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重生之步步荣华》 第1章 恨意 “夫人快走!” 桑儿大喊了一声,推开郁怡歆反身冲向了追上来的一名黑衣人。 “桑儿!”郁怡歆眼圈通红,但也只是回头喊了一声便咬了咬牙冲进了卧室。 身后传来桑儿的惨叫声,非常短促。 郁怡歆的下唇被咬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去关门,因为她知道那两扇门根本阻止不了从军中出来的战士。 是的,虽然这些黑衣人们都用黑巾蒙面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但她还是能从他们动手的痕迹中看出他们的出身来,因为她身边的护卫同样也是出自军中。 郁怡歆虽然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她绕过屏风冲向那张华丽的雕花大床。 那是她给自己偷偷准备的一条逃生之路,只要她能够在黑衣人杀死她之前抢先跳上床,她就可以按下机关,然后通过床底下挖出来的地道逃出去。 只要让她逃得性命,她一定要替那些为她而死的人复仇! “呯!” 屏风被踹倒,一把钢刀向着郁怡歆当头砍下。 凭借对危险的直觉,郁怡歆猛地往旁边一闪,堪堪躲过了这一刀,但也错失了逃生的机会。 一名黑衣蒙面人站在床边,扭头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刚从地上爬了起来缓缓后退的郁怡歆,居然生出几分好奇之心来。 他没有立刻向郁怡歆动手,而是用手中的刀敲了敲床栏歪着头好奇地问道:“看你拼了命地往这屋里跑,跑进来后又往床上跑,难不成你这床上也有什么机关?” 郁怡歆往后退了两步之后站稳,忽然变得镇定下来。 她就是这样,一旦发现事不可为,便会坦然接受,哪怕是面对死亡。 这些年来,她一次次的死中求生才挣扎活到现在,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也随时准备着接受死亡。 只可惜连累了那么多人。 桑儿、刘妈、于武、于丹还有那些护卫…… “你们是什么人?” 郁怡歆沉声喝问,身上竟散发出一种威严之气来。 黑衣人目光闪动,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郁怡歆然后赞叹道:“难怪小姐容不得你。只不过是候爷身边一个小小的外室,竟也能养出这等气派,若是不知道的,怕是要当你才是宁安候府的女主人呢。” 郁怡歆暗叹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之色,因为她确实已经猜到了黑衣人的来历,只所以假装不知,也只是尝试着想要多拖延一些时间而已。 可是眼前的黑衣人既然把话差不多都挑明了,郁怡歆心里便知道自己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对方显然并不赶时间,同时也表明了对方的志在必得。 “你们是云麾将军的人。”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即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听说你也是家财万贯,这长得也是天资国色,又何必非得往宁安候身边凑呢?整个帝都,谁不知道小姐爱惨了宁安候,你偏要犯她的忌讳。” 黑衣人摇了摇头感叹道,似乎觉得郁怡歆很不聪明,不然怎么会做这样愚蠢的事情呢。 郁怡歆心里却是苦笑不已。 她何尝不想清清白白自自在在地做人? 但她的人生又有多少是能由她自己做决定的? 身为工部侍郎府的小姐,她却先是被嫁给了一个商人为妻,守寡后,又被算计送给了宁安候做妾。 她费尽心机,才争取到不入候府,只在外做个外室的待遇,可就算如此,也仍然不容于那位宁安候夫人吴茹。 自从吴茹想要接她入府失败之后,她就已经预料到了她不会甘心,但是她没有料到那位云麾将军对这个妹妹的宠爱程度,竟到了连宁安候封修然都不顾忌的地步。 “我只是个弱女子而已,又哪里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不过云麾将军派你们来杀我,就不怕候爷发怒吗?” “那是将军要考虑的事情,我们只要听从将军的命令将这个宅子里的人统统杀光就是了。” 统统杀光! 郁怡歆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没想到这对兄妹竟是如此狠毒,竟是要斩尽杀绝。 也不知道封修然回来后会不会和那位云麾将军翻脸。 想到那人的甜言蜜语与温柔小意,她忽然希望那些都是真心的,只有他真心喜欢她,才有可能会为她报仇吧。 “即是如此,你为何还不动手?难道就不怕候爷突然回来,到时你们就要给我陪葬了。” 郁怡歆忽然很想知道自己若是死了,那人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为了替她报仇而不惜与那对兄妹翻脸。 黑衣人似是被提醒了,他点了点头,顺手挽了个刀花,道:“对啊,我怎么还跟你聊上了?算了,你们这些富贵人儿,都喜欢在家里弄什么秘道啊秘室什么的,也没什么奇怪的,看不看也无所谓。到是误了将军的大事儿回去肯定会被骂。得咧,我这就送你上路吧,看你这么上道,便给你个痛快好了。” 黑衣人缓缓举起钢刀,像是故意要让郁怡歆感到害怕一样。 当他看到面前的女人眸光沉凝丝毫未变的时候,忍不住又在心中暗赞,同时也有些可惜。 但再如何可惜,他也不能放过她,因为这是将军的命令。 手臂微扬,钢刀画出一道银芒向着郁怡歆的颈项划去。 他决定给她留个全尸,所以对准的是郁怡歆颈侧的大动脉,并没有让她身首分离的意思,相反这样做真的是给了她一个痛快。 然而,就在刀光落下的一刹那,门口忽然多出一道黑影,一道银光疾射向他,比这一道银光更快的,是一声惊恐的怒吼:“歆儿!” 黑衣人受惊之下连忙躲闪,手中的钢刀却仍然固执地从郁怡歆的颈间划过。 郁怡歆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时也很惊讶,于是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就看到一道身影从门口窜了进来向着她扑了过来。 “候……爷?” 她张嘴叫出那个称呼,却发现自己说出这两个字有多困难,后知后觉的,她感觉到了脖子上的疼痛,以及那快速流逝的力气。 郁怡歆疑惑地伸手去摸脖子上的伤口,身体却已经软倒了下去,然后落入到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耳边传来重物倒地声,还有男人惊慌的呼唤。 “歆儿!” 封修然半跪在地上,将郁怡歆抱在怀里,一只手想要去摸她的伤口,又好似不敢,只是红着眼睛看着她。 郁怡歆觉得很难受,因为她现在呼吸不了了。 “太医!快去找太医!” 封修然猛地抬头冲着跟着他冲进来的护卫怒吼着,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滴在了郁怡歆的脸上。 郁怡歆微微有些发愣。 原来这个男人也是会落泪的啊,原来他的眼泪竟然如此滚烫。 她忽然觉得有些开心,心中升起浓浓恶意。 她用力地抓住封修然的袖子,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两片唇瓣一张一翕地发出气音:“来……不及了!” 她的咽喉处被划开一道口子,此时正有血沫混着气泡在往外冒。 封修然连忙伸手去捂,然后低头哄她:“来得及,歆儿你别说话了,太医来了就好,你会没事儿的。” 郁怡歆却皱起了眉,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可是该说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绝咽不下那口气。 她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手里的那块布料,努力道:“报……报仇!一个……都……别……别放过!”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然后任由自己沉入了黑暗。 第2章 重生 郁怡歆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她眉头紧皱,昏昏沉沉间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而最让她感到痛苦的,是她那如同被人拉了一刀的嗓子,又干又疼。 “水……” 郁怡歆艰难地发出气音,声音低到微不可闻,但是正趴在她床边哭泣着的小姑娘却还是听到了。 “水?小姐你等等,桑儿马上就去倒水。” 小姑娘连忙站了起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跑到旁边的桌子上倒了一杯热水端了过来。 “小姐,水来了。” 她想喂郁怡歆喝水,但她是躺着的,小姑娘的动作已经很小心了,大部分的水还是顺着郁怡歆的嘴角淌进了领口里,小姑娘连忙又手忙脚乱地用帕子去擦。 郁怡歆觉得好受了许多,至少她的意识终于清明了起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正在给自己喂水的人。 “桑……桑儿?” 当她看清眼前人时,不由的心中惊讶。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桑儿应该已经死了,就算她还活着,也绝不应该是眼前这样只有十二三岁的稚嫩模样。 郁怡歆努力睁大眼睛,环顾四周。 周围的环境既熟悉又陌生,因为这不是封修然买给她的宅子,而是她年幼时在侍郎府里的住所。 她目露茫然之色,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临死之前产生了幻觉,可这若是幻觉,那也太过真实了,就好像她又回到了小时候,还是那个侍郎府里最没有存在感、每天都得察颜观色、谨小慎微才能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的庶女。 “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桑儿了。” 耳边传来小姑娘哽咽的声音,郁怡歆转动着眼珠看向她。 “桑儿,真的是你?” 小姑娘点着头又哭又笑:“当然是桑儿了,小姐病了这一遭,难道连桑儿都认不出了吗?” “我?病了?” 郁怡歆疑惑又茫然。 “小姐,你该不是烧糊涂了吧,连自己生病了都忘记了。” 桑儿红着眼睛看向郁怡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抱怨道:“都怪大小姐,要不是她把你撞进池塘里,你怎么会病的这么厉害。” 被桑儿这么一提醒,郁怡歆隐约记起自己小时候似乎的确发生过这么一件事儿。 那是她几岁的时候来着? 她努力在昏沉的脑袋里翻动着记忆。 对了,好像是自己九岁那年的初冬。 当时郁鼎又谋了一任外官,任福安知府。 大小姐郁语薇专门请了她和三小姐郁兰泽一起去逛园子,因为她新得了一件大红织锦的披风,正想要炫耀一番。 当然,她想要炫耀的主要目标原本也并不是郁怡歆,而是她那个最受宠的庶妹郁兰泽。 郁语薇是郁鼎的嫡女。 她的外公前世曾做到工部尚书之位,而她的母亲娄夫人则是这位娄尚书的独女。 郁鼎出身寒门,但年少才高,且生的样貌俊美,中举之时正逢时任工部侍郎的娄衡携妻女回乡探亲。 娄侍郎一眼相中了郁鼎这位举子,不但将自己的爱女下嫁,还利用自己的人脉为郁鼎铺路搭桥。只可惜郁鼎殿试时没有发挥好,只得了个二甲进士出身,且名次靠后,没能入得了翰林院。 但有娄侍郎的帮助,还是为他谋了个好缺,外放任了一任县令。 三年后,郁鼎考绩为优,一番运作后又做了一任五品的京官儿。 如今他再次外放,任福安知府。 说起来郁鼎的升官速度算是快的了,他本人虽有些能力,但也并非是那种天纵之才,之所以官路顺遂,少不了借岳家的力,因此郁鼎对嫡妻表现的很是敬重,和她接连生下了嫡长女郁语薇、嫡长子郁泾。 但是男人总是会有一些劣根性的,郁鼎也不例外。 他自觉自己在妻子面前低了一头,日久天长,难免心里有些不舒服。 娄夫人大家小姐出身,接受了很好的宅门教育,知道男人都是一个德性,难免会偷腥,严防死守是下策,于是为了笼络住郁鼎,便主动将自己身边的一个陪嫁丫头开了脸。 这便是郁怡歆的娘了。 哪知道郁怡歆的娘怯懦胆小,性子又木讷,长的虽好,却并不得郁鼎喜欢,在她生下郁怡歆之后,还是纳了一商家之女作妾。 这商家之女名叫苏雪兰,不但貌美如花、性子活泼,她还能歌善舞,极会撒娇,哄得郁鼎直将她当成了心肝宝贝。 好在郁鼎总算还没昏了头,做出什么宠妾灭妻的事情来,但他对娄夫人的感情也就只剩下表面的尊重了。 开始的时候,娄夫人还想装出大度贤惠的正室气度来,时间长了便渐渐受不了了,只因苏雪兰恃宠而娇,越来越不将她这个正室夫人放在眼里了,尤其是在她为郁鼎生下一对龙凤胎后,更是处处都在和她别苗头。 偏偏郁鼎还总是和稀泥,虽不明着打她的脸,但她想要拿捏苏雪兰也是不能。 她只好仗着管家权,想要给苏雪兰一些教训,可苏家是商贾,哪里会缺银钱? 她家本就是为着攀上郁鼎,自然不会让自家受宠的女儿被区区银钱困住,反倒是苏雪兰时不时还会偷偷拿钱贴补郁鼎,让他在外应酬的时候能多些脸面。 毕竟,郁鼎出身寒门,可没攒下多少家业,他又是有羞耻心的,假装不知道妻子在拿自己的嫁妆维持体面已经是极限了。 因此郁鼎越发觉得苏雪兰贴心可人,便是她生的那一双庶子庶女,也似乎更可爱些。 只有郁怡歆母女,即不得郁鼎宠爱,又被娄夫人迁怒,觉得她们半点用处没有,全是上不得台面的废物,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生活在郁家后宅里。 郁怡歆7岁那年,她娘终于积郁成疾,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从此之后,郁怡歆更加像个透明人了,若不是刘妈、以及从小伺候她的小丫头桑儿忠心,她的日子还要艰难许多。 小小的郁怡歆牢记她娘对她说的话,不拔尖、不冒头,事事忍让,不争不抢,看着倒是和她娘是一样的绵软性子。 也正是因为她看上去像个包子,所以郁语薇和郁兰泽经常会拿她作伐子,想要利用她来算计对方。 这一次郁怡歆便是遭了无妄之灾。 只是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郁语薇撞下池塘的,只有郁怡歆自己知道,她是被郁兰泽推下去的。 只不过她推的隐秘,又在第一时间大喊大叫,指责郁语薇将郁怡歆撞下了池塘。 混乱中就连郁语薇自己也以为人是自己不小心将郁怡歆撞下去的,慌乱之下只顾得叫人救人了。 可初冬的天气到底是太过寒冷,郁怡歆被救上来后便大病一场,而郁兰泽则是趁机哭哭啼啼地表现了一番姐妹情深,同时将郁语薇为了炫耀自己的新披风而害得庶妹落水传扬的阖府皆知,也害得她被郁鼎训斥了一番。 吃了一个哑巴亏的郁语薇自然不高兴,对郁怡歆也有些迁怒与埋怨。 郁怡歆却不敢说出实情,因为她早就看出来了,相比于郁语薇,郁兰泽要心狠手辣的多。 这都是很久之前的记忆了,此时却又被郁怡歆从不知哪个角落里翻了出来。 她有些茫然。 第3章 思考 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钢刀划过颈项的感觉还那么清晰,怎么睁眼却回到了十六年前? 郁怡歆想要掐一下自己,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她此时浑身无力,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 “桑儿,你过来。” 她轻声呼唤桑儿。 “小姐,怎么了?” 桑儿听话地靠近了些。 “桑儿,你掐我一下。” “啊?” 桑儿被郁怡歆这个奇怪的要求惊住了。 她眨了眨眼,然后小心地问道:“小……小姐你说什么?” 郁怡歆轻轻吐出一口气,道:“你掐我一下,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好像没有知觉了。” 桑儿顿时长出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啊,吓我一跳。”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道:“小姐你都躺了三天了,估计是身子太虚弱了。” “别管那么多,你掐我一下试试。” 桑儿见她坚持,虽然有些为难,还是小心地在她手上轻轻地掐了一下。 郁怡歆有感觉,但并不是很疼,于是皱着眉对桑儿道:“用点力。” 桑儿只好又加了点力气。 郁怡歆终于感觉到些微疼痛。 她闭上眼,忽然捂住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不是做梦! 她真的重生了! 郁怡歆明明在笑,眼泪却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让看到这一幕的桑儿吓了一跳。 “小姐?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桑儿手忙脚乱地上前帮着郁怡歆擦拭着眼泪,脸上的神情慌乱又无措。 “是不是桑儿掐疼你了?” “呵,我没事儿。” 郁怡歆一边低笑,一边从桑儿手中接过帕子沾了沾眼角笑道:“我这是在高兴,老天终究待我不薄,又让我活过来了。” 桑儿听不懂郁怡歆在说什么,只以为她这是被吓到了,连忙点头安慰道:“是啊是啊,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姐你以前吃了那么多苦,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你说的不错,会好起来的。” 郁怡歆轻声道。 她安抚地拍了拍桑儿的手,问道:“刘妈呢?” “刘妈去领木炭去了,她说小姐你身子本来就弱,现在又大病一场,不能冻着,便去求了夫人,想多领点木炭回来。” 是了,她虽是郁府的小姐,实际上日子过的紧紧巴巴,有时候甚至还比不上府里那些得脸的下人。 郁怡歆点了点头,这才感觉到了屋子里的寒冷。 她往被窝里缩了缩,眼睛扫向摆在床脚的炭火盆,里面的木炭已经烧的差不多快要灭了。 她闭上眼睛,对桑儿道:“我再睡会儿,你先下去歇着吧,等刘妈回来你再叫醒我,我有些事儿要和她说。” 桑儿道:“小姐你睡吧,桑儿就在这里守着你,万一你要是又想喝水了怎么办?” 郁怡歆唇角弯了弯。 这个小丫头还是这样,永远会将她放在第一位。 桑儿搬了个小板凳乖乖坐在郁怡歆的床边,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来吵到郁怡歆休息。 但她却不知道,闭着眼睛的郁怡歆并没有睡着,她只是在思考,思考自己重活一世,应该如何做,如何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前世的她,也曾将这郁府当成自己的家,也曾对这府里的人、尤其是那个被她称之为父亲的男人,抱有期待,哪怕她只是个庶女,身上也流淌着他的血脉,纵然得不到他的宠爱,她以为至少还有一丝亲情在。 直到她被送到封修然的床上之后,她才完全醒悟,原来她这些所谓的血脉亲人们,从没有人在乎过她的感受,他们在乎的,只是她有多少利用价值。 郁怡歆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没有再将这府里的人当作过亲人了。 如今的她年仅九岁,虽仍然弱小无依,她的心却变得强大坚硬,也再不会有天真的奢望。 她不会再走老路,不会再让自己的命运被他人操纵了。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推开,一名面容周正的妇人走了进来。 “刘妈,你回来了?” 桑儿见到妇人眼睛一亮,待到看到妇人怀里抱着的小炭篓时,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几分。 她连忙站了起来迎了上去,一边接过那个小炭篓,一边小声道:“刘妈,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再晚一会儿,炭盆里的炭火就要灭了。” 她小心翼翼地给炭盆里加了两块木炭,加第三块的时候就有些犹豫了。 “算了,小姐已经醒过来了,这木炭也不多,还是省着点用吧。” 小姑娘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舍得多放一块炭,听得躺在床上装睡的郁怡歆又好笑又心酸。 刘妈慈爱地笑着看了桑儿一眼。 她搓了搓手,走到床前伸手往郁怡歆额头上探了过去。 “小姐刚才醒过?” 这话问的是桑儿。 桑儿刚要回答,郁怡歆已经睁开了双眼。 她望着刘妈,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声音有些嘶哑地叫了一声:“刘妈,你回来了。” 刘妈看到郁怡歆那像是要哭出来一样的眼睛,有些心疼,连忙问道:“小姐是哪里还难受吗?嗯,已经退烧了,这鬼门关总算是迈过去了。” 她收回手,轻轻松了口气,轻声哄道:“小姐肚子饿了吧,我叫厨房给你煮了粥,用小火煨着,这就给你端过来。” 说完转身要走,郁怡歆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刘妈,陪我说会儿话吧,粥让桑儿去端就行。” 刘妈是郁怡歆的奶娘,原是家乡遭了灾,正逢郁家给郁怡歆找奶娘,一家子便都入了郁府,她男人在门房上走动,儿子因年纪小,在前院做个传话小厮。 郁怡歆是刘妈奶大的,她娘临死前哭着将她托付给了刘妈,刘妈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前世的她将郁怡歆从小照顾到大,陪着她嫁人,陪着她守寡、陪着她一起面对艰难与逼迫,哪怕是在她成为宁安候外室的时候,她也仍然不离不弃地陪着她,直到那天晚上,她做出了和桑儿一样的选择,为了给她多争取一点逃命的时间冲出去、倒下。 刘妈只以为郁怡歆是因为生病而难受,或许还有遭受无妄之灾的委屈。 却不知郁怡歆是因为重新见到曾经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人还活着而激动。 “刘妈,我以后会保护好你和桑儿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郁怡歆拉着刘妈的手,很是认真地道。 刘妈当然不会拿一个九岁孩子的话当真,但她仍然被这话感动到了,很是欣慰地拍着郁怡歆的手道:“好,刘妈就等着小姐来保护,不过在那之前,小姐要先好起来才行,一会儿到了喝药的时候,可不能嫌苦就不喝了。” 郁怡歆心中暗自苦笑。 刘妈这还是拿她当孩子哄啊。 但也没办法,她又不能告诉刘妈,现在这具九岁的小身子里,其实装着的是个二十五岁的灵魂。 第4章 改变 桑儿端着粥回来的时候,郁怡歆已经在刘妈的伺候下坐了起来。 小姑娘怕自家小姐没有力气,还想喂她吃来着,却被郁怡歆自己接了过去。 “那小姐你小心烫啊。” 一扭头,看到刘妈站在边上用一种和往常很不一样的目光看着小姐。 桑儿看不懂那目光之中所包含的复杂,并不知道刚才自家小姐和刘妈说了一些心里话,而这些心里话让刘妈似乎重新认识了自家这位小姐。 刘妈不知道该为此感到欣慰还是害怕,但她知道这次的意外是真的吓到小姐了,以至于让她从一只柔弱的兔子,变成了一头小狼。 “这几天,都有谁来过?” 郁怡歆一边小心地喝着粥,一边问道,她想知道会不会有意外等着她。 “也就小姐被送回来的那天,夫人身边的黄妈妈带着大夫来过一次。” 刘妈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不曾离开郁怡歆的脸。 她以为自己会像过去的很多次一样,看到郁怡歆的失落和难过。 毕竟,遭了这么大的罪,病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她的亲人们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来看她一眼。 她知道这个孩子有多么希望获得家人的认可,尤其是郁鼎的认可,因为那是她的父亲。 刘妈心中有多怜惜郁怡歆,对郁鼎夫妇便有多腹诽。 可她不过是个下人而已,又能做什么呢? 郁怡歆静静听着,脸上的神情平和而冷淡,甚至还淡淡地笑了一下。 她笑是因为重活一次仍然没有什么意外,和前世一样,并没有什么惊喜等着她。 前世她醒过来后,得知没有人来看她时心里可是难过了好一阵子,现在,她却发现自己一点都不难过。 或许是因为她本就没有期望,所以也就不会有失望吧。 前世她因这一次意外,身体落下了病根,每到秋冬便要病上一场,平日里也是畏寒惧风,稍有不慎,便会缠绵病榻,更是因为身子骨弱的原因,以至于她前世连个一儿半女都怀不上。 当然,郁怡歆也并没有多想生儿育女,因为她不想自己的儿女顶着一个外室子名声活着。 只是封修然却很想要她给自己生个儿子,所以到处延请名医,甚至求到了宫里,请了太医院最好的太医来为她诊治。 也是因此,她才知道自己的身子早在她九岁的时候就因那一次落水而坏掉了。 郁怡歆受够了病痛的折磨,所以她不想重生一世后还让自己拖着一副病弱的身体。 “桑儿,你去请三小姐过来一趟,就说我醒来了,想要找她说说话儿。” “啊?找三小姐?” 桑儿露出懵懂的神色,不明白自家小姐怎么突然要请三小姐过来了,她平时不是最怕和三小姐待在一起了吗? 就连刘妈也有些奇怪,问道:“小姐怎么突然想到要见三小姐了?” 郁怡歆将空碗放到一边,看着刘妈淡淡笑了笑道:“只是有些话想和三妹妹说罢了。” 刘妈却是脸上露出凝重之色道:“万一三小姐不肯来呢?” 以那位三小姐的性子,怎么可能二小姐一请,人就来了呢。 郁怡歆叹了一口气,道:“刘妈说的是,是我欠考虑了。桑儿,如果三小姐不肯来,你就说我说的,她要是不来,我便要到夫人面前说说这次我落水的实情了。” 桑儿听的不明不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去面带疑惑的走了,反倒是刘妈,听到郁怡歆这么说,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了。 “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小姐落水还有别的隐情?” 郁怡歆笑了笑,道:“可不是吗?我那位大姐姐以为是她不小心将我撞下池子里的,实际上,是我那位三妹妹将我推下去的,谁让她故意显摆,碍了三妹妹的眼呢。” 郁怡歆想了想,笃定道:“虽然当时我掉进了池子里,后面的事情也不知道了,但我那位大姐那件织锦披风肯定好不了。” 刘妈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她得知自家小姐落水后赶到时,看到大小姐身上那件披风确实被扯了个大口子。 她原还以为那是救人的时候太过混乱才扯破的,现在看来,怕不是那位三小姐的手笔。 想到那位三小姐才将将八岁,比郁怡歆还要小,却已经如此的心机深沉心思歹毒,她就有些不寒而栗。 再想想刚才小姐和她说的那些话,刘妈忽然便有些理解她了。 确实,如果小姐还像她娘那般柔弱可欺,怕是在这府里活不下去。 只是,“小姐想和三小姐说什么?” 刘妈有些担心地问道。 哪怕明知道是三小姐推的,无凭无据,又能讨回什么公道? 更何况,老爷对她那么宠爱,即便是三小姐亲口承认了,顶多也就是训斥一番,就像大小姐一样,不痛不痒,反倒是得罪了三小姐,以后怕是更加要欺负自家小姐了。 郁怡歆拉了拉身上的被子,对刘妈道:“这屋子还是有些冷,刘妈再加两块炭吧。” 刘妈看看她病弱的模样,又往炭盆里多添了两块炭,又拿了一件衣服给郁怡歆披在肩上。 “也没什么,只是想让她以后少找我些麻烦罢了。” 刘妈欲言又止,犹豫了下,低声道:“怕是三小姐不会听从。” 郁怡歆笑了笑,道:“那可由不得她。” 说完,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刘妈很想问她这话什么意思,想到之前小姐和她说的那些话,又默默地闭上了嘴。 “呯!” 房门被人重重推开,一个八九岁的红衣女童裹着一身寒气大步撞了进来。 “听说二姐姐找我有事儿?什么事啊,不是说才刚醒过来吗?二姐姐要见也该是见夫人或者是大姐姐,怎么偏偏找上了我。” 女童长的粉妆玉琢的,漂亮极了,只是现在却是绷着一张小脸眉眼含怒,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刘妈被郁兰泽这气势汹汹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扯了扯被子把郁怡歆裹的严严实实的,然后皱着眉看向郁兰泽不满道:“三小姐,你明知小姐病着,还这么不知轻重,这一阵寒气进了屋,小姐的病要是更重了怎么办?” 郁兰泽白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那可怨不着我,不是二姐姐专门让人来请的我么,我要是不来,怕是二姐姐才要怪罪我呢。” 郁怡歆笑了笑,对刘妈轻声道:“无妨。我既然已经醒了,就能挺得过去。” 这时郁兰泽的贴身丫环穗儿和桑儿也一前一后地跟了进来。 穗儿高高地扬着下巴撅着小嘴,神态高傲一脸不善,显然也根本没把郁怡歆放在眼里。 桑儿咬着唇手忙脚乱地一边按帘子,一边把门关上,然后有些担心地看向郁怡歆。 “好了,我有些话要和三妹妹说,你们都出去吧。” 郁怡歆好像没有看出郁兰泽主仆二人的神情不善一样,温声对屋子里的人说道。 刘妈虽有些迟疑,但还是听话地出去了,还将因为不放心想要留下的桑儿也拉了出去。 桑儿见穗儿像没听到一样站着没动,咬了咬牙大着胆子想要把她也拉出去。 谁知道穗儿却一把打掉了她的手,生气地道:“你拉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二小姐身边的丫头,用不着听她的话。” 说着还白了郁怡歆一眼,然后又讨好地向着郁兰泽笑了笑。 郁兰泽脸上露出嘲讽之色,虽然没有出言肯定,但是不出声的态度也表明了对穗儿的话是认同的。 郁怡歆笑了笑,没理会穗儿,而是看向郁兰泽道:“若是三妹妹真的不介意有其他人听到姐姐接下来要说的话,那穗儿想留便留下吧。” 郁兰泽皱了皱眉,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她用眼角扫了一眼郁怡歆,见她神情淡然,一副笃定的样子,又想到桑儿捎给她的那句话,终于还是扭了扭脖子对穗儿道:“你也出去,离远些,不要让人听到我们说话。” 第5章 绢花 刘妈和桑儿、穗儿站在郁怡歆的房门外,离的不远但也不近,最起码这个距离谁都不可能听到屋子里的人说了些什么。 没过多久,房门打开,郁兰泽脸色平静地走了出来。 “小姐!” 穗儿连忙迎了上去。 “回去。” 郁兰泽看都没看她一眼,甩了甩袖子大步离去,嘴里吐出了两个略带火气的字来。 穗儿伺候她这么久了,一眼便看得出来她现在看着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实际上却是一肚子的火气,自然不想去触霉头。 她乖乖地跟在郁兰泽身后,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郁怡歆的房门,心中翻起了一些波澜,不知道那位向来胆小懦弱的三小姐,到底和自家小姐说了些什么。 刘妈和桑儿见郁兰泽和穗儿走了,连忙也进了屋,看到自家小姐好好地坐在床上唇角含笑的样子,一起松了口气。 “小姐,你没事儿吧?” 桑儿有些沉不住气,总觉得自家小姐会受欺负。 郁怡歆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我能有什么事儿。好了,一会儿三妹妹那边会送东西过来,我有事要让你们去做。” 送东西? 送什么东西过来? 刘妈和桑儿都有些奇怪,有心想问问,看到郁怡歆张嘴打了个哈欠似是有些乏了的样子,便都没开口,只伺候着让她躺下歇着,毕竟,她还病着呢。 郁怡歆躺下没多久便睡了过去,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桑儿见她醒来,把熬好的汤药端了过来。 郁怡歆闻着那药味儿便忍不住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接过药碗闭着气一口把药喝的干干净净,这干脆爽快的模样,将端着水站在床边儿的桑儿看的是目瞪口呆。 郁怡歆看到她这惊呆了的样子,心中苦笑。 她生来怕苦,生了病喝药总是艰难无比,小时候没有蜜饯之类的东西辅助,也必得让桑儿端了温开水在一边候着,喝一口药,倒要两口温开水来送服。 后来条件好了,喝药的时候也有蜜饯可以吃了,可她却因厌恶汤药的味道往往喝上一两口便再也不喝了。 那时的她已颇有威仪,便是刘妈和桑儿有时也劝不得她。 待到后来,封修然发现了她这个毛病,狠狠收拾了她几次后,她才学会了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喝药。 郁怡歆将空碗递给桑儿,接过她手里的温开水喝了一口漱了漱口,将水吐回碗里后,又取了帕子擦了擦嘴,这才问道:“刘妈呢?” “刘妈被夫人叫去了。说是夫人知道小姐醒了便叫了刘妈去问话。” 桑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道,忽又想起件事来,高兴地道:“小姐,三小姐真的让人送了东西过来了,一匹烟云纱,还有一匹天香绢。”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又在裙子上擦了擦手,这才走到旁边的桌子前,将放在上面的两匹红色布料抱起拿给郁怡歆看。 “小姐快看,这颜色多鲜亮,就算大小姐那里都少见,三小姐竟舍得给各送过来一匹!” 郁怡歆笑了笑,倒不像桑儿那般兴奋。 前世的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这的确是难得的好东西,但是现在的她却早已不会将这点东西放在眼中了。 如果不是必要,她也不会开这个口,可谁让现在的她除了一个饱经风霜的灵魂之外,仍然是一穷二白呢。 这两匹布料,是她从郁兰泽那里敲诈来的,因为她要开始为自己的将来谋划了。 前世,她刚及笄便嫁了人,那人虽然对她不起,娶她也只是为了攀上侍郎府,与她并无半分情意。 可到底,也算给了她自由,让她吃喝不愁,让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事儿,明面上也没让她有失体面。若非他早早去了,让她失了庇护,就那样与他有名无实地过一辈子倒也无妨。 如今重生,她却不想再嫁给他了。 可她也心知肚明,六年后正赶上郁鼎被卷入了一宗贪腐大案,虽有娄尚书的帮忙,也需大笔银钱上下打点,若不是将她这个女儿好好“嫁”了,郁鼎又怎么可能会脱罪? 所以,她只要能在六年后安排一个人带着一笔可观的聘礼上门求亲,便可顺利地离开这个家,从此后海阔天空。 当然,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还想着努力维护与侍郎府的关系,不会再给他们机会把自己送上别的男人的床。 六年的时间不算短,对于她来说足够她有所准备了,而这两匹绢、纱便是开始。 郁怡歆让桑儿把针线框拿来,然后在她惊讶的目光中扎了一朵精致又漂亮的绢花。 “小……小姐,你手怎么这么巧,做的这花儿可真好看。” 桑儿吞了口口水,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喜欢吗?” 桑儿飞快地点头:“喜欢!” “喜欢就送给你了。”郁怡歆笑了笑将手里的绢花插在了桑儿的头发上。 “真的!” 桑儿连忙跑到郁怡歆的妆台前,在镜子里左看右看,一脸的高兴。 正在这时,刘妈回来了,看到桑儿头上插着的绢花,再看看桌子上放着的布料和工具,“哎呀”了一声笑道:“这花儿是谁做的,可真好看。” 桑儿连忙道:“是小姐做的,刘妈你快看,多漂亮,比苏姨娘头上戴的都好看呢。” 她这话倒也不假。 苏雪兰不像娄夫人,打扮上向来只追求时新与好看,尤其喜欢在头上戴各种绢花。 别以为绢花就不值钱,上等的绢花就算比不过金玉宝石的头面贵重,但因其不如金银饰品能够常久、保值,反倒稀少。 正因为如此,郁怡歆才会把主意打到绢花上,因为她知道就在福安,有一家名叫花间缘的金铺这一年被人挖走了得用的金银匠人,导致铺子里的东西失去的竞争力,生意每况日下,那金铺老板勉力撑了两年,最后还是被竞争对手挤兑的关门大吉了。 郁怡歆之所以知道这件事儿,也是因为花间缘的竞争对手叫金玉坊,而这金玉坊,正是苏雪兰家的产业。 金玉坊的东家叫苏安荣,是个脑子活络的生意人,早早的便将自己花容月貌的女儿送给了当时的县令老爷郁鼎做妾,顺利攀上了关系。 之后,无论郁鼎在哪里做官,苏安荣第一时间就会在那里开一家新的金玉坊。 一方面,有郁鼎的关照,生意要好做的多。 另一方面,也是方便照顾苏雪兰,最起码在她需要的时候能够随时出人出钱。 郁鼎刚刚出任福安知府,金玉坊便已经在福安开张了,至于挖墙角、挤兑竞争对手的手段,那已经是金玉坊的套路了。 如果说对上的是生意场上的老手,也许还不会让金玉坊如此轻易的得手,可谁让这花间缘的老东家刚刚去逝,接手的少东家却对生意一窍不通呢。 第6章 生意 郁怡歆有些同情那位花间缘的少东家,同时她私心里也不想让苏家太过顺遂。 正好前世有一段日子她很无聊,曾跟着一位宫里出来的嬷嬷学过制作绢花,那手艺绝对能拿得出手,更重要的是,她对未来十年里流行的绢花款式了如指掌。 郁怡歆拿着剪刀开始制作第二朵,一边做一边问刘妈夫人找她去有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说是问了问小姐的身体情况,又说了一些要我们好生照顾小姐的话。还有……” 刘妈说着说着忽然有些吞吞吐吐起来,有些迟疑地看向郁怡歆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郁怡歆抬眼看向刘妈,笑容浅淡。 “还有……” 刘妈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道:“夫人说小姐身子骨弱,以后还是呆在院子里做做女红、写写字儿,没事儿不要到处乱走了。” 郁怡歆听了这话有些默然,心里只觉得好笑,这话说的好似是她愿意到处乱走一样,若不是她那位嫡姐召唤,她倒宁愿整天呆在自己院子里。 “小姐,你别难过,夫人这话也不是要将你禁足的意思,她只是……” “她只是担心我的身体而已,你不用担心,我不难过。” 郁怡歆却轻笑一声,打断了刘妈小心翼翼的开解。 “我本来就不喜欢出门儿,有了夫人这话,以后倒有了借口推脱大姐姐和三妹妹的邀约了,我求之不得。” 刘妈和桑儿对视了一眼,又一起看向了郁怡歆,似乎有些不知道她这是说的真心话,还是只是自我开解。 “不过我不出门儿可以,刘妈你却不行,我这里有事需要你每隔半个月出府一次。” “小姐要做什么?”刘妈很惊讶。 郁怡歆手上已经又有一朵绢花成形。 她将绢花放到刘妈手里,道:“帮我去卖这个。” 第二天,刘妈去向娄夫人禀报,想再请大夫来为二小姐看看。 娄夫人虽然经常无视郁怡歆,却也没有刻意苛待她的意思,只是一个无视,便足以让那些捧高踩低的下人们克扣了。 娄夫人自是知道郁怡歆的处境的,只是她无心过问而已。 可是这一次事涉自己的女儿,她多少有些心虚,也是不想让人传出她苛待庶女的话来,于是便让人请了大夫来为郁怡歆复诊。 郁怡歆日子不好过,长的瘦瘦小小,这一病更显得虚弱可怜,所以在她开口相求之后,那位大夫也便答应了她的请求,在向娄夫人回话时,说了郁怡歆身子弱需得长期调养,最好每隔半个月便到他的医馆里取一次药。 听说郁怡歆成了个药罐子,娄夫人便是一皱眉。 她倒不是心疼郁怡歆,而是心疼那些药钱。 可再怎么样,她身为主母,也不能连庶女喝药的钱都省了。 好在那位大夫也会察颜观色的很,大概猜出了娄夫人的心思,只说虽然需要调养的时间比较长,但所用药物都是常见之物,花不了几个钱,这才让娄夫人舒展了夫头。 当天刘妈便随着那位大夫去了医馆取了半个月的药回来,顺便将郁怡歆头一天扎的十朵绢花悄悄带了出去。 花间缘在福安已经开了有二十多年了,也算得上一家老店,因为头面首饰花样繁多、款式新颖,价格也公道,很受福安城里的夫人小姐们欢迎。 只是自从老东家去世少东家接手金铺之后,花间缘的生意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而在两位最得用的金银匠人被新开的金玉坊挖走之后,就只能卖那些老款的金银首饰了,相反,金玉坊却因为得了花间坊最好的两位匠人,不但将许多老客户也一起带走了,就连新客户,也被吸引了过去。 面对这样的处境,花间缘的新东家仇林都快愁死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闲站着没事做啊?也不说把桌子椅子都擦擦,茶水点心呢,都备好了吗?一会要是有客人进来你们就这样拉着个脸给人看吗?” 仇林看着两个无精打采的伙计就来气。 两个伙计互相看了一眼,满脸的无奈,只好又拎着块抹布去擦第八遍桌子。 店里的掌柜看到他这样,暗自叹了口气,给他端了一杯茶水劝道:“东家,您先坐下喝杯茶,生意不好我们再想办法,您这着急上火的也没用不是。” 掌柜的是仇林他爹请来的老人,仇林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于是强压着心里的火气坐了下来。 “我也知道着急上火没用,可我真不懂这些,掌柜的你说该怎么办,再这么下去,花间缘就得关门儿了。” “现在最主要的,是想办法请一位手艺高超的师傅,要能打造新款的东西。” “唉!我也知道得请师傅,可这能打金银的师傅好请,打出来的东西好卖的却不好找啊。要说咱铺子里也不是没有别的师傅,可除了走了的那两位,剩下的就只会照着别人的样子来打,自己却想不出新花样来。” “要不,怎么那两位的工钱要比别的高呢,而且每卖出一件他们打的东西,都有一成的份子可以拿。” 仇林正和掌柜的聊着天,门口忽然进来一位大娘。 一个眼尖的伙计连忙笑着上前热情地接待,询问她想要买点什么。 这位大娘便是刘妈了,她按照郁怡歆的吩咐来花间缘来卖绢花,因此听到伙计的问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小兄弟,我不买东西,我找你们东家,要是东家不在,掌柜的也行。” 另一边见到有客人进门后便停止聊天的仇林和掌柜的,原本还热切地看着这位客人,希望她能在自家铺子里买到喜欢的东西,谁知对方却说不是来买东西,而是来找东家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站了起来。 “这位大娘,我便是这花间缘的掌柜,请问你找我们东家有什么事吗?” 掌柜的挥了挥手,将有些失望的伙计打发了下去,向着刘妈行了一礼。 刘妈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那位衣着华丽的年轻人,猜他十有八九便是那位少东家了。 “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和你们花间缘谈笔生意。” 第7章 成交 “生意?” 掌柜的有些惊讶。 他扭头看了一眼仇林,然后笑着问刘妈:“不知是什么样的生意?” 刘妈笑了笑,道:“那边那位应该就是贵东家了吧,不如也请过来一起听听?也免得掌柜的你还得再向东家请示。” 仇林听到这话,大笑着走了过来,伸手一请道:“这位大娘说的有道理,不如过来坐下慢慢谈?” 刘妈点了点头,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露出里面十朵精致漂亮的绢花来。 “两位请先看看这绢花。” 她将盒子往仇林的方向推了推,微笑着道:“这十朵绢花可是宫里传出来的款式,如今在这福安城里可算得上是独一份,如果放在你们花间缘,这一朵绢花可以卖多少钱?” 看到盒子里的绢花,仇林和掌柜的都是眼前一亮,等再听到刘妈说这是宫里传出来的款式,就更加有兴趣了。 他们每人拿起一朵绢花仔细观察,发现这绢花果然样式新颖别致、栩栩如生,虽然只用了两种绢纱,却每一朵花都精致无比,更难得的是,每一朵花有细微的差别。 “掌柜的,我也不懂这些,你看看这花能卖个什么价?” 仇林看了半天,虽然惊叹于这绢花的精美,真让他来估价的时候,却也是一头雾水。 “如此精美的绢花,我也是头次所见,这花是用烟云纱和天香绢所制而成。这两种布料本也是上品,我们花间缘也有同样材质的绢花售卖,只是比不上大娘这些而已。” 他想了想,道:“我们店里的绢花是五钱银子一朵,大娘这些如果是放在我们店里售卖产,一朵可以卖到一两半银子,如果真如大娘所说,这些绢花的款式是从宫里传出来的,那么价钱起码可以再翻一番。” 掌柜的看向刘妈,面带惊奇:“敢问这位大娘,可是有什么宫里的门路?” “这个请恕老妇人不方便透露了。” 这些话都是郁怡歆教刘妈说的,她虽然也有些疑惑,但也只以为郁怡歆是为了能多卖点钱而胡乱说的,她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会真的有什么宫里的门路呢? 正因如此,她其实才只说了一半,郁怡歆交待她说的其实还有这绢花的工艺也是宫里传出来的。 刘妈觉得郁怡歆小孩子不懂事,只以为有了宫里出来的这个噱头能给自己做的绢花抬抬身价,可她却不懂这其中的利害。 若只是款式,还可以解释说看到过,可这工艺可都是密传,胡乱攀扯,难免会惹来什么麻烦。 此时见这掌柜的果然问到了这上面,她既不敢承认,也不能否认,只好这样语焉不详地蒙混过关了。 掌柜的倒也不生气,反而面露谦然之色,拱了拱手道:“是在下孟浪了。大娘是想为我们花间缘供应这种绢花吗?” 刘妈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不知你们花间缘是否愿意做这笔生意?” 掌柜的闻言,转身看向仇林,道:“东家觉得如何?” 仇林摸了摸下巴,道:“我觉的可以啊。” 一刻钟后,刘妈怀揣着六十两银子的银票以及一张契约离开了花间缘。 掌柜的亲自将刘妈送出了门,然后迫不及待地回去凑在仍然拿着一张图纸在看的仇林身边。 “东家,是不是尽快将这张图纸送去给我们的金银匠人?有了这个,咱们花间缘说不定就能起死回生了。” 仇林的视线像是黏在那张图纸上了一样,头也不回地道:“你说的对,咱们花间缘有希望了。没想到那位刘妈背后居然还有这样一位巧匠,这想法多新颖,不要说成品了,光是这图纸,都能看得出来这套头面有多漂亮了。”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将图纸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然后交给掌柜。 “幸好我们和她做成了这笔生意,否则这位刘妈恐怕不会拿出这张图纸了。五十两银子,太值了。” “东家是不是忘记了,除了五十两银子,还有一成的分红。” 仇林摆了摆手道:“那是应该的,当初那两位在的时候不也有吗?相比较而言,那两位一年也就能出个一两套而已,可我光是月钱就得给他们每人发五十两,我还好吃好喝地供奉着,就这样,他们还不是被金玉坊给挖走了。” 掌柜的点了点头,道:“这倒也是。反正刘妈已经和我们签了契约,以后若是有了新的图纸,一样会卖给我们,如此一来,东家倒是不必再为新的大匠着急了。” 不说仇林和自家掌柜的为解觉了一个大问题而兴奋不已,正在去取药的刘妈也觉得一切顺利的像做梦一样。 在进花间缘之前,她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虽说她也觉得自家小姐做的那些绢花很漂亮,也为小姐花的那张图纸上的头面而惊叹,可她毕竟不是能够经常光顾金铺的人,对于那些绢花,尤其是那张图纸的价值没有一个准确的认识。 直到她看到花间缘的东家和掌柜的无比爽快地买下那些绢花,并且还主动提出要和她签下契约,她都有些如在梦中,无法清晰地思考。 好在小姐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已经在事先对她有所交待。 她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两张银票,一张是卖绢花的钱,另一张是卖图纸的钱,那位仇东家很爽快,所给的价钱比自家小姐事先估算的都要高一点,所以刘妈也没有讨价还价,毕竟,他们以后可是长久的合作关系了。 给郁怡歆看病的大夫姓叶,医馆名字便叫作叶氏医馆,家传的医术,在福安也算颇有名气。 刘妈去取药的时候,叶大夫倒是另外嘱咐了几句,他是真觉得那位郁二小姐需要好生调养,小小年纪,身子骨却弱得很。 刘妈谢过了叶大夫,拿了药包刚要离开,却碰到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护着一个受伤昏迷的少年闯进了医馆里。 混乱中,刘妈隐约听到那位受伤的少年似乎是什么宁安候府的公子,然后就被赶出了医馆。 刘妈受了点惊吓,回去后便将这件事说给了郁怡歆听。 郁怡歆才记起了前世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当时还没有袭爵的封修然在福安城外遇袭受伤,因为福安是在郁鼎的治下,所以着实将郁鼎给狠狠吓了一跳。 得知消息后,郁鼎第一时间就把封修然接进了府里照料,然后大力追凶。 也是在那时,郁鼎便动了攀附宁安候府的心思。 第8章 雀语 前世的这个时候,郁怡歆虽然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但是受此惊吓,又没有好好吃药,可是不像现在一样已经能够制作绢花了。 那时的她战战兢兢缠绵于病榻之上,虽然后来隐约也听说了家里来过什么贵人,心里却没有半分好奇,除了自怜之外,反倒有些庆幸能够因这一场大病可以躲几个月的清闲。 直到后来成了封修然的外室,郁怡歆才在偶然中听到他提了一嘴,说是自己幼时曾在郁家养过几天伤。 是的,只是几天而已。 封修然在身上的伤刚有所好转之后,便坚持离开了。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郁怡歆都对封修然的事情不甚感兴趣,所以她也只是呆怔了片刻,便将这件事儿丢到了一边。 “怎么样?” 相比一个不相干的人,郁怡歆更在意的是她的“生意”到底谈成了没。 一提到这个,刘妈顿时精神了起来。 她将自己与花间缘东家谈生意的经过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看向郁怡歆的目光闪闪发亮,眼底深处则藏着许多复杂之色。 “这是仇东家给的银票和银子,这是契约。仇东家很高兴,开出的价格比小姐事先交待的还高一些,所以我也就没有和他们讨价还价。” 郁怡歆点了点头,表示她做的很对。 做生意,有时候是不能太过斤斤计较的。 她示意刘妈把东西都收好。 这可是她改变命运的开始,对于将来的计划很重要的。 郁怡歆让桑儿帮她穿好衣服,她想下床来走走。 原本以为她只是想在屋子里随便走两圈活动活动腿脚,可郁怡歆却想到院子里去走走,看看这个十多年未见的地方。 刘妈和桑儿觉得她现在的身体还很弱,外面太冷,怕她又受了寒,劝了几句硬是没劝住,只好给她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才让她出了门。 这一次郁怡歆没再拒绝,现在的她很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 郁怡歆的院子很小,除了她住的正房和刘妈、桑儿所住的两间厢房外,便再没有什么了。 院子里也是空空荡荡的,只在院子的角落里有个小花圃,不过现在只剩下一些枯枝败叶,没什么好景色。 郁怡歆拢了拢身上洗的有些发白的棉披风,缓缓地在院子里绕着圈,思绪却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叽叽喳!” “叽叽喳喳……”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麻雀的叫声,郁怡歆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两只灰色的麻雀不知从哪里飞来,此时正落在院子里支起来晾衣服的架子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看上去活泼又有趣。 郁怡歆的唇角微微翘起。 这是两个自由自在的小生灵,前世的她曾经无比羡慕过,当然,现在的她同样羡慕。 “干什么要停在这里?” 郁怡歆的脑海中忽然听到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 她微微一愣,扭头四顾,除了自己,院子里就只有刘妈和桑儿两个人。 她有些茫然,那个细细小小的声音很陌生,绝对不是刘妈和桑儿的声音。 “这院子里的人很穷的,没有食物给我们吃。” 细细小小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的还有几声麻雀叫声。 郁怡歆睁大了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两只麻雀。 “我知道呀,我只是歇个脚而已。” 同样细细小小的声音,但却与之前那个声音有些微的区别。 很显然,这是两个“人”在对话。 郁怡歆惊诧莫名。 如果她不是幻听了的话,这些话是那两只麻雀说的? 她紧紧盯着两只麻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惊走那两只麻雀。 “刘妈!桑儿!” 她用气音小声地喊。 “怎么了小姐?” 桑儿耳朵灵听到了,有些奇怪小姐怎么突然之间说个话都偷偷摸摸的样子,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也学着郁怡歆的样子用气音问道。 “你有没有听到那两只麻雀在说话?” 郁怡歆仍然用气音问道,眼睛却盯着两只麻雀凑到一起聊天。 “一会儿我们还是去那边的大院子里吧,那边有很多食物可以吃。” “嗯,还有那个种了很多花的院子也不错,那里的食物更好吃,就是养了只猫太讨厌了。” 郁怡歆不知道它们说的大院子是哪个,但是种了很多花还养了只猫的,应该说的是苏姨娘的院子了。 桑儿看了看晾衣架上的麻雀,满眼的茫然。 “小姐是嫌它们吵么?我把它们赶走好了。” “不是。” 郁怡歆一把拉住要去赶鸟的桑儿,低声道:“它们嫌弃我们院子里穷,还说苏姨娘院子里有很多好吃的。” 桑儿看看麻雀,再看看郁怡歆,眼中的茫然之色更浓了。 “小姐,你是不是想吃点心了?” 苏姨娘爱吃点心,她又不缺银钱,所以她屋里常备着各色点心,有时候心情好了,也会赏给下人们吃,这在郁府不是什么秘密。 桑儿以为郁怡歆是想吃点心了,又因为手头拮据,才会感叹就连麻雀都在嫌弃她们穷。 她扭头看向刘妈,用商量的语气道:“刘妈,小姐想吃点心了,咱们今天不是有好几十两银子的入帐吗,给小姐要一盘点心吧?” 刘妈也听到了她两的对话,眼中露出怜惜之色,道:“好,小姐想吃什么?一会儿我就去厨房给你要去。” 郁怡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明白过来,只有她,只有她能听得懂那两只麻雀在说什么。 “那个人类的眼神好古怪,看的我好不舒服。” “她不会是想要抓住我们吧?我们还是赶紧走吧,离开这里。” 两只麻雀叽叽喳喳着飞走了,郁怡歆收回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好,我想吃云片糕,刘妈去叫厨房做一些吧,多做一点,大家一起吃。” 郁怡歆没有说他们误会了,正好今天也有所进帐,要点云片糕打打牙祭也费不了几个钱。 她也搞不清自己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就突然能听懂了鸟语,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偶然,但是这种异常的情况,显然是不适合被其他人知道的。 如果没有意外,这个秘密,她会永远藏在心里。 第9章 祖母 第二天一早,郁怡歆喝过药,便收拾了一下带着桑儿去了郁老夫人的院子里请安。 身为祖母,郁老夫人对郁怡歆还是有几分慈心的,但是不多,至少与她其他几个孙子孙女相比,能够分到郁怡歆这里的少的可怜,更不要说与她的儿子相比了。 但是对于郁怡歆来说,再少的关爱,于她来说都是难得的。 “怎么二小姐也来了?听说你身子还不大好,老夫人才还念叨呢。” 一个十六七岁、身穿湖绿色褙子的少女脸带微笑,轻轻帮郁怡歆打起厚重的棉帘子让她进去。 这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环翡翠,性子活泛,开朗大方,见谁都是热情以待,哪怕是郁怡歆这个全府最没有存在感的庶小姐。 曾经的郁怡歆很喜欢她,因为她一直以来都对她笑脸相迎,从未像别的丫环仆从一样用鄙视、嘲弄的眼神看过她。 然而前世,同样是她,笑咪咪地为她端上一杯加了料的茶水,将她送上了封修然的床。 那时的她,对郁府的人已经心有防备了,但她没想到最后动手的竟会是那位曾经对她表露过些微关怀的祖母。 郁怡歆低头垂目,像前世一样唯唯诺诺。 她抬头对翡翠笑了笑,轻声道:“我的身子好多了,怕祖母担心,所以来给她老人家请安,也好让她宽心。” “是二丫头来了吗?赶紧进屋里来,她还病着,可别杵在门口吹风了。” 里面传来老夫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这位老夫人可是靠着自己的一双手,种地将郁鼎供成进士的刚强人,身子骨健康着呢。 翡翠连忙应了一声,笑嘻嘻地将郁怡歆主仆二人送到了老夫人面前。 “给祖母请安。” 郁怡歆低着头请安,眼底的余光扫到了两边的几双绣花鞋。 看来,娄夫人与苏姨娘母女都已经到了。 “起来吧,你身子弱,没事便不要到处乱跑了,免得再出了什么事儿,还得连累你的姐姐妹妹们。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让胡嬷嬷给你拿点儿燕窝,好好补补,也免得你姐姐老是自责。” 老夫人看着身材瘦小的郁怡歆,微微皱起了眉。 她是庄户人家出身,自然认为身体健康好生养的女子才是最好的,可就算是出身是闺阁小姐的娄夫人,以及商户人家的苏姨娘,都不似郁怡歆这般好似风一吹就倒的弱质,一看就不是个有福的。 郁怡歆心中自嘲一笑。 在这位祖母心里,大概是因为自己太弱了,所以才会被郁语薇不小心挨了一下便个进了池子里吧。 她固然怕郁怡歆出事儿,但她更在意自己的嫡亲孙女背上一个失手害死庶妹的名声。 郁怡歆低着头轻声应了声,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听上面的婆媳、祖孙们说笑聊天。 她向来没什么存在感,往日里按着规矩来请安也只是默默坐着,等到大家要走的时候再跟着离开,没什么事的话,别人连个眼神都懒的往她身上落一点。 今天却是不同,不但娄夫人和郁语薇多问了她几句,就连坐在她身边的郁兰泽,都拿眼睨着她,看到她一副胆小懦弱的模样,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你这副小兔子的模样可真让人恶心!” 郁兰泽侧了侧身体靠近郁怡歆,嘴唇不动,含糊着在她耳边低声道。 郁怡歆无声地笑了笑,也将脑袋往郁兰泽跟前侧了侧,用袖子遮住嘴轻声道:“妹妹误会姐姐了,姐姐也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想来妹妹不会戳穿姐姐吧,嗯,就算是戳穿了,大家也不会相信的,不过姐姐一害怕,说不定就会胡言乱语些什么了,比如姐姐是怎么掉进池子里的。” “你!” 郁兰泽气急,猛地扭头狠狠瞪着郁怡歆,很快她又意识到这是什么场合。 她马上又挤出一丝笑意来,只是那咬牙切齿的低语让郁怡歆毫不怀疑,如果换个僻静的地方,这个妹妹恐怕就要向她动手了。 “……真是好样的。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只要妹妹不再像上次一样,想要姐姐的性命,我可以一直装下去的。” 郁怡歆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地道。 郁兰泽轻哼一声,不再理会郁怡歆,心里却是认为这次恐怕是将郁怡歆吓着了,所以她才会在自己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看来以后再想利用她,下手也不能太狠了,否则她也是会咬人的。 两人私下里的小动作并没有惊动到别人,一切都跟平常一样,只除了离开时郁怡歆被胡嬷嬷叫住,给了一盒燕窝。 桑儿捧着燕窝盒子笑的见牙不见眼。 这种好东西平时可轮不到自家小姐。 “还是老夫人疼小姐,有了这些燕窝,小姐的身子一定会好的更快!” 郁怡歆微笑着点头,并未将她的话放到心里。 她之所以坚持要来向老夫人请安,自然是想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除了多少能混点好处外,郁怡歆自己心里清楚,老夫人一直对她的病弱很不满,也很看不上她那付胆小懦弱的小家子气模样,如果不是她儿子的骨血,恐怕她是不想见到郁怡歆的。 郁怡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想谋划着出府,否则被困在这后宅之中,她什么都做不了,还得时刻防备着不与她那些兄弟姐妹们产生矛盾冲突,实在是太累了。 可她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又怎么可能出府另居呢?光那位娄夫人就不会同意,她还怕背上一个容不下丧母庶女的恶名呢。 所以郁怡歆只能从老夫人身上想办法,也只有她发了话,才不会有人反对。 郁怡歆每日坚持服药,再加上心境变化,身体日渐康复起来。 她每日里都会去向老夫人请安。 至于夫人,因为不喜欢看到她,早在她娘去逝那年起就免了她的规矩了,反正郁兰泽也从来不会去她面前请安,单只见到一个郁怡歆,更会勾起她心中的怒火。 除此之外,便是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制作绢花,反正老夫人、夫人都说她身子弱,最好还是不要到处乱跑,乖乖地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就好。 第10章 相邀 郁怡歆又听到过两次小动物说话。 一次是又有几只麻雀飞进了她的院子里,照样聊的是要到哪里去觅食的内容。 还有一次则是苏姨娘养的那只猫从她住的小院墙头路过,一边走一边吐槽,嫌苏姨娘整天都拘着它,让它想要出去逛逛都得找机会偷溜。 郁怡歆有了一个猜想:也许她不只能听得懂麻雀和猫的叫声,也许她还可以听得懂其它小动物的叫声,只是她还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验证。 她也尝试着想和它们对话,只可惜它们根本听不懂人类的语言,看到她对着自己说话,都表现的很是困惑,觉得这个人类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郁怡歆也便放弃了这种尝试,毕竟,她还有许多别的事情要忙,比如制作绢花。 桑儿和刘妈也会帮忙打打下手,这让郁怡歆制作绢花的速度又快了不少,但她并没有做太多数量,只保持着每天十朵的数量。 所谓物以稀为贵,什么东西如果稀少,无形中就会抬高它的身价,一下子放出太多绢花,就会让人觉得这东西很常见,不那么值钱了。 还比如,郁语薇终于放下了她那不知是内疚还是心虚的困扰来找郁怡歆了。 郁怡歆惊讶了一下,要知道前世她这位嫡姐可是一直过了一个多月,才再次踏入了她的小院,这一世可是提前了太多。 她带了一个食盒,但似乎并不是给郁怡歆的。 尴尬了半天,终还是说不出道歉的话。不过见到郁怡歆并没有怨怪她的意思,还是像往日里一样,对她恭恭敬敬,郁语薇的神色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郁语薇是来找郁怡歆做伴的,说的更准确些,她想让郁怡歆陪她一起去给住在府里养伤的宁安候世子送些点心。 封修然还没有离开吗? 郁怡歆有些惊讶,算了算日子,那人应该已经在府里住了有三天了吧。 当然,照理来说,她是不知道有这么个人住在府里的,因为她的消息来源有限,更因为她自己也不在意。 她只知道封修然在郁府没住多久,但是具体住了几天却是不知道的,当初封修然也只是顺便提了句,没有细说,而她也没有多问。 不过,郁语薇为什么要去见封修然? 郁府怎么说也不是用不起丫环下人的,还用不着她这位知府大小姐去抛头露面。 郁怡歆有些狐疑地看了看郁语薇,如果她这位嫡姐的年龄不是只有十二岁,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见过封修然然后被那人那张过分好看的面皮给迷惑了。 郁语薇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目光闪躲,双颊渐渐染上一抹红霞,明明一副小儿女害羞的样子,偏偏挺着小胸脯鼓起腮帮子气乎乎地质问她:“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郁怡歆隐约有些明悟,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她这位嫡姐最是喜欢那些长得好看的少年郎。 前世她就是被苏世那张漂亮脸蛋所惑,不顾他吃喝嫖赌的纨绔名声,硬是嫁了过去。 现在的她还没来得及认识苏世,如果真的见过封修然的真容,那么动了女儿心思也就很正常了。 可是这合适吗? 郁鼎就算是再想攀附宁安候府,也不至于让自己还未成年的嫡女上赶着往人家面前凑吧? 毕竟,现在的他还算是春风得意,没有什么亏空的大窟窿要补,也没有卷入什么大案要案急需助力,想要攀附宁安候府,也不过是落着闲棋,能成则成,不成也没什么的。 所以这是郁语薇自己的意思? 总算她还有所顾忌,并没有自己一个人去封修然跟前献殷勤,还知道拉着她一起,这样,说是他们郁家热情好客,倒也勉强。 前世,这个时候的郁怡歆还在缠绵病榻,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回事,若有,又是谁陪着郁语薇去见的封修然,总之不会是和郁语薇不对付的郁兰泽。 还是,她最终退缩了,并没有去见封修然? 郁怡歆目光微动,笑着道:“妹妹只是有些惊讶家里什么时候来了贵人罢了。姐姐说的对,宁安候世子既然住在咱们府上,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有所表示,只是妹妹的情况姐姐也知道,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一切就全看姐姐的了。” 见鬼的于情于理! 于情于理,她们都不该随意接触外男才对,可郁怡歆这样说了,郁语薇居然觉得她说的很对,可谓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为什么郁怡歆会突然同意陪郁语薇去见封修然呢? 她扭头看了一眼妆台上镜子里的自己。 现在的她就像一颗豆芽菜,瘦瘦小小的,再加上还有些病色,十分的容色便只剩下了七分,乍一看,实在是其貌不扬。 这样的她往郁语薇旁边一站,那就是绿叶衬着红花,绝对能将郁语薇本就十分明艳的容貌衬托出十二分的美丽。 郁怡歆突然间想到,封修然也是个好色的,否则不会连她一个嫁过人的寡妇都不放过。 前世他虽然除了夫人吴茹和她这个外室之外,便连个妾也没有一个,可他风流的名声可不是假的,如果不是他刻意勾搭,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女子前赴后继往他身边凑。 如此这般,这二人倒也算是般配。 若这二人当真看对了眼,也算一桩美事儿。 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品性,封修然都要比那个苏世强了不知道多少。 最重要的,封修然能帮到郁鼎,苏世却只会连累他。 如果与郁家结亲的是宁安候府,或许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不是被逼急了,郁鼎夫妇也不至于三番两次的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了。 但真正让她想要撮合这两人的,是想要报复吴茹的心思太过强烈。 前世,吴茹成功嫁给了封修然,虽然他十天里倒有八天是宿在郁怡歆这里,可一个候夫人的名份,便将她压的死死的。 如果这一次让郁语薇截了她的胡,将来她便是再用什么手段,顶多也是个继室。 郁怡歆很肯定郁语薇不是吴茹的对手,如果将来吴茹与封修然相遇,恐怕还是会爱上他,到时必定会想尽办法地嫁给封修然。 她并不在意郁语薇的下场如何,再不好还能比得过前世? 可如果能够恶心到吴茹,哪怕只是给她添了点堵,郁怡歆都觉得开心。 重生后,她看开了很多东西。 对于那些伤害过她、利用过她的人,有很多她都可以放下,但唯独那对兄妹,她无法放下仇恨,因为其他人只是伤害、利用她一个人,那对兄妹却害死了她身边仅有的几个自己人。 第11章 客院 “只有我们俩么,不叫三妹妹一起?” 见到郁语薇果然没有叫郁兰泽一起的意思,郁怡歆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迟疑之色提醒道。 “叫她干什么?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又总是牙尖嘴利的,万一冲撞到了宁安候世子怎么办?” 郁怡歆眨了眨眼没出声。 貌似,她和郁兰泽也只差了一岁不到,一样是个小丫头片子。 不过,她倒是不牙尖嘴利,也绝对不会冲撞到谁。 只是少了郁兰泽搅局,看不到这三个人将会有一场什么样的大戏,多少有些遗憾。 封修然虽然是贵客,但也进不了郁府后院,而是被安置在客院里。 从后宅后客院,还要过两道门,郁语薇姐妹二人只带了身边的贴身丫环,一路走来,也遇到过府里的下人,见她们往客院的方向去了,虽然疑惑,但也没什么人敢出来询问。 客院里除了封修然外,他那些护卫自然也一起住了进去。 郁鼎原本安排了几个丫环和小厮随身伺候,却被封修然打发了,说是他不习惯陌生人在身边伺候,只留了一名小厮帮忙取个东西传个话什么的。 若是没事,那小厮便连封修然的屋子也进不了,只能在外面候着。 眼看着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那小厮虽然穿的厚实,可一直在院子里候着也冻得够呛,只好缩着脖子袖着手在屋檐下来回跺着脚取?,只恨自己实在倒霉,轮到这么个差事儿。 其实封修然并没有让他一定要守在外面,反正他身边也有护卫,做个跑腿的活儿还是没问题的。 可那小厮却是个老实人,因为来之前被府里的大管家吓唬了几句,说他要是没把宁安候世子伺候好就把他打一顿卖去做苦力。 小厮不想挨打,更不想做苦力,所以只能想办法把这位贵人伺候好了。 郁怡歆和郁语薇一进院子,就看到一个小厮在屋缘下碎步走来走去,听到动静就扭头看了过来,露出一张冻红了鼻子的脸。 “大小姐?二小姐?” 见到府里的两位小姐,小厮先是一愣,然后赶紧凑了过来行礼。 “你们怎么来了?”转念想到这里住着的人,又问道:“你们是来见世子的吗?” 郁怡歆只是微笑着站在郁语薇身后不说话。 但凡和郁语薇、郁兰泽在一起,她从来都不会抢先发言。 郁语薇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必要向一个小厮解释。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问道:“世子在里面吗?” 小厮点了点头,“在的,才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回去。” 正说着话,房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应该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所以出来看看。 郁语薇或许不认识这个男人,郁怡歆却是一眼便认了出来,男人是封修然的贴身护卫,也是他的心腹。 男人名叫逢晋,据说在封修然才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跟着他了,也可以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了。 别看他长的像个武夫,实际上却心思缜密,并不是那种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直肠子。 前世,逢晋一直跟在封修然身边替他处理各项事宜,有时候,他说的话比侯府大管家就要有分量。 “你们是什么人?” 逢晋冷着一张脸看向院子里多出来的四个姑娘。 虽然从她们的衣着上大概也猜出了她们是这福安知府家里的女眷,他还是询问了一声,毕竟,让家里的女眷出现在男客住的地方有些于礼不合。 郁怡歆继续不说话,反正她本来就只是想来当个装饰,顺带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让她做点什么,当然,前提是不要引起封修然的注意。 郁语薇有些紧张,但她却努力想要表现出她知府千金的气度来。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表情,从贴身丫环芳儿手中接过食盒,微笑着道:“我是郁语薇,知府郁大人是我父亲。听说这几天宁安候世子正在家中做客,语薇一直没有前来拜访,自觉有些失礼,所以亲手做了些点心送来给世子尝尝,还请这位大哥通报一声。” 逢晋的眼神变得愈发古怪起来。 他微微抽动了下嘴角,看了一眼郁语薇身后低着头似乎尴尬到没脸见人的郁怡歆,心里想着总算还有一个知道廉耻的。 听说郁知府有三个女儿,也不知道今天来的这两位是哪两个。 因为宁安候府的复杂情况,让他见多了各种鬼蜮伎俩,尤其是发生在世子身边的,各种算计与谋划,早就让这位貌似粗直的汉子懂得了多思多想。 眼前的这位小姐,目光闪烁、颊染红晕,虽则年纪尚小,但他还是一眼便看出了对方的心思,分明是对世子动了心。 他心中暗叹一声,也怪世子长成了那副招人的模样,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引得众多贵女为了他争风吃醋,没想到出来了也能招来一朵桃花。 郁语薇稚嫩的模样让他多少有些心软,这还是个孩子,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见过世子,便这样大着胆子找了过来,却不知这样做反会让人看轻了她,若是遇到那种心术不正的,说不定便被骗了去,毁了终身。 “原来是郁小姐。我们世子正在休息,无法见客,让小姐空跑一趟了。” “啊?休息了?” 郁语薇似乎没想到自己鼓足了勇气却仍然见不到想见的人,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那,那这个给你吧,若是世子醒来,便请他尝尝我做的点心。” 郁语薇退而求其次,把手里的食盒递给男人后缓缓转身,走了几步,又有些不甘心似地回头望去,似在期待着有人留住她,告诉她世子想要见她。 然而,等待她的终究是失望,她才刚一转身,男人便已将门关上,只留下站在屋檐下的郁府小厮恨不得自己不存在一样缩在角落里。 芳儿见自家小姐心情不好,连忙上前安慰,主仆二人倒将陪她们一起过来的郁怡歆和桑儿忘得一干二净。 郁怡歆默默跟在后面,渐渐挺直了脊背,原本那种胆小懦弱的感觉瞬间消失。 她回过头,有些气恼地瞪了一眼那两扇紧闭的门,唇瓣微动,无声地咒骂了一声,却也有些意外,封修然居然没有见郁语薇。 就在她收回视线的时候,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的窗户,却见一名英俊少年正站在窗前,用一双冷淡中又带着几分探究之色的目光看着自己。 第12章 羞恼 郁怡歆心中一惊,连忙低下头去,她微微缩着脖子,快步向郁语薇主仆二人追了上去。 该死,封修然是有什么大毛病吗? 明明说在休息,为什么却躲在窗户后面偷看? 更可恶的是,自己刚才的表现肯定被他看了去,他那么多疑,要是对她起了探究之心就坏了。 逢晋关上门后,看了看手里的食盒,一张冷脸瞬间一变,带出几分揶揄笑意来。 “公子,这是郁家小姐送给你的点心,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吗?” 封修然白了他一眼,半句话都不想多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便继续微微皱眉思考起什么来。 逢晋笑了声,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把食盒往旁边一放,打开盖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唔,这个味道一般般,我倒是有几分相信这是那位郁小姐亲手做的了。” 他嘴里含着一块点心,一边吃还一边发表意见,似乎对这点心还有些嫌弃。 可你要说他是真嫌弃吧,他大口大口的吃相可一点不像点心不好吃的样子。 逢晋又塞了一块点心到嘴里,察觉到封修然没出声,不由地抬眼看了过去。 “怎么了?” 看到封修然凝神细思的样子,逢晋也忍不住有些严肃起来。 封修然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发现了个有趣的小家伙而已。” “哦?” 逢晋眼珠转了转,已经大概猜到了自家公子说的是谁,毕竟,刚才来过这里的也就那么一个看起来最小。 最重要的是,如果公子说的是那位郁语薇小姐的话,也就不会将她拒之门外了。 “公子说的是那个跟在郁小姐身后的小丫头?她怎么了?” 逢晋很没眼色地继续追问,毕竟他可是没看出来那小丫头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没什么。” 封修然似乎并不怎么想和他谈论这个话题。 “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你们收拾收拾,明天就动身,我们回京。” 他神情一肃,交待道。 说到正事儿,逢晋也认真起来,只是听到明天就要动身,他还是有些犹豫。 “明天就动身?你身上的伤才刚刚好点儿,要是就这么赶路,怕是会有复发,要不还是在这里多住几天吧。” 封修然摆了摆手,道:“不用了。别看郁鼎看上去似乎很热情,可谁又知道他是谁的人呢?毕竟,我是在他治下的福安遇刺的,已经过去几天了,刺客又在哪里?总之,我不信任他。” 逢晋听他这么说,便点了点头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另一边,郁怡歆和郁语薇回内院的时候,却在半路上遇到了郁清。 郁清虽然和郁兰泽是双胞胎,长的却不是很像,八岁的男童胖乎乎穿着红色的棉褂子,看上去又喜庆又可爱。 他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噘着个嘴巴一看就像在跟谁生着气呢,待到看到郁语薇二人,顿时便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狠狠地瞪了郁语薇一眼后跑掉了。 这个时间段,他本该是和郁泾一起跟着先生读书的,可是他却出现在了这里,还对郁语薇这个态度。 郁怡歆明白了,十有八九,这是在郁泾那里受了气了。 郁语薇本来就有些心情不好,再被郁清这么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一瞪,顿时便火冒三丈。 她伸手指着郁清离开的方向跺脚骂道:“看看!果然是姨娘养的下贱胚子,跟他那个娘一样嚣张,一点礼数都没有。” 郁清还没跑太远,郁语薇骂的又大声,所以全被他听到了。 郁清也不乐意了。 他虽然是姨娘养的,可他娘却比夫人更受父亲的喜欢,而且他可是郁家的男丁,是能替郁家开枝散叶传承香火的。 郁语薇再是嫡女,也还不是要嫁出去?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将来她要是嫁人后,都算不得是郁家人了,她有什么资格这么骂他? “你敢骂我?你才下贱呢,将来把你嫁给商人贱户,看你下贱不下贱!” 郁清又跑了回来,叉着腰指着郁语薇回骂道。 郁语薇快被气疯了。 “啊!” 她尖叫一声,指着郁清对芳儿道:“快去!给我撕烂他的嘴!” 说完自己也向着郁清冲了过去。 郁清一见,哪里肯吃这个眼前亏,顿时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郁怡歆默默地站着看完这一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中却冰寒一片。 嫁给商人贱户么? 她前世不就是这么个下场吗? 她微微扯了扯唇角,心中暗嘲,怕是他已经忘记自己的娘是什么出身了吧。 看着远去的人影,郁怡歆对桑儿道:“走吧,我们回去。” 这一世,她不会再任人摆布了。 郁清没有回他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她姐姐郁兰泽的院子。 因为他怕郁语薇真的会追上来打他。 他跑到姐姐院子里,那他就变成了人多的那个,就一点都不怕了。 “穗儿!穗儿!快把门关上。” 郁清一边跑,一边大喊,让穗儿快些把院门关上。 听到他的大呼小叫,郁兰泽、李妈还有穗儿全都好奇地出来了。 “郁清,怎么了,干什么要穗儿关门?” 郁兰泽看到他的样子,眉头一挑呵斥了一声。 李妈也连忙迎了上去,将炮弹似的郁清拦了下来。 “出什么事儿了?二公子怎么跑的这么急,都出汗了。穗儿,赶紧去取帕子来给二公子擦一擦。” 穗儿答应了一声刚要走,就被郁清给扯住了袖子。 “帕子先不忙,你先去把门关上,不然郁语薇一会儿就要打进来了。” “大小姐?” 李妈和穗儿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郁清做了什么,惹得大小姐都要打进门里来了。 郁兰泽走到郁清面前,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问道:“你干什么了?” “我……我骂了她!” 郁清略一迟疑,见郁兰泽面色不善,脖子一梗大声道。 “我骂她是贱人,还咒她以后嫁给商人贱户。” 李妈深深吸了口气,看着郁清的眼神极为无奈。 他怎么敢的呦,还骂的那么难听,大小姐肯定会去找夫人告状的。 老爷虽然宠爱姨娘,也支持二公子和大以子竞争,可却容不得以庶凌嫡。 第13章 姐弟 “这……这这……” 李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看看郁清,再看看郁兰泽,只能叹息了。 郁清见郁兰泽也变了脸色,连忙为自己辩解道:“是她先骂我的,她骂我是姨娘养的下贱胚子……” “闭嘴!” 郁兰泽厉喝一声,凶狠地瞪着郁清道:“你还知道她骂的难听啊?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什么出身了?你不仅是姨娘养的,你姨娘就是你说的商人贱户出身!” 她似是气狠了,咬着牙走过去在郁清胳膊上拧了两把。 郁清痛的跳了起来,抱着胳膊躲到一边儿去了。 现在他也有些后悔起来,尤其是看见自己姐姐红着眼圈委屈到要哭模样,他便更觉几分心虚。 郁兰泽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掉下泪来,李妈连忙掏出帕子,却被她自己一把抢了去。 “别人看不起我们,骂我们是姨娘养的就算了,谁让我们就是姨娘生的呢?可你怎么能自己也这么说呢?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李妈连忙心疼地小声哄她,然后有些责怪地瞪了郁清一眼后冲他一个劲地使眼色。 郁清看了,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小声道歉:“姐,我错了。你不要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当时气急了才会口不择言的。” 郁兰泽三两下擦干眼泪,然后瞪了他一眼,道:“说说吧,你到底干什么了,好好儿的郁语薇就骂你?” 郁清也觉得冤枉。 他鼓着腮帮子气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路上见到她和郁怡歆一块从客院出来,没忍住瞪了她一眼,她就那样骂我。” “没事儿你瞪她干嘛?” “我不是刚和郁泾吵了一架嘛,心里正不痛快着呢,就遇到了她。” 郁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嘴里含含糊糊地道。 反正他们姐弟俩和郁语薇姐弟俩就是八字不合,除非是不得不装样子的时候,平时私下里相处,那可真是针尖对麦芒,很少有和睦的时候。 但那也只是互相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罢了,哪里会像今天这样骂的如此粗俗? 郁兰泽直觉这其中有问题,尤其是郁语薇的情绪似乎不大对劲。 她皱着眉想了想,问郁清:“你刚才说,郁语薇和谁在一起?” “郁怡歆啊,就那个病秧子呗。” 郁兰泽霉皱的更紧了。 她可不是郁清。 现在的她,估计是整个郁府唯一知道郁怡歆真面目的人了。 自从被郁怡歆威胁了之后,她虽面上忍了下来,心里却总是堵着一口气,让她难受极了。 原本她从来没将郁怡歆放在眼里过,争来斗去,目标也全在郁语薇姐弟二人身上,因为在她心里郁怡歆根本就没资格跟她斗。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正视郁怡歆的存在了。 虽然她仍然比不上郁语薇姐弟二人的威胁大,可是这样一个扮猪吃老虎的家伙,也不能完全忽视呀。 “她们两个怎么凑一起了?” 郁兰泽自言自语道。 她以为郁怡歆在她和郁语薇之间会保持中立,只有这样才能保全她自己,否则为了不让自己落入下风,她必定会成为那个最先被对付的。 在她看来,郁语薇还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哪怕是要选边站,也应该选她才对,可她怎么却和郁语薇搅合到一起了? 难道是知道她还想对付她,所以已经决定了同盟? “你刚才说,她们从客院出来的?她们去客院做什么?” 郁兰泽一边思考,一边看向郁清。 郁清撇嘴道:“谁知道呢。” 郁兰泽瞪了他一眼,越想却越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李妈,你去客院打听打听,看看她们去那边干什么去了。” “这……客院那边听说住着的是宁安候世子,老爷早就吩咐下来了,不让我们去打扰。” 李妈有些为难。 郁兰泽却道:“我当然知道这一点。” 她冷笑了一声,道:“按照清弟刚才说的,郁语薇当时分明是心中有气,正巧被清弟撞上,才把气撒在了他的头上。我记得客院里还留了府里一个小厮,你去找他问问情况。” 郁清这时也反应了过来,顿时更觉冤枉。 “我说她怎么跟个泼妇一样的骂我,不就是瞪了她一眼吗,以前又不是没有过,也没见她这么凶过啊。” 郁兰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道:“那还不是你自找的?” 说完又对李妈道:“这么久了郁语薇即然没有找过来,肯定是去找夫人告状去了,夫人我们倒是不怕,可夫人要是找到父亲面前,清弟肯定要受罚。好在父亲要晚上才能回来,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她看了看郁清,又看了看李妈,小声道:“你们再想想客院住的那位,我的直觉告诉我,郁语薇很可能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儿,比如私见外男!” 李妈和郁清都呆了一呆。 “三小姐,这话可不敢乱说啊,要是被老爷和夫人知道可就坏了。” 郁兰泽却眯了眯眼笑道:“所以我才要你去看看我猜的对不对呀,要真是她做出了这种不知羞耻的事儿,到时候看她和夫人还有什么脸见人。” 还有郁怡歆! 以为她们俩结伴一起,事情的性质就有什么差别吗? 李妈看到郁兰泽脸上的笑容,咬了咬牙出去了。 没过多久,李妈回来了,也证实了郁兰泽的猜想是对的。 李妈只不过是稍稍吓唬了那小厮几句,便让他将客院里发生的事全都说了。 郁兰泽恨不得大笑出声。 可笑郁语薇最后尽然连人家的面儿都没见到,可这上赶着给人家送点心的举动,可就不仅仅是私会外男了。 最起码人家私会还是两情相愿呢,她这是完全不顾廉耻地往人家宁安候世子身边贴呀,这让人家怎么看他们郁家?要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连自己的名声都要坏了? 哭!这事儿必须得哭! 还得到父亲面前去好好哭一哭。 她就不信了,父亲可是正统的读书人,最是在乎脸面,知道了这件事儿,还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郁语薇还有郁怡歆,你们这顿罚怕是跑不了了。 第14章 受罚 吃过晚饭,郁怡歆刚准备看会儿书,便有人来请,说是郁鼎要见她。 郁怡歆有些奇怪,不知道这位很少会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女儿的父亲,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要见她了。 郁怡歆到的时候,娄夫人、郁语薇、还有郁兰泽和郁清都在。 郁鼎沉着一张脸,一看心情就不好。 娄夫人和郁语薇的脸色也不好看,一会白一会红的,好像很生气,又好像有些心虚。 尤其是郁语薇,是跪在地上的。 至于郁兰泽,则是在低头轻泣,郁清在她旁边小声安慰着什么。 怎么了这是? 郁怡歆有些看不懂眼前这是个什么情况。 难道是郁语薇欺负了郁兰泽,然后郁兰泽告状告到了郁鼎面前? 那这也和她没什么关系啊,要她来做什么? “父亲、母亲。” 郁怡歆向郁鼎夫妇行礼。 “不知道叫女儿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郁鼎目光冷冷地盯着她,沉声问道:“今天你和语薇一起去客院儿了?”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 郁怡歆心中了然。 只是不知道这事儿怎么会闹到郁鼎面前来,按说,这么丢人的事儿,郁语薇该捂着才对的。 耳边传来一声轻泣,委委屈屈的。 郁怡歆眼角余光扫到郁兰泽,对上她从帕子遮掩下看过来的目光,有些明白了。 是她这位妹妹干的好事儿没错了,只是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郁怡歆顿时有些战战兢兢地道:“是,是的。” 话音落,郁鼎额角青筋暴起,一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骂道:“丢人现眼的东西!你还知不知道点廉耻?我郁鼎怎么就生了你们这样的女儿!” 郁怡歆哆嗦了一下,想要小声分辩,又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嘴巴动来动去偏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一张脸涨的通红,眼睛一眨,泪水便溢了出来,看上去像是被吓得不行。 郁兰泽半遮着眼看着郁怡歆表演,心中暗叹她的演技了得,上次若非她自己暴露,她恐怕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她这位姐姐的心思有多深。 郁鼎最见不得她这样惊慌失措的模样,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他心里也知道,今天这事儿十有八九是郁语薇的主意,这一点也是让他更加怒火中烧的原因。 那可是他的嫡女呀! 是他万分重视也最能代表他教育成果的嫡女。 他愤怒又失望。 却还不能让她真的顶着这样一个罪名,传扬出去,他的老脸都要丢尽了不说,就像兰泽所说一样,怕是他郁家的女儿就再也嫁不出去了。 “请家法来!” 郁鼎一声暴喝。 很快有下人拿了一根戒尺过来,郁鼎接到手中,看着郁怡歆道:“跪下,把手伸出来!” 郁怡歆心里自嘲一笑,面上却是一副受惊的模样,她跪在郁鼎面前,畏畏缩缩地伸出了一只手。 “啪!” 戒尺打在小小的手掌上,疼痛入骨。 郁怡歆没有防备,叫出声来,然后眼泪哗地一下流了下来。 十多年了,她已经忘记了挨打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疼的吗? “啪、啪、啪……” 戒尺一下一下打在手掌心上,郁怡歆的手很快肿了起来。 十下之后,郁鼎才停了下来,转身看向郁语薇,道:“还有你,把手伸出来!” “娘……” 郁语薇吓的缩着身子,可怜巴巴地看向娄夫人。 娄夫人干笑着求情:“老爷,语薇就算了吧,她也是出于好心,拗不过怡歆的央求才会做错事情,你即然已经罚过怡歆了,语薇……就算了吧……” 娄夫人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尴尬地闭上了嘴,因为郁鼎正在冷冷地看着她。 郁怡歆这才知道,原来在她来之前,郁语薇已经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自己头上。 可笑她那当知府的父亲,怎么会看不明白事实究竟如何?只是他不想看明白罢了。 “她是当姐姐的,妹妹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她不担不劝阻,还跟着一块胡闹!不受罚,她以后不会长记性。把手伸出来!” 郁语薇没办法,只好把手伸出来。 才挨了一下,郁语薇便疼的大哭起来,手也缩了回去。 “伸出来!” 郁鼎冷眼盯着她沉声喝道。 “爹……” 郁语薇哭声叫了一声,看到父亲铁了心的要罚她,知道这次说什么都躲不过了,只好又将手伸了出来。 同样是十下,所用的时间却比郁怡歆长了一倍以上。 挨过打,受过罚之后,又被郁鼎好好教育了一通,郁怡歆才获准回去。 至于郁语薇,则是怨恨地瞪了郁兰泽一眼,才在跟着娄夫人哭着给手上药去了。 几乎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好,除了郁兰泽。 对于这样的结局,郁兰泽还算满意。 看到郁语薇被打的嗷嗷叫,她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尤其是郁语薇居然把锅扔给了郁怡歆,郁兰泽心中冷笑不已。 她就不信了,经过今天这件事儿,郁怡歆还能心无芥蒂地站在郁语薇那一边。 唯一可惜的是,没能让那个小狐狸露出她的狐狸尾巴,装的可怜巴巴的,可真有她的。 郁怡歆很郁闷。 自己今天这临时起意的一个决定,不但没能达成目标,还受了一顿皮肉之苦,可真是亏大了。 “小姐,你疼不疼?” 刘妈在给她小心上药,桑儿红着眼睛站在一边直吸气。 怎么会不疼呢? 可是见到桑儿这样子,郁怡歆却忍着痛道:“已经麻木了,现在不那么疼了。” “大小姐简直就和你犯冲,每次她一找你,你就要出事儿,不是落水就要挨打,以后她要是再来找你,你可千万不能再和她出去了。” 郁怡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她笑着道:“好,下次她要是再来,我就装病。” 第二天,郁怡歆真的病了。 她本来就身子弱,落水之后也才好起来没多久,这次受罚,当时看着没什么,谁知道到了夜里,就发起烧来。 李妈连忙去求见了娄夫人,打发人出去买了药回来,熬好后给她灌下去,那烧才退了下去,人却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清醒过来。 然后就听说宁安候世子一行人已经向郁鼎告辞了。 第15章 坦白 郁府的后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郁语薇被打了手心后,被她娘带回去上药,苦口婆心地教导了一番,这几天看着性子一下子变得稳重了不少。 郁兰泽这一场大获全胜,心情很不错,也就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至于郁怡歆,则是继续躲在小院里养病,顺带把这半个月的绢花给做出来。 到了约定的日子,刘妈将一百五十朵绢花装进一个小木箱里,又装小木箱放进一个篮子里用布盖上。 出入郁府虽然不需要检查随身携带的东西,但是以郁怡歆在郁府的尴尬处境,大喇喇地带着那么大一个箱子出出进进,迟早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的。 所以郁怡歆便让她用蓝子做掩饰,就说顺便出去买些针头线脑的。 “刘妈,这次你出去再帮我办件事儿。” 临走之前,郁怡歆交代给了刘妈一个新任务。 “你去帮我打听打听,这福安城里有没有什么有名的和尚道士,或者神婆、算卦先生也行。” 刘妈有些疑惑。 “小姐找这些人干什么?” “有用,你别问那么多了,只管帮我打听清楚,到时候要做什么我再告诉你。” 刘妈无奈,只好应下了。 可能是要打听消息,所以耽搁了时间,直到傍晚,刘妈才带着取回来的补药,以及一百五十两卖绢花的银票回来。 “小姐,咱这生意估计也做不长久了。” 刘妈的心情不怎么好,原因么她刚才说了。 “哦?怎么了?是有人盗版了咱们的绢花了?” “那倒也没有。是因为花间缘的生意太差了,他们以前的那些老顾客都被金玉坊抢走了。咱们的绢花虽然好,可没人知道啊。” 郁怡歆大概明白了,毕竟,到金铺里买绢花的人是少数。这才过去了半个月,她画的那套头面设计还没做出来,所以花间缘的生意也没什么好转。 “怎么,花间缘说以后不要我们的绢花了?” “也没有。今天我把绢花送去的时候,仇东家还是很爽快地接下了,我只是自己觉得,就他们现在生意冷清的情况,只怕今天这一百五十朵绢花够他们卖好久了,那下次我们做好的绢花他们还要吗?” 郁怡歆笑了起来。 “刘妈,你这也操心的太多了。不过也对,毕竟是咱们的合作伙伴,生意不好,也影响咱们赚银子。这样,我这里有个主意,你明天找个理由再出府一趟,把我出的主意讲给那位仇东家,若是他们按照我教的方法做了,相信很快生意就能好起来。” 现在的刘妈已经完全不敢再将郁怡歆当成小孩子看待了。 听到她这么说,刘妈连忙提了提神,将她说的话一字一句全都记了下来。 “好了,我让你帮我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打听过了,西山寺住持圆通大师、灵宝观的一尘道长德高望重,在福安城很有名望。不过据说近两年来,这两位高人都已经闭门谢客一心潜修了。小姐若是想见他们,怕是没戏,就是老爷想要拜见这两位,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郁怡歆皱了皱眉,道:“这倒确实有些难办了,那除了他们呢,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刘妈犹豫了下,有些迟疑地道:“有倒是有这么一个。” “是谁?” 郁怡歆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 “今天我在街上遇到一位‘铁口直断’张铁嘴。这人是个算命先生,还是个瞎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就在城东的大街上摆了个算命摊子。我在旁边站了会儿,见他算了几卦,都挺准的,看着倒像是个真有本事儿的。” 郁怡歆顿时更感兴趣了。 “这样么,你明天出去了也去找他算一卦,就算你找他算什么,看他怎么说。” 刘妈一愣。 哪有这样算卦的? 算卦一般不都是要么找人,要么找物,要么看自己时运如何,要么问前程,要么求姻缘……你这什么也不说,就要人家来算,这不是为难人么? 郁怡歆对上刘妈询问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意思是你没有听错,就这么算! 第二天,刘妈回来后,带回来了仇林的感谢与保证,感谢她给花间缘出了一个好主意,保证他们之间将会有更多的合作。 而郁怡歆关心的另外一件事儿,也有了结果。 “张铁嘴说,我找他不是想算卦,而是想给他送银子。” 刘妈有些生气地说。 “原来这个什么张铁嘴也是个唬人的。他算不出来就算不出来好了,说什么我是想给他送银子,好好的我凭什么要给他送银子?” “他没算错,我的确是想给他送银子。” “啊?” 刘妈是真的不明白郁怡歆是什么意思了,就连在旁边听了半天的桑儿也迷惑地眨着眼睛看着郁怡歆。 见她们如此,郁怡歆才收了笑容略有些严肃地对二人道:“我有个决定要告诉你们。” 见她如此严肃,刘妈和桑儿也认真了起来。 “小姐想要做什么?” “和那个张铁嘴有关吗?” 不知道为什么,刘妈直觉认为郁怡歆是想搞个大事件,不由的心呯呯直跳。 “我想离府别居。” “啊?” “什么?”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刘妈和桑儿对视了一眼,眼中是同样的疑惑,似乎都在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我要离开郁府,出去单独住。” 郁怡歆用更加直白的话说了一遍她的打算。 “为什么呀?” 桑儿有些急了,小姐才九岁啊,住在府里都有人克扣份例,要是住在外边,那还不被人忘到脑后了,到时候可怎么生活? 倒是刘妈,想到小姐最近赚了不少钱,并没有钱财方面的但忧,只是她好好一个小姐,平白地故被送出去,传出去了还不知道别人会说些什么,毕竟,一般只有犯了大错才会被发配。 “老爷夫人不会同意的。” 刘妈提醒道。 她不知道好好的小姐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但是她要让她认清现实。 “我知道。” 郁怡歆却笑着道。 她看了一眼刘妈,又看向桑儿,道:“我在府里的处境,你们也能看的分明,老爷和夫人基本无视我,兄弟姐妹们却个个都想利用我。她们斗来斗去,本来没我什么事儿,可是每次,倒霉的却都是我。就像昨天那件事儿,我若不答应,便会得罪大姐姐,可犯了错,罪名却全在我头上。还有上次,原是大姐姐和三妹妹斗法,差点要了命的却是我。” 她苦涩一笑,轻声道:“我怕再来一次,我这条小命便要断送在这府里了。” 第16章 算卦 郁怡歆的话让刘妈和桑儿全都沉默了下来。 桑儿眼圈已经红了,小声哽咽了起来。 小姐在这府里过的实在是太难了! 刘妈沉默了片刻,定了定神,问道:“小姐可是已经有了办法?” 郁怡歆淡淡笑了笑,向着俩人招了招手。 “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你们的。接下来,我打算这样做……” 没人知道郁怡歆和刘妈、桑儿商量了些什么,福安知府的后院波澜不惊。 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马上就快到了过年的时候,而在这段时间里,福安城里也出了些新鲜事儿。 被金玉坊挤兑的快要关门的花间缘,不知道得到了哪路高人的指点,专门找了四位姑娘每天站在铺子门口负责接待客人。 说是接待客人,这四位姑娘却只是在门口两边或坐或站摆个姿势,且每个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头上、身上佩戴着花间缘最新款的手饰,其中最出采的是一套头面,款式新颖、构思巧妙,在工匠的巧手制作下,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几乎每个经过花间缘的女子都会被她们身上的珠宝首饰所吸引,然后便有人会上前询问,进而走进花间缘里。 很快,门可罗雀的花间缘重新变得门庭若市。 当然,贵重的珠宝首饰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消费得起的。 但是花间缘还售卖价格不那么贵的绢花,尤其是新推出的一种绢花,据说是宫里传出来的款式和工艺,虽然比普通绢花要贵很多,但真的很不错,以至于几乎家境稍微有点积蓄的人家,差不多都会给自己家里的女人买上一朵。 有一次,桑儿回来就说,她看到大小姐头上戴着一朵她们做的绢花,很显然,郁语薇也赶了一回流行。 除了这件新鲜事儿外,还有一位号称“铁口直断”张铁嘴的算命先生也是渐渐声名鹊起。 据说这位先生虽然是个瞎子,但是算卦却算的很准,最厉害的是他不但能算卦,还可以替人破灾消祸。 比如算到你今年运势不好,如果你愿意出银子,并且诚心恳求张铁嘴,他就能给你个解决办法。 随着张铁嘴的名声越来越大,福安城里很多官员富商都来请他为自己算命,更成了许多夫人小姐的座上宾。 郁怡歆在去向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就不只一次地听到她提起这位张铁嘴,态度从不屑一顾,到半信半疑,再到深信不疑。 本来老夫人也想让人请这位张铁嘴到府上来一趟,只可惜年底的时候,郁鼎衙门里出了些事情,牵扯到了郁鼎身上,他被人参了,好像还有些麻烦。 老夫人心急火燎,自然没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了。 等到过了年,老夫人吃个汤圆,差点被汤圆给噎着,折腾了半天才把那颗惹祸的汤圆折腾出来。 没过几天,郁怡歆又病了,形容憔悴病病歪歪,让老夫人很是不喜。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府里忽然流传起一种说法,说是二小姐郁怡歆福薄命浅,不是个吉祥人儿。 否则的话,她怎么会小小年纪就死了娘,说不准就是被她克的。 她自己也三天两头的生病,一看就不是个长命的。 …… 这些流言渐渐传到了老夫人的耳朵里,让她大为震怒。 下令处置了几个嘴碎的下人后,老夫人终于想起了张铁嘴。 “你去请那位张铁嘴来一趟。” 等到屋子里没人了,老夫人才神色凝重地对胡嬷嬷道。 胡嬷嬷低着头应了一声,什么都没问。 临出门前,她听到老夫人自言自语道:“老婆子也一直觉得那丫头不是个有福的。只是她自己福薄也就算了,那是她的命,可不能让她把晦气带给我儿……” 张铁嘴被请来的时候,披了一件很宽大的连帽斗蓬,被胡嬷嬷领着,看不清他的形容。 他的到来也没有惊动多少人。老夫人只是让人把娄夫人请了过来,毕竟,她才是郁府的主母。 至于其他人,因为心里已经先入为主,自然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更不能传扬出去,所以老夫人不但清了场,还对伺候的下人们下了封口令,让她们不要将张铁嘴来过府里的事情说出去。 老夫人没有提她对郁怡歆的怀疑,而是请他为家里人算算今年的运程。 张铁嘴一副高人的模样,问了所有人的生辰八字,然后便掐着手指思索起来,嘴里还不知道在喃喃念叨些什么。 老夫人和娄夫人都紧张地看着他,没有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张铁嘴闭着眼睛,脸上的神色却在不断变化。 “怎么样?” 娄夫人实在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啧!” 张铁嘴歪着头咂了咂嘴。 “奇怪!太奇怪了。” 他将郁鼎的生辰说了一遍,道:“这位是官身,应该就是贵府老爷吧。本来他的运势是挺好的,但又似乎受到了什么影响,导致运势变化,泰极生否。不妙!不妙啊。” 一听这话,老夫人也急了。 她连忙问道:“那先生可算得出来是什么人影响了我儿的运势?” 张铁嘴捋了捋胡须,摇头晃脑地道:“能够影响到一个人的运势,必然是与此人极为亲近之人,尤其是血脉至亲,最有可能。” 娄夫人连忙在手里的纸张中翻了翻,拿出了郁怡歆的那份生辰八字。 “先生看看是不是此人?” 张铁嘴却翻了翻他那没有一点黑色的白眼珠子有些恼怒道:“夫人何必难为老夫?老夫因为泄露天机太多,早在多年以前便遭了天谴,瞎了这双招子,如何还能看得到东西?” 娄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人家的忌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道歉。 张铁嘴这才让她把生辰八字念出来。 “唉!” 一翻掐算之后,张铁嘴长叹一声,道:“此人命苦啊。” “怎么说?” 老夫人追问道。 “此人福薄命浅、六亲不靠,乃是孤身过独木桥之相。” 老夫人和娄夫人对视了一眼,感觉听的半懂不懂。 娄夫人连忙问道:“那她可对我夫君有所妨害?” 第17章 离府 送走张铁嘴后,老夫人和娄夫人相对而坐默默无语。 人家先生说的明白,每个人的命数都是天定的,老天爷要你六亲不靠,就会让你靠不着。 所以,若是郁怡歆还和大家住在一起,那么接下来就会有更多人倒霉,不是她的亲人倒霉,就是她自己倒霉。 “母亲,您看这事儿……” 娄夫人心里焦急不已,可是身为嫡母,她又轻易说不出将没有犯错的庶女送走的话来。 老夫人看了看她,叹息一声,道:“唉,便照张先生所说的办法来吧,将她远远送走。”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她到底也是我儿的一条血脉,也不能真的就不管她,便当个小猫小狗养着吧。等到及笄,便给她找个人家嫁了,以后,便全看她自己的命了。” 娄夫人点头应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倒空是容不下一个庶女,不过是一副嫁妆的事罢了。 她是真的担心“妨”到她的夫君和孩子们。 “那老爷回来后,我便和他商量一下。不如,就把她送回京城吧。” 老夫人却皱了皱眉道:“京城的院子现在虽然空着,但是鼎儿任满之后也该谋算着回京了。二丫头过了年也才十岁,离她及笄还有五年,到时候难道还要再把她移出去一次?不如另给她租个小院吧。” 娄夫人点头道:“还是母亲想的周到。不过倒也不用另外租院子了,儿媳在京城还有一个陪嫁过来的小院,这些年一直向外出租,换些银钱,不如,就让怡歆住那儿吧。” 老夫人似乎有些累了,微微闭了眼睛点头道:“嗯,你是当家主母,这事儿你就看着办吧。” 如今郁怡歆在娄夫人心里跟瘟神差不多,只想将她远远地送走,越快越好。 晚上的时候,等到郁鼎回来,娄夫人便将这件事和他说了,着重强调了郁怡歆那“福薄命浅、六亲不靠”的命数,又将家里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不好的事儿都和她联系到一起,最后把老夫人和她商量出来的办法说了,弄得郁鼎目瞪口呆。 对于这个庶女,他其实并不上心,但也没想到她的存在居然还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他也听说过那位声名远扬的张铁嘴,甚至也曾动过心思想请他来为自己算算前程,只不过他到底是一府主官,盯着他的眼睛不少,有些事儿也不是那么方便做的。 没想到,他的夫人和老母却已经替他做了。 现在得了这么个结果,他一时也有些犹豫。 “以什么理由呢?若是被人知道我将一个才刚刚十岁的女儿送出去,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流言?” 郁鼎皱着眉道。 他们这些做官儿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如果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势必会有人妄加揣测,或者是他这个女儿犯了什么大错,或者是主母容不下庶女。 但是不管哪一种,都对他不利。 “就说送她去养病。” 娄夫人早已想好了对外的说辞,反正郁怡歆是个药罐子也是事实。 “福安到底不如京城繁华,气候也是,把她送回京城,也好多找几个大夫瞧瞧,若是她的身子骨一直这么弱,将来怕是也不好找人家。” 她现在巴不得郁怡歆马上就到了年纪,然后赶紧把她嫁出去。 郁鼎想了想,觉得这么说也还行,于是点了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吧。” 第二天,郁怡歆就被娄夫人叫了过去。 难得的,娄夫人对她先是一阵嘘寒问暖,然后便说为了她的身体着想,打算让人送她回京去。 “以后,你就住在京城,过几年老爷任满,也是要回京的,到时再接你回府便是。” “我一个人么?” 郁怡歆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诧异和担心,泪眼汪汪地问她可不可以带着刘妈和桑儿一起。 “她们两个都是伺候你的老人儿,自然是要随你一起的。” “那夫人打算让谁送我们回京?” 这远路风尘的,总不能让她们三个妇孺就这么上路吧。 娄夫人想了想,道:“我上冯大牛送你们吧,到了京城,他也不必再回来,留下给你使唤好了。那是个老实的,也能看守门户。” 郁怡歆在脑子里翻了翻,很快便想起这个冯大牛是哪个了。 正是当初被安排在客院听用的那个小厮。 他到确实是个老实的,没有太多乱七八遭的小心思,放在身边倒也能让她放心。 不过,她可不认为娄夫人会替她想的这么周到,想来是这冯大牛做了什么事情让娄夫人不喜了,于是才会给他安排了这么个差事,将他远远地打发了。 再想到前不久她和郁语薇受罚的事儿,郁怡歆大概也能猜到原因了。 事情便就此定了下来,娄夫人让她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便要上路了,竟是一刻也不想让她多留。 回到自己的小院儿,郁怡歆将事情一说,刘妈和桑儿又是惊?,又是忐忑,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郁怡歆却心情很好,她笑咪咪地指挥着桑儿收拾东西,又让刘妈借口取药出府替她再传个话儿。 这不是要赶远路了吗?那不就得多带点药? 第二天一大早,娄夫人身边的黄妈便来催促郁怡歆上路。 连郁怡歆想去跟老夫人和夫人道别,都被拦下了。 实在是老夫人和娄夫人怕见了她,沾上她身上的晦气。 郁怡歆也不是真心想见她们,不过是礼数做到而已。听到黄妈说老夫人和夫人受不了离别时的不舍,所以干脆还是不见了时,郁怡歆心中冷笑,面上却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不舍。 郁怡歆也没多少东西可收拾的,不过就是几件换洗衣服而已。当然,这些天来赚的银票,都被刘妈贴身藏着。 刘妈和桑儿把收拾好的两个包袱放进了马车里。 冯大牛的身上也背着个包袱,见到郁怡歆要上车了,连忙将台阶摆好,然后冲她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似乎一点也没想过他自己被发配了。 郁怡歆看了他一眼,道:“把你的行李也放进车里吧,背着个包袱,赶车多不方便。” 第18章 东门 冯大牛一边赶着车,一边回想二小姐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让他把行李放在车上。 心里觉得暖暖的。 他是个孤儿,打从有记忆的时候就在大街上乞讨,饥一顿饱一顿,时不时要跟野狗抢吃的,还要不时被其他乞丐打。 后来,有个姓冯的人牙子收留了他,给他吃了几顿饱饭,教了他些规矩后,就把他卖进了郁府。 他在郁府也经常会被人欺负,但这里能吃饱穿暖,所以他很满意,一点也不想被赶出去。 他也听说过府里的这位二小姐很不受宠,也曾亲眼见过那些得势的管事、丫头们在背后嘲讽她,可以说,这位二小姐的日子也不好过。 但是他却没想到这位小姐人居然这么好。 管事说二小姐身体不好,所以要他送她回京城养病。 但是和他一起的下人们却在背后议论说二小姐不吉利,夫人怕她克到老爷和公子小姐们,所以才会把她远远送走。 冯二牛也听到过那些传言,他不知道那些是不是真的,但他却有些同情这位二小姐。 管事说,以后他就跟着二小姐了,要听她的话,护着她。 他想,他会的。 马车缓缓而行,郁怡歆就这样带着一个奶妈,一个贴身丫环,外加一个小厮,踏上了远赴京城的路途。 她的血脉至亲们,却没有一个人来送她。 但这并没有让郁怡歆感觉到悲伤,她笑咪咪地坐在车里,颇有兴致地撩起窗帘向车外看,哪怕被寒风吹的脸都红了,也舍不得放下。 桑儿和她差不多,因为平常没有机会出门,所以看到什么都感到好奇。 只有刘妈忧心忡忡。 她在担心路途的安全。 这么远的路,老爷和夫人竟然连个护卫都没有安排。 郁怡歆似乎感觉到了刘妈的担忧,笑着看了看她,道:“刘妈,别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啊?” 刘妈回过神来,看到郁怡歆的目光,心里莫名安定了下来。 她想到昨天小姐让她出去办的事儿,心中微微一动,正要询问,就听郁怡歆扬声对赶车的冯大牛道:“大牛,走东门,车在东门外停一下。” “是,小姐。” 大牛应了一声,也没问为什么要在那儿停车。 福安城东门外,仇林和他的掌柜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怎么还没到?” 仇林撩开车帘看了看,忍不住嘟囔道。 坐在他对面的掌柜的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东家,别急,既然对方约了要见面,迟早会来的。” 仇林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道:“我实在是太好奇了。那位刘妈背后的高人,不但是位大师,居然还懂经商,要是没有他给咱们出了那样一个好主意,咱们花间缘现在恐怕离关门大吉也不远了。我这不是想诚心感谢感谢嘛。” 正说着话,两人忽然听到车厢外有个熟悉的声音问道:“请问这是花间缘仇东家的马车吗?” 仇林一下便听了出来,问话的人正是刘妈。 他连忙撩起门帘道:“是是是,刘妈,我们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说着,便笑着下了马车,掌柜的紧跟在后。 等他看到刘妈正站在一辆小马车旁时,目光顿时便盯住了马车的门帘。 “车里便是贵主人了?” “正是。” 刘妈笑着点了点头,道:“我家小姐因要远行,有些生意上的事情仓促之间来不及商谈,所以才会请仇东家到此一会,还望勿要怪罪失礼。” “小姐?难道一直与我们做生意的就是你说的小姐?” 仇林听刘妈说他一直以来佩服的那位大师竟是一位闺阁小姐时,即觉得惊讶,又觉得理当如此。 “不失礼!怎么会失礼呢。” 仇林对着马车施了一礼道:“在下花间缘东家仇林,见过小姐,不知小姐贵姓,今日约了在下见面,又要商谈些什么。” 郁怡歆在马车里接道:“见过仇东家,小女子姓郁,姐妹当中,我排行第二,仇东家可称我为郁二小姐。今日约仇东家一见,乃是因为我要进京了,这一去或许便不会再回福安,因此想和仇东家谈谈以后的合作该如何进行。” 仇林神色一变,有些着急道:“什么?小姐要离开福安?还是一去不回?那绢花生意怎么办?还有首饰图纸呢?” 他是真的有些慌,花间缘的生意才刚有起色,要是这位郁二小姐离开福安了,那不是一切又要回到从前? 郁怡歆也听出了仇林的着急,轻笑了一声,道:“仇东家不要着急,我虽然要离开福安了,但是与花间缘的生意还是要继续做下去了。” 听到生意还能继续做,仇林才松了口气,忍不住道:“那就好,还没和小姐说呢,之前那套头面买的很不错,这两个月光是分成,小姐就能得银五百两,这可是净收入、纯利润啊,小姐若是舍弃,实在是太过可惜。” 他生怕不能打动郁怡歆,连忙将这两个月来郁怡歆能得的分成说了出来,说实话,这确实是一笑不小的收入,没看刘妈一脸喜色,而冯大牛早已经目瞪口呆了吗? 马车里传来郁怡歆的一声轻笑,道:“五百两而已,仇东家莫非觉得这点银子我便能满足了?” 一叠纸张从马车里递了出来,刘妈接过,交到了仇林手中。 “这是我最近画的一些图纸,共十套,还是按原来的价格,银子和分成我们每年的年底结算,到时候我会派人带着我的亲笔书信回福安来找你。至于绢花生意,我已经将制作方法写好,便送与仇东家结个善缘吧。” “啊?你要把绢花的制作方法送给我?” 仇林接过那叠图纸后便分了一半递给身边的自家掌柜,听到郁怡歆的话,惊讶地抬起头来。 “东家,在这里。” 掌柜的已经看到了那张绢花的制作工艺,也有些惊讶地递到了仇林眼前。 郁怡歆却完全不在意仇林和掌柜的有多么的惊讶,继续道:“除此之外,小女子还有件事想麻烦仇东家。” “什么事儿?小姐只管说,只要在下能办到的,义不容辞!” “我听说,仇东家交游广阔,认识不少江湖上的侠义之士。所以便想请仇东家代为引见,小女子想要请一位身手不错的好汉随行,护卫我们进京,不知仇东家可能帮得上忙?” 第19章 拜师 前世,郁怡歆听说了仇林不少的事情,据说这位少东家年少时便不务正业,不喜欢经商,偏喜欢舞刀弄剑。 他经常呼朋唤友,和一些所谓的江湖大侠们来往,却对自家的生意不闻不问,以至于在他接手花间缘之后,遇到金玉坊的挤兑却束手无策。 不过这人的人品还是不错的,前世,花间缘最终还是没能继续开下去,仇林在关闭了商铺之后便跟着他那些江湖上的朋友们跑去给人做了镖师。 后来郁怡歆开始经商之后,还曾与仇林所在的镖局合作过,也是在合作过程中,郁怡歆认可了他的人品。 可能正是因此,重生之后,郁怡歆才会想要帮他一把。 当然,更主要的是,她自己能赚了银子。 与人品不错的人合作,总会让人更放心一些。 仇林听到郁怡歆想找保镖,这才注意到这一行人的配置来。 赶车的小厮年纪也不大,看着就不是个能打的。 刘妈是个女人,车里那位小姐听声音年纪也很小,等等,很小? 仇林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虽然那位小姐没有露面,但是这声音听着实在是太像个孩子了。 他实在很难想象车里那位小姐会是一个孩子,那多少有些妖孽了。 仇林连忙把心里那点怀疑压了下去,猜测这位小姐的来历。 虽然都姓郁,仇林却没有将这位郁二小姐和知府郁大人联系在一起,因为如果是知府大人家的女眷,怎么可能会连个护卫的人手都不派,就敢让她们走这么远的路? 所以他将郁怡歆当成某个商户家的小姐了,否则怎么会懂那么多? 仇林甚至脑洞大开,想到这位小姐说不定和自己一样,因为父母亡故,自己又没有办法继续把生意做下去,所以只好去京城投奔远亲! 这样一想,仇林的同情心大起。 自己一个大男人,在父亲去世后都感觉到日子过得艰难,更何况是一个小姑娘? 一时之间顿起侠义之心,仇林拍着胸脯道:“原来小姐是想找人护卫随行,正好仇某有一位朋友是从京城来的,现在正在家中做客,还请小姐稍等片刻,我这便让人回去请我那朋友请来,顺便也将这些图纸的银票给小姐取来,在下出门匆忙,却是没有带这么多银票在身上。” 郁怡歆自然不会拒绝。 仇林便让掌柜的回去,自己则是陪在马车边与郁怡歆闲聊。 主要便是仇林向郁怡歆请教一些经商方面的问题。 他接手花间缘也有大半年了,自己摸索也罢,掌柜的教导也罢,他也不是一点都没长进。 可越是了解的多,问题便越多,如今正好向这位令他佩服的小姐请教。 郁怡歆对这仇林颇有好感,因此也不藏私,但凡仇林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她便轻声细语地讲给他听。 前世,她嫁给杨元青后,从管理一个小商铺开始,慢慢到接手整个杨家的产业,从不懂,到精通,她花了几年的时间,哪怕是后来杨元青死后,她也牢牢地把控住了家业。 郁怡歆经常会想,若是当初没有被算计到封修然床上去,她现在或许还是身家万贯的杨夫人吧。 仇林越来越佩服马车里那位郁二小姐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做个生意会有这么多的门道。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以前他一听老父亲跟他说这些生意上的事儿就觉得头疼,一点也不想听,可是这位小姐说的,他却全都听到了心里去。 “小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小姐不要见怪。” 马车里的郁怡歆一怔,微微皱了皱眉。 但凡说是不情之请,一般总是会让人为难,郁怡歆虽然不知道仇林想干嘛,但也不想有麻烦。 可是她才刚刚请人家帮忙,这会儿拒绝好像也不太好,于是只好道:“仇东家客气了,不知仇东家有何事能用得上小女子,若是能帮得上忙,小女子定不会推诿。” 仇林有些兴奋,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被刘妈挡了一挡后才醒悟过来,连忙停下脚步,向着车上拱了拱手道:“在下想拜小姐为师,还请小姐不要嫌弃在下愚笨。” 拜师? 马车里又是一阵沉默。 不仅是郁怡歆,就连刘妈和冯大牛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仇林。 “小姐,这位仇东家说要拜你为师呢。” 桑儿眨了眨眼,一脸惊奇地凑到郁怡歆耳边小声道。 “别胡闹!” 郁怡歆回过神来,伸出一根手指把桑儿的脑袋推了回去,然后才对仇林道:“仇东家玩笑了。小女子这点本事儿,哪里有资格与人为师?更何况,小女子比仇东家年幼许多且身为女子,实在是不妥。” “小姐多虑了。” 仇林却还不肯放弃,实在是他以前想要学武,就是这样锲而不舍地纠缠才能成功。 “不是说‘学无先后,达者为先’吗?小姐在做生意这方面的能力,足以胜任在下的老师。至于小姐的女子身份,就更加无妨了,江湖儿女,何必拘于小节!” 郁怡歆抚额轻叹。 她倒是忘记了,这个仇林可是在市井之中打混过的,交往的所谓江湖儿女之中,确实也有女子,所以他是真的不介意这些的。 郁怡歆只好道:“承蒙仇东家看得起,小女子深感荣幸,但拜师的事儿确实不妥,若是仇东家不嫌弃,我们便做个朋友如何?小女子今日便要远赴京城,恐也无法教导仇东家什么,若有什么生意上的不解之处,我们可以书信往来,相互商讨,仇东家感觉意下如何?” 仇林这才记起来人家这就要走了。 他想了想,能写信也不错,虽然书信往来慢了些,但若是遇到急事儿,他完全可以请朋友快马加鞭跑一趟京城请教嘛。 “好,即在小姐如此说,那我们便约定了。” 马车里,郁怡歆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城门内驰出一匹马来,马上的骑士老远便在喊:“仇兄弟,你找我?” 郁怡歆听到动静,悄悄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就见一句三十来岁的汉子骑着马从窗前一闪而过。 第20章 保镖 “束大哥!” 仇林见到马上的骑士,眼睛也是一亮,挥了挥手,招呼道:“束大哥,快过来!我给你找了个生意。” 那汉子策马到了仇林身边,从马上跳了下来。 他先是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给仇林,“仇兄弟,这是你家掌柜的让我捎给你的。”然后才又看向了郁怡歆的马车。 “我听你家掌柜的说了,说是有人想请保镖,护送他们到京城,便是他们吗?” 仇林接过银票,也没数,直接便走到刘妈跟前递了过去,道:“刘妈,这是图纸的钱。” 听到汉子的问话,便回头笑道:“对。束大哥,我跟你说,车里的那位小姐可是我的朋友,帮过我不小的忙,你这一路可要帮我护好了她。” 说完,他又对着马车道:“郁二小姐,这是我束楼大哥,乃是京城金威镖局的镖师,身手了得,有他一路护持,你大可放心了。” 郁怡歆心中一动。 金威镖局在京城中也算得上是排名靠前的大镖局了,他家的镖师,身手确实不错,但是更难得的是,他们的人脉广阔。 前世她做生意的时候,就曾请过金威镖局的镖师,而这位束楼束镖师,她也是认识的。 “如此,小女子便多谢了,这一路上,便要拜托束师傅多加看顾了。” 束楼向着马车一抱拳,道:“小姐客气了。我本来也是要回京城的,能顺路接笔生意那是求之不得。不过即然是生意,那么有些话便得说在前头,还请小姐不要见怪。” “束师傅请说。” “按照我们镖局的规矩,这一趟走下来,我得收你一百两银子,不过既然你是仇兄弟的朋友,我便给你打个五折,只收你五十两好了。” “好。” 郁怡歆知道这个价要的并不高,所以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仇林却是摆手道:“束大哥,这生意算我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束楼手里道:“这是一百两,我不要你打折,我只要你好好把她们送到京城。” 束楼瞪着眼睛看他道:“仇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束某接了生意还会不尽心吗?” 仇林连忙摆了摆手低声道:“是兄弟我说错话了,还请束大哥不要怪罪。但是吧,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日后她在京城,若是你能看顾着些,便也看顾着些吧。我欠了人家大人情呢。” 束楼白了他一眼,把银票塞进怀里,道:“行吧,就算不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对自己的雇主也会尽心尽力。” 两人又说了些话,束楼这才向着马车道:“既然仇兄弟已经替小姐付了钱,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们这就动身?” 郁怡歆自然不会说不。 她谢过仇林,让刘妈上了马车后,一车一马才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 束楼是一位经验老道的镖师。 有了他,郁怡歆既不用担心走错了路,又不用担心错过了宿头,一路上当真是省事的很。 这一天,他们经过一座大山的时候,束楼让冯大牛把车停下休息一下,因为听说这座山上有野狼出没。 虽说会不会遇上要看运气,但是让马儿休息好,万一要是遇上了也能跑快点。 “小姐,我们也下去走走吧,在马车里颠簸了好几天了,简直浑身都疼。” 桑儿一边揉着息的肩膀,一边向郁怡歆提议道,就连刘妈,也笑着道:“桑儿说的是,下去透透气也是好的。” 郁怡歆自己也有这个意思,便点了点头,道:“那就下去走走吧,顺便也吃点东西。” 冯大牛听到她们要下车,连忙把台阶摆好,等到郁怡歆等人下了车,他才忙着去给马喂饲料。 束楼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喝水,他的马正在旁边低头吃草。 “二小姐。” 束楼不是第一次见郁怡歆。 当初在福安城东门的时候,他见郁怡歆一直坐在马车里,连门帘都没掀一下,以为这是一位特别注重男女大防的富家小姐。 可是一路同行了几天,这位小姐却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躲在车里,晚上住店的时候,下车了也不会用惟帽遮脸,看着倒是大大方方的,而且也没有那些富家小姐的娇横任性。 这让束楼对她很有好感。 再加上仇林的关系,束楼确实多用心了几分。 “束师傅。” 郁怡歆自然也能感觉得到束楼的用心,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又让刘妈取了干粮分给众人。 “这山上的野狼多吗?” 反正也是休息,郁怡歆便和束楼闲聊起来。 “应该不太多吧,我们走镖的时候,偶尔会遇到三五只,有时候会杀了,有时候会跑了,但是却一直都不曾断绝,不过应该还没有行成狼群,毕竟这条路也算得上是大路。” “原来如此。” 郁怡歆点点头,正要再问问他们走镖时的趣事儿,头顶一阵羽翼拍打声中,伴随着几声乌鸦的叫声。 “呱呱!我看见了,那个人类快要死了,他还带着一个人类幼崽,我要吃人类幼崽!” “急什么,那个人类还没死呢,他很厉害的,你小心被他杀掉了。呱!” 郁怡歆脸色一变,连忙抬头看去,两只乌鸦一前一后地从她们头顶飞过,向着山上的某个方向飞去。 有人快要死了? 还带着一个孩子? 郁怡歆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儿的人,但是她却做不到见死不救,尤其是,还有一个孩子。 她霍地站起,往那两只乌鸦飞走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现在,她不知道那一大一小是怎么受的伤,尤其是这山上还有狼,若想确保安全,还是得将束楼也带着。 “束师傅!” 郁怡歆的脸我有些难看,隐隐透着几分焦急,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束楼看出了她的为难,主动开口问道:“怎么了,二小姐是有什么事儿吗?” “我……我想去那边看看,但是又担心会有危险,所以,所以想让束师傅陪着一起,可以吗?” 束楼微微皱了皱眉。 身为镖师,走镖的时候最忌有多余的行为,尤其是明知道这山里有危险,还要往山里跑,这位郁二小姐本不该是这样多事的人啊。 第21章 救人 郁怡歆也看出了束楼的不喜,又担心拖的时间太长,那受伤的人会耽搁了救治时间,于是只好咬了咬牙道:“我好像听到有孩子的哭声,就在那边,所以想过去看看。” “孩子的哭声?” 束楼看了她所指的方向一眼,眼中露出怀疑之色。 他可是练武之人,耳力自然过人,怎么可能这位郁二小姐都听到的声音,他却没有听到? 这时刘妈和桑儿也过来了,同样迷惑地表示她们什么都没听到,还劝郁怡歆不要乱跑,万一山遇到狼怎么办。 郁怡歆也没办法说她能听懂乌鸦的叫声,只能不断地说她真的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我真的听到了,可能有人遇到麻烦了,也许受伤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过去看一看也没关系吧?” 束楼看她越来越着急,又看了看那个方向,最后还是同意了。 郁怡歆顿时一喜,连忙拎起裙子就跑。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的很快,就好像有什么人在呼唤着她一样。 “哎!小姐,你慢点,等等我啊。” 桑儿见自己小家就这么跑了,连忙也大呼小叫地追了上去。 刘妈一见,自然也不放心,只能飞快地叮嘱了一声大牛,也跟着追了过去。 也许是那人受伤真的很重,以至于已经听引了不少的乌鸦。郁怡歆跑一会儿,便会停下来抬头看看,听听那些在树枝间飞来跳去的乌鸦们的聊天内容。 “呱呱呱!哈哈哈,你看它那么急,那个人类还没死呢它就冲下去了,结果却被扭断了脖子。” “呱呱!这样也很好啊,我们的食物更多了。” 郁怡歆不由松了口气,看来人还活着。 就在这时,郁怡歆忽然感觉到身边一道身影掠过,束楼已经到了她的身前,闪了几闪,便消失在林木间。 “束师傅?” 郁怡歆一惊,然后又是一喜。 束楼之所以会如此,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她跑了半天,已经累的有些气喘吁吁了,还是桑儿跟了上来扶住了她。 等到郁怡歆再见到束楼的时候,他正蹲在一棵树下查看着一个倒在树下的男人身上的伤势。 那个男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血迹,一看就受伤不轻,而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孩儿。 桑儿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郁怡歆,然后说道:“真的有小孩儿呀。” 郁怡歆却在看清那个受伤的男人的脸时,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于武……” 她眼圈泛红,嗓子眼像是哽住了一样,嘴里轻喃着这个名字,心里却升起浓浓地感动。 真的是他! 活着的于武! 没有残废的于武! 前世,她遇到于武是在几年之后,那时的他已经只剩下了一只胳膊,于丹也已经是一个很能打的机灵鬼。 他们父子两浪迹江湖,饥一顿饱一顿,四处流浪,还要不时躲避仇家的追杀。 可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在她遇到山贼打劫的时候,仍然出手救了她。 后来,她以报恩的理由将他们父子留在了身边。 她只是给了他们一口饭吃,以及一个安稳的生活,他便回报她赤胆忠诚,最终父子一起死在了那个夜晚。 她记不清这一对父子为她流过多少血,只知道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就没有人能越过他们伤害到她。 她怎么也没想到,重生后,因为她的谋划,提前进京竟会在半路上遇到他们。 郁怡歆不禁庆幸不已。 如果她听不懂乌鸦的叫声,或者她听到了也没动恻隐之心想要来救人,那么于武和于丹会怎么样。 是了,前世他们还是活了下来,只是于武却失去了一条手臂,还满身的老伤。 郁怡歆不知道他是在哪一次战斗中失去了那条手臂,但是他的每一次受伤肯定都会让他的战斗力下降。 “小姐?你怎么了?” 郁怡歆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看得桑儿实在难受,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来。 “我?我没事儿。” 郁怡歆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对桑儿笑了笑,向着大树下的三人走去。 “你这是遇到山里的狼了?还好我身上正好带了有金创药,先给你包扎一下,回头还得找大夫瞧瞧,你这一身伤可不轻啊。” 束楼一边说着,一边给于武腹部的伤处上药,那是他身上最严重的一处伤口。 于武一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沾满鲜血的大手则是攥成了拳头放在身侧,他看着束楼的眼神带着感激,也带着警惕,听到又有脚步声接近时立刻便扭头看了过去。 束楼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回头对于武道:“别紧张,我们是一起的,刚才就是二小姐听到了你儿子的哭声,我们才能找到你们。” 于武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一眯,他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他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儿子刚才根本就没有发出过声音。 他看了一眼那位二小姐,对上她的目光时,却因她眼睛中的复杂神色而有些茫然。 那位小姐似乎很担心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关心。 这让他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你还好吧?还能走吗?” 郁怡歆小心地问道,她试探性地把手伸过去,想要将他怀里的孩子抱走。 “把孩子给我吧,我们先回马车那里。” 于武犹豫了下,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手。 郁怡歆很高兴。 她把于丹抱了起来,那孩子也不挣扎,乖乖地任她抱起自己,只是用也那双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于武伤很重,而且他还脱力了,最后还是束楼将他背回去的。 郁怡歆毫不介意地让束楼把人送进了马车里,然后又让桑儿找出几件衣服撕了给他裹伤,如果不是刘妈和桑儿拦着,她甚至想要自己亲自动手。 这让束楼很是感慨,没想到这位小姐居然如此善良。 就连于武都有些怀疑,这位二小姐是不是认错了人,把他认成了某个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第22章 挽留 郁家给郁怡歆准备的马车很小,单只是郁怡歆和桑儿、刘妈三个人坐的话,勉强还算宽敞,毕竟郁怡歆和桑儿都是孩子,占不了多大地方。 可是于武却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一进马车,就显得车厢狭小了。不得已,只好让桑儿出去和大牛一起坐在前室。 原本刘妈出去车厢里的空间会更大一点,可是刘妈却有些不放心,觉得桑儿太小,万一有什么事儿也顶不上用。 于武的伤是刘妈帮忙给上的药。 她偷偷地告诉郁怡歆,他身上的伤看着像是刀伤,并不是野兽撕咬或者抓伤的。 “他应该是在被人追杀。” 刘妈忧心忡忡地说。 郁怡歆明白她的意思。 刘妈觉得于武有可能会给她们带来麻烦,所以不想让她带着他们父子。 郁怡歆揉了揉眼角,笑着对刘妈道:“也许他们是遇到了山贼劫匪呢。刘妈,他还带着个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刘妈实在拗不过她,只好作罢。 郁怡歆忧心于武的伤势,看着大家休息的差不多了,便催促着尽快上路。 等到了下一座城池,第一件事儿就是带于武去看了大夫。 还好他只是皮肉伤,大夫给开了些外用内服的伤药后,郁怡歆才放下心来。 于武是练武之人,身体底子不错,人又年轻,吃了些东西,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像没事人一样了。 他带着儿子向郁怡歆表达的谢意,便想告辞离开,毕竟人家救了他们已经很难得了,他也不好意思一直赖着人家。 郁怡歆一听他要走就皱起了眉头。 “你要走?去哪里?回家吗?” 她知道他无处可去只能四处流浪,他也没有家,四海为家。 于武冷漠的目光闪了闪,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回答什么。 郁怡歆也并不想要他的回答。 她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于丹,目光柔软,“刘妈告诉我说,你身上的伤都是刀伤,说你一定在被人追杀。” 于武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冰冷地盯着郁怡歆,身上的肌肉也紧绷了起来。 这样的姿态让刘妈也紧张了起来,连忙往前站了半步,似乎随时准备挡在郁怡歆身前。 郁怡歆却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戒备一样,轻轻将手放在刘妈的胳膊上拍了拍,见她担忧地看过来,还露出一个安抚意味的笑。 “我相信你不是什么坏人,或者,就算你是坏人,也一定不会害我们。我只是觉得,你们这样颠沛流离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想请你们留下来。” 这句话不仅让于武感到惊讶,同样也让刘妈和桑儿感到惊讶。 桑儿还倒罢了,惊讶归惊讶,也不觉得小姐让这个救回来的大哥留下来有什么,多个人,还能多个干活的,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刘妈就想的多了。 原本在郁怡歆说话的时候,她是不会插嘴的,可这个时候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小姐!” 她想阻止自家小姐这心血来潮的决定。 都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什么人,小姐怎么就会开口让人留在身边呢? 郁怡歆冲刘妈竖起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眼睛却一直都在看着于武,等待着他的决定。 于武定定地看着郁怡歆,半响才沉声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想让我留下来?” “我身边需要人帮忙,而你需要一个安稳的生活。我们这是各取所需、等价交换!” “你不怕我给你带来麻烦吗?” 他的目光往刘妈身上看了一眼,又挪了回来与郁怡歆对视。 “的确有人在追杀我们父子。” 郁怡歆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盯着于武,道:“追杀你的人敢闯入官员家中杀人吗?” “不敢。” “那我怕什么?我虽是庶女,可也是知府之女,我的家里不是什么人都能擅闯的。” 于武微微眯了眯眼,然后笑了。 “好,我愿意留下来。” 郁怡歆暗自松了口气。 前世的时候,她生意已经做的很大了,有钱又有人,因为于武救了她,她一来感念于他的救命之恩,二来眼馋他的武功高强,请他留下来的时候承诺的待遇很高。 可是现在,她还只是个被发配的庶女,一穷二白,除了反过来救了他们父子以外,什么承诺都给不了。 可她真的不想放他们离开,不想让他们继续颠沛流离,不想让他时常被人追杀,更不想让他失去他的手臂。 束楼知道郁怡歆将于武留下来时,也惊讶了一下,不过他只是一个保镖,姨于雇主决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发表意见的立场。 只是出于对仇林这个朋友有个交待的心理,束楼多留意了一下于武,后来发现这人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为人却是个守规矩的,而且对郁怡歆等人也没有什么恶意,也就放心了下来。 队伍里多了个小孩,也让赶路的过程热闹了不少,郁怡歆和桑儿都喜欢逗弄于丹,尤其是桑儿,最喜欢逗他说话了,谁让郁怡歆和刘妈都不怎么爱说话呢。 二十多天后,他们终于赶到了京城。 “小姐,你看,好多人呀。” 桑儿掀开窗帘看着城门口排队进出的人们发出惊呼。 她是第一次出远门儿,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城门,所以显得有些兴奋。 郁怡歆却是见惯了这一幕的,对此习以为常,于是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心里却在思考着在京城安顿下来后该做点什么生意。 她现在可没有多少本钱,满打满算,也就是从仇林那里赚到的几百两银子而已,大生意是做不了的,只能先做点小本生意。 心里正思量着,就听到桑儿忽然惊讶地道:“卖身葬父?还是卖身葬夫?小姐你快看,有人在城门口卖身呢。” 郁怡歆皱了皱眉,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 实在是太过老套的桥段了。 不管是葬父还是葬夫,大抵这位卖身的女子长的要花容月貌,也只会卖给那种年轻英俊的富贵公子,然后“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但凡是个纨绔要买她,十有八九都会变成强抢民女。 郁怡歆唇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第23章 抵达 因为进出城门的人很多,所以需要排队,他们的马车只好停停走走,缓慢地前进。 原本郁怡歆对桑儿刚才所说的卖身事件并不感兴趣,可在她们的马车经过时,郁怡歆鬼使神差地透过桑儿撩开的窗帘看了一眼。 大路边,一个女人破衣烂衫地跪在地上,她的身边放着一个似乎躺着个人,用一件破衣服盖着头部,应该就是她要葬的人了。 一群人围在她的身前,有人看她可怜,往她身前丢下一两个铜板,但更多的人则是对着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可怜呐,听说死的那个是她娘,进京来投亲的,结果亲戚没找到,老娘还病了,欠了客栈不少房钱后被赶了出来,又没有钱看病,老娘就病死了。” 拳来是卖身葬母。郁怡歆挑了挑眉,发现和自己以为的有了些许的出入。 “她怎么在这里卖?城里找个人牙子不就行了。” 郁怡歆唇角勾了勾,心道:“对啊,正常情况下不该是找个人牙子吗?可人牙子哪有自己挑来得方便。” “听说人牙子不要她,她腿脚不好,而且年纪也大了,卖不出去。” 咦! 郁怡歆皱起了眉。 “而且,她还急着要买棺材给她娘下葬呢。” …… “大牛,我要下车!” “噢,好的。” 大牛连忙跳下车把台阶摆好,桑儿也不看热闹了,先一步下车去伺候。 刘妈有些疑惑,问她:“马上就要进城了,小姐下车有什么事儿吗?” “我去看看那个卖身的。” 郁怡歆虽然不受宠,衣服也有些旧,但再怎么说,也是官家小姐,身边又带着丫环婆子,还有护卫小厮,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 所以当她从车上下来后,周围的人顿时往旁边让了让,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郁怡歆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这才看清了她的长相。 那大概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长的还算周正,但绝对算不上美女,皮肤粗糙面黄肌瘦的。 “你要卖身为奴?” 郁怡歆问。 女子抬头看向她,两只眼睛红红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是。我很便宜的,只要十两银子就可以了,我的腿脚虽然不便,但我的手很巧,我会洗衣做饭,还会刺绣……这位小姐,你发发慈悲,买了我吧。” 郁怡歆叹息一声,对刘妈道:“给她十两银子,让于武留下帮她,然后带她去衙门把卖身契签了。” 那女子大喜,连忙给她磕头,郁怡歆却已经转身回到了马车上。 “小姐,你被骗了,买一个婆子,哪里用得了十两银子,一般的两三两就够了,就算是那种有一技之长的,顶多也就四五两银子而已,更何况,她还是个跛子。” 刚才桑儿就想说了,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要是反驳自家小姐的决定,一定会让人嘲笑小姐,没看刘妈都没说话吗? 可是她实在忍不住。 亏的那女子还有脸说自己很便宜,难道这京城的物价比福安要高出那么多?一定是她要价太贵才没人买她。 郁怡歆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于丹,伸手将他不小心踢开的毯子拉好。 “你觉得,一个大活人,连十两银子都不值吗?” 她挨着于丹坐好,才抬眼看了桑儿一眼道。 “那也得看是什么人了。” 桑儿想了想道。 她被她爹卖给人牙子的时候,才卖了一两银子,人牙子说她年纪太小,卖不上钱,他还得花钱养着她,所以不值钱。 后来她被卖进郁府的时候,她换了二两银子。 所以在她的心里,人真的不值钱。 刘妈听到她们二人的对话,笑着在桑儿头上撸了一把道:“你这傻孩子,难道看不出来小姐是心善,所以才给那位娘子十两银子让她葬母吗?毕竟,孝行可嘉啊。” 桑儿这才明白过来,眼睛亮亮地看着郁怡歆道:“原来是这样啊,我就知道小姐那么聪明,怎么会被人骗了还替她说话呢,原来小姐是故意的呀。” 郁怡歆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固然是想帮那女子一把,但是当她听那女子说她会刺绣的时候,心中一动,对于自己在京城做什么生意终于有了点想法。 没过多久,就轮到她们进城了。 明面上,她们主仆四人都是第一次到京城,自然人生地不熟,不过还好束楼对京城很熟悉,便将他们送到了娄夫人的那座小院前。 说是小院,还真的不大,算上正房、偏房,院子里一共也只有五间屋子。 原本娄夫人是将这个小院出租出去的,但因为太小,稍微有点身份钱财的人家都看不上,穷人家一般又人口多,娄夫人嫌弃把她的院子弄脏、弄乱了,所以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地空着,这次因为要发配郁怡歆,想想也不用另外花钱给她租院子了。 小院的位置还算不错,位于西城的井子巷。 虽然附近没有住什么大官巨贾,但却有那么几个小京官、穷翰林住在这条巷子里。 “二小姐,到了,应该就是这里了。” 束楼骑在马上,停在一个小院前。 刘妈掀开门帘,对大牛道:“大牛,你去敲门问问,这里是不是郁家的宅子。” 大牛答应一声,跳下马车走到门前去敲门。 “谁呀?”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 随着大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疑惑地看着门口的一行人。 “请问,这里可是郁家?” “郁家?”那老头愣了愣然后才回过神来,道:“对,我家小姐的确是郁家的主母,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大牛一听找对了地方,顿时松了一口气,顾不上回答老头的问题,回头跑到马车前叫道:“刘妈,没错,到地方了。” “那你还愣着干嘛?还不伺候着小姐下车?” “哦哦,这就来。” 大牛连忙跑回来搬出台阶放好。 那老头被大牛这一番操作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从院子里出来好奇地观望,就看见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婆子、一个丫环,还有一个则应该是位小姐,只不过看上去年纪尚幼,大概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第24章 月娘 临出发时,娄夫人给了郁怡歆一封亲笔信,让她到了京城后将信交给看守院子的人,让他把信送回尚书府,还专门交待她不用去尚书府拜见。 郁怡歆心中冷笑,知道她是将自己当成了瘟神,生怕尚书府沾上她的霉运,所以才不让她去拜见。 正好,她自己也不想去。 那老头听说眼前这些人是从福安来的,自家姑爷的庶女,以后便要住在这里了,连忙将人领了进去。 他倒是不怕遇到骗子。 一来,这些人不是女人,就是孩子,一看就不像骗子。 二来,她们还带了小姐的亲笔信要捎给老爷,如果是骗子,老爷一看,不就露馅儿了? 束楼见人已安全送到,便向郁怡歆告辞,还告诉了她金威镖局的地址,说她在京城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让人到镖局去找他,但凡他能帮忙的,绝不会推辞。 郁怡歆十分感谢。 她让刘妈又取了五十两银子想要酬谢束楼,却被他严辞拒绝。 “二小姐不必如此。护送你们进京的报酬仇兄弟不是早就付了吗?更何况你还是仇兄弟的朋友,若是不嫌弃束某是个草莽武夫,二小姐便将束某也当作朋友好了。” 郁怡歆心中一喜。 她之所以如此礼遇束楼,当然为的是与他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她将来选择的路还是经商。 她现在一穷二白,又初至京城,哪怕是做个小生意,没有照料也很难进行,最起码街上那些地痞流氓就不好对付。 有了束楼的友谊,多多少少,也能让那些混混们稍稍有所收敛。 “束大哥既然这么说,那小女子便不矫情了。” 郁怡歆的干脆,更符合束楼的性子,于是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老头将郁怡歆等人暂时安顿好后,便带着娄夫人的信回尚书府了。 等到快到傍晚的时候,他又回来了,还带回来一车东西,柴米油盐等等都是一些日常用品。 “二小姐,老爷和夫人说了,既然姑父送您到京城是来养病的,那您便安心在这儿住着,吃穿用度不必担心,每个月,尚书府都会派人给这边送过来。” 老头传达了娄尚书夫妇的意思,便将钥匙交了出来然后回尚书府了。 那边实在是一点也不想和这边沾边儿。 对此郁怡歆倒是觉得十分满意。 这下身边的全是自己人了,想做什么不是更加自由? 主仆四人顿时高高兴兴地开始收拾屋子,这可是她们接下来几年的家啊。 正收拾着,于武带着那个跛脚妇人也回来了。 郁怡歆看了看她,让刘妈带她先下去洗洗,再换身衣服,然后才叫了过去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怎么会流落到京城的?” “小妇人名叫刘月娘,台州勤乡人。” 原来,刘月娘本是一名绣娘,有一手精湛的刺绣手艺,做姑娘时,恁着这门手艺日子过的也不错,所以上门提亲的人家条件也很好。 刘月娘的夫家原本算得上是小富,因为他们家开了家绸缎铺子,生意还过得去,小夫妻俩也很恩爱,小日子过的很不错。 可是,就在几年前,刘月娘的丈夫被人鼓动着染上了赌瘾,生意也不好好做了,整天都泡在赌场里。 没过多久,原本还算富裕的家都被败的差不多了,就连铺子也抵给了别人还了赌债。 就算如此,她那丈夫还是不肯悔改,但凡刘月娘赚到一点钱,都会被他抢了去赌钱,刘月娘不肯,他便对她拳脚相向。 “我这脚,就是被他打坏的,因为没钱医治,便成了这样。” 刘月娘的话让刘妈和桑儿气得眼睛都红了。 怎么会有这样坏的人! 郁怡歆却不为所动,皆因她前世见过的类似的事情太多了。 “我们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去年我好容易怀上了,却被他打的没了。” 刘月娘眼睛有些红,说出了更加令人生气的事情。 她居然还扯了扯嘴角笑了笑,道:“那孩子没能来这个世上也好,否则来了也是受罪。” 话虽如此说,可她声音哽咽眼圈泛红分明还是不舍。 “自从他染上赌瘾后,婆婆就被他气病了,又因为没钱,病一直都没治好。等到孩子没了后,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后来那人还要将我卖了,婆婆才拼着一口气,带我进京投亲。谁知到了京城,婆婆的那位亲戚却搬走了,婆婆再也撑不住了,就此撒手人寰。”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她葬的是她的婆婆。 郁怡歆心中暗叹一声,让她以后安心留下,又让她试着绣点东西,想看看她的刺绣水平到底如何。 刘妈很同情刘月娘,正好她们二人都姓刘,于是便认了她当干女儿,郁怡歆做的见证。 第二天,刘月娘把她花了一个晚上就绣好的帕子拿给郁怡歆看。 说实话,比起她前世见过的那些极品刺绣那当然是比不上的。 但也算是极好的手艺了。 于是郁怡歆心里那个想法又坚定了些。 她把刘月娘叫来询问,说想在京城开家成衣铺子,想让她做掌柜的敢不敢。 刘月娘家里毕竟也开过绸缎铺子,虽然和成衣铺子不是一回事儿,但也差不了太多。 她只是有些没信心,害怕会辜负小姐的期望。 但是看到郁怡歆信任、鼓励的目光,她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她敢。 郁怡歆很欣慰。 她现在实在是缺少人手,刘妈和桑儿都不是能够独挡一面的,她自己却又实在年幼,而且,虽然看上去尚书府似乎一点也不想沾她的样子,可也绝不会对她完全放任,若是知道她抛头露面地去经商,那无疑是在丢郁家的脸。 丢郁家的脸,就是丢尚书府的脸,可想而知,她的铺子绝对不可能顺利开下去。 所以,她只能隐在幕后,绝不能让人知道她在做生意。 接下来的日子里,郁怡歆带着刘月娘在京城的各条大街小巷里转悠,一来是熟悉京城的环境,考虑铺子的选址。 二来也是调查物价,思考自己的定价。 另外,还得打听打听,再多找几个绣娘。 刘月娘既然是掌柜,当然不能将她完全当成绣娘来用。 第25章 叶白 京城的春天,要比福安来的稍早一些。所以街道两边的柳树早就生出了嫩芽。 郁怡歆也换下了冬衣,穿上了浅绿色的春衫,只在外面又加了件杏色披风。 其实郁怡歆觉得根本没这个必要,因为拂面而过的春风已经带上了几分暖意。 但是刘妈觉得她的身子骨太弱,所以坚定地要她一定要多穿点,哪怕逛街的过程当中真的热了,到时把披风摘了也不迟。 桑儿在一边把头点的飞快,显然认为刘妈说的非常对,就连刘月娘,看看她单薄的身材,都忍不住劝了几句。 都是为了自己好,郁怡歆无奈笑笑,乖乖地任她们把她打扮成了一个漂亮可爱的粉团子。 嗯,养了这么久,她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肉,带着点婴儿肥了。 “走吧,今天我们去东城看看。” 京城这个地方,很有特点,基本上遵循着“西富东贵、南贫北贱”的规律。 比如她现在所住的西城,基本上以豪绅大贾为多,当然也会有一些小官员或者家境富裕些的平民住户。 而东城,则多是勋贵和高品级的官员府邸。 至于说南贫北贱,自然便是说的这两个地方基本上以贫贱的普通老百姓为主。 郁怡歆既然准备要开成衣铺子,而且是以刺绣为主,那么所要面对的客户,自然便不会是穷人。因为穷人舍不得花钱去买成衣,他们只会扯块布回家自己去做。 按说,最适合的位置便是西城了,她这几天也确实差不多把西城走了个遍。 但是,西城固然是繁华热闹、商铺林立,可要想找到正在出租或者转让的铺子却很难。 这地方可以说是寸土寸金了,但凡有铺子挂出牌子要出租或者转让,转眼就会被人抢破头。 郁怡歆在心里合计了下自己的本钱,觉得目前来说,她还没有能力在西城抢下一个铺子。 于是她便将目光放在了东城。 东城固然多是府邸、大宅子,但也有一些比较繁华的街道以商铺为主,郁怡歆便想去看看那边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转悠了大半天,郁怡歆倒还真的看到几处合适的,只是让刘妈过去一打听,不是租出去了,就是暂不出租,还有一家要一次性交三年的租金,算下来郁怡歆这点本钱根本就不够。 主仆几人都有些失望,又逛了这么久,都有些累了,郁怡歆便提议去酒楼用点饭食。 这个时候,正好是饭点,而她们所在的这条名叫甜酒巷的大街也正好是一条商业街,道路两边有不少铺子,像是金铺啦、绸缎庄啦、还有书坊什么的,当然,酒楼和饭店更是不少。 郁怡歆挑了家看上去不错的,带着大家走了进去。 她们也去什么雅间,毕竟也没打算消费多少,便在大堂里找了张桌子坐下,每人要了一碗面吃了起来。 正吃着,就听到大街上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路边的小商贩们的惊呼。 郁怡歆正好是面朝着大门,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眼,就见一身穿大红锦袍的少年骑着白马从大门口飞驰而过。 然而就是这么一眼,郁怡歆也仍然从那张过分昳丽的侧脸认出了少年是谁。 她愣了下,然后便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正要垂下眼皮继续吃面,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女子的娇喝声。 “封修然,你给我站住,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本小姐吗?” 随着这一声娇喝,又一匹红色俊马飞驰而过,马背上一名少女红衣似火。 郁怡歆眨了眨眼睛,忽然轻笑了一声。 心道原来是这一位呀。 回想起前世的时候,她也是如此的骄狂任性,偏偏却回回都在封修然面前吃瘪。 没想到重生后,第一次见到她,她还是和前世一样在追着封修然跑。 大街上的动静也吸引了大堂里不少人的注意力,不少人都和郁怡歆一样好奇地看了过去,有那喜欢看热闹的,更是干脆丢下吃了一半的饭跑到了大门外去看,回来后一脸兴奋地和同伴们分享八卦。 “嘿,是叶大小姐和宁安候世子。看这样子,叶大小姐今天还是追不到宁安候世子,他那匹玉狮子听说可是御赐的千里马。” “诶,那可不一定,听说叶大小姐的那匹赤骊也是一匹难得的良马。” “就是,大将军府难道还能少得了好马?我看呐,叶大小姐说不准是故意的,反正她追上了宁安候世子也打不过他,还不如就这样一直在后面追着,倒显得宁安候世子怕了她,哈哈哈。” 郁怡歆扫了一眼刚才说话那人,鼻子里冷嗤一声暗自摇头。 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这也是那位叶大小姐忙着追情郎,没听到他们的议论,否则以那位的脾气,怕是这些人少不了得挨一顿鞭子。 桑儿也听到了那些人的议论,好奇心上来,忍不住小声问道:“小姐,他们说的那位叶大小姐是谁呀,怎么会……嗯,在大街上这样纵马?” 确实,以这位叶大小姐的行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惊世骇俗了,毕竟世人的礼教可都是要女子行不露足笑不露齿的,哪怕做不到那么严格,也绝不可能接受叶大小姐这般的放肆。 所以,叶大小姐的名声不怎么好。 可那又如何? 她可是大将军叶雄唯一的孙女。 在他的三个儿子全都战死沙场,自己也满身伤病的情况下,这唯一的孙女便是他仅剩的血脉了。 所以叶大将军将她宠到了天上,就连皇帝陛下,看在叶家为朝廷做出的贡献上也对这位叶大小姐另眼相待。 郁怡歆听到桑儿的问题,笑了笑,道:“这位叶大小姐啊,她叫叶白,是叶大将军唯一的孙女。” 只需要知道她这个身份就足够了,那便是她可以在京城里肆意而为的底气。 前世,叶白和吴茹斗的水火不容,连她都曾遭过池鱼之秧,不过这一世么,她应该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了,相反,说不定她还可以帮她对付吴茹呢。 如果有机会的话。 第26章 上香 原本,郁怡歆的打算是吃过饭后再转转,可是因为见到了叶白,倒是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于是临时改了主意。 “走吧,我们回去。” 她的决定让刘妈等人都有些惊讶,不过既然她已经决定了,那她们也不会反对。 只是郁怡歆没有让于武跟着她们一起回去,而是交待他去办一件事儿。 直到晚上的时候,于武才回来,郁怡歆也不急着问他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让他先吃过晚饭,才问起交待给他的事情来。 “于叔,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打听到了。那位老夫人一般情况下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都会去城外的南山寺上香,听说是为她夭折的女儿祈福,来生好投个好人家。” 郁怡歆松了口气,看来跟前世一样,老人家的这个习惯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她算了算,道:“今天三月十三,这么说后天就是那位老夫人去上香的日子了?” 于武点了点头,道:“嗯,按照我打听来的消息看的话,是这样没错。” 郁怡歆露出一个微笑,道:“辛苦你了,赶紧去见见阿丹吧,他这一天都没见着你,正闹脾皮呢。” 于武听她这么说,扯了扯嘴角,问清孩子在哪儿后赶忙去见自己儿子去了。 郁怡歆则让刘妈和桑儿准备准备,“后天我带你们去南山寺上香吧。” 上香? 刘妈和桑儿互相看看,有些不明白自家小姐怎么忽然想起要去寺庙里上香了,难道是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店铺,怎么想去求求佛菩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真得好好准备准备了。 三月十五这一天,一大早刘妈就和桑儿开始给郁怡歆收拾起来。 平时郁怡歆对于自己的打扮并没什么要求,都是任凭刘妈和桑儿给她张罗,今天却是意外地有了自己的主意。 她让桑儿给她梳了个双丫髻,然后用两根嫩绿色的丝带简单扎了起来,衣服则是穿了同色的襦裙,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可可爱爱,就像一枝刚出水的嫩荷。 这样一打扮,看得桑儿和刘妈都是眼前一亮。 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她可从来不敢把自己打扮的太出挑,总是穿一身不合身的旧衣,含胸驼背、畏畏缩缩的,生怕碍着郁语薇和郁兰泽的眼。 就比如这件襦裙,说起来还是过年的时候添制新衣,郁怡歆让人做的,可是衣服做出来了,她只试了试就脱了下来压了箱底再没穿过,因为那个时候她正谋划着出府的事儿,不想太过引人注意。 “小姐,这件衣服真好看。” 桑儿一边替她整理衣服的褶皱,一边笑嘻嘻地称赞。 都说她家小姐的长相是三姐妹中最平平无奇的,完全不能和大小姐、三小姐相比,她却觉得自家小姐长的最好,以前只不过是身体病弱的缘故,现在这一到京城,身体养的好些了,可不就显出了她的美貌? 刘妈也微笑着点头赞同。 小姑娘嘛,本就该这样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以前小姐在府里的时候,整天都看着灰扑扑的。 郁怡歆却只是笑笑而已。 她今天之所以会专门打扮成这样,当然是有原因的。 用过早饭之后,郁怡歆便带着桑儿和刘妈一起上了车。 今天,她让于武兼职车夫,连大牛都没带。 南山寺,在京城往南三十里的地方,因环境清幽秀丽而闻名,更因南山寺的主持慧能大师佛法精深,很多信徒都会到寺里来为自己逝去的亲人点一盏长明灯,所以这南山寺的香火很是旺盛。 这从这一路上络绎不绝的香客信众就能看得出来。 到了南山寺,知客僧见她们虽是生面孔,但一看也是大家小姐带着仆从出行,自然不会怠慢,微笑着热情上前,将她们迎了进去。 等到见到刘妈舍了二十两银子的香油钱,脸上的笑容就越发地明显了。 他亲自带着郁怡歆上了香,然后又陪着她们走了一圈,将这南山寺好好地介绍了一番,丝毫没有因为郁怡歆的年纪小而轻视她,反而竭力向她夸耀南山寺的优点,比如茶水很好喝、素斋很好吃了,禅房很干净舒适了,还有后山的桃花林是南山寺一景,每年都会吸引许多香客前来赏花。 郁怡歆很感兴趣地听着,不时还会和刘妈或者桑儿商量一下,是不是尝一尝这里的素斋,用不用租间禅房休息。 等到听说这南山寺的后山有一片桃花林时,郁怡歆露出惊喜和向往之色。 “桃花林?在哪里,带我们去看看,难得现在正是时候。” 那知客僧刚才已经推销出去了一顿斋饭,一间禅房,现在自然要满足郁怡歆的要求了,他高高兴兴地把郁怡歆等人领到了后山的桃花林中,然后又指了指离这桃花林不远的几个小院子道:“若是小姐想要赏花,不如就租这里的禅房吧,离的近,又清静。” 郁怡歆过去瞧了瞧,虽说是小院子,却没有高墙,只是用矮篱扎出的农家小院,颇有几分意趣。 她满意地点头同意了,挑选了一个距离这桃花林最近的院子。 知客僧安置好了她,这才告辞离开,只留下她们主仆四人在这里。 桃花林开的灿烂,花香隐隐沁人心脾,郁怡歆似乎兴致很浓,便让刘妈和桑儿在这小院里开始布置起来。 许是这小院里常有客人租借,像是一些用来煮茶的小泥炉、茶具什么的都是齐备的。 只不过郁怡歆当然不会用别人的茶具,于是便让桑儿去把从家里带出来的茶具、点心,还有一张新买的瑶琴搬过来。 说起这把瑶琴来,桑儿和刘妈都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郁怡歆是不会弹琴的,所以她们对她居然舍得花上百两银子买一把瑶琴很是不能理解。 郁怡歆也不解释,因为她无法解释,难道要说她前世因为做了人家外室不好再经常抛头露面,所以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才学会了弹琴? 第27章 老夫人 郁怡歆收拾了心情,看一眼满目灼灼桃花,十指轻拂,悠扬琴声响起,惊讶了刘妈和桑儿,也吸引了刚刚被寺内住持亲自陪同的一行人。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夫人正一手轻搭在一名青衣美貌婢女的手上,一边走,一边微笑着跟住持寒喧。 听到琴声,她下意识顺着声音来处看去,就看到一名身穿嫩绿襦裙的八九岁女童正坐在篱笆圈成的院子里弹琴。 远远看去,满目的粉白桃花中,那一点绿却格外显眼,以至于让她的眼中除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再无旁物。 “箐儿!” 老夫人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名字,却让扶着她的那名美貌婢女惊的变了脸色。 然而不待那婢女做出反应,老夫人已然推开了扶着自己的那只纤手,脚步踉跄着向前快步行去。 “老夫人!” 还好那美貌婢女反应迅速,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再次扶住了老夫人。 “您慢点!那不是小姐……” 然而,她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惹得老夫人对她怒目而视。 美貌婢女吓得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去,后面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老夫人这才回过头再次向那个绿色的小身影看去,眼圈泛红,脸上神情激动,似喜似悲。 她脚下不停,几乎像要跑起来一样,无奈年纪大了,腿脚又一向不好,哪怕是有人扶着,也没法让她更快地赶到那个绿色的小身影身边。 这突然发生的变故,不仅惊到了美貌婢女,同样也惊到了陪伴在侧的南山寺住持以及跟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一众婆子丫环。 众人全都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夫人突然变得如此激动,只有那美貌婢女,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绿色的小身影,心中隐约有所猜想。 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大呼小叫地追上去。 这混乱的嘈杂声同样也引起了郁怡歆等人的注意。 刘妈和桑儿本来是站在郁怡歆身后安静地听琴,一边奇怪小姐什么时候学的琴,一边惊讶小姐的琴居然弹的这么好。 此时突然听到喧哗声,她们都皱起了眉抬头看了过去。 寺庙本是清静之地,但凡是个懂事的,都不会在这样的地方大声喧哗,更何况,这里景色优美,再配上小姐的琴声,实在不该有人闹出如此动静大煞风景。 同样站在一边的于武也看了过去,见到一群女人乌泱泱好似奔着自己这边来了,他同样皱起了眉头,等到他发现那个跑在最前面的老夫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郁怡歆身上时,心里便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这伙人是冲着小姐来的。 他不知道那老夫人与小姐有什么关系,但是只看对方那么多人,又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他也不敢让她们过于接近了。 于武立时闪身出了院子,一脸戒备地挡在了小院门口。 说是门口,也不过是两扇柴扉而已,能挡君子,却挡不了暴徒,更加挡不住众人的视线。 大概是于武的态度摆明了不是很友善,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夫人这时似也回过神来。 只是这短短的几十步距离,便让她原本梳的整齐的发髻都有些松散,额头也有汗珠渗出。 她站在小院门口,大大地喘了几口气,目光从郁怡歆身上移到于武身上,很快又移回到了郁怡歆身上。 此时的郁怡歆也早已停下了弹琴。 她站了起来,一脸疑惑地走到矮篱边看向老夫人一群人。 老夫人的目光停在郁怡歆的脸上,半晌,才笑着开口:“方才得闻小姐琴声美妙,老身心甚爱之,所以才过来想要与小姐结识一番,谁知下人们忧心慌乱,反而扰了小姐的雅兴,老身甚感愧疚,万望见谅。” 郁怡歆却是微微一笑,对着于武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自己则是走出小院对着老夫人行了一礼。 “老夫人客气了。原也是练习而已,又有什么扰不扰的,难得老夫人喜欢,当是我这等小辈的荣幸。” 说着便往旁边让了让,抬手虚引,邀请道:“想来老夫人也是来赏这桃花的,若是不嫌弃,不妨入内一叙。” 老夫人眼睛一亮,也不客气,紧紧抓着美貌婢女的手走进了院子里。 小院不大,随着老夫人以及她身边的下人们全都进去,顿时便显得有些狭小拥挤了。 那住持和尚看到老夫人皱了皱眉,顿时便站了出来,指着隔壁的一个小院对老夫人道:“既然老夫人与这位小姐有缘,不妨便安置在隔壁这个小院儿里吧,老夫人若是累了,也方便休息。” 老夫人看了一眼那个小院儿,很满意这样的安排,便吩咐身边的管事嬷嬷带着人去安排,自己身边则只留了那美貌婢女随身伺候。 住持和尚见此,微笑着施了一礼告退,很快小院里又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郁怡歆把这位老夫人让到小桌前,邀请她喝茶吃点心,对她投注在自己脸上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随意与她聊着天。 “你是谁家的孩子啊,小小年纪,却气度不凡,想来定是出自大族。” 这是老夫人的心里话。 只看眼前这小人儿的言行举止,便是她的菁儿,在这么大的时候怕也是略逊一筹。 老夫人心中感叹,也是这一点不如,让她更加清楚地知道,眼前的女童并不是她的菁儿。 是啊,她的菁儿夭亡时已经十四岁了,再有一年就及笄了,而眼前的女童,怎么看都只有八九岁。 她有些贪婪地盯着郁怡歆的那张小脸。 像!太像了! 简直和菁儿八岁时一模一样! 可是她却是别人家的女儿。 郁怡歆大概能猜到老夫人心里在想什么,毕竟,前世的时候她就被老夫人认了义女,也知道自己长的像老夫人早夭的女儿。 她微笑着拿起茶壶给老夫人添茶,嘴上却谦虚地谢过老夫人的夸赞。 “老夫人谬赞了。”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我并非出自什么大族,家父姓郁,出自寒门,如今也不过为一任知府而已。” “令尊是知府?” 老夫人倒是有些惊讶了。 要知道这京城的知府是谁她可是知道的,绝不是姓郁,既然是一任知府,那必定是外放,那么眼前这小女娃会出现在京城,难道是访亲? 第28章 怜惜 这位老夫人,乃是明安伯府的老太君,也是叶大将军的亲妹,不但出身高贵,其子明安伯还深受皇帝宠幸。 可以说,在京城里的一众高门贵妇中,其身份地位也是极高的。 老夫人一生顺遂,唯有最受宠爱的独女韩菁早夭,让其痛彻心脾。 前世,郁怡歆无意中与这位老夫人有了一面之缘,那时的她已经成了宁安侯封修然的外室,可以说在这些高门贵妇们眼里,是那种最不耻的存在。 可是明安伯老夫人却因她长的像自己早夭的女儿,竟然招了她去聊了几句。 没想到就这么几句话,明安伯老夫人居然非常喜欢她,不但不嫌弃她的外室身份,还认了她作义女,让她有空就去陪自己说话。 就因为这个义女的身份,才让吴茹不敢过于为难郁怡歆,也让她在京城之中成了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一来因为封修然。 二来因为明安伯老夫人。 后来,封修然有事离京,明安伯老夫人那段时间也恰巧传出了病重的消息,吴泰便派了人夜袭别院,郁怡歆才会死后重生。 郁怡歆自幼丧母,嫡父嫡母对她也不重视,反倒是认了明安伯老夫人为义母之后,让她感受到了亲人的关心和爱护。 说起来,明安伯老夫人是将对女儿的思念和爱移情到了她的身上,她又何尝不是将她求而不得的感情寄托在了明安伯老夫人身上? 正因如此,她才会想要早点遇到这位老夫人,除了她现在急需要靠山之外,又何尝不是想再续前缘呢。 郁怡歆见老夫人有些惊讶,便点了点头解释道:“家父乃福安知府,嫡母是如今的工部尚书娄大人的嫡女。我叫郁怡歆,姐妹们当中,排行第二,家中还有一位嫡姐以及一位庶妹。” “原来你叫郁怡歆啊。” 老夫人点了点头赞道:“名字挺好听的。” 从郁怡歆的话里,老夫人已然听出了郁怡歆只是那位郁知府的庶女了,不过就算是庶女,也算是那位工部尚书娄大人的外孙女了,看来眼前这个小人儿应该是暂住在娄大人府上了。 只是,为什么她会一个人在这寺庙里呢,身边所带的下人也太少了些。 “你今天是同谁一起来的,怎么不见其他人?” “我是自己来的。” 郁怡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不瞒老夫人,我因体弱多病,命格又不好,所以才被送到京中来养病。因为听说这南山寺的香火旺盛,便想来上上香,也算求个心安。又听说这后山的桃花是一景,所以才会过来散散心。” 老夫人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今年多大了?” “过了年了,已经十岁了。” “才十岁啊,这么小你这次上京,家里给你安排了多少下人?” “一个车夫,还有她们俩。” 郁怡歆示意了一下刘妈和桑儿,语气平淡地道。 老夫人却已经倒吸了一口气。 “从福安到京城,这么远的路,就给你配了三个人?你那父母可真是放心的很呐!” 老夫人显然很生气,忍不住话里便带出几分讥嘲。 按说这也算得上是家丑,可郁怡歆完全没有想要替郁鼎和娄夫人遮掩的意思。 她就是要把他们不堪的一面让人看到,尤其是要让眼前这位老夫人知道。 只有这样,她才会更加怜惜她,就像前世的时候,当老夫人知道郁家是如何对她的时候一样,一边恼怒,一边对她更加怜惜。 郁怡歆却笑了笑道:“还好我一位朋友帮我介绍了一位镖师,若非他一路护持,恐怕就凭我们老弱妇孺四个人,还真不能安然进京。” 老夫人摇了摇头道:“连你的朋友都不如。对了,你刚才说你的命格不好又是怎么回事儿?” 郁怡歆看了老夫人一眼,略犹豫了一下,便坦然道:“我自幼丧母,又体弱多病不招人待见。前段时间,祖母也病了,府里忽然传出流言,说我命格不好,克亲。我听说夫人还专门请了一位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走了之后,祖母和夫人便将我叫了去,让我到京城来养病。她们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我却知道这是因为我的命格不好的原因。” 老夫人皱着眉听她说完,立即反驳道:“胡说!你怎么可能命格不好?你……” 她刚要说什么,忽然想起眼前的女童不是她的女儿,她这反应却是有些激烈了些。 而且,命格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谁又能说得清呢? 虽然以老夫人的睿智来看,十有八九是这孩子是不容于那位嫡母,所以才被找了个借口远远送走。 但又有谁真能肯定地说,她的命格是好的呢? 就如老夫人身边那位美貌婢女,在听到郁怡歆说自己命格不好,克亲的时候,眼神就变得不同了,看她那样子,好像极想劝老夫人离郁怡歆远些,可她又不敢,只因老夫人对郁怡歆实在是太不同了。 郁怡歆却笑了笑道:“命格如何,那是老天注定的,我也没有办法改变,但我不会认命的。既然他们觉得我会克亲,那我便离他们远些,这样就不会克着他们了。” 明明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可是这表情,还有说的这些话,却像一个历尽沧桑的成年人一样。 老夫人看着这张和女儿相似的脸,想着若是有人说女儿克亲会如何? 仅只是这么一想,老夫人就觉得无法忍受。 那样聪慧又善良的人儿,怎么会克亲? 她忍不住伸手去拉住郁怡歆的小手,目露怜惜。 “可怜的孩子,别信那些话,很多算命先生都是江湖骗子。我看你这长相就是有福气的。” 郁怡歆看着老夫人,忍不住红了眼圈。 虽然是她编出来骗人的说法,但是就连她自己其实都觉得自己的命不好,否则前世怎么会那般坎坷? 可是眼前这位老夫人,才只是见她第一面,就如此的怜惜她、安慰她。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退缩,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离这位老夫人远些? 她甚至有些怀疑,前世老夫人的生病,是不是就是因为沾染了她的晦气。 第29章 一见如故 前世,郁怡歆和明安伯府的老夫人便一见如故,重生后,以她对老夫人的了解,更得老夫人的喜欢。 这一老一少,在所有人眼中都只是初次见面而已,可是没过多久,两人便相处的好似一对亲祖孙一样。 没错,以她们俩的年龄来看,可不就是祖孙吗?但是郁怡歆心里却清楚,老夫人是把她当作女儿来看待的。 听说郁怡歆身体不好,老夫人二话不说,便要叫人去请府里的大夫,还说如果府里养着的大夫也看不好的话,她就叫人拿着帖子去请太医。 “你莫要担心,老身一定让人给你把身子调理好了。” 郁怡歆连忙谢过,并没有拒绝老夫人的好意,因为她确实想好好调理一下自己的身体,不想重活一世,还要像前世一样拖着个病弱的身体。 老夫人见她大大方方地接受,也很高兴,便将自己的身份透露给了郁怡歆,还邀请她有空了可以去明安伯府去看她。 这倒是让郁怡歆有些意外。 前世,她与老夫人认识后,有好一阵子是不知道老夫人的身份的,毕竟以她身份地位,是不会随意透露给旁人的,免得遇到那些不识趣的,为了攀附而黏上来,徒增麻烦。 老夫人也是在和郁怡歆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对她的性情有了一定的了解,才将自己的身份如实相告。 郁怡歆以为这一世应该也差不多。 今天虽然如愿见到了老夫人,也和她相处的不错,但是想要向前世一样,再拜到老夫人膝下做她的义女,总是要再等一段时间的。 谁知道这一世老夫人居然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坦露了自己的身份。 难道是因为自己先坦露了自己的情况? 还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年纪太小,老夫人觉得她单纯无害? 仔细想想,前世的她确实没有像现在一样刚认识老夫人就将自己的情况告诉她,毕竟,一般情况下谁会将自己的伤口翻给一个刚认识的人看呢? 那时的她早已成年,半生坎坷也见识了不少人心险恶,连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都不能相信,更何况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呢? 所以,哪怕她感觉老夫人待她很是亲厚,甚至后来还莫名成了对方的义女,那些不堪的过去,心底的苦痛,她也是直到过了很久之后,才一点点地讲给了老夫人。 因为那个时候的她脆弱又狼狈,每一次剥开伤口,都是对她的一次伤害。 而现在,她虽然年纪幼小,但却早已在风霜中炼得铜皮铁骨,那些已经发生的她无法改变,但是那些还没来得及发生的,她已经做好了改变的准备。 郁怡歆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老夫人见她答应了,心情更加好了,笑眯眯地看着郁怡歆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郁怡歆的心情也很好,同样笑眯眯地和老夫人随便聊着天,两人相处的模样,让贴身伺候老夫人的美貌婢女惊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她年纪小,能记事的时候,府里的菁小姐早已经夭折了。 她还是听自己的母亲说的,老夫人当初有多么的喜欢小姐,在小姐意外夭折了后,当时还是明安伯夫人的老夫人又受到了多大的打击,以至于后来几乎都受不了有人提起小姐,因为她只要想到菁小姐,就会伤心的痛哭,往往还要病上几天。 所以后来,府里渐渐没有人敢随意提起小姐了,只有到了一些特殊的日子,才会小心翼翼地陪着老夫人为菁小姐祈福。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老夫人对菁小姐的思念却与日俱增。 但她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给儿孙添麻烦,只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她会到这南山寺来走一趟,给女儿祈福,也寄托哀思。 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老夫人居然会对这么一个女童一见如故。 她当时喊出的那一个名字,美貌婢女是听到了的,所以她心里也有所猜测,估摸着眼前这个名叫郁怡歆的女童长得和菁小姐有几分相似,所以才会让老夫人对她产生好感。 刚才两人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伺候着,没想到这位郁小姐还是个苦命的,倒是惹得老夫人越发地怜惜了。 美貌婢女以审视的目光偷偷打量着郁怡歆,心里暗自感叹她的好运气。 就因为长得像已经过世的菁小姐,她就得了老夫人的青睐,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从老夫人那里得到多少好处。 想到这一点,美貌婢女的心里就有些发酸。 为什么自己就没那么好的运气? 为什么长得像菁小姐的不是自己? 她虽然只是个婢女,可眼前那位郁小姐又能比自己高贵到哪里去?不也只是个庶女吗? 更何况,她还是个病秧子,还克亲! 这种人别人躲都来不及,居然让她得了机会可以攀附上老夫人。 对了,回府后她可得和伯爷说一声,免得老夫人沾染了晦气,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美貌婢女的心思没人知道,老夫人和郁怡歆聊的兴起,这时间便觉得过得很快了。 午饭的时间到了,南山寺的僧人们将做好的素斋送了过来。 老夫人和郁怡歆谈兴正浓,便让人将两份素斋合到一处。 两人一边吃,一边继续聊。 老夫人经常来南山寺,对这里的素斋很是了解,便将自己觉得好的菜夹给郁怡歆,一边还热情地介绍这些素斋的来历甚至做法。 郁怡歆偶尔也会给老夫人夹一两筷子,都是她喜欢的口味,这更加让老夫人开心了。 她觉得这就是她和郁怡歆之间的缘份,否则她们才是第一次见面,如何就会相处的如此自在随意,就好像她们早就在一起相处了好久一样。 吃过午饭,原本老夫人是该休息休息的,但是她却舍不得和郁怡歆相处的时光,居然连平时的作息时间都改了。 郁怡歆却是知道她的习惯的,温声劝了几句,可也是劝不住的,只好继续陪着她聊天。 两人甚至将人赶开,只她们一老一少相互扶持着到那桃花林里转了半圈。 回来时,郁怡歆一手扶着老夫人,一手则抱着几枝桃花。 第30章 明安伯 郁怡歆将手里的桃花递给桑儿,让她找个瓶子先养着,回去的时候好带回去。 转身又对老夫人道:“老夫人也带两枝回去插瓶吧,这春日桃花,也是别有几分意趣。” 老夫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也不教人去桃林里去折,反倒示意她身边的美貌婢女从桑儿手里分了两枝过去,仿佛这满林子的桃花都比不上郁怡歆折的那几枝好一样。 两人又坐着喝了会茶,吃了些点心,看着天色已晚,郁怡歆便问了老夫人一声是否会在南山寺小住。 前世的时候,老夫人是有在寺庙小住几天的习惯的,后来还会拉上她,倒让她能够借机躲开封修然几天。 只是她现在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办,实在没空陪着老夫人在这里小住。 她这样问,实际上便是打算要告辞了,谁知老夫人居然也说要回去,于是两家又结伴而行,一起回京。 与明安伯老夫人那华丽的车驾,以及数十人的车队相比较,郁怡歆这一辆青布小马车就显得寒酸的很了。 不过郁怡歆没在意,老夫人也没在意,只是她有些舍不得郁怡歆,便邀了她上了自己那辆宽大华丽的马车。 郁怡歆也没拒绝,让于武驾着车跟在明安伯府的车队里,自己则陪着老夫人一起在更加舒适的大马车里聊天。 傍晚时分,两家人终于回到了京城,到了该分开的地方,郁怡歆和老人人道了别回到自家的马车上。 老夫人轻轻掀开窗帘,目送着那辆小马车渐行渐远,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半晌才轻叹一声缓缓放下了窗帘。 郁怡歆回到井子巷的宅子里,倒是没对今天的这一番“巧遇”有什么表示,随口吩咐着大家,又让桑儿去烧水准备洗漱,就好像今天和平常的每一天没什么区别一样。 倒是刘妈和桑儿,心情颇有些激动。 她们这可是第一次见到伯爵府的老夫人啊,那等贵人,她们从来都只是听说而已,哪里能像今天一样居然可以离的那么近,甚至老夫人还问了她们几句话呢。 这恐怕是,就连老爷夫人,都没有的待遇吧?可是她们家小姐,却偏偏得了那位老夫人的青睐。 她们今天可是亲眼所见,那位老夫人有多喜欢自家小姐,几乎一整天,都拉着小姐说话,那脸上的笑容,眼中的慈爱,便是连她们这些旁观者,都能感受得到。 桑儿尤其激动,想着她家小姐在这京城里人生地不熟的,又连个长辈都没有,以后的生活到底会如何她还真的不知道。 但若是有了今天这位明安伯老夫人的关照,小姐也算是有了倚靠。 郁怡歆却顾不上桑儿和刘妈心里在想什么,她年纪还小,身体又弱,今天这一天下来,却是累得狠了,沐浴的时候,她差点就睡了过去,还是桑儿发现的早,才没让她在浴桶里睡着,否则明天,她怕是又要病了。 郁怡歆挣扎着从浴桶里出来,眼皮子跟打架似的,只能任由刘妈和桑儿帮她擦干了身体和头发,然后倒头便睡。 一夜无梦! 第二天,郁怡歆带着刘月娘继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转悠,可却仍然没能遇到合适的门面。 郁怡歆倒也不灰心,就当是提前了解一下市面上的价格,以及有哪些同行了。 傍晚的时候,她们回到井子巷,却不料见到有人等在院子门口。 “郁小姐,我家老夫人请你明天过府一叙。” 来人是个熟人。 虽然是昨天才认识的。 “原来是玉珠姐姐,老夫人是有什么事儿吗?”否则昨天才见过的,怎么隔了一天,又想见面了。 玉珠便是明安伯老夫人身边的那名美貌婢女,因其长的好,人又机灵,很是讨老夫人喜欢,所以时常带在身边,名为婢女,实则与半个孙女儿也不差了。 正因如此,玉珠才会对郁怡歆格外不喜,回府后,找了个机会就跑到明安伯跟前把郁怡歆的事儿说给了他听,尤其是强调了郁怡歆命格不好,连她的亲人都忌讳,才把她远远送到京里的事实。 明安伯是个孝子,听说了这件事儿,顿时也上了心,正要派人去调查一番,谁知老夫人反倒先让人把他请了去,主动将郁怡歆的事儿讲给了他,并且让他去调查调查,看看这孩子在京城是个什么情况。 这下子明安伯都不用偷偷摸摸地避开老夫人调查了,只是一日,便将郁怡歆进京后的情况调查的差不多了,至于她在福安的情况,因为距离远,可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调查的清楚的了。 不过,既然老夫人对那小丫头上了心,即便是远了些,明安伯也仍然安排了人去打听。 只因他听说那小丫头长的极像自己早夭的小妹,心里多多少少便会有那么几分怜惜。 也更加明白老夫人为什么会对她那么上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夫人嘴上虽然不说了,可是明安伯心里知道,老夫人一天都没有忘记过小妹。 如果能让老夫人高兴,不过是照拂一个小姑娘而已,全当养了只小猫小狗好了。 明安伯可没将区区一个福安知府放在眼里过,更何况,自己愿意照拂那小丫头,若是那福安知府知道,怕不是要高高兴兴地贴上来。 看到手下递上来的调查结果,明安伯自然也就知道了郁怡歆在找铺子的事情了。 他有些疑惑。 按照调查来的情况来看,那位娄尚书对这位女婿的庶女并不在意,只在她刚入京的那天送了些东西后,便再没有理会过她,甚至连派个管事下人都不曾有,倒是非常符合那小丫头所说的情况。 只是如此的冷漠,却也让明安伯有些惊讶。 那么她一个才十岁的小丫头,找铺子是想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开门做生意不成? 他也让人将郁怡歆身边的人的情况摸了个大概,除了那个叫作于武的江湖人还有点意思之外,其它的都可以称得上是老弱病残了。 想不明白,明安伯便将情况和老夫人说了说,母子俩都是有些茫然。 不过,对郁怡歆有了足够的了解之后,明安伯反而不那么忌惮郁怡歆了。 所谓命格,那也得看是什么人了。 他不相信就那么一个小丫头,还能给他们明安伯府带来什么不幸不成?更何况她家人忌讳她克亲,可她与明安伯府却无亲无故。 第31章 入府 老夫人却是听说了郁怡歆在找铺子后,想到这孩子被家人厌弃,还远远地送到京里,恐怕有任其自生自灭的意思。 这倒真是老夫人想多了。 那位娄夫人平常多是无视,倒还真没有容不下郁怡歆的意思,若非是担心郁怡歆的命格会影响到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她是不会将郁怡歆送走的。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让郁怡歆住在自己陪嫁的产业中,除了省钱之外,也未尝不是顾忌外人议论。 但是老夫人不知道啊,她从郁怡歆话里话外推测出来的,就是一个早早死了娘的庶女不容于嫡母的故事。 那么,只是远远地送走就是结束吗?恐怕这孩子日常的花用也不多吧,如此,也就能够理解她找铺子的用意了。 翻了翻手里那几张纸,老夫人忽然问明安伯:“她还收留了一个妇人?而且她看铺子的时候也都是带着她的?” 明安伯一愣,他倒是没怎么注意这么一个妇人,毕竟她只是郁怡歆刚入京时才收留的人。 不过他很快便记起了这个妇人,因为她腿脚不好。 可是既然腿脚不好,又是刚刚才收留的人,为何不让她留在家里,却偏偏每次去看铺子,与人商谈都带着她? 经老夫人一提醒,明安伯似乎也有些明白过来了。 “母亲的意思是,那个跛脚妇人懂些经商手段?” “大概是了,只是看她们这么久都没能租下铺子,想必是手上的银子不够,毕竟,这京城里的地界,寸土寸金。” 老夫人沉思片刻,对儿子挥了挥手,道:“行了,你去忙你的事去吧,那孩子,干脆让她明天来府里一趟,我亲口问问她想干什么,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吧。” 这么说着,老夫人脸上的神情却很是愉快,看她那模样,就像是很期待郁怡歆有什么麻烦好让她出手帮一把似的。 明安伯心中无奈,但看着自家老母亲提起这个女童时,眼睛放光,就连精神头也好了许多的样子,心里又有些欣慰。 既然老夫人想要出力,那他这个做儿子的自然要成全,只不过对于这么一个能够引动母亲心绪的人,哪怕就现在调查而知的情况看并无不妥之处,该有的防备还是得有。 好在玉珠那丫头还算警惕,有她在老夫人身边,想来不会让人算计到老夫人。 于是,郁怡歆便在井子巷见到了玉珠,也收到了老夫人的邀请。 虽然不知道老夫人邀请自己有什么事儿,但是郁怡歆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郁怡歆便带着桑儿让大牛送她去了明安伯府。 至于剩下的人,刘妈在家里看家,顺带帮于武带孩子,于武则是护着刘月娘去一些布料、绸缎铺子里去挑选进货。 既然要开成衣铺子,没有衣服怎么成,哪怕按照郁怡歆的意思这个成衣铺子打算走定制的路子,那也得有那么几套样品,否则别人又怎么知道你的绣功如何,手艺好不好呢。 明安伯府座落在拱辰街上。 这条街上全是豪宅大院,因为住在这里的基本上不是勋贵,就是大官。 这也是没办法的,因为这条街上的宅子大都是皇帝为了表示恩宠赐下的,有的是先皇甚至先先皇赐的,已经传承了几代人,也有的是当今皇帝赐下的,只住了几年。 但这都不能抹消住在这条街上的都是贵人的事实。 大牛只是个小小的仆役,见过的最大的官便是自家老爷福安知府,住过的最大的宅子,便是郁家的知府宅院了。 这一路走来,看到那一座座远比知府宅院更大、更恢弘的宅院,大牛在惊叹之余,心中也颇有些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什么会让自己到这里来,如果不是打听的清楚,这条街就叫拱辰街,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明安伯府? 出门的时候小姐说她要去明安伯府,可是小姐又是怎么认识明安伯府的人的? 虽然昨天小姐上香回来后,桑儿兴奋地好像的确说了小姐认识了什么伯府的老夫人,但他总觉得有些不真实,他甚至圾些怀疑桑儿不是被人给骗了吧? 否则为什么小姐会如此的平静? 如果真的认识了那样的贵人,她不应该和桑儿一样激动兴奋吗? 就在大牛的忐忑中,他终于看到了明安伯府。 不等他向郁怡歆再次确认,明安伯府门前等着的一个美貌少女已经看到了他们的马车。 那少女匆匆迎了上来,扬声问道:“可是郁小姐到了?” 郁怡歆一听便听出了这是那位玉珠姑娘的声音。 她没想到老夫人居然会让人在门口等着,连忙应了一声,然后便让大牛赶紧摆好台阶,然后带着桑儿走下了马车。 玉珠满面笑容,看上去很是热情,一边让明安伯府守门的带着大牛去安置,一边领着郁怡歆往府里走,小嘴更是巴啦巴啦个不停,只说老夫人知道她答应了今天要来后有多高兴。 “老夫人让人专门去买了稻香村的点心,那可是京城里最好的点心铺子了。还有南方来的水果,听说还是贡品呢,陛下昨儿才赐伯爷一盘,伯爷没舍得吃,全都孝敬给了老夫人,老夫人也摆了出来,说要等着你一起吃……” 郁怡歆淡笑着听着,却也没有如玉珠所以为的那么受宠若惊,甚至是惶恐。 玉珠偷偷观察着郁怡歆,见这女童年纪虽小,人却沉稳的很。就连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叫桑儿的丫头,在听到自己这么说后,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偏偏这小丫头却是表现的荣辱不惊。 是了,她才十岁,大概并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这些东西有多珍贵,又代表着什么。 想到郁怡欣不过是个知府家的小小庶女,又见过多少世面?体会不到伯府的富贵也情有可原。 只是,她要怎么样才能让这小小庶女明白,面对明安伯府的时候,她应该抱有怎样的敬畏之心呢? 第32章 云裳阁 果然如玉珠说的一样,老夫人屋里摆满了好吃的,就连热饮子,都准备了几种,生怕郁怡歆不合胃口。 郁怡歆行礼只行了一半,就被老夫人拉了过去,一边让她尝尝这个,一边让她试试那个,笑眯眯地看着她毫不做作地品尝着自己让人准备的这些吃食,心里熨贴的不行。 郁怡歆本就年纪小,还是吃过早饭来的,再加上她也不是真的馋,只是为了哄老夫人开心罢了,随意吃了几口之后,称赞了这些食物的美味,同时也表达了自己饱腹已经没法再吃的遗憾,这才问起老夫人请她来的目的。 老夫人看看她的小身子,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自然也不会勉强,不过却让下人们把剩下的都装进食盒里,要让郁怡歆回去的时候带走。 “前日,时间匆忙,我也没来得及询问,你进京后这是打算长住?你那父母可曾说过何时接你回去?” “并不曾明言,嫡母只说等父亲任满升迁回京,或许我的病就好了,到那时,自然就能回家了。” 老夫人皱眉道:“升迁回京?是了,有娄尚书的关系在,你父亲想要升迁回京倒也不是很难,只是那至少也得个三五年吧,这么说,你在京城是要长住了,不知你那嫡母是怎么安排你的日常花用的?既然是让你来京城求医,那么请医购药的银钱有没有给你准备好?” 郁怡歆没想到老夫人居然还关心起她的银子够不够用来了,不过相比较而言,真正该关心这些的人却并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 她也没有遮掩,笑了笑道:“嫡母让我带了封信给尚书府,那边也来了人捎话给我,以后每月的花销,都会有人送来。至于医药费,那边没说,我也不知道会不会给。” 看到老夫人脸上的神情越发严肃,看着自己的目光也满是担忧和怜惜,郁怡歆连忙又安抚道:“不过我还攒了点银子,入京的时候正好又收留了一位手艺不错的绣娘,我和她商量了一下,打算在京里开个成衣铺子,到时候,想必我们的日子不会太过拮据。” 老夫人轻吁了口气。 还真是想开铺子做生意啊。 她没见过那个跛脚绣娘,但是仅从她与郁怡歆的交谈中也可看出,这孩子年纪虽不大,却是个有主意的,想来她既然想做这个生意,应该也是有几分把握的。 不过,到底是个孩子,不知道这京城的水深,冒冒失失地就想开铺子做生意,也算是胆大。 转念一想,那是在这孩子没有遇到她之前,既然老天让她遇到了自己,那便是让自己来帮这孩子的吧。 老夫人沉吟片刻,倒没有说什么泼冷水的话,有些大家族早早便会培养自家的小姐管家,这其中便有打理产业这一项,反正真正抛头露面的是下人,东家只需要坐镇后方,掏点本钱就是了。 郁怡歆这孩子早早的便能想到自力更生,也是个要强的,而她也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帮她,便问起她现在准备的如何了。 说起这个,郁怡歆脸上的神色便有些尴尬了。 她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银钱不够,去掉买布料等原料的银,还有请绣娘的钱,剩下那点银子想要租个合适的铺子实在是有点难。 不过老夫人既然问到了,她倒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情况什么样早就告诉了老夫人,没银子不是很正常? “要是实在不行,我打算让月娘先就在井子巷我们住的院子里做衣服,然后再拿到街上去卖,等再攒点钱,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铺子。” 老夫人却摇了摇头道:“你既然打算开成衣铺子,还是刺绣的活技,寻常百姓想来是买不起的,富贵人家的话,总要讲究个面子,你连个铺子都没有,衣服就是做的再好,她们也是瞧不上眼的,即便是愿意买你的衣服,也会压你的价钱,不妥!不妥!” 郁怡歆苦笑,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这京城的铺子,租金实在是有点高。” 老夫人这时却笑道:“也不是没有法子。我名下就有几个铺子,其中有一间在就在隔壁的杨楼街,铺子不大,但是做个成衣铺子倒也足够了,正好前两天租那铺子的掌柜退了租,不如便给你用了吧。” “啊?” 郁怡歆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惊讶之余,心中?意蒸腾。 “这,杨楼街的铺子我也打听过,就算是那种最小的铺子,租金也不是我现在能负担的起的。” 她有些迟疑道。 老夫人却嗔怪地白了她一眼道:“我又没有催着你立刻便要交租,你只管拿去先把生意做起来,等你赚到钱了,再把租金给我不就行了。” 其实她心里想着的是不给租金也行,反正她也不差那点银钱,只要郁怡歆能常来看看她就行。 但是她也看得出来郁怡歆是个要强的,恐怕自己白白把铺子给她用她还不接受呢,倒不如让她先欠着,若是这生意做起来了,自然皆大欢喜,就算生意没做起来,到时候自己再免了她的租金也来得及。 听到老夫人这么说,郁怡歆眼睛一亮。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她是很有信心能把生意做起来的,只可惜无亲无故,谁又敢冒险把铺子赊给她用呢? 也只有老夫人,因为自己像她的女儿,才会愿意让自己欠着租金。 只是略做思索,郁怡歆便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郁怡歆带着所有人去了老夫人所说的那个铺子,铺子的管事早就得了吩咐,已经在铺子里等着了。 郁怡歆带着刘月娘里里外外地看了看,是越看越满意。 等从那管事的手里拿到钥匙后,便带着大家开始整理布置起这个铺子来。 三天后,杨楼街多出了一家名叫云裳阁的成衣铺子。 云裳阁虽是成衣铺子,做的却是定制生意,而且费用还不低,因为这家成衣铺子的衣服全都是用的好料子,而且款式新颖手艺上佳,只看那衣服上的刺绣,就不是一般人家能够买得起的。 第33章 这是你做的? 郁怡歆的云裳阁能顺利开张,明安伯老夫人是出了大力的。 她不仅将铺子租给郁怡歆让她欠着租金,在开业的那天她还亲自光顾了云裳阁,并且挑选了几块布料和绣样,给自己定了两套新衣。 杨楼街与拱辰街相邻,街上的商铺林立,也是京城里比较热闹的大街,只因为这些商铺的主顾,基本上都是类似拱辰街这样的富贵人家。 所以,明安伯府的马车停在云裳阁门前,基本上就是一个活广告了。 开业的这天,郁怡歆没有出面,毕竟她的年龄摆在那里,若是被人知道这铺子背后的东家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别人又怎么可能会把云裳阁高看一眼呢。 刘月娘作为云裳阁的掌柜,接待了明安候老夫人。 她以前也是开过铺子的,对于如何接待客人并不生疏,就算是看人的眼力也不差。 唯有一点,她的跛脚让她有些自卑,但是想到小姐将如此重任交给了她,她便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经营云裳阁,绝不让小姐的心血白费。 她不认识明安候老夫人,但是却也能看得出她的尊贵,于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老夫人伺候的高高兴兴的。 当然,这其中大半原因是老夫人本就是专门来为云裳阁捧场的,只是刘月娘不知道而已。 她只觉得这位老夫人和蔼可亲,十分好说话。 看到铺子里的样衣也不吝夸奖,挑选料子和绣样的时候也不挑剔,基本上采用了刘月娘的建议。 付银子的时候更是痛快。 这让刘月娘信心大涨。 她让人为老夫人端上茶水点心,隔她坐着聊了一会天。 可以看得出来,这位老夫人对云裳阁很感兴趣,尤其是对她背后的东家。 但是刘月娘却牢记郁怡歆的交待,并没有将她的真实情况暴露出来。 老夫人见她的嘴还挺紧的,不但不生气还暗自点头。 其实这个时代很多人做生意都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有的是不方便,就像郁怡歆这样的,也有的是觉得经商不体面,还有的则是故意营造一种神秘的感觉,好让那些居心不良者心有顾忌。 郁怡歆基本上都占了。 所以老夫人才会觉得她躲在背后不与这云裳阁有明面上的联系很对。 这一天云裳阁的生意很不错。 除了那些见猎心喜因为好奇而走进来的客人外,真正下了单的便是明安伯老夫人,以及因为看到老夫人车驾而走进来的另外一位官眷。 晚上铺子打烊之后,刘月娘便把今天店里的流水拿给郁怡歆看,还仔细讲了今天进了铺子的客人们对云裳阁的反馈,总之,情况很不错。 郁怡歆总算是放下心来。 万事开头难,难得云裳阁算是开了个好头。 她从刘月娘的描述便猜出了老夫人的身份,心中颇为感动,便想着等到衣服做好了之后,她要亲自给老夫人送去,顺便也去看看她,让她解一解思女之苦。 刘月娘的手艺不错,郁怡歆还让她又新招了四名绣娘,手艺虽然比刘月娘稍差一些,但也足以拿得出手,尤其是这几天有刘月娘的指导,这四名绣娘的进步还是很快的。 三天后,郁怡歆带着做好的衣服再次登了明安伯府的大门。 老夫人见到她高兴的不得了,拉着她问云裳阁这三天的生意怎么样,听到郁怡歆说还不错的时候,眼见着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可见她一直在替郁怡歆担忧,怕她的铺子没生意。 郁怡歆让她放心。 云裳阁到底是新开的,还没什么名气,能有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算是不错了。 说着她便拿出了老夫人定做的那两套衣服,再次感谢了她对自己的照顾。 “本来,我应该将这衣服送与老夫人您的,只是您也知道,我现在手头有有些紧,所以只能等以后了。” 她又奉上一只小木盒,道:“这是我亲手制作的几朵绢花,您要是不嫌弃,就收下戴戴,若是不喜欢,拿去赏人也是得。” 老夫人一听那盒子里的是绢花,而且还是郁怡歆亲手做的,顿时生出了几分兴趣。 她连忙接了过去,一边打开,一边道:“不嫌弃!我怎么会嫌弃你做的花呢?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手却灵巧,居然还会做绢花,让我看看……这……这是你做的?” 当她看到木盒里那几朵蓝色、紫色的绢花时,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她原以为这只是小丫头的一点心意,恐怕只有个大致的花样子罢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这些绢花制作的粗陋不堪,她也要夸成一朵花,然后戴在自己的头上。 哪里会知道这些花不但不粗陋,还非常的精致漂亮,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朵小孩拳头大小的绢花,看着栩栩如生的样子,还有花瓣上点缀着的小珍珠,就像露珠一样,不但老夫人惊叹不已,就连屋子里伺候着的婆子丫环们,见到了这绢花也都露出了惊叹之色。 郁怡歆对于自己制作的绢花还是很有信心的。 她微笑着看着老夫人,点了点头道:“姨娘还在的时候,我曾跟着她学了点,后来姨娘没了,我就自己琢磨着做,好换点银钱花销。时间长了,这绢花便做的越来越好,我也渐渐攒下了一点银子,这才能开这云裳阁。” 她无法说明自己这些本事儿,便全都推在了她死去的娘身上。 虽然仍然让人惊讶,但也勉强能够说得过去,毕竟,人被逼急了,总是能爆发出令人惊讶的潜力。 郁怡歆这么说,无异于在说自己天赋绝佳,心灵手巧,但这世上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 老夫人将花插在自己的鬓边,然后笑眯眯地问身边的人怎么样。 大家自然是满口称赞。 这倒不是违心之言,因为这绢花确实漂亮,插在老夫人头上也没有一丝违和之感,反而让人一眼看过去,首先就会注意到这朵绢花。 老夫人越发的高兴了。 她将剩下的那些花也都拿出来一一看过,然后又宝贝地放回盒子里,将它交给自己专门管理首饰的婢女,再三交待,要给她看好了,不能弄坏了,更不能弄丢了,她要换着戴,才舍不得赏人呢。 第34章 大掌柜 自己送出去的礼物能够被人喜欢,郁怡歆自然也是高兴的。 前世她也曾送给老夫人过自己制作的绢花,不过那时她才刚学,手艺自然不比如今,而且那时这些花样子都是从宫里传出来的,早已不够新鲜,哪里像现在一样,这些绢花的样子还没有现世,却是真正的新颖别致了。 老夫人又试了那两套衣服,也很满意。 布料、针脚就不说了,那绝对是极好的,但是更值得赞叹的,却是衣服上那些栩栩如生的刺绣图案。 老夫人原本是抱着帮衬郁怡歆的心思去定的衣服,但是当她看到云裳阁里的样衣以后,却是真动了几分心思,如今看到成品,她更是满意。 也不知道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郁怡歆格外嘱咐过那些绣娘,老夫人觉得她这两套衣服似乎比云裳阁里那些样衣还要精致漂亮。 事实上也是如此。 郁怡歆倒是没有特意叮嘱,但是刘月娘却不会随便敷衍。 她知道老夫人身份尊贵,又是店里第一位客人,给她做的时候就越发地用心。 要知道,老夫人这两套衣服可是全都出自刘月娘之手。 她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无论的身体还是精神,都在恢复,那刺绣的技艺当然是一天比一天好。 “怡歆啊,没想到你还真是收留了个有本事儿的。” 老夫人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对郁怡歆感叹道。 她上看下看,越看越满意,笑容满面地对郁怡歆道:“明天我就穿着这身儿衣服去找我那些老姊妹们喝茶看戏去,也让她们知道知道你那云裳阁。” 郁怡歆大喜。 有了老夫人的大力宣传,她相信,云裳阁很快会成为京城最有名气的成衣铺子之一。 老夫人留下郁怡歆吃过午饭才放她回去。 出门的时候,一名红衣少女匆匆与她擦肩而过。 郁怡歆认出了那少女是谁,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她与她并不认识,自然也没有打招呼的必要,倒是送她出来的玉珠,见到那少女后屈了屈膝叫了一声“表小姐!” 红衣少女皱着眉神色不善,一看便知心情不好。 她连扫都没有扫上玉珠一眼,脚步如风地往内宅而去了。 登上自家的马车后,郁怡歆才微微皱了皱眉,有些好奇那位叶大小姐是来找老夫人的,还是找明安伯的,看她那样子,像是要寻人麻烦一样,莫不是,还是与封修然有关? 很快,她又自嘲一笑,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与其关心这些不相干的人,倒不如想想接下来该干些什么。 如今云裳阁的事儿算是不用愁了,但是短期内想要赚到许多钱还是不现实的,但她想要在五、六年的时间里赚到足够多的钱,单凭一个云裳阁那肯定是不够的。 她心里其实有不少赚钱的法子,但是难就难在她没有本钱,有些生意赚钱又快又多,但是对本钱的要求也是很高的。 还有就是,她没人。 她自己现在是不能抛头露面的,刘妈、桑儿、包括于武和大牛,却没有一个是做生意的料,所以相较而言,她现在更需要的是一个能为她掌总的大掌柜。 想到大掌柜,她立刻便想起了前世那个为她处理所有生意的男人。 按照时间推算,她现在还没有被逼的卖身为奴,不过他的老母应该早已身患重病了。 郁怡歆仔细回忆起那个男人的生平经历来,虽然过去了十多年了,但是做为她最信任,也是最得力的手下,她还是想起了许多与他相关的事情。 “大牛!你车赶快点,我有急事儿。” 当她想起那人曾经告诉过她的往事后,推测一番,她惊讶地发现改变他一生命运的时间好像就是最近! 虽然具体时间她无法推算准确,但是这一年的春末,他却说的很清楚。 回到井子巷,郁怡歆急匆匆找来于武,然后将剩下的银子全都交给了他,让他尽快起程去一个地方。 她要他去帮一个名叫郭玉成的男人,然后想尽办法把他带到她面前。 于武也没有多问。 他向来如此,只要是她的意思,他就会全力去做,不会多问半个字。 为了赶时间,于武是连夜走的,走的时候骑了马,甚至没来得及和自己的儿子告别。 但是郁怡歆还是有些心焦,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 她有些懊恼,怎么就早没想到他呢? 要是早点想起他,她一定会亲自去见他,然后让他从此后跟着自己,替她掌控未来的商业大船。 七天之后,于武回来了,随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郁怡歆一眼便认出了青年正是她让于武去找的郭玉成。 现在的郭玉成,年轻、瘦削,但却眼睛明亮,看人的时候带着隐隐的审视,像一只聪明的狐狸。 郁怡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可能是于武急着赶路,所以两人此时的形象都有些狼狈。 于是郁怡歆让两人先去洗漱更衣,再吃点东西,然后她再和郭玉成说话。 吃过饭,于武大概将他这次办事的经过和郁怡歆说了说,没事儿了便去见自己几天没见的儿子。 郭玉成则是和郁怡歆对坐饮茶,开始了这一世的首次对谈。 也是侥幸,于武赶去的时间刚刚好,但凡是他晚去一会儿,郭玉成都会在卖身契上签下大名,从此后成为杨家的奴仆。 虽然后来他凭着自己卓越的经商天赋,受到了杨家的重视,但是奴仆就是奴仆,无论他本事多大,为杨家创造了多少财富,在杨家人眼里,他依然只是个奴仆,即无法拥有自由,更无法拥有自己的财富。 前世,直到杨元青病死后,她掌控了整个杨家的生意,她才消了郭玉成的奴籍,改为雇佣关系。 自此,这个男人为她呕心沥血,哪怕是在她成了别人的外室,无法再自由地出现在自己的商铺里时,他也仍然为她掌管着所有的生意。 直到她死的时候,他还是她的大掌柜! 第35章 承诺 郭玉成看着面前的小女孩,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大是讶异。 他的命不好,还没记事,父亲便意外去世,她母亲怕他受继父的气,不肯改嫁,独自一人将他拉扯大。 可是,一个女人,还要带着一个孩子,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太难了。 等到大一点了,能干活挣钱了,他的母亲却积劳成疾终于一病不起。 为了挣钱给母亲治病,才十三四岁的郭玉成每天到处找活干。 他人聪明又机灵,学什么都很快,倒是不愁找不到活干。 可是无论他打几份工,每天挣到的钱在付了医药费后都只勉强能让母子二人吃饱而已。 如此十多年过去了,母亲的病却一直都没好,因为他买不起那些贵重的药材,只能用便宜的药材勉强让母亲的病不要那么快地恶化。 他攒不下钱,自然也没办法娶媳妇,他觉得自己恐怕也没有能力再多养活妻儿了。 可是母亲很痛苦,她觉得自己拖累了儿子,就因为自己这个药罐子,害得儿子都二十七岁了还找不到媳妇。 心存愧疚的她在儿子出去干活的时候寻了短见,她想给儿子自由,却不知道她这么做让自己的儿子有多伤心,多自责。 郭玉成想好好安葬自己的母亲,不想她受了一辈子苦,去了另一个世界还要继续吃苦受穷。 可是想要办一场体面的葬礼,所需要的银钱可不是他能拿得出来的。 他想借钱,可是这么多年来,为了给母亲治病,他几乎把能借钱的人家都借遍了。 虽然他后来都还上了,但是关系还是渐渐疏远了,大概人家怕他再找人家借钱,又怕他还不上吧。 他走投无路,没法子,只好选择卖身为奴。 也只有大户人家,才能一下子拿出几十两银子来。 就在他要在卖身契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那位于武于大哥仿佛从天而降。 他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可以将母亲的葬礼办的体体面面,却没有像杨家一样要他签卖身契。 要知道他卖给杨家才只换了三十两银子啊。 郭玉成听于武说,是他家小姐让他来找自己的,等他葬了老母亲,便随他走一趟,去见他家小姐。 于武没有说的很清楚,所以郭玉成并不知道郁怡歆找他到底想干嘛,他更不知道,一位千金小姐,是如何知道数百里之外的一个穷人的。 但他还是跟着于武来了,哪怕他并没有签卖身契,但在他的心里,他已经是那位小姐的人了。 “小的郭玉成,拜见小姐。” 郭玉成压下心中的讶异跪下给郁怡歆磕了下头。 “多谢小姐的赠银之恩,若是有什么是小的能办到的,还请小姐不要客气,赴汤蹈火小的定然都在所不辞!” 郁怡歆在他跪下的时候就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去扶他。 听到他如此说,心中暗自点头。 这人从来都是如此聪明,而且知恩图报。 他受了自己的恩惠,便愿意为自己出力,都不用你明示暗示,他自己主动就会去做。 “你先起来吧。既然你如此说了,那我也不矫情,以后你便留下来替我办事吧。放心,是雇佣关系,我不会让你卖身为奴,你仍然是良民,以后就算是结婚生子了,他们也仍是自由身。” 郭玉成顺着郁怡歆的力道站了起来,他半弯着腰,看着郁怡歆笑了笑,眼圈却是已经红了。 虽然小姐年纪小,可她是真得懂他,知道他不想入奴籍,因为一旦入了奴籍,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以后他的妻子儿女都会是奴仆。 “坐下说吧,既然我们是雇佣关系,那我们就是平等的,你不要太过拘谨。” 郁怡歆指了指屋里的椅子,笑着对郭玉成道。 郭玉成连忙笑着应是,却仍然等到郁怡歆先坐下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我姓郁,你以后可以称我为东家,也可以跟着桑儿她们一起叫我小姐。” “是小姐。” 郭玉成应道。 郁怡歆听到他这个称呼,微微挑了挑眉。 她以为郭玉成会称呼她为东家,因为这个称呼比小姐要更有距离感,同时,也不会让人误会。 但是她没想到郭玉成最终却是和前世一样,选择叫她小姐。 这一声小姐出口,便表明了他的亲近之意,他是将自己当成了自己人的。 “那我就叫你郭大哥吧,若是有外人,我便叫你郭掌柜如何?” “郭掌柜?小姐你是想让我当掌柜吗?” 听到郁怡歆说要叫他大哥,郭玉成刚想说不敢,听到她后面的话后却是惊的把之前的想法都给忘记了。 “我,可是我没当过掌柜啊,我以前就是给别人当过伙计而已。” 他连忙道,心里很有些惶恐。 郁怡歆却笑了笑道:“你不用着急,我也没说让你现在就当个掌柜,你就算想当,我也没有铺子给你。我的意思是,你先试着做个掮客,一边扩展人脉,一边赚点中介费。等到你觉得自己学的差不多了,我再开个铺子让你去当掌柜,以后生意做大了后,你就是我的总掌柜。” 郭玉成惊呆了。 他没想到郁怡歆会给了他这样一个承诺。 总掌柜?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位小姐的生意做的有多大,但是她愿意信任自己,愿意让他去学、去尝试。 这就是他难得的机会啊。 他相信,真要有这样的机会,他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来的。 只是…… “可,可是,我现在并没有多少人脉,也不知道谁是买家,谁又是卖家,又怎么做这个掮客呢?” 郁怡歆却笑了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告诉你一些买家和卖家的信息,回头你想办法去与他们结识,然后再去做这个生意。开始的时候,你可以先不让他们双方见面,以免他们把你丢开自己去谈这笔生意,你可以从卖家那里把生意先谈下来,再加价卖给买家,这样多来几次,等到你的名气出来了,再有人找上来,就不会那么容易抛开你了,毕竟,那种只做一锤子买卖的人是少数。” 第36章 震惊 郭玉成又被惊讶到了。 原来小姐竟然有这样的人脉? 这让他对郁怡歆的敬畏之心更盛了几分。 郁怡歆见他神色越发恭敬,也没说什么,只是拿出了一张纸,上面分成两列写着几个名字,还有他们的身份、以及性格爱好。 其中一列是卖家,写着有些什么货物,又有哪些问题,大致多少钱可以买到这些货物。 另一列则是买家,写着有什么需求,大概能出多少钱愿意购买这些货物。 郭玉成越看越是心惊,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郁怡歆,见她面色如常似乎觉得这张纸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写一样。 要知道若是这张纸上所写的生意都做成了,那可是数千两银子的往来啊,就算是他只是个掮客,如果按照这张纸上所写的价格买入卖出,最少也能赚个一千多两银子呢。 如此高的利润,若非这些消息过于隐密,买卖双方彼此不知道对方的情况,谁会愿意将这笔利润拱手让人? 但是,可怕就可怕在,郁怡歆居然会对这些人如此了解,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了如指掌了。 那么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她的背后竟然有一个强大的情报组织? 郭玉成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 因为他忽然想到了自己。 他敢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位郁小姐,可是她却对自己的事情一清二楚,甚至连他什么时候卖身为奴都知道,然后派了人远路风尘地赶来,恰到好处地拦下了他。 他从母亲去世到做出决定,不过是考虑了短短的两三天时间而已,在这期间,他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直到他做出决定后,就立刻找上了杨家,哪怕就是有人盯着他,也不该如此及时才对。 这么一想,他又推翻了自己之前那个情报组织的猜测,反而转向了另外一个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可能。 那就是,这位郁小姐是一位奇人,她生而知之,或许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否则这些事情完全就讲不通! 可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位郁小姐就太不简单了,自己跟着她将来会有怎样的造化还真说不准。 不得不说,聪明人想的多,但是他们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往往会推测出一些接近事实的东西,哪怕那个事实再如何不可思议,像是天方夜谭一样,也仍然无法否认他们的智慧。 或许,这便是他们更容易成功的原因吧。 郁怡歆不知道郭玉成心里已经对她进行了怎样的猜测,见他看了那张纸上的东西后,只是沉思,却没有询问她这张纸上的内容是否真实,也没有询问她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张纸。 这倒是省了她编谎话让这张纸的出现显得合理些了。 “我会给你一些钱,回头你便去找这张纸上的人,想办法结识他们,然后诱的他们说出自己的困难。你放心,他们每个人都有急需解决的麻烦缠身,这个时候你再不经意地透露出自己正好有门路帮到他们的忙,然后探知到他们的心理底线在哪里,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伸出一个手指在那张纸上敲了敲,笑道:“这张纸上的价格是肯定能够成交的价格,但我觉得以你的能力,或许还能赚到更多钱。” 对于郁怡歆的信任,郭玉成又感激,又觉得压力山大,不过有了手上这张纸,他也相信自己不会让郁怡歆失望。 他把那张纸折了起来塞进怀里,然后对郁怡歆道:“小姐如此信任我,又为我准备好了一切,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做好,绝不会让小姐失望。” 郁怡歆就喜欢听这样的话。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对郭玉成道:“如此,你先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这些人,等到你觉得可以了,就找刘妈拿银子,我会和她说一声的。” 郭玉成的房间在于武的隔壁。 等他回去的时候,正看见于武正在院子里教于丹练拳。 别看于丹年纪小,那一招一式打的像模像样的。 郭玉成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忽然向于武问起郁怡歆的身世来历来。 他刚才和郁怡歆谈了许久,却一直处在震惊中,居然连这种最基本的信息都没问清楚。 不过,换了是普通人,以他们的雇佣关系来说,的确没有那个必要知道的太过详细。 可问题是现在他发现那位郁小姐很不普通,这让他对郁怡歆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于武倒是没有多想,既然郁怡歆费了那么大劲把人接来,那便是自己人了。 于是他把郁怡歆的身世简单告诉了郭玉成,就连他们父子也是郁怡歆半路救下的事情也说了。 除此之外,他还将这院子里的每个人的情况都告诉了郭玉成,包括同样是半路收留的刘月娘。 “刘娘子现在是云裳阁的掌柜,云裳阁是小姐前几天刚开的成衣铺子,据说生意还不错,刘娘子虽然不良于行,但是本事还是有的。” 郭玉成静静听着,偶尔会问上一句两句。 他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实则心里波涛汹涌。 原来小姐帮的不是他一个,那位半路卖身葬母的刘娘子不算,眼前的于武父子的获救却也同样充满了巧合。 于武说是因为小姐听到了小孩的哭声才会循声找到他们,可他又说当时的于丹很乖,根本就没有发出过声音。 如此奇怪的事情,他居然没有觉得不正常?反而觉得是上天怜悯才会让小姐救了他们。 郭玉成意味深长地看了于武一眼,笑着应和了他。 这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他完全看不出小姐的特别之处。 不过也好,这院子里似乎除了小姐外,便没有几个有脑子的人了。 也难怪小姐说以后会让他当总掌柜了,以小姐的能耐,说出来的话自然都是真的。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对了,想要达到那样的目标,他得先把小姐交待给他的事办妥才是。 郭玉成顿时觉得时间紧迫,连忙和于武打了声招呼便回屋去研究那张纸上的内容去了。 第37章 杨元青 郭玉成在为自己的未来兴奋激动的时候,郁怡歆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挺担心郭玉成会追问那张纸上的内容是从何而来的,毕竟,那些内容确实有些骇人了。 她原本也没打算一下子全都拿出来,可是想了想,一次性拿出来,和一次一次拿出来其实差别并不大,因为她只要是把那些东西拿出来,以郭玉成的聪明,无论如何都会惊讶奇怪的。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编好了一个借口打算搪塞他。 她自己也知道,或许那样的借口根本就骗不了他,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知道自己是在拿假话搪塞他,他应该就会假装相信了,不会再问。 但是让郁怡歆没有想到的是,郭玉成压根儿就没有追问。 这让她也免了再把那些假话搬出来了。 她半躺在榻上,想到之前和郭玉成对话的时候他变得越来越恭敬的态度,摇了摇头忍不住莞尔一笑。 郭玉成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张纸上的东西,都是前世的他告诉她的。 那个时候,她刚开始接触杨家的生意,有许多都不懂,于是便向郭玉成这位杨家大掌柜诚心请教。 郭玉成便将他经过、见过的各种生意场上的故事讲给他听。 郁怡歆今天拿给他的那张纸上记录的,全都是发生在这段时间里的事情,因为前世的这个时候,郭玉成刚刚卖身给杨家做了奴仆。 杨元青觉得他聪明能干,便将他带在了身边。 郭玉成也因此有机会接触到一些更加高端、隐秘的生意。 当然,这其中有一些是和杨家有关的生意,也有一些是他从其他人嘴里听说的。 因为这些生意的成交大多有异于常态,各有各的麻烦,最后的成交价也往往有些出人意料,所以郭玉成便将这些生意的相关信息都讲给她听,尤其是从买卖双方的主事者的性格、心态,以及当时所处的窘境详细分析。 这才让郁怡歆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了心里。 因为对于她来说,这便是她开始学习做生意的起始。 以郭玉成的能力,有了那张纸,郁怡歆甚至比郭玉成自己就要相信他,相信他能够把那张纸上的内容利用到极致。 或许,他会让这些生意的最终成交价,与前世有一个很大的变化。 事实证明,郁怡歆的眼光很不错。 仅仅是半个月的时间,郭玉成便已经做成了三桩生意,整整赚到了800两银子。 要知道他这可是完全的空手套白狼啊。 只是来回跑了几趟,分别和买卖双方吃吃饭、喝喝茶,然后他就把生意做成了,还让买卖方都很满意,甚至对他很是感激。 做成了这三桩生意,郭玉成居然就在京城的商人们当中也小有名气起来,甚至已经有人慕名主动找上了他,希望他也能帮着替自己在中间牵牵线搭搭桥。 而郭玉成也没有浪费他的天赋,居然凭着自己的能力,真的帮忙把事儿办成了。 郁怡歆见他越来越忙,干脆另外给他租了个铺子,因为每天都有人想要找他,再让他和大家住在一起显然就有些不太方便了。 好在她原本就计划着要再做其它的一些生意,到时便让郭玉成当掌柜。 现在银子也有了,人脉也有了,正巧京郊有个田庄管事找上了他,想让他帮忙找个买家把他们庄子上种出来的粮食都收了去。 这个庄子上的田地有些贫瘠,所以只种了些粗粮,那些大的粮店是不愿意做这种粗粮生意的,因为价格上不去,费时费力,不如卖些精米细面来的赚钱。 郭玉成便和郁怡歆商量,想要开个粮铺,专卖这些粗粮。 粗粮通常都是卖给穷人们吃的,量大、价格便宜,利润不高。 但是,成本也低,尤其是这是田庄管事主动找到他的,他甚至可以先欠着粮款。 当然,郁怡歆和郭玉成都不会这么做的。 郭玉成之所以想要自己做这个生意,还因为这个田庄的主人是一位官员。 官员嘛,每个月都有禄米发放,而这些禄米当然不会是那种很精细的粮食。 对于大部分低品小官儿来说,这些禄米是他们每个月的口粮,可对于那些家资富裕的官员来说,这些禄米却是个麻烦。 他们自己是吃不下的,但为了卖掉这些禄米再专门开个粮铺却也没有那个必要。 郭玉成听那位管事说,他家老爷这些年来,已经攒下了不少的禄米,再加上庄子上出产的粗粮,实在是没地方放了,所以他才急着找人收粮。 郭玉成想着,京城里像这位官员一样的情况应该还有,他开个粮铺,低价从这些官员家里收粮,再加价卖给穷苦百姓,其实赚的应该也不少。 郁怡歆听了他的分析,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其实,做粮商一直在她的计划之中。 因为前世,有那么几次大的灾荒,很多粮商囤积居奇,想要趁机发灾难财,因此饿死不少百姓,甚至有些地方还引起了民乱。 杨家的生意之中就有一部分是倒卖粮食。 不过杨元青还算心没那么黑,没有像有些粮商那样故意限量出售,然后等到粮价翻了好几番都不肯卖。 只是他这样做,就成了那些奸商们眼中的异类,于是杨家被孤立,被打压。 那段时间,杨元青受到了很大的压力。等到撑过那段时间后,他终于还是没撑住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郁怡歆知道,那个男人那时其实早就没有了求生意志,当然生意上的问题是一个原因,却绝不是最大的原因,他只是对这个世界失去了眷恋,觉得活着没有意义了,所以他才会把偌大一个杨家丢给了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就那么毫不留恋地去了。 后来,郁怡歆自己也遇到了和杨元青类似的困境。 以女子之身,她不想同流合污,她想要让那些穷人们能够多活下来一些人。 可是和杨元青所遭受到的困境一样,甚至还要更加严峻。 第38章 发展迅速 就在郁怡歆几乎撑不下去的时候,封修然代表三皇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以朝廷的名义,买下了郁怡歆手里所有的存粮,然后以低价平抑粮价。 郁怡歆没粮了,自然也就不用继续卖粮,也就不用再和那些黑心粮商们斗来斗去。 郁怡歆当时,心里是有些感激封修然的。 只是她没想到后来,他却对她起了色心。 起了色心倒也罢了,她拒绝了,他也没有强逼。 可笑她最后却被自己的亲人亲手送上了他的床。 他说,这不能算是他的逼迫,因为她是别人送给他的礼物。 她暗自冷笑。 难道借助别人的手逼迫她就不算逼迫了吗? 是啊,他没有亲自动手。 她之所以会沦为货物般的存在,只因她还对那些家人们心存妄想。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自己答应了呢,反倒让那些人用她来换取了许多好处。 不过后来,当她认命之后,对于郁家人也终于心死,封修然便也再没给过他们任何好处。 郁家老夫人还曾经想要舔着一张老脸,以祖母的名义来看郁怡歆,期望以这样的理由和宁安侯府来往。 只可惜,郁怡歆只肯做个外室。 她对封修然直言,郁家和她再无半分关系,她也不会见郁家的任何人。 如果他要和郁家来往,也由他,只是等她做出什么事来的时候不要怨她。 那时的封修然知道郁怡歆心里不痛快,甚至是鄙视他的,所以他想了很多办法来讨好她,想让她心甘情愿地和他在一起。 但是,在他们之间,有一个问题是无法跨越的山峰。 封修然他有妻子。 郁怡歆家财万贯,衣食无忧,放着好好的杨夫人不当,她为什么要去给别人当妾? 所以前世,到死,她都没能解开这个心结。 但是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走上一世的老路,不会让郁家人有机会算计她。 而且,她有着对前世的记忆,可以在很多事情上做到事先布局,做好准备。 比如,那几次粮荒。 她完全可以在那些灾难还没有发生之前,就多屯一些粮,等到粮荒爆发,就算是那些黑心粮商们像前世一样合起伙来挤兑她也不会怕了。 但是这需要很大一笔钱。 以她目前的能力,差的还远呢。 不过路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什么都得有个开头不是。 郭玉成得到郁怡歆的同意后很快便在南城租下了一个铺面。 南城算得上是平民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但是这样的地方,开这么一个专卖粗粮梗米的铺子却是十分合适。 再加上这段时间郭玉成渐渐的有了些名气,那些混混地痞们拿了点好处后也便不再为难郭玉成,甚至还会照看几分。 而这些三教九流的底层,往往在某些方面又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郭玉成不过是对他们多点笑脸,偶尔请杯茶什么的,就能从这些人嘴里得到许多消息。 通过对这些消息的分析,郭玉成总能从中找到不同的商机。 几个月后,郁怡歆忽然发现,她已经又多了几家新铺子。 这些铺子涵盖的行业还各有不同,有做粮食的,有做木材的,还有做皮货药材的,总之各行各业,都与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 也是因此,郭玉成虽然很能赚钱,但是他赚回来的钱转眼又会被他又花了出去,变成一个个产业。 不过,郁怡歆现在还没有脱离郁家,她自然没有把这些产业都挂在自己名下,而是分别挂在了刘妈和于武名下,甚至连郭玉成和刘月娘名下,都有了一两个产业。 当然,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些产业只是挂在他们的名下而已,真正的主人,只能是郁怡歆。 郁怡歆也终于开始为五年后布局。 她要为自己准备一个夫婿,好在她及笄之后,将她从郁府接走。 只有到那个时候,她才是真正的自由。 随着生意做的越来越大,需要雇佣的掌柜和伙计也越来越多。 不过有了郭玉成,郁怡歆完全就成了个甩手掌柜。 她实现了自己对郭玉成的承诺,让他做自己的总掌柜。 那些新开的铺子,该怎么做,请多少人、请哪些人,都由郭玉成自己决定。 她信任郭玉成。 郭玉成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如今的郭玉成在京城商人们当中已经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他的快速崛起,让很多人侧目。 按说,像他这样有能力的人,完全可以自己当老板,可是他却对外声称,他只是个掌柜而已,他所经营的这些产业,都是他的东家的。 于是,郭玉成背后的东家也成了京城商圈里最为神秘的一号人物。 许多人想要结识一下郭玉成背后那位所谓的东家,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这位东家是何许人也。 反正郭玉成是从来没有公开过他背后的东家是什么人,也没有兴趣介绍人给他的东家认识。 至于说生意,他郭玉成完全可以全权代理,东家根本就没有出面的必要! 这真是让郁怡歆万分的省心。 身上的压力减小,郁怡歆又开始思索起自己的情况来。 她这个年纪,本该是学习的年纪。 只是前世的她无人在意,白白空耗了几年时光。 但是自从她嫁到杨家后,她如饥似渴地学了很多东西,等到成为封修然的外室后,更是足不出户。 为了打发那些无聊的日子,她又学了许多东西。 如今重生,前世那些学过的东西她也并没有忘记,自然不用她再去学习。 但是这多出来的时间也不能就那么浪费掉,总是该再学些什么的。 那么学什么呢? 看到在教于丹练功的于武,郁怡歆有了想法,她要学武。 除了强身健体之外,她还想多点自保手段。 假如前世的她也会武功的话,那一夜她或许就不会死,或许她还能保下刘妈、桑儿她们。 再不济,她还能临死拉着凶手一起下地狱,总不会像前世一样把报仇的希望寄托在封修然身上。 那可是他的妻子和大舅子啊,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她而和他们翻脸? 第39章 你怎么在这里 郁怡歆找到于武和他说了自己想跟着他学武的事儿。 对此,于武倒是挺支持的。 在他的观念里,这是立身之本,无论混到什么地步,武力都是一个人最后的底气。 于是郁怡歆开始跟着于丹一起练武。 别看她比于丹大,在练武方面她却是比不上于丹的。 因为于丹从胳膊腿儿稍稍硬巴了些,就被于武带着锻练,到如今,他已经形成了习惯,于武要做的,只是根据他的体力逐渐加大锻练力度而已。 郁怡歆可就不一样了。 她从小就身体不好,去年又病了一场,虽然现在她也很注意的养着,可是刚开始练武的那几天,郁怡歆还是感受到了痛苦。 要不是她有着成年人的灵魂,并且因为前世的经历而锻炼出了坚韧的性格,换成一般的小姑娘,恐怕早就要哭着喊着不练了。 好在这是个水磨的功夫,郁怡歆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而她的身体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最起码从饭量上,就能体现的出来。 现在的郁怡歆饭量是以前的一倍还多,而且她还经常会觉得饿。 有一次郭玉成来向她汇报工作的时候,带来了一些南城的小吃,郁怡歆尝过之后惊为天人! 后来,她好像终于被勾出了符合她现在这个年纪的爱好,像个馋嘴小丫头似的,总想出去尝试更多的好吃的。 自己做主就是这点好,既然想出去逛街吃好吃的,郁怡歆也不会迟疑,干脆带着大家一起去南城游玩。 于丹是比她还要小的孩子,看到大街上的热闹,还能吃许多好吃的零食,小家伙开心极了。 郁怡歆见他如此开心,自己也觉得开心,一行六人男男女女、老人小孩浩浩荡荡的一群。 逛得累了,郁怡歆便说去自家开的馆子里吃饭。 没错,郭玉成在南城还盘下了一个饭馆子。 听说是原来的老板家里出了什么事儿,急等着用钱,可是这南城能够一下子拿得出来那么多钱的人还真没几个,仅有的那么一两个,见他急着出手,故意绷着想压他的价,真可谓是落井下石了。 那老板正是走投无路的时候,听说了郭玉成的名声,便找上门来尝试着看他能不能帮帮自己。 郭玉成去看过了那馆子,觉得还不错,好好经营的话,也是门赚钱的生意。 而且那饭馆子原本的生意也挺好,从掌柜到伙计到后厨,都没什么问题,他接手下来,只是换个东家而已,对于那些客人来说,可能连东家是谁都不知道。 他们在意的是,饭菜好不好吃,贵不贵,只要这些不变,那这个饭馆子就和原来没区别。 郁怡歆接受了郭玉成的建议,将这个饭馆子接手了下来,不过她自己倒还没有来过。 “食家庄!就是这家吧?” 桑儿眼尖,最先看到了那家饭馆子的招牌。 没错,就叫食家庄。 郁怡歆看了眼前面不远处那栋两层的饭馆子,第一感觉还是不错的。 当然,这是对于南城来说,如果把食家庄放在东城或西城,那就只能算是一般了。 “对,没错,我们进去吧。” 她点了点头,笑着道。 一群人刚到食家庄的大门口,就被一个小伙计看到了,小伙计连忙笑着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几位里面请,咱们食家计的饭菜好吃又实在,尤其是招牌菜清蒸鲈鱼,还有麻辣烧鸡,老少皆宜,来一份?” 郁怡歆隐隐带着笑意,看了看大堂里已经坐了大半的客人,鼻中是食物的香气,耳边是嘈杂的人声,特别有烟火气。 可是她却不想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吃饭。 可能是源自前世的习惯吧,先是下意识地想要隐藏自己,后来则是厌恶喧嚣。 “你们这儿,有没有安静点的地方?” “安静点的地方?有,楼上有雅间,我带你们上去。” 小伙计一把将手里的抹布搭在了自己肩上,然后转身往楼梯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招呼他们。 郁怡歆招呼了一声刘妈她们,手里拉着于丹的手跟在伙计身后往楼上走去。 别说,这食家庄看着朴素,但却干净整洁,给人的感觉不错,尤其是这楼上的几个雅间,空间虽然不大,大概每个雅间也就只能坐得下一桌,但是可能是专门留给那些有点身份的人,比如来这里谈生意的老板之类的,因为注重隐私,所以隔断都是砖头砌的,只要不是大声呼喝,一般情况下,外面的人是听不到时面在说些什么的。 