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他!撩他!小公主疯撩病娇权臣》 第1章 重生相拥 “公主,佳讯传来,驸马说他不去战事前线了!” 殿外传来一声惊呼,凌愿欣猛然清醒,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眸。 浑身的剧痛宛若梦境般散尽,口中弥漫的腥甜气息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映入眼帘的,竟是公主府的红烛罗帐,囍字当头...... 而她的贴身婢女含音,忽然闯入了寝殿报喜:“驸马已在回京的路上,到了明日,公主就可以照常成婚了~” 凌愿欣顿感不可思议,蓦地抓住她的衣袖,“驸马......陆怀瑾?” 含音愣了愣,“对呀!您今日下午时,听说他要让您独守空房,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呢......” 凌愿欣纤手一颤,松开了含音—— 想不到,她竟重生回到了两年前的十八岁,大婚前夜! 至于那陆怀瑾,则是她名义上的驸马,亦是她的青梅竹马。 前世大婚时,陆怀瑾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竟以战事繁忙为由,让她独守两年空房...... 直到她惨死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陆怀瑾早已和陆父——那所谓的护国大将军,通敌叛国! 害她国破家亡,害她在生命最后一刻都要忍受牢狱之灾和酷刑,就连大颐的幼主、她同胞的弟弟也惨死得仅剩一颗头颅! “陆怀瑾滚回来做什么?”凌愿欣眼眸怒睁。 含音不解,“您不是很希望驸马回来的吗?” 凌愿欣顿住,并不接含音的话,反而柔声问起了另一个人的下落,“阿辞呢?” 那是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来到她身边的一个侍卫,比她年长几岁。 她的地位因母后失宠一落千丈,身边的婢女仆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含音和阿辞对她不离不弃。 “什么阿辞?”含音满脸困惑。 凌愿欣吃惊地心尖一颤,“就是侍卫晏辞……没有此人吗?” 前世的大颐京城刚沦陷时,他们尚不清楚陆家已经叛国。为了寻求最后的生路,晏辞只身护她出城与陆怀瑾汇合,硬生生地杀出一条又一条的血路! 她尤记得,血海中的晏辞宛若修罗般撑剑,就这么站在那儿,歇斯底里地喊她好好活下去...... 身中无数刀枪箭矢,他终究还是先一步离开了她。 刹那间她心如刀绞,这才迟迟看清,亦或是敢于正视深埋心底的情愫—— 她早已在那日复一日、不曾离弃的相伴中,不知不觉地爱上了晏辞...... 但这一世,晏辞当真不在她的身边吗? 凌愿欣忽觉眼睛发酸,下意识地不愿相信这件事,恍了神地呢喃起来: “阿辞......我要逃婚与你离开这里!” 猛地打开殿门,却瞥见一个脸生的侍卫站在外头。 含音闻言目瞪口呆,拦住她,“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晏辞大人他可是当朝首辅啊!” 凌愿欣娇躯一僵,新一世的记忆,这才迟迟涌入脑海—— 世人皆传,当朝首辅晏辞,虽然年轻却权倾朝野,偏偏是个暴虐又杀伐果断的主,手段狠辣,令人闻风丧胆! 而这一世的她,几乎就没有和晏辞见过面! “怎会这样......”凌愿欣愣住。 重生一世,她再不会被人蒙在鼓里,玩弄于掌股之中,也不会让国破家亡的悲剧重演! 更要大胆地追求所爱。 结果,阿辞却跟自己完全没了交集? 没关系......既然如此,那她便主动去寻他! “你不必跟来。”凌愿欣忽地挣开含音。 闯出重重宫闱,推开公主府的大门...... 竟见皎洁的月光下,有一道清冷的孤独身影静默伫立! “阿辞?”凌愿欣万般欣喜,眼眸一亮。 虽然震惊,但事实正如她鬼使神差地相信那般,阿辞一定会在! 那张俊颜生得出尘绝世,极为标致,面颊轮廓冷硬分明,如画的剑眉之下,眼尾微妙上挑。 与前世不同的是,他似乎又多了一抹阴郁邪冷的味道。 晏辞闻声一怔。 大半夜的,他因为某个私心,才会暗中来到这里观察...... 可是,公主殿下怎么会突然跑出来? 还有许多困惑,也紧跟着涌上心头,比如……她为何会这样称呼他。 晏辞压制着心底深处横生的渴望,病态的暗光在他瞳中浮动。 他佯装镇静地卑躬有礼,“深夜偶然路过公主府,恕臣扰了二公主的清闲。” “那,阿辞帮我个忙可好?” 凌愿欣笑吟吟地望着他,眸光如映星河般灿烂。 晏辞自知不该在这久留,本要离开。 但一听说她要帮助,还是颔首应了下来,“愿闻其详。” 然而下一瞬,他的心跳便难以控制地急剧加速...... 只因那抹绯红翩跹的身影,忽地往他怀中扑了过来! 好闻的淡淡茉莉香漫入鼻息,晏辞有些慌乱地接住了她娇小的身躯。 那团温香软玉却趁机钻进了他那身黑金蟒纹大氅之中,唯独探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 楚楚动人的双眸波光潋滟,望着他。 他一愣,便极为克制地阖了下眼眸,狠心松开了手。 那看似修长白净的手,上面尽是数不清的鲜血污秽...... 为了尽早登上高位,晏辞不择手段,钻了无数朝堂制度的漏洞,杀了无数的人。 他肮脏卑劣,他是从深渊泥泞当中爬出来的人,不配沾染人间惊鸿的小公主一分一毫。 凌愿欣这才意识到好像是自己突兀了,在他怀中尴尬地咳了一声,“我想,休了驸马。不知阿辞能否帮我向父皇劝说几句?” 晏辞心中意外至极,她......不是很喜欢陆怀瑾的吗? 眸中的神色却是波澜不惊,“殿下可是在说笑?” 虽说他出现在这里,本就有意阻挠这场婚事...... 他肮脏,他配不上公主殿下,但他就是认为那陆老头的儿子也不是什么干净东西。 既然都不干净,那谁都别想娶到他心尖上的人。 “阿辞......” 凌愿欣掀眸含笑望他,字字真切,“我很认真。” 晏辞意会,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那便请公主写下休书一封,明日,臣自会帮忙劝说陛下。” 稍稍躬身行礼后,便款步离开。 恰逢含音这会儿才追出公主府,怎想到她会看见这样一幕? 令人闻风丧胆,连陛下都要恃重几分的首辅大人,怎会对自家二公主如此温雅有礼! “阿辞真好。”凌愿欣声甜软糯地送别了晏辞。 忽地就被含音拽回了府里,“公主您……您今日,真是快要把奴婢给担心坏了!” 凌愿欣默不作声,实际上,她自己也很诧异。 为何这一世与她萍水相逢的晏辞,并不抵触她? 但不论原因如何,她总算有了接近阿辞的机会,只要能够问心无愧,又何必去管那么多呢? ...... 晏辞其实并未走远。 遥望着公主府大门阖上,暗藏在他内心深处的偏执和占有欲,疯狂地生长蔓延。 他喃喃低语,“殿下,您怎么......也回来了。” 在那之后,究竟又发生了什么?晏辞心烦意乱地想。 一种不好的猜测,忽然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手腕轻摆,便有几道黑色的人影窸窣现身,“大人。” 男人修长的指,轻轻摩挲着腕上那串莹润的白玉佛珠。 “利索些,”他嗓音寒凉,指尖漫不经心地勾了下佛珠,“去除掉陆怀瑾。” 第2章 赠尔玉佩 凌愿欣匆匆回了府中,日常休息就寝的华曦殿。 她问含音要来了纸笔墨砚,便独自一人在房中,万般决绝地写下一封休书。 翌日,清晨。 探子入府来报: “二公主,陆大人今晨抵京了,但他似乎在回京的路上遭到了不明的追杀,现在狼狈得很。” 凌愿欣顿感意外,这一世的陆怀瑾,似乎还挺不走运? 不走运才好啊! 她指了指一个造型极为靓丽浮夸的巨大礼盒,示意仆从前去陆府报信: “告诉他,今日的迎亲推迟,本公主一会儿要带上这份‘好礼’,亲临陆府,好好宽慰一番舟车劳顿的驸马。” 含音瞅了一眼礼盒。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那盒子看起来轻飘飘的,里头似乎没啥东西。 转眼间,凌愿欣又兴冲冲地去房中取出了一件质地莹润的玉腰佩。 那块玉的色泽清透翠亮,一看便知品质属于上上乘。 她用更为精致的小礼盒盛好玉腰佩,就携含音出府了。 “公主,您这是要将它赠予哪位?”含音有些好奇。 皇后虞氏没有失宠的时候,她的主子身为嫡公主,倍受陛下疼爱,府中的珠翠玉石数不胜数。 但后来,随着虞皇后地位跌落,府里的待遇自然也就一落千丈...... 而这玉腰佩,在如今的公主府里,已经算是为数不多的奇珍之物了,可主子竟愿意将这么珍贵的物件送出去。 也不知是谁有这份福气? 凌愿欣并不急着接她的话,只是微微翘了下唇角,脸颊漾起些桃色。 登上了车轿,便对新的侍卫温离吩咐:“前去首辅府邸。” 含音和温离:?? 三人之间的气氛骤凝了片刻。 凌愿欣这才回想起来,晏辞现在的风评似乎不大好,人人畏惧,敬而远之。 她淡然启唇,“本公主没有胡言,就是首辅府邸,晏府。” 主子硬要坚持,温离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驾马照做。 结果含音却被吓了个半死,“公主……您是不是没有休息好,有些不清醒?” 如今谁不知道,那些私下前往晏府的人,都吃了闭门羹,甚至不久后暴毙街头,死相凄惨! 那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警告! 凌愿欣只是笑了笑。 无论传言如何,她都不会轻易认定阿辞是那般狠戾暴虐的角色。 不然昨夜,她那样突兀地扑进他的怀里,怎又能够平安无事地回来? 不出一刻钟,车轿便行到了晏府外头。 结果晏府的看守发现访客是他们,压根就没给什么坏脸色。 甚至连来意都不询问,就显露出恭敬的模样,“小的这就进去禀告首辅大人。” ...... 府中,温润却不失狠戾的嗓音响起: “办事不力,错失良机,自行去后院领罚。” 晏辞瞥向昨晚派出的手下,眸底浮现一抹寒凉阴鸷...... 那陆怀瑾,怎就那么命大没死成呢? 听闻公主殿下要亲自前去陆府送礼安抚,他心中滋味更是五味杂陈。 难道她,又不打算休驸马了? 晏辞希望公主殿下能永远幸福喜乐。 但一想到她将投于他人怀中,就会涌起揪心般的痛,眼中尽是掩饰不住的偏执...... 来人忽然打乱了他的思绪,“大人,二公主带着她的仆从过来了。” 晏辞神色凝滞了一瞬,她不是要去陆府吗? 怎会来他这里...... 他敛了下眼帘,方才那般病态的暗光就这么褪了下去,宛若不曾存在一般。 原本清冷凌冽的眼眸,竟漾开些许柔色。 “去传,本官只愿见二公主一人。”男人绯红的唇瓣轻挑。 话音未落,就听闻一道清亮娇糯的嗓音传来: “这么巧?正好本公主也是独自一人进来的。” 晏辞一愣,闻声望去,便见凌愿欣在院外探了个小脑袋往里瞧着,瞳中若有光,似小鹿般灵动。 心中掠过喜悦,他斜睨周身一眼,晏府中的下人们就识趣地退了下去。 晏辞随即谦和地作揖,“今日二公主孤身进了臣的府邸,可谓是胆识过人,臣佩服。” “我才不知道什么胆识不胆识的。” 凌愿欣笑意嫣然踏入府中,“不过是昨夜委托了阿辞一件事情,却来不及送上谢礼,现在特意前来补上。” 纤指从袖中取出那枚精致的小礼盒,“也不知,阿辞是否愿意收下本公主的心意?” 晏辞低笑一声,悦耳浑厚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看来,公主殿下是想贿赂臣。” 话虽如此,他却不急不慢地伸出双手,去接礼物。 就在碰到礼盒的那一刹那,凌愿欣柔软的细指却忽然动了下,迅速勾住了他的指头,轻轻摇曳! 指腹奇妙的触感,宛若闪电般触动了他的意识...... “可阿辞看起来,似乎也打算接受我的贿赂呢?” 凌愿欣俏皮弯唇,“而且还让我逮到了。” 晏辞对上她的视线,这才回过神来。 他有些记仇地想起,待会她就要去陆府送礼了...... 于是竟故作矜持地收回了手,轻笑起来: “说是贿赂,倒不知这礼物,是臣一人独有的,还是旁人也有的。” 凌愿欣闻言惊诧地掀起眼皮。 怎么有股好香醇的茶味儿?! “误会......” 她轻轻噘嘴,嗫嚅起来,“总之,阿辞收了我的礼物,就要替我劝说父皇,同意我休了驸马才是。” 晏辞仍旧满脸疑惑,却答应道:“臣不会忘。” 凌愿欣嘴角扬起满意的笑。 她眨着双眸,忽地将小礼盒强硬塞入他的手中,“那就有劳阿辞了呀。” 面颊染红的少女,转身便迈着小步子轻快离开。 晏辞瞳间倒映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惆怅地轻叹一声,“殿下......” 她给他的温软触感,似乎还留在他的指尖和掌心,勾起他的念想,让他心头的占有欲愈发满盈...... 她芳华绝代,他自知他卑劣不配。 但他仍会止不住地贪恋那一分一毫的美好。 晏辞轻轻抬了下手,绻恋又克制地嗅了嗅,她独有的茉莉馨香还若有若无地萦绕着。 拨开礼盒上的小扣,他见到了那枚玉腰佩—— 仔细一看,上面还雕刻了玉兔的图案? 想起她的生肖便是属兔,晏辞紧紧握了下玉佩,没作犹豫,径直把它挂去了自己腰间。 竟与他的白玉腰带衬得相得益彰。 “当真是我一人独有的?” 他真是愈发想关心公主殿下的动向,也好奇她究竟要给陆府送些什么了...... 身手不凡的他翻身一跃,便暗中跟去了陆府。 —————————— 好像有很多读者不清楚,男主的身份为什么会跟前世不一样,来解释一下: 因为晏辞重生得比较早,回到了很多年前,人生轨迹几乎可以重新开始。 而前世的经历让他知道,区区一个侍卫改变不了国破家亡的命运,没法永远守护好他的公主。 所以他选择放弃接近她的机会,凭借一己之力,为他的公主殿下逆天改命。 第3章 一纸休书 京城,陆府。 周围的街巷挂满了红色的纸灯笼,俨然一片喜庆的气氛。 死里逃生的陆怀瑾,兴致盎然地等候凌愿欣前来陆府看望他。 虽说他心底对这个失了宠的小公主没什么情分,但借着驸马的身份,还是能在宫里得不少好处的。 今日是大婚之日,陆府的宾客络绎不绝,可他却丝毫没打算掩饰自己的伤情,就连战损的衣袍都没换。 甚至还取了红墨,装模作样地添上几笔,去加剧那副惨状。 谁让小公主喜欢他呢? 见到他有多处受伤,凌愿欣只会更加心疼,更想着要关切他! 只听一声洪亮的“二公主到——!” 陆怀瑾立刻出府,热情相迎,开始了他在脑海中脑补了几十遍的夫妻恩爱表演。 “公主......” 他深情地唤了声,想着久别重逢应当热热烈烈,便假意张开怀抱拥了过去。 却怎么也没想到,凌愿欣忽然不着痕迹地躲了下,他仅仅是蹭到了她的衣袂—— 紧接着“砰”地一头撞在了马车上! 本就带着伤口的额头,又多了一片乌青。 陆府当中顿时发出些许窸窣的笑声,但很快,大家又不约而同地忍住了。 凌愿欣冷不丁地翘了下嘴角,上一世,她可没见姓陆的有这么深情。 这会儿有宾客看着,就知道装了? 她皮笑肉不笑,“难得陆大人见了本公主,能这么激动啊。” 对上她不似先前温暖的眼神,陆怀瑾愣了下。 今日都要大婚了,小公主倒是装起矜持了。 嗯,欲擒故纵,有点意思...... 他心中不屑,却赔着笑抬袖擦了下脸,“这不,臣心里挂记公主,献丑了。” 随即又要去牵凌愿欣的手。 凌愿欣猜到他要继续演戏,忽地把手一抬—— “温离你怎么回事?陆大人舟车劳顿了,还不快送上本公主的好礼,好好安抚?” 侍卫温离连忙下了马车,把那个造型巨大、又看起来非常光鲜的礼盒搬了下来,送至凌愿欣身前。 顺便替她隔开陆怀瑾。 陆怀瑾不知怎的心慌了一瞬,总感觉公主刚刚那一抬手是想揍他。 但很快又面露喜色,毕竟有礼物总归是高兴,“既然是公主好意,那臣却之不恭了,来人......” “慢着。” 凌愿欣歪着脑袋瞥他,“本公主亲自来陆府送礼,那陆大人也得亲启礼物,才显得有诚意啊。” 紧接着她仰起下巴,喜气洋洋地朝宾客们招呼,“诸位说,是也不是呀?” 大喜庆的好日子,宾客们也很识趣,纷纷配合她起哄,“二公主所言极是!” 她一造势,陆怀瑾也只好装成一副妻管严的老实模样,挽起袖子拆起了礼盒。 凌愿欣忽地留意到了他手臂上的伤口。 前世惨死时的牢狱酷刑之痛,竟又浮上心头。 那烧得滚烫的铁,仿佛又烙在了她娇嫩的肌肤上......明明是久居深宫的公主,却要活生生尝到那般生疼的折磨。 这份痛楚,她一辈子都会记得! 她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陆怀瑾血债血偿的机会,哪怕只有一次,一点点。 凌愿欣转头,悄悄朝含音吩咐了几句。 含音有些不解地瞄了主子一眼。 但还是听话地拿来一块湿好的手帕,走上前去,“陆大人,公主说你满身的血迹不太雅观,有辱颜面,让奴婢替您擦擦。” 正忙着拆礼盒的陆怀瑾:??? 凌愿欣都不心疼他一下,反倒嫌弃他不雅了? 他硬着头皮谢了公主的好意,心想只是擦血迹而已,没关系的。 宾客也有些人在议论,“虽说陆大人不打点一下自己就出来见人,确实不雅,但也在情理之中啊。” “陆大人好歹也是为了保家卫国,才险些错过婚事的,而且这不都赶回来了吗?” “二公主这也太不给驸马面子了吧......” 闻言,凌愿欣心中寒凉片刻。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怎就没人想想,大婚的日子被冷落又会是什么滋味? 倘若陆家父子真的在为国事繁忙,她自然也会识大体去宽容他们……但这一世,她非常清楚,陆家父子确实忙啊,忙着通敌呢! 含音倒是不在意这些言论,她是公主的婢女,自然唯公主命是从。 主子刚刚说了,给陆大人擦伤口时要擦大力点,别怕他疼,擦不死就往死里擦。 她将手帕覆上陆怀瑾的胳膊,壮着胆子大力擦了上去—— 吃惊地发现陆怀瑾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顿时心生敬佩。 不愧是护国大将军之子,还挺有骨气的。 再低头一看,额...... 众目睽睽之下,陆大人的伤口,居然不见了!! “......?!” 凌愿欣一时间没缓过神,紧接着,猛然醒悟! 陆怀瑾他在装什么啊?装得受伤惨重,好让她心疼是么? 可惜—— 她再不会对他有半分怜悯! “陆大人......” 凌愿欣投以满是不可思议的天真目光,声音温软,却直勾勾地戳穿他,“这伤情,怎么是画上去的呀?” 陆怀瑾瞬间冷汗暴起,恶狠狠地瞪了含音一眼,有苦说不出。 而府中的宾客,态度立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陆大人,您接见我们,怎能如此敷衍?” “哎!我们一开始都以为,陆大人回来得匆忙,来不及收拾伤口和衣裳,便没说他不雅......” “想不到,他竟是心有余力地去糊弄大家!” 这些宾客不乏朝廷上的大臣和贵族公子,许多都是重视礼节的人,愈发对陆怀瑾的行为感到不齿。 人果然只有自己的利益受损了,才知道生气。 凌愿欣莫名觉得眼睛一酸,涌上一层泪意。 好可恶,那怎么不是真的伤口,不疼死陆怀瑾啊。 当着一众宾客的面,她委屈极了地作势要走,“陆大人,你如此敷衍糊弄本公主,这情意,本公主不要也罢了......” 陆怀瑾愈发尴尬地咳了起来,“公主您误会了!” 众多宾客面带怒意,要随着凌愿欣一同离开,滔滔不绝的责怪声弥漫在陆府。 陆怀瑾连忙让陆府下人去劝住众人,想着他得要尽快拿出的礼物,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才是。 凌愿欣忽然又不急着走了。 好啊...... 那就如他所愿,默默地看他出丑。 眼见陆怀瑾手忙脚乱地拆着礼盒,可那礼盒就像套娃似的,一盒里面又装着一盒...... 可不就是她“精心准备”的。 凌愿欣微微眯了下眸子,结果这一眯,又不小心挤出一滴眼泪,显得她更加伤心痛楚。 “陆大人......这样真的没意思!” 宾客们一边安慰公主,一边吵吵嚷嚷。 鄙夷的目光令陆怀瑾如坐针毡,他更加心烦意乱地胡拆一通,终于拆到了最后! 是一封信笺! 虽然心中有些落差,但他却像是得到了救赎似的,面露喜色就要去读那封信—— “休......” 陆怀瑾刚开口,便脸色一滞,黑得难看! 他满心期待地拆了半天的礼物,怎么会是一纸休书?! 第4章 托付婚事 “公主殿下休得好啊!” 陆府顿时嘘声一片,府中下人再也拦不住宾客。 众人的情绪早已被方才的事件调动,根本没去思考,为什么公主送的会是一纸休书。 一时间,出府的人如同潮涌,走的走,散的散。 陆怀瑾的心终于彻底慌乱。 当众丢脸,尚且算是小事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好端端地,居然直接丢了驸马的身份? 他错愕不已地唤了声,“公主......?” “这礼物,还是陆大人自己好好收着吧。” 凌愿欣几步就登上了自己的马车,又煞有其事地抹起了泪,“都散了吧,本公主实在是没心思再陪着诸位了。” “公主莫急!”陆怀瑾一头雾水,想要挽留。 这驸马之位若是真的没了,那他岂不是有许多计划都失去了屏障,没了便利!? 他不死心地追到凌愿欣的马车前方,只身挡住马车行驶的路径,“不知臣是在哪些地方得罪了公主,能让公主突然变得这般狠心?” “臣并非有意要在新婚夜冷落公主,而且臣这不是......都已经回来了吗!” 闻言,凌愿欣示意温离停下马车,掀起车帘朝他睥睨一记。 结果陆怀瑾却以为她愿意停车,说明她还是在意自己的,一切不过都是耍脾气、装装样子。 不如先顺着她几天,把她脾气哄好了,再去完成他的计划不迟...... 正脑补着,一道清冷的嗓音忽然打破了他的思绪,“原来,陆大人也知道自己是臣啊?” “想知道原因?”凌愿欣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跪下来,本公主再详细告诉你啊?” 陆怀瑾错愕地抬了下眼,却发现凌愿欣的眼眸当中,尽是冷漠,再无过去半分暖意。 区区小事,一个公主至于跟他耍这么大的脾气么? 罢了......为了驸马之位的便利,他都可以忍着! 看他以后弄不死这个小公主。 自以为忍辱负重的陆怀瑾屈身跪下,匍匐于车前,“臣有错,还请公主赐教。” “这才对嘛。”凌愿欣满意勾唇,“原因无他,本公主下狠心不需要理由。” 下一秒就将车帘掩上,“就凭我是公主,你是臣,本公主想休就休,明白吗?” 跪在地上的陆怀瑾:?? 真是听公主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今天的公主,分明就不讲道理! 这是要逼他使出杀手锏了吗?陆怀瑾愈发不能理解地猜想。 他就不信了,要是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一向对他情根深种的小公主还是不会动容! 使了好大的劲,他终于挤出两滴泪,“臣对公主一片真心,公主若是不肯给出一个让臣心服口服的理由,臣愿意以死证明心意!” 凌愿欣听了,犹豫片刻后,果然哽咽起来: “这话,竟是陆大人亲口说的么......” 陆怀瑾心中大喜,就要起身,忽然又听见她说—— “那本公主就勉为其难地看看陆大人的心意吧。” 她的话音带着哭腔和狠心,“温离,轧过去!” 陆怀瑾:??? 甚至还未回过神,就见温离抬手扬鞭,是真的要将马车轧过来! 莫名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彻底战胜了一切! 陆怀瑾再也装不下去分毫,狼狈地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这才避开了马车的碾压。 凌愿欣冷眼看着他不堪的样子,在马车上讥讽地哼唧一声,“行了,陆大人的心意,本公主已经看到了。” 马车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眼见着马车离自己越来越远,陆怀瑾终于回过神来,“唉不是,公主......?” 二公主今天是不是搭错了哪根筋,怎会变得如此刁蛮任性又不讲理? 他今天居然被一向娇娇弱弱的小公主,摆了一道又一道! 不行......陆怀瑾心中饱含不甘。 到手的驸马之位,他绝不能就这样轻易丢掉! 婚可是陛下亲自赐的婚,什么时候轮得到凌愿欣一个失了宠的公主说了算! 他握紧了拳头,在掌心压出几道指甲印,下定决心要进宫面见陛下,说辞一番。 “殿下,回府吗?”温离在前头驾着马车询问。 凌愿欣细细思索了一会儿。 这一世,除了晏辞的身份发生变化,其余大致的情况都与上一世相仿—— 她那原本励精图治的父皇,依旧是在她十岁的那年突然开始沉迷修道、追求长生,逐渐不理朝政。 她的母亲虞皇后,依旧像上一世那般,屡屡顶着盛怒劝谏父皇放弃修道炼丹,最后彻底失了宠。 好在,这一世的母后并没有像前世那样直接被父皇废后,打入冷宫,只是被禁足在椒房殿中。 但父皇却又下令限制,只有到了每个月的初一,人们才能前去椒房殿探望她。 今日距离初一还有好些时日,于是凌愿欣道: “去民间采购些好看的香烛花卉,再回府吧,明日本公主想去青聆寺礼佛。” 上苍垂怜,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又不知是得了哪位贵人的相助,帮她母后保住了后位。 她是信这个的,便想着要去寺庙答谢菩萨一番。 “含音,回去以后顺便代本公主打听一下,当初劝谏父王不要废后的大臣,究竟是谁。” 正在前方御马的温离嘴巴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又没有开口。 ...... 不远处。 暗中观察陆府的晏辞绯唇一翘,转身离开。 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该去办事了。他可是受了公主殿下的贿赂的,得帮她把事情办妥才是。 看起来,她后续还有些别的打算......但他总会有办法知道她的动向的。 殿门禁闭的含元殿外,晏辞劳烦大内总管孙公公代为传话,“陆怀瑾人前失仪,有辱大颐皇室颜面,不配为驸马。” 孙公公会意,打开殿门进入的一瞬间,浓烈的丹药味便从殿内蔓延出来,熏得人脑袋发昏...... 晏辞闻了却是毫无波澜。 不出片刻,呛了个半死的孙公公持了一卷文书,递给晏辞。 “晏爱卿。”慵懒的嗓音在殿内传出。 “朕的求道之路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阶段,无心理会晚辈这般鸡毛蒜皮的小事。既然你来了,朕就将二公主的婚事交于你代管。” 她的婚事,要归他管?晏辞接过文书,心中的滋味百般交集。 既如此......他绝对不会把公主殿下,轻易交给任何人! 就在晏辞离开不久后,陆怀瑾也随后赶到含元殿外。 他对孙公公诉说了他被二公主休了的事情,请求传话。 孙公公却是黑着脸,“陆大人,陛下已将二公主的婚事交由首辅大人代理了,您还是去晏府吧。” 陆怀瑾顿时瞪大了眼睛,心绪漂浮起来,那个鬼地方,他当真要去吗? 不过很快,他想起了他父亲的身份,便又下定了决心...... 他堂堂护国大将军之子,去就去! 第5章 想要偶遇 “走了?”晏辞嗓音低沉懒散。 “是的大人,已经按您的吩咐,让陆怀瑾吃了个闭门羹。” 一名探子为他送上一卷小纸条,“对了,温离那边还送来了二公主那边的动向。” 晏辞这才把头抬起来些,面露在意的神色,迅速接过纸条查视。 “明日,青聆寺……” 他会心一笑,又可以见到她了。 “知道了。” …… 午后,凌愿欣一行人在民间采购好了香烛花卉,这才回了公主府。 结果刚回府,便从下人们那边听说了父皇将她的婚事交由首辅大人处置的事情。 “还有这种好事?”凌愿欣不禁弯唇一笑。 她知道,自从父皇痴迷修道后就变了个人,忽视亲情,也懒得管她这个失了宠的公主。 但她万万没想到,父皇会懒到连儿女婚配的事情都不顾了,直接交由他人。 只不过,代管婚事的那人正好是阿辞……倒是又给了她接近阿辞的机会。 那从今往后,她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往首辅府邸跑了? 心里正高兴着,忽然又有下人来报,“公主,陆大人在府外候着,要求见您……” “他不去找我父皇或者阿辞,又来我这干什么?” 凌愿欣吃惊之余,顿感困惑。 如今她对陆怀瑾懒得搭理,结果陆怀瑾反而像膏药似的黏上来,怎么甩都甩不掉? 果然以前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她脸色宛若晴转多云般暗沉下来,“去传,本公主在府里午休,他若是爱等着,那就等着呗。” 含音忍俊不禁,“都已经到申时(下午三点)了,公主说是在午睡,陆大人他会信吗?” “本公主就是要他不信。” 凌愿欣微微一笑,在华曦殿里嗑起了瓜子和小吃,“让他知道,本公主宁愿随便找理由搪塞他,也不肯见他。” 含音还想再说些什么,忽地被一个剥好的橘子堵住了嘴,“唔……” 她吃惊地睁大了眼,公主居然亲自给她剥了橘子! “别说话。”凌愿欣视线带着甜意,望着含音。 她这么忠心的小丫鬟,虽然天真,但始终对自己不离不弃…… 她们二人的关系,早非一般的主仆。 一想到含音明明比自己还小两岁,上一世却在京城沦陷时葬身火海…… 她十分怜惜地捏了捏含音的脸蛋,言辞诚恳,“含音,你不需要在意那么多,只有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含音愣住,似懂非懂地点了下脑袋。 凌愿欣满意地翘起嘴角,慢悠悠地饮用完一碗糖水,忽然逮住刚刚进来传消息的宫婢: “方才,你说陆怀瑾在外面候着,那他究竟是怎么等候的?站着还是跪着?” 那宫婢支吾了一下,“府外有把长椅,自、自然是坐着等候。” “哦……” 凌愿欣有些失望地挥挥手,“那你待会传消息时,顺便把他的长椅也给撤了。” …… 被晾在公主府外的陆怀瑾,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当今陛下不务朝政,将主要的朝政大权分给三人,其中的二人就是晏辞,以及他的父亲——护国大将军,陆乘荆。 于礼,晏辞的地位应当是与陆乘荆平起平坐的,而他身为护国大将军之子,晏辞怎么也该给他三分薄面才是! 可晏辞居然直接让他吃了闭门羹,分明就不把他和父亲放在眼里! 就连晏府的看守都不肯给他好脸色,甚至嘲讽道: “陆大人与其有心思去求见首辅,还不如去祈祷公主回心转意实在。” 区区一个看守,都能对他如此嚣张,陆怀瑾不太服气。 但是仔细一想,那看守说的似乎也对...... 所以,他就寻来这里了。 陆怀瑾自认为他思考的已经十分透彻,人的感情绝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就彻底改变的,所以凌愿欣必定依旧对他留有爱慕。 只要他认错态度再好一些,总能让小公主回心转意的。 因此,哪怕凌愿欣拿午睡的理由敷衍他,又撤走他的椅子……为了彰显认错的诚意,他都忍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忍,就是将近两个时辰! 凌愿欣已经看完了三本小话本,准备去用晚膳,这才听其他宫婢提醒道: “公主,陆大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凌愿欣意外地眉梢轻挑,“这一次,陆大人这么有诚意啊?” 她拉上含音,语气轻松,就像是出去围观一个戏子似的,“走,去瞅瞅!” 刚到公主府门口,陆怀瑾便上来陪笑搭讪,“公主……您终于醒了?” 凌愿欣唇瓣轻启,“其实醒了挺久的,就是不小心忘了陆大人,怪不好意思的。” 眼见陆怀瑾脸色一黑,她又将视线下移,发现陆怀瑾的腿似乎因为站久了,都有些站不直了。 “陆大人真是太客气了,站累了也不知道换个姿势。” 她怜悯地叹了口气,“其实跪着,也挺不错。” “公主!”陆怀瑾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硬生生地憋住难堪的神色,“臣知道,公主还在因为臣的过失生气。” “现在,臣特意前来赔罪,不论公主如何发落,臣都只求能寻得公主的谅解。” 他的语气,已经是竭尽所能地端正稳重。 “既然本公主耽误了陆大人这么久时间,而陆大人的态度也这么诚恳……” 凌愿欣眼珠一转,“本公主也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的恶人,那便请陆大人进来一起用膳吧。” 温离在边上默默看着一切,眼底闪过不解的神色,却发现凌愿欣悄悄朝他比了个手势…… 他豁然醒悟! 于是—— 陆怀瑾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被凌愿欣骗进府里,来了个瓮中捉鳖! 用膳的地方,在公主府的后殿。 几人途经柴房,陆怀瑾忽地就被身后一道蛮力拽走,拖进了柴房当中! 温离猛地将陆怀瑾甩在地上,再用力将门关住上锁,一气呵成。 柴房昏暗,唯余一扇小窗,还被打上了木桩。 陆怀瑾不堪地爬起身来,重重地拍打房门,又抓住窗上的木桩,万般慌乱地大吼大叫,“凌愿欣!!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凌愿欣只是回以一抹看似天真的笑: “可刚刚,分明是陆大人自己说的,要任由本公主发落啊……” 然而她转身就去吩咐其他下人,“一天只用送一餐饭”,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这点苦,相较于她前世临死时面对的牢狱之灾,简直不值一提。 凌愿欣自知,现在的她不能无凭无据地直接杀了陆怀瑾。但如今,陆怀瑾居然自投罗网…… 那么明日礼佛过后,她定要让陆怀瑾好好体会一番生不如死的滋味! 不经意间,她又看了眼温离。 想起前世陪在她身边礼佛的人是晏辞,凌愿欣不禁在心里念叨起来: “要是明日也可以像昨天那般偶遇阿辞,就好了……” 第6章 要你背我 青聆古寺位于青聆山上,凌愿欣的马车行到山坡的台阶下方,就无法继续前进了。 尽管已经到了春末时节,山上依旧雾气袅袅,从远处望去,宛若仙境一般。 含音一看这山那么高,便好意道: “公主,奴婢再去找几个帮手,抬轿送您上去。” 远方传来一道悠扬沉稳的钟声,余音缭绕,令人心旷神怡。 凌愿欣心中生出几分敬畏,下车摆摆手,“不必了,既然是答谢菩萨,也是为了祈福,自然还是徒步比较有诚意。” 随后优雅地提起裙摆,自行缓缓登山。 含音有些惋惜地跟在她后面。 昔日自家公主深得陛下喜爱的时候,堪称是被放在掌心里宠着,凡是出行都有许多仆从跟随伺候。 不像现在,只剩她和温离伴随...... 就在这时,山侧有好些仆从打扮的人出现。 他们抬着一辆小型的轿子,“听闻二公主要来,青聆寺早已备好人手恭迎公主上山。” 凌愿欣意外地停下了脚步,稍作回忆。 今日要来礼佛的事情,她似乎只告诉了含音和温离两个人吧...... 那青聆寺这边,究竟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莫名地有些倔强,微蹙眉毛,“本公主有手有脚的,不过是登个山而已,轿子就免了。” 含音无奈笑了笑,像公主这般娇生惯养的金贵躯体,坚持要亲自登山,好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脑子开过光,就在三人还剩不到百步便能抵达青聆山顶时—— 凌愿欣还真就崴到脚了! 方才登山本就消耗了许多体力,这一崴她是真的有些吃不消,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嘶——” “公主,您没事吧!”含音惊慌地扶住她。 温离本想着伸手扶一下,却迅速收回手,“公主您等会儿,属下这就去山上叫些僧人帮忙。” “你帮着扶一下公主会死是吧!”含音瞪了温离一眼,话音带着怒意。 然而温离只是头也不回地快步上山,并在心里默默想着,要是让那位知道了,可能真的会死。 凌愿欣疼得眉毛颤个不停,忍着泪水不让滴落。 她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含音连忙贴心地帮她按揉脚踝。 脚腕一圈被含音搓得暖乎乎的,凌愿欣感到那份痛意似乎也消散了许多。 “公主,您可有感到好些?”含音体贴地问。 凌愿欣点了点头,视线不经意间向上瞄了下,余光忽地扫见一道熟悉的人影,身着一袭深赤色衣袍,如墨的长发精绾起来,面容俊美而邪肆...... 是晏辞! “我,我......” 她原先是想说“我感觉好些了”,结果现在见到了晏辞,思绪瞬间化为一片空白! 不过很快,重回清醒的她,便呜咽着改了口—— “呜......含音,我好疼啊,疼得快要死了......” 凌愿欣不再隐忍,止不住地抽噎起来,通红的桃花眸已然泛起晶莹的泪光。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方才忍住的那些眼泪,这会儿全都毫无保留地从眼眶溢出。 含音惊愕地看着她,主子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啊,怎么突然间就哭成这样了? 再一抬头,含音吓得眼瞳骤缩,首辅大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已经来到了她们身边...... 见凌愿欣哭得梨花带雨,一双净白的脚丫子也被揉得通红,晏辞眉头紧锁。 他轻启薄唇,发出的声音清澈而低沉,很好听: “公主殿下,可有大碍?” 凌愿欣心尖仿佛漾开了花,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边偶遇阿辞。 而且,阿辞似乎是关心她的...... 她眼眸当中波光潋滟,愈发楚楚可怜地望着晏辞,“好疼,那崴到的地方像是骨头都碎了一般,怎么揉都好不了。” 含音:“......”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但她还是看得语塞。 温离这才姗姗来迟地从山顶上下来,“公主,属下刚刚去青聆寺里找了半天,不知怎的,一个僧人都没寻到......” 晏辞心里咯噔一下。 他一大早就跟青聆寺这边打过了招呼,要是现在能冒出一个僧人,那才叫奇怪。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公主殿下会拒绝坐轿上山,也没想到她会崴到脚。 他自己挖的坑,现在倒是要自己填了。 “不知二公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晏辞心怀歉意,躬身行了一礼,“若是有臣帮得到忙的地方,臣必定尽力而为。” “这......都快到寺庙了,本公主自然是要礼了佛才能离开。” 凌愿欣不服气地轻咬唇瓣,“不然这脚岂不是白崴了。” 晏辞颔首,对随身的手下吩咐道:“去山下叫些人上来,帮公主殿下抬轿,再买些医治跌打扭伤的药膏。” 可那名手下前脚刚走,凌愿欣便笑嘻嘻地修正了她对晏辞称呼: “阿辞方才说,只要能帮得到我,都会尽力而为,是吗?” 晏辞轻笑,“臣不敢欺骗殿下。” “那就好。”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凌愿欣脑海中腾升。 她直言不讳,“如果说,我想要阿辞背我上去呢?嗯?” 含音和温离瞬间睁大了眼:“!!?” 凌愿欣可顾不得那么多,反而饶有意味地打量着晏辞的面容,希望捕捉到一些细微的表情。 晏辞显然是错愕了一下,随即定定地看着她,“公主殿下贵为皇家金枝玉叶,臣不配。” “怎么,就连堂堂首辅大人,都不配吗?” 凌愿欣托起自己的脸颊,歪头打量着他,“那阿辞凭什么觉得,那四个抬轿子的人,就配给本公主抬轿子了?” 闻言,一向能言善辩的晏辞,竟然顿住了。 他所说的不配,指的根本不是这层,但又如何能够解释清楚...... 他又道,“但寺庙乃是佛门清净之地,公主如此一来,怕是有违礼法。” “有违礼法?”凌愿欣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 上一世,她就顾忌礼法,想着她是已经有了婚配的人,也下意识地认为她不能对一个侍卫动情,迟迟无法正视自己埋藏心底的情意...... 就算身死和亡国的结局不能因此改变,可她前世若是能早些认清自己,也不至于留下那么多遗憾。 心悦之人就在眼前,那所谓的礼法,算个什么东西! 凌愿欣并不明说,只轻声哼笑,像极了一个刁蛮任性惯了的公主。 “现在的青聆寺,可是一个僧人都没有呢......” 修长的玉指勾住晏辞腰间的玉佩,是她上回送给晏辞的。 她把玩似的弯了弯指头,轻拽一下,温软的小嗓音勾人心弦,“也不知阿辞打算遵守礼法,给谁看呀?” 第7章 做你的天 “公主殿下,天在看。” 晏辞的嗓音变得沉冷了许多。 在她面前,他一向对自己的言行有分有寸。 纵使在心里想了几千几万遍,想要将她归为己有,让她只属于他一人,但他从来都会及时克制,不会逾越...... 由始至终,他都深藏着心中那份暗涌,选择了默默守护她。上一世是如此,这一世,亦然。 哪怕他前日就已发觉,公主殿下身上也发生了像他那般,不可思议的事情。 凌愿欣闻言,果然沉默了片刻。 “阿辞,你真会说笑。” 她忽然又抬眸望他,嘴角带着一抹猜不透心思的笑意,“如今首辅大人的名声在外,似乎也不像是什么会顾忌天道的人吧?” 晏辞脸色瞬间僵住,眼中有不明的流光闪烁。 今生的他深谙官场,一路摸爬滚打披荆斩棘,他早已对任何评价麻木,不会在意外人的看法。 可偏偏听到她这样说,还是会心尖一颤,其中滋味说不出的难受。 他身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处,唯独在她面前,隔了一道尊卑的墙。 “臣惶恐。”晏辞屈身就要跪下,却被凌愿欣抬手打断了动作—— “阿辞在我这里不必多礼。” 凌愿欣平静地抿唇微笑,却感到心中一阵莫名其妙的烦躁。 她当然可以理解,这一世的晏辞与她有生分才是正常的......可是看见他始终对自己恭敬又保持距离的模样,便止不住地心烦意乱。 一阵前所未有的娇纵心在作祟。 她撩起眼皮看了晏辞一眼,眸子里闪烁着蛮不讲理的光,就这么紧紧盯着他看,“你到底背不背我?” 她的语气带了几分命令的口吻,旁人顿时惊诧到了极点,不敢吱声,只担心公主好像是魔怔了。 不曾想,男人原本僵冷的神情竟然出现了动容,宛若冰雪稍稍化开一般,给人一种平和的错觉。 “悉听殿下的吩咐。” 心里有块石头落了地,晏辞不愿再去想别的事情,这一刻,他心里的情愫更像是侥幸。 卑劣至极的他不配触碰她,可是她坚持要选择自己,那......总不能将她推开吧。 晏辞就像是一只收了利爪被驯服的猛兽,张狂狠戾,却乖巧顺从地在凌愿欣身前俯首听命。 凌愿欣止不住地嘴角上扬,心中似有小鹿乱撞,“我就知道,阿辞最好了嘛!” 提要求的时候她可一点都不害臊,结果真到了接触晏辞这一步,她的脸颊可是烫得厉害...... 除了重生时相遇的那次拥抱,这是她两世以来最亲近阿辞的一回。 含音目瞪口呆,一次又一次地被眼前所见冲刷认知,只能故作镇定地将凌愿欣扶起来,好让她趴在晏辞背上,“那就劳烦首辅大人了。” 晏辞感到背上一沉,紧接着一双小手从他肩后伸过来,轻轻交叉扣在他胸前。 好闻的茉莉清香愈发浓郁,他静默不语,双手隔着光滑的锦缎衣料托住她的腿,将凌愿欣沉稳地背起,健步迈向山顶。 气氛再度静了下来,他背着她,离开了那片树荫,一步一步朝着风光明媚的青聆山顶登去,向阳而行。 凌愿欣脸颊漾开淡淡的红晕,但似乎还不满足于此,总想再和晏辞说些什么。 一道清亮明媚的嗓音划破了有些僵硬的氛围,“方才我问阿辞,礼法究竟给谁看,阿辞回答的是天在看,对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感觉到男人的胸腔震了下,“嗯。” 醇厚磁性,又说不清地舒服好听。 “那不如,我做你的天呀?”凌愿欣壮了下胆,心满意足地偎在他的背上。 她偏着脑袋,灼热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男人那张近乎完美的侧脸,“以后管他什么有的没的,你都只用做给我看。” 此语一出,含音不禁又害怕地抖了三抖。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首辅大人愿意对她的主子一忍再忍,那这回,首辅他还会继续容忍吗...... 晏辞只是黯哑地笑了声,“臣遵令。” 其实他根本不必再去遵令,因为从始至终,她本就是他的天。 “你......你说什么?” 凌愿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瞳眸倏然亮起,“没听真切,你再说一次。” 只是这一回,她再也没听见她想听的声音,任凭她再怎么软磨硬泡,晏辞硬是一声不吭。 嘴硬不肯说?没关系。 凌愿欣唇角微微扬起,今天能有这么多意外收获,她已经很满意了。 许是她还没来佛庙,菩萨就已经听到她的心声了,开始显灵了呢。 含音慢吞吞地跟在二人后方,直到有些距离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对温离道: “你不觉得,首辅大人这两天甚是奇怪吗?” 温离瞥了她一眼,“我觉得还是公主更奇怪些。” 含音作嫌弃状,用肘臂顶了他一下,“胳膊肘净往外拐。” ...... 凌愿欣全然忽视了山路沿途的风景,静静地欣赏着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颌,还有他分明上挑的眼角。 直到晏辞停下脚步,他那低沉均匀的呼吸起伏变得明显了许多,凌愿欣才回过神来。 “公主殿下,已经到了。” 晏辞在寺庙外边寻了一把石质长椅,轻轻将她放下。 凌愿欣搭着他的手臂,坐上了长椅,这才发现他的手腕处跟前世不同,竟多了一串白玉佛珠。 她顿感吃惊,“原来阿辞也是信佛之人吗?” 晏辞浅笑不语,他原是想试着信佛的,但他一个双手尽是鲜血污秽的人,却无论如何都信不来。 至于这串佛珠,其实是他当年重生后,专程来到这里为她求的—— 愿她一生平安顺遂。 “不信也没关系的。”她好像听见了他的心声似的,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 “其实我觉得,也许人人心中都有一尊小佛,只不过佛祖渡的是众生,而心中的小佛渡的是自己。” “恕臣愚钝。”晏辞忽然开口,干净凛冽。 凌愿欣没想到会他听进去,便饶有兴趣地将身子倚靠在石椅旁的古树上,托着脑袋看他,目光盈盈: “阿辞似乎有许多难言之隐?我虽不是什么懂得许多道理的人,却也知道世上哪有什么两全其美的事情。” 重生以来,她专门留意了当今世人对晏辞的评价,无一不和暴戾、心狠手辣挂钩。但她知道,晏辞这样必定有他的缘故。 “别人不知晓自己的内心那便算了,可对于自己而言,只要凡事都能问心无愧,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凌愿欣歪了下小脑袋,“阿辞,不用纠结过去的事情,人要渡自己。” 她不善言辞,只是想暗示他,她并不在意他做过什么事情,也希望他能放过自己。 生怕晏辞不能精确地意会自己的话,凌愿欣又眨了眨眼,寻求他的反馈。 晏辞缓过神,抿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点头,“嗯,逝者如斯夫,不可追。” 但好在,还有你渡我。 第8章 愿心不悔 “公主,治疗跌打扭伤的药膏已经送来了。” 含音拿着一只小罐子,急冲冲地跑了过来,又心有余悸地对着晏辞谢了又谢,“奴婢多谢首辅大人,照拂我家公主。” 接着就为凌愿欣褪下鞋袜,帮着她上药。 晏辞并不离开,只是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她伸出脚丫。 精巧,白里通红。 方才不到山顶时,含音搓出来的红痕仍然遗留在她娇嫩的肌肤上,到现在都还未散去。 那只如同凝脂般细嫩白皙的足...... 盈盈可握,好想捏捏。 晏辞喉咙咽了咽,腾升起蓬勃的念想,他在克制着,亦在享受。 有那么一刹那,他在想,如果给公主殿下上药的人是他,多好。 “阿辞不用进去礼佛吗?” 凌愿欣忽然不再低头看自己的脚,而是看向了他。 对上少女清澈动人的桃花眼,晏辞觉得心跳都要慢了半拍,仿佛心虚被她逮着了。 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凌愿欣终于发觉了不对劲,“不对呀,阿辞你又不是信佛之人,那你到寺庙这儿是来做什么的……” 晏辞被她问得蓦然愣住,突然又灵光一闪,眉眼淡静地辩解: “回殿下,臣……不曾说过自己不信。” 他定眼认真望着她,一字一顿,“臣分明是信的。” “可是……”凌愿欣支吾了一下。 回忆一番,这才意识到二人方才独处时的对话,有不少内容都是她的猜测。 凌愿欣还是不太甘心,“那阿辞怎么不进寺庙,就在这盯着我看?” “公主殿下随身的这丫鬟,笨手笨脚的。” 晏辞横了含音一眼,“臣只是帮忙看着点,省得再出意外。” 说完他便转身先行进入寺庙了。 正忙着按脚的含音:??? 你行,你怎么不来按啊! 凌愿欣瞳间映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下含音,感慨良多,不禁绽出一抹笑意。 恍惚之中,上一世礼佛时,晏辞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属下与佛无缘,公主殿下若是硬要让属下许个愿,属下唯愿常伴殿下左右。” 凌愿欣忽然感到眼睛一酸,水雾氤氲得眼眶又湿润起来。 阿辞上一世许的愿望,这是实现了吗? 真好……重生一世,陪在我身边的,也还是你们。 “公主,您现在好些了吗?” 过了一会儿,含音的声音从忽然从身前传来,召回了她的思绪。 凌愿欣就跟没事人似的,径直站起身来,“走,跟我进去见见菩萨。” 含音吃惊地松开了手,“可您刚刚不是还疼得厉害吗……” 却见凌愿欣耍赖似的俏笑起来,“我装的呀。” “……?”含音愣了好一会儿。 她刚想再问些什么,凌愿欣却早已迈进一间佛堂。 她只好提着昨日买好的香烛,静悄悄地跟了过去。 凌愿欣虔诚地焚了香,便让含音去殿外候着。 香火的气味伴随着细微缥缈的烟雾,弥漫在佛堂当中,充斥着她的鼻息。 她跪在软垫上,再一闭眼,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她敞开她的心窗道—— “谢谢菩萨,给了愿欣一个重生的机会,愿欣今后定会竭尽所能,绝不让前世的悲剧重蹈覆辙,也一定好好地去爱心慕之人……” “愿欣此生,只愿心不悔。” 话音刚落,耳际便传来一道沉稳悠长钟声。 “咚——” 杳杳钟声,像是愿望已经被菩萨听见,就要实现了的声音。 凌愿欣满心欢喜地睁开眼眸,整个人似乎都轻快了不少。 她起身出了佛堂,笑吟吟地拉上含音的手,“走吧。” 只是,她不会知道…… 就在不久前,隔壁的那间佛堂中。 身姿修长笔挺如同松柏般的男人,褪下一身傲骨,在高耸的佛像前伫立许久。 沉寂片刻,才开口道: “晏辞与佛无缘,也自知不是什么好人。” “但还是多谢佛祖,给了晏辞再次伴随公主殿下的机会。” “晏辞此生,只愿心无愧。” …… 出了寺庙,凌愿欣没有看见晏辞,倒是瞧见几名僧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又出现了。 “温离,首辅大人呢?”她逮到温离就是一通追问。 温离行了一礼,“公主,首辅大人刚刚已经离开了,就在钟声响起之前。” “他走了啊……”凌愿欣恍了一瞬神。 才崴了脚,她本就走的慢,现在再追,应该是追不上了。 她懊恼地撇了下嘴,“他刚刚不是还唤了人来抬轿子嘛?本公主就乘着轿子下山吧。” 反正阿辞人都走了,不坐白不坐。 往轿上一坐,凌愿欣舒了一口气,有人抬着确实舒服。 含音笑道,“公主您要是愿意早些乘轿子,不就没那么多烦心事了?” “烦心事吗?” 凌愿欣笑容洋溢,“本公主可不觉得今天这些事情有多烦心呢。” 下山后,她乘上自己的马车,回到了自己的二公主府。 只是刚到府外,便有看守打招呼道: “公主,就在您刚刚出去的这段时间,长公主来了,现在就在主殿候着呢。” 因为长公主一向和自家主子交好,所以只要长公主造访,看守都会习以为常地直接放行。 “长公主……?” 凌愿欣大好的心情一扫而空,皱了下眉头,“她来做什么?” 凌嬿羽,她的姐姐,父皇的皇长女,虽然并非她母后所出,但出生后不久便被封为了长公主。 上一世,凌嬿羽素日与她交好,哪怕在她的地位因为母后失宠而一落千丈的时,也是如此…… 于是她也对凌嬿羽诚心相待,却没想到,一切都是凌嬿羽的伪装! 犹记前世父皇驾崩后,凌嬿羽终于撕破了虚伪的面具,和生母霍氏联合三皇叔,彻底架空了大颐新君——也就是她弟弟的权势。 还和霍氏一起,逼死了住在冷宫的母后! 但那可笑的三人,却在国破家亡之际懦弱地把弟弟供了出去,弃国逃亡,任由弟弟被敌国的乱军掳走! 凌愿欣忽然不敢再往下想去,极致的痛恨、憎恶,凝上了她的眼瞳。 她猛地闭上眼睛,要去掩饰那份恨意,却好像再次见到了噩梦般的那一幕—— 陆怀瑾前来狱中,嘲笑着被酷刑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她,随后当面打开了一枚方形锦盒……她终于见到了弟弟的最后一面。 凌愿欣醒过神来,双眼当中尽是漠然。 她昨日才把陆怀瑾囚在府中,结果陆家人都还没动静呢,凌嬿羽却先找上了门来! 莫非,他们暗中是有勾结的? 只是前世的陆怀瑾并不常在京中,才一直没让她发觉到? “好啊……” 凌愿欣长指用力掐掌,终于逼迫自己挤出一抹笑,“长姐又来关心我了,去会会。” 温离也默默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嗯,看来又有东西要跟大人汇报了。 第9章 想要哄她 “妹妹可算回来了!” 凌嬿羽从座位上起身,笑脸相迎,“好些日子不见,妹妹又变得精致好看了些,可把我给惦记坏了。” 凌愿欣微微眯了下眼眸。 这副亲切和蔼的模样……凌嬿羽实在是演得太过自然真切,也不枉上一世的自己会错信。 但凌愿欣知道,自己目前的权势比不上长公主,还不能那么快就跟她撕破脸皮。 要想摸清凌嬿羽的真实目的,必须要装成之前那般天真的模样,再慢慢找出她的破绽,才能扳倒她。 “长姐平日里那么关照我和弟弟,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今日还亲自到我府里来了?” 凌愿欣笑眯眯地望着她,脸颊浮现浅浅的梨涡。 凌嬿羽自若地挽起她的手,“父皇子嗣单薄,你和皇弟可是我为数不多的同辈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关照你们,那去关照谁呀?” 唠嗑了一通家里长短,凌嬿羽命自己随身的奴婢送上一个礼盒,“上回妹妹在我府里做客时,似乎看上了这个瓷偶,但没有说。” 她笑着打开盒子,“你不说,但你逃不过姐姐的眼睛。姐姐一猜便知道你肯定喜欢,今日呀,干脆就给你送过来。” 看着那个精美的瓷偶,凌愿欣恍了一瞬神。 为什么…… 若非重活一世,让她知道了凌嬿羽的狼子野心,面对一次又一次这般细心的关照,又有谁能经得住哄? “欣儿?” 见她愣神,凌嬿羽连忙挥了挥手打岔,“难道,你不喜欢吗?” 凌愿欣逼迫自己压制心中的恨意,乖巧地点点头,“谢谢长姐,我很喜欢。” 便让含音收下瓷偶,放去华曦殿里头。 “你呀,喜欢就好。” 凌嬿羽神色宠溺地舒了一口气,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听说,你把陆大人给囚在柴房里了?” 凌愿欣心尖一颤,果然,事情在这里等着她…… 她佯装不懂事的撒泼模样,“是,他竟然想在大婚的日子冷落我,现在又想祈求我的原谅,做他的梦!” “我理解妹妹的心思,只是这一日夫妻百日恩,今后你们还要朝夕相处的……”凌嬿羽叹息起来。 “才没有这回事!” 凌愿欣撇撇嘴,故作刁蛮地打断了她的话,“反正我已经休了陆怀瑾,他就不是我的驸马了。” 然而,凌嬿羽却像是发现了亮点一般,更起劲地追问起来: “既然他都不是你的驸马了,那妹妹还将他关在府里作甚?倒是浪费你府里的饭菜了。” 凌愿欣可是将这番话听得心如明镜—— 不断想方设法地为陆怀瑾求情,可真是她的好姐姐! “其实,倒也没多浪费……” 她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顺便观察起了凌嬿羽的细微表情,“他每天都只用吃一顿剩饭,挺省的。” 对方的面容果然僵了一下,但又迅速化开,若是不仔细看,定然难以发现。 凌愿欣干脆趁热打铁,一阵数落着陆怀瑾的不是,诸如身上画伤口,又在马车下打滚…… 劝说放人似乎无望,凌嬿羽只得暂时放弃打算,跟着附和起来: “这么说来,那陆怀瑾确实太过分了些,怎敢这样对待本宫的妹妹!” 接着她又哄人似的,对着凌愿欣耳语: “姐姐甚至觉得,罚得有些轻了。明日午间,姐姐打算专门给他送一份‘特制牢饭’,你好好学着点,看我怎么罚他的!” “哦?好呀好呀!”凌愿欣饶有意味地点了下脑袋,“长姐定要替我好好教训他!” 凌嬿羽心里默默地为陆怀瑾哀悼了一秒,便声称自己还有事要离开,先回长公主府了。 上了马车,凌嬿羽忽然嘲讽地轻哼一记: “嫡出又如何?看似十八岁了,其实还是个时而乖巧、时而任性的小孩子,好哄得很。” 她对车夫招呼道,“本宫要去趟陆大将军府。” …… “噼啪——” 华曦殿中传来摔东西的脆响。 含音目瞪口呆地看着凌愿欣,和一地的瓷偶碎片,“公主您怎么啦……” “去拿个罐子收好这些碎片,就放在本公主的案上。” 凌愿欣好不争气地抹了一把眼泪,感觉心脏在悸动。 重生一世的她,深知凌嬿羽长期以来的伪装都是为了博取父皇的信任。 所以前世父皇快驾崩时,才会放心地交付凌嬿羽部分重权,想让长公主和其他的大臣、诸侯分权抗衡,好辅佐根基不稳的新君——她的弟弟。 但显然,她和父皇,都错付了…… 凌愿欣忽然蒙着被子大哭起来,“我当然喜欢这个瓷偶,也希望有个真正关心自己的姐姐……” “可是,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为什么啊?” 她好恨,恨她前世拥有的亲情本就不多,居然也有那么一大部分是假的。 恨她那一点点可怜的对瓷偶的喜爱,都被心眼颇多的凌嬿羽发觉,甚至拿来利用。 泪水在寝被上洇开了花,凌愿欣猛地惊醒,抬起脑袋。 她紧紧地攒住被角,努力咬着牙,紧握的拳止不住地颤抖,好一会儿才决绝地将被子扔在一边,“都是……假的。” 痛彻心扉的恨让凌愿欣下了狠心,她要把这个瓷偶的碎片天天摆在眼前,每日警示自己。 直到她有朝一日,彻底扳倒凌嬿羽! 甚至……将那长公主的封号,夺为己有。 …… 当夜,晏辞又在府中收到了一小卷字条。 [长公主送了二公主一个瓷偶,二公主看起来好像很喜欢。] [可长公主离开后,二公主居然故意将瓷偶摔碎了,大哭着说那些都是假的。] 她哭了…… 晏辞拿着字条的手颤了下,随后将字条揉碎。 “穿便衣,随本官去一趟南市。”他忽然对暗卫寒倾吩咐。 寒倾以为来活了,兴冲冲地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可是好长一段时间没宰人了,手都生了! 结果到了南市,晏辞只是带着他一家一家摊位逛了起来,似乎在挑选着什么小玩意。 “哪个好看?” 晏辞一本正经地拿起三个瓷偶,问他。 “属下不知啊……”寒倾迷茫地挠了下头,小声嘀咕,“看着都挺标致的。” 晏辞目光带着寒意,斜睨他一眼,“不中用。” 面对一摊各式各样的瓷偶,晏辞最终勉为其难地选了七个出来,“这些都包起来。” 一转眼,时间就到了第二天。 晏府的下人们都诧异得很,首辅大人平日办事的案上,不知怎的,多摆放了好几个瓷偶。 不过,别的暂且不说...... 害挺好看的。 第10章 想见晏辞 翌日,午时。 含音凑到凌愿欣的耳边,“长公主派她的婢女来给陆怀瑾送牢饭了,您要去看看吗?” “终于来了。”凌愿欣起身舒了一口气,又再三叮嘱道: “本公主这就去跟她的人碰个面,你们待会儿可千万要记得,按我昨天吩咐的去做。” 她可不相信凌嬿羽会跟她同仇敌忾。 长公主和陆怀瑾,就算不是眷侣的关系,也必定是利益相关的关系,不然凌嬿羽就没有理由急着帮助陆怀瑾离开这里。 所以那份“特制牢饭”里面,兴许暗藏着两人交流的某种手段。 “奴婢春燕,见过二公主。” 春燕手捧食盒,对着凌愿欣恭敬行礼,“我家主子有言,要二公主您亲自过目,看看这个惩罚赏给陆怀瑾,究竟能不能让您满意呢!” 凌愿欣下意识就觉得那盒子里的牢饭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退后了几步,让含音帮忙看看。 难道,凌嬿羽真的舍得对同伙那么狠心吗? “啊——!” 含音打开食盒,发出一声害怕的惊呼,“是好大一碗炸蚕蛹!” 凌愿欣不禁打了个哆嗦,她可害怕虫子了! 炸蚕蛹这种东西对她来说,确实是十足的黑暗料理,恶心至极。 但她同样知道,对于陆怀瑾这种吃惯了山珍野味的人而言,那却是一番美味! 凌嬿羽准备的这顿“牢饭”,可真是耍了一手好障眼法,既能让她觉得恶心,还能变着法子关怀陆怀瑾...... 凌愿欣连忙挥手,示意含音盖上食盒,派人给陆怀瑾送过去。 又佯装高兴地赏了春燕一颗金瓜子,“果真是长姐的手段更胜一筹!代本公主告诉长姐,这个惩罚给姓陆的,我很满意!” 春燕见她没有丝毫戒心,高高兴兴地领了金瓜子便离开了。 而凌愿欣这边的下人们,并没真的把那碗炸蚕蛹送给陆怀瑾,而是按照嘱咐,放去了后院。 “去把那个碗翻个底朝天。” 凌愿欣脸色沉了下来,命令温离,“里面许是藏了些别的东西,好好找找。” 面对含音惊魂未定的模样,她却宠溺一笑,随手把含音往自己肩上一拢,“是我不好,不该让你看这些的。” 含音顿感面色通红:?? “公主殿下,最底下果然有字条!”温离忽然惊呼。 凌愿欣早有意料,哼笑一声,“念来听听。” 温离只是扫了一眼,倏然身躯一震,“恕属下不敢!这字条念了,恐怕......会冒犯公主。” “怎么回事?” 含音警惕心起,从温离手中夺过字条就要查看,奈何她只是一个奴婢,识的字并不多。 凌愿欣愈发好奇地侧头过去,瞥了一眼,脸色瞬间就阴了下来...... 她看见了她的“好姐姐”更为黑暗的一面。 极大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心头,生理性的泪也跟着洇出。 纵使她早就知道凌嬿羽的虚伪,可她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卑鄙。 那字条上竟写—— [本宫已经和你父亲商量好了,大将军后日将会亲自出马,宴请凌愿欣让她放了你。] [届时再往她的茶杯中投放一味【纵情香】,只要你和她有了夫妻之.实,那这驸马之位,她不认也得认!] “殿下,这怎么处置......”温离嗓音暗沉。 凌愿欣冷笑一声,挥袖抹去了泪滴,她已经是重活一世的人了,绝不会再受摆布。 她眼睫垂落,咬了下唇瓣,“将计,就计……” 随即命令温离将字条藏回碗底,顺便再往炸蚕蛹里头加了些微无色无味的软筋散。 毕竟吃了山珍野味,怎能没点代价呢? …… 陆怀瑾听说今日的膳食是长公主送来的,心里大喜。 看完了凌嬿羽留给他的字条,便毫不犹豫地将字条揉成团,硬生生吃了下去。从此以后,这就是长公主和他二人之间的秘密了。 至于凌愿欣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公主......陆怀瑾轻蔑地嗤笑起来。 敢私下软禁,摆弄他,迟早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在他饱餐一顿后,柴房的门忽然打开了。 一道刺眼的阳光漫入其中,凌愿欣手持藤条而入,往日娇美动人的面容,满是说不清的阴鸷。 方才还在幻想的陆怀瑾瞬间发怵,“凌愿欣……你,你又要干什么!” 柔韧有力的藤条瞬间披落下来,凌愿欣娇呵一声,“本公主要打你就打你,还需要理由吗?” 她又何尝不想安安静静地过好自己的日子? 可是安静了,便会像前世那样,分明谁都没惹,却要面临国破家亡,丧失母后、胞弟还有挚爱之痛! 陆怀瑾连续三天都只吃了一餐饭,再加上方才中招了微量的软筋散,根本就使不上劲。 他毫无反抗地吃了一抽又一抽,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刺入肌肤! 偏偏凌愿欣只觉得怎么打都不解恨。 前世亡国惨死之仇、被亲人出卖之仇……这一刻,通通发泄在了陆怀瑾上头! “凌愿欣,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陆怀瑾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你敢吗?你不敢!你只是一个失了宠的公主!你还是会怕陛下责罚!” 然而他的无能狂怒,换来了凌愿欣更为愤怒的倾泻。 陆怀瑾终于还是绷不住,认怂了—— 只要撑到了后日,有了父亲和长公主的帮助,今日的耻辱他都可以加倍奉还! 可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往日娇弱软糯的二公主,近期怎会性情大变,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现在这个,分明就是彻头彻尾的刁蛮疯子! 遍体鳞伤的陆怀瑾凄厉哭嚎,“你究竟想干什么?” 凌愿欣一直抽到手都麻了,这才解气地将藤条丢在外头,“要怪,就怪你反悔从前线回来,给了本公主这个机会!” “凌愿欣,你算个什么东西?” 陆怀瑾铁青着脸苦笑一声,“若非首辅之命,你以为我大婚那天会想回来吗!” 凌愿欣正要离开,这一番话,听得她心肝蓦地下沉。 首辅之命?! 其实她一直都纳闷着,为何陆怀瑾突然愿意从前线回来……因为前世这个时候的陆家,分明在借着前线交战的理由,暗中投靠凉国! 怎么会是阿辞让陆怀瑾回来的?凌愿欣莫名觉得心烦。 她蓦然回首朝他睥睨一记冷光,恼怒地补上一脚! “哎呦!”陆怀瑾猝不及防地躺地痛哼。 凌愿欣这才心满意足地锁上柴房,把钥匙丢给温离。 今日她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难受得要命。 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在阿辞怀里大哭一场,也好想去问问,他让陆怀瑾回来的原因。 “我想去晏府。”她忽然娇唇微启,说走就走! 第11章 我只有你 凌愿欣知道,以她目前与阿辞的亲近程度,似乎不足以让她心安理得地扑在他怀中宣泄。 可前世的她,早已潜移默化地将阿辞作为了她唯一的依靠…… 她忽然不争气地想,只要能够见他一面,也会好受许多了。 “您这……又去晏府做什么?” 含音迷茫地跟随她上了马车,“别人都对晏大人避之不及,您倒好,去那边就跟回家似的…….” “回家”二字,让凌愿欣心情好了些,原先微红的眼眶也流露出些许笑意。 “父皇已经将本公主的婚事交由首辅大人代管,这么一看,他也算是本公主的家人了呀。” 她轻扬唇角,“反正是过去商议本公主自己的婚事,有什么好忌讳的。温离,速度些。” 温离应了声“好”,便加快了策马扬鞭的动作。 凌愿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若有所思: 若是平常人听说她要去晏府,应当是像含音这样怕得要死才是,但温离似乎一向都唯她命是从,从来不会多问。 也不知道是因为温离本身就老实不多话,还是另有别的原因? 不出多时,一行人就再次抵达了晏府。 那看守见是他们,也不刻意进去和晏辞打招呼,径直就领着凌愿欣一人进府了,“大人正忙着处理一些公文要事,公主您先在大堂候一会儿。” 凌愿欣点点头,静静地坐在厅里,只是没过多久,耳际便传入嘈杂无比的争吵声—— 是从隔壁书房中发出来的。 “连本官代朝廷发给梧江赈灾的款项,都敢贪?” 晏辞坐在摆满文书的案前,嘲讽地翘了下嘴角,忽然重重地将手中的瓷杯摔了出去,话音狠戾到了极点,“叶大人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在茶杯碎裂的爆响声中,凌愿欣思绪漂浮。 前世,大颐南方的梧江发洪,朝中为数不多的良臣冒死力争,总算是求来了一些赈灾款项。 结果所有的银子,都在分发的途中被人贪污! 她有些欣慰地轻抚自己的胸口,好在,这一世有阿辞掌权拨款,没让那些贪官得逞。 紧接着,凌愿欣像是醒悟了什么,美眸蓦然大睁—— 前世这个时期的颐国,整体局势早已动荡不堪,而眼下的颐国虽然还是残破,却要比前世稳定太多! 而这一切归根结底,无论怎么看,似乎都和晏辞掌权以来手段狠辣、雷厉风行相关! 凌愿欣忽觉脑袋一片空白。 就仿佛冥冥之中上天知道了她要做什么,却体谅她娇弱、权势有限,还派出了一个救世主去帮助她,让她不再孤单一人面对...... 另一边,晏辞遍布阴翳的眼瞳仿佛染上泼墨。 那叶姓官员看了只觉得脊背发凉,跪在地上磕了又磕地哭喊,“求首辅大人饶命!” “想活命?” 晏辞起身,随意地动了下脚,便有一片瓷杯碎片被踢到了那人的手背上。 他不着痕迹地抬脚,着重用力碾了上去! 瓷片刹那间刺入肌肤,那人的手被晏辞践踏着,倏地眼瞳暴睁,痛哼咆哮! 直到那人哀嚎得哭不出眼泪,晏辞才慵懒地挪开了脚。 一双墨瞳,如同无底深渊般凝视着地上的人,“既如此……本官就赏你一百庭杖,你若是能活下来,本官就放你一马,如何?” “什,什么!”匍匐在地上颤抖的官员猝然醒悟。 那一百杖真打下来,晏辞分明就铁定了要他死,根本不打算让他活! 晏辞轻轻摆手,冷然启唇,“带出去。” 闻声,晏府的一众暗卫齐刷刷地出现,将人带走。 那官员死到临头之际,终究只能无能狂怒地辱骂起来: “我贪污灾款不干净,难道晏大人就很清白吗?!” “晏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肮脏的手段,你又当又立,卑鄙无耻!!” “知道又如何?”晏辞漫不经心地冷嗤,“本官的手段,天知地知,世人皆知。” 哀嚎和惨叫声愈来愈远,就快听不见。 凌愿欣这才悄声来到晏辞的书房门口,“阿辞……” “殿下?” 晏辞放下文书,惊愕地抬眼。 他只觉得心跳慢了一拍,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那方才,他狠戾凶残的那一面,岂不是都让她听见了…… 凌愿欣站在门前,就这么望着晏辞,本就泛着波光涟漪桃花眸漾起一层朦胧的水雾。 明明下了决心,说好了只是过来看看他的,结果在这一刻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落泪了,“阿辞!” 泪滴愈发汹涌,凌愿欣眼角微红,哽咽地轻唤。 结果晏辞见她落泪,更以为是方才的事情吓到了小公主。 他慌乱地起身,像是做错了事情一般想去解释挽留,但就是不知道他该怎么启齿。 却没想到,凌愿欣会不顾一地的碎片,几步上前就往他的暗银色锦袍上依偎。 少女乌发上几点精致的首饰轻轻碰了下,在他怀中叮铃铃地作响。 晏辞眼瞳骤然一缩,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颤了颤,却并不推开她,也不将她拥进来。 暗沉的嗓音柔和了几分,“公主殿下,可是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凌愿欣靠在他的胸前,轻轻摇了下头。 阿辞刚刚才发过怒,他不抵触她,她已经很高兴了。 她想起来,前世的长公主翻脸夺权,对她欺压,晏辞却敢以一个卑微的侍卫身份,冒死和长公主的人作对。 这回依旧是长公主出谋害她,但,她已经可以自己应对了。 只不过…… 纵使重生一世的凌愿欣内心坚强了许多,可她终究还是一个那么娇气的公主。 她依旧会贪恋,这份在阿辞身边有所依靠的感觉。 “阿辞,我不过是遇到了些许烦心事情,但苦于没有亲近之人倾诉。” 凌愿欣楚楚可怜地抬眸望他,本就含情脉脉的桃花眸愈发动人。 她又鼓了下腮帮子,“你知道的,父皇他忙于修道没空管我,母后又被禁足了不能探望,皇弟他又在太傅那儿忙于功课……” 晏辞眉眼淡泊,却还是不经意间弯了弯,“那,公主殿下为何突然大驾光临,来臣这里?” 凌愿欣匆匆抹去眼泪,娇俏地仰着脑袋,“如今父皇都把我的婚事交由阿辞代管了,所以我便想着,父皇的意思是让我视阿辞为至亲……”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愈发甜糯,“所以阿辞~我只有你了呀。” 第12章 是我独有 晏辞松了一口气,好在,她没被他方才下令杖杀官员的事情吓到。 于是他低笑行礼,“既然二公主如此看重臣,臣不敢推诿。” 随即抬手,示意下人进来打扫瓷杯的碎片,顺便柔声问起别的事情,“公主殿下不妨说说,遇上了什么烦心的事情?臣愿为殿下排忧解难。” 凌愿欣打算瞒着长公主要对她使用香料的计谋,因此,她瞬间语塞了。 可她忽然记起,刚才陆怀瑾在柴房里说过的话—— 若非有首辅之命,他是断然不会离开前线的。 一阵委屈涌上心头,她径直问道:“不知前些日子,阿辞为什么忽然下令让陆怀瑾回京?” 虽说这一世的她,本来就与晏辞不熟,但毕竟......心爱的人居然纵容她嫁给别人,实在是让她感到很不自在,她想知道原因。 凌愿欣娇嗔着,又轻轻捶了一下男人的胳膊,“这命令,可真是给我找了不少麻烦。” 这一拳,像是一团棉花般砸在了晏辞坚实的手臂上,软绵绵的,又满是嗔怪之意。 他惊诧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轻描淡写道: “臣听闻,当日陆怀瑾声称他要忙于前线的战事,二公主就大发雷霆,不高兴了。” 他现在的神色看似风平浪静,殊不知,他当时到底有多纠结、多为难,内心做了几度挣扎。 可他终究还是希望她能幸福喜乐,这才勒令陆怀瑾回京......只不过,他的内心实在是矛盾到了极点,很不甘心。 所以大婚前夜,他又来到了二公主府外观察,想着怎么才能不让她嫁出去,这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不曾想,二公主的心意忽然就变了,还要臣帮忙向陛下说辞,把陆怀瑾给休了。” 晏辞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几分玩味,“殿下现在反倒把事情怪在臣的头上,真可谓是......泼得一手好脏水啊?” 凌愿欣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所以,阿辞当初把陆怀瑾叫回来,目的仅仅是想让她高兴?! 惊喜、困惑、尴尬……诸多情绪一同涌上,瞬间填满了她的心房。 她有些惭愧地垂落眼睫,但不妨碍她张口就是一通胡诌,转移话题: “对了!前日那姓陆的还来公主府上,对我纠缠不休,我便囚禁了他作为惩罚......可是陆家厚脸皮,竟然还问我放人,我不高兴。” 晏辞闻言,眼眸暗藏厉色,冷不丁地眯了眯。 说起来,他这辈子都还没进过公主府,结果陆怀瑾都没当成驸马,倒是用这种方式进去了。 “那,公主殿下究竟想不想将陆怀瑾留在府中?”他嗓音放低了些,带着十足的不解。 凌愿欣突然就有些发懵,怎么感觉阿辞说这句话时还带了点醋意……是她的错觉吗? 便连忙解释,“不不不!他留在我的府里头,我还觉得膈应呢!就是总感觉他欠了点惩罚,便宜他了……” 这话题,当真是越聊越僵硬了。 凌愿欣又草草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点什么别的话题,再跟晏辞闲聊。当她目光落在晏辞的桌面时,瞬间希冀发亮—— 那里摆放着一排各式各样的瓷偶,足足有七个! 传闻中,晏辞一向冷戾阴郁,也不知道这些瓷偶怎么会在他的桌上出现? 看做工,虽然比不上被她刻意摔碎的那只精细,样式却都很有特色。 而且......全部都是她喜欢的模样! 晏辞察觉到了她的注意力被瓷偶吸引,唇角微微弯了弯,但依旧在提陆怀瑾的事情: “既然殿下觉得他膈应,放了他便是。” 他亲自为凌愿欣斟了一杯茶,恭敬地用双手呈上,“臣与护国大将军的势力不相上下,虽说还不能明目张胆地动他儿子,但殿下若是信得过臣,臣自有办法替殿下教训陆怀瑾。” 凌愿欣惊喜地接过茶水,这才将视线从瓷偶那边挪开,“堂堂首辅大人,竟然愿意为我这个失了宠的二公主,与护国大将军作对么?” “陆怀瑾上门烦扰殿下,便是阻碍了殿下的婚事。” 对上了她愈发灼热的目光,晏辞硬是绷着脸,语气刚正得很,“奉陛下的旨意,只要和殿下的婚事相关,就归臣管。他敢插手,便是跟臣作对。” 他答得冠冕堂皇,又如此笃定,凌愿欣静静打量着他半天,也看不出他有存半点私心的模样。 好讨厌……莫名地烦躁。她不满地撇了撇嘴。 她多么希望阿辞会这样做,并不是因为受了父皇的旨意奉命行事,而仅仅是因为她。 凌愿欣心里正不爽着,男人较为轻快的声音忽然打乱了她的思绪,“公主殿下似乎对臣桌案上的这几个小物件,很有兴趣?” 他的嗓音一改平时的沉冷,清澈如泉,却很柔和。 凌愿欣意外地抬眼,面颊漾起腼腆的笑意,也不打算在他面前掩饰什么,“我确实是有些喜欢……” 想来,她对某些物件的喜爱,真有这么容易被别人发现吗?凌嬿羽能发现便算了,怎么就连阿辞都能察觉到。 晏辞不禁得意地笑了笑,“既然公主殿下喜欢,那臣就将它们一并赠与公主。” 他招手示意,便又有一个人来了书房,替他收拾包装好这些瓷偶。 凌愿欣欢喜之余,再次瞥见了他别在腰间的玉佩,于是好奇地试探道: “阿辞这样,算是在和我礼尚往来吗?” 晏辞颔首,“区区瓷偶,不及玉佩珍贵,公主殿下不嫌弃就好。” “我才不管珍不珍贵的呢!” 凌愿欣眼前一亮,心结敞开了许多,“就是不知道,这礼尚往来是本公主一人独有的,还是别人也有的?” 一如前几天她送他玉腰佩时,他那茶香四溢的发问。 “看来,二公主还是有所不知啊。” 晏辞忽然开怀肆意地轻笑起来,磁性撩人的嗓音震得少女心神荡漾: “公主殿下,别的人……可没胆子跟臣礼尚往来。” 第13章 帮她断后 送完礼物告别后,凌愿欣前脚刚走,晏辞的脸色就迅速阴沉了下来。 “温离可有留下什么消息?” 他看向寒倾,嗓音幽冷,说话仿佛都带着冰碴。 公主殿下今日突然造访,虽然没和他提什么要事,可是只需一眼,他就猜出来了个大概—— 她必然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想找个人哭诉一番。 这一幕,他真的是太熟悉了,熟悉得心慌,哪怕他重活一世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回大人,温离刚刚确实给属下留了东西......” 寒倾微躬着身子,颤颤地递给晏辞一小卷纸条。 晏辞将它展开,过目后,眼眸深邃如凝寒冰。 只要有了夫妻之.实,那这驸马之位,不认也得认,是么? 他讥讽至极地冷嗤,“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精壮有力的手臂上隐隐有青筋暴起,那张纸条被他放在指头用力捻揉,成了粉碎。 “既然长公主是这么想的,那本官不如顺水推舟......” 晏辞诡笑一声,“就让陆怀瑾,成为长公主的驸马吧。” ...... 凌愿欣离开晏府的时候,娇笑明媚,手中还提了一件体型虽小,却沉甸甸的礼物袋子。 含音匆忙帮她接过袋子放在车上,惊叹不已,“公主,您怎么还从晏府里带了东西出来?” “这是阿辞送给我的!” 凌愿欣又轻轻揪了揪袋子上的小结,一手托着自己柔软泛粉的脸蛋,“这个结还是他亲手系的呢,本公主都有些舍不得拆开了。” 含音:“......” 今日晏府一行,凌愿欣收获良多,哭也哭过了,心中的困惑也解开了,甚至还收了阿辞的礼物。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她昨日才忍痛打碎了一个瓷偶,晏辞就碰巧给她补上了好多个。 如今她已经确定,晏辞是对她存有偏心、格外对待的。想来今后,她也可以更加心安理得地去接近晏辞了。 凌愿欣突然间就觉得自己斗志满满,被长公主和陆家算计的不悦心情也一扫而空,心间甚至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她负责整顿自己的小家,而阿辞就负责整顿颐国这个大家。 分工明确,干活不累,挺好的。 “温离,今日先在外面采购些药材再回府吧。” 凌愿欣坐在车内,提笔写下了一张药方子,交给温离。 这便是那味【纵情香】的解药配方,研磨成粉后就可以服用了。 服用了解药的人,纵使真中了那香料的招,体内的药效也不会发作,对人没有丝毫影响。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解药配方,就又要从前世的经历说起了。 那时的母后在冷宫得了怪病,却始终得不到太医的医治。她只好自己要来了许多医书,想要独自学习医术,帮母后治病解忧。 不料她医术还未学精的时候,母后就被凌嬿羽和霍氏母女两人逼死在了冷宫! 心如死灰的凌愿欣也就因此放弃了学医,毕竟学医救不了她支离破碎的家国。 如今她重活一世,虽然还是医术不精,但她当初看的医书涉猎很广,破解这类基础的香料还是绰绰有余的。 “待我处理好了陆怀瑾的事情,必定要重拾医术,帮母后把病治好。”凌愿欣暗暗下了决心。 ...... 夜里,晏府。 晏辞派出的手下顺利打听到了陆家明日操办宴席的酒楼——正是京城闻名的珍馐阁。 很巧...... 重生一世的晏辞,深知这种远近闻名的酒楼才是情报最聚集的地方,所以他早早地就想了办法,让珍馐阁成了自己的一张手牌。 只是当今鲜少有人知晓,坐在珍馐阁最幕后的人,正是当朝首辅。 “本官倒要看看,是哪个端茶倒水的,敢在本官眼皮子底下耍小动作。” 晏辞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腰间冰凉的玉佩,指腹在那玉兔图案的耳朵上稍作停留。 不出片刻,那名被长公主收买的店小二就被揪出,被寒倾抓到了晏辞跟前。 “求首辅大人饶恕啊......小的被长公主扣留了家眷,也是受了威胁,实在是被逼无奈啊!!”那名小二实在是颤栗得厉害。 “哦,想要他们活命啊?” 晏辞寒声低笑,声音带着狠劲,“那接下来,该把香料投进谁的杯子里,不需要本官教你吧?” 店小二被吓得失了声,连连点头,晏辞这才神色稍缓。 他想,届时他可以亲临宴会现场,随意制造些混乱,只要能帮助公主殿下离开现场就行。 而他甚至还能作为目击证人,直接“成全”了长公主和陆怀瑾,省得他们二人反悔,再去纠缠公主殿下。 “那......小的自己的性命呢?”小二鼓起勇气发问,身子却颤抖得更厉害了。 晏辞的话音戏谑而冷酷,“要让本官看到你的表现,才好说啊。” 店小二连忙匍匐拜谢,止不住地磕头,“明白!小的定会给陆大人和长公主他们......超级加倍!!” 然而,就在晏辞的计划布置得差不多的时候,一名探子又在晏府现身: “大人,温离那边又传了消息过来,请您过目。” 今日送来的纸条,居然有两小卷。 晏辞二话不说,接过其中一卷便查看起来。 片刻后,他的怒意明显褪减了许多,嘴角甚至还意味不明地勾了勾。 纵使没他帮忙,她也想到办法自保了,真好。 而第二卷字条上面,写着十几味药材的名称,显然就是解药的配方了。 晏辞还是有些担心,便传来府医询问,“这些药材作用在一块,对身子可有不好的影响?” 府医查验了一下,恭敬道:“大人无需忧虑,这方子很温和,并无别的副作用,就是苦了些。” “苦的啊......” 晏辞眼瞳当中遍布恨意,他怎么会舍得让她吃苦?! 她要吃这么苦的药,都是因为那些人要迫害她! 想到这里,晏辞的神色愈发疯狂。 整个宴会的人,除了她,都是些不干净的人......而那些人,就全都应该在这场宴会上中招!! 他不介意这场闹剧最后会变得有多荒唐! 至于事发后,长公主的驸马花落谁家,亦或者多了几个面首,关他晏辞什么事? “走吧,”晏辞绯唇微启,“去一趟珍馐阁。” 他剑眉弯了弯,笑得好看,甚至还有几分妖孽感。 寒倾匆匆拎起还在哆嗦着的小二,应声跟上。 三月之末,大颐就快迎来夏天,京城的晚风已经带了些许闷热。 可寒倾却觉得,今日首辅大人的笑容冷意十足,令人不寒而栗! 第14章 好戏开场 次日清晨,华曦殿。 含音进殿传来消息,“公主......陆大将军果然亲自出面,来让您放人了!” 凌愿欣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了。” 论身份,护国大将军终究是个臣子,但论当朝的局势,护国大将军的权势可要比她一个失了父皇宠爱的公主强横太多。 她逼迫自己静下心来,前往公主府外接见陆乘荆。 陆乘荆见凌愿欣出来了,也不行礼,始终高傲地端着架子,“臣陆乘荆见过二公主。” 含音顿时有些不爽,想那首辅大人的名声虽然是差了些,尚且还对自家公主翩翩有礼的。 可这护国大将军的权势分明还稍逊于首辅,怎么见了公主,反而像是一副来讨债的模样? 只见陆乘荆面色阴沉,气势逼人: “听闻怀瑾得罪了公主,臣愿在今日酉时(下午五点)于珍馐阁三楼宴请公主,与公主和解。还请公主在赴宴时,交出怀瑾!” 接着他便苛责起来,“二公主,怀瑾不慎耽误婚事,好歹也是迫于大局和战事。您就这么将他私下囚于柴房,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凌愿欣佯装淡定,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不要怕他。 “大将军,您误会了。”她微微一笑。 “是陆大人他自己声称,只要能讨得本公主的原谅,是可以任由本公主发落的。” 结果陆乘荆闻言,反而变得面目凶狠: “二公主,您可真是目光短浅,公私不分!” “倘若我大颐敌对凉国的战事出了差池,二公主难道就担得起吗!陛下若是知道了怪罪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凌愿欣心尖一颤,你们陆家父子俩在前线究竟干了些什么,难道你们自己不清楚吗? 这年纪半老不老的叛国贼,竟能将谎言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奈何凭她当下的力量,要想找到陆家叛国的证据,困难重重,她现在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大将军所言极是......” 凌愿欣像是被他吓到了的样子,语气软了下来,假意认怂: “前线的战事若是出了差池,本公主确实担不起,这事是怪本公主做得太过了些。” 随即又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自顾自地小声嘀咕,“只是陆大人也不曾立有战功,本公主便没料到,凭他还能以一己之力影响整个战局不成......” 声音虽小,陆乘荆却听得一清二楚,“你!” 他脸色一黑,又见凌愿欣惊慌地摆摆手,支支吾吾地对他央求: “不过大将军......您、您放心,今夜赴宴时,本公主会放了他的,您可千万不要告诉父皇啊......” 陆乘荆嘲讽地笑了笑,果然,区区一个任性又怕事的小公主罢了。 只要随便搬出陛下威慑,就会害怕。 实际上,当今陛下沉迷修道,大事都未必会管,更不要说是晚辈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那就请公主一言为定,今夜宴后,你与怀瑾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他轻蔑地嗤笑,扬长而去,连背影都能看得出他有几分得意。 凌愿欣眸光一瞥,方才那些伪装出来的恐惧和忧虑,就纷纷褪了下去。 想要恩怨一笔勾销?不......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清算! 更何况,陆家要是真想与她一笔勾销,又何必在晚宴上对她设计,使用那种卑劣的手段? “公主,您没事吧......” 含音关怀地凑了上来,十分担心地晃了晃她细嫩的藕臂。 却发现凌愿欣的眼中,蕴含着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坚毅。 她开解道:“公主您别难过,是大将军他太不懂分寸了,您想想,连首辅大人都一向对您温雅有礼的......” 不料凌愿欣摇了摇头,“倒不怪他不懂分寸。我现在除了公主的这一层身份,本就毫无权势和地位,什么都不是。” 含音正想着继续安慰她,但没想到,她会淡然一笑,“不过都不要紧啦。” “忙完眼下的事情,本公主一定要争取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凌愿欣的心情,并没因为陆乘荆轻蔑她的缘故受到很大的影响。 相反,有了陆乘荆态度的烘托,她更加看清楚了一点—— 晏辞待她,确实是独一无二的! 她突然有些好奇,这一世的阿辞究竟会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待她与众不同地偏心,又对她无比纵容? 凌愿欣甚至期盼地猜测,这其中的原因,会包含爱意吗...... 只是她一想到,今生的他们几乎就没有见过面,便在脑海中匆匆抹去了这种可能。 当务之急还是要应对好今晚的宴会。 凌愿欣不紧不慢地问,“温离,解药按方子抓好了没?” “回公主殿下,已经抓好了,现在正在厨房研磨着,一会儿就能服用了。”温离道。 凌愿欣颔首,走去厨房的同时朝他吩咐着: “你去找几个奴才把陆怀瑾放出来,给他好好地收拾收拾,省得今晚让大将军瞧见了,又觉得我亏待了他。” 结果,温离居然从那句“好好地收拾收拾”里面,私心极重地品出了些许不同的意味...... 所以他找的那些奴才在放出陆怀瑾前,又把陆怀瑾给狠狠打了一顿。 劫后余生的陆怀瑾终于可以更衣沐浴了。 发烫的水浸过了还未痊愈的伤口,一阵接一阵的刺痛让他万般难捱,痛不欲生! 陆怀瑾咬牙切齿,真的好想一头撞死在浴桶里! 他两天都没好好合眼了,瞳眸里面遍布血丝—— 凌愿欣,你给我等着!今晚宴后,生米煮成熟饭,且看我怎么教训你! 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好过! ...... 酉时已到。 陆怀瑾终于盼来了重获自由的机会。 凌愿欣走出公主府,小步登上了自己的马车,无意间回头时,却瞥见了陆怀瑾跟在后面。 他眼中还有些得意之色,像是在跟她炫耀什么似的,莫名其妙,还挺嘚瑟。 有什么好嘚瑟的?凌愿欣不解。 嘚瑟她身为一个公主,到头来还是受了他父亲的威胁,不得不放了他么? 凌愿欣戏谑一笑,果断掩上马车的帘子,硬生生地将他隔在外头。 陆怀瑾瞬间笑容僵硬,却听马车里边传来懒散的声音: “本公主好像没说过要和陆大人同乘马车吧?至于陆大人要怎么去珍馐阁赴宴,请自便。” 马车当即奔驰而去,带起一阵清风,吹得还在发懵的陆怀瑾头皮发麻。 “???”我他妈? 好歹让他搭个顺风车啊! 第15章 要带她走 凌愿欣如约登上了珍馐阁的三楼。 珍馐阁在这一层设有规格最高的雅座,通常只有京中达官显贵才能来这里设宴。 她一进阁间,便看到陆乘荆和凌嬿羽已经在座位上候着了。 “长姐!你怎么也来了呀!”凌愿欣嗓音细甜地唤了声。 凌嬿羽起身热情相迎,凑去她旁边小声耳语: “姐姐听说,欣儿要孤身一人来赴陆家设的宴,生怕你没什么权势要受他们家的委屈,就特意过来给你撑场子了。” 闻言,凌愿欣面颊上又多了几分动容,“姐姐你,竟然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到……” 凌嬿羽笑意更深,“想来,有本宫在这镇着,他们也不敢为难你。你呀,尽管安心享用晚宴就好。” 凌愿欣盈切地点着头,欢心应下,心却早已沉到了谷底。 明知自己的茶杯有问题,又该如何安心享用…… 唯有陆乘荆的声音带着极致的不悦,冷然怒喝,“二公主,怀瑾他现在何处?” 凌愿欣并不马上回答他,反而戏精附体似的缩去了凌嬿羽后方,娇滴滴地撒娇,“长姐你看,他居然当着你的面凶我啊!” 凌嬿羽:“……” 但她刚才好歹是跟凌愿欣做了保障的,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怎么也要装装样子才是。 她只得硬着头皮回怼,“大将军,二公主说什么也是本宫的妹妹,休得无礼!” 陆乘荆尬笑一声,“是臣失仪了。” 凌愿欣这才洋洋得意道: “本公主只答应了大将军会把陆怀瑾放出来,但没说要带他一起赴宴,所以本公主也不清楚他现在身在何处呢。” “?!” 陆乘荆的脸色瞬间暗沉下来,仿佛再一拧,就可以滴出墨水。 也不知这二公主是不是真的傻,还是太过刁蛮任性,她甚至不肯将陆怀瑾顺路捎过来! 就在气氛僵硬的下一秒,陆怀瑾碰巧赶到。 他虚弱地笑了笑,“长公主,二公主,父亲。” 陆乘荆一看,他的好儿子居然削瘦成了这样,顿时心疼的不得了。 凌愿欣才懒得看他们父子重逢、父慈子爱的场景,径直去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畅快地将自己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娇俏地歪了歪头: “这一路赶过来真是太累了,一杯茶都不够喝的呢。小二,再来添一点儿。” 见她毫无防备,凌嬿羽心中窃喜,还体贴地坐去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妹妹喝得那么急,可别把自己呛到了。” 凌愿欣面带笑意,心中却早已作呕。这好姐姐,巴不得要她多喝一点茶水,多摄入一些香料才是。 不过……这种纵情香的味道虽然不易发觉,但也总该为茶水添点香气。 她怎么感觉,自己的茶水好像真的没问题呢?难道香料还没在她杯中溶化开来吗? 众人见状都松了口气,动起了自己的碗筷,因为凌愿欣已经中计,他们也就不用再多虑什么了。 那味香料的药效,大约会在两刻钟后发作,届时大家都吃饱喝足了,正好可以见证一番香艳的好戏…… 这么一想,在用的膳食似乎都变香了。 陆怀瑾已然面露贪婪之色,报复心和征服欲在他心中疯狂蔓延。 二公主自幼娇生惯养,身娇体柔。纵使现在失了陛下宠爱,脾性又差了些,还待他手段残忍,但那姿色却是整个京城都无法媲美的存在…… 于是,在宴会进行将近两刻钟时,陆怀瑾虚伪地举杯相敬: “臣自知有负二公主,今生无缘,愿二公主今后巧逞窈窕之姿,选聘佳偶、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和鸣的佳话。” 凌愿欣在座位上慵懒地抬眸瞄了他一眼。 假惺惺的,但,这祝福语倒挺不错。 她刚要说声“不劳烦陆大人瞎操心”,忽见一道深绯色的修长身影,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冷凛气息,推开了宴厅的大门—— “二公主的婚事,何时还轮得到陆大人操心了?” 晏辞嗓音幽凉,但说得慢条斯理。 他绯唇又邪佞地勾了勾,俊逸的眉眼之间尽是浑厚的威慑力,陆怀瑾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 凌愿欣着实吃了一惊,“阿……晏大人?” 她心肝轻颤,阿辞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晏辞坦然自若地入宴,并不理会旁人,唯独朝凌愿欣一人作了揖,“二公主,别来无恙。” 实际上,震惊的又何止是凌愿欣一人? 晏辞忽如其来地光临这场晚宴,是陆家父子和凌嬿羽都完全意想不到的事! 三人默默地相视了一眼,除了陆乘荆,竟无人敢与晏辞对视。 难道,那计划就要这样被搁置了吗?陆乘荆暗自愤恨地捏了下拳头。 好你个晏辞! 平时经常坏他的事便算了,怎就连他儿子的事也不肯放过?! 但他只能挤出一副微笑,“晏大人,本官不过是在处理家事,你又何故要来干涉?” “嚯,家事啊?” 晏辞饶有意味地谑笑起来,“在座共有四人,除了陆怀瑾,似乎都与大将军非亲非故的吧?” “倒是陛下,早已将二公主的婚事交于本官代理。” 他看了一眼凌愿欣,又继续扫视众人,“本官现在就要带二公主走,免得世人再去误会二公主与陆怀瑾之间不清不白。你们可有异议?” 凌愿欣不由得眼睛一亮,阿辞刚刚说什么? 他说,他要带她走诶! 虽然心喜,但她并不做声,只是往她身边的长公主那儿看了一眼。 殊不知,凌嬿羽心里已经开始打起另外的算盘: 当朝首辅向来以易怒暴虐着称,年已二十六却不近女色,也不曾婚配。早闻先前有人往晏府送来美色,讨好行贿,结果都被晏辞残暴杀害。 而凌愿欣,方才可是服用了不少那味纵情香的。 她可真是期待,易怒残暴的首辅大人见到凌愿欣对自己投怀送抱,该要怎么处置呢…… 想到这里,凌嬿羽不再装模作样。 她没去询问凌愿欣的意见,便陪笑道:“既然首辅大人都开口了,陆大将军可没有不放人的理由。” 陆乘荆:“……是。” “都同意了?”晏辞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唇角,“还请二公主先自行离开,本官要在这里自罚三杯。” “啊?” 