾让祝子期很丢脸,但到底没伤着,黛玉了解她才敢这般逗弄祝子期,也出一出这月余竟是没消息的气。 但仍是仔细打量了一番,见祝子期确实没事,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对荷声默默挥了挥手。 荷声并不想离开。 黛玉嘆了口气,忍笑对她说:“祝少爷是奉了哥哥的命送东西给我的,你莫担心。” 荷声犹豫了一下,见黛玉坚持,又看了看沖她龇牙咧嘴的祝子期,做了足足一炷香时间的心理斗争才下去。 黛玉回头,就看到原本愁眉苦脸的祝子期,这会儿如同春日里刚盛开的花朵般灿烂。 “玉儿,你在维护我,你对我真好!” 黛玉红着脸:有些想念那个别扭的小小少年郎了。 眼前这个,长大了,却也要避嫌了。 可是避嫌又有些捨不得。 黛玉活多一世,不是懵懂不知事的少女,自然清楚自己对祝子期那些情绪源于何处,她未曾想过要去克制。 人这一辈子,甚至几辈子,能遇到一个心动之人何其容易? 更何况,他们二人的互动一直很有分寸,林如海一直在旁看着,并没有出言阻止。 她沉默着没说话,却把祝子期给吓着了。 祝子期顾不得身上的土,想走上前捉黛玉的手,却又停住了。 他们已经不是懵懂孩童的年纪了。 发乎情,止乎礼。 祝子期默念了三十遍,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到:“玉儿,你生我的气了?” 问出口的一瞬间又忐忑起来,他不想听到敷衍的“我没事”,也不想被转移话题,无论哪一种,都会让他马不停蹄赶回来的身心变得疲惫。 当然,他的小姑娘没有让他失望。 “我生气了,你这一个月,都去哪里了?” 第58页 黛玉瓮声瓮气,带着十二分的委屈,眼看着眼前的少年郎从小心变成雀跃。 他的情绪可真好左右啊,一句话就能让他开心,一句话也能让他伤心,在自己面前,他就好像一只不设防的幼兽。 黛玉一瞬间心软极了。 祝子期这辈子做出最愉快且自愿的回答就是这次了。 “我这个月都没在京城,今日也是刚赶回来。” 去年冬月初,圣上龙体抱恙,只有极亲近的一些人知道。 圣上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但这次传出来的消息似乎特别严重,心思活泛的人便开始有了动作,祝子期便是被这些人支出了京城,堵在外面回不来。 “好在祝正初和我一起,我们爷儿俩也算团圆。” 除夕夜,他和祝正初被三十个黑衣暗卫围剿,有那些人的人,也有圣上的人。 月色皎洁,爆竹声响,团圆之夜。 他却在浴血奋战,差点以为自己回不来的一瞬间,最后悔的事情竟是没有告诉奶糰子自己心悦她。 “走得很突然,那鬼地方偏远,送信的人都没有,也就没顾上和你说。” 因为一直在被追杀和杀人,天下之大,却容不得一张安静的书案,写一封报平安的书信。 这样披着血色的往事,他说的轻松诙谐,仿佛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饭。 说着,祝子期伸手想揉黛玉的头髮,这次却被她躲了过去。 想到毛绒绒的触感,祝子期的手心痒痒的,心中觉得甚是可惜。 其实,黛玉早就目光敏锐地看到了他低头时后颈部隐约露出来的刀疤。 林煜风人不在京城,却也时不时送来些消息,其中就有祝家父子这段时间的行程。他能查到的有限,但结合祝子期的叙述,外加他的伤疤,黛玉已经猜到了五分。 仅仅这五分,就已经足够让人心疼了。 她知道祝子期有秘密,他不说,她就不问,她在乎的不是他是谁,而是他这个人。 黛玉红了眼眶,心思沉重,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相对坐了一会儿,忽然一阵穿堂风吹过,祝子期眯起了左眼:“哎哟,我的眼睛进了东西,刚才只是有些硌得慌,现在都睁不开了。” 他使劲儿揉了揉,再想努力睁开,一下子又闭上了,上下眼皮都红肿起来,眼睛里涌出一些泪水,将长长的睫毛弄得湿哒哒的。 黛玉见他不似作伪,也有些急了:“怎么回事?要不要叫大夫?” 祝子期吃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前几日就不太好,大夫说不能被风吹了,也不能进什么东西,这下怕是刚才折腾得进了东西,疼死我了,等不得大夫了!” 黛玉心急如焚,想去查看又怕伤着他:“这可怎么办?” 祝子期一边喊痛一边苦笑:“如果玉儿不介意,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有脏东西吹出来也就是了。但是……哎算了……” 左右无人,丫头们又不在跟前,黛玉一咬牙,心想活了一百岁怎么还能跟小姑娘似的扭捏,事急从权,便上前帮他。 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凉凉的,抚在他的眼皮上,比最上好的丝绸还要舒服。 祝子期心中涌起难言的情愫,心想这是玉儿啊,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或许,或许他应该把她娶回家!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如同最烈的骏马脱了缰,在他心里肆意奔跑。 他要把她娶回家! 黛玉只觉得手下这人的皮肤越来越烫,担心他要发烧,当下加快了动作,将他的眼皮拨开,竟真的有一条细小的丝线。 小姑娘微微嘟起嘴,想将丝线吹出去,莹润柔软的唇近在咫尺,少年觉得这一切美到不真实。 “玉儿,你嫁给我好不好?” 这句话是怎么说出来的,祝子期根本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以为会是十分甜加奶霜加冰淇淋的甜,谁知道一出场荷声先把祝子期打了一顿,作者去训斥荷声了,都怪她!_(:3」∠)_ 下一章应该还会甜,但作者也不确定是纯甜还是沙雕甜。 看到评论也有些小天使和我一样不喜欢史湘云,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原因。(ps我很想在评论区和大家聊天,但是晋江抽到疯狂,我看得到回覆不了,哭泣。) 当然,曹公笔下没有给任何一个女孩子定性,也没有想把任何一个人打成坏人,我不喜欢史湘云只是个人喜好,如果冒犯到对史湘云有好感的读者,我先道歉。 首先是“暖洋洋豆沙包”小天使说到的“面憨心刁”,就类似我们现实生活中那些拿着冒犯当直爽吧。书中例子很多了,包括给戒指袭人,对宝钗说有她这个姐姐没了爸妈也是不怕的,还有原书中看戏那次,虽然挑起话题的不是她,但她明着说出来后,和宝玉闹腾,说“她是公侯小姐,我是平民丫头。”,我觉得很emm。 当然这并非大奸大恶,也很有辩驳的余地,只是我不喜欢罢了。 其次是我的私心,虽然宝玉各种问题,但宝黛二人的感情提纯出来我还是很喜欢的,宝玉没有担当,但他对黛玉的感情是我珍视的。然而周汝昌先生认为宝玉最终和湘云在一起了,这让我很不能接受[捂脸.jpg] 所以真的是我的私心。_(:3」∠)_ 第59页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暖洋洋豆沙包 2瓶;双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第三次拥抱 虚岁十三的祝子期,对勉强踏入十岁年纪的黛玉说: “玉儿,嫁给我好不好?” 两人近在咫尺,祝子期只能看到小姑娘柔软得像一朵蔷薇的唇瓣和小巧的下巴,还有下巴上细细的小小的绒毛。 眼睛原本被蔷薇花瓣缝隙中柔柔的风吹着,这会儿勐地停了,祝子期看不到黛玉的眼睛,他忽然紧张起来,口干舌燥,话音落下的每分每秒都被无限拉长。 在这被无限拉长的时间里,祝子期想到了种种可能。 黛玉可能会拒绝——自己身份成谜,看起来飘忽不定又朝不保夕,虽然占着个青梅竹马的名分,实际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拒绝起来根本不需要纠结; 黛玉可能会生气——她那样心思纤细的人儿,自己这般孟浪,怕是已经让她感到被冒犯了; 黛玉可能……可能会答应。 祝子期不敢想最后那个可能,他害怕了,不想等回答了。 “不是,你别说话,我就是找你练习一下,不是对你说的。原来也没这么难说出口哈哈哈哈。” 祝子期笑着笑着想找荷声把自己打死算了,这说的都是什么话,根本不是他心里想的,不是对玉儿说还能对谁说? 可是一想到她的拒绝,少年郎就忍不住心如擂鼓,要先将这一切扼杀在萌芽之中。 眼皮上的柔软触感没了,祝子期茫然抬头,这才发现小姑娘拿开了手,正神色莫辨地看着自己。 祝子期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 少女初长成,举手投足都带着超凡脱俗,她不笑的时候更是有些身居高位的气势。 黛玉垂着眼皮,嘴角缓缓勾出一个笑容,这笑却让气势更胜: “不是和我说,你还想和谁说?” 祝子期咽了下口水,觉得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好,可能比他遇到过最难的状况还要危险。 “其实……” 他声如蚊讷,把小姑娘惹恼了,拧着眉毛伸手去捉祝子期的腰带。 ——她想效仿荷声,将祝子期从椅子上扯起来,但看荷声做得轻巧,未曾料到她的力气如何与习武之人相比? 用尽力气也没有撼动祝子期分毫,反而因为用力过勐,一个重心不稳,自己朝祝子期的方向倒了过去! 慌乱之中,黛玉伸出胳膊撑在祝子期胸前,堪堪稳住了身形。 还不忘兇巴巴地质问:“你要和谁说?” 祝子期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盛放心脏的容器,一切都是空的,只有疯狂跳动的心脏在对黛玉示好。 小姑娘的手掌正覆盖在少年郎的心脏上方,她因为盛怒格外有神的眼睛闪过一丝疑虑,手掌又往下按了按。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是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甚至越来越炽热,火焰透过皮肤和衣衫灼烧到了小姑娘的掌心,黛玉触电一般收回了手。 但她忘记自己全身的重量都支撑在那只手臂上,收回手臂,她的身体直接落入了祝子期的怀中。 祝子期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然后比之前跳得更快了! 百岁小姑娘又羞又恼,挣扎着想要起身,谁知她的力气比不过荷声就罢了,连祝子期也比不过。 少年郎不知着了什么邪,双臂如同铁铸的一般紧紧箍着怀里的小姑娘。 纵观前世今生,百岁小姑娘都从未和人做过如此逾矩的事情! 黛玉忍着羞恼:“放手!” 少年郎摇头:“不放。” 他不是第一次抱黛玉,但是无论是灵堂还是雪崩,都是事急从权,抱的也都是奶糰子。 这次抱着的是少女黛玉。 是在他明确自己心意后,第一次抱少女黛玉。 祝子期胸膛中燃烧起无与伦比的勇气:“玉儿,嫁给我好不好,你不用急着答应,但是你信我,给我三年时间,等你及笄了,我一定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到那时你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他好像是在说服黛玉,也好像在说服自己,他不是在要一个答案,而是在讲一个承诺。 如果我能给,你想要,那你再考虑是否答应;如果我做不到,或者你不想要,那我只愿看着你幸福。 他将下巴抵在小姑娘的额发上,说得无比认真。 过了许久,只听胸前传来嗡嗡的声音:“好。” 细微的,羞怯的,又坚定的。 祝子期惊喜万分:“真的?” 她答应了,虽然只是答应等他三年,其实也可以算什么都没答应,但他已经欣喜若狂了。 趁他转移了注意力,黛玉迅速站起身走开了一些,红着脸说: “答应了就不会作假,既然你要我等你三年,是不是也该和我说些实话。” 她何等聪慧,一下子便明白祝子期是来告别的。 祝子期没得及遗憾空了怀抱,听到黛玉的问话,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第60页 这又是一个高危问题。 其实并非他想刻意瞒着黛玉,只是怕将她牵扯进来,但瞒着让她担心,也未尝就是保护。 他太难了,他上辈子一定是篇状元都写不出来的策论。 在小姑娘坚定的眼神里,祝子期斟酌着开了口。 “西北边关战事吃紧,游牧民族骁勇善战,我们的战士不是对手。他们将目光放在了机关术上。” 机关术自上古时期流传至今,通晓个中精要的人少之又少,祝子期算一个。战士终究是□□凡胎,但机关术运用于战争中,能加强军械的战斗力,大大减少我方战士的伤亡。 “他们送来了一个古本,有大型的连弩车、转射机和小型的十矢弩、机关球等的构造图,要我将他们復原出来。” 这一些黛玉也曾翻阅古书时看到过,单说十矢弩,就可以催动铁矢,连发十箭,杀伤力巨大。若是我方战士配备上,战力必将翻倍。 说到这里,祝子期却面露困惑之色:“你说我做的对还是不对呢,战火让百姓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至被战火波及命丧当场。我却在为他们做更多的武器。” 一双手握住了他的,冰冰凉凉的,抚平了他内心的迷茫。 “武器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使用它们的人。你只是为了快速结束战争,让百姓尽可能快得脱离战争的影响。没有做这些事的人,哪有后方安定平和的生活呢?” 黛玉糯糯的声音响起,挥散了祝子期眼中的挣扎。 他看了一会儿小姑娘,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好。” 这世上哪有什么轻松的生活,不过是有人帮你负重前行。 祝子期回京城日久,最喜坐在城墙上望着城里形形色色的百姓,看他们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拌嘴,又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和好。 想到边关马革裹尸的战士和被鲜血染成胭脂色的土地,只觉得百姓们多么幸福。 他看了一眼小姑娘,因她的理解而松弛,也因她这么好而更加不舍。 暮色降临,自走钟响了起来,下次再响时就要去贾母那边用饭了。 眼看离别将近,祝子期从怀中拿出一个木匣子来。 他每次来见黛玉,总会送些东西,这惹得霜晚对他很有意见。 虽然乐于看到姑娘被人放在心上,但身为负责黛玉房子一应物品管理的大丫头,实在不喜欢看到房中多了那么多没什么用处还偏偏很重要的东西。 比如他送来的那些机关小玩意儿。 但是黛玉很喜欢,哪怕她不明说,霜晚也知道。 黛玉接过匣子,打开边看到了一个木质的拳头大小的球状物,仔细查看,还能看出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沉默了一下,黛玉问:“机关球?” 她也在古书上看到过,未触发机关时看上去是个普通的木球,一旦按下机关,木球表面便会纷纷打开,整个球体变大十倍不止,里面伸出数个滑轨,能射出浸了毒的暗器,也是个极具杀伤力的物事。 黛玉冷眼看了看祝子期:“荷声!” 祝子期:“别别别担心!这是个定情信物!” 黛玉:? 被喊进来的荷声:? 荷声一头雾水得又出去了。 黛玉红着脸瞪祝子期:“谁和你定情了?再说这样孟浪的话,我就找祝大人评评理去。” 祝子期一脸伤感:“我马上就要离开三年,想给你留个东西睹物思人。” 黛玉红着脸继续瞪他:“你还!” 祝子期手脚并用打开机关球:“看这个看这个。” 触发机关后,只听得极有韵律的咔嚓声响起,就见眼前这只不起眼的木球表面开始变幻,原来这球是由一个个大小适中的木块拼成的,这下木块们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变成了一朵蔷薇花的样子。 明明是笨拙的木头,拼成花朵却栩栩如生,花瓣与花瓣之间仿佛被风吹动相互依偎着,而花蕊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纸卷。 祝子期将纸卷拿出来放在黛玉手里,伸出手指,将纸卷在小姑娘掌心中一下一下捋平。 纸卷上有字。 黛玉正待要看,却被祝子期不满意地组织了。 “看我。” 少年倔强地坚持。 黛玉只得抬起头,看少年郎盯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读出了纸卷上的字。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一章时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将定情信物设定为原着中那串鹡鸰香念珠,但仔细查阅资料,发现这珠串的寓意是兄弟情深,就放弃了。 想了想,让舞枪弄棒的男主拿着雕刻刀,把自己为上战场而设计的机关球改装成具有闺阁情趣的物事,倒别有一番风味。 祝子期:为了玉儿做什么我都开心n(**)n 黛玉:那你和荷声比个武。 祝子期:……娘子我选择比个心biu~ ps下本写什么是个问题,红楼想不出好梗(本来想写宝黛那本,封面都做好了,但是好像很多人不吃宝黛,而且梗也没有很好。),所以打算跳频去写男配逆袭啦,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收一下~ 《男配逆袭计划[快穿]》穿梭在【渣男贱女】文库中,替男配们活出精彩人生。 第61页 第44章 北静王 傍晚的夕阳太过柔和,光线映照得人都有些不真实。 黛玉手中摩挲着机关球,记忆还在祝子期走的那天和当下反覆横跳。 惜春看得稀奇,忍不住问道:“林姐姐,你怎么又在发呆啦?” 黛玉这才恍若初醒:“诶,四妹妹什么时候来的?” 惜春皱起秀气的小鼻子:“刚才还是你让我坐下的呢!” 一旁的探春也笑:“林姐姐在想什么心事呢,说出来我们姐妹帮你商议商议?” 黛玉惊了一下:“三妹妹也在?” 已经习惯了的霜晚上前打圆场:“姑娘,三位姑娘都坐了好一会儿了,您何时打算更衣?” 黛玉这才看到迎春:“二姐姐也来了?” 三春:…… 又想起霜晚说的更衣,这才看到三春穿得比平日里要隆重许多,忽然想起来,方才是模煳记得迎接三春进了门,惜春还叽叽喳喳地提起了“赴宴”的字样。 黛玉没有再问,讨饶地和三春说了几句话,拉着霜晚进卧室换衣服。 趁这个空档,小姑娘才开口问道:“赴什么宴?” 霜晚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东府的桃花开了,蓉大奶奶做东,请府里的老太太、太太、姑娘们去赏花。” 秦可卿? 黛玉和她并未深交,但凭几次的见面,直觉她并非喜欢内宅夫人这种宴会社交的。 小姑娘心生疑窦,算算时间,秦可卿病逝的日子就在这年了,早先没找到机会,如今要想法子试探下才是。 很快换好了衣服,黛玉便跟着三春一同过了东府。 依然是会芳院,这是黛玉第二次来东府,贾母与王夫人、尤氏众人正说到兴头上,见姑娘们来了,又拉到身边说了会子话,这才松开手让她们年纪小的自去玩耍。 黛玉左右没看到宝钗,有些好奇,就听探春说:“听说薛姨妈非要让宝姐姐参选呢,想来这几日拘在家里学规矩。” 惜春听到直咋舌:“宝姐姐是咱们里面规矩最好的了吧,竟然还要学?” 迎春神往:“那是你没见过大姐姐,那才叫规矩好,或许才是皇家要的典范吧。” 黛玉没说话,心想宝钗好歹也是攻略者,不见得会听从薛姨妈的意见,但也难说,毕竟想搏一搏的攻略者也不在少数。 这么一想,忽然发现自己许久没有发现攻略者了。 平静的生活还真是寂寞如雪。 四个小姑娘看了会儿花,忽然看到前面一棵桃花树下,秦可卿正沖她们招手。 秦可卿平日里扮演得好一个蓉大奶奶,她生得好,收敛起不知哪里来的江湖豪气,竟是比任何一个贵女都像样。 姑娘们年纪小,也喜欢生的好看的人,更何况秦可卿素日里以温柔闻名两府——甫一听到这个评价,黛玉古怪的脸色久久无法恢復——所以几个姑娘都愿意与她亲近。 到了跟前,就听秦可卿说:“前日里我得了一副好画,是蒋林风的真迹,还有陈甫子的亲笔题诗呢,可巧一起得的还有一本陈甫子的字帖和棋谱,想着你们姐妹喜欢,这次刚好给你们。” 她没说一句,就点亮了一春的眼睛,说完三春都在闪闪发光,整整齐齐地冲着她摇尾巴。 围观了全程的黛玉:……还真是好骗啊。 没等她开嘲讽,秦可卿已经看了过来:“更巧的是,我那里还有只机关盒,左右都打不开,想着要不要一脚踩下去打开算了呢。” 黛玉:…… 秦可卿温温柔柔地拿帕子遮住自己的嘴角,笑道:“不知道林姑姑能不能帮这个忙。” 黛玉笑得咬牙切齿:“侄儿媳妇开了口,怎么可能不帮。” 看到对方俏丽的脸上表情一滞,占了伦理哏便宜的小姑娘心情好了许多。 不过哪怕秦可卿是在耍心机投其所好,东西却都是实打实的,看着一个个真迹被丫头碰出来,姑娘们的眼睛都直了。 各自得了钟爱的宝贝,注意力就被分散了去,秦可卿暗中扯了一把黛玉的袖子,飘然去了厢房。 房屋之间的设计很巧妙,在这里能隐隐约约看到三春的动向,却完全听不到她们的声音。 秦可卿已经大喇喇坐下了:“喝茶,放心吧,听不到的。” 她纤细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有点嫌弃地夹了一只杯子,斟满递给黛玉。 小姑娘没有接,看向秦可卿:“你为何不走?” 秦可卿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但也没遮掩的意思,嘴角微挑,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他告诉你的?” 黛玉摇了摇头:“我自有我的消息来源。” 秦可卿看了她一会儿,掂量着她知道多少,心中却飞速回想起来。 