郁怡歆带着众人跟在小伙计身后往里面走,路过那间靠近楼梯口的雅间时,正巧雅间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红衣少女从里面走了出来,正好与郁怡歆等人来了个面对面。 “咦,你怎么在这里?” 红衣少女见到郁怡歆,立刻皱起了眉毛,神色不善地质问她。 郁怡歆也在认出红衣少女是谁之后微微挑了挑眉。 不过她很快又不动声色了起来。 听到对方的质问,她也不恼,笑了笑对红衣少女道:“原来是叶大小姐。我们会来这里,当然是来吃饭的,难不成还是来看戏不成。倒是叶大小姐你,怎么会到这种小地方来?” 这话说的颇有些阴阳怪气,很显然这两人之间不怎么对付。 事实上也是如此。 两个月前,明安伯老夫人终于开口,想要认郁怡歆做义女。 郁怡歆只是略做推辞,便答应了下来。 这就让这位叶大小姐很是不满了。 要知道,她可是叫明安伯老夫人姑祖母的,算是她的孙子辈儿。 可是郁怡歆这个比她还要小的小屁孩儿,因为成了老夫人的义女,平白就比她高了一辈儿,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所以两人在明安伯府撞见了就会产生矛盾。 一开始,叶白仗着自己的身份,看不起郁怡歆这个知府庶女,总是冷言恶语的。 郁怡歆刚开始还让着她,忍着不同她一般见识。 但是当她发现自己的忍让根本没用,对方反而好像变本加厉了之后,她也就不再忍让了。 第40章 卖粮 郁怡歆可不是普通的小姑娘,她的实际年龄比叶白这位大小姐还要大上几岁。 她经历过的坎坷崎岖,见识过的勾心斗角,又岂是叶白这样从小到大娇纵着养大的大小姐能够相比的? 只是像叶白那样阴阳怪气了几句,这位大小姐就怒了,只可惜那是明安伯府,不是她们大将军府,同为客人,明安伯府的下人们自然不会让她们闹到太过份。 再加上郁怡歆年纪太小,叶白也没好意思真的动手打小孩儿,她还要脸呢,也丢不起那个人。 几次嘴上都没讨到便宜,叶白反而越发地喜欢和郁怡歆斗嘴了。 反正就是互损,看在别人眼里,倒像一对欢喜冤家。 明安伯老夫人知道了,也只笑骂了两人一顿,然后又高高兴兴地端出各种好吃的招呼二人,还让她们要好好相处,不要淘气。 是的,在明安伯老夫人眼里,这两人就是两个淘气的孩子,她们斗嘴,也是一种亲近方式,都只是嘴硬罢了。 郁怡歆不过是一笑置之,她确实没怎么往心里去,只不过是不想平白受气罢了,要说是对叶白有多厌恶恨,那却是没有的,甚至,某些时候,郁怡歆是有些羡慕叶白的,比如她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 至于叶白,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只是听明安伯老夫人说起,自从她认了郁怡歆当义女之后,叶白这丫头往她这里跑的次数就多了不少。 郁怡歆觉得这和她没什么关系,一定是叶白自己有事才会跑到明安伯府来的。 比如几个月前,叶白到明安伯府,就是来求助的。 这也是她后来从明安伯老夫人嘴里知道的。 叶白喜欢宁安候世子封修然,这在京城里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只是那位宁安候世子似乎对叶白没什么意思,他甚至会觉得叶白这人有些烦,没什么事情的话,他是能躲就躲,一点儿也不想和叶大小姐待在一起。 这一次,却是封修然遇到了麻烦。 今年的雨水丰沛,春汛期,南方有好几个地方都遭了灾,粮价飞涨,地方官上奏朝廷请求赈灾。 皇帝把这件差事交给了三皇子,于是三皇子便从国库里取了赈灾银子让封修然到处购粮,一边施粥赈济百姓,一边低价平抑粮价。 时间紧迫,封修然忙的脚打后脑勺,更加没时间应付叶大小姐了。 可是叶大小姐不知道啊,她还生气封修然对她的态度更差了,简直到了无视她的程度。 这让叶大小姐如何能忍,非要封修然跟她说清楚不可。 封修然被她缠的不行,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走,无奈之下,便将他正在忙的事情告诉了她,希望她能消停一些,不要给他添麻烦。 哪知道叶大小姐知道了事情的原因后,虽然听话地没有再去纠缠封修然,可却动了别的心思。 她觉得,如果自己能在这件事上帮到封修然,那他不就欠了自己一个大大的人情?那他还会那么厌恶她吗? 她觉得肯定不会! 自己可是在帮他啊,说不定他还会因此而心生感动呢。 叶大小姐一想到这种可能,顿时便跃跃欲试起来。 她先是跑回家,让人把家里的存粮整理出来,留下自家够用的那部分,剩下的全都拿出来打算送给封修然,让他拿去交差。 可是大将军府也没有太多存粮,毕竟将军府人丁稀少,也用不着存那么多粮食。 于是她又从与将军府往来的亲朋好友中下手。 最先想到的就是明安伯府了,因为明安伯老夫人可是她的姑祖母,只从这一点上说起,明安伯府也不好拒绝她吧。 明安伯老夫人说起这个就有些哭笑不得。 她是不喜欢叶白一个大家小姐,天天追在一个男子身后,搞的自己都成了京城的笑话。 可是叶大将军愿意宠着纵着,她一个外嫁的姑祖母,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孩子的性子她知道,想要做的事情那是一定要做成的,否则她还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事来。 于是明安伯府也像大将军府一样,留下了供自己府里食用的粮食后,剩下的存粮也交给了叶白。 可是叶白还是觉得不够。 便把与大将军府交好的人家一个个盘算了一番,思考着下一个该找哪家开口。 明安伯老夫人心里不满,却又劝不住,只能在郁怡歆面前抱怨抱怨了。 说者无意,听者却是有心。 郁怡歆听到这件事后,心里立刻便想到了郭玉成新开的那家粮铺。 既然是赈灾,那自然是不会在乎什么粗粮陈米了,只要是能救命就可以了。 而且,郭玉成不仅将那个庄子上的粗粮都收了,他还通过那个管事,打通了那个庄子的主人的关系。 以后,郭玉成每个月都会去那位大人家里收一次禄米,价格不高,但胜在省心,那位大人甚至还把几位和他情况差不多的同僚也介绍给了他。 这些官员们到底攒了多少禄米,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但肯定不少。 等到这批禄米卖完了之后,每个月再收到的禄米就有数了。 郁怡歆原本还想着一次性收了这么多禄米,恐怕得卖上好长一段时间了,现在听到叶白正在发愁到哪里去搞到更多粮食,这简直就是瞌睡碰到了枕头呀。 郁怡歆不动声色地把这件事儿记下,也没在老夫人面前透露什么,等到回到井子巷之后,立即便让人把郭玉成叫了回来。 她把事情和他讲了一遍,然后让他去找那位叶大小姐,把刚收上来的那些粮食都卖给她。 大将军府可能没有多少存粮,但是存银肯定不少,这个生意要是做成了,那可又是一笔快钱。 郭玉成知道郁怡歆的规矩,出面的是他郭玉成,自己则绝对不能暴露在人前。 郭玉成的出现,解决了叶白的大问题,她不用再去思考找谁家买粮了。 等她把自己搞来的这批粮食送去给封修然后,果然得到了他一个笑模样。 这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她似乎也终于找到了能够拉近她和封修然之间距离的方法。 第41章 挖墙脚 叶白发现,这个郭掌柜好像是个很有本事儿的人。从她派人调查出来的结果来看,这位郭掌柜从出现在京城的商人圈子里,到变得炙手可热,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 而且她还听说,他现在管着的铺子都有好多家了,个个都是生意兴隆很赚钱的样子。 不仅如此,他的人脉也挺广,因为认识的人多,所以知道的消息也就比别人多,很多生意上有困难的商人,只要是找上了他,基本上没有失望而归的,他总是能找到合适的人做合适的生意。 只是有一点,这个郭掌柜背后似乎有个神秘的东家。 很多人都在打听这位东家,却谁也没有打听出来,而且要是有人的行为过份了,还会被郭掌柜划入拒绝往来户,因此大家也不敢做的太过。 叶白觉得,这些人真是脑子有毛病。 打听他背后的东家有什么用,真正有本事儿的是郭掌柜这个人,这要是把郭掌柜给挖来替自己做生意该多好。 她觉得甭管郭掌柜背后那位神秘东家是谁,除了皇家,势力能比得过她们大将军的没几个。 而就算是皇家,有时候也要给她们大将军府几分面子的,所以她对于从别人手里抢人成功很有底气,因为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这个郭掌柜开价,她就同意。 这么聪明的人,总不会开出什么不可能达成的价码,但他一定会开个比他现在要好很多的价码。 今天,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她约了郭玉成来谈这个事儿的。 只是看她刚才出来时的脸色,很显现并没有谈成。 她不知道郭玉成现在把郁怡歆都快当成神了,只她改变了他差点卖身为奴的命运这一点,就会让他对她死心踏地了。 更何况,他见识过了她的厉害,已经不把她当成平常人看待,而是气运在身的天定之人。 她要是个男子,搞不好郭玉成会不会动了造反的念头呢。 可就算她是个女子,郭玉成也坚信,跟着她自己的前程一片光明。 大将军府是不错,可是大将军府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差不多都快血脉断绝了,仅剩的这一根独苗苗,还是个花痴般的人物,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她都把自己弄成了个笑话了。 郭玉成心中暗诽,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他会舍了一条金大腿,还是恩人,而去跟着她这个脑子有坑的大小姐干。 但这些真话他是一句也不能说的。 这种傲娇的大小姐,最是容不得别人忤逆,更何况这位的脾气性子如何,整个京城里就没几个不知道的。 郭玉成多聪明,怎么会不考虑到这一点。 所以他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当然,他也没有骗人,他的确是因为自己的东家对自己有大恩,所以他才会为东家办事儿。 别人就算是给他再多再好的待遇,他也不会离开现在的东家。 叶白听到这个原因后,有些傻眼。 这怎么搞? 人家是为了报恩,自己却想用权势富贵这样的腌臜东西来打动一个知恩重义之人? 她顿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庸俗,简直俗不可耐! 叶白可是出自将门,对于重恩义的人有着天然的好感和敬意。 所以当郭玉成说出自己不能答应她的原因后,她不但没有为难他,心里反而对他更加看重。 没关系,就算不能成为她的人,也不代表她不能借用他的能力,只要她和他把关系搞好点,平时多护着他些,别让人欺负了去,当她需要他帮助的时候,她不信他会拒绝。 她把这个意思告诉了郭玉成,也表达了自己对于之前提出那样冒昧的要求的歉意。 这倒是让郭玉成有此惊讶。 没想到这位传闻中满脑子只有宁安修世子的大小姐,居然也会向别人道歉,而且在被自己拒绝了之后,不仅没有发飙,反而还愿意照顾他? 要知道这大梁国有多少人想要攀上大将军府而不得,偏偏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商人,却得到了这样的机遇。 郭玉成顿时觉得这位大小姐好像和传闻中也有些许不同。 他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示好。 小姐虽然厉害,但她的出身在那里,而且她现在还年幼,很多事情都无法出面。 若是有了大将军府的照拂,小姐的生意肯定会做的更多更大。 郭玉成觉得这次见面收获很大,因为对叶白的印象也有所改变,所以对她更多了几分恭敬。 叶白要离开的时候,郭玉成起身送她,然后就站在叶白身后看到了自家小姐和叶大小姐互相揶揄的一幕。 他有些惊讶,也有些担心,但却没有擅自插嘴。 他相信小姐不会那么不知进退。 既然敢这样和叶大小姐说话,那自然是有她的底气的。 他并不需要急匆匆地跳出来,而且,对外,他和小姐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他不能暴露这一点。 叶白听到郁怡歆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忽然又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顿时便有些意兴阑珊,也没了和郁怡歆斗嘴的心思,反正每次好像都是她输,她还不能对这个臭丫头做什么,没的在郭玉成面前丢丑。 “我也是来吃饭的,不行啊?” 叶白脖子一梗,大声道。 郁怡歆有些想笑。 她虽然不知道叶白来这里是干什么来的,但是她身后的郭玉成她还是看到了的。 见到郭玉成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们,郁怡歆便知道自己没吃亏,而这一点同时也从叶白的脸上得到了佐证。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为已甚,没必要让这位叶大小姐太过下不了台,怎么说,她都是她的客人呢,要是在这里没留下什么太好的体验,影响了自己的生意怎么办? “当然行!听说这家店里的饭菜挺好吃的,你不防多来几次。” 郁怡歆努力推荐。 叶白却是有些疑惑。 这臭丫头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转性了。 她还以为她会继续阴阳怪气的说些气她的话呢。 第42章 借势而已 叶白眨了眨眼,然后瞪了郁怡歆一眼。 “还用你说?我自然会经常来的。倒是你,也别有事儿没事儿老往别人家跑,多出来逛逛街也好。” 郁怡歆心头一噎。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这是在说她老是去明安伯府看望老夫人的事?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自己看的就不是她,人家老夫人也没嫌她去的次数太多了啊,她还嫌她去的不够勤呢,时不时就会让人给她送东西,然后提一提老夫人又想她了。 这她能不去吗? 唉,算了算了,跟她说不清,再说就又要吵起来了。自己一帮人还饿着肚子呢,没必要非得跟她争这个口舌之利。 郁怡歆笑了笑没说话。 这让叶白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她扬了扬下巴,道:“我吃过了,现在要回去,你们慢慢吃吧。” 她这意思是让郁怡歆让路,毕竟这走道并不宽畅,郁怡歆身边又是一帮人。 刘妈等人顿时会意,连忙往一边让开,叶白这才轻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我去送送叶小姐。” 郭玉成连忙跟上,路过郁怡歆身边的时候,微微弯了弯腰低声道。 郁怡歆轻轻点了点头,带着大家往那站在一边看了半天戏的小伙计身边走去。 小伙计此时有些紧张。 倒不是因为郭玉成和郁怡歆之间隐秘的眉眼官司,而是被她和叶大小姐针锋相对的场面震惊到了。 他悄悄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看了郁怡歆一眼,对这个小小女童的身份大加猜测。 只是他再怎么猜,也不会想到这只是个小小知府的庶女,还是个不受宠的庶女。 进了雅间,小伙计把食家庄的拿手菜全都报了一遍,郁怡歆点了两道自己喜欢的,剩下的便让大家自己点。 很快,菜上齐了。 郁怡歆尝了尝,味道还真挺不错的,就是有味道有些重。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像南城这样的地方,就得要重油重盐重口味才是好味道,不会像东城或西城的饭店酒楼,要讲究养生,还得讲究菜系。 不过他们这一伙人,包括郁怡歆在内,都算是底层人了,这样的饭菜,正对她们的口味。 就处是郁怡歆,前世自从跟了封修然后,不得不改变了吃饭的习惯,可那不是因为她的身体弱嘛,现在她的身体养的越来越好,她自然便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几人开开心心地吃完饭,又逛了会街,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便回了井子巷。 稍晚些,郭玉成来见郁怡歆,把叶白今天来找他的事儿说了。 双方分别说了些什么话,他一点都没隐瞒。 郁怡歆也没想到,叶白居然还会动了挖她墙脚的心思,虽然她并不知道这墙脚是她的。 不过她居然也会在正事儿上动心思,并且还付诸了行动,还是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而更让她出乎意料的是,在郭玉成拒绝了她后,她居然表示以后会照顾他。 “你应对的很好。以后不妨与她多来往,若是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帮她一把。当然,前提是不会损害到我们自身的利益。” 郁怡歆对郭玉成的处理方式表示了肯定,甚至还让他以后可以和叶白多来往。 话虽然是说给叶白帮忙,但她一个大将军府的大小姐,又有什么地方是一个小小商人能够帮得上忙的? 来往,不过也是给别人看的,借势而已。 想来那些想要背后搞事儿的人,因为顾忌大将军府,也会收敛几分。 郁怡歆从来不认为自己不功利,但是比起郁家人来说,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有底线了,至少她在利用别人的时候,不会不择手段,更不会损人利己。 看着面前的郭玉成,郁怡歆稍稍迟疑了下。 “我们签的契约是十年,可能现在的我给不了你太多东西,但是我会给你信任,以及能够让你发挥所有能力的自由,我相信,十年后,你会收获会很多,不一定比跟了别人差。你能在面对大将军府的招揽时,仍然坚定地选择我,说实话我很高兴,也很感动,这证明我没有看错人。” 郭玉成却表现的很平淡,他笑了笑,道:“小姐过誉了。我是个很讲诚信的人,既然答应了小姐,就不会改变,否则传了出去,我今天能背弃小姐,明天就能背弃他人,那还会有谁再相信我?” 他没有说感恩,更没有说他在她身上看到的未来,而是从信誉方面着手,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但正是这简单又朴素的道理,才更让人信服。 郁怡歆很满意这样的回答,有了他这句话,她就不会担心他会被别人挖走,虽然说她本来也没有担心这一点。 日子又恢复到了平淡之中,郁怡歆跟着于武练了一段时间后,明显感觉到了身体变得强壮起来。 当然不是那种肌肉贲起的强壮,而是力气大了,精神好了,耐力也久了的这种强壮。 郁怡歆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跟着于武学一些技巧性的东西了。 于武便问她想学什么。 郁怡歆想了想,她一个女子,也不方便提刀带剑的,而且为了出其不意,让人不会对她提前做出防备,最好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她会武。 于是她便说自己想学拳脚功夫,如果有那种小巧,又不引人注意的武器,也是可以学一学的。 于武想了想,便说她可以学习匕首。 匕首这种东西,很小巧,随便身上哪里都能藏的严严实实的,等到需要用了,突然拿出来,绝对会带给敌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至于说拳脚功夫,这本身就是所有武者都会学的基础。 于是郁怡歆开始和于武学起了匕首和拳脚功夫。 这可全是近身搏斗的功夫,一着不慎,恐怕不是死就是伤。 但是,等到需要郁怡歆出手的时候,事情肯定也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这个时候就只剩下搏命了,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境况,除了拼,还能怎么办? 第43章 年关 时间流逝岁月荏苒,眨眼便到了年底。 郁怡歆穿着厚实的棉衣,粉雕玉琢像个玉娃娃一样漂亮可爱。 这一年的时间,她已经完全告别了在福安郁府里时豆芽菜一样的瘦弱模样了,再加上现在有了钱,刘妈和桑儿都恨不得把她打扮成公主。 这个想法被云裳阁的刘大掌柜实际执行。 自从有了云裳阁,郁怡歆的衣服几乎全是刘月娘亲手所制,所用的料子也都是挑最好的。 郁怡歆自己倒是觉得没这个必要。她毕竟在长身体,再好的衣服,穿不了几天就小了。 但是井子巷从内到外,都认为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现在也不是以前那种穷哈哈了,为什么要委屈小姐呢? 至于小姐担心她穿过的衣服会浪费? 不存在的,只要把她换下来的衣服往云裳阁一挂,哪怕刘月娘明说了这是别人穿过的,也有大把的人会买下来,而且价格还不便宜。 因为衣服实在是太好了! 郁怡歆穿的时候都很仔细,她也用不着干什么活儿,穿个几天甚至还不等衣服变小,就被刘月娘她们给换下来了,看着跟新的也差不多。 所以还是有很多小官家的女儿,或者家境不那么富裕的千金,愿意花钱把衣服买回去的。 毕竟,真要定做这么一套衣服,对于她们来说还是挺贵的,而自己把衣服买回去了,只要自己不说,谁又知道这是买的旧衣服呢? 就不能是自己定做的吗? 什么,你说你在云裳阁看到过这套衣服,刘娘子说了是旧衣服? 那她有说这套衣服是我买走了的吗? 就不兴是别人买走了的吗?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身上这套就是云裳阁里的那套? 别是你自己买不起,就觉得别人都和你一样,只能买旧衣服吧。 你仔细看看,我这衣服像是旧衣服吗? …… 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只要咬死了不承认,谁也不能拿这个来嘲笑别人,否则恐怕立即就会遭了反噬,反而会被认为是自己买不起却嫉妒别人。 这可不是假的,而是刘月娘亲眼所见,因为那两位小姐因为此事争论不下,那位说她在云裳阁见过这套衣服的小姐就拉着那位买了衣服的小姐到云裳阁来,非要找刘月娘作证。 这种事刘月娘又怎么会作证呢? 她只是笑眯眯地说这样的衣服云裳阁卖出去的可不是一套两套,若是这位小姐想要,也是可以下单定做的。 定做? 太贵了,确实做不起! 于是此事不了了之,慢慢的后来也没人谈论这件事儿了,反正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但既然都认为没什么,那别人可以买,自己当然也可以买了。 因此郁怡歆换下来的衣服反而成了云裳阁里最受欢迎的衣商品。 后来,就连郭玉成也横插一脚,凡是铺子里进了什么好东西,他都让人送到了井子巷。 比如因为稀少,所以变得很珍贵的毛皮,还有各种宝石。 如果是按照市价去买,那自然是极贵的,可这不是进货价吗?那就便宜很多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最好的留下呢,以后说不定想买也买不到了呢。 郁怡歆当然不会把好东西都自己留下来,但她还是挑选了一些送给了明安伯老夫人。 这一年来,她们这一老一少,可是相处的越来越好了,平时老夫人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这马上就是年关了,郁怡歆自然也不能一点都不表示。 至于老夫人,早在几天前就让人送了一车的东西过来。 除此之外,娄尚书府上也送了东西过来,不过郁怡歆没怎么在意,因为那边每个月都会送东西过来,在门口一交接,连大门都不进就回去了,就像是这院子里有什么洪水猛兽,进去了就出不来一样。 至于送来的东西,无非是些粗粮杂物,外加一点点银钱而已,就连过年,也没比平时好多少。 也不知道是上尚书府的主子们就给了这些点东西,还是被下人们克扣了,反正送到井子巷的就这么点。 这么点东西,如果没有郁怡歆未雨绸缪早早就想到了做生意赚钱,这一群人怕是还要饿肚子呢,毕竟,娄夫人信上可是写的清清楚楚,郁怡歆主仆只有四个人而已,其中也只有一个大小伙子,又能吃用多少呢? 你说于武父子和刘月娘? 又不是郁府的人,凭什么要郁府养? 倒是郭玉成,谁也不会想到会和郁怡歆有什么关系,一来,他每次来见郁怡歆的时候都很小心,二来,尚书府对这边避之不及,又哪里会关心郁怡歆会和什么人来往呢? 不然的话,光是明安伯府的人,每个月都不知道要往这边跑几趟了。 所以,对于郁家,以及娄家,郁怡歆主仆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反正她们也不是真的靠他们养。 反倒是从福安千里迢迢的,有一车年货送到,让她感到了温暖。 年货是仇林派人送来的,除了年货,还有两千多两银子。 这一年里,仇林还真跟他说的一样,时不时便会捎一封信给郁怡歆,除了问好之外,当然便是请教如何做生意了。 虽然他们说好了,彼此是朋友,可他还是像对待老师一样尊敬郁怡歆。 郁怡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又画了些饰品图纸随信一起寄给了仇林。 这不,仇林就把分红送来了。 虽然对于现在的郁怡歆来说,两千多两银子早已算不得是个大数目了,但是仇林这一份心意,还是很令人动容的。 爆竹声中,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又来到。 远在福安的郁家人不知道被他们远远发配到京城的那个庶女仅仅用一年时间,就打下了一个多么坚实的基础,他们甚至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亲人。 哪怕是过年,都没有一个人想起是不是该往京城送点钱财东西,问一声她的病怎么样了。 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那个小姑娘是以治病为由送走的。 不过郁怡歆巴不得他们都不要想起她。 她想,明年,明年她就该有更大的动作了。 第1章 小公子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食家庄门口,车帘掀起,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披着黑色的锦缎披风,里面穿着湖蓝色的崭新丝绸长袍,头上则是戴着同色的员外帽。 男子抬头看了一眼食家庄的招牌,伸出右手食着那三个字虚点着道:“食、家、庄!好名字,怪不得生意这么好。” 给他赶车的车夫刚要把车赶到边上去,免得挡在人家大门口影响人做生意,就听到了自家老爷的感慨。 他没忍住也抬头看了一眼食家庄的招牌,又眼神古怪地看了自家老爷一眼心道:“生意好难道不是因为饭菜味道好,价格又实惠的原因吗?跟它叫什么名字关系不大吧?” 想归想,他自然是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的。 而那男子也不会去注意自家的仆人有些什么心理活动。 他感慨之后,便拢了拢披风,抬脚往里面走去。 迎客的小伙计眼力十足,早已经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哎呦,客官您来了,里边请,今天咱们食家庄有新送来的野山鸡,现杀现做,可新鲜了,您要不要尝尝?” 男子瞟了他一眼,道:“郭掌柜来了吗?我和他约了今天在这里见面。” 郭玉成是总掌柜,他所管理的所有商铺都有自己的掌柜,毕竟,他也只是一个人,不可能管得过来所有的商铺。 他只要做到把所有商铺的掌柜管理好,这些商铺就等于是全在他的管理中了。 小伙计一听是找郭掌柜的,顿时态度又热情了几分。 如今的京城里,如果说起郭掌柜,那肯定说的就是郭玉成郭掌柜,都不用把他的名字说出来,其他人都不会误会说的是别的哪个姓郭的掌柜。 事实上很多人都觉得称呼郭玉成一声郭老板也使得,但是他却明确地表示,他就是个掌柜的,生意是东家的,他只是替东家看着生意而已。 这让很多人都有些不能理解,猜测他可能是哪个府里出来的世仆,也就是家生子。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的忠心,否则有这样的本事儿,谁愿意给别人赚钱?只要攒下一笔钱,早就自己去干了。 于是,大家对于背后的那位东家越发的好奇了。 也有人消息灵通,发现郭玉成似乎认识叶大小姐,有人就猜,他背后那位神秘的东家,会不会就是叶大小姐。 郭玉成对于这样的猜测,都只是高深莫测地笑笑,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越是这样,大家就越拿不准,但是光凭郭掌柜认识那位叶大小姐,就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事儿,大家也就越发地不敢轻视。 而作为自己人的小伙计,自然也是与有荣焉。 “原来是何员外,郭掌柜早就吩咐过了,只要是您来了,就直接上楼,去天字号雅间。” 男子点了点头,向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小伙计看着男子的背影,心里猜想,今天郭掌柜看来又是要做个中间人b了。 想到天字号雅间里的那位小公子,小伙计立刻便猜到这位何员外应该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想要认识能帮得上他的贵人。 那位小公子不知什么来历,但是那通身的气派,恐怕只有公侯之家才能养得出来吧。 不仅如此,小伙计第一次见到郭掌柜对谁会表现得那么恭敬,哪怕是那位叶大小姐,郭掌柜都会保持着三分的矜持,剩下的七分也是出于礼节,就像对待每一位客人一样,客气而不亲近。 但是那位小公子不一样。 郭掌柜看着他的眼神里好像藏着什么他看不明白的东西,就好像,他小时候看到奶奶在拜神的时候,露出的那种目光。 小伙计忽然摇了摇头,暗骂了一声自己都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抖了抖手里的抹布,立即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店门口,随时准备冲上去接待客人,至于刚才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 早就被他扔到不知哪里去了。 何员外走到天字号雅间门口,先是站定,然后做了个深呼吸,这才轻轻地敲了敲门。 他今天要来见的这位,可是他好不容易才通过郭掌柜约到的。 至少,他还没有听到谁曾经见过对方。 没错,他今天要见的就是郭掌柜背后那位神秘的东家。 如果不是他愿意将自家那座山卖给郭掌柜,唯一的要求便是见一面这位郭掌柜背后的东家,恐怕自己也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对方会把地点约在这食家庄。 他原本还准备在东城或者西城最好的酒楼订个雅间的。 还是郭掌柜解释了一下,他那位东家喜欢这食家庄的菜。 食家庄的菜确实味道不错,尤其是换了东家后,也不知道从哪里又多请了一个厨子,名不见经传,做的菜却是一绝。 听说东城和西城都有人来挖过这个厨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挖不动。 这么说来,何员外倒也能理解那位神秘东家了。 这世上为了一口吃的,环境差点儿又如何? 再说这食家庄就算比不过东城和西城的顶尖酒楼,但在这南城却绝对是最好的了。 而且,这还是自己家的生意,做为商人,多赚银子少花钱可是很好的品质。 雅间的门打开,郭玉成看到是他,脸上露出笑容往旁边让了让道:“何员外来了,请进,我家公子正在等着你呢。” 何员外回以笑容,冲郭玉成抱了抱拳,“劳贵东家久等了。” 一进雅间,何员外的目光就被里面坐在主位上的一位小公子线吸引住了。 “咝……” 他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半天都吐不出来,好像生怕会惊动到对方一样。 何员外觉得自己见到了天上的仙童。 只见那位小公子面如凝脂,目似朗星,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头戴束发白玉冠,身穿大红织锦绣牡丹箭袖,坐在桌前,只那么淡淡的一眼看过来,就让人自惭形秽。 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啊,漂亮的简直不像话。 何员外心里这么想着,完全没有将对方往郭掌柜的东家身上想。 第2章 被轻视了 对于何员外的失态,郁怡歆倒是不怎么意外,因为自从她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后,第一次见到她的基本上都会有些失神,包括刘妈和桑儿,甚至包括于丹那个小包子。 区别只在于回过神来所用时间的快慢。 像眼前这位何员外,回神过来的速度还算快的了,因为郭玉成在发现了他的失态后,立刻便轻咳了一声。 中年男人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郭玉成,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 郁怡歆笑了下,不以为意。 “这位就是何员外吧。听说你要见我?不知有何见教。” 何员外只听到一道略显稚嫩却仍旧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因为稚嫩,所以更加难分雌雄,不过何员外却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的小公子不仅就是郭掌柜背后那位神秘东家,而且她的真实身份更是女儿身。 他刚才低下去的头,因为惊讶又抬了起来,看了一眼神色淡淡看着自己的小公子,何员外又看向身边的郭玉成,似乎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提示一样。 能够让郭掌柜这样的人死心塌地的为他做事儿,怎么看也不应该是眼前这位小公子啊。 可能他身份尊贵,是哪位公侯府里出来的公子,甚至是皇亲国戚他都相信,可这也不代表他能以现在这个年龄,就掌控得了郭玉成这样的人,除非他的身后还有一位地位尊贵的长辈,而郭玉成真正听命的是他背后那位长辈才对。 何员外不由皱了皱眉。 他想见的是郭玉成背后那位真正能够做主的人,而不是这样一个孩子。 他才多大啊,有没有十岁? 他又懂得什么叫生意? 让这样一个孩子来见自己,对方是在轻视自己吗?还是觉得就算这么一位小公子,也已经给足了他面子? 可是他真正要谈的事情该怎么办? 何员外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郭玉成,然后又陪着笑对郁怡歆行了一礼应道:“正是在下。不过在下可不敢对小公子有何指教,想要见郭掌柜背后的东家一面,本是有一庄大买卖想要谈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你家长辈对我如此不重视,居然就只打发了个孩子来。 郁怡歆见他欲言又止,神色也有些微的不满,略一思索,便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她笑了笑,道:“只是什么?何员外有什么大买卖不妨说出来听听,若真是大买卖,我便和你做了这笔生意又如何。” 何员外越发尴尬起来。 他又不能说你太小了恐怕做不了这个主。 他可太清楚了,越是这种年纪越忌讳被人看轻,更不要说对方还很可能出身高贵,要是觉得自己被轻视了,恐怕立时便要闹将起来。 “怎么,你是看我年纪小,觉得我做不了这个主?” 郁怡歆干脆把话挑明。 何员外顿时汗都快下来了。 他连忙摆手,道:“不不,当然不是,只是这买卖有些犯忌讳,这个……那个……” 他又说不下去了,因为再说下去,好像仍然是觉得这位小公子解决不了问题,还是在说他做不了这个主。 何员外求救般看向郭玉成,想让他帮自己解释解释。 郭玉成在一边看的心里早就笑翻了。 他完全能够理解何员外的心情,也能猜得到他的想法,因为不是谁都像自己一样,知道小姐的厉害之处。 此时看到何员外急的快哭的,他也不好真的就在旁边看热闹。 “何员外,这位玉公子,就是郭某的东家,真正的、唯一的东家!” 郭玉成在真正和唯一那两个词上咬了重音,意在提醒何员外相信这个不怎么让人相信的事实。 何员外一愣,眼睛瞪大看着郭玉成。 郭玉成点了点头,轻笑道:“我家公子身份特殊,不便为外人所知,所以才会从不露面,只让在下出面打理所有生意。这一次,也是公子比较重视你那座山头,才会答应与你见面,你可要把握好机会呀。” 郭玉成的意思是郁怡歆是女子,而且还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在外抛头露面不合适,也怕郁家知道了她的家底后抢夺。 所以这次就算是与何员外见面了,也是做了乔装的,干脆直接连性别都变了,就连姓都是取了谐音。 何员外却理解成了,这位玉公子身份尊贵,行这商贾之事有失身份,或者是怕身份暴露后,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越是富贵人家,这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就越多。 他连忙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一定不会将小公子的身份透露出去,虽然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位玉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他其实也已经想到了,恐怕这个玉姓,也是假的。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是刚才郭掌柜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 这位小公子,他居然还真就是那位在京城商圈里传了一年的神秘东家? 郭掌柜这人的信誉极好,他应该不会虚言诓骗自己。 何员外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想多了。 “是在下见识浅薄,不知世间竟有小公子这般天人之姿又年少有为的人物,方才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公子不要介怀。” 郁怡歆摇了摇头轻笑道:“无妨。何员外请坐,若是有心,还是把你那买卖是什么说一说,再说一说犯了什么忌讳。本公子也好看看这买卖能不能做。” 郭玉成连忙将何员外让到桌边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你也坐吧,若是这买卖做得,少不得还得你来经手。” 郁怡歆见郭玉成忙活了半天后居然不肯入座了,而是往她身后一站,明确表明了自己的从属位地,便开口让他也坐下来。 “多谢公子赐座。” 郭玉成向她行了一礼,然后坐了下来。 郁怡歆暗自摇头。 她知道郭玉成是故意这么做的,平时他与自己私下里见面的时候,虽然态度依旧恭敬,但是绝不会这么多礼数。 这是看何员外因为她的年纪而心存怀疑,甚至有些轻视,所以才会故意如此,为的就是向何员外表明他自己的态度。 真是,用心良苦啊。 第3章 大生意 “让伙计上菜吧,咱们边说边聊。” 郁怡歆向郭玉成示意道。 郭玉成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在墙上的一根细绳上扯了一下,然后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喝了一口。 何员外正奇怪呢,不是要叫菜吗,怎么拉了一下那根奇怪的绳子后又坐回来了? 就听到“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伙计端着两盘菜进来了。 他把菜放到桌上,然后非常流利地介绍了这两道菜的名字和特点,尤其是客人们的反馈意见,大概意思就是:吃了的都说好! 然后再笑眯眯地邀请他们用餐。 餐具是事先就准备好了的,毕竟这可是天字号雅间,而且是提前预定的,几人用餐,菜单如何,郭玉成自然事先就叮嘱过了食家庄的掌柜的。 而且这本身也是食家庄天字号雅间的特殊服务,比方那根细绳,就连接着楼下的一枚铃铛,只要上面一拉绳,下面的铃铛就会响,底下的人也就知道了天字号里的客人在召唤了。 不过郭玉成事先安排过,上面的铃铛一响,厨房里就直接上菜好了,毕竟他把菜也已经事先点好了,全都是郁怡歆爱说的菜品。 “行了,去上其它的菜吧,这里用不着你。” 郭玉成却看着那伙计笑骂道。 伙计答应了一声,退下了。 郁怡歆拿起筷子,对何员外道:“何员外别客气,来尝尝这两道菜怎么样,合不合你的胃口。” 何员外受宠若惊,连忙谢谢称谢,也跟着拿起筷子,小小地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食家庄,他还真是第一次来。 因为他看不上南城这地方,觉得没档次。 无论是别人请他,还是他请别人,所选择的只会是东城和西城的那几家有名的酒楼,否则便是没有诚意。 如今看来,这食家庄倒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这环境虽不如东西城那几家大酒楼富丽堂皇,但也干净整洁,而且那个扯一下绳就能叫人的设计也颇有几分巧思,很值得借鉴。 最值得称道的是,这里的菜品味道是真的不错,难怪名声那么大,连他都听说过。 很快,一道道美味的菜肴被端上了桌,何员外见郁怡歆似乎沉浸在美味之中,根本没心思谈事情一样。 他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向郁怡歆和郭玉成学习,先享受美味再说。 当伙计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后,对着三人行了一礼道:“这是最后一道菜,几位慢慢吃,如果有什么事情,就拉一下门口的那根细绳。” 说完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关上。 郁怡歆拿起放在手边的湿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这才看向何员外。 何员外一直在偷偷注意着郁怡歆的举动,见她向自己看来,连忙也擦了擦嘴坐直了身体。 郁怡歆笑了,示意他不要紧张。 “何员外吃的怎么样?这里的厨子,手艺怎么样?” “好!手艺堪称一绝,我快吃撑了都。” 他竖起根大拇指,夸的真心实意,甚至还开了个玩笑。 郁怡歆和郭玉成都很给面子的笑了起来。 “既然吃好了,那就谈谈何员外那买卖吧。可是和那座山有关?” 郁怡歆所说的那座山,离京城约有百里,是一座林山,山上长满了紫檀木。 众所周知,紫檀木是一种比较名贵的木材,用它打造的家具很珍贵,也很受欢迎。 所以那座山也可以称之为是一座金山。 尤其是,因为道路不便,那座山头上的紫檀木一直都没怎么被砍伐,所以年头都颇长,大的有数十年的,小的也有五六年的。 据说,那座山是何员外祖上传下来的,为的就是以防何家败落了,后世子孙也能凭着那座山东山再起。 何员外前两年刚花大价钱捐了个员外郎,手头上有些紧,又急着用钱,才动了卖掉那些树的念头。 可惜,大家对那些木头很感兴趣,但是等有人到实地看过之后,便又一个个打消了念头。 因为,那座山并不大,而且位置也不好,周围有三个村子,却没有一条能够运输那些紫檀木的道路。 想要把那些木头弄出来卖钱,就必须得先修一条路,这可是一个大工程,而且所要投入的资金也是一大笔钱,再加上买木头的钱,可不是谁都能拿得出这么多钱的,而且涉及到修路占地的问题,到时候和地主人之间又是一场博弈,实在是麻烦太大了。 何员外着急呀,没办法了,才找上了郭玉成。 郭玉成一听,果然很有兴趣,回头和郁怡歆商量了一番,觉得光是买下那些木头还是有问题,不如连山一起买。 因为不可能把那些树都给砍了呀,最好还是用多少砍多少,然后砍多少种多少,这样才能持续发展。 那座山值钱就值钱在那一山的木头上了,如果木头卖了,也就只剩下一座荒山了,甚至连庄稼都种不好,因为砍树不可能挖根啊,想一想那一山的木头桩子,就能只到那座山也没什么用了。 但也因此,让何员外见识到了郭玉成背后那位东家的实力。 再加上说城商圈对那位神秘东家的猜测,他决定试一试看能不能与他见上一面,然后和他谈一谈自己正打算做的事儿。 那可是泼天的富贵啊,只是凭他一个乡下土财主,捐官的员外郎,一个不慎,那就是家破人亡啊。 因为,他发现了一座银矿! 金银铜铁,在哪个朝代都属于管制品,不是小老百姓能够沾手的。 其实,他最好的办法是是将这座银矿上报给朝廷,以此功劳晋升,说不准还能换个实缺呢,比起他这个员外郎要强多了。 可是他对当官却并不是那么感兴趣,有个员外郎的官身,让他在和其他人往来时略受优待就足够了,真正让他去当官坐衙,他反而会沉得太麻烦。 他就想舒舒服服地享受生活,然后做生意,挣大钱。 没错,他喜欢做生意,喜欢看着那一锭锭银子被摆进自家银库的感觉。 所以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个方法,那无异于要将他自己的钱转手送给了别人。 只要一想到这点,他就舍不得。 第4章 何员外差点吓死 那么,第二个办法,自己偷偷地挖。 其实他已经准备这么做了,所以才会打算把那座山上的树卖了换些银钱购置开采工具、建造炼金场、雇佣矿工和师傅,还得请些护卫打手吧。 还有就是,他也希望有人能把那里的路修好,因为银矿距离那座山不远。 谁知,谁也不是傻子,在计算过之后,发现这笔生意投入大,麻烦事儿还不少,所以一个个都退缩了。 这让何员外也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是不是还不够谨慎? 要知道,这事儿要是出了岔子,他们何家很可能最再也翻不了身了,因为他把祖上传下来的林山也给卖了。 更大的问题是,这可是私采银矿啊,要是被人发现了,轻则罚没银钱,重则抄家灭族。 他一个小小的员外郎,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扛得住这样的失败的。 要知道这银矿一旦开采,动静绝对小不了,就算他能瞒住外人,可那么多干活的人呢?要是出了一个有外心的,对他来说都是大祸临头。 就在这个时候,郭玉成找到了他,想要买下那些树,但却提出要求,要将那座山整个的买下来。 何员外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第三个办法。 那就是拉一个能够担得起这件事的人入伙。 而他看中的,就是郭玉成背后那位东家。 整个京城商人都不知道那位神秘的东家是谁,但是整个京城的商人也都认为那位神秘的东家大有来历。 何员外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他想要找的人。 只是,找合伙人也需要谨慎,尤其是对方还比自己强的时候,就非常考验对方的品性了。 如果不慎找到一位贪婪狠辣的,那很可能找的就不是合伙人,而是催命鬼了。 这也是何员外为什么一定要亲自见一见这位神秘的东家,想要和他面谈了。 一来,他要亲眼看看这位神秘东家的品性如何,适不适合做这个合伙人,另一方面,还要看看这位神秘东家的实力如何,是否能够解决开采这座银矿过程中有可能发生的所有问题。 如果这些都满足了,也要事先把利润分配方案谈好,这样才不会在将来产生纠纷。 不然,倒霉的肯定是他。 如今看来,至少这位小公子的实力应该是没问题的。 能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就独掌这么大一份产业,那么其背后的家族又会有多么强大呢?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他要看看当他把自己发现银矿的事儿说出来后这位小公子会是什么表现。 何员外暗自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下心情,对郁怡歆道:“我发现了一个银矿。” 说完,他便紧盯着郁怡歆的脸,尤其是他眼神的变化。 但是,让他有些失望的是,这位小公子年纪虽小,可是城府却不浅,哪怕是听到这样的消息,他也没有任何失态之处,只是略微怔了怔,然后便面色平淡地看向了何员外。 “哦,银矿啊,那你运气还真不错,不过这个东西私采可是有罪的,你不上报朝廷,却来和我谈什么大买卖,难不成,这大买卖就是这座银矿?” 何员外没能从郁怡歆脸上看出惊讶、贪婪之色,本还以为他还是年纪太小了,可能没有意识到这座银矿代表的是什么。 等到听到他说的话后,却又觉得自己小瞧了人家。 人家不仅知道,还很懂,只不过人家好像并没有将这所谓的银矿放在眼里罢了。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同样也有些忐忑起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讪讪笑道:“小公子说笑了。我只是发现了而已,还没有对其开采之前,这种银矿就是不存在的,若是有人想要以此来让何某入罪,那也得拿出证据来,就看他们能不能找得到这座银矿了。” 这也是他敢于透露这个消息的底气。 银矿的位置,除了他,就只有一个发现银矿的家仆了。 为了保守秘密,他早就被自己下了封口令,而且还被看守了起来。 如果一切顺利,那他还能活下去,如果事有不对,自己也会在第一时间将其灭口。 郁怡歆却笑了笑,张嘴说出一句让何员外差点魂都吓没了的话来。 “哦,那银矿不就在你那座山东面三里外的一个小山沟里吗?” 何员外瞪大的眼睛,以及惊骇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郁怡歆笑着想,这位何员外胆气是足的。 前世他就私自开采了那个银矿,结果不小心,被一位护卫酒后说了出去,顿时引来了许多人的觊觎,那银矿的位置自然也不是什么秘密,变得差不多人尽皆知了。 也因此,这事儿闹大了,最后官府不得不上报朝廷,不但将银矿收归国有,还将这位何员外的家产全都罚没了。 这其中就包括那座林山。 前世这座林山没能卖出去,何员外是借了贷去开采银矿的,等到他银矿和家产全都被没收之后,还欠了钱庄一大笔钱无力偿还。 后来他下场如何,谁也不知道,但是肯定是极惨的。 郁怡歆在开始学着做生意后,郭玉成便也将这件事当成一个反面例子讲给了她听。 商人重利。 当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时,商人往往会冒着奇险,以侥幸之心去搏富贵。 可是,贪婪是原罪,没有足够的实力,太过贪婪就会走向毁灭。 何员外吓的嘴巴都不利索了。 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郁怡歆,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就连一直在旁边坐着,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因何员外所说的这个大买卖,居然会是一座银矿而震惊的郭玉成,此时也再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他同样惊讶地看向郁怡歆。 就像当初自己刚拿到那张纸的时候一样,虽然已经有过类似的经历,可是他现在发现,无论是第几次,每当小姐表现出这样未卜先知的能力时,他还是会震惊会激动。 郁怡歆却完全没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的意思。 她甚至还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等她吃完了,发现何员外仍然保持着震惊的模样,脸色却已经变的苍白,额角更是有汗水渗出。 郭玉成则是双眼发亮地看着她,似乎极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却又极力控制着自己不问出来。 郁怡歆叹了一口气,淡淡道:“你们是不是都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你们只需知道那座银矿,对于我来说并不是秘密就是了。” 她看向何员外,这话主要便是对他说的。 第5章 不够 何员外浑身发冷,脑中只觉得一片空白。 银矿的确切地址,可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秘密原来人家早就知道,自己的底牌不但不能保命,反而还成了催命祸端。 就连他,都会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动了杀人灭口的念头,那么别人呢? 郁怡歆见何员外已经吓的摇摇欲坠,忍不住摇了摇头。 还以为他胆子有多大呢,看来也不过如此。 “何员外,你来找我,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吃不下这座银矿?” 何员外听到郁怡歆的问话,打了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看向郁怡歆的目光变得很畏缩了许多。 到了现在,他再也无法将眼前这位小公子当成一个孩子了。 难怪如郭掌柜这样的人都对他如此恭敬视若神明,如果自己早知道郭掌柜背后的人会是这样一位这神鬼莫测般的人物,他还会这样贸然找上门来吗? 答案是否定的。 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他现在只想找到一个办法能够让自己安然渡过这次的危机。 “是,是的。我,我想找您和我一起开采这座银矿。” 何员外结结巴巴地说道。 如果说来之前,他还想着要占大头,现在可是一点也不敢那么想了,他现在甚至都不敢想那座银矿还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当初上报给朝廷,换些封赏呢,现在恐怕想要后悔也晚了,也要看人家会不会放过他了。 至少,换成他是面前的小公子,他就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定会灭了自己这个活口,再想办法谋夺了自己的产业。 “不够!” 耳边那带着稚嫩的声音听在耳中却如惊雷。 果然不够吗?他要独吞了! 何员外头上的汗水又开始往外冒了。 “只凭我,想要保住你那个矿还不够。你得再多拉两个有份量的合伙人一起,或许才能让人不好动你那个矿,哪怕是朝廷知道了,也会因为这其中的利益牵扯而有所顾虑。” 何员外一愣,才发现自己好像误会小公子了。 人家不是要独吞他的银矿,而是觉得这块利益太大,就连他也吃不下? 可笑他还想着自己独吞呢。 要不是看到别人在面对他那座林山时的谨慎投资态度,他都不会想到要找一个合伙人。 然后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小公子这么说的意思,不是要把他踢开,更不是要把他灭口,而是带着他,再多找几个有实力的合伙人? 只是,那种有实力的人,甚至还要能够影响到朝廷,又岂是他这样的小人物能够认识的。 就在这时,耳边再次传来小公子的声音:“我这里倒是有两个合适的备选合伙人。” 何员外眼睛一亮,紧张地看向郁怡歆。 “一个是明安伯府,另外一个是大将军府,若是能将这两家也绑到你的银矿上,想必便是这消息散播了出去,大家也会当作不知道。应该没人想同时对上这两家人,便是皇家,也不会为了区区一座银矿,便得罪这两家的。” 郁怡歆淡淡地说出了两个对于何员外来说,可称得上是高不可攀的家族。 只看他如此淡然地谈论这种级别的高门,就可知与他本身也绝对是这个级别的出身。 何员外忽然间心头火热。 银矿的利益,他是别想得到最大利益了,现在知道眼前这位小公子人品居然比他想的还要好,居然在已经知道了银矿地址的情况下,也仍然愿意带着他一起,还给他出主意,他顿时觉得能够结识这位玉公子,恐怕会比他拿下银矿更大利益还要有收获。 他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玉公子可是与这两家交好?若是能够将他们拉来一起开采银矿当然是好,只是那座银矿的规模大小现在还没探明,也不知道这两家加入进来后会不会对利益分配有什么要求。” 这是担心明安伯府和大将军府要的太多? 郁怡歆忍不住笑了。 前世,这个银矿被爆出来后,可是连续开采了五六年呢。 “你个不用担心,你那座银矿虽然算不上多大,但也足够我们开采个五六年的了。” 何员外更惊了。 居然连银矿的大小都探查清楚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没发现? 真是细思极恐啊。 如果不是他今天找上门来,是不是不知道哪天,他就会出个意外什么的,然后他那座银矿就得被迫卖出去了? 不,如果他不知原由,他肯定会先卖林山,不到最后关头,怎么也不会卖银矿的。 这么说,他好像无意中躲过了一劫? 也不一定,这位玉公子人品好像还是不错的,应该不会做出那种阴夺他人产业的事情。 何员外又想擦汗了。 他笑容勉强,看着郁怡歆道:“如此,便要劳烦玉公子从中引见了。” 郁怡歆点了点头。 看来今天把这位何员外吓的不轻,现在说起话来就容易多了,他似乎也不怎么敢讨价还价了。 不过郁怡歆也不贪,她想把这座银矿的利益分成四份,四方各占一份。 何员外就不说了,这银矿本就是人家的。 明安伯府和大将军府,她想走老夫人和叶大小姐的门路,想必有钱赚她们也不会拒绝。 就像她之前告诉何员外的,真正能够起到震慑作用,让别人不敢觊觎这座银矿的,就是这两家才是,各拿一份,理所应当。 至于她自己,看似没有出力,可她居中牵线搭桥,所起到的作用也不小,她拿一份,难道不应该吗? 郁怡歆心里把算盘打了又打,觉得这个方案很合适。 于是她便又和何员外就那银矿聊了聊之后如何开采、冶炼、护卫是从外面请,还是干脆让大将军府派一批兵过来。 就连郭玉成也参与了进来,讲了一些他的看法,都很有建设性。 半个时辰后,何员外笑眯眯地离开了食家庄。 郭玉成送走何员外后,又回到了天字号雅间。 第6章 寿礼难题 雅间里,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伙计还给重新换了一壶香茶。 郭玉成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郁怡歆正坐在座位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捏着一杯茶似在研究那茶水的成色怎么样一样。 听到动静,她抬头看了过来。 “人送走了?” “嗯,送走了。” 郁怡歆笑了下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位子示意郭玉成也坐。 “感觉怎么样?”郁怡歆问。 郭玉成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道:“感觉他快被吓坏了。” 想到之前在饭桌上时,何员外冷汗都吓出来的样子,郁怡歆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他胆子很大呢。不过这也说明我今天这副装扮还是很能唬人的。” 何止是能唬人啊,就小姐您这一身的气度,要不是我知道你的底细,怕是连我都要被你唬住了。 郭玉成心里暗道。 当初,何员外提出要见面时,郁怡歆是很为难的,可是那何员外却咬的死紧,要是不答应见这一面,他就不肯卖那座林山。 郁怡歆知道那座林山,价值很大,而且她在由这座林山而想到前世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银矿后,也确实有些想法。 毕竟,那可是银子啊,她这么辛辛苦苦的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赚钱! 于是她便决定见一见这位何员外。 可是怎么见? 郁怡歆便让刘月娘给自己做一身男装,要求是华丽、富贵,只要穿上这身衣服,别人一看就知道这人身份高贵。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郁怡歆知道自己的底细,无论是自己的年龄、性别还是家世,都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在和别人的谈判当中,这些都是会让别人轻视自己的点。 而一旦被人轻视,就很难再处于主动地位,更有可能让对方失去合作的兴趣,因为对方会认为你没有那个实力和资格来和他谈合作。 然后,刘月娘就做了这么一身衣服。 郁怡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笑道:“回去了得好好奖励奖励月娘,她的手艺越发的精湛了。不过,还得让她再做一套低调些的。这一身太过引人注目,以后只在见一些特别人物的时候再穿吧。” 郭玉成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什么,于是问道:“小姐打算亲自出来打理生意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轻松多了。而且最关键的是,小姐亲自要做的生意,那定然是更大的生意了。 郭玉成眼睛发亮,他真的很想跟着小姐,看她是怎么做生意的,将来又会发展到什么样的高度。 郁怡歆却摇了摇头道:“不,除非是像今天何员外这样的,否则还是要劳烦郭大哥你了。我只是不想一直待在家里而已,可是女儿身在外行走总是有些不便,所以我才想干脆就以‘玉公子’的身份多出去走走看看,也算见见世面了。” 郭玉成有些失望,也有些理解。 这个世道对于女子总是要更苛刻一些,小姐虽然年幼,但是思想却很成熟,有些时候他感觉都不输于成年人,甚至比成年人更加的有深度。 如今她一个人在京城,没有长辈拘着,正是能够自由自在出去走走的时机,等到郁家进京,或是她成年后,恐怕就没那么自由了。 “对了,你在南城买座宅子吧,要那种看起来不起眼,住着却很舒服的,不要太大,也不能太小,以后就做为‘玉公子’在这南城置办的私产吧。” 郭玉成答应了下来。也觉得有必要置办这么一处私产,甚至多置办几处也行,毕竟,现在郁怡歆住的地方还是娄夫人的。 虽然无论是娄家还是郁家,目前都对郁怡歆不怎么上心,可是那地方到底不够隐秘,如果郁怡歆想做些什么,还真有些不太方便。 说完这些,郁怡歆才开始给郭玉成布置任务。 她让郭玉成去找叶大小姐,想办法说服她入股何员外这座银矿的开采。 郭玉成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 那位叶大小姐对他好像颇为信任,而且这件事儿本身也是对她甚至对大将军府有利的事情,她没道理会拒绝。 至于明安伯府,那自然就要由郁怡歆出面了。 如今郁怡歆可是明安伯老夫人的义女,就算是明安伯,她也是能叫一声义兄的。 去年一年,她隔三岔五的往明安伯府跑,遇到明安伯的时候也是有的。 看在老夫人因为她的原因而心情变得开朗,人都好像年轻了几岁,明安伯还是很感激她的,偶尔在老夫人那里遇到了,也会微笑着和她说几句话,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也大可以和他开口。 但是郁怡歆却从未向他开过口。 明安伯越发的对郁怡歆满意了。 也相信了老夫人所说的,她们俩这就是缘份。 郁怡歆想,这事儿可以和老夫人打个招呼,但她真正想拉的合伙人还是明安伯本身。 回到井子巷,正好明安伯府就有人来送帖子,说是明天是老夫人的生辰,她在府里摆了小宴,希望郁怡歆能去参加。 不是整寿,所以没有大摆宴席。 但就算是家宴,原本像郁怡歆这样的干亲,就没有资格参加的。 可谁让郁怡歆长的像韩菁呢,老夫人这是移情,把她当成亲闺女疼的,自己过生日,闺女怎么能不在呢? 只是如此一来,郁怡歆就有些尴尬了。 她不知道啊,所以这寿礼也没有提前备下,她又不想随便弄件东西敷衍。 于是连忙让人套车,她要去找郭玉成,让他帮自己出出主意。 半个时辰后,郭玉成再次见到了自家刚走没多久的东家。 他正打算出去找人打听宅子呢,郁怡歆就来了。 于是两人又坐在了天字一号雅间里。 “小姐这是有什么事情要交待吗?” “嗯,你帮我合计合计……” 她把老夫人明天要过寿,自己受邀参加,却没有合适的寿礼的困境说了出来。 “你觉得我明天送什么比较好?” 郭玉成沉思了一会儿,道:“我记得咱们的奇珍阁里刚收出了一套祖母绿的头面,不如,小姐就送这套头面吧。” 第7章 吴茹 奇珍阁是郭玉成最近才买下来的一家专卖珠宝玉石的铺子,原东家出了意外死了,留下孤儿寡母,同宗的叔伯兄弟不仅不帮忙,还想着谋夺这奇珍阁。 奇珍阁的老掌柜看不过眼,也是看不上那一家子的眼高手低,担心奇珍阁被谋夺了去,会换上他们自己信任的掌柜,于是便给他东家的遗孀出主意让她把奇珍阁卖了,然后带着钱和孩子远走他方。 那妇人性格也是果决,果真让奇珍阁的老掌柜帮着寻找接手人。 老掌柜找到了郭玉成头上,因为他听说这位郭掌柜喜欢连铺子带人一起盘下来。 于是奇珍阁很快便成了郁怡歆的产业之一。 郁怡歆想了想,便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你便陪我走一趟奇珍阁吧,听说那里头倒真有些好东西。” 奇珍阁不在南城,而是在西城。 还好郁怡歆来的时候是坐马车来的,不然还得雇马车。 赶车的不是大牛,而是于武。 但凡郁怡歆出门,于武必然是要跟着的,他武功好,有他跟着,刘妈和桑儿她们才会放心,也才会同意留在家里。 郭玉成和于武打了个招呼,便和郁怡歆一起进了马车。 奇珍阁的掌柜,仍是原来那位老掌柜,如他所愿,郭玉成是连他、包括店里的伙计和铺子一起盘下来的。 除了东家变了外,所有的一切都没变,就连招牌也仍然用的是原来的“奇珍阁”。 对此,老掌柜很满意。 所以当他见到郭玉成来了的时候,态度非常热情。 而在见到郁怡歆的时候,老掌柜先是微微眯了眯笑,估量了一下这位小公子荷包里的银子多少,然后以同样的热情接待了她。 郭玉成没有向老掌柜介绍郁怡歆的身份,反正说了也是假的,不如不说。 只是让他把前几日刚收的那套祖母绿的头面拿出来。 老掌柜一听,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那一套头面可不便宜,看来这位小公子是郭掌柜介绍来的贵客啊。 他连忙让伙计上茶,自己则亲自去取那套头面。 郁怡歆一边喝茶,一边和郭玉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奇珍阁的一些信息。 比如刚才那位老掌柜,他已经在这奇珍阁里当了十多年的掌柜了,铺子里的供货商、还有那些老客户,几乎都在他的手里。 “所以当初打算盘下这个铺子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将老掌柜一起签下来了。十年的契约,到时候再根据双方的意愿看要不要续签。” 郭玉成低声道。 郁怡歆点了点头,“这些你看着办,我相信你的能力。” 这可不是郁怡歆在胡说八道。 郭玉成真正开始做生意,就是去年签给了她之后,短短时间,能把生意做到现在这程度,绝对算得上是天才了。 也难怪前世他跟在杨元青身边,以仆人的身份,也能很快脱颖而出,当上了掌柜。 前世他所受到的限制很大,这一世郁怡歆却是全力支持的,而且还有她提供的好些好似开挂一样的隐秘消息,郭玉成要是还做不好,那才奇了怪了。 郁怡歆觉得,她最大的收获就是把郭玉成提前收到了自己的麾下。 “伙计,你们这里最好的手串有哪些,能不能拿出来看看?我哥哥马上要出征了,我想送他条手串。” 一个少女轻柔的响起,郁怡歆蓦地扭头看了过去,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在一个丫环的陪同下在和伙计说话。 那少年长相甜美,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看着就很可爱。 但是郁怡歆看着那个少女,脸上的神情却显得有些莫名。 虽然,眼前的少女比起前世那个女人来要年轻好几岁,可是郁怡歆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那人是谁。 她微微皱了皱眉,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少女便是吴茹,前世宁安候封修然的正妻夫人。据说爱惨了宁安候,却始终不得其喜爱。 前世的郁怡歆是被迫成为封修然的外室的,所以她心有不甘,有怨气,对于封修然以及他的夫人她也从不感兴趣。 但是自从重生之后,郁怡歆就把吴茹、吴泰这对兄妹放在了一生之敌的位置上。 她可以原谅他们兄妹二人杀死自己的仇恨,因为自己的存在让吴茹感到痛苦了,可这并不是她的错,她们应该去找封修然,去找郁家人。 可她们没有,反而是拿她这个无辜的受害者撒气。 他们将她身边亲近的人杀的一个不留,这才是她真正无法原谅的地方。 听吴茹刚才话里的意思,吴泰要征了? 可是,好像也没听说边疆有战事呀,难道是正常轮换? 郁怡歆不知道前世的这个时候,大梁国到底有没有战事,因为前世的这个时候,她还被困在福安知府的后宅里苦苦求生呢。 可能是郁怡歆的目光停留在吴茹身上的时间有些长,吴茹隐隐有所察觉,于是顺着那感觉便看了过来。 见到看着自己的竟是如此漂亮的一位小公子,吴茹微微一愣,然后脸颊莫名地红了起来。 她抿了抿唇,连忙低下头去,看起来似乎是害羞了。 郁怡歆一怔,心里暗自腹诽,“我就是看到你想起了一些前世的事而已,你那是什么表情?害羞个鬼!” 对于吴茹这个女人,郁怡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前世的时候,她见吴茹的次数并不多,但却对她那柔弱的模样印象深刻。 按说,吴茹也算出自将门,她的父亲是从四品的宣威将军,虽然长年在外,没有多少时间教导他们兄妹,但是性格也不至于会是这样一只小白兔的模样啊。 前世的时候,当吴茹知道了封修然养外室后,也不知道听了谁的主意,居然带着人上门来,想要强行将她带回宁安候府。 结果被于武和封修然安排在别院的护卫们挡下后,她立刻哭的惨兮兮的求她,求她把封修然还给她,还她不要一直霸着封修然…… 总之当时的郁怡歆是一脸的懵。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吴泰这个哥哥把她保护的太好了。 第8章 老掌柜的心思 郁怡歆收回视线,心情地颇不平静。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吴茹,简直是猝不及防。 郭玉成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好奇的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吴茹主仆。 身为生意人,郭玉成的眼力和记忆力自然不俗,一眼便认出了吴茹的身份。 “那位是吴小姐,听说父母双亡,也是个可怜人,不过她还有个哥哥,听说很是出息,继承了其父的勇武,如今已经是正六品的昭武校尉了,很多人都说,这位吴校尉的将来,一定会比他的父亲走的更高更远,可谓前程无量。” 郭玉成感慨着摇了摇头,若非如此,这位吴小姐在京城的千金小姐圈儿里实在没什么存在感,不仅因她出身不高,又是孤女,还因为她本身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她的容貌,只能算清秀甜美,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才华,就连性子,也有些绵软、没主见,很容易受人影响。 因此,她并没有多少朋友。 但是看在他兄长的面子上,一般情况下大家也会带着她一起玩,没什么必要,也不会去招惹她,因为她那个兄长可是个护妹狂魔,但凡谁让他妹妹不高兴了,他便会想尽办法为自己的妹妹出气。 当然,吴茹只不过是个宣威将军之女,昭武校尉之妹,所以她所处的那个圈子,基本上也都是和她身份差不多的,所以吴泰自认为他也惹得起,不怕对方记恨。 换了是像叶白这样的,他就要有所顾忌了。这也是为什么上一世他会等到封修然不在,明安伯老夫人病重,才找机会对她动手。 郁怡歆甚至能够想到,他一定会留下一些凶手的线索,指向流贼盗匪之类的江湖人,至少明面上要与他们兄妹俩无关。 只可惜,封修然回来的太快,那个杀她的凶手还没来得及跑,她相信,封修然要是真心想查,就一定会从那人嘴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而她在断气前留下的话,或许会成为促使他下定决心对付吴氏兄妹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也有可能什么用处都没有。 不过那是在她不知道自己会重生的时候,现在既然她已经重生了,那么她的仇,她自己会报。 “你说她父母双亡?” 郁怡歆从郭玉成的话里听到了一个她不知道的信息。 前世她对吴茹是真的没什么想要了解的心思,她又没打算和她争宠,更不想陷入宅斗,所以才会离的远远的,只做一个外室。 她想着井水不犯河水就行,所以根本没有打听过对方的情况,如果不是吴泰找过她几次麻烦,还警告、威胁过她,她恐怕连吴茹还有个哥哥也不清楚。 如今忽然听说这一对兄妹居然是一对孤儿,她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难怪吴泰会那么护着吴茹,原来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啊。 明明她有父有母,还有啊弟姐妹,可是这一刻,她却有些羡慕吴茹。 她只有一个哥哥,可这个哥哥却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儿。 “是啊,听说宣威将军三年前没的,他夫人抑郁成疾,紧跟着去了,好在吴校尉那时已经成年,补了个禁军的缺。这三年下来,他升迁的束度很快,如果再去边军待上几年,立点功劳回来,别说他父亲生前的品阶了,就是超过他父亲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不是嘛,前世她死的时候,吴泰已经是从三品的云麾将军了呢。 郭玉成不知道郁怡歆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他倒是有些好奇她怎么会对这位吴小姐感兴趣,难不成她身上有什么生意可做? 不得不说生意人有时候就是想的多。 正在这时,奇珍阁的老掌柜抱着一个精致华丽的盒子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请看,这便是敝店亲得的一套头面了。您看看可还合心意?” 郁怡歆这才把心思都收了回来,开始观察那套头面。 东西不愧是好东西,款式新颖、制作精良,那一颗颗祖母绿宝石,晶莹剔透,每一颗都是极品。 郁怡歆一眼便喜欢上了。 她笑着对老掌柜道:“东西不错,我要了。” 老掌柜一怔,紧接着大喜。 这位当真是豪气啊,连价格都不问,直接看中了就说要了,可见身家不菲。 他刚想报价,忽然看到旁边的郭玉成,顿时又把话又咽了回去。 对啊,这可是郭掌柜亲自带来的客人,谁知道郭掌柜是什么想法,是想把这套头面送给这位小公子拉关系呢,还是想卖个高价宰肥羊呢? 他想了想,报了一个高价,然后不等郁怡歆和郭玉成说话,就对郭玉成道:“东西呢,绝对是好东西,就是这价格有点贵,不过对于公子来说,想必不算什么,再说,公子既然是郭掌柜亲自带来的,郭掌柜是我们奇珍阁的总掌柜,若是公子实在嫌贵,不妨和郭掌柜说说,让他给您打个折。” 郁怡歆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那老掌柜一眼,又看向郭掌柜,故意道:“郭掌柜,那你给本公子打几折啊?” 郭掌柜眼中也闪过笑意。 他扫了一眼老掌柜,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 “公子说笑了。您能喜欢我们奇珍阁的东西,那是我们的荣幸,又怎么能收您的钱呢。” 说着,他便将东西收拾整齐,盒盖盖上,也不递给郁怡歆,而是放在自己身边道:“一会儿我给您送到府上去。” 老掌柜看到这一幕,心中越发有数了。 看来,这位小分子的身份很不一般啊,郭掌柜为了讨好他,连这么贵重的东西都说送就送了。 事情办完了,郁怡歆也没有继续在奇珍阁待下去的意思,于是郭玉成抱着那个盒子,把郁怡歆送上了马车。 郁怡歆上了马车,一伸手,道:“东西给我吧,你还真为了送这个,又专门跑一趟井子巷不成?还是尽快找个宅子吧,住在那边确实不方便。” 郭玉成把盒子递到她手里,应了声是,然后目送马车离去。 转过身来刚要回奇珍阁,就看到吴茹正带着丫环走了出来,也不知道她要的手串买到了没有。 不过,他却注意到那位吴小姐的目光,似乎追着郁怡歆的马车好久。 第9章 病书生 郁怡歆抱着盒子坐在马车中,脑中越是混乱一片,一时是前世别院的惨状,耳边尽是熟悉之人的惨叫。 一时却又是奇珍阁里那个腼腆柔弱的少女。 她恨她! 更恨她的兄长! 但是换个角度,她又同情她。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郁怡歆觉得这句话实在是太对了。 吴茹身为封修然的妻子,她该把他拢在身边才是,这样他就不会在外面拈花惹草,她也不会沦为他的外室。 她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却来怪一个被阴谋诡计算计了的弱女子,难不成她以为没了她郁怡歆,就不可能有个张怡歆、李怡歆吗? 那个吴泰更是不可理喻。 觉得妹夫对不起自己妹妹,那你倒是去教训妹夫去啊,把他的腿脚打断!让他只能待在自己妹妹身边不好吗? 结果这人是真狠啊,得了机会就想灭人满门!可见她是有多恨郁怡歆。 前世仇怨如海深,今生报复勿嫌狠! 郁怡歆就是这样的人。 她心存善念,但并非不会为恶。 当她被血脉亲人算计到对他们失去最后一点留恋之后,她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能够牵动她的情绪,让她可以相信的人,也仅仅是前世那几个为她赴死的人。 “吁!” 马车外,于武忽然一勒马缰,马儿嘶鸣一声,四蹄乱踩,往旁边让了少许才停下。 就这么一番动静,里面正在走神的郁怡歆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呯!”的一声一头撞在了车厢上。 “咝~~~” 郁怡歆疼的直抽冷气,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她伸手揉了揉脑袋,又看了看怀里的盒子,还好盒子没掉,不然磕坏了里面的东西,她明天的寿礼就又要另外再准备了。 “怎么回事儿?” 郁怡歆有些恼火,掀起门帘往外看去。 她不是恼火于武马车没赶好,因为她知道于武一定会很认真的赶车。 所以,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事件,才会让马儿受惊,让她受了伤。 她是恼火这是个“意外事件”,而往往,意外事件代表着麻烦。 “公子,是个书生。他好像病了,刚才在路过咱们的马车时,突然倒了下来。” 于武此时已经将马儿安抚住了,也看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儿,听到郁怡歆询问,便回答道。 “书生?” 郁怡歆微微皱眉。 如果说是个老头老太太,她或许还会怀疑会不会是碰瓷,毕竟有些老人为了点钱,是连自己的命都不珍惜的。 可若说是书生,那就不大可能是碰瓷了,因为书生们要脸! 他们的名声有时候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哪怕是品性再坏的书生,不是为了极大的利益,也是不肯让自己的名声沾上一点污名的。 她从车里钻了出来,伸长脖子看了看,果然就在车轮旁边,躺着一个衣服洗的发白的年轻书生。 只见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额头上还有一层细细的冷汗,因为尘土飞扬,沾染在了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倒是显出了十分的脆弱来。 “他应该是病了,于武你下去看看,实在不行,就把他送去医馆。” “是,公子。” 于武答应了一声,从车上跳了下去。 谁知那书生却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努力地翻了个身,似乎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但是他现在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费了半天劲儿,也只是勉强撑起了上半身。 于武实在有些看不过去,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一条胳膊,轻轻一拎,那书生就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被提了起来。 书生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拱了拱手向于武道谢。 然后他扭头看向车上那个探出半个身子的小公子,深深一揖。 “小生赵青华,因体力不支,不小心惊着了贵府的马车,还望公子见谅。” “你也并不是故意的,我还不至于怪罪一个病人……等等,你说你叫赵青华?” 是那个赵青华吗? 郁怡歆忽然有些激动。 前世,那位赵青华赵大人,可是一位传奇人物啊。 此人才华横溢,性格坚毅,因其出身贫寒,懂实务,擅民生,很受皇帝喜爱,其升官速度,简直惊掉了一众大臣们的下巴。 因为别人都是一级一级的升,他是两级甚至三级的跳着升! 只要是皇帝觉得他能在那个位置上做好,哪怕他资历不够、官位达不到要求,皇帝也会想出理由来给他升官。 问题是,事后人家赵青华还真就没有辜负皇帝的信任,无论是交待给他的什么差事,他都能办的妥妥当当,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说不出话来。 后来,三皇子微生永修登临皇位,对这位赵大人也依然信重。 因为他是一位做实事的能臣! 也是一位不投机、不站队、不参与政治斗争的纯臣。 这样的臣子不会成为皇帝的心腹,但却永远会把皇帝交待给他的差事办得妥当。 据说,这位赵大人当年参加春闱的时候有点发挥失常,所以只考了个二甲第一名。 虽说传胪也已经是很了不得的好成绩了,但是很多人却认为他要是没有发挥失常,一定会是当年那科的状元。 这话郁怡歆也不知道真假,但是赵青华这个人的名声她还是听说过的。 因为偶尔封修然也会跟她感叹,像赵青华这样的人,朝中真的不多。 想到眼前这个病书生很有可能就是前世那个赵青华,郁怡歆顿时有些激动起来。 她见赵青华在听到自己的话后愣了愣,便又问道:“兖州那个赵青华?” 这回赵青华终于反应了过来,原来对方是真的听说过他的名字。 “正是小生。没想到区区薄名,居然也传到了公子耳中。” 他虽然看出来了郁怡歆的年纪很小,但是对方的身份却可能不低,所以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很低。 倒也不至于奴颜卑膝,只是他不是那种不通人情世故的书呆子,自然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应对。 自己惊着了人家的马车,人家不但不怪他,还好心想要送他去就医,面对这样的人,他又怎么会像某此专爱在贵人面前故意做出一副清高模样装逼呢。 第10章 赠银 郁怡歆笑了。 还真就是那位兖州赵青华啊。 郁怡歆干脆从车上跳了下来,走到赵青华面前,背着手,抬着头看他。 没办法,谁让她还只是个孩子呢,身高差太多了。 “兖州赵青华,五岁能文,六岁能诗,十三岁院试,三场皆为案首!十五岁参加乡试,得中解元,之后却潜心读书,未再参加会试。世人皆言,兖州赵青华,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我又如何没有听说先生的大名呢。” 当面听着别人夸自己,赵青华哪怕是以前听的多了,也仍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轻咳了一声,道:“都是世人的溢美之词罢了,小生也不过是比寻常人记忆好些而已。” 还挺谦虚的嘛。 郁怡歆对赵青华的好感又加了几分。 她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想到现在的时间,忍不住皱眉。 “你如今在京城,可是来参加会试的?” 会试时间一般在二月,如今已是三月,就连结果也该出来了。 如果赵青华是来参加会试的,那么应该是已经中了,在等四月的殿试。 看到赵青华病歪歪的样子,郁怡歆总算是知道前世他为何会发挥失常了。 都病成这样了,还能考个二甲第一名,那要是他没病的话,考个状元还真是十拿九稳的。 赵青华点了点头,道:“是,小生会试考的还不错,得了个会元。” 会元? 果然啊,如果他没病的话,那岂不是小三元加大三元,百年难得一见的赵六元? 如此想来,还真是可惜啊,恐怕更觉得可惜的,就是皇帝了吧,多少年才能出的一个六元,那可是能称得上是祥瑞的啊。 也由此可见,赵青华是真的发挥失常了,否则如果差的不是太多的话,皇帝应该仍会点他为状元的。 “既然你留在京城是为了参加殿试,怎么会如此不小心,居然在这种关键时刻生病?” 郁怡歆有些不满地皱眉,她觉得赵青华实在是太不谨慎了。 赵青华却是苦笑一声,道:“的确是小生不够谨慎,才会交友不慎……”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郁怡歆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交友不慎? 是被连累了,还是被算计了? 不过看他不愿多说,郁怡歆也就没有多问,只打算回头让郭玉成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这个赵青华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现在嘛,既然碰巧被她遇上了,她也不能袖手不管啊。 “算了,如何交友,那是你自己的事儿,我没兴趣了解。到底你现在看上去病的不轻,还是先去医馆开两副药吧,就你这么病歪歪的样子,到时还怎么参加殿试。” 赵青华苍白的脸上居然泛上一抹可疑的红,然后有些尴尬地道:“那个,小生囊中羞涩,如今便连饭钱也拿不出来,如何还有钱抓药?公子不必担忧,小生年轻,这点小病,扛一扛也就过去了。” 扛一扛? 郁怡歆瞪大了双眼,简直有些不敢置信。 哪有人拿自己的身体如此不当一回事的? 不过再看他衣着简陋寒酸,又说自己连吃饭都成了问题,郁怡歆也就把将要出回的话咽了回去。 她摆了摆手,道:“罢了,本公子心善,最是看不得你们这种人了。” 她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摸出了一锭十两的银子递给赵青华。 “呶,拿着这个去给自己抓两副药吧,如果有剩的,就给自己好好补补,堂堂一个会元,居然混到了你这样的地步,也算是奇葩了。不过我就喜欢你种人,有原则、有底线,不是那种但凡得势,便急着改换门庭、依附权贵的人。” 赵青华却看着递到面前的那锭银子,摇了摇头。 “无功不受禄,小生与公子非亲非故,刚才不小心惊了公子的车驾,公子大度,不与小生计较就算了,怎么能还收公子的银子呢。” 郁怡歆轻“啧”一声,颇有些无奈。 “所以说,你这种人啊,有时候很可爱,有时候又让人觉得可气。你以为我给你银子是想干什么?收买你?还是羞辱你?本公子是觉得你是个人才,如果因为生病这种可笑的原因,倒致你不能得到一个好的名次,会很可惜。” 她高高扬起下巴,明明个子比人家矮,却偏给人一种居高临下之感。 赵青华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这位仙童一般的小公子,听他振振有词地教训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不但不觉得难堪,反而有种想笑的冲动。 因为他能够看得出来,眼前的小公子非常担心他,给他银子,纯粹是知道他现在身无分文,正处于困顿中,而非如他所说的什么收买还有羞辱。 郁怡歆见赵青华只是看着自己,却不接银子,有些气恼地将手里的银子一把塞到他手里后转身就走。 “拿着吧。本公子别的想法没有,只希望你有朝一日当了官,能够为天下百姓多做事,做实事,就当是还了本公子的人情了。” 她走到马车边,也不等于武摆放凳子了,自己爬了上去。 “于武,我们走。” 于武听到招呼,看了一眼赵青华,也跳上了车扬鞭驱马,马车又开始缓缓向前行去。 赵青华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银子,连忙往前追了两步扬声喊道:“请问公子大名!来日若有机会,请容赵某回报一二。” 郁怡歆假装没听到。 反正她也没打算图他的回报,而是真心觉得这样一个人才,却困于穷贫,有些不忍。 于武却不知道郁怡歆的想法,他见郁怡歆对这个穷书生很看重的样子,便以为她有心拉拢他,就如自己、刘月娘、还有郭玉成。 事实证明,小姐的眼光很好,凡是她看中的人,都是人品、才能皆出众的。 于是他见郁怡歆没有理会赵青华的询问,还以为她是顾忌自己的身份,于是便替她回了一句。 “我家公子姓玉!” 他觉得自己回答的很好,既然报了家门,又没有泄露小姐的真实身份,真是棒棒哒。 郁怡歆却忽地想到一件事。 第11章 云裳阁被挤兑 从腰带上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于武,“于武,你把这个拿去给那个赵青华,让他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可以拿着这块玉佩去食家庄找郭掌柜。” 于武停下马车,回身接过玉佩又跳下车走了回去。 赵青华还站在原地在想这个玉公子是哪家的公子,就见那位玉公子的车夫又回来了。 “这个给你。公子说,你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可以拿着这块玉佩去食家庄找郭掌柜。” 他把玉佩往赵青华手里一塞,也不等他说什么,转身偏走。 赵青华捏着手里那块玉佩,小小的,椭圆形玉佩,看上去精致可爱。 尤其是那玉佩的材质,温润无瑕,虽不是那种极品宝玉,但也能看得出来其价值不菲。 而对方就这么随随便便,便将之送给了自己。 虽然是以信物的名义,但既然到了自己手里,那么自己到底是怎么用的,那位公子也不会知道。 当然,他是不会把这块玉佩胡乱用的,他只会将之好好地收藏。 这个意外的小插曲,郁怡歆很快就忘记了。 回到井子巷,郁怡歆把那套头面交给桑儿保管,然后一边换衣服一边问了问刘妈,自己出去了一天,家里有没有什么事儿。 “倒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月娘看着好像有什么心事儿。” 刘妈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 郁怡歆愣了愣。 刘月娘这个人,可能是因为经历的原因,不怎么喜欢给别人惹麻烦,尤其是不想给郁怡歆惹麻烦。 她觉得小姐不但帮了她,还给了她栖身之所,还让她可以凭自己的劳动来养活自己,对于她来说,无异于再造之恩了。 而她也是知道郁怡歆的身世的,尤其是在拜了刘妈当义母之后,从她嘴里也知道了不少小姐在郁府所受的委屈,知道她的不易。 所以她特别想为小姐做些什么,而经营好云裳阁,为小姐赚很多钱,就是她现在唯一能为小姐做的事儿了。 只是,做生意终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尤其是在京城这样的地方,你背后没个强力的背景,就别想把生意做大! 云裳阁刚开业时,因为明安候老夫人的光顾,让那些同行们都处于观望状态。 一来,云裳阁才刚开业,之后生意做的怎么样,会不会抢了自己的客人、影响自己的生意,这还是未知之数。 二来,既然明安伯老夫人都来亲自捧场了,说明这云裳阁背后的东家至少是与明安伯老伯人关系不错,如非必要,他们也不愿得罪明安伯府。 所以云裳阁才能顺顺利利地做了一年的生意。 可是这一年以来,云裳阁的衣服却在京城的夫人小姐圈儿里打出了名声,这就动了别人的利益了,尤其是一些老牌的成衣铺子,背后的东家身份也颇不俗,最起码,不惧明安伯府的那些,自然就要想办法对付云裳阁了。 最近一段时间,云裳阁的生意明显有些冷清,刘月娘发现之后,连忙打听了一下,才发现是几家成衣铺子都不约而同地降低了价格。 刘月娘一看便知道了,这是想打价格战的意思啊,而且还是几家老牌的成衣铺子联合在一起挤兑云裳阁。 人家都是几十年、十几年的老店,本身名气、客源就比云裳阁要好,现在还搞价格战,人家是亏得起的,但是她不能让云裳阁也跟着一起亏钱啊。 刘月娘愁的不行,又不想把事情告诉郁怡歆,她那么小的一个小人儿,整天却要操心他们这些大人的生活,她实在不忍心。 虽然她在回到井子巷之后,尽量不让自己的脸上带出来,可是一个人在发愁的时候,又怎么可能全完控制的住呢? 更何况,今天小姐也不在家,刘月娘只是稍稍放松了一下,就被刘妈看出了端倪。 郁怡歆一听是刘月娘的事儿,便让人把人叫了过来。 “听说你心情不好,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郁怡歆也没旁敲侧击,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刘月娘一愣,看了站在旁边的刘妈一眼,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来。 今天义母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她当时就觉得义母可能看出来了一些什么,只是她随便找了个理由以为绕了过去,没想到她还是告诉了小姐。 她原本不想让小姐担心的,可是现在,小姐都问了出来,她又不敢欺瞒小姐。 正为难着,郁怡歆却似已经猜到了一样,又问道:“是云裳阁出了什么事儿吗?” 刘月娘忽然有些泄气,她低着头,小声把最近发生的事儿说了一下,包括她调查出来的那几家同行,以及他们背后的关系。 她面带愁容,小心地看着郁怡歆,道:“小姐,要不你和明安伯老夫人说说?” 她实在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只希望那些人能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对云裳阁网开一面。 郁怡歆却笑了笑道:“不必。我虽是老夫人的义女,却不愿事事都麻烦她老人家。至于云裳阁受到同行的挤兑和打压,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应对。” 还有别的办法! 刘月娘眼睛一亮,又惊又喜。 她满是期待地望着郁怡歆,想知道小姐会有什么好办法。 “他们不是都降价吗?我们不但不降,我们还提价。” “提……提价?” 刘月娘懵了。 人家降价自己提价,这是什么迷之操作?难道小姐是觉得没有胜算要自暴自弃了吗? 郁怡歆点了点头道:“对,提价。不过你要向所有的客人解释,我们的衣服为什么要提价。” “啊?哦!” 刘月娘尴尬地笑着,却不说话。 这叫她说什么好呢?无论怎么说,提价总是事实,换了她是客人,她也是不能接受的。 “你要跟她们说,咱们的售价本来就已经是最低价了,再低这云裳阁恐怕就要关门了。” “然后你要跟她们说,咱们的衣服好在哪里,你认为咱们的衣服好在哪里?为什么那些夫人小姐们会喜欢咱们的衣服?” 说到这里,郁怡歆忽然问道。 第12章 解决办法 好在哪里? 好在她们用料实在,绣工出色,衣服的款式又很新颖别致,这些都是那些夫人小姐们在挑选衣服的时候随口说出来的,应该就是她们的衣服卖的好的原因了吧。 她有些迟疑地把这些理由说了出来,生怕自己答的不对。 郁怡歆却笑着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所以你看,我们的客人,她们看重的是我们的衣服,衣料好、绣活好、款式新……而不是价格便宜。那么,别人想跟我们打价格战根本就没找对我们的软肋。” 刘月娘却有些不太明白。 她虽然觉得小姐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儿,可是事实是,现在云裳阁的生意就是受到影响了呀。 “可是,咱们的生意确实变差了呀,有些客人来咱们云裳阁,说了人家的铺子里正在降价,希望咱们也降价,听说我们暂时没有降价的打算后,就有些生气地走了。” 郁怡歆点了点头,仍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她笑了笑,道:“你没有降价,这样很好。一旦我们也跟着降了价,这价格再想涨起来,就很难了,那些同行们非得把我们挤兑的关门大吉才会罢休。可是他们是老店,东家的实力也很雄厚,人家能亏得起,我们却亏不起。所以,这个价格,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降的。” 那也不至于反而要提价吧? 刘月娘心里暗自嘀咕,还是不明白小姐这是个什么章程。 郁怡歆见她还是一脸懵,知道她虽然有些做生意的能力,但是却比不过郭玉成。 假如现在是郭玉成在她面前,肯定就能明白她的想法了。 “刚才,我让你和客人们解释我们为什么要提价,你是不是不太明白?” “嗯。” 刘月娘倒是挺坦率的,不明白就是不明白。 “你要和她们说,我们云裳阁的衣服之所以好,是因为我们养了几个顶尖的绣娘,为了能够留住她们,还要她们努力提升自己的手艺,我们付给她们的的工钱都是这个行业里最高的,可以说,一件衣服的成本,有一大半都在这些绣娘们身上。所以我们是没办法降价的。但是我们可以保证,为她们做的衣服都是最好的。” 云裳阁给绣娘们的工钱确实高,但也只是和同行业的绣娘持平而已。 事实上,云裳阁手艺最好的人就是刘月娘自己,其他人的工钱都没她高。 而最重要的,云裳阁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出一款新品,功劳则全在郁怡歆身上。 刘月娘经常会想,小姐的脑子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想出那么多漂亮的衣服款式。 殊不知,郁怡歆只是把她前世见过的那些衣服款式画下来而已。 刘月娘忽然想到,假如这个消息传出去了,恐怕不知道会有多少同行会想方设法地来挖云裳阁的绣娘吧。 “至于提价,你就说,因为有同行恶意竞争,使得咱们云裳阁的生意锐减,可是那些绣娘的工钱咱们还是得照发不误,这些可都是成本,自然得包含在衣服的价钱里。你就说东家说了,咱们云裳阁本来就是做的定制,讲究的就是好、新、上档次、有品味,本来就不该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穿得起的,只有那些有身份、有地位、也有钱的贵人,才配穿咱们云裳阁的衣服。” 她说的有些口渴,就端起茶喝了一口,一抬头,就发现刘月娘眼睛发亮地看着她,很是激动的样子。 “你怎么了?” 郁怡歆有些奇怪。 “我……小姐你实在太厉害了!老早就有客人跟我抱怨,说自己从咱们云裳阁定做了衣服,没几天就被别人看中,也跑到咱们云裳阁来定做了一套一样的,她心里不高兴。” 郁怡歆笑了下,淡淡道:“那也是正常的,谁都想要独一无二,想要独领风骚。不喜欢别人和自己一样,那就显得自己不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了。” “以后,再有客人来定制咱们的新款,还不想别人也定做同样款式的,你可以答应她,但是价格嘛必须翻上十倍!” “十……十倍!” 这会不会太贵了? 郁怡歆睨了她一眼,轻笑。 “怎么,你觉得很贵?怕她们不肯掏钱?” 刘月娘下意识点头。 郁怡歆却摇了摇头道:“她们不会不掏钱。因为穿这样的衣服,会让她们很有面子,面子这种东西,你说它值多少钱?” 值多少钱? 有时候它一文不值,但有时候,它却又是无价的。 刘月娘似乎有些能够明白郁怡歆的意思了。 唯一有些担心的,是现在云裳阁的客流量比起以前少了太多,就算她按照小姐的主意去做,怕是短时间内也无法让云裳阁的生意好起来。 她把自己的担忧和郁怡歆说了,谁知郁怡歆却根本一点都不担心,反而觉得这是好事儿。 “这个时候还会光顾云裳阁的,必定是特别喜欢云裳阁的衣服,现在绷着不买,等着咱们降价,赶明你一提价,她们肯定会急,你再把我说的那些理由跟她们说了,想来她们不但不会觉咱们提价不对,反而会觉得其他同行价格虚高。你再想想,那些同行们把价格降下去了,能买得起他们衣服的人也就多了,满大街都是穿着同样衣服的人,那些真正的贵人肯定是不愿意和她们一样的。” “你再去找两家风评好的首饰铺子、胭脂水粉铺子,和他们商量商量,做个盟友。比如在首饰铺子、胭脂水粉铺子里买了多少钱的东西,就可以到咱们云裳阁来免费领取一块绣帕。或者在咱们云裳阁定制一套衣服,就可以到首饰铺子或者胭脂水粉铺子免费领取一副耳环或者一盒水粉。” “这样,就能让更多的客人走进我们的云裳阁来。” 刘月娘的眼睛越发地亮了,她有些激动地看着郁怡歆,只想看看她还能想出多少主意来,又想着光是刚才所说的这些,如果开始实施,云裳阁如今的困境不但能够迎刃而解,而且还可以让云裳阁更上一层楼。 郁怡歆说了这么多,确实有些累了。 她本身今天就在外面跑了一整天了,现在看见刘月娘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即就回云裳阁试试她说的这些方法,忍不住失笑。 “好了,我也累了,你下去再好好琢磨琢磨吧。” 想了想,又对她道:“其实,郭大哥在经商这方面很有天份,你平时要是没什么事儿,也可以找他好好聊聊,像这种事儿,他肯定也有解决方法。” 第13章 尴尬 明安伯府,老夫人院儿里。 一大早,老夫人便收拾的整整齐齐精精神神的。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绣松鹤的夹袄,下面配同色绣山水马面裙。 “这还是上次怡歆那孩子送来的,瞧瞧这手艺,再瞧瞧这绣活,啧啧,我呀,当时一眼就喜欢上了。” 一位管事嬷嬷在旁边笑着凑趣,“那您怎么一直都没穿?” “这不是舍不得嘛,今天可不就拿出来穿了。” 老夫人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袖,又摸摸衣襟,看起来对这身衣服不仅非常喜爱,而且还很爱惜。 “怎么样,好看吧,是不是看着很有气派?” “您本来就很有气派……” 原本是想恭维的,那嬷嬷看着老夫人的脸似乎在听了自己说的话后有拉下来的趋势,连忙又道:“不过穿上这身衣服后就更气派了。” 老夫人这才转嗔为喜。 那嬷嬷暗自松了口气,心中暗自警醒,以后对待那位郁小姐的时候,要更加小心几分了,尤其是在老夫人面前的时候,就连说话也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了,可千万别说那位小姐的不是,老夫不爱听。 相反,一定要多夸那位小姐,老夫人爱听! “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那个千页糕有没有买回来,怡歆最喜欢吃那个了。” 老夫人又问。 她现在对郁怡歆有哪些小爱好一清二楚。 “早就准备好了。” 这次回答的是玉珠。 小丫头笑嘻嘻地指着旁边小几上摆放的一盘点心道:“呶,奴婢亲自去买的。” 老夫人顿时眉开眼笑。 “还是你这丫头做事细心。” 玉珠面上带笑,心里却酸的不行。 不过是个义女罢了,却如此得老夫人的欢心,就这着紧的模样,怕是连府上正经的孙小姐都比不上。 但是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该做的准备是一点都不能马虎,否则的话,就算老夫人不说话,明安伯那里就讨不了好。 郁怡歆到的时候,明安伯夫妇带着一双儿女已经坐在老夫人房里聊天了。 一家人祖孙三代一起说说笑笑,倒也其乐融融。 “老夫人,郁小姐到了。” 有婆子帮郁怡歆掀起了帘子,笑着向老夫人禀报,她知道老夫人最喜欢这位郁小姐了。 果然,老夫人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伸着手冲着一条腿才刚迈进门来的郁怡歆道:“怡歆来了啊,快过来坐。” 转头又对坐在旁边的明安伯夫妇道:“这孩子,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现在我想见她一面,可是不容易,要不是遇到这么个由头,怕是她还不肯来呢。” 明安伯陪笑道:“怎么会,我看她对您倒是满孝顺的,怕是真有什么事要忙吧。” 其实明安伯心里想的是,郁怡歆这孩子别看年纪不大,做事却极有分寸。她不经常往明安伯府跑,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种分寸。 老夫人喜欢她,收她为义女,其实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因为她长的像韩菁而已。不代表她真就成了明安伯府的人,最起码,除了老夫人以外的人都不会把这事儿当真的。 如果郁怡歆自己反而当了真,敢打着明安伯府的名义去做些什么不好的事儿,明安伯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 所以,明安伯对于郁怡歆这种有意无意间所保持的一点距离感,还是比较满意的。 至于明安伯夫人,这位常年礼佛,不理世事,只在一些重要场合出席一下,也总是一副人畜无害温良贤惠的样子。 对于郁怡歆这位婆婆认下的义女,她也是听说过的,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所以脸上满是好奇之色。 “还是兄长明白我。” 郁怡歆自然也听到了这对母女的对话,一边抱着盒子走进来,一边故做嗔怨地对老夫人道:“母亲哪次派人来给女儿送信,女儿没有来?不过是前来送信的姐姐有几次来的不巧,我正好有事出去了而已,回来后得了信儿,还不是巴巴儿地就跑来看您了。”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了老夫人跟前。 她把手里的盒子塞到老夫人手里,气呼呼地道:“呐,这是我送您的寿礼。这么大的事儿,您也不说早点告诉我,害我昨天都快急死了,这才找到这么一份礼。您要是不喜欢啊,那我可是要伤心的。” 说完,她又转身向明安伯夫妇见礼。 明安伯笑眯眯地看着她点了眯头,又向她介绍自己的夫人:“这是拙荆,你可以称她嫂子。” 没错,明安伯允许郁怡歆称呼他们为兄嫂。 否则郁怡歆也只能叫他们伯爷、夫人。 明安伯夫人看着郁怡歆也笑眯眯的,等到明安伯介绍完之后,也冲着她点了点头,道:“没想到妹妹年纪这么小,好像,比茵儿都要小一些吧?” 后面是转向明安伯问的。 明安伯没觉得有什么,微笑着点了点头。 可是有两个人就比较尴尬了。 一个自然是郁怡歆,另一个则是明安伯的女儿韩茵。 明安伯一共有一子一女,都是明安伯夫人所生。 女儿叫韩茵,今年14岁,儿子叫韩楠,今年10岁。 此时这姐弟俩就坐在母亲身边。 听到母亲的话,韩楠翻了个白眼脸一扭假装看不见。 韩茵则觉得脸上发烫,尴尬地看着同样尴尬的郁怡歆。 郁怡歆看了看韩茵,道:“呃,各论各的。我与她们年纪相仿,以后还是叫彼此叫名字好了。” “那怎么成。” 谁知道先跳出来反对的竟是明安伯。 “你既然叫我一声兄长,那就是他们的长辈,叫你一声姑姑理所应当。” 郁怡歆一噎,求助地看向老夫人。 谁知道老夫人也哈哈大笑了一声,点了点头道:“丘儿说的是,你既然是我的女儿,茵儿和楠儿自然是要叫你一声姑姑的,否则岂不是没了规矩。” 郁怡歆见自己拉不到支持者,只好转移大家注意力。 她指了指老夫人手上的盒子道:“母亲,快看看我送你的礼物喜欢不。” 老夫人一边伸手打开,一边抢先说:“喜欢!你送什么我都喜欢。哎呀,是这东西啊,你从哪儿淘换来的?真好看哪,你们看,是不是和我身上这身衣服特别配?” 第14章 商谈 老夫人把盒子稍微倾斜,让大家看里面的祖母绿头面,就像一个正在炫耀自己最喜爱的宝贝的孩子。 大家纷纷发出赞叹,附和老夫人,夸郁怡歆眼光好,挑的这东西很配老夫人。 老夫人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听见别人夸郁怡歆,她比听到夸自己还高兴。 “快!快!把这个都给老身戴起来!” 老夫人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一迭声地嚷嚷着要立即把这套头面戴上。 今天是她的寿辰,自然没人会违逆她的意思,更何况,这套头面确实不错。 郁怡歆便毛遂自荐,动手帮老夫人把头上原有的那套换了下来。 等到重新整理好之后,大家都露出惊叹之色。 这里边多多少少会有些夸张,但老夫人换上新的头面之后,确实要比原来更富贵威严了几分。 玉珠机灵地拿来一面镜子让老夫人看,老夫人看后,非常满意,顿时便让嬷嬷把自己的首饰盒子端了出来,要让几个晚辈每人挑一件。 顿时大家又是一番欢声笑语。 明安伯夫人最后一个挑东西,她拿了一双翡翠镯子,笑着道:“今天明明是老夫人的生辰,该是我们这些小辈们给您老献上寿礼才是,哪知道还得了回礼。” 老夫人是真高兴,听了这话,便笑着道:“我是长辈,哪能让你们这些小辈们破费?心意我领了,东西也收下了,不过也不能叫你们吃亏了。” 说着,看了看旁边只挑了一只红珊瑚手串的郁怡歆,皱了皱眉道:“你怎么就只挑了这个?” 她让嬷嬷把首饰盒子端到面前,亲自挑选了一对红玛瑙的耳坠,又拿起一支晶莹剔透绿的滴水的翡翠簪子,犹豫道:“你现在年纪还小,这个还用不到,不过我给你留着,等你及笄以后再给你。” 说着,便把那支簪子又放了回去,重新挑了一对珍珠耳坠连同那对玛瑙耳坠一起塞到了郁怡歆手里。 “这耳坠我看着圆润可爱,正适合你戴,你都拿去吧。” 老夫人原本想再给她挑几件值钱的物件儿,但是无意中扫到了韩茵、韩楠的眼神儿,想了想还是没有那么做。 郁怡歆暗自松了口气,也没推辞,笑嘻嘻地接着了。 众人又一起说说笑笑了一会儿,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老夫人便让人摆上了饭,然后一家三代,外加郁怡歆这个勉强也能算得上是自家人的外人一起用了一餐饭。 饭后,老夫人又看着几个孩子一起玩了会投壶,便觉得精神不济,于是便让他们几个孩子自己玩儿,自己则去休息了。 老夫人休息去了,明安伯夫人便又回了她的佛堂,剩下明安伯一个大男人,自然也不想和几个小孩子一起,也站起身打算回他自己的院子里去。 郁怡歆想着还要和明安伯商量何员外那座银矿的事儿,于是也跟了上去。 韩楠本来就不想跟郁怡歆一起玩,韩茵则是觉得郁怡歆可能找她父亲有正事儿,所以也没有挽留,任她跟在明安伯身后出去了。 明安伯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身边跟了个小人儿。 他停下脚步,好奇地问她:“你怎么也跟出来了?怎么不跟茵儿、楠儿一起玩?” 郁怡歆笑了笑,道:“我有些事情想和兄长商量,所以才跟了出来。” “哦?” 明安伯挑了挑眉,眼中的好奇之色越发地浓烈了几分。 他想了想,便将郁怡歆带到了书房里。 本来,像书房这种地方,别说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了,便是他的夫人和女儿,也是极少进去的。 但是,郁怡歆这个小姑娘却和别人不同。 明安伯只从很少的几次相处中便能看得出来,自己这个义妹年纪虽小,却及聪明,她思想成熟,让自己完全无法将之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 进了书房,二人分宾主坐下,明安伯才问她要和自己商量什么事儿。 郁怡歆也很干脆,将何银矿的事情和他说了,问他要不要参一股。 明安伯看着郁怡歆的目光更加惊讶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被家人发配到京城来的庶女,只但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在京城站稳了脚跟,现在居然连银矿这种东西都敢碰? 郁怡歆将银矿的分配情况也一起说了。 以明安伯的能力,郭玉成和她的关系是根本无法瞒住的,自然,郭玉成帮了叶大小姐几次的事儿,他也是知道的,更知道他那位表侄女很看重那个郭玉成。 明安伯手指在桌案上时快时慢地敲击着,郁怡歆也不急,就那么耐心地等着。 片刻后,明安伯停下了敲击,看着郁怡歆问道:“你胆子倒是不小,这种事儿居然也敢参与。” 郁怡歆笑了笑,道:“若是只有我自己,那自然是不敢的。但若是加上兄长你,再拉上大将军府,我自己就敢了。” 明安伯也跟着笑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虚点了点她,道:“你连利益怎么分配都想好了,那你要我们做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在银矿暴露后,一些必要的时候出一下面就行了。至于大将军府,那自然还要再出一些人护卫银矿了。” “呵,这么说来我这活计最是轻省了。” “也不算吧。” 郁怡歆咂了下嘴,轻声道:“矿厂开采、冶炼这些事儿都由我和何员外来做,看起来似乎出人出力最多,但实际上这个矿能不能保住却要看兄长你和大将军府的了。” “那你怎么就能肯定,我和大将军能够保得住这个银矿呢?要知道这可是犯法的事儿。” 郁怡歆却摇了摇头,“那只是对于普通老百姓们来说的。真正有底蕴的世家大族,哪个背地里不做些违禁犯法的事儿?不过是利益交换,或者权势威慑罢了。” 明安伯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又是一笑,看着她明明只是个小小女童,却以一副大人的模样说着很多成年人都不明白的道理,就觉得好玩,于是故意逗她道:“那我们这个算什么?” “当然是权势威慑了。” 第15章 老夫人的惊讶 “哈哈哈哈!” 明安伯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他拍了拍桌子,笑道:“好一个权势威慑!可是我只是区区一个伯爵而已,比我爵位高的人大有人在,我的权势可威慑不了所有人。” 郁怡歆有些无奈。 她能看得出来,自己这位义兄其实早就心动了,但他就是不松口,偏要找这些似是而非的理由来为难自己。 于是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明安伯道:“不需要威慑所有人,光是皇室,就没人能够威慑得了。” 明安伯扬了扬眉,眼睛玩味地看着她,似乎在说:知道这个道理就好。 “以明安伯府和大将军府,足以威慑放多宵小了,而很多时候,真正会坏事儿的,也多是底下的小鬼,反而是那些与兄长同等级别的人,一般情况下没有仇怨是不会多事儿的。” “至于皇家,我想,多半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给明安伯府和大将军府一个面子的。” 明安伯看得出来,眼前的小姑娘是真的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心里嘲笑郁鼎错把明珠当鱼目,放着这么一个聪明的女儿不好好宠着,反而打发的远远的,估计将来想要沾她的光是没多大可能了。 不过,自己这个义兄,却是沾了母亲的光,这不就有这么大一个好处送上门来!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逗郁怡歆,免得真把人给惹急了,下次再有类似的好事儿就不找自己了怎么办? “好!我同意了。” 明安伯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终于说出了郁怡歆等待已久的话。 “什么时候签订契约?” “等郭掌柜那边和叶大小姐谈妥之后吧,到时恐怕还得在一起聚一聚,也好让那位何员外放心。” “这个见面就算了吧,明安伯府也由你代表好了,到时你只把签订好的契约给我一份就是了。” 郁怡歆想了想,这样也好,也能让那位何员外对自己更多几分忌惮。 事情谈完了,明安伯却还不肯放郁怡歆走,拉着她谈了些生意上的事儿,不知怎么又聊到了朝廷和官员,甚至一些政令。 郁怡歆有上一世的记忆,自然是对朝廷的一些政令和官员品性操守知道一些,也就顺嘴说了说,却让明安伯听的若有所思,看向郁怡歆的目光也越发地明亮。 “朝廷对那些世家大族太过优渥,以至于他们行事越发的张扬,我之前说,像私采银矿这种事儿,那些世家大族做的就不少,还有卖私盐的,贩兵器的……什么都敢做。” 郁怡歆一想到那些蠹虫心里就来气。 前世她做生意的时候,可没少和这些世家大族们背后支持的人斗,每每她都会吃些不大不小的亏,因为她背后没人。 直到她跟了封修然后,大部分生意都交给了郭玉成,而她也算是背后有了势力,生意才没有那么难做了。 因此,聊着聊着,郁怡歆就有些忘记了,随口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明安伯探究地看着她问道。 郁怡歆心里后悔,嘴上却还要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我……我是听郭掌柜说的。他和别人做生意的时候,总是能听到一些消息,回来后便当个故事说给我听了。” 明安伯点了点头,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转了个话题想要和她继续聊天。 但是郁怡歆哪里还敢再聊下去? 她故意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唉呀,已经到这个点儿了呀,我也该回去了。” 说着她便站了起来,对明安伯道:“我去和母亲道个别,至于今天我们商量的事儿,兄长你就等我的消息吧。” 明安伯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是留不住这小丫头了,也便站了起来随她一起。 “我和你一起去见母亲吧,顺便也送送你。” 那可真不需要! 郁怡歆心里暗道。可人家要去看自己的亲娘,她这个义女总没有理由拦着不是? 但是等她要走的时候,可千万别让他送,她受不起! 走到半路上,两人却正好遇到了玉珠。 玉珠是老夫人打发来的。 “老夫人起来后听说郁小姐还在伯爷院里,便是奴婢过来请,说是要和郁小姐一起吃点心。” 郁怡歆不由地笑了。 她这位义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认定了她喜欢吃点心,每一回来,她都要准备许多点心。 两人随着玉珠一起去了老夫人院儿里,发现韩茵和韩楠这对姐弟正陪着老夫人一边吃点心,一边玩页子牌。 见到郁怡歆和明安伯,老夫人眼睛一亮,冲着郁怡歆招手道:“你们兄妹俩感情倒好,这是聊什么了聊了这么长时间。” 郁怡歆原本也没有要瞒着老夫人的意思,只是看到韩茵姐弟俩在,觉得这种事不好让他们知道,便没有说,打算找个方便的时候再单独告诉老夫人。 “也没聊什么,就聊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兄长怕我在京城遇到什么困难,便多问了几句。” 明安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拆穿她,反而配合地点了点头。 但是老人人是什么人,哪里会看不出来他二人之间有猫腻,只是看了一眼孙子孙女儿,也没说什么,招呼着郁怡歆过去一起玩。 玩了一会儿,她便找了个由头,让韩茵韩楠去看看她们的母亲,问她要不要来她院子里一起吃晚饭。 支走了孙子孙女儿后,老夫人才看着郁怡歆和明安伯问道:“说说吧,你们两个背着我说了些什么?” 郁怡歆看了明安伯一眼,笑道:“果然瞒不过母亲这双慧眼,兄长,要不还是你来说吧。” 明安伯也笑了,便把郁怡歆找他说的事儿和老夫人说了。 老夫人也很惊讶。 没想到郁怡歆这么能干,都能照顾伯府生意了。 郁怡歆哪里敢领这个功劳?全都推托到了郭玉成的身上。 事实上也是,如果没有郭玉成,她现在的生意绝对做不了这么大。 第16章 半面遮 郁怡歆又陪老夫人说了会儿话,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这才向老夫人告辞,明安伯也果如他所说,打算要送送她,被她拦下了。 回到井子巷,郭玉成已经等着了。 他今天去见了叶白,为的便是何员外那座银矿的事儿。 “小姐你回来了。” 郭玉成见到胡怡歆回来,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 郁怡歆一见他这表情,就知道事情应该谈的很顺利,不过她还是要听一听事情的经过的。 她让郭玉成先在外间坐着等一会儿,自己则进了里间换了衣服,这才出来和他相见。 “事情怎么样了?” “叶大小姐同意了。” 果不其然,郭玉成给她带回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好消息。 “而且,叶大小姐还很高兴,很感激我。听说可能要她们大将军府出些士兵护矿,一口便答应了下来,还说她要亲自挑选。” 郁怡歆笑了下,想了想那个性格大大咧咧的少女,倒也确实是她的风格。 “小姐刚从明安伯府回来,那明安伯府那边怎么说?” “也答应了,而且明安伯并不会插手管理方面的事情,他把明安伯府的代理权交给了我,也就是说,以后,我们在这座银矿上的发言权至少占一半。” 其实何止是占一半呢? 就那位叶大小姐的脑子,看着也不像是个做生意的料,以她对郭玉成的信任,到时还不是听郭玉成的? 至于那位何员外,他现在觉得自己没被灭口反而还能分一杯羹已经是很满意了,根本不会去想原本是自己的银矿,可能最后也是自己出力最多,但是分到的利益却和别人一样这不公平。 恐怕,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以及那份应得的利益能够顺顺利利地到自己的手中,他还要想办法抱紧郁怡歆这根大腿呢。 毕竟,在他的心里,自己可是四家之中最小的那只小蚂蚁。 郭玉成心里思量着。 小姐果然厉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在这件事情上占据了最大的话语权,而且每一方面都很满意。 郁怡歆又和郭玉成商量了一会具体事宜,定下了签订契约的日期。 因为要做一些准备工作,所以这个日期稍稍往后推了推,定在了三天后。 但是该通知给各家的,自然也都由郭玉成派人给送了信。 在这之前,倒是何员外那座林山的买卖可以先办了。 上次这件事儿已经谈的七七八八了,只等银矿的事儿确定下来。 现在既然已经确定下来了,那座林山的交易就显得越发地迫切了。 “这件事儿你去办吧。把山买下来后,就找人先修路吧,这样山上的那些木头才能运出来。” 郭玉成答应了下来,又说了些其它店铺的经营状况,也就告辞了。 过了两天,郭玉成给郁怡歆送来一个盒子,同时也带来了那座林山已经是她的了的消息。 这是个好消息,但却没有多大惊喜,让她有些惊喜的是郭玉成把她要的东西做好了,而且让她很满意。 郁怡歆看着手里打开的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张银白色的半面遮。 所谓半面遮,就是那种只能遮盖半边脸的面具。 自从见过何员外之后,郁怡歆便有了偶尔也露露面处理一些郭玉成不好处理的事情,比如类似何员外这种。 毕竟,她这个神秘东家要是总也不现身,时间长了,难免会引起某些人的怀疑。 人一旦产生了怀疑,就会忍不住去探究。 而她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完全阻拦这种探究。 就像她无力阻止明安伯对她的调查一样。 但是,如果那位玉公子偶尔露露面,效果却大不同了,这在何员外那里得到了很好的证明。 而且,有些时候,也需要临机决断,在这点上,郭玉成有时候是做不到的,在超出他的预料的时候,他只能借故h拖延时间,然后回来找她商量过之后,才能做出决定。 可是,这样一来一回,也许中间就会发生变故,或者条件变化,或者被人截胡,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儿。 所以,她就让离玉成给她定做了一张面具。 要求是半遮面,低调、同时要有格调。 因为她要塑造的这位神秘东家,除了神秘之外,还要让人觉得他实力雄厚、背景强大。 郁怡歆伸手从盒子里拿出了那张半面遮,越看越是满意,越看越是喜欢。 因为它实在是太漂亮了。 这张半面遮只遮上半边脸,露出鼻子以下的部分,这样,郁怡歆戴着面具吃饭喝水都不影响。 她想着生意场上嘛,难免要喝个茶吃个饭什么的,虽然半面的遮挡效果不如全脸面具,但是胜在方便。 而且,这半面遮也是传达了一个意思,就是不想暴露太多,但凡是个有脑子的,就不会问一些隐秘的问题。 要是有人实在是没脑子问了,郁怡歆不理会,或者拒绝回答,别人也能好接受一些。 毕竟,人都戴着面具出来了,自然是不想别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不错。” 郁怡歆看着手里的半面伞,它应该是纯银制作的,很轻,很薄。 整张面具都打磨的很是光滑,但是上面又不知道被怎么处理过,居然没有像镜子一样反光,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面具的额头眉心处,还镶嵌了一颗黄豆大的红宝石,隐隐有光芒流转,是这张半面遮上唯一的色彩,却也是最吸引人的色彩。 她把半面遮戴在自己脸上,扭头看向郭玉成,问道:“你感觉如何?” “很好。如果再配上上次玉公子那身衣服,说小姐是一位隐藏身份游戏世间的皇子都有人信。” “呵。” 郁怡歆被他的话逗笑了,她喊了声桑儿,让她去取面镜子过来。 然后摇了摇头对郭玉成道:“什么皇子呀,你见过哪位皇子吗?” 据她所知,现如今微生家的几位皇子可都成年了,哪里有她这个年纪的小皇子。 “我是没见过,但别人见过的应该也不多。” 郭玉成看着郁怡歆从桑儿手里接过镜子左照右照,笑着道。 第17章 签约 桑儿这时候也插嘴道:“我也没见过什么皇子,但是如果是小姐的话,说是皇子我也是相信的。” 小丫头还记得自家小姐女扮男装时的惊艳。 她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但是现在听到郭玉成说小姐像皇子,她好像一下子被提醒了似的。 郁怡歆好笑又好气地瞪了桑儿一眼,然后自己也笑了。 “罢了,如果真有那样的效果,对咱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儿,反正这是别人的胡乱揣测,可不是咱们自己说的。” 说着,她又指了指桑儿,道:“那你可记好了,以后但凡是我穿了男装、戴了这面具,你都要称呼我为玉公子,可别再嘴瓢了叫出小姐来。” 桑儿连忙伸手捂住了嘴红着小脸飞快地点头。 上次就因为自己嘴瓢,叫错了,小姐不玉公子就不肯带自己出去了。 她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郁怡歆:“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做身男子的衣服,好给玉公子扮小厮?” 她是想一直跟在小姐身边的,毕竟她可是贴身丫环,不跟在小姐身边,还叫什么贴身丫环呢? 可是,郁怡歆却没有答应她这个要求。 “不用。你扮也扮不像。我只带着于武就可以了。” 桑儿听了有些委屈地撅起了嘴,不过想到于武的本事儿,有他跟着确实比自己跟着有用。 “可是于武他也不能贴身伺候你呀。” 小丫头又想到了一个理由,努力为自己争取着机会。 “我自己又不是不能照顾自己。好了桑儿,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你要是想出门或者逛街,也不是不行,你可以叫上刘妈或者月娘。” 桑儿涨红着脸,跺了跺脚道:“我哪里是想自己出去玩儿了,我那是不放心小姐你一个人在外面而已。” 郁怡歆见她小脸涨的通红,甚至连眼睛都红了,连忙过去哄人。 “好了好了,我跟你说笑呢,看把你急的。” 她把镜子又塞回桑儿手里,让她举着,自己退远了几步照了照道:“你是我的贴身丫环,就算是扮成小厮,跟在玉公子身边也不合适,要是正巧碰上见过你的,岂不是就要露馅儿了?你又不能和我一样戴个面具。” 桑儿这才反应过来。 仔细想了想,小姐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为了不给小姐添麻烦,她还是不要任性好了。 郭玉成坐在一边微笑着品茶,然后默默看着这一对主仆之间的互动。 明明桑儿要比小姐大上几岁,可是他却能够看得出来,实际上是小姐把桑儿看作是孩子的。 第二天,郁怡歆在食家庄见了何员外与叶白,郭玉成作陪。 何员外见那位玉公子这次居然连面具都戴上了,也只是愣了一下便面色如常了,甚至心里还隐隐有些得意。 恐怕以后这位玉公子都会以眼前这副样子见人了,而自己则是那个有幸见过他真容的人,若是说出去,恐怕也是一件得意事儿。 只是他又不傻,自然不可能说出去。 这样一想,又隐隐有些遗憾。 倒是叶白,见到郭玉成背后的东家居然是这样一个小屁孩儿,眼中的挑剔之色就有些明显了,或者,更准确点来说,她对这个玉公子是有些隐隐的敌意的。 若非他的存在,自己又怎么可能挖不动郭玉成? 只是,郁怡歆这一身气派,还有那传闻中的神秘,让她虽然在心里暗骂藏头露尾故作神秘,却也没有真的做出什么挑衅的行为来。 一来,她看得出来对方不是那种普通的商人,身上多多少少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威势。 这是很难得的,因为对方的年纪太小了,如果是个成年人,有着这种气质倒还罢了,可放在一个孩子身上,就有点吓人了。 这说明对方小小年纪就习惯了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二来,不仅仅是郭玉成对这个什么玉公子恭恭敬敬的,就是那个何员外,也对他很是敬畏。 这些只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上就能看得出来。 像何员外这种人,叶白也是不会放在眼里的,但是,她却能感觉得出来,何员外对那位玉公子明显比对她要谄媚几分。 她不是个喜欢察言观色的人,但是这次的生意太大了,大到她和祖父说了之后,得到了祖父的支持和教导。 所以她才会第一次如此小心认真地对待一件事儿。 郁怡歆察觉到了叶白探究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自己,但她却当作没有察觉到。 在郭玉成的介绍下,四方代表坐下就那座银矿的开采事宜进行了具体的商谈。 当听说玉公子不仅代表自己,还代表明安伯府时,何员外和叶白都惊讶了一下。 何员外是惊讶连这么大的事儿,明安伯府都如此信任地交给了玉公子代表,可见这位玉公子年纪虽小,却是早就开始出来理事儿的,而且他和明安伯府之间的关系也要好要一定承度,明安伯才会放心地让他代表自己。 至于叶白,则是惊讶这个玉公子居然还和明安伯府之间有关系,不仅有关系,还关系不浅,只是她怎么从来不知道明安伯府还有这么一个关系呢? 等回去了一定要去明安伯府问问,说不定还能搞清楚这个藏头露尾的小屁孩儿究竟是谁。 一切都是围绕着郁怡歆之前提出来的建议商议的,因为都是通过气的,所以也没什么有争议的地方,于是很快便将协议契约签了。 何员外刚卖了一座山,手里有钱了,现在契约也签了,他终于可以放开胆子开采了。 叶白则是答应,回去后就会派一批人手过来,帮着看场子。 郁怡歆明面上不需要做什么,但是她买下了那座林山,自然也要开始筹划着修路等等相关事宜了。 当然,这些后续的事情,郁怡歆都是交给郭玉成做的,她作为一个幕后的神秘东家,今天露过一次面后,以后便不会再轻易过问这件事儿了,就算是要问,也是找郭玉成私下里来问,这就和别人没什么关系了。 第18章 两只麻雀 “那个人类怎么还没起来?” “是我们今天来早了吧。” “我们不是每天都这个时候来的吗?” “可是我们每天来的时候那个人类也都没有起来啊。” “是吗?可是我饿了呀。” “那也得等她起来才会给我们食物呀。” “我们就不能让她早点起来给我们食物吗?” “那你会说人话吗?” “……不会!但是那个人类好像能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吧?” “你怎么知道她能听得懂?反正她说的话我是一句都听不懂。” “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努努力,试试看能不能听懂人类的话?” “我觉得可行,能碰到这样一个对我们好的人类真是太不容易了,我们应该和她交朋友。” “叽叽喳喳……” 郁怡歆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但她并没有起床,而是翻了个身,用手支着下巴半躺在床上,微笑着侧耳倾听窗外传来的对话声。 那是一对小麻雀。 自从她住进这里之后,就发现了这两只小麻雀。最初的时候,它们只是偶尔路过,会在她的窗外停留一会儿,叽叽喳喳地说些诸如今天运气不错,它们找到了足够多的食物,或者吃到了一条虫子,又或者是运气不好,没有找到足够的食物等等。 直到郁怡歆某次听到它们说自己运气坏到家了,不但没找到食物,还差点被一只野猫抓到后,心中动了恻隐之心,便叫桑儿找了一些米来喂它们。 郁怡歆把装着米粒的盘子放在窗台上,然后招呼两只麻雀过来吃。 两只麻雀自然不敢过去,但是看到食物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它们又舍不得离去。 于是郁怡歆就听着两只麻雀一边垂涎欲滴地觊觎着她的大米,一边又心存畏惧地害怕着她,叽叽喳喳地为了是不是要冒险去吃那个盘子里的米而争吵了大半天。 郁怡歆原本想走开,这样它们就不会害怕了,但是她又想多尝试尝试这个莫名得来的能力,看看能不能和这两只麻雀进和沟通和交流。 虽然能够听懂这些小东西们的话有时候也能带给她很大帮助,就比如那次能够凑巧救下于武父子。 但这些小东西们平时说的最多的,还是关于食物的东西,大部分内容对于郁怡歆来说都没什么用处。 她觉得这个能力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作用,假如这些小东西们同样也能听懂她的话,那她是不是就能和它们交流了?甚至还可以雇佣它们主动为自己打听消息或者做一些事儿? 所以她并没有走开,而是尝试着招呼它们过来吃。 两只麻雀歪着脑袋看着她,然后非常疑惑地讨论郁怡歆是不是那种会吃麻雀的坏人类,那盘大米是不是诱捕它们的陷阱。 偷听到它们对话的郁怡歆差点没把肚子笑破。 一边努力跟它们解释自己真的只是想和它们交朋友,一边像钉子一样钉在窗边就是不离开。 两只麻雀等了半天,见郁怡歆没有离开的意思,而它们又饿的有些受不了,最后终于做出了决定,打算冒险一试,看看能不能吃到那些大米。 两个小东西还挺聪明的,其中一只稍大些的决定由自己去冒险,如果没有危险,再让那只小一点的过去一起吃。 结果当然是什么危险都没有了。 两只麻雀吃了个肚儿圆,对于站在一边看着它们俩饱餐一顿的人类也没有那么畏惧了,因为它们已经能够确认,这个人类对它们没有恶意。 从那天开始,每天早上,这两只麻雀都会到郁怡歆院子里来报到,就算郁怡歆还没起床,那扇窗户还没有打开,它们也不失望,反正只要它们说会儿话,那个人类就会打开窗子把装着食物的盘子放在窗台上。 它们觉得这个人类是最好的人类,它们很喜欢她,因为她给它们提供食物。 唯有一点让它们觉得有些烦的是,这个人类总是会对着它们说话,可她说的话它们又听不懂。 不过都这么长时间了,它们觉得这个人类已经勉强可以算是它们的朋友了。 作为朋友,怎么能听不懂对方的话呢? 两只麻雀决定要努力一点,试试看能不能和那个人类沟通。 郁怡歆终于起床了。 她随便披了一件外裳,然后端起早就让桑儿准备好了大米走到了窗边。 “吱吖!” 窗户打开,郁怡歆刚把盘子放在窗台上,两只麻雀就迫不及待地飞了下来落在了盘子边上。 “大花,小花,你们早啊。” 郁怡歆和它们打着招呼。 两麻雀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见了食物就立即什么都不记得了,只顾着吃了。 它们抬着小脑袋歪着头看着郁怡歆,听到它的话,互相看了看,然后其中那只稍大一点的对稍小一点的道:“我觉得我能听得懂这句话。我们每次来她第一句话说的就是这个。” “我觉得我也听懂了,她给咱们起了名字,一个叫大花,一个叫小花。” “嗯,我觉得我应该是大花,你是小花。” “凭什么你叫大花?我觉得我才是大花,你是小花。” 郁怡歆“噗嗤”一声笑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小一点的那只头上轻轻点了点道:“你是小花,你个头小一点。” 小花整只鸟都僵住了。 倒不是因为郁怡歆摸了它,这一年来,她偶尔会尝试着摸摸它们,它们也不排斥,所以这样的动作它们不会害怕,反而还很喜欢。 它僵住是因为它听懂了,这个人类说它才是小花,只因为它的个头比同伴小了那么一点。 郁怡歆将这只好像中了定身咒似的麻雀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然后指尖碰了碰它的小尖嘴,笑道:“怎么了,受打击了?你是一只麻雀,在意大小干什么?” 小花抖了抖脖子上的毛,然后用它的小尖嘴在郁怡歆的手指上蹭了蹭,有些委屈地叫了一声。 “你说你个头小是因为大花吃的比你多?” 小麻雀眨了眨眼睛,它好像又听懂了,居然还点了点头。 这样的回应让郁怡歆有些惊喜。 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让这两只小麻雀突然之间居然能够听得懂她说的话了,但是这件事儿对她来说可是意义重大! 第19章 去翠屏山砍柴 “那你也多吃一点。” 郁怡歆笑着把盘子往小花面前推了推,小花一下跳到了盘子的边缘上,低下头飞快地啄了几下。 它觉得这个人类说的很有道理。 大花用鄙视的眼睛看了小花一眼,然后翅膀一扇飞到郁怡歆面前。 郁怡歆微微一愣,向它伸出了手。 大花果然落在了她的手掌上。 “你是不是能听懂我们的话?” 大花啾地叫了一声,第一次主动和郁怡歆进行了沟通。 郁怡歆眼睛一亮,点了点头,道:“对,我能听懂你们说的话。” 大花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努力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片刻后,它又叫了一声:“我不想吃大米了,我想吃点心。” 郁怡歆笑了笑,“你想吃点心啊?” 她端着大花转身走到屋里的桌子边打开了一个食盒,里面还放着小半碟点心。 郁怡歆拿了一块点心出来,放在大花的面前。 大花低头看了看那块点心,又抬头看了看郁怡歆,又叫了一声。 “你果然能听的懂我们说话,而且,我好像也能猜到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郁怡歆又端着它走到窗前,将它和那块点心一起放在盘子里。 “那真是一个好消息。我们以后就可以聊天了。” 大花可能是刚刚才领悟了人类的语言,还有些迟钝,不过连蒙带猜,它还是大概理解了郁怡歆的意思。 小花见大花居然已经和郁怡歆聊上了,顿时也顾不上吃了,它迈着小短腿挤到大花跟前,差点把它挤下盘子。 “那我们是朋友了吧,你以后要给我们准备更多好吃的呀。” 郁怡歆忍住笑点了点头道:“好,以后你们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会给你们准备好的。作为朋友间的礼尚往来,你们是不是也能帮我一点儿小忙呢?” 郁怡歆不着痕迹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对于投喂了自己和伙伴近一年的这个人类,两只麻雀对她的好感度很高,如今发现自己还能与她进行沟通交流,并且成为了朋友,两只麻雀自然不会让朋友失望的。 “你想要我们帮你什么忙啊?”小花问。 “嗯,就是你们每天到处飞,如果听到一些什么有趣的事情,就来告诉我。” 刚说完,郁怡歆就后悔了。因为她忘记了这只是两只麻雀而已。对于它们来说,大概所有有趣的事情都和食物有关。 至于人类,对于它们来说,可能只有两种象征意义:有很多食物;很危险! 于是她马上又补充道:“或者帮我打听一些事儿。” 说完,她再次郁闷。 她为什么会觉得两只麻雀能帮她打听到消息? 除非进行过训练,否则她能指望这两个小吃货帮她打听到什么呢?谁家的大米好吃? 郁怡歆顿时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没什么精神了。 她看着两只小麻雀瞪着四只黑豆一样的小眼睛懵懵地望着自己,只能自嘲一笑道:“算了,你们暂时好像也帮不上我什么帮。” 大花看看小花,小花看看大花,然后一起看向郁怡歆,“你是不是在小瞧我们?” “……” 郁怡歆失笑出声。 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自尊心还蛮强的。 正想说她没有小瞧它们的意思,小花已经急不可待地拍着翅膀飞到了郁怡歆的肩头叫了起来。 “不就是告诉你我们看到的有趣的事吗?今天早上我们就看到一件稀奇事儿。” “就在那座山上,有两个人类很奇怪,他们在一起吃东西,吃着吃着就打起来了,打完了又一起吃东西,你说有趣不有趣?” 郁怡歆听的糊里糊涂的,不知道小花说的是啥。 她正在想小花描述的是个什么场面,就听到小花又叫了起来:“你要不要去看啊?他们经常会在那里吃东西,有时候我们俩还能趁他们不注意也吃一点,很好吃的。” 郁怡歆正想说她对别人打架没有兴趣,忽然心头一动,觉得出去走走也未尝不可,尤其是带着大花和小花这两个小吃货,试试看能不能教它们一些有用的东西。 于是她点了点头,让它们俩先吃着,自己则是叫了桑儿来伺候着洗漱一番,又吃过早饭后才带着于武出了门儿。 今天她又是男装,不过却不是玉公子那身富贵的打扮,反而是穿了一套她专门交待刘月娘给做的一身普普通通的布衣短褂。 她这个年纪,扮成个垂髫童子正合适。 只不过,于武一看就是个武夫,想扮成个书生却是怎么扮怎么不像,最后郁怡歆还是让他就保持原样,做个沉默寡言的冷漠樵夫。 嗯,按照小花它们所说,反正是在山上,樵夫带着他的小弟出门儿也不算突兀。 只是临出门时,郁怡歆又经受了一次桑儿满是怨念委屈的眼神洗礼。 没办法,这次她还是不能带她出去,只能陪着刘妈一起在家里带孩子。 这次因为要扮的是穷人,所以他们这次没有赶马车,郁怡歆问过大花和小花了,说是离这里不远,在东南方向。 距离井子巷不远,又在东南方向,郁怡歆差不多知道是哪座山了。 所以她便决定和于武两个走过去。 她跟着于武也练了一年时间了,身体素质早就和前世不一样了。 于武不知道郁怡歆想干嘛,不过听她说要自己扮成一位樵夫,便从柴房里找了一把砍柴刀别在腰上,又找了一根绳子斜挂在肩膀上,乍一看,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走吧,今天我们去翠屏山打柴去。” 郁怡歆给自己腰间挂了个小水囊,这就是她的全部装备了,看到于武也准备好了,便招呼一声蹦蹦跳跳地出门儿了,看得桑儿都快傻眼了。 她什么时候见过自家小姐如此活泼? 但见她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桑儿却觉得又是开心,又是心酸。 这才是小姐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啊,以前在郁府的时候,小姐过的是什么日子呦。 郁怡歆不知道桑儿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过,她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笑了起来,放任自己跟着感觉去走了。 前世的辛苦艰难,沉重如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一世,她为什么不能享受一些轻松与欢愉? 第20章 青衫、紫衣 翠屏山,在京城还算有些名气,因为这座山风景秀丽,是踏春的好去处。 更因为山上有一座怀恩寺,环境清幽收费低廉,是那些家境贫寒的外地举子们借宿读书的好去处。 尤其是每三年一次的春闱,总有一些书生们会在怀恩寺里租间静室,一边读书,一边等待参加科举考试。 郁怡歆猜想小花所说的那两个打架的人类或许就是两个在怀恩寺借宿的书生不知怎么发生了冲突。 她对此并不多感兴趣,再说了,这会赶去,架肯定也早就打完了,她什么也不会看到。 但她想多和大花、小花处处。 好容易这两只小麻雀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开窍了,她一定要让它们把这个能力加强,而不是让它们再退回原来的懵懂。 于武跟在郁怡歆身后不远处,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快乐地边走边看,时不时还会抬头跟在枝头跳跃的麻雀对话。 等等,像个孩子? 于武一愣。 小姐可不就是个孩子吗? 可是他却好像从来都没将对方当成过孩子看待,不仅是他,井子巷里的人都没将她当成孩子看,而是将她当成了主心骨。 可她还那么小,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的呀,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些什么,才让她小小年纪,就要每天熬心费力地为大家谋划生活。 翠屏山上绿树成荫,偶尔能看到小松鼠、小兔子在浅草中出没。 鼻端是草木的清香,郁怡歆走在小路上,心情很是舒畅,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出来是干什么来了,只想好好享受一番这春日的景和风。 “于武,我发现这山上有兔子,要不你去抓只兔子回来,我们一会饿了好烤着吃。” “啊,她要吃兔兔!” 刚刚落在郁怡歆头顶一根树枝上的小花听到了她的话,惊吓地大叫了起来。 “她会不会连我们也一起吃了?” “那你问她呀!人类不都是这样的吗?” 郁怡歆听两小只在她头顶争吵自己会不会吃了它们,忍着笑故意吓唬它们:“别吵了,再吵把你们两也烤了吃!” 两只麻雀顿时不叫了。 它们看看郁怡歆,又互相看看,然后“刷”地一声展开翅膀飞远了些,好像真的害怕被人抓住烤了吃一样。 郁怡歆连忙哄它们:“别跑啊!我吓唬你们的,我怎么会吃你们呢,你们这么小,能有多少肉。” 两只麻雀好像并没有被安慰到,但也没有飞走,而是远远地站在树枝上和郁怡歆吵架。 “你还嫌我们肉少?是不是我们肉多点,你就要把我们烤了吃了?” “我们不是朋友吗?连朋友你都想吃,你是魔鬼吗?” 郁怡歆惊讶了,它们居然还知道魔鬼? “真的不吃你们,我刚才是开玩笑逗你们呢。” 郁怡歆继续哄鸟,看的跟在她身后的于武默默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不远处有棵大树,树下很是平坦,还有几块青石,应该是有人专门人搬过去当作凳子用的。 “那小姐你在那边坐着歇着,我去抓兔子,顺便也砍点柴禾回来。” 郁怡歆连忙回头冲他竖起了手掌。 “哥,你怎么忘了呢?出门儿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 于武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原来小姐是在提醒自己叫错了称呼。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挠了挠头道:“还是有点不习惯,那小弟你在那边坐会儿,我去给你抓兔子,顺便把该砍的柴也砍了。” 他抖了抖挂在身上的绳子。 既然做戏,那就做全套,哪有樵夫不砍柴,只满山抓兔子的,他又不是猎人。 咦,他为什么不可以是猎人? 于武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边转身走进了林子里。 他倒是不担心郁怡歆一个人会出什么意外。 小姐虽小,却聪明着呢,更何况,她练了这一年的功夫,现在也算小有所成,最起码一两个普通成年人是拿她没有办法的。 再说了,这里可是京城,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想必她的运气也不会那么差,爬个山还能遇到坏人吧。 见到陌生人走了,大花和小花这才飞了下来,落在郁怡歆的肩膀上叽叽喳喳地埋怨她。 郁怡歆只好继续说好话哄它们。 一人两鸟正闹着玩呢,郁怡歆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动,人也警惕地看向了山顶方向。 那里隐隐有人声传来,应该是有人从山上下来了,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大花和小花这时也发现了动静,便从她肩头飞了起来。 “我们去帮你看看是什么人。” 没过多久,郁怡歆就听到了两只麻雀的声音。 “咦,这不就是早上打架的那两个人吗?” “嗯,他们还没走啊?” “他们下山来了,应该是要走了吧。” 两小只立刻又飞了回来,落在郁怡歆身旁边那棵树上。 郁怡歆顿时有些好奇地看向路的那一边,想知道这两个大早上跑到山上来打架,打完架还能相约一起下山的奇葩是什么人。 她并没有等多久。 两道修长的身影在林木间隐约闪现,很快出现在小路的尽头。 那是两个年轻公子,一着青衫,一着紫衣,步履悠闲,姿态翩然。 两人都长的很好看,是那种很容易就能够吸引姑娘们目光的俊美男子。 他们边行边轻声细语,偶尔相视一眼,嘴角噙着的笑意,完全能够说明他们的关系很好,此时的心情也很好。 但是郁怡歆的心情忽然间就变得不那么好了。 因为她认出了那两人是谁。 杨元青、柯怀! 原来他们两个这么早就已经在一起了? 她忽然明白了小花嘴里所说的“打架”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那必然不是真的打架,而是另外一种不能公诸于众的亲密举动。 只是小花它只是一只麻雀,所以看不懂,只是觉得有趣,因为那个时候,他们必定没心思去管两只麻雀的偷食。 郁怡歆的目光从那青衫书生身上轻轻掠过,却在那个紫衣公子的身上停了下来。 第21章 树下 紫衣公子便是郁怡歆前世的丈夫杨元青。 杨家是大梁有名的粮商,全国各地都有他家的粮铺开设,所以说,杨家很有钱。 但是杨家没有权。 他们为了方便做生意,便拿成大笔的银子打通各地的关节、收买那些官员和小吏。 可是,这样的收卖注定收入是非常大的,因为有些官吏很贪婪,他们不满足于杨家的供奉,还想要得到更多。 遇到这样的地方,杨家最后的选择往往是退出那片区域,因为他们的付出已经高于获益。 有时候,某些官员的调动、小吏的倒台,都会使得他们之前的投入打了水漂,必须对于新上位的那些官员再次拉拢、收买。 杨家的确很能赚钱,但是杨家花钱的地方也很多,而这些钱原本他们是可以不用花的,只要他们能有座靠山。 可惜,杨家人丁单薄,除了杨元青这根独苗苗之外,再无子嗣。而杨家偌大的家业都需要杨元青来继承,自然无法让他去参加科举。 更何况,杨元青自己也更喜欢做生意,不喜欢读书,所以杨家家主在将儿子送去读了几年书后,也便由着他接手家里的生意了。 后来,杨元青为了攀上郁鼎,同时也为了解决自己的一点私人问题,才会花了大把银子向郁鼎求娶了郁怡歆。 郁怡歆其实不恨杨元青,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反而挺感激他的,因为他给了她足够的尊重与自由。 嫁给杨元青的那几年,她虽然也曾因为他的那个不可言说的爱好而倍感羞辱,可除了这点之外,他待她却是真心不错的。 时间久了,她渐渐也看得淡了,她与杨元青之间反倒处出了一种朋友般的信任。 或许是对她心存愧疚,杨元青对她提出的要求基本上都不会反对,比如她想学着做生意,他就将手下最好的掌柜交给她。 杨家的商铺、钱粮,她可以随意插手,有不懂的地方,他也愿意给她一些指点。 他给了她自己所能给她的一切,除了一个真正的丈夫。 郁怡歆觉得,杨元青是个好人。 如果他不是遇人不淑,喜欢上了一个不值得喜欢的人的话,他的下场不会是上一世那样的凄凉。 郁怡歆看着杨元青,现在的他看着好年轻啊,明明二十多岁了,却像十七八的少年一般青涩。 他长的很好看,俊秀的眉眼如今满含情意地望着他身边的人。 郁怡歆冷眼瞧着他半天,他都没有察觉,反倒是他身边的那个男人发现了她的存在。 柯怀唇边带着淡淡笑意,一边听杨元青说话,一边思考着什么,显得不怎么专心,不过他知道杨元青不会在意的。 反倒是自己却是这种态度,杨元青越是紧张他。 就比如今天,一大早的杨元青就跑来给他送东西,而他只需要稍稍给他一点回应,他就开心的什么似的。 但是现在的时间不对,马上就要殿试了,他才不要像赵青华那个傻子一样,行事那么不小心,轻轻松松就被他算计。 可惜他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有人会借银子给他,让他不但治好了病,还有余钱可以在怀恩寺里租间静室。 虽然失败了一次,那个傻子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可是柯怀还是不想放弃,要知道赵青华那个家伙可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们是同乡,也是同窗,他对赵青华的了解可以说足够深刻,以他的才华,殿试名次必定会在柯怀之上。 可是柯怀被他压了这么多年,如今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也想反身一次! 如果能让赵青华失手,无法参加殿试,那就更好了,哪怕他三年后依然能中,自己也已经是他的前辈了。 一步先,步步先! 他在学识上压不住赵青华,但他可以在仕途上压他一头。 所以,他拒绝了杨元青的请求,没有搬去他家里住,反而跟着赵青华跑到这翠屏山上来,为的便是想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再对赵青华下手。 自己和杨元青的关系见不得人,所以他极为忌讳他来找自己。 可是他又需要杨元青的钱,所以还得想办法稳着他,还好自己的话杨元青多多少少也是听进去了些。 他会因为控制不住思念来找他,却也会挑个不那么容易碰到人的时间来,只是一点温存,几句蜜语,便又哄得他高高兴兴离去。 柯怀说,他要送送他,可他也只打算送他到半山腰处的那棵大树下。 而此时,他就注意到了那棵大树下已经有人了。 柯怀心里惊了一下,不过在看清那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儿时,他又松了口气。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那个小孩,发现那小孩子竟然意外地漂亮。 虽然从他的衣着可以看得出来,他只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可是却养的极好,细皮嫩肉的,漂漂亮亮,可可爱爱,是他最喜欢的那种小孩子。 这让他越发地想让杨元青快点走了。 虽然他看上去挺嫩的,可毕竟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就算长的再好,又哪里会比粉嫩嫩的小孩子更可爱呢? “元青,我就送你到这里吧,马上就要殿试了,我得闭门读书。等过些时日,我必定好好陪你一段时间。” 郁怡歆一边听的心里冷笑不已。 “过段时间?过段时间你中了进士,忙着赴宴,忙着谢师,哪里还有时间哄一个商人追求者?” 想起上一世这人为了自己的仕途,迎娶了某位高官之女,因为担心自己和杨元青的事情被女方得知,便强行断绝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这还不算,他还想出了各种阴险狠毒的手段,想要逼死杨元青。 杨元青果然死了。 死的心灰意冷,没有半点求生的欲望。 临死前,他把杨家给了她,好让她以后衣食无忧,哪怕是她想改嫁,有这些家产傍身,她在婆家也能挺得起胸膛说话。 可是他却不知道,在他死后没过多久,她就被算计了,成了另一个男人的外室。 第22章 恶念 杨元青却对柯怀的心思一无所知。 他甚至没有发现旁边的大树下正有一个小孩儿在看着他。 他觉沉浸在心上人的软语温言中,很轻易地被柯怀哄着下了山。 柯怀站在大树下,微笑着目送杨元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下意识地挡在了郁怡歆的身前,似乎不想让他被杨元青看到。 可是他不知道,有在他的时候,杨元青是看不到旁人的。 郁怡歆见柯怀在自己身旁边站了半天都不走,心里有些膈应,便想换个地方了,她实在不愿与这人离的太近,感觉有他在,连空气都好像变得难闻了。 哪知道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柯怀就已经转过身来看着她跟她搭话了。 “小兄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柯怀半弯着腰,用自以为亲切的态度对着郁怡歆露出了微笑,殊不知,郁怡歆对他有多么的反感,反感到甚至不想跟他说话。 郁怡歆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低下头站起来打算去找于武。 好心情全被破坏掉了,现在的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柯怀却以为他是胆小内向,不敢与比自己身份地位高的人说话。 没错,他从郁怡歆的衣着上判断,这应该是住在附近的穷人家的孩子,虽然衣服看着干干净净,也像是新的,可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他见自己看中的小孩儿似乎是要走,心里一急就伸手去拉。 “等等,小兄……唉呀!” 话没说完,人已经疼呼出声,伸出去的那只手此时正紧捂着自己的肋下往后急退了几步。 原来是郁怡歆察觉到他想要抓自己后,下意识地就用上了学自于武的拳脚功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拧,肩膀一侧一下撞进柯怀的怀里,又用胳膊肘重重地往后一撞,正好就撞在了柯怀的肋下。 “咝……” 柯怀疼的直吸气,看向郁怡歆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戾气。 “小杂种!你居然敢打我!” 莫名被打,顿时激出了柯怀心中的恶意,他也不再装模作样地扮好人,而是露出了他最真实的一面。 因为他觉得自己刚才是大意了才会被这小东西伤到,否则他一个成年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屁孩儿? 他可也是练过几天剑术的。 原形毕露的柯怀顿时变了脸色,揉了揉自己的伤处后就往郁怡歆身上扑去。 他要把这小崽子抓住好好折磨一番! 哼,看他一个人在这里,就算是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只要他动作快一些,手脚干净一些就可以了。 郁怡歆可不知道柯怀对她已经动了什么样的恶念,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让这个人碰到自己罢了。 可是刚才情急之下,她不但拧了他的胳膊还撞进了他的怀里,虽然很快她但意识到了这一点而放开了他,可是她现在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就好像身上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让她难受的要命,只想赶快回家去洗个热水澡去去晦气。 谁知道柯怀还没受到教训,居然又向她扑了过来。 她虽然可以反击,但她却实在不想碰他。 在她眼里,柯怀就是一坨大便! 她不能因为大便想要往她身上砸,就用自己的拳脚去打飞大便,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赶快躲开才对。 于是她灵活地往旁边一躲,让柯怀扑了个空。 柯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心里却是大定。 果然刚才是自己不小心才会被这小崽子偷袭。 他就说嘛,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拳脚功夫? 这不,一旦自己认真了,他就害怕了,只剩下躲了。 “小东西,现在怕了?刚才怎么胆子那么大,竟敢对本公子动手!” 还本公子? 郁怡歆心里暗自翻白眼。 以为她不知道他的底细吗? 如果不是杨元青那个冤大头,他柯怀也不过就是个穷书生而已。 郁怡歆默不作声,只想离这脏东西远一些。 可是她的沉默看在柯怀眼里,却成了害怕。 这让他越发地激动起来,竟是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疼,只想抓住郁怡歆。 一个是拼尽全力,一个束手束脚,郁怡歆就显得落入了下风。 柯怀很激动,觉得这小孩儿看着文静又胆小,性子却又挺野的,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类型,挺新奇的。 郁怡歆却是已经很不耐烦了。 她暗自皱眉,想着干脆忍着恶心给这人来一下狠的,不然他这么纠缠不放,岂不是让她越来越反胃? 正在这时,忽然有道清朗的男声传来。 “柯兄?你这是在干嘛?”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呼声让正在打老鹰捉小鸡的两人同时看了过去,就看到一名穿着洗的发白的青衣书生正手里拿着一本书快步往这里跑来。 一边跑一边还在大喊:“柯兄,你一个读书人,怎么可以欺负小孩子呢?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柯怀听到这话气个半死。 一半是觉得晦气,自己正在做坏事儿的时候被这讨厌鬼给看到了。 另一半则是恼怒,这个姓赵的张嘴就给自己扣了一顶大帽子,若是传出去了,岂不是坏了自己的名声?真是用心歹毒,其心可诛啊。 不过,他却因此而停下了动作,放弃了抓郁怡歆的意图。 机会稍纵即逝。 现在有了目击者,他要是再对这小孩做出什么事儿来,甚至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只要这小孩出了什么问题,自己都很可能会成为被怀疑的对象。 想到这里,柯怀心里对来人越发地厌恶。 简直就像是他的克星一样,只要有他在,就没什么好事儿。 郁怡歆却是一眼认出了来人。 竟是那个病倒在自己马车前的书生赵青华。 她有些惊讶,这个赵青华居然和柯怀认识。 她皱了皱眉,却并不怕自己被赵青华认出来。 这世上长的相像的人太多了,她今天这副打扮,可和玉公子差远了,就算这个赵青华觉得她眼熟,应该也不会将她和玉公子联系在一起吧。 想想都知道了,以玉公子的身份,怎么可能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种地方,还被一个书公追着打。 第23章 他不是好人 郁怡歆并没有想错。 赵青华赶到近前后,首先就是看向了郁怡歆。 他满脸担忧地问她:“你没事儿吧?” 当他看清她的脸后,微微一愣,但是很快便回过神来。 “你没受伤吧?” 他伸手想要拉着郁怡歆看看,但却被郁怡歆微微一侧身躲开了。 赵青华一愣,转而想到这孩子怕是不喜欢别人触碰他,于是转身皱着眉问柯怀:“柯兄,怎么回事儿,这是谁家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追着打他?” 柯怀被气笑了。 他气呼呼地看着赵青华,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他了?” 赵青华弯起两根手指冲着自己的眼睛指了指,“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你说你没有打他,那你追他干什么?” “我……我是追他了,可我却没打他。” 柯怀被赵青华的反问问的有些语塞,但他真没打到那小崽子,他太滑溜了,自己根本就抓不到他,反倒是被他打伤了,现在还疼呢。 赵青华却明显地表示出了不相信柯怀说的话。 他挡把郁怡歆挡在身后,面露不悦之色,“那你追他干什么?” “他……我好声好气地跟他打招呼,他却招呼都不打一个地就对我动手,我还不能教训教训他了?” 赵青华皱眉道:“还说不是要打他?你是他什么人,凭什么教训人家?” 说完也不理会柯怀的脸色难看,转身温声问郁怡歆:“他说的是真的吗?” 顿了顿,又似是怕她害怕,以更加温和的声音鼓励道:“别怕,刚才发生了什么?你说出来,我会帮你的。” 柯怀嗤笑了一声,道:“别费劲了,那小子怕不是个哑巴。” 否则的话,刚才自己和他说话,甚至都打起来了,那小子都没吭过一声。 但是很快他就被打脸了。 柯怀惊讶地发现,那个小崽子居然开口说话了。 “是他先动手的,我不认识他。” 好了,只这一句话,就让柯怀落入了不利的境地。 赵青华缓缓转过身冷眼看向柯怀,“柯兄,你做何解释?” 柯怀觉得有些尴尬。 他下意识地想说那小崽子在说谎,可是他太了解赵青华这个人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这人一定会揪着这件事儿不放,誓要把这件事儿搞个清楚明白不可。 如果是这样,那这件事只会越闹越大,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还是尽快把这件事儿压下去才是。 柯怀咳嗽了两声,干巴巴地笑道:“我真没对他做什么。就是看他小小年纪一个人在这山上,怕他遇到什么坏人,就想让他先跟着我到寺里去,然后再寻他家的大人来。谁知道他不领情就算了,还跟我动手。” 说着,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肋下,那里现在都还疼呢,如果不是太过不雅,他都想当场脱了衣服给这姓赵的看了。 这时郁怡歆忽然插嘴道:“我不认识他,他不是好人!” 柯怀面上一僵,很是不解地看向郁怡歆:“我怎么就不是好人了?我也没对你做什么吧?” 他都要怀疑这小崽子是不是会读心术了,不然怎么就知道自己对他存心不良了。 郁怡歆不说话了,只是用眼睛看着赵青华。 她这句话是解释,同时也是提醒,提醒赵青华柯怀不是好人,希望他以后可要擦亮了眼睛,别被这人算计了。 赵青华不是笨人,尤其是在经历了一些事儿后,他自然也能察觉到柯怀对他存心不良了。 只是那些事儿没有证据,他也没有办法以此去质问柯怀,但却足以让他小心戒备了。 如今听到一个小孩儿,只是第一次见柯怀,就知道他不是好人,难道小孩子的直觉真的就这么准吗? 赵青华抽了抽嘴角,压下了笑意,转身对柯怀道:“你没做什么?刚才这位小兄弟好像说是你先动的手吧?” “我那只是想拉住他!” “人家又不认识你,你拉人家做什么?” “我……我见他不理人,才想拉住他的。” 柯怀不由郁闷,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好像越说,越是他的不对了。 果然,赵青华有些奇怪地问他:“人家不认识你,为什么一定要理你?” 柯怀气结! 他张了张嘴,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甩了甩袖子道:“好,算我不对行了吧。真是晦气!” 他气呼呼地转身走了,留下赵青华和郁怡歆两人大眼瞪小眼。 “小兄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山上?没什么事儿的话,还是赶快回家去吧。” 郁怡歆眨了眨眼睛,对他点了点头道:“我不是一个人,我是陪我哥上山来砍柴的,他过一会儿应该就会回来了。” 赵青华看了看四周,并没发现有其他人。 不过既然这小孩儿自己说还有哥哥一起,他也算是放心了。 对于柯怀,他虽然不是多么了解,不过却隐约知道他似乎特别喜欢长的漂亮的小男孩儿,这让他有一些不好的猜测。可毕竟这是别人的事儿,他也不好干涉。 今天也是看到对方似乎想动强,他才出来阻止,这孩子不但长的漂亮,人也机灵,没有被柯怀骗了,希望他以后再也不要遇到这种事儿了,尤其是他还长的很像那位玉公子。 想到那位玉公子,赵青华的脸色更加柔和了几分。 那可是他的恩人呢,他帮助别人不求回报,那自己便也尽量多帮助帮助别人吧。 正在这时,郁怡歆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急急忙忙地对赵青华说了句:“我哥回来了,我要去找我哥回家了。”然后就跑了。 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跟在她身后飞着,转瞬就隐入了林木间。 赵青华一愣,目光追随着那小孩儿的背影,远远地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林木间走出。 那人背上指着一大捆柴,手里好像还拎着只兔子,见到小孩儿迎着他跑来,便在他面前站定了。 果然是陪着哥哥来砍柴的啊。 赵青华放心了。 他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青华奇怪地回头去看,就见那小孩子又跑回来了。 见自己停了下来,小孩儿跑到他面前,把一只兔子塞到他的手里:“你帮了我,这个给你当作谢礼。还有,刚才那人不是好人,你最好不要与他来往。” 说完也不等赵青华说什么,转身又一阵风似地跑了。 赵青华手里拎着兔子,看着那跑走的小身影,不由失笑。 第24章 狮子大张口 “那不是那天那个病书生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郁怡歆回来,于武有些好奇地问道。 明明是她自己说要吃烤兔子的,可是自己真抓回来了,她却转头就送给了别人。 于武练武之人,五感敏锐,虽然距离有点远,但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赵青华。 郁怡歆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可能是在怀恩寺里投宿吧,听说每年春闱期间,很多家境贫寒的考生都会来这里投宿。不过今天幸亏有他在,不然我真要被恶心死了。” 说着她便将刚才发生的事儿告诉了于武。 “那人我连看他一眼都嫌恶心,我宁愿去踩狗屎,都不想踩他一脚。要不是赵青华来了,我还不知道要被那恶心东西纠缠多久。” 于武听了郁怡歆的话,脸色已然变得难看至极。 他没料到自己只是走开了那么一会会儿,小姐就遇到了危险。 不过,他还是对郁怡歆有些失望,于是看着她认真地道:“小……小弟,你学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自保吗?遇到危险,怎么能因为对方恶心,就让自己束手束脚?这就好像有人想要杀人,却又怕血,难道杀人就只能拿把刀子捅吗?你嫌他恶心,自然也有不碰他就能教训他的方法。” 说到这里,于武想了想,道:“看来我得教你一些长兵器的功夫,这样你就可以不碰到对方也能让对方失去行动力了。” 他摸了摸鼻子,又看了看郁怡歆,道:“之前教了你怎么使用匕首,不过那是在生死关头才用的东西,一旦用出来了,非死即伤,很容易惹来麻烦,你今天没用使对的。可是以你的身份,平时也不方携刀带剑的。这样的话,你就只能学鞭了,鞭子柔软,你可以把它藏在衣服里,只需要在腰间做个特殊的机关,就能把它藏起来了。” 郁怡歆一想,觉得于武说的很有道理。 要是今天她手里有根鞭子,她一定会抽得那个柯怀满地乱爬。 “好,我要学鞭法。” 于武扛着一捆柴带着郁怡歆回府之后,将她交给桑儿之后,一个人又去了翠屏山。 这件事他并没有跟郁怡歆说。 但是郁怡歆却知道,更知道他是去干什么去了。 前世就是这样,但凡有人欺负了她,于武如果不能立即便替她出气,也一定会找个时间报复回来。 拦都拦不住,因为他唯独在这件事儿上,从来都不肯听她的话,哪怕当时答应了她,转头仍会按照自己想的去做。 对此,郁怡歆都已经习惯了。 而且,对于于武去找柯怀麻烦,郁怡歆也没有拦的意思,她心里也想狠狠地教训那人一顿。 换了衣服,郁怡歆安抚了桑儿几句,便让她去准备了一些切的细细的肉丁。 “大花,小花,来,今天给你们改善伙食了,试试看这些肉你们喜欢不。” 它们当然是喜欢的。 两只麻雀见屋子里只剩下了郁怡歆一个人了,便从窗户里飞了进来,一边吃肉,一边和郁怡歆聊天。 郁怡歆尝试着教它们理解一些事情的含义,尤其是人类的语言。 “你们只能听懂我说的话?可是我和别人说的话不是一样的吗?” 对于这一点,郁怡歆有些不能理解。 “想要听懂你们人类说的话很累的,你是我们的朋友,也愿意和我们交流,所以我们才能听得懂你说的话,可是别的人类又不想和我们交流,所以我们也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大花小尖嘴啄食掉一小块肉,叽叽喳喳对她解释了一番。 郁怡歆仔细理了理它话里的意思,隐约明白了她与这两只麻雀能够进行沟通,应该还有一个前提,就是双方同时有交流的意愿,如果只是单方面的,人类与动物本属于两个不同的种族,原本是应该无法交流的。 可是因为她那特殊的能力,使得她这一方没有了壁垒,当另一方也有了交流的意愿之后,她们之间的交流才会形成通道。 郁怡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能够听懂鸟兽之语这样的能力,本就有些神奇,这世上的事情有更多无法理解的神奇又有什么奇怪的。 虽然如此,但是郁怡歆还是想训练它们,于是便将一些常用的词语,放慢了语速,教给两只麻雀,想让它们记住。 两只小麻雀倒是挺配合的,效果看起来似乎也不错,它们已经完全能够听得懂郁怡歆的指令了,就是不知道真正到了要用的时候,它们两会不会掉链子。 到了下午该吃午饭的时候,于武已经回来了。 他什么也没说,郁怡歆什么也没问。 于武是真的以为自己做的事小姐不知道,郁怡歆则是假装自己不知道。 反正大家就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开开心心地吃饭就是了。 刚吃完饭,郭玉成就来了。 郁怡歆问他吃过饭了没?他摸了摸肚子说没,今天忙了一天,都忘记吃饭了。 郁怡歆便叫桑儿给他煮了碗面。 “怎么忙成这样,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忙成这样都要往她这里跑,想来是遇上什么麻烦事儿了。 郭玉成等面的时候,便将他来找郁怡歆的原因说了。 原来是林山那边修路遇到了问题。 “那边现有的路很窄,最宽的地方,也就一米宽左右,而且还有好两处地方需要修桥。修桥的地方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途中需要拆掉一户人家的房子,还有一处需要占用一点耕地。” 郁怡歆皱了皱眉。 既然要修路,这种情况那肯定是会存在的。 但是她也早就和郭玉成商量过了,如果遇到这种情况,那就把那块地买下来,应该也花不了几个钱。 可是郭玉成今天却把这件事儿拿出来说,想来是这其中遇到了什么大问题。 她想了想,问他:“是不是那两户人家的要价太高了?” 郭玉成点了点头。 “这两户有些贪,跟商量好似的,狮子大张口,要价是别人的五倍。” “五倍?” 郁怡歆眉毛皱的更厉害了,她还有些生气。 按说,她自己花钱修路,那边的村民位出入也方便,这可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事儿,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想趁机敲她的竹杠。 第25章 幕后之人 “怎么回事儿?修路非得用他们的地吗?” “如果绕过他们两家,这条路就得多修5里,还得多占三家的地,成本会增加很多。” 这时候,桑儿正好端着面进来了,郁怡歆便让他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郭玉成接过面碗,一边吃一边说:“本来这两家已经说好了的,和那村子里其他人家一样,可是不知道听了谁的蛊惑,突然反悔了,非要按原来价格的五倍才肯卖地。” “难道,是有什么人故意跟我们作对?”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不过想要查出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有人劝我不如答应了他们……” “不行!不能答应!” 郁怡歆却一口回绝了。 “如果答应了这两家,那其他家呢?对于这样贪得无厌的人,你越是退让,他越是得寸进尺。而且他们还会带坏了其他人。” 郭玉成刚吃了一口面进嘴里,不方便说话,便点了点头,想了想觉得点头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意思,于是飞快地把嘴里的面条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我觉得那个村子已经废了,不再适宜我们修路了。” “怎么,你有了新的路线?那个村子可是我们计算过最划算的路线。” “原本是这样的,但是现在不是了。那个村子是在林山的北边,因为距离京城最近,需要修的路最短,所以我们才会首选那个村子。可是现在他们这样闹,将来就算路修好了,也未必不会和他们起冲突。倒是在林山的南边,因为距离京城最远,所以也是我们最先推翻的方案。不过,昨天南边那个村子的村长来找我了,说是愿意免费提供土地供我们修路,只是得雇他们村里的人修路,工钱就按市价来,口粮自带。” 郁怡歆眼睛一亮。 如果是这样的话,所要花费的银钱倒也和在林山北边的村子里修差不多,无非是日后多绕点路罢了。 她觉得这南村的村长倒是个眼光长远的。 要知道这路要是修好了,他们自己也方便,村子里有什么出产,也能很快运出去卖,不比现在这样人扛马驮的要好? 而且,这村长还给他们村的村民们找到了活干,光是修路赚的工钱,估计都够他们一年的花销了。 “我当时就心动了。但是因为之前已经和北村说好了,我只能拒绝南村村长的好意。人无信而不立,更何况是我们生意人,如果口碑没了,以后做生意就难了。谁知道我今天去北村准备签订契约买地的时候,那两家忽然就反悔了,临时涨价了。” 他把碗里的面三两下刨进嘴里,连汤都喝光了,这才把碗放下,摸了把嘴长舒了口气,笑了起来。 “我当时真是又气又乐。气的是北村的村长就在旁边,居然闷声装死不吭声,乐的是,我终于有理由换人了。” 郁怡歆愣了愣,也跟着笑了。 她就知道,郭玉成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让人这么容易就给拿捏住。 “我当时就翻脸了,甩袖而去,立即去了南村,然后在南村村长的陪同下,重新规划了一条路。”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郁怡歆。 “小姐,你看看这条路这样修如何?” 郁怡歆接过那张图纸仔细看了看,发现如果这样修的话,虽然距离京城远了几里路,但是距离银矿却又近了几里。 如今银矿也有她的股在里面,自然也要把这些都考虑进去。 她看了看,忽然指着图纸上的一个位置问郭玉成:“这块地是谁家的?你看看能不能把它买下来。” 郭玉成凑过来看了看,道:“我明天去问问,买下来问题应该不大。” 郁怡歆点了点头,手指在那个位置敲了敲,道:“这块地买下来后,我们可以把木器厂建在那儿,这样我们也省了运输了,只需要做做广告,让人知道我们的木器厂在那里,路又修好了,自然会有人主动去那里买家具。” 郭玉成听了连连点头。 “这样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在那附近再多买两个山头,然后多种些树,这样一些便宜些的木器我们也可以做。” “还有那附近的粮食,以前没修路之前,从那里往外运粮食成本太高,现在修了路,我们也可以收购那些村民的粮食,这样我们的粮铺就能多开几家了。” 郭玉成不知道郁怡歆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开粮铺,不过反正都是赚钱,做什么生意都无所谓。 他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就和南村签约了。” “签吧,你做事儿我很放心。” 郭玉成走了后,郁怡歆却独自坐着发了许久的呆。 她隐约觉得这件事儿背后似乎有一只手在操纵,只是目的不明。 一开始的时候,她觉得这是冲着她来的,可是恰好就有个南村主动凑了上来。 她甚至怀疑这事儿会不会就是南村的人搞出来的,为的就是搅黄了她和北村的合作意向,好转而和他们南村合作。 一时有些想不明白,她也便不再多想,准备回头让郭玉成好好查一查,万一要是真有人在背后针对她,那她也得有所回报不是。 与此同时,京城宁安候府的世子封修然也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和自己的心腹逢晋说话。 “你说什么?那个郭玉成和北村闹翻了后又去了南村?” “嗯。而且,好像还和南村已经谈妥了,准备在南村修路。” “他背后的那个什么玉公子没有出现?” “没有。他好像都没有去回报,而是从北村离开后就去了南村。” “看来,他背后那位玉公子很信任他啊,这样的大事儿,他都有临机专断的权力。” “那,接下来怎么办,是不是像北村一样,我让人也去找南村的人捣乱?” “没用的。南村的村长不像北村村长那么没脑子。这一招在他那边使不了。” “那?” “再看看吧。呵,没想到叶白倒是好运气,居然在一座还未开采的银矿里掺了一股。只是可惜了,除了大将军府,宁安伯府也掺了一脚。还有那位神秘的玉公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历……” 他一边沉思,一边自言自语着。 第26章 玉蝙蝠 郁怡歆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然引起了封修然的注意,否则的话,她绝对不会同意在这座银矿里参股,更不会动心思拉上叶白。 或者说,她低估了叶白的恋爱脑,居然将这种事儿也和封修然说。 她只是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力量太过薄弱,尤其是在护卫力量上。 上一世的时候,因为有杨家的底子在,她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偶尔有大动作,也会请镖局帮忙,但是重活一世,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培养一批打手护卫? 如今她隐身幕后,生意也还没有做大,身边只有一个于武勉强够用了。 可要是以后生意做大了,难免会触碰到一些大人物的利益,为了利益,皇家都会父子相残兄弟阋墙,更何况是竞争对手? 不是所有人做事都有底线的,要是碰到一些行事阴狠毒辣的,在生意场上不是她的对手,难免不会对她本人下手,就像上一世的吴泰。 当她隐约察觉到似乎有人在背后算计她之后,她就充满了危机感。 于是她把于武找来,和他说了自己的担忧,问他可不可以秘密培养一批护卫出来。 “我是郁家的庶女的时候还倒罢了,身边有刘妈、桑儿便够了,可当我是玉公子的时候,就不能手上没有人用了。” 她指了指于武,道:“你毕竟已经在我身边跟了一年了,应该有不少人都见过你,所以你和桑儿一样,都是不应该出现在玉公子身边的,不仅如此,这两个身份,就应该有两套班子,两者之间应该是没有什么联系的,甚至郭大哥,都不应该经常往井子巷跑。” 于武皱了皱眉,“可是,你身边也不能不跟着人啊。” 郁怡歆点了点头道:“这就是我找你来的目的。你去找一批孤儿回来,不拘男女,教他们武功,告诉他们,玉公子就是他们的主子。” 于武若有所思。 他想了想,点头道:“这个可以,不过可能要花很多钱,而且得找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钱不是问题,回头你找刘妈去支取便是。至于训练他们的地方,我之前让郭大哥在南城给玉公子找座宅子,回头让他把宅子找在僻静处,最好是找个大点的山庄,这样也方便你们训练。” 于武可是杀手出身,郁怡歆更是跟着他学武的,对于他的本事儿,郁怡歆心中有数,对于未来的这批人手,她满是期待。 “既然小姐说让他们成为玉公子手上的一批隐秘力量,那如就叫玉蝙蝠吧。” “玉蝙蝠?” 郁怡歆微微一愣,看了看于武,心有所动。 是了,杀手都爱给自己起个名号,他这是习惯使然,不过郁怡歆总觉得蝙蝠这种生物有点诡异。 “嗯,隐于黑暗,闻声而动!玉蝙蝠只听玉公子一个人的,公子让他们杀人,他们便杀人,公子让他们救人,他们便救人。” 郁怡歆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于武这样解释,她忽然就觉得玉蝙蝠这个名号挺好的了。 “好,那这玉蝙蝠就交给你来建立了。我希望他们能尽快有所成效,至少当玉公子出现在人前之时,身边能有人使唤。”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于武:“至于你,以后就不要出现在玉公子身边了,至少不能明面上出现在玉公子身边。” 于武微微皱眉,刚想反对,听到她最后补充的那句话,又闭上了嘴。 他不笨,自然是听懂了郁怡歆话里的意思。 所以他想着,回头是不是也找郭玉成为自己也打造一张面具。 他倒是不必像玉公子那张半面遮一般漂亮,甚至他想要凶恶吓人的面具。 因为他是个杀手,在隐藏身份的同时,如果还能有足够的杀伤力,那自然更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于武变得很忙。 他跟刘妈支取了银子后,每天都早出晚归的,以至于原本要教郁怡歆鞭子的计划都被搁置了。 郁怡歆也不问他事情做的如何了,她相信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这件事儿做好。 几天后,郭玉成来了。 这次是来给她汇报修路的进展的。 这一次,一切都很顺利。 南村从村长到村民们都很配合,也很积极。 路线划定之后,南村在一天之内就把修路所需要的土地都空了出来,签订契约之后,南村的动作也很快,该搬的搬,该拆的拆,村民们自带干粮,自备工具就开始修路了。 “工钱是按照市价给的,我找人大概估算了下工期,那条路修好,需要十天半个月。我告诉他们,我只付半个月的工钱,如果他们在半个月内修不好这条路,超出部分我不会再支付他们工钱。但如果他们只用了十天的时间就修好了这条路,我依然会支付他们半个月的工钱。” 郁怡歆听了微微一愣,然后便笑了。 她指了指郭玉成,道:“你这个办法好,为了多赚半个月的工钱,那些村民们肯定会用最快的速度修好这条路的。不过你也得让人盯着,可不能让他们修工减料,别才用了个一年半载,路就坏了。” “不会的,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已经写进了契约里。如果路没修好,他们就得免费继续修,直到修好为止,否则咱们是可以到衙门去告他们的。” “如此便好。” 郁怡歆放心了。 “我让你找的庄子怎么样了?” “正要和小姐说呢,庄子已经找到了,于大哥也去看过了,他很满意,说那地方挺不错的。” “哦,那就租下来吧。” “比起租下来,我觉得买下来更划算。” 郭玉成却有不同意见。 “我问过了,那庄子的主人要离开京城了,急着找人脱手,因为地方比较偏僻,庄子又比较贫贫瘠,一时半会儿的就没卖出去,听说我们要租,庄子的主人便说只需加点钱,就可以卖给我们。” “多少钱?” “他要价八千两银子,不过还还价,应该能以七千两银子左右拿下。” “那便买下来吧。京城地贵,以后还会升值的。” 除此之外,那里将会成为她的隐秘基地,完全属于她,做起事儿来也不必顾忌太多。 第27章 断手 四月十六,是殿试放榜之日。 这一日,郁怡歆也带了人去看热闹。 前世的时候,她可没有这样的机会,重活一世,她想弥补这些遗憾。另外,她也想看看这一世有了自己的帮助,赵元青会不会得了状元。 郭玉成知道她想看新科进士游街,便提前在临街的酒楼定了位子,郁怡歆带着大家一起早早地等在了酒楼上。 和她们一样的人很多,若不是郭玉成现在在京城的商圈里颇有几分脸面,想要预定这样的位置还真不那么容易。 郁怡歆拉着于丹的手站在窗前,看着街道上人潮涌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坐正在专心吃着手里点心的小于丹,以及激动又好奇地趴在窗户边上的桑儿,忍不住庆幸听了郭玉成的提议,否则的话她们这一伙老的老小的小,想要在人群里看热闹恐怕根本就挤不到近前去。 “来了!来了!小姐你快看啊,状元郎他们来了!” 桑儿忽然兴奋地叫了起来,一边激动地跳脚,一边侧着身子冲着她招手。 窗外传来哄然的叫好声,郁怡歆看着人群中从街道另一头缓缓行来的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里的人都穿着崭新的青色官服,只有最前面有一位年轻俊朗的男子穿着红色官服,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这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了。 街道两边的人群发出呼喊喧嚣声,两边临街的店铺里也都挤满了人,不少闺阁女子们都准备了花朵、荷包、香囊之类的物件,见到队伍过来,大声呼喊着各自喜欢的人纷纷丢了下去。 当然,其中最受欢迎的,自然便是新科状元了。 这一路行来,他的身上已经挂满了各种小物件,还有更多的小物件从他身上滚落在地上。 “小姐,给!” 桑儿同样把事先准备好的鲜花塞了一把到郁怡歆手里,她自己手里也抓着一把,瞅准了状元朗就丢了下去。 郁怡歆看了看手里的鲜花,目光和于丹的目光对上,小家伙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了她一眼,就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手里的点心上。 刘妈笑着把于丹拉了过去,对郁怡歆示意道:“三年一次的状元游街,也不是那么容易看到的,小姐可不要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看一次了。” 刘妈说的也是。 按照前世的记忆,三年后,郁家已经回京,到那时,她或许会被接回郁府,再想看这样的热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于是郁怡歆也像桑儿一样,将手里的鲜花丢向了状元郎。 她已经认了出来,状元郎果然就是赵青华!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正含笑端坐于马背上的赵青华突然一抬头,就看到了郁怡歆。 他愣了一愣,隐约觉得她好像有些面熟,仔细想却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对方。 他皱着沉思,猛然间想明白了为什么会觉得面熟了,那位小姐好似和那位玉公子,以及在翠屏山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孩相的极像。 莫不是玉公子或者那位小兄弟的姐妹? 队伍都已经走过去了,赵青华却有些狐疑地回头张望,心里暗自思量着这种可能性。 郁怡歆察觉到了赵青华的神色变化,她心中微微一突,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被认出来了,下意识地就想躲开,又觉得自己真躲开了就显得有些心虚了,于是故意不再看赵青华,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后面的其他进士身上。 她仔细分辨着那些新科进士,还真从里面看到了几个熟面孔。因为前世的时候,这些人的仕途发展都不错,郁怡歆有和他们认识的,也有和他们打过交道的。 不过,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她居然在这些新科进士里没有发现柯怀。 要知道前世的时候,他可是凭着一副好皮囊得了个探花郎呢,刚好压了赵青华一头。 这一世赵青华没有向前世一样发挥失常,所以拿了状元,可也不应该影响到柯怀的探花啊,那他就应该是在队伍的最前面,仅比状元次一等的。 莫不是他这一世没有参加殿试? 要知道殿试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失误,是不会有人落榜的。 忽然,她心中一动,忍不住转身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于武。 那天从翠屏山回来之后,于武又出去了一趟。 她虽然没有问,但却猜到了他去干什么去了。 难不成,是因为他的原因,柯怀才没能参加殿试? 于武察觉到她在看自己,有些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郁怡歆抿了抿唇,还是没能忍住,走到他的身边拉了拉他的胳膊。 于武顺从地弯下腰来,郁怡歆把嘴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你是怎么教训那个柯怀的?” 于武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有些惊讶地定在了她的脸上。 估计是没想到小姐居然猜到了他做了什么。 不过他没有发现小姐有生气的迹象,便眨了眨眼低声道:“我拧断了他的一只手。” 郁怡歆一愣,神色古怪地问他:“你不会是将他的右手给拧断了吧?” 于武一脸无辜地道:“我忘记了,好像是吧,我就是随便拧断了他一只手罢了。” 郁怡歆松开了于武,退后几步转身又走到了窗前。 她看似仍然在看街上的热闹,实则心里波澜不断。 在殿试前夕被拧断了手,等于是断绝了他这一次的殿试机会。 看来这一世柯怀的科举之路不是那么平坦了。 但是为什么她心里这么痛快呢? 要是受此打击,柯怀一蹶不振,那就更好了! 像他这样的渣滓败类,就不应该让他获得权势。 正这么想着,她的目光忽然一凝,落在了街道上一处角落的阴影里,柯怀正吊着右臂站在那里,而他的目光正怨毒地追随着赵青华的背影。 她并不知道柯怀曾经为了除去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而算计过赵青华,为的就是希望他无法参加殿试,至不济,也让他发挥失常。 谁知道最后却是他被人莫名打断了手无法参加殿试,赵青华不但参加了殿试,还得了状元! 这让他如何不嫉妒怨恨! 第28章 于丹不见了 柯怀那充满怨毒的眼神被郁怡歆看在眼里,让她微微皱了皱眉。 她不知道那次翠屏山之行,赵青华有没有把自己的提醒放在心上。 但是柯怀这人显然对赵青华不怀好意。 眼看着游街的新进士们走远了,人群也渐渐散去,郁怡歆也回到了桌前。 她问大家要不要吃点东西,反正位子都订了。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不早不午的,还不到饭点儿,之前等待的时候,大家也都多多少少吃了些点心茶水,所以都没有吃饭的意思。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起逛逛街吧,难得大家一起出来一趟。” 郁怡歆的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今天的大街上要比往日热闹许多,很多人都像郁怡歆她们一样,出来看新科进士,此时看完了热闹,也都三五成群地在逛街。 那些卖小吃的,还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甚至耍杂耍的,也都乘机吆喝着招揽生意。 郁怡歆观察着身边形形色色的人群,看他们对什么感兴趣,脑子里则是思考着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商机。 桑儿则是小孩子心性,再加上手上还拉着个真小孩儿于丹,他俩的注意力全被那些杂耍摊子给吸引了。 只有刘妈和于武,要防备有人会冲撞到郁怡歆,盯着的是从身边经过的人们。 这种特殊的日子,热闹是热闹了,却也方便了一些小偷小摸的地痞流氓趁机下手。 要是丢点银子啥的,也还罢了,可她要是让小姐被那些混在人群里的咸猪手给摸到那就是罪过了。 果然,刘妈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老是想往郁怡歆身边凑。 那人大概二十七八岁,长的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别看他身上穿的衣服看着还算体面,可是他整个人的气质却给人一种小混混的感觉。 刘妈皱眉盯紧了他,发现他有靠近郁怡歆的意思,就往前一步挡在郁怡歆和他之间,但用眼睛瞪他。 那人一看,撇一撇嘴假装无事一般往旁边走开两步,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又会凑了过来。 几次之后,刘妈恼了,在他又靠过的时候,狠狠一把推到了他的胳膊上,大声喝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儿?没看见这边有女眷,还老是往这边靠,怎么,青天白朝日的,你还想耍流氓不成?” 那人也没料到刘妈会突然暴发,被她这么一喊,先是一怔,察觉到周围人们或是鄙夷,或是怀疑的目光,顿时便觉得有些心慌。 他左右看看,然后一醒脖子指着刘妈叫道:“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大街上人这么多,挤来挤去的,又不是我故意要往你们那边靠,你怎么能张嘴就诬赖好人呢?” 刚开始还有些结结巴巴,后面却是越说越顺,刘妈反而被他倒打一耙。 见到有热闹看了,人群中顿时便有人围了过来。 刘妈见此,也有些后悔。 可是事已至此,却也不能不与之争辩,否则倒显得错的是她们了。 “我胡说八道?这么多的人挤来挤去,怎么不见别人三番五次往我们这边挤?人家都是知礼的,见到我们这边有女眷,自己就往旁边让开了,只有你,老是挤过来,我都挡你几次了,你还说你不是有意的?” 周围的人君顿时又是一阵嗡嗡议论声。 有人觉得刘妈说的对,因为只要看到她身边的郁怡歆、桑儿等人,便也能猜到那男人是什么心思。 也有人故意起哄,替那男人说话,说刘妈想多了、误会了,说不定人家就是无意的呢。 还有那种混混痞子,见郁怡歆长的美貌,躲在人群里故意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呦,小姑娘长的不错呀,怪不得招人呢,这也难怪,谁让你们不乖乖待在家里的,那样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就是,说不定是那两丫头故意勾引……” 人群中,一个男人的话尤其恶毒,郁怡歆还只是刚刚皱起了眉,跟在她身边的于武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啊!” 一声惨叫,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已经捂着满嘴的鲜血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而他周围的人们也才在惊愕之后,低声惊呼退了开来。 于武一脸阴沉地站在那人身前,低头看着那人。 “敢胡说八道,打烂你的嘴。” 郁怡歆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周围的人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对他也没有任何同情,反而觉得他是活该。 不然呢? 无论换作是谁,听到有人侮辱自家的女眷,都会是这种反应吧。 那人估计以为自己藏在人群里,别人就不知道那些话是他说的,谁知道于武是杀手出身,五感敏锐,一下子就发现了他。 郁怡歆见人好像有越聚越多的趋势,微微皱了皱眉。 刘姨之所以暴发,目的是想让那人知难而退,不要再来骚扰她们,可不是想让自己成了别人围观的对象。 “刘妈。” 她拉了拉刘妈的胳膊,示意她不必和那人争吵。 “既然你说你是无意的,我便全当你说的是真的,现在我们就站在这里,你先走,如何?” 那人被人围观指点,早就想离开了,听见郁怡歆这样说,正合心意,立即道:“我先走就我先走。” 说完便转身钻进了人群里,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还有人故意吓他,说他就是想占人家姑娘便宜,不应该放他这样离开,应该报官,让官老爷把他抓起来打板子。 而之前替那人说话的那些人,在见到于武出手教训了一个之后,也不敢再胡言乱语了。 郁怡歆招呼了刘妈一声,打算离开,人群也渐渐散去,谁知这时却听到桑儿慌乱的声音。 “小丹儿!小姐,刘妈,小丹儿不见了!” 桑儿惊慌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也同时让听到她话的人都向看了过去。 于武速度最快。 就像一道影子一样,一闪就到了桑儿身边。 “你说什么?丹儿怎么会不见的?” 他往桑儿前后左右看了看,果然不见于丹的身影。 第29章 和狗做交易 郁怡歆也急了起来,走到桑儿跟前问:“他不是一直就跟着你的吗?好好的怎么会不见?” “我也不知道啊,他刚才还在我旁边吃糖呢,哪知道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于武已经在人群里开始穿梭,一边找一边喊着于丹的名字。 刘妈也向周围的人打听,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刚才跟在桑儿身边的小孩儿。 可惜刚才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个痞子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 “都怪我!都怪我没有一直拉着他。” 桑儿已经自责地哭了起来。 周围的人们听说有小孩子走丢了,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也有好心人想要帮着寻找,可是谁也不知道于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是他自己走丢的,还是被人拍花子抱走的。 “姑娘,别哭了,我看你们还是赶紧去报官吧,今天街上这么乱,你家的孩子说不准就是被人拍花子拍走了。” 桑儿一听,顿时哭的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走到郁怡歆身边拉着她的胳膊问:“小姐,我们快去报官吧。我听说那些拍花子的可坏了,偷到小孩儿就会打断他们的手脚让他们当乞丐,要是我们去的晚了,小丹儿也被他们打断了手脚可怎么办啊,我该怎么跟于武大哥交代啊。” 郁怡歆和她一样急,但是她却要比桑儿冷静多了。 于丹年纪是小,可他却很聪明,而且从他两三岁开始,就已经跟着于武练武了,她不相信有人能够无声无息地带走他。 她更倾向于,他是自己走开的。 只是,是什么原因让他连个招呼都不打自己一个人走开? 他应该会知道这样做会让大家担心的,他不是个不懂事儿的孩子。 所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让他来不及和他们打招呼。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她四处打量,希望能够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地方,然后她快步走到一个卖烧鸡的小摊前。 “大爷,我买一只烧鸡。” 她掏出一把铜钱也没数,一把塞到那卖烧鸡的大爷手里,然后拎起一只烧鸡就走。 “唉?小姑娘,用不了这么多钱!哎!哎……” 卖烧鸡的大爷也是个实在人,一眼便看出她给多了,急得在后面一边冲她招手,一边喊。 但是郁怡歆早已经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桑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拎着一只烧鸡就奔着街边一家店铺而去。 郁怡歆快步走到那家店铺门前,在一只大黄狗的面前蹲了下去。 “狗狗,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她紧紧地盯着大黄狗的眼睛,手里拎着那只烧鸡在它眼前晃了晃,以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 “小姐?” 桑儿都看傻眼了。 小姐这是急糊涂了吧,怎么还要跟一只狗做什么交易? 一个畜生,还是别人家的,怎么能听得懂小姐的话呢? 果然,那只大黄狗在静静地和小姐对视了一会儿后,忽然冲着她汪地叫了一声。 “小姐小心!” 桑儿吓坏了,连忙跑了过去想把小姐拉走。 “没事儿。” 郁怡歆却头也不回地冲着桑儿摆了摆手。 “它没有恶意。” 怎么会没有恶意? 它都冲着你叫了啊! 郁怡歆却是没有理会桑儿心里的恐惧与担忧,继续和那只大黄狗对视,同时还在和它说话。 “我请你吃烧鸡,你帮我找个人好不好?” 大黄狗脑袋歪了歪,鼻尖耸动,嘴里还有口水流下。 显然这只烧鸡对它极具吸引力。 但是它应该也极通人性,不是那种随便见什么吃什么,甚至会从人类手中抢东西吃的懂事狗。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尖,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蹲坐在郁怡歆面前又叫了一声。 郁怡歆听懂了它的意思,眼睛一弯,笑了起来。 “你答应了?那这只烧鸡就是你的了。” 她把烧鸡放在大黄狗面前,然后站起身寻找于武。 于武还像只没头苍蝇似地在人群里四处寻找着自己的儿子。 “于大哥!” 他听到了小姐在叫他,于是看了过去。 “你过来一下。” 郁怡歆冲他招手。 于武立刻大步向她走去。 “小姐。” “你身上有没有于丹的东西?最好是他长期带在身上的。” 于武愣了愣,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锁。 “这个行吗?这是他从出生起就带着的,昨天链子忽然断了,我本来想今天找个时间送到银铺去修一修的。” 郁怡歆看着那只小银锁,有些迟疑。 于武都把它揣怀里这么久了,那上面还有多少于丹的味道呢? 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是试一试了。 “试试看吧。” 她一把从于武手里抓过那只银锁,又回到了那只大黄狗跟前。 才这么一会儿,大黄狗已经把那只烧鸡消灭掉了。 此时见到郁怡歆过来,便从地上站了起来,伸长了鼻子去嗅郁怡歆手里那只银锁。 “你闻闻这上面的味道,找那个不在这里的人。” 她也只能这样说了。 大黄狗呜咽了一声,转身向着街道的一头跑去。 “跟上!” 郁怡歆眼睛一亮,轻喝一声自己已经先一步跟了上去。 于武、刘妈和桑儿等人此时也大概明白了小姐在做什么,虽然心存疑惑,但他们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很快大黄狗三转两转地绕进了街道旁的小巷子里,感觉越走越偏僻,郁怡歆心里已经提起了敬惕心,于武更是快赶到了郁怡歆的前面。 当他们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就听到一声惨叫,伴随着的还有几个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他妈的这是哪儿来的小崽子,怎么这么难缠?快抓住他!敢咬我?老子今天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于武已经一个起落不见了。 郁怡歆也很想用轻功飞过去,但是想想这是在外面,她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拎着裙子跑的飞快,很快便顺着声音找到了于丹。 他正在和三个混混模样的汉子对打,于武却是抱着双臂站在一边看着。 郁怡歆看了一眼战斗的情形,也便明白了为什么于武忽然又不着急了,还有心思站在一边看热闹了。 第30章 再见封修然 于丹像只小猴子一样在三个汉子之间钻来钻去,时而跳起来踢一脚,或者翻个跟头打一拳,弄得那三个汉子手忙脚乱。 很显然,于丹并没有因为年纪小就落入下风,相反,因为他太小了,也太灵活了,反而像是在戏耍那三个汉子一样。 而且,他的拳脚虽小,力气却大,落在那三人身上每一下都会让他们惨叫出声,也让他们更加的愤怒,一副非要把他捉住的样子。 郁怡歆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 也不知道那三人是什么人,怎么招惹到了这小家伙。 但是她也看得出来,于丹虽然占了上风,但也只能戏耍一下那三人,真想要将三个成年汉子打倒,却是没那么容易,毕竟,他太小了。 她不像于武,见到儿子没有危险,反倒生出了检验他所学功夫的心思。 她只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于丹会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来找这三人的麻烦。 “于大哥,把他们制住吧,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郁怡歆刚对于武说出这句话,就见于丹突然跳到其中一个汉子身上,探手从他怀里不知掏出个什么东西,反正到手后他就从那人身上跳了下来,一溜烟地向着她们跑了过来。 那汉子还没发现自己身上少了东西,只是怒火上头,不肯放过于丹,于是大喊着追了过来。 郁怡歆简直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于丹什么时候学会的这功夫? 回头可得好好跟他说说,偷东西是不对的,可千万要把他这个毛病给改掉。 于武脚下一动,便将于丹挡在了身后。 他抱着双臂,眼神睥睨地看着追过来的那三人,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那态度,却好像在说:“滚!敢过来就弄死你们!” 有意隐藏自己的杀手,常常会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可当他散发杀意的时候,也会带给人强大的压力。 就像现在,那三人明明长的都五大三粗的,从体格上来看,要比于武强壮的多,可是现在,面对于武,他们却莫名地心生畏惧,就好像面前那个男人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你,你想干什么?”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大概是三个人里面为首的,比起另外两人来,还能勉强壮起胆子质问,只是这质问也显得底气不足,结结巴巴倒更像是在害怕。 “我倒想问问,你们想干什么?” 那汉子此时已经看到于丹笑嘻嘻地跑到了郁怡歆身边,然后郁怡歆一把抓在手里上上下下地检查看他有没有受伤了。 桑儿和刘妈她们也赶了上来,一个个都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们。 便是再傻,也能看得出来他们是一伙儿的。 按说他们这边三个壮男,对面虽然人多点,但都是一群女人和孩子,只有于武一个成年男子,他们本不该怕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人却觉得于武好像很可怕一样。 这些混迹于市井中的流氓地痞,最是能够察颜观色了,他们在有些事情上的直觉,甚至可以媲美野兽。 那个领头的汉子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似乎被于武吓住了,干笑了两声后就缓缓往后退去。 “我,我们,不想干什么。那小孩儿是你们家的?小小年纪,本事不小,真是个机灵孩子。” 他甚至还搜肠刮肚地想了几个词儿夸了于丹。 这让郁怡歆听的想笑。 不过她还是拉着于丹问他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就一个人跑来和人打架。 于丹正要回答,就听得有人大声呼喊:“大胆刁民,快些将你们偷走的东西交出来!” 随着这声大喝,一道黑影从角落里飞掠而出直奔那三个汉子而去。 那三个汉子听到这声大喊,又见有人向着自己扑了过来,顿时转身便跑,可却已经晚了,只见那道黑影奔到三人跟前一阵拳打脚踢,很快便将三个汉从打倒在地。 “把东西交出来!” 黑影是个年轻武者,一身黑衣,面色冷俊。 他一脚踩在那个领头的胸口,冲他伸手要东西。 那领头的汉子被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大,大爷,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没偷您东西啊。” 黑衣人皱眉看着他,脚下用力,“还敢狡辩?刚才除了你撞了我一下,根本就没有近过我的身,不是你还是谁?哼,没想我年看打雁,今天却被你这只家雀儿啄了眼。” 那汉子顿时嘴里涌出鲜血,双手也下意识地去搬那黑衣人的脚,可又哪里能搬得动。 “你是不是想死?” 黑衣人继续威胁那汉子,郁怡歆看得出来,他是真动了杀心的。 她也知道,这人就算杀了人,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 这时,又有另外一道身影施施然从拐角处走出。 “逢晋,东西拿回来了吗?” 郁怡歆将目光从逢晋身人转移到了封修然身上。 从她看见逢晋的时候,她就知道,封修然必定也在附近,所以此时看到他并不觉得奇怪,让他奇怪的是,以逢晋的身手,居然会被个地痞混混摸走了身上的重要东西。 封修然自然也看到了郁怡歆等人。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只在于武和郁怡歆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逢晋,以及躺在地上翻滚呻吟的三个混混身上。 “世子,稍等,我这就让他把东西交出来。” 那混混听到“世子”两字,脸色顿时一变,连忙叫喊道:“我把东西还给你们,你们会放过我们吗?” 逢晋冷笑一声,脚下又加了一分力道。 “你还想和我讲条件不成?乖乖地把东西还回来,我或许还会给你留条性命,若是东西有什么闪失,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那混混的脸色更白了。 他伸手往怀里摸去,口中则道:“我这就把东西还给你,还请这位大爷留我一条狗命,我是真的不知道您二位的身份啊,否则怎么敢冒犯世子。” 郁怡歆敢肯定,这混混根本不知道封修然是哪个府的世子,但他知道,无论是哪个府的世子,都代表了一座能够将他们轻易碾成齑粉的大山。 第31章 不必挂怀 听到逢晋一直在找那混混儿要什么东西,郁怡歆心中一动,目光轻轻落在于丹身上。 于丹很机灵,立即便将手里攥着的东西递给了她。 那是一个两指宽的小盒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但无论是什么,东西肯定不大。 “小姐,那位大叔要找的应该就是这个了。” 他眨了眨眼睛小声道。 “我看见他从那位大叔身上偷走了一件东西,所以就偷偷跟在他们身后把东西又偷回来了。” 小家伙一脸的得意之色。 郁怡歆却没好气地在他脑门儿上杵了一指头,“什么时候,还学会见义勇为了?就算是看见他偷东西,你也不该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自己追上去啊,你还这么小,出了事儿怎么办?” 于丹伸手摸了摸脑门,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他们欺负卖花的小姐姐。” 郁怡歆明白了,小家伙之所以打那三人的麻烦,不止是因为看到了他们偷东西,更因为看到了他们欺负人。 “那你也不该这么冒险,更不该连个招呼都不打,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快被你吓死了,还以为你被拍花子的拍走了呢。” 于丹立刻一挺小胸脯,满脸的不服气:“我会功夫!拍花子的要是敢来拍我,看我不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好吧,这小家伙够膨胀的啊,大概刚才这一场战斗给了他太多自信吧。 郁怡歆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好像还真的说服不了这小家伙,不由有些头疼。 再加上现在好像也不是她教育孩子的时候,便瞪了他一眼,打算这事先放放,等回去后再好好教他。 眼下,还有一件事儿需要解决。 她这边和于丹说话的时候,那边逢晋已经暴走了。 因为那混混没能交出他丢失的东西。 “混蛋!你耍我?” 逢晋咬牙瞪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混混,抬起脚一脚往那混混的一条胳膊上踩了下去。 “啊!” 轻微的骨头碎裂声,伴随着一声惨叫,那混混的一条胳膊被逢晋生生踩断。 “大人!大人饶命啊,我再找找,一定是刚才不小心掉在哪儿了,我一定给您找到。” 那混混疼的满头大汗,偏偏却没晕过去,但却吓的不行,对着逢晋连连求饶。 郁怡歆皱眉看了看那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封修然,不想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封修然的目光幽深,带着莫名的意味,让郁怡歆心头猛地一跳,连忙移开了目光。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把于丹拉到身边,低声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于丹点了点头,拿着那个小盒子走到了封修然面前。 “这位大哥哥,你们要找的东西是不是这个?” 他把那小盒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从那个坏人身上拿到的,要是是你们的东西,就还给你吧。” 封修然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小豆丁,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郁怡歆,伸手接过那个小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很快又合上。 “没错,这东西的确是我们的东西。” 他唇边露出一线微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问:“谢谢你了啊,小兄弟。” 除了他爹和小姐,于丹可不习惯其他人摸他的脑袋,可是奇怪的是他刚才明明躲了,却没能躲开。 又听到这个长的很好看的大哥哥是在感谢自己,也就没那么抗拒了。 于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看了一眼被逢晋踩断胳膊的混混,倒是没有表现出害怕或者同情之色来。 毕竟,从他记事起,他就和于武生活在追杀之中,见多了比这还要血腥的场面。 那边的逢晋见到突然有个小孩儿出来,还拿出了他要找的东西,也是一呆,立刻将那混混儿一脚踢到了一边走了过来。 “世子,东西没问题吧。” 封修然点了点头没说话。 逢晋松了一口气,然后面带惭色地说:“属下失职,叫世子失望了。” “回去后自去领罚便是。” “是。” “剩下的事情处理完。” “是。” 逢晋领命而去,将那三个被打的爬都爬不起来的混混儿踢了起来,也不知道带去了哪里。 封修然则是看了一眼以警惕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于武,温声询问于丹:“你帮了我的大忙,我要感谢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他也不管这小孩儿是怎么从那几个混混儿身上拿到东西的,想来这小孩子也不是那种普通小孩儿。 他虽然有些好奇,但也不会当面追问,尤其是那边还有一个看上去便不好对付的男人。 更加让他感到好奇的是,他认出了郁怡歆。 当初在福安,他曾在郁府透过半掩的窗户见过一面的郁府小姐。 虽然他还不知道她的闺名,但是他却能肯定,那就是郁鼎的女儿。 因为当时她的表现引起了他的注意,总觉得这小姑娘似乎有些特别。 没想到她居然到了京城,身边还有一个武功高手。 这让他对郁怡歆更加感兴趣了。 正好,对方帮自己拿回了重要的东西,倒是可以借此与对方拉近些关系,也让他看看这位郁小姐到底藏着些什么。 郁怡歆不知道自己早就引起了封修然的注意,她还以为对方不认识自己呢。 本来她想着让于丹把东西还给他便罢了,谁知道他居然还要感谢于丹。 于丹只是个小孩子,虽然聪明,可是面对封修然的感谢,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东西本来就是人家的,他还给人家本就是应该的,好像不该跟人家要谢礼。 可是爹爹又说过,付出就要有回报,辛苦就要有收获,否则这生意就做亏了。 那他该不该跟这个好看的大哥哥要报酬呢? 他挠了挠头回头去看郁怡歆。 还是听小姐的吧,小姐的话,连爹爹都是要听的。 郁怡歆不得不出面了。 但她又实在不想和封修然产生交集,于是便把刘妈叫了过来叮嘱了几句。 刘妈点了点头,走到封修然身前行了一礼。 “这位公子。” 虽然已经知道眼前这位少年公子是不知道哪家的世子,可是人家既然没有自己介绍,那就还是当成普通的公子来看待吧。 “我家小姐说了,区区小事儿,不必挂怀,也是事有巧合,正好被我家的孩子看到了那人偷东西,他喜欢管闲事儿,拿回东西原本也是要还的。” 第32章 你们的主人 封修然看着郁怡歆几人离去的背影默然半晌,忽地低笑一声。 那小姑娘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倒是让他对她稍稍有所改观。 当初在福安,他可是对郁鼎教养女儿的能力十分看不上的。 虽然他让逢晋把人赶走了,自己连见都没见,可是她们想干什么他还是知道的。 没想到今天意外相遇,那小姑娘不但没有趁机上来攀谈,从头至尾都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 就连他主动给他们机会,提出要感谢他们,她都让人拒绝了。 逢晋可是叫破了他世子的身份的,就算她不认识自己,不在意他的身份,但是有这么好的机会,换成其他女子,早就借机到他面前来表现了。 他对自己这副皮囊还是很有信心的。 然而这信心在面对那小姑娘的时候,却第一次受到了打击。 因为他感受到了那小姑娘对他的戒备。 没办法了,人家根本不想认识他,更不想跟他产生任何关系,所以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了。 “世子,我让人将那三人送去了衙门。” 这时,逢晋正好回来,身边已不见了那三个混混儿。 “嗯。东西拿好,别再弄丢了。” 封修然应了一声,将那个小盒子递给逢晋。 逢晋连忙双手接过,然后小心地揣进怀里。 “还好东西被找回来了,不然麻烦就大了。” 封修然没说话,因为这是事实。 那小盒子里装着的可是他的私印,也是他的信物,可以调动他名下的所有生意往来。 这次因为他无法亲临,便让逢晋带着他的信物代表他去处理,谁知他还没有离京,东西就被人摸了去。 丢失了信物,不只是会影响到生意,更坏的可能是有人知道那是什么,然后利用它做出些什么事来,那封修然的麻烦就大了。 虽然说,没有郁怡歆她们的插手,东西也能追回来,可到底是人家帮了忙的。 封修然想,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那个小姑娘了,不过倒是可以照顾照顾郁鼎,就当是还她这个人情了。 郁怡歆自然是不知道封修然的想法的,否则的话她肯定会后悔让于丹把东西还给他了。 因为接连出了两次意外,众人也没有了继续逛街的兴致,尤其是刘妈,就很担心郁怡歆的安全问题,劝她还是回去算了。 郁怡歆同意了。 虽然她假装不认识封修然,可见到他,还是让她想起了许多前世的事情。 这让她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担心。 封修然是个好色的,前世的时候,她都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看上的她,虽然现在的自己还只是个孩子,他应该不会变态到看中现在的自己,可是她还是很忌讳与他产生交集。 回到井子巷,换过衣服之后,郁怡歆刚刚才拿起一本游记想打发打发时间,就见于武找来了。 “于大哥,怎么了?” 郁怡歆有些好奇。 于武的性子很闷的,一般情况下,没什么事儿的话,他是不会主动来找她的,有时间他都用来练武了。 “你要不要去见见那些孩子?” 孩子? 郁怡歆先是一怔,很快便明白过来,这是说的她让找的孤儿? “你找到几个了?” 郁怡歆顿时有了兴致。 “十几个吧。有些是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有些是半路捡的,还有几个是从乞丐窝里救出来的。” 郁怡歆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于武居然就已经给她找来了十多个孤儿。 “那就去看看吧。” 郁怡歆把手里的书往旁边的桌子上一丢站了起来。 “你先出去等着,我换身衣服。” 既然是要去见玉蝙蝠,她自然不能以现在的身份去。 没过多久,郁怡歆脸上戴着半面遮从房间里出来了。 和桑儿说了一声,郁怡歆上了马车,由于武充当马夫向着南城而去。 郭玉成买下的那个庄子比较偏僻,距离井子巷也有些远,所以等到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郁怡歆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她原本想让于武带着她随便走走,熟悉熟悉这里,毕竟,这里她以后也会常来的。 可是很快,她便被一群孩子们吸引了注意力。 那群孩子大概有十五六个,大的有十三四岁,小的则只有四五岁。 现在,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都在一块空地上蹲着马步。 “你不在他们都自觉在练功吗?” 郁怡歆有些惊讶。 于武则是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最开始的时候,的确有自以为聪明的以为我不在就偷懒耍滑。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只是藏在了暗处在观察他们的表现,对于那些耍小聪明的,我将他们又送回原来的地方了。” 所以剩下来的这些都是老实忠厚的? 郁怡歆想了想,也许这些孩子见到于武不在的时候,会以为他又躲藏在哪里看着他们吧。 不管怎么说,既然这些孩子们宁愿吃苦也要留下来,那便说明他们害怕回到原来的生活。 “留在这里是苦了些累了些,但是他们却能吃饱穿暖。” 对于这些孩子来说,能有一口吃的,就是他们最大的恩人了。 于武向那些孩子们走了过去,郁怡歆紧跟在后。 很快,那些勉力支持满头大汗的孩子们便发现了于武。 于武在他们面前站定,做了个手势,顿时那些孩子们便收了势一个个站的笔直。 “我曾告诉过你们,你们的目标是成为一名合格的玉蝙蝠。你们或许不明白玉蝙蝠是什么,那没有关系,你们只需要知道玉蝙蝠的主人是谁,只需要知道努力去完成主人的命令就可以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孩子们,然后往旁边一站,让出身后的郁怡歆。 郁怡歆要比于武矮小很多,之前被他挡在身后,这些孩子们居然都没有注意到她。 可是现在于武一让开,这些孩子们的目光便落在了郁怡歆的身上。 这些孩子们几乎都是于武从最底层找来的孤儿,哪里见识过玉公子这样气度的人物? 虽然看上去对方好像和自己差不多大小,可是他们都知道,面前这位仙童一般的小公子,与他们是云泥之别。 于武看着他们,大声道:“这位,便是你们的主人——玉公子。” 第33章 杨家求助 人一旦忙起来,就会觉得日子过的很快。 自从郁怡歆以玉公子的身份经常出现在南城的庄子里后,郭玉成就再没有去过井子巷,有事儿他都是直接让人送信给郁怡歆,然后在南城的庄子里见面。 两个月过去了,那批孩子的数量又增加了不少,在于武的训练之下,变化很大,几个年纪稍大些的孩子,偶尔也会被安排一些跑腿儿、递信儿之类的活计。 因为手上能使唤的人手多了那么一些,郁怡歆便将心里的一些计划都开始一一付诸实现。 如此一来,她就更忙了,几乎十天里倒有八天都在庄子里。 好在尚书府那边对她不闻不问,只保证每个月都送点东西过来,连院子都不进,自然也不会管她在不在院子里。 倒是明安伯府的老夫人,时常会派人过来,好几次都碰上她不在家,再见到她的时候,老夫人还问起了这件事儿。 郁怡歆倒也稍稍给老夫人透露了一点,说她想看看还有什么生意可做。 她的情况老夫人也清楚,这一世郁怡歆很早便将她在郁府的尴尬处境讲给了老夫人听,也说了她对她那对父母根本就不抱任何希望,相反,她还要担心他们拿着自己的婚事去换利益,所以她想暗中给自己多赚点银子。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万一有一天她无所依靠,也能凭这些银子吃喝不愁。 老夫人听了难受极了,她气呼呼地说要找郁鼎夫妇好好理论理论,有明安伯府做靠山,他们肯定不敢随意对待她的婚事儿。 郁怡歆却拦下了老夫人。 她甚至希望老夫人不要让外人知道她与老夫人的关系,等到郁鼎一家子回京之后,就不要在明面上有所往来了。 老夫人很是不解,问她为什么? 郁怡歆笑了笑解释,她不想让自己成为郁家借机反复明安伯府的棋子。 如果郁鼎知道了她和老夫人的关系,知道老夫人很在乎她的话,肯定会以她为要挟,向明安伯府提出许多要求。 不要以为拿自己的亲生女儿去要挟一个外人是一件十分可笑且不可思议的事情。 郁怡歆敢肯定,郁鼎真的能做出这种事儿来。 哪怕郁鼎自己做不出来,那不是还有个苏姨娘吗? 只要她在郁鼎耳边吹吹枕头风,郁鼎哪里还会记得他一个读书人、一个官员还是该要点脸的。 郁怡歆没有办法告诉老夫人上一世郁鼎夫妇做出的腌臜事儿,身为女儿,她也不能把自己的亲生父亲说的太过不堪,便只能让自己做一个不慕富贵、有骨气、有志气的女子。 她可以不依靠父母亲人,但她可以自己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她认老夫人为义母,是因为老夫人待她极好,让她这个很早就没了娘的可怜孩子感受到了母爱,所以她与老夫人之间的感情是纯粹的,她不想让这份感情被利用。 老夫人看她如此坚决,也只能叹息一声答应了她。 这孩子年纪虽小,可却是个有主意的。 这么长时间了,她也看得出来,郁怡歆的性子有些执拗,一旦她决定了的事情,当真是很难改变。 虽说答应了她,老夫人却还是说出了她的底线:如果郁怡歆实在解决不了,或者郁家做的太过份,她是不会袖手不管的。 郁怡歆红着眼睛笑着答应了。 有人护着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可郁怡歆却不想让老夫人和明安伯府牵扯进来。 她有信心,凭着她重生的契机,凭着她做出的布局,绝不会让她再落入前世那般境地。 “公子,今天杨家的人来找过我了。” 郭玉成看着正在翻看帐薄的郁怡歆道。 郁怡歆虽然还是一副男子打扮,但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青衫。 “杨家?哪个杨家?” 郁怡歆头也没抬地问道。 现在生意越做越大,哪怕是有郭玉成帮衬着她,已经为她解决了大部分琐碎的事情,但是像对账这样的工作,她每个月总是要亲自处理的,否则她也无法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产业,每样生意到底赚了多少钱。 郁怡歆对郭玉成很信任,所以她最初的时候连对账这种事儿都是交给郭玉成的,她只要一个结果就可以了。 后来,是郭玉成自己吃不消了,他比郁怡歆可忙多了,因为要管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郁怡歆让他找几个得用的人出来,也能帮他分担分担。 可是郁怡歆可以信任郭玉成,郭玉成却没有让他完全信任的人。 而人,一旦没有了监督,很容易就会犯错。 郁怡歆甚至怀疑,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郭玉成才会把这个活计当成烫手山芋一样丢回给她。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郁怡歆只好把对账这份活计接了过来。 好在上一世她的主要工作之一也是对账,倒是轻车熟路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郁怡歆还是想着要找几个靠得住的账房先生。 这一世她要做的生意将会比上一世更大、更多,她不可能将时间花费在对账这种小事儿上。 而且,前世她接手生意的时候,她是杨家主母,做起事来没有什么掣肘,可是这一世,至少现在的她还不宜暴露。 就在她想着这些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杨家? 是她想的那个杨家吗? “就是泾州杨家,那个大粮商。” 郁怡歆抬起头看向郭玉成:“来的是谁?” “杨家的少家主,杨元青。” 果然是他啊。 郁怡歆不由有些好奇。 “他来找你是想做什么?我记得我们好像和杨家没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吧?” 郭玉成点了点头。 “那位少家主是来找我们买粮的。” “买粮?他们家本就是大粮商,还用得着和我们买粮?” “听说是他家的运粮队出了问题,无法按时赶赴京城,可偏偏他们还签下了一笔生意,若是无法按时交货,便要赔上一大笔钱。” 郁怡歆微微皱了皱眉,“运粮队出了问题?还正好签下了一笔生意?怕不是有人故意设下了圈套吧,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第34章 来信 郁怡歆的直觉告诉她,杨家这次遇到的麻烦很可能是中了别人的算计,但是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还在福安呢,自然也不知道杨家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她看了一眼郭玉成。 前世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跟在杨元青身边学着做生意了吧,后来,他也没有跟她提起过这件事儿,想来事情最后是解决了的。 这一世,郭玉成成了她的人,但是杨元青还是找上了他,郁怡歆不得不感叹,这还真是缘份。 “我们是生意人,只要是付银子,粮食卖给谁都可以。这件事儿你完全可以自己决定,可你既然和我提起了这件事儿,想必是其中还有什么问题?” 郭玉成心中暗叹,他家这位小姐可真是太聪明了,他还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提了一下杨家要买粮,她就猜到了这么多。 “那位杨家少家主想要见一见您。” 郁怡歆一怔,有些疑惑地问:“见我?何事儿?” “他想和咱们建立长久的合作关系。” 郁怡歆微微皱了皱眉,不明白杨元青这是什么意思。 她名下的生意里虽然也有粮食生意,而且她将来的计划里,粮食生意也会是其中的一个大头,可至少现在,她开在京城的粮铺并不多也不大。 以杨家的体量,就算是想要寻找合作伙伴,也不应该是找她才对。 郭玉成似乎看出了郁怡歆在疑惑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能,是听到了我那一点点薄名吧。” 郁怡歆看着郭玉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是啊,她怎么忘记了呢,现在的郭掌柜,在京城的商人圈子里,那可是代表着人脉广阔、能力巨大啊。 但凡是生意上有什么难处,只要找到郭掌柜,只要郭掌柜愿意接手,那就代表着你的问题会迎刃而解,他总能为你找到解决你难处的办法。 只是,杨家这次遇到的困难应该只是暂时的吧,有必要和他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吗? “既然是因为你的名声而来,他为什么又会要求见我呢?” “因为我只是个掌柜,就像上次那位何员外一样,他不确定我是否有那个权力决定双方的合作。所以想要见一见我背后的东家,再来决定是否和我们建立长久的合作关系。” 郁怡歆抿唇笑了笑。 这完全是借口。 如今的郭掌柜这三个字,已经可以算得上一块金字招牌了。 如果不是相信他的能力和信誉,也不会有这么多人主动找上郭玉成谈生意了。 “好吧,你安排一下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我便见一见这位杨少家主。” 郁怡歆并不介意与杨元青见面,如果能够帮到他一点小忙,她也是很乐意的。 至于说长期合作关系,那得等见面之后才能知道了,怎么也得听他说说怎么个合作法了。 谈完了杨家的事情,郁怡歆和郭玉成又聊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之后郭玉成便离开了。 郁怡歆对完账簿之后,又去看了看玉蝙蝠的训练情况,感觉似乎没什么事情了,便回了井子巷。 “小姐,你回来了?” 桑儿见到她,立即高兴地迎了过来。 这丫头总算是习惯了自家小姐出门不带她的习惯,不会再用幽怨的小眼神儿看着她了。 “嗯,回来了,家里没有什么事情吧。” “没有。就是从福安来了一封信。” “哦,在哪儿?拿给我看看。” 郁怡歆也没怎么在意,随意坐在桌边等着桑儿拿信给她。 桑儿答应一声,从桌子上拿了一封信递到了郁怡歆手里。 “就是这个了。” 郁怡歆一边拆信一边自语: “前几天仇林的信才到,这么着急又来一封,是花间缘出了什么问题吗?” 自从她到了京城后,也就只有仇林会给她写信了,所以她第一反应便是这封信是仇林的。 可是当她看到信里的内容时,脸上的神色却是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这封信竟然不是仇林写给她的,而是郁兰泽写给她的。 郁怡歆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郁兰泽会给她写信,而且信中还表达了对她的想念之情。 郁兰泽会想她? 这真是一个笑话。 郁怡歆忍着别扭把信读了一遍。 要说这封信有什么特别之处,倒还真没有,里面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日常生活记录。 这些日常生活记录了自从她离开福安后,她们姐弟是如何被郁语薇姐弟俩打压欺负的。 好像自从她离开后,那个家里嫡庶对立再无缓和,而她们身为庶子庶女,在嫡子嫡女面前根本毫无抵抗之力一样。 郁怡歆忍不住心中嗤笑。 她才不信郁兰泽说的那些是真的呢。 别看她年纪小,最有心机的就是她了。 就凭郁语薇的脑子,能把她们欺负成那样? 不过,郁兰泽给她写这样一封信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像她信上写的那样,还怀念起郁怡歆在的时候了? 怕是遗憾没有挡箭牌,也没有人可供她当枪使了吧。 等到她读到最后,才明白郁兰泽写这封信的用意在哪儿了。 她是来告密的。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知了她被迫离开福安远赴京城的原因,但她好意告诉了她,是娄夫人买通了那个张铁嘴,说她命格不好克亲,所以才把她送走的。 她充满同情地告诉她,娄夫人就是容不下她们这些庶子庶女,但她还有亲娘在,所以娄夫人不好对她们姐弟两下手,可郁怡歆的娘却已经死了,所以娄夫人对付起她来毫无压力。 之后她又感同身受地说,她们是一样的,自从她被送走后,娄夫人的目标就放在了她们姐弟身上。 “我们是同病相怜,所以才应该站在同一边,相互帮助。” 郁兰泽在信中这样写道。 郁怡歆渐渐品出了一点味道,郁兰泽写这封信除了告密,让她仇恨娄夫人之外,还有结盟的意思。 可是她远在京城,又能帮得上她什么忙呢? 除非,郁鼎就快要回京了。 只有这样,她才会被接回郁家,郁兰泽拉拢她也才有了意义。 第35章 想阻止 郁怡歆皱了皱眉,随手将信丢在了桌上。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对于她来说,郁鼎回京越晚越好,要是能永远不回京城,还把她完全忘记,那就最好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 算算时间,今年还真是郁鼎任福安知府三年期满的时候,若是考绩为优,他就能升官了,再由娄尚书帮忙活动活动,举荐他回京任个京官还真不是什么问题。 可是她才十一岁,若是回到郁府,就还要和那些人一起生活至少五六年。 对于郁怡歆来说,那不仅仅是一种折磨,更会让她无法再自由管理自己的生意。 而且,她敢肯定,郁鼎和娄夫人都不会让她带于武等人回府的。 除非她将他们的能力告诉他们。 看来,得想个办法拖一拖,让郁鼎不要那么快便回京。 要想达到这样的目的,最好的办法便是让他犯点错,这样他的考绩就达不到优的级别,若是在他考绩未达标准的情况下,娄尚书还要帮他运作,那就需要有人站出来反对了。 不过,以郁怡歆对娄尚书的了解,他是不会做这种会被人非议的事情的。 就像前世,如果郁鼎所犯的过错太大,他的帮助就是有限的了,这一点,哪怕是他的女儿娄夫人也无法改变。 郁怡歆想了想,打算给仇林写一封信,问问看她那位知府父亲在福安做的如何,有没有什么人和事让他觉得头疼。 离开了郁家,郁怡歆就像出笼的小鸟、入海的鱼儿,只顾着享受自由了,对于郁家的情况完全不感兴趣,所以在和仇林的通信中,也从来没有提及过半个字。 可是现在,她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那就很有必要了解一下郁鼎的近况了,尤其是,有没有什么得罪他或他得罪的人,说不定从这些人身上,她就能想出办法来让他的考绩无法达到优。 第二天一早,郁怡歆照例是在大花、小花叽叽喳喳的吵闹中醒来的。 她起床后,首先便是将窗子打开,将两个小家伙放进屋来,然后便把头一天就准备好的鸟粮端给它们,这才开始梳洗更衣,开始新的一天。 桑儿已经见惯了自家小姐屋里养着的这两只麻雀了,她似乎发现,自家小姐好像有一种特质,就是很招一些小动物们的喜欢。 尤其是在那天亲眼见到郁怡歆是如何用一只烧鸡就让一只别人家的狗替她找人的之后,她就对自家小姐经常会对着那些小动物们絮絮叨叨地说话一点不奇怪了。 她只会奇怪那些小动物们好像也能听得懂小姐说的话,会对她的话有一定的回应。 这让她对郁怡歆甚至生出了崇拜之心。 她家小姐就是与众不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麻雀见了也会飞过来的那种。 郁怡歆当然不知道桑儿脑袋里想些什么,不过这小丫头现在可是非常喜欢这两只小麻雀的,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担心它们会到处拉屎了,因为它们确实没那么干过。 相反,经过郁怡歆的一番训练之后,这两只小麻雀越发的通人性了,偶尔桑儿也学着郁怡歆和它们说话的时候,它们也会给出一定的回应。 这让桑儿兴奋不已,也更加认定是这两只麻雀特别了。 两只麻雀吃饱了之后就飞走了,等它们再回来的时候,就是又饿了。 不过桑儿已经习惯了。 她也曾问过郁怡歆,要不要找个笼子把它们养起来,却被郁怡歆给否决了。 喜欢它们,不是困着它们,而是让它们有力气飞的更高更远。 桑儿担心它们飞走后就不会再飞回来了,所以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可惜,后来发现它们每天都会来之后,她很高兴,甚至都不用郁怡歆交待,自己就早早把食物给它们准备好了。 “饿了就赶快回来呀,我给你们吃好吃的。” 桑儿站在窗前依依不舍地冲着飞走的两只小麻雀挥手。 郁怡歆看她这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桑儿回头看着她,一脸的茫然。 “小姐你在笑什么?” “我笑你像个送自家儿子出远门儿的老母亲。” “啊?” 桑儿眨了眨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姐是在笑她。 小丫头顿时嘴巴高高撅起,跺着脚白了郁怡歆一眼。 “小姐!你又故意捉弄我!谁像老母亲了?我也不像!” “好的,好的,你不像!快别撒娇了,要是被刘妈看见了,又要说你了。” “我才没有撒娇!” 桑儿嘴小声否认着,人却下意识地回身看了一眼门口,发现没有人后,才鼓着腮帮子出去了。 郁怡歆自个儿笑了一会儿,才跟着出去。 前世的时候,桑儿比她大,所以总是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着她,重生后,桑儿还是个孩子,而她却有着一个苍桑的灵魂。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郁怡歆多了这么个毛病,喜欢故意逗弄桑儿,然后看着她那鲜活的模样。 这让她觉得安心。 她同样也喜欢逗弄刘妈,但是刘妈和桑儿不一样,她有着生活赋予她的智慧与包容,所以总是会用一种无奈又宠溺的神情看着她淘气。 是的,在刘妈眼中,郁怡歆偶尔淘气一些也挺好的,总比以前那样畏畏缩缩话都不敢大声说一句要好得多。 吃过早饭,郁怡歆正坐在窗前摇着扇子纳凉,桑儿手里拿着一个竹筒进来了。 郁怡歆一看见那个竹筒,便叹了一口气。 “刚才送来的?拿来我看。” 为了不让这座小院子和玉公子扯上关系,郁怡歆和郭玉成约好使用竹筒送信来做为联系。 郁怡歆打开竹筒,从里面取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一个时间和地址。 这是已经和杨元青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址了。 郁怡歆看过之后,便将那小纸条揉碎了。 这个时间和地点,她还算满意,只不知和杨元青见面以后会谈出个什么结果来。 郭玉成已经大概和他谈了一些,杨元青之所以动了和她建立长期合作的关系,是因为听郭玉成说自己东家将来可能会把粮食生意做的更大一些。 这是事实,郁怡歆甚至已经让郭玉成安排人去一些产粮区谈粮食收购的问题了。 杨家是大粮商,几代人的努力,让他们手中攥着许多良田、庄子,其中有他们自家的,但更多的是那些大地主的。 做生意嘛,都是越做越大,需要发展更多的新客户。 