凌愿欣不解,却对上他十分笃定的目光,只好听话地迈着小步子,溜到宴厅外面。 她一走,晏辞便随意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走上前,亲自帮所有人的杯子都添满。 他举杯道:“本官知道扫了各位的好兴致,愿意自罚三杯,作为赔罪。” 在座几人已经接受了他亲自倒的茶,又哪敢真的看着首辅大人自罚三杯,独自饮用? 他们只好支起笑容举杯,陪着晏辞一同饮茶。 啪——! 晏辞痛快地仰头饮尽,修如竹节的长指将茶杯重重地扣在桌上。 “告辞了。” 他飘然转身,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嘴角却使坏地扬了下。 也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这三人究竟喝了多少茶水。 晏辞生怕他们服下的香料剂量不太够,所以保险起见,他再以自罚之名,劝三人多喝了一些放了香料的茶。 呵……这回的剂量,一定管够。 第16章 念想动摇 晏辞款步走出了宴厅。 凌嬿羽却不知道是哪来的胆子,看向了她先前从来不敢直视的当朝首辅。 在那道身影出去的那一刻,她竟觉怅然若失。 晏辞......这个男人身据无形的威压,暴戾感十足,可她心间却涌上一种疯狂的直觉—— 世间也只有这种男人,才配当得上她长公主的驸马! 难捱的燥感弥漫在宴厅当中,凌嬿羽头脑发胀。 又晕又热,意识模糊,飘飘欲仙...... 脑海中遐想着早已走出宴厅的男人,眼前看到的却是另外的面孔。 ...... “阿辞!” 凌愿欣在厅外终于等到了晏辞出现,雀跃地往他身边凑过来,“你怎么也来这里了呀!” “今夜,臣碰巧在珍馐阁设有一场晚宴,听闻公主殿下就在臣所设的宴厅隔壁,特意过来看看。” 晏辞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二公主已经和陆怀瑾没有关系了,今后要知道避嫌才是。” 凌愿欣点点头,“我也想避嫌啊,可是大将军他今日上门威胁,竟以设宴为由逼迫我放了陆怀瑾!我便只好过来了。” 男人的眼眸深邃一凝,“他敢威胁殿下?” “就是这样!他分明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 凌愿欣轻轻嘟了下嘴,伸手抱住他的臂膀,小鸟依人地摇了摇,“不过,幸好阿辞过来了,不然我还不知该要如何脱身~” 晏辞被她缠住,眼中暗沉的墨色逐渐化开。 果然接触了一次,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会意犹未尽地贪恋第二次触碰。 他舍不得放开她。 晏辞浅笑着,带着暖意的视线与她含情脉脉的桃花眸交织在一起。 眸光缠缱,压制已久的念想,又在动摇。 “所以,阿辞打算带我去哪儿呀?”小公主声甜酥糯。 晏辞一怔,他不过是想帮她脱身离开宴厅,并没真的想过要带她去哪儿。 “回殿下,臣自己设的晚宴都还未结束,理应……” 话音未落,宴厅里头忽然传出了一片支离破碎的瓷杯落地声,屏风倒塌声…… 还有难以言喻的纠缠声。 凌愿欣的脸蛋“唰”地就染红了,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晏辞面露嫌弃之色,唤来寒倾,“让本官宴请的那些臣子们都过去瞧瞧,怎么回事?” 寒倾内心直呼内行! 好家伙,不用想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首辅大人居然还让那么多人都过去围观! “属下这就去。” 他一走,晏辞便低下头,视线玩味而宠溺地看了眼凌愿欣,“公主殿下,再听下去可就不礼貌了。” 凌愿欣回过神来,面带羞赧地盯着他看,“那你……你听就很礼貌不成?!” “臣,今年已经二十有六。” 晏辞眉眼淡静自如,抬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但二公主,还小。” “?!” 凌愿欣惊诧地望他,继而赌气地一掌拍在晏辞的手上,“我不小啦!” 某位大将军所在宴厅的动静,越来越大。 晏辞把手收了起来,转身要走,“如此秽乱之事,臣有必要过去代陛下处理一番,公主殿下先回去吧。” 温离和含音对上了他冷凛的目光,不禁一颤,只好识趣地帮着支走凌愿欣,“公主,我们走吧。” “可是......可是我还饿着!” 凌愿欣终于想到了借口,不满地啧了一声。 她耍赖似的拽住晏辞宽松的袖袍,不肯让他走,“阿辞你贸然把我支出宴厅,害我没吃饱,却不打算补偿吗?” 晏辞停下了脚步,酥声低迷地笑了声,“待臣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再来为公主殿下另加补偿,嗯?” “那我算是跟阿辞立下约定了。” 凌愿欣眼眸一弯,这才愿意松开小手,带着温离和含音离开。 真是奇怪……她心中发着怵。 纵使凌嬿羽真的和陆怀瑾是那种关系,但也不至于那么迫不及待,毕竟陆乘荆都还在里面呢! 难道,他们把香料下错杯子了?! 想到这里,凌愿欣深感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嘴。 然而,让她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阁楼上,不知道是哪位大臣大惊失色地惊呼起来: “哎呀,长公主……你们三人……” 紧接着,一众大臣都发出了痛心疾首、难以置信的唾骂声和责怪声。 厅内那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几人,早已衣.衫不.整,呼吸发沉,好一片不堪的景象! 直到围观的人群愈来愈喧闹,几位主角的意识这才迟迟回笼…… 毕竟,晏辞真的宴请了蛮多的宾客,纵使那香料的药效再凶,他们也做不到继续沉沦下去。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 “你们……倒是把眼睛挪开啊!” 凌嬿羽和陆怀瑾错愕地起身,面色红得厉害,一边狼狈地穿衣,一边作狠威胁,“绝不可以把事情说出去!” 陆乘荆就不一样了,他比较老,这会儿刚折腾完,还在休息。 众人连忙收声,但并没有礼貌地撤回目光。 虽然大家的势力都不及护国大将军和长公主,但胜在人多,甚至还有首辅在身后站着,因此谁也不怕那三人。 晏辞这才在宴厅外面低喝一声,“怎么回事?” 沉冷的嗓音彻底让厅内的人清醒。 凌嬿羽勉强整理好衣着,慌乱地抬眼看见了那道高大的身形,第一反应竟是想要替自己解释。 然而晏辞并不正眼看向其中的任何人,只是阴恻地笑了笑,“本官当是什么事情,想不到……三位可真是好兴致啊!” “晏辞......这定是你搞的鬼!”陆乘荆大喘着气起身,“我们这分明是被人算计,有人在这里的饮食添了东西!” “哦,这事怎就与本官相关了?” 晏辞肆意轻笑,扫视一圈他宴请过来的宾客,“本官方才一直都在隔壁宴厅,诸位大臣,都能为本官作证!” 还有大臣应和道:“是啊是啊!方才那店小二提起二公主就在隔壁,首辅大人自知职责所在,才会中途过去探望!” “珍馐阁的掌柜何在!” 晏辞突然寒声招呼,“既然大将军笃定他是受人陷害,本官也觉得这事颇有疑点,你务必要给本官查出投放药物的罪魁祸首才是!” 首辅可是自家酒楼的幕后大人物,掌柜自然要十分配合地演戏。 他害怕极了地跪在地上求饶,“请首辅大人息怒,小的这就去彻查!” 闻言,凌嬿羽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要是查了半天,最后发现是她联合陆家投放香料,只为陷害自己的皇妹,那还得了?! 第17章 落花流水 凌愿欣就在珍馐阁的一楼坐着等候。 她看见,店里有许多端茶倒水的小二不务正业,一个劲儿地交头接耳,似乎正在调查着什么重大紧急的事情。 这时温离递来一枚用纸袋包好的龙须酥,“公主,闲着也没事,要不要吃块糖?” “你一直都将它带在身上吗?” 凌愿欣笑眯眯地接过纸袋,嗷呜一口就把龙须酥吞了下去,“嗯!!这龙须酥好香好甜啊!” 她惊喜地睁大眼睛,一边吃糖,一边口齿模糊地称赞起来: “你要是能在我服用解药的时候递给我就好啦!那解药可真是苦死我了!” 含音原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谈。 这龙须酥,分明是主子刚才还在宴厅里的时候,首辅大人交给温离,特意嘱咐说要给公主尝尝的。 其实她一早便看出来了,首辅大人对自家主子没有恶意,所以她就没有干涉温离。 可她着实不解,首辅大人送块糖给公主品尝,究竟又是什么用意? ...... 不出片刻,掌柜就把那名被长公主收买的小二给抓了出来。 凌嬿羽一看,这么短的时间内,怎还真就能抓对人呢...... 她心里直犯咯噔,不停地用凌厉的目光威胁小二不要说话。 奈何那小二根本就不敢看她,跪下道:“回首辅大人,是长公主下令让小的......” 凌嬿羽眼睛一瞪,猛地将陆乘荆腰间的佩剑拔了出来,直接刺向了跪在地上的人! “铛!” 晏辞眼疾手快,拔剑出鞘将她拦截,两剑交锋发出一声碰撞。 “长公主......您这又是何意啊?” 他轻轻一挑剑柄,便将凌嬿羽手中的剑削去了地上,咣当落地。 “他......他污蔑本宫!”凌嬿羽双目怒睁。 店小二彻底被她吓了个哆嗦,更加下定决心要牢牢抱紧首辅这座靠山: “小的绝对没有胡说!小的家眷五口人,都还在长公主府中囚禁着,愿大人明查啊!” 围观的一众臣子顿时一片议论,“这......长公主差点就要杀人灭口了,究竟是想瞒着什么事情啊?” 凌嬿羽紧紧咬牙,内心纠结片刻—— 她命人下药陷害凌愿欣的事情,绝对不可以暴露出来。不然她在外人眼前苦苦维持的关爱弟弟妹妹的人设,就将彻底毁掉! 落得一个蛇蝎心肠的骂名便算了,可父皇以后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对她失望,甚至收回权利! 倒不如歪曲事实,落得一个私下生活混乱的名声......毕竟她本就迟迟不婚,却在府中眷养男宠,这事情传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难道,首辅大人宁愿听他一个下人胡说,也不愿意听本宫一句话吗?” 紧绷着的拳头微微颤抖,豆大的汗从她额上不断流出,“不错......本宫,确实是有意设计。” 凌嬿羽破罐子破摔似的隐忍低语:“是,本宫是对陆家图谋不轨!本宫现在指认......要让陆怀瑾当本宫的驸马!!” 陆家父子难以置信地盯着长公主看了半天,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样选择! 众人又是发出一片唏嘘的嗟叹声: “哎呀......长公主,您可真是糊涂啊!” “虽是长公主,但始终还是不及嫡出的二公主识大体,谁人不知她那生母霍贵妃的来头......” “嘘!你说那么大声干什么!” 虽然议论的声音不大,但宴厅中的三位主角却感觉自己要被唾沫淹死了。 楼上如此喧闹,楼下众人当然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含音不解地小声问:“公主,为什么长公主她宁愿承认自己做了那些肮脏秽乱的事情,也不肯吐露她要下药害你......” “因为,她要装给父皇看。” 凌愿欣轻轻叹息起来,“虽然母后失了宠,又被父皇下令禁足。但我弟弟他毕竟是父皇的独子,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也是母后所出的。” “凌嬿羽知道,只有让父皇看见她会真真切切地待我们姐弟二人如同亲生手足,父皇才会安心地赋予她大权,让她辅佐弟弟。” 温离和含音顿时咂舌,说不出话。难怪自家主子突然就对长公主充满了警惕! 可她,究竟又是怎么发觉这一切的? 与此同时,楼上忽然传来了男人爽朗的笑声: “哦~长公主煞费苦心,只为收陆怀瑾为驸马,真是不失为一段人间美谈啊。” 晏辞大笑着拍了拍手,散漫地勾唇嘲讽,“就是委屈了陆大将军,竟然抢不过自己的儿子,都年过半百了却无名无分的。” “晏辞你这狗贼!给我住口!” 陆乘荆勃然大怒,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指着他唾骂,“我就不信,这事当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晏辞才无心理会他,反而煞有其事地朝凌嬿羽行了一礼: “本官虽然无权干涉长公主的婚事,但立驸马一事,必定会帮长公主向陛下争取。本官告退。” 下楼前,他又对在场的诸位大臣淡淡留下一句,“想必经此一事,各位已经吃饱喝足了。本官就先走一步,不做奉陪。” 男人轻摆衣袖,颀长笔挺的深绯色背影自若离去。 凌嬿羽望着他的身形,一口莹牙紧咬,快把唇瓣给咬出血来。 晏辞......是你逼我的。 终有一天,本宫定要让你褪去一身傲骨,后悔莫及地跪在本宫面前! 后有史书记载: 【韵阳长公主有一姐,名为嬿羽,为霍氏所出,豢养男宠面首无数,闺中生活更为秽乱不堪。】 【大颐六十三年,嬿羽公主谋害韵阳长公主不成,竟于珍馐阁与大将军父子一同****,逼迫陆怀瑾为驸马,其手段之卑劣实为世人所不齿也。】 ——《颐书·韵阳长公主列传》 ...... 凌愿欣终于等到晏辞下楼。 她刚要迎上去,却听见他沉澈低笑,“这里人多,先出去,一会儿再细说。” 凌愿欣俏皮一笑,双腿很老实地跟着他走出珍馐阁,嘴皮子却硬得很: “怎么,首辅大人与本公主相见,还怕被人看到吗?” “臣刚与二公主见过面,长公主和大将军他们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若是让旁人看见了,恐怕会生出许多猜测。” 晏辞回头,垂眸看她,“当然,公主殿下若是不嫌事多,那便没关系。” “我有什么好怕的,分明是长姐她作茧自缚......” 凌愿欣微鼓着雪白的腮帮子,软绵绵地哼唧一声,这才迟迟发觉了不对劲! 长公主凌嬿羽,一个城府那么深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这种事情上出了那么重大的疏漏? 想到这里,她不禁侧了下脑袋,压低了声音问: “所以这一切,都是阿辞你的手笔啦?” 第18章 他被亲了 晏辞敛眸轻笑,“公主殿下不是还未吃饱喝足吗?臣答应过会补偿,先去到了再说。” “嗯?阿辞要带我去哪儿!” 凌愿欣眼眸潋滟起光泽,笑盈盈地紧随其后。 他走在前头,轻车熟路地拐了好几个弯儿,进了一间规模不算起眼的糖水点心铺子,但挺雅致。 掌柜虽不认识他们,却也一看就知道这两人像是有身份的人,迅速将他们请进了雅间。 含音和温离就自觉地站在外面等着。 “阿辞这样,算是和我私会吗?” 凌愿欣双手托腮,歪着脑袋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精致的眉眼间情丝涌动。 晏辞轻撩眼尾,“若是这样算的话,公主殿下私会臣的次数,似乎也不少了。” 他将菜牌递了过去,“臣请客。” “巧了,我今日正好想吃些甜的呢!”凌愿欣期盼地抿了抿唇,提笔勾选餐点,“那我不客气啦。” 选好了餐点,将菜牌交给小二,她又望向眼前神色波澜不惊的男人,“所以方才那些事情,真的是阿辞的手笔了?” “珍馐阁......正是臣手底下的酒楼。” 晏辞漫不经心地阖了下眼眸,嗓音却带着几分寒凉,“他们就在臣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臣自然要管。” 凌愿欣蓦地怔住。 拥有珍馐阁,不就意味着掌握了京中局势一大半的情报线索?像这种紧要机密的事情,他竟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自己。 “阿辞你......这可算是把我当成自己人了?” 她美眸轻眨,“阿辞对我,就这么没有防备心吗?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怕我宣扬出去?” 晏辞点头,醇厚的嗓音又压低了几分,“公主殿下知道了会做出什么事情,臣不在意。” “只是.....殿下亲口说过视臣为至亲之人,臣自然也不敢有所隐瞒。” 柔和微哑的嗓音,仿佛隐隐透着一抹暧昧感,“至亲”二字又被他刻意着重吐字。 凌愿欣不禁愣了会儿神,生怕那是自己的错觉。 她试探着问,“那我长姐他们......原是想做些什么?” 晏辞倒不去拆穿她是明知故问,只是面色变得严肃了些,“这事说了,恐怕要毁了公主殿下的好兴致,不说也罢。” 凌愿欣懵懂地点了点头,可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难怪她在刚才的宴会上,总怀疑自己的茶似乎真的没有问题...... 原来是因为,晏辞早已让人将她的杯子给换回正常的了! 脑海中迅速捋清了事情的全部真相,凌愿欣眼底却闪过了狡黠的光—— 那杯子,既然不是晏辞亲自换的,那她得要趁着这个空子,做点什么才是。 她厌恶极了她与阿辞之间这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而眼下,正好有契机。 凌愿欣俏颜微抬,灵动的桃花眸望着晏辞,朱唇却自言自语地嗫嚅起来: “奇怪了,你说这大颐京城的春末时节,什么时候也热得这般要命了?” 姣好的容颜让晏辞看得出神。 他愣了一下,犹豫启唇,“有......有热吗?” 恰逢店小二进来,把餐点全都送齐了,摆完东西便出了雅间,礼貌地招呼一声: “两位客官,请慢用!” 凌愿欣随意地扫了一眼过去,门已经关上了,正好。 如葱段纤细的手指轻轻捻起一块桂花乳酪糕,送去嘴边慢慢咬了一口,她眼瞳惊喜地大睁,“阿辞选的铺子真不错,这糕点好吃诶!” 未等晏辞说出一句话,她便一骨碌起身坐去了晏辞的身侧—— 晏辞错愕着,心跳慢了一拍,将就着被她挤去了座位的角落。 凌愿欣见状,那份得寸进尺的心思就更加坚定了。 嗯......她现在可是“中了招”的人。 虽然她也不清楚,倘若那香料真的生效了会怎样,但她总要伪装得放肆大胆一点。 凌愿欣捉着被她咬了一口的桂花乳酪糕,冲着还在发怔的晏辞轻轻摇了摇,“阿辞尝尝?” “殿下......”晏辞眉头紧蹙。 她这模样......莫非也是中招了吗?但好在,还不太严重。 可她的杯子里面,分明已经没有香料了,更何况她是吞服了解药之后才去赴宴的...... 少女白皙的脸蛋早已染上浅浅的霞色,人却暧昧极了地往晏辞身侧靠了靠,亮晶晶眼瞳当中尽显撩惹之态。 晏辞顿时感到理智有些涣散,好像再看一眼,就要陷入温软的云朵中。 见他面色犹豫,凌愿欣不满轻撇唇瓣,“不尝......那,我只好先代阿辞品尝一番了。” 她果断将手里剩余的乳酪糕放入自己口中,视线却不肯放过晏辞一分一秒。 晏辞敛下眼眸,目光游离,低迷的声线似笑非笑,“公主殿下,要专心用膳才是。” 心里却早已成了一团乱麻。她说的,好像是对的。 这春末时节,当真是莫名其妙的,燥热。 凌愿欣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嘴里的糕点也已经咽了下去。 可她好不容易装迷糊一回,哪里愿意止步于此? 拇指在自己的掌心里摩挲了半天,忽然紧紧地按了下去。 她终究还是心一横,将什么东西都抛在了脑后,像一个真正被迷了心神的人,对着他削薄微凉的唇瓣吻了上去。 晏辞恍惚了一瞬神,心跳骤然加速—— 温软的触感占据了感官,她身上独有的茉莉淡香,伴随着糕点的香气侵蚀着他的脑海,化作汹涌的浪潮席卷他的理智。 幸好现在在她面前的,是他。不然他光想想这一幕,就真的要疯掉! 虽说他现在也已经快疯掉了...... 偏偏他又不知道,眼前的凌愿欣究竟是不是因为那味香料的缘故,才如此放肆。 心里的涟漪难以静止,晏辞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已经够了......足够了...... 他爱惜、眷恋又不舍伸出手指,抵在了她光洁细腻的脸蛋上,又缓缓挪去她娇艳的唇瓣处,轻轻一按。 “调皮。” 闻声,凌愿欣松开了他。 垂眸看了一眼他抵在面前的指尖,却仿佛无事发生般反过来问,“现在你也尝过这糕点了,你说,味道是不是很好?” “是。” 晏辞回味似的抿了一下唇,嘴角轻挑一抹弧度。 纵使玉盘珍羞直万钱,也不及这,半分鲜甜。 第19章 她装醉酒 含音和温离再次见到自家主子的时候,是晏辞微躬着身子,将凌愿欣半扛半扶地带出了糖水铺子。 晏辞神色自如,也没有显露任何不悦的表情,那动作甚至还带给人一种很熟练的感觉—— 就仿佛,他经常这样扶持着凌愿欣。 含音战栗了一下,想要帮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插手,便小声怯懦地问: “敢问,主子她......这是怎么了?” 晏辞没有做声,继续搀扶着身侧娇小又晕乎乎的人儿。 凌愿欣始终昏迷着,半醒不醒,面色带有几分娇美的酡红,就这么随着他,一直到去了马车那边。 男人轻柔地抱着她,像对待至宝般小心放上了马车,再简单地替她顺了顺衣摆。 含音就站在一旁看着,惊得不敢吱声。 半晌,晏辞才犹豫不决地开口:“她似乎是不胜酒力......醉倒了。” 糖水铺的小二这时正在店铺门口喝着水呢,一听到这句话,险些没喷出来! 方才这两位客官所点的餐品,压根就没有一样是跟酒相关的好吗! 如果硬要说有的话,便只能是那碗酒糟小圆子了......可他还没听说过,天底下居然有人喝酒糟都能醉倒的! 听见身后有人喝水隐忍憋笑的声音,晏辞回过头来,冰冷又疑惑地扫了那个小二一眼。 “咳,咳!!客官抱歉,喝太急了。” 小二被他唬住了,一边呛水一边尴尬地摆了摆手。 晏辞这才吩咐含音和温离,“你们带她回府吧。” 含音点头,迟疑着上了马车。 对于晏辞刚才的解释,她满脸都写着“不相信”三个字。 等到温离将马车驾走,晏辞再度看向那个小二,冷冷地问了一句,“你们店的酒糟,劲头很大?” 小二无辜地睁大了眼,“客......客官,您这话说的实在是冤枉啊!咱们店的酒糟,真的就跟平日里喝的糖水差不多啊!又怎么可能有劲头呢?” “哦......” 晏辞饶有意味地点了点头,“她装醉的。” 既然醉态是她装的,那,中了香料的招也会是她装的吗? 他唇角难以自禁地扬起,又像是急着确认一般,马上就想往晏府赶回去。 随手塞给小二几锭银子,“不用找了。” 那嗓音光是听起来,就知道他此刻有多欢愉。 ...... “公主!公主!您没事吧!” 凌愿欣被含音一路摇摇晃晃,终于愿意睁开一只眼睛看她,嘟囔一声: “你要是想晃死本公主,那就真的有事了。” 含音又惊又喜地要扶她起来,“首辅大人他没对您做些什么吧!奴婢真是快要担心死了!” 可凌愿欣根本不需要她扶,猛地一个激灵就起了身,分明是一副浑身轻松的样子。 “我现在可好着呢,他也没对我做些什么......” 凌愿欣娇羞抬袖掩了下唇,已然开始回忆起不久前的经历,“反倒是本公主对他做了些什么。” “??”含音不可置信地抬起眸子。 马车也仿佛听得懂人话似的,在这时狠狠地颠了一下。 凌愿欣稍微摆正了身子,继续开口,“我不过是假扮自己被长姐下了药,趁机对着首辅大人做了些胆大包天的事情......” 话音刚落,马车又是一阵颠簸,接着猝然骤停。 温离看似在老实驾车,实则一直在前边听着她们二人对话。 这会儿他由于太过八卦分了心,抬手就是一个急勒马,搞得两人原本好好地坐在车中,忽然一同往前倾了过去。 凌愿欣扶稳了位置,有些埋怨地掀眸往前瞄了一眼,“温离,骑马可要专心些。” 方才她被晏辞架出来的时候,也不见温离有这么激动,真是不知道他现在又在激动什么...... 害她又忍不住回忆起前世,阿辞坐在前头为她驾车,陪她出来散心的日子。 如今,阿辞虽然没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却依然在鬼使神差地用自己方式护她周全,竭尽所能地不让她多一分担忧和烦恼...... 想到这里,凌愿欣心头又浮上暖意。 “属、属下知错!” 温离应声重新拉起缰绳,也将她的思绪拉回。 少女精致的眉眼巧笑一弯,继续道: “后来,我便装作‘纵情’了好一会儿,却发现找不着理由脱身了。毕竟那更离谱的事情,我也实在做不出来......” “于是我就只能假装晕了过去,可我没想到阿辞会以为我喝醉了,还将我扛了出来!” 她羞怯一笑,又不满地撇了撇嘴,“我虽是酒量差了些,却也不至于吃个酒糟小圆子也能醉倒!他究竟是怎么想我的?” 含音见她高兴,便也替她高兴起来,但还是好奇地问,“公主您......您是不是喜欢晏大人啊?” 凌愿欣先是耳尖一红,有些支支吾吾道:“旁人不了解我便算了,你又怎会问出这种问题......” 含音愣住,难道,她看错了吗? 也是,毕竟曾经也是放在深宫中娇养的公主,纵使再怎么密切,终究还是难和权倾朝野又狠戾的首辅大人挂钩的...... 却见凌愿欣眉梢一挑,“是本公主的心思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也亏你问得出来!” 她娇嗔着拍了下含音的胳膊,心虚的模样像极了情窦初开豆蔻年华的女子,“下次可不许问啦!” 含音终于意会,盈切地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她从未见过自家主子在提起某个人的时候,会流露这般灵动可爱的表情。 如今主子有了真正的心悦之人,而那人又愿意待主子格外不同地好......想来,陆怀瑾做的那些荒唐事情,并没有对主子带来什么打击。 “后天就是可以探望皇后娘娘的日子了,娘娘要是知道您把驸马给休了,指定又要担心坏了呢~” 含音坐在一旁替她扇起了扇子,“不过公主早已从陆大人那儿走了出来,也已经心有所属,想必娘娘也会替公主高兴吧?” 一番话让凌愿欣清醒过来。 对了,很快就能探望被禁足的母后了...... 可直觉告诉她,以母后的出身和教养,兴许没那么容易接受阿辞。毕竟阿辞现在这个名声就在外边摆着,路人皆知。 但,一切都有转变的余地不是吗? 凌愿欣粲然一笑,“嗯,我会让母后明白的。” 第20章 我的…… 晏辞回府后,第一时间就让寒倾把那位投放香料的店小二给揪了回来。 “你且说说,在晚宴还未开始的时候,你都做了哪些事情?” 他深邃的眸子流露一道厉色,“务必要一五一十地对本官如实道来。” 那名小二被晏辞吓的不轻。 长公主和陆家父子做的荒谬事儿,现在已经人尽皆知,可见他投放香料的效果多么显着。为什么大人还是不肯放过他?! “回大人......早在无人到来宴厅的时候,小的就将那香料以数倍的剂量,放进了大将军他们三人的杯中!” “不过后来,长公主和大将军来到了宴厅,又逼迫小的当面把香料放进二公主的茶杯里面......” 闻言,晏辞神色一滞,嗓音更幽凉了几分,“所以,二公主的杯中还是留有香料的?” 任谁也不会猜想到,他身为大颐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此时此刻竟会因为心绪不安,而在袖间紧紧攥着拳头。 “不不不!!” 小二慌乱地磕起了头,“小的时刻都牢记着首辅大人的嘱咐!所以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又把正常的杯子给二公主换了回去!” 晏辞唇角微挑,“你的家眷,本官已经派人从长公主府接走,现在他们都在本官手上......本官可听不得半点假话。” “大人您放心,小的方才说的话,绝无半点虚言!!”小二再度磕头叩谢。 这一刻,男人攥紧的拳终于松开。 所以,一切真的都是她有意而为之......晏辞怔怔地笑了笑。 可是,他一个身处深渊沟壑、卑劣不堪的人,何德何能,会让公主殿下主动选择了自己? 晏辞面带自嘲之色,了望着幕布般的夜空。她是真的选择了他啊...... 许久,他释然地松了口气。 随即轻摆手腕,示意寒倾放人,“做的不错,赏。” “多谢大人开恩!!” 这名小二被寒倾带着,与府中旁人尽数退下。 偌大的首辅府邸庭院中,就这么剩下了晏辞一人,空寂的院落在这一刻,静得可怕。 “我的......” 他就像飞了魂似的怅然四顾,忽然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震动,水光在眼睛里面打转。 早已变得猩红的眼眸微微闭了下,一滴清泪顺着他冷硬的轮廓滑下,滚落。 随即他又牢牢握紧了腰间的那块玉佩,决绝的话音势在必得—— “我的。” 心头有千言万语难以言述,今夜,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 翌日,清晨。 哪怕凌嬿羽和陆家父子极力压制传言扩散,可大颐京城终究还是传满了他们昨夜的“佳话美谈”。 在晏辞的推波助澜下,就连紧闭宫门、想要专心修道的大颐君主凌无徽,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岂有此理!” 龙颜大怒的凌无徽顿感皇家颜面尽失,“朕的这些好晚辈啊,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胡来!他们诚心不想让朕安心得道了是么?” 当场便拟旨,给长公主和陆怀瑾赐了婚,要求他们不能挑选时日,务必在七天内完婚。 又下旨让陆乘荆即日前往战事前线,别留在京中丢脸。 因为事情实在太过荒谬,凌无徽原想直接剥夺长公主的封号,但他这个大女儿善待另外几个皇子公主的事迹被人传颂,他也略闻一二。 最终还是忍怒改了惩罚,“孙宏!再传朕的口谕!” “长公主府全府上下,都要给朕禁足一个月!不许他们外出丢人现眼,也不许外人前去他们府上探望!” 孙公公在含元殿外领了命,刚要离开皇宫去传口谕,忽然被晏辞拦住了去路。 “如今,孙公公也算是陛下身边的炙手可热的老红人了,定是通晓陛下心思的。” 晏辞冷冽勾唇,“去到教女无方的贵妃霍氏那边,公公该要怎么传话,应该心里清楚吧?” “奴才自然明白。” 孙公公迅速意会,躬身赔笑。 ...... 大颐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凌愿欣和含音刻意装扮得简朴了些,前去药材铺挑选药材。 明天就是初一,可以去探望母后了。 凌愿欣虽然还不清楚母后在前世得了什么病症,却也知道母后因为劝说父皇、长跪不起的缘故,还另外落下了腿疾。 含音见她面色凝重,便在一旁说笑着,试图让自家公主开心: “奴婢听说,霍贵妃、长公主还有陆大人他们都被陛下下令禁足了!想来这段时间,那些人都不会过来找您的麻烦了。” “嗯?怎么霍氏也被禁足了?” 凌愿欣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轻叹了口气: “那又如何?他们不过是禁足一个月罢了,可母后却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自由......” 紧接着,她忽然想起一事,“先前我让你去打听的事,现在可有线索了?劝说父皇保住母后后位的那名恩人......” 含音惭愧地摇摇头,“奴婢问过了,可得来的消息都说,那名恩人是在私下面见陛下时劝说成功的。恐怕除了孙公公,没人会知道那人的身份了。” “私下?!”凌愿欣心里一惊。 有母后冒死进谏的鲜明惨案在前,这天底下,敢去私下面见父皇劝说利害的大臣,根本就没几个!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想到了一个人。 “定是阿辞。”凌愿欣抿唇浅笑。 纵使她还不能百分之百地笃定这个答案,但不论晏辞身处庙堂之高,还是身为一个近身的侍卫,她都能真切地感受到他所带来的安全感...... 不知是被什么蒙了眼睛,凌愿欣又觉得眼前湿润得模糊—— 冥冥之中,阿辞早已成了她面对许多困难时,唯一的解。 ...... 转眼间,终于盼来了四月初一这天。 凌愿欣让含音和温离跟随着,一同前往椒房殿看望虞皇后。 忽然,她在路上偶遇了一位少年。 那少年正值十四岁,刚刚长开的眉宇间浅浅透露着英气,身着明黄色的衣裳,偏偏又给人一种文弱的感觉...... 只因他生来就身子虚弱。 凌愿欣喜出望外,亲昵地唤了声,“阿承!怎么你也来了?” 第21章 属意晏辞 太子凌烨承点了点头,“皇姐!一个月才得探望母后一回,孤也好不容易才和太傅请得一次假呢。” 凌愿欣喜出望外,能再次看到安然无恙的弟弟,心里尽是说不清的滋味。 太子近侍太监周公公,就跟在凌烨承身后行了礼,“奴才见过二公主。” 他不说话倒还好,一说话,就迅速勾起了凌愿欣的记忆。 凌愿欣知道,周公公是淮北王三皇叔派来潜伏在太子身边的眼线。陪伴着凌烨承的这几年,周公公没少往淮北王那边通风报信。 前世父皇驾崩之后,凌烨承刚刚继位,原想一改父皇先前落下纰漏的朝纲,却发现皇权几近被长公主和淮北王架空。 可是年幼的大颐君主,并没因为这些挫折放弃治理大颐的决心。 他好不容易联络到了朝中几个忠良的大臣,想要一举政变重新把控权势,不料都被他最信任的周公公报信给了淮北王! 凌愿欣顿时有些戒心,“太子看望母后,有本公主陪着就好,周公公先回去吧。” “啊......?” 周公公愣愣地张了张嘴,似乎是不太情愿。 凌烨承却笑眯眯地摆手,“大伴,既然皇姐让你回去,那你就回去吧。” 他向来都十分亲信这个亲姐姐。 周公公无奈,只得悻悻离开。 不一会儿,几人便去到了椒房殿外边,隐隐听见其中女子虚弱的咳嗽声。 凌愿欣心疼极了,让含音带上那些用于敷腿的药材,便和凌烨承一同进入了殿中。 “母后!”两人异口同声地呼唤。 殿中那道孤独的身影徐徐起身,就要相迎,“欣儿,烨承......” 凌愿欣只觉得眼睛发酸,“母后您好好坐着就行,千万不要激动。” 姐弟二人如有默契似的,一人去了虞皇后身后为她揉肩,一人蹲在虞皇后身前,为她不便行走的双腿敷药。 儿女绕膝侍奉的感觉,让虞皇后又喜又悲,她似乎有些哽咽,“是母后不好,尽给你们添麻烦了。” 凌烨承虽然年纪小,却也懂事。 他轻轻咬牙,“儿臣知道,这不怪母后。”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人都清楚,再说下去,便是责骂圣上的罪过了,虞皇后连忙关切地问起了凌烨承的功课。 凌烨承对答如流。 见他学的不错,虞皇后舒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 “你们姐弟二人,不仅是大颐的公主和太子,也是虞家的后人。” “不论父皇待你们如何,都要时刻记着虞家世代的家规,忠义两全,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知道吗?” 虞家的祖上早在几百年前,曾经出现过堪比岳飞这般的民族英雄。母后的这番话,凌愿欣和弟弟在前世亦是听了无数遍。 如今的她经历过一世国破家亡,更是前所未有地触动,守护好大颐山河的意念更加坚定了几分。 凌愿欣眸色微凝,“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虞皇后欣慰地笑了笑,又面露忧色看向女儿: “欣儿,母后听说......你在大婚之日,把青梅竹马的陆驸马给休了?” 凌愿欣点头,“母后,是儿臣之前有眼无珠,陆怀瑾他不是好人。” “就是就是!那陆怀瑾啊可真是一个荒唐......” 凌烨承有些激动,一张口就把陆怀瑾那些脏乱的事情全给说了出去,丝毫颜面都没给他留。 虞皇后闻言,不禁紧皱眉头,“那可真是休得好。” 但很快,她又轻声叹息: “可欣儿早就到了婚嫁的年纪了,母后又不能时常陪在你身边......真是生怕你无依无靠的。” “不会的,母后。” 凌愿欣摇了摇头,浅浅一笑,“欣儿一直都有值得依靠的人伴随,您放心好了。” “而且,皇姐她还有儿臣呀!” 少年青涩的笑容泛起暖意,“儿臣要是再长大些,一定不让皇姐和母后受一点委屈。” 虞皇后是过来人,自然是听出了凌愿欣的言外之意。 她摸了摸身后凌烨承的脑袋,又柔声询问凌愿欣,“看来,欣儿已经有意中人了?” “是......” 凌愿欣抿了下唇,决定不做隐瞒,反正她迟早都要透露的,“儿臣属意首辅晏辞。” 不出所料,话音一落,她就对上了母亲和弟弟惊愕的目光。 “这怎么行?!”虞皇后激动得声音有些颤抖,又剧烈地咳了起来。 “晏辞的手段和名声,本宫尚且可以不顾。可陛下初入修道之途的时候,他位极人臣却不劝阻,反倒为了博取信任继续支持陛下......” 凌愿欣听了,静默片刻。 她知道,父皇修道之事是母后过不去的心结。可是凭父皇那固执的心性,已经认定了的事情,又怎能那么容易说动? 重生一世的凌愿欣深知,父皇的脾气,注定了支持他的人都能飞黄腾达,反之则必将堕入地狱...... 所以对于她而言,这一点与其让前世那些居心叵测的奸臣利用,倒不如让她信得过的晏辞利用。可这般复杂的道理,又将如何对母后说清? 犹豫之时,竟是凌烨承先替她开了口: “母后,许是您禁足久了不太清楚,首辅虽有心狠手辣的名声在前,但掌权以来却不曾动摇国本,利民的事情也做了不少,儿臣一直都看在眼里。” “依儿臣看,首辅虽然岢待百官,又喜欢一味动用重刑,却是有考量、很会做事的人。众人怕他,但也服他。” 虞皇后愣了片刻神,“当真?” 凌愿欣也很是吃惊,弟弟竟会在这个时候帮着自己,甚至还能一针见血地说清晏辞的功过。 “母后呀......”她趁机轻嗔着撒起了娇,揉腿的力道又柔韧了几分。 “如今的百姓虽然乐衷于对晏辞的手段说三道四,但从来没有人对他的治理有所不满......正如阿承所说的,是个有考量会做事的人。” 虞皇后终于被这姐弟二人哄得有些动容。 不过一会儿,她便静下了心,满是爱意和关切地轻垂眼睫: “欣儿,母后方才那样说,也是因为怕你要受苦。不过现在母后唯一担心的是,虽然你对他有了这份心意......” “那,晏辞他待你,又如何?他知道你的情意吗?” 第22章 谍中之谍 凌愿欣想起了前日在糖水铺子里发生的事情。 已经两天不见了,也不知道晏辞是怎么猜想她的...... 少女面颊泛起樱桃似的红,“他待我是极好的,但别的,我便不清楚了。” “他果真愿意待你好?” 虞皇后面容满是不可思议,良久,轻抚起女儿的手背,“既然他能待你好,母后也就安心了些。” 凌愿欣感到母亲态度转变得有些突然,“母后您......不介意啦?” 虞皇后慈眉善目,抿唇浅笑,“只要是真的待欣儿好,能让你幸福喜乐,那便不介意。” 一家人相聚一堂,并没有因为那个当父亲的人缺席而变得冷清,反而其乐融融。 不多时,凌愿欣想起了另一件要事—— 试着帮母后把脉,看看能否诊断出那疑难之症。 纤指轻轻抚上了虞皇后的手腕,“母后身子一向欠安,父皇却不许太医过问。所以儿臣自问学了些医术,想试着替母后分忧。” 可下一秒,她便眉头一皱—— 天底下,怎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种种迹象表明,这不就是医书上所记载的,治疗最为困难的心疾么?! 她从未想过母后得的居然就是心疾,便没仔细看过医治的办法,看来她得回去仔细看看医书才是...... 忽如其来的打击让凌愿欣乱了心,她掩饰着自己的心慌道: “恕儿臣医术尚浅,看不出母后的脉象。” “无妨,这病也缠着母后这么久了,不也没要走你母后的命吗?”虞皇后漫不在意地笑了下。 “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的,母后也一定会好好的。” 凌愿欣压制着心底几近崩溃的情绪,努力点了点头,“嗯,我们都一定要好好的。” 虞皇后凤眸一敛,察觉出了女儿的不对劲,便反过来安慰道: “吃了这么多的苦,母后不都熬过来了吗?那霍氏不过是个淮北王献给陛下的舞姬,又如何能与我虞家世代精忠报国的一身正气相提并论?” “她想扳倒本宫,想嘲笑本宫落了腿疾......可本宫偏要好好地站在这里,叫她气急败坏!” 凌愿欣心里暗惊,掀眸凝望,纵使母后历经这般挫折,病弱的面容在这一刻傲气不减半分。 她依旧还是那个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的骄阳,六宫之主,大颐的皇后! 是啊...... 不论身处何处,只要人还安好,心存骄阳,便是向阳而生。 三人又叙旧抒情了片刻,这才依依不舍地相别。 离开椒房殿时,凌愿欣忽然对弟弟说道: “你回去后便随便找个理由,将周公公逐出东宫,千万不要再让他留在身边了。” 凌烨承似懂非懂,“那皇姐能否给个缘由呢?他毕竟是孤的大伴,陪伴了孤这么久......” 凌愿欣知道理由不便解释,便耍赖似的胡扯,“我不喜欢他。” “既然皇姐不喜欢......那孤赶走他便是了。” 少年的眼珠灵机一转,“不过,孤方才在母后面前帮了皇姐那么大一个忙,现在皇姐又赶走了孤手底下的奴才,孤想稍微讨价还价一番。” “还想讨价还价啊?说说看。” 凌愿欣点点头,只要阿承愿意赶走周公公就行,问题不大。 “那就请皇姐将含音送与孤陪伴几天,七日后,孤便将她还回来。” 含音:“......?” 见姐姐没有做声,凌烨承据理力争,“敢问皇姐有何不妥?皇姐赶走了孤从小到大的伙伴,害得孤现在少了个人伺候。” 凌愿欣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随后便嘻嘻一笑,把含音往前一推,“成交,七日后记得将她完好地送回来。” 含音:“!?” 好生气,但,她没得选。 ...... 午后。 任谁也没有想到,被逐出东宫的周公公,竟会出现在首辅府邸。 “首辅大人,二公主似乎对奴才有偏见,她竟不让奴才陪伴太子殿下去椒房殿看望皇后。” 周公公匍匐在地上,满脸困惑,“不仅如此,太子今日回宫后,还莫名其妙地辞掉了奴才,大抵也是二公主的缘故......” “无需多言。” 晏辞早有意料地轻笑一声,“她厌恶你,自然是有理由的。你且退下,平日里要继续替本官留意淮北王的动向。” 重生一世,晏辞又怎会允许有内奸潜伏在太子的身边? 他知道,要想杜绝这名内奸的后患,有两个办法:除掉周公公,或者将周公公为己所用。 显然,晏辞手段非凡,选的是第二种。 因此在淮北王眼中,周公公只是潜伏在太子身边的眼线。 可在晏辞这里,周公公却是被他策反,放在淮北王身边的眼线。 如今的他,手里头已经存有不少淮北王的把柄。待到一切足以击垮淮北王的那天,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将淮北王推入万丈深渊。 “公主殿下......” 他轻抚腕上的佛珠,柔情的话音忽转狠戾: “那些害得大颐江山倾颓的人,都该死。” 另一边。 凌愿欣回到了自己的华曦殿,匆忙浏览起了医书,翻阅治疗心疾的办法。 医书晦涩,她虽重生一世,却并非换了个脑袋,该看不懂的还是看不懂。 查阅了将近两个时辰,她才勉强拼凑得出医治的办法,有两种: 一种不仅方法繁琐,更需要无微不至的日夜照顾,对于被限制外人探望的虞皇后而言,这种办法显然不可取。 另一种办法较为简易,但需要一味奇珍的药草,是生长于江北之地的【锦鹳草】。 江北此地曾为鄢国的国土,而锦鹳草亦是鄢国的珍品,质地芳香,晒干后可以久存而不坏。 只是那鄢国早在十几年前便已亡国了,本就稀少的锦鹳草如今流落到这乱世之中......结果显而易见。 但凌愿欣不愿放弃这唯一的希望,“本公主说什么也是生于帝王家的人,先去太医院看看也不迟......” 她当即就和温离一同前往宫中的太医院,询问有关锦鹳草的消息。 “二公主,实不相瞒,其实这锦鹳草在太医院里本是存有一株的......”太医道。 凌愿欣喜出望外,“当真?那它现在何处?” “恕微臣无能为力!” 太医慌张地躬着身子,“早在九日前,陛下就派人将那锦鹳草拿去了,说是炼丹要用......” 第23章 暗暗相助 凌愿欣闻言恍惚起来,久久都不能回过神。 那锦鹳草是怎样珍贵的存在?这是世间剩余不多的药材,是可以为母后救命的药材! 她怎么可能舍得眼睁睁看着那得之不易的锦鹳草,被父皇用于虚无缥缈的修道炼丹之上!!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我要去见父皇一面!” 温离连忙劝阻:“殿下千万要冷静些,陛下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当然知道父皇的脾气,可是事关紧要,母后的身体状况不容耽误,我怎么可能愿意就此放过?” 凌愿欣二话不说就上了马车,“这种稀少的药材,当真会用一个就少一个。去含元殿,先看看还能不能要回来!” 温离执拗不过她,只能从命,为她行驶马车。 含元殿外。 孙公公一看是二公主来了,顿时感到头疼不已。 也不知道这几天,陛下的公主们怎么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事情一个接一个地来。 “不知二公主来找陛下,有什么要紧事?” 凌愿欣便简单地向他讲述了一番皇后的病情,和她的需要。 孙公公面色犯难。 于私心,他也是偏向虞皇后的,只不过圣命难违,他区区一个大内总管做不了太多事情。 他好心劝说道:“二公主,恕奴才爱莫能助。陛下的心情这几天都不大好,特别是长公主前日的那些事情,已经让陛下发了很大的怒火。” “奴才希望二公主可以明哲保身,再想些别的办法,免得受到圣怒波及......现在请求陛下割让药草,实属是不明智之举呀!” 凌愿欣这才逐渐冷静下来。 是啊,父皇的怒气已经因为凌嬿羽的缘故达到了极点,她不能再往火坑里跳,把自己也搭进去。 “有劳公公点醒。只是待到父皇心情好些的时候,公公能否代我在父皇面前提一提此事?” 孙公公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卑恭摇头: “恕奴才还是办不到。公主您也知道,圣心难测,但凡事关皇后娘娘,陛下都不大愿意搭理......更何况陛下可能已经将药草用掉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眼睛一亮,“或许,二公主可以试试求助首辅大人,让他去劝陛下举国搜寻一些药草。” “这话怎么说?”凌愿欣惊讶地微启朱唇,目光盈切。 孙公公放低了声音,“因为晏大人他......似乎颇为通晓陛下的心意。” “奴才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了,也时常琢磨不准陛下的心思,但晏大人却总能把控得很精准。” 看着少女认真的眼神,孙公公最终还是决定透露一些消息。 他又凑近了凌愿欣的耳朵: “当初陛下暴怒,声称要将皇后娘娘打入冷宫,甚至还说要废后......偏偏这时晏大人找了过来,不知是跟陛下说了些什么,竟然令陛下改了主意!” 凌愿欣静静地听着孙公公叙述,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所听闻的内容,像是闪电般触动了她的心。 纵使她早就猜测过,帮助母后保住后位的恩人应该就是晏辞...... 可当这件事情真的得到指认的时候,还是令她难以平息! “果真是他......”凌愿欣恍了神,轻声呢喃。 孙公公见她自言自语,便问:“怎么了殿下?” 少女轻抬纱袖,“无事,您继续说。” “还请公主不要将此事外传。您也别怪奴才,奴才真的只能帮您到这儿了。药草的事,您试试找晏大人帮忙吧。”孙公公再三致歉。 “公公已经帮了本公主许多忙了,无需自责。” 凌愿欣微微一笑,与他有礼地辞别后,便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孙公公目送她的车轿离去,也由衷祝愿着她能够心愿顺遂。 平心而论,在长公主和二公主之间,孙公公是非常欣赏二公主的。 凌愿欣从来不因为他是阉人的身份,便嘲笑暗讽他,一直待他如常人,完全不像凌嬿羽那般会鄙夷他。 只是,一个首辅、一个陛下,都是脾性极其阴晴不定的人。但愿二公主能一帆风顺,少遇些波折吧...... “公主,要去晏府吗?” 温离小声问着,目光似乎看起来还挺期待。 凌愿欣微微噘了下嘴,“先回府去,再想想别的办法。” 这一刻,她心里有那么一点点懊悔。 万一她前日突发奇想的那一吻,把她和晏辞之间的关系给弄得僵硬了。也不知道,阿辞现在是怎么想她的。 烦......百无聊赖,心烦意乱。 她虽是想见他的,可晏辞已经在暗地里帮了自己很多忙了。在没有确立起关系之前,她不愿意这样频频劳烦他。 距离下次看望母后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若是实在无路可走了再求助他,也来得及。 “温离你说,像这种珍品的药材......在整个大颐里面大型一些的拍卖会上,能遇见吗?” 温离不解地挠挠头,“兴许能吧......难道公主殿下打算跑遍整个大颐的拍卖会,去寻锦鹳草的踪迹?” “就算能的话,那价格也必然不菲,咱们府里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难道,公主打算动用蛱蝶楼那边的积蓄吗?” 蛱蝶楼是她名下的一间卖服饰的铺子,是她在十六岁的时候出资创办的。 如今的蛱蝶楼,在大颐京城算是颇有名气。 凌愿欣连忙摇头,下意识地张口,“不行,蛱蝶楼的积蓄是要用去开设学堂的......” 话音刚刚脱口,她便怔住了。 前世的她,同样也创办了蛱蝶楼,可是前世蛱蝶楼的由来,与今生竟是有些不同的! 思绪,又缓缓飘浮到了如烟散去般的上一世...... “如今大颐局势动荡,我虽是一个久居深宫失了宠的公主,却也想为天下百姓多做些事情。” 十六岁的凌愿欣心有不甘,“可你们说,本公主现在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时,有一个名叫晏辞的侍卫提议: “属下以为,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应是开设学堂学府,尽早培育有识之士。” 但那时公主府里的银子并不充裕。 她眉眼哀伤地颤了颤,“可若是直接开设学堂,本公主怕是连自己生活也没法过了。” “那殿下何不试试,先出部分资金设厂,再召集些忠心大颐的商贾一同创办商行,为府里持续增收?” 晏辞爽朗浅笑,明眸皓齿,“届时您再去开办学堂,就不会出现短缺了。” 这,便是前世蛱蝶楼的由来...... 凌愿欣惊醒回神。 今生十六岁时,她尚未重生,也没有前世的记忆。可她为何会在没有晏辞提议的情况下,同样创办了蛱蝶楼?! 这样想着,凌愿欣便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前面驾驭马车的人。 第24章 相约桃林 “停车!” 凌愿欣翘起嘴角,“话说回来,创办蛱蝶楼,为公主府上增收,好像是你在两年前为本公主谋划的主意?” “啊......正是属下。”温离听话地勒住了缰绳。 少女笑容明媚地轻哼一声,“你看着本公主的眼睛,再回答一遍,真是你的主意?” 温离有些茫然,回过头,却并不直视她,“确实是属下提的,府中别的奴才和宫婢,应该还可以为属下作证。” 凌愿欣颔首,饶有意味地打量着温离,“那倒不需要别人作证,本公主也记得主意是你提的。” “就是不知道这主意,究竟是温侍卫自己想的,还是......另有其人呢?” 温离听了目光闪烁,头又低下了些,“是......是属下自己想的。” 凌愿欣却像没听见这句话似的,轻声反问,“你背后有人,会是谁呢?” 面前的人脸色一黑,支支吾吾,“怎么可能还会有别的人呢?公主真是取笑属下了。” 见温离面色不太自然,凌愿欣愈发肯定了心中的想法,笑得心花正开: “不论你现在怎么说,本公主就告诉你一句话,明日午后申时,让出主意的那人去城郊那片桃花林见我,不然......” 她轻轻咬了下唇瓣,“让他这辈子都别想见我。” 温离错愕,久久没有吭声。 公主殿下今天可是错了哪根筋?怎么不在两年前他提出建议的那天,就把这些问题问清楚? “好啦,别愣着了,先回公主府吧。” 仿佛刚才没事发生一般,凌愿欣侧头倚在车窗边上,任由夕阳落在她甜软的笑容上。 ...... 晏府,书房。 “还是被发现了啊。” 晏辞将一卷已经展开的字条放在案上,不明意味地轻笑一声。 眉眼之间却是前所未有的恬静,仿佛放下了许多心事。 寒倾就在他跟前,左转转右转转,喋喋不休: “这温离也真是不靠谱啊!不知他在公主殿下面前说了些什么,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罢了。”晏辞眸光稍敛,看起来心情并不差,“去帮本官把库房那枚绛紫色小盒子取来吧。” “啊?好嘞。” 不出片刻,寒倾便回了书房,双手呈上那枚小盒子。 他终究还是有些好奇,“大人,不知这里头究竟放了什么东西?” 毕竟首辅那么多年来都将它收得好好的,也不允许府中人碰它,现在却突然愿意拿出来了。 晏辞难得没有嫌他多嘴,只是淡泊宁静地垂眸,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事情。 过了片刻,才轻启薄唇: “它原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可如今时过境迁,世人都将它奉为珍宝,那便算是稀奇的东西吧。” “尤其是盒中这个,更对本官有些特殊的意义......” 剩下的话,他留在心里。 虽为特殊之物,但既然他心间最为特殊的人用得上......那就送给她,物尽其用。 寒倾被他一席话绕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应该是白听了。 晏辞将那盒子纳入怀中便起身离开,唯独淡淡地落下一句: “你去回信给温离,就说,本官会赴约。” ...... 四月京城,桃花刚过旺季。 落英缤纷的桃林之中,身着一袭鹅黄色的纱裙的少女身形翩跹俏丽,早早就在这里等候。 “公主,您究竟是怎么发觉的......”温离的声音细微得快要听不见。 凌愿欣只是轻轻摇头,“早该发现的。” 为何每次她去晏府,温离从来都不多问;为何她上回去青聆寺的时候,能够偶遇晏辞;为何她打碎了长公主送的瓷偶,晏辞就给她补上好多个...... 如此种种,怎么可能会是巧合? 原来阿辞早就派人安排在她身边,她这边有什么动静,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远处,一道温润的声音忽然将她从思绪中唤醒: “臣晏辞,参见二公主。” 凌愿欣回过神,眼眸如有情愫拉丝般望了过去。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独有一抹动人的笑意映在脸上。 晏辞不由自主地心跳慢了一拍。 原以为,她得知自己派人监视了她,应该会生出很大的怒火,却没想到她就坐在这里,目光盈盈望着他。 他终于听见她与生俱来的娇糯嗓音: “话说回来,那日在糖水铺子里,我不知怎的意识就变得迷糊起来了,后来可有做些僭越的事情?” 晏辞微微一笑,“不曾有。” 凌愿欣无奈地撇撇嘴。 哼......他居然不认! 她有些赌气地想,那她也不必客气了。 “有劳晏大人那天的照顾了。可晏大人也真是好大的胆子,怎么能在本公主的身边安插人手......” 凌愿欣黛眉轻挑,“莫非,晏大人对我‘居心不良’?” “臣知罪,”晏辞谦卑地在她身前作揖,“但臣......并无不良之心。” 凌愿欣不满地抿了下唇。 我倒是希望你有...... “不知阿辞可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轻嗔埋怨,“毕竟父皇将我的婚事交给阿辞,只是不久前的事情;可温离却受阿辞的命令,在我身边默默潜伏了将近三年呢......” 晏辞点点头,回答得也很直白,“因为臣一直都很在意二公主。” “一直都在意?”少女眼瞳倏地亮起,“此话怎讲?” 第25章 桃林告白 “其实公主殿下早在很久以前有恩于臣,是......臣的恩人。” 晏辞微低着头,神色真切诚恳,“事情久远,殿下那时候还年幼,现下应当不记得了。” “后来,臣官至首辅之位,不愿让殿下受到委屈,便遣人默默跟随,必要时暗中给予帮助。” 他并未直接吐露心中的情意,但他说的,其实也是实话。 “我......何时又有恩于你了?”凌愿欣陷入了困惑之境。 莫非,前世的阿辞会来到她的身边成为一名侍卫,也是因为这个报恩的缘故? 她不禁感到失落起来。 难道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是为了报恩,而她却在这个过程中,因为他对自己不离不弃、对自己偏心,萌生了别的心思......? 桃花眸里的情愫像傍晚的海浪般,一层一层渐渐退下...... 她怅然道:“难道阿辞会待我与他人不同,仅仅是为了报恩的缘故吗?” 晏辞低哑绵长地笑了起来。 放在心上的人......他怎么会舍得让她难过。 “殿下会这么问,定是因为臣做的,还远远不够。” 落英缤纷的桃花林里,他与她相隔半步,浅笑着,直勾勾地看着她,嗓音温润却像是在宣誓—— “臣今后,愿意用一生,来告诉公主殿下答案。” 身世飘零浮沉,心间唯系一人。 不论报恩或是爱慕,都是那片情意最为贫瘠的描述—— 倘若要问用心为何,那便唯有倾尽他晏辞一生...... 才能交出他最满意的答卷。 “你是说......” 凌愿欣只觉得脑海空白,刹那间万千思绪捋成一条丝线。 她倏然惊喜地睁大了桃花眸,心尖又再度涌起一阵炽热的浪潮。 精致俏粉的面容漾起暖洋洋的笑意,“那我一定要看看,阿辞究竟打算怎么解答我的困惑!” 她看了眼身边的空位,再望向他,眉眼弯弯,“坐过来?” 晏辞低低应了一声,眼眸淡漠却深邃,可他刚一坐下,那道鹅黄色的温软身影就迫不及待地扑进怀中。 “阿辞说话,为什么要这般拐弯抹角的?” 少女娇气至极地轻声细语,“直接告诉我‘不是’二字,岂不是更好?” 晏辞眼底漾开柔色,“臣还未将答案提交上来,为何公主殿下就如此笃定臣的心意?” “这根本不重要!” 凌愿欣歪着脑袋,在他胸膛处轻轻蹭了下,心中的小鹿早已撞得头昏脑涨。 “倒是方才,我已经问过阿辞了,那天我在糖水铺子里可有做过僭越的事情,阿辞说没有。既然如此......” 她扑闪着含情脉脉的眼睛,逐渐抬起下巴,一缕清香气息喷洒在男人的下颌处,令人觉得酥酥痒痒。 她忽地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瓣上啄了一下,“这样不僭越吧?” 似有一阵酥麻的电,再度席卷了晏辞的全身。 男人垂眸对上她的视线,眼底满是宠溺之色,轻轻摇了摇头。 他嗓音低迷地笑了声,有意戳穿她,“既然公主殿下记得那一天的事情,可见殿下当时的意识其实并不模糊。” “不错,我那时的举动确实是有意而为之......” 凌愿欣娇俏抬眼,带着控诉,“可要是问起原因,便是因为本公主属意首辅大人,可首辅大人对待本公主,虽不疏离,却是一点也不主动。” “阿辞可是奉了父皇之命代管我的婚事的,所以这件事情,不如就让阿辞替我做个主吧?” 晏辞听闻,不由得眉梢一弯。 她竟在埋怨他不主动。 “晏某生性疏冷,但拿到手的一切,绝对不会松开,还请公主殿下考虑得周全些。” 不然他会疯的。 男人眼尾轻抬,修长分明的手主动拢着少女的脑袋,让她的耳尖离自己近了一点。 低哑的嗓音似在诱哄,又似在劝说,“臣再给公主考虑些时日,届时公主再做决定不迟,嗯?” 他手腕上冰凉玉润的佛珠,轻轻蹭了一下少女细长的脖颈。 “阿辞,我考虑得很清楚......” 凌愿欣歪了下脖子,更加绻恋地偎在他怀里,软绵绵地呢喃。 晏辞轻笑,“现在做决定太过匆忙,不算。” 凌愿欣眼睫垂落,有些不解,莫非他还瞒了自己什么事情,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考虑? 不过一想到,她前不久才对陆怀瑾一改往日的态度,阿辞现在担心她思虑不够纯熟,也是正常的。 那便先让他安心。 他什么时候安心,她就什么时候再提。反正他已经逃不掉了。 “好......要是等我做好决定了,阿辞定然不能反悔。” 满是纵容的神情在男人眼波中流转。 晏辞点头应允,又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绛紫色的小盒子,“这个,赠与公主殿下。” 凌愿欣欢喜地接过盒子,“这算是阿辞赠与我的定情信物吗?” 却没想到他说:“不算,但殿下可以现在打开来看看。” 十足的好奇涌上心头,凌愿欣亲启盒子,竟发现里面静静摆放着一棵药草...... “这是?!锦鹳草?” 她惊愕不已,“是......是你帮我从父皇那儿要来的? “这几日正值陛下圣怒,臣可没有这个胆子。”晏辞声线沉敛。 “只是昨夜温离传信来说,公主殿下需要这味药材,而臣府里碰巧就有,所以就特意为殿下带来了。” 温离在远处看了,暗暗吃了一惊。 虽然他很久都不在晏府待着了,但他是知道这个盒子的。 偏偏没想到里面珍藏的东西,竟然只是一棵药草!? 虽说这味药材在当今世上也算是稀有之物,但绝不至于能让首辅这般权势的人一直珍藏起来啊...... 他下意识地想,一切绝对没有首辅大人说的那么轻松。 凌愿欣小心收好盒子,想她下个月看望母后的时候,便能用上了...... 眼中涌上感激之情,“阿辞,你又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你说,你这样让我该怎么好好答谢啊?” 少女妩媚地抬眼,让晏辞顿时心肝轻颤,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她像个勾人极了的狐狸精。 她说:“要不阿辞你收了我吧?” 晏辞忍不住伸手,轻柔拨开她额前垂落的发丝,“臣做这些,从来不贪图殿下再作什么答谢。” “行吧。”凌愿欣瘪嘴。 死木头! 明明他也承认了他的心思......可他为什么非要端着? “那阿辞能不能告诉我,我年幼时有恩于你的,究竟又是什么事情?” 晏辞低眉敛目,“是救命之恩。” 不论是他的身,或是心。 凌愿欣见他只说了一半,有些懊恼,“你就不愿意告诉我这个救命恩人,稍微具体一些?” “不能。” 晏辞使坏地轻笑,答得干脆又果断。 凌愿欣闻言,猛地支棱起来,“你......你不说,那本公主自己回去慢慢查就是!” 从他怀里脱身前,还不忘狠狠地拍了他胸膛一下。 虽说她可以理解,阿辞不愿意吐露完整的前因后果,肯定有他的原因。 但既然是她经历过的事情,那她认真地回忆一番或者找人问问,总能发现一些端倪的吧? 第26章 他在意我 “温离,我们回去。” 凌愿欣摆摆手,示意温离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睨晏辞一眼,赌气道:“你的救命恩人被你气走啦!” 她看见晏辞眼中分明是带着不舍的,于是撅起的小嘴又化成一抹笑意。 男人略略挑了挑眉,“臣安插来监视公主殿下的探子,殿下竟还打算留在身边?” “监视那便监视吧。正如阿辞所说,已经到了手里的东西,我不会放走的。” 她亮晶晶的眼眸波光流转,“你,也一样。” 晏辞欣然一笑,目送着她离开,直到她的马车去了视野的尽头。 “殿下......” 他眸底腾升起一抹几近疯狂的占有欲。 如果下回,她还是这样坚定地告诉他,她就是要选择他。 他是真的不会给她任何退路的。 ————————— “阿辞较我年长八岁,他还说,我那时尚且年幼......” 凌愿欣坐在马车上,自言自语地琢磨起来,“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我的?” 突然有点怀念含音还在身边的日子。 都怪她那提出古怪要求的弟弟,害得她现在只能跟前面那位骑马的“内奸”唠嗑了,“依你看,年龄几许,方能算是年幼?” 温离犹豫了一下,“兴许是十岁以前吧......” 凌愿欣点点头,实际上,她并不介意晏辞在她身边安插了人手这件事。 更何况现在,她已经知晓晏辞的心意了。 如果晏辞是因为不够安心、生怕她反悔才没有立刻同意婚事的话,那么她希望温离的监视能够让他尽快安心些。 凌愿欣忽然眼前一亮,“你是他手底下的人,那你可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开始在意我的?” “殿下......实不相瞒,属下也不清楚。” 温离在前方如实答道: “自从六年前,属下成为了晏府的部下,便一直都知道您是首辅大人最在意的人。但府中从未有人知道过其中的原因。”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放低了些,“其实属下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您对大人有救命之恩的......” 凌愿欣眸光微闪,很意外。 这说明,阿辞竟然暗中关心了她这么久,而绝对远不止六年! 她只好继续猜测起来,“我八九岁的时候已经记得许多事情了,想来我救他时,还要比八九岁时更早些......” 那便暂且猜测,是在五六岁时。 “如果只有五岁,阿辞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也就是和现在的阿承差不多大。” 她在脑海中想象了一番晏辞十三岁的模样,结果尽是一片空白,毫无头绪。 看来,她得去问问那些曾经伺候过她的宫女们了。 那么多年过去了,但愿那些宫女还记得些许片段吧...... 但很快,凌愿欣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她从来没听说过当今首辅拥有什么亲人,似乎也无人知晓晏辞的出身。 正因如此,晏辞能在二十多岁时就登上一朝首辅的位置,才显得格外恐怖—— 究竟需要多少本事和手段,才足以让无依无靠的他位至于此?又是什么,才逼迫得他要去这么做? “是了,倘若少年时期的阿辞是什么世家子弟,或者出身于名门望族,只要我见过几回,怎么也该有些印象才是.....” 凌愿欣想,兴许就是因为晏辞的出身太过神秘了,才会让她现在毫无印象。 这么一来,她又踌躇不决地看向了正在前头驾驭马车的人: “那个温离......你们主子难道就没有透露过他的出身么?哪怕一点点,都没有?” 温离认命似的点点头,“公主殿下聪慧,首辅大人的确不曾讲过半分。” 好一会儿,他又补充道:“大人他还说过,公主殿下才是温离的主子。” “嗯?他分那么细做什么?”凌愿欣来了几分兴致。 她撩起眼皮,眼眸濡染着带笑的光泽,“那下次你报信时告诉他,我跟他迟早是要成婚的,那我们二人便都是你的主子。” 温离听到这里,也不禁乐得笑出了声,“是,主子,属下明白。” ...... 凌愿欣小时候是在宫里长大的,曾经拥有过一段很幸福的童年时光。 那时候的虞皇后正值盛宠,凌愿欣便是嫡出的金枝玉叶小公主。凌无徽有了这个小女儿高兴得不得了,并未因为她是女儿身便颇有微词。 凌愿欣自小身受万般宠爱,几乎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呵护起来,怎么形容都不为过。 自打她记事起,她那么小、那么白嫩的一个身子,就穿着华丽精美的锦绸,缀着上好的首饰和镯子。身边还常有一众乳母和宫女伺候。 只是如今,一切都变了...... 而当初伺候过她的那些宫女们,也已经人至中年成了嬷嬷,要么被调去了别处,要么有幸出宫得了自由。 去到皇宫里头,凌愿欣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其中几位伺候过自己的宫女现在何处。 “嬷嬷们好。” 嬷嬷们听说是来者是二公主,再一看,曾经照料过的奶团子如今成了这副花枝招展的模样,眼睛都亮了,“奴婢见过二公主。” 凌愿欣也不拐弯抹角,“本公主今天来找嬷嬷们,主要是想听听本公主小时候的那些故事......” “例如,本公主有没有救过什么人?” “这......”嬷嬷们面面相觑,“哎呀,二公主自幼就聪明又心善的,要说救的人,那可多了去了!” 凌愿欣:......!? 她年幼时竟然这么博爱? 难道这恩情,居然不是阿辞一人独有的? 少女轻轻蹙了蹙眉毛,“这话可怎么说?” 其中一位嬷嬷道: “奴婢记得,二公主自打四岁起,便开始厌倦宫里的景色了,总是吵着要出宫看看。陛下缠不过您,为了哄您开心便同意了。” 于是又有嬷嬷应和着:“奴婢也想起来了!身为宫女,本来是不能轻易出宫的。结果那时候奴婢们托公主的福,可以经常陪伴着公主出宫看看呢!” 凌愿欣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 所以,她救的那些人,极大概率都是在宫外救的。 “那后来呢?”她迫切地追问。 第27章 她很值得 说起这个,几位嬷嬷都很来劲,你一言我一句地交谈起来,帮助凌愿欣回忆: “二公主那时候可真是活泼得很,几乎每天都想出宫玩儿呢。” “京城里的大街小巷,公主都喜欢去转悠,要是瞧见了生活穷苦些的百姓,还会发些金瓜子资助!” “对呀对呀,奴婢还记得二公主经常嘴馋,每回出宫时奴婢都要带上好些吃食,只不过后来几乎都让二公主赏给了饥民......” “奴婢想想觉得也是,二公主生性纯良,潜移默化之中真是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凌愿欣点点头,这些确实像是她会做的事情。 因为哪怕她现在出宫了,要是碰巧见到需要帮助的百姓,也会顺手帮一把。只是没想到,原来她小时候就经常这样干。 她又追问:“那除此以外,还有些别的事迹吗?” 嬷嬷们摇头,“二公主做的大大小小的善事可太多了,但归根结底,大抵都是救助百姓和饥民。别的纵使有,也记不起来了。” “后来您到了五岁半的时候,又开始嫌出宫麻烦了,于是就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宫了。” 凌愿欣了解了一番前因经过,也实在是没问到更多的线索了,谢过嬷嬷们便打道回府。 那就暂且默认,阿辞是她以前救过的某一位贫民或者饥民吧...... 今天她从晏辞那边拿到了可以为母后治病的药材,得要早些回去保管好,再去详细了解了解怎么使用才能发挥最好的药效。 这样下个月的初一探望母后时,她就可以帮母后治好心疾。 就在凌愿欣乘车回府的途中,温离的声音忽然在前方响起: “属下记得,公主殿下在前些日子曾经说过自己势力不足的问题?” 策马扬鞭的声响伴随着他的提议,“经过今日一事,属下认为殿下自小行善积德,或许已经暗中笼络了许多人心,您应当充分利用起来。” 凌愿欣若有所思,“可那个时候,父皇和母后出于保护我的心思,我出宫时的仪仗并不高调,那些百姓们指定是认不出我的。” 人们极有可能把幼年的她,当成了某个富贵家人的好心小闺女。 她现在要是就这么站出来,似乎颇有无中生有、强行邀功的嫌疑。 “那殿下何不试试派人去京中打听一下,看看现在可有人在寻找当年的恩人呢?” 温离继续提议起来,“民心是面镜子,只要事情对得上来,大家都会明白不可能是您凭空捏造的。” 凌愿欣顿时感到他所言在理。 是她做的事情,就是她的功绩,她得认下来。 “话说回来......这个主意也是阿辞想好了,命你告诉我的吗?” 温离摇摇头,“大人他没跟我提起过,这回真的是属下自己想的。” 凌愿欣觉得也是,温离现在没必要和她说谎。 回到华曦殿以后,她便将晏辞送给她的药材收进殿里,顺便还派出了几位探子前去京中打听那些十多年前的消息。 再出门时,她碰巧看见温离在写字条。 凌愿欣俏颜轻抬,“如今温侍卫给首辅大人报信,都不打算偷偷写了,这么光明正大?” 温离错愕地停笔,“殿下您若是不喜欢,属下可以像往常那样偷偷写......” “没事,本公主也想看看你平时都写了些什么。” 她把小脑袋凑了过来,只见: [公主殿下今日进了宫,询问了好些以前伺候过自己的宫女。] 字条后面的内容,都是她今天询问嬷嬷时得来的消息。 凌愿欣灵动地眨了眨眼,“你继续写便是,本公主也打算写一封信给他,待会儿你让人送走时,把本公主的信一块儿捎上。” 她让丫鬟帮着研了墨,提笔写到: [阿辞,见字如面。直到今日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对阿辞的了解并不算多。] [我已经去宫里问过以前的嬷嬷了。] [可是阿辞,不论你出身如何,我都不在意的。] 凌愿欣庆幸自己在前世惨死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哪怕那时候的晏辞只是一名侍卫。 所以她非常清楚,现在她对晏辞的爱意,与晏辞现在位极人臣的身份无关,自然也就不会去介意他的身世。 那一段去青聆山上礼佛的记忆,又猛地闯入她的脑海。 那时她在登山的路上崴到了脚,她让阿辞背她,阿辞一开始拒绝的理由便是“不配”...... 果然是因为他担心自己出身的缘故么? 这么一想,凌愿欣就更加觉得她的猜测已经离真相十分接近。 少女微微一笑,将信件折叠好交给温离,便回到华曦殿中,倚窗眺望。 初夏时节风光正好。 “没关系的阿辞,我真的不在意的。”她轻声呢喃。 ...... 暗沉的牢狱之中,哀声阵阵,至腥的血气充斥着五官。 晏辞正在大理寺监督用刑。 “死透了?” 阴翳幽冷的目光从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上挪开,他漫不经心道,“那就扔出去吧。” 自从凌无徽闭关修道以来,兵权交由大将军陆乘荆分配,而朝堂大权则交由了当朝首辅和淮北王。 晏辞知道,前世的那名首辅是个彻头彻尾的腐败奸佞,才导致淮北王后来得以猖狂妄为,随意架空新君凌烨承的势力。 而他刚刚宰的那人,正是前世的首辅。 “还剩个淮北王......”他说话的声音很轻。 纵使是站在他身侧的寒倾,都听不清楚。 这时忽然有人闯入,小声来报: “大人,温离那边来字条了,还有......二公主的信。” 男人冷峻的面容波澜不惊,却有一抹暖意化在眼中,“更衣回府。” ...... 他在府中,先是看到了温离的字条。 意外的同时,心头有那么一丝不爽。 想不到,被公主殿下救过的人,还挺多的。 再看到后面,温离提到了二公主想要扩充势力,拉拢人心的打算。 晏辞眼尾微抬。 既然她想要权,那便帮她拢权。她自幼心怀天下苍生,本就值得。 “你也去帮着二公主的人查一下吧。” 他吩咐寒倾出去办事,最后终于爱惜地拆开了凌愿欣的信件。 许久,目光滞留在了那句话上: [阿辞,不论你出身如何,我都不在意的。] 晏辞意会地笑了笑,马上就猜到,凌愿欣定是以为他出身于贫寒之家,或者是一名颠沛流离的饥民了。 “公主殿下很聪明,但......还是猜错了。” 他绯唇轻挑,“不过,真的什么出身都没关系吗?” 第28章 被人冒充 第二天上午,华曦殿。 昨日派出的探子回来报信,“公主殿下,已经打听到消息了。” 凌愿欣心存期待地抬眼,“外边可有怎么说?” “属下了解到,京城有一批青年才俊坦言,他们在十多年前曾经得到了一位富贵人家的小姑娘相助,且与公主四岁时的年份对得上,只是......” 探子说到这里就顿住了。 “只是什么啊?”温离有些不大耐烦。 “他们声称,他们已经找到了当年的恩人。” 凌愿欣却并不失望,眼瞳一亮又多了几分好奇,“那他们的恩人,又会是谁呀?” 拥有这么多的巧合,对方兴许是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妙龄女子。那人的心地若是好的,她就可以去认识结交一番。 “回殿下,是礼部侍郎之女,甄葭。” “这人,本公主好像有印象啊......”凌愿欣不解地嘟囔起来。 “八岁的时候,我曾在宫宴上见到过她,她这人挺爱占小便宜的。” 她亲眼瞄到甄葭把那些吃不完的山珍海味想方设法塞进兜里带走,甚至还会捎走个琉璃餐具啥的。 只不过宫里也不缺这些,她便不当场点明了。 总之,甄葭因为行为太过离谱,令凌愿欣记忆犹新。 难不成,那些被顺走的东西都是被甄葭拿去救助饥民了么? 带着疑问,她吩咐道:“温离,随本公主去一趟甄府吧。” 温离应声称好,仍不忘提醒,“公主,属下怎么总怀疑......她这是冒领了您施布给百姓的恩德呢?” “所以更要去那边看看。”凌愿欣长睫轻颤。 如果对方没有隐情,便是她可以结交的存在,但如果是对方偷了她的东西...... 她就要光明正大地夺回自己手里。 她凌愿欣再不济也是一个公主,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侍郎之女能够欺压的存在。 甄府坐落在京城中一道不算繁华的街巷里,也难怪她先前没听说过京中还有这回事。 今日凌愿欣刻意将自己打扮得朴素了些,也没选用平日里常乘的那辆马车,只是戴了面纱,再额外带上一位信得过的丫鬟伴随自己一起出行。 将近两刻钟后,三人才抵达了甄府。 与附近的民居相比,甄府的装饰要显得格外奢华,由于今日正好休沐的缘故,时不时还有宾客携礼前往甄府探望。 而这些宾客,除了最常见的布衣百姓,还不乏商人、文质彬彬的书生,甚至有些八九品的年轻芝麻官。 “你过去代本公主打听打听,这位甄小姐的风评现在究竟如何?”凌愿欣拍了拍她的丫鬟。 “是。” 丫鬟先行一步,开始找人询问。 一位书生滔滔不绝地畅谈起来: “那时候正值冬日,我一家四口人就在那个角落旮旯里蹲着,好些日子没吃东西了,是甄小姐出资让附近的店家施舍了热乎的粥救济我们......” “如今小生虽然没有飞黄腾达,但好在啊,还是寻得了恩人的踪迹。” 还有一位商人道:“彼此彼此!后来我做生意有了些家资,便又将甄家小姐昔日施舍给我家的财物都赎了回来,今日也算是来物归原主了。” 凌愿欣意外地挑了挑眉梢。 纤纤玉指掀开面纱,她露出姣好的面容,“财物一经流通便很难寻回来了,那你又是如何认得,那些财物正是当初甄小姐施舍的?” 那商人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孩戴的金镯子,“纵使别的认不得,但这个小镯子我可是认得的。” 那娇小的尺寸,那小兰花的精雕纹样...... 凌愿欣眼眸倏地亮起,“看这镯子的样式,分明是我府上不见的其中一只!” 那书生和商人都愣了愣,“甄小姐当年的事迹,这附近的百姓早在去年就已经达成了共识,这位小姐,您许是弄错了?” 少女挑挑眉,“也是。有劳了,那您二位先进去吧。” 两人一走,温离就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殿下,您真的认错了东西吗?” “不可能!” 凌愿欣摇摇头,“这套金镯子共有【梅兰竹菊】四个样式,是父皇专门为本公主打造的,现在府上只收藏着【梅花】和【菊花】两个样式了。” “至于另外两个样式,要么就是让本公主拿去送人,要么就是弄丢了......但现在,【兰花】的样式已经找到了,结果已经一目了然。” 温离的拳头轻轻砸了下来,“岂有此理!公主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回府更衣,乘上马车,本公主今日午后要风风光光地,大驾光临甄府。” 凌愿欣娇俏地轻嗤一声,“敢抢夺本公主的声望,她一个假冒的,也配?” 不属于她的东西,她未必屑于争抢。 但若是本就属于她的东西,她绝不会拱手相让! 京城的另一头。 几乎就在凌愿欣决定回公主府的同时,寒倾也已经回到了晏府。 他早已把事情捋得一清二楚,一见到晏辞,就十分直截了当地说: “大人,居然有人敢冒充二公主,抢夺当年的功绩!!” 晏辞眸中酝酿起暗光,“冒充她?也有人信?” 她是皎如明月的掌上明珠,是人间惊鸿雁,是世间最美好的存在,无可比拟。 “回大人,还真的挺多......” 寒倾有些结巴地将知道的一切,全部如实道来。 “荒谬可笑。”晏辞冷哼一声。 “原想着把甄家留下来,看看还有没有能为本官所用的地方......现在看来,是不用留了。” 他从身侧的书架取出几封写了弹劾的奏折,放在案底,又重新取了一张干净的白纸,在上方大笔一挥—— 抄! ...... 甄府。 在休沐的日子里,即使到了午后,府中依旧宾客众多,熙熙攘攘。 礼部侍郎应接不暇地接收着各种各样的礼物,逢迎着笑容道谢。 甄葭满面春风,美滋滋地接受着人们的赞誉之词,目光却冷不丁打量着那些礼物,估算价值。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也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点眼力见,都已经飞黄腾达了,也就送这点东西? 要不是她年幼时好心,把父亲放在府里的财物发放出去,救助了好多贫民,这些人根本都活不到现在! 就在她心中怨气十足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道声报—— “二公主驾到!” 第29章 物归原主 二公主会忽然造访,甄府父女和宾客们都始料未及。 众人抬眼往朱红色的甄府大门望去,便见一抹俏丽的倩影,身穿着芙蓉色的琵琶袖缀花单罗纱,发顶上别着精致的云鬓,款款而来。 凌愿欣没有另外妆点什么别的珠翠,气度却更甚穿金戴银的甄葭数十倍,偏偏还能给以众人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 袅袅娜娜的身影令众人噤了声,方才还心存傲气的甄葭顿时感到自己黯然失色。 不论姿色和气质,她与凌愿欣相比,皆是堪比顽石碰见美玉。 礼部侍郎迅速携女儿上前行礼,“微臣甄和\/臣女甄葭,参见二公主,不知二公主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甄大人客气了。”凌愿欣温和浅笑,水亮动人的双眸却紧紧盯着甄和的眼睛。 “本公主前来甄府,不是来做客的,而是......要来取回几样东西。” 甄和呆怔了片刻,露出一笑,“二公主若是看上了微臣府中什么东西,尽管拿便是。” 宾客们很快发出了些微不满的声音,“如今朝中像甄大人这样的好官也不多了,二公主怎么能这样?” “我等愿意前来甄府赠礼,实属民心所向,可二公主居然要亲自打压......” 凌愿欣听见了倒是不慌不忙。 无妨,众人早已被甄家父女过去的“善举”蒙了眼睛,但一会儿,她将亲自撕碎这层蒙雾。 “甄大人此言差矣。” 她绯红水润的唇瓣轻轻一勾,“本公主,从来不屑于夺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几个字,又被她刻意咬重了些。 “今天听说,有人在甄府献上了一枚本公主自小遗失的金手镯......便有意过来看看。” 甄和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刚想示意女儿不要乱动,不料甄葭已然将话说出了口—— “二公主说的,可是这个小镯子吗?” 她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只精巧的金色兰花雕纹镯子。 凌愿欣一眼便能认出,这就是她遗失的其中一只手镯,果然已经被那位商人献给甄葭了。 她明媚地眨了眨眼,“那不然呢?” 而她上午遇见的那位商人也并未离开甄府,身处宾客座位当中,现在终于意识到了些许问题—— 之前遇见的那名姑娘,居然是二公主乔装打扮的? 他在人群当中暗暗自言自语,“难道大家,真的认错了人吗?” 然而,甄葭却又将那枚小镯子收回了怀中,“二公主许是认错东西了,这镯子本就是我的......” 甄和神色一滞,连忙抓住女儿的胳膊,作狠地低语,“既然二公主喜欢,你便送给她啊!” “不啊!爹!这镯子明明是我的,我分明还有一只配套的小镯子呢......” 甄葭面露不解,委屈巴巴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还有配套的?”这倒是把凌愿欣给听得乐坏了。 “你说的另一只镯子,上面的雕刻,该不会是【苍竹】的图案吧?” 闻言,甄葭一时间愣住,二公主怎会知道她这么私密的事情? 凌愿欣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也不再打算继续伪装什么了。 巧了,甄府一行,倒是帮她把遗失多年的两枚小金镯子都给找回来了呢! 她轻轻拍了拍手,“温离,去把本公主年幼时的那套镯子礼盒带上来,给诸位宾客瞧一瞧。” 这时众人忽然听到一声响亮的耳光—— “糊涂!” 未等温离把东西拿上来,甄和当众给了他女儿一耳光,拉着甄葭给凌愿欣下跪: “许是微臣的女儿小时候不懂事,误捡了二公主的手镯占为己有,还请二公主恕罪。” “哦~了解。” 凌愿欣意味颇深地点了点头,“可这手镯,只是本公主要取回的其中一样东西呀。” 温离正好将手镯礼盒带了上来。 他展开盒子,转身给众人查看,“二公主自幼乐善好施,常常乔装出宫,救济贫苦的百姓和饥民。” “这里本该是【梅兰竹菊】四件镯子,如今缺失的【兰花】、【苍竹】两枚,就是那个时候流落出去的......” 话音一落,原本窸窸窣窣议论着的宾客瞬间鸦雀无声,就连甄和都彻底懵了...... 不会,真的就那么巧吧? 几年前,附近街巷的百姓们突然传开了一个寻找恩人的消息,而那“恩人”的年纪又与甄葭相差无几。 他便给自己的女儿洗脑,说这些都是她曾经做过的事情,只是她那时太小都不记得了...... 所以甄葭到现在都十分坚信,那些善事真是自己年幼的时候做的。 至于那镯子的由来,甄和也是想了半天才记起来。 十多年前,他随意杀掉了一个看起来家境贫苦的小姑娘,却发现那姑娘身上有这样一件价值不菲的小镯子。 他觉得这种造价的镯子,定是这些卑劣贱民偷来的,便夺来给自己女儿戴上了。 可现在的事态似乎印证了,当年那些救助百姓的善事,全都是二公主做的! 就连他从那名惨死的小女孩手上夺来的手镯,也是二公主赠出去的! 甄和迅速理清了全部思绪。 为了让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不那么狼狈,他便巧言道: “咳......想来葭儿也是与二公主有莫大的缘分,不仅年龄相仿,也像二公主这般心善,还喜欢发放金瓜子救助......” 未等他把话说完,凌愿欣笑得更欢了。 “说起金瓜子,本公主也有一事,想问问府里的诸位宾客。” 她随手捻起一粒独属于二公主府的金瓜子,“本公主自小喜爱茉莉花,凡是出自于二公主府的金瓜子,都会刻有细微的茉莉花样,敢问——” “甄大人,你的府上应该没有什么能工巧匠,能做这么精细的雕刻吧?” 少女的眼眸当中尽是无辜的光泽,细卷的长睫却得意地扑闪了几下。 “那么小一粒的金瓜子,上面还能刻有别的纹路?” “有谁身上留存了以前的金瓜子吗?倒是拿出来仔细看看啊!” 宾客们目瞪口呆,似乎对凌愿欣说的话难以相信。 事已至此,那位商人不禁低头,看了眼自己赎回来的那些物件,再翻出几粒金瓜子仔细一看。 他再也坐不住了...... “诸位,听我一句!” 那商人忽然站了起来,高呼: “我们大家,似乎都认错恩人了!” 第30章 他们很熟 明眼人早已看出事情的端倪,现在有了这名商人“揭竿而起”,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议论起来—— “先前诸位寻恩人心切,当真是认得太急了,万万没有想到当年的恩人会是二公主!” “甄大人,敢问你们父女用这样的手段来蒙受百姓们的爱戴,晚上睡得着吗!” “区区山鸡怎能妄想跳上枝头装成凤凰,来受人敬仰?” 这些尚且还是文人们的说辞,换成了别的商贾和百姓,更是骂得多难听的都有。 当然也有不少人迅速转移了送上贺礼的目标,改为向凌愿欣道谢,“二公主昔日的恩情,实在是无以为报......” 人们一边拥护着凌愿欣,一边唾骂甄家父女,一时间甄府人声鼎沸。 这可把维持秩序的温离给忙坏了,生怕公主殿下因为过于热烈的拥护而遭到误伤,这要是让首辅知道了,他定要被责罚。 凌愿欣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受人爱戴的感觉,心里洋溢着说不清的喜悦。 她抬抬手,“诸位都先安静一下!本公主不怪各位被人蒙在鼓里,也不是专程过来收礼物的。” 但她终究是声音娇软了些,难敌众人的热情,很快又被淹没...... 温离连忙帮着扯了一嗓子,“大家若是实在想要答谢,可以去帮衬公主殿下创办的蛱蝶楼的生意!” “蛱蝶楼的增收将会用于在京中开设学府,大庇天下的有识之士,想必各位有才学的人都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此语一出,又点醒了许多人—— 二公主在过去,不似长公主那般频繁有动静,存在感很低,但没想到她一出手,做的就是些考量民生的实在事。 “不愧是二公主,不仅人美心善而且思虑长远,也是在真心实意地为我们大颐百姓考量啊!” “不像那甄小姐以为自己居功至伟,成天就在府中接受赠礼,什么都不干......搞了大半天,一切功绩竟是她冒领的!” 大家纷纷表示今后会多多支持蛱蝶楼的生意,更有许多商人直接提出,愿为设置学府的计划提供资金。 而甄家父女只得老实地站在墙角,忍受众人的唾骂,可偏偏甄和一个礼部侍郎,也不敢跟当朝公主叫板什么...... “一群卑劣的贱民!” 他暗自咬了下牙,“等二公主一走,他们什么都不是!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 这些人落井下石,他都记下了,且看他日后怎么处置这些贱民...... 就在他暗自做打算的时候,人们忽然又听见了一声响亮的高喝—— “首辅大人到!” 众人,特别是其中的几位官员听见了这个名号,几乎像是看见了阎王一般,纷纷流露出了极致恐惧的神色! 只是一个礼部侍郎,今天究竟是捅了什么窝?为什么二公主和当朝首辅,要一个接一个地来?! “甄大人的府上这么热闹,莫非是有什么大喜事?” 晏辞清冽的嗓音从大门处传来。 望向甄府的大门,男人颀长的身姿穿着一袭深绯色长袍,贵气浑然天成。 方才还热闹的府邸,瞬间又安静了下来,隐隐还透露着一种诡异的害怕气息...... “晏大人!” 凌愿欣面露喜色,弯起清澈明亮的眼眸。 原先是要亲昵地唤他一声“阿辞”的,却又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人...... 她一改方才骄傲明锐的语气,细软声甜地问,“您怎么也过来了!” “公事公办罢了。” 晏辞眸底的墨色化开,态度谦和,当众对她作揖行了一礼,“恕臣扰了二公主的兴致。” “嘶......”宾客们见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朝首辅,人见人畏,是连淮北王和长公主都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也不知这二公主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居然敢主动迎上去......偏偏首辅大人还挺吃她这一套? 而且首辅往常只在陛下一人面前称臣,哪怕见到了淮北王和长公主都是自称本官,这点人尽皆知。为何在二公主这里,又变得不一样了? 难道他们两人很熟不成? 好奇怪,再看看。 只见凌愿欣浅浅一笑,解释道: “这里的宾客现在算是本公主的朋友了,不知晏大人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调查他们?” 晏辞敛着笑意,“公主殿下误会了,既然是公主的朋友,那臣自然要顾忌几分薄面,无心冒犯。” 他深邃又犀利的目光忽然瞟向了甄和,声线骤冷狠戾: “礼部侍郎甄和,屡受朝中大臣弹劾,说是藏有赃物不计其数,私下滥杀无辜平民......本官无非是带人过来,浅浅抄个家罢了。” 男人冰冷的话音惊醒了众人,“这......当真?!” 寒倾应声便将那个“抄”字拍在了甄和的脸上,根本不给他留有任何颜面! “首辅大人,冤枉啊!” 甄和与的他的家人哭嚎着,刚要辩解。 忽然就被晏辞的手下用手帕堵住了口,“甄大人究竟冤不冤枉,抄一下家不就知道了?” 一众锦衣卫鱼贯而入。 “真聒噪。” 晏辞漫不经心地启唇,又扫了一眼众宾客,“放心,本官无意与二公主的朋友结仇。至于诸位要不要继续待下去看戏,请自便吧。” 人们面面相觑,“二公主......的朋友?” 什么意思?只要跟着二公主混,都会让首辅顾忌情面,从此不再担心受怕是吗? 众人虽然有些害怕晏辞,但出奇的是,竟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都想知道后面的结果。 府中不断传来甄家人的些许哭喊声,甄和如坐针毡,阵阵战栗,宾客那边的气氛也紧张到了极点。 过了一刻钟,便见锦衣卫们拖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箱子,从甄府深处走出...... 寒倾接过锦衣卫递来的字条,面色凝重地念了几句,“赤金首饰共一百二十三件,珠宝俱全,潮银五万二千两......” 这么多?凌愿欣不满地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一位锦衣卫补充道,“大人,里头还有许多物件没清点出来。” “看来礼部的油水不少啊。” 晏辞嘲讽地勾了下唇,“把甄府的人都抓去大理寺。诸位宾客要是看得尽兴了,也可以散了。” 人证物证俱在,甄府之中只剩一片嘘声。 “我当甄小姐之前怎就那么不稀罕诸位送来的礼物呢。原来是家财万贯,压根看不上啊。” “甄府有这胆子,难怪还敢冒充二公主......” 就在许多人快要离开的时候。 “公主殿下。” 晏辞忽然看向凌愿欣,笑容淡静,眉梢轻轻一挑。 凌愿欣这才从惩治恶人的痛快中回过神来,有些迷茫,“嗯......?” 阿辞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自己说? 她瞬间激动起来! 第31章 前世情意 晏辞对上了她盈切的目光,轻声哼笑,“这些抄出来的赃物,依臣看,用于帮助二公主创办学府,正合适。” “???”凌愿欣桃花眸忽睁。 她满心期待,原以为阿辞要与她说些什么私人的事情,结果…… 就、这、啊? 娇俏的笑容忽然退散,少女几乎是用力抿着唇,“嗯!那本公主谢谢晏大人的好意啊!” 晏辞嘴角微扬,不做吭声,就这么静静打量着她,唇边的弧度却一点儿也没降下来。 那眼眸当中尽是宠溺纵容的神色,凌愿欣看着看着,便又愣住了。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甄府的宾客还未散场完,本来就说不得什么私下的事情…… 所以,阿辞显然是故意把话说给一些宾客听的! 那些还没离开甄府的宾客,必然都已经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只是不得不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而阿辞的目的也很明显,他就是想要假装不经意地告诉众人—— 凡是二公主要做的事情,他首辅晏辞,一定会帮衬! 所以大家可以尽管安心地拥护二公主。 “大人,果真如您所料!” 寒倾不知什么时候跑来了二人面前,放低了声音: “他们拥护二公主的决心现在更为坚定了,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自发前往蛱蝶楼了。” 晏辞点头,轻轻摆了一下手腕,“一会儿清点完了,带着锦衣卫都退下。” 凌愿欣惊讶地回过神来。 想不到,晏辞竟然已经为她考虑到了这么多步。 待到甄府的人群彻底散去,被甜蜜浸昏了头脑的凌愿欣再也装不下去分毫矜持。 “阿辞~” 她巧笑嫣然,双手挽着晏辞的手臂,视线望向他的脸颊满是甜意: “五日后,蛱蝶楼名下的第一个学府将会正式办学,招收弟子,有个办学大典。我想,既然阿辞在这背后出了不少力……” 未等她说完,晏辞就迅速意会,“二公主可是希望,臣能够在学府的办学大典上现身?” “不错!”凌愿欣兴奋地点点头,“所以阿辞届时能够出席吗?” “朝中若无别的要事,臣必定到来,为公主殿下捧场。”晏辞欣然颔首应允。 可他心里却想着,公主殿下真是可爱,怎么就突然犯傻了呢。 她现在太过亲近于他了,亲近得理所当然,大抵是忘记了他晏辞在外头是什么名声。 他要是亲临办学大典现场,岂不是会把前来学府的那些弟子和先生全都给吓跑了? “那好呀,一言为定!”凌愿欣又抱着男人的手臂,撒着娇轻轻晃了晃。 晏辞被她惹得心尖犯痒,仿佛卷起了一圈圈的小漩涡。 正想伸出另一只手去轻轻触碰她的发顶,她却将脑袋靠进了自己的臂弯,细声言谢: “今日我分明都没让阿辞过来,可阿辞却还是能帮我这么多忙......阿辞,谢谢你呀。” 晏辞默默将手收回,笑意深沉而又温和,“殿下不必说谢。” 偏偏凌愿欣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眸光忽然扑闪起来。 “怎能不说呢?我现在可是跟阿辞非亲非故的。” 她焉坏地翘了下嘴角,“倘若连答谢之词都不会说,那就是无礼,本公主可不想当无礼之人。” “公主……” 晏辞想要解释,却又被她冷不丁地打断了: “阿辞要是实在不想接受我的谢意,不如……考虑一下跟我结亲呢?” 凌愿欣娇俏地歪了歪头,字字玑珠,“这样一来,再道谢就显得生分了,那我自然就不会去道谢了嘛。” 这一回,晏辞没再说她调皮。 他深吸了一口气,眉眼淡静,问得认真: “不知殿下,为何突然会选择臣?” 