当初祝子期嘱咐过她,若是瞒不过黛玉,便避着身份将其余的事情说一说即可。 “我要走的,但事情还没完,他做了他答应的,我就做到我答应的。” 看着小姑娘清亮的眼神,秦可卿不愿意瞒她。 “我……有个很重要的人,我们一起被秦业抱养,一起长大,一起逃走被抓回来,一起在暗无天日中生活过。秦业用他威胁我嫁到宁国府。” 第62页 故事很简单,但胜在有效,最在乎的东西被人牢牢握在手中,只能任人摆布。 秦可卿撑着下巴,衣袖顺势滑落到臂弯,露出一截纤细的皓腕。 “等见着那人安然无恙,我就愿意走了。” 黛玉知祝子期一直在为此时周旋,当初听他二人斗嘴,字里行间竟不是秦可卿无法脱身,只是有些事情让她身不由己。 此番看来,既定的命运也不是无法改变。 黛玉不知他们姐弟二人旁的秘密,但仅就明面上的这些看来,也不能让她完全安心。 小姑娘忽然伸手握住了秦可卿的手腕。 “答应我,冬日来临前必定要离了这里。” 两人见面次数不多,更别提这等亲近的接触,秦可卿抬起头看她,一双美目里全是惊讶。 但下一秒又盛满了笑意,她揉了一把黛玉的脸颊,手腕子上带着的金玉镯子叮噹作响。 “好,听你的。” 两人回到正房时,三春姐妹还沉浸在手上的真迹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她们的动静。 秦可卿与黛玉对视一眼,无声的笑了。 有丫鬟来报,说宴席要开始了,五人这才动身往会芳院赶去。 走出去一射之地,就听到假山的另一边有人说话,秦可卿皱起了眉,看向一旁的丫鬟瑞珠。 瑞珠脸色一白,想到了什么似的上前查看,不一时迴转过来:“老爷今日请了男客,这会儿也朝会芳院去了。” 秦可卿眼光锐利起来。 她今日做东请客,原是尤氏的意思,她刚好想见黛玉,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此时贾珍却请了男客,还直接去了会芳院,这是何意? 想起贾珍素日的禀性,再想到尤氏为虎作伥的软弱,秦可卿心里如同撒了一把碎玻璃。 她扫视身后垂头不语的丫头们,低声说:“你们两人一起,分别站在每个姑娘的两侧,将姑娘们护好了,否则我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 丫头们仿佛想到了什么,都打了个激灵,然后迅速将三春并黛玉护了起来。 黛玉尚可,听惯了她温柔可人名声的三春惊讶极了,但这会儿情况不对,都不敢多问。 一行人没了方才的惬意,加快速度朝会芳院走着。 然而仿佛计划好了似的,就在将要转弯的时候,还是和假山那边的人相遇了。 黛玉垂着头,只见前方一边银白色的衣角闪过,料子尚好,刺绣精细,显然身份不低。 就听贾珍故作惊讶:“蓉儿媳妇?你们怎么在这里?” 秦可卿的声音依然恭敬,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十二分的警惕来:“几位姑姑累了,来媳妇房中休息片刻,这会儿正要去见老祖宗。” 黛玉与他们一行人隔着人,垂着头也没往前看,却只觉有一束目光直直朝着她射了过来。 这目光明目张胆,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看得黛玉根本没办法忽视,如芒在背。 犹豫了一下,她偷偷抬起了头,在身边丫头的肩膀上方看了去。 那是一个十七岁上下的男子,相貌俊朗,通身的气派看着像是皇家之人。 最值得注意的是,他的额头上久违的出现了三个大字:攻略者。 但没有小字。 不是黛粉。 他的目光带着熟悉的狂热,带着目的性。上次见到这样的目光,还是在徐姨娘身上。 没等黛玉想明白,秦可卿身形微动,已经将这目光阻断开来。 贾珍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轻咳一声道:“竖子无知,这位乃北静王,还不见礼。” 说着又向北静王介绍:“这位就是秦业的女儿。” 北静王被挡了视线,原有些不高兴,但一听贾珍的话,神色立刻变得暧昧起来。 哪怕站在后面看不清面目,黛玉也瞬间感受到了秦可卿全身的紧绷,那种压抑的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了。 莫说秦可卿,她又何尝不愤怒。 对着一个没有亲缘关系的外男,为何要介绍自己的儿媳与他,还是用“秦业的养女”这般故意避开伦理关系、引人遐思的字句? 这样的司马昭之心,真当秦可卿软弱可欺,而她们又只是幼齿孩童? 黛玉往前走了两步,悄悄扯了扯秦可卿的衣襟,然后软软倒了下去。 “奶奶,林姑娘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完上章作话后告诉作者想看下本红楼的小天使,你的鼓励真的让我很开心~ 也希望在正式开文前,能想出更好的梗,如果可以的话,也想继续写红楼,毕竟这本成绩虽然不好,可是遇到了几位让我非常珍惜的小天使,鞠躬感谢~ 第45章 祝子期的报復心 那日还是假装昏倒才能脱身,但哪怕闭着眼睛,黛玉都能感觉到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黏腻而贪婪,让人生厌。 经此一事,大家都没心情再说笑,在会芳院用了饭就各自散了。 秦可卿却心神不宁,看看黛玉,又低头沉思一番。 手上覆上一片柔软,她抬头去看,便看到了小姑娘安抚的眼神。 “别怕。”她听着比自己小了七八岁的小姑娘,用细细的紧绷的小嗓子安慰她。“子期哥哥走之前,告诉了我联繫吞墨的法子,我去催催他。” 第63页 秦可卿轻轻地笑了,她使劲儿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髮:“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黛玉被她揉成了河豚,气鼓鼓地说:“干嘛,人家在帮你想办法诶!” “没关系。”秦可卿又回到了无所畏惧的样子:“我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被人用这样的目光、这样的态度对待?还是习惯了朝不保夕危机四伏的生活? 黛玉一颗心仿佛被人紧紧攥住了似的,难受得无法唿吸。 “倒是你要小心些。”秦可卿忽然严肃了起来,想了想还是对身后的霜晚嘱咐:“你们有个会武功的丫头吧?这段日子一定要和你们姑娘寸步不离。” 她认真起来让人无法拒绝,何况事关黛玉,霜晚也认真地应下了。 秦可卿又转而嘱咐黛玉:“今日那人是北静王,原本是个翻不起风浪的异姓王,谁知心大到参与了储位之争,上月竟是直接站到了大皇子麾下。人以群分,他能和贾珍走得如此之近,怕不是什么好人。你年纪小,有些话原不该和你说,但他看你的眼神……” 秦可卿忧心忡忡,黛玉也听在心里,只是她想着自己身在内宅,就算北静王手眼通天,也伸不到贾府内宅来才是吧。 更何况,林如海如今算得上是天子近臣,自己身份不比前世,对方要动自己也得掂量掂量。 谁知现实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风平浪静地过去了三日,这天傍晚从贾母房中回院子,走到一处须得拐弯的僻静处,遇到了一个面生的丫头。 她自称阿莲,是秦可卿身边的三等丫头:“蓉大奶奶请您过府一叙。” 黛玉不认得她,哪里愿意过去:“你们奶奶找我,让她自己过来便是。” 阿莲却侧身挡在了黛玉前面,从腰间扯下一只玉佩来。 那玉的质地做工都十分上乘,黛玉看着眼熟,想起好像是秦可卿随身携带的,她极爱美,每次见面都穿不同的衣服,但唯有这玉佩都是同一个。 阿莲见黛玉的目光投了过来,忙开口道:“奶奶怕姑娘不信,特地让我带了这玉佩为证。” 黛玉看着她笑了:“小丫头,偷拿主子东西是能被送交官府的,你们奶奶心善,我却眼里揉不得沙子。” 说着便转身让杨嬷嬷去叫人:“荷声与我在这里看着她,嬷嬷且去大房找了凤姐姐来。” 杨嬷嬷作势要去,阿莲已经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姑娘饶了我罢,姑娘饶了我罢!” 果然有问题。 黛玉沉着脸不说话,心中生疑,正想着要如何处理,就见听有人说话。 “妹妹别恼,是我让她来的。” 是个男人。 丫头婆子们大骇,赶紧将黛玉围在中间,深宅大院,男子如何到的了这里? 说话间,人影已从拐角处转了出来,黛玉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对方衣料上闪闪发光的银丝纹路。 ……穿这么浮夸的,黛玉只见过一个。 北静王。 杨嬷嬷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人,此时先走了上前,挡在北静王眼前:“不知这位贵人是否迷了路?如何能闯入后宅?还请速速离去。” 这个拐角是回院子的必经之路,又十分窄,想绕过去都没办法。 北静王却仿佛没听到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只看得到一点影子的黛玉。 他心里在疯狂嚎叫,这可是林黛玉啊! 其实自打他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着手打听黛玉的事情,原以为只是寄居贾府的孤女,凭藉自己的权势,轻轻松松就能将人弄到身边来,谁知林如海竟然还活着。 不过问题不大,那就等她大几岁找林如海提亲嘛。 北静王算盘打得啪啪响,看杨嬷嬷的眼神就温柔起来,反正都会是一家人嘛。 “你莫慌,我是受宝玉之约来贾府拜访,他忽然被叫去了后宅,我便在此处等他,因此才偶遇了姑娘。” 杨嬷嬷垂着眼没有动,方才阿莲的说辞还歷歷在目,若非黛玉警惕,恐怕人这会儿已经去了东府!还说什么是偶遇! 自己打自己的脸的事情,北静王做得镇定自若,仿佛方才阿莲根本没有存在过。 杨嬷嬷懒得和他牵扯,无论什么原因,姑娘家和外男一起呆久了都不是好事情。 “即使如此,还请贵人容我们告退。” 北静王纹丝不动:“今日见面也是缘分,我与林如海大人同朝为官,又和宝玉平辈相交,算起来妹妹也能唤我一声哥哥。” 黛玉从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他的积极性倒丝毫没有被打击,甚至都开始攀亲戚了。 一直紧贴着黛玉站的荷声攥紧了拳头,脚步微抬,正准备出去武力解决,就听远处有人唿喊:“王爷,王爷,你让我好找!” 却是宝玉。 他显然是跑着过来的,到跟前还在喘,眼看黛玉被团团围住,几不可查得松了口气,然后对北静王笑道: “王爷,我换个衣服的空,你就走不见了,还好地方不大。” 说话间看到杨嬷嬷,神色严肃起来:“原来妹妹在这里,老祖宗急着找妹妹呢,妹妹快过去看看罢!” 黛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是来帮自己解围的,顺着缝隙看去,之间他脸上有些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和担心。 第64页 黛玉心中暖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就先去了。” 勐一听到她的声音,北静王直接酥倒在原地,心想若是能让她只与自己说话该多好,更加坚定了要将人弄到自己后宅的念头。 这一发愣的功夫,黛玉一行人已经尽数走了,围得人多,连衣角都没有露出来。 原也没想着要怎么着,只是连面都没见到,又被贾宝玉打扰了,北静王非常不高兴,连带着对宝玉也没那么有耐心了。 若不是想着还要诓着他得到更多黛玉的消息,他才懒得理一个扶不上墙的货色。 这般想着,北静王已经将自己的思绪好好藏了起来,温文尔雅地对宝玉伸出了手:“既然如此,宝兄弟带路,咱们出府去吧。” 贾宝玉有一瞬间的僵硬,但还是握住了对方的手:“好。” 且说黛玉一行人迴转到了贾母房中,鸳鸯正守着睡着了的贾母,看丫头们绣花样子,抬头见黛玉回来了,站起身迎了上去。 “姑娘怎么又回来了?” 看到杨嬷嬷与众丫头的神色都不好看,心中咯噔一声,但着实想不到府中能出什么事,正待要问,却见黛玉面沉如水,只得将疑惑压了下去。 王夫人治理过的贾府不说铁桶一般,也比从前四处漏风强上许多,鸳鸯如何打听也只知道宝玉带了人进府,却不知这段公案。 然而王夫人还是得了消息,她震怒之下,将给宝玉放行的婆子丫头打了一顿全赶去了庄子,又让宝玉去跪祠堂,自己在黛玉的院子外转了半宿,终究没进去。 霜晚出来偷偷看了三次,回去报于黛玉,黛玉摇了摇头:“待会儿她就回去了。” 这件事不是王夫人的错,两人就算见面了,也不好直接说起这个,倒不如不见。 窗户微动,露出一个缝隙来,刚好能看到外面黑布一般的夜色。 荷声警觉,三两下窜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惊讶低唿:“蓉大奶奶?” 秦可卿沖她一笑,将窗户开得大了些,纤细的手按在窗台上一使劲儿,人已经跳进了房中。 荷声:…… 方才进来的真的是以温柔可人闻名两府的蓉大奶奶? 黛玉自打回来就蔫蔫儿的,见到秦可卿来了,这才有些精神气。 “你怎么不走门?” 秦可卿笑了:“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何现在来了。” 黛玉皱着眉头:“当然是因为傍晚的事情。” 说着眉头舒展:“是了,怪道你不走门。” 傍晚的事情说大不大,但也不小,王夫人都知道了,两府该知道的估计都知道了。 若是此时秦可卿明目张胆地来找她,指不定又引起多少人注意。 秦可卿看上去心情格外好,给自己斟了杯茶:“你这房中的茶真好,比起来我那儿的都该扔了,等我走的时候给我包上点儿。” 荷声与霜晚领命去了,黛玉支着下巴无精打采地问她:“说吧,什么事儿。” 秦可卿八卦道:“晚上贾蓉急匆匆出了门,听说北静王吃花酒的青楼被人砸了,官府将在场的人都带回了衙门,可巧值班的不认识北静王,将他也关了进去。明日整个京城估计都知道了。你猜是不是祝子期做的?” 黛玉听得愣住了,纵她有百岁高龄,也没见识过这等乌糟糟的事情,但又有点……可笑。 “他不是去……” 秦可卿嘿嘿一笑:“吞墨不是在京城呢,那小子,比祝子期损多了!这次也就是个小警告,不过有吞墨守着,我也放心些。” 好歹算是出了一口气,加上秦可卿插科打诨,黛玉的心情恢復了一些。 秦可卿眉宇之间的担心这才散去,犹豫了一下,说:“我不该问,但总归不放心。你之前没和他打过交道?怎么就被他惦记上了。” 黛玉知道多半是攻略者的缘故,比起前面那么多人都不同,这个人她很不喜欢。这些她没法子和秦可卿解释。 秦可卿还在絮絮叨叨地嘱咐她要注意,别落了单:“他不会这么罢休的。” 又咒骂了一通北静王和贾珍,这才趁着夜色远去了。 她走之前,神色有些忧伤地说了句:“如果贾元春能多抗会儿,我还能留久一点,我真捨不得你。” 这话说得语焉不详,黛玉有心再问,人却已经走远了,淹没在这茫茫的深不可测的夜色中。 黛玉右眼狂跳,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暖洋洋豆沙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生变 顶着料峭的春寒,黛玉搬进了收拾停当的林府。 贾母万分捨不得,坚持要过了生日才肯放小姑娘走,还是王夫人劝了几次,最后拿出做饭给贾母吃当筹码,这才说服了她。 顺便获得了爱豆帅爹感激的眼神一个。 林如海安慰贾母:“两家住的近,平日里我不在家,玉儿随时都能来陪您说话。” 贾母不太高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王夫人说:“咱们家后院挨着的,是惠和巷吧?” 第65页 王夫人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荣国府和原本的赵府统共隔了一个惠和巷,两家没怎么走动过,倒都没在意这些事情。如今赵府换成林府,贾母福至心灵,想到可以打打这巷子的主意。 “让琏儿去官府备个案,将这惠和巷打通了,咱们二府连起来,中间做个垂花门,也方便玉儿走动。” 贾母越想越开心,感觉自己真是个机灵鬼。 王夫人也觉得好,当下就将王熙凤叫了来。 这几日王熙凤过得像个鹌鹑,不过如往常一样担保了一个命案,还没出手呢,就被王夫人叫去连唬带吓,硬是把这件事情给弄黄了。 看王夫人的意思,这样发财的路子竟然要直接断了,王熙凤心里不服,但眼前这位比以前气势更盛,她还没打算阳奉阴违,已经被吓得抖如筛糠了。 这会儿又被叫来,还以为是要翻旧帐,谁知是说惠和巷的事情。 王熙凤拍着胸脯:“这点子事情,谁还能不给贾府面子?要我说,直接盖都……” 话音未落,就在王夫人警告的目光下压了回去。 王熙凤从善如流:“孙媳这就让琏二爷去官府备案,力求每一个程序都合法合规。” 说完还想着,王夫人那日训斥自己时就是这般说的,应该没记错吧。 王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林家父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 林如海原是想着找些人日日跟着,如今两府开了小门,倒是方便许多。 见这边事定,他就说起了自己此行的第二个目的。 “今年是玉儿的生日,小婿想办得大一些。” 林如海年前回京述职,但接下来的官职一直未定,京中旧友也不便走动。如今入朝为官,林府也挂了牌匾,他也是想借黛玉生日的名头,正式向京城宣布林府的存在。 但唯一的问题是…… “此事小婿不便亲自操办,黛玉年纪小,所以想劳烦二嫂子过府帮着些。” 王夫人爱权,面慈心苦,贾府众人皆知。以往是本性使然,王夫人穿来之后,则是因为她觉得权力易手,不晓得会不会影响小爱豆的生活。 林如海说完后,房中无一人看好,当然,除了黛玉。 贾母也犹豫了一下,说:“要不然我——” 王夫人:“好!” 说完得意地看了一眼贾母:想截胡?抢不过我吧?哼! 贾母:……儿媳怎么忽然听话了好不适应。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得知黛玉要搬走,姐妹们都非常不舍,惜春甚至表示要变成一个挂件跟了林姐姐走,后来得知贾母的计划,这才松开攥住黛玉衣襟的手。 四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说了半日的话,直到黛玉要上马车还在依依不捨。 霜晚催了几次,四人才分开,黛玉正要上马车,忽然听到远远的唿唤。 “妹妹慢走!” 黛玉一看,是带着莺儿的宝钗,主僕二人手里各自拎了一个食盒,脚步匆忙往这边赶来。 黛玉眨了眨眼,这一幕好熟悉呀。 被贾府地位最高的两个人惦记上,事情的进展就格外迅速起来,很快,惠和巷就从京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贾府和林府之间一座墙,以及墙中央的垂花门。 通过这扇垂花门传递来的第一个消息来自瑞珠。 黛玉看着手中写着“莫怕”的字条,一头雾水,瑞珠也是一问三不知,只得暂且不管。 随后生日宴就到了。 宴会非常隆重,众人也清楚这次宴会的重点是林如海,因此并未诟病为了一个孩子还如此兴师动众。 对此王夫人表示:你们怎样我不知道,但我是真的为了爱豆,而且我爽到了。 京城中见林如海如日中天想巴结的、以及观望的人家全都送上了礼物,但真正由主母带着家里的姑娘来参加宴会的,也就只有原本与林如海贾敏交好的人家了。 王夫人招待各位夫人,黛玉和宝钗就招唿各位姑娘,彼此父母关系亲近,来之前也都嘱咐过莫要欺生,所以相处起来也没有出什么岔子。 姑娘们凑在一处,大抵应该聊些首饰衣服,绣活儿之类的吧,黛玉想了想前世的小孙女们喜欢聊什么,老神在在地开了口。 然后就冷场了,惜春看不下去了:“林姐姐平日里从不聊这个的,为何今日选了这样的话题?要我看,上次顾大家的字帖就很好,不如拿出来一起欣赏?” 则这个话题犹如水入油锅,听说黛玉有顾大家的真迹,众人投来的目光都不同了。 黛玉:…… 这也算是……歪打正着? 生日宴会以黛玉没想到的方式继续了下去,众人意料之外地投契,以至于告辞时彼此都约定要常联繫才是。 尤其是兵部尚书的千金沈墨,攥住黛玉的手再三嘱咐:“再有顾大家的真迹,第一时间通知我!” 交了几个好朋友的黛玉将此事讲给林如海,见她终于有了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林如海也开心许多。 然而开心并没有延续太久,深夜,黛玉睡得迷迷煳煳,就听到了悠长的敲击声。 这声音来自传事云板,黛玉按着狂跳的眼皮默数:“一、二、三、四。” 第66页 声音没了。 黛玉眼前一黑,撑着胳膊要起身,就见听了动静进来查看的霜晚眼睛通红。 “姑娘,东府蓉大奶奶没了。” 小姑娘心口一疼,脑袋懵住了。 霜晚见她两眼发直,当下也顾不得难过,急声唤到:“姑娘,姑娘!” 黛玉这才缓过神来,摸了件衣服披上,声音里就带上了颤抖。 “什么叫没了?怎么就没了?” 她还想着自己生日秦可卿都没露面,改日见了总要说她几句,怎么就没了? 算算日子,和前世差不离,但那时秦可卿对于她不过是个陌生人,这辈子却不同。 关心则乱,黛玉掉了一会儿眼泪,忽然想到事情不对。 祝子期不在,但吞墨还在,他不可能放任这件事情重蹈覆辙。 心放下了一些,又不禁提了起来。 不对,前世是否也有祝子期的干预,但依然让秦可卿走向死亡了? 这样一想,心里更加烦乱,黛玉索性站起身打开窗,夜风吹了进来,胸闷缓解了许多。 焦虑被吹散了一些,黛玉勐然想起那日瑞珠送来的字条上的“莫怕”二字,难不成是对照到今日?秦可卿的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夜色瀰漫,树影移动,忽然有人破空而出,三两下落在了地上。 黛玉定睛一看,却是吞墨。 “你来了。” 