对于杨家来说,显然郁怡歆就是一个很不错的新客户。 而对于郁怡歆来说,和杨家合作也能让她的粮食生意更容易些。 第36章 安清 郁怡歆和杨元青见面的地方还是在食家庄。 一来这里离山庄近,二来也是习惯了。 食家庄可是她自己的地盘儿,她用起来自然更加自在一些。 杨元青见到郁怡歆的时候,可着实吃了一惊。 虽然对方戴着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可是那露出来的小半张脸,以及对方的身形,全都告诉他对方的年幼。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郭玉成。 郭玉成已经习惯了这一幕。 于是笑着向他介绍了郁怡歆的身份。 “杨公子,这便是我们东家玉公子。” 杨元青努力在脑子里搜索了一番,也仍是没能想到有哪个姓玉的大家族。 不过这位玉公子看着虽然年幼,但是气度却是不凡,又弄的这么神神秘秘的,倒也让杨元青不敢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来。 万一要是问到了不该问的,合作的事情谈崩了还是小事儿,要是得罪了什么得罪不起的人麻烦可就大了。 他们杨家虽然有点钱,可是在某些权贵眼里,实在是跟只蚂蚁也没多大区别。 和那位何员外一样,杨元青经过自己的一番脑补,也将郁怡歆当成了某个高门大族出来的子弟。 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杨元青恭恭敬敬地介绍了一下他们杨家的实力,主要便是在粮食生意方面的渠道、规模、经及几代人总结积累下来的经验。 杨家从最初的一个小铺子,发展到现在已在大梁各地拥有数百家粮铺,其间也曾经历过各种困境,但他们都挺过来了,而且生意还越做越大,足以证明杨家的实力了。 “在下听郭掌柜说,公子有意在粮食生意方面发展,所以才会冒昧求见,希望能够促成我们双方的合作。” 郁怡歆静静听着。 对于杨家,她又怎么会不了解? 便是眼前这个男人,她也有足够的了解。 她之所以会答应来见他一见,自然不是想见他这个人,而是对于他所提出来的合作意向有一些心动。 所以她也没有故意端着,而是认真地和杨元青就合作的方式方法,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侃侃而谈。 这一谈论可着实吓了杨元青一跳。 在这之前,他也曾和郭玉成有过初步的交谈的。 这位郭掌柜名头极大,能力也是真的不错,但是杨元青还是能够感觉得出来,这位郭掌柜在粮食生意方面,只能说是一知半解。 可是这位玉公子却是不同。 他对粮食生意很了解,其中的一些细节,如果不是真的遇到过,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的。 难怪这位玉公子小小年纪,便能将郭掌柜这样的人物掌握在手里。 恐怕除了身份之外,这位玉公子本身的能力,也是压服郭掌柜的原因之一吧。 双方洽谈的很是顺利,因为双方都是真心想要合作,所以在一个时辰之后,郁怡歆便让郭玉成去准备笔墨纸砚,将她和杨元青谈好的合作方案写下来,然后双方签订契约。 “以后,生意上的事情,杨公子还是与郭掌柜联系便好。” 郁怡歆笑着对杨元青道。 她不可能有时间处理这些事情的。 杨元青倒也能理解。 在他心里,这位玉公子可能身份高贵,不方便行这商贾之事,只能在幕后掌控。 于是他答应的也很爽快。 事情谈妥,郁怡歆先行离去,只交待郭玉成好生招待杨元青,也就着接下来的合作事宜,做进一步沟通协商。 出了包间,门口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公子。” “走吧,回去。” 郁怡歆招呼了一声,率先往前行去。 这少年名叫安清,是于武今天才刚刚安排在他身边供她使唤,顺便也护卫她的安全的。 听于武说,安清学过功夫,而且身手还不错,因为打架输给了他,于是就跟着他了。 郁怡歆很诧异,还以为他们打架之前立下了什么赌约之类的,于武却说不是,而是安清想要跟着他学武,死活都要跟着他。 安清是个孤儿,是被他师父捡到的,后来师父死了,他就一个人四海为家了。 郁怡歆很信任于武,所以他安排安清跟在她身边她也没反对。 这本来就是计划好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合适的人选,郁怡歆原本还以为怎么着都得于武教几个月呢。 两人出了食为天,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安清眼疾手快地过去帮郁怡歆掀开帘子,等到郁怡歆上了车,他才坐到车夫的位置上。 郁怡歆打眼瞧着,倒是有些奇怪,也不知道是他自己想到的,还是于武事先教过,不过看着倒是个机灵的,她还是挺满意的。 刚走了没一会儿,马车就突然一震然后停下了。 郁怡歆没有防备,差点一下把头磕着了。 她皱了皱眉,想着这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安清没有赶好车。 她还没来得及询问安清,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尖利的斥喝。 “你是怎么赶车的,长没长眼睛!” 不是安清的声音。 郁怡歆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看来是和什么人起了冲突了。 “你这人到底讲不讲理?明明是你们突然拐弯,差点撞到了我们的马车,怎么还倒打一耙起来。” 这回是安清的声音了。 少年清亮的声音满含怒气,倒也让郁怡歆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也不知道遇上的是哪家的马车,连个车夫都这么嚣张跋扈。 不过这里是京城,皇亲国戚、高官显贵实在是太多了,偶尔遇上那么一两个张狂的,倒也不稀奇。 她叹了一口气。 知道麻烦事找上门了。 能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嚣张,那必然是有所依仗的。 郁怡歆虽然不怕,但也不想因为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招惹对方。 但凡是行事嚣张的,一般也不是会讲理的,她这身份可没办法亮出来和别人打擂台。 不过,她倒也并不害怕,因为她还有别的手段可以自保。 “安清,怎么回事儿?” 郁怡歆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同时出声询问安清。 才这么一会儿,安清已经和对方吵了起来。 “公子,有人差点撞了咱们的车,不但不道歉,反而还倒打一耙说是我们差点撞到他们。” 第37章 玉淑郡主 安清与人吵的那么大声,郁怡歆哪里会听不到? 对方不但态度恶劣,而且言语之间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觉,似乎极为看不起她们,因为对方直接骂安清贱民了。 安清虽是孤儿,但也是头一次受到这样的侮辱,哪里能够忍得了,直接回骂了过去。 郁怡歆这次出来时只坐了一辆小马车,外表看着普普通通确实不怎么起眼。 可就算如此,那也不是普通平民能坐的起的,最起码也得有点家资。 对方却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同样只是个下人,便敢喝斥辱骂,可见其主人有多么嚣张了。 郁怡歆不想让事态继续发展下去,要是安清恼怒起来动了手,可能小麻烦就变成了大麻烦。 帘子掀开,郁怡歆便看见了离的很近的另一辆马车。 比起她所坐的这辆马车,人家的马车不仅大,而且华丽,一看便知其主人不是普通人。 和安清一样,那马车的车夫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长相颇为清秀,带着几分颐指气使。 那少年和安清对骂,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儿去,此时听到郁怡歆的声音,下意识看了过去,刚想连郁怡歆一起骂,结果待他看清了郁怡歆后,却莫名地没有骂出口。 不仅如此,就连声音都下意识降低了几分。 因为天气热,今天出来时郁怡歆还随手拿了一把扇子,此时她正就扇子挑起了门帘往外看,面具遮住了她一半的脸,可是那未被遮住的一半,仍然给人一种美的感觉,让人联想到面具遮住的那半张脸必然也很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更何况受其主人影响,那赶车少年也喜欢美人,不论男女。 但是让他不敢冒犯郁怡歆的最大原因,是郁怡歆那无意中展露的气质。 他跟着主人见过不少身份尊贵之人,这些人或许性格各异,但是却有一种共同的特质,让他说不清道不明,但却只需一眼,便知对方高贵不容冒犯。 那位小公子身上便有这种特质。 少年有些忐忑。 他没想到一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马车里,居然会出来这么一位。 那些贵人们不是都应该像自家小姐一样,坐最大最华丽的马车吗? 而且,他居然除了那个赶车的小子之外,连个下人都不带,不像他家小姐,可是带着二十多个下人伺候呢。 就见他心中疑惑之时,身后的车帘被掀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探出头来往外看。 当她看到郁怡歆时,微微愣了下,然后对少年呵斥道:“何平,不得无礼!” 少年顿时低下头去不吭声了。 “下人无礼,还请这位公子见谅,回去后我定会好好罚他。” 那少女看向郁怡歆,两只圆圆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后微微弯起。 少女长的娇俏可人,一看就是那种性子活泼的,看着就让人觉得讨喜。 然而郁怡歆看清对面马车里出来的居然是这一位的时候,眼中却闪过一丝无奈。 她抿唇笑了笑,对着那少女微微拱了拱手。 “原来是玉淑郡主。无妨,不过是意外罢了。” “你认得我?” 少女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兴奋。 “你是哪家的?我们见过面吗?你这个面具挺好看的,在哪儿做的,我也去做一个。” 少女巴拉巴拉连珠炮似地问了许多问题,最后却她的注意力明显落在了郁怡歆脸上的面具上。 “机缘巧合,在下曾远远见过郡主一面,不过并没有打过招呼,所以郡主应该并不认识在下。” “那现在认识啦。你把面具摘了让我看看。” 少女眼睛瞪的溜圆,死死盯着郁怡歆的脸。 “你一定长的很好看,为什么要戴面具呢。” 她满是遗憾地说。 郁怡歆却是脸色一黑,不过因为被面具遮着,倒是没有人看见,只有她露在外面的嘴紧紧抿起,显露出一丝不悦。 还真的如同传闻中一样,这位玉淑郡主的性格有些随心所欲。 前世的时候,她就听说过这位玉淑郡主。 她是长公主的女儿,性子骄纵,颇有些跋扈。 郁怡歆倒是没有和这位郡主打过交道,因为以她的身份,是到不了这位郡主面前的。 但这并不妨碍让她对这位玉淑郡主有一定的了解。 上一世,她从封修然那里听说了不少这位郡主的事迹,总结起来,便是这位郡主很为自己身上那一半的皇室血脉而骄傲。 也因此她只和身份地位和她差不多的人交往,若是她觉得你身份低微,那么你便是连和她说话的资格也没有。 她对待身份地位和她差不多的,还能和言悦色,可若是普通百姓,那就是刚才那个名叫何平的赶车少年对待安清时的态度了。 除此之外,这位玉淑郡主还很喜欢美人,不论男女。 只要是美人,她就会想办法接近,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是要和人家交朋友。 郁怡歆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封修然说起这个的时候那一言难尽的样子。 她当时就曾怀疑过,会不会这位玉淑郡主还纠缠过他。要知道他不但身份地位够高,长相也是难得一见的俊美。 想到这里,郁怡歆身子忽然一僵。 不会吧,她都戴了面具了,这位郡主不会还把她当美人吧。 可是事实上刚才人家已经说了,怀疑她长的好看,让她把面具摘了呢。 郁怡歆下意识地用手扶了扶脸上的面具,笑了笑:“这个,恐怕在下不能答应。” “为什么?” 玉淑郡主顿时脸现不悦之色,不过可能是看在郁怡歆是个美人份上,虽然不高兴了,倒也没有立即发作。 郁怡歆笑了笑,问她:“郡主觉得,在下为何要戴面具?” “不是为了好玩吗?” “当然不是。我 之所以如此低调的出行,又戴了面具,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啊。” “啊?” 玉淑郡主呆住了。 “在下有些苦衷,不方便暴露身份,还请郡主见谅。” 郁怡歆冲着她又拱了拱手,心里则想着若是她一定要纠缠不休,她也只能借用一下明安伯府的名头了。 好在因为银矿的事情,明安伯也知道她这位玉公子便是自己的那个义妹了。 第38章 嘴欠 “咦!这不是玉公子吗?你怎么在这儿?” 正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郁怡歆也同样向着正骑马走了过来的红衣少女看了过去。 “叶小姐。” 叶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马车上的玉淑郡主,挑了挑眉。 “你认识玉淑郡主?怎么在大街上就聊上了,前面不远就是食家庄了,有什么事情不如去那里坐下来聊,何必在这里堵着别人的路呢。” 这话听着温和,实则是在指责郁怡歆和玉淑郡主挡路了。 郁怡歆笑了笑,冲着她拱了拱手歉然道:“在下也不想如此,只是刚才与玉淑郡主的车驾差点相撞,这才停下来打个招呼,阻了大家的路,是我们的不是,在下这便离开,下次有机会,再请叶小姐吃饭。” 说完,他便示意安清离开。 “哎!你姓玉?” 玉淑郡主见叶白认识郁怡清,眼睛露出惊讶之色,便没有打断她和郁怡歆之间的对话,想从他们二人的对话里多听听看是否能知道郁怡歆的身份。 明显的,对方神神秘秘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可她偏偏对他起了好奇之心,很想知道他是谁,更想看看那张面具之下的脸是不是如她所想般美貌。 哪知道才说了三言两语,那小公子就要走了,而她除了知道对方姓玉之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要知道叶白的性子可也不是那种平易近人的,更不是什么人都能和她说上话的。 所以,那个玉小公子的身份恐怕还真的有些说头。 原本在何平和安清吵起来的时候,跟在玉淑郡主马车后面的那些护卫已经隐隐有围上来的趋势,后来见双方的主人见了面,言谈之间反倒没有何平与安清那样的火药味,他们便又退了下去。 此时见郁怡歆的马车要离开,又没听到自家主子明确的阻拦命令,他们便也没有动,还往边上让了让,好让马车顺利离开。 叶白见玉淑郡主伸长脖子一副不舍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别看了,人家分明是被你这花痴样吓到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你可真是出息。” 玉淑郡主被她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顿时不干了。 她猛地转过身瞪着她。 叶白回瞪。 两人像两只半鸡般互相瞪视了半天,玉淑郡主忽然笑了起来:“叶白姐姐,你这是吃醋了吗?你放心,你还是我最喜欢的美人儿,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说着,她便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拎着裙子就往叶白的怀里跳。 “你干什么!” 叶白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把她揽住,免得她从马背上掉下去。 “不想要你的小命儿了?” 玉淑郡主却跨坐在马背上,一把抱住了叶白,然后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咯咯”笑了起来。 “当然要了。我这不是相信你嘛,你看,这不是好好的。” 叶白嫌弃的身子直往后躲,脸也扭到了一边。 “你这个花痴女色鬼,别对我动手动脚,我才不喜欢女人呢,你别坏了我的名声。” 一边说,一边还手上用力,想把玉淑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你快下来,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你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 玉淑郡主却死死地抱住了她,怎么也不肯下来。 她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嘴上也不服气:“就不下来。大街上又怎么了,我可是女孩子,都不能抱抱你了?你连在大街上追男人都不怕,还怕这个?” “玉淑!” 叶白终于怒了。 玉淑郡主吓的打了个激灵,终于闭上了嘴。 她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叶白的脸色,发现她沉着脸冷冷地看着自己,心知自己不小心真的戳到了叶白的痛处,忍不住有些心虚,同时也有些委屈。 “生气了?我错了嘛。” 她小小声地认错,实在是怕叶白生气了真的会打自己。 就算不打,不理她了她也受不了啊。 “下去!” 叶白不为所动。 玉淑郡主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回到了马车上。 两人的这一番胡闹,引来不少围观的目光,但是谁也不敢说什么。 叶白原本就是来看个热闹,顺便替玉公子解个围,免得玉淑郡主这小花痴又缠上了人家,她虽然不知道那位玉公子的身份,但却知道对方的身份背景不一般,至少不在她们之下,没那个必要,还是不要让双方结怨的好,毕竟,一方是合作伙伴,一方是闺中密友。 可她却没想到,玉淑郡主居然会说出那样一句话来,虽知她是在开玩笑,但对于叶白来说,这无异于当面羞辱。 但是她心里又很清楚,玉淑郡主还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这样嘴欠,常常说话不过脑子,反正得罪了人也不怕。 想到这里,叶白心里暗叹一声,狠狠瞪了玉淑一眼后踢了踢马腹就那么走了。 玉淑郡主顿时有些着急,忍不住叫了一声:“叶白姐姐!” 叶白没理她,反而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让马跑的更快了。 玉淑瘪了瘪嘴生气地跺了跺脚,眼角却扫到了御者位上的何平忍笑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笑什么笑?” 她一脚踢在何平肩膀上,气呼呼地钻进了马车里。 何平被踢的身子一侧,顿时不敢再偷笑了,脸上露出惶恐之色。 刚要向玉淑郡主告罪,见她已经进了马车,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不快走!磨蹭什么呢?” 马车里传来玉淑郡主不满的喝斥声,何平连忙应了一声然后赶车。 郁怡歆自然不知道在她走后还发生了这样有趣的一幕,不过能够这么轻松地摆脱玉淑郡主的纠缠,她多少是有些感谢叶白的。 不管怎么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哪怕她伪装的再好,也骗过了所有人,可假的就是假的,真要是闹起来,她是没有什么真正能够与之对抗的资格的。 安清却是装了一肚子气。 他觉得自己今天没有表现好。 于武大哥可是交待过他的,绝不能让人欺负了公子。 要不是公子叫住了他,他今天非得给那小子一个好看不可。 安清倒是一点都不怕对方人多势众,大不了他背着公子跑掉,回头再找他们算账,他可不在乎什么郡主不郡主的。 第39章 不是对手 半个时辰前,食家庄,天字号包间对面的地字号包间内,封修然正一个人坐在饭桌前自斟自饮。 “世子,对面有动静了。” 站在门口正偷偷透过门缝往外窥视的逢晋忽然低声道。 封修然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里的筷子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了嘴里。 “没想到,这食家庄的菜味道还真不错,难怪名气越来越大。” 逢晋没听到自家主子对正事的回应,反倒是对这里的菜称赞上了,不由的回过头看了过去。 封修然又喝了一杯酒,然后冲他笑了笑,“都已经知道他请的人是谁了,回头让人去查查就是了,哪用得着你如此紧张。” 他拿着酒杯的手在面前划了个圈,“可惜了这一桌子的美味了,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来了跟没来一样,我还是要一个人吃饭。” 逢晋露出无奈之色。 “世子,不是你说的,杨家的运粮队出事背后恐怕有猫腻吗?正好遇着了,不盯紧一点岂不是可惜。” “那你盯出什么结果了?” “嗯,杨元青请的是一个小公子,那小公子看起来神神秘秘的,还戴着面具。” 逢晋把他看到的东西描述给自家主子,同时还附上自己的判断。 “世子,那小公子气度一点不弱于你,恐怕身份也不简单。” 封修然听到逢晋的描述,微微扬了扬眉,心里对他嘴里所说的那位小公子生出几分好奇来。 等到他拿对方和自己对比的时候,更是扯了扯嘴角。 逢晋却是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 刚吃了一口,他的眼睛就是一亮,一边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一边点头。 “唔,这菜的味道还真是不错,味道一点不比醉仙楼的差。” 因为嘴里还有菜,听上去有些含糊。 封修然有些嫌弃地瞟了他一眼,却仍然给他倒了一杯酒。 逢晋受宠若惊地连忙扶着酒杯:“多谢世子。” 封修然把酒壶放在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都多少年了,他也没能让逢晋改掉这个毛病。 他从不怀疑逢晋的忠诚,但他不希望逢晋对他只有忠诚。 他从记事起逢晋就来到了他的身边,可以说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可他把逢晋当兄弟,逢晋却只把他当主子,从来都不会有丝毫逾矩之处。 封修然用过不少办法,逢晋偶尔会在他面前显得随意一些,但是太过亲近的行为,他还是会像现在一样显的诚惶诚恐。 每每看到他这样,都会让封修然感到无奈,可他也拿他没办法。 按照逢晋自己的话来说,这是本份,有些界限,他是不能随便越过的。 其实他这话倒也没有说错。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见过主仆反目的,究其根底,或是过于苛刻,或是过于宠信,最后的结果,无不惨烈。 这样看来,逢晋能够一直保持本心,守着那一分界限,未必不是一条好事儿。 想到这里,封修然的心情莫名开朗了几分。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那你来添酒吧。” 逢晋这才发现封修然的杯子还是空的,连忙放下筷子拿起酒壶给他添了一杯酒。 “好的世子。这食家庄的菜好,酒也不错,完全不比咱们酒庄出的差。” 封修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逢晋好酒,可是喝酒误事儿,于是他每次都对自己说酒不好,实际上他只是以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而已。 今天倒是难得的听他承认酒好,而且变相的也承认了他们酒坊的酒是好酒。 逢晋还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还在和封修然说着酒坊的事儿。 “还当杨家是几代的大粮商,谁知道竟然也会出岔子,还好他们补救的快,不然可不就耽搁了咱们的事儿。只是好好的,他家的运粮队居然会出事儿,听说是走了水,听起来就不像是巧合,你说会不会是有人知道那批粮是咱们要的,所以才会对那批粮动手?”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你没让人去查?” “查了,没查出来!” 逢晋顿了顿,看了封修然一眼有些迟疑地说:“后来听说杨家想办法按时交了粮,我就让人回来了,想查一查他们哪儿来的粮。” “查出来了?” “嗯,他们找了几家小粮铺高价买的粮。其中就有那位郭掌柜。” 封修然顿了顿,问:“你刚才说,杨元青约了人见面?那位郭掌柜在不在?” “在的,那位小公子就是由郭掌柜相陪。” 说到这里,他忽然道:“那位郭掌柜好像对那小公子非常恭敬。世子,你说那小公子会不会就是叶大小姐说的那位玉公子?” 封修然眸光微闪,神色严肃了起来。 “我倒是忘记了,叶白说那位玉公子就是戴着面具的,看上去年纪也不大。看到就是了。” 逢晋顿时将筷子一丢,人又跑到门口去了。 这一回封修然倒也没有叫他,反而时不时地看他一眼。 没过多久,逢晋便回头对他道:“人出来了,我跟上去瞧瞧?” “嗯,都说这位玉公子神秘,且来历不凡,我们要是能探知一二,有机会,以后说不定也会和他做做生意。” 逢晋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怎么样?” 封修然问他。 逢晋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没能探出来。” “怎么回事儿?” “那位玉公子身边有人暗中保护,那人也戴着面具,而且是高手,我不是他的对手。” “连你都不是对手?” 封修然是真的惊讶了。 逢晋的身手他是清楚的,虽算不得顶尖高手,但也能称得上一流,这怎么随便碰到一个,就不是对手? 难不成,那位玉公子身边竟是顶尖高手在护卫? 若真是如此,那那位玉公子的身份就真的不一般了。 逢晋见他皱眉沉思,便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包括那位玉公子半路与玉淑郡主的马车相撞,后来还是叶大小姐出面,他才摆脱玉淑郡主的纠缠。 “我本来想暗中跟随,看看他的落脚之处,谁知道没跟多久,就被人发现了。那人主动现身拦住了我,不让我继续跟下去。我想试试他的身手,但和他动起手来,结果,我不是他的对手。” 第40章 约见? 郁怡歆还是回到庄子上后,才听于武说起自己被人跟踪了,再听他说到跟踪她的人就是那天遇到被偷了东西的那个人后,她就想到了封修然。 郁怡歆皱起眉头心中生出几分警惕,一时却也想不明白封修然为什么会让逢晋跟踪自己。 按说,他和玉公子可是毫无交集,甚至可以说是从未见过面,也不认识。 难道,是因为郭玉成的原因? 她不由想到了一种可能。 毕竟,她以玉公子的身份,与郭玉成来往的比较频繁,尤其是食家庄,她出入过几次,难保不会落在某些有心人眼中。 再想想京城里可是有不少人都很好奇郭掌柜背后的神秘东家,会联想到玉公子身上,也就不难理解了。 想通了这一点,郁怡歆又放下心来,不过接下来她却减少了出门的次数。 半个月后,福安的回信到了。 仇林在信中写了许多有关郁鼎的事情,基本上郁怡歆想知道的他都去打听了,只可惜却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 郁鼎是个传统的读书人,也是个成功的官员,做事儿很有一套,不会随意得罪人,哪怕是有些意见不合,他也会在面上做的让大家都过的去,不会让人记恨在心。 所以说,他在福安的官声其实还不错,也正是因此,他的政绩才会被评为优,他也才有信心能够在今年任满之后升迁。 郁怡歆有些烦躁地把住丢到一边,想着怎么才能给他找些麻烦出来,要是实在无法阻止他的升迁,那么是不是可以让他继续外放,总之不让他这么快就回京。 只是,外方的官员到他这种级别,正规的流程都是要回京做几年京官儿,然后再外放,恐怕要想达成自己的目标,会更难。 桑儿进来的时候,就见她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不由有些好奇。 “小姐,出什么事儿吗?”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丢着的那封信上。 她是知道那封信的,毕竟是她亲手交给小姐的。 只是往日里小姐看了那位仇东家的信后,都是笑眯眯的,心情不错的样子,怎么今天却好像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一样呢。 “没事儿。” 郁怡歆随意摆了摆手,一抬头,就看到她手里拿着个小竹筒。 “又有信来了?拿过来我看看。” “哦。” 桑儿连忙将手上的竹筒递了过去。 郁怡歆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小纸条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桑儿见她脸色似乎变得更不好了,不由有些担心,以为出了什么事儿。 她是知道这竹筒是由郭掌柜派人送过来的,通常情况下,都是生意上遇到了什么问题需要请示小姐,或者是约她去山庄见面。 小姐每次都处理的游刃有余,从来都没露出过这种表情。 “小姐,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郁怡歆回过神来,看到桑儿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不由笑了笑:“没什么事儿,只是又有人想见我罢了。” 原来如此。 桑儿松了一口气。 想见小姐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是所有人小姐都会同意见面的,还要看那人的风评如何,见她是想谈什么生意。 这些信息一般情况下郭掌柜都会在小纸条上写清楚,小姐看了之后,也只是挑选其中的一两个见面,其他的她都推拒了。 “小姐不想见他?” 桑儿试探地问道。 “嗯。”郁怡歆神色有些复杂,似乎不想多说。 桑儿动了动嘴,想问又不敢问。 小姐越来越威严了,哪怕她待她还是像以前那么好,平时也会和她打打闹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旦她严肃起来,她就不敢那么放肆了。 郁怡歆发现她一副纠结的模样,不由轻笑着摇了摇头安抚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是一个我不怎么见想的人罢了。” “那就不见!” 桑儿绷着小脸很干脆地说道。 郁怡歆成功被她逗笑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连桑儿这小丫头,都变得底气十足,似乎她不想做的事儿,就可以不做,不想见的人,就可以不见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 至少这一个,她如果不见一面,以后的麻烦事儿肯定会不断,就算他找不到她,也一定会对郭玉成纠缠不休。 以对方的身份,是根本不会忌惮什么玉公子的,更何况她那个身份还是假的呢。 “好了,你先出去吧,我再好好想想。” 想想的结果就是,见! 但是在见之前,郁怡歆还是和郭玉成在庄子上先见了一面。 “怎么回事儿?宁安候世子怎么会突然想要见我?” “应该是和杨家那笔生意有关吧。” “杨家?杨元青?” 郁怡歆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被放在一起,让她心里觉得怪怪的。 郭玉成却不知道她心里的别扭,点了点头:“杨家从咱们这儿买的那批粮食,就是给宁安候世子的。听说,宁安候世子名下有一个酿酒坊,杨家那批出了事儿的运粮队原本就是给他们的。” 这么一说,郁怡歆就有些明白了。 这是从杨元青那里,知道了他们这儿也卖粮,所以想要再找一家供货商? 果然,郭玉成接着说了宁安候世子的意图。 “那位世子爷说,想从咱们这儿买粮。” 郁怡歆皱了皱眉,道:“这事儿你做决定就行了,为什么他还要见我?” 郭玉成有些尴尬地看了她一眼,道:“大概是觉得我不配吧。” 这一点他从对方派来和他接洽的人的态度上就看出来了。 郁怡歆眉皱的更厉害了:“这种小事儿,难道不是管事儿出面就行了?难不成那位宁安候世子还要亲自出面?” “听对方的口气,应该是的。” 郁怡歆沉默了。 她隐隐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心里就越发的不想与对方见面了。 可是她太了解封修然了。 她要是真的拒绝了对方,那就是打对方的脸,以他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恐怕接下来就会给她找无数麻烦了。 而且,他这样约见见不到人,也会想别的法子见到她的。 到时来个猝不及防,倒还不如她有备而来呢。 她忽然想到前些天从食家庄出来后,逢晋就曾跟踪过她的马车,她可不想那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了。 第41章 门口 见面的地方郁怡歆仍然选择了食家庄,而且还提前了半个时辰。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封修然居然和她想的一样,也提前了半个时辰,甚至他比她还要先到食家庄门口。 郁怡歆掀开帘子刚要下车,就看到了正往食家庄里面走的封修然和逢晋。 这两人她太熟悉了,所以哪怕只是扫了一眼,她便认出了两人。 她下意识地放下了车帘,并且低声让赶车的安清先等一等。 她想等封修然他们先进去再说。 安清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不过她是主子,自然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于是便坐在车上等着,无聊之下就注意到了封修然和逢晋。 实在是以封修然的长相和气度,很难不被注意,而逢晋那一身冷冽的气质,同样的与众不同。 安清没有见过郁怡歆的真容,但是当他见到封修然后,莫名觉得他与玉公子的气质有些相似之处。 可到底哪里像,他却又说不明白,于是好奇地看着封修然。 可能是他的目光过于直接,封修然敏锐地察觉到了,突然一个回头,目光冰冷地向他看了过来。 安清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不过却也不怵,眨了眨眼仍然看着他。 逢晋见他突然扭头,似乎发现了什么,也跟着扭头看了过来,一下便认出了安清便是跟在玉公子身边的少年,于是在封修然耳边低声说了他的身份。 封修然微微挑了挑眉,唇边扯起一丝笑意,居然改了主意,抬脚往郁怡歆的马车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一名少女带着她的丫环正好从旁边经过,没有防备,一下子和封修然撞在了一起。 少女身量纤细,哪里经得住封修然这样的练武之人一撞,惊叫一声便往后倒去。 封修然反应倒是不慢,下意识地一伸手,便拉住了少女的胳膊,这才没让她摔倒在地上。 “小姐!” 跟在那少女身后的丫头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惊叫着冲了上来。 见到封修然还扯着少女的胳膊,一把将那条胳膊抢了回来然后怒气冲冲地瞪了封修然一眼。 “你这人怎么走路的,都不长眼睛的吗?” 封修然原本还觉得自己撞了人家姑娘,心中有愧,刚想道歉,就听到这样不客气的指责,顿时皱了皱眉。 他何时受被人这样骂过? 就算是他的不是,他又不是故意的,怎么这小丫头张嘴就是恶语? “环儿,不得无礼!” 倒是那差点被撞倒的少女,听见自家丫环的话,连忙出声制止,然后又看了封修然一眼,红着脸低下头去。 “环儿她是因为太过担心我,不是有意冒犯公子,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少女声音娇软,带着几分羞意,因为低了头,露出半截粉白的脖子。 封修然皱起的眉毛舒展开来。 “是在下不小心冲撞到了小姐,该是我向小姐赔不是才对。” 少女抬头看着他,圆圆的脸蛋晕出一片霞红。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也怪我没能及时躲开,公子不必自责。” 她偷偷地用手捂着胸口,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跳的像在打鼓似的,一张脸更是要烧起来似的。 “我……我走了。” 虽然还想和这位俊美的公子再多说几句话,可是她这反应却让她害怕再停留下去会出丑,于是急忙丢下三个字后转身便走,走了两步,竟小跑了起来。 “小姐,等等我。” 那少女身边的丫环没防备小姐会突然跑掉,反应过来后连忙喊了一声追了上去,临走还不忘记狠狠地瞪了封修然一眼。 “哎!你……” 逢晋早就看这小丫头不爽了,见她走都要走了,还敢瞪自家主子,忍不住就想教训她几句,却被封修然拦下了。 “算了,一个小丫头罢了。” 主子都不追究了,逢晋便也忿忿地息声了。 封修然原本是想到马车前找那位玉公子的,经这事儿一打岔,他忽然也没了兴趣,而且对方的马车都停了那么久了,人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反正约好的时间还没到,今天迟早是要见面的。 想到这里,他便转身走进了食家庄。 封修然和逢晋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食家庄吃饭了,就他们这卖相,食家庄从掌柜到伙计都记得他们,也知道他们的身份。 再加上早就得了郭掌柜的招呼,知道今天这位宁安候世子是和玉公子有约的,所以一见到他们进来,掌柜的连忙便笑着迎了上来,将两人领进了天字号包间。 郁怡歆躲在马车里也不是干等着的,而是偷偷地用一根手指挑开了帘子露出一条细缝往外看,想看看封修然进去了没。 然后她便看到了门口两人相撞的那一幕。 她一眼便认出了那个被封修然差点撞倒的少女是吴茹,更看到了吴茹害羞跑掉的一幕,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冷笑出声。 前世她不知道吴茹和封修然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但是今天看来,至少他们现在应该还不认识。 不过看吴茹那反应,恐怕是对封修然一见钟情了。 她曾听封修然说过,他之所以会娶吴茹,并不是喜欢她,而是为了替三皇子拉拢她哥吴泰。 郁怡歆知道,对于封修然来说,女人从来无足轻重,娶谁都没多大区别,所以他会娶吴茹她一点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虽然娶了吴茹,却很少会亲近她,反而成天宿在郁怡歆那里,让吴茹对她恨的牙痒痒的。 她有时候会想,封修然可能真正喜欢的人是她,可若真的喜欢她,又怎么会用那种下作手段对她? 郁怡歆目送吴茹跑掉,原要还有点担心封修然会就这么找上来,他刚才的动作她也看到了,那样子看着就是奔着她的马车来的。 谁知他却转身进了食家庄。 郁怡歆又在马车里坐了会儿,调整了一下心态,然后下了马车。 安清将马车赶到旁边停下,跟着郁怡歆进了食家庄。 “公子您来了!宁安候世子已经到了,郭掌柜正在作陪。” 掌柜的看见她,连忙迎了上来,郁怡歆才知道原来郭玉成来的比她还早。 “嗯,我自己上去,你忙你的去吧。” 第42章 我们是否见过 上了楼,郁怡歆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天字号包间门口的逢晋,她诧异地扬了扬眉毛。 这人向来都是守在封修然身边的,没想到今天居然会没有留在包间里面。 她却是不知道,这是因为她上次在这里见杨元青时,除了双方便只留下了一个郭掌柜,连安清都是守在门口的,所以封修然和逢晋都以为这是她的规矩。 本来以封修然的身体,就算真有这样的规矩,他也完全有底气不遵守,他也可以有自己的规矩。 但是不知道为何,封修然在见到郭玉成后,便将逢晋打发了出去。 逢晋对于谈生意并不是很感兴趣,相反他对那位玉公子很感兴趣。 对方太过神秘,身边还有那种一流高手护持,这些都是让他好奇的地方。 他想这一次对方肯定也会让跟在身边的那名少年守在门口,这样他就有机会和那少年套套近乎,说不定能探出些什么来。 见到郁怡歆,逢晋眼睛一亮。 上次隔着一道门缝偷窥到底所见有限,这一次直面对方,逢晋的感受就很强烈了。 首先就是对方的年纪,真是出乎意料的小,这完全是从对方露在面具外边的好小半张脸就能推测出来的。 那一看就像是个孩子。 除此之外,就是对方的气质,他居然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逢晋微微有些茫然,不过却还没有忘记正事儿。 “这位就是玉公子了吧?我家世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郁怡歆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安清淡淡地看了逢晋一眼,也不用吩咐,便自觉地往门口一站,一副高冷模样。 逢晋还在想这位玉公子为什么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视线一扫,看到身边少年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质,他就忽然想到了那天拦下他的面具男子。 好像,这少年的气质,与那面具男子也有些相似。 相似? 对了,这位玉公子的气质好像与自家主子也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 他当然不知道,郁怡歆在和封修然一起生活的那几年里,多多少少都受到了一些影响,尤其是在对待外人的时候,郁怡歆会下意识地表现的高冷淡漠,让人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当然,郁怡歆本身也曾因为管着杨家的生意,养出了几分威势,哪怕她现在还只是个孩子,但是那种成年人的沉稳、上位者的气场也依然明显。 在逢晋看来,也只有像他们侯府一样的高门大族,才能养出玉公子这样的气度。 于是他便往安清身边凑了过去,有意与他攀谈起来。 郁怡歆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坐在一起喝茶的封修然和郭玉成。 郭玉成只是个普通人,面对着的又是宁安候府的世子这样的贵人,所以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应对封修然身上。 可是封修然却不同。 他是练武之人,心思也在那位玉公子身上,所以门外的动静他早就听到了,此时门一开,他的眼睛便与一双明亮的眼睛对上。 虽然对方戴着半面遮,让他无法看清全貌,但仅是如此,也令封修然心中暗赞。 对方的年纪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小,气质风采也要比逢晋所描述的更出众。 他眼中露出惊艳之色,脸上却是露出和煦的笑容。 郭玉成时刻都在注意着封修然的动静,见他如此自然也向门口看了过去。 “公子,你来了!” 他立刻站了起来,十分欣喜地挺了上去,然后又转身为双方介绍:“这位就是宁安候世子。世子,这位便是我家公子。” 封修然微笑着缓缓站起,眼睛落在郁怡歆的脸上,略有些疑惑地问:“玉小公子是吗?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郁怡歆心中一跳,面上却是毫无波澜。 “世子说笑了,我与世子当是第一次见面才是。” 封修然淡淡一笑,“那可能是在下与小公子有缘,所以第一次见面便如见过一般有一种熟悉之感吧。” 见鬼的有缘,阴魂不散才对! 郁怡歆心中暗骂,面上自然不会表露出来。 郭玉成隐约觉出郁怡歆似乎对这位宁安候世子有些抗拒排斥,虽然不明白其中原由,但是他却是知道郁怡歆底细的一个,自然知道不能真的得罪了封修然,同时也是替郁怡歆解围,连忙招呼两人坐下,又拉了绳叫人上菜。 他看得出来,这位宁安候世子似乎一直在想法拉近双方的关系,但是自家小姐却恰恰相反,并不想与对方寒暄。 于是他直接进入正题,先向郁怡歆说了宁安候世子想与她合作的意思,又转向封修然询问他想在哪方面进行合作。 郁怡歆坐在位子上也不说话,将谈判的事情全都交给了郭玉成。 封修然玩笑般说了一句:“玉公子对郭掌柜倒是信任。” 郁怡歆微笑点头:“自然是信任的。做生意这种事儿,当然还是郭掌柜更在行些。” 封修然不以为意。 他只是心中好奇,想见一见这位神秘的玉公子而已,如此见到了,不虚此行,其它的倒是次要的了。 郁怡歆和郭玉成都以为封修然找上他们是想和他们买粮,谁知道并不是,而是想和他们订做一批马车。 “在下听说,你们有一座林山,山上都是好木头,自己也有木器作坊,所以想要向你们定做一批马车。” 这倒是出乎郁怡歆和郭玉成的意料。不过很快,郁怡歆便想到了什么,不由问道:“世子是想定做什么样的马车?” 坐人的马车和拉货的马车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运货的,要结实耐用。当然,坐人的马车也要几辆。”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郁怡歆眼波微动,又不说话了。 郭玉成便又和封修然开始就马车的数量、大小、工期等等开始一项项谈定,当然,最重要的是价钱。 郭玉成很不客气的开了高价。 这也是来之前郁怡歆便交待给他的。 开始的时候郭玉成还不明白郁怡歆这么做的原因,等到他自己见到郁怡歆和封修然见面后的情形后,心里便也有数了。 自家小姐分明是不想和这位宁安候世子做生意,所以才会让他故意开高价,恐怕用意还是拒绝对方。 第43章 有些事儿和封世子谈 封修然的目光扫过坐在一边默默喝茶的少年微微眯了眯眼。 他感觉对方似乎并没有谈生意的诚意,这个郭掌柜看着笑眯眯的态度热情又恭敬,可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却是一点都不让步,不仅不让步,他所报出来的分明就是高价,哪怕他的要求高了些,可要是换一家,他有信心能让对方把价格再降两成。 有那么一瞬,他想拂袖而去,反正这批马车要的也不是很急,而他找上门来,最大的目的也是想会会这位传说中的玉公子。 如今人是见到了,倒也的确让他生出了惊艳之感,可他也同样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隐隐的排斥和抗拒。 他很好奇,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正是因为这种感觉,才让他没有真的离开。 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这位玉公子对他如此排斥。 刚见面时所产生的那一丝熟悉之感,又被他想了起来。 他不着痕迹地瞄了郁怡歆一眼,颇有深意地笑了笑。 郭玉成看到了他这个笑容,心里颤了颤。 要知道他可是硬着头皮报出那样一个高价的,足足比市场价高了一成,而对方也是生意人,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拍案而起了,这单生意自然也就黄了。 可面前之人可是宁安候世子啊,虽然说,当今的皇帝陛下似乎在有意打压宁安候府,可连皇帝都忌惮到要出手打压的地步,宁安候府的势力又岂会弱小? 万一要是真的惹怒了对方,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掌柜了,就是小姐,恐怕也承受不起对方的怒火吧。 想到这里,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小姐的难处。 小姐分明并不想见这位宁安候世子,可她现在却不得不坐在这里,想来,也是因为知道得罪不起对方的原因吧。 至于说,抓住这个机会和宁安候府攀上关系? 以前的时候他还真这么想过,可是现在,当他想到宁安候府的处境后,忽然便觉得小姐恐怕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不想和对方有牵扯,万一宁安候府要是败了,到时候他们肯定也会受到牵连。 不得不说,郭玉成想的有些多,但却歪打正着地合了郁怡歆的心意。 他脸上笑着,心却高高提起,等着封修然发怒之后好立即赔不是。 谁想封修然沉默了片刻后,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写契约吧。” 郭玉成脸上的笑容一僵,人也呆了一下,都有些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呃……世子,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可以,这个价格,本公子付得起,你可以写契约了。” 郭玉成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郁怡歆。 郁怡歆脸上戴着半面遮,能看到的就只有她抿紧的唇瓣,以及她微微有些僵硬的坐姿。 显然,她也没有想到封修然居然能接受这样没诚意的高价。 她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在做生意这方面的天赋同样不低,不可能不知道这笔生意是亏是赚,更何况,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她微微眯了眯眼,向封修然看了过去,正好就对上了他那双漂亮的瑞凤眼。 她的目光满含探究,而对方的眼神同样带着探究。 当四目相对的时候,郁怡歆是心中一震,目光下意识地躲闪,瞟向了一旁。 封修然却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怎么,莫不是这个价格你们还不满意?还有什么条件,不妨全都说出来,本公子都可以考虑考虑的。” 看到郭掌柜与玉公子的反应,封修然已然心中明了。 对方就是故意的,看来这位玉公子并不想接自己这笔生意。 既然如此,这生意他还偏就要做了,他甚至已经想到对方可能还会提出别的要求,于是干脆自己先说了出来。 封修然会答应下来,有些出乎郭玉成的意料,所以他下意识地就去看郁怡歆的反应,结果郁怡歆没有给他任何明示暗示,那位宁安候世子接下来所说的话又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 郭玉成心里更加没谱了。 他也看出来了,这位世子是非要和他们做成这笔生意了。 他心里莫名有些慌张,越发地不敢接这笔生意了,可是他还能以什么理由推拒?人家都说了,有什么条件都是可以考虑的。 郭玉成的额角隐隐有汗水渗出,脸上的笑容都快要保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封世子说笑了。既然是我们提出的价格,那就不会再变。至于世子说的其它条件,自然也是没有的。” 听到郁怡歆的声音,郭玉成莫名地心里就是一松。 好像无论什么难题,到了小姐手里就都能得到解决一样。 所以,这位宁安候世子到底想干什么,他想不明白不要紧,小姐一定能知道,她可不是普通人。 封修然唇角露出一丝淡淡地微笑,饶有兴趣地看向郁怡歆。 这一次郁怡歆的目光没有躲开,而是坚定地看向封修然。 封修然轻轻挑了挑眉。 他似乎发现眼前这位玉小公子身上的气势有些变了。 在这之前,对方有意无意地似乎总想隐藏些什么,谈生意也是让郭掌柜出面,直到刚才,那位郭掌柜也不知道想到些什么,明明吓得不行,却在这位玉小公子出声之后立即便平静了下来。 而这位玉小公子,也像剑锋出鞘般瞬间变得气势十足。 这让他立刻便明白了之前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恐怕大半是在演戏,只为了隐藏真实的自己。 真不知道哪家养出来的小妖孽! 封修然心中暗自赞叹。 郁怡歆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谈判的话题。 她看了郭玉成一眼,“你去准备一下笔墨纸砚,我和封世子还有点事儿谈。” 郭玉成一怔,很快便回过神来。 他什么也没问,答应一声,起身离开了包间。 封修然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等到包间里只剩下他和郁怡歆两人,才好奇地看向郁怡歆:“玉小公子有什么事儿要与在下谈?” 第44章 一个小忙 郁怡歆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封修然,她很庆幸,自己是戴了面具的,这让她可以不用为了隐藏自己的情绪那么辛苦。 她能够感觉的出来,封修然看向她的目光是带着探究的,甚至还有几分兴味。 她原本想着随便找个借口,让这笔生意做不下去,同时自己见了他,也让他满足了好奇心,以后应该就不用再为了他而日防夜防了。 可是事情却并没有按照她的想法来,连那么高的价格他都能接受,甚至连她再提出新的要求,他都表示可以考虑。 郁怡歆一下子就明白了,恐怕封修然对她的兴趣比她自己想到的还要多。 如此一来,她倒不好再继续躲下去了,她越是想隐藏,封修然就越是感兴趣,越是想探究。 郁怡歆对上封修然的目光,忽地轻笑一声。 半面遮下,就见那一张粉嫩唇瓣如同花瓣一般绽放,好看的紧。 而那一声轻笑,也像是一片羽毛从人心头划过,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封修然忽然身子一僵,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公子,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对方还是个孩子,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听到对方的一声轻笑后身体会产生那么奇怪又陌生的变化。 他的眼神不由有些变化,心里竟然生出一股没来由的危险感觉。 妖孽! 他再一次在心中对郁怡歆下了定义,甚至产生了那么一丝丝后悔,觉得不该因为好奇而去招惹对方。 他不怕对方的身份,哪怕对方是一位皇子,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可是他的心里却有一种预感,若是真的招惹了对方,或许他要付出的会是全部。 郁怡歆并不知道自己只是轻笑了一声,就让封修然想到了这么多,甚至还对她起了戒备之心。 她只是不想再藏着掖着。 既然封修然对她如此好奇,那不如便让他看的更清楚些,反正,最重要的秘密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我这里有件小事儿想请封世子帮个忙,作为报酬,封世子的这批马车我可以降价两成。” 这样一来,价格倒是比市场价还低了一成,虽然还有得赚,但也赚的不多。 封修然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谈判上。 居然愿意主动降价,而且一降就降了这么多,可见对方要他帮的绝不是什么小忙,但是他还真的有几分兴趣,想知道是什么事情,居然让对方愿意让利这么多来寻求他的帮忙。 在他看来,这位玉公子的能量应该也不小,一般的小事情,自己完全能够解决。 他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郁怡歆:“哦,什么事儿?不妨说来听听。” “我听说,封世子曾在福安遇袭。” 郁怡歆刚开了个话头,封修然的脸色就变了,眼神冷冽地看向郁怡歆。 “这件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郁怡歆看到他忽然挺直的身体,整个人都变得蠢蠢欲动,似乎一言不合,封修然就会暴起伤人的样子,不由笑了笑。 “别紧张,我对封世子的行踪并不感兴趣,知道这件事儿也是一个意外而已。” 封修然却仍然没有放松下来,只是冷冷地审视着郁怡歆。 郁怡歆像是不知道一般继续道:“我想让封世子帮的忙也很简单,只是想让福安知府郁鼎今年的考评不能为优而已。福安盗贼横行,连封世子你都敢袭击,可见那郁知府并没有好好治理福安,这样的人,考评怎么能为优呢?你说是不是?” 封修然微微眯了眯眼,然后也笑了。 “你和郁鼎有仇?” “无仇,只是有些看不惯他,想把他按在福安多任三年知府而已。” 封修然哼笑出声:“阻人前程,可比断人财路的仇怨更大啊,不过,想来玉小公子自己也有办法让那郁鼎多任三年知府的吧,又何需在下帮忙呢?” “我自然是有办法的,不过是有些麻烦罢了,毕竟我没有封世子这样凑巧又正当的理由。据我所知,那些袭击封世子的盗贼可是直到现在还没能抓捕归案吧,封世子过问一下自己的案子,谁也说不出来什么不是?” “呵,你又怎知,我想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去过福安呢?” 郁怡歆一愣,微微皱起了眉。 她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若是封修然的福安之行是秘密,那么他就算是被盗贼袭击了,也是不能大张旗鼓地查的。 封修然见她忽然愣住,莫名有些愉悦。 他还以为这小孩子当真是妖孽呢,如此看来,他也有想的不那么全面的时候。 “那,不用这个理由,封世子可有法子达到同样目的?” 郁怡歆很快便将她忽略了的问题放在一边,干脆直接询问起来。 “倒也不是没有。” 封修然笑的得意。 一般来说,成事很难,但要想坏事儿,却很容易。 想要让一个地方官员的考绩不高,方法简直太多了,只要随便弄件影响力大的坏事儿,就可以了,哪里需要他一个侯府世子出面? 这样说来,这位玉小公子恐怕人手不足,够不到福安那么远吧? 郁怡歆抿了抿唇,看着封修然在,“既然如此,封世子可愿帮我这个忙?” 封修然看着她点了点头:“帮!只是玉小公子是不是也要记着我的好,以后再和你做生意,就不要再像今天这样狮子大张口了?” 郁怡歆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生意么,都是谈出来的,封世子若是觉着不合适,自然可以不同意,或者拿出能够令我满意的东西。” 就比如像今天这样答应帮我一个忙。 这句话郁怡歆没有说出口,不过她和封修然都明白这个意思。 事情谈妥了,正好郭玉成也将笔墨纸砚端了进来,现场起草了契约,双方签字划押,算是确定了合作关系。 这个过程很是顺利,只有郭玉成在听到郁怡歆让他将价格降低两成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就出去取了个东西的功夫,怎么小姐就被忽悠了。 可是小姐的命令他自然不敢不听,于是装着满肚子的疑惑完成了整个流程。 第45章 三年 封修然的动作很快。 半个多月后,郁怡歆就收到了仇林的信,信中提到了郁鼎似乎遇到了麻烦,一下子爆出了好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哪怕有些看上去和他无关,可他作为主官,多多少少也要担上一个失察的罪名。 按照仇林所说,郁鼎今年的考绩是绝对不可能再被评为优等了,调回京城的事儿自然也就泡汤了,福安那一摊子烂事儿,总得要他自己收拾了才行。 紧接着,郁兰泽的信也到了。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焦躁。 对于郁兰泽来说,不能回京当然不是什么好事儿,毕竟真正的贵族基本上都是在京城扎堆儿。 虽然现在的她年纪还小,但是早点回京才能有时间经营一个优质的人脉圈子,若是再等三年,虽然以她的年纪来说也不算大,可到底是仓促了些,没有足够的时间,她又怎么挑选好的对象呢,毕竟,她只是个庶女,哪怕父亲疼爱,可是想要嫁入高门,对她来说还是很难的,除非她能让对方不在乎她的出身,非她不娶才行。 这就更需要时间了,不但要让自己的名气大,而且要好,还得多认识一些高门贵女,才能让她有更多的机会。 郁兰泽当然不会把自己的这些小心思写信告诉郁怡歆,但是郁怡歆猜都猜得到,因为上一世的郁兰泽就是这么做的,而且她还成功了。 可是这一世,因为郁怡歆的插手,她不能像上一世一样在今年就回京,心里自然着急。 但这又关她什么事儿呢? 郁怡歆冷笑一声,便将信丢到了一边,甚至都懒得给她回信。 多为自己争取到三年的时间,郁怡歆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时间,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经营生意上。 这一世虽然没有杨家的基础,但是她的起点却并不差,甚至从人脉方面来说,还要比前世更强大一些。 尤其是当她和封修然建立了合作关系之后,在完成了那笔马车定做的生意后,双方也在其它方面进行了一些合作。 比如封修然酒坊出的酒,就进了食家庄,而他们酿酒用的粮食,也有一部分是从郁怡歆这边购买。 当然,价格都是很合理的,没有哪一方再故意提价或者压价。 封修然尝试过想要介入银矿的生意,但却被郁怡歆找借口拒绝了。 因为这个口子不好开。 让郁怡歆没有想到的是,封修然对于她的拒绝也没有表现出多么的不满,倒像是他心里早就料到了会被拒绝,所以也只是有些遗憾而已,即没有因此而恼怒,也没有进行什么报复行为。 双方后来的生意接洽倒是基本上都由自己的掌柜出面了,合作的也比较顺利。 如此三年,郁怡歆十四岁的时候,“玉公了”这三个字已经成为了一个传说暗中在京城的商业圈子里流传。 同样的,郭玉成的身份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名气更是大到就连某些勋贵世家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物,一旦涉及到与他有关的事宜,多多少少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当然,郭玉成也会给予相应的回报,这让他的威信更高,处理事情的能力更是在这三年时间里锻炼的炉火纯青。 如此一来,倒是让郁怡歆越来越省心了,也不用三天两头的就要和郭玉成见一面,或者应对 一些找上门来不好拒绝的人了。 这让她的日子过的越来越安逸,渐渐地竟又将前世那些消遣时光的小爱好捡了起来。 如今的她有钱也有时间,最重要的是,心情不错,再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那就真的是一种享受了。 “桑儿,你试试这个如何。” 郁怡歆将她新做好的香递给桑儿,桑儿笑嘻嘻地接过后放进香炉里点燃。 过了一会儿,空气中便弥漫出一阵淡淡的幽香,似有若无。 “唔,这回的香味道好淡呀。” 桑儿有些遗憾地说,一边说一边还使劲吸了吸鼻子。 “不过很好闻,这味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既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更不是草木香,和小姐你以前做的那些都不一样,好特别哦。” 郁怡歆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上一世,她不仅和那位宫里出来的嬷嬷学了制作宫花,还和她学习了如何制香。 相比较而言,她更喜欢制香一点,因为宫花悦人,制香悦己。 有谁会不喜欢香味儿呢? 只不过,她不喜欢那种张扬的香味,所以才想制作出一种清淡的香。 上一世她还没来得及制作出来,这一世她终于制作了出来。 她把制好的香一块块收到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交给桑儿,“以后,我屋子里就用这种香吧。” “哦,好的。” 桑儿接过盒子,将它收了起来,然后问她:“小姐,老爷夫人他们马上就要回京了,到时我们是不是都要回去了呀?” “嗯。” 郁怡歆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的神情也淡了几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三年了,这一次郁鼎终于可以升迁回京,这不,信早已送到了娄尚书府,而她这个庶女,却还是尚书府的下人来送月例的时候才知道的。 据说,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再有十天半个月就到了。 听说打前站的管家已经提前到了,为的就是要买一个稍大些的宅子,毕竟郁家的几个孩子都大了,宅子太小是住不开的。 可笑的是,这位管家都到京城快半个月了,还从未来见过她这个主子。 桑儿本能地察觉到了小姐所受到的忽视,觉得要是回去和老爷夫人他们住在一起,恐怕日子又会变得和以前一样艰难。 这几年在京城,她跟着郁怡歆可没吃什么苦受什么罪,自然不想再去过以前那样的日子。 郁怡歆也不想。 但是没办法,这个时代别说是女子了,便是男子,如非特殊原因,也是无法与家族割裂的,否则必定会被人戳脊梁骨,从此坏了名声。 “这几天你和刘妈收拾收拾,那些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吧,回头我让人把东西都送到庄子上去。” 桑儿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她也不是个傻的,自然知道小姐为什么这么做。她们当初来京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尚书府那边每个月给的那点东西又有多少,她心里清清楚楚。她们现在的生活富足,却是不能被老爷和夫人那些人知道的,否则就说不清了。 要是知道小姐有这么大的产业,肯定会被夺走的。 所以她们只能扮穷。 第1章 婆子 “来了!来了!” 桑儿一边喊,一边快步进了屋子,看到郁怡歆还在悠闲地逗着大花和小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又重复了一句:“小姐,府里来人了,说是要接咱们回去。” 郁怡歆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来就来了吧,你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桑儿一愣,眨了眨眼忽然也放松了下来。 是哦,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不是,她这么紧张干什么?难不成还能改变什么不成? “来的是谁?” 郁怡歆将手里的谷子丢进盘子里,在两只小麻雀的头上各自亲昵地点了一指头,嘴里却在问着桑儿。 “就是府里的一个管事婆子,错不了的,我认得她。” 郁怡歆轻“嗯”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单从那位娄夫人随便派了个婆子来接她,郁怡歆就能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地位了,不过这样也好,越是轻视她,不将她放在眼里,她做起事了来也越方便。 “人呢?” “刘妈领着去收拾东西去了。” 郁怡歆又是皱了皱眉。 这还真是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管事儿婆子,居然也不将她这个小姐放在眼里,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指使她的人干活了。 不过也是,自己被发配出来几年,怕是在这些下人的心中,就是个遭了厌弃的人物,巴结她可没什么好处可拿,反而磋磨她,有可能获得某些人的好感。 想通了这些,郁怡歆眉头微展,和这种人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那你把这屋子里的东西也收拾收拾吧。”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该收拾的,早几天便收拾好了送去了庄子上,剩下的都是这几天新添置的一些普通衣物,为了显得真实,这些衣物还是刘月娘专门寻来的旧衣裳,洗过之后都放在一处呢,随便拿块布包起来就能拎走。 所以当那个婆子被刘妈领着进来,见到郁怡歆正坐在椅子上喂鸟,顿时便大声喝斥起来:“怎么回事儿,怎么还没收拾东西?” 她眼睛一瞪,伸手指着桑儿问:“你,刚才我在门口的时候就说了的,看你急急忙忙地跑了,还以为你是给二小姐送信去了,怎么这么久了,东西还没收拾好?耽误了时间,回府后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桑儿被骂懵了,她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连刘妈,都没料到这婆子会是这么个性子,居然不先向小姐见礼,反而当着小姐的面骂桑儿。 这可跟直接打小姐的脸差不多了。 刘妈眉头一皱,心里也恼了,就要和这婆子理论,谁知郁怡歆却比她还要先发作。 只见郁怡歆随手从桌子上取了个杯子向着那婆子脚下扔了过去。 杯子趴“啪”地一声碎开,瓷片四处迸溅,杯子里的茶水更是泼到了那婆子身上,让她的裙子湿了一大片。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腌臜货!见了本小姐连声招呼都不打,还敢当着我的面骂我的丫头,夫人就是这样教你们的?等我回府了倒是要问一问她,把我放在外面几年都不管,这还不够,还要派个老婆子来欺辱我?她这是想逼死我吗?” 那婆子先是被杯子碎裂的动静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郁怡歆这义愤填膺的一番控诉。 她先是恼火,觉得这位二小姐当真是胆儿肥了,难道还看不明白自己是个什么处境,竟然敢得罪她这样的管事娘子。 可是听到后面,她却是有些恐慌了起来。 说到底自己只是个下人,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主子。 如果闹到夫人面前去,恐怕受罚的还是她,毕竟夫人可没明确交待过她不敬二小姐,更何况这位二小姐居然把这事儿和夫人拉扯到了一块儿。 夫人可是和老爷一样,都很看重自己的名声,否则夫人一个尚书府出来的嫡小姐,哪里会容得下苏姨娘,不过是不想担上个善妒的名声罢了。 如今这位二小姐,夫人明显是不喜欢的,可回到京城,也还是派了她来要将人接回府去,自然也是不想让人说闲话,说她容不下一个庶女。 这二小姐她也是知道的,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就跟个透明人似的,偶尔见着了,看着也是个胆小怯懦的,就连下人,也没几个把她当回事儿的。 她原以为,这位二小姐被发配在京城几年,也没个人照应,胆子应该变得更小才是,恐怕做梦都想回府,那见着她这个来接人的,还不得恭敬着些? 哪想到几年不见,这位二小姐倒是真变了个人似的,不但人长开了,就连胆子也变大了,这可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 “二……二小姐说的什么话?老婆子一个下人,哪里敢欺辱小姐,刚才是老婆子的不是,因为心里着急,怕误了二小姐回府的时辰,才说了桑儿姑娘两句,老婆子给您赔不是了,这可不管夫人的事儿,夫人挂念着二小姐呢,这不才刚到京城,都还没安顿好呢,这就派了老婆子来接二小姐。” 那婆子变脸的速度倒是很快,立刻便挤出了满脸的笑给郁怡歆赔不是,又再三地说夫人的好话,好像夫人想她想的恨不得立时便见到她一样。 郁怡歆没什么心思跟个下人扯皮,不过是稍微敲打一下,免得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欺负到她头上来。 她是不想引人注意,可也不想再像前世一样受人欺负。 见这婆子额角冒汗,一张老脸笑得跟菊花似的,她便也没继续为难她,像桑儿示意了下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站起身来。 刘月娘早就在云裳阁附近买了宅子,没什么事儿也不会回井子巷来,于武和于丹父子,也被郁怡歆打发到了庄子上,所以这宅子里就只剩下了她们主仆三人外加一个阿牛,东西也早就收拾好了。 出了门儿,郁怡歆便看到除了她们来京城时坐的那辆马车外,门口还停了另一辆小马车,想来便是那婆子来的时候乘坐的。 果然,那婆子出来后对大牛说了,让他跟着她的马车走。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所府邸前,桑儿和刘妈先下了车,郁怡歆才跟着下了车。 抬头看去,府邸的匾额上写着两个大字:“郁府”。 第2章 想念 郁怡歆回府没有惊动到任何人,自然也没有任何人来迎接。 那婆子虽然不敢再过于放肆,但是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是随便招呼了一声,让门房去安置大牛和马车,她自己则是带着郁怡歆三人往里走。 一路上,郁怡歆见到不少仆役丫头往来奔波,很多人怀里都抱着东西。 看来那婆子说的没错,郁鼎他们才回到京城,还没完全安顿下来呢。 那些仆役和丫头们见到郁怡歆她们,有的露出好奇之色,也有的忙着干活,只是扫了她们一眼而已。 进入后宅的时候,守门的婆子应该是与接郁怡歆的那个婆子关系不错,也知道她是去干什么去了,眼睛很不规矩地在郁怡歆几人身上上下打量了几遍后便去和那婆子说话了。 “毛姐姐,你回来了,人接到了?啧啧,到底是养在外边的,这小家子气……” 那婆子完全不顾忌郁怡歆就在旁边,居然一脸鄙夷地开始嘲讽起来。 可能这两个婆子的关系是真的好,听到那守门的婆子口无遮拦,接郁怡歆的婆子顿时脸色一变上前用力扯了一把那守门婆子的衣袖打断了她。 “李家妹子,说什么呢。” 她凑到那守门婆子耳边嘀嘀咕咕半天,就见那守门婆子变了脸色,有些戒备地看了郁怡歆一眼,却正好对上了郁怡歆看向她的目光。 郁怡歆冲着那守门婆子露出一个凉凉的微笑,眼中不含半点温度,居然让那婆子莫名觉得心中一冷,顿时不敢再开口。 “夫人在吗?我要带二小姐去见夫人。” 毛婆子见那李婆子老实下来,顿时松了口气。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地小姐在外边几年,性子可是大变了,完全和以前在府里时不一样了,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了。 这些人唯利是图,同时也欺软怕硬。 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也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而郁怡歆看起来就是一个大麻烦。 娄夫人见到郁怡歆的时候微微愣了愣,几年不见,郁怡歆可谓大变样,不但人长开了,气色也变好了,不再是当初那副病弱模样,倒是有几分小姐的样子了。 只是她看了看郁怡歆身上那身半新不旧的衣服,以及低眉垂目的模样,隐约倒是和当年送她离开时的样子有了几分重合。 “既然回来了,就去见见老夫人。你的院子已经让人给你准备好了,新添的丫头也都打发了过去,回头让人带你去。我这里还有一堆事情要安排,等得了空,再来说话。” 娄夫人的屋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倒也不是在虚言推脱。 郁怡歆乖顺地应是,行了一礼,便在一个丫环的带领下去见了老夫人。 郁语薇和郁兰泽也都在,想来是怕老夫人刚换了住了地方不习惯,所以被打发了来陪伴老夫人。 “孙女怡歆给祖母请安。” 郁怡歆给老夫人行礼请安,老夫人先是一怔,看着郁怡歆有些疑惑。 “谁?你说你是谁?” “哎呀祖母,她是二姐姐呀,您老都忘记了?就是几年前被送进京城治病的那个二姐姐呀。” 不等郁怡歆说话,坐在老夫人身边的郁兰泽先一步抱住老夫人的胳膊叽叽喳喳地提醒道。 “哦,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老夫人这才终于想了起来郁怡歆是谁。 她伸了伸手,叫郁怡歆起来,然后把她叫到面前来仔细看了看。 “看着倒是比以前好多了,看来这几年你养的不错。” 说完,她似乎又想起了当初送郁怡歆走的真正原因,不是为了给她治病,而是因为她命格不好。 几年过去了,她早将这个孙女儿忘记了,没想到这次回京媳妇居然连个招呼也不打就将人给接了回来。 她知道媳妇的心思,但这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只因她对那算命先生的话深信不疑,生怕把这个命格不好的孙女接回家来会影响到她的儿孙们。 可是媳妇顾忌名声,怕将庶女一个人丢在外面会招人闲话,她也没办法说什么。 不过此时见到郁怡歆,她心里就有些别别扭扭的,不怎么想见她。 “先和你大姐姐、三妹妹见过,几年未见,她们也是挂念你的。” 郁怡歆从善如流,立刻和郁语薇、郁兰泽相互见礼。 “你这也是刚回来,想来还没去看过自己的院子,我也就不留你了,你先回去好好安顿下来,以后有时间了,再来说话。” 倒是和娄夫人说的话如出一辙。 听上去亲热,但是郁怡歆却知道这两人都不怎么想见到她,说是说以后有时间了再一起说话,可郁怡歆却知道这不过是虚言而已。 正好她也不怎么想和她们见面说话,既然如此,明面上的礼节到了,何不让双方都舒服一些呢。 郁怡歆笑着应了声是,又在之前那个丫头的引领之下去了娄夫人给她安排的院子。 这院子比起她当初在福安的时候住的那个院子可大多了,因为墙根处种了一排向日葵,所以这个院子便被叫作了葵院。 “大小姐和三小姐的院子就在隔壁,大小的布局都和这院子差不多,只不过大小姐因院里种的是芭蕉,所以叫作芭蕉院,三小姐的院子则是叫作兰院。” 这一听就知道那院子里必定种的是兰草了。 郁怡歆对此倒没什么想法,让桑儿给那丫环手里塞了把铜钱后,就把人打发了。 主仆三人开始一起收拾起来,往后很长一段日子,她们就要在这里生活了,自然要收拾的舒服一些。 傍晚的时候,郁兰泽来了,身边带着的还是那个穗儿,几年不见,越发的成了大姑娘了,倒是显出几分沉稳之色来,见到郁怡歆,也知道行礼了,不像以前那么明目张胆地不将郁怡歆放在眼中了。 郁兰泽出落的越发的好了,以前看着还只是个孩子,现在却是婷婷玉立的一个娇美少女。 她见到郁怡歆,便热情地跑到郁怡歆身边笑着问:“几年不见,二姐姐可想我?” 也不等郁怡歆回答,她便歪着脑袋看着郁怡歆眨了眨眼睛道:“不管二姐姐想不想我,我可是想二姐姐想的紧呢。” 第3章 我们联手吧 郁怡歆倒是挺相信郁兰泽这话的,毕竟这三年来郁兰泽可是寄了好几封信给她呢,尤其是在最近的半年多时间里,郁兰泽的信可是寄的勤快的很,信上除了对回京后生活的憧憬之外,表达的最多的,就是希望她能尽快回家的愿望了。 如此说来,郁兰泽倒是真的十分想念她了。 郁怡歆笑了笑,倒是并没有将她这话放在心上,因为她很清楚,郁兰泽的想念,并不是因为喜欢她才想念她,而是因为需要她,才想念她。 “是么,这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郁怡歆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稍稍拉开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不是很习惯和别人离的太近,尤其是她不喜欢的人。 郁兰泽似乎没有发现郁怡歆这小动作一样,热情高涨地向她介绍着这院子。 “大姐姐最是霸道了,仗着她是嫡女,就将方位最好的芭蕉院挑了去,剩下的兰院和你这葵院的朝向都要差上一些,不过好在是挨在一起的,这倒是方便了以后咱们姐妹两来往了。” 她指了指隔壁,示意那就是她的兰院了,又指了指更远处的一个院子告诉她芭蕉院在那儿。 说完了这些,便很自然地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问郁怡歆:“二姐姐,你屋里收拾好了没?没有的话,我让穗儿一起帮你收拾。” 别说郁怡歆已经收拾好了,就是真的还没收拾好,她也不可能让除了桑儿和刘妈之外的人来帮她收拾的。 倒不是怕丢了什么,只是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而已。更何况,万一要是多出什么不该多的东西来,而她又没有发现,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把她坑一下。 重生之后,她可是从未将郁家人的底线看的高过。 郁怡歆有些厌烦。 不管怎么说,她这一天也算是搬家了,又要处处演戏,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觉得有些累了。 原本收拾完之后,她是想好好休息休息的,谁知郁兰泽又来了,她还得打起精神应付着。 “三妹妹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两谁还不知道谁,就不必虚情假意的演戏了,你不累,我还累的慌。” 郁怡歆抬手揉了揉额角,干脆把话挑明了。 郁兰泽慢慢转身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淡去。 她点了点头,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后看了看跟在她身边的穗儿,又看了看跟在郁怡歆身边的桑儿,扬了扬下巴:“你们两个,先出去。” 穗儿什么话都没说,听话地出去了,桑儿却有些犹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郁怡歆。 郁怡歆不发话,她是不会出去的。 “你也出去吧。”郁怡歆发话了。 桑儿应了一声,又看了郁兰泽一眼后出去了。 如果是在三四年前,她一定会担心自家小姐会不会被三小姐欺负,但是现在,她却一点都不会有这种担心了。 小姐这些年来可是一直在跟着于武练武的,她不信三小姐还能欺负得了现在的小姐。 桑儿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郁怡歆走到另一张椅子旁坐下,看向郁兰泽,也不说话,但她的意思却很清楚。 “二姐姐,我们联手吧。” 郁兰泽的话并没有让郁怡歆有什么惊讶之处,毕竟她这个意思几乎在她寄给郁怡歆的每封信里都会提及。 或许是一直没能收到郁怡歆的回应,所以她才会在郁怡歆刚回府后,就急急忙忙地找了过来。 郁怡歆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三妹妹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难道我们有什么敌人要对付吗?还需要联手。” 郁兰泽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很快便又舒展开来,“二姐姐,你刚才也说了,咱俩谁还不知道谁?又何必在妹妹面前装模作样呢?我说的什么,二姐姐当真听不懂?” 郁怡歆笑着看她,眨了眨眼睛,一副无辜模样。 “是真的听不懂。三妹妹不妨把话说明白些,免得我东猜西猜猜错了。” 郁兰泽气的暗自咬牙,很想就此甩袖而去,但是想想这几年来她和郁语薇斗的时候,因为庶女的身份,很多时候都不得不吃些小亏,便又强自忍了下来。 她这位二姐姐,最是会扮无辜了。那装傻充愣的本事,可是将阖府的人都给骗了的。要不是那次逼的急了,才让她知道她这位二姐姐就算是只小白兔,那也是一只张了牙会咬人的小白兔,她恐怕会和其他人一样,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本性呢。 她相信,她这位二姐姐绝不是个省油的灯,如果能和她联手的话,她敢肯定,大姐姐绝不是她们二人的对手。 只是,让她想不明白的是,郁怡歆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为什么要隐忍至此,明明以她的心性,不该让自己混的那么差的,甚至被赶出了府。 等等,她是不是故意的? 郁兰泽第一次开始怀疑起郁怡歆被送到京城的背后是不是有郁怡歆的手段。 不得不说她怀疑的没错。 而当她想到这一点后,再想想自己留在府里和郁语薇成天斗来斗去日子可并不好过,就觉得郁怡歆当真是滑头。 她很认真地看着郁怡歆,人长高了,也胖了些,皮肤也变好了,总的来说,和当初那个病弱的豆芽菜差别太大了。 她又扭头看了看郁怡歆身上的衣服,旧是旧了些,却很整洁,也很合身,看着日子过的就不宽裕,这些她是早就能想到的。 只是郁怡歆一脸的恬静闲适,可见心情是极安宁的。 她忽然想笑,觉得自己当真是蠢。 可是蠢便蠢了,她到底和郁怡歆是不同的,她还有姨娘,还有弟弟,她不能不争。 想到这里,郁兰泽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刚刚变得有些烦乱的心绪。 “我今天才知道,二姐姐你这么能忍。” 她叹息一声,笑了笑。 郁怡歆脸上露出疑惑之色,眨了眨眼歪着头看向郁兰泽。 “我想,二姐姐一直这么隐忍,是希望到时候夫人能给你找一门好亲事的主意吧?” 郁怡歆微微动了动身子,好让自己坐的更正一些。 前世的时候,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她不会这么想了,事实证明,那没什么用,她在郁家人的眼中根本算不得是个人,只是一件可以换取利益的物件而已。 第4章 说服 郁怡歆垂下眼皮,笑了笑。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什么不对的,换成是我,恐怕也会这么想。只不过,我不会像二姐姐那样,把希望全都放在夫人一个人身上。” “哦?难不成,我还要将希望放在你身上不成?” 郁怡歆歪着脑袋看着郁兰泽,语气之中带着嗤笑之意。 郁兰泽倒是不恼,这让郁怡歆有些意外,同时对郁兰泽的看法又有了一些改变。 在她的记忆里,前世的郁兰泽张扬跋扈,性子急,脾气躁,若是她敢用刚才那种语气态度和她说话,早便发作了。 可是这一世,她却只是笑笑,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被挑衅。 “为什么不可以呢?” 郁兰泽很认真地问她,似乎她问了一个很不高明的问题一样。 “老话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聪明人都懂得两头下注,你怎么知道我们就帮不到你呢?” “呵,连你自己的姻缘,尚且由不得自己,最后还得看夫人的意思,你是哪里来的自信能够帮得到我?” 前世的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在她心里,嫡庶有别,哪怕苏姨娘再受宠,婚姻这种大事儿上也是说不上话的。 所以她才觉得郁兰泽母女不聪明,早早就把娄夫人得罪死了,到时候郁清和郁兰泽的婚事拿担在娄夫人手里,万一使个坏,恐怕她们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可事实上,苏姨娘和郁兰泽这对母女还真是个有手段的,她们把郁鼎哄住了,让娄夫人在那对姐弟的婚事上还真得插不上手。 反倒是她,不但娄夫人能做主,就连苏姨娘也是可以插手的,只要有利于她们自身就行。 所以当郁兰泽说出这样的话时,郁怡歆心里是相信她们有这个能力的,但她不信任她们! “这便是我要和你联手的用意了。你以为这些年来,我和姨娘为什么要和夫人斗、还有大姐姐,你以为我为什么总要压她一头?我也不过是想为自己争一争罢了。我不能让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夫人手里,要是交给她,绝对不会有什么好姻缘落在咱们头上,你信不信,就算是大姐姐挑剩下的,夫人都不会给我们。” 郁兰泽颇有些推心置腹般对郁怡歆分析着。 不得不说她对娄夫人还是很了解的,或者说,郁兰泽的确比前世的她要看得明白。 但是,人和人是不同的,有些事儿郁兰泽可以做,因为她有底气,而她郁怡歆却做不得,因为她无依无靠。 但那也是上一世了,这一世,她虽仍然无依无靠,但却比上一世多了那么几分底气。 她看着郁兰泽,忽然好奇问她:“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来找我,你和苏姨娘都已经和夫人、大姐姐斗了这么多年了,又何必非得拉我这个无关之人下水呢?我无依无靠,又不得父亲看重,能帮得到你什么呢?” 郁兰泽“嗤”的笑了一声,然后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这话我早在那年你掉了池子之后就不再相信了。我得承认,以前的时候我的确是在利用你,拿你当枪使、当挡箭牌用……你肯定心里也明白,但你还是让我利用了。我知道你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如今我自然是不会还像以前那样对你了,只是,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这一边,不要像以前那样像根墙头草,哪边风大哪边倒。” 这话听着可不怎么顺耳,郁怡歆却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就那么看着郁兰泽不说话。 郁兰泽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放缓语气道:“我知道,你就是两边都不想得罪,可这是不可能的,你总得选一边站,否则你就是两边都得罪了。而且,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人以为你好欺负,所谓得寸进尺,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就像当年,我若早知道你是假装的,或许当时推你下水之前就会犹豫一下了。” 郁怡歆眸光微闪,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看着郁兰泽,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认真。 “你想怎么合作?” 郁兰泽见郁怡歆一直都是一副淡淡的无所谓的模样,心里其实是有些泄气的,可她真的太累了,迫切地想给自己找个帮手,哪怕是有个挡箭牌,也能让她偶尔能稍稍喘口气。 直到郁怡歆离开郁府,娄夫人和郁语薇的全部心力都放在她们姐弟和苏姨娘身上,她才更清楚地感受到了压力。 所以她才会来找郁怡歆,想要把她拉到自己这一边来,可是她这位二姐姐却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怎么都说不动她,她又不能像过去那像对她,怕会将她完全推到夫人那边去。 就在她觉得今天可能白跑一趟的时候,却听郁怡歆说了一句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的话。 “嗯?怎么合作……你同意了?” 郁兰泽眼睛一亮。 “你先说说你打算怎么和我合作?” “你知道这两年夫人最关心的是什么吗?” “给大姐姐找夫家。” “没错!” 郁兰泽拍手道。 “二姐姐果然是个聪明人。我要说的便是这个。” 郁兰泽微微压低声音道:“大姐姐今年都17了还没定下亲事,可把夫人急坏了。原本三年前要是能回京,大姐姐的年龄刚刚好,也能慢慢挑选,可谁让父亲任上出了点事儿,又耽搁了三年呢。这样一来,大姐姐的年龄就有些偏大了,所以等过几天安顿下来后,夫人肯定会带着大姐姐四处走动,到时候,我们也想办法跟着一起去。” 郁怡歆听到她说到郁鼎在任上多耽搁了三年时眸光闪了闪,微微抿了抿唇没说话,听到她说要跟着娄夫人一起出门儿走动,便想到了上一世的她也是这样拉着自己闹着要跟着一块出去玩儿。 上一世的时候,她们是三年前回京的,那时的她和郁兰泽都还小,就连郁语薇也是不急的,所以娄夫人带着三个女儿出门儿,有心人也不会注意到她和郁兰泽,娄夫人虽也不情愿,但是郁鼎发了话,她也还是勉强同意了的。 可是这一世情况却有所不同。 郁怡歆和郁兰泽虽还未到说亲的年纪,但也可以先相看着了。 本身郁语薇的年纪就有点大了,虽是嫡女身份,但是有她们两个在身边跟着,难免会让人多些比较,如此一来,原本应该全部放在郁语薇身上的目光,说不得就会分出个两三分到郁怡歆和郁兰泽身上了。 到时候,娄夫人还会不会如同上一世那般轻易答应下来可就不知道了。 第5章 看着很土 当天夜里,郁怡歆睡的正在睡觉,就听到窗户被人轻轻敲响。 她跟着于武练武也已经几年了,如今的她耳聪目明五感远超常人,所以那敲击声虽不大,却还是将她惊醒过来。 “谁?”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随手拉过一件衣服披在身上,然后冲着窗户低声问道。 其实她心里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了,出于谨慎,她还是开口问了一声。 “是我。” 窗外传来于武低沉的声音。 郁怡歆暗自叹了一口气,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隔着窗户问他:“你来干什么?不是说过两天等我安顿下来后再去找你吗?” “我不放心小姐。” “有什么不放心的,这郁府是我的家,这里的人,都是我的家人,他们难道还能吃了我不成。” 窗外,一武沉默了一下,仍然固执地说:“我要亲眼看看才放心。” 这句话一出口,郁怡歆便知道了,估计今天于武早就潜进了郁府,却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直到现在才来见她。 郁怡歆又无奈,又有些感动,她打开窗户,就见于武一身黑衣正站在她的窗前,见她突然打开了窗子,微微有些发愣。 郁怡歆胳膊搭在窗台上,微笑着看向于武,“那你现在该放心了吧?没事就回去吧。” 于武摇了摇头,道:“不行,至少我得在这里盯几天。” 才一天时间,他还什么都看不出来呢。 不过,只要想想小姐那么小的时候,就被远远地打发到京城,几年了,也不见有人来关心一下,只每个月派个下人来送些破烂过来,可见这郁家对小姐并不好。 “小姐放心,我不会让人发现的。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我就在你身边,如果遇到什么事需要出手,小姐一定要记得叫我出来。” 这几年,他经常会在暗中保护“玉公子”,自有一套交流的“暗语”,只要郁怡歆知道于武就在身边,凭借暗语,于武就可以不着痕迹地替她办好她想办的事儿。 郁怡歆想了想,觉得于武留在她身边也好。 她才刚回到郁府,这郁府现在的形式、格局,她也只是凭借猜想,具体是什么样的,还真不知道。 不过看郁兰泽老早便想着拉她结盟,可见娄夫人那边给了她不小的压力。 这与前世有不小的差距,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离开的原因,但是郁兰泽知道她的真性情,必定不会再像前世那么忽视她,一定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她。 郁怡歆可不相信郁兰泽是真心和她结盟,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不介意连她一起对付。 她现在身边除了刘妈之外,便只有一个桑儿了,娄夫人虽然给她又安排了两个小丫头,但是郁怡歆又怎么敢相信? 这么一想,就越发觉得于武留在身边是一件好事儿了。 “我知道了,赶紧去找个地方休息吧,我可不想把你累出毛病来,到时可没法和于丹那小子交待。” 郁怡歆笑着开了个玩笑,然后关上窗回到了床上。 第二天一大早,娄夫人便叫人来给郁怡歆三姐妹裁制新衣,说是过两天家里要宴客,到时会来很多夫人小姐,做为主人,她们自然不能失了体面。 郁怡歆注意到了郁语薇看向她身上那身衣服时眼里露出的嫌弃之色,于是她笑了笑低下头去。 她不信郁语薇会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穿的这么寒酸。 娄夫人是个好面子的,以前她纵然再不受重视,衣物却也不会差太多,总要面子上过得去,也难怪她急着给她们做衣服了。 郁语薇照例是最先挑料子的,接下来就该是郁兰泽了。 但是这一次郁兰泽居然会让郁怡歆先挑。 郁怡歆惊讶之余立即诚惶诚恐地推让,惹得郁语薇在一边阴阳怪气地说了几句酸话。 郁怡歆走到郁兰泽身边悄悄警告她一切照旧,郁兰泽这才笑了笑先去挑了料子。 接下来的几天,郁府都在为这一场宴席做准备。 这是郁家回京后的第一次亮相,因为郁鼎的官职已经确定下来了,为工部的一位主事,正五品,只算得上是个小官儿。 但是工部却是一个油水很足的衙门,因为这个衙门是个花钱的衙门。 不仅油水足,还是一个很容易捞功劳的地方,比如修缮宫室、建造工程……只要把皇帝交代下来的任务完成,就算是立了功劳。 郁鼎能谋到这样的好职位,当然少不了他的好岳父的帮衬,但他到底只是个五品小官儿,想要在这京城里立足,还需要好好经营一番。 这一次的宴席,除了会请一些工部的同僚之外,也会请一些左邻右舍,当然,娄尚书一家更是重中之重。 娄夫人也打算借此机会,将郁语薇推出来,就算一时半会儿的还找不到合适的,也能让大家知道郁家有一位大小姐正在适婚年龄。 知道的多了,要是遇到有合适的,不就能想到郁语薇了嘛。 前世的时候,郁家回京倒是没弄这一出。 可能是因为前世在福安少呆了三年,所以也少捞了三年的银子,手头上没这么宽裕,也可能是前世郁鼎回京的时候,工部正好没缺,他只好先在礼部混了个小官儿当,所以也没有理由摆什么宴席。 反正郁怡歆觉得这一世的郁家有些过于张扬。 但这张扬也仅限于一些家世一般的小官之家,京城里那些真正的高门大族,郁家是够不着的。 开宴那一天,郁怡歆换上了新做好的衣服,照了照镜子后,就在桑儿不解的目光下把自己倒腾的灰扑扑的。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看着是认真打扮了的,衣服是新的,头发是整齐的,脸上的胭脂水粉也不缺,可整体感觉就是给人一种灰扑扑的感觉,让人一眼看过去,好像看到了,又好像没看到一样。 “小姐,你今天的装扮怎么怪怪的?” 桑儿看着她皱着眉有些疑惑的说。 “怎么,不好看?” “也不是不好看,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她一时又形容不出来。 郁怡歆被她这呆样逗笑了。 她从妆台前站起,笑着道:“就是看着很土是不是?” 第6章 蹭听 因为今日要摆宴席,一大早的,郁府的上下人等就开始忙碌起来。身为主人,郁家的两位少爷也是早早就被身边的小厮伺候着装扮一新,然后跟在郁鼎身边负责接待男宾,至于女客,则是由娄夫人带着三位小姐负责接待。 郁怡歆向来扮演的都是一个透明人的角色,所以这一次也同样是不声不响地跟在最后面,毫无存在感。 只有郁兰泽在初见到她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很快又似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笑,偷偷在郁怡歆耳边说了一句:“装模作样!” 郁怡歆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声提醒道:“别光盯着我,你的对手是前面那个。” 说着,不着痕迹地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真正应该盯着的目光是郁语薇。 郁兰泽扯了扯唇角,没有再说什么了,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郁语薇身上。 今天的郁语薇穿着一身大红的襦裙,外罩同色的牡丹花刺绣褙子,看上去就雍容华贵,头上的首饰、步摇,每一件都是精品,也不知道郁鼎在福安刮了多少油水。 郁怡歆心里暗自腹诽着,再看一看郁兰泽,她那一身行头也不比郁语薇差多少,只不过和郁语薇不同的是,郁兰泽打扮的很是娇俏可爱,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她的年纪在那里,性格也和郁语不同,若是也像郁语薇一样打扮,看起来才会别扭。 倒是现在,她看上去就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谁看了会不喜欢呢? 在这样出色的两位姐姐妹妹身边,郁怡歆就显得越发的黯淡无光了,不过这也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安静地看着娄夫人把三个女儿介绍给前来参加宴席的那些夫人们,然后看着她们互相吹捧,彼此夸赞对方的女儿养的好,完美地扮演着背景板的角色。 相比较光彩夺目的郁兰泽,显然娄夫人更满意郁怡歆的识趣。 她的目的是要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把郁语薇推出来,可不想有人抢她女儿的风头。 偏偏郁兰泽一直以来最爱做的就是抢她女儿的风头。 她心里呕气,却也没办法,谁让郁鼎偏宠那个庶女呢。 不过到底只是个庶女,就算是有人初初被她惊艳到了,在知道了她庶女的身份后,往往态度也会冷淡下来。 娄夫人是个好面子的,自然不会在外人面前做出给庶女甩脸子的行为,反而因为郁兰泽的光鲜亮丽,让一些不知情的夫人小姐们觉得娄夫人定是一位宽厚仁善的嫡母,否则不会将区区一个庶女都养的像嫡女一般。 寒暄过后,娄夫人陪着众位夫人们坐在一起说话。 大人们说话,有很多是不适合小姑娘们听的,所以郁怡歆姐妹三人便被娄夫人打发了去陪那些前来做客的小姐们一起去玩,不爱玩的,也可以随便走走,看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或者和说得来的聊聊天、交交朋友。 总之,并没有把她们拘在身边。 同龄人总是更容易找到共同话题,身为主人,且是郁府唯一的嫡小姐、娄尚书的外孙女,郁语薇是比较受欢迎的。 之所以说是比较受欢迎,而不是最受欢迎,那是因为还有一个人比她更受欢迎,那就是娄尚书的嫡亲孙女娄莹莹。 娄尚书可是郁家今日宴请的客人当中地位最高之人,身为尚书的孙女,对于这些大多只是五、六品小官家的女儿来说,当然身份要尊贵许多了。 只是,这位娄小姐性子高傲,很有些看不上她们这些小官之女,所以对于她们的主动接近与示好,有些不屑一顾。 但她却很给郁语薇这个表姐面子,但凡是郁语薇带着去见她的,娄莹莹倒是愿意和颜悦色地和她们说话, 很快,娄莹莹和郁语薇便成为了一群小姑娘们围绕的中心。 作为郁语薇的死对头,郁兰泽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所以很明智地没有去巴结娄莹莹,也免了自取其辱。 而存在感一向不高的郁怡歆,就更加不会主动往上凑了,再加上她才刚回郁府没几天,所以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也不会有谁会发现。 原本郁怡歆是这么打算的,所以趁着没人注意,她就准备往角落里去,谁知却被郁兰泽强行拉住的胳膊。 “你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 “我去那边坐着歇会儿,你该干嘛干嘛去。” “你是不是傻?” 郁兰泽一脸看傻子的神色看着郁怡歆。 “你没看郁语薇她们都在这边。” 郁怡歆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看见了啊,但是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也想过去?” “我为什么不能过去?” 郁兰泽瞪着郁怡歆,见她眼中露出惊讶与嘲讽之色,自然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说过去又不是要去巴结娄莹莹,这院子她们能呆,我们怎么就不能呆了?我们就过去坐在旁边,那边那么多小姐,除了郁语薇和娄莹莹,我们还不能和别的人说话了?” 郁怡歆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她这是想过去蹭听啊。 想也知道,这些小姐们都比她们更了解京城,而娄莹莹身份地位最高,平时交往的圈子也要比她们现在这个圈子的层次更高,知道的消息肯定也比其他人要更隐秘。 对于郁兰泽来说,这可是一个很好的了解京城形势的渠道,尤其是那些出身好的公子们。 她可是太了解一群女孩子在一起会聊些什么了,除了胭脂水粉、还有衣服首饰这些,大概就是那些比较出色的少年公子了。 而她想要给自己谋划一个好前程,自然要先了解了解都有哪些人可以做为她的目标了。 郁怡歆很快便明白了郁兰泽的心思,笑了笑也没有拒绝,想来郁兰泽也是不容她拒绝的。 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距离娄莹莹不远也不近,反正中间是隔着人的,但也能听得到她说话。 “你们也听说了?” 不知哪位小姐忽然提起了宁安候世子,一直表现的比较矜持的娄莹莹居然也颇感兴趣地问了一句。 而听到这个熟悉的人,郁怡歆也不由的侧着耳朵想听一听封修然又做了什么让大家背后八卦。 第7章 八卦 “这事儿京城里还有人没听说过吗?” “是啊,闹的这么大,听说连皇上都惊动了。” “可不是,这次那位封世子是真的把宁安候气着了,听说宁安候本来就身体不好,这一次更是被气的卧床不起,都放话说不认封世子这个儿子了。” “咳咳……不认是不可能的,毕竟,宁安候可只剩下这一个儿子了。” “哎,你们说,那位宁安候世子不是说真的吧,他真的想娶个普通女子?” “人家何时说过要娶个普通女子了?人家说的是要娶个心爱的女子,只要是他喜欢的,便是普通女子也无妨。” “这不还是一个意思吗?他这样说,肯定是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子,而那个女子估计只是个普通女子。哎呀,怪不得他一直拖到这个年纪还不肯娶妻,这次要不是宁安候爷逼迫,恐怕他还要继续拖下去。” 几位小姐兴奋地谈论着这位京城有名的贵公子,这几年来,关于他的婚姻始终都是京城里这些夫人小姐们口中最大的话题。 宁安候府的门第显然极高,尤其是在军中的威望,甚至隐隐让皇位上的那位都有些忌惮。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年来宁安候府的子侄因为各种意外相继去世,到现在只剩下了封修然这一根独苗苗,被宁安候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可这眼珠子却不是个省心的,虽然没往军中去,却迷上了经商。 要知道商人可是贱业,但凡是有点身份的人,都不会去操持,至于豪门大族,家中多多少少都会有几个铺面或田庄,但也会交给下面的管事或仆从去经营,哪有人会像这位宁安候世子一样亲身上阵? 为此,他不知道被御史弹劾了多少次,说他与民争利。 偏偏皇帝却很喜欢这位宁安候世子,将这些弹劾的奏折全都压了下来。 有皇帝纵着,这位宁安候世子行事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短短几年时间,他名下大大小小的各种产业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赚到的银子更是数都数不清。 可以说,宁安候府的豪富,那也是有目共睹的。 再加上宁安候世子本身条件也是顶级的,容貌英俊,身材颀长,不知是多少深闺梦里人。 这样的人家,这样的男子,但凡是个女子,有谁不想嫁过去呢? 可偏偏这位宁安侯世子眼光奇高,所有上门提亲的媒人都被婉拒,宁安侯是又气又急,可又拿这个儿子没办法。 这一次也是宁安候觉得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恐怕时日无多,想要亲眼看着儿子娶妻,最好还能让他来得及抱上孙子,为此甚至提出愿意提前交宁安侯的爵位传下去。 宁安候亲自为他挑选了几位家世、品貌皆是上乘的女子,却被宁安候世子全给否掉了,甚至放出话来说他一定要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哪怕那女子只是个普通人。 宁安候当时就被气倒了,于是宁安候世子又被参了一本,说他不孝。 皇帝一如继往地支持宁安候世子,不过是不痛不痒地训斥了几句,就转而派了皇子去看望宁安侯,顺带劝说他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好好养病,宁安侯世子既然还没遇到自己喜欢的人,那就再等等,总要为他的幸福考虑。 连皇帝都发话,宁安侯还能怎么样,只能随他去了。 不随他去也没办法,这个儿子他从小都管不住,是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 很快这事便传的尽人皆知,不知多少人在背后议论,更不知多少人在猜测这位宁安候世子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妻子。 要知道喜欢这位封世子的妙龄女子可是很多的。 就说那位都快被传成花痴的叶大小姐,几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喜欢宁安候世子,可几年过去,这位叶大小姐都成老姑娘了,也仍然没能打动这位宁安候世子。 这么一深想,刚才那位小姐说不定还真是一语中的了呢。 郁怡歆却心里暗笑,这三年来,她以“玉公子”的身份和封修然倒也见过那么几面,因为她的生意在这三年里也在快速地发展,发展的过程中,难免会有许多和封修然产生交集的地方,或是竞争、或是合作,总有需要打交道的时候。 郁怡歆渐渐地少了那些不自在以及防备,反倒对封修然生出了几分佩服。 她是有过前一世的经验和磨砺,以及预先知道的一些信息,才有了现在的举重若轻,可封修然却是自身的天赋和敏锐,让他在经商这一方面达到了不输于她的成就。 当然,封修然可以动用的资源和背景不是她能够相提并论的,但这也无法忽视他本人的能力。 和这样一个有能力、有资源、又有身份背景的人合作显然更有利。 也因此,她和封修然到后来慢慢竟有些惺惺相惜的叶道来,在谈论生意之余,偶尔也会聊起一些其它的东西,就比如封修然的婚约。 郁怡歆没想过再续前缘,或者说这一世她压根就没想过嫁人。 女子处世艰难,嫁人之后更会少了自由,成为男人的附属品,所以她不愿。 但她却有些关心封修然的姻缘。 吴茹不是爱封修然爱的发疯吗?上一世她好歹嫁给了封修然,占住了妻子的名份,这一世她却连这个名份都不想让她得到。 郁怡歆曾状作无意地问过封修然,他这个年纪,有的人孩子都能满地跑了,他怎么还未成婚。 封修然听了后愣了一愣,倒也没有扭捏,说他觉得女人太烦!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无奈又厌烦,可见说的是心里话。 郁怡歆只要一思量,便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了,因为叶白不是唯一的,她只是名气最大,身份最高的一个罢了。 想来封修然被爱慕他的女子骚扰纠缠的次数太多,其中说不定还有一些用了手段的,若是封修然没那个心思,那妥妥的就是一种折磨,也难怪他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来。 郁怡歆隐约也有些明白了前世为何封修然会那么迟才成婚,成婚的对象还是为了替三皇子拉拢人心。 想来那时的他也还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又被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正室之位,所以才会在三皇子替吴茹作媒的时候,随随便便地同意了。 对他来说,恐怕娶谁都是一样的吧,既然如此,那不如娶了吴茹,还能替三皇子拉拢吴泰。 第8章 齐三公子 郁兰泽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她们说话,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这位宁安侯世子。 她皱着眉认真地想了想,这才想起来几年前这位宁安侯世子好像曾在自己家里住过,她虽没见过这位世子,却也借这位世子告了郁语薇一个刁状,嗯,还有郁怡歆当时也跟着受罚了。 她忍不住向郁怡歆看了过去,发现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似笑非笑的,带着几分讥嘲。 她挑了挑眉,不知道这讥嘲是冲着谁的,还是像她一样,也想起了当年那件事儿,所以在自嘲? 郁怡歆当然不是在自嘲,她是在笑这些人根本就没猜对。 封修然会说出那样的话,只是随便找个理由拒绝结婚罢了,实际上他压根儿不想结婚。 这样想的时候,郁怡歆心里又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 她一直以为封修然好色,否则前世郁家不会想到把她送到他床上去,而他也不会收下她。 在她心里,肯定是他开口了,至少是暗示了,不然,郁家就算是为了讨好他,也该挑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而不是她一个寡妇。 而且她也听到过不少有关封修然的风流韵事,那些女子,哪个不是要容貌有容貌,要身份有身份,相较而言,她好像除了一张脸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他不对那些女子下手,是因为对方的身份才心有顾忌? 一定是这样,若她不是摊上了那样的父母,按理来说,她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沾手的。 郁怡歆微微皱眉,想到这一世与封修然的几次见面,却有些无法将他与前世那个男人重合在一起了。 难道是因为前世的她与他认识的时间太晚,他的性格有所改变? 好像也不是! 前世的他除了吴茹外,好像也就她一个女人了。 当然,前世的她根本不关心他有几个女人,可是毕竟一起生活过几年,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歇在她房里的,耳朵里听到的,也都是不知真假的传言,真正有名有份的,还真就她和吴茹两个。 而她这个宁安侯外室的名头,在京城里那也是响当当的几乎无人不知,因为封修然对她的宠爱毫不遮掩。 有时候,郁怡歆甚至觉得封修然是故意的,就好像他得了什么喜欢的稀罕玩意儿,总想着向别人炫耀一样,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 郁怡歆觉得很屈辱,也因此更加怨恨封修然,无事更是连门儿都不肯出。 她却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对她又羡又妒。 而身为宁安侯夫人的吴茹,更是成为了最大的笑柄。 若非如此,吴茹又怎么会对她恨之入骨,吴泰又怎么会冒着和封修然彻底闹翻的风险而夜袭别院! “咱们都没有机会得见那位宁安侯世子,不知道他是否真如传言一般俊伟,但是娄妹妹可是娄尚书的孙女,肯定是有机会见那位宁安候世子的。” “咳,这个嘛,我倒是真的在跟着祖母参加一位老大人家举办的赏花会上,有幸见到过宁安侯世子一面,我只能说,传言不及宁安侯世子多矣。” 这个“不及宁安侯世子多矣”就很巧妙,娄莹莹可没说是哪个方面不及多矣,但这些小姑娘们直接就认定了说的是容貌,否则还能是什么?就看一眼的功夫,除了容貌也看不出别的了。 于是这些小姑娘们一个个眼睛发亮神情激动。 虽然不知道比传言还要更加俊美的长相是什么样的,但这完全不影响她们各自幻想。 在座的这些小姑娘们当中,有脑子清醒的,知道以自己的条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那位有什么瓜葛的。 可也有脑子不清醒的,已经脸现痴迷、目光茫然、神思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那位不是说了吗,只要是他喜欢的,就算是个普通女子也无妨,自己怎么样,也比普通女子强一点吧? 也不想想,能够让封修然那种男子喜欢上的女子,又怎么可能会是普通女子。 议论了一会宁安侯世子后,她们又开始议论起其他人来,其中有和宁安侯世子差不多身份的,也有身份低一些的,不知道是谁提到了一个名字后,竟是引的这群小姑娘中一大部分人都兴奋了起来。 “齐三公子?你是说齐学士家的三公子齐正卿齐公子吗?” “对啊,听说他今年的乡试考了第二十八名,已经是一位举人了。” “听说他才十六岁吧?可真厉害。” “可不是,自从齐公子中举之后,前去齐府向齐公子提亲的媒人都快把齐府的门槛都踩烂了。不过齐家说齐三公子要专心读书,所以都给拒了。” “我听说,那位齐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又如此的才华横溢,难怪会这么抢手。诶,李家姐姐,上次你不是说你家和齐学士家有亲吗?那你一定见过那位齐公子吧?跟我们说说呗,齐公子性格脾气怎么样?” 那被称作李姐姐的少女脸上露出尴尬的笑,有些为难地说:“这个,我也是听父亲曾经提起过一次,好像齐学士和祖上和父亲的祖上是亲戚,只是到了父亲这一辈,已是隔的有些远了,所以两家来往不多。而且,齐三公子也是一心向学,平常很少出门的,所以我也并没有机会见到那他。” “是吗?我好像听说他今天倒是来了。” 这时郁语薇忽然开口。 大家都向她看了过去,有人立刻惊奇地问道:“他也来了?郁姐姐没想到你家竟然会和齐学士家也有交情,那位齐三公子居然也会来。” 郁语薇眼中难掩得意之色,面上却保持着不动声色。 她笑了笑,淡淡地道:“这有什么,齐学士的府邸就在我家对面,我家这次宴客,可是将财围的人家都递了请帖的。只不过齐学士和两位公子不得空,这才由齐三公子作为代表来赴宴的。” “原来如此……”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就有人看向郁语薇的目光有些羡慕了。 郁语薇是娄尚书的外孙女儿,虽然郁鼎的官位不大,比不上齐学士天子近臣的身份清贵,但也差不多,可谓是门当户对。 再加上郁家和齐家离的这么近,所谓远亲不如近邻,这以后双方见面接触的机会可不少,说不得什么时候两人就看对眼了呢。 至于说齐三公子要专心读书的说法?没几个人会当真的,真要是喜欢上了,那就只是个借口了,随时可以被推翻的。 第9章 路遇 齐三公子吗? 郁怡歆在记忆里仔细翻找了一番。 前世她和这位齐三公子并没有什么交集,但却也听说过他,毕竟,这一位也是声名远播的佳公子。 说他是佳公子,当然不只是说他长的好,还因为他颇具才华,出身书得门第,父亲身为侍讲学士,很得皇帝信任,就连两个兄长,也是进士出身,可以说清贵无比。 与封修然差不多,这位齐三公子也是许多女子心仪的对象,但是这位齐三公子却是很少露面,所以像是活在传说中一样,谈论他的人很多,就像身边这些小姑娘们。 可真正想和他产生什么交集却很难。 不像封修然,他可是经常露面的,只不过他这人不感兴趣的人不会理会就是了。 郁怡歆隐约记得,这位齐三公子前世成亲还挺早的。 倒不是遇到了心仪之人所以自己打脸,推翻了当初拒绝媒人时所放出的大话,而是他真的早早便中了进士。 说起来,明年就是会试之年,这位齐三公子应该会下场的吧。 她不认识这位齐三公子,所以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奇之心,只静静坐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就听她们又将话题转到了某位贵女身上去了。 郁怡歆越听越觉索然无味,再看郁兰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她身边的几位小姐打的火热,姐姐妹妹地叫着,说说笑笑,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郁怡歆想了想,还是不打扰她了,于是默默站起身悄然离开,只等守在边上的穗儿说了一声,让她告诉郁兰泽一声自己先走了。 穗儿正在好奇地听小姐妹聊天,那些八卦同样吸引着她。 见郁怡歆要走,也没在意,反正只要自家小姐不走就行,只点了点头随便答应了一声。 倒是桑儿,她同样也听的津津有味,如今见小姐要走,颇有些舍不得离开,可又不放心郁怡歆一个人,只好恋恋不舍地跟上。 “小姐,你是要如厕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有点闷,想随便走走。” 桑儿顿了顿,有些郁闷地“哦”了一声。 郁怡歆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了,你想留下来?” “也……不是,就是听她们说的那些事儿挺有趣的。” “你也在京城里呆了三、四年了,有趣的事儿还见的少了?” 她忽然“哧”的笑了一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们谈论的都是些青年才俊,因为她们差不多都到了嫁人的年纪,我倒是忽略了,你也不小了,难道是也动了凡心,想嫁人了?如果是这样,那我回头让刘妈帮你留意一下,若是有好的……” “哎呀小姐!你说什么呢!” 桑儿顿时瞪起了眼睛叫了起来,脸蛋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跺了跺脚,不依地抓住郁怡歆的胳膊摇晃起来。 “我才不要嫁人,我还要伺候小姐呢。” 郁怡歆听到她的话,忽然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是啊,上一世,桑儿就没嫁人,一直跟在她身边,直到最后为了她死在她面前。 她忽然有些心虚也有些愧疚,也没有再继续拿这个开玩笑了。 “好了,我逗你的,看把你急的。”她抓住桑儿的手安抚着。 桑儿这才松开了手,又变回了那个乖巧的贴身大丫头。 现在离开席还早,但是来的客人已经不少了,基本上都是拖家带口的,再加上丫环小厮,人可真不少。 还好郁家的宅子大,前后院一分开,既显得热闹,又不会拥挤,只不过这来来往往的多是客人,倒是不好管的太严,于是就有年轻的公子们有意无意地在靠近后院的道路上来回溜哒。 就像姑娘们聊天的内容多是少年俊杰一样,这些公子们同样也对年轻貌美的姑娘们非常好奇。 好容易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见到许多的姑娘,自然不能白白浪费。 当然,各家的大人心里也未必没有这个心思,所以他们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发了小辈们自己去玩。 郁怡歆倒是没有想到这些,她只是挑那僻静处行走,也免得遇到了客人还要行礼打招呼。 自己这个身份,在有些人眼里可是很看不上眼的,没的去自讨没趣。 正走着,拐过一个弯,就见花树下转出来两位公子,其中一位郁怡歆认识,正是她的嫡兄郁泾。 而在他的身边,则跟着一名年纪身量都和他仿佛的少年公子。 这却是个陌生的,前世今生,她都没有见过。 郁怡歆停下脚步微微皱了皱眉,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去见礼。 假如只有郁泾一个人,郁怡歆肯定不会主动上前去,因为这位嫡兄的眼中根本就没有她,她见不见礼,对方都不在意,只当她是个透明人一般。 可现在他身边跟着外人,她要是转身就走,或者不理不睬,貌似有些失礼。 正犹豫间,那边的两个人也已经看到了她。 郁泾见了她,皱了皱眉,面露不喜之意,又顾忌身边的少年,便笑着主动和郁怡歆打招呼:“二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快来见过齐三公子。” 郁怡歆挑了挑眉,目光不由在他身边的少年公子身上扫了一遍。 不得不说,单从这卖相上来看,齐三公子不负盛名。 她有些好奇,郁泾为什么会单独把齐三公子带到这里来。 这里虽然算不上后院,可离前院也有些远,而且他们走的这条道还比较偏僻,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大哥。” 郁怡歆先向郁泾行了一礼,然后又向齐三公子行礼。 “见过齐三公子。” 齐三公子连忙还礼,看向郁怡歆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我嫌院子里吵闹,所以想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待一会儿。大哥和齐三公子怎么也会在这里?” 这个“也”字就很灵性。 总不能你俩也是嫌吵,到这里来避一避的吧。 齐三公子笑了笑没说话,郁泾倒是解释了一下。 “奥,之前有个丫头不小心,碰洒了茶水,污了齐三公子的衣服,我便带他到我那里去换了件衣服,这便要回去了。” “原来如此。那我便不打扰大哥和齐三公子了。” 郁怡歆笑了笑,行礼告辞,郁泾也和齐三公子走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不过是路遇打了声招呼,郁怡歆转身就忘记了,她却不知道这一幕被人看到却生了误会,对她很是厌恶。 第10章 何夫人的恼怒 郁家这一次宴会举办的很成功,宾主双方言知宴会很是和谐。 前院里郁鼎带着两个儿子与同僚、邻居以及他们带来的子弟言谈甚欢,后院娄夫人也和一众夫人们增进了感情,女儿们也都相互认识并且不少人还成为了好朋友,有了下一次相聚的邀约。 就连郁兰泽,都交好了几个好朋友。 唯有郁怡歆,几乎被人从头至尾地忽视掉了。 郁语薇和郁兰泽倒是有注意到她,但是她们有志一同地没有将她拉入自己圈子的想法。 郁语薇是看不上郁怡歆,虽然她不像郁兰泽那样事事都要和她争,和她做对,但是单凭她庶女的身份,郁语薇就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她可是郁家的嫡小姐,相交的自然也是和她身份相若的嫡小姐,带上一个庶女算怎么一回事儿呢? 那不是要招人嗤笑吗。 至于郁兰泽,她虽和郁怡歆结盟,可并不代表她对郁怡歆就有好感,她只是想利用郁怡歆而已。 见她故意把自己打扮的毫不起眼,也不主动与人结交,她除了在心里暗自骂一声“装模作样”之外,也有一些窃喜的。 同样是郁家的小姐,自己虽是庶女,但在今天的宴席上风采却不输于郁语薇。 她知道那些嫡小姐们看不起庶女,可她偏偏凭着她的聪明伶俐和乖巧可爱,赢得了众人的喜欢,哪怕有人顾忌郁语薇的感受,没有主动和她说话,但是看向她的目光分明是带着几分善意的。 这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和她一样的庶女,那就是羡慕嫉妒之余又带着几分交好的意思了。 总之,皆大欢喜。 郁府的对面,是一个比郁府稍稍小一些的宅子,宅子布置的也没有郁府那么华丽,处处透着一种朴素与书香之气,可若说这宅子里的物件普通,那也是不对的,因为很多东西看上去普通,却不是易得之物,其中更有一些乃是御赐。 这里,就是齐府。 齐府的主人叫齐旭,乃是上上届的状元郎,入了翰林院没几年,就做到了侍讲学士,成了皇帝的近臣,深受宠信。 这位齐学士一共生了三个儿子,老大齐正成,与其父同年赴考,虽成绩不如乃父,但也名列三甲,得了一个同进士出身。 老二齐正星,比其父、其兄晚三年考中进士,一时传为佳话。 如今齐家最小的儿子齐正卿也即将参加会试,而以齐正卿的学识,他很有可能又是一位进士。 如此,齐家一门4进士,可谓是风头正劲,再加上齐学士深受皇帝信重,齐府的未来谁都能看得出来将会辉煌无比。 而这样的家族,不但人丁兴旺,还个个都有出息,那就是兴旺的表现啊。 这样的家族,谁不想与其交好? 齐家的大公子、二公子早已成婚,如今就只有三公子齐正卿还未有婚约,所以托人上门说媒的人家很多,但都被婉拒了。 这其中有齐正卿自己的意思,也有其母何夫人的意思。 随着丈夫儿子一个接一个的出仕,何夫人很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份地位的提高,也让她对未来儿媳妇的人选有了更高的期待和要求。 她对小儿子考中进士深信不疑,因为凡是看了齐正卿文章的人都是赞不绝口,哪怕是齐学士自己,对于小儿子的学问也是满意的。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等儿子考中了进士之后再考虑他的婚姻问题呢?到时可挑选的余地肯定更大。 可是,当她向跟随齐正卿去郁家赴宴回来的小厮询问儿子赴宴过程可否顺利,那些大人还有他们的公子们是否对儿子夸赞有佳时,却听到了一个让她很不舒服的小插曲。 “你说那郁二小姐只是个庶女?” “是。后来小的还专门打听了一下,听说那位郁二小姐小的时候身子不好,是个药罐子,被送到京里来养病,前几天才刚被接回来。” 何夫人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不悦之色。 “你不是一直跟在正卿身边的吗?依你看,正卿的衣服被弄脏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只是巧合?” “这个,小的也不知道。不过当时郁家的大公子立即就带着三公子去更衣了,遇到那位郁二小姐是在回来的路上,小的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巧合,只不过,那条路看上去很是避静,也不知道那位郁二小姐没事儿为什么会去那里。” 何夫人抿了抿嘴,心里已经把巧合这一选项推翻了。 她福气好,齐学士只有她这个正妻,后院里干干净净没什么小妾,自然也没什么庶子庶女,但她又不是没有听过见过那些妻妾争宠,嫡庶争斗的戏码。 尤其是那些庶子庶女,有时为了达到目的,当真是什么样的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按照小厮打听来的消息看,这位郁二小姐不但本身很平庸,不受重视,身子骨还不好。 这样的条件想要找个好婆家那可真是难上加难。 想来她今天见了自家那么优秀的儿子,就生了妄想,更是不顾廉耻地动了些小手段想办法单独见了儿子一面,这其中有些什么样的心思,她不用多想就能知道。 如此一想,她便有些恼怒,对于这位从未见过的郁二小姐也很是厌恶。 她却是不想一想,当时陪着她儿子的可是郁家的大公子,那可是郁家大小姐的亲兄弟,若是配合,那要撮合的也该是郁大小姐才是,又怎么会去撮合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女。 她只知道,区区一个庶女也敢妄想她那么优秀的儿子简直就是罪大恶极,不知所谓! 在她看来,就算是郁家的嫡女,那也是配不上齐正卿的,更何况是郁怡歆这样要什么没什么的庶女。 她心中揣了一团火,立刻便叫了人来。 “去,给对门的郁家主母递张帖子,就说我请她明天来府里喝茶。对了,最好把她那三个女儿也带上,我也要见一见。” 她目中冷芒闪动,心里则是想着明天要如何做才能让对方知难而退。 第11章 赴约 收到请帖的娄夫人很高兴。 她没想到才刚举办了一次宴会,就能收到学士府的帖子,可见这宴席是摆对了。 宴席结束后,她也和郁鼎简单地聊过,知道对门的学士府不是他们能攀得上的,但妙就妙在,他们是邻居。 出于礼节,帖子他们递了,人家也来人了,虽然来的只是个还未及冠的少年,更是个白身,但这也是给了极大的脸面了。 娄夫人可是听说了,这位齐三公子可是前途无量啊,更不要说人家还是那样的清贵出身。 要不是听说齐家早就放出话来,说是齐三公子要先立业再成家,娄夫人都会动心思看看能不能让这位齐三公子做她的女婿了。 可惜啊,她女儿实在是拖不起了,万一这齐三公子马失前蹄,一次不中还要考个两三次呢,她女儿可等不起。 不过在收到何夫人的帖子后,娄夫人的心思又动了起来。 莫不是,何夫人也听说了语薇,所以才想要见一见? 是了,都是当娘的,遇到好的合适的,怎么样都会想着留给自家儿女的。 这不成家可不意味着不相亲啊,若是看中了,先定下来也是可以的嘛。 这样一想,娄夫人心中火热,急急忙忙拉着郁语薇去挑选明天赴约时的衣服,又私下里叮嘱了不少,力求女儿明天在何夫人面前要表现的得体、出彩。 唯有一点,让娄夫人心中有些不满意,就是何夫人让她将家中的女儿都带上,那就是还要带上郁怡歆和郁兰泽那两个庶女了。 虽然心中不愿,但是人家何夫人都已经说了,她也不好不带着,于是便派了身边的管事嬷嬷跑了一趟,除了告知之外,当然也有告诫的意思,明日出门要记得谨言慎行,不能丢了郁府的脸面。 郁怡歆除了有些诧异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多的想法,只是恭敬应下而已。 反正她已经做好了打算,要继续做个透明人,平平安安地等到及笄,然后启动她这几年做好的计划,争取顺利脱离郁家。 至于什么齐家学士府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倒是郁兰泽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情有些激动。 虽没有见过那位齐三公子,但是白天那些闺秀们可是说了,他可是和那位宁安候世子一样,都是京中贵女们倾慕的对象,也是最抢手的婚姻对象。 以她现在的身份,这样的优质婚姻对象当然是轮不到她的,但是她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至少她现在年纪还小,而那位齐三公子短期内又没有结婚的意思,这不就给了她机会吗? 郁兰泽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羞赧地笑了。 第二天,娄夫人带着精心打扮的郁语薇和郁兰泽,以及依然灰扑扑的郁怡歆。 娄夫人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番郁怡歆,对她的打扮有些不满,可也找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郁怡歆穿的是新衣,也看得出来她认真打扮过了,可就是看着有些不对劲,就像个乡下丫头一样,灰扑扑的带着十分的土气。 到底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跟她那个亲娘一样,怎么抬举都扶不起来。 娄夫人心里这么想着,将目光移开,有点不想看见她的意思。 可是她的目光一转落在旁边的郁兰泽身上时,却让她的眉毛皱的更厉害了。 郁兰泽只是个庶女,却打扮的比郁语薇这个嫡女都不差。那身上穿的,头上插的,还有手腕上戴的,一件件要细算起来可比郁语薇这个嫡女身上的都要贵重些。 娄夫人心里越发地不痛快起来,可这些东西都是人家的亲外公给的,也没花公中的钱,她就是想说也没法说。 不过今天她们要去拜访的可是学士府,打扮的如此招摇做什么。 她刚想用这个理由训斥几句,就见郁兰泽看着郁语薇笑着夸赞:“大姐姐今天这身衣服可真好看,不愧是咱们郁家的大小姐,妹妹和你比可真是差远了。” 娄夫人张开的嘴又不甘地闭上了。 郁语薇今天可是精心打扮过的,看着也是富贵逼人,她要是以这个理由训斥郁兰泽,那郁语薇又怎么说? 娄夫人心里越发地厌恶郁兰泽。 再看看听了郁兰泽的话后面露得意之色的女儿,又是一阵头疼。 “行了,出发吧。记住‘谨言慎行’这四个字,莫要多嘴多舌。” 郁齐两家虽是住对面,但是大门却还离着有一段距离,所以娄夫人还是让人备了车,这也是该有的体面。 何夫人接待的挺热情,茶水点心一样不缺,就是这话越听越有点不对味儿。 娄夫人听着何夫人貌似不经意地说起自己的三个儿子,尤其是最为优秀的小儿子。 说他学问多好,志气多高,又多么地洁身自好,对外面那些不知廉耻的女子多么地避如蛇蝎。 然后她叹口气,非常苦恼地向娄夫人诉苦,她那么好的儿子,一心只想好好学习,好考个功名,偏偏就有那些自不量力的女子,总喜欢用些不入流的下作手段想要勾引他。 她这个做娘的,只好多操心一些,让那些肖想他儿子的女子早早认清事实。 “我家正卿啊,那是要等到中了进士才会成亲的,以我们的家世,以正卿的才华,怎么样也得世家大族出身的嫡女才能配得上吧,可笑有些父亲不过是个五、六品小官的女子,也想着进我们齐家的门,更可恶的是,还有些庶出的女儿,也敢把心思动到我家正卿身上。” 何夫人原本还保持着的仪态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也再难保持,气的一边喘气,一边咬牙切齿。 “哼,我们家家风清正,是绝对不会让一个庶女进门的,哪怕是妾室都不行!” 娄夫人在听到她看不起五、六品小官家的女儿时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了,但等到何夫人说到对庶女的厌恶时,心里又莫名有些爽。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坐在一边安静听她们说话的三个女儿,尤其是郁兰泽和郁怡歆。 郁怡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正从她坐在这里起就是这个样子,倒好像神游天外一般。 至于郁兰泽,此时却是脸色苍白,眼中露出羞恼之色。 娄夫人微微弯了弯唇角,倒也不怎么上心地应和了何夫人几句。 她是动过两家结亲的心思,可看这位何夫人今日的言行,这个念头还是早日打消的好。 她也不知道何夫人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还是就是闲聊,不过既然不是非得把女儿嫁给她家儿子,那就无所谓了。 第12章 小探子 何夫人同样一直在暗自观察着娄夫人母女,尤其是郁家那两个庶女。 娄夫人介绍的时候,何夫人还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她以为会动那样的小心思的,肯定是个轻浮又虚荣的。 谁知亲眼见到,却是让她有些意外,完全无法将那个最不起眼、全程都是低眉顺眼的乖巧少女和她以为的轻浮又有心机的庶女联系到一起。 相反,她倒是觉得另外那个更像是个不安分的。 至于那位嫡女,看着还好,不过偶尔的一些小动作,还是暴露出了一些不足之处。 不过何夫人并没有让对方给自己当儿媳妇的想法,所以是否有不足也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甚至还可以随口夸奖两句。 有人夸奖自己的女儿,娄夫人当然开心,也就将之前何夫人话里话外看不起小官之女的不快暂时放下了。 虽然做不了儿女亲家,但是做个好邻居还是可以的,更何况齐家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人家,当然不能轻易得罪,反而要想办法处好关系。 娄夫人可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无知妇人,她很清楚这对郁鼎,甚至对他们整个郁家会有多大的好处。 因此,她也拉下了脸面,将齐家好一顿夸,尤其是那位齐三公子,恨不得夸出花儿来。 什么世家大族的嫡女? 便是皇室贵女也使得。 这话一出口,何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夫人说的什么话?我家正卿将来是要和他父兄们一样科举出仕走正统文官路线的。”才不会和皇室联姻呢。 娄夫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官场之中,也只有那些武将勋贵们才不忌讳娶公主郡主,若是哪个文官娶了皇室女子,那他的官路便算是断送了。 以前在福安的时候,那些与她交好的官绅夫人们为了讨好她,都是这么说好听话的。 娄夫人当然不会当真,但她却很享受别人的恭维。 再说了,她的儿子郁泾虽然读书也很用功,但是天赋却是平平,想要走科举出仕的路子也不是不行,但恐怕得多考几次。 要是真有那个福气能尚主,倒也是他的福气,至少可以富贵一生。 只可惜,以郁家的家世底蕴,又哪来的资格可以肖想与皇室结亲? 所以她也只是听听,并没往心里去。 可人家齐家可是正统的文人,走的是科举正道,自己却说人家最优秀的子弟应该娶皇室女,这不跟咒人家差不多吗? 娄夫人顿时一阵尴尬,连忙向何夫人道歉,说她不是那个意思,她的意思是,以齐三公子的才华和人品,能与他相配的女子,定然是各方都很优秀的…… 好一番口舌,才让何夫人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来,娄夫人却也有些坐不住了。 怎么说,她也是尚书之女,可是今天为了讨好何夫人,她可是说了许多阿谀奉承的话。 在福安的时候,可都是别人对她说这些话的,现在换成她自己,这落差就出来了,尤其是不能回想,只要一回想,她就有种无地自容之感。 何夫人想说的话也说了,想表的态也表了,又有了娄夫人说错话的事情,自然也没什么耐心继续和娄夫人闲聊了。 所以娄夫人刚一说时间不早了,家里还有事儿,何夫人立即便站起来送客了。 态度还是很热情,却绝口不提下次再来这样的话。 娄夫人带着三个女儿微笑着告辞,一出齐府大门儿脸上的笑容便收了起来。 她不傻,莫名其妙被人请来聊话,结果对方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却句句像在说自己。 而她还得假装听不懂,还得赔笑脸,甚至因为说错了话而给别人道歉赔不是。 这让她心里又怎么可能痛快得了? 心情不好,在外人面前不好表现出来,但是回到家里后就不必继续忍着了。 郁怡歆和郁兰泽被娄夫人随便找了个借口罚她们禁足半个月。 郁怡歆无所谓,不用出门她还巴不得呢,正好关起门儿来做些其它事儿。 郁兰泽可就不高兴了。 刚回京城,正是结识新朋友的时候,而且她昨天才刚认识几个朋友,还约好了要常来常往呢,结果才只一天,她就被禁足了,这时间一长,说不准就被忘了呢。 可她再不高兴,也只能跑到她姨娘那里去报怨一番,真要违抗娄夫人的意思,那还真不敢,就算是她到郁鼎跟前去撒娇都没用。 他是不会因为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事而下娄夫人的面子的。 郁怡歆回到自己的小院,便说了自己被禁足的事儿,让人把院门儿一关,人便窝在屋子里不出去了。 两个新来的小丫头这几天倒也看出来了,这位二小姐脾气很好,也不是个事儿多的,除了喜欢小动物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是个好伺候的。 桑儿和刘妈则是在暗中观察着这两个小丫头的脾性,在没有足够的了解和信任之前,是不会让她们到郁怡歆身边的。 桑儿端了一碟子瓜子放到郁怡歆面前,看她一边自己吃,一边磕了喂麻雀,嘴上却有些不满。 “平白无故的,夫人怎么又罚你?” “怎么是平白无故?这不是差点撞到夫人了吗?再说被罚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郁怡歆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笑着道。 “明明是夫人她突然停下来的原因,而且小姐你根本就没有撞到她,是三小姐撞到她了,凭什么连你也要一起受罚?” “呵,不连我一起罚的话,郁兰泽又怎么会乖乖地领罚?而且只是我被禁足,你又没被禁足,你这么不乐意干什么?” “我就是替小姐你委屈!” “没什么可委屈的,你家小姐我可是求之不得呢。这样的话,要是有人来找我,你就可以用这个理由把人拦下来了,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人来。” 她逗了逗两只麻雀,拿出一本书又开始教它们认起字儿来。 她已经教了这两只麻雀快两年了,如今大花和小花已经认识不少字了,偶尔它们在外面听到或者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表达不明白,好会用它们的小尖嘴指了相应的字给她看。 郁怡歆很欣慰,觉得她把这两个小家伙已经训练成了合格的小探子。 第13章 韬光养晦懂不懂 “金、玉、坊,哎,记住这三个字,一会出去找找,看看牌子上写着这三个字的店铺开在哪里。” 郁怡歆在纸上写下三个字,然后指给大花小花看。 昨天晚上于武给她送了仇林的信,信上说他想在京城里开家花间缘的分店。 问她有没有兴趣入股,不用掏钱,只需要继续给花间缘画图纸就行,算作技术入股吧。 郁怡歆现在的生意做的有多大,根本不是仇林可以想象的,一个小小的花间缘那点分红,也早就不放在郁怡歆眼里了。 不过,到底是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过她的,仇林的人品和性格也挺合郁怡歆胃口的,所以这几年来她虽然早就不缺钱了,但是每次仇林写信来求设计图的时候,她也还是会画给他,而他的分红,每次也都早早送到京城来。 不得不说,她与仇林之间,还真有几分情义在里头呢。 所以仇林提出这个建议之后,她连考虑都没考虑就打算答应了。 不过,仇林还在信中提到了苏家似乎也有意在京城开家金玉坊的分店,到时候可能两家又要对上了。 郁怡歆倒是不怕和金玉坊对上,她相信就光凭她脑子里那些前世见过的花式,金玉坊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是花间缘的对手。 更何况,这一世因为她交郁鼎拖在福安三年,所以金玉坊也晚入京了三年,单凭一个小小的工部主事为靠山,初入京的金玉坊也不可能马上就能打开局面。 更何况,她已经在京城里经营了几年,如今也属于那种跺跺脚,京城的商业圈子也要颤三颤的人物了。 如果仅是商业竞争,郁怡歆倒是不会放在心上,可是苏家她太了解了,这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家族。 既然仇林也想把花间缘开到京城来,那么早在福安就斗的死去活来的两家必定不能相安无事。 可苏家的手段是有些脏的,在不敢动京城原来那些商家利益的前提下,老对头花间缘肯定会成为金玉坊最先对付的那个。 所以不可不防! 当然,她也可以让郭玉成派人去查,也可以让玉蝙蝠去查。 只是她觉得这不过是一件小事,没必要浪费人力,正好她这不是训练了两个小探子嘛,也该检验检验它们的学习成果了。 大花和小花歪着小脑袋仔细瞅了瞅那三个字,叫了一声就飞走了。 郁怡歆微笑着目送它们离开,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笔墨纸砚,还有喂麻雀的米盘。 桑儿见了,连忙过去帮忙。 “小姐,大花小花这么聪明,你怎么舍得放它们出去乱跑?万一被猫抓了,或者是被老鹰逮住了怎么办?” 桑儿一边收拾,一边不解地问道。 郁怡歆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也说了,它们很聪明,不会那么容易遇到危险的,毕竟,它们并不用冒着危险去觅食,每天出去也是玩儿。” “而且,鸟儿都有一颗自由的心,我若是把它们关起来,恐怕过不了多久,它们就该生病了。” “奥,这样啊。” 桑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我要是被关在屋子里不让出门,也会闷出病来的” 郁怡歆忍不住失笑,用笔杆指了指她摇头道:“你呀……被禁足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想去哪儿玩,去就是了,谁还拘着你了不成。” “那不行!我可是小姐的贴身丫环,当然是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了,哪能小姐被禁足,我一个丫头却到处逛的,我可不是那种没义气、不忠心的丫头。” 桑儿顿时不满地叫了起来,转瞬她又变得有些无精打采。 “再说了,我又能去哪里玩儿呢?这里又不是井子巷,也不能想出府就出府了,府里的下人们谁又将咱们葵院放在眼里了呢。” 郁怡歆轻叹一口气,安抚道:“知道你委屈,再忍忍吧,等到行过及笄礼,咱们啊,就离自由不远了。” 郁怡歆从没将她的想法和计划告诉过第二个人,所以桑儿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有些不解。 小丫头的注意力放在了“及笄”这两个字上,能想到的,也只有小姐及笄之后就可以说亲了。 小姐嫁人,她自然是要跟着一块去的,也就能离开郁府了。 可是,夫人到底会给小姐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她可不知道。 要是找个不靠谱儿的,那小姐的日子说不定还不如现在呢。 一想到这个,桑儿心里就慌慌的,可再看小姐,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小姐,你就不怕夫人给你找的人家不好吗?” “嗯?找什么人家?” 郁怡歆可没想到桑儿已经想了那么远,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自己的亲事上。 不过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哈哈,桑儿,你都先替我愁上了?别担心,夫人她现在忙着给大姐说亲,哪里能顾得上我?怎么着,也得等大姐的婚事成了,才能轮到我,到时说不准是一年后还是两年后了呢。” 桑儿却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那也没多长时间了啊,而且夫人对小姐向来不上心,到时要是随便找个人把你嫁了怎么办?” “凉拌。” 郁怡歆眨了眨眼,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把桑儿气的转过身去不理她了。 郁怡歆叹了一口气,拉着桑儿的胳膊让她转过来。 桑儿低着头,眼圈红红的,就连小嘴儿都抿的紧紧的。 “我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乖顺些,尽量不去惹夫人生气,希望她能看我听话,到时能给我找个过得去的人家。” 郁怡歆有些无奈。 她也不能把计划告诉桑儿,免得她无意中露了口风,那样会暴露她那些生意的。 但她却不说,桑儿就越替她委屈着急。 “桑儿,你忘了吗?咱们现在可是很有钱的。以后就算是嫁的人家不好,就凭咱们这些年挣的银子,还怕日子会难过吗?所以啊,现在我们就是要韬光养晦,韬光养晦你懂不懂?就是要装穷、装可怜,不能让夫人和大姐姐二姐姐她们知道咱们手里有银子,不然的话,那些银子肯定会被她们要去的。” 桑儿怔怔地看着她,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哦。” 第14章 解禁 半个月其实也不算多长,至少郁怡歆是这么觉得的。 金玉坊的位置当天就被大花小花找到了,晚上的时候,她甚至还亲自翻墙出去看了看。 位置倒是比上一世时差了些,因为晚进京了三年,上一世金玉坊选中的那个位置早就开了别的商铺,生意还不错,没有出让的意思,所以苏家只能换地方了。 而那个抢了上一世金玉坊位置的人,正好就是郁怡歆,那家店铺名叫奇珍阁。 看过现在的金玉坊之后,郁怡歆心里便有数了。 这条街的人流量也不错,但是放在西城,却足以称得上冷清了,因为这里已经非常靠近南城了,稍稍有些混乱,虽然也不是见不到那些有钱的富贵人物,相比起城中心却是差远了。 对于郁怡歆来说,靠近南城这一点有很妙,因为郭玉成的大本营就是南城呀。 这几年来,郁怡歆的生意越做越大,铺子自然也不局限于南城,无论是东城还是西城,甚至是北城,郭玉成都替她开了铺面。 但真正的根本,还是南城,因为玉蝙蝠就在南城,“玉公子”的庄子也在南城。 郁怡歆给仇林写了回信,同意入股花间缘,同时还给出了一些建议,不过这些都要等他人到京城之后才能具体详谈。 既然答应了要开银楼,那就得早点准备了,这一次她可是技术入股的正经东家,当然和之前那种合作关系有所不同了,所以她准备多画些设计图,然后等仇林进京后就让花间缘做出一批来。 正好,她正在被禁足,不用应付其它事情,正好能静下心来做这件事儿。 除此以外,她还让郭玉成提前进行了调查,选定几个适合开银楼,也有意租售的商铺,打算等仇林来了就让他陪着仇林一起去看铺子。 她如今被困在这郁府后院,可没那么方便出门儿了。 至于说,仇林以后知道了郭玉成的身份后会不会惊讶怀疑?有共同利益在,他就算是惊讶怀疑,也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她的事情来。 她信他是个讲义气的人。 如此不知不觉间,半个月已过,桑儿一大早便兴冲冲地跑来和她说解禁的日子到了。 郁怡歆低着头继续画着手上的一张禁步设计图,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桑儿眨了眨眼,似乎没有想到小姐会是这么个反应。 “小姐,半个月了,你的禁足期满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以为郁怡歆之前那次没听明白。 郁怡歆正好也画完了最后一笔,于是把笔放下,两手拿起图纸吹了吹上面的墨迹让它干的快一点。 “满了就满了呗。” 她无所谓地说了一句,似乎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于是扭头看向桑儿,就见她正鼓着脸有些幽怨地看着她。 “怎么了?” 她状似不解地问了一声,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我的禁足解了,可以出门了,所以,你想去哪里?” 桑儿张了张嘴就想说话,但是很快又颓然地闭上了。 “能去哪里?除了这葵院还还能去哪里?反正你晚上偷偷出去玩的时候也不会带上我。” 她低下头低声咕哝着。 郁怡歆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些天来,她晚上趁着大家都睡了的时候偷偷出门儿,居然被桑儿发现了。 想想她假装不知道,也不追问她去了哪里,估计也是憋坏了。 “你知道我晚上出去了?” “我晚上起来总是要看看你有没有踢被子,要不要喝水的,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吗?又怎么会没发现你床上没人。” “那你见我不见了,就不担心我是出了意外?比如被人悄悄掳走了。” 桑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怎么可能会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这几年你跟着于大哥练武,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本事儿。再说了,谁掳人还记得往被窝里塞个枕头啊?” 嘿,这傻丫头也长脑子了。 郁怡歆有些失笑。 她打开桌角的一只木盒,把手里的图纸放了进去,那里面已经有十多张了,都是她这半个月以来的成果。 “嗯,我们家桑儿真是聪明,没想到我的小把戏都被你看穿了。” 桑儿抿了抿唇没说话,不过却不自主地扬起了下巴。 “好吧,你到底想去哪儿?” 郁怡歆不再逗桑儿,正色问道。 桑儿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看着郁怡歆,有些期待地地向她建议:“小姐,我们去看看月娘姐姐吧。” 都快一个多月没见刘月娘了,她有些想她了。 这几年来,刘月娘对刘妈和桑儿很好,总是时不时地做吃食、做衣服给她们,桑儿也是把刘月娘当成姐姐看的。 虽然后来刘月娘也没有和她们住在一起了,可却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没见过面,再加上回到郁府之后,府里上下对郁怡歆的不重视,也理所当然地延伸到了桑儿身上,这便让她更加想念起刘月娘来。 郁怡歆想了想,点了点头,不过她没打算自己去找娄夫人请求出府。 “桑儿,你去兰院请三小姐过来一趟。” “啊?哦。” 自从回来之后,郁兰泽已经来过盔院好几次了,对待郁怡歆的态度也比过去好多了,这让桑儿对她也不是那么抗拒了。 虽然不知道小姐为什么要去请三小姐,但是既然小姐吩咐了,她当然要照做。 很快,郁兰泽便来了。 她气色还不错,尤其是打扮的光彩照人,一看就是打算出门的样子。 “真是难得啊,二姐姐这可是第一次主动邀请我来你院子里串门儿呢,有什么事儿,二姐姐赶紧说,我今天还有事儿呢。” 郁怡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着问:“看三妹妹这身打扮,这是要出府?” “嗯,被关在院子里半个月,可闷死我了,这不今天终于可以出门儿了,所以我就想出去逛逛街,看看这京城里的风景,顺便买点东西。” “今天才刚解禁,你就出门儿,夫人会不会不高兴?” “她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儿?”郁兰泽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就是撞了她一下么,就罚我禁足半个月,哪里有这么小心眼儿的嫡母,还整天装的多么大度,虚伪!” 郁怡歆微笑看她在那儿毫不客气地抱怨嫡母,没有阻止也没有附和,等到郁兰泽发泄的差不多了,她才不着痕迹地提到一个地方。 “我在京城住了这几年,虽然没怎么出过门儿,却也听说有个叫云裳阁的成衣铺子很有名。” 第15章 又遇玉淑 果然,跟着郁兰泽出门儿,无论是二门上的婆子,还是侧门的小厮,都只是迟疑了下便放行了。 郁怡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去向娄夫人回报,不过至少现在,她们顺利的出门儿了。 “果然还是三妹妹面子大,这要是换成是我,恐怕连二门也出不了。” “那是。”郁兰泽扫了她一眼,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早在福安的时候,我就和父亲说了,我有经常来往的小姐妹,希望夫人不要干涉我的交友自由。父亲都发了话,她自己也不能拦着我出门儿了。” 郁怡歆笑了笑没说话。 那是在福安,一个小小的州府,知府就是最大的官儿了,但凡是遇到什么麻烦,只要亮出她知府女儿的身份来,谁还敢不给她几分面子? 可这里是京城,别说一个小小的工部主事,就算是两三品的大员,那也是一抓一大把。 更不要说那些皇室勋贵了,说不准你出门儿撞到个人,身后就有了不得的背景,谁又会将一个小小的五六品官员之女放在眼里呢? 不过郁家刚回京,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处理,别说郁鼎了,就是娄夫人,估计也没想到这一点,否则就算是郁鼎,也不会答应郁兰泽还像在福安的时候一样只带着个贴身丫头就出门儿的。 哦,这一次不仅是她自己,面手还多带了一个。 万一不小心冲撞到惹不起的人怎么办? 郁怡歆倒是没那么多担忧。 毕竟这里是天子脚下,除了极少数的几个身份尊贵又不在乎自己名声的纨绔混不吝,一般人还是很注意自己的风评的,他们也不想被御史弹劾啊。 至于那几个令人头疼的纨绔混不吝,她们只是想去云裳阁逛逛,不会那么倒霉就遇到吧。 可事情就是那么寸,她们还偏偏就遇到了这么一个。 云裳阁里,刘月娘脸上带着笑,眼中却带着几分不耐烦地看着坐在店里的跋扈少女。 “郡主,这个真不行,云裳阁在这京城里也开了有三四年了,还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您要是定做新的款式,当然可以买断,可您现在看中的这套衣服我们已经都卖出去不少了,还怎么买断?我们总不能再去找客人把那些衣服买回来吧?” “怎么不行?那些银子本郡主替你们出了,总之这套衣服本郡主看中了,别人就不能再穿。” 郁怡歆和郁兰泽进了云裳阁的时候,听到的就是玉淑郡主这一句话。 郁兰泽诧异地看了过去。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来逛个街,就能遇到一位郡主,好奇的同时,她也不由的想到这是不是也是一种缘份呢,自己是不是有可能认识这位郡主,继而攀上她呢。 与郁兰泽不同,郁怡歆见到坐在店里的居然是玉淑郡主时,心里就是一咯噔,心想怎么这么倒霉,遇上了这位姑奶奶。 怪不得今天的云裳阁门可罗雀,原来是这位在里边呢,以这位的脾性,怎么可能容忍其它“贱民”和她共处一室? 她连忙拉住了郁兰泽,想要和她退出云裳阁去。 但是郁兰泽却不想出去。 这么难得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会错过? “你干什么?” 郁兰泽不满地甩开郁怡歆的手,不满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于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了。 “什么人!” 玉淑郡主皱眉往门口看了过去,同时脸上露出不满之色。 她之前不是已经叫人清场了吗?怎么还有人闯了进来? 负责清场的何平脸色也是一变。 今天郡主少见的轻车简从,没有坐她那辆豪华的大马车,也没有带太多人,除了他和两个护卫之外,就只带了两个贴身的丫头。 他在清场之后,就让两个护卫留在门口守着了,按说不应该有人被放进来啊。 何平仔细一看,呵,也不知道那两护卫是干什么吃的,不仅放了人进来,还一下子放进来了四个。 他眯了眯眼睛,看出这四个姑娘应该是两个主子两个丫头,虽然其中一个的穿着打扮也算不错,但只看她们身边只跟着一个丫头就知道她们的出身不会高到哪里去。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他走了过去,一脸不善地看着几人冷声问道。 郁兰泽什么时候被人用这样的态度问过话?顿时脾气就上来了。 好在她还记得这里坐着位郡主,想来眼前这人是那位郡主的手下,所以还是压了压火气干笑着道:“我,我们就这么走进来的啊。” 何平皱了皱眉又问:“门口儿,就没有人拦你们?” 郁兰泽有些茫然地看了看郁怡歆,然后又看向何平,“没有啊,这里不是成衣铺子吗,我们是来买衣服的。” 谁家的店铺不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怎么还有人在门口专门拦人的? 正在这时,两个身着护卫服的汉子有些慌乱地出现在她们身后。 “今天的云裳阁我家郡主包场了,你们改天再来吧。” 说完又对着何平道:“刚才有人在抓小偷,我们两只是去帮了个忙,也就走开一会儿,她们就进来了,我们这就让她们走。” 何平生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刚想开口,那边玉淑郡主已经走了过来。 “你们的职责是抓什么小偷吗?你们的职责是保护本郡主,要是因为你们的失职,让刺客混进来伤了本郡主怎么办?回去后自己去领……” “郡主,我们是帮宁安候世子抓的小偷。” 眼看着玉淑郡主就要让他们领罚了,其中一个护卫连忙打断她的话叫道。 “……啊?你们是去帮封修然抓小偷去了?” “是。” “那抓到了没有?” “抓到了,宁安候世子还说要改天请郡主一起喝茶感谢呢。” “真的?” 玉淑郡主顿时眼睛一亮,神情振奋地道:“你们两个,回去后每人领十两银子吧。” 转眼惩罚就变成了奖赏,也是让众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眼见着玉淑郡主心情好,大家的心情也没那么紧张了,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郁怡歆主仆几人身上。 这时,刘月娘也早就看见了几人,连忙走了过来挡在郁怡歆和郁兰泽身前道:“几位客人,今天云裳阁要接待贵客,不方便招待几位,还请几位改日再来。” 郁怡歆早就想走了,这时候自然是低着头又拉了拉郁兰泽示意她快走。 郁兰泽原本是想留下来的,不过看看现在这情形,大概也能猜到这位郡主可能脾气并不好,要是惹怒了她,怕是她们承受不住对方的怒火,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放弃原本的心思,准备和郁怡歆就此离开了。 谁知道玉淑郡主却已经看见了她们俩,眼睛又是一亮。 “等等!” 第16章 献策 玉淑郡主缓缓走到郁兰泽几人身前。 郁怡歆从发现玉淑郡主后就一直低垂着头的,反倒是郁兰泽,一向高傲惯了的,就算是对玉淑郡主的身份有所忌惮,也没有低下她的头颅,自然也就将她那张美艳的脸蛋全部显露在了玉淑郡主的眼中。 “啧,没想到竟还是个美人儿。” 玉淑郡主笑看着郁兰泽发出一声赞叹,郁兰泽眨了眨眼,看着玉淑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臣女郁兰泽见过郡主。” 她向着玉淑郡主行礼,同时也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虽然不知道这位郡主是哪位皇室尊亲,但是在这大梁朝,但凡是公主、郡主这样的封号,就绝不可能给没有微生家血脉的人。 玉淑听她自称臣女,知道她的父亲至少也是个官儿,只是她好像也没有听说过朝中有哪位大员是姓郁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大官儿。 她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眼中露出嫌弃之色,可是又舍不得郁兰泽这脸漂亮脸蛋,于是随意挥了挥手道:“可惜了这张脸蛋。不过今天本郡主心情好,便不赶你们出去了。” 说着,她便转身走回原来的座位重新坐下。 郁兰泽却是一怔,不明白这位郡主是什么意思。 这时何平走了出来,瞥了一眼郁兰泽轻哼一声道:“还不快点跟上,郡主允许你在身边伺候了。” ?!! 郁兰泽一脸的莫名。 她又不是丫头,为什么要伺候人? 可眼下这种情况,她也不好说什么,再转念一想,这不机会就来了,虽然这位郡主看上去似乎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可要是自己真能讨好了对方,那她能得到的好处可就不是一点点了,光是她认识一位郡主,说出去就能抬高她不少地位。 这么一想,郁兰泽脸上立刻露出欢喜之色,连忙快步跟在了玉淑郡主身后。 玉淑郡主似乎很满意她这眼力劲,坐下后轻轻吐出一个字:“茶。” 郁兰泽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多出了一杯茶。 她愣愣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漂亮丫头正看着她,“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郡主要茶吗?” 郁兰泽心里憋屈,但还是笑着把茶水递到玉淑郡主面前,“郡主,茶。” 玉淑郡主看了她一眼,微笑着接过茶水,顺手还在她手上摸了一把。 小姑娘的手又软又滑,摸在手上还挺舒服的,可是郁兰泽又是一愣,心里忍不住觉得有些怪异。 她狐疑地向玉淑看了过去,不知道刚才那是无意还是有意,却见玉淑郡主已经不再看她,而是继续和刘月娘谈论起衣服来。 郁怡歆带着桑儿躲在人群里,没被玉淑郡主看中让她轻呼了一口气,又在刘月娘的掩护下尽量让自己更加的不引人注意。 桑儿在京城里也生活了三四年了,自然呼说过这位玉淑郡主的大名,甚至还远远见过她呢,至于她那奇特的爱好,更是早就传遍了京城,也只有郁兰泽这种刚回京没几天的人才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她也像只鹌鹑一样跟在郁怡歆身边大气不敢喘,生怕呼吸的声音大点,引起那位好色郡主的注意力。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她是担心自家小姐。 虽然自从回到郁府之后,小姐就天天把自己打扮的丑丑的,可她是最清楚自己小姐有多美的。 穗儿则是有些茫然,原本她是想跟在郁兰泽身后的,可是在被何平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后,也只好缩了缩脖子和桑儿一起留在了郁怡歆身边。 连她家小姐都只能伺候人,想来自己就是想上去伺候也是不够格的吧。 玉淑郡主已经让刘月娘报价了,还有那些在云裳阁买了那套流云追月的客人的信息,说是可以代为追回去卖出去的那些衣服。 若是真这么做了,那云裳阁不是要将这些人家全都得罪了?而且要是这名声传出去了,还有谁敢来云裳阁买衣服? 她们得罪不起玉淑郡主,却并不怕云裳阁。 只是就玉淑郡主现在这不讲理的样子,刘月娘又拿她没办法,急得她汗水都快出来了。 郁怡歆听了一会儿,总算是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无非是玉淑郡主看中了店里一套名叫流云追月的衣服,想要买断,可这套衣服却是店里的爆款,已经卖出去好我套了,玉淑郡主就想让人把卖出去的那些现收回来了,从此后这套流云追月就只能她一个人穿了。 郁怡歆暗自翻了个白眼。 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走到何平身边小声道:“这位公子,小女子有个法子可以解决郡主的问题,你要不要听一听?” 何平是不怎么理解玉淑郡主的心思的,但这位主子向来跋扈,做事儿也是随心所欲,若是能让她开心,自然怎么样都好,若是让她不开心了,那就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来了。 看到郡主非要让人家把卖出去的衣服再买回来,还要把人家卖的最好的一套衣服买断不许再卖产,他也觉得郡主有些过份。 但凡是商铺,像这种招牌一样的商品,那可是吸引客人的宝贝,你不但不让人家继续再卖,你还要让人家得罪客人把卖出去的都收回来。 如果她不是郡主,估计这位刘掌柜早就让人把她们赶出去了。 可是郡主那性子,谁劝也不听啊。 这时听到有人说有办法,何平下意识就看了过去。 一看竟然是刚才和那个叫郁兰泽的小官之女一起的,他眼中就闪过一比不屑,不过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低垂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看着就不是个胆大的,既然如此,还敢主动来找他献策? 他微微皱了皱眉,还是决定听听看她有什么好意主,若真能解决郡主的问题,说不定他还能因此而更得郡主喜欢呢。 “哦,什么法子,说来听听。”他也压低了声音。 郁怡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往他身边凑了凑,以仅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一番。 何平听着,眼睛渐渐亮起,等到郁怡歆说完后退开几步,他才目露惊讶地看了郁怡歆一眼。 “没想到,姑娘倒是心思玲珑。” “并非小女子心思玲珑,而是公子聪慧。” 郁怡歆微笑着抬头看了何平一眼,低声道。 何平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心知她这是不想居功的意思,便没再多说,而是转身向玉淑郡主走去。 第17章 又受罚了 “郡主。” 何平走到玉淑郡主身边微微俯身,低声劝道:“这套衣服既然已经有许多人买了,那就不配再被郡主穿在身上了。” 他一张口,就说到了玉淑郡主的心里,所以玉淑郡主并不着恼,反而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只是,她实在是太喜欢这套衣服了,让她放弃,当真是不舍。 “郡主,我听说云裳阁的衣服都是她们自己设计的,不如就让她们专门为郡主专门设计一套衣服如何,这样您还可以指定自己喜欢的布料和颜色,至于款式,即不能和这套流云追月一样,又不能比这套差,您看如何?” 玉淑郡主听了,眼睛一亮,立刻叫了刘月娘过去。 “刚才他说的这些,你可听明白了?能做到吗?” “这个嘛……” 刘月娘觉得这些要求郁怡歆应该是可以做到的,不过眼前这位玉淑郡心却不是个好相与的,她生怕自己答应下来,最后郁怡歆设计出来的衣服她却不满意,那又是一个麻烦。 不过,眼下郁怡歆正好就在店里,她面上露出思索之色,人却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子,偷偷向郁怡歆看了过去。 郁怡歆当然一直都在关注着玉淑郡主这边的动静,在和刘月娘的目光对上后,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让她答应下来。 刘月娘松了一口气,满脸笑容地答应了下来。 “郡主放心,我们云裳阁卖出的衣服,全是精品,郡主您尽管说一说您的喜好,这边还有料子,你可以亲自挑选,只需半个月,我们云裳阁一定会给您做出来一套比流云追月更好的衣服。” 玉淑郡主很满意刘月娘的回答。 她将手里的茶杯往后一递,郁兰泽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之前把茶杯递到她手里的那个丫头低声呵斥了一声:“愣着干嘛?接着呀。” “啊?哦。” 郁兰泽连忙伸手接过茶杯,心里颇有些屈辱的感觉。 玉淑郡主皱着眉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郁兰泽,道:“看着长的不错,人却不是个机灵的。” 说罢,也不管郁兰泽涨红了脸,向刘月娘示意道:“把你们云裳阁里最好的料子都拿出来吧。” 刘月娘连忙让人把最好的料子都拿出来让玉淑郡主挑选。 何平微笑着退到一边,又悄悄地溜到郁怡歆身边低声道:“本公子欠你一个人情。这样吧,以后你若是到揽月楼喝茶,可以报本公子的名号,到时给你打八折!记住,本公子叫何平。” 郁怡歆微笑着行了一礼,低声问道:“我听说,揽月楼的东家就是姓何,不知与何公子是何关系?” 她其实知道这何平就是那揽月楼的少东家,为了攀上长公主府,不惜行仆役之事,侍奉在玉淑郡主身边。 也是他长的不错,嘴巴又甜,很得玉淑郡主的喜欢,否则区区一个商贾之子,又怎么能够进入了玉淑郡主的眼? 就算是玉淑郡主比较喜欢他,也不过是拿他当个下人来使唤,就如同郁兰泽一样。 在她眼里,能够伺候她,都是给他们这些下等人莫大的恩宠了。 郁怡歆当然不愿接受这等“恩宠”,可却有人求之不得,就比如这个何平。 因为跟在玉淑郡主身边,就连他都养出了一些骄矜跋扈的性子来。 正是知道他的底细,郁怡歆才会教他如何劝解玉淑郡主。 她知道,但凡是能够讨好玉淑郡主的事情,何平都会去尝试的。 “本公子正是揽月阁的少东家。” “原来是何少东家。那我就谢谢少东家了,若有机会到揽月楼喝茶,我一定会报上少东家的名号的。” 郁怡歆的本意是为了给刘月娘解围,但是她也不会得罪像何平这种人,只微笑敷衍着,然后便又恢复那种不引人注意的状态了。 何平有些惊奇地看了郁怡歆一眼,不明白这个姑娘明明很聪明,为什么却表现的这么的普通,不过他也没有放更多的心思在别人身上,重新关注起玉淑郡主来,随时准备着听从召唤。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玉淑郡主挑到了满意的布料,付了定金之后,终于带着人离开了云裳阁。 郁兰泽因为“不够机灵”被嫌弃,所以没有受到玉淑郡主的“邀请”随行,只能留了下来。 至于郁怡歆以及桑儿和穗儿,则是早就被她忘记掉了,以为她们都是云裳阁的人。 郁兰泽终于不用再伺候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望。 明明这是一个好机会,可以攀上贵人的,可是最后,她却没能成功讨好到玉淑郡主,心情自己好不到哪里去。 但是她又是要面子的,心里再怎么不舒服,面上也不愿表现出来,因为她觉得郁怡歆心里会嘲笑她。 所以她带着穗儿在云裳阁里看了好几套衣服,并且大手笔地买了下来。 郁怡歆便也跟着看,只是却一套衣服都没有买,只是偶尔会问问云裳阁的女掌柜,哪套衣服卖的好,哪套衣服喜欢的人多…… 穷酸一个! 郁兰泽心里这才好受些。 买完衣服,时间也不早了,原本郁兰泽还想继续逛街的,但是看着穗儿和桑儿背着的两个大包袱,郁兰泽最终还是听从郁怡歆的建议回府了。 郁怡歆才刚回到自己的院子,正院那边就来人了,说是夫人找她。 郁怡歆心里已经有所猜测,十有八九,夫人是要训斥她不经通报就出府的事儿。 果然,见面之后,夫人就一脸威严地训斥了她一顿,警告她以后不得再擅自出府,又罚她抄写女戒百遍,这才打发了她回去。 桑儿跟在她身边,不满地嘟哝:“明明是三小姐带你出去的,夫人却只责罚你,太不公平了!” 郁怡歆听了只是笑笑。 这世上哪儿那么多公平呢? 好了,今天才刚解禁,这又要闭门抄书了,不过也无妨,反正她还要给玉淑郡主设计衣服呢,正好拿这个当借口,又能躲一段时间的清闲了。 她已经能够想到,郁兰泽从云裳阁买了那么多衣服回来,哪儿有不到郁语薇面前云炫耀的。 正好郁语薇又在说亲,恐怕也少不了去云裳阁去买几套新衣。 这很好,反正赚银子的是她。 第18章 礼物 初秋的夜晚,风已经有些凉了。 郁怡歆画了一下午的图纸,感觉有些累,于是便放下笔起来活动活动手脚,一回头见到窗户还半开着,她便走了过去打算关上。 手才刚放到窗上,眼前就突然多出一个男人,男人伸手抵住窗户低声道:“等等。” “于大哥?” 看清眼前的男人,郁怡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于武等他说话。 她知道,若非有事儿,在郁府于武是不会随便出现在她面前的。 “小姐,今天玉蝙蝠外出训练的时候救了一个人。” “然后呢?” 玉蝙蝠外出训练的时候什么事儿都有可能遇到,救个人算什么大事儿,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所以,于武专门把这事儿拿出来说,那便是救的那个人有问题了。 “那人似在被人追杀,被救后也奇奇怪怪的神色不属,说的话更是没有一句实话。原本那几个孩子也不想多管闲事儿,打算等他醒了后就任他离开,谁知那人却不肯,非要让他们带他进城。” 郁怡歆皱起了眉头。 京城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得有路引,就算如此,也无法杜绝有他国奸细混进来。 玉蝙蝠是郁怡歆暗中培养的力量,本就不能暴露于人前,想要带个人进城倒也不是难事儿,只是带一个来历不明且明显身上有大麻烦的人进城就需要冒很大风险了。 “那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他们将那人打晕了,然后搜身竟然从他身上搜出一封了不得的信件。” “哦,什么信件,给谁的?” “给四皇子的。” 郁怡歆瞳孔一缩神情变得格外凝重起来。 大梁朝的皇帝一共生了四个儿子,大皇子微生良晗,即嫡且长,所以早早便被立为太子。 二皇子早夭。 三皇子微生永修,乃岚妃之子,虽为皇子,却因其母出身不高,又不得宠,据说幼年在宫中颇受了些磋磨。 不过郁怡歆却知道,这位三皇子心机颇深,手段也很了得,成了最后的赢家。 前世,三皇子明面上以太子马首是瞻,暗地里却在培养自己的势力。 而封修然,就是他的左膀右臂。 至于那位四皇子微生安和,其母为皇贵妃,最受皇帝宠爱,同时也是太子的竞争对手。 前世,郁怡歆曾听封修然说过,太子和四皇子从小就不对付。 因为皇帝宠爱四皇子,甚至在醉酒后曾失口说出过想立微生安和为太子的话,太子便将四皇子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同样的,深受宠爱的四皇子从小养成了骄狂跋扈的性子,什么都要最好的,却唯独在身份地位上差了太子一筹,他又怎么能心甘呢? 对于太子之位,他同样志在必得。 太子乃皇后所出,且是长子,朝中自然有一大批臣子拥护。 可是四皇子有圣眷在身,且他身为皇贵妃之子,也足够尊贵,自然也有一批投机者在他身上下了注。 可以说,这两位皇子,从懂事起就已经开始在斗了,大梁朝的文武百官,也以为未来的皇帝必定会是这二者之一。 可是谁能想到,十年之后,太子和四皇子却是两败俱伤,最后却是那个最不引人注目的三皇子笑到了最后。 郁怡歆可不想趟这浑水。 前世,这两位皇子之间的斗争,那真是刀光血影,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而丧命。 没想到,她的人却救了个给四皇子送信的人,还被人追杀,还想偷偷摸摸地进城?这怎么看都是一个大麻烦要粘上来的样子啊。 “信里写了些什么?” “信是边关的一个什么李副将写的,说是四皇子交待的事情已经办妥,只是对方没有遵守约定只破一城,而是连破三城。” “什么!” 郁怡歆一声惊呼。 这信里的内容可谓惊人,也同时唤醒了她的一些记忆。 前世,好像就是这一年,乌国入侵,连破三城,守城兵将死伤无数,乌国兵锋直指大梁国都。 同时有边关败卒入京投递血书,原来是有内鬼出卖了情报导致这一场大败。 前世的郁怡歆只是个后宅女子,偶尔听到三言两语,只知道大梁国打了败仗,边关丢失了几座城池,具体情况却是不知,到底有没有内鬼也说不清楚。 可是现在,她却猛然间明白了内鬼是真的,而令她觉得可笑又可恨的是,这居然是四皇子的人做的! 她不知道四皇子这么做能对太子造成什么样的伤害,但是这么做对大梁国所造成的伤害却是巨大的。 如此一个自私自利不将将士、百姓的命放在心上,不将国之安危放在心上的皇子,又怎么配当一个皇帝! 难怪前世他最终落个惨死的下场,这样的人,活着就是个祸害! 郁怡歆恨的牙痒痒。 “审问了吗?” “审问了。但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说他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混进京城,然后将那封信送到一个秘密地点。” “我亲自去了他说的那个地方,结果却发现已经有人在那里埋伏等候,然后抓走了一个人。” “还有人?是些什么人?” 郁怡歆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是宁安候世子。他说是在抓小偷,可是我却看到他分明是早就在那里安排了人守着,似乎早就知道有人会去那里一样。而且那个被抓的人,看上去与我们所救的那个人很像,都是来自边军,且偷偷摸摸。” “居然是他?” 郁怡歆忽然想到今天去云裳阁时,玉淑郡主那两个护卫就是去帮封修然抓小偷才让她和郁兰泽误闯了进去。 她知道封修然是在替三皇子做事儿,而三皇子明面儿上又是在替太子做事儿。 难道说,边关的事情三皇子已经知道了? 郁怡歆抿着唇来回踱步,思考着这其中的关窍。 于武站在窗外,见她在思索也不打扰,只静静地等着她的示下。 片刻后,郁怡歆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把那人连同那封信一起送给宁安候世子,不过不要暴露身份。” 四皇子做下了这样的事儿,凭她一个小老百姓是拿他没有办法的,但若是把线索和证据送到太子手上,那就不一样了。 她也不知道封修然抓到的那个人能不能问出些什么,不过她手上正好有这么一个人,不妨送给他当礼物好了。 第19章 江夏知府 “父亲!女儿也想认识新朋友,也想和大姐姐一样出去玩儿。” 郁怡歆默默站在角落里看着郁兰泽抓着郁鼎的袖子扭着身子撒娇。 今天,娄夫人又带着郁语薇出门儿了,可惜,她只带了郁语薇,没带郁兰泽。 郁兰泽被禁足了半个月,早就憋的狠了,虽然和郁怡歆出去逛了回街,结果却遇上了玉淑郡主,无端端给人当了半天的侍女,还被嫌弃。 她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玉淑郡主是贵人,她除了忍辱接受,也别无他法。 于是心里更加想要改变自己的地位,而这唯一的机会,便是嫁给一位贵人。 可她又哪里来的机会认识贵人? 只看那位郡主明知她是官员之女,仍然将她当作下人看待,便知这些贵人们是多么的高高在上了。 但是没关系,郁兰泽其实心里也早有准备,她会想尽办法,不放弃任何一条通往成功的道路。 首先第一步,她不能困在这郁府后院里傻等。 她得出去,得结识尽量多的人。 这些人可能毫无用处,但是万一有人在某些情况下起到作用呢? 退一步说,她认识的人多了,才更加方便她的操作,好好营造出一个好名声。 别的不说,至少她的美貌,还是很能打的。 更何况,今天娄夫人是应江夏知府的夫人之约,一起去进香。 郁兰泽已经打听过了,这位江夏知府苏大人虽然官职和郁鼎之前一样,可是江夏却是大府,富足繁华不是福安能够相比的。 能够在江夏那样的地方出任知府,背后当然也是有人的。 据说这位苏大人的妹妹是四皇子非常宠爱的一个妾室。 虽然只是个妾室,但那可是四皇子啊,可是有资格和太子一较高低争压皇位的存在。 若是当真有一日,四皇子赢了,那么就算是一个妾室,那也是皇帝的妃子,更何况还是个受宠的,未来会有什么样的造化,当真很难说。 所以,这位苏大人可不能单纯地将他看作一个五六品的小官儿,真要说起来,人家的背景和财势,可都是高郁鼎一筹的。 所以郁兰泽才会想要跟着娄夫人出去,她甚至心里还曾有那么一丢丢的期待一闪而过,说不定,四皇子会出现在苏家呢。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而已,别说只是个妾室了,就是四皇子妃的娘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请到四皇子的。 更何况,她和苏家非亲非故的,真要是遇上了四皇子驾临,怕是也要远远地避开,或者被苏家送回去。 无论如何,江夏知府是四皇子的人,那他家所能接触到的四皇子一系的官员勋贵肯定不少。 郁兰泽就是希望能够借着苏家这板跳板,再结识更多的人,迟早有一天,她能够到那些真正的贵人。 可恨的是,娄夫人压根就没打算带她出去见人。 果然如她所担心的一样。 所以她才会拉着郁怡歆一起来找郁鼎,希望他能跟娄夫人说说,以后出门儿的时候能把她和郁怡歆也带着。 当然,主要是把她带着。 反正是郁鼎自己说的,都是他的女儿,就应该一视同仁。 郁怡歆则完全是被郁兰泽拉来的,哪怕她用自己被夫人罚抄书的借口都拒绝不了。 不过到了郁鼎面前倒也不用她开口说话,她的存在只是让郁兰泽在和郁鼎撒娇提要求的时候多一点点分量而已。 毕竟,娄夫人一向都说她是公平的,从来没有苛待过庶子庶女。 那么,凭什么出门只带郁语薇而不带郁怡歆和郁兰泽? 郁怡歆对于面前的父女情深无动于衷。 前世的时候,她还经常会心生羡慕,偶尔也会想什么时候父亲能够对她像对郁兰泽一样。 但是现在,她不会再有这种可笑的想法。 她此时神游天外。 脑子里想着的是那位苏大人的儿子。 如果没有记错,前世,郁语薇就是嫁给了江夏知府的儿子苏世。 苏世此人,不学无术,只长了一张俊脸,还有一张油嘴滑舌哄女人的嘴。 因他是家中独子,从小便受尽宠爱,又因家中富裕,才十二三岁,便知了男女之事,从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不仅将家中的丫头祸祸了个遍,甚至还仗着身份欺男霸女。 要不是苏大人还算清醒,知道要管着儿子,还不知道苏世会变成什么样,恐怕强抢民女也是有的。 可是苏夫人却因为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溺爱无度,常常为了护着儿子跟江夏知府吵架,动不动就哭天抹泪的。 苏大人实在是受不了她这哭哭啼啼的,渐渐地,只要不是什么大错,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了。 这一下苏世就像孙悟空去了紧箍咒,成天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厮混在青楼妓坊。 如此一来,苏世的名声可想而知了,哪怕苏夫人还算知道轻重,硬是没让苏世那一院子的漂亮丫头有一个抬为妾室,等到苏世到了说亲的年纪,也没有一个好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的。 为此,苏夫人心里急的不行,她儿子今年已经二十了,她实在是不敢再继续拖下去了。 可是在江夏,她儿子的名声早就坏了,好人家的女儿娶不到,那些为着他家的富贵和权势不惜将女儿推入火坑的她又看不上。 郁怡歆不知道苏夫人邀请娄夫人的用意是否是为了撮合苏世与郁语薇。 不过,从年龄上来说,这两人倒是正合适,而且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只是不知道娄夫人知不知道苏世是个好色如命的纨绔子弟。 若是知道,想来应该不会答应苏夫人的邀约的吧,至少不会带上郁语薇一起。 她无声地笑了笑。 就算是现在不知道,以后迟早也是会知道的。 谁家嫁女儿会不好好打听? 就像前世,娄夫人后来不是也打听到了苏世的不靠谱,可那时已经晚了,郁语薇已经被苏世哄的死心塌地非他不嫁了。 在父母与子女之间的战争中,最后败下阵来的,往往都是父母。 郁鼎是觉得男人嘛,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儿,只要苏世像他一样不宠妾灭妻就行。 只有娄夫人知道嫁给一个好色的男人会有多苦。 可郁语薇就是不听。 她认为自己才是苏世的真爱,只要她过了门儿,一定会将苏世管的服服贴贴的。 最后,为了不和女儿反目成仇,娄夫人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儿。 第20章 郁鼎 “二姐姐你说是不是?” 突如其来的一声询问,将郁怡歆不知飞到哪里去的思绪拉了回来。 郁怡歆有些茫然地看向郁兰泽,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啊?”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又看向郁鼎,然后就对上了郁鼎有些嫌弃的眼神。 “好了,我会去和你母亲说的,让她以后出门的时候把你们都带上。” 说完他又看向郁兰泽,目光顿时变得温和了不少。 “虽然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但是出门在外,你们的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可不能丢了咱们郁府的脸面。” 虽然是告诫的话,但是郁鼎在和郁兰泽说话的时候却是眼含笑意,分明更多的是提醒。 郁兰泽笑着点头道:“是,女儿知道了,一定不会丢了咱们郁府的脸面。” 郁鼎捋了捋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扭头看向仍处于茫然状态的郁怡歆时,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了。 他叹了一口气,看得出来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怡歆啊,你这几年一直在外面养病,我和你母亲对你也疏于教导,如今你既然已经回府,便和语薇、兰泽她们一起好好读读书、学学礼仪教养。你年纪也大了,就像兰泽说的,过个一两年,也到了择亲的时候了。” 这是在说她没教养? 这话倒也没说错,至少郁鼎和娄夫人是没教养过她。 所以,刚才郁兰泽是在拿她做筏子? 郁怡歆看了一眼郁兰泽,郁兰泽微笑看着她,甚至还偷偷地给她使了一个眼色,颇有几分得意。 郁怡歆抿了抿唇,低下头去低声道:“是,父亲。” 似乎她的态度让郁鼎满意,转而又看向郁兰泽道:“好了,没事儿了你们就回去吧,我这儿还有事儿要忙。” 郁怡歆如蒙大赦,刚想张嘴告辞,就见郁兰泽拉着郁鼎的袖子不放。 “父亲,你在忙什么呀,这些天来,每天都回来的这么晚,人都变得憔悴了,看得女儿好心疼。” 郁怡歆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郁兰泽一脸心疼地跟郁鼎撒娇,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郁鼎却很是受用,轻轻地拍了拍郁兰泽的胳膊温声哄道:“呵呵,父亲没事儿,兰泽不用心疼,不过是父亲这两天公务繁忙,所以才回来的晚了些,也劳累了些,乖,你们先回去吧,等忙过这段时间,父亲再去看你们。” 他说的这个你们肯定不包含郁怡歆,但是郁兰泽却很满意,乖乖地点了点头,“那女儿就不打扰父亲了,你也要早点休息啊。” 说完她行了一礼,拉着郁怡歆离开。 郁怡歆匆匆行了一礼,跟在郁兰泽身后出了书房。 “你之前和父亲怎么说的,他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郁兰泽扫了她一眼,笑了笑道:“还能说什么?不过是提了提你的年龄,提醒了一下父亲,你差不多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郁怡歆:??? 果然不出所料! 大概是郁兰泽的提醒让郁鼎意识到了她这个女儿没受过什么教养,又少见识,偏偏年纪也渐大了,所以才会同意郁兰泽的建议,好让她多见见世面,免得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也难怪他还专门提醒了她要跟着郁语薇和郁兰泽多学学,大概在他心里,郁怡歆现在和个乡下丫头差不多吧。 “你也是的,我拉你去见父亲,你却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句话都不说,这也算了,你居然还走神?也不知道你成天在想些什么?” 郁怡歆笑了笑没说话。 她本来就是郁兰泽强拉过来的,而且就她本身来说,压根儿就不想出门交际,有那时间,不如窝在自己房里画画图什么的。 但是她心里也清楚,郁兰泽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她现在硬拉着自己结盟,如果她什么也不做,难保她会做出些什么来。 郁兰泽见她不出声,轻哼了一声也不理会她了,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郁怡歆这个工具人暂时也没用了。 倒是郁怡歆,回到葵院后心里却在想着郁鼎的事儿。 前世,郁鼎就好像是把赌注押在了四皇子这边,在太子和四皇子斗的最厉害的时候,他这种投机份子最先遭了殃。 也不知道是他中了别人的圈套,还是他真的做了错事儿,反正是需要补上一笔很大的银子才能保住官位。 正好那时的郁怡歆刚及笄,正是说亲的时候,于是她就被嫁给了杨元青。 郁怡歆不知道杨元青花了多少钱,反正郁鼎那一次的危机顺利渡过了。 前世的时候,郁怡歆只是个在郁府后院小心求活的庶女,对于政事一无所知,但是这一世,她却有足够多的消息渠道,再加上有前世的记忆,对于这一世的某些发展也会多一些猜测。 就比如这一次,她就在想郁鼎这几天忙成这样,会不会是太子那边开始发力了。 如果封修然将那些证据送到三皇子面前,那么太子就一定会知道这件事儿和四皇子有关,只是想凭借那么一点点证据想彻底弄垮四皇子应该还是不可能的,就像前世,四皇子一直到十年后,才被太子毒死。 而在这十年中,太子一系和四皇子一党,彼此都有不少官员被抄家杀头的,至于说削官去职的,那就更多了。 想来这一次也差不多,四皇子一系恐怕又要损失一些官员了。 那么,现在的郁鼎是不是已经投靠了四皇子? 郁怡歆想到那么苏夫人都已经邀请娄夫人一起进香了,恐怕郁鼎和苏大人之间也有了来往。 按说,这一次的事情应该牵连不到郁鼎身上,毕竟,边军和他一个知府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一想到郁鼎居然有那么大的野心,敢掺和到皇子夺嫡之中,郁怡歆就觉得牙疼。 虽然时间不对,但是郁鼎真要是惹出什么麻烦来,难保不会又想着牺牲她。 于是,她把于武叫了出来,让他派人去调查一下郁鼎最近在干些什么,她不能让他犯蠢,至少在她还在郁府的时候,不行。 第21章 翡翠镯子 于武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把郁鼎最近的动向告诉了郁怡歆。 果然没出所料,郁鼎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江夏知府,虽然暂时还没能见到四皇子,但是据说已经在那位苏大人面前表达了想要为四皇子效力的意思。 “四皇子是什么意思现在还不清楚,不过我的人倒是说了,那位苏大人私底下似乎与他的幕僚说起过,要不是看他是娄尚书的女婿,他才懒得搭理郁大人。” 郁怡歆扬了扬眉,大概有些明白了,人家看上的不是郁鼎,而是娄尚书。 只可惜到了娄尚书这个级别的官员,那可都是人精,如果不是有极为紧密的利益关系,又怎么可能轻易掺和进皇子争斗之中呢? 她记得上一世娄尚书就是中立派,他即拥护太子,也不得罪四皇子,后来三皇子出人意料成为最后的赢家时,他同样在第一时间表现出了支持的态度。 “如此看来,父亲暂时还不算是四皇子的人,那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最近,朝堂有些动荡,太子一系似乎拿到了四皇子的一些把柄,所以一直在参四皇皇子。” 于武的神色有些古怪,他想了想,说:“似乎就是边关战败的事情,叶大将军已经被皇帝派到边送去了,随行的听说还有不少武将勋贵。只是这次边关被破,连失三城,已经证实确实有人里通外敌。太子那边的证据全都指向了四皇子,却又没有真正能够证明四皇子是幕后指使的铁证。” 郁怡歆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前世虽然没有玉蝙蝠抓到四皇子的信使,但是封修然肯定同样能抓到他,毕竟他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已经早早在那里设好了埋伏。 那个人,那封信前世肯定也是落到了封修然的手里。 可前世四皇子还不是照样渡过了此次难关? “四皇子当然不会承认,只说那些证据是有人栽赃陷害,所以最近一段时间里,太子和四皇子两派的官员斗的不可开交,都在找寻能明证明自己证据。郁大人最近就是在忙这个。他似乎想要通过这个得到四皇子的赏识。” 郁怡歆不禁冷笑一声。 还真是不知死活。 也当真是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那他可有什么进展?” “没有。” 于武摇了摇头。 “事实上,现在四皇子这边很是被动,太子那边的证据虽然无法证明事情是四皇子叫人做的,但是那些牵连到的官员却都是四皇子的人,至少,四皇子也逃不了个识人不清,御下不严。而且这次的事情哪怕是没有铁证,却也无法消洗清四皇子身上的嫌疑。所以这一次,四皇子不仅要损失很大一批人手,名声也会受损,毕竟与敌国勾结,无异于叛国。” 郁怡歆大概能猜到郁鼎的心思。 他应该是觉得四皇子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而且眼瞅着马上就会有很多位置空出来,所以他才想抢个先机。 可是他却不想想,现在这个时候,他投靠了四皇子,就等于是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太子又怎么可能放得过他。 “派人盯着他,要是有必要,就想办法给他找点麻烦。” 郁怡歆想了想,还是决定要管管,别让他在这个时候干出什么蠢事儿来。 直到傍晚,娄夫人母女才回来。 二门儿上好一番热闹,就连葵院那两个小丫头,都好奇地跑出去看了,回来后都不消停,还在热切地讨论。 郁怡歆站在窗边听了听,似乎娄夫人和大小姐很高兴的样子,而且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不少好东西,尤其是大小姐手腕上多了一个碧绿的翡翠镯子,大小姐似乎特别喜欢,从下了马车就一直在看,连路都没看,还差点摔了呢。 两个小丫头话里话外全是羡慕,又在那里猜想今天大小姐心情那么好,会不会赏她院儿里的人,完了又小声抱怨,自己运气不好,被分到了最不受宠的二小姐院子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出头之日。 郁怡歆笑了笑,也没有去理会她们。 娄夫人安排来的人,她本也不怎么信任,自然也不会对她们有多大的要求。 可是,她们的话还是被桑儿听到了,这丫头气得不行,立刻就冲出去喝斥起两个丫头来。 桑儿怎么说都是大丫头,又是郁怡歆的心腹,两个小丫头自然不敢和她顶嘴,只是低着头嚅嚅听训,等到桑儿骂够了,让她们滚,两人才互相看了看低着头跑走了。 郁怡歆饶有兴趣地看着桑儿训斥小丫头。 这些年下来,这丫头倒是很有了几分气势,也越来越像前世那个陪伴了她一生的大丫头了。 桑儿似乎还没有完全消气,冷着脸进了屋子,一抬头看到郁怡歆就那么靠在窗台上看着她笑,微微怔了下。 “何必呢,她们说的也是实话呀,咱们葵院确实比不得芭蕉院,人家担心自己的前程又有什么错呢。” “她们这是看不起小姐啊!再怎么说,小姐也是她们的主子,怎么能够背后说小姐的坏话呢?一看就不是个忠心的。” “哈哈哈。” 郁怡歆忍不住笑了起来,走到桑儿跟前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对对对,只有咱们桑儿是最忠心的。” 桑儿很骄傲地接下了这个夸赞。 别的不说,对小姐的忠心,她绝对能比得过任何人。 主仆二人正说笑的时候,就听到院子里传来郁兰泽的声音。 郁怡歆眼中闪过无奈,不知道这位妹妹又来干什么。 桑儿则是在听到动静后就转身往外走,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出去,郁兰泽已经挑了门帘进来了。 嗯,看着气呼呼的,似乎心情不怎么好。 桑儿看了郁怡歆一眼,没敢说话。 郁怡歆只好自己上前,笑着问她:“三妹妹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郁兰泽进了屋子就找了把椅子重重往下一坐,一张漂亮的脸蛋拉得老长,就好像谁欠了她几百万钱没还一样。 听到郁怡歆的问话,顿时像是戳到了她的痛处,郁兰泽立刻气呼呼地抱怨起来。 原来是被郁语薇给气着了。 “不就是个破镯子吗?显摆什么呀,我又不是没有,我外公家里可是开银楼的,还会差了一个破翡翠镯子?” 第22章 出气 郁怡歆笑而不语。 郁兰泽嘴里那个破镯子她知道,毕竟前世郁语薇自从得了那个翡翠镯子后,可没少在她和郁兰泽面前炫耀。 倒也不是郁语薇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而是那镯子是苏夫人给她的见面礼。 才第一次见面,就送人那么贵重的东西,可见苏夫人有多喜欢郁语薇了。 郁语薇之所以会炫耀,则是因为她已经见过苏世了,并且还对他一见钟情。 她从苏夫人送她贵重的见面礼这一点上也看出了苏夫人对自己的满意,所以,她才会那么高兴。 在她看来,苏夫人如此喜欢她,那等她嫁入苏家,婆媳关系定然不会差。 郁怡歆听郁兰泽说过,她没少嘲笑郁语薇,说她都这个年纪了还找不到婆家,都快成老姑娘了。 现在她的亲事眼看着有着落了,而且男方的条件还很不错,就连未来的婆婆都很看重她,会想要在之前总是嘲笑自己的庶妹面前炫耀就不难理解了。 她就是想气气郁兰泽,打她的脸。 这不,郁兰泽成功被气到了。 “那个苏夫人也是的,这才第一次见面,怎么就舍得送人那么贵重的礼物。” 本就因为没能跟着去见苏夫人的郁兰泽这会又开始埋怨起苏夫人了。 她没想到,这个苏夫人居然这么好哄,连郁语薇那种蠢笨又骄傲的人都能如此轻易得到她的喜爱,要是她今天跟去了,凭她的聪明乖巧,还不得哄得她立刻便要认了她当干女儿? 她不是眼馋一个翡翠镯子,她是在为错失了这么好一个机会而不甘。 郁怡歆看着她眼中的不甘之色,状似无意地道:“说不定那位苏大人家里正好有一位还未娶妻的公子呢?这些日子以来,夫人总是带了大姐姐出门,不都是为了她的亲事儿吗,约了一起上香,恐怕只是个借口,双方相看才是目的吧。” 这话一说,郁兰泽顿时一愣。 她倒是让人打听了一下京城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家,只可惜时间太短,她能依靠的也只是苏家,能打听到的只有一些非常表面的东西,要不是这位苏大人是四皇子的人,她还看不上呢,至于他家里是否有和郁语薇年龄相当的公子,她还真不知道。 现在听郁怡歆一说,她倒是有点觉得很有这种可能了。 “也不知道苏家那位公子品性如何,要是品性不好,大姐姐若是嫁了过去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多难过呢。” 郁兰泽看了她一眼,简直忍不住想要翻个白眼了。 她才不相信郁怡歆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恐怕她巴不得自己和郁语薇全都所嫁非人吧,至少她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真是装模作样! 郁兰泽忍不住心中唾弃,不过既然她喜欢装,那也由她了,只是回头还真得让人去打听打听,苏家是不是真的有位公子。 至于说对方的品性容貌如何,她倒是并不关心,反正她也看不上苏家,她才不像郁语薇呢,都快成老姑娘了,遇到一个条件差不多的,就已经高兴的不得了了。 她郁兰泽虽只是个庶女,却是个心气儿高的,要嫁,就要嫁入高门。 哼,在娘家她是庶女矮了郁语薇一头,这嫁人她却要高过郁语薇一头。 这么一想,心里忽然也没那么气了,有这功夫,还是多想想怎么样才能让她嫁入高门。 郁兰泽轻咳了一声,“这些就和咱们没什么关系了,反正有夫人盯着,难道还会委屈了大姐姐。” “行了!” 她站了起来,对着郁怡歆笑了笑道:“我忽然记起还有点事儿要忙,就不打扰二姐姐了,改天再来找二姐姐玩啊。” 说完便带着穗儿走了。 桑儿看了看郁怡歆,一脸的茫然。 这位三小姐到底是来干什么来了? 郁怡歆知道,郁兰泽一定会做些什么的。 她太了解自己这两个姐妹了。 死过一次,她再不会将郁家人当自己的亲人,不亲手对付她们,就已经是她的仁慈了,至于她们自己会如何,都跟她无关,她就在旁边围观就好。 秋高气爽,郁怡歆看着桑儿带着两个小丫头摘院子里的葵花。 大大的花盘上密密麻麻全都是颗粒饱满的葵花粒,三个丫头兴高采烈的商量着瓜子到底是炒着吃香,还是煮着吃香。 郁怡歆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便想回屋去,临走时留下一句:“别忘了留些种子。” 她这院子叫葵院,要是明年院子里没了葵花,岂不是名不符实了? 刚进了屋,两只麻雀就扑簌簌地从窗口飞了进来。 郁怡歆听到动静看了过去,发现它们身上的羽毛有些零乱,此时正并排站在窗台上一起梳理着羽毛。 “你俩这是怎么了?被猫追了,还是遇到鹰了?”怎么像是刚逃回来似的。 “叽叽喳喳!” 两只麻雀听到她的话,顿时也不梳理自己的羽毛了,立即开始跟她述说刚才的惊险,郁怡歆也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还真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逃杀。 郁怡歆心里紧张了一下,微微皱眉:“怎么回事儿?” “叽叽喳……叽叽喳喳!”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两个小家伙立刻激动地叫了起来,甚至还飞到了她的肩膀上对着她的耳朵叫。 郁怡歆被吵的一个头两个大,立刻一手一只将两个小家伙从自己肩膀上摘了下来。 “一个一个说,大花你先来。” 其中一只麻雀顿时在她掌心跳了跳,对着她叫了起来。 郁怡歆听了一会儿,挑了挑眉,“你说,你们刚才是去夫人院子里了?然后小花不小心给院子里晾的衣服上拉了泡屎,被院子里的丫头看到了,就拿了大扫帚打你们?” 大花点了点头,又叫了几声。 郁怡歆觉得有些好笑,但是看着两个小家伙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又觉得现在笑出来有些不够义气。 她轻咳了一声,问它们:“好好的,你们跑那边去干嘛?还好你们去的不是苏姨娘的院子,她可是养了一只猫的,我不是告诉过你们要小心吗?还故意往人家晾的衣服上拉屎,不打你们才怪。” 另一只手上的小花听到郁怡歆的话,顿时也叫了起来,好像比大花还要激动。 “你说你是在替我出气?” 听明白小花说了什么,郁怡歆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第23章 俩泡屎 半个时辰前,主院。 娄夫人一怒之下将手里的茶盏摔了出去。 茶盏碎裂的声音,吓得屋里屋外的丫头们全都噤若寒蝉。 “那个骚狐狸精,是越发的没规矩了。现在的京城里是个什么情况,父亲才刚刚派了人来叮嘱过,要老爷这段时间里低调些,免得碍了谁的眼,一个不小心就成了炮灰。那贱人居然还在这个时候鼓动老爷去给她家的银楼撑腰子。” 黄妈见她气的狠了,连忙上前劝慰。 “夫人息怒。要是气坏了身子,岂不是更让那苏姨娘得了意。这金玉坊虽然是苏家的,可每年给府上的孝敬也有不少银子,老爷看重,倒未必全是因为苏姨娘。” 黄妈的话让娄夫人稍稍冷静了些,不过那股怒气显然还没有完全消散。 她深呼吸了一下,想要喝口茶压一压心中的怒气,可是一伸手才发现茶杯刚才被她摔了。 黄妈看了连忙走到桌边又倒了一杯小心翼翼递了过来。 “夫人小心些,茶水还有点烫。” 娄夫人刚要接,听她这么说顿时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烫你还给我?放着吧。我这心里跟火烧似的,哪里能喝得下热茶,我现在恨不得吞块冰下肚才能舒服些。” 一边说,一边捶了胸口几下。 黄妈只好将茶杯又放回桌上。 “夫人,要不,奴婢陪您去院子里走走?这屋子里有些憋闷,出去走走、散散心,说不得您就不那么气了。” 虽然黄妈这个办法治标不治本,但是娄夫人倒还真听进去了。 她现在确实觉得很不舒服,主要就是胸口憋着一口气,又像烧着一把火,暴躁的不行。 于是娄夫人带着黄妈出了屋子入花园里走去。 虽然现在这个季节,花园里的花也凋零的不成样子,但是外面的空气总归新鲜些,再吹吹凉风,说不定还真能让她冷静下来。 黄妈陪在娄夫人身边,没带丫头,而是让她们尽快把屋子打扫干净。 “你说,苏雪兰那个贱人,都三十几了,老爷怎么还是那么稀罕她?” 娄夫人一边走,一边有些疑惑地问道。 她心里实在是有些想不通,郁鼎怎么就那么喜欢苏雪兰那个女人。 黄妈有些尴尬,这让她他怎么回答? 好在娄夫人本也不是真的在问她,只是在抱怨罢了。 “你说,给老爷抬一房小妾怎么样?”娄夫人忽然问黄妈。 黄妈一愣,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娄夫人。 “夫人,您忘记红玉了?当年,红玉不也长的好看,还给老爷生下了二小姐,可没过几天,老爷就对她腻了,转眼就抬了苏姨娘进来,可见呀,不是说年轻漂亮就行的,而是那苏姨娘确实有些手段,能拢着老爷。” “您现在再找一个,先不说老爷会不会喜欢,有没有那个能耐和苏姨娘争宠打擂台,就说她真能成功将老爷放在苏姨娘身上的心给抢走了,她就不会给您添堵了?” 娄夫人有些无奈地叹道:“你说的也是,现在想要找这么一个合适的人确实不容易,红玉可是府里的家生子,性子也绵软,就算是真得了宠,也不敢在我面前放肆,这要是从外面买来的,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一个苏雪兰呢。” 黄妈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而且,苏姨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当年红玉都已经失宠了,她还容不下她,一顿板子下来,红玉大半条命就去了,要不是实在放心不下当时生病的二小姐,恐怕连那几天也撑不下来,这不,二小姐的病刚有所好转,她就殁了。” 黄妈颇为可惜地感慨道。 娄夫人听她这么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微皱眉头不悦地说:“都过去的事儿了,还提它干嘛?那就是个废物,我那么抬举她,她却连老爷都拢不住,让苏雪兰那个贱人压的死死的。” 黄妈心里一激灵,察觉到自己刚才说的有些多了。 当年的事儿,她可是全都看在眼里的,红玉的死,可不单单是苏姨娘一个人造成的,安夫人在其中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呢。 娄夫人却因为黄妈提起红玉而想到了郁怡歆,心里更加腻歪的不行。 “她是个废物,她生的女儿还是个丧门星,小的时候是个药罐子,还防害家人,要不是听说她这几年身子反而好了些,我都不想接她回来。你说她小时候病怏怏好像随时都会死的样子,怎么把她丢在京城几年,她反而还好起来了呢?”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 黄妈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却还是有所猜想的。 二小姐在府里是个什么情况,她心里清楚的很,大小姐和三小姐天天斗法,倒霉的却常常是二小姐。 她在府里可当真是多灾多难,可谁又会在意呢? 反而是她离开了郁府,日子却平安了许多,或许,这才是她的身体大好起来的原因吧。 娄夫人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儿,当然也不会觉得黄妈能知道。她只是出于所有庶子庶女的不喜,而表现出了厌恶的态度。 就在这时,两人头顶上突然飞过两只麻雀,其中一只好巧不巧拉了一泡屎,正好落在了娄夫人的肩膀上。 娄夫人惊叫一声,连忙拿着手绢去擦,心里恶心的不行。 有了这个意外,娄夫人自然也逛不下去了,连忙回房去换衣服去了。 那两只麻雀,自然就是大花和小花了。 它们本来只是在院子里的墙头玩耍,发现娄夫人和黄妈也没在意,谁想却听了一段两人的对话,其中还牵扯到了郁怡歆。 这几年来,两个小东西在郁怡歆的调教下,变得越来越聪明,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娄夫人和黄妈所说的这些话,但也能听得出来这其中对郁怡歆的不友好。 心里不忿,大花就故意从娄夫人头顶飞过,然后拉了一泡屎给她。 小花见了,也想有样学样,可是有了防备的娄夫人和黄妈,还怎么可能再让它们得逞? 于是它们就跟着娄夫人和黄妈一起飞进了主院,正好看到院子的角落里的架子上正晾着衣服,小花眼珠子一转,就飞过去在衣服上拉了一泡屎。 院子里的丫环看见了,立刻叫了起来,还拿了大扫把打它们。 也就有了郁怡歆之前见到它俩的时候,那一身的凌乱了。 第24章 并非病死 郁怡歆听完两个小家伙的复述,惊讶之中神色变幻不定。 她可不是大花小花,只听得出娄夫人对她的不喜,而是从娄夫人和黄妈的对话中还听出了一个连她前世都不知道的隐情。 她娘是被苏姨娘打死的? 在她的记忆中,娘亲是病死的,那段日子她正好也病着,后来,她的病慢慢好了起来,她娘却没能好起来。 她不记得娘亲是怎么病的了,就好像突然之间,娘亲就病入膏肓。 原来她不是病了,而是受伤了吗? 可笑她前世竟是什么都不知道。 “是这样吗,下次可别再这么干了,多危险啊。她们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们回来告诉我就行了,没必要自己去招惹她们。” 郁怡歆将两只麻雀放在专门给它们做的架子上。 “好了,你们也累了吧,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去找刘妈说说话。” 她想,刘妈肯定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刘妈正在整理衣服,天气越来越冷了,得提前把冬衣拿出来晒晒。 郁怡歆把刘妈叫到屋里,还关上了门,然后一脸严肃地看着刘妈。 刘妈见她如此,疑惑之中也有些莫名的紧张。 看小姐的样子如此严肃,怕是找她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而且这事儿还不是什么好事儿。 “小姐,怎么了?”刘妈问。 郁怡歆看着她,半晌才说:“刘妈,有件事儿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也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现在,我想问问你,希望你能告诉我实话。” 刘妈抿了抿唇,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姐想问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会告诉你,不会骗你。” 郁怡歆点了点头,问道:“我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啊?” 刘妈还真没想到她要问的问题居然是这个。 当初,她曾经答应过红玉姨娘,不会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二小姐,因为她本身就已经活的很艰难了,她不想让这孩子心中再有了恨,更不想她心中有自责,那样,她会活的更苦。 好在,那时的小姐还小,又是刚刚病愈,一直以为她娘是病死的,怎么今天却突然问起这件事儿来? “你娘啊,她不是病死的吗,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刘妈的眼神有些飘忽,一看就是有些心虚。 郁怡歆笑了笑,盯着刘妈的眼睛轻声道:“刘妈,你刚才还对我说,你不会骗我的。” 刘妈更加心虚了。 她眼神左右飘忽躲闪,就是不敢和郁怡歆对视,嘴巴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又吞了回去。 郁怡歆心是明了。 她盯着刘妈,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抓住她的手,轻声问:“她是被苏姨娘打死的,对吗?” 最后那两个字,轻的就像一缕烟一样,好像随时都能消散,可是听在刘妈耳中,却像惊雷般响亮。 她惊讶地抬头看向郁怡歆,眼中有惊也有疑。 “小姐,你都知道了?” 这话一问出来,她就后悔了,有了这句话,之前那个病死的说法自然就是假的了。 刘妈后悔之余也有无奈。 小姐都那样问了,那就说明她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的真相,顶多她还不能确认,所以才来找她询问。 现在好了,她的反应正好能够证实。 刘妈叹了一口气,打算不再隐瞒。 如果小姐还像三四年前一样懦弱,她或许会将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心里,可是这几年的京城生活,让她看到了小姐的聪慧能干。 她有足够的智慧自保,哪怕是知道了真相,应该也不会出现她娘所担心的那种情况。 不管她会不会恨郁家,会不会因此惹怒郁家,她现在都已经有足够的实力让自己好好活下去了。 “唉!” 刘妈叹了一口气,“原本我答应过你娘,不会把这件事儿的实情告诉你的,就让你当她是病死的就好了,可是你既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知道了一些事情的真相,我也就不瞒你了。” 她扶着郁怡歆的胳膊让她在椅子上坐稳,生怕一会说的事情会刺激到她。 “那年你才七岁,瘦瘦小小一个,身子又弱,胆子又小,还动不动就生病。可是你娘又不受宠,就连平常的月例都会被克扣,更不要说时不时还要给你看病吃药的花费了。每一次,她都要去夫人面前跪着哭求,才能请个大夫来给你看病,次数多了,夫人自然就不耐烦了。” 红玉也知道自己没能替夫人拢住老爷本就惹了夫人不喜,再加上她和女儿又都是个药罐子,更令人嫌弃。 所以一些小病小痛的,红玉也不会找娄夫人请大夫,都是自己想想办法,或者硬扛过去。 可是那一次,郁泾和郁清不知道为了什么打架,误伤了躲在一边的郁怡歆,将她撞下了台阶,摔的头破血流,当场就昏了过去。 红玉既心疼又害怕,连忙将郁怡歆抱回了房,擦洗干净上药之后,也不见郁怡歆醒过来,甚至还发起烧来。 红玉着急,不得不去找娄夫人求助,谁知道娄夫人刚得知了郁清和郁泾打架的事情,心中正在恼怒,觉得区区一个庶子,竟敢向嫡兄动拳头,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可是他哪儿来的胆子? 还不是郁鼎宠的! 偏那时郁鼎还正好去了苏姨娘的院子里,娄夫人气怒之下,便让她去找郁鼎去说,自己还忙着照顾受伤的郁泾,没空理会她的事儿。 红玉无奈,只好又去苏姨娘的院里找郁鼎,想求他派个人去请大夫。 谁知她连院子都进不了,苏雪兰院子里的丫环婆子们拦着她不让进。 红玉胆小懦弱的性子,整个郁府谁不知道?这些丫环婆子们以为拦一下她也就不敢再闹了,只能回去。 可是谁知道这次红玉却没退,她心里担心自己的女儿,害怕再不请大夫女儿的性命就会不保,所以死活都要见郁鼎。 她疯了般喊叫,拼了命的往院子里闯,这样不管不顾的疯魔样倒是吓着了那些丫环婆子,一个愣神,便被她撞开了拦截闯进了院子里。 门口闹成了这样,里面的郁鼎和苏雪兰自然也听到了。 郁鼎是厌烦,苏雪兰则是恼怒中带着几分好奇,不知道红玉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居然敢到她院子里来抢人。 没错,她认为红玉就是来跟她抢郁鼎的,毕竟她那么大声地喊着要见老爷她又不是聋了听不到。 第25章 打板子 “老爷,要不,您还是见见她吧,您要是不见,恐怕我这院子都要被她拆了。” 苏雪兰故作委屈地劝说着郁鼎,手上却死死地抓着郁鼎的袖子不放。 郁鼎皱眉道:“见什么见!老爷我就不爱看她那一副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成天低着个头,说话跟蚊子哼哼一样,和她呆在一起那真是累得慌。” 苏雪兰听郁鼎把红玉贬的一无是处,心里非常高兴,嘴上却故意嗔道:“我才不信老爷您心里是这样想的呢,您要是真不喜欢她,她又怎么有机会还给您生下二小姐?可见您还是喜欢过她的,哎呀!怪不得她会跑到我院子里来闹呢,原是我抢了老爷您对她的宠爱,得罪了她。我这就让她进来,给她赔不是,老爷您也别坐着了,赶紧起来准备准备跟她回去吧。” 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脸上露出泫然欲泣之色。 郁鼎见她如此,无奈地拍了拍额头,也跟着站了起来,“你呀,就是爱使小性子,从你进门以来,老爷我什么时候没宠着你了?行了,我这就把她打发回去,你也别阴阳怪气地在这里冒酸水儿了。” 两人一前一后才刚走到门口,就见红玉撞开了拦路的丫环婆子,像一头斗牛一样低着头冲了进来。 “砰!” “唉呀!” 红玉一脑袋撞在了苏雪兰的肚子上,将她顶了个人仰马翻,就听她惨叫一声一屁股摔倒在地上,怀里还扎着一个人。 “兰儿!” 郁鼎大惊失色,连忙扑过去想要把苏雪兰扶起来,见到红玉还扑在苏雪兰身上,便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往旁边一丢。 “你怎么样?兰儿,你没事儿吧。” 红玉一头撞在苏雪兰身上,也是头晕目眩,又被郁鼎拎起来往地上重重一摔,更是眼冒金星。 可她还是听到了郁鼎的声音,一时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是凄声喊着:“老爷,求您派人给怡歆请个大夫吧,她受伤了,现在发烧昏迷,凶险的紧,老爷,求求您了。” 然而,此时的郁鼎一颗心全在苏雪兰身上,哪里有心思听她说些什么? 苏雪兰被这一撞确实是撞狠了,此时正依靠在郁鼎怀里捂着肚子哭的梨花带雨。 “唔,好痛啊!老爷,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她这是想要撞死我呀,呜呜,老爷你要给兰儿做主啊。” “好,好,老爷给你做主,别哭了,老爷这就让人请大夫来,兰儿乖,不哭了啊,你哭的老爷我好心疼。” 郁鼎一边抱着苏雪兰又是亲又是哄,一边火大地喝斥那些已经慌了手脚的丫环婆子们赶快去请大夫。 “兰儿你再忍忍,大夫马上就来了,老爷先抱你进屋里歇着好不好。” 苏雪兰这会儿稍稍缓过来了些,终于有力气找把她撞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了。 “我不要!我要看着老爷你给我报仇。” “好好,老爷这就给你报仇。” 郁鼎连忙应下,然后冷下脸来恨恨地看向红玉。 “红玉,你可知错?” 红玉一愣,看了看郁鼎,又看了看半躺在他怀里的苏雪兰,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跪下。 “老爷,红玉知错了,不小心撞到了雪兰妹妹,红玉这里给你赔罪。可是老爷,怡歆她真的不行了,求您让人请个大夫给她看看吧。” 她一边哭一边说,说完便在那儿磕头。 郁鼎原本怒气勃发,这会儿听她说了来这里找他的原由先是一愣,然后又有点心虚,转而又是一怒。 “怡歆生病了你为什么不去找夫人?” “我找了!可是夫人说她要照顾大少爷,让我来找老爷。” 郁鼎皱了皱眉,心里对娄夫人略有不满。 身为郁家主母,庶女病了自该主动延医请药,怎么却把人支到他这边来了。 再一想,自己这些日子里确实陪着苏姨娘的时间多了些,莫不是夫人心里不痛快,所以才故意把红玉支过来? 这么一想,他又心虚起来,也觉得自己这些日子里冷落了夫人,于是他轻咳了几声,对红玉说:“行了,一会大夫来了让他也去你院子里走一趟。没事儿了你就回……” 他刚想说让她回去,谁知窝在他怀里的苏雪兰却在这时候开口了。 “老爷?” 这一声娇软中带着几分嗔怨的轻唤,顿时提醒了郁鼎,他刚才答应了苏雪兰要给她报仇,这好好的把人放回去了,恐怕怀里这爱妾是不依的。 “回去后罚你禁足三个月。” 禁足这样的惩罚,对于苏雪兰来说可能还算得上是惩罚,但对于红玉来说,就真的不算什么了,反正她也不想出来走动。 无非是听上去不太好听,府里的这些下人们恐怕会越发地觉得她失宠,不将她看在眼里。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惩罚了,郁鼎想着她也是为了女儿才失了规矩,郁便罚罚也就算了。 可是这样的惩罚苏雪兰都很不满意。 她立刻捂着肚子又哭了起来。 “老爷,你太偏心了!她跑到我的院子里来闹事儿,还把我撞伤,你就只罚她禁个足就算了?好痛啊!我肚子好痛啊,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我的肚子撞坏,以后还能不能给老爷您生儿育女了。” 郁鼎被她哭的没办法,又舍不得责怪她。 “好了好了,兰儿乖,别哭了,你觉得罚她禁足太轻了,那你想怎么样罚她?你说,老爷都听你的,别哭了好吗?” 苏雪兰顿时不哭了。 她脸上还带着泪,目光冰冷地看了红玉一眼,吓得她不禁哆嗦了一下。 “老爷,我要她挨十板子。她撞的我这么疼,我也要她疼,还要她比我疼十倍!” 郁鼎一怔,有些犹豫地看向她:“打,打板子?这样会不会过了些?” 他是读书人,便是家里的下人们犯了错,也没几个会被打板子,更何况红玉怎么说都能算得上这府里的半个主子。 尤其是,郁鼎觉得红玉今天的行为虽然出格了些,但是罚她禁禁足,或者抄抄书之类的也足够了,没想到苏雪兰竟是要打她板子。 看来她是真被撞疼了。 郁鼎只是一犹豫,苏雪兰便又开始哭了起来。 郁鼎被她哭得脑仁儿疼,顿时啥也不想想了,只得无奈地挥了挥手道:“好好好,就打她十板子,让她长个教训,以后不敢再犯这样的错误。” 第26章 生恨 “可怜你娘身子本来就弱,哪里能受得了挨那十板子的打?等到人被送回来后,便只剩下一口气了。” 刘妈哽咽着抹着眼泪,郁怡歆也早已红了眼圈。 “父亲……那个男人,他还真让苏雪兰打了娘亲?” 郁怡歆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戳破了掌心,泛起细细的疼痛,可这点痛又如何能跟她此时心里的痛相比?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生出了浓浓的恨意! 父亲?那个男人还真不配她这一声父亲的称呼。 刘妈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惨笑:“老爷太宠那位了。” “好在,你娘这一闹,总算有大夫来咱们院子里了,那位大夫心肠不错,给你看过伤后,顺便也给你娘看了看,还开了方子。” 郁怡歆的伤不重,不过是磕破了头而已,她之所以会发烧,更多的是吓着了。 等到她喝了药,身上的烧退了下去,养了两三天,病也就好了。 可是她娘却不行。 那十板子很重,若是换个身强体壮的汉子,或许还不算什么,可对于她一个常年药石不断的弱女子来说,那十板子甚至能要了她的命。 她能够强撑着留下一口气来,也还是因为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等到郁怡歆的病慢慢好起来后,那一口气便也泄了。 “你娘临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她怕你受人欺负,又怕你招人眼目,她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长大,然后嫁个小门小户的老实人安稳渡过这一生。” 郁怡歆眼中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 “怡歆,往后你要学会忍让,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让着你大姐姐和三妹妹,不要和她们争抢。” “怡歆,以后你要听夫人的话,多多讨好她,她是你的嫡母,若是你能讨得她的欢心,说不定还能说一门好亲事儿。” “怡歆,娘对不起你,娘是个没本事儿的,害得你从小便受尽了委屈。” “怡歆,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啊,不然娘死了也闭不上眼啊。” “怡歆……” 郁怡歆脑子里全是小时候娘亲临死前拉着她说的话。 那些话原本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不知为何却在此时变得如此清晰,就像娘亲才刚在她耳边说过一样。 郁怡歆开始还只是默默流泪,慢慢到低声啜泣,最后直至泣不成声。 她哭的似要喘不上气来一样,只觉得好难过,好委屈,好不甘! 她从未如此哭过。 娘亲死的时候没有,听说自己要被嫁给一个商人的时候没有,知道自己的丈夫永远也不会是她真正的丈夫时没有,被迷晕了送到封修然床上的时候也没有。 她怨恨自己命苦,嘲笑自己天真,也为自己有一群只会利用自己的亲人而感到悲哀,可就算如此,她也只是想要离他们远些,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从未想过对他们做些什么。 她唯一想要报复的,就是吴茹兄妹,因为他们俩手上沾了血,郁怡歆没有权力替刘妈、桑儿、于武和于丹他们宽恕他们的罪。 可是现在,她忽然发现,她想报复郁家! 郁鼎、娄夫人、苏雪兰,她们三个一起害死了她的娘亲,他们三个,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隔着一条人命,她无法不去恨! 更何况,在她重生的那一天起,她就没再将那些人当成过亲人。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见到郁怡歆哭成了这样,刘妈吓坏了。 她连忙扑了过去一边拍着郁怡歆的背,一边想要安慰她,可是她自己也在哭,声音哽咽不已。 “小姐,你可不能这样哭呀,你要是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郁怡歆一把将刘妈抱住,脑袋搁在她肩头,哭的难以自抑。 刘妈劝着劝着,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 郁怡歆和刘妈在屋子里哭的越来越大声,终于还是惊动了其它人。 两个小丫头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互相看看,一脸疑惑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去听。 只可惜,她们只能听到哭声,也能听得出来那是两个人的哭声,可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她们却是不知道的。 桑儿把收到的葵花籽收好,一出门儿,就看到两个小丫头贼头贼脑地在刘妈的门口偷听着什么,同时,她也隐约听到了屋子里传出的哭声。 桑儿一皱眉,快步走了过去,嘴上也大声叫着:“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干啥呢?” 两个小丫头被吓了一跳,连忙站直了身子,一人手里还抓着一把生葵花籽,可见她们之前是在嗑瓜子。 “桑儿姐姐!” “我们……没……没干啥呀!”其中一个连忙往嘴里塞了一颗瓜子,眼睛东瞄西瞄,脚下挪了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另一个也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轻轻拉了一把同伴转身飞快地走了。 桑儿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却也顾不上她们。 她走到刘妈的房门前,侧着耳朵听了听,发现已经没有哭声了。 刚想敲门,门“哗”的一声就在她面前打开。 刘妈眯着眼睛站在门口看着桑儿。 桑儿一眼就看出了刘妈这是哭过了,不由心中更加好奇。 “刘妈,你哭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小姐呢?” 刘妈身子一侧,让了开来,露出她身后正在擦拭眼泪的郁怡歆。 “小姐!” 桑儿大吃一惊,连忙跑到了郁怡歆身边:“怎么了?怎么小姐也哭了?” 她有些慌张地看看刘妈,又看看郁怡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郁怡歆哭过这一场,终于将胸中郁积的那些郁气发泄了不少,看着桑儿惊慌的样子,还能笑着安慰她:“没事儿,我就是突然想到了我娘亲,所以才没忍住哭了一场,我大概是想她了吧,没事的。” 桑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红玉姨娘死的时候,她也不大,只知道姨娘是去求夫人给小姐找大夫去了,可是等她回来的时候,却是被人抬回来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再后来,小姐的病好了,红玉姨娘却病死了,刘妈说,为了不让小姐总想到娘伤心,以后最好还是少提红玉姨娘。 她听了刘妈的话,果真不怎么提起戏玉姨娘,小姐也很少会提起她娘,谁知今天竟会突然想起,还哭的这么伤心,可见她是真的想她娘了。 第27章 婚事定了 比起苏雪兰,郁怡歆发现她似乎更恨郁鼎。 这个男人对于她和她娘来说,既不是个好父亲,更不是个好丈夫。 于是,她让于武不要再拦着郁鼎想要接触四皇子一系的想法,甚至,还让他给他提供便利,好方便他更快更容易的成为四皇子的人。 因为她知道,三位皇子之中,最先出局的便是那位四皇子,他一倒台,那些依附投靠他的官员们自然也没有一个有什么好下场的。 而且,在前期的争斗中,就有不少官员做了炮灰,越早下场,便越容易被针对。 既然他自己想要找死,那她也不介意助他一臂之力。 只是,她原本的计划就要变一变了,她绝不会为这个家陪葬! 最近,郁鼎觉得自己的运气特别好,当真是心想事成,想什么来什么。 这不,原本他削尖了脑袋想要往几位皇子身边挤,却因为自己没什么家世,官职又低而不受重视。 唯有那位把女儿送进四皇子府的江夏知府,对他还算有几分亲近。 可是他和人家也喝过几次酒了,想要让对方将他介绍给四皇子的时候,却总是推三阻四。 后来,他总算是听出来了,对方想让他去说服岳父娄尚书,让他支持四皇子。 可是娄尚书压根就不想掺和到这些皇子争斗之中,甚至还早早地警告过他,让他好好做事儿,不要走这些歪门邪道,风险太大! 这让他如何敢去劝说?娄尚书还不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偏偏最近太子和四皇子正斗的热闹,他没能攀上四皇子,反而露了投靠的行迹,让太子那边的人看出来了他的意图,于是给他不大不小地找了些麻烦,让人去金玉坊闹事儿。 好在对方似乎也不想闹的太大,毕竟他身后还有位尚书呢,所以在他出面后,事情也算是很好地解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时来运转,他居然无意中结识了一位先生,虽然只是个白身,但却是四皇子府中幕僚,深得四皇子信任。 郁鼎大喜过望,隔三岔五的便会请这位先生一起喝个酒,听个曲儿什么的。 他虽然有心想让人帮他引荐,但还有些文人的矜持,不愿表现的太过迫切,免得被人看轻。 这一次,他想先和这位四皇子的幕僚结交成为好友,然后再通过他向四皇子展示自己的才能以及自己的怀才不遇。 身为朋友,想必这位先生是不介意向四皇子推荐自己的好友的。 当然,他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投到四皇子门下,自然也不会忽视其它四皇子一系的人,尤其是能够和四皇子沾上点亲,带上点故就更好了。 自从娄夫人和苏夫人一起上过香后,两家往来的就更频繁了,苏家甚至直接请了媒人来向郁语薇提亲。 苏世,娄夫人和郁语薇都是亲自见过的,长得那叫一表人才。 两家门当户对,再加上郁鼎正在努力往四皇子的派系里挤,又怎么可能会拒绝? 郁语薇的亲事很快定了下来,郁语薇高兴极了。 她自以为许了个良人,便忍不住想要炫耀的心,又不好在外人面前炫耀,便逮着郁怡歆和郁兰泽使劲炫耀。 郁怡歆面上附和着,心里却是暗笑。 过不了多久,娄夫人就该知道那位苏公子的光辉事迹了。 前世,因为郁语薇年纪不像这一世这么大,所以娄夫人并不着急,同样的,那位苏公子也还不急,没有跑到京城来说亲。 苏家只是携家带口的到京城走亲戚,打着看望妹妹的名头,实则是想维护好和四皇子府之间的关系,当然,也有向四皇子汇报工作的意思在里头。 总之留在京城的时间不长。 而且与这一世不同的是,上一世,郁语薇和苏世是在花灯会上认识的。 两人先看对了眼,苏世才让家里人向郁家提的亲。 娄夫人自然是要打听打听的,这一打听,可就打听出问题来了,娄夫人自然不想女儿嫁给一个好色的纨绔子弟。 可是那时两人早就私定终身了,她再反对也是晚了。 这一世娄夫人虽然也见过苏世,但出于对女儿的爱,她还是让人去打听了,只可惜郁怡歆早就所料,让人提醒了一下苏夫人,又暗中作梗,让娄夫人派出去打听的人什么也没能打听出来。 这亲事就这么顺利地定下来了。 不过,郁怡歆可没打算一直瞒着娄夫人,等到婚事将近,那些她该知道的,郁怡歆还是会让娄夫人知道的。 她相信,如果娄夫人真的爱郁语薇,就一定会选择退婚。 可是这一次,双方已经订婚了,她想要退婚?那会比上一世还要难,不仅郁语薇不会同意,就是郁鼎都不会同意,郁语薇还是会像上一世一样嫁给苏世。 她很想看看娄夫人痛苦又毫无办法的模样! 所以每次,郁语薇在她和郁闫泽面前炫耀的时候,她都含笑静静听着,偶尔也会称赞一声,让郁语薇更加的满足幸福。 可是郁兰泽就不一样了。 她原本就见不得郁语薇好,哪里受得了她在自己面前得意? 原本她根本就看不上一个小小的知府之子,觉得郁语薇没什么眼界,可是自从苏世到郁府拜访过两次后,她的心态有开始有所变化了。 她依然看不上苏世的家世,觉得他出身太低。 可是苏世的样貌却绝对是一等一的,完全不输于齐三公子。 郁语薇还故意让他和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一起玩,说是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多处处也能培养感情。 大家都在一起,再加上一堆丫环婆子环绕,倒也说不上什么犯了男女大防之类的。 苏世最会哄女孩子了,面对郁怡歆和郁兰泽的时候也表现的很有风度,更是把郁语薇简直宠到了天上。 没有几个女孩子会不喜欢被人宠溺的。 郁怡歆清楚苏世是个什么样的人,郁兰泽可不知道。 郁怡歆发现,郁兰泽看向苏世的目光有些变了。 当然,她不认为郁兰泽看上了苏世,因为上一世郁兰泽也没看上他,但是上一世,郁兰泽可是和苏世玩了好一阵子的暧昧,直到郁语薇成亲之后,她和苏世之间都是不清不楚的样子。 直到几年之后,苏家被卷入了一件大案,就连四皇子都没办法保住那位苏大人,最终被革职查办,这件事儿才被郁语薇闹了出来。 可那时的郁兰泽已经成了一位伯府世子的宠妾,凭她的手段,硬是哄的那位伯府世子差点宠妾灭妻,又哪里会容许他人给他的爱妾身上泼脏水? 更何况苏世那名声,他根本就不相信,只以为郁语薇是故意在败坏庶妹的名声。 郁怡歆却是相信郁语薇的话的。 因为苏世那个色坯但凡见到个长相清秀的女子,都想撩一撩的,郁怡歆又怎么可能被放过? 第28章 翡翠蛤蟆 重生就是这点好,能够先知先觉,自然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郁怡歆暗戳戳地躲在一边看他们唱戏,自己却游离在外。 她不招惹郁语薇和郁兰泽,也不给苏世讨好的机会,偶尔还会有意无意地暗中“点拨”一下三人,让他们更顺利地达成自己想要的目标。 这样的日子倒也有趣,可惜于武送了消息给她,仇林进京了。 仇林进京便意味着花间缘在京城开分店的日程进入了倒计时。 郁怡歆不方便见仇林,但是玉公子可以,所以郁怡歆早就写信给了他,将郭玉成介绍给了他,好方便将来将他引见给玉公子。 听说双方见面后,聊的还可以,仇林也去看过郭玉成给他找的店铺了,从中选了一个满意的盘了下来。 只是新店开业,总得弄点好货才能吸引客户,他们要的是一炮打响,让茶间缘在京城尽快立足。 仇林想要进一批好料子,这样才能让郁怡歆给的那些图纸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郁怡歆听说仇林想去原石市场看看的时候,她的心思便是一动。 她记得,前世京城的原石市场曾经出过一块极品玻璃种帝王绿翡翠。 玻璃种帝王绿翡翠珍贵是珍贵,但也不是那种稀世珍宝,之所以前世京城原石市场出的这一块出名,首先是因为它大,开出来的翡翠据说足够掏出二三十副镯子,剩余的边角料更是能够制作出一堆的玉佩、挂件、耳坠、戒面之类的小东西。 这要是落在哪家银楼手里,每年只要放出来几件,足够他家风光个几年十几年了。 可惜这块极品翡翠却是落在了一位纨绔手里,他不差钱,非要将这么一块极品翡翠雕个大蛤蟆,也是让这件事儿传的沸沸扬扬的一个原因。 前世,封修然正好与那纨绔认识,还时常在一起厮混玩耍,勉强也能算得上上朋友。 那时封修然才刚得了郁怡歆没几天,正高兴着,也知道郁怡歆心里不甘,所以想出各种方法来讨好她。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让那纨绔舍得从他那只大绿蛤蟆身上割肉,愣是给她掏了一对镯子出来。 封修然拿着那对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到她面前献宝的时候,当然也要讲一讲这对镯子的来历了。 一方面,他想让她知道他有多用心,这对镯子有多难得。 另一方面,本身这块翡翠的出世也很有趣。 据说这块翡翠原石的样子本来就像一只蛤蟆,但是因为卖相不好,被玉石鉴定师们鉴定为废石。 于是这块原石就被原石卖家的老板随意地丢在角落里好几年,直到那位纨绔跟着朋友去赌石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那块原石,不顾其他人的劝阻非要买下来,反正价格也不贵。 原本那老板是想白送的,反正也只是块废石,谁知那纨绔偏不受他这个好意,他又不是没银子,还要占这点便宜? 更何况他原本也不是冲着那块石头能开出什么来去的,就是看那石头的样子有趣,所以才买下来的。 原石嘛,虽然看着有点像蛤蟆,但到底粗糙,有些地方还是有瑕疵的,那纨绔让人把原石洗了洗后,觉得有个地方有些多余,就让切石师傅把那地方磨一磨,好让它更像蛤蟆一些。 谁知道这一磨却磨出问题来了,居然出绿了,而且种头很不错。 这块石头顿时大涨。 最后,等到这块石头被完全开出来后,更是惊呆了众人,那竟是一块玻璃种的极品帝王绿,而且还是满绿,开出来后虽然小了一大圈,但它仍然保持着一只大蛤蟆的样子。 前世,这块翡翠出世是在几年之后,可是那时候这块原石已经在京城的原石市场里丢了好几年了。 郁怡歆虽然也不确定现在那块石头在不在京城的原石市场,但她还是想去碰碰运气,万一它已经在了呢? 就算不在,她也想去见识见识,说不定到时兴致来了,也可以买两块石头赌来玩玩儿,反正她现在也不差钱。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她该怎么遮掩自己不在郁府这个问题? 她的院子和郁兰泽的院子相邻,自打她和郁兰泽“结盟”之后,对方就会时不时地到她院子里来找她,尤其是在郁语薇和苏世定亲之后,更喜欢找她了。 她这可不是晚上随便溜出去一趟,而是要在白天离开很长一段时间的,万一郁兰泽或者郁语薇又抽了什么风来找她可怎么办? 所以这偷偷溜出去是不行了。 可是想要光明正大地出府,还是她一个人,最起码在娄夫人那里就通不过。 最后,还是刘妈的一句感叹让她有了主意。 自从将红玉姨娘的事儿告诉郁怡歆之后,刘妈说话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她看着天气越来越冷,忽然就想到了红玉姨娘死了好几年也没什么人祭拜,以前是怕小姐想到她娘会想念,她也不敢提,现在既然小姐都知道了,那么也该好好地祭拜祭拜了。 正好过两天就是红玉姨娘的祭日,刘妈就在郁怡歆耳边提了一提。 郁怡歆顿觉心中有愧,她确实没怎么祭拜过自己的亲娘。 忘记小的时候,她也不懂,也没有人会来提醒她,等到她长大了,也早就忘记了这一茬,只偶尔在某些时候想起她了,才会给她烧点纸钱。 重生后,这些习惯自然也延续了过来。 现在刘妈提起这件事来,一下就让郁怡歆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孝。 她找到娄夫人,提出想去寺庙里给她娘做场法事儿。 娄夫人自然不许。 不说她本身就对红玉不满中又带着几分心虚,光是做法事儿的银子,她就舍不得。 郁怡歆看着娄夫人心里恨的牙痒痒,很想说做法事儿的银子她自己出,可是又知道不能这么说,因为她解释不清楚她的银子是哪里来的。 最后,她只得退而求其次,说她做梦梦到她娘了,因为无人祭拜,所以在那边过的很不好,既然做不了法事儿,那就让她去寺庙里替她点一盏长明灯。 娄夫人一听她说梦到了红玉,顿时脸色就不自然起来。最后总算是答应了她的请求,甚至还给了她五十两银子,让她在寺里多待两天,给她娘多念几天的佛经。 第29章 鸿发玉场 郁怡歆还是准备给她娘做一场法事,地点就定在了南山寺。 当然,她和娄夫人说的就只是去南山寺抄几日经文,再请一盏长明灯,因为那五十两银子,也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郁怡歆让于武派人去提前做好准备,出发时,也只带了桑儿和刘妈两个人,仍然由大牛赶了马车送她们。 她是在她娘祭日的前一天出发的,好在南山寺对于做这类的法事已经驾轻就熟,再有玉蝙蝠提前做了准备,所以第二天的法事做的很是顺利。 郁怡歆给她娘请了一盏长明灯,接下来便声称要为她娘抄七日的经书供在佛堂上。 大牛在把她们送到南山寺后就被打发回去了,郁怡歆让他七日后再来接她,正好也能和娄夫人说一声,七日可是有点超出娄夫人同意她的时间了。 郁怡歆想,娄夫人肯定会不高兴,但是应该也会勉强接受下来,顶多等她回去后会说几句不好听的。 