先前,公主殿下会生怕他是因为报恩的缘故,才会对她格外不同;可他又何尝不害怕,公主殿下也是为了报恩的缘故,才在这一世选择了他? 他当然早就发觉了公主殿下重生的秘密,却也担心前世的他因为护主而死,让殿下产生了愧疚或是报答的心。 她久居深宫,纵使重生一世,在许多事情上也终归还是单纯;他这样问,也无非是想点醒她—— 若是因为分不清报答的心和爱意,这才选择了他...... 那他宁愿放弃这一份几乎就要到手的、昔日可望不可及的光,也不想看她被那份报答的心思束缚着,做出不够清醒的决定! “阿辞……” 凌愿欣吃惊于他突然这样问,长睫轻轻一颤颤,答得却很果断,“因为,是你呀。” “虽说我先前几乎不曾见过阿辞,但我就是一直对阿辞心存爱慕,不行吗?” 晏辞暗暗笑了笑,不禁眉峰微蹙。 她该不会就想着这样,撒谎蒙混过关吧? 却又听她说: “原以为是我一人的单相思,不过好在桃花林相见那天,互诉心肠,显然不是了……” 凌愿欣温软娇羞地笑了笑,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瞳眸忽然灵动一转—— “这么有缘分,定是因为我在前世就喜欢阿辞很久了,却又留了什么遗憾,所以菩萨就让我在今生如愿了。” 让我继续遇见你,继续爱你。 而你,也正好喜欢着我。 晏辞闻言蓦地怔住。 所以说,其实前世,她也喜欢着他……? 心头的那一圈圈小漩涡,涌起阵阵涟漪。 他爱惜又克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像整个人的性情在这一瞬间都变得温润细腻起来。 晏辞微微弯下身子,俯首离她的面容近了许多,低声应道: “好,臣明白。” 不经意间,他薄凉的唇瓣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地,在她额间轻轻碰了下,又迅速离开。 凌愿欣:“!!” 少女俏粉的脸颊像是白桃。 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凝滞了一瞬,惊喜地掀眸望他,“你且说说,你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要去做什么。”晏辞清朗的眉眼之间只剩爱意,语气真挚,“臣不会让殿下等太久的。” 第32章 臣没有子嗣 凌愿欣甜甜地笑了起来,水润的唇瓣像是抹了蜜糖。她忽然好奇道: “阿辞,我过去救助别的百姓时都或多或少都留了些别的物件,那我当年救你时,可有留下什么值得收藏的东西?” 晏辞自嘲地摇了摇头,“臣福分浅,不曾有过。” “那......阿辞该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要跟我记仇吧?” 少女微微撇了下嘴,突然从温离手中夺过那一套手镯的礼盒,递向他,神色腼腆极了: “这套小金镯子是我小时候佩戴的,也是我刚刚集回来的,阿辞若是喜欢,我可以送给阿辞......” 一丝带了占有欲的暗光浮上晏辞的眼眸,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礼盒。 只要是她的东西,他都会想要收集起来。 可他嘴上说的,却是不解的话:“就是不知臣留着这套小孩子戴的手镯,可以做什么呢?” 凌愿欣埋怨似的瞄了他一眼,似乎在怪他不解风情,“不拿来用,就算留作纪念也不行吗?要不这样吧——” 她忽而话锋一转,“若真要说用途,阿辞留给自己的孩子用,也是不错的。” 晏辞轻笑,“臣没有子嗣。” “无妨,现在没有,那将来总会有的嘛。” 凌愿欣不知道是哪来的脸皮和勇气,竟然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阿辞莫非是看不起自己,还是看不起我?” 男人显然是被她说的话给怔住了,冷峻的面容显露一分呆滞。 而她也是在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本就娇羞的面容僵了僵,脸颊也更加滚烫。 只不过...... 在她看到往日高冷矜贵的首辅大人,竟然面露些微青涩时候,她瞬间又不僵硬了。 “阿辞,你......”好像有点可爱。 凌愿欣忍俊不禁地肆意发笑,“哈哈哈哈哈!!” 轻快温婉的笑声,回荡在刚被抄了家的甄府,显得别有一番疯味。 晏辞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将她的手镯礼盒收入怀中,“臣多谢公主的好意。” 凌愿欣好一会儿才成功止住自己的笑意,执起他的手,“那......五天后,在我开设的学府相见啦?” 晏辞的手微凉细腻,唯有他右手执笔的地方有一些薄茧。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触碰他的手。 凌愿欣又伸出大拇指,指腹在他的佛珠上抹了抹,不禁暗想,前世的晏辞习武居多,手掌可能会粗粝一些。 “好,若无朝中要事,臣定会来。”晏辞点头应道。 心里却盼望着公主殿下能听清前半句,到时候他没来,可不要责怪他才是。 凌愿欣这才不舍地松开他,“耽误了这么久,阿辞先忙。” 晏辞目送着她离开。 鼻尖那阵茉莉味的清香......又渐渐淡了下去。 为了二公主的学府能够顺利办学,他想,他恐怕不能如她所愿,光明正大地现身了吧。 但既然公主殿下邀请了他,那他去帮着她暗中留意,也是不错的。 ...... “哎?温离你说......” 马车上,凌愿欣忽然喃喃自语,“经历今天一事,本公主现在有些困惑。” 温离淡淡道:“您是想问,首辅大人为何会忽然造访甄府吗?” “不是,本公主又不傻!” 凌愿欣轻轻啧了一声,“有你在通风报信,他想要知道我在何处做什么事情,也不难吧?” 温离脸皮比较厚,他点着脑袋,“公主殿下谬赞了。” “其实我困惑的事情在于......那些被我救助的百姓们当年都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才会认错恩人,可是——” 凌愿欣愈发不解地轻轻叩击车窗,“为什么那个时候的阿辞,却能知道我二公主的身份呢?” “所以他掌权后才不会认错人,并且派你潜入公主府当侍卫,暗中护着我。” 温离认为主子说得在理,也不禁放慢了驾驭马车的速度,帮着思考起来,“属下以为,有两种缘故。” “一种是大人得救之后,便不停地打听或者观察您的动向,从而知晓了您的身份。还有一种可能就是......” “兴许在您救助大人之前,大人就见过您,自然就知晓您的身份了。” 凌愿欣点点头,“宫女们向来出宫不易,必然都是守口如瓶的,这件事情可没那么好打听。” 难道会是第二种可能? 倘若真是第二种,就意味着少年时期的晏辞很可能来过宫里,这才有了见她的机会......这样一看,晏辞的出身就显得更加神秘离奇了。 所以四五岁时的她,究竟又是如何在宫外救了晏辞的性命? 这些往年的秘密就像深渊一样,怎么也探索不完。 甚至越发掘下去,凌愿欣就感到脑袋更加混乱。 她突然意识到,前世的晏辞恐怕也是这样,得了她的救助。 又因为他一早就知道她二公主的身份,所以才会选择去她身边,低调地当了一名侍卫。 一想到两世的晏辞,人生轨迹各不相同,却都因为那场救命之恩,选择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她...... 她的心便久久不能平静,也感到身上承载的情意又重了几分。 ...... 傍晚的晏府。 晏辞忙完了一天的公务,在案前默默打开了那枚摆放了四只小手镯的礼盒。 赤金打造的镯子,雕纹精细,小小圆圆的一只,盈盈可握。 晏辞捻起其中一只,轻轻摩挲,像是要把没能陪伴在她身边的空缺时光都给填补回来。 她幼时圆润、胖嘟嘟的手腕好像又浮现在了眼前。 他还记得,那一天和宫女走散的小公主意外地发现了他,“大哥哥,你身上的伤好重。” 说着她便毫不犹豫地从她不加妆点的乌发上,扯下一圈淡蓝色的丝带,青丝散落...... 回忆到这里。 晏辞打开了他的抽屉,轻柔地取出了一条颜色几乎快要褪得干干净净的带子。 那条带子质地丝滑,隐隐还可以看出它原本的蓝色,以及上面怎么也洗不净的淡淡血迹。 轻抚着那条丝带,晏辞眉眼之间尽是柔色。 他忽然把那四个小金镯子都从盒子里取了出来,用那条丝带拴在一起,系好。 再像她当年对他的手臂那样,打了个好看的平安结。 第33章 公主办学 几日后。 华曦殿外,有一位眼熟的身影出现,“公主......” “含音你可算回来了!” 凌愿欣望着离开了自己将近七天的含音,笑眼弯弯,“正好,明日你便能陪同我去学府的办学大典了......嗯?怎么还带了东西过来?” 她的视线落在了含音手中的篮子上。 那是一大篮品质看起来很不错的枇杷。 含音答:“太子殿下说,四月是枇杷成熟的季节,最近南方进贡了一批上好的枇杷,特意让奴婢带来给您尝尝。” 凌愿欣点点头,她知道凌烨承虽然身为太子,却一直都对两位皇姐十分恭敬。 “那你现在便拿两个枇杷清洗干净,我吃一个,你也一个。” “奴婢也有份吗......”含音惊喜不已。 “无妨。”凌愿欣冲她挥了挥手,“本公主记得,你是爱吃枇杷的。” 含音离开后,凌愿欣又瞥了眼那个装了枇杷的篮子。 嗯,有点怪...... 在过去,阿承也经常会送些贡品过来给她这个亲姐姐分享。但是从来没有哪次会像现在这样,一次送那么多。 直到她和含音人手一个枇杷,美滋滋地享用起来时,凌愿欣才有所顿悟。 她忽然打趣问:“你觉得这枇杷,味道如何?” 含音赞不绝口,“真不愧是进京的贡品,味道真是清甜极了,一点酸都没有呢!” 凌愿欣意会一笑,便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要是喜欢那便最好了,我倒觉得它不及去年的枇杷好吃。一会儿你多拿些,放去自己的住处。” 含音的第一反应虽然是高兴,却还是有些发懵,刚要脱口而出问一声“怎么会不好吃呢”? 但她又意识到,无论如何,自家主子毕竟是位公主,有什么好吃的上等水果是没有尝过的?口味再刁钻些,也很合理。 所以含音又乖乖地应了下来,“奴婢谢公主赏赐。” 吃完枇杷后,凌愿欣心情不错,干脆便让含音把剩下的枇杷全都拿走了。 “小阿承,心思还挺多的嘛。”她不禁得意地哼唧一声。 只不过……这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亲姐姐呢? 虽说人们总是默认宫女身份低贱,但实际上自古以来,宫女上位、甚至登上皇后之位的案例也有不少例。 所以,若是未来的条件允许,她不介意帮小阿承撮合一下。 就在这时,温离忽然在殿外求见:“殿下,首辅大人有言,近日朝中事务繁多,明日的办学大典怕是来不了......” 凌愿欣有些得意的笑容渐渐消退下去。 但她能体谅,现下这个朝堂的局势,阿辞身为重臣,肯定有许多不能脱身的时候。 “知道了。” 她撇了撇嘴,“那你便告诉他,本公主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应付好大局的。” ...... 转眼间,终于迎来了蛱蝶楼名下第一间学府正式办学的日子。 凌愿欣将这座学府命名为【兴辞苑】。 兴辞,即为感兴与修辞。 当然她为学府取这个名字,也是有私心的,“兴”本应是她名字里边的“欣”,“辞”就不必多说了。 有了前段时间甄府被抄一事,二公主重视民生、好善乐施的名声早已在大颐京城传开。 现在又有了五日时间的发酵,凌愿欣的正面风评达到了空前的高度,因此兴辞苑这里一下就聚集了特别多的人。 在人声鼎沸的学府中,凌愿欣受着众人簇拥站在高台上。 这其实是她第二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话了。 乳母说,早在她刚满周岁的那天,陛下曾经亲自抱着她上朝,面见文武百官,话音宠溺—— “众卿,这是朕最疼爱的小公主。” 那时的她,可以安心地在父皇怀里哇哇大哭,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嬉皮笑脸。 那时她拥有着这世上最令人羡慕的宠爱和出身。 只是这一回,她要拯救父皇留下的烂摊子,她身后无人。 她好像只有她自己了。 凌愿欣有点紧张,但还是从容镇定地简要陈说了当今天下大势。 她最后道—— “值此危难之际,本公主办置的兴辞苑,将会大庇天下寒士,进入学府只需依靠才学和见识,从不看重出身和钱财。” 那女子分明是一副娇俏玲珑的模样,带给众人的感觉,却是言行大气,优雅而自如。 赢得了看台下方热烈的赞美之词,凌愿欣终于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表现得应该还不错。 再往一边看去,招收先生和学子的事情也进行得如火如荼,她便彻底安下心来。 “主子您别操心了,来喝点水休息下吧。” 含音贴心地端着小茶杯过来。 凌愿欣接过杯子,刚抿一小口,忽然听见了好几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凭什么兴辞苑不收我们啊?” “你们这不是违背二公主的命令嘛!” 她不禁黛眉轻蹙,险些呛住,这才放下杯子,掀眸望了过去。 只见几个衣衫褴褛、满是补丁的人,正在招收弟子的地方闹事,像是乞丐模样,但脸上尽是痞气。 他们分明就不是要来求学的,而是来添乱的! 凌愿欣微微阖眸,暗自思酌起来: 这些人,光凭乞丐的身份,应当是不敢惹她的,所以他们背后肯定还有别的人支持。 那会是谁呢? 除了长公主和陆家,这天底下,还有谁存心要跟她作对? 这样想着,凌愿欣便走了过去,冷眼睥睨那几个人,“本公主的兴辞苑,不是你们能够闹事的地方。” 未等那群人辩解,她又转身吩咐道:“温离,多叫几个侍卫,把这些人押走。” 温离二话不说,就去动手按人。 不料,其中一个痞子居然带头大声嚷嚷起来,“公主殿下,您这不是砸自己的牌子吗!” “刚刚还说得冠冕堂皇,什么不看出身和钱财,这不是欺负人嘛!” “就是就是......” 含音心里一急,生怕这些人脏了自家公主的耳朵,便劝说道:“主子您不用理会他们的......” 凌愿欣只是淡然一笑,“哦,本公主欺负人是么?” 少女漂亮的桃花眸眼角轻微挑起,嗓音高了几分,“想必在场的诸位都看得出来,这几位像是要来求学的人吗?” 众人纷纷衷心附和:“二公主的用心大家都看在眼里,不必理会。” “听到了吗?”凌愿欣漫不经心地斜睨,“滚出去,下不为例。” 然而就在这时—— 学府外头,竟传来了一声浑厚的冷笑! “小公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 那嗓音仿佛凝含着厚重的威压,令许多人不寒而栗。 凌愿欣闻声心里一惊,想不到这幕后与她作对的人,竟然会是他。 “淮北王殿下到——” 第34章 晏辞现身 在往常,淮北王从来没把凌愿欣放在眼里过。 但是最近,他突然感觉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贵妃霍氏,原是他早年献进给凌无徽的舞姬,是他的一步棋子,只不过这个棋子又恰好生下了皇长女,又为他增添了一份力。 他便趁着凌无徽初为人父时的喜悦,巧言进说,为刚出生的凌嬿羽谋得了长公主的身份,实则巩固自己的地位。 可如今,长公主和霍贵妃都被禁足,而他埋藏在太子身边的眼线也被莫名其妙地逐出了东宫。 就连一向久居深宫、几乎不问世事的小公主,都突然大有一番作为,先是极大地笼络了民心,又是投资设厂开办学府...... 哪怕霍氏母女二人被禁足只是暂时的,但是淮北王却在这短短的几天内,感到了极大的不安。 所以他才决定,要去兴辞苑的办学大典上有所动静,打击一番这个小公主。 “小公主,你这回做的,好像有失偏颇啊。” 淮北王眼眸微凝,向前逼近几步想要震慑她,“欣儿自认为说得在理,可在本王看来,却是在和一群看似正人君子的书生公然排外!” 百姓和文人们匆忙跪了一片,“参见淮北王。” 凌愿欣惊诧之余,也还是迅速恢复了理智—— 她的权势和辈分都不及淮北王,不能明晃晃地跟他顶撞。 可淮北王竟然这般为她添乱,其心可诛...... “三皇叔此言差矣。” 她暂时只能与淮北王周旋,“这是欣儿自己学府上的私事,欣儿可以自己处理好,辛苦三皇叔这般关心。” 但凌愿欣实在难以理解,如今淮北王与晏辞二人,差不多是平摊朝政大权的。 可为什么......今日晏辞会没空现身,但淮北王却有空过来,对她百般刁难? 她愤愤地想,定是淮北王把事情全都推给阿辞了,才害得阿辞没空过来。 “本王听说,欣儿最近忙于民生福祉,又为京城添设学府。像这么重要的事情,本王又岂有不来的道理?”淮北王假惺惺地笑了笑。 他又望了一眼那几个乞丐模样的人,有些阴阳怪气地讲: “就是没想到,欣儿竟然只是打着幌子做事,这让你三皇叔很是失望啊。” 凌愿欣轻颤卷翘的睫毛,心中填满了对淮北王的厌恶。 就是这些人,趁着父皇昏庸之时,为了一己的势力,罔顾天下大局,甚至带头打压救国救民的举动。 她坦言道:“三皇叔,欣儿早就对众人有言在先,兴辞苑招收的是有才学和见识的人,但他们显然不是来求学的,而是来添乱的。” 淮北王横眉轻嗤,“莫非,欣儿这是在以貌取人,看不起市井流民不成?” 话虽如此,他也没让跪了一地的百姓平身,而是煞有其事地走入兴辞苑,言辞凿凿: “古籍有云,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百里奚举于市。欣儿刚刚才说过不会看重出身,就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着他一步步做狠逼近,凌愿欣不由得心生恐惧,她知道,三皇叔是刻意走过来吓唬人的。 别人被吓到了无妨,可办学一事,是她做的主张。 她要是被吓到了,便难以在众人心中立威,必定会出事。 “既然三皇叔执意这么认为的话......” 凌愿欣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看着他,“倘若三皇叔有办法向欣儿证明,这几人拥有不凡的才学和见识,那欣儿便收回刚才的话,允许他们进入兴辞苑。” “可三皇叔若是证明不了,那便请皇叔亲自把这几位‘胶鬲’和‘百里奚’带走,留在自己的王府上重用吧。” 淮北王心头一震,没想到一向娇娇弱弱的小公主,今日竟然敢出言回怼他?! 莫非她是真的铁了心,要把创办学府的事情给做好? 想到这里,淮北王更觉得凌愿欣是有意在长公主被禁足的期间大有作为,像个眼中钉。 “好,很好!” 淮北王讥讽地笑了起来,“但要去证实一个人腹中有无才学,光像目前这样探讨八股经纶是远远不够的,想必欣儿也知道这个道理吧!” “皇叔,探讨八股经纶虽有不足,却是当下最为合理的筛选手段,这也是祖上定下的规矩。” 凌愿欣在心中再三宽慰自己不必害怕,“那不然,皇叔以为又当如何?” 淮北王阴恻一笑,“值此用人之际,却没有合理的筛选学子的办法,本王认为,那便不能错漏任何一个有心求学的人啊......” 凌愿欣愤然掀眸,呵...... 可真是她的好皇叔,非要施加淫威,让她收下这几个闹事的乞丐是么? 三皇叔这么重视这几个人,怎么不见他自己收留啊? 就在她万分纠结之时,众人忽听一阵太监的吆喝:“首辅大人到!” 人群中顿时弥漫起一片不解的声音—— 怎么会有一间学府,光是办个学,都能招惹这么多的大人物过来? 凌愿欣眼瞳当中多了好些触动,心头涌起难喻的欣喜。 阿辞虽说他没空过来,但还是出现了...... “谁说没有合理的办法了?” 兴辞苑之外响起一道沉澈的嗓音,不疾不徐,却寒凉得很。 晏辞身着一袭玄色长袍,孤身一人,缓缓步入兴辞苑,“见过二公主,见过淮北王。” 看了眼跪了一地的众人,他又轻启薄唇,“都平身吧。” “多谢大人......” 凌愿欣终于安心地松了口气。好在,她并不是独自一个人在应对这一切。 少女许久没有流露笑意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些弧度,“有劳晏大人亲临本公主创办的学府。” 徒留淮北王站在一边发怔......他没听错吧? 晏辞居然会先跟凌愿欣问好,再跟他这个陛下亲封的淮北王问好,甚至还擅自让那些跪向他的贱民平身,岂有此理! “怎么晏大人百忙之中,还有心思来这里?”淮北王话音阴翳。 晏辞站着不动,只是看似有礼地微笑,“有关大颐民生的事情,本官当然在意,就跟您一样。” 如同泼墨般深邃的眼瞳,带来的威压却比淮北王更甚许多。 淮北王知道这点不再适合说下去了,认栽一笑,便又转回了原先的话题: “就是不知晏大人究竟有何办法,来帮助二公主筛选这几位意图进入兴辞苑的学子?” “呵,很简单。”晏辞轻笑。 俊朗的眉眼间却流露一抹狠戾之色。 他忽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眨眼间便转身指向了一位闹事的乞丐,猖獗的话音张狂到了极致—— “这种人腹中有没有才学,剖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35章 替她镇场 利剑破空出鞘,声响极其干脆,寒芒带着白光一闪而过,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众人几乎是在看清那道剑影时,那名乞丐身上本就破旧的衣衫正好被割掉了半截下来! 小乞丐霎时间吓得双腿发软,倒在了地上凄厉惨叫,“大人,小的错了......” 晏辞蓦地把剑撤下,散漫低笑了好一阵,“公主殿下第一天办学的日子,见血不好,不如本官明日再开刀吧?” 其余跟着闹事的乞丐害怕得纷纷下跪,也慢慢地向后爬去,“大人饶命,小的们这就滚蛋!” “慢着。”晏辞的声音令人脊背发凉,“这是什么地方,怎能说来就来,说滚就滚!” 剑锋掠地,发出刺啦啦的响声,正如剑的主人那般咄咄逼人,“如实交代,你们几个畜生前来兴辞苑,究竟用意为何?” 几名乞丐原先来这里为非作歹,无非是因为有淮北王罩着,可这一刻...... 他们并不觉得面对晏辞的时候,淮北王还会像先前承诺那般罩着他们,只好悻悻认怂: “大人,小的们真知错了,小的们不该来二公主这里闹事......” “哦~”晏辞戏谑一笑,看向淮北王,“难为淮北王殿下这般努力地帮他们争取学子之位,结果他们竟是来兴辞苑闹事的。” 淮北王的脸色顿时阴得难看,“晏辞,你用这方法危及了他们的性命,根本就是胡闹!” 晏辞面不改色,嘴角扬起了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怎就是胡闹了?王爷您屡屡议论本官的官路不正,未经八股经纶的考验,却位极人臣。” “所以本官认为,这种情况,恰好是本官说了才算。” 他丝毫不畏惧别人拿他这件事情作为把柄,如今反倒一本正经地主动提起,着实令众人吃了一惊。 偏偏在这一刻,众人又觉得首辅大人干得漂亮,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大颐皇室难得有人带头做这种利国利民、广纳天下有识之士的好事,谁也不希望有人搅局。 “你!” 淮北王震怒捏拳,却拿晏辞没有一点办法! “对了,还有一事。”晏辞倒是对他的反应不闻不问,继续挑着剑,指向那些闹事的人: “王爷这般为你们几人着想,想方设法地要让你们进入兴辞苑求学,结果你们竟然只是来闹事的......真是本官都替王爷感到心寒呐!” “大人饶命,小人知错,小人真的知错了!”一众乞丐慌乱地磕起头来。 晏辞冷笑,“让本官饶命作甚?到现在了该给谁赔罪,都还想不明白是么!” 于是地上那几人又跪向了凌愿欣,“大人说的是,小的们不该来公主这里闹事......还请二公主饶命啊!” 凌愿欣顿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们,结果晏辞却又替她把话接了: “二公主一向宅心仁厚,自然不会对你们怎样,但是......” 他回头看向淮北王,稍作欠身,“王爷受此大辱,还请王爷不要对这些人手下留情,以免让您威名受损。不知......王爷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呢?” 凌愿欣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晏辞为自己做的一切,不禁眸光发亮,心中的那只小人更是畅快地拍手叫好。 现在谁人看不出来,这几个乞丐分明就是三皇叔派来闹事的? 结果阿辞却将计就计,硬生生地让她三皇叔吃了个哑巴亏! 甚至就连惩罚这些恶人,都不劳烦她动手。 她眼眸里潋滟着爱慕的光泽,这种事情,果然还是阿辞有手段~ 淮北王被晏辞逼问得气火攻心。 这姓晏的,看似对他十分恭敬,实则那些言行处处都在给他挖坑,他心知肚明! 他只得气急败坏地咬了咬牙,“此等贱民,辱没了本王和二公主的一片好心,应当杀无赦!来人!” 然而又见晏辞抬手,嗓音懒散,“诶,慢着。” “你究竟还要发什么疯?” 淮北王再无半分耐心,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都得死! 不论是这几个乞丐,还是晏辞,或是凌愿欣! 晏辞却始终维持着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他暗哑低迷地笑了声,“本官说过,这里是二公主第一天办学,不宜见血,还请王爷把这几位‘胶鬲’和‘百里奚’带去别处,私下处置才是。” 淮北王恶狠狠地扫视一圈,最后紧紧盯着晏辞,好一会儿才从嘴中挤出两个字,“带走!” ...... 遥望着淮北王等人愠怒离开的背影,凌愿欣轻轻撅了下嘴。 “嗐~也不知道是谁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兴辞苑今日接连光顾了两位大人物,现在好不容易送走了一尊找事的大佛,大家都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大抵是方才,晏辞一直都帮着凌愿欣撑场的缘故,这位传闻中暴戾的首辅大人在人们心目中的印象,莫名好了几分。 哪怕晏辞现在就在学府内坐着,默默陪伴凌愿欣主持各种事宜,也没人觉得有那么害怕了。 所以兴辞苑招收先生和学子的事宜,很快又恢复了原本井然有序的面貌。 凌愿欣忙碌了好一阵,这才悄悄坐在晏辞身侧,小声询问: “阿辞你今日不是在忙朝中要事吗,怎么还是过来啦?” 晏辞挑眉看了她一眼。 少女漆黑的眼瞳如映星河,满是幸福的笑意,他不禁心肝颤动,“其实臣......今日无事。” “那你昨日!为何又要哄我说来不了?”凌愿欣娇嗔着皱了下眉。 男人敛眸轻笑,“臣的名声不好,生怕把公主殿下的人给吓跑了,便未光明正大地现身。” “这么说来,其实阿辞一直都在暗处看着我?” 少女娇俏一笑,“我还以为,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这里呢......” “凡是有关公主殿下的大事,臣自然是不会愿意错过的。”晏辞低沉的嗓音带了些许温意。 “只是臣万万没想到,臣不现身,倒是来了别的人要给公主殿下添乱,所以最后还是选择要来帮衬殿下。” 凌愿欣得意俏皮地轻撩眼尾。 当着他的面,她指了指四周的人们,“你看,其实现在的百姓们并没有那么畏惧你。” “那是因为现在有公主殿下在臣身边。”晏辞不由得轻叹一声。 “所以呢?” 凌愿欣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阿辞,我可以一直都在呀。” 第36章 抱走愿愿 晏辞眉眼舒展开许多,却看着她说:“公主殿下,言笑了。” 少女精致面容上的微笑缓缓淡去。 她垂下细密的眼睫,心生异样,“阿辞你......什么意思?” 看到她为自己心神不定的样子,晏辞忽然生出了许多罪恶感。 他这种人,竟能用一句话惹得她这般患得患失,真是该死。 “臣不值得殿下这般。” 他虔诚地把头低下了几分,“不应该是公主殿下来臣身边,而应当是,臣去公主身边。” “说话说一半......”凌愿欣目含嗔怪之意,带着柔色又看了看他,“无妨,我觉得区别不大,只要是你与我,那便都一样。” “我性子软,镇不住人心,而阿辞刚好又能代我补上。” 眼波在她水亮的桃花眸中潋滟流转,“这么看来,倒像是天作之合呢~” 晏辞轻轻点了点头,“能帮到公主殿下,臣之幸。” 闻言,凌愿欣又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 为何今日总感觉,对他有好些不满呢? 偏偏在这时,她又感到腹部多了几分异样的坠胀感。 凌愿欣只当这是一时的不适,便没在意,她弯起清澈透亮的眼眸,翘了翘嘴角: “难道阿辞一直都叫我公主殿下,就不觉得累吗?” “怎会?”晏辞说话的语气很诚恳,“这是身为人臣的本分。” “你不觉得累,可我却觉得有些厌倦了,那该怎么办?” 凌愿欣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好像充斥着渴望,“我想,要你换一个称呼。” 晏辞垂着眼眸,本就柔和的声音又放低了些,喉结轻滚,“愿闻其详。” “阿辞,那些与我亲近、却又年长于我的人,一般都唤我欣儿。” 她眼眸濡染了一丝亮晶晶的光泽,灼灼闪烁,“你,不妨也考虑一下?” 晏辞倒是呈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既然公主殿下打算给臣这个机会,还请殿下恕臣逾越......” 他撩起眼皮,得寸进尺地闷声哼笑,话音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因为,晏辞只想要别人没有的。” “你当真是这样想的?” 凌愿欣不禁绽出欣慰的笑容,他好像开窍了。 她喜欢。 少女撑着手臂,托起自己娇美微红的脸颊,望着他,“那,阿辞打算唤我什么?” 晏辞浅浅一笑,把头放低了些,凑近她的耳边,“愿愿......” 酥麻的气息落在凌愿欣敏感的耳尖上,本就波光粼粼的桃花眸倏然大睁。 她又惊又喜地转头看他,两人的面颊在这一瞬间,靠得很近。 两人眸子里唯独倒映着彼此的面容。 含音刚想过来善意地提醒一下,这是在兴辞苑里,周边还有很多人,结果她忽然就被温离拉去了别处,“你别多管闲事。” “殿下,可以吗?” 晏辞看起来一点也不心慌,是很认真地在问。 凌愿欣愣了好一会儿神,如此近距离地对上他的视线,她心脏跳得厉害。 混乱的心跳声在她脑海中被无限地放大,她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晏辞的,但晏辞看起来这么镇静......凌愿欣觉得,应该是只有她自己的。 她整个人,好像都快被晏辞蛊惑人心的眼神和嗓音给卷了进去。 “好。” 凌愿欣像只小鹌鹑一样,乖巧地点了点脑袋。 看她似乎有些迟疑,晏辞眼尾轻撩,又柔声问了句,“还有别人这样称呼过殿下吗?” 他顿了顿,像是在分享什么珍藏的秘密似的,有些窃喜地追加上两个字,“愿愿。” 凌愿欣眸光扑闪起来,她轻轻捂着小腹,很乖软地摇了摇头。 “那便真的是臣一人独有的了......” 晏辞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却也发觉了她神色不太对劲,便询问道:“你怎么了?” 凌愿欣的脸色不大好,“刚才突然有些不舒服,小事情。” “臣以为,凡是有关愿愿的身体,事无大小。” 他立刻喊来寒倾,吩咐道: “公主殿下身体不适,需要回府休息,你代本官好好看着兴辞苑这边,若是还有人敢惹什么乱子,即刻禀报。” “属下明白。”寒倾转身就去办事了。 晏辞再度贴心地放低了脑袋,低低在她耳边问了声,“我陪愿愿回公主府,如何?” 凌愿欣轻轻点着头,虽然身子不大舒服,但心里欢喜得很。 含音这才有机会从温离那边挣脱开来,抱怨道:“温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双手扶着凌愿欣,帮着她主子起身。 可是她这一扶,却忽然发现凌愿欣身后坐着的地方,多了好些血渍...... “嘶!” 她小声惊叹,“主子您,好像来月事了......” 凌愿欣心里一慌,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她的月事一向不太规律,半年才来一两回。 只不过她先前总觉得癸水期间会让身子不适,认为少来几次也挺好的,便没打算调理。 然而,现在可是在兴辞苑里,有这么多人...... 凌愿欣当机立断又坐了下来,她可不想让这么多人看到她衣服那个位置被弄脏了。 只是,她身边还有个晏辞呢...... 凌愿欣顿时心生尴尬,抬眸看了他一眼,有些腼腆地说: “阿辞,让你看到笑话了。” 晏辞却并不这样想,满是关切的神情在他眼中流转,“别担心。” 下一瞬,凌愿欣忽觉她的身子一悬,眼前的画面都瞬间变了—— 晏辞竟是毫不犹豫地站起了身,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的膝盖,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再顺势一揽,刚好遮住了她身后的血渍。 碧蓝的天和男人好看分明的下颌线映入眼帘,凌愿欣这才定睛回过神来。 “阿辞你......” 她万般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小嘴张了张,总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含音和温离:!! 原本热闹的兴辞苑就这么再度安静了下来。 众人吃瓜心重,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却又不敢看得太过明目张胆,气氛一度十分微妙。 当着众人的面,晏辞旁若无人似的,将她抱出了兴辞苑。 寒倾自知职责所在。 “咳咳!” 他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二公主身体不适,大人只是较为关心,亲自送她回府而已,有问题吗?” 第37章 心跳乱了 晏辞像上回照顾她“醉酒”那般,动作极为轻柔地将凌愿欣放上马车,随后一掀玄色衣摆,紧跟着踏上了车轿。 含音站在马车下方看了几秒,觉得她好像不太适合再上去了,犹豫地问了声:“那奴婢走?” 温离点点头,“公主的马车小,应该是载不下你了。” 含音瞪了他一眼,这个温侍卫总是吃里扒外的,问题很大,她得空了一定要跟主子说清楚才是。 策马扬鞭的声音响起,马儿牵得车轱辘极速转动,载着两人飞快地奔跑起来。 温离虽是晏辞派来安插在凌愿欣身边的人,可是在他看到两位主子居然真的一起乘车的这一刻,心中还是感慨万分。 凌愿欣微微侧躺依偎在晏辞胸前,话音带了些歉意,“阿辞,我好像弄脏你的官服了。” “官服乃是身外之物,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晏辞眼中的担忧之色并未褪去分毫,“愿愿......你可有好受些?” 她现在的情况就跟她上一世一样,来月事的时间极其不规律,一来却又痛得跟要命似的。 前世的他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亦对女子身上许多事情都一窍不通,便和她一样认准了一点: 既然她觉得难受,那么一年来那么三四回癸水,就够合理了。 但现在,他或多或少地也了解了一些,她一年只有三四回月事,显然是不正常的。 凌愿欣微微嘟了下小嘴,“阿辞能陪我,我便不那么难受了。” “若是每回都这么难受,愿愿可有想过,好好调理一下身子?”晏辞善意地提醒道。 凌愿欣不解地翩然转眸看向他,“你......竟知道我每回都疼,也知道这种事情可以调理?” “......” 晏辞顿时语塞,好像有点解释不清楚了。 却又听见她自言自语:“哎~也是,有个温离在我身边,阿辞知道什么事情一点都不奇怪。” 男人这才松了口气,她没起疑心就好。 “我倒也想过把它给调理好,可是调起来怪麻烦的,又花时间又吃好多药,而且......”凌愿欣撇撇嘴。 而且她也不想让一年只有三四次,变成一年十二次啊。 “若是愿愿把身子养好了,便不会那么难受。”晏辞比较诚恳地劝说道,“臣......不想让你难受。” 凌愿欣脸颊漾起些微霞色。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一个男子聊这么私密的话题,说着说着,脸蛋连着耳朵,又烫了起来。 她面带羞涩,吞吞吐吐地说,“阿辞你不知道,这种事不论怎么调理,多少都还会有些不适的......” 晏辞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他倒还真不太清楚这些。 半晌他薄唇轻启,“若是臣可以让您觉得好受些,臣愿意每回都去公主府上探望殿下。” “当真?” 凌愿欣轻颤羽睫打量着他,忽然又抿了抿唇,“阿辞刚刚叫我什么?” 晏辞错愕地怔了一瞬,倏地绽出一抹令她荡漾心神的笑意,“愿愿,过去喊‘殿下’喊习惯了,以至于臣方才忘了改口。” 两世为人,他对着她喊了两辈子的公主殿下,那四个字几乎已经烙进了灵魂里,自然是不容易改回来的。 凌愿欣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既然阿辞愿意陪着我,那我便勉为其难地试着调理一下身子吧。” 清澈漆黑的眼瞳在她眸子里转了圈。 她忽然地睁着那双动人桃花眸,神色无比娇柔羞怯,似乎在诱惑晏辞: “我也确实该调理好身子了,毕竟阿辞还没有子嗣,那四个小金镯子都没人戴呢。” 晏辞身子倏然僵住了,喉结轻滚,嘴巴动了一下却又没有吭声。 某个人前极具威严的首辅大人,又在他的公主殿下面前,露出了几分少有的青涩。 凌愿欣不禁得意地翘了翘嘴角。 果然,只要她脸皮够厚,便能把阿辞逗成这样。 真好玩呢。 她焉坏地笑了起来,眼眸几乎快要弯成月牙,却没想到身子忽然被人按了下,紧接着眼前一黑—— 晏辞猛地俯下身子,清逸俊美的脸庞笼罩在她面容上方,上挑的眼角更显勾人心弦,绯红的唇瓣抵在她的嘴角处厮磨轻蹭,却不吻下去。 凌愿欣一下没反应过来,樱桃似的红染遍了脸颊,她惊呆了地望着他深邃的眼瞳,感觉再多看一会儿就要被吸进去。 少女的呼吸颓然变得紧张起来,有些急促,心脏更是跳得厉害。 晏辞这才抬起脑袋,嘴角噙笑凝视着怀中的人。 他也听见了她慌乱的心跳。 凌愿欣就这么仰视着他,心有余悸地吞咽了一下,那娇嗔抱怨的嗓音却软糯得很,“阿辞你......你吓到我了。” 晏辞看似云淡风轻地笑了起来。 他将她扶起一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拢着她的脑袋,往自己胸膛左侧靠去。 “愿愿你听......” 他坏透了地压低了嗓音,“它跟你的,一样乱。” ...... 【韵阳长公主自幼好善乐施,关照百姓民生。在她青年时期,虽然不受颐宣帝的疼爱,却在救国救民的道路上亲力亲为,兼善天下。】 【她用自己府上本就不多的钱财,号召天下爱国志士投资建厂,创办学堂学府多达二十多所,为大颐王朝后来的中兴奠定了极为重要的基础。】 ——《上下五千年·大颐王朝篇》 第38章 软肋是你 凌愿欣专用的小马车停在了公主府外。 她在马车上动都没动一下,忽然又被晏辞爱惜至极地轻轻抱进了怀里。 “阿辞这么张扬,竟然打算直接抱我进去?” 凌愿欣冲他眨了眨眼,分明是一副很期待的模样。 晏辞低眸轻笑,“嗯,不可以吗?” 反正刚才在兴辞苑那边,他已经张扬过一回了。现在回了她的地盘,他可不在意张不张扬。 “可以的。” 她轻轻应道,把脑袋再往他怀里边埋了些。 温离仿佛不嫌事大似的,还在府外大喊了一声: “公主驾到——!” 于是府中的下人们纷纷出来围观,结果这一见,差点没把心脏给吓得跳出来! 令人闻风丧胆的当朝首辅,居然抱着自家的二公主,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华曦殿! 虽然这些日子里,他们也没少听见二公主不怕死招惹首辅大人的事情,但没想到进展会这么快...... 下人们瞬间跪了一地。 “都起来。” 晏辞不耐烦地轻啧一声,“公主府里当以公主殿下为尊,殿下没让你们跪,你们就不必跪。” 凌愿欣这才羞怯地露了下脸,“晏大人以后会经常光顾本公主的府上,你们习惯就好了。” 众人:“......” 啊对对对,拿命来习惯。 晏辞进殿后,小心翼翼地将凌愿欣放在殿中的软榻上,便唤来婢女服侍她换洗衣物。 “阿辞,你的衣服......” 凌愿欣悄悄抬眼,瞄了下他衣袍上的血印子,有点明显。 晏辞摆摆手转身离开,“无碍,衣裳的颜色深,看不清的。” 凌愿欣歪了歪脑袋,打量着他的背影,“阿辞,既然你衣服也脏了,要不你也进来换身衣服吧?” 晏辞身形倏地顿住。 “......调皮!” 他隐忍地咬了咬牙,猛地回过头来,一手揽着她的腰,忽然把身子俯得很低,“愿愿若是总这样说话,臣不想自持了,该怎么办?” 那娇艳的唇瓣,真想狠狠地吻下去......他深邃的眼眸当中浮现星星点点的暗光。 凌愿欣不禁眸子一缩,下意识地咽了咽。 却抬起脑袋来,轻轻啄了他唇瓣一下,还伸出白嫩的脚丫子娇软无力地给他一踢,“我知错啦。” 晏辞心道拿她没办法,失声哑笑,“臣去为愿愿传太医。” ...... 不一会儿,张太医便得令进入公主府,在晏辞的注视下,哆哆嗦嗦地为凌愿欣把脉。 片刻后,他说:“公主,您这身子......” 毕竟是这么私密的事情,他说了一半,猛地记起晏辞还在一旁看着,顾忌又犹豫地瞟了一眼过去。 “晏大人他不是外人。” 凌愿欣含情脉脉地望着晏辞,淡然一笑,“张太医继续说便是了。” 张太医心里暗暗吃惊,他今天可真是遇到了稀罕事啊! “殿下的身子有些寒症,但不算严重,微臣为您开个药方子,您只需坚持服用三个月,月事那些......一切便都能康复如常了。” 说完他就提起毛笔,奋笔疾书。 晏辞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个药方,“苦不苦?” 张太医愣了下,“额......应当是有些苦的。” 凌愿欣微微皱了下眉头,看起来可怜又委屈极了,带着怨艾往晏辞的面容上瞅去。 晏辞不禁心里一揪。 他可真是该死啊,怎么又让她吃苦了。 太医走后,他便拍了拍温离的肩膀,“晚上抄一份这个药方子,送到本官府上。” 凌愿欣吃惊地抬袖,捂住了自己小嘴,“阿辞这是要做什么?” “药是苦的,却是因为臣的提议,才让愿愿服药的。” 晏辞平静地看着她,“臣当陪你,一起服药。” 凌愿欣匆忙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需要的,你好端端的没事喝什么药啊......” 男人喉间发出低迷蛊惑的笑声,极具威慑的目光再度瞄了眼温离,“记得抄一份过来。” 温离有些呆滞地点了下头,就是不知道他两个主子之间起争执了,他该听谁的? 就在这时,含音刚好从外面回来。 她发现凌愿欣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心里也就宽慰了。 “公主,有个男子在府外求见,好像是晏大人那边的寒侍卫......”含音小声提醒道。 晏辞眼眸一眯,剑眉不怒自威地点了下,“还有人敢在兴辞苑闹事不成?” “去传寒侍卫进来。”凌愿欣抬高了声音。 寒倾应声入府,“属下参见公主,参见大人。” 晏辞问得很直白,“兴辞苑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兴辞苑那边一切顺利,只是属下收到了一些消息,碰巧府上也没别的要事,属下便过来寻大人了......” 寒倾说着说着,犹豫地看了一眼凌愿欣。 晏辞迅速意会,饶有意味的视线望向身边的女子,笑了笑,“无妨,二公主她不是外人。” 寒倾有些迷茫地“哦”了一声,递上一卷小纸,“是周公公传来的字条。” “啊?!” 这下轮到凌愿欣震惊了,“哪个周公公啊?” 该不会是凌烨承身边的那个周公公吧! 她前些日子才让阿承随便找个借口,把周公公给逐出东宫呢! 怎么又跟阿辞挂上关系了? 晏辞似乎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便主动解释道: “太子殿下身边的那位周公公,是淮北王派来潜伏在太子身边的探子。” 凌愿欣装作自己是第一次听说,一副很震惊的模样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 阿辞又是如何发现这点的,真厉害! 但她依旧十分不解,“那他是三皇叔的人,为何还要给阿辞递字条呢......” “因为他一早就被臣策反了。”晏辞答得很干脆,“现在,他成了臣安插在淮北王身边的探子。” 凌愿欣顿时心生些许惭愧,也不知道她把周公公逐出东宫,有没有对晏辞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她很腼腆地称赞道: “阿辞真是精明,收买人心的手段也很高超,就连三皇叔身边的人都能策反......” “嗯。”晏辞轻哼一声,“凡是人,只要拥有牵挂的人或者事情,就会有软肋,能被收买加以利用。” 凌愿欣心想也是,她现在的软肋就有很多,阿辞,母后,弟弟,还有整个大颐的天下。 她又看向了晏辞,忽然有些好奇道: “那像阿辞这般,能在朝中立足却无所畏惧的人,兴许是没有软肋的吧?” “别的人,臣不清楚。” 晏辞眉眼带笑,意味颇深地看了她一眼,“但晏辞的软肋只有一个。” “是愿愿。” 第39章 我要罚你 凌愿欣心肝一颤,眼神变得恍惚起来。 他刚刚说,软肋是牵挂的人或者事情;可他又说,他的软肋只有她一个。 她顿时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晏辞。 阿辞他在这世上,难道就没有别的牵挂了吗...... 她对晏辞身世的好奇,又多涨了几分。 晏辞见她思绪漂浮,嘴角得意地扬起了一些,眸光敛了敛,“先看看周公公写了些什么过来。” 凌愿欣将思绪拉回,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展开字条,“我也可以看嘛?” 晏辞默默点头,展开的字条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递给了她,“自然。” “阿辞真好。” 凌愿欣笑眯眯地接过字条,垂眸扫过,倏地睁大眼眸,很是惊讶。 周公公居然在字条上说,他发觉淮北王似乎对霍贵妃有不一样的情愫! 少女像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一般,把字条攒了攒,然后亲自塞进了晏辞的手心里。 “他说,只因霍氏原是三皇叔进献给我父皇的舞姬,之前便没有在意这些。” “可是在霍氏被禁足的这段时间,周公公明显感受到了三皇叔情绪的异常,甚至还跟我王妃婶婶大吵了好几次呢。” “嚯~” 晏辞挑起眉梢,轻叹一声,“这个把柄,可不小啊。” 他的目光瞟向寒倾,“去找孙宏,让他明日随便找个理由,去把霍氏的禁足给解了。” “???”凌愿欣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让我长姐和霍氏她们禁足一个月......这难道不是父皇的命令吗?” 晏辞闻言起身,屏退众人,谦和有礼地朝她作了个揖: “公主殿下,恕臣滥用私权,陛下只是下令禁了长公主全府上下的足而已。” “至于贵妃娘娘的禁足,其实是臣借了陛下威风,才下的令。” 凌愿欣目瞪口呆地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说话的声音很细,“阿辞你居然和孙公公......假传圣旨呀?” 当真是好肥的胆子啊! 可是她好爱。 不知怎么的,这一世的阿辞虽然没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但总是能莫名奇妙地跟她同仇敌忾,她要报仇的对象,恰好都是晏辞的政敌。 想来也是说不清的缘分,妙不可言。 晏辞默然颔首,眼神很真挚,“公主殿下要责罚臣吗?” “太过分了,必须罚!” 凌愿欣嫣然一笑,双手攀上他的腰身,脑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本公主要罚你,以后这种秘密都只能跟本公主一人讲,不许跟别人分享。” 她感到自己依偎的胸膛好像震了下,上方传来低哑缱绻的嗓音,“好,臣领罚。” 少女这才松开了对他的怀抱。 “话说回来,为什么阿辞现在就要解开霍氏的禁足令呢?” 晏辞的声线恢复沉稳,“因为证据不足,目前的一切都只是周公公的臆断。要想让陛下重视起来,此事须有足够的影响力。” “事情若是真的,淮北王妃也会因为与淮北王利益相通的缘故,选择忍气吞声。因此,臣只能将突破口选在霍氏这边。” 凌愿欣好像明白了一些,“所以,阿辞是想在解除霍氏的禁足令后,再去多多观察她还有我三皇叔,看看能否有所动静?” “愿愿聪慧。”晏辞慢条斯理地赞叹一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公主,太医开的药已经熬好了,也放凉了些,现在喝刚刚好。” 晏辞一听到“药”字就感到头疼自责。 亲眼看着她面不改色地喝完了药,他抿了抿唇,心里已然有了新的打算,“臣府上还有要事,先告退了。” 凌愿欣眉目藏着不舍,但还是笑吟吟地与他挥手,示意温离送他出去,“阿辞要记得常来。” “自然。”晏辞低笑,他明天就会再来。 可转眼间,温离就被他那锐利的目光冷冷瞥了一记,“务必记得要抄写那份药方过来。” ...... 傍晚,凌愿欣果真看到了温离抄写药方的身影。 她倏地捉住了他的笔,“哎?你当真要抄一份给你家大人吗?” 温离低下了头,“首辅大人之命,属下不得不遵。” 凌愿欣想了想,“阿辞说过了,本公主才是你的主子,是也不是?” “是。” “那你听本公主的就行。” 她娇俏地歪了歪脑袋,重新递给他一张纸,“我说什么材料,你便往上面写什么。” “属下明白。” 温离似懂非懂地提笔,竖起耳朵认真听她吩咐—— “桂皮,乌茶叶(红茶别称),八角,黄糖,豉油,鸡蛋......” 温离拿笔的手瞬间顿住了,“?” 凌愿欣只是眉眼淡静地看着他,“你写不写?” “......写。” ...... 翌日,将近午时。 凌愿欣很惊喜地又得知了晏辞要前来公主府的消息。 不过这一回,他身后的寒倾竟然还提了两个食盒过来。 晏辞示意寒倾把东西放在华曦殿里,打开其中一个食盒。 无奈又宠溺的神情荡漾在他眼波之中,“难道愿愿,就这么想吃茶叶蛋么?” 凌愿欣怎么也没想到,她昨日随便开个玩笑,晏辞竟然真的叫他府上的厨子给她做好了。 她极为吃惊地看了眼里边的东西,唇畔忽然绽放一抹笑意,“是你给我的,我便想吃。” “臣今日,还有意携带了这个。” 当着她的面,晏辞打开另一个食盒,“下次愿愿服药后,可以尝一个。” 凌愿欣发现那是一盒龙须酥,而且非常眼熟—— 犹记那日在珍馐阁,她险些被凌嬿羽下药,温离也给了她一个这样的龙须酥! 想来,必定是晏辞知道她喝的解药很苦,特意让温离带给她的。 “阿辞......” 她那双动人的桃花眸不知不觉有些发热泛红,“我很喜欢。” 第40章 像是偷情 由于时间正好靠近正午,凌愿欣便邀请晏辞在她的府上用膳。 然而就在他们其乐融融地一起用膳时—— “公主殿下,大人,不好了!!” 晏府别的暗卫出现在华曦殿外,看起来分外焦急: “属下发现,霍贵妃在禁足令解开后,第一时间竟是往皇后娘娘的椒房殿那个方向走去!” 凌愿欣险些没被食物噎住,“她?去寻我的母后做什么?” 含音提醒道:“今儿又不是初一,外人也不得探望皇后娘娘才是。” “也是哦......” 凌愿欣姣好的面容皱着眉头,“但还是小心些才比较好,本公主务必要过去看看。” “愿愿的身子还没好。”晏辞关切道,“臣陪你?” “好啊~” 少女那明艳的娇唇勾了勾,“没准趁着霍氏胡闹,我们还可以一起见到母后呢。” 她又吩咐含音,“去把我上回研磨好的药粉拿过来,准备出府了。” 含音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家公主前段时间确实把一味珍贵的药材给磨成了粉,用小瓷瓶装着,转身便去取东西了。 “已经成粉了啊......” 晏辞敛回眸光,话音似乎还带了些不舍。 凌愿欣点点头,“是,我需要锦鹳草,就是打算拿去给母后治病用的......” 见到晏辞的神色有些惆怅,她笑了笑挽着他的手臂,“阿辞我已经查过了,这样服用药效最好,不会糟蹋它的。” “嗯,能帮到愿愿就好。” 晏辞低迷缱绻地笑了声,“上车。” ...... 马车进了皇宫,在距离椒房殿还有些距离的时候,晏辞便下令停车了。 暗卫来报,“大人,那些椒房殿的侍卫还算尽责,严防死守,没有放霍贵妃进去胡闹。” 凌愿欣不禁失望地叹了口气。 她原想着霍贵妃闯进去了,她便能借着阻挠霍贵妃骚扰母后为理由,跟着硬闯进去。 晏辞默然应允,示意暗卫退下,转眸看向身边的女子,“想去看望皇后娘娘吗?” “阿辞你有办法吗?” 凌愿欣盈切地点点头,忽然又被抱进了一个炽热的怀里。 “抓紧臣,不要说话。” 晏辞先一步将头探出了马车四周观察,目光十分犀利,“切勿打草惊蛇。” 少女的心尖蓦地颤动。 她惊诧至极地微张唇瓣,却也信任他,轻轻点了点脑袋。 男人身形稳健,步伐飞快,竟能不动声响地抱她绕去了椒房殿侧殿后头,让凌愿欣暗暗吃惊。 霍贵妃无理取闹、和侍卫们争执的声音,隐隐约约地在他们耳边响起: “本宫可是陛下的宠妃,你们何必死死护着一个已经废了半条命的女人!” “贵妃娘娘,废了半条命那也是皇后。” “好啊!本宫被禁足了十天,倒想看望看望这个被禁足了三年的皇后现在成了什么样!” “属下也是奉陛下之命行事,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属下......” 凌愿欣听了,轻轻抿了下唇,心中愤慨。 这姓霍的舞姬,怕不是疯了! 自己被禁足了十天就这般沉不住气,急着来椒房殿羞辱她的母后,甚至不惜硬闯! 所幸虞家一脉向来忠君报国,那些侍卫虽然不能帮到母后什么,却也不会放任霍氏诋毁母后。 想到这里,她突然又对上了晏辞关切的视线,感到自己被搂紧了些。 她立刻醒悟过来,晏辞是想借霍贵妃胡闹吸引全部侍卫的注意,然后带着她从侧殿悄悄翻进去。 凌愿欣下意识地抓紧了晏辞的身躯,紧接着眼前的画面一阵翻旋—— 两人就这么顺利地翻入了椒房殿的侧殿! 她万般惊喜,发出气声赞叹,“阿辞的身手真好!” 想他这一世,分明入了官途,却依然身手了得,凌愿欣心中很是敬佩。 就是莫名有种跟他出来偷情的感觉,怪怪的...... 下一秒,男人微凉的食指轻轻抵在了她的唇边。 凌愿欣连忙收声,任由晏辞抱着自己走进殿中。 椒房殿主殿。 虞皇后忧心忡忡地坐在殿中,听着殿外霍贵妃的叫嚣声,忽然发觉身后有些动静。 她顿时警惕心起,一回头,却看见一个面容清冷宛如美玉的男子,就这么抱着她的女儿,从侧殿闯了进来...... 好像还有点眼熟。 又见凌愿欣被他轻轻放下,小声朝自己轻唤,“母后!” 虞皇后还未从惊喜中回过神来,便听女儿悄声为她介绍说,“这是首辅晏辞,他带欣儿过来看望您了!” 虞皇后:?? 她不可置信地打量了一眼。 那道健挺如松柏的高大身影,居然就这么乖乖地站在她女儿的身后,看似波澜不惊的眉目却隐隐透露着柔情。 三年不见......这是晏辞? 这是那个在朝堂上暴戾恣睢、心狠手辣的首辅晏辞?! 又见晏辞躬身朝她作揖,“臣见过皇后娘娘。” 虞皇后险些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有劳首辅大人了。” 晏辞站着佁然不动,却很诚恳地说,“公主殿下垂爱,臣之幸。” “母后,我好想你......” 凌愿欣两步走来,扑进了虞皇后的怀里。 “时间不多,欣儿也不能在这待得太久,主要是想给母后送一样东西。” 她从怀中摸出了那个小瓷瓶,“母后,这个药粉您每天挖一勺泡水冲服,用完了,身子就能康复许多了。” 虞皇后接过小瓷瓶,宽慰一笑,“欣儿有心了。” “母后您一定要记得每天服药,这个药材很不好找的......”凌愿欣再三嘱咐,“若不是有阿辞的帮助,我险些弄不到这个药材呢。” “好好好,母后都记住了。” 虞皇后满是慈爱地笑着,又再度向晏辞投以惊讶的目光。 她已经知道了女儿对晏辞的心思,原先还很担心女儿会单相思,要受许多苦......但现在看来,应该是能放心了。 无论那晏辞传闻如何,只要能护得女儿周全,让女儿高兴下去,那便都不重要了。 可如今的她,只是一个不受皇帝宠爱和尊敬的、名存实亡的皇后,自然也不指望权倾朝野的晏辞能多和她说些什么。 椒房殿外,霍贵妃的声音听起来愈发浮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闯进来了,虞皇后知道女儿也不便在此处待太久。 她一向善解人意,便看向晏辞,眉眼中带着满意,似乎还有几分托付的意味: “今日一事,真的十分感恩晏大人。” “也不知道本宫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欣儿今后,也有劳晏大人了。” “诶,母后呀!” 凌愿欣娇嗔着拉起母亲的手,面带晚霞似的红。 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 第41章 跪拜岳母 “晏辞一生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那道高大的青湛色身影,就这么跪在了虞皇后的身前。 “阿辞!” 凌愿欣忍不住出声,话音到了嗓子眼,却又咽了下去,“你......你先起来。” 她伸手过去扶起晏辞。 这男人,昨天还在兴辞苑威风凛凛,怼得她三皇叔哑口无言,今天却愿意为了她,朝她的母亲屈膝。 虞皇后更是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也没料想到,她一个名存实亡的皇后,突然就受了大权在握的首辅大人一跪。 晏辞只是面带笑意看着凌愿欣,“臣应该的。” 臣子跪皇后,理所应当。 女婿跪岳母,也是理所应当,如果他真的可以是皇后娘娘的女婿。 凌愿欣心间动容,张开双臂满是爱恋地往他身侧贴去,又回头看向了自己的母亲,目含不舍: “母后,我和阿辞该要走了,您多保重。” “都要好好的啊。”虞皇后向二人轻轻点头。 晏辞顺势捞起小公主的衣裙,将她稳稳抱起,凌厉的目光却瞄向了殿门,那边还在传来些微吵闹的声音。 “臣一会儿就去椒房殿正门,制止霍氏胡作非为。” 他抱着凌愿欣,款步从侧殿离开,又像先前那般身手矫健翻出了宫闱,将她安置在了马车上,“愿愿先回府。” “我才不回!” 凌愿欣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口吻带了一丝刁蛮任性,“她想羞辱我的母后,我自己能应付,什么时候要靠阿辞帮我出气了?” 这几天来月事了,她脾气可大着呢! 找个霍氏浅浅开骂,宣泄一番,不过分吧? “愿愿,别为这种人动了肝火。” 晏辞喉结动了下,修如竹节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肩膀,“不值得的。” “可她已经让我动火了,怎么办?”凌愿欣微微撅了下嘴,“我就是想骂她。” “好。”晏辞发出纵容又蛊惑心弦的轻笑。 既然明白了她的心思,他自然不会再做阻拦。 “愿愿先过去,有必要时臣再‘随后赶到’,去威慑她。” 晏辞伸手绕去自己的脖颈后方,微凉的指腹对着她那几根调皮的手指头轻轻揉了下。 凌愿欣这才美滋滋地与他一言为定,自觉松开了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让温离光明正大地载她前去椒房殿正门。 霍贵妃听到有马车的动静,迅速停止了她的吵吵嚷嚷,回头眺望来者是谁。 “啊,这不是贵妃娘娘吗?您不是被父皇下令禁足了吗?” 凌愿欣满眼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嘴,好像很惊异的模样。 霍贵妃听了很是得意,她才不像椒房殿里面某个病秧子,要被禁足到猴年马月呢。 “都是因为陛下惦记本宫旧情,故而提早放了本宫出去。” 看到她那副骄傲的样子,凌愿欣莫名想笑,白白被人禁足了十天都还被蒙在鼓里,怪可怜的。 可她一想到母后被禁足三年有余,想到那凄惨又悲凉的生活,便笑不出来了。 “既如此,听闻贵妃娘娘向来仪表大方,何故要在母后殿前喧哗?” 未等霍贵妃接话呢,她又故作惊叹: “哦~我可算想清楚了,想不到贵妃娘娘还是个热心肠!” “听说贵妃娘娘能歌善舞,定是因为禁足期间明白了苦闷是何滋味,执意要为母后献进歌舞排忧解闷,这才与椒房殿的侍卫起了争执吧?” 霍贵妃愣了一瞬,这二公主夸人怎么不打草稿呢?她看起来像是过来献进歌舞的吗? 像是夸、又像是在羞辱她,搞得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这话了...... 少女那副天真动人的眉眼,看向了几位阻拦霍贵妃硬闯的侍卫和太监,“本公主猜的对不对呀?” 几个宫人面面相觑,答得十分犹豫,“是......” “哎!娘娘您也真是的!” 凌愿欣笑吟吟地嗔怪起来,“可惜了,父皇早就有令,要到每个月的初一才得探望母后。您的舞技,母后怕是是无福消遣了。” 她光灵的眸子一转,“要不您就在这里高歌一曲吧,母后就算在里面,也一样能听到的。” 霍贵妃:? 她再也无法忍耐分毫,蔻丹甲都陷进了掌心里,恶狠狠的话音明显带着怒意: “那个半条腿已经踏进鬼门关的废后,也配?!” 闻言,凌愿欣不禁讥讽地翘了下嘴角。总算装不下去,原形毕露了啊...... 然而就在这时,二人忽听一道沉冷到了极点的声音—— “贵妃娘娘,这番话岂能胡言?!” 便见一道青湛色的修长身影从殿外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陛下的修炼正处于最关键的时期,椒房殿位于天罡第七的星位,事关陛下修得大成的机缘,岂有居住废后的道理?” 关于修道,晏辞煞有其事地又讲了好一大串,什么天罡地煞星位,说得玄之又玄,像是真的一样。 凌愿欣和霍贵妃都听得有些发懵。 结果晏辞看向霍贵妃的目光,愈发凝重逼人,“胆敢巧舌妄议椒房殿之主,有扰陛下修道仙途,简直罪无可恕!” 他忽地拔出了剑,挺步向前,再不躲闪就真的会被他给宰了似的。 霍贵妃正发着懵,直到她见到刀光的那一瞬间,心脏悸动! 一声尖锐的惨叫从她口中冒出,“不......不要过来!本宫有错!” 别的她不清楚,她只知道,晏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是真的会动手的! 晏辞却并不因为她有服软便停手,挑起剑柄,继续削了过去...... 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可是娘娘的话已经出口,收不回了。” “不!!” 在活命面前,霍贵妃当机立断,将什么尊严都抛去了脑后! 她“扑通”一声,就朝椒房殿正中的方向跪了下来,疯了似的一遍遍磕起了头: “本宫有错,本宫不该妄议皇后娘娘,无意触犯天意,也无意干扰陛下修道大业......” 连她的婢女也紧跟着跪下,一遍遍地哀求起来,“大人,求求您开恩,求求您放过娘娘啊!” 那冰冷的剑锋在霍氏的脖子后方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猝然停了下来。 凌愿欣被眼前这一幕震撼的得目瞪口呆—— 她怎么也没想到晏辞竟是动真格的!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惊心动魄,偏偏又令她好生畅快...... “哦~” 晏辞这才把剑收回,邪佞十足地喟叹一声,“看来此事,本官得要请示陛下啊。” 霍贵妃惊魂未定,也来不及管顾脖子上的疼痛,又被晏辞这番话吓得哭花了妆—— 她那不争气的女儿惹的邋遢事情风头还没过,她再一头撞上去,那还了得? “不!!算本宫求晏大人了,千万不要告诉陛下......” 近来诸事不如意,她想找那个病秧子皇后宣泄一下,怎就惹到了晏辞这般麻烦! “那又该如何是好?” 晏辞轻嗤勾唇,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还请贵妃别让本官为难啊。” 若不是还要利用霍氏牵出淮北王的把柄...... 现在就下手杀了她,倒也不是不可以。 第42章 逆天改命 霍贵妃哭得血泪交横。 她可算是想明白了,难怪陛下宁愿留着一个病秧子,也不废后,就让虞氏一直待在殿中禁足—— 竟是为了那所谓的修道,不知听信了哪个混账臣子一派胡言的缘故! 可她偏偏对这又没有任何办法! “本宫愿意立下毒誓!” 她颤抖着身子,紧咬的牙关也跟着打颤,“从今往后,本宫绝不再来椒房殿骚扰皇后娘娘,也绝不敢妄议皇后娘娘,否则必将万箭穿心而死......” 万箭穿心。 这轻巧的四个字,让凌愿欣恍了片刻神,视线不经意间变得有些模糊。 她的阿辞,前世即便是万箭穿心,却依然撑剑站在血泊当中,要为她争取一片生机啊...... 只有她会知道,这四个字究竟有多么沉重。 她怅然望了下天,逼迫泪水留在眼眶里头,“好,贵妃娘娘今后,最好要记得方才说过的话。” 也最好记清楚自己的死法,千万不要让她失望啊。 晏辞留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只当她是因为月事的缘故又犯难受了,便不再与霍氏讲究什么。 没啥好讲究的。他刚刚说的那些,本就是他胡扯的。 其实当年,他便是动用了同样的手段忽悠凌无徽,这才侥幸保住了虞皇后的后位。 晏辞很清楚,欲要劝说迷信之人,唯有动用迷信的术语和法子,才能劝说得动。 “既如此,二公主您也回去吧,要是实在想去探望皇后娘娘,五月初一再来便是。臣先告退。” 他收剑轻笑,随意寻个借口让凌愿欣回到马车上休息。而他自己仿佛路人一般拐弯离去,徒留霍贵妃在原地缓神。 “娘娘!您怎样了?”贵妃的婢女连忙关心起自己的主子。 霍氏这才徐徐松开紧捏的拳头,只见掌心早已布满了一道道的甲印。 “本宫今日的仇......必报!” 她也不顾自己哭花的妆容把她的脸弄成了什么样,就这么望着晏辞的背影,面露疯狂之色,“这个人,我定要找王爷相助,弄死他!” ...... 凌愿欣上了自己的马车,方才隐忍的泪水再也堤挡不住。她有些哽咽地吩咐温离: “把车驾到霍氏看不到的地方,等一等阿辞。” 温离稍有些不解。 大人今日外出要办的事情都已经办完了,府上倒是还有一堆奏折没看,刚才理应回府去了。 但他还是听话地在宫中找了个别的地方停车。 结果不出凌愿欣所料,晏辞果然再度现身。 他担心她身体不适,便想着陪她回了公主府,再去自己府上。 可没想到他刚一上车,凌愿欣便哭得梨花带雨,小猫似的地钻进他的怀里,极其粘人地缠着他...... 晏辞只觉得心肝被她化开。 方才跟霍氏针锋相对时,那凶狠又诡异的嗓音荡然无存。 “怎么了愿愿?” 男人的声音变得又柔又轻,呼出的气息像是羽毛一般,酥酥痒痒地落在她的耳朵上。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颊问,“可是在怪臣,方才没有直接杀了她?” 凌愿欣眼眶通红,望着他,小脑袋轻轻摇了摇。 “是她辱骂皇后娘娘,让愿愿觉得受委屈了?”晏辞又试探道。 少女没说什么,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泪水打湿了晏辞的衣裳好一大片。 晏辞便当做是她默认了,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很温润地劝说: “所以愿愿下回能否听臣一番话,不要为这种人动怒,好吗?” “好。”凌愿欣轻轻应了声。 她好感慨,好庆幸,她又重新拥有了一个安然无恙的阿辞,也庆幸她这一世敢于向他表达自己的爱意。 她突然问:“母后告诉我们二人的话,你可都记着了?” “臣已经答应过娘娘了,一生谨记。”晏辞愣了一下,流露笑意,却很认真地答道。 看起来很乖、很听话的样子。 “不是那句!”凌愿欣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是另一句,母后还说了,我们都要好好的。” 见晏辞有些发怔,她微微仰起自己的下巴,拖着长长的尾音发出灵魂质问,“嗯?” “会的。” 晏辞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浅笑着,声音温和又坚定。 他这一世,本就是来为她逆天改命的。 ...... 在晏辞的陪同下,两人一起回到了公主府,凌愿欣和他在华曦殿外分别。 “公主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可是顺利见到了皇后娘娘?” 含音走上前来,很贴心地为她主子扇扇子。 凌愿欣娇俏地哼唧一声,“自然,而且......我与阿辞的事情,今日算是获得了母后的首肯了。” 含音听了很是吃惊。 当今陛下本就无心管她主子的婚事,现在就连皇后娘娘都应允了,那这桩婚事...... 几乎就快要成了呀! 她很好奇地试探,“那大人他,可有说过什么时候会向公主提亲呀!” 温离没好气地插嘴,“你怕是糊涂了?我们主子可是堂堂正正的公主,驸马才是被提亲的那一方呢!” 含音这才被他点醒,也想起了她要告状的事情,全然没有注意到凌愿欣的神色在这一刻发生了些许变化—— “对了公主!我要向您告发温离,他这人居心不正,成天吃里扒外帮着晏大人说话,您可千万要小心啊!” 凌愿欣正皱着眉头,结果又被含音的这番话给逗得忍俊不禁: “你前些日子不在府上,不清楚倒也正常......温离本就是阿辞那边派来的探子。” 含音:? 她主子,就这么纵容晏大人肆意妄为? 嗑到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气呼呼地瞪了温离一眼,“我就知道,你不对劲!” 然而凌愿欣眉眼中的愁绪并未退散: “温离刚刚说的对,公主出嫁,本该是国君向驸马提亲。可如今......父皇早已将我的婚事交给阿辞代管了啊?” 所以,事情就演变成了晏辞要向晏辞提亲,是吗? 温离这才意识到,原来话题绕了半天,关键还是在首辅大人身上。 “那要不......属下帮您写信,去问问晏大人?” 第43章 双向奔赴 “不需要写信。” 凌愿欣出声制止了温离。 “他说过,不会让我等太久的。如果时机成熟了,想来阿辞自然会跟我提及此事。” 她很相信晏辞,哪怕他们在这一世接触的时间并不算多。 但她的直觉不会有错。 眼下的形势她也看得出来,晏辞跟淮北王之间的关系非常焦灼,如果非要讲提亲的事情,那便等这个风头过了再提吧。 现在的阿辞已经不是前世的阿辞了,哪怕他没跟她说,她也明白身为首辅,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她才不要在这个时候给他添麻烦。 “话说回来,我三皇叔现在,究竟落了多少把柄在你家大人手上?” 凌愿欣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温离。 温离赔笑,“这,属下成天待在公主殿下身边,也实在不知道啊......” “好吧。” 凌愿欣若有所思地轻眨双眸。 如果她能帮晏辞助力些许,早日扳倒她三皇叔的势力,是不是就可以让阿辞早日从忙碌之中脱身出来? “对了温离,可还记得我们上回在宫里见到的几位嬷嬷当中,有一个就是在凤仪宫做事的?” 凌愿欣依稀记得,其中一位在她年幼时伺候过她的嬷嬷,现在就在凤仪宫,也就是霍贵妃的住所当差。 而前段时间,多亏了晏辞假传圣旨,碰巧让霍贵妃禁了足,所以凌愿欣要打听她幼时的事迹时,能十分顺利地见到那位嬷嬷。 温离是受过晏辞训练的人,记忆很好。 他连连点头,“属下记得,那位嬷嬷姓杨,只不过她在凤仪宫的地位并不算高。您这是要......?” “足够了。”凌愿欣微微一笑,“只要她能知道霍氏有没有离开凤仪宫就行。” 她去华曦殿里头抓了几枚金瓜子,用一个小锦囊装着,递给温离: “霍氏刚刚被阿辞吓成那样,气在头上,肯定没少找她的宫人发泄。” 温离满脸欣喜地接过锦囊,“这是赏给属下的?” “是给杨嬷嬷的......” 凌愿欣撇撇嘴,“就趁现在,你赶紧找到杨嬷嬷,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交给她,雪中送炭。” 温离面露些微沮丧,“是。” “请她在这几日好好观察,要是霍氏出了凤仪宫,便记下时间;要是能听到霍氏说了什么可疑的话,也一并记下。” 凌愿欣视线饶有意味地打量着温离,“你要是办的好,本公主便和你家大人一并好好赏你。” “属下这就去办!” 温离眼前一亮,拎起小锦囊就跑了出去,留下一道飞速离开的背影。 “但愿这样,能帮到阿辞一些忙吧......”凌愿欣有些惆怅地仰天。 后宫并不是什么很方便进出的地方。 不论是温离,或是晏辞的探子,虽能偶尔借职务之便进入后宫观察,但次数多了总归会让人生疑。 因此,她还不如直接收买个就在凤仪宫当差的人,安全又长效。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好像也能体会一下,在别人身边安插探子是什么感觉了。凌愿欣的唇角轻轻勾起。 不出一个时辰,温离便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高兴: “殿下,杨嬷嬷一打开锦囊就认出来是您的金瓜子了!她说她很怀念在公主身边当差的日子,也一定会办好公主您交代的事情。” “办得不错嘛!” 凌愿欣赞许着,也分了他好些金瓜子。 结果再一看,她储存金瓜子的小盒子,居然都快空了...... 见了这一幕,她不禁想,现在还肯留在府里的人都算是忠心的人了,那便不要亏待他们。 于是凌愿欣干脆就把剩余的金瓜子全给分了,全府上下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赏赐了几粒。 “难为各位了,跟在本公主身边这么些年......只可惜,现在府里头都没什么好赏赐的东西了。” 公主府上的积蓄还是有富余的,但是值得赏赐出去的东西,是真的没有了。 怎料温离忽然就跪了下来,“公主殿下,属下对您没有怨言。” 紧跟着,含音以及府里其他下人,竟然都跟着一起跪了下来: “公主您不用自责,其实大家体谅现在府上的处境。” “是啊公主,您待我们大家一直都很好,从不鄙夷大家的身份,也从不刁难大家。” “大家过得虽然不及先前富足,但是心里一直都很踏实安稳......” 听着大家发自肺腑的话,看着好些熟悉的身影,凌愿欣心中很是触动。 她记得,前世的大颐局势太过动荡,蛱蝶楼的盈利环境很差,收益并不像这一世这么好,这些为数不多的下人最后都是由于生活所迫,才不得不离开她。 既然这一世,一切都有所转机,那便不要让现在还在相信自己的人失望。 她定要尽全力,给大家谋个好些的前程。 ...... 晏府。 晏辞在深夜收到了周公公传来的字条,上面记录着淮北王今日离开王府的时间。 就在这时,他派去监督霍贵妃动静的暗卫竟然也回了府。 男人的眸子愈发深邃暗沉,口吻有些苛责的意味,“进入后宫的机会本就不多,何不想办法再盯得久一些?” 那暗卫报喜道: “大人您不清楚,温离今日受了二公主之命,买通了一位凤仪宫的宫婢,以后您就不必想方设法地盯着凤仪宫了!” 晏辞显然有些惊诧,手中的字条都捏紧了些,“可靠吗?” “可靠!属下已经问过温离了。”那探子将前因后果对他如数道来: “那位杨姓宫婢,曾经是伺候过二公主的,正好又刚受过霍氏的责罚,表示很愿意为二公主效力!” 闻言,晏辞嘴角似笑非笑地抿了一下,“你退下吧。” 她收买人心,倒是挺有一套的。 可他一想到,愿愿身为一个府上不算富裕的可怜公主,平日里甚至都不舍得动用蛱蝶楼的资金,竟然愿意出财帮他的忙...... 晏辞心里有些惭愧。 但很快,他又窃喜地想,这下他算是有理由找去公主府,给她多送一些东西了。 再说,杨嬷嬷的那些消息自然都会传去公主府。这样一来,他这几日肯定要不可避免地多去公主府,与她交流情报。 能与最在意的人一起商讨灭敌大计,双向奔赴,也不失为美事一桩...... “可以连着好多天一直见到愿愿,未来可期啊。” 经历了一日的操劳,晏辞舒了一口气,轻声呢喃。 第44章 赠梳定情 第二天,晏辞携了一车轿的厚礼,再度登门造访二公主府。 对于他的到来,公主府的众人已经见怪不怪,连续三天的造访,下人们似乎真的习以为常了。 而且不知怎的,传闻中暴戾恣睢的首辅大人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至少他在公主府内是这样。 “这些,都是阿辞送给我的礼物啦?” 一箱接一箱的礼盒被搬运进了后殿,宫婢们和奴才们都容光焕发,公主府俨然一片欢天喜地的气氛。 凌愿欣看着那些礼物,桃花眸中虽含笑意,心里却弥漫了些许说不出的滋味。 其实她心底依旧留有一些骄傲的公主脾性,哪怕府上的生活真的有些拮据,她也不希望那么直白地接受别人的施舍。 她是公主啊,得要面子的! “先进殿,再和愿愿相说。”晏辞宠溺低笑。 他是知道她的性子的,所以之前一直都没有明晃晃地给她送上财物救济。 小公主眼中漾起一抹期待,便顺着他的意思,引他进殿。 两人彼此相依,坐在软榻上。 “严格来说,方才那些礼物都是送给公主府的,唯有这一个......” 晏辞从怀中摸出了一把质地莹润剔透的玉质小梳,亲手放进她的手心。 又轻轻捏着她的指头,让她攒好,“才是晏辞送给愿愿的礼物。” (ps:在古代,男方给女方送梳子,有私定终身的寓意。) 凌愿欣握着这把小梳子,心里尽是说不出的高兴,忍不住去他颈窝缱绻地蹭了蹭。 “看这玉质,不像是在集市里会买卖的......定是阿辞得了美玉,再专门找工匠打造的吧?” “愿愿聪明。” 晏辞话音柔沉,“那日甄府一别,臣就选取了玉料,再命工匠雕琢,想着要送些能让愿愿安心的礼物。” 光是集市里的普通玉料,又如何能配得上他心尖上的人。 凌愿欣笑意盈然,他确实很懂得该怎么让她安心。 “想必阿辞来我府上,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商议吧?” 她满心欢喜地把玉梳收好,从怀里取出另一张字条,“这些,是霍氏昨日出入凤仪宫的时辰,阿辞打开来看看。” 晏辞欣然接过字条,与记忆中淮北王离开王府的时间相互比对: 【贵妃于申时回宫,盛怒之下将宫里的人全都喊来责罚了一遍。】 【之后整个戌时(晚上七点到九点),都不在凤仪宫内......】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巧了,淮北王殿下这段时间,也不在王府。” “那便继续观察几日?”凌愿欣惊讶地张了张小嘴。 对于父皇可能被人戴了绿帽一事,她居然还莫名的期待,真是太孝顺了。 晏辞眉梢轻挑,“嗯,凤仪宫这边,就有劳愿愿了。” “不如今后,我干脆让人直接将字条送到你的府上吧?” 凌愿欣打趣地问,“这样就不劳烦阿辞天天往我府上跑了。” “不必......”男人轻皱眉头。 往她府上跑,他可乐意得很。更何况这种与她拥有同样的秘密的感觉,也很奇妙。 “哦?阿辞就不怕天天来我府上,会惹人议论么?”她俏颜微抬。 晏辞看着她灵光潋滟的眼眸,暗哑绵长地低笑,“只要愿愿不怕,那些言论,臣甘之如饴。” 二人本就男未娶女未嫁的,又有何畏惧呢? “我也不怕。”凌愿欣稍有青涩地敛回眸光。 “且说好了,”晏辞的笑令人如沐春风,他行礼向她告别,“臣明日便会再来。” ...... 又过了一天,凌愿欣再度收到了杨嬷嬷的消息。 杨嬷嬷声称贵妃依旧像昨日那般晚归,她虽然没有见到贵妃本人,但是她嗅到了贵妃的贴身宫女身上沾有梨花的香气。 少女眼前一亮,“现在梨花的花期还没有过,要问哪里有梨花,那指定是梨园的嫌疑最大了!” 她果断在晏辞造访的时候,把这个重要的消息告诉了他。 晏辞若有所思,“梨园,原是陛下与皇后娘娘观赏戏曲的地方。如今陛下无心赏戏,梨园除了白天有人打理花草,夜里绝不会有人。” 此地倒还真是个私会的好地方,而事情的走势,也是越来越精彩了...... 他即刻安排寒倾派人潜入梨园蹲守,并且嘱咐: 就算是发现了贵妃或是淮北王的身影,也不需要打草惊蛇,静静待着就好。 接连几天,两人就这么彼此守着心里的小秘密,每日都要相见,交流各自府上获得的情报。 只是晏辞频繁去到凌愿欣的府上,次数多了,果真引得这一带的百姓好些议论: “晏大人怎么最近天天都往二公主的府上跑啊?” 一开始大家的言论还很单纯: “兴许是商讨蛱蝶楼的生意吧?我听说早在蛱蝶楼招商的时候,大人就对二公主有所帮衬啦。” “没准是为了兴辞苑的事情呢?现在二公主名声大噪,兴辞苑可是办得如日中天。” “你们怕不是没听过,当今圣上早已将二公主的婚事交由晏大人代管啦!没准是要商讨终身大事呢!” “哎呀,不知道二公主这么人美心善的女子会选什么人当驸马爷呢......” “反正不可能是某个姓陆的大人!呸呸呸,那一家子人真是听了都晦气!” 如此现象,持续了将近十天。 到后来,终于开始有人萌生了大胆的想法: “晏大人他......该不会把这桩婚事,安在了自己头上吧?” 诸如此类的言论,晏辞当然有所耳闻,但他全然不在意。 因为今日,他有特别重要的情报,迫不及待地要和她分享—— 经过了那么多日的蹲守,梨园那边果真有了不得了的情报。 华曦殿中。 “嘶......”凌愿欣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纸张上的内容,光是扫了第一行,就让她觉得无比刺激! 她迫不及待地读了出来: 【霍氏昨日与淮北王在梨园私会,相拥哭诉,淮北王甚至还吹了吹霍氏脖子后方的伤口......】 之后还记录了好些肉麻的对话,凌愿欣选择了略过不看。 直到她看到了霍氏央求着淮北王,什么时候能除掉晏辞,而淮北王只能讨好地哄道再等一些时日...... “做他们的梦!” 凌愿欣手上猝然一紧,把那一部分的纸张揉成了一团。 她占有欲极强地挽住了晏辞的胳膊,目光灼灼,“本公主的人,一根发丝都不能少!” 第45章 滴血验亲 “公主殿下,要保护臣?”晏辞眸光缱绻又暧昧。 一时激动说了大话,凌愿欣有些不好意思地颤了颤眼睫。 分明是她最近有许多事情,若非得了晏辞相助,否则都不会那么顺利。 “可是霍氏与三皇叔之间有沾染的事情,已经坐实了,我们得要想个办法让父皇知道才是。” 凌愿欣匆忙撇开话题,“偏偏他们二人又精怪得很,每次私会都选在不同的地方,要想让我父皇亲眼看到,貌似难上加难。” “其实,倒不一定要陛下亲眼所见。” 晏辞轻笑,“毕竟人言可畏,如果消息在宫里宫外都传开了,陛下注重颜面,自然也会严查。” 凌愿欣恍然大悟,她娇俏地歪了下脑袋,“既然如此,我们只需找人把消息散播出去就可以了。” 男人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无论如何,凌无徽的颜面亦和她的颜面挂钩,他不能为了一己之利就完全不顾及她,所以才会专程过来找她商议。 凌愿欣似乎能猜到晏辞心里所想,反而娇软温声地替他开解起来: “阿辞,你也不用顾忌什么皇家颜面,他们做得出这种事来,自然也不怕丢脸。” “更何况,还有我长姐跟陆怀瑾的事情在先,这脸要丢,也已经丢过了……” 她眼眸濡光,拉起他的手,饶有深意地凝视着他,“旁人那些不入眼的事情,可没有我们自己的事情重要。” 晏辞低低应了一声,垂落眼帘,瞄见她的手指头在不安分地拨弄他腕上的佛珠,不禁轻哼发笑: “愿愿好像很喜欢它?” 凌愿欣俏皮地弯起嘴角,“是你随身的东西,自然喜欢。” 可没想到下一秒,晏辞就将佛珠从自己腕上取了下来,轻轻摩挲着递了过去,“既然愿愿喜欢,那便赠予愿愿,也算是和臣腰间的这枚玉佩作为交换了。” 凌愿欣也不拒绝他,“那我可不客气了~” 她一脸欢心雀跃的模样,将那白玉佛珠戴在了自己纤白的腕上。 感受到佛珠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心中泛起些许小得意。 虽然这串佛珠留给她戴,会稍显得大了些,但朝中为官的人,几乎都认得这串佛珠是晏辞的。 如今这串佛珠出现在了她的手上,其意味,自然不言而喻。 两人默契相视一笑,达成了共识。 晏辞更是庆幸地想,他私心在寺中为她求来的东西,现在终于送给她了…… 第二天,大颐京城之内,不论是宫里还是宫外,都冒出了好些风言风语。 如同潮水般持续扩涨的流言,甚至还不仅限于霍贵妃与淮北王之间有染的传闻。 就连凌嬿羽上回与陆家做的荒唐事情,也像是被挖了坟一般,再度被人们刨出来当茶余饭后闲谈的话题: “听说了吗?其实那天被禁足的人似乎不只有长公主和陆大人,就连贵妃也被禁足了呢!” “啊?贵妃娘娘不是因为教女无方,才被责罚的吗?” “哎呀,那可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难道,长公主和陆家出事的时候,嘶......贵妃娘娘该不会也在现场吧!” 结果,愈发离谱的流言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那天宴厅里面三个人的荒唐事居然就成了四个人的荒唐事—— “传下去,长公主、贵妃娘娘和陆家父子,一共四人,于珍馐阁三楼宴厅......” “哎哟我去,足足四个啊?!” 偏偏人们又对这种八卦的事情极有兴趣,乐此不疲地一遍又一遍传述,再进行艺术加工。 于是一夜之间,霍贵妃在京中百姓的口中,就成了精通歌舞、却不知道和多少个人有染,生活极为浪荡奢淫的舞姬。 “啊?那长公主的身份岂不是十分可疑......?” 人们在这一刻终于发现,事情已经演变到了一个相当荒谬的地步,不禁后怕地捂住了嘴。 伺候凌无徽长达二十多年的孙公公,在得知这些消息的时候,一向老成、经验丰富的他都瞬间梗住了。 犹豫了很久,他最终还是敲响了含元殿的殿门...... 好在,凌无徽看起来在这一阶段取得了不错的修道成果,心情尚可,神采奕奕。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刚劲,只是带了些微不耐烦,“外头又有何事,在等着朕处理?” 孙公公心里头不禁咯噔一下,那事情可真是大着呢! 他非常犹豫不定地答道:“回陛下,外面有传言,贵妃娘娘她......她,和和和淮北王殿下......” “还有长公主的身世......” 他又害怕、又结巴地讲了好一会儿,才为凌无徽描述清楚这几日的传闻。 “混账!!” 凌无徽勃然大怒,掀手便打翻了桌上好几样东西。 “这些奴才宫女,还有贱民,怕不是日子过太好了,真是什么都敢议论!” 他虽是这么说着,心里其实虚得很。 修道修了这么久,他自以为早已看破红尘,结果一听说自己的女人与别人有染,还是一点也坐不住。 自古帝王生性多疑,凌无徽宁愿信其有也不愿信其无。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几下,“去让贵妃来,让她亲自见朕!” “还有淮北王!让他们一起过来!” ...... 当天午后。 晏辞正和凌愿欣坐在华曦殿中,像前几日那般交流着彼此得到的消息。 “大人!出大事了!” 寒倾急匆匆地跑来,向二人汇报: “陛下现在知道了民间和宫中的传闻,龙颜大怒,刚刚已经派人传召贵妃和淮北王,让他们去含元殿当面对质了!” “我父皇他,这是碰巧修道出关了?” 凌愿欣面露疑惑,嘴角却又忍不住抽了抽,“看来天都容不下贵妃娘娘,想要让她早点栽呢。” 她有一种预感,她与阿辞共同的愿望......已经越来越近了。 寒倾答:“是的......听孙公公说,他今日刚见陛下的时候,陛下的气色和状态都不错,就是知道那些事情之后又咳了几下。” 晏辞倒是静如止水,情绪没有什么波动。 他清楚,那些沉迷所谓的修道炼丹的人,受“丹药”影响,精神和气色看起来确实会更好些,但其实内里亏空得厉害,经不起太大的波折。 可谓是败絮其中,一切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不过都是表象。 “不要紧,如果还有情况,再跟本官与二公主报来。” 晏辞漫不经心地轻轻摆手,示意寒倾再去打听。 然而就在一个时辰之后,二人再度见到了寒倾火急火燎的身影—— “二公主,大人,这回是真的出大事了!” 寒倾大喘了好几口气,说话都不太利索,“陛下有令,解除长公主的禁足令,即刻就要和长公主滴血验亲!” 如有雷电之声,轰地在凌愿欣的脑海中闪过! 她满脸不可思议,“这事情,竟能闹到这个地步?” 寒倾解释道: “据说是霍贵妃心虚慌神,表现不太好,让陛下生了疑心,这才让陛下有了滴血验亲的念头。” 晏辞紧跟着问,“那淮北王又有何反应?” 寒倾想了想,“属下记得,淮北王殿下面色凝重,一直都没有吭声。” 没吭声?! 凌愿欣不由得吃了一惊。 第46章 臣向陛下,讨个赐婚 惊涛骇浪在她心头涌起。 倘若她三皇叔与霍氏沾染的时间不止几个月,而是将近二十年...... 那么一切,都将在父皇的盛怒之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淮北王、霍贵妃,甚至还有凌嬿羽都将被一举扳倒! 可是她心里为什么会有种不安的感觉? 凌愿欣转眸看向了晏辞。 晏辞的直觉与她一致,只不过,他对这一切了解得更加透彻: 当今陛下许久不务朝政,手上的权力是散的。 若非陛下当初闭关修道前,将大权分给了几个人相互制衡,淮北王恐怕早已一手遮天。 可现在,陛下竟要在私下里直接面对长公主、霍贵妃、淮北王三人,简直是过分信赖淮北王,丝毫没有考虑后果! 不论滴血验亲的结果如何,兄弟二人的手足情谊都已彻底破裂。因此,淮北王极有可能趁机发动政变,弑君后再自立为皇! 而让淮北王当权,简直无异于让前世的悲剧重蹈覆辙......晏辞绝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找其他大臣相助应当是来不及了。本官应当立刻赶过去,监督含元殿滴血验亲的情况!” 他眸色倏地一沉,他当机立断下决策,“叫上晏府的全府上下的暗卫,前去含元殿周边观察局势,必要时出手护驾!” 凌愿欣见了他的反应,心中的预感彻底落实。 她并没有将她的不安表现出来,只是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眼底闪烁着希翼的光,“阿辞需要我帮忙吗?” 少女清澈却温暖心神的眼眸,让晏辞更为冷静了许多。 他舒了口气,稍作思考: “淮北王虽无大军兵权,却并非没有自己的兵马,要想应对淮北王的势力,光靠晏府的人手定是不够的......” “阿辞可是需要兵马助力?” 凌愿欣温婉一笑,“我这就去找我舅舅求助,看看能否派出虞家军的兵马,帮助阿辞稳住局势。” 她的外公在世时,是大颐的前一任护国大将军,率领的虞家军威震四方;而陆乘荆则是外公曾经得力的部下,这才造就了她与陆怀瑾青梅竹马的条件......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眼下,正是她的舅舅虞意钧继承了虞家军的衣钵,而虞家军也从来不归陆乘荆管辖,一直都留在京中待命。 晏辞见她这般相信自己,不禁心肝颤动。 他轻轻点头,爱惜又轻柔地撩开她额间的碎发。 心道他甚至没有为她道明事情的前因后果,可她却愿意无条件地相信他,帮助他。 “那我去找我舅舅了,阿辞也快去忙自己的事情。” 凌愿欣起身出府,回眸一笑,留下一抹登上马车的明艳翩跹的芙蓉色身影。 她一走,晏辞眼中再无半分暖意。 他又变回了平日那个手段狠辣,做事利索决绝的首辅。 “即刻前往含元殿。”男人的嗓音幽冷阴翳。 ...... 初夏时节,含元殿外。 闷热的气候,显得气氛格外焦灼煎熬。 凌嬿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被提前几日解开了禁足令,只是因为父皇要和她滴血认亲! “父皇!儿臣肯定是您亲生的女儿啊,儿臣可是您的第一个孩子,是您的皇长女啊!” 她跪在凌无徽身前,痛哭流涕,想去抱他的腿却又被坚硬的膝盖顶开...... “这可是你母妃都不敢保证的事情!” 凌无徽寒声冷笑,目光瞟向脸上还留着掌印的霍氏,“你又能怎么保证?” “母妃您说话啊,您为什么不敢吭声......” 凌嬿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霍氏,最后又落在了淮北王身上,泣不成声: “三皇叔,这肯定不是真的,您说话啊!” 淮北王的脸色早已经阴沉到了极致。 他隐忍至此,也无非就是想确定一下,凌嬿羽究竟是不是他的女儿。 只要结果一出,无论如何,他都会立刻发动政变! 孙公公拿着银针走上前来,就要为凌嬿羽扎取血滴,凌嬿羽却忽地挣开了他,猛地扑上凌无徽的怀中哀嚎: “父皇,儿臣的长公主可是您亲封的,儿臣喊了您足足十九年的父皇啊!” 怎料提及册立长公主一事,凌无徽心中怒意更甚—— 他记得,当初就是他的三皇弟好言相劝,让他给这个刚出生的皇长女封个长公主! “够了!” 一道厚重的掌力落在凌嬿羽脸上。 趁着凌嬿羽吃痛捂脸,凌无徽蛮横地夺了针,毫不惜香怜玉地扎了她的指腹取血,滴入水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碗中。 凌嬿羽和霍氏早已哭花了妆容,心急如焚,每一秒都尽是煎熬。 而碗中血滴的每一瞬变化,都是那么惊心动魄...... “罪不可赦!” 凌无徽暴怒之下忽然掀了水碗,众人听闻陶瓷碎裂之声。 他看得一清二楚,凌嬿羽的血,并不和他的血滴相融! “即刻废除凌嬿羽的长公主封号!还有霍氏,剥去她的贵妃制服,押入......” 然而还未等他言尽,淮北王倏地发出好长一段低笑,打断了他,“本王要看,谁敢?” “皇弟这是什么意思?” 凌无徽怒目圆睁,“今日竟然都敢谋反了是吗!” 话音刚落,便见淮北王早已布置好的人手,从四方齐齐现身! “有何不可?” 淮北王得意地嗤笑起来,“皇兄不妨看看,你身边都有些什么人,再说不迟!” 而方才还在求着凌无徽饶恕的凌嬿羽,瞬间意识到局势已变。她擦去眼泪,笑得疯狂,当着凌无徽的面站去了淮北王的身边。 “你们,你们......” 凌无徽气火攻心,剧烈地咳了起来,突如其来的众叛亲离让他难以接受。 他终于意识到,他放权太久,过度信任皇弟,淮北王的势力早已不受他的控制了...... 一时间,为数不多的禁军与淮北王的人交起了手,含元殿外杀声四起,胜败几乎显而易见。 就在这般关键的节点,晏辞率着手下及时赶到。 凌无徽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大声呼救,“晏爱卿,快来救朕!” 晏辞眼眸微凝,毅然持剑穿入混乱不堪的动荡人群。 若非他不能让淮北王当权,若非凌无徽是愿愿的父亲,若非凌无徽还有用得到的地方...... 他又何必出手相救。 含元殿外人声躁动,经历了好一阵混乱的厮杀,有备而来的淮北王逐渐显露优势。 “王爷啊~”霍氏想起了自己脖子上的伤。 她不顾旁人的眼光,就这么黏上了淮北王,“事成之后,王爷一定要活捉晏辞,好好折磨一番......” 眼见禁军和晏辞的部下都开始有些支撑不住,凌无徽心急如焚。他废物极了地嚷嚷起来,希望可以激励晏辞继续护他: “晏爱卿,只要今日朕过了这一劫,你要什么赏赐,朕都给你!” “呵,此事用不着陛下费心。” 再次击杀一个扑上来的士卒,晏辞眸底漾开深藏已久的血性,杀意尽显。 他挥手撇去了脸上的血渍,薄唇噙着一抹凛锐的弧度,“若真要论赏,臣只想向陛下,讨个赐婚!” 第47章 乱军一吻 “赐婚......好好好!赐婚!” 凌无徽顾不得那么多,他赔笑着,唯唯诺诺地应了下来。怎么也没想到紧要关头,会负隅顽抗帮着他的人竟是晏辞。 满地都是破烂的盔甲和躯体,血流如注,无数禁军和暗卫倒在血泊之中。 成倍的人数差距,让晏辞一等人寡不敌众,更何况他还要护着凌无徽这个累赘。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兵荒马乱的政变中,只有一个信念支撑着晏辞—— 他答应过她,不会让她等太久的! 男人身着玄色衣衫,宽大的袖袍并未为他的行动带来太多阻挠,他浑身张扬着嗜血暴虐的气息,像个与生俱来的杀神,令淮北王等人措手不及。 众人皆知晏辞手段狠辣,却想不到,他一个首辅也能身具这般了得的武功。 晏辞桀骜冷凛,无人可敌,惹得凌嬿羽昔日心底那个疯狂的念头更为强盛。 她身处在淮北王的庇护之下,隔岸观火,对着血海中那个浑身戾气持剑的男人叫嚣,“晏大人,你这又是何必啊!” 晏辞没有半句多言,猩红的眸子只是不经意地扫过她一眼,凌嬿羽却在其中看到到了极深的恨意,她不禁脊背一凉,眼神躲闪。 可她这一躲,便瞧见远处有一袭芙蓉色的身影,骑着骏马从丹凤门的方向奔来。 凌愿欣亲自率着部分虞家军的队伍,赶来含元殿外稳定事态。 纵使人多杂乱,杀气腾腾,她依旧能一眼找到那个她最在意的身影! 上一世,他也是像这般伫立在血海中,遍体浴血,为她扛下一切...... 未等虞家军其他部下反应过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凌愿欣就孤身御马闯了过去! “公主!”众人惊呼,追赶起她的身影。 凌愿欣眼中唯余一人。 