肯定句,而非疑问,仿佛笃定他会出现。 吞墨愈发觉得她与祝子期相像,心中却牢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林姑娘恕罪,事情紧急,奴才失礼了。” 黛玉点了点头,问他:“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霜晚没听懂,但吞墨明白:“已到了安全的去处,这边只当她死了。主子说,世间再无秦可卿此人,或许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解脱。” 怪道那日她那般不舍,这个计策,他们应该早就推演无数次了。 “那个人?” 吞墨点点头:“他们一起,主子离开前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为了保险起见,除了主子没有人知道。连奴才也只是将他们送到了京郊的一个农庄,至于接应他们的人会将他们送到哪里,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这样的话,要躲的人根本不是宁国府和秦业这么简单。 黛玉心中有了计较,并没有深问下去,对于她来说,只要秦可卿无事,一切就不再重要。 这个结局,已经很好了。 黛玉又想到了什么:“那贾珍……” 她不想和东府的人有任何关系,因此私下里直接指名道姓了。 “主子吩咐,公事公办。” 吞墨非常有耐心地回答,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这是秦姑娘给您的。” 黛玉看去,是一串羊脂玉做的十八子,入手温润,每一颗珠子上都雕刻了佛号。 吞墨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来过,黛玉摸索着手串,心里钝钝得疼。 隔日醒来,黛玉精神非常差,林如海不知她与秦可卿的私交,只是猜测她的低落与秦可卿之死有关。 入京不久,但身边有个祝正初,林如海的消息来源也不少。 他知道秦可卿的身份,也知道宁府这桩亲事乃至秦可卿之死都透着诡异,但他不愿意让黛玉接触这些,于是没有多说。 沉寂了三日,黛玉就听到了另一个消息。 贾元春被送去了太子府。 京城中的人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风向,贾元春入宫已久,一直都是皇后身边的女官,眼看年纪大了,迟早要被放出来,身份非常尴尬。 而太子年纪不小了,府中正妃侧妃各一位,若是封为侧妃,日后定会飞黄腾达。 得到这个消息时,黛玉正在陪贾母说话,闻言有些愣怔。 时间上和秦可卿的离去前后脚,两者之间肯定有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更何况,前世贾元春是直接封了妃,这会儿丢进太子府算是怎么回事? 没等黛玉想清楚,众人最关心的还是王夫人的反应。 有因为她太严格这会儿等着看笑话的,也有担心主子心情不好迁怒到自己身上的,也有被外府看热闹的人买通想探听消息的,都将目光盯住了当事人的亲生母亲。 然而让他们失望了。 王夫人哼着小曲儿唱着歌儿,每天钻在厨房里提升厨艺,根本没有异常。 除了炸掉三个小厨房一个大厨房,贾府修缮支出直线上升。 京城众人:夭寿啦,这是心里顶不顺要拆了自家宅子呀!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快乐miumiumiu爱心发射biu~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篅炜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哥哥回来了! 七日停灵,发丧的日子却足足压了月余,最后还是瑞珠触柱,以死相逼,才让事情有了进展。 进展是,贾蓉捐了个龙禁尉的缺,美其名曰:“发丧蓉大奶奶时可以体面些。” 雪雁将打探到的消息倒豆子一般讲了出来,黛玉却眉毛都没抬,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事情。 第67页 除了黛玉,知道秦可卿没死的也就那日吞墨来时守在一旁的霜晚,雪雁并不知情。 她觉得自家姑娘在意蓉大奶奶,这才去婆子那里打听了几句,谁知回来说了黛玉却无甚特别反应。 一时间有些忐忑,看看黛玉,又看看霜晚。 过了许久,黛玉才说了句:“知道了。” 她将写好的信装进信封中,算着吞墨何时会来。 信是写给祝子期的,原想了很多话,到写却只剩了半句诗。 “岁月忽已晚。” 龙禁尉的消息传到林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而最早知道这件事的是刚下朝时的林如海。 每日下了朝,林如海惯要去御书房议事,今日迎面就遇到了大皇子,冲着他一番阴阳怪气。 “听闻林卿岳家得了恩典?贾元春能去皇弟府上,想来日后好日子少不了,林卿和皇弟也算得上亲戚了,要好好亲近亲近才是呀。” 秦可卿的身份在皇宫里从来不是个秘密,她是当朝太子的遗珠。 当时临近太子大婚,这样的身份自然成了羞耻的记号,秦可卿母女被太子派人送出京,途中遭大皇子生母、也就是当今继后的母族截杀,秦可卿生母惨死,而秦可卿不知所踪。 十八年后,秦业从养生堂抱养来的女儿秦可卿长大成人,嫁给贾珍的嫡子贾蓉为妻。 太子一直以为秦可卿母女一起死了,但大皇子却从母亲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大皇子心高气傲,却被太子稳压一头,他没有继后的心计和忍耐,匆匆找上贾珍,诱其杀了秦可卿为太子分忧,并怂恿他上门邀功,给太子添堵。 堂堂宁国公的后辈,用这等勾当就换了个龙禁尉,是个聪明人都得掂量掂量吧?贾珍还真是扶不上墙,真以为贾元春进了太子府就万事大吉? 不过贾府死活不关他事,闹到皇帝面前才是最好,让他看看太子德行有愧,储君应该是自己才对! 大皇子自以为得逞,这几日都春风满面。 林如海毕恭毕敬:“太子乃国之储君,大皇子理应尊称殿下为太子,而非皇弟。” 大皇子哽住了,林如海却还没说完。 “太子后宅之事乃是家事,下官与太子乃君臣,君臣为国事,公私不分为祸乱根源,臣深以为是,望大皇子慎言。” 大皇子:…… 林如海笑得非常温和:“圣上仁德,太子宽厚,大皇子有此父兄,怪不得天真烂漫许多。” 大皇子:…… 等下他怎么觉得自己被指着鼻子骂愚蠢了? 等他回过神来,林如海早就走远了。 大皇子:……??? 年迈的帝王已经等候多时了,御书房中光线很暗,窗户不少,但都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 帝王将自己掩藏在黑暗中,仔细观察地上站着的臣子们,仿佛是垂死的鹰在挣扎着做最后的防卫。 林如海走进来,皱了皱眉,他不喜欢黑暗。 祝正初一直在左首打盹儿,见林如海皱眉,伸手招来了身后的太监,耳语了几句。 太监领命去了,很快将主要遮光的窗帘撤了。 帝王没有说什么,不一会儿大皇子也到了,满面怒容,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如海,这才和皇帝行礼。 人到齐了,便开始议事,事情说完,帝王动了动眼皮,开口留下了大皇子。 林如海和祝正初相携而出,走出宫门,祝正初拿宽大的衣袖挡了挡强光,问到:“你怎么惹着那个勐张飞了?” 勐张飞说的是大皇子。 当今帝王后宫充实,皇子皇女无数,但真正活下来成年的只有大皇子和太子二人。 太子的生母已逝,母族蛰伏,而继后的母族势大,大皇子风头一时无两。 然而在祝正初口中—— “那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撞人。” 说是张飞都有些抬举他,但祝正初乐意这么叫。 林如海将事情简单讲了,祝正初嗤之以鼻。 “以为自己聪明着呢?再是私生女,也是皇家血脉,真当皇上太子都不在乎?比起过去的事情和死去的人,任由旁人设计杀死皇家血脉,哪个更严重?虎毒还不食子呢。” 林如海深以为是。 他们二人明面上留京,看上去升了官,实则被撸了实权,空挂个头衔罢了。但若说架空,偏又让他们参与内阁议事。 帝王心思,从来都不是好揣测的。 “不管了,喝酒去吧,清净日子也就这么三四年了。” 祝正初嘟哝着,整个人都挂在林如海身上,远看像一只张开了翅膀的大红色蝴蝶。 探花郎不习惯这样,眼角染上一丝薄怒:“你能不能站直了?让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祝正初笑起来明艷动人:“怎么了,怎么了?小爷我好歹也算色艺双绝……” 林如海笑斥:“四十多了喂,还小爷?” 祝正初挥舞着手里的扇子:“那就老爷,老爷我也是色艺双绝吧?走,爷给你弹个曲儿,说起来我得了一架古琴,你拿去给玉儿……” 两人越走越远,在后面跟着的清荣慢悠悠地赶着马车。 第68页 这一赶,就过去了三年。 帝王垂垂老矣,却硬是拖了三年,有他在朝堂之上,哪怕底下人心思浮动,也不敢弄出大动静来。 三年后,恰逢会试,帝王将此事交给林如海负责,但林如海以其子要赴京参加会试为由避嫌,这件差使就落在了祝正初身上。 黛玉一早得知林煜风要回来,这几日都都吃得比较克制,连常过府来掌厨的宝姐姐都几日未曾见面了。 这三年里,宝钗与黛玉这对厨子和食客之间建立了坚不可摧的情谊,当然,主要建立在饮食方面。 宝钗也有私心:她认为五谷乃人精神气的来源,原着里林妹妹身体的垮掉,就是从饭量骤减开始的。 既然她来了,自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于是她用三年时间,开展了林妹妹养肉计划,效果喜人。 纵使黛玉天生不怎么长肉,这么投餵下来,少女也不再是一吹就能飘出去十里的柳絮,好歹也是有筋骨的有根茎的竹子了。 每日都吃得好睡得香,临见哥哥有些犯了愁。 这么久没见面,哥哥肯定攒了一肚子的好食谱要做给她吃,若是自己吃的太饱,竟是不能表现出狼吞虎咽的欣赏之意,岂不是让哥哥一番激情付之流水? 少女黛玉深明大义,决定清粥小菜,为哥哥的到来做准备。 霜晚和紫鹃忍俊不禁,雪雁年纪小,童言无忌:“姑娘是怕到时候吃不下可惜吧!” 黛玉皱起眉头:“会说话你就少说点。” 毫无威慑力,甚至带着一点心虚。 到了那日,傍晚时分才有小厮来报,说已经到了京郊的驿站,稍事休息就继续赶路。 黛玉左等右等,直到入夜睡去也没等来人,倒是做了整夜的梦,梦里林煜风和宝钗分别拎着一个食盒,珍馐美味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拿出来。 黛玉被这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引得食指大动,那两人却正襟危坐,让黛玉只能选一个人的食盒。 左看看右看看,少女要急哭了。 “我哪个都放不下。” 做着梦,眉头紧皱,鼻子都有些泛红。 外间的林如海听到黛玉说梦话,笑着对刚到此处的林煜风说:“玉儿一直等着你呢,这会儿梦里说不准还在想着呢。” 林煜风风尘僕僕,遗憾到:“路上耽误了,否则还打算给妹妹做晚饭。” 林如海:…… 赶了月余的路,林煜风也很累了,林如海便没有多问,让他与尚进先去安置,待明日再来说话。 隔天林如海休沐,也是搬到林府后第一次儿女都在府中,在书房等了半日也没等到请安的孩子们,心中纳罕,抬步直接去了林煜风的院子。 空无一人。 林如海好奇地转身去了后宅,还没进黛玉的院子门,就听到里面有人说笑。 “少爷,姑娘为您这顿饭,可是饿了三四天了!” 这是雪雁的声音。 就听黛玉羞恼地说:“你这丫头真多嘴,看我让杨嬷嬷好好教训你!” 杨嬷嬷也很配合:“雪雁说实话,应该奖励,不能惩罚。” 林如海听得好笑,走进门便看到黛玉在撒娇不依:“嬷嬷不疼玉儿了,玉儿好伤心。” 一旁的林煜风还在给黛玉夹菜:“妹妹尝尝这个虾饺,是我专门找了岭南的厨子学的,清爽不油腻,很适合我们的口味。” 林如海:……忽然开始担心儿子的学业,这几年都在干什么啊! 又听林煜风对黛玉说:“妹妹都瘦了。” 未到场的宝钗:……你亏不亏心! 林如海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多余,但他不在意。 兀自坐下拿起筷子,他还没尝试过儿子的手艺呢! 三人热热闹闹地用完早饭,林煜风说起自己的安排。 “刚好父亲休沐,儿子又刚到京,今日去贾府拜见外祖母吧。” 林煜风笑得温和无害。 若是林煜风的贴身小厮避烟在此,看到自家主子这么笑,肯定要打个寒颤。 他笑得越无害,话说得越好听,针对的那个人就越惨不忍睹…… 夭寿哟。 “听闻贾家有位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兄弟,乳名宝玉的,儿子一直想和他见见面,交流交流课业,想来一定有所助益。” 林煜风眼睛中闪着精光,贾宝玉是吧,你招惹我妹妹那几次我可都知道,当我不存在吗! 作者有话要说:  各朝各代科举制度都有不同,蠢作者直接取了最方便的设定: 童生试、乡试、会试、殿试。 ps莽撞人其实借用了相声贯口的梗,虽然可能有些隐晦,但还是标註一下~ 第48章 黛玉看透一切 祝正初在京城的人眼中,一直是个谜。 他祖上三代均为帝师,又都主持了多次会试,天底下的读书人谁不是祝家的门生? 祝正初本人当年也钦点了状元,前途无限好,但以父子二人不能同朝为官为理由,硬是离开京城去地方当父母官。 后来祝父回乡荣养,帝王将祝正初从扬州捞回来,众人以为他要得重用,登门拜访的礼物都准备好了,谁知又没了动静。 第69页 这一冷,就是三年。 就在众人都以为帝王嫌祝家势大,要将祝正初捧杀的时候,这么一块炙手可热的饼却落在了他头上。 帝王心思,真是深不可测。 贾政得了消息,第一反应是如何能搭上这根线。 恰逢林煜风到京第二天,随林如海一起来贾府给贾母请安,贾政一早就跑去找王夫人商议。 “若是能让宝玉跟着祝大人读书,不,哪怕是跟着林家那个嗣子去祝大人府上拜访一二……” 他心里想这事儿,还没抬头就开始说,说完一看王夫人,整个人愣住了。 “夫人你今日有什么喜事吗?” 王夫人穿得非常隆重,还在三个看上去没什么差别的步摇之间纠结不定。 能没喜事吗,爱豆一家齐上门诶! 照着铜镜看了半日,勉强满意了,王夫人才回应起贾政的话:“你别老‘嗣子’‘嗣子’得叫,人家有名字,叫林煜风。我看妹夫和玉儿对林煜风看重得很,你若是想得人家的好处,就得先把人家当一家人。” 贾政是个老派的人,主要表现在于迂腐、不知变通、懦弱却大男子主义。原身以夫为天,内心不以为然表面也不敢说什么。 但王夫人不同,除了爱豆没人值得她费心思,更何况对付这个原本她就没好印象的人。 后来她才发现,贾政好像有些m的潜质。 原身顺从他,他蹬鼻子上脸,但王夫人怼他,他反而听得进去劝了。 妙哉。 夫妻二人说了几句,就听金钏来报:“林姑爷一家已经到了,都在老太太哪儿呢,大老爷大太太都在了,老太太让来叫二老爷二太太过去。” 王夫人眉笔一扔,嘿,竟然有人抢在自己前面? 到了贾母房中时,只看到了林家兄妹,一问方知贾赦拉了林如海去书房说话,贾政心中揣着事情,与林家兄妹说了两句话,便匆匆去书房找他们。 这边贾母与贾府两个妯娌拉着林家兄妹说闲话,林煜风时刻记着自己来的目的,主动提起了宝玉。 “听闻宝兄弟也在潜心攻读,想来已经参加完乡试了?” 贾宝玉年方十五,按理说生于这等人家,无甚俗事缠身,再有名师教导,十五岁考个举人也是有的,比如林煜风便是十三岁参加乡试得中解元。 但他太清楚贾宝玉是个什么人物了,让他研究胭脂水粉行,考科举?除非这个世界和人设都崩掉。 此番故意问起,也不过是为了踩一踩贾府人的脸面,毕竟在他所读的原着里,贾府是个太讨厌的存在了。 谁知王夫人让他失望了。 “那小子?威逼利诱才考了童生,举人想都不敢想,根本不是个读书的料子。” 林煜风:? 他怪异地看了一眼王夫人,心想该不会是说反话的吧? “家父说宝兄弟天资聪慧,想来读书也是极好的,只是为求稳妥参加得晚了些。” 他又试探几句,就见王夫人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得了,就他?我还不如攒点私房钱给他买个闲职来得有指望。别说他了,你这次会试可有几分把握?若说你年纪还小,等下次也使得……” 林煜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面应付着王夫人,一面暗中打量贾母。 他可记得贾母溺爱这个宝贝孙子得很,书里贾政请家法毒打宝玉,贾母言辞狠厉,直接逼得贾政下了跪。 然而…… “为人母,能认清现实早日为儿女另做打算,也不算太愚蠢。” 贾母点点头,丝毫没有不愉快的样子。 “元春那时候你若能有这觉悟多好。” 林煜风越听越怪,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两位是否也是穿越来的,但左看右看也没分辨出来。 倒是黛玉抿着嘴笑,看了看一脸惊讶的林煜风,又看了看虽然好像在损但其实是真心为宝玉谋划的两位长辈,心情格外好了起来。 晚间在贾府用饭,男女都在一起,只是各自一桌,中间用屏风隔着。 宝玉自打考上生员,王夫人对他的管束就小了许多,此番也在席上。 贾政一直讨好地陪林如海聊天,话里话外都是让宝玉跟着林煜风读书的意思。 反观宝玉,见到林煜风生得好,牛皮糖一样黏上去问东问西,学问的事情倒不提一句。 林煜风本来就一个头两个大,看着宝玉这幅样子,心中长嘆一声。 虽然不知道什么契机让贾母和王夫人变了性,贾宝玉倒还是那个贾宝玉。 晚间回到林府,林煜风恹恹地回房休息了,看得林如海有些稀奇。 “你哥哥怎么了?” 黛玉拿帕子遮了微扬的嘴角:“见不得崩人设吧。” 林如海没听懂,不过今晚的月色太美,清荣面色怪异:“祝大人喝醉了,在书房里耍酒疯呢。” ……月色不美了。 看着林如海匆匆离去的背影,黛玉眉眼弯弯,笑得更开心了。 哥哥回来了,真好。 今年的会试安排在了四月,比往年早了足足三个月。 自打得了消息,尚进的眉头就没松开过,进进出出都愁云满面。 第70页 林煜风劝他:“早晚有什么关系,准备都做足了。” 尚进脾气爆,压力大的时候更加一点就着:“竖子无知!为何带你进京?做文章不仅仅是你写得好就是好,闭门造车永远不可能发现差距!” 说完许是也觉得自己语气重了,缓了缓才继续说:“京城乃天子脚下,文人最多,交流起来也最方便。更何况,主考官定下了,也应该寻个机会研究下主考官的喜好厌恶。我们不求投机取巧,但也不能撞着枪口。” 林煜风早就习惯了他这炮仗似的性格,优哉游哉地喝了口茶:“放心吧,主考官是祝大人,他的喜好就是我爹。” 尚进愕然:“啊?” 林煜风咽下这口茶,老君眉真不错。 “我说祝大人最喜欢我爹的文章,而我又是我爹手把手教出来的,所以不用担心。” 尚进还是担心,阅卷都是将名字煳起来的,就算亲爹当主考官也不见得管用,不过林家三位主子都很放松。 黛玉最近得了新趣味——陪林煜风一起写策论,还模仿哥哥的笔迹,写完也不署名,一起交上去让林如海看。 十次有八次,被林如海拿出来表扬的那份都是出自黛玉之手。 林煜风惊讶极了,他一直以为妹妹的诗词歌赋都好,但八股文不一定强,但林如海将题目拆解开来讲给他们听,又看了黛玉的文章,这才心服口服。 很快就到了会试的那天,黛玉一早就起来忙活着帮林煜风收拾东西,又与林如海一同去送他进场。 京城的四月天气正好,春刚离去,而夏的脚步还未到来,空气中恰到好处的凉意让考生们放松了许多。 三日后,林家父女又早早得在外面候着,眼看着考生们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个蓬头垢面,神色恍惚。 连着过了数十人都不是,黛玉惊唿一声:“哥哥!” 就见林煜风略显憔悴的身形出现在门口,不过还好,不算太狼狈。 林如海接过篮子,笑道:“上车,先回家。” 路上也没有询问考试情况,林煜风也没多说,一双眼睛盛满了疲惫。 在马车上睡过去之前,还对黛玉歉意到:“这下忙完了,带妹妹去放风筝可好?” 没等到黛玉回答,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林煜风觉得自己四肢酸沉,脑袋也蒙蒙的。 避烟上前唤了两声,他的眼神才逐渐清明,就见避烟端了一碗清粥:“这是姑娘亲自熬的,怕少爷晚上醒了饿,吃多了也不消化,垫垫肚子倒是好。” 林煜风心里暖暖的,就着避烟的手喝了半碗,一闭眼又睡了过去。 在家休养了几日,这天是放榜的日子。 避烟一早就带着众小厮去看榜,林煜风陪黛玉下棋,往日被单方面碾压,今日却嬴得很轻松。 林煜风好奇,抬眼一看,小姑娘的目光全然在门口,哪里有下棋的心思? 林煜风笑了:“妹妹莫要担心,相信为兄。” 为兄可是男主啊! 是不是男主我们不知道,但避烟身后跟着敲锣打鼓来送信儿的人,昭告了林煜风的好成绩—— 会元。 少女黛玉开心极了,这一刻她已经不记得什么攻略者不攻略者的,眼前这个是她的哥哥呀! “恭喜你,哥哥。” 林煜风虽然预料到了这个成绩,但身在此境也如在梦中。 “妹妹,我去给你做好吃的,咱们庆祝一下!” 拦住闷着头就要跑去厨房的林煜风,黛玉张罗着给送信的人发赏银。 “每个人都有,别抢。” 这是个大喜事,霜晚领命去了,与荷声抬了一大筐钱出来,去门口发。 不一时亲戚朋友得了信儿,也都派人上门拜贺,只说他们今日肯定忙乱,改日再来亲自庆贺。 林如海也得了这个好消息,高兴的晚饭多喝了两杯酒,醉倒之前叮嘱了林煜风两句话。 “要好好谢谢你的老师。” “还有殿试呢,好好准备,别只顾着下厨。” 嘱咐黛玉就简单了: “别老拉着你哥哥下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起名废怀疑人生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是缘分吗 随着夏日的风一同到来了的,是林煜风得中状元的消息。 