南山寺后山,一排的客房基本上都空着,毕竟这个季节南山寺也没什么好看的景色,那吸引了无数香客的桃林如今都是光秃秃的树杈子。 郁怡歆租下的院子还是当初她曾经租过的那个,也是在那里,她遇到了明安伯府的老夫人。 如今回到这里,郁怡歆自然也想起了明安伯老夫人,那个两世都给了她母爱的老太太。 说起来,她也有一段日子没有去看过老太太了,这要是换了以前,早就有人上井子巷那边来接人了。 可是自从她回了郁府后,为了隐瞒这个关系,她硬是说服老太太不要联系她。 这次倒是一个机会,她也能抽出时间偷偷去看看老夫人了。 郁怡歆抄好一篇经文,将它和抄好的放在一起,然后在桑儿的伺候下洗了手,才走到饭桌前坐下。 南山寺的素斋很出名,虽然大部分都是豆腐青菜,可是不知道怎么就是能做出肉味儿来,而且还很美味,至少比郁府的饭菜要好吃的多。 用过饭,看着桑儿把碗筷盘子都收拾下去了,郁怡歆才向刘妈交待。 “我明天下午会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还像这三天一样,就当我还在房间里抄写经文,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南山寺的和尚们没事儿不会来打扰香客,顶多是到了饭时会送素斋过来。你们照常接下,如果吃不了,便想办法处理掉,总之不要让人知道我不在就是了。” “小姐放心吧,我和桑儿知道怎么做,倒是小姐,可要千万小心啊。” 刘妈笑着点了点头,望向她的目光满是慈爱。 这几年来,郁怡歆经常会以玉公子的身份行动,这个时候自然不能让刘妈和桑儿出现在她身边了。 不过,有于武在暗中保护,她们俩倒也不是很担心。 郁怡歆点了点头,笑了笑,出了院子走进了桃林,于武正等在那里,接到郁怡歆,冲着刘妈和桑儿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没一会儿便消失了踪影。 京城有一条专做玉石古玩的老街,也是那些喜欢赌石的人最常去的地方,因为那里是整个大梁最大的原石市场,大大小小的原石商人们都会将他们开采出来的原石运到这里来以供客人们挑选。 鸿发玉场便是这条老街最大的原石场,每天来这里挑选石料的客人都是络绎不绝。 一大早的,鸿发玉场的大门就被打开,两个小伙计抱着大扫帚开始清扫大门前的街道。 昨天刚有一批新货运到,老板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做宣传,向那些常来赌石的客人们送了帖子,今天肯定会有一大堆客人光顾,所以得早点做好准备。 “手脚麻利点!那儿那儿,那么显眼一片树叶你们没看见?赶紧扫干净喽。” 一个穿着蓝色绸衫的中年男人从大门里走了出来,大声监督着两个小伙计干活,看到对门的一家古玩店的大门也刚刚打开,掌柜的刚从大门里走出来立刻笑着拱了拱手。 “呦,马掌柜早啊,今天咱家上新货,马掌柜可得和贵东家早点来呀,来的晚了,好货可都要被别人挑走了。” 马掌柜向他回了一礼,笑着道:“一定一定,你也知道,我们东家也就这点爱好了,听说他最近刚结识了一位鉴石高手,正想试试手呢,今天一准儿会来光顾你家。” “那敢情好!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点心,开石房里的地龙也烧了起来,就等着你们来了。” 就在两人的寒喧中,已经有客人上门了,蓝衫中年人连忙和马掌柜告了声罪,一脸笑意地把人迎了进去。 马掌柜笑着看了看鸿发玉场的大门,转身又回了自家古玩店,他也得准备准备,一会儿东家来了,他得陪着一起去,要是东家真赌出什么好东西来,也算给他上新货了。 大概巳时左右,鸿发玉场门口停着的马车已经越来越多,这些马车有的华丽宽大,也有那种普通的小马车,大大小小的足足有十几辆。 身穿蓝色绸衫的中年男子一直站在门口笑咪咪地迎客,每个人都送上祝愿,祝他们今天能有个好收获。 就在这时,两辆不起眼的小马车驶了过来,缓缓停在了鸿发玉场的大门前。 蓝色绸衫的中年人看了看驾车的人,不认识,所以也不知道车里的人是谁,但还是笑着迎了上去。 两辆马车停下后,车帘挑开,从车里分别下来三人。 其中一辆上下来的是两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蓝色绸衫的中年人认得其中一人,立刻笑的更热情了。 “哎呦!这不是郭掌柜嘛,您可是稀客呀,我们东家早就想要请您过来玩玩了,可惜郭掌柜您事忙,一直都不得空,今天您终于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郭玉成也认得这蓝色绸衫的中年人,他就是这鸿发玉场的掌柜的,姓胡,为人圆滑世故,很会做生意,同时也是一位鉴石高手,所以才被这鸿发玉场的背后东家委以重任。 自从他掌管这鸿发玉场之后,短短几年,就让鸿发玉场成为了这条老街上最大的原石卖场,可以说,这是一个很有手段的人。 第30章 只挑合眼缘的 郭玉成脸上挂着他那招牌似的亲和笑容,“胡掌柜,您客气了,今天我就是个陪客,真正的老板是我家公子和这位仇公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胡掌柜不要忽视了真正的贵客。 胡掌柜的立即看向仇林和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一名少年公子。 他的目光只在仇林身上停留了一瞬,真正留意的,则是那名少年公子。 只见那少年公子长身立玉,身披玄色织锦披风,头戴束发白玉冠,脸上一张额间点缀着红宝石的银白色半面遮,气质卓绝,如同王孙。 因为比郭玉成和仇林下车慢了一步,所以胡掌柜刚才的注意力全在郭玉成身上,如今被郭玉成一提醒,胡掌柜的注意力立刻便被郁怡歆所吸引。 而当他看清郁怡歆的装扮之后,整个人更是激动的抖了起来。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冲到郁怡歆面前,又发现自己这样既失态又失礼。 可是,只要一想到眼前人的身份,他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玉……玉公子?” 他猜到了这位的身份,可又不敢确定,于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郭玉成,小声询问。 郭玉成笑了笑,介绍道:“公子,这位就是这鸿发玉场的胡掌柜,鉴石的本事了得,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然后,又对着胡掌柜道:“胡掌柜眼力不俗,这正是我家公子,你也可以称一声玉公子。这位是花间缘的东家仇老板。” 胡掌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以最大的热情招呼三人入内。 看得出来,他很激动,嘴里一个劲地嚷嚷着要去请他们东家出来亲自招待几人。 郁怡歆向来低调惯了,可不想弄的人尽皆知,要是知道玉公子也来了,还不知道要应付多少人呢。 她本来就没多少时间,赌石才是目的,自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什么用处的应酬上。 一个简单的眼神,郭玉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拦下了胡掌柜。 “用不着,用不着。胡掌柜太客气了,你只需派个小伙计给我们介绍介绍就行了。今天,我们主要是来买玉的,就不要弄出什么太大动静了,你也知道,我家公子他喜欢清静。”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胡掌柜自然也不好违逆,这位玉公子的名头他也听说过,最为人所周知的,就是神秘了。 今天他能够有幸见到这位,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他可不能做出什么得罪这位的事儿,还是好好伺候着吧,只要这位满意,就是郭掌柜满意,随便给他介绍几个客人,就够了。 胡掌柜连连点头应是,招呼了一个最机灵的小伙计过来,让他先带着他们随便看看。 胡掌柜虽然走了,但是他们还是没能清静下来,郭玉成的名气太大了,认识他的人又多,这一路走进去,不少人都上来和他打招呼,就是偶尔有那不认识他的,在知道了他是谁后也会满脸热情地上来寒暄。 有那聪明的,在看到郭玉成对待郁怡歆的态度后,隐约也会猜测她的身份,尤其她还戴着面具,这么神秘,很容易就能将她和郭掌柜背后那位神秘东家联系到一起。 所以,他们在和郭玉成打过招呼后,就会隐晦地打探郁怡歆的身份。 郭玉成知道郁怡歆嫌麻烦,便只说是他们东家的一个朋友,想要随便几句话将人打发了。 可是打发了一个,马上又会来第二个、第三个,郁怡歆只好让他自己去应付那些人,说是想要自己随便走走。 本来她想让郭玉成把仇林带着,他对于京城的商圈来说,还是个新人,能够多认识一些人,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儿。 可是仇林却说不用,他这人本身对于做生意那一套也不是很擅长,还是和她一起随便走走,看看。 “我啥也不懂,和人家也不知道聊些啥。本来我该带我家的老掌柜一起来的,他懂这些,可惜花间缘马上就要开业了,一大堆的事情都得靠他处理,所以我才自己来。” 仇林无奈地笑笑,不介意暴露自己的短板,因为这位玉公子是郁二小姐介绍的。 最初的时候,他只是出于对郁二小姐的信任,才会给于郭玉成以及他背后的东家玉公子同样的信任。 可是自从他知道了那位郭掌柜和玉公子在京城商圈里的地位后,他是有些惊讶甚至惊吓的。 他没想到,郁二小姐居然会认识这样的人物,而且看起来关系还很不错,否则郭掌柜也不会这么快就将自己引见给玉公子了,要知道这京城之中,有多少人想要见一见玉公子都没有机会,自己却已经可以和他一起来逛玉石市场了。 郁怡歆点了点头,有些好奇地问他:“那也可以请一位鉴石师傅啊,难不成仇公子自己就是高手?” 仇林连连摇头,苦笑道:“我哪里是什么高手,我是一窍不通,可正是因为一窍不通,所以才想来买人家开出来的料子,虽然贵些,但也没有风险。要是请个鉴石师傅,一来是没有这方面的门路,二来也是不敢冒这风险。俗话说一刀富,一刀穷,一刀批麻布,赌石这种事情,还是更看运气,就算是最好的鉴石师父,也不敢说就不会看走眼,还是买开出来的料子更稳妥些。” 郁怡歆有些诧异地看了仇林一眼,倒是对这个硬贴上来的徒弟更多了几分认同和好感。 这人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而且也不贪心不冒险,看来这几年他的进步还是很大的。 两人一边听着小伙计的介绍,一边在不同的原石区走动。有些来的早的,已经在挑选石头了,他们路过的时候,听到人家研究什么石皮、纹理都是如听天书,不过倒也觉得有趣。 “原来赌石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听人家讲的头头是道,我却听的一头雾水。”仇林忍不住感慨。 郁怡歆笑了笑,“别看他们说的头头是道,这能不能开出来好料子还不一定呢。依我看啊,经验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还是运气。” 仇林哈哈笑了起来,点头表示认同。 “公子这话说的不错,我也没少听那些赌石老手赌垮的,有时候运气不好,明明看着像是能大涨的,偏偏就垮了,反而是随便捡块破石头,却开出好玉来。这样的事儿也不是没有。” 郁怡歆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也忍不住笑了。 “你说的没错,我今天就是抱着随缘的态度来随便看看的,只挑合我眼缘的石头,所以我也没请鉴石师父。” 仇林冲她竖起大拇指,觉得这位玉公子行事随性洒脱倒是挺合自己的脾气,可惜自己财力有限,没办法像人家一样任性。 第31章 灰蚂蚁 两人就这样一边聊着天,一边在选石区里随便看着。 郁怡歆很仔细地观察着每一块石头的形状,却没有发现哪一块像蛤蟆的。 她不知道是那块石头品相不好已经被这里的主人丢到了哪个角落里,还是这个时候那块石头还没被运到这里来。 她记的很清楚,前世那块石头就是从鸿发玉场发现的,因为他家规模最大,石头的品质也最好。 郁怡歆想了想,便问那个胡掌柜安排给他们的小伙计还有没有他们没有看过的石头。 小伙计有些不解。 掌柜的很重视这两位客人,想来他们的身份应该不一般,所以他才会将他们带到最好的原石料区,没想到他们却好像一块石头都没看上,这可如何是好? 他有些为难,犹豫着是否该带他们去别的料区再看看,可那些料区的原石都是经过鉴定被评为下品的的原石,哪里能比得上这上等料区的石头? 郁怡歆见他这神情,便知应该还有她没看过的原石,再想一想,也便猜到了这小伙计心里在想些什么。 应该是剩下那些石头都属于品相不怎么好的,可她今天偏偏就是冲着一块品相不好的废石来的。 “看来是还有的,小兄弟不必为难,带我们去看看便是,我也不是为了赌石,只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奇形怪状的有趣石头。” 郁怡歆的态度很温和,小伙计顿时不再犹豫,带着他们去了下品料区。 下品料区的石头要更多一些,但是在这里挑选的客人却比上品料区要少,而且这里的客人从衣着气质来看,也要比上品料区的那些客人差一些,虽然看着体面,但是脸上的神色也更加凝重认真。 小伙计偷偷对两人说,这下品料区里偶尔也能开出好料子,但是大部分却都是赌垮了的,只是这里的原石都是经过筛选后被鉴石师傅判断为低品质的,价格要比上品料区的原石便宜的多,所以那些囊中羞涩却又想赌一把的,就会来这里碰碰运气。 小伙计这么说,其实意思也是在劝他们,在这里挑选原石赌中的可能非常低,还不如去刚才的上品料区。 仇林本来也没打算赌石,他是来买开出来的料子的。 现在也是为了陪这位玉公子而已。 他倒是不会认为玉公子会缺钱,买不起上品料区的原石,想来便是还没有看到合他眼缘的石头吧。 两人都没在意小伙计的话,仍然在一块块原石旁边走过,偶尔会停下脚步看看,但是最终却连一块都没有选。 小伙计都有些想翻白眼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两人是不是骗子,可是再想想自家掌柜的精明,怎么也不像是能被人随便欺骗的样子。 正在这时,有人选中了一块原石,吆喝着要去开石,有好事者也跟了上去,想要看看他的运气怎么样,能不能开出东西来。 郁怡歆和仇林同样好奇,他们两都还没有亲眼见识过开石解玉,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做,便也跟了上去。 只可惜,那人运气不怎么样,什么也没开出来。 鸿发玉场的开石房挺大,里面不止一个开石师傅,仇林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留在开石房里看别人开石。 说起来,他本来就应该守在开石房,这样才能在第一时间购买开出来的料子。 不过现在时间还早,来开石房试手的也都是一些在下品料区挑选的客人来试试手气,真正的上品料区的原石,因为价格昂贵,挑选的人就格外慎重一些,目前还很少有人来开石。 郁怡歆看了两块都解废了之后,就没多大兴趣了,她还想去找那块翡翠蛤蟆,可是见到仇林对这开石很感兴趣,便干脆让他留下,自己出去找。 仇林听她说想出去随便走走,原本还想继续陪着,却被郁怡歆劝阻了。 接下来她打算去那些偏僻的地方找找。 放着正经的原石料区不看,专挑那些犄角旮旯找,怎么都会有些奇怪,还是自己一个人来好了,万一碰到有人怀疑,也可以说是自己想要找个地方清静清静,虽然借口仍然有些牵强,但是单独行动肯定会更方便就是了。 小伙计有些不想跟着走了,正好郁怡歆也没想带着他,便让他留下听候仇林的吩咐。 出了开石房,郁怡歆便在鸿发玉场里四处溜达起来,都快把鸿发玉场走遍了才在一棵大树下看到了一块形似蹲伏的蛤蟆一样的石头。 郁怡歆有些不敢相信,连忙走了过去半蹲在那块石头前仔细看了看。 越看越像蛤蟆! 郁怡歆暗自欣喜。 没想到自己还真找到了这块石头。 她刚想把这块丢弃在枯草中的石头翻出来再仔细看看,就听到一道细细的声音传入耳中。 “咦,怎么这里会有人类?” 郁怡歆一愣,伸出去的手停顿在半空。 这情形,她现在已经很熟悉了,于是她四处看了看,却什么也没发现,倒是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个人类怎么还蹲在这里不走了?糟糕,他不会是也发现了这块宝贝吧。” 郁怡歆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那块石头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才在那粗糙的石头纹理中发现了一个蠕动着的小东西。 仔细看看,那好像是一只灰蚂蚁,只有米粒大小,因为颜色基本和石皮的颜色接近,如果不动,肯定很难让人发现。 郁怡歆来了兴趣,她刚才可是听到了,这只小蚂蚁说这块石头是宝贝,难不成,它也知道这块石头里面是极品翡翠。 郁怡歆看着那只灰蚂蚁扭转身子面对着她挥舞着两只触须,看上去似乎很警惕,又像是在对她发出威胁。 这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它的触须,轻声问道:“你说的宝贝,是不是这块石头呀?” 灰蚂蚁非常惊讶:“咦,你竟然能听到我说的话?” 郁怡歆:“当然啊,你不是一样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灰蚂蚁更加惊讶:“对呀,我居然能听懂你说的话!” 郁怡歆又笑了一声,“你还没回答我,你说的宝贝是不是就是这块石头?” 灰蚂蚁迟疑了片刻,晃着触须说:“不是,你听错了,我说的宝贝不是这块石头。” 郁怡歆:“是吗?可是我不相信,我知道这块石头就是宝贝,所以我要带走它。” 第32章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郁怡歆说着就要去搬那块石头,吓的那只灰蚂蚁大叫了起来:“不要啊!这是我最喜欢的宝贝,你这个卑鄙的人类不可以抢走它。” 它急的团团转,眼看着郁怡歆的两只手就放在了石头上,立即冲到了郁怡歆的一根手指前:“不许动它,这是我的,你再动它,我就咬你了。” 郁怡歆吓了一跳,连忙缩回了手,她可不想被这只灰蚂蚁咬。 “什么是你的?这明明是我看中的,一会儿我就叫人来搬走,你区区一只小蚂蚁,还想和我抢东西?信不信我一指头就能捏死你?” 郁怡歆故意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开始威胁起灰蚂蚁来。 灰蚂蚁成功地被吓到了,它定定地站在石头上,两只触须耷拉着,看着就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 “呜呜……人类太可怕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块石头,还是被人类发现了……呜呜呜……太坏了!你是大坏蛋!” 细细的声音开始哭了起来,同时还夹杂着控诉。 郁怡歆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觉得自己现在还真像个恶霸,而且居然以大欺小,连只小蚂蚁都不放过。 “你,你别哭啊。我刚才只是吓唬吓唬你,不是真的,我不会伤害你的。” 灰蚂蚁抬头看了看她,还是在哭:“呜呜……那你还要抢走这块石头吗?” 郁怡歆一怔。 这块石头她是势在必得的,所以要让这个小东西失望了。 “对不起了小蚂蚁,这块石头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呜哇……大坏蛋!要抢走我的宝贝……呜呜呜哇……” 灰蚂蚁顿时又开始大哭起来,甚至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郁怡歆有些头疼,连忙哄它:“你先别哭啊,你要是舍不得这块石头,也可以跟我一起走,我养着你就是了。” “呜?” 灰蚂蚁一愣,两只触须开始飞快地晃动,就像是正在思考着什么一样。 郁怡歆见它不哭了,这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块石头啊?是不是知道它里面有翡翠?” “什么是翡翠?我就是喜欢它的味道。这里有许多的石头,可是只有很少的一些石头闻起来很香,你们人类不是也都很喜欢那些香香的石头吗?” 郁怡歆听到它的话,心中一动,“你能闻到石头的香味儿?这块石头是什么味道的?” “很香很香,是我闻到过的最香的石头。” 郁怡歆想了想,从腰间摘下一块玉佩递到灰蚂蚁跟前。 “你能闻到它的味道吗?” 灰蚂蚁立即扑到了玉佩上,六只腿脚巴在玉佩上,两只触须更是蹭来蹭去。 “好香!好香啊!” 郁怡歆眼睛一亮。 她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得到一个宝贝,是比这块翡翠蛤蟆更加珍贵的宝贝! 她看了看手里的这块玉佩,那也是一块冰种翡翠,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价值千金! “喜欢吗?喜欢的话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这里可有不少这样香香的石头呢,你要是喜欢都可以住在上面。” 郁怡歆开始忽悠灰蚂蚁,这小家伙恐怕并不是普通的蚂蚁,看它的样子,应该是有一种能力,可以闻到玉石的香味。 郁怡歆从来没有闻到过玉石翡翠还有味道,不过眼前这只灰蚂蚁说是有,那大概是真的有吧。 她心情有些激动,如果她的猜测没错,那么这只小蚂蚁应该叫作寻玉蚁才对。 有了它,还愁赌不到好石头? 灰蚂蚁听到她的话,立刻爬上了那块玉佩,躺在一个花纹形成的缝隙里不动了。 “小蚂蚁?你这是同意了?” 郁怡歆将玉佩收回,拿到眼前看了看窝在玉佩花纹缝隙里的灰蚂蚁问道。 “嗯,可以的呀,只要你让我一直呆在这里就行。好香啊……” 灰蚂蚁满足的发出呓语。 郁怡歆笑眯眯地把玉佩挂回腰间,然后看向那块形似蛤蟆的石头。 冬日的阳光不似夏日那般暴烈,照在人身上的时候总显得格外的温暖。 郁怡歆披着玄色织锦披风半蹲在老树之下,身边是枯黄的野草,身上是暖黄的阳光,尤其是半面遮之下露出小半张莹白如玉的脸颊,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是白的发光,那一张微笑的红唇,鲜嫩的好似一颗新鲜饱满的樱桃,又像是最珍贵的红宝石精心雕琢而成,与她额间面具上的那粒红宝石相映成辉,又更吸引人。 封修然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很美。 他早已认出眼前人的身份,所以才会下意识地跟过来,然后他就看到他在一棵老树下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对一块石头产生的兴趣,然后就在那块石头跟前半蹲了下来,还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 封修然有些好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有走过去打搅他,因为他觉得对方现在的心情很好,似乎沉浸在某种欢喜的情绪中,他不忍去破坏。 于是他就那么远远地站着,看着,脑中什么都没想,只觉得就这么看着,感受着对方的欢喜,他便也是欢喜的。 “世子!” 逢晋找到自家主子的时候,发现他正静静地站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不知在看什么。 他好奇地走了过去,主子都没发现他,于是他顺着主子看着的方向看了过去,就发现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正蹲着一个人不知道在干嘛。 再仔细一看,这不是那位玉公子吗? 最近这几年,主子和这位玉公子之间的交易也进行了不少,双方合作的很是愉快。 作为主子的心腹,逢晋很清楚,自家主子对这位玉公子还是很有好感的。 甚至有时候,他觉得主子对人家还很好奇。 这也难怪,这位玉公子实在是太神秘了,他也曾私下里调查过,却怎么也查不出来对方的身份来历,就连名字都不知道。 他觉得自家主子肯定也很想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会在他主动调查的时候没有说什么。 可是,在那位玉公子察觉到是自己在调查他的时候,直接找到主子表达了不满之后,主子就果断地阻止了自己再继续调查下去。 显然,主子不想惹恼了那位玉公子。 他觉得主子对这位玉公子有些特别,似乎是想和对方成为好友,可是有时候却又像有什么顾虑似的,而同样的感觉,他也在那位玉公子身上也感受到了。 他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总觉得有些古怪,就像现在,自家主子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人家,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第33章 一片树叶 “世子,那不是玉公子吗?没想到他今天也来了。”逢晋看着郁怡歆有些好奇地说。 封修然被逢晋突然惊醒,刚想让他小声些,不远处的郁怡歆却也已经有所察觉。 她疑惑地一扭头,便看到了封修然的逢晋主仆。 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又遇到封修然,郁怡歆微微怔了怔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封修然也便走了过去。 “好巧啊,没想到你今天也来了。” 郁怡歆眨了眨眼,看了看因为刚才被自家主人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后有些心虚的逢晋,对着封修然微笑道:“是啊,世子也是来赌石的?” “就是随便来看看,若是有什么好玉,也想买下来。” 郁怡歆听他这么说,也便明白了,这位的目的倒是和仇林是一样的。 如此说来,仇林今天想要买到好料子恐怕是要大费一番周章了。 封修然看着眼前的少年,心情有些隐隐的激动。 算起来他与对方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不是他不想见,也不是他见不到,而是有点不敢见。 眼前的少年,他很喜欢,哪怕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对方的长相,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个少年很特别。 他神秘,漂亮,聪明,尤其是做生意的天赋高的不像话。 他想和少年做好朋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会感觉到少年对他有着隐隐的抗拒,这让他不敢过于亲近,总觉得自己要是不小心跨过了那不知道划在哪里的底线,就是引起对方的强烈反弹,甚至有可能会与他反目成仇。 所以他只能这样不远不近地和少年保持着关系。 有时候他自己也会觉得茫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就看少年与众不同,若是换个人,他早就想办法将对方查的明明白白,也根本不会在乎对方什么感受,看得上他那是给他面子,哪里会如此小心翼翼诸多顾忌? 可是当这个人是眼前这个少年,他就完全无法强硬起来。 今天,他原本是另有安排的,可是当他听说了玉公子在郭玉成的陪同下来了鸿发玉场后就莫名地带着逢晋也来了。 可是,他找了一圈都没见着人,倒是看到了郭玉成被一堆人围着。 宁安候世子,那也是走到哪里都让人趋之若鹜的人物,自然也有不少人想要上来攀谈。封修然不想应付这些人,便让逢晋去找郭玉成打听玉公子人在哪儿,自己则是躲清静地走到了这个僻静的角落里,谁知这么巧,就让他见到了那个少年,还是一个与过去不同的模样。 “刚才,你在看什么?”封修然看了看郁怡歆刚才蹲着的地方,发现除了一块石头别无他物。 “哦,就是发现了一块形状有趣的石头。” 她指了指脚下那块石头,笑着问:“你看,像不像一只大蛤蟆?” 封修然和逢晋都向那块石头看了过去。 “哈,还真挺像的。” 逢晋先笑了出来,就连封修然也微微弯起了唇角。 “是吧?我打算把这块石头买回去丢院子里的池塘里,边上再种些莲花,你觉得怎么样?” 郁怡歆揣摩着前世那个纨绔的心思说道。 “嗯,挺好的。” 封修然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想法。 “世子怎么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只是觉得这边清静一些而已。” “原来如此,那世子是还要在这里再待会儿,还是回去?这会儿应该有一些大客户开石了,我也要让人来把这块石头搬走。” “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封修然笑了笑,然后又看了眼那块石头,对逢晋道:“也不用再让人跑一趟了,这块石头,你就帮玉公子抱着吧。” “啊?哦,好的。” 逢晋低头看了看那块一半陷在泥土里,一半埋在野草中的石头,认命地将它扣了出来抱在了怀里。 石头倒也不重,不过二三十斤罢了,可是这块石头不知被丢在这里多久了,也没人清理,可是不干净呢。 郁怡歆想想这倒也省事儿了,笑着谢了一声,和封修然并肩而行。 “这次要多谢你了,叶大将军出征,临时征调辎重,多亏了你们加急赶制的大车了。” “这有什么,不过是工匠们辛苦了些,但也是给他们加了工钱的。边关战事紧急,我们做这些也都是份内之事,哪里当得世子一声谢!” 两人正在谈论的,是前些时候叶大将军出征时封修然从她这里定制的一批大车。 这笔交易早已结束,本也没什么可说的,可是此时却又被封修然拿出来说项,无非是他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合适的话题罢了。 郁怡歆淡淡应和着,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她觉得封修然有些奇奇怪怪的,尤其是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总好像带着探究之意。 其实想想也对,都认识这么久了,她却总是藏头露尾,换成是她自己,都会想要探究对方的底细吧。 所以当她听于武说封修然的人在调查她的时候是真的吓了一跳,她甚至已经决定要借此和封修然翻脸了,谁知对方却第一时间认错,并且表是不会再调查她,让她翻脸的理由都没了。 这几年来,她和封修然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封修然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就像现在,郁怡歆努力保持着目视前方不动声色的态度,可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能捕捉到封修然时不时扭头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郁怡歆暗自皱眉,不由的加快地脚步,想要尽快找到郭玉成和仇林,实在是不想和封修然再待在一起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身边人扬起了手向着自己伸了过来。 !!! 郁怡歆心中一惊,条件反射一般抬手一把抓住了那只手,身子则是飞快地往后退了一步。 “封修然,你干什么?” 郁怡歆一声低喝,满眼怒色地瞪向封修然。 封修然的右手手腕被郁怡歆牢牢握在手中,人也有些发懵,待到他对上面具后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时,他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抱嫌,让你受惊了,我只是看到你的头上有一片落叶而已。” 第34章 挤兑 封修然动了动手臂,察觉到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又加了几分力道,只能无奈地笑了笑,用眼神示意眼前的少年看他手上。 郁怡歆的目光迟疑着从他脸上挪到了他的手上,发现被她抓在手上的那只手指尖果然夹着一片小小的枯叶。 她顿时有些脸红,还好被半面遮遮住了。 她轻咳了一声,松开了手。 “我,我不习惯别人的碰触。”郁怡歆有些不自在地解释了一句。 “是我的错。” 封修然笑了笑,丢掉指尖那片枯叶,双手背到了背后。 那只被抓的手腕好像被烙铁烫到了一样,又疼又烫,还带着一种形容不出的麻痒。 他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里。 看向少年的眸光却深幽了几分。 刚才,少年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分的紧张啊。 难道是因为他生活的环境和经历让他没有安全感,才会对别人的触碰如此的敏感抗拒? 所以,他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中啊。 想到少年年纪小小就自己出来做生意,又总是隐藏自己的身份的行为,封修然就脑补出了一个竞争激烈的大家族中艰难求生的小可怜的形象。 封修然莫名生出一种心疼来。 郁怡歆心中懊恼,自己刚才的反应实在是有些过激了。 可是这也不能怪她,实在是前世这个男人太喜欢对她动手动脚了。 重生后,这几年看着他倒是老老实实的样子,让她对他放下了一些警惕性,可是刚才的突发事件却让她明白,前世养成的一些习惯也被她带了回来。 她看了看封修然,只希望自己刚才的行为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 “我准备去开石房,世子呢?真不打算挑两块石头?” “不了,我也去开石房看看吧。” 于是两人默契地将刚才的尴尬放在一边,一起往开石房走去。 逢晋抱着石头跟在两人身后,视线在两人的背影上来回扫过。 刚才那一幕,让他也惊了一下,还以为这两人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翻脸打起来了呢,却原来只是一片落叶引起的误会。 只是,自家主子什么时候喜欢多管闲事了?还会给别人摘头发上的落叶了? 还有那位玉公子的反应也太大了些吧? 这两人,就都有些古古怪怪的。 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挑选了自己看好的石头,有的是自己抱着,也有的财大气粗,让鸿发玉场的小伙计用小推车推着,总之现在的开石房里的人已经很多了,几个开石师傅都忙着,想要开石,还要排队。 郁怡歆和封修然刚进开石房,就听到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满是鄙夷地大声道:“我出两万两白银,姓仇的小子,想要这块冰种翡翠,你可以继续加价。呵,只是不知,以你们花间缘的实力,还能加价多少?可别囊中羞涩,连块冰种翡翠也买不起呀。要我说,你还不如自己赌块石头,说不准运气好,就能开出好料子,也免得白跑这一趟了。” 郁怡歆眉头微皱。 她没想到自己才刚回到开石房,就遇上了金玉坊和花间缘之间的竞争。 她下意识的向说话之人看去,就看到一个身着富贵的中年胖子正腆着个大肚皮斜睨着仇林。 郁怡歆微微眯了眯眼,认出了这人正是苏雪兰之父苏安荣,也是金玉坊的东家。 没想到,今天他也来了。 郁怡歆的视线掠过苏安荣身边微笑着看热闹的两个人,都挺面熟的,前世她曾见过两面,一个是京城金玉坊的大掌柜,另一个则是金玉坊养着的鉴石大师。 只是阵容对比,花间缘就落了下风。 若是从做生意的能力,以及两家的实力上来看,显然金玉坊也要略胜一筹。 郁怡歆看向仇林。 此时开石房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苏安荣和仇林身上。 许多人都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很显然,这个什么金玉坊和那个花间缘之间是有些龃龉的。 两家店铺的名字听上去都很陌生,要么是规模太小,所以不为人知,要么就是新开的店铺,还没打响名头。 今天来的人里,就有不少和他们一样,是来为自家银楼进货的客人,此时见到两个生人,彼此之间也开始小声询问着,想知道有没有人知道这个金玉坊和花间缘。 仇林感受着许多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耳边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对他和花间缘的质疑和嘲笑声。 他觉得脸上热辣辣的,浑身都不舒服。 该死的苏安荣! 故意用言语羞辱他! 他有心想再加价,可是他又觉得那块翡翠顶多也就值两万两白银了。 他要是再加价,虽然不至于会亏,但也没有多少利润了,如果只是为了和苏安荣斗气,实在是有点傻。 有一点苏安荣没说错,花间缘的实力确实不如金玉坊。 可是他要是不加,错过这块冰种翡翠还是小事儿,花间缘的名声却也要因此而受损了,今日之后,那些听说了此事的人必定会说花间缘穷,没什么好东西,甚至会怀疑花间缘的东西的质量。 他脸色涨红,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让花间缘的名声受损,哪怕多损失一些银子,他也不能中了苏安荣的诡计! 仇林咬了咬牙正要张嘴加价,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仇公子,我家公子呢?” 仇林扭头一看,郭玉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边,另外还有一个长着山羊须的老头在他身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郭掌柜!玉公子说是想要自己走走,我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听到他的话,那山羊须老头眼睛一亮,一脸热切地看向郭玉成,眼中似有几分埋怨之色。 郭玉成接收到了山羊须老头的埋怨,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低声道:“这个胡兄莫怪,你也知道我家公子行事低调,不愿被人打扰,回头我一定会将胡兄引见给我家公子,还请胡兄勿要声张。” 山羊须老头脸上露出喜色,拱了拱手低声道谢:“明白明白,老夫先谢过郭兄弟了。” 仇林看到这一幕,隐约察觉那位玉公子似乎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可是他刚才随口一说,却是泄露了他的身份。 他心里微微有些不安,正想向郭玉成道歉,那边苏安荣已经等不及了。 他和仇林差不多,对于京城来说,都属于新人,所以不认识郭玉成,更不认识跟着郭玉成身边的那个山羊须老头就是这鸿发玉场的东家。 花间缘在福安的时候就是金玉坊的竞争对手,他挖了花间缘的工匠,想要整垮花间缘,却不知道花间缘从哪里请了一位厉害的珠宝设计师,竟然反败为胜,反而抢了不少金玉坊的客户。 如今又同时在京城开设分店,也算是老对头了,苏安荣自然是有机会就要挤兑打压一下了。 第35章 废石 “怎么样,仇家小子,你还加不加价了?要是不加了,那这块冰种翡翠就是我金玉坊的了。” 苏安荣见仇林不理自己,反而和别人聊上了,自然没多少耐心,于是出言催促。 仇林经郭玉成这一打岔,头脑也冷静了下来,又有些犹豫起来。 苏安荣脸上的鄙视之意更浓,笑了几声转而对那翡翠的主人道:“看来花间缘是买不起这块翡翠了,这位朋友,你这块翡翠我们金玉坊出两万两白银买下如何?” 那翡翠的主人是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衣着虽然干净,但却只是普通的布衣,比起这开石房里的大部分客人,都要显得寒酸一些。 此时的他激动的满脸红光,听到有人开价到两万两白银,高兴的笑出了满脸的褶子,努力了好半天想要让自己也像那些大人物一样显得轻描淡写一些,最后却仍然失败了。 他没别的爱好,就好赌石,原本还算富裕的家境,因为赌石,如今已经家徒四壁。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甘心,今天他好容易蒙骗了妻子,偷了妻子攒下来过年的钱来碰碰运气,总算被他赌中了一块。 两万两啊,足够他把这些年败掉的家产再赎回来了。 只可惜那个什么花间缘的仇东家不行,才两万两就不加价了。 他也看出来了,这个金玉坊的苏东家财大气粗,好像还跟那个姓仇的小年青不对付。 如果那个姓仇的再加价,这位苏东家肯定也会跟着加价的。 这么一想,他就有些不甘,眼睛看向仇林的方向出声问:“这位仇东家,你真的不再加价了?” 他的目光殷切,传递着强烈的鼓舞之意。 仇林面带迟疑,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口,那里怀揣着五万两的银票。 要说他也不是加不起价,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加价了苏安荣也会跟。 他有心故意抬价让苏安荣多花些银子,又怕苏安荣看出了他的用意不跟了,这样自己就要掉这个坑了。 花间缘的实力的确不如金玉坊,他做生意的本事儿更是无法和苏安荣相提并论,他都不能肯定苏安荣是想让他多花些冤枉钱,还是想打击花间缘的名声。 郭玉成见他如此,便笑着出声道:“这一块冰种翡翠虽然不错,但也算不上是极品,两万两白银倒也还算价格公道,再加,可就要亏了。花间缘实力雄厚,却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产,即然这位金玉坊的朋友如此喜爱这块翡翠,在下觉得,仇公子还是不要夺人所好了。” 仇林的神色顿时变得好看了起来。 这位郭掌柜当真是会说话,短短几句话,就帮他解了围。不但无损于花间缘的名声,还暗讽了苏安荣买下这块翡翠是花了高价。 翡翠的主人听到郭玉成的话,脸色变了一变,看向郭玉成的目光很有些不善。 他的目光扫过郭玉成身边的山羊须老头,最终还是忍下了想骂娘的冲动。 他不认得郭玉成,可他认识这鸿发玉场的东家,知道是他惹不起的人,而这样的人现在却十分热情地陪在郭玉成身边,可见这也是个他惹不起的。 好在能卖两万两银子也不错了。 他转过身去和苏安荣做交易去了。 苏安荣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不认识郭玉成,但是刚才郭玉成说话的时候,他身边有认出郭玉成的人小声议论。 既然打算在京城做生意,他又怎么会不去打听打听这京城商圈里的一些重要角色?郭掌柜这么一位特殊人物,他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据说这位人脉很广,而且眼光独到手腕圆滑,在这京城的商圈里,那可是人人都想结交无人想要得罪的一位。 苏安荣也想过结识一下这位郭掌柜,可却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今天却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对方,更没想到的是,他好像和仇林相识。 会主动帮仇林解围,苏安荣倒是不觉得奇怪,因为传说中的这位郭掌柜就是这么的善解人意。 可让他奇怪的是,仇林是怎么搭上这位郭掌柜? 他隐约有些烦躁,恐怕今天给这位郭掌柜留下的印象不怎么好。 更让他觉得忧虑的是,有了这位郭掌柜的帮助,将来对付起花间缘来恐怕会变的很难。 仇林自然不会去考虑苏安荣的想法,他非常感激郭玉成的帮忙,正要向他道谢,就看到玉公子走了过来。 他眼睛一亮,“玉公子,你回来了。” 郭玉成和羊须老头都转过身,就看到了一个带着半面遮的贵公子,同时也看到了跟在他身边的封修然和逢晋。 羊须老者的眼睛发亮,满脸笑容地抢先迎了上去。 “玉公子,封世子,您二位贵客临门,实乃蓬荜生辉啊。” 郁怡歆不知道这羊须老者是谁,只是看他和郭玉成站在一起应该是什么生意场上熟人,便也笑着点了头。 倒是封修然,居然认识这羊须老者,低声对郁怡歆说了他的身份。 “这是鸿发玉场的东家,姓胡,有个当御史的女婿。” 郁怡歆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御史不是什么大官,但是一般人不愿意惹御史,因为那就是专门打小报告喷人的。 而且,一般情况下,御史都是有主人的,郁怡歆不知道这位胡东家的那个御史女婿是谁的人,但是能开这样大的一个玉场,想来背后也是有强力支持的。 羊须老者将封修然和郁怡歆低声耳语的样子看在眼里,眼珠转了转若有所思。 “两位刚才是去挑石头去了吗?怎么才挑了一块,我这玉场今天可是新到了好些石头呢,两位不再多挑几块?” 他是看到了逢晋怀里抱了一块石头,所以才会这么说。 郁怡歆回头看了看逢晋怀里那块石头,笑了笑,“哦,对了,先把这块石头的钱付了吧,这是我在你们玉场南边那棵老树下找到的,看着怪有趣的。” 玉场南边的老树下? 羊须老者有些懵,那里好像没有原石吧。 而且石头都抱到开石房了,居然还没有付银子? 那看石头的伙计是干什么吃的? 就在羊须老者迷糊的时候,之前那位胡掌柜派给他们的小伙计终于站了出来。 “东家,南边那棵老树下是有一块石头,但是那块石头不是咱们这几年买回来的原石,我听掌柜的说,那块石头老早就在那儿了,他也看过了,是块废石。” 第36章 开吧 “废石?” 山羊须老头顿时有些不解地看向郁怡歆。 “玉公子,你也听到了,那就是一块废石,如果你想赌石,还是去我那上品区里看看,这次的石头品相很不错,你就是随便挑挑,也比这块废石有把握些。” 郁怡歆却摇头笑了笑,“无妨,我要它只是因为它的形状有趣而已,并不打算开它。” “原来如此。” 山羊须老头面露恍然。 “不过是一块废石而已,我怎么好收公子的钱,既然公子喜欢,在下便送给公子了。另外,今天两位凡是在我这玉场看中的石头,都可以打个八折。” 这样的优惠也算是很有诚意了,若非是这两位身份尊贵,这位胡东家想要和他们结个善缘,是不可能有些承诺的。 谁知郁怡歆却并不想占这个便宜,因为她自己清楚那块石头的价值。 若是待会她“不小心”磨出来了,必定会引得很多人羡慕嫉妒,这山羊须老者会不会后悔不知道,但是白送的东西,有时候是会被人厚着脸皮讨回的,到时要是扯起皮来,也是个麻烦,毕竟,人家只是嘴上说说,你确实没有付钱啊。 当然,那样的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并不大,这胡东家若是聪明,应该不会因此而得罪她,更坏了自己的名声。 但是能够花一点钱就避免的纠纷,为什么不做呢? 她又不是没钱。 郁怡歆拒绝了胡东家的好意,坚持要付钱,山羊须老头只当这位玉公子为人骄傲,不肯轻易接受别人的示好。 这样的人是很有原则性的,不是能够随随便便一点好处就能打动的人。 他心中暗叹一声,只好随便说了个极低的价格,“那就,十两银子吧。” 十两银子,如果是买普通的石头,足可以买十车了,但是在玉场里,大概也就能在下品区里挑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了。 如果真要算的话,这么大块石头,哪怕是被认定为是废石,没个几十两,也是拿不下的。 郁怡歆摇头笑了笑,没再坚持。 她要的只是这块石头是她花银子买下来的,至于对方开价多少,那就不关她的事儿了。 郭玉成立刻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银锭子,山羊须老头无奈一笑,亲自接了过去。 这还是他开玉场以来亲自做成最小的一笔生意了。 “逢晋,把它洗洗吧。”郁怡歆笑着指了指开石台旁边的水池。 逢晋看了看怀里的石头,走到水池边将石头丢了进去,边上有玉场的小伙计机灵地抢先上手飞快地将石头洗干净了。 开玩笑,怎么能让客人做这种粗活呢。 山羊须老头还想继续和郁怡歆说话,却发现这位玉公子的注意力全在那块石头上。 “咦,好像有点不对称啊,这位师傅,劳驾把那多出来的一块给磨磨。” 她指着石蛤蟆的一侧对开石师傅说。 “好咧。” 开石师傅也不嫌弃这只是一块十两银子的废石,客人有要求,他就得满足,答应一声后便将石头从水池里捞了出来放在了开石台上。 开石台上放着许多工具,还有人站在旁边专门负责给石头浇水。 就见开石师傅拿起一块沙石,照着郁怡歆刚才指着的地方开始磨了起来。 没磨多久,旁边的小伙计一瓢水泼下,石皮褪去,竟露出一抹纯净的绿意来。 “出绿了!” 有人惊呼出声,顿时引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涨了?不是说这是一块废石吗?” “赌石赌石,说的就是一个赌字,只能说这位公子运气好,捡漏了而已,这种事儿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赶紧的,继续擦啊。” “这位公子,这块石头我开价1000两白银。” “你在想屁吃?这么大块石头,才擦破点皮就出绿了,你1000两就想买?我出5000两!” …… 众人议论纷纷,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始出价了,就连山羊须老头,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块连下品石区都进不了的废石被他十两银子卖出,转眼就翻了一百倍。 那开石师傅见惯了这种情况,到此时,自然停了下来等待郁怡歆的下一步指示。 郁怡歆看了看那两个叫价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这块石头我很喜欢,并不打算割爱。” 那两人听了,脸上露出遗憾之色,倒也不作纠缠。 只是,既然出绿了,没有人不想知道这块石头完全开出来会是什么样。 像现在这种情况,赌涨的可能性很大,但也不是没有赌垮的可能性。 不过再怎么垮,才十两银子而已,就算打了水漂,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唯一担心的,是这位公子刚才也说了,买这块石头是因为它形状有趣,并不是当作原石拿来赌的,所以现在他还会不会继续开石了? 有人忍不住开口怂恿,劝说继续开石,有人跟着附和,生怕郁怡歆就这么放弃。 就连山羊须老者,都没忍住劝了几句。 没办法,他也好奇呀。 郁怡歆一回头,就看到凑到跟前的仇林一脸激动,眼睛明亮地盯着开石台上的石头。 她笑了笑,对他说:“仇公子,若是这块石头开出好料子来,便交给花间缘算作在下的入股如何?” 仇林一愣。 这位玉公子不是早就入股了花间缘吗? 本来他是只想拉郁二小姐入股的,可是郁二小姐却把他介绍给了郭掌柜,从而又认识了玉公子。 知道玉公子和郭掌柜在京城商圈里的地位后,仇林果断提出了让玉公子或者郭掌柜也入股的建议。 本来他还担心玉公子和郭掌柜会不会看不上小小的花间缘,没想到玉公子居然同意了,只不过只是象征性地要了一成的股。 仇林本来看重的也是玉公子和郭掌柜的人脉和地位,算是一个靠山,自然没想过要玉公子的银子,没想到这会儿玉公子却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虽然现在还不能肯定这块石头到底是不是能开出好玉来,可既然玉公子这么说了,他又怎么可能拒绝呢? 本来他就是来这里买玉的啊。 “自然是求之不得。” 仇林同意了,郁怡歆点了点头冲着开石师傅说:“开吧。” 第37章 护送 随着开石师傅的动作,一瓢又一瓢的水泼下去,石皮褪去,这座开石台周围的客人们的惊呼一次比一次大。 这边的动静太大,就连其它几座开石台附近的客人们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天哪,不会是满绿吧?” “满绿还不算什么,你看看这种头,极品的玻璃种帝王绿!” “咝……这得值多少钱?这么大一块。” “最少也得个十万八万吧。” “十万八万?你知道刚不久前那个什么金玉坊买下了一块冰种的翡翠,才拳头大小,就花了两万,这一块,十万两黄金还差不多。” “咝……这谁能买得起。” “人家也没说要卖呀,没听说人家要拿这个入股花间缘吗?” “花间缘?没听说过,不过今日之后,恐怕这花间缘就要名声大噪了。” “谁说不是呢,那位公子的运气可真好呀,我听说这块石头他才花了十两银子……” 郁怡歆耳听着众人的议论,面色平静,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居然开出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 不过她身边的仇林却激动的身子发抖。 不仅是他,就连郭玉成、封修然等人,都是一脸的震惊。 可最震惊的,还是要数那位胡东家了。 胡东家两只眼睛瞪的快要掉出来一样,山羊须更是抖动个不停。 他怎么也没想到,被他当成废石的竟会是这样一块珍宝,可惜现在却是别人的了。 要说他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可他再后悔也只能看着,不说他要为鸿发玉场的口碑着想,单是这位玉公子的身份,也让他不敢动一点歪心思。 他嗓音沙哑颤抖,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可还是拱着手向郁怡歆道喜。 郁怡歆淡淡一笑,“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 何止是不错,这根本就是走了大运! 哪怕是皇家,百万两也不是个小数字,可在这位玉公子眼中却好像平平常常。 只是稍作联想,胡东家便更加的心惊,这位玉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厉? “哗!” 又是一瓢清水泼下,最后一点石屑被冲掉,一只晶莹剔透的翡翠蛤蟆出现在众人眼前。 纷乱的议论声忽然全部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块翡翠所吸引。 “这……真像一只蛤蟆呀。” 有人小声说道。 这一声突然打破了静谧,所有人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玉公子,你得赶快将这块翡翠带回去藏起来。” 仇林激动的满脸通红,眼睛中露出警惕焦急之色。 要说,百万两的白银要拉几车,可这百万两白银的翡翠蛤蟆,可是往怀里一抱就可以了。 都说财不露白,可如今人目睽睽之下,如此贵重的东西,难保不会吸引一些见财起意的歹人,他甚至觉得,这么贵重的东西,都不敢放在花间缘了,要是被人偷了或者抢了该怎么办。 郁怡歆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心,笑了笑,安抚道:“仇公子不用担心,我这就让人把这块翡翠先送回去。” 说完她走到开石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素白锦帕擦了擦那块翡翠上的水渍,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银哨放在嘴边一吹。 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哨音短促地响了一声,众人还有些懵,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就见开石房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八名戴着面具的青衣少年排成两例走了进来。 开石房很大,可是挤了几十上百人后也已经不那么宽敞了。 靠近大门这边的客人被八名少年身上那冷锐的气势所逼,不由自主的往旁边让开,让他们顺利走到了郁怡歆的面前。 郁怡歆早在大门被推开的时候,就已经转过了身,此时见到八名少年在自己面前停下也没有一点意外。 “公子。” 八名少年齐齐对着郁怡歆躬身行礼。 郁怡歆一只手放在翡翠蛤蟆上轻轻摸了摸,说:“你们把这个送回去。” 胡东家连忙让小伙计送上一只木盒,里面还衬了软布,免得碰伤了翡翠。 郁怡歆也不客气,小心将那块极品翡翠放进盒子里。 就在她盖上盖子的时候,她的耳边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 “好香啊!我的大宝贝!我要和我的大宝贝在一起!” 是那只灰蚂蚁。 郁怡歆一愣,再一细看,一只米粒大小的灰蚂蚁正在木盒盖子的缝隙处来来回回地跑,看那样子似乎是想钻进盒子里去。 郁怡歆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居然就已经跑到了那里,但很显然它还是慢了一步,没在在盒子盖上之前钻进盒子里去。 郁怡歆眉头一皱,小声道:“快回来!你想被其它人发现吗?他们可不会像我一样,随便一个不小心就会弄死你了。” 灰蚂蚁转过身对着她抖动着两只小触须,“你快让我进去呀。” “现在还不行!” 郁怡歆很无情地拒绝了它。 “你既然答应了以后要跟着我,就要听我的话,我没让你动,你乱跑什么?” “可是我要我的大宝贝啊。” “你先回来,一会儿我带你去挑更多的大宝贝,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其它的大宝贝,回去后后你想和哪个大宝贝在一起都行。” 灰蚂蚁有些失望,两只解角都有些无力地耷拉了下来,不过现在它也没办法反抗这个人类,如果她不同意,自己也没办法进去盒子里,只好顺着郁怡歆的手指又往回爬,一边爬还一边提要求。 “那你说话要算话啊,我帮你找宝贝,找到的宝贝我要哪个你都要给我哦。” 小蚂蚁就这么轻易地被忽悠着变成了个小工具蚁。 郁怡歆双手抱起盒子,还真有些重,如果她不是跟着于武一直在练武,想到像现在这样轻松地抱起这个盒子还真的做不到呢。 她把盒子放到其中一个青衣少年怀里,手指轻轻地在盒盖上轻扣了两下:“路上小心些,别出了意外。” “公子放心,属下等定不辱命!” 说完,八名少年又井然有序地退出了开石房。 来的突然,走的迅速。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郁怡歆身上,心思翻涌。 有相熟的人就相互打听这个戴着面具的公子是谁,看刚才那排场,应该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可为什么自己居然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 第38章 顶级鉴石师 封修然眸光幽深地看着郁怡歆从开石台旁走了回来。 他内功深厚,又离开石台并不太远,所以刚才郁怡歆和灰蚂蚁说的话虽然小声,也仍然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当然,他只听到了郁怡歆的话,所以并不知道她是在和一只灰蚂蚁在说话,只以为是她的哪个不怎么听话的手下。 只是,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却没发现另一人,想来对方的功力是在他之上了。 至于她口中的什么宝贝,估计便是那块极品翡翠了。 “看来你今天运气不错,要不要再接再励,再去挑几块石头?” 封修然微笑着提出建议。 “正有此意。” 郁怡歆也笑了。 她看了看仍处于激动中的仇林,又看了看满脸笑意的郭玉成,最后看向了羊须老者。 “胡东家可愿带我们再去挑几块?” 羊须老者也只是难受了一会儿,这会儿早已经缓了过来,听到郁怡歆这么说,立即挤出满脸的笑容招呼道:“荣幸至极!玉公子,封世子,还有郭掌柜和这位仇公子,几位请随我来。” 羊须老者直接将几人带到了上品区。 郁怡歆之前就和仇林来过这里,不过是走马观花地看了看而已,这一次却是看的认真,偶尔还会上手摸一摸。 或许是目睹了极品翡翠的出世刺激到了,不少人也跟着他们一起来挑石头,就连仇林和郭玉成都有些蠢蠢欲动。 郁怡歆见此,便笑着让他们也试试手气。 两人对视一眼,终是没有忍住进去挑石头了。 郁怡歆回头一看,封修然却仍然一派悠然地跟在她身边,不由问他:“封世子不去挑两块玩玩?” 封修然笑了笑,“不急,现在里面人多,我嫌挤的慌。” 郁怡歆看了一眼选石区,还别说,如今的选石区里人还真不少。 她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刚才被她偷偷放出去的灰蚂蚁的安全。 万一它要是运气不好,被哪个挑石头的踩死了怎么办? 这么想着,她就想赶快把灰蚂蚁找回来,然后等里面的人少了再让它去找。 可是等她走到刚才放走灰蚂蚁的地方,却根本找不到它了,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倒是她两次关注到同一块石头的行为,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等她一走,立刻便有几个离的近的冲向了那块石头。 “各位,这块石头归苏某了。” 最后,那块石头还是被跑的最快的苏安荣抢到了手中。 郁怡歆没理会这些。 她现在满心焦急可又无可奈何,只能等着灰蚂蚁自己回来找她了。 封修然见她突然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没了精神,也没有再挑选石头,倒像是有什么烦心事儿一样,便走了过去。 “怎么了,你好像有些不开心。” 郁怡歆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没事儿,只是突然想到一些烦心事儿而已。” 这么说着,抬腿往人少的地方走了过去,站在那里往石头堆里看。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她还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希望能够找到那只灰蚂蚁。 封修然见她不想说的样子,也便不问了,只是在她身边陪着她。 这让郁怡歆有些厌烦。 她故意往人少的地方来,为的就是减少灰蚂蚁被别人发现的可能性,可是封修然却像个狗皮膏药一样一直粘着她。 她想让他离自己远些,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憋着一口气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好在没过多久,她便听到了灰蚂蚁的声音,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找到了!我找到了!这里还有好多很香很香的大宝贝,不过都没有我原来那块香。” 郁怡歆精神一振,刚要开口询问,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身边的封修然正疑惑地看向她。 “怎么了,突然又这么高兴。” !!! 这人怎么回事儿? 没事干了吗,怎么老是盯着她不放。 这么近的距离,自己和灰蚂蚁说话他肯定能听到。 “我去挑石头,世子请自便。” 她干笑了一下,抬脚便走。 封修然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可是又想到刚才对方说的话,那意思分明是不想让他跟着自己。 于是他又停了下来,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郁怡歆的身影。 见封修然没有跟上来,郁怡歆松了口气,这才小声询问起灰蚂蚁它找到的那些香香的石头都在哪里。 她也不贪心,没有想将这片选石区里有货的石头一网打尽的意思,只是让灰蚂蚁指了两块香气最浓的石头。 郁怡歆让看石头的伙计将她选中的石头搬到小推车上,最后犹豫了下又随手捡了一块石头一起买了下来。 如果她开一块中一块,一次失手都没有,那就有点太吓人了。 封修然见她挑好了石头,也随便选了几块后就又回到了郁怡歆身边。 郁怡歆眨了眨眼,觉得封修然这也太随便了些,不过他运气还不错,其中有一块也是灰蚂蚁说过的“香石头”,不过是比郁怡歆挑中的略小一些罢了。 郁怡歆的三块石头一共花了八千多两银子,封修然的那几块还要比她贵些,不过只那一块开出来,不但不会亏,还能大赚一笔,所以她也就什么都没说。 没过多久,仇林和郭玉成也挑好了石头回来了。 这两人倒是想到一块儿了,每人只选了一块,个头也不大,自己抱着就回来了。 看样子还真就是想试试手气的样子。 一行人挑好了石头,便又向开石房走去,那些还在挑选石头的有挑好的,也有还没挑好的,但看到他们去了开石房,也都跟了过去。 之前郁怡歆开出极品翡翠的消息这会儿早就传开了,所以见到她又要开石,顿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开石房里原本还在排队的人主动给他们让开了位置,郁怡歆略做感谢,便让人将她选的石头送上了开石台。 半个时辰后,开石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起来,众人看向郁怡歆的目光越发的火热。 三块石头,居然有两块都开出了极品翡翠! 虽然比不上之前那块大蛤蟆,但是极品的紫翡和极品的红翡翠,可都是极其罕见啊。 众人都忽略掉了那块赌垮的废石,只觉得这位戴着面具的神秘公子定是一位天才鉴石师。 第39章 拦车 鸿发玉场大门口,目送郁怡歆的马车缓缓离去,封修然一言不发地站了半天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逢晋满脸喜色地看着怀里抱着的盒子,里面放着的正是封修然今天开出来的一块顶级翡翠,虽然种头比不上那位玉公子开出来的好,但也是难得一见的好料子了,更难得的是,这块翡翠的个头也不小,怎么着也能值个二三十万两银子了。 他又欣赏了一会儿,才将盖子盖上,一抬头,就看到自家主子还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望夫石。 “啧!” 逢晋暗叹一声,不得不提醒他,“主子,咱们也该回去了。” 封修然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刚要转身,正好有两人从他身边经过,几句隐约的交谈声淡淡飘进了他的耳中。 “今天这位玉公子,就是传说中的那位?这事儿你能确定吗?” “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你没看到那位郭掌柜对他的态度?” “啧啧!我这不也是有些惊讶嘛,谁能想到,那位传说中的玉公子会如此年轻,更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一位顶级鉴石师。” “这也难怪,毕竟,亲眼见过他的人没几个,而且,他还总是戴着面具,整的神神秘秘的,大家也只能猜测。” “你说,我将此事上报给主子如何?” “这个,恐怕此人不是那么好拉拢的,看其今日之排场,背后的势力必定也不容小觑。” “难道以主子的身份,他还敢拒绝不成……” 随着两人渐行渐远,封修然也无法再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微微皱眉,忽然招呼了逢晋一声然后向着郁怡歆马车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世子,我们这是要干什么?” 逢晋非常疑惑。 封修然没有说话。 他也不大明白自己想要干什么,只是在听到那两人的对话后,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只想亲眼看着那少年平安无事儿便好。 所以他没有惊动旁人的意思,更不想被少年发现。 逢晋一头雾水地跟着自家主子鬼鬼祟祟地跟在两辆马车后面,目睹了他们中途分开,最后跟着那位玉公子所乘坐的马车出了城。 “玉公子怎么出城了?” 逢晋越发地疑惑起来,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位玉公子应该是住在南城的,怎么今天却出城了? 是有什么事儿要办吗? 他抬头看看天色,再看看自家沉默不语的主子,满心的茫然。 时间可是不早了,再这么跟下去,今晚恐怕是回不了城了。 虽说他们也不是没有在荒山野岭露宿过,可是现在这天气,晚上在外面冻一晚上可不好受。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劝封修然回去的时候,就出现了变故。 不知从哪里窜出了几名壮汉整齐地挡在了郁怡歆的马车前,逼得安清不得不停下了马车。 “怎么回事儿?” 因为停的突然,郁怡歆差点一头撞在了前面的车厢上,还好她反应快,才稳住了身形。 安清也有些恼火,不过他一眼便看出来了拦在车前的这些人是来者不善。 “有人拦车。” 安清有些警惕,但并不惊慌,因为他知道还有人在暗中保护着自家公子。 “什么人?” 郁怡歆略皱了皱眉问道。 安清没有回答,直接扬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拦住我们的去路?” “我家主子想请玉公子一见。” 拦住马车的壮汉中有一人说道,声音洪亮,态度强硬。 “你家主子是谁?我家公子为什么要见?” 安清也不等郁怡歆发话直接怼了一句。 他对对方的态度以及请人的方式很不满。 “我家主子是谁,玉公子去见了便知。” “我家公子没空,让开!” 安清越发不耐。 对面之人显然也因为安清的态度有些恼怒,瞪着安清怒声道:“玉公子都没发话,你一个奴仆哪儿来那么多话?” 安清正要继续怼他,就听到车里传出一道清朗好听的声音:“他说的就是本公子的意思。” 真是可笑,玉公子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这些人用这么不礼貌的方式拦车,分明也没将玉公子放在眼里,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给他们面子? 果然,听到郁怡歆的话,那名壮汉似乎也不意外,冷笑了一声,道:“这恐怕由不得玉公子了,我家主子说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将公子请去,若是公子不愿,那就不要怪我等冒犯了。” 说完,他便一挥手,跟在他身后的壮汉们便一拥而上扑向了马车。 安清眸光一利,一跃而起,手中的马鞭也挥舞开来,向着扑过来的几人抽了过去。 这些壮汉虽然看着普通,却都是练家子,身手敏捷,皮糙肉厚,只分出了两三人便缠住了安清,剩下的人则全都扑向了马车,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已经伸手掀开了帘子向马车里钻了进去。 “砰!” 才刚探身进去,那人便以更快的速度被郁怡歆一脚又踹了出来。 郁怡歆紧随而出向着倒飞而出的壮汉胸口又补了一脚,若非他反应快双手交叉护在了胸前,恐怕这一脚就要结结实实地踢在他的胸口上了。 饶是如此,那壮汉也不好受,只见他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壮硕的身体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郁怡歆再想向他动手的时候,已是没了机会,又有两名壮汉向她出手,她不得不先对付他们。 郁怡歆学武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才四五年,再加上她年纪小,力气弱,无论是体力还是经验,都无法和这些壮汉相提并论,更何况她还是以一敌众,所以打的很是吃力。 不过她跟于武学的都是杀人的手段,出手很是狠辣,反倒是这些壮汉,只想活捉她,并不敢对她下杀手,所以显得束手束脚,这才让她勉强技撑了下来。 不过她倒也不害怕,甚至还为终于有了和敌人实际对战的机会而有些雀跃。 她伸手在腰间一抽,一条黑色长鞭就出现在了她手中。 只见长鞭像一条黑色蛟龙一般在她身周盘旋飞舞,“啪啪”响着抽向了那些壮汉,抽的他们无法靠近。 不远处,封修然和逢晋主仆二人躲在暗处看着前面的战团,随时准备着冲过去支援。 第40章 太子的人 其实,两边刚一谈崩动起手的时候,封修然就差点冲出去帮忙了,还是逢晋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劝他先看看情况,如果玉公子主仆二人能对付得了这些人,他们最好还是不要出去了,毕竟,尾随跟踪什么的,还是挺尴尬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逢晋很清楚,那位玉公子身边八成是有暗中保护的人的。 果然,就在玉公子甩出鞭子不久之后,不知从哪里又窜出了两名青衣少年,他们的装扮和在鸿发玉场现身的那八名青衣少年一样,同样都戴着面具,不一样的是这两人手中各自多出了一把短剑,招式刁钻狠辣地向着那些壮汉们招呼了过去。 原本这些壮汉们也只是和郁怡歆主仆二人相持不下,如今多了这两名青衣少年顿时变得毫无还手之力。 很快,这些壮汉就都倒在了地上,一个个不是抱着胳膊就是抱着腿,要不就是捂着肚子捂着脸。 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呻\/吟哀嚎的壮汉们,郁怡歆将鞭子收了起来对那两名青衣少年道:“问清楚他们是谁的人。” 然后便重新回到了马车里。 安清也理了理因为打斗变得有些凌乱的衣服,重新回到了驾车位挥了挥马鞭喊了一声“驾!”继续驱车前行。 两名青衣少年冲着郁怡歆一抱拳,目送马车离去后才将目光落在了这一地的伤者身上。 逢晋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啧”了一声对封修然道:“这位玉公子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身边的护卫个个身手不凡。” 封修然此时也放松了下来,听到逢晋的话也没看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世子,我们还要继续跟下去吗?” “不必了。” 封修然觉得自己还真是昏了头了。 单单护送一块翡翠都能派出8人,护卫自身的力量又怎么会小? 别看刚才出现的只有两名青衣少年,谁知道暗中还有多少。 既然他的安全没有问题,那他也就没有再继续跟下去的必要了。 “走吧,回去。” 封修然又看了一眼远去的马车,淡淡说了一声后转身回城,逢晋抽了抽嘴角跟上。 这二人的来去郁怡歆并不知道,她现在正抱着一个盒子和趴在里面那块紫翡上的灰蚂蚁在商量着到底要选哪一块翡翠给它做个窝,好方便她随身携带。 “真的选好了?你不是最喜欢的是那块极品帝王绿吗?” “我都喜欢呀,要不你把这三块都给我做窝好不好?我这么小,用不了很多的。” 郁怡歆想了想,笑了,“倒也不是不行,正好这三块翡翠的颜色不同,到时再让人雕成不同的造型,还可以根据衣服选择搭配。” 灰蚂蚁一听,高兴的不得了,顿时在紫翡上爬来爬去,“太好了!我以后一定给你找更多这样香香的石头。” “这叫翡翠。” “叫什么不重要了,不过今天我明明找到好几块香……翡翠,你怎么只挑了两块呀?还有那块我都告诉你里面什么都没有了,你怎么还是挑了它?” 灰蚂蚁很不解。 要是把它找到的那些石头全都挑出来,它不是就有更多香香的石头可以贴贴了吗? 郁怡歆自然不好跟它解释如果那样做的话太过招人眼目,虽然她今天已经够招人眼目的了。 “你不是说,剩下的那些都不如这两块吗?既然如此,那我挑最好的有什么不对?” 灰蚂蚁:……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灰蚂蚁顿时不再纠结,反正以后会有更多更好的。 正在这时,马车略微停顿了下,紧接着车帘被人掀开,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钻了进来。 “于大哥。” 郁怡歆见到他,脸上露出笑容,“我的鞭子用的如何?” “很好。不过下次还是不要自己动手了,让玉蝙蝠出手就好了。” 来人正是于武,暗中带着一队玉蝙蝠负责保护她的安全,只是之前抽调了8人去护送那只翡翠蛤蟆,就只剩下了4名玉蝙蝠和他了。 之前从马车被拦下,到后来动起手来,其实都在于们的眼皮子底下。 他本来想亲自动手解决那些人,却被郁怡歆暗中打手势拦了下来,直到她过足了瘾,才让于武派了两个玉蝙蝠出来帮忙。 郁怡歆笑了笑,“我也只是有些技痒而已,正好拿他们检验一下这段日子有没有进步。” 于武无奈地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有他看着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问出来了,那些人是太子的人。” 于武在郁怡歆对面坐下,面色有些凝重地说。 “太子?” 郁怡歆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儿?” 自她重生以来,好像还从未与太子的势力有任何瓜葛,为什么太子会想见她,还是用这种略带强硬的手段。 “那些人也不太清楚,只说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请玉公子去见太子。” 他把那个“请”字咬的很重,显然这个请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请。 “不过他们当中那个领头的倒是提了一句,说是有人在太子面前提起了公子在鸿发玉场开出了三块极品翡翠的事情。” 郁怡歆微微眯了眯眼,看着于武问:“你的意思是,太子看上了我的鉴石能力?”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于武点了点头。 郁怡歆冷笑出声,“呵,也是,这位太子殿下可没四皇子有钱,为了敛财,他可是动了不少心思呢。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会把心思动在我身上。” 她闭了闭眼,忽地轻笑了一声,“看来,得想办法给这位太子殿下找点事儿做了,免得他太闲了。” “这一次,太子殿下打压了四皇子的势力,得到不少好处,正是气势正盛的时候,所以做起事情来也比以前高调强势了些。” “嗯,我们手里有没有太子这边的东西?看看有什么是四皇子能用得上的,找个机会给他送去。” “好的,回去后我问问。” “公子,快到南山寺了。” 马车外,忽然传来安清的声音,郁怡歆将怀里的盒子放在另一个盒子旁边,对于武道:“我自己回去吧,你就不用跟着我去了,这两块翡翠你先带回去,回头我会画好图纸,你让仇林找个手艺好的玉雕师傅,帮我雕几个小件儿,剩下的就交给花间缘吧。” 第41章 选一个如意郎君 第二天早上,郁怡歆早早用过早饭后便又开始抄写起佛经来。 她在等人。 昨天她本来是想在离开鸿发玉场后去看看明安伯老夫人的。 可是她昨日开出了三块极品翡翠实在是太过打眼,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盯上。 她固然不怕,可也不想暴露自己的住所,更不想将这些人的目光引到明安伯府,所以就没让安清把马车直接赶回南城的庄子。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并不多余。 虽然只有太子派来的那批人嚣张地跳了出来,但谁又能肯定暗中还有没有其他有心人跟随? 郁怡歆只好让人给明安伯老夫人送信,约老人家今日在南山寺相见了。 郁怡歆原以为要到午后,明安伯老夫人才能到南山寺,谁知才刚过了辰时(上午10点左右),老夫人的车驾就到了。 老夫人很低调,只带了身边一个贴身伺候的老嬷嬷,坐了一辆普普通通的小马车就来了。 郁怡歆听到刘妈说老夫人到了时是真的有些惊讶的,不过倒也没有耽搁她连忙出去迎接。 “怡歆!” 已经许久未见女儿的老夫人看到郁怡歆,眼圈一下子便红了,可是她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藏不住,明晃晃地写满了开心。 “母亲!” 郁怡歆也有些激动,两世以来真心对待她的人不多,明安伯老夫人正好是其中之一。 母女俩高高兴兴地在禅房里叙话,诉说这些日子不能相见的想念之情。 老夫人摸索着郁怡歆的手臂,仔细观察着她的气色,然后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疼道:“瘦了。是不是你那对偏心的爹娘苛待你了?” 郁怡歆心头一软,脸上却露出几分笑意来。 “没有的事儿,母亲不必担心,我这就是刚回府,有些不习惯而已,等过几天或许就好了。” 老夫人看着她没说话。 这话她可不怎么相信。 她也曾派人调查过郁怡歆,之后明安伯又调查了一次,对于郁怡歆在郁府的情况到底如何他们心中有数。 更何况,郁怡歆自己都不想让她和明安伯府之间的关系暴露,说是怕郁家借机攀附。 可见她与郁家早就离心了。 其实,老夫人压根儿不在乎郁家是否会借机攀附,她甚至觉得这样还好,郁家就会因为顾忌明安伯府而对郁怡歆好些。 可是郁怡歆就是死活不同意。 老夫人有些想不明白,如果换个人来,可是巴不得给自己找个强大的靠山呢,偏自己这个女儿与众不同。 “怡歆,要不我让茵儿给你送张帖子?你们姑侄俩便先以闺中密友的关系来往?” 老夫人用试探的语气建议,她还是想给郁怡歆一些依靠。 郁怡歆反手握住老夫人的手,笑着摇了摇头。 “母亲,不用。” 想了想,她神情变得严肃了些,“我希望明安伯府不要和郁家有任何往来。” 老夫人看她说的认真,忍不住也坐直了身体。 “为何?” “母亲,兄长是陛下心腹,立场向来中立,从不插手几位皇子之间的斗争。也正因如此,才能得陛下信任。可若是明安伯府与郁家有了来往,那么明安伯府的立场就会被人猜疑了。” 郁怡歆这一番话成功地让老夫人皱起了眉头。 这可不是小事,若真如她所说,那可是关系到整个明安伯府未来兴衰的大事。 老人家没想到郁怡歆小小年纪,居然会考虑到这等层面的问题,更想不明白为何与郁家来往就会影响到明安伯府的立场问题。 郁怡歆见她迷惑不解,也不等她询问,微微往她跟前凑了凑低声道:“我父亲,他投了四皇子。” 老夫人眼睛倏地睁大,有些不可思议。 她之所以会有让明安伯府与郁家来往,借此给郁怡歆撑腰的想法,当然也是觉得郁鼎的岳父是娄尚书。 据她所知,娄尚书跟她儿子一样,是个中立派,那他的女婿应该也不会搅和进皇子之间的储位之争中。 可是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郁鼎不但已经选边站了,还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 四皇子固然有圣宠,可他最大的短板就是上面还有个比他更有资格坐上皇位的嫡出兄长。 她也曾听儿子说过,皇帝虽然更喜欢四皇子,可是太子继位的可能性还是要比四皇子大的多,哪怕他有一次喝多了曾说过可惜四皇子不是嫡出的话,但也从未在清醒的时候表露过要换储的意思。 更何况,朝中那一批大臣们当中,支持太子的还是要比支持四皇子的多。 “太子将来能不能继位还不好说,但是四皇子继位的可能性更低。我父亲如此选择,当真是急功近利,怕是祸事不远了。我是郁家的女儿,没的选,但是明安伯府却不能沾上这些糟心事儿。” 郁怡歆叹了口气:“只希望,我那位父亲运气不那么差,多支撑两年,至少能等到我嫁人,到那时,郁家如何便也与我无关了。” 这话说的足够冷漠绝情。 倘若是别人听她如此说,必定会骂她无情冷酷,居然连家人父母都不顾,只想着在大难来时不牵连到自己。 可老夫人却不会这样想。 她只是觉得心疼。 四年的相处,她很清楚郁怡歆是个多重情义的孩子。 连她这样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义母,她都无比孺慕,却对自己真正的血脉亲人如此冷漠甚至避之不及,可见那些所谓的家人伤她有多深了。 她自然不知道,如今的郁怡歆和之前的郁怡歆还有不同。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想与郁家做个分割,只想逃开被伤害被利用的命运的话,那么现在,她恨郁家人! 她不但会与郁家分割,她还会想办法报复! 母女俩都默契地跳开了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开始讲述这段日子以来各自遇到的趣事儿,没过多久,气氛便又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因为是偷偷出府来见郁怡歆的,老夫人也没有多待,说了会儿话,知道郁怡歆在郁府虽然不太自由,但也没怎么受到苛待,老夫人也就稍稍放心了些。 “怡歆,等你及笄之后,我一定给你选一个如意郎君。” 临走时,老夫人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郁怡歆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怀疑老夫人为她好的心思,只可惜她的婚事却掌握在郁鼎和娄夫人手里。 若是家世好的,她的身份配不上。 若是家世差的,哪怕人品好,恐怕郁鼎和娄夫人也看不上,因为她至少还可以卖个好价钱。 第42章 小和尚 送走了明安伯府的老夫人,郁怡歆心中有些感慨,一时也没心思继续抄经了。 想了想,她便带着桑儿取了抄好的经文往供奉佛祖的大殿走去。 平时她都是让桑儿将她抄好的佛经送去佛前供奉的,今天她忽然想亲自去了。 桑儿见此,连忙取了一件厚实的披风追了上去披在了她的身上。 路过一个小院时,郁怡歆发现那院子里正有几个丫环婆子在忙碌,似乎是有新的香客入住。 郁怡歆淡淡扫了一眼,倒也没有在意,这南山寺香火旺盛,每日里前来上香礼佛的人都是络绎不绝。 只是一般的普通百姓,是住不起这里的禅房小院的,也只有那些高门富户才会花钱租下一个小院。 不管这新来的邻居是哪家的女眷,郁怡歆并没有与之结交的想法,所以扫过一眼后也便将之抛之脑后,径自去了大殿。 将经文供奉到佛前,郁怡歆又给功德箱里捐了一笔香油钱。 今天的香客挺多的,主持和尚看上去很忙,郁怡歆想了想,还是上前去和他打了声招呼,告知自己今天将会离开。 主持自不会挽留,倒是赞了几句她的孝心,同时也宽慰了她几句,有了这一场法事,她娘即使是在地下,也定会护佑于她。 郁怡歆求的自然不是护佑,她求的是心安。 她想,总有一日她会为她报仇雪恨的。 回去的时候,郁怡歆经过之前那个小院的时候发现院子里空荡荡已经安静了下来,显然里面的人已经安置了下来。 桑儿好奇地看了看那小院,自语道:“这一家是今天才住进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家眷。” 郁怡歆笑了笑,不甚在意地说:“这京城里高门大户多如牛毛,你又能知道几家?既然住进了这南山寺,自然便是来求佛上香的,又何必好奇对方是何人呢?总之与我们无关。” 桑儿纯粹是好奇心作祟而已,就那么随口一说,听到自家小姐这么说,便笑了笑不说话了。 两人脚步不停继续前行,才走了没几步,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哭泣声。 “小姐,好像有人在哭。” 桑儿一把抓住郁怡歆的胳膊,脑袋左右转动找寻着哭声来源。 郁怡歆也微微皱了皱眉,心中升起疑虑。 这可是寺庙啊,乃是清静祥和之处,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偷偷哭泣呢。 之所以说是偷偷哭泣,除了一时半会儿没能找到哭声的主人之外,郁怡歆也从那略显稚嫩的哭声中听出了几分压抑。 就像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郁怡歆示意桑儿别说话,然后仔细听了听,才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一个抱着膝盖小声啜泣的小和尚。 小和尚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样子,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委屈,一个人蹲在树下偷偷地哭。 郁怡歆拍了拍桑儿的手示意她松手,然后走到了小和尚跟前,“小师父,你怎么……你的手怎么了?” 她刚想问他为什么哭,目光却落在了他通红的手背上。 原本白白嫩嫩的手背上有一块又红又肿,上面还有几颗透明的水泡。 这分明是被水烫到了的样子啊。 郁怡歆连忙蹲了下去,小心拉过小和尚的手吹了几下,然后对桑儿道:“桑儿,回去把烫伤膏拿来。” 她自幼体弱,哪怕这几年身子养好了,但是刘妈和桑儿还是不放心她,随时都会备着一些常用药。 这次因为要在南山寺住七八天,出门时刘妈便也将那个常用药的匣子也带上了,没想到这还真用上了。 桑儿也看到了那小和尚被烫伤的手,吓了一跳,连忙答应一声就往她们租住的院子里跑。 郁怡歆有些怜惜地看着小和尚,温声询问:“很疼吗?你再忍忍,我已经让人去取药膏去了,小师父,别哭了,嗯?” 一边哄着,她又对着那块烫伤的地方吹了两下。 小和尚脸上挂着泪,抬头看着她不停抽噎。 “女、女施主!” 郁怡歆叹了口气,问他:“你的手怎么烫伤的?伤了手为什么不去找人给你上药却要一个人躲在这里哭鼻子?” 小和尚只觉得眼前这位女施主又美丽又温柔,实在令人可亲,又因为被人关心,心里的委屈与害怕减少了许多。 “我,我刚才给住在禅房里的一位贵客奉茶,不小心弄翻了茶盏,我害怕贵客怪罪,所以不敢回去复命。” 郁怡歆又眉紧皱。 眼前的小和尚分明还是个孩子,怎么这南山寺是再没有其他僧人了,怎么会让他来给什么贵客奉茶? 弄翻了茶盏,他自己的手都被烫成了那样,心里却在担心贵客的怪罪。 既然是贵客,身边又怎么会没有伺候的下人,还用得着让这样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奉茶? 这样想着,郁怡歆对那所谓的贵客也心生不满。 明明这小和尚都烫伤了,居然也不知道给他处理一下伤处,就这么把人赶了出来,恐怕还吓唬了他,可见也不是个好的。 就在郁怡歆和小和尚说话的时候,旁边那个小院里走出一名容貌俊逸的锦衣公子。 他走出小院的大门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人微微皱了皱眉又往外走了几步,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就发现了大树之下的两个小身影。 其中一个略大些的,是个拢着青色披风的少女,另外一个,正是他要找的小和尚。 见到小和尚正在和别人说话,锦衣公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缓缓向着二人走了过去。 “贵客是一位夫人带着一位公子。他们刚刚才住进禅房小院中。因他们旅途劳累,便让人传话送上热茶水。可是今天的香客太多,师兄们忙不过来,这才让小僧来送茶水。” “可是水壶太重了,我在泡茶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碰翻了茶杯,因为害怕茶水烫到了贵客,我就用手挡了一下。” 小和尚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郁怡歆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傻呢,怎么能拿手去挡。” “后来呢?” “后来我就被赶出来了,贵客说我笨手笨脚的。” 第43章 又遇齐三 齐正卿听着小和尚和那少女的对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说到底,刚才母亲的态度实在是不好,他也是怕吓着了那小和尚,也有些担心他手上的伤,所以才劝慰了母亲几句后便追了出来。 谁知道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青色身影上,因其侧对着他,只能看到那少女的半张侧脸,倒是生得美貌,隐约还有几分熟悉,似乎自己在哪里见过似的。 齐正卿不禁生出几分疑惑来。 他虽说不上是过目不忘,但是记忆力也是极好,但凡是见过一面的人,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些印象,可是眼前这位姑娘,他却完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郁怡歆生出几分好感来。 那少年年纪并不大,看着也就比那小和尚大个三四岁,可是她此时却温柔地安慰着哭泣的小和尚。 “你是害怕贵客把这件事儿告诉你师父后受罚吗?” “嗯。” 小和尚带着鼻音点了点头。 郁怡歆笑了,“不会的。我想那位贵客可能是心情不好,才会脾气有点大,但她应该不会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儿就去告你的状,就算是她真的去告你的状了,你师父也不会责罚你的,你还这么小,本来就不应该做这么危险的事儿,更何况你还因此被烫伤了手。” 小和尚有些半信半疑,不过听到自己不会受罚,还是让他放心了些,于是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郁怡歆见他的衣袖上沾着尘土草屑,微微皱了皱眉,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青色的素帕递到小和尚手里。 “用这个擦吧。” 小和尚疑惑地抬头看她,这时他脸上的泪痕被他用沾了土的袖子一擦顿时变得像个花猫似的。 郁怡歆忍不住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出来不好,于是绷着脸强忍着道:“用这个擦的干净。” 小和尚眨了眨眼,觉得眼前这位女施主非常的和蔼可亲,她说的话也让他不想违背,于是便用那块帕子又擦了擦眼睛。 等到擦完再看,原本干干净净的帕子已经变脏了。 小和尚一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郁怡歆,却见郁怡歆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拿过帕子折了折,将脏了的地方换到里面然后亲自上手帮小和尚擦干净的脸。 小和尚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任由她替自己擦脸,鼻中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是他从未闻到过的好闻。 擦完脸,郁怡歆便将那块帕子折了折又塞回袖子里,打算回去后洗洗。 小和尚的目光落在她的袖口,嘴巴动了动,小声道:“脏,脏了。” 郁怡歆淡淡一笑,“没关系的,回去洗洗就是了。” 蹲的久了,郁怡歆觉得脚有些麻,算算时间,桑儿也该取了药回来了,于是便站了起来,顺便也把小和尚拉了起来。 “好了,地上凉,你也别坐着了,一会药拿来了,给你手上上点药后就乖乖回去吧。” 说着她抬头想看看桑儿回来没,谁知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齐正卿。 郁怡歆一怔,很快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来,再看看他身后不远处的院子,顿时便明白过来,原来小和尚嘴里所说的贵客会是齐学士府的人。 想来,这位齐三公子是陪着他母亲来进香的,没想到会这么巧,居然让她给遇上了。 不过想起不久前见过的那位何夫人,话里话外生怕有什么女子会看上她儿子,若是被她发现自己和这位齐三公子见了面,还不知道会被她想成什么样呢。 又想起小和尚的遭遇,心里对那位何夫人更加不喜,连带的看齐正卿也不怎么顺眼了。 郁怡歆微微皱了皱眉,便像是没看到人一样漠然收回了目光,然后对小和尚说:“走吧,我带你去上药。” 她想着桑儿肯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便是去迎一迎也没多远。 反正她是不想留在这里,总觉得这是个是非之地。 小和尚也看到了齐正卿,眼中露出一些畏缩之意,所以在听到郁怡歆的话后,便乖乖地答应了一声低着头跟在了她身后。 齐正卿终于看清了少女的长相,也认出了她是郁府的小姐,好像,是排行第二吧,听说还是个庶女。 只是让他有些惊讶的是,明明是同一个人,郁二小姐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上一次见她,虽然穿着打扮看上去都是好的,整个人看起来却显的灰扑扑没有精神。 今日虽然衣着简单,却让人觉得清新自然,尤其是她的容貌,明明是同样的五官,上次见面,只觉得呆板中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今日却是未施粉黛反倒肌肤如玉明眸皓齿,显的美丽脱俗。 若非他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同一个人会表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来。 齐正卿不由生出几分好奇来。 若说这位郁二小姐是有意为之,那么又是为什么呢? 按理来说,当日郁府宴会,人人都很在意自己的仪态衣着,恨不得自己鹤立鸡群将别人全都比下去。 偏这位郁二小姐与众不同。 想来,现在这样才是她平日打扮,方才对待小和尚时的态度才是她真正的秉性。 那么她当日故意扮丑,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齐正卿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见对方见到自己后居然像没看见自己一样也不打个招呼就要转身离开,忍不住走了过去将人给拦住了。 “郁二小姐且慢!” 郁怡歆只好停下脚步。 她目光微冷地看向齐正卿,不明白他为何会拦住自己。 按照何夫人所说,他经常会受到一些女子的骚扰,那么见到自己不是应该有多远离多远吗? “齐三公子。” 郁怡歆虽然不解,但还是保持礼仪向对方行了一礼,然后问道:“不知齐三公子有什么事儿?” 齐正卿还了一礼,目光投向跟在她身后的小和尚。 “刚才这位小师父的手被开水烫伤了,我是来给他送药膏的。”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盒。 “方才让你受委屈了,我替母亲向你赔个不是。家母最近为恶梦所扰,脾气有些急躁,还请小师父不要怪罪。” 第44章 回府 郁怡歆见此,觉得齐正卿的道歉看上去倒是有几分真心,这让对这位齐三公子的看法有了一些改观。 她想了想,既然这位齐三公子也是来送药的,那不如便用他的,谁让桑儿腿脚太慢呢。 再说了,小和尚本也是因为他们才被烫伤的,当时他们就该拿药膏出来的,可他们不但没有给小和尚上药,还骂他,把他赶出来了。 这就是他们的不对了。 她把小和尚拉了出来,“既然齐三公子是来送药的,那小师父你就用这个吧,早点用药,也能早点好。” 齐三公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郁二小姐说的是。” 说着他便打开盒子,用手指挖了一块药膏出来亲手涂抹在了小和尚的伤处。 郁怡歆见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怨气也消散了。 何夫人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这位齐三公子倒是人不错。 齐正卿动作轻柔,速度却极快,很快便涂好了药。 他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擦了擦手指,然后把药盒盖上塞到了小和尚的手里。 “这个你拿着,每过一个时辰就涂一次,不出三日,你手上的烫伤就会痊愈。” 小和尚见他言语温和,也没那么紧张了,低声道谢后又看向了郁怡歆。 郁怡歆见他看自己,笑了笑说:“这下放心了吧,好了赶紧回去吧,你出来这么久了,说不定你师父都开始担心你了。” 小和尚感激地向她行了一礼,然后小跑着离开了,只留下郁怡歆和齐正卿二人站在树下。 郁怡歆便客气地和齐正卿告别,一个人往回走,走了没几步,远远地看到桑儿赶了过来。 “咦,小姐,我把药膏取来了。” “已经用不上了。好了,我们回去吧。” “啊,怎么又用不上了?那个小和尚呢?” “他已经走了,有人给他送了药膏了。” “谁呀?居然动作比我还快……” 齐正卿站在树下目送郁怡歆主仆二人渐行渐远,耳边传来的对话渐不可闻,他忽然摇头轻笑一声转身正准备回去,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不远处的枯草中有什么东西。 他微微一怔,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却是一方折的方方正正的青色素帕,只是这素帕此时却是有些脏了。 郁怡歆回到她们租下的禅院,忽然记起自己的帕子脏了,正要掏出来拿给桑儿去洗,却是摸遍了两只袖子也没能找到。 她顿时便猜到自己的帕子应该是刚才不小心掉了,便和桑儿一起回去寻找。 可是她们一直找到和小和尚遇到的那棵树下,都没见到那块素帕。 “不应该呀,在这里的时候我还用它来着。” 郁怡歆很是疑惑,“难道是被风刮走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要不咱们再到别处找找?”桑儿提议。 “这南山寺这么大,我们又不知道那块帕子被风刮到哪里去了,还怎么找?算了,不过是一块素帕而已。” 郁怡歆想了想,最后决定放弃寻找那块帕子了。 正好这时大牛来接她们了,桑儿也只好作罢了。 回到郁府,郁怡歆让刘妈和大牛去搬行李,自己则是带着桑儿去见娄夫人,谁知才刚进主院,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郁怡歆淡淡地看了看战战兢兢站在院子里的丫环婆子们。 她们一个个全都噤若寒蝉,眼睛和耳朵却全都在注意着房门大闭的屋子。 显然她们是被里面的人给赶出来的,可是里面的人都在气头上,就没控制住声音,所以她们争吵的内容都被众人听到了。 “你是不是脑袋坏掉了?跟你说了那个苏世不是个好的,你嫁过去肯定会后悔的。” “我不可能后悔!你到底是听谁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胡言乱语!” “什么胡言乱语,他要是个好的,怎么会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说亲?就是因为他的名声太坏,没有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他才会跑到京城里来说亲的。” “你这是什么话,照你这么说,我的年纪也不小了,难道我也不是个好的?要不是因为只有回京才能找到更好的亲事儿,我又怎么会耽搁到现在?怎么到苏公子就成了他是没人说亲才会在京城里找了?” “你懂什么!总之这门亲事儿我不同意!” “你为什么不同意?我和他连亲事都定了,你凭什么不同意!” “亲事定了又怎么样?我这就和你父亲说,退婚!” “退婚?母亲你在说什么呀?知不知道退婚对女儿意味着什么?我才不要退婚,我们两情相悦,你不要棒打鸳鸯好不好?” “你说我棒打鸳鸯?呼呼……气死我了,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里面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应该是有人摔了杯子。 郁怡歆顿时明白了,这是娄夫人终于知道了苏世的真正德性,所以想要反悔了。 这一幕在前世也曾发生过,这一世只不过是稍稍推迟了些时间而已。 可见苏世的亲事儿是真不好找。 郁怡歆微微扯了扯唇角,很快便收敛了起来。 这种事情娄夫人肯定不想被别人知道,看了笑话,所以她也不想在这里多做逗留,反正她又不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于是她让桑儿去找了娄夫人身边管事的黄嬷嬷,让她告诉一声娄夫人说她从南山寺回来了。 黄嬷嬷之前的注意力全在屋子里的那对母女身上,也没注意到这院子里进了外人,等她发现郁怡歆主仆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但是她也没办法怪郁怡歆,谁让她们满院子的人愣是没一个人发现郁怡歆主仆呢。 不过见郁怡歆只是打个招呼就走,黄嬷嬷倒也客客气气地送了一送,说她回头会和娄夫人说的。 郁怡歆便带着桑儿回葵院了。 桑儿满脸的八卦。 虽然只是听了几句,但是这几句也足以让她听明白娄夫人和郁语薇爆发如此激烈的争吵是因为什么了。 她眼睛明亮,一脸惊讶,偏又凑到郁怡歆的耳边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问:“小姐,夫人是在嫌弃那位苏公子吗?” “嗯。” “可是大小姐和那位苏公子都已经定婚了,夫人真的会去退婚吗?” “不会。” “那她和大小姐在吵什么?” “她想退婚。” “所以,是大小姐不想退婚?” “对。” 第45章 无题 娄夫人病了,病情来势汹汹看着颇为吓人。 郁语薇被吓着了,不敢再继续和娄夫人争吵,可她也固执的很,死活都不肯松口退婚。 这一对母女就此僵持不下。 因为此事儿,郁府的气氛很有些凝重紧张,就连郁泾和郁清这两位公子,都比往日里收敛了许多,没有再像平日里那般争锋相对了。 至于说那些下人丫环们,更是连走路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就怕一个不慎触了娄夫人和大小姐的霉头。 但也因此,郁怡歆反而多了几分自由,比如她试着约了郁兰泽出门儿了几次,就没被人拦下了,也没有人去报到娄夫人面前去。 郁怡歆觉得娄夫人要是再病的久些,郁府的门子可能就要习惯于她的出入了,或者那时都不需要再拉着郁兰泽了。 碍于娄夫人生病,郁府的下人们不敢拿这种小事儿去烦娄夫人,二小姐就算再不受宠,那也是郁府的主子,顶多能让她失点脸面,被训斥一顿。 如果是以前,自己刁难一下她除了能满足一下自己心里那隐秘的快感之外,或许还能讨好夫人和大小姐。 可是现在,夫人和大小姐的心情都不好,自己再随便拿这种鸡毛蒜皮一样的小事去烦她们,怕不是自讨没趣。 于是,郁府的门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郁怡歆随着郁兰泽一起出入。 当然,郁怡歆也没有做的太过分,她是以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态度来让郁府门子逐渐习惯这一点的。 她没有像郁兰泽一样三天两头儿地出府,而是隔个十天半个月才会出府一趟。 对比起郁语薇和郁兰泽来,她这样的频率就实在是不怎么高了。 好在郁怡歆最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需要她亲自出面的。 就算是她想给太子找些麻烦,也只是让于武将他们收集到的一些于太子不利的东西想办法交到了四皇子手上,想要来个借刀杀人。 只可惜,谋事儿在人,成事儿在天。 郁怡歆很快就收到了于武送来的消息,四皇子拿到那些太子的把柄之后,居然没有将之捅出来,反而私下里和太子做了交易不知换取了一些什么样的利益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将之揭过了。 郁怡歆倒也没有过于失望,这点小问题本也不可能会动摇太子的储君之位,四皇子没有用来打击太子,反而是拿来换取利益,这种可能性本也在郁怡歆的预想之中。 于是她又好心地让于武把同样的东西悄悄送了一份给三皇子,同时还加上了四皇子和太子可能做交易的内容。 她知道,三皇子拿到这些东西大概率同样也不会马上爆出来,但是等到以后的某一天,这些东西很有可能就会成为压倒太子或者四皇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于这位最后的胜利者,郁怡歆其实也并没有多喜欢,但这并不妨碍她提前在他身上下注。 当然,她也不可能现在就让自己暴露于三皇子眼中。 对于一个心思深沉,正处于韬光养晦暗中培养自己势力的人来说,一个不在自己控制之内且有可能察觉自己心思的存在,同样也着意味着风险。 她敢肯定,三皇子肯定很想查出来她是谁,然后想办法把她变成自己人,若不能,恐怕就要想办法除掉她了吧。 这些对于郁怡歆来说都是一些闲棋,能不能起到作用,起多大作用,什么时候起作用,目前来说,郁怡歆并不是多么在意,反倒是从鸿发玉场出来后,半路被太子的人拦截所引发的一些小小危机更需要她的注意。 郁怡歆坐在桌边逗弄着大花和小花。 在她对面,于武端端正正地坐着喝茶,偶尔目光会落在郁怡歆和两只麻雀的身上,隐隐带着几分笑意。 “这么说的确有人想要动郭掌柜?” 于武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茶杯放下。 “得了小姐你的提醒,郭掌柜出入更谨慎了些,我也安排了玉蝙蝠在他身边暗中保护。果然发现在他身边多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而且最近几天,已经有好几家店铺惹上了官司。如果是以前,只需要这些店铺的掌柜出面就能解决的事儿,现在却个个都要郭掌柜亲自出面。” “郭掌柜平时都不会少了官府的打点,按说这种小事儿,还都是有人故意找茬,官府的人是不会为难他的,可是这次却不同,有人偷偷告诉郭掌柜,是有权势滔天的贵人想要整治他,让他们必须将郭掌柜弄进大牢里。” 郁怡歆微微皱起了眉毛。 这种情况倒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想来太子上次不仅没能将她“请”去,还损失了人手,更是丢了大脸面,他又怎么可能会吃下这个闷亏呢? 可是他又找不到“玉公子”,自然会拿郭玉成这个玉公子的人开刀了。 她让于武和郭玉成小心防备,自然是防着太子暗地里下黑手,反而是这种闹到官府的情况更好处理一些。 既然是经过了官府,那么就要讲一讲道理了,虽然太子的权势压下来,一般的官员都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可也不能胡乱给人扣个罪名,顶多是找个借口把人关在大牢里吓唬磋磨一番。 郁怡歆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郭玉成真被关进了大牢,那就动一动明安伯府的关系,然后以彼之道,还其本身,同样也给太子名下的产业找点麻烦。 谁知道事有凑巧,正好碰上叶大小姐经过,好奇地问了一声,结果自然是一番质问之后,逼得官府不得不放人了。 那么明显的构陷,但凡不是个傻子,就能看得出来,叶白性格是大大咧咧了一些,可也不代表她就是个傻子。 以郭玉成在京都商圈里的人脉地位,还有人敢来找他的茬,叶白自然也明白对方来头不小,可这并不能吓住她,她更好奇的是,郭玉成到底得罪了谁。 郭玉成自然说他不知道,叶白倒也没有为难他,反而告诉他要是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可以派人去找她。 她很佩服郭掌柜的本事儿,也希望他能多带着她挣银子,再说了,他背后的玉公子可是她现在的合作伙伴,能帮的,她自然是要帮一把的,这样简单就能让玉公子欠她一个人情,怎么想都是赚了的。 第46章 误导 当听到叶白帮了郭玉成的时候,郁怡歆微微抬头看了于武一眼挑了挑眉。 这位叶大小姐性子虽然张扬了些,对于她看重的人倒是真心不错。 “既然欠了人家的人情,回头便找个机会还回去吧。” 于武点了点头,没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因为郭玉成也早就说了,他会想办法将这个人情还上的。 “我和郭掌柜都以为这事儿还没完,那位太子殿下一定还会想出别的办法来找麻烦,还想着要想个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件事儿,为此我们都做了一些安排和准备,谁知半个多月过去了,居然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于武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他甚至都准备派几个玉蝙蝠偷偷去破坏太子名下的产业以做报复了。 就连郭玉成,这段时间也没少应酬,好加强那些有背景的合作伙伴之间的感情,为的就是万一太子再对他动手,也好拉着这些人一起施压。 他郭掌柜,可不是只认识一个叶大小姐,尤其是京城很多达官显贵名下的产业,多多少少都和郁怡歆的产业有些利益关系的情况下,就算是太子,动了他们的利益,那也是不行的。 这么多人联合起来,就不信太子殿下真的敢对郭玉成动真格的。 可准备是准备,于武和郭玉成以为双方总要对撞那么一两次,太子才能认明白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 谁知对方却偃旗息鼓了! “小姐,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郁怡歆微微皱眉,也有些想不明白。 那位太子殿下可不是个心胸广阔的,尤其还是在被落了面子吃了亏之后。 到底是他最近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没功夫理会一个小小的商人? 还是他犯了什么错被皇帝训斥了不得不乖一些? 她的情报网还没有覆盖到太子的身边,所以无法知道准确的答案。 郁怡歆并没有太过纠结于这个问题,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我也不知。” 于武听她这么说,轻“啧”一声道:“管他是怎么一回事儿,反正咱们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还怕了他不成。” “我们当然不会怕,但是能少些麻烦,还是好的。” 郁怡歆用手指将两只麻雀弄的乱七八糟的米粒拢了拢。 “你和郭掌柜说一声,最近一段日子还是不要放松警惕,再看看情况,如果接下来都没什么发生,那很可能太子是真的放弃了报复,否则,就按你们之前准备好的那些方案来应对,实在不行,就让郭掌柜离开京城,先到别的地方躲一躲。” 郁怡歆不知道,太子之所以会放弃继续找郭玉成的麻烦,是因为封修然的原因。 那天太子的人“请人”不成,反被暴打了一顿,最后又被抓走的经过,封修然可是亲眼所见。 巧的很,逢晋认得其中一人是太子的人,所以封修然回城后,随便找了个借口,鼓动三皇子去了太子东宫。 果然太子没等来相见的人不说,就连派出去的自己人都没回来,自然也知道是出了岔子。 太子立刻恼了,立即便要让人去把郭掌柜给抓来,因为他也听说了,那个什么玉公子就是郭掌柜的东家。 封修然连忙劝阻,说这位郭掌柜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掌柜,可他背后牵扯的势力却不少,并非仅仅是一个玉公子,若是贸然动了他,恐怕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而且那位玉公子的身份也颇为神秘。 “殿下不妨想一想,连太子殿下都不放在眼里的,在这大梁可没多少人。他若是四皇子的人还好说,可万一他不是,而是……” 封修然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没有把话说完,可是太子和三皇子却已经明白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 是啊,他们这些皇子们斗来斗去,可却不能忽略掉在他们的头上还有一位皇帝。 倘若这位玉公子是皇帝的人,那还真有可能不将他放在眼里,甚至很有可能,这个玉公子就是一个饵,故意引他犯错的。 在太子心中,他那位父皇可是巴不得抓到他什么错处,那就有理由废了他这个太子,好让他最喜欢的四皇子当太子了。 有了封修然的提醒,太子终于稍稍冷静了下来,决定等他派出去的人回来后问清楚事情的经过后再做决定。 倒是没等多久,派出去的人鼻青脸肿地回来了。 这些人不敢隐瞒,不但说了自己七八个人都不是人家两个人的对手,就连自己一伙人被人家抓住后为了威胁对方而报出了自己是太子的名号都老老实实交待了。 “太子殿下,那什么玉公子简直是胆大包天啊,他连您的面子都不给,还把我们打成了这样。” 为首的大汉一张脸五颜六色的,哭唧唧地向太子告状。 三皇子翘着二郎腿斜靠在椅子上一边吃着盘子里的小点心,一边眼带笑意颇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封修然似乎和那个郭掌柜也有些生意上的来往,也就是说,那位玉公子是他们的合作伙伴。 作为他的钱袋子,封修然的想法当然不能不考虑,换个说法,他也不想因此而影响到封修然赚钱的速度。 太子刚压下去的火气立刻又升了起来。 他一脚踹在那汉子的肩头,将他踹翻在地,恨恨骂道:“没用的东西,让你做这么点小事儿都做不好。” 说完气呼呼地甩了袖子走回桌边坐下咬牙瞪着那汉子。 “哼,就算他是父皇的人又怎么样?要是犯了事儿,照样能收拾他,难道父皇还能光明正大地包庇他不成?” 封修然微微皱了皱眉。 他听出了太子话里的意思,似乎刚刚才被他劝说的压下去对付玉公子的想法又冒出来了。 他刚想再劝两句,就听太子冷声吩咐自己的太监总管,让他想办法将郭玉成弄进大牢里去。 “孤找不到那个玉公子,难道还连个小小的掌柜都教训不了了!” 一抬眼看到封修然想要说话的样子,便抬手先行阻止:“你说那玉公子可能是父皇的人,孤不动他,可他区区一个掌柜,孤动了又如何?” 三皇子掏出帕子擦了擦嘴,也笑着阻止封修然道:“修然,你就别劝了,区区一个商贾而已,太子殿下又不会要了他的命,顶多是让他吃些苦头、破点财而已。就算那什么玉公子是父皇的人,如此不给太子殿下面子,也太过了些,怎么说,太子殿下都是储君,就算父皇对他暗示了些什么,他这注也下的太早了些。” 第47章 珊瑚手串 听到三皇子的话,太子的脸色顿时一沉,心中对皇帝的怨愤更浓了几分。 没错。 若非是他那个偏心的父皇,他这个皇太子又如何会过的战战兢兢?他那个四皇弟又怎么敢明目张胆地觊觎他的太子之位? 太子忘记了,生在皇家,只要是有兄弟,就避免不了竞争。 他只会认为自己为嫡为长,成为太子是天经地义的,在他之后出生的所有弟弟都应该像三皇子一样,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该萌生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可是,因为父皇的偏心和宠爱,却养大了四皇子的野心。 他痛恨四皇子,但更恨皇帝的偏心。 可他为臣为子,却什么都不能表露,不仅如此,他还必须把他真实的心思藏着,忍着恶心整天都在表演着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封修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再劝,只是在出了东宫之后,就派人盯着郭玉成那边,等到听说他被官府抓走之后,便让人故意引了叶白过去。 太子当晚是在气头上,一时没忍住,让人设计对付了郭玉成,谁想却招出来一个叶大小姐。 太子自然是很生气的,可他更能审时度势,再想想封修然的提醒,虽然还不能确定那个玉公子是不是皇帝的人,但是只要有这种可能性,他都不能冒险。 原本对付郭玉成也只是一种迁怒、报复的心理,谁想这么一个小小的掌柜都能牵连到将军府这样的门第。 如果只是为了一时之气,就与将军府交恶,那还是不值得的,更何况,与这个郭掌柜有生意往来的高门大户还不是一家两家,等到他直接或间接收到不少的求情的说和之后,哪怕他是太子,也不得不认真考虑这背后代表的意义。 更让他顾忌的是,区区一个掌柜,都有如此巨大的影响力,那么他背后那位玉公子呢?这也让他更加确信了封修然的猜测。 太子的脾气是真不好,可他也是真能忍。 所以他忍了下来,没再让人继续找郭掌柜的麻烦,甚至还交待了下去,不要再去招惹那个玉公子了。 郁怡歆这边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变化,不过之后太子那边再没出什么幺蛾子之后,郭玉成又谨慎戒备了几个月终于确定那位太子殿下是真的放过他了。 一切又回到了以前的节奏。 只是郁府的氛围却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娄夫人病了几天后慢慢好了起来,只是心情却一直不好,因为郁语薇的婚事退不了。 不仅是郁语薇坚持不肯退,还因为郁鼎也不同意。 身为男人,他并不觉得苏世好色是什么大问题。 只要能保证郁语薇正妻的地位不动摇,女婿养几个小妾又怎么了? 更何况,这个女婿虽然好色了点儿,后院儿养的女人多了些,可真正有名份的却一个都没有,这就说明,他还是懂规矩的。 再加上,苏家与四皇子的关系,他既然已经决定投靠四皇子,那郁、苏两家就是同一个阵营,自然不能因为这种小问题造成的误会产生嫌隙。 一旦郁鼎拿定了主意,娄夫人也是无法改变的,所以,她只能咬牙接受,期望真的像郁语薇说的一样,等他们结婚后,苏世能真的收收心。 如此一来,郁苏两家有了这门亲事,往来的就更加频繁了起来,苏世更是时不时便往郁府跑,毕竟,除了美貌的未婚妻外,郁府还有两个漂亮小姨子嘛。 郁怡歆一如往常,努力让自己活的像个隐形人,实在躲不过被郁语薇或者郁兰泽拉出来作陪(斗法)的时候,也总是装傻卖乖,做好一个工具人的本份。 有时候遇到苏世来郁府,她倒是会打起一些精神,一来是应付苏世的骚拢,二来便是能看一出好戏。 郁语薇觉得苏世是她的绝世良配。 长相好,家世好,对她更好,所以便时时想要炫耀,尤其是向郁兰泽炫耀,谁让她之前总是嘲笑讥讽,说她是找不到婆家的老姑娘。 如今她就要让郁兰泽看看,她的夫婿如何的优秀,然后再暗戳戳地言语暗示,以她庶女的身份,将来顶多嫁个六七品的小官之子,或是同为庶子之妻,地位自然高不到哪里去。 家世上比不过苏家,容貌就更加比不过了,毕竟像苏世这样的俊美模样,还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郁兰泽自然是气不过。 她本来便心气儿极高,想着将来能嫁入高门,可她也同样清楚,自己庶女的身份是一大硬伤。 如果她不早早谋划,将来很可能就像郁语薇所说,这让她怎么能够甘心呢? 她可没郁语薇那么没出息,区区一个知府之子便当成了宝,她野心可大着呢,心里想着就算进不了公侯之家,也当嫁个实权大员的子孙。 甚至,她还肖想过几位皇子,尤其是深受皇帝宠爱的四皇子,听父亲的话,这一位未来极有可能登上皇位。 若是她也能像苏世那位姐姐一样,成为四皇子的女人,哪怕是个侍妾,也是前程无量。 所以,她又哪里能看得上苏世这样一个花花公子? 不过,这家伙倒真是挺会哄女人的,能够在哄好郁语的同时,还能向郁兰泽和郁怡歆献殷勤,也是本事儿。 对于苏世的讨好撩拨,郁怡歆是避之不及。 但是郁兰泽却不同,在享受的同时她也找到了气郁语薇的办法。 郁语薇不是喜欢拿苏世炫耀吗? 郁兰泽在别的事情上总是喜欢和郁语薇对着干,偏偏在夸奖苏世这一点上,做的比郁语薇还要夸张。 “姐姐说的是,像姐夫这样优秀的男儿,可不多见,不但长的好,家世好,人还大方,你瞧,昨天他来的时候,连我这个小姨子都不忘送份厚礼。”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白若凝脂的手腕不经意似的拨弄着腕上的一串珊瑚手串。 那手串殷红似血,一颗颗饱满润泽,虽然珠子不大,但这样的手串也很难得了。 郁语看着那手串,脑袋顿时嗡鸣了一声,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串同样的红珊瑚手串。 第48章 一视同仁 郁语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受。 她刚才还在向郁兰泽炫耀未婚夫又送了她礼物,哪想到转眼对方就拿出了同样的礼物。 明明她昨天没有让苏世见郁兰泽和郁怡歆的,怎么郁兰泽还能拿到苏世送的手串? 郁怡歆呢?是不是也同样有一串!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低着头静静坐在一旁的郁怡歆。 郁怡歆一直在默默吃瓜,自然察觉到了郁语薇的目光,转瞬便明白了对方在怀疑什么了。 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郁语薇,又看向了郁兰泽,然后恍然道:“原来姐夫昨天又来看姐姐了,就连三妹妹也得了礼物?还是如此珍贵的红珊瑚手串。真是可惜,就我一个不知道,竟然错过了,否则礼物定也不会少了我这一份。” 她当然不是真的不知道,而是假装不知道罢了。 更何况苏世也不会真的拉下她。 昨天傍晚,桑儿的确来汇报过,苏世派了身边的小厮来送东西,只是她连见都没见,直接让桑儿找借口打发了。 本来也是,哪怕苏世已经和郁语薇订婚了,那也还是外男,私下里给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送东西就不对。 她不但要拒绝,还要否认有这么一回事儿,否则于她的名声有碍。 现在看来,郁兰泽却是收下了的,只是不知道她们二人昨天有没有见面。 不过现在看来,郁兰泽好像也不在乎这些。 苏世向郁兰泽和郁怡歆二人献殷勤也不是第一回了,郁语薇自然不会没有察觉,更何况郁兰泽从来都不会偷偷摸摸的,她更喜欢光明正大地把苏世对她的好表现在郁语薇面前,因为她发现这么做最能气到郁语薇。 正是郁兰泽表现的太过明显,郁语薇也没有往深里想,认为苏世和郁兰泽之间会真的有什么。 她想到的,也是郁兰泽在故意气她。 这一点也足够了,她确实气到了。 苏世是她郁语薇的未婚夫啊,凭什么对一个小姨子,还是和自己未来媳妇关系不好的小姨子好? 他只对她一个人好不就行了? 为什么要对郁兰泽那个小贱人献殷勤,还送她礼物,而且那礼物还和送给自己的一样。 他知不知道每一次郁兰泽都会拿着他送的礼物到她面前来打脸? 其实,苏世倒并不是只会向郁兰泽献殷勤。 只是郁怡歆总是想方设法地不想与苏世多接触,郁清和郁泾又是男子,多是与苏世相约在外逍遥,而郁兰泽为了气郁语薇,对苏世也多有回应,所以便显出了苏世对郁兰泽的不同。 郁语薇很生气,就去质问苏世,苏世却说,他这么做全都是为了郁语薇。 “我不只对你三妹妹好,我对你二妹妹不好吗?还有你的两个弟弟、岳父岳母,难道我对他们不好吗?” 苏世满脸委屈。 “我对你的家人好,不全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吗?正是因为听说你那三妹妹和你总是不对付,所以我才会对她更好些,希望能够让她少针对你一些。毕竟,你们是姐妹,相互扶持总比成为仇人好。” 郁语薇大为感动。 虽然她并不认为苏世这么做有用,郁兰泽会看在他对她好的份上就和自己少作对几次,可苏世的心意她却是收着了。 她不忍心责怪苏世,便只有让他们减少见面的次数。 就像昨天,苏世来看她的时候,她没有像以前一样请了郁兰泽和郁怡歆出来作陪,因为昨天苏世走的时候太晚了,她都忍到了今天才在郁兰泽和郁怡歆面前炫耀,谁知道郁兰泽会给她一个惊喜。 她都不知道苏世是什么时候送的这串手串。 不过,让她稍稍好受一点的是,郁怡歆并没有收到手串,从她的话语里她也听明白了,她甚至不知道苏世昨天来过。 所以说,最讨厌的就是郁兰泽这个小贱人了,和她那个狐媚子的娘一样。 郁语薇脸色不好看,郁兰泽越发的开心。听到郁怡歆的话,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她早就听苏世说过了,郁怡歆似乎有些怕他,见了他总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对于他的示好和礼物也多是拒绝推辞,只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节而已,很是有些难以接近。 若是以前,郁兰泽会以为郁怡歆是胆小怯懦上不得台面。 现在既然知道了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自然不会误会什么。 她也算是看出来了,郁怡歆就是不想惹麻烦罢了,怕郁语薇会对她不满。 她虽然想拉上郁怡歆一起对付郁语薇和娄夫人,但是她也同样明白,郁怡歆绝对不会在明面上得罪那对母女。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自保。 虽然理解,但这仍然让郁兰泽心里有些看不上。 一味的忍气吞声,装乖卖傻,娄夫人和郁语薇固然会对她轻视,不会太过防备她,也不会花心思对付她,可她既然让自己装成了一个包子,那就不要怪别人拿她当包子一样揉捏。 这就是为什么她明明是个主子,有时却还不如府里的下人体面。 当然,郁兰泽对于郁怡歆的处境并不关心,虽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地拿来利用,但是偶尔利用一下还是可以的,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就行。 郁兰泽觉得,郁怡歆的底线那是相当的低,好像只要不伤及她的性命就行。 “二姐姐说的是,姐夫也说了,他给咱们三姐妹都准备了一样的珠串儿,只可惜二姐姐不怎么出门儿,否则绝少不了你那一份的。” 郁兰泽脸上带笑,斜睨着郁语薇道。 “难得大姐姐命好,能遇到姐夫这样的好男儿,连我们姐妹都跟着得了不少好东西,你瞧瞧,姐夫可是一视同仁呢。” 当真是杀人诛心! “一视同仁”四个字,很轻易地让郁语薇的脸色变的更加难看。 郁语薇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她想指责郁兰泽不知羞耻,随意接受外男的礼物,可人家口口声声地叫着姐夫,这个理由似乎也站不住脚。 气愤交加的她只好狠狠地甩了袖子转身离去。 第49章 吵架 回到自己的房间,郁语薇立即摘下了腕上的手串丢在了桌子上。 刚收到这条手串的时候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厌恶。 就算要送礼物,也不该送和她一样的礼物,她可是他未婚妻啊。 越想越气,郁语薇坐不住了。 她气呼呼地叫丫环伺候更衣,然后出府去找苏世,她要问清楚,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谁知到了苏府打发了人去一问,苏世不在家,据说是出去和朋友玩去了,再问了问,才知道约他出去的不是别人,正是郁泾和郁清。 一听还有个郁清,她胸中的火气又多了几分。 和郁泾交好也就算了,可郁清是怎么回事儿?他还真把郁清那个小子当成是自己的正经小舅子了? 还有郁泾,不是和那个庶子的关系也不好吗,怎么这会儿都能一起玩儿了? 再想到苏世的大方,郁语薇觉得自己有些了悟了。 一想到苏世又要在郁清身上花一笔银子,郁语薇就觉得酸的不行。 苏家是有钱,等她嫁过去了,那些银子可就全是她的了,凭什么要花在郁兰泽、郁清这对兄妹身上? 她觉得自己必须得尽快找到苏世,然后和他说清楚。 她不需要苏世为了她去刻意讨好别人,因为他对她们的好根本什么都换不回来,反而白白便宜了那对姐弟,还气得她心肝肺疼。 等到下午的时候,郁怡歆就从大花和小花那里知道了郁语薇这次出门后找苏世的事情。 自从知道了她娘病逝的背后原因后,郁怡歆就对正院的娄夫人格外关注起来,时常让大花和小花去那边看看,要是能再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方便她对付娄夫人。 所以,虽然郁语薇从外面回来后并没有声张,可是她和郁泾吵架的内容还是被大花和小花听到了。 只是,大花和小花虽然聪明,可到底只是两只麻雀而已,能够传递给郁怡歆的内容也是有限,不可能太过详细。 但是郁怡歆还是从它们的转述中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郁语薇还真的找去了苏世他们喝花酒的地方,也难为她派出去打听的小厮有这一份本事儿,愣是将那个位置偏僻的私房菜馆子找到了。 像这样的私房菜馆子,在京城中还真不少,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地方,想要在这种私房菜馆子里订一桌席面多数也是需要预约的。 以苏世以及郁泾和郁清的身份,想要预约到一桌倒也不难,可若是没有必要,他们也不会如此麻烦,而是会随便找个档次高一点的酒楼,照样可以叫几个清倌人来隔酒。 今天之所以会选了一家私房菜馆子,当然是因为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别人了。 真要说起来,今天的郁泾和郁清是被苏世带去见世面去了。 因为席上有一位主客乃是四皇子府上的首席幕僚。 如果说只是一个普通幕僚的话,苏世也不会过于放在心上,可这位幕僚却是四皇子府的首席幕僚。 能够成为四皇子的首席幕僚,自然是因为他的能力强,也因为他是四皇子最为信任倚重的一位,他说的话,就算是四皇子,也是要认真对待的。 正因为如此,虽然对方只是一介白身,却是连苏世他爹都要客气对待的人物。 按说以苏世和郁泾、郁清的身份,是根本没有资格能和这位四皇子府的首席幕僚坐到一张桌上吃饭的。 可是巧的很,那位四皇子府的首席幕僚十分看重的一个年轻人正好和苏世认识,又是碰巧遇上了,也便坐在一起喝了顿酒。 这样的机缘当然难得,苏世又知道这位首席幕僚的一点小癖好,就是好色,而且男女不忌,自然也就投其所好了。 几个人放浪形骸正喝的高兴,谁知道就被郁语薇找了过来,等她闯进去后发现不对,却也来不及了。 不过郁语薇也算是反应快,看出情形不对后,也没敢找苏世的麻烦,只说是来找郁泾和郁清两个弟弟的。 这也是为什么郁泾会和郁语薇争吵的原因了。 自家姐姐都找上门了,郁泾和郁清自然也不可能再继续呆下去了,他们也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不可能不予理会,更何况,气氛已经被破坏了,他们也觉得继续留下来有些尴尬。 可等他们跟着郁语薇出了私房菜馆问清楚了郁语薇找他们的原因后,简直都要被气死了。 郁清是当即就甩袖离开了,郁泾则是跟着郁语薇回去后就忍不住和郁语薇大吵了一架。 郁怡歆听了两只麻雀的转述,也只是微微一笑。 她能理解郁泾为什么会和郁语薇吵起来,不过让她更感兴趣的是,居然连郁泾和郁清都和四皇子府的人有了接触。 这对她来说,倒是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了,尤其是和他们有接触的还是那位四皇子府的首席幕僚。 她可是知道,那个四皇子府的首席幕僚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世的他仗着四皇子的势,暗地里不知做了多少龌龊事儿,尤其是不少长的漂亮的少年男女被他祸害。后来四皇子死了之后,太子在清算四皇子一系的党羽时挖了出来,可当真是触目惊心。 郁怡歆倒也不认为那幕僚敢向苏世和郁泾郁清下手,毕竟他们身份不同,而且还是同属于四皇子一派。 可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那还能不学坏? 郁鼎对这两个儿子可是很看重的,娄夫人更是对郁泾报以重望,满心满眼都是望子成龙。 郁怡歆心中冷笑。 前世郁家虽然也和苏家结了亲,但却没有投靠四皇子,因为前世郁鼎三年前就回京了,那时的四皇子可看不上他,他也没有机会接触到四皇子,在经营了三年后,在京城也站稳了脚跟。 这一世却是因为回京的时机不同,郁鼎有些心急,又恰逢四皇子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再加上江夏知府的关系,倒是让郁鼎有了向四皇子投靠的机会。 郁鼎当然更想投靠此时略占上风的太子殿下,只可惜没人替他引见,以他的官位和名声,又哪里能够引起太子的注意? 选择四皇子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结果。 不过,郁鼎觉得四皇子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恰恰相反,他觉得四皇子更得皇帝喜爱,虽然现在略处下风,但是未来会如何还真的不好说呢。 第50章 示弱 郁怡歆发现这一世不仅郁鼎搀和进了皇子争斗中,就连他的两个儿子都和四皇子府有了接触。 郁鼎不知道,郁怡歆还能不清楚吗? 四皇子可是最早出局的一个,郁家选择了四皇子,撑死了也就不到十年的好日子可过了,等到四皇子一死,作为四皇子的党羽,郁家肯定会被清算的。 郁家的未来她已经能够预测出来了,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按说,郁怡歆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按照她原本的计划顺利脱离郁家,其它的什么都不用做,她就能看到郁家的下场,娄夫人、苏姨娘、郁鼎,或许他们的日子会比前世还要艰难,说不定抄家杀头都有可能的。 可是,郁怡歆却不甘心。 她可以不计较前世他们利用她,从来没有将她当成自家人,将她卖了一次又一次。 可她却无法不在乎她娘的死! 前世的她混混沌沌,到死都以为她娘是病死的,这一世既然让她知道了真相,那她就不会什么都不做,她一定要报复,替她娘报仇! 所以,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郁怡歆又喂了两只小麻雀一些鸡蛋、肉沫加米粉特制的鸟食,便叫了桑儿陪着她去隔壁的兰院。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去郁兰泽的院子呢,搞的桑儿都有些奇怪。 郁怡歆也没多说,只让她取了一匣子绢花。 如今的郁怡歆早就不缺钱了,自然也不再亲手制作绢花供给花间缘了。 不过这毕竟是一条赚钱的路子,就那么放弃自然也有些可惜,所以早在三年前,她就让刘月娘找了几个心灵手巧的小姑娘,将这门手艺传授了出去。 这些小姑娘都是出自贫苦人家,又因是女子,大都不受家里人重视,平时吃不饱也穿不暖,但凡家里缺钱了,还要担心被卖入风月场所或者随便找个人嫁了。 如今有了这门手艺,月月都有钱子拿回家去,有的甚至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家庭地位自然不同以往。 所以她们很是感激郁怡歆。 当然,郁怡歆也不会白做好人,让刘月娘和她们都签订了契约,虽不是卖身契,却也避免了她们另有心思。 有了这些小姑娘,绢花的产量大增,但是郁怡歆并没有让自己名下的铺子也一同销售,反而全都交给仇林的花间缘,为的就是不想让人觉得这绢花随处可见,而是给人一种感觉:只有花间缘才有这种最精美的绢花,其它店铺出售的都要次上一等。 不过自从仇林在京城里也开了花间缘分店后,这种绢花自然也就不会仅限于福安一地了。 事实上,花间缘的绢花这些年也被不少人当成礼物送人,传入京城的也不少,尤其是仇林还专门让人制作了精美的匣子专门用来盛放绢花后。 郁怡歆见了,便让仇林给她也送来一批,为的便是在某些需要的时候用来送人,就比如现在。 虽然不是郁怡歆亲手制作的,桑儿还是觉得把这些绢花送给三小姐有些可惜。 可是这是小姐吩咐的,她就算再不情愿也没办法,只好臭着一张脸撅着嘴去取了一匣子绢花出来。 郁怡歆见她这样,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没有和她多做解释。 她知道桑儿不是小气,只是心里有气,觉得郁兰泽经常欺负自己,自己却还要上赶着把好东西送给她觉得憋屈罢了。 郁怡歆却知道,只凭金玉坊和花间缘的竞争关系,郁兰泽就未必会收下这匣子绢花了。 事实也是如此。 当郁兰泽见到郁怡歆拿出来的绢花时,一脸的嫌弃。 “我还当是什么好东西呢,值得二姐姐巴巴地来我面前献宝,原来是几朵绢花啊。” 郁兰泽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朵绢花看了看,然后又满是嫌弃地丢回去,随手将匣子放在了身旁的桌子上再没了兴趣。 这样的态度,看的桑儿更加火大,忍不住就要开口争辩,却被郁怡歆伸手拦下了。 她笑了笑,略显尴尬地道:“姐姐自然不能和妹妹比,妹妹的外家有金玉坊,自然不会觉得几朵绢花有什么珍贵的,可是姐姐的情况妹妹也清楚,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郁兰泽听她这样说,心里既有些自得,又有些对郁怡歆看不上。 的确是没的比。 可是凭心而论,花间缘的绢花也是不便宜,想要买下这样一匣子,说不得郁怡歆要省吃俭用的攒上多久的银子呢,也算是狠狠地破费了一次。 郁兰泽不由的心中生疑,这分明是郁怡歆有求于自己啊,不然平时她恨不得时时缩在自己的院子里,离她越远越好,哪里会主动到她的院子里来? 不仅如此,还送她重礼,虽然这礼物她压根也看不上就是了。 “姐姐有心了。这些东西对于姐姐来说也算难得,妹妹却是看不上的,姐姐还是拿回去 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装绢花的匣子拿起来随手扔给了桑儿。 桑儿手忙脚乱地接过匣子,心里即高兴不用把绢花送给三小姐了,又生气三小姐是因为嫌弃才拒收的。 她心中颇为心酸。 明明同是庶女,自家小姐还是姐姐,却要受三小姐的欺辱嘲笑,处处被看不起。 可她也明白,谁让自家小姐没娘又不得宠呢? 好在小姐自己聪明能干,这些年来,不但平平安安地长大,还在暗中攒下了偌大的家业。 这样一想,她又暗自开心起来,默默在心里数着日子,想着小姐嫁人了就好了。 郁兰泽可不知道桑儿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现在好奇的是郁怡歆来找她是有什么事儿。 于是便开口主动问道:“二姐姐可是有什么事儿要求我?” 郁怡歆脸上的神色更加尴尬了。 她的脸红了一红,又看了看站在郁兰泽身后的穗儿,露出为难之色。 郁兰泽察颜观色,见她欲语还休,不禁更加好奇起来。 她微微偏了偏头,对身后的穗儿道:“穗儿,你和桑儿先出去,我和二姐姐想说些体己话。” 郁怡歆顿时面上一松,目露期待地看向穗儿。 穗儿虽然心有不满,可也不敢违抗郁兰泽,只得没好气地白了郁怡歆一眼,然后退出屋子,临出门时,还狠狠地瞪了桑儿一眼恶声恶气地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跟我出去!” 桑儿看了郁怡歆一眼,见她冲自己点头,便没说话,乖乖地跟着穗儿出去了。 第51章 开始 待到桑儿和穗儿两个出去,郁怡歆看着郁兰泽笑了笑:“妹妹果然聪慧,一眼就看出了姐姐的来意。” 郁兰泽很想翻个白眼,但还是忍住了。 这很难猜吗? 如果不是有事相求,她会主动来找自己?会想着给自己送礼? 如果是以前,郁兰泽恐怕就这将话说出来了,但是自从她被威胁过一次之后,郁兰泽也算是知道了这位二姐姐最是会装乖卖傻,也不是表面上那么的软弱可欺。 她心里还想着拉拢对方,自然也没必要逞口舌之快,言语嘲讽有什么意义呢? 说起来,她们二人达成协议也有不短的时间了,但是郁怡歆却没有什么真正能够帮到她的地方。 每一次都只在她的催促暗示下,才会顺着她的话音表个态,大部分时候,仍然像小时候一样,装的懦弱呆傻,像个透明人。 所以郁兰泽也很好奇,郁怡歆会有什么事儿求她。 郁兰泽轻轻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瞧二姐姐说的,你啥性子我还不清楚?说吧,要是不难办,妹妹我一定不会推却的。” 郁怡歆听她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又真切了几分,人也似乎放松了许多。 “妹妹如此说,姐姐便放心了。” 她微微将身体往郁兰泽的方向倾了倾,低声问道:“三妹妹可听说了?大姐姐和大哥吵起来了。” 郁兰泽怔了怔,有些狐疑,“他俩吵起来了?”转瞬又露出不以为然之色,“吵就吵呗,关咱们何事儿?” 郁怡歆便猜测郁兰泽还不知道郁清今天跟着郁泾、苏世一起出去喝花酒的事儿。 别看郁兰泽只比郁清早出生半刻钟,可是这姐姐的范儿拿捏的十足,在对郁清的管教上,郁兰泽这个姐姐可比苏姨娘这个亲娘都权威。 “原来三妹妹还不知道吗?今天呀,大哥带着二弟跟着苏公子喝花酒去了,结果被大姐姐找了过去,搅了酒局,所以大哥才会和大姐姐吵了起来。” 郁兰泽一听,柳眉倒竖。 她没来得及思考郁语薇怎么会知道这三人去喝花酒,更没有想为什么郁泾会因为郁语薇只是搅了个酒局就和她大吵起来。 她现在一肚子邪火全在郁清去喝花酒这个点上。 “啪!” 郁兰泽一掌拍在桌子上猛地站了起来,就要去找郁清教训。 要知道她对郁清这个弟弟可是寄予厚望的。 因为庶子的身份矮了郁泾一头就算了,她却希望郁清能在其它方面压过郁泾,所以平时少不了敦促他好好读书。 谁知现在却听到他居然学着跟人去喝花酒了,这如何不让她惊怒? “这个混账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他!” 郁怡歆连忙站起来拦住了她。 “三妹妹!你先别急呀,我话还没说完呢。” 郁兰泽却没耐心听她继续说了,她现在满肚子邪火,只想把郁清揪到跟前来狠狠教训一顿。 “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跟着大哥学着喝什么花酒!人家是嫡子,又有做尚书的外祖可以倚靠,他有什么?哼,肯定是大哥故意使外,见不得二弟比他好,便想故意带坏了他,否则他俩平时相看两厌的,怎么会凑到一起去喝花酒?这个蠢货,气死我了。” 郁兰泽越想越气,心里把这一切全都当成了郁泾的阴谋诡计。 郁怡歆听的哭笑不得。 她真的不知道,郁兰泽会在郁清的事情上如此的紧张。 她知道郁清有些怕郁兰泽,但要真说这姐弟二人的关系有多好,她还真不清楚,前世自她嫁人之后,每一次回郁府都是又忐忑又期待,然后又委屈,又失落地离开。 郁家人待她既冷淡又轻蔑,便是最好的时候,也只是面儿上好看些,大多时候,除了让她拿银子帮衬娘家,便是让她拿更多银子帮衬娘家。 至于娘家的事儿,她一个外嫁女就不必知道了。 后来,她还是从别的渠道听说了一些,郁兰泽和郁清这对亲姐弟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和谐。 郁怡歆摇了摇头,将胡乱飘飞的思绪拉回来。 她用力将郁兰泽按回椅子上,怕她还要起来,便不松手,就那么按着她飞快地把话说完。 “三妹妹!你知道大哥和二弟是和什么人去喝花酒了吗?这可是天大的机缘,你不要跟大姐姐一样那么鲁莽,否则就算二弟再听你的话,怕是也要和大哥一样和你吵起来了。” 郁兰泽一怔,“什么天大的机缘?他们不是和苏世一起去喝花酒了吗?” 还好,她还没忘记还有一个苏世。 “以苏世的秉性,去喝个花酒再正常不过,他要拉着大哥一起去我也不管,可是二弟不可以,他这样是打算和苏世一样当个花花公子吗?” “他们今天的主宾是四皇子府的首席幕僚!” 郁怡歆连忙将最重要的信息说出来。 郁兰泽愣住了,半晌,才用一种怀疑的语气问道:“四皇子府……的……首席幕……僚?” 郁怡歆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郁兰泽微微皱起了眉,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他们怎么会和四皇子府的首席幕僚坐到一起的?再说了,既然是四皇子府的首席幕僚,又怎么会喝花酒?” 郁怡歆看她终于冷静下来了,便放开了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四皇子府的首席幕僚怎么就不能喝花酒了?就连父亲,不是有时也得应酬?” 这是事实,郁鼎确实也会因为一些应酬和同僚或上司一起喝花酒,有一次还被娄夫人知道了,闹了起来,搞得郁府上下都知道了。 郁兰泽略有些不自在,不过倒也没再说什么四皇子的首席幕僚就不能喝花酒的话了。 “三妹妹,我今天之所以来找你,就是怕你不清楚其中的原由就责怪二弟,拦着他不让他再继续和大哥、苏公子来往。” “我虽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与四皇子府的首席幕僚结识,但是这可是天大的机缘。那可是四皇子的智囊头子,在四皇子面前有多大的话语权你不会不明白吧?” 郁兰泽身体微微坐正了些,看向郁怡歆的目光也更认真了些。 第52章 提示 郁怡歆话里的意思她听明白了,也很认同这一点,仔细想想,她好像抓到郁怡歆想要提醒她什么了。 可是,郁清还只是个孩子,就算不知道什么原因认识了那位四皇子府的首席幕僚,又能如何?那样的人自然有的是人巴结,哪里能看得上一个出身一般的小孩子,还是个庶子? 虽心有疑惑,可是自己的亲弟弟若是攀上了四皇子府的首席幕僚,说不定还能帮她打听到一些四皇子的消息呢? 比如四皇子的喜好之类的,尤其是若能打听到四皇子的行踪,那她不是就能有机会和他来一个偶遇了么? 郁兰泽对自己的容貌很是自信,她虽未见过苏世的姐姐,但也觉得自己必不会输给对方。 更何况,她自懂事以来,便在苏姨娘的言传身教之下,琴棋书画样样出色,更是见惯了她是如何拿捏郁鼎的,耳濡目染,便觉男人都是差不多的,喜欢的多是美貌多情的女子,对于像娄夫人和郁语薇这样喜欢端着身份的女子,很快就会腻了。 可是,这与郁怡歆何干? 郁兰泽年纪虽小,却颇有心机。 她不相信郁怡歆巴巴地来找她就为了这事儿,毕竟,这事儿好像和她郁怡歆可没半分关系。 以她平时谨小慎为的性子,与她无关的事情,向来都是躲的远远的。 郁兰泽不动声色,眼中带着三分疑惑,七分好奇地问郁怡歆:“是不是机缘现在还言之过早,不过二姐姐,你为何会对这事如此上心,莫不是二弟他曾找过你,让你来为他说情?” 郁怡歆连忙否认,摇头苦笑道:“三妹妹想多了,二弟并未让我替他说情。我也不是单纯地替二弟说话,实是姐姐怕三妹妹一时冲动之下和大姐姐一样阻拦二弟。” 她叹了一口气,语带愁苦地道:“三妹妹,自从大姐姐的亲事定下来后,夫人可有再带你我出过门儿?” 被郁怡歆一提醒,郁兰泽恍然意识到,好像自从郁语薇的亲事定下后,娄夫人就再没带她们出门应酬过了。 其实郁语薇亲事定下来并没多久,再加上马上就要过年了,正是忙的时候,谁还有功夫串门? 娄夫人没带她们出门应酬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可是现在被郁怡歆这么一提,郁兰泽倒底还是小孩子,就算她聪慧又有心机,也没想更多,反而因为聪慧又有心机,被郁怡歆这么刻意的一带,立即便想到了娄夫人是故意的。 她怔了怔,脸色便变的不好看起来。 “大姐姐的亲事儿都定下来了,她哪里还会想着我们!” 郁怡歆唇角微微勾了勾,又叹了一口气道:“三妹妹还有苏姨娘在,外祖家又是开金铺的,又得父亲宠爱,便是夫人对你的亲事不上心也没关系,你总能嫁个不错的人家。可是我呢?我姨娘去的早,又没有外家可以倚靠,夫人和父亲也不看重我,我实在是对未来忧心不已。” 她抬了抬眼皮看了眼郁兰泽,发现她唇边带笑脸上带着几分同情和鄙薄。 显然她这晦暗无光的前程郁兰泽也是认同的,并且因此而心感愉悦。 郁怡歆垂下眼帘,嗫嚅道:“我原本也认命了,只希望夫人会看在我这些年乖顺的份儿上,能给我定个差不多的人家。可是今天听说了大哥和二弟的事儿后,我突然就不想这么认命了。” “哦?” 郁兰泽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之色。 “我一早便说过,你这么装傻卖乖没用的,偏你不信。不过倒是令我好奇,怎么听说了大哥和二弟他们去喝了个花酒,倒叫你想通了。” “让我想通的不是大哥二弟喝花酒,而是那位四皇子府的首席幕僚。” “他?” 郁怡歆点了点头,“我听说过那位先生的一些事情,据说他出身寒门,也是幼年丧母,父亲娶了新妇又生了弟弟,越发地容不下他了,他想科举出仕,却因没有银子便连书都读不起,可就算如此,他还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一心向学考中了举人。只是,再想考中进士却是不能了。没有名师教导,想要在千军万马中闯过那一道独木桥,那是千难万难。” “我听说他的学问只是一般,可却足智多谋,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四皇子的看重。你看,人的出身天注定,可若是有机缘,或者得一位贵人相助,想要改变命运也不是不可能的。” 郁兰泽倒是没听说过那位四皇子府的首席幕僚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去,不过想想也是,若他学问好,肯定不甘心只当个幕僚,若他不能为四皇子出谋划策,四皇子也不会如此信任,让他做了自己的首席幕僚。 “我想着,若是我也能有一位贵人帮衬一二,将来会不会嫁的更好一点?可我又从哪里找这样一位贵人呢?我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三妹妹你了。” 郁怡歆怯怯地看着郁兰泽,试探似地问:“三妹妹可还记得当初说过的话?若是我愿意帮你,你便会帮我?” 郁兰泽心中大乐。 当初郁怡歆刚回府,郁兰泽为了拉拢她可是主动上门去示好,可是郁怡歆却答应的勉勉强强,平时也仍然在尽量保持中立,不敢有丝毫得罪夫人和郁语薇的意思。 没想到今天她却想通了,还主动到她面前来投诚。 她自然不会拒绝。 苏姨娘虽然受宠,可郁鼎却是个传统的读书人,再加上娄尚书的原因,苏姨娘和郁兰泽在娄夫人和郁语薇跟前还是要矮上一头的。 对此,别说苏姨娘了,便是郁兰泽都是不甘心的。 郁兰泽笑着对郁怡歆道:“二姐姐不用怀疑我。我早说过,咱们都是庶女,本是天然的同盟,自当同进共退抱团取暖。” 郁怡歆似是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笑道:“是啊,大姐姐是嫡长女,夫人又管着中馈,我与三妹妹是无法与之相比的,单说这嫁妆的多寡,就能想像得到。不过也是,谁的儿女谁心疼,倘若是苏姨娘管家,必也不会亏待三妹妹,不像姐姐我,没有姨娘疼爱。” 她似无意之间的几句感叹,却令郁兰泽眼睛一亮。 对啊,若是由她姨娘管家,那她将来的嫁妆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而且,她是要嫁入高门的,若是她当真有幸,成了四皇子的侍妾,带过去的嫁妆也是越多越好,毕竟,皇子府里的女人那么多,她要去争去斗,那就绝少不了打点。 可是,她姨娘却只是个妾,就算郁鼎再宠她,也不可能让她去管家,除非,娄夫人无法管家。 第53章 各有心思 郁怡歆看着郁兰泽若有所思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然后又状若无意地说了一句:“前段时间夫人病了,府上就乱了一阵子,还好夫人很快好了起来,不然再继续乱下去,我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有多难熬呢。” 郁兰泽眼睛一亮,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谁说不是呢,夫人一直不喜我们这些庶子庶女,平时也不怎么约束那些下人仆从,纵的他们都不知道个上下尊卑。倘若是我姨娘管家,定不会如此。” 郁怡歆心中冷笑。 不会如此? 怕是会做的比娄夫人更过分呢。 不过郁怡歆当然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她只是笑了笑,“我也觉得是,便是苏姨娘忘了我,想来三妹妹也不会忘了我。” 郁兰泽脸上一僵,转瞬又笑的灿烂。 “二姐姐总算是知道我对你的好了。” 两人面上都在笑,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却只有自己知道了。 郁怡歆觉得刚才这番话想要达成的目标应该已经达成了,便将话题转向了另外一个目标。 “其实,我今天来找三妹妹,还有一个目的。” 郁怡歆故意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来,郁兰泽果然觉得好奇,便问:“什么目的?” 郁怡歆笑了笑,颇有些不好意思。 “大哥和二弟他们都是男子,认识的人多,平常往来交好的,也都是出身差不多的,若是以后夫人不带我们出门儿了,是不是可以拜托大哥和二弟,想来他们那些同学的朋友们家中,也该有那么一个两个与我们年纪相仿的姐妹吧。” 郁怡歆看了一眼随兰泽目露期待之色。 “我知道,三妹妹你人缘好,这些日子以来,已经结交了不少的朋友,不像我,不讨人喜欢,所以日后若是三妹妹再与朋友相约,是否也能带上我?” 原来如此。 郁兰泽心中得意,这不就拿捏着了郁怡歆的弱点了吗? 就像她想嫁入高门一样,郁怡歆自然也想嫁个好点的人家。 郁怡歆这是终于想明白了吧,与其指望从娄夫人那里得到一丝怜悯,还不如讨好她郁兰泽更实在一些。 面对这样的投靠,郁兰泽自然不会拒绝,想来以后她再要对付娄夫人和郁语薇的时候,郁怡歆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保守了。 姐妹俩相谈甚欢,分开时甚至还有几分依依不舍的意思。 郁兰泽新收了一权马前卒,自然是要用她的,同时这也是一次试探,看看郁怡歆是真的决定依附她了,还是只想利用。 她对郁怡歆说,想夺了娄夫人对郁府的管家权,将之交到苏姨娘手上。 郁怡歆先是一愣,接着又是一喜,转瞬又茫然纠结了起来。 “可是,父亲不会答应的呀。” “怎么不会答应?若是夫人病了,或者是犯了大错,自然就没法继续管家了。” “可是夫人的病已经好了呀,至于犯错,什么样的大错,会让父亲夺了她的管家权?” 郁兰泽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什么主意,但是她既然动了这个念头,自然会去想办法,同时她也让郁怡歆帮她一起想办法。 郁怡歆显得很为难,但还是同意了。 等到她离开兰院回到自己院子里后,脸上那装出来的纠结便像春雪般融化,只余一片冰冷。 斗吧! 前世的娄夫人母女与苏姨娘母女之间虽然也斗,但却并不过火,因为娄夫人的嫡妻身份,还有她背后的尚书府,使得她能稳压苏姨娘母女一头。 所以哪怕郁鼎更喜欢苏姨娘一些,她们能做的,也就是给娄夫人心里添点堵,真正能伤及娄夫人利益的事情,却是一件也没有。 所以郁怡歆决定要帮一帮苏姨娘,让她的胆子更大些,下手更狠些,一些苏姨娘和郁兰泽没有想到的地方,她可以帮她们想。 郁怡歆决定先从帮苏姨娘夺取管家权开始。 她知道,以郁兰泽的野心,一旦起了心思,那就会全力去争取。 只要她认为这么做对她有利,那么不管苏姨娘自己有没有这种想法都不重要,最终郁兰泽都会说服她并且协助她去完成。 这一点郁怡歆从不怀疑。 想让娄夫人生病不难,尤其是她前一段时间才刚生过一场病的时候,稍微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再次生病。 关键的是,这风怎么吹,草怎么动。 郁怡歆心里早就替郁兰泽想到了不止一个办法,但她不会马上告诉她,那样做很可能会引起郁兰泽的怀疑和警惕。 同时,太过轻易得到的帮助,也往往不会受到重视。 最重要的一点,她不能表现的太过聪明,最好的办法是她的主意很浅薄,浅薄到根本不能用,但却又能起到提示、启发的作用,能够让郁兰泽自己想到更加完美的办法。 于是,过了两天,郁怡歆给郁兰泽出了一个主意:给娄夫人下毒! 至于是怎么下,下什么毒,她就一问三不知了。 郁兰泽对她这个管杀不管埋的出主意方式一度无语极了。 先不说能够让人生病却不会立刻致人死命的毒从哪里来,就算是她们有这种毒,又要通过什么办法才能将毒下到娄夫人身上。 郁怡歆眨着一双藏着胆怯的大眼睛,让郁兰泽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确是努力在帮她想办法了。 “对不起三妹妹,要不我让桑儿去药铺里打听打听?” 郁兰泽被她这话给气笑了。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种事儿怎么可以向不熟悉的人打听?要是不小心传到夫人耳朵里,岂不是羊肉没吃到,反倒惹得一身骚?” 郁兰泽是真不放心让郁怡歆去做这种事儿,就她那点儿胆子,怕是刚开口,就让人看出来她想干什么了。 那些开药铺的也不是傻子,肯定也不愿意给自己惹来麻烦,要是有那心思灵活的,说不定还会从她嘴里套出话来去向娄夫人告密。 当然,郁怡歆做不了,不代表别人也做不了。 郁兰泽想到了她外公。 她外公有钱,认识的人也多,如果暗中许以重金,说不定还真能找到符合要求的毒药。 至于如何下毒,倒也可以通过收买娄夫人身边人的方法,甚至连目标,郁兰泽都有了,正是刚才郁怡歆无意中提到的一个小丫环。 第54章 娄夫人中招 那小丫环是娄夫人院子里的一个三等丫环,虽然没有资格近身伺候娄夫人,但是她是娄夫人院里的人这就够了。 郁兰泽之所以会把目标定在这个小丫环身上,是因为郁怡歆刚才来的时候无意中说起,看到她一个人躲在假山石下哭,因为她娘生病了,没钱吃药,所以急哭了。 这不就巧了吗? 郁兰泽正好并不缺银子。 她没在郁怡歆面前表现出对那个小丫头的兴趣,只是暗自决定让人找个机会去收买她。 郁怡歆似乎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为帮不到郁兰泽而觉得愧疚,同时也很担心,怕郁兰泽觉得她没用而不肯帮她。 郁兰泽见她如此惶恐,倒是好心地安抚了几句,说她不会不管她的,这才让郁怡歆安心了不少。 过了年后,娄夫人变得很忙,因为距离郁语薇出嫁只剩下两个多月了。 这是苏郁两家商定的日子,苏世和郁语薇的年纪都不算小了,再加上苏世的名声不大好,娄夫人还有过悔婚的念头,所以两家都怕拖的时间长了会出问题。 这其中也包括娄夫人。 自从她发现这婚是退不掉的现实之后,便开始思考如何让郁语薇管住苏世,不让他再继续拈花惹草。 她拉着郁语薇给她传授了不少的宅斗知识,提醒她一定不能让苏世喜欢的女人在后宅站稳脚跟,否则就会像苏姨娘一样。 她还专门从外面买了两个长的貌美如花的丫头当作陪嫁,不顾郁语薇的不满与反对,提点她可以用这两个丫头来拉拢苏世的心。 娄夫人就是这么做的,虽然成效并不大,但她一直认为是自己挑的人不争气,不是她这个办法有问题。 总之她将她能想到的都教给了郁语薇,可是让她心塞的是,自己的女儿被苏世迷的神魂颠倒,压根儿没将她的话放在心里。 她只好一边给郁语薇准备更多的嫁妆,好让她在婆家能更气长一些,一边严格教导给郁语薇准备的陪嫁管事和丫环婆子。 也是因此,娄夫人的注意力也就没有过多地分到其它方面,比如苏姨娘母女,甚至她的儿子身上。 不过,郁泾和郁清自从和苏世混到一起后,认识的人更多了,每天都忙着在外应酬交友,几乎没多少时间在府里。 而他们曾经和四皇子府上的首席幕僚一起吃过饭的事被郁鼎知道后,还受到了夸奖,郁鼎叮嘱他们一定要好好维护好这份交情。 至于郁兰泽和苏姨娘这对母女,最近也在忙着自己的事儿,安安生生地没有给娄夫人找什么麻烦。 别人或许不知道她们在忙什么,郁怡歆却是知道的。 她不仅让大花小花去那对母女的院子里偷听,同时也让于武派了玉蝙蝠盯紧了苏安荣和他的金玉坊。 所以她知道苏姨娘已经被郁兰泽说服,磨拳擦掌地准备夺取郁府的管家权。 为此,最近一段时间苏姨娘可以说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在讨好郁鼎,又时不时地在他面前扮可怜,列举自己和一双儿女所受的委屈,以及娄夫人仗着身份与管家权如何苛待她们。 郁鼎被她缠的头疼,又沉溺于她的温柔小意,有时也会给她一些好处用以安抚。 但这点好处又怎么能够满足得了苏姨娘的胃口呢? 如果不是时机不到,苏姨娘都要忍不住开口讨要管家权了。 还好郁兰泽再三警告过她,让她只管表现自己对郁鼎的感情,最重要的是也要找机会露一露自己的本事,毕竟,想要将偌大一个郁府管好,也要一定的本事儿的。 好在苏姨娘出身商贾之家,最起码看个账本之类的事情是难不住她的。 只是她以前为了迷住郁鼎,所表现出来的都是一些风花雪月、琴棋书画之类的才情,如今在郁兰泽的提示下,又开始表现她在实务方面的能力了。 另一边,郁兰泽找了她的外公苏安荣。 苏安荣知道了她的想法后,万分的支持。 要知道他这些年巴着郁鼎,生意虽然越做越大,可是每年也要拿出不少银子送进郁府的。 苏安荣倒不是舍不得这些银子,而是遗憾这郁府未来的主人不是他的亲外孙。 如今发现自己的亲外孙女如此聪慧,又有胆气,又有志气,他这个做外公的又怎么可能会不帮忙? 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这郁府由他的亲外孙继承,那他能得到的好处肯定会比现在要多不知多少倍。 没错,郁兰泽和苏姨娘目前还只是想谋取管家权,苏安荣却想的更多,他甚至都已经开始觊觎起郁府继承人之位了。 可惜苏安荣野心不小,本事儿却不怎么大,又因为胆小,生怕一个不慎走漏了消息,以至于在派人寻找适合的毒药这件事儿上进度非常的缓慢。 郁怡歆等了几天,实在是有些看不过眼了,便让人帮了他一把,让他“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 于是没过多久,娄夫人又生病了。 只是这次她只是略微有些不适,没有一下子就倒下。 她以为自己是累着了,也没放在心上,又因为郁语薇的婚事在即,她也不放心,便硬是撑着没有休息,只是请了大夫来开了几付补药而已。 等到终于顺利地将郁语薇嫁了出去,娄夫人终于支撑不住一病不起了。 直到这个时候,娄夫人才发了慌,几乎请遍了京城所有的名医,却都看不出来个所以然来,只能开些补气养血的方子,无法治愈,就连尚书府请来的太医,也只能让娄夫人的病情不再恶化而已。 郁语薇以为娄夫人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才病成这样的,一边恼恨,一边愧疚,却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娘去死,便去求了公爹江夏知府,让他去求了四皇子,请了正好借宿在四皇子府上的一位神医出手。 据说这位神医非常神秘,而且脾气非常古怪,看病从不看对方的身份高低贵贱,只凭自己的心意。 若是他心情好,乞丐也医,若是心情不好,皇帝也不理! 偏偏他医术超凡,什么疑难杂症到了他的手里都能药到病除。 因此知道他的人也不敢得罪他,反而都想和他结个善缘,好在自己需要的时候能让这位神医出手一次。 四皇子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神医游历到了京城,并且还幸运地将其请进了皇子府里暂住。 按说这个消息是极其隐秘的,四皇子生怕消息泄露后引来求医者的打扰惹怒了神医。 偏偏郁语薇在寺庙里为娄夫人祈福时听说了这件事儿,所以才会去求自己的公爹。 第55章 事发 江夏知府本心是不想管这件事儿的,且不说神医在四皇子府的消息是隐秘,就是他真的开口了,他也不敢肯定就能请得动那位神医啊,十有八九还是得求四皇子出马。 他觉得这会消磨他与四皇子之间的感情,要是万一四皇子出马也请不动神医,那不是让四皇子丢面子吗? 若是旁人,他可能就不管了,可是儿媳妇都求到跟前了,他也不好真的不管。 好在他忽然想起了娄夫人的身份,她除了是郁鼎的夫人,更是娄尚书的爱女。 四皇早有拉拢朝中这些中立派的心思,奈何这些中立派个个滑不溜手,他们也不敢过分逼迫,免的将其推到太子那一方去。 如今却有了一个好机会,若是能治好娄夫人,就能让娄尚书欠下一个人情,哪怕他明面上仍然保持中立,因这一个人情,暗地里总也要给多四皇子几分面子。 有了这个理由,江夏知府信心满满地去求了四皇子,四皇子也的确出面去请了那位神医。 神医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看在这些日子以来四皇子对他还算恭敬,也便答应了下来。 娄夫人病重,自然无法再管家,郁语薇也嫁人了,郁府的管家权便被暂时交到了苏姨娘手上,由郁兰泽协助。 苏姨娘母女终于如愿以偿。 但她们并不满足,因为她们不想只是暂理。 仅仅只是几天的时间,她们便感受到了管家的好处,自然不想到手的权利再交出去了。 尤其是在苏安荣的鼓动之下,苏姨娘和郁兰泽同样动了夺取继承权的心思。 她们能搞掉一个娄夫人,自然也能搞掉一个郁泾,只要他出事儿,郁清作为唯一的男丁自然会继承到整个郁府。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将苏姨娘扶正,那她们这对姐弟也就不是庶出而是嫡出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谁又能不动心呢? 当郁语薇带着神医上门的时候,听到回报的苏姨娘还没当回事儿。 自从娄夫人病了之后,不知道请了多少大夫回来,还不是没用? 现在郁语薇又请了个大夫来,苏姨娘也不觉得对方能看出什么来,这段时间已经让她对自己父亲找来的那种毒很有信心了。 可是很快,她就被主院传来的消息惊吓到了。 郁语薇带来的那个大夫居然诊出了娄夫人是中了慢性毒药? 这个结果可是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郁语薇立刻就怀疑到了苏姨娘的身上。 可是她没有证据,于是便派人去请郁鼎回来,同时也给尚书府送了信。 苏姨娘在听到娄夫人中毒的事情被大夫诊出来之后就去了兰院。 她心里慌的不行,只想找自己那聪明的女儿拿主意。 郁兰泽也有些惊慌,却比苏姨娘要沉得住气许多。 她安抚苏姨娘,就算是查出来娄夫人是中毒又怎么样,这也不代表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啊,只要是没有证据,娄夫人顶多也是怀疑,她们咬死了不承认就是。 “姨娘可千万不能自乱阵脚。你要对这件事表现的毫不知情,现在,你听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当然要去问个清楚了,同时还要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敢害我郁府 主母。” 于是郁语薇便在她娘的病床前见到了又惊又怒的苏姨娘。 苏姨娘先是询问了神医的身份,这才知道为什么娄夫人中毒的事儿会暴露,心里也更加惊慌。 可是她牢记着女儿的话,不敢将她的惊慌害怕表露分毫。 为了掩饰惊慌,她表现的震怒非常。 她详细地询问了神医娄夫人的病情,中的什么毒,要如何解,娄夫人什么时候能好…… 表现的格外关心。 可这样的关心,越发地让郁语薇心生怀疑。 她难道不知道苏姨娘平时对娄夫人有多不恭敬? 她不清楚娄夫人病倒了对谁最有利? 所以她又怎么会相信苏姨娘会希望娄夫人能好起来? 郁语薇冷眼看着苏姨娘在这里作戏,终是忍不住开口嘲讽赶人了。 “呵,猫哭耗子假慈悲!姨娘问这么多干什么?莫不是这毒就是姨娘下的吧,这是来打探消息来了?姨娘放心,我已经让人去请了父亲回来,也让人给外公送了信,一定会查出来那个背后下黑手的人。至于姨娘,就别在我娘的病床前装模作样了,看着碍眼!” 苏姨娘被她这番话说的心惊肉跳。 可她还是强忍着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她用手绢按了按发红的眼角,低声下气地对郁语薇解释:“大小姐怎么能这么冤枉我呢?我知道大小姐一直不喜欢我,可也不能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啊。夫人中毒这么大的事儿,我要是都不来问上一句,又怎么对得起老爷的信任?我知道大小姐是不满我现在代夫人管家,可这不是夫人病了吗?而且,夫人中毒可是在我接手管家权之前的事儿,那时候管家的可是夫人,难道我还能有本事把手伸的那么长,在夫人的眼皮子底下给夫人下毒?” 苏姨娘说着说着便哽咽着哭了起来。 这番话也成功地让郁语薇对她的怀疑不那么自信起来。 是啊,她娘中毒的时候可还管着家呢,她也不相信苏姨娘有这个本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娄夫人下毒。 她要是有这个本事儿,还会等到现在? 而且她也问过神医了,她母亲中的是慢性毒药,最起码已经连续接触了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才会让她毒性加深到卧床不起的程度。 这便说明,给她娘下毒的人就是她娘的身边人。 她不相信苏姨娘能够买通她娘身边的人,可是除了她,谁会对她娘动手呢? 苏姨娘察言观色,发现了郁语薇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确定,于是捂着嘴哽咽道:“大小姐放心,我这就让人去查,一定不会让那害了夫人的小人逃脱。到时候,大小姐就能知道了,这事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完便带着黄妈妈出了门儿。 郁语薇很快便听到了苏姨娘的声音,她让人将主院所有的下人仆从都召集了起来,然后让黄妈妈带着人询问起这两个月来娄夫人的饮食起居来。 第56章 浑水 郁语薇听着苏姨娘威胁着那些人,让她们主动交待是谁做了背主之事儿,否则要是被她查出来了,就一定会被打死,还要连累她的家人。 她微微皱了皱眉,觉得让苏姨娘这样审问她娘院子里的人有些不妥,可是又想到她娘中毒确实与这些人脱不了关系,也便没有阻止,反正等她爹回来,或者尚书府来人之后,这些人还是要被仔细审问的,现在就让苏姨娘抖一抖威风又能怎样? 娄夫人中毒这么大的事儿,在没有被主子刻意下封口令的情况下自然传的极快,毕竟这消息也太过骇人了。 除了主院的人被苏姨娘召集到一起审问之外,郁府其他下人仆从们也都人心惶惶。 桑儿着急忙慌地冲进郁怡歆的屋子,把她听来的消息说给郁怡歆听。 郁怡歆正在看书,听到这样惊人的消息居然只是神色平淡地挑了挑眉,还轻轻地笑了。 桑儿惊讶地瞪大眼睛,觉得自家小姐的表现实在太平静了,简直出乎她的意料。 “小姐,你都不惊讶的吗?有人居然给夫人下毒啊!” 郁怡歆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眨了眨眼:“惊讶呀!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下毒的人不是我们,中毒的也不是我们。” “可是……可是……” 桑儿觉得郁怡歆所关注的重点不对,她要说的是郁府居然发生了有人下毒谋害主母这种事儿,可是小姐在意的却是这件事和她们葵院有没有关系。 她是知道的,小姐的性子向来如此,可是连这种事儿都不能让她的情绪稍有变化还是让桑儿觉得有些古怪。 小姐虽然嘴上说着惊讶,可她的表现明明就一点惊讶的意思都没有,如果不是事情发生的突然,她甚至会怀疑是不是小姐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儿。 “好了,别可是了。府里发生了这种事儿,咱们可千万别被卷了进去,这些天你们都小心着些,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做的事儿别做,不该好奇的地方,也别瞎打听。” “哦。” 桑儿不太理解,但还是乖乖地答应了,只是情绪略有些低落。 郁怡歆也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让她去干自己的事儿去,自己则重新拿起了书看了起来。 这样的表现,越发让桑儿感觉到奇怪。 她很想问一问郁怡歆,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可是又觉得不可能,只好满肚子疑惑地离开了。 郁怡歆从书后面抬起眼皮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唇角微微勾了勾。 她能够想象得到现在的郁府有多乱。 苏姨娘肯定会趁着郁鼎还没回来、尚书府的人也没赶到的时候去做一些事儿,至于是杀人来口,还是栽赃陷害就要看苏姨娘和郁兰泽这对母女商量出什么样的结果了。 郁怡歆不会阻止,但也不会让她们太过顺利。 想到这里,郁怡歆站起身走到窗边,她从怀里掏出一支小巧的银哨放在嘴边吹出一串短促的哨声。 乍然一听,就像一只麻雀在叫一样。 很快,窗外传来两声极轻的敲击声。 郁怡歆打开窗,就见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站在窗外。 少年身穿青色短打劲装,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面具,正是于武安排在郁府的一名玉蝙蝠。 他并不知道郁怡歆就是“玉公子”,但是既然于武大人安排了他要听从这位郁府二小姐的差遣,那他就会不打折扣地执行命令。 郁怡歆见到少年也没废话,冲着他勾了勾手指,等到少年会意地靠近过来,她才在他耳边低声叮嘱了些什么。 “明白了么?”郁怡歆问。 少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那就去办吧。”郁怡歆说。 少年冲她抱了抱拳转过身脚下微微一点,人就跳上了院墙转眼消失不见。 郁鼎回来的很快,等他回来的时候,苏姨娘还没将主院里那些伺候娄夫人的下人们问完。 毕竟,谋害主母这样的大罪,谁敢认下来? 于是苏姨娘让人动了点私刑,首先招呼的便是娄夫人身边最亲近的那几个。 苏姨娘自然知道她们是冤枉的,可是越是对娄夫人忠心的人,也正是得罪她越狠的,平时有着娄夫人在背后撑腰,这些人可没少给苏姨娘脸色看,所以苏姨娘便趁着这个机会公报私仇,好好地折磨了她们一番。 当然,如果能够屈打成招的话就更好了。 可是这些人也不傻,是绝不可能认下这样的罪名的,有那聪明一点的,还叫破了苏姨娘的心思,直指她是在趁着夫人病重想要拔除夫人的人手,甚至有那胆大的,干脆叫嚷着苏姨娘的嫌疑才是最大的。 苏姨娘又惊又气,嘴里直叫着“反了!反了!” 她想让人继续打的时候,那些人却是不干了,她们开始反抗,一个个嚷嚷着要等老爷回来才来分说。 郁鼎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一进主院,就听到院子闹哄哄的乱成一团,郁语薇也终于忍不了了出来呵斥苏姨娘。 “你是故意的吧!明知道我娘需要静养,你还在她院子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你是生怕她能好起来呀,你可真是恶毒呀。” 那些下人仆从们见到郁语薇,一个个也都激动异常,七嘴八舌地向她告状,求她给她们做主。 郁鼎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都给我住嘴!” 他大喝一声,场面瞬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苏姨娘见到他立刻委屈地哭了出来,捂着嘴向他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老爷!你可回来了。” 她呜呜咽咽地哭着,一边把娄夫人中毒的事情说了,一边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出了这么可怕的事儿,我怎么能什么都不管呢?我就想着查一查,看看到底是谁敢害夫人,谁知道这些奴才们一个个都反了天了,不但什么都不说,还诬陷我,就连大小姐都怀疑我……老爷,我真的冤枉死了啊,你可要给我作主呀。” 郁鼎将苏姨娘接到怀里,听了她的哭诉,下意识地小声安抚了两句,然后在郁语薇有些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将苏姨娘推到了一边。 “你先乖乖在一边等一会儿,老爷我问问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说完便向娄夫人的屋子里走去。 郁语薇就站在门口,用愤怒的目光看着他。 郁鼎被自己的嫡女看的越发地不自在起来,同时心里也生出几分怒气,轻过她身边的时候,扫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道:“站在这里干嘛,有什么进屋里说。” 第57章 仇恨 娄夫人中毒一事儿,最终没有报到官府去,因为郁鼎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因为最后还是查到了苏姨娘身上。 娄夫人和郁语薇一开始就怀疑这事儿是苏姨娘做的,只是她们却想不通苏姨娘是怎么做到的,而且没有证据,郁鼎也是不会相信的。 后来在尚书府那边的压力下,郁鼎不得不严查,可是查来查去,都没能查出什么来。 因为苏姨娘早就趁乱让人将那个被收买的小丫头给骗走关起来了,所以当时在主院里审问那些下人仆从的时候,那个小丫头根本就不在。 不过当时人心惶惶,那小丫头又只是个不起眼的粗使丫头,所以谁也没留心到她在不在场。 郁鼎回府之后,也没有立即审问,而是先行了解了一下娄夫人中毒的情况以及治疗办法。 直到尚书府那边得到消息赶来,才提醒了郁鼎,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主院少了一个三等丫头。 这种时候突然莫名地少了人,谁都会知道少的这个人绝对是关键,于是郁鼎立刻全府搜找那小丫头。 可是这个时候,那小丫头早就被苏姨娘的人送出郁府了。 原本苏姨娘是让人将那小丫头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理了,谁知道其中却出了岔子,那小丫头命不该绝居然被一个少年郎给救了。 死里逃生的小丫头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又惊又怕地将事情的经过和她的救命恩人讲了。 救命恩人听了她的讲述也很为难。 这小丫头为了给母亲治病被人收买偷偷给主母的茶水里下毒,虽然她并不知道那是毒药,只以为是会让人生病的东西。 可就算不是毒药,那也是害人的东西,而且娄夫人也确实因此而病的不轻,便是苏姨娘不灭她的口,娄夫人也饶不了她,郁府也容不下她,说不定还会连累她的家人。 原本她还抱有侥幸心理,以为苏姨娘只是想让娄夫人一直病着她好夺取管家之权,那么她替苏姨娘做事儿也算是她的人了,苏姨娘能用得到她,一定不会轻易舍弃她,说不定以后还有可以升一升当个二等丫头。 可是现在她却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了,苏姨娘都要杀她灭口了,想来是她的存在威胁到了苏姨娘。 小丫头不想死。 可她也清楚就凭她自己做了的那些事儿,恐怕没人能容得下她。 她又恨又害怕,更多的则是悲哀,茫然不知所措,只哭的肝肠寸断。 那救下她的少年郎见她哭的如此伤心,心生不忍,最后还是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将事情坦白。 也许她能活下来,毕竟她是受人指使,而且她本人并不知道那是毒药。 也许她会被打死或者发卖,但是至少不会连累她的家人,而且还报复了苏姨娘。 小丫头思考再三,同意了。 救了她的少年郎便将她以及那个苏姨娘派来杀她的人一起送到了娄尚书府。 至于为何不直接送去郁府,一是怕苏姨娘现在管着家,会再找机会杀人灭口,二也是怕郁鼎会替苏姨娘隐瞒,或者高拿轻放。 尚书府就不会有这种担忧。 被害的人是尚书府的大小姐,他们是绝对不会让苏姨娘从这件事里脱身的。 果然,因为有尚书府的压力在,郁鼎不得不处理苏姨娘。 按照尚书府的意思,苏姨娘一个妾室敢下毒谋害主母,就应该一杯毒酒让其暴毙。 可是郁鼎却舍不得,苏姨娘也一直在哭着喊冤,哪怕是有两个人证,她也是抵死不认。 郁兰泽也拉着郁清为苏姨娘求情,只说苏姨娘是被人栽赃陷害了。 “说我姨娘是幕后主使?那证据呢?不要说那两个人证了,那个小丫头既然能被人收买了给夫人下毒,又怎么不可能被人收买了来攀咬姨娘?至于那个所谓的杀人灭口的伙计,他虽然是金玉坊的人,可是连夫人院子里的人都能被收买,我外公铺子里的人怎么就不可能被收买?重要的是物证!除了这两个人证之外,还有什么物证是指向姨娘的吗?” 郁兰泽哭着替苏姨娘辩解,居然还真的被她找到了一些理由。 郁鼎本来就不太相信苏姨娘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现在听到女儿的一番质问,心中更加动摇了。 是啊,如果是想要栽赃陷害,那肯定是要收买和苏姨娘有关系的人才有说服力啊。 而且,这些事也太巧了些,既然是要杀人灭口,为什么就那么巧的被人救了? 最主要的是,那小丫头自首却没有来找他这个家主,而是跑去了尚书府,这样的行为不但让郁鼎心里不舒服,同样也让他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尚书府在后面搞鬼,甚至干脆就是娄夫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当然,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位神医虽然医术高明,诊出了娄夫人中了慢性毒,但是想要在短期内解毒却也是做不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就算是解了毒,对娄夫人身体的的伤害也已经造成,以后娄夫人的体质都要弱上许多,不但容易生病,而且还有碍寿数。 郁鼎不认为娄夫人会为了对付苏姨娘就对自己下这样的重手。 最后,郁鼎顶住了尚书府的压力,没有按照郁语薇和娄夫人的意思让苏姨娘暴毙,但也将她送到了城外的一处庄子上“养病”去了。 这样的处理结果苏姨娘和娄夫人双方都不满意,只有郁怡歆听说了后露出满意之色。 很好,经此一事儿,娄夫人和苏姨娘之间的仇恨无法化解,郁语薇姐弟和郁兰泽姐弟之间的矛盾也更加尖锐,郁怡歆觉得郁府绝不可能再像前世一般虽然有些小矛盾,但是大面儿上还能过得去,尤其是在面对外部压力的时候,郁家人还是能够团结一心,共渡难关。 娄夫人的毒还没解,依然管不了家,郁语薇嫁人、苏姨娘“养病”,不得已只好将郁老太太请出来管家,只是郁老太太年纪太大,精神有些不济,顶多也就挂个名儿,实际上管家权还是在郁兰泽手里。 第58章 郁兰泽管家 按说,郁兰泽能管家,排行更靠前的郁怡歆当然更有资格管家,可是整个郁府从上到下却没有一个人想到郁怡歆这位二小姐。 郁怡歆倒是乐得轻松,桑儿却很是为她不平,不知道在郁怡歆面前抱怨了多少次。 郁怡歆很是无奈,怎么跟她说自己对这个管家权并不感兴趣都没用。 桑儿就是觉得郁怡歆的年纪也不小了,该是学着管家的时候了,否则将来嫁了人,不会管家可怎么办。 不过没过多久,桑儿就再也不抱怨了,反而有些庆幸小姐没有接手这个烫手的山芋。 有了神医开的药,再加上娄夫人的慢性毒药被停了,娄夫人的病情一天天地减轻,渐渐有了恢复的兆头。 她深信自己中毒就是苏姨娘动的手,因此恨毒了苏姨娘,同时也迁怒到了郁兰泽和郁清姐弟二人身上。便是连郁鼎,因为他不肯让苏姨娘“暴毙”而对他感到了深深的心寒。 她原本还将一半的心思放在郁鼎这个夫君身上,现在却是对郁鼎彻底死心了,一心只想着两个孩子。 女儿好歹是嫁人了,虽然女婿颇有些花心,但是待女儿也还算好,好好经营,未来的日子也不是没有盼头。 可是儿子,学业未成,性格又老实忠厚,要是她不盯紧一点,说不定就要被郁兰法和郁清那对姐弟给算计了。 自从她知道自己是中毒之后,这样的恐慌的担忧就日日夜夜折磨着她。 郁清那个庶孽本来就比郁泾更讨郁鼎的欢心,平时便和郁泾争锋相对处处都要和郁泾相比。 娄夫人原本也只是觉得有些闹心,想着郁泾即嫡且长,郁清就算再怎么蹦跶,也不过是给她添堵而已,不会威胁到郁泾的地位。 可是现在,她再也不敢这样想了。 苏姨娘为了管家权都敢对她下毒了,那郁清会不会为了继承权对郁泾下手? 答案显而易见。 尤其是郁清还有个诡计多端的姐姐郁兰泽。 娄夫人早就发现了,苏姨娘这母子三人里,最难对付的就是郁兰泽了。 可是偏偏现在郁府的管家权还落在了郁兰泽的手里。 在份例上克扣她这个主母,郁兰泽应该还没有这个胆子,也不会那么蠢,可是管家权最重要的两点一个是钱财的收支大权,一个是人事的安排任免之权。 只需要在账本上偷偷地修改一笔,经手之手就是贪墨银钱,更不要说收买安排府里那些重要位置上的管事和下人了。 娄夫人倒不怕郁兰泽在账本上动手脚,她有那个自信等到她的病好了后重新掌权后能够查出来。 她担心的是府里人事的变动。 她绝不相信,郁兰泽管家了后会不安插自己人,那些原本由她安排在重要位置的心腹肯定也会被逐步边缘化甚至赶出府去。 如果是这样,就算她以后拿回了管家权,做起事儿来也肯定束手束脚极不顺手,还要她花些功夫再把人清理一番。 最重要的是,在郁兰泽管家的这段时间里,她和郁泾的危险程度大增! 若是再有人被收买了对郁泾下手怎么办? 她能保护得了自己的儿子吗?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娄夫人就急的五内俱焚。 她要趁着郁兰泽才刚刚拿到管家权,还没有将郁府完全掌握在手里早作打算,绝不能让她顺顺利利地把这管家权拿稳了。 果然如同娄夫人所料,一些娄夫人用惯了的管事、婆子们首先找上了娄夫人,向她哭诉三小姐找了许多借口夺了他们的差事全都安排了她自己的人上去。 娄夫人大怒,哪怕身子还没大好,也仍然撑着病体把郁兰泽叫到跟前训斥了一番。 谁知郁兰泽却给她一个软钉子,只说让她好好养病,管家的事儿自有她和老夫人,又推拒了娄夫人让那些老人回到各自原来的位置的要求,用的不是他们犯下的过错,就是寻个借口明升暗降,反正就是一个意思,她郁兰泽既然现在管了家,那就得按着她的意思来。 不仅如此,她还借口那些管事、婆子们打扰了夫人休养,罚了他们的月例银子。 娄夫人找郁鼎告状,郁鼎却被郁兰泽说服,只是安抚娄夫人,让她安心养病,不必为这种小事儿劳心。 气的娄夫人差点又晕过去,却也拿郁兰泽没有办法。 而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们当中,又有不少人随着风向投靠了郁兰泽,使得她在府里的话语权越发重了。 娄夫人自然不会就此罢休。 既然明面上拿郁兰泽没有办法,那就暗地里使些阴谋诡计! 娄夫人毕竟是郁府的女主人,对郁府的掌控力也不是郁兰泽短期内就能赶上的。 再加上娄夫人的背后还有一个尚书府,在某些方面能够做到的事情,是郁兰泽拍马也无法赶上的。 郁怡歆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每天听着娄夫人和郁兰泽斗来斗去的八卦了。 不是今天郁清摔破了头,就是明天郁泾落了水,上午金玉坊吃了官司,下午娄夫人的铺子就被地痞给砸了…… 总之热闹的很。 总体上来说,府里现在是郁兰泽占上风,可是外面那些和郁兰泽有关的人就要倒霉一些。 桑儿她们被郁怡歆约束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不去掺和进这神仙打架中。 也直到这个时候,桑儿才由衷地佩服郁怡歆的先见之明。 这家,当真不是那么好管的! 一个多月后,郁怡歆在食家庄的天字一号房里见到了于武。 “苏姨娘现在如何了?” 郁怡歆一边喝茶,一边问于武。 “听说正在想办法谋求重回郁府呢。” 郁怡歆轻笑了一声,有些不屑地道:“想的倒挺美。才只过了一个月,娄夫人怎么可能让她回去?” 于武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所以她想先把郁鼎引到庄子上去。” 郁怡歆冷哼一声,“这就不奇怪了。我那位父亲大人最是喜欢她,一个月未见,怕也是想念她的,虽然这次她犯的错很大,可他也并没有全信,毕竟我那位聪明的三妹妹那一番辩解也不是完全无用。” 她想了想,眼中冷光闪动,对于武道:“既然如此,那便让娄夫人的毒解了吧。这段时间她拖着病体和郁兰泽斗的正热闹,可不就没空理会那位苏姨娘了。” “是。” 于武答应了一声,又有些犹豫地道:“那位神医说他想见你一面,你看?” “是有什么事吗?” “神医没说,不过以我的猜测,他应该是想要向你表达一下。 感谢之意,毕竟是救命之恩。” 第59章 神医 将神医请入府里奉为上宾的四皇子根本不知道,神医之所以会入京城,正是应郁怡歆之请,而他所以为的巧合,也是郁怡歆让人有意安排的,为的,便是能够顺理成章地住进四皇子府。 所有的这一切,不过是郁怡歆为了“帮助”郁兰泽完成她的心愿,同样也方便在合适的时间里保住娄夫人一命。 一切都按照郁怡的意愿发展着,包括这些人的反应。 不得不说,重活一次带给郁怡歆的帮助是很大的,因为足够的了解,郁怡歆几乎预判了每个人的想法和做法。 这也让郁怡歆对于当初专门走了一趟去救下神医一家人更觉庆幸。 前世,这位神医的名声很大,但是相比较他高明的医术,他古怪的性格和超级糟糕的脾气却要更加闻名遐迩。 前世的郁怡歆从小时候就落下了病根,后来嫁给了杨元青后终于没了银钱上的掣肘,也能够请到医生看诊,珍贵的补药也能吃得起了。 可就算如此,因为病情的耽误,也不过是让她的身体状况稍稍有所改善而已,病根已留,亏损的身体再想要补起来,那是千难万难。 等到她成了封修然的外室,封修然也曾为了给她调理身子而请了太医。 可是到底是有些晚了,郁怡歆一直便是个病美人,身体虚弱是常态,也根本无法有孕。 封修然一直希望能和她有个孩子,为此可是没少到处延请名医,这位传闻中的神医自然不会被忽略。 可是,这位神医也是真的难请。 为了请他出手为郁怡歆调整理身子,封修然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偶尔也会恼火地发脾气,可是脾气发过之后,他还是会继续让人想办法。 有一段时间,逢晋都快被封修然折腾疯了。 郁怡歆也才意外知晓了神医这个人的存在。 好奇之下,郁怡歆多问了几句,才知道这位神医原本性格还没那么怪,脾气也没那么大,虽然确实比别的名医更难请一些,但是有本事的人哪个不桀骜? 坏就坏在,多年前有个愣头青,因为没请到神医替自己的独子治病,最后独子死了,便恨上了神医,派人将他的妻子儿女全杀光了,只留下神医一个人,他“要让他体会自己的痛苦。” 自那之后,孑然一身的神医就变得更古怪、更难请了。 而据逢晋所说,家人死绝的神医从那之后杀人比救人更多。 他的药能救人,但是杀起人来更加的神鬼莫测。 就比如那个杀死他家人的人,一夜之间,那家人从上到下别说是鸡和犬了,便是他家里的虫子蟑螂都没活下一只。 重生后,郁怡歆为了不再像前世一样拖着个病弱的身子,所以早早便开始医治,等到她到了京城后开始做生意后,钱也有了,人也有了,想起这位神医,算了算时间,那时的神医的家人还活着,郁怡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能够结识神医的机会。 于是郁怡歆算着时间,带着于武在最关键的时候如同神兵天降,救下了神医一家人。 郁怡歆回过神微笑着轻叹一声:“以后自有见面的机会,这次就算了吧,等帮娄夫人解了毒,就让她离开京城吧。” 于武知道郁怡歆为什么会这么说,无非是担心会暴露神医和她之间的关系。 郁怡歆算计了很多人,以后可能还会算计更多人。 她为了报仇可以不择手段,但是能够不牵连到无辜之人,还是尽量不要牵连吧。尤其是像神医这种人,留着他好好地当个大夫看病救人比什么都好。 说起来这位神医还真是个妙人。 这一世因为郁怡歆的插手,他的家人都还活着,可是那次刺杀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刺激,这位神医依然研制出了一些毒药,听到郁怡歆想要一种慢性毒药,也是二话不说就帮她搞出来了,否则苏安荣恐怕直到现在也还找不到合适的毒药呢。 谈完了郁家和神医的事儿,郁怡歆才问起这次出来见于武的正事儿。 “你说封修然那边出问题了?怎么回事儿?” “具体怎么回事儿我也说不清楚,要不还是把郭掌柜叫来问问吧,就是他让我找你出来的。” 郁怡歆点了点头。 有些事儿仅限于于武知道,尤其是像她对郁家人做的那些事儿,郭掌柜虽然是她的心腹,但是如果没有必要,她也是会避着些的。 郭玉成是个聪明人,虽然就算是心里急,但是看到郁怡歆和于武似乎有事情要谈,也还是知趣地避开,耐心地等待,他相信郁怡歆会主动召唤他的。 郭玉成到的很快。 几乎是绳子刚拉,郭玉成就上楼来了,显然他是一直在关注着郁怡歆和于武之间的谈话。 “公子。” 郭玉成知道郁怡歆的真实身份,但是只要她是以玉公子的装扮出现,他就不会称她为小姐。 郁怡歆笑着示意他坐下说。 郭玉成也不扭捏,他心中敬重郁怡歆,却也在几年的相处之中自有一番亲近。 “说说吧,出什么事儿了。是我们和封修然之间的生意出问题了?” 郭玉成先是摇了摇头,很快又点了点头。 “我们和宁安候世子合作的生意倒是没有出什么问题。但是宁安候那边的人有些问题。” 这说法倒是让郁怡歆感到有些古怪了。 “他的人?有些什么问题?” 郭玉成皱着眉,一脸的疑惑。 “其实我也说不太上来。就是,最近宁安候府那边的几个掌柜总是在向我们的人打听事情,而且很多还都是跟公子有关的。” 郁怡歆听了也皱起了眉。 她了解封修然,也知道封修然早就调查过她了,她甚至还因为对方的调查而警告过对方,对方也在接收到警告后停止了对她的调查。 她以为这几年的合作,让她和封修然之间已经有了足够友好和信任,至少在她这里是这样的。 她因前世而对他心生怨憎,避之不及,后来阴差阳错之下,她和他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的交集。 因为身份的原因,她为好对封修然表现出过份的反感,也拒绝不了对方提出的合作要求,于是便把他当成一个没什么普通的生意伙伴来相处。 到如今,她已经隐约有所察觉,不知从什么时个开始,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了,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她对他很信任。 她完全想不明白,突然之间,封修然为什么又开始调查她,而且还如此的,明目张胆,就好像是故意为之。 她绝相信自己的人不会不知轻重地向外人吐露不该吐露的东西,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以封修然的心性,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他还是让人这么做了,那么原因呢? 第60章 悠然?歆然? 郁怡歆眉心微蹙,有些想不通。 不过她也不打算为此而烦恼。 既然是合作伙伴,以她对封修然的了解,她觉得直接询问他可能更好。 “你帮我约个时间吧,就说我想请他喝茶。” 郁怡歆对郭玉成说。 郭玉成动作很快,当天就送了消息给郁怡歆,封修然约了她晚上见面,地点定在了凡楼。 京楼之中有两大名楼,一为醉仙楼,乃是京城甚至整个大梁最高档的酒楼。 那里的一道菜,可能就需要一户平民百姓一年的生活费,三年的收入,也才能买到醉仙楼一壶最便宜的酒。 能够在醉仙楼消费的,非富即贵,偶尔要是有人看到醉仙楼有那衣着稍显寒酸的,那不用猜,一准儿是有事求人,所以拿着不知道积攒了多久的银子到醉仙楼请客的。 像这种人,是没资格进包间的,顶多也就是定张桌子而已,不过这也已经足够体面了,完全能够表达出请客之人的诚意。 醉仙楼背后的东家很神秘,人们只知道醉仙楼的东家很有能量,否则也保不住醉仙楼这样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与之齐名的,便是凡楼了。 凡楼是京城最大的一家茶楼,同时也是封修然名下最大的产业。 封修然经营凡楼,赚钱是一方面,但是更重要的是,凡楼是一个很好的情报收集场所,同时也是三皇子暗中拉拢人手的地方。 凡楼的茶水和点心价格不贵,可是想要在凡楼喝茶吃点心却不那么容易。 能进凡楼的,只有三类人。 第一类:有权! 第二类:有钱! 第三类:有本事儿! 只要符合这三个条件之一,你就可以在凡楼享受他们那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的各种好茶,以及在别的地方吃不到的糕点。 因为这个规矩,反而让凡楼每天都是客如云来,如果不提前预定,根本就轮不到位子。 总是有那么一些人喜欢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正好凡楼给了他们机会。 更何况,凡楼的茶是真好,糕点也是真好吃,最重要的是,凡楼的环境清雅,很适合在这里谈论一些隐秘或不隐秘的话题,或者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需要的人才可以招揽。 而对于一些有才华,却不得志的人来说,凡楼也很有可能会提供给他一个出头的机会,只要你名气够大,让凡楼认为你是一个有本事儿的人。 当然,如果你没什么名气,那就要想办法亮一亮你的本事儿了。 相较于据说有百年历史的醉仙楼来说,只开了几年的凡楼就显得实在太年轻了。 可是凡楼的发展却是神速。 郁怡歆觉得封修然拥有极高的经商天赋不是没有原因的,只凭他才只有十一二岁,就能经营一座茶楼,还在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就将之经营到与醉仙楼齐名,就可以看得出他的能力了。 前世,郁怡歆便时常会去凡楼坐坐,因为她喜欢那里的碧螺春,还喜欢凡楼的糕点。 封修然在凡楼是有一间专用的雅间的,郁怡歆每次去,都会在那个名叫歆然居的雅间里消磨一段时光。 重生之后,郁怡歆倒是再没有去过凡楼,所以当她知道封修然定下的见面地点竟然是凡楼后,微微有那么一丝晃神。 “悠然居?” 等她回过神来,忽然发现封修然定下的那个雅间居然不叫歆然居而是悠然居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那么一丝莫名的不悦。 她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意外封修然居然不是在他自己的专用雅间里和她见面,可是转念一想,是她自己提出来要见面的,人家不但答应了,还定了位置,这位置还是凡楼那难抢的要死的雅间。 已经很有诚意了。 郁怡歆甚至觉得封修然都不会收她的茶钱。 郁怡歆是酉时末出的郁府。 没带人,也没走大门,而是跳的墙头。 墙头下玉公子那辆华丽的大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静静地等在了那里。 郁怡歆看了一眼赶车位上的少年,什么话也没说,动作轻盈地进了马车。 少年抖了抖缰绳,马车缓缓前行。 郁怡歆打开车箱里的一个暗格,拿出了放在里面的衣饰换上。 很快,马车在凡楼门口停下,郁怡歆戴着半面遮从马车上下来。 凡楼的伙计看到她,连忙热情地迎了上去。 伙计并不知道郁怡歆的身份,但能坐这样的马车,身份就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更何况,上面早就有人交待下来了,今天会有一位贵客前来,他要把人迎到他们凡楼最好的那个雅间里。 他一眼便认出了这位年轻的公子就是他要等的贵客,毕竟,气质出众的贵公子不少,可是喜欢戴着面具见人的可是不多。 郁怡歆带着安清进了凡楼,自有凡楼的伙计帮忙把马车停在合适的位置。 等到了悠然居门口,郁怡歆看着那个熟悉的雅间一时有些怔神。 这明明就是封修然那个专用雅间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名字却不一样,难不成,是改了名字? 郁怡歆想了想,前世封修然带她来这里的时候,是在几年之后,所以说,歆然居是后改的? 悠然?歆然? 她把这两个名字在唇齿间咀嚼了几个来回,忽然回过味来,不由的脸上有些发热,心里颇有些不自在。 她似乎发现了一个前世她不曾注意到的东西。 就在她看着“悠然居”这三个字怔神的时候,给她领路的伙计已经敲响了雅间的门。 门开,封修然站在门口看向郁怡歆,眸底含笑,语气轻柔:“你来了。” 郁怡歆清晰地感受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喜悦,再想到前世这个雅间后来被改了的名字,她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 郁怡歆万分庆幸自己戴了面具,否则封修然怕是会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她不着痕迹地轻吐了一口气,然后以一种平淡的语气道:“嗯,没想到封公子已经先到了,倒是劳你久等了。” 封修然笑了笑,没有在意郁怡歆的话。 “是我来的早了。而且,如果是你的话,多久我都是愿意等的。” 他往旁边让开,邀请郁怡歆进去,安清识趣地守在了门外。 第61章 你似乎很需要钱 郁怡歆微一怔神,毫无准备地被前世的记忆攻击了。 “我来晚了,让候爷久等了。” “不晚,是我来的早了,而且,如果是你的话,多久我都是愿意等的。” 那时的她听到他这样说,只不过是笑了笑,心中毫无波澜。 她只是他的外室而已,不过是一个被养起来的金丝雀一个可有可无的小玩意儿。 他的确宠她,可她却并不觉得有何可值得高兴的地方,恰恰相反,她满心的屈辱与不甘,还有对自己无力反抗的悲哀。 她是乖顺的,可她在他面前所展露的每一个笑容都毫无温度。 她被动地享受着他的宠爱也承受着因为他的宠爱而带给她的屈辱和麻烦。 她渐渐变得麻木,对生活、对未来不再有任何期待,直到那个晚上。 可是现在,当她再次听到同样的话时,她的心中却泛起了涟漪,有一种陌生而新奇的感觉。 郁怡歆有些慌乱,同时还有些茫然。 可她知道现在不是她思考这些的时候。 为了不露出异样的情绪,尤其是不让封修然看出什么来, 她假装没有听到刚才那句话,面无表情地从封修然身边经过,走到了一把椅子前坐了下来。 她再一次心中庆幸自己戴了面具。 郁怡歆在担心封修然会看出她的不自在,却不知道对方此时也在心中忐忑。 他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的,因为那确是他心中所想。 可是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句话貌似有些轻浮,以他对眼前少年的了解,怕是会让对方心中不悦,毕竟,对方好像一直以来都对他不怎么亲近。 想到这几年来,眼前的少年在面对他的时候从来都是客客气气不卑不亢,明明他们已经合作了这么长时间了,可是他对少年的了解却还是那么的少。 可就算是那少的可怜的一点了解,也让他明白,少年在刻意地和他保持着距离,他清楚地感受到,少年并不想和他交朋友。 而他刚才那句话,落在少年的耳中,说不准会被他想成什么样。 封修然暗自懊恼,正想解释,却发现对方好像并不介意,已经顾自进了屋坐下了。 封修然眨了眨眼,轻舒了一口气。 他面带微笑走了过去,在郁怡歆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茶点是早就准备好的,旁边的红泥炉上水刚烧开,封修然亲自动手泡好了茶水将之推到郁怡歆面前,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尝尝看,上好的碧螺春。” 郁怡歆眸光微闪,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然后轻抿了一口。 味道很熟悉。 她居然会感觉到一种亲切与满足的感觉。 是啊,封修然喜欢喝她泡的茶,但其实,他泡茶的手艺要比她高许多。 一来,她没用心学过,二来,她也没用心泡过。 “怎么样,可还入得了玉公子的口?” 封修然见郁怡歆愣住,没忍住问道。 郁怡歆回过神来,笑了笑,将手里的茶杯放下。 “的确是佳品。” 她不想夸他的,但又无法睁着眼睛说瞎话,于是便简单地称赞了一句,然后尽快结束这没有意义的寒暄。 “封公子可知我请你来所为何事儿?” 封修然脸色一肃,“想来是有什么要事儿吧,否则你是很少会主动邀请我的。” 他专注的眼神让郁怡歆有一种扭头避开的冲动,可是她知道她不能那么做,否则倒显得她心虚似的。 郁怡歆冷笑一声,与封修然对视,隐隐透露出几分冷意。 “我记得封公子曾经答应过我的吧,不会再继续调查我。” 封修然眸光微闪,略有些心虚。 他眨了眨眼,干笑了一声,点了点头,“没错,我的确答应过你。” 郁怡歆没有说话,她在等他的解释。 “我以前调查你,是基于想要更多地了解合作伙伴的想法。不过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会遵守,所以后来我确实没有再让人对你进行调查了。哪怕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那是你的秘密,你不愿让人知道,我就不会擅自去调查。” 郁怡歆扬了扬眉,“你的意思是,最近一段时间你手下掌柜的打听我的事是他们擅自所为,你并不知情?” 她可不相信封修然会对手下的控制如此的无力。 封修然摇了摇头,他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说:“那倒也不是。” 看到对面的少年那张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连忙道:“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但那不是想调查你,而是我想知道你最近有没有什么计划。”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需不需要他的帮助。 郁怡歆嘴唇紧抿,忽然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 “封公子,这便是你对待合作伙伴所该有的态度吗?” “私下接触我的人,打听我的商业机密,这些行为很难不让我多想啊,所以,封公子是想做什么?知道了我最近的计划后好搞破坏?还是想截胡?或者,是什么其它的算计?” 封修然苦笑出声,他的肩膀不由自主地垮了下来,有些无奈地看向郁怡歆。 “你果然误会了。不过这也是我考虑不周的缘故。” 他看着郁怡歆的眼睛,用很认真的语气道:“不管你相信不相信,你刚才所说的这些可能性,我都不会做。我不会伤害你的。” 郁怡歆不为所动,显然她不是那种轻易便会相信人的人。 但是封修然却不知道,郁怡歆的潜意识里,其实是有些相信他的。 封修然自嘲地笑了笑,心里也有些奇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但是事已至此,他如果不想事情变的更糟,还是要解释清楚。 “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我能看得出来你很急迫,你似乎很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 郁怡歆的唇抿的更紧了,就连唇角都有些下垂。 显然,封修然的话让她不高兴了,或者说,让她警惕了起来。 封修然忽然将一盘点心推到了郁怡歆面前,道:“尝尝这个,凡楼的点心在别处是吃不到的。” 他看出了少年的紧张,所以想让他吃点点心放松一下。 但是很显然,这并没有什么用。 郁怡歆看着他不动,只是眼神越发地冰冷了。 第62章 我信 封修然无奈苦笑。 知道自己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的话,恐怕眼前的少年会因为这个误会而和他翻脸。 他之所以会做这些事儿,本意是想帮他,因为他感受到了少年的急迫,就好像有什么危险在追赶着他一样。 而这几年的合作,虽然他再没有主动去调查对方了,可是从一些蛛丝马迹里,他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东西。 眼前这个少年,除了神秘,就是强大,可是他的强大却又透露出许多虚幻。 他看似实力雄厚,有着强大的背景,可是真到了某些只需要亮一亮身后的背景权势便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他却总是要借别人的力,比如大将军府、明安伯府、还有他们宁安候府等等。 封修然的确猜测过少年的来历。 那次在太子跟前说怀疑他是皇上的人也不是假的。 可是后来,他就推翻了这样的猜测。 因为他发现少年所营造出来的神秘和强大都好像是他的故意为之,就像一个瘦弱的孩子在努力装成强壮的大人吓唬人一样,总是会给人一种违和感。 其实,这也怪不了封修然。 郁怡歆是什么样的出身? 她前世最大的成就,也不过是管理着杨家的产业,是一个还算成功的商贾而已。 在她做了封修然的外室之后,更是连出门行商的机会都没了。 虽然在封修然身边,被他娇养着,养出了些许贵气,可是她现在扮演的可是一位贵公子,在真正的贵公子封修然面前,也许能蒙得了一时,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蒙得了一世。 尤其是封修然还是个有心人,他对玉公子的好奇与兴趣之大,郁怡歆还是低估了。 这也就造成了现在这种情况,封修然对玉公子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不过,他并没有拿她身份做文章的意思,甚至也没有想去调查的想法。 他想做的,是想办法帮助她。 他还记得,刚认识少年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哪怕是现在,他也还未成年。 可是小小年纪,就要冒着许多风险出来赚钱,同时要在想尽办法地隐藏自己的身份,可见他是有什么难处。 身为合作伙伴,封修然很清楚少年赚钱的本事儿,可是这么多钱对于少年来说似乎还是不够。 他能够肯定少年赚钱不是像他一样只为了享受赚钱的过程,他是真的需要钱! 既然他想赚钱,那他就帮他多赚一些钱。 封修然这才让自己的掌柜多和郁怡歆的人接触,最好旁敲侧击知道玉公子接下来有些什么计划,他好配合协助。 谁知道他的人并没有完全领悟他的意思,居然才行动,就引起了郭玉成的注意,最后更是引起了郁怡歆的怀疑。 让封修然感到庆幸的是,郁怡歆选择了直接来问他。 这给了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否则她要是直接误会了他,怕是双方的合作关系就要到此为止了。 封修然倒是不在乎合作关系破裂后会少赚多少钱,他更在意的是,要是玉公子厌恶了他该怎么办? “就是这样。我真的只是想更好地配合你,想让他赚更多钱而已。我感觉你很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郁怡歆沉默不语。 她看向封修然的目光很复杂。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原来她早已经在他面前露出了许多马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早就引起了他的怀疑和猜测。 可是他却什么都没做,反而只是因为看出了她对赚钱的迫切和执着,就想帮她。 她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前世的她只以为他是个好色之徒,因为看中了她的美貌,才会把她像金丝雀一样养着。 那么这一世呢? 明明他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她对他也总是疏离又冷淡,可是他却还是愿意对她好,并且越来越好。 郁怡歆心头茫然,同时又有些微妙的感觉。 封修然见她不说话,心中微有些忐忑。 “你生气了吗?是我考虑不周,如果你真的很介意,你可以提出要求来,我会弥补你的,就当是向你赔罪。” 郁怡歆忽地笑了。 “你为什么想帮我?” 封修然怔了怔,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一样。 “不要说什么因为我是你的合作伙伴这种理由,一听就很假。” 封修然抿了抿唇,定定地看着郁怡歆的眼睛,然后就笑了。 “理由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不已。 “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他垂下眼皮看自己摆放在桌上的双手,心中疑惑。 或许,他自己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帮他。 也许是担心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也许是想借此拉近双方的关系,也许是希望有一天他能得到少年的信任,看一看隐藏在那张面具后的脸长的什么样? 似乎有很多理由,可是他却一个都不想说,因为他潜意识里感觉到,这些理由都不是真正的理由,而真正的理由,他却又说不明白,那只是一个模糊的感觉而已。 这样的回答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诚意,很像是无言以对时的托词。 封修然觉得面前的少年或许会觉得他在敷衍他,也许还会因此而更加的生气。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少年居然没有生气。 他居然还笑了。 他说:“我信。” 封修然惊愕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知道为什么,郁怡歆觉得封修然这个呆傻的样子有些莫名的可爱,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下次不要自作主张,你可以直接来问我。” 封修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唇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真是意外之喜啊。 他感觉到了少年对待他的态度有所不同,似乎比往日里亲近了许多,而他说了这样的话,也意味着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这代表着他离他更近了吧? 封修然心中涌起巨大的欢喜。 这欢喜的情绪外露,同样也感染着郁怡歆,让她看到了前世不曾见过的封修然。 她忽然发现,封修然也不过是个少年而已。 第63章 解心结 此次约见,郁怡歆和封修然都觉得很满意。 话说开来,双方之间的关系又亲近了几分。 封修然莫名的欢喜。 郁怡歆却也似解开了心结。 回头看看,她一直计较的无非是一个名分而已。 封修然从未有过不好的时候,事实上除了正妻的名份,他给了她所能给的一切。 她的屈辱和不甘,其实源自她的家人。 是他们将她送给了封修然,他只是接受了一件喜欢的礼物而已。 她真正该恨的,是郁家人。 不得不说,一个人如果会主动为另一个人寻找开脱的理由,那一定是对那个人有不小的好感。 同样的,一个人如果觉得另一个人做什么都不怀好意,那一定是对那个人厌恶至极。 当郁怡歆意识到自己对封修然的看法从过去的戒备、抗拒转变为现在的亲近之时,她也只是稍稍茫然了那么一刹那。 很快,她便接受了这样的转变。 甚至,她还因此变得轻松了许多。 就好像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被挪走了一样。 两人又聊了些生意上的事情。 品着茶吃着糕点,都觉得这样的气氛很是不错。 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茶会呢。 眼看着时辰不早,封修然却仍然没有告辞的意思,郁怡歆猛然反应过来,人家可是这凡楼的主人,自然该是她主动告辞才对。 于是郁怡歆提出了告辞。 封修然虽然心中不舍,但是今天难得能和眼前的少年气氛和谐地待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 他应该知足。 于是也站了起来送她离开。 安清已经提前去准备马车去了。 封修然陪着郁怡歆站在凡楼的大门前等着。 郁怡歆没见到逢晋,便随口问了一句,封修然正要回答,一支羽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目标直指封修然。 破空声响起的时候,郁怡歆便有所察觉,惊讶地扭头看向那支飞来的箭矢。 而封修然却已经有所动作,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身扭身躲到了一边。 “小心!” 封修然将她放在一边然后用力一推便将她推回了凡楼的大门里。 另一只手则是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短剑将射来的第二支箭打落。 郁怡歆可以肯定。 这是冲着封修然来的,因为第三支箭的目标仍然是封修然。 与此同时,昏暗之中,窜出了几个蒙面杀手向着封修然杀来。 郁怡歆眉头紧皱。 有时候她也搞不明白怎么封修然这么招人恨,时不时就有人要刺杀他。 要知道这可是京城啊,天子脚下,不说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程度,便是打架斗殴的事情都是少见。 如今居然有人围杀侯府世子,这得是多大的案子? 可见这些人已经是到了不管不顾的地步了。 要么,便是对身后的主子足够自信,觉得这事儿能够很轻易地被摆平。 门口的大战早已惊动了凡楼里的人,那些客人们受到惊吓躲着看热闹,凡楼的掌柜可不敢看热闹。 外边那个可是他家主子啊。 胖掌柜连忙招呼着店里养的打手们出去帮忙。 这还多亏了当初为了维持秩序,对付一些没眼色拎不清的家伙而养了几个打手,否则就凭几个端茶倒水的伙计,上去也是送人头的。 那些来喝茶的客人见此,倒是对这凡楼更多了几分好感。 他们可不知道封修然和凡楼之间的关系。 此时见到凡楼为了保护自己的客人竟然不惜让自己人冒着生命危险往上冲,不由得心里更觉踏实。 也有茶客当中认识封修然的,想着能借机攀上侯府,最次也能向封修然卖个好,便让自家小厮上去帮忙。 可这忙哪是那么好帮的? 那可是会死人的。 小厮平时做的只是跑跑腿打打杂的事儿,哪里和人拼过命? 被自家主子催促着,进退两难,急的都快哭了。 有的小机灵鬼干脆眼睛一翻往地上一躺装晕,气的自家主子狠狠踹了几脚却也咬牙强忍下来了。 怎么说,挨打都比丢了性命强。 不说凡楼里面的众人心思。 郁怡歆看着封修然和刺客之间的打斗倒是缓缓舒展开了眉头。 这些刺客们的身手不错,但是封修然的身手更好。 虽然是以寡敌众,却仍然不落下风。 再加上凡楼的打手帮忙,拿下这些刺客是迟早的事儿。 这也是封修然的想法。 否则他早就躲进凡楼里了。 只是那暗中躲着的弓箭手却是一个麻烦。 这人动作敏捷,从不在同一个位置连射两箭。 但是抽冷子一箭射来,总是会让封修然手忙脚乱一番。 郁怡歆的目光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搜寻,终于发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向着一处房屋的后面闪去。 她抬脚往外走去,想要将那个弓箭手抓住。 谁知还没等她有所动作,便听到一声熟悉的闷哼。 郁怡歆连忙看了过去,就看到了一名凡楼的打手已经被封修然一掌拍飞,而他自己则是一手捂着肚子向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鲜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滴到地上,封修然森冷的眸子死死瞪着那名被拍飞后落地便吐了一口血的打手。 “没想到啊,你才是最终的杀招。” 几名凡楼的打手见到自己的同伴忽然倒戈对封修然下手,先是茫然,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这是敌人啊。 不是被人收买,便是事先安插,反正是不能放过的。 其中一人立刻向那人冲了过去,想要将其活捉,哪知黑暗中一箭射来,竟是将那人钉死在了地上。 郁怡歆顾不得去抓那名弓箭手了。 她冲到封修然身边一把将他扶住然后将他拖进了凡楼里。 “快去找大夫!” 郁怡歆冲着那吓的脸色惨白的凡楼掌柜的大吼。 却不知道封修然正默默地看着她焦急的样子眼神柔和。 封修然的鼻端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很特别,也很惑人。 真好闻啊。 这是封修然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那些刺客在封修然被拖进凡楼之后便快速离开了。 这些人一看便是训练有素,来的迅速,走的干脆,只留下了一地斑驳的血迹和一具原是凡楼打手的尸体。 而此时的封修然,死生不知。 第64章 装聋作哑 凡楼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哪怕那些官府的人是死的,如今也得到了消息。 只可惜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 郁怡歆是在听大夫说封修然的性命无忧后才离开的,她本来便见不得人,更不耐烦被人盘问。 更重要的是,安清不见了。 离开前,郁怡歆见到了带着人匆匆赶来的逢晋。 既然逢晋到了,那封修然的安全应该无虞。 反倒是赶车的安清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刚才凡楼门口打成了一团,却一直不见他出现。 郁怡歆让找了个凡楼的伙计,让他带她去找自己的马车。 马车还在,就是不见安清。 郁怡歆仔细察看了一下,终于在马车旁边的墙上发现了一支羽箭。 看来,安清也被人袭击了。 只是让郁怡歆想不通的是,刚才那伙人的目标分明是封修然,那为什么又会袭击安清呢? 不过她倒是明白了安清为什么不见了。 这家伙脾气暴躁的很,平白无故被人射了冷箭,他怎么可能放过那人? 一准儿将自己的职责忘的干干净净,跑去追杀射他的人了。 郁怡歆叹了口气,想要扶额。 安清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于武不是没有教训过他,但是次次都反省,回回都不改。 郁怡歆将那伙计打发了,自己跳上了马车。 我要看看,这回安清要多久才会想起她。 好在安清并没有让她等太长时间。 而且他还真将人给抓住了并且带了回来。 看到坐在车辕上的郁怡歆,安清神情尴尬。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郁怡歆对视。 “公子!我……我又忘了!” 他低声下气地认错,然后将手里被卸了手脚的男人丢到了地上向她告状。 “都怪他!他放冷箭射我!” 郁怡歆看了眼那人,一身黑衣脖子上有着黑巾,想来原本是蒙着面的,不过被安清抓住后便拉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刺杀他?” 郁怡歆没理会安清,向着那黑衣人问道。 黑衣人的手脚都被卸掉了,又被安清那么一摔,疼得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他看了看郁怡歆,又看了看安清,苦笑道:“我要是说认错人了,你们信吗?” 安清立刻露出看白痴的眼神。 郁怡歆却想了想然后吐出了两个字:“我信!” 这一回不仅是安清惊讶地看向了郁怡歆,就连那黑衣人也看向了她。 “你应该是把他当成宁安侯世子的车夫了吧。” 黑衣人看着她没说话,但那惊诧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郁怡歆已然没了心思继续审问,便对安清道:“把他送去凡楼吧,就说是和那些杀说是一伙儿的,想知道什么让宁安侯世子自己去审吧。” 那黑衣人一听便急了,正想说什么,便被安清一掌砍在了后颈上,头一垂昏死了过去。 郁怡歆等安清把人送过去后就回了郁府。 没想到郁府也正有一场热闹。 却是娄夫人的病好了些便想着拿回管家权。 可是这管家权是郁兰泽谋划了那么久才得到的,为此还搭上了一个苏姨娘,又怎么会愿意再交回去? 好在这其中还有一个老夫人。 老夫人出身寒门,管家的经验也仅限于满足她们母子二人的生活,以及供郁鼎读书而已。 等到娄夫人过门,管家权便一直都在娄夫人手中,老夫人碍于儿媳妇出身高贵,又把这个家管理的井井有条,自然也就没有插手管家的事儿。 可是现在,自从被郁兰泽请了出来插手管家之权之后,老夫人立刻便尝到了管家的甜头。 虽然平时的事务大都是郁兰泽在处理,可是郁兰泽很会笼络老夫人,不着痕迹地提升了给老夫人的供奉,但凡老夫人有什么要求,郁兰泽都会给她办的妥妥贴贴的。 当然,郁兰泽也没有忽略老夫人身边的人。 只要平时随便多打赏个三瓜两枣的,就足以让她们在老夫人耳朵边上说上一些有利于郁兰泽的话了。 就比如现在。 娄夫人才刚表露出想要拿回管家权的意思,就有不少人在老夫人跟前劝说她不要答应。 正好老夫人心里也正犹豫着,听着身边人的分析,觉得她们说的很对。 媳妇虽然也没有苛待了她,可毕竟不如自己说话管用。 再说了,她不是才刚刚大病了一场吗?可别再因为管理给累着了,还是多养养的好。 老夫人便用这个理由想要继续把着管家权。 可是娄夫人却因为察觉到了危险而坚持要管家。 甚至在急切之下,娄夫人还说了几句不怎么中听的话,比如她为了这个家贴补了多少嫁妆,再比如别人管家她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可把老夫人给气坏了。 让媳妇拿嫁妆贴补家用已经是在打儿子的脸了,怕有人害她这不就是在指控她这个老婆子吗? 娄夫人这次出事儿可是她自己管家的事情,难道这也能怪到她这个老婆子头上? 老夫人当场发了火。 再加上郁兰泽在边上一直阴阳怪气的煽风点火,气得娄夫人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下可好。 郁兰泽哭,娄夫人骂,老夫人则是又哭又骂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气晕了过去。 吓得众人又是一阵混乱,请大夫的请大夫,请老爷的请老爷,当真是好一场热闹。 好在郁怡歆平日里便没有多少存在感,这管家权的归属也跟她无关,所以也没人关心她的意见,自然也不知道她不在家。 郁怡歆刚进自己的院子,就被守在院子里的桑儿给逮个正着。 见到她安然无恙儿,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老夫人院里的事儿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是府里的气氛不对她还是感觉到了的。 她不关心其他人怎么样。 只担心会不会波及到自家小姐。 要是老爷和夫人忽然心血来潮要找二小姐,结果却发现人不在,那问题就大条了。 郁怡歆也没跟桑儿讲凡楼发生的事儿,免得她担心。 简单梳洗了下便休息了。 至于府里发生了什么,迟早会知道的。 现在嘛,装聋作哑才是她的日常操作。 第65章 老四动的手 宁安侯府,邀月阁。 太医已经重新为封修然更换了药膏,并且开好了方子。 “世子自小习武,身子健壮,这一次的伤看着厉害,实则不过是皮内伤,并没有伤着内脏。只需多补补,调养个几日便好。” 他把开好的方子交到逢晋手上,细细叮嘱了其中应该注意到的事项。 逢晋都一一听了,又给他塞了一张银票以表谢意,这才将人恭恭敬敬地送走。 等他回到房间,发现床上的封修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见他回来,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主子小心伤口!” 逢晋连忙抢到床边扶住了他。 封修然也不强撑,借着逢晋的力道靠坐在床上。 “你回来了。” 逢晋给他背后塞了个枕头,脸上的神情却带着几分自责。 “都怪我,要是我回来的早点……” “这如何能怪到你头上?” 封修然却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的自我反省。 他现在还有更加关心的事儿。 “事呢办得怎么样了?” “属下已经见过了侯爷,侯爷让你不要担心,他心里有数,一直都防着呢。” 封修然皱起了眉。 “神仙都有打盹的时候,现在他什么情况自己还不清楚?可别阴沟里翻了船。” “主子,侯爷他没骗你。属下这次去,也见识到了侯爷那边的安排,当真可以说得上是铁桶一般,那些人想要对侯爷不利是毫无可乘之机的。” 说到这里,逢晋看了看封修然缠着白布的腰腹间,低声道:“依属下看来,正是他们在侯爷那里没找到机会,才会把主意打在主子你身上。” 怪就怪在他偏偏还不在主子身边,自己人里又混进了杀手。 封修然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从小到大,发生这种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从他得到边关大胜,宁安侯马上就要跟随叶大将军凯旋而归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早有准备。 这一次宁安侯又立下了大功,若是平安归来,皇帝还能不封赏吗? 可是他原本就忌惮宁安侯府,又怎么愿意继续加封?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宁安侯回不来。 到时由封修然这个已经长废了世子袭爵就是了。 封修然可不是宁安侯,他在军中的影响力有限。 哪怕有些老将还记着宁安侯的香火之情,但是一个成天只知道赚钱的纨绔又能承袭几分? 同样,没有了宁安侯府的居中调度,皇帝想要动一动军中只需要个个击破就行了,到时候将军权真正地抓在手中就要容易的多了。 可是宁安侯也不是个傻子。 这些年来皇帝明里暗里的打压,封修然几次三番的遇险,要是还看不明白皇帝的心思,那宁安侯府早就不复存在了。 正是因为看明白了皇帝对宁安侯府的忌惮,宁安侯才会敛色屏气不敢张扬。 就连封修然这个世子,也不得不远离军中朝堂,以近乎自污的方式来降低皇帝的杀意。 可以说,他们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看到宁安侯府成天的鸡飞狗跳,皇帝心情很好,生怕封修然在宁安侯的强压之下被扭回去,于是巴巴地跳出来给封修然撑腰,就怕他不够叛逆不够气人。 最好是能把宁安侯气死就更好了。 如果不是这次边关的战事,宁安侯廉颇未老,让皇帝又警惕了起来,封修然也不会派了逢晋去提醒宁安侯。 其实宁安侯也很郁闷。 他本来只想跟着去打个酱油。 可是战场之上,军情瞬息万变,不是他想藏拙就能藏拙的。 要是因为担心皇帝忌惮就不肯出力,那就有可能会害死不知道多少将士。 要是因此而导致大败,那不正好给了皇帝理由,到时宁安侯府同样保不住,还得背负骂名。 封修然当然明白宁安侯的不得已,所以他不怪他。 “主子,玉公子的人还活捉了一名刺客交到了我们手上,要怎么处理?” “审过了吗?” “还没有。不过应该和以前的一样,大概也审不出什么来。” 封修然点了点头,似乎也不怎么在意。 反正背后之人是谁他心中有数。 “让人去审审吧,我想想看这件事儿有没有什么可利用之处。” 第二天,封修然让人暗中请了三皇子过府。 走的时候,三皇子带走了那个刺客。 当天晚上,三皇子便将那个刺客秘密送入了太子的秘密别院。 别院书房,太子一脸阴沉地看着三皇子。 “你的意思是,动手的是老四?” “人我都交给你了,若是不信,太子自可亲自审问一番。” 三皇子有些没好气地道。 太子皱了皱眉,对三皇子的态度有些不满,但是想想他就是这么个惫懒性子,又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便也忍了下来。 “孤不是不信你,是不明白老四为什么这么做。”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太子可是忘了宁安侯就要随叶大将军回京了。” 太子还是不明白,问:“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仗打完了,宁安侯自然是要回京的。” 三皇子心中暗叹。 这蠢货怎么就运气这么好?偏偏是他为嫡为长。 他好像有些理解皇帝了,把皇位交到这么一个蠢货手里,换成是他也不放心吧。 三皇子只好说的更明白些。 “听说,这次宁安侯立下了大功,父皇肯定是要重赏的,到时候宁安侯府的影响力肯定会更强。可是宁安侯世子和老四却没什么来往,反而和太子你走的很近。” 太子这下终于明白了。 不过他还是觉得不服气。 “封修然明明和你走的更近才是。” “可是我听太子的啊。” 三皇子眨了眨眼一脸真诚地看着太子。 “孤……” 还真是无话可说。 “谁不知道宁安侯和封修然父子不和,宁安侯都放话说不认这个儿子了,他就是当了国公,也跟封修然关系不大吧,难道宁安侯还会因为封修然的原因而支持孤?” 太子气呼呼地道。 心里却真是在可惜封修然不能真的把宁安侯拉到他的阵营里来。 三皇子摇了摇头道:“太子这话可不对。别看宁安侯和封修然父子关系紧张,可他到底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了,所谓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真要是到了关键时刻,宁安侯还真能不管他这个儿子不成?” 他慵懒地扭了扭脖子,道:“你以为老四就是傻子吗?他如果不是担心宁安侯府会倒向我们,又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手?” 第66章 太子感觉到危机四伏 太子终于明白三皇子的意思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想到三皇子刚才的提议,他也提起了一些兴趣。 三皇子专门送了个人过来,不如就去看看好了,否则倒像是不重视他一样。 三皇子见他终于想起了要去审人了,同样满脸兴趣地提出要去听听。 “你不是审过了吗?” 太子有些好奇,随口问道。 否则他是怎么知道人是四皇子的人的。 “没啊。是封修然那小子审过了,人一到我手里,就直接送你这儿了。” 三皇子摊了摊手,理所应当地道。 “反正太子也是要审一审的,我就不费那个力气了,直接在你这儿旁听不就行了。” 太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不过心里却很是满意。 人是被关在一间空房里的,外面还有专门看管。 太子见到的时候,人还被装在麻袋里。 等到被放出来后,三皇子首先惊呼了一声。 原因是这人的样子看上去有点惨。 鼻青脸肿的,身上也有许多鞭痕,满身的血迹,一看就是被人拷打过的。 虽然如此,人却仍然被绳子捆的坚实,被倒出麻袋后在地上滚了一圈才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太子和三皇子二人。 “太子!还有三皇子?” 这人在认出两人的身份后显得很惊讶,失声惊呼出来。 三皇子挑了挑眉微笑着看向太子。 “他认识我们呢。” 认识他们,那就代表着是见过他们,若不然,便是见过他们的画像。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代表着这人的身份不简单。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太子和皇子的。 如果是见过他们的画像。 那事情恐怕就更麻烦了。 不是为了什么专门针对他们的安排,又何必要知道他们的长相呢。 这一次,太子的智商总算是在线了一点。 听到三皇子的提示,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会同时针对他和三皇子的,除了四皇子还有谁? 看来还真是四皇子策划的这次刺杀事件了。 不过来都来了,还是审审吧。 太子原以为要审问出结果还得费点力气。 没想到他才刚开口,那人就问什么答什么,连给他个用刑的机会都不给。 老四的人会这么的软骨头吗? 太子多疑的性子让他不太相信这人所说的话。 怕他是在误导自己。 三皇子却是拉着太子回到了之前喝茶的房间里,没让他再继续审下去了。 因为也审不出个什么来。 太子不清楚。 他可是知道这人并不是四皇子的人,而是皇帝的人。 但可能是这人的身份地位过于普通,所以对于背后的阴谋诡计并不清楚。 他只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 所以在宁安候府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他只是御林军中的一名小兵,因为接到命令才去刺杀宁安侯世子的。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刺杀宁安侯世子,可是军令如山,他自然无法反抗。 现在连太子和三皇子都来审问他了,他自然更加不会有所隐瞒,将自己的身份,还有目标以及被抓的过程全都交待了。 “这不是都审出来了吗?” 三皇子见太子一脸的不快,面带不解地问道。 “审出什么来了?他压根什么都没说。他是御林军,刺杀封修然接的是林奇的命令,根本连老四提都没提。” 三皇子很没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盘葡萄一边吃一边看着太子。 “这不都已经说了吗?” 他眨了眨眼,歪头把葡萄皮吐在了地上。 看得太子想打人。 “老三,你就不能稍微讲究一点儿?” “讲究?我可以啊。” 他冲站在旁边的大太监招了招手:“来,接着点儿。” 那大太监可是太子的心腹,否则也不能站在这里听他们讨论事情。 听到三皇子的话,大太监看了太子一眼连忙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容小跑了过去。 “唉,三皇子您放心,奴才接着呢。” 说着便伸出双手等着接葡萄皮儿。 太子顿时脸色一黑。 这老三是越来越过分了。 好在三皇子也不是真的要让太子的心腹大太监来给他接葡萄皮。 他做势轻踹了一脚,笑骂道:“滚一边儿去。爷还真能让你接葡萄皮儿不成,还不让人给爷送个盘子上来。” 一抬眼看到太子阴云密布的脸。 三皇子叹了一口气,把葡萄放回桌子上语气懒散地道:“他说了,他是御林军的人,他也说了,他是领了命令才去刺杀封修然的。这不就已经很清楚了吗?” 太子愕然。 这哪儿清楚了? 三皇子见他还是不明白,只好再说的更明白一些。 “御林军可是由父皇直领的,除了父皇之外,没有人能够指挥得了御林军,就连太子你,都不行。” 三皇子说的是实情。 可是这话听在太子的耳中就很不中听。 但是接下来,三皇子却说了更不中听的话。 “不过,这是大家以为的。我其实觉得,还有一个人能够指挥得动御林军,太子你猜,这个人是谁?” 还能是谁? 除了四皇子还会有谁? 可是太子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他父皇会连御林军的调动指挥权都给了四皇子。 三皇子就像太子肚子里的虫子。 “以父皇对老四的宠爱程度,你觉得他要是偷偷地拉扰几个御林军的将士,父皇会不会生气?” 那当然会生气了。 太子第一反应是这样的。 身为帝王,身边的保卫力量是最不能容忍他人接触的,若是那么容易就被人拉拢,那还有啥安全性可言? 他不相信皇帝会连这个都能容忍。 可是三皇子既然这样问了,难不成他那偏心的父皇当真老糊涂了? 太子歪着头看向三皇子,一脸的惊疑不定。 “你什么意思?” 三皇子摊了摊手。 “你觉得,父皇会下令御林军去刺杀封修然吗?” “当然不会。父皇喜欢那小子喜欢的跟什么似的,有时候我都会怀疑他是不是父皇的私生子了。” “对啊。既然父皇不会下令,那这令是谁下的?难不成还是林奇擅自作主?” 那当然更不可能。 林奇和宁安侯府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没必要做这种事儿。 所以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太子忽然觉得自己危机四伏。 第67章 封修然的困扰 宁安侯府,邀月阁。 封修然刚刚喝完药,正想躺下,逢晋进来了。 “主子。” 一直等到伺候封修然的丫环将药碗收拾了出去,他才走到床边小声道:“那边来信了。” “哦,情况怎么样?” 封修然又坐了起来。 “一切皆如所料。” 逢晋笑了起来。 封修然也笑了笑。 蠢货就是蠢货。 就算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也赢不到最后。 “那边怎么说的?还需不需要咱们再做些什么?” 逢晋摇了摇头。 “没有。那边说主子只需要好好养伤就是了,其他的事儿自有三爷安排。” 封修然眸光微闪,扯了扯嘴角。 “这样啊,那咱们在就家好好养伤好了,唔,交待下去,让咱们的人最近一段时间都小心些,这京城里估计得乱上一阵子。” “是。” “对了,本世子遇刺,报过案了没有?如此胆大妄为,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让人去问问京兆尹,什么时候才能将那些刺客抓到?” 逢晋有些无语地看着封修然。 这种事儿区区一个京兆尹能查出来个什么? 别说是京兆尹了,便是刑部、大理寺,也是没招啊。 但是主子既然这样吩咐了,那他照做便是了。 逢晋答应了一声刚想离开,就见封修然闷哼一声身子向着床下歪去。 “主子小心!” 逢晋连忙伸手扶住。 封修然皱着眉趴在逢晋的胳膊上,一只手则是捂上了腰腹间的伤处。 刚才他想躺下来着,不小心扯到了伤处,疼的他失了力气,差点一头栽下床去。 “没事儿。” 封修然缓了缓,这才推开逢晋的胳膊坐好。 逢晋的胳膊可真硬啊,刚才横在他胸口处一点都不舒服。 不像是……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张带着半张面具的脸。 那半张面具下面,尖尖的下巴白皙柔嫩,抱着自己的手臂柔韧有力,却和逢晋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想到那个人,他的鼻子里好像隐隐有淡淡的香味萦绕。 封修然微微有些失神。 “主子,我扶你躺下吧。” 逢晋以为他还没有缓过来,便想帮他躺下。 封修然回过神来。 “你抱一下我。” 他看了看逢晋,忽然道。 “啊?” 逢晋愣住。 封修然有些不耐烦起来。 “啧,我让你抱一下我。” “哦,哦。” 逢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了解自家主子,知道对方现在已经是到了发火的边缘了。 于是也顾不得细想,伸手小心地将封修然抱住。 “……” 封修然的脸黑了。 眉毛更是皱成了疙瘩。 “松开!不是这样抱!” 封修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一巴掌拍过去。 逢晋连忙松开手,茫然又无辜地看着自家今天行为古怪的主子。 “去,你坐在那里。” 封修然被逢晋看的有些心虚。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忽然就想验证一下。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心里,好像有那么一个人变得很特殊。 他一直以为那是惺惺相惜的欣赏。 可是就在刚才,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逢晋听话地在床尾坐下。 跟屁股底下有钉子似的,颇有些坐立不安。 封修然却不理会他的感受。 他皱着眉,捂着伤处慢慢挪过去,然后躺在了逢晋的大腿上。 当时,他好像就是这样躺在那少年的怀中吧,肩膀后面垫着他的胳膊。 封修然心里回想着自己受伤后被玉公子揽在怀里时的模样。 不一样! 感觉完全不一样。 封修然躺不住了。 他猛地坐起身子,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处,顿时就发出一声闷哼。 封修然的脸色发青,吓得逢晋连忙跳了起来。 “主子,你怎么样?” 封修然闭了闭眼,冲他挥了挥手:“我没事儿,你出去吧。” 逢晋一头雾水。 心里有些担心,却又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不敢多问。 “那,属下就在外面守着,主子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就招呼一声。” “嗯。” 封修然像是陷入了一个大难题,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逢晋看了看他,抿了抿唇还是退了出去。 封修然的困扰无人知晓。 让他困扰的人却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桑儿去取了一趟早饭回来,就把昨晚发生在老太太院子里的事儿打听到了。 这也不奇怪。 一来昨晚的事儿闹的有点大。 另外,也有人想让这事儿传开。 毕竟,为了管家权,就把老夫人气晕过去,娄夫人的名声可不会好听到哪里去。 郁怡歆自然知道这是谁让传开的。 好歹也管了这些天的家了,要是郁兰泽连安插几个人的本事儿都没有,那她也管不了这个家。 郁怡歆笑眯眯地听着桑儿绘声绘色地讲述。 用过早饭,便开始逗弄两只麻雀。 不一会儿,一只肥猫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开始围着郁怡歆的脚转来转去。 “喵呜~~~” 肥猫不停地用头蹭着郁怡歆的腿,还抬头朝她嗲声嗲气地叫。 桑儿见了,立刻皱起了眉毛。 “这只肥猫怎么又来了。” 她不喜欢这只肥猫,因为这是苏姨娘养的宠物。 自从她被送去庄子上后,这只肥猫就被留在了郁兰泽院子里。 只可惜郁兰泽不怎么喜欢养宠物,又刚掌了家,忙的什么似的,只能将它交给丫头们照顾。 主子不上心,丫头们自然也会敷衍。 猫又不会说话,受了苛待也没办法表达。 可是猫这种生物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 以前被当主子一样的伺候着还好,现在饥一顿饱一顿了,它自然是要自己想办法了。 自从它跑来过一次郁怡歆的院子之后,就有事儿没事儿都喜欢往这儿跑了。 因为郁怡歆会喂它吃东西。 最主要的是,郁怡歆听得懂它的吐槽。 “去拿点肉过来。” 郁怡歆没理会桑儿的不满。 这小东西的主人不是啥好人,可不影响它自己的可爱。 更何况,这只喜欢吐槽的猫总是会给她带来一些有趣的消息。 就比如现在。 肥猫就在吐槽自己的倒霉。 原来是它刚才路过花园的时候被郁泾看到了。 郁泾认出了它是苏姨娘的猫,恨乌及屋,连它一只无辜的小猫都恨上了,随手捡了块石子丢过来砸它。 它吓的惨叫出声,又把郁清给引了过来。 两兄弟早就在娄夫人中毒、苏姨娘被送去庄子上之后便结了仇。 偏偏昨晚还发生了那样的事儿,此时见面哪还能有好脸色? 第68章 我只是只猫 郁怡歆好笑地看着肥猫一边吃着肉块,一边骂骂咧咧。 “那你以后就小心些,别往主院的那边儿的人跟前凑呗。” 她慵懒地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一个话本子翻看。 等到肥猫吃饱了,她才把手里的话本子丢到肥猫面前。 “你也到我这里打了这么多次秋风了,帮我办点事儿呗。” 肥猫蹲坐在她面前,一边舔着前爪洗脸,一边冲她翻白眼。 “我只是一只猫,能帮你办啥事儿?帮你抓老鼠吗?” “抓什么老鼠?” 郁怡歆没好气地在它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用手指在那个话本子上点了点。 “我是让你把这个话本子带回去。” “话本子?这东西也不能吃啊。” 肥猫不懂,疑惑地凑了过去在那话本子上闻了闻,然后一脸嫌弃地蹲在了上面。 它还用爪子抓了几下,抓出几道爪痕来。 郁怡歆倒也没有阻止。 “不是吃的,是给你玩的。不过你只能在郁兰泽面前玩,还不能把它破坏的太厉害。” 肥猫的爪子一顿,歪着头看郁怡歆。 “为什么呀?我玩起来可顾不得那么多。” “说了你也不懂,你只要记得按照我说的办就行了。要是郁兰泽把这话本子拿去看,你也装装样子就好,不要真跟她抢。” 肥猫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张着嘴看着郁怡歆像被石化了一样。 这模样实在是有些好笑,于是郁怡歆就笑了起来。 肥猫被笑声惊动,然后有些不敢置信似地对郁怡歆发出灵魂拷问。 “我只是只猫!你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它有些恼怒地一扭头,一副我生气了的样子。 “我不管,我记不住!” 郁怡歆笑容不变,伸出一根手指在它头上戳来戳去。 “你真不管?那你以后再来我这里可就没好吃的了哦。” “喵呜~” 肥猫顿时炸毛了。 “你们人类真讨厌!” 它气呼呼地一口咬住那个话本子,然后拖着它从窗户跳了出去。 郁怡歆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些小家伙们可比人要可爱多了。 大花和小花在肥猫来的时候就飞到了屋檐上,因为那只肥猫总想要抓住它们。 现在见到它走了,就又一起又飞了回来。 “你为什么要让那只肥猫来啊?它坏死了,老想吃我们。” 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表达着它们的不满。 郁怡歆只好笑着进行安抚。 “它不是想吃掉你们,它只是想和你们一起玩儿。” “谁想和它一起玩儿了,那是玩儿命!” 郁怡歆有些尴尬。 她能确定肥猫还没有饿到那份儿上,但是对于麻雀来说,陪一只猫玩,那确实是在玩儿命。 “好了,别生气了,不想和它玩就不和它玩儿。咱们出去走走,散散心怎么样?” 郁怡歆站了起来,招呼了一声桑儿,往花园走去。 两只麻雀在她头顶上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骂猫,顺带控诉她。 桑儿有些好奇地抬头看了好几次,然后对郁怡歆道:“小姐,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大花和小花很奇怪呀,它们好像在骂人呢,而且还骂的挺脏。” 郁怡歆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丫头今天怎么这么敏锐? 那两小东西可不就是在骂人。 郁怡歆主仆到花园里的时候,郁泾和郁清架还没吵完。 郁怡歆站在一边听了一会儿,眼看着双方推推搡搡就要发展到动手的样子了。 她终于重重咳了一声,然后走了出去。 “大哥,二弟,你们在干嘛?” 在干嘛? 这不明摆着吗? 郁清翻了个白眼,冲着郁怡歆冷哼了一声,然后松开了揪住郁泾脖领子的手,昴着头骄傲地走了。 他一向看不起郁怡歆,也从来不会给她好脸色。 可是郁兰泽却要拉拢她。 虽然他认为这个二姐姐没什么用处。 不过他的脑子向来比不过自己的胞姐。 她的话,他也是不敢不听的。 郁怡歆没有在意郁清的态度。 反正她也习惯了。 不仅她习惯了。 就连郁泾都习以为常。 因为他对待郁怡歆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 郁清没理会郁怡歆。 他自然也不怎么想理会这个庶妹。 毕竟,刚才那情景可不怎么好看。 偏偏还被郁怡歆给看到了。 郁泾冷着脸目送郁清离去,“呸”地冲着旁边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姨娘生的贱种!” 然后又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人在,将他粗俗无礼的行为都看到了。 尤其是,他好像将对方也骂进去了。 郁泾顿时皱眉扭头看向郁怡歆,就见她满脸赤红地看着自己,目光中带着委屈和愠怒。 郁泾有些尴尬。 但更多的是羞怒。 正在琢磨是不是也像郁清一样转身就走。 就听到郁怡歆怯怯地道:“大哥自然是出身高贵。可我们的出身也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啊。大哥又何必口出恶言,如此羞辱于我。” 桑儿见她轻咬朱唇,一副受辱的模样,早就心疼的不行。 可是面前的人是大公子,是这郁府未来的继承人。 身份高贵,不是她一个小丫头能够置喙的。 她只能默默地站在小姐的身后,红着眼睛愤愤地瞪着郁泾。 郁泾的看着郁怡歆这委屈的模样,心里很不耐烦。 眼角的余光又扫到了桑儿,看到了她眼中的不忿,心情更不好了。 “我不是在说你!” 郁泾生怕这对主仆会哭出来,到时再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对他可是不利,终于还是解释了一句。 “真的吗?” 郁怡歆顿时欣喜地看向郁泾。 然后又失落地低下头去。 “其实大哥说的也没错。我们这些庶子庶女,本来就比大哥和大姐姐这样的嫡子嫡女低一等。” 她苦涩一笑,轻声道:“就像夫人,身为主母,天经地义就该掌家,否则就是没有规矩,就会被人笑。尤其是一些大场面,身份不够,就无法进行对等的交往。” 说到这里,她轻叹一声,看向郁泾。 “我也听说了昨晚发生的事儿。三妹妹和老夫人说是怕夫人的身体受不住管家的辛苦,我倒也理解。可是仔细想想,如果夫人不管家的话,咱们郁府的很多对外的往来都不太好处理呢。” “说起来,大哥也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要是大哥娶了大嫂,就算夫人管不了家,也还有大嫂可以管家,只可惜现在夫人的身子骨弱,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精力给大哥相看了。” 第69章 听说夫人准备找人给大少爷说亲了 郁怡歆一脸尴尬地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郁泾却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此时的他,脑中全是刚才郁怡歆说的话。 桑儿低着头迈着小碎步紧紧跟在郁怡歆身后。 她用了很大力气,才忍住了回头去看郁泾的冲动。 大少爷看不到,她可是清楚地看到了自家小姐的变脸速度。 几乎就在她转身背对着大少爷之后,那副柔弱怯懦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平静淡漠。 自从几年前那次落水之后,小姐就好像变了。 她似乎多出了一副面孔。 在面对郁府的人时。 她仍是那个柔弱怯懦的模样。 可是一旦脱离了郁府之人的视线。 她就变得好似什么都难不住她一样。 那是一种强大又有力量的感觉。 尤其是她们独自进京生活的这几年。 桑儿不傻。 她知道自家小姐有秘密。 她只是不问罢了。 因为她知道小姐很聪明。 她既然不告诉她,那一定是有不告诉她的理由。 很多时候,小姐所做的事情都让她看不懂。 但是她明白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就像现在。 以她那不怎么聪明的脑袋瓜子,是完全看不懂小姐来找大小爷的用意的。 不过既然小姐要演戏,那她就应该配合。 要是不知道怎么配合,也不能露出破绽。 转过一个弯,郁怡歆飞快地看了看左右。 发现没人。 她立刻抬头对头顶的大花、小花道:“你们两个去盯着他,看看他这几天做了些什么。” 两只麻雀刚才也看了一场戏。 它们小小的脑袋还无法思考太过复杂的东西,但是它们能看得出来,那位大少爷对郁怡歆的态度可不怎么友好。 所以它们现在也顾不上和郁怡歆闹了,它们得去帮她办事儿。 桑儿目送两只麻雀飞走。 心里还是有些惊叹。 她如今早已接受了小姐的特殊。 她好像真的能和这些小动物们交流一样。 尤其是这两只小麻雀,简直是太通人性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桑儿就见两只麻雀忙忙碌碌地从郁怡歆的房间里进进出出。 她也不知道它们到底和郁怡歆说了些什么。 不过她能看得出来小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府里也发生了一些事儿,都与大少爷郁泾有关。 桑儿的直觉告诉她,或许这些事儿,都和自家小姐那天在花园里和大少爷说的那番话有关。 她是郁怡歆的耳目。 得到什么消息,自然要第一时间汇报。 “小姐,听说夫人准备找人给大少爷说亲了。” 她记得当时在花园的时候,小姐就提到过大少爷的亲事儿。 所以,会不会是大少爷自己主动去找的夫人? 郁怡歆似乎对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惊讶。 这就更让桑儿确定了心中所想。 事实也是如此。 郁怡歆不但知道这是郁泾主动找的娄夫人。 还知道他们想借此让娄夫人重新拿回掌家权。 事关郁府继承人的终身大事儿。 老夫人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可是郁泾的婚事儿,也只有娄夫人出面才合适。 既然都能给郁泾张罗亲事儿了,那重新管家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 老夫人就算再舍不得,也不得不顾及郁泾这个嫡孙的终身大事儿。 更何况,娄夫人也不是吃素的,她背后还有个尚书府呢。 所以老夫人便将一部分管家权又交回了娄夫人手中。 权利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所以郁兰泽手中的权利被夺走了很大一部分。 之所以还能保留下一些。 还是老夫人看在她这些日子以来的恭敬孝顺的份上,顾及她小姑娘的面子,才让她继续管着。 郁怡歆还知道,这几天郁兰泽的心情很不好。 因为肥猫差点都挨她一顿揍。 为了安抚受惊的肥猫,郁怡歆好好地犒劳了它一番。 “她以为我把她的书给撕了。” 肥猫一边大口吃肉,一边抱怨。 “明明是她抢我的东西好不好。” “她都发现不是她的书了,却没把书还给我。” 郁怡歆忍不住轻笑。 “不过一个话本子而已,反正你又看不懂。而且当初,你还不愿意要呢。” 肥猫抬头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 “不管我当初想不想要,那也是我的东西。” “要不是你让我装装样子,我是真想挠她啊。” 郁怡歆笑的肩膀都抖了起来。 “你要是真挠伤了她,怕是这条小命儿都会不保了,你以为她是苏姨娘啊。” 肥猫很聪明。 所以知道郁怡歆说的很对。 听到郁怡歆提起苏姨娘,这小东西居然连肉也不吃了。 它惆怅地叹了一口气,看了看郁怡歆,说:“我好想她啊,还是她伺候的好。有她在,我哪里会受这些委屈。” 郁怡歆脸上的笑容冷了几分。 苏姨娘现在还在庄子上。 听说最近也不怎么安分。 苏安荣也不会看着自己的女儿失势。 花了些心思,就将郁鼎引去了庄子上。 郁怡歆知道,以苏雪兰的本事儿,说服郁鼎将她接回郁府不会太难了。 郁怡歆倒也不意外。 如今的郁府还不够热闹。 苏雪兰要是回府,那就更热闹了。 尤其是在郁兰泽对那本话本子感兴趣了之后。 她相信,以她们的性子,这个家里一定会发生一些十分有趣的事情。 她们不是喜欢斗来斗去吗? 那就让她们好好斗。 可怜她娘太弱,被她们当成了炮灰。 那么现在,她便将她们当成棋子。 郁怡歆轻笑。 她在复仇啊。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郁府虽然鸡飞狗跳,娄夫人和苏姨娘都没落着好。 可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却什么事儿还都没有。 这怎么能行呢? 郁怡歆他怎么能如此安稳呢? 郁怡歆并不知道,其实她以为安稳的那个人,也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安稳。 郁府书房。 郁鼎正在和他的几个幕僚在议事儿。 从他们冷峻严肃的脸上就可以看出,他们现在正在讨论的事情有些麻烦。 事实也是如此。 最近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京城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紧张。 出现了一些不太好的苗头。 郁鼎的官位在京城官场来说,只是个小虾米,原本是不会那么快就察觉到风头不对的。 可是他同时是尚书的女婿、四皇子阵营里的人。 多多少少,会比其他人要敏感一些。 第70章 名单 郁鼎把幕僚们召集到一起,将最近几天官场上发生的一些动静和他们说了一下。 基本上,就是四皇子一党的官员突然出了些问题。 虽然问题不大,看上去相互之间也没什么联系。 可是郁鼎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主要是最近一段时间里,他利用手中的职权,做了不少小动作。 这其中当然有讨好四皇子的目的。 但顺便从中捞点好处那也是少不了的。 有了四皇子一脉的官员帮衬,他动起手脚来更加的得心应手。 虽然也要分润出去不少的利益,但是比起过去偷偷摸摸扣出来的那三瓜两枣,已经好太多了。 不过,毕竟是有违法度。 不出事儿,怎么都好说。 可要是真的出了事儿,四皇子会不会真愿意保他还真的说不好呢。 谁让他还没为四皇子做出什么大的贡献呢。 今天,他也被叫到四皇子跟前去议事儿了。 郁鼎总算是见识到了四皇子实力一角。 当时,大大小小的官员坐了有十几个。 就这,据说还不是全部。 郁鼎顿时觉得四皇子夺嫡的成算又大了几分。 四皇子召集大家的主要目的,主要是为了招揽人才。 叶大将军和宁安侯即将凯旋,接下来皇上定然要大加封赏。 除了叶大将军和宁安侯,此次还有一大批有功将士同样会加官进爵。 四皇子拿出了一张名单,上面罗列了好几个名字,都是这次表现优秀的年轻将士。 四皇子的意思,是想让他们想办法拉拢这些人。 当然,如果拉拢不过来,也不能让人被太子的人拉拢过去。 总之,不能为四皇子所用,那就要想办法抓到对方的小辫子。 四皇子着重点出了其中的几人。 据说都是这次立了大功的,也是有真本事儿的。 最重要的是,四皇子已经先行让人对这几人进行过一定的调查。 都是身家清白,背后也没有什么牵扯的。 这样的人一旦成为自己人,那绝对是一大助力,而且潜力巨大,还能放心用。 郁鼎便将名单拿给他的幕僚们看,然后让他们看看哪个目标被拉拢的可能性最大。 几位幕僚拿着那份名单各自研究了起来。 其中一人看到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时眼睛一亮。 “大人,这个吴泰或可一试。” “吴泰?” 郁鼎看向手中的名单,发现吴泰这个名字居然就是四皇子特意提到的几个人之一。 也就是说,此人这次也是立了大功的,回京后,说不得会被重用。 他看向说话的幕僚,略有些迟疑。 “你认识此人?” 那幕僚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我虽认识他,他却不认识我。” 郁鼎有些好奇,其他幕僚也差不多,于是追问起来。 “说起来,我与吴泰还是老乡呢。” 郁鼎听那幕僚讲了吴泰的生平后,发现还真如其所说,这个人十分适合拉拢。 首先,吴泰父母双亡,家中只剩一个妹妹相依为命,且出身寒门,六亲不靠,身后并无亲族依靠。 其次,吴泰既有勇武,又心思缜密,懂得审时度势,是个聪明人。 这样的人即好拉拢,又不好拉拢,端看你能不能给到他想要的东西。 对于吴泰这样出自底层的人来说,给他前程,足以打动他。 但是这样的人同样也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郁鼎自然是觉得四皇子赢到最后的可能性大过太子。 可是同样,认为太子会赢的也大有人在。 所以他也不能确定是否能说服吴泰。 不过相较于名单上的其他人,吴泰这个目标显然是性价比最高的。 那幕僚见郁鼎似有些意动。 便建议道:“大人若是有心,不妨找个机会先与之结识,探探口风。” 郁鼎有些为难道:“我等文官,向来与他们这些武夫们没有来往,这要如何与之结识?” “呵。” 又有一名幕僚笑道:“这还不容易?大人膝下不是还有几位公子小姐吗?只需找个机会,让几位公子小姐先与那吴泰的妹妹结交,两家不就有了交情。” 郁鼎眼睛一亮。 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决定回头就把几个儿女们叫来。 他甚至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他们差不多也到了娶妻的年纪,若是这吴泰真的有本事儿,倒也不是不能和他结个亲家。 当晚,郁怡歆便被叫到了郁鼎的书房里。 当然,除了她之外,郁兰泽和郁泾、郁清也在。 郁鼎将吴泰兄妹俩的一些信息说给了他们,然后让她们想办法与这对兄妹结交。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郁怡歆的目光就是一冷。 重生以来,她一直都没有来得及对这对兄妹们做什么。 没想到这对兄妹如此的吃香,竟然连郁鼎都对他们感兴趣。 不过想想,郁鼎一个文官,结交吴泰这样的武将又有什么好处? 不但犯忌讳,还有损他文人的风骨。 最起码前世,郁家可和吴泰没有什么交集。 所以真正想要拉拢吴泰的另有其人了。 而郁鼎投靠的是四皇子,那么这背后之人是谁,郁怡歆也就清清楚楚了。 郁鼎虽然也对吴家兄妹有一定的了解,但是与郁怡歆相比,那还是差远了。 至少他不会知道,三皇子同样对这个吴泰十分看重。 更不知道为了拉拢此人,甚至说服了宁安侯世子娶了吴泰的妹妹吴茹。 别看郁鼎现在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甚至不惜许下承诺,只要他们当中有人能够与这对兄妹交好,那便答应他们一个条件。 此话一出,首先被打动的便是郁兰泽了。 最近她心中正烧着一所野火,为了自己娘仨的未来,酝酿着一个大谋划,那就是让她娘取夫人而代之。 只要她姨娘被扶正,那她就不再是庶女,而成了嫡女。 他的弟弟想要继承家业也更加的名正言顺。 当然,想要达成这个目的很难。 可是她有信心。 话本子上不是已经写了吗? 不是没有人成功过。 郁兰泽从来不认为自己比任何人差。 别人能做到的事儿,她也能做到。 不过如果有父亲的支持,那她想要达到目的就要容易很多。 尤其是这件事儿最终还是要郁鼎点头答应才行。 否则就算是娄夫人死了,郁鼎也可以续弦。 扶正妾室反而不怎么好听。 现在有了郁鼎的承诺。 如果她和郁清结交到了吴氏兄妹,到时以此让郁鼎答应扶正她姨娘就容易的多了。 第71章 该给你找个媳妇了 郁怡歆低眉垂目站在角落里。 她的心思翻涌如涛,却无人发现。 他们全都在想着这件事儿对自己有什么利弊得失。 郁鼎对他的几个子女都抱有厚望。 只除了郁怡歆。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郁怡歆,微微皱了皱眉又很快地投注到了郁兰泽和郁泾、郁清这两个儿子身上。 郁兰泽首先表态。 父亲的交待她放在心上了,一定会让他满意的。 郁泾和郁清互相看看,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势在必得。 他们同样向郁鼎表态,会想办法结交吴氏兄妹。 郁鼎很满意。 郁怡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女儿也会努力的。” 郁鼎对她不抱多大希望。 但还是给了相同的反馈。 等到回到自己的院子。 郁怡歆便送了信给于武,想要知道吴泰兄妹现在的情况。 很快,郁怡歆便得到了叶大将军以及宁安侯即将回京的消息。 这其中当然也包含几位皇子对军中几位立下大功的年轻将领非常看重的传言。 郁怡歆当然知道那不只是传言。 这些已露锋芒的少年将军,哪个不具潜力? 不早早拉拢到自己的手下,难道还要放任他们被自己的对头招揽不成? 郁怡歆让于武派人盯着吴泰。 她知道吴泰这个人心机很深,不是那么容易被拉拢的。 倒是她也曾送了几个孤儿从军,战场之上表现的也很亮眼。 郁怡歆听说已经有人对他们表现出了提携之意。 自己种的瓜,可不能白白让别人摘了去。 郁怡歆相信他们心中对自己是有感激之情的。 可在面对前程、权势利益的时候,谁又敢保证他们不会被打动呢。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在他们穷困潦倒的时候,给了他们一个更好的选择罢了。 这世上,有人会为了滴水之恩而涌泉相报。 却也有人恩大成仇。 郁怡歆是个商人。 她不否认人与人之间有情义牵绊。 可她更认同的是利益共享。 所以她让于武也要注意维护好与这几人之间的关系。 武人大多直爽。 在他们还没有动了想要脱离玉蝙蝠的念头之前,让他们认识到这个身份不仅不会是对他们的束缚,反而是他们背后的依靠。 这,才是郁怡歆想要的。 至于他人的拉拢也好,提携也罢,若是诚意足够,接受也未尝不可。 想到如今的吴泰就已经有了香饽饽的潜质,四皇子已经着手拉拢了,太子那边肯定也不会没什么表示。 那么三皇子呢? 他的一切谋划都在暗处,恐怕不会明目张胆地和太子、四皇子相争。 那么是否还会如前世一般,让封修然出马? 想到封修然,郁怡歆不由皱了皱眉。 他娶谁都可以,唯独吴茹不行! 看来,她得找个时间探控封修然的口风了。 宁安侯府,邀月阁。 养了几天的封修然看上去气色好多了。 他看着坐在床前的中年男子,脸上的神情漠然中带着几分无奈。 “不是明天才进城吗?” “我提前回家看看儿子怎么了?” 封修然叹了口气。 “何必呢?若是被人看到了,又是一桩麻烦事儿。” “我很小心,不会被发现的。” 中年男子非常自信。 “就算被发现了又怎样?咱爷俩忍了这些年,装傻充愣,可是有什么用?” “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封修然见中年男子气愤了起来,连忙进行安抚。 “父亲。这次你又立下了大功,你觉得皇帝会如何?” 中年男子正是封修然的父亲宁安侯。 只是与传闻中不同,这父子二人不但没有针锋相对,反而还在心平气和地谈话。 宁安侯微微眯了眯眼。 “加官进爵是不可能的了,我猜他会赏赐一些金银珠宝、田产宅子吧。” “以父亲的功劳,只是这些赏赐的话,恐怕说不过去吧?那么多人看着呢。” 宁安侯冷笑一声,说道:“所以他肯定会出幺蛾子。” “你的伤如何了?” 宁安侯忽然转而问起了封修然的伤势。 “已无大碍。” 宁安侯点了点头。 “与其让他来找茬,不如我自己把把柄送到他面前,也免得他为难了。” “父亲是想?” 封修然很了解自己的父亲。 所以他只是露了个口风,封修然就猜到了一些。 “这京城里,有哪些人你看不顺眼?给我列一份名单,明天开始,我挨家挨户地去找他们。” 找人家干嘛? 肯定不是请客吃饭。 封修然嘴角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 “父亲如此做,恐怕又要得罪不少人了。” “这不正好?” 宁安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有人敢动老子的儿子,还不让老子发个疯?” “您明明知道谁才是背后的主谋。” “谁说的?” 宁安侯一瞪眼。 “老子就是不知道谁才是背后的主谋,所以才会找他们所有人的麻烦。谁让我儿子看他们不顺眼呢?说不定就是他们当中的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才会动你动手。” 封修然看着自己故意装傻的父亲毫不讲理地叫嚣着要去找别人的麻烦,嘴角抽动的更厉害了。 “父亲,您是不是忘记了?咱俩的关系不好!您这样为我这个既不听话,又不成气的逆子出头,不会觉得违和吗?” 他在提醒自己的父亲,可不要一时冲动,将他们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假象都给破坏了。 宁安侯却是冷哼了一声。 “那又如何?你就是再不成气,天天都想气死我,那也是我宁安侯府的继承人,是我的儿子!我打得骂得,别人却动不得你一根手指头!” 封修然心头微热。 他知道这是父亲的心里话。 实际上,这些年来,宁安侯成天喊打喊杀,闹得府里鸡飞狗跳的。 可是却从未真的动过他一下。 他知道父亲的难处,也明白宁安侯府的困境,所以他主动配合他,不惜成为京城最大的纨绔。 他笑了笑,道:“父亲若真的这么做了,倒是让咱们那位皇帝陛下省了不少心。恐怕弹劾父亲的折子会堆满皇帝的御案了。” “嗯,这就是我的目的。另外,你年纪也不小了,我看,该给你找个媳妇了。” 宁安侯忽然道。 第72章 凯旋 “小姐,快点呀,要是晚了,三小姐先走了怎么办。” 桑儿怀里抱着衣服一脸焦急地催促郁怡歆。 今天是叶大将军带领大军凯旋回京的日子,听说皇帝命四皇子带领文武百官出城亲迎。 此次大胜,大梁一举夺回了丢失的三座城池不算,还攻入了乌国境内,最终逼的乌国不得不开启和谈。 最后,乌国赔偿了一大笔银子,两国签订盟约,乌国与大梁两国十年内互不侵犯。 消息传开,兴国欢庆! 所以今天的京城必定热闹非凡。 郁鼎身为官员,自然是要随四皇子一起去迎接叶大将军等有功将士的。 郁泾和郁清也早就和同窗约好,一大早就出去了。 而像郁怡歆这些女眷,自然也想出去看看热闹。 这些都是早就说好了的,就连郁鼎都同意了。 只是想到今天大街上的人肯定很多,所以交代了她们出门的时候要带足了人手。 桑儿是知道自家小姐在府里的地位的,所以才会担心三小姐郁兰泽先走。 要是那样的话,郁怡歆恐怕不但没有马车可坐,怕是连个护卫都没有。 郁怡歆却没有这些担心。 一来她自己身手不错,暗中还有玉蝙蝠跟随。 二来,她相信郁兰泽一定会等她的。 这段日子以来,郁兰泽和娄夫人斗的如火如荼,正是需要拉拢人心的时候。 虽然郁怡歆不愿意正面对上娄夫人,但是她却总是会在无意中给到郁兰泽一些启发,让她在对付娄夫人的时候,能够灵光乍现,想到一些解决问题的办法。 而且,一些小问题上,尤其是涉及到她自身的利益或布局时,她也还是会出言帮了帮腔的,虽然,她的意见也没人在意就是了。 果然,等她带着桑儿出现在大门口的时候,郁兰泽果然还在等她。 郁兰泽今天是带着目的的。 因为心里压着事儿,所以倒也没有对郁怡歆来的慢说什么不好听的。 除了贴身丫环,还有两名护院跟着她们的马车。 此时听到命令,全都上了马,一路往城门口而去。 谁知今天大街上的人特别多,马车根本就走不快。 再加上通往皇宫的朱雀街上还被清理了出来,不许大家在叶大将军等人进宫之前占据大街中央,人们便只能都挤在了大街两边。 所以郁家的马车走到朱雀大街附近的时候,就无法再继续前进了。 没办法,郁兰泽和郁怡歆只能让人弃车步行,后来不得不放弃了前往城门口的计划,干脆进了街边的一家茶楼。 总算她们运气好,二楼靠窗的位置还有个空位子,倒也能看到大街上的情景。 她们才从下,楼下立刻又上来了一群人,呼啦啦地都挤到了窗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大军的凯旋。 郁怡歆顺势听了一些。 倒是对她们所说的一个消息有些兴趣。 她就奇怪,怎么是四皇子带领群臣迎接大军。 皇帝这么做,岂不是在打太子的脸? 现在听到有人说太子卧病在床,倒也合理了。 只是郁怡歆却有些不信。 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除非太子真的病的起不了床,否则怎么样也要撑着把事儿给办了。 他不可能不清楚四皇子代替了他的位置意味着什么,又会对外传递出什么信息。 所以,应该是太子又做了什么事情惹怒了皇帝,皇帝故意打压他呢。 郁怡歆想到于武传给她的消息。 这几天,太子暗中可没少搞事儿。 有三皇子在,被皇帝猜疑厌恶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郁怡歆暗自笑了笑,不着痕迹地继续听着。 这几名少女衣着华丽,身边也都带着丫环婆子这样的下人,就连朝堂上的一些消息也知道,显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小姐。 她看了看郁兰泽,发现她只是好奇地扫了一眼而已,便知这其中也没有郁兰泽相识的。 两人让茶博士上了些茶点,一边透过窗户看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有些心有余悸。 “三妹妹是来看那位吴副将的吧。” 郁怡歆压低声音问道。 她见郁兰泽的目光一直都在关注着外面,颇有些焦躁的模样。 想到郁鼎交待给她们的任务,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郁兰泽瞟了她一眼,淡淡笑了笑,道:“倒也不必瞒你。我今天就是想看看这个吴泰到底有多出色,居然让父亲如此看重。” 其实她原本还想着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想办法引起他的注意,最好能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娘可是说过的,女子的美貌,是她们最强大的武器,也是最好用的工具。 “呀!来了!来了!” 正在这时,旁边传来了少女激动的叫喊声。 郁兰泽顿时站了起来,趴在窗户上外看去。 郁怡歆也站了起来。 此时二楼所有的客人几乎全都挤到了窗前。 桑儿护在郁怡歆身边同样看向大街上。 就见大街上,从城门的方向大军缓缓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将,虽然头发花白,却面容肃穆威风凌凌。 一名身穿皇子服的英俊年轻人与他并驾齐驱。 “那就是四皇子吧。” 郁兰泽的目光牢牢黏在四皇子身上,轻声自语。 如果不是郁怡歆五感敏锐,她这一句话在大家的欢呼声中肯定是不会被听到的。 只是现在,郁怡歆听到了。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郁兰泽一眼,见她脸蛋涨红目光热切地盯着四皇子不放,已经完全忘记了吴泰的样子,不由轻轻笑了笑。 她太了解郁兰泽了。 看这样子,应该是看上四皇子了。 事情越发有趣了呢。 “怎么没看见明安侯?” 有人忽然发出疑问。 郁怡歆愣了愣,连忙看向叶大将军和四皇子身后。 以宁安侯的身份和他立下的功劳,原本也应该是跟在叶大将军身边的。 可是现在,郁怡歆却并没有看到宁安侯。 跟在叶大将军身后的是文武百官,再后面则是有功的将士。 郁怡歆也觉得有些奇怪了。 如果她得到的消息没错的话,宁安侯这一次分明是功劳仅次于叶大将军的一个,那为什么却没有出现在凯旋的大军中? 第73章 传言 “你说宁安侯啊。他现在应该还在宫里。” 有知情者立刻接话。 “在宫里?你的意思是宁安侯提前入宫了?” “对。我是听我祖父说的。宁安侯因为担心封世子,所以昨天就回京了。” “这不合规矩吧?” “谁让封世子遇刺了呢,宁安侯放心不下倒也情有可愿。” 又有人出声附和。 “对呀。而且宁安侯原本应该只是打算偷偷看一眼封世子,然后再趁夜返回的。” “哦,那怎么进宫了呢?” 郁怡歆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前世,封修然曾经带她见过宁安侯一面。 虽然父子二人互相都不给对方好脸色,但是宁安侯对她的态度倒是还好,甚至还给了她价值不菲的见面礼,和她说话也是和颜悦色的。 就算是以她当时因为对封修然的厌恶而导致的恨乌及屋,也不得不承认宁安侯对她很不错。 在她的印象中,那是一个脾气火暴却很明理的老人。 因为他曾当着她的面训斥过封修然,让他“既然强取豪夺也要把人家留在身边,那就好好待人家,不要委屈了人家。” 当时,郁怡歆低着头没有什么反应,实际上她早已经红了眼圈。 只是那么一句话,就让郁怡歆无法怨恨责怪宁安侯了。 她其实也明白,宁安侯根本就管不了封修然。 但是他能站在她的角度,替她说上一句话,仍然让她感激在心。 后来,她也从侧面对宁安侯了解过一些,隐约觉得他并非表现出来的那般只是个武夫。 恰恰相反,这位老人心思缜密颇有些深谋远虑的意思。 倒是和封修然一样,一只老狐狸,一只小狐狸。 这样的人,行事不会如此没有章法,除非他是故意! 只是为什么呢? 郁怡歆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消息灵通的小姑娘继续为大家解惑。 “听说宁安侯这次被吓到了,想让宁安侯世子尽快娶妻生子,结果宁安侯世子居然说他喜欢男人!” 这话一出,顿时引的众人哗然。 就连郁怡歆都吃了一惊。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传出如此荒唐的流言出来,因为她很清楚封修然绝不可能会喜欢男人! 与她同样对这个消息抱持怀疑的人大有人在,当即就反驳了起来。 但是也有人觉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尤其是再联想到封修然的表现确实似乎是对女子有些不感兴趣,如今听到他可能喜欢男子,倒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于是相信的和不相信的吵成了一团。 但也有人还没忘记之前的话题。 “你们吵什么吵?还是先听这位妹妹把话说完吧。” “对对对。是不是宁安侯听到封世子喜欢男人就闹起来了,然后就被皇帝陛下招进宫了?” “原来姐姐也想到了?” 那小姑娘原本还在为有人不相信她的话而有些不高兴,现在听到有人不但相信她的话,还猜到了事情的经过,顿时便让她眼睛一亮。 “据说宁安侯被宁安侯世子气得当时就拎了根马鞭退着满府的打,连他身上还有伤都不管了。” 想到那样鸡飞狗跳的场面,郁怡歆有些一言难尽。 她看了一眼那说话的少女,反而更加的怀疑了。 怎么看,这都像是故意为之。 否则这样的丑事儿,捂都来不及,哪里会闹得人尽皆知呢。 要是这话传来了,封修然再想娶到高门贵女恐怕就更难了。 “你们快看,那个骑白马的是不是就是吴校尉?” “我看看。看他的位置,应该就是了吧。你们也听说了?这次的封赏,有一位吴校尉的功勋仅次于叶大将军的宁安侯,可谓前程无量。” “对对对,我也听父亲说了,皇帝陛下对这位吴校尉很是喜欢,已经提前让人给他准备了宅子田地,说不得,这又是陛下身边的一大红人呢。” 话题忽然转到了吴泰身上,也同时吸引了郁兰泽的注意力。 她好似才想起了自己的目的,连忙也看向了叶大将军身后那名骑白马的少年将军。 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位还未曾获得封赏,就已经名传京城的吴校尉充满了好奇之色。 只除了郁怡歆。 她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警惕。 总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问题。 因为这吴泰的名声似乎太大了些。 就好像有什么人在背后推动似的,传的这人好似什么旷世奇才,得之便能得天下似的。 从重生的第一天起,郁怡歆便没有想过要放过吴泰兄妹。 只是这几年来她把心思放在了赚钱上面,想要先解决郁府这帮所谓的家人。 可是现在看来,怕是要将对付吴氏兄妹的计划也摆上日程了。 趁他羽翼未丰,解决起来要容易许多。 郁怡歆正里想着要如何对付吴泰,目光下意识地也看向了他,然后眼角的余光就扫到有一物从身边掠过砸向了马背上的吴泰。 吴泰不愧是习武之人,看都没看一伸手就将那东西抓在了手里。 然后他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漂亮的荷包,便抬头看了过来,就看到旁边的茶楼上挤满了穿红着绿的小娘子。 其中有一个格外漂亮的,见他望了过去,脸上露出几分羞涩之意,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微笑。 而她身边的那些小娘子们都有些惊诧地看向她,见她露出这副小女儿的神态,立刻又向自己看了过来。 吴泰立刻便知道了这荷包的来历。 他冲着那位小姐微微笑了笑,然后顺手将那荷包塞进了怀里。 “啊!!!” 看到这一幕的小姑娘们顿时激动了起来。 立即有样学样,荷包、手绢、甚至头上的绢茶,下雨一般地抛向了吴泰。 吴泰见此,笑容顿时变大,抱拳冲着楼上拱了拱手,却是没有再去接那些东西。 走在前面的四皇子和叶大将军见到这一幕,一起回头看向吴泰,也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就见他脸上露出赧然之色。 四皇子昂首大笑了几声,控制着马速等他走到身边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对他很是看重。 郁兰泽目送大将离去,脸上的羞色缓缓褪去,然后满意地看了身边的穗儿一眼。 还是这丫头聪明,不过是丢了一个荷包,便让那吴泰注意到了自己。 第74章 就等着你动手 郁怡歆是有些惊讶的。 按照她对郁兰泽的了解,有四皇子在,她是绝对看不上吴泰的。 可是刚才她却将自己的荷包扔给了吴泰。 这倒是她的误会了。 因为走神,郁怡歆并没有看到那荷包是穗儿扔的,只因为看到了郁兰泽那含羞带怯的模样,所以误以为是郁兰泽丢的。 此时再看到郁兰泽的变脸速度,她才明白过来,原来一切都只是郁兰泽引起吴泰注意的手段而已,倒未必是她真的对吴泰生了情意。 郁怡歆暗自冷笑。 她就说嘛,郁兰泽的野心可大着呢,甭管有没有可能,她都会肖想努力一番的。 现在看来,她大概是把网织的大了一些,顺带想把吴泰也网进去而已。 几人在茶楼又坐了一会儿。 等到大街上人流散了一些之后才出去。 最近一段日子郁兰泽和娄夫人斗了几场都没能占了上风,所以她的心情不怎么好。 今天出来,除了吴泰这个目的之外,郁兰泽也有散散心的意思。 现在大街上不那么挤了,她便和郁怡歆一边聊天,一边逛街,偶尔看到街边的小玩意儿也会买下来。 “这胭脂看着还行,就送给二姐姐吧,你看你整天素面朝天的,也不知道好好打扮打扮自己。” 郁兰泽拿着街边小摊上买的一盒劣质胭脂递到郁怡歆面前,一副便宜你了的模样。 桑儿看的有气,很想问问她“这种胭脂你自己用不用?” 怎么就拿来埋汰自家小姐。 郁怡歆却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然后自然地接过了那盒胭脂。 “那就多谢三妹妹了。” 她笑着道谢。 郁兰泽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心里很是看不起郁怡歆这种小家子气的模样。 不过能够用这么一点破烂玩意便笼络住人,总比那油盐不进的好。 “可惜我只管家了几天而已。现在夫人又把管家权要了回去,咱们的日子怕是又要难过了。我还有外祖父贴补一二,二姐姐就惨了,我听说这个月的月列银子都被那些黑心肝的克扣了不少。” 说到这里,郁兰泽故作姿态,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二姐姐也是的,要是换了是我,肯定要闹到夫人面前去的,偏你处处忍让,就怕惹了夫人的嫌弃。你这样子,只会让那起子捧高踩低的奴才们得寸进尺!” 郁怡歆心中冷笑。 以为她不知道吗? 虽然那些刁难她的事儿是在娄夫人重新掌家了之后才发生的。 可是背后指使的人却是眼前这位好妹妹! 自从她夺得管家权后,第一件事儿便是排除异己、收买人心。 说起来她可比娄夫人大方多了。 她又是个有手段的,恩威并重之下,没废多少力气就将郁府的下人们收拾的服服贴贴。 这也是为什么娄夫人急了。 因为她感受到了自己在府里的权威被人侵蚀,她的行事儿已经越来越不方便了。 如今娄夫人虽然将大半的权力重新拿了回去,可是郁兰泽也不是完全就失去了对郁府的掌控。 恰恰相反,她只是不那么名正言顺、光明正大了而已。 只要她发话了,郁府这些下人们多多少少还是会听的。 因为她们现在也无法确定,这位三小姐将来还会不会重新掌握郁府的管家权。 郁兰泽之所以暗中吩咐下人为难郁怡歆,也不过是想逼她去找娄夫人闹罢了。 娄夫人虽然夺回了管家权,可却没那么稳固,要是出的岔子多了,郁兰泽和她抢夺管家权的时候也会容易许多。 更何况,娄夫人一向注重自己的名声,要是传出她苛待庶女的名声来,那无疑是会坏了她名声的。 郁怡歆对郁兰泽的心思一清二楚。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不会让她如愿。 但是现在,她却愿意略做配合。 因为她巴不得她们斗个你死我活。 郁怡歆一脸苦涩之意。 “三妹妹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你也知道,夫人这阵子身体不好,若我拿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起来,不说夫人会不会理会,首先一个不孝的名头就能压死我。横竖那些人也只是克扣我点银子,还不至于饿着、冻着了我,我也不是忍不了,这些年来,都习惯了的。” 说罢,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郁兰泽有些不耐烦。 但是想想,她这位二姐姐确实是这么个性子,一副逆来顺受的包子样。 若是不那次危及她的性命,她也不会对自己暴露出隐藏的极深的本性来。 可就算是差点死了,她也不过是警告威胁了一番而已,并没有对她起过报复的心思。 如今只是克扣了她点月列而已,想让她出头,确实还不够分量。 不过,若是危及她的性命呢? 郁兰泽看着郁怡歆的目光微闪,心中不免有了思量。 “二姐姐你就是胆子太小了。” 郁兰泽笑了笑,倒也没有再鼓动逼迫,只是偶尔扫向她的目光里,隐约有了算计。 自从那次推她落水后,被郁怡歆找过去威胁了一番,郁兰泽确实没有再算计过郁怡歆。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她已经和娄夫人完全撕破了脸,就算郁怡歆将当初的事儿说出来又如何?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郁语薇都嫁人了,难道还能追究什么不成? 再说了,以郁兰泽和娄夫人现如今的关系,追究又能如何? 反倒是郁怡歆,当时不说,现在再说怕是除了招来娄夫人和郁语薇的怨恨外,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至于郁怡歆会不会怨恨她? 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顶多她再来警告她一番,难不成还敢报复她不成? 而且,既然知道了她也不是看上去那么蠢,她自然会把事情做的更隐密些,不会让她知道事情与自己有关。 不仅如此,她还会给她指明方向,让她知道想要她命的人是谁。 想到这里,郁兰泽唇角微勾,露出一个算计的微笑。 郁怡歆走在她的身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微笑。 她的唇角也轻轻翘了起来。 就等着你动手呢。 她想。 第75章 风雨欲来 郁怡歆还没等到郁兰泽动手呢,京城里先乱了起来。 先是皇帝因为被宁安侯气着了,于是推迟了封赏有功将士的时间。 不仅如此,据说当天皇帝只是出面见了叶大将军他们一面,后面的赐宴都是四皇子代为作陪的,皇帝陛下则是留在御书房里安抚劝慰宁安侯。 但是好像没什么效果。 因为第二天开始,宁安侯就开始挨家挨户地去那些和宁安侯府,尤其是和封修然不对付的人家找事儿。 基本上就一个流程: 先是上门质问:“凡楼刺杀我儿的事儿是不是你们家干的?” 那人家肯定说与他们无关啊。 宁安侯表示:我不信! 你们家早就对我们宁安侯府心怀不满了,肯定是看到本侯爷这次立了大功,心里不平衡,所以就对我儿出手,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想让宁安侯府断了传承! 你们心肠真是歹毒啊! 被找上门的人家本来就和宁安侯府不对付,如今又被如此逼上门来,还被扣上一顶大帽子,那能忍得了? 基本上先是口舌争辩然后发展到动起手来。 这一动手,那可正称了宁安侯的心意了。 他一个战场上的老将,手下也都是虎狼之士,还能让一群看家护院的给收拾了? 往往等宁安侯走的时候,这家人的院子基本上需要重新修缮了。 里面住着的人,也肯定有不少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 闹到最后,宁安侯也不忘记丢下一句话:别让本侯找到证据! 然后再接着到下一家去闹。 封修然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吗? 那必然不是啊。 所以和他看不对眼的人可不少,再加上宁安侯府本身便有龃龉的人家,宁安侯可是找了不少人家的麻烦。 因为他的原因,害得那些从边关回来的将士们的封赏一直都没有落实。 已经有一些人在背后挑动将士们的不满了。 要不是宁安侯在军中的威信实在是高,这次又是因为宁安侯世子遇刺引起的,说不定还真就会有将士们闹起来呢。 毕竟,只要想一想,连宁安侯这样的功臣,他在前线出生入死,唯一的儿子却在后方被人刺杀,换成是谁都接受不了。 虽然大部分的将士都能理解宁安侯的所做所为。 可是因为他的原因而影响到大家升官发财,心里总不会那么舒服就是了。 更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感同身受。 总会有一些人因此而对宁安侯心生不满。 同样也会有一些人想趁机搞些事情。 尤其是那些被宁安侯找上门的人家,更是对宁安侯怨恨不已。 一时之间宁安侯简直是惹了众怒,每天不知道有多少折子递进御书房。 可是皇帝却看在宁安侯于国有大功,且这次是因为其独子遇刺的原因,所以多有容忍,硬是没有派个人来劝阻一下宁安侯。 这当然也惹得朝中大臣们越发的不满。 与此同时,暗中另有一些力量在暗中谋划。 短短几天时间,京城之中,朝堂之上,竟有些风雨欲来的感觉。 郁怡歆很重视消息的收集与分析。 无论是郭玉成手中的各家商铺店面,还是隐在暗处的玉蝙蝠,都一直在做这件事儿。 朝堂上的风向,民间的舆论,商场中的变化…… 但凡是有个风吹草动,于武和郭玉成都会在第一时间把情况汇报给郁怡歆。 郁怡歆就是他们的大脑。 她的眼光和智慧早就折服了他们。 而当这些消息陆陆续续摆在郁怡歆面前后。 她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不对之处。 首先是太子。 太子对外宣称是生病了,但是坊间传闻却是太子惹怒了皇帝,可是因何惹怒了皇帝,却是知之不详。 于武让玉蝙蝠花了些力气,总算是查到了原因:太子说刺杀封修然的人是四皇子! 他不但把事儿捅到了皇帝面前,还带了个人证。 结果最后一问,那个所谓的人证不过是个御林军的小兵而已,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他所谓的四皇子是背后的主使,不过是他的猜测而已。 皇帝大怒! 说他陷害四皇子! 骂他没有脑子! 然后就把迎接大军入城的差事儿给了四皇子。 郁怡歆也觉得太子没什么脑子。 不过他就算是再蠢,难道身边就没个明白人吗? 怎么会让他做出这种事儿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三皇子和封修然的名字。 好了,她想她大概是明白了太子为什么会走了这么一步臭棋了。 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的太子自然很生气。 同时他也越发地恐慌。 然后当然要想办法自救了。 太子府近日比较热闹。 上门“探病”的人很多,其中一些在太子府待的时间也很久,遮遮掩掩的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似的。 玉蝙蝠发现,太子府外,有四皇子的人出没。 想来是太子在皇帝面前诬告四皇子引起了四皇子的不满。 派人盯着太子府,大概也是想有所回报吧。 除此之外,就是京城中最近有些乱。 什么小偷小摸,打架斗殴,青楼里的争风吃醋等等乱七八糟的事儿发生的特别多。 而且往往一件小事儿,最后总是会被闹大,然后牵扯到某个官员身上。 起初郁怡歆还没在意。 以为只是偶然事件而已。 但是当她发现因为这些小事儿而涉及到的官员已经有十多个,其中甚至还有人命案的时候,郁怡歆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尤其是她发现这些官员要么是太子的人,要么是四皇子的人。 这就有趣了。 她很快明白了这是太子和四皇子之间的又一轮争斗开始了。 随着一名三品大员在下朝途中被突然冲出的惊马撞翻了轿子,导致其重伤之后。 朝堂之上,太子一系和四皇子一系之间的争斗终于摆在了明面上,并且凶狠异常。 那位受伤的三品大员是个中立派,但是撞翻他的据查是四皇子一派所为,只因为他拉拢不成所以恼羞成怒。 四皇子却死活不承认。 并且也有证据证明真正做了这件事儿的人是太子的人。 双方都有证据,但是证据都不充分,就连皇帝也没办法。 偏偏这时候又出了有功将士喝酒闹事儿的事儿。 据说是对皇帝迟迟不肯封赏颇有怨言。 第76章 选择 三月的最后一天,皇帝终于召集群臣对叶大将军等一干有功将士进行了封赏。 叶大将军当然是首功。 接下来原本该是宁安侯的。 可是宁安侯先是无诏提前溜回了家里,后来更是跑到许多人家里去闹,搞的大半个朝堂的官员往皇帝面前递折子弹劾。 所以最后,宁安侯的大半功劳被他所犯的过错相抵。 皇帝只是赏赐了宁安侯一些金银珠宝和田产宅院罢了。 爵位官职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提升。 许多人都觉得宁安侯这次是亏大了,却不知道宁安侯父子却对此毫不意外。 甚至还因此而暗自松了一口气。 除此之外,几名立功较多的年轻将领也获得了皇帝的赞赏,不但升了官,赏赐了田宅金银,还多次召见,对他们的喜爱之意昭然若揭。 因此,京城之中立时多出了几个受人追捧的小家族。 其中风头最劲的就是吴家。 别看吴家如今人丁稀少,只有吴泰和吴茹这两兄妹。 但是这次封赏吴泰所得的赏赐却是仅次于叶大将军的。 他的官职不但从六品升至了四品,还被皇帝留在了京城,任职京营左部都统,手下掌管着三千兵马。 由此可见皇帝对他信任。 有眼力见的都能感受得到,皇帝是拿他当作心腹来培养的。 如今他虽然年轻,官职也不是很高。 可是未来的前程却是可以预料得到的。 为此,想要与他打好关系的人大有人在。 尤其是在大军进城之前,他的名声便传到了许多有心人耳中,让他们对他分外感兴趣,早早就动了拉拢的心思。 所以最近一段日子吴泰兄妹都非常的忙。 或是上门拜访,或是递帖子邀请,或是打听到他的行踪来个偶遇。 总之吴泰成了人人都想结交的香饽饽。 而他的妹妹,也因为吴泰的原因成为了京城这些大家闺秀们热捧的对象。 这两兄妹每天都忙着应付这些事情,累,但快乐着。 吴家是鲜花着锦。 却也有人家水深火热。 就比如郁家。 最近一段日子,太子与四皇子之间斗的如火如荼。 双方派系之中的官员自然也免不了你死我活。 战火从朝堂至市井,方方面面都在找对方的把柄与突破口。 当官儿的能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 尤其是工部这样比较容易动手脚的地方。 所以郁鼎也遇到麻烦了。 他暗中在一些工程当中动的手脚,比如以次充好、贪污银两等等。 不被查出来自然没事儿。 可现在他身为四皇子一党,自然会承受来自太子一党的攻击。 就比如最近,就有御史弹劾了他,而且还有理有据,让他无法反驳。 如果不是他还有个当尚书的岳父,估计现在都要被摘了官帽了。 可就算是有娄尚书的斡旋,郁鼎的日子也不好过。 太子的人既然盯上了他,就不会轻易放过他,谁让他投靠了四皇子呢。 娄尚书被气了个半死,把他叫去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还是看在自己女儿的份上,给他出了个主意。 那就是花钱免灾! 可是这要一大笔银子呢。 除了他贪污的,送了人情的,还有打通关节的,别说他本来就家底不丰,就算是他家财万贯,这一次也得伤筋动骨。 尤其是他还得在短期内就把这笔钱拿出来,否则这一关怕是就要过不去了。 郁鼎愁的头发都快白了,回到家里后还要因为妻子、儿女之间的不和而烦心,那日子,简直一个难过。 正好,娄夫人最近想给郁泾说亲,每天早出晚归的打听有没有门当户对的人家。 郁鼎一想,联姻? 这还真是一个好主意。 怎么说,他也是个京官,背后还有户部尚书、四皇子这样的靠山,那种一等的高门贵女轮不到他儿子,次一等的总还能期待期待吧。 郁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对于郁泾的亲事格外上心。 可是最近朝堂风云变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背后是两位皇子之间的争斗,这样的旋涡,很少有人敢掺合。 不得已,郁鼎便将目光放到了商户之人身上。 他府里有个苏姨娘,自然也知道商户之女除了身份低一些之外,那是真有钱。 而他现在缺的就是钱。 于是便让人暗中打听,想看看有哪家家产厚实的商户愿意替他掏这一笔银子。 如果有的话,他就让郁泾娶了她家的女子。 娄夫人知道他的打算后差点气死。 也顾不得保持她在郁鼎面前的形象了,要死要活地不同意。 郁鼎自然也知道这样做会被人笑。 尤其是郁泾未来的名声肯定不好听,说不定还会影响他的仕途。 可是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郁鼎无奈地将自己的处境告诉了娄夫人。 娄夫人又气又急。 她舍不得儿子娶个商户女,也无法接受丈夫丢官去职。 情急之下,忽然想到了郁怡歆。 郁怡歆还未及笄,但是提前说亲也不是不可以。 与其让自己的儿子娶个商户女,还不如将家里的庶女嫁给一个商户。 反正女儿家嘛,迟早是别人家的人,如果能为家里换到一些利益就算不得亏。 郁鼎被她一提醒,顿时也动了心思。 他可是传统文人,面子比天大。 自己的嫡子娶个商户女,说出去确实不好听,以后肯定会被人笑话。 现在有了别的替代之法,虽然也好听不到哪里去,但是嫡子和庶女,这样的选择并不难出结果。 唯一不能确定的是,庶女和嫡子的份量差太多了。 所挑选的商户,能换来的银子,恐怕差距也不小。 不过郁鼎并不觉得为难。 反而因此让他有了理由将苏姨娘从庄子上接回来。 因为他需要有人掏钱补上差价。 娄夫人自然是不愿意的。 可是郁鼎说的也对。 做郁府的大少奶奶,和娶郁府的庶小姐,那可是两种概念。 商人最是唯利是图,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这二者之间的区别呢? 娄夫人就算是恨死了苏姨娘,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得不咬牙同意郁鼎接她回来。 第1章 三个备选 苏姨娘回府的那天,动静还挺大的。 丫环婆子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都是在搬东西。 听说,都是这段日子里苏安荣让人送到庄子上去的,说是怕苏姨娘在庄子上受了委屈。 桑儿好奇地溜出去看了,回来后把苏姨娘得意洋洋的姿态学的活灵活现的。 “小姐,你是没看见呐,就连苏姨娘院子里的丫环婆子们,一个个都是鼻孔朝天,得意的不行。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难道苏姨娘不是犯了错才被送到庄子上去的吗?” 刘妈也被桑儿逗的笑的不行,可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这才多久啊,苏姨娘就回来了?夫人居然也没反对。” 可以看得出来,刘妈非常的疑惑。 郁怡歆却对此毫不意外。 因为苏安荣这次可是大出血,拿出了一大笔银子的。 为了保住郁鼎的官帽,娄夫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苏姨娘回府在郁怡歆看来是必然的。 甚至,她也希望苏姨娘能够回府,这样才会让郁府更热闹嘛。 但是,有一个消息还是让郁怡歆有些烦躁。 郁鼎的麻烦提前了,因此她将被卖给商人的时间也提前了。 这多多少少有点出乎郁怡歆的意料,但是想到她重生之后,的确暗中做了一些事情。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让事情的发展与前世有所偏差。 好在她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好几年了,倒也不慌。 她笑了笑,说:“苏姨娘会这么高调,自然是有她的底气在,夫人就算心里不痛快,可如果事关老爷,多少也会退让的。” 刘妈和桑儿心中疑惑,郁怡歆却没打算向她们解释,要是让她们知道了郁鼎和娄夫人正考虑着把她卖多少钱,恐怕这两人又要急死。 她只是叮嘱二人最近一段日子都小心些,不要去触了苏姨娘的霉头就好。 傍晚,接到消息的于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郁怡歆的小院里。 郁怡歆让他进了屋,问起郁鼎给她找夫婿的事儿进行到哪一步了。 “目前来说,有三个备选。” “三个?” 郁怡歆轻轻挑了挑眉。 她倒是没有料到这么短的时间里,郁鼎就已经找到三个备选对象了。 “说说看。” 郁怡歆有些好奇。 “一个是城西刘家绸缎铺的少东家。他家是去年才入的京,原本背后有一位御史撑腰,平时倒也没有什么人找他家的麻烦。但是前两天,那位御史被牵扯进了太子与四皇子之间的争斗中下了大狱,所以最近才急着找新的靠山呢。” 郁怡歆点了点头,表示她明白了。 虽然郁鼎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但若是有人能帮他补上那笔银子,倒也确实能照料照料这刘家绸缎铺。 于武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自从他知道了郁鼎的打算之后,他就气的不行。 他知道郁家待郁怡歆不好,可他却没想到郁鼎会这么的狠心。 反倒是郁怡歆,好像对此早有所料一般。 她除了让于武盯着事情的进展之外,也终于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 “第二个,是福安永福酒楼的东家。” “永福酒楼?李永福?” 郁怡歆皱起了眉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吧?而且他有妻有子,郁鼎怎么会连他都考虑?” 于武一点都不奇怪郁怡歆对郁鼎的称呼。 早在郁怡歆知道她娘死亡的真相之后,她对郁鼎就只有恨了。 于武虽然对他们父女之间的恩怨情仇不是很了解。 但是郁府对郁怡歆的忽视,以及郁怡歆对郁家人的恨意,他还是能够感受到的。 尤其是现在,郁鼎竟然打算把还未成年的女儿卖掉的行为,也让于武更加理解郁怡歆的感受。 “听说,他老婆死了,现在找的是继室。” “那也不应该啊,消息传的这么快?连福安那么远都知道了?” “那倒不是。这李永福如今正好就在京城。听说是有意把永福楼开到京城来,所以进京来看看行情。” 郁怡歆明白了。 只是,这李永福在福安还能算得上是富甲一方,可这进了京,就算不得什么了。 郁怡歆毫不怀疑,如果只是这两个备选的话,那他一定会选择刘记绸缎铺。 “还有一个呢?” “小姐还记得杨家不?” “杨家?” 郁怡歆眼睛眯了眯。 “杨元青?” “对,第三个就是那个杨元青。” 于武可是知道的,这个杨元青和他们可是还有生意上的往来的。 而且,他隐约觉得,小姐对这个杨元青似乎颇有些不同。 因此看向郁怡歆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探究。 郁怡歆却是皱了皱眉。 前世,郁鼎虽然最终选择了杨元青,可那明明是明年才会发生的事儿。 这一世情事发生了变化,郁鼎的麻烦提前了就算了,怎么杨元青也提前打算成婚了? 前世他是为了柯怀,这一世,因为被于武弄断了手,导致他当年没能参加科举,错失了官位。 后来又听说他攀上了四皇子府的首席幕僚,竟像是无意科举了。 那他与杨元青之间自然也不会再有什么问题才是,怎么杨元青又要成婚了? “怎么回事儿?他和那个柯怀之间出什么问题了吗?” 于武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原来小姐竟也知道那个杨元青和柯怀之间的关系。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觉得小姐似乎有些照顾那个杨元青。 又因为杨元青长的俊俏,怕她对那杨元青动了儿女情思。 现在看来,倒是他想多了。 他之前犹豫再三,不知道怎么将杨元青和柯怀之间的关系告诉郁怡歆,怕污了她的耳朵。 现在却是没有这个担忧了。 “原来小姐知道那杨元青……” 郁怡歆知道他要说什么,微笑着点了点头,于武顿时把说了一半的话又咽了下去。 “据我所知,那个柯怀自从攀上了四皇子府的首席幕僚后,就减少了与杨元青见面的次数。前几日,下面的人还报上来,说是那杨元青与柯怀吵了起来。听说郁府想为小姐说亲的消息之后,就托了人主动上门求亲。” “我知那杨元青是个断袖,自然不是小姐良配,便想好好教训他一顿,但又想到小姐叮嘱,只让我盯着便是,不必有所行动。” “那你可打听出了什么?” 于武点了点头。 “就在那杨元青上门求亲的前一天,柯怀曾约见过他一次,跟着杨元青的玉蝙蝠回来说,那柯怀想将他的表妹嫁于杨元青。” 第2章 梁清 柯怀居然想亲自给杨元青找媳妇? 郁怡歆早知道柯怀不是个好东西。 前世杨元青就是在他的逼迫之下成的亲。 没想到这一世他明明没能顺利当上官儿,想来前世那个看中他的上官也看不上他。 那么为什么他仍然会动了让杨元青娶妻的念头? 难道他不知道这么做有多伤杨元青的心? 还是他是故意的? 郁怡歆忽然对柯怀这个人特别好奇。 他难道就真的舍得杨元青这个钱袋子? 于武见郁怡歆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继续道:“那柯怀存心不良,似乎有觊觎杨家家产的嫌疑。” 郁怡歆精神一振:“仔细说说。” “跟踪的人说,这是杨元青和柯怀的争吵重点。柯怀一直在否认,说杨元青误会了他。杨元青就说那他不成亲。柯怀就急了,说杨元青要是不成亲,就是自私自利想要害他!” “他好像还威胁了杨元青,说是如果他不成亲的话,就会有人对他们杨家下手,还说他这样是在帮助杨元青。” 郁怡歆越听脸上的神色越是古怪。 她不知道柯怀的这套逻辑是从何而来。 但是他能自然而然地拿来逼迫杨元青,是当杨元青是个傻子吗? 很显然,杨元青虽然喜欢男人,但他却不是个傻子。 或许是被柯怀伤着了。 也有可能是被逼无奈,碰巧又得到了郁鼎想给庶女找个家底厚实的女婿的消息。 如此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郁府姑爷的候选之一。 郁怡歆不知道前两家会愿意拿多少银子出来娶她,但却知道杨元青前世花了多少银子娶到的她。 虽然说,嫁给杨元青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按照前世的轨迹,她不但能因此而获得自由身,还能得到杨家的庞大家产。 只要她不再像前世那样犯蠢,嫁人后还与郁家保持来往,她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是她早有了自己的计划。 并没有打算再将上一世的路重走一次。 郁怡歆虽然多问了几句关于杨元青的事儿,却也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她问起了之前交待给他的事儿。 “怎么样,人找好了吗?一定要可靠,事成之后可以给他一笔银子打发掉,但是这件事儿的手尾要干净!” 这一世郁鼎的麻烦提前了,导致她的计划还差一点点。 钱的问题倒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差的是个合适的人。 “找到了。人是郭掌柜推荐的,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家里遭了灾,进京来推奔郭掌柜来了。人我也见过了,很符合小姐你的要求。” “哦,是吗?” 郁怡歆来了兴趣。 她对自己打造出来的“夫婿”虽然没什么要求,但是毕竟是要演戏的,人要是不够聪明,不能随机应变,万一穿帮了可怎么办? 于武点了点头。 “那小子看着还算机灵,还读过几天书,换了衣服,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他所说的挺像那么回事儿,是说像个有钱的商人。 这一点郁怡歆倒是不怎么担心,毕竟人是郭掌柜推荐的。 他见过的商人多的是,想来也不会找个不适合的人来。 “他可愿意?” 如果不是自愿的,她也不想强求。 因为这么做,多多少少还是要冒些风险的。 万一被郁鼎知道了,虽然她能保下人来,但人家也有可能会害怕。 于武又点了点头:“他愿意。” 郁怡歆想了想,还是说:“我还是见一见他吧。不过,也是时候让人接触了,郁鼎怕是等不了太长时间了。” 第二天,郁府又接待了一位媒婆。 这回说的是一位外地商人,据说家财万贯很是富足,唯独命不好! 不但父母双亡,自己个还是个病秧子,没有精力管理偌大的家业,以致受到许多同行的攻击与挤兑。 为了保住这家业,这才托人上门求亲,为得便是郁府的照拂。 这条件对于郁怡歆来说,当然不怎么样。 可是放在郁家人眼中却是顶顶好的。 首先,有钱! 满足了郁鼎最基本的要求。 其次,上无父母。 无人掣肘! 如果成了郁家的女婿,那身为他的岳父,自然可以行使长辈的权威。 最重要的一点,他是个病秧子! 没精力管理家里的产业,郁家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管理啊。 若是有一天他病死了,那整个家业就都是郁家的了。 所以郁鼎在听到这样的条件后,连考虑都不用,直接应了下来! 当然,提出的聘礼可不少。 媒婆早就被叮嘱过了的,满口应承了下来。 然后欢天喜地地回去报信去了。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郁怡歆的耳朵里。 她却像不知道一样,仍然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只不过,等到了晚上,她就从郁府翻了出去。 “小姐,你来了。” 郁怡歆这次出来没有扮成玉公子,只是裹了一件斗篷而已。 约好的见面地点,也在离郁府不远的一家客栈里。 郭玉成亲自等在门口接的人,还引起了掌柜与伙计的好奇心。 不过郁怡歆的脸被遮在斗篷里,倒是啥也瞧不清。 当然,也没人敢擅自打扰连郭掌柜都要恭敬着的人。 二人上了楼进了一间上房。 里面正有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在等着,见到二人进门,立刻站了起来。 郁怡歆一边打量,一边走到桌边坐下,顺手将兜帽也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如同出水芙蓉的脸。 “你就是梁清?” 郁怡歆对梁清的形象还是挺满意的。 人若虽清瘦了些,但毕竟是要扮一个病秧子,当然不能有多健壮了。 除此之外,这人长相清俊,神态自然之中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再配上他那一身绸缎长衫,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听到郁怡歆的询问,梁清连忙弯了弯腰,行了个礼回道:“是,小的便是梁清。” 说完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郭玉成。 眼中颇有几分忐忑。 “事情你都清楚吧?” 郁怡歆又问。 梁清点了点头:“清楚。” 其实他并不是很清楚。 因为郭玉成只是告诉他要让他扮演一个外地商人,然后去求娶一位大人的女儿。 当然,有人会为他准备好一切,包括银子、人手。 他只要听从安排将人接出府就行了。 第3章 又遇追杀 亲眼见到了人,郁怡歆对这个梁清很是满意。 于是她也没有多做停留,安抚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毕竟,时间也不早了。 郭玉成交待了梁清几句,然后陪着她一起离开。 “小姐,我送你。” 郁怡歆还有话要和他说,便同意了。 “郁家要了多少钱?” 郁怡歆重新把兜帽戴上,一边下楼,一边低声询问。 “二十万两银子,聘礼另算。” 郁怡歆皱了皱眉。 她记得,前世杨元青娶她好像只掏了十万两银子,怎么这一世却要翻一番了。 “二十万两银子?他以为他女儿是金子打的?” 郁怡歆满脸不屑,只不过被遮在兜帽之下无人得见。 郭玉成听到这话,却像是被呛到了一样咳嗽起来。 她家小姐,这是在吐槽自己? 不过,虽然不是金子打的,但是她家小姐的身家就算想要用金子打个与她同等大小的等身人像,说不准还真的够。 他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郁怡歆,试探道:“那,小姐的意思是?” 二十万两银子,她倒不是拿不出来。 只是她不想给罢了。 可若是不给,她就无法自由。 “你可知其它三家愿意出多少银子?” 她就不信了,为了攀上郁家,还真有冤大头愿意掏二十万两银子来娶她这个庶女。 郭玉成也皱了皱眉,道:“说起来,也是奇怪。据我所知,郁家跟其它三家只开口要了十万两银子,不知为何会跟梁清要二十万两,难不成,是他们察觉了什么?” 郁怡歆想了想,还是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更大的可能,或许是觉得梁清的情况更危险,更需要郁家吧。 “罢了,二十万就二十万吧。你让人明天就去郁府,把亲事定下来,最好把婚期也定下来。” 她还有半年就及笄了,半年时间,也足够她将郁府搅个天翻地覆了。 郭玉成连忙应下。 “还有什么事没?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郁怡歆站在寂静的大街上,低声问。 郭玉成不会武,京城里这段时间又有些乱,还是让他早些回去的好。 “还是让我送小姐你回去吧。” 郭玉成知道郁怡歆会武。 可他还是觉得大晚上的让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不安全。 郁怡歆有些无奈。 她知道郭玉成在担心什么。 刚想提醒他自己身边有于武安排的暗卫跟着,忽然耳朵一动扭头看向了大街另一头的黑暗中。 “有人来了。” 她飞快地将郭玉成拉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郭玉成有些懵。 有人来就有人来呗,为啥要躲起来? 转瞬又想到了最近京城里不怎么太平,就有些理解郁怡歆的行为了。 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 京城平时虽然没有宵禁,没什么必要的话,也没什么人在外面溜达。 凡是这么晚还在外面溜达的,不是有急事儿,就是有隐秘事儿。 前者还罢了,这要是不巧撞见个啥不该撞见的,那就是惹祸上身。 所以躲起来是对的。 两人刚藏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了过来,伴随着兵器碰撞声。 郭玉成身子一震,眼睛瞪的老大。 该不会是遇到什么仇杀了吧。 他有些惊慌地看向郁怡歆,黑色的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和抿紧的红唇。 郁怡歆的五感比郭玉成强。 所以她已经看清了远处那一追一逃的二人。 前面那人似乎受了伤,交手之时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他手握一柄软剑,一边和身后的黑衣蒙面人交手,一边试图逃走。 可是他身后的那名蒙面人显然是想要他的命,手里的一柄长刀招招都是奔着他的要害而去。 郁怡歆的目光在那黑衣蒙面人身上一扫而过。 但凡是这种见不得人的打扮,基本上不是杀手就是死士,尤其是在这京城里。 她好奇的是那被追杀的人是谁。 现在太子党和四皇子党正斗的热闹,说不得这人就是谁的人呢。 郁怡歆虽然对这二人都没什么好感,但要是能在里面搅搅浑水,她倒是也不介意。 只是,她前世见过的官员有限,她也不能肯定自己认不认识对方。 正想着,两人越打离她们藏身的地方越近,郁怡歆也终于看清了被追杀的那人的面孔。 怎么会是他? 郁怡歆吃了一惊。 他不是应该在宁安侯府养伤的吗? 怎么会大半夜的跑出来,还被人追杀? 郁怡歆正在为被追杀的人竟是封修然而惊讶,就见他被那黑衣蒙面人一脚狠狠踹在了胸膛上。 “扑通!” 封修然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不远处。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谁知却吐出一大口鲜血来,而那黑衣蒙面人则是快步追了过来长刀一扬就向着封修然的颈间划了过去。 郁怡歆的瞳孔紧缩,还没等她想明白,人已经如同一只黑色的蝙蝠飞扑了出去。 黑衣蒙面人感受到危险,顾不得杀人,扭头看向郁怡歆的同时,手腕一转长刀划了个弧度迎向了郁怡歆。 “叮!” 一声轻响,长刀与短匕相撞,郁怡歆像一条游鱼般身子一扭绕开了长刀一头撞进了黑衣蒙面人的怀里。 “噗嗤!” “唔!”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伴随着一声低哼,黑衣蒙面人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静止不动,只是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插着一把短匕,一只白嫩如玉的小手紧紧握在匕首的尾端。 紧跟着,那只小手一用力,匕首从他胸口拔出,闪电般在他颈间划过,怀里那只突然出现的黑蝙蝠像是害怕被喷溅而出的血液沾染到一样飞快身开。 黑衣蒙面人眼睛瞪得像牛眼一般,然后“扑通”一声倒地气绝。 郁怡歆看都没看那黑衣蒙面人,而是飞快地蹲在了封修然的身边伸手去扶。 封修然伸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眼皮却像有万斤重。 尽管他心里焦急万分,想要看清眼前人,可是他的伤太重了,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模糊,只隐约间嗅到一缕似曾相识的幽香。 “小姐!” 郭玉成此时也冲了出来。 当他看清倒在郁怡歆怀里的人是谁时又是一声惊呼:“宁安侯世子!” 第4章 不闹就行 “小……姐?” 封修然迟顿地想着,原来救下他的是一位小姐。 还有这个男人的声音,也有些熟悉。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熟悉,让他觉得自己安全了,那努力维持的最后一丝清明才终于消散。 郁怡歆皱眉看着怀里的男人,心情有些复杂。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以至于他不好好的待在家里养伤,偏要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还要往外跑。 明明他才刚刚遭受过刺杀。 简直是不知轻重,更没将自己的生死健康放在心上。 她就该不管他的,反正她救的快,他糟践的更快。 可是刚才看到他生死一线的时候,她还是想都没想地冲了出去。 两世为人,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 别看她动手的时候干净利落,下手狠辣无情。 实际上,此时的郁怡歆也只是在强撑而已。 “小姐,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郭玉成见到郁怡歆救下的人居然是封修然,很是惊讶。 可他更明白现在的情况还很危险。 连宁安候世子都敢追杀,又岂会顾忌他们这样的普通人? 虽然小姐将那个黑衣蒙面人已经杀了,但谁知道会不会还有其它杀手? 更何况,眼下这件事儿明显就是一桩大麻烦,无论如何,先离开这是非之地总是对的。 他伸手接过已经昏迷的封修然背在背上,对郁怡歆道:“宁安候世子就交给我吧,我会将他送回宁安候府。小姐还是尽快回府,免得再生意外。” 郁怡歆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些,我让甲七暗中护着你。” 想了想,她将自己身上披着的斗篷解了下来,兜头盖脸地遮在了封修然身上。 郭玉成这才记起自家小姐身边是带着暗卫的。 只是平时这些暗卫总是隐在暗处不见,以至于他都忘记这茬了。 可是,暗卫是保护小姐的,现在小姐让他跟着自己,那小姐的安全怎么办? “小姐,还是让甲七跟你吧……” 郁怡歆打断了他。 “行了!再耽搁下去,封修然说不得要死了。我自己一个人回去不会出事儿的,刚才你不也看到我的身手了?” 她抬手招了招,“甲七,听到我刚才的话了?你负责帮郭掌柜将人安全送回宁安候府。” “是。”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闪出,看了看郁怡歆,又看向郭玉成,“郭掌柜,我来背吧,我力气大,脚程快!” 郭玉成想了想,确实,甲七毕竟是练武之人,可是再一想,这一路可未必安生,甲七可是武力保障,又怎么能让他来背人呢?若真的半路有人拦截,他能最快出手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他拒绝了甲七的好意。 “还是我来背吧,你背着人不方便动手。” “就按郭掌柜说的做吧。” 郁怡歆也发话了。 甲七没再多说,护着郭玉成背着封修然快步离去。 郁怡歆等人走了,才猛地转身扶着街边的一面墙壁干呕了几下。 她扭头看了黑衣蒙面人的尸体一眼,擦了擦嘴角,快步隐入了黑暗。 第二天,郁怡歆从睡梦中醒来,一切与往常并无不同。 喂过大花小花,用过早餐之后,郁怡歆拿着一个话本子坐在院子里打发着时间。 快到午时的时候,娄夫人身边的大丫环如烟来了,说是夫人有事儿找郁怡歆。 郁怡歆去了。 娄夫人难得和颜悦色。 问了她一些生活上的问题,基本就是吃的如何,衣服够不够,下人听话不听话之类的。 郁怡歆一如既往地小心翼翼地回话。 哪怕心里再如何腹诽,面上也仍然保持着微笑。 “一切都好,劳夫人挂念。” 娄夫人对郁怡歆的表现很满意。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里她忙着和苏姨娘、郁兰泽这对母女斗法,没怎么顾得上这个庶女,对她的近况确实不怎么了解。 但是既然她自己都说了一切都好,那就行了。 只要她好好的,到时能顺利嫁人就可以。 娄夫人上下打量着郁怡歆,发现这个平时没怎么关注的庶女居然出落的很是漂亮,只是似乎不怎么会打扮,倒是让她十分的美貌只剩下了三五分。 再加上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又要失色两分。 不过那梁清要的只是郁家小姐这个身份罢了,容貌气质差一些也没什么。 到时候,让人好好将她打扮打扮,也不是拿不出手。 “怡歆啊。” 娄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温声道:“再过几个月,你就及笄了,如今,你也算是个大人了。你父亲和我给你说了一门亲事,姓梁,是个很不错的男子。这两天对方就会过来下聘,到时也会定下你们的婚期。”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郁怡歆,发现她的脸色变的有些僵硬,虽然低垂着眼皮掩去了眼中的神色,可是那变得不怎么自然的笑容还是让她感受到了这个庶女此时的紧张与不安。 很好,不安是正常的,不闹就行。 想了想,娄夫人还是打算多说几句稍稍安抚一下郁怡歆。 “你放心,那梁家虽然是个商户人家,但是家财万贯,你嫁过去这一辈子最起码衣食无忧。而且他上无父母,下无兄弟,你既不用伺候公婆,也不必应付妯娌,一过门儿就是管家娘子,当真是一门顶顶好的亲事儿。” 说到这里,她轻叹一声,道:“你姨娘走的早,她是我的陪嫁丫环,便是看在她的情分上,我也会多看顾你几分。所以我才专门求了你父亲,让他给你挑个家底厚实的人家。” 郁怡歆低垂着头静静听着,脸色越发地僵硬起来。 只因她听着娄夫人这些话只觉得恶心! 原本平静的心头,正有一束火苗在升腾而起。 她知道,娄夫人这是想在她面前卖好。 只是,她不知道郁怡歆已经知道了她亲娘死亡的真相,却在这里装模作样地拿着被她害死的人打亲情牌,落在郁怡歆的眼里,会有多么的可笑又可恨! “你是咱们郁府的小姐,郁府便是你的靠山。日后若是那梁清敢欺负你,自有我与你父亲替你作主。不仅如此,若是你们小两口遇到了什么困难,也可以回来告诉我们,我们自会帮你们。” 郁怡歆越来越听不下去了。 她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控制着自己不要暴起伤人,让这个虚情假意的恶毒女人闭嘴。 第5章 茶水 “夫人!” 郁怡歆猛地抬头,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娄夫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看向郁怡歆的目光颇为不满。 郁怡歆轻轻咬了咬唇,重新低下头去:“婚姻大事儿,但凭老爷夫人作主。” 娄夫人紧皱的双眉缓缓舒展开,刚才的恼怒也平息了下去。 “如此便好,你且回去吧,这两日,我会让人来给你量体裁衣。” 郁怡歆回到葵院的时候,发现郁兰泽正坐在她院子里喝茶嗑瓜子。 见她回来,也不起身,而是一脸好奇地问她:“听说夫人找你,所为何事儿?” 郁怡歆摇了摇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露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 “也没什么,不过是给我说了门亲事罢了。” 她面上虽然带笑,可是神情之中却并无多少喜意。 郁兰泽眼睛一亮,将手里的瓜子丢进盘子里一脸好奇地问道:“二姐姐的亲事儿已经定了?这么快的吗?” 郁怡歆闻言一怔。 她看着郁兰泽,轻声问:“三妹妹什么时候知道夫人在给我说亲的事儿?”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就不会这么问了,毕竟,她还未曾及笄,连说亲都早,更不用说连亲事儿都定下了。 郁兰泽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不过也只是稍微有些尴尬而已。 她笑了笑,道:“啊,那个,我也是才听说不久,这不就来找你想要问问嘛,谁知道夫人手脚这么快,都已经给你定下了。” 郁怡歆心里自然不信。 可她面上却好似相信了一样。 “原来如此啊。” 她笑的勉强,让人一眼便看得出她此时的心情不好。 那微蹙的眉峰,还有眼中难以掩藏的担忧之色,无不在表达着她对这桩亲事的抗拒与无奈。 郁兰泽察言观色,试探着问道:“二姐姐一脸愁苦之色,莫不是这桩亲事有什么问题?对了,夫人到底给你说的是哪家啊?” “听说是一个外地来的商户,姓梁。” 郁怡歆似是不愿多说,但仅凭商户这样的身份,就已经足够了。 郁兰泽立刻露出惊讶之色,惊呼出声:“什么!夫人竟然要将你嫁给一个商户?这怎么行呢?就算二姐姐只是庶女,嫁不得高门大户,嫁个书香门第也使得,怎么能嫁给商户呢!” 她一脸的气恼,似乎颇为郁怡歆不值。 “我早就知道,夫人平时装得贤惠大度,实际上根本就容不下咱们这些庶子庶女。你看看大姐姐嫁的是什么人家,你又是什么人家。” 她拍了拍桌子,似乎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三姐姐,这门亲事你一定不能答应!商人乃是贱业,就算赚再多银子,别人也看不起。要是二姐姐成了商人妇,以后便再难进入那些高门贵妇们的圈子了。” 郁怡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红着眼圈看着郁兰泽道:“我不答应又怎么样呢?老爷和夫人都已经定了下来,哪里还有我拒绝的余地?” 说到这里,她忽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地一把抓住了郁兰泽的手。 “三妹妹!你答应过我的,会帮我说一门好的亲事儿的。对!苏姨娘回来了,你能不能替我求求她,让她替我在老爷面前说说好话?我宁愿嫁一个穷书生,也不愿嫁给商户!” 郁兰泽像被火烫着了一样飞快地抽回了手。 她脸色尴尬地道:“啊?这个……你也知道,我姨娘前段日子刚犯了错被送去了庄子上,如今虽然回府了,每天也是在夹着尾巴做人,能不能见到父亲都难说,更不要说替你说情了。” 郁兰泽目光闪烁。 明明是她提出的建议,可是当郁怡歆当真向她求助的时候,她却毫不犹豫地表示了拒绝。 她当然要拒绝了。 苏姨娘凭什么能回府? 郁鼎又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地给郁怡歆定下亲事儿,还是挑了一个商户? 这全都是因为郁鼎现在缺钱啊。 她刚才之所以会那么说,无非是想挑拨离间而已,为的是让郁怡歆恨上娄夫人。 可真要让她或者苏姨娘掺和进这件事里,那也是不可能的。 郁怡歆的脸色瞬间暗淡了下来。 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郁兰泽,眼中充满了失望。 郁兰泽眼珠一转,笑着将放在自己面前的一杯茶水推到郁怡歆面前。 “唉呀,二姐姐你也别着急,来来来,先喝杯茶,咱们再好好想想,总能想出办法来的。” 郁怡歆看了一眼那杯茶,手缓缓伸了过去,将杯子轻轻握在了手里。 她端起茶杯,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茶水发呆。 郁兰泽的眼中藏着期待,见她只是端着茶水却不喝,微微皱起了眉毛。 “二姐姐,你怎么不喝?这可是我从外公那里带回来的好茶叶,专门带过来让你尝尝的。这茶啊,喝一口能令人神清气爽回味无穷,保证能让你心情变好!” 一边说着,一边又拿出一个空茶杯重新倒了一杯放在了自己面前。 “你回来的可真是时候,我刚倒了一杯热茶凉的差不多了,还没来得及品,便先给二姐姐尝尝!你看我对你好不好!” 郁怡歆无声地笑了笑,然后缓缓将那一杯茶水喝了下去。 她的耳边传来急促的麻雀叫声,有些吵闹。 郁怡歆扭头看了一眼院墙上正跳来蹦去的两只麻雀,忽地脸色一变然后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郁兰泽被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 “二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她的惊呼,桑儿、刘妈,就连郁兰泽的贴身丫头穗儿一起都紧张地跑了过来。 此时的郁怡歆脸色苍白,身子已经软倒在桌子上,旁边的地上,则是一摊呕吐物。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桑儿和刘妈着急的都快哭了,她们扶着郁怡歆,一边摇晃着她的身体,一边询问她怎么了。 然而郁怡歆却已经昏迷不醒。 “刘妈,快去找个大夫回来!二姐姐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又是呕吐,又是昏迷的,难不成是得了什么急症不成!” 刘妈原本就准备让人去请大夫了,此时听到郁兰泽的话,连忙答应了一声交待了下去。 转头回来和桑儿一起将郁怡歆抬进了屋里。 郁兰泽似乎非常担心,一直跟进跟出的,直到将郁怡歆在床上安顿好了,她才像松了一口气似的。 忽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呼出声:“等等!茶水!” 第6章 对峙 郁兰泽快步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前,一脸凝重地盯着自己那杯茶水看。 穗儿跟在她的身后,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桑儿和刘妈都在忙着照顾郁怡歆,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她们主仆二人,不由地皱了皱眉。 “小姐!”她欲言又止。 郁兰泽回头瞪了她一眼,然后大声问道:“穗儿,你这茶水可经过他人之手?” “没有小姐!这茶水是奴婢亲手泡的……不对!茶水虽然是奴婢亲手泡的,但是泡茶的水是院子里的小丫环现打的。她们回来的时候好像是说,自己打的水被人打翻了,然后便换了对方的水回来!” 穗儿先是急着撇清自己,很快又提出了新的怀疑对象。 主仆俩的对话声音都不低,最先吸引到了郁怡歆院子里那两个做洒扫的小丫头。 紧接着将屋子里的刘妈和桑儿也惊动了。 刘妈不放心让郁怡歆一个人待着,便让桑儿留下照看,自己则出了屋来察看。 “水是换了别人的?” 郁兰泽大惊失色。 “换了谁的?” 穗儿好像被吓到了一样,带着哭腔道:“好像是夫人院里的一个小丫头。小姐,奴婢也不清楚,要不还是把小五叫来问问吧,水是她换回来的。” 郁兰泽恨铁不成钢地戳着穗儿的额头斥责:“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们,以后咱们院里入口的东西都要亲眼盯着做好了才行?难道你们忘了夫人中毒的教训了!你们跟谁换不好,偏偏要和夫人院儿里的人换,她们连夫人的吃食里都敢下毒,难道就不敢给我下毒了?” “下毒?” 刘妈大概听明白了一些。 郁兰泽这是怀疑郁怡歆是中毒了。 不过这样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她刚才的情况确实很像是中毒。 刘妈顿时更加着急了。 “三小姐,你是说刚才小姐喝的这茶水里有毒?” 郁兰泽脸带愧色地看着刘妈。 “我只是有这样的怀疑罢了。若是这茶水里真的有毒,那么二姐姐却是替我挡了灾!原本这茶水该是我喝的,是我临时起意来找的二姐姐,也是我见二姐姐心情不好,才把自己的茶水让给她喝的。” 刘妈越听脸色越难看。 如果真是如此,那自家小姐就是受了无妄之灾! 此时刘妈已经有了八九分信了郁兰泽的怀疑,她甚至连怀疑的对象都有了。 这并不难猜。 夫人被苏姨娘下毒害的大病一场,结果苏姨娘啥事儿没有,虽然去庄子上住了一段时间,这不又趾高气扬地回来了? 偏偏夫人还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忍下来,那她心里能好受? 明面上不能做什么,暗地里动动手脚以牙还牙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只是,这神仙打架,为啥遭殃的却是自家小姐? 她多无辜呀! 可是刘妈就算是再气愤,她也做不了什么。 尤其是现在,如果郁怡歆真的是中毒,那她就不能干等着大夫,谁知道大夫啥时候能来,又能不能查得出来这是什么毒。 刘妈嘴唇动了动,红着眼睛说:“三小姐既然有这样的怀疑,那就请三小姐赶紧派人去请老爷和夫人来做主,老奴要先去煮点绿豆汤,就不招呼三小姐了。” 说完便急急忙忙地往大厨房里去了。 院子里顿时只剩下了郁兰泽主仆,以及两个洒扫的小丫头。 那两小丫头此时也是一脸的惊疑不定,因为她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们是娄夫人安排过来的,虽然明面上是郁怡歆的丫头,可实际上她们却是娄夫人的人。 此时听了郁兰泽和穗儿的对话,她们隐约似乎也想到了这事儿可能最后会牵扯到夫人。 虽然事情还不明朗,但是这样的消息那是肯定要传递给夫人的,万一消息传的慢了,夫人肯定会责罚她们的。 于是两人悄无声息的后退,其中一个转身就想离开。 结果郁兰泽眼尖,轻哼了一声叫住了二人。 “站住!” 她眼神不善地看着两个小丫头,冷笑道:“你们的主子还躺着不醒人事儿,你们两个小丫头想去哪里?莫不是急着要给什么人送信儿?” 她端起茶杯看了看,然后对穗儿道:“穗儿,你去看看父亲在不在,若是不在,就派人去找,就说我怀疑有人想要害我!” 穗儿答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郁兰泽则是紧盯着那两个小丫头不放。 “你们两个哪儿都别想去,给我在这儿等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 两个小丫头听到她这么说,脸色微微白了白。 可是想到自己虽然是听夫人的话,可平时除了会盯着二小姐看看她做了些什么外,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儿,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罪过吧? 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到底是不敢再有别的动作,只乖乖地站在院子里像两只小鹌鹑。 没过多久,娄人人带着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府里有人病了需要请大夫,自然是要惊动主母的。 现在的郁怡歆可是出不得意外的。 所以当娄夫人听到出事儿的是郁怡歆后,一边派了人去请大夫,一边自己急匆匆地赶来探视。 一进院子,便看到了郁兰泽。 娄夫人顿时皱了皱眉。 要说现在这府里娄夫人最厌恶的人,苏姨娘排第一,郁兰泽就要排第二。 这一对母女,对于娄夫人来说简直可以说是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 可偏偏她就是拔不掉,不仅拔不掉,她们还天天在她面前舞,气得她咬牙切齿。 “你怎么会在这儿?” 郁兰泽抬了抬眼皮看了娄夫人一眼,冷笑了一声,也不起来行礼,反而阴阳怪气地反问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儿了?夫人觉得我该在哪儿?夫人看我还好好的是不是很意外,很失望?” 娄夫人眼中闪过怒色冷声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郁兰泽拍案而起怒视着娄夫人:“我胡言乱语?如果不是二姐姐替我挡了这一劫,现在躺下的就该是我了吧?” 第7章 小姐太坏了 娄夫人和郁兰泽吵起来的时候,桑儿正守在郁怡歆的床前小声啜泣。 外面院子里的动静那么大,她又怎么可能听不见? 正是因为听到了,所以她才会惊慌无措。 她如今非常痛恨院子里正在争吵的那两个人,如果不是她们,小姐也不会中毒,可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把她们赶出去。 “呜呜……小姐……你可真是命苦啊!” 她之前跟着郁怡歆去的主院,自然也知道了小姐定了一门怎样的亲事儿,原本就在替她委屈,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小丫头只觉得她那么好的主子,偏偏命不好,生在了这样一个豺狼窝里。 “唉!” 耳边响起一声轻叹。 桑儿茫然地抬起泪眼看了过去,就见自家小姐正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张嘴就要喊出来,却被郁怡歆眼疾手快先一步伸出手指按在了唇上。 “嘘!” 桑儿眨了眨眼,乖乖地闭上了嘴。 郁怡歆冲着桑儿勾了勾手指,在她把耳朵靠过来后,低声道:“我没事儿!都是装的。” 桑儿眼中的泪水又落了下来,看向郁怡歆的眼神满是控诉。 小姐太坏了! 刚才都快把她吓死了。 郁怡歆太了解桑儿了。 只是一个眼神,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可是她现在却没有时间对她多做解释。 她扭头看外门口,低声问道:“外面,夫人和三小姐吵起来了?” 桑儿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嗯,听着好像三小姐怀疑是夫人给茶水里下的毒。” 郁怡歆点了点头,“你们什么事儿都不要管,也不要担心我,让她们自己斗去。” 桑儿听到她这么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而又开始担心起郁怡歆来。 “小姐,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茶水到底有没有毒?” “有的。” 眼见得桑儿神色在变,郁怡歆连忙又道:“不过我没什么大事儿,那毒药性不强,我又只喝了一口,大半还被我借机吐了出去。否则我现在也不可能醒着和你说话。” 桑儿这才放心了些。 不过想到那茶水里是真的有毒,她还是有些后怕。 她不知道自家小姐是怎么知道那茶水里有毒的,可是明知道有毒,她还敢去喝,胆子也太大了! “小姐,下次可千万别这样了,万一那是烈性毒药怎么办?” 郁怡歆笑了笑,安抚她:“不会的。她们只是想拿我作筏子陷害对方,并不是想要我的命,顶多,我也就是受点苦罢了,但要是换得她们狗咬狗,那我也就不算白白吃苦了。” 自从知道红姨娘是怎么死的后,桑儿便知道自家小姐恨毒了郁家人,尤其是娄夫人和苏姨娘。 这些日子以来,郁府发生了许多事儿,桑儿虽然并不能知道郁怡歆是怎么做到的,但也隐约能够察觉到这其中有她的手笔。 她知道,小姐在报仇。 外面娄夫人和郁兰泽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厉害。 郁兰泽虽然气势汹汹,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 但她却只有一个人,身为庶女,在嫡母面前又有着天然的劣势。 娄夫人身边却是带着婆子丫头的,再摆出嫡夫人的派头来,还是很轻易地将她的气势压了下去。 这也是因为郁兰泽此时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当然,最重要的是,目前这院儿里没有能够做出裁定的人。 “三丫头,你和你好个姨娘一样,没有一点儿规矩,这也罢了,老爷回来我自会让他好生管教你。可是现在二丫头病了,我来探她,你却故意拦着我胡说八道,到底是安的什么心?还不让开!要是耽搁了她的病情,误了大事儿,看老爷会不会饶了你!” 郁兰泽本来也没想着要害死郁怡歆。 她心里也清楚郁怡歆现在不能出问题,否则嫁给商户的怕就要变成她了。 如今脏水她已经泼了出去,倒是没必要再继续逞这口舌之利,反正等郁怡歆醒来后,自会跟她闹起来的。 这一点郁兰泽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她之前一番作戏,就不信郁怡歆的人会不告诉她。 “哼!那就看父亲回来是饶不了谁!” 郁兰泽嘴上一点不让,不过放了这句话之后,她也就再没有拦着娄夫人的意思了。 郁怡歆连忙示意桑儿不要露出马脚,自己则眼睛一闭继续装昏迷。 帘子掀起,娄夫人脸带忧色地进了屋。 她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郁怡歆,然后皱眉问还红着眼睛的桑儿:“她怎么样了?” 桑儿顿时哽咽着道:“小姐她昏过去后就一直是这样。” 娄夫人靠近了些,看着郁怡歆有些苍白的脸色,有些焦急地问黄妈:“大夫怎么还不来?她可千万不能出事儿啊。” 正在这时,刘妈端了一碗绿豆汤回来了。 一见屋里的人,连忙先行了礼,然后向娄夫人解释了郁兰泽的怀疑。 “老奴便煮了些绿豆汤,希望能有点用吧。” 娄夫人听她这么说有些生气,那小贱人给她头上泼脏水不说,这老货还真就信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没有做过那样的事儿,相反她姨娘却是有前科的。 不过郁怡歆这情况也是蹊跷,说不定还真是中了毒,不管这绿豆汤有没有用,喝了也没什么坏处。 这么想着,娄夫人便点头同意了。 刘妈和桑儿便扶着郁怡歆坐了起来,小心地给她喂绿豆汤。 就在这时,大夫终于到了。 同时,郁鼎也得了消息回府了。 大家顾不得其他,先让大夫替郁怡歆诊治。 结论还真是中毒了。 郁兰泽连忙让大夫去看那壶茶连同那杯她还没喝的茶水。 这大夫本事还不错,竟然让出了茶水中的毒药,只是普通的砒霜而已。 “万幸小姐喝下去的不多,听说刚才已经吐过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老夫这里有解毒的丸子,你们给她服下去吧。” 大夫打开药箱取了个药瓶倒了一颗药丸给了刘妈。 “我再开个补身体的方子,好好养些日子,贵府小姐便无大妨了。” 第8章 没法交待 送走了大夫,郁兰泽立刻便哭着扑进了郁鼎怀里。 “爹!有人要害女儿!” 她哭的梨花带雨,委屈极了。 “那壶茶原本是女儿要喝的,是我临时起意才带到二姐姐院儿里来和她一起喝,谁知道……谁知道……呜呜……爹!你可要给女儿做主呀!” 因为郁怡歆定了亲事有了银子,郁鼎的危机总算是解了,原本他心情还不错,谁知道又发生了这种事儿。 郁鼎现在的心情可是很差的。 现在听到郁兰泽的哭诉,他是又心疼,又恼怒。 他耐着性子安抚了几句郁兰泽,终于想起了旁边的娄夫人。 “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会有人往兰泽的茶水里下毒?” 是质问的语气。 娄夫人听了气的不行。 正想说她也是刚知道这事儿,就听到郁兰泽已经先一步开口往她头上扣屎盆子了。 “爹!最有可能的就是泡茶的水里被人动了手脚,女儿已经问过穗儿了,我院儿里的小丫头打水的时候,被夫人院儿里的小丫头故意撞翻了水桶,然后就把她提着的水换给了我院儿里的小丫头……” 郁兰泽的话说的很有技巧。 水桶是被故意打翻的,水也是对方主动换的,这么一听,就很难不让人怀疑娄夫人了,因为那小丫头是娄夫人院儿里的人。 娄夫人气的鼻子都快歪了。 她怒喝一声打断郁兰泽的话:“郁兰泽!你少血口喷人!” 郁兰泽却不怕她,立刻从郁鼎怀里站了起来和娄夫人瞪目相对。 “我怎么就是血口喷人了?我说的哪一句话不是真的?我看啊,分明是你做贼心虚!” 说完她又转头去看郁鼎,眼泪汪汪地哭道:“爹,我知道夫人不喜欢我,她怪我夺了她的管家权,可那不是因为她和病了吗?再说让我管家的决定也是祖母和爹做的,夫人怎么能因此就怪罪上我呢?我知道她怀疑是我姨娘给她下的毒,可是真不是!我姨娘一个弱女子,哪儿有那个本事儿啊。夫人她怎么就想到了以牙还牙也让人给我下毒呢?” 郁兰泽的小嘴利索的很,叭叭叭地明明全是自己的推测,偏偏让人觉得很有道理。 郁鼎看向娄夫人的眼神里也带上了怀疑之色。 觉得郁兰泽说的很有道理,至少连他听了都觉得可能性极大。 只不过娄夫人倒底是郁府主母,就算是心里怀疑,郁鼎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的人给她难看。 更何况,现在也只是怀疑,还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 可就是这略带怀疑的眼神,让娄夫人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郁鼎!你那是什么眼神?难道你也是这么想的?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倒是苏雪兰惯会弄这些阴谋诡计,谁知道那毒是不是她自己弄的。” 郁鼎神色有些不自然。 如果没有苏雪兰给娄夫人下毒的事在前,郁鼎还真不会觉得她会做这种事儿。 可是现在,他地不敢那么肯定了。 正如郁兰泽所怀疑的,娄夫人很可能为了报复苏雪兰而做出以牙还牙的事情来。 郁兰泽眼见着郁鼎有退让的意思,连忙擦了擦眼泪出声道:“爹!你听夫人在说些什么啊!什么叫毒是我自己弄的?好在我早有怀疑,您要不将那两个换水的丫头叫来审问一番。” 说着,她看向娄夫人冷笑一声道:“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管家的。上次夫人中毒,动手脚的就是夫人院子里的人,今天换水的还是夫人院子里的人。我也是奇了怪了,难道夫人院子里的人都是背主的不成?一个两个都这么容易被人收买。” 这话可就有意思了。 这是在说娄夫人御下无方啊,不然的话怎么她院子里的人老是被人收买。 更厉害的是,就怕不是收买,而是听从娄夫人这个主子的命令行事儿。 无论是哪个原因,都足以证明娄夫人不是管家的料。 尤其是这两次下毒事件,都是在娄夫人管家期间发生的。 娄夫人恶狠狠地瞪着郁兰泽,恨不得上去撕了她的嘴。 同时她心里也是恨的不行,甚至对自己真的产生的怀疑。 难道她真的老了? 怎么就管不好自己院里的人呢? “那就把人带过来问问吧。” 郁鼎采纳了郁兰泽的建议。 不论怎么说,下毒这种事儿都不可能被随随便便糊弄过去。 这可是和这府里的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的。 要是不查个清楚明白,那以后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会被人投毒了。 很快,便有人将两个小丫头带到了郁鼎面前。 一个是郁兰泽院儿里的,一个还真是娄夫人院儿里的。 两人将换水的过程各自说了一遍。 除了其中有一点点小出入之外,基本上与之前郁兰泽所说的一样。 而就是这一点点小出入,让娄夫人找到了疑点。 “你说,是她故意撞上的你?也是她非要跟你换的水?” 娄夫人盯着自己院儿里的小丫头冷声问道。 小丫头吓的瑟瑟发抖,可还是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嗯。夫人,奴婢真的没有下毒,那水原本是奴婢打来准备洗衣服的,谁知道半路上遇到了三小姐院儿里的丫头,她不知道怎么就脚滑了,水也洒了,然后就非说是奴婢撞到了她,害她弄洒了水,非要奴婢把水赔给她。” 娄夫人冷笑着看向郁兰泽,话却是向着郁鼎说的。 “老爷,听明白了没有?这水可是某些人主动抢过去的。这么粗劣的栽赃陷害,你也要信吗?” 郁鼎摸了摸鼻子,有些气恼地瞪了郁兰泽一眼。 正如娄夫人所说,这一次的下毒事件实在是太粗糙了些。 可偏偏,这么粗糙的布局,却无法完全证明谁才是背后真正的主谋。 因为看上去,娄夫人和郁兰泽都很可疑。 郁鼎有些心烦,干脆一摆手让人将两个小丫头都拉下去打板子,然后再让人仔细审问。 扭头再看看正跟两只乌眼鸡一样互相瞪着的妻女,郁鼎只觉得头疼。 郁兰泽却在这时哽咽着道:“可怜二姐姐遭了这无妄之灾。还好她没事儿,不然她才刚定下亲事儿,到时岂不是没法给人家交待了。” 第9章 三妹妹好手段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被遗忘的郁怡歆身上。 郁怡歆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好像还处于昏迷之中。 可是她的眼角却有一行泪水缓缓流下。 看到这行泪水,谁还不明白郁怡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甚至还将他们刚才的争执听到了耳朵里。 郁兰泽连忙上前,用手里的帕子帮她擦掉泪水。 “原来二姐姐已经醒了。都怪妹妹不好,若不是我,你也不会有这性命之忧。” 郁怡歆缓缓睁开双眼,扭头看了眼娄夫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郁鼎身上。 “父亲,女儿好怕!” 郁鼎平时对这个二女儿并不亲近,甚至还有些嫌弃。 可是此时看到她虚弱地躺在床上,柔弱的看着自己说她怕,心里还是软了那么一分。 不管今天的事儿到底是谁做的,最无辜的都是这个二女儿。 再想想平时就一副胆小的模样,恐怕是真的吓到了。 怎么说,这次他能够渡过难关都是因为这个女儿,把她嫁给一个商贾,多多少少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愧疚的。 更何况,这个二女儿还关系着以后顺利蚕食梁家产业,不能有任何差池。 想到这里,郁鼎觉得还是该安抚安抚这个女儿。 他放缓语气,“这次,你受委屈了。”又转头对娄夫人道:“一会儿叫人送两斤燕窝过来。” 娄夫人答应了下来。 郁兰泽见此,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都这样了,难道还动不了夫人的管家权吗? 郁怡歆连忙挣扎着坐起。 “多谢父亲。只是女儿有话要说。” 她小心地看了一眼娄夫人,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 郁鼎有些好奇,随口问道:“有什么话,你说便是了。” 郁怡歆咬了咬牙,似乎在给自己鼓劲一般。 “女儿想求父亲替女儿做主!” 郁鼎微微皱了皱眉。 难道这个女儿也要借此来逼他吗? 如今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还没有调查清楚,他原本就夹在娄夫人和郁兰泽两人之间左右为难,如果郁怡歆也要用这件事儿来找自己讨要说法的话,那就是不知进退了。 郁怡歆不知道郁鼎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她却看到了他的脸色冷了下来。 郁怡歆当作没看见,反正她现在很有用,无论是郁鼎还是娄夫人,都不会拿她怎么样,恰恰相反,在她出嫁之前,他们还会笼络她。 “父亲,女儿上个月的月例银子只领到一半,每天的饭菜都见不到点荤腥,还有每个月的茶叶、水果,我这里的都是最差、最少的。女儿原本也想息事儿宁人,可是今天竟然差点连命都没了!” 她一边说,一边哭,郁鼎的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和他同样脸色难看的还有娄夫人。 她并不知道郁怡歆的处境居然会如此艰难,因为她并没有想要苛待庶女的心思。 她也能猜得到,这应该是那些下人们私下里做的事儿,可是现在被郁怡歆这样捅到郁鼎面前,那就是她没有管好家。 刚才郁兰泽和她针锋相对,拼了命的想往她头上扣屎盆子,不就是想要她手中的掌家权吗? 现在郁怡歆这一状告下来,无异于雪上加霜。 与她相反的是郁兰泽。 见到郁怡歆终于如她所愿闹了开来,郁兰泽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连忙出声附和。 又举出了不少的例子。 “说起来,我早就有些看不下去了。我还有姨娘和外祖家帮衬,二姐姐可没有什么依靠。她性子又绵软,平时受了什么委屈都不说,倒让那起子黑主肝的以下犯上,都快骑到二姐姐头上拉屎了。” 她看了看郁鼎的脸色,又看了眼娄夫人,忽地冷笑:“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想要磋磨二姐姐。否则的话,怎么我管家的时候就好好的,换了夫人管家后,那些人就都胆子大了起来。” 娄夫人气的脸都黑了。 她怒视着郁兰泽喝道:“郁兰泽!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郁兰泽却翻了个白眼,咕哝道:“我哪里胡说八道了?我也没说是夫人你让人这么做的啊,也有可能是夫人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起来,所以精力不济,这才没能管好家。我早就说了嘛,身体没好就先养着,我可以先帮你管着家的,是夫人你自己不肯,现在出了这么多事儿,还不让人说了。” “你!你!你……” 娄夫人气的说不出话来,眼看着她就要暴发了,郁鼎终于忍不住出声喝止。 “够了!” 他瞪了郁兰泽一眼,示意她适可而止。 然后又看向娄夫人,“兰泽说的也是,不如便让她帮着你一起管家吧。” 娄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郁鼎,“老爷!” 郁鼎脸上露出不耐之色,“好了,就这样吧。” 他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两个小丫头,又看了看郁怡歆,对郁兰泽道:“下毒的事儿,我会调查清楚的,你先帮着你母亲把你二姐姐的事儿处理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娄夫人,站起身走了,临走前让人把两个小丫头也带走了。 娄夫人明白郁鼎看她那一眼的意思。 虽然心里恨的要命,可也知道今天也只能如此了。 到如今她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被郁兰泽算计了。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郁兰泽,一句话也没说带着人离开了。 郁兰泽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不管怎么说,她今天也算大有收获。 娄夫人不但丢了一半的管家权,更重要的是丢了面子,失了威信。 以后,她在这府里的话语权就更大了。 她转身看向郁怡歆,笑道:“二姐姐放心,妹妹一会儿就去帮你把月例银子要回来。还有其他那些,该二姐姐的,一样都少不了。” 郁怡歆半靠在床头,淡淡地看着郁兰泽,神情与刚才那柔弱害怕的模样大不一样。 她笑了一下,淡声道:“三妹妹好手段。希望三妹妹能够说到做到。” “二姐姐不相信我吗?你看,只要咱们联手,就算是夫人,也不是不能输给我们的。” 郁兰泽完全忘记了她这次设局的时候可是完全没有一点提醒郁怡歆的地方。 当然,她下在茶水里的毒原本量就不大,因为她也不是真的想要了郁怡歆的命。 可是她同样也没有去想郁怡歆会怎么想。 如果不是郁怡歆听到大花和小花说郁兰泽给茶水里加了东西,心中有了防备,那口茶水压根儿就没咽下去,那她说不定还真得病上一场。 第10章 上巳路遇 郁怡歆没有就这件事儿和郁兰泽撕破脸。 因为现在的结果对于她来说也很不错。 娄夫人接二连三地在苏姨娘和郁兰泽这对母女手上吃亏,郁怡歆不信她会就这么忍了。 以前的娄夫人不屑用一些太过阴损的手段,可是现在,别人先将这些手段用到了她的身上,那她用同样的手段还回去也是应该的。 果然,当天晚上,她就从大花和小花嘴里知道了娄夫人的计划。 两只小麻雀并不十分理解它们听到的那些话代表了什么,不过这并不影响它们把听到的话复述给郁怡歆。 郁怡歆很高兴。 她甚至都做好准备想办法提醒一下娄夫人了。 现在她觉得自己可以放心的坐山观虎斗了。 郁怡歆养在两天的“病”之后就好了起来。 因为马上就要到上巳节了。 郁兰泽早就和她约好,三月三要和她一起去金水河边祓禊。 这是上巳节的传统习俗。 为的是去除灾病。 以前是要到河边去沐浴用兰草洗身。 不过现在大家都简化了这个过程,改用柳枝沾点花瓣水点到身上寓意去灾祛病。 郁怡歆在京城里已经生活了四五年了,每年的三月三这天她也会带着桑儿去金水河边玩。 这一天的金水河边,将会是整个京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因为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会来这里走一遭。 郁兰泽自然也是早就打听好了。 她甚至还约了几个回京以后结交的好友。 郁怡歆知道她的目的。 因为苏姨娘养的那只肥猫告诉她了,郁兰泽从郁清那里打听到了,三月三那天四皇子也会去金水河边。 郁兰泽觉得郁怡歆刚刚才帮她从娄夫人手里抢到了一半的管家权,这样的配合效果非常好,非常值得她的拉拢,更何况,带着她说不定还能打打掩护。 为此她还大方地从云裳阁给郁怡歆买了一套衣服。 郁怡歆可有可无地答应了下来。 三月初三,一大早郁怡歆就被桑儿从床上叫了起来,然后伺候着她洗漱穿衣,精神兴奋的很。 才刚收拾完,郁兰泽就带着穗儿来了。 “二姐姐,你好了没,我们早点去,早饭也在外面吃好了。” 今天的大街上人挤人,人挨人的,目之所及,都是年轻男女结伴而行。 当然,就连马车也比平日里要多上许多。 还好郁兰泽有先见之明,让人备了家里最小的一辆马车,虽然狭窄了些,却也轻便了许多。 可就算是如此,她们的马车走的也不快,好在大家要去的都是同一个方向,虽然挤了些,倒也没堵上路。 郁兰泽和郁怡歆都把车厢两边的窗帘掀了起来,这样还可以看看街景,毕竟像今天这样热闹的时候一年也没几次。 忽然,郁兰泽眼睛一亮,半个身子都趴在了车窗上。 “吴将军!” 就在她们的马车旁边,吴泰穿着一身蓝色劲装骑在马上,正在跟旁边一辆青布马车里的少女在说话。 听到有人叫自己,吴泰扭头看了过去,一眼便认出了马车里的漂亮姑娘正是那日给他丢荷包的小姐。 “原来是小姐。” 吴泰并不知道郁兰泽的名字,但他仍然笑着拱了拱手。 “小姐也是要去金水河的吗?” 郁兰泽面飞红霞,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她笑的娇俏,越发显得活泼可爱。 “对呀。吴将军也是去金水河的吧。” 她看了一眼另一辆马车里正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少女,热情地邀请:“那位就是吴将军的妹妹吧,要不我们一起吧。” 吴茹被郁兰泽的热情和大方所感染,对她生出不小的好感。 就想应下来,可是她性子绵软,虽然心里肯了,也还是看向了自己的哥哥。 “哥,这位小姐是你的朋友吗?”如果是的话,一起玩也没关系的吧。 吴泰多了解自己的妹妹啊。 她一个眼神,他都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吴泰也并不排斥和郁兰泽结伴而行,毕竟,他对这位大胆又热情的小姐还是有那么几分好感的。 郁兰泽听到吴茹的话,也不等吴泰回答,抢先道:“吴小姐,我叫郁兰泽,我很钦佩你哥哥,他是大英雄,所以我很想和他做朋友,当然,我也想和吴小姐你做朋友。” 吴茹眼睛一亮,看了一眼吴泰,见他微笑着不说话,知道哥哥这意思就是不反对了,于是也笑着对郁兰泽说:“郁小姐,我叫吴茹,我也想和你做朋友。” 郁兰泽顿时更高兴了。 她连忙说:“那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似乎忘记了车里还有一个人,竟没想着将郁怡歆介绍给两人,就那么趴在窗户上和吴泰兄妹两聊起天来。 郁怡歆没想到会这么巧,居然会遇到吴家兄妹。 更没想到郁兰泽这么厉害,三言两语的,就和这对兄妹成了朋友。 她可是听于武说了,吴家虽然人丁稀少,可如今也是这京城里的新贵,有不少人都想结交这对兄妹。 吴茹还罢了,吴泰却不是那么好接近的,能够被他承认是朋友的还真不多。 郁兰泽没有将她介绍给吴家兄妹的意思,正好郁怡歆也不想和这对兄妹打交道,于是她也没有自己送上门儿去,反而扭头看向了窗外。 这一看,郁怡歆也看到了一个认知的人,更巧的是,对方也看见了她,微一愣神后,就冲着她微微笑了起来。 “郁二小姐。” 郁怡歆眨了眨眼。 “齐三公子?” “郁二小姐也是去金水河的吧?” 郁怡歆点了点头。 “嗯,齐三公子也是?” 齐正卿点了点头。 他原本还想和郁怡歆再多说几句话,可是他和郁怡歆也只有两面之缘而已,关系也不算多么亲近,他又骑的是马,想要跟在郁怡歆的马车旁边,那就要压着马速,那就有些刻意了。 这不,跟在他身边的小厮见他放慢了速度,已经有些奇怪了。 “三公子,遇到熟人了?” 他的视线被齐正卿挡住了,没有看到郁怡歆,但他却听得出来那是一位姑娘。 小厮太知道他家夫人的担心了,就怕儿子被人惦记。 同样他也了解他家公子,洁身自好,不是那种见了美色就走不动道的。 可是现在,他却主动和人家姑娘打招呼,这怎么能不让他好奇呢? 第11章 吴泰的直觉 齐正卿回过神来,没有理会贴身小厮的询问,却向着郁怡歆拱了拱手笑道:“我约了朋友,先行一步。” 说完也不等郁怡歆回话就夹了夹马腹快速离开了,顺手还在小厮骑着的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 “哎!三公子……” 小厮没有防备,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一边摇晃着身子坐稳,一边叫喊着追了上去,自然也顾不上探究他家三公子是和谁说话了。 郁怡歆被齐正卿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搞得有些莫名其妙,还好奇地朝窗外探出了半个脑袋。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看着那远去的主仆二人,郁怡歆就是看出了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觉得这位齐三公子也蛮有趣的。 “小姐,刚才你是在和齐三公子说话?” 桑儿和穗儿并排坐在郁怡歆和郁兰泽对面。 两个窗户分别被两位小姐霸占了,她二人自然看不到外面的情景。 不过两位小姐说的话她们却是听到了,也大概能知道她们分别和什么人在说话。 穗儿还好。 她知道自家小姐接了老爷的任务,正在想办法拉拢结交那位吴将军呢。 倒是桑儿,发现那位齐三公子居然会主动和自家小姐说话很是好奇。 据她所知,自家小姐和那位齐三公子应该不是很熟吧。 尤其是当她看到郁怡歆的无声轻笑,更是惊讶的睁大的眼睛。 齐三公子的大名她可是听过的。 那可是不知道多少闺阁小姐想要结亲的对象呢。 如果小姐定亲的对象是这位齐三公子该多好? 可是她很快便想了起来,自家小姐已经定亲了,定的还是个病秧子的商贾。 她心里不知道有多替自家小姐委屈,可是又无能为力。 桑儿看向郁怡歆的眼神很是怜惜,心里又担心自家小姐会不会喜欢上了那齐三公子,要是那样,那她家小姐就太惨了。 郁怡歆可不知道桑儿的小脑袋瓜里想了些什么,只是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不仅是桑儿,郁怡歆发现穗儿也正用狐疑的眼神看着自己,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不知道在心里想些什么。 郁怡歆收起笑容,淡淡地道:“不过是打了个招呼而已。” 说完便不出声儿了,又扭头去看外面的街景去了。 桑儿还想说些什么的,见她这样便没开口,一扭头看到穗儿正盯着自家小姐看个不停,微微皱了皱眉。 “看什么呢?” 桑儿和穗儿自小便不对付。 哪怕现在郁怡歆和郁兰泽之间的关系比起以前好多了,桑儿还是非常讨厌穗儿。 她可是很记仇的。 更何况,她总觉得三小姐现在对二小姐好不是真心的,所以她的贴身丫头当然也不值得信任。 穗儿回过神来,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桑儿刚才那声质问语气可不怎么好。 穗儿的回应态度更差。 “你管我看什么呢!” 桑儿眼睛一眯就要和她吵起来,郁怡歆却回头看向了二人,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安静!” 桑儿顿时闭上了嘴。 穗儿却并不服气,脖子一挺就要和郁怡歆顶嘴。 可是当她对上郁怡歆那双淡漠的眼眸时,却不知不何有些胆怯起来。 郁怡歆凉凉地看着她,轻笑了一下,说:“没看见三妹妹正在和人说话?” 穗儿这才醒悟。 她有些后怕地看了一眼郁兰泽。 郁兰泽半个身子趴在车窗上正和吴泰聊天聊的热闹,完全没有注意到车厢里的气氛。 穗儿咬了咬唇乖乖地不说话了。 郁吴两家的马车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并行着。 还好两家的马车都是那种小马车,不然就他们这种走法,早就把路要堵上了。 就算如此,他们也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 郁怡歆透过窗户接收到不少不满的目光。 郁怡歆有些无奈。 马车走这么慢也不是她的原因啊。 她只好将窗帘放下来,闭目养神。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将台阶放好,穗儿扶着郁兰泽先下了车。 等郁怡歆下车后,就看见郁兰泽已经站在了吴茹身边满脸笑容地和吴泰说话了。 吴茹的脸上也带着笑,一抬眼便看到了下车的郁怡歆,不禁好奇地问郁兰泽:“兰泽妹妹,你车里还有人啊。” 只是同行了一段路程而已,郁兰泽已经和吴茹好到互相以姐妹相称了。 不得不说,郁兰泽如果想讨一个人的欢心,还是很容易的。 郁兰泽这才记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同伴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郁怡歆,笑着向吴茹和吴泰介绍道:“啊,差点忘记了,那是我二姐姐。” 她没介绍郁怡歆的名字,只是随口提了提而已。 郁怡歆看到吴家兄妹,眸色暗了暗。 听到她向二人介绍自己,缓步走了过去看着二人。 她没有主动向二人见礼。 因为她不想。 倒是吴茹,对着郁怡歆微笑着行了一礼。 郁怡歆这才回了一礼。 至于吴泰,只是冷眼看着郁怡歆,既没见礼,也没打招呼,只是淡淡地看着郁怡歆。 他有些奇怪,这个位郁小姐似乎对他们兄妹有些隐隐的敌意啊。 当然,他并没有什么证据,有的只是一种直觉。 可是他对自己的直觉一向都很在意,因为这些年来,他的这种直觉帮了他太多。 吴泰微微眯了眯眼,心里暗自冷哼一声。 不管对方是谁,如果想对他们兄妹不利,那他绝对会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 郁怡歆也隐约感受到了吴泰对她的不喜。 因为前世他就是这么看着她的。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他生来就是如此,对任何一个陌生女子都会心生防备。 不过她并没有想要留下来的意思。 因为她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心中的杀意。 郁怡歆对着郁兰泽笑了笑道:“看来三妹妹有朋友要陪,要不我就先走一步好了。” 郁兰泽正好也不想带着郁怡歆,因为她的目标是四皇子,而吴泰应该是四皇子想要拉拢的人,否则她父亲不会让她们想办法结交。 正好今天她和吴泰巧遇,要是能将他带到四皇子跟前,还怕她会没有机会接近四皇子吗? “那二姐姐就先去到处走走吧,回头妹妹再去寻二姐姐。” 第12章 小蝴蝶 郁怡歆走的很快,像身后有恶狗在撵一般。 等到离的远了,她才放慢了脚步带着桑儿混在了人流中。 两人学着其他人一样折了柳枝互相往对方身上洒水,嘻嘻哈哈笑的开心,眨眼就将见到吴氏兄妹的不快抛到了脑后。 另一边,吴泰似乎对郁怡歆十分的感兴趣,闲聊之间好几次有意无意间将话题转到了她的身上。 郁兰泽很快便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心中有些疑惑,难不成吴泰看上了郁怡歆? 这个猜测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虽然她从没想过要嫁给吴泰,可是吴泰明显对郁怡歆更感兴趣的表现还是让她有一种被比下去的羞辱感。 她心中冷笑,不着痕迹地将郁怡歆已经定亲的事说了出来。 吴泰和吴茹都有些惊讶。 郁怡歆的年纪看上去并不大,刚才郁兰泽也说了,她离及笄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怎么现在就定亲了? 吴泰看出了郁兰泽不管多说有关于郁怡歆的事,后来便也不再多问,毕竟人家一个姑娘家,他老打听倒显得别有用心一样。 尤其是郁兰泽又是给他丢荷包,又是主动搭话还和他们兄妹一起同行,分明是对他有意思,自己还老是向她打听别的姑娘,又怎么会不让人多想呢。 果然,在吴泰不再打听郁怡歆的事情之后,郁兰泽的怀绪立刻又变得变涨起来。 她活泼灵动,总能找到一些有趣的话题,不但令吴泰觉得她可爱,更是让吴茹开心不已。 对于她来说,郁兰泽是她见过的最热情、最聪明、最可爱的小妹妹了。 她非常喜欢郁兰泽,喜欢到偷偷跟吴泰说她想要郁兰泽做她的嫂子。 吴泰没有应承也没有反对,但是看向郁兰泽的目光却温柔了许多。 对于妻子的人选,他心里也是有标准的,但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肯定是要对吴茹好。 所以,就目前来看,这位郁小姐似乎除了出身有些低之外,倒是蛮符合他的要求。 反正她年纪还小,自己也不急着娶亲,不着急,再看看。 几人一边说笑玩闹,一边观赏金水河边的景色。 随着时间的流逝,金水河边的人流量越来越大。 郁兰泽原本还约了一些手帕交的,但是现在有吴氏兄妹在,她便没去约好的地方,反而带着二人四处乱走,实则是在寻找四皇子的踪迹。 她是从郁清那里知道的消息,说是四皇子今天也会来,但是他几时来,具体会在哪里活动却是不知的。 这金水河那么长,沿岸可供游玩和休息的地方也不少,在没有明确目标的情况下,她也只能一个一个地挨个儿找过去了。 就在郁兰泽努力寻找四皇子的时候,郁怡歆和桑儿却越走越偏僻。 这是因为郁怡歆看到人越来越多后有些心烦了,谁让今天运气不好,让她遇上了吴氏兄妹呢。 郁怡歆陪着桑儿玩儿了一会儿后就想回去了,可是她又不能丢下郁兰泽自己回去,要是不见郁兰泽,怕是车夫也不会听她的。 所以郁怡歆就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了下来。 正好也能思考一下看能不能给吴氏兄妹找点麻烦。 她见桑儿似乎还没玩够,便让她自己去玩儿,还给了她几两银子,让她有什么想买的就买下来。 桑儿一开始还有些犹豫,怕丢下自家小姐一个人不放心,被郁怡歆宽慰了几句后便高高兴兴地去玩儿了。 小姐说的也没错,这朗朗天日,又这么多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来找她家小姐的麻烦吧。 再想想自己也不去太远的地方,玩一会儿就回来看看,应该也不会有事儿吧。 郁怡歆则是一点担心都没有。 这缘于她的自信。 她可是跟着于武一直在练武的,就连人都亲手杀过,还会害怕一些小麻烦? 郁怡歆挑选的地方是在金水河边的一棵大柳树下。 因为不远处就有一座凉亭,所以基本上走到这附近的人们都会去凉亭里坐坐,这棵大柳树附近倒没什么人。 郁怡歆就是觉得这里安静,而且周围的景色也还行,最妙的是这棵大柳树下还有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正好可以用来当凳子用。 郁怡歆挑了一块干净一些的石头坐了下来,顺手扯了一些野花在手上无意识地把玩。 心里想的却是现在郁兰泽和吴家兄妹在干什么。 郁兰泽什么心思她知道,但是吴泰的态度却让她有些狐疑。 以她对吴氏兄妹的了解,他们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能被郁兰泽接近的。 可是看他们这一路上的相处,却让她有些意外。 吴茹不是个聪明的,这女人说起来有些花痴,前世她的心思全在如何争取封修然的宠爱上了,对于别的事情并没有多少兴趣。 但是吴泰不同。 这人心思深沉,前世她只见过他几面,回回都能感受到他对她的敌意和厌恶。 而刚才,她在吴泰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敌意。 但这是不应该的呀。 前世她做为封修然的外室,是吴茹的敌人,吴泰恨她很正常。 可是这一世她和他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那么吴泰这敌意又是从何而来? 郁怡歆想不通,却也让她对吴泰此人更加戒备。 就在她想的出神的时候,一只白色的蝴蝶忽然从她眼前飞过。 郁怡歆的注意力顿时被它所吸引。 “蝴蝶?” 她看着那只蝴蝶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这还是她今年见到的第一只蝴蝶呢。 虽然只是最常见的白色,可还是挺令人惊喜的,也让郁怡歆暂时忘记了烦恼。 “小家伙,过来。” 她伸出一只手招呼道。 那只小蝴蝶原本只是路过,可是它却听到了这个人类在叫它,于是好奇地飞到她面前扑扇着翅膀。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对呀!我就是在和你说话啊。” “咦!你竟然能听懂我说话?” “嗯,我听得懂。所以你愿不愿意陪我玩儿一会儿?” 小蝴蝶也是第一次遇到能和自己沟通的人类,在确认这个人类不会伤害它之后,它也很愿意和这个人类聊一会儿天。 于是小蝴蝶落在了郁怡歆的手指上,一边轻轻地扇动着翅膀,一边和她小声地聊天。 这一幕很美,尤其是落在不远处站在凉亭里的封修然眼中时。 他看着不远处坐在柳树下的少女,只觉得这一幕隐约有些熟悉。 第13章 三皇子的规劝 封修然眼前一花,远处那个少女似乎变成了一个少年,他戴着半边面具,正蹲在一棵大树下看着一块石头微笑,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光。 “修然,你在看什么?”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封修然猛然间回过神来,转身面对着来人,身体却下意识地想要遮住柳树下的那个身影。 然而他却忘记了,这凉亭位置较高,站在这凉亭中视野开阔,仅凭他一个人的身形,又哪里能遮得住什么。 三皇子微生永修早就发现封修然是在看柳树下的少女了,只是她从旁观察,这位好友虽然是在看那位姑娘,却又像在透过她在看别人。 他很好奇,歪着脑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了几个回合,竟然神奇地看到封修然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他实在没忍住,这才惊醒了封修然。 “你这表情,是在想念心上人吗?” 三皇子一脸好奇之色,笑着询问。 封修然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道:“三哥说笑了,我哪里有什么心上人。” 他嘴上在极力否认,心里却莫名又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突然问父亲的问题。 当时,父亲半开玩笑地说要让他相亲,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他一句:“要是我相中的是个男的可以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那个一直不曾以真面目示人的少年。 他明明连对方长啥样都不知道,什么身份、来历、甚至姓名都不清楚,可在宁安侯问起他的亲事时,他却首先想到了那个少年。 他还记得,当时的父亲呆愣了许久,然后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连他自己都愣怔了半晌,不明白为什么会问出那样的问题。 可是当他听到父亲让他再说一次的时候,他还是问了相同的问题,甚至还补充道:“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少年。” 那一夜,他换来了一顿胖揍,他爹连他的伤没好都顾不上了,追着他满府的揍。 接下来他的日子简直是水深火热。 他爹一边给他屋子里塞各种女人,一边拷问他和他身边的人,想知道他喜欢上的那个男人是谁。 直到不久前他在自己屋里又丢出去一个女人后一气之下独自外出散心,然后差点被人杀了,他爹才终于不再往他屋子里送女人了。 可是宁安侯说了,他这几天就给他挑媳妇! 甚至那个勾搭了他儿子的男人,不要被他知道是谁,否则他一定会让他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封修然知道他爹的性子,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心里又怒又担心。 明明心里想见的不行,却因为担心会给对方带来麻烦而不敢相见。 这些天来,他想了很多,可以明确的一点是,他是真的喜欢那个人,不是兄弟或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令他苦恼的是,他喜欢的那个人不是个姑娘。 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喜欢人家,人家可未必同样喜欢他。 因为在他心里,那并不是多大的问题,他有信心能让对方喜欢上他。 可是性别不对,这个问题就大了。 他都想象不出少年知道他的心思后会有什么反应。 太令人心烦了! 三皇子看出他最近心情不好,这才邀请他一起过节,不过是想让他散散心罢了。 封修然都有些怀疑,是不是他太过想念那个人,所以刚才都产生的幻觉。 偏偏三皇子还问了那样一个问题,他嘴上否认的有多快,心里就有多心虚。 他才不想被人看穿!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好友! 哪怕这个人是他选定的明主! 三皇子看出他的言不由衷了,却也没有点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听说,宁安侯正在张罗着给你说亲的事儿,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封修然苦笑了一下,说:“还能怎么想,我才不会如他心意呢。反正我们父子之间都快成仇人了,他那是对我完全死心了,所以想弄个孙子重新培养,那也得看我同意不意!” 三皇子被他的说法逗了笑了起来,然后有些幸灾乐祸地问他:“我看这次宁安侯像是要动真格的,你不同意怕是不好交待吧。我听说,宁安侯这次之所以会这么急,是因为你告诉他你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三皇子的目光紧紧盯着封修然的脸,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 封修然却是早有所料,毕竟,这个传言在京城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三皇子能忍到现在才问,已经是超出他的预料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笑着想了想,然后才歪着头看向三皇子,说:“可能吧。其实我自己也不怎么确定。只是觉得他很好,所以那天晚上我爹说要给我说亲的时候,一时冲动,就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下巴,笑道:“我就是想故意气气我爹,哪知道他居然当真了。搞的我也以为自己真的喜欢男人了。哈哈!” 三皇子微微皱了皱眉,劝道:“如果你只是想气气宁安侯还好,哪怕是真的喜欢上了哪个男子,玩玩便罢,可千万别当真了。以你的身份,以后自有大好前程,良妻美妾,儿孙绕膝多好,可别因为一个男人而毁了你的未来!” 封修然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似是不想听到三皇子说的这些话。 三皇子见他这样,眼中露出担忧之色。 封修然这样,看着可不像他自己说的没有心上人的样子。 封修然不但是他的好友,更是他的支持者、左膀右臂,他当然不希望他毁在一个男人身上。 三皇子正要再劝劝他,就见他双手忽然搭在凉亭的栏杆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也变得凌厉了几分。 三皇子一怔,目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就看见远处那棵大柳树下此时又多了一个人。 他仔细分辨,认出那竟是齐学士的幼子,名声在外的齐三公子齐正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大柳树下,此时正在和那位姑娘说着什么。 第14章 娄莹莹 郁怡歆看着眼前的少年,满心疑惑。 她好像跟这人不是很熟吧,为什么他会专门跑到她面前来搭讪? 明明她都躲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 “郁二小姐,真巧,又见面了。” 齐正卿青衣磊落,风度翩翩,俊朗的脸上带着温润的笑。 郁怡歆却是没忍住微微抽动了下嘴角。 那真是太巧了! 巧的都有几分刻意了。 可是郁怡歆却不好戳穿这个谎言,还得顺着他的话来回。 “是啊,齐三公子不是约了朋友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没找到人吗?” 齐正卿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之前他在匆忙之下随口扯了一个谎,现在却被对方当了真,虽然没有被拆穿,他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毕竟,他扯谎的时候并不多。 轻咳一声,齐正卿脸色一正,道:“嗯,我让身边的小厮去找了。” 郁怡歆却更加疑惑起来,“那为什么齐三公子没有一起去?” 既然是约好了的,那自然是有会合的位置的,他不应该直接去找自己的朋友吗? 为什么却只是派了身边的小厮去找人,自己却独自留在这里? 齐正卿脸上一红,怎么好告诉郁怡歆他根本就没约什么朋友,就连身边的小厮,也是他在看到郁怡歆独自一人在这里后故间找借口支开的,为的就是能够单独和她说会儿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和郁怡歆说话,就是觉得眼前的少女有些特别,莫名吸引着他。 但是他又深知自己不该和对方过多地接触,一来对她的名声不好,二来他很明白自己的母亲对于出现在他身边的女性有多么的戒备。 他并不想给对方带来麻烦。 所以才会想到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能够靠近她,和她说几句话就行。 “我,我觉得这边风景比较好,人也少,所以就想在这边等他们。” 齐正卿越发地尴尬了。 他不想说谎,可是他又不能说真话,这让他心里非常难堪。 好在郁怡歆也并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尤其是在听说一会儿还会有人来的时候。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齐三公子的朋友当然也是男子,她一个姑娘家留在这里显然并不合适。 齐正卿听到她要离去,心里很是不舍。 想要开口留人,说他的朋友离的很远,一时半会儿还赶不过来,又觉得这样说有些直白,怕郁怡歆心生误会。 他心里焦急,下意识地跟在郁怡歆身边,想要找些话题来聊,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到。 郁怡歆见他跟在自己身边,微微皱了皱眉。 她对齐正卿的观感还不错,但却并不想与他扯上什么关系。 可是现在看来,这少年似乎对她有些不同。 郁怡歆并不想自作多情。 可是这人现在的表现却让她不得不生出几分怀疑来。 当初齐正卿他娘邀请娄夫人以及她们姐妹的目的她当然也看的明白,两家是绝对不可能结亲的,因为人家看不上。 更何况,她现在早就给自己安排好了“亲事”,她要靠着这个安排脱离郁家,容不得有任何变化。 郁怡歆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 “齐三公子请留步……” “你身边的丫头呢?” 齐正卿看出了郁怡歆的意思,心里一急,忽然想到她身边连个丫环都没有,连忙询问,也打断了郁怡歆的话。 “呃,我让她去玩儿了,应该就在这附近,我现在就去寻她。” 齐正卿笑了笑。 “这里人多又乱,你独自一人也不安全,还是由我陪着你去寻人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儿。” 郁怡歆正想拒绝,就听到一道娇脆的少女惊呼:“齐三公子!” 伴随着这一声惊呼,一名身穿嫩黄襦裙的少女突然冲了过来,将郁怡歆撞开站到了齐正卿面前。 少女似乎冲的太快太急,撞开郁怡歆和身子不稳,虽然她似乎是想站住,但是惯性之下,身子还是往前扑去,眼看着就要扑到齐正卿身上了。 “小心!” 齐正卿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被撞的踉跄后退差点摔倒的郁怡歆,同时也避开了少女扑过来的身子。 郁怡歆练武之人,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撞倒的。 事实上刚才有人冲过来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只是她不好在外人面前表现的身手敏捷,这才让人成功撞到了自己。 但是她假装差点摔倒,却也不会真让自己摔倒,所以踉跄了几步后便也稳住了身形。 “我没事儿!” 郁怡歆站稳之后先是躲开了齐正卿的搀扶。 然后面露不悦之色地看向撞她的少女。 惊讶的发现这人竟然是她认识的人。 “娄表姐!” 娄莹莹早就看见郁怡歆了,只是没认出来她而已。毕竟,在她眼里,也只有郁语薇才是她的亲表姐。 郁兰泽因为高调,又常和郁语薇斗来斗去,她倒是见过许多次,自然也是认识的。 至于郁怡歆这个郁府的透明人,娄莹莹可从来没入过眼,所以如今也只是感到眼熟,硬是没认出来她勉强也算得上是自己的表妹。 她喜欢齐正卿,也自觉以自己的家世人品,足以配得上齐正卿。 只是他家早就说了,要考中进士后才说亲,所以娄莹莹一直在等着。 谁知今天就让她看到了齐正卿和别的女子单独相处了。 这怎么不让她心生嫉妒和恐慌? 齐正卿是什么样的人? 洁身自好、知书达礼! 最是讲究规矩的一个人。 可是他现在却和一个女人偷偷躲在这无人处,还对她笑,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娄莹莹不愿去想齐正卿的想法,只将一腔怒气放在了郁怡歆身上,认为是她想勾引他。 这才在一时冲动之下冲了过来。 此时听到郁怡歆居然叫她表姐,不由疑惑的看了过去,只是那眼神并不友好,明晃晃地带着厌恶之色。 “你是谁?为什么叫我表姐?” 她扬着下巴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郁怡歆,脸上露出不屑之色,“本小姐可不认识你,别乱认亲戚,我们尚书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附的。” 郁怡歆一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倒是齐正卿,微微皱眉看向娄莹莹道:“娄小姐,这是郁二小姐,你姑姑的女儿。” 第15章 想凑热闹的三皇子 娄莹莹一愣。 她姑姑的女儿不是语薇表姐吗? 等等,齐三公子刚才说她是郁二小姐,那不就是郁家那个庶女吗? 娄莹莹总算是搞明白了郁怡歆的身份,却对她更加嫌恶了几分。 不过,倒也因此而放下心来。 以郁怡歆的庶女的身份,怎么可能嫁入学士府?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一脸嫌恶地瞪了郁怡歆一眼道:“原来是姑夫家的庶女啊,你又不是姑姑的女儿,这一声表姐,我却是当不起的。” 郁怡歆抿了抿唇,尴尬一笑,“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说完,她转向齐正卿:“既然齐三公子有事儿,我就先告辞了。” 齐正卿见娄莹莹态度傲慢,对郁怡歆说话的时候态度也不好,本就心生不满,现在见郁怡歆因为她的到来又要离开,心中又是不舍,又是厌烦。 当然,不舍是对郁怡歆,厌烦是对娄莹莹。 “哎……” 齐正卿下意识想跟上,却被娄莹莹不着痕迹地拦住了。 “三公子也是一个人吗?正好我也是一个人呢,不如我们一起!” 齐正卿满脸不耐地看向娄莹莹,开口便是拒绝:“不必了!我约了朋友一起。” 娄莹莹却还不放弃:“约了朋友吗?那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也没有什么计划,不如就和你们一起。” 她的丫环直到这时才追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了她和齐正卿之间的对话。 小丫头偷眼看看齐三公子,见对方脸色黑沉,一副拒她家小姐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只觉得尴尬万分。 难道小姐就没听出来吗? 人家分明就不想和她在一起玩啊。 心中再如何腹诽,面上也是不敢表露一分的,她只能缩着脖子等在一边,看着自家小姐一点都不矜持地纠缠着齐三公子。 齐正卿这时已经顾不上生气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遇到了大麻烦。 这位娄尚书家的大小姐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以前看着也是一位大家闺秀,守礼节、知进退。 怎么今天却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性格跋扈张狂,行事也是如此的轻浮,最让他招架不了的是,她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要缠着他,非得跟在他身边不可。 等他好容易摆脱这位娄小姐之后,郁怡歆早就走的不见了踪影。 凉亭中,三皇子和封修然远远地看了这么一场戏。 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是从他们各自的动作举止,大概也能推断出几分。 三皇子看的津津有味。 他敏锐地发现,好友似乎对那位小姐颇为关注。 所以才会在看到她和齐家老三在一起后神色有所变化。 可是这变化却又好像和他所想的不同,至少看着不像是在吃醋,否则他绝不可能还能不动声色地站在这里干看着。 所以他为什么会对那位小姐感兴趣? 三皇子不认识郁怡歆,但是现在他也对她产生了几分兴趣。 待到后来见到娄莹莹的出现后,三皇子的兴致更高了。 他原以为会看一场两女争一男的好戏,谁知那位小姐完全没有战斗力,从娄莹莹刚出场就被欺负,到最后落荒而逃,很显然根本不是娄家小姐的对手。 郁怡歆被娄莹莹撞的差点摔倒的时候,三皇子悄悄观察了一下封修然的反应。 结果封修然根本没有反应。 这让三皇子有些小小的失望。 看来好友对那位小姐是真的没有什么想法,否则看到她受了欺负绝对无法保持这样的平静,最起码会有一点点紧张或担忧吧。 他还在想,要是好友喜欢那位小姐,他就出出力,也免得他误入歧途。 “三爷,大爷和四爷来了。” 三皇子的贴身侍卫头领突然走到两人身边低声道。 三皇子一愣,回头看向他疑惑道:“老大和老四也来了?” 更让他疑惑的是,“他俩是一起来的?” 侍卫头领摇了摇头,“四爷先来的,身边还跟了许多人,他们是在去金水楼的路上遇到大爷的,于是大爷就和四爷他们一起了。” “哦。” 三皇子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向封修然,问他:“你说,我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 封修然自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想了想,道:“还是算了吧。最近这段日子,那两位可是斗的不可开交啊,难得还能凑到一起,说不得会闹出些什么动静来,咱们凑上去,一个不好,就得两头受气,何必呢,今天这样的日子,咱们就开开心心过个节多好。” 三皇子又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我这两兄弟就没一个把我当回事儿的,真要是斗起来,我这向着谁都得得罪另一个。” 然后一脸纠结地道:“不过,我好奇呀,特想知道他俩凑一块会发生些什么怎么办?” 封修然笑道:“那还不简单,金水楼旁边不是还有一家酒楼,咱们去那里,然后再让人去金水楼看着,随时把传消传回来不就行了。” 三皇子左手锤右手赞道:“好主意!就这么办。” 说罢便催促着封修然要去看热闹,又让侍卫头领提前去安排。 封修然短期内遇刺两回,到如今伤势都没有痊愈,今天出来,自然身边带了不少人,尤其是逢晋,几乎寸步不离。 三皇子的身份也在那里,自然也不会忽略安全问题。 两人之前在凉亭里的时候,身边还只留了一两个人,现在这一动,顿时便有十多二十多人同时动了。 虽然这些护卫们当中只有少数几个跟在两人身边,其他人都散入了人群中,但是在今天这样的特殊日子里,还是挺引人注目的。 因为两人一身贵气,气质太过突出了。 再一个,今日来这金水河边的未婚男女们,又有谁没有抱着一颗寻找意中人的心呢? 以这两位的风姿,别说未婚少女了,便是已婚的少妇,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的。 好在他们高贵的气质同样也让人感觉到了高不可攀,因此也没有人贸然接近。 第16章 幽香 金水楼是金水河边最大的酒楼,平日里的生意就很好,逢年过节的时候就更好了,但是每年当中,唯有三月三这天的生意是最好的,很多达官贵人都会早早订了座,否则真到了饭点,就找不到位置了。 沾金水楼的光,在它的旁边还有其它酒楼,光是捡捡金水楼里装不下的客人,就足够这些酒楼生存了。 福临门就是这样一家酒楼。 当然,福临门无论从规模还是档次都是比不上金水楼的。 但是因为就在金水楼的隔壁,所以生意也很不错,尤其是在今天,就连福临门也是需要提前订座儿的。 不过郁怡歆不必如此麻烦。 只因为这福临门也有她的股。 当然,出面的是郭玉成,但是她身上有郭玉成的信物,所以就算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当她亮出信物之后,酒楼的掌柜还是给她安排了一个包间。 “小姐,接下来我们还去哪里玩?” 桑儿满足地擦了擦嘴问道。 因为郁怡歆不喜欢热闹,所以她也不敢走的太远,就这,她也没玩多久就被小姐找了过去,然后就拉着她来这福临门干坐着。 虽然这里的饭菜味道不错,透过包间的窗户也能欣赏到金水河边的景色。 可是这是春天啊,好容易忍了一个冬天,换上了漂亮的春衫,她更想近距离地感受春天的气息。 桑儿实在是不太理解,明明小姐的年纪比她还小,为什么性子却这么老成。 明明是出来玩的,却总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着,一点也没有十几岁的小姑娘该有的活泼好动。 现在时间已经过午,依照自家小姐的性子,怕是已经想要回去了。 但是桑儿却还没有玩够,毕竟像今天这样的机会,一年也没有几次。 她尝试着建议:“要不我们去找三小姐吧,也不知道她和穗儿现在在哪里,要是不找到她们,恐怕我们想要回去府里的马车也不会给我们用。” 她们和郁兰泽分开的时候并没有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因为郁兰泽不会迁就她们,如果想要一起回去,那就只能等郁兰泽玩够了,再回去,而会合的地点就是郁家的马车边,而且她不会等。 如果郁怡歆想早点回去,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郁怡歆自然能看得出桑儿的心思。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儿,她们出来就是为的玩儿,她也不想扫了桑儿的兴,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以郁怡歆对郁兰泽的了解,她今天既然遇到了吴家兄妹,就不会回去的太早,必定会想办法和他们拉近关系,说不定还会故意拖到很晚,这样就有机会让吴泰送她回家了。 那她和桑儿就不得不跟着很晚回家。 主仆二人从包间出来时,正好遇到三皇子和封修然从她们身边经过。 郁怡歆差点一头撞在了封修然身上,还好她反应快很后退了一步,但是也让她吃了一惊。 当她抬起头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后,下意识地就皱起了眉头,眼中露出不满和担忧之色。 她不明白,这人是怎么回事儿。 不好好待在府里养伤,老是往外边跑干什么! 明明知道有人想杀他,还总是在外边晃荡,真是浪费她几次三番地救他。 封修然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鼻端隐隐飘过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 他悄悄地放下想要抬起的手,因为那个差点撞上他的少女已经灵敏地退后了一步。 此时的他也认出了郁怡歆,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她了,而且他还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觉得她很是特别。 如果只是这样,他顶多也只会说一声抱歉然后转身就走。 可是之前柳树下她的身影莫名让他想起了玉公子。 此时鼻端嗅到的幽香更是熟悉。 他记的很清楚,自己曾在那个少年身上闻到过。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但是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与郁怡歆的目光相对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 他没有错过少女眼中的不满和担忧,还有那一闪而逝的疑惑。 他差点撞到她,她会不满很正常,但是她在担忧什么? 又在疑惑什么? 就像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似的。 封修然面上不显,心中却在涌起阵阵波澜,隐隐约约似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你没事儿吧?” 他状似担忧地问道,人却不着痕迹地往前又走了一步。 熟悉的幽香飘入鼻端,证明他刚才不是错觉。 封修然的心跳都加快了许多。 她一定和他有关! 封修然眼神骤然凌厉了起来,炙热的目光上上下下把郁怡歆观察的仔仔细细,尤其是她的下半张脸。 越是观察,他越是心惊,因为他忽然发现这位郁二小姐身上似乎与玉公子有许多相似之处。 从前没往那方面想还不觉得,现在带着怀疑再来看,他们的身高、体态还有双手、下巴,以及那张殷红的小嘴,几乎都一模一样! 郁怡歆被突然激动起来的封修然吓了一跳。 见他突然的靠近自己,连忙后退,可是桑儿正好刚出门,将她堵在了门口后退不得。 她只好靠在桑儿身上,然后抬手挡在身前皱眉道:“我没事儿!还请公子后退一些。” 封修然醒过神来,连忙后退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又见到她这抗拒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同时,也让他想起了自己与玉公子刚认识的时候,对方对他也是如此的抗拒。 “怎么了?” 已经走到前面的三皇子察觉到后面的动静回过身来查看,然后就发现了封修然的不对劲。 再一细看,咦,那位姑娘不正是早上大柳树下见到的那位小姐吗? 这还真是有缘啊,居然又在这里遇到了。 封修然终于想起了自己不是一个人,连忙调整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道:“哦,刚才差点撞到这位小姐。” 郁怡歆自然也认出了三皇子。 不过她可不会表现出来。 她不知道这两人来这里只是单纯的吃饭,还是有什么其它用意。 她也不想掺和进去。 于是连忙道:“只是一点小意外而已,公子不必太过自责。” 说完便招呼了桑儿快步离去,像是生怕他们将她们拦下似的。 封修然抬了抬手,张嘴想说什么,就见那两道身影绕过逢晋等几个护卫走的匆匆忙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三皇子伸长脖子看了看郁怡歆,又一脸八卦地看了看封修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第17章 韩茵、韩楠 到了下午,金水河边的人便少了起来,郁怡歆也多出了几分游兴,便带着桑儿四处走了走,把这丫头高兴的行。 等到桑儿都累了,两人便回到了马车边,问过车夫后,郁兰泽果然没有回来过。 也难为车夫在这儿等了一天了。 郁怡歆可不想继续等着,谁知道郁兰泽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桑儿便说让车夫先送她们回去,甚至还愿意给他一些碎银子当赏钱。 谁知却被车夫拒绝了。 桑儿不忿,就和车夫吵了起来。 可是车夫哪里会把她放在眼里,就算郁怡歆这个主子,都没被他放在眼里过。 “我说桑儿姑娘,你也别为难我,这三小姐没回来,我哪儿敢走啊,要是我送二小姐回去的时个,三小姐突然回来了,却找不到我,你和二小姐没事儿,我可就麻烦大了,三小姐一生气,打我一顿板子,扣我几个月的月钱,我找谁说理去?” 车夫坐在马车上一边吃着肉包子,一边斜着眼睛看桑儿,偶尔扫过郁怡歆的目光也带着轻视。 这位二小姐还真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平时也就算了,今天有三小姐在,哪里有她说话的份儿? 别说几钱碎银子就想让他多跑一趟,就算给再多的赏钱,他也不敢丢下三小姐啊。 桑儿气的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啊,都是郁家的小姐,她家小姐就得受这委屈,连个奴才都敢欺负她们。 再想想她们在井子巷生活的那几年,多自在啊,哪里会受这些闲气! 她涨红着脸,还要和车夫争论,却被郁怡歆叫住了。 “算了,我们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明知道会是这样,再吵下去又有什么用? 桑儿委屈地看着她,出来玩的好心情顿时全没了。 郁怡歆看她这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早就跟你说了,咱们看看能不能雇辆车子,偏你不信这个邪。” “小姐……” “郁怡歆!”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叫出了郁怡歆的名字。 郁怡歆闻声看了过去,就见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前正站着一对姐弟,看样子似乎是正要上车。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韩茵见郁怡歆看了过来,脸上露出笑容道:“这些日子你怎么没来看望祖母?” 郁怡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韩茵韩楠这两姐弟。 回郁府之前,她曾去见过明安伯老夫人一次,为了不暴露她和明安伯府的关系,明面上她是不会再去明安伯府了。 明安伯作为义兄,本身见到郁怡歆的时候也不多,倒是韩茵、韩楠这对姐弟,见到她的时候很多。 这突然间不见她去了,心里自然会有些奇怪。 不过郁怡歆一直觉得这姐弟俩不太喜欢自己,尤其是韩楠这小屁孩,见到她的时候从来就没个好脸色,难得的是今天居然没有一见她就阴阳怪气的,反则皱着眉站在韩茵身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郁怡歆听她提起了明安伯老夫人,脸色一变,连忙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拉住韩茵的手往远处走了走,一边走一边小声道:“你跟我来!” 韩茵面露不解之色,但还是跟了过去,就连韩楠也冷冷地看了一眼郁家的车夫然后跟了过去。 他想看看这个便宜姑姑有什么话说。 明明在明安伯府的时候嚣张的不行,怎么在外面却连个下人都能欺负到她头上来。 “母亲没跟你们说过?”郁怡歆拉着韩茵小声问。 “祖母要跟我们说什么?”韩茵一脸迷茫。 郁怡歆明白了,明安伯老夫人没把她说的话告诉这奶弟俩。 她叹了口气,只好将她和郁家的关系以及她的担心说了。 “你们不是不喜欢我吗?我不去伯爵府,就不会有人和你们抢老夫人的宠爱,你们也不用受我的气,这还不好?” 韩茵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内容。 原来郁怡歆并不是孤儿,她也是有家人的,只是她的家人对她不好。 还有她忽然不来伯府,是因为回家了,然后她担心她家人知道了她和伯府的关系后利用伯府。 韩茵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她和弟弟一直觉得她心机颇深,是使了手段哄得老夫人收了她作义女,为得就是利用伯府。 没想到她明明在家里的境遇不好,却硬是不将她和伯府的关系说出来。 她就不信,有了这层身份,郁家还敢这样苛待她。 韩楠也听得有些火大。 他瞪了郁怡歆一眼,冷哼一声道:“说了又怎么样?我们明安伯府也不是谁想攀就能攀上的。他们要是想仗着你的关系来求爹爹做什么,也要看他答应不答应。” 说着他冷笑一声,故意作出不屑之色道:“你也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郁怡歆哭笑不得。 “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说了,否则他们知道我这个明安伯老人人的义女在明安伯府一点分量都没有,那不是更加看不起我了?” 韩楠一怔,然后有些不自在地道:“那也不是。你就算是再没分量,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郁怡歆知道这小孩别扭的很,但是也能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护着她的,这让她心里颇有几分温暖。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她也不想引起那车夫的怀疑,于是便想将两人打发走。 “好了,我心里自有定数。你们应该是准备回家的吧,那就先走吧,回去替我向母亲问好,我有机会会去看她的。” 韩楠却是皱眉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刚才你家那车夫不是不肯送你回家吗?” “不用了,我看看能不能雇到马车。在外面,你们还是和我保持距离吧。” 韩楠满脸的不悦。 韩茵也说:“今天这日子,哪里那么好找马车?就算你不想让郁家知道你和我们的关系,大不了我们不暴露身份就是了。” 韩楠已经绷着一张小脸往车上走了,一边走,一边对跟过来的桑儿道:“还不扶着你家小姐上车!” 人虽然小,气势却挺足。 桑儿自是认识韩家姐弟的,以前还觉得这对姐弟看不起她家小姐,现在看来,倒是比郁家人对她家小姐好些。 能有大马车坐自然是好。 桑儿顿时笑着扶上了郁怡歆的胳膊:“小姐,要不咱们就上车吧。” 韩茵已经伸手拉上了郁怡歆的手笑道:“好了,走吧。” 第18章 果然是你 郁怡歆在离家还有一段路程的地方就让马车停了下来。 韩茵知道她是不想让郁家知道她和自家的关系,所以也便没有坚持。 临走的时候,韩楠别别扭扭地丢下一句话,让她要是被人欺负了,就去找他,他帮她欺负回来。 郁怡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惊讶之余,眼中露出浓浓笑意。 郁兰泽直到晚上才回的家。 回来后还到郁怡歆院儿里坐了会儿。 郁怡歆见她心情很好,就猜到她今天的目标应该都达到了。 只是试探地问了两句,郁兰泽就没忍住自己说了起来。 今天她不但交好了吴氏兄妹,还遇到了四皇子,四皇子对她很是看重,邀请她们一起去了金水楼。 提到金水楼的时候,郁兰泽的神色微微有些变化,随口说了一句:“要是没遇到太子殿下就好了。” 郁怡歆目光微闪。 大概能猜得到太子和四皇子之间恐怕又闹了不愉快。 她虽然有心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郁兰泽却似乎并不想多说。 想想也是,她是奔着四皇子去的,那在太子眼里就是四皇子的人,太子又怎么可能会给她好脸色? 虽然中间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也只是稍稍有点影响心情而已,郁兰泽还是很开心的。 因为她不但和吴茹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还让四皇子记住了她。 人在得意的时候,就想炫耀,想向别人分享自己的喜悦,如果能够引起他人的羡慕,那就更妙了。 郁兰泽今天只不过是迈出了一小步而已,相较于她的最终目标来说,还差的远。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想分享的欲望。 郁怡歆很配合,甚至还适时表现出了她的羡慕之意。 这大大地满足了郁兰泽的虚荣心,也是对她坚定走下去的鼓励。 等到郁兰泽心满意足地离去,郁怡歆才收起了笑容,平静地让桑儿给她准备洗漱用品。 洗漱之后,郁怡歆刚准备上床睡觉,就听到有人在轻轻地敲击着窗子。 节奏很熟悉,是于武来了。 郁怡歆微微皱了皱眉,起床打开了窗户。 “发生什么事儿了?” 郁怡歆看着站在窗外的于武问。 如果不是有急事儿,他不会这个时候来找他的。 “宁安候世子要见你。” 郁怡歆皱了皱眉,“现在?” 于武点了点头。 “什么事儿这么急?”连明天都等不及了。 于武摇了摇头:“不知道,郭掌柜说他现在等在食家庄,非得要见到你才行。” 郁怡歆实在想不出来封修然有什么急事要见她,白天在福临门见到的时候也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啊,难道是下午发生了什么? 她甚至想到了太子和四皇子。 难道是那两位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意? 不管怎么说,这面还是要见的。 以她对封修然的了解,他不会没事儿找事儿。 正好她也有事儿找他。 她和梁清“定亲”了,杨元青的打算便只能落空了。 听于武说,最近他被柯怀逼得紧,很是有些焦头烂额。 看在前世的情份上,郁怡歆便想再帮他一把,就想着干脆让他投到封修然门下。 郁怡歆让郭掌柜询问过杨元青,他倒是挺愿意的,宁安候府的权势可比郁家更大,足以让他保住家业了。 郁怡歆原本也打算着这几天找个时间见见封修然的,现在他主动找上门了,正好也可以问一问这件事儿。 收拾妥当,郁怡歆没有惊动任何人,和于武悄悄翻墙而出,去了食家庄。 此时的食家庄还未到打烊的时间,不过客人已经不多了,一楼的大堂里只有一张桌子上还有两个客人在喝酒。 郁怡歆到的时候,那掌柜的正等在门口,见她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玉公子,您来了。” “嗯,他人还在?” “在呢在呢!郭掌柜正在作陪。” 郁怡歆点了点头直接上楼。 于武隐在暗处保护,并没有现身。 到了一号包间门外,郁怡歆才刚敲了一下,门就被打开了,站在门口的竟是封修然,郭玉成刚是落后一步,有些尴尬地看看她又看看封修然。 刚才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他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位宁安侯世子就已经上前开门了。 “你来了。” 封修然见到郁怡歆,眼中露出笑意,微微侧了侧身子,让开了道路。 “嗯,听说你有急事儿找我?” 郁怡歆点了点头,迈步而入。 “公子。” 郭玉成上前行礼之后便在封修然的眼神示意之下退了出去。 郁怡歆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封修然,等着他说话。 封修然却没有说话,而是缓步向郁怡歆走了过去。 郁怡歆微微皱起眉看着封修然。 她感觉这人今天有些奇怪。 “怎么不说话?”她问。 封修然却已经在她身前站定。 这个距离有些近。 如果是以前,郁怡歆要么早就出声阻止,要么已经避开了。 但是今天,她只是觉得奇怪,想知道他想干嘛。 然后她就看到封修然突然左手伸手向着她脸上的面具摘了过去。 郁怡歆一惊,脑袋往旁边一偏一扭,身子更是连椅子一起向后倒去,与此同时,抬手扣向他的手腕,右脚踢出攻向他的腹部。 封修然屈膝挡在自己身前,右手抓向她的脚踝,左手一晃换了个角度依旧冲着她脸上的面具抓了过去。 郁怡歆再躲,就听“呯”的一声,椅子倒下,她人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本来她坐着就不利于出手,封修然又是突然袭击,才三五式,她就被封修然抓住机会一把将脸上的面具抢了去。 “你……” 郁怡歆怒了。 她眼神凶狠直接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就划向了封修然。 封修然在看清她的长相后就是一怔,然后眼中亮起狂喜之色。 “果然是你!” 眼前寒光一闪,一道锋刃就到了眼前。 封修然吓了一跳,连忙向后退去。 匕首划过他的胸前,还好他退的及时,只是衣服被划开一个口子,没伤到肉。 “等等,郁二小姐!” 他想让郁怡歆停手,可是盛怒之中的郁怡歆哪里肯听,一招一式都是狠厉杀心,让封修然又是惊讶,又是惊吓。 这也难怪,郁怡歆可是跟着于武学的功夫,他教的都是杀人技,可不是那些花架子。 第19章 你想怎样 “找死!” 郁怡歆没想到封修然居然会摘她的面具。 不过事到如今她也明白了过来,恐怕今天与这人的偶遇过程中她不知道哪里露出了马脚,让他对她的身份生出了怀疑。 她有点想不通,此时也不想想,只想在这人身上先捅几个窟窿。 “郁二小姐,你冷静冷静,我没有恶意的!” 封修然并不还手,只是在躲避,同时努力想让她停下来。 一时之间包间里椅倒桌翻,茶壶茶杯摔落碎裂一地,而封修然就在这小小的包间里上窜下跳,左闪右躲。 在他的身后,郁怡歆目光冰寒似水,也不说话,只一味盯着那道可恶的身影挥舞着手中的匕首。 所谓的天字号包间也不过是装修的更加雅致一些,隔音功能却实在有限。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早就惊动了旁人,尤其是跟在暗处保护郁怡歆的于武。 当他发现不对,听到里面动起手来后立刻便从窗户翻进了包间,然后便看到了郁怡歆追着封修然捅的一幕。 于武愣了愣,似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出手,出手的话,到底是帮着追杀宁安候世子,还是拦一下郁怡歆,毕竟那可是宁安侯世子,要是真让郁怡歆在他身上捅个窟窿出来,怕是他就要想办法带着她亡命天涯了。 不过,看了一会儿后,于武倒也松了口气。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够看得出来,那位封世子的身手远远高出郁怡歆不少。 他现在只是逃跑却不还手,模样是狼狈了些,但却一点危险都没有。 他现在就是好奇,这位世子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惹得郁怡歆大怒,都要拿匕首捅他了。 不过再仔细看看,发现他手中的面具后,于武也就明白原因了。 郁怡歆戴面具的目的就是不想暴露真容。 都一起合作好几年了,也不知道这位世子爷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会突然想到要看郁怡歆的真容。 封修然见到包间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来,先是一惊,目光凌厉地看了过去。 待到看到是于武后,他先是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他认出于武是郁怡歆的人,至少他不会伤害郁怡歆。 但他是郁怡歆的人,可不得帮着郁怡歆来打他? 他可是知道的,这个戴着蝙蝠面具的男人身手很不错,至少比逢晋要高上一些,要是他也加入进来,那他怕是就要糟了! 一想到这里,他顿时不敢再继续躲闪下去了。 当他认出玉公子居然是郁二小姐后,他心中的激动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 他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高兴,但是这些天来的烦躁、纠结、以及对自己的怀疑和否定全都不见了! “郁二小姐,你听我解释!” 封修然一个转身,抬手挡住了刺来的匕首,然后手腕一翻将郁怡的手腕抓在了手中。 郁怡歆手上一松,匕首掉落,被她另一只手接住顺着封修然的脖子就抹了过去。 封修然胳膊一用力,郁怡歆不由自主就被转了个身变成背对着他,那只划向他脖子的手也被他抓在的手中往她胸前一按。 郁怡歆整个人被按进了封修然怀里。 被熟悉的气息突然包裹住,郁怡歆一下子愣住了。 前世,她曾无数次被搂在这个怀抱中。 起初,她心中藏着不甘与屈辱,只觉得这个怀抱让人难捱。 后来却慢慢熟悉到成了习惯,因为只有在这个怀抱里,她才不会感觉到太冷。 重生后,她以为自己和他不会再有关系,谁知他却仍然主动找了上来。 前世,他虽使了手段让她成了他的外室,总归是对她最好的一个。 她想着也罢,和他做个朋友,一起赚点银子也行。 可是现在,当她再次感受到这个怀抱的时候,她竟觉得有些莫名的满足? 这样的念头令她恐慌! “放开我!” 郁怡歆受惊似的剧烈挣扎起来,她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于武也是一惊,身子一动就要上前,却见封修然已经先一步松开了手。 “好的,好的,我放开你,你先冷静!” 他脚下悄悄将那匕首踢走,人也退后两步,双手虚抬着努力安抚着郁怡歆的情绪。 于武站到郁怡歆身边,淡淡看了一眼封修然,然后低声询问:“你没事儿吧。” 郁怡歆重重地喘息着没有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封修然。 封修然知道她在生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她瞪着自己的眼睛里神色很是复杂,好像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对不起,我……” “你先别说话!” 郁怡歆打断他。 顿了顿,她又看向于武:“于大哥,你先出去。” 于武看了封修然一眼,又看向她,点了点头:“好。” 说完他便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站在门口守着。 他至少能够看得出来,郁怡歆没有危险。 等到门被关上,郁怡歆才盯着封修然,目光寒凉如冰。 “为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探究我的身份了吗?为什么要摘我的面具?” 封修然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看着她:“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女的。” 郁怡歆的脸色更难看了。 比真容暴露更糟糕的是,她连性别都暴露了。 哦,还不止,他还知道她是郁二小姐! 她在他面前几乎已经再无秘密。 郁怡歆抿了抿唇,“你今晚急着见我,就是为了摘我的面具?” “嗯。我实在忍不住。” 封修然小声道。 他虽然心里高兴,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可是看到郁怡歆生气,他就莫名又有些心慌慌,慌的他的心跳都有些乱。 “我哪里露出了马脚?” 郁怡歆又问。 “你身上的香。” 郁怡歆一怔,然后明白了过来,不由有些懊恼。 她没想到问题居然出在她用的香上。 封修然这人是狗鼻子吧,她身上的香明明味道那么淡,他居然都能闻得到! “现在,你想怎样?” 知道了所谓的玉公子只是区区一个五品京官的庶女,这个人一定很好奇吧。 “我没想怎么样。我们还像之前一样,一切都没有改变!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你的秘密我也不会暴露出去。” 封修然终于明白郁怡歆为什么会气的想要杀他了。 她明显藏着秘密,自己却给她捅破了,换了是他,恐怕也会想要杀人来口吧。 第20章 头大 对于封修然的话,郁怡歆却是不怎么敢完全相信的。 如果说之前,封修然还可能对她有所忌惮的话,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底细,自然也就不会再像过去那么顾忌了。 郁怡歆头疼的是,她在封修然面前暴露了身份,可是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明显和她的身份不符。 尤其是她现在有偌大的产业,还有手下的玉蝙蝠。 封修然肯定会好奇她区区一个郁家不受宠的庶女,为何却能手握如此力量。 可惜,刚才她在盛怒之中没能杀了他,现在冷静下来后却也不会还想着杀人灭口了。 哪怕是有于武的帮助,她也不能保证就能杀得了封修然。 更何况,杀了他的麻烦实在是太大了。 郁怡歆皱着眉心思电转,封修然见她终于冷静下来了,便小心地扶起一把椅子端过去。 “玉……郁二小姐,你坐。” 他陪着一张笑脸,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郁怡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蓦然想到前世每次被他惹怒的时候,他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陪着小心。 她呆了一呆,没说话,却走了过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封修然心中一喜,脚尖一勾,又一把椅子被他翻了起来,他伸手一按,在离郁怡歆不远的地方坐下。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但是请你相信,我绝对不会再主动探究你的秘密。你的身份,我也绝对不会说出去!你我相识这么久了,也应该了解我的为人,我说话算话!” 封修然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也知道自己今日之举,严重地伤害到了她对自己的信任,就算他说的再好听,短时间内,她也不会相信。 只能是以后看他的实际行动了。 郁怡歆既然不能灭他的口,如今也只能暂时相信他了。 她抬起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然后看着封修然道:“好,我便再信你一次。” 她顿了顿,忽地冷笑一声,道:“希望封世子能够记得自己刚才所说的话。不过你不记得也没关系。若是你不信守承诺,那么我也不惜鱼死网破!我的力量或许不大,但是拉着你一起去死的能力还是有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封修然不禁背心一寒。 他当然清楚,郁怡歆这放并不只是威胁,她是真的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不会,不会!”封修然陪笑道:“我们合作的好好的,我怎么会做出有损你利益的事儿。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完全相信,但是你看以后!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郁怡歆不置可否。 今晚见面,封修然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但她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想想自己今天在封修然面前吃了个大亏,还要给他送一大助力就很憋屈。 可是她又不能真看着杨元青倒霉不管。 于是还是将杨元青的事儿和他说了。 封修然和杨家是有过生意上的往来的。 对于这个人,他也是有一定了解的。 其实杨元青要是直接找上门来求他,他也会考虑收下他的,现在有了郁怡歆的说情,封修然立刻便答应了下来。 甚至在得知柯怀和四皇子府有关联后,提出将杨元青引荐给三皇子。 以宁安侯府的势力,固然不惧四皇子,但要是换成三皇子,四皇子的顾忌应该更大。 郁怡歆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这事儿便如此定下了。 第二天一早,郁家迎来了一位贵客。 按理来说,如果不是特别亲近的亲朋,是不必让家中的女眷出来见客的。 但是奇怪的是,郁鼎却让人将自己的所有子女都请了出去作陪。 郁怡歆心里有些奇怪,但也没办法拒绝,直到她在老夫人的屋时见到了封修然。 见到那所谓的贵客竟然是封修然的时候,郁怡歆差点就要转身就走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们郁家和宁安侯府可没什么来往。 仅有的一点点联系,也只是几年前郁鼎在福安当官的时候,封修然受了伤然后在她家住了两天。 可那也只是因为郁鼎怕封修然死在福安得罪了宁安侯府才把人接进府的。 除此之外,两家就没什么来往了。 那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郁怡歆看着郁鼎满脸红光地向所有人介绍封修然。 提起了当年在福安的事情,又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主要就一个意思:宁安侯世子感今当年的收留之情,所以想与郁家来一个通家之好。 这样的好事儿郁鼎又怎么可能会错过? 当然要巴巴地将家里人都叫出来认认人了。 虽然宁安侯才受了皇帝的斥责,连辛辛苦苦赚的军功都丢了。 可是宁安侯府仍是这京城之中最顶尖的人家。 尤其是听说这位封世子生意做的很大,要是封修然来得早几天,说不定郁家都不需要嫁个女儿给商户了。 郁怡歆仍然扮演着透明人的角色。 只在人不注意的时候不屑地扫一眼郁家人。 这一家人也是好笑。 上至老夫人,下至郁兰泽,一个个都是满脸笑容地在巴结着封修然。 好像他们和他已经认识很多年了一样。 可是郁怡歆却觉得封修然是别有用心。 若是当真有心。 郁家回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怎么没见封修然来? 偏偏昨天他才扒了她的马甲,今天就大模大样地跑到她家里来了。 这不得不让她会想到他这么做是冲着她来的。 郁怡歆心中气怒,却不能表现出来,下意识地想要瞪封修然一眼,谁知目光却正正好对上了他满含笑意的眼眸。 颇有些意味深长啊。 郁怡歆心中一惊,连忙低下头去。 心里却愈发地憋闷。 这就是被人抓住小辫子的下场了。 郁怡歆恶狠狠地往嘴里咬了一口青菜,好像那就是封修然一样。 她一定要想办法同样抓到封修然的小辫子,否则她实在是太被动了! 好容易封修然走了。 下午的时候明安伯府又来送拜帖,邀请郁家的两位小姐参加伯府大小姐三日后举办的春日诗会。 郁怡歆只觉得头大。 明明昨天说的好好的,怎么韩茵那丫头就是不听呢? 第21章 我们会帮你的 明安伯府的邀请让人意外,也同样让郁兰泽高兴。 她觉得最近她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在她想来,可能是她与吴氏兄妹结交,还在四皇子面前露了脸的事迹已经传了出去,让她的名声大增,这才让京中这些贵人们开始重视起自己来。 前有宁安候世子上门拜访,后有明安伯府的小姐主动相邀,她虽只是区区一个庶女,却也有了与那些贵女们平等相交的底气。 这代表着,她一直以来所求的机会终于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只要她继续努力,那个最顶尖的圈子,她也是有可能挤进去的。 到时候,她想进四皇子府的愿望就能够实现了。 郁兰泽虽然只是和四皇子一起吃了一顿饭,连话都没机会多说几句。 可是她却看得出来,四皇子这个人,对于对他有用的人是十分看重的。 就比如他想拉拢吴泰,对他就格外的礼贤下士,连带着吴茹和她都得了他几句赞语。 郁兰泽忙着让人准备衣服饰品,还让人去打听那位明安伯府的大小姐平日里都与哪家府阺的小姐交好,都有些什么喜好。 此次春日诗会,以韩茵的身份地位,邀请的对象定然也是与她同一阶级的贵女。 她既然有机会参加,那就一定要给她们留下好印象,只有这样,她才能一直留在这个圈子里,甚至更上一层楼。 无论是才名还是贤名,哪怕只是美名,都是能够提升她身价的光环。 她完全忘记了,这次诗会所邀请的可不只是她一个,连郁怡歆也被邀请了。 直到三天后,郁怡歆也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郁兰泽才想了起来。 虽然心里有些不快,但是郁兰泽到底没有将郁怡歆赶下马车。 一来如今的郁怡歆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她为了拉拢她,表面上总是要给她几分面子的。 二来,她以为郁怡歆是沾了她的光,那位韩小姐定是打听到她还有一位姐姐同样未出闺,这才礼节性邀请了一下,也能让她有个伴。 毕竟,外人也不知道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如何。 郁兰泽一路上叮嘱了许多,主要就是让她到时候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给她丢脸。 话里话外,都在说明一件事儿:郁怡歆能参加这样的诗会,是沾了她的光。 郁怡歆听了只是笑笑,对于她的叮嘱也都应了下来。 郁兰泽既然这样想的,那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儿。 郁家的马车停在明安伯府门口的时候,时间还早。 两人被迎进明安伯府的后花园后,见到的小姐们并不多。 郁怡歆倒是认识她们,毕竟前世见过,都是和韩茵关系比较亲近的。 她们来得早很正常,应该是来帮着布置场地以及招呼客人的。 郁兰泽就一个都不认识了。 大家小姐的气度那都是家族底蕴和所受教养熏陶出来的。 以郁兰泽这种小家族的庶女,自小还受她那个商女姨娘的影响所形成的气质差别自然极大。 这种差别在同类之中不会显得突兀。 但是换个环境,就会让人一眼看出其中的区别。 就比如现在。 原本还兴致勃勃的郁兰泽在看到那些正在花园里聚在一起商量什么的小姐后,心里立刻便生出了自惭形秽之感来。 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小心翼翼了几分,又因为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郁兰泽心中暗骂。 自己可是连四皇子那样的天潢贵胄都见过的,怎么现在却如此的没出息? 她正想调整心态,以免露怯让这些小姐们看轻了自己,就听到领她们进来的丫环已经走到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姐面前。 “小姐,郁家的两位小姐到了。” 那小姐转过身来,立刻迎了上来。 “你……们来了。” 韩茵笑着打招呼,眼睛盯着郁怡歆是一点没往郁兰泽身上瞟。 郁怡歆连忙眼神示意,才没让韩茵把那个“们”字给漏掉。 “这位便是韩小姐吧。我是郁怡歆,这是我家三妹妹郁兰泽!” 她一边介绍,一边努力给她使眼色。 韩茵看她眼睛都快抽筋了,心里差点笑死。 总算是如她所愿地将注意力挪到了郁兰泽身上。 “原来你就是郁三小姐啊。” 韩茵非常的热情,好像早就想认识她一样。 甚至将郁怡歆丢在了一边然后拉着郁兰泽去向她的好友们介绍。 郁怡歆松了一口气。 郁兰泽则是完全放下心来。 那些忐忑不安、自惭形秽什么的,顿时全都消失了。 虽然自己的出身低,但是现在,她的名气大。 不然的话,这些出身比她高的小姐们为什么会愿意与她相交? 随着时间的流逝,前来参加诗会的小姐们越来越多。 郁兰泽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沉浸在巨大的成就之中,只记得如何让自己表现的更加的出色。 却不知道那些才笑着夸过她的小姐转过身就一脸鄙夷。 韩茵见郁兰泽被人缠住了,便拉了郁怡歆到一边去说话。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你以前可是一点也不喜欢参加这种聚会的。” 郁怡歆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我若不来,怕你还要想出别的法子来。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不要让郁家知道我和伯府的关系,你怎么偏不听呢?” 韩茵歪着脑袋,一脸无奈地道:“我也没办法啊,你这么久都不来家里,祖母她老人家想你了也见不着,三月三那天回去后听说我见到你了,就把我们叫去问了问,韩楠嘴快,把你受欺负的事儿说了,祖母就让我给你们下了帖子。” 郁怡歆心里感动,忍不住苦笑。 “是我的不是,害得母亲她老人家为我担心了。” 韩茵摇了摇头,“姑姑去的时候我还小,所以我没见过她,但是我知道祖母非常想她。自从有了你,她老人家的精神头好多了,也没有再偷偷哭过。所以我们都应该感谢你的。” 说到这里,她脸上忽然闪过一丝不自在,小声道:“那个,我和弟弟只是觉得你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所以才叫不出‘姑姑’那两个字。又有些嫉妒祖母对你的好,才会故意跟你做对。但是我们都没有恶意的,也早将你当成了自家人,所以你如果需要,一定要和我们说,我们会帮你的。” 第22章 娄莹莹的警告 “一会儿诗会开始后,找个时间你去见见祖母吧。” “嗯,我会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有丫环过来找韩茵。 “小姐,时间差不多了,连小姐让我过来问你,诗会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郁怡歆连忙对韩茵道:“你赶紧过去吧,别忘了,今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可别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韩茵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知道了!诗会马上要开始了,你也别躲着了,过来一起玩儿啊。” 韩茵忙着主持诗会去了,郁怡歆则是一个人游离在众人之外。 诗会这种东西,玩耍嬉戏是一方面,但是其中也有人想要展现自己的才华,博个美名。 郁怡歆前世身子不好,郁家也没在她的教育上花过心思,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方面都没怎么学习过,还是后来跟了封修然之后,为了打发时间,封修然给她请了不少老师,他自己也亲自上手教过她一些。 在诗词方面,郁怡歆只能说水平一般。 她也没有想要凭着诗才扬名的想法,所以安心地躲在一边,巴不得大家都不来找她。 诗会正式开始后,丫环们便送上了笔墨纸砚,当然也不会少了茶水点心。 十多位千金小姐们嬉笑着商量之后,便定了以“咏春”为题,毕竟这是春日诗会嘛。 身为大家小姐,诗词歌赋自然不在话下,尤其是有那才华卓越的,只是略作思考,便能写出一首诗来,引得众人围读赞叹。 当然也有不擅诗词的,要么像郁怡歆一样,随便拼凑几句充数,要么干脆直言自己还没想出来。 反正大家写诗也只是凑个趣,没必要故意逼人出丑。 便是有谁写的诗不尽如人意,也不会有人出言嘲笑,还会想办法夸上一两句。 郁兰泽既然想要在这诗会上扬名,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也是巧了,她诗才不错,毕竟苏姨娘就是靠着这些本事儿拿捏住的郁鼎。 风花雪月,红袖添香。 这世间哪个男子不爱呢? 更巧的是,郁兰泽有存货。 郁兰泽便从她以前曾经写过的诗中挑了一首咏春诗出来。 诗不错,所以获得了一片赞叹之声,郁兰泽面上谦虚,心中却万分高兴。 与她同样高兴的,还有吴茹。 郁怡歆没想到韩茵居然也邀请了她,想来是在她和韩茵说话的时候来的。 和郁兰泽一样,吴茹对于这个圈子来说也是个新人。 虽然看在她哥哥的面子上,大家都表现的很热情。 但是吴茹还是感受到很不习惯。 当她发现了郁兰泽这个新交的朋友之后,便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粘在了她身边。 郁兰泽倒是对她的亲近感到高兴,几乎走哪儿带哪儿,至于郁怡歆这个亲姐姐则是被她忘在了脑后。 这却是正合郁怡歆的心意,眼看着没有多少人注意,她正想溜走去看看明安伯老夫人,谁知道才转过一个弯就被人拦了下来。 “你鬼鬼祟祟的想去哪儿?” 娄莹莹拦在郁怡歆面前,一脸鄙夷地看着她。 郁怡歆见到是她,忍不住暗道一声晦气。 那天在金水河边,她就发现娄莹莹对她有敌意,没想到今天又遇上了。 郁怡歆皱眉想了想,前世的时候也没听说她和韩茵有什么交情啊,怎么今了受到了邀请? “娄小姐?” 郁怡歆露出惊讶之色,“没想到你也来参加韩小姐的诗会。我不怎么懂写诗,所以便想随便走走,娄小姐怎么也会在这里?” 娄莹莹当然是看到她来了这里才故意追过来的。 她还记得金水河边齐正卿对她和郁怡歆之间的不同。 虽然她认为以郁怡歆的出身,是绝没有资格嫁给齐正卿的,但是她还是察觉到了齐正卿待她的不同。 她无法责怪齐正卿,却不代表她不会厌恶郁怡歆。 今天来参加明安伯府的诗会,娄莹莹也是有目的的。 像齐三公子这样的书香门第,自然最重视的是一个人的才华。 娄莹莹自认为自己无论是出身还是容貌都是上上之选,唯有这才名不显,有些拖她的后腿。 所以在听说了韩茵准备举办春日诗会后,才会主动讨了一张帖子,为的便是想要多跟人交流交流,努力营造出一个才名来。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在这诗会上居然见到了两个令她讨厌的人。 相较于郁兰泽,娄莹莹更厌恶郁怡歆。 所以她才会见郁怡歆单独离开时拦住了她。 她是来警告郁怡歆的。 “既然不懂诗,为什么还要来?也是奇怪,以你和郁兰泽的身份,是怎么混进来的?” “娄小姐说笑了。我和三妹妹可是正经收到明安伯府的帖子的。” 娄莹莹脸色一变。 虽然她想不明白韩茵为什么会给郁兰泽和郁怡歆下帖子,但是只凭对方是韩茵主动下的帖子,自己却是打了招呼后才得到的邀请,就让她感觉到有些难堪。 好在这事儿郁怡歆并不知道。 娄莹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瞪了郁怡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攀上韩茵的,别因为这样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以后离齐三公子远些,他不是你一个区区庶女可以肖想的。” 郁怡歆又好气又好笑。 心知是金水河边那次相遇让她误会了。 但是她也不想辩解,直觉告诉她那么做没什么用处。 于是她笑了笑道:“好的,我记下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娄莹莹张了张嘴,然后不耐烦地道:“走吧!” 郁怡歆笑着点了点头离开了。 娄莹莹盯着她的背影半天,最后还是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回去了。 半个时辰后,娄莹莹又见到了郁怡歆。 郁怡歆刚从明安伯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脸上带着笑,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让娄莹莹心里更气了。 她总觉得郁怡歆并没有真的将自己的警告放在心上,否则的话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娄莹莹觉得只是口头上的警告恐怕还不够,或许还应该再给她一些教训。 想了想,她看了眼自己腕上的一串七宝手串,心里有了计较。 第23章 栽赃 “这句‘春风乱拂衣,羞杀看花人。’说的不就是林家姐姐?” “对啊对啊,我刚才了也看到了,林姐姐羞的脸都红了。咯咯咯……” “你们两个找打呀?还有你,写什么不好,偏偏写这个!” 几位小姐打打闹闹逗得大家乐不可支。 除了少数有心人,也没有人发现郁怡歆的离开与归来。 她便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了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别人笑闹。 吴茹性格腼腆,不怎么敢主动与陌生人说话。 但是郁兰泽却和她恰恰相反。 有了郁兰泽的帮衬,吴茹玩的很开心,哪怕她没什么诗才,在众人的怂恿之下也写了几首诗出来。 当然平平无奇,但是大家也很给面子,尤其是郁兰泽不吝夸赞之词。 吴茹是高兴了。 却也让其他人有些不齿。 谁还看不出来呢,郁兰泽这是在捧着吴茹呢。 郁怡歆看着吴茹,眸色暗沉。 这个女人看着像只无害的小白兔一样,心思却毒。 前世,如果不是她在吴泰面前哭诉,吴泰又怎么会她她动了杀心。 她发过誓,她为报仇,哪怕这一世她们还没来得及对她做什么。 她相信,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 “您是郁二小姐吗?您的丫环说是有事儿找您。” 一个丫环忽然走到郁怡歆身边小声道。 郁怡歆有些疑惑。 桑儿会有什么事儿突然找她。 像这种小型的聚会,主家一般会让客人身边的丫环们另外在别的地方喝茶。 一来是场地的原因,太多人会显得拥挤。 二来则是更自由一些。 虽是诗会,但是大家嬉戏打闹也是有的,身边跟着一堆丫环可不碍手碍脚的。 至于说伺候的人,作为主人家的韩茵自然会安排好,也不会怠慢了谁。 如果实在有需要,也可以找人叫来自己的贴身丫鬟。 所以郁怡歆也没有怀疑什么,真的以为桑儿是有什么急事儿找她。 她连忙站了起来,“对,我是。桑儿找我?那麻烦姐姐带一下路了。” 那丫环便带着她往外走去,才走了没几步,就被一个迎面而来的丫环撞在了身上。 原本郁怡歆是能够躲开的。 可是她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因为那个丫环是故意往她身上撞的。 郁怡歆皱了皱眉便没有躲开,任那丫头撞在自己身上。 “哎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丫头嘴上惊慌地道着歉,身体却像是粘在了郁怡歆身上一样,任她怎么推扶就是不起来。 郁怡歆差点给气笑了。 她敢肯定,这丫头有问题。 她原本的目的应该是想将自己撞倒的。 只是没料到她是习武之人,下盘稳的很,在对方的用力推撞之下,也只是退了两步而已,就是不肯摔倒。 “还不起来!你是哪家的丫头,怎么专门往人身上撞的?” 郁怡歆见这丫头扑在自己身上死活不起来,心里越发地不耐烦起来。 正要给这丫头一点教训,就见她终于退开了一些。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看见,没有撞坏您吧。” 那丫头故作惊慌,似乎想要上前帮她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却被郁怡歆拒绝了。 “我没事儿,以后小心些。” 郁怡歆认出这是娄莹莹的丫环,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面上也没表现出什么来,将其打发了之后,略想了想,连忙在自己身上检查了一番。 刚才那丫环的行为有些古怪。 除非是想在她身上做手脚,否则的话也不必如此煞费苦心地非要接触到她。 再加上人还是娄莹莹身边的丫环,郁怡歆就更加肯定了对方有什么阴谋在算计她了。 等她摸到腰间挂着的荷包时,她的手一顿,然后仔细捏了捏,唇角扯出一个凉凉的讽笑。 原来是想要栽赃嫁祸啊。 她看了一眼给她带路的丫环,看打扮应该是明安伯府的丫环,只是她却看着面生。 这也不奇怪。 她以前来明安伯府,也多是去的老夫人院里,对于伯府其他院里的人自然不怎么熟悉。 更何况,今天的诗会,韩茵肯定调了其它院里的人来应急。 只是有了刚才的“意外”,郁怡歆都有些怀疑起这个丫环的身份了。 也不知道她是被人买通了,还是被人利用了。 不过她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今天的诗会可是韩茵主办,如非必要,她不想闹出什么不好的动静来。 另外,有人要算计她,她自然也是要还回去的。 为了不引起对方的防备,她也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果然,郁怡歆见到桑儿的时候,她也很懵。 “我有事儿找你?没有啊。” 桑儿疑惑地看着郁怡歆,想再找那个带路的丫环时,人早已不见了。 当然,郁怡歆是看着人离开的。 郁怡歆笑着安抚了桑儿几句便回去了。 她一回到花园里,就发现娄莹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她暗自冷笑,然后向郁兰泽和吴茹走去。 “三妹妹,吴小姐。” 郁兰泽听到郁怡歆的声音向她看来,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亲姐姐在场。 可是她却从始至终都将她给忘了。 看在别人眼中,怕是就要怀疑她们姐妹不合了。 这当然对她的名声不利。 于是她连忙笑着拉过郁怡歆,将她介绍给众人。 郁怡歆微笑着和她们见过礼,然后小声对郁兰泽说:“三妹妹,娄莹莹也来了,你还没有去和她打过招呼吧。” 郁兰泽自然知道娄莹莹也来了。 只是娄莹莹心里只拿郁语薇当作姐妹,她们这两个庶女在她眼里可没什么地位。 郁兰泽自然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所以也只当作不认识。 “她来就来了呗,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我去跟她打招呼?那不是自找没趣吗?” 郁怡歆在她耳边小声道:“这你可想错了。她与咱们的关系,这些小姐们当中难保有知道的,娄莹莹不理我们,那是她无礼,可要是我们不理她,那就是我们无礼了。三妹妹,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郁兰泽眼珠转了转,笑了笑道:“还是二姐姐想的周到。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便去与她打个招呼。” 说罢便与郁怡歆一起往娄莹莹走去,而一直跟在郁兰泽身边的吴茹自然也跟了过去。 第24章 能让我看看你的荷包吗 娄莹莹的注意力从郁怡歆回来就一直在她身上。 她已经得了消息,安排好的事件成了,她正想着找个什么样的时机把事情闹出来,就见人居然往自己这边来了,不仅她来了,连那个讨人厌的郁兰泽也过来了。 娄莹莹心中有些狐疑。 不管是郁怡歆还是郁兰泽,她都是看不上眼的,平时见面也不会给她们什么好脸色。 郁怡歆还罢了,这人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如非必要,是不会主动出现在她面前的。 郁兰泽倒是比郁怡歆张狂的多,也傲气的多,自然也不会明知自己不喜欢她,还主动往她跟前凑了。 那么,她们现在过来找她是想干什么? 难道是和那个吴茹有关? 娄莹莹不禁向吴茹看了过去,这人她也听说过,因为有个好哥哥,最近在京城的贵女圈子里名气也挺大。大家都会给几分面子,一般有什么聚会之类的活动,也会给她递一张帖子。 可是背地里,这位吴小姐的评价也很一般般。 娄莹莹怀揣疑惑看着三人走到她面前和她打招呼。 如果换成平时,她或许会当作没看见,但是今日还跟着一个吴茹,她不好当作没看见,更何况,她也确实好奇,想知道她们到底想干嘛。 所以娄莹莹难得地回了礼,甚至面上还露出几分笑模样来。 她等着郁兰泽开口,同时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郁怡歆腰间的荷包,唇边露出一丝诡笑。 郁怡歆冷眼看着她的表情,也在微笑。 她故意走的慢一些,稍稍落后郁兰泽和吴茹两步,行礼的时候也是站在二人身后。 再加上袖子的遮掩,所以没有人看见她偷偷地弹出了一颗小石子。 “啊!” 娄莹莹忽然一声痛呼,右腿膝盖一痛,身子一歪往前扑在了吴茹身上。 吴茹被吓了一跳,也惊叫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娄莹莹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郁兰泽也受到了惊吓,她先是往后退开了两步,然后才反应了过来忙又上前去扶人。 “怎么回事儿?吴妹妹你没事儿吧?” 郁怡歆这时也连忙上前去,却像是不敢碰触几人一样,只是虚虚地伸着手,然后一脸担心地询问:“你们怎么样?怎么突然就摔了呢。” 娄莹莹在郁兰泽的帮助下总算是站稳了。 她一边摸着自己的膝盖一边皱着眉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刚才我的膝盖突然一疼,就好像有石子突然射到我的膝盖一样。” 她有心想要看一看,这里又有些不方便,只好先忍着。 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有人走过来询问,娄莹莹一边揉着膝盖,一边说了刚才发生的意外。 韩茵听说了后,便让丫环领她去检查,看有没有伤。 没过多久娄莹莹就回来了。 她的膝盖果然青了一块,上了药后虽然还有一点点疼,到底也不会影响她的走路。 更何况她还要看一场大戏,也没心思琢磨打伤她的石子是从哪里来的。 快到午时的时候,诗会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大家都纷纷对今天的诗会表达了满意之情,对韩茵表达了感谢之意,便各自准备告辞回家了。 就在这时,娄莹莹忽然惊叫了起来。 “咦,我的七宝手串呢?” 她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边在四周寻找,一边焦急地自语着。 她身边坐着的一位小姐也站了起来,看了她的手腕一眼后也惊讶地说:“你的手串不见了?我记得早上的时候我还见你戴在手上的。” 娄莹莹看了她一眼道:“是啊,那手串是我祖母专门为我从金山寺求来的,我日日戴在手上,片刻都不离身,也就是刚才,我手腕有点氧,才将它摘下来了一会儿,这一眨眼,东西就不见了。” 又有人说:“娄小姐那条七宝手串我也见过,很是稀有,怕是值不少银子。” “珍贵自不必说,你们没听娄小姐说吗,那可是尚书夫人专门从金山寺求来的,开过光的东西,又是长辈所赐,意义又是不同。” “大家都帮忙找一找吧,也说不准是掉到哪里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番后便全都开始帮忙找起来。 只是半天之后,所有人都一无所获。 娄莹莹都快要哭出来了。 “怎么办呀,要是东西找不回来,我该怎么向祖母交待呀。” 就在这时,一个丫头忽然走到娄莹莹身边小声说了些什么,一边说,眼睛还一边看向郁怡歆,只是那眼神不怎么友好就是了。 娄莹莹在听完那丫头说的话之后,立刻也向郁怡歆看了过去。 “郁怡歆,能让我看看你的荷包吗?” 这个时候,娄莹莹忽然提出要看郁怡歆的荷包,在场的人谁还不明白这是在怀疑郁怡歆拿了那七宝手串?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看向了郁怡歆,有的半信半疑,有的恍然之中带着鄙夷。 在场之人,基本上都的相熟之人,彼此的家世、性情也都有所了解,只有少数的几个是第一次参加她们的聚会,出身上也要差上许多,会让人怀疑也就不奇怪了。 韩茵见郁怡歆被人怀疑,还没意识到是有人在设局,只以为是见她出身低便受人歧视,皱着眉就要出来帮忙辩解。 “娄小姐这是怀疑你那七宝手串在我的荷包里?你有什么证据?” 不等韩茵茵说话,郁怡歆已经先一步开口质问了。 她一手按在自己的荷包上,面上虽然表现的平静,这质问的话语却带着轻微的颤抖。 当然,她这样在别人看来,也可以被理解成气的。 毕竟被人当众怀疑偷窃,是谁都会生气。 可是这样的表现看在娄莹莹眼里却无异于告诉她,郁怡歆应该也察觉到了,只看她的手一直按在那只荷包上不松就能知道。 否则的话,只需要一摸,就能知道里面有没有手串了,也不必如此紧张。 娄莹莹冷笑了着看着郁怡歆,道:“我的丫环刚才和我说,刚才看到你偷偷摸摸往荷包里塞了什么东西,怀疑你是不是拿错了东西。不过是看一下你的荷包而已,要是你心里没鬼,为什么不愿给我们看?这可是你自证清白的机会啊。” 第25章 也不是不行 郁怡歆回以冷笑。 “娄小姐说的好听,只凭一个丫环的话便要当众搜我的身,不过是欺我出身不如在座诸位而已。你向来便看不起我觉得我这个庶女不配叫你一声表姐,这也罢了,我自认身份低微,高攀不得你这位尚书府的嫡小姐,可是你今日如此羞辱于我,是否太过了?” 有那不知道娄莹莹和郁家有亲戚关系的,此时听了郁怡歆的话面上顿时露出几分异色。 别的不说,如果娄莹莹和郁怡歆真是表姐妹关系的话,哪怕那七宝手串真是郁怡歆拿的,也该私下里讨要,而不是当众搜查,无论搜不搜的出来,郁怡歆这个脸面是保不住了。 所以大家倒是都信了郁怡歆的话,这位尚书府的小姐应该是十分讨厌郁怡歆的,讨厌到要当众毁了她的名声的地步。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样的仇怨,但是一动手就是奔着毁人名声去的也是有些狠的。 也难怪郁怡歆会不从,还将二人之间的不合都捅了出来。 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娄莹莹的动机了。 甚至有不少人都觉得郁怡歆那荷包里怕是并没有什么七宝手串,不过是娄莹莹想要羞辱郁怡歆而已。 否则哪有那么巧,手串这种东西,没事儿为什么要摘它下来,还偏偏就丢了。 要是不摘下来,谁还能从她手上把东西偷走吗?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我和那位齐三公子只是偶遇,我家虽然和学士府算得上邻居,可是两家的关系并不亲近,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庶女而已,实在不敢肖想那位齐三公子。你的警告我也记住了,绝对不会主动接近齐三公子。已经都这样了,你又何必非得往我头上泼脏水,想要坏了我的名声不可?” 郁怡歆这番话说出来,就不仅仅是娄莹莹变了脸色了。 所有听到这话的小姐们全都惊讶地看向娄莹莹,有人还没忍住惊呼出声,更有人小声议论,怀疑的目光在娄莹莹和郁怡歆之间来来回回。 郁怡歆这无异于在说娄莹莹是因为爱慕齐三公子,又误会了她才会故意设计了今天这件事儿。 大梁国民风开放,男女之防其实并不严重。 但这不代表大家不看重女子的名声。 恰恰相反。 越是高门大族,对于名声越是看重。 所以闺阁小姐们可以倾慕男子,甚至聚在一起谈论攀比。 但若是使用了不光彩甚至下作的手段,那就说明这人的品行有问题。 一个人的品行若是有问题,那么在和这个人来往的过程中就要小心了。 娄莹莹的脸涨的通红。 她瞪着郁怡歆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你闭嘴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觉得心中一团火在烧,身子却莫名有些发寒。 她的耳边隐约能够听到那些细碎的议论声,还有那些怀疑的、惊讶的、鄙夷的、害怕的目光,都像一把把无形的利剑包围着她。 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郁怡歆居然会把一切都摊开说出来。 她怎么敢的啊?! 就不怕她回去和姑姑告状? “我只是想让看看你的荷包而已,何必编这么多瞎话污蔑我?你以为你这样说了大家就会相信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凭你也能进得了学士府?我用得着因此而警告你?” 她一脸不屑地看着郁怡歆,“该不会我那七宝手串就是被你偷的,现在就在你那荷包里吧,否则你为什么不敢让我看?” 娄莹莹很愤怒,但是她却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她觉得郁怡歆现在就是在垂死挣扎。 她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好让大家忘记看她荷包这件事儿。 不得不说,她看着懦弱,却也有几分机智,能够在仓促之下想到这样的办法。 但是她是不会上她的当的。 今天她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被郁怡歆往她身上泼了那么多脏水,恐怕以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有人怀疑她就是那样一个人。 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郁怡歆呢? “郁怡歆,真没看出来啊,你还真是牙尖嘴利。以为这样就不用交出荷包来了?若是你不肯交出来,那也容易,我还可以报官!”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又回到了七宝手串上了。 郁怡歆刚才的话或许不假,可也只能说明娄莹莹有陷害郁怡歆的动机和可能。 现在的问题是,七宝手串到底在不在郁怡歆的荷包里。 如果在,那么郁怡歆今天的麻烦就大了。 甭管这手串是怎么到那荷包里的,是娄莹莹的设计,还是郁怡歆动了贪念,一旦经了官,那么就只会看证据了。 现在看郁怡歆和娄莹莹双方的态度,不难猜测到那手串十有八九怕是就在郁怡歆的荷包里了。 有人心中不忍,不想事情再继续扩大化。 倒不如劝郁怡歆服软。 若是那手串真在她的荷包里,东西还了,再道个歉,虽然面子丢了,名声也会受损,但是至少不会有牢狱之灾。 就连韩茵,此时都感到有些棘手。 她觉得郁怡歆不是那样的人,可也觉得那条手串八成是在她的荷包里。 只能说她太不小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家栽了赃。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她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帮她。 “报官?不至于吧。” 韩茵干笑着看着娄莹莹,心里也将她骂个半死。 早知道就不给她帖子了。 她不来,什么事儿都不会发生,那的诗会就会完满。 现在却搞得大家都不开心,尤其是郁怡歆,那可是她要叫一声姑姑的人啊,她竟要眼睁睁看她在自己的诗会上受欺辱。 “不如便由我来替娄小姐看一下郁二小姐的荷包如何?”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娄莹莹同意,那她一会儿不管在荷包里看没看到那条手串,她都要说没有! 然而,娄莹莹却一口拒绝了。 她就是要所有人都看着。 韩茵的脸色也变的阴沉下来。 “怎么,娄小姐这是连我也不相信?” 她冷笑着道。 娄莹莹略有迟疑,否认了她怀相信韩茵的话,却仍然坚持要郁怡歆当众打开荷包。 郁怡歆冷眼看着,除了韩茵再没有第二个人替她说话。 她冷笑道:“想要看我荷包里有什么东西?也不是不行。只是不能只看我一个人的!” 第26章 得罪 郁怡歆的话让众人都愣了一下。 很快她们便反应过来她这是什么意思了。 顿时便有人不满起来。 “她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想要看她的荷包的话就要连我们的荷包也一起看?” “凭什么啊?娄莹莹又没说要看我们的荷包,她这是在拖人下水?” “果然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心思歹毒又龌龊。” “这还用说,她这就是心虚吧,亏我之前还觉得她有可能是被冤枉的,这是眼看着躲不过去了,也要恶心恶心我们么?” “这你们还看不明白吗?她就是算到我们会拒绝,才故意这么说的,这样她就有理由拒绝娄小姐的要求了,可真是好算计。” …… 一石激起千层浪,郁怡歆一句话便惹了众怒。 那些原本便对她有些怀疑的这下更加肯定了,而原本中立的也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韩茵也是一愣,然后目光复杂地看了郁怡歆一眼不说话了。 至于娄莹莹,一开始还有些懵,等到听到大家的议论和指责之后,脸上反而露出笑容来。 她一脸嘲讽地看着郁怡歆。 可真是蠢啊,居然想出了这样的办法,以为这样就能把事情糊弄过去?却不知道她这一句话几乎将在场所有人都得罪了。 “郁二小姐,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吧,娄小姐之所以要看你的荷包,是因为有人看到了,和我们可没有半点关系,你凭什么要拉我们下水?” 有人气不过,干脆直接质问郁怡歆。 郁怡歆看向她,忽而轻笑一声:“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你们不是都觉得这是我证明自己清白的办法吗?可是这里这么多人,凭什么只有我一个需要证明?就因为那个丫头说她看见了?她说的话就是真的吗?既然我需要证明,那这里的每个人都需要证明,包括娄莹莹自己。” 娄莹莹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你什么意思?是说我监守自盗吗?” “没有这种可能吗?” 郁怡歆的目光回到娄莹莹身上。 “今天一天,我都没有靠近过你,包括刚才和你打招呼,我都离你有一段距离,你倒是说说看,我要如何偷走你的手串?” 娄莹莹一噎。 确实,手串是她让人想办法放进郁怡歆的荷包的,她光想着栽赃了,忽略了这个破绽。 “这……也许是你让别人动的手呢?比如你的丫环。” 郁怡歆冷笑出声,“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连我都没靠近过你,我的丫头今天都没进过这花园,她又要如何从你身上偷走手串?所以你的意思其实是,我是有同伙的,而这个同伙,也只能是今天接近过你的人了。” 她又看了看那些逐渐安静下来的姑娘们,道:“你们还觉得我的要求过份么?娄小姐不怀疑曾经接近过她的人,却偏偏怀疑我一个,难道我不应该怀疑她是故意羞辱我吗?如果娄小姐说不是,那么就应该一视同仁才对。所以,我这么要求不是针对大家,我就是想看看娄小姐会怎么选择。至于你们,无论你们是否答应,都不会影响你们的名声不是吗?娄小姐应该也不敢羞辱所有人吧。” 这话一出,大家都冷静了下来,也有点理解郁怡歆了。 如果今天,只有郁怡歆一个人被要求搜了荷包,那绝对是一种羞辱,可要是所有人都被搜了,那就不一样了。 娄莹莹却是抓住了郁怡歆话里的一个意思,她说这不会影响到这些小姐们的名声。 确实如此,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她要搜的是谁,又是谁提出这个要求的,所以得罪人的又不是她。 而且她心里有鬼,郁怡歆几乎是指着好的鼻子在说她是在恶意诬陷了,如果所有人的荷包都看了,东西却从她的荷包里找出来,她不就没话可说了吗?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都将自己的荷包打开看看如何?” 娄莹莹向大家征求意见。 几乎所有人都同意了,她们也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了,事情早一点解决也好,反正她们又没拿那条手串。 只有吴茹有些迟疑。 她的荷包虽然看着鼓鼓的,可是里面大部分却是铜板,只有很少的一些碎银子。 可以想到,在场这些小姐们的荷包里必定都是金子银子,她的荷包放在其中是多么的寒酸。 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也容不得她拒绝,只好犹犹豫豫地将自己的荷包也放在桌上。 娄莹莹首先打开自己的荷包往桌子上一倒。 “哗啦”一声,几个小巧的银元宝连带着一些碎银子从荷包里倒了出来。 她看着郁怡歆,道:“这是我的,大家都看到了吧,我并没有故意把东西藏起来。” 郁怡歆笑了笑,也将自己的荷包摘了下来,然后将荷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完了还用力抖了抖,证明自己的荷包已经空了。 大家的目光立刻看向郁怡歆倒出来的那堆东西上。 东西很简单,只有一些碎银子,外带十几个铜板。 “看清楚了吗?” 郁怡歆冷笑着看着娄莹莹。 “没有?” “没有啊。”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个荷包上,现在看到里面并没有那所谓的七宝手串后,众人的神情也是各异。 娄莹莹则是愣住了。 她还不死心地在那堆碎银子里拨了拨,“不可能,怎么会没有呢?” 她连忙扭头看向身边的丫环。 那丫环也是有些目瞪口呆。 郁怡歆则是又问了一句:“娄小姐,我可以拿回我的荷包了吗?” 娄莹莹咬了咬唇。 她心里很是不甘,可是现在没有找到手串,好也不可能硬说是郁怡歆拿的。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心里想着,嘴上却不得不同意郁怡歆的要求。 于是郁怡歆将自己的东西装回荷包里,然后就开始默默地看着大家挨个儿将自己荷包里的东西倒出来。 “这是我的。” “我的。” “不好意思,东西有点多,不过这里面应该没有娄小姐的七宝手串吧。” …… 随着桌子上的荷包一个个减少,七宝手串的影子都没找到。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不会在这些荷包里找到,大家都只是走个过场的时候,桌子上剩下了最后一个荷包。 第27章 吴茹昏迷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荷包,它的主人正一脸纠结地站在桌前。 刚才大家都很干脆,除了娄莹莹和郁怡歆是单独打开的荷包外,在她们之后,大家几乎是差不多时间打开的自己的荷包。 就算是有那动作慢的,也只是比别人稍微迟那么一点点打开了荷包。 也是因为如此,才会越发地显得那仅剩的一只荷包多么的显眼。 郁怡歆的注意力一直就没有从吴茹身上移开过。 而在她发现吴茹不知为何似乎对打开荷包有些抗拒的时候,她的唇角微微翘了翘。 这可真是有趣了,她越是迟疑,就越会引人怀疑,就比如现在,已经有人注意到了那个荷包。 “咦,还有一个是谁的?” 吴茹像是受到了惊吓似的身子轻轻一震,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我的。” 她嗫嚅着说道,给人一种结结巴巴的感觉。 如果是平时,她的异常还顶多会让人觉得这姑娘胆子小,性子软罢了,可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吴茹的表现就很容易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心虚了。 就连娄莹莹,都开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吴茹。 她并没有亲眼看到手串被放进郁怡歆的荷包。 事实上现在郁怡歆的荷包里也没有那条手串。 手串真的是她祖母专门给她求来的,她原本以为不会丢的,谁知现在却丝毫影子也不见,她心里早就又急又悔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甚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那丫头胆大包天,将她的手串昧下了,却和她说已经放进了郁怡歆的荷包里。 现在,她已经不求陷害郁怡歆了,只求能够找回手串。 本来她还怀疑是不是郁怡歆早就发现了手串,猜到了什么,所以提前将手串转移了位置。 又见她非得要求所有人的荷包都得查看,以为她动了手脚把手串放进别人的荷包里了。 她还在想如果真是这样,她要怎么应对,才能既不得罪别人,又能拆穿郁怡歆的诡计。 可是现在当她发现吴茹的异常之后,脑海里顿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该不会,是这个吴茹拿走了手串吧? 相比较郁怡歆,这个吴茹的出身才是在场之人中最低的。 虽然她哥哥这次立了大功,皇帝赏赐了不少金银,可是她家的底子在那儿呢,想来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若是捡到七宝手串,难保不会临时起意眛了下来。 这样想着,她越看吴茹越觉得她可疑。 “吴小姐,这是你的荷包?能打开看看吗?” 娄莹莹的目光让吴茹越发的不自在起来,神色之间就显得有些畏畏缩缩。 其他人的注意力此时也全在吴茹和她的荷包上,更是让她紧张的不行。 有人心中就生出了疑惑,小声和身边人议论。 “我怎么看她这神情有些不对啊?” “嗯,我也觉得有些问题,看着有些心虚。” “该不会,那七宝手串是她拿的吧?” 议论声虽小,可在场之人还是有人听到了,就比如娄莹莹和吴茹。 吴茹脸色顿时涨的通红,连忙一把抓过自己的荷包打开看也没看就往桌上倒去。 桌子上出现了一堆铜钱以及几粒碎银,其中最显眼的却是一条七宝手串。 “我的手串!” 娄莹莹心中一喜,一把将手串抓到了手中。 吴茹则是脸色一白,眼中露出茫然之色。 “怎……怎么会?”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鸣阵阵,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不明白那条手串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荷包里。 但是她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原本就有些自卑,觉得自己与这些大家小姐们不一样,怕她们看不起自己,嫌弃自己穷,可是现在,她却莫名其妙地成了小偷,她都想不出别人会怎么看她。 “不是我……我没有……” 她精神恍惚,耳边嗡嗡的,却听不清任何一句话。 她的眼肖晃动着人影,她们在指指点点,一定是在嘲笑她。 吴茹眼前一黑,人便倒了下去。 吴茹突然昏倒,吓了大家一跳,还是她身边的郁兰泽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没让她摔到地上。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模样。 娄莹莹突然发难,找上郁怡歆的时候,郁兰泽其实是认同郁怡歆的说法的。 以她的了解,郁怡歆绝不可能会偷别人的手串。 倒是娄莹莹有故意栽赃陷害的嫌疑。 不过事不关己,她也没打算多管闲事儿。 可是谁知道最后那手串却出现在了吴茹的荷包里? 如果换了是别人,她也不会管,只会在一边看热闹。 可是这是吴茹啊,是她费尽心思想要拉拢结交的对象,那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她将吴茹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叫了她几声,发现人已经昏迷过去了之后,便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娄莹莹。 “虽然手串是在吴家妹妹的荷包里找到的,但我想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吴妹妹绝不可能故意拿你的手串。” 娄莹莹心里是觉得吴茹应该是捡到的手串的,一时贪心想要留下才弄到最后骑虎难下。 她虽然心中有气,却也没打算过于为难她,只要东西拿回来就行。 谁知郁兰泽却在这时候开口了。 娄莹莹讨厌她,她这一开口替吴茹说话,顿时就激起了娄莹莹的逆反心。 她冷笑一声,道:“误会?哪里来的误会?难道东西不是从她的荷包里找到的?” 郁兰泽皱了皱眉,道:“虽然是从她荷包里找到的,难道就不能是她捡到的?” “难道我说了她是偷的了吗?就算是她捡到的,刚才大家找了那么久,她为什么不拿出来?哪怕是刚才大家挨个检查荷包的时候她拿出来也算啊,可是她拿了吗?” 郁兰泽说不出话了。 郁怡歆却在这时开口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吴小姐也不知道手串在她的荷包里?” 众人原本还在小声议论,听到郁怡歆的话后顿时便是一静。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荷包里多了东西? 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东西是别人放进去的。 郁兰泽多么聪明一个人,听到郁怡歆的提醒,顿时眼睛一亮。 “对啊,我记得之前我们过来和你打招呼的时候,你突然莫名其妙地撞到了吴家妹妹身上。” 第28章 那可真巧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家里族人众多,又哪个没有经历过后宅的尔虞我诈,自然明白郁怡歆和郁兰泽的话是什么意思。 娄莹莹当然也听明白了。 她的脸色一变,眼神凶狠地瞪向郁兰泽:“郁兰泽,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想说那手串是我放进吴茹荷包里的?” 郁兰泽本就与她不对付,这会儿更是不会给她面子。 她冷笑一声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只是说你曾撞到过吴家妹妹。” “我那是受伤了!” 娄莹莹有些抓狂。 郁兰泽却轻哼一声淡淡道:“哦,那可真巧。” 这分明便是不相信她。 而其他人则是看向娄莹莹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怀疑之色。 像是这种故意栽赃嫁祸的手段,她们听过见过的也不少。 虽然不知道娄莹莹有什么陷害吴茹的理由,但是郁兰泽说的也不错,事情实在是太巧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娄莹莹敏锐地察觉到了众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心中又气又急,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郁怡歆身上她的心中一动,立刻指着她道:“要栽赃也是她栽的。” 郁怡歆先是一怔,然后一脸控诉地瞪着娄莹莹。 娄莹莹冷笑道:“你瞪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我的丫头明明看到是你拿了我的手串,可你却推三阻四就是不肯让我看你的荷包,还非得拉着所有人一起,分明是你拿了我的手串栽赃了吴茹!” 郁怡歆也很愤怒。 她狠狠瞪着娄莹莹,道:“你的丫头亲眼看到了?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她只是看到我往荷包里放了东西,不是看到我放了你的七宝手串。如果她看到了,当时为什么不说,捉贼捉脏,抓个现成不是更有说服力?” “我……” 娄莹莹一时语噎。 这确实无法解释。 “我原本还在奇怪,你明明都已经警告过我了,为什么还要故意羞辱我,原来你的目标不仅是我,还有吴小姐。想来你是觉得直接找上吴小姐太过刻意,所以才会先找我的麻烦。如果刚才我没有提出来,而是乖乖地让你检查了我的荷包后,下一步你就该检查吴小姐的荷包了吧。反正丫头是你的,她只要再说一句也看见吴小姐往她荷包里装东西了就行。” 众人眼中顿时露出了然之色。 仔细想想,郁怡歆这番话说的逻辑通顺有理有据,虽然其中还有一些疑点,但是相较于娄莹莹对郁怡歆的指控要更令人信服一些。 娄莹莹怎么也没想到郁怡歆居然会这么难对付。 她不过是想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背上一个小偷的名声,没想到最后却让自己陷入了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 现如今,她不能说检查了郁怡歆的荷包后不会再检查别人的荷包,那不是等于承认了她就是在针对郁怡歆? 更何况事实上在郁怡歆的要求下她也同意了检查所有人的荷包,这就无法否定她的目标是吴茹。 但她又怎么可以承认自己是故意陷害? 为今之计,只有咬死了是吴茹贪图她的七宝手串才将她摘出来。 正好,吴茹的“贫穷”,还有她“暴发户”一般的家族,对于娄莹莹来说,也不是什么得罪不起的对象。 想清楚这些之后,娄莹莹便放弃了拉郁怡歆下水的念头。 她甚至为自己的行为向郁怡歆道了歉,然后便将矛头指向了还在昏迷中的吴茹,咬死了手串是在她的荷包中找到的。 不过她也不想将吴茹得罪死了,倒是没说她是偷的,只说她可能是捡到的,因为喜欢,所以一时想岔了,才没有及时归还。 吴茹醒着的时候都无法为自己辩护,更何况好现在还昏迷不醒。 事实上她这一昏迷,倒更令人怀疑。 就连郁兰泽虽然有心帮她说几句话,一时也想不到什么能够证明她清白的理由。 韩茵见此,也出来打圆场,规劝娄莹莹看在大家都是女孩子的份上不要再过多地追究。 反正手串也已经拿回来了,吴茹经此一事也算受到了教训。 吴茹是郁兰泽和郁怡歆一起送回去的。 听了郁兰泽说了经过之后,吴泰的神色很是阴沉。 他用审视的目光看了郁怡歆一眼,又向郁兰泽道了谢,也没多说什么,只说要照看妹妹,便将二人送了出来。 郁兰泽心情不错。 她觉得自己今天一直在帮忙照顾吴茹,还帮她说话,又送她回来,吴泰对她的好感应该会增加不少。 就连穗儿,都是这么认为的。 反观桑儿,就有些为郁怡歆担心。 诗会上发生的事儿现在她们都已经知道了。 现在谁也说不清那手串倒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但是很显然,郁怡歆在其中成了一个导火索般的存在。 虽然她似乎全身而退,可是桑儿心里明白,娄莹莹和吴茹必定会怪罪到她头上,甚至那些被迫拿出荷包来检查的小小们,说不定都会对她迁怒。 “小姐。” 她小心地看着郁怡歆。 她正闭目假寐。 她的脸色看上去还算平和,可是桑儿却知道,自家小姐现在的心情并不轻松。 “真是没看出来啊,你还有如此伶牙俐齿的一天。” 郁兰泽忽然笑着道。 郁怡歆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不是早就知道吗,一旦把我逼到绝处,我总是很能豁得出去的。” 郁兰泽笑容僵了僵,很快又恢复。 她点了点头,道:“这倒确实。那手串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回事儿我哪儿知道?你不是也在场吗?” “我不相信手串是吴茹拿的。” “我也不相信。” 郁兰泽默了默,问她:“这么说,真的是娄莹莹栽赃的吴茹?” 她的眼睛里带着狐疑。 郁怡歆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她不承认。” “她当然不会承认。只是我实在想不通她针对吴茹的目的,她们俩之间应该没有什么仇怨吧。” 郁怡歆笑了笑,道:“我和她之间也没有仇怨,她还不是一样看我不顺眼?” “你不一样,你不是说了,她把你当情敌了哈哈。” 郁兰泽忽然大笑了起来。 郁怡歆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知道的,我已经定亲了。” “可是娄莹莹不知道啊。哈,我才知道,原来她喜欢齐三公子,只不过,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喜欢她。” “所以,你怎么知道她和吴茹之间没有仇怨?” 第29章 丑事儿 郁怡歆当然知道吴茹和娄莹莹之间没有仇怨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得罪了人自己却不知道。 而吴茹又是个爱多想的。 她今天受此大辱,肯定会想办法调查自己有没有得罪过娄莹莹。 尤其是吴泰,那么宠爱妹妹的一个人,肯定不会放过娄莹莹。 但是他也一定会怀疑这其中有没有别人的算计。 郁怡歆甚至觉得,吴泰已经在怀疑她了,否则的话他不会用那样探究的眼神看她。 不过那又如何? 她们本就是仇敌,只要是有机会,她都不会放过对付那一对兄妹。 至于娄莹莹,她也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郁怡歆知道,郁兰泽肯定会去问吴茹有没有哪里得罪过娄莹莹。 吴茹想不出来,只会更加恐惧。 这个女人看着柔弱,胆子小的像只兔子一样,可是她会把别人想的万分可怕。 只要是会影响到她的利益,那就是想要她的命! 无论之前如何,今日之后,娄莹莹在她心里都会成为十恶不赦之人。 她是没有能力报复娄莹莹。 但是她的哥哥却有这个能力。 郁怡歆很肯定,娄尚书的身份威慑不了吴泰。 他或许不会明面上做什么,但是暗地里做了什么,他也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 马车在郁府门口停下,郁怡歆跟在郁兰泽身后下车。 如果是以前,门房早就满脸谄笑地奔上前迎接郁兰泽了。 奇怪的是,今天的门房看到郁兰泽后神色却是非常古怪,甚至眼神有些躲闪。 郁兰泽还没有察觉什么,毕竟也不是每次门房上前讨好都能获得她的回应的。 正好今天她心里一直在思考着诗会上发生的事儿,所以就没有注意到门房的异常。 但是郁怡歆察觉到了。 她看了看门房,又看了看郁兰泽,忽然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她觉得,府里应该是发生了什么,而且这事儿对于郁兰泽来说不是好事儿。 果然,刚进了二门,郁怡歆就隐隐听到了一阵哭叫怒骂声,伴随着丫环婆子们的惊呼。 在穗儿的提醒之下,郁兰泽终于回过神来,然后脸色一变往苏姨娘的院子快步赶了过去。 “小姐,好像是夫人和苏姨娘的声音。” 桑儿小声对郁怡歆道。 郁怡歆心中一动,莫非娄夫人今天动手了? 她淡淡笑了一下,然后换上了疑惑的脸色对桑儿道:“太远了,听着是有点像,怪不得三妹妹着急呢,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桑儿心里早就急的像猫抓一样了,听到郁怡歆的话,顿时精神一振,连忙道:“好啊,那我们快点走。” 等到郁怡歆和桑儿赶到苏姨娘院子里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娄夫人满脸怒容地站在台阶上,她的面前,是衣衫不整的苏姨娘。 她正被两个婆子按在地上跪着,旁边还跪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 同样,男子也是衣衫不整,此时正跪在地上朝娄夫人不停地磕头。 “夫人饶命啊,我不知道她是你们府上的姨娘,她说自己只是这府里小姐的奶娘,前两年刚没了丈夫,有些空虚寂寞,所以才让我来的。哦,她还给了我银子。” 男子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看大小差不多有十两。 “她说只要我陪她三天,就给我三十两银子,今天是第一天,这银子我不要了,你们放了我吧。” 他把手里的银子放在地上,满脸的惊慌害怕。 一个人影突然冲了出来,“哪里来的贼人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郁兰泽冲到男子跟前“啪”的一声一巴掌抽在了男子的脸上。 她快要气疯了! 眼前情景都不用多问,完全就是一场捉奸大戏。 可恨的是,被捉奸的那个人居然是她的姨娘。 郁兰泽不傻,她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可是她却绝不相信她姨娘会做出这种事儿。 