她奋不顾身地奔向晏辞,只是落下一声决绝的命令,“去东南角,救驾!” ...... 晏辞在混战中,早已杀红了眼,杀得麻木。 玄色的衣袍袖口残破,被彻底濡湿,染得颜色又深了几度,分不清究竟是汗水还是血水。 蓦然回首,却见到了他心尖上的公主向他奔来。 深邃猩红的眼眸在这一瞬间倏地放大—— 这里这么危险,她怎么可以亲自过来,她为什么要亲自过来! 精力几乎就要消耗殆尽,晏辞却不知道自己又是从哪爆发出来的力量。 他一手抵着凌无徽,一手持剑发力,将拥上来的乱兵尽数击退。他如修罗,步步闯出重围,似墨的眼底翻腾着无尽的执念。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撑过去,与她相会! 凌愿欣带来的一小队人马,为殿前政变的局势迎来了转机,亦为晏辞和凌无徽带来了脱身的机会。 淮北王站在远处观看着新涌来的人马,紧盯着那道芙蓉色身影,眸色逐渐从怀疑转变成震惊,再从震惊中生出一丝恐惧!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为何会有人知道他要发动政变,并且还能及时找来虞家军救驾! 是凌愿欣......是那个他从来都未放在眼里的小公主吗? 而凌嬿羽尚未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观察心细的她,反而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她看到了凌愿欣手上戴着的那一串白玉佛珠,霎时间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晏辞的东西吗......怎么会出现在凌愿欣的手上!? 堂堂首辅晏辞,怎么会愿意把随身的东西给出去,他现在和凌愿欣又是什么关系? 一想到她在禁足的日子里,都只能和陆怀瑾那个窝囊废大眼瞪小眼...... 凌嬿羽顿时嫉妒得咬起了牙,脑海中已然幻想着亲生父亲夺权后,她定要把晏辞归为己有! 却见淮北王突然面露慌乱,对着她们母女大喊一声,“大事不好了,快撤!” “父王,您这又是在说什么啊......” 凌嬿羽错愕至极,顿感发懵! 难道不是她的亲生父亲政变既成,她能继续安然无恙地当她的长公主吗? 直到她看见在凌愿欣带来的部队后方,又冒出了大量的兵马! 是虞意钧率着虞家军的大部队,紧跟着赶来含元殿救驾,密密麻麻的兵马足以和淮北王带来的人手形成碾压之势...... 她那可笑的幻想,竟然还未开始就已经破灭! 凌嬿羽终于变得惶恐起来,再也顾不得那么多,拉上霍氏就跟着淮北王一起仓皇逃命。 姗姗来迟的虞意钧看见晏辞已经护着凌无徽杀出重围,立刻嘱咐士卒上前: “你们快去接应陛下,其余人,都随我讨伐淮北王!” 晏辞嘴角流露一丝疲惫的笑,任由虞家军的士兵将凌无徽接走。 终于安全了……他有些脱力,忽然扔下剑柄,孤零零地站着,如遗世独立。 他凝望着她,与她仅剩十步之遥。 马背上的少女却突然翻身下马,不顾他一身的血汗,直勾勾地向他奔来—— “阿辞,我来迟了,我来找你了......” 凌愿欣将她柔软纤白的双手附在他健硕的腰身上,微红的桃花眸中秋水旖旎,缱绻着说不明的眷恋和哀伤。 晏辞身躯倏然一僵。 他现在好脏,把她弄脏了怎么办。 他轻轻提了下自己的衣角,不想让她沾上太多血污,不料凌愿欣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刻意避开,猛地将他抱得更紧了...... 晏辞瞬间理智涣散,什么血性,什么杀意,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下,眸色温沉,“愿愿......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 凌愿欣紧紧拥着他,抬眸看清了他一脸血渍的面容,心肝骤颤。 “这么危险的事情,下次,不许你一个人面对。” 她细密的眼睫垂落下来,晶莹的小泪滴从眼眶溢出,微微颤抖的呼吸暴露了她的心慌。 晏辞突然感到脖子被她搂住,往下按了些许,紧接着薄唇倏然一软...... 她抬头,温柔却又带着攻势地吻住了他。 四片微启的唇瓣若即若离,炽热缠绵的呼吸在彼此面颊之间,纠缠不休。 第48章 生死追随 凌愿欣并不满足于这般浅浅的触碰。 相拥许久,她却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不远处传来的阵阵厮杀声,都像是过眼云烟,仿佛有什么屏障将二人与外界隔离开来。 凌愿欣一遍又一遍地细碎轻啄,为晏辞留下似痛似痒的触感,像是在惩罚他,又像是在诉说她的担忧。 忽然有些微泪水,顺着二人的脸颊,缓缓滑入他的唇间,落下微咸的滋味。 晏辞心头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揪住了他的心脏。 “是臣不好。” 他颤颤地抬起了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眼角,温柔又心疼地揩去她的泪珠。 凌愿欣羽睫轻颤,宣泄似的用手在他肩膀上发力掐了一下,这才松开了他。 “你真傻,你哪里有错......” 她破涕而笑,再次把脑袋枕上了他的胸膛,静听他的心声。 “幸好啊,我没有让阿辞等太久,来得还算及时。” 柔软白净的手已经沾上了不少血污,但凌愿欣浑然不在意。 她反复确认似的,在他肩膀上按了又按,“阿辞你还好好的,真好......” 晏辞这才轻轻开了口,“难道有虞将军过来救驾,愿愿还不够安心吗?” “阿辞该不会还在怪我,非要亲自领兵过来吧?” 凌愿欣嗔怪着望他,紧紧攒住了他的手臂,指尖发白。 感受到她的抱怨之意,男人轻轻抿了抿唇瓣。 这是宫变,并非儿戏,她那么身娇体柔的一个小公主亲自闯过来,就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他又怎能不担心? “我舅舅他生怕消息不实,毕竟贸然出兵只会落得谋反的罪名,他本来是不愿出兵的。我便只好夺了兵符,擅自先率领一支人马过来......” 说到这里,凌愿欣更加感到万分庆幸。 好在她的决定是对的。 不仅及时挽救晏辞和父皇于水火,也让舅舅更加确切地相信了她,这才能够及时率领大部队赶到含元殿。 凌愿欣深吸一口气,执起晏辞的手,很平静地注视着他,“阿辞,我只知道,我要是不过来帮你,我一定不会安心的。” 纵使她真的帮不了忙...... 她这一世也绝对不会允许晏辞孤身一人,独自面对这一切! 晏辞心间动容,稍有意外地望向她姣好的面容,言语谦卑: “臣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愿愿在性命攸关的时候,都要追随?” 凌愿欣倏地笑了。 “难道我身上又有什么,值得你处处留心,值得你陪我服药,值得你陪我偷偷去见母后,值得你跟我同仇敌忾?” 值得他两世为人,都选择了默默守护着她? 她见晏辞愣了愣,不给他说话的时间,便又踮起脚尖在他唇瓣上啄了下,很轻很轻地吐字: “阿辞,就凭我认定了你啊。” 她声如幽兰,本就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情愫绵长,“你这么问,可是觉得我对你的情意,要比你对我的少?” 晏辞垂下眼帘,“臣不敢。” “我不要你不敢。” 凌愿欣取出手帕,轻轻擦拭着他面容上的血和汗,“我要你,真真切切地这么想。” 男人眉眼周围的血渍被擦拭干净,他又恢复了清逸俊朗的模样。 一缕温情在晏辞眸底深处扩散开来,像是笔墨滴入清水,慢慢漾开。 他低笑着点了点头,“好。” 直到这时,凌愿欣才意识到,原来方才两阵交战的厮杀声早已淡去许多。 了望着逐渐远去的虞家军兵马,就要消失在她视野边际,凌愿欣匆忙挽起晏辞的一只手,目光盈盈: “跟你来来往往忙活了这么多日,现在总算是大局已定了。阿辞,随我去丹凤门的城墙上看看可好?” 晏辞浅浅摇了下脑袋,“臣方才携陛下杀出重围,累了。” “当真不和我去?” 凌愿欣眉梢弯了弯,“我可是骑了马过来的,要不......阿辞我骑马载你过去吧?” 虽是这么问的,可她却没给晏辞选择的余地,话音刚落,她便拉着他往马儿那边走去。 晏辞也不说什么,任由着她牵着自己走,直到两人就要走到马跟前时—— 凌愿欣忽然感到腰肢被身后的人轻柔抱住,紧接着,她自己的脚便被迫离了地! 晏辞先是将她抱进了怀里,俯首贴近了她的耳朵,暗哑低迷的嗓音带着宠溺的笑: “载人这种事情,还是让臣来吧?” 温热缠绵的气息落下,凌愿欣耳尖一红,下一秒她便被晏辞抱着一同翻身上了马。 少女被晏辞紧紧地圈在怀里,面露十足的惊喜和羞怯,“阿辞......我看你分明就不累。” 男人喉间发出闷哼的笑声,就着高照的烈日,甩起长鞭携她策马奔腾,直奔城楼! 疾风嗖嗖地刮过凌愿欣的脸蛋,她身后依靠着晏辞坚实炙热的胸膛,心中荡漾着难以言尽的幸福感。 有只小鹿在心房那儿活蹦乱跳。 ...... “吁——” 马匹最终在城墙高处落足。 凌愿欣与晏辞站在城墙边上,默默地注视着远方的滚滚红尘。 她知道,淮北王谋反事迹已经败露,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最后的徒劳。 有的事情,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了。 “还记得阿辞早些日子曾经答应过我,不会让我等太久的。那现在......” 她翩然转眸看向身侧的男子,眸光真挚动人,“阿辞可否告诉我,我究竟还要等多久呢?” 第49章 封长公主 “不用再等了......” 晏辞轻舒一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方才在乱军之中,陛下有言,倘若臣能在政变中护他周全,他便能给臣任何赏赐。” 刹那间,凌愿欣眼中期盼的光泽,简直是呼之欲出! “要的是赐婚吗?” “嗯。”男人也不打算遮掩什么,“想来,等陛下处置完了淮北王的事情,便会允诺了。” 看他这么自觉,凌愿欣心里高兴得很,抬起柔夷对着他的脸颊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我的阿辞,果真没有让我等太久呀......” 但很快,她小脸上泛着不解,“你分明就可以直接为我的婚事做主的……何必又要多此一举呢?” “愿愿……臣不认为这是多此一举。” 晏辞愣了一下,忽然将话接得很急,却很认真。 他自嘲着摇起了头,“晏辞此人,其实很古板。” 站在城墙高处,他了望着远方来去匆匆的兵马,“臣始终觉得,婚嫁之事少不了父母之命,而不能随便交给一个人托付......” 哪怕这个人,正是他晏辞自己。 “臣以为,愿愿是世间最美好的人,本就值得拥有最完好的婚仪,该有的,都要有,一个仪式都不能少。” 讲到这里,他顿了顿,“愿愿......可否明白臣的心意?” “我明白。”凌愿欣巧笑倩兮。 她刚刚也想过了,凭什么那个陆怀瑾险些跟她成婚的时候,那些仪式就可以应有尽有。难道这么好的阿辞,就不配吗? 少女向前一步,紧紧拥着他,轻声呢喃: “阿辞说得对。就像阿辞在我眼里也是最好的人,也值得最完整的婚仪一般。” 晏辞心肝骤颤。 她的怀抱令他心底荡漾着暖意。 他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姿势,轻轻搂住了她。 再一低头,却突然对上了她恳切的目光,“那......阿辞可有自己的家人?” 凌愿欣问得很小心,生怕她会无意中伤了他的痛处。 她有些腼腆地说,“倘若有,到了现在,阿辞可以引我一见吗? 闻言,晏辞的眸色逐渐变得暗淡。 半晌,他才开口,“愿愿,臣孤身一人许久,举目无亲。” 当话题涉及到了他的身世,一切又变得神秘起来......凌愿欣不禁有些恍神。 阿辞说他举目无亲。 可之前得来的线索告诉她,晏辞分明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在皇宫里见过她。 如果晏辞真的举目无亲,那他那个时候,究竟又是如何进的皇宫? 为何每次她与晏辞独处的时候,他总是让她隐隐地感觉到,他有些谦卑...... 少女甜软的唇瓣,忽然贴上了男人微凉的脸颊。 她说:“没关系的,阿辞以后还有我。” ...... 第二天,宣德殿内。 文武百官全员聚集,就连凌愿欣和凌烨承也在场。 时隔三年,凌无徽终于上了一次早朝。 他的状态居然大不如前。 分明他还正值盛年,分明他在昨日还容光焕发,可现在经历宫变一劫,他的身子却差得不得了。 多么讽刺的是,这却是他听信术士之言,闭关修道三年的丰厚成果。 凌无徽大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命人把淮北王、霍氏、以及凌嬿羽三人从宗人府里押上来。 而昨日还风风光光,煞有其事要谋反逆天的三个人,现在却被关在各自的囚笼之中。 锦衣卫将囚笼挨个打开,将里边的人连拖带拉地押上朝堂。 “父皇~父皇~” 凌嬿羽昨日经历了大落,又大起,又大落,最终沦为阶下囚,现在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疯癫,眼神空洞,而且见人就喊“父皇”。 众人啼笑皆非地投去了不屑的目光。 而那些不幸被她喊了父皇的臣子,不禁都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凌无徽本就气虚,这一刻他彻底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这个疯癫的女人寒声呵斥: “凌嬿羽......此女风流成性,举止疯癫,不成体统,即刻废为庶人,明日处斩!”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起来,又猛咳了好一会儿,有些癫狂的目光看向了另外两人: “霍氏与三皇弟私通,秽乱后宫,竟然还敢公然勾结谋反,罪不容诛!你们......你们两个,明日亲眼目睹完你们的好女儿是怎么死的,午后就可以一起沉塘!” 霍氏和淮北王闻声狼狈地跪坐在地上,目光满含恨意,精神涣散,已经崩溃到了极点。 三人当中,不知是谁突然发笑,就像个导火索一般,惹得三人一块儿笑得疯疯癫癫,朝堂上的场面霎时间变得相当诡异骇人...... “来人。” 晏辞慵懒低沉地使唤,“陛下发话在先,把这几个脏东西带出去。” 在群臣的一片嘲弄和唏嘘声中,三人又被锦衣卫给押回了囚笼,放上囚车运走。 凌无徽瘫坐在龙椅上,苦笑了好一阵子,这才逐渐清醒过来。 他的目光忽然眺向了凌愿欣。 他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女儿了。 上次见她,是在什么时候? 凌无徽狭眸微眯了好一阵子,想不起来,便又不去想了。 “欣儿。”他唤了声。 凌愿欣身着杏黄色的盛装烟罗裙走了出来,“儿臣在。” “抬起头来,让父皇看看。”凌无徽又咳了好几下。 朝堂正中心的少女缓缓抬起了脑袋,鹅蛋似的脸肤若凝脂,眉如细柳,绯红的唇瓣衬得肤色更为白皙,仿佛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她抬头的那一刹那,凌无徽好像想起了一个人。 但他看见了凌愿欣眼中的冷意,忽然又不愿意继续想下去了。 半晌,他平息下了有些急促的呼吸,对众臣宣告道: “二公主凌愿欣,柔嘉居质,怀济天下,救驾有功......” “即日尊为大颐韵阳长公主,赐之金册,赐居韵阳宫。” 第50章 君心忌惮 尊为长公主,赐金印,赐居韵阳宫,食邑万户。 并协太子监国...... 凌愿欣忽然感到自己身上无形的担子沉了下来,这可是先前凌嬿羽当长公主的时候都没有的权力。 但如今,她得了这长公主的封号,又得了监国之权,意味着她终于不是一个空有层公主身份的人...... 少女微微提起自己翩跹华丽的裙摆,跪下,庄重谢恩。 凌无徽见她面色依旧坦然,也没有多兴奋和喜悦,稍微愣了一下,怎会有人得了封赏也高兴不起来? 他又唤出下一个人出列,“虞意钧,护驾有功,封武宁侯,赏......” 却被虞意钧忽然出声打断,“臣惶恐,不求陛下封赏,只愿陛下能归还皇后娘娘自由。” 那可是他的妹妹,是一朝皇后啊,可是却被禁足了这么久,三年来,她身子成怎样了也不知道。 凌无徽的眸色倏地阴沉下来。 那个女人,当初不顾情面,每次都来劝他不要这样不要那样,惹得他耐心尽失...... 他错了吗?他现在都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个女人要是知道了,一定要笑话他的,他绝对不能放那个女人出来! 他忽然气急败坏地捏紧了拳头,他凌无徽可是一国天子,又怎么可能会有错呢!? “此事,武宁侯还是改日再议罢。” 他呛了好几声,骤然冷喝,又喊出了其他救驾有功的臣子出来接受赏赐。 凌愿欣和弟弟相视一眼,知道母后依旧无望重获自由身,两人心中的无奈又多了几许。 少女默默垂下脑袋,一缕暗光在她桃花眸中若隐若现。这些年来,父皇对他们的冷落,对母后的苛待,已经耗尽了彼此最后的情分。 没有关系...... 前世,在这一年的六月,父皇暴毙。 她父皇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而前世,若非淮北王和凌嬿羽他们架空了弟弟的权力,母后也不会惨死于冷宫。 如今淮北王等人已经被扳倒,让母后恢复自由,不过是一个多月时间的问题......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不由得瞟向了站在她另一面的晏辞。 少女细密的长睫扑闪了一下,试着在提醒他,可别忘了赐婚的事情。 晏辞对上她的目光,好像意会了,犹豫地点了下头。 却忽听龙椅上方传出一句,“若无别的要事,众卿可以退朝......” “陛下。” 群臣之前,身着深绯色官服的男人,不徐不疾地打断了他的话,“可不要忘了,昨日您对臣的许诺啊。” 凌无徽不禁心肝一颤,比起他有些虚弱逞强的声音,晏辞那听似平静的嗓音反而格外慑人! 他果然还是逃不开这个人了。 经历了被亲弟弟背叛谋反一事,多疑的凌无徽自然清楚,他已经放权太久,位极人臣的晏辞保不准就是下一个淮北王,是他要忌惮的人! 他也记得,昨日他在兵荒马乱之下,为了保命才仓惶对晏辞许下的诺言—— “想要什么赏赐都给。” 凌无徽忽然有些后怕,脑袋里几乎混乱成一片浆糊。 他甚至还记得晏辞说过,讨的是个赐婚。 可是就凭晏辞现在这个身份,还有什么女人是得不到的?但如果晏辞要的不是赐婚,他究竟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来赏给他? 这一切,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凌无徽很惶恐地想。 晏辞见他坐立不安,一双分明标志的剑眉难捱地扬起些微弧度,更显邪佞。 他沉冷地再度开口,“陛下?” 对上那双冷凛的目光,凌无徽只觉得自己心中的猜测又准确了几分。 他克制住自己想要战栗的举动,“首辅之事......当去含元殿,再与朕商议。” 晏辞的神情似笑非笑。 龙椅上那人失措的表现,让他感受到了凌无徽对他的忌惮。 真是可笑......绯薄的唇瓣勾起讥讽的弧度。 倘若他真的有不臣之心,那他昨日拼死护驾,图的究竟又是什么? “臣遵旨。”晏辞忽然轻嗤一声,率先走出了朝堂。 ...... “阿辞!” 凌愿欣下了朝,便迫不及待地去寻找那道深绯色的高大身影。 晏辞款步从拐角处现身,“臣在。” 她笑意盈盈,兴冲冲地挽上他的手,“走,我跟你一起去找父皇赐婚!” 温软细腻的手攒紧了他,晏辞的神色显得有些错愕,“难道愿愿就不怪臣,没有利用那个条件劝说陛下放了皇后娘娘?” “啊?”凌愿欣怔了一下,忽然发笑。 阿辞竟是这样意会她的目光的......难怪他刚才看起来,他好像一点点犹豫。 “母后吉人天相,想来不久后,便能重获自由啦。” 她牵着晏辞的手往含元殿走去,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要是把婚事拖到了父皇驾崩后,身为公主得要守孝三年,不得成婚,那问题可就大了! 她才不想等。 第51章 我不要退路 当着其余大臣的面,凌愿欣和晏辞携手而行,令好些人投来了惊异的目光。 虽说最近,有关公主与首辅两人走的很近的传闻,他们也听了不少...... 可是当他们真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依旧百思不得其解,毕竟一个温婉一个暴戾,两人的心性差距如此之大,怎么也不觉得两人会在一起。 忽然有人留意到那串白玉佛珠,发出了不小的惊呼声: “首辅大人的那串手链,何时就跑到二……长公主手上去了?” 晏辞自然是听见了身后人的议论。 他淡静地看了眼他曾经戴着佛珠的手腕,现在正在被凌愿欣牢牢牵着,嘴角勾起些甜意。 她说过,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尊渡自己的小佛。 那他把佛珠送给心中的佛,倒也没什么不妥的,更何况这佛珠本就是多年前专门为她求的。 轻嗅着身侧女子独有的淡淡馨香,晏辞忽然感觉自己似乎活在梦里一般。 他好像在她就要嫁人那天,做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梦;而梦里,她却开始频频往他怀里钻来,甚至想方设法地要去亲吻他。 鬼使神差地,晏辞撑大了自己的手掌,反过来将她原本握着自己的纤纤玉手包裹起来。 “阿辞?” 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凌愿欣尾音略扬地轻叹一声,眉眼有些得意地弯了弯。 毕竟他对自己主动的次数可不多...... 可紧接着,她却感受到晏辞把自己攥得好紧好紧。 少女如柳似的黛眉不禁蹙起,她指头俏皮地在他掌心里勾了勾,“阿辞,你攥的太紧了。” 晏辞感受到手心中的痒意,瞳眸猝然化作清明。 他即刻怜惜地松开了一些,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皇宫很大,两人就这么牵着彼此走了将近一刻钟,几乎一言不发,相挽的手却暧昧地拉扯了一路。 这才远远地看见了含元殿的影子。 很快就要过去,向她的父亲提出赐婚了,晏辞想。 他突然有些蛮力地牵着她的手,引她偏移了前去含元殿的路线,来到了在宫闱庇佑下避开阳光的狭隘一角。 “公主殿下。” 晏辞阖了下眼眸,双手抵着凌愿欣的肩膀,将她往一根红色的宫柱上按了过去...... 可能是夏季的缘故,忽然停下走路的他,气息变得有些急促。 凌愿欣不由得发起了懵,眸子闪烁了几下,“阿辞你......怎么突然又这样称呼我?”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眸光在隐忍和偏执入骨的占有欲中缱绻徘徊。 他虔诚地凝望着她灵动有神的桃花眸,沉澈的嗓音,像是在维持他最后的理智: “晏辞说过,晏辞此人生性疏冷,但拿到手的一切,绝对不会松开......殿下,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想得很清楚。” 少女脸颊漾起些微红潮,却丝毫没有回避他那灼人的目光,红色的宫柱映得她的面容色泽更加娇羞迷人。 “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晏辞心间炸开,泛成绚丽的烟火。 男人把身子俯得再下了些,那副宛若画中人的面容极近地靠向了她,暧昧的气息惹得这片宫闱庇护的阴凉一角徒然升温。 理智几乎就要消散殆尽了...... 他双目猩红偏执尽显,几乎是含着泪在她耳边低语: “公主殿下,再不走,可就没有退路了......” 凌愿欣笑意嫣然,莫名的泪水在她眼眶淌出。 她忽然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阿辞,我不需要退路,我只需要你啊!” 一股霸道的力量猝然拢在了她的腰肢上,她身子不自觉地向后倾倒,紧紧地倚在了那条宫柱上。 回应她的,是突如其来席卷一切的强势深吻,凛冽的气息瞬间充斥着她的唇间,她顿时气息一滞...... 晏辞压抑多年的情感,随这一吻的落下彻底解封。她听见了他有些慌乱却在克制的呼吸声,绵密的气息喷洒在她粉嫩的脸颊上。 这阵几乎就要扼住呼吸侵略性极强的吻,让她芳心骤颤,眼睫像是飞蛾一般紧张地扑闪起来。 凌愿欣身子倏地软了下来,好一会儿才适应这猝然发生的一切,心中涌起千涛骇浪—— 是晏辞主动吻了她。 她眼尾撩红,忽地将他的脖颈搂得更紧,意犹未尽地与他唇齿交缠,要将这一份爆发般的喜悦情绪延续得更久更久...... 一切道不尽的情意都被倾诉衷肠的吻取代,两人谁也没有放过谁。 晏辞终于愿意将脸颊偏移些许。 松开了那阵带着虔诚温度的吻,他忽然又喜极而泣地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愿愿,愿愿......” 他轻叹着,看着她尽显媚态娇柔的水眸,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她身后的发丝: “上回在桃花林,臣不曾有言自己的心意,只说要用一生去告诉愿愿答案......” “阿辞,其实无需你说,我现在也明白的。” 凌愿欣呢喃着睁开微红的眼眶,仰起脑袋带着笑意,深深地凝视他。 “不......臣这回,还是要说。” 晏辞满是呵护之意地捧着她的脸颊,往自己的胸膛左侧再靠紧了些,“其实,晏辞真的很爱愿愿。” 第52章 赐婚圣旨 在这宫闱遮蔽的阴凉之下,凌愿欣第一次这么直白地体会到他这般汹涌的情意。 她搂紧了晏辞的脖颈,媚眼如丝,情愫如同拉丝般绵长细腻。 前世难言爱意的遗憾,终于有了机会充分填补回来。凌愿欣不想再装什么内敛的女子,只想像他一般敞开心扉: “阿辞,我也同样很爱你,而且不会走。” 少女轻启明媚娇艳的唇瓣,“你也不用担心我到手了还会跑,阿辞可以牢牢攒着,一直都不放开......” 晏辞喉结轻滚,再度俯下身来,带着安抚之意轻吻触碰她的唇瓣。 像是要补偿方才有些侵略情绪的深吻。 凌愿欣很喜欢他的亲近,没有拒开他。她日思夜想的阿辞啊,可算是弄到手了...... 这么一想,她又紧紧抿了一下唇,倒反过来加深了他原本轻柔的吻,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一同行走的目的。 “先去见我父皇,可别耽误了正事!” 她面色娇红,笑意灿烂。 毕竟再耽误下去,搞不好就要守孝三年才能成婚了。 晏辞意会轻笑,这才配合地松开她些许,与她一起前往含元殿。 ...... 孙公公在昨天的政变当中幸免于难,他见两人一同前来,有些意外,“奴才这就进去通报陛下。” “不必。” 晏辞轻勾绯唇,遣退了殿外的侍卫,径直推开了殿门,和凌愿欣一同走了进去。 刚经历了淮北王谋反一事,凌无徽疑心很重。 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和晏辞一同前来,第一反应竟是—— 他刚册封的长公主,要协同首辅一同逼宫谋反。 下一瞬,他便瞳孔一缩,大喊了声,“来......来人护驾!” 无人应声,无人进殿。 “臣在。” 晏辞毕恭毕敬地行礼,“昨日为陛下护驾的,是臣。” 凌无徽意识到这下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帮他,顿时冷汗暴起,他有些哆嗦地问: “朕不知道事到如今,首辅究竟还想要些什么赏赐?” 晏辞语气依旧平和,“臣昨日说得很明白,只是讨个赐婚而已。” 说着,他便将视线投向了身侧的女子,“臣属意二公主。” 凌愿欣娇俏地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凌无徽眉头紧蹙...... 他现在相当忌惮晏辞的权力,但万万没想到晏辞遣退了他所有的侍卫,再带着刚刚得势的公主过来找他,竟然真的只是要个赐婚?! “好......准了,朕准了。” 他不知是惊喜还是惶恐,毫不犹豫地点起了头,“欣儿的婚事本就归你管,你......你且去那份文书上添几笔便是。” “陛下。”晏辞嗓音带着冷意,“二公主如今身为长公主,又心怀天下,婚事不应如此草率。” 他攥紧了她的手,声线坚定,“还请陛下亲笔立下赐婚诏书,给足她应有的礼遇。” “啊,好好好......” 凌无徽被他的威压震慑着,也不问凌愿欣什么话,哆嗦着就提起了笔,“朕、朕现在就把长公主赐给晏爱卿。” 晏辞见他这般害怕,忽然轻嗤发笑,“臣有罪,臣觊觎公主已久,是臣自请入赘。” 他好听低沉的嗓音突然带了几分打趣的意味,“陛下写的圣旨,应当改为......将臣赐给二公主才对。” “......?” 凌愿欣倏然睁大了眼眸,有好些话被她咽在了嘴边,便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表示她的意外。 就连凌无徽提笔的手,也不禁抖了一下。 晏辞能够这么说,相当于是阐明了他的态度—— 他对大颐并无不臣之心,而且他入赘得心甘情愿! “陛下现在,可有安心一些?”晏辞的声线清冽倨傲。 凌无徽连忙唯唯诺诺地应下他的请求,“好好......朕这就改。” 他猝然松了口气。 好像意识到了,这个女儿对晏辞有非同一般的牵制作用,是不是只要有这个女儿在,便能保他安然无恙...... “多谢父皇赐婚。” 凌愿欣看着他重新拟了圣旨,唇角这才绽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好在,儿臣也属意晏辞。” 她的父皇,如今居然软弱至此...... 若非现在大权在握的人是晏辞,指不定她就要被随意赐婚给其他的人。 凌无徽写了一半又讪讪地笑了下,“首辅你看,这大婚的吉日,准备设在九月的某一日可好......” 凌愿欣顿时心头一紧,九月?那可不行啊! 看似还有五个月,但搞不好,就要变成三年。 她正要出言阻拦,结果晏辞反而快她一步劝说,“此事,无需陛下多虑,只用设在下个月即可。” 凌愿欣惊喜地瞄了晏辞一眼,忽然感觉,她跟他之间仿佛拥有莫名的默契,同时却也心存一丝疑虑。 这么匆忙,那还来得及筹备婚事吗? 凌无徽也是这样想的,不禁眯了下眼睛。 可他下一秒就回想起来,这些年他不顾朝政,想必国库的那些存收本就都由晏辞经手管理过...... 对上了晏辞眸中的冷光,他迅速挤出一丝微笑,“那、那就依晏爱卿的安排。” 赐婚的圣旨终于立好了。 分明只是一个赐婚,凌无徽却觉得此生从未写过什么诏书,会有这般大的压力。 他撤下笔,又很急促地缓了好几口气,任由面前的人拿走圣旨。 “愿愿,给。” 晏辞双手奉上,主动将圣旨转交给了凌愿欣,语气很是虔诚。 凌愿欣万般欣喜地接过圣旨,极大的喜悦迅速涌上她的心头。 她伸手挽过晏辞的身躯,硬是按着他一并谢了恩,便兴冲冲地拉着他走出大殿。 “阿辞,如你所愿,现在终于赐婚了!” 少女清澈的眼眸几乎快要弯成月牙,笑意盎然,她像兔子似的扑上晏辞的怀抱中。 “从今往后,我可算是光明正大地与你在一起了!” 第53章 替她报仇 晏辞餍足一笑,将她高高地抱起来,一连转了好几个圈,直到手上的小公主都有些缓不过来了,才肯停下。 “臣现在便送愿愿回府,去跟众人将两件喜事,一并宣告!” “怎是两件?”凌愿欣在他怀中轻嗔,“如今被封了长公主啊,这担子可沉了,我可不觉得是喜事呢。” 晏辞目中带笑,深意霏霏,“只要配得上愿愿,就算喜事。更何况担子再重,今后都有臣陪着……” “好啊,你陪我……” 少女心花怒放,仰起下巴浅浅嘬了他一口,“是你亲口答应我的,今后都陪着我。我要阿辞陪我一辈子的啊。” 晏辞兴致正好,干脆就一路春风地抱着她,走向马车。 “阿辞,其实我也有一事想问。”凌愿欣忽然在他炙热的怀抱中开了口: “阿辞昨日才说过自己是个重视仪式的人。可眼下,下个月就要成婚了,这一切可还来得及安排妥当?” “怎会来不及?”温润如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晏辞眼神当中流露着无尽的宠溺,“愿愿难道就没有猜想过,其实臣,早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他把头埋低了一点,让她俏丽的脸蛋靠近了自己的唇瓣,“毕竟臣曾有言,不会让愿愿等太久的。” 如今他们大婚的日子还要等到下个月,他甚至还觉得,等待的时间久了点。 “果真是觊觎已久。” 凌愿欣轻轻撅了下嘴巴,轻嗔起来,“阿辞,你可真是瞒得我好苦啊。” …… 温离早已在马车那边等候多时。 见两位主子如此亲昵,他心里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好事,都不太忍心开口破坏他们的好心情。 等二人上了马车,他才有些小心地试探道: “大人,寒倾刚刚来过了,说是陆怀瑾昨天解开禁足令后就匆忙逃出了长公主府,像是去大颐边境寻他父亲了,已经抓不着了。” 又让这小子逃了?晏辞深邃的眼瞳之中染上了一片墨色。 他侧眸瞄了一眼凌愿欣,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只见凌愿欣闻言愣了下,“我倒是险些忘了……陆怀瑾这个人居然还活着呢!” 她前些日子都当没这个人了。 “愿愿,实不相瞒。” 男人挑了下唇瓣,听似平静的嗓音与她坦白着自己的心思,“臣原是想在昨日,趁机派人杀了他,结果他倒是跑得挺快。” 凌愿欣点了点头。 只是她一听说陆家父子现在都去了边境,继续与大颐敌对的凉国相战,她又回想起了前世的好些事情。 他们父子二人,分明早就与凉国勾结起来了…… 她务必要去暗示阿辞谨慎一些,看看他能否动权调动些兵马,或者派人潜伏过去,寻找到陆家通敌的线索。 总之,她这一世绝对不能再让陆家父子得逞! “阿辞,你有没有觉得陆家的动静十分可疑……” 她贴近了他的耳边,“你想,他们前些年在战事前线忙碌了这么久,结果到头来都还是不进不退的,我心里有许多疑虑。” 听她这么一说,晏辞不禁心肝颤动,感觉自己昔日的猜测又准确了几分…… 毕竟,早在察觉到她重生的那一刻起,他便在猜想着某件事情: 前世京城沦陷之际,他已为她扛下了一切,先她一步离世。所以后来究竟又发生了什么,让她还是没能幸免于难!? 她到底是在战乱的兵马中死去,亦或是陆家有问题,最终害得她死于非命...... 每每想到这里,晏辞眉眼中就会流露好些痛苦的神色。 那可是他放在心尖上,不敢奢望触碰的人,是当初拼了命都要护好的人啊。 她这么身娇体柔的一个小公主,又怎么可以经历这些?! 晏辞不敢再仔细地往下想去,却又总是忍不住想问问她,她后来到底经历了什么,那时候有没有很痛…… 凌愿欣见他神情有所变化,还以为是自己主动提起了陆家,让他不高兴了。 她连忙甜甜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阿辞,我可没有在意那个人的意思。” 温软的吻像是棉花包裹了他的心弦,让晏辞回过神来。 他向她回以一抹柔情缱绻的笑,“臣不疑心愿愿,也很明白愿愿的心意。” “至于陆家是否有可疑之处……”他的嗓音黯沉下来,“愿愿安心,臣早已派人留心这件事情。” 这一刻,得到了凌愿欣暗示的他,心里已经笃定—— 前世的陆家,必定已经通敌叛国,而且与她的死脱不了干系! 看着她在怀中这般依恋自己的模样,晏辞下意识地将她护得紧了些,也愈发下定了决心: 陆家叛国投敌的仇,他要报。 前世的凉国毁了她家国的仇,他更要报! 第54章 三生有幸 马车一到公主府外,凌愿欣便发现那名宣旨的太监已经在府外候着了,就等她回来。 与此同时,还有许多百姓熙熙攘攘地围在外边。 虽是公主府,但是由于凌无徽三年来都未曾处理政事的缘故,这一带的百姓好久都没有听过圣旨宣读。 因此,许多看热闹的百姓都聚集在公主府外,想来看看究竟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凌愿欣微微一笑,便将手上的赐婚圣旨也交给了那位太监,让他一会儿大声吆喝。 那位公公讨好地接过圣旨,便用极为洪亮的嗓音当众宣读起来: “圣旨到——” “大颐二公主凌愿欣,蕙质兰心,柔嘉居质;善济天下,救驾有功;动遵图史之规,步中珩璜之节。勉膺汤邑之封,遂尊为韵阳长公主,赐居韵阳宫,谦以持盈,益笃兴门之枯,永垂宜室之声,钦此!” 紧接着,他又读起了下一张圣旨: “大颐首辅晏辞,文武兼全,实为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 可是当那位太监读了一半,看到了后面的内容,顿时就愣住了! 陛下居然是把晏大人赐婚给长公主,而不是把公主赐婚给晏大人?! 他没看错吧? 就在他突然停下不念,让众人感到十分迷惘的时候,晏辞不慌不忙地从马车上走下来,淡淡一笑: “你照念便是了。” 男人身着一袭深绯色官服,看起来云淡风轻,眉眼带着自如的笑意,他能当众显露出这样一面,是谁也不曾见过的...... 这一带的百姓原先是有点害怕晏辞的,只是这段时间当中,晏辞频频到访公主府,倒是令众人见怪不怪。 如今再有这一幕,百姓们甚至还觉得,那些有关首辅暴虐的传闻都是缪谈...... “好的大人。” 那宣旨的太监见晏辞态度如此平和轻松,识趣地笑了一下,便用更为激动的语气念了起来: “遂特将首辅晏辞,赐婚韵阳长公主凌愿欣为驸马。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五月良辰完婚,钦此——” 话音落下,公主府外围观的百姓们顿时欢呼起来! 毕竟这一带的百姓,早就有人猜测—— 首辅奉命代管公主的婚事,结果代管了那么多天,最后安到了自己头上,还是以入赘的形式! 这回传闻彻底落实下来,八卦好奇心重的人们难以抑制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齐齐高举欢呼~ “阿辞你看啊......” 凌愿欣再次挽起了他的手,一边牵他走向华曦殿,一边激动地引他环视四周: “从今往后,我可以一直都在你的身边,而大家也不会害怕你。你可是我的驸马!” 晏辞任由她牵着走,没有说话,嘴角却一直荡漾着温和的笑意。 而方才在府外为众人宣旨的太监,看到了这一幕,都不禁感慨起来: “想不到......一向冷戾不近人情的首辅大人,竟是在这里折了腰啊。” ...... 两人进了殿里,晏辞忽然顺着凌愿欣娇小的胳膊,把她整个人都给拉入怀中,眷恋地嗅了嗅她身上的淡香,“愿愿的记性似乎不太好。” 对上了怀中女子有些疑惑的目光,晏辞低低笑了笑,为她解释了起来: “臣早就有言在先,‘不应该是公主殿下来臣身边,而应当是,臣去公主身边。’所以……” 凌愿欣轻颤眼睫,又对上他那般真挚的眼神,忍不住要问他,“你说你,要分那么细做什么呢?” 阿辞啊,在我面前,你究竟又在自卑什么呢…… 晏辞俯下身子,薄唇几乎快要贴在她的耳朵上,“臣举目无亲,如今幸得公主一人,三生有幸。” 凌愿欣突然感到她的手被他攥得很紧。 男人诚恳的语声,像是羽毛一般拂过她的耳廓—— “臣始终牢记,是愿愿选择了臣。” 少女清澈乖软的眼眸倏地睁大许多。 如此简单直白,又很轻柔的告白,却更为激荡地震撼了她的心弦...... 凌愿欣很快便记起了什么,“阿辞,你好像瞒了我许多,你在过去经历的事情。” 她想,兴许又是他那神秘的出身,或是某些别的原因,才让他总是在自己面前有这般若有若无的卑微感。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晏辞,“你一直瞒着我这些,自然有你的原因,但我不会催促你说的。” 男人果然怔了一下,又见她娇俏地弯了弯眼睛: “什么时候你愿意告诉我了,再慢慢说与我听,好吗?” 晏辞不禁心尖震荡,答得很认真,“必有一天,臣会如实说清楚的。” “那便说好了,”凌愿欣满意地微抬娇颜,“在我这里,你只需要记着,谁去谁的身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可以做好多好多事情......” 她见晏辞闻声一愣,便又蔫坏地凑近他的耳廓,轻声呢喃: “毕竟我送给你的那四个小金镯子,都还没人戴呢......” 第55章 臣会疯的 每每凌愿欣主动提及这些事情,晏辞平日冷峻的面容都会流露些微青涩。 他轻轻咬了咬唇,“愿愿……” 这一招,凌愿欣已经试了不下三回了。 起初凌愿欣自己也是有些羞涩的,结果她却发现这个套路能对一向冷凛的晏辞屡试不爽,她的胆子便逐渐大了许多。 这回她说得面不改色,小表情得意又撩人,再看向晏辞,她甚至发现晏辞的耳朵都有些发红。 凌愿欣更为得意地凑近了他的脸颊,“难道,阿辞就没有差不多的打算?” 晏辞被她这般打量着,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起来,心底莫名的好胜心亦被她勾起…… “又在调皮?” 他有些失了控地使出一个厚重的力道,落在她娇软的腰肢上,再接着,小公主便毫无防备地往软榻上倾倒。 一双楚楚可怜春色潋滟的桃花眸,在男人的注视下紧张得闪烁起来,像是在妩媚地撩人,像是有些害怕,又像是翘首以盼…… 晏辞心尖轻颤,便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薄唇在她嫣红的唇肉上厮磨轻蹭,嗓音变得有些沙哑: “愿愿,臣会疯的,臣真的会疯的……” 过度的喜悦,让他真的好怕今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甚至他重生以来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梦! 凌愿欣反倒愈发俏皮地看着他,“你可以疯呀……唔。” 突如其来的吻,让她话音猝然终止下来。 唇瓣被晏辞强势地封住片刻,这才重新拥有了呼吸的机会。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好像,想吻到至死方休。 晏辞难捱地掀开眼眸,打量着怀里不安分的娇软小公主,最终还是忍不住翘起嘴角,“那四个小金镯子,会有新主人的。” 他抿了抿唇,标致英挺的眉毛扬起分毫,声音放得很轻,“等到大婚的日子,自然水到渠成。” 凌愿欣歪着脑袋,小脸也泛着红潮,她可没说她打算现在就要做什么啊...... “阿辞误会!” 少女的话音变得软糯糯的,“不过是今日已经得了赐婚,想和你待得再久一些。” 她突然挽上了他的手臂,“所以今夜,阿辞不如在我殿里留宿吧!” “改日必定奉陪。” 晏辞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很是坚定,“陛下刚刚‘出关’,依旧不理政务,今日臣府上还有许多折子没有处置。” “还有奏折是吧?” 凌愿欣轻哼一声,“本公主......本宫现在贵为长公主,可以协同太子监国,陪晏大人看个折子不过分吧?” 未等晏辞接话,她便坏笑着喊来温离,“即刻发车,送本宫和晏大人一并回去晏府。” “愿愿......” 晏辞无奈又纵容地轻笑一声,最终还是选择了跟她一并出去。 温离对上凌愿欣明媚十足的笑意,又偷偷瞄了一眼晏辞,好像感受到了冷意,不禁有些犹豫。 “可别忘了,本宫才是你的主子。” 凌愿欣很笃定地说着,顺手拉上晏辞的手臂,便往马车那儿走去。 温离连忙识趣地敛回眸光,“是。” ...... 晏府。 二人去到了晏辞平日办事的案桌旁边,这时寒倾走来,提醒道: “大人,今日有西丹国那边送来的文书。” 西丹国目前是和颐国和平相处的国家,两国之间没有战事。 早在凌愿欣的外祖父还在世的时候,大颐是天下最为兵强马壮的国家,西丹国还曾经出兵配合颐军,征战天下。 晏辞点了点头,吩咐道:“今日大颐内部的事情,本官都还未处置,先放着。” 凌愿欣倒是被他国的文书勾起了兴趣,“阿辞不妨让我看看吧?” 晏辞宠溺低迷地笑了笑,“当然可以。” 少女乖巧地点着脑袋,笑眯眯地接过文书查看一番,结果表情倏地黯淡下来—— 文书上的内容大意是: 西丹国听闻颐国与凉国之间的战事久久僵持不下,又听闻颐国的二公主刚刚退了婚。 而眼下,西丹国太子正好在寻觅合适的太子妃人选,所以西丹想与颐国联姻,巩固两国关系,这样还可以派兵增援颐国...... 凌愿欣轻轻皱了下眉头,在这两国送信只能依靠两国使者的年头,消息实在是传得太慢了些。 她都把陆怀瑾休了一个多月了! “阿辞~” 凌愿欣微启朱唇,还是把文书递了过去,“你来看看吧?” 晏辞稍有不解,不禁打量起了她的神情。 只是她那俏皮打趣的神色,实在令他捉摸不透,他便没有继续猜下去了。 可当晏辞看清了文书中的内容,那极其阴冷的反应,竟让凌愿欣觉得书房的气氛骤冷了许多...... 晏辞带着怒意,猝然将文书揉成了一团,发力的手臂上浮现好些暴起的经络。 他忽然又将已经不成样的文书撕扯开来,咬着牙隐忍低语,“唐......鉴。” 唐鉴,正是西丹国太子的名字。 凌愿欣见状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阿辞只会讥讽地轻笑一声,说西丹国异想天开之类的话。 可现在看来,他的反应像是与唐鉴有莫大的仇恨。 一大片疑惑顿时涌上心头,难道说......阿辞和西丹国的太子,认识不成? 第56章 住一起吧 一个娇小玲珑的明黄色身影,忽然坐进了隐隐动怒的男人怀中,“阿辞可是跟西丹国的太子相识?” 淡淡的茉莉芬芳萦绕鼻息,让晏辞的眉目变得清明了些许。 他暂且放下回忆,顺势搂着她不盈一握的小腰,继续翻看起了别的折子,淡淡道: “晏辞不与他相识。” 凌愿欣不信,稍稍撇了撇嘴,“既然不相识,他们消息滞后,阿辞又何必动那么大的火?重新写份文书说明情况,拒了西丹国便是。” “可是有人妄图从臣这里分走公主的垂爱......” 晏辞撩起眼皮望了一眼她的侧颜,忍不住低下头,在她耳垂上很轻地咬了下,“臣又如何能够不动火?” 凌愿欣也猜到他会这样说,便没再追问下去,只是仰起脑袋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下,“我是你的。” 两人相视一眼,晏辞的神色像是变得轻松许多,嘴角勾起满足的笑意。 凌愿欣扶着他的肩膀起了身,坐在他的身侧,提起笔来弯了弯眼眸: “那,就由我来亲手书写回绝西丹国的文书,帮首辅大人分忧可好?” “有劳长公主了。”晏辞轻轻颔首。 ...... 转眼间,两人就在晏府的书房待到了傍晚。 今日算是凌愿欣第一次干预朝堂上的事情,她忙了半天,感到很是繁琐。 终于体会了一回,晏辞平日里都在忙着些什么。 她对晏辞愈发感到佩服起来:先前晏辞竟然能够百忙之中抽空出来见她,甚至还尽力满足她各种小要求,却也不耽误正事。 “今日晏府做客,才知道阿辞平日里有多操劳。待到明日,看完三皇叔那些人受了罪有应得的惩罚,阿辞要是得空,便来我的新居坐坐吧。” 少女小巧的脑袋往晏辞肩上靠去,又歪了歪,向他发出盛情邀请: “纵使不得空的话,阿辞带上折子来韵阳宫与我一起批阅,也是不错的~” “好。”晏辞轻轻点头,“都依愿愿的安排。” 凌愿欣那黑钻般有神的眼瞳在眼眶里转了圈,转头便又对寒倾吩咐道: “那从今往后的奏折,不妨都送来韵阳宫吧。” 寒倾正在外头站着,听到这里,缓缓投来了犹豫的目光。 “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少女扶了扶自己的小腰,直起身子,继续一本正经地理论起来: “反正首辅大人自请入赘,今后必然是要在韵阳宫定居的,还不如早些和我一起住下,早些习惯。你说呢......” 她那漂亮的桃花眸绽出勾人心弦的笑,翩然转过来看向晏辞,“本宫的驸马?” 男人颌线分明的脸颊不知不觉染上了些许绯红色,他安静了片刻,这才答应下来,“好。” “那阿辞今晚,就先好好地准备一下乔迁的东西。”凌愿欣喜出望外。 她忽然撅起小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今夜我先去韵阳宫为阿辞探探情况,再让人把韵阳宫的侧殿收拾出来,以后就留给驸马和我住一起。” 晏辞被她哄得欢心,喉咙滚咽,最终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她看似什么都询问了他的意见,可是她眼眸里那么灵动的光泽,不容置喙,分明就没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 “可一定要好好收拾啊......”凌愿欣抿了抿唇,乖巧软糯地如实与他坦白: “若非你答应了我的要求,不然我今夜,本是想赖着不走的。” ...... 刚上马车,凌愿欣便对温离提出了别的要求: “先带本宫去一趟浣衣局,再回韵阳宫。” 其实,她刚才还是对晏辞隐瞒了一些她真实的想法—— 晏辞对待西丹国太子唐鉴的态度,勾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 所以她打算趁着今晚晏辞还没搬进韵阳宫,想方设法了解一些消息。 她记得,早在父皇非常励精图治、勤政爱民的时候,大颐国富民强,有好些国家都会送出皇子为质,表示敬畏。 而那时,唐鉴就曾经被西丹国送到京城,在大颐的皇宫里当了几个年头的质子。 现在的浣衣局,在好些年前,正是大颐收留他国质子的质子府。 对于唐鉴,凌愿欣打心底是没有什么印象的,她真正在意的事情是: 既然唐鉴曾经是质子,而且还在大颐的皇宫里生活过一段时间......那他兴许就有机会见到少年时期的晏辞! 而晏辞刚才看到西丹国的文书会生气,没准就是因为他和唐鉴两人之间有些交集或者隔阂,牵引到了一些不好的记忆。 凌愿欣迫不及待地就要赶到浣衣局,去问问那边的宫人打听消息。 她在车上百无聊赖地,把玩起了腕上的佛珠。 有关于阿辞的身世,好像又有线索了...... 第57章 身世迷雾 眼下,在浣衣局当差的都是些宫女。 凌愿欣打听了好一会儿,才寻到了一位当初在质子府附近当差的太监。 当然,现在的时间距离当初已经过了十多年,他也已经成了老太监了。 凌愿欣直接询问道:“公公可还记得,当年唐鉴在我大颐为质的时候,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老太监原以为长公主是要问什么很琐碎的事情,结果,他碰巧对唐鉴颇有印象。 经凌愿欣这么一问,他一下子冒出了好大一串话: “长公主,那时候这世间可乱着呢,天底下还有好多个小国。因此不止是西丹国,还有别的小国也有送皇子来大颐为质,以示同心。” “这一个个相邻的质子府啊,看似大家都是质子,实则因为西丹与大颐关系最好的缘故,西丹的公子鉴算是个质子里面的头头儿。” 凌愿欣不解地眯了眯眼睛,“什么是头头儿?” “就是别国的质子都要看他眼色做事,他对谁不爽,别的质子就必须要跟着他一起,孤立那个人......” 说到这里,那老太监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公子鉴他得罪的人可多了!他不过区区一个质子,竟然能在质子府里横行霸道,就连宫里好些奴才都要看他眼色做事,哎。” 凌愿欣点点头,谢过了老太监,轻叹起来: “他一个质子竟能在大颐的宫里得罪那么多人,倒是给本宫的线索又断了。” “对了长公主!” 就在她临走的时候,老太监本就尖细的嗓音忽然放低了些,显得更为神秘: “奴才突然记起一件事,是有关公子鉴的,您要是想听,可千万别被吓着啊......” 夜黑风高的,又听到这般诡异的嗓音,凌愿欣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但若是事关晏辞...... 她还是决定,先听了再下结论,“你且说说看?” “咳,其实公子鉴,曾经还和其他国的质子一起,活生生地打死了一个人......” 那老太监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发颤,“而且奴才知道,那个死掉的孩子,其实也是一国质子!” 凌愿欣顿时惊异得睁大了眼眸,面露震撼之色,这竟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 人命关天,更何况死掉的还是个别国的质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她不曾听说过? 她连忙问,“难道后来,那位质子的母国,就没追究过此事吗?” “当然没有,不过奴才倒是记得,那孩子过得实在是悲惨可怜......” 老太监摇着头,回忆起来: “他本就被公子鉴孤立着,不受别的公子待见,日子苦得很。结果为质几年,最后得来的却是母国覆灭的消息......” 听到这里,凌愿欣已经猜出了那位不幸的质子的结局,忽然就有些不忍心听下去了。 可想而知,那名可怜的质子日夜被人孤立,到头来还得知母国灭亡,彻底孤立无援,惨被打死。 逝者已去,凌愿欣虽然感到怜悯,但她始终牢记她是来打听晏辞的消息的。 所以她并没有沉沦太久,就要准备离开。 结果那老太监以为她很有兴趣,依旧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得到亡国消息的第二天,他便被其他公子活活欺辱打死,最后......好像是被扔到宫外头去了?” 扔到宫外? 如有一道电光,忽然闪过凌愿欣的脑海—— 扔到宫外,意味着那位质子的尸体不是经由大颐皇宫的宫人处置的,意味着生死不明。 是否又意味着,那位质子当时可能还活着,尚存一息...... 她忽然回过头来,“那公公可还记得,这位不幸的质子,原是哪一国的皇子?” “长公主,您这回可真是问倒奴才了啊。” 老太监摇了摇头,“那时候天底下有那么多个小国,皆急着向大颐示好,十多年前的事情,奴才哪会记得那么清楚......” 只不过是一个质子太过强横霸道、无恶不作,一个质子太过孤苦伶仃,甚至连名都没留下来,恰好让他将这件事情记得清楚一些。 凌愿欣也不为难他,这回是真的与老太监告了别,回到马车上,让温离送她去韵阳宫。 “温离。” 她忽然漫不经心地问,“你说,近十几年来,这天底下覆灭的小国,都有哪些?” “啊......”温离忙着驾驭马车,一边回忆一边支支吾吾道: “属下记得,好像有东辰国,鄢国,泱国......” 听到这里,凌愿欣蓦然像是记起了什么,“鄢国?” 第58章 刑场送行 鄢国这个名字,她前不久为母后寻找治疗心疾的锦鹳草时,才接触过。 凌愿欣终于记起,锦鹳草原是鄢国的珍品,只是在鄢国灭亡、沦为凉国的地盘之后,便显得更为稀少了。 光是这样的巧合便也算了,可偏偏在她苦于得不到那味药草的时候,给她送来锦鹳草的人,居然还是晏辞...... 她暗自思酌起来,“那天在桃林,他看似风轻云淡地跟我说,听说我需要锦鹳草而他府上正好有,便给我带来了。” 但是光凭这些,倒也不能笃定晏辞就是鄢国送来颐国的质子,一切都只是她通过各种残缺的证据,强行做出的推断。 更何况锦鹳草除了治疗心疾以外,也有极好的保健功效,像晏辞这种身居高位的人,府上收有一两株似乎也很合理。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一道爽朗的声音,“公主,其实大人当时送给您的那枚紫色小盒子,早在属下还在大人身边做事的时候,就见过了。” 温离放缓了驾车的速度,好心对她提醒道: “首辅大人一直都将它珍藏得好好的,府里的下人们都很好奇那是什么。只不过属下也没想到,放在里面的竟然只是一株药草。” “听你的意思是......那枚盒子里的东西,应当对他有不同的意义才是,但不曾想里面的东西只是一株药草而已?” 少女清澈的眼眸倏然亮起。 她想到,温离都在她身边潜伏了好几年,却也知道晏辞有这么一件东西,足见晏辞把那株锦鹳草珍藏了很长时间。 可这药草,又不是什么陈年佳酿能像酒一样越放越香醇,想来要是没有什么特殊意义,也不值得让阿辞这般珍藏起来。 或许是他对故国的留恋,或许是临别之际故人赠与他的物件...... 凌愿欣隐隐感觉,她已经离真相很近了。 ...... 韵阳宫的规模,要比凌愿欣之前居住的公主府大上许多。 暖色的宫灯延绵到了主殿百米之外。 穿过好一片园林小径,几位宫女为凌愿欣推开了主殿的大门,琉璃打造的装饰饶是把整个宫殿照得都很亮堂。 富丽堂皇,无比尊奢,金碧辉煌。 凌愿欣不由得晃了神,奢华金灿的光泽像是一层薄雾,却侵略性极强地蒙上了她的眼睛,让记忆缓缓漂浮去了幼时的年华记忆。 那时候,母后居住的椒房殿,也像是这般华丽的场景,无处不是丝滑旖旎的绸缎,处处点缀着雕金镶钻的流苏...... 再想起母后当下独居禁足的惨状,她的眼神不禁黯淡下来。 这时含音的声音将她思绪召回,“公主,奴婢已经叫人收拾好了韵阳宫的侧殿,您来看看吧?” “好,过去看看。”凌愿欣点头应下,小巧的鼻尖也轻轻动了动。 没有嗅到茉莉花的香气,没种她最喜爱的茉莉花。 纵使她早已习惯了没有父亲疼爱的生活,还是会感到莫名的难过。 以前的父皇,是绝对不会忘记这件事的啊...... 今日的这一切赏赐,一切补偿,终究还是比不上当年那般自然的亲近和亲情,一分一毫。 人心并非朽木雕成,但逝去的亲情终究无法挽回。 凌愿欣想,父皇已经时日无多,那些养育之恩她是难以回报了。 那便尽她长公主的职分,替父皇把这摇摇欲坠的大颐风华给扶正些吧。 ...... 次日,是凌嬿羽处斩,还有淮北王与霍氏这对秽乱后宫的鸳鸯,沉塘处死的日子。 艳阳高照,天气正好,白日青天在这一天显得格外清明。 凌愿欣自幼娇生惯养,本是十分畏惧血腥之物的,但她还是前来刑场,为前世害她国破家亡、害她与至亲之人生离死别的仇人送行。 前世已经这般惨淡,还有什么更为血腥的东西,是她没见过的? “韵阳长公主到——” 伴随着一声太监的高喝,凌愿欣身着明黄色的锦缎盛装,拖着翩跹旖旎的步子,款款而来。 在往日,她一向以温婉娇小的形象在众人面前现身。 但今日她打扮得格外明艳动人,金钗坠着珍珠流苏斜插在她的凌云簪上,贵不可言,亦不输分毫气质。 疯癫了一天一夜的凌嬿羽,像是在垂死之际清醒了许多。 她一身破败,被人押上断头台,忽然看见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竟觉得自己的东西全被那人抢了去。 原本空洞的眼底,忽然流露出无穷无尽的憎恶...... 奈何她昨天疯了许久,嗓子已经嘶吼得发哑,现在只得歇斯底里地做着口型,面目扭曲又狰狞。 凌愿欣只是眉眼淡静地看着她,眼光无波,平静得像是没有什么情绪。 “午时已到,处斩——!” 令牌落下,执刑的刽子手强硬地逼迫凌嬿羽低下脑袋,就在他抬起刀斧之时。 一只温暖宽大的掌突然从后方伸来,蒙在了凌愿欣的眼前。 “愿愿,不要看脏东西。” 晏辞深沉内敛的嗓音,像是一滴清水坠入她的心湖,涟起淡淡的波纹。 第59章 花时忆情 她能在刑场之外这般恬静地看着刀斧手执刑,晏辞只觉得自己泛着无比的心疼。 像是被人剐了一刀。 她那么干净那么清澈的人,是不应该看到这些的,不应该的...... 众人只见方才那般明艳动人的长公主,在晏辞简单的一句劝说之下,乖巧听话地垂下了脑袋,“好,我不看。” “愿愿尽管安心就好。”晏辞喟叹一声,欣慰地笑了下。 他轻轻拢着她的脑袋,往自己坚实的胸膛上靠来,“臣帮你盯着他们,一定不会出岔子的。” 凌愿欣微微咬了下唇,阿辞他,好像真的很懂她心中所想。 于是她又在他怀中很配合地点着头。 刑场不远处。 霍氏和淮北王的心绪,早已彻底崩塌溃散。 结果好巧不巧,那颗满是鲜血的头颅就这么滚在了关押霍氏的囚笼边上,吓得霍氏惨叫连连。 晏辞绯红削薄的唇角邪冷地勾了下。 前世就是这个女人,逼迫他愿愿的母后,在冷宫用一条白绫自缢惨死...... “去把那颗脑袋和霍氏、淮北王关在一起。” 晏辞忽然吩咐手下,“就让他们一家三口人,好好地在水底相聚团圆吧。” 此语一出,愈发骇人的惊叫声便从刑场另一头传来,夹杂着不尽的惶恐和煎熬...... 凌愿欣对这阵声音感到厌恶至极。 她只知道前世,无论是她受的苦,亦或是她的至亲受的苦,都要胜这许多。 她很轻很轻地在晏辞怀中暗戳戳骂了一声。 结果晏辞又像是看懂了她心里所想,又十分贴心地替她捂住了耳朵。 他垂眸望着自己怀里小鸟依人的女子,不禁想着,像这般难听的东西,要是害她做噩梦了该怎么办? …… 淮北王先前信誓旦旦跟霍氏保证说兵变不会失败,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霍氏原本被那颗脑袋吓得失了神智,结果死到临头了,却突然骂起了淮北王是个窝囊废。 “啪!!” 淮北王倏然忍无可忍,甩了她一个耳光,“本王窝囊?!若不是你这个贱妇,本王......” 然而这时二人忽听一声,“执刑——!” 所有的唾骂声,顷刻间都被死亡和窒息的恐惧盖过,成了惨叫。 一阵阵的哀嚎惨叫,逐渐被塘水浸没...... 不知过了多久,刑场的风波终于宁静下来,关着那两人的囚笼重新浮出水面。 “长公主,大人,属下验过了,他们是真的断气了。”寒倾上前恭贺。 晏辞看了眼霍氏的遗体,“钉在刑场上,找人补上数十支箭矢。” 毕竟当初,是霍氏自己说的,要万箭穿心而死。 “属下遵命。” 凌愿欣不愿再去理会刚才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此刻,她只想好好和她的阿辞多待一会儿。 晏辞叮嘱好下人去处理那三人的尸体,便和她一起离开了刑场,不知不觉地走了好些路。 “韵阳宫的侧殿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就是不清楚,我的驸马现在准备得如何了?” 小公主忽然抬起脑袋,眼巴巴地望着晏辞,灵动的水眸像是会撒娇,“阿辞昨天可是答应了我,要搬过来的。” “自然。” 晏辞看似淡定,心里早已乱得一塌糊涂,不堪一击。 他昨天怎就那么轻易着了她的道,不论听到她说什么要求,居然都应下了...... 回应他的,是少女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嘬了一下,带着得意的笑—— “阿辞好听话啊。” 吻后,她又捧着他俊美无俦的脸颊,静静地端详起来,“我的哦。” 她痴痴地看着他,突然绽放一抹笑意。 男人闻声,不自主地捏紧了她的手腕。 额间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突突地跳,本就一塌糊涂的心,彻底掉进她那张扬明媚、毫不收敛的爱意当中。 罢了,她高兴就好。 ...... 不出两刻钟的时间,凌愿欣便带着他来到了韵阳宫外。 白天的韵阳宫未点宫灯。 但光是经过那片花香袅袅的园林和假山,也足以看出昨夜那般奢华富丽的影子。 晏辞忽然在一处池水旁边驻足。 “韵阳宫就没种茉莉花吗?”他问。 凌愿欣想起了父皇修道多年对她的疏忽,静静地点了点头。阿辞都知道她喜欢茉莉花呢。 “臣一早便听闻,愿愿最喜欢的,就是茉莉。” 晏辞这样说着,转头就对寒倾吩咐了几句。 寒倾:“......” 他家大人,居然要他叫上晏府的人手,通通过来韵阳宫,帮忙种花? 他可不敢想象,平日里刀尖舔血、杀人不眨眼的一群人围在一起种花是什么画面。 但他只得遵令。 “不必了,阿辞。”一道甜糯糯的嗓音在晏辞身侧响起。 那双温软的小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挽住了他,晏辞心尖轻颤,他嗓音低沉又温柔地问:“不喜欢茉莉了吗?” 凌愿欣娇俏一笑,“喜欢,但我忽然觉得,韵阳宫里不需要那么多茉莉了。” 她打着哑谜似的,牵着他的手,继续往殿前走去。 晏辞猜不透她的心思,只得一直跟着她走。 少女最终在殿前成荫的一角停了下来,笑吟吟地望着他,“阿辞,我们就在这里亲手种一株吧。” 岁岁年年,花开花落。 每当茉莉绽放时节,便是你我定情之时。 第60章 明月伴身 要陪她一起,在殿前栽种一株茉莉花。 晏辞眼底荡漾着纵容宠溺的情愫,他低低地应了声,“好。” 凌愿欣轻撩眼尾,自在地笑了下,招呼一声便有几位宫人搬着一株茉莉苗送到跟前,还有好些种花的道具。 她刚要蹲下去拿东西挖土,便被晏辞伸手制止住了,“挖地这种粗活,还是让臣来吧。” 他弯下身子,顺势接过松土的道具,也不顾什么地面脏不脏的,径直帮她把松软的土壤刨开,“愿愿在臣旁边陪着,便已足够了。” 凌愿欣静静地蹲在旁边看着他,桃花眸里潋滟着淡光,俄而又有了新的点子。 她倏地站了起来,嗓音清甜,“阿辞先在这里忙着,我去殿内拿点东西过来。” 晏辞颔首应声,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待她一走,寒倾就自觉地上来试探道:“大人,这种粗活要不还是交给属下吧......” 回应他的,是晏辞目中投来一记令人脊背发凉的冷光,“有你的事?” 寒倾迅速畏缩回来,满是无辜地瞅了温离一眼,结果却又对上了温离更为嘲笑的目光。 温离迅速收敛起笑容,一扯嘴角,“你有事吗?” “......?”寒倾欲哭无泪地眯了眯眸子。 他的一片好心,终究是错付了。 不出片刻,凌愿欣便兴冲冲地现身,手里还捧着一枚琉璃制的精致小盒子。 “不知阿辞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她示意含音送上纸笔墨水。 晏辞思量片刻后,很认真地答,“自然有的。” “那最好不过啦。”凌愿欣兴致盎然地提起笔来。 她先是在一张字条上写下了自己的那些愿望,再又甜又娇地与晏辞解释: “我想在一会儿种花的时候,再一并种下我们自己的愿望。没准今后,它们就能跟着茉莉一起生长开花了呢。” 少女转眸看向他的侧颜,很是期待,“所以,你写吗?” “只要愿愿喜欢,臣就奉陪。”晏辞黯哑低迷地轻笑应下。 等到他刨开的泥土正好足够让茉莉苗生根发芽的时候,便见凌愿欣亲自端着一个装了水的小金盆过来: “阿辞,洗洗手再写愿望。” 喉结在他颈间轻轻动了下,晏辞下意识地想说,她不需要为自己做这些。 但好在他还算清醒,愿愿现在这么开心,说出来一定会扫了她的兴致的。 洗干净了手,晏辞提起笔,微微仰头望了下天。 想了半晌,却又说道:“其实......晏辞此生别无所求。” 他的视线转而落下,隽永飘逸的字迹在纸上书写道: 【惟愿明月,常伴吾身。】 笔落既成,他迅速将纸条折好,再抬眸看向身侧的女子,却发现凌愿欣早已将视线规避开来。 “这么快就写完啦?”她回过神来,眼眸里濡染着惊奇的光。 凌愿欣从他手中接过折起来的字条,跟自己写好的愿望一起放进了琉璃盒中,就要用琉璃盖子封好。 她娇俏地歪头望他,金质的耳坠发出叮铃铃的细响,“阿辞还有别的愿望吗?一会要是封上了,可就不能改了喔。” 晏辞庆幸她没有查看愿望的打算,却又忍不住微低嗓音询问她,“难道愿愿就不打算看看臣写了什么吗?” “这个可不能看的!” 少女娇小的脑袋匆匆摇了摇,“我听说,写下的愿望要是被旁人看见了会不灵的。我可不想让你的愿望失灵。” 晏辞意会地点了点头,主动从她手中接过精致的琉璃盒子,径直帮她把那盏琉璃盖给扣实了,再将盒子与茉莉苗的根系埋在一起。 是不是这样,就可以永远把他的明月留在身边了。 ...... 茉莉花种好了,凌愿欣却突然提出,要为两人一起种植的茉莉起个名字。 “不如就叫它辞辞吧。” 她绯唇轻启,精致的面容上荡漾着焉坏的笑容。 晏辞听了显然是怔了一下,眉眼濡染着无奈的笑意,“愿愿喜欢即好。” “才不行呢!它明明是我们两个一起种的。” 凌愿欣轻嗔着拍了一下男人的肩膀,心里不禁抱怨起来,他在外边那么叱咤风云的一个人,怎么还就同意了呢?! 她稍加思索,便又蹲在小茉莉苗旁边,轻声呢喃: “小愿辞啊~快快长啊,早点结出花苞,我的茉莉花还有我们的愿望,就靠你啦。” 听到“愿辞”这个全新的名字,晏辞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们二人的名字,这回竟是被光明正大地冠在一起了。 男人稍有愣神,就被重新站起来的凌愿欣挽住了手,任由她引导着走进了韵阳宫的正殿...... 直到很多年后,晏辞都还深深记得这一幕的场景。 穿着一席明黄色宫装的姣好女子,展臂掀开了百鸟朝凤的屏风,蹁跹的身形倏然转了回来,巧笑嫣然地望着他—— “阿辞,欢迎来到我们的家呀。” 第61章 含他的指 韵阳宫内,除了琳琅满目的珠帘屏风和雕花装饰,还有专门一处腾出了空位,摆放着他前不久送给她的几个瓷偶。 晏辞不禁垂眼笑了下,“臣先前的赠礼,现在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怎么会?” 凌愿欣靠近了他的身子,“对我而言,它们比这里的一切物件,都要更珍贵。” 晏辞感到自己腰间的玉佩又被她轻轻勾了下,女孩带着笑意,紧盯着他看: “是你送我的,我很喜欢。就像你会一直戴着我送你的玉佩一样。” 男人点着头,“臣明白。” 凌愿欣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引他去了侧殿,“阿辞,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 那上好质地的绸帐丝幔直勾勾地映入眼帘,晏辞心里泛着莫名的紧张。 从今天开始,就要住下来了吗? 而她,就住在自己的隔壁。 虽说早在前世的时候,他几乎每天都可以这么近距离地守护她;但现在,他竟是以驸马的身份和她这么近地相处了。 凌愿欣像是看出了他的拘谨,生怕他要反悔不留宿了,便又指了下桌案上的奏折: “阿辞你看啊,那些奏折都放在这了......” 她抬起下巴,目光盈盈地与他控诉,“你若是收拾好了乔迁的东西,可就没有回晏府的理由了喔。” 晏辞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见他态度动摇,凌愿欣愈发得寸进尺。 她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眸,显露着一抹楚楚动人的娇态,“想来,阿辞是不会忍心让我一个人看这么多折子的吧?” 晏辞随即认命似的轻笑一声,“悉听愿愿的吩咐。” 安置好了他从晏府带来的东西,晏辞便自觉地坐在案前,翻看起了今日的折子。 凌愿欣自知这么赶着让他搬过来和自己一起住,一定给他带了不少麻烦,便主动坐在他的身边,帮他分担了好些奏折。 只不过,凌愿欣刚刚接触朝堂大事不久,对许多事务还不够熟悉。 几乎每看一本折子,她都要向晏辞问好些问题。 但晏辞却乐此不疲,倒是连自己手头上的事务都不顾了,也要极为耐心地帮她解释清楚。 如此一来,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了,两人一起看奏折的速度,反而还不及先前晏辞一人办事的效率。 “阿辞,我好像帮了倒忙......” 凌愿欣有些腼腆地望着他,羞怯又娇柔。 晏辞宠溺轻笑,竟是主动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耳垂,“无妨,愿愿学得很快。” 就在这时,含音端着凌愿欣日常服用的调理身子的汤药过来,“公主,今天的药已经熬好了。” 炽热的气息轻轻落在耳朵和脖颈上,再加上有人突然过来,凌愿欣的耳尖红得像是樱桃。 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她舔了舔自己嘴唇,紧接着可怜兮兮地望着晏辞,“我又要喝药了,阿辞。” 晏辞心尖一颤,不禁把嗓音放低了些,“那,可需要臣喂着你饮用?” 凌愿欣惊喜又期待地抬眸,“好呀。” 晏辞主动接过药碗,先是舀起一勺给自己喂了一些,试试味道和温度。 距离张太医开下这个方子,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他可算是尝到一回这药是什么滋味了...... “这段时间,让愿愿吃苦了。” 男人微微锁着眉头,便让寒倾赶紧去外头买些甜食回来,这才缓缓舀了下一勺,吹了吹,再送去凌愿欣的唇边。 凌愿欣笑着摇了摇头,饮下药说:“这都怪我自己,先前没有注意好身子。” 一勺接一勺地喝完了药,她瞳眸一转,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于是便佯装着自言自语起来,“我得赶紧调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毕竟以后我们成婚了,还要有好多个小愿辞的。” 晏辞先是愣了一下。 小愿辞,不是他们刚刚一起种的那株小花苗吗。 等等,他们种的,种的...... 猛然猜想到了她的言外之意,晏辞再次露出了少有的青涩神情。 “愿愿......” 他忽然把药碗放去愣了一边,有些紧张地覆手蒙住了她的唇。 凌愿欣笑眼弯弯,眸子里流露着坏极了的得逞之意。 她现在都已经是惯犯了,偏偏这招对阿辞还是那么管用。 “难道我说错啦?” 少女柔唇微张,倏地轻轻含了下他拇指,眉目中透着一抹妩媚娇态。 温软的触感像电流似的,让晏辞顿时身躯一僵。 “......!” 他蓦然将手撤了回来,喉结轻滚,好些话都咽到嘴边说不出口。 深如渊潭的眼眸中翻着说不清的情绪。 分明是整个大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人,却在凌愿欣一番不经意的拨弄之下,被撩得心弦软塌塌的...... 直到寒倾将甜食买了回来,他才像是看到救星似的轻咳一声,“快将这些点心给殿下送过去!” 寒倾顿感发懵,竟见他家大人紧绷着脸,那神情像是被轻薄了一般...... 他也不敢多问,连忙按照晏辞的嘱咐,将甜食送去两人面前。 随即飞一般似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62章 我睡不着 凌愿欣笑而不语,葱削似的手拿起一块桃酥,檀口微张......但又没放进去。 “是甜的呢。”她忽然歪了下脑袋,眼瞳像是灿烂的星河。 晏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迅速镇静下来。 他也随手捻起一块寒倾送来的糕点,轻咬一口,做评道: “臣以为,似乎还是愿愿甜一些。” “似乎吗?”小姑娘听了,却是娇俏地哼唧一声。 她慢条斯理地吞咽下桃酥,随即微抬下巴,又离男人的面孔近了些,“阿辞可是还没尝清楚滋味?” 晏辞心脏骤然揪紧,眼底的情绪稍滞,随即被她撩惹得化出一阵占有欲极强的红意。 “不如再尝尝吧?”她那精致的桃花眸扑闪起来,媚眼如丝。 晏辞不再隐忍,猝然把头埋下,带着侵蚀情绪的吻猛地落下,狠狠地噙住了她的唇。 “唔......” 凌愿欣的呼吸顿时转急,带着紧张的气息轻轻喷洒在晏辞微凉的脸颊上。 晏辞对此全然不顾,过了半晌,他才愿意稍稍松开一些。 他搂着眼前女孩的腰身,指腹摩挲着着轻轻安抚,此时他的声音已经发哑了许多,“臣......如殿下所愿。” 闻言,凌愿欣嘴角勾勒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可下一瞬,她的呼吸又是突然一滞,男人薄凉的唇瓣再次覆了上来...... 晏辞誓要让他不知好歹的公主殿下,体会一番言语挑弄的后果。 凌愿欣眼睫稍敛,他这次的吻,似乎都有些让她生疼了,像是把欠了许多次的吻,都要在这一刻一并补上。 “疼了。” 少女嗔怪着皱了皱眉头,纤细的手指头对着男人炙热的胸膛戳了戳。 晏辞心尖一颤,轻轻拥着她,松了开来。 他眼睫耷拉着,分明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却温柔地看着她,用沉敛的嗓音询问道: “愿愿今后,还要这般调皮?” 凌愿欣低眉轻哼,嘟着有些发肿的唇瓣,那模样像是分毫不知悔改,“是啊。” 她抬手便搂住了男人的脖子,甜甜地细声呢喃,“阿辞,你今后要是想亲,便可以直接亲过来的。” “你若总是这般,把许多次化作一次,我怕是吃不消的啊......” 晏辞先是愣了下,接着倏而一笑,很自然地把她拥紧了些,“那便再让臣亲一会儿?” “好呀。”话音刚落,少女便娇软声甜地应下。 两片软糯的唇瓣水润而娇粉,缓缓贴了上来,她轻叹道: “阿辞,我也如你所愿呀。” ...... 午夜子时。 沐浴更衣后的凌愿欣躺在大床上,一想到她心心念念的阿辞就在隔壁的侧殿休息,莫名烦躁得睡不着觉。 他真就只是来韵阳宫这里住下了?怎么可以不想着睡前来找她聊聊天呢! 凌愿欣百无聊赖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点了几支蜡烛,翻看起了白天时她请教过晏辞的奏折和文书。 想着她要多熟悉些朝中要务,帮他多分担一些折子,这样他每日便能有更多时间陪着自己了。 只不过,这些奏折就像是有些催眠的法力。 除了一些奏折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以外,还有某些大臣用的词句,简直像是生怕她看得懂似的...... 她翻看了好一会儿,上下眼皮就忍不住相互打架了,于是便掐了一下大腿激励自己,“我睡不着,我睡不着。” 明明什么都不会,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啊? 就在这时,侧殿忽然传来了一声柔和的轻唤—— “愿愿?” 两个殿的位置离得很近,木质结构的雕栏和纸糊的窗根本就没隔音的效果,只要发出稍微大些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凌愿欣猝然打了个激灵,方才翻看奏折涌上的困意一下便消散了许多,“阿辞,你没睡?” “没睡。”晏辞暗自苦笑了一下。 她就在隔壁就寝,离得那么近,他又怎么可能轻易睡得着...... 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很平静。 “这么巧?文书上有些我看不懂的事,正好想来找你问问呢~” 凌愿欣喜出望外,她可顾不得那么多,随手拿起几本奏折便往侧殿走来! 晏辞原本还在担忧着,她挑灯夜读一定很辛苦,直到他听见了那阵欢快的脚步声,瞳眸骤然紧缩。 他连忙轻咳了一声,“愿愿不必着急,文书可以在白日里再......” 未等音落,便见月光从殿门那边透露了一束进来。 凌愿欣轻巧地推开殿门,视线望向殿内的床幔。 便见烛光前,晏辞独自侧卧在榻上,肘臂撑着脑袋,一袭墨色的长发披了下来,烛光照耀着他有些苍白的面容,显得他格外清冷孤傲。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晏辞,凌愿欣不禁有些出神,抬脚踏了进来。 不料那门槛的高度竟被她忽视了,一不小心,她就踢到了半截。 她忽觉身子猛地前倾,紧接着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摔去! 第63章 再离近点 就在凌愿欣以为自己要在侧殿栽跟头的时候—— 一道白色劲瘦的身影在她天翻地覆的视线中闪过,继而单膝跪着,稳稳地将她整个倾倒的身子拖住,其反应之迅速,像是预卜先知一般。 “愿愿!” 晏辞身着素锦的寝衣,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暗黑的夜色掩盖住了他眸底偏执的红意,“有没有摔着?” “阿辞......”凌愿欣又惊又喜地被他抱在怀里,倏然绽出一抹甜蜜的笑意: “我这样看起来,像是摔着了吗?” 晏辞这才松了一口气,低沉黯哑的嗓音透着十足的忧心,“怎么可以这般不小心?” 凌愿欣微微地撅了下嘴角,没有吱声。 那不然呢?怪她的阿辞长得太好看了吗? 这会儿她几乎是以躺着的姿势,就这么倒在他的怀里,仰视着他。 凌愿欣试着动了下身子,没有着力点,根本起不了身。 半晌她才娇俏地扭了下头,“你先扶我起来。” 晏辞嗓音微低应了声,掌心放上了她柔软的腰肢,心尖倏然一颤。 她穿着的寝衣有些宽松,用料是上好的蜀锦,质地丝滑的得几乎不像样儿,更与她的体温沾染得恰到好处...... 让他一碰,就有些舍不得挪开。 炽热的掌托着她的腰身,将她扶起。 晏辞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愫,嗓子不由得有些发紧,他尽量让自己的嗓音显得平静: “夜里视线不佳,愿愿下回得要注意些。” “那阿辞觉得,我该怎么注意?” 凌愿欣揉了揉自己的小腰,黛眉微蹙,想着晏辞方才是不是偷偷掐了她一下。 她睁着一双可怜兮兮的桃花眸,“要是以后,你每晚都来我的寝殿找我,我就不用过来,自然就不会摔了啊......” 喉结在晏辞颈间轻轻滚了下,“臣若无事,又怎能轻易过来惊扰愿愿休息。” “无事?” 凌愿欣惊诧地睁大了眼眸,“我们能做的事情,那可多了去啦。” “......”又来这招?晏辞不禁脸色一僵。 少女见状,精怪又俏皮地勾起嘴角,也不打算用老套路逗弄下去,只是撒着娇问道: “难道,阿辞就不想在睡前过来吻吻我吗?” 男人闻言,闷声哼笑了好一阵,便配合地俯下身子,在她唇瓣上浅尝即止地吻了吻,“这样可好?” 凌愿欣浅浅一笑,并不接他的话,只是再娇声问了句,“难道你不想吗?” “想。”晏辞眸中荡漾着无奈又纵容的笑。 温香软玉,又如何让他不想亲一亲? 凌愿欣得意得快把眼睛弯成了月牙,“想,那就记得要来主殿找我呀。” 她弯下身子,捡起方才跌落时不慎丢出去的奏折,“哦差点忘了,我是过来请教阿辞的呢......” 随即就像是进自己家似的,漫不经心地走去了晏辞的床前,随手找了把梨花木椅,就要坐下。 晏辞望着她的身影,抿了抿唇。 看来今夜,他怕是不太好过啊...... 他低眉敛眸,提醒道: “那把椅子坐起来,好像硬了些,愿愿还是坐去臣的床榻上吧。” 凌愿欣想了想,便自觉地挪去了他的床榻上,翩然转眸,“那你坐去哪儿呢?” 晏辞才没有让她带偏。 他径直坐去了床边的梨花木椅上,不忘初心: “这深夜里头,愿愿非要翻看奏折,看得睡不着觉,究竟是遇到什么疑难了?” 凌愿欣为他递上一本奏折,目光却瞟向了椅子两侧的把手。 那东西隔开他们了,她好想拆掉哦...... 晏辞只是简单地瞄了两眼,便看出她困惑的地方了,未等她开口就开始详细地为她讲解了起来。 凌愿欣连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虽然她刚刚已经有睡意了,但是阿辞愿意在夜里好心为她讲解,她又怎能错过? 她若是只兔子,此刻定是竖着耳朵听的。 如此一来,她就接连让晏辞讲解了好几份折子,可是到了最后,她竟实在是撑不住了。 “嗯,知道了......” 不到半个时辰,她有些迷糊地呢喃一声,便背靠着床身,歪头睡着了。 晏辞哑声笑了笑,他倒是有设想过这种可能,所以即使现在真碰着了,他也不意外。 他轻轻托着她的脊背,轻柔而缓地将这个柔软的身躯放平。 寝殿里有盆子,专门摆放了降温的冰块,现在正散发着阵阵凉意,透过烛光依稀还能看见缥缈的水雾。 于理,在这般盛夏也不会觉得炎热,但是...... 晏辞舒了口气,解开了自己寝衣最上方的两粒扣绳,便蹲守在床边。 不料凌愿欣却像是有感应似的,简单地翻了个身,忽然捉住了他的手腕。 “阿辞。”她又梦呓起来。 晏辞的声线沉敛放宽,“臣在。” 便听她模模糊糊地轻语,“阿辞若是再离我近一点,就好了......” 第64章 不抱我吗 晏辞目光尽可能地柔和,一寸一寸描摹着床榻上小公主的姣好面容,他克制着呼吸,将气息放得很轻,“要多近?” 他悄无声息地坐了上来,轻轻安抚着她的肩膀和藕臂,蜀锦寝衣滑腻的触感让他晃了一瞬神。 “现在还不可以......” 男人随即把手收回,将脑袋放低许多,绻恋又爱惜地,在她鬓角吻了一下,顿了顿,薄唇又徐徐辗转至她光洁的额间。 她的发丝,同样也沾染了茉莉香甜的气息,一丝丝的,蹭得他鼻尖痒痒的,还有一阵淡香萦绕。 晏辞呼吸一滞,感到自己的身躯都有些僵硬了。 他的唇瓣在她额上小心地触碰着,生怕发出一点点声响,都会惊醒了她。 良久,他忽然察觉到凌愿欣的呼吸,像是有了微妙的变化,好像还是惊醒了她。 想要关切她的情况,晏辞收敛着气息,缓缓移开脑袋,却发现凌愿欣就这么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他顿时呆怔了,带着微微的歉意,柔声问着: “可是吵到愿愿了?” 少女似乎没太听懂他在说什么,依旧迷迷糊糊的,倏而流露着甜浅的笑容。 她红唇微启,口齿模糊地嘟囔着,“阿辞你怎么......突然来我的寝殿了?” 晏辞神色稍有发愣,究竟是,谁去了谁的寝殿? 却又见她突然勾起了喜悦的笑容,“来得正好......” 半睡半醒的凌愿欣力气并不小。 她忽然伸出了柔软的双手,径直抱去了晏辞的腰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就要继续入睡。 却发现这个“人形玩偶”似乎没那么听话,抱不动。 她稍稍多施加了一些力气,发现他依旧无动于衷,便嗫嚅着轻声埋怨,“躺下来......这样抱着不舒服。” 闻言,晏辞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听话,不要破坏了她的睡意。 内心不断说服着自己,再不躺下来,她就要不高兴了。 没想到身体竟然比头脑更先做出反应,他竟早已不知不觉地,将就着身娇体软的小公主的怀抱,在她身侧缓缓躺下。 像是能够感受到他的顺从,凌愿欣从小嘴中发出了满意的哼声。 她闭着眼睛,舒适地往晏辞怀里蹭了蹭,接着又得寸进尺,让那份拥抱的力度也变得更紧了。 酥软无骨的双手只是随意地环在晏辞的腰身两侧,却让晏辞觉得分外地痒。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继续难捱地克制着,殿中逐渐暗淡的烛火映出他眼瞳深处昭然若揭的念想。 她怎么连睡个觉,都会这么调皮? 惹得他,总想再狠狠地亲一亲。 汗滴从他额角处渗出了些许,晏辞抓起被角,把床上的铺盖全都给了身边的小姑娘。 他捏了捏拳头,用力抬了下眼,逼迫自己望着顶上的房梁,要让自己清醒一些。 也不知是不是他给被子的动静太大了些,凌愿欣再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眸。 这次她好像清醒了许多,就连眼睛也睁得更大了些。 床边的烛光微弱扑闪,就快熄灭,两人在愈来愈暗的暖色中,漆黑的瞳眸四目相对。 “你不抱我吗?” 凌愿欣突然问得直白,像是有些不满地眨了眨眼,软软的腮帮子也怨艾地鼓起些弧度。 晏辞喉间一紧,脑海中涌起的阵阵漩涡,冲溃了理智。 他倏地深吸一口气,覆手从她身上搂过,身上穿的素锦和她那丝滑柔软的寝衣面料没了半点空隙,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交融着彼此的体温。 “托愿愿的福。”晏辞有些沙哑地开口,“臣今夜,算是无法入睡了。”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少女那对水润柔软的唇瓣。 “嗯......?” 凌愿欣被他搂得有点紧,喉咙下意识地发出迷茫的声音。 不料见到晏辞忽然把脑袋抬起了些,侧首对着她的唇瓣深深吻了下来。 “!!” 这一吻来的突然,瞬间掠夺了她的呼吸,凌愿欣彻底清醒过来。 她吃惊极了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一袭青丝披散下来,吻得专注又深情,微敛的眼眸暗藏着孤独忧郁的意味。 虔诚得像是他这一生,只有她...... 凌愿欣只觉得心脏骤然发颤。 纵使此刻的呼吸透露着她的紧张,她还是抬手向上移去,扣住了他的脑袋,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一番缠绻地拥吻过后,晏辞终究还是担心她会喘不过气来,及时地停下了。 宽阔的手掌一遍遍地在她背部,轻抚安顿她的情绪。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见她脸颊扑红,就连原本柔顺的发丝都变得有些乱。 男人深邃的眸底漾开爱恋的情愫,以及一丝丝的自责。 凌愿欣被他一番细密的吻,缠得气若游丝。 “阿辞。” 她轻轻开了口,甚至声音都还在发颤,精致的眉目却很清明: “若是想到了什么,或是在纠结什么......告诉我,好吗?” 第65章 相拥入睡 晏辞眉眼重回淡静,那抹贪恋的猩红逐渐消退,眸底压着一抹欲色。 不行,无论如何,都要等到大婚...... 但有了一次这般亲近的机会,他也敞开了许多心结,有的事,是该告诉她了。 “夜深了,愿愿也累了,待到天明了睡醒了,臣再慢慢道来。” 他深深地望着凌愿欣,薄唇凑近少女俏挺的鼻梁,亲了亲,“答应你,一定会说的。” 凌愿欣只是简单地点点头,“抱着。”,接着便顺势像方才那般,拥紧了他。 晏辞无奈地轻轻呼了一口气,这才重新舒展臂弯,搂了过去。 “抱紧一点......” 她忽然又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软糯糯地埋怨。 男人愣了一下,看着她桃花眸春色潋滟,干脆直接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黯哑的声音在凌愿欣耳边响起,“抱紧了,就跑不掉了。” “嗯......不跑。” 少女毛茸茸的发顶隔着素锦,在他胸膛前面温柔轻蹭,带着困意的小嗓音愈发细微。 ...... 晏辞原以为,今晚会很难熬。 想着娇躯在怀,心系于她,安能稳睡。 结果却出乎意料地,那么软的身子,那么清甜的味道,那么丝滑的衣料,让他一下便适应了。 愿愿真的太软了。 他感觉抱一抱就要化掉了,然后堕进一个满是云朵和棉花的温柔乡,足以让他将世间一切沉沉浮浮的事情,通通抛去脑后。 晏辞的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清晨。 “不好了......” 含音急匆匆地从韵阳宫主殿跑了出来。 她正要壮胆去侧殿,跟首辅大人说明情况,正好又碰上了温离,便焦急道: “公主不见了!我几乎快要把整个韵阳宫都给找遍了!” 温离一愣,“难道昨夜你没守着吗?” “不是......我昨夜守了一会儿,公主便让我去自己住处休息了啊!” 说到这里,含音便回过神来,微眯眼睛质问他,“你又是怎么回事?” 温离闻言,更加纳闷了: “昨夜公主殿下还说韵阳宫里很安全,有你守着就够了,说是给我放一天假,也让我早点休息。” 两人面面相觑,不禁担忧起自家主子的情况。 最终还是决定,斗胆去找晏辞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温离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敲响了侧殿的门,“大人......属下有要事相报。” 不出片刻,便有一人笑吟吟地打开了殿门,“他在忙,有事的话,不如就跟本宫报来吧。” 温离和含音骤然眼瞳一缩,不禁浮想联翩,“您怎么会在这里......” 既然已经确认了自家主子安然无恙,他们也知道,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于是两人便又随意找了借口,脱离开来。 凌愿欣撇了撇嘴,把门阖上,转眸看回了半遮半掩的床幔。 他的阿辞在忙。 忙着睡觉。 有些心疼的神情在少女眸子中打转,她自言自语着,“阿辞......你平时,一定很累吧。” 早就听闻在平日里,首辅大人寅时刚过,就要起身去忙政事了。但现在已经将近辰时,他还没有醒来。 凌愿欣心里突然有些愧疚。 她是不是太急切了,会不会拔苗助长了,总是自私地想着要多去亲近他...... 惹得他本就事务繁多的一个人,昨晚没能好好安睡。 她慢慢地凑近了他的床榻,轻声呢喃,“阿辞呀,要是累了,便好好休息吧。” 不料晏辞猝然睁开了眼眸,轻笑着应了声,“嗯。” “阿辞?!” 凌愿欣又惊又喜,忍不住唤了声,“可是我方才惊醒你了?” 晏辞没有说话,一双清俊的眉目流露着柔情,静静地看她。 莫名的歉意涌上心头,凌愿欣腼腆地笑了一下,“对不起阿辞,我昨晚不该......” 话音未落,便被躺着的晏辞轻柔捉住了手腕。 他的话音慵懒上挑,像是听不清情绪,“愿愿现在又开始说对不起了?晚了。” 自知理亏的凌愿欣无语凝噎,语气也变得温婉了些,“我知错啦。” 没想到,躺在床上的男子眼中流露着好些留恋不舍的情愫—— “再让臣抱一会儿,嗯?” 凌愿欣先是一愣,红唇微抿着,不禁绽放出甜美的笑意。 她的阿辞啊,现在终于知道要主动抱她了呢...... 她故作俏皮地收了收手腕,像是不想满足他似的,“阿辞昨夜可是答应过了我,有些话等睡醒了,就会和我说的。” 然而晏辞这回粘人得很,他浅笑着,眸光缠绻,“抱着说,不行吗?” 凌愿欣眼睛倏然一亮。 事已至此,她自然不会再跟晏辞较劲什么,娇软的身躯慢慢钻进了薄被。 晏辞餍足一笑,弯臂拥紧了她,“愿愿,有件事瞒了你很久......” 他微阖眼眸,鼻尖轻蹭少女的脸颊,“晏辞,其实不是臣原本的名字。” 第66章 坦白身世 这是晏辞两世为人以来,第一次将自己的身世说与另一个人听。 凌愿欣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毕竟晏辞要是真的还有别的特殊身份,暂时用一个假名生活下去,也很正常。 她很舒服地继续依偎在男人的抱怀中,小嘴微张,“那我以后,还可以继续唤你阿辞吗?” 见她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晏辞提起的心稍微放下了些。 “不论如何,只要愿愿喜欢,臣一直都是愿愿的阿辞。” 他犹豫了半晌,在她耳边缓缓吐字,“臣原先是鄢国人。” 闻言,凌愿欣的眼睛稍微睁得大了些。 这好像……与她先前的猜测不谋而合了。 “听温离说过,愿愿早已经去了曾经的质子府,打听臣的消息?”晏辞忽然打趣地问。 凌愿欣乖软地抬起脑袋,“是,我是打听过了......但一切终究只是我的推测,我不能确定。” “是臣。” 晏辞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像是没有任何波澜,“被孤立,而后再被众质子群起而攻之的那人,是臣不错。” 凌愿欣只感觉自己的小心脏被人揪了一下,忽然好难受。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伸手抚上男人生得极好的面容,“真的是你……” “在臣七八岁的时候,便孤身一人被鄢皇……不对,是父皇送来大颐为质。” 晏辞稍作回想,继续沉声道,“鄢国国姓为祝,而臣本名,应为祝辞。” “七岁。”凌愿欣眼睫微敛,“所以,这是阿辞来到大颐的第十九年了啊。” “嗯。”晏辞很温柔地应了一声。 可若是算上两辈子,那就不止十九年光景了。 “臣的母妃出身卑微,是父皇喝酒误事时不慎宠幸的司膳房宫女,不料很快就有了身孕。后来诞下了鄢国的五皇子,也就是臣。” “母妃她并未因此受宠,只是侥幸得了个才人的位分,随随便便地被赏赐了一些珍宝和补品,而父皇也从来不像关心别的皇子那般关心臣。” 晏辞口吻泛着一丝凉意,完全没有提及他被其他出身尊贵的皇子和妃嫔欺压的事情。 幼时在宫中生活的七年,那些和母妃相依为命的日子,让他厌恶他的生父,也厌恶他的出身,像是一个彻头彻尾荒谬的错误。 一层朦胧的水雾蒙上了凌愿欣的眼睛,微微发红。 她自己曾经是受过父皇宠爱的,却也在这些年里体会到了与父皇疏离的痛苦;至于她的阿辞,竟是从来没有体会过这一份亲情的…… 不需晏辞明说,她也能想象出来她的阿辞在幼时究竟受了多少苦。 想到这里,泪滴已经止不住地涌了出来,“阿辞,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论你出身如何,我都不在意的。” 晏辞见她又为自己落泪了,不禁有些恍神。 他把头埋了下来,轻轻吻去少女面颊上的泪珠,语调淡缓,“还听吗?” 凌愿欣低低啜泣着,吸了吸鼻子,话音倔强,“我哭都哭了,自然是要听完的。” 男人无奈地叹了声气,喉结轻滚,继续缱绻地拥着她说: “后来,鄢国需要派出一名皇子去前大颐为质,父皇想都没想,便选了最不受宠的五皇子祝辞过去。” “母妃不愿与臣分离,便去哭着求父皇,要陪同臣一起前往大颐,奈何父皇根本置之不理。” “她宫里没有什么值钱财物,担心臣在颐国过得不如意,便把好些父皇赏赐的珠宝以及补品都交给了臣,让臣必要时当了卖出去……” 凌愿欣倏然抬起已经通红的眼眸,“所以你当初拿给我,为母后治病的药草,便是你母妃留给你的东西之一?” 晏辞怅然笑了笑。 除了他那次被人误以为打死,随后丢出宫外时不慎掉出遗失的小物件,母妃送给他的东西他全都几乎留着,一个也没典当掉。 “是,母妃生死未卜,她给臣留的东西……臣怎么可能舍得卖出去。” 凌愿欣伸出柔弱无骨似的小手,抚上他的胸膛轻轻滑动,“阿辞,让你受苦了。” 纵使隔着一层素锦寝衣,她也能感受到那份炙热与心跳,那么有活力,那么有生命力,又能给她十足的安心。 她的阿辞,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可是他却在年仅七岁的时候,从一个地狱,再转移到了另一个地狱,继续过着暗无天日、被人孤立的生活。 