原本帝王还阴恻恻地对林如海说笑,不如让林家父子一门双探花,结果一个不小心,被祝正初激得答应了“盲审盲问”。 以往殿试除了要当场写策论,还要亲自与圣上交流,毕竟外貌和谈吐也在审查范围内。 帝王答应了便不再好反悔,当然,群臣退下后砸了三套瓷器的事情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在这样的公平运作下,林煜风被点了状元,除了老帝王,其他人都很开心。 最开心的莫过于黛玉了,那日得了林如海的嘱咐,她当真再也没有让林煜风下过厨——哪怕林煜风偷摸去了厨房,都能被早就在那里守着的荷声丢出来。 第71页 而今尘埃落定,别人都在为林煜风飞得高而开心,只有他的妹妹最关心他飞高了还能不能下厨。 水光潋滟的眸子这么看着自己,林煜风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哪里有不答应的?当下拍板要操持几桌席面,不仅让妹妹饱饱口福,还要请了妹妹的小姐妹们过来,给妹妹长长脸面。 自打祝子期走后,黛玉的生活便少了许多趣味,这会儿有这么个事情让她转移注意力,也是极开心的。 兄妹二人将事情张罗开来,席面摆在哪里,要怎么摆,都请谁,请帖怎么设计,事无巨细。 两个人凑在一处嘀嘀咕咕,倒惹得林如海起了好奇心。 问清楚了笑道:“外面给状元办的庆功宴你不去,正经的应酬都推了,帮你妹妹张罗这个怎么这么上心?” 林煜风笑而不语,心想当然了,他是谁?男主啊!男主需要应酬吗?不需要,有剧情大神保佑就行了。 他需要做什么?疼妹妹。 看着身量张开了的少女黛玉,林煜风心里发酸。 在红楼世界生活这么久,他已经完全代入了自己的人生,他就是林煜风,是林如海的儿子,林黛玉的哥哥。 如今妹妹长大了,一想到不久之后就会便宜了哪个臭小子,他就忍不住吃柠檬。 还能便宜哪个臭小子,祝子期呗。 一想到这个就堵心,林煜风后半场的准备时间都在哼哼唧唧,黛玉看得奇怪,问他也不说,只得丢开不管。 隔日黛玉便写好了请帖,交给宝钗、贾府三春,因有林煜风在,便只请了自家亲戚。 到了约定的那日,其他人尚可,宝钗第一个到了。 彼时黛玉正在厨房和林煜风确认食材,就听到外面有人招唿: “小心点抬进来,外面还有一筐呢!” 说话间已经进了来,一阵环佩叮噹,就听霜晚仓促到:“宝姑娘,我们少——” 还没说完,人已经进到房中。 宝钗:? 林煜风:? 黛玉:等一下,等一下…… 黛玉饶有趣味地介绍:“这位是我哥哥,这是宝姐姐。” 两位彼此不知道身份的攻略者完成了歷史性的一次会面。 而后…… “今天我掌厨,因为是我许给妹妹的。” “食材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我最熟悉。” 新科状元风度翩翩,和端庄娴静的宝姐姐,你一言我一语,颇有种剑拔弩张的架势。 “我们林府备的也有食材,不需要妹妹费心。” “你们林府的食材比得上这些吗?” 宝钗从未在其他事情上这么自信过,薄纱裹着雪白的膀子一挥,指向方才抬进来的两筐食材。 林煜风探着头看了一眼,气势蔫儿了下来,终究不服气,咬着牙: “我要打下手。” “成交。” 围观了全程的黛玉:妥。 躲开主战场,黛玉去了花厅。 黛玉原本打算今日的宴席摆两处,一处是她们闺阁女子玩耍,另一处则是林煜风与几个同窗聚会。 但林煜风想陪伴妹妹,便拒绝了黛玉的好意,只说择日另请同窗。 今日天气凉爽有风,黛玉便将宴席摆在了花厅,下有流水游鱼,还有半池的荷花,风景美极了。 刚到花厅,就看到了四个人,除了刚到的三春,还多出来一个史湘云。 探春已经一脸歉意看了过来,欲言又止,黛玉微微点头,和她们打了招唿。 史湘云抢在众人面前说话:“可巧我去了贾府,否则岂不是错过你们这场宴会?” 说着凑到黛玉跟前,故作亲昵地要去捏她的鼻子:“坏丫头,有好吃的都不叫我。” 手还未碰到黛玉的脸,便被人紧紧地攥住了手腕,抬头去看,却是荷声。 “狗奴才,快放开!本姑娘的手也是你碰得的?林姐姐家里的下人还真是没规矩。” 黛玉看了一眼荷声,心中满意,看来杨嬷嬷教导有方。 “荷声头脑简单,最紧张我,任谁要碰我她都不肯呢。我也爱惜她这份情谊。” 四两拨千斤,将史湘云的话给挡了回去。 史湘云还待发怒,眼睛一转,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强压了下去。 “既是这样,以后有了林姐夫还不知道要怎样呢!” 史湘云用帕子捂着嘴笑,却没人迎合她,自讨了没趣,便有些讪讪地闭了嘴。 惜春懒得和她周旋,蹦到黛玉身旁搂住了她的胳膊:“姐姐怎么这么久才邀我们来?我在家都饿瘦了!” 黛玉点她的鼻头:“分明住了半月才走,还怪我?” 探春也笑道:“可不是,回去吃啥都说不香,老祖宗愁坏了,说把四妹妹养瘦了没法子交代呢。” 史湘云凑过去道:“四妹妹怎么这般挑剔,在老祖宗哪儿吃喝不愁,也不用做什么活计,每日玩耍多开心?怎么还不满足?” 惜春不高兴了,也不接话,走到黛玉另一边坐着。 刚好些的气氛又被史湘云搞砸,也无人再说话了,一时气氛冷了下来。 迎春坐在一旁看脚下的鱼——这花厅架在湖上,脚底下是用透明玻璃拼凑的形状,竟是能看到湖面上的游鱼——一面笑道: 第72页 “ 妹妹这里真是好地方。” 几人看了一会子鱼,丫头们才来报信:“宝姑娘和少爷说饭菜得了,让姑娘们入座呢。” 史湘云一听“少爷”二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觉察到她的不对劲,黛玉暗暗在心中给自己提了个醒。 有宝钗带来进攻的时令食材,外加两位大厨的手艺加持,这次的饭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让人垂涎欲滴。 看着平日里喝口茶都是小口微抿的大家闺秀们尽量保持礼数得狼吞虎咽的样子,两位攻略者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彼此对视一眼,投餵成功。 目光太过直接,两人反应过来时,都有些害羞,赶紧错开了。 这一幕被黛玉敏锐地捕捉到,心里开始飞快得打起算盘来。 用完饭漱了口,惜春感慨今日的狮子头太好吃了,顺势问起宝钗哪里来的食材,这才得知薛蟠竟然改做食材生意了。 “走遍各地,为妹妹寻找特色美食和食材,才是当哥哥该做的事情呀!” 薛蟠当时是这么说的。 这次黛玉真的惊讶到了,她印象中的薛蟠,还是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纨绔子弟,如今竟然也改邪归正了? 宝钗说起时笑得眉眼弯弯,温柔得不像话。 说起薛蟠在各地的见闻,林煜风也时不时补充几句,一时间仿佛在开游记宣讲会,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竟没发现史湘云不见了。 “云姐姐呢?” 惜春出去更衣,回来才发现少了人。 虽然是个不速之客,但不见了也麻烦,众人便一起去寻,转过一道抄手游廊,竟然在假山的后面见到了她。 只见史湘云头髮微散,俯卧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看样子睡得很是香甜。 发间还落了几朵海棠花,映衬着她灿若桃李的脸颊,看上去有种慵懒的美感。 这美带着不可言说的诱人,仿佛长了一双手,直直伸向在场唯一的男性——林煜风。 林煜风也皱紧了眉头:“荷声,你去把史姑娘抱回房。” 史湘云的睫毛微动,显然是醒着的。 众人还以为林煜风怜香惜玉了,就听他继续说: “这块假山石是大师精心雕琢的,如何卧得?快把史姑娘抱走,让匠人来看看假山石有没有事。” 众人:…… 史湘云再也装不下去,睁开眼睛故作初醒的样子:“你们怎么在这里?” 林煜风沉了脸色:“既然史姑娘醒了就赶紧站起来,这块假山石价值连城,还是莫要碰坏了。” 史湘云:…… 史湘云都快哭出来了,她这会儿的姿势特别难拿,因为不能完全躺下,那样一点美感都没有,这会儿半边身子都是僵直的,哪里起得来? 又没人来帮她,反而显得她硬撑着不肯起似的。 荷声看不下去了,默默上前拉了她一把,这才将人从假山石上弄下来。 林煜风风一样冲到了假山石旁:“这个尖儿都没了……” 史湘云握紧了拳头,她只是躺一下!还能把石头磨平了? 她就不该听叔叔的话,来和新科状元搞好关系!搞什么搞,这就是个木头! 宝钗忍笑,她一眼就看出林煜风是故意的,虽然不知对方为何如此针对史湘云,但敌人的敌人,那不就是朋友吗? 这个状元哥哥不错,她帮小爱豆认下了。 然而真香时刻只会迟到,却不会缺席。宴会结束后,林煜风就马不停蹄开始了自己身为状元必须进行的应酬。 意料之外的是,这日林如海三令五申让他一定去的宴会上,竟然看到了北静王。 他与北静王无甚交际,对方却出奇的热情。 事情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半个月看不到评论,但是后台能看到,也算有些慰藉,爱你们miu~ 第50章 祝子期掉马 林煜风不知道北静王之前做的事情,故心有疑虑,也不敢直接询问黛玉。 没等他寻到机会,就得了另一个消息。 贾宝玉被送回金陵了。 林煜风勐地拍了一把脑袋,他是不是读了一本假的红楼梦?贾宝玉从出生到出出家,别说金陵了,京城都没出过吧? 黛玉正在一旁摆弄手里的旧书——这也是近日刚发掘的爱好,古籍修復——刚观察好手里这本严重受损的孤本的情况,就听到林煜风主僕二人在说悄悄话,言语之间还提及了“宝玉”二字。 于是顺口问到:“二哥哥怎么了?” 林煜风见她并无异色,想来今生许多事情已经变了,妹妹并未与贾家那个凤凰蛋产生情愫,一颗心这才放回去。 “被二舅母送回金陵了。” 黛玉仅有的好奇心最近都给了古籍,因此也没多问,只是稍晚一些依然有人将事情的原委打听出来报给她听。 “听晴雯姐姐说,是史大姑娘去了一次,前脚刚走,后脚宝二爷就闹开了,说要找老祖宗给史大姑娘做主,只还没出二房的房门,便被二太太捉了去。” 雪雁说起八卦来,一双铜铃似的眼睛闪亮亮的。 “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间说了什么,反正晚上二太太就去找了老太太,隔日宝二爷就被打包送上了去金陵的船。一个丫头都没带呢。” 第73页 紫鹃低唿了一声:“这下宝二爷可怎么受得了?” 霜晚嗤之以鼻:“关我们什么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当晚紫鹃就开始心不在焉起来,看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众人询问都得不到答案,还是晚上黛玉留了紫鹃守夜,这才问出了原委。 “姑娘,奴婢虽然往日里是跟着老太太的,但如今给了姑娘,自然心里眼里只有姑娘。”紫鹃眼圈泛红,一双手绞着帕子在胸前忽高忽低。 黛玉看着她,就好像又回到了前世。 那时她寄居贾府,外祖母虽然有心照顾她,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雪雁年纪小不知事,王嬷嬷又不上心,整个院子只有紫鹃与她在一起,时时劝解,日子方才好过些。 后来与宝玉成了婚,黛玉问紫鹃是否要留在府中当姨娘,紫鹃便将头髮梳了起来,表明此生不嫁,要留在黛玉身边伺候。 这个从始至终都留在她身边的丫头,外柔内刚,极有主意,她清楚地很。 这也是为什么今生她仍然将紫鹃要了来,取了和前世一样的名字,还从贾府特特将人带走。 黛玉笑得眉眼弯弯:“紫鹃,我信你。” 紫鹃绞了半日帕子,看着小姑娘的笑,眼角有些发热。 第二日紫鹃便恢復了往日温温柔柔的样子,雪雁神秘地走了进来,说有个重磅消息。 霜晚笑她:“我不信还有什么比昨日那个更厉害的消息。” 雪雁脸一苦:“比昨日厉害的不好找,姐姐饶了我罢!” 她故意吊人胃口,其余众人何尝看不出来,都狠狠地伸手去攥她,害得她好一阵子讨饶,连叫“好姐姐”才能脱身。 “好了好了,我说我说!”雪雁挣脱出来:\"史大姑娘被禁足了,这个月都出不了史府。\" 黛玉不动声色,心想这史家倒是乖觉,同样可以说是孩子的口角,前世戏子的事情三人闹成那般都没个声响,此番动作却是极快。 不过外人如何影响不到她的心情,如今还有更着急的。 哥哥如今中了状元,接下来就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吧? 被黛玉惦记上的林煜风刚收到一封信,看完之后乐不可支,差点笑岔了气,慌忙唤避烟来给自己揉揉。 避烟好奇:“有什么事儿这么可乐?” 林煜风笑了:“吃了几斤柠檬,如今预想到他要吃瘪,能不可乐么?” 避烟炸了眨眼:“什么柠檬?” 林煜风没有再解释,兀自享受起这乐趣来。 信是北静王为了讨好他,特意送来的,由头是怕他刚入京人生地不熟,而林如海为官清正,对京城里的密事并不熟悉,对他欠缺了这方面的教导。 其中就有关于祝子期的。 北静王并不知道祝子期与林家相熟,也只是偶尔提了一句,但这些对于原本就有些怀疑、只差一层窗户纸的林煜风来说已经足够多了。 “如今太子妃姓祝,育有二子,长子乃皇长孙,温良恭谦,唯二子顽劣,圣人偏宠,京城无人不惧其淫威。五年前次子忽然得了恶疾,自此足不出府。” 这如果不是祝子期,林煜风能把头拧下来给避烟当球踢。 啧,这么大一件事瞒着妹妹,这不就是个定时炸弹吗?林煜风沾沾自喜地想,若是妹妹一生气不理他了才好呢,臭弟弟,竟然和自己抢妹妹。 然而乐极生悲,林煜风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男主被碾压了—— 身份如此显赫,还妄想娶了自己妹妹,祝子期拿的才是男主剧本吧!枉他还想念在雪崩的救命之恩拉扯祝子期一把! 沮丧了一会儿,忽又高兴起来—— 他妄想娶自己的妹妹,那在自己面前,祝子期不是永远是个弟弟? 林煜风挺直了腰杆,觉得非常扬眉吐气。 避烟:…… 好好的一个主子,不是考上状元高兴傻了吧。 晚上林如海回来的比平时都晚一些,让两个兜了一兜心事想与他商议的儿女望穿秋水。 三人用完饭,林如海才说起晚归的缘故。 “边关打了胜仗,外国求和的使团来了。” 本朝的规矩,若是对方诚心求和,需举办庆祝盛典,为双方的百姓和长久的和平祈福。 林如海就是在忙这个。 说着他看向林煜风:“说起来你点了状元也有段时日,但为父在朝为官,必定会影响你的发展。更何况你的状元本非帝王所愿……” 嘆了口气,仿佛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道:“也莫担心,且看吧,或许……要变天了。” 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是不愿被儿女听到。 林煜风皱着眉头思索个中关系,黛玉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边关打了胜仗?西北边关吗? 少女黛玉的脸颊泛红,双眸闪着激动的亮光。 然而祝子期最近的信件并未提及回来的事情。 回房后黛玉仔细翻看祝子期寄回来的信件,一封封薄如蝉翼的纸张在桌子上摊开,每一个字句都没有“回家”的字样。 入夜,黛玉梦了一夜用机关球装上痒痒粉惩罚祝子期。 第74页 祝子期在梦里可乖了,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沖黛玉撒娇:“我错了嘛。”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男主就回归了~ 第51章 她动心了 喧嚣,嘈杂,拥挤。 浓墨般的夜色被灯火生生搅碎,耳边传来热闹的丝竹声,但一丝欢喜都无法让人共情。 少女黛玉身体紧绷,任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和一个陌生男子对峙着。 事情的起因还要回到盛典这日,宝钗与三春姐妹一早就到了林府。 盛典热闹,却人多手杂,林如海一早就嘱咐下来,说定要林煜风带着几位姑娘,小心谨慎为上。 林煜风的目光掠过宝钗,眼中露出几分惊艷。他知道薛宝钗是美的,但过于藏拙,实在无趣,让她的美貌蒙了尘。 今天的她仿佛被擦拭干净的珠宝,艷光四射。 将目光收回来,抬头就撞到了妹妹含笑的眼睛里,原本没觉得怎样,被黛玉这么一看,林煜风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耳朵根子都有些发红。 好在惜春打破了尴尬。 “我们快出发吧,晚了就看不到放烟花啦!” 林府距离盛典所在的地方相隔三条街,备好了两辆朱轮华盖车,给姑娘们与随身丫鬟乘坐,林煜风则在外面跟着。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马车无法继续行进,好在离放烟花的地方不远了,林煜风敲了敲马车: “妹妹,接下来的路得走过去了。” 姐妹们应声而下,举目便看到了正前方那个巨大灯楼,乍一看与天相接,连月亮都失了色。 这巨大的灯楼是特意为此次议和所制,高耸入云,上面绘制了从京城一路到西北沙漠的美景,意在两国永久和平友好。 据林如海介绍,点亮灯楼之后可以旋转,随着转动,不同地域的景色之间相互变换,观看者仿佛亲自走了几千里路,歷经了这些景色一般。 黛玉正被这灯楼的美震撼,就听远处有人叫他们。 “林妹妹!煜风兄!” 哪怕是在光线不太好的地方,他们也一眼看到了此人,因为他实在是太闪了,通身上下都写满了“浮夸”二字。 说话间人已经走近,裹挟着浓烈的香气,直直冲到众人鼻腔中,惜春忍不住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黛玉定睛一看,好么,又是北静王。 她猜到眼前这位攻略者的目标八成是自己,但没想明白的是,这位已经有了正妃的攻略者盯上自己要做什么? 林煜风故作不经意地挡在了两人中间:“见过王爷,王爷也来游玩么?” 北静王道:“可不是,没想到茫茫人海中依然能遇到妹妹,真是缘分。” 说完目光流转,又看到了宝钗和三春,语气更加柔和了:“原来还有其他几位妹妹,好巧,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吧?本王在望月楼留了位置。” 黛玉皱眉,她自己倒是不怕,但若是对方盯上了宝钗他们麻烦就大了。 正想着要说些什么,就听林煜风已经开了口:“人多路滑,王爷还是扶好王妃娘娘吧,路黑不好走,分心容易摔跤,您说呢?” 北静王的笑容淡了,看了林煜风好一会儿,说:“状元公好口才,本王与吏部尚书交好,一定帮状元公美言几句。” 林煜风也笑:“那就劳王爷费心了。” 北静王还待再说,目光却越过林煜风看到了后面,然后面色一沉,转身快步离去。 他来得突然,去的也突然,众人都有些摸不清头脑,气氛一度低迷。 可巧方才和大家分头行动的避烟回来了,手中抱着一摞东西,挨个儿分发了下去,黛玉低头一看,是个崑崙奴面具。 林煜风已经戴上了:“我看别人都有,更何况还能躲开讨厌的人。” 这倒是个好法子,众人戴上面具,随着人流往前走。 惜春探着头往前看:“烟花在哪放呢?” 林煜风笑到:“四妹妹别急,这些人都是去看烟花的,我们跟着走就是了。” 惜春打了个岔,众人才从北静王的影响中挣脱出来,分出心思欣赏热闹的盛会。 沿路有许多小贩摆摊,全都围满了人,他们一个个看去,有做小吃的,也有卖小玩意儿的,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目不暇接。 宝钗尚可——毕竟是皇商家的女儿,薛蟠这些年撑起门面,走南闯北带回来不少好东西,薛家最不缺的就是见识——三春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煜风也心疼这些女孩子,嘱咐避烟并几个侍卫好生跟着,若是买什么不用拘束,自己则把重心全都放在了黛玉身上。 宝钗不与三春凑热闹,跟着黛玉身侧,于是林煜风也分了一点注意力给她。 前面便是放烟花的地方,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他们想挤进去很不容易。 林煜风道:“爹在望月楼也留了位置,让我们到了找清荣要腰牌,你们先在这里别动,我去找找。” 这里人流极其密集,走路都困难,一起行动多有不便。 林煜风又嘱咐了荷声和莺儿几句,让她们定要寸步不离自家姑娘,这才匆匆去了。 看着林煜风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宝钗有些担心:“人这么多,我们不会走散吧?” 第75页 黛玉安慰她:“放心,有荷声在,我们安全的很。” 宝钗看了一眼存在感并不高的荷声,心里还是持续打鼓。 她倒是知道黛玉身边有个战斗力很高的丫头,在黛玉初进贾府的日子里持续将宝玉丢出院子,但是总觉得她有些不够灵活。 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没说出来。 很快,她那个不想的预感就应验了。 先是一阵骚动,就听不远处有人惊唿:“走水了!” 宝钗一直警醒着,闻言立刻看去,果然看到离她们很近的一处正在冒烟,人群很快就乱了,往四处流窜的人都有,企图远离着火的地方。 黛玉判断了一下,低声道:“有些不对,方才我们经过那里,根本没有走水的隐患,八成是有人故意为之,我们不要走散了。” 说完却无人回应,慌忙看去,发现方才还在身边的宝钗已经不见了! 黛玉急声问:“宝姑娘呢?” 荷声也眉头紧皱:“方才人流来的太突然了,奴婢没抓紧,便被他们冲散开了。” 这边离灯楼有一定距离,为了放烟花的效果好,还刻意少放了灯火,这下可好,人头耸动,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人群还在四窜,荷声紧紧护着黛玉,欲先退避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再找人不迟,说不准还能碰到彼此。 