她姨娘是疯了吗?大白天的在自己的院子里与人私通? 还这么不小心地让娄夫人抓了个现行? 再看看这“奸夫”在说什么? 只凭他说的这些话,郁兰泽就敢肯定,这是一场针对她姨娘的阴谋。 郁兰泽刚刚赶过来的时候首先看的就是苏姨娘,一眼便能看出她的不对劲。 那恍惚的神情,被人抓着头发按着肩膀跪坐在地上如此的狼狈,依然一脸的媚笑。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郁兰泽,苏姨娘现在神智不清。 她应该是中了脏药! “三丫头,你怎么在这里?你姨娘与人通奸,被当场抓获,那奸夫刚才说的也很清楚了,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在这里胡乱掺合了。穗儿,还不扶你家小姐回去?也不怕污了你家小姐的眼。” 娄夫人看到郁兰泽,沉着脸冷冷地道。 穗儿这会儿心里正彷徨着,听到娄夫人的话,也不敢作声,连忙走到郁兰泽身边去拉她的胳膊。 “小姐……” “走开!” 郁兰泽却是用力地甩开她,然后凶狠地瞪着娄夫人。 “是你对不对!” 她用力地指着那个男子,质问娄夫人:“这个男人是你找来的对不对?” 娄夫人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将背挺的更直了些。 她淡淡地看着郁兰泽,唇边浮起一丝微笑缓缓拉长着语调道:“三丫头,你在胡说些什么呀?难道你看不出来,你姨娘是被当场抓住的?你再看看,这里有这么多人,她们可都是亲眼看到的,就连你姨娘自己,到现在不也一句否认的话都没说。” 是啊,像这种丑事儿,不应该压下来吗? 可是娄夫人偏偏闹得这么大,甚至连郁兰泽和郁怡歆都没拦着。 不就是想让郁鼎面子上下不来,更加厌弃苏雪兰吗? 郁怡歆心中冷笑。 娄夫人这是看郁语薇已经嫁人了,所以根本不在乎郁家的名声了。 只是她这么做杀人一千自损八百,身为郁家的主母,恐怕传出去了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郁怡歆知道,娄夫人这是实在受不了郁兰泽这对母女了,所以这一场阴谋,她就是奔着除掉苏雪兰,同时也毁掉郁兰泽的未来去的。 这件事儿若是传出去,郁兰泽怕是更加不好说亲了。 她本来就只是一个庶女,要是还有一个与人私通的姨娘,哪个好人家会要她啊。 第30章 处置 郁兰泽当然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才更加不能忍受娄夫人的污蔑。 她冲到苏姨娘跟前,去撕扯那两个按着苏姨娘的婆子。 那两个婆子都是娄夫人的人,不过郁兰泽还有半个管家权呢,这两个婆子也不敢一点面子都不给,只是象征性地反抗了两下就松开了手。 “姨娘!姨娘!你醒一醒!” 郁兰泽摇晃着苏姨娘,想要唤醒她。 可是她却只是神情恍惚地媚笑。 郁兰泽把她抱在怀里,狠狠盯着娄夫人质问:“你们给她吃了什么?” 娄夫人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 “三丫头,你再这样不敬嫡母不知尊卑的血口喷人,就不要怪我请家法出来了。” 郁兰泽红着眼睛冷笑:“我血口喷人?我姨娘现在这样子难道是正常的?她这样子分明是中了药!” 娄夫人扫了一眼苏姨娘,淡淡地问那男子:“你说,她这是怎么回事儿?” 男子偷眼看了一眼郁兰泽母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道:“那个,那个不关我事儿啊。是她自己准备的助兴之物,东西是放在酒里的,原本她是想让我和她一起喝的,可是我觉得自己还年轻,用不着那种东西,所以就没喝。” 众人听的面色各异,尤其是一些年纪小的小丫环,一个个红着脸低着头恨不得要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郁兰泽却已经是跳了起来冲到男人身边又去撕打他了。 嘴里更是带着哭腔咒骂。 娄夫人眼中闪过笑意,转瞬却又板起脸来喝道:“成何体统!还不将三小姐送回去?” 这一回就不是穗儿去扶了,黄妈一个眼神,两个粗壮的婆子便冲了上去将郁兰泽拉扯了起来要送她回去。 郁兰泽自己不愿意,一边挣扎一边叫骂,咬死了她姨娘是被人陷害了,背后之人就是娄夫人。 娄夫人面沉如水,冷声道:“让她闭嘴!” 立刻便有人上前给她嘴里塞了一块帕子。 郁兰泽顿时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还有二丫头,你也别留在这儿了。” 娄夫人像是刚发现郁怡歆一样,看着她淡淡地道。 郁怡歆和桑儿连忙行礼告退,回到葵院后关起门来议论这件事儿。 郁怡歆人是回去了,但她还有眼睛留在那儿,比如蹲在墙头的一只肥猫,还有两只躲在屋檐上的两只麻雀。 刘妈见她们回来,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问起诗会玩的怎么样。 桑儿嘴快,便将手串的事儿说了。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心里气的不行,现在回到家里和刘妈说起的时候都还在咒骂娄莹莹。 刘妈听的直皱眉,有些担心地看着郁怡歆。 今天自家小姐可是把那位表小姐得罪的狠了,回头要是找夫人一告状,小姐怕是又要受责罚。 郁怡歆却是笑着安慰她,说没事儿的。 “夫人能拿捏我的,也不过就是我的亲事儿,可是现在我的亲事儿已经定了,我对她还有用处,她也不会拿我怎么样的,顶多便是将我叫去教训一番,便是惩罚,也不会让我受伤,你们不用担心。更何况,她现在忙着对付苏姨娘,哪里有空理会我?” 刘妈和桑儿听了,总算不那么担心了,可是想想郁怡歆的亲事儿,两人又都替她觉得委屈。 就在主仆三人闲聊的时候,苏姨娘养的那只肥猫来了。 郁怡歆让桑儿拿了些肉干过来,一边喂它,一边和它聊天。 “苏姨娘那边是怎么回事儿?” 回来之后她还没来得及打听呢。 肥猫一边吃东西,一边“喵喵”叫。 “她今天让一个男人到她屋子里谈事情,那个男人送给她一壶酒,她喝了,然后就迷糊了,任由那个男人把她带到了床上。” “两个人正在造孩子,夫人就带着人来了,然后就把她们拖到了院子里。” 郁怡歆一听就明白了。 事情就坏在那一壶酒上,苏姨娘的清白是没了。 只是,她能让一个外男进自己的屋子,还毫无防备地喝下他给的酒,想来她与那男子也是熟识的。 “那男人经常到苏姨娘屋里去吗?她们认识?” “去过一两次吧。那男人好像是主人父亲家里的人。以前给主人送过东西。” 郁怡歆挑了挑眉。 这一次娄夫人竟然能买通苏家人,还真是让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以前总是郁兰泽买通她院儿里的人,弄得她有口难辩,现在她这是学会了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手吗? 不得不说,她们还真是棋逢对手呢。 双方的手段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脏。 郁怡歆轻轻笑了笑,又问肥猫娄夫人是怎么处置苏姨娘的。 肥猫说娄夫人原本是要将苏姨娘杖毙的,结果打了一半儿,被郁兰泽闯进去拦住了。 没过多久,郁鼎得了信也回来了,然后甩了苏姨娘一耳光后就让人把她关了起来。 “现在,你妹妹正在哭闹呢,说主人是被夫人给陷害了。” 郁怡歆笑了笑。 她知道郁兰泽说的不错,苏姨娘确实是被娄夫人设计陷害的。 可问题是郁兰泽她拿不出证据啊。 那个男人不但开口承认了,他还是苏家人,捉奸的时候又有那么多证人,可谓是铁证如山。 这些都还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苏姨娘是真的失了身子! 郁鼎就算是再喜欢苏姨娘,面对一个已经脏了的小妾,她还能毫无芥蒂的继续宠爱吗? 恐怕今日之后,只要是看到她,就会想到她已经脏了吧。 头上戴了一帽绿油油的帽子,就不信他还能当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郁怡歆心里高兴。 也略有一些遗憾。 娄夫人居然没来得及打死苏姨娘。 想想当初她的姨娘,便是被苏姨娘下令打死的,郁怡歆很想让她也尝一尝活生生被人打死是个什么滋味。 不得不说,郁兰泽对她这个娘还是挺孝顺的。 现在就让她看看郁兰泽接下来会怎么办。 娄夫人应该也不会愿意功败垂成的。 她很好奇,娄夫人接下来会不会继续出手,好彻底弄死苏姨娘。 她更好奇,郁兰泽要如何向娄夫人报复回去。 还有郁鼎,他到底舍不舍得苏姨娘,他将她关了起来,是打算如何处置。 第31章 想不想做国丈 傍晚的时候,大花和小花也回来了。 它们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郁兰泽被关在自己屋里了,按照郁鼎的意思,是要罚她禁足一个月。 她那一半的管家权也重新又回到了娄夫人手里。 还有郁清,也被他派人找了回来,找了个由头痛骂了一顿,同样也禁了他的足。 至于苏姨娘,她本就被娄夫人差点打板子打死,后来郁鼎回来后虽然被送回了房里,可是郁鼎在枯坐了许久之后还是进去找她了。 没有人敢在那个时候进去,但是郁鼎的怒骂、苏姨娘的哭诉声还是传了出来。 到后来甚至传出了桌椅倒地的声音,伴随着苏姨娘的求饶和喊冤声。 等到郁鼎离开的时候,里面就只剩下了苏姨娘的痛哭声。 郁鼎交待了下去,服侍苏姨娘的丫环婆子们全被打了板子卖了出去,至于苏姨娘,不准任何人见她。 可以看得出,这一次郁鼎是真的怒了。 不但迁怒到了他最疼爱的那一对龙凤胎身上,便是连那些下人们也没放过。 郁怡歆让桑儿和刘妈这几天都小心些,没事别出去,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府里都不会太平了。 此时的郁兰泽犹如困兽。 她被关在自己的屋子里,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走来走去。 她现在很担心苏雪兰,害怕她爹会要了她的命。 她知道她爹有多喜欢她娘,可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更加无法接受她的背叛。 她尝试过了,想要告诉他她娘是被娄采萱算计了,她没有背叛他。 可是他完全听不进去! 他的愤怒,他的屈辱,像火一样燃烧,她不敢想,当他的理智被烧没的时候,她娘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好狠啊,娄采萱! 郁兰泽脑子乱的像一团麻,却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路过房门的时候,她再次试图打开它,但是门外已经被上了锁,并且还有人看着。 “三小姐,您就行行好吧,别再闹了,老爷他正在气头上,是不会放您出来的。” “呯!” 郁兰泽气的踢了一脚房门,转身走到床边重重坐了下来。 “冷静!我要冷静下来!” 她对自己说。 然后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让她稍稍冷静了下来。 忽然,她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房门前用力地拍门。 “谁在外面?” “小姐,是奴婢。” 门外传来穗儿的声音。 “你去找父亲,就说我要见他,他要是不肯见我,你就说事关四皇子。” 穗儿在外面听的一愣,连忙答应下来。 郁兰泽听到穗儿离开的脚步声,才又坐了回去。 她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她可是听父亲的话成功结交到了吴泰了呀。 不仅如此,她还见到了四皇子,还和他一张桌上吃过饭! 她这也算是立了功的吧,难道还不能求父亲放过苏姨娘这一次? 就在郁兰泽患得患失的时候,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 房门打开,一脸阴沉之色的郁鼎走了进来。 他看了郁兰泽一眼,然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说吧,什么事关四皇子的事儿?” 郁兰泽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儿和郁鼎讲了下,包括今日诗会上她帮吴茹说话并且送其回家的事儿。 郁鼎一开始还脸色难看,但是越听眼睛越亮,脸上也渐渐浮现出兴奋的红色。 “你说三月三那天你和吴泰兄妹一起陪四皇子吃的饭?” “对!四皇子还和我说了两句话,他夸我貌美灵秀。” 郁兰泽脸上浮现一抹羞色,咬了咬牙,抬头看向郁鼎:“父亲,你是不是十分看好四皇子?” 郁鼎立刻神色一肃,呵斥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想这些事儿干什么?” 郁兰泽却是笑了笑道:“父亲,我已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儿,你不说,我也能看明白。” 郁鼎神情有些不自在。 不过想想,他这个女儿虽然年纪最小,但在他所有的儿女之中却是最聪明的一个,也是最能干的一个。 想了想,郁鼎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了。 “不错,为父的确十分的看好四皇子。” 郁兰泽点了点头,道:“我和父亲一样,也觉得四皇子继承大统的可能性更大。” “父亲,你想不想做国丈?” 郁兰泽问出一个令郁鼎惊讶的问题。 “国丈?” 他盯着郁兰泽,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郁兰泽点了点头,道:“父亲可还记得大姐夫?大姐夫的姐姐不就是入了四皇子府?她不过一个侍妾而已,就能让整个何家都跟着沾光。若是我也入了四皇子府,以父亲的能力,便是不靠着尚书府,前途也一样会明亮。” “更何况,何家姐姐不过是以色侍人,你女儿我却不一样,我能帮到四皇子。” 不得不说,郁兰泽的话很有说服力。 至少郁鼎被她说服了。 再想想她所描绘的未来,郁鼎的心都火热了起来。 他很了解这个女儿,有野心,有头脑,也有手腕。 如果她真的以进四皇子府,假以时日,她必定能在四皇子的后院占据一席之地。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四皇子荣登大宝,以郁兰泽的本事儿,未必不能成为后宫之主。 到那时,他就是国丈了,谁还能看不起他?谁又敢欺辱于他? 郁鼎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现在完全忘记了苏雪兰,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郁兰泽这个女儿身上。 “兰泽,你是说?” “我看得出来,四皇子很看重那个吴泰,想要拉拢他,但是那个吴泰却只是面上恭敬,对于四皇子的拉拢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若是我能替四皇子拉拢到此人,你说,四皇子会不会对我另眼相看?若是我能为他办到更多事儿,你说他会不会想要将我永远留在他身边?” 这还用问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了。 “以我的出身做不了四皇子妃,但是一个侧妃之位,努力努力,还是极有可能的。” 郁鼎抓住郁兰泽的双肩,从上往下看了一遍郁兰泽,越看越觉得满意。 “兰泽,你想如何做?父亲的将来可全都靠你了!” 郁兰泽笑了笑,看着他小心道:“父亲,我不能有一个有污点的姨娘。” 第32章 被乞丐打了 苏姨娘病了。 据说病的还挺厉害,已经到了滴水不进的程度。 郁府的人明面上都是这么说的,但是暗地里人人都知道苏姨娘不是病了,而是受伤了。 苏姨娘可是大白天的偷野男人啊。 被夫人抓住后打了个半死,能不“病的厉害”吗? 只是让大家惊讶的是,就算苏姨娘犯下了这么大的过错,老爷居然都没有罚她,不但将她从夫人的板子下救了下来,还好好地养了起来。 为了怕夫人继续伤害她,还让人将她的院子看守了起来谁都不让见。 没想到苏姨娘在老爷心里的份量这么重。 都到这地步了还是舍不得怪她。 郁府的下人们明面上不敢说,暗地里可没少偷偷议论,这苏姨娘可真有本事儿,竟让老爷甘心做了只绿王八。 不过紧接着,郁鼎就下了封口令,谁要是敢提一嘴苏姨娘偷人的事儿,立即毒哑了发卖! 府里顿时再没有人敢提这件事儿。 那些以为苏姨娘母子三人将要失势的人顿时又藏好了自己的小心思。 老爷可真是爱惨了这位苏姨娘啊。 看着他当时似乎很生气,又是禁足二公子,又是夺了三小姐的管家权,这才一个晚上过去,三小姐不就解禁了,就连管家权也重新还了回去? 看来啊,这以后府里的风向还不知道要朝哪儿刮呢。 郁怡歆听说了这件事儿时候,心里也是一阵惊奇。 她可不认为郁鼎对苏姨娘真能爱到那个程度。 那么情况有变,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郁怡歆就让肥猫去守着苏姨娘,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又让大花和小花去盯着郁鼎,看看他究竟打着算盘。 没过几天,她就陆续收到了消息。 首先,苏姨娘快死了! 她的伤很重,郁鼎也给她请了大夫开了方子,甚至也熬了药。 但是这些药被送进苏姨娘的房间后并没有被苏姨娘喝掉,而是被郁鼎亲手倒进了恭桶里。 没错,郁鼎每天都会去看苏姨娘,然后亲自给她“喂”药,只是这药却一滴都没能进得了苏姨娘的嘴。 按照肥猫回来和郁怡歆复述的话来看,郁鼎不但没有舍不得苏姨娘,反而是恨死了她。 郁怡歆不懂,郁鼎既然这么恨苏姨娘,为什么不干脆给她灌一碗毒药? 反正也只是区区一个小妾而已,死就死了,还是犯了那么大一个错,难道苏安荣还有脸来找他讨说法不成? 何必每天还要装的深情款款来演戏。 没几天这个疑问也解开了。 大花和小花回来告诉她,郁鼎和郁兰泽吵架了。 郁怡歆让它们将当时的场景学一下,两个小东西便一个学郁鼎,一个学郁兰泽,为她表演了一场吵架的戏剧。 “父亲,为什么不让我见我姨娘?” “她现在伤还没好,你去见她会影响她养伤。” “怎么会!这都几天了,难道姨娘她的伤还没有丝毫好转吗?我只是担心她而已。” “我也知道你担心她,我也担心,但是大夫说了,不能让太多人打扰她,她现在不仅仅是受伤,因为受惊,她现在病的很严重。” “什么,姨娘病的很严重?那我更要去看看她了!” “你去看她又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大夫!再说了,现在你姨娘基本上都是昏迷不醒的,你就算是去看她,也无法和她说话,要是过了病气给你,该怎么办?” “我不怕!父亲,就让我去见见姨娘吧。” “不行!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我答应不追究你姨娘的罪名,还给她请大夫治病,你则要想办法成为四皇子的女人。我现在在履行我的承诺,你也该履行你的承诺才对。” …… 郁怡歆明白了。 她很惊讶,郁兰泽居然是用这个理由打动的郁鼎。 只是,她却不知道郁鼎虽然答应了她要放过苏姨娘,实际上却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所以,郁兰泽还是没能见着苏姨娘?” “对呀,没有见到。” 郁怡歆点了点头。 也是,如果让郁兰泽见到苏姨娘现在的惨样,那不是郁鼎的所做所为就全都露馅了? 郁鼎这是既想苏姨娘死,又不想与郁兰泽离心啊。 这样的结果有些出乎郁怡歆的意料,但却更合她的心意。 当年她姨娘也是在重伤之后无医无药,最终死去。 现在苏雪兰的处境竟然和她姨娘当年的处境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报应? 郁怡歆想笑又想哭。 她知道,苏雪兰活不了几天了。 等到她死了,她再想办法让郁兰泽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她就不信,她和郁鼎还能像现在一样父慈女孝! 郁鼎和郁兰泽这对父女之间有约定,所以苏姨娘的丑事儿被压了下来。 为了稳住郁兰泽,郁鼎还假装深情地为苏姨娘求医问药。 但是这事儿看在娄夫人眼里,却是差点没将她气死。 也让她对郁鼎这个丈夫更加的死心。 如今,她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郁泾身上。 今年边关大胜,皇帝加开一次恩科,过几天就要考试,娄夫人心中虽然恨极了,但是却没空理会这一摊污糟事儿,而是忙着给郁泾准备考试的东西,忙着想方设法给他补身体。 至于郁兰泽,最近则是忙着安慰吴茹。 明安伯府的春日诗会,成了吴茹的一场噩梦。 她醒来后哭了好几天,死活都不肯再出门了,因为她觉得不但自己出了大丑,还连累了哥哥的名声。 如果不是郁兰泽天天陪着她开导她,说不得她就要病倒了。 吴泰对郁兰泽很感激,自然也对娄莹莹很厌恶。 他不在现场,无法知道事情的真貌,只能从妹妹和郁兰泽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一些结论。 他不能肯定算计她妹妹的人到底是谁,但是最明面上的那一个是不会错的。 于是,没过几天,吴茹便听到了一个有关于娄莹莹的消息。 娄莹莹逛街的时候,抢了一个乞丐的东西,被一群乞丐给打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吴茹是惊讶的,同时也是茫然的。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想象娄莹莹会去抢一个乞丐的东西。 一个乞丐,能有什么好东西值得娄莹莹一个千金小姐去抢的,即便是有,她也犯不着自己动手,只要交待一声,自有下人帮她拿到手。 现在却是,她不但抢了,还被乞丐给打了! 这事儿听着就让人觉得离奇! 可是郁怡歆听到这事儿后却一点不觉得奇怪。 她甚至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吴泰会用这样的方法来给自己的妹妹出气。 第33章 郁兰泽的隐忍 娄莹莹的事情传的很快。 郁怡歆知道这肯定是吴泰故意让人传开的,为的就是让娄莹莹丢脸。 而以郁府与娄家的关系,知道的内容更加详细。 如果娄夫人不是在忙着郁泾科举考试,肯定会下令不让郁府的下人们议论这件事儿的。 可惜的是她现在没心思。 而掌着一半管家权的郁兰泽又和娄莹莹不和,自然也乐的看她的笑话。 也因此,连桑儿和刘妈她们都听说了事情的经过。 “小姐,我听说的是娄家表小姐的荷包丢了,我后就在一个乞丐手里发现了。表小姐一时焦急,就将荷包抢了回来,结果那乞丐非说那荷包是别人施舍给他的,说表小姐抢他的东西,要把荷包拿回去。” “表小姐不肯,那乞丐就大喊大叫起来,将附近的乞丐都招了来,然后就把表小姐她们打了一顿!” 桑儿一脸的不可思议,同时也带着几分解气。 她当然记得,春日诗会上这位表小姐是如何为难自家小姐的。 如今她出了这么大的丑,听起来就让人觉得解气! 郁怡歆微笑看着她,叮嘱她出了葵院可不要把这幸灾乐祸的心思放在脸上,要是给夫人院里的人看到了,怕是要罚她。 开考那日,娄夫人亲自去送考。 一大早就弄的阖府上下早早起了。 郁怡歆也不知道,她起那么早能对郁泾的考试有什么正面帮助,但是没办法,娄夫人专门派了人来叫起,她也不得不赶去送考。 当她看到娄夫人在听到她对郁泾送上那一声祝福之后露出的笑容,她才明白过来,大概娄夫人的用意就在这里了吧。 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就连郁兰泽和郁清这对姐弟,娄夫人都似乎格外宽容,在她们送上祝福之后也给了一个笑脸。 娄夫人陪着郁泾一起上了马车后,郁怡歆也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临走时她看到郁兰泽和郁清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郁兰泽看向离去的马车时那阴沉的目光,让郁怡歆颇感兴趣。 大梁往届会试一般都是在二月份。 今年不同,因为是恩科,所以推迟到了三月底,实则也是太子和四皇子之间的争斗牵连到太多朝廷官员,所以有些人手不足了,这才匆匆开了恩科。 虽说如此,但是三场九天的考试时间还是不变的,也就是说,今天郁泾进了考场后,就要三天后才能出来了。 郁怡歆以为娄夫人至少要等到郁泾进了考场之后才回来,令她没想到的是,一个时辰不到,她就回来了。 不但她回来了,连郁泾都一起回来了。 当然,郁怡歆是没有亲眼见到的,因为这两人回来后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据说夫人和大公子屋子里都摔了不少的瓷器。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显然郁泾这次的科举考试是没能参加。 再后来,消息渐渐传开,原来是郁泾在入场搜身的时候,从他的考篮里搜出了小抄! 郁泾不仅无法入场,十年之内他都不能参加会试了! 十年啊! 人生有几个十年? 郁怡歆听到这个消息时,也很是惊讶。 前世郁泾可是顺利参加了这次恩科的,虽然他也没有考中,但是他在六年后还是成功考中了三甲,得了个同进士的出身。 他的学问的确一般般,可也不至于夹带小抄。 郁怡歆可以肯定,他那小抄应该是有人故意塞进去的。 至于是什么人想坏了他的前程,郁怡歆心里也有数。 还真是没有令她失望啊,郁兰泽动作挺快,下手也狠,这报复绝对能让娄夫人客痛心疾首! 不过,娄夫人也不是傻子。 出了这样的差错,她不可能不怀疑,不可能不查! 郁怡歆兴致勃勃地等着看戏,看这两方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 然后没两天,郁清就出事儿了。 他在外和朋友喝花酒的时候与人争风吃醋打了起来,然后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偏偏那打人的凶手是个外地来的行商,打完人后就跑了,官府的人竟是没能抓到人。 郁府这段时间真是流年不利,几乎就没几件好事儿! 唯一能让郁鼎觉得顺心的,也就只有郁兰泽这个女儿了。 她现在和吴茹好的亲姐妹一样,就连吴泰,都为了感谢她对吴茹的照顾特意备了厚礼上门拜见。 郁鼎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对吴泰很是热情,完全没有一点文官看不起武将的意思。 吴泰也很给面子,但凡郁鼎或者郁兰泽邀约,他都会带着妹妹到郁府赴约。 两家因为郁兰泽和吴茹之间的友谊,逐渐走动的频繁起来。 后来有一天,四皇子突然到访,正好吴泰兄妹也在,于是大家坐在一起聊了几句。 郁鼎兴奋极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四皇子对他的重视,也亲眼见到了四皇子对郁兰泽表现出的好感。 这个女儿年纪虽然还小,但是这样才好啊,正好有时间让四皇子和他女儿培养感情。 以色侍人毕竟不得久长,更何况以四皇子的身份,哪里会缺少美貌的女子? 还是女儿说的对,她胜在聪明,胜在能够帮到四皇子,只有这样,才是别人无法取代的。 只是那个吴泰确实有些难以拉拢。 明明两家的关系都这么好了,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对四皇子有意见的,可是一旦涉及到站队的问题,他就会顾左右而言他,没有一句准话。 偏偏他和四皇子都不敢过分催逼,只能继续维持着这不远不近的关系,免得他一怒之下反而投了太子。 就这样到了四月里,苏姨娘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郁兰泽怎么也不愿相信! 她找郁鼎哭闹,郁鼎也只是满脸愧色地告诉她他尽力了。 郁兰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 三天后她亲自安排了苏姨娘的丧事儿。 本来郁鼎还有些担心她会继续闹,没想到她居然没有闹,似乎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一样,没有再怪他,甚至好像比以往更加孝顺他。 就连郁怡歆,在一边暗中观察了几天后,都不得不佩服她的隐忍。 是的,隐忍。 郁怡歆可不认为郁兰泽这么容易被骗,尤其是在某些“好心人”暗中告知了她真相的情况下。 第34章 封修然说的 苏姨娘不过是个妾,所以死后的丧事办的也很简单,这还是郁鼎看在郁兰泽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否则不过是一口薄棺悄悄埋了罢了。 现在有郁鼎压着,娄夫人也没怎么闹起来,只是不许府里出现那些晦气东西。 郁兰泽倒也安安静静地接受了,只是换上了素淡的衣服,然后躲在自己院子里抄了四十九天的经文。 这四十九天,她没去看过吴茹,也没让吴茹来看她,只是私下里写写信罢了。 郁鼎觉得有些遗憾。 他有些担心时间长了吴家兄妹和他们郁家的关系会不会淡了。 四皇子已经开始重视起他了,前不久才给他升了半级,他不想一切又打回原形。 可是自家府里又才死了人,虽然只是个妾,却是郁兰泽的亲娘,也确实不适合请人做客,更不适合上门拜访。 只是对于郁兰泽这个女儿的重要性,郁鼎却更加看重了些。 郁怡歆感觉到郁府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娄夫人在让人打断了郁清的一条腿之后,总算是出了胸中的恶气,可是回过头来再看看要被耽搁十年时间的儿子,又心疼的不行。 刀一边要安抚郁泾,不让他消沉,一边又要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有其它的出路。 就在这个时候,封修然又一次上门了。 郁怡歆听到郁鼎派人来请的时候,先是有些茫然,然后便是无奈,更有几分气恼。 自从他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之后,已经多次让人给她送信,想要约她见面,都被她拒了。 的正生意上的事儿,有郭玉成在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也不必非得见面。 现在是什么意思? 这是都追到家里面来了? 他倒是一点都不避讳。 不过也是,郁家死了一个姨娘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又没有弄的人尽皆知,封修然不知道也是正常。 只是他在这个时候来郁府,不知道又是找了个什么借口。 这一次见客的地方倒是不在老夫人房里。 郁鼎是在书房里接待的封修然。 做陪的还有郁泾。 当然了,郁清在养伤,郁兰泽在抄经文,都不好来见客。 按说郁怡歆已经定了亲事儿,也不方便再见外男,可是郁鼎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还是让人来请了她。 她却是不知道,郁鼎在郁兰泽身上得到了启发,看到了对他更加有利的一面。 这还是他从封修然的言语之中品出来的。 原本他也只是想让郁泾一个人作陪就行了,谁让他考试的时候出了问题呢,现在他就想着让这个儿子能够在这位宁安侯世子的面前多露露脸,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帮他一把呢。 但是这位世子来了后,没几句话就转到了她的女儿身上。 他原本还以为封修然和四皇子一样,是不是也对郁兰泽起了心思。 仔细听听,对方说的好像是他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二女儿? 他心里有些疑惑,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想错了,不过不要紧,只要把她叫来不就能知道了? 郁鼎心里隐隐有些想法。 三女儿那肯定是要想办法送进四皇子府的,要是封修然对她有意,他也得坚决拒了。 可是二女儿却不同。 宁安侯府虽然比不得四皇子府尊贵,但也是他们家高攀不起的。 更何况封修然在皇帝面前还格外得脸,别说他的庶出女儿了,便是他嫡出的女儿,那也是要跳起来才能够得着人家的门槛的。 郁怡歆要是能被封修然看上,别说她只是定了亲,就算是嫁了人,他也能想办法让她重新变成单身跟了封修然。 那梁清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有几两银子的商贾罢了。 要不是看中了他家的银子,他又怎么会将自己的女儿许给他? 不过比起银子,显然一门富贵的姻亲更重要。 再说了,以封修然赚银子的本事儿,又岂是小小一个梁家能相比的。 郁鼎心里转着小心思,面上却不显,一边笑着招呼封修然喝茶,一边欣赏他带来的一幅古画。 没错,封修然今天来就是打着请他品鉴古画的名义来的。 说是他听说郁鼎喜欢古画,郁家的二小姐在品鉴古画方面也颇有几分见解。 哪个读书人不喜欢附庸风雅? 郁鼎出身寒门,可他却娶了尚书之女,虽然自己收藏的古画没多少,但是见过的听过的还真不少,否则的话,岂不是要在和同僚们的谈论中露怯? 不过郁怡歆又要到哪里去品鉴什么古画? 还颇有见解! 她真懂么? 反正郁鼎是不相信的。 郁怡歆在他心里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不过他也听出来了,这位封世子是想见他这个女儿的。 所以当他见到郁怡歆来了的时候,注意力可是几乎全在封修然身上的,也就没有错过封修然在见到郁怡歆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眼中的光亮! 他心中顿时一喜。 在双方见礼之后,便伸手招呼郁怡歆,让她去“品鉴”封修然带来的古画。 郁怡歆还是第一次见到郁鼎对她如此的慈爱温和。 惊讶之余心中也升起大大的疑惑。 更让她疑惑的是,郁鼎为什么会招呼她过去品鉴古画。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她这个父亲的心里是个多么无用的人。 可能她唯一的优点,就是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儿,能够卖个好价钱吧。 什么时候她也能够品鉴古画这么有学识有内涵了? 难道他就不怕她说错了给他丢脸吗? 郁怡歆想要开口拒绝。 倒不是怕出丑。 前世她跟了封修然后,倒是真的品鉴欣赏过不少古画的,毕竟,封修然的产业里就有一家是专门经营这个的。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郁鼎先她一步开口道:“要不是封世子说,我竟然不知道,怡歆你居然对古画鉴赏都有一些见解,难怪他会专门带了画来。” 封修然说的? 郁怡歆闭嘴了。 她敢肯定封修然这是在信口开河,因为这一世她根本就没有在他面前透露出一丝一毫这方面的能力。 但是她现在却也不能否认他这个说法。 这人都这么不要脸了,为了见到她,都开始胡说八道起来了,她可不敢肯定她要是否认了他的说法后他还会有什么更奇怪的行为。 第35章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郁怡歆不着痕迹地瞪了封修然一眼,然后走到了那张古画前。 封修然眼中带笑,也走了过去,与她并肩而立然后指着那张古画介绍。 郁鼎笑了笑,往旁边退开了些,看到郁泾也要跟过去,连忙伸手拉住了他。 郁泾不解地看向他,他给他使了个眼色,郁泾一脸茫然地退开了些。 “二小姐请看,这幅画是青岚先生晚年的作品。青岚先生擅花鸟,也擅仕女图,只是他极少画仕女,千年以降,流传下来的仕女图更是少之又少。这一幅《仕女对弈图》更是难得一见的佳品,你看这发丝根根清晰可见,就连这仕女头上的发簪都画的如此传神。” 郁怡歆原本只想随便说两句,敷衍一下,可是当她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了注意力。 前世,封修然当真是很宠着她了。 她在郁府的时候连温饱都是奢望,嫁给杨元青后,又把全部心思放在了学习和做生意上,反而是在跟了封修然之后,她的日子最是精致。 如果不是她心里那一个结至死未解,她在封修然身边的日子应该是最舒服的。 安逸的环境下又无事可做,郁怡歆自然要找些事儿打发时间,无论她想到和还是未想到的,封修然支都会为她准备好,因此,在她死前,她也是养出了些喜好的。 像这种难得一见的珍品古画,郁怡歆自然也是喜欢的。 尤其是前世她还没有见过这幅古画,也不知道上辈子封修然是把这幅画送人了还是损毁了。 郁怡歆一边欣赏古画,一边听封修然说话,不知不觉间,竟是如同前世一般。 看到妙处,她下意识地也会说上一句两句,倒也能说到点子上,使得封修然看向的目光越发的明亮。 而被他们二人遗忘了的郁鼎,看着这二人相处的模样,心中也是疑惑非常。 太熟稔了! 也太和谐了! 完全不像是只见过一两面的人。 那位封世子,看向郁怡歆的目光温柔又缠绵,其心思昭然若揭! 而她那个毫不出彩的女儿,为什么也和往日所见完全不同,那些怯懦呢?那战战兢兢上不得台面的小心翼翼呢? 为什么她能够在封世子面前如此的自在随心? 还有她对那古画的点评,也完全不是他所以为的胡说八道,而是言之有物,有着自己的看法。 这二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郁鼎绝不相信在这之前他们并不相识! 难道,是郁怡歆独自一人在京城的那四年里认识的? 可为什么郁怡歆不说呢? 那位封世子分明是对她有意,如果她说了,他又怎么会将她许给那个梁清? 难道是担心她庶女的身份配不上封世子? 可就算是做侯府世子的一个妾,也强过区区一商贾的正妻啊! 这丫头可真是傻,死心眼! 郁鼎心中波涛汹涌,不断分析着封修然和郁怡歆之间的关系,还有这关系可能带给他的好处。 “这画别卖了,我喜欢!” 郁怡歆随口道。 封修然一怔,然后笑了起来。 “好。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郁怡歆却是一愣,猛地扭头看向封修然。 她真的很想很想拍死自己。 忘记了,自己已经重生了,不再是封修然的外室了! 可是刚才她和他站在一起赏画的时候让她又似回到了前世。 就像他每一次得了好东西带回来给她看,因为她喜欢,就随口留下来! 现在凭什么啊? 她和他只不过是有些生意往来而已,她还被他抓着那么大一个把柄,她是哪儿来的底气跟他那般说话的? 那么的理所当然。 可偏偏,他还答应了! 像前世一样,他说“好!” 郁怡歆目光复杂地看着封修然。 看到他眼中那熟悉的目光,郁怡歆的心莫名一跳。 为什么啊? 前世的他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这一世的他又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郁怡歆垂下眼皮,将眼中的神色遮掩。 “世子说笑了。我只是觉得这幅古画实在难得,卖掉了实在可惜,还不如世子自己收藏好。” 封修然却是看着她微笑:“你说的对,所以我并没打算卖掉它。难得二小姐喜欢,我自当双手奉上,就当是我前些天惹二小姐生气的赔礼好了。” 郁鼎的目光在封修然和郁怡歆身上来回乱瞟。 前些天? 赔礼? 他们果然私下见过! 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发生了什么,既然封世子都愿意做小伏底了,那郁怡歆也要知道进退,可别拿乔太过,反而惹得封世子不高兴。 更何况,他也很喜欢这幅古画,要是封世子把画送给了郁怡歆,那不也就是送给了他吗? 女儿孝敬父亲一幅画还不是应该的? 这么想着,郁鼎连忙上前笑道:“怡歆啊,既然世子都这样说了,你也就不要闹别扭了。” 郁怡歆无语地看了看他。 她什么时候闹别扭了? 他知道什么呀就跑出来乱搭腔? 他以为封修然的东西是那么好收的? 哦,对,她忘记了。 他只要把自己这个女儿送到封修然床上就可以了! 郁怡歆忽然心中一动,不会吧?她现在可是定了亲的! 为什么不会?前世她还嫁人了呢! 郁怡歆看着郁鼎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忽然心里充满了不确定! 她真的能顺利从郁府脱身吗? 封修然! 都怪他! 明明前世的现在他还不认识她,为什么重生后他却比前世还要早地认识她? 哦,对,这一世是她自己改了命运! 郁怡歆有些悲愤地看向封修然,难道这一世她还是逃不脱给他做外室的命运? 不!绝不! 郁怡歆冷下脸来。 “不用!无功不受禄,如此贵重之物,我一个小小的庶女,如何能消受得起!” 封修然有些懵。 刚刚还好好的。 他和她那么的契合,他都以为她原谅他了,可是为什么,突然她就变脸了? “二小姐……” 封修然有些无措。 他从她的话里好像听出了一些别样的东西,那么冷,却又带着一些委屈。 好像他在欺负她一样。 可是他明明是在讨好她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第36章 是娶,不是纳 郁怡歆觉得自己待不下去了。 “古画已经鉴赏过了,我还有事儿,就不打扰世子和父亲谈论正事儿了。” 她冷着脸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想离开,差点把郁鼎气死。 这死丫头怎么回事儿? 怎么就不像兰泽那么聪明呢? “哎,怡歆你等等。世子还在,你能有什么事儿重要过招待世子?” 郁鼎连忙拉住郁怡歆,然后在她耳边小声道:“你怎么回事儿?哪有待客到一半扔下客人不管自己走的?” 郁怡歆很想抬手将他掀个跟头,可惜不能! “不是还有父亲和大哥在吗?我一个女儿家家的,本就不该见外男,父亲非要我来品鉴古画也就罢了,现在古画也品鉴过了,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郁鼎没好气地“啧”了一声,道:“什么该不该的。你和封世子又不是第一次见面。” 说到这里,郁鼎目光诡异地看着郁怡歆笑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封世子分明早就认识。我也不问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吗,封世子分明是喜欢你……” 郁鼎只是个文官,他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小,却不知道武者的耳力却是极强的。 他说的这些话,封修然全都听到了耳中。 也是因此,他才会安静地站在一边,假装和郁泾说话,实则耳朵竖着偷偷在听他们父女说话。 但是郁怡歆也是练武之人啊,她当然知道郁鼎所说的这些话封修然是肯定能听到的。 所以当他听到郁鼎居然挑明了封修然的心思时立刻打断了他。 “父亲!” 她怕他口无遮拦地继续说下去。 太屈辱了! 她实在不想让封修然听到那些不堪之语。 难道这一世,他要当着她的面听郁鼎劝说她答应吗? 如果封修然能以正妻之礼娶她为妻,她还会考虑一下。 但是可能吗? 以她的身份,绝无可能! 郁怡歆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她觉得自己的尊严被郁鼎当着封修然的面撕得粉碎,还要丢在地上踩两脚。 于是她用力甩开郁鼎,转身就走。 “哎……”郁鼎踉跄往后退了两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气的大骂:“孽女!” 郁鼎想要去追,一抬头郁怡歆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只好放弃这个想法,刚挤出一张笑脸想转身继续招呼封修然,就见身边刮过一阵风然后就见封修然的身影消失在了院门口。 郁鼎一怔,然后扭头看向郁泾。 “这是,怎么回事儿?” 郁泾没什么形象地坐在椅子上,听见郁鼎的问题,看了他一眼一脸茫然地道:“我也不知道啊。他突然就走了,看上去好像很急的样子。” 郁鼎眨了眨眼,愣了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封修然该不会是去追郁怡歆了。 算了,虽然那个孽女不太听话,但是今天也不是没有收获。 至少他知道了那位封世子对他的女儿有意。 四皇子府不太好进,他需要慢慢筹划,这宁安候府看起来是很容易进的了。 郁鼎压根儿没想过郁怡歆愿不愿意。 嫁给商贾也好,给人做妾也罢,他只考虑利益。 郁鼎看了看桌上,顿时脸上露出喜色。 那幅古画还在呢。 反正封修然刚才已经说了,这幅古画送给郁怡歆了,以他的身份,当不会出尔反尔。 郁鼎连忙走到桌前,又欣赏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把它卷起来小心放进盒子里。 另一边,封修然还真是去追郁怡歆了。 “二小姐!” 封修然腿快,出了主院大门就看到了郁怡歆的身影。 他脚下一点,便出现在了郁怡歆的身边。 郁怡歆察觉到了他,双眉微皱,眼中冷光一闪转身探手就是一掌攻向他的面门。 封修然连忙扭头躲开。 “你不怕暴露了!” 封修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声道。 郁怡歆一怔,连忙向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放手!”她看着封修然低喝道。 封修然低笑一声听话地松开了手,还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二小姐,我有话和你说。” 郁怡歆皱着眉看他,最终还是说了句:“跟我来。”然后便带着他往僻静之处走去。 她可不想被人看到她和他在一起,更不想让人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郁怡歆运足耳力听了听四周。 “这附近没有人。” 封修然看出了她的意图,开口道。 郁怡歆白了他一眼,没等他说话先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封修然一愣。 他之所以追上来,其实就是想向她表白。 这些日子以来,足以让他弄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他喜欢郁怡歆。 在他还不知道她是姑娘的时候就已经喜欢她了。 现在他知道她是姑娘之后,那种想见她,想和她待在一起的念头就越发的强烈了。 如果她不是年纪还小,他一定会让人上门提亲的。 但是在这之前,他先要搞定她。 他知道,现在的郁怡歆还不喜欢他。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这么讨厌他。 他看得出来,郁鼎似乎很乐意当他的岳父,这本该是他乐见其成的,可是不知道为何郁鼎越是替他说话,郁怡歆就越生气。 当她气怒而走的时候,他真的有点慌,所以才会追过来,想向她解释,同时也想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哪知道他还没来得及问,郁怡歆就先问出了口。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 郁怡歆见封修然愣怔不语,眼中冷意又加了几分。 “是,我喜欢你。” 封修然连忙回答。 郁怡歆自嘲地笑了笑,又问他:“那你能娶我吗?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以正妻之礼。” 封修然不明白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他想娶她当然是要三媒六聘、八抬大轿的来娶她了。 虽然不明白,但他还是回答的很干脆:“当然。” 郁怡歆没想到他会给她这样的答案,微一愣神。 但是很快她便回过神来。 她笑了,只是笑声带着几分自嘲。 怎么可能啊? 他是侯府唯一个世子,娶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哪里能是她一个小小的京官庶女能肖想的? 她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封修然道:“你听明白了吗?我说的是,我要做正妻!不是妾。” 封修然微微皱眉,不解地看着她道:“我听明白了啊,我说的就是正妻啊。我是要娶你,不是纳你。” 第37章 他要自己查 郁怡歆微微张着嘴愣住了。 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前世,她心中始终最介意的就是被逼做了封修然的外室。 她也不想做外室的。 但是如果让她给他做妾的话更加让她难受。 她娘就是妾,她绝不想让自己落到同样的下场,更不想让自己的儿女生来就比别人低上一等。 可是,外室又能好到哪里? 除了不用入府,不用伺候吴茹也并没有高贵到哪里去。 最初的时候,她对吴茹只是无感,既觉得她可怜,又觉得她可气。 可是这个世道本就如此,她一个女子,没能管住自己的丈夫也不稀奇,换个角度看,她心里又好受了吗? 郁怡歆想着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就好,并没有什么取而代之的想法。 但是,吴茹却不这样想啊。 随着封修然对她的在意,吴茹越来越恐慌,越来越痛苦。 她时刻生活在心爱之人对自己视若无睹,却将旁边当成手中之宝的痛苦中。 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害怕封修然哪天不要她了,然后让郁怡歆做他的侯夫人。 终于,吴泰看不得他的妹妹如此痛苦不安了,出手为她除掉了郁怡歆。 吴茹恨她,郁怡歆能够理解,但她不是更应该恨封修然吗? 而最让她无法释怀的是,因为她,她身边所有人都死了! 郁怡歆很有自知之明。 她觉得以自己的身份是不可能做封修然的正妻的。 哪怕封修然自己愿意,宁安侯也不可能同意。 她以为封修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她听到了什么? 他说他要娶她! 她愣怔了片刻后忽地轻笑出声。 “封世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以你的身份,以我的出身,我怎么可能做你的正妻?你这么说,有没有问过宁安侯的意见?还是说,你只是随口一说,哄哄我而已?” 封修然皱了皱眉。 他明白郁怡歆说的是什么意思。 正常情况下,宁安侯当然不可能同意自己唯一的儿子娶个郁怡歆这样出身的女子。 但是巧的是,他们宁安侯府正好不属于正常情况。 对外,宁安侯和封修然不合,封修然就是个不听话的,他每天都在想要气死宁安侯的道路上狂奔。 放着宁安侯挑选的名门贵女不娶,偏要娶一个小小京官的庶女,完全符合封修然的行为习惯。 更何况,恐怕那位皇帝陛下也十分乐于见到这一幕。 与其让封修然得一门强势的妻族,当然不如让他娶一个毫无助力可言的女子更符合皇帝的心思了。 而且,皇帝肯定十分乐意在这件事儿上替封修然撑腰。 要是能将宁安侯气死,那就更好了。 所以封修然心里十分自信,如果他要娶郁怡歆,一定能成功。 但是这其中的复杂,郁怡歆肯定不知道啊,所以她有些担忧也是正常的。 封修然正想向她保证,她所担心的那些问题都不会是问题,只要她同意,那她就能成为他封修然的妻子。 郁怡歆却没有让封修然开口。 在她看来,封修然现在正是色令智昏的时候,他现在所说的任何话都不值得相信,因为他现在还年轻,还不是前世的宁安侯。 就连前世,他已经继承了宁安侯的爵位,对自己的婚姻都仍然无法自主,否则他明明不喜欢吴茹,前世却还是娶了她。 在郁怡歆看来,封修然的亲事宁安侯能做主,三皇子能做主,唯独他自己做不了主。 她看着封修然,唇边带着几分笑意,忽然轻声问他:“还有一个问题,你喜欢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喜不喜欢你?” 封修然半张着嘴,默然无语。 她喜不喜欢他? 大概是不怎么喜欢的吧。 虽然最近一段日子她对他的态度似乎好了许多,可是他心里很清楚,她对他或许有点好感,但绝到不了喜欢他的地步。 可是,不是已经有进步了吗? 从当初的抗拒到现在的有了些许好感,她甚至还愿意为了他出手! 这不就是他的希望吗? 太多的人都是盲婚哑嫁了。 相比较那些成亲前连面都没见过的夫妻来说,他们的基础已经太好了。 他有信心,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会让她也喜欢上自己的。 就算是有个万一,她永远都不会像他喜欢她一样喜欢他。 那也没有关系,他还是想娶她,就让他单方面喜欢她就好。 封修然动了动嘴,刚想说话,就被郁怡歆接下来的一句话打的措手不及。 “还有一件事儿要告诉你,封世子,我已经定亲了。” 说完,郁怡歆转身就走,只留下封修然一个人像被雷劈了似地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 “她已经定亲了?怎么可能,她明明还没及笄!” 封修然的脑海里乱成了一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封修然才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郁府。 回到宁安侯府后,封修然呆坐了许久才重新回过了神。 他第一件事儿就是让逢晋去查,郁怡歆是不是真的定亲了。 其实这件事儿他只要去问问郁鼎就会清楚了。 而且郁鼎一定会告诉他一个满间的答案。 但是偏偏,在他知道了郁怡歆就是玉公子之后,没忍住还是让人查了一下郁府的二小姐。 然后他就知道了郁怡歆在郁家并不受重视的情况。 再加上今天他亲眼目睹了郁鼎和郁怡歆这对父女之间的相处,心里更是确定郁鼎和郁怡歆之间的关系不好了。 还有郁怡歆明明还未成年,却早早定了亲,明明定了亲,今天郁鼎还故意把郁怡歆往他面前送的意图…… 疑点太多了! 封修然不能肯定郁鼎会对他说实话,至少肯定不会说出全部的实话。 所以他要自己查! 没过多久,郁家二小姐已经定亲,夫家还是一个外地来的病秧子商贾,以及梁清的资料就被放在了封修然的书案上。 封修然翻看着这些资料,越看脸色越黑。 他没想到郁怡歆在郁家的处境竟然会这么糟糕。 郁鼎是一点也没拿她当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啊,这完全就是拿她当个物件来用啊。 他知道郁鼎察觉到了他喜欢郁怡歆,不确定的是他打算怎么做。 从那天他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十分乐于把郁怡歆送给她,但是他不确定的是他是把她当成了拢络讨好他的礼物临时待客,还是打算退了她的亲事儿让她嫁给她。 想到郁怡歆的担忧,封修然的脸色更黑了。 第38章 郁语薇哭着回娘家了 郁鼎比郁怡歆更能明白什么叫做门当户对,也更知道身份差距过大想要结亲的困难。 同时他也更加明白有一门好的姻亲会带给自己多少好处。 所以他在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之后才会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想将郁怡歆推给自己吧。 只是他心里应该不会想到自己是想娶郁怡歆的。 否则绝不会那么的随便,以一种近乎轻贱的方式将她当作讨好自己的礼物。 难怪她当时会恼、会离去! 封修然心中怒意横生。 想到郁怡歆的另外一个身份,封修然微微眯起双眼。 他不知道,若是郁鼎知道他这个女儿其实富可敌国,手上还掌握着一支隐秘又强大的力量,还会不会这么做。 不过也好。 他相信她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 她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便说明了她心中早有成算。 这么说来,那个梁清就有些可疑了。 他将有关梁清的资料重新拿出来看了看。 因为时间短,这份资料上的内容非常少,其上的内容也只是从一些人口中打听来的,并没有什么实据。 封修然觉得以郁怡歆的心机本事儿,是不可能任由郁鼎拿捏的,所以她的这个亲事儿就显得有些古怪了。 想到某种可能,封修然那躁动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了些。 他一边让逢晋继续派人去那个梁清的老家去打听消息,一边准备亲自去见见这个梁清。 除此之外,他觉得郁鼎既然想利用自己的女儿为自己谋利益,那他也不妨配合一下。 宁安侯世子夫人的位置,应该会对郁鼎很有吸引力的吧。 郁怡歆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时心情还没有平复。 她的脑海里还在不停地回忆着刚才封修然对她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愿意以正妻之礼娶她! 这情是她两辈子以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上辈子她不敢想,这辈子她不想想,但是今天,忽然之间有了这样一个她从未想过的未来摆在她的面前,她虽然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可还是无法控制心中的那一丝悸动。 她觉得,她需要静一静。 另一边,郁兰泽也知道了主院发生的事儿。 自从苏姨娘死了之后,郁兰泽就让人暗中盯着主院,盯着这郁府的所有人。 所以宁安侯世子来访,老爷请了大少爷和二小姐作陪的消息也很快被送到了郁兰泽耳边。 郁兰泽听完丫环描述的经过,很敏锐地察觉到了郁鼎的心思。 她不禁露出了冷笑。 不过更让她惊讶和不解的是,她没想到郁怡歆居然有本事吸引到宁安侯世子那样的男子。 惊讶之余,她心中也少不了有些嫉妒。 她自认为自己无论在哪一方面都要强过郁怡歆,可是为什么却只能吸引到像苏世那样的色胚。 不过再想想,宁安侯世子虽好,论尊贵却还是比不过皇子,更遑论是有望登上皇位的皇子。 从这一点来讲,她的未来显然更加远大。 想到这里,郁兰泽终于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宁安侯世子虽好,可也正是因为太好,所以郁怡歆才更加不可能嫁给他,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定亲了。 她相信,她那个父亲为了讨好宁安侯世子,会把郁怡歆当成礼物送出去的。 什么是礼物?不过是玩物的别称而已。又怎么能和她相提并论? 至于说那个商贾,同样在郁兰泽眼里也不算什么。 哪怕到时郁怡歆不是完璧之身了,他一个小小商贾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难道还敢闹出来不成? 说不定知道了对方是宁安侯世子,还会高高兴兴地做个活王八呢。 郁兰泽心中恶意揣摩着,想着日后又多了郁怡歆的一个把柄,心情总算是好了许多。 心情一好,郁兰泽就有精神思考了,一思考,就想干些什么了。 于是她让人偷偷送了封信出去。 没过几天,郁语薇哭着回娘家了。 吃过几次亏之后,主院现在被娄夫人管的严的很,像是大小姐哭着回家的原因就没传出来。 可是这却瞒不住郁怡歆,因为她的探子可不是那些丫环婆子们能够防得住的。 所以苏世在外面逛青楼、养外室把郁语薇气的跑回娘家的事儿郁怡歆也就知道了。 根据大花小花的复述,郁语薇原本是不知道苏世在和她结婚后老毛病还没改的。 她以为有了她以后苏世就收心了,哪知道前两天出门儿逛街,恰好在一个胭脂铺子里遇到个妇人,她无意中听到那妇人和自己的丫环说话,越听越不对劲,事后让人一查,就查出来了那妇人竟然是苏世养的外室。 郁语薇当时就气炸了,立刻和苏世闹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苏世还好言好语地和她解释,说那外室是别人送的,也没几天,人情往来,他不好拒绝,所以就收下了的算先养着,以后再找机会退回或者送人,不会自己收用。 郁语薇哪里会信? 不依不饶地哭闹着让他马上把那外室处理了。 那外室还真是别人刚送给苏世的,他还没新鲜几日,哪里舍得处理了? 本想着拿话先哄住郁语薇,然后换个地方养,谁知道郁语薇见他不肯竟要自己动手。 苏世也恼了。 他是红粉堆里滚出来的,嘴巴是会哄人,可心也是真花,喜欢郁语薇是真的,可要他为了郁语薇一个人便舍下其他美人儿那也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现在人都已经娶回家了,苏世自然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于是一时气恼之下说了许多混账话,将他不但养外室还逛青楼的事儿都给说了出来。 总之就一个意思,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他到现在还只有郁语薇这一个正妻,已经是很给她面子了,她实在不该如此妒嫉! 郁语薇这才一气之下回了娘家。 郁怡歆听到郁语薇向娄夫人哭诉,说她终于明白她当初为什么会反对这门亲事儿了。 娄夫人见她如此,又心疼又气恼,可她也不忍在女儿难过的时候责恼她当初不肯听她的话,还要小心哄她想开些,给她传授御夫之道。 然而,她自己在这一方面也做的不怎么样,连个苏雪兰都斗不过。 还是最近她狠下心来,才将苏姨娘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拔掉。 所以她领悟到了新的技能,那就是要心狠手辣。 第39章 巧遇吴茹 娄夫人具体教了郁语薇一些什么样的御夫之道外人不得而知。 不过等到郁语薇走了以后娄夫人就叫人请了大夫,据说是身体有些不适,接下来还用了几天药。 很显然,娄夫人这是病了。 郁怡歆知道也装作不知道,反正她在府里一直都像个隐形人,娄夫人自己恐怕也不耐烦她们这些庶子庶女在她面前晃悠。 但是郁兰泽不同。 要说这府里最关注娄夫人院儿里动静的人,莫过于郁兰泽了。 所以娄夫人虽然有意瞒住自己生病的消息,可郁兰泽还是知道了。 这段日子她也隐约有所感觉,娄夫人似乎变的不那么争风吃醋了,而是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两个儿女身上。 这是觉得害死了自己的姨娘后再无心腹大患所以有恃无恐了? 郁兰泽不由地想。 她现在防的紧,自己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机会再对她动手,可是她还能对她的儿女动手。 上次让郁泾失了前程就是对她的一个打击,可惜不知道哪里露出了马脚,让那毒妇怀疑到了自己头上,转头就让人打断了弟弟的腿。 这让她不敢再继续动小动作了。 可是郁语薇那边就不同了。 苏世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她可太清楚了,只要她在背后稍稍花点小心思,就能让郁语薇的日子过的鸡飞狗跳。 娄夫人因为担心女儿生病了?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郁兰泽睚眦必报! 敢害她姨娘,她必定会让她后悔不已! 四月十六,殿试成绩公布,又有新的状元产生,带着新科进士们跨马游街。 这样的盛会,郁怡歆自然不会错过。 一来这是她少有的可以名正言顺出门逛街的机会,无论是郁鼎还是娄夫人,都不会阻止。 二来这些新科进士里可是有她暗中资助的人呢,她也想看一看他们。 难得的是,郁兰泽今天也出门儿了。 姐妹俩自己又是同行。 郁兰泽像是终于从悲伤中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嘴里的话也多了起来。 二人带着丫环找上了事先让人订了位子的茶楼,果然发现已经人满为患了。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每当遇到这种热闹,这些临街的商铺都很抢手,一般的平头百姓连订个位子的资格都没有。 她们再怎么说,也算是官眷,还要提前一天才能订到位子。 所以当她们看到临窗的位子已经没有了,只剩下靠里面的桌子还有位子的时候也只是略感遗憾而已。 已经不错了,反正队伍过来的时候再挤到窗边也不迟,至于没来之前,她们自然会让小二上些茶水点心先用着。 “咦!兰泽?” 郁怡歆听到了一个少女惊喜的叫声。 声音很熟。 郁怡歆微微眯了眯眼。 都不用看,她就听出来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吴茹。 没想到这么巧,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她。 郁兰泽已经高高兴兴地迎了过去,拉着吴茹开始说起话来。 郁怡歆缓步跟了过去,等了好一会儿,才在吴茹终于注意到她的时候打了个招呼。 “兰泽,郁二小姐,我这张桌子正好还有位置,不如你们和我一起怎么样?” “当然要和你一起了,你在这里,难道我还会选别的位置吗?” 郁兰泽嗔怪地看着吴茹,一副你怎么可以这样想的模样,逗的吴茹红着脸笑着向她讨饶。 郁怡歆在一边看的叹为观止。 她不得不佩服郁兰泽的本事儿,只要她想,真的能很轻易地得到别人的好感。 郁怡歆继续做她的透明人。 吴茹和郁兰泽自有她们的话题,聊着聊着就把郁怡歆给忘在一边了。 过了一会儿,窗边传来惊呼声,新科进士的队伍过来了。 大家一哄而上,全都挤到了窗户边。 今年的前三甲却是只有探花还算长的俊秀,但是看年纪也已经年过三十了。 这样的年纪家里肯定早就妻子儿女了,对于这些情犊初开的姑娘小姐们自然没什么吸引力。 至于状元和榜眼,更是年过四十,且长相普通,虽然看着也算是意气风发,到底比不过少年得志。 好在这三位后面的进士里却还有几位青年才俊的,其中最出色的一位,自然非那位大名鼎鼎的齐三公子莫属了。 “看,那是齐三公子!” 有人惊呼,然后便是香囊、鲜花如雨般抛下,还有那大胆热情的女郎,还大声呼唤,引得不少新科进士抬头观看。 郁怡歆身边就有这么一位。 她把自己准备的花朵、香囊全都丢了下去。 奈何准头不行,一个也没能丢到齐三公子身上去,自然也就没吸引到他的注意力,一时情急,便挥着手绢大声叫喊:“齐三公子!啊啊啊!看这里啊,齐三公子!” 最后那一声都快要破音了。 郁怡歆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然后伸手去捂自己的耳朵。 “啊啊啊!齐三公子,他看过来了!他看到我了啊啊啊!” 郁怡歆很想劝这位姑娘一声,让她稍稍矜持一点。她就算是再喜欢齐三公子,这两嗓子怕是也要将齐三公子吓着。 不过她说什么? 齐三公子看她了? 难道不是被她这动静惊到了? 郁怡歆下意识低下头看了过去,就看到队伍中的齐三公子果然正抬着头向着她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最让她惊讶的是,齐三公子他还笑了。 他还笑了? 郁怡歆立刻扭头看向身边的姑娘,身子更是往旁边又挤了挤,好拉开她与这位姑娘之间的距离。 果然,那姑娘发出了更加高亢的惊呼声。 但是这次和她一样惊呼的还有别人,因为齐三公子这个笑容真的很好看。 阳光洒在他俊美的脸上,像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一样。 更妙的是,他身边的同年们没几个年轻英俊的,越发地衬托出了他的俊美。 等到长长的队伍远去,人们慢慢散开,有人离去,也有人继续回到桌前聊天。 郁兰泽和吴茹说起刚才发生的一幕,感叹着齐三公子中了进士,接下来不知道有多少媒人会踏破齐学士家的门槛。 吴茹比郁怡歆还要大上几个月,正好也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 郁兰泽便和她开玩笑,问她觉得齐三公子怎么样。 吴茹羞的脸都红了,嗔怪着去打她,直说她才对齐三公子没有想法呢。 第40章 怨恨 “郁二小姐。” 就在吴茹和郁兰泽打闹嬉戏的时候,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 “真是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郁二小姐。” 封修然面带微笑,风度翩翩地走来,一双眼睛就像是黏在了郁怡歆身上一样,完全无视了和她坐在同一张桌上的吴茹和郁兰泽两人。 跟在他身后的逢晋微微抽了抽嘴角。 主子可真是睁眼说瞎话。 能不巧吗? 这可是主子专门让人打听到那位郁二小姐的行踪后,才巴巴地赶过来的。 他也不知道是啥时候的事儿,主子忽然就看上了郁家的这位二小姐,最近这段时间都不知道让他背后去调查了多少次有关人家的事情了。 说起来,这位郁二小姐也是令他惊讶。 明明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也没听说有什么过人之处,怎么就让主子陷的这么深,很有些非卿不娶的意思,连人家定亲了都不肯放弃。 逢晋心里想不通,便偷偷地观察着郁怡歆,想要看看这位郁二小姐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要知道他家主子可是多少闺阁小姐仰慕心仪的对象啊,偏偏他是一个也没看上,就眼前这一个与众不同,居然能对主子做到拒之千里。 听到封修然的声音,郁怡歆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自从那天之后,这还是二人第一次见面。 明明她都告诉他自己已经定亲了,再见面他却能表现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如此自然地与她打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郁怡歆心里有些莫名的慌,同时还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扭头看向封修然,一脸平静淡漠。 “封世子。” 好端坐着没有站起身来。 以她的身份来说,这显然是不礼貌的,但是在场之人都没有在意这一点,或者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吴茹像受到什么惊吓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的脸很红,眼睛睁的很大,看着封修然的目光透露着惊喜之色,两只手却紧张地揉搓着手中的帕子,张了张嘴,发出蚊子般低微的声音:“封……封世子……”。 坐在她旁边的郁兰泽吓了一跳,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也站了起来向着封修然行了一礼,眼睛却在吴茹和封修然身上扫了个来回,再看看郁怡歆,她微微勾起唇角,似是看明白了什么。 封修然看都没看吴茹和郁兰泽二人,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逢晋眼睛瞪的老大。 他看了看一脸尴尬泫然欲泣的吴茹,又看看一脸若有所思偷偷打量主子的郁兰泽,心道也对,主子向来对于女子的仰慕和亲近都避之不及。 可是以前主子遇到这种情况,不但会无视还会躲的远远的,生怕哪个女子会缠上来,哪里像现在这样,居然主动过去坐下了! 逢晋抱着双臂往旁边的墙壁上一靠。 他要看看主子是怎么追姑娘的。 难得见到他那不近女色的主子居然也能变成如此不值钱的样子。 “郁二小姐也是来看新科进士的?” 封修然现在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姑娘。 也不管人家有没有邀请他,就这么坐了下来努力寻找着话题。 才几天而已。 他就想她了。 “前几天送你的《仕女对弈图》自得上青岚先生的得意之作了,难得你喜欢,这次我又打听到一幅古画的下落,据说是青岚先生的巅峰之作,等我拿到手就送给你。” 什么意思? 什么《仕女对弈图》? 什么青岚先生的巅峰之作? 吴茹脑子里嗡嗡的。 她自小与哥哥相依为命,虽然哥哥很爱她,也很努力地想要给她最好的,可她也只是简单地识些字而已,像是什么琴棋书画之类的大家小姐才能接受的教育,吴泰是真的没那个能力为她提供。 所以吴茹并不知道封修然嘴里说的那些什么图什么画的到底有多珍贵。 但却不影响她在心里猜测,那应该是很贵重的东西吧。 否则堂堂宁安侯世子,不会以那样的语气提起,更不会连他都好像不容易得到。 可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他却要送给那个郁怡歆? 凭什么啊? 她也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儿的庶女而已,并不比自己高贵,她哥哥现在的官职品级可是四品呢。 吴茹恨恨地看了郁怡歆一眼,转而又用委屈幽怨的目光看着封修然。 这个少年郎,从她那天和他撞到一起,然后又落荒而逃,她那一颗怀春的少女心就失落在了他身上。 她让人打听了才知道,他是宁安侯世子,出身高贵,还很会做生意赚银子,又长的那么的俊美,难怪会成为万千少女的梦中情郎。 了解的越多,吴茹就越是失落。 她配不上! 无论是从家世还是才华,还是容貌长相,她都配不上封修然! 因为有太多女子比她条件好。 这样的认知让她非常痛苦。 她只能偷偷地打听他的消息,期盼着什么时候能够与他再次偶遇,哪怕是只是看看他,和他打声招呼,她都满足了。 但是那种机会实在太少了。 她后来虽然也见到过封修然几次,但却都是离的远远的,别说和他说话了,便是看,也只是一刹那的时间,因为他只是路过而已。 所以刚才,当她见到封修然的时候,才然那么激动,激动到身体发抖,激动到语无伦次。 可是,他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自从哥哥立了功升了官以后,她发现似乎很多人都对她变得友好起来。 那些以前根本不屑看她一眼的夫人小姐们,忽然都变得那么热情。 她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份地位似乎被拔高了很大一节。 那些有意讨好她的人在她耳边旁敲侧击,为的都是她的哥哥。 她忽然意识到,她似乎也是可以有那么一点点野心的。 当然,这野心还没有大到肖想封修然。 但是少女情思啊,哪里是那么容易自我控制的? 尤其是当她发现郁怡歆的条件似乎并没有比自己好多少,甚至可能还要比自己差的时候。 那种嫉妒、不平很快就化成了浓浓的怨恨,对郁怡歆的怨恨。 她甚至充满恶意地猜,郁怡歆到底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才会让宁安侯世子那样的男子对她另眼相看。 第41章 竹石鸳鸯图 封修然的话让郁怡歆微微一怔,转瞬便想明白了。 看来上次那幅画他到底还是留在了郁府,只不过,他以为郁鼎会把画交到她手里? 她心中不由嗤笑。 如果说年轻时的郁鼎,那还说不定。 毕竟那时候的他还满身的文人风骨,最是看重名声,哪怕是心里再想,也不会表现出来,不会昧下别人送给女儿的东西,也不会将自己的女儿许给一个商贾,更不会为了讨好权贵将自己的女儿当成礼物推出去。 那个时候的他,要脸。 可是现在,只能说底线一破,就没有底线了。 那幅《仕女对弈图》很珍贵,别说郁鼎这喜欢附庸风雅的文人见到了会喜欢,就单说它的价值,就足以让郁鼎将它昧下了。 反正封修然都说了要送给她了,那她的不就是郁家的? 郁怡歆很清楚郁鼎会怎么想。 事实上也是。 这都过去几天了,郁鼎连提都没提那幅古画,更不要说交给她了。 郁怡歆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封修然,这人大概也想不到郁鼎会是那种人吧。 她也并没有说出来,反倒是对他刚才所说的另一幅古画兴起了兴趣。 不过在那之前,她眼角的余光扫向了旁边的吴茹。 实在是她投射向自己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了,让她想要当作没发现都做不到。 果然,吴茹看向她的目光很熟悉,因为前世她看着自己的目光就是如此。 郁怡歆有好多次都很疑惑,为什么自己总能在她的目光里看到那么多的情绪? 嫉妒?厌恶?鄙视?怨恨? 还有浓浓的杀意。 重生后,机缘巧合之下,她和吴茹也是见过几次的,她感觉得到,吴茹对她的观感一般,就是那种对待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样的态度。 这很正常。 因为她从未对她表现过友好。 她能够控制自己不对她露出恶意来就已经是用尽全力了。 所以她们之间不过就是彼此认识而已。 顶多就是因为郁兰泽的关系而有些交集罢了。 但是今天,因为封修然的出现,吴茹却对她露出了如此情绪强烈的表情。 郁怡歆兴味地挑了挑眉,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 原来吴茹这个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封修然了吗? 可是看封修然的样子,可不像是对她有意思的。 不,严格来说,封修然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她这个人。 还真的奇怪的缘份啊。 就像她不知道封修然是什么时候对她动了心,她同样也很好奇吴茹是什么时候对封修然动的心。 看她对自己的这份怨恨之意,恐怕这心动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郁怡歆原本对封修然的忽然出现感觉到有些烦躁,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离开,免得他缠上自己。 她现在面对他的时候心里很乱,实在是无法做出理智的决定。 可是现在,她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如今的吴茹可不是封修然的夫人,她就算再讨厌她,也没那个立场来驱逐她。 相反,既然封修然说他愿意以正妻之礼娶她,那不妨让她看一看他的表现。 “哦,封世子又发现了青岚先生的作品?还是他的巅峰之作?不知是哪幅名作?” 封修然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郁怡歆身上。 她微一皱眉,他心里就是一颤,生怕她生气地赶他离开。 她一挑眉,他就眼睛就是一亮,因为她终于有了几分兴趣。 她的唇角一勾,他的心脏就是一阵欢快的跳动,因为她笑了啊。 封修然不知道他的唇角也在不知不觉中微微翘了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笑了。 待到听到郁怡歆说话,他还怔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 “是那幅《竹石鸳鸯图》。” 封修然连忙回道。 郁怡歆心中一动,原来是这幅啊。 前世这幅画就是落在了封修然的手上,后来被他送给了郁怡歆。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是说他希望他们能够像那一对鸳鸯一样恩爱百年。 画,她是很喜欢的。 可是他却不知道他那一句话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却像刀子一样插在了她的心上。 她只是他的外室啊,哪有资格与他恩爱百年? 没想到,这个时候那幅画还没到他手里。 郁怡歆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患得患失之感。 那幅画她是真的喜欢。 那可是青岚先生最出名的一幅画啊。 是真正的巅峰之作。 据说,那幅画倾注了青岚先生与其爱妻的深厚感情,所以才会画的那么的传神。 郁怡歆没有从中体会到那种感情,但是看着那幅画的时候,她会无意识地笑起来,会有那么一刹那对幸福的憧憬。 她知道,她的一生都与真正的爱情无缘。 那幅画,好像就成了能够抚慰她的东西。 重生一世,再次听到那幅画的消息,郁怡歆无法不在乎。 她睁大的眼睛,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封修然:“它现在在哪里?我能去看看吗?” 封修然完全受不了郁怡歆用那样充满期待的眼睛看他。 那幅画他还没有和原主人谈好价格,但是既然她想现在就看到,那他就带她去看! 哪怕他知道这么做会暴露他的急切心理,不利于讨价还价。 但是既然她喜欢,那他也不介意多花些代价。 封修然立刻站了起来。 “走,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郁怡歆也立刻站了起来。 见到两人要走,郁兰泽是呆了一下,吴茹却是有些急了。 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能在这么近的距离接触到封修然。 可是那个讨厌的郁怡歆却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居然勾得封世子眼里只有她一个。 她原本还想再等等,她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这儿,就不信封世子会一直看不到。 等到看到了她,不就能和他说上话了吗? 她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和他打声招呼,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就好。 她知道,他一定不记得她了。 可是他却要走了! 都怪那个郁怡歆! “哎!” 来不及多想,吴茹下意识地出声阻止。 可是当她的目光对上郁怡歆疑惑的目光,以及封修然淡淡扫过来的一瞥时,却莫名地有些心虚起来。 她用什么理由来阻止? 又有什么立场来阻止? 第42章 新明侯 “你……你们这就要走了?” 吴茹有些结结巴巴地问,声音很低,目光则是期待地落在封修然的身上。 她期待封修然能和她说话,哪怕只是一句也好。 然而封修然只是看了她一眼就重新将目光放在了郁怡歆身上。 郁怡歆眼角含笑,看着吴茹道:“嗯,我有事儿要先走一步了。吴小姐和三妹妹也许久未见了,正好能在一起说说话儿。” 说完还看了一眼郁兰泽。 郁兰泽回以微笑,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封修然。 “可是……” 吴茹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一张嘴却又发现自己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郁兰泽见她如此,连忙偷偷地拉了拉她的袖子,然后笑着对郁怡歆道:“既然如此,那二姐姐就先走吧。” 吴茹万分不舍地目送郁怡歆和封修然并肩离开,心里的酸涩之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郁兰泽则是已经坐了下去,然后看看吴茹,又看看已经看不到人影的楼梯口,最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吴茹拉的坐下。 “怪不得你不喜欢齐三公子呢,原来你喜欢的宁安侯世子啊。” 吴茹刚回过神来,就听到了郁兰泽的话,她心中一震,下意识地就要反驳,却又在对上郁兰泽那双好似看透一切的眼睛时泄气地闭上了嘴。 她忽然不想隐瞒自己的感情了,反正郁兰泽那么聪明肯定都看出来了,自己再如何说谎遮掩,也不过是徒增笑料而已。 巨大的失落以及喜欢的人对自己的无视,让她很难过,也很委屈,很想找个人诉说。 就在她心里犹豫是不是要向郁兰泽坦白自己的感情,诉说她对封修然的喜欢时,郁兰泽却先开口了。 “吴姐姐,想必你也看出来了,那位宁安侯世子喜欢我那位二姐姐。” 吴茹的眉毛立刻拧成了疙瘩。 郁兰泽笑了笑道:“你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吴茹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在催促她快说。 “宁安侯世子喜欢二姐姐是没错,可是你也想一想,以我二姐姐区区一个庶女的身份,哪里能做得了宁安侯府的世子夫人?” 吴茹心中一动,对啊,宁安侯世子那样尊贵的人,妻子的人选又怎么会是那么低的出身。 可是,自己的出身好像也没高到哪里去,想要嫁入宁安侯府,似乎也不怎么够格。 不对,她早就打听过了,宁安侯世子曾经说过,只要是他喜欢的人,他不会在乎对方的出身高低的。 正是因为有这句话的存在,她才会在明明知道他们身份地位悬殊的情况下,仍然抱了那么一点希望。 可是,要是他真的不在意出身的话,那好像也轮不到她啊,那个郁怡歆显然早就将宁安侯世子的魂勾走了。 反观自己,恐怕宁安侯世子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呢。 郁兰泽就见吴茹一会欣喜一会失落,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也不知道这在短短的时间里想了些什么。 不过看到她的情绪最后还是向着抑郁低落的方向发展了,郁兰泽心里也有那么一二猜测。 她眼珠转了转,一把抱住吴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啊,我说二姐姐不可能嫁给宁安侯世子,还有一个原因是,二姐姐她已经定亲了!” 吴茹先是一呆,脑子里把郁兰泽说的话反复咀嚼了好几遍,才有些不敢相信似地睁大了眼睛看向郁兰泽。 “兰泽妹妹,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难道骗你我会有什么好处不成?更何况,这件事儿我们家虽然没有大肆宣扬,可要是有人打听的话,自然也是能够打听的出来的。” 郁兰泽心中冷笑。 郁怡歆和一个商贾定了亲,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郁鼎自然不会宣扬。 那她就帮忙宣扬一下。 自从她姨娘死了之后,郁兰泽对郁鼎的感情就变了。 她离不开他的支持,还要靠他帮她进入四皇子府。 可是她也没办法不去恨他! 太绝情了! 平时他总说有多么爱她姨娘,多么宠她,可是一旦影响到他的利益,他就能立刻心硬如铁,明知道她姨娘是被算计了,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最可恨的是,他明明答应过她的啊,可是最后,他却骗了她。 郁兰泽现在无法对郁鼎做什么,但是能扫一扫他的脸面也行啊。 更何况,只要郁怡歆定亲的事儿传出去,那她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就不信宁安侯世子还真能不计较这些? 就算他自己不计较,难不成宁安侯也不计较?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今天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吴茹,换取了她的好感。 她已经感受到了,四皇子对吴泰的看重,可是这个人实在是太难拉拢了。 吴茹不清楚郁兰泽心里的万般算计。 但她还是被这个消息惊喜到了。 是啊,这事儿肯定是真的! 兰泽妹妹没道理骗她。 回去她就让哥哥派人去打听! 她甚至想到,就算这事儿是假的,她也会想办法让它传成真的。 她就不信,宁安侯世子还会继续喜欢一个定了亲的女子。 封修然自然不知道有人因为惦记他,而想要对付他喜欢的姑娘。 他现在只想满足心爱之人的愿望。 所以他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将郁怡歆带到了一个府邸门前。 “新明侯府?” 郁怡歆抬头看着府邸大门上挂着的匾额,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然后扭头看向了封修然。 原来那幅画是新明侯杨皋的啊。 她心中了然,同时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好笑。 怎么说呢? 封修然是京城有名的纨绔。 但要是和这位新明侯杨皋比起来,那也只能是当个弟弟。 只因为这位新明侯是比封修然还要纨绔的存在。 很多人都以为纨绔就是整天吃喝玩乐、不学无术。 实则不然。 首先,想要当一个纨绔必须得有权又有钱。 其次还要有许多新奇的想法,以及将这些想法付诸实施的能力。 封修然能够当一个纨绔,自然是因为他是宁安侯世子,还因为他很能赚钱。 新明侯杨皋则不同。 他完全就是祖宗余荫。 只看他年纪轻轻,就承袭了新明侯的爵位,那是因为他爹老新明侯早就战死沙场了。 他爹、他爷爷、包括他的叔伯兄弟,死的一个不剩,才挣下了新明侯府的富贵和权势,最后全都便宜了杨皋。 谁知他从小被祖母和母亲养得不求上进,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半点正事儿不干。 倒是和封修然臭味相投,自然也就成了一对损友。 第43章 损友 郁怡歆一直觉得新明侯杨皋是被她祖母和母亲故意养成纨绔的。 前世的时候,郁怡歆就看出来了,新明侯府的老夫人和夫人,大概是怕将新明侯养的太好,让他步了他父祖的旧尘。 所以才故意将他给养“废”了,全心全意为杨家传宗接代。 这对婆媳最为热衷的就是给杨皋纳小妾,最高兴的就是看到他后院里那堆女人给他生孩子。 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说明的新明侯夫人,让她能够一点嫉妒之心都没有,还能将那一群小妾当成好姐妹,相处的那是相当融洽。 郁怡歆想不通,但却非常地佩服杨皋,居然能够让自己的后院那么的和谐。 也难怪他每次都会拿这个在封修然面前炫耀了。 前世,郁怡歆也算是对这个杨皋比较熟悉了。 最初的时候,杨皋在她面前比较随意,因为她只是封修然的一个外室而已,在他眼里,就和他后院那些小妾们一样,没放在眼中。 倒是后来,慢慢地态度有所改变。 杨皋在对待她的时候郑重了许多。 有时候还会错叫她一声弟妹。 郁怡歆听到后往往会愣怔出神,然后在心里自嘲一笑。 她哪里有资格承这一声“弟妹”? 所以她每次都苦笑着提醒他的用词不当。 但是杨皋却好像总也记不住。 她也不好拿他怎么样。 一来,他和封修然是朋友。 二来,人家对她也还算尊重,叫她弟妹也没有调笑的意思,反倒是像是在他心里,她确实是那个地位一样。 于是郁怡歆心里一边酸涩,一边又莫名偷偷心喜,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多给几个笑脸。 郁怡歆目光复杂地看一眼身边的封修然。 这一对损友前世的时候就经常在一起玩乐。 彼此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是一清二楚。 新得了什么新奇的物件,第一个想要炫耀的对象也一定是对方。 郁怡歆忽然想起来,自己那只翡翠蛤蟆可就是截胡的这个杨皋。 没想到现在封修然又盯上了人家的古画。 再想想,前世古画就被封修然弄到了手,转手送给了她。 就连那只翡翠蛤蟆,也被他硬是从上面抠出了一对镯子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没想到重新后,更是彻底,杨皋连一点翡翠渣子都落不下了。 逢晋上前拍开了新明侯府的大门。 门子一看,连拦都没拦一下,直接笑嘻嘻地把人往里面让。 都不用问,主动就将新明侯的所在之处说了出来。 “侯爷和几位姨娘正在花园里玩‘摸瞎子’的游戏呢。” 郁怡歆有些想笑。 封修然则是已经笑了起来。 他摸了下鼻子,想到花园里一群莺莺燕燕围着蒙着眼睛的杨皋嘻笑玩闹,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看看身边的郁怡歆,他莫名地不想将她带过去。 他的直觉告诉他,郁怡歆可能并不喜欢杨皋那群小妾,也担心他那群小妾言语轻佻唐突了佳人。 “你去告诉你们侯爷,我们在他书房等他。” 说完,封修然便带着郁怡歆径直往杨皋的书房走去,无论是那门子,还是新明侯府的下人们,居然也见怪不怪地和他们行礼打招呼,完全没有阻拦和盘问的意思。 郁怡歆默默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对封修然和杨皋之间的关系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这绝对不仅仅是损友的程度! 封修然和郁怡歆进了杨皋的书房,马上就有丫环上前奉茶。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顶着一脸的唇印走了进来。 “我说封修然,你小子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没听说我正忙着呢,还让人来找我。说吧,找我什么事儿?咦,你还带了人来?这位是哪家的小姐,真是难得一见啊,你小子居然也有带着姑娘出行的一天……” 杨皋一只脚才刚迈进房间,眼睛便落在了郁怡歆的身上,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叫了起来。 封修然却在看清他那衣衫凌乱,满脸唇印的一刻嫌弃地皱起了眉。 等到听到他突然把话题转到了郁怡歆身上时心中顿时一跳,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顺手捂住了他的嘴,又从他手上扯过帕子重重揉到他的脸上咬牙道。 “你怎么这个样子就来了,也不说洗把脸先。” 杨皋被他揉搓的脸都要变形了。 嘴里发出“唔唔”声,两只手一只忙着拯救自己的嘴,另一只手则是忙着拯救自己的脸。 好容易从封修然手里挣脱出来,杨皋的脸已经红彤彤的了,那些唇印也被擦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一些浅淡的痕迹了。 杨皋一边揉着自己的脸,一边用控诉的眼神瞪着封修然。 “你疯了!这是想要毁我的容不成。” 封修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道:“你那张脸还用得着我来毁?本身也没长的怎么样。” “嘿!封修然,你是不是专门来气我的?我这张脸虽然比你差点,但也很英俊的好吧,什么叫‘也没长的怎么样’?” 杨皋状似恼怒地叫道。 封修然却是抬了抬手道:“好了,我来不是和你斗嘴的,把那幅《竹石鸳鸯图》拿出来吧。没看见我带了客人来吗?我就这么跟你说吧,那幅古画要是能让郁二小姐说一个好字,我这次就不跟你讨价还价了,就你上次说的那个条件,那幅画,我要了!” 杨皋眼睛一亮,回头看了一眼郁怡歆,笑道:“原来这位是郁二小姐呀。”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什么郁二小姐郁三小姐的。 但是他能看得出来这个郁二小姐很受封修然的重视。 封修然可是个奸商。 他和封修然之间也没少“做生意”,但是每次都是他吃亏。 虽说他们是朋友,他也并不计较吃的那点小亏,也知道封修然不是真的在占他的便宜,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胜”过自己而已。 但是不计较是不计较,老是被压一头,杨皋肯定也不甘心啊,他也想要“胜”过封修然一次嘛。 这次他得到青岚先生的这幅《竹石鸳鸯图》,赏玩了一段时间之后,便拿出来在封修然跟前去显摆,果然让他动了心思。 于是杨皋就提出来要封修然拿他收藏的一柄古戈交换。 如果单从价值上来说,两件东西的价值差不多,但要是从稀少程度上来说,那肯定是那古戈更稀少。 杨皋虽然被养成了纨绔,但却酷爱收藏这类兵器。 之前已经向封修然讨要过数次那柄古戈了,但是无论是拿银子买,还是拿东西换,封修然这家伙死活都不同意,包括他前几天提出用那由古画换。 现在,封修然终于肯松口了,杨皋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了。 第44章 我很喜欢 “来来来,画在这里,郁二小姐请看。” 杨皋亲自捧了画出来在书桌上摊开,然后热情地招呼郁怡歆过去看。 郁怡歆一言难尽地看着封修然和杨皋这对损友那奇特的相处模式,见他们终于想起了自己,也没有多说什么,微笑着走了过去。 大概是杨皋对那柄古戈太过垂涎,又终于等到了封修然松口,所以他十分希望促成这次的交易。 可是,封修然也说了,得看这位郁二小姐的。 万一要是她没看上这幅画,封修然一生气,又不肯和他交易古戈了怎么办? 所以杨皋几乎拿出了他有生以来最认真的态度,恨不得把这幅古画夸出花来。 不得不说,杨皋作为一个纨绔的职业修养还是很高的,他对这幅《竹石鸳鸯图》的了解也足够全面,所说所讲,字字珠玑,令郁怡歆听得耳目一新。 不过听的越多,她心中的感觉越是古怪,眼角的余光也忍不住老是想往封修然的身上瞟。 因为她听出来了,杨皋的很多见解和观点,前世的时候她都从封修然的嘴里听到过。 看来,这二人已经在一起赏鉴过这幅画很多次了。 郁怡歆是真心喜欢这幅画。 再加上这些天来她也仔细地思考过自己和封修然之间的这份孽缘。 她再三地问自己,到底对封修然是有情还是无情。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令她不愿相信又似乎在意料之内的答案。 她对他,有情! 曾经,她以为自己对他无情。 可如果真的无情,又为什么至死都放不下那个心结? 难道真的只是太过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议论吗? 如果她是那样一个在意他人风评的人,又怎么会抛头露面地去做生意? 商场如战场。 她一个女人,想要在商场之中保住自身利益同时还能不断发展壮大,又怎么可能是那种在意他人言语的人? 归根结底,她会怨恨不甘,还是因为她对他生了情意。 她是在怪自己! 怪她守不住自己的心。 怕自己沦陷的太深。 她不断地在心里强调,让自己记住,自己是被逼的,是封修然用卑鄙的手段得到了她,他对自己只是见色起意,并无半分真情。 她要让自己保持清醒。 哪怕是重生之后,她首先想到的也是要远离他,因为她怕! 她很清楚以自己的出身根本就不可能成为他的妻子。 可是,世事难料! 她们还是相遇了,并且比前世相遇的时间还早! 两个人之间的纠葛也更深。 她也曾努力挣扎过,可是偏偏,拆穿她身份的人还是他。 那时的她恼怒的背后,其实藏着更多的惊慌,还有无措。 如她所料,他果然还是缠上了她。 而她的质问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她两世以来的执念。 她希望能用这个理由逼退他,因为这一世他和她之间的关系让她多了那么一点自信,他不会像前世那样用卑鄙的手段逼迫她。 但是他给了她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她不敢相信。 但不得不说那样一个答案被他毫不犹豫地说出来时,她的心脏的悸动。 她其实早有预感,她只是在徒劳地挣扎! 这个男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对她最好的一个人。 这对于一个从小到大一直都在被忽略、严重缺爱的人是多么大的一个诱惑! 就像是在一个快要饿死的人面前摆了一块美味的糕点,她特别想吃,却害怕那是假的,是掺了毒药的。 郁怡歆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她不想再去管那块糕点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没有毒药了。 她太饿了,那块糕点太香甜了! 尤其是她还曾经品赏过了。 所以她要张口了。 “你说这幅画要送给我?” 郁怡歆忽然看着封修然问,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封修然的目光一直就没有离开过她,见她忽然和自己说话,还对着他笑,顿时眼睛一亮。 “嗯。你喜欢吗?” 顾怡歆微笑着不说话,只是伸手将画轻轻地卷了起来,然后放进盒子里,最后将盒子往怀里一抱。 “我很喜欢!” 她看着封修然笑的明媚。 杨皋攥着拳头无声地锤打着空气,他想了好久的古戈到手了! 封修然却看着她的笑容呆怔住了。 他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 很美! 她很开心! 离开新明侯府的时候,杨皋巴巴地跟在封修然身后一再叮嘱他尽快让人把他的古戈送过来,否则他就要派人去宁安侯府去取了。 封修然被他烦的差点都要抬脚踹他了。 真是没有一点眼力劲! 郁怡歆抿着唇偷笑。 觉得这两个加起来都像是不到十岁的样子。 封修然察觉到了她在笑,也意识到了她在笑什么。 忍不住咳了一声然后摸了摸鼻子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来。 他现在很快乐! 因为他意识到了郁怡歆如此干脆地收下她的画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问了她一个问题:“那个梁清……” 郁怡歆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道:“那是我自己安排的人。” 封修然眼睛一亮,恍然道:“难怪我让人去了他的老家却什么都察不出来。” 郁怡歆看着他意味深长地拉着长音道:“哦~你又在暗中调查我了?” 封修然脸上顿时露出急色。 “我……我不是故意的!”目光对上郁怡歆的目光后,他却又心虚地小声道:“我……我实在是太着急了!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莫名让她心软。 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封修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也笑了。 她都愿意把那个梁清的真实身份都告诉他了,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她就是故意逗她的,可真是调皮! “我回去就让人去你府上提亲!你让那个梁清赶紧去退婚吧。” 郁怡歆却摇了摇头道:“你要先去郁府提亲,我身上这门亲事才能退得掉,否则我那些聘礼可就要不回来了,我可不想便宜郁鼎。” 听到她当着自己的面直呼郁鼎的名字,封修然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第45章 你帮帮我 郁怡歆在郁家不受重视他知道。 郁怡歆私下里培养自己的势力却不让郁家知道他也能想到原因。 甚至上次他去郁家亲眼见到郁鼎和郁怡歆这对父女之间的相处模式,全都在告诉他郁怡歆对郁鼎这个父亲应该是心存怨怼的。 但是直到此刻,郁怡歆毫无顾忌地在他跟前表现出了她对郁鼎毫无父女之情的一面,他才更清晰地意识到,恐怕郁鼎对她不仅仅只是忽视。 封修然的确让人调查过郁怡歆,但他的能调查到的东西终究是有限,像是郁怡歆她姨娘的死因,他就没有调查到。更何况,有些事已经被郁怡歆改变,有些事现在还没有发生。 封修然原本还想着,自己要娶郁怡歆,那么郁鼎就会是他的岳父。 虽然他对郁怡歆不够重视,让她在家里受了不少委屈,但看在他生养了郁怡歆一场的份儿上,他还是会给予足够的尊重,能帮到的地方也会尽量帮忙。 只要享受到了他带来的好处,就会明白郁怡歆这个女儿的重要性,如果不是个蠢货,就会改变郁怡歆在郁家的地位。 现在看来,郁怡歆连一点便宜都不愿让郁鼎占。 言语间更是对郁鼎毫无尊重可言,甚至不避讳地在他面前表现出了这一点,就是在告诉他,她与郁鼎、与郁家并无亲情可言。 甚至,她或许不仅无情,还有恨! 封修然倒是没有觉得郁怡歆这样的态度不孝,反而觉得肯定是郁鼎对郁怡歆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儿。 那么封修然就要考虑一下以后对待郁家的态度问题了。 他想给郁家好处,完全是为了讨好郁怡歆,如果他理解错了她的意思,恐怕不但不能讨好她,反而还要惹得她不高兴,那他不就是个棒槌了吗! 这么想着,他立刻便答应了下来。 只要能够娶到自己喜欢的姑娘,他做什么都愿意。 至于以后如何对待郁家,一切按照夫人的意思来就是了。 封修然的动作很快。 当天从郁怡歆那里得到准信,回去后第二天就让人上门提亲去了。 不过比他动作快的还有吴茹。 郁怡歆和封修然走了之后,吴茹便拉着郁兰泽询问起了郁怡歆的事儿。 正好郁兰泽也没想瞒着,甚至还有推波助澜的意思。 于是一番添油加醋的引导之下,吴茹顿时抓住了郁怡歆的小辫子。 回到家里之后,吴茹便去找了吴泰,让他找人去散播郁怡歆已经定亲,并且未来夫家还是个商贾的消息。 妹妹忽然想要对付一个人,自然会引起吴泰好奇之心。 等到他听到那个人是郁怡歆之后,他的心中便是一动。 其实明安伯府那次诗会,他妹妹吴茹出丑的事情,罪魁祸首自然是娄莹莹,他也想办法报复回去了。 可是对于郁怡歆,他也不是没有怀疑。 因为最初的时候,娄莹莹分明是冲着那个郁怡歆去的,也是因为郁怡歆的不配合,才最终导致自己的妹妹成了嫌疑最大的一个。 他怀疑那手串是郁怡歆放到吴茹的荷包里的,但又没有证据。 不过他做事儿也并不一定需要证据,只要有怀疑的地方就足够了。 吴泰早就在心里有了主意,但凡有机会,他都会给郁怡歆一个教训。 但是吴泰并没有将自己的怀疑对吴茹说过。 这个妹妹他太了解了。 因为自己保护的太好,妹妹被他养得极为单纯。 虽然这样的性子容易受人欺负,但是吴泰却有信心,只要有他在,他的妹妹就没人敢欺负! 所以他就更加惊奇,胆小单纯的妹妹忽然也会想要对付一个人了,而那个人还是那个郁怡歆。 那么,那个郁怡歆又对她妹妹做了什么? 吴泰的心机哪里是吴茹能够相比的? 不过是几句闲话家常般的对话,吴泰便从吴茹的嘴里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原来,自己的妹妹居然动了春心,看上了宁安侯府的世子封修然。 虽然难度不小,但是吴泰觉得自己多动些心思,还是可以为自己的妹妹努力达成愿望的。 只是,他没想到那位封世子居然看上了郁怡歆这样一个庶女。 而且按照妹妹所说,这二人好像还是两情相悦。 这就有点难办了。 但是妹妹又说那个郁怡歆已经定亲了。 虽然定亲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又不是已经成亲了,还是可以退的。 但是吴泰也觉得妹妹这个主意不错。 郁怡歆定亲了的消息传出去,就算封修然不在意,难道宁安侯也不在意? 还有郁家。 如果无人得知,郁家偷偷把亲事退了也很简单,可要是传的人尽皆知,郁家也得考虑考虑自家的名声吧。 本身把自己的女儿许给一个商贾就够丢人的了,如果再传出为了攀上宁安侯府而退婚,名声就更难听了。 吴泰其实也没觉得这么一点小手段就真能阻止得了封修然娶郁怡歆。 但是能够拖延一些时间也是好的。 也好让他有时间做一些事情。 封修然这个妹夫,他还是挺满意的。 别人只以为他是个纨绔,吴泰却觉得他是个聪明人。 尤其是他很有钱! 所以,在封修然派人去郁府提亲的时候,郁府二小姐已经定亲,并且未婚夫婿还是个病秧子商贾的消息还以令人惊讶的速度传开了。 郁怡歆是谁? 一个小小京官的庶女而已,在此之前并无什么值得人称道的地方,现在却因为定了门亲事儿就传的沸沸扬扬。 很多人也只是好奇一下,顶多感叹一声郁鼎的不讲究,居然给自己的女儿定了那么一门亲事儿,看来是这个女儿极不受宠。 但也有一些有心人心生疑惑,猜测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鼓动、传播这个消息,目的又是什么。 直到宁安侯世子上门提亲,郁鼎还答应了下来,而主角就是那位已经定亲的郁二小姐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人们才哗然不已。 吴茹很失望。 也很着急。 得知消息的时候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整整一天,无论吴泰怎么哄都不管用,直到吴泰向她保证,郁怡歆绝对不可能嫁给封修然,他会想办法破坏他们的亲事儿,吴茹才肿着眼睛打开门,然后期待地看着吴泰。 “哥,我想嫁给宁安侯世子,你帮帮我。” 第46章 马球会 郁怡歆以为封修然只要上门提亲,郁鼎就会想办法偷偷将梁清的亲事退了。 事实上郁鼎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郁怡歆和梁清定亲的事儿就传开了。 这下子郁鼎反而不好再提退亲的事儿了。 他想攀附宁安侯府是一回事儿,可是他也不想坏了自己的名声,至少不能做的太过明显。 更何况,他现在也不敢肯定宁安侯世子知道了这件事儿后会不会反悔,毕竟娶一个庶女就已经是很破格的事儿了,如果这个庶女还定了亲,未婚夫还是个商贾,宁安侯世子会不会还愿意以正妻之礼迎娶郁怡歆就很难说了。 换成是他自己,要是实在舍不得,顶多也就是给个妾室的名份,正室的位置是不可能了。 封修然提亲的消息当然是郁兰泽让人透露给吴茹的。 她也没想到封修然的动作这么快,反倒是郁鼎答应的那么痛快一点儿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本来这事儿和她没什么关系。 可她就是见不得郁怡歆有好日子过。 自从郁怡歆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真性情后,郁兰泽虽然一面拉拢着她,另一方面也觉得很是憋屈。 尤其是时间长了,郁兰泽隐约有种感觉,好像自从郁怡歆回府之后,家里就没太平过。 她们母女和娄夫人那边的冲突越来越大,最终闹得两败俱伤。 虽然明面上看,这事儿和郁怡歆好像毫无关系,可是郁兰泽就是觉得有些古怪。 所以她并不想看到郁怡歆好。 原本郁鼎给她定下了梁家这门亲事儿,郁兰泽还在心里暗喜,忽然之间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入了宁安侯世子的眼。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宁安侯世子居然愿意以正妻之礼迎娶郁怡歆,这让直到现在还没能拿下四皇子的郁兰泽心里怎么能够平衡? 正好她又知道了吴茹的心思。 吴茹可是她的闺蜜。 帮助她达成心愿可以同时获得她和她哥吴泰的好感,这对于她进入四皇子府可是有着极大的帮助的。 为了破坏封修然和郁怡歆的亲事儿,郁兰泽还让人偷偷将封修然想向郁家提亲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不过她隐瞒了郁鼎已经答应了提亲的事实,只说宁安侯世子不知在哪里与郁家二小姐见过一面,那位郁二小姐手段了得,因为不满郁家给她定下的亲事儿,不知怎么勾引的宁安侯世子居然答应了娶她。 总之就是好大一盆污水泼到了郁怡歆的头上。 又说那梁家虽是商贾之家,但是因为对郁家有恩,所以郁鼎才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这种说法倒是替郁鼎美化了不少,至少显得郁鼎是知恩图报,而不是为了银子卖女儿。 这么一来,郁鼎就更是被架了起来,不好退了和梁家的亲事儿了。 郁鼎顿时处于了两难之中。 这些变化,郁怡歆自然是不可能不知道。 她甚至连这背后是什么人搞的鬼都查清楚了。 郁怡歆冷笑。 这些人还真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只不过,她已经不再上前世那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弱女子了。 现在的她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 梁清拖着病弱的身子到郁府退婚了。 也许是他的身子实在太过虚弱,又因为听到了宁安侯世子欲向郁二小姐提亲的消息吓着了,竟然在郁府大门口昏了过去,吓得跟着他来退亲的老管家抱着他在郁府大门口哭诉。 要知道住在这里的可都是官宦人家,这么一闹,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了,而且这还跟传言不一样,这可是当事人亲口所说。 郁鼎得一消息让人将梁清带进府里去的时候已经晚了,郁家一女许两家,嫌贫爱富的名声算是彻底坐实了。 等到梁清“醒”过来后提出退亲的时候,郁鼎虽然心里千肯万肯,现在却也不能答应了。 只是他也没有向梁清保证说婚事不变,他还是会将郁怡歆嫁给他的。 因为他还要等宁安侯府那边的反应。 如果宁安侯世子的主意不变,甚至哪怕是愿意纳郁怡歆为妾,他都会痛痛快快地和梁家退婚。 可要是宁安侯府受舆论影响,不肯再要郁怡歆这样一个毁了名声的庶女,那他也不能放弃梁家这粒芝麻。 正好也能保住自己的名声。 于是郁鼎一边用话语安抚梁清拖延时间,一边焦急地等待封修然的后续反应。 因为郁鼎也只是口头上答应而已,宁安侯府既没有过庚帖,也没有送聘礼,如果封修然想要反悔,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等啊等。 郁鼎没有等来宁安侯府要反悔的话,也没有等来聘礼,倒是等来了一张帖子,邀请郁怡歆和郁兰泽参加宁安侯府的马球会。 封修然的纨绔之名远播,像这种斗鸡会、马球会之类的活动那是经常举行。 不过以前他都是和几个经常一起玩的公子哥儿们一起随便玩玩,这还是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发帖子邀请客人参加,尤其邀请的还是女子。 郁鼎本来就在担心郁怡歆和亲事变故,收到宁安侯府的帖子后连忙让人去打听,这才知道这个马球会还真是因为郁怡歆才举办的。 或者说,这个马球会原本就是为了针对郁怡歆而有的。 据说,郁怡歆已经定亲的消息传进了宁安侯的耳朵里之后,遭到了宁安侯的坚决反对。 但是宁安侯世子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宁安侯说什么都不肯听,就是认定了要娶郁怡歆,把个宁安侯差点气死。 这父子二人为了这件事儿又杠上了。 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出的主意,干脆举办个活动,到时候把郁怡歆和宁安侯看好的儿媳人选全都请来。 这样宁安侯可以直观地看看这位郁二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封修然也可以见见其他的小姐,说不准就能看中一个呢? 到时候不论是宁安侯认可了郁怡歆,还是封修然移情别恋,都不失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就算是两个目的都没能达成,也不过是保持原样而已,于是就有了这个马球会。 第47章 这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吧 收到宁安侯府的帖子时,郁鼎是又高兴又忐忑。 实在是宁安侯府的这个举动让他有些看不明白。 不过宁安侯府的马球会请的客人不少,所以没过多久,这背后的原因和用意也就传到了郁鼎的耳朵里。 就目前来看,郁怡歆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可是想要嫁进宁安侯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这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封修然的态度,只要他能顶得住来自宁安侯的压力,这门亲事儿他就黄不了。 若是郁怡歆能够打动宁安侯,让他不再反对,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可是郁鼎比谁都清楚,宁安侯是不可能认同她的。 所以,在临出门的时候,郁鼎再三叮嘱郁怡歆,让她一定要笼络住封修然,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使小性子了。 除此之外,他还在暗中叮嘱了郁兰泽,让她多在旁边提点着些。 “兰泽,你一向聪明懂事儿,这次参加宁安侯府的马球会,一定要多帮着些你二姐姐。” 在他看来,郁兰泽聪明识大体,自然能够明白郁家和宁安侯府的这门亲事儿成了会有多大的好处。 郁兰法心气儿高,她的目标是四皇子,以她的出身,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很困难,因为她的出身太低了。 可若是有一个侯府世子的姐夫,肯定能给她增加不少砝码。 所以郁鼎丝毫也不怀疑郁兰泽会和他想的不一样。 郁兰泽答应的很痛快。 实则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她怎么可能真心帮助郁怡歆呢? 她巴不得她陷进污泥里。 马球会设在城外的一个庄子上。 这个庄子据说还是宁安侯立了大功后皇帝赐给他的,主打的就是一个大。 只是这么大一片地却很是贫瘠,并不适合种庄稼,所以一直以来都被闲置着,直到封修然开始做起生意后,才把这个庄子修整起来弄成了一个跑马射箭打马球的场地。 若是心情来了,他便叫上几个好友来这里消遣一番,也可以租给别人举办类似的活动。 今天宁安侯府举办的这场马球会规模挺大的,几乎京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公子小姐们都到了。 这其中有一半是宁安侯府发了请帖的,还有另一半却是自然想办法走了那些有请帖的人的门路,由他(她)们带来的。 宁安侯巴不得有人能吸引到封修然,让他不要将那样一个女子放在心里,自然是来的人越多越好。 至于那些得到消息赶来的公子哥儿们,他也乐得成人之美,总不能真的就让封修然一个男子参加,那也太尴尬了,要是传出去了,说不得还会被有心人给扣个什么样的大帽子呢,毕竟,又不是皇帝,还真当自己是选妃呢。 郁家的马车在宁安侯府的别庄里停下时,周围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 这些马车无一不比郁家的马车更大更豪华,也从侧面显示出了郁家在这些客人中的档次是属于最低等的那种。 郁怡歆和郁兰泽下了马车后就被宁安侯府的下人们领到了休息区,那里早就搭好了棚子,棚子里摆着桌椅,桌子上备着水果茶水和点心。 休息区正对着的就是马球场,此时已经有些公子小姐们在骑着马活动手脚了。 郁怡歆跟在郁兰泽身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还真让她看到了不少熟人。 比如叶白正和玉淑郡主正坐在一起不知在谈论什么高兴的事儿,两个人都笑的前仰后合肆无忌惮。 几个公子小姐围在她们身边,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还有其它的一些小团体,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看上去气氛很是热烈。 郁怡歆不经意一扭头,视线就对上了齐正卿的视线。 他原本正在和几个少年公子在聊天,见到郁怡歆后眼睛先是一亮,然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就连眼中的光芒都暗淡了许多。 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向着郁怡歆和郁兰泽二人走了过来。 “齐三公子!” 郁兰泽最近认识了不少京城的公子小姐,但是因为郁鼎的官职太小,所以她所结识的那些公子小姐的父辈们也基本上和郁鼎的官职相当,像是今天的马球会上的客人们,她能认识的还真没几个。 所以在见到齐正卿这个熟人的时候,郁兰泽还是很高兴的。 至少,她还能有个说话的人,不用被冷落在一边。 “郁二小姐,郁三小姐。” 齐正卿微笑着见过礼,然后对郁兰泽道:“我有几句话想要问过郁二小姐,郁三小姐能否行个方便?” 郁兰泽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看了看郁怡歆然后笑的极不自然地点了点头道:“当……当然可以。齐三公子请便,我到那边先坐坐。” 说着,郁兰泽指了指休息区,然后一边腹诽一边走向了休息区。 “兰泽妹妹?” 正在这时,一道有些犹豫的声音忽然响起。 郁怡歆觉得耳熟,回头一看,果然是吴茹。 郁怡歆微微挑了挑眉,看来吴泰最近混得不错,连这样层次的活动,吴茹都能被邀请。 她却是不知道,吴茹是听到了消息后央求了她哥才弄到一张请帖的。 吴茹自然也看到了郁怡歆。 现在的郁怡歆可是她最大的情敌,可想而知她看郁怡歆有多不顺眼。 所以吴茹便当没看见郁怡歆一样,直接往郁兰泽跟前走。 郁兰泽正郁闷着,见到吴茹自然高兴,立刻便拉着吴茹到一边去说悄悄话去了。 齐正卿不认识吴茹,他只是看了一眼郁兰泽和吴茹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郁怡歆身上。 “郁二小姐,能否稍作移步?” 郁怡歆对齐正卿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所以也没拒绝,点了点头跟着齐正卿往边上走了走。 “齐三公子,你有何事儿?” 齐正卿抿了抿唇,似有些难以开口。 这欲语还休的模样,倒是引起了郁怡歆几分好奇心。 她眨了眨眼,看着齐正卿,也不说话,就那么眼带笑意,等着他说话。 “你……你已经定亲了?” 郁怡歆一怔。 她没想到齐正卿要问的居然是这件事儿。 这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吧。 第48章 要给他娶个高门嫡女 郁怡歆知道自己定亲的消息早已传开,也知道坊间的议论沸沸扬扬。 可是,齐正卿是谁? 她觉得再怎么样,齐正卿都不可能和那些长舌妇一样,议论她一个未出闺的女子。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儿? 他竟然问到她脸上来了! 郁怡歆心中不快,脸上的笑容收起,神色也变得淡淡的。 “是。齐三公子有何指教?” 齐正卿一怔。 他察觉到了郁怡歆的态度变化,微一转念便明白了郁怡歆为什么不快了。 心中暗自苦笑,齐正卿轻声解释道:“二小姐勿恼,我只是听说你定了门亲事儿,是个商贾之子,身体还不怎么好,所以有些担忧。” 郁怡歆微微垂下眼皮,语气淡淡地说:“自古以来,女子的婚事儿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哪里有我们女子可以置喙的余地。” 所以跟她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难道她还有选择或者拒绝的余地吗? 齐正卿当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想到他不经意间听到和看到的东西,大致也能猜得到她在郁家并不得宠。 再想想外面的各种传言,有不少恶言恶语都是冲着她去的,可在这件事上,她又何尝不无辜? 齐正卿忽然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了。 因为他根本也帮不到她什么。 想到他中了进士之后,母亲便开始为他张罗亲事儿,而他却连提都不敢提一句自己意见。 因为他知道母亲不会同意的。 从一点来看,他和她又有什么不同? 哦,还是有所不同的。 他的母亲会尽最大努力为他挑选一个最完美的妻子。 而她,却只能是一个酬谢恩情或者换取利益的物件。 这样想来,那位宁安侯世子倒真是万分难得了。 至少,他敢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反抗、争取。 只是,他真的能成功吗? 齐正卿看着面前的少女,心中复杂难言,一时不知是该鼓励还是规劝,或许他应该为她送上一个祝福,但是私心里,他却又十分不愿。 他心中藏着的心事儿,怕是只能永远压在心底了。 郁怡歆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渐渐有些不耐,微微蹙眉,问:“齐三公子可还有话要说?若是无事儿,我便先行告退了。” 这里人来人往,她本来就惹人议论,若是再让人看到她和大名鼎鼎的齐三公子在一起,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流言来。 齐正卿却是心中一涩。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的,可是看到她以后还是没忍住。 他也知道他问她的问题毫无意义,甚至还惹人误会,可他真的想和她说说话。 齐正卿抿了抿唇,轻声道:“你今天来参加这个马球会,可是宁安侯世子送的请帖?” 郁怡歆看了他一眼,道:“请帖是谁送的我不知,我只知道是父亲拿给我们姐妹的。齐三公子,我实在不知,这些和你有何关系,你问这些,到底是想说什么?” 齐正卿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封世子他……”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来得及说完。 当郁怡歆听到他提到封修然的名字,便抬手打断了他:“齐三公子,你还要我再说多少遍?这些好像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吧。” 齐正卿讷讷地闭上了嘴,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是啊,分明和自己毫无关系!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她微蹙着双眉,看着自己的目光冷冷淡淡的还带着几分审视。 或许,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个莫名其妙喜欢多管闲事儿的人吧。 而她现在,似乎十分抗拒别人提及她的亲事儿。 齐正卿用力抿了抿嘴,笑了一下,道了声“抱歉!”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他才一转身,就看到封修然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显然是得知了郁怡歆到来的消息专门找了过来。 齐正卿感觉封修然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冷,还带着几分疑惑几分戒备。 齐正卿心中暗自苦笑。 看来,这位宁安侯世子怕是也要误会了。 也不对,好像也不全是误会。 封修然步履匆匆地走向郁怡歆,与齐正卿擦肩而过的时侯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肩膀撞在了齐正卿的肩头。 两个人年岁虽然差不多大,但封修然是练武之人,齐正卿却只是个文弱书生,这一撞,齐正卿便被撞的身子一侧往旁边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封修然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停都没停一下,径直走到了郁怡歆面前。 “你来了!” 郁怡歆将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中。 心中忍不住有些好笑,眼中便也带出了几分笑意。 “嗯,我来参加你的相亲会啊。” “什么相亲会。我今天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只有你才是我认定的妻子。” “呵,我怎么听说的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宁安侯可是根本看不上我的。” “又不是他娶亲,我的亲事只有我能做主,其他人的意见如果不合和我心意,那就是浮云一片。” “可是我现在名声这么差,难道你真的不嫌弃?” “这又不是你的错。再说了,我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才不在乎……” 齐正卿不想听的。 可是身后那一男一女的对话还是一句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恍然明白,原来这二人早已两情相悦。 他伸手揉了揉闷痛的肩膀,自嘲一笑,抬腿大步离开。 封修然眼角的余光看到齐正卿走了,心中冷哼一声,语气泛酸地问郁怡歆:“他找你干什么?” 郁怡歆也看了一眼齐正卿离去的背影,笑了笑道:“他啊,谁知道呢。” 其实郁怡歆心中也有所猜想。 不过比起宁安侯府,显然学士府更加不可能。 好在齐正卿并未表露出任何意思,她自然可以装作不懂。 刚才她几次三番地表明她的事儿和他没有关系,其实也是在拒绝,再加上刚才封修然故意和她亲昵地说话,她想,这些应该足以让他明白了吧。 封修然微微眯了眯眼,忽然道:“我听说他娘已经放出话来了,要给他娶个高门嫡女!” 郁怡歆愕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呢?你在担心什么?我这个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庶女,是进不了人家学士府的。” 第49章 美人 “那是谁?” 有人看到封修然和郁怡歆并肩而行,忍不住好奇发问。 “你说的是宁安侯世子身边那个?我也正好奇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宁安侯世子用那样的目光看一个女子。” 和她一起的几个贵女闻言也看了过去,发现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也露出疑惑之色,同时被封修然看向郁怡歆的目光刺了眼。 “谁说不是呢。说起来,京城里有名有姓的贵女我大都见过,可是那位姑娘,我瞧着却是眼生,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该不会就是那位郁二小姐吧?不是说,宁安侯世子都让人上门提亲去了吗?能让宁安侯亲处作陪,还能满脸欢喜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位郁二小姐了吧。” …… 短暂的沉默之后,有人阴阳怪气地道:“要真是那位,那还真是脸皮有够厚的。明明都定了亲的人,还敢勾引别的男人,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就是没规矩!” 有人“嗤”的笑出声来,出言附和:“姐姐有所不知,听说这位郁二小姐只是个庶女,也不知她姨娘是个什么出身,怕是那一身的本事都是伺候男人的。这就难怪宁安侯世子会被她哄得昏了头,居然想娶她。” 这是在暗示郁怡歆的姨娘是从青楼妓坊出来的。 按说,以这些贵女们的出身与教养,本不该背后论人长短,尤其还是如此恶意满满的猜测,无异于在往郁怡歆的身上泼脏水。 但是谁让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对封修然抱有好感呢? 今天这个马球会为了什么,现在还有什么人不清楚的? 但凡是前来参加的,心里又怎么会不抱有那么一丝期待,希望自己才是那个被认可、被选中的。 可以说,在场这些人都是她们的竞争者,但她们起点一致,身份地位也相差不多,如果最后自己输了,郁闷是有的,但也不会那么不服。 可是那个郁二小姐算什么? 以她的出身和地位,岂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更可恶的是,她现在已经哄得宁安侯世子倾心于她,这无异于已经偷偷抢跑到了终点,只是被宁安侯这个裁判给拦住了,因为她根本就没资格! 也不知道这个郁二小姐给宁安侯世子喝了什么迷魂药。 明明宁安侯世子是个游戏花丛的纨绔浪荡子,毫不夸张地说,这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倾心于他,出身高贵的也不在少数,可偏偏他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从来不曾对哪个女子表现过亲近喜爱之意,更遑论要娶其为妻? 或许,有些人自认清高,看不上宁安侯世子的纨绔,但就算是纨绔,也不能改变宁安侯府的权势和富贵,这样的门第,永远都是联姻的香饽饽,再加上封修然本身长的又好看,还又会赚钱,还深受皇帝宠爱。 嫁给他,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玉淑郡主正在和叶白说话,就听到陪在她们身边的那些姑娘们的议论声。 实在是她们也没有想要压低声音的意思,因为她们心中笃定叶大小姐和玉淑郡主一定会给那个郁二小姐难堪。 谁不知道叶大小姐喜欢宁安侯世子啊? 还有玉淑郡主,她可是叶大小姐的好闺蜜,能不替她出气? 更何况,了解玉淑郡主的都知道,在玉淑郡主眼中,郁怡歆那样低微的出身,根本就是贱如草芥,怎么敢觊觎宁安侯世子? 果然,玉淑郡主听着她们的议论,皱起眉向着封修然和郁怡歆看了过去。 她先是看向了封修然,看到他一脸温柔笑意,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玉淑先是一怔。 她是个超级颜控。 本来就因为封修然那张俊美的脸而喜欢他,但也知道自己的毛病,所以为了整座森林,她也只好放弃那一棵树了,更何况她也曾试探过,封修然对她无意。 后来,她知道了好闺蜜叶白痴恋封修然,便将那将将萌生的一丝绮念掐死,全心全意地帮着叶白出谋划策,希望她能够得偿所愿。 可谁知,叶白这么没用,连自己的名声都搭进去了,封修然对她却越来越避之不及! 玉淑郡主见多了封修然面对她和叶白时的冷漠厌烦,可从未见过他如此时般的温暖,那笑容看得出来发自内心,那眼中的情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玉淑郡主立刻看向封修然身边的女子。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天仙,能让封修然露出这样的表情。 然后,她就愣住了,原本凶狠的目光也变得温和下来,脸上还不自知地露出个傻傻的微笑。 今天的郁怡歆是经过精心打扮的。 一来,郁鼎还希望她能够继续迷惑封修然,好让这门亲事能够继续。 二来郁怡歆在决定嫁给封修然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刻意遮掩自己的容貌了。因为她知道,在郁鼎心里,美貌就是她最大的价值了。 也只有让他看到她的美貌,才有那个自信把她嫁给封修然。 当然,要做封修然的妻子,所要面对的困难会很多。 她的出身,她曾经定过亲的经历,都是她的短处,那她便要想办法让别人看到她的长处。 她的能力、财富、势力,目前还不宜暴露人前,而她能够给人看到的,就是她的容貌和气质了。 所以,玉淑郡主看到的郁怡歆就是一个明媚大方、容颜绝美的女子。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美人! 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段,都是顶尖,丝毫不逊色于玉淑郡主见过的任何一个美人。 但最让她心折的,是郁怡歆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自信与高傲,那是一种高贵的气质,就像与生俱来,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养成。 这就很神奇。 明明只是一个出身低微的小小庶女,却养出了很多大家闺秀都养不出的气度。 偏偏玉淑郡主不但颜控,更看重身份地位。 她见过太多地位高贵的女子了,但是今天见到郁怡歆还是被她的气质所吸引。 因为她的气质很特别,能让她一眼看出她的高贵,却又和她所见过的那些贵女们完全不同,就像是带着一种神秘的诱惑一样。 玉淑郡主觉得自己形容不出来。 当然,她现在也没心思形容。 第50章 怎么会是她 玉淑郡主的异状很快便被叶白发现了。 其实刚才那些话她也听到了,甚至在她们之前,叶白就看到了封修然和郁怡歆。 毕竟是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别看叶白一直在和玉淑郡主说话,她的心思可是一直都在封修然身上,那眼神儿,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封修然。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因为自己这些年来的纠缠,封修然对她的印象很不好,如果不是看在她爷爷的面子上,恐怕早就给她难堪了。 虽然现在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但是只要她不主动凑到他面前去,他顶多会无视好,而不是驱赶她。 叶白是将门之女。 性格直爽、敢爱敢恨。 但她也不傻。 努力过了,她渐渐明白过来,封修然是真的不喜欢她。 她也是骄傲的人,也想过放弃,只是有些不舍,同时有些不甘,不明白封修然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这一次来参加马球会,叶白就是想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同时也想来看看那个传闻中的郁二小姐,想看看她到底比自己好在哪儿。 因此当她发现封修然在听了一个小厮的耳语之后匆匆离开后,她就下意识地提起了精神,然后目睹了他急匆匆走到一个姑娘跟前,而那个姑娘刚刚才和另一位公子交谈过。 叶白不得不觉得庆幸,今天举行的是马球会,所选的场地大而空旷,所以哪怕是看上去人少僻静的地方,了是毫无遮挡,才能让她把一切都看进眼里。 叶白是认识齐正卿的,毕竟那也是个名声在外的。 从某种角度来讲,齐正卿的名声要好过封修然,喜欢他的女子自然也不比喜欢封修然的少。 见到他主动和女子交谈,叶白心中也是惊讶的,而当她看到封修然也找了过去时就更惊讶了。 当然,这都比不上当她看清那位姑娘的长相时的惊讶。 郁怡歆! 怎么会是她? 叶白认出郁怡歆不正是她姑奶奶认下的义女吗? 名义上她还得叫一声姑姑呢。 她还在奇怪呢,最近她再去明安伯府都没有再遇到过郁怡歆了,有一次因为好奇,她还在姑奶奶面前问了一声呢。 当时的姑奶奶心情肉眼可见地变的不好了,还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她回家去了,不太方便再到家里来,还让她以后在外面遇到了,也要装作不认识。 装作不认识? 叶白不明白姑奶奶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是那个郁怡歆做了什么事情惹得姑奶奶恼了,不认她这个义女了? 可是看姑奶奶这长吁短叹的模样,又似乎不像。 果然,姑奶奶后来又说,如果看到郁怡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暗中出手帮一把,只是别让她家里人知道。 叶白总算是听明白了。 这是防着郁怡歆的家人呢。 看来,她这便宜姑姑的家人不是个好的,而她在家里的处境也不怎么样。 叶白和郁怡歆之间没什么交情,就像韩茵姐弟看不顺眼郁怡歆一样,叶白同样也看不怎么顺眼郁怡歆。 所以事情过了,也就忘了。 直到今天再次见到郁怡歆,也在一瞬间将郁怡歆的郁和传闻中郁二小姐的郁联系到了一起。 诡异的,她发现自己居然更多的是惊讶,而不是嫉妒或厌恶。 尤其是当她发现精心打扮过的郁怡歆居然会是如此的美貌灼人,与她从前见到的相比,就好像是被擦去灰尘的珍珠。 如果是这样的女子,她好像也能理解封修然为什么会喜欢了。 她想到了有关郁二小姐的其它传闻,比如她被许给一个病秧子的商贾之子,比如她明明定了亲又勾引了封修然。 她不知道这些传言有多少真多少假。 但是单凭传出她被定了亲还是亲给了那样的人家,就能知道她家里人是如何待她的了。 她可是知道,郁怡歆现在还没及笄呢。 而且,就她对封修然的了解,他是那种随便就能被勾引的人吗? 若是那么容易,她这些年的努力又算什么? 这场中众多的小姐贵女们难道就个个都是老实的? 她虽和郁怡歆交往不多,但偶尔遇见,对方不卑不亢的态度,以及得体的礼仪举止,还是能让她感受到对方的教养很不错。 她也曾听到过姑奶奶对她这个义女的称赞,知道她琴棋书画样样都能拿得出手,可以算得上是才女了。 如果说之前她还带着几分比较的心思想要见识见那位郁二小姐,那么现在的叶白却已经从封修然和齐正卿对她的态度中看出了她的优秀。 叶白心中一叹,既然是她,那就算了,她就不找她的麻烦了。 只是,她不会故意为难她,可保不准别人不会为难她,尤其是玉淑郡主! 叶白看向身边的玉淑郡主,却哭笑不得地发现她这位闺蜜已经看傻了眼。 得! 她怎么忘记这丫头的毛病了。 叶白伸出一只手,在玉淑郡主眼前晃了晃,笑着没好气地喊她:“回神了,你口水都快下来了。” 玉淑郡主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伸手在嘴角边擦了擦,然后反应了过来,气恼地推了叶白一把:“叶姐姐,你又戏弄我。” 叶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拉住她的手故意问道:“怎么就是戏弄你了,你难道不是看美人儿看呆了?” 玉淑郡主经常被叶白拿这个取笑,早就习惯了,不过想到自己刚才看呆了的对象可是好闺蜜的情敌,她顿时心虚了起来。 “哪里有!” 她故意板起脸来,装作生气的样子,实则小心观察着叶白的反应。 “我是在惊讶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女子,明明都定亲了,居然还敢厚着脸皮来参加别的男人的相亲会!” 她直接把相亲会说出了口,反正这个马球会本来也是这个目的。 但是这话却让在场的姑娘小姐们全都不自在起来。 叶白听她说的有些难听,也觉得不舒服,连忙拦住了这个口无遮拦的丫头。 “你这丫头,又说混话。小心被封修然听到了,把你赶出去。” 这还真是封修然能干出来的活儿。 玉淑郡主再偷眼看了看封修然和郁怡歆,没敢再说什么难听的。 她似乎也看出来了,叶白对那个郁地小姐好像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厌恶。 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说,她也不必夹在好闺蜜和美人之间左右为难了? 回头找个机会,她一定要去和美人儿好好亲近亲近,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呢。 这时的玉淑郡主完全忘记了郁怡歆的出身可不怎么高贵了。 第51章 你为什么故意撞我 郁怡歆自在不知道叶白和玉淑郡主这边的议论,她现在光忙着戏弄封修然了。 她也没想到梁清还没来得及退亲,自己定亲的事儿就被传开了。 后来让人一查,哦,原来是吴家兄妹搞的鬼。 再一想吴茹和郁兰泽现在的关系,自然也就知道消息是怎么泄露的了。 郁怡歆自己倒是不怎么在乎别人怎么说她。 两世为人,她足够坚强。 听过见过的事情也不少,区区一些闲言碎语,还真没被她放在心上。 但是对于封修然会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她还真的担心了那么一瞬。 潜意识里,她觉得封修然不会在意那些传言,反正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心里很清楚。 但是出于对这个世道的了解,她又会怀疑封修然是否真的能抗得住那些压力。 有些时候,一个人做出的选择,并不是他自己愿意的,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是几天过去了,封修然却并没有让人去郁府退亲,甚至在给郁府送去请帖之前,他还偷偷潜入了她的院子,就为了解释这个马球会的由来。 他也知道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就怕她会多想。 得到封修然的亲自保证,郁怡歆自然是安心了。 更让她安心的是,封修然还偷偷地告诉了她,这个马球会其实就是一个幌子而已。 宁安侯和封修然“父子不合”已久,明摆着这份姻缘不匹配,宁安侯会答应才奇怪。 再加上盯上封修然的人家还真不少,有些人家就算是宁安侯也不是那么好推拒的,现在封修然宁愿娶一个哪儿哪儿都比不上自家女儿的女子都不愿意娶自家女儿,这无异于狠狠一巴掌抽在了自己脸上。 封修然是个混不吝的,谁的话也不听,宁安侯总得表示表示吧? “父亲其实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你是我喜欢的人,他也会喜欢你的。所以你不要担心,以后你嫁进侯府后,父亲也不会为难你的。” 他没说的是,宁安侯知道他喜欢的是女子而不是男人后都快高兴疯了,哪里还会挑她的出身问题? 不过,封修然说的话郁怡歆也是相信的。 因为前世她哪怕只是他的一个外室,宁安侯都没有给过她难堪,反而还暗中多有维护。 所以今天她才会盛装出行。 前世的她只是一个外室,上不得台面见不得人,她自己心里也虚,因为她的存在,是对另一个女子的羞辱。 但是这一世,她完全不虚,哪怕她在别人眼中有多么的不堪。 “封世子,没想到你这相亲会来得大家闺秀还不少嘛,早就听说宁安侯世子风流,红颜知已遍布京城,只是不知,今天可来得齐全?” 封修然不防备她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再配上她那似笑非笑斜眼轻睨着他的表情,差点呛咳出声。 “我……你别听那些人乱说!什么红颜知己,没有的事儿,都是那些人胡说八道的。我可是很正经的,除了你,从来不与女子交往。” 郁怡歆看着他着急解释的样子,心中暗笑,却也有些奇怪他那些风流韵事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 前世她不怎么在意,没让人调查过,这一世她可是让人仔细调查过他的,尤其是在她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之后,便让于武和郭玉成暗中调查过封修然到底有多少红颜知己。 她不愿做外室,却也不愿做吴茹,虽然担着正室夫人的名头,过的却连个外室都不如。 若是封修然还有其他女人,那么她就算是对他有情,也不会嫁给他。 万幸! 调查的结果让她很满意。 封修然并没有别的喜欢的女子。 甚至,他还对于那些主动凑到他身边来的女子往往表现的冷漠又厌烦。 郁怡歆的恶趣味上来了,不由得就想逗一逗封修然。 封修然开始还有些着急,慢慢的就反应了过来,毕竟,郁怡歆那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真生气的,眼里还藏着几分促狭。 封修然一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只好又宠溺又无奈地对着她笑。 这样子看在别人眼中,自然又是令人震惊又是令人不解,更是引得不少人心生嫉妒。 一个身穿粉色襦裙的姑娘就看不过眼了,故意在经过郁怡歆身边的时候,肩膀用力往郁怡歆身上撞了过去。 不得不说,有些人对自己的实力完全没有清醒的认知。 就像这位粉衣小姐,她以为自己有意算无意,一定能将郁怡歆撞倒,哪怕是撞不倒,撞得她踉跄几步也算是出丑了。 到时候自己便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再向宁安侯世子道个歉,说不定还能借机和他说上几句话呢。 可是她却不知道郁怡歆是会武的。 以她的敏锐,在察觉到有人向自己撞过来的时候,原本是很容易躲开的。 但是郁怡歆既然察觉到对方是故意的,也就没有躲开,而是心中冷笑着任对方撞了上来。 这一撞,郁怡歆只不过是身子微晃,而那粉衣少女却像是撞到了一堵墙上,被反弹之力撞的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啊!” 粉衣少女惊呼出声,眼睛惊诧地瞪向郁怡歆。 她有些懵,不明白怎么出丑的变成了自己。 不过好的反应却很快,立刻改变了计划,眼泪汪汪地瞪着郁怡歆控诉道:“你,你为什么故意撞我!” 封修然光顾着和郁怡歆说话了,并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了郁怡歆,更何况今天这里人来人往的,身边有人经过再正常不过了。 等到郁怡歆被人撞到身上了,他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然后有些紧张地问她:“你没事儿吧,撞疼了没有?” 他似乎也忘记了,郁怡歆的武力值可是足以和他对抗的程度。 他也没有想过以郁怡歆的身手,为什么会连这种程度的撞击都躲不开。 在他眼中,现在的郁怡歆金贵的像瓷器,是万万弄不得一点损伤的。 谁知道他这边还在关心郁怡歆有没有受伤,那边就有人开口指责起了郁怡歆。 封修然顿时眸光一冷,低下头望向了还坐在地上的女子。 第52章 焦点 “你算什么东西值得她故意撞你?” 封修然又不傻,好好的郁怡歆为什么会故意撞别人? 明明她在和自己说话,恐怕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认识。 倒是这个女人,很值得怀疑她的用心。 虽然他也不认识对方,但是既然会出现在这里,想来出身也不低,至少是有资格竞争宁安侯世子夫人这个位置的。 所以他很怀疑,这个女人应该是看到他和郁怡歆亲密相处的样子,猜出了郁怡歆的身份,所以才故意来找茬的。 粉衣少女没想到封修然开口竟是如此的不留情面。 他竟然说她是什么东西! 也根本不相信郁怡歆撞了她,明明她都已经被撞的倒在了地上。 她诧异地看向封修然,眼圈立刻红了。 很快,委屈的泪水漫出眼眶,她哽咽着道:“封……封世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不是她故意撞的我,我又怎么会倒在地上。” 封修然皱着眉头,看向粉衣少女的目光极冷。 “这么大的地方,你是没长眼睛还是怎么的,看不到我们走过来?还是你的意思是我也想故意撞你?” 他和郁怡歆走在一起,如果不是她故意凑到跟前来,郁怡歆又怎么会撞到她?难道说他也想撞她? 粉衣少女张着嘴一呆,连忙摇着头否认:“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还想再说什么,封修然已经不耐烦起来,大声喝道:“来人!” 这庄园里平时的下人倒是不多,不过今天因为要举办马球会,又请了不少的客人,所以又从宁安侯府调过来不少的人手。 此时封修然一声招呼,顿时便有一个管事儿的上前听命。 “把她丢出去!” 封修然才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呢。 他只知道这女人居心不良,且对郁怡歆心存恶意。 虽然不能对她做什么,但将对方丢出去也足够让她出丑了。 那粉衣少女脸色一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封修然。 怎么会? 她父亲也是侯爵啊,虽然没什么实权,可是封修然这么做就是明晃晃的打她父亲的脸啊。 那管事的听到封修然的命令,应了一声,连忙伸手叫了两个丫头过来就去拉那粉衣少女。 世子既然说是要丢出去,那自然不会好好地请出去,两个丫头的动作可不怎么温柔。 粉衣少女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叫,说封修然不能这么对她,她父亲是谁谁谁…… 本来封修然和郁怡歆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一闹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粉衣少女最后还是被拖走了,大家都好奇地围了过来,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 有人认出了那粉衣少女的身份,也看到了事情的经过,便小声讲给别人听。 大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也有人对那粉衣少女表现出了同情。 但更多人则是目露鄙夷,言语间也满是嘲讽不屑。 原来那粉衣少女虽是侯府小姐,她父亲却只是个既没本事儿又没实权的闲散勋爵。 而她自己也不过是个庶女,所以自身的教养差了些,又因为自小受到的轻视与委屈,所以迫切地想要找个好归宿。 只是她实在不够聪明,又很难得到今天这样的机会,便想搏一搏,居然就这么莽撞地找上了郁怡歆,还是在封修然的眼皮子底下。 很多人在看粉衣少女的笑话,但也有很多人看到了别的东西。 比如封修然对郁怡歆的在乎程度。 这让她们心中更加沉重。 “这是怎么了?” 新明侯杨皋带着几个公子哥施施然走了过来。 “呦,郁二小姐也来了。” 杨皋和封修然经常玩儿在一起,又亲眼见过郁怡歆,比起那些只凭流言去分析郁怡歆的人来说,他可是更清楚一些这二人之间的关系的。 今天的马球会怎么回事儿,他自然也是心里有数,所以见到郁怡歆后便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他心里未必没有看这二人笑话的想法,但那也只是出于损友之间的习惯,倒不是像其他人一样觉得郁怡歆配不上封修然。 此时看到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二人身上,尤其是郁怡歆,可说是焦点。 那些充满审视的目光,带着鄙夷、不屑、嫉妒、甚至厌恶…… 总之没有多少善意。 杨皋笑着和郁怡歆打过招呼后,便对封修然说:“时间也不早了,该来的也都来了,你看咱们是不是也该开始了?” 跟在杨皋身边的大多也是平时和他玩在一起的,可以说都是这京城里的大小纨绔。 他们也喜欢看热闹,但今天这热闹可是封修然的,他们还真不敢表现的过分,更何况,他封修然想娶谁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要是他早点成亲了,那些盯着他的姑娘们不就得死心了吗? 到时候,是不是他们就有机会了? 所以谁管那么多闲事儿? 还不如好好玩儿呢,别的本事儿他们可能没有,但是打马球这种事儿,他们还是挺拿手的,今天要是能在这么多小姐贵女们面前露脸,他们是不是也能扬眉吐气一回? 另外,今天宁安侯可是拿出了好东西当彩头的,他们对那彩头也是很有几分兴趣的。 此时听到杨皋提起,顿时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郁怡歆原本只想在旁边观战,毕竟她在郁府的时候可是体弱多病,根本就没有学过打马球。 但是,有人却正因为知道她没有学过打马球,才更想让她上场。 吴茹和郁兰泽打听了许多郁怡歆的事情,自然便知道了她的“底细”。 此时见她要往休息区走,立即便拉着郁兰泽对身边的几位小姐小声说了些什么。 她们和这几位小姐并不熟,但是刚才却听到了她们的小声抱怨,很显然,这几位小姐对郁怡歆可没什么好感,甚至对她充满恶意。 果然,那几位小姐听了她们的话后,顿时眼睛一亮,其中一位顿时走向封修然等人。 “封世子,这上场的人选怎么定?既然请了我们来,是不是也该让我们也上场比一比?” 封修然当然不能拒绝这样的提议。 于是便笑着让想要让场的人都自己报上名来,然后再看看人数分配队伍。 第53章 提议 打马球的人数没有什么严格限制,只要是双数,可以分成两队就行了,所以今天来的人虽然多,报名上场的人多也没关系,马和杆都有,无非是两支队伍的规模再大些罢了。 很快,人数便统计了上来,报名参加比赛的人数居然足有二十二个。 这样一来,正好每队十一人。 封修然便让大家自己去挑马和球杆,同时也让他们自己决定和谁一队。 就在这时,之前说话的那位小姐左右看了看忽然轻咦一声,道:“这不对啊。封世子,你怎么没有报名?今天这场比赛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啊。” 众人一看,还真是,顿时纷纷起哄,要他也一起上场,并且几乎所有小姐都表示要和他一队。 封修然怕的就是这个。 他本来想着陪郁怡歆一起看比赛的,现在看来却是不成了。 封修然无奈地看着众人,摊手道:“今天来了这么多人,队伍足够大了,也不需要我吧,再说现在人数正好是双的,要是我再上场,不就多出一个了吗。” 他又看了看那些兴致勃勃嚷着要和他一起组队的小姐们无奈摇头:“诸位小姐,咱们要矜持,怎么能这么上赶着要和一个臭男人一起组队呢?你们这样,不是在给我拉仇恨吗?” 他指了指那些公子们,叹了口气,道:“一会上场我岂不是要被群殴?他们还不得妒嫉死我。” 众人顿时一阵大笑。 那些小姐们本来被他说是不矜持心里还有些羞怒,可她们今天来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封修然,这里的人都是明眼人,谁还不知道谁呢。 为了那个机会,谁爱矜持谁矜持去,反正大家都一样。 这样一想也就越发地放得开了。 再说封修然这话说的也是逗趣,开玩笑嘛,谁还能真往心里去不成? 再看看那些公子哥们,听了封修然的话好像一个个被提醒了似的,故意露出“嫉妒”的嘴脸来,一个个恶形恶状做出一副威胁和样子来,也不过是为了好玩儿罢了。 “我现在就嫉妒的要死!” 新明侯杨皋一边冲着封修然呲牙,一边挥舞着拳头叫嚣:“姓封的,别以为你长的帅就了不起,一会儿打起来,看我给你好看!” 说完他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还是之前那位小姐,此时又站了出来:“世子不必担心,她们都是说着玩儿的,怎么可能那样分队?一会儿还是抽签吧,双方的男女比例要一样,不然哪里还有公平性?” 封修然看向了她。 有点眼熟,说明他们见过。 仔细想了想,封修然终于认了出来。 这位小姐的来头还真不小。 她叫严含烟,是当朝左相的幼女。 因为是老来女,自小便被千娇百宠着养大,性子也是极为的要强。 只不过,左相教女有方,严含烟被教导的知书达理腹有锦绣,在京城的闺秀圈子里,这位严小姐的名声极大,而且很好,是那种最适宜当家主母的存在。 按说严含烟容貌美丽、家世显赫,脾气和教养也是出了名的好,年纪到了,早就该嫁人了。 可是谁让她机缘巧合之下见了封修然一面后便将一颗心挂在了他身上呢? 只不过严含烟可不像叶白,将自己的心思弄得人尽皆知。 她心悦封修然,却从未表现出来,因为她的内心是骄傲的,哪怕是再喜欢一个人,也不允许放低自己的身段,她要让封修然主动求娶她! 当然,后来她也发现了,想要让封修然主动上门求娶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尤其是在传出他想要娶郁怡歆的消息之后,她的心里才急了起来。 可就算如此,她也仍然不会让人看出她的心意,就连来参加今天的马球会,她都是打着陪伴闺中好友的名义来的。 没错,她的闺中好友正是封修然的一名倾慕者。 过往她可没少帮着出主意,也没少陪着她制造机会与封修然来个“偶遇”。 只可惜,好友的目的固然没有达到,她想要的结果也没能达成。 严含烟已经预感到了,今天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所以她才一改往日的习惯,主动跳了出来。 在场几乎都是竞争对手,她只有表现的突出,才能引起封修然的注意,才能让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宁安侯看到。 同时,她主动将话语权抓在手里,才方便做一些小动作。 严含烟的目光与封修然的目光对上,她微微弯了弯眼睛,心头一热:“他看我了!” 强压住狂跳的心脏,严含烟微笑着道:“至于少的那一个人嘛……” 她微一沉吟,然后看向郁怡歆道:“这位就是郁二小姐吧?” 郁怡歆不知道她怎么忽然把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不过人家开口问了,她自然是要回答的。 郁怡歆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对众人行了个礼道:“郁怡歆见过诸位。” 严含烟回了一礼,道:“不如就让这位郁二小姐上怎么样?” 她这一个提议出来,场中顿时一静,含意不明的目光顿时都落在了郁怡歆的身上。 谁不知道那位郁二小姐只是一个小京官的庶女啊? 听说她在家里也不受宠。 那她有机会学习马球这种运动吗? 别人不知道,严含烟可是听郁兰泽说了,郁怡歆根本连马都没骑过。 所以她才会故意提出这样的提议,就是想让郁怡歆当众出丑。 为了不让郁怡歆找借口推辞,严含烟继续道:“我听说,世子和郁二小姐私交甚笃,不如郁二小姐就不必抽签了,直接和世子一队如何?” 郁怡歆轻轻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严含烟一眼,又看向了封修然。 严含烟这话说的就很有意思了。 什么叫“私交甚笃”? 不就是说他们两个早就勾搭到一起了吗? 这话不但隐晦地贬低了郁怡歆,同时也提醒了那些对封修然有意的人,给她拉了仇恨。 让她不用抽签,直接和封修然组队却又讨好了封修然,也堵了郁怡歆的嘴。 没见封修然听到她这么说之后嘴角都翘了起来吗? 显然这个提议很合他的心意。 第54章 讨厌,烦人! 封修然知道郁怡歆身上有功夫,所以并没有想过她会不会打马球,就算是不会,也没关系,他可以教。至于说危险?以她的身手,他相信区区一个马球赛而已,还不至于能威胁到她的安全。 所以在听到有人提议让她和自己一队的时候,封修然自是十分心动。 封修然看向郁怡歆,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期待之色却很明显。 他在征求她的意见,如果她不愿意的话,他也不会强求,毕竟,她似乎并不想暴露她身上的秘密。 郁怡歆接收到了封修然眼中的期待,只是略一迟疑,便笑着应了下来。 “既然如此,我若推辞便是不知好歹了。只是我不会打马球,恐怕会拖累到队友。” 听到郁怡歆答应了下来,严含烟心中一喜,连忙笑着安抚道:“怎么会呢?谁也不是生来就会打马球,郁二小姐就算是不会打,跟着多跑几圈也就会了,打马球很简单的。” 郁怡歆深深地看了严含烟一眼,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这位严小姐似乎十分希望自己上场的样子。 前世她虽然也听说过这位严小姐的名字,但却没什么交集,似乎是嫁给了朝中某位大臣的嫡子,听说她夫君学问不错,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入了官场后更是如鱼得水,很快便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因为没什么交集,所以郁怡歆对她也没什么了解,只记得她和封修然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当她知道对方的身份时还有些疑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郁怡歆的心里,严含烟应该不会对封修然有什么想法才对。 可是现在,她不但出现在了这里,还对她表现的过于热忱。 这让郁怡歆感觉到十分的违和,似乎这位严小姐心中另有谋算? 那就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吧。 封修然见郁怡歆答应了下来,立刻亲自去给她挑选马匹和球杆去了。其他人则是在严含烟的招呼下开始抽签分队。 休息区,叶白和玉淑郡主身边的那些小姐们早就跑过去报名了,只剩下她们二人还稳稳当当地坐着没动。 以她们的身份,自然不必像其他人一样,谁不知道她们都是马球高手?哪怕是不主动报名,谁又敢不让她们上场呢? 此时看到开始抽签了,玉淑郡主才站了起来对叶白道:“走吧,咱们也过去吧。” 说完便走向拴马的地方走了过去。 叶白笑了笑了也站了起来跟了过去。 玉淑郡主挑好马和球杆后便走到郁怡歆身边扬着下巴道:“你不会打马球?哪一会儿就好好跟在本郡主身边,我会照顾你的。” 郁怡歆一看是她,心中一阵无奈。 这是又被这位郡主盯上了? 好在她没有认出来她就是玉公子,否则的话怕是麻烦更大。 她只好笑了道了一声感谢,眼角的余光忽然扫过一个身影。 叶白!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眉头微微一皱。 她有些担心叶白来找她的麻烦,毕竟,她喜欢封修然这么多年了,现在却突然多出了自己这么一个情敌,以她的性格,就是突然冲上来打她两个巴掌都不奇怪。 这倒也罢了,她更担心的是叶白叫破自己和明安伯府的关系。 好在叶白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便自顾自地去挑选马匹和球杆去了,似乎她就是个陌生人一样。 郁怡歆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也有些疑惑,叶白怎么好像转性了一样? 不管怎么说,能少些麻烦总是好的,郁怡歆自然不会自找麻烦。 很快队全便分好了,玉淑郡主很霸道地说自己和叶白要和封修然一队,把本来抽中和封修然一队的一位小姐强行赶到了另一队。 那位小姐虽然心中不满,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反正也没人替她说话。 很快,队伍分好,众人翻身上马,手里握着马球杆在一声哨响之后,开始满场追逐那只拳头大小的彩色小球。 郁兰泽和吴茹都没有上场,因为她们俩都不会骑马。 两人站在休息区的棚子下,满目惊讶地看着已经稳稳骑在马背上的郁怡歆。 “你不是说她不会打马球吗?” “是啊。她要本连马都不会骑,又怎么会打马球?” 吴茹扭头看着她,然后伸出食指指向郁怡歆:“她这叫不会骑马?” 她刚才可是亲眼所见,郁怡歆是自己翻身上马的,那动作利落又熟练,绝不可能是第一次骑马。 郁兰泽当然也看到了。 她也很惊讶,同时也满心疑惑。 连她都不会骑马,她这位二姐姐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骑马? 她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冷笑。 看来她这位二姐姐身上的秘密还真是不少呢。 郁兰泽拉了拉吴茹的袖子,让她坐下。 “我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的骑马,但是会骑马不代表她就会打马球,就算她也会打马球吧,上了场可未必是件好事儿呢。” 吴茹听她这么说,心中微动。 对呀,这场上的贵女们可都是竞争对手,她郁怡歆更是众矢之的! 刚才她和郁兰泽故意在那位小姐身边说那些话,为的不就是想让她对付郁怡歆吗? 别以为她们没听到她和同伴之间的对话,她们对郁怡歆的不满可是很强烈的。 郁兰泽和吴茹不认识严含烟,但不妨碍她们利用她。 只从她们的眼神里就能看得出来,这些人都很讨厌郁怡歆。 那么如果有机会,她们会不会对郁怡歆动一些手脚呢? 吴茹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清楚。 尤其是当她们看到玉淑郡主和叶大小姐强行和郁怡歆组队后,这种想法就更加肯定了。 这京城中谁不知道叶大小姐苦追宁安侯世子多年而不得? 那位玉淑郡主又和叶大小姐交好,能不替她出头? 吴茹心中冷哼一声,等着看吧,她郁怡歆要是能完完整整地下场就怪了! 马儿奔跑,球杆挥舞,彩色的小球满场乱飞,伴随着高低起伏的呼喝声,场上的比赛很快便激烈起来。 封修然没有想要赢球的欲望。 他只想陪在郁怡歆身边,所以打的随意极了。 郁怡歆自然更不努力,反正她也“不会”打马球,骑着马跟在封修然身边划水不是很正常? 如果身边没有跟着一个总是没话找话的“好色”女的话就更好了。 “郡主,你不必陪着我的。” 郁怡歆好言相劝,想让玉淑郡主赶快去打球。 可是玉淑郡主现在对她的兴趣比打马球强烈,就连那珍贵的彩头都似乎吸引不了她了,她现在就想和她说话,并且多次试图邀请她到她家里去玩。 封修然第一次觉得玉淑郡主是如此的讨厌、烦人! 就在他想出言赶人的时候,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颗彩球,直冲着郁怡歆身下的那匹马眼睛而来。 第55章 想害她? “小心!” 这声惊呼来自玉淑郡主。 她跟在郁怡歆的身边想方设法地想要和她说话,那不矜持的模样简直都不像她了。 玉淑郡主心里很气。 同时也有些疑惑。 她不否认这个郁二小姐是个美人,可她见过的美人太多了,出身好的、差的都有。 她对美人总是能多几分宽容,可那也是分人的,出身好的,她当然能小意温柔,出身差的,那就完全是像对待一个宠物一样了。 唯独这个郁二小姐,她明明心里知道她的出身低微,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的时候就是会忘记她的出身。 她想和她玩儿! 可是她却对她客客气气冷冷淡淡的,封修然那个臭男人更是像防贼一样防着她,就像是她随时能把人拐跑一样。 呃,虽然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这不是一直没成功吗? 玉淑郡主的小脾气上来了,封修然越是想赶她离开,她就越是往郁怡歆身边凑。 郁怡歆越是客客气气不想理她,她就越是要缠着她。 以她高贵的身份,还有她的无敌可爱热情如火能说会道知情识趣平易近人…… 她就不信打动不了这个郁二小姐。 到时候她就天天哄着她跟自己玩儿,让封修然靠边站去! 抱着这样的心态,玉淑郡主像是完全听不懂郁怡歆和封修然话里话外的意思一样,骑着马时而在前,时而在后,围着郁怡歆的马打转。 就在她再次驱马上前,想要挡在郁怡歆的马前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东西从远处飞来。 玉淑郡主是马球高手,只是这一瞥,便认出了那东西正是一只马球,更判断出了马球的落点正是郁怡歆的马眼而去。 她很清楚这一下如果中了,郁怡歆的马必定会受惊,惊马狂奔,不说会不会伤到别人,只说骑在马背上的郁怡歆就很危险了。 这样的一个美人儿,玉淑郡主哪里舍得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惊呼出声的同时,玉淑郡主挥动手上的马球杆挡在了彩球与郁怡歆的马头之间。 彩球不出意外地撞在了球杆之上,反弹之下落在了不远处,然后被一人驱马赶到一杆挥了出去。 “没事儿吧?” 赶过来的人正是严含烟。 她一脸关心地看向郁怡歆问道。 显然,刚才那一幕她也看到了。 此时的封修然也反应了过来,忍不住皱眉看向了马球射来的方向。 他不能肯定这是不是意外,但是他也有足够的理由去怀疑这是不是有人在故意针对郁怡歆。 远处马匹嘶鸣,马背上的人舞动着马球杆交缠抢夺,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刚才差点出了意外。 这也是正常的。 马球嘛,别说球会乱飞了,有时候球杆都能舞到人脸上来。 你要说别人是故意的? 不好意思,那只能怪你能力不足! 不然你怎么不会躲? 玉淑郡主这时也收了些笑意,皱眉看了眼场子里抢夺激烈的人们,然后扭头对郁怡歆道:“要不,你去坐会儿?我陪着你。” 郁怡歆先是笑着感谢了她刚才的出手,又拒绝了她的提议,最后才看着严含烟淡淡笑了笑:“我没事儿,多谢严小姐关心。” 她唇角微翘,笑意清浅,眼底的深处却蕴着冷意。 刚才的那一球,说是意外,也不是意外。 郁怡歆知道自己上场必定不能安生,心里自然提着十分的小心。 别看她似乎一直在和封修然和玉淑郡主在说笑,实则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关注着场上众人,尤其是这位严小姐。 开球之后,这位严小姐倒是没有再往她身边凑,可是她却在打球的过程中总是引导着别人把球往郁怡歆的方向打。 如果不是先入为主,谁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打球嘛,抢来抢去彩球乱飞不是很正常的吗? 偶尔飞到郁怡歆身边的彩球不是都被封修然和玉淑郡主给打飞了吗? 说起来,他们三个划水划的可太明显了,难道他们不认真打,还要责怪别人的认真和努力吗? 可是郁怡歆因为对严含烟心有疑虑,所以便对她多了几分关注,又从她的行为之中,看出了几分刻意。 等到刚才那一幕发生,郁怡歆已经可以确定了,这位严小姐对她不怀好意! 重生后的郁怡歆不再像前世一样像个包子,仿佛谁都能欺负她一样。 想害她? 不好意思,她可是会还击的! 郁怡歆心中冷笑,既然这么想玩,那不妨便好好玩玩儿,像是谁不会似的。 正因为如此,郁怡歆才会拒绝了玉淑郡主的好意。 好要是下场休息了,还怎么报复回去? 再说了,如果人家想要害她,是她能躲得开的吗? 严含烟见郁怡歆没事儿,面上像是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有些失望。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玉淑郡主,暗自埋怨她的多管闲事儿。 又看了封修然一眼,不由有些泄气。 刚才那一下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一下,之前的尝试更多的是封修然挡下来的,所以,这个办法似乎成功率并不高,她是不是应该再想想别的法子? 正在这时,远处有人在喊严含烟,她笑着打了声招呼,驱马跑了过去。 封修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面沉如水。 他隐约察觉到郁怡歆在面对严含烟的时候似乎带着几分不喜,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下意识地,他也对她产生了不喜。 郁怡歆左右看了看封修然和玉淑郡主,忽然展颜一笑道:“咱们仨是不是划水划的太厉害了?” 她扬了扬下巴,让他们俩看正在被人围追堵截的叶白。 他们和叶白一队,他们仨一直在划水,剩下的人当然便要更努力了。 叶白的身手不错,可是少了三个人,打的当然要憋屈了。 “我们也去帮忙吧。” 郁怡歆提议。 玉淑郡主有些迟疑:“你,可以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也看了这许久了,总要挥一挥杆才能知道行不行。” 封修然却完全不担心,见她想打,便笑着道:“那就试试。” 于是三个人便挥舞着球杆冲向了彩球。 第56章 意外 三人的加入让大家惊讶,同时也有许多人心中暗喜。 严含烟的小动作不是没有人看破,只是大家不想说破而已,或者说,很多人也愿意配合她的小动作,因为她所做的,同样也是她们想要的。 只可惜郁怡歆身边跟着封修然和玉淑郡主这两个马球高手,随手便将这些小意外化解了。 可能是这次最接近成功,同时也引起了封修然和玉淑郡主的怀疑,严含烟正在遗憾接下来不能再用相同的手法来对付郁怡歆了。 没想到他们却忽然积极起来,居然冲进了人堆里开始抢球。 郁怡歆感觉到好几道带着恶意的目光隐晦地扫过自己。 她微微扯了扯唇角,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兴致高亢地追着彩球跑。 “啊……我来了!” 她夸张地挥舞着球杆,嘴里大叫着,那架势一看就是纯菜鸟一只。 有人不屑地翻着白眼,有人唇边露出嘲讽笑意,也有人怕她那毫无章法的马球杆挥舞到自己连忙驱马给她让开位置。 但是也有人自以为本事了得,见她的球杆向着自己的方向挥舞过来冷笑一声用力一挥球杆将她的球杆挡了回去。 这种行为在马球赛中不少见,但也不常见,因为有械斗的嫌疑。 如果不是紧急时刻,或者故意为之,完全可以让开,毕竟又不是抢球。 但是有人就是这么做了。 郁怡歆微微眯了眯眼,手中的球杆顿时顺着那人挥杆的动作往旁边一偏。 “哎……哎呀!” 球杆脱手飞出,重重敲在了看见她们后赶过来的严含烟头上。 严含烟想着郁怡歆居然敢往人堆里闯,那不就是她的机会吗?只要她跟在郁怡歆身边,总能找到机会暗算她,比如趁她不注意让她的马受惊。 或者假装接球,“不小心”将球杆抡她脸上。 她很想毁了郁怡歆那张漂亮的脸蛋。 但是她不能让别人,尤其是封修然看出她是故意的。 她还在想着怎么样才能创造机会,让一切事情发生的像个意外。 没想到意外就先一步发生了。 球杆敲在头上的时候严含烟毫无准备。 她只感觉到头上一痛然后整个脑袋都是嗡嗡的。 她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人就像一根木头桩子一样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小心!” 郁怡歆惊呼着瞪大眼睛追着自己的马球杆看去,就看到了球杆落在了严含烟的头上,紧接着又看到她一头栽下马去。 她吓得大叫起来,同时拨转马头就往严含烟身边跑,同时看向玉淑郡主和封修然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把我的球杆打飞的。” 封修然的目光还盯在那个打飞了郁怡歆球杆的少女身上。 听到郁怡歆的解释,看了她一眼安抚道:“我知道,我看见了。” 说完也不再看那个吓得白了脸的少女,同样向着严含烟的身边赶去。 这场中几十匹马乱跑,人摔下去会不会受伤说不准,万一要是被马踩到可就麻烦了,那不死也是重伤。 玉淑郡主却是夹了夹马腹,跑到那名少女身边,用马球杆指着她大声喝骂:“贱人!你是哪家的?怎地如此恶毒,你不知道她不会打马球吗?还故意打飞她的球杆!” 那少女见球杆飞出去伤了人,伤的还是严含烟,本来就因为闯祸了而害怕不已。 现在又被玉淑郡主指着鼻子骂,更是吓的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有些看不惯、嫉妒那个郁二小姐而已。 明明她的出身那么低微,名声还那么差,凭什么宁安侯世子偏偏喜欢她? 就连玉淑郡主也对她另眼相看! 所以看她笨手笨脚冒冒失失冲过来的时候,她才没有退。 可她也只是轻轻地挡了一下啊,怎么那球杆就飞了那么远?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冤枉太倒霉了。 又着急,又害怕,少女白着一张脸哆嗦着嘴唇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远处又响起一阵惊叫声。 其中还有一声惨叫,吓得少女一个激灵。 就连玉淑郡主都吓了一跳,连忙扭头看了过去。 这才发现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玉淑郡主心生好奇,又担心有人找郁怡歆的麻烦。 虽然她身边跟着封修然,那个男人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 但是有些事情,男人天然地不如女子。 就比如是吵架,如果再以寡敌众,那么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玉淑郡主狠狠地瞪了那少女一眼,丢下一句:“等会儿再找你算账!”便抖了抖手里的缰绳小跑了过去。 人群中,郁怡歆满目担忧地想要去扶昏迷不醒的严含烟,却被一名少女狠狠推了一把:“走开!不要碰她!” 少女此时满脸是泪,半跪在严含烟的身边想要扶她起来,可是目光扫过她血淋淋的手臂上时却又犹豫着不敢碰她。 她怎么都想不通,自己的马怎么突然不听话了,明明她已经勒了缰绳的,为什么她的马还是往前走了两步。 如果是平时这两步倒也没什么,可是偏偏是今天,这两步就踩到了好友的胳膊。 如果不是宁安侯世子见机的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用力拉住了她的马缰绳,说不得好友的命都得断送在她的马蹄之下! 又惊又怕的她连忙从马背上下来,想要看看好友的伤怎么样了。 偏偏这个时候了那个讨厌的郁二小姐还要来碍手碍脚。 郁怡歆被推的一个踉跄,被封修然一把接住,然后不满地瞪了那推人的少女一眼道:“你为何推她!” 那少女被自己喜欢的人责问,又伤心又委屈,顿时大声哭了出来,嘴上却是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来。 发生了这么大的意外,看见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显然这个时候马球赛是没办法再继续了,有人连忙招呼人去叫大夫过来。 这种活动本来就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宁安侯府事先也安排了大医在边儿上候着,此时听到有人受伤,连忙提着药箱子过来。 郁怡歆也拉住了封修然,让他先处理严含烟受伤的事情。 “她也是心里着急,我又没有受伤,不碍事儿的。” 郁怡歆冲着封修然眨了眨眼睛,飞快地笑了下。 封修然看了她一眼,眼里尽是笑意。 他可不认为这是意外。 郁怡歆才没有那么弱呢,就那么轻轻一挡,就能让她的马球杆脱手而飞? 那马球杆飞出去还长了眼睛,谁也不砸,就砸严含烟? 他可还没忘记,之前她看严含烟的目光,还有和她说话时的态度。 有些奇怪。 但他并不想细究,只要他喜欢的人没有吃亏就行。 第57章 无奈的宁安侯 庄子上最好的一座院子里,宁安侯正和几个同僚坐在一起喝茶,许是觉得光喝茶有些无聊,有人还招呼他搬了棋盘出来。 今天的马球会几乎传遍了京城,邀请的公子小姐们他们的家人自然也是知道这背后的意义的。 宁安侯既然要给一些人交待,干脆便将他们也请了来,虽然不会出现在马球会上,但好歹是在同一个庄子上,让下人盯着,有什么进展他们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就比如此时,宁安侯正和左相在对弈,其它人则是在旁边围观。 别看他们一个个似乎稳如泰山的样子,笑咪咪的谈笑风生,好像不知道对方是竞争对手一样。 实际上马球会上的动静他们是一点没漏听。 在郁怡歆来之前,封修然和哪家的小姐多说了一句话,多笑了一下,甚至多点了一下头,都能让他们思考一下这是不是意味着封修然多喜欢一点那位小姐。 当然,如果那位小姐正好是自家的,那就难掩得意之色了。 其他人则会淡淡地瞟他一眼,然后在接下来的对话之中难免便会阴阳怪气甚至夹枪带棒了。 别看这些人都三四十岁甚至四五十岁的年纪了,有时候,为了利益,他们也可以很幼稚的。 等到下人们传来消息,那位郁二小姐到了,并且封修然对她格外看重,全程陪伴,温言细语笑容满面。 这样的表现与之前那些只是礼节性的态度一对比,在场之人顿时个个都严肃了起来。 是了,那位郁二小姐才是大敌! 宁安侯暗暗观察着众人的表情,脸上却尽是愁苦之色,嘴里更是将封修然骂了个狗血喷头。 众人听的都是大汗。 这对父子的关系不睦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可身为父亲,当着外人的面把自己的儿子骂成这样,也是绝无仅有了。 不过再想想封修然的叛逆,大家倒也能理解宁安侯的无奈。 但凡他再多一个儿子,都不至于如此了。 “唉!” 宁安侯叹息一声,用满是期待的目光看向在坐的几位同僚。 “无论是你们哪家的姑娘,我都会满意,会高高兴兴地让他把人娶回来。可是你们看看,这逆子偏偏看中了那么一个女子。我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逆子就是不听。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有了今天的马球会。” 他似乎被新传来的消息打击到了,连下棋的心思也没了。 “这样不行啊,你们是不是也想想办法?”能不能让你家的姑娘主动一些? 当然后面那半句有些不要脸的话,宁安侯没好意思说出来,人家的倒底是姑娘,现在这产跟选妃似的已经很过份了,再提更多要求,怕是就要翻脸了。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在场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老狐狸了,哪里会不明白? 他们想要和宁安侯府结这门亲当然不是冲着封修然这个人的,而是冲着他宁安侯世子的身份来的。 当然,他本人非常得圣宠,又会赚钱,也是加分项,尤其是他长的好,不但自家女儿喜欢他,还有别的很多家的女儿也喜欢他。 一样东西,如果有很多人抢,那就一定是宝贝了。 就算不考虑利益,若是自己抢到了,那面子上最起码是光鲜的。 于是这些狐狸们一个个招了自己的小厮过来耳语一番,便将他们打发了出去。 宁安侯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实则心里清楚,这是他们派人去提点自家的姑娘去了。 只是,怕是没什么大用! 宁安侯了解自己的儿子,要只是主动一些就能拿下他的话,还能等到现在?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心里想的是,今日过后,这些人也怨不得他了,反正他也拿自己的儿子没办法,机会给他们了,他们自己没抓住,那也只能说是他家的女儿没用! 没过多久,陆陆续续又有消息传进来。 有人故意去撞郁二小姐惹怒了封修然被丢了出去。 左相家的严小姐落落大方表现似乎吸引了宁安侯世子的注意力。 郁二小姐不会打马球在场中划水。 玉淑郡主的老毛病又犯了,黏在郁二小姐身边不走惹得宁安侯世子脸都黑了。 郁二小姐好几次差点被马球打到,都是宁安侯世子和玉淑郡主帮她挡下了。 …… 众人根据这些消息分析着马球会上的情况,一个个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中最是感慨的就要数宁安侯了。 他没想到,这些小姑娘们动起真格的来,也是阴招不断。 这样想来,也许儿子娶那个郁二小姐倒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儿了。 等到严含烟受伤的消息传进来后,不仅是宁安侯坐不住了,就连其他人也坐不住了,其中最是惊怒的自然要数左相了。 顾不得其他,左相连忙起身往马球场赶去,宁安侯和其他人也跟了过去。 此时的严含烟胳膊和头上的伤都已经被大夫医治过了。 只是人还没有醒来。 封修然便让人将她送到一处院子里先安置了下来。 又安抚了众人,便让他们各自回家去了。 至于那个闯了祸,故意“打飞”郁怡歆的姑娘,以及踩断严含烟胳膊的那位小姐,自然是不能走的了。 封修然让人分别去她们两家和左相府去报信,接下来事情要怎么处理,还需要看他们各自的态度了。 至于马球杆的主人郁怡歆? 她也是受害者! 又受了惊吓,还因为严小姐受伤的事情自责不已,封修然正心疼着呢,亲自让人套了马车把她送回了郁府。 郁鼎顾不上问她的三女儿怎么没一起回来,见封修然来了,连忙高兴地接待了他。 然后趁机询问了他打算什么时候来下聘。 在问出这句话之前,他其实心里也有些忐忑,但是封修然给 他肯定的答案后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封修然看郁鼎的眼神却很不善。 他问起了郁怡歆的亲事儿。 毕竟,郁怡歆已经定亲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封修然也不能装作不知道不是? 郁鼎连忙保证马上就把那门亲事退了。 封修然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告诉他过两天自己就让人来给郁怡歆下聘,在这之前,他要尽快把那个病秧子商贾的亲事退了。 第58章 哭着回家 郁鼎的动作很快,都没等到第二天,封修然刚走,他就让人找去了梁清所住的客栈要退婚。 梁清自然不肯。 奈何得罪不起郁鼎,再加上郁府派来的人也说了,郁二小姐是要和宁安侯世子成亲的,他一个小小的商贾还是不要做梦了。 梁清自然是早便得了郁怡歆的口信的,可是做戏要做全套,郁府如此无耻,自己受此羞辱,怎么也不可能轻易答应下来。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二十万两银子呢,那位郁二小姐可是说了,婚是要退,银子当然也要讨回来的。 好在郁鼎心里挂着宁安侯府这边,倒也没有节外生枝,虽然心里不舍,但他还是和娄夫人商量了一下,将家里的几处产业卖了,又挪用了娄夫人一部分嫁妆,这才把那二十万两银子凑齐。 实在是这件事儿已经传开了,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郁府,否则他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将已经吞进肚里的银子再吐出来了。 现在却是不行,他需要尽快将这件事儿压下去。 只是如此一来,郁府的日子就更加艰难了起来,也让郁鼎在娄夫人面前更加抬不起头来。 只可惜,他没有第四个女儿了,至于三女儿郁兰泽,他是舍不得的。 一来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女儿。 二来,他这个女儿的前程可是要比二女儿还要远大。 他还等着郁兰泽进入四皇子府呢。 现在节衣缩食只是恓惶一时,等到他和宁安侯府、四皇子府成了亲家,还怕不能飞黄腾达吗? 拿回了那二十万两银子,郁怡歆便让郭玉成将梁清送出了京城,在别的地方给他安排了个活计。 对外说的,那自然是因为被郁家退亲,又羞又怒,又无可奈何,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 没过两天,宁安侯府便将聘礼送进了郁府。 那一天,半个京城都听说了这件事儿,实在是宁安侯府的聘礼给的太多、太贵重了,据那些看热闹的人后来所说,光是礼单就唱了有半个时辰,抬进郁府的箱笼都差点没地方摆了。 许多人在听说了这件事儿后,既惊讶又羡慕,当然也有不少人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 其中最为破防的,还要数吴茹了。 马球会结束之后,吴茹是和郁兰泽一起走的,她也是亲眼看到封修然亲自送郁怡歆的。 她以为挑动的那些贵女们对郁怡歆厌恶,会趁机在马球会上对她出手。 结果事情的发展过程虽然是按照她的想法来的,可结果却是完全相反。 那些想找郁怡歆麻烦的最后都倒了霉,尤其是那个什么严小姐,真是惨的不行。 吴茹惊讶之中更是失望的不行,同时还有那么一丝丝庆幸。 她没有亲自和那个郁怡歆对上,否则倒霉的怕就要换成她了。 当然,她没有自己找上郁怡歆,也是因为她的性格使然,她不敢! 可是越是如此,她心里便越是难受! 回到家后也是闷闷不乐的。 她以前便在吴泰面前隐晦地表示过自己喜欢封修然的意思,可惜她既没机会也没胆量自己去找封修然,便希望哥哥能够帮她。 可是她并不知道,吴泰心里其实并不看好她和封修然。 封修然的名声那么大,吴泰又岂会不知? 同样他也对自己这个妹妹的性子知之甚深。 他并不认为妹妹嫁给封修然会幸福,因为她压根儿就拿捏不住封修然。 相反,以她妹妹的恋爱脑程度,以及懦弱的性格,必定会被封修然吃的死死的。 为了她这个妹妹,他吴泰必定要站在宁安侯府这一边,可是他却是个聪明人,早就看出来了宁安侯府隐藏在繁华背后的危机。 别看皇帝好像十分宠爱封修然,可是宁安侯府这些年来的日子却并不好过,那些隐晦的打压与戒备,别人看不看的出来不好说,吴泰却是隐约看出来了几分的。 很显然,这是皇帝对宁安侯府起了戒心。 而他吴泰偏偏走的也是军功这条道,这次他被破格提拔,背后又何尝没有皇帝想要培养他的目的? 说的不好听些,他其实就是皇帝准备磨练的刀剑,那么他将来将要对阵的又是谁? 在这种情况下,皇帝又怎么可能允许他和宁安侯府联姻? 只要他今天敢把自己的妹子嫁给封修然,明天他就得被从位置上撸下来! 吴泰是非常疼爱这个唯一的妹妹,可是这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装作没看出来妹妹的心思。 他是不可能和宁安侯府来往的。 为了让妹妹不要吊死在封修然这一棵树上,他也是费了一番心思去为妹妹物色合适的对象的。 还别说,他还真为吴茹挑选到一个不错的人选,就是名声不下于封修然的齐三公子。 在吴泰看来,齐三公子最起码是个读书人,读书人知书明理,性格温和,最起码不会欺负吴茹。 而且齐三公子洁身自好,可不像封修然一样,名流的名声整个京城传的到处都是。 以她妹妹的性子,将来怎么斗得过那些小妾? 所以还是嫁给一个不好女色的读书人更合适一些。 吴泰倒是没有考虑齐家愿不愿意和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小武官结亲,在他看来,齐学士是皇帝的人,他也是皇帝看重的人,他们两家结亲,应该也是皇帝乐意看到的。 可惜,他才刚在吴茹面前提了提,就被妹妹打断了。 这丫头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邪,满心满眼的就只有那个封修然。 吴泰实在是疼爱吴茹这个妹妹,并不想逼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儿。 他觉得,或许是吴茹没有见过齐三公子,没和他打过交道,所以才会对他如此排斥。 那不如便给她个机会,让她亲眼见一见齐三公子,说不定她就会改了主意呢。 不得不说,他这想法倒是和宁安侯的想法差不多。 也是因此,吴泰才没有反对吴茹去参加那天宁安侯府的马球会。 因为他已经打听清楚了,那天那位齐三公子也会去。 吴泰自己没去,当然是他不方便出现在宁安侯府的地界儿,可他还是很关注马球会上所发生的事情的。 结果,他所希望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吴茹压根儿就没和齐三公子说过话,反倒是因为亲眼看到了封修然是如何对郁怡歆的,伤心绝望之下,哭着回了家。 第59章 吴泰的无奈 宁安侯府的马球会最后草草结束,是因为马球会上出了大意外,那位名满京城的左相之女严小姐不幸在马球会上受了重伤。 听说造成这位严小姐受伤的那两位小姐的家人,当天就急急忙忙地带着重礼去左相府上门赔礼去了。 只是左相实在太生气了,将人都赶了出去,弄得那两家人惶恐又焦急,正四处找能和左相府说得上话的人从中说和。 当然,那天的马球会上人那么多,又受到许多人的关注,所以马球会上发生的事情传的是快了些,而且传开的也不只是严小姐受伤这一件事儿,还有其他一些似乎不那么起眼的小事儿。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竟然不是严小姐受伤,而是宁安侯世子似乎对那位传说中的郁二小姐的重视程度超出人们的想象。 如此一来,吴泰就更加不可能让自己的妹妹再继续执迷不悟下去了。 他甚至还暗自在心里庆幸,封修然已经有喜欢的女子了,这样他也有理由劝解妹妹,让她放弃封修然了。 可是,让吴泰头疼的是,当妹妹知道封修然已经正式向郁怡歆下了聘之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起来。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只是妹妹一时接受不了,等过两天她想开了就好了。 谁知道吴茹她就是想不开! 她茶饭不思,也不说话也不理人,整天不是发呆就是暗自流泪,没几天就把自己折腾的形销骨立。 吴泰希望她能自己想明白,可现在看来她不但没想明白,还钻了牛角尖,最重要的是再这么继续下去,她这条小命儿怕是都要不保了。 吴泰急了。 可他也没少劝说开解,吴茹却完全没有反应。 实在没办法了,吴泰只好哄她,说他会想办法的,让那个郁二小姐嫁不成封修然。 就是这么一句话,吴茹终于有了反应,然后便抓着吴泰哭着逼问。 吴泰只是为了哄他妹妹随口一说罢了,现在被她逼问,自然也不能说他只是骗她的了。 好不容易才有了反应,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吓人模样,吴泰又怎么敢让她再失望。 吴泰只能认真地思考这件事儿。 他不能,也不想将妹妹嫁给封修然,但却可以让封修然娶不成亲! 这件事儿办起来的确有些难处,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只要封修然还没娶亲,吴茹就还有一线希望。 他再慢慢想办法,如果妹妹实在是非封修然不嫁,那么为了他这唯一的亲人,他也只能选择走一条更加艰难的路了。 皇帝或许不会允许他和宁安侯府联姻,却不代表他的儿子也不允许。 如果能同时拉拢到自己和宁安侯府的势力,那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他就不相信那些皇子们会不明白。 强有力的军方势力,可能会令皇帝忌惮,同样也可能会令皇子们垂涎。 当然,这只是他最后的选择。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挑选一条平坦又顺畅的道路了。 为了安抚住吴茹,吴泰不得不将他刚刚才想到的办法说出来。 “要是那个郁二小姐出了事儿,比如失踪或者死了,那不就嫁不了人了吗?” 不得不说,吴泰此人是个心狠手辣的。 吴茹在听到自己的哥哥说出如此可怕的话之后,先是一呆,等她反应过来哥哥这句话里的意思时,脸色顿时一白,眼中也闪过几分不忍。 可是一想到封修然,她眼中的不忍便很快地消失了。 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又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把脸扭到一边小声道:“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只是想要嫁给宁安侯世子而已,哥哥你会帮我的对吧。” 吴泰眼中闪过无奈之色,脸上却露出笑容道:“对,哥哥会帮你的。那你是不是也该听哥哥的话?” 吴茹知道自己这几天来的表现让哥哥担心了,连忙对他撒娇求饶,并且再三表示自己会乖乖听话的。 吴泰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连忙让人将备着的补品端了上来。 吴茹听话地吃掉了,然后便催着吴泰赶紧去忙。 为了让他放心离开,她还立刻躺进了被窝里,表示自己困了,要好好休息休息。 吴泰自然知道她在急什么,也不说破,交待了丫环婆子们好好照顾她之后便离开了。 与此同时,将军府里,玉淑郡玉正坐在叶白的屋子里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瞅着叶白不知道在想啥。 叶白托着下巴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玩着一块玉佩。 她的眼睛盯着玉佩,实则早就神游天外了。 玉淑郡主看了半天,大概也是看出来她在走神,终于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叶姐姐?” “嗯?” 叶白回过神来,抬起头疑惑地看她。 “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 玉淑郡主悄悄翻了个白眼,用力咬了一口点心一边咀嚼一边道:“没想什么?没想什么你都走神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是在想封修然对不对?” 听到玉淑郡主提起封修然,叶白歪了歪头又看了一眼玉淑郡主,最后一翻手将玉佩压在掌下然后把下巴垫在手背上有气无力地说:“知道你还问。” 玉淑郡主笑了笑,也学着她一样趴在桌子上,与叶白脸对脸。 “我就知道你心里肯定不痛快。不过现在封修然那小子都已经把聘礼都下了,你再想也无济于事儿。” 看到叶白一瞪眼似乎想发作,玉淑郡主连忙直起身子做了个后仰的动作连声道:“等等,等等!叶姐姐你先别急着动手,我可不是要故意说这些话气你,我就是觉得这么些年了,封修然那家伙都没发现你的好,大概是你和他真的没这个缘份。” 叶白刚才是真的想动手教训教训这个口无遮拦的丫头的,不过此时听到她这么说,倒还真的没再动手。 她叹了口气,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玉淑,你说封修然怎么就看不上我呢?难道我长的不好看吗?” 想了想郁怡歆的长相,她忽然又泄气似的吐出一口气道:“好像我长的还真比不过郁怡歆那个家伙。” 听到郁怡歆的名字,玉淑郡主心中一动,然后安慰道:“叶姐姐说什么呢?那个郁二小姐固然是个美人儿,但是叶姐姐也不比她差啊,更重要的是,她就算长的再好看,单只出身低微这一点就没法和叶姐姐你相比!” 第60章 放下 玉淑郡主早就发现,叶白似乎对那个郁二小姐特别宽容。 她不能确定这是叶白要放弃封修然了,还是和她一样,被郁怡歆的容貌和气质所吸引,以至于对她狠不下心,所以才没有找她的麻烦。 如果换另外一个人,肯定不会有第二种想法,但谁让玉淑郡主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呢? 马球会上,封修然是如何对郁怡歆的,没有人比她看的更清楚。 也或许是她对封修然少了那份倾慕,反倒对郁怡歆产生了极大的好感,所以才更能体会到封修然的用心。 所以她私心里是希望好友不要再继续追逐封修然了,因为无论她付出多少,封修然都不会给予她任何回报。 以前她也不是没有劝说过叶白,毕竟她有时候也有些看不下去,觉得叶白傻,觉得封修然不识好歹。 可是,叶白有她自己的道理。 她说,封修然现在不喜欢她,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喜欢她。 她觉得封修然大概还没开窍,不知道女子的好,只要他一日没有喜欢上别人,那她就会有希望。 作为叶白的好友,玉淑郡主是知道叶白私下里几乎将那些和封修然传出过绯闻的女子都调查过一遍的。 有一些刻意想和封修然拉上关系做的过份的,还被她当众警告、羞辱过。 这也是玉淑郡主担心叶白会找郁怡歆麻烦的原因之一。 可是令她奇怪的是,叶白对待郁怡歆的态度居然是无视! 她不相信叶白没有调查过郁怡歆,那么她的这种态度就很奇怪了。 直到宁安侯府去郁家下聘,她才隐约有了一些猜想。 莫非,叶白也看明白了,封修然对郁怡歆是动真格的,他终于有了喜欢的女子,并且为了迎娶她费尽了心思! 曾经,玉淑郡主觉得封修然有些不识好歹,连叶白这样的女子都看不上,可她也知道封修然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 从头至尾封修然都没有模棱两可地给过叶白任何可能产生误会的态度。 是叶白一直追在封修然身后,弄得他后来都要躲着叶白了。 如果从封修然的角度来说,其实叶白一直都在给他带来麻烦。 如果换成有个男子经常对自己纠缠不休,玉淑郡主保正早就让人将他打断腿了。 当然,以叶白的身份,谁也不敢这么对她,可也不能否认封修然对她已经足够宽容了。 她觉得叶白自己肯定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所以,她是在知道了郁怡歆不是那些和她一样,只是单方面喜欢封修然,而是是封修然真正喜欢、放在心上的人,才没有羞辱郁怡歆? 那么,她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身为好友,玉淑郡主其实很希望叶白能和自己一样,早一点看清这个世道。 为什么要嫁人呢? 他们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凭什么女人就不可以? 好在她的身份足够尊贵,勉强也可以活的恣意。 只要她不在意他人的非议,她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 她觉得叶白也可以像自己一样,那么为什么还要死心眼地去追逐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呢? 他封修然不就是长的好点吗? 这世上长的好看的男子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像她,就连身边赶车的车夫,都是英俊的少年郎。 玉淑郡主一直觉得只有自己这么一个清醒的女子实在是太孤单了,要是叶白也和她一样,那以后就可以一起玩儿了。 一想到那样美好的未来,玉淑郡主就更想将脑子不清醒的好友唤醒了。 叶白毕竟和玉淑郡主是好友,很了解她是什么德行,不过是几句话,还有她脸上那似曾相识的表情,她便明白了玉淑郡主心里在想什么。 叶白叹了一口气,承认自己这次是真的要放下了。 “当我看到封修然看着她的眼神时,我便知道该放手了。他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我,当然,也没看过除她之外的任何女子。就像一件珍宝,人人都想要,可如果是无主之物,那我定然是要拼尽全力地去试试,看能不能抢到手。可若是已经有了主人,那我也做不到横刀夺爱。” 玉淑郡主暗自翻了个白眼,觉得叶白这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毕竟,封修然可是个人,不是一件死物,不是她想抢就能抢到手的。 但是,为了好友的面子,她自然是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还要点头表示认同。 京城里不知有多少女子因为封修然往郁家下聘的事情而或是心伤,或是心死。 有人决定放下,有人却仍旧不肯死心。 郁怡歆对这些偶有耳闻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一边对未来充满期待,想象着这一世自己终于能够以妻子的身份站在封修然的身边,再也不用担心别人用鄙视的目光看待自己。 一边又想到郁鼎肯定会以岳父的身份想办法从封修然身上获得好处。 她恨郁鼎! 恨郁家的每个人。 她巴不得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好下场。 又怎么会愿意他们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得到好处? 可是,一个孝字压下来,她和封修然至少在表面上还不得不敬着他。 她不甘心! 所以她的心情其实并不如郁兰泽所以为的那么好。 郁怡歆是在自己的院子里见到郁兰泽的。 她知道这段时间里郁兰泽和吴茹在背后做了些什么。 但是她却没有戳破,仍然笑眯眯地把郁兰泽迎进了自己的屋里,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和她说话。 “三妹妹好久没来我这里了,没想到今天倒是有空。” 郁兰泽最近忙着和吴茹一起研究怎么阻止郁怡歆嫁给封修然了,自然没空花心思哄她了。 如今尘埃落定,自己和吴茹的所有努力居在都是白费,吴茹难过的不行,郁兰泽心里又何尝好过了? 前几天吴茹病了,连她也不肯见,今天难得的主动派人来请她,她去看望过吴茹之后,回来便找上了郁怡歆,自然也是有目的的。 “二姐姐这是生妹妹的气了?妹妹这不是觉得姐姐这段时间肯定有事儿要忙嘛,毕竟姐姐将来是要嫁进宁安侯府的,以前准备的那些嫁妆啊什么的肯定要和父亲亿们重新商定了,还有姐姐的嫁衣,以前因为时间紧,梁家又是商贾,所以交给下人们制作也没什么,可是现在不同了,姐姐不得亲自绣嫁衣。” 想到这些天来,郁鼎和娄夫人为了郁怡歆的嫁妆犯愁,郁兰泽又酸又苦。 第61章 郁兰泽的建议 郁怡歆即将嫁入宁安侯府,那郁鼎就不能再按照原本的打算来敷衍了,哪怕现在的郁府正是拮据的时候,也得想办法给郁怡歆凑一份像样的嫁妆,不然的话,宁安侯府定是会小瞧了郁家,以后他再想在封修然面前摆岳父的谱怕是人家也不灵。 好在宁安侯府送来的聘礼不少,郁鼎倒是没想着要留下一部分,他只要再添点,到时就能保住体面。 退掉梁家的亲,郁鼎需要拿出二十万两白银,再想给郁怡歆准备嫁妆就实在是力不从心了。 郁鼎没办法,自然不会忘记苏家。 可是自从苏雪兰死后,郁鼎再想从苏家拿银子,就不得不借助郁兰泽了。 郁兰泽还需要郁鼎的支持,自然不好拒绝,可是她心里又不情愿,所以虽然嘴上答应了,实际行动上却是一直在拖着不办。 她见不得郁怡歆好。 不过,想到吴泰对她说的那些话,郁兰泽看向郁怡歆的目光又带上了几分嘲讽与怜悯。 是的,今天她去看吴茹的时候,吴泰居然请她单独谈了会儿话,虽然他只是拜托她这一两天想办法让郁怡歆去金山寺上香,但是郁兰泽还是起了疑心。 郁怡歆和吴泰可没什么交情,好好的为什么要让她去金山寺呢? 再联想到吴茹生病的原因,以及今天见面时吴茹那躲闪的眼神,以及偶尔的失神,郁兰泽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为了证实这个猜想,她试探性地在吴茹面前抱怨了郁怡歆几句,然后说她现在几乎将那些喜欢封修然的小姐贵女们都得罪了,说不定有那手段厉害的就会找她的麻烦。 她假装是随口一说,实际上却在暗中观察着吴茹的反应。 结果吴茹当时脸色就变了,就连说起话来也结巴了起来,显然是有些心虚的。 郁兰泽顿时心中便有了数。 她不知道吴泰到底打算怎么做,但却肯定那天的金山寺会有一个陷阱在等着郁怡歆。 郁怡歆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痛快地答应了吴泰的请求。 郁怡歆一次次打破自己对她的认知,已经足以引起她的忌惮了。 既然有人要对付她,那她便顺水推舟一把,至于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那就不关她的事儿了。 “二姐姐,如今你都要嫁人了,是不是也应该告诉你姨娘一声?” 郁兰泽见郁怡歆抬起头看她,笑了笑又说:“去年你不是还去金山寺替你姨娘做了几天的法事吗,听说你还替她点了长明灯,我想你要嫁人了,这么大的喜事儿,是不是这两天找个时间再去趟金山寺,也好让你姨娘放心。” 郁怡歆静静听她说完,眼中露出沉思之色。 郁兰泽还真是提醒了她。 前世她等于是被卖给了杨元青,那时的她惶惶然无措,因为对未来的不确定,还有对自己被许给一个商贾的委屈,她压根儿就没想起过她娘,自然也没有祭拜过她。 待到后来,她的日子也并不顺心,自然也不愿意让地下的亲人替她难过。 但是现在不同了啊。 她将要嫁的人是封修然! 他年轻英俊、身份贵重,最重要的是对她一往情深。 这样的夫君,想必她姨娘也是满意的吧。 郁兰泽见她有些走神,连忙将她唤醒。 “二姐姐?二姐姐,你醒醒。” 郁怡歆淡淡一笑,对郁兰泽道:“三妹妹说的是,我的确应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姨娘一声。” 郁兰泽顿时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答应吴泰的事情总算完成了。 “那你打算哪天去?我觉得你明后天就应该去。” 郁怡歆目光微闪,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 郁兰泽似乎对她去不去金山寺过于上心了些。 郁兰泽打了个哈哈道:“我这不是怕你一下忙起来又忘掉嘛。而且,早一点告诉你姨娘,你姨娘不就能早一天开心?” 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郁怡歆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明天去吧。” 郁兰泽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也没了继续留下来的心思,随便聊了两句,便以不打扰郁怡歆备嫁告辞了。 郁怡歆也没有留她,只在她离开后召唤了大花和小花来交待了几句就让它们飞走了。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大花和小花又飞了回来,然后叽叽喳喳地将它们看到听到的事儿说给郁怡歆听。 郁怡歆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给两个小家伙喂了些食物之后,便让它们自己出去玩了。 她半倚在床头,想了许久。 郁怡歆写了一封信,然后掏出银哨召来了守在暗处的玉蝙蝠。 “你将这封信拿给于武,让他按照信上的要求去安排。” 戴着面具的少年接过信点了点头,转身便跳上墙头消失了。 郁怡歆站在窗前抬头望天,天边的晚霞很远,也很美。 “桑儿!” 她忽然转身呼唤。 桑儿连忙挑了帘子进来。 “小姐,怎么了?” “你去把刘妈找来。我打算明天去金山寺上香,顺便也将我定婚了的喜事告诉娘。” 桑儿一听,笑着道:“是,奴婢这就去找刘妈。” 自家小姐能够嫁给宁安侯世子,可比嫁给一个病秧子的商贾之子要好多了。 这样的大喜事儿,当然应该告诉姨娘一声。 很快,刘妈也笑着进来了。 郁怡歆便让她和桑儿收拾准备,明天一早便能出发。 第二天一早,郁怡歆便带着桑儿和刘妈一起出了门。 因为昨天晚上郁怡歆去找了娄夫人报备,所以大牛早早地便将马车准备好了。 现在的郁怡歆,在郁府的待遇可是和以往不可同日而语的。 往日那些下人婆子们,自然也变了脸,一个个见到她都是笑脸相迎,说话更是挑好听的说。 这可是未来的宁安侯世子夫人啊,再也不是府中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小庶女了。 马车缓缓而行,出了城门往金山寺的方向而去。 就在通往金山寺的大道上,十几个彪型大汉正骑在马上慢吞吞地走着。 其中一名大汉一边啃着一只鸡腿,一边伸长脖子往前看,发现什么都没有后扭头对另一个大汉道:“大哥,到底什么时候来啊?咱们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大道上?不用躲一躲藏一藏?” 第62章 来了 被称作大哥的汉子是一个长着络腮胡子额头有着一道刀疤的男人。 他看上去大概有三十多岁的样子,是这一行人当中看起来最强壮也是最凶狠的一个。 他的马走在最前面,啃鸡腿的汉子就跟在他的身边。 此时听到他的问话,便扭头看了过去,一眼看到他那张油乎乎的脸,眼中露出宠溺之色,嘴上却说着嫌弃的话。 “你呀,大早上的,吃什么烤鸡,看看你这吃的满脸都是油的样子。”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块帕子丢了过去:“吃完记得擦擦。” 汉子接住帕子胡乱擦了擦嘴,咧嘴笑了起来:“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喜欢吃烤鸡,别的我吃不饱。” 另外一个脸颊上有着刺青的光头汉子也大笑了起来:“要不是虎子你太能吃,军中养不起你,大哥早就带着你跟着将军去从军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众人,又看向被称作大哥的络腮胡子,道:“虎子你和大哥可和我们不一样。我们都是犯了事儿的,脸上刺了青,进不得军队,只能落草为寇,你和大哥可是家世清白的良家子,要是跟着将军从了军,将来肯定能挣个前程。” 光头汉子还要说话,络腮胡子的大汉却忽然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光头汉子顿时笑容一顿然后不说话了。 虎子送到嘴边的鸡腿顿了顿,眼神有些不确定地看向络腮胡子。 “别听秃老三胡说。大哥是受不到军中的规矩才不跟将军走的。跟你没关系。” 怕他不相信自己的话,他又笑着拍了拍虎子的肩道:“落草为寇也没什么不好的。你看咱们现在的日子过的多自在?天天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比去当兵打仗的要好?” 虎子迟遗地将鸡腿塞进嘴里啃了一口缓缓咀嚼着,眼睛却死死一盯着络腮胡子的脸,似乎想要看出他说的是不是心里话。 其实,这话他也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当初将军准备随军出征的时候,几乎把所有兄弟们都带走了,留下的,不是像秃老三他们这些身上背着案子、脸上有刺青的,就是缺胳膊少腿儿身体有残缺的。 只有他和大哥,尤其是他大哥,身体健康,身手还好,脑子也聪明,将军原本是要把他俩都带上的。 可是当他听说的军中的生活很艰苦,尤其是伙食不好之后,他就不想去了。 再后来,大哥和他就被将军留了下来,然后带着秃老三他们这些剩下的人占了一座山,起了个寨子当起了山大王。 他原本还挺高兴的,谁知后来经常听到兄弟们在背后议论,说是他大哥是被他给拖累了。 一开始他还满不在乎,觉得他们在胡说八道,可是自从传来将军立功受封,还有那些跟着将军一起去从军的兄弟们也一个个都有了前程的信之后,他就发现大哥的心情似乎不那么好了。 他很懒,有大哥在,他平常并不喜欢动脑筋,可是偶尔想要动动脑筋的时候,也是可以想到一些东西的,尤其是在有人提示的情况下。 只是,他有点不愿意承认,大哥心情不好,是因为他的原因。 此时大哥虽然再次肯定地告诉了他,他并没有后悔当初的选择,可是虎子的心里还是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大哥,要不完成这次将军交待给咱们的任务之后,你就去找将军吧,以你的本事儿,跟在将军身边,肯定很快就能出人头地的。” 虎子想了想,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他将手里的鸡骨头扔掉,用帕子胡乱擦了擦嘴,然后露出满口的大牙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有这么多兄弟们在,我的日子过的快活着呢。” 络腮胡子皱了皱眉,嘴上不满地斥责着自己的弟弟,心里却不由有些心动。 就在这时,有人骑马向着他们跑了过来。 “大哥,来了!” 那人跑到近前,小声汇报。 早在看到这名骑士的时候,这些人便都催马上前了,此时他的声音虽小,却被所有人都听到耳朵里了。 众人都是精神一振,脸上全都露出了兴奋之色。 络腮胡子也顾不上和虎子继续讨论,他看着来报信的人问道:“能确定吗?可别认错了人。” “不会错的,那就是郁家的马车。我还担心认错了人,胡意装作问路的向那车夫打听了一下。那车夫一点防备之心都没,直接就说了,车里坐着的是他家二小姐。” 络腮胡子点了点头道:“那就没错了,听说将军要我们杀的人就是郁家的二小姐。” 说完他又问道:“他们有多少人,有没有护卫?” “没有护卫,听着马车里说话的声音,那个郁二小姨应该就只带了一个丫头和一个婆子,外加一个车夫,一共也就四个人。” 络腮胡子闻言,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要只是这么几个人,他们随便派几个人就能把事儿办了,哪里用得着让他们精锐尽出? 不过,心中虽然不解,但是既然是将军的命令,他们自然是要完成的。 于是络腮胡子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加快速度。 也不用商量什么计划了,以他们这么多人手,对付四个老弱妇孺,难道还需要什么策略吗? 直接压过去就是了。 再说了,这条道通往金山寺,平时虽然走的人也不多,可也不是完全没有行人,他们要办的事儿可是并不方便被人看到,所以最好是速战速决。 郁怡歆坐在马车里,忽然听到了一声尖锐的鸟鸣声。 桑儿和刘妈只是觉得这声鸟鸣声有些刺耳,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有郁怡歆在听到这声鸟鸣声后,眼中冷光一闪,微微眯了眯眼。 来了! 她心里暗自冷哼了一声。 “一会儿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不要慌张。” 郁怡歆忽然对桑儿和刘妈道。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担心会吓到桑儿和刘妈,所以想了想还是提前安抚了下她们。 “什么?” 桑儿和刘妈面面相觑。 她们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说这样的话,好像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儿一样。 第63章 失踪 郁府,兰院。 郁兰泽手中拿着话本子坐在桌边似乎被上面的情节所吸引,半天都没有翻动书页。 过了一会儿,她忽地将手中的话本子丢到了桌上,人也站了起来,然后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看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一样。 穗儿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她知道郁兰泽在等什么,她在等郁怡歆的消息。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太阳高高挂起,这个时辰了,想来二小姐现在早已经到了金山寺了吧。 自从宁安侯世子和二小姐定下亲事儿,自家小姐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身为郁兰泽的贴身丫环,她很清楚自家小姐和二小姐的关系并不好,所以,二小姐定了门好亲事儿,自家小姐其实并不高兴。 作为郁兰泽的贴身丫环,也是心腹,其实郁兰泽很多事情都是不会避着穗儿的。 可是,穗儿却发现,自从小姐看出来吴小姐喜欢宁安侯世子后,有些事儿她就开始避着自己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吴小姐面皮薄,有些话只愿意和自家小姐说。 等到宁安侯世子和二小姐的亲事儿定了之后,那位吴小姐就经常会拉着自家小姐说悄悄话了。 很多次,两位小姐都会把她们这些丫环婆子打发出去,也不知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要说。 穗儿曾经暗自腹诽过,也猜测过。 她到底是郁兰泽最亲近的人,郁兰泽也没刻意瞒着她的意思,所以她还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吴小姐喜欢宁安侯世子,非常喜欢。 可是宁安侯世子喜欢的却是二小姐。 而自家小姐则是站在吴小姐这边的。 穗儿从她的一些言行举止中就能看得出来,自家小姐其实是希望吴小姐能嫁给宁安侯世子的。 穗儿能够理解郁兰泽的想法,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希望郁怡歆嫁的好。 她一直都看不起郁怡歆。 虽然她是小姐,自己只是个丫环,但是曾经的郁怡歆在郁府的日子过得还比不上她一个丫环。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郁怡歆忽然变了。 先是自家小姐,对待她的态度与从前不同了,还在私下里叮嘱自己以后要对她态度恭敬些。 好在她被送走了几年,可是回府后虽然看着还是胆小怯懦的样子,实际上却一点亏都没吃。 再后来,她居然会被宁安侯世子看上! 穗儿心里很难受! 她也说不出那是羡慕还是嫉妒,因为无论如何,像是宁安侯世子那样的贵人,于她来说都是天边的月亮一样遥远又高不可攀。 可是郁怡歆又比她能高贵多少? 凭什么那个月亮就跳到她怀里去了? 她想,自家小姐一定和她是一样的感受,宁愿宁安侯世子娶的是别人,也不想那个人是郁怡歆!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家小姐才会帮着吴小姐吧。 穗儿觉得,虽然郁怡歆和宁安侯世子已经定了亲,也不代表着万无一失,没看她之前还和那位梁少东家也定过亲吗? 后来,还不是退婚了。 可见,世事无绝对,只看谁的手段高了。 穗儿不知道郁兰泽和吴家兄妹之间谋划了些什么,但她敢肯定一定有什么谋划。 所要针对的,就是郁怡歆。 昨天晚上,郁兰泽鼓动郁怡歆去金山寺的理由听上去很合理,可是穗儿却不相信她是好意,毕竟,她很清楚郁兰泽对待郁怡歆的真正态度。 她的直觉却告诉她,郁兰泽是在给郁怡歆挖一个坑。 可笑的是,郁怡歆没有看出来。 她今天早上还真的去金山寺了。 穗儿不知道她会遇到什么,不过不要紧,她只要等着消息就行。 终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郁兰泽连忙往门口走去,穗儿也猛地抬起了头,跟了上去。 “小姐!小姐,不好了,二小姐她出事儿了!” 一个小丫头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喊。 穗儿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个小丫头正是她们院儿里的洒扫小丫头,今天一大早便被郁兰泽打发到了前院,让她盯着看二小姐什么时候回来。 郁兰泽听到小丫头的喊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声问道:“二姐姐她出事儿了?怎么回事儿,她出什么事儿了?” 小丫头被抓的有点疼,却不敢挣扎,连忙把她看到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刚才有五城兵马司的人来报信,说是在通往金山寺的路上发现了咱们府上的马车。马车已经破了,上面还有刀砍的痕迹,马车的周围不但有打斗的痕迹,还有血迹,就是不见二小姐她们。” “你的意思是,二姐姐她失踪了?” 小丫头点了点头,道:“报信的人是来询问今天咱们府上谁去了金山寺,夫人已经派了人去请老爷回府了,也派了人去金山寺,具体怎么一回事儿,我也不知道了。” 郁兰泽终于松开了手。 她双眉紧皱,心里在想郁怡歆到底是死了还是被人掳走了。 她很想去吴家问问吴泰和吴茹。 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去。 这件事儿,她毕竟也是插了一手的。 虽然她并不知道详细的计划,也完全可能说自己毫不知情。 但是实际上,她是猜到一些的。 现在,明摆着郁怡歆出事儿了,她只能表现出着急和担心,而不是为了知道答案而去找凶手。 没错,郁兰泽觉得郁怡歆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她想了想,还是带着穗儿往主院去等消息去了。 有时候,想知道答案并不是只有一种方法。 很快,郁鼎也回来了,听说宁安侯世子得知消息后立刻便带人赶了过去。 郁鼎和娄夫人很着急,也很担心。 倒不是为了郁怡歆,而是怕坏了与宁安侯府的这门亲事儿。 又过了许久,娄夫人派去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噩耗。 “老爷,夫人,小的去金山寺问过了,二小姐她们今天没去过金山寺。根据五城兵马司的调查结果,二小姐她们应该是遇到了一伙山贼。” “山贼?” 郁鼎一拍桌子瞪着眼睛站了起来。 “简直是胡说八道。这是哪里?这可是京城,哪个山贼这么大胆子敢在京郊掳人!” 第64章 黑虎寨 京城啊,天子脚下,哪个没脑子的敢在这里占山为王?那不是在打大梁皇帝的脸吗? 但是,现在就是发生了这样一件恶性事件。 虽然事发地在城外,可那也是属于京城范围内,也难怪惊动了五城兵马司的人。 封修然赶到事发之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正在围着那辆空马车在查看,当然,以马车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都是他们仔细查看的范围。 见到封修然,现场负责查案的官员连忙上前。 现在他们也知道了这马车里失踪的人是谁了,再想想那位小姐与这们世子的关系,这名官员也觉得有些头疼。 按照现场留下的蛛丝马迹,他大致能够推断出来,那位郁二小姐,包括她身边的丫环婆子,还有车夫,应该都是被人带走了。 正如郁鼎不相信那伙人是山贼,这位官员同样也不相信。 可是他们在现场偏偏捡到了一个物件,那是一块两指宽的小铁牌,上面刻着三个字:黑虎寨! 虽然没有听说过这个什么黑虎寨,但是也能看得出来这个黑虎寨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种命名方式,妥妥的一个山贼窝啊。 再看看现场留下的那些混乱的马蹄印,还不少呢,经他们初步分析,这伙人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 能养得起十几二十匹马的寨子? 那必不是什么小寨子。 也不知道这伙人是从哪里来的,是来京城办事儿,还是只是路过? 不过怎么就那么巧呢?偏偏遇上了正要去金山寺上香的郁二小姐。 这名五城兵马司的官员没有见过郁怡歆,不过却听说过她的名声。 毕竟,宁安侯世子看上了一个小京官的庶女,还是和别人定过亲的这种大八卦,早就传得尽人皆知了。 等到后来,马球会、还有那笔惹人羡慕的聘礼,每次都会引起大家的热议,随之传开的,便是那位郁二小姐的美貌了。 在人们的口中,那位郁二小且长的美若天仙,妖媚惑人,那绝对就是妲己、褒姒一个级别的。 否则的话,又怎么解释宁安侯非她不娶的坚持呢? 这样一来,似乎也能解释黑虎寨的那些贼胚为什么会掳人了。 一定是那位郁二小姐不小心,在那些贼胚眼前露了容貌,这才引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杀才们动了色心。 想明白了这点,这位官员看向封修然的目光就多了几个可惜与同情。 那样一个绝世美人儿,落进了贼窝里,那下场还和得着说吗? 哪怕最后把人救回来,那清白也肯定没了! 以宁安侯府的门第,别说世子夫人了,就是做个婢妾怕是都会嫌弃。 不仅是宁安侯府,就是郁家,怕是也容不下一个失了贞的女儿,那位郁二小姐怕是只剩下一条死路了。 再看看宁安侯世子的着急和担忧,这名官员心中一叹,将他们发现的线索与推断都告诉了封修然。 封修然是皱着眉听的。 出乎那名官员的意料,这位宁安侯世子虽然难以掩饰心中的担忧,但是表现的却十分冷静。 他先是看了看那块铁牌,然后便叫了一个手下过来交待了几句。 那名官员在旁边听着,是让人去查这个黑虎寨的来头。 接下来,他则亲自又查看了现场的痕迹,尤其是那些貌似打斗过的痕迹。 等到他看到那摊血迹,他的脸色才又黑了几分。 那是真血。 当他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虽然有些担心,但是出于对郁怡歆的了解,觉得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的,毕竟,她暗中还有一股力量在的,而她自己的身手,一般情况下也足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但是,事实上是她失踪了。 封修然不解的同时,心里也慌了起来。 等到他亲自查看了现场之后,他那一颗心就高高悬了起来。 五城兵马司的那个官员说这是山贼做的,甚至还有证物。 可是封修然却不这么认为。 如果只是山贼,哪怕郁怡歆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也能逃掉吧,怎么可能失踪?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件事的蹊跷,或许,这不是巧合,而是一场有计划的阴谋。 他甚至猜到这件事儿会不会就是冲着他和宁安侯府来的。 封修然越想越多,越想越远。 他现在不知道郁怡歆的情况,她到底是被抓走了,还是在逃亡中。 但是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允许他再耽搁下去了。 封修然一边派了人去找郭玉成,一边带着人顺着那些马蹄印追踪了下去。 他找郭玉成,是想知道郁怡歆有没有什么交待,也就是她对这件事有没有防备,或者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至于追踪,他相信五城兵马司的人肯定也早就在做了,但他不放心,一定要自己亲自试试,哪怕他其实心里早有预感,可能什么也追查不到。 果然,封修然带人追到一条河边时,终于失去了痕迹。 那些人应该是溯水而行的,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往上游去了,还是往下游去了。 封修然只好回府,然后便动员起他能动员的所有力量开始寻找郁怡歆的下落。 郁怡歆上香遇到山贼生死不知的消息很快便被传开了。 快的封修然甚至都来不及封口。 当然,他动作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有人也希望这个消息传开。 一时之间,这件事儿成了京城的一桩大案。 一来,受害者是宁安侯世子的未婚妻,二来,这个案子发生的位置太过敏感。 甚至在第二天,就有人在朝堂上把这件事儿拿出来说,用它来打击政敌,因为这代表着京城的治安很差,说明某些官员失职。 这主要发生在太子和四皇子两派的官员身上。 他们都想将这个案子的责任扣在对方身上。 更有甚者,将之上升到了皇帝的安全问题上,趁机提出扩充军队、增加军费的建议。 当然,也有人自告奉勇,打着为君分忧的旗号,主动介入案件的调查之中,就比如吴泰。 总之,京城之中再一次风声鹤唳起来。 但真正担心郁怡歆安全的人却没有多少。 更多的人是幸灾乐祸。 他们很清楚,经此一事儿,那个郁二小姐不管是生是死,都不可能再嫁给宁安侯世子了。 第65章 她怎么样 吴茹很高兴。 那个郁怡歆遭了山贼失踪了? 别人可能会这么以为,吴茹却是心中有数。 什么山贼,那不就是他大哥手下的兄弟们吗? 虽然他大哥不想让她和那些人接触,所以很少在家里见他们。 但是她可是他的亲妹妹啊,对于她哥哥的事儿,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 她只是不愿意多费心思罢了,另外,她也愿意在哥哥的羽翼下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她知道,哥哥的人缘很好,结交了很多朋友,这些人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她隐约知道,哥哥手下养着一批人,这些人多多少少身上都背着点人命,所以平时不好现身人前,但是如果哥哥有什么他不方便亲自出手的事儿需要办,但凡交给这些人就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正是因为如此,吴茹才能肯定只要哥哥答应了她,就一定能帮她达成自己的愿望。 事实证明,她的哥哥做到了! 而且还做的人不知鬼不觉,所有人都以为郁怡歆是被山贼掳走了,却不知道她是被哥哥派人给处理了。 至于是怎么处理的,吴茹不会去问,她也不关心。 她只要肯定那个郁怡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人前就行了。 这样,她就无法再嫁给宁安侯世子了。 虽然,没有了郁怡歆,可能也会有别人,但是,只要她不愿意,那么无论是谁,只要她敢觊觎宁安侯世子夫人的位置,那么她就很有可能会遇到意外。 吴茹忽然非常庆幸她有个爱她的哥哥,她的哥哥还聪明又有本事儿。 她发现,自己以前真是太笨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哥哥有多强大,能为她做到多少事儿。 或许,她还可以更大胆一些? 她一直觉得哥哥赚钱不容易,所以一向以来都很节俭,却忽略了哥哥花钱虽然从不大手大脚,却也从未有过拿不出钱的时候。 甚至每次哥哥问她有没有钱花,要给她零花钱的时候,都是她主动推拒掉的。 如果,哥哥的那些手下是山贼,那岂不是说,他们做的是无本买卖? 那他又怎么会没有银子? 是了,那些银子的来历可是见不得人的,哥哥自然不能大剌剌地拿来用了。 吴茹在想明白那些山贼和吴泰之间的关系之后,她首先是觉得兴奋,觉得她哥哥真厉害。 而不是感到害怕,觉得她哥哥暗地里竟然是在做杀人放火的勾当。 这个平时表现的像小白花一样单纯善良的女人,此时只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激动。 她好像忽然之间想明白了一件事儿,哥哥的这些力量,也相当于是她的力量。 有了这些力量,她就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没底气,害怕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 就像这次郁怡歆的事儿,她希望她消失,她就消失了。 接下来,她要嫁给宁安侯世子,是不是也可以计划了? 吴茹一直觉得自己缺少机会,宁安侯世子可能都没记住她。 那要是她有更多的机会出现在他面前呢? 甚至,如果发生一些意外让他不得不娶自己呢? 现在的吴茹觉得哥哥是万能的,只要他愿意,一定能制造合适的机会让她名正言顺、顺理成章地嫁入宁安侯府。 这个念头在吴茹的心里像野草一般疯长,将她的脑袋塞的满满的。 吴茹实在忍不住了,就跑去找吴泰,希望他能帮她。 兴奋中的吴茹并没有察觉此时的吴泰心情并不好。 因为他在面对这个唯一的妹妹时态度一向温和。 只是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 吴泰耐着性子听完妹妹的诉求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按压住心中蓬勃的火气。 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然后努力安抚住妹妹,劝说她现在不是时候。 “你想想,那个郁怡歆才刚出事儿,宁安侯世子现在肯定没有其它心思?” “可是,这不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吗?” 真难得,自己这个恋爱脑妹妹还能想到这一点。 “是,但也有可能会被迁怒,他现在的心情可不好,你怎么都要等一段时间,等这件事儿被淡忘才好。” 吴茹心中不甘,但是又觉得哥哥说的对。 好容易将妹妹哄住,吴泰劝慰了一番,让人将吴茹送回去,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吴泰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他把管家叫来,问他:“还没有消息吗?” 管家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摇了摇头道:“没有。我让人去了约定的地方,并没有见到大龙他们,留下的人说,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了,但是出去后就再没有回来过。” 他迟疑了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你说他们会不会出事儿了?” 吴泰皱着眉没有说话。 他也在想这个可能。 按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他对大龙他们的武力有着足够的信心。 目标不过只有四个人,还是些老弱妇孺,只有一个车夫,也只是个普通人,绝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更何况,为了保险,他还专门交待让大龙多带些人。 没道理会失手的。 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大龙他们没有传回消息来? 他原本是让他们将人杀了,制造出郁怡歆路遇流贼的假象。 后来得到的消息却是人失踪了。 大龙那些人绝不会不听他的命令,那么事情一定是出了意外。 果然,失踪的不只是郁怡歆主仆,就连大龙他们也没了消息。 吴泰的心里生出了不安。 所以他才主动提出调查这个案子。 吴泰没有回答管家的问题,只是让他去安排人手,他要去调查案件。 封修然将郭玉成堵在了食家庄。 “她怎么样?” 他开门见山。 之前他已经派人来询问过郭玉成了,只是郭玉成却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却又说要见他。 等到见到郭玉成,封修然那提在半空的心稍稍有些回落。 因为郭玉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焦急。 如果郁怡歆真的出了事儿,他不相信郭玉成会是现在这样的表现。 果然,听到他的询问后,郭玉成将他请到了后面的休息室内。 “世子不用担心,小姐她没事儿。” 郭玉成小声道。 第66章 允许 西城别院,桑儿正红着眼睛在为郁怡歆的胳膊上药。 刘妈则是在收拾着屋子里的东西。 她们是第一次来这里,又是在受到惊吓的情况之下,所以还有些惊魂未定。 好在一路上郁怡歆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大妈和她们讲了一遍,让她们不那么害怕。 “小姐,我们以后真的不回去了吗?” 桑儿包扎好了伤口,小心地将郁怡歆的衣袖放了下来,抬头问道。 她是真的没想到好好的,居然会有人来刺杀小姐。 要不是小姐的身手好,再加上突然出现了许多戴着面具的少年帮忙,她们恐怕就要死在那些凶神恶煞的人手中了。 就算如此,为了保护她和刘妈,小姐的胳膊上还是中了一刀。 郁怡歆见桑儿的脸色还是苍白的,眼中的惊恐之色也没有完全褪去,不由有些怜惜。 她知道桑儿是被吓着了。 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到如今,她原本的计划已经完全变化了。 原本,她是想先摆脱郁家,然后再想办法复仇的。 倒不是她太能忍,而是实力不允许。 她刚重生的时候,无钱又无人,最先要解决的是她们的生存问题。 后来,她的身边有了于武,可是于武要负责她们的安全问题。 再后来她让于武开始培养玉蝙蝠,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得用的。 等到玉蝙蝠能用得上的时候,她的生意规模也在快速扩张,同时也需要更多的力量来护卫。 可就算是如此,郁怡歆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派人去查找吴家兄妹。 她也想过趁他们羽翼未丰之际,就将他们扼杀。 但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前世她虽然死在了吴家兄妹的手里,对于他们的了解程度也不深,至少,她就不知道吴泰早在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一股暗中的力量了。 郁怡歆也是在得到铩羽而归的玉蝙蝠的回报之后,才知道吴泰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人心思诡谲,远超常人。 或许是因为早早地便没了父母,经历了人情冷暖,见多了唯利是图,所以在他的心中,除了相依为命的妹妹吴茹之外,其他人都只是他能利用的对象。 吴泰很聪明,胆子也很大。 他擅识人心,能言善辩,能够很快获取别人的好感与信任,所以他结交到不少好友,这些人三教九流,哪个阶层的人都有。 有些人,是能够摆在明面上增加自身分量的。 也有些人,是藏在暗中做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的。 郁怡歆没料到吴泰的手上有这种人,所以她的尝试失败了。 但同时也给刀提了个醒,让她不得不重视起吴泰来。 可就算是如此,有时候事情的发展也会超出预料。 就像这次。 当郁怡歆察觉到郁兰泽的不对劲后,她便让大花小花去盯着她,最后跟着她派出去送信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了吴泰身上。 她已经做出了安排,甚至因为发现了这个阴谋之后,她还想趁机灭了吴泰手下的这股暗中的力量,同时来个金蝉脱壳,顺势脱离郁家。 她实在是不想让郁家与宁安侯府沾上关系! 一个孝字压在头上,很多时候她不得不顾着郁家。 可她知道郁鼎这个蠢货在找死,他选择了四皇子站队,却不知道四皇子是最早出局的一个。 到时候,不管他是在政治斗争中被辗压成泥,还是在四皇子死后被清算,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不想受牵连,更不想救! 更何况,她更想亲自动手毁了郁家! 如果是按她以前的计划,等她“嫁”人之后,找个机会与郁家失去联系,然后再暗中动手慢慢收拾郁家。 可是现在,她却要嫁给封修然了。 那么她就不得不考虑到自己的所做所为会不会影响到宁安侯府了。 当她察觉到郁兰泽和吴泰兄妹暗中勾结想要算计她的时候,她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或许她可以借此死遁,断绝与郁家的关系。 她传信给于武,让他安排了大量人手,谁知吴泰手下的那些人竟都是些亡命之徒,而且身手还不错,差点就让他们之中有人逃掉了。 虽然最后那些人还是全都留下了,但是玉蝙蝠也不是没有损伤,就连郁怡歆都受了伤,可见这些人的凶悍。 “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门外传来于武的声音,郁怡歆连忙让他进来。 于武先是关心了一下郁怡歆的伤,听到她说无碍之后便也没有多问。 他是一个杀手,受伤是家常便饭一样的事了,所以也不觉得郁怡歆那点伤有多么的严重。 “那个活口醒过来了,小姐要不要亲自审问?” “不必了,问问他们的据点有哪些,尤其是他们和吴泰之间来往的证据有没有。” 这些人几乎个个脸上都有刺青,一看便知是逃走的囚犯。 这种人是见不得光的,能让他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想想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再加上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黑虎寨的牌子,这些人的身份也就很明显了。 吴泰是官。 如果能有他和山贼勾结的证据,那他这个官恐怕也是当不了了。 一旦他失去了这层官皮,那么郁怡歆再想要对付他就要容易的多了。 于武答应了一声。 “小姐,还有一件事儿。郭掌柜来了,还将宁安侯世子也带来了。” 郁怡歆和封修然定亲的消息传的满城皆知,于武自然也是知道的。 所以当他知道封修然来了的时候立刻便来通报了。 那一位,可是他未来的男主人呢。 郁怡歆听到封修然来了,微微扯了扯嘴角吩咐道:“你去将他带来见我。” 说完她便挥了挥手让桑儿和刘妈先退下了。 封修然被郭玉成带到别院的时候,心里是有些惊讶的。 这座别院挺大,但这不是他惊讶的原因。 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从他进入这个院子之后,明明看不到一个人,可是他的感觉却告诉他有很多双眼睛在警惕的盯着他。 这代表着这座别院的暗中隐藏着不少人,而且这些人还都不是普通人,而是身上有功夫的武者。 想到他来这里的目的,封修然隐约能够猜到,这里或许就是郁怡歆最大的秘密。 而他现在,被允许接触、了解了。 第67章 辛仪玉 封修然见过于武,当初于丹还帮他找回了印鉴。 后来也曾在玉公子身边见到过戴着面具的于武,虽然觉得他身形有些眼熟,但也只是心存疑惑罢了。 等到知道了玉公子就是郁怡歆之后,自然也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此时见到于武,封修然心中更加笃定,同时心中热切,他觉得,或许今天郁怡歆愿意告诉他一些东西。 