他身后的鄢国,分明没给过他任何荣耀,却偏偏还在灭国之际,险些害得他丢了性命。 “你是在被他们……”凌愿欣哽咽着,说了一半,没有忍心说下去。 她放缓了声音,改口询问道,“阿辞可是在那个时候碰巧让我看见,然后被我救下来的?” 晏辞没有直接接她的话,宽大的手掌揉上了她的发顶,面容漾开淡淡的笑意: “臣记得,愿愿在那天跟看护的宫女跑丢了,头上系了根淡蓝色的发带,煞是可爱。” “愿愿还说,臣的伤势好重,随后很生疏地在臣的一处伤口上包扎一番,却打了个很漂亮的平安结。” 凌愿欣很是惊讶地微启唇瓣,眼眸倏地亮了起来,“我出宫时,居然还能跑丢了?” 想来那些宫女都选择了闭口不谈,久而久之也就忘了吧。 毕竟看丢了陛下放在掌心里的小公主,可是重罪。 “愿愿刚为臣包扎完一处伤口,便被那些宫女找到了,但是愿愿竟然不肯走。” 晏辞轻笑一声,像是把先前惨淡的经历都给忘了,“最后坚持要叫人把臣送入医馆,治疗伤势,这才罢休。” 正因如此,才让他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凌愿欣有些羞怯地眨了眨眼,扑闪的细睫,像是蝴蝶: “那......你对我的情意,该不会是在那个时候便种下的吧?” 晏辞摇了下头,喉间发出哼笑,“臣那时,虽有十二岁,却又如何能对一个四岁的小姑娘心生爱慕。可是——” 他眼底酝酿着宠溺的神色,深深地凝视着她: “在那一刻,晏辞便知道了今生要为何而活。” 第67章 触碰心跳 凌愿欣把脑袋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只觉得心弦被人狠狠地撩拨。 “再后来呢……你便改了名字,继续生活在这里,对吗?” 晏辞点了点头,“臣的伤势恢复后,便改姓氏为‘晏’,免得让外人轻易认出。这是臣母妃的姓氏,说起来,母妃也是颐国人。” 他没有说的是,前世的他被敌军万箭穿心而死,可他一睁眼,竟然再次回到了十多年前,被小公主救下的那一天。 如此一来,重生一世的他像是被凌愿欣救了两次。 只是这一次,年仅十二岁的晏辞纵使伤痛缠身,却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前世的他天真地以为,只要守在她身边便能一直护着她;却没想到,她竟然也会遭受国破家亡的命运。 可他那时只是一个侍卫,除了为她拼命,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什么磨难,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凋零,更加痛苦。所以第二次被小公主救下的晏辞,下了狠心—— 这一世,他一定要权! 只要能够获得大颐的朝政大权,只要能把即将倾颓的大颐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要用什么手段,落下什么名声,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这样才能护好她,才会安心。 晏辞苦笑着,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直勾勾地吐露了他是怎么钻朝廷漏洞,混入朝中为官的二三事。 杀生无数,圆滑受贿,不择手段,甚至光明正大支持她父皇修道。 “臣是鄢国人,手段又如此血腥卑劣,愿愿……当真就一点都不怕吗。” 闻言,凌愿欣抱着他的那只手,指尖处用力掐了掐,力道都有些发紧。 不因害怕,只是心疼。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阿辞在她面前,总是显得卑微。 七岁为质的阴暗经历,让他在彼时还很强盛的大颐听闻了她的出身,也知道她是如何被一国之君视为心尖至宝的。 没准还在宫里偶遇她过几回,亲眼看过她深受万般宠爱的样子…… “可是在我这里,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没人要的皇子,不是被人孤立的质子,也不是什么奸臣佞相……” 她的水眸里仿佛荡漾起桃色,细软的嗓音带了些哭腔,“你分明只是我独一无二的阿辞啊!” 晏辞放在她发顶上的手掌颤了下,感到自己胸前的衣襟好像让她的泪水濡湿了。 他当然相信愿愿不会在意他这般飘零的身世,可是,他自己会在意。 他做过的事情,起初就连他自己回想起来,都怕啊。 他甚至还记得三年前,虞皇后怒视他时眼中那份鄙夷。而皇后娘娘,却又是他最在意之人的母亲…… 他心如刀绞,可他只能狼狈地在皇后被下旨拖走时,用那荒诞迷信的术语劝说凌无徽一定要保住皇后的身份。 “愿愿,先前迈过不去的槛,一直都是臣自己的心。”晏辞缓缓开口。 没有感同身受的经历,她兴许是不会明白的他在纠结什么的。 无论如何,哪怕时过境迁,哪怕她也不再像当初那般集万千宠爱。 但在他晏辞心里,她依旧是金枝玉叶的小公主,他依旧是从深潭当中挣脱出来的蜉蝣,面对骄阳明月,如此卑微。 檐上三寸雪,只能静默地仰视人间惊鸿客。 更何况前世的经历屡屡让他自责,是他没有护好她,更加让他觉得他不配触碰这般美好的存在。 凌愿欣怔了一下。 她莹牙咬着唇瓣,忽然执起他的手掌,往自己心房上放去。 晏辞的手被她捉着,回过神的时候呼吸一滞,眼眸倏地睁大……好软。 “晏辞,你自己感受一下,它是怎么跳的。” 少女掀起通红的桃花眸,凝视着他,“我的心,根本就不芥蒂你。你再推推搡搡的,它只会生气,会生气!!” 感受到那处柔软下方的跳动,晏辞发觉自己的手指头好像僵住了,不敢动弹。 霎时间,脑海中只剩下了四个字。 她会生气,她会生气…… 晏辞绝对不可以让公主殿下生气。 “惹愿愿动怒了,臣知罪。” 他猝然抽出了那只手,眼底流露出一丝慌乱,连自己的耳朵发红了都不毫知晓。 男人精壮的臂弯绕过了她柔软的腰身,很紧很紧地把她抱在胸前,一只手掌扣在她的后脑勺上,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茉莉的芳香扑了个满怀,晏辞意识到自己的气息有些紊乱。 但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把自己的语态放得很平和,“以后,绝对不会了。” 体会到他对自己的主动,凌愿欣虽然红着眼睛,嘴上还在说着抱怨的话,却在晏辞看不到的地方,得意地弯了下唇角。 嗯…… 果然还是这一招好用。 第68章 给个惊喜 可接下来,她却装作没听到一般,挣扎着捶打他的胸膛,撒泼似的嗔怪起来: “你再这样,惹得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怎么办?” “那你若是不喜欢我,我情愿去死好啰......” “晏辞你怎么舍得的啊?你的胸膛这么热,怎么底下的心会怎么这么冰啊?” 她无理取闹般的一通责怪,甚至直呼其名,反倒让晏辞的心肝软得一塌糊涂。 “不可以这样乱说......” 晏辞早已经将怀里的女子抱紧,听她这么一讲,竟然都不知道该要怎么办了。 他只知道,要是再把她抱得用力一些,就要把她的腰抱痛了,不行。 晏辞只得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安抚,一遍又一遍地向她保证,绝对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对她想亲近却又不敢亲近。 “你说好了的。” 凌愿欣手上的动作识趣地停了下来。 她含了泪光的眼睛带着笑意,娇俏地仰起下巴,“不许反悔,以后要补偿我。” 晏辞宽慰她的话音倏然停下,视线与她那妩媚动人的桃花眸交融在一起。 “怎么补偿。” 他想了想,淡淡地咬出四个字。 凌愿欣瞬间哽住,有些呆怔地望着他,“......你看着办。” 说完便扭了头,要从床上跑开,但是柔软的腰肢早就被一道蛮横的力量箍住。 还是她刚才自己要求的...... 一道红霞瞬间映染了少女整片脸颊,她象征性地动了下,便又乖乖地不动了。 晏辞看着她那一副不怕惹事的模样,不禁玩味地轻嗤一声,“呵。” 这才把他拦腰的手松开。 凌愿欣连忙翻了个身,一骨碌下了床,“今天阿辞睡得太久了,那些新的奏折一早都送来了,现在还没开始看呢......” “那还不是托愿愿的福。” 晏辞慵懒地喟叹一声,便笑着跟着她起身,“你先回主殿用早膳,一会儿臣洗漱完了,便过来。” “我才不想一个人用膳呢!” 凌愿欣歪着脑袋笑眼弯弯,挑了挑眉梢,“你动作快些,我在主殿等你。” “好。” 晏辞黯哑地应了声,温柔缠绻的目光看着她走出侧殿。 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把压制在心中许多年的秘密说与她听,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 凌愿欣坐在桌前,静等了片刻。 敏锐的嗅觉先是闻到了茉莉的淡香,随后忽然感到脸颊上落下一个冰凉柔软的吻。 她惊讶地抬起桃花眸,与晏辞对视一眼,“走路这么轻,阿辞是想给我惊喜吗?” “喜欢吗?” 晏辞眼眸淡静地瞄了她一眼,又耷落,“方才特意问你宫里的人,要了些泡过茉莉的水洗漱......” 凌愿欣不禁心花怒放,勾住他的脖子,按下来又是一阵轻柔缠绵地吻,“我很喜欢呀。” 站在一旁的含音顿时觉得这里已经不需要她了,她只觉得,今天这两个人都不太对劲。 她匆匆欠身行礼,也不管主子有没有看见,转身就轻飘飘地遛了出去,再把殿门阖上。 两人一起用早膳用了一半,凌愿欣忽然若有所思地问: “阿辞,方才你说过,你的母妃似乎下落不明。” 晏辞吃糕点的动作顿了一下,“十九年了,臣没有任何她的音讯,凶多吉少。” 更何况,现在的鄢国都已经成了凉国的地盘,还是与大颐相敌对的。 “阿辞别灰心。” 凌愿欣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部,像是在安慰他: “只要没有确切的消息,人便还有生的希望,就像你也能在这般苦海中活下来一般。” 晏辞怅然叹了下气,“臣又何尝不想去寻找她的踪迹......只是如今的鄢国,早就回不去了。” 他不愿将鄢国视为他的故土,但他无法否认,鄢国那块地方仍然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 凌愿欣抿了抿唇瓣,她和阿辞,好像总是这般巧合地同仇敌忾。 少女很是坚定地挽着晏辞的手,声音恳切又清亮: “阿辞,若是颐、凉两国的战事有了分晓,我便陪你去寻找你的母妃吧。” 她想清楚了,她的今生要圆满,她的阿辞,也要。 “愿愿......” 晏辞看到她的眼神是那般真挚、光泽是那么动人,骨感的喉结轻轻滚动。 半晌他低下脑袋,在她耳垂处淡淡吻了下,“谢谢你。” 温热的气息让凌愿欣耳尖发痒,她娇羞地扭了下脑袋,望回去。 两道眸光缠绻又暧昧,在彼此视线中交织。 这时殿外有一阵敲门声响起,“大人,是我,有要事相报。” 正是寒倾的声音。 “进来。”晏辞冷淡地垂下眼帘。 “属下尝试派出飞鸽,去联系您一早派去监视陆乘荆的探子,这都已经三四只了,但一直都没有消息。所幸鸽子是完好无损地飞了回来......” 寒倾眼眸通红,有些支吾地说,“那些派出去的弟兄们,大抵是出事了。” 晏辞静默了片刻,示意他退下,“知道了。” 那陆家父子,虽然前不久才踩坑做了些荒诞事,但他们防着他这个首辅,一向都挺有一手的。 “阿辞,可是心里不太舒服?”凌愿欣关切地问道。 毕竟出意外的,是他培养的手下。 晏辞低声颔首,“陆乘荆,又欠了我几条命。” “又......”凌愿欣欲言又止。 想来晏辞与陆家的许多明争暗斗,那些凶险的事端,都是她看不到的。 凌愿欣暗自思酌起来: 晏辞先前派去前线监察陆家的探子,如今都下落不明,要找到他们通敌叛国的证据,线索算是中断了。 难道......就任由他们继续通敌下去,直到大颐损失惨重为止么? 不行。 第69章 嫌我傻了? “如今他们二人离京了这么久,那现在陆府里头居住的,不过是陆乘荆的那几房太太。” 她吃着点心,漫不经心地讲了起来,“若是能寻个缘由抄了陆家,兴许也会有些收获吧......” 讲到一半,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对陆家的仇恨,表现得似乎过于明显了。 毕竟现在她连证据都没有,就想去抄一个大将军的家,纵使阿辞是陆乘荆的政敌,听她这样说,恐怕也会感到困惑吧。 晏辞果然笑了下。 他揽过她的肩膀问她,话音玩味,“愿愿可是想要臣,以莫须有的罪名去抄了陆家?” 凌愿欣连忙摇了摇头,“不是......陆家居心不良,不过是我一个人的臆断罢了。” 她的阿辞在外头的名声,现在已经够差的了。 要是真按她说的,直接抄了陆家,结果没找到陆家通敌的证据,反而会为晏辞再度招来许多骂声,她怎么舍得。 不料晏辞似乎很相信她,继续替她认真地分析起来: “臣虽觉得陆家可疑,却也知道,倘若陆家真有通敌叛国,自然是不可能在陆府空缺的时候留下把柄的。他们父子二人,还没有傻到这个地步。” “也是哦。”凌愿欣敛眸,很快又撇撇嘴,“所以,阿辞这是开始嫌我傻了吗?” 晏辞瞬间语塞,有些发怔,“臣怎会......” “就是嫌我傻了!” 少女娇滴滴地咬着自己的唇瓣,模样变得委屈起来,惹得晏辞的身躯骤然紧绷。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她对自己提过的要求。是不是抱抱她,她就不会委屈了。 下一秒晏辞便伸出了手臂,试探着放在她的腰边,低哑轻哄: “愿愿,臣没有这个意思......” 凌愿欣心中慰藉了些,低眸看了一眼他的手,倒是搂上来啊...... 怎么不搂啊? 顷刻间雾水充盈了她的桃花眼,波光潋滟,她眸子泛红,受挫似的抽泣起来: “你还说你没有!你现在甚至都不愿意抱上来了,你昨夜在床榻上分明不是这样的......” “?”晏辞脑袋空白了一瞬。 所有理智都被抛去了脑后,骨节分明的大掌一曲,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他只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生硬了,嗓子也在发干,“臣愿意,臣一直都很愿意......” “嘤......” 少女绻恋地窝在他炽热的怀中,瘪着小嘴哼唧唧地抽噎,“阿辞分明就是在狡辩......我不说,你便一直都不会抱。” 晏辞听得心痒又慌张。 他无奈至极,只得再次柔声立下保证,“再有下回,臣一定直接抱着,绝不拖沓。” 听他这么一讲,小公主瘪着的那张小嘴又翘起了些弧度。 凌愿欣实在是装不下去了,这才缓缓抬起脑袋看过去。 虽有未尽的哭腔,就连鼻尖都还是红红的,嘴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这还差不多嘛......” 晏辞对上她倏然弯起的笑容,心尖不由得颤了颤。 他甚至来不及意识到自己又被小公主耍了,便陪着她一起笑了起来。 她没有真的生气就好。 男人低头在她鼻尖上,用唇瓣轻轻点了下,“其实,臣虽不能光明正大地抄了陆家,却也有办法把他的家给翻个遍......” 凌愿欣愣了下,眸中濡染着打趣的光泽,“这么巧,原来你也想抄他的家呀?” “我的人不能白死。”晏辞回应道,此刻的嗓音听着莫名幽冷。 女孩点了点头,只当他说的是他派过去却未能生还的手下们,“阿辞可是有什么妙计,可以理所当然地派人进他府中?” “不错。” 晏辞疏懒地解释起来,“毕竟夏日酷暑,陆府建筑以木质结构居多,偶然干燥失火了也很正常吧?” 凌愿欣垂下眼帘想了想,很快就意会了: “你是说,用点手段让陆府失火了,再借口派人进去救火,实则要把里面的东西都给翻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旧账......” 男人剑眉一挑,哼笑道:“臣可是什么都没有说,都是愿愿自己想的主意。” “......?” 这种好主意,跟她这么善良的小公主,有关系吗? 凌愿欣面露迷惘,话语被堵在了嘴边。 晏辞见状得逞地勾了勾唇角,极其粘人地弯身亲吻着她的耳垂,“所以今夜,要是陆府失火了,那就劳烦长公主火速派人过去救火啊。” “我才不要。” 少女回过神来,缱绻地往他肩上靠了靠。 她焉坏地笑着,“我要跟陆家的人避嫌,这可是阿辞在珍馐阁里亲口告诉我的。” 第70章 意外失火 “嗯,那愿愿还是避嫌吧。” 晏辞颇以为然地点了下头,也开始考量着还有什么信得过的人,能去帮忙“救火”。 毕竟他和陆乘荆关系极差,要是亲自派人过去救火,便颇有贼喊捉贼的嫌疑了。 “不过阿辞,我这有一只可以调动兵马的虎符,一会儿我从舅舅那儿要些人手,再以舅舅的名义去救火便好啦。” 凌愿欣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去附近的抽屉中翻找出一枚兵符,勾在纤细的手指头上转了几圈: “毕竟我外祖父在世的时候,舅舅他和陆乘荆也算是同僚了......陆府出事了,相助一下,也是合理的。” “届时我让虞家军的人在‘救火’时搜得仔细些,文书一个都不要放过。至于府上的财物嘛......” 她歪头想了下,“那就装作看不见吧,总不能真的帮他救些什么值钱的东西出来。” 晏辞只觉得她这般斤斤计较的模样未免太可爱了些,胸腔震荡发出笑声,“是财物,也不能放过啊。” 他伸臂一搂,又把溜出去的小公主给捞了回来,一手托起她的软腰在她耳边诱哄: “蛱蝶楼那边的账本,臣在前日看过了,若是再从陆府搜刮一些财物,便又能办一座新的学府,何乐而不为?” 凌愿欣不禁佩服地睁大了眼,明媚地弯了弯嘴角,“还是你精明。” 说着她便在他下巴那儿轻轻啄了下,补充道,“我好爱你呀。” 晏辞默默地看着她,感觉自己快要让她给吻化了,心里洋溢起甜滋滋的味道。 那他以后还得再精明一点。 “我要去找我舅舅要人了喔。”凌愿欣再度用指头挑起虎符,在晏辞眼前晃了晃。 男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好。” ...... 接下来,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凌愿欣如愿要到了一支听从自己吩咐的兵马,佯装在京中夜巡,而陆府果然也 “很意外”地在半夜失火了。 虞家军抵达陆府的时候,陆乘荆的那几房太太才刚从睡梦中苏醒。 因为家中的两个主心骨都不在,听说失火,她们担心陆府的家底被烧得一无所有,一阵无助地哭喊起来,纷纷慌乱逃窜。 所以一看有虞家军的人手赶来救火,她们都庆幸地松了口气,毫不芥蒂地放人进去帮忙。 可是救着救着,这火势却怎么都没小下来?! 只见虞家军的子弟兵们,源源不断地往府外搬出了好些东西。 陆乘荆的几位家眷原以为是些贵重的财物,后来仔细一看,发现不是,险些没被气得吐血! 最终还是陆乘荆的大房夫人勉强摆平了心态,指着那些救出来的文书问了句,“敢问各位将士......你们拿出来的这些,可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位士兵煞有其事地答道:“这些东西事关大将军在朝堂上的地位,自然是最重要的!如今将军不在京中,应当交给陛下和太子!” 这些老妇人也不懂什么朝堂上的事情,听他这么说了,也只好闭嘴。 陆家的大火,烧了将近两个时辰才被扑灭。 虞家军的子弟兵们手上拿着翻出来的各种文书卷宗,兜里藏着些值钱的财物,满载而归。 几房太太回去看了眼灭火后的陆府,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也能叫救火吗? 为什么这火救得......让家里好像啥都不剩了,简直像是进了贼一样! “有问题!一定是虞意钧在搞鬼!” 陆乘荆的大房夫人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气火攻心,急得一口气也咽不下去,“快......快去写信告诉老爷啊!” ...... 第二天一早,韵阳宫外有好些虞家军的人手,在忙着清点刮搜出来的东西。 “陆府里头竟有这么多好东西,烧了确实可惜了。” 凌愿欣只是出来瞅了一眼,啧啧称奇,“要是全都烧没了,那可真是本宫的一大损失。” 那可是足足大半个学府啊。 晏辞站在一边,手上捧着一大沓从陆府刮搜出来的文书卷宗。 他简单翻阅了片刻,更是饶有意味地谑笑起来,“想不到陆乘荆这老东西,还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啊。” 他想了想,要想彻底扳倒陆家,恐怕短时间内难以完成。 可当今的大颐君主凌无徽,服食丹药不当,在淮北王发起宫变后情绪过度激动,受到反噬,身子一下就垮了。 怕是要跟前世一样,在这一年六月的时候就驾崩了,定然不足以处理完陆家倒台后的一系列麻烦。 晏辞知道太子是可塑之才,如果这一世没有淮北王等人的干涉,再加以辅佐,应当会是一个明君。所以处理陆家的事情,最终应当依赖太子。 于是他便吩咐寒倾,“把这些东西都送去东宫,让暂代监国的太子殿下过目吧。” 凌愿欣惊讶于晏辞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好奇地拉着他的胳膊摇了摇,“为什么是拿去让我皇弟看,而不是给我父皇看呢?” 晏辞不想让她操心,便没有过多暴露这般缜密的心思,只是柔声劝说道: “这些卷宗,牵扯到的大臣很多。以陛下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宜受到这般刺激,给太子殿下看更好。” 凌愿欣想想也是。 万一父皇看了那些东西,一时半会没喘过气...... 提前守孝三年警告。 第71章 亲了喉结 这一天夜里,含音敲响了韵阳宫主殿的门,“公主,您和晏大人大婚的喜服,现在已经做好送过来了。” “这么快!” 凌愿欣喜出望外撑开了殿门,看到含音身后还有几个宫女,正协力抱着一个檀木箱子,不用想都知道,里面放的就是婚服了。 想起晏辞告诉过她,他早就开始准备他们的婚事了,少女嘴角不禁翘起一丝甜滋滋的弧度,“快搬进来。” 等到宫女们放了东西离开,凌愿欣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箱子。 最上方,大红色的喜袍上面绣满了细密的金丝百花纹样,赤金点缀着璀璨的宝石,再精细地镶嵌在喜服上,已是让整套服饰显得贵不可言。 她神色微微一滞,这件喜服,可比先前尚服局做出来的那件要华贵太多太多。 凌愿欣感受到了晏辞的心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捧起那件绯红精致的婚服,却又听见了富有颗粒感的声响,悦耳又好听。 原来是裙摆处还坠了些莹白色的珍珠流苏,轻轻相互碰撞的声音。 “愿愿。”殿外传来敲门的轻响。 凌愿欣放下喜服,春风明媚地唤了声,“阿辞直接进来便是啦!” 得了她的应允,晏辞缓缓打开殿门,进来,再关上。 自从前日,凌愿欣要求他每晚睡前都要来韵阳宫的主殿找她说说话,他便真的依了她的愿,每天夜里主动来主殿寻她。 只不过事与愿违,凌愿欣总有办法缠着他,不让他回去侧殿休息。 所以最后,他总是不得不在主殿留宿,然后难捱又克制地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公主,睡到天明。 “阿辞!” 小姑娘笑眯眯地展开鲜艳的婚袍,放在身前比划着,面向他说: “再过些时日,我就要穿着这件婚服,嫁~给你啦!” 她故意把“嫁”字的话音拖得长长的,让晏辞听得心槛儿都变得软塌塌。 男人上前几步,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喜欢吗?” 凌愿欣抬眼瞄了瞄他的手腕,修长有力,却揉得很轻很轻。 “喜欢!”她漾着甜美的笑容,露了个浅浅的酒窝。 转身便又从木箱里边取出另一件婚服,拿到晏辞面前,“阿辞,也看看你的呀。” 晏辞看着她双手为自己展开婚服,贴在自己身前比划着,便主动弯了腰身,放低了声音询问: “要不,臣现在就陪愿愿,换上试试?” “暂时先不试了。” 凌愿欣神秘兮兮地翘了了下嘴角,反问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明天......”晏辞有些迟疑,愣愣地应答,“什么日子?” “是五月初一呀!我们又可以去看望母后了!” 凌愿欣稍稍整理衣摆,把两人的婚服都收回了箱子,随后粘在他身侧缠着他说: “到了我们大婚的日子,母后怕是还不能够离开椒房殿。明日你随我看望母后时,再穿婚服给她看,也算是让她目送我嫁出去了。” 晏辞宠溺低笑地同意,“好。” 随即在她额头上浅浅地亲了亲,准备离开,“那愿愿早些休息,明日臣也好早些和你一起去看望皇后娘娘。” 想走?凌愿欣眼尾撩了下。 “慢着点。”她叫住他的身影,嗓音放软了些,“这里也要。” 晏辞回过身形,看到她噘了下粉嘟嘟的唇,娇俏又可爱,好想让人咬一口。 实在是没法拒绝...... 他只得走回去,对着那娇艳欲滴的唇瓣,温柔缱绻地落下一个绵长的吻,也不松开。 结果腰身又让凌愿欣趁机抱住了,柔软的指头放在他的腰两侧,越箍越紧,似乎是不打算放开了。 晏辞早就明白了她的小心思,知道她定是要故技重施,找理由让他留下来。 他干脆便不打算走了,继续低头吻了她好一会儿,这才静静地凝视她,听她找新的借口。 果不其然。 “明天看望母后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担心你会睡过头了。要不今夜,阿辞就继续在我这儿留宿吧?” 少女双眸楚楚动人地眨了眨,“这样明日我若是先醒来了,也好叫你呀,不然我去侧殿寻你时再摔一回,那可如何是好?” 晏辞饶有意味地轻哼一声,“平日里,分明是臣更早起。” “我可不管你平日怎样......”凌愿欣的视线,不经意落在了男人喉间骨感的喉结上。 “谁让你,在我们前日第一次相拥入睡的那天多睡了一个时辰,给我落下把柄了呢?” 她搂住他的脖颈,尝试着往喉结上面亲了亲,继而面色微红地看着他,很是羞怯,“留下来嘛。” 晏辞经她这般媚眼如丝的撩惹,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声音都不知不觉地黯哑了许多,“那便留下。” 他稍作躬身,忽地把凌愿欣整个身子拦腰抱了起来,迈着宽阔的步子往那朦胧帐纱后方的床榻走去。 “阿辞呀~”小公主躺在他怀中,身躯一悬的感觉,让她顿时又惊又喜。 晏辞叹了一声,呼吸蓦地发沉,手上抱着她的力道,亦在情不自禁地加重...... 凌愿欣乖软地躺着,任由他抱到了床边,倏然感到一阵厚重的力道施加在她柔韧的腰段上。 两个身躯紧紧相拥,一并往床榻上倒去—— 晏辞掀手一掠,利落地拂灭了周边的烛火,他的气息仿佛快要沸腾起来,却还是在努力收敛…… 凌愿欣下意识地嗓子一紧,下一瞬,薄凉的唇瓣便覆上了她的小嘴,尽数掠夺她的呼吸,压迫而又强势。 清凉的茉莉淡香瞬间席卷了她的口腔。 分明还隔着两道薄薄的寝衣衣料,凌愿欣却明明白白地体会到了对方身上的体温,她不由得怔了下—— 糟糕,她好像玩过头了! 凌愿欣瞳眸骤缩,在这一片昏黑的视线中,微微有些窒息的感觉让她心慌起来。 心里好像有只手足无措的小兔子,在四处乱窜......她怂了。 晏辞却突然克制了下来。 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他缓缓松开了她,眉眼中勾火的欲望,渐渐化作清明。 他猝然冷静了许多,不舍又爱惜地将吻辗转在她细嫩的脖颈处,轻柔地试探着,像是在呵护着一件珍宝。 良久才柔声道:“早些休息愿愿。” “好......” 凌愿欣放缓了气息,娇娇软软地回应他。 耳边传来的低沉嗓音,呼吸紊乱极了,“乖,别太调皮......” 第72章 温顺忠犬 清晨一早,凌愿欣缩在小被子里熟睡。 脸颊上不断落下缱绻温柔的吻,缓缓将她唤醒。 少女睁开朦胧惺忪的睡眼,便见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静卧身侧。 晏辞穿着一袭银白色的锦缎常服,在一边静静等着小公主睡醒。 “嗯......” 凌愿欣声音慵懒,似小猫一般轻哼一声,“怎么莫名奇妙的,就成了你叫我起床了?” 晏辞被她可爱的样子逗得失笑,“辰时已到,该去探望皇后娘娘了。” 她连忙又将视线投去了昨夜存放婚服的箱子那儿,结果箱子都已经不在原地了。 晏辞轻笑一声,为她解释道: “那箱婚服,臣已经让人放在马车上了,还有好些聘礼,臣一早就安排下人,提前送去了椒房殿。” 合着现在万事俱备,只剩她自己还赖在床上了? 凌愿欣连忙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边梳洗打扮,一边口齿模糊不清地问,“你说你,非要自请入赘,那还准备聘礼作甚......” “臣乐意。”晏辞漫不经心地勾唇。 明媒正娶也好,入赘也好,总之他就是想把自己的东西都给她。她在哪,家就在哪。 晏辞坐在凌愿欣身后,打量着她梳妆打扮的一系列手法,将许多步骤默默记在了心里。 她梳这个发式,好看。 以后得要寻个机会,亲自为她梳妆一次才行啊。 ...... 在韵阳宫里用过了早膳,两人一起坐上了马车,前往椒房殿。 “母后!” 凌愿欣拉着晏辞的手,直奔殿中,喜上眉梢地唤,“儿臣带上驸马,来看望您啦!” 虞皇后的气色,看上去显然比之前好了许多,想来是上回给的药有了效果。 她带了些皱纹的眉目透着慈爱,望着前来殿中的一对佳人,心里边感慨万分。 晏辞虽然穿着常服,却仍然不失与生俱来的贵气,银白色的锦缎将他清隽的身姿衬托得很好。 他敛了敛衣摆,对皇后作了个揖,“参见岳母大人。” 刚才听到“驸马”二字,现在又听到“岳母”二字,虞皇后这才迟迟反应过来。 合着那些一大早送进殿里的一箱箱东西,原来都是晏辞送来的聘礼啊...... 她惊喜未定,“原来欣儿都已经和首辅大人定亲了呀,这么快......” “不快,儿臣甚至还嫌慢了点呢。” 凌愿欣眉欢眼笑,“我们的婚期就定在了五月十三。” 虞皇后微微张了张嘴,一连串的惊讶,让她突然说不出话。 “您放心,阿辞他对我很用心。”小公主的桃花眸弯得明媚动人,“他一早便有所筹备,所以大婚的步骤是绝对不会草率的。” 她的阿辞呀,最在乎这些了,比她还在乎呢...... 凌愿欣连忙传了下人,去把婚服拿进殿来,继续为母亲解释道: “生怕母后不能亲眼看着欣儿大婚,会落下遗憾,所以我便想着和阿辞穿上婚服,先给您看看。” 虞皇后不由得恍了瞬神,“定亲都没几日,却连婚服都准备好了......” 可见这位驸马的用心,确实不一般。 她看向晏辞,眼神很是欣慰,“有劳晏大人上心了。” 虽说她独自一人在椒房殿居住了三年,但她依然能对外人那些细枝末节的神情,察觉得十分敏锐。 仅仅半个月不见,她却能感受到,晏辞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就像是一只充满血性的狼,偏偏在凌愿欣的身侧,变成了一只很温顺的...... 咳,不能这样形容,对女婿不太礼貌。 虞皇后在心里摇了摇头。 只道她这次见到晏辞,所感受到的视觉冲击,竟比上回的还要大。 不一会儿,凌愿欣便去椒房殿的偏殿换上了鲜红艳丽的喜服,窈窕翩跹地迈出了步子。 裙摆下,珍珠流苏一步一响,动听悦耳,更衬得娇娇软软的小公主特别灵动。 晏辞并没有专门去更换衣裳,而是直接将大红婚袍穿在了外面。 他刚刚系好束带,抬眼望向了从偏殿走出来的心上人,心尖忽然咯噔一颤。 是那道绯红的身影。 他好像又回到了,她上次大婚的前夜...... 身着嫁衣的小公主突然跑出公主府,直勾勾地钻入了他的怀里,在黑色大氅中抬起脑袋,笑吟吟地说,她需要他的帮忙。 “阿辞!” 凌愿欣见他看自己看得出神,高举小手冲他招了招,“再过十来天,我就要嫁给你啦!” 晏辞眼眸倏地睁大许多。 是啊...... 这一次,她要嫁的人,是他了。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她,再也不用纠结要不要去接近她了。 当着自己母亲的面,凌愿欣轻飘飘地往晏辞怀里扑了过来,甜腻又依恋地蹭了蹭,“母后你看呀,阿辞他真的对我很好。” “知道了,知道了......” 虞皇后满眼慈祥地看着二人,语气宽和,衷心道: “母后看你们两个相好,很是满意,只是可惜,手头上也没点什么东西可以送给你们的......” 晏辞悬着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看来,皇后并不打算追究他在过去支持陛下修道的事情。 他的声音沉敛而有礼,“这些都是臣应该做的,岳母大人,客气了。” 然而,虞皇后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转身嘱咐道,“你们两个等一会儿。” 说着,她便去寝殿那儿翻找着什么东西。 凌愿欣不禁与晏辞面面相觑,她眨巴着双眸,心生困惑。 过了片刻,便见母后从精致的雕花柜中拿出了几本像是画本的东西,随后有些遮遮掩掩地递了过来。 “这些是什么书......” 小姑娘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第73章 涨姿势了 虞皇后递书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她回身又去书架上找了几张彩纸,再将那些画本用纸张规规整整地包好,“欣儿,一会儿回宫了再打开来看啊。” “知道啦~” 凌愿欣乖巧听话地把书揣在了怀中,但又想着她还有别的事要做,很自然地就把东西递给了身边的晏辞。 “母后,儿臣再帮您把脉看看吧?”她将手伸向了母亲的手腕。 虞皇后配合地把手腕露了出来,视线却投向了晏辞,“要和我的欣儿,百年好合啊。” 晏辞很恭敬地应声颔首,“谢岳母大人祝福。” 再一抬头,却察觉到皇后的目中似乎别有深意。 他好像意会到皇后娘娘送的是什么东西了,笔挺的身子不禁僵直了一下。 虽说他孤身一人许久,迟迟没有成婚,但毕竟也活了这么多年...... 自然是知道大婚前,一些大户人家会给即将出嫁的女儿送上秘戏图,好提前通晓某些知识的。 嘴角抿起了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真是莫名地想知道,平日里对他缠撩不停的愿愿,看到了这些会是什么反应啊...... “母后身上隐疾的症状,现在已经缓解了许多。”凌愿欣舒心一笑,“下回再见的时候,兴许就痊愈了呢。” 虞皇后敛回眸光,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女儿,“只要你和烨承都过得好好的,就是母后最靠谱的良药了。” 提起太子,凌愿欣才反应过来,“今天怎么没有在椒房殿碰到小阿承?” 兴许是昨日的那些卷宗,让刚刚接手政务不久的小太子感到措手不及了,看来有必要去东宫见一见他啊。 她与晏辞相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同样的猜测,便换回了原先的穿着,跟晏辞一并辞别了皇后。 刚刚离开了椒房殿十来步,正好碰见了太子走下轿辇。 她心中慰藉,看来小阿承再忙,还是会来抽空看望母后的。 结果凌烨承下车后,看到这一幕,瞬间呆怔了—— 堂堂首辅大人,居然陪同凌愿欣一并在椒房殿出现,探望禁足的皇后? 上次那个好看的宫女姐姐呢? 他带了好些敬畏的情绪,问候道:“......晏大人?” “参见太子殿下。”晏辞站在一旁,拱手行了礼。 凌愿欣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好弟弟的肩膀,“以后私下里,该叫姐夫或者驸马才是!” 少年这才猛地记起他皇姐得了赐婚的事情,便又爽快地朝晏辞改口,“姐夫!” 姐夫...... 晏辞神情一滞,像是被他这一声姐夫击中了心房。 她的家人,居然都接受他了,而且都接受得那么爽快。 也不在意他先前做过的事情,甚至都没问他讨要什么说法...... 他又惊又喜,像是有些恍惚,就连凌愿欣在和太子商议着那些卷宗的事情,都没完全听进去。 直到凌烨承忧心忡忡地讲: “如今父皇心有余而力不足,身子也不好,可孤也担心自己根基不稳,难以应付这些事端。” “大将军,不,那姓陆的老头牵扯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不久后的朝堂上怕是要刮起一阵腥风血雨啊......” 小太子的声音虽然还稚嫩了些,却头头是道地说出了自己的许多担忧。 倏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道沉冷的嗓音,令人莫名安心,“太子殿下,不必忧虑。” 凌烨承闻声望去,竟见连父皇都忌惮到了极点的首辅,突然朝自己行了诚心一拜—— “臣愿鞠躬尽瘁,辅佐太子铲除异己,重振大颐。” ...... 一上马车,心尖动容得快要化成一滩水的凌愿欣,无比依恋地依偎在晏辞怀中。 本就细软的声音,这会儿都有些发颤地问: “阿辞你,为什么愿意对我至亲的人都这么好......” 虽然于君臣之礼,本就应该这样,可是晏辞现在的地位早已超出了这个范畴。 他是在整个大颐都叱咤风云,让父皇都忌惮几分的首辅晏辞;是淮北王还没倒台的时候,都敢明目张胆地和王爷对着干的晏辞。 而她的母后,只是空有一个皇后的身份;她的皇弟根基不稳,虽能监国,却没有多少实权。 “因为愿愿对臣很好,他们对臣,也很好。” 晏辞俯下脑袋,轮廓分明的下巴轻蹭着小公主的脸颊。 他下巴处有些许新冒的胡青,凌愿欣被蹭得有点点儿怕痒,她嬉笑一声,“他们那是爱屋及乌,才对你好。” “哦~” 晏辞就这么低头粘了她好一会儿,才愿意挪开下巴。 再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软嫩的脸蛋,“那臣也是爱屋及乌,才对他们好,可以吗?”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发出这般柔和的声音。 凌愿欣被男人好听的嗓音蛊惑得芳心乱颤,她仰起脑袋,用唇瓣触碰他的脸颊,轻声呢喃,“当然可以。” ...... 回宫后,用完午膳。 晏辞便把彩纸包好的画本放在了凌愿欣平时看奏折的地方。 他刻意放在这里,自然是使了点小心眼的。 结果他刚放下东西,便听见凌愿欣在殿外远远地唤了声: “阿辞你先代我拆开看看,母后送给我们的,究竟是些什么书呀?” 晏辞面色始终如一,随意找了个借口回了侧殿,“方才用膳时,衣服上沾了些污渍,臣换身衣物再来。” 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小公主这才迟迟回到自己殿中,“那我自己来拆便是啦。” 她坐下,随意在彩纸上裁了个口子,从里面取出一册画本,还低声纳闷了一句: “这些书怎么都没封面呢?” 她满脸迷茫地打开了书封,随即便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插画,顿时就惊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桃子似的粉红唰地染上脸颊。母后这是想的什么呀!! 她柔软的指尖捏着薄薄的书页,因为过于羞涩,甚至都有些颤抖。 要不,还是再看几页? 就在她内心又羞耻又好奇又纠结的时候—— 殿门轻叩,随即缓缓打开。 “?!”凌愿欣迅速把书给合了回去,有些胡乱地塞回彩纸里边。 便见晏辞又穿上了那身素锦寝衣,立在门口望着自己,看起来清隽优雅又矜贵。 少女顿觉脸颊发烫,支支吾吾地娇嗔起来: “你......你怎么不经我同意便开门了!” 第74章 惊!晏辞反撩 晏辞眸光泛起不明的意味,“昨夜愿愿亲口有言,臣可以直接进殿......” “是有这回事。” 凌愿欣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但口吻依然带着止不住的慌乱: “阿辞现在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晏辞见了她这副怪紧张的模样,实在忍俊不禁,“愿愿不是才嘱咐过臣,要臣亲自去拆开书的包装吗?” 少女匆忙摆了摆小手,“我已经拆了,不需要啦。” “哦......” 晏辞很通人情地点了点头,“娘娘给的都是些什么书?” “咳,没什么。”凌愿欣随手把书揶到桌案一边去,走上前去抱住晏辞,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不过是虞家的一些家规而已,兴许是母后希望我婚后依然可以牢记......” 她胡扯了一半,自己都不好意思继续胡扯下去了,便又停了嘴。 粉藕似的双臂挽上了男人精壮的腰身,她爱恋地拥了他一会儿,“阿辞,你回去午睡吧。” 没想到,晏辞竟然摇了摇头表示拒绝,眉眼间满是关心的模样: “愿愿的脸,怎么这么红?可是有些不舒服?” 凌愿欣倏地睁大了眼睛,“红?很红吗?” 却见男人薄唇微扬,俯下身子在她绯红的脸颊上吻了吻,声线黯哑绵长: “不仅红,而且,还很烫啊。” 经他这番话的暗喻,凌愿欣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变得更热了...... 晏辞话音顿了顿,抬手摸向她肤质细腻的额头,愈发关切地问了声,“可不会是发烧了吧?” “我没事呢!” 少女的小心脏瞬间变得一塌糊涂。 刚才在画本上看到的某张画面,好像又要浮在眼前了。 她怯生生地抬眼,在这个角度,突然留意到晏辞已经把下巴处的那点点胡青都给修干净了。 好奇心起,她伸手摸了摸,“怎么一下全都修掉了?” “刚才在马车上,臣发现愿愿怕痒。” 男人喉间发出撩人的笑声,他再次低下头,用光洁的下巴轻蹭那张已经红得像是石榴的脸颊。 酥酥麻麻的气息,落在她的耳廓上,“现在,还痒吗?” 救命—— 凌愿欣的耳尖本就敏感得很,此刻她的呼吸都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许多。 岂止是痒? 这分明是痒得要命! 方才看到秘戏图的紧张感还未褪去,可为什么,晏辞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撩惹她?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平时,就不见她的阿辞有这么主动呢。 “怎么不做声?” 晏辞忽然再度开口轻唤,唇角翘起一丝邪肆的弧度,“可是要抱了,愿愿才肯说?” 修如竹节的五指托住少女的腰肢,轻轻一揽,凌愿欣便毫无抵抗力地被他拉入怀中。 她这才捏了捏小拳头,无能狂怒地在晏辞胸前轻轻捶了两下,“还是痒!你,你根本就没修干净!” 晏辞心头涌上得逞的满足感,笑意愈发张扬: “这样吧,臣忧心愿愿身子不适,故而决定留在主殿,陪伴愿愿午睡......嗯?” 凌愿欣的桃花眸蓦然大睁,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心道她那随意找借口让他留宿的本事,怎么反倒让晏辞给学了去,还在这个节点用上了。 想起男人方才的撩拨低哄,更像是蓄意而为之,她呆怔了好一会儿,这才迟疑地开口试探: “你......是不是知道母后给了我什么书啊......” 晏辞轻点脑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胸腔发出浑厚悦耳的笑声,“嗯,不是虞家的家规吗?” “阿辞。” 少女咬唇盯着他看了片刻,最后实在是克制不住,终于又娇又羞地嗔怪起来: “你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晏辞低笑了一阵子,仍是强逞着波澜不惊的面容,抱着她往案前走去,话意疏懒: “敢问,晏辞即将入赘长公主的韵阳宫,可有什么家规,是晏辞不配知晓的吗?” 凌愿欣哭笑不得地被他抱着,随他一起坐在了梨花木桌前。 眼见晏辞伸手,就要拿起她刚才看的那册画本,她匆忙出声制止,“那本不是!” 男人的长指停滞了一瞬,便随意摸去了另一本书,“那便看这个?” 凌愿欣心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她顿时语塞,一双精致的眉目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可以不看嘛?” 晏辞微阖着眼眸,倏地低首衔住了她娇嫩的唇瓣,“那臣就闭着眼睛,随便选一个吧。” 暧昧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心窝,凌愿欣心肝动容轻颤。 他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吻得小心呵护,细腻温柔,唇舌轻轻撬开了她的齿关。 她心尖尖上仿佛云雾缭绕,又酥又软。 不知是什么时候,晏辞才小心翼翼地放开了她,手里拿着的不知是哪本幸运儿...... “这本‘家规’上面,都是字啊。”他打趣道。 宛若劫后余生般的凌愿欣,这才感到安心了一些。 字就字吧,这样体会到的羞涩感,总不会比直接看到图更加强烈...... “试一试?” “!?” 凌愿欣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吃惊地望着他。 便见晏辞轻笑着将书反转了过来,让她简单看了一眼,“想哪儿去了?” 那书上面,最后一行写着: 【绛唇渐轻巧,云步转虚徐。】 红唇渐渐柔软,让人步伐缥缈转虚。 哦,只是让他继续亲一亲...... 凌愿欣娇俏地哼唧一声,面带幸福的笑意,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男人站起身子,托起她的腰肢,面向她的容颜,虔诚地吻了下来。 绵密的吻,渐渐从额头辗转至鼻尖,最终落在她水光潋滟的唇瓣上...... “愿愿。”晏辞快要吻红了眼。 他餍足地轻叹道,“晏辞永远是愿愿的裙下臣。” 第75章 愿愿怕痒 由于闭着眼睛的缘故,细腻的感官对一切触碰的感知更为明显。 凌愿欣被他微凉柔软的唇吻得情动,本就紧张的呼吸这回彻底被打乱。脑海里的思绪轻飘飘的,像是去了云端...... 茉莉的淡香仍然弥留在嗅觉上,回味无穷。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的阿辞不仅回侧殿换了身衣服,还刻意用了茉莉花浸泡过的清水漱了口。 果然,这一切分明就是他有意设想好了的! 晏辞注视着她闭目沉浸的面容,回想起她的小腰有一处特别怕痒。 骨节分明的手指便托在她的腰肢上,隔着衣料,指腹像是无意地、慢捻着揉了揉,与此同时再度低首覆上了她的唇瓣。 怀中的女孩娇滴滴地嘤了一声,反射似的扭了下身子,更黏人地往他身上靠来,红唇微张,“痒......” 男人体贴地停下了捻揉的动作,眼底酝酿着些微欲色,薄唇再往下游移了几寸,埋在她颈窝里亲了亲。 感受到颈间温热的气息,凌愿欣的身子下意识地瑟缩一下,脑袋紧跟着向后仰去。 微闭的桃花眸漾出细小的泪滴,显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里也怕?”晏辞低笑着抬起脸颊,放过了她。 她虽是坐在椅子上,但身上发着软,无力地向后靠着,又让晏辞手上承受的重量多了几分。 晏辞索性抱着她起身,自己坐在了椅子上,再让软得不像话的小公主侧坐在自己的双膝上。 他轻嗅着她颈间的气息,微凉的鼻尖轻蹭少女完美的下颌线,称赞一声,“愿愿好香。” 凌愿欣这才睁开水雾泷泷的眼睛,想起的第一件事,便是伸手将桌上的 “家规”给合上。 “不能再看啦,已经试过了。”微微发肿的红唇泛着光泽,更显娇艳诱人。 她慵懒地歪了下脑袋,轻枕在男人宽厚坚实的肩膀上,“抱我去午睡。” “当真就站不起来了?”晏辞像是有些惊讶。 为什么只是搂着腰亲一亲,就可以让香香软软的公主更加软得一塌糊涂。 “去睡觉啊......” 凌愿欣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点着下巴,软糯地小声嗫嚅。 “好。”晏辞嘴角荡漾着宠溺纵容的笑,勾火的念想被他紧紧压制在心底。 他双臂环住凌愿欣的腰身和腿弯,轻柔呵护地捧在怀里,起身走向软榻,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桌上的那本册子。 嗯,好像是个好东西。 以后得要想办法多看几眼才是。 小公主被他轻轻地安置在了凉席上,视线朦胧,撩起的眼尾仍余一抹桃色。 看见晏辞真的主动留下来陪伴自己午睡,她伸手纠缠住他的胳膊,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眸尽显媚态: “怎么这一次,就知道不回你的侧殿啦?” 晏辞低低应了一声,眷恋地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愿愿太香,臣舍不得走了。” “痒!”凌愿欣嗔怪着,想要将他推开一些。 但她那力道却像软软的沙包一样,一推过去,男人健壮的身躯几乎一动不动。 晏辞感受到她气急败坏的小动作,可爱极了,便又不舍地脱离了她。 在前世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怕痒。 却没想到今生有幸跟她亲近一些,会发现她能怕痒怕成这个样子。 打量了她许久,晏辞眼中满是爱恋,眸光渐渐黯淡下来。 这么软这么怕痒的小公主,就应该放在心尖上,好好宠着护着啊。这一世,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到她。 凌愿欣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时间好像有些久了,脸颊不自觉地又映染上了红晕。 她软嫩的雪腮鼓起来了一下,随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晏辞,“抱我睡觉。” 话音刚落,晏辞那只骨相极好的手便从她身后轻轻绕过,最后静置在她小腹上,“抱着呢。” 凌愿欣这才满意地阖上了眼眸。 凉席不远处,新添置的冰盆还在往外散发着阵阵凉气。 晏辞躺在她的身后,静静地抱了好一会儿,热腾腾的心思才逐渐冷静下来。 却听见怀中刚入眠不久的少女,嗓音带着睡意软绵绵地抱怨起来,“你别乱动啊......” 男人闻声一怔,声音放得很轻,“臣没有动。” “还说没有......” 凌愿欣的小嗓音带着控诉,慢慢挪动着身子往外移了些,便又继续熟睡了。 晏辞这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面色稍滞,有些青涩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看来,大婚前还是要少看些书。 这夏日的中午,当真是难熬极了。 ...... 午后申时,凌愿欣陪着晏辞,在殿中翻看文书。 这时寒倾忽然来报,“大人,据传西丹国太子昨日抵达了大颐边境,即将进京了。” 凌愿欣知道西丹国的太子对于晏辞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禁向身侧的男人投以担忧的目光。 “他来做什么?” 晏辞眼眸微眯,上挑的眼角透露着一丝厉色,“大颐长公主亲笔的书信,西丹国还能看不见不成?” “因为......消息实在是传得迟了,两国之间走一趟,少说也需七八日。”寒倾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而西丹国太子,其实早在那份结亲文书送出后不久,便携聘礼亲自造访大颐了,只是今日才抵达,所以看不到公主的回信。” 晏辞轻嗤着,横眉一睨,“既然他已经抵达了大颐,纵使不知道拒婚的事,也该知晓长公主已经与本官赐婚一事吧?” 凌愿欣主动接上他的话,“可唐鉴竟还非要进京求见......其心可诛。” 她小手拽上晏辞的袖袍,轻轻晃了晃,“我不愿意见他,阿辞可以逐走他。” 晏辞欣慰地笑了笑,牵着她的手,“臣也想,可惜逐不得。” “为什么?”女孩闻言稍有愣怔。 “因为如今的大颐,已经不是昔日的大颐了。昔日的大颐称霸群雄,众国讨好,可现在......” 晏辞怅然长叹,分析道: “西丹国声称,和亲后便能出兵支援大颐攻打凉国;但若是大颐不愿意和亲,而且不做商议就将人逐走,愿愿觉得他们会做出什么?” “这......”凌愿欣瞬间语塞。 这是她没有考虑过的局面。 “所以愿愿,唐鉴亲临大颐,看似是在求亲,实则牵扯的事情,还有很多。” 晏辞顺了下衣摆,示意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不过,愿愿尽管放心,毕竟臣一早就说过——” 他揽着少女不盈一握的腰,薄唇靠近了她的耳尖,嗓音低哑缱绻,却带着志在必得的决心: “凡是晏辞拿在手里的,绝对不会放开。” 第76章 驸马之争 大颐的西部边境。 一位身着锦袍的男子,伫立在城墙上,了望着这片自己曾经为质多年的土地。 “颐国,又见面了......” 唐鉴怡然自得地笑了好一阵,回想起西丹国国师占卜出来的预言—— “天下三分之时,凤出中原,得之者,可得天下。” ...... 大颐六十三年,五月初三。 由于西丹国使臣造访的缘故,凌无徽强逞不太健朗的身体,破天荒地又上了一次朝,接受西丹国太子入朝觐见。 “今日重游大颐故地,孤很是感慨。” 唐鉴步入朝堂,虽是按照仪制向龙椅上皇帝行了礼,但语气却没有一点谦卑的样子: “敢问大颐皇帝,如今这大颐的天下,是谁说了算?” 毕竟颐国今非昔比,哪怕他曾经在大颐为质的时候大颐没有苛待他,但对他而言,仍然算是寄人篱下的经历。 所以此番前来,除了商讨迎娶“中原之凤”的事情,他还是带了些个人情绪的,有些耀武扬威的意味。 “自然是......” 凌无徽迟疑地停顿下来,将目光投向了站在群臣之首的晏辞。 晏辞毫不犹豫地接了他的话,“自然是大颐的陛下说了算。” 那听着很是温润的声音,唐鉴却能从中感受到十足的冷意。 他望向晏辞的脸庞,暗暗称奇。 几年前便听说过大颐有个年轻的首辅,仅仅是在及冠两三年的年龄,就已位极人臣,不知用了什么手段。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就是看着莫名感到有些......熟悉。 他又问:“既然大颐的国事依旧是大颐的陛下说了算,那么想必长公主的婚事,陛下也能说了算吧?” “韵阳长公主的婚事,是韵阳长公主说了算。” 晏辞目光淡然,一字一字道,“她选了本官。” 更有晏辞一派的大臣紧跟着补充道: “如今晏大人与长公主大婚在即,还请西丹国太子放下妄想,不要做有违人伦、惹人唾骂的事情。” 不料唐鉴反而像是抓到了把柄似的,挑衅一笑,“这位大臣,此言差矣。” “既然是大婚在即,那便是还没成婚。孤听闻,韵阳长公主还是二公主的时候,便是在大婚当日一早决定休了驸马......” 他抬头看向凌无徽,语气愈发嚣张起来: “既然赐婚圣旨仍然是由陛下书写,而事关两国交好的关系,还请大颐皇帝,三思啊。” “这......”凌无徽犹豫地轻叹一声。 他当然害怕晏辞,却也更害怕西丹国直接与颐国撕破脸皮。 前线的战事,光是敌对一个凉国就已经够呛了,若是连西丹国都要跟大颐作对,那他又该如何是好...... “不知西丹国太子执意要从本官手上争夺既定的婚事,用意为何?” 晏辞突然寒声质问,也不拐弯抹角,问得非常直接。 唐鉴嘴角流露着淡淡的笑意,像是谦谦君子一般轻笑: “孤在大颐为质多年,有幸在宫中见过韵阳长公主几回,早就情根深种,不行吗?” “呵。”晏辞讥讽地勾了勾嘴角。 若不是他也在大颐为质多年,亲眼看到唐鉴是什么德行,兴许还会相信。 他暗自思忖,唐鉴怎就突然对他的愿愿出乎意料的执着,背后的缘由非常可疑——这是前世都没有出现过的事情。 唐鉴厚着脸皮,继续辩解: “事关两国交好,只要韵阳长公主尚未成婚,此事就有商议的余地......还请大颐皇帝和首辅,多做考量,不要做出有损两国情谊的事情。” 凌无徽虽然并不那么在意女儿会嫁给谁,却被唐鉴这副欠打的模样惹得气急败坏: “你就不怕朕将你扣下,继续让你留在大颐当人质么!” “不怕,孤的父皇并非只有孤一个嫡子。” 唐鉴暗讽浅笑,“再说了,如今的大颐将孤扣留,只会徒增两国的仇恨罢了,陛下是聪明人。” “你!”凌无徽脸色骤然暗了下来。 就在他有些失态的时候,晏辞不疾不徐地开了口,声线沉澈,“想来,西丹国太子是有备而来啊。” 他那深邃的眼瞳如同染上泼墨,盯着唐鉴看了片刻,“不必拐弯抹角,若是大颐不愿送出长公主和亲,又当如何?” 对上他冷风凌厉的目光,唐鉴不由得眸子一缩,莫名感到脊背发凉。 心道这个年轻的首辅并不比他大几岁,可为何会带有这样逼人的威压,明明窥不见什么情绪波动,却能感受到深深的恨意...... “我大西丹也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野蛮之国,所以此行,孤还额外带了一纸条约,想与首辅大人友好比试一下。” 他赔笑着,将条约交由孙公公递上前去,放出了条件: “若是西丹国输了,两国可以继续交好,西丹国也愿意放低两国商贸的税收,调低粮钱,作为赔谢。” “否则,还希望大颐的首辅识大局,忍痛割爱,不然......” 晏辞看清了条约上的内容,只是轻嗤一下,“本官不会输。” 条约上的内容大致如此: 西丹人善武,颐人善字画,公平起见,比试便选用两国人都不精通的——马球。 上面已经盖好了西丹国的印,只要再盖上大颐的玉玺,条约便会生效了。 至于西丹国输了比试的赔偿,都条列得清清楚楚,很诱人,对大颐有利无弊。 “既然西丹国的诚意在此,本官,乐意奉陪。” ...... 退朝之后,便是宴请他国使者的宴会。 身为大颐的皇亲国戚,理应都要赴宴,结果两国太子,竟然就这么在赴宴的路上相遇了。 凌烨承虽然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甚至连声音都还未成型。 可他面对大了他将近十岁的唐鉴,语气却异常坚定,“孤只有首辅一个姐夫!” 凌愿欣和晏辞就在宫闱的拐角后方,将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她细软的小指头勾着晏辞的手指,轻轻摇了摇,“你看,就连我皇弟都很相信阿辞呢。” 晏辞很是真挚地挽起她的手,“其实在臣眼里,愿愿拥有一切选择的权力,而非一个比试可以竞争的物品,臣会应下比试是因为......” “阿辞,我都明白的。” 凌愿欣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男人唇瓣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的阿辞,最尊重她,也最爱护她了。 应下西丹国的条约,不过是形势所迫。事关重大,晏辞是绝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的。 少女稍稍踮脚,在男人侧脸上亲了一下,“所以阿辞要稳稳地,把我赢回家呀。” 第77章 晏辞护妻 晏辞感受到她对自己完全的信任,心肝更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吻融化。 “愿愿,鄢国的祖上,本就是从漠北迁徙至中土的。精通马术是祝氏一族与生俱来的血性......” 他轻抚着小公主的脸颊,“臣有把握,此次比试十拿十稳。” 凌愿欣嘴角略微勾了勾,“那还说什么呢?我等着两国比试的时候,为我的驸马高呼加油便是了呀。” 言毕她大肆挽着晏辞的手,拉着他小跑赴宴,“我肚子饿了,快随我去用膳!” 晏辞被迫由她牵着手,紧跟在后头。 他面容上漾开一抹宠溺的笑意,望着她欢快小跑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时间好像暂停了。 漆黑的眼瞳之中翻涌起一层志在必得的执念—— 我的。 ...... “首辅大人到,韵阳长公主到——” 随着一声礼官的吆喝,凌愿欣和晏辞一同现身接见西丹国使者的宴会。 凌烨承本来还在忙着跟唐鉴大眼瞪小眼,一见皇姐来了,立刻收敛起顽童的脾性,很是礼貌地起身恭迎。 “皇姐!”他唤了一声,又看向晏辞,再刻意抬高了一点声音—— “皇姐夫!” 当着唐鉴的面,他甚至没有用“驸马”去称呼晏辞,其用意,懂的人自然懂。 座中众人再将目光投向晏辞。 只见他站在公主身边,笑容仿佛带着春风,那神色,分明就跟朝堂上冷戾决绝的首辅判若两人...... 唐鉴的脸色难看了一瞬。 但在他看清了凌愿欣的面容那一刻,不禁呼吸稍滞,失了神—— 当年他十六岁离开颐国不再为质的时候,这个小公主只有十岁,模样还没长开。 不料现在居然会是这副模样,美得惊心动魄...... 如果说,他原本要迎娶颐国公主是那个预言的缘故,那么现在,他又多了一份理由。 这么好看的女子,他喜欢,就应该带回西丹国去。 唐鉴主动上前一步行了礼,“西丹国太子唐鉴,见过二公主。” 不料凌愿欣像是很怕生一样,当着他的面轻轻拉着晏辞的宽松的袖口,乖软地摇了摇小脑袋,“没见过他。” 唐鉴:“......” “没见过啊?” 晏辞嘴角荡漾着宠爱至深的笑意,“那便坐在臣的身侧,嗯?” 凌愿欣点点头,指着凌烨承身边的位置,“我要坐那儿。” 晏辞敛眸低声笑了笑,便请他的小公主先行入座,随后再坐到她身边另一个离她最近的位置。 于是凌烨承和晏辞就这么成功地将凌愿欣包夹在了中间,别的人再想靠近她坐,是不可能的了。 唐鉴只好悻悻而归,坐去了与凌烨承相对的位置,结果再次对上了凌烨承有些得意的小表情,“......” 呵!无知小儿! 颐国让这种人继承江山,肯定会完! 他强逞着微笑,心里边却在骂骂咧咧地诅咒凌烨承。 至于颐国的公主,唐鉴看得出来她似乎真的心有所属,有些麻烦......但很快,他干脆就不想了这个问题了。 无所谓,条约已经签了,一向崇尚武艺的西丹人在马球的比试上,总会比重文轻武的颐国更胜一筹吧? 他只需要把这个女人强行带回西丹国就可以,根本就不必考虑她想不想。和亲,本来就是一国公主的使命罢了。 不一会儿,宴会既始。 一开始各个桌台上还未上菜,凌无徽便和大臣们与西丹国的几位使臣,商议起了一些两国之间商贸的政事。 凌愿欣也是想插几嘴的,却又不大能掺和进去,便百无聊赖地吃起了饭前水果,毕竟里边有她很爱吃的葡萄。 所以不一会儿,摆盘的那四五种水果当中,葡萄就全部被她吃完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选吃第二种水果的时候—— 她身边的晏辞,明明嘴上还在跟旁人商讨政事,却神色自如地为她递了个白瓷盘子过来。 凌愿欣心里一惊,赶紧配合地从他手里接过盘子,不料里边居然全是已经剥好皮的葡萄! 浅绿剔透,多汁诱人,惹得少女芳心轻颤。 想他商讨大事之时,却还分心为她剥着葡萄,小公主喜上眉梢地抬袖捂嘴,流露出一抹好看动人的笑意。 晏辞就在她的身侧议事,视角看不到他心尖上小公主的反应,然而凌愿欣的一举一动却被对面的唐鉴收入眼底。 唐鉴看得很是不爽,突然带头上前,举杯敬酒,说着冠冕堂皇的致辞: “孤愿代表西丹国,彰显与大颐交好的诚心,愿两国再续先前的和平友好。” 接连敬过了凌无徽和凌烨承,他将手中的酒杯朝向了凌愿欣,眉眼中流露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很是文质彬彬...... 凌愿欣抬眼看着他虚伪的伪装,可脑袋里,回想的尽是她打听晏辞身世时,那老太监说的话。 就是这个人,孤立她的阿辞,仗着人多成天欺负她的阿辞,还差点害死了她的阿辞。 顿时笑意尽失。 她微瘪着小嘴,刚刚拿起酒杯,手中的杯子便被身侧一个柔和的力道夺了过去。 “比试胜负未定之时,本官仍是陛下圣旨钦定的驸马。” 只见晏辞绯唇略勾,带着讥讽的弧度,“韵阳长公主不胜酒力,这一杯,暂由驸马代接了。” 逃过喝酒的凌愿欣心中窃喜,小腿不由自主地在椅子下方轻轻踢了踢。 她的阿辞最好啦。 唐鉴闻言,脸色顿时铁青,指头紧握着酒杯,甚至因为力道过重而指尖发白。 他重重地和晏辞碰了杯,“那孤便祝福晏大人,能够一直保着这个位置!” “此事不劳西丹国太子操心。”晏辞淡然轻笑,仰头一饮而尽。 一场宴会这才算是有惊无险地进行了下去,直到众人快要用完膳的时候,寒倾奉命前来首辅桌台边上汇报: “大人,打马球的球杖布靴等道具已经备好了,您得空可以再去球场,练习熟悉一番。” 他在压制声响的同时,却又故意说得有亿点点儿大声,是他家大人特意要求让唐鉴听见的。 晏辞轻轻点头,“知道了。” 唐鉴果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那得意的笑容,就快制止不住。 这马球之事,可不是一两日就能速成的,颐国首辅现在才知道去练习熟悉,也未免太过敷衍,实在可笑...... 凌愿欣自然也察觉到了寒倾的异样,她不禁为晏辞担忧起来。 所以宴散之后,她便小心翼翼地凑去晏辞耳边,语气很是担忧: “阿辞,寒倾这个人......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第78章 杀出重围 “怎会有问题呢?”晏辞低迷轻笑。 “臣存心安排寒倾把话说得大声些,不过是使了个让他轻敌的小手段。唐鉴本就低估了臣,经此一来,只会更加膨胀。” 凌愿欣这才意识到了他的用意,“那你,真的要去球场练一练吗?” “自然,”男人低头在她额上浅吻一记,“今日本就是休沐的日子,臣手上正好没有别的要事,再去球场练练找回手感。” 凌愿欣意识到这是他要跟自己告别的意思,便缠上来,“那我陪你去?” 晏辞喉结轻滚,指腹拂过她额间沾了些汗水的发丝。 他可舍不得让小公主顶着烈日陪他。 “让温离留下便好。到了正式比试的时候,愿愿再来观臣击球不迟。” 凌愿欣有些不懂他为什么要拒绝自己,但考虑到阿辞或许有别的缘由,便听话地应下了。 回到韵阳宫后,宫里的婢女早已为她添置好了冰盆。 她坐了一会儿,刚沉浸在阵阵凉意之中,忽然意识到晏辞还在顶着酷暑练习马球,心绪蓦地下沉。 “来人。”凌愿欣顿觉酸楚,“去把冰盆撤了吧……” 含音捧起冰盆,神色诧异极了,“公主,冰块可不是什么好得的东西啊。” 凌愿欣撇撇嘴,“那你拿去自己住处用吧,本宫嫌冷。” …… 这天傍晚,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间,晏辞还没有回宫。 凌愿欣在殿中等他等了好一会儿,心里开始担忧起来。 阿辞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亦或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一直在外边练习没有回来...... 就在她有些焦急,准备出去寻人的时候,男人上身穿着一件简练的窄口袖衣衫,碰巧出现在她面前。 “阿辞!”凌愿欣不禁笑颜逐开,“一切可还顺利?” 晏辞抿唇点点头,“还算顺利。” 凌愿欣似乎不信,便将目光投向了温离,然而温离只是朝她比了个封嘴的动作...... “都敢瞒着我是吧?” 少女娇俏地轻噘小嘴,“晏辞,你要是敢瞒了我什么事情,还把我输给了西......” 话音未落,男人薄凉的唇瓣忽然覆上了她的唇肉,堵住了她的话语。 凌愿欣惊诧地睁大了眼睛,心脏酥软得快要塌陷,便自觉地松了口。 晏辞并未趁机登堂入室,只是敛下眼眸,满眼爱恋地看着她,“放心,绝对不会输的。” 凌愿欣打量他半晌,直觉告诉她,阿辞绝对是被什么人挫过了锐气。 但是事已至此,她不想再为阿辞增添什么负担,便欣然点了点头。 是啊,阿辞他可是拼了命,都要为自己博得一切的人,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相信她的阿辞。 …… 五月初五,本是端午佳节。 但宫中众人无心观看外头热热闹闹的龙舟赛事,因为有一件更加值得观赏的趣事—— 便是西丹国太子与大颐首辅的马球比试。 凌愿欣陪伴晏辞来到比试的球场,笑靥如花为他打气,“加油呀阿辞!” 男人温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好好看着。” 他身着湛青色窄袖袍,足穿黑靴,发冠高束起来,手执偃月形球杖,一个漂亮的翻身便跃上了白马。 可就在晏辞上场的刹那间,凌愿欣却发现,虞意钧居然也是参加比试的球员之一! “舅舅?!”她顿时困惑起来。 除此以外,寒倾和温离紧跟着也上了场…… 她打量了半天,极少运动的她这才意识到,原来马球不是一对一的比试,而是两个队伍的比试! 击球者,需乘马分两队,一队四人,手持球伏共击一球,以打入对方球门为胜。 进一球得一分,一局中,率先达到七分的一队即为胜方,三局两胜。 可是舅舅他,不是一向和阿辞关系不合吗!今日怎会同意与阿辞并肩作战? 好似有阵电流,瞬间蹿过了凌愿欣的全身—— 难道昨日,阿辞是去请求了舅舅帮忙出战;而舅舅却趁机对阿辞提出了什么刁难的要求…… 正当她思绪怅然漂浮的时候,忽听唐鉴发出了挑衅的声音: “大颐首辅准备比试准备得如此仓促,难道就不心虚么?要不三局球赛,还是分开几日比试吧?哦,兴许两局就……” “本官现在就把话放在这里。”晏辞回首一顾,不羁冷笑打断了他的话。 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他将球杖拐到背后,嗓音清冽倨傲,“本官的大婚之日,定了五月十三,就是五月十三,一天都别想推后!” “铛——!” 礼官敲响了铜锣,号召着比试正式开始。 便见晏辞一马当先,挑起球杖,目光冷凛冲入人群,简练的衣着并未让他失去飘逸飒爽的风采。 飞掠的骏马驰骋赛场,看得凌愿欣晃了神—— 这一刻,晏辞仿佛天生就是马背上的英雄,极其鬼魅飘逸的身法让他轻松躲过了西丹国四人的攻势夹击...... 一如前世亡国之际,他执拗地孤身一人,带她杀出重围! 凌愿欣猛地回过神来,想起她来这里观赛的目的。 她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双手抱出一个筒型,放在嘴边高喊起来: “阿辞!加油!” “舅舅!加油!” 她身边的小太子也终于坐不住了,跟着喊了起来,“姐夫!舅舅!姐夫!舅舅!……” 有了这两人带头,在场众人情绪很快就被调动起来—— 纵使有些人跟首辅关系不佳,可再怎么说,大颐也是比试的主场,又怎么能落别国人的下风! 一时间,人山人海,为大颐四人喝彩的声音震耳欲聋,排山倒海! 这时晏辞再次越过一人,他绯薄的唇角挑起弧度,猝然扬手击杖,径直将球击起一道弧线,打入球门! “晏大人一方,记首分!”礼官高声鸣锣。 听到震耳的锣声,马背上的唐鉴才蓦然回神,仿佛心跳骤停。 怎么回事…… 首辅,难道不是一个……文官吗? 可晏辞这般身法和骑术,怎会轻松胜过他一个长期习武的西丹国人?! 第79章 唤声夫君(这章有图) 唐鉴马上意识到晏辞的实力不容小觑,便试着将突破口放在了那位看起来有四十岁的男人身上。 毕竟论身体灵活程度,中年男子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二十来岁的青壮年吧? 第二球,是由西丹国发球,因为晏辞已经锋芒毕露,唐鉴自然不甘落后,急着崭露头角证明自己—— “好好看着!什么是西丹国的男儿!” 他提杖运球,有意绕开晏辞偏向的那一侧,倏地将球击飞! 然而,唐鉴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盯上的那四十多岁的男人,其实正是继承了虞家军衣钵的虞意钧。 虞意钧的身手矫健得很,敏锐地将球从高处击落,而颐国等人眼疾手快,又夺得了主动之势。 忽见一个湛青色的人影,孤身一人纵白马而来,晏辞突出重围,再次扬手将球一击! 那球先是狠狠地砸到了唐鉴的头,然后才进了西丹方的球门。 看台上为数不多的西丹国使臣:“......” 某位公主当即不顾形象地高声告白:“我的阿辞!无人能敌!” 某位太子连忙照着好姐姐的嘱咐,跟着呐喊:“孤的姐夫!所向披靡!” “好球!!” 大颐观众一片欢呼,灼热而讥讽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几位西丹国使臣,“区区西丹国的男儿?就这啊?” 几名使臣只觉得背后好像长了针眼,实在是刺痛得难受,却又无可奈何。 礼官再次鸣锣吆喝了起来,“晏大人一方,记一分!” 唐鉴脸色尴尬至极,便又想着,晏辞和那个中年男子都不好惹,那另外两个人,该不会也这么强健吧?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便见一个头戴蓝巾的身影将球从半空中截走...... 温离侧身一击,与寒倾打了一波虚张声势的配合,再度将球送入西丹方的球门! 殊不知,温离和寒倾皆是晏辞最得力的部下,只不过温离一早便被晏辞安排去了凌愿欣的身侧当护卫。 这两个属下,成天将首辅大人和公主殿下的情意收入眼底,耳濡目染都快被甜得腌制入味了,最看不惯的就是唐鉴这种突然冒出来要搅局的杂碎! 接连的进球,让大颐的观众情绪愈发高涨,排山倒海的“晏大人!武宁侯!”贯穿了一整局! 最终两队的首场比试,大颐一方以七比二的绝对优势,赢得首胜。 礼官鸣锣宣告,“暂且偃旗息鼓!休息两刻钟再比第二场!” “阿辞!” 凌愿欣今日穿着淡粉色的石榴裙,娇小翩跹的身姿带着甜甜的笑容,张开两只白皙小手便往晏辞这里扑来。 晏辞眼眸稍敛漾起柔色,牵动缰绳让白马向他心尖上的小公主缓缓踏来,随即主动下了马,“臣在。” 少女眼中,惊喜和爱恋的情愫还在碰撞交织着。 她抬起一只手,缓缓放上了男人身上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衣裳,那清晰完美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气息缓缓起伏着。 凌愿欣脸颊透出一抹淡淡的红意,她直勾勾地轻声赞叹,“你说,我的阿辞怎能如此丰神俊雅啊?” 晏辞淡淡地笑了笑,似乎因为被她夸得害羞的缘故,没有出声回应她。 只是弯下身,用掌心捂住了她的手,“臣不会让愿愿失望的。” 一旁却传来温离滔滔不绝,谴责寒倾的声音: “果然大人说你不中用是有原因的,丢了的那两个球,都跟你有关系......” 寒倾用肘臂敲回他一下,“难道就跟你没关系?” 凌愿欣朝那两人撇了撇嘴,忽然想起了什么,便朝远处的虞意钧唤了声,“怎么今日,舅舅愿意过来帮晏大人的忙了?” 闻声,虞意钧瞄了一眼晏辞,眼中尽是漠然,“臣不过是不希望公主远嫁他国罢了。” 凌愿欣默默点了点头,更觉得自己心里的猜测对了几分。得空了,她要单独找舅舅问问怎么回事...... 很快便到了第二场比试的时间。 晏辞轻柔地抚摸着凌愿欣鬓角的碎发,“下一局,臣争取直接定胜。” “我只相信我的阿辞。”少女目光盈盈地送别了他。 唐鉴虽然站得远远的,听不清二人的对话,却看见了两人情意绵绵的样子,心中歹念更甚—— 他更想拆开这两人了!他就要把颐国公主给带走! “不必再等了!”唐鉴目光阴恻地嘱咐下人,“直接换人上场。” 不一会儿,准备就绪的两队八人再度骑马上了赛场。 众人只见颐国一队并未有所改变;然而西丹国这边除了唐鉴,其余三人,皆换成了人高马大的壮汉! 唐鉴听到了看台上方的嗟叹声,不禁得意一笑。 这些汉子原先都是西丹国收留的、昔日鄢国的流民,后来再加以培养的死士。鄢国人的种,在马背上总是拥有与生俱来的优势的...... 人们往往以貌取人,看到对方有几个壮汉,一时间都噤了声,不像先前乐观。 虞意钧一看便知这是一场恶战,微微眯了下眸子,话语意味不明,“晏大人,事已至此,你还行不行?” “有何惧哉。” 淡漠的声音响起,晏辞眼角微微上挑,视线冰凝。 虞意钧嗤了一声,“可别让我和公主扫了兴。” 这时又是听见一声锣响,“铛——” 第二场比试正式开始! 这一回,由于换人的缘故,西丹国一方的实力显然要高涨许多,立刻夺得了赛场上的优势。 唐鉴原本还会装着样子传传球,到后来干脆就不装了,直接站在后方得意地叫嚎起来,“对!就这样撞过去!撞他!” 几位西丹国队员受他指使,以极其恐怖的姿态横冲直撞,干扰虞意钧和晏辞控球。 晏辞猝然勒马,精壮的白马高抬前蹄,发出凄厉的嚎叫,转眼间身侧的寒倾便不慎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阿辞......” 看台上的凌愿欣瞬间发觉事态变得诡异起来,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紧张,就连呼吸都不知不觉地屏住了。 玩阴的?晏辞邪佞地咬了咬牙,眸色晦暗。 他拉起缰绳,一甩偃月似的球杖,像是刀剑对决般和几人手中的球杖交锋,却又巧妙地避开它们,没有碰在一起。 霎时间,数道身影交错,偏偏那道湛青色的身影周身,如有一道凌冽的气息急剧暴涨...... 野性,狂妄,不可一世。 那几位死士感受到他愈发浓烈的战意,继而惊讶地对上他带着猩红杀意的眼眸,不知对方是从哪爆发的力量,硬是拗过了这般没有活路的包夹! 竟觉得自己像是几只粗鄙的野兽,忽然遇见了独霸整个荒野的王...... 仿佛体内滚滚流动的热血,都敬畏得快要凝固起来,像是与生俱来地想要臣服于那个人! 晏辞闯出一路,绯唇勾起几近嗜血的笑容,挑起球杖长啸一声,“武宁候,接球!” “废话真多!” 虞意钧边骂着边接住了球,一杖将其打入西丹国的球门。 他刚刚,好像还被这个祸国奸佞触动了一瞬,真是离谱。 直到计分的锣声响起,凌愿欣有些恍惚的视线才重作清明......纵使事态这般凶险,但,球又进了?! 是啊,她的阿辞,一直就是这般越战越勇,世间最为英武的男儿啊。 是她再过几天,就要嫁的夫君啊! 想到这里,她一揽粉色的轻纱袖袍,情不自禁放高了声音呐喊—— “夫君!!加油啊!” 远远地听到那道清亮的声响,驰骋球场的晏辞心肝骤颤...... 夫君? 男人心中,本就高涨到了极点的战意,刹那间像是突破了限制! 夫君,这就稳稳地把你赢回家。 ———————— ps:为本书第一章【重生相拥】补个插图 画师:十里长欢—瑞斯,插图已经过授权购买,严禁转载 第80章 赢你回家 第二场比试进行得如火如荼,局势愈发焦灼。 但屡屡有一人像个例外,健壮的身躯驾驭着白马来来往往,在西丹国几人当中游刃有余,格外显眼。 心上人那一声声清甜的“夫君”,更让晏辞斗志激昂,仿佛他不是来击球的,而是来冲锋陷阵,跟敌人拼个你死我活的。 在自家大人这般带头鼓舞之下,摔下马背的寒倾也迅速重上骏马,继续配合大颐一方打出优势...... 众人原以为,这是一场恶战,结果比分一下就被晏辞带头追了回来。 发冠高束的男人面容清逸,刚毅决绝,看似没有任何体型上的优势,实则出招要比西丹国那三名死士更为狠辣! 看台上的小公主不停地呐喊助威,都快麻木了,最后她干脆连加油都不说了,只是一个劲的地喊: “夫君!舅舅!夫君!舅舅!......” 陷入败势的唐鉴,都快要被这般奇葩的逆转打蒙了,怎么也没想到西丹国培育的死士,在那人面前居然毫无招架之力! 他忽然心生歹念,这是第二局,六比四,西丹国居然要快输了...... 输就输了! 但是晏辞......五月十三就大婚是吗?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这样想着,唐鉴趁晏辞注意力还在球上,即将闯出重围之时,忽然扬起球杆,径直就往晏辞头上敲了过去! “阿辞小心!!” 凌愿欣在高处,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心脏蓦地揪紧! 然而唐鉴却听“啪”的一声脆响,手中的球杖,居然被一人中途截断了。 晏辞猝然回神,惊觉自己遭人暗算。但他仍然不忘将球击入对方门框,利索地拿下了最后的比分! “铛——” 礼官再次敲锣,宣告比试结束: “三局两胜,晏大人已经获胜两局,无需再比!” 虞意钧这才冷漠地将唐鉴的球杆挑到一边去,手臂上早已青筋暴起,“想伤大颐的首辅,配吗?” “阿辞......”凌愿欣匆匆抹掉因为担忧而暴起的汗珠,直奔赛场中央的白马。 晏辞闻声蓦然回首。 他的小公主,又向他奔赴而来了。 方才比试时,眼中凌厉的杀意瞬间化作温水般散开,他迅速下了马去接住那团明媚动人的身影。 虞意钧叮嘱了部下好些事宜,才回头看向两人,冷冷地朝晏辞哼了一声。 晏辞只是轻轻搂着他的心上人,笑容释然,“多谢舅舅成全。” “记得你答应了的事情。” 虞意钧漫不经心地丢下球杆,便去帮着别的大臣,监督西丹国履行条约的事宜。 ...... 尽管比试结束,人们并未很快离开,由于好奇八卦心作祟的缘故,多数人仍然留在座台上,往赛场中心望去。 晏辞也不打算遮遮掩掩,弯下腰身靠近了小公主的耳朵,宠溺低笑,“愿愿方才在观看比试时,唤臣什么?” “叫阿辞呀。” 凌愿欣的眼眸清亮有光,眨了眨,很是无辜。 “不对。”晏辞哼笑,想要再套着她的话,让她再叫一声听听。 然而这一回,小公主非常狡猾,怎么都不肯说,甚至还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嗓子喊哑了,不方便讲。 晏辞只得无奈纵容地“嗯”了一声。 那便等到大婚时,再想办法让她多唤几声吧...... 他突然抱起娇软温香的小公主,目光温和,“既然夫君赢了,现在就带愿愿回家好不好?” 凌愿欣甜甜地依偎在他胸前,“好呀~” 男人浑厚低哑的笑声在她耳边荡漾,像羽毛掠过耳尖一般,让她感到一阵酥麻。 淡粉色的娇小身躯让晏辞抱得更高更高,接着被爱惜轻巧地放在了马背上。 晏辞翻身带起清风,一跃坐在马背上将她护在怀里,“那便回家。” 凌愿欣幸福地再往他身上靠了靠,身后坚实炽热的倚靠,让她很有安全感。 当着众人的面,一袭青衣的男人在赛场上策马扬鞭,驰白马飞奔离去,唯独落下一声飒爽的“驾!” 分明是一对年龄不小的俊男俏女,可在众人看来,他们此刻极致灿烂欢快的表现,更像是绕林追蛱蝶,两小无猜的孩童...... 只因晏辞怀里的小姑娘小鸟依人,却高举着两个小爪子,眉欢眼笑地喊—— “我们回家咯!” ...... 两人离开球场许久,凌愿欣才想起了被她遗忘的一个人,“含音呢?” 她那么大一个含音呢?为什么看个比试,看着看着就不见了? “臣还以为,愿愿是知道的。” 晏辞忍俊不禁,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脸蛋,“方才离开时,臣看见太子殿下要她留下扇扇子。” “这个小阿承啊!” 凌愿欣立刻恍然大悟,同时,却也记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于是在下午时分,她便在晏辞处理公事的时候,带上温离,去了一趟虞家军的军营寻找虞意钧。 她想搞清楚,前日那天午后直至傍晚的时间里,她的舅舅和阿辞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81章 不负愿欣 虞意钧见是外甥女前来,笑容和蔼,“公主殿下,怎么又大驾光临了?” “舅舅。”凌愿欣静下心来深吸了一口气,“敢问,晏辞在五月初三那日午后,是不是来寻过舅舅?” “自然,不然臣在今日,根本就不必现身。” 虞意钧的眸光瞬间冷清,“臣会答应他的请求,跟他本人没有关系,只是单纯不想耽误殿下的终身大事而已。” “欣儿明白舅舅的好意,只是想过来打听一下,舅舅当日是否为难了他......” 凌愿欣说得轻轻的,尽量将声音放得平静,显得自己不那么偏心晏辞。 温离吃了一惊,心道公主的心思真是细腻极了。 明明他和大人什么都没有说,但她却能迅速找到这里。 “他这是向你,告了舅舅的状?”虞意钧哼了一声,又瞄向温离,“或者是你告的状?” 温离目光很是无辜,“属下和大人,真的什么都没说啊......” “与他们二人无关。”凌愿欣眸色真诚。 “欣儿那天,在宫里等他等了很久,再见他时,只觉得他脸色不大对劲。今日见到舅舅也在,便有了这个猜测。” 虞意钧叹了口气,转身进入了军营,“既然公主都已经猜到了,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随臣进来坐坐吧。” 一位士卒为两人端来了茶水。 “听说,公主已经带着晏大人见过皇后娘娘了?”虞意钧轻抿一口茶,“娘娘对他态度如何,怎么说的?” 凌愿欣愣了一下,随后简略讲明了晏辞帮母后寻到了治疗心疾的药草的事,最后道: “母后不在意晏辞先前支持父皇修道的事情,也放心将我托付给他......” “这跟先打一巴掌,再给一块糖有什么区别!”虞意钧的嗓音带着将士独特的沙哑感,“那就算娘娘不在意了,可是臣还在意啊!” 他听起来有些怒意,却很无奈,“且不论三年前他站什么立场。臣这样做,也是想趁他有求于臣的时候,给他一点教训在前!” “所以,舅舅你......当真为难他了吗?”凌愿欣把手中的杯子放下。 “不错!” 虞意钧本就不善言辞,这一刻辩解起来,显得担忧又慌乱: “他现在是可以对你好!但晏辞此人心狠手辣,为了权完全可以不择手段!谁能想得到他以后会怎样,会不会像陛下那般......哎!” “所以臣,也是生怕公主殿下在他身上陷得太深了,将来重蹈你母后的经历啊!” 凌愿欣缓缓点了下脑袋。 舅舅不了解阿辞对她的情意,观点自然会片面了些,但她能意会舅舅的用心。 何况她自己都不能明白,这一世的晏辞为什么如此看重权力,几近疯狂。但她是重生一世的人,从她的角度能够看得特别清楚—— 正是因为有晏辞在,大颐才能维持成现在这般相对稳定的局面。 她需要跟舅舅解释吗? 然而舅舅只是一员纯粹的武将,也不似皇弟和母后那般学得博采众长,怕是根本解释不通...... 思索到最后,她还是选择帮她的阿辞说些好话: “欣儿能够明白舅舅的关心。只是我与晏辞很快就要成婚了,还请舅舅看在我的面子上,今后能与他通融一些。” 虞意钧这才神色稍缓,“那也要看他对公主殿下如何!他要是敢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臣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对不会跟他好过!” “他不会的。”凌愿欣笑了下,终于问出她最想问的事情: “就是不知舅舅是否愿意透露,前日究竟对晏辞提了些什么要求?” 虞意钧盯着她看了片刻,不大情愿地舒了口气,才去吩咐士卒,“去把他写的血书取来。” “血书?!”凌愿欣心头一震,“舅舅您......让他立了血书?” “男子汉大丈夫,区区流点血算什么?” 虞意钧停顿了半晌,但脸色还是浮现了些微惭愧,“是,舅舅承认,让他写百字血书保证绝不辜负你......兴许是做得有些过了。” 还是百字的......这要究竟要取多少血啊? 少女双手有些发颤地接过士卒递来的宣纸,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份血书的篇幅有这么大。 干涸的血液已经成了深褐色,凝结在纸上,如此触目惊心。 第一眼,凌愿欣甚至都没仔细看,便心疼地把纸合上了。 “舅舅,为什么要这样......”她有些迷茫,“万一伤了他的身子,让他在比试上失利该如何是好?” 虞意钧有些难为情地拉下脸来,“臣原想着,既然臣答应他会出手相助,那比试就不至于出现劣势。只是没想到了第二场……居然还得靠他。” 结果一说到第二场球赛,凌愿欣瞬间想起了晏辞在赛场上势不可挡的身姿,眼睛倏地就发酸了。 “好了公主......” 见她眸子逐渐显红,男人只好尝试着安慰她,“现在不让晏辞多吃点苦头,怎么让他以后长记性?舅舅答应你,以后不会了。” “再说了,舅舅后来不是还出手救了他一回吗......舅舅真的知错了啊。” 一滴清泪,“啪嗒”一声滴到纸上干涸的血渍上。 凌愿欣忍着泪意过目完了全篇血书,最终还是没能收住泪水。 那处深色的血渍像是感受到了她泪水中的情绪,在纸上微微漾开。 她缓缓将纸收好,还给舅舅。 虞意钧不解地追问:“公主不打算把它带走吗?” “我不需要他跟我做出什么保证。” 凌愿欣抹泪起身,流露出苦涩的笑,“这张纸,就劳烦舅舅一直帮我收着吧。” 一百来个字,不多但也不算少。 她记忆不算出奇,但还依稀记得两句—— 【晏辞甘愿出生入死,惟求愿欣喜乐康健。】 【宁负天下一切,但绝不负愿欣。】 ...... 在回韵阳宫的路途上,凌愿欣沉默了许久。 想起那天傍晚,晏辞回宫时身上看着并没什么大碍,唯有脸色不太好。 她终于忍不住问温离:“他取的,到底是哪里的血?” 温离心想,反正事情都已经被公主发现了,他定要把真相说得煽情些,看看能否为大人谋取点福利。 于是他故意吞吞吐吐道: “大人他,生怕您看到了伤口会担心他,特、特意要求从左肩上取的,这样便能用袖袍挡住了......” 凌愿欣果然更加触动了,就连心尖尖都在颤抖似的。所以回到宫里,她二话不说便找去了晏辞办事的侧殿。 晏辞正好刚刚看完一封密函,便见小公主出现在殿门,还不知道真相的他惬意地笑了笑,起身相迎,“愿......” 然而话音未落,下一秒,他便眼瞳骤缩—— 迎面走来的小姑娘脸颊通红,像是羞愤极了。 她起抬手来,就要去剥他的衣襟! 第82章 大婚前夜 晏辞虽然惊愕至极,却没推开她,静静地站着,任由凌愿欣对自己动手动脚。 凌愿欣使劲一揭,硬是将他衣襟掀开一角。 看见那道不深不浅的刀口,她蹙了眉,“你这算盘打得挺好啊,居然偷偷背着我做这么多的事情!阿辞……” 说了一半,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只觉得心里边难受得很。 她伸出双手抱着他,缱绻地缠了好一会儿。 “你说你认识这么多人,怎就非要去寻我舅舅帮忙呢?明明知道他跟你关系不好的……” 晏辞知道事情败露了,便没再隐瞒,如实相告: “臣认识的人虽多,但是满朝愿意为公主拼命、也有实力拼命的,只有武宁侯。事关重大,臣不能找靠不住的人比试。” 凌愿欣想了想,晏辞确实就这么几个心腹,她心疼极了地又看了一眼那道伤口。 “你若是真的需要我舅舅相助,为什么不让我带话呢?而且他跟你提什么要求,你怎就都答应了呢!” 她拥着晏辞,往软榻边上推搡着走了几步,“我来给你包扎一下。” 这份关心就像是一块又软又暖的云朵,包裹在晏辞的心坎上,再温暖融化。 “臣虽和武宁候之间存在过节,但是臣不能因此屡屡去劳烦愿愿。” 他将就着她的动作,坐去了榻上,眸色真挚,“这条鸿沟,是迟早都要面对的。若是经此一事,能让他对臣有所改观,何乐而不为?” 闻言,凌愿欣想起了她舅舅的表现。 从一开始的嘴硬,到后来稍有惭愧,甚至出手帮助晏辞挡下唐鉴的偷袭......正如晏辞所说,有所改观。 能让舅舅这么固执、这么有成见的人有所动容,也确实是她的阿辞的本事。 “但不论如何,下次不要瞒着我做这些事了。” 凌愿欣长睫轻颤,“你想着不让我担心,便瞒着我,可到头来还是被我发现了,我只会担心得更加厉害。” 晏辞喉结微动,眼帘耷落,像是做错事了一般乖乖应下,“好。” 少女低下脑袋,认真专注地为男人的肩膀擦上药粉,包扎收尾时,还不忘打一个小小的平安结。 “痛吗?” 她轻轻吹气,温暖的丝丝气流,像羽毛似的拂过他的肌肤。 晏辞的目光之中尽是暖意,“是愿愿包扎的,不会痛。” 凌愿欣微翘嘴角,突然有些好奇地关心起来,“当年你受了重伤,被我救下的时候,我包扎的那个伤口又在哪处?” 晏辞抬起左臂,将视线顺着方才包扎的地方,再往下移了些,“那里。” 小公主听着他的指引,果真寻到了一处不大起眼的疤痕,心里暗暗惊奇。 “这里吗?” 凌愿欣双手握着他的手臂,俏颜微抬,水灵灵的眼睛像是映了星光—— 这才意识到男人的衣衫已经被她褪下了将近一半,她顿时羞涩地面浮霞色。 晏辞眉眼淡静带笑,低低“嗯”了声。 不曾想,左臂上突然传来了微凉柔软的触感,他瞬间怔了下…… 便见凌愿欣低头在那处痕迹上亲了亲,再仰起可爱的小脑袋望着他说: “阿辞,今后有我,你再也不是孤身一个人了。” 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收紧,像是有许多话语,都一下涌去了嗓子边上。 但晏辞最终是将这份情愫化为了一声道谢,还有眼眸上克制不住的红意。 他重新整顿好衣裳,将凌愿欣抱着放入怀里,满是爱意地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愿愿,谢谢你。” …… 次日一早,是送别西丹国一行使臣的日子。 纵使唐鉴在马球比试的时候有意出手中伤晏辞,但颐国却因为当今国力处于被动地位的缘故,并不能直接将唐鉴扣下,向西丹国索要要更多赔偿。 最后众臣力争的结果,也只能是要求西丹国将条约上对颐国的让利,进一步上调。 唐鉴临走前,为自己犯了事却能平安离开感到幸灾乐祸;但一想,他本是势在必得地过来想要抱得美人归的,便不大甘心地对着凌愿欣喊: “韵阳长公主若是嫁给首辅,到头来不过是个首辅夫人,但若是嫁给孤,将来便是西丹皇后!可要想清楚了!” 凌愿欣只是讥讽地勾起唇角,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你蓄意伤害本宫的驸马,今日一别,可千万别再让本宫见到你一回。” 忽听一道温润如泉的低沉嗓音,在她身后缓缓流过—— “大颐的长公主,不需要稀罕西丹国皇后的位置。” 晏辞敛眸轻笑,当着唐鉴的面,像在炫耀似的将凌愿欣拢进怀里,“可别听他瞎说。” “在臣这里,愿愿一直都可以是无忧无虑的公主。” …… 【大颐六十三年,西丹国太子唐鉴出使颐国,却莫名其妙地签下了许多让利颐国的条约,当代专家经过长期研究也尚未知其原因。】 【但根据考古出土得到的壁画可以发现,唐鉴此行,极大地促进了西丹和颐国之间的商贸文化交流,为后来的大颐中兴奠定了极为重要的基础。】 ——《大颐出土文物考察全集》 …… 五月十二,大婚前夜。 按照颐国的风俗,新婚前一晚,新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同一个宅院里面过夜。这样婚后才能够长长久久。 这意味着,晏辞当晚必定不能在韵阳宫留宿。又因为晏辞是自请入赘的缘故,明日的迎亲仪式便被改为了同样风风光光的游街。 凌愿欣亲自走出了宫殿,望了眼那一路暖色的宫灯,满心不舍地与晏辞告别。 “臣想和愿愿,长长久久的。下回臣进来,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愿愿了……” 晏辞捧着她的脸颊,在她额头上温柔缱绻地亲了亲,“明日一早,臣就过来携愿愿一同游街,要早些休息才是。” 凌愿欣突然就有些紧张了,缠上他的腰说: “反正你不在,我也睡不着了,我还不如通宵挑灯阅读母后留给我的那几本……几本‘家规’。” 晏辞怔了一下,才回忆起“家规”是个什么东西。 “可别看得太晚了。” 他腼腆地撩起眼尾,喉咙发出酥耳撩人的低笑,“到了明夜,臣陪着愿愿一起看也不迟,嗯?” 第83章 大婚之日 送走了晏辞,凌愿欣顿时觉得偌大的韵阳宫,很是空旷孤独。 她坐在案前,随手翻看了那几册秘戏图,忽然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平时晏辞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总有种看图就会随时被发现的危机感和羞涩感......然而现在,危机感没了,她竟也不想看了。 那便在明天的洞房花烛夜,和他一起看吧...... 凌愿欣那软嫩的脸蛋,像桃子般漾起些微红潮。 她叮嘱好含音,要求含音明日一早及时唤醒自己,之后就百无聊赖地躺在床榻上,不知过了多久,视线终于还是迷糊起来。 ...... “愿愿。” 黯哑的嗓音低低缱绻在耳边。 凌愿欣只当自己是太过依恋晏辞,连做梦都梦见了他,便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你又不在......” 晏辞发出慵懒肆意的笑声,“臣在。” 睡梦中的少女这才神智一顿。 她不可置信,缓缓睁开眼眸,便见她的心上人墨发精绾,一袭绯红的婚袍坐在自己的床榻上,眉眼里满是柔情地望着她。 “阿辞!?”凌愿欣吃了一惊,小嘴微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含音呢?” 晏辞:? 他饶有意味地哼笑,蹲在床边凑近了她的面容,“想不到这大婚的日子里,愿愿情愿一睁眼就见到别人,也不想见到臣?” “不是我没有......” 凌愿欣又惊又喜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我在想,怎么你来了,她都没给我通报一声。” 紧接着,她突然有些慌张地睁大了眼,“我该不会是睡过了时辰,已经来不及梳妆打扮了吧!?” “没有,是臣刻意来得早了些。” 晏辞低头在她脸颊上吻了吻,“新婚的日子,晏辞想亲自为心上人梳妆打扮。” 