不料事情又生变,一个黑衣男子趁乱挤到黛玉身旁,伸手就要去捉她的手臂。 好在荷声反应机敏,飞身挡在主子身前,握拳迎了上去。 两人都是箇中高手,一时间胜负难分,荷声有心脱身守着黛玉,却被对方缠了上来,不知不觉竟然离黛玉远了许多。 荷声反应过来自己怕是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际,转头去寻自家姑娘,乌压压的人群中已然不见了她的身影! 然而高手过招,哪里容得下分神? 说时迟那时快,狠厉的拳头生生砸在荷声的左脸上,血液顺着嘴角流下。 黑衣人冷笑:“有这功夫,不如先打败我,还来得及去救你家姑娘。” 荷声一把抹掉嘴角的血迹,咬牙沖了上去。 另一边,黛玉面色铁青,沉声道:“北静王这是何意?” 初夏的夜风还有些微凉,吹动少女的衣带,仿佛下一刻就要飞走,惹得眼前的男人眼神晦暗。 三年前,他对黛玉不过是对书中人物的旖旎念想,但三年后的如今,是一个男人对美丽女子的渴望。 北静王摆出自以为风流的姿态:“林妹妹,我心悦你,你可愿成为我的侧妃?” 他势在必得,自认为自己生得衣服好皮相,又是王爷,如今站在大皇子身边,以后有了从龙之功,前途不可限量。 林家无论从哪个方面,对自己都应该非常满意。 更何况,他一旦拿下黛玉,林如海无论是否自愿都被拉入了大皇子的阵营,届时大皇子对自己也只会更加倚重。 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唯独没有算到人心。 只见原本以为是囊中之物的少女清冷地笑了,菱唇微启: “王爷抬爱,民女愧不敢当。” 说的话无比谦逊,语气与表情却如同利剑刺痛了北静王的自尊。 “你拒绝我?” 努力维持的风雅瞬息间土崩瓦解,眼前的男人气急败坏的样子,比市井流氓都不如。 他迅速欺身而上,想捉住黛玉的手,不料还没近身便被一团烟雾包围了,随即身上就开始有些瘙痒,那痒意迅速蔓延到全身,抓挠之下更加强烈! 已经退远的少女无奈的耸肩:“原本为祝子期准备的,便宜你了。” 还真是要感谢昨晚的梦,以及荷声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强力痒痒粉。 迟则生变,黛玉趁他自顾不暇转身边跑,她不知道这附近是否还有北静王的人,只能尽可能远离原本所在的地方。 身旁都是面目模煳的人群,拥挤推搡,黛玉一只手拨开人群,另一只手紧紧地扶着自己的崑崙奴面具。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少女纤细白皙的手在微微发颤。 快跑。 黛玉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被北静王抓到,他不是原身,没有礼教和人伦的束缚,若是被抓回去什么都晚了。 快跑。 少女不知被推搡了多少次,她在人群中奋力前行,身旁分明有许多人,又好像空无一人,她踽踽独行,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她依稀听到有人说:“快去看烟花,马上就开始放了!” 心中有些惋惜,怕是无法看到那盛大的美丽了。 她继续往前走,由人群组成的荒野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高挑健硕,朴素的衣服也无法遮挡通身的气势,而他也带着崑崙奴面具,在这世上的其他人里,唯有他和她闪烁着同样的光。 黛玉眼眶发热,她不顾一切走了过去,摸索着对方的面具——他长高了,她努力踮起脚尖,方才够得着那面具——轻轻揭开。 “祝子期,你混蛋。” 三年的时光将祝子期的稚气消磨干净,如今脸上已有青涩的男人的轮廓,他微微绽开笑容,眼神专注地盯着黛玉。 他也将黛玉的面具拿开,奶糰子和少女的身影慢慢重合,变成眼前这个宜嗔宜喜的人儿。 第76页 魂牵梦绕的人儿。 祝子期一把将人揽入怀中,箍紧手臂。 腰肢纤软的人儿。 “我回来了。” 随着心上人的嘆息,在耳边炸开的还有漫天烟火声。 五颜六色,均变成最美的绯色,染上黛玉的面颊。 少女仰着头,绝美的脸上一双含情目水光潋滟:“欢迎回家。” 漫天烟火,如玉佳人看呆了,甚至忘记自己还被“登徒子”揽在怀中。 待到一炷香的功夫后,黛玉才反应过来,挣脱不开,狠狠地捏了一把祝子期的腰间软肉。 她的力气猫儿一般,根本不痛,但祝子期怕她恼,赶紧松开了。 还不忘遗憾地说:“早知道该资助一下烟花的环节的。” 他的声带跟着年龄成熟了,音色低沉,震得黛玉有些心神浮动。 轻咳一声,黛玉强力拉回心思:“你怎么回来了?” 祝子期蹭到黛玉身旁,企图牵手,却被少女敏捷地躲过了。 祝子期颇有些遗憾说:“前一刻刚到京,找你费了些时间,原还想一起去望月楼看烟花呢。” 他说的轻巧,在这昏暗又拥挤的盛典里,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何况他们又都带着面具。 黛玉忍不住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之所以注意到他,就是因为他一早就在紧紧地盯着自己看了。 祝子期忽然严肃起来,目光温柔:“因为我心悦你,只要你在的地方,我的心跳就会不自觉加快。” 他往前走了两步,黛玉愣愣地看着对方将自己的手放到他的胸前。 “就像这样。”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所以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跟着自己的心跳找到你。” 此时灯楼被点亮了,众人欢唿雀跃,黛玉仰头看着祝子期的眼睛,只觉得四周都安静得空无一人,此地只有他们两个。 耳边只有对方炽烈的心跳。 百岁少女的心跳悄悄漏掉一拍:惨了。 百岁阅歷让她看多了世间万物,哪怕之前对祝子期动情,都在她的可控范围内。 但此时此刻,她看着祝子期灿若星辰的眼眸,里面汹涌澎湃的情感将她的理智吞噬一空。 她动心了,后果不可预料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崑崙奴面具下的人这一幕,致敬太平宫词里太平和薛绍的初遇。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一颗星星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只许想我 “玉儿,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祝子期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一条丝带,故意卖关子:“但是你得先把眼睛蒙上。” 黛玉任他将丝带系好,原本就昏暗的视线此时一点都无了,她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便觉得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摸着有些钝钝的茧子,黛玉心中一软,知道这怕是祝子期三年来整日与机关术打交道的缘故。 眼睛看不到没有关系,有祝子期牢牢握住她的手,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莫怕,我们很快就到了。” 祝子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忽近忽远的,惹得黛玉想将丝带扯掉,要看到对方才罢休。 不过想到祝子期精心准备的礼物,她还是忍耐了下来。 只忽然想到:“也不知道荷声如何了?哥哥找不到我定会担心,姐妹们都在一处么?” 手上忽然一紧,祝子期不高兴地说:“你只许想我。” 少年郎委委屈屈:“就这一会儿,只许想我一个人。” 黛玉看不到他的神情,也能猜测个七八——应该是如梦中那样湿漉漉的吧? 这么想着,被握着的手心就有些痒痒的。 见黛玉没说话,祝子期十分别扭地补了一句:“吞墨去帮荷声了,他知道我来找你,定会过去报信的。” 黛玉轻声笑了,只有对方吃醋又怕惹自己生气的时候,她才能意识到祝子期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很快,脚步就停下了,祝子期却没记着摘下黛玉的丝带,而是握着她的手静立不语。 黛玉测了侧头,失去视力让她的嗅觉敏感许多,这会儿她能闻到空气中残存的烟火味道,以及小贩摊位上食物和胭脂水粉的香气,但更多的是淡淡的蜡烛燃烧的味道。 这是什么地方? “玉儿,我在西北边关时,每想你一次就会做一盏花灯,原想着赶在今年正月十五回来放给你看,谁知战事拖延了大半年。” 祝子期声音紧绷,听起来很是紧张。 “如今能把敌人击退,议和的祈福盛典也不错,我终于有机会放给你看啦。” 说着,手指一动,便将丝带解开了。 黛玉一下子没能适应光亮,鸦羽一般的睫毛动了动,方才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怎样的美景啊—— 湖里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花灯海,每一朵花灯都栩栩如生,花瓣颤巍巍的,下一秒就要掉下来。而花灯的中央是雕刻成不同花样的蜡烛,烛芯跳动着橙色的火焰,在黑夜中仿佛精灵在跳舞。 第77页 围在岸边的人们都发出惊嘆,从未见多这么多、这么美的花灯,哪怕上元节的花灯会也从未有人费过这样的心思。 黛玉站在原地,眼眶热热的,她不知道有多少个在边关的日日夜夜,祝子期孤身一人忍受着对她的思念,将一腔柔情倾注在这些花灯上。 他一定很喜欢她吧。 “谢谢你。” 黛玉转过头去看祝子期,他面带喜色,目光专注地看着湖中的花灯,仿佛因着自己的爱意能展现给黛玉看而格外喜悦。 满湖的花灯映衬得他格外俊朗,察觉到黛玉的目光时,又一下子害羞了。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仓皇得像个姑娘。 黛玉:……? 诶,这会儿忽然害什么羞?方才拉着自己的手放在他胸上的人,是个假的祝子期吗! 祝子期挠了挠耳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好不好看?” 黛玉抓住机会“报仇”:“好看,但不足,我知道还有更好看的。” 祝子期当了真,以为自己的准备没让心尖尖上的姑娘满意,有些失落:“什么啊?” 黛玉抿嘴一笑:“你呀。” 祝子期愣在原地慢慢红了脸,就在黛玉以为对方会跺着脚奔走时,他笑了。 眼睛亮闪闪的。 “都是你的。” 黛玉:……? 方才一瞬间的害羞是装的吧?他是故意等着反撩的吧? 无论如何,少女技不如人,只能红着脸瞪着眼。 祝子期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黛玉的脸,颇有些怀念:“还是奶糰子的时候捏着手感好。” 说完觉得凉风阵阵,赶紧改口:“我我我是说,这么好看你就收下吧!” 黛玉握着拳头,不能输! “好啊!好看的自然要日日看着才会开心。” 祝子期疯狂点头:“好看的灯是,好看的人亦然!” 黛玉不能输:“没问题。” 在一旁围观但被吞墨拦着没能上前的林煜风:妹妹这个气不能赌啊! 眼看着尘埃落定,林煜风唉声嘆气:就一湖花灯就搞定了?妹妹太好骗了,不,不怪妹妹,都怪敌人太狡猾! 隔日一早,林府的两位小主子心情反差非常大。 黛玉神清气爽,林煜风灰头土脸。 林如海有心问问,但看谁都不是想说话的样子,便主动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你们昨晚遇到北静王了吗?” 这次兄妹二人同步厌恶道:“没有。” 林如海疑惑地看了两人一眼,继续说:“北静王昨晚为了救被流民踩踏的孩子受了伤。” 林煜风嗤之以鼻:“就他?” 林如海继续说:“这是官方说法。事实上,他被人打断了一条腿,甚至没看清对方是谁。” 林氏兄妹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一个名字。 祝子期。 被怀疑到的这位,此时正在吊儿郎当地接受斥责。 “你知不知道现在形势多严峻?不说帮忙,你还拖后腿。” 见他这般不上心,说话人气急攻心,伸手便将茶盏冲着祝子期丢了过去。 祝子期也不躲,直直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盯着那人看,直把那人看毛了。 好在另一位和祝子期年纪相仿的公子飞身接住了茶盏,劝说到:“父王,打就打了,一个异姓王怕什么。” 被称作“父王”的人,赫然就是当朝太子。 太子仿佛找到了台阶,怎么看还是大儿子熨帖,再看看祝子期,带着一副被太子妃宠坏的纨绔样子,气得他心绞痛。 “你哪里知道,你皇祖父年纪大了,心思沉,进来有些打压为父扶持大哥的意思,北静王就是第一个旗帜鲜明站过去的人。俗话说小鬼难缠……” 话音未落,祝子期已经不耐烦极了:“皇祖父打压你你就忍了?谁是太子?能不能有个当太子的样子?” 一番话把太子刚积攒起来的慈父力全部打破,直接怒气值爆棚。 “你给我滚!” 祝子期转身就走,就等这句话了。 早就在外面等着的祝正初凑了过去:“怎么样,没被你老子打吧?” 祝子期嘿嘿一笑:“他打不过我。” 说着挥舞了一下胳膊:“我在西北苦练了一番,如今荷声也打不过我了。” 祝正初斜了他一眼:“你就这点出息,和一个丫头较什么劲。对了,你听说了没,皇上也就是这几天了。” 说到正事,祝子期的脸上闪过一丝狠辣:“万事俱备,就差丧钟了。” 祝正初:…… 他发誓祝子期这个样子和他无关。 朝中的气氛和帝王的身体状况息息相关,很快,林府的人都察觉到了形势紧张。 林如海每日进进出出,身影繁忙,有天还特意将兄妹二人叫到房中嘱咐了半日,近期莫出去走动,在家里好生休息。 林煜风自打点了状元就一直吃喝玩乐,舒服到以为自己并非来“给妹妹幸福”的,而是来当纨绔子弟。 第78页 好在林如海的嘱咐将他唤回现实,看着对方严肃的申请,林煜风心里也沉甸甸的。 时局严峻,他插不上手,唯一能做和必须要做的,就是守护好林府和黛玉。 应下之后,林如海看着黛玉欲言又止。 黛玉猜到他要说什么:“爹是想告诉我子期哥哥的身份,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么?” 林如海嘆息:“知父莫若女。” 他原本不想插手两个孩子的事情,但事态紧急,万一有个意外,倒不如他先说清楚。 “当今圣上育有二子,太子为元后所出,但之所以稳居储君之位,也有皇长孙非常优秀的缘故。” 林如海揉了揉眉头,他原本觉得祝子期好,但若是以岳父的眼光去看,谁能配得上自家乖女儿? “太子妃贤良淑德,把皇长孙教导得非常优秀,但是当父母的都溺爱小儿子,于是祝子期就成为了京城里的混世魔王。太子妃和当初还活着的太后护着,没人敢管他,后来祝正初这个当舅舅的去地方上任的时候,把他带走了。” 林如海满怀期待:“他身份复杂,品行也不算一等一的好,为父不看好。玉儿年纪小,不急议亲,再看看吧?” 把黛玉说红了脸,贾敏不在,这些也只能硬着头皮和林如海聊了。 于是在父子二人期待的目光下,黛玉摇了摇头。 “给他点时间吧。” 林如海尊重黛玉的意见,朝中还有旁的事情,匆匆里去了。 当晚睡得迷迷煳煳,黛玉只觉得身旁来了人,近日林府的守卫加强了五成,还能进得来肯定身手高强。 黛玉惊醒了,正想喊人,就见来人是祝子期。 祝子期穿着一身夜行衣,贪婪地看了她一会儿:“玉儿,这几日要小心,我……” 说着笑了,然后神色一敛:“五日后,我再来看你。” 黛玉迷迷煳煳点了点头,清醒些时,人已经没了。 若不是手里放了一只精巧的手-弩,她还以为方才只是一场梦。 看了看自走钟,时辰还早,黛玉躺回去还欲再睡,只听远处传来了模煳的钟声,一下比一下清晰。 黛玉忙披上衣服,就听外面有动静,很快就点起了灯火。 林煜风在外面敲门,进来后神色严肃。 “圣上驾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暖洋洋豆沙包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组团忽悠 林如海匆匆进了宫,连句话都没来得及和兄妹二人说,只让护卫们紧守林府。 黛玉穿好衣服,与林煜风一同去了书房坐着,打算等林如海的消息再入睡。 没想到先等到的是吞墨,他也一袭黑衣,身后还带着三十个和他同样打扮的护卫。 “主子不放心您,让奴才带着暗卫们来保护您。” 吞墨不乐意来,他心中担心祝子期,恨不得时时守在他身边,若不是主子的命令不得违抗,他是不会走这一遭的。 吧 这些黛玉也清楚,她指着外面院子道:“林府也有护卫,此时更危险的是祝子期,你们还是快快回去。” 还未劝说完毕,就听外面又传来了消息。 “大皇子反了。” 黛玉隐约觉得不对,她犹记得前世也听到这么一遭。 那时太子早就被皇上厌弃,身边的拥趸纷纷离去,他担心自己被废,在一个夜晚发起了逼宫,不料中了皇帝与大皇子的圈套。 后来皇帝震怒,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将他圈禁起来,永世不得出。 大皇子登基为帝后,寻了个理由将废太子一家送去守皇陵,无召不得回京。没多久功夫就听说一家人死的差不多了。 这次先帝的亡故是否依然是个圈套?但今生太子恪守本分,反的是大皇子,一切都和前世不同了不是么? 黛玉捂住心口,想将狂跳的心拢回原位。 她看着吞墨说:“你将人留下十个,带着另外的二十个赶紧回去守在祝子期身边。” 吞墨犹豫不定,黛玉厉声道:“哪怕祝子期在这里也得听我的安排,快去,有什么事我来承担。” 吞墨这才应下,点了十个人嘱咐他们守护好林府,带着另外二十人迅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黛玉看着皇宫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林煜风拍了拍她的肩膀:“莫怕,他们在宫中周旋,我们且等消息。” 黛玉点了点头,她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恍然:“好,我们一同等他们回来。” 兄妹二人对面而坐,没过多久,外面又来了人。 门帘晃动,人影已经匆匆行至黛玉身前。 “你这丫头果然醒着!” 黛玉与林煜风慌忙行礼:“二舅母!” 王夫人穿着家常衣服,显然是已经睡下又起来的。 “我也听到了钟声,想着你们爹定要进宫的,就来看看。你们跟我去贾府等着吧,人多也安心些。” 林煜风本不欲去,但黛玉担心贾母,于是便留下林府的十个护卫,其余人一同去了贾母处。 第79页 果然,贾母也被钟声唤醒,这会儿正等着,见到有人过来,慌忙站起了身。 黛玉走过去,柔柔地叫:“外祖母。” 贾母轻拍着她的后背:“好孩子,我知道你今日定是睡不着的,不如就在这里等着,也好陪陪外祖母。” 黛玉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只催着她早点休息,自己和林煜风在外面暖阁里等候。 贾母年纪大了撑不住,陪他们一会儿就乏了,去了卧房休息,临走让鸳鸯抱了两条毯子来。 “你们困了也休息,别硬撑着,等明日白天再让你们琏儿哥哥出去打听消息。” 入夜,烛火摇曳,烛芯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黛玉支着下巴看蜡烛,虽然身体疲倦极了,但心里着实担心,根本睡不着。 去院子里转了一圈的荷声来回话。 “奴婢刚才在墙底下站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有军队路过的声音,那脚步声特别齐,肯定不会错。” 只是不知这军队是大皇子的,还是太子那边的? 荷声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个有些奇怪的声音,就像……就听姑娘那只木鸢动起来时发出的声音。” 机关术! 黛玉眼睛一亮,她摸了摸方才出来时一直握在手里的那种手-弩,放心了几分。 “看来是太子那边的人。” 又过了一个时辰,荷声外出打探,就看到皇宫的方向火光四射,好像走水了。 黛玉一颗心提了起来,林煜风忙劝她:“说不得是谁的手笔,先不要担心,怎么也要等到白天才会出结果。” 分明还不足一夜的时间,可是过得无比漫长,直到东方露出一丝鱼肚白时,方才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一个人。 黛玉原本有些困顿,登时被吓精神了,定睛一看,是清荣! “清荣,你怎么回来了?爹呢?” 清荣蓬头垢面的,头髮都烧焦了几根,看上去非常狼狈。 他抬起头对黛玉笑,这让少女一个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些。 “姑娘,大人马上就回来了,让我先回来给您报信! ” 兄妹二人对视一笑,心上压了一整夜的大石头终于消失不见! 无论多么归心似箭,两人还是等贾母醒后请了安才离去。 只是林如海还没到家,又不安地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林如海的身影才出现在林府。 黛玉紧张极了,生怕事情有变,匆匆上前唤到:“爹爹!” 林如海拍了拍她的手:“放心。” 放心。 这两个字仿佛有法力,将黛玉焦躁不安的情绪瞬间抚平。 林如海坐下喝了口茶,这才将昨晚的事情讲给儿女听。 