于武并没有和封修然多说什么,但是封修然一身的尘土,显然之前一直在奔波。 于武也能猜得到他在奔波什么,郭玉成偷偷地告诉过他,这位宁安侯世子知道小姐出事儿后有多着急。 如今亲眼见到,虽然面上颇为沉稳,看不出多少着急与担心之色来,他心里却仍然觉得颇为满意。 能够找到这里来,足以证明他的用心了。 都找到这里来了,如果还不知道小姐安好,那就是个笨蛋了。 于武不觉得自家小姐会看得上一个笨蛋。 将封修然带到郁怡歆休息的院子里,于武敲了敲房门,听到里面传来郁怡歆的声音,这才推开门然后示意封修然进去。 封修然也听到了郁怡歆的声音,连忙快步走了进去,就看见郁怡歆正站在桌旁看着他微笑。 “怡歆!” 明明心中早有猜测,可是真到了亲眼看到郁怡歆好好的出现在眼前,封修然还是没能控制住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他大步冲到郁怡歆面前,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真好!你没事。你吓死我了……” 封修然的下巴搁在郁怡歆的肩膀上,嘴里喃喃低语,那声音还带着一丝微颤。 郁怡歆被他用力地箍在怀里,差点让她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她的一条胳膊还受了伤,被他这么一弄,顿时疼痛难忍。 郁怡歆口中发出一声轻哼,眉毛微微皱起。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是想到封修然之所以会这样也是因为担心她,于是便咬着牙忍了下来。 罢了,还是先安抚一下这个男人吧。 她正想开口安慰,封修然却已经松开了她,然后双手抓着她的肩膀上下查看:“你受伤了?在哪里?” 郁怡歆刚才那一声痛哼虽轻,但是封修然还是听到了。 郁怡歆一怔,然后展颜轻笑,正想说话,封修然已经发现了她袖子上渗出来的一点血迹。 他脸色一变,连忙掀起她的袖子,就见光滑白嫩的手臂上被缠了几圈白布,上面隐隐有血迹渗出。 郁怡歆低头一看,心中暗叹。 “一点小伤,刚才桑儿已经上过药了。你不要担心。” 封修然这时也明白了刚才是自己太过激动,拥抱郁怡歆的时候不小心正好挤到了伤口处。 他心中不由一阵懊恼和自责。 “对不起。” 他低声道歉,看着郁怡歆的眸中满是心疼。 郁怡歆摇了摇头,拉着他坐下,温声道:“这也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 封修然抿了抿唇,想着回去后就让人给她送补品过来。 不过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先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封修然看着郁怡歆,将他知道的东西全都说了出来,包括朝堂之上众人的反应,还有吴泰主动要求破案,以及郁家人以为她死了,现在府上一片哀戚混乱的情况。 郁怡歆一开始还微笑听着,当她听到吴泰主动提出要求破这个案子时不由轻挑了下眉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而在听到郁家的哀戚与混乱,尤其是郁鼎夫妇以为她死了的时候,她的眼神泛着冷色,就连唇角也挂上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封修然察觉到了郁怡歆的这些异常表现。 他知道郁怡歆和郁鼎之间没多少父女之情,但也不会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恶劣到伊视的地步,至少郁鼎不会希望她出事儿。 可是现在看到郁怡歆的态度,尤其是在她出事儿之后没有回家,而是悄悄地藏在这里这种行为就颇为耐人寻味了。 郁怡歆看着封修然。 他也正默默地注视着她。 她知道他在等她一个解释。 而她让郭玉成将他带到这里来,就是要给他一个解释。 “宁安侯府恐怕无法和郁家结亲了。” 郁怡歆一开口就是让封修然瞳孔剧震的话。 他的后背挺直,嘴唇下意识地抿紧,双手紧紧攥紧,笼在宽大的袖子里。 他没有开口追问为什么,他在等郁怡歆继续说原因。 郁怡歆暗暗观察着他的反应。 表面上看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是她太熟悉他了,那每一个微小的变化,都让她清楚地感觉到了他此时的紧张。 是的,只是紧张,没有伤心与愤怒。 郁怡歆心里有些满意。 他永远相信她。 “经此一事儿,郁怡歆这个人会从这个世界消失,所以过几天你就去郁家退亲,把你的聘礼全都要回来,一件也不要留。并且,宁安侯府的少夫人出事儿,你有足够的理由迁怒郁家,谁让他们没有保护好郁二小姐呢?” 封修然挑了挑眉,听明白了郁怡歆话里的意思。 这是让他和郁家划清界线的意思啊。 “你这是想死遁?” 封修然盯着郁怡歆,又皱起了眉。 “那你以后想以什么样的身份与我成婚?” 不管是什么身份,都得嫁给他。 郁怡歆弯着眼睛轻笑起来。 “辛仪玉,一个大商贾的女儿。怎么样,你敢娶吗?” 比起京官的庶女,显然商贾的女儿出身更低。 封修然微微扯了扯嘴角,看着郁怡歆的眼神却温柔又宠溺。 这丫头,就喜欢逗他。 可是这种小问题,真的难不倒他啊。 而且,她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变成她的新名字,也太有些敷衍了。 可是怎么办,觉得她真的好可爱呀。 “我怎么不敢?无论你是什么出身,都不会成为阻碍我们成亲的原因。” 封修然温声道,这样的表白,听在郁怡歆的耳中格外的动听。 郁怡歆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想了想,她将这些年来她在郁府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讲给封修然听,还有她小的时候,她姨娘是怎么死的,郁鼎、娄夫人、苏雪兰都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我恨他们!尤其是恨那个男人。他不但害死了我娘,还想拿我当个物件一样,用来换取利益,我又怎么会让他得逞?” 第68章 该算账了 第68章 该算账了 对于这次刺杀的幕后黑手,郁怡歆当然清楚是谁。 “郁兰泽突然来找我,刻意鼓动,想让我到金山寺一趟,我当时就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古怪。” 郁怡歆冷笑着道。 “所以便让人盯着她,果然见她派了人去了吴府。” “吴府?”封修然有些茫然,一时想不起是哪个吴府。 “就是那个吴泰府上。” 封修然恍然大悟,转瞬却更加疑惑了。 “你们家和吴府也有来往?” 他眉头皱起,想到这个吴泰自从立功受赏之后,在这京城里还真成了香饽饽,不少人都想结交拉拢他,甚至就连几位皇子都对他动了拉拢之心。 不过,据他的知,这个吴泰可不是那么好拉拢的。 几位皇子之中,有人端着架子,只是让自己派系的官员出面,也有的人大概是想展现自己的重视与诚意,亲自下场了。 但是吴泰却打的一手好太极,无论是对谁,都守足了礼数,言行举止谨慎又得体,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对每一位皇子都表达了他的尊敬。 可一旦涉及到站队问题,他要么是装傻,打着哈哈糊弄过去,要么就是隐讳地表达他忠于陛下也就代表着忠于他们这些皇子的态度。 总之就是既不得罪人,又不应承,让这些想要拉拢他的人都铩羽而归,偏偏还没办法怨恨他,因为他连拒绝都让人感觉到暧昧,总觉得还有拉拢的希望。 这种情况下,他们反而会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诚意还不够,付出的代价还太小。 明明年纪轻轻,却像只老狐狸一般难以对付。 这样的人会和郁家有来往? 尤其是这来往的对象还是郁兰泽,一个郁家的庶女? 郁怡歆知道他在惊讶什么,笑了笑道:“郁兰泽和吴泰的妹妹吴茹是闺中密友。” 封修然仔细想了想,别说吴茹了,就是郁兰泽,他都有些想不起来对方长什么样了。 郁怡歆忍不住想知,看他努力回想却一无所获的模样,终究是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新科状元跨马游街那天,你在茶楼遇到的,与我坐在一起的那两人,便是郁兰泽和吴茹。” 在那之后,马球会上那两人也去了,不过郁怡歆敢肯定,封修然压根儿就没留意到那二人。 封修然终于想了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然而让他感到尴尬的是,他还是没记住那两人长的啥样儿! 不过这不重要。 他也只是挑了挑眉,知道这两人是好友便罢了。 “你的意思是,这次刺杀,是你那个三妹和吴茹在背后策划的?” 他满心疑惑地看着郁怡歆问:“可是为什么?你那个三妹和你之间难不成有什么仇怨,以至于让她动了想要杀死你的心。还有那个什么吴茹,她又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郁怡歆静静看着他,半晌才轻叹一声,道:“我那个三妹只是不喜欢我而已,我相信她只是想让我吃了苦头或者出个丑,倒是未必会想要我的命。真正想杀我的,是那个吴茹。” 有了前世的教训,郁怡歆很清楚吴茹和吴泰这对兄妹的行事儿作风。 “怎么回事儿?” 封修然的神色凝重起来。 他很清楚,郁兰泽甚至她背后的郁家,就算想要对郁怡歆做什么不利的事儿,他的力量也是有限的,以郁怡歆自己的力量足以自保。 可是吴泰不一样。 他手下可是有兵的。 尤其是这次的刺杀更是暴露了他手下还握着另外一股可以为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力量。 他想不通吴茹能和郁怡歆之间有什么仇怨,毕竟就在不久前她们还坐在同一张桌上喝茶呢。 可是现在,连刺杀都出来了,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怨了。 虽然郁怡歆也是借机死遁,但是她们之间的仇怨可还没有消。 郁怡歆微笑着看着封修然,眼中的神色让封修然先是茫然,紧接着便有些莫名的心虚起来。 “和我有关?” 他试探着问。 郁怡歆唇角微勾,淡声道:“你可能没有注意到,那天的马球会上,吴茹也去了。” 那天的马球会是什么性质的? 会去参加马球会的,除了极少数像郁兰泽这种以陪伴的名义参加的外,剩下的可都是冲着封修然去的。 郁怡歆这句话一说,封修然便明白了吴茹为什么会恨郁怡歆到要杀死她了。 或许,杀死她的目的还不仅仅是怨恨,说不定还抱着杀了她好腾位子的想法呢。 不得不说,封修然想的很对。 郁怡歆敢肯定,吴茹就是这么想的。 封修然心中大怒。 同时也很是愧疚。 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那就是他连累了郁怡歆。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封修然咬牙道。 郁怡歆敛起笑容轻声道:“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她说:“刺杀我的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可还是被我抓到一个活口。我已经让人去审了,一旦拿到他们和吴泰之间有勾结的证据,想要对付他们兄妹,就容易多了。” 郁怡歆想的挺好。 只可惜这个证据却一点也不好拿。 那个被抓回来的活口,正是那名喜欢吃鸡的虎子,当时因为受伤昏迷了过去才被抓了活口,可是无论于武如何严刑拷打,他就是不肯说出吴泰来。 封修然听说了后,还亲自去审问了一番,结果这个虎子真是个硬骨头,除了咒骂与挑衅,什么都不说。 哪怕是封修然故意说了他们已经知道幕后黑手是吴泰兄妹了,那个虎子也不承认。 “什么吴泰李泰的,爷爷不认识,爷爷们就是路过,那到那小娘们儿长的好看,爷爷们看上了,想带回去当个压寨夫人。没想到那小娘们儿身边带着那么多暗卫,爷爷们栽在你手里爷爷认了,但你想要借着爷爷的嘴栽脏哪个,想都别想。” 如果有认识虎子的人听到他刚才的这些话,一定会惊讶到不敢相信。 这还是那个大大咧咧只知道吃的糙汉子吗? 居然还能知道封修然他们是想从他口里审出吴泰来。 虎子亲眼见到了他大哥被杀,所以恨极了于武等人,所以无论他怎么审,就是咬死了不开口。 等到见到封修然后,再想到他们是为了杀死他的未婚妻才落得如今的下场,自然也将他和郁怡歆也恨上了。 他以为玉蝙蝠是封修然的人,为的就是保护郁怡歆。 他一边惊讶于封修然对郁怡歆的重视,一边又后悔他们的准备还是不够充分。 他大哥死了,他也没打算活。 他希望他们死了之后,吴泰能替他们报仇。 所以他咬死了不说,还在想尽办法想要激怒封修然。 他现在是求死不得。 封修然大怒。 但他并没有因为愤怒而杀了虎子。 他最后和郁怡歆把虎子要走了,说是要拿他去找吴泰算账。 郁怡歆无可无不可。 她和吴泰之间的账,也是该好好算一算了。 第69章 所以是他太好说话了吗? 第69章 所以是他太好说话了吗? 郁家二小姐,宁安侯世子的未婚妻,在去金山寺上香的途中被山贼掳走,官府、宁安侯府、郁家连连派出人手寻找调查。 然而,十来天过去了,郁二小姐主仆四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件事儿,都说那位郁二小姐没福气,注定是进不了宁安侯府的门的。 大家都能想到,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落在一群山贼手里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有人同情,有人嘲笑,也有人心中暗喜。 不过因为这件事儿,倒是让京城以及附近的治安情况得到了一次治理,尤其是那所谓的黑虎寨。 原本这个寨子名不见经传,虽然人少,却个个都是精英,又因为他们行事谨慎,平时也很少对平民百姓们下手,倒也没有传出什么恶名,所以官府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寨子的存在。 但是这次在案发现场留下了牌子,黑虎寨便暴露在了官府的视线当中。 据说宁安侯世子不但催促着官府的人尽快找到黑虎寨,他甚至亲自带着府上的护卫调查。 终于在三天之后找到了黑虎寨的所在之地,然后也不等官兵们动手,便带人杀上了黑虎寨。 谁知,寨子里却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五只,也没能找到那位郁二小姐。 宁安侯世子一边拷问黑虎寨的山贼,一边将怒火发泄在其它山寨头上。 短短几日,几乎将京城方圆百里之内的山寨全都清扫了一遍。 听说那位负责调查案件的吴泰吴将军原本想将黑虎寨抓到的人要过去审问,宁安侯世子都不愿意给,搞的双方差点就打起来了。 还是吴泰的妹妹出面劝说,吴泰才暂时退让,但也向宁安侯世子放了话,只给他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他还不把人交出来,他就要不客气了。 很多人都有点好奇三天后宁安侯世子会不会把人交出去,也有人在好奇如果三天后封修然不交人的话吴泰会怎么一个不客气法。 更多人则是在猜测宁安侯世子到底能不能撬开那些山贼的嘴。 不过这都几天过去了,就算把那些山贼的嘴撬开了,那位郁二小姐也不知道还活着没。 若是死了也还罢了,要是那位郁二小姐还活着,也不知道被糟蹋成什么样了,恐怕还不如死了呢。 就是看宁安侯世子这疯狂的模样,失去了那位郁二小姐,他的婚事儿怕是要更加艰难了。 不过对于那些原本已经死心,放弃竞争宁安侯世子夫人的姑娘来说,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不少人如同吴茹一般,又开始蠢蠢欲动,都是抱着差不多的心思,想要趁虚而入。 三天后。 不等吴泰去找封修然,封修然主动找上了吴泰。 一见面,封修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冲着吴泰动起了手。 吴泰没有防备,很是吃了几下,被封修然打的吐了点血。 不过他到底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功夫了得,反应过来后很快便和封修然打的有来有往。 吴泰很愤怒,同时也不解。 不明白封修然为什么会冲着他来。 他可是奉了圣旨调查案件的,所有与案件有关的人或线索,都应该交到他手里,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已经都看在宁安侯府的面子上,顺着妹妹吴茹搭好的梯子让他把人以又多留了三天,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要不是他黑虎寨的人知道他的只有大龙、虎子等少数几个人,而他也有绝对的信心这些人不会把他供出来,他早就想办法把人抢回来了。 所以是他太好说话了吗? 封修然这是在蹬鼻子上脸啊。 吴泰一边和封修然打,一边质问他原因。 他手下的士兵们也都很气愤,可是再想动手,想想封修然的身份他们又都迟疑了,再看看封修然也不是一个人,身后也是跟着护卫的就更不能动手了。 于是便七嘴八舌地叫嚣着宁安侯世子仗势欺人。 封修然原本是想好好地打一顿吴泰,也算是替郁怡歆出气了。 可是打着打着,他发现这个吴泰还真不好对付。 如果不是他先下手为强,对方又没有防备,他还真的伤不到对方。 于是他见好就收,找了个时机收手后退,然后让人将一个血渍乎拉的人丢到了吴泰面前。 吴泰见他忽然不打了,也只好停手,又见他丢了一个明显被严刑拷打过的人出来,忍不住便皱起了眉。 如果消息没错的话,封修然从黑虎寨抓到的可是不止一个,现在单单丢出来这么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不过想来他做事儿不会没有原因,吴泰忍着心中怒火仔细观察那个“血人”。 这一看,他的心中便是一跳,因为他已经认出来的,那竟是虎子。 虎子可不是黑虎寨的留守人员,他可是和大龙他们一起动手然后失踪的人之一。 他这些天来怎么都找不到一点线索的人,现在却突然出现在了封修然的手中,还被他丢到了自己面前…… 啧……不会是封修然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吧? 他心中刚有所怀疑,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是虎子啊,他就是死都不会把自己供出来的。 “封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黑虎寨的人不会只有一个吧,其他人呢?莫不是你严刑逼供都给弄死了?你看看你都把人打着什么样了,就这只剩下一口气的样子,我还怎么审?” 他揉了揉自己闷疼的胸口,轻咳一声,瞪着封修然冷笑道:“而且,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明白,为什么对我动手,我便将此事报与陛下,让他来评评理,怪不得有人说你们宁安侯挟功自重、嚣张跋扈呢。我总算是见识到了。” 封修然眸光一厉,心中涌起杀意。 这吴泰果然不是好东西,这就趁机给他们宁安侯府扣大帽子了。 其心可诛! 他同样冷哼一声,道:“吴泰,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到底是我宁安侯府嚣张跋扈,还是你吴泰胆大妄为?你难道认不出此人吗?他便是当时刺杀郁二小姐的山贼之一。” 吴泰心中一跳,面上却半点异色不露。 他甚至还露出惊讶之色又看了一眼虎子,然后问道:“哦?原来封世子竟然已经抓到凶手了吗?” 第70章 退亲 第70章 退亲 封修然心里是有些佩服吴泰的。 这人的心性之强,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相比的。 从他突然动手,至丢出虎子并且出言相诈,如果换一个人来,恐怕早就露出马脚了。 可是吴泰却神色如常,表现的好像完全不认识虎子一样。 封修然心里便是一沉,预感到自己今天这么做恐怕达不到自己的目的了。 “吴泰,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这贼子已经招供,便是你与黑虎寨勾结,派他们刺杀的郁二小姐。” 封修然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白纸丢向吴泰,那愤怒的模样像是要把吴泰给吃了。 而吴泰身后跟着的那些士兵们听到封修然的话却是大哗起来。 “什么?宁安侯世子说的是真的假的?真的是将军做的吗?” “你在胡说什么?将军怎么会和山贼勾结?再说他和那个什么郁二小姐无怨无仇的,为什么要派人刺杀她啊。” “对啊,分明是那些山贼见色起意嘛,听说那位郁二小姐可是绝色,否则怎么会将宁安侯世子迷的非她不娶的。” “嘘!你小声点,要是被宁安侯世子听到你就惨了。” “我怎么了,我说的可是实话,而且大家都这么说的,难道宁安侯世子都要找我们的麻烦?” “可是宁安侯世子刚才不是说了吗,是那个山贼招供的。这可是铁证啊。” “什么铁证?你不知道这里边的道道,我三姨妈家的隔壁的王大爷家的小儿子的二姐夫就在衙门里当差,他说这种证据很好搞的,只要把人打昏,然后拉着他的手沾上印泥往供词上一按,再把人弄死,这证据不就有了,还死无对证。” “不是吧,这么黑的?我看那人都成血葫芦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活着不,莫不是这证据也是这么来的吧?” “我觉着像,咱家将军啥人品你们还不知道?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儿来?” “可是宁安侯世子也没必要故意弄出来个假证据来害咱们将军吧?他们两又没仇。” “那就是他也被人骗了……” 这些士兵们的议论声吴泰和封修然自然都听到了。 吴泰伸手接住白纸低头去看,唇角则是露出微微笑意。 封修然则是脸色黑沉,目光冰冷地看向那些还在“嗡嗡嗡”议论着的士兵们。 他们说的,他又何尝不知? 可是那个虎子的骨头太硬了,人都被折腾的只剩下一口气了,还是什么都不招。 他虽然知道事情就是吴泰做的,可是没有证据,他就拿吴泰毫无办法。 原本他是想来诈一诈,希望吴泰在慌乱之下露出马脚,可是现在看来,可能性也不大了。 果然,吴泰看完那份供词后,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封修然。 “封世子,这份供证是真的吗?真的是这人所供?这人果真是黑虎寨的人?那我要亲口听一听,看看他是如何诬陷我的。” 说着便走到了虎子身边蹲了下来。 “啧啧啧!封世子,人都被你打成这样,很让我怀疑你是在屈打成招啊。如果是这样,那不是你想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那这证据的含金量可就要大打折扣了呀。” 一边说着,吴泰一边在虎子身上摸索,突然他皱起眉站了起来,人也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瞪着封修然道:“封世子,你居然将人都打死了,一个死人,你送到我面前来又有什么用?” 他晃了晃手里的那份证据,冷笑道:“我看啊,封世子怕是中了歹人的奸计,刚才我这些部下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封世子该不会觉得死无对证了,区区一份口供就能把脏水泼到我头上吧?” 封修然一听虎子死了眉头也是一皱,连忙上前查看,结果发现这山贼果然已经死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吴泰,心里清楚刚才虎子送来的时候还活着,而且他身上的伤虽重,但也绝到不了咽气的地步。 所以,一定是吴泰刚才查看的时候动的手脚。 这人还真是心狠手辣。 这个虎子咬死了没有出卖他,他却亲自出手结果了虎子! 封修然缓缓站起身,冷冷地看向吴泰。 吴泰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唇边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封修然心知今天也就到这里了,仅凭那一份证词,还真就拿吴泰没有办法。 他冷哼一声,道:“你果然好手段,本世子今日领教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 吴泰却在他身后叫住了他:“封世子,其他那些黑虎寨的人呢?” “一会儿我让人送来。” 封修然头也不回地道,然后便气呼呼地走了。 吴泰目送封修然带着人离去,脸色缓缓阴沉了下来。 宁安侯世子找吴泰打了一架,最后却无功而返的事儿很快便传了开来。 同时传开的还有黑虎寨的山贼招供说幕后黑手是吴泰的消息。 当然,有人相信,有更多人觉得是无稽之谈。 但是这个八卦还是非常的具有话题性,不管是相信的还是不信的,亦或是半信半疑的,总之在宁安侯世子未婚妻遇害的八卦渐渐冷却的时候,这个话题拥有着强大的生命力。 反正事不关己,茶余饭后议论议论还是挺有趣的。 只有吴茹,在听说了这事儿之后非常的不安。 上一次,为了争夺那些黑虎寨的人哥哥就和宁安侯世子起了冲突,这一次更是打了起来,最后更是让宁安侯世子狼狈退走。 可想而知,宁安侯世子对她哥哥的印象有多差。 恨乌及屋,怕是宁安侯世子对她的印象也好不到哪里去。 吴茹试着往封修然跟前凑了几次,结果当然都是自取其辱了。 吴茹便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认为自己就是被哥哥连累了。 她哭着跑到吴泰面前,又是摔茶杯,又是丢书册,怨怪他得罪了封修然,让他连她也一起讨厌上了。 吴泰任由吴茹发泄不满,只觉的心寒。 可是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啊,他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哄着她,努力完成她的心愿了。 就在吴泰努力哄劝吴茹的时候,封修然找上了郁家。 他完全是一副迁怒的模样,责怪郁家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未婚妻。 在发泄一通之后,封修然提出了退亲的要求,并向郁鼎讨要聘礼。 郁鼎心虚,也清楚地知道郁怡歆无论生死都不可能再嫁给封修然了。 既然亲事结不成了,退还聘礼是理所应当的,可是他现在真的拿不出来这些聘礼了。 为了补上府里的大窟窿,他已经挪用了聘礼中的一部分礼金,原本是想着郁怡歆年纪还小,定下亲事儿后再想办法往后拖一拖的,现在却根本拖不下去了。 更何况,郁鼎也确实舍不得宁安侯府这门亲事儿,于是便想让郁兰泽代替郁怡歆嫁给封修然。 郁兰泽虽然瞄准的是四皇子,不过宁安侯府也不错,再加上郁鼎的求告逼迫,她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只是她答应了,封修然却不答应。 对于郁家提出的姐妹替嫁的主意,封修然嗤之以鼻。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本世子的夫人的。” 第1章 车队 第1章 车队 六月十九,荷花节。 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多出许多挑着担子,或者背着篓子的卖花人。 偶尔有人会拦下他们,挑选出一两支荷花付钱,然后拿着或盛开,或还是个花骨朵的荷花笑着跑开,身后洒下一串欢声笑语。 封修然坐在一家茶楼的二楼,透过大开的窗户正看着底下大街上的人来人往。 “逢晋,去买支荷花吧。” 他忽然道。 逢晋就坐在他的对面,听到封修然的要求,没有任何迟疑地站了起来。 “好。” 他答应了一声便转身下楼了,只剩下封修然一个人坐着喝茶。 隔了几张桌子,吴茹和郁兰泽同样也在喝茶。 她们两的贴身丫环身体挺的笔直地站在桌旁,背对着封修然的方向,将她两的身形几乎挡的严严实实。 如果从封修然的方向看过来,是很难看到吴茹和郁兰泽的,可是她们却能从两个贴身丫环之间的缝隙里偷看到封修然。 此时,郁兰泽正压低了身子靠近吴茹在她耳边小声问她:“你是不是知道他在这里,所以拉着我专门找来的?” 没等吴茹说话,她又往吴茹身边靠了靠道:“难道你还不肯死心吗?郁怡歆出事都这么长时间了,他好像到现在都还没有忘记她。我听说有好些小姐都在他那里吃了憋,也不知道他以前那些风流的名声是怎么传出来的。” “都是那些女子不要脸。” 吴茹坚信封修然不是那种喜欢到处留情的人。 否则的话,又怎么会对她的倾慕视若无睹? 郁兰泽暗自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反驳吴茹。 如今的郁家正是艰难的时候,她的日常花销被削减到了极点,吴茹这个傻丫头突然花钱大方了起来,哄着她,郁兰泽自然能得不少好处。 就比如说,今天的茶点钱,就有人付了。 不过,想要哄着吴茹,让她对自己无比信任,郁兰泽自然也不能尽说些没有什么内容的话。 “我听说,封世子和你哥哥之间有些小误会,会不会影响到他对你的印象?” 一听这个,吴茹顿时便懊丧起来。 “当然有影响啊。以前他还只是记不住我,自从他和哥哥起过冲突之后,每一次见到我都没有好脸色。” 郁兰泽扯了扯唇角,心中嗤笑,面上却一副同情担忧之色。 “我听说,宁安侯世子和三皇子之间的关系很不错,若是有三皇子出现说和,说不定就能解开他与你哥哥之间的误会了。” 郁兰泽出主意道。 她也是听郁清和她无意中提起过,那位四皇子府的首席幕僚曾经在喝多了之后随口提了一句三皇子和四皇子私下里有来往。 郁兰泽多聪明啊,只凭这么一点蛛丝马迹,就让她猜到三皇子或许和四皇子暗中有约定,也就是说,他是四皇子的人,而不是人们以为的他在唯太子马首是瞻。 这也就能说得过去了。 为什么四皇子会对三皇子这么一个明确的太子党容忍度那么高了。 “真的?” 吴茹眼睛一亮,很快又黯淡下来。 “可是,我哥和三皇子没什么交情呀,他会帮我哥吗?” “这个,你可以找四皇子呀,四皇子对你哥可是很看好的,如果请四皇子帮忙在中间牵个线,你哥不就能和三皇子结交了吗?他们毕竟是兄弟,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郁兰泽不遗余力地想要把吴泰拉到四皇子这艘船上。 如果这件事儿办成,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进得了四皇子府。 正在吴茹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时,另一边的封修然忽然有了动静。 只见他忽然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窗边向下望去。 不仅是他,其他坐在窗边的客人们似乎也被窗外传来的声音吸引,纷纷起身向外看去。 他们的举动引起了其他客人的好奇,立刻有人也跑到了窗边,一边询问,一边往下面的大街上看。 吴茹和郁兰泽对视了一眼,心中同样生起了好奇之心。 “我们也过去看看?”郁兰泽问。 “好!”吴茹立刻点头。 于是两人带着自己的丫环也往窗边挤了过去。 不过,她们挑选的是离封修然最远的一个窗户,免得被封修然看见后又让她们没脸。 他对她们两人可都没好印象。 窗外,大街的尽头,城门处正有一个华丽又庞大的车队在缓缓走来。 “咝!” 吴茹听到旁边有人冷咝出声,耳边传来惊叹声。 “这是哪位皇亲国戚进京了吗?” “你什么眼神,虽然说这车队的排场也挺大的,但是跟真正的皇亲国戚还是不能比的。你没看见吗?那些护卫虽然看着一个个都精壮的很,可他们的穿着一看就是和咱们一样的普通百姓。别说皇亲国戚了,就是官员的家眷,护卫的也该是兵丁才对。” 有人立刻反驳道。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顿时纷纷点头,可如果只是普通百姓,又有什么人会有这么大的排场? 不说那一溜十多辆的马车,还有马车前后左右护卫着的百十号丁壮,单只打头那辆又大又华丽的马车,就不是一般人能坐得起的。 “我看这倒是很像那些豪商的派头。” 又有人出言猜测。 不过他这个猜测显然更靠谱些,马上获得了大多数人的认可。 有人顿时出言附和:“这位老哥说的没错。你们看后面那些车上满满当当的样子,拉的肯定是货物。只是不知道上什么货物,不过有这么多护卫跟着,肯定是贵重东西。” “嗤!” 有人不屑嗤笑。 “谁说那些护卫就是为得保护货物?难道你们没看到打头那辆大车旁边跟着的那十多个丫环婆子吗?很明显那车里坐着的是一位女眷,这些护卫就不能是保护车内之人的?” 他的分析很有道理,众人顿时又觉得他说的很对。 有那聪明的,同时也从这人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顿时将那人围住开始追问:“这位朋友是不是知道那车主人的来历?” 那人是个年轻人,闻言立即摇头否认。 “我怎么可能认识那车主人?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不过你们没注意到那马车车厢上的蝙蝠纹样吗?你们不觉得眼熟?” 第2章 什么来历 第2章 什么来历 最近一两年里,京城的很多家商铺的招牌之上忽然多出了一个蝙蝠纹样的标识,初时没多少人在意,可是慢慢地,大家发现了,这些商铺背后的东家好像是同一个,因为这些商铺之间的掌柜不但熟识,而且关系都不错,最关键的是,这些商铺的装修、布局,店铺伙计的行为规范都极为的相似。 当然,最可疑的是,这些商铺之间互相介绍客人,哪怕明明是同行,在面对客人的时候也常常是不吝夸赞。 有人好奇之下便向店铺的掌柜打听,然后就知道了这些商铺都是那位玉公子的产业。 京城商圈里或许有人不知道玉公子,但是知道他的也不在少数,尤其是那些消息灵通的,他们大都知道有一位神秘且背景深厚的玉公子在京城中有许多产业。 大名鼎鼎的郭掌柜就是玉公子的代言人。 “你是说,那马车中坐着的就是那位玉公子?” 有人眸光发亮,满脸的兴致勃勃,他一边询问,一边探出半个身子努力往车队最前面的那辆马车看去,只可惜那辆马车就连车窗都被遮的严严实实,他根本不可能看到马车里的人。 对于普通的平民百姓来说,根本就没听说过玉公子的名号,反而是郭掌柜的名号还更响亮些。 年轻人也没料到这里居然会有一个知道玉公子的人,不由的对他露出诧异之色。 不过诧异归诧异,他的问题还是要回答的,毕竟,这就是他的任务。 他立刻露出惊讶敬佩之色,对那人道:“没想到兄弟你居然也知道玉公子,果然是消息灵通啊。” 那人见看不到马车里的人,有些失望地站好,听到年轻人的话,看到他眼中的惊讶与敬佩之色,不由心中暗自得意。 他是一家勋贵府中的管事,因为比较机灵,办事能力不错,所以颇受主人重视,经常被安排做些跑腿送信的活计。 也是机缘巧合,让他知道了玉公子就是郭掌柜背后的东家,也是那些有着蝙蝠标记的商铺背后的主人。 他立刻笑着故作谦逊地道:“哪里哪里!我一个小小管事,或非为主人家办事儿,又怎么会知道如此隐秘的消息。” 在他们旁边的人听着他们的对话,一个个满头雾水。 不是在说那马车的主人吗? 怎么又扯到了什么玉公子身上? 他们一个个都快好奇死了,不论是那马车的主人,还是那什么玉公子,还有什么蝙蝠纹样,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你们倒是说清楚啊! 好在那个年轻人似是听到了他们的心声,终于不再寒暄,而是说出了他的猜测。 “马车里面的是不是那位玉公子我不知道,不过肯定和玉公子脱不了关系。” “为什么?就因为那个蝙蝠纹样?”有人不解。 年轻人微微笑着,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那个知道玉公子的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道:“你们有所不知,我家主人和那位郭掌柜是好友,有一次郭掌柜喝多了,曾经吐路过那位玉公子的来历!” “什么来历?” 众人顿时好奇,纷纷向他靠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受氛围影响,一个个都压低了声音小声追问。 这或许便是人类的通病,八卦、好奇、对于隐秘的探究之心意,是很多人都无法克制的习惯。 “听说,那位玉公子不是咱们大梁人,而是别的国家的大商人。” “不是咱们大梁人?怪不得藏头露尾的不敢见人呢,我听说那个玉公子总是戴着面具见人,该不会是别国的奸细吧?” 那名管事儿不由皱眉。 这也不怪他这么敏感,实在是他家主人对于一切与别人有关的人和事儿,都会抱有怀疑态度。 年轻人听他这么说,不由的白了他一眼,道:“什么奸细?你当咱们大梁的官府是吃素的?玉公子我是不怎么了解,可是那位郭掌柜的大名我还是听说过的,他可是地地道道的大梁人。不仅是他,那些商铺里的掌柜和伙记可都是咱们大梁人。难道你要说他们都被收买了,成了奸细?” 这显然也不可能。 如果玉公子真是别人的奸细,那也不可能都用大梁人,万一一个不小心,走漏了消息,这后果可就严重了。 那管事本也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怀疑。 听到年轻人的话,讪笑一声道:“我就是随便说说,你继续说。” 年轻人轻哼一声,继续道:“我家主人说了,那位玉公子似乎很忙,平时没有时间管理生意,所以才将所有的生意交给了郭掌柜。不过最近他好像要回去了,说是家里会另外派人来。想来马车里的那位就是了。” 众人露出恍然之色。 要是这么说,倒也说的过去。 只是相比较那位玉公子的神秘和低调,马车里的那位可就高调的很了。 就在大家消化这些信息,猜测真假的时候,大街上缓缓前进的车队却突发意外。 如此豪华又庞大的一个车队,很难不引起众人的围观。 像是刚才茶楼之中发生的猜测和议论,自然也发生在大街上。 百姓们在发现了车队之后,下意识地自动往两边让开,好让车队方便前行。 很多人被车队吸引了注意力,以至于忘记了自己正在做的事儿。 其中就有一个妇人,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跟在马车两边的那些丫环婆子们。 她们穿着绫罗绸缎,头上戴着金银发钗,明明只是下人而已,却是如此的体面富足。 她一时有些失神,忘记手上还拉着的孩子。 那孩子手里正拿着一颗果子在吃,一不小心,果子从手里掉了出去,一路滚到了路中间。 孩子连忙挣脱了母亲的追了过去,蹲下去捡那颗果子,却没注意到那辆豪华的大马车已经走了过来,他这样突然跑出来,却正正好停在了马蹄之下。 还好车队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赶车的少年眼神也不错,在人们发出惊呼声的同时,发现了前方的孩子。 “吁!” 少年手上用力一拉缰绳,拉车的两匹骏马一声嘶鸣后乖乖停下了脚步。 此时那名妇女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吓的惊叫一声,疯了一样冲了出来,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快步往路边退去。 孩子受到了惊吓也大声哭嚎起来。 “安清,怎么回事儿?” 马车里传出一道好听的声音。 少年回道:“有个小孩儿突然冲到了路中间。” “伤到了没有?” 好听的声音又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没有,只是有些吓着了。” “给他们十两银子压压惊吧,让他家人带他去看看大夫,开点安神汤。” “是。” 安清跳下马车,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递到那孩子的母亲面前。 “我家小姐给你们的。” 第3章 辛园 第3章 辛园 十两银子多不多? 对于很多人来说并不多。 但是对于京城的普通百姓来说,十两银子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半年的生活费了。 更何况,安神汤而已,几个铜板就能买到的东西。 那妇人惊吓之后看见马车停了下来,孩子也没受伤,庆幸之后但是担心。 这车队的排场这么大,那辆马车又那么华丽,可见马车里的人身份不一般。 她不是没见过,那些有权有势的贵人们是什么样的德行,自己的孩子突然冲出去,阻了人家的路,还惊了人家的马,这要是怪罪下来,也不知道她们母子要怎么承担。 谁知道竟然还有银子拿? 还是十两银子! 妇人又惊又喜,却也不敢接受,只是连连拒绝。 “不敢,不敢!都是我家孩子不懂事儿,冲撞了贵人,贵人不怪我们,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怎么还能要你们的银子呢。” 安清可没兴趣听她说这些,也没耐心和她多做纠缠,便将银子往那孩子手里一塞,然后对那妇人道:“小姐给你,你便拿着,不要啰嗦,让到路边便好。” 那妇人见安清这副不耐烦的样子,有点害怕,不敢再推拒,连声答应着往路边上退去。 周围的人目睹了这一幕,纷纷议论起来。 有人羡慕那妇人白得了十两银子,有人感叹马车里的小姐出手大方,也有人称赞她的善良,看着不像是个仗势欺人的。 总之这个车队的入城,让今天看到这一幕的人津津乐道了许久,各种猜测、传言都有,同时伴随着种种传言一起的,就是明确了马车里坐着的是一位小姐,这位小姐不但豪富,还很心善。 马车重新启动,车队缓缓向前。 封修然站在窗前目光紧紧追随着马车,他的脸上露出淡淡微笑,直到远远的看不到马车的影子了才转过身来。 “主子,荷花买来了。” 逢晋正站在他身后,见他转身,连忙将手里的荷花送上。 荷花含苞待放,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娇艳欲滴。 封修然伸手接过,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 逢晋一眼看出自家主子的心情很不错,于是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你先回去,我想自己随便走走。” 封修然忽然道,逢晋脸上的笑容一僵,然后皱眉反对:“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这也怪不得逢晋,实在是封修然所遭遇的刺杀太多了。 别说他自己一个人行动了,按照侯爷的要求,原本是要他出门就要带足了护卫的。 是封修然觉得带着太多人不方便,所以才只带他一个。 现在他却要连自己都赶走,这让他怎么放心得下呢? 封修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可是他待会儿要去的地方实在不方便带着逢晋,因为那不是他的地方,他不知道主人家介不介意被别人知道。 “不会出什么事儿的。我会小心些,再说我也不是没有独自行动过。” 逢晋翻了个白眼。 他还骄傲上了? 哪一次他单独行动不让他提心吊胆的? 逢晋想了想,问他:“主子你是要实在不方便带着我,那也让我在附近等着,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我也能来得及保护你。” 封修然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 主仆二人一起离开了茶楼,没有注意到茶楼上还有两个熟人。 郁怡歆看着还在嘟着嘴生气的桑儿又好气又好笑。 “还在心疼那十两银子呢?” 桑儿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不说话,只是把身子转了个方向不看她。 郁怡歆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忘记我跟你说的话了?我们现在是豪商,有钱人,出手又怎么能小气呢?而且我们这次这么高调地亮相,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人们知道有我这么一号人么?接下来我要以新的身份在这京城立足,自然要让大家记住我这个身份。” “可是,十两银子也太多了!小姐你以前的月例也才一两银子而已。” 郁怡歆笑了笑,道:“你也说了,那是以前。郁二小姐可做不到随随便便拿出十两银子来给一个小孩子抓汤药。能够如此阔绰的,是我辛仪玉!” 桑儿咬了咬唇,半懂不懂。 不过小姐这么聪明,她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于是她转过身来,看着郁怡歆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小姐。” “小姐,到了。” 马车外传来安清的声音,桑儿连忙起身打开车门。 已经有下人在车门前摆好了台阶,桑儿提裙走了下去,然后伸手去接郁怡歆。 郁怡歆把手搭在桑儿的掌心里,一步一步走下马车然后抬头看向眼前的庄园。 买下这座庄园也有几年了,从前一直都没有名字,如今庄园的大门上方则是多出了一块牌匾,牌匾上刻着两个鎏金大字“辛园”。 郁怡歆看着这两个字,轻轻扯了扯唇角。 从此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于武正带着人站在大门口迎接,同样的排场不小,让那些好奇之下一直跟着车队的人们亲眼看到郁怡歆进了辛园。确认了辛园之主的确是一位小姐。 郁怡歆带着桑儿回到自己的院子,其他人则由于武去安排。 今天这一场戏是郁怡歆在京城的重新亮相,是她精心安排的一个过场,但是那些护卫以及丫环婆子,却也真的是赶了远路的,需要休息。 因为这几个月,郁怡歆是真的去了一趟别的国家,进行了一次商业贩卖。 车队后面的那些大车里满满的,都是她这次从别的国这进的货,需要交给郭玉成安排到相应的商铺里出售。 至于那些丫环婆子,则是她精心挑选的下人,各个都有一门手艺,她现在的身份,要是身边还是像以前一样大猫小猫两三只,岂不是引人怀疑? 一切交待下去,郁怡歆刚刚走进自己的房间,眉头就是一皱,刚想有所动作,胳膊便被人猛地抓住用力往后一扯,一下子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呯!” 门被用力踢上,郁怡歆被重重压在门板上,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第4章 再重新追我一次 第4章 再重新追我一次 骤然遭袭,郁怡歆刚要反抗,鼻端传来熟悉的味道让她瞬间又放松下来。 “唔……” 她想说话,可是唇舌早已成了俘虏,正被人肆意品尝。 她暗叹一声,放软的身体,开始主动迎合。 数月未见,这个男人会想念她早在她的预料之内。 若非当初一时心软,为了安抚他因她提出退亲而生的怨念,没有拒绝他的亲近,让他试探到了她的心意,他又怎敢如此?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封修然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伴随着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透露着主人的贪婪与迫切。 郁怡歆缓缓闭上双眼,将注意力放在了唇舌之间的战斗。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陌生之中带着点熟悉。 前世,她也曾无数次被他抱在怀里亲吻,有时温柔,有时粗暴,有时像惩罚,有时又似带着隐隐的不甘与怒气。 而她,从来都是默默承受,从未给过回应。 这一世,她们的关系与前世不同,她心中再无芥蒂。 心态不同,感觉自然也完全不同。 郁怡歆不由自主的回应,给了对方鼓励,也带给了自己不一样的感受。 察觉到郁怡歆的回应,封修然心头火热。 他缓缓睁开双眼,便看到郁怡歆仰着头闭着眼睛无比乖巧的模样。 封修然莫名有些感动。 他喉头哽咽,双臂越发用力,像饿极了的猛兽终于抓住了猎物,只剩下吞吃的欲望。 “怡歆,我好想你!想的我心都痛了。” 郁怡歆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的舌头发麻,嘴唇发木,脑海里一阵阵空白。 “唔?唔唔……” 郁怡歆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封修然察觉到她的挣扎,下意识地越发用力,直到怀中人蓦然失去意识。 郁怡歆生生被亲晕过去了。 自然也就不会再给他任何回应,甚至整个人都软倒在他的怀里。 封修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连忙松开了些,一手掐着郁怡歆的腰,一手垫在她的后脑勺上。 “怡歆!怡歆!你怎么样?” 郁怡歆耳边传来呼唤声,她缓缓睁开双眼。 “封修然,你想弄死我么?” 郁怡歆看着眼前的男人,恨恨咬牙道。 封修然脸上一热,抿了抿唇目光有些闪躲。 他有些心虚,也有些愧疚。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郁怡歆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想要伸手将他推开,结果双手放在他的胸前一用力,纹丝不动。 “还不松开!” 郁怡歆没好气地道。 “噢。” 封修然这才有些不舍地松开她。 郁怡歆抬腿欲走,封修然一伸手又拉住了她。 “啧!” 郁怡歆有些不耐地看向他。 他眨了眨眼,有些可怜兮兮地道:“怡歆,这么久没见,你想我吗?” 一边说着,一边蹭到她身边嗅闻着她身上的幽香,像个好色的登徒子。 郁怡歆快要被他气笑了。 因为这家伙又把她抱进怀里了。 封修然在她头发上蹭蹭,耳边蹭蹭,脖子上蹭蹭,然后他就出丑了。 郁怡歆耳边的鼻息逐渐粗重,身后的男人身体发生的变化她太熟悉了。 这个家伙! 郁怡歆眼睛微眯抬肘向后就是一个重击。 封修然没有防备,被撞的闷哼一声往后退开两步,然后用委屈的眼睛看着郁怡歆。 自己身体的变化他清清楚楚,一边有些尴尬,一边又担心有没有被郁怡歆发现。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感觉郁怡歆的表情还算正常,于是悄悄松了一口气,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要谋杀亲夫啊?” 郁怡歆回头看了他一眼,嗤笑道:“什么亲夫?不过一个登徒子而已。” 说完她便傲娇地一扬下巴,走到桌边旁边坐了下来。 封修然被她那小模样勾的馋涎欲滴,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人给吞吃入腹。 然而现在还不可以。 封修然委屈地看着她,一脸的急切。 “怎么不是亲夫?你要反悔?不行!是你让我去退亲的,你不能翻脸不认人!” 一边说着,一边冲到郁怡歆身边抓着她的肩膀摇晃,像个向大人讨要糖果的孩子。 大概是撞疼了,封修然的一只手按在胸口轻揉,可是他看向郁怡歆的目光却带着三分的委屈,三分的忐忑,剩下的就全是期待了。 “你答应过要嫁给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这几个月,郁怡歆在外行商,也没断了与京城的联系,白鸽传信遥控着京城的事务,自然也清楚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封修然往辛园跑了多少趟。 因为有她的交待,于武自然不会拦他,甚至有时候他想在辛园留宿也都随了他。 所以会在这里见到他郁怡歆一点都不惊讶,更不奇怪。 知道他想她也在预料之中。 可是看到他这样的患得患失,还是让她的心中一软。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微笑轻语:“嗯,我说话算数。” 封修然的眼睛大亮,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他展开双臂,就要扑过去亲他,却被她伸出一根手指顶在胸膛上不得向前。 “你老实一点,别总是想着亲我。” 郁怡歆瞪他。 “可我忍不住。” 封修然有些小委屈。 不过看到郁怡歆似乎真的不准备让他亲近,也只好不情不愿地退开了些。 “坐。” 郁怡歆冲着旁边的椅子点了点下巴。 封修然“噢”了声乖乖地坐下了。 “今天入城,你看到了?” “嗯,看到了。” “所以记清楚了,我是辛仪玉,不是郁怡歆,你以后不要再叫错了。” “哦,那我以后叫你阿玉。” 郁怡歆眨了眨眼,觉得这个称呼也还好了,足够亲昵。 “在我们重新认识,并且熟悉之前,你还是称呼我辛小姐吧。” 封修然有些不情愿。 “有外人的时候我叫你辛小姐,私下里我还是叫你阿玉。” 郁怡歆扯了扯唇角。 或许是这一世的他年纪还小,所以才会如此的幼稚? “随你。” 郁怡歆同意了。 封修然满意了。 然后便开始诉说他的思念,还有委屈。 “父亲又开始张罗着给我说亲了,还有那些女人们又开始纠缠我了,尤其是那个吴什么茹的,简直是烦死!” 封修然看着郁怡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迟早都要被她们给算计了。” 这话郁怡歆相信。 别人她不敢说,但是吴茹,她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的。 “嗯,辛苦你了。现在我回来了,你再重新追求我一次吧。” 第5章 凡楼鉴宝会 第5章 凡楼鉴宝会 六月二十一,凡楼。 封修然手扶栏杆,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向下望着一楼的大堂。 凡楼的冯掌柜正将伙计们指挥的团团转。 “那边的那张椅子没摆正。” “贵宾席的茶水备好了没?水果、点心呢?速度快点儿,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你说什么?有客人要进来?不是说了,今天的凡楼要举办鉴宝会,只有拿着邀请函的客人才能入内。” “郭掌柜?哪个……你说谁?郭掌柜!没长眼的东西,郭掌柜你都拦?还不快点请进来!算了,我亲自去请。” 冯掌柜摇晃着肥胖的身体快步往门口走去,没多久便和郭玉成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郭掌柜,你看看,可还有哪里不满意的吗?” 郭玉成一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察看着四周,一边微笑着点头,显然他对凡楼的准备工作还是很满意的。 “不错不错,你们凡楼的实力我还是很放心的。要是不放心你们,我也不会向我家小姐推荐你们凡楼了。” 郭玉成嘴上说着话,一抬头就对上了二楼栏杆边的封修然。 他话音一顿,很快目光掠过封修然,像是不认识他似的看向了别处。 “今天是我家小姐正式在京城亮相,为此我们联合了京城的几大珍宝、古玩、玉石商共同举办此次的鉴宝会,冯掌柜,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呀。” “不会,不会。郭掌柜请放心,绝对不会出一点岔子。” 冯掌柜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证。 不过他也有这个自信。 显然郭玉成也认可他的实力,微笑着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将一楼的整个场地都细细察看一遍之后,郭玉成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发现二楼的栏杆处已经没有了封修然的身影。 冯掌柜见他看向二楼,便问:“二楼要不要也上去看看?” “不必了。你们二楼的雅间什么样我还是知道的。客人的邀请名单我已经提前给了你,到时候你看着安排就是了。” 听到这里,冯掌柜这才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来。 那份客人名单他早已看过,上面几乎罗列了整个京城的所有达官显贵,其中甚至包括几位皇子。 冯掌柜不知道到时会不会有人不来,若是全都来了,那二楼的雅间想要分配给所有人是绝不可能的。 “这个,郭掌柜,你看我们凡楼二楼的雅间数量有限,这到时候该怎么分配呢?” 郭玉成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这还能难得住你?按照尊贵程度来不就可以了?几位皇子不管来与不来,都得给备着,剩下的雅间,就按照官职与爵位高低来安排就是了,如果有贵人愿意与他人共用,便将他们安排在一起,这样一来,应该没人说得出什么了吧。” 冯掌柜尴尬地笑了笑。 他这不是担心他们有什么亲近的人要安排么。 不过既然郭掌柜这么说了,那倒是省事多了。 两人正说着话,有伙计又来报告:花间缘、万宝楼、珍宝阁、金石斋、金玉坊的东家到了。 郭玉成连忙和冯掌柜前去迎接。 此次鉴宝会上的所有宝物,可都是出自这几家。 冯掌柜跟在郭玉成的身后,看到大门前正在相互寒暄的十几个人,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些人可不是朋友。 都说同行是冤家,这些人因为经营的商品性质,彼此可都是竞争对手,其中有些人之间的关系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仇。 可就是这么恶劣的关系,也不知道郭掌柜背后那位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让他们一起合作搞出这么一个鉴定会来。 再看看现在这群人言笑晏晏的模样,哪里还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不合? “郭掌柜!” 最眼尖的是仇林。 见到郭玉成出来,连忙笑着上前打招呼。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上前。 郭玉成大步走出,一边向众人抱掌行礼,一边笑着招呼众人。 “诸位有礼,郭某怠惭了,冯掌柜已经将场地布置妥当,大家宝物想来也都带来了,不如便随我进去准备如何?”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几位东家身边带着的人,其中有几位郭玉成也认识,都是比较出名的鉴定师,想来其他几个眼生的应该也是差不多的身份。 鉴宝,鉴宝,不但要有宝,这宝还得得到大家的承认才行。 所以凡是参加此次鉴宝会的商家,同样也会推荐一名鉴定师,到时由这五位鉴定师共同鉴定宝物。 马上就要到时间了,众人自然不会反对,各自招呼了自己的人跟着郭玉成和冯掌柜进了凡楼。 凡楼今天要举办鉴宝会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有好事者更是早早便守在了凡楼附近,想要看个热闹。 此时看到这群人进入凡楼,一个个目露兴奋好奇之色,尤其是看到其中一些人手上抱着的盒子,更是恨不得能冲上去掀开盒子看一看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宝贝。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人幸运地得到了一张邀请函,于是昴首挺胸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走向了凡楼。 在被凡楼的伙计拦下之后,他们潇洒地掏出邀请函交给伙计,在伙计察看之后,以更加骄傲地姿态走进凡楼。 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一些京城有名有姓的大商人,渐渐的,凡楼门口出现了各个品阶的官员,还有勋贵,直到几位皇子的车驾陆续在凡楼门口停下,围观的众人才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这次鉴宝会的档次有多高。 “唉!难怪我连一张邀请函都弄不到。” 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人在目送太子的背影消失在凡楼大门口后长叹一声自语道。 的确,以他的财富和身份地位,好像确实不够资格。 就他刚才所看到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他能够相比的。 凡楼外有多少人好奇猜测没人在乎,凡楼内却渐渐人声鼎沸人满为患。 郭玉成和几位东家此时都化身成为了勤劳的蜜蜂,迎接着一位位身份尊贵的客人,稍加寒暄,便将人送上了二楼。 酉时一到,有人敲响了钟磬。 “当!” 一声清亮的钟磬声后,凡楼之中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大堂中间搭起的台子上。 第6章 牡丹飞鸟水晶杯 第6章 牡丹飞鸟水晶杯 郭玉成笑容满面地走上台,拱手先是向着二楼团揖为礼,接着又向着台下的诸多客人行礼。 “今日风和日丽,恰是吉日良辰,诸位尊客受邀前来,华光熠熠,蓬荜生辉!值此群贤毕至、珍珑汇聚之际,郭某谨以四海同钦之礼,恭迎诸位!” 说罢,又将此次的鉴宝会背后的参与者纷纷介绍了一遍,口中不吝赞美,同时也不忘将他们各自推荐的鉴定师也详细介绍了一遍,重点就是强调他们的权威性。 所有人都介绍完之后,郭玉成才脸色一肃,神情更加郑重了几分。 “在座诸位之中,有许多人都很好奇我身后的东家是何人,有些人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一些,大部分却并不清楚。实在不是东家喜欢故作神秘,而是这京城的产业原本便是东家为我家小姐所准备的。” 众人听到这里,顿时纷纷议论起来。 其中有一部分几日前正好听说甚至亲眼目睹过郁怡歆入城时的景象,也听到过一些猜测。 那些猜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让人很难不相信,可直到这时,众人才真正地将之联系到一起。 有人便在台下高声提问:“郭掌柜所说的东家可是玉公子?你所谓的小姐又是哪位?” 郭掌柜本来便是要介绍郁怡歆的,此时听到有人问起,便顺水推舟地回道:“正是玉公子。”紧接着又笑道:“至于我家小姐,今日自然也是到场了的。接下来,便请我家小姐亲自为诸位主持此次鉴宝会如何?” 一边说着,郭玉成一边退向一边。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之中,郁怡歆身穿华衣,脸上戴着半面遮从台子的一侧缓步走上来。 有那见过玉公子的,一眼便认出她脸上的面具和玉公子的一模一样。 如此一来,更加确定了她与玉公子之间有着密切的关系。 惊疑之下,有人没忍住便问了出来。 “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又与玉公子是何关系?” 郁怡歆唇角微勾,从容道:“小女子辛仪玉,玉公子乃是家兄。” 姓辛?不是姓玉? 那那位玉公子到底是名字里带玉,还是干脆借用了这位辛小姐的名字为化名? 有人心中生疑,暗自琢磨,但是此情此景,却也不会诉之于口贸然相问。 郁怡歆也只是简单介绍了下自己,便宣布鉴宝会正式开始。 一名十五六岁的美貌少女端着一物走上台来。 郁怡歆走过去将盖在上面的红绸掀开,露出盘中的一只三足水晶杯来。 只见这只水晶杯晶只有拳头大小,这只水晶杯雕工精细、通体更是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 它的特别之处在于,杯子的把手雕刻了几朵牡丹花,还有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鸟立于花间,一下子让这只水晶杯变得活泼有趣起来。 “第一件宝物,牡丹飞鸟水晶杯。” 郁怡歆示意少女往前走了几步,以便让大家看得更清楚些。 “据说,此物为乌国皇室贡品,曾为乌皇爱物,乃无价之宝,后因意外流落民间,为人所得,送至此次鉴宝会。今日便先请几位先生鉴定一番,若为真,则就地拍卖,若为伪,则即刻毁去。” 众人一听,都是大吃一惊。 虽然不知道这只杯子是不是真的,但就算是假的,如此精美珍贵之物,也是价值不菲,可是这位辛小姐却说要即刻毁去? 这怎不令人惊讶可惜。 郁怡歆却不理会众人想法,已经让那几位早就在旁待命的鉴定师们上前了。 几个鉴定师围着那水晶杯纳罕讨论一番,最后得出结论:此物为真! 郁怡歆微笑着请几人到旁边稍做休息,自己则是又将那水晶杯一般夸赞,口齿清楚明了,行事大方得体,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此举轻浮低微,反而让人感受到她的自信与潇洒。 明明只是一个女子,却与他们平常所见的女子不同,即不温顺,也不羞怯,如果不是明确知道她是个商女,那通身的贵气,便是让人以为她是哪个大家族的嫡小姐也不奇怪。 二楼,天字一号房。 封修然陪着太子和三皇子一起坐在里面。 雅间的门大开着,可以看到楼下的情景。 太子看着台上的郁怡歆,不禁想起了自己曾在玉公子身上吃了的亏。 当初,便是封修然劝阻了他,不让他找那玉公子的麻烦,说是担心他是皇帝的人。 可是现在又冒出来个辛小姐,更有传闻说这对兄妹不是大梁人。 那也就不会是皇帝的人了。 若是如此,那么他再向他们下手,也不会惹怒皇帝了。 不过,这对兄妹看起来都很会挣钱,他是想收服他们,也好为他所用,自然是能不用强就不用强,要是能够拉拢收服,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个玉公子神秘的很,也难搞的很,不知道现在换成这位辛小姐又会如何? 太子心中盘算着,等到底下郁怡歆宣布竞拍开始后,等了几轮,等到加价的只剩下两人时开口加价。 他一点没有遮掩自己身份的意思,所以当那两名竞拍者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便自动退让了。 最终,这只水晶杯被太子拍下了。 三皇子在一边只是喝茶,看到太子拍下了水晶杯,不由笑道:“东宫什么宝贝没有,皇兄居然会为了一只杯子而亲自下场,倒也让我新奇。” 太子笑了笑,道:“一只杯子是没什么。孤也不是想要那只杯子。孤是见那位辛小姐辛苦,有些怜香惜玉罢了。” 这话说的可一点都不庄重,尤其是他身为太子,说出这种话显得不怎么得体。 封修然听到这话后便是眉头一皱,目光寒凉地看了一眼太子。 不过太子的注意力全在楼下,倒是没有注意到他。 三皇子也没想到太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怜香惜玉? 一个商女? “皇兄莫不是看中了那位辛小姐?” 太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三皇子心里轻啧一声,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什么时候,这蠢货竟也像是有了脑子? 接下来,一件又一件的宝物被送上台来,鉴定师们认真地研究着这些宝物的真伪,还真的鉴定出来一件假货,被郁怡歆当场用小锤子砸了! 第7章 赝品 第7章 赝品 被砸碎的是一只翡翠簪子,由金玉坊提供。 严格来说,这只翡翠簪子确实是好东西。 因为它不但雕工精细,选用的翡翠也是极品帝王绿,如果单从它本身的价值来说,也绝对配得上称一声宝贝了。 可是坏就坏在,金玉坊对它的介绍是“皇家御用之物”,尤其还牵扯到了一件宫廷秘闻之中,说它是前朝某位宠妃的爱物。 虽是秘闻,但是因为那位宠妃后来受人陷害,最后死在了冷宫里,所以影响还是蛮大的,至少在座的某些身份较高的人,就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这背后的缘由。 更何况,宫廷斗争,向来凶险,为了争宠、为了夺嫡、或者单纯的只是为了生存,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之所以那只翡翠簪子比较出名,便是因为在那场阴谋里,那只翡翠簪子便是导火索。 也不知道苏安荣从哪里听到的故事,或许,便是卖给他簪子的人讲给他听的吧。 苏安荣相信了故事的真实性,于是将这只翡翠簪子送上了鉴定台。 结果,几名鉴定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只翡翠簪子并不是那位宠妃用过的那只,它甚至连“皇家御用之物”都算不上。 因为像这种“皇家御用之物”,一般都是独一无二的东西,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别说一模一样了,便是相似都不可以。 可是这只翡翠簪子却和那只传说中的簪子差不多一模一样。 如果仅看它的材质、雕工,或许很多人都会觉得这就是那只簪子。 但可惜,这几位鉴定师中,就有人知道,当初那位宠妃出事之后,那只簪子因为掉在了地上所以摔掉了一小块。 也就是说,真品是有残缺的。 而眼前的这只簪子却是完美无缺的。 当听到鉴定师说出结论的时候,苏安荣的脸色就变了。 他这次想方设法地找人牵线搭桥,好容易走通了郭掌柜的关系,让他的金玉坊也参与了进来,为的是打响他金玉坊的名头,至少不能被老对头花间缘给比下去。 可是谁能知道,鉴定了几个都没出问题,偏偏到了他们金玉坊提供的东西时就出了问题。 他想说这是花间缘在故意污蔑他们金玉坊,可偏偏鉴定出这只翡翠簪子为假的鉴定师并不是花间缘推荐的那位。 更麻烦的是,知道真品被摔过出现残缺的鉴定师还不止一个。 这让他又如何反驳呢? 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辛仪玉就拿着小锤子毫不犹豫地将那只翡翠簪子砸碎了。 完了还询问他的意见。 苏安荣脸皮抽搐着硬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来,说她砸的好,她要是不砸,他自己也是要砸的。 他们金玉坊怎么可能卖假货呢? 谁也不知道苏安荣当时的心有多痛。 那只翡翠簪子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啊。 就是为了参加这次鉴宝会,谁知道会被人骗得这么惨! 郁怡歆能够猜得到苏安荣此时的心情,估计他现在心疼的都要滴血了吧。 她心里颇有些幸灾乐祸。 不说苏安荣是郁兰泽的外公,单只是他的金玉坊和花间缘是死对头,郁怡歆就有足够的理由让他们不好过了。 下一件宝贝继续被送上台来,几位鉴定师们再次围了过去。 郁怡歆走到一边的茶桌边坐下边品茶边休息。 凡楼还准备的乐师,每当宝物鉴定的过程中,乐师们就会奏响优美动听的音乐。 那些等待着结果的客人们也可以趁机休息休息,聊聊天,讨论讨论这些宝物的真假优劣。 二楼,天字三号房里,郁兰泽陪着吴茹坐在一起。 此时的她脸色也很不好看。 和苏安荣一样,她也在为那只翡翠簪子居然是假的而生气。 吴茹却不知道郁兰泽在因为什么生气,见她脸色不好看,还以为她和自己一样,在为那只簪子居然被砸碎了而可惜。 她可是听到了,那些鉴定师们都说了,那只簪子无论是用料还是雕工,都是极品,单就本身,也是价格连城,足以称得上一声宝贝了。 可就因为不是那个什么宠妃戴过的,就被砸了! 当真的暴殄天物啊! 这么想着,她也就这么说了。 完了还想从郁兰泽这里得到认同。 郁兰泽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忍不住心里嗤笑。 如果这只翡翠簪子不要雕成和那只传闻中的簪子一模一样,那么它还能价值连城。 可它现在却被打上了赝品的标记,那就不值钱了,甚至有点见识的人都不可能会将它戴在自己的头上。 因为掉价! 吴茹最近虽然好像变得阔绰了起来,可是她的教养,她的见识,造就了她看待这些问题的局限性。 郁兰泽一边在心里看不起她。 一边又为了拉拢吴泰而不得不维护好与吴茹之间的关系。 时间长了,郁兰泽有时候也会觉得有些不耐烦。 可是吴泰实在是太难搞了。 为了自己的目的,她又不得不尽力周旋。 好在跟着吴茹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就比如这间雅间。 这可是凡楼留给三皇子的雅间啊。 也不知道吴泰什么时候和三皇子搭上了线,居然能从他手里借用到雅间的使用权。 她甚至怀疑,会不会是她上次给吴茹出的那个主意起了作用。 可是她是想让吴泰通过四皇子搭上三皇子的,以此好拉近他与四皇子之间的关系。 现在吴泰都能借到三皇子的雅间了,她却不知道这其中的过程,也不知道四皇子知不知道她在这其中起到的作用,能不能在他的心中增加点份量。 想到四皇子,郁兰泽的心都飞到隔壁的雅间了。 隔壁的天字二号房就是四皇子的雅间。 明明他的排行在三皇子之后,可是就连凡楼给准备的雅间,都是排在三皇子之前的。 可见就算是个商贾,都知道四皇子的尊贵仅在太子之下。 这样一想,郁兰泽就越发地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四皇子绝对有望争夺大位! 吴茹见郁兰泽走神,心中略有些不满。 不过想到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便将这不满压了下去。 她现在很想和郁兰泽聊天。 更想让她给自己出个主意,看能不能去一趟天字一号房。 她可是听说了,宁安侯世子就在天字一号房。 她将太子和三皇子也在天字一号房的事儿忘的干干净净! 第8章 争宝 郁怡歆向大家介绍新端上来的一件宝物。 “各位请看。这套首饰完整的包含了女子配饰中的所有类型。” 她向那名端着托盘的少女示意。 少女便将手里的托盘微微前倾,让放在托盘里的那只雕花木盒形成一个不大的角度,以方便台下的客人们能更好地看到木盒里的东西。 木盒是特制的,它不是很高,但却很大,正好将那只托盘放的满满当当。 但这不是它特别的地方。 说它是特制的,只是因为木盒的底部被开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凹槽。 此时,这只木盒里的每一个凹槽里都放着一件绿意盎然的翡翠饰品。 簪、钗、步摇…… 镯子、戒指、手串儿…… 耳坠、禁步、玉坠儿…… 足足有十多件,件件精美绝伦,散发着贵气,闪烁着金钱的光芒。 “这套配饰乃是花间缘的镇店之宝,它们全都来自同一块极品翡翠。” 说到这里,郁怡歆伸手从盒子里拿出一只翠绿的手镯。 她先是高高举起那只手镯向着台下的众人示意,然后向着站在台边的一名少女示意。 等到少女走到她身边后,便拉起她的一只手缓缓地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翠绿的手镯在纤细白嫩的手腕间显得越发的美丽。 郁怡歆微笑转身,继续道:“想来在座诸位之中,有人应该也听说过,我兄长曾在宏发玉场开出了一块极品的帝王绿。” 果然,台下响起了哗然声。 因为他们当中确实有不少人听说过这件事儿。 他们也听说了,那位玉公子曾经当场说过会和花间缘合作。 就连二楼雅间里的人,也都因此露出了兴味之色。 比如天字一号房里的太子,他的脸色就变得不自然起来,心中更是暗自冷哼,就连看向郁怡歆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冷意。 郁怡歆自然看不到楼上雅间里的人,她现在也没心思理会太多。 “花间缘请了最优秀的玉雕师,将那块翡翠制作成了这套饰品。” 她将少女手腕上的镯子摘了下来,重新放回盒子里,然后示意那做模特的少女下去。 “这一套配饰,单独的每一件都可说是价值连城,合在一起,更可称得上是无价之宝了。花间缘原是要将其当作镇店之宝世代传承下去。但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花间缘自觉这一套配饰太过贵重,害怕自己保护不了它们。更何况,能够买得起它们的也没几个,所以才将它们送到了鉴宝会上,想要借此机会,让它们找到真正的主人。” 接下来,她便让那几位鉴定师上台来鉴定,看这套配饰是不是真如她所说,配不配得上一句“无价之宝”的评语。 而在台上鉴定师们鉴定的时候,台下的客人们则又开始讨论起来。 听了郁怡歆的介绍,看了那套配饰的精美,大部分的客人都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财力根本没可能觊觎这套配饰。 但是巧了,今天的鉴宝会请来的客人当中,正好有这大梁国最尊贵的几个人。 有些人已经开始猜测起来,不知道二楼雅间里的那几位皇子之中,会不会有人对这套配饰有兴趣。 答案是有的。 而且不止一位。 太子想将这套配饰送给皇后。 而四皇子也想将这套配饰送给皇贵妃。 皇家的东西,有礼制限制,皇后的东西不能给皇贵妃,可是这套配饰却是来自民间。 四皇子完全能够想得到,如果皇后有,而他的母妃没有的话,那会多没面子。 更何况,这是他们作为儿子的孝心。 他可不想被太子比下去。 只要一想到母妃佩戴着这套饰品出现在皇后面前,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这是我儿安和的孝敬,不知太子孝敬了姐姐什么?” 那样的情景…… 可真是…… 啧…… 四皇子都能想象得到皇后的脸色是什么样的了。 所以,这套配饰他一定要拿下! 他压根都没想过东西有假。 事实上也是。 很快,几位鉴定师都作出了自己的判断。 东西是真的! 真的很值钱! 值钱的没几个人能买得起! 郁怡歆笑眯眯地走到台中央,宣布了竞拍起价,那是一个很多人听都没听过的价格:黄金十万两! 没错,不是白银,是黄金! 这是谁都能拿得出来的? 别说普通老百姓了,便是几位皇子,想要拿出这笔钱来怕也不那么容易。 但是不要紧,有些东西,是金钱都买不到的,而这些对于花间缘来说,或者对于郁怡歆来说,可是比黄金还要贵重的东西。 就比如说,一些隐密的特权。 或者,一两个不那么重要的官职。 再或者,一个人情…… 郁怡歆将目光投向二楼,她相信,这套配饰最后的主人一定会出自二楼的某个雅间。 “本宫出价十一万两黄金。” 四皇子走出雅间站到栏杆边笑望着台上的女子。 这位辛小姐是个能干的。 至少面对如此多身份地位远在她之上的客人时,还能气定神闲侃侃而谈的这份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尤其,不像是一个小小商女所能拥有的。 “十一万五千两!” 另一边,太子也出现在了栏杆前,他的身后还跟着三皇子和封修然。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四皇子的身上。 四皇子似是早有预料。 他挑了挑眉,微笑着看向太子,眼角的余光轻扫过三皇子和封修然的脸庞,目光在与三皇子的目光相接之时微微顿了一下。 “原来是两位哥哥啊。怎么,太子哥哥也对这套配饰感兴趣?” 太子的目光在四皇子脸上盯的时间有点长,所以便显得有些不善。 不过在听到四皇子的询问之后,他还是收回了目光。 他轻轻转身,将目光投向下方的台上,那套配饰此时再次被一名少女端在了手上。 “这般独一无二的宝物,自然应该敬献给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除了母后,难道还有谁能配得上这无价之宝吗?” 四皇子的脸色一沉,眼中的笑意转瞬变得冰寒。 他最恨的就是她的母妃只是皇贵妃不是皇后。 虽然皇贵妃也只比皇后差一点,可就是这一点,让他与皇位之间的距离拉远了不知道有多少。 第9章 试探 太子与四皇子之间的对话声音并不大,仅限于在场的几人听到而已,毕竟,兄弟阋墙这种事儿,就是放在普通老百姓身上,也算得上是丑事儿了,更何况是最好面子的皇家呢。 当然,太子和四皇子为了争夺那把椅子,早就各自拉起一帮人在明争暗斗了。 可是表面上,还是要表现出兄友弟恭来的。 所以,他们是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的太过针锋相对的。 郁怡歆饶有兴致地看着二楼栏杆处的几人。 她的目光与封修然的目光微一接触,便已收回,重新放在了太子与四皇子身上。 她也想看看,这两位今天谁能占得上风。 此时的凡楼,不论是二楼雅间,还是一楼大堂,几乎所有客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太子与四皇子身上。、 这二位,可说是今天在场之中最为尊贵之人。 很多人都知道他们虽为兄弟,实则对立,此时竞价,显然是都对那套配饰有兴趣。 有人偷偷观察台上的郁怡歆,猜测稍后若是其中失败的那一方会不会迁怒于她。 更有人暗中嗤笑,觉得那花间缘的东家实在是鼠目寸光,若是自己好运得了这等宝贝,怎么会拿出来拍卖?定是要敬献给皇帝才对啊。 郁怡歆当然也想过。 但是她更清楚想走这条路的危险之处。 她早已说过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无论是花间缘还是她自己,都没有能力保得住这等宝贝。 仅仅是那还未曾雕琢的璞玉,便引来许多觊觎,不知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的到花间缘询问起那块翡翠的下落。 更有人暗中潜入花间缘的店铺之中,所为何来,郁怡歆心知肚明。 还好她早有防备,不但事先将东西转移到了安全所在,还让于武安排了玉蝙蝠保护花间缘。 不过,东西雕琢成功,郁怡歆还是决定将之拿出来公开拍卖。 这样既能换得大量财富,也能消除隐患,还能推动花间缘的名气,最后,她还可以借此算计一些人。 太子和四皇子之间的言语交锋很是短暂,互相挤兑几句后便又重新回到了竞价之中。 …… “十五万!” 四皇子再次出价,干脆利落,毫不迟疑,体现了他对这套配饰的势在必得。 太子的脸色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刚想再次加价,就听到四皇子小声道:“太子哥哥,你可要想好了再开口哦。东宫,真的能拿得出十五万两黄金?据我所知,太子哥哥前两天还跟父皇哭穷,说你的东宫供奉仅够维持日常花销,连想拉拢个小小官员都拿不出赏赐。可是今日,太子哥哥却可以一掷十万金,只为了买一套配饰而已。太子哥哥,你这些金子是从哪里来的呢?” 太子脸色一变,连忙闭嘴。 他有些警惕地看向四皇子,心思乱转,不知道四皇子这么说是真的发现了些什么,还是只是怀疑。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刚才确实有些失策了。 今天的人这么多,他的行事儿确实有些不够谨慎。 不过…… 太子冷眼看着四皇子,以同样低沉的声音道:“那是本宫的事情,就不劳四弟操心了。” 他抖了抖宽大的袖子,似乎那上面的花纹十分吸引他的注意力。 “不过,我好歹是太子,自有我的法子想办法拿出这笔钱来,倒是四弟你,如此豪阔,不知这钱又从何处得来?” 四皇子不甚为意地笑笑,道:“我自是拿不出这么多金子来的,不过幸好有父皇和母妃疼我,这套配饰又是要拿来敬献给母妃的,难不成我向父皇讨要,他还会不舍得拿钱给我?” 四皇子说的理所当然又轻描淡写。 可是这些话听在太子耳朵里却不知有多刺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刺他的心。 是啊,他想要什么得不到? 只要向父皇撒个娇,便是这皇位,父皇也是愿意给他的。 可是,他才是太子啊! 太子鼻翼耸动,眼睛发红,只觉得心中恨的不行。 三皇子察觉到了他的不对,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 很神奇,差点就要暴走的太子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般冷静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三皇子一眼,见他微微摇头,便闭上眼睛长长了呼气,好半晌,才冷静了下来。 “父皇对四弟的宠爱,令人羡慕不已。即然四皇势在必得,那本宫今日便让与四弟好了。” 四皇子笑了笑,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他转身对着台上的郁怡歆道:“既然无人再加价,那这套配饰是不是就归本宫所得了?” 郁怡歆笑着宣布了配饰的所有权,然后宣布今天的鉴宝会到此结束。 “接下来请刚才成功拍下宝物的客人们稍待,即刻便会有人将宝物送上,也请客人们请银票准备好。” 大宗的交易自然不可能使用现银,好在有银票在倒也方便。 郁怡歆说完,正要将主持的位置交还给郭玉成,就听得台下有人突然出声。 “辛小姐且慢!” 郁怡歆一愣,停下了脚步看向台下。 同时场中的人们也都纷纷看向了一名站在台下的男子,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男子发现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到了身上,略微有些紧张地轻咳了一声,然后目视台上的郁怡歆,道:“敢问辛小姐,日后是否便要在这京城之中长住了?” 郁怡歆眨了眨眼,露在面具下的那张唇微微翘起。 “没错。小女子确有在这京城扎根的打算。” “那么,辛小姐为何不敢以本来面目见人,难道是辛小姐长相丑陋羞于见人,还是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嗡嗡嗡……” 众人顿时议论起来。 这问话可不友善啊。 大家看向那男人的眼睛里顿时带上了几分兴趣。 也不知道这人只是出于好奇,还是有什么目的,但不管如何,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又带着如此明显的恶意,显然是来者不善啊。 不过,有些人见此,心中也是一动,隐隐有所期盼。 以前的玉公子神秘无比,大家对他的了解很少,多是猜测。 所以虽然对他名下的产业就算是有所觊觎,但因拿不准他的背景和实力,所以也不敢出手对付他。 可是现在,这位辛小姐的出现,却好像将那位玉公子脸上的神秘面纱撩了起来,能够让人看到一些真貌了。 如果传言为真,那么这位辛小姐能不能保得住这份家业,可就不好说了。 这不,马上就有人跳出来试探了。 第10章 太子的心思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喜欢看热闹的人了。 早有那同样对郁怡歆好奇的人也立刻顺着那人的话音儿起哄起来,都说是要让郁怡歆把面具摘了。 就连二楼雅间里的客人,此时也都纷纷走了出来,站在栏杆边看起了热闹。 虽说这位辛小姐和他们没什么过节,可是也没什么交情不是? 所以也没谁想要为她说话,都带着几分玩味之色等着看她怎么处理。 更有那心中有所想法的,也想借此机会看看她有多少的底牌,这次又会被逼的暴露出多少来。 就连太子和四皇子,此时也都面带笑容地看着她,等着看她会不会摘下面具。 毕竟,大多数人都有好奇之心嘛。 尤其是太子,原本就对郁怡歆动了点心思,想着能不能将这个女人收入他的东宫,这样他也就不会为了银子而束手束脚了。 他也算看出来了,这个辛小姐是真的很会做生意,要是成了他的女人,有了他的支持,那不就等于多了个钱袋子? 他可是老羡慕老三了。 就因为和封修然关系好,这不,手头可宽松了,有时还能帮衬帮衬他呢。 可惜了,封修然那家伙就只认老三,虽然看在老三的份儿上对他也还算恭敬,可是想要从他那里拿点好处还是不那么容易的。 再说了,他也确实不方便挖老三的墙角,免得把他推到老四那边去。 他可是清楚,老四一直在拉拢老三呢。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太子才会动了心思想要招揽那位玉公子,谁知那玉公子居然那么不给他面子,不但不肯见他,还将他派去的人打了一顿。 后来他虽然因为看不透那玉公子的来历,因为顾忌才没有继续和他死磕,可是那件事儿终究是给他留下了不好的记忆。 所以在知道那位辛小姐是玉公子的妹妹后,他才又动了心思,也未必没有想要找回场子的意思。 在他看来,郁怡歆一个女子,总要好对付一些。 更何况,他这次也想换个方式。 他是太子,长的也不差,只要他略微有所表示,就不信还拿不下一个小女子了。 只是虽然心中是这样想的,但若是那辛小姐长的不好看,那他也不能真把自己搭进去不是。 他偷眼看了一眼四皇子,心里不禁有些别扭。 之所以会起了这样的心思,还不是因为他看到四皇子府上后院那一院子的妾侍受到的启发? 他可是听说了,他这位四弟后院收了好几位臣子的女儿和妹子,如今那些人虽然官位不显,可却都在一些紧要的位置上,平时朝中也多为他说话。 见有人找茬,想让郁怡歆摘掉面具,太子原本还有点期待,也想看看她长的什么样。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个他刷好感的机会。 如果这个时候他能站出来替那位辛小姐说话,那她还不得心里感激他? 至于说想看她的真容,以后又不是没有机会了,又何必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逼她呢? 这么想着,他便笑着道:“这话说的可就有些过了。本宫听闻,那位玉公子也是一直戴着面具见人的,也许这便是人家的习惯罢了,倒也不必硬给人家扣一个心怀叵测的帽子。相比较起那位玉公子,辛小姐能够如此大方地出现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已经算得上是有诚意了。” 他的目光一直注意着郁怡歆,向她传递着友善。 果然,他看到那位辛小姐抬头定定地看着他,那露在面具下面的樱唇微弯,是个笑模样。 嗯,单看这下半边脸,好就不该是个丑的。 太子心里这样想着。 郁怡歆没想到太子会突然站出来替她说话。 惊讶之余,连忙向着他的方向微微一礼,然后开口谢道:“多谢太子殿下仗义执言。” 说罢她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各种情绪。 她不由的暗自庆幸。 还好她早有所料,对于她的这次亮相可能会发生的意外都提前做了一番准备,其中便包括了此时这种情况。 前世她做生意,什么样的情况没有遇到过? 她也深知,商场如战场,利益牵扯之下,多的是明刀暗枪。 她不会那么天真,以为自己换了个身份回来,就能安生。 恰恰相反,她如今“初来乍到”,可正是最没根基的时候,能不能在这京城立足,还要看她接下来的应对。 “这位朋友,小女子实不知这大梁国有哪一条律法说了不露真容便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她看着那找事儿的男人说。 “我们兄妹之所以喜欢戴着面具,不过是为了安全,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罢了,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却变成不是貌丑就是居心叵测了?果然啊,我兄常说,身为女子,想要在这个世道做点事情万般艰难,今天我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她看着那人蔑视一笑,“倘若今日站在这里的是个男子,你是否也会同样站出来说同样的话?不,你不会!人只是欺我初来乍到,欺我是个女子罢了。可是,我要告诉你,我虽是女子,却也不是谁都能欺到头上的。你恶语伤人,空口污蔑,若是拿出证据来便罢,若是拿不出证据,呵呵,那我便要拉你到衙门里走一趟,看看这羞辱污蔑是个什么罪名了。” 那人本就在太子站出来替郁怡歆说话的时候就有些慌,现在看到郁怡歆这么不卑不亢言词犀利的模样就更加的不安起来。 他也只是听了主人的话想要给这个未来的竞争对手一点难堪罢了,谁知道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要对簿公堂的地步? 一时慌张,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下意识地便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自家主人。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那主人恨不得不认识他,又哪里会站出来帮他说话? 接受到主人又怒又气的威胁眼神,男子也不敢将他的主人扯出来,只能唯唯嚅嚅不敢言语。 郁怡歆自然将这人的慌乱以及与某些人的目光交流看在了眼中。 她心中冷笑不已,正想着是乘胜追击,还是就此罢休,就听得二楼传来一道声音。 “是不是污蔑,这确实应该调查清楚。本宫倒是觉得这位朋友所言也不是毫无根据。本宫听说,辛小姐并非我大梁子民?他国子民,在我大梁京城却行事鬼祟,也难怪会惹人怀疑了。” 第11章 真容 二楼栏杆边,四皇子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郁怡歆。 刚才这话便是他说的。 原本,他也只想看个热闹,顺便看看这位辛小姐长的美丑。 可是,太子刚才居然会替她说话? 这就有趣了呀。 四皇子看着郁怡歆气势强大咄咄逼人的样子,可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 所以他也并不认为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至于说她戴着面具不肯示以真容,四皇子倒是能够理解。 在他看来,这位辛小姐不但不会是那人说的一样是貌丑才戴的面具,恰恰相反,应该是她长的太美,所以才会遮掩容貌。 这在很多闺阁小姐当中,实在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不见好些女子都喜欢戴面纱或者惟帽吗? 再想想这位辛小姐,毕竟是个女子嘛,这做生意可是需要抛头露面,和不同的人打交道的。 本来身为女子就显弱势,要是再因容貌让人生出一些不好的心思来,那她在做生意的时候就要更加艰难几分了。 这一点她有很清楚的认知,刚才也说的很直白。 四皇子对于郁怡歆其实也是颇有几分赞许的。 可若是她和太子扯上了关系…… 四皇子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眼角的余光发现太子看向他的目光深沉了几分,忍不住心中暗自嗤笑。 “四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子皱眉看向四皇子,直觉告诉他这个弟弟怕是用心恶毒,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他大大的不利。 四皇子看了他一眼,没理他,而是看着台上了郁怡歆道:“辛小姐,请你正面回答我,你,是不是奸细?混入我大梁京城,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楼上楼下的人听到四皇子的话顿时哗然起来,被四皇子这两个问题惊的张大了嘴巴。 郁怡歆也皱起了眉毛,不明白这位四皇子怎么突然发难,毫无根据地就往她头上泼脏水。 不过她也不慌。 她又不是奸细,她最大的秘密也就是她的重生,可是这个秘境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 次一级的秘密,就是她是郁怡歆。 她并不觉得四皇子会知道她这个秘密。 她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四皇子,当她的目光触及到与他站在一起,正对他怒目而视的太子后,郁怡歆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她扯了扯唇角,原来,是因为太子刚才替她说话了呀。 “四皇子言重了。小女子惶恐。” 她冲着楼上行了一礼,嘴上说着惶恐,行为举止上却一点都不慌张。 “四皇子也说了,都是传言,传言又怎么能够尽信呢?我若是奸细,想办法隐藏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现于人前?又怎么会放任那些流言?” 四皇子却笑了一下,曼声道:“说不定,你是故意为之呢?目的,就是创造机会,好让你能够合情合理地某些人接触也不引起他人怀疑呢?” 这么说着,他的眼睛斜睨向旁边的太子,意图再清楚不过了,他就是在怀疑太子。 太子被他气的都快吐血了。 他怒视着四皇子,道:“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和奸细有勾结?” 三皇子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的嘴角直抽。 这个蠢货,这么轻易就跳进了坑里。 不过他并不打算提醒什么,因为他看得出来,老四并不是想要借此真的给太子头上栽个罪名,更何况还是如此的儿戏。 他只是看出来了太子的心思,故意这么做,想要让他离那位辛小姐远一些。 有了今日这一出,就算是为了避嫌,太子也不好再继续接触那位辛小姐了。 果然,四皇子一副你怎么冤枉我的样子,看着太子颇显无奈地道:“太子哥哥,我什么时候说你与奸细有勾结了?我只是怀疑那位辛小姐是奸细而已。” 太子一噎,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老四刚才确实没有明说,可他那意思不就是这样吗? 太子有心和他争论一番,打眼一看楼上楼下这么多人,他又觉得不好看。 于是便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这时,郁怡歆见他们的交谈告一段落了,这才开口接上:“四皇子,请恕小女子无礼,不敢认同四皇子殿下的指控。如果四皇子能够拿出证据来,证明我是奸细,那我认罪伏法,如果拿不出证据来,还请四皇子还我清白!” 如果说之前的郁怡歆,一直表现的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话,那和此时的她更显得坚毅果决锋利刚强。 她是一点都不畏惧四皇子啊。 也没有因为四皇子的怀疑而慌张。 这样的沉稳之态,不但让人觉得她心怀坦荡,四皇子是在胡乱猜疑,更让人为她的气度和胆量而心折。 这个女人,比很多男子都要出色。 四皇子微微眯了眯眼,心中对郁怡歆更多了几分欣赏。 而站在太子身后的封修然,更是看着楼下的女子,满眼的爱意。 “证据?本宫的确拿不出什么证据。不过,若是辛小姐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何妨以真面目一见?” 得了! 大家都明白过来了,这位四皇子就是想看看这位辛小姐长什么样。 为此,随便找了个借口逼迫,确实是有些不讲道理。 可是怎么办呢? 这一位皇子嚣张不讲理的名声还小了? 谁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大家的目光又看向了郁怡歆,想看看这位辛小姐要如何应对。 现在看来,今天她这面具是摘也得摘,不摘也得摘了,否则这位四皇子怕是不会罢休。 郁怡歆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了。 她忍不住心中暗骂四皇子,却也无可奈何。 好在她也不是没有准备。 郁怡歆沉默不语,静静地站在台上半晌,似在衡量,又似犹豫。 就在四皇子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她才终于抬起头来看向楼上道:“好!” 她答应了。 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目光炯炯地盯着郁怡歆,尤其是站在太子身后的封修然,下意识地往前挪动了下脚步,差点撞到太子身上去。 郁怡歆缓缓抬手,微微偏头,将那块半面遮轻轻地摘了下来。 面具缓缓离开,露出一张绝美的脸,惊艳了众人,也惊吓到了不少人。 “郁怡歆!” “怎么是她?” 二楼雅间里有不少贵女都走了出来,她们是来看热闹的。 但是她们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热闹。 当那张熟悉的脸暴露在人前,不知道惊到了多少贵女,她们可都是见过郁怡歆的,尤其是参加过宁安侯府马球会的贵女们,对于那天出现在马球会上的郁二小姐,怎么会不关注,不记忆深刻呢? 可是,她不是被山贼掳走了吗? 听说,人都已经死了,怎么会突然又出现在这里,还变成了什么辛小姐?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一道人影已经从二楼飞身而下,落在了台子上的少女面前。 第12章 混蛋,还不放开我 “怡歆!” 封修然一脸的惊喜,伸手探向郁怡歆,似是想要拉她。 郁怡歆轻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隐秘的笑意,心中更是暗觉好笑。 这个男人,可真是会演,现在这模样,除了自己,怕是也没有人能够看得出来他是装的了吧。 不过,心中如何想法,她现在都不可能表现出来。 接下来,就要看她的表演了。 郁怡歆脸色一变,眼中露出警惕又疑惑的神色,看着封修然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见到封修然伸手,她反应奇快,竟是毫不犹豫地反手做出格挡的动作来,脚下更是往后退了两步,想要拉开与封修然之间的距离。 封修然见她后退,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原本探向她肩膀的那只手顺势往她的手腕抓了过去。 郁怡歆双眉皱起,眼中闪过冷意,手腕一个翻转反将封修然的手腕抓在了手里,另一只手则是竖掌向着封修然的面门打了过去。 “你是何人,为何袭击于我?” 郁怡歆冷声喝问,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因为封修然在听到她的喝问之后,呆了一呆,紧跟着面色一冷然后便和郁怡歆在台上你来我往地动起手来。 这突然的变化,让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起来。 宁安侯世子突然从楼上飞了下来大家还能理解,毕竟他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个称呼已经足以说明他为什么会如此了。 此时,不管是见过郁怡歆和还是没见过她的,都清楚的一件事儿,眼前这位辛小姐和那位传闻中的郁二小姐长的极像,或者,根本就是一个人? 可是接下来看到这二人之间的互动,却又让众人或是恍然,或是疑惑起来。 宁安侯世子怕是认错了人。 这们辛小姐显然并不认识宁安侯世子。 尤其是,看到她与宁安侯世子之间一来一往的拳脚比划,更加让大家确认了这位辛小姐并不是那位郁二小姐。 那位郁二小姐不过是一个柔弱的闺阁小姐,又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相反,这位辛小姐却要抛头露面的应对生意,会学一些防身功夫倒也在情理之中。 郁兰泽和吴茹站在一起死死盯着楼下还在和封修然交手的少女,眼中的惊讶之色不减,但是心中怀疑她就是郁怡歆的想法却淡了下来。 或许,真的只是长的像罢了。 嗯,像的多了些,几乎一模一样了。 这个世间上本来就有毫无血缘关系却长的相像的人,这种事儿本来就不是没可能。 只能说是巧合。 和她们想法一样的人不少,尤其是那些仍然觊觎着宁安侯世子夫人之位的人来说。 想到这个辛仪玉不过是个长的像郁怡歆的人后,她们先是松了口气,但是紧接着又提起了心。 封修然这个样子,很显然是还未将那郁二小姐放下。 郁二小姐或许已死,可现在又出现一个长得和郁二小姐几乎一模一样的辛小姐,那么宁安侯世子会不会移情? 这个辛小姐又会不会借着这一点而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顿时有好几双不善的眼睛都看向了郁怡歆。 而此时,郁怡歆也终于败下阵来,被宁安侯世子控制住了。 只见封修然站在郁怡歆身后,双臂前伸,牢牢抓着少女的双腕,让她的双臂交叉着以一个拥抱自己的姿势固定了下来。 一眼看去,她就好像被拥抱在男人的怀里一样。 大庭广众之下,以这样一个姿势被控制住。 饶是那个人是封修然,郁怡歆也依然感觉到了浓烈的羞辱。 “混蛋!还不放开我!” 她脸涨的通红,心中是真的怒了。 想不明白这个家伙怎么突然不按事先商量好的路数来演了。 她一边挣扎,一边气的发抖。 一双眼睛气的寒光闪闪满是杀气。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位辛小姐现在快要气疯了。 也看出来了,此时的宁安侯世子应该也反应了过来是自己认错了人,否则以他对那位郁二小姐的喜爱,又怎么舍得如此对她? “放开我家小姐!” 于武这时跳上了台,一边喊着,一边向着封修然攻去,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了几名少年也都跃跃欲试地想要动手。 封修然趁机松手后退。 他看了一眼于武,然后又看向快步退到于武身后正在对着自己咬牙切齿怒目而视的少女。 “小姐实在长的太像在下一位故人了,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嗯,这么轻描淡写的道歉实在没什么诚意的样子。 不过,对于一个从绝望到希望然后又到失望的人来说,好像也能理解。 恐怕现在的宁安侯世子内心正一片混乱吧? 能够说上这么一句,也算是难得了。 众人心中想着。 果然,封修然深深地看了郁怡歆一眼,然后抬头对着楼上拱了拱手,也不说话,就那么转身走了,离开了凡楼,只留下一个落莫的背影。 所有人都能够体会他现在的心情,所以太子与三皇子也不计较他的离去,反而颇有兴味地看着楼下的郁怡歆。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辛小姐居然会和封修然的爱人长的像。 这是不是也算一种缘份呢? 而这一份缘份,又是否能被自己所利用? 不同的人,心中翻腾起不同的思量。 一时之间,凡楼之中反而安静了下来。 郁怡歆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然后她很快便平静下来,脸色虽然仍然不是很好看,但是却已经可以重新挂上微笑了。 她先是示意于武将掉在地上的半面遮捡回来,然后重新戴在了脸上,抬头看向楼上。 “如此,四皇子可满意了?” 这一句问话带着明显的不满,四皇子当然能听得出来。 不过刚才发生的事儿他也全都看在了眼里。 本来他也只是想借着为难她而给太子找不痛快,倒是没有真的要欺负弱女子的意思。 现在发现她居然和封修然的爱人长的相像,嗯,或许他还能利用这一点做点什么? 在他还没有想好之前,还是不要太过为难她好了,免得让她心中忌恨自己。 怕他肯定是不怕的。 只是要是能让她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所用,肯定要更好一些。 想到这里,他又斜睨了太子一眼。 还要防着这人。 第13章 竟是如此 “辛小姐不必恼怒,本宫并非有意想要为难小姐,不过是有人怀疑小姐的身份,本宫才会问上一问。刚才小姐已然主动摘下面具,可见心怀坦荡,本宫又怎么会不满意呢。” 四皇子微笑着说道,态度和之前咄咄逼人的模样大不一样。 郁怡歆当然也不会继续揪着这点不放,四皇子愿意松口,她便借坡下驴。 她点了点头,微笑着道:“四皇子明察秋毫。” 正要继续宣布今日的鉴宝会结束,说些场面话,就听到一道少女的娇声。 “你,你真的姓辛吗?” 众人的目光顿时又全都看向了说话之人。 郁怡歆抬眼看向吴茹,目光扫过她身边一脸凝重的郁兰泽然后定在了吴茹那张怀疑的脸上。 “我当然姓辛。这位小姐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伸出一根白嫩纤细的手指在脸上的面具额角敲了敲,发出一声恍然的“哦”声。 “刚才那位公子就是认错了人吧?叫什么来着?算了,刚才太突然了,我还没注意听,不过你会这么问,是不是也觉得我长的像你的哪位故人?” 她转动着脑袋左右看了看,耳边是一些悉悉索索的说话声,只是因为太乱,声音又不大,所以也听不分明。 但是郁怡歆能够猜得出来他们是在讨论什么。 “看大家的样子,似乎我真的与你们京城里的某位名人长的十分相像?” 她轻轻扯了扯唇角,说话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兴趣。 “这位小姐怎么称呼?能不能和我讲讲那人是谁?还有刚才那位公子又是何人?” 吴茹在看到她的脸后,心神大震,以为郁怡歆并没有死,心里又怕又恨又慌。 尤其是在看到封修然不管不顾地跳下楼去的时候,她差点就没忍住尖叫出来。 还是郁兰泽死死地抓着她的胳膊,把她都抓痛了,她才没有失态。 后来发现是认错人了,她才松了口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就是惶惶不安。 她迫切地想知道这个辛小姐是不是真的姓辛,于是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此时听到郁怡歆的回答,明明应该放下心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的那股慌张之感就是挥之不去。 又被郁怡歆反问回来,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毕竟,她和郁怡歆可是毫无关系,和封修然也一样。 不过,胳膊上传来的痛意提醒了她。 她觉得自己真是聪明! 她连忙拉过郁兰泽把她往前推了推道:“让她来说吧,她是那个人的妹妹!” “哦?” 郁怡歆目光转向郁兰泽。 郁兰泽没想到自己会被吴茹突然推了出来。 她刚才也很惊讶,哪怕是大家都认为是认错人了,她心中的怀疑也仍然存在,因为这位辛小姐实在是长的太像了。 除了发型和服饰不同外,只从那张脸来看,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一模一样了。 不过,两人的性格大不相同。 郁怡歆也不可能会功夫。 不可能有如此庞大的产业。 更不可能有如此的能力。 就她今天主持鉴宝的表现,不是长期浸淫于商贾之事儿,哪里能做到如此的举重若轻? 理智上,她又不得不说服自己眼前这位辛小姐不是她那位二姐姐。 如此矛盾的心理,她其实并不想在此时此地与这位辛小姐有什么牵扯。 也不愿提起郁怡歆,因为她出事儿,她也要负很大的责任的。 但是,吴茹把她推出来了,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尤其是四皇子也在看着她。 其实,郁怡歆问了那三个问题,在场的很多人都能回答。 除了第一个问题之外,另外两个问题的答案也很简单。 郁兰泽心中念头微转,忽然觉得这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四皇子,大大方方地站在栏杆处,明明才十四岁的少女,却明艳的好似一朵花。 郁兰泽面带微笑,袖着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郁怡歆,想到对方只是一个商家女的身份,便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你想要的答案我可以给你,不过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你可愿如实回答?” 郁怡歆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她想问什么,于是便点了点头道:“可以。” 郁兰泽便道:“我先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吧。那位公子乃是宁安侯世子,也曾是我二姐姐的未婚夫。” “曾是?” 郁怡歆很会抓重点。 郁兰泽点了点头,忽然觉得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是不是应该表现的悲伤一些? 于是她立刻露出伤心的表情来,偷偷的又扫了一眼四皇子,心里很有些担心他会觉得她没有姐妹情。 不过四皇子好像并没在注意她,而是半趴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辛小姐。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轻轻皱起了眉。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越看那个辛小姐就越觉得她不顺眼。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是曾经,但却解答了第二个问题。 “这位辛小姐,你和我二姐姐长的极像,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郁怡歆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难怪那位宁安侯世子会认错人。不过,这世间两个没有血缘关系却长相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我与令姐长的居然一模一样?真是令人惊讶,不知令姐今天是否也来了,能否请出来与我一见?” 不等郁兰泽说话,就有人抢先回答道:“辛小姐,那位郁二小姐早在几个月前就被山贼掳走了,现在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想要见她,怕是再无机会。” 郁怡歆轻掩朱唇,似乎被这个回答惊住了。 “竟是如此!” 她用同情的目光看向郁兰泽,语带愧疚道:“我实不知令姐竟遭此不幸。那位宁安侯世子……罢了,我也不和他计较了。” 郁兰泽只觉得好笑。 一个小小的商女,就算是家里有些钱财吧,无权无势,也敢放言要和一位侯府世子计较? 不对! 这个女人不是普通商贾! 郁兰泽的外祖是苏安荣,多多少少也听他讲过一些生意上的事儿。 他仅是经营一个金玉堂,都不得不给自己找个靠山,以那位什么玉公子庞大的产业,背后又岂会没有人? 再想想她刚才和四皇子对话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她微微眯了眯眼,想到刚才四皇子明明一开始是想为难她的,后来却又那么轻易地放过。 这其中肯定是什么原因的。 第14章 海商 比起吴茹,郁兰泽可聪明的多,心思也比旁人要多上几分。 现在心中既然有所怀疑,行事便不会太过随意了,尤其是旁边还站着四皇子呢。 她心思电转,便将原来的打算微微做了一点调整。 原本她是想要问几个针对性比较强的问题的,毕竟刚才四皇子好像就有这个意思,只是后来又改变了主意而已。 她以为是那个辛小姐言语犀利且态度强硬表现的有些不那么好欺负,四皇子是顾忌着在这么多人面前针对她一个女子会有失身份,所以才轻轻放过。 现在看来,倒有些像是四皇子对那个辛小姐产生了兴趣? 这样的话,那就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了呀。 郁兰泽轻轻摇了摇头,脸上还带着几分苦涩。 她看着郁怡歆,轻声道:“二姐姐命苦,怕是早已命丧黄泉,就连宁安侯世子,虽然在她出事后就退了婚,可是看他刚才的样子,显然还是没有忘记二姐姐。” 明明只是失踪,但是到了郁兰泽的嘴里,郁怡歆却是已经死了。 当然了,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子落入贼手,活着自然还不如死了。 郁怡歆心中冷笑,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表演。 “唉,罢了,说来我二姐姐的事儿原也与你无关,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既然辛小姐也没有责怪宁安侯世子的意思,那就让这一切不愉快都过去如何?” 郁兰泽掏出帕子轻轻地在眼角按压了几下,言语轻柔地征求着郁怡歆的意见。 这谁还能说个不字不成? 郁怡歆点了点头,忽然问道:“还不知道小姐如何称呼?”略微有些迟疑后又接着问道:“你那位二姐姐……” 郁怡歆是故意的。 大庭广众之下,询问女子的姓名显然是有些失礼的。 更何况那位郁二小姐还是被山贼掳走的。 这样提起,无异于再次让她沦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除了怜悯之外,更多的还有无数的猜测。 如果换成是别的什么人,郁怡歆绝对不会这么做。 但那个人是她自己,她就不怎么在意了。 因为她根本就不在意自己死后的名声。 相反,她越是这么做,人们才越不会将辛小姐与郁二小姐联系起来。 更何况,她故意当众问起郁兰泽的名字,又何尝不是对她的报复呢? 除了她,当然也不会放过吴茹。 郁兰泽微微一怔,有些迟疑。 她当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报出自己的闺名。 不过,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努力扬名却收效甚微,她又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她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说不得过了今日,她的美名就要传扬开了。 更何况,今日的主角又不是她,她的身份也只是郁二小姐的妹妹,就算是她的名字被人传开,好像也不会损害到她的名声吧。 这样想着,郁兰泽便回答了郁怡歆的问题,同时也回答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小女子郁兰泽,我二姐姐叫郁怡歆。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吴茹。” 她一把抱住吴茹的胳膊,一脸的天真无邪。 吴茹没有防备,愣了一下,扭头看向郁兰泽的时候,对上了一张笑脸也只能不自然地笑笑。 她没有发现,离她不远处的哥哥,正目光幽深地看着郁兰泽的背影。 “好了,辛小姐的问题我都回答完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来问了?” 郁兰泽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郁怡歆身上,自然也没有察觉到有几道不同的目光投射到了她的身上。 也或许,她察觉到了,但那正是她想要的。 她忍住了去看四皇子的念头,只盯着楼下的女子。 郁怡歆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让她问。 “辛小姐之前否认了自己是奸细,那么,你到底是不是他国子民呢?” 郁兰泽一句话,顿时又让人们想起了之前的话题,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引导,顿时人们又开始讨论起来,看向郁怡歆的目光也带着怀疑与防备。 “是呀,这位辛小姐虽然说自己不是奸细,可她却没说自己不是别的国家的人啊。” “换谁也不能承认自己是奸细吧?她说不是就不是了?我觉得还是得让官府查一查才是,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一个外国人,跑来赚我们的钱,总得防着些吧。” 郁兰泽自然也隐约听到了一些,她不由的微微翘起了嘴角。 这就是她想要的。 她要提醒四皇子,她在帮他,同时,这个辛小姐不可信。 郁怡歆微微眯了眯眼,看向郁兰泽的目光深了几分。 听到人们“嗡嗡嗡”的议论声,不慌不忙地大声道:“原来郁小姐是想问这个啊。” 她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站在台上端庄大气没有一点心虚慌乱的感觉。 “坊间传闻,说我与哥哥是他国子民其实有误。我们兄妹并非他国之民,而是地地道道的大梁人!” 她言语铿锵,目光坚定,说出来的话虽然让人意外却也令人信服。 她也不等别人质疑,继续道:“之所以会有那样的传言,我想应该是因为我们是海商吧。” 海商两个字顿时又引起一阵议论声。 实在是因为海商的实力太过雄厚。 但凡海商,不但要有一支庞大的船队可以运送海量的货物,还得有自己的护卫力量抵御海盗水匪以及那些不守规矩的交易对象,更得有强大的财力可以购买商品。 海岸线那么长,大大小小的海商多不胜数,其中当然也有那些行事隐秘名声不显的,所以那位玉公子和这位辛小姐不喜欢以真面目示人倒也可以理解了。 只不过,既然是海商,又怎么会想要在京城扎根了呢? 郁怡歆很快就给他们解释了原因。 “前朝战乱,我父祖带着家人避祸海上多年,虽然攒下了一点家业,但是故土难离,再加上如今的大梁天子对明,国泰民安,所以我们才回想要回来。只是我家在做海商时,往来的国家多了点,如今想将重点转至大梁,自然便要将其它的生意处理一下了。” “哥哥把京城的生意交给我,就是因为他还有别的生意要处理,或许就是因为如此,才会有那些传言流出吧。既然大家都心有怀疑,那我就在这里解释一下,还望大家能够明辨是非,不要轻信那些不实的传言。” 第15章 那还真是可惜 郁怡歆看着郁兰泽,心想这个妹妹虽然不怀好意,做的事情倒是帮了她的忙。 当她决定从背后走到人前的那一刻起,她就考虑到了这些问题。 玉公子因为神秘,也因为他的影响力还只限于对了京城里开店做生意的人,所以忌惮和敌视他的人的阶级层次也不会太高。 可是郁怡歆的出现,尤其是她将来要做的事儿,影响到的可就不仅仅是生意上的事儿了。 她的财富、背后的能量,落在一些有心人的眼里,恐怕就是一块肥肉,忌惮的,则又会将她看成是一个不稳定、不受控的因素。 所以她才专门让人在市井之中散布各种流言。 针对这些流言,她也早就准备好了各种说辞,又精心策划,牵头举办了今天的这场鉴宝会,并且亲自亮相主持。 为的,就是让这大梁京城的勋贵们知道她这一号人。 今天过后,她相信会有许多人对她展开调查。 所以她便主动给出一个方向,因为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确实有一支船队,不过不是她一个人的,而是她和封修然一起暗中组建的。 虽然时间还不长,规模也有限,但是足以应付那些人的调查了。 不要奇怪郁怡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财力。 这些年来,她确实赚到了不少钱,再加上银矿的分红,哪怕是她自己一个人,想要组建起一支船队也不难。 有了封修然的加入,一切就更加的顺利了。 海商很赚钱。 虽然一年之中只能跑那么两三次,但是,只要不遇风浪,船行安全,每一次都能让她和封修然大赚一笔。 正是有了这样的底气,她才决定以现在这个身份回到京城。 她将自己海商的背景说出来,大部分人应该都会相信。 少部分谨慎的人在调查之后也应该会相信。 除了让她的身份落实,让人更加相信她与郁怡歆只是长的像而并非同一个人之外。 今后当她展现实力,并且逐步影响到一些事情的时候,人们才不会觉得太过惊讶和意外。 当然,还有一点。 海商是可以随时回到海上的。 如果逼不得已,她是可以再次避祸出海的。 但是在她离开之前会不会做些什么,能不能做到?有些人就需要好好思量思量了。 当然,很多人可能都不会去考虑这么多。 他们只需要知道她很有钱就是了。 就比如郁兰泽。 她现在越发的觉得这个长的和郁怡歆一模一样的辛小姐对她有威胁性了。 因为她偷眼去看四皇子的时候,发现他看向她的目光更灼热了。 她听她外公说过,海商都很有钱,四皇子要是为了她的银子,而将她纳入后宅,那她不就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吗? 她心中有些慌乱,都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事问出那个问题来了。 对了,这事儿最该怪的就是吴茹。 这个花痴为什么非得把人叫住又不自己出头,偏把自己推出来? 不行,事情是她惹出来的,她也没想跑! 郁兰泽脸色很不自然,就连笑容都带着几分苦涩。 不过刚刚说到了她不幸的二姐姐,所以现在这样的脸色倒也不会惹人怀疑,大家只会当她心里还在为姐姐的遭遇而难过呢。 “原来如此。辛小姐家里居然是海商。看来传言果然有真有假不可尽信。” 说罢,她又似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笑了起来。 “辛小姐经商有道,能力不输男子,今日所见,实在是令人佩服。说起来,宁安侯世子也十分喜欢经商,倒是与辛小姐是同道之人。” 她这句话一说,皱眉的不少。 离她不远的吴茹就不说了,就连四皇子和太子也微微皱起了眉毛,而同样因为这句话而对郁怡歆的敌意加深的人也不少。 因为他们都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辛小姐长的和宁安侯世子那位未婚妻一模一样! 现在的他受到了冲击,可能一时半会儿还想不明白离开了,那么以后呢? 他会不会因为这张脸而移情? 虽然做别人的替身听起来有些屈辱,可那可是宁安侯世子啊。 她辛仪玉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商女罢了,就算是富可敌国又如何? 身份地位可差远了。 如果能够坐上宁安侯世子夫人的宝座,那么是不是替身又怎么样? 而且,这位辛小姐看着就很聪明,聪明人最能衡量利益得失了,更何况她还是个商人,或许,都不用宁安侯世子主动,这位辛小姐都会想办法利用她那张脸来接近宁安侯世子了。 想到这一点的人顿时心生警惕,心里也在思量着该如何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郁兰泽很快便察觉到了吴茹的不安和焦急。 心中暗自想着她会不会也像对付她那可怜的二姐姐一样去对付这个辛小姐。 又偷眼看了一眼四皇子,发现他的神色也变了,眉目之间多了几分冷肃。 对了! 她就是要提配四皇子,这个姓辛的可不只有钱,她身上还可能会有麻烦,比如那位宁安侯世子。 她看得出来四皇子在大力拉拢朝臣,所以他是否愿意为了一个女人而和宁安侯相争呢? 众人心思各异。 郁怡歆自然不知,但是听到郁兰泽忽然又提到了封修然,她还是举味地挑了挑眉。 “哦?那还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郁怡歆没有明说,她留给有心人自己去猜。 不过时间也不早了,她又问了问郁兰泽还有没有什么要问的,得到否定的答案后终于结束了这次的鉴宝会。 拍到宝贝的客人们结清了银票带走了东西。 没有拍到的也或满足或遗憾地离开。 几家参与的店铺今天算是打了一个很好的广告,东家和掌柜的全都面带微笑的邀请客人们到他们的店铺里去。 至于几位皇子,虽然都对郁怡歆比较感兴趣,但是这么多人,他们也不会将自己的心思表现出来,自然也不会召见她一个商女。 至于说私下里会如何,那就不为外人道了。 凡楼的鉴宝会或许对京城的普通老百姓们影响不大,甚至大部分百姓恐怕听都不会听说。 可是对于京城里那些富贵人家,或者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却都开始关注一个名叫辛仪玉的女子。 第16章 可我等不及了 鉴宝会之后,郁怡歆便有好几天没有再出现在人前。 像前世一样,她只负责一些大的方向、策略方面的制定,具体的经营自然还是由郭玉成来总领,然后再交托给大大小小的掌柜。 数年的经营,每一个产业都早就形成了它的模式,非特殊情况、那些掌柜的无法解决的,都不会报到郁怡歆面前来。 所以,她其实也没那么忙。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特色,东家,一般情况下都是隐于幕后的。 郁怡歆就好像给水池里丢了一块石头,激起一阵波澜后就转身离开,只留下池水荡漾。 辛园,演武场上,郁怡歆身穿白色练功服,正在和于武对打。 她的武器是长鞭,于武则是赤手空拳。 郁怡歆的长鞭舞的虎虎生风,鞭子灵活狠辣,如游龙,似毒蛇,可是对上于武的一双肉掌,却仍然不是对手。 于武的身法如鬼魅,那鞭子好似怎么都追不上他,而他的手却灵活的很,总是会在郁怡歆料想不到的时候突然伸出,将鞭子抓到手中。 这个时候,于武就会出言指点几句,告诉郁怡歆她刚才的失误在哪里,如何才能避免鞭子被抓住,如何才能造成伤害。 郁怡歆仔细听着,然后将刚才的招式按照改进后的方式再使一遍或者两遍三遍。 封修然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演武场的。 看到郁怡歆正在和于武对打,封修然唇边挂着微笑,也不打招呼,脚尖一点就向着郁怡歆攻了过去。 郁怡歆一惊,鞭子下意识便向着封修然缠了过去。 于武却是早在封修然出现在演武场的时候就发现了他,见他向着郁怡歆出手,笑了下也不说话,只默默收手退到了边上。 郁怡歆认出封修然后,也不生气,她甚至还笑了一下,然后脸色一变,手中的鞭子攻势更猛,那样子就好像不抽他几下不罢休一样。 封修然挑了挑眉,脸上带着微笑,身子扭动间便将那灵蛇般的鞭子躲了过去。 瞅准时机,他探手一抓,便将鞭稍抓在了手里,然后脚下连退几步,与郁怡歆拉开距离,同时也将鞭子扯的笔直。 “阿玉……” 他看着郁怡歆,刚张嘴,就觉得手上一松,那鞭子居然被郁怡歆挥手丢了过来,不仅是鞭子冲着他来了,她整个人也冲着他来了。 封修然脑子里都没反应过来,就展开了手臂迎着郁怡歆接了过去。 他以为郁怡歆在投怀送抱呢。 实际上郁怡歆也是在投怀送抱,只不过当他将人抱在怀里的时候,他的咽喉上还横着一柄短匕就是了。 封修然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委屈地道:“阿玉,你又要谋杀亲夫吗?” 郁怡歆白了他一眼,将短匕收回袖子里。 “什么叫又?还有,你是谁的亲夫?整个嘴花花,像个登徒子。” 说着又在他胸口用手指戳了戳,道:“看你还敢不敢随便让人靠近,刀子都架到脖子上了都不知道。” 封修然却不以为意,双臂用力一拢,将人抱的更紧了几分道:“只有你而已。” 郁怡歆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心里高兴却仍然抬头白了他一眼。 “那要是有人假扮成我呢?要是真的有个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呢?” 封修然笑了。 “我怎么可能会认不出你?” 说着,他低下头来,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就是闭着眼睛,只是闻着味道,也能认得出来。” 郁怡歆见她动作越来越亲密,忽然想起来于武还在,脸上一热,连忙挣脱出他的怀抱。 “于大哥还在呢!” “他早走了。” 郁怡歆扫视一圈,还真是,于武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封修然伸手又抱了过来。 郁怡歆却是一闪身躲了开来。 “别抱了,一身的汗味你也不嫌弃。” “不嫌弃,你就是出汗也是香香的。” 郁怡歆又想给他个大白眼了,这男人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你不嫌弃我嫌弃。我先去洗个澡,你去书房等着我吧。” 封修然无奈,只好跟着她回她的院子里去。 “小姐,世子。” 见到两人,桑儿喜笑颜开,那激动的模样,都过了这么多天了也没消退。 郁怡歆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她一直在可惜郁怡歆和封修然的婚事儿被退了。 虽然郁怡歆早就跟她解释过了,封修然的表现也告诉了她,宁安侯世子夫人的位置他仍然是留给郁怡歆的。 但是一日没有定论,她就一日不得安心。 “我去洗澡,你自便。” 郁怡歆自去洗澡,封修然则是听从建议去了郁怡歆的书房。 没过多久,郁怡歆换了一身雪青色的襦裙出现在了书房里。 刚刚沐浴过,虽然没有洗头发,但是鬓边的头发还带着水气,白嫩的肌肤干净透亮,少女的美丽还是让封修然看直了眼。 郁怡歆看着眼前呆头鹅一样的男人,抿了抿唇走了过去,然后轻轻挥了挥搭在臂弯里的披帛。 “回魂了!” 封修然眨了眨眼,抬手抓住了飘过眼前的柔软布料轻轻放到鼻端嗅了嗅。 “好香!” 郁怡歆看着他似笑非笑,轻轻一抽,便将披帛抽走了。 她在茶几的另一边坐下,看向封修然。 “说吧,今天来又是什么事儿?” “你该再次露面了。你不露面,我哪儿来的机会追你?” “再等等。总要给那此人一些时间,没个由头,我总是频繁露面,那也太降低我的身份了。好歹我也是个大海商、大东家呀。” “可我等不及了。” 封修然有些委屈。 “你不知道,这几天到我跟前碰瓷的女人又变多了,我真有些防不胜防了。” 郁怡歆听着好笑,于是便笑了出来,惹得封修然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郁怡歆安抚地拍拍他的手,道:“辛苦你了,不过时间也不会太久,郭掌柜说了,有人正在暗中联络,等他们联络好了,发动了,自然便到了我出面的时候了。” 封修然点了点头道“我下面的人也报上来了,这次他们想要动的是盐。” “正常,毕竟我是海商嘛,海盐可是我们的一大产业支柱呢。” “听说他们正在囤盐,想要打价格战。” “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我会怕打价格战?” “还有运输。听说有人去联络了绿林豪强,恐怕我们的运盐队路上要不太平了。” “我会多雇一些镖师押运的。” “最关键的是,有人在朝堂上使了力,你的盐引怕是会出问题。” 第17章 阿玉啊…… “盐引不是问题,我有办法弄到。而且官盐只是明面上的,大头还是私盐,毕竟,老百姓们可吃不起官盐。” 封修然点了点头,道:“我手上也有一批盐引,到时可以转给你,等我开始正式追求你了,我就可以下场帮你了。” “不需要。” 郁怡歆笑着摆了摆手。 “这次他们应该也只是试探而已,想看看我的实力与手段。如果只是商业上的打压与竞争的话,我有足够的信心能够对付他们。怕只怕他们会使阴招,我不想这么快就将手上的底牌全都打出去。” 封修然听她这么说,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我也是你的底牌之一?” 郁怡歆眨了眨眼,看着他微笑:“你不是吗?” “哈哈哈!是,我绝对是!” 封修然心中大快。 很喜欢郁怡歆这种愿意依靠他的态度。 郁怡歆也笑,眼中全是温柔。 这个男人,无论为她做什么,都能令他开怀。 他迫切地想要确认自己被心爱之人需要着。 “比起盐引,我倒是更担心运盐途中出意外。这些年来,我一直和金威镖局有合作,这次也会让玉蝙蝠在暗中保护,不过我还是觉得应该再多找两家镖局,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口碑好的镖局推荐?” 说起这个,封修然倒确实能给出不少推荐。 他的生意做的比郁怡歆的还大,以他的家世,原本是不必担心货物运输的安全的,可谁叫龙椅上的那位格外忌惮他家呢? 为了不给那位拿到把柄,封修然自然也就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地使用军中出来的好手了。 和郁怡歆一样,封修然自然也会在暗中培养人手,但是想比起郁怡歆来,他却要更加小心,否则,一旦被发现,那就可能是覆灭宁安侯府的祸头。 所以,除非是必要,明面上的生意,封修然也是选择了花钱,请一些镖局护卫。 不得不说,在很多方面,封修然和郁怡歆都想到了一处。 此时听到郁怡歆提到这个,封修然自然不会拒绝,很认真地将他打过交道的镖局考虑了一遍,然后推荐了两三家相对比较好的给她。 “回头我打个招呼,让他们上心些。” “不用。现在你就插手我的事儿,会引人怀疑的。” 封修然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本来就和玉公子是合作伙伴?你的生意受到影响的话,我的生意也会受影响。我们是天然的同盟,所以我会帮你不是理所应当吗?更何况,我已经见过了你的真容,哪怕是看在你那张脸上,我也不会放任别人欺负你!” 郁怡歆一愣。 她细细地咀嚼着封修然的话,眼睛明亮。 的确,她想的太多了些,有的地方却又想的太少了。 她总想着自己以新身份亮相,要装作和封修然不认识,要拉开距离。 却忘记了她的这个新身份本身就与封修然是有关系的。 封修然是因为拆穿了玉公子的身份后才认识了郁怡歆。 但是这一点只有她和封修然知道。 在外人眼里,神秘的玉公子恐怕就是宁安侯世子也没有见过他的真容。 所以,她顾忌的太多了。 反而要是封修然置之不理,这样的反应才不对劲。 想明白这点,郁怡歆也就释然了。 不过她却有其它的问题需要解决一下。 她斜睨着封修然,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神色,拉长着语调道:“哦,看在我这张脸上,你就不会放任别人欺负我?” 封修然正在倒茶,一听她这说话的语气,就察觉到了不对。 有些不解地抬眼看了看她,没敢询问,而是将倒好的茶水推到了郁怡歆面前。 “渴了吧,喝口茶水。” 茶水是封修然进了书房后桑儿亲自泡的,到了这会儿,正好也不那么烫了。 郁怡歆垂眼看了看,伸手把茶杯端在了手里,一边用茶盖撇去茶水上的浮沫,一边淡声道:“是不是只要长着我这样一张脸,世子爷就会多几分怜惜,会护着不让人欺负?” 封修然总算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了。 他真是又好笑又好气,又有几分无奈,最奇怪的是,他还有几分受用。 “阿玉啊……”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神既宠溺又无奈。 “你知道我不会,我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这不都是他们两个商量好的吗? 但他还是有些开心,为她连她自己的醋都吃。 郁怡歆喝了口茶,将茶杯放回桌上,这才抬眼看向封修然。 她的眉眼弯弯,哪里有一丝丝的不悦。 “好啦!我故意逗你的。” “嗯。我知道。” 封修然轻笑点头,伸手过去拉住了郁怡歆的手放在手心里把玩。 郁怡歆没有抗拒,任他挨个把自己的十根手指全都摩挲一遍,那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她前世就已习惯。 郁怡歆:“他们发动可能还要一段时间,不过再过几天,倒是有个不错的机会。” 封修然的心思全在那双漂亮的手上,只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什么机会?” 郁怡歆:“明安伯老夫人的寿辰快到了。” 封修然:“哦。嗯?” 他随意应了一声,很快反应了过来郁怡歆说了什么。 他抬眼看向郁怡歆,想了想试探地问道:“那天,你也会去向老夫人贺寿?” 不怪他疑惑,实在是以她的身份,应该是没有资格参加那样的宴会的。 郁怡歆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她抿了抿唇笑道:“我是明安伯府老夫人的义女。” 封修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确实没想到郁怡歆竟然还有这么一个身份。 不过他又有些疑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成为明安伯老夫人的义女的,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郁怡歆既然把话说开了,自然也就不再隐瞒,便将她与明安伯老夫人如何认识,如何认亲,以及她有意隐瞒双方的关系,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封修然听完意犹未尽以,看向郁怡歆的目光也满是怜惜。 第18章 灵芝 封修然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一个人长的和郁怡歆相像,虽然那个女孩已经死了,但是因为她的原因却为郁怡歆带来宁安伯府这一大助力。 他更没想到的是,郁怡歆明明有着这样一门关系,她却藏的严严实实,没有暴露一分一毫。 就像她暗地里经营的势力一样,如果她将自己的才能暴露给郁鼎,那她在郁府的地位肯定不可同日而语。 郁鼎也绝对不会将她随意许给一个商户。 虽然,那个商户也是她自己安排好的。 他仔细回想,越想越是觉得郁怡歆的心思深沉。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女人,他或许会觉得这样的女子令人害怕,会想要远离她。 可她是郁怡歆! 他不但不觉得她满腹的心机算计,反而觉得她聪明隐忍。 他知道她恨郁鼎,恨郁家。 但是直到现在,他才更加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决绝。 她所做的一切,都在表明一件事儿,她和郁家,不死不休! 有时候,他也会心有疑惑,既然她这么恨郁鼎,为什么不直接下手,明明她有好多机会,也有那个能力。 只要她一句话,都不用那个于武,就是她那些玉蝙蝠,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要了郁鼎的命,甚至是郁家满门的性命。 后来,他渐渐地有些明悟了。 郁怡歆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一点点地摧毁郁家,她要一个个地折磨郁家的人。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钝刀子割肉! 她要从精神到肉体全面摧毁他们。 为此,她不愿让郁家得到她一点好处。 每多意识到一点,封修然就会对郁怡歆多怜惜一分。 他不知道,郁鼎,郁家人,到底是对郁怡歆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才会让她恨他们至此! 或许是封修然看向她的目光太心疼,郁怡歆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起来。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多么可怜一样。” 她探手过去,捂住了封修然的双眼。 封修然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的郁怡歆手心发痒,她正想收手,手背上就多了一只手。 封修然轻轻地覆在她的手背,拉着它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阿玉,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一下。我会保护你的。” 他轻声道。 封修然走的时候郁怡歆依然没有去送。 现在的封修然还不适合光明正大地出入辛园,所以他来的时候偷偷摸摸,走的时候鬼鬼祟祟。 反正,辛园的人看见也会当作没看见,至地辛园外的人,他自有方法避开。 郁怡歆静静地坐在书房里,也没有人来打扰。 她望着窗外的婆娑绿意,目光却没有焦点。 桑儿隔着窗户看了她一眼,没有进去找她,因为她知道郁怡歆这会儿正在思考,并不希望有人打扰。 桑儿打算去厨房看看,转身就看到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灵芝?你怎么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吓死我了。” 她轻拍着胸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抱怨着。 那少女长着一张圆圆的脸蛋,眼睛大大的透着一股活泼机灵劲儿。 “桑儿姐姐!” 她笑嘻嘻地跳到桑儿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撒娇。 “我不是故意的嘛。你不要生气,下次我一定不会再吓到你了。” 说着,她便伸长了脖子也学着桑儿刚才一样往书房里看。 “小姐在干嘛?刚才那位公子是不是就是宁安侯世子?” 桑儿伸手在她额头戳了一下警告道:“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问的不要问!你既然想留在小姐身边做贴身大丫环,一些规矩是要懂的。算了,这些回头我慢慢教你,现在和我去厨房看看,我让他们给小姐做了点心,不知道现在做好了没。” 灵芝“哦!”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被桑儿拉走了。 灵芝原本是个农家女,三年前被拍花子的拍了去差点卖进青楼里。 因为她性子泼辣,在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之后,半路得了个空儿就逃跑了,只不过没跑多久,就被人追上了,关键时刻,被玉蝙蝠救了下来。 原本她是被送回家去的,结果回去后她爹娘却觉得她失踪了好几天,清白已经说不清了,怕她连累了家里其它姐妹的名声,就想随便找个人家把她远远嫁了。 灵芝伤心之余,决定跟着救她的玉蝙蝠走,于是她也成了玉蝙蝠的一员,跟着于武学了一身的功夫。 郁怡歆死遁之后,改名换姓打算从今以后便以辛仪玉的身份生活了,虽然她也早就想好的理由可以解释桑儿和刘妈的来历。 但是能够少一些麻烦,当然更省事儿。 于是她便打算从玉蝙蝠的女孩子当中挑一个当她的贴身丫环,方便她在外行动的时候能够替她做一些事情。 灵芝就是这个挑选出来的人。 郁怡歆挑中她的原因首先是因为她的长相是这些玉蝙蝠女孩当中最出色的一个,其次便是她的年纪合适,人也很聪明。 她悟性很高,虽然练武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进步却很快。 郁怡歆觉得好好培养一下,很快她就能够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灵芝并不知道郁怡歆的真实身份。 她只知道这位辛小姐是她的主子“玉公子”的妹妹。 不过这不影响她对郁怡歆的敬畏与感激。 她很珍惜这个机会,也很想成为一个合格的贴身丫鬟。 只不过,桑儿姐姐说她差远了,还需要跟着她学好多东西。 灵芝学的很认真。 因为于武大人警告过她,要是小姐不满意,她会被随时替换掉。 她们去的正是时候,点心刚刚做好。 如果她们没去,厨房里的人自然会把点心送过去。 不过现在,自然就不用她们再跑一趟了。 桑儿教灵芝如何摆盘,如何装盒,也将郁怡歆的一些喜好和习惯说给她听。 “小姐现在正在思考,一会儿你把点心送进去的时候小心些,不要弄出动静来,放下东西就走知道吗?” “哦,知道了。” 灵芝点着头跟在桑儿身后。 到了书房门口,桑儿无声地冲她示意了一下,让她自己进去。 灵芝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那样子活像个小偷,看得门外的桑儿直扶额。 灵芝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悄摸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郁怡歆,发现她似乎没发现自己,悄悄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拎着食盒像在放什么危险物品一样,极缓慢,极小心地往桌子上一放。 这个过程有些长,但效果不错,没发出一点声音。 只不过她整的这一出,哪怕郁怡歆正在神游天外,也还是被她唤回来了。 “你这是在干嘛?” 郁怡歆有些好奇。 第19章 从他妹妹身上下手 灵芝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定在了当场。 她心里慌慌的,一时之间动也不敢动。 坏了! 她怎么就惊动小姐了呢? 她会不会被小姐赶走? 郁怡歆看着身体僵硬的少女,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不由有些不耐烦起来。 “灵芝?” 灵芝很敏锐地听出了郁怡歆话语里的不悦,心里更加慌乱了。 “我……我来给小姐送点心。” 郁怡歆自然也看到了那个食盒,她只是奇怪灵芝那夸张又古怪的动作。 “送点心?那点心会炸?” 不然为什么要那么的小心翼翼慢慢吞吞。 灵芝茫然地看着她:“炸?点心怎么会炸呢?” 桑儿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快步走进了屋子,将灵芝推到一边,手脚麻利地从食盒里端出点心轻轻放在桌上。 “这丫头,看着挺机灵的,谁知道却是个笨的。我让她动静儿小些,免得打扰到小姐,谁知道她就整了这么一出。” 一边说着,桑儿还没好气地白了灵芝一眼。 不过郁怡歆也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看着局促不安的灵芝安抚道:“原来是这样啊。看把你吓的,我又不吃人。” 见她笑了,灵芝提在半空的那颗心总算是放回去了。 她大概也看出来了,这位小姐似乎不是个难伺候的。 她红着脸,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桑儿,又看向郁怡歆小声道:“对不起,小姐。我会好好跟桑儿姐姐学的。” 郁怡歆自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 不过就像桑儿说的一样,她也有些惊讶于灵芝的笨拙与胆小。 看来以后还得多花点心思教导一番了,否则恐怕难堪大用。 心里这么想着,郁怡歆点了点头温言安抚道:“嗯,以后多学学就是了。” 想了想,她忽然对灵芝道:“你去请于武大哥来一趟,我有事儿找他。” “是!” 灵芝答应的很干脆,转身一阵风似地跑去找人了。 看得桑儿又是一阵摇头。 “这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可怎么带得出去呦。” 说罢,她又看向郁怡歆,有些迟疑地建议道:“小姐,要不,还是再重新给你挑个丫头吧。” 郁怡歆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必。她毕竟没经验,以后你多教教就是了。我选她,一是觉得她长相讨喜,合我眼缘,二是她会功夫,不说保护我吧,至少还有自保。” 她看向桑儿,想起了那次吴泰派人来刺杀她时的凶险。 虽然她早有准备,可是还是差点出了意外,桑儿和刘妈因为不会武功,差点就死了。 桑儿抿了抿唇,眼眶有些发红。 她也想起了那次的凶险。 明明该是她们来保护小姐的,可是最后,却是小姐舍命保护了她们。 她既感动又愧疚,深恨自己的无能。 “小姐,我也想学功夫。” “你?” 郁怡歆看着她下意识地想摇头。 她觉得桑儿的年纪太大了,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学武时期,就算她不怕辛苦,恐怕也练不出个所以然来,又何必白白浪费时间呢。 可是当她看到桑儿那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后,她忽然又说不出打击她的话来。 “行吧,回头我和于大哥说一声,让他给你安排个师父。” 看到桑儿兴奋的样子,她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到时候你先试试,要是觉得辛苦就算了。” “小姐!你少小瞧人了,辛苦算什么,我才不怕辛苦呢。” “好好好……你不怕辛苦,那你可记住了,到时千万不要哭鼻子。” “谁哭鼻子了?” 于武从外面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于大哥,你来了。” 郁怡歆指了指椅子,“坐下说。” 于武便坐了下来,“小姐,你找我?” 灵芝跟在于武的身后进了屋,小心地蹭到桑儿的身边学着她的样子端端正正地站着。 郁怡歆:“那件事儿做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儿? 灵芝竖起耳朵听着,心中十分好奇。 桑儿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她,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在她耳边小声道:“注意表情。以后在小姐身边,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装作没听到没看到,更不能说出去!” “哦。” 灵芝连忙把脸崩的紧紧的。 她记起来了,桑儿姐姐之前还说过,让她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 可是,小姐没有赶她们走,应该是可以听、可以看的吧? 哦,重点是不能说出去! 灵芝抓住了重点。 两人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郁怡歆和于武的耳力。 不过他们都当作没听到。 桑儿教的很好,不是吗? “那吴泰很是谨慎。我派去盯着他的人根本不敢靠近,但凡离的稍近些就会被他察觉。所以我只能派人盯着他的几个心腹,看他们都和什么人有联系。” 郁怡歆皱眉听着,点了点头道:“果然,想要直接对他动手还是不行。” 于武也点了点头道:“是,此人极为重视自身的安全,身边隐藏着暗卫,自身的功夫也是不弱,我曾尝试过刺杀他,没能成功,差点还回不来了。” 郁怡歆一惊,“我不是说过不让你去了吗?” “我也只是尝试一下罢了,以后不会了。” 郁怡歆盯着于武好半天,“于大哥,你忘记了,我们第一次出手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我不希望再发生同样的失误了。” 于武点了点头。 正是因为那次付出的代价太大,还没有相应的收获,他才不甘心。 不过小姐说的对,对付吴泰,不必急于一时。 “说说盯梢的结果吧。” 郁怡歆也不想过于责备于武,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她。 “那个吴泰,暗中应该还有人手。” 于武看着郁怡歆,语气郑重地道:“我说的不是他手下的士兵,而是和黑虎寨的山贼一样的绿林人物。” 郁怡歆一点都不意外。 “查到他们的老窝了吗?” “有点线索了。” 郁怡歆眼睛一亮,“在哪里?” “不在京城。我派人跟着那联系人追下去了,过几天应该会有消息送回来。” “嗯,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一定要想办法拿到他们勾结的证据。想要对付他,最好还是要借助皇帝的手。” “是。” 于武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道:“其实,我们可以从他那个妹妹身上下手。” 第20章 撒娇 直接对付吴茹? 郁怡歆不是没想过。 只是吴泰对她这个妹妹太过宝贝,身边安排的护卫比他自己还多。 而且,如果吴茹先出事儿,恐怕吴泰会发疯。 但如果先除掉吴泰,剩下一个吴茹就太容易对付了。 “她暂时先不动。” 郁怡歆摇了摇头,她还不想打草惊蛇。 再说了,比起让她痛快地死去,她更想看到吴茹痛苦地活着。 于武不理解,但他不会违背郁怡歆的意愿。 聊完正事儿,郁怡歆便将桑儿想要学武的事儿跟于武说了。 “你给她找个师父,最后能练到什么程度,就看她自己的了。” 于武看了一眼桑儿,答应了下来。 当天晚上,郁怡歆只身出现在了明安伯府的大门前。 她穿着宽大的披风,兜帽一戴,便将整个人遮的严严实实。 她以前经常到明安伯府来,明安伯府的门房自然是认识她的,不过这些大家族的门房个个都是能够察颜观色行事机灵的。 所以当他惊讶地认出郁怡歆的身份,并且看到她故作神秘的打扮之后,也聪明的没有多问更没有声张,只是悄悄地将她带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老夫人赏了他,并且交待他不得将郁怡歆的身份透露出去。 见到郁怡歆,老夫人又惊又喜,连忙拉着她询问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老夫人,郁怡歆自然又是另一番说词。 相比较郁家,明安伯老夫人给她的亲情更多也更纯粹。 就算不为着明安伯府的权势助力,她也舍不得与老夫人之间的感情。 以前为了不让郁家有机会沾上明安伯府,她才不得不隐藏这个关系,现在她有了新的身份,就不用再顾忌这一点了。 “让母亲担心了。” 看着略显憔悴的老夫人,郁怡歆心中愧疚。 当初她出事的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明安伯府也是派了人出来找她的。 还是她让人给明安伯老夫人送了封秘信,告诉她自己没事儿,让她不必插手此事儿,也不必担心。 但看到老夫人现在的样子,郁怡歆哪里还不知道,这段时间老夫人一定在心里担心着她。 老夫人拉着她坐在榻边,抓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生怕她这些日子吃了苦。 但郁怡歆是真没吃什么苦,反而因为脱离了郁家而心情畅快了不少,显得容光焕发的。 “嗯,看着倒还好。说说吧,那些山贼是怎么回事儿,还有,你既然没事儿,为什么不肯回家?” 她知道郁怡歆在郁家的日子过的不怎么样,不过后来不是和宁安侯府定亲了吗? 虽然封修然那小子的名声不怎么样,但是她也是见过那小子的,看着倒不像是传闻里那么混账,尤其是在女色上,虽然风流的名声传的人尽皆知,但多是捕风捉影,还有一些是那些女子自己传扬出去的。 封修然自己对女色这方面反而倒有几分敬谢不敏的意思。 老夫人倒也没有特意去查过。 谁让她有个喜欢封修然的侄孙女呢? 叶大小姐喜欢宁安侯世子的事,整个京城谁不知道? 她追人都把自己追成了个笑话,又怎么会没有人在老夫人跟前说过? 最起码明安伯府的女眷就看不过眼,谁让两家有着亲戚关系呢? 叶白的名声不好听了,她们的名声也受连累,甚至遇到那关系不好的,时不时还得受人挤兑几句。 老夫人对叶白这个侄孙女的行事作派也看不过眼,也曾出言劝说过,奈何她不听呢。 不过她倒也从叶白的辩驳中对封修然多了几分了解。 后来宁安侯世子喜欢上郁怡歆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老夫人还是挺惊讶的。 尤其是马球会之后,她再见到叶白,发现她居然不但没有忌恨郁怡歆,反而好像突然之间想开了,放手了! 老夫人惊讶之余,也担心叶白只是表面上放弃了,毕竟,喜欢了这么多年,又追着人跑了这么多年,连自己的名声都搭进去了,怎么可能说想通就想通,说放开就放开了。 她担心侄孙女会伤害义女,毕竟这个侄孙女的性子可是娇纵嚣张惯了的。 甚至在郁怡歆出事儿之后,她第一时间怀疑的就是叶白,还将人叫到面前来严肃询问过。 叶白出身将门,性子张扬是真的,敢做敢当也是真的。 老夫人对于她说的话,打从心底里是想相信的,但是一旦牵扯到儿女情长上,老夫人又不敢那么相信了。 直道叶白说她之所以会放弃,是因为封修然有了真正喜欢的人。 “我以前不放弃,是因为他还没有喜欢的人,所以我才要争取,可现在,他既然已经有了真正喜欢的人了,那我也不屑于去横刀夺爱。” 老夫人觉得很欣慰。 虽然她觉得这个侄孙女就算是想横刀夺爱也不会成功。 但她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行事光明磊落,从没有过任何鬼蜮伎俩。 这就没有辱没她叶家的门风! 她对封修然虽然不是特别满意,但是义女能够嫁给他她还是能够接受的。 尤其是在知道了郁鼎居然有把郁怡歆嫁给商贾的行为之后。 所以她有些不太理解郁怡歆为什么不回家,导致宁安侯府把和她的亲事儿都退了。 郁怡歆便将她死遁脱离郁家,然后以辛仪玉的身份重新回京的事情说了。 “我现在与郁家没有任何关系。” 她将自己遇刺与郁兰泽有关的事情说给了老夫人。 她玉公子的身份明安伯和老夫人都是知道的。 原本玉公子那个身份是假的,现在虽然还是假的,但却让她现在这个身份有了来历。 “以后我再与明安伯府往来就不必顾忌郁家了。只是还需母亲想个说法来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 还有就是这明安伯府的下人们,可是知道她的名字的,虽然后来她不来明安伯府了,但是郁怡歆的名气那么大,他们多多少少肯定也是有听到过的,心里会有什么样的猜测,也未可知。 老夫人听了她的话,想了想道:“我会交待下去的,不会让他们胡乱说话。至于你与我的关系,便说是你那兄长玉公子的托付。他与我们明安伯府有生意上的往来,带你来拜访一下老婆子也是正常。老婆子一见你便喜欢,就收了你作义女,谁还能管得着不成?” 郁怡歆看着老夫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被她逗得忍不住想笑。 又亲昵地抱着老夫人撒娇。 “对,母亲就是喜欢我,谁想欺负我,母亲就教训他!” 第21章 你胡说八道 这一次私下的见面,其实也只是为了提前统一说法。 因为接下来在老夫人的寿宴之上,辛仪玉就会以明安伯老夫人义女的身份公开亮相了。 除了给封修然提供追求她的机会之外,郁怡歆也是在展示她的背景实力。 有明安伯府做靠山,对于某些心怀不轨之人,多多少少也是一种震慑。 同时,明安伯老夫人的义女,做宁安侯世子夫人的资格还是有的。 不说郁怡歆离开后,明安伯老夫人是如何与儿孙们说的,又是如何对下人们下封口令的。 京城之中,有几家人却不约而同地派出了人手开始对那位辛小姐进行调查。 有些人,只是出于商业竞争,想要趁她初来乍到立足未稳之际试探一番。 也有的自以为看清了郁怡歆的底细,自觉能够打压对方,抢夺对方的市场份额,甚至将之赶出京城。 还有些人则是因为她那张脸,而对她的身份存疑。 就比如郁家人。 凡楼鉴宝会上,那位辛小姐虽然说的很清楚,她并不是郁怡歆。 她的气度、她的身家、还有她所说的背景来历,一切都在证明她确实只是长的像而已。 可是太巧了! 不只是郁兰泽,就连郁鼎以及郁家的其他人,心里都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她怎么就不是郁怡歆呢? 当然,如果她一穷二白、一无是处,郁家人绝对不会认她。 可现在,她却家财万贯! 手中还握着不知道多少产业。 倘若她是郁怡歆的话,那么身为她的母族,还能一点光都沾不上? 要是传出去了,那她还不要被人戳脊梁骨? 他们从来都没想过郁怡歆失踪后有什么样的下场,除了可惜失去了与宁安侯府的亲事之外,就是担心会影响到郁家女儿的名声。 可要是能够为郁家带来绝大的利益,区区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哪里有大把的银子来得实在? 更何况,如果郁怡歆还活着,哪怕做不了宁安侯世子夫人了,送去给他做个小妾总是可以的吧。 很可惜,这种可能性却太小了! 但是,长的像也是一种缘份,思念亲人,移情到一个长的相像的人身上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儿吗? 有了这样一个理由,再想办法接近那位辛小姐不是就容易的多了吗? 郁鼎觉得娄夫人可以找个时间邀请那位辛小姐到家里来做做客。 有了来往,不就容易处出感情来了吗? 有了感情,还能一点好处都得不到? 和郁家人的想法相反。 吴泰却对郁怡歆的新身份抱持着怀疑态度。 这是他的性格使然。 他认为太过巧合了。 对于所有巧合的人和事儿,他天然地带着几分怀疑。 更何况,他那些手下全军覆没,那个郁二小姐也只是失踪,谁也没见过她的尸体。 那么她还活着的可能性几乎在八成以上。 吴泰是个很谨慎的人。 所以他不但让人调查了郁怡歆,还让人盯着她。 如果辛仪玉就是郁怡歆的话,那么她改名换姓地回到京城,肯定是有什么计划的。 再想想他做过的事儿,他又怎么可能不做防备? 还有妹妹对封修然的心思,怕是也容不下这个辛仪玉。 数日后,明安伯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今日是老夫人的六十岁大寿,可是个重要的日子。 为了今天的宴会,明安伯府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了,到了今天的正日子,整个明安伯府从明安伯夫妇到下头的丫子小厮,一个个都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就怕哪里出了岔子,惹得老夫人不开心。 一大早,就有关系亲近的亲朋好友前来,明安伯和明安伯夫人分开接待男女宾,就连韩茵、韩楠这对姐弟也领了任务,要陪着亲戚朋友家的孩子们一起玩。 巳时才过,明安伯府里就热闹的很了,前来为老夫人贺寿的客人川流不息。 还好明安伯府的宅子大,宴席又摆在院子里,不必担忧没地方坐。 只不过,正是盛夏,天气太过炎热,所以明安伯夫人便让人扯了布匹在院子里临时搭起了棚子,倒也不必担心会被晒中暑了。 虽是如此,许多客人也还是在和明安伯夫妇打过招呼后,便与自己相熟之人一起各自找了荫凉的地方说话。 男宾们在前院喝茶,后院儿则是女眷们的天下了。 各府的夫人小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说话,多是言笑晏晏地相互夸赞,偶有那彼此不对付的阴阳怪气,也会被人岔开话题。 这可是明安伯府,不说明安伯是皇帝的心腹,手中握着实权,单说明安伯府的老夫人,那也是个了不得的老人,再加上老夫人身后的叶大将军,只有脑子进水了才会在老夫人的寿宴之上惹事儿。 可架不住有些人是真的没脑子,压根儿想不到这些。 就比如吴茹。 明安伯府后院的一座凉亭里,此时正坐着五六位小姐,每个身边都跟着一名丫头。 原本大家都在这凉亭里乘凉,也随便聊些胭脂水粉、衣服首饰的,说说笑笑气氛不错。 也不知道谁忽然提起了凡楼鉴宝会上那位辛小姐,说她的衣服好看,说她的首饰精美,然后又说到了她那张与宁安侯世子前未婚妻一样的脸。 有人就语带惋惜地说起了那位没福气的郁二小姐,也有人觉得辛小姐会沾那张脸的光,说不定宁安侯世子会因为她和郁二小姐长的像而喜欢她。 吴茹是个不喜欢说话的,但是耳听得别人这么说,每一句话都好像一把利剑刺她的心。 如果是以前那个胆小怯懦的小姑娘,吴茹就算心里再不舒服,也只会自己暗自生气,然后回家后在哥哥面前哭一场,诉说自己的委屈。 可是现在的吴茹却有些不一样了。 她察觉到了哥哥的厉害。 尤其是在郁怡歆“死”了之后。 所以当她听到那位礼部尚书家的小姐说起宁安侯世子有可能会移情给那位辛小姐,甚至娶她为妻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胡说八道!” 她很气愤,所以斥责别人的时候语气恶劣,脸上的神色也很不善,瞪着那位小姐的眼神也是凶巴巴的。 第22章 说吴茹没家教 礼部尚书之女名李青雪,今年才只十三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再加上父母宠溺,便养成了活泼跳脱的性子。 封修然和郁二小姐的婚事传的沸沸扬扬,就算是平头百姓也少有不知的,更何况是李青雪这样的大家闺秀了。 因年龄的问题,李青雪对封修然倒是没什么非分之想,但是好奇之心却是少不了的。 今天也是有人提了起来,她便顺口说了一下,不过是自己胡乱猜测而已,原本就不是真的,谁知道还真有人当了真不算,还跳出来斥责自己? 李青雪先是怔愣,转而也有些恼怒。 她刚才说的不清楚吗? 可能! 她又没说一定! 怎么就胡说八道了? 别以为她年纪小就看不出来,其他人分明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对,如果不是认为她说的对,那这个什么吴小姐又何必这么生气? 她眼眸微眯心中一动。 这气急败坏的模样,倒像是自己刚才那句话戳到了她的肺管子了啊。 对了,这个吴小姐是谁来着? 李青雪在她的小脑瓜里使劲翻了翻,终于从某天与几个小姐妹的聊天内容中翻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这一位,好像是官场新贵、当令圣上眼中的那位红人吴将军的妹妹吧? 听说郁二小姐出了事儿后,宁安侯世子可是找上门去和他打了一架的,说是那些害了郁二小姐的山贼就是他派的人。 虽然后来因为没有强有力的证据不了了之了。 但是无风不起浪,宁安侯世子会这么认为,肯定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当初她听说了这样的传言后,还不怎么相信,因为她觉得那位吴将军好像根本就没有理由去害郁二小姐。 后来,她又听说了有位吴小姐总是试图靠近宁安侯世子,被拒绝了也百折不挠,很有点向以前的叶大小姐学习的意思。 虽然都姓吴,但是李青雪还真没将这二人联系在一起。 因为吴茹的存在感实在不大,她的行为在闺秀圈里也像个笑话一样,所以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直到现在,李青雪才恍然大悟般想通了什么。 莫不是,这位吴小姐也喜欢宁安侯世子,所以她哥哥才会对那位郁二小姐下手! 不得不说,李青雪真相了。 但她自己却因为没有实证,也只是怀疑而已。 她这边想的出神,反应自然就慢了半拍,看在别人眼中就是被吴茹的质问吓住了。 要知道李青雪的出身可不低,礼部尚书五十多岁的时候才得了她这个女儿,自然是疼到了心里,否则也不会把她养的如此娇憨。 吴茹进入这个圈子的时间太短,又没有家人教导,分不清这些人情世故,也想不到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不能得罪。 可是跟她坐在一起的郁兰泽可不一样。 她整天都在钻研这些,和吴茹可不一样。 虽然吴泰算得上是新贵,别人也愿意给几分面子,可在六部尚书这个级别的大佬们面前,却还是不够看的。 吴茹的突然发作,不仅惊呆了众人,同样也惊住了郁兰泽,尤其是当她发现吴茹找茬的对象居然是李青雪的时候。 她实在是有些搞不明白,吴茹是怎么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变化这么大的。 明明以前单纯的跟朵小白花一样,柔弱的好像一只小兔子,怎么转眼这朵小白花就长刺了,兔牙也能咬人了。 可你再怎么长刺,也不能见谁都扎,谁都敢咬吧? 郁兰泽很想不管她,可她又不能不管。 不说她还要借着与她的关系为四皇子拉拢吴泰,就说她们好闺蜜的关系可是她自己努力宣扬出去的,要是放着她不管,那让别人怎么看她? 所以当她反应过来后,连忙拉住了吴茹。 “吴姐姐!” 她笑得有些生硬,靠近吴茹耳边小声提醒道:“那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 她知道吴茹为什么生气。 这丫头喜欢宁安侯世子都已经有些魔怔了,越来越听不得有别的女子与宁安侯世子扯上关系了。 可是人家李小姐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聊天而已,怎么就得被人急赤白脸的来这么一通? 吴茹倒没想着礼部尚书家的小姐有什么了不起,得罪了她哥能不能摆平,她只是听不得李青雪说的话,条件反射般吼出那一句“你胡说八道”之后,就也没有什么举动了。 郁兰泽以为她是想明白了,便等着她道歉,到时侯自己再在旁边圆一圆场,尽量不要让那位李小姐太过记恨。 谁知吴茹却是呆愣愣地站着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李青雪,而李青雪也是一副吓着了的模样,怔怔看着吴茹不说话。 郁兰泽顿时心中一跳。 连忙又扯了扯吴茹的袖子,在她耳朵道:“赶紧给人道歉啊,看看都把人吓着了。” 吴茹扭头看她,眼里有几分不满。 “为什么道歉?明明是她在胡说八道,她怎么不道歉?” 郁兰泽看着吴茹眨了眨眼,只觉得无语极了。 敢情这位还没想明白呢? 不仅是郁兰泽,就是其她几位小姐也都挺无语的。 这凉亭原本就是她们几个相熟的好友们先来的,难得见一次面,坐在一起聊些感兴趣的话题罢了。 吴茹和郁兰泽是后来的,与她们并不相熟,毕竟,以她们父兄的官职而言,还挤不进李青雪的圈子。 只不过大家都是来明安伯府作客的,吴茹和郁兰泽坐下了,她们也不好赶人不是,谁知道这还出来一个厉害又不讲理的? 这里面李青雪父亲的官职最高,年纪最小,人缘最好,现在发现被人欺负了,自然有的是人出来打抱不平。 “这位小姐是在说笑吗?我们几个好好的在这里说话,你们不请自来也就罢了,毕竟这是明安伯府的地方。我们自己聊我们的天儿,你偷听也就罢了,我们也有什么不能被别人听的话。可你平白无故骂人就不对了吧?骂了人还不道歉,也不知道你家里人是怎么教的。” 一位小姐语气淡淡地说道。 另一位小姐走到李青雪身边去安抚她:“青雪妹妹,你还好吧,没吓着吧。” 扭头便看着吴茹冷笑道:“姐姐这就不知道,这位吴小姐听说只有一位哥哥,还是位将军,又哪里懂得怎么教导家人,也难怪吴小姐行事如此了。” 这两个,话里话外都在说吴茹没家教。 第23章 她怎么在这里 吴茹并不傻,相反她还很敏感,自然能听得出这些话有多难听。 她的眼睛立刻发红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除了被羞辱的委屈之外,更多的,是愤怒。 她自觉现在的身份不同了,就算是哥哥的官职还比不过她们的父兄,可也不代表着自己就能够被她们羞辱。 更何况,她也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相反,这些人分明是在仗势欺人以多欺少。 尤其是骂她没家教,直接牵扯到她最爱的哥哥,吴茹就更加接受不了了。 只是,好越是愤怒,越是不知道如何反击,毕竟她没多少经验,她所能做的,就只有生气。 倒是李青雪,在回过神来之后,看向吴茹的目光就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她顾不上理会正在安抚她的朋友,而是死死地盯着吴茹,然后突然发问:“你也想当宁安侯世子夫人?” 李青雪的两只大眼睛眨啊眨,带着灵动与好奇,半点没有被吓着或者被惹怒的恐惧或愤怒。 她只是在求证,想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 但是,她的问话方式却让敏感的吴茹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 她用了一个“也”字。 意思是想当宁安侯世子夫人的女子很多,竞争很大,你也想加入竞争吗? 可是听在吴茹耳中却是:就凭你也配? 面对李青雪如此直白的询问,很多人哪怕是出于羞涩或者矜持,都不可能承认的。 但是吴茹此时满心的愤怒。 她觉得自己被鄙视嘲笑了。 于是在羞愤之下,她反问道:“我不可以吗?我哪点比那个辛小姐差了?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商女而已。” 李青雪眼睛一亮。 确定了! 果然是因为嫉妒啊。 她现在一点也不为吴茹的无礼而生气。 因为她现在满心眼的都是看好戏的期待。 她嘴角带笑,目光与自己几位好友交换,同样也看到了她们眼中的兴味与揶揄。 “怎么会呢。” 她立刻摇了摇头,然后弯着眼眸道:“你当然可以了,宁安侯世子不是也说了吗,他要娶妻,并不看对方的出身。” 看到吴茹的脸色稍缓,李青雪眼中的笑意更浓,她忽然叹了口气道:“不过,你既然有这样的想法,那就要努力了,那位辛小姐虽然只是个商女,可是她却长成了宁安侯世子喜欢的模样啊。” 说罢,她便站了起来,然后招呼着自己的朋友准备离开。 吴茹这样的人,可不是她想结交的对象。 想到那张和郁怡歆一模一样的脸,吴茹的心情顿时沉重无比。 李青雪说的不错,只凭着那张脸,姓辛的就比她有优势。 郁兰泽见众人纷纷站起身准备离开了,心里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可不认识李青雪这些人的脾气那么好。 这一次吴茹肯定把人家都得罪了,偏偏吴茹还不肯道歉,搞得人家现在都不愿和她们待在一处了。 自己作为吴茹的好友,肯定也会被迁怒,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名声。 要是她们在自己的圈子里说一句她的不好,恐怕她就要花费更多的力气才能挤进那个圈子了。 郁兰泽笑容很尴尬,她很想说些什么好挽回一点好感,但是她又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替吴茹道歉吧?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哗声,并且那喧哗声越来越大。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阵喧哗声所吸引,然后将目光看了过去,就见明安伯府的大小姐韩茵正陪着一位姑娘在一群婆子丫头的簇拥下往后院走去。 她们的速度很快,转眼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而她们前进的方向则是明安伯老夫人所住的后院。 虽然时间很短,但是除在正在沉思的吴茹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认出了韩茵身边的那位小姐是谁。 “辛仪玉!她怎么会在这里?” 有人惊呼出声,问出了大家共同的疑问,同时也惊醒了不知在想什么的吴茹。 她猛地抬起头顺着大家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了几个丫头婆子的背影。 “她们是去见老夫人了吧,旁边那个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是韩小姐吧。居然是由她亲自陪同,这位辛小姐到底什么身份?” “反正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商女。” 有人笑着说了一句,同时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吴茹。 吴茹很茫然。 虽然没看到,但是从这些人的嘴里,她也听明白了,那个辛仪玉也来了,不仅来了,还由明安伯府的嫡女陪同,去见老夫人了。 这样的待遇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至少她是没有。 恐怕今天前来参加寿宴的客人当中,九成以上的客人都没有。 这可不单单是身份高低与否的原因,还有与明安伯府关系远近的原因。 辛仪玉能被明安伯府的大小姐亲陪,还有一群的丫头婆子们伺候着,来了就可以去见明安伯府老夫人,就说明她与明安伯们的关系很亲密。 李青雪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她拉着身边的朋友,有些兴奋地道:“我们也过去看看吧,唔,是过去拜见一下老夫人。” 虽然她们和明安伯府的关系一般,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去拜见老夫人,提前和她说几句吉祥话,想必这个面子老夫人会给的吧? 好奇心害死猫。 这群平均年龄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们的好奇之心也不小。 有人提议,就有人附和。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同时也为了看热闹,没有一个人反对,甚至还有人生怕吴茹不去,主动拉着她一起。 很快她们便到了后院,门口守着的婆子听到她们的来意后便进去通报去了。 她们等在门口,却不妨碍她们听到房间里传出的笑声和说话声。 因为实在是太大声了,可以想到,房间里的气氛十分欢乐热闹。 而当她们听清那些隐隐传出的对话时,心里就更加惊讶了。 因为她们好像听到那位辛小姐在叫明安伯老夫人母亲。 众人面面相觑。 她不是姓辛吗? 不是个海商吗? 怎么忽然又成了明安伯老夫人的女儿? 就在她们满脑子浆糊的时候,进去通报的婆子出来了。 她满脸笑容,礼数周到地请几位小姐进去。 李青雪一马当先,众人紧随其后。 当她们进了屋以后,一眼便看到明安伯老夫人正坐在榻上满脸笑容地拉着辛仪玉的手在说话,而她的嫡亲孙女,明安伯府的大小姐韩茵,则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陪坐在一旁。 第24章 后盾 郁怡歆一边和老夫人说笑,一边等人。 今天是她的另一次重要亮相,她将以明安伯府义亲的身份出现在大梁的高门显贵们眼前。 她也不知道老夫人是怎么和家人说的,反正韩茵带着一大堆的婆子丫环出来接她的时候那脸上的神情是有些复杂的。 不过这小姑娘还是乖乖地叫了她一声姑姑,一路上也是将她当成海商辛仪玉来接待的,找的话题也是询问一些海外的奇闻轶事。 那些跟在她们身边的婆子丫环们一个个也都竖着耳朵好奇地听着她们的对话,有那比较得脸的,偶尔还会凑趣地接上一两句。 郁怡歆敢肯定,过不了多久,她和韩茵之间的对话就会被传出去。 郁怡歆觉得这应该是老夫人交待的,不过韩茵能够这么容易接受她这个新身份,还是让她有那么一点点意外,直到在进老夫人的院子时,韩茵忽然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以前吃了那么多的苦,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郁怡歆顿住了脚步,有些愕然地看向韩茵。 她却像自己什么都没说一样,只是冲着她笑了笑,然后催促道:“祖母还在等着你呢,我们快点去见她老人家吧。还有,我已经派人去请母亲了,上次见面太过仓促,以后姑姑要在京城定居,正该多多往来才是。” 郁怡歆回过神来,抿着嘴笑了笑。 看来老夫人并没有隐瞒她就是郁怡歆的身份,只是不知道她是怎么说的,才让她们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决定只将她当成辛仪玉。 好在,她与明安伯府的关系从来没有暴露给外人,知道这件事的,除了郁怡歆的人,便只有明安伯府了。 明安伯府的主子们郁怡歆倒没有多少担心的,有老夫人发话,他们既然答应了,就会做到。 反倒是明安伯府的下人们,少不了会在暗中议论揣测。 毕竟,以前郁怡歆来明安伯府的时候,见过她,知道她是老夫人义女的人可不少。 不过老夫人肯定也下过封口令了,他们就算再有疑惑,也应该不会乱说话。 若是万一有人说出去了,一个下人说的话,又有多大的可信度? 郁怡歆其实并不太过担心这些,反正她是咬死了不认的,她说她是辛仪玉,谁还能逼她承认自己是郁怡歆不成? 她也相信,一会儿明安伯夫人来的时候,一定会带着一群夫人们过来。 让郁怡歆没有想到的是,先来的居然会是几位千金小姐。 虽然她们是打着拜见老夫人的名义来的。 但是从她们那好奇的目光,以及打量自己的神情之中,不难看出她们的来意。 郁怡歆保持微笑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 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今天的她,少不了被人审视猜度。 还真是巧的很。 她在这些女孩子当中还发现了两个熟人。 虽然吴茹和郁兰泽只是躲在众人身后,也没有要出风头的意思,但是那满含敌意的目光实在是太明显了,郁怡歆一个练武之人,又哪里会感觉不到呢? 她心中冷笑,不经意间抬了抬眼皮扫过二人所在的位置。 郁兰泽还倒罢了,那吴茹脸上的嫉恨,眼中的厌恶却是一点儿都没带藏的。 老夫人在和李青雪说话。 虽然这几个孩子她都没见过,但是早有机灵的丫头在她耳边说过她们都是谁家的孩子了。 当然,这些人家和明安伯府之间的关系也只是一般,可既然人家来向她拜寿了,她总还是要领情的。 说几句话夸一夸,再问一问对方的长辈,基本上也就差不多了。 不过今天还有一个目的,让大家知道辛仪玉是她的女儿! 所以老夫人便笑嘻嘻地把郁怡歆介绍给李青雪她们。 “仪玉虽然只是我的义女,但是在我老婆子心里,却和亲闺女没差。她以后就要在京城定居了,你们年龄相仿,想来也能玩在一起,以后若是有空,不妨多走动走动。” 李青雪等人自然应了下来。 可是心里怎么想的,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若是换成明安伯府真正的小姐韩茵,她们自然不会排斥相交,但是这位辛小姐嘛,也不知道老夫人是怎么想的,居然会认一个海商为义女。 有人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坐在一边的韩茵,不知道她是怎么接受这位便宜姑姑的。 这时,门外传来说话声,丫头挑开竹帘,明安伯夫人当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位夫人。 “母亲,听说仪玉妹妹到了?几位夫人想要来拜见您,听说您还有一位义女,便想来见一见,媳妇便擅自作主带她们来了。” 郁怡歆已经站了起来,笑着向明安伯夫人见礼。 老夫人也笑着招呼道:“无妨。都见见也好。她哥哥把她托付给我,我又年纪大了,你们年轻人便多多照顾她几分。” 李青雪等人见状连忙敿主旁边让了让。 这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屋子里立刻便有些拥挤了,于是她们便向老夫人和明安伯夫人等告退之后退出了屋子。 就连韩茵,都告退离开了,只留下郁怡歆一个在老夫人身边。 丫头们为明安伯夫人以及她身后跟着的夫人们摆好了椅子,众人落座后才又说笑起来。 几位夫人先是向老夫人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才将注意力放在了郁怡歆身上。 这几位夫人郁怡歆前世都见过,身份地位无一不是和明安伯夫人相近的。 郁怡歆几乎都可以肯定,这几位都是明安伯夫人专门挑选出来的。 有些话,从她们的嘴里传出去,那分量可是不轻呢。 从这里,郁怡歆也更加清楚地感受到了老夫人对她的用心。 而这位明安伯夫人,以往那样的性子,对她也只是淡淡的,可是今天却也能因为她的事儿而出来应酬她人。 再想一想郁家,血脉亲情又算什么? 老夫人便将她与郁怡歆商量好的说词说给大家听,要表达的意思也很明白。 这个义女,她很喜欢,是当成亲闺女疼的。 她哥与明安伯府有生意上的往来,以后她接手了这些生意后,明安伯府也就是她的后盾了。 第25章 这事儿以后再说 明安伯老夫人的面子,大家还是要给的。 更何况,今天前来的客人多多少少都是与明安伯府有些交情的人家。 所以,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有多看不上郁怡歆商贾的出身,面子上,却都对郁怡歆表现出了几分亲切来。 有那会说话的,甚至还拉着郁怡歆狠狠夸赞了一番,惹得老夫人很是开心。 等到宴会正式开始,最近一段日子频繁出现在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位神秘的大海商玉公子的妹妹辛小姐,居然是明安伯老夫人的义女的消息便传开了。 当然,因为亲眼见识了老夫人对这个义女的重视和疼爱,所以大家在谈论这位辛小姐的时候便也多了几分重视,不再是之前那种看热闹的心态了。 毕竟,这位辛小姐不只是有钱,现在还有背景。 明安伯府深受皇帝重用,明安伯老夫人又是叶大将军的妹妹,这就代表着这位辛小姐的背后,至少站着这两大助力。 有些人家里也有人做生意,听说过那位玉公子的名声,更知道那位在京城商界很有威望的郭掌柜现在在帮着郁怡歆做事儿,就更加不敢小瞧她了。 只不过,今天这个日子,又是在外面,自然不能多说什么,所以这些夫人们也只是和自家的男人通了个气,叮嘱了几声自家的女儿,便将精力重新放在了与其他夫人的应酬之上了。 这些当家主母们一个个见多识广,想问题也都更加全面一些。 可是她们的儿女们可就不一样了。 随着郁怡歆是明安伯老夫人义女的消息一起传开的,还有吴茹觊觎宁安侯世子夫人之位,并且嫉妒辛小姐长得像郁二小姐的流言。 当然,伴随着这些流言一起的,还有她的嚣张跋扈。 不过是有个在皇帝面前挂了名儿的将军哥哥罢了,就敢指着礼部尚书女儿的鼻子骂人。 有李青雪和她的闺蜜亲口作证,吴茹顿时便成为了这些千金小姐们口中仅次于郁怡歆的谈论对象。 不过,对于郁怡歆,大家是好奇之中夹杂着几分羡慕,同时也在思考着如何与之结交。 可是吴茹,在这些小姐们的眼中,便像个小丑了。 在这些千金小姐们眼中,吴茹不过是个暴发户而已。 无论是长相还是才情,亦或是出身家世,除了有一个貌似前程不错,受皇帝重视的哥哥之外,好像就没一样能拿得出手的。 就这样的条件,也敢肖想宁安侯世子? 听说她还想学叶大小姐来着,结果她那个哥哥却先得罪了宁安侯世子,导致宁安侯世子压根就不给她好脸色看。 哦,对了,李青雪还把她的猜测说给了自己的小姐妹听,然后这个猜想也传开了。 甚至连郁怡歆都听说了。 她微笑着听灵芝把她听到的话说完,心里还挺佩服那位礼部尚书之女的。 因为她的猜测,几乎便是事实了。 她很愉悦吴茹现在的处境。 这个女人与前世相比,变化很大。 前世,这个时候她才刚嫁到杨家,全部心思都放在如何在杨家立足,如何拿到杨家的管家权上,后来则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以及做生意上了。 根本就与吴茹没什么交集,所以也不知道那时的她在干什么。 不过,前世封修然直到几年之后才成亲,娶了吴茹,想来这个时候他还是像以前一样风流的名声在外,引的不少闺阁女子为他痴迷。 那么,吴茹应该也是那其中一员吧。 只是,前世的她不会像这一世这样嫉妒绝望吧。 郁怡歆发现这一世的吴茹要比前世成长的快多了。 或许是这一世过早地接触到了吴泰隐藏的力量,体会到了那种力量带给她的好处,所以让她膨胀了。 郁怡歆很高兴看到她的这种变化。 她发现,吴泰很不好对付。 这个男人很聪明,很谨慎,手上明里暗里的力量也不少。 如果吴茹继续这么作下去,不断为吴泰拉仇恨,那么她对付起他们来,就要省事儿多了。 开席的时候,郁怡歆的位置正好被安排在了韩茵和叶白之间。 郁怡歆有点怀疑这两人是故意这么安排的。 因为刚坐下,这两人就都一起凑了过来想跟她说话。 “你家里的事儿我听说了,那种家人,不要也罢。” 抢先说话的是叶白。 郁怡歆一听这话,便知道她是知道自己就是郁怡歆的。 只不过,可能她也和韩茵一样,从老夫人那里听到了一个精心编排的故事儿。 郁怡歆甚至都能猜到是个什么样的内容。 无非是郁家苛待她,她在胡家实在待不下去了,否则就要有杀身之祸了。 然后,她被玉公子所救,认了义妹,再以辛仪玉的新身份回归。 不得不说,这样的结果正是她所需要的。 她们理解她,愿意替她隐瞒,甚至帮她打掩护,无论她们是出于对老夫人的承诺,还是对她的同情,都是她所感激的。 叶白说话的声音压的很低,几乎是气声。 可还是被另一边的韩茵听到了。 她认同地点着头,同样以气声道:“还好你命大!上巳节的时候,见到你家的下人对待你的态度,我就知道你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可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的丧心病狂。” 叶白也听到了韩茵的话,立刻惊讶地看向她,“怎么回事儿?上巳节的时候你们还见过面?” 自从郁怡歆回到郁家之后,就断了与明安伯府的来往。 郁家的社交层次又够不到大将军府的圈子,叶白自然就少有和郁怡歆见面的机会了。 现在听到韩茵的话,她便有些好奇起来。 韩茵却是看着她有些不解。 “你不是一直都和她不对付吗?怎么还这么关心她,她可是你的情敌呢。” 叶白翻了个白眼,道:“你不也一样和她不对付吗?说什么情敌,我不是早就解释过了,封修然没有喜欢的人,我争取有什么不对?可他既然有喜欢的人了,我也不会死缠烂打。” 可能是有些激动,叶白的声音微微有些高了,引起了同桌其他人的注意。 郁怡歆怕她们再继续说下去说漏了嘴,连忙示意二人噤声。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唇上:“嘘!这事儿以后再说。我现在住在西城的辛园,你们要是没什么事儿,可以到那里找我。” 第26章 他知道吗? 明安伯府的宴席是分了男宾席和女宾席的。 老夫人自然是和女宾们一起留在后院用的餐,身边都是由一些身份地位比较高的夫人们陪着。 男宾们则是由明安伯亲自作陪。 那些带了夫人一起来的,便由夫人前去探望老夫人,为她送上贺礼。 其中也有一些是代替长辈前来的,有的关系近些的,便会向明安伯禀明,然后由下人带着去见老夫人。 关系一般的,则是奉上贺礼不失礼就是了。 这都是惯例,出身于世家大族的子弟,不会在这方面落人话柄。 不过今日,今明安伯意外的是,宁安侯世子,居然提出了想要见一见老夫人的请求。 宁安侯府与明安伯府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往来。 宁安侯与明安伯之间的关系,也仅限于同朝之臣而已。 甚至,作为嘉乐帝的心腹,明安伯很清楚皇帝对宁安侯府的忌惮,也知道这些年来皇帝在暗中对宁安侯府动了多少手脚。 他自然不会与宁安侯走的过于接近,今日的寿宴,他甚至没有向宁安侯府下帖子。 可是宁安侯世子却不请自来。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明安伯自然也不可能将宁安侯世子拒之门外,不过这心里却也满是狐疑,不知道这位宁安侯世子今日前来有什么目的。 直到他提出想要亲自向老夫人拜寿的意愿,明安伯也依然是满心糊涂。 可心里再疑惑,封修然的要求也不好拒绝,于是便让人带着他去了后院。 后院摆了足有七八桌,老夫人的主桌单独设在一座凉亭里。 之前也有其他的小辈前来向老夫人拜寿,或是磕个头,或是敬杯酒,然后说上几句喜祥话,送上准备好的贺礼,便会离去。 所以当宁安侯世子跟在一名丫头身后走进后院的时候,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直到有人认出他后惊呼出声,才将在座的女客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那是宁安侯世子吧,他怎么会来?” 有与明安伯府亲近的人家,知道宁安侯府与明安伯府平时并没有什么往来的,忍不住好奇,甚至干脆向韩茵询问起来。 “茵茵,我记得你们家好像和宁安侯府并没有什么往来吧?怎么宁安侯世子还亲自来向老夫人贺寿了?” 韩茵并不比她知道的更多,当然无可奉告。 倒是席间各府的小姐们,或是大胆,或是羞涩地目光紧紧追随着封修然的身影。 “那就是宁安侯世子?果然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啊。”这是第一次见他的。 “他还是那么丰神俊朗、风度翩翩……”这是已经见过他的。 “他今天看上去气色好多了,就是还有些清瘦。”这是时常关注他的。 “他……他来了……”这是激动到脑子都要放空的。 郁怡歆的目光与封修然的目光一触即分。 封修然的目光太过灼热,她怕被人发现端倪。 这人今天有些放肆了。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她故意不去看他,而是看向了身边的叶白。 不防备却正好与她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你怎么这样看我?” 叶白的目光扫过另一边的韩茵,那丫头和她一样,正用充满兴趣的眼神看着郁怡歆。 她往郁怡歆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他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谁吗?” “当然知道啊。在凡楼,他还和我打了一架呢。” 叶白盯着她不说话,可那眼神却颇有些想要咬她一口的意味。 这时韩茵把头伸了过来,笑嘻嘻地道:“该不会,他真的以为你是辛仪玉吧?” 郁怡歆扭头看了她一眼,轻笑了一声,道:“不然呢?我本来就是辛仪玉啊,我只是和那位郁二小姐长的像而已。” 叶白和韩茵同时翻了个白眼。 不过她们也很好奇,难道郁怡歆就对封修然没有一点的感情? 她真的舍得这样一位如意郎君? 叶白的眼珠转了转,冷笑道:“这么说,你是真的放弃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不客气了啊,他现在又没了喜欢的人,我若是乘虚而入,你可别后悔!” 郁怡歆看着她,歪了歪头,露齿一笑,道:“这是你的自由,我自然无权干涉。不过,他之前喜欢的是郁二小姐,又不是辛仪玉,什么时候他喜欢辛仪玉了,你再来问我这个问题吧。” 叶白又是一个大大的白眼。 “口是心非!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放弃。” 说着又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凉亭中正在和老夫人说话的封修然,目露同情之色。 “你呀,心肠可真硬,还是少折腾他一点吧,你都不知道他这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郁怡歆的神色一肃。 她感受到了叶白对封修然的怜惜。 毕竟是她真心喜欢过的男人。 虽然出于她的骄傲,在知道他有真心喜欢的人后她很干脆地做同了选择,可是心里又怎么能完全的放下? 这位大小姐敢爱敢恨,怕是对她这种戏弄别人感情的行为心有不满吧。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郁怡歆看着她的目光很真诚,也很坚定。 叶白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猛地扭头看上桌上的菜肴,道:“嗯,否则你会后悔的。” 她们这里低声絮语,其它桌上也有人关注着她们,尤其是郁怡歆和叶白二人。 刚才封修然路过的时候,目光扫过这里的时候,明显在她们这个方向停留的时间过久,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叶白没有多少威胁性,因为封修然不喜欢她。 所以,会让他的目光流连的便只有长的和那位郁二小姐一模一样的辛小姐了。 果然,封修然在向老夫人拜寿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停留在游廊的一头然后打发了给他带路的小丫头来请郁怡歆。 “小姐,宁安侯世子有请,说是有话要和小姐说。” 小丫头的声音不大,但是关注这边的人太多了,尤其是与郁怡歆同桌的人,都将这丫头的传话听在了耳朵里。 一时之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住了郁怡歆。 郁怡歆先是往游廊上看了过去,封修然单手负后静静站在那里,见她看过去便微微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又扫过席间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忽地展颜一笑,轻轻站起身来。 “我去去就来。” 她和叶白和韩茵打了声招呼。 第27章 我没有骗你 郁怡歆大大方方地向封修然走去。 这一刻,后院宴席上的女客们几乎全都看了过去。 不少人没忍住低声议论了起来,猜测宁安侯世子找这位辛小姐要说什么。 就连凉亭里的老夫人那一桌上的人,也都将好奇的目光看了过去。 其中一位夫人性子比较活泼一些,平时最是喜欢说笑,好奇之下,便向着老夫人打听起来。 “刚才宁安侯世子亲自来向老夫人拜寿,我还在奇怪,也没听说明安伯府与宁安侯府有什么往来啊,现在看来,这位宁安侯世子的目的,倒像是冲着老夫人的这位义女来的了。难道说,明安伯府有与宁安侯府结亲的打算?” 严格来说,一个义女,还代表不了明安伯府的。 这位夫人之所以这样问,其实还是在试探。 如果老夫人对她的说法不否认,那么,这位辛小姐在明安伯府的地位,就真的与亲女无异了。 另外一点,明安伯府会不会与宁安侯府结亲更是会影响到朝堂格局的一件大事儿。 这些夫人们个个都担负着打听消息、联络感情的重任,自然要尽可能地将最真实有效的消息带回去,以便家里的男人们做出准确的分析。 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自然能明白这些人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同样,她也清楚明安伯府的立场。 她虽然喜爱郁怡歆,也真心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看待。 但是,她更在意明安伯府的安危与荣宠。 所以她笑了起来,往封修然和郁怡歆二人那边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道:“仪玉虽然是我的义女,但她还有兄长在,她的亲事儿,自然还轮不到我这个老婆子做主的。不过那孩子的兄长很是宠她,仪玉那孩子也是个有主意的,想来她的亲事儿最终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愿的。宁安侯世子家世虽好,但是他的名声嘛……” 说着,老夫人微笑着摇头,没有把话说完,不过这意思众人却是都品了出来,显然是那位宁安侯世子的名声不大好,老夫人有些看不上。 这么一说,便表明了明安伯府并没有与宁安侯府结亲的意愿。 同时,又表明了郁怡歆的亲事由她自己做主,若是以后封修然娶了郁怡歆,那也与明安伯府无关,是由她自己,以及她的兄长做出的决定,明安伯府只是不反对而已。 老夫人心里清楚这二人之间的猫腻,所以把话说的滴水不漏。 席上的众位夫人却不甚了解,只能凭借看到的听到的自己分析了。 老夫人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她甚至挪了挪屁股,扭转半个身子往两人那边看,一边看一边道:“你们啊,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和那些小姑娘位一样,看到两个年轻人在一起就往那个方向想。仪玉那孩子是做生意的,宁安侯世子也是做生意的,他们俩在一起,就不能是说说生意上的事儿?就一定是有男女之情?” 那位夫人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连忙打了个哈哈,道:“老夫人说的是,听说辛小姐的兄长,就是那位玉公子,还真和宁安侯世子有生意上的往来。” 她像是猛然间才记起这一茬来,轻轻地拍了下手,道:“也怪我听说辛小姐与宁安侯世子那位出事儿的前未婚妻长的很像,才会往那个方向想。” 这便是在解释了。 在座众人,听说过这件事儿的不在少数,与她一样想法的自然也不在少数,所以她这么一说,大家便都理解地点了点头。 就连老夫人,心里也清楚这点,于是便将这件事儿轻轻揭过,抬手招呼道:“他们年轻人之间的事儿,便由得他们去,左右这大庭广众之下,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咱们不必理会。来来来,今日是老婆子的六十大寿,你们既然来了,便陪老婆子好好吃几杯酒。” 老夫人端起面前的小酒盅向众人邀酒,众人面露笑容,纷纷举杯,一时间凉亭里倒是热闹了起来。 郁怡歆和封修然都是习武之人,五感敏锐,虽然距离那凉亭还有些距离,但是老夫人她们的对话还是被二人隐隐约约听到了耳中。 所以当郁怡歆站在封修然面前时,看向他的眼神便含着几分揶揄之色。 封修然一脸柔色,见她一脸的似笑非笑,眼神之中明晃晃地带着几分调笑,便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想到老夫人那未尽之语,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解释一下。 “我以前的名声的确不好,但那真的是我故意传出去的,主要是为了迷惑某些人,那些事儿我可一件都没做过。”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郁怡歆一个人能听到。 郁怡歆心里想笑,不过想到自己现在和他还应该是陌生的状态,便绷着一张脸做出端庄的模样来。 可是她嘴里说的却是:“你怎么证明自己没做过?都说无风不起浪,又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风流的名声那么大,真的就都只是做做样子骗人的吗?说不得,你真正想骗的是我呢。” 封修然见她竟然不相信自己,顿时心中一急。 这也不怪他,谁让郁怡歆一开始对他就是排斥抗拒的态度呢? 后来她终于同意嫁给他了,可是才订婚没几天,她就死遁了,还哄着他硬是退了亲。 虽然她嘴上说只是想换个身份而已,她还是会嫁给他。 可是就像悬在空中的石头没有落地一样,他心里其实忐忑的很。 现在见她这副样子又这么说,还以为她要反悔呢。 “我没有骗你!” 急切之下,他的声音便有些高,引得那些原本便在关注他们的女客们更加好奇。 然而封修然却顾不上这些,他心里一慌,行为便有些失措,一把抓住郁怡歆的胳膊问:“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你是不是要反……”悔? 郁怡歆察觉到不好,脸色一变,连忙用力一挣,同时低声提醒道:“傻子,低声些!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封修然回过神来,连忙松开了手,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两步,想了想他今天要扮演的本来就是一个追求者,于是又上前了两步。 “你不要逗我了,我心里好不安稳。” 这句话声音很低,还带着几分委屈。 倒让郁怡歆听着有几分愧疚了。 第28章 你要是喜欢,我送给你呀 郁怡歆和封修然二人之间的对话声音并不高,就算封修然在激动之下没控制好音量也只是让人隐约听到了那么无关紧要的一句两句。 可就是这一句两句,再加上那拉拉扯扯的动作,已经让一直关注着他们的人差点惊掉下巴了。 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觉得自己的猜测就是没错,那位辛小姐长了那样一张脸,宁安侯世子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也有人露出惊讶之色,觉得这二人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当然也有人眼睛发红,盯着那二人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一样。 众生百态,不一而足。 郁怡歆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有些不舒服。 因为其中有那么几道目光阴冷如同被毒蛇盯上一般,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挑了挑眉看向封修然,发现他似乎毫无所觉,于是心中冷嗤。 她都不用特意去看,也能知道这几道目光来自哪些人。 封修然感受不到那些目光中的恶意,因为这些恶意都是冲着郁怡歆去的。 但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依旧很多。 灼热的、幽怨的、疑惑不解的、意味不明的…… 他已经很习惯了,以至于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更何况,他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去理会那些目光背后所代表的意味。 “我们还要继续站在这里吗?阿玉,不如你和我走吧,我们去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说说话。” 封修然现在迫切地想要和她单独相处。 顶着那么多的目光,他连说话都得注意,更何况做些其它事情了。 郁怡歆正被那些目光看的不舒服,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议。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和母亲说一声。” 郁怡歆走到明安伯老夫人身边,小声说了封修然找她有事儿,需要先行离开的意愿。 老夫人自然不会阻止,只是让她有时间就来明安伯府看她。 于是郁怡歆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封修然走了。 封修然甚至连和明安伯打声招呼都忘记了。 不过这两人都是这场宴会之中受人瞩目的存在,所以二人刚离开,就有人将消息传给了明安伯。 明安伯听了也只是笑笑而已。 他已经从老夫人那里知道了郁怡歆的事情,从某种角度来说,封修然也可以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当然,出于他的立场,为了保住皇帝对明安伯府的信任,他是不会在明面上与宁安侯府有过于亲密的往来的。 出了明安伯府,封修然的目光便落在了灵芝身上。 他想和郁怡歆单独相处,所以灵芝的存在就有些碍手碍脚了。 灵芝多机灵一个人啊,只是一个眼神,她便明白了封修然的意思。 这姑娘嘴角抽搐了两下,心中一阵腹诽。 不过,她的任务除了替小姐跑腿打杂之外,另外还肩负着保护她的安全的责任,所以,就算她看懂了封修然的意思,也只会假装看不懂的。 封修然见这姑娘脑袋一扭,压根不与自己对视,便知道想要让她自己知趣地留下是不可能的了。 他委屈地看向郁怡歆,小声道:“让她自己先回去吧,回头我再送你回辛园。” 郁怡歆忍着笑,看了灵芝一眼,道:“灵芝,你和安清先回去吧。” 灵芝猛地回头,有些不甘心地看了封修然一眼,同样带着几分委屈道:“可是桑儿姐姐说让我跟着你的。” “我说了算!你们先回去吧,要是桑儿问起来,便说是我的意思。” 灵芝到底不是桑儿,不敢真的违抗郁怡歆的意思。 只好看着郁怡歆被封修然扶上了宁安侯府的豪华大马车,这才上了自家的马车。 封修然的马车很大,很舒适。 郁怡歆虽然是第一次坐,但却并不感觉到陌生。 因为前世的时候,封修然就有相同的一辆马车,除了她和封修然之外,便是连吴茹都没有坐过。 这也是吴茹深恨她的原因之一。 郁怡歆坐稳之后,便开始观察起车厢里的布置起来。 大体上和前世几乎一模一样,当然,一些细微之处也有许多不同之处,但是这些不同之处,仔细想来,却都和她有关。 比如她某次在车上没睡好落了枕,于是车上便多了一个又大又舒适的颈枕。 再比某次逛街,她买了一串风铃,上车后随手挂在了车窗上。 还有某次路遇刺客,一支箭失躲入了车厢,在车厢壁上留下一个窟窿…… 那一次,封修然好像被吓的狠了,也怒的狠了,将她送回家后有半个月没见着他,后来才听说,那半个月京城里乱的很,死了好多人…… 那时候的她却根本不怎么关心他,甚至觉得是他连累了她。 此时突然从记忆深处涌现的记忆,却似乎有了别样的意义。 封修然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郁怡歆身上。 发现她自从上车之后,就开始四处观察起马车来,眼中的神色很是奇怪,似怀念、似喜欢,又带着几分哀伤,让他有些看不明白。 直到她看着车厢的一处突然走神。 封修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却什么也没发现,于是便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好奇地问她:“看什么呢?” 郁怡歆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没看什么,就是觉得你这辆车子很不错。” 封修然眼睛一亮,“你要是喜欢,我送给你呀。” 郁怡歆看着他微笑:“以后吧。现在,就算你把它送给我,我也坐不了。” 车驾这种东西,也是有规制的,郁怡歆好歹还能沾上个官字,辛仪玉却只是个商贾,哪怕她再有钱,某些事上,她也不能僭越。 封修然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略有些失落。 不过想到她说了“以后吧”这三个字,稍稍一想,便听懂了言外之意。 “嗯。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封修然说。 郁怡歆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起了盐引的事情。 最近几天,几大盐商的消息逐一传回,看样子对方发动的日子不远了。 郁怡歆知道,这些人大抵是在等朝堂之上的进展。 盐铁不同于普通商品,一旦有了官府的介入,她一个小小商贾,想要应对,可不是一般的难。 好在她也不是没有帮手,今日之后,那些人想来也不敢对她赶尽杀绝。 当然,若是被她的反击打痛了,应该也不会那么难以接受吧? 毕竟,宁安侯世子的面子也不是那么好拂的。 若是再加上一个明安伯府,让她在这京城里占据一席之地的份量总该是够了的。 说不定,今天的消息传出去后,那些人会改变主意也不一定呢。 第29章 另类的英雄救美 封修然是不上朝的,可不代表他不知道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 毕竟,那可是大梁最大的权力中心,随便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能会引起一场飓风海啸。 郁怡歆有自己的情报来源,但是朝堂之上的风向,她却不可能那么轻易地了解到。 封修然便将他知道的一些重要信息告诉了她。 当然,很多都是他根据各种信息分析出来的,可能也不是那么准确。 但是这些信息对于郁怡歆来说,却足够关键。 “你说,这次提出盐引改革的是四皇子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代表着想要对付她的那些人也是四皇子的人? 还是只是买通了四皇子的人? 封修然点了点头,道:“还记得那次鉴宝会吗?四皇子那天可是拍下了好几件宝贝呢。这位殿下虽然受宠,皇帝和贵妃私下里也贴补了他许多银子。可是他要拉拢的人太多,便是再多的银子,也是不够的。更何况,鉴宝会上,他力压太子,抢走了那套翡翠饰品,令太子又羞又怒,也惹得皇后大怒。也怪四皇子太过张扬,引得太子一系的官员群情激愤,上折子弹劾他。” “皇帝偏爱四皇子是一回事儿,可是明面上,皇帝还是得一碗水端平的。更何况,太子到底是储君,占着大义呢,四皇子却仗着皇帝的宠爱明目张胆地挑衅太子,不光是太子一党,便是那些中立派也是不能装聋作哑的。更何况,四皇子那些银子的来历,也不好摆在明面上说,所以大臣们一闹,皇帝也不好过于偏帮四皇子了。” 说到这里,封修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道:“四皇子最近手头有些紧了,所以便只好多想些办法来搞银子了。” 听他这么一说,郁怡歆便明白了。 即便那些人之前不是四皇子的人,现在却也成了他的人了。 而且,这种改革,所涉及的利益太大,恐怕光凭四皇子一系是吃不下的,如果不能分润到好处,自然会有人跳出来阻止。 或许,现在朝堂之上还没有定论,便是这些人在博弈,在争夺话语权,好划分利益。 果然,封修然看着郁怡歆说:“以前的盐引,除了固定分给各藩王、勋贵家的,九成以上是看谁银子给的多,所以盐商多是江南豪商。但是现在,只有银子是不行的,还必须有知府以上的官员举荐。” 郁怡歆微微皱了皱眉,却也并不意外。 因为前世的盐引改革就是如此。 只是前世没有玉公子,也没有她这个海商,所以自然也没有人以此发动商战。 所以,是自己恰逢其会? 不过倒也正好。 她早便知道今年的盐价会上涨,所以早有准备。 原本她只是想趁机赚一波银子,现在却可以趁机对付那些想要对付她的人了。 封修然不知道郁怡歆心里在想什么,不过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郁怡歆的目光变的有些奇怪起来。 郁怡歆察觉到了,她挑了挑眉,问他:“怎么了?你的眼神有些奇怪。” 封修然摸了摸鼻子,略有些迟疑地道:“这次的事情,那位郁大人,好像得到了四皇子的重用。” 郁怡歆眨了眨眼睛。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封修然嘴里的那位郁大人,应该就是她那位好父亲郁鼎了。 郁鼎投靠了四皇子的事儿她是知道的。 只是一直以来,以他那平平无奇的能力,并不怎么受四皇子的重视。 现在,封修然却忽然说他受到了四皇子的重用,难道是那位娄尚书暗中倒向了四皇子? 不应该呀。 以娄尚书那样的老狐狸,不可能这么早便卷入皇子夺储的争斗中,除非有巨大的利益或者要命的把柄被抓住。 郁怡歆皱眉思索,甚至将前世的记忆又翻找了一遍,却还是没有找到什么端倪。 她便也不为难自己了。 不过想想这一世的郁家比起前世来说更缺银子。 前世郁鼎可是把她卖了一个好价钱的。 这一世的她却“死”了,宁安侯府的聘礼自然要还回去,欠下的窟窿却还需要补。 郁怡歆都能想象得出来郁鼎和娄夫人为了银子的事儿有多苦恼了。 这么一想,好像郁家参与进来也很正常了。 郁鼎是平庸了一些没错,可是郁兰泽却不是一个简单的。 她外祖就是商人,所以对于商事儿,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说不得在哪个方面,郁家就能替四皇子出上大力呢。 “是吗?我倒是想不出来他有什么地方值得四皇子看重的。” “听说,郁大人联络到不少商家愿意以四皇子府的马首是瞻。” 郁怡歆皱起了眉,“这么说,这一次想要对付我的,还真是四皇子?” 封修然却摇了摇头。 “那倒也不是,只是有心人在借刀杀人罢了。四皇子只是要银子,至于对付谁,他其实并不在乎。而且,据我所知,太子一党也有谋划,到时这刀会砍向哪里,也未可知呢。” 郁怡歆看向封修然,封修然也看向她,半晌,两人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郁怡歆忽然问他:“现在,你打算带我去哪里?” “樊楼怎么样?你应该还没吃饱吧。” 其实郁怡歆已经在明安伯府的宴席上吃的半饱了,不过再去樊楼坐坐也未尝不可。 除了樊楼的菜品点心都是京城最出名的,她这一世还真没来吃过几次之外,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樊楼的热闹了。 只要她今天和封修然在樊楼露一次面,封修然再表现的殷勤一点,那么眨眼之间宁安侯世子追求她的传言怕是便要传遍京城了。 如果再加上明安伯府里传出来的消息,封修然就算是明天就去辛园下聘怕是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了。 不过他们当然不会那么仓促。 有了今天的铺垫,过几日商场起,封修然站在她这一边的时候就很顺理成章了。 这也算是另类的英雄救美吧。 于是宁安侯府的马车停在了樊楼门口。 当人们看到宁安侯世子和郁怡歆从同一辆马车里下来的时候,认识他们和不认识他们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 第30章 气的直哭 封修然和郁怡歆无视了那些投注到他们身上的各种目光,说说笑笑地进了樊楼。 樊楼的伙计多有眼色啊,一眼便认出了宁安侯世子,连忙谄笑着迎了上来。 和凡楼一样,樊楼的一楼大堂里也是有专门用来表演的舞台的,平时会有弹琴的唱曲儿的来为客人佐餐。 樊楼的背景深厚,东家的财力更是雄厚,所以这大堂的舞台上经常会邀请一些青楼的花魁来表演,或是吟诗作赋,或是献哥献舞。 总之,这京城的各大青楼便没有不给樊楼面子的。 更何况,能够登上樊楼的舞台,本身也代表着花魁的才华,能够提升她们的名气,这可是双方共赢的好事儿。 伙计询问二人是去二楼的雅间,还是三楼的贵宾间。 在樊楼,二楼的雅间是半开放式的,坐在雅间里就可以直接欣赏舞台上的表演,同时也能被其他客人看到,隐私性比起三楼的贵宾间要差上许多。 不过,封修然和郁怡歆来樊楼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自然不会选择三楼的贵宾间。 “就二楼的雅间吧。”封修然道。 伙计答应一声,殷勤地领着二人进了二楼的一间雅间,只留下一路的窃窃私语。 热情地为二人倒上热茶,伙计询问了他们吃点什么。 封修然征求过郁怡歆的意见后,便点了几个樊楼的招牌菜,还要了一壶好酒。 等待上菜的间隙里,二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边欣赏着楼下的表演。 此时的舞台上正有一位美貌少女在弹琵琶。 琵琶声声悦耳动听,很快便吸引了郁怡歆的注意力。 她单手托腮嘴角含笑,听的很是入神。 封修然却似乎对这琵琶不怎么感兴趣,一双眼睛只在郁怡歆的脸上流连忘返。 他的唇边同样挂着淡淡微笑,一双眼睛满含深情,盯着郁怡歆那张脸连眨一下都舍不得。 他二人进门的时候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等到在二楼的雅间坐下后,更多的目光被吸引到了这里。 所以封修然那温柔缱绻的神情便落入了所有注意到这里的人眼中。 很快,酒菜送上来了,封修然帮郁怡歆倒上酒,两人举杯共饮,说说笑笑气氛很是和谐,于是还没等二人离开樊楼,宁安侯世子即将成亲的消息便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 当然,这也不全是从樊楼传出来的,这一天来参加明安伯府寿宴的宾客们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本来,亲眼见到封修然和郁怡歆二人相处情景的人们只是觉得宁安侯世子怕是移情给了那位辛小姐,因为辛小姐长的太像那位郁二小姐了。 如果换个角度来说的话,辛小姐不过是个替身类的人物罢了。 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女,或许便是做个替身也是高高兴兴的,毕竟以她的出身,顶多在宁安侯世子后院做个小妾而已。 可是现在,这位辛小姐还是明安伯府老夫人的义女,那就不能同日而语了。 听说宁安侯世子今天还亲自去向明安伯老夫人去祝寿了,然后还当着老夫人的面将辛小姐带走。 这样的表现,当然是在给明安伯府面子。 也意味着宁安侯世子若是真想娶那位辛小姐,也必定是以正妻之位以待。 也是因为如此,传言才会那么肯定,大家也才会那么相信。 等到郁怡歆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她也只是笑笑而已。 成亲算什么,没被传成奉子成婚就已经不错了。 当然,如果不是时间太短,这样的传言不会有人相信的话,说不定就会有人这么传呢。 反正也没几个对那位辛小姐有善意,更不会有人顾忌她的名声。 相反,更多人却对她怀抱恶意,希望她倒霉呢。 就比如吴茹,就是对她恶意最大的一个。 在明安伯府的时候,因为心中的嫉妒,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得罪了李青雪。 消息传开,吴茹立刻便受到了排挤。 原本看在她哥吴泰的面子上,大家还都给她几分面子的。 这一下,大家都对她的愚蠢有了一定的认识。 再加上她得罪李青雪的原因同时也暴露了她的心思,让人嗤笑。 据说,宴席上她便吃了不少亏,不是被同席的女客“不小心”溅了肉汤在手上,就是“无意中”撞到了人被人责骂,要不就是她想夹的菜总是碰巧会被别人先行夹走…… 总之一顿饭她愣是没能吃饱。 后来还因为弄脏了衣服不得不去更衣。 然后就在更衣的过程中,莫名其妙地掉进了池子里。 好在这是夏天,水不凉,又被人发现的快,这才没有出事儿。 可是吴茹还是吓着了,被救上来后便又哭又闹说是有人害她的。 问她是谁害的她,她又说不上来,因为那池子周围除了她就再没有别人了。 有人便说她或许是中暑了,不小心失足掉水里的。 吴茹却咬死了自己是受到了暗算。 明安伯府今天这样的热闹,人来人往的,便是这池子稍微偏一点,今天这日子也时常有人经过,否则也不会有人那么快地发现她落水。 不过她这么一闹,吸引了不少客人过来,身为主家的明安伯夫人自然也得出来处理这件事儿。 客人在自己家里出了事儿,又口口声声说有人要害自己,明安伯夫人心里不高兴是肯定的。 但也必须得给出个交待。 明安伯夫人询问过事情的经过后,却也很是为难。 因为就她目前所掌握的情况,除了吴茹自己咬死了有人要害她之外,怎么看都像是她自己不小心掉进池子里的。 明安伯夫人先是表达了一番歉意,然后便是一番劝慰,希望这件事儿能尽快结束。 可是吴茹今天受了一天的气,心情本就极为糟糕,现在更是遇到了生命危险,她的那脱轴劲又来了。 明安伯夫人最后也不耐烦了,便让她拿出有人害她的证据来。 她自然是拿不出来的。 不过想到今天那些找她麻烦的人,还有李青雪,她顿时便怀疑上了这些人。 明安伯夫人无奈,只好让人去将她说出来的这些人请来,同时也觉得吴茹脑子有些拎不清,干脆也派了人去请了吴泰过来。 最后相关人员聚齐,几方对质,也还是无法证明吴茹的落水是有人故意害她的。 就连她指控的那些欺负她的行为,也被解释为巧合、无意的。 轻飘飘的一个道歉便算是交待了。 吴茹气的直哭,居然头脑发昏地当着众人的面便要她哥给她报仇。 第31章 他怕动作慢了 “小姐,你是不知道啊,那位吴将军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一边道歉,一边喝止那位吴小姐,结果吴小姐更生气了,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重重地推了她哥一把,然后哭着跑掉了。” 灵芝一边绘声绘色地向郁怡歆描述当时的场景,一边给她剥松子。 和她一起剥松子的还有桑儿。 今天她没跟着郁怡歆出去,自然不知道还有这么多热闹。 不过不是还有灵芝这丫头吗? 虽然她后来没能跟着小姐一起,不过那也是小姐的意思,至少其它事儿办得还不错,尤其是吴茹这件事儿。 桑儿现在也知道了,当初去金山寺的路上遇到的那些山贼,就是吴泰派来的,也知道他之所以会这么做,就是因为吴茹自己想要嫁给宁安侯世子。 在她的心里,吴茹兄妹早就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这样一想,幸亏今天跟着小姐出去的是灵芝不是她了。 桑儿用赞许的眼神看向灵芝,她可没灵芝这本事儿。 灵芝感受到了桑儿的对她的赞许,心里很是高兴。 今天可是碰巧了。 宁安侯世子不让她跟着小姐去。 原本她是要先回辛园的,结果却看听到一个小丫头嘴里咕哝抱怨着封修然从身边经过。 做为郁怡歆的贴身丫环,她自然是知道封修然和小姐之间的关系的。 现在听到有人抱怨他,一时好奇,便让安清先等等,自己则跟了上去想要看看是什么情况。 这一看才发现,这小丫头是给吴茹送衣服的,因为吴茹在宴席上弄脏了衣服。 吴茹是什么人,桑儿早就和灵芝说过了。 可以说,吴家兄妹就是自家小姐的生死仇人也不过份。 再加上今天吴茹的表现,早就在众多女眷中传开了。 灵芝是习武之人,就算她不是主动的,那些议论也会有意无意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谁让她是辛小姐的丫头呢,那吴茹针对的,不就是辛小姐吗? 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 那些好事者,可是很想看看这位辛小姐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儿呢。 灵芝当时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很不高兴的。 但是桑儿姐姐教过她,不能擅做主张,有什么都要先汇报给小姐,然后听从小姐的吩咐。 灵芝便找了个机会把事情和郁怡歆说了。 其实,那些话郁怡歆自己也听到了。 毕竟,她五感敏锐嘛。 只不过她却装作不知,不过是为想在老夫人的寿宴上闹事罢了。 郁怡歆便将她的意思和灵芝说了。 “自有和她算账的时候。只是今天不是合适的时机。” 灵芝便也知道了,小姐不是不想对付那个吴茹,只是不想破坏明安伯老夫人的寿宴罢了。 但是现在,小姐已经离开了明安伯府,那个吴茹也因为得罪了人早就受到别人的针对了。 灵芝想了想,觉得这个时机好像还不错,再加上周围的环境也适合她下手,于是吴茹便被她弄进池子里了。 当然,吴茹只是感觉到了自己掉进池子里的过程不对,毕竟身上受到了外力的感受是不会错的。 可当时她的心情不好,脑子里正在想着要怎么报复那些人,压根都没什么防备。 再加上周围除了她自己的小丫头也没别人了,所以事情就有些说不清了。 原本灵芝动手只是她临时起意。 严格来说,还是违反了郁怡歆的意思的。 所以她是打算将这件事儿瞒下来的。 可谁知道吴茹却将这事儿闹大了呢。 尤其是吴泰赶来之后。 灵芝躲在暗处看得清楚,这一次,吴茹是得罪了不少人的。 那些敢找她麻烦的,本就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现在见她只是个仗着自家哥哥的势,却有些拎不清的蠢货,不但更加看不上她,便连吴泰也轻看了几分。 如此宠溺自家妹妹,显然也是个糊涂的。 就算他得皇帝看重,有这么个会惹祸的妹妹,想来这个吴泰的前程也有限。 这些话可是灵芝亲耳听到的。 正是因为她听到了这些话,思考一番后,她还是决定把这件事老老实实地告诉给郁怡歆。 灵芝心里有些忐忑。 她怕郁怡歆会生气。 但是郁怡歆并没有生气,反而还夸了她几句,赏了她东西。 灵芝一下子就高兴了。 郁怡歆笑眯眯地看着灵芝拉着桑儿说话,听她诉说自己刚才的忐忑和担心。 郁怡歆想着,灵芝这丫头有身手也有脑子,是个有能力的,若是好好培养培养,未来说不定也能做到独当一面呢。 郁怡歆本来就有计划,想通过吴茹来对付吴泰。 既然灵芝已经对吴茹动了手,那不如接下来还是由她来负责这件事儿好了。 郁怡歆便让她去找余武要人,想办法弄出些事儿来,让寿宴上和吴茹起冲突的那些人家出点事儿,当然,这些事儿最后必须得和吴家扯上些关系。 她要让吴家兄妹在这京城的日子过的热闹一些。 就在郁怡歆在辛园里和灵芝她们商量着如何给吴家兄妹拉仇恨的时候,她却没有想到先有麻烦找上了她。 凡楼鉴宝会,太子见到了她的美貌,也了解到了她的富裕。 再加上她长了一张封修然前未婚妻一样的脸,这位太子殿下当时便有了一些心思。 钱,他想要! 人,他也想要!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种隐秘的心思是针对封修然的。 虽然明面上,封修然好像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但是太子心里很清楚,封修然从来都不是他的人。 他只是因为三皇子站他这一边,所以才好像站在他这一边的,实际上,他想要让封修然做什么事儿,不通过三皇子的话,是从来都不会成功的。 这让太子对封修然很有意见。 他不明白封修然到底是怎么想的。 放着他这个太子不效忠,却宁愿和三皇子整个混在一处。 如果不是看在他的身后有宁安侯府,他的名下又有着庞大的产业,也确实为他办了不少事儿的份儿上,太子怕是早就惹不住要给他好看了。 所以,当他在鉴宝会上见到郁怡歆后,心里就有了想法,要让这个女人成为自己的人。 原本他还想着徐徐图之,尤其是在察觉到四皇子好像也有和他一样的心思时。 可是樊楼和明安伯府的消息传开之后,太子便有些着急了。 他怕动作慢了,人就又被封修然得了去。 第32章 前程不可限量 “你说谁?太子殿下派人送了帖子来?” 郁怡歆当时正在看账本,听到太子派人给她送了帖子来就有些莫名其妙。 她好像和那位太子殿下没什么交集吧,仔细算来,也就是在凡楼鉴宝会上,见过太子而已,甚至就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她实在想不到堂堂大梁太子殿下,为什么会给她下帖子。 不过,既然人已经到了,她自然也不能不见,那不是太不给太子殿下面子了吗? 当然,最主要的是,那位前来送帖子的下人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明显是想要见她一面了。 郁怡歆便坐到大堂上等待,没一会儿,小厮领着一个十七八岁、长相阴柔又面白无须的男子走了进来。 只是一眼,郁怡歆便看得出来,这人应该是一名内侍。 而那内侍也是一脸的骄狂之色,看郁怡歆的眼神都是居高临下的。 很显然,他是有些看不上郁怡歆的。 这也正常,他可是太子殿下的人,哪怕只是个奴才,那也要比一个区区商贾之女高贵。 “你就是辛小姐。咱家是奉太子之命来为小姐送帖子的。” 内侍高高扬着下巴,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帖子,颇为随意地往外一递,就等着郁怡歆来接了。 郁怡歆见他如此作派,也不生气,面带微笑地眼神示意了一下,灵芝便上前从那内侍手里接过帖子然后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郁怡歆手里。 那内侍见郁怡歆竟然没有亲自来接,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然后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太子殿下想要见你,辛小姐这便收拾收拾,跟着咱家走吧。” 那内侍虽然是坐了下来,但是那高高扬起的下巴却仍然没有放下来。 他也没去看郁怡歆,只是拉长着声调说了自己的要求。 在他看来,能被太子殿下召见,可不是天大的福份? 还不得高高兴兴诚惶诚恐地跟着他走? 这位辛小姐也不知道哪里入了太子殿下的眼,虽然自己不怎么看得上,但是能提点的还是要提点一些的,也算是卖个人情给她了。 这内侍大概是平时狐假虎威的惯了,一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什么不妥之处,居然还觉得自己在卖人情。 咱家可太善良了! 郁怡歆微微挑了挑眉,倒是没表现出什么来,反而是灵芝,很是看不惯这内侍的目中无人。 她有心想要教训这内侍一下,又担心会给郁怡歆招惹麻烦。 下意识地看向郁怡歆,便看到她面带微笑正打开那张帖子在看着,脸上的神色毫无芥蒂之色。 于是她抿了抿唇狠狠地瞪了一眼内侍后退到一边装起了柱子。 帖子上的内容很简单,太子甚至没有说明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只是简单地用了四个字:有事相商。 郁怡歆微微皱了皱眉。 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和太子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商谈的。 不过想要推拒,却也是不能的。 只要看看那内侍的态度就能知道这一次见面她是拒绝不了的了。 想了想,郁怡歆便站了起来,笑着对那内侍道:“如此,还请这位公公稍待,待我更衣之后,再去拜见太子殿下。” 内侍觉得她的态度不错,抬手摆了摆道:“去吧去吧!别让咱家久等就是。” 郁怡歆进到内室,在灵芝的伺候下很快地换了身衣服。 出来后便跟着那内侍出了辛园。 原本她是打算让人备车的,结果那内侍却说不必,他来就是接她的,直接乘坐东宫的马车便好。 “不是什么马车都能进得了东宫的大门的,辛小姐还是与咱家同乘一辆马车就好。” 郁怡歆想了想,也便同意了。 别说对方只是个太监而已,便是真有想对她有什么图谋,以她的武力,想要自保还是可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专门在等,郁怡歆是被直接带去见的太子。 太子和颜悦色地和郁怡歆说了几句闲话,表达了一下他对郁怡歆的好感,然后便说还有事情要处理离开了,把满头雾水的郁怡歆留给了他的詹事。 太子詹事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留着短须,笑眯眯的一副和善样。 不过郁怡歆可不会看着他和善就真的当他是个好人。 前世,这位太子詹事她虽没有见过,但却听封修然说过,不是个好相与的。 郁怡歆心中警惕,面上却尽是茫然不解之色。 “这位大人,民女应太子殿下之召而来,不知……有什么事情需要民女去做?” 她可不会认为太子是有什么好事儿等着给她,一定是有什么想让她做的事儿不好说,这才让自己的属官来开口。 她甚至猜测,不是为了银子,就是为了生意,说不定是想要在她的生意里掺一股呢。 这样想着,她心中的警惕更甚,已经在思考待会儿要怎么样拒绝,才不会惹怒了太子。 谁知对方一开口,却是出乎了她的意料,甚至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位詹事先是夸赞了她一番,说她长的美、性格好,还会做生意,是个才貌双全的好姑娘。 然后又略有遗憾地说她的出身略差了些,身为女子,还要抛头露面地做生意,背后也没什么依靠,肯定会受人欺负。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大方地给郁怡歆透露了一些消息,说是这京城中,有人正在私下里谋划,想要对付她。 郁怡歆听的又是尴尬,又是疑惑,还得感谢对方表现出来的善意,心里却渐渐厌烦起来。 你到底想干嘛你倒是说呀! 东拉西扯的说这些有的没的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欣赏小姐,也怜惜小姐,所以想将小姐护在身边。” 太子詹事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看到郁怡歆愣住,还以为她是高兴傻了,于是再接再励,说太子的后院里现在除了太子妃之外,三品、四品的良娣、良媛只有五人,五品以下的侍妾虽然多点,但要是郁怡歆进了东宫,以太子殿下对她的喜爱,肯定要不了多久,品级就能提起来。 他甚至还暗示,要郁怡歆看得长远些,等到太子当了皇帝,她的前程更加的不可限量! 第33章 郁怡歆的无奈 郁怡歆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个什么样的反应来。 仔细想了想,前世她也见过这位太子那么一两次,他可没有表现出任何见色起意的心思来啊。 怎么重活一世,事件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呢? 难道前世是顾忌着她是封修然的女人? 是了,前世她见到太子的时候,不但是封修然的外室,之前还是个寡妇呢,太子殿下心里嫌弃也是有的。 现在的她可还是豆蔻年华、云英未嫁呢。 其实她还是想的少了。 真正让太子动心的,是她的万贯家财,是她赚钱的才能,是她背后的明安伯府,是她那张令封修然迷恋的脸。 郁怡歆不知道这些,但这不妨碍她去思考、猜度。 然而眼下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给她思考。 看那位太子詹事的意思,似乎这是天大的恩赐一样,只等着她感激涕零地接受呢。 如果是换个人来看,也确实如此。 都不必说别人了,只说换成郁兰泽,这不是她一直以来的所求所愿吗? 甚至,如果太子詹事这些话是对着郁兰泽说的,哪怕她一直以来所努力的对象是四皇子,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至于四皇子,反而会成为她必须对付的敌人。 可是郁怡歆不同。 别说她早知太子不可能登上那个位置,就算她不知道,也不可能会答应进太子的后院。 她对给别人当小妾或者外室一点兴趣都没有。 太子詹事说了一堆太子的好话,又说了那么多太子对郁怡歆的喜爱与看重,之后便等着眼前的女子欢喜与激动。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等来。 仔细观察的话,他甚至还感受到了女子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尴尬与为难。 尴尬? 为难? 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 年轻的詹事大人有些不能理解。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位辛小姐其实是高兴傻了,以至于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就在他正打算再提醒一下的时候,郁怡歆开口了。 “大人!” 她看向太子詹事的目光很认真,也很坚定。 这样的目光让他还没听她把话说出来,便能够知道她将要说的话不会是他想听的话。 果然,面前的女子以最委婉的语气说出了最坚定的态度。 她说她出身低微,不配伺候太子。 还说她满身铜臭味,怕影响了太子的名声。 又说她自小疏于管教,性子野,容不得人、受不得气,不适合皇家宫廷。 总之就是一个态度,她对于做太子的女人毫无兴趣,甚至还极为排斥。 太子詹事初还不太理解,觉得这位辛小姐实在是不知好歹。 可当他听她用不同的理由表达出同一个意思的拒绝之后,他却莫名地感觉她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无论是从太子的角度来看,还是从辛小姐的角度来看,他们俩根本就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人。 太子的后院里若是多出这么一位,的确会影响太子的名声。 至少四皇子那边以后肯定会少不了拿这件事来攻击太子。 而这位辛小姐,看其性子,便知不是那种温柔小意的,不仅如此,她分明还是个吃不得亏、受不得气的。 这样的人进了太子的后院,那还不得天天跟人斗的死去活来? 要是将来太子再进一步,她再生个一儿半女,那更加不得了了。 太子詹事一不小心就想远了。 还是郁怡歆好意唤醒了他。 他想了想,也没有对郁怡歆说什么,只说她的意思他听明白了,他会将她的意思回禀给太子殿下。 太子詹事走了,郁怡歆却还是走不了。 她待着的院子里有侍女伺候着,却不肯放她回去,只说让她安心住着,至于什么时候能够离开,还要看太子的意思。 郁怡歆无奈。 心里也有些焦躁起来。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强行留在东宫。 直到现在,她也想不明白太子为什么会看上她,还用这么直接的办法将她留下来。 她也不会天真地认为,自己明确地拒绝了,太子就会放过她。 恰恰相反。 她可是知道太子是个多么小心眼的人。 他又是多么的忌恨敢于违逆他的意思的人。 其实,不论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多委婉,句句都是贬低着自己,捧高着太子来说的,也改变不了她拒绝的意思。 而拒绝太子的亲睐,在他心里,那不就是看不上他吗? 郁怡歆很清楚她的拒绝会引来太子的不满甚至忌恨。 可她又不能不拒绝。 难道她还能答应下来? 或者假意答应下来然后再想办法反悔? 她甚至不能用“考虑考虑”这样的话术来拖延。 没看她被强硬地留下来了吗? 这位太子殿下绝对会很耐心地等她“考虑清楚”。 郁怡歆烦躁地想着怎么样才能解决眼前这个大麻烦。 偏偏她来的时候连灵芝都没带,现在她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鸟儿一样,有些束手无策。 不过,如果自己今天不回去,灵芝肯定会去找于武,到时于武肯定会想办法潜入东宫来找她。 虽然有些危险,但是她对于武的身手还是有些信心的。 到时,就算她不能跟着他离开,但是至少能让他给封修然传个信儿。 这样一想,郁怡歆总算稍稍安心了些。 想了想,东宫又大,守卫又森严,为了于武的安全,她还是该做点什么的。 郁怡歆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发现可供她利用的,便又走到了院子里。 安排在这个小院里伺候的侍女便好奇地看着这位辛小姐又是绕着墙根翻老鼠洞,又是昂着头在墙头找着什么,甚至还看到她找了根棍儿在院子里的花圃里翻找虫子。 她们很好奇,同时也有些受不了。 因为她们还看到她嘀嘀咕咕地小声和虫子说话。 说完后就把虫子放在地上看它爬,然后又失望地将它丢回花圃里。 如此诡异的行为,让盯着她的侍女们面面相觑,只觉得这位辛小姐似乎脑子不太好。 她们可不知道,郁怡歆只是想找个信使,好为于武带个路。 可她几乎找遍了这个小院,也只找到一只胖乎乎的肉虫子。 肉虫子倒是答应了她的请求,可它蠕动的实在太慢,最无奈的是,肉虫子表示它不知道路怎么走。 第34章 一看就很生气 两名东宫侍女呲牙咧嘴地看着郁怡歆玩虫子。 她们离她很远,如果可以,她们更想跑出院子去。 “噫~~~好恶心!” “她怎么这样啊!居然玩虫子。” 两个侍女一边用力搓着自己的胳膊,以缓解那种鸡皮疙瘩都要起来的感觉,一边小声抱怨。 她们被派过来之前可是听说了的,这位辛小姐将来也会成为太子的女人。 那就是她们的主子了? 虽然她们接到的命令除了伺候这位辛小姐之外,也有监视与看守的意思。 可是想着她迟早是要变成她们的主子的,所以也并不想得罪郁怡歆。 甚至,只要不是想要离开这个小院儿,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她们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有这种古怪的癖好! 估计没有几个女人是喜欢虫子这类生物的。 大部分女人都会对虫子之类的东西产生害怕或者厌恶的情绪。 就比如这两名侍女。 所以当她们看到郁怡歆玩虫子的情景后,连带着对郁怡歆都产生了强烈的排斥感。 “她好脏啊……” 其中一个侍女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对着同伴无声地吐槽。 另一个看懂了她的口型,一言难尽地点着头十分认同她的看法。 郁怡歆失望地将那只好容易才找到的肉虫子丢回花圃后,拍了拍手上沾上的泥土。 她皱着眉,举着双手开始左看右看地找水。 当然,她并没有找到水。 但是她却看到了那两个侍女。 只是那两个侍女像是要抱在一起模样,以及略带惊恐的神色,让郁怡歆也是一愣。 她想了想,便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了下,然后又扭头看了看她刚才丢虫子的地方,那只白胖的肉虫子还在地上蠕动着呢。 郁怡歆:“劳烦两位,给我打盆水来,我要净手。” “哦,是。” 其中一名侍女反应要快些,连忙答应一声然后便小跑着离开了院子。 另外一个也反应了过来,可是慢了一步,便只能跺了跺脚冲着同伴离开的背影轻哼了一声留了下来。 她们的任务是要看着这位辛小姐的,所以她不能离开。 郁怡歆假装看不出来侍女那好像她是什么危险物品一样的排斥感,就那么举着双手等着水。 一双眼睛却还不死心地东张西望。 她就不信了,这院子里居然连只老鼠都没有。 事实上,还真没有。 她现在所在的这个院子,是东宫专门用来接待女客的地方。 毕竟,太子妃也是需要为太子拉拢一些女眷的。 这些女客,也不是全都会当天来当天走,偶尔也会有需要在东宫留宿的时候。 所以这院子才会收拾的干净舒适。 所以郁怡歆才会在这院子里连个老鼠洞都找不到。 她也只是下意识地那么做了,只是因为她还不甘心。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熟悉的鸟鸣声。 郁怡歆心中一喜,连忙抬头看去,就看到两个熟悉的小身影扑扇着翅膀越过围墙落在了房檐上。 大花小花! 这两个小家伙居然会跟来! 她强压着心中的欢喜,没有立刻便找它们说话,因为这院子里还有外人。 她只是背对着那侍女,用眼睛向大花和小花传递着自己的意思。 大花和小花歪着脑袋看着她,然后叽叽喳喳地叫着。 “主人主人,我们来了!” “你说你现在不方便说话?” “可是你不是正在和我们说话吗?” 郁怡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明明什么也没说呀,她只是看着它们而已,可是它们却说她正在和它们说话。 最关键的是,它们知道她现在不方便说话。 