凌愿欣此刻的心情像是浪潮,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着又听他补充道: “若是愿愿不嫌弃,梳妆一事,晏辞今后都可以代劳......” 少女巧笑嫣然地弯起了桃花眸,小声发问,“你会吗?” “臣有心观察了许多日,记在心里,应当是会了。”晏辞轻笑着将她从床上扶起。 这时含音才端着她平日里洗漱用的小金盆进殿,笑嘻嘻地解释起来: “晏大人今日来得特别早,坚持要亲手为您梳妆,还特意嘱咐奴婢不要惊动您起身呢。” 晏辞接过水盆,示意她可以离开了,还不忘提出要求:“今后在公主面前,叫驸马便是了。” “是,驸马。”含音应声出门。 她感觉这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现在怎么莫名像个喜欢炫耀的小孩子。 殿中再次只剩两人。 凌愿欣腼腆地偷瞄晏辞一眼,“难道阿辞还打算亲自伺候我洗漱吗?” “在韵阳宫,妻为夫纲。” 男人满是爱意的眸光里没有什么波动,“臣乐意。” 凌愿欣心花正开,甜蜜的滋味惹得脸颊漾起淡淡的俏红,未加粉饰便已经娇美动人。 她迅速洗漱完,便用水润清爽带着花香的吻,在晏辞的侧脸上好好奖励了一番。 完了她微仰着下巴,缠着他的手臂耍赖似的晃了晃,声音清甜得要命,“你说你,怎就这么会哄我高兴啊?” 晏辞静默不语微笑看她,好一会儿才把她拦腰抱去了梳妆台前,找到了他前不久送给她的那把小玉梳子。 他将梳子放在手心里把玩了一下,不禁感慨一声,“今日,可算是把终身给定下来了。” 随即小心爱护地,在少女不加妆点的乌发上,轻柔慢梳,像是在呵护这世间最为珍贵的宝物。 凌愿欣乖软地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晏辞为自己编发。 原以为这一流程会有许多波折,不料他的手法极为细致耐心,虽然不太顺畅,但最终的效果终究让她非常满意。 “阿辞有心了呀。”她美滋滋地赞叹起来。 打理完了最为精致繁琐的发式,晏辞又在她眉心处,亲自为她描摹了牡丹样的花钿,扫上淡淡的眼妆...... 妆毕,他看着镜中朱唇白齿、娇艳明媚的容颜,倏然呼吸一滞,不由得失了神。 清早的晨光与殿中烛火,衬得凌愿欣的笑容像是带了一抹妩媚的醉色。 “我要去换喜服了。”她浅浅一笑,面颊还留有几分羞涩,“到了下次,阿辞就不用回避了呢~” 晏辞应声点头,自觉出殿等候。 在殿外待着的含音见状,赶紧一骨碌从殿外钻了回来,继续伺候自家公主装扮更衣,直到她发现晏辞梳头编发的手艺还不错,这才松了口气。 晏辞再次见到凌愿欣时,她是一道绯红耀眼的丽影。 娇小的脑袋上盖着一片金丝喜帕,遮挡了她的视线,含音扶着凌愿欣缓缓出殿。 纵使早就在前几日看过她试穿这一身婚服,男人深邃漆黑的眼瞳依旧深受触动似的震了下。 韵阳宫的百花在这一瞬间,好像都失了色彩。 怕是明月骄阳,不及如此。 晏辞的眼眶不知不觉地有些湿润了。 能让小公主在自己缜密的安排下,穿戴这样一身风华绝代的凤冠霞帔,他颇有成就感。 就在这时,他见含音扶持着凌愿欣,又向他这边走了一步。 “愿愿......” 晏辞呢喃着,猝然回过神来,再也不想等待分毫。 他说过,是他要去她的身边。 她选了他,已经是他晏辞三生有幸;剩下的路,都应该让他来走。 一袭大红鎏金婚袍的男子向他心尖上的公主奔赴而来,红色的衣袂随着他跑动带起的劲风猎猎飞舞。 凌愿欣忽觉身子一悬,躺入了一个炽热温暖的怀抱当中,心肝骤颤...... “阿辞呀~” 她顶着红色的盖头,在他的怀中幸福地弯起嘴角,嗓音软糯地唤。 晏辞满目柔情,将她横抱在怀里,款款迈向宫外等候已久的喜轿。 韵阳宫外,礼炮和奏乐声不绝于耳。 许多看热闹的宾客围就在外面候着,这时终于看见一个面容清逸俊朗的男子,笑意好似带着春风,抱着娇娇软软的新娘上了喜轿。 完全不似朝堂上,那个叱咤风云令人生畏的首辅。 轿子上,凌愿欣忽然感到手上被塞了什么东西。 “这些,是臣与愿愿的喜糖。”晏辞暂且掩上轿帘,趁机捧着她的脸颊吻了一下。 依旧是颐国习俗的缘故,新娘在早上不能用早膳。 “游京城一圈至少要一个多时辰,臣怕你饿着了。这糖虽然不能填肚子,但总比没有的好。” 凌愿欣手上摸索着,直接就把一颗糖的糖纸给拆了,嗷呜一口就放进了嘴里。 晏辞轻声哼笑,准备下轿骑马,没想到忽然就被小公主捉住了手腕。 凌愿欣得意地勾起嘴角,将他拉了回来,摸索了半天,硬是扣着他的脑袋亲了亲,将自己刚刚吃的糖以这种方式还给了他。 她笑眯眯地说,“阿辞,我也怕你饿着呀。” 第84章 洞房花烛(上) 甜滋滋的喜糖在晏辞口中化开,又暖又香。 “愿愿,等着臣。” 大婚之日的天气很好,平日里在这个时辰早就烈日高照了,但今晨的云朵恰巧就多了一些,大颐京城不似平时那般炎热。 宫外等候的众宾客们,只见身形修如松柏的男人,飘逸一跃翻身坐上了白马。 晏辞面如美玉,沐浴在温和的阳光下,一袭红衣更显他丰神俊朗。骑马走在喜轿一侧,嘴角流露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起轿——” 随着礼官一声吆喝,凌愿欣所在的喜轿被人抬起,敲敲打打的奏乐声紧跟其后。 只是过了一会儿,轿子中的小公主耐不住好奇心,偷偷掀开帘子往外望了一眼。 前方一路皆是红妆,几乎看不到尽头...... 再往身侧望去,男人绯红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凌愿欣只觉得自己心跳骤然加速,声响在脑海中无限放大,像是外边敲打奏乐的声音都掩盖不住。 她没有出声,痴痴地望了好一会儿,晏辞却像是一早就发现了她在偷看一般,淡淡朝她瞥了一眼。 “......” 凌愿欣迅速把轿帘掩上,默默吃起了他方才塞给自己的糖。 京城多数百姓还是不知道首辅真容的,但今日首辅和长公主大婚游街的消息,人尽皆知。 因此人们都很好奇,传闻中凶煞得几近被妖魔化的晏大人会是什么模样,纷纷出门观赏。 毕竟名声再差的人,也没理由在大婚的好日子大开杀戒,大家也就不怕会出什么意外。 怎料一看,百姓们特别是其中的小姑娘们,都吃惊得说不出话—— 谁能想象得到,这沐浴在阳光下,看似矜贵如神祗、笑容温润的男人,会跟暴戾和心狠手辣有任何关系! 游街大约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晏辞骑着白马傍身喜轿,带着一条长长的、又很喜庆的婚仪队伍,几乎将京城里宽阔的道路全都给走了一遍。 而喜轿后方,寒倾和温离等人,胸前佩戴着一朵巴掌大的红花,按照晏辞的嘱咐,一路给街边的百姓们撒着铜钱和喜糖。 大婚仪仗经过之处,皆是一片喝彩和感恩戴德。 “祝首辅大人与长公主百年好合!!” “大富大贵!早生贵子!” “和和美美,三年抱俩!......” 凌愿欣听到铜钱落地和人们的欢呼声,心中暖意泛滥。吃着甜滋滋的喜糖,唇畔勾勒出更加甜蜜的笑容。 她的阿辞,哪怕到了这个时候,都不忘要替她在百姓面前树立善济天下的威望啊...... 一行人再次回到韵阳宫的时候,已经将近午时。 凌愿欣早就把晏辞偷偷塞给自己的糖吃完了,头上还顶着沉甸甸的凤冠,肚子有些空荡荡的。 一想到傍晚时分才会进行拜堂的仪式,她要一个人在喜房里默默地等好久,而晏辞应当要在外面接待宾客,小嘴不由自主地撅了撅。 “愿愿。”男人有力的手腕忽然伸了进来,“我们回家了。” 凌愿欣娇俏一笑,放心地把手递了过去,让晏辞小心扶持着,缓缓下轿。 不料刚下轿,手上便塞来了一条绸带。 她意外地垂眸看过去,透过盖头的缝隙,可以看到那是拜堂时,新郎新娘各牵一方的大红色绸带。 “难道现在就要拜堂了吗?” 少女吃惊地抿了抿唇,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又开始砰砰乱跳...... “臣舍不得让愿愿一个人在房中等得太久。” 晏辞凑近了她的耳朵,柔声说,“恕臣在安排婚宴的时候,擅作主张了。” 闻言,凌愿欣唇瓣动了动。 阿辞明明是个那么注重仪式的人,准备婚事的时候为了不让她久等,竟然主动调整了婚礼的安排...... “愿愿现在不肯说话,该不会是......又不想拜堂了吧?” 男人低哑缠绻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凌愿欣实在是幸福得忍俊不禁,戴着喜帕往他肩上靠了靠,“怎会呢?” 就在这时,礼官抬高了嗓子吆喝起来:“吉时已到~~” 晏辞伸出宽大炽热的掌,牢牢地握了下她的手给她安全感,这才牵去了红绸的另一端,“慢慢来。” 盖头下方的少女,红唇弯起动人明艳的弧度,她缓缓迈着优雅的步子,和她的心上人心有灵犀地步入韵阳宫内设置的喜堂。 两人按部就班地在礼官的指示下,完成了以往大颐公主成婚有些繁琐的仪式。 终于礼成。 晏辞果断推脱掉了宾客与驸马敬酒的环节,抱着娇软温香的小公主进入婚房。 他温柔地揭开了凌愿欣头上的喜帕,“饿了吧?” 婚房里早已放好提前备的菜肴,少女目光盈切地点着脑袋。 前往饭桌前,她还不忘在晏辞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阿辞懂我!” 两人游街忙活了一个上午,却都只吃了一些喜糖,现在胃口正好,不一会儿便用完了午膳。 简单地洗漱过后,凌愿欣这时才意识到了擅改婚仪的问题所在—— 婚礼都已经举行完了,可时间居然才刚过中午! 如果按传统的方式走完整个的大婚流程,拜堂后便是洞房花烛夜,可现在...... 凌愿欣坐在婚床上,看了身侧的男人一眼,脸颊瞬间唰地红了下来。 “阿辞,”她有些羞涩地往后缩了缩,“接下来,可是要白日宣......” 晏辞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是这样想的,瞬间有些紧张地在她柔软的唇瓣那儿,按下自己的指腹,没让她把下一个字说出来。 “时辰未到,愿愿未免太着急了些?” 他喉间发出悦耳的笑声,“不过,白日倒是可以一起温习‘家规’啊......” 凌愿欣顿觉耳朵一痒,男人微哑的嗓音带着丝丝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尖上: “不知愿愿昨夜,看得怎样了?” 第85章 洞房花烛(下) “可我后来没去看啊......” 凌愿欣瘪着小嘴,水嘟嘟的很是可爱,“你不在,我便觉着看了没意思。” 她那柔软的双臂,缓而小心地缠去了晏辞的腰间,几乎是用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想,等你一起。” 晏辞捧起她的脸蛋,光滑的指腹在她红润的肌肤上轻轻摩挲。 有那么一瞬他在想,如果是前世那般长期握着刀剑、成茧变得粗粝的手,肯定会摸得她发痒痒,不舒服。 真好,现在的他,兴许也算是配得上她了。 男人眸光带着玩味之意,视线扫在少女羞涩淡粉的面颊上,缱绻描摹,“现在一起看,也来得及。” 凌愿欣眼尾撩起妩媚的桃色,与他暧昧地对视了许久,忽然愣愣地睁大了眼: “那几本书还在殿里放着,没有拿过来呢......” 晏辞的神色显然是顿了下,继而发出自嘲又腼腆的轻笑,“是臣考虑不周,连这都忘了。” “等我。”他起身,留恋地摸了摸她满是珠翠宝石的发顶,纵容而宠溺地哄,“臣这就去取来。” 凌愿欣眼中倒映着他离开婚房的身影,心跳再度变得紧张起来,莫名的空虚感和期待感,一下涌了上来,在她心中交织盘缠。 她这才有心思打量起了婚房里的布置,大红的囍字和窗花规规整整地贴在墙面上,面料丝滑的大红婚被上面,精绣着芙蓉并蒂的纹样...... 她这回,是真的成婚了。 和她心中真正爱慕之人,一个愿意为她奉献一切的人。 这时晏辞回归的脚步声从房外传来。 凌愿欣忽觉自己的心脏像是兔子一样,马上就要从胸口里边跳出来了! 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下一瞬她便轻巧地褪下鞋袜,一骨碌钻入婚被当中...... 晏辞再进婚房时,便见婚被锦面上的芙蓉鼓起来了一团,不禁发出醇厚微低的笑声: “先前愿愿一直说,要为那四个小金镯子寻新的主人。臣心里,可是惦记得很啊。” 这次回来,他不仅拿了“家规”,还顺带了不少糕点进来,够当两餐饭吃了。 以备不时之需。 他并不急着掀开寝被,只是拿开一块软乎乎的喜枕,把下面的桂圆莲子全给揪了出来。 “真是难为愿愿了,这样躺着,也不觉得硌到了难受......” 凌愿欣这才如梦初醒,她就说这枕头怎么躺着硌得慌呢! 她怯生生地露出脑袋,对上了男人如沐春风的温笑,不料心里的紧张感好像瞬间都在他的眼中融化了...... 小公主轻鼓染了霞的雪腮,为自己壮了壮胆。 她伸出双手勾住晏辞的脖子,嗓音又羞又娇,“进来,一起看书。” 晏辞轻笑着,陪着她一起钻进了被窝。 他一手拿着秘戏图,修长的指节如松而立,像是在捧着什么诗册般优雅。 另一只手,把脸颊早就红得不成样的小公主圈在怀里,让她脑袋靠在他靠近左胸的位置。 午后,京城的太阳也变得大了些。酷暑带着热气,侵袭进了本就暧昧氤氲的婚房。 温度骤升,冰盆中降暑的冰块似乎都化得快了许多。 凌愿欣半身没入被窝,耳畔听着男人有力快速的心跳,让她难捱地躁动。 那书页上的小插画,看得她脸颊上的红意弥漫去了耳尖,像是有无数根羽毛在挠她的痒痒。 这时晏辞便会将她更牢更紧地圈进怀里,再故作慢条斯理地翻开下一页...... 若是遇到有字注释的,晏辞甚至还会微挑嘴角,压着嗓音使坏念给她听。 好不容易才挨到了天色昏黑,凌愿欣悄悄抬眸,忍不住瞄了他一眼。 若不是这个男人的心跳被她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就要以为他好像坐怀不乱,很正经似的! 她记得,晏辞分明是能被她随随便便一句隐晦的话,或是一个突兀的动作激得面露青涩的,怎么现在...... 凌愿欣恍然大悟,原来,还得靠她。 “夫君,”少女朱唇轻抿,“该喝合卺酒了。” 她微低着脑袋,有意避开了身边男人的视线。 再次听到这声软糯的“夫君”,晏辞心中故作克制的念想,再也忍耐不住分毫。 “好......”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微微的颤动。 起身取了酒壶,将清酒流淌倒入两盏琉璃小杯,静置在婚床一边的桌案上。 凌愿欣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端起酒杯,言笑晏晏望着他,“阿辞,我的夫君,我的驸马啊!” 晏辞神色稍微顿了顿,那双标致的剑眉之下,眼眸又猩红了几度。 “愿愿。”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紊乱了些,手举酒杯,绕过她的臂弯。 真挚而虔诚的声音,好像是在宣告: “我的......夫人。” 两人默契地仰头,将杯中的合卺美酒,一饮而尽。 凌愿欣的酒量一直都不大好。 她迅速放下了酒杯,想趁自己还很清醒的时候,主动在和她的心上人亲近一些。 白皙的手抚上了晏辞胸前的衣襟,轻揉摸索,哪怕隔着衣料也能体会到,他的胸膛是这般坚实温暖,心跳是那么乱。 “再叫一声夫君听听......嗯?” 男人俯下身子,唇齿若有若无地在她滴血似的耳垂处,咬了一下。 “阿辞。”凌愿欣抬起微醺的酡颜,声音软乎乎的,“想听,就要想点办法,让我叫啊。” “愿愿......”晏辞的嗓音前所未有地沙哑,“这回,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少女的脸颊带着醉红,看起来晕乎乎的;可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地清醒—— “我要什么退路!” 她忽地伸手,揪住了男人大红婚服上的腰带,含情脉脉的水眸盯着他的眼睛,手也随之抽离开来。 晏辞瞬间理智溃散,骨节分明的手章稍作迟疑地抖了抖,迅速搂紧了她的腰肢! 凌冽的气息伴随着酒的醇香,随着男人这一吻的落下,先是强势地充斥着她的口腔,继而转缓变得耐心爱护...... 缠绵的呼吸在两人鼻息之间纠缠。 凌愿欣被晏辞极尽小心地压在婚床上,水雾泷泷的眸子娇态尽显。 衣束扯落,男人健硕的肌肤在她眼前一览无余;红烛随着床幔飘下,狠狠地颤了颤。 细密的吻从她嫣红的唇瓣上,一路亲噬到颈项下方,男人眼底被几近疯狂的占有欲染上一层暗色。 但他仍然不忘在最后一刻,尽其所能地轻柔爱护。 “晏辞会用一生,向愿愿证明自己的心意。” 唇齿相接,缱绻相拥,他轻声安抚,“别怕。” 凌愿欣呼吸一窒,无力地抓着他的脖颈呢喃着,“阿辞......我生生世世,都只属于阿辞一人。” “我的夫君。” 她神智涣散,逐渐沉沦在那片旖旎的烛光下。 终被赤忱的焰燃去云端...... 第86章 永远俯首称臣 清晨的晨光透过绯红的帐纱,照入婚房。 晏辞先一步睁开眼眸,看向枕边。 红色的喜枕上,凌愿欣香肩半掩,一头披散的墨发落在枕头上,妖冶蛊人。 他稍稍起身,看见少女脸颊上还有未退的红晕,娇态楚楚,眼角还有些干涸的水渍...... 男人的喉结不自主地轻滚一下,他好想再亲一口。 随即他便俯下身子,在她眼角处浅浅吻了吻,再次抬起头时,便见她纤卷的眼睫扑闪着颤了颤。 小姑娘嗓子里发出似小猫叫的哼唧声,随后慵懒无力地翻了个身。 晏辞哑然失笑,替她掖好薄被,先行洗漱过后便静静地躺在她身后拥着她。 纵使天气热了些,冰盆里的冰块也早就化了,但想来她昨夜这般操劳,身子自然难免会虚弱些吧...... 陪伴了许久,窗外阳光的位置似乎都偏移了许多,这时才听凌愿欣迷迷糊糊地说了声,“口渴......” 晏辞匆忙起身为她装好了一杯水,递在床头,“怪臣有失分寸。” 凌愿欣将水饮尽,摇了摇脑袋,唇畔勾勒着一抹浅笑,“没有,我可以感受得到,阿辞很爱护我。” 然而微哑的娇嫩嗓音,还是暴露出她昨夜疼得忍不住哭了许久的事实。 晏辞心头一颤,又瞥见她天鹅颈上暧昧的红痕,更加觉得自己对不住她了。 他有些惭愧地凑近她的脖颈,补偿似的在那几抹痕迹上落下淡淡的吻,温柔安抚。 凌愿欣很快就被他抱去梳妆台前梳洗打扮。 对着镜子,她在脖颈处擦上了一层厚厚的粉,总算是把痕迹给盖住了。 望着镜中细心替她梳发的男人,女孩不禁娇嗔起来: “大婚的第二日中午可是要面见宾客的,这痕迹虽是挡着了,可这发软的身子......阿辞叫我该如何去见人呢?” 晏辞俊朗的眉眼被爱恋填满,手中盘发的动作也未停下。 他想了想,“愿愿本就不宜饮酒,不妨就坐在主位上等着宾客来敬酒,而臣就坐在愿愿左右,为你代酒。” “你倒是机灵......” 凌愿欣红唇微抿,咬上嫣红的口脂,再添一抹艳色。 等到晏辞彻底为她梳妆完毕,她抬眸认真地端详着他,半晌糯叽叽地开口,“夫君~” “臣在。”晏辞心窝被她唤得一阵暖意泛滥。 却听她说:“都已经成婚了,今后我们二人私底下的,你就不必自称为臣了。” 晏辞俯下了身子。 凌愿欣看到镜中的男人,对着她的耳朵邪肆地轻挑嘴角,“臣不改。” “为什么?”她绯唇微张,很是惊讶。 “因为臣早就有言在先——” 晏辞侧首捧着她的脸,带着诚恳的眸光,在那俏挺的鼻尖上轻点一下,“晏辞,永远都是愿愿的裙下臣。” 凌愿欣痴痴地望着他生得极好的脸。 看了一会儿,竟想起他昨夜撑在上方,炽热又厚重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间的场景,忽地又羞红了脸。 她嗓音羞怯地哼了声,便要回到床头上坐着,不料刚一站起腿就开始发软,险些倒了下去...... 晏辞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胸腔发出悦耳餍足的笑声,震荡着她的心弦,“想要什么,想去哪儿,臣都帮着你。” “我饿了!”凌愿欣小嘴嗫嚅着。 这时晏辞昨日午后顺进来的那些糕点就起了作用。 男人用瓷盘端着点心,用小金勺子一勺一勺地给她挖来: “今日愿愿睡得实在久了些。一会儿还有午宴,现在简单吃点东西填填胃就好。” 凌愿欣慢慢享用着糕点,将他的体贴至微尽数收入眼底。 虽是显露出一副娇滴滴的怨艾模样,其实心里头,早就不知道甜到哪里去了,嘴角也便不由自主地翘起...... 估摸着午宴就要开始的时候,晏辞就亲手为凌愿欣换上长公主的烟笼梅花百色宫裙,提前抱去了大堂。 虽然还是有不少宾客一早就在这里候着,看见了长公主被他这般抱出来的场景。 然而只需晏辞使一个眼色,自然就无人敢去议论此事,纷纷当做没有看见。 时辰到,韵阳宫的午宴既始。 晏辞果真实现了他的诺言,没让凌愿欣多走一步,一直都让她坐在主位上安心用膳。 若是有人带着贺词前来敬酒,晏辞也能凭他一人之力,尽数帮她拦下。 与凌愿欣酒量相反,他的酒量极好,最后小公主实在是怕他喝太多了伤身体,劝阻道: “阿辞,不能再喝啦!” 下一秒,众人便见晏辞眼尾轻撩,唇瓣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 凌愿欣有些惊诧地颤了颤眼睫,却听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响哄道: “叫夫君,就不喝了。” “我不想夫君喝那么多酒。”她乖软地点点头。 晏辞眉梢挑起,心满意足地派出温离告知众人,号称长公主不再接受敬酒。 一切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直到午宴结束的时候,寒倾火急火燎的身影忽然匆匆赶来—— “大人,您要打听的事情,属下已经有了线索。”他神色看着不太确定,“大人您这大喜的日子,要说吗?” 晏辞觉得很是滑稽,睨了他一眼,“下回若是觉得不合适,便不要问了,忍几日再报。” “阿辞想打听的,可是西丹国坚持派人过来提亲的缘由?”凌愿欣来了几分兴致,“不妨说说吧,其实我也很想知晓。” “是。属下按照大人嘱咐,派人逮住了一个西丹国的侍从逼问。” 寒倾微躬身子,犹豫着,将问来的东西如实道出: “因为他们西丹国国师有言:‘凤出中原,得之者,可得天下。” “而这话所说的‘凤’,好像就是……您。” 他又忍不住看了眼自家大人,所以这言下之意是,他家大人要得天下了吗…… 第87章 赔件新衣 “凤出中原......” 而大颐的京城也正好处于中原地区。 凌愿欣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就凭这些,西丹国太子认定了本宫是这个中原之凤,所以才来大颐求亲?” “是,因为西丹国知道您是大颐陛下唯一嫡出的公主,又碰巧听说您休了陆怀瑾,所以他们迅速整顿好聘礼,马不停蹄地赶来大颐了。” 凌愿欣忍不住发声嗤笑,“真是好笑的预言。” 如果她真的是什么中原之凤,那她上一世惨死,最后又会是谁夺得了天下?总不可能她一死,那个世界便消失了吧...... 再说了,她上一世,怎就没听说过有这回事呢? 只不过前世的母后早就被废了后位,是霍氏当了继后,她就不算是什么嫡出的公主了。所以她没听说过,也是有可能的。 “哎呀公主殿下,其实您也不必太在意这个预言......”寒倾也不想败坏这对新婚夫妻的好兴致。 “属下估摸着,西丹国的人也没有抱着必定将您带走的决心,大抵是带着试试看的心态过来的,不然哪会甘心这样空手而归?” 讲到这里,他又很识趣地说起了自家大人的好话: “要论对您上心,普天之下,定是没有谁可以比得上首辅大人的了~” 这话说得中听。 晏辞有些凝重的面容这才稍稍化开,他垂眸看向凌愿欣,熠着温和的光。 “愿愿,回寝殿休息吧?”他突然牵起她的手,柔声询问。 凌愿欣笑眯眯地撑了撑自己的小腰,“你想做什么?” “白天不来。” 晏辞轻笑,也不再问她同不同意,弯下腰再次把她抱进了自己怀里,往殿里走。 不一会儿,怀中的少女脸颊俏红,轻撅着小嘴问他: “如果正如西丹国的预言所说,我真的是中原之凤,阿辞可有想过,要夺得整个天下?” 男人愣了愣,不由得慢下了步子,“臣虽为大颐首辅,但绝没有不轨之心。” “眼下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凌愿欣放低了声音,眼眸看着很是好奇天真,嗓音也细细软软的,“阿辞若是信得过我,就跟我说实话,没关系哒。” 晏辞停下了步子,眉眼间带着恬淡的笑意。 “如果臣说,臣不择手段一路至此,其实对天下和大权都没有分毫野心......” 他坦坦荡荡的对上她的目光,真挚地望着她,“愿愿会相信吗?” 凌愿欣眸色一滞,没想到他的回答竟然会是这样的。 她眼睫垂落,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我信我的夫君。” 晏辞低眸凝视了她半晌,心满意足的笑了。 像他这么浑浑噩噩飘零半生的人,唯一的野心,由始至终,都是护好她的周全。 ...... 凌愿欣在被抱回去的路上,忽然瞥见了前些日子他们一起种下的那棵茉莉苗。 枝丫上又抽出了几缕嫩绿色的枝条,看来已经是适应新的环境了,接下来只需要蓬勃生长...... 到了明年的花期,便能开花了。 “小愿辞的长势,极好。” 她软乎乎地把脑袋往男人胸膛上贴一贴,眸光却往自己的小腹上瞟去,“阿辞你说,这里是不是也要有一个小愿辞了?” “嗯,会有的。”晏辞浑厚低迷的笑声荡漾在她耳边,“先要把身子给养好,不急。” 凌愿欣很快就被他轻柔地放在了平日里休息的床榻上。 “说起调养身子……怎么这两日都没人给我送调养身子的汤药呢?” 她坐在床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晏辞轻笑,从她发顶上卸下一枚斜插的金质凤钗,放到床头的桌案上,“大婚的喜庆日子,舍不得让你吃苦,便让他们停熬了两天药。” “这寒症要是迟迟不好,你就不怕,我们的小愿辞会寻不到路吗?” 小公主的桃花眸春色潋滟,微微嘟起的小嘴上还留着今晨梳妆时印上的口脂,衬得她的唇瓣特别娇艳诱人。 晏辞坐在床上陪着她,不知不觉地,眼睛就开始紧盯着那一处,回味起那般软糯的触感…… “也不差这两天。” 他眼尾动了情地略略扬起,随即便俯身吻了下去,“不妨,就让小愿辞多去寻寻路吧。” 她的口脂在制作的时候就融了好些花蜜进去,一吻下去,香甜的气息弥留在两人的唇齿之间,愈发令人失了魂。 凌愿欣温软缱绻地回应着他的吻,彼此的呼吸缠绵交织了片刻,身子很快就往后倚靠下来,渐渐被他压制。 她忽地一头躺在了枕头上,终于回过神来,甜糯的嗓音不由自主地颤了颤,“你刚刚才说了白天不来的......” 晏辞按着她的手,俊美无俦的面容像是沾染了一抹欲色,“臣反悔了。” 他轻轻抚上了她的衣襟,本是想像昨天那样将其扯落,不料这件长公主的百色裙结构,与喜服的设计大相庭径。 他难捱地拉扯了一下,倏然有一道狠劲挣脱了他的耐心,不可控制地从他手中跳脱出来。 “刺啦——” 身前传来一片凉意,凌愿欣眼瞳骤缩,惊诧地与晏辞四目相对,“阿辞......” 布帛撕裂的声音让晏辞清醒了一些,却更涨了他几分勾火的念想。 他看了眼手中扯下的布料,再看着她身上露出的一抹白,心跳像是落了一拍,眼角露出一撇猩红。 男人随即强势地将小公主拦腰紧抱在怀中,唇齿对着她通红的耳廓缱绻厮磨: “乖,明日臣便去找尚服局,多给你赔几件更好的。” 凌愿欣被他哄得晕头转向的,羞涩地呢喃了半天,终究还是着了他的道。 下一秒,那条扯下的百色裙布帛轻飘飘地蒙上了她的眼睛。 晏辞眸子晦暗,翻涌着占有欲极强的红意,修长的手指捻在那条布帛末端打着小结。 绯红的唇瓣贴在少女耳际缠哄,黯哑的嗓音像是干涸的河床: “今天来试个不一样的好不好......” 第88章 抱她沐浴 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间,天色昏暗。 凌愿欣只觉得自己连手指头都使不上劲了,整个人都像是棉花做的,眼睛上蒙着的那层绸带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被晏辞撤下了。 含音从午后开始就在殿外等着,后来听到里面传出一些不小的动静,脸颊不由自主地就红了...... 不用多想,便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她很自觉地退到了更外边的地方候着。 一直等到深蓝的夜空上亮起点点碎星,才听到木门吱呀一声,看到殿门打开一角。 “去取浴桶打满温水送来。” 晏辞衣冠规整地在殿门处露了面,一袭白衣显得他气质清凌,仿佛方才殿中发生的事情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含音心里骂骂咧咧地走开了,连忙找了些下人一起去打热水。 凌愿欣躺在床上,软绵绵的身子一点也不想动弹,朦胧的床幔帐纱虚掩了她姣好的身形。 这时她听见了殿门阖上的声音。 不一会儿,晏辞穿着白衣出现在她身边,笑着低头吻了吻她,“臣抱你去沐浴。” 她可怜兮兮地抬眸,朝晏辞望去。 他这一身装束,衬得他温润清贵,仿佛不染一丝尘埃,像是谪仙,然而再仔细一看—— 便见他白色的长衫衣领很高,脖颈高处却依然留有一些旖旎的红痕。 可想而知,那些让白衣掩盖住的地方,必然还有不少这般暧昧的痕迹...... 足见她蒙着眼睛的时候,下手也不轻。 凌愿欣就要颔首应下,只是她一低头,竟发现自己身上干净得很,不着寸缕,淡紫淡红的小痕迹更是多到离谱。 她缩了缩娇小的身子,不禁娇嗔起来,“阿辞你......完了就顾着自己,也不知道帮我穿上一件。” 晏辞温笑着,凑过来靠近了她许多,“臣先伺候愿愿沐浴,再帮更衣可好?” 凌愿欣这才慵懒地往他身边,轻轻挪了挪。 男人覆手为她裹上一条大块的浴巾,再将她横抱而起,走向水汽氤氲的浴桶。 凌愿欣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半身缓缓没进温水,很快就适应了水温。 再一抬眼,又对上了晏辞眼眸中灼灼的光。 见他如此打量自己,本就发烫的脸颊倏然又红了起来,在殿中烛火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娇美动人...... “难道愿愿还有什么,是臣没有看过的?” 晏辞转身取来一块小一些的巾帕,喉间发出餍足低沉的笑声,湿了水,慢慢替她擦拭起来。 少女呼吸一滞,有些羞怯地缩在浴桶一侧,隔着那块巾帕,能感受到他掌心带着温柔的力道,在自己身上描摹。 他面容淡静,擦拭得极为耐心,动作却很干净利落,像是在擦拭一件精美的工艺品,心里没有任何杂念。 只有每回,他的鼻尖不经意地凑近她耳朵的时候,凌愿欣才会听见他微微紊乱,正在努力克制的呼吸声。 她不禁蔫坏地翘了翘嘴角。 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她忽地抬手扣住了弯下腰身的男人,硬是按着他的脖颈,送上自己的唇瓣,与他辗转厮磨许久...... 晏辞眼瞳倏然大睁,骨感的喉结在他喉间轻滚些许。 他作势发狠地松开了她,立刻把水中捣乱的小公主给抱了出来,完全不顾这样会带起浴桶中的水花,淋他半身。 “啊!!” 凌愿欣顿觉身子悬起,忍不住惊呼出来。 然而下一瞬,晏辞就及时地将那块干净的大浴巾为她罩了上来。 他迅速帮她将身上的水珠擦干,唇畔挑起一道得逞的笑容,邪肆蛊惑的嗓音像羽毛似的扫在她耳尖上,循循诱哄: “下次再这样玩,愿愿怕是会没有衣服穿的啊......” 闻言,凌愿欣瞬间变得乖软起来。 她神色一转,眸子潋滟着浅光,还不忘糯糯地点了点脑袋,“我不玩了。” 晏辞无奈地摇了摇头,笑意宠溺又纵容,亲手为她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绣花纱裙。 他也不顾自己净白的衣裳上又湿了一大片,就这样当着宫里许多下人的面,抱着小公主走出寝殿,去了平日里用餐的饭桌前。 “我不想动。” 凌愿欣坐在桌前,耍赖似的呢喃。 晏辞低低应了一声,像是对此早有所料。 他抬手,制止住了含音要来帮忙的动作,“这里有本官伺候着,就行了。” “......” 含音识趣地转身离开。 晏辞眼尾撩起,淡淡瞄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要不尽早想个办法,把含音送给太子吧...... 太子殿下似乎对这个宫女,颇有意向。 不过一想到太子尚且年幼,只有十四岁;而他身为大颐首辅,应当不能做出这般不良的诱导,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随即他拿起一盏干净的琉璃碟子,挑选好了凌愿欣最爱吃的那几个菜式,送到她嘴边,笑着说: “臣也可以伺候愿愿用膳。” 少女娇俏轻哼,徐徐张口咽下他送来的菜肴,不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热了。 “热......” 她软糯地嗫嚅起来,随手撩拨起身后几缕被汗水粘黏住的发丝。 晏辞意会点头,没让她多说一句话便很自觉地起身,去了一趟寝殿,为她取来发钗。 这会儿,他已经能够较为熟练地帮小公主盘起头发,再将金钗斜插妆点。 金质的发钗雕刻成了凤凰的模样,凤首微抬,熠熠生辉,身后共有七尾,坠着金丝流苏。 这便是公主的凤钗仪制。 凤钗是分了好几等的,九尾,七尾,五尾,三尾......不过只有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才能佩戴九尾凤钗。 比如皇后,亦或者......女帝。 晏辞不知怎的又失了神,莫名想起凌愿欣在今日午宴之后问自己的话—— 有没有夺得整个天下的意愿。 有一个念头刹那间撞进了他的脑海,他的愿愿,本就是天下最美好的女子。 就应该配上雍容华贵的九尾凤钗。 第89章 父皇出事 “愿愿。” 晏辞轻叹着,伸手把玩上了她凤钗吊坠的流苏,嗓音微低地问:“在今日上午那般询问臣,可是希望臣去觊觎这个天下?” 凌愿欣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迷惘地歪头望他一眼,“没有呀。” 对上男人灼热而考究的目光,她便知道是晏辞会错了意,“阿辞,我所愿的,不过是想让大颐国泰民安,我也好跟我的驸马长相厮守而已。” “但臣记得,臣说自己没有分毫野心的时候,愿愿显然是愣了片刻......” 晏辞撤下了那只抚摸金钗的手,声调放缓,“可是感到有些失落了?” “怎么会?我当时那是意外!”少女唇角倏地绽放出一抹笑意,“甚至还有些高兴呢~” 看着她那般明媚甜美的笑意,晏辞的心绪也像是受到了一些感染,他眼中染上几分有兴致的光,“高兴?” “我高兴,是因为我的驸马要跟我成亲,并非是为了大权,亦或是可得天下的预言......而仅仅是因为喜欢我啊。” 凌愿欣娇俏地抬起下巴,缠住男人撒起了娇,“我虽然心系天下苍生,又想笼络自己的权势,但实际上,我志不在此。” 晏辞坐在她身侧,一手撑起脑袋打量着她,像捧哏似的接话,“那愿愿志在何方?” “我想要这天下安安定定的,这样我就不用操心......” 凌愿欣说了一半,忽然想起了前世那京城火光冲天的场景。 不会的,这一世,一定不会的。 她坚定地轻咬唇瓣,“不用操心大颐再会出现什么事端,就可以安心地出去策马天涯,浏览天下的大好河山。” 晏辞点头应着她的话,最终将这些话归纳为—— 她对九尾凤钗,没有一点兴趣。 果然,她的梦想还是跟前世一样,干净简单。 男人淡淡笑了笑,好在,这一世,他有能力帮她圆了这个梦。 凌愿欣忽然拉起了他的手,轻轻摇曳,“所以阿辞~到头来,我所求的,不过是和我的心上人过上闲云野鹤的生活而已啊。” “臣明白。” 晏辞拢过她的脑袋,在额心处蜻蜓点水般亲了下,“实不相瞒,臣原是想在大婚之后,带你离开京城出去游玩几天的。” 他起身去了一趟侧殿,从书架上取出他前些时间画好的图纸,面带些微歉意地递给凌愿欣查看。 那是一张京城往南的地图。 上面有他亲手标注的景点,还有好些日期,五月十六、五月十七......一直标注到了五月廿五。 凌愿欣双手接过图纸,静静地端详起来,心中泛起阵阵暖意。 想来,这便是阿辞原先规划好的,要带她外出游历的计划吧...... “奈何陛下的身体状况日渐低迷,太子殿下一个人还应付不了那么多事端。臣身居高位,实在是脱不开身。” “愿愿,”晏辞眼睫垂落,喉结轻移,“委屈你了。” “我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 凌愿欣倏然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颊,“嫁给阿辞,我很开心啊!我可想不到嫁给谁,会比你更好。” “阿辞你也亲口说过,是我选了你。那既然是我选的,就一定是最好的,阿辞说是也不是?” 她俏颜微抬,亮晶晶的眼眸濡染光泽,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我亲自选的驸马,可轮不到你质疑啊。” 被她坚定选择的感觉,像是有一缕甘泉,缓缓在男人心尖上流淌。 晏辞稍有愣怔,随即带笑低低应了一声,“是,愿愿选得好。” ...... 因为大婚的缘故,晏辞总共休息了三日,没有处理过公事。 所以这三日的事情几乎全都落到了太子凌烨承手中。 凌烨承本就因为前些日子收到了陆家一堆旧账,苦于不知怎么处理。现在再有了三日奏折的堆积,实在苦不堪言。 好在第三日下午,凌愿欣便带着晏辞前去东宫拜访了。 凌烨承看到二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激动。 他匆忙引着皇姐和姐夫走入书房,拿出那些没有处理完的奏折询问起来,顺便倒起了这几日的苦水...... 然而,凌愿欣甚至还没在东宫坐多久,便见一个东宫的探子闯了进来,“太子殿下,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张。”晏辞不慌不忙地接话,“把话说清楚。” 探子见晏辞和凌愿欣都在,不禁窃喜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长公主、首辅大人,你们也在这里。陛下......陛下他出事了。” 凌愿欣是一早就知道父皇时日不多的,但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得这么快。 “父皇又怎么了?!” 她倏然睁大了眼睛,跟凌烨承默契地对视一眼。 探子面露腼腆,支支吾吾地解释了一下。 原来,自从上次上朝接见西丹国使臣后,凌无徽本就每况愈下的身体,状况变得更加糟糕了。 国君病重,按理说妃嫔都要轮流伺候侍疾的。然而虞皇后被禁足,霍氏也已经沉塘处死,所以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其余那些没有子嗣的妃嫔头上。 这些妃嫔都是曾经纳入后宫,一直不受宠的女子。 然而就在方才,凌无徽突然对今日这个侍疾的妃子有了兴趣,然后...... 就在龙床上出了点意外。 “荒唐!”晏辞猝然沉声低喝。 凌烨承本是很孝顺的一个少年,纵使先前对凌无徽有再多的不满,都不会轻易开口。 但是这回,他也忍不住责怪一声,“事到如今,父皇怎能如此不爱惜龙体?” 因为父皇多年的疏忽朝政、一意孤行,大颐国力一再衰减,也让他早早地就失去了母爱,以及要去面对一个孩童不该面对的政务。 所以他很清楚地认识到,朝堂上若非有首辅晏辞撑着,大颐怕是早就动荡得不成样子了...... 凌愿欣下意识地感到自己和晏辞头上的担子又重了许多。 她稍作冷静,片刻后长叹一声: “备好轿辇,即刻送本宫和太子启程赶往含元殿,探望父皇。” 第90章 奉旨侍疾 一架太子轿辇上边可以乘坐三人,只是会稍微拥挤一些。 含音自觉地站在轿下,目送晏辞和凌愿欣上轿,不作动弹,“公主,奴婢就先回韵阳宫了。” 然而话音刚落,便见凌烨承掀开轿帘,“可以过来,为孤扇扇子。” 对上含音带着询问之意的目光,凌愿欣抿了抿唇瓣,“既然是太子要求,你便过去吧。” 她与晏辞所在的这一轿先行动辄前往含元殿。 一缕灼热的日光照入了轿中,晏辞替小公主将一侧的车帘掩上。 他忽然打趣地问,“不知愿愿对于太子与含音一事,怎么看?” 凌愿欣黛眉轻挑,“我若是不支持他们相处,又怎么可能允许含音过去呢?” “但太子是未来的国君。”晏辞目光饶有意味地提醒她。 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忽然斜靠过来搂住男人的腰身,“阿辞,我不是那么在意出身和身份的人。” 她伸出一只如玉似的小手,缓缓抚上了晏辞的脸庞,想起了些许前世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就像你......纵使阿辞不是大颐的首辅,我想,我还是会喜欢阿辞的。” 闻言,晏辞深邃的眼瞳漾开一抹柔色。 这应该算是她第二次,跟前世的自己告白了。 这时他又听凌愿欣说: “我并不介意含音宫女的身份。只不过,阿承现在的年纪还是太小了,很多事情考虑起来难免不周全,我不能直接把含音送给他。” “年纪小了啊?”晏辞眉眼弯起,话音里多了几分玩味,“就是不知,愿愿究竟是在何时开始属意晏辞的呢?” “是在......”凌愿欣笑容退散,忽然哽住。 她当然可以随便编一个先前的年龄,但这样一来,之前要嫁给陆怀瑾的事情便解释不通了。 她才不想又跟阿辞提起那个人。阿辞的占有欲极强,肯定会不高兴的。 想了好一会儿都无从解释这个问题,半晌她嘟起小嘴,“这个答案,我不能告诉你。” “真不能说?”晏辞眸子亮起暗光,语气似乎还带了些莫名的委屈。 虽然他知道缘由,但他就是想要借机逗她玩玩。 凌愿欣掀起眼帘瞄了他一眼。 她的阿辞,看着是那么真挚恳切......那就更加不应该让他知道了。 小公主轻咬贝齿,下了决心,“我就不说。” “若是愿愿不肯告诉臣,臣会想,讨要些补偿的......” 晏辞笑得慵懒肆意,眸底掩盖了一丝顽劣的味道,“今夜回去了,可以动用‘家规’吗?” 凌愿欣瞬间脸颊绯红,也不知道怎么一不小心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她娇羞地歪着脑袋,两片水润的红唇微微张开,“若是能让你高兴些,那便用吧。” 男人露出得意满足的笑容,“好,此事今后既往不咎。” ...... 凌愿欣刚刚抵达含元殿的时候,见到舒妃正跪在殿外抽泣,等候太医替凌无徽诊断病情。 她垂眸看了舒妃一眼,有些怜悯,便小声劝她回去: “舒妃娘娘起来吧,本宫知道,此事与你无关。” 舒妃道谢着匆匆擦去眼泪,将信将疑地起身。 然而这时却听殿中传出一声怒吼,伴随着激烈的咳嗽声: “朕要杀了那个毒妇!一定是她今日蓄意勾引朕,才害了朕!” 凌愿欣失望地摇了摇头。 今日的父皇竟然荒诞成了这幅模样,事已至此,还不忘将自己的过错怪到他人身上...... 下一秒,便见几个禁军上前就要将舒妃带走。 舒妃刹那间惊慌失措地哭喊出来,“嫔妾求求陛下开恩啊,求求您了!” 凌愿欣连忙摆了摆手,示意那几个禁军撤下。禁军见晏辞也在场,也只好悄悄地把舒妃放了。 这时候,太子的轿辇终于赶到含元殿外头。 晏辞稍稍对她躬身道,“臣就在这里,候着愿愿。” 凌愿欣会心一笑,带着皇弟一起进殿探望父亲。 凌无徽面色青白,很是虚弱地躺在龙床上,见他一双儿女前来探望,终于显露出一抹憔悴的笑容。 他颤颤地抬起手来,“欣儿,烨承......” 没想到,他却从两个孩子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冷意。 三人目光相对,气氛如同冰凝,惹得凌无徽突然间不知道该要怎么开口。 曾经最为亲近的骨肉,今日竟是如此疏离,相见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凌无徽在这时候才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的嘴角最终逞出一抹弧度,“朕还能见到两个皇儿,已经很欣慰了。” 又是静静地端详了片刻,才愿意放他们姐弟二人离开。 凌愿欣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极为难受。回宫的路上神情恍惚,一直都不在状态。 晏辞便一直牵着她的手,默默地陪着她。 结果二人回到了韵阳宫不久,就收到了一卷圣旨—— 是凌无徽下旨要求,长公主凌愿欣以及太子凌烨承,二人隔日轮流去含元殿侍疾。 凌愿欣惆怅不已地将圣旨放在一旁,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最终她还是微闭着眼睛喟叹一声,“罢了,谁让那是我的父皇啊......” 虽说不去侍疾,必然会背负不孝的名声,惹得天下人议论;但她私心还是抱有一些愿意的成分的。 父皇他本就时日无多了,身为子女,还是陪着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吧。 先前她对父皇即将离世一事,一直都看得很淡,不料真的要迎来了这一刻,还是会这般难受。 明明她已经不需要这份父爱了......为什么啊? 晏辞体谅她这种矛盾纠结的心绪,便柔声宽慰她道: “无论如何,臣都会站在愿愿这边。若是哪天不想去了,臣也有办法帮你垫着,绝不会让愿愿背负不孝的骂名。” “我的夫人,不能受到任何人带来的委屈。” 男人低首,温柔缱绻地吻去了少女眼角晶莹的泪珠。 第91章 不给我吗? “阿辞,我快要没有父皇了。”少女把头埋在男人胸前,细声呢喃。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本是不适合一个公主说出口的。 但凌愿欣在晏辞面前,不用顾忌这些。 “无论陛下是否安康健在,无论陛下如何待你......但是在晏辞这里,愿愿一直都是最为矜贵的公主。” 晏辞将就着她的动作,把她拥在怀里。 一只炽热有力的掌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后背,给她安全感,“晏辞永远都会站在愿愿的身后,可以依靠。” 凌愿欣缓缓抬起脑袋,乖软地望着他。精致的桃花眸波光粼粼,满是爱恋。 她知道,阿辞说的都是真的。 哪怕像前世那般,无论她遭受了怎样的众叛亲离、国破家亡之痛,无论他那时的身份有多卑微无力..... 阿辞都会奋力为她拼出一片生机,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啊。 她对父皇不舍,无非还是因为怀念过去那段被人放在掌心里宠爱的日子。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始终如一地把她放在心尖上爱护,至死不渝...... 用完了晚膳,沐浴更衣。 两人各自换了一身新的寝衣,紧紧依偎着在床榻上休息。 凌愿欣今夜穿的是一身淡蓝色丝绸睡衣,面料取自于晏辞赠予她的那些聘礼,质地薄如蝉翼,夏季穿着也极为舒爽不黏连。 昨日晏辞不慎扯坏了她的宫装,立刻就命外边的工匠赶制好了十件新的,补偿给她。 男人的指尖在她寝衣上留恋摩挲了片刻,停了下来,“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处理政务,明日还有许多要事处置,愿愿也早些休息吧。” 纵使记得自己今日在口头上说过要“家规”伺候,但晏辞体谅到凌愿欣今夜心绪不宁,便没去哄着她与自己寻欢。 没想到凌愿欣倒是变得不安分了。 “才新婚的第三天就开始冷落我,阿辞,你是怎么想的?” 少女伸出葱白的小指头,力道细微,若有若无地在他腰间挠了挠,又眷恋地缠抱着他。 “冷落?” 晏辞猝然翻了个身,一只大手托着她的背,将她紧紧地揉进怀里。 在她面前,他自制力一向极差,这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念想......倒是被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重新挑起。 男人危险地眯了眯眸子,夏夜的昏暗掩盖了他眼中的红意。 “愿愿这样诬陷为夫,”晏辞压低了已经发哑的嗓音,“怕是不太好吧?” 怀中的小公主软糯糯的,说话的声音羞怯细微,都快要听不清楚: “我想,跟夫君......”最后的几个字,她几乎是用气声说的。 骤然变沉微颤的呼吸传入了凌愿欣耳际,耳垂处也随之传来了被蛰似的感觉。 以及一阵傲娇低沉的笑:“真调皮。” 少女撇过头,羞涩腼腆地哼了一声,“阿辞不给我吗?” 晏辞猝然掀开寝被,拉下帘帐,精壮劲瘦的身躯笼罩上来...... 他轻抚着小公主软嫩微烫的肌肤,爱惜地吻上她轻阖的唇瓣,轻声安抚,“喜欢就给。” 微弱烛光映射在床幔上,照耀出两道暧昧缠绵的虚影。 ...... 清晨。 床榻上,男人寝衣松垮地散开,清晰分明的肌肉线条敞露着,女孩披着一头墨发,依偎在他胸膛上安稳熟睡。 晏辞睁开眼眸,看向躺在自己怀里香香软软的小公主。 想起午夜时分,她累坏了,被疼爱得像是连头发丝都在颤抖,却还不忘搂着他的脖子,迷迷糊糊地诉说自己的爱意。 晏辞想了想便选择继续抱着她,再陪她一回儿。 反正明天才轮到她去为陛下侍疾,今日无须着急让她醒来。 只是一想到那堆积如山的折子,又想到今日太子要去侍疾,全部的任务又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又轻声叹了口气。 现在的事情这么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实现陪她离开京城游玩几天的小愿望。 所幸过了不一会儿,凌愿欣也醒来了。 她扭了下小脑袋,用蓬松的发顶轻蹭男人的胸膛,“今天要陪阿辞一起看折子。” 晏辞宠溺温笑,感觉她好像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随即抱着她起身,亲手为她换上了他命人定做的新衣裳,也不忘像前几日那样帮她梳洗打扮。 用了早膳后,两人就去了韵阳宫的侧殿一起看折子。 这里原先是晏辞名义上的住处,然而除了他搬进来的第一日是在这里过夜的,其余的日子都被凌愿欣拐到了主殿就寝。 所以侧殿就成了他们处理公事的地方。 凌愿欣看折子看得慢一些,有时候实在看不进去了,就坐在晏辞的身边,晒晒那层窗户纸过滤过的太阳。 一日又将过去,淡淡的夕阳透过窗纸,像一层金粉似的洒在她精致的脸蛋上,晏辞抬眸看了她侧颜一眼,甜甜地笑了。 其实比起帮他看奏折,他更喜欢小公主这幅偷懒闲暇时的可爱模样,只要她能常常陪着自己,就很满足。 这时含音匆匆敲起了侧殿的门,“公主,太子命人传信来了......” 凌愿欣回过神来,开门接过书信,边拆开边向含音投以打趣的眼光,“确定他是写给本宫的?” 含音脸色顿时僵住,还带了一抹红,“真的是写给您的。” 凌愿欣这才仔细端详起了信件,心中不禁泛起涟漪: “父皇的身体状况相较昨日变得更差了,已经影响到了心神,现在已经到了喜怒无常的地步。” “阿承跟我诉苦,说父皇总是好端端地打翻了他送上来的药,有时候还会骂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他让我明日小心一些。” “太子殿下有心了。”晏辞欣慰地笑了下,放下手中的奏折,朝凌愿欣投以关切的目光: “既如此,明日愿愿还是要去吗?” 凌愿欣乖软地点点头,“去吧,毕竟陪伴他老人家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 第二日,凌愿欣一大早便要出发前往含元殿,如约为凌无徽侍疾。 晏辞想起了凌烨承昨日写给他家愿愿的信件,总是觉得心里放心不下,便告诉她: “臣就在太液亭候着愿愿,一起回家。” 太液亭则是含元殿附近的一处凉亭,就算是走路,也不用半刻钟就能到达含元殿。 少女弯起桃花眸,凑上来就往他脸上嘬了一口,“我的阿辞最好啦。” 晏辞轻笑着送她离开,很快就将未处置完的密函奏折一并打包好,带去了太液亭继续批阅。 太液亭虽然阴凉,但总归比不上殿里有冰盆降暑舒服;晏辞却觉得这里位置离她很近,可以让他安心许多。 就当他在太液亭坐了一个多时辰的时候,含音极为慌乱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视野边际! 晏辞旋即站起了身,心肝蓦地下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勒紧了...... “出什么事了?”他箭步走上前去,沉声发问。 含音焦急万分地跪下,“晏大人......不,驸马,奴婢求求您去劝说陛下放了公主!” 第92章 本官要你,下诏退位 晏辞即刻出发赶往含元殿,同时在路上询问含音,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奴婢一直站在殿外候着,具体的也不清楚,听起来像是公主侍疾的时候忽感身子不适,想要离开。” “但是公主请示陛下的时候,陛下突然暴怒!不仅不让她走,还责骂公主,说她只是身体不适,就连起码的孝心都不顾了......” “公主原想直接离开,奈何殿外的禁军也只听陛下的命令,硬是帮着把公主锁在了殿中!奴婢只得趁机跑了出来,去寻求大人的帮助......” 听完含音的解释,晏辞倏然担忧地沉下了脸,“既然她身体不适......那陛下何故还要强留她!” 说罢他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径直迈腿奔跑了过去。 殿外守候的禁军见是首辅突然造访,而且气势汹汹,都懵了一瞬,“大人......” “谁敢拦我!” 晏辞孤身一人,执剑掠地,英挺如同松柏的身姿,缓缓前行一步。 狭长的黑眸色泽凌厉冷清,周身泛着暴虐的冷意,威压逼人。 几位禁军明明手持着武器,见状,却纷纷自觉地后退了好几小步。 纵使晏辞没带任何人前来,但现在皇宫里头,谁人不知—— 首辅虽是一个文官,可他在淮北王宫变那一日,却能凭一己之力,带着陛下杀出重围! “呵。”男人轻蔑嗤笑,“现在又知道怕了?” 对于眼前十多名禁军,他视若无睹,款步走向殿门,挥臂拔剑将锁砍断,挑去一旁。 “要是不想被本官追究的,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 凌愿欣虚弱地扶着屏风,只感觉脑袋涨疼得厉害,些微细密的汗珠从她额间冒了出来。 眼前的父皇跟过去的父皇再也没了半点关系,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固执狂躁,却没有半分理智。 殿中昏黑的视线让她倍感绝望,她现在头疼欲裂,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殿门猝然打开,男人如玉的身姿背着光,映入眼帘。 “愿愿!”他担忧地轻唤一声,向她跑来。 凌愿欣像是看到了她的光,嘴角微弱地扬起一丝弧度,强撑着体力,向着她的心上人迈了一步...... 下一秒,她便跌入了那个可以让她永远信任的温暖怀抱。 晏辞将她拦腰抱紧入怀。 分明他已经心急如焚了,此刻却尽量把声音放缓许多,低哄一声,“夫君在。” 躺在床上的凌无徽见到有人擅闯,突然回光返照似的支棱起来,怒吼道: “来人!!” 然而,殿外的禁军早已畏罪潜逃,自然无人回应。 倒是含音壮着胆子跑了进来,嗓音泛着焦急和关切,“公主您怎样了!” 晏辞紧拥着凌愿欣。 他感受到了怀中小姑娘的体温,烫得吓人,刹那间满目怒意! 值此之际,他的脑海中忽然涌上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即刻逼迫凌无徽退位,拥立新君! 刻不容缓,无需再等! “陛下,”他绯唇邪佞轻挑,“这外面,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长公主身体不适,不适合再为陛下侍疾。这一切,当由......驸马代劳。” 纵使凌无徽的神智有些癫狂,但他在对上晏辞幽冷寒凉的眸子的那一刹那,一种熟悉的恐惧感撞入他的脑海。 他眼瞳暴睁,大喘着粗气,“你......又想干什么?” 晏辞面色凝重,却并不急着理会他,而是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为凌愿欣医治的事宜。 最后小心爱护地托起了小公主的身子,出殿将她扶上了马车,吩咐含音等人: “先带公主回宫,即刻请太医诊治。” 他关切地凝望着马车驰去的背影,就要消失在视野尽头,这才狠了心回到殿中。 “你已经不配做她的父亲了。” 晏辞猝然拔剑,直指凌无徽的脖颈,凌厉的话音不容置疑—— “本官要你,下诏退位!” ...... 【大颐六十三年,五月中旬,宣帝自知病重,主动禅位于太子凌烨承,是为光帝。并封韵阳长公主为摄政长公主。】 ——《颐书·颐宣帝本纪》 ...... 凌愿欣被抱上马车以后,就彻底昏迷了过去。 她只记得,阿辞孤身一人闯入了含元殿,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紧接着,她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 恍惚中,她好像又看见晏辞浑身浴血,撑着剑站在那儿,如遗世独立...... 他杀红了眼,哪怕万箭穿心只剩一口气,也要强撑着意志,目送她离开! 一缕泪水,从少女微闭的眼眸缓缓滑落。 而另一边。 晏辞默默地守在凌愿欣床边,看着她陷入梦魇,不停地细声梦呓,眉眼中尽是爱恋与怜惜。 今日,小公主毫无征兆地发了高烧;再加上凌无徽的冷漠忽视,病情一下子就加重了。 晏辞思她心切,所以逼迫凌无徽立下了退位诏书,再将诏书交由孙公公宣告天下之后,就迅速回了韵阳宫。 将近子时,满眼泪光的小公主才从噩梦中惊醒。 她一睁通红的桃花眸,对上了男人深切爱护的目光,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呜咽着哭了出来: “阿辞——” 她惊喜地伸手勾住了男人的脖颈,指腹不断试探着这般真实的触感,“太好了,你还在......” 第93章 足禁解了 晏辞当她是梦见了今日在含元殿中孤立无助的场景,心脏仿佛被千百根针扎了一般难受。 眸底的暗色迅速化开,他低首轻抚着她的脸颊,低哑地哄: “晏辞会一直陪在愿愿的身边,永不离去。” 凌愿欣抬起水雾氤氲的眸子,与他相视片刻,这才安心地把手从男人的颈项上挪走。 “反正你千万不可以出事!”她突然又揪住了他的手,攥紧了不肯放开。 听到“出事”两个字,晏辞终于意识到她梦见了什么。 他向小公主回以一抹纵容宠爱的笑,让她安心,“嗯,当了公主殿下的驸马,臣也舍不得出事了。” 孤独地飘零沉浮了这么久,他向来不是什么怕死的人,但现在...... 他有牵有挂,会生怕再也见不到她,生怕她为自己担心,会贪恋与她相处的一点一滴......安能轻易出事? 凌愿欣与他温存片刻,这才从噩梦的余惊中脱离,想起了现实一些的事情。 “阿辞今日强行把我从含元殿带走,那后来,那边怎样了?” “愿愿,今后再也不用去在乎那边的事情了。” 晏辞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真相,“臣......已经胁迫陛下退位了。三日后,太子殿下便要登基。” 少女显然像是惊讶了一瞬,但不意外。 她知道,晏辞这样做是对的。 下一秒,便听男人把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寻求她的谅解: “恕臣来不及和愿愿商议,便擅作主张了。” 凌愿欣浅浅摇了摇头,伸出有些无力的手轻轻碰了下男人的腰,“不会怪你的,我对父皇一事向来优柔寡断,狠不下心来。” 晏辞立刻意会到她这是想抱自己,便想着要迅速上来陪她。 但转念一想,又贴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温度依然没有降下来,就为她换了块湿过冰水的小巾帕,继续敷着额头。 这才悄声褪下了鞋袜,躺在她身侧,继续陪着她。 小公主的脸色还很憔悴,但嘴角流露出了一丝幸福的笑意。 她心满意足地抱住了晏辞。 就这么静静拥抱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地问,“阿辞......你这样,会被人骂吗?” “不会,人们只会认为,晏辞是太上皇的托孤大臣。” 想她明明自己身子不适,还在关心他的名声,如有一缕甘泉滋润着他的心尖。晏辞低声轻笑: “毕竟世人皆知,臣若有不轨之心,当初根本不必在淮北王宫变之时挺身而出。更何况——” 男人的剑眉微微挑起,弯出一个宠溺的神情: “如今的臣,已经是韵阳长公主的驸马。既然是跟愿愿的名誉相关,臣可不想把愿愿的名声也一并拉下水啊......” 凌愿欣心里动容,深深凝望着男人几近完美的侧颜。 她原想说些道谢的话,但又想起自己之前撩惹晏辞的时候大放厥词,说要是结亲了便不会和他言谢,免得见外。 终是将全部的感激之情都化为了行动,侧过脑袋亲了亲他,“阿辞,辛苦你了。” 晏辞对上了她的视线,无论如何,她望向他的时候,眼里总是有光的。 那双可爱灵动的眼眸里,只倒映着他一个人。 男人眉眼间只剩温情,低头吻上了她炽热柔软的唇瓣,“无妨。” 他早就把一生都交代在这儿了。 ...... 翌日清晨。 男人沉澈如泉的嗓音将凌愿欣唤醒,“愿愿,看看是谁来了?” 小公主缓缓睁开沉睡许久的眼眸,看清来者之际,又惊又喜,“母后?!” 是了,她昨夜高烧未退,实在是头昏脑涨得厉害,都没想到母后已经可以重获自由了! 虞皇后满脸怜爱地坐在床头,示意她继续躺着,“欣儿可别太激动了,好好休息啊。” 晏辞看见了她笑意灿烂的模样,深藏功与名,自觉地出了寝殿,留她们母女俩谈话。 凌愿欣激动得不行,几滴生理性的泪滴酝酿在眼角,“母后终于解了足禁,本该是欣儿亲自过去探望的,怎么还劳烦您亲自......” 皇后淡笑,“早在昨日你父皇宣告退位之后,晏大人就立刻派人过来,解了本宫的足禁。” “啊?” 凌愿欣有点意外,她还以为解开足禁,是小阿承今天一早下的命令呢! 女人轻笑着,又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其实昨日听说你病了,母后便来韵阳宫看过了;但欣儿一直未醒,母后就只好去了一趟东宫看看烨承。” “如今好不容易解了足禁,不出来走走,那怎么行?” 听了母亲的一席话,凌愿欣心中万般感慨—— 阿辞是真的很了解她所在意的一切事情啊。 忧她所忧,未雨绸缪......这么好的夫君,怎么就让她给找着了呀! 母女两人叙了叙旧情,虞皇后眉眼弯弯,关心起了凌愿欣近来的生活: “我的欣儿,大婚的这几日,过得可还好呀?” 凌愿欣的身体虽然还未完全康复,微微苍白的小脸却在这个时候浮现了些微红润的色泽。 她弯了弯嘴角,“我这些日子过得很好,阿辞他,对我也很好。” 虞皇后轻轻“哦~”了一声,声音多了几分打趣的意味,尾音上挑,“什么都好吗?” 第94章 锁起手脚 床榻上躺着的少女先是愣了一下,脸颊随即再度漾起几分红潮。 凌愿欣轻声嗫嚅,带着娇嗔,“母后啊!” 虞皇后已经意会,便没再继续追问了: “想来他待你,确实挺好的。昨日母后过来的时候,便知道晏大人一直都守在你身边,照料你。” 她埋下头,又对女儿悄声耳语几句,“昨天欣儿说了些梦话,他还会接呢。” 凌愿欣的眼眸倏然睁大,“我昨天说什么了?” 她昨日做了那么多的噩梦,该不会控制不住,说了些不吉利的话吧! 然而母亲只是替她掖了下被子,笑意颇深,“母后今日看到了你,很放心。至于梦话......欣儿可以自己去问问晏大人。” 说完她就离开了凌愿欣的寝殿。 晏辞行礼目送虞皇后离开,便又转身进殿,继续陪着他的小公主。 他打量了女孩半晌,闷声哼笑,“难道愿愿就不打算问问,说了些什么梦话么?” 凌愿欣略带羞涩地垂了垂眼,好一会儿才微张红唇,“我......说了什么?” 男人坐下来,神色淡静自如。 “不过就是想要臣靠近一些,亲一亲,再抱紧点而已。” “那还好啦。”少女腼腆地撅了撅小嘴。 晏辞视线盯着她那抹淡了些血色的唇,便又俯身吻了下去。 他呼吸难抑,细密地轻啄了好一会儿,这才把脑袋抬起一些,补充道:“还不止呢。” 他的唇,缓缓游移到俏挺的小鼻尖,再慢慢辗转到耳朵边上,“还说,让臣把你手脚锁起来,然后......” 话音戛然而止。 低哑缠绻的声音带着热乎的气流钻进耳窝里,凌愿欣眼睫轻颤,瞳孔一缩,显然是怔住了。 本就因为发烧而微烫的脸蛋,现在快要憋了个涨红,欲哭无泪。 她昨天做的,难道不是噩梦吗?? 怎么现在看来,简直像是......看小画册的后遗症。 过了好一阵,小公主的眼睛都快羞得泛起红意了,才吱声问,“那这一句,母后不会也听到了吧?” “没有,娘娘只听到了前面的。” 晏辞瞧见了她委屈的小表情,顿时感觉自己背负了好些罪恶感。 他好像是说过头了,玩大了点...... 都快把小公主逼得无地自容了。 向他要亲要抱,是真的;要他把她锁起来,也是真的。 只不过她说的,其实是要把他们两个人给一起锁起来。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晏辞只得坐在床上,宠笑着把凌愿欣揉进怀里。 听着她在自己怀里羞答答地哼唧了半天,他一边用掌心安抚,一边宽慰道: “没事,在夫君这里,什么都可以说。”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 凌愿欣终于抬起亮晶晶的、还染了些桃色的眸子,“真的什么都可以说吗?” 像是很认真地在问他。 男人微阖着眼眸,黯哑温柔地“嗯”了一声。 却听怀里的小公主轻轻开口:“那下次,等我身体好了,就试试吧。” 晏辞:? ...... 当天下午,凌愿欣的身体状况终于有了明显的好转。 发热基本退得差不多了,胃口也已经好了许多,终于可以下床大快朵颐了。 晏辞早已安排韵阳宫的厨子做了些丰盛的菜肴,要给将近两天没有好好吃饭的她补补身子。 凌愿欣兴致盎然地夹了好几口菜,直到她夹到那道松子鱼的时候,筷子忽然顿住了。 这道菜,是她幼年的时候,和父皇碰巧都很爱吃的菜。 但那时候,父皇都会把整盘炸得香香脆脆的鱼浇满酱汁,然后一块块夹给她吃。 今非昔比,感慨万千。 但好在,她身边还有一个,能像那时候的父皇一般疼爱她的男人。 想到这里,凌愿欣夹起一块松子鱼,沾了沾酸酸甜甜的酱汁,笑眯眯地放进晏辞碗中。 “阿辞,我父皇他......后来怎么安置了?” 晏辞看了眼碗里的鱼,又瞄了她一眼,默默把鱼吃了下去,然后才道: “愿愿安心,他毕竟是你的父亲,臣不会对他怎样。” “臣已经把含元殿外的禁军换成了自己的人,随后将陛下......不,太上皇禁足于含元殿。” 凌愿欣释然地点了点头,都过去了。 父皇终于在他神智变得癫狂之际,感受到了至亲疏离,以及禁足的痛苦,独自在他的含元殿终老。 这,也许就是父皇最好的结局了吧。 想到这里,她又为晏辞夹了一块沾满了酱汁的松子鱼。 晏辞无奈地轻笑一声,继续把她新夹来的鱼肉给吃掉。 早在前世的时候,她就跟自己讲过她幼时和父亲相处的二三事。 所以...... 我把公主殿下当作小妻子,但公主殿下想当我的父亲? 第95章 愿愿,是我 傍晚,烈日消退。 晏辞正陪着刚用过膳的凌愿欣,在宫中花园散步。 五月六月,是开花的旺季,花园景致甚好,假山流水,美不胜收。 这时温离捧着一卷黄绸包裹的文书,出现在两人跟前,“大人,是太子殿下的信。” 凌愿欣好奇心起,先一步拿走黄绸,“小阿承快登基了,就写信给他皇姐夫,不给他皇姐啦?” 当她打开书信一看,才知道缘故。 今日是新帝登基的前两日。 凌烨承终于从那日在陆府刮搜出来的卷宗之中,整理出了其中牵扯到的大臣名单,并且多抄录了一份,送来韵阳宫。 凌愿欣手持着名单,暗暗吃惊,“这……居然有牵扯到这么多人。” 如今大颐的环境,幼主登基,外有对抗凉国的战事,内有不臣之人暗流涌动。 陆乘荆手握兵权,在战事前线,朝廷鞭长莫及管不着,要是贸然召回,恐怕只会引起这些人提前出手…… 要想在明面上压制陆家父子,实在是一件难事。 “阿辞,你看看。” 她声线轻缓,把纸张转交给了晏辞,“这样的话,要想打压陆家的势力,恐怕难上加难。” 除此以外,她更加担心弟弟能否应对得了这些事情,以及弟弟的安危。 晏辞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名单上的名字,跟他预先估计的,倒也差不多。 “太子即将继位,根基不稳,朝堂上和陆家有牵扯的人又这么多,自然是不能直接硬碰的,但还是可以除掉许多人。” 凌愿欣不自觉地牵紧了他的手,“虽然阿辞位高他们几等,但毕竟他们人多势众......你,会有危险吗?” 这时两人正好路过一处假山之间的小水涧。 有一张又大又轻盈的蛛网,就这么粘附在桥洞下方。 微风拂过,蛛网随着水声轻轻飘动,就是不掉下来。 晏辞轻笑着摇了摇头,“愿愿对待宫中的下人,也未免太宽容了些,连园林中的污秽之物也不弄干净点。” 他牵着她,往那边走了几步。 “这些牵扯到的臣子,就像是蛛网的织点。其实只需要逐个剪断,就能使蛛网整体溃散。” 他拾起一根较长的树枝,毫不吝惜地把那个蛛网给搅成一团。 一团蛛丝黏连在树枝上,莫名的碍眼。 “不然,若是像这样直接触碰,确实有些粘手了。”晏辞扬手把整条树枝扔去一边。 他演示得直白浅显,凌愿欣很快就明白了。 那些牵扯到的臣子,虽然人多势众,但他们彼此之间的交流并不算密切。 直接去捅穿,他们会抱成一团,定然行不通。 但如果能一个点一个点地将他们掐断,影响就会小许多;等到网系整体溃散的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便来不及了。 晏辞对她淡静低笑,“要想一次除掉一片人,虽是难了些;但臣说什么,也是大颐首辅。” “更何况,臣也有自己的党羽,一次只需对付一两个大臣,不算太难。” 从十四年前的一无所有,一路摸爬滚打到现在,他总归是有许多经验的。 玩弄人心,趁火打劫,再笼络属于自己的手下。 如此反反复复,才爬上了这个位置。 “愿愿……”他视线带着深意望着她。 他想告诉她,把一切交给自己,可以放心。 假山,水涧,夕阳……值此良景,晏辞想和他的小公主单独亲昵一会儿。 然而一转身,便发现温离还没走。 晏辞对他稍有嫌弃,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道: “听说,那日陆府失火之后,陆乘荆的大房夫人便遣信使给前线送去家书一封。后来陆乘荆可有给些回应?” 温离恭敬应答:“回大人,并没有。” 晏辞轻轻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既然他们父子二人都无意回京,这段时日,正是本官逐个铲除他党羽的好时机。” 再回首,却见他的小公主独自面向了一处假山,自言自语似的,在一边呢喃起来: “他们父子二人,这会儿没准都已经被凉国国君许以高官厚禄了。马上就要坐拥众多美人享乐,还惦记自家的几房老夫人还有老母亲作甚呢?” 凌愿欣满眼怅然,思绪再度漂浮...... 那些话,听着像是她一个人的猜想。 其实她说的,正是前世亡国、不慎落入陆怀瑾的牢中后,逐渐了解到的事实! 那陆家父子两人,在颐国本就混得风生水起,偏偏贪心不足,又受了凉国的高官厚禄的诱惑。 凉国国君甚至放言,只要陆怀瑾为凉国立下大功,便把最宠爱的嫡公主赐给他,而且后来也真的做到了。 犹记前世的她,好不容易才逃出火光冲天的京城,却又亲眼目睹了晏辞的死,已经是痛不欲生。 不料她浑浑噩噩地走了几步,转头就正好遇上了陆怀瑾一队人马的旌旗,在那一刹那,她便意识到陆家已经叛变了。 陆怀瑾卑劣的脾性霎时间原形毕露。他竟将她掳走,把她关在牢狱里,慢慢地对她施以酷刑,折磨取乐。 她就这么卑微地在那昏暗的牢狱之中,生不如死地多活了几日,这才顺便知晓了陆家通敌叛国的全部真相…… 后来惨死,还是因为那位凉国公主善妒,觉得陆怀瑾留着她这个亡国公主放在牢中取乐,就是因为还有旧情。 所以凉国公主又私下给她送来了一杯毒酒,想要看着她卑微哀求,求着活下来的模样。 但凉国公主万万没想到,她会毫不犹豫地将那杯毒酒一饮而尽! 谢谢啊。 没了阿辞,没了一切亲人,她早就不想活下去了。 …… “愿愿?” 男人关切的呼唤声,将她从痛苦的思绪中唤醒了分毫。 但她仍旧没能完全回过神来。 晏辞小心翼翼地靠近发怔的凌愿欣,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却没想到她的小手骤然一颤,微微发起了抖…… 小公主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像是有神,又像是无神,好像她能通过那面石壁,看见什么他看不到的东西。 晏辞见状,只觉得他的心脏像是被几条绳索拴着,死死勒紧般地难受。 陆怀瑾…… 你究竟又让她想起了什么,怎么能让她这般恐惧心悸! “愿愿,是我。” 晏辞尝试着轻唤,也逐渐将握着她的手收紧,给予她温度和力量,“阿辞,在这里。” 第96章 新帝登基 凌愿欣听到那两个字,瞳孔显然是清明了一瞬。 “阿辞......”她细声嗫嚅着,终于惊醒。 是了!阿辞还在,她的阿辞还好好的啊! 凌愿欣转身,对上了男人关切深邃的眼眸,又惊又喜,粘人极了地缠住了他的腰身。 晏辞托着她的后脑,温柔地把她拢进怀里,低声慢哄: “不论是想起了什么,都不要再想了......已经过去了。” 感受到他的怀抱是那么真实,凌愿欣抑制住想要呜咽的念头,腾出一手猛地揉了揉眼睛,又迅速抱了回去。 是啊,都已经过去了。 阿辞又不清楚她身上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没准会以为她想起了她与陆怀瑾的过往,这才会难受。 他会吃醋的……她不可以让这么爱她的阿辞吃醋。 想到这里,凌愿欣竟然硬生生地把眼泪给忍了回去。 然后抬起娇小的脑袋,一脸天真地望向他。 晏辞猝不及防地眼睫轻颤,被这般甜美的小公主勾得失了神。 却见她倏然绽出一抹微笑,“阿辞,抱我回去!” 于是便有—— 夕阳下,身姿如玉的男人横抱起娇娇软软的小公主,像是捧着他心尖上的宝贝,在花园中款款穿梭。 ...... 终于迎来了新帝登基的日子。 这一天,除了陆乘荆父子,以及当初一并出征的武将之外,所有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都要上朝面圣。 凌烨承本就体弱,哪怕穿着图案如此端庄威严的小龙袍,都莫名给人一种文弱的感觉。 看着自己的弟弟年纪轻轻的就要这样上朝,凌愿欣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心疼。 但好在,这一世有晏辞镇着,也不像前世那般,有淮北王和凌嬿羽等人的扰乱...... 她相信,没有了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架空朝权,小阿承一定会成长为一代明君。 十四岁的凌烨承,第一次上朝很顺利。 纵使有许多大臣心中五味杂陈,但是晏辞就这么笔挺地站在御前,不怒自威,谁也不敢明晃晃地搞事情。 一个时辰后,随着一声太监的高呵:“退朝——” 大颐新君的第一次上朝,圆满结束。 小皇帝凌烨承故作沉冷地松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他的住所也因为身份的变化,搬去了紫宸殿,不再住在东宫。 不一会儿,凌愿欣便带着晏辞前往紫宸殿,准备帮着新登基的小皇帝排忧解难。 路途中。 晏辞忽然勾着她的手指头,“愿愿,新君今后就要每日勤政了。” “这不好吗?而且阿承……不,陛下若是长成得快一些,你今后就不会那么劳累了。” 凌愿欣想,只要大颐国泰民安,再复昔日强盛之姿,晏辞就不用天天操劳,也有好多时间陪她。 “嗯。”晏辞有些怅然,“不过今后,除了休沐的日子,怕是不能像往常那般陪你睡那么久了。” “无妨。”少女轻抿唇瓣,“就当是为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睡得更安稳。” 先有国再有家的道理,她自然懂。 耳畔忽然传来低哑撩人的笑声,“好,为了以后可以陪愿愿睡得更安稳,臣定当全心全力辅佐陛下。” …… 紫宸殿中。 凌烨承感觉自己就像是笼中的困兽,被好几双眼睛打量着—— 太傅,首辅,长公主。一共六只眼睛。 看奏折看久了,他都情不自禁变得有些紧张了。 最后还是太傅觉得这里有首辅大人在,已经没他什么事了,很自觉地退出了紫宸殿。 这时候,凌烨承突然将手上的奏折单独拎了出来,有些生涩地说: “晏卿,有关各个地方税收的事情,朕还涉猎太浅,不会看。” 晏辞恭敬地接过奏折,解释道:“大颐一年一共就征税两次,陛下从政时间不长,自然是没有看过的。” 凌愿欣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可这一看,“蓟川”两个字忽然闯入了她的眼帘。 蓟川,是大颐粮食生产最为丰富的地区。 但是前世的蓟川,在凌烨承登基不久后的半年,忽然出现了旱灾,导致秋天没有收成。 后来,那一年的蓟川不仅不能为大颐其他的城区供粮,反而需要其他地区拆东墙补西墙似的去救济...... 突如其来的旱灾,让前世本就动荡的大颐,变得雪上加霜。 想到这里,凌愿欣咬了咬唇瓣。 人定胜天,面对已经可以预知的灾难,她应该提醒阿承做些什么才是。 但是她该要怎么提醒呢......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晏辞突然发话了: “陛下,依臣看来,蓟川一地的税收逐次递减,应当是当地的收成出现了些问题。” 凌烨承似懂非懂地眨了眨小眼睛,“好像......是有那么一些递减?” 闻言,凌愿欣的眼眸倏然亮起。 她正苦于没法插话呢,结果晏辞碰巧就把话题给引到这上边了! 再不接话,就不礼貌了。 “陛下,韵阳以为,蓟川一地的收成关乎大颐的命脉,应当加以重视才是。” 由于凌愿欣太过担忧当地的收成,以及担心前世的灾难重演,她深吸一口气,补充道: “韵阳愿意自行前往蓟川,亲自督查,以保证大颐未来的粮食供应,一切正常。” 晏辞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眉心往下点了点,很留恋,一副不大情愿的模样。 凌愿欣与他相视半晌,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新帝登基,朝廷不稳,必须要有晏辞留在京中镇着。 她要是去了蓟川,去个十天半个月的,那这些时日,阿辞就不能一直陪她了啊! 正准备反悔把话收回,然而下一秒,便见晏辞轻挑嘴角,改了主意。 他微躬腰身,帮着她跟凌烨承请示: “臣以为,长公主所言极是,陛下可以准许她前往蓟川。” 凌愿欣:......? 该不会,这就不要我了吧? 第97章 送小锦囊 凌愿欣立刻伸出手指头,暗暗戳了下晏辞的腰,示意他别乱说话。 然而晏辞不为所动,标致的眼眸往身侧淡淡一瞥,补充道: “臣,也有意跟着长公主一同前往蓟川,视察民生。” 这下就轮到凌烨承有些慌了。 “驸马与皇姐伉俪情深,形影相随,朕可以理解,也会祝福。可是,可是......”小皇帝慌张地踢了踢小腿。 他才刚刚当上一国之君,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没有首辅在朝中坐镇,朕很害怕”这种词句。 晏辞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温笑道: “陛下无需担忧,臣有一计,既能陪伴长公主前往蓟川,也可保证朝堂无虞。” ...... “这便是你的计策了呀?” 回韵阳宫的马车上,凌愿欣鼓起软乎乎的腮帮子,眼睫轻轻耷落着,一副感时花溅泪的模样,“搞了半天,你还是要跟我分别三日!” 晏辞把小公主拢在怀里,低笑着哄: “只需用计三日,佯装晏辞不在京中,兴许就有机会钓出几名蠢蠢欲动的陆家党羽,之后还能陪着愿愿离开京城游玩几日......” “哦~”凌愿欣楚楚可怜地撩起眼皮,娇嗔起来,“晏辞啊!本宫跟你新婚不及十日,你竟想着把本宫支走三天,你怎么敢的啊!” “臣不敢。” 纵使晏辞看出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但他依然抱着凌愿欣,乐此不疲地循循诱哄: “出京游玩几日,这难道不是愿愿先前,一直都很想做的事情吗?” 小姑娘被他哄得开心,便也不装了。 她眨巴着眼睛,“去了蓟川,要视察民生,还要指引百姓开垦挖渠,时间这么紧迫,真的能玩上几日吗?” “挖……渠?时间再紧迫,腾出两三日也是行得通的。” 晏辞着重点出某两个字,饶有意味地看她,“就是不知道,愿愿怎就突然认为,蓟川的百姓需要修建水渠呢?” 凌愿欣微张小嘴,语塞了。 还不是因为她知道半年内的蓟川会发生旱灾。 她轻咳一声,“咳,也不一定是要挖水渠。反正蓟川的收成降低了,总归是有些原因的,我要指引百姓们做些事情的嘛......” 晏辞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再说话。 各地的税收发生增减变化,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方才拿出蓟川税收递减来说事,不过是随意找的理由。原意是想让新君重视一下这个地区,届时蓟川发生了旱灾也不至于毫无对策。 没想到会把他的小妻子给钓进去了。 只不过晏辞的心思要更多些,又迅速想出了新的对策。 既能满足她的愿望,也能维持朝堂不乱,甚至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 第二天。 首辅和长公主要一同前往蓟川的事情迅速在朝中传开。 等到退朝,晏辞一走,那些满头雾水的大臣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蓟川自古以来都是中原一带的粮仓命脉,还能出什么事啊?” “听说是长公主觉得税收少了点儿,就想亲自过去视察一下,这不是搞笑么!” “而且晏大人不知怎的,还非要跟着去,这是嫌现在的局势不够乱么!” “唉,果然是女子误国啊......” 与这边截然不同的是,韵阳宫的宫人们已经如火如荼地收拾起了两位主子前往蓟川的行囊。 “寒倾,温离。”晏辞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把晏府的人都叫上,去充当长公主轿辇的侍卫,明日就陪着公主一起先行前往蓟川落脚。” 凌愿欣吃了一惊,“你把晏府的人都留给我了,那你自己呢?” “愿愿可以安心,臣还有一众锦衣卫可以分配。” 晏辞为她柔声解释,“既然是伪装,那伪装的仗势就要足够。好让某些居心不良的人误以为,臣真的与殿下一起离开京城了。” “这样,臣才好让鱼上钩啊。” 凌愿欣若有所思,转身从殿中取出了一枚锦囊,递给了他。 晏辞连忙双手接过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枚淡紫色的锦囊,造型小巧,面料用的似乎是上好的苏锦,就是针脚看着有点粗糙。 他缓缓拉开系绳,“这是......” “是我亲手绣的锦囊!里面放的,也是我亲手为你做的平安符。” 凌愿欣轻哼一声,打断他的话,“你天天尽做些有危险的事情,我担心你,便为你做了这个。” 晏辞浅笑着把锦囊攥紧,拢着小公主的后脑勺,轻轻吻了一下额头,“愿愿,我很喜欢。” 随即就把这枚小锦囊,和她先前送给自己的玉腰佩系在了一起,一并挂在腰带上。 这么一看,那枚针脚别扭的小锦囊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凌愿欣腼腆地抿了抿唇,伸手想把它单独揪出来,“它不好看,你揣怀里就好了,不用挂出来的。” “好看。” 晏辞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似的,宽大炽热的掌将玉腰佩、锦囊,连同她的小手一并按在自己的腰带上,弯着腰低声道: “臣就是乐意将它拿出来显摆,怎么办?” “那就挂呗。”凌愿欣仰视着他,试探着抽了抽手。 却被他的掌紧紧地箍在他的腰身上,动弹不得。 小公主不解地瘪下小嘴,用力弯起了指头,试图从他的掌控中挣脱出来。 拗了半天,却听见一声清脆轻盈的“咔啦——” 霎时间,两人极为默契地对望了彼此一眼。 是腰带松开的声音...... 晏辞喉结轻滚,发出浑厚的哼笑声,终于愿意松开小公主那只放在腰带上的手。 凌愿欣倏然睁大了眼,紧接着身体悬空,眼前的画面一阵天旋地转,“阿辞!” 她被晏辞拦腰横抱着,不出片刻,视野便从宽阔的宅院转入了略微昏暗的寝殿...... 这时候的小公主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阿辞,我再也不给你做锦囊了!!” 看着他缓缓覆上来的身影,凌愿欣倏然清醒了许多,眼睫不停地颤着,心尖尖又酥又软。 男人低哑的嗓音带着丝丝热气,在她耳边缱绻响起: “上回愿愿答应臣的事情,现在,可以试一下了……” ?????? 金属碰撞的清响萦绕在耳边,手腕处传来冰凉的质感,那道银光,将她和他紧紧链接在了一起…… 第98章 小别胜新婚?? 翌日清晨,凌愿欣被晏辞抱上了长公主轿辇,启程前往蓟川。 “阿辞一定要平安地,过来见我。” 马车已经离开韵阳宫好一段路了,凌愿欣摸了摸男人腰间的紫色小锦囊,又眷恋地在他怀中轻蹭了好一会。 两人一起在韵阳宫生活了这么多天,别离的时候格外胶着。 “愿愿只管把一切,都放心地交给臣。” 晏辞终于狠下心来,如果他现在还不下车,再想回去的话,行踪就容易暴露了。 修长细腻的手轻捧着少女的脸颊,他爱惜虔诚地在那抹明艳嫣红的唇瓣上,一遍又一遍地细碎亲吻。 告别时,他的声线分明带着不舍,却尽量沉着,“愿愿,蓟川见。” ...... 离开京城的每一天,晏辞一早安排好的探子都会在当晚给凌愿欣报信。 告知她朝堂上有无较大动静,也好让她安心。 “报告长公主,朝堂在第一日的白天风平浪静。” “报——昨夜晏大人从锦衣卫那边得知,刘御史的府邸和兵部侍郎的张府隐隐有了动静。” “报——首辅大人党羽的几位大臣,已经按照大人的吩咐去行动了......” 凌愿欣在蓟川这边,接收着晏辞遣人送来的消息的同时,也忙得不可开交。 她亲自规划好了修建水渠的路线,往下吩咐县令,去安排当地的民工挖渠。 虽说这个工程大了一些,但绝对能够保证发生旱灾的时候,可以供应得上水源。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么大的工程,需要朝廷拨款发放银钱。于是她又连夜作书一封,加急送回京城。 而另一边...... 刘御史和张侍郎认为机不可失、应当迅速行动,结果当天晚上就中了晏辞一早设下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们的府邸被晏辞派出的锦衣卫钻空子抄了个干净,还顺带扒出了更多摆不上台面的证据。 于是到了第三天,伪装了两天不在京城的晏辞忽然光明正大地现身朝堂,把御史和兵部侍郎的罪状数落了个一干二净。 然后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地,当场就把这两位出头鸟给处置掉了。 御史和兵部侍郎有幸成为大颐新帝登基以来的前两位刀下魂,起到了不错的以儆效尤的作用。 就在这时,凌愿欣派出的信使也正好赶到了朝堂: “报——陛下,有韵阳长公主从蓟川送来的急信!” 凌烨承过目了信件,询问众人,“皇姐称,蓟川修建水渠需要朝廷拨银一百二十万两,不知众卿意下如何?” 众臣闻言面面相觑,韵阳长公主这又是在干嘛啊? 蓟川好端端的,要修什么水渠啊! 却见晏辞率先上前进言,神情坦然自若: “陛下,蓟川乃是大颐的粮仓命脉,不得轻视。长公主殿下要的银子,陛下直接拨了便是。” 众臣:“......”你们俩就妇唱夫随吧。 可是晏辞刚刚杀的那两个人,死状都还历历在目,这会儿谁也不敢有异议。 “本官这回,是真的打算去蓟川了。” 晏辞漫步走下朝堂的台阶,锐利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每一个大臣,“若是有胆子大的,可以继续冒头试试。” 他到最后都没有公布,锦衣卫究竟在刘府和张府里面抄出了什么别的东西。 所以那些生怕自己会受到牵连的大臣,心中都忐忐忑忑的,惶惶自危。 不论晏辞这回是否真的离开京城了,他们都不敢有一点举动,只怕那个男人会再次像鬼一样出现,杀个回马枪。 ...... 与晏辞分别的第四天,夜里。 凌愿欣又在梦里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夫君。 晏辞一袭深绯色官袍,修长笔挺而立,衣袂无风自动。 他就这么站在床边,目光深邃温和,带着满溢的思念,静静凝视着她。 小别胜新婚,更何况这是新婚之后的小别。 凌愿欣的意识有些昏沉,也不管这是不是梦了。 朝着那道朝思暮想的高大身影,她忽然抬起了自己的两只小手,渴望他能给她一个炽热有力的拥抱。 刹那间,如此真实的、温热的触感,传遍了她的感官,还有一阵清冽的茉莉香气漫入鼻息。 “阿辞......” 凌愿欣忽觉鼻子一酸,红唇徐徐开合,嗫嚅着诉说她的思念,“我好想你啊......” 回应她的,是一个落在鼻尖上,清凉而柔软的吻。 黯哑缱绻的嗓音带着真实的气息,一阵又一阵,温柔地徘徊在耳畔,“是,阿辞过来陪你了。” 恍惚中,她的上半身好像被人抬起了一些,小公主终于变得清醒了一瞬。 凌愿欣猝然睁开了眼眸,昏暗的视线中,她看到了日思夜想的那张面容,清隽俊朗,竟离她如此地接近...... 晏辞轻轻挑开了她身下被汗水浸染的发丝,再将她身子放平。 蓟川的夏日格外炎热,避暑条件却又不及宫里的好。晏辞有些心疼,找了一片蒲扇,坐在一旁替她缓缓扇了起来。 “阿辞!” 半睡半醒的小姑娘这回终于清醒,发出惊喜的声音。 所有的困意浑然退散,通通化为一抹思念的红意,淡光在精致的桃花眸里潋滟打转。 凌愿欣忽地夺过男人手中的扇子,随手放去了床的一旁。 她稍稍往床榻靠里边的地方移动,为晏辞挪了些位子出来,柔软无骨似的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就往床上牵引。 小公主的主动撩惹,让晏辞心中本就汹涌的思念,更加迅速地席卷走了理智。 男人呼吸难抑,却又在努力克制着,不想彻底惊醒了他心尖上的人。 不料凌愿欣早就要比他想象的清醒得多。 她缠绻悱恻地抱着他,脑袋埋在他深绯色的衣裳中,差点就呜咽着哭出来了,“阿辞......我以为我又梦见你了。” 又? 晏辞垂眸,心弦漾起暗喜的波纹,低哄着把她往怀里拢紧了些,“愿愿究竟,有多想晏辞?” 凌愿欣微抬俏颜,媚眼如丝。 香软的唇瓣缓缓印上了他的脸颊,然后不疾不徐,发出激荡心弦的甜甜声音: “阿辞......给我开心,我就告诉你答案啊。” 第99章 你像个侍卫 晏辞眼底酝酿起暗光,脑袋猝然贴近了她的耳廓,“愿愿想要的,是开心,还是晏辞?” 凌愿欣笑眼弯弯,由着他将自己往下压去,轻声呢喃: “想要的,是阿辞给我的开心。” ......... 十指相扣,白玉似的腕上留下佛珠的碾印。逐渐绵密的攻势,让她有些难以消受。 她累坏了,一层困意再度覆上凌愿欣的神识,和水雾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晏辞怜爱低吻替她揩去泪珠,低哑缱绻的嗓音徘徊在耳边,“到底有多想?” “阿辞难道感受不到吗?”怀抱中的少女撇开小脑袋,慵懒地轻哼一声。 虽是几天不见,可是阿辞也不知道心疼她一点,没轻没重的…… 男人低声失笑,想起她刚刚抽泣起来实在是可怜又好听,连忙把她圈回臂弯里面安抚,“感受到了。” 怀中娇小的脑袋一歪,眼眸一闭,呼吸渐渐均匀,好像一下就睡着了。 晏辞缓缓抽出手臂,拿来水温正好的手帕,替她擦拭干净身子。 蓟川的居住条件实在无法与宫里媲美。 好在晏辞后知后觉,在出发前又刻意收拾了一张冰丝凉席,为她送来。 小公主在意识朦胧之际,感受到自己被轻柔地放在了一张清凉的软席之上,甜美的睡颜倏然绽放一抹笑意。 她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搂住了身边那个,永远可以让她倍感安稳的身躯。 ...... 翌日清晨。 操劳了大半个晚上的韵阳长公主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像前几日一样,早早地醒来。 清凉舒爽的感觉,让她有些惊喜,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宫里。 只见晏辞换了一身青衫常服,就这么坐在她的身侧,标致狭长的眼眸微闭,像是在小酣。 可他似乎对她的一举一动都有感应,忽然抬起骨相极好的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怎么不多睡会儿?” 凌愿欣瞄到了他膝上静静放置的扇子,惊异地睁大了眼睛,“阿辞你......你一直都没有休息?” “休息了,而且比愿愿不在的这几日,都睡得安稳。”晏辞浅笑着将小公主扶了起来。 “那就好。你说你......怎就对身边哪怕一点动静都那么敏感呢。” 凌愿欣打趣轻笑,在他高挺的鼻尖上亲了亲,“有点像个侍卫啊。” “哦?” 晏辞饶有意味地看着她,似乎并不觉得侍卫这个词放在他头上有什么问题,“臣,可以是愿愿的侍卫啊。” 少女的神色显然顿住了一瞬。 “可是有什么疑问吗?” 晏辞目光柔和,慢慢地在她面颊上描摹,“毕竟,身为你的夫君,应当爱你护你,要做的事情,可比侍卫要多得多。” “要不,臣这就把温离撤了吧?”他忽然拦腰搂过她的身子,侧首在她耳边低哄,“臣比温离好用。” 大热天的,在屋外面守着的温离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凌愿欣实在忍俊不禁,捂嘴轻笑: “好,等我们忙完了蓟川的旱......修水渠的事情,我就下令让温离休息几天。有你陪着我游玩,就足够啦。” 然而晏辞还是捕捉到了她不慎说漏嘴的字眼。 “所以愿愿执意要来蓟川修水渠,是因为要预防旱灾吗?” 他故作不解地问,“愿愿怎就笃定,蓟川将来会有旱灾呢?” 凌愿欣抬起脑袋,望着他,心中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试探道: “如果我说我可以预知未来,阿辞,你信不信我?” 晏辞沉吟着,看起来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他还不想把自己暴露得太过明显。 半晌,他才轻轻颔首,“信。” “信就对了,我的阿辞最好啦!”小公主笑颜逐开,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 突然就捧着男人的脸颊,兴高采烈地嘬了好几下,然后愈发得意地吹嘘起来: “我是上天派来阿辞身边的神女喔,可以预知两年内的许多事情呢。” 晏辞低声宠笑,“好,晏辞永远臣服于神女殿下。” 凌愿欣被他这般顺从的迎合哄得心花怒放。 “所以,我向陛下要来修水渠的银子,陛下同意拨了没?” “拨了,而且臣也亲自带着人马运来了,保证没有他人经手。” 他亲自为凌愿欣梳妆打扮好,随后带着她去暂住的府邸外边,验收朝廷发来的银两。 ...... 清早,一大批蓟川的民工在修建水渠的道路上忙碌着。 凌愿欣携着晏辞,沿着路线缓缓步行视察。 人们本来都在小心翼翼地议论着什么,见到二人现身,立刻就闭了嘴。 前几日,这些劳作的百姓都是怨声载道的,因为他们一致认为这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情,毫无意义。 步行了好一会儿,小公主突然拉着晏辞的手,去到一边休息,和他诉苦起来。 毕竟,他是唯一信任自己的人啊。 “现在发了银钱下来,他们才算是干活积极了些。之前银子没拨下来的时候,他们在暗地里,怕是不知道把我骂了几百几千遍了。” 凌愿欣轻撅小嘴,“可我真的是为他们好啊......罢了,只要有阿辞愿意相信我,就足够啦。” 晏辞攥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 他的愿愿一心为民,却要受到这般误解,他是不高兴的。 毕竟预先处理旱灾带来的后患的办法,有很多种。他的小妻子选择了对百姓影响最小的一项,却要因此遭受质疑。 虽说半年之后旱灾就会降临,百姓们总会明白她的苦心的,但是他也不忍心让她蒙受这么久的误解...... 一定要想点什么办法,帮她解决这个问题。晏辞想。 午后。 夏日炎炎,晏辞为小公主撑了一把油纸伞,继续陪着她视察民情。 凌愿欣拿着手帕,轻擦面颊上的汗水,环视着四周。 体谅到烈日下的百姓劳苦也不容易,她干脆就自掏银两,租下了附近所有的糖水铺子,为修建水渠的民工提供饮品解暑。 这么一来,有钱拿,又有饮品喝,那些原本有怨言的民工都自觉收了声。 甚至直接变了个脸,夸赞起韵阳长公主如此亲民、体恤百姓。 就在这个时候—— 晏辞不经意地挑起眉梢,看向远方一处刚刚挖通的水渠,似乎知道那边马上就会发生什么事情。 