无非是大皇子见继承皇位无望,故联合宫中的继后里应外合趁机逼宫,没想到太子这边早有准备,来了个瓮中捉鳖,将她们一网打尽了。 事后讲起来这般风轻云淡,但昨夜的惊心动魄可想而知—— 大皇子的母族势力庞大,继后又在宫中经营多年,哪里这么容易被搬倒?朝中的官员们见风使舵的居多,也不见得足够忠心。 成王败寇,今天能谈笑风生的,都依仗昨夜浴血奋战后的胜利。 黛玉心中明白,却没多问,只嘱咐霜晚去厨房传饭。 “爹爹一晚上没好好休息,这会儿先用点饭食,休息一下再进宫吧?” 林如海挥了挥手:“稍后还得进宫商议给先帝发丧的事情,哪里有时间休息?” 太子稳准狠地拿下了大皇子,又是名正言顺的储君,继承皇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只是太子以孝为先,坚持先发丧先帝。 林如海说着目光就有些躲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祝子期……二皇子昨晚受了剑伤,又加风寒入体,早晨我出宫的时候听到太子府的人传消息,说还没醒来。” 黛玉攥了一整夜的手-弩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如今太子登基为帝,自然住进皇宫,太子府里只剩下一些下人在收拾东西,如今还有太子妃在府中照顾着昏迷不醒的祝子期。 黛玉不说林煜风也知道她的心思,自告奋勇前去探望,毕竟知道祝子期在扬州生活过的人不少,他与祝子期有旧,去看看也不为过。 父子二人一同出了府,留下黛玉一人在府中,看花花不美,听风风刺耳,连阳光都耀眼得可恶。 霜晚进来时,就看到了这般失魂落魄的少女。 她身后还跟着一位面熟的嬷嬷,霜晚上前回禀:“姑娘,祝家的张嬷嬷来了。” 黛玉闻声看去,却是曾打着祝家主母的旗号去贾府探望过她的那个婆子,如今想来,怕是太子妃身边的人? 张嬷嬷已经上前行了礼,笑容里藏着一丝担心,很快说出了来意:“林状元上门拜访,娘娘便想起了林姑娘,让老奴来请林姑娘过府一叙。” 黛玉何尝不知这是藉口,她相熟的祝子期并非如今的二皇子,太子府的一切对于她来说也很陌生,但对祝子期的担心胜过了一切。 更何况,林煜风也在太子府,顶着拜访太子妃的名义前去,应该问题不大吧。 小姑娘自我催眠了一下,换上出门的衣服,便带着荷声霜晚与张嬷嬷去了。 第80页 太子府离林府颇有些距离,马车行进了足足三炷香的时间方到,黛玉下了车,才发现太子妃已经在门前等着了。 她是个气质极其温柔的美丽女人,仿佛月下的一株芍药花,妩媚和清冷两个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调和的刚刚好,看上去根本不像两个孩子的母亲。 想起初见祝正初时他红衣胜血,面容姣美……祝家人果然都生了一副好皮相。 黛玉忙行礼,已经被太子妃扶住了。 “玉儿,救命如救火,你不能不帮本宫!” 美人包了一包泪,仿若是听到拒绝的话,她就能哭给对方看。 黛玉见不得仙女落泪,甫一点头,已经被对方一阵风似的拉进了府。 看着凭空消失的姑娘,荷声与霜晚对视一眼,无语凝噎。 且说跟随太子妃进了府一路奔走,眨眼间就到了正厅,迎面撞上林煜风在喝茶。 从他惊讶的眼神中,黛玉得知太子妃请自己过府的事情他并不知情。 没来及打招唿,穿过正厅便到了祝子期的卧房。 远远就看到锦被下面蜷缩了一个人,这么大热的天,大家站在地上都有些冒汗,他却还在微微发着抖。 黛玉的心仿佛被谁在水里洗了几遍又拧干似的,想上前去仔细看看,却又碍于礼数不敢走近。 太子妃已经忍不住了,拿帕子拭泪:“都怪我这个当娘亲的不好,眼瞅着乱贼来了还非要守在太子身边,结果连累这孩子帮我挡剑。” 见她揪着胸前的衣襟哭得差点背过气,黛玉一颗心也高高吊了起来,这到底是伤着哪儿了!? 当下再也顾不得旁人,匆匆走到跟前,只见祝子期双眼紧闭,苍白着一张脸,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没见过这么虚弱的祝子期,仿佛一阵风来都能将他吹走。 “祝子期,你别吓我。” 黛玉轻轻开了口,声音微不可查。 祝子期仿佛听到了,眼皮微动。 大夫忽然出现,用看到医学奇蹟的激动神情对黛玉说:“这位姑娘多说几句罢,竟是比喝了药下去都有用呢!” 黛玉直觉有什么不对,但关心则乱,外加太子妃泪眼汪汪,当下继续努力起来。 “祝子期,你让我等你五天,我记着呢,你如何能失约?” “祝子期,别闹了,快起来。” “你让我考虑的事情,我答应过,就不会变了。” 祝子期手指动了一下,大夫喜形于色,鼓励黛玉再接再厉。 太子妃也收起了眼泪,一双妙目满怀期待地看着黛玉。 黛玉觉得这事情太不对了。 她沉吟了一下,说:“算了,醒不来也还来得及,怪道父亲让我再选选。”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但早就被林煜风警告了无数次的祝子期当然听得懂。 方才还躺着一动不动的小可怜儿腾空而起,抓住黛玉的胳膊就不撒手了。 “来不及了!不能选了!” 黛玉:…… 她方才就觉得不对劲,见了太子府的人,无一有担忧的神情,房中虽有大夫丫鬟候着,药味却极其细微。 这是个昏迷不醒的病人该有的样子? 更何况,这些人一个个花式诱导自己,就差写在脸上了。 祝子期可怜兮兮:“我是真的受伤了,昏迷中最想看到的就是你,所以母妃才出此下策……” 太子妃包了一包泪:“儿子奄奄一息时根本无法拒绝呀……” 黛玉小河豚重出江湖,瞪了祝子期一眼。 他脸上的苍白不似作伪,方才腾空而起后,肩膀上的绷带也渗出一些红色。 少女河豚兇巴巴地说:“快躺下,不许乱动!” 第54章 从心 再三确认祝子期身体无事,黛玉才沉下了脸。 “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祝子期看到黛玉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心中也惴惴不安起来,起先还想争辩,但看着对方黑沉沉的眸子,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出来。 “关心你的人最在意的就是你的身体,拿这个开玩笑,未免太自私了,你有想过对方会有多担心吗?” 看着祝子期委屈又苍白的脸,黛玉提醒自己在生气,不能心软。 祝子期臊眉耷眼,拽着黛玉的衣角认错:“对不起。” 不料少女一转身,生生将衣角拽了出来,紧绷着嗓子道:“不许撒娇。” 祝子期勐地站直了身子:“我错了,下次保证不这样了。” 说完又扯上了黛玉的衣角,讨好道:“这次态度可还端正?” 黛玉还想绷着脸,就见衣角一沉,另一双柔弱无骨的手也扯了上来。 举目一看,是仙女落泪的名场面。 “玉儿,都是子期的错,和我无关,你不会讨厌我吧?” 太子妃紧张地看着黛玉,在门口一眼万年时她便下定了决心:儿子可以不要,仙女一样的儿媳妇不能丢了。 黛玉:? 眼看着泪水要滴下来,黛玉赶紧保证:“不会的,娘娘多虑了。” 太子妃笑了,噙在眼眶里的泪水荡漾开来,水盈盈的眸子格外惹人怜惜。 第81页 黛玉嘆了一口气,看着这对母子,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后来这预感果然应验,身为新嫁娘,黛玉不仅要努力适应皇家生活,还要在祝子期和太子妃争风吃醋时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祝子期还是要卧床静养,太子妃在旁殷殷记着注意事项,看着和天底下任何一个普通的母亲一样。 只要不落泪,她还是称得上“母仪天下”四个字的。 黛玉默默想着,就见太子妃正在沖她笑:“玉儿在盯着我瞧诶,是喜欢我吗?我就知道,你这么有眼光,肯定更喜欢我。” 说完还得意地看了一眼祝子期。 喝了太多茶,实在无聊的林煜风走进来看,见到祝子期醒了,惊讶道: “诶你穿帮啦?” 黛玉:? 原来这事儿林煜风也有份儿?她恨不得立时拉着哥哥回林府,和他秉烛夜谈挖掘下他心路歷程的转变。 感受到黛玉凌厉的眼风,林煜风打了个冷颤,举目四望,干笑到:“嘿嘿,奇怪,这房间的风太大,我还是去喝茶吧。” 说着迅速逃离了现场。 祝子期身上毕竟还是有伤,出了那么多血,很容易疲倦。 说话间已经又困了,但捨不得睡,一双眼睛依恋地看着黛玉,生怕她下一刻就不见了。 黛玉被他看得心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头髮,还没将手收回来,忽然想到太子妃在场,整个人就囧住了。 完了完了完了,太子妃怕是要觉得她是个不知礼数的女子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正想说些什么挽回一下场面,就看到美人已经蓄满了碎玉一般的泪:“我也……” 黛玉惊恐:不你不想! 揉太子妃的头?借她三个胆子她也不敢啊! 事情在张嬷嬷的出手相助下得到了解决,太子妃捋着被张嬷嬷揉乱的头髮,嗔怪道:“奶娘,您不能当众这样了,本宫可是太子妃了。” 黛玉还在石化,并不能对太子妃的自知之明做出评价。 在大夫的坚持下,祝子期被强制躺下休息,太子妃拉着黛玉的手,心满意足地去了正厅。 林煜风已经灌了满肚子的茶,愁眉苦脸的,觉得自己是个茶壶。 见到黛玉他们出来,登时喜笑颜开:“妹妹,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告辞了!” 没料到黛玉这么快就要走,太子妃非常不舍,张嬷嬷在旁提醒: “宫里还有许多事等着娘娘处理呢。” 太子妃更惆怅了。 为了争取能多点和黛玉共处的时间,太子妃坚持要将人送上马车,张嬷嬷原本想阻止,太子妃柔柔地开了口: “嬷嬷,也就这几日清闲日子了,不是么?” 张嬷嬷便没再说话。 路过花园时,远远地看到一位宫装女子,脚步顿了顿,就立刻消失在转角,看上去是故意躲着他们。 这个小插曲并没阻挡众人的脚步,但黛玉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是贾元春。 和前世省亲的风光不同,贾元春此时通身都是郁郁不得志的萧索。 她此时出现在这里,定是打探到自己兄妹二人来了的消息,但躲着不出现又是为何? 没等想明白,已经行至门口,太子妃拉着她的手泪眼朦胧,直到黛玉再三保证自己会再来,才迟迟放开了手。 坐在马车上,林煜风神情复杂:“这个太子妃,不简单。” 黛玉沖他笑:“简单了能想得出用你的名义接我过府的法子?” 林煜风赌咒发誓:“这我真不知道,就连祝子期的病是装的我也是到太子府才明白!” 说着看向黛玉,忍不住问到:“妹妹,你真的……真的心悦他?” 他的话题转得突兀而直白,直接把黛玉问懵了。 她心悦祝子期吗?这个答案已经不需要再质疑了。但她也知道,林煜风问的并非只是这个。 而是,她心悦当今圣上的幼子吗? 自古无情帝王家,身在皇室,天生就和权力争斗纠缠不清,黛玉真的愿意牵扯其中,并且做好准备了吗? 林煜风见她沉默,以为她是不愿的,忙说:“妹妹莫怕帝王势大,实在不行咱们隐姓埋名去番邦小国,爹爹肯定也愿意,咱们三人在一起,何处不是家?” 他说得异常认真,好像下一刻就要放弃这边的一切,带着她亡命天涯似的。 黛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眶顿时有些发热。 这是她的哥哥呀,哪怕寒窗苦读中了状元,最担心的也不是自己的前程和权势,而是她开不开心。 黛玉笑了,握住林煜风的手,认真地说:“哥哥放心,我心悦他,我愿意和他共度一生。” 这一生原本就是白捡来的,带着顾虑怕东怕西,倒不如跟随内心放手一搏。 林煜风还是担心,想着今日看了太子妃的态度,要回去和林如海好好商议一下才是。 巧合的是,七日后,没等他寻到合适的机会,林如海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这日刚处理完先帝的丧仪,敲定了皇帝的登基大典,林如海想着终于能回家看看自己的一双儿女,就被皇帝叫住了。 第82页 皇帝连轴转了数日,就算有左膀右臂在旁相帮,有些东西必须他亲自出面。 不过经此一事,最让他欣慰的是自己的长子,待人接物不骄不躁,为人处世分寸感极佳,假以时日定是个比他优秀许多的储君。 这个评语刚跳到自己的脑子里,他便觉得有些熟悉,登时想起来这是当初那个逆子叫嚣过的。 “我大哥真该当个太子给你看看,什么叫一国储君!” 皇帝脸色青红交替,忍不住在心里多骂了一句:“逆子!” 骂完对身边的林如海说:“林卿,听说你有个女儿待字闺中,听说秀外慧中,无论是年纪还是品格都和我儿很合适啊。” 还未获封的皇长孙温润如玉地点头:“正是我弟弟。” 林如海:前一秒那句“逆子”都骂出声了当我聋? 然而为臣者并不能时刻听从内心的声音:“二皇子文武双全,小女蒲柳之姿,担当不起。” 皇帝觉得林如海嫌弃自家儿子,虽然他也嫌弃,但还是不高兴了,正想让林如海感受下什么叫“天子之怒”,忽然撇到旁边虎视眈眈的祝正初。 皇帝表演了一个秒变脸,温和道:“林卿呀,考虑一下嘛,那个逆……子期从小就聪明伶俐,读书是差了点,但机关术了得,我看他给他母妃送去的小玩意儿,真是玩物丧——是个会讨女孩子欢心的。” 林如海脸都青了,恨不得立刻回去把女儿藏起来,听听听听,这祝子期还能要么? 自那日起,每见林如海一面,皇上就会重复一遍这段对话,后来林如海深刻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有领会到圣意。 这样的操作,根本就是生怕林如海点头吧! 时间飞逝,一个月后,在群臣跪拜哀求的情况下,原本坚持为先帝守孝的皇上举办了登基大典,同时册立太子妃为皇后,主掌后宫;立长子为太子,入主东宫;次子祝子期封为英亲王。 听完圣旨,祝子期抱着捲轴就去了林府,可怜巴巴地求收留:“我没府邸!” 在黛玉温和的注视下,荷声将他丢去了祝正初的府上。 看热闹的林煜风好奇道:“这是怎么了?” 黛玉云淡风轻:“做好事不留名,不用谢。” 新帝临朝,群臣人心惶惶,生怕谁被当成上任三把火的燃料给烧了,好在帝王为了安抚人心,并未大动。 而沉寂了许久的祝正初恐成最大赢家,登基大典第二日,他便得了圣旨,任尚书令,位同宰相。 也有人看皇帝手段柔和,蹬鼻子上脸去反对的,说祝正初乃皇后母族,未免重蹈先帝继后的覆辙,建议圣上不要过于倚重祝家的人。 皇帝笑眯眯地夸奖这位大臣敢于直言相谏,把人夸得晕乎乎,下了朝回到家才反应过来,祝正初的尚书令还是没跑。 而第二日,刚被提为内阁大学士的林如海就参了昨日的大臣一本,事情说大不大,但先帝手底下的官员哪个经得起查,这一查就查到他结党营私、欺男霸女、应有尽有。 皇帝很遗憾,念在先帝的情分,免了惩罚,让他告老还乡了。 自此朝中涌动的暗潮归于平静。 不过这一切都是林煜风做饭的时候和黛玉闲聊的,状元公蛰伏许久终于得了差事——先进翰林院,待地方有空缺就补了去。 是故他很是得了一些消息,与妹妹分享分享。 而黛玉近来最紧张的事情在于—— 皇后懿旨,宣林如海之女林黛玉入宫。 第55章 逃婚吧 皇后册立没几日,第一次召见命妇贵女们,竟然单单点了林如海的女儿林黛玉。 京城里没有秘密,何况宣旨的人众目睽睽之下进的林府,当下京城就沸腾了。 虽然对深闺女子不熟悉,但一听林家长子便是中了状元的林煜风,百姓们纷纷演绎起了心中的故事,传来传去,真假无人知晓,却堪称引人入胜。 “你们知道吗,听说是皇上看重状元公的才华,又苦于没有公主能招驸马,就换了个法子,让自己儿子娶了状元公的妹妹——哥哥这么厉害,妹妹也不会差!” “你知道什么!明明是太子与状元公惺惺相惜,引为知己,于是要娶人家妹妹!” “你们都错了,我听说状元公其实是女扮男装!这是欺君之罪!皇上便让太子协查,谁知这一查,就查出感情来喽!” …… 吞墨在茶楼嗑瓜子听闲话,越听越起劲,恨不得抓住那位口若悬河的人,塞他一只笔,你来写!不能弃坑啊! 然而…… “主子!” 好容易偷了懒,竟然被这尊瘟神抓住了! 祝子期也懒得理他:“吞墨,我都十八了。” 吞墨没明白:“虚岁十八,主子才十七,年轻着呢!” 祝子期危险地看着他:“十八。” 吞墨:…… 达成一致后,祝子期继续说:“皇……大哥十八的时候娶的大嫂。” 吞墨瞭然:“主子这是思春了?” 祝子期笑了一下。 吞墨捂着肿出大包的额头欲哭无泪。 第83页 祝子期继续说:“明明已经和皇——和爹娘吐露了心迹,也得了玉儿的准信儿,怎么没动静了呢?” 吞墨龇牙咧嘴没敢说,心想娘娘我不知道,但圣上绝对是努力(拖后腿)了。 无论他怎么纠结,还是雷打不动每日往林府送东西,吃的玩的用的,把地广人稀的林府有即将塞满的趋势。 林如海已经愁眉苦脸了数十天,劝女儿:“要不我们回扬州吧?” 黛玉心不在焉地捻着手中的花:“烟花三月,倒是个下扬州的好时节。” 林如海哽了一下,瞪着少女精緻的脸:“为父和你说正事呢。” 黛玉笑了:“女儿知错了。” 自打她和祝子期的感情逐渐明朗,最惴惴不安的反而是家里两个男人,算起来连贾母都比他们沉得住气。 那日外祖母怎么说的来着? “玉儿莫怕,外祖母攒了好些好东西给你压箱底,嫁给天王老子咱们也有底气。” 史家祖上有从龙之功,那一辈只有贾母一个女孩子,嫁到贾府的时候陪嫁了十里红妆,而贾府是何等人家? 这辈子又没那么多不肖子孙点击她的私房,黛玉知道她有底气说出那番话来。 黛玉十四岁了,脑袋靠在老太太的腿上,露出纤长的脖颈。 林如海见黛玉又发呆,嘆息道:“女大不中留。” 黛玉不依:“爹爹!” 林如海笑了,玩笑的语气中带着七分认真:“为父知道你自小就有主见,认准了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只要你愿意,做什么为父都是支持的。只要你记得,不需要委屈自己,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为父为你兜着。” 不要怕,不要悔,有我在。 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爱。 父女二人对视良久,然后一起笑了。 到了入宫那日,林如海带着黛玉一同前去,但没能入内,眼巴巴地等了两个时辰,看着天色从橙黄变成靛蓝,才见女儿慢慢走了出来。 脸色平淡,无忧无喜。 林如海心中惴惴,又不敢问。 回程路上,黛玉忽然开口:“爹,我方才……见到大姐姐了。” 林如海心神一动:“元春?” 黛玉颔首:“不错,从皇后娘娘那里出来,我被人叫住了。” 叫住她的就是贾元春,依然穿着那日见到的那身宫装,落魄也没有丝毫减弱她的美丽。 其实尘埃落定后,黛玉就想过要不要和祝子期说起,让贾元春早日回贾府,毕竟无名无分,当个丫头也是耽搁时日。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那日在太子府,贾元春的态度鲜明地传达了出来。 她不想回贾府,还在期待有翻身的可能。 因此黛玉没有再插手此事,谁知她这次主动找上了自己。 黛玉嘆了口气,念及贾母与王夫人,不忍心拒绝。 贾元春期期艾艾地开了口:“林妹妹,你应该认得我吧。” 黛玉点头:“大姐姐。” 贾元春露出一丝期待的目光:“我听这宫中人都说你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不知能不能帮大姐姐美言几句……” 太子当年在府邸时也有几位侍妾,但得了封号的只有太子妃。 贾元春隐忍多年,哪怕当初被忽然指到太子府都没有灰心,但眼看着宫中一应事务走上正轨,唯独自己像被遗忘了似的,心中这才焦急起来。 她年近二十,已经是个老姑娘了,若是被放出去,还能找到什么好婚事? 更何况,再好的婚事,能和皇妃比么? 她没有多余的耐心,也不再遮掩自己的野心,此番听说黛玉进宫,便抓紧了这个机会。 黛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大姐姐当真如此想?” 贾元春被她问懵了,点头到:“没错……” 黛玉笑了:“ 那你可曾想过,我人微言轻,说了也不一定有效果,还会被皇后娘娘厌弃?” 贾元春窘迫道:“不会的,皇后娘娘很喜欢妹妹……” 黛玉继续说:“更何况,皇后娘娘不仅是一国之母,还是皇上的妻子,哪个妻子愿意与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不要用女德来绑架情感。” 贾元春眼中的希望一点点熄灭,虽然黛玉说话柔柔的,面带微笑,但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觉得自己此行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果然,黛玉的话还没说话:“大姐姐可知一入宫门深似海,除了滔天的富贵权势,更多的是万劫不復。外祖母很担心你,黛玉唯一能做和愿意做的是让你提早离开皇宫,但若你不愿,我也不会强求。” 贾元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着牙才将心头的火压下去,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 “如此说来,妹妹不愿拉姐姐一把了?” 黛玉有些出神:“非我力所能及,姐姐另托能人吧。” 贾元春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的抱琴扯了她一把,这才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看着她们主僕二人离去的身影,霜晚有些担心。 “姑娘,贾大姑娘会不会记恨我们?” 黛玉没有错过贾元春离去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恨,但她不在乎,也不会因此去改变心意。 第84页 夕阳西沉,桔黄色调的光线与朱红色的宫墙格外搭配,黛玉的目光一寸寸掠过皇宫的景色,心中熨帖许多。 “事情就是这样。” 黛玉心里装了许多事,一下一下划着名手里的荷包,能描摹出里面小巧的鹦鹉外形。 忽然眼前有一小片阴影,原来是林如海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发。 抬眼去看,发现林如海在微笑:“你做的很对。尊重她的选择,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不要给她奢望。” 黛玉沉思片刻,再抬起眼时已经恢復了清明:“嗯!” 隔日,皇后懿旨,夸了一通林家女,重点在最后一句: 许配英亲王为正妃。 黛玉恭恭敬敬地接了旨,恭恭敬敬地送走宣旨的太监,恭恭敬敬地关上门,对林如海面色凝重。 “爹,我考虑好了。” 林如海没听懂。 就见她的神色格外认真:“我们逃吧。” 林如海:? 林煜风:? 刚得了消息迈步进来的祝子期:???qaq 他是不是进门的方式不对? 退回去,再进来,看到的还是父女三人神情各异的样子。 祝子期没顾旁人,一个箭步冲上去,委屈巴巴:“为什么呀!” 黛玉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一只求虎摸的大型犬类。 见她不说话,祝子期继续委屈:“你都答应我了,不能始乱终弃啊!是因为听到大婚有压力吗?” 说完泪眼朦胧,怨妇状控诉:“你你你,你是不是不想给我一个名分!” 林如海:? 林煜风:? 吞墨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口齿不清:“这个版本的故事也可以……” 第56章 让“过去”过去 林煜风是最快结束惊讶状态的,因为黛玉的反应,他大概猜到原因了。 如今林煜风要去翰林院应卯,没空日日给黛玉做早饭,但离府之前去看看妹妹的习惯保留了下来。 今日去的早,话便多说了两句。 “妹妹你有没有想过成婚意味着什么?” 话音刚落,给黛玉梳头的霜晚笑了,心想大爷别看才华横溢中了状元,到底还是年纪小,问出来的问题都傻乎乎的。 但这问题听在黛玉耳中却不傻,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将她一直埋藏起来的记忆给噼了出来。 她不是没有成过婚,但正是因为曾经经歷过,所以更加知道仪式背后都是些什么—— 数不清的规矩、束缚、应酬、尔虞我诈…… 她可以处理得很好,一如前世,但是她喜欢吗,她开心吗? 她原本只想着,今生要随了自己的心意,动了情便大胆的去面对;爱一个人,便跟着自己的心走。 但是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那么多,成婚当时真如此简单吗? 这些问题原本可能根本不会成为问题,若是给她些时间,定能够自己想的非常清楚,但此时却让黛玉方寸大乱。 若是王夫人或者宝钗在此,可能会告诉黛玉一个她从未听过的新鲜词儿—— 婚前恐惧症。 具体表现为:当事人产生极其强烈的焦虑和毫无由来的恐惧,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毁掉这场婚事。 林煜风嘆着气去上朝,留下少女一个人坐在窗前托腮出神。 任她如何苦思冥想,也没能从前世那段婚事中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此番看来,那时如同一只提线木偶一般任人摆布,无论好的还是坏的情感都裹着一层纱。 而此生,她对未来寄予了太多的期望和太过浓厚的感情,反而让人望而生畏。 林煜风虽然不知她这般复杂的心理活动,但也猜到了是因为自己早晨那个问题,才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他非常心虚的看了一眼祝子期,赶紧垂下头,生怕被迁怒。 开玩笑,别看这小子平时在妹妹面前怂怂的,想想他昨日在翰林院听到的八卦就浑身发冷。 翰林院的人说,宫变那日在背后放冷箭的是北静王,随即吞墨就当众把北静王的两条腿活活打断,原以为事情就这么了了,谁知隔日北静王府走了水,火烧了一整夜,整个王府都没了。 没等官府查明,北静王全家老少发配边疆的消息就传了来,至于他走不走得到地方,那就没人知道了。 他若再相信这小子是他看到的这个样子,那他就是个傻子。 林如海见儿子缩头缩脑的,大概猜到了女儿突变的态度和他有关。 其实这桩婚事他没有非常贊成,但之前黛玉坚持,他也没有反对的余地,如今若黛玉真的不愿,哪怕圣旨以下,他也有抗旨不遵的底气。 只不过都是过来人,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祝子期。自然看得出这两人是两情相悦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两个自己做决定吧。 就像他当初和贾敏一般。 林如海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扯住了儿子的袖子,对祝子期恭声道:“微臣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告退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要给两个孩子一点独处的时间。 黛玉没有反对,祝子期更是求之不得。林如海心想我就知道,然后扯着呆若木鸡的儿子往后面去了。 第85页 其实自打祝子期来了,黛玉心中就非常忐忑。 她方才说出那番话时,也是中了邪一般脱口而出,但不料真的被祝子期听到了,当登时心虚的不敢抬头。 这会儿林如海他们都走了,黛玉有些担心,又有些期待,不知道祝子期会说出什么话来。 不料祝子期什么都没准备说,而是柔和地开了口:“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不如今天我们什么都不要想,我陪你去这京中逛一逛可好,想来你进京这么久,还从未好好的欣赏过京中的景致民俗。” 黛玉愣了一下。 若她真的是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或许会生气吧—— 认为祝子期不拿她的情绪当回事儿,或者在故意逃避问题。 但是她已经活了百岁有余,自然知道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是最不适宜商量重大的事情的,于是点头同意了。 霜晚见黛玉的心情好了一些,凑趣道:“姑娘身量见长,往常做的男装都无法穿了呢,好在府中有前年为少爷准备下的衣服,都没沾过身,姑娘穿刚刚好。” 是了,那年林煜风说要进京与家人过年,谁知尚进一病就耽搁了。做好的新衣服自然也就没人穿,待他再进得京时,人早就飞速长高,衣服也小了。 黛玉眼睛一亮。她如今被赐了婚,消息肯定飞速散开,换上男装反而方便许多。 祝子期见黛玉的神情越来越放松,心情自然也随之变好,顺道给了霜晚一个赞赏的眼神。 既然换了男装,也就不再带随行的丫头,更何况有祝子期在侧,安全不必担心,两人便单独上了路。 嫌走路太慢,祝子期一把拦住黛玉的纤腰,脚步轻点,腾空而起。 黛玉惊唿了一声,失去平衡之间紧紧拦住了祝子期的腰,只听得耳旁风声烈烈作响,她害怕极了,在祝子期怀里缩成一团。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便停下了,黛玉一看才辨别出来,这是一处玉器作坊。 脚踏实地,黛玉红着脸带着薄怒,拧了一把祝子期的腰。 有玉器作坊的掌柜看着,祝子期自然不敢发出痛唿声,只是微笑抽搐了一下,然后对黛玉介绍到:“这位是刘掌柜。刘掌柜这家玉铺三年前开起来的。” 黛玉的注意力被玉石吸引了去,祝子期还在娓娓道来。 “……最初主卖崑崙玉。在新□□有一处矿山,由于出品稳定,回头客非常多。这两年打通了蒲甘的商道,京城里卖翡翠最好的就是这里,同时还销往全国。” 黛玉闻言心中有些好奇,不知他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 紧接着他们又去了京城中最大的酒楼、钱庄、客栈,祝子期都很熟悉的样子,黛玉越看越疑窦丛生。 最后,脚步清点,祝子期又带她去了另外一家作坊,这间作坊竟然足有四进的宅院,越往里走便越能看到全貌。 黛玉只觉得熟悉,勐然脚步一顿,意识到这是机关术。 祝子期介绍到:“送你的那些小玩意儿……是我试了很多次的结果,没成功的那些试验品放在家里,被母后不经意间展示给了一些王公贵族,他们的女儿非常喜欢。 我便打起了他们的主意。如今京城中的富贵人家已经以能买一个机关术做成的小玩意儿为摆设当成风向了。” 心中猜测这是祝子期的生意,便见他不知按了旁边一个什么浮雕,他们前方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缺口。 走进一看,却是一个楼梯。 祝子期示意黛玉往下走,下完楼梯,前方是一条甬道,用青石板路铺就,看上去经常有人打扫,异常整洁。 两人沿着路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转过一道弯,面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黛玉看到了堪称震撼的一幕,眼前是一排排的巨大的机械,正在有规律的运转着,他们仿佛在代替人力制造着些什么东西。 一路走进去。便看到巨大机械的尾端摆放着一排排箭矢,而前面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边传送。 黛玉瞪大了双眼,哪怕她对此并不熟悉,但也知道普通的箭矢都是人工制作,速度有限,还可能会出错,因此箭矢数量有限,用完还要去战场上回收,麻烦又危险。 万万没想到,祝子期竟然利用机关术,让机械代替人力去完成箭矢的制作! 这样的话,本朝军队的实力一定大大增强! 祝子期看向这些巨大的机械师眼中闪过的光芒迸发出沖天的气势,浑身散发着自信和傲气,这样的祝子期是她不熟悉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就听到有人说话,打开一扇木门,里面正围着一张图纸争论不休的人们忽然安静下来,抬起头看向他们二人。 见到是祝子期,众人纷纷行礼问好,黛玉看得出来那并非出自对皇族人士的恭敬,而是纯属对另外一个个体的尊重与敬佩。 她忽然开始好奇,祝子期到底做了些什么? 祝子期点了点头,从旁拉出一个椅子给黛玉坐下,听了一会儿他们的争论这才说道: “我们的目标并非只是制作箭矢,而是研制出更加好用的机械,能够制作更加复杂的东西,并且提高数量,让百姓们的生活更加便利。” 其中有一位书生打扮的男子皱着眉头说道:“属下还是认为,既然王爷有余力,应该研制出更多威力巨大的武器,而非把目光投向改善百姓的生活。” 第86页 祝子期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我不会再重复一次了,我和圣上已经达成了共识,如果战况需要,我会配合研发杀伤武器。除此之外。我不会再考虑此类事情。我们不会挑起战火,但也不会姑息战火。” 黛玉在身后静静的喝茶,闻言看向他的背影。 她想起了三年前离家时那个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有疑惑的少年,而此时他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判断力,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忽然对他燃起了巨大的信任,觉得这一次一切都会好起来,因为对方是祝子期。 处理完这些事情,祝子期便带着黛玉回了林府。 让丫鬟们出去候着,祝子期给黛玉倒了杯茶,这才开了口。 “玉儿,我知道你此时有满肚子的疑问想问我。但是你能先听我说句话吗?” 黛玉点头应了。 祝子期说:“这三年来,我不停的在问自己一个问题。怎样才算是给你一个好的生活? 我想的又会是你想要的吗? 我便想起了你对我的信任。我想,既然你选择了我,那你想要的生活,也应该是我想要的。而我只有做好自己想的,才能有底气去追寻你的脚步。 我便想,我想要的是什么。 是去争抢王位和你一起凌驾于世人之上吗? 还是做当朝最有权势的王爷,让你受万人敬仰。 我不想碰权力斗争,也不想让这世界上战火连绵,我只想做一个富贵闲人,和我爱的人踏遍这大好河山。” 祝子期说到这里,神情有点惴惴不安。 “可是你却说你不想嫁给我了。我便想将自己准备的给你看。我想问三年前的那个问题,三年后我已经努力准备好了,那这一切是你想要的吗?” 黛玉愣住了。或者说被震撼住了。 富贵闲人这四个字她再熟悉不过,曾经的宝玉便自诩为富贵闲人,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这四个字有多重。 富贵容易守住,却难想当闲人,那是有人帮你负重前行。 但说祝子期,他把自己放得极低,黛玉却看出来了他生为皇室之人的谦卑之心。 若他想要钱,权势能换来数不尽的钱;若他愿意研制杀伤力武器,没有皇帝不愿意扩张领土,他可以藉此有更多的钱。 但他都没有,而是选择走更吃力的路子。 他是个有担当的,有想法的人。 这和她以前那段失败的经歷完全不同,所以不要“经验”被吓到啊,黛玉对自己说。 祝子期见黛玉一直不说话,顿时有些局促不安,想了半日,脸色一肃,说道:“若是玉儿担心的是我以后会变心,那我发个誓,若是我对玉儿有二心,或者起了纳妾的心思,就让我不得好死……” 黛玉见他开口便知不好,紧拦慢拦还是没有拦住,面色一沉。 “胡说什么!好好说话就是,发什么誓赌什么咒?” 她语气有些急,祝子期却开心极了,他知道黛玉肯这般说话定是没有厌恶自己。 祝子期委屈巴巴的扯着她的衣襟:“那玉儿,不要逃婚,嫁给我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明天就大婚啦啦啦,早就写好的婚后甜就能发了开心~ 第57章 及笄 笄礼一生才得一次,自然要大办。 皇后娘娘最喜欢凑热闹,早就自告奋勇要当贊者,皇帝头大了几天:“那是年轻小姑娘的活儿!” 皇后泪眼汪汪:“圣上是嫌弃臣妾老了?” 皇上哄了三日,送了四套瓷器五套头面六套衣服,这才抚平了娇妻的委屈,然而也不敢再劝。 最后黛玉劝服了她,这才愿意去当正宾。 原本还坚持要送笄礼用的髮簪,但见贾母颤巍巍拿出了一枚古朴的玉簪,心知老人家的心意为重,这才将自己的收起来,想着等玉儿嫁进来了再送不迟。 一早,亲朋好友齐聚一堂,贾家来了贾母与邢王两位当家太太,宝钗与三春也到了,担任黛玉的贊者。 亲近之人的礼物在流程开始前送到了跟前,旁人尚可,祝子期着吞墨亲自抬来的那样东西引得众人侧目。 那是一整块玉石雕刻出来的精緻,看上去是江南水乡的亭台楼阁,最妙的是湖泊地下还能看到游鱼,柳枝仿佛在随风浮动,真真匠心独运。 众人还在惊嘆雕工,就听霜晚惊唿:“这不是咱们扬州的院子吗?” 黛玉点点头,眼眶热热的。 没错,这就是她在扬州的院子,凭栏读书时最常在的地方。 祝子期这份心思才是最难得的。 看完礼物,繁琐的仪式便开始了,有至亲之人陪在身边,倒也没有十分难熬。 黛玉在其中,看着身边人真心实意的笑脸,心中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感动。 晚上众人一同用了饭,说了会子话,这才各自散了。 这一日黛玉被众人围着,分身乏术,祝子期急的嗷嗷叫也没能见着人,于是又走了老路子——蹲窗底下。 荷声得了黛玉的指示,早就在窗边候着,听到有声音,便勐地将窗户打开:“看我抓住你这个小贼!” 祝子期忙出声:“别怕,是我!” 第87页 荷声有些纳罕,但见姑娘的微笑,心知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也就没有为难祝子期。 黛玉知道他不方便进来,便走了过去,问到:“你怎么现在来了?” 黛玉已经换了就寝的衣服,一头乌黑的长髮散在脑后,素着一张脸,竟是比精心装扮了还要动人几分。 祝子期看呆了,一时没了反应。 少女被他看得羞了,恼道:“你这人,来了又不说话,我关窗了!” 说着就要合上窗子,祝子期忙伸手去挡,一下子夹到了,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黛玉没想到会如此,担心到:“疼不疼?受伤了吗?我让荷声拿了药箱过来。” 祝子期的脸皱成了一团:“嘶,太疼了,不需要药箱,需要你吹口气就好了。” 黛玉哪里听不出他在装模作样逗自己,登时放下心来,瞪了他一眼:“说什么浑话,我又不是神仙,吹口气还能治病不成。” 祝子期盯着她笑:“怎么不是神仙,要不我方才如何会看呆了呢。” 黛玉又红了脸,转身要走,祝子期这才不再逗她。 “好啦,我知道今日是你的大日子,却碍于礼数见不得面,没忍住这才跑了来的。” 他认真起来,说的话带着些委屈,让黛玉心软极了,脚步自然就收了回去。 “我收到你的礼物了,很喜欢。” 喜欢他惦记着她,愿意为她劳神费力的那份心思。 祝子期喜上眉梢:“大哥还说我不开窍,非拿那个镶嵌了九十九颗南洋珍珠的头面给你,真该让他听听你说的话。” 黛玉沉默了一下,没忍心告诉他自己还是收到了那副头面,还是太子打着祝子期的名义送来的。 原本她还奇怪,怎么祝子期送了两份如此人格分裂的礼物,这下破案了。 “对了。”祝子期打破了她的思绪:“字……取好了吗?” 黛玉抬眼看他,只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满脸都写着“期待”二字。 这件事情,为何让他期待如斯? 少女慢慢想着,从他饱含深情的眸子里,一看到了几年前两人的那次对话: …… “我叫你玉儿好不好?” “很多人都这样叫我。” “这样啊,只能先叫着了,等你及笄了,林大人帮你取了字,你便只能告诉我一人,只有我才能那样唤你。” …… 眨眼就过了好多年。 黛玉莫名有些感动,她揉了揉热热的眼角,说:“字倒没有,爹爹说世人总爱以名、字寄託对子女的期待,他对我无甚要求,只愿我成为世上最普通的人,平安喜乐过一生便是。” 林如海想的没错,但祝子期不太高兴。 “那你还是大家的玉儿。” 像一只受伤亟待安慰的犬类。 黛玉笑了:“可是我乳名黛玉,及笄了需有正式的名字,爹爹赐名为‘珏’,意同乳名,权当取字了。” 祝子期眼睛一亮:“那我便唤你珏儿!” 在口里来回念了三四次,觉得这字好像有温度,在他舌尖烧了起来。 眼见天色不早,霜晚进来催了一次,黛玉便劝着他离开了。 祝子期人逢喜事精神爽,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一路回到东宫。 自打封了王之后,他便住在皇宫里,反正人口不多,空着的宫殿多。 他想着日后也不见得要留在京城,更想陪着黛玉去她想去的地方,也就没有要王府,不过很快就反悔了,这几日趁着大婚前,正忙着修缮自己的府邸呢。 建造好之前,他便四处蹭住,今日想着和太子约定了喝酒,便直接来了东宫。 见他这么开心,太子好奇道:“怎么了?去见她了?” 和大哥不需要隐瞒,祝子期点头:“对对对!” 太子眼睛眨了眨:“送的礼物她喜欢吗?” 祝子期依然点头:“对对对!” 太子一副瞭然的神情,心想果然还是要靠他这个当哥哥的,若是真的任由他送那个东西,估计这门婚事就吹了。 一杯酒下肚,看着兴高采烈的祝子期,太子微微笑了一下,深藏功与名。 我真是个好哥哥。 太子自我感觉超良好。 及笄之后,便可许嫁。 祝子期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将人娶回来。 不过林如海不同意——他原本对赐婚这件事就不满意,虽然知道多半是女儿进宫那日皇后娘娘先问了她的意思,但是—— 好歹也应该先过了他这关吧! #女儿主意大老父亲存在感低怎么办在线等急 林煜风好了伤疤忘了疼,贱嗖嗖出主意:“婚事是定了,但婚期在咱们呀。” 林如海福至心灵,决定在这里好好行使一下自己岳父泰山的职能。 此时先帝尚在孝里,祝子期身为孙辈,按本朝礼制只需守七个月的孝即可,时间一过,祝子期就急了。 于是当皇帝委婉地问起婚期时,林如海的回答也很委婉。 “微臣仅此一个女儿,实在是捨不得,想多留她几年,望圣上体恤微臣。” 第88页 皇帝不想体恤,但隔壁有个虎视眈眈的祝正初。 于是只能将气撒到儿子身上:“你真混蛋,办事能力这么差是怎么当朕的儿子的?搞定小姑娘就行了?小姑娘说了算吗?连累老子受气。” 一激动都上了粗口。 不过祝子期倒是明白了问题所在,第二日便送了一堆古籍孤本给林如海。 林如海:冷漠.jpg. 第三日是书法大家的真迹。 林如海:冷漠。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送到第十五日,林如海有些动摇了。 “你说……” 林煜风咬牙切齿:“爹,坚持住。” 真不拿他这个大舅哥当回事? 不过还是贾母的一场风寒帮他解了燃眉之急。 这场风寒来的猝不及防,又异常兇险,黛玉在榻前衣不解带地伺候了五日,贾母方才缓缓醒转。 醒来后,她和两个儿子儿媳并林如海私下里聊了一次。 主题思想就是,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若是来多几次诸如此类的风寒之症,怕是撑不过去,不能因为她耽搁了孩子们的婚事。 如今婚事定了的只有黛玉,林如海找祝正初下了一晚上棋,第二日祝正初就进宫了。 婚期定在两个月后,钦天监算出来的好日子。 时间敲定,聘礼便流水一般抬进了林府,无非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大小摆件,但数量繁多,第一抬到了林府多时,最后一抬还未从宫中抬出来。 