难道说,她和它们的沟通其实并不需要语言,而是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够了? 还是说,意识? 传说中的它心通? 郁怡歆此时的惊讶不亚于她的重生,也不亚于她重生后发现自己拥有了能与其它生物沟通的能力。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郁怡歆决定立刻尝试一下。 她看着两只麻雀,在心里问它们:“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当然是因为我们跟着你呀。” “对呀对呀,我们看到你出门了,我们好奇,就跟着一起来了。” 那还真得感谢你们的好奇心了。 郁怡歆心里不由有些庆幸。 她继续在心里问它们:“那你们还记得路吗?” “记得啊。” 郁怡歆心中大喜,连忙又在心里说:“那你们立刻回去找于武,让他到这里来见我,我被扣在这里回不去了。” “啊,你回不去了吗?” “为什么呀?” “是谁这么坏,是那个女人吗?” “主人,你不要担心,我去教训她,我要啄瞎她的眼睛,这样你就可以和我们一起走了。” 两只小麻雀一听郁怡歆说她回不去了,顿时暴躁了起来。 它们在屋檐上跳来跳去,急促的叫着,其中一只甚至想要飞过去啄那个侍女。 郁怡歆吓了一跳,连忙阻止。 “不要!跟她没关系!总之你们听我的话就是了,现在赶紧回去找于武。” 两只小麻雀又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才飞走。 郁怡歆松了一口气。 她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同时,她也安心了许多。 她教过大花小花识字,它们回去给于武传讯完全没问题,最起码比她临时找只老鼠来要方便多了。 这个过程并没有花多长时间。 从大花小花飞进来到它们再离开,连盏茶的时间都不到。 所以那名留下来的东宫侍女什么也没有察觉。 她只是看到那位辛小姐继玩虫子之后,似乎又对麻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否则不会站在那里一直看着那两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麻雀。 还好她够不着,否则她或许会想要把那两只麻雀也抓住玩玩呢。 侍女觉得她想的肯定没错。 没见那两只麻雀都被她吓着了吗,那一阵扑腾尖叫,一看就很生气。 这不最后还是被吓跑了? 就在她的腹诽中,之前离开的那名侍女端着一盆水回来了。 “辛小姐,水来了。” 她把水盆端进来找了个地方放下。 郁怡歆微笑着表示了感谢然后走过去把手洗了。 现在她只需要等着天黑,等着于武来找她就行了。 第35章 你去找宁安侯世子 太子东宫,书房。 微生良晗“啪”的一掌拍在了书案上,人也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满是怒气,看着正弓着背站在面前的属官的眼神很是不满。 “你说她拒绝了?她居然拒绝了!不识抬举!” 太子詹事缩着脖子偷偷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头又低了低小声道:“那位辛小姐说她出身低微,害怕配不上殿下。下官觉得,她说的也对,以她的出身,若是进了东宫,恐怕会连累殿下的名声,而且四皇子一直都盯着殿下,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儿,恐怕会以此攻击殿下,若是传到皇上耳里,会不会动摇殿下的太子之位也未可知啊。” 他是真的觉得郁怡歆不适合太子。 除了他刚才说的这些原因之外,最主要的是他看得出来,那位辛小姐是真的对当太子的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 所谓强扭的瓜不甜。 身为太子詹事,他也不想让太子为了区区一个女人犯错。 可是现在,看到太子如此生气,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太子的脾气他也算了解,这么生气,多半还是面子上过不去,所以他才会捧着太子,也是在剖析利弊。 他知道,一旦扯上了储位之争,太子的行事总会谨慎几分。 果然,太子听了他的话,阴沉着脸不说话了。 他烦躁地甩了甩袖子,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太子詹事知道,这是太子在思考利益得失。 很显然,自己刚才的话太子还是听进去了的。 可就算听进去了也还是犹豫不决,舍不得放手,可见太子对那位辛小姐的心思还是有些重的,这有些超出了他的意料。 刚才他也见过那位辛小姐,是个美人儿,但是太子也不是那种贪恋美色之人啊,他后院里的美人儿也不少,容貌能够和那位辛小姐相提并论的也不是没有。 所以那位辛小姐到底还有什么是太子殿下看重的? 太子詹事有些疑惑,也有些好奇。 “她还在东宫吧?” 微生良晗忽地停下脚步。 “在的。没有殿下的同意,属下不敢让辛小姐离开。” “嗯。今天就算了,事发突然,她心中慌乱想不明白也是有的。明天你再去劝劝她,孤可是太子,是大梁未来的主人,她若是成了孤的女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这些话他早就说过了,甚至说的还要更多。 可人家还是不愿意啊。 太子詹事心中腹诽,却也不敢说出来,只是应下了这份差事儿。 看来,太子对那位辛小姐是顾了势在必得的心思啊。 这样的话,他就要好好想想了,明天该怎么样去说服那位辛小姐了。 太子和他的詹事之间的对话,郁怡歆自然不知道。 她现在安心地待在院子里等着太阳落山。 晚饭送来的时候,她也自然而然地用了,既没有为难那两名侍女,也没有表现出不安之类的情绪来。 她就像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当然,这只是表象而已。 最起码,这院子里可没有什么可供她消遣的东西。 于是她便找那两名侍女聊天。 她也没有问什么敏感的问题,这些侍女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很清楚,郁怡歆知道她就算问了也问不出什么来。 所以她便挑捡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问,比如她们的名字啊,年龄啊,平时喜欢干些什么啊之类的。 打发时间而已,同时也是想用这种方式让这两名侍女放松警惕性。 两名侍女也暂时忘记了郁怡歆玩虫子的特殊癖好,看她态度温和,说话也很有分寸,对她的感觉便好了几分。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天黑了。 两人点亮了灯烛,又陪着郁怡歆说了会儿话,才伺候着她休息。 “你们也下去休息吧。” 郁怡歆想将二人打发走。 “我们今晚替小姐守夜,万一您口渴了或者是要起夜什么的,也有个人伺候。” 郁怡歆很想说她不需要。 可是看二人坚持的态度,便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估计是怕她趁夜逃跑吧。 “那好吧,我要是有需要,会喊你们的。” 郁怡歆只好随她们去。 她躺了下来闭目假睡。 那两名侍女见她睡了,商量好轮班顺序后也各个休息了。 过了好一会儿,郁怡歆听着两名侍女的呼吸声逐渐变得规律,感觉她们应该已经睡着了。 她悄悄睁开眼睛。 昏暗中她隐约能够看到自己的床边的脚踏上正有一道身影倚坐着。 她轻轻掀开被子,发出轻微的悉索声,床边那道身影一动不动。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郁怡歆缓缓起身,下床,然后走到那名侍女跟前伸手在她的睡穴上点了一指。 之后,她又走到隔间,将另一名侍女也同样点了睡穴。 解决了两名侍女之后,郁怡歆便将窗户打开,自己则是坐在窗边等着。 还好没等多久。 一阵翅膀的扑腾声后,两个小东西从开着的窗子里飞了进来停在了郁怡歆的肩头。 也不知道是这两个小东西聪明,还是于武事先交待过,它们居然知道不能发出声音,只是用它们的小尖嘴在她的肩膀上蹭来蹭去。 郁怡歆顾不上理会它们。 她的目光盯在紧随它们之后跳进屋子里的黑衣人身上。 “于武大哥!” “是我。” 于武不仅一身黑,就连头发和脸,都用黑巾包着。 这一身装扮,谁看了都会认为他不是好人。 所以他一进屋便伸手将窗户掩上了。 “小姐,怎么回事儿?” 于武拉下遮在脸上的黑巾,一边上下打量她有没有事儿,一边问道。 郁怡歆叹了一口气,把太子看上她的事情说了。 于武也被这个消息弄的有些无语。 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他是知道郁怡歆和封修然的事儿的,自然便明白她不可能看得上太子。 “我这就带你离开!” 于武表示这东宫的防卫拦不住他。 郁怡歆苦笑一声。 她也会武,若是逃走便能解决问题她又怎么会留下来? “不行!” 她摇了摇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是太子,除非让他自己打消主意,否则我的麻烦就解决不了。” “那该怎么办?” 于武也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可是以他的脑子,也真的想不出来什么办法。 “你去找宁安侯世子。你这样和他说……” 郁怡歆在于武耳边低声交待一番后,便让他离开了。 第36章 太子殿下息怒 清晨,郁怡歆是在大花、小花“叽叽喳喳”的叫声中醒过来的。 昨天晚上,它们并没有跟着于武离开,而是留在了院子里。 郁怡歆睁开双眼,发现两名侍女已经先她一步醒了过来。 “辛小姐,你醒了?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会儿的。” 不在自己的地盘,郁怡歆当然不可能真的安心睡觉了,更何况,平时她也是差不多这个点起床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谁让她养了两只小麻雀呢?它们可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在差不多这个时间叫她起床呢。 “不必了,我这就起了。” 在两名侍女的伺候下洗漱、用过早膳之后,郁怡歆便无聊起来。 昨天,为了打发时间,她已经和这两名侍女聊到无话可聊的程度了。 两名侍女也有点害怕再继续聊下去会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所以到后面的时候已经不怎么接话了。 “那个,你们能不能给我找本书来打发时间?” 在面面相觑半天之后,郁怡歆提了个简单的要求。 两名侍女互相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个问道:“我去问一问,不知小姐想要什么样的书?” “随便什么书都可以。” 没过多久,书被送来了,高高的一摞。 随着书一起送过来的还有笔墨纸砚、瑶琴、棋。 郁怡歆看着四名小厮将东西一一放好后便在太子詹事挥手之后离去,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那位詹事大人身上。 她眉心微蹙,直觉这位詹事大人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大人怎么送了这么多东西来?不知大人是否将小女子的意思转达给太子,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太子詹事已经知道了太子的意思不容违逆了,可是他又觉得自己堂堂进士,大梁的官员,如今却要来威逼利诱一个小女子,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的。 他抬起袖子遮在嘴边轻咳了几声,然后尽量露出温和的笑容询问道:“小姐昨晚休息的可好?也怪我思虑不周,竟然忘了给小姐准备些消遣之物了。” 他向那些琴、棋、书、笔墨纸砚一指,笑道:“这些东西小姐先用着,若是还有什么需求,尽可开口,本官一定为小姐准备好。” 郁怡歆表情严肃,这话里的意思她算是听出来了,这分明是要她长信的意思啊。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小女子并非东宫之人,怎能一直住在这里?” 太子詹事轻叹一声,转身看着她,轻声道:“辛小姐是聪明人,应该也能猜得出来,一时半会儿的,小姐是没办法离开了。” 郁怡歆心里咯噔一下,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这是太子的意思?” 太子詹事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一味地劝说她。 “殿下身份尊贵容貌俊伟,又对小姐一往情深,并不计较小姐的出身低微,小姐何故一再拒绝呢?” 郁怡歆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反胃,最后实在忍不住直言道:“太人不必多言,小女子心有所属,实在不能答应。” 这话一出,太子詹事便是一怔。 他不由皱起眉,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谁!” 郁怡歆抬了抬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本官怀疑你在骗我!” “是否骗你,你很快便会知道了。你们将我软禁在这东宫,他很快便会知道,到时候,必会来东宫要人。为了太子的名声着想,我劝大人还是好好劝劝太子,不要一错再错到时悔之晚矣。” 太子詹事盯着郁怡歆没有说话。 他看出来了,郁怡歆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然而,敢于到东宫来要人的,只怕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还真得再去劝一劝太子了。 太子殿下正是用人之际,拉拢还来不及,怎么能随便树敌呢? 更何况,这位辛小姐早有心上人,即便是强行将她纳入东宫,心也不在太子身上,何必呢? 太子詹事一时也没了劝说的心思,匆匆离去,找太子汇报去了。 微生良晗听到郁怡歆仍然不肯答应的时候心里就升起了怒火。 等到他听到太子詹事说她已经有了心上人的时候那怒火更是像被浇了一桶油一样。 太子詹事说他问不出来,太子却已经心中有数。 能是谁? 不就是封修然那个家伙吗? 看来传言不假,这两人居然这么快便搞到一起了。 封修然会喜欢辛仪玉他不意外,毕竟她长了那样一张脸。 可是为什么辛仪玉也会喜欢上封修然? 她难道不知道封修然只是将她当成那位郁二小姐的替身吗? 难道,他堂堂一国太子,还比不上区区一个侯府世子? 微生良晗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现在完全听不进去太子詹事说了些什么,只想冲到那个臭女人面前质问她。 太子詹事看到太子的脸都扭曲了,那呼哧喘气的模样,活像一只暴怒的公牛。 他左看右看,跑到桌边端了茶杯送到微生良晗身边:“太子殿下息怒……” “滚开!” 微生良晗却是一挥手将他推的倒退几步差点摔倒,手里的茶水自然也洒了。 太子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往郁怡歆所在的院子走去。 “殿下!殿下你去哪里?” 太子詹事连忙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然后一边大喊一边追了上去。 他已经猜到太子是要去找郁怡歆去了。 只是太子如今正在气头上,万一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儿,到时受罚的不还是他们这些东宫属官。 微生良晗赶到郁怡歆所在的小院时,正好看到郁怡歆正坐在窗前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平静又专注的模样,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他愣了愣,很快反应了过来,脸色便又黑了几分。 他大步走了进去,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女见了他连忙行礼:“太子殿下。” “全都下去!” 他看都没看二人一眼,只是厉声喝道,吓得两名侍女一个哆嗦连忙往外走去。 太子詹事正好追了过来,差点和侍女撞到一起。 不过他也顾不得什么了,快步追了过去一把抓住正要抬脚往屋子里走的太子道:“殿下,殿下!你消消火,下官再去劝劝辛小姐!” 第37章 质问 从太子刚进院子的时候,郁怡歆就察觉到了,毕竟,她是习武之人,五感敏锐。 不过这不是她的地方,谁来谁不来她也决定不了。 只要是和她无关,她也没那个兴趣关注。 但是很显然,会来这个院子里的人又怎么会和她无关呢? 肯定是来找她的呀。 郁怡歆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听到动静也没看上一眼的意思。 不过听到之前走了的太子詹事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所说的话也表明了来人的身份,她也不好再继续假装听不到、看不到了。 郁怡歆将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罐里,然后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故作惊讶地看着门口拉扯的两人。 “原来是太子殿下来了。” 她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规规矩矩地冲着太子行了一个礼。 太子詹事抽空扭头冲着她回了个难看的笑容,然后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微生良晗身上。 因为顾忌郁怡歆的存在,他再次开口的时候明显压低了声音。 “殿下,您千万要冷静啊。您这样,会吓着辛小姐的。还是让下官再劝劝她吧。” 他心中哀叹。 殿下这次是怎么了,明明这个辛小姐不是个好选择,他却偏偏不嫌麻烦,一副非她不可的样子。 真是愁人啊! 看来,他还真得好好想想了,既然太子铁了心的想要,那他也只能想尽办法替他达成心愿了。 詹事大人心里的想法太子殿下并不知道,他现在也没这个心情。 皱着眉用力将自己的属官往旁边一推,冷声道:“你给孤站一边去,孤要亲自问问她。” 太子詹事踉跄两步站稳身形后不敢再继续纠缠,只好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太子快步走到郁怡歆面前,黑着脸满目怒火地盯着郁怡歆。 郁怡歆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的涵养居然如此差,不过是拒绝了他两次而已,就恼羞成怒到跑到她面前来亲口质问了。 还真是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呢。 郁怡歆并不害怕,甚至还有些不屑。 但是她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再继续触怒太子了。 于是她故作惶恐地低下头去,低声问道:“不知殿下要问民女什么?” 太子刚想张嘴,眼角的余光便看见了跟在他身边的詹事。 他皱了皱眉,忽然觉得这个属官十分的碍眼。 自己这么丢脸的事情都被他看到了眼里,难道接下来还要让他在旁边看着吗? 万一辛仪玉这个女人冥顽不灵再说出些什么不好听的来,那他不是更丢脸? 真是难得。 这位太子殿下还知道自己丢脸了。 他扭头瞪着太子詹事,喝斥道:“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还不给孤滚!没用的东西。” 太子詹事一怔,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弯着腰拱了拱手,便转身快步离去了。 郁怡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有些明白前世太子是怎么输的了。 他对待自己的属官如同下仆,自己又是个刚愎自用不听人劝的性子。 这样的主子,又有几个人愿意为他出力呢?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郁怡歆和他自己之后,太子这才恶狠狠地看向郁怡歆。 太子:“你看不起孤。” 郁怡歆:“嗯?” 她是真的有些懵。 也没想到太子张嘴却是这么一句话。 所以她的茫然很真实。 太子却冷笑了一声,道:“你喜欢封修然?” 郁怡歆眨了眨眼不说话。 “他喜欢的人根本不是你!” 郁怡歆抿了抿唇还是不说话。 太子那刚刚有些消减的火气又旺盛了起来。 “你不过是个替身而已!替身你懂吗?他喜欢的人是郁二小姐!” 郁怡歆感觉太子的头上正在燃烧着无形无色的小火苗。 为了不让他的怒火烧到自己,郁怡歆终于开口了。 “殿下,谁告诉你我喜欢宁安侯世子的?” 她这句话问的很有技巧,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听着即像是秘密被发现后的质问,又像是被误会之后的反问,反正怎么理解,全凭个人。 而太子此时就理解成了后者。 他愣了一下,那熊熊燃烧的怒火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嗤”的一声,灭了。 太子:“难道你喜欢的人不是封修然?” 郁怡歆:“我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儿,与太子殿下无关吧?” 太子的怒火又有冒头的趋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没之前那么强烈了。 有些奇怪。 明明她承认了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可是知道那个人可能不是封修然后,他虽然仍然很生气,却没那么生气了。 他甚至还笑了一声,只是笑的有些冷。 “什么人能与孤相提并论,你居然会弃孤而选他?” 郁怡歆忽然不想装了,她也实在装不下去了。 她挺直了背脊,目光不躲不闪,态度不卑不亢。 “太子殿下自然是人中龙凤,只可惜太子已有太子妃。民女虽然出身低微,但是自小父兄宠溺骄纵,做不了别人的妾室。” 她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轻轻放在身前,抬头挺胸,微偏着头看向窗外。 微生良晗忽然觉得她这气势庄重贵气,竟然丝毫不比他的太子妃弱上半分。 这样的女子,让她做一个妾室,也确实委屈了她。 可他已经有了太子妃,他的妻族可是他最大的助力,他自然不可能起什么别的心思。 “孤的女人又怎么能简单看作妾室?而且以你的身份,是不可能当上太子妃的。” 微生良晗没有发现,他说话的语气莫名变得轻柔下来。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想要郁怡歆是因为她的身份,为了她的财富与能力的话,那么此时此刻,他却真的有那么一点动心了。 这个女子,她与他后院里的所有女人都不相同! 郁怡歆:“所以,还请太子不要强人所难,放民女离开。” 太子:“你怎么就听不懂呢?孤是太子,孤的女人哪怕是个侍妾,那也是有品级的,身份地位不比那些正头娘子低。若是他日……” 他忽然意识到有些话不能说,稍稍停顿了一下后接着道:“总之,你做了孤的女人会比大多数女人都要尊贵,不仅你,就连你的家族,都会跟着沾光。” 第38章 阿玉,你没事儿吧 家族? 听到这两个字郁怡歆只觉得好笑。 她没有家族。 如果说这世上她还有什么在乎的人的话,之前是桑儿、刘妈、于武这些身边人。 现在则又多了一个封修然。 但是她知道,在太子的眼中,桑儿她们只是下人,压根儿就不会被他看在眼中。 封修然倒是有些份量,可他现在却在挖他的墙角。 当然,太子并不知道这些。 在他眼中,她至少还有个哥哥。 郁怡歆笑了。 这笑容看在太子眼中就是她动心了。 于是他也笑了。 可是很快,他的笑容便凝固了。 因为郁怡歆笑着说:“不需要。民女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就想当个正头娘子,不仅如此,民女还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 微生良晗都要被气笑了。 除了那些平头老百姓,别说他堂堂太子了,但凡手里有点钱的男人,都会想着纳个妾的吧? 听到郁怡歆这么说,微生良晗倒是更加确认郁怡歆之前所说的心上人不是封修然了。 他就不相信,封修然能做到只要她一个女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怀疑的看向郁怡歆。 这个女人,看来是真的看不上自己啊。 否则她不会连这种借口都说出来了。 他现在甚至怀疑,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心上人,之所以会那么说,目的就是找个理由拒绝自己。 他心中愤怒。 却也生出几分戏谑来。 面前这个女人是真的不想做他的女人,她胆大包天满口谎言,却不知道她越是抗拒,他兴致越高。 因为到现在为止,这对微生良晗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女人的事情了。 她挑起了他的征服欲望。 在他眼中,郁怡歆就像一个被陷阱困住的小动物,明明亿都给了她怜惜,愿意将她当个宠物一般养着了。可她却偏偏花样百出的试图逃离他的身边。 她可能还没有意识,他是因为怜惜她,才愿意哄她。 而现在,他想换种方式了。 微生良晗扯了扯嘴角嘲讽地笑了。 “看来是孤太给你脸了,以至于让你产生了幻觉。你以为,你真的能拒绝孤吗?” 他的目光变冷,还带上了几分狠戾。 他是太子啊,本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偏偏,总是有人违逆他。 微生安和是这样,现在连一个小小的商女都敢违逆他。 他拿微生安和暂时没办法,可一个辛仪玉,他难道还要顾忌什么吗? 微生良晗抬起手来,向着郁怡歆的下巴捏了过去。 他想让她抬起头来好好地看着自己,看清楚自己是谁,也认清楚她是谁。 郁怡歆皱眉,飞快地往后退了两步,顺利是让微生良晗的手落了空。 微生良晗的手停顿在空中,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一瞬。 她居然敢躲? 微生良晗怒极,脸一黑,咬牙道:“你居然敢躲?你以为你能躲得了?” 他大步上前伸手便向郁怡歆抓了过去。 他要抓住这个女人。 至于抓住了之后要怎么样,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来得及想,总之不会让她好过就是了,说不得,会先给她两个耳光也未可知。 然而,他错估了自己与郁怡歆之间的武力差距。 郁怡歆只是前进后退,左右侧一侧身,便轻易地躲开了微生良晗的攻击。 是的,在郁怡歆眼里,太子在攻击她,只不过他身手太差,那三脚猫似的功夫,根本都用不着她认真就能躲开。 而她之所以只是一味的闪躲,而不是反击? 那不是顾忌着他太子的身份吗? 只是,她越是如此,微生良晗便越是愤怒。 他觉得自己在被戏耍。 这是巨大的羞辱! 他已经气的失去了理智,一心只想将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抓住,然后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有如此,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他是这样想的,嘴里也是这样骂得。 气喘吁吁地威胁着郁怡歆。 郁怡歆越听越皱眉。 这位太子殿下还真是在不断地刷新着他的下限。 这样的人,怎配为一国太子? 此时此刻,她忽然也理解了那位皇帝陛下为什么会有易储的心思了。 郁怡歆初还边躲边温声劝解,希望他能冷静下来。 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太子哪里能听得进她在说什么。 郁怡歆躲来躲去终于躲烦了。 这屋子也不大,里面的摆设经过刚才的追逐早已横七竖八乱七八糟。 郁怡歆也不想躲了。 “太子殿下,你若是继续对民女动手,民女便要反击了。” 她警告道。 “贱人!孤就不信抓不住你!等孤抓住了你,现在就要了你!你不是看不上孤吗?不是想要当正头娘子吗?还想要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孤要将你赏给孤那些侍卫!既然你不愿做孤的女人,那你就去伺候那些武夫吧。” 好恶毒! 郁怡歆也怒了。 她脚下一顿,眼中闪过一道狠色就要一脚踹向微生良晗,谁知有人在这时候撞破了窗子冲了进来。 郁怡歆一惊,踹到一半的脚连忙收了回来,人也再次往后退了几步,一脸防备之色地看向冲进屋里的人。 来人做了她刚刚想做的事儿,一脚踹向了微生良晗,将他踹飞了出去。 微生良晗惨叫一声,重重地撞在了墙上然后又落在地上,“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郁怡歆看清来人后先是一喜,见他伤了太子后又是一惊,眼看着他戏着眼睛满脸煞气地走向太子,不由的心中一惊连忙冲了过去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 “冷静,封修然!” 她算到他今天会来,却没想到他来的时机会这么寸,正好将太子那些腌臜恶毒的话都听到了。 连她都忍不了想动手了,也难怪封修然会失去理智。 可是那毕竟是太子啊。 封修然这一脚已然伤到了太子的内腑,她之前交待他的那些准备也不知道他做了没有。 更不知道有没有用。 便是有用,得罪太子,和伤了太子也不会是一样的罪过。 要是还让封修然过去,她都不敢肯定太子还能不能有命在了。 显然现在的封修然也有些失去理智了。 “阿玉!你没事儿吧?” 封修然被郁怡歆拉住,回过神来,转身一把抱住了她。 “我没事儿。先看看太子殿下伤的如何了。” 第39章 四皇子的好心 “咳!咳咳……” 太子缓缓从地上撑起半截身子,愤怒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眼眸死死地看向正抱在一起的两人。 “封、修、然!你居然敢对孤动手!” 他没想到封修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更没想到他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出手。 这可是他的东宫啊,他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那些东宫守卫全都死了吗? 封修然像是没有听到太子的话一样,只是扶着郁怡歆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检查。 天知道,昨天晚上,当他知道郁怡歆被太子困在东宫之后有多急。 如果不是于武的阻拦,如果不是于武说这是郁怡歆的交待,他昨天就会冲进东宫把人抢回去。 可是郁怡歆不让。 那毕竟是太子。 哪怕他做了如此不入流的事儿,也不是封修然可以冒犯的。 所以她让于武一定要拦住他。 她说她在东宫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危险。 但是想要解决这件事儿就不能冲动,而是要从长计议。 封修然当然知道她说的都对。 可是他心急如焚。 因为他了解太子,知道他实在不怎么上得了台面。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宁愿选择三皇子也不愿选他。 在封修然的心里。 郁怡歆便是天下最好的女子,太子那样的人,会喜欢她一点也不奇怪。 可是,以太子的人品,才不会去管郁怡歆有没有喜欢的人愿不愿意。 恐怕在他的心里,郁怡歆就和他后院里那群女人一样,只要他多给一个眼神,就无限欢喜感激涕零地扑上去了。 但他注定会失望。 郁怡歆又怎么会看得上他呢? 到时候,被拒绝的太子肯定会恼羞成怒,那伪装出来的太子风仪会立刻被他扔掉,暴露出他的本性来。 可是,郁怡歆说的也没错。 先不说他能否顺利闯进东宫把人带出来,就算他成功把人带出来了,那接下来呢? 太子的怒火他可以不在乎,但是皇帝的怒火呢? 皇帝可是正愁找不到理由对付他们宁安候府呢,自己这么做不正好给皇帝递了刀子吗? 他这样的行为妥妥的是造反啊。 好在郁怡歆给他出了主意,也给他留了时间,让他想办法将这件事透露给了其他两位皇子。 除此之外,他还要说服宁安侯,到时候让他到皇帝面前去请罪。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把事情闹大,大到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这样,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皇帝也不能太过偏袒太子,更不能过于惩罚宁安侯府。 毕竟,宁安侯府是被逼无奈。 至于说太子做出强抢民女这种丑事儿,丢了皇家的脸面? 皇后肯定会大怒。 皇帝嘛,大怒之余,只怕更多的是失望。 而三皇子和四皇子,可能会明面上表示惋惜,暗地里却只会高兴。 果然,四皇子得到消息后,便派了人守在了东宫外面,只等着看好戏,顺便在合适的时候落井下石。 昨天傍晚,于武先是派人到东宫去要人。 自家小姐被太子的人请去至今未归,那自然是要问上一问的。 区区一个商贾家里的下人,又怎么会被东宫的人看在眼里呢? 想要让他们通传? 他们配吗? 以为这里是哪里? 看守宫门的侍卫眼睛差点长在脑门儿上,连个眼神儿都不屑给一个,毫不客气地驱赶了来找人的人。 至于他们所说的什么小姐? 没有! 这可是东宫!太子住的地方,以为什么人都能进得去吗? 还至今未归。 怎么,咱们东宫是龙潭虎穴?还有来无回了。 随便谁说他是东宫的人,他就是了? 谁知道你们家小姐是被谁接走了。 滚滚滚……要找人到别处找去! 再不走就把你们都抓起来! …… 侍卫很嚣张,但是表达出来的意思还是很清楚的,就是东宫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侍卫还真不是在故意撒谎。 因为他们是真不知道。 毕竟郁怡歆当时坐的是东宫的马车,他们可不敢询问车里的人是谁。 他们只是根据自己的猜测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于是辛园的人是如何在东宫门口哀求,又是如何被东宫的侍卫驱赶威胁,辛园的人是如何是茫然慌张…… 全都被四皇子的人看在了眼里。 消息报给四皇子之后,四皇子先是恼怒,紧接着便兴奋了起来。 明安伯府以及樊楼的消息传的那么快,四皇子又怎么可能没听说? 原本他还有些可惜。 自己才刚刚起了点心思,就不得不放弃了。 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和封修然闹翻,那家伙看着像个情种,为个女人是真的啥事都能干出来的。 咦? 情种好啊! 四皇子立刻让人去盯着宁安侯府,然后就看到了辛园的人往宁安侯府里递消息。 很快,宁安侯世子便满面焦急地带着人出了府,然后是满京城地找人。 人当然是找不到的了。 四皇子好心,便悄悄地让人给封修然送了消息,说人就在太子东宫! 他很期待接下来的大戏。 结果,让四皇子惊讶的是,封修然得到消息后却没有立刻找上东宫。 四皇子先还有些想不明白。 等到盯着东宫的手下汇报回来一些消息后,他才知道并不是封修然没有动静。 他只是不确定消息的真假,所以要先找人打探清楚,确定人是不是真的在太子东宫。 不得不说,封修然很谨慎。 不过也不奇怪。 那毕竟是太子。 四皇子也不着急,他的消息来源很准确,知道那位辛小姐此时就在东宫。 所以他很耐心地等着封修然查探清楚。 甚至为了让他查探清楚,他还让自己的人给封修然的人一些帮助。 果然,一夜过去,封修然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四皇子激动地等着看他会怎么做。 结果他去了三皇子府! 四皇子一下便明白了。 封修然是想让三皇子去找太子说情,毕竟三皇子成天跟在太子屁股后面,算是太子的人,多多少少也能在太子面前说得上话。 这是不想和太子翻脸的意思啊。 四皇子觉得这样不好,即不能满足他看热闹的心态,也不能让太子摔大大一个跟头。 于是他便让人继续给封修然送信,说太子打算要霸王硬上弓了。 果然,得到消息的封修然急了。 也不等三皇子了,直接便带着人往东宫来了。 第40章 他还真敢 得到消息的四皇子立刻便往东宫的方向来了。 等他赶到的时候,正好便看到了封修然被东宫的守门侍卫给拦住了。 其实,封修然平时也没少跟着三皇子来东宫。 就算没有三皇子,以他宁安侯世子的身份,也不会进不了东宫的大门。 只是今天,封修然的情绪不对,那怒气冲冲杀气腾腾的样子,一看就是来找麻烦的。 守门侍卫当然不可能将这样一个明显不太对劲的人轻易放进去,便想先去通报一声,这本来也是应有之义,毕竟,太子也没说过宁安侯世子来了是不用通报的。 而且以前这位来也会按照规矩等着通报。 可是今天却不一样了。 当守门侍卫说要向太子通报,请宁安侯世子稍等片刻的时候,这位爷竟然根本不听,硬是要往里面闯。 这怎么能让他闯进去呢? 守门侍卫顿时变了脸色,他们一边阻拦,一边求援,同时还想让人赶紧去向太子报信。 封修然一见有人要去报信,顿时更急了,一声招呼便让自己带来的人冲上来纠缠住那些侍卫,自己则是硬闯了进去直接往客院去了。 别问他怎么知道路怎么走的,问就是有人给画了路线的,他昨晚上就研究明白了。 东宫大门口乱成了一团。 四皇子笑吟吟地摇着扇子看戏,兴致勃勃地往大门口走去。 “走,今天心情好,本皇子想去看看太子哥哥了。” 然而,比他更快一步赶到东宫门口的却是另一批人。 三皇子从马背上跳下来的时候,已经连封修然的人影子都看不到了。 不过门口正在和侍卫们纠缠在一起的人他却是认识的,那不就是封修然的人吗? 他快步走到门口,大声喝止众人:“住手!逢晋,你家主子呢?是不是已经进去了?” 人堆里有人抬起头看了过来,不是逢晋是谁? “三殿下?我家主子的确已经进去了。” 逢晋的回答在三皇子的意料之内。 可他还是重重叹息了一声然后对着身后带来的人招了招手:“你们跟我进去。” 东宫的守门侍卫脸上的神情更加焦急了。 可是这一位可是皇子,而且还是支持太子的皇子,他们自然也不敢拦。 另外,看今天这架势,显然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大事儿,他们还真不知道该不该拦。 就这么一犹豫,三皇子已经带着人进去了,就连宁安侯府的人也跟着进去了。 等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四皇子也带着人往里面走了。 “啧啧!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啊,本皇子也进去瞅瞅去。” 守门侍卫一看到这位,可是吓了一大跳。 谁不知道这位和太子为了争储都把对方当作了眼中钉啊? 今天东宫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但是就刚才那架势,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儿。 宁安侯世子和三皇子也还罢了,他们也算是自己人,可是四皇了?这可是妥妥的敌人啊,他们怎么敢随便把人放进去? 几个守门侍卫连忙冲上来想要阻拦,却被跟在四皇子身边的人三拳两脚地放倒了。 和宁安侯府以及三皇子的人不一样,四皇子的人下手可是真黑啊,之前那两波就算是动手,也是有分寸的,目的不过是纠缠住他们,不让他们拦人罢了。 四皇子的人可不同,他们是真的伤人啊。 这不,很快地上便躺下了许多,而且这些人身上的伤也不轻,不是折了胳膊,就是断了肋骨,要不就是断了腿。 顿时一片哀嚎之声。 四皇子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一样,笑眯眯地摇着扇子带着人往里面走了。 还好有那聪明的,看出来不好,也敢往上冲,而是转身去报信,求援去了。 四皇子怕去晚了就看不到好戏了,所以脚步飞快,很快便追上了三皇子一行了。 三皇子的人自然也发现了四皇子的人,两波人略有些尴尬,同时互相也有些戒备。 倒是三皇子回头看到四皇子,只是眸光微微闪烁了下,故作惊讶道:“四弟怎么也来了?” 四皇子扯了扯嘴角,道:“三皇兄能来,弟弟我自然也能来了。” 话不必多说,两人都知道他们为了什么事儿,于是便笑了笑,一起往客院去了。 不要问他们又是怎么知道路的,问就是封修然这么一个大活人在东宫乱闯,自然有一堆的人追着他想要阻拦。 一群人赶到郁怡歆所在的院子里时,正好听到太子愤怒地嘶吼声。 “来人!快来人!宁安侯世子胆敢刺杀孤!他要造反,快抓住他!” 三皇子一听,脸色顿时一变。 封修然可是他的人,而且还是他的好友。 若是被太子给扣上一顶对了造反的帽子,以皇帝现在对宁安侯府欲除之而后快的想法,那还不顺势就给定成了铁案! 于是当连忙示意自己的人将那些听到太子呼喊后冲出来的东宫侍卫先给拦下来,自己则是大喊着快步冲进了屋里。 “皇兄!误会,一定是误会!修然他怎么敢……” 好吧,他还真的敢! 三皇子看着胸前一大片血迹的太子捂着胸口倚靠在墙上的凄惨模样后,那剩下的半句话便喊不出来了。 太子这明显是受伤了啊。 那这屋子里就三个人,伤了太子的人会是谁还用说吗? 三皇子脖子像是生锈了一样缓缓扭向了封修然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这人居然像是耳聋了一般,压根儿没把太子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一味地关心着他面前的女人。 “阿玉别怕,我会保护你的,绝对不会再让你出事!” 三皇子听着封修然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看来,他是真把这位辛小姐当成了郁二小姐啊。 什么叫作“绝对不会再让你出事”? 这分明是在愧疚自己没有保护好那位郁二小姐啊。 三皇子现在不但担心自己的好友伤了太子犯下了大罪,更加担心的是他的精神状态了。 很显然,这位辛小姐现在成了好友心中的寄托,他是将她当成了郁二小姐,当成了自己的爱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完全能够理解他为什么敢对太子出手了。 恐怕在他来之前,太子对这位辛小姐做出了什么事情刺激到了好友,这才让他失去了理智。 第41章 逆子,你是疯了吗 郁怡歆听到太子的怒喝时心头便是一跳。 她也没想到封修然居然敢对太子动手,明明她事先已经让于武提醒过他了的。 她想看看太子伤的怎么样了。 可是封修然却只关心她是否安好。 郁怡歆心里乱糟糟沉甸甸的。 可能是他们俩这边黏黏糊糊卿卿我我的样子更加刺激了太子,让他从地上爬起来后竟喊出了封修然要造反的话来。 虽然说,封修然敢于打伤太子的行为也的确可以称得上是造反了,但是这里的人都清楚,封修然没那个意思,宁安侯府也不可能有人造反。 就连皇帝,虽然忌惮武将,总是担心他们功高震主,所以习惯了背后搞些小阴谋,尽量削弱武将世家。 明面上,却也不敢过于打压,尤其是不可能随便往他们头上扣上“造反”这样的罪名。 因为这样的罪名实在是太大,他怕成真! 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太子的水平了。 他不但缺乏上位者的心胸,也没有政治家的敏感与智慧。 郁怡歆正想过去提醒一下太子不要因为愤怒便口不择言。 也是在这个时候,三皇子闯了进来。 三皇子的样子很急切,嘴里还大叫着“误会!”,显然也是听到了太子的话,再从开着的门窗里看到外面晃动的身影,郁怡歆知道还是有些晚了,恐怕东宫的侍卫们已经被惊动了。 她连忙推开封修然,转身对着三皇子跪了下来。 “民女拜见三殿下。宁安侯世子是为了救民女才失手伤了太子殿下,并非有意冒犯太子殿下,更不可能造反,还请三殿下明见!” 三皇子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郁怡歆,没有接她的话。 他走到封修然身边,有些恨铁不成钢似地咬牙低语道:“我都答应你了,会来劝太子把人放了的,你怎么就这么莽撞?” 说罢,狠狠瞪了他一眼,加快脚步走到太子身边伸手扶住了他。 看到他胸前的血迹,他微微皱了皱眉,再看他嘴角也还残留着血迹,便伸手用袖子擦了两下。 衣服上的血迹他是没办法了,但是嘴边的血迹还是不要留着了,这可都是证据,能抹去多少算多少吧,不然太子的样子看着确实有点惨啊。 “皇兄,你还好吧?” 三皇了面带担忧地问道。 太子此时哪里有什么好心情,更何况刚才他还听到三皇子在替封修然说话呢。 误会? 哪里来的误会? 是了,封修然是他的人,他自然是要保的。 只是他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难道在他的心里,封修然比他这个太子还要重要? 这样想着,微生良晗就连看三皇子都不顺眼起来。 他重重冷哼一声,把头一甩,想要躲开三皇子的袖子,不过三皇子动作快,还是将他嘴边的血迹擦掉了。 “你看我像是好的样子吗?” 他不满地质问着三皇子,看向他的目光中是满满的怒意。 他本来想把三皇子推开的,可是他现在受了伤,确实需要个人来扶着,所以动了动身子后,还是没有推开三皇子。 “啧啧啧!这不是辛小姐吗?你怎么会在太子东宫?” 门口,四皇子微生安和笑眯眯地摇着折扇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还跪在地上的郁怡歆,立刻故作惊讶地叫了起来。 心里却在暗骂太子:“平时惯是装模作样,还总在背后诋毁本殿下好色。你才是个好色之徒吧。本殿下收女人,还讲究个你情我愿,你可倒好,连强取豪夺这种下作的事儿都能做。呵,今日过后,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再在本殿下面前装什么正人君子。” 他目光往旁边微移,又看着正想将郁怡歆扶起来的封修然,眼中闪过一丝可惜之色。 当初凡楼鉴宝会上一见,郁怡歆的风采气度吸引了他,但真正让他动心的是她的财力以及能力,容貌反而并不在意。 等到她被逼得摘了面具,看到了封修然的失态,才知道她和封修然的心上人长的相似。 那时的他就已经有了预感,感觉收了这女人怕是有些麻烦。 待到明安伯府以及樊楼的消息传出后,他便基本上放弃了这个想法。 没想到他这位好哥哥却和他动了一样的心思,不仅如此,他还心急的很,不仅动作快,手段也不高明,直接把封修然给惹的暴走了。 四皇子眼眸含笑,心里满是对太子的幸灾乐祸。 虽然没赶上,但是太子好像挨揍了呢。 他一定要把这事儿好好宣传宣传,让大家都看看他微生良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配不配当这个太子! 郁怡歆看到四皇子,连忙再次行礼,把刚才和三皇子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四皇子挑了挑眉,倒是没像三皇子一样没理她,而是笑眯眯地冲她抬了抬手:“起来吧。本殿下前不久才听说了你和宁安侯世子的事儿。如今看来,倒不像是流言,当是真的好事儿将近了。” 说着,他又看向封修然,道:“你的事情,本殿下也听说了,失而复得,也难怪你会如此紧张。冲动之下,失了分寸也是情有可原,本殿下会在父皇面前替你说话的。”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了封修然身边,四皇子轻轻在他肩头拍了拍。 挺好的。 太子得罪人,他拉拢人,这不就是彼失我得吗? 果然,封修然面露感激之色,冲着四皇子拱了拱手道:“多谢殿下。” 而另一边,太子见到四皇子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里,心中更是恼怒。 他今天可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偏偏这么丢人的事儿,还被他最讨厌的人给看到了。 他现在真是恨不得将那些守门侍卫全都给杀了,怎么连个门儿都守不住? 再听到他说的这几句话,更是气的七窍生烟。 他正想痛骂四皇子,门口又匆匆忙忙地闯进来一个人。 来人正是宁安侯,他站在门口,看清屋里的情况,尤其是太子胸前的血迹之后,顿时一脸痛苦地闭上了眼。 他把头扭到了一边,似是不想看到这一切。 但是他又知道眼下的事情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只好睁开眼。 他手抚着胸口,似在强行压下胸中怒气,然后连和三位皇子行礼都忘记了,直接大步向封修然走了过去。 “逆子!你是疯了吗?啊!” 宁安侯重重一脚踹在了封修然的胸口。 第42章 大不妙呀 “噗!” 封修然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半空中就喷出一口血来。 只这一下,竟分不清到底封修然和太子二人谁受的伤更重,可见宁安侯是怒极气极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 余怒未消的宁安侯继续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封修然的领口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反手又是重重一巴掌。 “啪!” 封修然的脸被打的偏向一边,这回不仅是嘴角,就连鼻子里都有血流出,模样看起来狼狈极了。 郁怡歆没想到宁安侯也会来。 她以为封修然和他爹的关系不好,所以只是交待他把消息透露给三皇子和四皇子,尤其是四皇子。 只要把这件事儿闹大,太子强抢民女的丑事儿就瞒不住了。 如此打击太子声望的事情,四皇子一定是乐见其成的。 那么他就一定会和太子对着干,到时候替她和封修然说说情,说不定事情就过去了。 她可没想到封修然居然会打太子,一下把事情闹得麻烦了太多。 她也不知道宁安侯是怎么知道消息的,不过他既然来了,想来还是会想办法保一保这个不听话的儿子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看到宁安侯对封修然动手的时候毫不留手的样子,郁怡歆的心还是紧紧揪在了一起。 她很明白宁安侯这么做是为什么,可她还是有些难以忍受。 她忽然意识到,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为她做了许多,而她,好像一直都是在接受,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什么。 三皇子和四皇子也被宁安侯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惊住了。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封修然已经满脸是血,半边脸更是高高肿起。 “宁安侯?息怒,息怒。世子他也是一时冲动。” 三皇子还扶着太子呢,四皇子倒是方便,连忙快步上前想要阻拦宁安侯。 也不知道是四皇子的阻拦起了作用,还是宁安侯的怒火发泄的差不多了,他一脸惭愧地对四皇子行了一礼,然后才像是想起太子似的转身对着太子半跪了下来。 “臣,教子无方!以至逆子冒犯太子,伤了贵体。臣无颜祈求太子原谅,这便带着逆子到陛下跟前请罪。” 说罢,也不待太子有所反应,便已站起身来。 “逆子!还不跟上!” 宁安侯转身狠狠瞪了封修然一眼,大喝一声,大步往外走去,路过郁怡歆的时候,他皱眉看了一眼,冷冷道:“你也跟着一起来!” 郁怡歆一怔,没反应过来宁安侯这是什么意思。 倒是封修然一边捂着胸口,一边脚步踉跄地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别怕,跟上吧,我不会让你出事儿。” 郁怡歆明白了。 宁安侯这是要连她也一起带着去找皇帝请罪。 确定不是告状吗? 不过,今天这件事儿已经闹成了这样,就算是皇帝,估计也压不下去了,因为四皇子一定会往外宣扬。 郁怡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在了封修然身边。 她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扶住了封修然。 “你的伤……” 她想问问他的伤怎么样。 又觉得这是在明知故问。 再加上这里还有不少外人,封修然可以表现的情深似海,她却不能。 因为太快了! 所以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封修然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皱着眉一脸的凝重,轻轻弯了弯唇角。 “我没事儿,你不用担心。” 他低声安慰,半边身子紧紧挨着郁怡歆的胳膊,却并没有将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他舍不得。 前边的宁安侯嫌弃他们走的慢,远远地吼了一声:“还不快点!” 封修然无奈地看了郁怡歆一眼,加快了脚步。 “本殿下也一起去!” 四皇子扇子一收往手上一敲,高声叫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太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现在很生气。 本来看到宁安侯来了后对着封修然就是一顿削,让他的怒气稍稍缓和了一些,谁知道眨眼他就把人带走了。 看着好像又是跪,又是请罪的,可实际上却分明是在自说自话,完全不管他的感受。 如果真心请罪,不应该是祈求他的原谅,按受他的惩罚吗? 什么叫去陛下面前请罪? 这是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呀。 难怪封修然那个混帐胆子这么大,敢对自己动手,现在看来,宁安侯也差不多呀。 微生良晗还在心里生气呢,三皇子却在这时说话了。 “皇兄,他们去见父皇了。” 他紧锁着眉,脸色也不好看。 太子扭头看他:“他们去见父皇又如何?封修然对孤动了手是事实!孤是君,他是臣,他对孤动手就是大不敬!是欺君!是谋逆!” 太子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更是吼了起来。 三皇子苦笑着连连点头:“皇兄说的是,只是封修然那家伙我清楚,他绝非故意……” 看到太子的眼神,三皇子只好改口道:“不管他是不是故意,都不该对皇兄动手。只是今天这件事儿,到底是皇兄那个有错在先,如今宁安侯他们去父皇面前去请罪,你想想父皇会不会怪罪皇兄?” 太子愣住了。 他把这个茬给忘记了。 刚才好像老四那混蛋也在,而且还跟着一起去了。 他是绝对不会说他一句好的,再加上父皇本来就偏心老四,想要把皇位传给他。 今天这事儿他还真不占理,要是父皇借着这个机会把太子之位给了老四…… 嘶! 大不妙呀! “三弟,我们也去见父皇!不能让他们恶人先告状!” 太子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催促着三皇子和他一起去见皇帝。 直到这个时候,东宫的人才进了屋。 太子詹事一脸惶急地冲向太子。 “快点!快点,快给殿下看看。” 一名太医提着药箱跟在他身后,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太子的胸前一大片血迹。 “殿下……” “滚开!” 太医的话都没说出口,便被太子骂的又吞回去了。 他现在着急去见皇帝呢,哪里能顾得上看太医? 三皇子自然知道他的心思,于是冲着这帮冲进来的东宫所属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路给让开。 太子现在可太担心了,就怕皇帝听信四皇子的一面之词。 至于说宁安侯父子,他反而不怎么担心。 因为他清楚,无论什么时候,皇帝都不会容忍臣子敢对主子动手。 第43章 民女有话要说 皇宫,御书房。 嘉乐帝正在批阅奏折。 御案之上,右手边摞着高高的两摞奏折是他还没来得及批的。 左手边摞着更高的两摞奏折,是他已经批过的。 嘉乐帝合上一本奏折,随手丢到左手边。 或许是有些累了,他伸手捏了捏眉心,那里深深地刻印着一道“川”字纹,可见这位皇帝陛下的烦心事不少,平时经常皱眉。 他看了看剩下的那些奏折,无声地叹了口气。 别看这些奏折他已经批了一半了,但是他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始,随时都会有小太监又送来一摞奏折。 尤其是最近几天,朝廷正在讨论盐法改革的事儿,这一次,不仅仅是他的几个儿子在关注,就连许多大臣都为了各自的利益在发力。 也是因为如此,最近几天的奏折尤其多些。 嘉乐帝每每想到这些,心里就忍不住怒气。 他的朝臣,他的儿子,个个都满怀私心,谁也不考虑考虑他这个皇帝、他这个父亲。 他是皇帝,是这大梁的天子,可是他却成天都在和他的这群臣子还有儿子斗心眼儿、耍心机。 他很累! 可是他却一点都不能放松,因为他担心,一个不小心,他的皇位就要不稳了。 嘉乐帝又拿过一本奏折打开,看完之后,略作沉思,提笔在奏折上写下批语。 太监总管司德明静静站在一旁,随时等候着皇帝的吩咐。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发现一名小太监站在门口冲着他使眼色。 这小太监是司德明的徒弟,年纪虽小,但却是个机灵的,所以司德明便将他带在了身边,一来方便他使唤,二来也有教导的意思。 这个时候,固定是皇帝批阅奏折的时间,一般来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司德明相信自己这个小徒弟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那么,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司德明看了一眼皇帝,发现他没注意到自己,就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司德明:“什么事儿?” 小太监:“太子被人打了。” 司德明一惊,瞪着小太监的目光里满是不信。 小太监看出来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小声道:“是宁安侯世子打的。现在,宁安侯带着他正等在外面,想要求见陛下。” 司德明皱眉,有点想不明白封修然为什么会打太子。 司德明身为太监总管,可以说是嘉乐帝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是最了解嘉乐帝的人了。 他很清楚,嘉乐帝很忌惮宁安侯府,但是明面上,他却对封修然很好。 嘉乐帝不太喜欢太子,可太子毕竟是他的儿子。 他觉得嘉乐帝就算是对封修然再好,也不可能容忍他欺负自己的儿子。 更何况,封修然的行为就是以下犯上。 上位者最不能容忍的,恰恰是这一点。 所以封修然是疯了吗?居然做出这种事儿来。 心中再是不解,这样的大事儿他也不敢不报。 司德明示意小太监在门口等着,自己则是快步走到嘉乐帝身旁。 “陛下。” 嘉乐帝头也没抬。 “什么事儿?” 司德明:“宁安侯携世子在外求见。” 他没提太子被打的事儿。 反正宁安侯这会儿来肯定是来请罪的,既然如此,不妨便让他自己说好了,免得自己说出来惹得皇帝大怒,然后再殃及他这个池鱼。 嘉乐帝抬起头看他,皱着眉的。 很显然听到宁安侯这个人让他不怎么高兴。 但是他又不能不见。 于是便道:“宣。” 司德明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交待那小太监。 过了一会儿,宁安侯带着封修然和郁怡歆进了御书房。 “臣\/民女,封元明\/封修然\/辛仪玉参见陛下。” 宁安侯在前,封修然和郁怡歆跟在宁安侯身后,三人一起跪下。 嘉乐帝抬头看了眼这三人,目光扫过郁怡歆的时候有些疑惑,不知道宁安侯为什么会带个女人来见他。 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封修然的时候,却是一怔,被他那凄惨的模样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儿? 封修然这小子怎么成这样了? 这京城里难道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欺负他?还把他打成这副样子。 看来,封元明这个老东西是来告状来了啊。 嘉乐帝不知为何,直觉又有麻烦事儿要找上门来了。 敢对封修然动手,且有能力把他打成这样的,不用想都知道肯定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虽然一时半会还想不到会是谁,但看宁安侯是来找他告状而不是自己打上门去报复,就可以知道宁安侯想要的肯定更多了。 嘉乐帝心中打鼓,感觉接下来自己又要为难了。 但是再怎么为难,他也不能不管啊。 嘉乐帝放下笔,笑着道:“元明来了啊,起来说话。” 然后又看向封修然,皱眉道:“修然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了这样?” 封修然没有吭声,只是低下头去,显得有些心虚。 嘉乐帝奇了。 封修然这小子有些不对啊,这心虚的模样,不像是受了欺负,倒像是做了什么坏事儿的样子啊。 宁安侯也没有应声而起,而是一脸羞愧自责地对嘉乐帝道:“陛下,臣羞愧!臣是来请罪的。” 嘉乐帝更好奇了。 封元明这老小子居然是来请罪的? 看他带着封修然一起来,难道是封修然做了什么? 对了,封修然好像功夫不错,他都被打成这样了,那和他打架的得成什么样? 嘉乐帝忽然明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笑着道:“说吧,修然这是把谁给打了?” 封修然继续低着头,回答的仍然是宁安侯。 “逆子为了一个女子,一时冲动,伤到了太子殿下。” “什么!” 嘉乐帝震怒,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封修然,你好大的胆!” 封修然仍然垂着头跪伏在地,也不争辩,只有宁安侯连忙磕头求道:“陛下息怒!臣教子无方,以至于让他犯下大错,但是看在臣戎马一生,为大梁立下些许汗马功劳,他又是臣唯一的血脉,还请陛下饶他一命!” 一边说着,宁安侯已经痛哭流涕地哭了起来。 郁怡歆看了眼宁安侯的背影,又看了眼封修然,缓缓直起身来。 “启禀陛下,民女有话要说。” 第44章 最后,他笑了 嘉乐帝神色不善地看向郁怡歆。 刚才他可是听到宁安侯的话了,封修然之所以会伤到太子,乃是因为一个女子。 那么眼前这个女子,应该就是宁安侯嘴里的那个了。 对于太子,嘉乐帝还是有所了解的,知道他虽然有些好色,但也绝不是个色令智昏的。 而封修然,除了那位闹的沸沸扬扬的郁二小姐之外,好像也没有哪个女子能被他放在心上过。 对于宁安侯府,嘉乐帝从来都没有放松过监控,更何况是事关宁安侯世子夫人人选。 嘉乐帝自然也是让人在暗中调查过的。 封修然喜欢的那位郁二小姐失踪后,封修然迁怒郁家,不但退了婚,还出手打压过郁鼎。 要不是娄尚书求到了嘉乐帝面前,就连四皇子也曾出面斡旋,郁鼎现在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说不定连官职都要受到影响。 他可不觉得以封修然对那位郁小姐的喜爱,会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所以他对此时跪在面前的郁怡歆不喜之中,也带了几分好奇。 之所以会不喜,是因为她似乎有红颜祸水的潜质。 否则不会让一位太子和一位侯府继承人同时对她有了必得之心。 他虽然还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但是一个女子而已,既然封修然想要,那就让给他罢了,他不相信太子会不懂得拉拢人的手段和必要性。 而封修然就更加荒唐了。 他居然能为了这个女子而伤害到太子,可见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嘉乐帝不太满意微生良晗这个太子,可这并不代表他能接受太子受到伤害,尤其这个伤害还是来自于臣子的。 当然,比太子受伤更令他愤怒的是,伤害太子的人居然是封修然! 封修然是什么人? 那可是他一直以来都十分忌惮的宁安侯府继承人。 别看他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对他十分宠爱,可实际上,这却是他做给别人看的,同时,他也想用这种方式挑拨封修然和宁安侯之间的父子关系,换句话说,他也是在捧杀封修然! 封修然的纨绔、不思进取,甚至是胡作非为,都是嘉乐帝希望看到的。 如果封修然能将宁安侯搞垮,或是气死,那就最好了,也算是去了他一块心病。 可惜的是,封修然这小子纨绔、不思进取、胡作非为的程度还不够。 宁安侯府于今没有任何颓败的趋势。 所以当他意识到这次封修然犯下大错的时候,嘉乐帝的兴奋甚至超过了听到太子受伤的愤怒。 这可是极好的机会啊。 嘉乐帝立刻就想到了借着这个机会对宁安侯发难。 心中才动了这样的念头,就被郁怡歆给打断了,这当然会让嘉乐帝不爽。 “你是何人?” 刚才郁怡歆是报过自己的名字的,只不过当时皇帝的心思全在宁安侯父子身上,压根就没注意过她。 郁怡歆只好又介绍了一遍自己,不过这次她介绍的更详细了。 “民女辛仪玉,乃是一名海商,京城里有些产业而已。今日之事,说起来全因民女而起。” 她将自己应太子所邀去了东宫后便被太子扣住不放,逼她答应做太子侍妾被拒后想要用强的经过毫无修饰地说了出来。 “宁安侯世子也只是为了救下民女,才会失手打伤太子,实乃无心之举。民女自知比不上太子尊贵,就连宁安侯赶到之后,也是第一时间出手教训宁安侯世子,为太子出气。此事儿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位殿下都是亲眼所见,还请陛下明见。若是陛下要追究责任,民女自当领罪,但是宁安侯世子还望陛下从轻发落。” 郁怡歆跪伏于地,嘉乐帝的脸色却黑的像锅底了。 他总算是听明白了。 他儿子,堂堂大梁太子,居然会做出强抢民女的混账事儿。 虽然说,太子身份尊贵,可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的行为显然是有错的。 反倒是封修然的行为,分明是见义勇为不畏强权。 虽然伤了太子不对,可却事出有因,他身为大梁天子,当然不能罔顾事实。 因为宁安侯一定不会让这件事的真相沉没的。 只是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他又实在不想放过。 一时之间,嘉乐帝有些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口响起一道声音:“父皇,儿子可以做证,这位辛小姐所说就是实情。” 嘉乐帝皱眉看了过去,就见四皇子摇着折扇大步走了进来。 四皇子其实早就到了,只是并没有进去御书房,而是守在外面偷听。 直到郁怡歆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他才出声作证。 嘉乐帝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心里既高兴又无奈。 四皇子的心思他自然知道。 可以说他也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心思。 这并不会让嘉乐帝感到不满。 恰恰相反,他觉得这样的真性情比起太子的虚伪来说更让他欣赏。 身为皇子,想要那个位子不是理所应当吗? 可是仅仅是因为不是嫡子,就要矮太子一头,就连嘉乐帝都觉得他这个四子委屈。 因为在他的心里,老四比老大更像一个太子! 嘉乐帝很清楚四皇子此时前来为了什么。 这样好的打击太子的机会,换成是他都会牢牢抓住的。 可是,他现在要帮的可是宁安侯府啊,错过这次,下一次抓到宁安侯府把柄的时机可就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到底是年轻,对军权的重要性还是不够重视。 他不知道,想要坐稳那个位置,就绝不能让在军中享有厚望的臣子手中握有军权。 四皇子不知道他的父皇心里的纠结,只是想着怎么借着今天的事情打击太子。 想要打击太子,自然就少不了替封修然开脱罪责,因为他还想着拉拢宁安侯府的主意呢。 嘉乐帝目光复杂地看着四皇子。 最后,他笑了。 他亲自上前扶起了宁安侯,然后又走过去将封修然也拉了起来。 至于郁怡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要卖宁安侯府一个大人情了,嘉乐帝自然也就不会为难小小一个女子了。 第45章 七月,盛夏 七月,盛夏! 天气炙热如火。 就在这炎炎夏日,京城最大的新闻出现了。 大梁的皇帝陛下,下旨为宁安侯世子封修然赐婚了。 而他的赐婚对象就是那位传言中和郁二小姐长得一模一样的辛小姐。 这个结果似乎在大家的预料之中,毕竟宁安侯世子唯一喜欢过的女子只有那位郁二小姐。 这位辛小姐长了那么一张脸,宁安侯世子会喜欢她也在情理之中。 没有人会觉得宁安侯世子是移情别恋了,他只是找了个替身罢了。 可是,这么快就有了结果,还是皇帝下旨赐婚? 这样的发展却又在情理之外。 那位辛小姐虽然出身低微,可是看着也不像是会愿意给别人当替身的啊。 对于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那无异于是一种羞辱。 当然,有的是女子不在乎这样的羞辱。 只要能嫁给封修然,她们只会觉得庆幸。 可若是换成别人,那绝对是会被鄙夷攻击的靶子。 到底是个商女,最是会算计利益得失,这是在知道自己的那张脸的价值后,就迫不及待的出手了。 只是,为什么会惊动皇帝陛下? 就连之前的那位郁二小姐,皇帝陛下都没有下旨赐婚,为什么那位辛小姐却有如此的体面? 震惊之中,也夹杂着疑惑,几乎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们都有些想不通。 不过,当一些小道消息在私下里传开之后,大家也就明白了原因。 原来,皇帝这是在为太子殿下收拾烂摊子啊。 虽然,为了皇家颜面,皇帝下了封口令。 但是总是有人不完全将皇帝的命令当那么一回事的,比如四皇子。 四皇子虽然不会明目张胆地违抗皇帝的命令,但是暗地里做点小动作还是敢的。 于是太子殿下那天做出的丑事就在暗中传开了。 东宫,太子已经不知道砸了几个茶盏了。 可是他心里的怒火却一点平复的意思也没有。 太子詹事以及太监总管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地碎片中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他们很理解太子的愤怒。 毕竟,太子这一次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美人儿没得到,反而惹了一身骚,不但得罪了宁安侯世子,让四皇子看了笑话,还被陛下痛骂了一场,这还不算,因为这件事儿,他现在又被罚了三个月的闭门思过。 堂堂一国太子,却三天两头的受罚! 这让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又让那些文武大臣们如何信服? 也难怪支持四皇子的人那么多。 不过,让太子殿下如此愤怒的却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而是他的丑事被人在私下里开了! “这个混蛋!” 微生良晗面目狰狞喘着粗气,嘴里不断地咒骂着四皇子。 他比谁都清楚,这事就是四皇子干的。 “他以为这样就能败坏孤的名声打击孤的声望了?做,梦!孤不会让他得逞的…” 太子詹事撇了撇嘴,心道:你要是总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还有什么好名声?那点本来就不多的威望迟早要败光。 他偷偷抬了抬眼皮和太监总管小心交换了一个眼神,冲着他不停地使眼色:快劝劝这位祖宗吧。 太监总管翻了个白眼,脖子缩的更厉害了。 他才不会这个时候去触太子的眉头呢。 太子詹事无奈,只好自己上了。 他是太子属官,早就和太子绑到了一起。 要是再放任他继续这么闹下去,万一闹大了,陛下再怪罪下来,他不还是得跟着一起倒霉? “殿下,殿下你要冷静呀……” 微生良晗猛地瞪了过去,额角青筋暴起。 “冷静冷静!你让孤如何冷静?要不是你太过废物,事情何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太子詹事心中暗骂,嘴上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殿下,如今四皇子正在暗地里败坏您的名声,您现在可不是生气的时候,而是应该想想如何挽回这次事件的影响啊。” 太子到底是太子,太子詹事一提醒,他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虽然胸中的怒气仍然没有消下去多少,可他还是知道轻重的。 “去把几位大人请来吧。” 微生良晗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让让人去请人。 “避着些人。” “是。” 太子东宫在密议如何解决本次危机,四皇子府里则是在饮宴欢庆。 觥筹交错之间,四皇子哈哈大笑,两名美貌侍女依偎在他身边,不时地喂他一杯酒,然后换来一个亲吻。 席间,有几位支持四皇子的官员,以及四皇子府的几位幕僚。 “殿下,接下来我们还应该乘胜追击才是啊。” 首席幕僚一手推开身边侍女喂到嘴边的美酒,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用力挥舞着提出建议。 他很兴奋,因为这一次针对太子的一系列应对,全是出自他的建议。 他是四皇子最信任倚重之人,四皇子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就是找他商量。 这一次太子可是吃了大亏了,在四皇子接二连三的动作下,太子现在可谓是焦头烂额。 四皇子很高兴。 这两天可是赏赐了他不少的珍宝、美人。 显然是对他的信重更上一层楼了。 他在四皇子身边的话语权更重了,自然要继续表现,巩固自己的地位了。 果然,他话音才落,立刻便有人附和起来。 四皇子笑眯眯地看向自己的首席幕僚,对他的建议很感兴趣。 “先生可是又有了什么主意?但说无妨。” “殿下,如今太子的丑事几乎传的人尽皆知,这对太子的威望打击极大,不说那些中立派,便是原本偏向太子的官员,经此一事,恐怕也要有所动摇了。” 四皇子听的心中大乐,一边点头,一边拍着大腿大笑。 “哈哈哈,先生所言正是。这几天,那几个原本看本皇子不顺眼的老顽固态度可是变化很大啊。” “这正是殿下乘机收买人心的时机。其他人暂且不说,这宁安侯府可是要趁热打铁啊。” 提到宁安侯府,四皇子的脸色却是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你以为我不想啊?这一次本皇子帮了他宁安侯府这么大一个忙,可是面对本皇子的示好,无论是宁安侯那个老东西,还是封修然那个家伙,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完全不接茬。” 第46章 尴尬的郁鼎 首席幕僚淡定一笑,道:“殿下,宁安侯谨慎小心向来不参与诸位皇子之间的争斗,想要拉拢他自是不易。” “那你还让本皇子去拉拢他?” 四皇子没好气道。 首席幕僚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易并非不可能。殿下需得找到方法才行。” 四皇子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他下意识地坐正了身子,好奇道:“哦?莫非先生有什么办法?” 首席幕僚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看到大家的目光几乎全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四皇子看着自己的目光,满是期待和重视。 他心中得意,一手揽着怀中的侍女,一手捋须。 “办法当然有。” “是何办法?快快说来!” “便是宁安侯世子了。” 四皇子原本期待的脸色僵硬了起来,看着首席幕僚的目光都变得不善了起来。 就连在坐的其他人,神色也都变得古怪起来,颇有几分“就这?”的意外。 首席幕僚却像是什么都有发现一样继续道:“坊间传言,宁安侯父子不和,可事实上,身为宁安侯唯一的子嗣,宁安侯世子在宁安侯心里的地位很重,宁安侯之所以常常对宁安侯世子喊打喊杀,不过是出于一个望子成龙的父亲对自己那个叛逆儿子的失望与愤怒罢了。” “就如此次,宁安侯世子出事,宁安侯是最着急的一个。” 他看着四皇子,语调不急不缓。 “依属下看来,宁安侯虽未接受殿下的示好,却也不代表就不领殿下的人情。他只是不方便罢了。” 四皇子一愣,疑惑道:“何出此言?” “殿下忘了吗?宁安侯府不是往殿下府上送了谢礼吗?还是宁安侯世子亲自送来的,虽然他专门挑了殿下不在的时候来的,但这不也是一种好现象吗?只要殿下继续施恩于宁安侯府,为了还人情,宁安侯世子多跑几趟府上,看在别人眼里,就算宁安侯府没有站队也是站队了。” 四皇子拧眉细思,不怎么确定地道:“话虽如此,可是想要向宁安侯府施恩可不容易。” “这正是属下想要说的。” 首席幕僚忽然低头看向怀中的美貌侍女,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缓缓抬起。 那侍女立刻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将手里的酒杯举起,凑到他的嘴边。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宁安侯不好施恩,宁安侯世子也不好施恩,可是那位辛小姐却很容易施恩。” “辛小姐?” “不错!宁安侯世子为了她连太子都敢打,可见那位辛小姐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若是殿下施恩于那位辛小姐姐,让她欠下殿下的人情,想要宁安侯世子会领殿下的情的。” 四皇子眼睛亮了。 他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大笑道:“好主意!” 他略作思考,便有了想法。 “本皇子记得,前些天有一帮子商贾求到了府上,就是要对付那位辛小姐?好像是和盐有关系吧?既然要向那位辛小姐施恩,这件事便到此为止吧,找个机会,你们把消息透露给她。” 想到这件事若成将会有多少入账,四皇子心里还是有些心疼的。 不过再一想,如果计划照旧,不但无法施恩反而会得罪封修然,那他拉拢宁安侯府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这样一想,又觉得这事还真不能做。 首席幕僚点头表示认可。 “殿下英明!除此之外,属下这里还有一些想法,或许可以加深那位辛小姐与殿下府上的联系。” “哦?说来听听。” “殿下,宁安侯世子之所以喜欢那位辛小姐,乃是因为她与郁大人的女儿长得相似。” 话语一顿,首席幕僚看向坐在末席的一人。 众人的目光也同时看了过去。 那人早在首席幕僚提到辛小姐的时候,整个人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因为,他正是那位郁二小姐的父亲郁鼎。 郁鼎投靠四皇子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有了郁兰泽的谋划,最近一段时间他在四皇子面前的份量也重了几分。 可也仅此而已,像是在这样的宴席上,座位也颇为靠后。 此时听到自己的女儿被提起,再加上大家的目光,他更是觉得如芒在背,浑身都刺挠。 四皇子却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首席幕僚身上,显然是在等他继续说。 “郁大人,郁二小姐出事,想来大人心里定是极为心疼的,府上的老夫人难道不会思念?还有府上的公子小姐们,定也会时常怀念郁二小姐的吧。” 郁鼎脸色涨红,心中很是尴尬。 他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心疼,不过却不是心疼郁怡欣,而是心疼与宁安侯府的亲事。 至于他娘?还有他其他的儿女? 怕是心里只会怨怪郁怡欣让她们成了别人口中的谈资而不是思念。 可是面对首席幕僚的询问,他当然不能否认,所以只能支支吾吾地应和下来。 首席幕僚当然也不在意他是怎么想的,他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行了。 “那位辛小姐据说与郁二小姐长的一模一样,难道郁大人心里就没点想法?想来郁老夫人应该也想见一见那位辛小姐的吧?” 怎么会不相见? 只不过和什么思念没有关系,而是想要和宁安侯府以及明安伯府攀上关系。 “这……自是想的,只是……” 他面露苦笑之色,摇了摇头似有难言之隐。 首席幕僚也不在意他是怎么想的,他只要郁鼎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就是了。 “郁大人啊,见物思人很正常,更何况是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就连宁安侯世子都能因为一张相似的脸而娶那位辛小姐,那么郁大人会因为相同的原因而对那位辛小姐示好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郁大人,为了缓解对女儿的思念之情,便是受点委屈又有什么关系呢?” 郁鼎先是疑惑,慢慢的有些明白过来。 首席幕僚似乎是希望他去找那位辛小姐。 “我听说,郁大人还有两位女儿,若是日后能与那位辛小姐交好,定要多多来府上玩耍,也好陪一陪王妃。” 第47章 下聘,荷塘 清晨,辛园。 郁恰歆一边站在檐下给大花小花喂食,一边想着事情。 就这样被皇帝赐了婚,还真是出人意料。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但是结果不错,甚至是她从未想过的好。 有了皇帝赐婚,那她的身份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别说和前世比天差地别不可同日而语,就是这一世,哪怕在她和封修然的共同谋划之下,也不会更好了。 “小姐!小姐!” 桑儿小跑着进来,一脸的喜色,嘴里更是大声呼喊,整个人兴奋的不行。 郁怡歆扭头看了过去,就看到桑儿脚下一绊,差点倒,还是听到动静的灵芝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她才站稳。 郁恰歆无奈地摇了摇头,嗔怪道:“桑儿姐姐,你都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灵芝扶着桑儿的胳膊也笑着打趣:“是啊桑儿姐姐,看你这样子,是遇到什么天大的好事儿了吗?” 桑儿看了她一眼,疯狂点头。 “对,是好事儿!喜事儿,大喜事儿,宁安侯府来向小姐下聘了!” 桑儿眼睛发亮地看向郁怡歆,神情激动地道:“好多聘礼,比上次往郁府下的聘礼还要多,小姐你快去看看吧。” 刘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听到桑儿的话,脸上也露出了欣喜之色。 “小姐!” 她眼中含泪,欣慰地看向郁怡歆。 小姐终于还是要嫁入高门了。 姨娘她若是在天有灵,应该也能放心了吧。 郁怡歆却只是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封修然那家伙,动作还真是快,这才几天啊,就来下聘了? 可见那些聘礼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不过也是,当初她让他去郁家退亲,可是将那些聘礼全部追回了的。“那就去看看吧。” 此时的辛园大门敞开,一个个挂着红绸的箱笼正被抬进大门,余武正带着人在指挥他们将这些聘礼往郁恰歆的院子里抬。 这么大的动静,几乎将整个庄园里的人都吸引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来。郁怡歆一眼就看到了和余武站在一起的封修然。 今天的封修然穿着一身深青色的深衣,头戴王冠,那张原本就英俊逼人的脸上容光焕发,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在发光一样,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郁怡歆觉得,“鹤立鸡群”这四个字就是为此时的封修然所生。 她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心情同样的愉快。 封修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猛地扭头看向了她,然后便大步向她走了过来。“阿玉!” 他的眼睛里只有郁怡歆,至于她身后跟着的那一帮人,他一个也没看见! 桑儿和灵芝对视一眼,一边捂嘴偷笑,一边无声地驱赶着其他人,就连刘妈都被桑儿拉走了。 “走走走,咱们也看看有什么能帮上的地方。诶!库房腾出来了吗?这么多东西,得往库房放,小姐院子里可放不下” 郁怡歆也不理会这乱哄哄的场面。 就连大门外都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呢,她可不想站在这里继续被大家围观。所以她微微歪了歪头,笑眯眯地对封修然发出了请:“去我院里坐坐?” “好。这里的事儿有逢晋和余武他们处理就好。” 郁怡歆闻言朝余武那边看去,果地到了正在往她们这边看的逢晋。 很好,她刚才居然没注意到他。 郁歆的院子并不大,但却很清静,不过此时人来人往的却有些乱。郁恰歆带着封修然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皱着眉没有进去。 “换个地方吧,这里有些乱。 封修然表示他没什么问题。 只要身边站着的是自己喜欢的人,哪里都可以。 “庄子上有一小片荷塘,要不我们去摘莲蓬去吧?” 郁恰歆想了想,想到一个不错的去处。 封修然点头。 “嗯,好。” 他的目光像一张网一样缠绕在郁恰歆身上,心里暗自数着手指计算还有几天就能将自己喜欢的人娶回去了。 其实也没有几天了。 也不知道皇帝是嫌麻烦,还是嫌丢人,只想让这件事尽快过去,所以在下旨赐婚的时候,连他们的婚期也定了下来,就在一个月后。 对此,封修然是又高兴又不满。 高兴的是他很快就能将自己喜欢的人娶回家了。 不满的是,时间太仓促了,他准备的还不够完美,尤其是婚期不是他自己挑选的良辰吉日。 不过后来他找人推算过之后,这种不满也就没有了。 那天那个日子也还不错,挺适宜结婚的。 没多久,两人便走到了荷塘边,郁怡歆熟门熟路地找到系在塘边的小船。 封修然长腿一迈,先一步跳了上去,然后伸出手,“来,上船。” 郁恰歆看看他笑的明媚。 她伸手将被风吹的贴在脸上的发丝别在耳后,然后将手放在了他的手掌上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指。 另一只手则是提着裙子抬腿往小船上迈。 小船轻晃了两下,封修然扶着让她坐好,便解开了绳子拿起船桨开始划船。 郁恰双手托着下巴仰着头看封修然。 前世,他也曾这样划着船带着她去摘莲蓬。 只是那时的心境和现在的心境却是天差地别。 那时的她只觉得自己做了别人的外室着于见人,每天都只想躲在家里不出门,可是却被他强行拉着出门。 满目的美景她是一点也看不到。 就连被他塞到嘴里的莲子也只有苦涩的味道。 正在她沉思的时候,一支绿色的莲蓬扫过她的手臂出现在她面前颤颤巍巍。 她愣了一下,伸手抓住它摘了下来。 剥出一颗莲子放入嘴中,清甜的香味在口腔中散开,她弯起了眼睛。 “好吃吗?” 封修然一边划船,一边笑问。 “嗯,好吃。你也试试。 郁怡歆点了点头又剥了一颗莲子伸长胳膊往前递。 封修然连忙身子前倾用嘴接了过去。 温热的唇轻轻扫过白皙的手指,一个心头狂跳却故作镇定,另一个则面染红霞假作嘻怒。 “好吃!再来一个。” 封修然眼含笑意只觉得眼前的少女美的不可方物,可爱的让他心都快化了。 第48章 撒娇,闹事 郁怡歆白了他一眼,将手里的莲蓬丢了过去,“自己剥!” 封修然眼疾手快,一把接住然后笑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船放进小船里,真的开始剥起莲子来。 剥好了一个,便伸手递到郁歆嘴边 “好,我来剥,阿王只要吃就好了。” 郁恰歆却不给他面子,将脸扭到一边,伸手去撩水玩。 “你自己吃吧,我自己有手,想吃自己会剥。 “可是我想剥给你吃。” 封修然却固执地伸长胳膊盯着郁恰歆道:“我想照顾你,也喜欢照顾你。” 郁恰歆回头看他,眼中的神色莫名。 “阿玉?我胳膊都要酸了,给个面子呗!” 封修然开始撒娇。 郁怡歆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两世以来,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封修然啊。 前世他对她同样很好,可却总是带着一些强势。 只要是他想做的,他就一定会做,不会考虑她会不会拒绝。 当然,前世的她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因为她清楚自己的身份。 重生一世,有许多事情都改变了,但是他对她的喜欢却没改变。 当她想通了,接受了之后,其实心里是有些小庆幸的。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还有更大的收获。 这一世,也许是她们的相遇、相识的过程与前世不同,所以封修然对待她的方式也不同。 也或许是现在的封修然年纪还小,还没有养成前世那般说一不二的脾气性格。他在她面前总显得有些弱势,甚至都能拉下脸来撒娇! 郁怡歆在惊讶之余,不知为何心里却很高兴。 这一高兴,眼睛就弯了起来,唇边的笑意也在不经意间绽放开来。 她发现封修然的脸红了,不仅是脸,连带着脖子、耳朵,都在很短的时间里变的红 通通的,像被打上了胭脂。 显然,他害羞了。 封修然到底有多羞囧? 他现在简直想要立刻跳进这荷塘里再也不出来了! 可是不行! 他要是真的那么做了,怕是以后再也没法出现在郁恰欲面前了 他只能硬挺着,面上尽量保持自然,假装刚才撒娇的那个人不是他 等到他回去了就去找杨的麻。 要不是他出的这个主意,他也不至于脑袋一热就真这么干了! 就在封修然又着又囧,又有些后悔的时候,郁恰歆终于给出了反应。 她微微倾身,轻轻张嘴,将那颗莲子含住,舌尖一卷,封修然的指尖便空了,只留下一点湿意,又像是什么都没存在过一样 封修然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手,然后低下头忙碌地继续剥莲子。 “还吃吗?我再给你剥。” “好,你剥。” 封修然手一顿,然后抬头看向郁恰歆。 他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只是为了缓解尴尬而已,并没想过郁怡歆会真的答应。 可是他听到了什么? 她说好,她让他继续剥? 郁恰歆笑咪咪地看着他,歪了歪脑袋,道:“快剥啊,我还要吃。” 封修然脸上的笑容放大,高兴地答应一声,飞快地将剩下的几颗莲子都剥了出来。“给你,你慢慢吃,我再摘几个。” 他把剥好的莲子放进郁怡歆手里,又摘了几个莲蓬开始剥起来。 郁恰歆往他跟前挪了挪,塞了一颗莲子到他嘴里。 “你也吃啊。 封修然笑着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心里甜极了 “过几天,我就能娶你过门儿了,可是我好像连这几天都等不及了。” 封修然又剥了一个莲子塞进郁怡歆嘴里说。 郁怡歆白了他一眼,道:“已经很快了!要不是有皇帝赐婚,按照我们的计划,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封修然笑了一声,道:“你说的也对。可我就是心急,害怕又出什么么蛾子,耽搁我娶你。” 郁怡歆也笑了。 “哪儿那么多蛾子?上一次也是我自己有计划,才会主动配合吴泰的人,只可惜,只是伤了他一些皮毛,没能真正动得了他。 提到吴泰,封修然的脸色变的阴沉了几分。 “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的。” “我也不会放过他。吴泰行事谨慎,可他那个妹妹却很蠢。我迟早会找到机会的。”就在两人一边吃着莲子,一边聊着吴泰兄妹的时候,灵芝却找了过来。 “小姐!小姐,奴婢有事儿禀报。” 岸边传来熟悉的呼唤声,打扰了荷塘里的小情侣。 封修然脸上显出几分不快来,郁恰看看好笑,突然凑了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还生气吗?” 封修然缓缓回头看她,点了点头:“生气,除非你再亲我一下。” 郁恰歆“噗嗤”笑了一声,果然又亲了他一下。 “现在呢?” 封修然刚想故技重施,就看到郁怡歆挑了挑眉毛,冲他露出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哦”的警告眼神。 “不生气了。” 他连忙拿起船桨。 “你坐好,我们这就回去。” 灵芝站在岸边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条小船从荷塘深处划了出来。 等到小船靠岸,连忙上前帮着把船拴好。 “阿玉,来,小心些。” 封修然扶着郁怡歆上岸。 灵芝本来也想去扶的,却被郁怡歆摆手阻止了。 她又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给封修然扶只是为了满足他的保护欲而已。此时的太阳已经很高了,天气炎热,之前在荷塘里有荷叶遮挡还不觉得,现在一上岸,就感觉到热了。 不过离荷塘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凉亭,三人便往凉亭里走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有人在咱们门前闹事儿?” 郁怡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封修然先恼了。“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来这里闹事儿?” 郁怡歆张了张嘴,看了封修然一眼,又看向灵芝。 她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是那位吴小姐。” 吴小姐? 郁怡歆和封修然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古怪,不会是他们想的那个吴小姐吧?“就是那位吴泰将军的妹妹,明安伯老夫人的寿宴上她还背后骂过小姐您呢。 很好! 还真是她啊。 郁怡歆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于是便笑着问道:“她怎么会出现在咱们家门口?又闹了什么事儿?” 如果是她的话,郁怡歆还真不会怀疑她会不会闹事儿了。 第49章 闭嘴 “那位吴小姐,非说她养的猫跑进咱们园子里了,带着人就要往里闯。余师父都说了,今日世子爷前来下聘,园子里比较乱,不方便外人出入,如果她的猫儿真的跑进了咱们园子,回头会让人帮着寻找,到时给她送到府上去。可是那吴小姐不讲理,非要亲自进来找。” 郁恰歆心中了然,怕是这吴茹心里又揣着什么坏主意吧。 就像上一次,她才和封修然定了亲事,她就让吴泰派了山贼来对付她。 如今封修然又来下聘,她怕是贼心不死,又想故技重施了吧。 只是,这一次可和上一次不同。 这一次可是皇帝赐婚,再加上上一次吴泰虽然也算是除掉了妹妹的情敌,可是损失也不小,尤其是就算是没了郁怡歆,也仍然轮不到她吴茹。 郁怡歆就不信了,吴泰就算是再宠妹妹,也不至于昏了头。 所以,这一次估计是吴茹自己的想法。 而对于吴茹有多少脑子,郁怡歆从来没有高估过。 但凡是个聪明人,都不会在今天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场合来闹事儿。 想必现在辛园内外看热闹的人不少,无论她的猫是不是真的丢了,她这般无理取闹的行为传扬出去,都不会有什么好名声。 不过,这一世她要比上一世张狂多了,名声也早就坏了,说不定她也早就不在意了。郁怡歆觉得她可能无法理解吴茹的脑回路,但也有些好奇,不知道她非要进辛园是想干什么。 封修然却早已皱起了眉头。 对于这个吴茹,他十分厌恶。 倾心于他的女子不少,耍小心机、设小阴谋的也不是没有,但是能够让他如此厌恶的却只有这一个。 除了她竟然敢对郁怡歆动手之外,更让他念念不忘的是,他居然至今还没能复到她。 这都怪那个吴泰! 他刚才还在向郁怡歆表决心,不会放过这兄妹俩,谁想她倒是自己先欺上门了。封修然胸中的怒火点燃,还不等灵芝把话说完,已经黑沉着一张脸往外走了 灵芝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看封修然怒气冲冲的背影,不解道:“误?世子他这是怎么了?” 郁怡歆据唇笑了笑,招呼了一声:“走,我们就去看看这位吴小姐到底想干什么。”等到封修然出现在大门口的时候,余武已经和人动上手了。 只见吴茹在两名护卫的保护下正站在大门口,另有两名护卫正在和余武动手。 三个人倒都只是拳脚往来,交手也只是几个回合,那两名护卫便被余武打退。 围观的人顿时叫起好来,其中也夹杂看对吴茹的议论声。 他们之中或许有人认出了吴茹,但绝对是少数,大部分是不知道她的身份的。 但是只凭她如此嚣张跋,敢在宁安侯世子下聘的时候上门闹事儿,也能猜得到她的身份不一般。 老百姓大都看不惯这种不讲理的人。 自然对吴茹不会有什么好感。 更何况宁安侯府毕竟为大梁立下了汗马功劳,在百姓们心中的威望不低,对于她这明显是挑着日子故事找茬的行为颇为愤怒。 也有人心中暗自琢磨,被人欺上门,宁安侯世子又岂会罢休。 总之众生百态各不相同。 吴茹一见自己的护卫被打退,惊讶之余却更加恼怒了。 她尖声大叫,用力去推护着自己的那两名护卫。 “你们也去!给我打他!” 那两名护卫互相对视了一下,并没有听吴茹的话冲出去。 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吴茹,如果他们也上去动手,要是有人伤害到她,他们该怎么向吴泰交代? 而且,今天这事儿本来就是他家小姐不讲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还真能欺负人家宁安侯世子的未婚妻? 尤其是听说宁安侯世子现在就在里面,恐怕早就有人报了进去,过一会儿就该出现 那两名被余武打退的护卫见余武打退了他们之后就停了手,互相看了眼也没有继续卖动手。 他们是武夫,可并不是没脑子。 自家小姐为什么要来这么一出他们心里有数,可却不代表他们觉得她做的对。恰恰相反,他们觉得她很蠢。 这样做,不是让宁安侯世子更加讨厌她吗? 但是没办法,谁说她是他们将军唯一的亲人呢。 吴茹见两名护卫不听她的话,更气了,一边用手砸他们,一边叫骂:“废物!你们还站干什么?我要和哥哥说,你们竟敢不听我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封修然赶到了。 远远的便听到了吴茹那尖利的声音。 他忍不住一声厉喝:“闭嘴!” 吴茹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一样,顿时消了声,只是怔怔地站着,痴迷又哀怨地看着封修然。 封修然的视线对上她的目光,只觉得恶心无比。 他阴沉着脸,双眉紧皱,看向吴茹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吴小姐,谁让你在这里撒泼的?吴泰就是这么教你的?他是对我宁安侯府有什么意见,才让你专门来此捣乱?” 吴茹先是被封修然的眼神刺痛了心,等到听到封修然的这番话,更是伤心欲绝“我,我没有撒泼!” 她嘴里低声吗嚅看,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继续喃喃,却没有像刚才一般大声反驳。 四名护卫见到封修然出现,立刻都聚到了吴茹身边。 他们很紧张。 因为封修然的身份,也因为他们知道封修然对他家将军不满,对他家小姐更不满。“封世子,言重了!我家小姐并非故意闹事儿,她只是想要进去寻找自己养的物而已。” 封修然冷眼看向说话的那名护卫,冷笑道:“你当我是傻子?” 护卫抿唇不说话了。 确实,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觉得这个理由有些扯。 于是他试图劝说吴茹,想让她认个错离开。 可是现在吴茹心里眼里全是封修然,整个人都是被心爱之人厌恶的情绪包看,除了伤心、难过和委屈,哪里还有其它的想法? “哦,只是为了寻找一只宠物? 郁歆带着灵芝也赶到了,听到护卫的话,便微笑看接了下来。 “阿玉!” 封修然扭头看她。 她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看向吴茹道:“可以。我便让你进去亲自找。” 第50章 恶心 封修然的出现,让吴茹痴迷怨直至失神。 而郁恰歆的出现,则她瞬间回神。 只不过,她看向郁恰歆的眼神怨毒无比。 封修然注意到了她的眼神。 他眯了眯眼,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郁怡歆身前。 吴茹一惊,连忙收起了自己对郁恰欲的恶意,重新换上了委屈的神情。 郁恰歆抬眼看了一眼挡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唇角弯了弯,伸手扯了扯他的胳膊 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没事儿,我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低声道。 封修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让开了。 “吴小姐,请。” 有了郁恰歆的允许,原本堵在门口的仆从们立即让开了一条路。 吴茹料到郁怡歆最后会让步,却也没有料到会这么容易。 虽然,封修然在,但这到底是郁怡歆的地盘,在吴茹看来,她区区一个商人而已,哪怕是有宁安侯世子撑腰,也不可能会愿意得罪她哥哥。 毕竟,她哥哥现在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这京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拉着讨好他呢。她一个小小的商女,凭着一张脸宁愿做别人的替身也要攀上宁安侯府,又怎么敢随意得罪人呢? 商人嘛,最会审时度势了。 但她以为的是郁怡歆会委委屈屈的跟她来回拉扯一番的,最起码,要问清楚事情的起因,她都想好了怎么应对了,却没想到她居然连问都没问一句,直接就同意了。不过也好。 既然她同意了,那她就却之不恭了。 吴茹昂首挺胸地往里走去,四名护卫却是浑身紧绷地将她牢牢护在中间。 经过郁怡歆和封修然身边时,吴茹的脚步微顿,眼角的余光贪婪地舔过俊美的男人脸庞。 对于站在他身边的郁怡歆,则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封修然却没有看她,而是低头看向身边的郁怡歆,见她手里还拿着一个莲蓬,微微弯了弯唇角从她手里拿了过去。 “没吃够?我剥给你吃啊。 说着便去剥莲子。 郁怡歆轻笑一声,道:“这个不急,我们先看看这位吴小姐要怎么找她的宠物。”来的路上她已经让大花小花去找庄子里的各种小动物们问过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外来的猫进入。 所以说,那只是吴茹随便找的一个借口而已,她甚至都懒得真弄一只猫来,当然也不可能找到什么宠物了。 所以,她非要进去是想干什么? 郁恰歆对此非常好奇。 因为意外而暂停的聘礼队伍继续热闹起来,一抬又一抬的雕花箱笼从身边经过,刺痛了吴茹的眼,更刺痛了她的心 她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谁也看不到她的指甲早已刺入了手心 但是她紧咬的唇上,那一点血迹虽法,却还是被有心人看到的。 郁恰歆只是看到了她的侧脸,在她扭头去看那些聘礼的时候。 虽然只是瞬,但是她还是看到了那丝红 郁怡歆微微眯了眯眼,唇角微微勾起,心中难掩快意。 “吴小姐,你不是要找你的猫吗?它从哪个方向进来的?你现在要去的地方,是我住的地方。你的猫应该不在那里。” 眼看着吴茹跟着聘礼一直在往自己住的院子走,郁怡歆挑了挑眉故意提醒道。吴茹猛地回头,怒视看她,“你怎么知道我的猫不在那里?它就是从那个方向跑进去的。” 郁恰歆挑了挑眉,“我想,我的院子里今天人很多,很乱,你的猫应该不会去的。”吴茹却梗着脖子道:“你说不会去就不去了?我的猫就是喜欢凑热闹,哪里人多,它就喜欢往哪里跑,不行吗?哼,要不是你这破园子今闹哄哄的,它又怎么会跑进去?” 咦? 她反应倒是不慢。 郁怡歆有些惊讶,还有些佩服,她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这么一个符合逻辑的理由 如果不是她确定园子里没有进来猫,连她都要相信了呢。 郁怡歆轻笑一声,道:“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 吴茹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她进来是有目的的。 “咪咪!” 吴茹突然大叫一声,人也冲了出去,正好身边有两个仆从正抬着一个箱笼,她这突然一下冲出来,重重撞在了一起。 “哎呦!我的咪咪,我看见它了,快给我追!” 吴茹大叫一声,用力一推,那原本便没站稳的仆从顿时身子一晃摔倒在地,连同跟在他身后的仆从以及他们抬着的箱笼一起摔在了地上 箱笼侧翻,里面是一个个精致的小盒子也掉了出来不少,其中几个磕的有点重,盒盖打开,里面精美的饰品都掉了出来 吴茹回头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勾起,却什么都没表示,只是嘴上大声呼唤往郁恰歆的院子里冲了进去。 跟在她身边的四名护卫也同她一样横冲直撞,顿时便又有几个箱笼翻倒在地,引起一阵兵慌马乱。 郁怡歆眼神微冷。 这是来砸场子来了呀。 这样的手段,实在是下作了些,但却直的恶心到她了。 当然,比她更恶心的大有人在。 封修然已经怒不可遏了。 他飞身而出,把手伸向了吴茹的脖子。 然而吴茹的护卫身手不错,在察觉到危险之后,他们将封修然拦了下来,将吴茹护在了身后。 “呼!呯呯!” 拳脚相击声中,三名吴茹的护卫相继被封修然打倒打退。 那仅剩的一名护卫一脸紧张地护着吴茹连连后退。 吴茹更是惊恐尖叫:“封……封世子,你…你……想干什么?你要杀了我么?”封修然就像没听到一样,只是向着她出手。 那三名护卫又惊又怒,忍着疼痛上前阻挡。 还是其中那名貌似领头的护卫知道封修然为什么会如此愤怒,一边阻挡,护着吴茹,一边解释连带道歉。 “封世子,刚才小姐发现了我们要找的那只猫,为了追那只猫情急之下才撞倒了他们,还请世子看在我等是无心之过,原谅我们一回 吴茹听了,也在一边大喊:“对对对,我不是有意的,我可以赔的,我让哥哥换更 好的东西过来!” 换? 郁怡歆忍不住挑了挑眉。 难不成,恶心她不是主要目的,想要换走她的聘礼才是目的?想想这个女人对封修然的痴迷,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但是她又怎么可能同意呢? 第51章 嚣张 “吴小姐说笑了。这些可是世子准备的聘礼,怎么能随便更换呢?”吴茹眼里闪过失望,再看一眼旁边怒气冲天的封修然,她不住瑟缩一下。 那,那你想怎么样?总不能真的杀了我吧?” 郁恰歆笑了笑,看着她的目光凉凉,很想说:对,她早就想一刀杀了她了。要不是她有个好哥哥,把她护的太好,她早就死八百遍了 “怎么可能?只是吴小姐非得进我这园子,还偏挑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又出了这样 的事情……” 她手臂轻摆,示意了一下混乱的现场,以及那些被撞翻的箱笼。 “很难不让人怀疑吴小姐是存心捣乱的啊 郁恰歆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语气也是越来越冷。 “吴小姐,这是对皇上的赐婚不满,所以才来这么一出?” 敢对皇上不满? 这个大帽子谁敢戴? 虽然,她还真的挺不满的。 吴茹到底不是蠢到无可救药,自然不会接下这口锅,连忙摆手否认。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对皇上不满?你不要血口喷人!我都说了,我是为了找猫,刚才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以为有宁安侯世子给你撑腰,就可以胡说八道。” 说看,她又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封修然。 郁怡歆都要忍不住给她鼓励了。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还真不小,倒是和她以往那小白花一样的印象有很大不同。 郁怡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就想看看她还能说些什么,反正这里人这么多,今日之后她是肯定会将她今天的所作所为添点油加点醋再给她好好宣扬一番的。吴茹见郁怡歆不说话,以为自己震慑住了她,那一点点慌乱总算压了下去,心里又 有一点得意。 果然,只要一提到宁安侯世子,这个姓辛的就退缩了。 “虽然皇帝陛下给你和宁安侯世子赐了婚,可是你难道忘了这婚是怎么赐的?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商户女罢了,要不是占了这张脸的便宜,你以为宁安侯世子会多看你眼?我劝你还是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随便得罪人。” 吴茹一边说,一边观察看郁怡歆的表情。 她这一番话,无异于当面打脸,说的她心头畅快,可也万分忐,生怕会被封修然阻止,更怕他发生怒 可她没有被阻止。 她就像得到了鼓励一样兴奋了起来。 “我哥哥他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你得罪了我,就等于得罪了我哥哥,到时候我哥哥生气,迁到了宁安侯府,看你要如何交待!” 先不说郁恰歆和封修然听了她这番话是何感受了,就是吴茹身边的那四名护卫,听到这一番话就尴尬无措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位姑奶奶,可真是个小祖宗,哪有这样给自家哥哥拉仇恨的? 还有她是不是真的傻啊?这些话能随便说吗? 她是不是还不知道人家宁安侯世子早就和她哥哥翻过脸了?人家会在乎他生不生气? 郁恰歆看向封修然,揶揄道:“世子,怎么办,我好像得罪了这位吴小姐,你会怪我吗?” 封修然有些无奈了笑了笑,“怎么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让你得罪的。倒是这位吴小姐,我会亲自去找吴泰,让他给我一个交待。” 说完,也再没兴趣多看吴茹一眼,直接让人将她们赶出去。 吴茹还要赖着不走,嚷嚷着要找猫,这一次却没人再理会她了,就连她的护卫,也都又哄又劝,拉着她往外走。 今天这一场闹剧,显然是将宁安侯世子得罪的狠了,他们是真怕封修然气得狠了伤了吴茹。 还有,他们要赶紧将这件事儿告诉将军,刚才宁安侯世子可是说了,会去找他算账的。 讨厌的人离开了,可是封修然和郁怡歆的心情却都不怎么好。尤其是封修然。 他精心准备的聘礼,被打翻了几台,有的里面的东西都掉出来了。 虽然很快被捡了起来,可是总是有些不吉利,而且沾了尘土,哪怕很快被擦干净了, 但是心里也觉得不舒服。 封修然立刻让人回去,到他的私库里再换些过来。 郁怡歆没说什么 她在想要怎么给吴茹一个教训。 “叽叽喳喳!” 大花和小花飞到她身边的树枝上落下。 它们刚才也看到了这一幕,正在气愤地和郁恰歆告状呢。 “她说谎!刚才哪里有猫?咱们这整个园子里都没有猫。” “对,她是故意的!她太坏了。” 郁怡歆笑了笑,安抚它们道:“嗯,我知道” “教训她!” “对,好好教训她,让她再欺负你!” 郁怡歆唇角弯起,伸手在它们的头上分别摸了摸,道:“嗯,那就教训教训她。你们这样……” 封修然就看到郁怡歆一脸微笑地和两只麻雀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有些好奇,但是他也能看得出来,她现在的心情还不错,并没有被吴茹搞坏了心情。 这让他偷偷松了口气,毕竟,这朵烂桃花是他招惹来的。 只是,有了今天这件事儿,封修然是更加忍不了了。 没一会儿,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封修然笑着问她:“你喜欢养鸟?回头我送你几只更漂亮的。” “那倒不用。” 郁怡歆微笑道。 “我也没有专门养它们,只是偶尔会给它们喂喂食而已。我这人喜欢这些小动物,所以平时便总是会絮絮叨叨地和它们说会儿话,你别见怪。” “怎么会呢?我看它们也似乎很喜欢你,经常出现在你身边 对于郁怡歆比较太小动作们喜欢,封修然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两人一起进了院子,又坐了一会儿,聘礼总算是统计好了。 封修然本来还想再坐坐,和郁怡歆说说话。 但是他还要去找吴泰的麻烦,便告辞了。 正好郁恰歆也有事儿要办,送了封修然出门儿后,立刻便让人把吴茹刚才做的事儿散播了出去。 正好门口看热闹的人也是现成的,刚才吴茹被辛园的人赶出去的一幕也都被看到了,正好奇着呢。 都不用主动,就有人跟辛园的人打听。 这一打听,顿觉大开眼界。 那位吴小姐居然还干了那样的事儿? 把人家的聘礼都打翻了? 不仅如此,还贴脸开打,当着宁安侯世子的面都敢欺负人家辛小姐? 吼,原来她有一位好哥哥,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啊? 那不奇怪了,可这也太嚣张了吧? 什么,她一直就是这么嚣张的?兄弟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给咱也说说? 第52章 有人要杀她 辛园外,看热闹的人群陆续散去,伴随各种议论猜测。 郁恰歆回去后问了一下刘妈,将那些聘礼先收到库房里去。 就在这时,桑儿进来说明安伯府老夫人派了人来,说是有事请她过去。 郁恰歆心里有所猜测,估计是和她的婚事有关。 想想老夫人也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的婚事,老人家会关心也在预料之中。 郁恰歆也没让明安伯老夫人久等,换了身衣服,就去了明安伯府。 老夫人见了她,很高兴,但是一开口却是埋怨。 “你这孩子,宁安侯府来下聘你怎么不给我送个信?好歹你也叫我一声母亲,这种 事儿,怎么能让你亲自出面呢。 郁恰歆是真的忽略了这一点。 此时听到老夫人的埋怨也只能乖乖地认错。 老夫人当然也不是真的怪她,只是怜惜她孤苦无依,没有人为她张罗这人生大事儿。只稍稍怨怪几句,便舍不得多说了 她把郁恰歆拉到身边坐下,温声道:“母亲知道你不缺钱,但是咱们母女一场,自当给你同样准备一份嫁妆。到时候,你就从咱们伯府出阁,让封修然那小子到伯府来接亲。要是他以后敢欺负你,你便回来告诉我,我让你义兄去找他算帐。 郁怡歆鼻子发酸,心中感动莫名。 她依偎在老夫人怀里,轻轻点头,语带哽咽道:“嗯,女儿都听母亲的。” 老夫人轻轻拍抚着郁怡歆的背,暗自轻叹一声。 等到郁怡歆的情绪有所缓和,才又问起下聘的经过来。 “我怎么听说,还有人闹事儿?” 老夫人的消息还是挺灵通的。 郁怡歆便将吴茹故事找事的经过讲了一遍,惹得老夫人气怒不已。 她对吴茹倒是有几分印象,毕竟,前不久她的寿宴上,吴茹也是闹出来许多事情来。 老夫人虽然没见过她,但是她的名字和事迹却是记住了的 郁怡歆怕老夫人气坏身子,连忙表示她并没有吃亏,反倒是那个吴茹可是丢脸不小。 郁怡歆嘴上哄着老夫人,心里却在冷笑。 吴茹是她的仇人,她早就想要弄死她了。 只是吴泰护的太紧,而她的顾虑也不少。 但是今日吴茹故意来闹事儿,还是将她藏起的气激了出来。 更妙的是,吴茹用一只子虚乌有的猫做借口,却巧合地提醒了她。 利用小动物? 还有人会比她更方便更有优势吗? 于是,她当时就指使大花和小花去给她找杀手去了。 现在,估计它们已经出现在了吴茹身边了吧。 郁怡歆想的不错。 此时的吴茹正一脸紧张地瞪着一只不知从哪里钻进马车的野猫。 那是一只狸花猫。 它看上去有些瘦弱,身上的毛也脏兮兮的,一看就是一只经常出没在垃圾堆和臭水沟之类的地方的流浪猫。 这也让看到它的吴茄惊吓之后,更多的是嫌恶。 她尖叫了起来,随手捡起身边的东西便往野猫砸了过去。 “啊!哪里来的野猫!你们是死人吗?怎么会让一只野猫上了车!” 野猫受到了惊吓下,炸着毛凄厉尖叫看跳了起来,落下时正好落在了吴的肩头,然后就冲着她的脖子挥舞了一爪子。 吴茹惨叫一声,连忙挥舞着手去赶野猫,外面的护卫听到动静也有人掀开了帘子冲了进来。 只是那只野猫已经从车窗逃走,只留下捂着脖子痛哭的吴茹。 护卫看到她脖子上流出的血,也吓了一跳,连忙过去察看,马车也停了下来,其他几名护卫也都紧张地询问出了什么事儿。 刚才吴茹的叫骂声他们都听到了的,也能猜到这是有野猫闯进了马车。 他们立刻便做出了反应,只可惜还是慢了些,让吴茹受到了惊吓,更受了伤。而那只罪魁祸首的野猫却早已没了踪影。 吴茹今天是偷偷跑出来的,所以并没有带贴身丫环。 如果她不是在辛园外边闹事儿,吴泰给她安排的这几名护卫也不会在她面前现身不过既然现身了,便要将她安全送回去。 只是现在吴茹突然受了伤,他们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是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递给为首那人,让他先给吴茹上药,然后尽快赶回去找医生。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吴茹身上时,拉车的马儿忽然发出一声长听,然后就像受了惊一样往前狂奔。 车夫的注意力也在车中,一个不防,惊叫一声身子便向后仰去。 他努力想要勒住缰绳,却不知道从哪里飞来核桃大小的土块正正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只见他眼睛一翻,人便昏了过去,又往前跑了几米,便被颠簸的马车甩下了车。 马车里的护卫连忙护住吴茹,大声呼喝让其他人赶紧让马车停下来。 另外三名护卫不用提醒便向着马车追了上去。 “咻,咻咻…” 路边的林木之间却忽然有数支箭失射了出来,三名护卫连忙躲闪,一耽搁,马车便跑远了。 西城这边的富户比较多,所以有许多大的宅子和院子,路上的行人也不少,可这一段路却偏偏因为挨着河道,显的有些偏僻,尤其是今天大家都跑去辛园看热闹,使得这一路上更加安静了几分。 那躲在路边射箭的人好像目的本就是为了阻止这三名护卫,所以看到马车跑远后便也没有箭再射出。 三名护卫顾不上去察看暗中射箭的人。 他们现在更担心吴茹了。 这一看就是有人要对付她,所以什么也顾不得地追了上去。 再说吴茹,马车突然发狂,的她头在车箱上撞了好几下,如果不是有护卫护,怕是早就要撞晕过去了。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儿,一支箭矢穿过车窗射了进来“笃”的一声钉在了车厢上。 “小姐小心!” 护卫连忙在她的背上一按,将她的身子按爬了下去。 吴茹被如此粗暴对待,心中窝火,抬起头就要骂人,可她才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只钉在车厢壁上颤动的箭矢。 有人要杀她! 她顿时反应了过来。 第53章 吴茹之死 城西,河边大路上,两个扛着锄头铲子的男人正在拍打着身上的泥土。 “快快,吴家的马车快就要过来了。” “没事儿,时间宽裕着呢。从辛园到咱们这儿好几里地呢,哪有那么快。” “你说的倒也是。我可是骑着马的,那位吴小姐看着娇娇弱弱的,马车肯定走不快。” “就是。哎呀别那么多废话了,再好好检查检查,可别让人一眼看出不妥来,到时侯完不成小姐的任务,回去可没咱俩的好果子吃。” “哥你放心吧,弟弟我小的时候天天在山里做陷阱,甭管是兔子还是山鸡,就是野猪来了,也能一抓一个准。” “那能一样吗?小姐让咱们想办法教训教训那位吴小姐,又不是要抓她。” “嘿,哥你瞧好吧,谁让她今天坐的是马车呢,一会儿来了,咱这陷阱虽然浅,但是让她连马带车都掉进去还是没问题的。那位吴小姐就算不撞个头破血流,也肯定吓个胆战心惊,也算是替小姐出了气了。” 两人又绕着陷阱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哥,可以了,咱们也该离开了,不然到时候出了事儿,不得把咱给抓了?那吴小姐可是带着几个护卫呢。” “嗯,你说的对。算着时间,咱们过半个时辰再来看……什么声间?” 两人被远外传来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同时扭头看了过去。 远处的大路上,一辆辆马车狂奔而来。 驾车的位置上没有车夫,颠簸的车厢摇晃间车帘在风上猎猎飞舞,隐约露出车厢内东倒西歪的一男一女。 “啊……救命啊!我人要杀我。呜呜,我不想死……” “小姐,冷静!冷静!没事儿的,属下保护你……” “哥哥……呜呜……哥哥救我啊……” “小姐你抓紧了,属下去让马车停下来!” “啊啊啊……要死了……我害怕……呜呜呜……” 吴茹在拼命哭嚎,她的护卫在努力安抚她。 可是受惊的吴茹并不比那匹马更有理智。 就在这混乱之中,马车转瞬而至,然后在那两名扛着锄头和铲子的男人惊愕的目光中轰然踩中了陷阱。 “希聿聿……” 马儿在惨声长嘶中,一头栽倒在坑中,马车的前半截也卡在了陷阱的边缘,使得马车的后半截高高翘起。 “啊……” 吴茹和护卫从马车里摔了出来。 “小姐!” 护卫努力想要护住吴茹,可是这个意外实在太突然了,最终两人还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吴茹运气不好,脑袋正好磕在了车辕上,然后眼睛一闭就那么晕了过去。 那两名男子认出了吴茹,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合上张大的嘴巴,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跑。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吴茹的马车会这么快就到。 因为他们不知道吴茹的马车会受惊。 但是这么大一个坑,他们俩又是这副样子站在坑边,谁还不知道这坑是怎么来的? 他们是领了小姐的命令要来给吴茹一个教训,可这事儿得偷偷地做,不能让人发现是他们做的,毕竟,她那哥哥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也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护卫忙着查看吴茹的伤势,因为要保护她也不能离开。 但是路边站了那么大两个人,肩上还扛着作案工具,护卫又不傻,哪里还不知道这两人是干什么的。 之前才有人冲着他们射箭,他很担心这两人会冲上来厮杀,正暗中戒备着,谁知那两人却转身跑了。 护卫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将那二人的长相牢牢记住了。 等他回去,告诉了将军,一定会将这两人找出来的。 他现在也想不清楚倒底是什么想要对付他们,前面的射手,还有刚才那两人是不是一伙的也不知道。 他也顾不上思考这些,只想赶快带着吴茹回去。 “小姐!小……” 护卫试着摇晃了两下吴茹。 吴茹脑袋软软地向他倒了过来,露出后颈上的两个血洞。 护卫眼睛瞪大,脸上露出不敢置信来。 他猛地看向车底,一道青影正飞快地钻进了草丛里消失不见。 护卫肝胆俱裂! 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忙附在吴茹的后颈开始吸毒。 他动作很快,连吸了几口毒血吐掉,然后身子摇晃了几下。 他用力摇了摇头,因为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他知道,自己也中毒了。 可是他不敢停下。 就在他昏昏沉沉的时候,另外那三名护卫也终于赶了上来。 “老大!” “不好,小姐被蛇咬了!” “老大,老大?” “快……快救小姐……” 不远处,一棵大树上一名蒙面汉子手中握着弓箭瞄着陷阱里的吴茹。 “快!小姐不行了!赶快回府。” 三名护卫将吴茹和那名昏倒的护卫背在背上,快步离去。 蒙面汉子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箭,然后转身隐没在林木间。 郁怡歆当晚没有回辛园。 因为明安伯老夫人不许。 她让人在明安伯府里给郁怡歆收拾了个院子让她住了进去,然后又派人回辛园去把东西都送到明安伯府来,和明安伯府准备的嫁妆放在了一起。 老人家一番心意,只想让她出嫁的时候能体面一些,也是想告诉别人,她不是没有娘家的,伯府就是她的靠山。 封修然很快便知道了郁怡歆被留在了明安伯府。 因为吴茹死了,他本来打算想找她亲自告诉她这件事儿的。 但是她现在住在了明安伯府,他就不好在这个时候上门了。 于是他便让人送了封信给她,说了这件事儿。 他不知道,其实郁怡歆比他还要早知道吴茹死了的事儿。 因为,真正要了吴茹命的那条小青蛇正是她找来的。 只是郁怡歆没想到的是,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的人也对吴茹动了手。 吴茹提醒了她,所以她安排了动物杀手,原本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吴茹。 谁知道居然还有射手躲在暗处放冷箭。 不只如此,还有那个陷阱。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一波人。 因为行事风格不同。 那安排射手的显然行事有些张扬,这么明晃晃的刺杀,就算最终得手,也必定会招致吴泰的调查和报复。 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便说明他并不怕。 而另一方采用挖陷阱的,手段明显要温和一些。 这是只想让吴茹受点惊吓或者小伤,而不是奔着她的命去的。 第54章 他这是疯了吗 吴茹死了,吴泰好像疯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京城里突然乱了起来。 首先,是住在西城的那些富商和百姓们倒了霉。 白天有衙役上门查案,晚上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蒙面汉子上门拜访,逼问的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没过两天,礼部尚书家的院子里被扔了两具尸身进去,据小道消息所传,那两人原是礼部尚书府上的家仆,也不知道被什么杀了。 而且,那两人死前还经受过残忍的虐待,尸体上所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礼部尚书的嫡女李青雪受到了惊吓,卧病在床,夜夜噩梦缠身。 礼部尚书则是气怒交加,直接在朝堂上把京城府尹和五城兵马司的统领都给弹劾了。 府尹大人和五城兵马司的统领本来就因为吴茹的死而烦恼,现在又加上礼部尚书的压力,更加的焦头烂额。 别看那位吴泰将军好像说话只是冷了点,态度好像挺好,可是他身上那冰冷的杀气,以及血红的眼睛,给人的感觉不像活人倒更像是一只恶鬼。 府尹还知道,就这两天里,吴泰的人已经明里暗里杀了不少人,全都是在调查吴茹遇刺案的过程中动的手。 至于礼部尚书府死的那两个家仆,也是吴泰让人做的。 这一点,不仅他知道,五城兵马司的统领知道,就连礼部尚书本人也心里有数。 只因为吴泰也没想瞒着。 更何况,李青雪受到惊吓后便把自己派了人去教训吴茹的事情说了出来。 按她的说法,她并没有想要害死吴茹,只不过是想让她吃个大亏,受点惊吓而已。 谁让吴茹在明安伯老夫人的寿宴上挑衅她? 府尹大人很为难。 他想劝吴泰行事儿稍稍收敛点,不要让他太过难做。 但是,当他对上吴泰那双充满杀意的眸子时,却禁不住心底的恐惧,还是不争气地退缩了。 吴泰心思缜密。 他杀人,都会有至少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至于那些说不过去的? 虽然人人都知道是他做的,可却偏偏没有任何证据。 这也就愈发地显出了吴泰此人的狠与疯。 礼部尚书固然会生女儿的气。 可在他看来,自己的女儿下手还是留有分寸的,哪里像吴泰这样,直接就把人杀了,还是虐杀,这还不算,还要他死人再丢回他府里。 他这是疯了吗? 简直是欺人太甚! 然而,这在吴泰看来,还远远不够。 吴茹被送回府里去的时候,人就已经死了。 听护卫讲述的经过之后,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吴茹的尸体边一夜未睡。 等到了第二天,他就下令开始调查。 吴茹虽是死于蛇口,但是那个陷阱可不是假的,还有那些箭矢也不是假的。 也就是说,那天是的的确确有人想杀他的妹妹。 如果没有那些刺杀,他的妹妹就不会被毒蛇咬中。 所以,他还是要把那些暗中对他妹妹出手的人一个个找出来,再一一杀死! 他甚至怀疑,那些刺客会不会是封修然派的,因为他那个傻妹妹才刚刚去他的未婚妻家里闹过事儿。 当他听到护卫们将封修然说的话复述给他之后,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便等着他来跟我要这个公道。” 他的目光落在吴茹身上,脸上渐渐染上悲伤,眼中更是涌现痛苦和自责。 “都怪哥哥以前太惯着你了啊。” 如果不是他把她保护的太好,对她几乎言听计从,也不会把她养成现在这样天真又娇纵的性子。 他原以为他能护着她一辈子。 可谁知道什么时候起,她那原本善良又胆小,娇弱如一朵小白花的妹妹,就变得张狂起来? 更不知道她在外面得罪了那么多人,甚至为她惹来了杀身之祸! 他恨妹妹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儿呢? 也恨他安排给吴茹的护卫辜负了他的信任。 更恨的是,他太过得意忘形了,太过急功近利以至于将太多的精力放在周旋于诸多势力与阵营之间,让他忽略了对妹妹的关注与教导。 再多的反省也换不回妹妹的命,再多的悔恨,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儿。 吴泰痛定思痛,发现还有一个人不可原谅! 那就是封修然。 就算是他没有参与对妹妹的刺杀,可是,惹得她痴心一片,却又对她避如蛇蝎,最终导致了妹妹的死亡。 吴泰觉得最该死的那个人就是封修然。 “我妹妹那么好,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她?” 吴泰低声喃喃着质问。 此时的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其实也并不希望妹妹嫁给封修然。 “你若是愿意娶她,看在妹妹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在暗中帮着点你宁安侯府。” 可是他却要娶别人。 吴泰冷笑。 谁也别想好过! 就在吴泰因吴茹的死发疯的时候,郁怡歆却坐在明安伯府给她安排的院子里备嫁。 嫁衣是她自己画的图纸,交给了云裳阁去做。 金银玉饰,则交给了仇林。 还有其它的一应事宜,就全都交给了郭掌柜。 她很信任郭掌柜的能力,相信他能把事情办的妥妥当当。 而她,闲来无事儿,正在听大花和小花在和她讲述它们是怎么帮她杀死吴茹的。 原来,那天得了郁怡歆的命令之后,它们就去找到了一条竹叶青。 打算让它咬死吴茹。 可是竹叶青的移动速度太慢了,它两只好又去找了一只野猫,想要吓一吓吴茹,好让那马车停下来,也好让竹叶青有机会爬上马车。 这个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吴茹被猫吓着了,马车也停下了,竹叶青也偷偷溜上马车了。 可是还没等它下嘴,拉车的马就受惊了。 颠跛的马车差点没把客串刺客的小蛇颠晕了。 直到马车被卡在陷阱里,吴茹从马车里摔出去,又撞晕过去,它才终于找到机会在她的后颈上咬了一口。 也幸亏它逃得快,否则就要被那护卫发现,那它的小命儿怕是也要断送在那里了。 大花小花叽叽喳喳地描述事情的经过有多么的危险刺激,想方设法地为它们新交的朋友讨要好处。 毕竟,能够说动竹叶青去当杀手,它们可没少吹牛。 现在,这些吹出去的牛可就要全靠郁怡歆来实现了。 郁怡歆自然不会食言而肥。 有了这次的成功,她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也许,我可以多养一些小动物们,某些时候,它们能够起到的作用可能比人还要大。” 第55章 太难杀了 想做就做。 郁怡歆交给了大花小药一个任务,就是帮她招揽一些如竹叶青之类的小动物。 至于这次立下大功的竹叶青,已经被安排在辛园里吃香的喝辣的了。 和很多人一样,郁怡歆也在关注着京城里的风云变幻。 吴泰一天比一天更疯。 在得罪了礼部尚书之后,他竟然对动封修然动手了。 当然,不是他亲自动的手。 但是,隔三岔五便会遭遇一次刺杀的封修然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最初的时候,封修然以为又是皇帝抽风,让人动的手。 可是这一次的杀手似乎和以前的不一样。 只是一些细微之处的不同,便让封修然起了疑心,再一细查,便查出来人是吴泰派的了。 好像,吴泰也并不介意封修然知道是他动的手。 封修然自然不愿吃这个哑巴亏。 于是以同样的手段对付吴泰。 两个人从开始的暗中互相下死手,一直到明面上的争锋相对,没几天便闹的整个京城都知道这两人是死敌了。 郁怡歆身为封修然的未婚妻,同时也是吴茹的情敌,自然也是吴泰迁怒与报复的对象。 只不过,她现在住在明安伯府,吴泰一时也没有机会对她下手。 京城里的乱象固然影响到了许多人,但也有人并没有受到影响,比如几位皇子,比如郁家。 吃瓜看热闹的同时,他们也在进行着自己的计划。 就比如,郁家老夫人就往明安伯府递了帖子,想要邀请辛小姐过府一叙。 帖子上的用词很是小心翼翼,隐约还透露着几分卑微的哀求,深切地表达了一位老人家对孙女的喜爱和思念,诚恳地请求辛小姐能发发善心,见一见老夫人,好让她缓减一下对亲人的思念之情。 看到这张帖子,郁怡歆只觉得讽刺无比。 倘若她没有这两世的记忆,怕是都要被这张帖子里所描述的祖孙之情感动了。 只可惜呀,一切都是假的。 她费尽心思才离开了那个家。 以后还会费尽心思地搞垮那个家。 双方是敌非友,她又哪有心情去应付那些人? 所以她让人拒了,只说她忙着准备大婚事宜,没空考虑一个陌生老太太想不想谁。 这样的态度自然不怎么友好。 但是郁鼎却觉得也没什么奇怪的。 毕竟,被说成对方的替身,谁也不会高兴的。 很显然,这位辛小姐对于自己被当成替身一事儿十分反感。 如果不是四皇子交待下来的事儿,郁鼎肯定也不愿意这样上赶着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尤其是对方还是占了他女儿的位置,得了原本该是郁家得到的好处。 可是现在自己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也只能孤注一掷了。 这样的小事儿,甚至没在郁怡歆的心里留下一丝涟漪,她很快就忘掉了。 倒是最近一段日子她一直关注着的那些京城各大商家,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没了动静。 郭掌柜来找她的时候,脸上也满是不解之色,所以才来找她,想看看她是怎么想的。 郁怡歆自然不知道这是因为四皇子下了命令,让那些商家们停手。 想来想去,她觉得这应该是这些人准备憋个大的,比如等到她大婚的时候再动手。 郭掌柜觉得她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于是便和她一起商量要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他们不知道,阴差阳错,他们的准备并不多余,正是提前做了充足的准备,才让郁怡歆在这一场围猎中不但没有被吞掉,反而让那些针对她的商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又要准备大婚,又要准备应对商战,要不是有郭掌柜他们的帮忙,郁怡歆真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子了。 不过有了能力出众的手下,再加上大把的银子,还有足够的人手,郁怡歆就只需要制定计划,其它的交给合适的人去做就行了。 但是郁怡歆还是不高兴。 因为吴泰这个疯子最近似乎盯上了封修然,有一天甚至当街和封修然打了起来。 据说这一场架打的有点凶,两边的护卫也都出了手,不但误伤了当时在场的百姓,甚至还伤到了路过的某位官员家眷。 这一下别说京都府尹和五城兵马司的统领了,就连其他一些官员也忍不了了,纷纷上折子弹劾二人。 尤其是那位被误伤家眷的官员,悲悲切切委委屈屈地在金銮殿上痛哭流涕地请求皇帝为其做主。 搞的皇帝也没办法再装聋作哑。 可是,事情真要细究起来,就是他的新宠吴泰故意寻衅,宁安侯世子只是脾气差不愿受气才反击的。 皇帝装了这么多年,一直都表现的对封修然特别宠爱,要是这回反而不站在他这边,那不就等于是之前那些都是假的,是装出来的吗? 可是他又是真的不想处理吴泰。 尤其是这几天看着他跟条疯狗似的逮着封修然咬,好像咬不死他就不罢休一样。 他假装不知道,实际上看的可开心了。 暗中也不知道替吴泰打了多少气,希望他能努努力,把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做,却总是失望的事情给做成功了。 可惜的是,宁安侯府这对父子是真的太难杀了。 吴泰这么疯,都没能成功。 皇帝失望之余,倒也并不意外。 现在事情闹的越来越大,都闹到他面前了,他也不能不管了。 最后,皇帝干脆各打十板,将吴泰和封修然两人都罚了。 然后又看在他们一个刚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一个马上要大婚了,警告一番后,命令二人不许再互相针对,尤其是不能动手。 这样的解决方法可谓是个笑话。 但皇帝金口玉言,吴泰和封修然都乖乖应了。 该他们掏钱赔偿的也掏了,该他们安抚道歉的也道歉了。 但是谁都知道,这事情没完。 守安侯府与吴泰之间的梁子,结大了。 只不过,吴泰现在的身份地位,还不足以让他敢于违抗皇帝的命令。 而封修然,则是忙着迎娶新妇,暂时顾不上理会吴泰。 京城终于又渐趋安稳。 只是,在平静的表面之下,则是藏着波涛汹涌。 第56章 大婚 八月初八,暮色初垂。 宁安侯府的朱漆大门已被数十盏大红灯笼映得如熔金般透亮。 门前十八对鎏金铜灯分列两侧,灯穗上系着的红绸随风轻摆,与街面上绵延半里的迎亲队伍首尾相接。 队伍的最前头,封修然身着织锦红袍,玉带束腰,墨发以玉冠束起,眉目间的笑意怎么都遮掩不住。 他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八抬喜轿,明明看不到坐在轿子里的人,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就坐在里面,他就忍不住开心。 郁怡歆凤冠霞帔,手里举着红色锈金团扇,哪怕是她一个人,没有人看着,也仍然认真地挡在面前,没有一丝偷懒的意思。 前世,她嫁给杨元青的时候,因为对父亲的不满,尤其是那时的她已经从郁兰泽嘴里知道了她其实相当于是被卖给了杨元青。 自己就像个物件。 父母亲人不在意她,她未来的夫君也没当她是一回事儿。 所以她是含怨出阁,又哪里会乖乖地遵守习俗? 等到后来跟了封修然,更是以外室的身份,坐着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悄无声息地进了他给她置外的院子里。 遗憾吗? 遗憾的。 可是她前世命苦,一辈子都身不由己。 重活一世,全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也都是她想要的。 她很珍惜这难得的重来一次的机会。 虔诚地希望这一世她能和封修然有个好的结果。 外面鞭炮声声,迎亲的鼓乐喜庆又欢快,偶尔还会有路人的大声贺喜与祝福声响起,她知道那是路人得了喜钱后的善意回馈。 “快看,新娘子的嫁妆好多啊,这到底有多少啊,这么长的队伍,我都看不到尾。”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听说新娘子家里可有钱了,而且人家还是伯府的小姐,嫁妆肯定多啊。” “那也太多了吧?你看那些描金漆红的箱笼,又大又沉,里面肯定装了不少好东西。” …… 郁怡歆闻言轻轻笑了笑。 她的嫁妆当然多。 单只封修然给她的聘礼,还有义母给准备的嫁妆就超过了60抬,她自己又准备了一些,结果就整出来了120抬。后来还是明安伯老夫人提醒了一下她,说她这样的嫁妆有些招眼了。 这京城里,便是勋贵世家嫁女,也不过是80到120抬。 她虽然嫁的是宁安侯府,也是从明安伯府出阁,但是太过张扬,难免会惹人眼红。 郁怡歆知道老人家说的对,于是她便将嫁妆精简再精简,最后弄出了80抬。 就算是如此,那也能称得上一句十里红妆了。 她郁怡歆这辈子,要抬头做人,不在任何地方输给任何人。 宁安侯世子大婚,几乎吸引了大半个京城的注意力。 就连那些布衣百姓,也在关注着那位名声在外的贵公子。 但是也有一些人,他们虽然也在关注着这场婚礼,却是希望这场婚礼的热闹能够遮掩他们暗中的行动。 没错,郁怡歆等了许久,四皇子已经放弃的,京城几个大商贾联合起来想要打击郁怡歆的动作被太子接手了。 樊楼最好的雅间里,几名大腹便便衣着富贵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起喝茶,坐在最上首的,正是太子詹事。 他是奉太子之命,来看一看这些商贾们是怎么动手的,尤其是想看看结果如何,好向太子复命。 窗外传来“噼啪”的鞭炮声,还有鼓乐之音。 有人好奇地推开窗户向外看了一眼,也不由的感叹道:“十里红妆,当真是体面。这辛家还真的有钱啊。只不过,过了今日,怕是这日子就要难过喽。” 其他人听他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忍不住都笑出了声。 有钱好呀,有钱就是肥羊啊。 对于他们这群饕餮来说,只会嫌弃肉不够分,哪里会担心猎物太大呢? 那位辛小姐或许会觉得委屈,但谁让她跑到京城里来抢生意呢? 这生意场啊,他和战场也没多大区别,为了利益,他们总是愿意拼命的。 太子詹事心里有些不耐烦,但是面上却不显。 他静静地喝了一口茶,问道:“行了,你们还是先把事情办好,免得到时候无法向殿下交待。” 几名商贾顿时向他赔笑,让他尽管放心,他们准备了这么久,事情一定能成,只是希望事后若是宁安侯府找他们算账的时候,希望太子殿下能出来说句公道话。 “这个你们无需担忧。只要你们的所做所为没有违反大梁律法,他宁安侯府也不能恃强凌弱。” 太子詹事表态道。 但是他这样的说法,却并没有安慰到这些商贾,因为他们做的事儿,还真是违法的。 就比如说,他们买通了水匪,让他们去凿沉郁怡歆的运盐船。 再比如说,他们让人偷偷潜入郁怡歆的盐仓,往盐里掺石灰。 还比如说,他们派人假冒大客户,到郁怡歆名下的店铺里大量下单预定食盐,然后签定高额违约金,只等着郁怡歆所有的盐都毁了,明天再上门提货。 到时候,她必定交不出合格的食盐来,他们不但能获得大量违约金,还会把她店里的食盐掺有石灰的消息大肆宣扬。 到时候,她的名声毁了,还要损失大笔的银钱,就算是她辛家豪富,经此一役,也必定大伤元气。 与之相反,他们这些商贾,不但能得到一大笔银钱,郁怡歆空出来的市场份额也能被他们瓜分。 几个商贾你一言我一语地向太子詹事解释了他们的计划,最后表示事成之后,其中一半以上的收益都会孝敬给太子殿下。 太子詹事沉默了。 听完这些人的计划,他只觉得心底发寒。 这些人可真是心思恶毒啊。 不违大梁律法? 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些人当着他的面说的明明白白,不就是在告诉他他们有违大梁律法吗? 不过也是,若当真是堂堂正正,他们也不必找上太子。 他当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太子非得在这件事上掺和一脚? 这件事儿若是败露,他本就不怎么好的名声不是要更差了? 似是看出了他的忧虑,一名商贾向他保证道:“大人放心,这事儿绝对出不了意外,我们也不会留下任何证据,那位辛小姐顶多只是怀疑。但是您也知道,哪怕只是怀疑,也足以让宁安侯世子为难我们了。” 第57章 你早醒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赞者拉着长音高喊。 郁怡歆一板一眼地按着指示完成了拜堂仪式。 夫妻对拜的时候,她没忍住抬了抬眼皮,就对上了封修然灼灼的目光。 她的嘴角弯弯,感觉脸有点热,连忙又低垂下眼皮。 应该不是她的错觉,从刚刚下轿起,他伸出手亲自扶着的她,到这一路走来,身边那人的目光就好似从没离开过她的身上。 只是人太多了,她规规矩矩举着扇子挡在面前,一点多余的举动都不敢有。 “新娘子真漂亮啊。” “新郎难道不英俊吗?” “呵呵,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天作之合。” “恭喜世子!” “同喜同喜!” “祝世子夫妻同心,百年好合!” “呵呵,多谢!多谢!” 赞者喊出那句“送入洞房”后,一群人围了上来说着吉祥话。 封修然笑的见牙不见眼,拱手冲着众人感谢回礼,然后努力护着郁怡歆往后院的洞房走去。 进了洞房,夫妻俩并肩坐在雕花大床上,喜娘笑着招了招手,桑儿立刻端来一个铜盆。 盆里是温水,上面还就着花瓣。 这是净手水,是给新人洗手的。 郁怡歆和封修然各自洗过手,桑儿行礼退下,灵芝立刻上前,手里端着红漆托盘,上面放着干净的帕子。 两人擦过手后,将帕子放回托盘里,灵芝行礼退下,桑儿又回来了。 这回她手上的托盘里则是放着一个剖成两半的葫芦。 “夫妻本一体,拆后又相合。来来来,共饮一瓢酒,从此共白头!” 喜娘乐呵呵地将桑儿推到近前,示意二人该饮合卺酒了。 郁怡歆和封修然每人取了一个卺瓢,对视一眼,然后一人喝了一口,然后交换卺瓢,再饮尽剩余之酒。 “好好好!合卺酒,酒儿甜,夫妻恩爱到百年!” 两人相视一笑,将瓢放回托盘,桑儿退下,灵芝再次上前。 这一次是结发礼。 喜娘取过一把银剪,分别从二人头上剪下一缕头发,然后再用一根红绳将两人的头发缠绕在一起,用红绳系成 “同心结”,放入一个绣着鸳鸯的“锦囊” 中,然后当着二人的面将之塞在了婚床的枕头下。 过了今日,新娘子自会将之好好收藏。 等到所有流程都走完,喜娘才带着桑儿和灵芝二人笑着告辞。 屋子里总算是只剩下了郁怡歆和封修然夫妻二人。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然后互相看看,同时笑了起来。 封修然笑了一会儿,忽然问道:“累了吧?饿不饿?你先坐会儿,我去让人给你送点东西吃。” 能不累吗?今天这一整天,礼仪流程,她就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端了一天。 现在就剩下了他们两人,郁怡歆总算不硬撑着了。 她垮下肩膀,一边捶着肩膀,一边揉着肚子,脸上露出几分委屈来。 “又累又饿啊。让人送些点心进来吧。你一会儿还要出去陪客人喝酒的吧,记得也提前垫吧一点。” 封修然答应一声,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外面守着人呢,听到吩咐连忙答应一声去取吃的东西去了。 封修然站了起来,拉着她坐到梳妆台前。 “这凤冠很重吧,我帮你先摘了它,再把外面的大衣裳也换了,能松快松快。” 郁怡歆当然不会拒绝,十分自然地在封修然的伺候之下把头上那沉重的凤冠摘下,又拆了头发,脱了外衣,只着红色的小衣坐在了桌前。 这时,敲门声响起,点心也送来了。 于是封修然便陪着郁怡歆一块吃了两块,又喝了杯热茶,这才准备出去陪酒。 “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我陪他们喝几杯就会回来。” 临走前,封修然还不忘叮嘱。 其实,他是打心眼里不想离开的,但是没办法,规矩如此,他就算是再纨绔,也不想让自己的大婚出丁点问题,更不想郁怡歆被人有机会说嘴。 郁怡歆笑着把她推出门去。 “知道了,你赶紧去吧。” 说完便把他关在了门外。 背靠着门等了片刻,她才隔着门轻声问了一声:“他走了吗?” 门外,桑儿和灵芝并肩站在门口,像是一对门神。 听到郁怡歆的问话,桑儿连忙低声应了一声:“嗯,世子已经走了。” “有消息吗?” 郁怡歆又问。 “玉十一那边有消息了,一切顺利。” “嗯。” 郁怡歆满意地应了一声,然后又问:“京城里呢?” “暂时还没有消息传进来。” “哎,桑儿姐姐你看,是大花,有消息了。” 灵芝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小小的雀跃。 果然,郁怡歆听到了大花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张小小的纸条从门缝儿里塞了进来。 郁怡歆连接拿到手里,然后坐在桌边打开查看。 上面的内容不多,只有八个字:“人赃并获,明日收网!” 郁怡歆眼睛弯起,轻笑出声。 很好,他们想要趋着她今日大婚想要重创她,却不知道她也早就在等着他们出招了。 她将手中的小纸条凑到烛台上点燃,看着它变成灰落在了茶杯里,然后又吃了两块点心,忽然觉得口渴,想喝水时才发现自己那个杯子已经不能用了。 她想也不想地提起茶壶往封修然用过的那个茶杯里倒了一杯茶喝下,觉得不饿了,便坐回到床上。 坐了一会儿,困意上来,她就那么侧卧着睡着了,只双脚还装着绣花鞋耷拉在床边。 封修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郁怡歆穿着红色的小衣,躺在红色的被褥上,只有那一张粉嫩白晳的小脸,还有那双纤细白嫩的小手如美玉一样莹润美丽。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走了过去帮她把鞋袜脱了,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双腿放到了床上。 虽然,今天是他的洞房花烛夜,但是看她这么累,都撑不住睡着了,他就舍不得把她弄醒了。 封修然轻手轻脚地抱起郁怡歆放到床里面,然后自己也脱了外衣洗漱了上床。 才刚刚躺下,郁怡歆一个翻身,一只胳膊突然搭在了他的胸口上。 封修然僵着身子扭头看了她一眼,一动不敢动。 可是郁怡歆却很不老实,一抬腿将他的腿也给压住了。 封修然还是没动,但是整个人却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郁怡歆等啊等,只觉得怀里抱着的人像是要着火了似的,却就是不动弹。 她忍不住有些好笑。 这家伙原来也有如此清纯稚嫩的时候呀。 她故意动了动腿,在他的腿上摩挲了几下,封修然的呼吸顿时粗重了几分。 还要忍? 郁怡歆坏心眼地动了动手指,虽然隔着小衣,但那种瘙痒,更让人难捱。 封修然果然不忍了,他一个翻身,便将郁怡歆压在了身下。 “你早醒了!” 郁怡歆缓缓睁开眼睛,眼睛弯弯,嘴上却在装傻:“世子,你在说什么呀?” 封修然盯着她的小脸看啊看,忽然低下头去吻住了她的嘴。 …… 第58章 敬茶 第二天早上,郁怡歆醒来的时候还有点迷糊,直到身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才让她的脑袋清醒过来,记起自己已经嫁为人妇,成了封修然的妻子。 “你醒了。” 封修然的声音带着笑意。 郁怡歆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他正侧躺在她身边,用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她,也不知道他这样看了多久了。 郁怡歆眨了眨眼,问他:“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醒了有一会儿了,看你睡的正香,就不舍得叫醒你了。”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凌乱的发丝,忽然笑的坏坏的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昨晚累着了吧,早上就想陪你多睡会儿。” 郁怡歆被他一句话提醒,想起了昨夜的疯狂,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 “别说!” 她伸手去捂封修然的嘴,整个人都要羞的缩进被窝了。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昨晚是他第一次开荤,然后就食髓知味地有些不知节制了。 幸好她这一世早早医好了身子,还学了武,把自己的身体保养的健健康康结结实实。 要是还是前世那副病怏怏的身子,哪里能承受得了他的索取? 封修然见她有些羞恼,也不敢继续逗她,只是抖着肩膀闷笑了两声然后在她手心上亲了一下,这才将她的手从自己嘴上拿开。 “好了,不逗你了。我先起,你再躺会儿。” 说着便坐起了身,也不招呼下人,开始自己穿衣服。 郁怡歆既然已经醒了,当然不会真的再躺着了。 这新婚第二日,她可是要跟着封修然去拜见长辈的。 虽然宁安侯夫人早已去逝,但是宁安侯还在,礼不可废。 “我也起……咝……” 郁怡歆掀开被子想要起床,谁知她才刚一动作,身体便传来一阵酸疼与无力,让她差点又摔倒在床上。 封修然听到动静,连忙过来扶住她。 “阿玉,你怎么样?” 他一脸担忧的模样,却惹得郁怡歆愤愤瞪了他一眼。 这都是谁害的? 昨晚他们可是要了四次水的,两个人整整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了,郁怡歆才被封修然放过。 “都怪你!” 封修然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来。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今晚我会再小心些的。” 郁怡歆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她一把推开他道:“今晚你还要……不行!你是想弄死我吗?” “怎么会?难道你不喜欢吗?昨晚明明你……” “闭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郁怡歆实在听不下去了,连忙再次用手捂住了封修然的嘴。 她的脸羞的通红,连脖子和耳朵都红通通一片,看在封修然眼里,简直是可爱可口到让他想要立刻把她压倒在身下。 他眼神的变化,郁怡歆感受到了,实在是那么明显的欲望,太过灼热,也太过熟悉了。 郁怡歆感受到了危险,顿时有些心慌了起来。 她连忙作转移他的注意力道:“世子,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去给侯爷请安,还是叫桑儿她们进来伺候吧。” 封修然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才张嘴在她手心轻轻地咬了一下然后直起了身。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扬声叫人。 房门打开,桑儿和灵芝低着头进来。 她俩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小丫头,端着洗漱用具在屏风后一一摆好后就出去了。 只剩下桑儿和灵芝过来伺候。 桑儿是直奔郁怡歆而去的,灵芝犹豫了一下,刚想过去伺候封修然,就被他拒绝了。 “你也去伺候夫人吧,以后也一样,你们只需要伺候好夫人就好。” 灵芝连忙答应一声,便过去和桑儿一起伺候郁怡歆起床了。 郁怡歆抬眼看了一眼封修然,唇角微勾露出一个微笑。 前世就是如此,封修然身边并没有贴身丫环伺候。 重生后,很多事儿已经改变,但也有很多没有改变的。 她觉得封修然这个习惯很好,一直保持下去就好。 等到郁怡歆穿好衣服,封修然已经在屏风后开始洗漱了。 两个人洗漱好,一起去了正院。 宁安侯已经等着了。 他绷着一张脸,看上去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可是郁怡歆却发现他眼睛里藏着笑意。 “儿子\/儿媳,给父亲大人请安!” 两人一起向坐在正堂的宁安侯行礼请安。 早有丫环端了茶水候在一边,郁怡歆端起一杯茶双手高举,敬奉宁安侯:“父亲请喝茶。” 宁安侯脸色稍缓。 他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在身旁的桌子上,看着郁怡歆温和道:“起来吧。孩子,今日你敬这杯茶,便是咱们封家的人了。你婆母去的早,家里内宅的事,往后你多费心。若是有谁不听话,犯了错该罚便罚该罚卖的便罚卖,尽管放手去做。这杯茶,既是认你这个儿媳,也是盼你能跟然儿好好过日子。你若有委屈、有难处,不必藏着,只管跟我说,我断不会让你受亏。” 说完,他看了旁边的丫头一眼,那丫头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 “这套红宝石头面,是你婆母还在的时候准备好的,她最大的心愿,便是然儿长大成家,能有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如今他即千辛万苦地娶了你回来,想来也不会让你受了委屈,往后跟他好好过日子,相互扶持,早点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也就不用天天被他这个不孝子气了。” 说着,老爷子还没好气地瞪了封修然一眼。 封修然尴尬地笑着,伸手摸了摸鼻尖。 郁怡歆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宁安侯一点没有嫌弃她商女出身的意思,反而直接便将宁安侯府的管家大权交给了她。话里话外,都是要给她撑腰的意思,这让她如何不对他生出感激之心? 她接过那个木盒。 木盒的盖子是打开的,郁怡歆看到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套精致的红宝石头面。 以她的眼光,一眼便能看出这套头面的贵重,可见宁安侯对她是极为的重视了。 “儿媳谢父亲赏赐。婆母虽不在,但父亲肯认下儿媳,还这般疼惜,儿媳心里十分感激。往后儿媳定会多上心,学着打理好内宅、照顾好夫君,孝敬父亲,不给父亲添麻烦,也让九泉之下的婆母放心。” 宁安侯听了很高兴,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立刻变了脸色将封修然训诫一番,这才让两人回去。 第59章 你应该告诉我的 因为是皇帝赐婚,所以新婚第二日封修然还要带着郁怡歆进宫向皇帝谢恩。 皇帝心里具体怎么想的没几个人知道,不过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封修然表现出了宠爱。 郁怡歆带着皇帝赏赐的东西和封修然坐着马车回家,一路上看到好几拨官差衙伇小跑着经过。 郁怡歆心里有所猜测,封修然却有些好奇。 他打发逢晋去打听了一下,很快便把消息传了回来。 果然,有商贾在自家的仓库里抓到了几名贼人,这些人随身携带有石灰、砒霜等物,打算往仓库里储存着的食盐里掺。 石灰还罢了,顶多是把盐毁了,可是这砒霜可就恶毒的很了,那可是投毒,会出人命的。 这样的案子当然是大案,接到报案的府尹大人不敢怠慢,因为这仓库的主人可是宁安侯世子夫人。 经过连夜审问,顺藤摸瓜,府尹大人问出来了那几名贼人的幕后东家,竟然都是京城里有名有姓的大商贾。 这些官差和衙役便是府尹大人派出去传唤这些商贾的。 封修然一边听,一边看向了郁怡歆。 看到她平静淡然的神态,顿时明了。 “你已经知道了?” “嗯,昨天晚上我就知道了。毕竟,我也盯了他们这么久了。” 封修然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也有些微的自责与挫败之感。 他早就知道那些人想要对付她了,他也做好了准备要随时出手帮她。 可是这一个月来,他沉浸成亲的激动与兴奋之中,再加上那伙人这段时间忽然没了动作,他就把这件事儿给忽视掉了,以为他们是顾忌宁安侯府所以放弃了原来的计划。 谁知道这些人居然是在隐而不发,然后专门挑了他们成亲的日子动手!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就在他洞房的时候,有人想潜入侯府。 还好侯府的守卫很强,几乎全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百战老卒。 毕竟宁安侯府的主子们总是会遭遇刺杀,所以昨晚的贼人不管他们是打算做什么,最后都没能如愿。 但是,以宁安侯府的护卫力量,居然也没能将之留下,可见这些人的实力也不弱。 当他早上从逢晋那里得到消息时,他一边愤怒这些人连他的大婚之日都不放过,一边猜测这些人又是谁派来的。 如果是以前,他连想都不用想,就会把锅丢到皇帝头上。 可是现在,他却不那么肯定了,因为最近他又多了个仇敌,就是貌似疯了的吴泰。 虽然皇帝出面调停过了,但是他心里有数,如果吴泰真的能弄死他,皇帝肯定会高兴坏了。 身为皇帝心腹,都不用明说,只需要暗示,吴泰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但是他没想到,昨晚上针对郁怡歆的计划也发动了。 还好她聪明,提前做了准备,这才没有被他们得逞。 不过,既然被抓到了尾巴,那么接下来,就该是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你应该告诉我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责怪,封修然自己也感觉到了,所以他马上又解释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有些担心,还有……对不起,这几天我太高兴了,以至于有点忽略其它的事情了。” 郁怡歆看着他微笑,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中轻轻握了握。 “我知道,我自己能处理。而且,看你这么开心,我也不想破坏你的好心情。” 两人回到宁安侯府后,郭掌柜和于武都已经在等着了。 他们将事情的经过以及进展详细讲了一遍。 封修然没有回避,也在旁边一起听了。 “欺负到我宁安侯府头上了,看来本世子要亲自去拜访拜访府尹大人了。” 郁怡歆有些无奈。 知道受害者是她,府尹大人已经很上心了,否则动作不会这么快,毕竟,那些商贾平时也经常孝敬他们,而且这些人的身后,也各有靠山。 但是,封修然显然觉得这样还不够。 他如果亲自出面,那么给到府尹大人的压力就更大了。 郁怡歆觉得其实没什么必要,但是她也不会辜负封修然的这份心意。 封修然去见京都府尹了。 郁怡歆交待了郭掌柜和于武接下来该怎么做之后,便回去补觉去了。 吴泰的将军府里,却有几名黑衣人在院子里罚跪。 他们正是昨晚欲要潜入宁安侯府的几人。 吴泰给他们的命令是能杀人就杀人,能放火就放火,能破坏就破坏…… 总之他们可以做任何事儿,最好能让宁安侯府鸡犬不宁! 他唯一的妹妹死了! 那一对狗男女昨天却大婚! 他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哪怕他杀不了他们,能恶心到他们也行啊。 可是,他派去的人都是一群废物! 他们居然什么也没做到? 吴泰甚至懒得骂他们。 但是自知没有完成任务的手下却自觉地在院子里跪了一夜。 “你们,都下去吧。” 房间里传出吴泰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冷淡。 跪在院子里的几人互相看看,磕了个头沉默着起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京都好几家大商贾被抓,好些店铺被官差查抄。 民间传闻,这些商贾恶意竟争,竟然往竞争对手的货品里掺加砒霜! 他们还勾结水匪,要凿沉人家的货船。 还派人给别人挖坑,故意签定高额违约金的合约,想要空手套白狼,恶意赚取不义之财。 他们这次主要针对的是盐,使了不少阴谋诡计,就是为了提高盐价,赚黑心钱。 总之各种传言很多,真真假假的,让人分不清楚。 这些传言有一部分是从衙门传出来的,也有那些商贾自家的伙计私下里的透露,当然最多的,还是郁怡歆让人故意散播的。 比如那往竞争对手货品里掺砒霜。 其实人家准备的只是石灰,砒霜是郭掌柜自己让人准备的,就为了让那背后之人的罪名更大。 反正,人被当场抓住了,就算是他们否认,又有什么用呢? 然后传开了之后,石灰就被忽略了,只剩下了会要人命的砒霜。 因为这种草菅人命的行为,更能引起人们的愤怒。 本来人赃并获,案件似乎清晰明了,又有宁安侯世子的压力在,府尹大人很好定案,他还不至于为了几个商贾而得罪宁安侯府。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个案件的证据太足了,他想徇私也不好操作。 可是就当他准备定案的时候,太子府却来人了。 第60章 这个给你 身为受害者,郁怡歆对于案件的进展自然十分关注。 所以,当案件的审理受到太子府的干涉之后,郁怡歆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她没想到出面的居然会是太子的人,因为按照之前的消息来看,这些商人们背后站着的分明是四皇子才对。 以太子和四皇子之间的关系,她很难相信这两方会因为这么一场小小的商战就化敌为友,尤其是不久前四皇子才刚刚坑了太子一回之后。 不过,紧接着传回来的消息让她解开了疑惑。 和她一样同样在关注着案件进展的封修然比她还早地得到消息,也比她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当他赶到京都府衙的时候,发现大堂上除了有太子的人之外,还有四皇子的人。 而这两方的人正各自打着自家主子的旗号在向府尹大人施压。 当然,他们的目的是相反的。 看到这一幕的封修然就没有再继续给府尹大人施加压力了。 事实上,他只要出现,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府尹大人也能感受到压力的增加。 封修然饶有兴趣地听着太子和四皇子的人各执一词地斗嘴,以及府尹大人满头大汗地在双方的逼问下唯唯诺诺却始终不做出任何承诺。 京城的府尹不是那么好当的。 因为京城是真正的天子脚下,皇亲国戚遍地走,勋贵高官不如狗,更何况,面前这两位所代表的还都是有希望能坐上那个位子的人? 哪怕这位府尹大人八面玲珑,有极高的为官智慧,面对现在这样的情况也是压力山大。 封修然都有些同情这位府尹大人了。 但是他却并不是特别担忧。 毕竟,太子殿下那所谓的理由太牵强了些。 什么叫这些商贾的影响力太大,惩罚太重会让京城百业凋零? 不过是区区几个商贾而已,难道失去了他们就没人卖东西了? 什么叫证据不足,恐怕是那些贼人胡乱攀咬? 如果别人的供词还不够,那他们自己的供词还不能证明吗?再说,那些被当场抓住的人,可是和他们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这样的铁证都能被称作证据不足的话,那法律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还是四皇子高明一些,能抓住重点,这些商人的行为乃是触犯了国法的。 投毒啊! 还有沉船,这可都是杀人的重罪啊,如果这样的行为都能被轻恕,岂非变相地鼓励那些恶人行恶事? 在力量相等的情况下,占理和不占理的区别就很大了。 更何况,当封修然出现之后,太子派来的人很快便认清了现实。 事实上,他本来也不想走这一趟的,谁让太子殿下的命令他实在不好拒绝呢? 他也算尽力了,奈何能力不足,实在无法完成太子的命令,也只能回去如实禀报了。 在他看来,这伙商人是废了,太子其实压根就不用理会他们。 偏偏太子殿下还想着他们的银子,想着把他们捞出来,然后收获他们的感激与忠诚,从而将他们变成自己的钱袋子。 可是他却忘记了,这些商人原本找上的可是四皇子。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让他们弃四皇子而投太子,他们的行为都是对四皇子的背叛。 四皇子又怎么可能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这不,明明和他没有关系,四皇子却偏偏派了人来落井下石。 当然,就算是没有这些背叛,能够破坏太子的计划,四皇子也依然会这么做。 事情顺利解决了,一切都如郁怡歆所想的那般,她粉碎了一次针对她的商战,让那些想要分食她的贪婪鬣狗们不但什么也没得到,反而个个都大出血,甚至不得不经受牢狱之灾。 郁怡歆知道,这些人死不了,甚至不会在牢狱里待太久,因为他们有银子,也有门路,总有人愿意为了这些东西而在合适的时间把他们捞出来。 她没有时间和精力一直盯着他们,封修然也没有。 但是,无论如何,这些人经过这件事之后,他们的财富都会大幅缩水,他们之前所占领的市场也不得不让出来。 作为胜利者,郁怡歆和封修然当仁不让地拿下了这些市场。 郁怡歆很高兴。 封修然和她一样高兴。 在陪着郁怡歆回门之后,封修然便忙了起来。 因为想要干涉京都府尹办案,替犯法的商贾说话,四皇子又跑到皇帝面前给太子上眼药了。 于是,太子的禁足时间又被延长了三个月。 这对太子的声望又是一次严重的打击。 彼消此长,四皇子的声望自然而然地有了大幅上涨。 这就让原本似乎势均力敌不怎么明朗的储位之争,明显地偏向了四皇子。 尤其是皇帝,哪怕不从他自身的偏爱出发,太子的表现也绝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者。 朝臣中,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中立官员也开始倾向于四皇子,因为太子最近的表现实在是让他们大跌眼镜。 这样的变化让太子更加惶恐与焦急,同时也让三皇子感受到了威胁。 他想要的是鹬蚌相争,他好渔翁得利,而不是现在这样让四皇子压倒太子。 他同样对那个位置有想法,但是只要有太子和四皇子在,他就永远也不可能有触碰那个位置的机会。 所以他急了。 早就选定了三皇子的封修然当然也急。 虽然他在郁怡歆面前总是假作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但是坏心情和好心情一样,都不是那么容易隐藏的。 更何况,他们才刚结婚,以封修然对她的喜爱程度,每天都要找不同的理由出府,然后很晚才回来,这样的表现显然也不正常。 封修然只是觉得冷落了心爱之人非常愧疚,然后每天都送她礼物以弥补,小心翼翼地道歉,希望她不会因此而生他的气。 他不知道的是,郁怡歆对他有多了解。 她只是假装不知道,甚至想要配合他表现出他所希望的样子。 但是她还是心疼了。 封修然很疲惫,情绪也越来越焦躁。 终于有一天晚上,封修然回来的时候,发现郁怡歆还没有睡,而是静静地坐在桌前等着他。 “你怎么还没睡?” 封修然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问她。 郁怡歆将放在面前的一个一尺长的木盒推向他。 “这个给你。” 第61章 郁怡歆的礼物 封修然有些疑惑地看向郁怡歆,郁怡歆不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让他打开来看看。 封修然就笑了起来。 他在桌边坐下,把盒子拉到自己面前,一边打开一边问:“这是什么啊,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他本是随口一说,压根儿没想过郁怡歆会送他礼物,毕竟,从来都是他送她礼物,他还从来都没有收到过她送的礼物。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郁怡歆居然轻“嗯”了一声,承认了这是她送给他的礼物。 封修然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神色也郑重了许多。 打开盒子,封修然看到盒子里放着几本小册子。 小册子很新,一看便不是古物,就只是普普通通用来记录文字的小册子而已。 所以,这些小册子应该是不具备什么收藏价值的。 那么,重要的应该就是小册子上所记载的内容了。 能被郁怡歆拿来当作礼物送出来,想来这些小册子上所记载的东西应该价值不小。 封修然不禁越发有些好奇。 他挑了挑眉,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小册子翻开。 才只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就是一变,人也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手指飞快地翻动起小册子来。 翻了几页之后,他将手里的小册子放在桌上,又从盒子里拿出其它的小册子飞快地翻看起来。 这么快的速度,封修然当然不可能将这些小册子上所记的内容详细看完,但是仅凭这走马观花般的一番翻看,也足以让他清楚这些小册子的重要性了。 “啪!”的一声,封修然将手上的小册子重重压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目光灼灼地看向郁怡歆。 “阿玉,这些是……” 郁怡歆看着他露出淡淡的笑容。 “这些是我这些年来所收集到的一些情报,我觉得,或许对你有用,所以就整理出来送给你了。” 封修然心潮澎湃,激动之中,也带着几分敬佩。 他一直知道她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温和无害,知道她有心计有手段,手里还掌握着一支不弱的力量。 可是他以为她只是为了赚钱,为了保障她的生意而已,可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情报力量居然可以强到这种地步,连那么隐密重要的消息都能探听到。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面前这些小册子上所记载的内容如果被有些人知道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只怕郁怡歆早就被杀杀人来口了。 想到这种可能,封修然后背就是一凉。 他一点都不怀疑小册子上的内容的真实性。 因为这其中的有些内容他也是知晓的,只是没有小册子上的那么详细罢了。 但是以他的眼力和智慧,只需稍加分析,便能辨别其中的真伪。 正是因此,他的心中才更加震惊。 因为郁怡歆的情报力量的强大程度,不要说与他相比,便是与太子、三皇子、四皇子这些人的情报力量比都要强的多。 他并不知道,郁怡歆之所以能整理出这么多内容,最主要的情报来源是她前世所得的消息。 已经见到了结果,哪怕不知道完整的过程,但是倒因推果,也就更容易了几分。 郁怡歆见封修然如此激动,对于她拿出来的这些东西震惊之余,并没有怀疑,也无忌惮,眼中反而隐隐显露出几分担忧之色来,她心中是很有几分舒服的。 “这些情报,我也不知真假,不过我想你有办法甄别。” 她是重生者,其他人可不是,她无法完全说清这些消息的来源,但是所谓消息嘛,有时候当然也可以是空穴来风。 封修然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徐徐吐出,这才让他的心情稍稍冷静了些。 激动过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封修然重新坐下,看向郁怡歆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复杂。 “阿玉,你是不是知道我在替谁做事儿?” 他问的直接,郁怡歆回答的也干脆。 “嗯,我知道。” 封修然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与三皇子交好是事实。 虽然三皇子明面上似乎投靠了太子,所以在有些人眼里,他便也被默认为是太子的人。 但是以郁怡歆的情报能力,应该能够探察出更多,分析得出他对太子其实并不忠诚。 更何况,前不久他才对太子动过手,郁怡歆当时可是亲眼所见,自然不会认为他是太子的人。 “我知道,你选择了三皇子,而三皇子现在明里依附太子,实则自己也有野心,想要得到那把椅子。” “我觉得你的眼光不错,相比交太子和四皇子,三皇子虽然现在看上去力量最弱,但是他的潜力最大。” 封修然听到她认同自己的选择,还赞他眼光不错,心里很是高兴。 可是再想到最近一段时间太子被四皇子打压的太狠,连带着三皇子也受到了影响,反而四皇子声势大涨,几乎有了取太子而代之的趋势。 这样的情况显然是不利于三皇子的谋划的。 原本他和三皇子还在为如何控制四皇子的声势而焦虑,郁怡歆就为他送上了一份大礼! 他相信,有了这些情报,三皇子一定会好好利用它们让太子和四皇子斗的更加厉害。 “阿玉,你可真是送了我一份超级大礼啊。”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看向郁怡歆的目光却有些犹豫和欠疚。 他实在等不及了,想要立刻带着这些小册子去找三皇子。 可是这些天来,他本就有些冷落了爱妻,现在这么晚了,他却又要出去,这让他很有些开不了口。 郁怡歆看出了他的为难,淡淡笑了笑道:“你去忙你的事去吧,我今天正好也有些累了,就先歇了。” 说着便站起身来,一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一边往里边走去。 封修然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差点就要开口说他今天不出去了。 郁怡歆却像是有所预知一样,回头冲着他挥了挥手。 “快走吧,快走吧,别打扰我休息。” 封修然抿了抿唇,忽然大步上前把她搂进了怀里。 “阿玉,对不起。” 说完也不等郁怡歆有什么反应,又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这才放开她转身大步离去。 第62章 情报 封修然变得更加忙碌了,但是他的状态却好太多了。 郁怡歆知道他在忙什么。 事实上,封修然现在基本不会对她有任何隐瞒了。 拿到了他送到面前的那些小册子,三皇子立刻便召集了心腹开始商量。 他要布局,一个比过去任何一次算计都更加庞大、残酷的局。 这是一个大坑,如果成功,也许不仅仅会遏制现如今四皇子一家独大的势头,说不定也能让已经势弱的太子处境更加糟糕。 如果达成了这样的目标,那么一直以来兢兢业业的三皇子就能脱颖而出了。 或许皇帝还不会因此而将三皇子也纳入皇储的备选人之中,但是他至少能注意到他,朝堂之上的那些大臣们也会注意到他。 封修然现在对郁怡歆的能力与智慧已经有了足够的信任,所以他也会经常和她谈论起他们的计划,偶尔也会征求她的意见。 郁怡歆也并没有让他失望。 她的细心,以及前世的记忆,还真的帮封修然查漏补缺,提出了不少很好的建议。 原本封修然还想在三皇子面前表一表她的功劳,但是郁怡歆却并不想要这份功劳。 毕竟,她“玉公子”的这个身份还不想暴露在其他人面前。 封修然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仔细想想,也觉得让郁怡歆隐在他的身后也好,毕竟现在大业未成,她越不起眼,就越安全。 郁怡歆低调地做着她的宁安侯世子夫人。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在忙着自己的生意。 毕竟,她大婚之日,名下有多处商铺遭受到了各种各样的麻烦。 虽然最后都是有惊无险,但是那么集中、且狠毒的算计,显然是有人在背后算计她。 还好她的那位哥哥是个厉害的,给她留下的人手不但忠诚而且能力卓越。 不但没有被算计到,还抓到了背后之人的马脚。 她又怎么可能会放过那些人呢? 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变化,从某种意义上,她也代表着宁安侯府,就更加不可能任人欺负了。 只是,后来事态的发展也超出了大家的预料。 原本只是一些商贾之间的竞争,谁能想到最后竟然还牵连进了两位皇子? 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太子一方竟然会一败涂地! 一时之间,就连朝堂都有些动荡了起来。 郁怡歆坐在封修然专门为她准备的书房里,一边翻看着余武派人送来的消息,一边在一本新的小册子上记录着。 “八月初三,郁鼎升任工部侍郎。” “八月初五,四皇子纳工部侍郎之女郁兰泽为侍妾。” 郁怡歆皱眉看着自己刚刚记录下来的两句话,心绪颇有些复杂。 郁鼎终于又当上了工部侍郎。 这比上一世要早了两年。 郁怡歆不知道郁鼎倒底是靠的什么功劳当上了工部侍郎这个职位,但是她大概能够猜到,多半是与四皇子有关。 毕竟,他一这世投靠四皇子可比上一世要早,也要更加彻底。 而四皇子也比上一世的此时要更加的风光、强势,将太子压的死死的。 但越是如此,四皇子的眼光也必定越高。 郁怡歆想不出来以郁鼎的平庸,有什么能力能被四皇子看中比而如此提拔他。 不过,当她的目光落在下面那条四皇子纳郁兰泽入府的那条信息上的时候,她微微一怔,两条细长的眉毛也皱的更加厉害。 她早知道郁兰泽的心思,前世她没能进四皇子府,所以她原也以为这一世她同样进不了四皇子府。 所以,她是怎么做到的? 郁怡歆很了解郁兰泽。 她这个妹妹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心计却不轻。 前世郁兰泽身后只有郁府和苏家的支持,也能为自己谋到一份好姻缘,夫家虽然有点落魄,却也是勋贵人家,以她的出身,算得上是高嫁了。 这一世,她更是入了四皇子府。 虽只是个侍妾,可以现在四皇子的势头,最终坐上那把椅子的可能性可比太子大多了。 如此一来,郁兰泽将来的前程可就难以预估了,若是她能得宠,一个妃位不是简简单单? 若她手段了得,肚子再争气一些,做这大梁最尊贵的女人也未必没有可能。 若真有那么一天,对于郁怡歆来说就绝非好事儿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真实身份能够一直瞒下去。 就算能够瞒得住大多数人,也肯定瞒不过郁兰泽。 她太聪明了! 而且,有时候,有些事儿,根本也不需要证据,比如报仇这种事儿。 不报,也许只是不能,或者时间不合适而已。 但凡有机会、有能力,郁怡歆毫不怀疑郁兰泽会对她痛下杀手,哪怕她真的是辛仪玉而不是郁怡歆,只凭她长着一张和她仇人一样的脸,她就有取死之道。 所以,她又怎么可能让四皇子上位? 郁怡歆重重的在“妾”字后面点下了一个墨点。 她要让余武好好查查,郁兰泽到底是怎么进得四皇子府。 当她翻到下一张纸条,看到上面所写的内容时,郁怡歆微微眯了眯眼。 原来如此啊。 郁兰泽的媒,居然是吴泰做的! “七月十三,四皇子偶遇吴泰与郁兰泽,郁兰泽慌乱行礼,失足摔入四皇子怀里,吴泰笑着恭喜四皇子又得一美人。后三人同入一茶楼,半个时辰后方出,四皇子与吴泰言笑宴宴,郁兰泽面带羞色。” 郁怡歆敢肯定郁兰泽那一摔是故意的。 但她敢摔那一下,却一定是心里有底气、有足够的自信。 她的底气和自信来源,郁怡歆也已经知道了,是吴泰给的。 自从吴茹死后,吴泰就有些疯。 他会和郁兰泽这个吴茹生前最好的朋友搞在一起,郁怡歆都不用想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不过,看到吴泰的名字,郁怡歆大概也能知道四皇子为什么会纳郁兰泽了。 吴泰,投了四皇子! 郁怡歆轻吐一口气。 对于这样的发展,她虽然有些意外,但是仔细想来,倒也是可以预料到的。 前世三皇子为了拉拢吴泰,让封修然娶了吴茹,这一世吴茹死了,吴泰恨上了封修然,三皇子便是想要拉拢他,也是没可能了。 那么,吴泰就是敌人了,想来三皇子一定会想办法对付他的,尤其是在他投靠了四皇子后。 郁怡歆继续翻,忽然,她目光一凝,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 “七月二十二日晚,吴泰黑袍裹身,密会太子!” 第63章 见太子 吴泰是郁怡歆最大的仇人! 前世,她死在了他的手里,这一世,他的妹妹又死在了她的手里。 郁怡歆深知他不会放过她,哪怕他并不知道吴茹是死在她手里的。 但是,单凭她是吴茹的情敌这一点,他就不会放过她。 正好,她也没打算放过他。 所以,她从来没有放松过对吴泰的监视。 或许也是因为如此,余武地能发现他密会太子的事情。 吴泰这是在两头下注? 可是太子现在被四皇子打压的如此厉害,以吴泰的心计,怎么还会在太子身上下注? 郁怡歆一时也猜不到吴泰的心思,这一明一暗同时向两位储位竞争者靠近,他就不怕太子和四皇子怀疑他的用心吗? 郁怡歆的直觉告诉她吴泰一定有什么阴谋。 可是现在她又看不出来他想干嘛,只好让余武继续盯着他。 当然,她也会将这些消息告诉封修然。 封修然自从打了太子之后,就没再去见过太子了。 一来,太子被禁足了,不见客。 二来,封修然忙着成亲呢,也没时间。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这样做基本上算是和太子撕破脸了,双方大概都不想见到对方。 但是,在三皇子的努力说服下,封修然还是跟着三皇子去了太子东宫。 当然,也是偷偷去的。 太子原本没想见他们的,但是听到传话的内侍说三皇子有重要的事要和他商量,考虑了半天后还是让人把他们带了进去。 他现在的处境不好,心里也是有点担心三皇子会不会以为他要输给四皇子了从而改弦易辙,转而去投靠了四皇子。 所以他还是要安抚安抚三皇子的,必要的话,也要给他打打气或者警告一番。 “三弟来了,坐。” 太子招呼三皇子的态度还算是亲热。 至于说跟在三皇子身后的封修然可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太子一见他就皱起了眉毛,压根连和他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三弟,你来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带他过来?难道你不知道就是因为他,孤才落到如此田地?” 封修然低着头跟在三皇子身后,听到太子的话心中腹诽不已。 不过想到他们的目的,他还是忍下了心中的不快,低眉垂目地表现出一副惶恐羞愧之色来。 三皇子打了个哈哈,替封修然说好话。 “皇兄,修然他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看在弟弟我的面子上,你就原谅他吧。” 封修然也立刻打蛇随棍上,连忙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向太子赔罪。 “太子殿下,是臣冲动了,阿玉实乃臣心爱之人……” 一边的三皇子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又冲他使了个眼色道:“你看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向来冲动,也不想想,太子是什么人,岂会做出那等事来,这一定是四皇子的阴谋,为的就是挑拨离间,更为了对付太子殿下。也只有你,一旦事关自己喜欢的女人,就变得鲁莽冲动。” 三皇子说着说着便叹息起来,看着封修然的目光也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封修然越发的羞愧了,他干脆单膝跪地,向着坐在上首的太子道:“都是臣之罪,还请太子殿下责罚!” 太子却皱着眉在想一件事,难道,自己真的中了老四的算计? 他把三皇子刚才说的话听进去了。 他自认为不是个好色之徒。 那个辛仪玉也没长的好看到让他喜欢的不顾一切的程度。 那么他是为什么会对他动了心思? 明明她不识好歹地拒绝了他,他为什么竟然会做出霸王硬上弓那般下作的事呢? 是老四! 凡楼那天的鉴宝会上,老四就表现出了对那个辛仪玉的特别,再加上封修然的因素,他一时就想岔了。 太子心中震动,又悔又恨。 没想到老四心机那么深,居然在那个时候就开始算计他了。 自己也是蠢,还真就被他算计到了。 还有封修然这个蠢货,比自己还蠢,居然一点都没有看出来问题,还敢对他动手,简直蠢到家了! 他完全忘记了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决定,明明人家詹事也再三劝过他,是他自己不肯听的。 他现在只把一切罪过全都怪在了四皇子身上了,心中更是恨毒了他。 “砰!” 太子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球充血一脸愤恨地从齿缝里挤出了四皇子的名字。 “孤不会放过你的!” 三皇子与封修然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做出了同仇敌忾的模样来。 “太子殿下,四皇子居然敢拿阿玉来算计太子与臣,臣与他不共戴天!臣最近得到一些有关四皇子的罪证,想要将之交给殿下。有了这些罪证,四皇子他别说和殿下争夺太子之位了,便是被贬为庶民甚至是被判死罪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啊皇兄,臣弟今天来找你,为的正是此事!” 三皇子也说。 太子顿时好奇起来,也顾不上生封修然的气了,直接看着他问他要东西。 封修然趁机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送到太子的面前。 这小册子当然不是郁怡歆给他的那些,而是三皇子和他的心腹幕僚们商量之后重新抄写的。 上面记载的内容可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太子皱着眉接过小册子翻看,才看了两页就有些失望的道:“这不是当初那件边疆通敌案吗?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老四恐怕早就把首尾收拾了,还哪里有什么证据?” 想到当初就是他做出的决定,用这个把柄跟四皇子换了些好处,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悔。 就算当初的证据不是很足,事情揭出来恐怕也拿四皇子没办法,但是假如他认真去查呢? 三皇子却笑着道:“皇兄此言差矣。” 他示意太子继续往下看,同时怕他看的不够细致,还出言提醒。 “通敌可是重罪,就算父皇再偏心,一旦罪名成立,父皇也保不住他。至于证据,修然手上可是不少。” 说到这里,他诡异的笑了笑,又和封修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皇兄若是需要,回头便让修然把东西都送来。若是皇兄觉得还不够,臣弟会和修然再继续找。” 事实上,他们准备的证据可不少,只不过,这些证据之中,可是有相当一部分是他们自己伪造的。 不过这一点就不必告诉太子殿下了,反正,证据虽然是伪造的,但事情可都是真的。 到时候,太子与四皇子打擂台的时候,就看他心虚不心虚了。 第64章 赴宴郁府 “小姐……” 桑儿捧着一摞帖子进来,才刚开口,马上意识到自己又叫错了,连忙改口道:“夫人,这些是今天的帖子,都是邀请您参加各种宴会的。” 宁安侯世子夫人,在这京城的豪门贵妇中,怎么都能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 再加上郁怡歆的身份,以及疑似替身的传言,还有最近暗中传的沸沸扬扬的太子事件,太多人对她有好奇之心了。 当然,这其中有抱着结交之心的,也有带着挑剔甚至蔑视之意的。 无论是什么心态,想要见宁安侯世子夫人的人可真不少,于是宁安府的门房每天都能收到几份邀请的帖子。 只不过,郁怡歆都没有理会罢了。 一来,她与这些人不熟。 二来,她大概也能猜到这些人打的什么心思。 好在这些帖子里也没有什么有份量的,她非去不可的邀约,而她也正好要处理生意上的事儿有足够说得过去的推脱理由。 再怎么说,连太子和四皇子都插手的案子,闹的影响又不小,多些慎重不是应该的吗? 郁怡歆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有什么重要的人家吗?” 桑儿摇了摇头:“没有。不过这张是郁家老夫人给您下的贴子,邀请您参加郁大人庆贺升任工部侍郎的宴会。” 桑儿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张帖子道,脸上的神色略有些紧张。 无论对外是如何说的,桑儿自己却是知道自家小姐的真实身份的。 她对郁家人自然没什么好感,可她只是个下人,小姐却是和那些人血脉相连。 虽然小姐改名换姓,看上去是要和郁家斩断联系,但是到底是亲人,她不知道小姐是不是真的已经完全放下了,会不会哪怕是换了个身份,也想去见一见他们。 郁怡歆并不知道桑儿心中的纠结与忐忑。 她只是有些意外地皱了皱眉。 郁家已经不是第一次给她递帖子了,之前她都是随便找个借口推了,但是现在看来,这郁家似乎颇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郁怡歆接过那张帖子翻开看了看,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 如今的郁家正是风光的时候。 郁鼎刚升职,背后还站着四皇子,怕是会有不少人会想着烧一烧这个热灶了。 宁安侯府固然和郁家闹的不怎么愉快,可在别人看来,郁家也没做错什么,到底是差点结亲的关系,郁家的女儿没了本来就够可惜了,宁安侯府还因此怪罪上了郁家,实在是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了。 现在宁安侯世子另娶新人,偏偏这新人还和郁家的女儿长的一样,郁家人心里有多难受就可想而知了。 而对于这位顶替了自家女儿的辛小姐,又是什么样的感受怕是也很难说得清。 在很多人看来,如今这位宁安侯世子夫人,可是借了郁二小姐的光的,那她在面对郁家人的时候,不应该感激心虚吗? 更何况,这次的帖子还是成郁家老夫人的名义下的。 如果郁怡歆拒绝,怕是郁家会马上宣扬出去,说她铁石心肠,对一位年老体弱的老人家都没有一丝半点的尊重。 在这之前,郁家已经在这么做了。 不但把几次邀约失败的经过都散播了出去,郁家人在参加各种宴会的时候还总是对外声称他们有多希望见一见那位辛小姐。 当然,他们对辛小姐并无恶意,只是想见一见她,和她说说话,以慰自己对亲人的思念之苦。 郁怡歆的情报力量不弱,这些与她有关的传言自然在第一时间便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郁怡歆原本不想理会的,但是她发现越是不理会,郁家人就做的越是过分。 所以这次,她决定如了他们的意,见一见这些人。 三天后,宁安侯府的马车停在了郁家大门前。 郁怡歆在灵芝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然后站在熟悉的大门前抬头望着挂在门头的牌匾。 今天的郁家大宴宾客,正门早早就打开了,前来赴宴的客人络绎不绝,郁鼎的两个儿子正在门口迎客。 如此热闹的场景,让郁怡歆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了郁家这一世似乎比上一世要风光许多。 这让她心中很是不忿,却又在想到某些事情后心中冷笑不已。 宁安侯府的马车宽大华贵,马车上还有着宁安侯府的标志,自然早就被人认了出来。 郁怡歆的出现更是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郁泾和郁清在看到郁怡歆后先是一怔,紧接着便赶紧迎了上来。 郁怡歆看着这对兄弟,面上带着浅淡又疏离的微笑,就是那种仅止于礼节性的笑容。 她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惊疑和震动,显然他们虽然有所准备,但是在亲眼见到她的时候,还是为她长相而意外。 “辛夫人,快快有请,祖母已经让人问过几次了。” 郁泾身为郁府嫡长子,虽然因为失去了科考的机会而失意了一段时间,但是看他现在的样子,显然在郁鼎高升之后,又振作了起来。 只不过,他貌似热情,实则催促的语气,听着却让人感到不那么顺耳。 可见,这位郁大公子待人接物的能力还是有些欠缺的。 郁怡歆抬了抬眼皮,笑容又浅了几分。 “哦?是吗?到是我的不是了,不过贵府送来的帖子上的时间应该还不到吧,莫不是我看错了时间?” 郁泾部算还不蠢,听出了郁怡歆话语中的不悦,一时有些失措。 一直没有机会说话的郁清这时不屑地扫了一眼郁泾上前陪笑道:“夫人见谅,我兄长因为科考舞弊一事儿,病了一段时间,最近才刚刚有所好转,说话有些不怎么过脑子。夫人来的正是时候,我这就带夫人去见祖母。” 郁清被娄夫人算计的断过一次腿,后来虽然养好了,但多多少少留了点后遗症,此时走起路来,不仔细看没问题,可一仔细看,就看得出来有点跛。 也难怪他对郁泾的恶意这么大,竟完全不顾家丑不外扬的原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郁泾科考舞弊的事儿,还直言他说话不过脑子。 若是换了别家,一个庶子,敢这么对待嫡兄,怕是早就家法伺候了。 可是现在,郁清不但这么做了,看到这一切的人们也只不过是觉得他有些嚣张外,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有嚣张的资本。 因为他的胞妹现在可是四皇子最宠爱的侍妾。 第65章 郁泾 郁怡歆默默看着这一切,尤其是看向郁清的目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她重新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似乎因为郁清的解释而不再计较之前郁泾的失礼。 “早就听说郁二公子温文尔雅、知书达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似公子这般,方才称得上一声君子风度,比起某些人来说,可要胜过许多了。” 说罢,她似不着痕般淡淡扫了一眼郁泾,又对郁泾温声道:“公子还需在此迎客,便让下人们为我带路便可。” 听到郁怡歆和郁清之间的对话,以及周围来宾们那些莫名的眼神,郁泾心里快要气炸了,更是感受到了无尽的屈辱。 他恨郁怡歆。 他是真的没有一点对她不敬或者挑衅的意思的啊,明明他只是想表现的热情一点而已。 父亲和母亲都很认真地交待过他,四皇子有意拉拢宁安侯府,而这位宁安侯世子夫人,则是他们接触、交好宁安侯府的桥梁。 因为她与郁怡歆长的一样的原因,让他们有了理由可以接近她,而只要获得了她的好感,就能获得宁安侯世子的好感,从而有了拉拢宁安侯府的机会。 父亲再三强调,四皇子对这件事儿很重视。 他们郁家对这件事儿也很重视。 哪怕不是为了完成四皇子的交待,单论此事儿成功后对他们郁家的好处就数之不尽。 宁安侯府的权势、辛家的财富,哪一样不让他们眼热心切? 所以他才会那么热情地迎接她。 他哪里是在催她? 他明明是想告诉她郁家对于与她的见面有多么的期待啊。 可是这个女人,她是怎么说的? 她居高临下阴阳怪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他更恨郁清! 这个该死的庶孽! 害他失去了科考资格,觊觎他的继承人之位,如今更是不顾郁家的脸面,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往他头上泼脏水,想要把他往耻辱柱上钉。 他什么心思他清楚的很! 不就是想要坏了他的名声吗? 可恨父亲太过宠爱这两个庶孽,养大了他们的野心。 他也恨这些冷眼旁观的宾客。 正经人家,谁能看得过出区区庶子却将嫡子欺负到这种程度? 可他们却都在看笑话,没有一个人出来主持公道替他说一句话。 难道他们看不出来郁清的行为分明就是在挑战社会的公序良俗吗? 他们就不怕自家的庶子庶女也有样学样,对他家的嫡出子女不敬吗? 不得不说,郁清这一点倒是有些冤枉这些客人了。 一来,这是他郁家的家事儿,通常情况下,身为客人不会多加置喙,毕竟,这是在他们郁家,郁鼎就在家里,还轮不到他人来管教自家的孩子。 二来,郁家突然风光了起来,引人羡慕但也招人嫉妒,别看这些客人们都是笑笑盈盈地带着礼物前来祝贺,心里真正的想法是怎样的谁又能知道呢? 说不定他们更希望看到郁家倒霉呢? 如今能够看到郁家兄弟阋墙的场面,他们说明不比任何人都开心,又有谁会多管闲事儿冒着得罪四皇子宠妾的风险替郁泾说话呢? 是热闹不好看,还是笑话不好笑? 郁泾心乱如麻,整个人像是大冬天被人剥光了衣服站在最热闹的菜市口,有一种耻辱到极点的空茫感。 偏偏这个时候他的思维却还保持着一分清明,告诉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 哦,或许他其实应该说些什么的,比如替自己辩解几句,或者以一种幽默风趣的语言化解此时的尴尬。 但他真没有那个急才! 所以他只能逃避。 没有人知道在别人眼里只是短短片刻的时间对于郁泾来说有多么的漫长。 等他终于回过神时,发现宁安侯世子夫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郁清拖着他那条瘸腿,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在热情地接待着客人。 他的目光落在郁清那条瘸腿上,忽然有些怨怪母亲下手还是太轻了,怎么就没让他干脆就站不起来呢? 他不相信,变成了一个残废,他还能和自己作对。 客人们也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互相寒暄着,说着祝贺的话语,然后被引入府中,去见郁鼎或者娄夫人。 一些关系亲近的,也会提出要去拜见老夫人,郁清便会状似无意地提到刚才宁安侯世子夫人也去拜见老夫人了。 于是又引起一些惊叹。 郁泾有些待不住了。 这些客人无视了他这个郁府的嫡长公子,偏去和郁清那个庶孽说笑,分明是看不起他啊。 他脸色难看,一甩袖子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不管了。 既然郁清这么能干,那就让他好好表现,等他有机会就给他一个大大的教训,让他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没过多久,郁语薇来到了他的院子里。 “你怎么回事儿?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好好在门口迎接客人,却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反让郁清那个庶孽出面?” 郁清原本正躺在床上,他那些丫头小厮们因为他心烦都被赶了出去。 现在听到郁语薇的话,他顿时烦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哎呀,烦死了!郁清喜欢迎客那就叫他迎好了,我还不稀罕呢。我就不信就他那出身、还瘸了一条腿,别人还真能把他当个人物不成。” 郁语薇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但是看到弟弟现在好像心情不好便也没有强硬地要求他回去迎客。 她来的迟,之前门口发生的事儿还不知道,所以也不知道郁泾为什么心情不好。 不过她来找郁泾却是有原因的。 这次郁鼎高升,苏家却是为数极少真心为此高兴的人家。 毕竟是姻亲,郁家好,苏家自然也是能沾上光的,所以这次不仅郁语薇和苏世来了,就连她公婆也来了。 苏世是男子,自然要在前院与男宾们在一起,郁语薇身为女子,还是半个主人,自然要在后院帮着娄夫人招待女客们。 可是今天的宴会比较大,来的客人更是多,郁语薇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苏世,怕他和哪家的小姐勾搭上,便想让郁泾这个亲弟弟去陪着苏世,实则是替她看着些苏世。 郁泾听明白郁语薇的意思后,很想翻个白眼。 他这位姐姐可真是个恋爱脑,眼中除了苏世,就没别的什么了。 可是男人嘛,三妻四妾不是正常的嘛,偏她就妒的厉害。 但谁让这是他的亲姐姐呢? 虽然心里不认同,但是郁泾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收拾了一下便去寻苏世了。 第66章 慈爱的郁老夫人 应郁怡歆的要求,郁清安排了一名丫环带着她和灵芝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听到她来了,郁老夫人立刻站了起来,引的那些陪坐在侧的各家夫人都露出惊异之色来。 等到看清郁怡歆的面容,郁老夫人顿时泪眼婆娑了起来。 她哽咽着踉跄往前,嘴里不住地喃喃:“歆丫头……我的歆丫头……” 离得近的几位夫人听到了她的呢喃声,再看向从门外进来的郁怡歆,一个个都露出感慨万千的神色,其中还有一位夫人,也不知道是触景生情,还是别的怎么回事儿,竟也红了眼眶。 伺候在帝的丫环婆子们见郁老夫人如此激动,连忙一拥而上,劝的劝,扶的扶,生怕老夫人激动之下出个意外。 郁怡歆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不禁心中冷笑。 她这位祖母,还真是会演戏。 若不是她就是本人,见到这一幕怕是也要以为郁二小姐活着的时候深受老夫人喜爱了。 事实却是,她在这郁府根本就不受待见。 小时候是个隐形人,稍大些又被嫌弃甚至被远远发配,待到能嫁人了,又成了可以交换利益的筹码,整个郁府,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替她有半分着想。 活着的时候她没从这位祖母身上得到半分怜惜慈爱,如今她却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看到了这位老夫人对她的喜爱与思念。 多么可笑! 于是她便笑了,只是那笑容浅淡的像是一缕烟。 “老夫人节哀。贵府那位二小姐的事情,仪玉也曾听说过,甚为可惜!若她还活着,定也如老夫人般时时思念,日日惦记,定会想尽办法归来。若她已遭不幸,泉下有知,定也会感念老夫人这一片慈爱之意,说不定会于梦中相见。” 郁老夫人听得一怔,脸上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她早已笃定郁怡歆已死,可她也不想在梦里见到这个孙女。 此时听到郁怡歆的话,她便有些不自在,正好有几位夫人也在劝她,便顺势站稳了身子,掏出帕子拭泪。 “让你们笑话啦。” 她自嘲地说了一句,又对着郁怡歆歉意一笑,道:“辛小姐莫怪,老婆子早就听说辛小姐与我那可怜的孙女长的像,今日一见,你与她见直一模一样,老婆子这才有些失态。” 郁怡歆理解地笑了笑,道:“可以理解,老夫人不必自责,我倒是有些羡慕郁二小姐了,有这么多亲人惦记她,不像我,除了一个哥哥,便没什么亲人了。” 她这句话让郁老夫人又是一梗。 不知是不是心虚,被别人冠以没有的东西时,人们总是会有些不舒服、不自在。 因为这些话听在郁老夫人的耳朵里,就像是在故意说反话一般。 外人可能不清楚,但是与郁家走的近的人家,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还有郁家的仆从,郁二小姐在郁家到底是个什么处境,还有比他们更清楚的人吗? 至少伺候郁老夫人的那些丫环婆子们是清楚的。 所以,这些人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古怪之色来。 郁怡歆欣赏着这些人的神色,像在看一幕怪诞的戏剧,眼前这些人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思,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好一番纷乱之后,郁怡歆终于落座。 郁老夫人专门让人将她的座位安排在自己的身边,其他人也纷纷露出了理解的神色。 “早在辛小姐在凡楼鉴宝会露面之后,老婆子便想要见一见辛小姐了,可惜辛小姐事忙,一直没有机会,今日总算是见到了,老婆子心里这个高兴啊,便如见到了我那可怜的歆儿一般。” 她拉着郁怡歆的手轻拍,显露出对她的极度喜爱,却不知道郁怡歆只觉得被她拉着的那只手上好像长了刺一样难受。 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将之拢入袖中,笑容冷淡又矜持地道:“老夫人,您该称我为辛夫人的。” 她如今可是宁安侯世子夫人,今日也是以这个身份前来,可是这位郁老夫人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便一直称呼她为辛小姐。 这其实是有些失礼的。 郁怡歆不知道她是因为原本宁安侯世子夫人的位子本该是她郁家的却失之交臂而心有不甘,还是为了突出她商贾出身的低贱而故意提醒众人。 反正郁怡歆不觉得她是捡了好心。 被郁怡歆这么一提醒,在座众人顿时相互之间交换了个眼神,郁老夫人则是脸露愧色道:“是是是,是老婆子糊涂了。只觉得夫人与我那孙女一般年纪,长的也一样,便只记得她还是个姑娘未曾出阁。夫人却是不同,如今贵为宁安侯世子夫人,是该称你为夫人的。” 正在这时,门外进来一个丫环,喜滋滋地报:“老夫人,大小姐回来了,三小姐也回来了。” 听到郁语薇回来,众人还不觉得如何,但是听到连郁兰泽也回来了,不仅郁老夫人又惊又喜,就连在座的其他夫人们都露出惊讶之色来。 郁怡歆心中也有些惊讶,因为郁兰泽只是四皇子的一名侍妾而已。 别说皇子的侍妾了,便是其他大户人家的侍妾,寻常也是没多少机会回娘家的。 可是四皇子居然会同意她回来,可见郁兰泽有多受宠了。 这不仅让在座的那些夫人小姐们一个个都再次提高了郁家的分量,也让郁怡歆更多了几分警惕。 “语薇和兰泽也回来了?好,好啊!正好辛夫人也在,她们见了辛夫人一定会吓一跳的。” 郁老夫人高兴地大笑,又扭过头来对郁怡歆说:“我这两个孙女也都是好孩子,她们与歆丫头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怕是一会儿见到夫人后和老婆子一般激动,若是有什么貌犯之处,还请夫人看在老婆子的面子上莫要计较。” 郁怡歆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提高了警惕。 郁语薇还罢了,这就是个恋爱脑,可是郁兰泽可不同,她可不敢肯定一定能骗得过她。 而且,她隐约觉得,郁家这次应该是为她准备了什么阴谋算计的,只是现在还看不出来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不过郁怡歆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早在她进入郁府之前,便派了许多可爱的小东西提前潜入了郁府,一方面是监控郁府,避免她不小心落入什时陷阱,另一方面,也方便她临时有什么计划方便实施。 第67章 缘分不浅 郁语薇和郁兰泽从小就不和,后来更是发生了郁径失去科考资格、郁清断腿的事情,再加上苏姨娘的死,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就变成了水火不容,甚至是深仇大恨。 郁语薇没什么心机,只要找着机会,就会寻郁兰泽的麻烦。 郁兰泽年纪虽小,但却聪明,虽然身份上比不过郁语薇,但是每每二人争斗,最后吃亏的却往往是郁语薇。 这便让郁语薇心里越发地恼恨。 今天的宴会,郁语薇原本以为郁兰泽是没办法参加的,毕竟,她只是个侍妾而已,就算是四皇子妃,想要回家也要得要四皇子的允许,更何况是一个侍妾。 郁语薇想着四皇子再怎么宠爱郁兰泽,也不会让她回来,否则,让四皇子妃情何以堪?又让今天前来参加宴会的这些夫人们如何自处? 可世事就是这么难以让人预料,郁兰泽就是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郁语薇也不急着去见郁老夫人了,想也不想便往大门口去了。 走到半路,就遇到了得了消息正赶来迎接的娄夫人。 郁语薇看着自己的母亲,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娘,你怎么在这儿?” 该不会像她想的那样,是来迎接郁兰泽的吧? 不,绝对不可能,她娘怕是和她一样,恨不得要赶她出去吧。 夫人脸色很古怪,似是高兴又似有些不快,不过从那急匆匆的脚步之中,还是能看出几分她的急迫和激动。 “语薇,你回来了,你先去见你祖母,四皇子妃到了,娘去迎接一下!” 夫人见到郁语薇,眼睛一亮,但却没让郁语薇陪她一起迎接的意思,因为知道自己这上女儿的脾性,怕她会当着四皇子妃的面儿和郁兰择闹起来。 郁语薇也才终于知道,原来郁兰泽不是自己回来的,而是跟着四皇子妃一起回来的。 她露出惊讶之色,只一迟疑,夫人便从她身边快步去,只留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郁语薇咬了咬唇,原本打算去门口奚落郁兰痒的念头消散,她听从了娄夫人的意思去了老夫人院里。 机会以后还会有的,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最好还是不要闹出事儿来。 郁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大孙女,很高兴 但是她又伸长了脖子往大孙女身后看了看,没看见小孙女,她有些疑惑,也有些失落。 “祖母,你看什么呢?” “哦,刚才丫环来报,说是兰泽也回来了,怎么没看见她人呢? 郁语薇的脸色一下不好看了起来,不过看着在座这么多客人,她还是强压下了翻白眼的冲动假假笑了笑。 “她是跟着四皇子妃一起回来的,自然只能陪在四皇子妃身边,娘已经去迎接四皇子妃了,过不了多久,您就能看见她了。 “四皇子妃也来了? 郁老夫人听到了一上更大的好消息。 皇子妃居然会来参加自家的宴会,这是多大的体面啊。 再想到这都是因为郁兰嫁给了四皇子的原因,郁老夫人顿时对这个最小的孙女更加满意了。 那些听到四皇子妃也来了的夫人小姐们顿时七嘴八舌地开始称赞郁家的女儿养的好,有聪明的也会说郁大人能力出众,才会得了四皇子的赏识,总这各种不重样的好话那是筐一筐地外倒。 只有郁怡一个人静静坐在椅子上在研究手里的帕子,对这一切都毫无兴趣。 郁语薇也收获到许多夸奖,让她本来不怎么高兴的心情也变好了。 不管怎么说,她身为郁家的嫡女,她的优秀还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无意中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个身影时,郁语薇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想起了一个人。 辛仪玉! 那个因为和自己的妹妹长的一模一样而嫁给了宁安侯世子的商女!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郁语薇才真正体会到那些传言的真实性。 实在是太像了! 若非气质迥异,眼前的宁安侯世子夫人那通身的气派是她那个庶妹绝不可能拥有的,郁语薇都要怀疑她们是同一个人了。 她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盯着郁怡歆的脸看。 站在郁怡歆身后的灵芝见此忍不住皱起了眉毛。 “这位夫,有事儿吗?” 灵芝的语气说不上多好,因为她觉得郁语薇的行为有些失礼。 郁语薇回过神来,郁怡也抬了抬眼看着她 “哦,请问可是宁安侯世子夫人?” 她真的有些小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郁怡淡地笑了笑点头道:“正是。不知夫人是?” “呃,我叫郁语薇,是郁怡歆的姐姐。 郁怡歆露出了然之色点了点头,但是紧接着便露出几分不耐烦来。 “自从入京以来,因为这张脸,给我带来不少麻烦,外面更是说什么的都有,说我能嫁入府,都是因为这张,因为这张脸和郁府的二小姐一模一样,夫人是不是也是如此想的?” 郁怡歆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让郁语薇愣住了,也让在座许多人都露出了惊愕之色,纷纷看了过来。 郁怡歆这话说的可不怎么友善。 虽然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谁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这么说。 如今她当着郁家人的面这样问出来,显然并不是为了感谢。 郁老夫人这些年来也长进了不少,听出了郁恰歆话语里的不快,想到儿子对她说的那些话,她连忙笑着解释:“夫人误会了。” 她不满地冲着郁语薇使了个眼色,让她坐到一边,别再说错了什么让这位辛夫人对他们郁家生了恶感。 “姻缘姻缘,那都是上天定好了的。否则为何我那孙女都和宁安侯世子定下了婚约最后却仍然不成呢?可见她福薄缘浅,不是宁安侯世子的正缘。而夫人虽然与宁安侯世了相识不久却能修成正果,正是命中注定的良缘啊。” 郁怡歆都不禁惊了一下。 她这位祖母居然这么会说话的吗? 让她原本想要寻个理由和郁家翻脸的打算都没办法继续了。 人家都这样说了,她要还继续咄咄逼人的话,是不是就有些过分了? 更何况,这话她确实爱听! “老夫人说的正是,这人与人相处啊,就看一个缘字,夫人与宁安侯世子姻缘天定,与郁家岂非也是缘份不浅?” 第68章 锋芒毕露 这突如其来的接话,让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只见此时郁老夫人的屋门早已被丫头推开,一名雍容华贵的夫人正在娄夫人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郁怡歆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正是四皇子妃,毕竟,她前世也曾见过她的,更何况,她还看到了规规矩矩跟在她身边的郁兰泽。 四皇子妃也是一位美人,比起前世郁怡歆见到她时要年轻好几岁,所以更显出了几分娇美来。 她的目光落在郁怡歆身上,笑意盈盈,“你便是宁安侯世子夫人吧,果然花容月貌我见犹怜。” 众人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纷纷站了起来向她见礼,郁怡歆自然也不例外。 此时听到她夸奖的话语,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也要表现出几分谦逊来。 “多谢对了娘娘夸奖,仪玉愧不敢当。” 四皇子妃笑了笑,转而和郁老夫人话起家常来。 她先是问候了郁老夫人的健康,然后又提了提四皇子对郁鼎的看重,最后则是着重夸了夸郁兰泽,说她家教女有方,郁兰泽很是乖巧贤淑。 郁老夫人笑的跟朵花似的,一边请四皇子妃上坐,一边回应着她的话,众人也在娄夫人的招呼下纷纷落座,一个个笑容满面地看着四皇子妃和郁老夫人说话。 寒暄过后,郁老夫人才像是终于想起来似的,面带疑惑地问四皇子妃:“刚才,娘娘说宁安侯世子夫人与我郁家缘份不浅,可真是说到老婆子心里去了。我有三个孙女,歆丫头最是命苦,她从小便没了亲娘,虽有嫡母照拂,总归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便对她多了几分牵挂,总想着能给她找个好人家,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儿。” 郁怡歆听着郁老夫人脸都不红一下地说出这些话来,心中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教她这么说的,单凭她不但能够毫不心虚地把这些话说出来,还能表现出一副唏嘘之色来,这就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也难怪前世她会被她算计到。 还好如今的郁怡歆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儿,她只是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好奇与惊讶之色看着郁老夫人和四皇子妃,似是想听听她们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其他人差不多也是同样的好奇,只有郁兰泽似乎对她更加好奇,正用一种带着几分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郁怡歆五感敏锐,立刻便感觉到了这两道目光,她装作不经意地看了过去,就对上了郁兰泽莫名的眼神。 四目相对,郁兰泽也并不惊慌,她甚至还冲着郁怡歆友好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郁怡歆也回了个微笑,心里则对她万分警惕。 “唉!” 郁老夫人叹息一声,继续讲述自己对那个可怜又命苦的孙女的怜惜。 “本来她能得宁安侯世子青眼,定下婚约,老婆子高兴不已,谁知……” 她似是不忍再说下去,掏出帕子拭泪,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四皇子妃性子极好地轻声安慰,郁老夫人摆了摆手,又叹了一口气道:“那孩子出事之后,老婆子那个难过呦……可是没办法,人没了就是没了,老婆子就算是再后悔,她也回不来了。后来听说了宁安侯世子夫人居然与我那可怜的孙女儿长的一模一样,老婆子便总想见一面。今天这一见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老婆子就像见到我那孙女儿一样,这心里的难受呀,也没了,只有喜欢,就想和宁安侯世子夫人多亲近亲近。可是老婆子又担心会冒犯到她。” 说到这里,她面露赧然地看向四皇子妃,“老婆子觉得,我与歆丫头的缘份尽了,却又见到了宁安侯世子夫人,这岂非是另一种缘份?” 四皇子妃听她这么说,立刻笑了起来:“我就说嘛,若非缘份不浅,这世间哪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站在她身后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郁兰泽这时忽然笑道:“姐姐说的是,不仅祖母觉得亲近,便是我,看到宁安侯世子夫人也觉得亲近呢。若非年纪不对,我都要怀疑宁安侯世子夫人是不是二姐姐的转世了。” 她这话一出口,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纷纷出声附和,说郁怡歆和郁家有缘。 就连娄夫人,此时也红着眼睛看向了郁怡歆,道:“谁说不是呢?二丫头虽不是我生的,但那孩子懂事儿,我也是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疼的。自她出事儿之后,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心里总觉得对不起她,更对不起她姨娘。只有今日见到宁安侯世子夫人,这心里才松快了几分,夫人,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夫人能够答应。” 郁怡歆听着她们这一搭一档的演戏,听着这些话,心里已经猜出了一些郁家的想法。 她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四皇子妃,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郁兰泽,虽然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但是四皇子是真的用心了,竟然让四皇子妃亲自出面想要促成此事儿。 只不过,她郁怡歆可不怕得罪四皇子,就算她们唱念作打这一番表演,她不接招就是不接招! 郁怡歆笑的和煦,只是说出来的话却硬邦邦的有些不近人情:“既是不情之请,夫人还是不要开口了,我怕我答应不了夫人,反倒伤了和气。” 娄夫人愕然,就连其他听到这话的人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 她们没想到,这位宁安侯世子夫人居然是个如此不通人情世故的人。 但是事不关己,有的是人愿意看笑话。 娄夫人怔了一怔,马上笑道:“夫人说笑了。我只是想请夫人以后能否和我郁家多多走动几分……” “为何要多走动?夫人难不成是想让我做贵府二小姐的替身,以慰你们的思亲之情?那你们要将郁二小姐置于何地?是否便要将她彻底忘记了?你们又将本夫人置于何地?我堂堂宁安侯世子夫人,为何要一直与一个庶女联系在一起?若我与郁家走动频繁,别人又该如何猜测?” 郁怡歆说话的声音并不高,语气也不咄咄逼人,她甚至还带着笑容,可她说出的话却锋芒毕露。 第69章 这是在逼她啊 满场俱静。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位宁安侯世子夫人居然是个这样的性子。 有人看向了坐在上首的四皇子妃,发现她的脸上也满是错愕,显然她也没有想到郁怡歆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四皇子妃用了很大力气才控制着自己没有失态,但是她心中的恼怒之意却不低,因为这位宁安侯世子夫人,似乎有些不给她面子啊。 想到四皇子交给她的任务,四皇子妃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看样子,这位宁安侯世子夫人可不像是那么好说服的。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郁怡歆似乎也对这突然的安静感到诧异和不解。 她看了看大家,有些疑惑的问,然后把目光落在了娄夫人身上。 “其实,我觉得我与贵府之间并无什么缘分,如果一定要说有缘,那也应该叫作孽缘!” “什么?孽缘?她怎么这么说?” “是啊,没想到这位宁安侯世子夫人居然会对郁家有这么大的敌意。” “这也太过分了些,她好歹也是沾了郁二小姐的光的……” “嘘!你怎么还提这个?她刚刚才拿这个说事儿呢,显然人家根本就不认这回事儿。” “孽缘”俩个字出口,不仅仅是惊到了郁家人,就连其他那些夫人小姐们也都惊到了。 这样的说法,属实有些难听了,哪怕是宁安侯世子夫人,大家都觉得她做的有些过,毕竟,郁家可从没有失礼的地方,反倒是这位宁安侯世子夫人,说话就没一句是好听的。 郁怡歆自然能听到这些议论声,不过她并不在意。 她只是盯着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的娄夫人微笑道:“夫人难道不是这么认为的吗?于贵府之人来说,看到我就会想到郁二小姐,想到郁二小姐就会勾起对她的思念,勾起思念就会伤心难过……所以何必呢?说句不好听的听的,若我与贵府来往的多了,会不会有人想着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原本应该是属于贵府小姐的?” 她的目光扫过刚才低声议论的几人,笑了笑:“这不,刚才我好像还听到有人说我是沾了郁二小姐的光呢。” 有人心虚地攥紧了帕子,她没想到那么小声都能被听到,简直是狗耳朵吧! “于我来说,我什么也没做,什么错也没犯,却莫名其妙成了别人的替身,平白无故受了别人的人情,就连出个门,都要接受别人异样的目光,听那些莫名其妙的议论。我招谁惹谁了?世子可是和我说的很清楚,他娶我是因为喜欢我,不是因为我长的像谁!” 很多人听到这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宁安侯世子说的? 人只是不想你太难过好吗? 还娶你是因为喜欢你,不是因为你长的像谁? 若你不是长的像郁二小姐,你看他会不会喜欢你! 虽然郁怡歆说的是事实,但对于这些不知道实情的人们来说,她这么说,只是自己骗自己而已。 她们对自己的推测深信不疑。 但这不妨碍她们听懂了郁怡歆话里的意思。 同为女子,这些夫人小姐们听到郁怡歆这些话后多少也有些明白她的感受,理解她的意思了。 如果按照她这样说来,那还确实能称得上一生孽缘了。 这位宁安侯世子夫人是一点也不想让人把她和郁家扯上关系。 换了是她们,或许也一样,毕竟,谁也不想当别人的替身不是? “呜……” 一声呜咽突然响起,苍老的声音并不大,却因为屋子里的安静而显得那么明显! “老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快别伤心了,您这么大的年纪了,可别哭出个好歹来。” 众人看过去的时候,四皇子妃正在安慰询问郁老夫人,因为她正老泪纵横哭的伤心。 郁老夫人一边拿帕子擦泪,一边往郁怡歆那边看,完了又看向屋子里的所有人。 “今天,算我老婆子拜托大家了,以后,再不要说什么宁安侯世子夫人是沾了我家歆丫头的光这种话了,老婆子刚才也说过了,宁安侯世子和世子夫人是天作之合!是命中注定!与我家歆丫头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又泪眼婆娑地看向郁怡歆,小心翼翼地道:“辛夫人,老婆子真的只是因为思念我那可怜的孙女,才想见一见你,见到了,便发自内心的喜欢你,想要以后也能经常见见你。却不知道这样的想法于夫人来说如此的不喜。” 她哆嗦着干瘪的嘴,张张合合,似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看起来当真是可怜极了。 郁兰泽首先就忍不住了,她从四皇子妃身后冲了出来,一下冲到了郁怡歆身边。 “夫人!您就当发发善心吧。” 灵芝反应迅速,一下子就挡在了郁怡歆身前。 小丫头很机灵,一把抓住了郁兰泽的胳膊,将她差点跪了下去的身子扶的稳稳的。 “小心!” 她状似担心的道,感觉到手上扶着的人一直在使力往地上出溜,她立刻又加了几分力气。 别以为她不懂,这个郁三小姐肯定没安好心! 她想给夫人跪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不就是想逼夫人吗? 她才不会让她得逞呢,哼! 郁兰泽试了几次都没能跪下去,忍不住看了扶着自己的小丫头一眼。 这丫头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力气这么大? 跪是跪不了了,她也不能和个丫头一直较劲。 那就只能用言语打动了。 哪怕打动不了这位宁安侯世子夫人,打动了其他人也是好的,到时候这么多人t帮着说话,她总不能还是油盐不进吧。 “祖母年纪大了,她只是喜欢夫人,想多见一见夫人,和你说说话而已,她没有任何恶意的,整个郁家对你都没有任何恶意!你就当是成全一个老人家的心愿了好不好?我们会对外解释的,绝不会再让人误会夫人。” “是啊。夫人也是多想了,依我看来,夫人倒不如和郁家认个干亲!这样你们就成了一家人,外人也不好再胡乱说话,老夫人开心,传出去也能算得上是一桩佳话,你们说是不是?” 她笑着询问众人,大家自然纷纷说好。 只是郁怡歆微微皱起了眉毛。 四皇子妃这是在逼她啊。 第70章 都愣住了 郁怡歆好不容易才用死遁之法脱离郁家,又怎么会愿意再与郁家扯上关系? 认了干亲,她还怎么对郁家下手? 郁家若是出事儿,她又怎么袖手旁观? 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她又如何看不出来,郁家现在和四皇子关系紧密,四皇了妃迫切希望促成这段关系,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她背后的封修然、在于宁安侯府。 郁怡歆缓缓站了起来,没有忙着回应四皇子妃的建议,而是向着灵芝道:“灵芝,把这位郁姨娘扶好了,我看她身子柔弱,你替我把她送回四皇子妃身边吧。” 灵芝立刻答应一声,也不管郁兰泽愿不愿意,连扶带拖地将郁兰泽往四皇子妃那边送了过去,嘴里还不停地关切着:“郁姨娘小心,郁姨娘慢着些,奴婢扶着郁姨娘,一定不会让您磕着碰着。” 灵芝到底是习武之人,力气自然不是郁兰泽这样一个闺阁小姐所能比的,再加上灵芝还偷偷用了些巧力,看着是扶着郁兰泽,实际上却是捏在了她胳膊上的某些穴道上,让她浑身无力,更加无法挣脱灵芝。 郁兰泽简直是又恨又气,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脏话,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郁姨娘!郁姨娘! 这三个字听在她耳朵里不知道有多刺耳,可是她却无力反驳。 这是她的选择。 但这是暂时的,她会一步一步往上爬,一直爬到最高处,让这些人再也不能拿这三个字来羞辱她。 郁兰泽被灵芝扶走了,她却不甘地回头看向郁怡歆,那眼神冰冷怨愤,和刚才她所表现出来的亲眤和善可完全不同。 郁怡歆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发现她根本不吃她那一套,所以不装了? 郁怡歆知道,郁兰泽这是恨上她了。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她们之间本来就有仇怨,只看最后谁更技高一筹了。 四皇子妃皱着眉看了眼被灵芝强行送回自己身边的郁兰泽,很快又转为温和笑意对郁兰泽道:“知道你孝顺,可也太心急了些,瞧瞧,都把人家给吓着了。你还是安安心心地在这儿坐着吧,宁安侯世子夫人通情达理,定能理解你这一番苦心。” 说完又看向郁怡歆,正好看到了她脸上的笑意,顿时心中舒了一口气。 看来,她还是有些顾忌自己的名声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有她的再三劝说,如果她还要拒绝,那就太过不近人情,也太过张狂了。 四皇子妃似乎忘记了郁怡歆刚才的表现其实已经足够张狂了。 “夫人觉得如何?” 四皇子妃等了半天,一直等不到郁怡歆的回答,终于忍不住开口追问了起来。 郁怡歆收起笑,看向四皇子妃,语气温和地道:“怕是要让娘娘失望了,这干亲,仪玉是断断认不得的。” 四皇子妃顿觉脸上热辣辣的。 她还真的拒绝了! 这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啊。 四皇子妃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啃的一块骨头。 她很是不明白,为什么郁怡歆不愿意,明明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啊。 有了郁家这门干亲,她就等于又多了几分底气,让她那个原本上不得台面的出身也提高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能和她们四皇子府攀上关系,现在明眼人谁还看不出来啊,太子已经被四皇子压的翻不了身,这未来的大梁之主,定然是四皇子无疑了。 她亲自送上门来的好机会,为什么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她也不明白,宁安侯府就那么重要吗? 为什么四皇子宁愿花费那么大的力气拉拢? 宁安侯府既然这么不识好歹,那等到四皇子登临大位之后再慢慢收拾他们不就可以了?何必还要她来受这腌臜气! 四皇子妃用力抓着坐椅扶手,用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没有愤怒地拍案而起。 她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缓:“哦?这是为何?据我所知,你似乎和明安伯府就认了干亲。” 郁怡歆顿时笑了。 “娘娘所言甚是。仪玉认了明安伯老夫人为义母。” 这个消息早就在京中传开了,除了明安伯老夫人在宴会上亲自将郁怡歆介绍给大家之外,她出嫁时,花轿可都是从明安伯府抬出去的,明安伯府还给她准备了好些嫁妆,那是把她当成真正的亲人来对待的。 “娘娘方才说,让我与郁家结个干亲,那这辈份要如何算?郁老夫人是认我为义女,还是干孙女?明安伯老夫人德高望重,身份尊贵,她老人家的辈份极高,可没道理因为我一个义女就莫名矮了别人一辈,可若是郁老夫人认我为义女,郁老夫人怕是会不自在吧,郁家的其他人更是会不自在吧?” 四皇子妃一下愣住了。 她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就连在场的其他人听了郁怡歆的解释后,想了想,也都纷纷议论起来。 还真如宁安侯世子夫人所言,这干亲还真不好结,稍有不慎,可就得罪了明安伯府了。 郁鼎升职后,身份地位固然有所提升,可和皇帝的心腹,超品的伯爵府比,倒底还是差了些,人家明安伯老夫人都已经认了宁安侯世子夫人为义女了,郁老夫人要是再认她为干孙女,那不是明摆着想占人家明安伯府老夫人的便宜吗? 娄夫人和郁语薇、郁兰泽也愣住了。 她们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儿都给忘记了? 不仅是她们,郁老夫人也愣住了。 她今天表现这么好,当然是有人提前教给她的,将郁怡歆可能有的各种反应,事先说给她,再教给她如何应对,身边还有像四皇子妃这样的人帮忙,她自然应对的不错。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偏偏所有人都忘记了。 没有人提点,也没有人教她应对,她顿时便茫然了起来。 当了这么多年了老夫人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没多少见识的农妇,她当然知道自己和明安伯老夫人之间的差距,也清楚郁家和明安伯府的差距。 所以她只能眨巴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屋子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凝重又古怪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隐约传来喧哗声。 娄夫人顿时回过神来,她扬声道:“外面是谁?因何吵闹?” 第71章 灰蚂蚁立功 娄夫人身边的一个管事婆子立刻向娄夫人请命:“夫人,奴婢出去看看?” 娄夫人点头,那婆子立刻快步走了出去,屋子里的众人也都好奇地望向门口,像是也想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默契地将干亲的话题忘到了一边。 很快,那婆子便回来了,只是她脸上的神色却很不好,这让大家都好奇不已,就连四皇子妃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想听听她说什么。 被所有人盯着,那婆子压力山大,但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娄夫人跟前,正要凑到她耳边小声回禀,四皇子妃开口了。 “我看你神色慌张,可是出了何事儿?” 四皇子妃都已经开口了,娄夫人自然不能当作没听到,于是便对那婆子道:“娘娘问话,还不细细禀来!” 那婆子只好开口道:“外面有小丫头来报,说是姑爷被人打了。” 一边说,她一边看了郁语薇一眼。 而郁语薇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先是一怔,紧接着便猛地站了起来。 在这郁府,尤其是娄夫人院里的人,能被她们称呼为姑爷的人,就只有苏世了。 所以,苏世被人打了? 郁语薇顿时又心疼又愤怒,她像一阵风一样冲到那婆子跟前,一把扯住了她的袖子厉声问道:“你说谁被打了?” 那婆子被她扯的一个踉跄,却也理解这位大小姐现在的心情,连忙又说了一遍:“是,是姑爷,姑爷被人打了。” 郁家的姑爷,在郁家的宴会上被人打了? 这还真是奇了! 所有人都好奇地盯着那婆子看,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就连四皇子妃都露出一脸好奇之色来。 此时娄夫人的脸色特别难看。 明明今天是郁家大喜的日子,可是一桩桩一件件,却没个顺事的时候。 眼看着想和宁安侯世子夫人攀上关系的愿望已经落空了,四皇子必定会对郁家万分失望,现在自己的女婿居然会在自己府上被打? 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这么不给郁家面子! “语薇,冷静!先问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再说。” 郁语薇却哪里能冷静的下来,她又急又气,眼睛已经落下泪来。 “娘,是夫君被打了啊,你让女儿如何能冷静的下来!” 她跺着脚,哭着问那婆子:“他现在在哪儿?伤的重不重?有没有叫大夫?啊呀快带我去找他去呀!” 娄夫人的脸都黑了。 她当初就不同意这门亲事儿,偏这个女儿被那苏世哄的团团转,寻死觅活地跟她闹,硬是嫁了过去。 结果没过多久,她又跑回来跟她哭,说苏世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但凡长的有几分姿色的,他都来而不拒。 对,都是那些不要脸的贱皮子勾引,苏世只是受到了迷惑而已。 郁语薇恨死了那些勾引苏世的狐狸精,对苏世却越发迷恋了。 毕竟,抢的人越多,不就证明越是宝贝? 娄夫人每每想起女儿的不争气,都气的五脏六腑一起疼。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这毕竟是她唯一的女儿啊,她还得帮着想办法出主意。 现在看到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表现的如此不堪,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高门主母的气度? “住嘴!” 娄夫人厉声喝斥道。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郁语薇很少被娄夫人如此喝斥,但她知道,这也代表着娄夫人是真的怒了。 于是她委屈地站在一边,一边流眼泪,一边以控诉的目光望着娄夫人。 娄夫人心中生起无力感。 她没有再理会郁语薇,而是对那婆子道:“你继续说。” 原来,是苏世在花园里和几位小姐说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那几位小姐却纷纷尖叫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惊慌害怕之色来,碰巧其中有一位小姐的哥哥正好来寻她,见到这一幕便以为是苏世调戏了那几位小姐,毕竟,他名声在外。 那位公子便怒了起来,冲过去就把苏世按住揍了一顿。 娄夫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郁语薇却已经抬脚往花团里跑了。 嘴里还在叫喊着什么:“一定是那些狐狸精想勾引夫君,是她们的错,他凭什么打夫君啊……” “噗嗤!” 人群里不知谁笑了一声。 更多的人则是忍着没笑。 娄夫人假装没有听到,转而对四皇子妃露出欠意道:“让娘娘看笑话了。发生了这样的事儿,臣妇得去看看了。” 四皇子妃却也站了起来,笑着道:“无妨,这也不是你的错。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儿,那便一起过去看看吧。” 事已至此,她也不打算再在郁怡歆身上使劲儿了。 不如便借着这个理由,让这件事儿过去算了。 至于回去了要如何向四皇子交待,她如实说便是了。 众人纷纷站了起来,都说正好也想欣赏欣赏郁府花园里的花。 只有郁老夫人,今天动了这么多的脑子,最后还没能达成所愿,实在是太累了,于是便推说年老体弱,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郁怡歆也趁机站了起来,推说府里还有事儿要处理,便也不去了。 没有人再留她。 她顺利地离开了郁府。 至于郁府花园里的热闹,她虽然没有去看,却也并非一无所知。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件事儿的始作俑者还是她,或者说,是她偷偷潜进郁府的那些小可爱们。 花园里那些小姐们之所以会忽然惊叫着跳起来,是因为她们被小虫子给咬了。 而那些小虫子们会咬她们,则是因为她们拿郁怡歆当作谈资说了些不怎么好听的话。 毕竟,羡慕她的闺阁小姐太多了。 她们一边看不起她,一边又嫉妒她,觉得她是走了狗屎运,实际上她出身卑贱压根儿就不能和她们比。 等到那苏世来了,便聊起了原来的郁二小姐。 当初他可没少撩拨郁怡歆,只是怎么撩都撩不动,于是便随口说了一句,恐怕现在这位宁安侯世子夫人是个有本事儿的,否则不会这么快便让宁安侯世子移情别恋。 于是那些小姐们便充分发挥各种想象力,简直恨不得把郁怡歆说成了青楼头牌。 一直挂在郁怡歆腰间玉饰中的灰蚂蚁正好出来玩,把这些对话全都听到了耳朵里,于是为了教训她们,便让那些小虫子们在她们身上轻轻地咬了那么一两口。 看着她们纷纷惊叫着站起来拍裙子,扯袖子的,灰蚂蚁这才满意地回去找郁怡歆讨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