果不其然。 众人忽见一个布衣民工高举着什么东西,很是兴奋地高声吆喝: “大家伙的,你们快来看看啊~这是什么!” 第100章 神女殿下 凌愿欣也好奇地向那边投去目光,奈何她身子不够高,看得不真切。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殷切地拉上晏辞的手腕,“走,和我过去看看!” 晏辞浅笑由她牵着,在后方追随。 只见那个民工,双手高举着一条造型又大又独特的鱼,惊呼道: “大家都来看看,这是什么鱼啊!怎么以前都没见过呢?” 其他赶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也都是一头雾水,“对啊,这是什么鱼啊?看着不像是蓟川的呢!” 凌愿欣打量着这条鱼,它已经咽气了。 花纹绮丽,红金的色泽交相辉映,尾巴拖得长长的,特别好看。 就是......这鱼看着,怎么有点像宫里见过的观赏鱼呢? 好像又不太像,再看看。 这时,那位民工身边的一个小女孩,伸出手指头惊呼道: “这条鱼,肚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耶!都鼓起来了,好大一团啊!” 人们的注意力迅速被带偏转移,同时纷纷议论起来: “应该是鱼卵吧?” “喂,这是公鱼!哪来的鱼卵!” “废话那么多,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听说他们要开鱼肚子,凌愿欣顿时愣了一下。 结果下一秒,晏辞的手就及时覆上了她的眼睛。 等到那些人七手八脚地把这条鱼开膛破肚,清除掉内脏,他才松开了手。 “哇!!这个又是什么!” 人们惊讶的声音再度传出。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石头。 晏辞气定神闲地启唇: “本官看着,这像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据说当年,大颐高祖便是得了一块差不多的和田美玉,士气大振,这才打下江山。” 于是那个小女孩又发话了: “叔叔们,你们看啊,这块石头上面好像有字嘞!” 旁人不太相信,纷纷凑近了想要看个究竟。 便见那块玉石上刻了十二个篆体字—— 【神女骄阳,福泽临川,山河永昌】 “什么意思啊......”百姓们不解地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另一位民工主动迈出步子: “草民斗胆启禀长公主和首辅大人,有一要事相告。” 原来在蓟川一带地区,自古以来,人们都特别信奉山神河神之类的传说。 所以自然就有不少“民间大师”在此落居。 至于其真实性,人们受本土文化的影响,都是宁愿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晏辞故作不解,“你的意思是,这极有可能是某种天降祥瑞之象。需要去蓟语山上,请教道长?” “是的大人。”那个民工朝他拜了又拜。 “呵,可是本官向来不信这些。” 晏辞冷然摆手拂袖。 这可把全部围观的百姓都给急坏了,不少人纷纷跪下劝说: “首辅大人千万要三思啊!毕竟天意不可触怒。” 凌愿欣被这些人突如其来的下跪,整得都有些发懵了。 她轻轻拉了拉晏辞的衣袖,“阿辞,既然是在蓟川,那还是尊重这边百姓们的习俗吧。” 晏辞这才“极为不情愿”地叹了口气,“看在韵阳长公主的份上,那就派人上山去请教道长。” “谢首辅大人体恤......” 众人拜谢,这才回归了各自挖水渠的岗位上,继续干活。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百姓们即将收工的时候,久居在蓟语山上的道长竟然亲自出山了。 人们极少见到道长亲自下山,这回儿纷纷丢下手中的工具,过来围观。 只见那位道长,简单瞄了眼那条鱼,又小心翼翼地捧起鱼腹中发现的玉石,仔细端详了起来。 半晌,他竟忽然朝凌愿欣跪下了,“贫道,参见神女!” 凌愿欣:??? 她今日上午才跟晏辞瞎吹嘘,说自己是神女。 这个道士,怎么也跟着瞎说呢! 晏辞忍住想笑的冲动,仍旧是绷着脸,询问道:“这位道长,此举作何解释?” “启禀首辅,贫道看这鱼的造型,像是古籍中记载的祥瑞之物。” 那道长很是激动,再三叩拜,“今日挖渠,它突然现身,说明这是上天赐给我蓟川百姓的祥瑞啊!” “再看这鱼腹中得到的奇石,上面居然还刻了字样,足见这鱼确实不一般。” 闻言,凌愿欣迷茫地歪了歪头。 是啊,不一般啊,明显是人为的嘛...... 然而旁听的百姓们,只是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好一阵惊呼声。 “诸位,再看看这奇石上的字样。” 道长拿着玉石,朝众人展示了一番,解释道: “神女骄阳,福泽临川,意思就是有一位神女降临蓟川,给我们带来了福泽啊!” “山河永昌,就是祝福我大颐江山万寿无疆,永远昌盛啊!” “哦——”百姓们又是一阵啧啧称奇。 道长的情绪也愈发激动: “如今,我们大颐韵阳长公主的封号里面有个‘阳’字,这不就正好对上了上面刻的‘神女骄阳’吗!” 凌愿欣瞬间小脸通红,有些紧张地瞟了晏辞一眼。 她怎么感觉这个道士说的好有道理。 她都差点信了,怎么办...... 然而道长还未将话说完。 他的情绪和嗓音富有极强的感染力,高声道: “再综合一下前面发生过的事情,为什么这条鱼,碰巧会在韵阳长公主指引咱们修建水渠的时候被发现呢?” “所以乡亲们!种种迹象表明,韵阳长公主就是天赐的神女,为我们蓟川、我们大颐,带来祥瑞啊!” 话音落下,全场的百姓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纷纷虔诚至极地躬身跪拜,“天降神女,佑我蓟川!” “神女号召我们大家修建水渠,还如此体恤我们,大家听她的,一定不会有错!” 凌愿欣:????? 她有些不知措施地看向了身侧的夫君,投以求助的目光。 晏辞淡漠却深邃的眸子缓缓漾开柔色,“看来是天意如此啊。” 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他专注虔诚地缓缓托起她的手,一字一字,温润而恭敬: “我的,神女殿下。” 第101章 外出野炊 在一众百姓热烈的拥护下,凌愿欣忽感身子悬起,落入了身后一个温暖的怀抱。 满面春光的晏辞,将不知道把脸往哪搁的小公主抱上了马车。 外面一声接一声的“神女降世”,令凌愿欣万般羞赧。 “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真是想哭又想笑,一个劲儿地戳着男人的胸膛,歪着脑袋,“我怎么真的就成神女了?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愿愿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晏辞一副很惊异的模样。 他考究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难道不是神女吗?莫非今晨,愿愿告诉臣的话,都是在欺骗臣?” 凌愿欣顿时哽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没......没骗吧。” 晏辞哼笑摇头,紧紧地用手臂圈住了她,“好,由此看来,愿愿确实是神女下凡。这是天意,跟臣没有关系。” “真的跟你没关系啊......”小公主百思不得其解,轻声喃喃。 本来是不信的,可现在这么一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她该不会......真的是什么神女骄阳吧? 望了眼车帘外面的景象,后方百姓们忙碌归家的身影,愈来愈远。 只是这行车的路径,她感到有些陌生,并非回归暂住府邸的路途。 “阿辞,今晚不回府上吃饭吗?”凌愿欣把小脑袋枕靠在晏辞肩膀上。 “嗯。”晏辞低哑温柔地轻应,“好不容易得到机会出京几日,今夜晚膳,臣想跟愿愿出去野炊一回。” “野炊的食材带够了吗?” “都带了。”男人抬眸往前一睨,“就放在温离身侧的箱子里。” 凌愿欣笑颜逐开,灿烂明媚,“你才来到蓟川不到半天时间,却规划好了那么多的事情。我几乎什么都不用想,一直跟着你就好了。” 晏辞伸出指腹,轻笑着在她脸颊上摩挲,“这是臣一早就计划好了的事情,只是到了今日,才得以实现罢了。” 这时候的马车,车轮忽然轧到了一个石块。 整个马车狠狠地一阵颠簸,凌愿欣的脑袋就这么不小心地在晏辞肩膀上重重磕了一下。 晏辞眼疾手快,心疼极了地接住他的小公主,再看向前方,眉梢微微挑起,“你回府吧。” 驾车的温离连忙发出抱歉的声音,“公主,大人,属下这是无心之失,没留意到路上有东西......” “下马。”晏辞语气冷凝,不容置喙地打断他,“本官让你,自己想办法回去。” “......” 温离只感觉,他家大人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像这种事情放在以前,大人就算生气了,也不会计较什么。 凌愿欣轻轻拉了拉男人的袖袍,“算了阿辞,温离走了,谁为我们驾车?” “臣可以驾车。” 晏辞嗓音放缓,把她抱上软座安置好。 突然又低头在她唇瓣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满是爱意地责怪,“今日一早时才说过,臣比温离好用,愿愿不听。” 接着便一步迈下了马车。 凌愿欣愣愣地坐在车中,看着他的身影被马车的纱帘遮挡,变得朦胧。 那个朦胧高大的身影,熟练地翻身上马,策马扬鞭。 恍惚中,好像又看到了前世她闷闷不乐的时候,让晏辞驾车陪她出来散心的情景。 夏日的夜晚来临得总是比较迟,马车外面的景致正好。 暖色的霞光斜照在一片麦田上,愣是把这块还不能收成的绿地照成了金色。 这是这一世的晏辞第一次亲自为她驾车,但是马车走得出奇地平稳。 一如他前世那般小心翼翼,也像今生那般将她放在心尖上呵护。 好像有什么东西模糊了她的眼眶。 不知道是霞光太刺眼,还是眼前的纱帘本就模糊...... 大约过了一刻钟后,马车行到了蓟语山的山脚下。 有一条小溪,自山顶往下流入小潭,溪水潺潺。 四周几乎没有什么人烟,再往山后行走,还有一片芳草丛生的旷野。 晏辞就在这里停了车,“愿愿,我们到了。” 他亲手将小公主扶下了马车,俊美清隽的面容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些弧度。 前世的他可没有这个机会扶她下车,全都让含音那个丫头抢去了。 凌愿欣下车后环顾四周,惊奇地发现溪水边上已经摆好了烧烤架子,甚至还放有石桌。 可他们,不是才刚刚来到这里吗? 少女眼眸漾起亮光,难以置信地问,“敢问这些......也是阿辞提前准备好的吗?” “不是臣。” 晏辞低低笑了声,把装好了食材的箱子搬下马车,将其打开。 里面的食材很快就被他一样接一样地取出,快到底的时候,凌愿欣甚至还闻到了鱼腥味。 她好奇地凑了过来,结果这一看,怔住了! 这条鱼,可不就是下午的时候被民工从水渠里捉出来的“祥瑞之鱼”吗? “怎么是它?” 凌愿欣惊异地睁大了眼睛,“我们尚且不清楚这究竟是一种什么鱼,没准它有毒,不可以吃呢!!” “这条鱼,是臣派人投进去的,当然知道可以吃。” 晏辞绯唇挑起,当着她的面,轻松将鱼尾鱼身掰开,接着再掰开鱼鳍—— 小姑娘看得桃花眸都泛起了光,这条鱼,竟是由几种不同的鱼组装成的! 却一点也不违和,瞒过了那么多人的眼睛! 而那些拼接的部分,都用竹签或者针线固定得牢牢的。 “阿辞!”凌愿欣猛地回过神,娇嗔起来,“你还说这条鱼不是你搞的鬼?” 晏辞这才点了点头,把鱼串在烤架上,发出酥耳撩人的笑声: “是,鱼是臣叫人做的,和田玉和上面的字样是臣今日午时叫人刻上去的,发现鱼的那个民工也是臣派出的手下......” “但是愿愿,一定是真正的神女殿下。” 他从身侧凑近了她,气息落在她怕痒的耳尖上,“而且,是臣一人的。” 凌愿欣被他哄得脸颊染上淡淡的桃色。 她娇软腼腆地把头扭到一边去,心花正开,好一会儿才乐滋滋地应答他,“把手洗干净了,再来碰我。” 第102章 他的皇叔 晏辞很听她的话。 不仅把手洗干净了,还随手摘了些皂荚去掉鱼的腥味,这才把温香软玉的小公主抱进怀里,看着那一簇烈火烤鱼。 “滋滋滋......” 鱼皮在炙热的火尖尖上急剧皱缩,发出诱人的声响。 烤制之前,晏辞已经往那条鱼上面蘸了好些他提前调制好的佐料。 这一会儿,热腾腾的鱼油激发出了佐料的香气,鲜香冲击感极强地扑了个满面。 凌愿欣馋嘴地吸了吸小鼻子,“别再当我的侍卫了,做我的厨子吧。” “可以啊。”晏辞慵懒低迷地轻哼,“只要是晏辞会做的事情,悉听神女殿下的吩咐。” “你可别再这样称呼我了!” 凌愿欣哭笑不得,羞涩地一头埋进他的青衫,“我还是喜欢阿辞像先前那般,唤我愿愿。” “好。”晏辞宠溺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才站起了身,转了转烤签,给鱼和其他的食材都翻了个面;又像是很熟悉流程一般,在烤架下面添了点树枝,让火烧得大了些。 凌愿欣久居深宫,从来没做过这些事情。 在她感到新奇的同时,看着晏辞的动作这么熟练,心里难免有些心疼。 明明阿辞也是一国皇子,造化捉弄之下,命运却与她如此大相径庭。 回想起来,当年他被别的质子扔出皇宫后,应该是在民间流落了一段时间。 所以这些炊事上的技能,兴许是他在那个时候学会的吧...... 像是想要弥补不在他身边的那些时光,凌愿欣跃跃欲试地站起了身,“阿辞,我也想试一试。” 却见他笑着为自己递来了一串烤蔬菜,轻轻吹了吹,“已经可以吃了,快尝尝。” 凌愿欣接过烤串,心里泛着暖意,“那你呢?” “待臣烤完剩下的这些,便来陪你,一起用膳。” 晏辞再度回到烤架旁边,忽觉腰间一痒,是她在用细软的手指头戳着自己。 “阿辞先吃。” 娇俏动人的女孩笑盈盈地望着他,微张着嘴巴向他示意,“啊——” 晏辞心肝一颤。 他微垂眼睫,流露出发自真心的笑意,顺从地吃下了第一口。 原本是打算让她在一边坐着,看着他做饭,自行先用晚膳的。 结果后来,就演变成了你一口我一口地相互喂食。 “阿辞做饭的手艺真的好好诶!” 小姑娘吃得正高兴,轻呼一口气,毫不吝啬地称赞着她的夫君。 “都是在鄢国生活时,母妃教的。”晏辞流露着宠溺的笑意,“臣倒是怀念起了母妃的手艺,可惜,臣只学得一二成......” 凌愿欣愣了一下,不想勾起他的伤心事,伸手便按在了他的唇瓣上: “说好了,若是凉国那边的战事平定了,我便陪你一起去寻她。” 过了好一会儿,那条大鱼终于烤制完成,烤鱼的焦香气味仿佛氤氲着整片土地。 晏辞及时把鱼取下,用盘子接着摆在石桌上。低首对上了小公主那双期盼濡光的眼眸,他极有成就感。 “趁热吃。” ...... 然而,两人才刚吃上烤鱼没多久。 不知什么时候,一道人影从山下出现,随后很自然地坐在了两人对面。 “阿辞啊......” 凌愿欣有些发懵,侧目看了眼她的夫君。 晏辞伸手轻轻安抚着她的背部,“无妨,安心吃。” 对面那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鹤氅,眉眼淡静懒散,面容看起来,还有些熟悉。 凌愿欣打量了他一会儿,豁然醒悟,“你就是刚才那个道长吧......?” 那人点头,“神女好记性。您也可以唤贫道,祝道长。” 姓祝的? 凌愿欣心里一阵咯噔。 在她为“神女”这个称呼感到尴尬的同时,心想这人该不会跟晏辞有什么亲缘关系吧? 然而下一秒,这位道长的举动就让她怔住了。 对方不知道是从哪里掏出了一双筷子,轻挽衣袖,夹起了一块烤鱼,坦然自若地品尝起来。 “啪嗒!” 晏辞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晦暗的眸子当中没有什么波澜,声音泛着冷意,“本官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为何还要再来插手。” “晏大人,这里的烤架、桌子,本就是贫道布置的。” 祝道长一副极为不愿意离开的模样,“再说了,贫道想来看看自己的侄媳妇,还不行吗?” 凌愿欣本来是在美滋滋地品尝烤鱼的,一听到这,差点没噎住。 侄媳妇? 所以眼前这个祝道长,真实身份其实是晏辞的......皇叔? “愿愿,吃慢点。” 晏辞没去搭理他,只是关切轻拍着小公主的背部,温柔缠哄,“好些没?” 凌愿欣乖软地点点头,试探着问,“这位......是你的皇叔?” “看来,晏大人都已经告诉她了啊。” 祝道长一副漫不在乎的模样,话音懒散: “大颐公主,他可是鄢国的五皇子啊,身上还背有复兴鄢国的重任,现在又在大颐权倾朝野。你就不怕,他对你另有所图么?” 凌愿欣淡然摇头,满脸爱恋地挽住晏辞的手臂,让他安心,“他不会的。” “祝衡。”晏辞冷然掀眸,眼底流露出一道厉色: “本官是大颐首辅,那枚鄢国皇子之印,也已经如约交给你了。至于复兴鄢国的重任,还请祝道长自己背上吧。” “晏大人,火气这么大作甚?” 祝衡无奈摇头,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雕金的小印,递给凌愿欣,“罢了,贫道早已遁出红尘,对大权和皇位都没有兴趣。” 晏辞狭眸微眯,略带疑惑瞥了一眼祝衡;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端详起那枚小印。 凌愿欣把黑色的小印放在手心里,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印身,感受到上面有好几道裂痕。 再仔细一看,不难发现是人为摔碎了,却又想办法粘合回去的。 “这个印,还可以拿去做什么?”凌愿欣俏颜微抬,询问道。 祝衡率先回答: “那些散落在大颐的鄢国旧部,可都是认得这个皇子印章的。必要时,可以集齐一波势力,在大颐带来不小的动静啊。” “晏大人当年摔碎了这个印,却又想办法把它修好了,可谓是......其心可诛。” 他又挑起眉梢,“大颐公主,这,难道还不值得你小心些吗?” 凌愿欣只是轻笑着,冲祝衡摇了摇头,就这么把印章还给了晏辞。 “无碍,我只信我夫君说的。” 第103章 不信命数 晏辞轻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化为一抹温和的笑意,“好,一会儿吃完了,臣再慢慢地跟愿愿说清楚。” 凌愿欣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脑袋,继续用起了膳。 精怪灵动的眼珠子,却时不时瞄向对面的人。 只觉得阿辞的这位皇叔一心想要挑拨离间他们小两口,应当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阿辞为什么又不赶走他呢? “长公主殿下,可不要这样看着贫道啊。” 祝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带了些敌意,摊开双手,“这里的石桌石椅,说什么也是贫道多年前亲自放在这儿的。” 凌愿欣瘪了下小嘴,行吧。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就是不知道她的好夫君怎么偏偏就选了这个地方来烤东西吃。 好在祝衡只吃了一口,就没再继续对那个烤鱼动手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 “贫道并非真的要拆散两位。只是有所不解,晏大人身上明明有黄袍加身的命数,而颐国的形势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晏大人却又突然收了手……” 晏辞缓缓开口,很平静,“本官不像祝道长一样,明明已经出家为道士长达二十余载,自称看淡红尘,心里却总对复兴鄢国一事念念不忘。” 至于命数?他不信。 如果黄袍加身的命数是真的,那他前世,就不至于连最珍爱的人的安危都保不住。 “道长说的那位五皇子,只不过是那亡国之君膝下的一名庶子而已。他跟本官,没有关系。” 闻言,祝衡摇头淡笑,“晏大人只是为自己换了个姓氏而已,但身上的命数还在。” “祝道长,”晏辞的面容依然淡静自若,“这样的说辞可以拿去糊弄蓟川的百姓,但是糊弄不了本官。” “糊弄?” 祝衡看起来不大高兴,“贫道在这里修行二十载,总归是有些心得的。原来晏大人认为贫道说的,都是在糊弄人吗?” “这样吧,贫道不妨跟公主打个赌——” 他又将目光落在了凌愿欣的身上,“想来,公主应当是通过某些方式,有幸窥见了天机,这才会引导蓟川的百姓修建水渠吧?” 凌愿欣没有做声。 “看来就是了。公主窥见得天机,却又看得不够透彻,自然会认识得不够全面。” 祝衡把声音放低了些,“敢问公主,能否预见得到……晏大人和自己的今后?” 不曾想,他却听到了一声娇俏清甜的笑声。 “我当然看不到自己的今后啊。” 凌愿欣忽然扬起嘴角,“但是我能笃定,只要晏辞在我这里,就是我做梦都想要的今后。” 此话既出,祝衡和晏辞皆是一愣。 “既如此,想来贫道也不必和公主打这个赌了。” 祝衡像是突然看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起身,拂袖掩盖住了自己的姨母笑,朝二人作了揖: “至于方才提到的晏大人身上的命数一事,想来不需等待几年,一切自有分晓。贫道走前,顺便恭贺两位,结下了良缘。” 凌愿欣吃鱼的筷子顿时停在了半空。 百思不得其解地望着祝衡离开的背影,她悄声问道,“你皇叔他,这就走了?” 晏辞轻轻颔首。 修长净白的手上慢慢把玩着那枚黑色镶金的皇子印章,他喃喃自语,“莫名其妙的……” 少女娇俏地歪了歪头,“他是不是看不得我跟你相好?净和我说些让我去质疑你的话。” 过了半晌,晏辞主动把印交移给了她: “在一开始,臣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跟愿愿说这些。现在算是想明白了,其实他还是在报复臣,欺骗了他。” 凌愿欣默默把小印揣进怀里,好奇地仰起下巴,“你骗他什么了?” 晏辞把她拉拢进了自己的臂弯里,慢慢道来: “早在臣尚未前来大颐当质子的时候,祝衡为了躲避鄢国宗室的权斗,便在他及冠不久之后来到这里出家,当了一名道士。” “纵使成了一名道士,但他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曾经的王爷,并非完全没了势力。” 男人眺向不远处的荒原,思绪逐渐飘远。 “所以当年鄢国灭亡,臣被别国的质子孤立扔出宫外,又被愿愿救了以后,便来到这里寻了他的帮助……” 前世的晏辞并不屑于和鄢国皇室的人有任何瓜葛,因此,这其实是他今生的选择。 因为这一世的他,目标非常明确—— 可以不择手段。 但他一定要在颐国夺得大权,才能护好她! “祝衡虽然早早就出了家,但他依然怀念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故国。” 晏辞自嘲地笑了笑,“所以那时候,臣欺骗他说:‘我想复兴鄢国,还请皇叔助我一臂之力’,他便信了。” 凌愿欣这才恍然大悟。 先前心里生出的许多疑惑,现在都迎刃而解。 毕竟晏辞改名换姓后,对于大颐而言,就相当于一个毫无身份的平民,又怎么可能轻易让他混入朝堂? 但如果是寻求了别人的帮助,那又能说得通了。 “回想起来,其实祝衡对复兴鄢国并没有很强的执念。但是臣当年向他寻求帮助的时候,又挑起了他的希望……” 晏辞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后来,他发现臣对大颐没有不臣之心,欺骗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悦。” 凌愿欣眼尾撩起,“难怪你皇叔刚才一直这样说你的坏话。” 说着她伸出小爪子,捏了捏他的腰。 “不过愿愿,方才当真就对臣没起一点疑心吗?” 晏辞打趣轻笑。 他把头放低了些,两人面颊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进。 “没有~” 凌愿欣摇了摇脑袋,眸色清亮,坦然与他四目相对。 男人高挺的鼻尖几乎要和她额头相碰。 “一股鱼味儿。”他哼笑着,在她唇瓣上浅尝即止地吻了吻,“但是愿愿好香。” 小公主嘟着唇瓣,说的好像谁身上现在没鱼味似的…… “所以今日下午,他为何愿意配合你在百姓面前,帮我演上这样一出戏?阿辞可是和他协商好了什么事情?” 她伸出纤纤玉指,捻起黑色小印拿在晏辞面前轻轻晃了晃,“还有这块皇子印章,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第104章 一生所求 “这枚印章的用途,其实正如祝衡方才和愿愿说的那样......”男人怅然轻叹。 “臣当年摔碎了它,是因为臣憎恶鄢国皇家宗室的身份。后来却又反悔把它修好,是有别的原因的。” 想起前世,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国破家亡,可他却没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势力,只能随波逐流地护着她,到处逃亡。 那个时候的晏辞就在想着,如果他当年没有丢弃那枚小印就好了。 他悔恨,哪怕他能拥有一点点势力,有一点可以反抗凉国的力量...... 他和他心尖上的人,都不会有这么被动! “但是愿愿可以安心,臣绝对不会拿着它做什么对不起大颐的事情。” 晏辞双手轻捧着,渐渐环住她那只拿着印章的小手,让她攒紧小印,话意坚定,“臣把它交给愿愿,先收着它。” 凌愿欣知道,他是生怕她感到不放心,才会直接把小印交给她的。 可是她还记得,阿辞在舅舅那边写下的血书,那句深红刺眼的“绝不负愿欣”依然历历在目。 她用力点了点头,“要是什么时候阿辞用得上它了,就记得问我拿呀。” 晏辞低眉敛眸,她对自己这般无条件的信任,让他心中的爱意更为汹涌。 “先前,祝衡屡屡和臣提及,若是臣无心复兴鄢国,就把这枚印交给他,但臣之前一直没有同意。” “如今,臣也有了自己的势力。若是他真的会拿这枚印去做什么事情,在大颐兴风作浪,届时臣也有能力镇压住叛乱,这才会答应把小印交给他。” “而交换的条件,便是借用他在蓟川百姓之间的威信,和臣演一出戏,替你平息这些百姓的怨气。” 讲到这里,晏辞替小公主捋了捋被微风吹乱的发丝,“现在愿愿对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有感到明朗些?” “我就说嘛......” 凌愿欣弯唇轻笑,“一个深受民间信奉的道长,分明又对钱财没有分毫需求,怎会愿意帮着人说胡话?原来阿辞和他算是老相识了。” 却见晏辞唇角邪肆地轻挑,低声道:“就算不是老相识,也可以用性命相逼。” 毕竟杀伐果断,这才是他今生一贯的作风。 小姑娘看着他的夫君,想起了他先前落下的名声,无奈摇了摇头,若有所思: “你皇叔现在又把你的小印还回来了,可见他当初屡次索要你的小印,不过是一个给你找麻烦的借口。” “所以到头来......他其实什么都不想要?” 晏辞眉眼温和,望向已经染上夜色的天际,“他想要的,大抵是他追求了二十多年的大道吧。” 一双标致的眼眸目光流转,缓缓看向身侧的女子,眼中有了些许深意。 “但是晏辞一生所求,唯有愿愿。” 少女的桃花眸波光粼粼,正如天上的星河一般灿烂。 “我也一样。”她娇俏一笑,说,“愿欣一生所求,也只有阿辞呀。” 晏辞低笑着起身,为她端来了一早就在边上泡的茶水。 还是她最喜欢的茉莉花茶。 凌愿欣巧笑嫣然,缓缓将茶水饮下。 茉莉的淡香扑鼻而来,仿佛瞬间解去了一晚上吃烧烤的腻感。 刚喝完茶水,想着说辞要去夸赞他准备得如此充分,小公主气如幽兰。 便见男人俊美无俦的脸庞,忽然极近地靠来她的侧颜。 “愿愿身上的鱼味没了。”晏辞嗓音微微发着哑,“现在,可以好好尝尝了......” “尝什么?”凌愿欣倏然一愣,眼睛睁大了许多。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男人横抱着起身,辗转去了马车里面。 天真的小公主这才意识到他说的那个“尝”,指的是什么。 “阿辞......” 凌愿欣搂着他的脖颈,声音发着颤,听起来紧张得很,却又有一丝期待,“你、你就不怕被你的皇叔听见吗......” “不会。” 晏辞胸腔震荡,发出得逞的悦耳笑声,“他的道观,修在山上很高的地方。” 男人薄凉的唇瓣,悄然贴近了女孩在月色中也显通红的耳尖。 轻呼出的温热气息,徐徐喷洒在上面,一字一顿: “愿愿......这里,只有我们。” ————————— “明月清风思故乡,君何淹留在他乡?” 祝衡伫立在自己的道观前,望着明月,低吟许久。 回想起十四年前的光景。 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蓟语山这里寻到了他。 而他早已遁出红尘,本来不想理会任何与故国相关的人。 更何况,来者是一个他几乎没有见过面的庶出皇子。 可是他看见,那个少年青涩的面容上,有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坚毅和执念—— “皇叔,我要复兴鄢国,迟早一日也要灭了凉国,还请皇叔助我一臂之力!” 他莫名地就心软了,像是被那少年的情绪感染。 再一看,那少年的面相确实是有帝王之姿,颇有黄袍加身的命数。 那份情绪,那份面相,竟然勾起了他对故国的最后一丝留念,也让他误以为这个少年不在说空话...... 祝衡嘲讽地笑了笑,一切到头来,不过都是他的南柯一梦罢了。 天地万象,兴许只有他所追求的道,才是真的。 当年信誓旦旦说要复兴鄢国的少年,如今位极人臣,却突然止步于此,还反过来告诉他,其实自己无意称帝。 不过今日一见,他只发现晏辞那份君临天下的气运,更加显眼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晏辞命数如此,必定是因为晏辞今后会改变心思,迟早会把颐国给掀了。 直到他看了大颐公主的面相,又有了方才石桌旁边的对话,他才算是想明白了。 因为事情的转机,全都在那个公主身上...... 而晏辞,注定了要在不久后将来,君临天下。 第105章 坦白重生 翌日清晨,凌愿欣依偎在晏辞的怀中苏醒。 旷野的夏夜并不似蓟川城中那么炎日,过了子时,掠过的晚风甚至还带有淡淡的凉意。 她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寝被,里边也已经换了一件贴身的新纱裙。 回想起昨夜的缱绻缠绵过后,晏辞淡定从容地在车中软榻下方的箱子里,翻出他一早备好的手帕和衣裳,为她细心擦拭再更衣...... 凌愿欣终于意识到,晏辞带她来到这里,从头到尾,除了祝衡在他们用膳时突然现身,什么都是他计划好了的。 就连在半路上赶走温离,都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难为你想得那么周到了......”少女揉了揉自己还有些昏沉的脑袋。 抬起一只如玉泛粉的小胳膊,使坏拱了拱男人的胸膛,轻嗔着,“莫非,这也是阿辞蓄谋已久的事情么?” “嗯。” 晏辞发出澄澈的笑声,带了几分餍足,“愿愿先前对臣说过的话,臣,可是惦记得很啊。” 男人修长如玉的身姿侧卧在她身侧。 他撑着脑袋,眼眸漾着淡光扫过她的面颊,缓缓启唇: “什么四个小金镯子,什么‘阿辞莫不是看不起自己,还是看不起我’......” “臣还有言在先,说臣会疯的。但愿愿却说,臣可以疯......” 晏辞的唇角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神色慵懒,嗓音低迷。 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复述着她先前撩惹自己时那些大言不惭的话,又酥又抓耳的低沉嗓音,不停地为凌愿欣的耳朵挠着痒痒。 更是把她的心肝挠得稀里糊涂。 凌愿欣娇羞地抿起唇瓣,被他一番话激得俏脸泛起石榴似的红。 过了好半天,她才轻咬贝齿,低下脑袋骂了自己一句: “浪荡。” ...... 今日早晨的阳光,还算温和。 晏辞陪着凌愿欣在寝被里温存片刻之后,便主动起身出了马车。 硕长劲瘦的身躯御上白马,驾着马车,前往蓟川城区两人暂住的府邸。 而凌愿欣就像昨日那般,静静地坐在车中。 望着她的阿辞在前方策马扬鞭的背影,前世那般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与温离不同,纵使一路上有磕有绊,晏辞却能始终维持着马车平稳行驶,不给她带来一点颠簸的感觉。 眼看着就要回到府邸了,一个愿望,在她心中愈演愈烈...... 隔着那层朦胧的车帘,凌愿欣凝视着他高大的身影,思绪徐徐缥缈。 此情此景,她真的好想跟他说些什么。 可是那番话到了嗓子眼,却又总是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分毫。 她犹豫着,这样说会不会太过唐突,会不会让他误会自己在见异思迁,会不会勾起什么沉痛的回忆...... 更害怕让经历如此坎坷曲折的他,心生芥蒂。 “阿辞......别光忙着驾车了。” 凌愿欣突然不受控制地出声,叫住了他,“不妨,多陪我说说话吧。” 前方很快传来柔和的回应,“好,臣听着。” 小公主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选择按照心里所想的,把话说出了口: “阿辞,我曾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你就这么在我前面,为我骑马驾车,带我去别处散心......” “那时候的太阳也像现在这般熠着光,也很温和。你就这么在前面载着我,陪我一起踏遍了京城好多地方。” “京城的大街小巷,京郊的田地,还有我们相约过的那片桃林。但是那时候的阿辞,只会唤我公主殿下,而我们,却怎么也跑不出京城。” 凌愿欣倚靠在车窗边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肘臂撑着托起了腮。 精致的面容泛着困意,她不自觉地缓缓打了个哈欠,像是刚刚从那场梦中睡醒。 “想来,我许是在那场梦里,便已经喜欢上阿辞了吧......” 少女的嘴角忽然弯起,漾着一抹幸福的笑意。 不曾想,前方晏辞突然勒住了马。 “是吗?” 男人淡淡一笑,“实不相瞒,其实臣也做过一个相似的梦,所以昨日便想着赶走温离,亲自试一下。” 他飘逸的身形纵然下马,回过身。 “公主殿下......” 隔着那层朦胧的纱帘,他向他守护了两世的心上人,缓缓伸出一只刚劲有力的手,“我们到了。” 凌愿欣蓦地愣住了神,凝望着他,眸子泛起暗光。 那层纱帘,隔着两人,也像是隔着两世...... 就要戳破。 她呼吸一滞,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似的有些难受,没去接他的手。 少女纤细的手指头,犹豫着,在帘上轻轻一点,“不知道,阿辞在那个梦里,后来看到了怎样的结局?” “结局?” 晏辞的手停留在空中,清逸的面容漾开一抹舒心的笑。 “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晏辞,都不想和公主殿下有什么结局。” 他眸光真挚,纵使隔着那层帘,凌愿欣也能感受到那份诚炽。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撩起朦胧的纱帘,拨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迷雾。 随着轻纱一点一点地掀起,凌愿欣突然像是一个失了魂的人,脑海中的一切,仿佛就这么被放空了。 一切,终于变得清晰可见。 凌愿欣愣愣地抬起眸子,与晏辞带着宠溺微笑的面容相视。 他对她,永远都是这样温和相待,竟让她方才悬起的心又莫名地松懈下来。 “愿愿,忘了那个梦的结局吧。” 晏辞直勾勾地看着她,微妙上挑的眼角更显蛊惑人心,满腔真情。 他再将那只手往她身前送过来了些,告诉她: “这一世的晏辞很贪婪,不想和愿愿有结局。” “唯求永恒,不死不休。” 少女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宽大的修长的手,就这么稳稳地放在自己的手指头下方。 只需要她再迈出一点点儿,就一点...... “好......” 凌愿欣倏然绽出一抹含泪的笑,抓紧了他。 昔日那个落魄的亡国公主,终于在今朝,抓住了她上一世错过的心动。 第106章 敞开心扉 凌愿欣刚从车上迈出一只脚,晏辞便稳稳地托起她柔韧的腰身,抱去府中。 女孩心里百感交集的浪潮尚未褪去。 躺在男人的怀中,仰视着他宛若女娲精雕细琢的下颌轮廓,欲语泪先流。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一个力道像棉花团似的拳头,忽然宣泄着砸在了男人胸前。 “我不管你是侍卫晏辞还是首辅晏辞,在我心里你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的阿辞......记住了吗?” 晏辞眼眸弯起看了她一眼,纵容低笑,“好,记住了。” 一阵更为强烈的委屈感,势不可挡地涌上了凌愿欣的心头,“明明你早就喜欢我,为什么这一世还不来主动求娶我?” 她一向柔软的指头这回就跟发了狠似的,紧紧地揪住男人肩头,连带着上边的衣衫一并揪起。 “我差点就要嫁给陆怀瑾了啊,你知不知道他......” 说到这里,凌愿欣忽地哽住了。 前世的阿辞先她一步离去,后面的事情,他都看不到。 自然是不知道的。 晏辞幽凉深邃的眼底,倏地染上了一抹带着恨的红意。 “愿愿......”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平缓,可是沉重紊乱的气息,终究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暴虐之意,“他究竟,做了什么?” 压抑许久的悲痛终于有了可以宣泄诉说的人,凌愿欣紧紧抱着他精壮的身躯,泣不成声: “他在凉国混得风生水起,迎娶了凉国的公主……” “又杀害了阿承……” 如此如此,倾诉许久。 终于讲毕。 晏辞紧紧攥着拳头,指尖掐在手心里,因为过度用力泛了白。 纵使他有设想过,前世的她落入陆怀瑾手中之后究竟遭遇了什么,只是听她亲口讲述之后,更像是一盆冰水给他浇进了骨子里。 冷到彻骨寒心,让他心悸到如有一只狂躁的猛兽,就要从他心房中难以控制地脱笼而出! 凌愿欣留意到了他情绪的波动,纵使自己还在落着泪,却还不忘伸出手去安抚他的情绪。 晏辞倏然将她的手死死扣在了胸前,咬着牙,眼眸微凝,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动静。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要吓到了她。 半晌,他终于松开了齿关,猩红的眼眸生含住泪。 “让你受苦了。” 晏辞将她放在软榻上,温柔爱护地捧起小公主的脸颊,带着自责,小心翼翼地吻了下去,“要给我的愿愿报仇……” “好。” 凌愿欣轻声呢喃,微抬下巴,继续宽慰着他: “现在先不提他。毕竟阿辞刚刚才跟我说过,要忘了那个梦的结局的。” “比起那个死几百遍都不能解我心头之恨的人,我更愿意和阿辞相诉一番,我们自己的故事。” 她斜倚在榻上,满是爱恋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晏辞没有吭声,静静地对上了她的目光,若有若无的丝线,似乎在这里缠绻交织。 她的视线温软缱绻地描摹了他的轮廓许久,接着她便开口微笑,毫不掩饰地向他告白: “阿辞,我一直都爱着你啊……从前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便爱着了。” 晏辞上前了一些,轻轻搂住了她,“怪臣在那时候惶恐,不敢奢望公主垂爱。” “不怪你。”凌愿欣浅笑着,脑袋轻轻摇了摇,“你说你会惶恐,殊不知,其实我也有怕的地方。” 晏辞闻言一怔。 前世的公主殿下,于他而言,是他遥望不可及的月亮。 但他没想到,他的月亮在俯视着他的时候,也会有害怕的地方。 凌愿欣轻抿柔唇,“阿辞,我那时也好怕,生怕上一世你对我的一切守护,都是身为一个侍卫的义务,而没有半点情意。” “我便下意识想着,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应当,是不喜欢你的吧……” 她像是想起一句便说起一句,讲述得慢吞吞的,也不通顺。 但是晏辞有一生的耐心,去听她说。 凌愿欣就这么望着他,倏然绽出一抹灿烂的笑意: “好在这一世,我又有机会了,我就是要告诉阿辞,我很喜欢阿辞呀。” “呵,义务……” 晏辞念叨着,勾唇低笑一声:“纵使是义务,公主殿下也是晏辞上一世,亲自选择履行义务的对象。” 他俯身凑近了小公主的耳朵,眼里翻涌着偏执的情绪,“愿愿,现在能明白了吗?” 凌愿欣释然地点了点头。 不论身份孰高孰低,大抵是动了心的人,都会像他们这般,心有余悸、有所顾忌吧。 她忽然娇笑着,朝他抬起双手—— 要去与她互敞心扉的夫君,眷恋相拥! …… 夏日在上午高升,照耀了将近有一个时辰,府院中的温度,再度升了几许。 凌愿欣被晏辞紧抱怀中,贴上他温暖炽热的胸膛,只觉得她终于和最在意的人把话说清楚了,是如此地轻松畅快。 在府中歇脚了好一会儿,差不多又到了蓟川百姓出来修建水渠的时辰了。 “该出去看看工程怎样了。” 小公主亲了亲男人的脸颊,“阿辞可别忘了,我们来蓟川要做的正事啊。” “好,臣陪着你。” 晏辞目光柔和,有些不舍地放开了她。 然而两人一出府邸,便发现外边有许多百姓围绕着,脸上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手中拿着各种蔬菜,还有许多鸡鸭鱼…… 含音朝她的两位主子解释道: “百姓们都说神女来了蓟川,是天赐蓟川的祥瑞,现在都乐呵呵地过来送东西了,奴婢也实在推脱不掉。” “既然是百姓们的好意,那便不能随便推脱。”凌愿欣温婉一笑,“都送入后厨吧。” 站在她身侧的晏辞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转身就对寒倾耳语,吩咐了几句。 寒倾惊诧地抬了下眼睛,“属下遵命。” 经历了一个上午的巡视民生后,两人在午时一同回府。 这时忽见寒倾颤颤微微地跑来,把声音放得很低: “不好了大人......属下按您说的试了,那里面,果然验出了毒!” 第107章 委屈你了 凌愿欣霎时间吃了一惊,“怎会有人想着用这种办法加害于我......” 知道她不会拒绝百姓送来的好意,也不会太过警惕。 就想出这样的办法,将有毒的果蔬混入府中,等着她用膳时不慎服毒。 “寒倾!”晏辞迅速清醒过来,当机立断,“即刻快马赶去城门,告诉护城军,先不要放走一个人,包括百姓。” “是!”寒倾立刻上马。 这时又听晏辞厉声补充了一句,“若是有什么官员及其手下在今晨离开了,也代本官一并问来。” 寒倾策马远去,落下一声,“好——!” 凌愿欣稍有发怔地看向晏辞。 若不是她的夫君心眼要多一些,就凭她这般单纯的心思,今日兴许是要中招了吧...... “没事的,愿愿。” 晏辞看着她,心里涌上一层自责的涟漪,“那投毒之人的目标,应该是臣,只不过,他是想要借此机会下手。” 一只宽大的手缓缓伸向女孩的发顶,轻揉安抚,“愿愿,委屈你了。” 凌愿欣摇了摇头,“是我掉以轻心了,阿辞前几日又不在我身边,我都根本没料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她心有余悸地抬起脑袋,眸色楚楚可怜,声音委屈极了: “幸好前几日还没人对我用过这种手段,不然我就要莫名其妙地见不到阿辞了,就连梦都做不了......” “可别乱说。”晏辞无奈地笑了下,轻轻拢着她的后脑,偎向他的胸前。 这时候,温离就笑嘻嘻地出现了,帮着自家大人解释道: “公主殿下,其实早在我们出发前来蓟川之前,大人就已经吩咐过了属下要帮您验了毒再呈上菜肴,唯独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您。您可以一直放心的。” 凌愿欣在晏辞怀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可见他所考量的事情,可比她要充分得太多太多,而且远超她所以为的程度! “阿辞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被这些糟心事烦扰到了,才没有告诉我的。” 她拉着他晏辞的手,轻声呢喃,“但是我身为一个公主,是应该知道这些的,以后也不能凡事都仰仗着你帮着我呀。” 晏辞闻言,稍有愣怔,“凡事都有臣帮着愿愿,不好吗?” 凌愿欣微笑抿唇,摇了摇头,拉着他去了府内的卧房,继续倾诉: “且不谈今日被人下毒一事,你非要说是那人只是针对你......可是阿辞,你现在是我的夫君了,你的一切对我而言,都一样重要。” “帮归帮,可是还有很多事情是我们要一起面对的,我不想全部事情都让你一个人这样扛着啊。” 晏辞终于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苦笑。 这回,竟成了他渡人不渡己...... 他劝凌愿欣要去忘了那个梦的结局;可那个梦的结局,他分明连他自己都忘不掉。 对于前世未能护好她一事,他始终还是感到自责,所以今生才会想着什么事都要帮她把路铺好。 他低首,一言不发,忽然感到胳膊被一个轻盈的力道拽着摇了摇。 随后对上了一双清亮又带着光的眸子。 “不论是你的事情还是我的事情,让我陪着你,好吗?” 凌愿欣挽着他的臂膀,轻轻晃着,“再说......我已经失去过你一回了,我真的不想再试一次了。” 生死与共的事情,倒是让她用最天真的模样,说得如此坦然。 见晏辞还在犹豫,她干脆踮了下脚尖,凑近了男人的侧脸。 红唇贴着他的耳朵,细软却带了些狡黠的嗓音带着呼出的几丝热气,徐徐入耳: “阿辞,许多事情,得要两个人一起做才有意思。你说......是,也不是啊?” 越说到后面,越是翘了些小尾音,意味不言而喻。 晏辞眼瞳骤然紧缩,高挺的身姿木然僵在那里,像是石化了。 凌愿欣又轻哼了一声,“你若是不这么觉得,那,今夜本宫便留你自己一个人过夜去。” 男人再度回神瞥向她的时候,小公主已经娇俏地撇过身子,一副就要溜出去的模样。 “好,臣答应殿下。” 晏辞匆忙箭步上前,把作势要跑的凌愿欣给捉进怀里。 一双紧实的手臂绕过她身前,把她捞了回来,反手再往身后的榻上压去,“愿愿说的对,一个人扛着,确实没意思。” 凌愿欣被他一波反转整得猝不及防,眼睫轻颤,便见他削薄绯红的唇瓣凑近了自己,然后给她带来几个温柔细密的吻。 她软乎乎地拍了他一下,“我们还没用午膳呢。” 晏辞轻笑,继续眷恋地在她脸颊上吻了几下,“臣又没说臣要做什么。” 好在含音也来得及时,在室外敲了下门:“公主,大人,午膳已经备好了。” 凌愿欣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从他的吻里边解脱出来。 晏辞餍足地抿了下唇,抱着凌愿欣去府中前院用膳。 两人刚吃没几口,寒倾碰巧就从外边回来了。 “大人,属下已经吩咐了护城军严加看管,决不放走一人。至于今晨出入蓟川的官员和手下,名单在这......”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写了好些名字。 晏辞接过,简单地掠过一眼,有许多他不认识的芝麻官。 视线最终落在了一个他熟悉的名字上。 “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晏辞轻嗤,“想不到,竟是内阁的胡大学士啊。” 凌愿欣眯了眯桃花眼,内阁的人,还有那胡大学士,她也不熟啊。 那所以他下毒的目标,果真只有阿辞吗...... 身侧的男人绯唇挑起,“虽说他一直都跟本官过不去,但本官向来体谅他的难处,也无意跟他作对。” 当然,不和那个大学士作对的主要原因是,找不到他的把柄。 “可是现在他都把这把柄送上来了,再不计较一番,可就没有意思了。” 晏辞淡静从容地把纸张收好,对手下吩咐道: “去查查,他在蓟川都有些什么家眷亲戚,捉起来好好善待,留些口供吧。” 第108章 陆家有动静 晏辞脑海里,浮现的其实是另一个名单。 那个和陆家父子有牵扯的名单。 这么一来,他又可以名正言顺地划掉一个上面的名字了...... 对上了凌愿欣不解的目光,他的手掌在她背上安抚了一番,“别紧张,这算是件好事,愿愿先安心吃饭。” 小公主乖软地点了点脑袋,继续安安静静地用起了午膳。 过了一刻钟后,晏辞见她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放下筷子,面容稍有凝滞: “愿愿,恐怕明日,臣便要回去京城处理事端了,又要让你独自在蓟川多待......” “这算什么好事?” 女孩气呼呼地打断他,一把捉住男人的手腕,言语间还有几分依恋: “把我一个人留在蓟川,我会很想阿辞的呀!你要回去,我便陪着你一起回去。” 晏辞轻笑,“好事是指,跟陆家有牵扯的朝堂一员,又能除掉一位了。” “这样......”凌愿若有所思地点头。 原来,那人跟陆家父子也有关系。 可纵使是陆家的党羽,也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险,直接冒险毒害当朝首辅。 她忍不住关切地问,“阿辞和胡大学士之间,可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他为何突然想着下毒要来害你,甚至不惜代价牵连到我......” 晏辞答道: “仇恨是有的。因为首辅之位,先前一向都由内阁大学士担任,唯独到了太上皇这边成了个例外。” “所以他记恨臣,认为是臣抢了他的位置,这才有意靠近陆家,存心报复臣。” 凌愿欣大概听明白了些,这才瘪着小嘴哼了哼,“反正你不可以留我一个人在这待着。” 她捉着男人的手,一直都没松开。 晏辞低下脑袋,目光落在了那只净白的玉手上,她更加纤细的手腕那儿,还挂着他先前转赠给她的白玉佛珠。 “好,今夜就一起回京。若是下回得空了,臣再陪愿愿前去别的地方。”男人宠溺低笑。 随即便在她的手背上面,浅尝即止地亲了亲,声线沉澈又好听,“正如愿愿所说,许多事要两个人一起做,才有意思。” 甚至还用酥耳挠人心弦的嗓音,刻意模仿了方才用膳之前,她在自己身侧踮着脚,言语撩惹的语气。 “阿辞呀!”一抹羞涩的红倏然映脸。 凌愿欣嗔怪着,把手收回,“方才我在卧房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就只记着这句话了,是吧?” “嗯,唯有那句,印象深刻。” 晏辞发出慵懒低沉的笑声,托起她的腰背和腿弯,将她抱回了卧房。 ...... 晏辞派出的手下,动作非常干净迅速。 等到两人午休醒来的时候,胡大学士的家属已经受过了一番“善待”,如实招出了大学士临走前对他们的委托—— 也就是趁着百姓们想要“供奉神女”的时候,把有毒的果蔬和其他百姓送的东西,一并混进来。 只求碰个运气,看看能不能毒死首辅夫妻二人。 就是没有料想到,晏辞出来陪伴长公主视察民情的心思,都会这么缜密! 这些口供,以及他们带血的掌印,全部都留在了纸上,作为证据。 “阿辞你看啊!” 凌愿欣蓦地睁大了眼睛,指着纸上“夫妻二人”四个字,撇了撇嘴,“他的目标,不止是你。” “那他就更该死了。” 晏辞眼眸不明意味地眯了好一会儿,冷意泛滥,席卷着暗涌。 ...... 这一天下午,他们两人没有出府巡视民生。 蓟川的百姓都以为长公主和首辅是有什么要事,耽误了。 唯有在城外郊区留守着的内阁大学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又惊喜又期盼。 此次返乡,他搞了这番大事以后并未直接回京,而是选择在蓟川城外暂留,并且不断派人打听城中的消息。 结果先是听说蓟川全城封锁,又听说今日午后,首辅夫妇都没了往常的动静,也一直不出府视察...... 但是具体的细枝末节,因为封城的缘故,他也了解不到更多了。 “看来,里边真是出了不小的事情啊。” 他内心窃喜,与左右笑谈,“晏辞这下算是栽到了一个女人头上。本官早就说过,让一个公主摄政监国,像什么话!” 他甚至忘了蓟川还有自己的家属,就这么安然回京。只盼着明日,首辅和长公主双双殡天的消息就要传来京城了。 殊不知,当天夜里,晏辞就和凌愿欣带着晏府底下全部的人手,连夜从蓟川赶回了京城。 第二日,天蒙蒙亮。 大学士被府中的滔天动静惊醒,等到的,不是首辅夫妇出事的消息。 取而代之的,竟是锦衣卫将胡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火光冲天的胡府中,炽红的光照耀着男人那张生的极好近乎妖孽的脸,更显骇人。 “怎么是你!”他眼瞳暴睁得像铜铃,心头一震,“不是还在蓟川,不是已经......” 晏辞阴恻地笑了笑,“想的挺美。” 即刻命人将大学士押入大理寺,并携凌愿欣一同上朝,将审讯其家属得来的口供全部呈上御前。 凌烨承小手一拍龙椅,“内阁大学士,欺朕太甚!” 他努力端了好几天的皇帝架子,在这一刻,彻底崩坏。 本来就是一个宠姐狂魔的他,昨日才听说皇姐在外面得了蓟川百姓的爱戴,很是高兴;结果今天就听说,有人要毒害他的姐姐和姐夫?! 身为一国之君,他是必须要给姐姐撑腰的。 小皇帝板着面孔,声音强压着镇静,庄重宣告: “意图谋害皇室宗族成员,还有朕的朝廷重臣,按照大颐律法,应当除掉官职,即日处以极刑,无须再拖!” 不料凌愿欣忽然出了列,“陛下,韵阳以为,大学士此举颇有蹊跷,不得着急。” 她缓缓进言: “本宫与胡大学士无冤无仇,但他却蓄意加害本宫,于理是说不通的,还请陛下多留他几天的命,让本宫的人好好审讯一番。” 凌烨承想了想,又把声音放缓,“诸位爱卿,可有疑议?” 众臣把头低下。 这大学士得罪谁不好,直接算计到长公主和首辅头上了。现在事情败露,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凌烨承骄傲地挥挥小手,“既然皇姐想留他的命,那之后的事,便按皇姐说的办吧。” 凌愿欣心中慰藉。眼看着弟弟登基刚满七日,已经能对这个位置的职务上手许多了。 小阿承啊,这一世没了那么多的苦难,可要成长得快一些。 她浅浅地弯起唇角,回到原本的位置上,便听身侧的晏辞小声跟自己说: “那,审讯的事情,就交给臣来办?” 小公主轻点俏首,脸上不由自主地漾出两个小梨涡。 纵使经历了险些遭人陷害的暗涌,也不会觉得有一丝憋屈。 有两个男人为自己撑腰的感觉,有点幸福...... 下朝后,两人一同回到了韵阳宫。 便见晏辞手底下的一位探子就在宫外候着,似乎等候多时了。 凌愿欣回忆了一下,这个人,好像是晏辞派出去盯着陆府的探子吧? 她心肝倏地激动起来—— 好啊,莫非她和阿辞不在的这几天,沉寂了这么久的陆府,又有动静了? 第109章 女子祸国 眼见韵阳宫的两位主子都回宫了,下人们立刻为他们两人分别递来了一杯茶水,消暑解渴。 探子这才说道: “大人,属下这段时间按照您的吩咐,一直都在监视陆府的动静,不曾看到大将军他们有回信。” “只不过,最近陆乘荆的大房夫人好像生病了,经常请大夫进府请脉。” “哦?”晏辞漫不经心地挑起嘴角,饶有意味地复述一遍,“陆家的主母生病了啊?” 一个暗藏许久的谋略,再次浮现心间。 “是,不过属下又打听到,陆家主母好像只是得了重一些的风热,而她的身子不如大将军健朗,这才需要请......” 那位探子说了一半,便见晏辞冲他拜了拜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去买通府医,下次把脉时,只管把陆家主母的病情往重了说,最好是不久于人世的病情。” 那个探子愣了一下,“大人,她那只是风热啊......” “不重要,就去按本官说的做。” 晏辞面不改色,声线低沉而幽凉,“陆家主母身子虚弱,不禁风热,数症并发,药石无医,等死吧。” “噗嗤......” 听到这里,凌愿欣直接没忍住,呛了好大一口水。 这男人面不改色地说胡话的样子,当真是莫名的可爱。 晏辞低眉看了她一眼,不知从哪儿顺手掏出了一块手帕递了过去,继续吩咐: “明日府医看过之后,就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传到满朝皆闻为止。” “是,大人。”探子应声退下。 凌愿欣接过手帕擦了擦小嘴巴,掩着笑意,“阿辞这样,可是想把陆怀瑾直接逼回来,守孝三年啊?” “愿愿真是很懂臣的心思。” 晏辞迅速回过身来,帮她拍着背,让她呛得不那么难受。 小公主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不然呢?守孝三年啊,她最懂了...... 自古以来,凡是大国,尤其是中原地带,皆以孝道治天下。 讲究长幼孝道,是民间最基础的尊卑礼仪。以孝治国,方能服人心。 长辈过世之后,为人子女者,皆不可参加科考入朝为官,也不可嫁娶...... 这便是知道父皇时日无多的她,先前急着要和晏辞成婚的缘由。 “如今陆家党羽在朝堂上势力已经失了三条助力,其他的大臣又受了阿辞的威慑,暂且也不敢有什么别的心思。” 凌愿欣掰扯着手指头,尝试着分析起了当前朝堂局势: “先前他们父子二人,就算知道府里失火了也不肯回来,可现在陆家主母病重,陆怀瑾再不回来便是有失孝道,世人必将对他口伐笔诛。” “若是能趁着陆家党羽势弱之际,再借着的这个机会,强横地把陆怀瑾单独召回来......” 少女挑起眉梢,清亮的话音一转,“是否还可以牵制住远在前线的陆乘荆?” 晏辞很是满意地应声颔首,“愿愿看得很透彻。” “那是你教得好。” 凌愿欣凑近了他的脸颊,唇瓣轻轻一碰,作为奖励。 酥软的小手一弯,搂上了男人的腰,随即就要带着他往寝殿走去。 昨日他们一晚上都坐在马车上,赶路回京,一路舟车劳顿都没有睡好,现在正准备回寝殿补觉歇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寒倾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长公主,首辅大人!胡大......那个姓胡的他招了!” 凌愿欣倏地回头,睡意顿时消退了一半,“他怎么说?” “他坦言称他对公主下毒,确实是有受陆怀瑾指使的成分,但是......他还说最真实的动机,得要他亲自见了公主才肯道来。” 凌愿欣轻蔑地浅浅“哦”了一声,继续挽着晏辞的腰前往寝殿,“不理他,我们睡觉去。” 晏辞的脚步倒是慢了下来,“可愿愿之前,不是一直都在好奇他的动机吗?” “好奇啊!但是他害得我和阿辞一晚上没睡好觉诶!” 小公主傲娇轻哼,“所以,我们要等他今天晚上睡得最好的时候,再过去。” 晏辞低笑,“愿愿说的极是。” ...... 夜里三更。 凌愿欣拉着晏辞一起前往大理寺视监,她说: “这正是那人挨了一天的刑、一整日都心力交瘁,好不容易才入睡,并且睡得最香的时候。” 晏辞眉头紧锁,默不作声地颔首,只是在心疼她。 心疼她,居然亲身体验过这种滋味。 “暂且还是叫你一声胡大人吧。” 在那昏暗的牢狱中,凌愿欣冷冷地唤醒了睡在地板上的人,“听说,胡大人想见本宫?” 牢中的男子心中怒骂,微微睁了眼睛,隐约看见是她和晏辞,便又闭上。 晏辞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讥讽一笑,“看来还是没挨够打。来人!” 大学士虎躯一震,连忙在牢中坐起,怒视着二人。 最终他那晦暗无光的视线,落在了凌愿欣一人身上: “长公主,你怕是一早就跟这个奸臣串通好了,然后假意将那些事端嫁祸给陆大人,再找的休驸马的借口!” 凌愿欣愣了一下,“哦,胡大人继续编。” 这人喊她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又关他什么事? 果不其然,那胡大学士就这么倒在地上,双目发红,破口大骂: “女子干政,果然就是祸国殃民!太上皇真是糊涂了,怎能允许女子监国,站在庙堂高位上,协助陛下把握朝政大权!” “你一个女子,目光短浅,新帝登基不久尽做些劳民伤财的事情,这颐国迟早要被你害完!” 凌愿欣轻轻抬手,按住在她身侧想要帮她出气的晏辞。 她现在一点都不困,很有耐心和那个阶下囚理论,明媚的嗓音不输分毫气势: “现今大颐财力不算亏空,修建水渠不仅利田,亦能促进商贸,造福的不只是一辈人,也同样造福着后代。” “你说本宫劳民伤财?可是本宫视察民情,用你银子,折煞你的子民了?” 大学士一时语塞,半晌,他扯着干涸的嗓子继续骂道:“真是妇人巧舌之辩!” 凌愿欣这回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人喊她过来,就是单纯想骂她的。 而他之所以要派人投毒,也仅仅是因为她是个女子,却有大权辅佐新君,代为监国。 “堂堂内阁大学士,读个八股文入朝为官,倒是把之乎者也全都拌成浆糊,填进脑子里了?” “本宫什么事情都做得堂堂正正,有理有据,倒不像胡大人——” 凌愿欣轻摆衣袖,朝他睥睨着眸子,声线清冽倨傲: “除了抓着本宫女子之身,以及一个尚未修好的水渠不放。别的利与弊,倒是一个也说不清楚!” “愿愿。”晏辞突然柔和地出了声,“不必留他性命,跟这种人理论没有意义。” 少女深以为然地点了下脑袋,转身便吩咐着左右的狱卒,“那就让这位大学士的脑袋,好好开个窍吧。” 晏辞微微一笑,跟在她的身后,握紧了他小妻子的手。 她刚刚说的那句话,像他。 两人款步离去,徒留狱中的男人,抓着牢上的铁栏破口大骂: “晏辞,你们夫妇二人,一个祸乱朝纲,一个祸国殃民,还真是祸国的天作之合啊!” 闻言,凌愿欣的步子稍有停滞。 “祸国?那真是不能如胡大人所愿了。” 她不生气,也不回过身,只是把晏辞的手攥得更紧,“好好在地下看着,本宫和首辅怎么辅佐陛下,把大颐的江山守得好好的啊。” 出了大理寺,凌愿欣勾着男人的手指头,抬着清丽的眼睛看着他: “他说我祸国诶。” “你不是。”晏辞紧抿着唇,反过来将她勾紧了些。 “你也不是。”少女弯唇笑着,“他说的那句话,只有天作之合四个字,是精确的。” 第110章 没救了等死吧 陆府。 “没救了,大夫人的情况已经病入膏肓,还请大夫人节......哦,多多保重。” 听了府医一席话,陆乘荆的大房夫人刘氏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这大夫,今天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昨天还说我只是得了重一些的风热......” 府医微闭双目,摆了摆手,“大夫人可曾听闻扁鹊看病的典故?可惜老夫医术不精,到了今日才看出深入骨髓的病情。” 说着他便叹着气离开了。 甚至还在陆府留了几两之前请他看病的银子,表达歉意。 刘氏不信,连忙又差了下人,再请几位大夫进到陆府看一看。 结果得到的答案都是,没得治了,药石无医,可以等死了。 不出半日,陆府主母快要病死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凌烨承很快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十分“惊讶”,甚至派出了御医前往陆府诊治,以示他对陆家的器重。 御医把过了刘氏的脉,一言不发,摇头叹气。 这下刘氏的心绪彻底崩溃。 她本来是不信的,可是这流言三人成虎,让她整整抑郁了一整日,她竟也觉着自己是真的快病死了。 第二日清晨,一封声泪俱下、凝集了老母亲热泪的家书,再度送往了颐、凉两国的战事前线。 与此同时,朝堂上的情况也不简单。 “如今陆卿的家母病重,而大颐向来以孝治国......” 小皇帝叉着腰,“朕当即刻诏令陆怀瑾,返京为家母侍疾才是。” 朝堂上的官员一下子就分为了两拨。 一拨人认为,边境战事紧迫,陆怀瑾和大将军都不能脱身,可以牺牲一下陆怀瑾和陆家主母,就先不要回来守孝了。 另一拨人直接跟他们吵了起来,“这样的仗若是打赢了,那又如何?还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我大颐无人可用哉?” “一群人真是好大的胆子,胆敢违背大颐祖制,竟连起码的人情孝道都可以不顾了么?立国之本何在?” “......” 一时间,满朝皆是纷纷争论。凌烨承头疼地挠了挠脑袋。 “本官看来,陆怀瑾这回,必须是要返京的。” 一个颀长笔挺的身影在朝中迈出几步,清冽的嗓音像是压着寒意: “先前陆府失火,若非武宁侯派了虞家军全力前往陆府救火,大将军父子怕是连窝都要没了啊。” “当时陆怀瑾不肯归家,已经引来世人非议,可如今陆家主母病重,危在旦夕,这又该让世人如何看我大颐?!” 今日凌愿欣也在朝堂上,她默默补上了一句: “想来战事再紧,也不缺陆小将军一个人了,毕竟他出征这么久了,本宫从未听闻他有什么功勋。” 晏辞嗓音微低地笑了几声,掀手一拂深绯色官服的袖袍,带起一阵凛冽的气息。 “还有异议吗?” 男人那张矜贵淡漠的脸,坦然环视四周。 本在争执的两拨人,这下瞬间止住了争吵,谦逊恭敬地应下:“还是首辅大人说得中肯。” “好!众卿意见如此,朕意已决。” 凌烨承连忙清了清嗓子,“即刻召陆怀瑾返京,尽我大颐以孝治国的人情!” ...... 三日后,凉国边境。 “父亲,怎么办?”陆怀瑾手持家书,脸色阴翳。 “你娘病的可真不是时候!” 陆乘荆咳了一声,“这还能怎么办?再不回去,瑾儿就要被天下人骂死了!” 凉国公主林霜音只是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把玩起了手腕上的珠翠,“上回你派人去给那个颐国公主投毒,怎么还没有消息?” 陆怀瑾连忙赔笑,“音儿放心,臣的心里只有你一个公主,不论她死了没死,你都不要多虑......” 林霜音扭了下身子,“本公主就不信,早就听说你们是青梅竹马,怎么可能说断就断了?” “反正她就算嫁给了别的人,也必须要死,本公主才能心属于你。” “好好好......”陆怀瑾无奈地安抚起她。 可是陆怀瑾也心里纳闷啊! 他也不知道跟他青梅竹马的凌愿欣,怎么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啊! 怎么在他逃出京城之后的没几天,那么快就封了长公主,然后又嫁给了晏辞啊! 其实要说容貌姿色,凉国公主是完全比不上大颐公主的。 奈何凌愿欣那时候在颐国不受陛下宠爱,当颐国驸马所能得到的利益,可比大凉的要少上许多。 而且大凉给他陆家父子的,实在是太多了。 林霜音嗔了他一眼,“那陆郎可要快点回来~” 陆怀瑾连连对她点头哈腰: “公主,臣向您保证,等臣这次回去颐国为母亲尽了孝,再暗杀了凌愿欣,以后就再也不过去了,啊。” 第111章 我是你妈 陆家主母刘氏自从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之后,心情差到了极点,原本好端端的一个人,这会儿几乎是一夜白头。 先前的风热咳嗽也一直不好,但刘氏也无可奈何,只能相信御医。 但她吃了几天的药物后,病情反而加重了。 殊不知,正是因为晏辞指使御医往药里边加了些相冲的药物,对刘氏那残破的身子造成了很大影响。 不然仅仅是心理作祟的话,刘氏还不会病重得那么快。 另一边,陆怀瑾带着几位心腹,极为不情愿地赶路回归颐国。 他与父亲看似在前线征战,实际上生活不知道过得有多滋润,每过几日,只需发一些作假的战报回京即可。 平日里,他们父子其实是和凉国的军队一方相互往来,畅通无阻的。 凉皇收买他们陆家父子二人为凉国训练兵马铁骑,堪称给足了面子。 不仅许以高官厚禄,更是把最宠爱的嫡出公主林霜音带来引他相见,立下承诺: 待到他们父子帮助大凉攻下颐国之后,便能让他迎娶林霜音,成为大凉的驸马。 有这种好事,谁又会惦记家中的糠糟之妻和老母亲呢? 起初,还有好些颐国将士抗议陆家父子这种叛国行为,意图分裂出一支队伍,前往朝廷告密。 结果那些领袖全部都被陆乘荆一夜之间暗中除掉。 到了第二天,陆乘荆就直接提着抗议者的头,恐吓那些不愿意的士卒,从此再也无人敢出头,忍气吞声。 收回了飘远的思绪,陆怀瑾在回颐国的途中,一直在想着怎么除掉凌愿欣。 “好在音儿只知道我与颐国二公主有青梅竹马的关系......” 言下之意,林霜音还不知道他与凌嬿羽,那个已经死掉的冒牌公主发生过的事情。 不然以林霜音那善妒的脾性,他这未来的凉国驸马定是做不成了的。 他突然问向他的心腹,“你们可知道颐国的小公主......哦,现在该叫韵阳长公主了。她过得怎样?” 心腹答:“属下听说她上朝的时候,时常会在众臣面前与晏辞牵着手出现,好生恩爱的模样。其他的时间她都居住在自己的韵阳宫。” 陆怀瑾听了前面的话,本是在怀疑凌愿欣是不是一早就和晏辞勾搭上了,一起陷害他的;但听到后半句,他又吃了一惊。 “她不是都已经出嫁了吗,竟然还住在她自己的宫殿?”陆怀瑾思索片刻,“不该搬到晏府吗?” 毕竟女子向来嫁夫从夫,不论是平民还是公主,都是如此。 心腹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哦——” 过了半晌,陆怀瑾突然想明白了: “想来晏辞与她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只在众人面前装着恩爱,背地里估计是嫌弃得很,就连晏府都不让她进,天天独守空房。” “他们两人定是达成了什么利益关系,这才成婚。不然就凭凌愿欣在颐皇那边受宠的程度,怎么可能封得上一个摄政长公主?” 想到这里,陆怀瑾愈发得意地轻嗤一声: “凌愿欣为了摄政大权,竟然愿意委身于一个不近女色的奸佞,真是好笑!” “再说这晏辞倒也真是禁得住,纵使没有情分,放着姿色那么好的一个公主也不去碰,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 几位心腹连忙附和起来,“大人英明,这都是颐国公主先前得罪大人,应有的报应。” “颐国公主有眼无珠,放着大人的卓越的军功和容貌不管,竟和那奸臣勾结起来,命该如此......” 旁人的附和吹捧,愈发让陆怀瑾得意起来。 哪怕他知道自己的样貌是比不上晏辞的,但是有人夸,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他眉飞色舞地挑起唇角,“几日后到了京城,先去她那韵阳宫看看,再回陆府。本官难得回京一次,可要好好探望一下本官昔日的小青梅啊。” ...... 京城的六月已经过了好些日子,天气也愈发燥热。 凌愿欣坐在韵阳宫的主殿,捧书品茶。 身后是宫里的丫鬟手持芭蕉扇,为她徐徐扇来冰盆里的冷气,好不自在。 这时候有人在殿外传来了消息,“公主,陆大人来到宫外,说要见您。”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快就见过他娘了?”小公主狐疑地眨了眨眼睛。 她的阿辞一早就去上朝了,这会儿才刚到一个时辰,还没那么快回来。 偏偏温离今早也跟着晏辞出去了。 虽说宫里还有别的侍卫,但要是陆怀瑾想对她干什么,就没有特别信得过的人可以护着她。 所以凌愿欣叫含音出去应付,再次以她睡觉未醒为理由,回绝了陆怀瑾的见面。 “呵,她这分明就是不敢见本官吧?” 门外的陆怀瑾自信地对他几位心腹笑了笑,“凌愿欣这是生怕她过得不如意,被本官看了笑话!” “没事,本官很有耐心等她醒来。” 含音撇了撇嘴,暗骂一声“这人有病”,把门关上,回去就将话传给了凌愿欣。 凌愿欣本来是不打算见他的。 可是一听说陆怀瑾竟然觉得自己过得不好,便觉得非常有必要让他看看自己究竟活得有多滋润了。 只不过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估摸着晏辞差不多快回来了,这才出宫见人。 外头的陆怀瑾耐着酷暑等了半天,那道宫门终于再次打开。 原想着要立刻出言耻笑昔日对他不留情面的凌愿欣,可是当他看清那道净白修长的倩影时,不由自主地止住了呼吸—— 月白色的纱裙衬得少女的身姿纤巧婀娜,气质优雅,举手投足之间便显十足的矜贵。 那张生得极好的脸蛋,更添娇媚之色。 “怎么?看得这么认真?”凌愿欣疑惑地歪着脑袋,打量起陆怀瑾。 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本宫是你母亲啊?” 一席毫不留情面的话,敲醒了陆怀瑾的脑袋。 “凌愿欣......你!”他猝然动怒。 含音冷不丁地在这插了嘴,“陆大人,今日你当唤我家公主一声,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殿下?” 陆怀瑾不屑嗤笑,“本官听说长公主在宫中过得不如意,今日好心过来留意一下,结果就是这么对待本官的?” “本宫过得不如意?”这下轮到凌愿欣乐开了花,摊开双手,“本宫看着像是过得不如意的样子么?” 陆怀瑾再次认真看了她几眼。 想她坐上了摄政长公主的位置,拥有的财富自然会多一些,再去花银子保养自己,也很正常。 “那又如何?别以为我不清楚,你跟晏大人到头来也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他得意地嘲笑: “坐上了这个摄政长公主的位置,换来的却是一段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每日都独居宫中受到冷落,多么可笑的事!” 原以为他一番言语奚落下来,能让凌愿欣黯然神伤片刻。 不料眼前的女子目光早就不在他身上,而是略过他翩然眺去了后方,更显俏丽灵动。 接着便听凌愿欣娇软温声地唤—— “阿辞~你回来啦!” 第112章 啪啪打脸 陆怀瑾愣了一下,她......这是在叫晏辞吗? 回来? 可是晏辞出现在韵阳宫,怎么能叫做回来? 难道晏辞也住在韵阳宫不成?! 他忽然就不敢动弹了,就连转过身的勇气都没有,脑海须臾间成了一片空白! 晏辞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眸底翻涌着暗涌。 漆黑的瞳眸像是映染了冰封的寒潭,阴戾的气息从身上流露散发着着,如同狂风肆虐。 一阵充满血气的冲动涌上心头,他的手已经握去了剑柄,马上就要拔剑去把人砍了。 忽听那一声软糯悦耳的“阿辞”,让他清醒了许多—— 陆怀瑾,不能这么轻松地一剑就死了。 太便宜这个畜生了。 而且陆怀瑾是以守孝的名义回来的,现在就杀了他,只会给自己留下一片骂声,进而波及到愿愿...... 晏辞的手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脱离了剑柄。 转而向前奔去,张开怀抱回应他的小公主,丝毫没有忌讳陆怀瑾还在这里看着。 “阿辞......” 凌愿欣钻进他的怀里,一改方才得意的模样,咬着朱唇,目光盈盈,好像有点可怜的模样: “有人说,我和阿辞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现在成天独居宫中,被你冷落......” “愿愿听他乱说作甚。” 晏辞看向她的眉目竟是如此柔和,陆怀瑾不禁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开了口,“不是——” 忽见一道深邃阴冷的目光直勾勾地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浑身一颤! 那一眼,就像是雪藏多年的冰窟席卷起了寒风,给他带来的,唯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极为不安的心绪在陆怀瑾胸前掀起惊涛骇浪,“晏大人,这次真的是误会!我.....” “温离!” 晏辞将凌愿欣紧紧护在怀里,冷凛的言词绽出口齿。 温离有力地抱拳,“属下在。” “陆怀瑾目无尊卑,妄议长公主与本官情意,即刻掌嘴三十。” “遵命!” 眼见温离抬手就要向他掌掴,陆怀瑾大睁着眼睛,心头暴震! 掌嘴之刑,一向是给那些巧舌之辩的妇人的惩罚,晏辞居然让下人掌他的嘴,成何体统! 他忽地抬起肘臂就要反抗。 然而他在前线过的日子实在是太滋润了,先前的武艺都废了一半,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是温离的对手! “啊!”陆怀瑾猝不及防地惨叫一声。 他刚刚抬起的胳膊,瞬间被温离以绝对的力量优势拍了回来,两个巴掌齐齐落在了他那张还算净白的脸上,发出清亮的响。 陆怀瑾的几位心腹立刻出来求情,“晏大人留情啊!陆大人怎么说也是大将军之子,还请......” “一下。” 晏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计数的嗓音冷若冰霜,视线却温润淡静地落在怀中少女的脸上,漾着诉不尽的爱意,“继续。” 啪—— 温离毫不吝惜地再打了一掌过去。 “两下。”晏辞丝毫没有要他停手的意思,清冷的目光扫过陆怀瑾那几位心腹。 目中之意,再求情,就连着一块打。 陆怀瑾被着两巴掌扇得有些晃了神,正要亲自开口求饶,“晏大......啊!” 可他话音未落,第三下、第四下就接踵而至,硬是让他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六下,七下......”晏辞计数计得慵懒肆意。 到他数了第十下的时候,众人忽见陆怀瑾整个人都被温离打翻,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噗——” 一颗带血的牙齿倏然从他口中飞了出来,溅了一地血渍。 凌愿欣这才慢悠悠地看了陆怀瑾一眼,那张滋润的小白脸哦,分明就没有一点久经沙场的样子...... 加上了几个红肿的巴掌印,倒是合适多了。 倒在地上的人,哀求的声音异常虚弱,而且模糊,“别......打......了。” “还欠二十下,温离先代本官记着。” 晏辞冷然启唇,周身散发的戾气也收敛起了许多,“先留着他这张脸,为他母亲尽孝,可别把陆家的主母给直接吓死了。” 说着,他又放柔了声音,“愿愿觉得,这样合适吗?” 凌愿欣精致的俏脸倏然在他面前放大,忽然轻轻在他唇瓣上点了一下,“很合适。”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阵好闻的茉莉的花香萦绕在他鼻息。 晏辞低低笑了两声,搂着少女不盈一握的小腰进了韵阳宫,还不忘嘱咐下人把门外的血洗刷干净。 待到二人走后,陆怀瑾捂着那处掉了牙的地方,满目憎意。 “大人,咱们回府吧......”几位手下关切地围了上来,把他扶上了马车。 陆怀瑾哇地吐出一口血,恨铁不成钢地训斥,“一群没用的东西!” 明明都是手下,怎么这差距差的就不是一星半点啊!? 怎么几个人都不敢帮他拦住一个温离! 嘴巴早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可是他一想到凌愿欣居然过得那么好,只觉得脸疼得更加厉害了。 凭什么,凭什么啊! “凌愿欣,晏辞......” 陆怀瑾紧咬着牙关,阴恻恻地笑了笑,“待我颠覆颐国江山之时,我就是凉国的肱股之臣,定要把他们二人狠狠地踩在脚下,糟蹋蹂躏!嘶——” 脸上火辣辣的疼,却又迅速拍醒了他的美梦,逼迫他要面对眼前的现实。 那就是,他要带着这张变了样的脸去见他快要死掉的娘。 气急败坏的陆怀瑾最终只得捂着肿胀的脸颊,耐心尽失地咒骂,“回府!” 第113章 栽赃嫁祸 “什么?!” 回到陆府,陆怀瑾草草看望了一眼他一夜白头的老母亲,便去向府中下人询问凌愿欣和晏辞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后,他捂着鼻青脸肿的面颊,感觉自己又被人扇了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晏辞是什么样的存在?整个颐国,除了他那手握大颐三分之二兵权的父亲以外,无人可以与之叫板的存在。 那么心狠无情的一个人,居然是自愿入赘韵阳宫的! 陆怀瑾无能狂怒,“这件事,你们怎么不早些写信告诉本官!” 害他今日找凌愿欣出风头,丢了这么大的脸。 陆府的下人们很是委屈:“您写给府上的书信本来就少,也从来没问过他们夫妻二人什么具体的事情啊......” “大人,您这脸怎么......” 家仆看着他的脸肿得像个红烧鱼头,实在想笑,却又不得不憋着,只能装作关切。 “跟凉国交战时被乱石砸的!是战伤!” 陆怀瑾挥起手,不耐烦地遣退旁人。 可他又实在想不明白。 晏辞在凌愿欣身上,根本就是什么利益都讨不到的......又怎会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 回忆起他当初要和凌愿欣大婚的前一天,晏辞突然动权下了急诏,命他火速回京与凌愿欣成婚。 可从那之后,霉运就屡屡落在了他的头上...... “难道真是他们二人一早就勾结好了,想要陷害我不成?” 这么一想,陆怀瑾几乎有些不敢相信。 那晏辞,该不会在更久之前,就对凌愿欣动了真的心思吧? 紧接着,他又赶紧打听起了他先前派出内阁大学士,想办法去毒害凌愿欣的事情。 然后他便惊讶地发现—— 胡大学士下毒的事情早就已经败露,一下子就被晏辞查出来了,直接罢官处死。 “据说胡大人死后的脑袋,都被那些狱卒砸开花了。”陆府的家仆颤颤道。 陆怀瑾也紧跟着打了个冷颤,感到脊背发凉。 回想起方才晏辞见到他的时候,并没直接将他直接逮捕...... 便又庆幸地笑了下,安抚着自己的胸口,“看来父亲笼络的这个内阁胡大人,倒是守口如瓶,没把本官供出去啊。” 他默默地站起身来,举杯对天敬了敬,再往地上横着浇了一道茶水: “胡大人,本官先敬你一杯。” ...... 韵阳宫内。 凌愿欣牵着晏辞的手,一边走向侧殿,一边笑嘻嘻地叭叭着陆怀瑾方才说的一些疯言疯语: “那陆怀瑾怎就这么会想啊!他该不会觉得本宫休了他之后,一直都在追悔莫及吧?” 接着她又看向晏辞清贵近乎完美的容颜,面带几分欣赏之色,愈发满意地想要沉醉其中。 看着看着,小姑娘的嘴都乐得快要合不上了,“他还说什么他知道我过得不如意,说你天天冷落我,就连晏府都不让我进......” 拜托,家中有一个这么好的夫君,什么事情真的都非常如意好吧! 晏辞一路陪着她笑,到了殿中便抱着她坐在了椅子上,用微冒胡青的下巴蹭了蹭小公主的脸颊,“那,晏辞究竟对长公主殿下好不好?” 凌愿欣没有回答他。 她仰着小脸,羞怯带笑地扭了扭头,娇声轻唤:“痒......” 说着便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男人的脸颊,顺便隔开他那给她挠痒痒的下巴尖。 晏辞低哑失笑,心道这胡子怎就长得这么快呢,老是在他和她亲昵的时候作祟。 他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臣去修一下。” 再回来的时候,便发现凌愿欣从书架上翻出了好些纸张。 那些都是先前大理寺拷问胡大学士得来的口供。 因为晏辞和大理寺卿的关系向来很好,凡是大理寺审讯得来的消息,都会多抄录一份放来晏辞这边,所以晏辞几乎拥有所有受审大臣的把柄。 凌愿欣稍有不解地掀起眼皮,“我们手上,分明是有陆怀瑾指使他人对我们夫妻二人投毒的证据的。” “陆乘荆此人不忠不义,喜新厌旧,除了封赏利禄,在这天底下在乎的,恐怕也只有他的儿子。所以要想牵制他,必须从陆怀瑾下手。” 她轻轻揪了揪晏辞的衣裳,“所以阿辞......既然证据确凿,方才为何不直接下令把陆怀瑾捉起来呢?” “因为臣在等一个时机。时机到了,再下令抓他不迟。” 晏辞脸色微凝,回想起他方才想要拔剑的那阵冲动,拳头也不由自主地捏紧。 “不然,臣何止是想把陆怀瑾捉起来?臣恨不能直接杀了他,碎尸万段......” 想到那天,愿愿跟他诉说了她前世在陆怀瑾的牢中受过的苦,心脏就愈发疼得揪紧。 他当即又小心爱护地将小公主抱在怀里,看着她腕上的佛珠,“这一世,晏辞一定会不落人把柄地除了他们父子,守住愿愿一生的平安清静。” 凌愿欣在他怀中安然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阿辞想要等的时机,指的是什么?” 晏辞视线微凝,犹豫了一下才道:“愿愿,可还记得前世,父皇殡天的日子?” “六月十八啊......”少女目光有些恍惚,“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臣想,赌一把。” 晏辞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她的手,眸光一睨,遣退了侧殿里面所有的下人。 这才不急不慢地帮她分析起来: “若是陆乘荆知道他最重视的儿子被关在了大颐,死罪难逃,而当今圣上年幼,他手上却握有重兵,背后还有凉国的支持......愿愿认为,他会怎么做?” 凌愿欣双眸扑闪,推测道,“为救陆怀瑾,他怕是只能选择诈胜,然后率亲兵回归京城,趁机发起宫变......?” 发动宫变已经是必死的罪名了。但这跟她父皇不久之后就要殡天,又有什么关系? “不错。”晏辞的声音有些发沉,继续解释: “但是陆乘荆就算宫变失败被捕,定会声称他发动宫变是因为他不满晏辞当权,并非对他大颐有不臣之心,试图脱罪免死。” “而在他与凉国勾结的证据还没被找出来之前,无论他犯了什么事情,都会有许多大臣和百姓认为陆乘荆可以将功赎过,不能处斩。” 凌愿欣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极其在理。 在大颐这般内忧外患的环境下,那些老臣子还有许多世家百姓的想法,确实就是这样的。 “所以臣想借此机会,直接将太上皇驾崩一事,顺理成章地嫁祸到陆家父子的头上。” 晏辞目光灼灼,话音突然变得极为坚定,“只有这样,才能尽快给他们落实一个诛九族的罪名,再也不得翻身。” 第114章 疑似有孕 听到这里,凌愿欣愣愣地歪了歪脑袋。 也不知道她是该哭还是该笑,“你倒是精明,把我父皇的驾崩都给算计得透透的......” 哭就哭在,她的父皇只剩这点作用了。 笑就笑在,她的父皇居然还有点用,就是这用途实在比较奇特。 “臣已经算准了日子。” 晏辞默默低下了脑袋,脸上似乎还带有些歉意: “只需再过两日,臣便立刻下令将陆怀瑾抓进大理寺审问,审问完了就丢到刑部,让刑部下达一个死刑。” “待到陆府的那几房太太得知死刑,写急信送到两国边境求助陆乘荆,再等陆乘荆决心率亲兵回来发动宫变,救他儿子......” “如此一来,陆乘荆抵达京城之日,刚好就是六月十八......愿愿觉得如何?” 凌愿欣敛眸蹙眉,按他说的计算了半天,终于得到了相似的结论。 “阿辞,你也真是的。” 她轻声呢喃,抬起纤纤玉手捏了捏男人俊美标致的脸颊,“上一世让你当个侍卫,真是太屈才了。” 这般丰神俊朗,却又精于算计的男人,天生就是一个当权臣的料子。 前世的他,怎么可以甘心在她身边,一直当一个落魄公主的侍卫呢...... 晏辞倒是一点也不对此惋惜,宠溺轻笑,“若是不当侍卫,愿愿就彻底不与臣相识了。” 闻言,凌愿欣眼睫垂落。 是啊......他们这段缘分,本就是两世经历才得以促成的。 “我不管那么多了。” 少女忽然轻咬唇瓣,桃花眸有了隐约的红意,“若是还有下一世,你无论如何,都要主动跟我求亲。” “不论我认不认识你,不论你又换了个什么身份......总之我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全都赖上阿辞了。” 说着她便莫名其妙地成了一个哭唧唧的小泪人,一个劲地钻进男人怀里,还用他的衣服蹭掉眼泪。 晏辞突然就慌了神,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又说了什么不对劲的话,把她惹成这样。 “愿愿?” 他担心极了,放缓了声音去哄,“别哭了愿愿,臣答应你......” 凌愿欣还是一言不发,继续在他怀中呜咽着,一抽一抽的,根本止不住。 男人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脸颊,眸色真诚看向她的眼睛,“好......说好了,若有来生,晏辞一定会主动去向愿愿求亲。” 小公主对上了他的目光,可怜兮兮地吸了下鼻子,半晌才委屈巴巴地憋出两个字,“要亲。” 晏辞纵容轻笑,那还能怎么办? 自然得顺着她的意愿,俯身吻了下来,一边细碎地浅浅吻着,一边继续低声缠哄。 结果哄着哄着,就又被她骗去了床上。 正好侧殿的下人们,早在刚才晏辞吐露计划的时候,全都被规避出去了。 在心爱的小公主面前,他那点可怜紧绷的自制力刹那间就失了控制,以致两人又在侧殿蹉跎了一个上午和中午的光阴。 ...... 两日后,陆府。 陆怀瑾的脸终于消了肿,虽然不再通红,却变得青一块紫一块。 看着病床上的刘氏,他心里没有半分涟漪,甚至还寻思着他那病重的母亲怎么还不快点与世长辞。 好让他送葬后,以战事繁忙为由免了三年守孝期,尽快回归前线,投身于大凉国的怀抱。 正想着要不要往刘氏的药里动点手脚加快进度,忽听府外有了一阵好大的声响。 一位家仆匆匆来报:“大人,不好了,大理寺的人......” 未等家仆说完,陆怀瑾便趾高气扬地迈出了陆府。 他这会儿心情差得很,偏偏有人赶上门来,岂有不骂的道理? “大理寺是吧,”陆怀瑾指着大理寺主簿的鼻子,“敢在本官府邸喧哗,眼里可还有......” 话音未落,大理寺主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没想到他要抓的人居然还会主动出来,真是太配合了。 正好晏辞手下的寒倾等人也跟过来,协助大理寺抓人。 寒倾大手一挥,“来人,就抓陆怀瑾!” “什么?!” 一众人手蜂拥而上,让陆怀瑾错愕不已,奈何他身上还有温离前几日打出来的重伤,现在更加没有分毫反抗之力。 主簿看得不禁暗自啧了啧嘴,这身板,当真像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之子么? 陆怀瑾被好些人钳制住了身子,只能嘶声怒吼,“你们想抓本官,好歹也需要缘由啊!” 于是大理寺主簿便拿出内阁大学士先前供出来的口供,当场高声宣读了一遍陆怀瑾指使人毒害当朝摄政长公主的罪行。 陆怀瑾:? 他顿时不可思议地心头大震—— 那位大学士早就已经死透了,审讯口供按理说,也早就逼出来了才是! 他甚至还在两天前见过一次晏辞,可为什么晏辞不在当时抓他,非要到了现在才派人抓他?! 大理寺主簿寒声发问:“陆大人,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冤枉!” 陆怀瑾的第一反应便是撇开关系,“必定是那姓胡的冤枉本官,他自己死定了,便还想要拉本官下水!” “陆大人冤不冤枉,去大理寺见见板子就知道了。” 寒倾讥讽地勾了勾唇角,“速度些,把人带走!” 如果就凭陆怀瑾这个身板,都能去前线建功立业......那他岂不是都能过去以一敌百? ————————— 接下来的一切,都如晏辞所料。 陆怀瑾在牢中屈打成招,交代了毒害摄政长公主的罪行,被丢去刑部下了处斩令。 一封求助的家书也飞速从陆府发往了战事前线,让陆乘荆收到了独子面临处斩的消息。 而在六月十七的这一天,凌愿欣便和晏辞一同前往虞意钧的军营—— 意图让武宁候派出虞家军,在陆乘荆回京前夕早做埋伏,未雨绸缪。 然而两人刚进军营,迎面忽然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的气味。 凌愿欣顿时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还请长公主见谅,方才武宁侯在里边军法处置了一个士兵,里面的味道可能大了些......” 门口的士卒见状,上前一跪。 凌愿欣摆了摆手,面色依然难看,“本宫无恙。” 她虽是公主,但也是将门之后,又不是第一次来军营。这阵味道,她其实是非常熟悉的。 偏偏这次的反应会有这么大。 “愿愿......”晏辞关切地唤了声。 想到了一种可能,他马上小心翼翼地将小公主抱离了这里,回到了马车上。 随后贴着她的耳朵,放低了声音询问,“月事......是不是已经好些日子没来了?” 第115章 是喜脉呀 “唔!” 凌愿欣的脸色不太好,一直微蹙眉头,捂着嘴巴。 晏辞意会,连忙让军营里的士卒取个痰盂出来,在一边安抚她的背部,“好些了吗?” 凌愿欣扒拉着痰盂,干呕了好一会儿,这才开了口: “阿辞你知道的,我这月事,本就好长日子才来一回。而且据我所知,有孕一般不会这么快就......” “唔——” 话音未落,那一阵反胃的感觉再度涌上喉咙! 晏辞心疼极了,再度拍了拍她的脊背,“愿愿已经喝了将近两个月的药调养身子了,兴许......用不着那么久才来一回了?” 这时虞意钧在军营里面听说长公主来过了,却又被晏辞一把抱走,心中疑惑,还以为是晏辞对凌愿欣动粗了。 他披着一身盔甲,就这么直接走出军营,随后就看到了脸色极差的凌愿欣,这才意识到错怪人了。 也不顾他们过来军营是为了什么事情,连忙关切地问: “长公主可是感到身体不适?可需要臣去请军中大夫出来看看?” 凌愿欣一直低着脑袋,无空搭理他。 晏辞只得一边安抚怀里的小姑娘,一边朝他颔首,“有劳舅舅了。” 虞意钧转身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攀亲戚倒是很熟练啊。 趁舅舅回去请大夫的间隙,凌愿欣的症状才好了一些。 她用手帕擦了擦小嘴,再缓上一会儿神,自己抚上了自己的脉搏。 想试着用她那点可怜兮兮微不足道的医术,为自己诊断一下。 可是—— 触碰按压的那一瞬间,她怔了下,像是有什么东西闪过了她的脑海。 脉象流利,如珠似的圆滑,有力回旋...... 果真,是喜脉吗? “阿辞!”她倏然惊呼了一声,“好像、好像真的有了!” 晏辞闻声怔住了,似是不敢相信,“愿愿......” 虽说他在刚才就开始怀疑她已经有了身孕,可是现在听她亲自这么说...... 那感觉,又变得全然不一样了。 他蓦地攥紧了小公主的手,想要用力抱紧她,可是又生怕突如其来的拥抱要把她勒得喘不过气来...... 漆黑的瞳在他眸子微微震了下,眼前的一切,除了她以外好像什么东西都失去了色彩。 “愿愿。”晏辞深深吸了一口气,凝望着她。 眼底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流光溢彩。 好一会儿,他才托起她的脸颊,留恋地亲了亲,“不着急,不着急......等大夫过来看看先。” 凌愿欣巧笑嫣然,朝他撅了噘嘴,“我看啊,分明只有你在着急。” “是臣......臣太过激动。” 晏辞声线微颤,轻叹着,小心呵护地伸出双臂,把小公主圈进了怀里。 直到大夫从军营里走了出来,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虞意钧微皱着眉头,“这会儿又是出了什么事情,能把晏大人高兴成这样啊?” 不知怎的,他看这外甥女婿怎么看都看不顺眼,还偏偏无可奈何。 直到军中的大夫为凌愿欣的小手腕垫上一块素锦,望闻问切了半天,乐呵呵地朝晏辞和虞意钧作揖: “恭喜晏大人,恭喜武宁候!长公主这是有喜了啊!” “原来是有喜了啊,本将军还当......”虞意钧说了一半,忽然神色错愕,“这!” 闻声,温离和军营等人齐刷刷地一块儿行礼道贺,“恭喜长公主,恭喜晏大人,恭喜武宁候!” 晏辞嘴角笑意更深,抬手朝众人摆了摆,“见者不要外传,本官全都有赏!” “谢大人!” 众人皆是一副喜气洋洋的面色,拜谢后,继续各忙各的。 唯有虞意钧穿着一身的铠甲站在那儿,高大的身躯就像个盔甲架似的,眼睛大睁瞪了晏辞好半天。 他的好外甥女啊,也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怎么突然就让这个人......给嚯嚯出了一棵小白菜呢? 晏辞也没再多说什么,略微垂首,看向凌愿欣的目光温和似春风,尽是爱恋。 “夫君~”小公主甜糯地朝他唤了声。 眼睫轻颤,脸颊漾着粉霞。 那满眼说不尽的甜蜜,又给整个人都添了一丝媚色。 虞意钧愣了半晌,这才流露出了笑容,朝车上二人拱了拱手,“恭喜啊。” 罢了......也没啥好难受的。 人家后辈自己过得幸福就好,他这个当舅舅的,瞎操什么心啊。 凌愿欣微微一笑,“舅舅不必客气,其实欣儿今日过来还是有事相求——” 她这一番话点醒了虞意钧。 晏辞这小子倒是一副很大方的模样,赏了他军营里的士卒和大夫;可他这个当舅舅的,什么都还没给呢! 