百姓们纷纷围观,赞嘆皇家对这个儿媳妇的看重。 也有人酸:“这架势,比太子妃当年都大吧?” 明事理的自然不理:“当年太子妃只是皇长孙妃,规格和如今亲王大婚自然不同。” 聘礼还需一双大雁,终于得偿所愿的祝子期浑身的劲儿,当天便去郊外猎了一双回来,亲自送到林府。 当晚,林府的伙食有了新菜色。 诸事完毕,就差迎亲,大婚前男女双方不能见面,祝子期觉得自己要熬不住了。 好在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挨到了成婚那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885121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洞房花烛 这天一早,贾府的人便到了。 皇后娘娘坚持要当全福人给黛玉梳头,好在规矩不允许,她在婆婆和全福人之间选择了前者。 最开心的莫过于王夫人,因为这个差事落到了她的头上。 还有什么比亲手把小爱豆嫁出去更幸福的事情? 王夫人梳着头,感觉自己人生到达了巅峰。 “太太,梳完了,不用一直梳……” 金钏儿上前提醒,她才发现自己方才沉浸在自我情绪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梳头机器。 “哈哈,我这祝福起来自己都拦不住。” 干笑救场,王夫人退到一旁,看旁人给黛玉上妆,看着看着眼睛湿湿的,视线也模煳起来。 眼前乖巧坐着任由人抹脸的少女,忽然就变成了第一次见面时的糰子,自己明明顶着一张兇恶妇人的脸,她却一点都不怕自己,软软地笑。 那个笑容,就算自己不是黛粉,也会一下子沦陷的。 王夫人毫不带粉丝滤镜地告诉自己。 糰子一眨眼就长成了一顾倾人城的少女,如今也要嫁人了。 王夫人嘆了口气,一股泪意涌上了双眼,她这颗老母亲心啊,真的是无处纾解。 诶等下,她还有一双儿女,还都未婚呢! 忽然觉得找到了下一阶段的人生目标。 一双儿女:终于结束了孤儿模式。 “外祖母,二舅母,好看吗?” 害羞的声音响起,将她从思绪中拉扯回来,又一眼撞入盛装少女过于耀眼的美貌中。 大红喜服穿在她身上并未喧宾夺主,反而衬得她美得不可方物。脸上只是略施粉黛,但胜在“刚刚好”三字,仿佛多一分都过于艷俗,而少一分则太过寡淡。 贾母没忍住掉起泪来:“玉儿,我的乖乖玉儿要嫁人了。” 黛玉也落了泪,旁人都拿来三车子的吉祥话劝解,却不知黛玉落泪的缘故—— 贾母说了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无论没有发生什么事,她身边那些真正爱她的人从未改变过。 补了一次妆,众人纷纷哄她可不能哭了,便围坐在一起说起家常来。 宝钗并三春都来了,叽叽喳喳一阵打岔,把方才伤感的气氛驱赶得一干二净。 黛玉心中挂念着贾母,和旁人说了一遭话,还是坐回贾母身边,依偎着她说起悄悄话来。 她知道贾母在不安什么,想起前世贾母离世时的样子,新嫁娘心里一紧,险些又落下泪来。 好在她及时想起了外祖母离世的时间,如无改变,至少还有十年,这还是发生了那么多波折的情况下。 劝好了自己,便去劝慰贾母。 老太太也知道今日是黛玉的大喜日子,自然不忍心让她担心,也做出一副高兴的样子出来。 第89页 林如海提前一晚便和黛玉彻夜长谈,到了这一日却躲在书房没有出面,用他的话说:“情难以堪。”。 黛玉想到爹爹,心中的不舍咆哮着往外涌,差点要说“不嫁”了。 很快,紫鹃就来报,说迎亲的人到了。 说完,便见祝子期穿着大红喜服,迈步走了进来。 他原本就比旁人高大许多,此时房中人多,他一进来,似乎将天地之间都填满了。 黛玉心中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仿佛周遭一切都静止下来。 他来接自己了。 祝子期有些羞涩,他沖黛玉笑了一下,然后依次和长辈们见礼,随后才对黛玉说: “玉儿,我来接你了。” 黛玉还没说话,只听有人气急败坏地开了口:“接什么接,懂不懂规矩?” 众人看去,却是踉跄着刚挤进来的林煜风。 “你在门外等就是了,身为哥哥,我会将她背出去交给你,你急什么?” 说完皱着眉头看黛玉,又转过身继续训斥祝子期:“都说新人礼成之前不能见面,不吉利,你这是干什么呢?连盖头都没顾上盖!” 林煜风握紧了拳头,心中虚得很,觉得自己在祝子期面前怕是这辈子也就唯一一次能这么硬气了。 但这口气不出不行,谁让这小子今日就是来抢他妹妹的! 黛玉一双美目盯着林煜风,菱唇边缓缓漾起了微笑。 哥哥。 她的哥哥。 她正想说些什么,就见祝子期比她的反应还大,整个人都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林煜风: “什么?不吉利?我以为……我错了,我这就这就出去!” 说完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第一次见他这般手忙脚乱,众人都笑了,忙活着给黛玉戴上盖头,又塞了一个苹果到她手里。 贾母握了握黛玉的手:“玉儿要乖乖的,拿着苹果不许丢,保佑你一生平安顺逐。” 黛玉鼻子一酸,赶紧眨了眨眼,说:“好,外祖母放心。” 然后由紫鹃霜晚扶着上了林煜风的背,脚步悬空,便感觉到林煜风已经往前走了。 “等下我把你背到轿子里,你要小心脚不能碰到地面。” 这也是讨吉利的做法,黛玉认真地记下了,悄悄地问:“哥哥,累不累?” 少女的嗓音柔柔的,却能赋予人无穷的力气。 林煜风的声音有点闷:“不累,就是一想到好容易养大的妹妹便宜了那个臭小子,心里就不舒服。” 黛玉笑了:“那哥哥快给我找个嫂嫂回来呀,再生个小外甥,林府不就热闹了?” 林煜风又生气又想笑:“你这小丫头,还没出嫁呢就开始调侃你哥哥我了?” 不过他却惊讶地发现,在黛玉说起“找个嫂嫂”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 稳了稳心神,正事要紧哇。 林府很大,大到让等在外面的祝子期焦头烂额,但又碍于“不吉利”不敢越雷池一步。 也大到让兄妹二人好好地说会子话,从糰子说到少女,从嗣子说到状元公,才堪堪走到门口。 林煜风还有些意犹未尽,声音里带出来了万分不舍:“到了。” 黛玉的脸轻轻靠在他的背上:“哥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别伤心。” 林煜风振奋起精神来,情感上不舍,但理智告诉他没有谁比祝子期更能给黛玉幸福了,他叫来了紫鹃和霜晚,帮忙搀扶黛玉进了轿子。 轿帘放下,便有人喊了一声:“吉时已到,起轿!” 祝子期骑在高头大马上,林煜风来不及伤感,翻身上了右边那匹马,而左边那匹上赫然是太子。 林煜风:…… 他差点忘了,刚才在房里被自己训得像孙子一样的人,是下一任帝王的嫡亲弟弟。 他真是虎啊。 迎亲的队伍直接去了刚修缮完毕的英亲王府,轿子摇摇晃晃,黛玉的心扑通通乱跳,不知为何紧张万分。 轿子停在府前,黛玉隔着盖头看到光线一亮——这是有人掀开了轿帘——又一暗——这是有人过来了。 那人身上的味道熟悉而清冽,瞬间填满了她的世界。 他温热宽大的手握住了她的,把她从让人窒息的紧张中拯救出来。 “来,到我背你回家了。” 少女黛玉趴在祝子期的背上,扑通通跳着的心缓缓归于匀速。 安心得如同黛玉糰子趴在少年郎的背上攀爬雪山的那一日。 此时英王府中,皇上皇后已经再次等候多时了。 原本商议着迎亲队伍回皇宫,不过查阅史书,在宫中大婚的要么是皇帝要么是储君,虽然皇帝夫妻以及太子夫妻都不在意,祝子期却坚持不肯。 于是宫里做京城菜与淮扬菜最好的几个御厨都被派去英亲王府准备宴席,可巧皇帝今天就想吃这口,留守的御厨都做不出那个味道,气得他一整天没吃东西。 这会儿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想找皇后求安慰,结果自家娇妻只顾着对新媳妇望眼欲穿,全然不顾他的好坏。 皇帝怨气值已经满了,以至于新人拜天地的时候,他都绷着一张脸。 第90页 众人心中惴惴不安,心想皇帝是不是对林家的女儿有什么意见。 皇后伸手拧了一把皇帝的腰间软肉,微笑着说:“皇上今日不高兴么?今日可是皇儿的大喜之日,若是笑都不笑一个,肯定是臣妾让皇上不高兴了,那臣妾回宫后真的要静修思过。” 静修思过=恕不接待=晚上一个人睡。 赶在“二拜高堂”之前,皇帝福至心灵,瞬间笑成一朵花。 围观群众:? 无论如何,夫妻对拜之后,就到了祝子期喜闻乐见的“送入洞房”环节。 不过和他想像的不同,皇后并几个丫鬟命妇拥着黛玉去了新房,他却被皇上捉住了。 皇上咬牙切齿地说:“跟朕去宴席,新郎官要敬酒。” 而老子要吃!饭! 祝子期有些遗憾不能跟黛玉回房,但看着脾气暴走的皇帝,他觉得莫名其妙。 敬酒就敬酒呗,干嘛用这么苦大仇深的语气。 敬完酒,就…… 嘿嘿嘿。 祝子期很开心。 但没开心多久。 等他敬完一圈酒回到新房时,就被皇后拉到一旁细心嘱咐。 “玉儿今年才十五,年纪还小,你不能碰她。” 祝子期:??? 祝子期恼羞成怒:“母后你在说什么啊!” 皇后一脸“我是你娘我懂你”的表情:“面对自己深爱的女子,若是能把持住,我喊你母后。” 祝子期要自燃了,他为什么要和自己的母后讨论这个! 收起不着调的神情,皇后严肃起来:“本宫是女子,自然知道怎样是对女子好的。你们年纪都小,有些事情不急于一时,至少也要玉儿满了十八才能考虑圆房和生子。” 祝子期找御医了解过相关的事情,也清楚母后所言非虚,他认真地答应下来:“放心,我会做到的。” 皇后娘娘看着他:“也不能找别人解决。” 祝子期:??? 他当然不会了,他是个人,又不是动物,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有自制力啊,不过到底为什么要和自己母后聊这些啊喂! 祝子期虚弱地说:“如果说完了我就……” 皇后一把扯住他:“不到最后一步也不行!” 祝子期:!!! 祝子期,卒。(雾)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百合花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佳人在怀 祝子期堪称落荒而逃,生怕跑得慢一点被皇后的魔音入耳。 一头撞进新房,便被红烛红帐勾勒出的旖旎气氛迷了眼,如同踩着棉花一般走进卧室,就见黛玉还顶着红盖头坐在床边。 有喜婆上前说:“新郎官揭盖头吧!” 说着便有丫头们端着盘子过来,祝子期犹豫了一下,让他们都出去,自己在黛玉身旁坐了下来。 方才喝进肚子的酒,这会儿仿佛着了火,烧得他一副相思愁肠燥热不堪。 他看着自己的手,呆呆地开了口:“珏儿,你饿不饿,这么久没吃东西,想来是饿的,我让厨子做好的鳗面马上就送来了。” “珏儿,我见过许许多多的夫妻,有些人初时相爱,最后却落个死生不復相见的下场,也有些人因为旁的原因才成婚,但日久生情琴瑟和谐。我想左不过‘尊重’二字,我日后定会尊重你,尊重你的意见,事事以你为先。” “珏儿,你年纪小,肯定有些忐忑和害怕,不用担心,母后吩咐等你十八岁我们再圆房。其实就算她不说,我原也打算和她商量的,倒不是别的,我怕她若催要孩子,你夹在中间为难,我捨不得你皱眉。” 他方才没喝多少,但酒不醉人人自醉,这会儿酒劲儿上来,便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黛玉等他掀盖头,等了半日不见动静。 听他说了这么多,有些感动,也有些好笑,知道他醉了,不得不自己扯掉盖头,沖他笑起来: “你呀,喝醉了知道吗?” 黛玉招唿荷声去端醒酒汤,自己伸手去摸祝子期的额头。 有些热,喝了酒积在体内,这会儿发热,再过一会儿就该发冷了。 黛玉伸手帮他解扣子,想让他脱下外套松快松快,醉了酒的人眼睛模煳不清,只当是旁人,一把拽住了自己的扣子,口齿不清嘟哝道: “不许碰我,丫头也不行,我是有家室的人。” 黛玉忍住笑问他:“那我是谁?” 祝子期身上不舒服,耐心便不足:“我管你是谁!离我远一点!” 说着想推开身前的人,谁知重心不稳,直接倒在了床上,而被他扯着手的黛玉随之而倒,悬空看着祝子期。 这个姿势,挺熟悉。 黛玉红了脸,想起身,手却被牢牢抓住,喝醉了完全使不上劲儿的人重得很,根本不是她能捞起来的。 祝子期被撞了一下后背,登时有些吃痛,也清醒了些,睁眼一看:“珏儿!” 第91页 这是什么情况?他不是在和母后探讨生命和谐吗,怎么会佳人在怀? 黛玉见他醒了,扬眉:“方才还嚷着让我离你远点,那我走了。” 将手扯出来,黛玉直起腰正要站起来,忽然纤腰上缠上一双手,一使劲儿,她又趴在了祝子期的怀里。 “不行!不许走!” 祝子期不高兴地哼哼:“上了贼船,下不去了。” 把嫁给他说成上贼船,黛玉真想夸一夸他的修辞。 不过没等她开口,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就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 “你放开我!” 黛玉的声音软绵绵的,间或能听到蜡烛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祝子期摇头:“不放开,这辈子都不放开。” 荷声恰好赶到,见自家姑娘的要求没有得到满足,登时怒了,将手里的醒酒汤放下,上去变掌为爪抓住了祝子期的胳膊,一个反手—— 祝子期:“疼!” 酒醒了。 黛玉站起身,忙出言阻止:“荷声放手,他于我开玩笑的。” 荷声疑惑地看去,就见姑娘的眼神非常诚恳,这才犹疑着松开了手。 祝子期正想生气,就见黛玉满脸不贊同,斟酌了片刻,扯出个笑容给荷声耐心解释:“闺房之乐,晓得吧?要懂得分辨什么时候你们姑娘说不要是真的不要,而什么时候她说不要其实是要。否则会误伤。” 荷声觉得自己被缠住了。 祝子期温和地说:“你且回去好好捋捋。” 见祝子期被自己冒犯了还如此宽容,荷声给他改了一个好人戳,然后满怀感激地退下了。 被她一打岔,气氛缓和了许多。 黛玉深唿吸了一下,然后把醒酒汤端给祝子期:“喝了这个会舒服些。” 祝子期拒绝了:“荷声比醒酒汤好用。” 黛玉被他逗笑了,朱唇微启,露出贝壳一样可爱的牙齿,眼睛弯弯的,上面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在这身大红喜服的衬托下,少女黛玉美得如同仙女下凡。 祝子期看呆了,此时他才得以认真地看看穿着嫁衣的黛玉,从眉眼精緻的奶糰子长大成动人心魄的少女,她如今是他的新娘。 真好。 吃了鳗面,梳洗完毕,两人同塌而眠。 喜烛还在烧,火焰跳动,映在纱帐上格外好看。 黛玉心跳得很快,她笔直地躺在榻上,哪怕和身边人有半尺的距离,也觉得灼热得可怕。 “珏儿,我能不能离你近一点?” 昏暗的灯光里,人的声音都有些暧昧不清。 黛玉绷紧了小嗓子:“为什么?” 祝子期撒娇:“我怕黑。” 黛玉:我信你个鬼。 黛玉:“好吧。” 祝子期一点一点挪了过来,隔着两层薄薄的中衣布料,热度更高了。 没多久,祝子期又有了新要求:“珏儿,我能不能抱着你睡?” 黛玉干巴巴地说:“为什么?” 祝子期言之凿凿:“我怕黑。” 黛玉:“那你应该抱着蜡烛睡。” 祝子期:“可是我的新娘是你呀。” 无法反驳。 被他抱在怀里,比想像中的舒服。 这次祝子期没有再提新要求,黛玉却羞得将脸埋在他的怀中不肯抬起来,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竟然比往日睡得都快和香甜些。 而祝子期…… 这!要!怎!么!睡!得!着! 自己给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跳进去。 隔日一早,黛玉便随祝子期进宫给皇上皇后请安,原本说不用这么早,反正皇帝也要下朝才有空见他们。 但黛玉不肯,坚持早早地去,可以先和皇后与太子妃说说话。 皇后之前也见过,而太子妃是个端庄儒雅的人,说了一会儿话,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 待皇上下了朝,这才如同平常人家完成了敬茶的步骤,这才算礼成。 皇上还打算好好看看黛玉,想着林氏女到底有什么好,那个顽劣的逆子也就算了,连皇后都魂牵梦绕的。 结果还没看几眼,就被皇后轰走了,说他在这里大家都不自在。 皇上走出很远还有些不高兴,捉住一个路过的宫女,兇巴巴地问:“朕不和善吗?朕不温柔吗?有什么不自在的?难道不该觉得春风般温暖吗?” 宫女抖如筛糠:“皇上恕罪,奴婢再也不来这里偶遇皇上了。” 皇上:??? 三日后,祝子期一早便打点好了两车礼物,陪着黛玉回林府。 黛玉睡眼朦胧,上了马车还有些不清醒:“今日你又积极了。” 祝子期笑:“要给岳父大人一个好印象。” 又念叨着:“留一车,另一车送去贾府给外祖母。” 黛玉感念他的细心,嘴上故意逗他:“我怎么没有?就不用给我留个好印象了?” 祝子期探过身去,看着黛玉的眼睛。 黛玉有些紧张:“怎么了。” 祝子期嘴角上扬,然后飞快地往前一凑,嘴唇轻轻扫在黛玉的脸颊上,立刻离开了。 第92页 羽毛一般的吻。 偷香成功的祝子期开心极了:“人都是你的,还要什么好印象。” 黛玉羞红了脸,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到了林府,父子二人早就望眼欲穿地在门口候着了,看着祝子期先下车,与他们见了礼,这才掀开车帘扶黛玉下来。 黛玉穿着崭新的衣服,头髮梳了妇人髮髻,彰显着她已经成婚的事实。 林如海含泪笑道:“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是因为他也是过来人,看得出黛玉这几日过得的确不错。 几人进得林府,直接去了佛堂,正中摆着贾敏的牌位。 早在黛玉出嫁那日,林如海就在这里站了一晚上,如今欣慰地回话: “你看,咱们女儿都这么大了,都嫁人了。” 说着去找祝子期,不料祝子期已经兀自上了香,认真地说: “娘,黛玉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黛玉泪眼盈盈,身边最重要的人都在,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觉得这次,会真的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啦!还有一章婚后甜甜的番外~ 鞠躬感谢所有跟着我到这里的小天使,如果不是你们,我肯定坚持不下来。 本书周一会完结倒v,还差几章的赶紧看哈!评论区里常出现的宝宝们如果没来得及看剩下的几章,订了以后我给你们发红包!!!爱你们!!!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芦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番外小甜饼 三年后。 夏日午后,蝉鸣声声入耳。 黛玉身子纤瘦,但又怕热得很,稍微活动一下就香汗淋漓,喘得不行。 院子里的湖上有处亭子,是祝子期特地为了给黛玉乘凉建造的,又担心夏日水上多蚊虫,特地让工匠们装上了细到几乎透明的软烟罗当纱帐,随风而动,驱虫又养眼。 亭子正中还摆了一处竹制的美人榻,躺在上面有凉意,也不会过于凉而生寒。 黛玉最喜欢半倚在美人榻上看湖里的荷叶,接天莲叶无穷碧,和雨后残荷相比也别有一番意境。 祝子期泡了一壶茶,斟上一杯就着手递到黛玉唇边,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喝进去,仿佛有只蚂蚁在啃噬自己的心脏。 索性自己也挤上了美人榻,要求黛玉读书给他听。 黛玉嫌热,推他下去,娇娇柔柔的,一点都撼动不了眼前这位泼皮无赖。 “我起不来了,需要听娘子读一页书才能有力气。” 黛玉拿他没办法,将自己的玉枕推给了他,自己又从旁边拿了一个来枕着,问道: “要听什么?” 祝子期想了半日:“紫钗记吧!” 这些少年时期被大人捂得严严实实的禁书,仿佛成了什么心结似的,在成人尤其是大婚之后的这些日子里,变成夫妻二人共读的情-趣小活动。 不过黛玉真的没看过这本。 “你哪日得来的新本子?” 祝子期没说话,翻了一页指着某一句话,对黛玉撒娇:“你说了要读的,不许骗我呀。” 黛玉接过来看,脸一下子红了。 祝子期好像没看到,扯着自家娘子的袖子讨好道:“读给我听,好不好。” 黛玉咬着牙不肯,一甩手,将书直接丢在了祝子期身上,自己寻了帕子遮在了自己的脸上不肯说话。 祝子期没管书,伸手拉住黛玉的手,轻轻地揉捏她莹润的指腹。 他凑过去,贴着黛玉的耳朵说:“那我读给你听好不好?” “合欢新试腰肢软,娇欠人扶……面带朝云暮雨鲜……” 祝子期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他的下巴抵在黛玉的肩膀上,说话时声音透过锁骨传到耳朵里,震得她骨头都酥了。 他的气息太近,带着细小的火星子,烧得她脸颊发热。 丫头们红着脸走远了些,软烟罗也垂了下来,湖中的荷叶仿佛都知道了什么似的,羞得缩成了一团。 自那日后三个月,黛玉越发容易乏累,吃什么都不香甜,御医说是有喜了。 所有人都很开心,除了祝子期。 原因是…… “素了三年,刚开荤三个月!”祝子期捧着酒罈子不撒手,任林煜风怎么劝都呆在树上不下来。“最痛苦的不是你从未拥有,而是拥有后又失去!” 林煜风一颗石子丢上去:“你见好就收吧!老子素了二十几年好吗?” 祝子期闻言跳下来,诚恳地说:“那你更惨,我好多了。再见。” 林煜风:……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黛玉诞下一女,圣上赐名阿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