他可不能让这小子给比下去了! 于是虞意钧也是潇洒肆意地大手一挥,“不知长公主殿下想要什么,只要是舅舅拿得出来的,舅舅都给!” 凌愿欣喜出望外,连忙道:“欣儿今日过来,是想向舅舅要两支虞家军的精锐,借用两日......” 未等音落,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好说!” 虞意钧豪爽大笑,“还请长公主先行回府休息,再等臣一会儿,臣这就去安排!” “两千精锐,即刻就会送到韵阳宫外,全权听候公主殿下的吩咐!” 晏辞听着二人的对话,眼尾撩起,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愈发迷人。 他们夫妻二人原本还在愁着,该怎么跟武宁候解释索要兵马的缘由。 这下好了,连解释的功夫都省去了,倒真是喜上加喜...... “那就有劳舅舅啦。” 凌愿欣娇俏地眨了眨眼,惹得虞意钧心花怒放。 于是这位当舅舅的人再次瞥了眼晏辞,眼中带了几分得意,与晏辞喜悦恬静的目光直接交汇。 仿佛在炫耀着:我拿得出兵马,可你小子不行。 你舅舅就是你舅舅。 晏辞似乎也猜透了他的心思,很快就谦逊地朝虞意钧行了一礼,“晏辞多谢舅舅,这般照拂我的夫人。” 虞意钧得意地翘了下嘴角,这才愤愤地哼了一声,“可要继续记得你答应了本将军的事情。” 他言语所指的,是晏辞写的那纸血书。 “自然。”晏辞微笑应声,“公主有孕之事,还请舅舅暂时不要外传。” 虞意钧微微眯了下眼睛,想了想便同意了,“行。” 温离随即驾着马车,调头回去韵阳宫。 “不要外传”这四个字,晏辞刚刚已经说了两遍了,凌愿欣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忧虑,迅速代替了方才得知有孕时全身心的喜悦。 因为她知道,在当下这个形势—— 她突然有了身孕,其实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第116章 孩子姓凌 “阿辞,”凌愿欣有些担忧地开了口,“你说这孩子......会不会来得有些不是时候了?” “怎么会?” 男人浅笑,反过来安慰着她,“不论何时到来,都是天意,也都是上天赐予臣的礼物。” 凌愿欣这才稍有安心地点了点头,忽然感到她的手被人握得很紧。 便见晏辞面带笑意,沉澈好听的嗓音从他喉间发出,刮过她的耳尖: “所幸的是,这一世不论时局是否动荡,晏辞都一定能护好心上人,还有......我们的孩儿。” 他的话音,给了凌愿欣极大的安全感。 女孩依恋地偎在晏辞怀中,软软糯糯地轻点俏首。 然而不一会儿,下一阵反胃感便再度涌了上来。 “唔!” 她及时地从男人怀中脱身,再度扒拉着痰盂,模样难受得厉害。 晏辞眉头紧锁,胸口也莫名跟着难受起来,心道这已经是她今日第四回了。 于是他默默地记了下她孕吐的次数,决定今晚就让寒倾过去刑部,好好伺候陆怀瑾一番—— 以后她吐了多少次,就叫寒倾去对陆怀瑾用上多少个刑具。 反正刑部的手段应有尽有,总归是用不完的。 ————————— 长公主有孕的好消息,迅速在韵阳宫里传遍了。 一时间,整个韵阳宫的气氛都是喜气洋洋的。 “小愿辞呀~到了明年,你就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进殿前,凌愿欣还不忘摸了摸殿门口的那株茉莉苗, “诶?”她不禁愣了下,回头看向晏辞,“那我们自己的孩子叫什么好?叫晏......” “姓凌。”晏辞提醒道,“臣是入赘的。” 小姑娘顿时愣了下,却又听他辩解说,“臣现在的晏姓,本就是母妃的姓氏。” “而且愿愿贵为摄政长公主,膝下的孩儿理应是大颐的世子,自然应该姓凌。” 三句话无懈可击,让凌愿欣心尖动容,而且哑口无言。 “那便叫......凌愿辞?不行!” 凌愿欣倏然回过神来,“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像我的兄弟姐妹呢?” 而且听起来,简直比她亲弟弟凌烨承还亲。 晏辞实在忍俊不禁,抱着她回到了殿中,“小世子的名字,愿愿以后再想,也不迟。”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把胎安好。 他再度派出手下前去太医院,请来了张太医,好为凌愿欣把脉开药。 张太医带来了脉枕和帛布,替凌愿欣按上了好一会儿,面浮惊讶之色: “长公主体内的寒症尚未完全康复,有孕实属难得,需要更加细心的照料,才能保得小世子的周全。” 说着他便提笔写字,写下了许多需要注重的事宜。 晏辞顿了顿,更加意识到了这个孩子的来之不易。 他神色恳切:“那......之前治疗寒症的药物还要喝吗?还请太医为公主开一些更为合适的安胎药。” 太医点头,“之前的药可以停了,微臣再为公主开一副新的药方。” 含音心里激动到了极点,很快就和别的丫鬟按药方取了药,到后厨监督煲药去了。 而晏辞也没有再问这副药究竟苦不苦,直接派了温离去到街坊里,让他买些酸甜可口的糖葫芦回来。 整个韵阳宫一下就陷入了愉悦的忙碌之中。 再过了不久,便有人来报:“公主,宫外忽然来了好些人马,看起来是虞家军的精锐。” “舅舅果然疼我!” 凌愿欣抿唇微笑,随后便拉上晏辞的手,“走,陪我过去看看!” 这批精锐中,为首的领袖,名叫顾桓。 顾桓站在最前列,朝凌愿欣昂首挺胸道:“武宁候有言,从今往后,顾桓所带领的这批虞家军,唯公主命是从!” 凌愿欣惊喜地睁大了眼,捂嘴笑了笑,“舅舅可是把你们这支精锐,直接赠予了本宫?” “是!”顾桓道,“公主使唤我等,不需再经武宁候的指使!” 小公主快要乐开了花,若是这样,真是最好不过了...... 毕竟舅舅是武夫出身、又重情义,和陆乘荆算是故交,不会那么容易相信陆乘荆是个会叛变的人。 如果可以跟舅舅“先斩后奏”,那便可以省去很多事端。 晏辞微微挑眉,带了些打趣的笑。 这位可爱的好舅舅,为了把他比下去,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好在这回起到了正向的作用。 “既如此,那就请顾将军进来谈吧。”凌愿欣露出一抹动人的笑,转身回府。 顾桓跟进来的同时,还不怕死地盯了晏辞一眼,“对了公主,武宁候还说,此人不能旁听!” “可是顾将军,在这里,就该听本宫的了。” 凌愿欣牵着晏辞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本宫说,晏大人可以听。” “是,殿下......” 顾桓老实巴交地低下脑袋。 晏辞轻笑,“其实本官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今日的事,就不听了。” 他早已经和愿愿商讨好了一切计划—— 丹凤门是皇宫的主正门,凡是进京入朝的大臣,都要从丹凤门进入。 待到明日陛下上朝,佯装想要召见大胜归来的陆乘荆和他的亲兵雄师;而陆乘荆救子心切,定然会主动上钩,借机在丹凤门发动宫变。 含元殿距离丹凤门只有四百余步,若是事发时间相差得不远,都能将太上皇的驾崩归咎于陆乘荆携兵硬闯。 只需要将虞家军的这支精锐安排在丹凤门左右,伺机而动,届时与禁军里应外合...... 便能将陆乘荆包夹。 晏辞相信凌愿欣能将剩下的事情安排好,因此他听不听,其实都一样。 但是他这会儿也没有闲着,而是再度派出手下,去监督关在含元殿中的太上皇的身体状况。 毕竟明日就是大事将要发生的日子,已经算计了这么多步,他不允许有一丝纰漏。 晏辞轻抚着微凉的茶杯,将茉莉花茶一饮而尽。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117章 摔杯为号 午夜,大颐以南。 一支大军从颐、凉国边界赶回京城,已经行军了五日,一早就将抵达京城。 “本将军原想着,待我将大凉的兵马训得兵强马壮之际,再来反攻颐国,可如今......” 陆乘荆狠戾地笑了下,“敢掳走本将军的瑾儿,就休怪本将军对昔日的颐国无情无义!” “陆大将军,所言极是。”他从凉国带来的谋士附和道: “如今颐国新君年幼,朝中又无人知晓您已经归顺大凉。而这两千亲兵又不至于让朝中大臣生疑,已经足以让您颠覆整个颐国京城——” “届时,陆大将军一举在京城发动宫变,就是我大凉的肱股之臣!” 陆乘荆笑容愈发得意,“好!事成之后,本将军向陛下提拔你做都督!” 谋士恭维赔笑,“谢大人抬举。” 他深知,只率两千亲兵回朝发动宫变,看似轻巧,其实是有冒险的成分的。 可是又正如这位谋士所言,新君年幼,朝中又无人知晓他已归顺凉国,虽然冒险,但胜算极大,几乎是十拿九稳。 更何况,新君凌烨承为了树威,得知他“大胜归来”后,还号称要亲自阅兵,以鼓舞士气。 陆乘荆轻蔑地勾了勾唇角。 小皇帝终归还是太年轻了,才会这般信任他。 一个十四岁的小子亲自阅兵,这不就是在当他的活靶子,让他更好得手吗? ———————— 清晨,韵阳宫。 纵使凌愿欣有些犯困,但还是早早地就陪着晏辞醒来了。 京中就要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于理她也要陪着晏辞去看着才对。 可是她腹中这个孩子来得太过突然,已经不容许她再像之前那样随意跑来跑去了。 顾桓早在昨天夜里就已经听她命令,带着两千精锐前去丹凤门左右埋伏,她想了想,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剩凌烨承了。 毕竟凌烨承非常愿意配合他们的计划,甚至不惜以自己为诱饵,才好让陆乘荆不得不上钩。 “阿辞,那我弟弟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安心。”晏辞搂着她的腰身,在额头上吻了吻,“愿愿只管将一切都放心交给臣来办,在这好好养胎。” 曦光照入院府,在纸窗上折射成几缕金线,为即将短暂分别的两人添了几分暖意。 凌愿欣乖软地点着脑袋,把手伸去了他腰间挂坠的那枚锦囊,“阿辞要带着我的平安符,平安回来啊。” ...... 晏辞临走前,将晏府的全部手下通通交留在了韵阳宫。 这样一来,万一朝堂上真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者陆乘荆留有后手,这些手下还能庇护着韵阳宫主人的安危,等他赶回来。 皇宫庄重威严的丹凤门前,凌烨承御驾亲临,迎接陆乘荆携亲兵雄师回朝。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气度翩翩,俨然有了几分一国之君的面貌。 但仍然未能掩饰住他那向来体弱,怎么看着都显文弱的身形。 当着众臣的面,小皇帝抬手示意,“陆大将军凯旋,朕心甚畏,赐佳酿!” 一名太监应声端着玉壶佳酿,送至陆乘荆跟前,“大将军,请。” 陆乘荆半老的面容上皱出一抹阴翳的笑容,转瞬即逝。 身后便是他所带领的两千亲兵,而朝中就只有这么几员武官站着,其余的尽是文官...... 尤其这小皇帝,还是副病弱的皮相。 此次宫变,可谓是胜券在握了。 于是他佯装有礼地朝凌烨承举杯: “皇恩浩荡,托陛下的福,臣陆乘荆大胜而归,携两千亲兵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亲兵也假意听着令,跟着跪下道贺,一时间场面无比壮观。 “陆爱卿,请!” 凌烨承小手一挥,跟着拂袖浅饮了一口酒,却在仰头的时候悄悄瞄着陆乘荆。 心脏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儿。 实际上,他手中的酒跟陆乘荆的酒是有些不一样的,陆乘荆的酒里还放了少量可以削弱体力的药剂。 虽不会马上起效,但时间拖长一些,可就有影响了。 便见陆乘荆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忽地把酒杯一摔! “噼啪!” 刹那间,震天般的杀声在丹凤门响起,陆乘荆身后的一大片亲兵亮出刀光剑影,拔刀起势,“杀——” 朝上大臣面色皆变,唯有晏辞显得稍有“慌乱”,随即便站在凌烨承身前,高呼了一声:“保护陛下!” “众将士!听我号令!” 陆乘荆从手下那边夺过长矛,猖獗地豪放大笑,“不论看到什么,都给我杀!” 朝堂两边的禁军立刻手持兵刃,与陆乘荆的亲兵激烈交战,而好些陆家党羽的大臣,这时候纷纷站队表明立场。 “陆乘荆!你疯了!” 继晏辞之后,虞意钧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眼见陆家的亲兵一拥而上,他当即提枪站出来挡在凌烨承身前。 听着这般兵器铿锵碰撞的声响,要说慌乱,他也是慌的,现在宫里的禁军才多少人啊......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出来,选择保护当今的陛下! 然而不出须臾—— 丹凤门两侧传来一阵更为震撼的杀声! 顾桓引着两千虞家军的精锐从丹凤门两侧杀出,鸿声高喊: “韵阳长公主有令,活捉陆乘荆,立功者,重重有赏!” 虞意钧瞳孔地震,顿感不可置信,他的外甥女昨天问他要了两千精锐,竟是为了预防陆乘荆宫变的? 比他更为震惊的人,自然是陆乘荆。 眼见他的优势一下就要消耗殆尽,陆乘荆亲自持着长矛冲锋,一边高声下令: “都利索些,给本将军加快动作!” 霎时间,偌大的皇宫内兵刃相见,原本庄严堂皇的丹凤门演变出一片祸乱。 “陛下快走!” 晏辞即刻拔剑出鞘,掩护凌烨承杀出重围。 一道道耀眼的银光掠过小皇帝的视线,晏辞与虞意钧手持兵刃,旋即将几名硬闯上来的刺客封喉终结! “欺人太甚!”虞意钧转身就要去应战,“我去帮着顾桓,你护好陛下!”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听落入劣势的陆乘荆狡猾地改了口: “我等宫变,皆是因为苦于晏辞干政久矣!诸位将士,速取晏辞项上人头!” 晏辞早就料到陆乘荆要把发动宫变的锅甩在他头上,唇角不禁勾起些讥讽的弧度。 “还是由舅舅去护着陛下吧。” 晏辞声线凛冽,没有丝毫畏惧地挺剑上前,眸色幽冷,“晏辞做事,就该由晏辞一人当。” 第118章 愿愿晕了 虞意钧提着长枪,眼看晏辞就这么撑着一把剑走出去了,不禁愣住了。 晏辞此人,心狠手辣,为求高位不择手段他都看在眼里;可是要说忠心必然也是忠心的。 不然怎会在这个时候,为了不让陆乘荆的人误伤小皇帝,这般果断地站出来? “诸位虞家军的将士,听本将军的号令!” 他终于放下了所有的芥蒂,高举那柄虞家一脉传下来的长枪,声如洪钟地喊: “保护陛下,保护大颐首辅,活捉陆乘荆!” ...... 响彻云霄的厮杀声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陆乘荆逐渐感到一阵愈来愈明显的乏力。 而他在凉国训练的两千亲兵,自然也无法和虞家军的精锐相比,落败之风愈演愈烈。 大势已定。 “额啊!” 陆乘荆忽然发出一声痛哼,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忽然从他的右臂处传来。 紧接着便瞧见一条断掉的胳膊从他眼前飞出......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的气息一下紊乱到了极点,心中被彻头彻尾的惶恐不安填满。 顾桓引人上前,指着断了一条胳膊的陆乘荆道:“捆起来!” 方才还威风凛凛的陆大将军,气势荡然无存,成了一个疼得大吼大叫无能狂怒的断臂人。 不一会儿,他所带领的亲兵只剩下了一百余人,留下性命的人纷纷选择了投降。 陆乘荆带领的一众人等,包括方才当了墙头草的那些陆家党羽,这下全都被捆了起来。 晏辞漫不经心地收剑归鞘。 他见虞意钧就站在不远处,便又朝他拱手作了个揖,“多谢舅舅相助。” 凌烨承镇定下来,缓缓走到陆乘荆面前,语调淡缓,“陆乘荆,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乘荆勉强从断臂之痛当中回过神,却仍然在替自己辩解: “本将军并无不臣之心,更无弑君之心!” 他圆睁着有些狰狞的双目,看向晏辞,“不过就是不服晏辞这个奸佞把控大权罢了!” 晏辞先前得罪过的人确实有不少,此语一出,许多中立的大臣都没说话了。 眼见自己似乎洗白有望,陆乘荆又回首看向其余被捆的亲兵,据理力争: “如今哪位将士不知道,晏辞身为大颐首辅,却总是在给我军粮草调拨、发放军饷的时候,有意克扣!” 一众亲兵窸窸窣窣地回应着,“是......” “克扣?”晏辞突然挑唇轻嗤,“好好想想,你究竟在两国边境谋划着什么事情。” 他面无表情地上前几步,眸色幽冷,语速不徐不疾: “能不克扣吗?难道......本官还要帮着你不成?” 闻言,其余大臣像是明白了什么,面面相觑,“莫非,陆大将军早就已经计划着叛国了......?” 陆乘荆被人戳中了心事,自然是心虚了一瞬,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晏辞,你不要血口喷人!” 他像是有些得意一般,猖獗地笑了笑,“你说本将军谋反,你有证据吗!” 这是他向来引以为豪,无懈可击的点—— 任何一位朝中大臣,哪怕就是他的党羽,都不会有人知道他在前线做什么事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众人忽然听见一声太监的吆喝,“韵阳长公主驾到——!” 韵阳宫的奢华软轿姗姗来迟,凌愿欣穿着一袭明黄色盛装,托着蹁跹旖旎的步子优雅下轿。 晏辞眼神微动,快步迎了过去。 虽然一言不发,但凌愿欣却从他眼中看见了他担忧的神情,仿佛他在责怪着她,怎么不好好在宫里休息,私自过来。 “本宫知道怎么寻他谋反叛国的证据。” 凌愿欣冲他弯了弯唇瓣,缓缓走至陆乘荆等人前方,命令顾桓: “叫人,去把那些亲兵的鞋子都给脱了。” 顾桓:? 虽有疑惑,却还是照做了,毕竟他现在是长公主手下的人。 陆乘荆懵了一瞬,“凌......长公主,你不要欺人太甚,士可杀不可辱!” “好啊。”晏辞猛地拔剑抵在他的脖子上,绯唇轻挑,“那就杀。” 陆乘荆一秒认怂,连忙收声。 片刻后,地上捆着的一地人全部都光了脚丫,看得众人忍不住捂嘴发笑。 毕竟这场面实在是滑稽,好像有没有证据,都不重要了。 “南凉之人,喜爱穿木屐。” 凌愿欣得意地勾了勾嘴角,“大颐中原人的脚,五指并拢,而南凉人的脚趾,在大脚趾和其他四个脚趾之间往往会有一条很大很开的缝隙。” 众人的好奇心被迅速吊起,因而也不管事情的真实性,纷纷打量起了那些亲兵的脚趾—— 果真有不少人的大脚趾,和其它四个脚趾是分开来的! “好像还真是诶......” 围观的大臣们议论纷纷,甚至还想脱鞋看看自己的脚。 “陆大将军。” 凌愿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乘荆,“敢问你的亲兵,怎会有这么多的凉国人啊?” 陆乘荆顿时语塞,面容僵如石雕,好一会儿才辩解道,“长公主,您这理由未免太牵强了些,本将军......”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含元殿外,竟忽然敲起了丧钟! “报——不好了!” 一位含元殿外值守的禁军匆匆骑马赶来凌烨承面前跪下,“太上皇,他......他驾崩了!!” 群臣闻声,纷纷惊慌地朝含元殿的方向跪了下来,装模作样地哭。 毕竟这是传统礼节,先皇驾崩,不论哭不哭得出来,做臣子的都必须要哭。 唯有凌烨承是真的大惊失色,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父皇他......他是怎么殡天的?” 那位禁军连忙按照晏辞的指示,支支吾吾地说道:“回陛下,是陆、陆......” 话没说完,但其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陆乘荆:? 凌烨承悲痛地哀嚎了片刻,红着眼睛,里面分明涌动着怒火。 他猝然指着陆乘荆的鼻子: “传朕的旨意,不论陆乘荆是否谋反,此次宫变用意为何......但他害死了朕的父皇!按照大颐律法,陆家满门押入天牢,诛九族,三日后满门处斩!” “陛下!陛下!臣冤枉啊!” 陆乘荆心头大震,终于愿意低下头颅,向凌烨承哀求呐喊。 奈何事实摆在眼前,这一回诸位大臣就算再怎么想保住陆乘荆,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了。 不出半刻钟,顾桓和禁军便将陆乘荆等人一并押走,凌烨承也因为伤神过度让宫人扶回紫宸殿了。 这下,众人便将焦灼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晏辞和凌愿欣。 晏辞知道他们想要问什么,正思酌着怎么应对时,忽然听见他的小公主细声嗫嚅起来,“父皇......我没有父皇了......” 她面色稍有苍白,抬手捂着脑袋,清泪从桃花眸中酿出些许,“我好难受。” 晏辞顿感不妙,然而下一瞬,就见她这么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 “愿愿!” 晏辞眼疾手快将她接在怀中,只觉得心脏被人蓦地揪紧—— 怎么会这样...... 明明她已经不在意这个父亲了啊。 男人的眼眸不自觉地漾起偏执的红意。 想起她腹中还有刚怀上的孩儿,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祈祷着: 愿愿,你千万不能有事...... 他猝然把腰间那枚装了平安符的锦囊卸下,塞进她的手中,随即抱着她迅速离去,“都给本官让开!” 第119章 还有转机 群臣见状,也知道再继续追问就有失偏颇了,纷纷自觉地让开一条道。 晏辞紧抱怀中昏迷的小姑娘,阔步穿过人群,奔向马车,“温离,驾马驾得稳一些,火速赶回韵阳宫!” 温离应声上马,“是!” 长公主轿辇即刻驶出丹凤门。 人们站在这一片战乱之地,遥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以及它带起的一阵风尘,不禁发问: “所以凉国人的脚趾缝......真的会间隔得比中原人更开吗?” “散了吧,要看都回自己的府上看去啊。” ...... 【大颐六十三年,六月十八,护国大将军陆乘荆叛国投敌,诈胜班师回京,意图宫变行刺光帝、首辅。】 【韵阳长公主未雨绸缪,遂遣虞家精锐阻之,奈何宣帝不幸崩殂于此,陆家终获满门抄斩。后世人称之为“丹凤门之变”。】 ——《颐书·韵阳长公主列传》 ...... 马车中,晏辞心急如焚,恨不得瞬间就把怀中的温香软玉抱回寝殿,迅速请太医过来诊治。 他握紧了拳头,将她的手和平安符紧紧地攥在一起。 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选凌无徽驾崩的日子搞事情,惹得她还要再难过一次。 “没事了愿愿,阿辞带你回家了......” 男人发慌到有些颤抖的手,一遍遍地抚上少女微微苍白的脸颊,“你千万不要出事,你还有阿辞啊......” 可是,待到马车走到离丹凤门有些远的时候,他忽然对上了凌愿欣清澈的眸子。 “愿......” 他心尖微颤,原本紧抿的唇瓣像是一下子就松开了,有些将信将疑道: “愿愿你......没事?” “没事。”凌愿欣乖软地点了点头,正要解释,“我......” 忽然就被男人紧紧地箍在了怀里。 二人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眷侣,难舍难分。 晏辞几乎快要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高挺的鼻尖在她颈项上缱绻厮磨,最终恋恋不舍地亲了两下,这才挪开。 “臣会被吓疯的。”他庆幸至极的同时,也轻声道,“你不能有事。” 凌愿欣望着他,缓缓起了身,浅笑着把手中的锦囊往他腰间的玉佩上系回去: “父皇驾崩了,我虽是心中早有准备,但要说难过,自然也是难过的......可我倒也不至于直接昏过去。” “还不是因为那些大臣想要追问下来,实在是没有办法脱身嘛。” 小公主瘪了瘪嘴,“你看,这样我们不就都逃过了?” 晏辞这才恍然大悟。 按理说,他这么精于算计的人不应该连这都意识不到。 但,正所谓关心则乱,他偏偏就是会被小公主耍得团团转。 晏辞眸光微动,看着她极有耐心地为自己重新系好锦囊,向她赔以一个淡静释然的笑,“臣实在担心你。” 凌愿欣抬起雪亮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像只乖巧的小兔子,“我都明白的。” 末了,她在系好的锦囊上轻轻拍了拍,“阿辞你也真是的,我送你的东西,你竟还好意思还给我啊。” 男人轻轻颔首,“方才臣只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护得你们母子平安,下意识地便想到了它。” “阿辞怕是忘了一件事情。” 凌愿欣笑眯眯地歪了歪脑袋,手腕拿到他眼前,旋转着冲他晃了晃,“我还有这个呢。” 正是那串他赠予她的白玉佛珠。 晏辞眼眸弯起一道笑意,确实,这串佛珠本就是他多年前去了青聆寺,专门为她求来的。 但是比起她送给自己的平安符,晏辞总觉得,这串佛珠似乎少了些什么。 “阿辞,待陆乘荆一家处斩后,再随我去一趟青聆寺祈祈福吧。” 少女忽然微张红唇,面露幸福甜蜜的色泽。 如今她已经如愿以偿地和心上人结为夫妻,甚至还怀上了孩儿,而前世的大多数仇人也都有了应有的下场...... 她该去还还愿,顺便替尚未出世的孩子祈个福了。 “好,臣陪着。”晏辞宠溺纵容地笑。 回了韵阳宫后,凌愿欣用过了午膳,便早早地去寝殿午休了。 晏辞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近来几日,她确实变得嗜睡了一些,原来都是怀有身孕的缘故。 想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替小公主解下了手腕上的那串佛珠。 ...... 凌愿欣午睡醒后,下意识地感到手上轻了许多,她抬起手腕一看,发现腕上空了,眸色微动。 碰巧这个时候,晏辞便拿着佛珠回了寝殿,执起她的手,浅笑着为她重新戴上,“臣方才亲自雕刻了几个字上去。” 小姑娘立刻就来了几分兴致,打量着佛珠,慢慢念了出来: “平......安?” 她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笑意嫣然,“这么朴素的两个字?” “就当做是珠状的平安符吧。”晏辞垂下眼帘,笑得温润,“在愿愿这里,臣一向不善言辞。” “无妨。” 凌愿欣抬起双手挽着男人的脖子,让他的面容凑近自己许多,蜻蜓点水般地在那清隽的脸上亲了亲。 水润鲜红的唇瓣逐渐靠近他的耳朵,微微翕动: “在我这里,阿辞用心雕刻的两个字,亦胜过千言万语。” ————————— 刑部。 “你们凭什么不给我饭吃!” 在牢中关上了好几天的陆怀瑾,纵使每天都要挨上七八个刑具,但生命力依然顽强。 只是今日,他饿了这么久的肚子,却迟迟没有人将牢饭送来。 这时他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动静,猛然回头,好奇地打量起了新来的人。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来者竟然会是他的父亲! “爹?!” 鼻青脸肿的陆怀瑾紧抓着铁栏,难以置信地咆哮,“爹!怎么会是你啊!” 陆乘荆满眼的红血丝,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就被狱卒领进了隔壁的牢房。 “今日你们父子重逢了,一定很惊喜吧?” 寒倾站在牢房外边,神秘兮兮地打量着两人,背后似乎还揣着什么东西。 他忽地将陆乘荆的那条断手扔进了陆怀瑾所在的牢房。 “啊!!” 陆怀瑾颤抖着,发出骇人的惊叫声,“这是什么鬼东西,拿开啊,拿开啊!” 寒倾阴恻地笑了下,“这就是你这两日的伙食,爱吃不吃”,转身便离开了。 牢房中,立刻就只剩下了陆家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爹!你说话啊爹!你是大将军,一定有办法救我出去的!” 陆怀瑾惶恐不安,立刻向父亲投以求助的目光,却惊愕地发现—— 他的父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没了一只手臂! “呜......唔!” 陆乘荆眼睛瞪得像铜铃,满目愤怒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副窝囊样,发出一串模糊的声音。 他方才试图咬舌自尽,奈何晏辞早已下了令,硬是把他这条老命给吊住了...... 害得他说不了话,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这个时候,“圣旨到——” 大内总管孙公公,提着一卷黄绸亲临刑部,宣旨道: “罪臣陆乘荆,蓄意宫变谋反,害死太上皇,罪不容诛!按大颐律法论罪,当诛九族,三日后,陆家满门刑场抄斩!” “爹......?”陆怀瑾呢喃着,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这才猛地意识到诛九族,意味着他也算在其中! “不,我没你这个爹!” 他猝然变脸哀嚎,将那只断臂扔去了陆乘荆那边。 “诶呀~陆大人,您先别着急啊。” 孙公公轻蔑地摇了摇头,拿出另一卷黄绸,“事情,还有转机呢。” 第120章 抱着上山 “还有转机?”陆怀瑾扒拉着牢栏,目眦欲裂,眼中期盼庆幸的光泽呼之欲出,“快念,快念啊!” “这是韵阳长公主的懿旨。” 孙公公面不改色,“长公主有言,看在你与她的旧情份上,刻意请求陛下留了陆大人一条性命。” 陆怀瑾喜出望外,眼珠都因为太过激动而变得有些狰狞,“我......当真不用被斩了?” “是,奴才也恭喜陆大人。”孙公公拂袖退下。 人一走,陆怀瑾像是发了疯一样,在自己牢里东倒西歪地瞎转悠,一边嚷嚷着: “凌愿欣,她......她对我还留有旧情!哈哈哈哈!她果然还是忘不掉我!” ————————— 韵阳宫外。 孙公公前来,向晏辞和凌愿欣复命: “奴才已经将您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陆怀瑾了,他看起来很是高兴。” “有劳公公了。”凌愿欣款款一笑。 是啊,她顾及旧情。 只不过她顾及的,自然是前世牢狱之灾,饱受酷刑折磨的旧情。 她这一世,要加倍奉还。 “本官但愿他受得起这份旧情。” 晏辞轻呵一声,漫不经心地眯了眯狭眸,“千万别死得太快了,让本官失望。” 就在这个时候,凌愿欣忽然打趣地看向孙公公,话锋一转: “对了,本宫早就听说过,公公和尚宫局司正房的梁司正,两情相悦......?” 孙公公躬着身子,面露紧张,“长公主,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呀。” 凌愿欣也不拆穿他,而是命人取来一封文书,递了过去,“你若是想与她对食做个伴,本宫成人之美,准了。” 孙公公心头微震,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猝然感恩戴德地跪下道谢: “奴才多谢长公主成全!今后,奴才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凌愿欣浅笑摇头,“不用,今后继续好好地伺候陛下便是。” “是,奴才明白!”他接过文书,又连鞠了好几个躬,这才离开。 遥望着孙公公欢快离开的背影,晏辞缓缓牵住身侧小公主的手,“愿愿是真的很会收买人心啊。” “毕竟阿辞亲口跟我说过,凡是人,若是拥有软肋,便可以加以收买或者利用。” 凌愿欣娇俏地歪了歪脑袋,牵着他回了韵阳宫的花园,在花香小径上散步,继续闲聊: “不过,如果是让阿辞来处理这件事情,阿辞兴许会选择把梁司正抓起来,牵制他?” “相差无几。”晏辞抿着唇瓣,犹豫应道,“可是臣......做错了什么事情?” 凌愿欣摇了摇头,她一向体谅他的选择。 更明白阿辞曾经吃过的苦,几乎是常人不可能承受得了的。 这才潜移默化地决定了他今日在朝堂上这般狠辣的手段,以及不可撼动的地位。 女孩翘了翘嘴角,随即便毫无芥蒂地向着他拥了上来,轻轻偎在男人的胸前。 “阿辞,你施威,我施恩啊。” 她眼里尽是心疼和赞许的光泽,“我们二人摄政恩威并施,完美无缺。” ...... 三日后,过了先皇葬入皇陵的丧仪,终于到了陆家满门抄斩的日子。 凌愿欣因为有了身孕,变得极其容易反胃的缘故,便没有打算去刑场观看,整个早晨都睡得格外香甜。 而晏辞只想好好陪着自己的小妻子,自然也就没过去了。 当下和心上人相守相恋的光阴弥足珍贵,本就不必浪费在那些死不足惜的杂碎身上。 但他回想起来,在他坦白重生的那天,她对自己说过的话—— “陆怀瑾,他们父子杀害了阿承,还把......” 哪怕还未回忆完全,晏辞也猜想到了后事。他发狠了地捏紧拳头,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地掐在掌心上,而有些发白。 他当即就去了殿外,私下派人去嘱咐刀斧手,用刑后就把陆家上下十几口人的首级装好。 这样就可以一个接一个地送到牢中,好好给陆怀瑾近距离过目一下。 不多时,寝殿中隐隐传来了凌愿欣的呼唤声。 男人闻声,眼底深处那道病态的暗芒瞬间化为乌有,化成了一片似水的柔情。 曦光落在窗纸上,像是撒下一片金粉。 他迅速回到床边,静听她的倾诉。 “阿辞......”床榻上的小姑娘软糯糯地唤,“今日,是不是该去青聆寺了?” “臣已命宫中下人备好一切出行必备的东西。” 晏辞柔声道,“只要愿愿想去,随时便能出发。” 体贴地帮她梳妆打扮完毕,两人一起用过早膳,便启程了。 马车依旧是行驶到了青聆山的脚下,就不能再行。温离很自觉地请示道:“属下这就去寻人为公主抬轿。” “不必了。” 晏辞看着怀中眼眸困倦的小公主,不禁流露出宠溺的笑意。 抬头望去,青聆山顶上依旧笼罩着一层薄雾浓云。 想起他们上回在青聆山相见的时候,她执拗地要他背着她上山;可现在,她腹中居然孕育着属于他们二人的小愿辞...... 背,自然是不能再背了。 他动作极为轻柔地,将半睡半醒的小公主拦腰打横抱起。 “这一次,我亲自抱着上去。” 第121章 只信愿愿 夏日的阳光,不及上次来青聆山时的晚春那般温和。 灼灼日光倾泻在山间茂密的树林间,穿插着的枝叶投射在山径上,打下金色的碎影。 是树荫也遮蔽不住的闷热酷暑。 温离跟在晏辞后头,都觉得热得难受了,更不要说晏辞怀中还抱着一个人。 男人额间冒出了些微细密的汗滴,却听怀抱中的小公主稍微吸了下鼻子,说出了离奇的梦话—— “唔,我崴到脚了。” 晏辞一时间哭笑不得,忍着笑意,坚实的胸膛微微震了好一会儿。 这又是怎么崴到的? 上山途中本来就难免有些抖动,这一震,终于把凌愿欣的睡意给震没了。 她睁开惺忪的眼眸,一双明净的桃花眸带了些迷茫,眨了眨。 晏辞登山的步伐并未停下,垂首向她轻柔哄道: “一会儿到了寺外,臣就帮你揉一揉,嗯?” “揉......揉什么?”凌愿欣嘟囔着,小嗓音泛着一丝初醒的无力,“我方才说什么了?” 晏辞轻笑,忽然起了使坏的心,告诉她:“愿愿说脚崴了,要臣帮着按捏一下。” “使不得!”凌愿欣猝然回过神来。 她好像......确实梦见她崴到了脚,但没想到她还会不要脸地让晏辞帮忙捏捏。 温离到了这会儿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巧了,属下记得,公主殿下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崴到脚了。” 小公主的脸颊蓦然发红,为她刚醒的睡颜添上了几分娇色。 “无妨。” 晏辞回头,双目微眯划过一道冷意,瞬间让温离收住了声。 他这才低下头凑近了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 “更巧的是,其实臣上回就想着要帮愿愿捏一下脚。” ...... 后来抵达了青聆寺外的时候,晏辞真就把她放在了上次休息的那棵古树旁边,若无其事地帮她褪下鞋袜。 凌愿欣不禁怔住了,就竟连拒绝的话都没说出口。 垂眸看着他蹲在自己身前,修长分明的手指握着她的足腕,举手投足间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模样...... 甚至像是在优雅地端详什么艺术品。 直到她感受到,他那光滑有力的指腹有模有样地在她脚底按压了几下。 “阿辞!”她缩了缩脚,轻嗔道,“方才说的不过是梦话,怎么当真了?” 晏辞直勾勾地对上了她的眼睛,带着舒心的笑意,“梦话又如何?就当是让臣偿个愿了。” “可......这里是寺庙外面,菩萨兴许还看着呢。” 凌愿欣腼腆地垂了垂眼睫,似乎在哄他,“晚些我们回宫了,再让你捏。” 男人眉梢轻挑,还有菩萨看着吗? 他竟更想在这捏了。 尽管如此,晏辞还是尊重了她的意愿,慢条斯理地替她将鞋袜穿上,“好,一言为定。” 进入佛庙烧香礼佛之前,是要洁净双手的。 凌愿欣愣是抓着晏辞寻了一处有井水的地方洗了手,这才携他一块儿进入寺庙。 今日的晏辞,是光明正大地和她一起来礼佛的,因此他没有提前打招呼让这边的僧人不要露面。 所以青聆寺里还有许多僧人来来往往。 凌愿欣半步迈入了一间佛堂,原想着晏辞不信这些,就打算让他在外面候着;却又隐约记起他好像和自己说过—— “臣分明是信的。” 她望着他,瘪了瘪小嘴,“你到底信不信这个的?” 晏辞抬起眼眸,看了眼里面的菩萨铜像,又看了眼她,笑道,“晏辞只信愿愿。” 小公主被他哄得嘴巴抿起一丝俏丽的弧度。 她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那你还是在这等我一会儿。” 在那高大的铜像前之,凌愿欣上了几炷香,虔诚地微闭双眸跪坐在蒲团上,心有所思: “一愿大颐海晏河清,二愿我至亲身体康健,三愿与我夫君长相厮守,四愿我腹中孩儿平安降生......” 她是大颐的摄政长公主,还有那么多的亲人,所许的愿望,自然不能只顾着她自己。 但她却记得,晏辞说过,他的软肋只有一个,那便是她。 于是她又擅自替晏辞许了几个愿望,这才就着寺庙中一阵阵悠扬的钟声,俯身拜了下来。 “咚——咚——” 钟声归寂,凌愿欣从蒲团上缓缓起身。 晏辞见她许完愿了,迅速向她走了过来,将她扶起。 宛若她已经成了什么行动极为不便的人。 凌愿欣把手搭在他的腕上,娇俏一笑,“我们的小愿辞,现在才是一个月的小苗苗,不碍事的。” 两人刚刚迈出佛堂,便看见了一位高僧伫立在庭院中。 “泓时大师?”二人异口同声道。 泓时是凌愿欣在寺中最熟悉的一位僧人,也是晏辞在重生之后,寻过最多次的僧人。 “老衲见过二位施主。” 泓时看着相依相偎的两人,露出和蔼的笑容,行了个合十礼。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依次滞留了片刻,感叹起来,“善哉善哉,果然是结成连理了啊。” 对上了凌愿欣疑惑的眼神,他笑着解释道: “犹记多年前,晏大人少年气盛,官至四品的时候,便过来找了老衲,为公主求了一串开过光的佛珠,却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当时老衲甚是不解。直到上回,晏大人与公主一前一后地离开青聆寺......老衲才看见,原来二位之间牵连了不少因果,想必是有一段姻缘在的。” “因果?”凌愿欣新奇地张了张嘴,“这......是能看见的吗?” “老衲虽然不敢自诩道行有多深,却也看得出来,两位施主身上有异于常人的羁绊。” 晏辞闻言,深深望了眼牵在手上的小妻子。 是啊......这是他两世为人,日也盼冥也盼,才求来的心上人。 而又如愿愿所说,她其实早在前世便已经对他动心,但终究还是没能启齿。 想来两世的羁绊,自然是会深厚许多的。 这时他却见泓时大师单独朝自己行了一礼,“晏大人,还请老衲说一句不中听的话。” “大师,但说无妨。”晏辞轻轻颔首。 泓时慈眉善目,面容没有丝毫波澜,“如今长公主有了身孕,当父亲的,最好还是要少些杀戮,为尚未出世的孩子多积一些功德。” 晏辞稍作思索,随即攥紧了小公主的手,谦和有礼道: “大师所言极是,本官今后,自会多做考量。” 既然是有关他妻儿的事情,他确实要谨慎些,哪怕是他平日里不相信的。 “晏大人愿意亲作保证,那便最好不过了。这不仅是腹中孩儿的福分,亦是整个天下的福分啊。” 泓时抚须而笑,又看了他半晌,“老衲眼拙,先前竟不曾发现......晏大人身上有帝王之气。” 第122章 不容乐观 晏辞显然是怔了一下,倏地感到手腕被身边的人儿一阵牵引。 凌愿欣迅速将他拉去了寺庙外边。 “阿辞你别在意......怎么现在的道士和僧人,都这么会说胡话呢!” 她喘了口气,心疼极了地看向眼前面容冷峻的男人。 她是知道晏辞的心思的。 这是一个拼尽一切,只为守她一世清平的男人,可是呢? 一开始是那个什么西丹国国师,后来是他那像个老顽童一样不靠谱的道士皇叔,现在又是泓时大师。 他们就像是约好了一样,齐齐表明,晏辞将会要君临天下。 想来任何人屡屡被外人这般揣摩,都会不高兴的。 小公主拉着他的手,安抚似的摇曳几下: “你想想,我们前世一起去礼佛的时候也见过泓时大师,他都没对你说过这番话......” “一定是他看你权倾朝野,就见风使舵乱说话了!阿辞你可别放在心上啊。” “臣没有放在心上。” 晏辞展臂将她圈进怀里,狭长的眼眸潋滟起淡光,语调淡静,“臣只信愿愿的话。” 凌愿欣在他胸前眷恋地倚靠了片刻,忽然漫不经心地回首一睨,“温离。” “属下在。”温离上前一步询问。 “你回去告诉泓时,他刚刚那番话,绝不可以再说一次,跟任何人都不行。” 凌愿欣握紧了晏辞的手腕,眉目漾起一丝厉光,“不然......本宫愿意为驸马当那个平添杀戮的人!” 温离心头大震,他虽不知道泓时大师说了什么离谱的话。 但是他的主子,突然看起来好飒啊。 “是!”温离转身进入了寺庙。 凌愿欣这才松开了她的夫君,得意地冲他弯了弯桃花眸: “走啦,你说过了,要回去给我捏脚的呀。” “好。”晏辞温和淡笑。 其实世人对他的误会很多,他早就习以为常了,并没有多生气。 但是被心上人坚定相信的感觉,会有一种微妙的幸福感,软乎乎地洋溢在心尖。 ————————— 回到韵阳宫后,晏辞便在侧殿打听起了陆家满门抄斩的进程。 寒倾道:“回大人,属下刚才一直都在刑场盯着呢!除了陆怀瑾,已经全部斩了,而且还按您的吩咐......” “好了。”他抬手示意寒倾不必再说下去。 晏辞揣摩着下巴想了想,陆家满门都要处死,是因为陆乘荆通敌叛国,本就应该的。 又跟他晏辞有什么关系? 所以陆家的这十几口人命,应该不算在他头上吧? 看来只有陆怀瑾的命跟他有关系。 于是他吩咐道:“你这几个月折磨陆怀瑾的时候,下手别太狠,无论如何都得给本官拖些时间。” “等到小世子或者小郡主降生之后,再下重手。若是死得早了,本官便扣你的俸禄。” 寒倾:? 他犹豫着询问,“您的意思是......无论如何,属下都要给他吊着一条性命,一直等到小世子降生了才可以放手一搏?” 晏辞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又很乐观地想: 若是陆怀瑾实在命短,死得早了些,那也是寒倾的问题。 跟他晏辞没有关系。 另一边的主殿,含音为凌愿欣端来了热乎的安胎药,“公主,今日的药熬已经好了。” 凌愿欣盈盈而笑,示意她把药放在桌上,“现在还烫着,放在那就好了。” 毕竟,她的阿辞等下还要过来帮她按脚的...... 含音照做,福了福身,“奴婢告退。” “慢着。”凌愿欣轻声叫住含音。 自从她大婚之后,含音待在韵阳宫里能做的事情就少了许多。 而马车上,一般也只坐两个人,每次出行都有阿辞陪着她,几乎都不用带上含音了。 “父皇刚刚驾崩不久,陛下的身子本就虚弱,前几日有些没支撑住,也跟着病倒了。” 凌愿欣提起纸笔,写了份文书递给了她,眸色柔和,“你带上这个,去紫宸殿伺候陛下几天时日吧。” 眼下陆家已经倒台,朝堂内部的局势也相对稳定了一些,若是阿承真的对她这个信得过的宫女有意,她这个做皇姐的可以开始撮合一下。 一是因为含音对凌烨承并不抗拒,甚至是愿意伺候的。 二是因为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是史上第一个这样做的公主了。 含音眼睫轻颤,拿着文书,好些话都咽去了嘴边。 最后朝她拜谢,“奴婢......多谢公主。” ————————— 凌烨承的身体在先皇驾崩后的第八日,才逐渐康复好转。 今日开始,重新恢复早朝。 “报——陛下!” 一位士卒匆匆来报: “陆乘荆果然已经通敌叛国,先前大胜的战报都是假的,前日璟州已经失守!” 而璟州,正是颐、凉两国先前久久相持的地方。 凌烨承头疼地扶着脑袋。 其实他对此早有准备,所以先前处置陆乘荆的时候,便已经按照首辅和太傅的建议,派了舅舅武宁候带着虞家军赶去镇守。 奈何亡羊补牢为时已晚,璟州最后还是没能保住。 小皇帝关切地问,“那......陆乘荆当初带出去的其他将士,现今状况如何?” 那位士卒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 “部分将士在陆乘荆诈胜回朝的时候,从别的道路赶回京城汇报了真实的战况,还有的直接倒戈卸甲去了凉国那方......” “更有一些忠义之士,早在陆乘荆叛国的时候意图反抗,惨遭杀害!” 凌烨承稍有悲怆,敛了敛眸子,“传朕的命令,赐厚葬,安抚忠烈家属。” 凌愿欣同样面色凝重,心中愤慨烧起了一团怒火。 值此用人之际,好不容易除掉了一个叛徒,可是揭露的,却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漏洞—— 大颐的将士,受了大创,与凉国的兵马有了显着的人数差距! 舅舅那边,必然需要更多的兵马,不然也难以抵抗下去。 于是她出列道:“陛下,武宁候先前留了两千精锐在韵阳这里。事到如今,韵阳愿将这两千精锐全部派去前线,共屠敌虏。” 虽是精锐,但也只有两千,面对庞大凉军算是杯水车薪。 形势依然不容乐观。 晏辞望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也跟着紧揪起来。 却忽然想起了,他那枚鄢国五皇子的印章...... 第123章 你尽管做 今日的早朝,是新帝登基以来上得最久的一次。 朝堂上,个个文臣武将纷纷进言,协商调动各路城池的粮草兵马,一直协商到了午时之后,总算是勉强凑出了三十万将士。 这样一添一补,虽然人数上能与凉国的兵马相匹,但临时凑出来将士,质量显然是没法和兵强马壮的凉军相比的。 然而颐国当下大势如此,有这么多的兵马去支援武宁侯抵御凉国,总是比没有的好。 凌烨承这才下令退朝。 退朝后,凌愿欣便和晏辞携手登上了回去韵阳宫的马车。 凌愿欣无暇顾及别的事情,仍然沉浸在朝堂上的忧患当中。 若非母后前几年被父皇禁足了,害得舅舅无心外出征战,选择了留在京城...... 兴许舅舅还能在前线盯着陆乘荆的所作所为,这样今日的形势也就不会那么糟糕。 想到这里,她眉头轻锁,甚至想把她那已经葬入皇陵的父皇给骂一顿。 “愿愿,”晏辞轻轻勾起她的指尖,“可是在担心舅舅?” 嗓音如泉水似的清凌,声调柔和,抚平了少女心中的许多涟漪。 “我能不担心吗......” 凌愿欣缓缓舒了一口气,“舅舅他一身都是胆,又认忠义死理。不论面对多少大军,都是一腔热血的杀气,根本没有丝毫畏惧。” “前世我虽然没能看见舅舅的结局,但陆怀瑾后来带着叛军杀入了京中,想必是......舅舅不知道陆家叛变的消息,战死在乱军当中了。” 男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将她圈进怀里。 线条分明的下颌抵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蹭安抚,“这一世的陆乘荆已经死了,不会的。” 小姑娘轻轻点头,面容上的忧虑也消散了许多。 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小腹,“上朝上了这么久,愿愿和孩儿,应该都饿了吧?” “还不饿。”凌愿欣慵懒地在他怀中扭了扭脑袋,“今日的胃口不大好。” “哦?那晚膳,臣来为你做?”晏辞低笑,“午膳应该是来不及做了,愿愿暂且将就一下吧。” 少女莞尔,“既然是阿辞为我做,那我无论如何都要吃。” 上回他在蓟川为她烤鱼的手艺,凌愿欣还记忆犹新,纵使现在胃口不好,可她想想还是会流口水。 今日的午膳几乎是被晏辞哄着用完的。 她没胃口,晏辞还特意让温离出去跑腿买了份酸梅汤回来,消暑开胃。 待到他们一起在寝殿午休的时候,晏辞看到宫中下人都出去了,这才小声告诉她说: “愿愿,臣有一计,能在半个月的时间之内,为武宁候召来十到二十万精壮的将士共同抵御凉国。” 凌愿欣稍有愣怔,“既然是妙计,方才为何不在陛下面前提起......?” “因为事关臣的身世,或许,还牵扯到了大颐的根基。” 晏辞看着很镇静,轻握着她的手,“臣只信得过愿愿,所以,想跟愿愿商议在先。” 凌愿欣马上就意会了,“你是说......想用那枚皇子印章,号召潜伏于大颐的鄢国子民?” “不错。”晏辞替她慢慢道来: “鄢国人身形高大,生性骁勇,奈何就是人口较少。在昔日的鼎盛时期,也不过只有五百多万人口......” “后来战乱亡国,迁徙到大颐的鄢国子民大约有一百六十多万,若能用臣这个身份号召聚集一番,凑出至少十万将士,不成问题。” 晏辞深深吸了一口气,“臣甚至还知道大颐哪处城池聚集的鄢国人较多,当今形势若是需要,即刻便能派人号召起来,只是......” 凌愿欣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晏辞手上其实是没有兵权的,这会儿手头上突然冒出十多万大军,消息传出去了,只会有私下练兵之嫌。 要是让人捉到了把柄,就会为晏辞惹来更多不必要的议论。 如果直接跟世人坦白晏辞是鄢国五皇子的身份,那麻烦就更加不用多说了。 凌愿欣稍作思索,精致的桃花眸随即精光一闪,“阿辞,这事情我帮你垫着掩人耳目,你尽管做。” “毕竟我一个摄政长公主,要牵制大颐各地势力,手握兵权却一直深藏不露,也很合理吧?” “愿愿......”晏辞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 男人反过来提醒她道:“你就不担心,若是将来这支势力变得强盛了,难以收拾,岂不是很容易再生别的祸乱?” 凌愿欣摇了摇头,娇俏一笑: “其一,不论他们从何处迁徙而来,既然生活在大颐已经长达十多年了,那他们就同样是颐国的子民,这没什么不合适的。” “其二,当下的形势需要一致对外。这支队伍若是真的再生祸乱,那也是平定了凉国之后的问题。” “如果大颐就连现在都支撑不下去,那还谈什么将来,哪来的祸乱?所以阿辞,你尽管做便是。” 说着她就从床榻上起了身,从自己的小柜中,取出了他当时交给自己的那枚黑色雕金小印,“喏,还给你了。” 微凉的小印落在男人的掌心上。 晏辞感受到了手上那块凉意,微微攒紧了印章,眼中满是愕然。 惊讶于她对自己完全信任、没有猜忌。 更是惊讶于,她竟有如此开阔的心胸和视野。 凌愿欣对上了他的目光,温婉而笑,“阿辞,其实这些事情都是你为我做的,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但是我也说过,结了亲就不言谢了,太过见外。” 她缓缓低下脑袋,清纯夹杂着些微妩媚的脸蛋凑近了晏辞,在他的薄唇上温软轻抿。 晏辞躺在床上倏然睁大了眼睛,心都被她的一举一动给牵着走,呼吸难抑。 他将那枚小印收在了枕头下,随即抬起双手搂着她的脖颈,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将她向自己拥来。 独属于她的香甜气息,快要逼进了心窝。 晏辞凝视着她的眼睛,情到浓时忽然有些不能自己,倏地放开了她。 微哑的嗓音残留着几分理智,“你还有孕在身,前几个月不行......” 凌愿欣顿了一下,亮晶晶的眸子一眨一眨。 随即她像是没听见似的,葱白小指揪起他的束带,继续捧着他的脸颊吻了吻: “没关系,让我和阿辞都开心的办法,还有很多种啊。” ......... 末了,晏辞餍足地把小公主圈在怀里,温热的气息拍在她的后颈。 待到她呼吸逐渐均匀下来,男人垂眸看她,深邃的眸子荡漾着几缕柔光。 他微微张了张口,缱绻低哑的嗓音像是干涸的河床: “愿愿是真的很会收买人心。” ————————— qun:萋肆伍武三溜贰衣叭(数字谐音,懂得都懂,看不懂就默念一遍) 里面没有所谓的原文,就是一个书粉吹水聊天的qun,辉姐偶尔在这剧透,可以问作业。 想来玩的欢迎过来玩。 第124章 晏辞变了 凌愿欣睡着了,但晏辞反而无心入睡了。 他再陪着小公主躺了一会儿,就起身坐到案前,取了朱红色的印泥。 随后将印章盖在了纸上,写了几份招募士卒的公告;再列出好几个城池,找了最亲信的几个属下分次前往。 那些城池,居住了较多从鄢国迁徙过来的百姓,招募起来更为容易。 不出几日,这些公告都借着韵阳长公主的名义,贴去了那些城池最为显眼的地方。 认识那个印章图案的鄢国人,先是一阵热血沸腾,随后却又注意到公告是以韵阳长公主的名义发出来的,心生困惑。 大约过了七日左右的时间,便有一大批鄢国血脉的草兵进京等候复命。 考虑到以她长公主的名义招兵买马,会让这些鄢国人难以信服,凌愿欣便对晏辞说道: “阿辞可以向他们声称,你已经骗取了我的信任,待到踏平凉国之日,你就......” 晏辞眉梢一挑,低首覆上了她的唇瓣,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臣不想用这种手段,诋毁自己和愿愿的情意。” 他从来不想和凌愿欣之间有什么误会,也不想让别人误会他们夫妻是什么相互利用的关系。 任何人,都不行。 小公主甜甜地笑了,“好,那就再想些别的办法。” 最后两人经过协商,凌愿欣决定和晏辞一起亲自前往军营,向目前招来的这些鄢国人发表致辞,游说以情。 事实证明,凌愿欣不仅收买人心的能力是一流的,游说洗脑的能力更是一流的。 她仿佛拥有与生俱来的亲和力,一通声情并茂的演说,让大多数鄢国人深信大颐就是他们的第二个家—— 凉国已经毁了他们第一个家了,他们好不容易在第二个家扎根下来,结果凉国又要入侵,这怎么能忍呢?! 自然也有好些固执的鄢国人,是不这么认为的。 “大颐的长公主,此言差矣!” 有人叫嚣,“这天底下哪有什么第二个家?只要这块土地不叫大鄢,那就不是我们的家!” 此语一出,也有不少人积极呼应。 凌愿欣依旧面带笑意,语气不卑不亢: “好,你说这块土地不姓祝,也不叫大鄢,所以你不信服,但实际上——” “当朝权倾朝野的首辅,就是你们的鄢国的五皇子祝辞;除了兵权,他几乎掌控了整个大颐的命脉,就连圣上,本宫的皇弟都要敬他七分。” “所以,你们本就一直都生活在祝氏一族的统治之下!” 她煞有其事地摊了摊手,“事已至此,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晏辞听着她的狂言狂语,嘴角略勾,标致狭长的眼眸忍不住淡淡瞄了她一眼。 若非当今圣上足够信赖这个姐姐,这番话传出去了,倒真是足够安个谋反的罪名...... 偏偏她这番狂言狂语,对说服这些鄢国人,有独特的效果。 正因为够狂,才更显得大颐幼主会敬畏晏辞七分的事情是真的。 这么一来,那些固执的鄢国人也不做声了。 然而到了最后,还是有几个不服的人。 “那个印章,指不定是晏大人侥幸捡到的吧?” 对于晏辞就是鄢国五皇子一事,他们直接提出了质疑,“还请晏大人,自证身份。” 虽说晏辞的身形高大俊朗,可是整体看着却不似他们那般强壮,甚至还生了个玉树临风的样貌。 这样一副不是很能打的模样,凭什么使唤他们啊? “质疑我的身份?”晏辞绯唇挑起,气势冷峻。 其实论样貌,他确实更像他那没有鄢国血脉的母妃。 男人深邃的五官隐匿在帐下的暗光中,令人有些猜不透情绪。 他想了想,猝然眯了眯锐目,带着诡笑直勾勾地看着那几人,“不服,便和孤上马打一架,无所谓死伤。” 他站起了身,拎着剑径直走出营帐,迈向那几人,“来不来?” 用最漫不经心的语调,说着些嗜血的事情,浑身却散发着骇人的冷意,令人如履薄冰。 晏辞嘴角勾得愈发张扬,看起来,他好像还对上马厮杀一事有几分期待。 他再往前走了几步,那些质疑他身份的人反倒害怕地退了几步。 “刚才是谁说,那枚印章是孤捡来的?” 炽阳下,曦光在剑锋上分崩离析,折射成几缕成银芒,直勾勾地迸进人的眼睛。 晏辞冷嗤一声,将那枚印用剑挑起,轻托着放在了地上,语调轻狂,“来,谁敢捡,孤就送给他。” 不料四周骤然静下,竟无人敢应,剑锋轻微擦地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一场质疑就这么简单地落幕,所有招来的鄢国士卒都心服口服—— 大颐长公主和位居首辅之位的五皇子并未借着身份刁难他们,竟是恩威并济地晓之以理,仿佛大颐真是他们的第二个家国,众人心下暗暗称奇。 晏辞心里边更是高兴得不得了,毕竟他愿意为了他的妻儿少做杀戮,并没真的打算宰人。没想到只需他这般简单地吓唬吓唬人,效果也很不错。 后来今日军营中的事情,一下就让这些士卒传给了更多他们相识的鄢国人。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那几份告布竟为韵阳长公主名下招募了二十多万的士卒! 这是凌愿欣和晏辞都不曾设想过的结局。 这批新集结的士卒,在马背上拥有与生俱来的天份。 经过了短暂的十多天的训练,他们很快就和虞家军磨合好了那些出战的要领。 这一天,凌愿欣手持虎符下令,“顾桓。” “属下在。” “本宫命你,带领着两千虞家军的精锐,以及这二十万新招募的大军,即刻前往两国交战前线,支援武宁候!” ————————— 出兵的事情解决之后,凌愿欣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眼下,朝廷内部的局势已经稳固;至于外出征战凉国的事情,她也已经尽人事了,剩下的不是她该担心的问题。 她最多只能在宫中,默默地替她在前线征战的舅舅祈个福。 新帝登基两月有余,最棘手的事端终于平定了下来,晏辞主动替凌愿欣把怀有身孕的事情公布了出去。 “朕......朕要当舅舅了?!” 凌烨承大喜,特意下旨让韵阳长公主留在韵阳宫安心养胎,不必经常上朝。 而其他大臣们也惊喜地发现,自从晏辞公布了长公主有孕的事情之后,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行事竟然不像往日那般暴戾了! 那些放在往日必定都要处死的人,晏大人甚至愿意大发慈悲,给那些人留下一条性命! 只不过,唯有关在刑部,挨了两个多月毒打却顽强不死的陆怀瑾才知道—— 跟他关在一起抢牢饭吃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第125章 亿点产业 凌愿欣在她怀孕的第三个月时,孕吐的症状好转了很多。 而陆怀瑾在刑部被关了两个多月,每天尝遍了变着花样用在身上的刑具,身上早就没有一块能看的皮囊,偶尔还会散发着诡异的烤肉味。 纵使他每日都被狱卒折磨得不成人样,天天扯着嗓子发出不绝如缕的惨叫声,让他声线都变得异常干涸难听,像是鸭子叫。 但他依然坚信,韵阳长公主留着他的命,就是因为有朝一日还会放他出去。 就在这几日,陆怀瑾惊喜地发现—— 他身上的刑量,变少了! 他哪会想到他受苦的次数竟与凌愿欣孕吐的次数相关?只当是自己终于熬出头了,马上就能重获自由。 “寒大哥......” 在挨完了今日份的毒打后,陆怀瑾哑着嗓子,卑躬屈膝地对寒倾赔笑,“我是不是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寒倾被他恶心得皱了皱眉头。 谁是你大哥?真晦气。 他漫不经心地用剑柄捅了一下里面那块团不像人样的东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猝不及防的“额啊”,这才应答道: “这事,我得去问问长公主和驸马。” ————————— 寒倾很快便回了韵阳宫,将陆怀瑾的话传达给了凌愿欣。 凌愿欣这时还在用着早膳,而某位首辅正在极有兴致地喂她小口喝粥。 听到这番话,凌愿欣险些没把嘴里的粥给笑出来,“这么异想天开的话,竟是他能说出口的?” 她是把这件事当成了笑话,一笑了之,可她身边的晏辞却悄然皱起了眉头。 陆怀瑾此人,究竟何德何能? 怎能让她喝个粥,都不安生! 定是牢里的日子过得太舒畅了。 沉默了许久的晏辞缓缓停下喂粥的动作,冷然开了口: “午后你便去把他的嗓子毒哑了,少让他说出这种贻笑大方的话。” “今后用的刑要是少了,你便自己斟酌着加大刑量;只要弄不死他尽管用便是,万万别再让他生出这种误会。” 寒倾抱拳领了命,心中轻叹一声“陆怀瑾还真是自作孽啊~ ”,便离开了。 “阿辞,我们的小愿辞还在这听着呢。” 凌愿欣揉着小肚肚,轻抬媚眼看向晏辞,翘起嫣红的唇瓣,“只是个小苗苗,又怎能听这些?” 晏辞对上了她染了光的眸子,眼瞳中的墨色迅速化开。 这段时间,小公主被照顾得特别好,脸上光泽红润,别有一番娇柔的韵味。 她的小嘴轻轻噘着,分明不是要他做什么答复,只是在冲他撒娇而已。 “是臣之过。” 晏辞略弯唇瓣,俯下身来在她还没有什么弧度的小腹上轻轻吻了下,“乖,听不见。” ...... 在有孕的第四个月后,许多有孕早期不适的感觉,都逐渐褪去了。 凌愿欣的身子本就是偏瘦偏娇小的,所以这个时候的小腹就开始隐隐有了弧度。 但她向来都是一个喜欢外出转悠的人。 先前几个月,她都安分地待在韵阳宫没怎么出去过,现在没有那么多不适了,自然不会甘心继续在宫中驻留着。 这一天,她陪着晏辞在侧殿晒着太阳批阅奏折。 看着今日的天空,似乎格外地蓝,凌愿欣眸子里不自主地漾出期盼的涟漪。 “我想出去看看蛱蝶楼的生意怎样了,还有我们的兴辞苑......” 晏辞闻声愣了下,放下了手里的折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将她圈起来剥夺她的自由,但他确实好些日子没有陪她出去过了。 “好,看完手上这几份折子,臣就陪着愿愿出去逛一逛京城。” 其实凌烨承登基了这么些时日,很多朝堂上的事情都渐渐上手,可以自己处理了。 所以现在放在他手头上的折子,并不算多。 凌愿欣笑颜逐开,又积极地拿起几份折子帮他看了起来,“早些看完这些折子,我的驸马便能陪我啦~” 结果后来,他们二人乘上马车前往蛱蝶楼,凌愿欣险些没被眼前的阁楼惊掉了下巴! “阿辞!”她难以置信地仰头望去,“这......还是我们当初的那个蛱蝶楼么?” 只见那朱楼翠阁,规模相较之前大了不止一倍,修有凌空建造的阁道,涂饰着鲜艳欲流的丹漆。 遥遥望去,便能猜得几分其中的富丽堂皇。 “怎么?” 晏辞搂着她的肩,宠溺轻笑,“韵阳长公主不是每个月都会查看蛱蝶楼的账本吗?不料,竟不知晓蛱蝶楼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凌愿欣低下了眸子,心虚地抿了抿唇,招呼出她之前亲命的掌柜,“再把账本拿来给本宫看看。” 她确实是每月都有看蛱蝶楼的账本,但看得不算细致,只记得五月的时候进了一笔好大的账。 这会儿,她直接将账本翻到了五月,指着那笔账问怎么回事。 掌柜笑着解释道: “回长公主,晏大人在五月的时候将他名下的产业全部都迁移到了蛱蝶楼名下,顺便把整个蛱蝶楼都翻新了一回。” 凌愿欣疑惑地回头看了眼晏辞,“你的......产业?” “嗯。” 晏辞抬手示意掌柜回去忙活,嘴角洋溢着深藏功与名的笑容。 他低下脑袋,凑去少女的耳边,声音放得很轻: “臣的官位一路至此,虽然暗中没少用什么行贿捞油水的手段,但身为首辅之后,自然就两袖清风了。” “但是府上有那么手下幕僚要养,时不时还要救济一下我的愿愿,朝廷那点俸禄哪够?手下没点产业定是不行的。” 凌愿欣像鹌鹑似的点了点脑袋,若有所思。 想到晏辞先前为韵阳宫和母后的椒房殿送去了那么多的聘礼......看来,他确实是有亿点产业。 而晏辞在五月的时候,将他手下的产业全部迁徙到蛱蝶楼名下,没准也是他给她的一部分聘礼。 马车继续在大道上前行。 很快,凌愿欣便从街道上的百姓口中得知—— 现在的蛱蝶楼,几乎掌控了半个京城任何关系到百姓吃穿的产业,地位极其恐怖! “有这么多的产业!” 坐在马车上的凌愿欣,倏然睁大了眼眸,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你......你竟全都当作聘礼,赠到我名下了?” “愿愿。”晏辞轻笑摇头,“可还记得,当初让公主殿下创办蛱蝶楼,本就是晏辞的主意?” 凌愿欣抬眸回忆了好一阵子,这才乖软地嗯了一声。 “所以蛱蝶楼,由始至终都是愿愿与臣共有的产业,哪有什么你的我的......” 晏辞俯首,在她唇瓣上绻恋浅吻,“不过是借着大婚的日子,落叶归根罢了。” 第126章 愿愿在上 忽然有种奇妙的幸福感荡漾在少女心间,捂热了心窝。 好像他们两个人一直都有许多共同的愿望,虽说前世历经波折,却都在这一世巧合般达到了最圆满的效果。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水到渠成。 如愿以偿...... “温离,再去一趟兴辞苑。” 凌愿欣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晏辞的怀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闯进了她的眼里,眼眶氤氲起雾气。 了解到兴辞苑创办至今,收了有识寒士无数,而且又在今年七八月时开设了两个分苑,她唇畔勾勒着满意的笑容。 凌愿欣当即要来了纸笔,拟了懿旨,边写边揣摩着下巴: “今后蛱蝶楼的收成,四成送去前线救济舅舅那边的军饷以及粮草调度,四成就像之前那样用于开设学府和办厂......” 正说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插在她发顶上,抚顺了她的头发丝: “你倒是慷慨,只收这剩下的两成,拿去韵阳宫给自己用度?” 凌愿欣甜甜地仰起脑袋,看着他,“我有阿辞,足够啦。” 晏辞眼睫耷落,清逸的面容看着似乎还有些许委屈,“可是臣认为不够。” 倒不是他有多缺钱,只是他实在不想苦了她的吃穿用度。 他的愿愿,先前已经受过很多拮据的苦了...... 可谁让这心济天下苍生的小公主,是蛱蝶楼的主人呢? 然而晏辞偏偏没有想到,凌愿欣竟然误会了他的意思。 “不够?”凌愿欣俏颜微抬,羞答答地轻颤眼睫,“我还可以补偿阿辞呀。” 晏辞“哧”地一声哼笑,没能绷住情绪,嘴角翘起。 最终克制地敛了敛眸子,“别闹。” 他不禁有些懊悔地想,先前他才得到了小公主一个多月的时间......结果她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晏辞暗下决心,以后寻欢他都要服用避子药才是,让她这辈子只怀这一次胎就好了。 凌愿欣看他紧绷着脸,不由得来了几分兴致,又开始大言不惭地像之前那般撩惹他。 “阿辞呀~” 她细软的手指头勾住他的脖颈,那双精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张太医分明说过,只需在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节制些就好。” “而现在,分明是第四个月啊~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晏辞俊朗的眉目挑起,有这回事吗? 回忆起小公主方才说过的话,他语气有了几分危险的意味,“现在?此时?” 阳光透过纱帘,把马车照了个透亮,晏辞一只有力的手撑在她脑袋后方的窗框上。 凌愿欣终于意识到她说的话有些歧义,连忙嘟囔着改口,“是今夜,今夜!” 男人闷笑一声,这才不疾不徐地撤下了手臂。 心里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期盼同时,还略微有点紧张。 毕竟他只记得张太医说过,小妻子怀上孩儿的时候,体内寒症还未痊愈,需要多加小心。 他揉了揉凌愿欣的脸颊,结实的臂弯将女孩圈在了他的左胸膛前: “愿愿你听,它又被你弄乱了啊。” 男人轮廓分明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上,“这几个月,就让愿愿在上面吧……” ————————— 大颐六十三年,十二月初。 今年的京城没有下雪,却冷得吓人。 被誉为中原粮仓的蓟川,已经长达三个月没有降雨,天大旱。 这种事情若是换在其他地方,必将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民不聊生。 可蓟川,却因为凌愿欣之前亲自到来分拨银钱、监督当地百姓开挖水渠的缘故,当地的民生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甚至依然能为大颐各地供给粮食,只是相较以前的数量稍微少了一些。 先前那条“祥瑞之鱼”相关的传闻,仍然还是百姓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话题。 到了这会儿,韵阳长公主就是神女骄阳的形象,彻底深入了蓟川百姓民心。 碰巧这时,蛱蝶楼名下的生意以及兴辞苑分苑的开设也不再止步于京城,开始往京城周边的城池扩张,蓟川城就是其中之一。 而蓟川水渠的修建,不仅利于农田,更是促进了蓟川与周边城池的商贸交流。 于是韵阳长公主在百姓们口中的声望,不出几日就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 韵阳宫。 “愿愿!有好消息。” 这一日,刚下朝回来的晏辞优雅地掀起衣摆,款款赶往寝殿。 见他的小公主才刚刚睡醒,男人又放低了声音: “方才朝廷上得了战报,武宁候率着大军,将璟州和周边的城池都夺回来了,即日就准备反攻凉国。” 凌愿欣有孕在身,本就十分嗜睡,更不要说是这般寒冷的冬日。 可她一听说舅舅出战大捷,立刻就来了几分精神,“这么好!” 晏辞烤着炭火,焐热了手,这才轻轻触碰起她软嫩的脸颊,“舅舅还派人给愿愿捎了些礼物。含音。” “奴婢在。” 含音应声捧着一沓厚厚的衣料进殿。 那质地毛茸茸的,光是看着,都能感觉寒意少了几分。 凌愿欣抬手伸出被窝,摸了摸那衣料,丝滑而柔软,像是摸到了绵绵的云朵。 “若是书上说得没错的话,这银丝狐的皮毛......是璟州往南那边才特有的!” 她惊叹着,不禁娇俏一笑—— 这种料子作为战利品,其价值,可不是能用银子衡量的啊。 随即她便安排下人送去制衣,“这些面料,做两件狐裘正好。其中一件做大些,本宫打算给驸马穿的。” 晏辞直到把自己身子烘暖了,才坐在床榻上,小心翼翼地扶她起身。 “给臣做衣裳?” 他垂眸看着她愈发隆起的小肚子,眉目间尽是柔色,“不做一件,给小愿辞穿吗?” 估摸着再过两三个月,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儿,就要降生了...... 第127章 被亲哭了 “得了这般珍贵的衣料,我们夫妻正好拿去做一对同款式的狐裘,不是更好吗?” “再说了,小孩子长得可快了,没穿几日就不能穿了,可不能糟蹋了舅舅给的这么好的料子~” 女孩葱削般的手指,慢捻着抚上了晏辞胸前的衣襟,“这么久了,我们都还没有一件同款式的衣裳呢。” 被赐居韵阳宫以后,她身上穿的华服衣饰,除了尚服局按月供给的,都是晏辞另外请工匠绣娘做出来的。 晏辞成天就只顾着给她做衣裳,他自己却没几件新的,凌愿欣都快记下他每天穿的那几套衣裳了。 “是,倒是臣疏忽了。” 晏辞用已经烤温暖了的手,捉着她那不安分的手指,哼笑着强势挪开。 近来她有孕的月份大了,怀胎一共九到十个月,期间那勉强能让他尝到小公主的月份也已经结束了...... 可他的小公主偏偏像个狐狸精似的,仗着他不能拿她怎样,总是不怕惹事地对他上下其手。 晏辞重重地低下头,薄唇在她柔软的唇瓣上狠狠碾了几下,“愿愿,不要调皮。” 凌愿欣嚅了嚅唇,嘴上说是“知道了”。 结果一双桃花眼更显楚楚可怜,顾盼生辉地望着他,恨不得直接把他魂儿都给勾走了...... 晏辞心一横,好不容易才愿意松开一点的手,这会儿又再度把被窝里的人儿给搂紧。 “都不怕让臣给亲哭了?” 他语气微凝,倏然将唇瓣落去了她细长的脖颈上,一寸寸辗转游移。 凌愿欣瞳眸一缩,便感受到他温暖的掌心贴在她的隆起的小腹上呵护着,可他吻起来,却是完全没轻没重的。 紧张窸窣的呼吸声徐徐钻入晏辞的耳窝。 雾气喷洒在他束起的发冠上,一片片紫红旖旎的痕迹烙印在少女天鹅似的颈项间…… 极致的暧昧感充斥着两人心窝,那温暖赤忱的气息,不及炭火,胜似炭火。 凌愿欣心房塌陷,被亲他得迷迷糊糊的,就连小腰都快酥得不像话儿了…… “呜嘤……错了,阿辞我知错了。” 她战栗了一会儿,紧张得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娇滴滴的,惹得男人心中怜爱。 晏辞沉哼一声,终于难捱地起身放开她,心底再度发誓: 等她生完这一胎、身子恢复之后,他一定一定一定,要服用避子丸! 不然这哪能让他受得住?! “既然愿愿喜欢,那......臣再去命人做几套同样款式的衣裳。” 他爱惜地在那片痕迹上轻轻抚摸,尝试委婉地支开话题,“不论春夏秋冬的,都为我们二人多做些。” 凌愿欣慵懒地扭了扭脖子,笑眯眯地弯起了方才被亲得洇出泪花的眼睛。 毕竟没有小姑娘会跟好看的衣服过不去。 她的阿辞,也要有新衣服穿啦。 ————————— 大年三十,凌烨承在麟德殿中办设家宴,宴请虞太后和韵阳长公主赴宴。 晏辞不放心她就这么挺着小肚子乘车过去,便主动提出: “臣当陪着愿愿,一起前往麟德殿。” 凌愿欣巧笑嫣然挽上他的手,“阿辞不光要和我一起前往,而且也要陪我一起赴宴才是。” “臣不可。”晏辞怔了一下,“驸马是外戚,又岂有去陛下家宴的道理?” “啰嗦。” 有孕将近七个月的小公主,脾气大了点。 此刻她黛眉微蹙,噘着小嘴,“你是不是我的夫君?是不是我的家人?” 晏辞颔首,“是,话虽如此,但......” “是就跟我一起去。”凌愿欣仰起下巴轻哼着。 粉唇轻抿,像是在诱惑着他去亲一口。 男人敛了敛眸子,虔诚地吻了下来,轻声呢喃,“多谢殿下。” 她在哪里,哪里便是他的家。 记忆中,上回参加家宴时,他还是鄢国的五皇子祝辞。 但那时的宴上,因为他母妃出身卑劣的缘故,所有人包括父皇,都对他和他的母妃弃如敝履...... 在凌愿欣这里,他第一次那么真实地有了家的感觉。 一滴清泪,缓缓酝酿在晏辞一向清贵漠然的面容上。 亲着亲着他突然红了眼,有些颤抖地说,“晏辞,好像有家了。” “阿辞,你一直都有家啊。” 凌愿欣一头钻入他温暖的大氅,软乎乎地偎在胸前,“我给你家呀。” “还有你的母妃......舅舅他不是已经开始反攻凉国了吗?事成之后,我便陪你一起去寻母妃,等到明年的大年三十,我们兴许就能一起过了呢。” 看到他哭,她都快心疼坏了。 也不知道像他这般坚毅隐忍的人,究竟又回想起了什么经历,才会这样。 小公主从他大氅中伸出手来,擦拭掉他眼角的泪滴,甜软的小嗓音翘了翘,“阿辞~好不好呀?” “好。” 晏辞深吸一口气低应着,双臂包裹住怀中的温香软玉。 捉住了她,就是拥有了他日思夜想的一切。 ...... 考虑到凌烨承可能会想借机见一下含音,而公主轿辇又乘不下那么多人,宠弟狂魔凌愿欣干脆换了一辆装饰简朴些、但空间大上许多的马车。 几人刚一入殿,凌愿欣最先看到的,竟是她的母后。 已经丧夫成了太后的她,反而脸色红润,腿脚也方便。 虞太后看到凌愿欣和晏辞一起现身,便主动起身,笑眯眯地迎了过来: “转眼间,欣儿也有孕这么多个月份了!” 接着她便回头看向儿子,语气得意,像是打赌打赢了: “你看哀家才说什么来着?哀家说过欣儿定会把驸马给带过来,烨承你非要瞎操心。” 闻言,晏辞站在门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皇姐夫,不必拘礼。” 凌烨承抬手笑了笑,“先前朕给皇姐下请帖时,忘了提及姐夫,方才还在自责。” 凌愿欣笑颜逐开,再也不顾那么多,拉起晏辞的手便往殿中入座,“你看,我都说了没事的吧!” 宴中,一家人吃得热火朝天的。 虞太后看着已经成家有孕的女儿,又看了眼她的儿子,生起了老母亲与生俱来的八卦心思: “烨承,虽说你父皇驾崩还未到三年,你还不能娶纳妃嫔,但你可有喜欢的官家女子?” 凌烨承如实答道:“孩儿没有喜欢的官家女子。” 太后点头,“没有也不急,还有两年时间慢慢物色呢。” “母后,阿承还小,你可不要为难他啊。” 凌愿欣吃着晏辞往她碗里夹来的肉丝,帮忙打了个圆场。 “这还小呢?”太后仰头喝了些酒,“欣儿你是不知道,在凉国和先前那些许多灭了的小国那边......十五岁就该娶妻了。” 灭了的小国?十五岁? 凌愿欣默默转头看了眼晏辞,轻眨眼睫,意在询问他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晏辞绯唇勾起,也跟着仰头喝了一口酒,默认了。 这位二十六岁才娶妻的鄢国五皇子,并不是很想承认自己很老。 第128章 好像快要生了 用完晚膳,凌愿欣因为孕后睡得早的缘故,已经开始慵懒地打了几个哈欠。 于是晏辞不再继续逗留,跟太后和小皇帝打了招呼,便带着凌愿欣离开了。 上了马车,远远望去,麟德殿逐渐淹没在暖色的宫灯疏影之中。 晏辞替小公主掩上轿帘,满眼爱恋地看着她,“愿愿,其实这里,才是你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嗯......?”凌愿欣迷茫地抬了下困倦的眼睛,“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时光久远,晏辞抱着怀中有孕的娇妻,望着渐渐远去变得朦胧的宫灯。 “那天是你四周岁的生辰。宣帝当时就抱着你坐在殿中主位上,宴请了所有的皇亲国戚还有各国质子。” 说了一会儿,晏辞察觉到怀中的小姑娘没有吭声,不由得愣了下。 再低头一看,凌愿欣就这么缩在他的怀中,睡着了。 晏辞淡然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脑海却依旧思绪翻涌—— 当时,他被别的质子孤立着,坐在殿中最边缘的位置上,郁郁寡欢。 没人知道,其实今日也是他的生辰。 十二岁的少年祝辞,目光越过人们觥筹交错的酒杯,望着主位上那备受宠爱的四岁小公主,心里只有怅然感慨: 同是皇族子弟,命运为何会如此天差地别。 她就这般天真无忧地坐在那金碧辉煌的龙椅上,坐在那世间最矜贵的帝王的大腿上。 同是生辰日。 他是一个生于淤泥之间的人,可有可无。 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他一辈子都不敢肖想的存在。 ...... 麟德殿的影子,彻底消失在了晏辞的视线当中。 他宠溺地揉了揉凌愿欣的发顶,安抚她入睡。 当初他认为这一辈子都不敢肖想的存在,现在居然就是他一个人的小妻子。 这一辈子还有很长时间。 下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再告诉她吧。 入夜,将近子时,京城深邃如幕布的夜空绽放出了绚烂的烟花,噼里啪啦地作响。 晏辞并不觉得热闹,只是替熟睡的凌愿欣掖了掖被子,再贴心帮她捂上了耳朵。 恍惚中,好像又听见了那道糯糯的声音:“大哥哥,你也生辰快乐呀!” ——(宫宴初遇会放到番外写)—— 翌日清晨,大年初一。 分明是休沐的日子,可凌愿欣在床榻上醒来的时候,竟发现晏辞不在被窝里陪着她,不知道是去哪了。 床头上,放着舅舅先前送来的银丝狐皮毛制成的狐裘。她没做多想,就把它披在了身上。 “吱呀——” 她缓缓推开殿门,韵阳宫里一片喜气洋洋的和睦气氛,处处张灯结彩贴着红色的窗纸,很是喜庆。 不似前世,那一年的春节,公主府上无比清冷寒酸。 只有含音、晏辞在陪着她,一共三人。 不过那一年还有个意外之喜—— 她记得,有个人匿名给她送来了一个半透明的深蓝色琉璃罐子,里面放着一大朵雪白的茉莉花,是用纸做成的,特别好看。 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晏辞去哪了? 这么一想,凌愿欣又往前走了几步,把清亮的小嗓音拔高了些,“阿辞呢?” 身后忽然传来沉澈似泉水的嗓音,还带着黯哑的笑意,“阿辞在这儿。” 凌愿欣闻声打了个激灵,整个身躯都僵了一瞬。 她徐徐转过身来,对上了晏辞宠溺柔和的视线。 他披着那件款式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银丝狐裘。 银白而毛茸茸的领子蹭在他的下颌处,为男人冰雪似的清峻容颜添了几分可爱的味道。 怀里似乎还揣着什么东西。 凌愿欣倏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当即就伸手过去挠他的痒痒,逼迫他把怀中的物件暴露出来。 深蓝色的琉璃罐子,终于在银白色的狐裘边缘露出了一个尖尖角...... 晏辞实在拗不过她,这才忍着笑意,将那装了茉莉纸花的琉璃罐子捧去了她的面前: “我的愿愿,新年快乐。” 纵使早有意料,可这一下,凌愿欣还是没能回过神来。 “果然是你送的啊。” 她痴痴地睁大了眼睛,缓缓接过礼物,“明明是你送我的东西,为什么当初要骗我说是门口看见的,还不知道是赠礼者是何人?” “属下......不是!”晏辞一时着急,就连前世在她面前的自称都没绷住,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他知错,将小公主圈进了怀里,半推半就地把她往寝殿里哄了回去。 男人深吸一口气,说话的声音,真挚又轻: “因为,臣那时候自以为身份低贱,却也不想让愿愿在春节的日子郁郁寡欢......” 哪怕他的身份卑微到了尘埃里。 哪怕她身上的万千宠爱犹如铅华褪去。 他想看见的,始终都是她幸福的模样。 冬阳下,男人俯下高大的身躯,将矮了他一截的小公主半拢在狐裘里缠哄。 唯有在不远处听了个一知半解的温离,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他家大人刚刚自称什么? 属下? 敢问他这两位主子,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吗? ————————— 新春过后,大颐的朝堂上捷报频传。 虞意钧率领的大军再振昔日他父亲荡平天下的威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随着一封封大破凉军的战报传来京城,凌愿欣生产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这一天,晏辞上朝之前,凌愿欣垂眼看着她那已经大得不能再大的肚子。 “阿辞~”她忽然发问,“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呀?” “如果是女孩的话,会不会像愿愿小时候那么可爱?” 晏辞用指腹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不禁又想起了她四岁时的可爱模样—— 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纱裙,满头亮晶晶的首饰,坐在金灿灿的龙椅上,晃着小腿。 “不会不会,母后说过,模样都是反着来的!” 凌愿欣犹豫着歪了下脑袋,又甜甜地望了他一眼,“是女孩的话,兴许会更像阿辞吧?” 晏辞轻笑,“那就男孩。” 估摸着他的小妻子快要临盆了,他准备今日退朝时就和凌烨承阐明: 最近几日打算留在韵阳宫照顾长公主,不上朝了。 ...... “报——!陛下,大好事!” 又一名士卒从前线带来了捷报,“武宁候再度大败凉军,已经杀入了凉国京城!” 听闻了这些鼓舞人心的战报,凌烨承心情大好,“好!值此......”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振奋士气、犒劳三军的话,结果又有一道身影闯了进来。 凭温离的身份,本是不配进入朝堂的,可是现在的情况,他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了,反正有两个主子罩着他。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一路闯去了晏辞身前,气喘吁吁,放低了声音: “大人、大人,公主她刚才突然腹疼得厉害,好像......是快要生了!” 第129章 愿愿,抓紧我 晏辞刹那间心肝紧揪。 她一个人就在韵阳宫里痛得死去活来,可他居然不在身边陪着? 明明昨天太医才说过,她还要再等几天,不会那么快临盆的...... 想到这里,晏辞再也顾不得那么多。 他猝然阔步上前,漆黑的眸子抑制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陛下,恕臣先走一步。” 继而还未等凌烨承示意什么,一掀官服,转身就走。 “这朝,不是才刚开始吗……” 群臣落下一片不解的声音, 凌烨承迅速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将小手一抬,“众卿肃静!” 登基将近十个月,他几乎完全适应了身为一国之君该有的模样,哪怕晏辞不在朝廷上,他也能清醒地镇住场面。 他清了清嗓子,宣告道:“今日,朕的大颐怕是喜上加喜了!” ————————— 晏辞箭步闯出朝堂,也不坐上马车,翻身上马,径直就往韵阳宫赶去。 温离迅速上马紧随其后,结果不知怎的,他家大人骑马的速度也忒快了,他根本就追不上。 晏辞这才得空,挥手擦了擦额间因担忧而暴起的冷汗,“差人叫了太医没有?” “叫了!”温离只能边追边喊,“是含音去叫的!” 闻言,晏辞心中再无顾忌,倏然扬起一鞭,“驾!!” 他将这匹马骑得更快。 几乎是眨眼间就飞去了温离视野的尽头,再也见不到半点影子。 …… 不出半刻钟,晏辞竟是先于几名太医赶到韵阳宫的。 回寝殿时,便见他小公主躺在床榻上,神色无比痛苦,没了血色的小嘴挣扎着,唤出残缺不全的只言碎语。 凌愿欣疼得眼上蒙了一层雾气,白蒙蒙的,彻底模糊了她的视线。 转眼间,视野里撞上了那道熟悉亲切的身影,她心底安定了些。 “阿辞……” “好疼,肚子好疼。” 晏辞小心翼翼地拥着她,看她在自己怀里捂着肚子,惨白的面色像是马上就会要了她的命。 “臣在,臣一直都在。” 男人微闭眼眸,掩饰着眼眶上那阵担忧的红意,将她的脸颊轻按在胸前,试着给予她安全感。 除此以外,他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温暖的手掌抚上她的额头和脸颊,极尽镇静地哄: “太医很快就来了,愿愿不会有事的。” 话音落下,太医和一众接生的产婆、嬷嬷就齐齐赶来了殿外候命。 “快进来!” 看到那些人还在外头磨磨蹭蹭的,晏辞显然有些恼怒。 张太医连忙哆嗦着上前,捉起凌愿欣无力的小手为她把了下脉,再仔细地按了按。 凌愿欣在床上蜷缩着,手指头倏然捉紧了晏辞,喉间发出一阵阵的痛哼。 她虽是什么话都没说,但晏辞只觉得心肝被千百根针扎穿了似的难受。 他的脸色跟一张白纸似的,和她一样苍白,但他尽量隐忍着他神色的慌乱和紧张。 太医终于复命道: “回大人,公主殿下确实要生了。” 几位产婆和嬷嬷闻声立刻进殿,“晏大人,女子生产血气重,您得回避一下,免得冲撞到了您。” 回避? “本官不怕血气,倒是想看看究竟是谁冲撞谁!” 唯有一个念头,钉死在了晏辞的脑海—— 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陪着她。 晏辞深深望了一眼凌愿欣,攒紧了她的手,再度安抚道: “阿辞在,不会走。” 床上的人儿也微微颤抖着,发出了虚弱的声音,“要夫君……留下……” 韵阳宫的两个主人都这么说了,太医和产婆也没去再理论什么,立刻各司其职地忙碌了起来。 只要不添乱,就没有必要将人驱赶。 就是谁都不大明白,寻常妇人都要经历这一劫的,他们也没见过哪个做丈夫的会担心成这样。 更不要说,这位首辅平日里在朝堂上是个怎样杀伐果断的存在。 一时间,殿中的人来去匆匆,端着大盆小盆来往的宫人络绎不绝。 光是听着这些人忙碌的脚步声,凌愿欣都害怕得不得了。 她孕期一直都被晏辞照顾得很好,九个月以来都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但她从来没有想过生孩子会疼成这个样子。 她终于绷不住泪水,呜咽起来,“我好怕。” 晏辞又何尝不怕呢? 他的愿愿,这么纤瘦娇贵的一个人,看着就没多少劲儿。 他懊悔自责地想,他怎么能让她做这种要了命的事情…… 男人的嗓子都不由自主地有些发干。 他俯下身来,吻住她的唇瓣,再缓缓上移舐去她的泪水,“疼了,就紧紧抓住臣。” 接下来的时间,真是度秒如年的难熬。 将近忙活了三个时辰,血水一盆接一盆地端走,巾帕一片又一片地换,产婆却说孩子连个头都没露出来。 阵疼了这么久,凌愿欣都快没什么力气哭下去了,她下意识地想,她现在的脸色一定难看透顶了吧。 “阿辞,我是不是不好看了……” 小公主紧紧抓着晏辞的手,细声呢喃。 晏辞心疼坏了,“不会,我的愿愿怎么样都好看。” 他的手和胳膊,都被她抓出了一片鲜红的指甲印,没有一片成色好一点的肌肤。 这时产婆的劝说声再度传来:“公主,您忍忍,再用点力啊……” 凌愿欣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苍白的唇瓣轻轻抿动。 “愿愿……” 晏辞下意识感到事情不妙,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摸索到了她的佛珠,“平安”二字的刻纹摩擦着他的指腹。 “呃啊!” 耳际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心里一揪,忽然有一阵冲动不可遏制地像是在他胸腔炸开,“愿愿!” 凌愿欣痛嚎着,倏然睁开了眼睛,大喘着气。 紧接着,接生的嬷嬷们发出了欣喜的声音: “就要出来了!” “公主……您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 晏辞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无比怯懦的人,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往那片被染得深红的被单上多瞧一眼。 他眼眸猩红,含着泪凑近她的耳朵,“愿愿,抓紧我。” 凌愿欣没有更多的力气回应他,就连紧抓着他的那只手,都快失去了知觉。 像在午夜,她是汹涌海浪上的一只孤帆,被浪潮无情地拍去了礁石上,要将她摔个粉身碎骨。 疾风骤雨将她拍得昏头转向,就要彻底失去了视线。 她拼尽了全力去抓紧了她想要的一切。 晏辞给予了她最后一丝爱恋的温度,终究化为一束炽阳,劈开了眼前的混沌。 伴随着那声嘹亮的啼哭。 天光乍开…… 第130章 这孩子那么丑 “哎呀,是个小世子啊!” “恭喜长公主,恭喜晏大人!” 凌愿欣劫后余生般松懈了下来,视线逐渐化作清明...... 刹那间,男人偏执尽显的眼眸映入眼帘,幽深的眸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愫。 四目相对,晏辞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开。 他有些颤抖地抚上她脱了力的手,慢慢攥紧,“愿愿......辛苦你了。” 女子也缓缓朝他流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阿辞也辛苦了。” “臣不辛苦。”晏辞自责又爱惜地在她发白的唇瓣上吻了吻,“就生这一个,以后不会再让愿愿辛苦了。” 这一刻,他的眼里、耳里,所有感官里,都只有她一人。 凌愿欣一声不吭,呜咽着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前,那委屈的模样都快让晏辞心化掉了。 一边的产婆仍在忙碌,用干净的巾帕擦掉新生儿身体上的血迹,再用暖乎乎的襁褓将孩子包裹起来。 襁褓是用那份银丝狐皮毛的边角料制成的,一点儿都没浪费。 “大人,请。” 一位嬷嬷将嚎啕大哭的小世子包裹着,小心递了过来。 晏辞这才慢慢地回过神来,陆陆续续地听见了别的声响。 接过那小团银丝狐绒的襁褓,他微微皱了下眉头。 原来他的儿子有这么吵,可他刚刚硬是一声都没听见...... “愿愿说的,果然不错。” 晏辞突然笑了,满脸柔色。 凌愿欣疲惫地抬了下眼帘,便见眼前穿着一身银丝狐裘的男子,望着同样一身银的小团子,垂着眼睛,“他真的好像愿愿。” “让我看看......” 小公主艰难地翻了个身,细声呢喃。 晏辞抱着怀里的小奶团子,再往她眼前凑了些,越看越觉得孩子的五官像极了她。 只不过,似乎是刚出生的缘故,皮肤皱皱巴巴的。 结果凌愿欣看着那皱巴巴的孩子,差点没忍住哭了,“他好丑,阿辞你这是嫌我丑了......” 晏辞闻声一怔,连忙又把孩子抱离了她的视线,准备交移给乳母,“那......便像我?” “可是你也不丑啊!” 凌愿欣瘪着小嘴,不知怎的,就是莫名地想哭。 一位产婆帮忙接过孩子,忍不住笑道: “长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再缓几天,小世子就会变好看了。” “听到了吗?”晏辞轻笑,为她端来了一早就命厨房备好的热汤,一口一口地喂给她喝下,“愿愿好看。” 太医也再度进殿,重新为凌愿欣把了把脉,诊断道: “长公主怀上小世子的时候体内有些寒症,但好在晏大人一直都照顾得很好,今日生产,已经算是顺利的了。” “公主现在只是身子偏弱了些,今后继续按时服药、好好调养就行,微臣先告退了。” 凌愿欣舒了一口气,像她这样疼得快要死掉的,居然都算是顺利的了......? 不禁想起,别的宫女告诉过她,当初母后生下凌烨承的时候,就是非常不顺利的。 所以才会导致凌烨承的身体一直都那么差。 殿中的人很快就把生产用的毛巾和水盆收拾好了,不一会儿,又有人过来换了一张干净的床单。 宫人们尽数退下,给予爱恋彼此的眷侣相互温存的光阴, 寝殿中,再度只剩下两人。 “阿辞,上来陪陪我吧。” 凌愿欣察觉到自己的力气似乎恢复了些,轻轻动了下手指头。 晏辞应声褪下狐裘,盖在了她的身上,随后缓缓钻进被窝,“想到要给孩儿起什么名字了吗?” “早就想好了......” 凌愿欣软乎乎地向他依偎了过来,“是男孩的话,便叫凌慕辞;是女孩的话,便叫做凌卿辞。” 晏辞垂了垂眼,在她额头上吻了下,“好。” 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们的结晶都会像这般,将他们的名字牢牢地镶嵌在一起。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哪怕是在后世传载千年万岁的史册上。 他们的名字也会像这样,永远密不可分,永远紧紧联系在一起。 ————————— 三个月后。 虞意钧率领数十万颐军,大败凉国都城护卫军,最终顺利地杀入凉国皇宫。 凉皇畏惧,跳城楼自尽。 虞意钧、顾桓以及其他将士俘虏了凉国皇宫剩余的皇子公主,尽数押回大颐,静听凌烨承处置。 这时的凌愿欣还在韵阳宫调养身子,偶尔逗弄三个月大、已经变得好看了许多的凌慕辞,不太喜爱走动。 晏辞便代替她出来,去刑场看看热闹。 那些囚车中,关押着各种狼狈不堪的囚徒,一个个尽是昔日贵不可言的凉国贵族子弟。 晏辞牢记着凌愿欣当初对他说过的话: 是一个名叫林霜音的凉国公主,为她送来了一杯毒酒,将她毒死—— “她原以为我会哀求着她,要她网开一面,却不料我当即就把那杯毒酒给喝了,自寻了断。” 想到这里,他阴恻恻地笑了下,问顾桓要来了这些皇子公主的名单。 最终指着关押着林霜音的囚车说,“这个人,本官想要留下来。” 林霜音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眸,看着那清贵像是谪仙的男人,竟然对自己流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不禁窃喜。 颐国倒还真是俊杰才子辈出啊...... 她原以为,昔日见到的陆怀瑾已经是极品了,想不到天底下竟还有这般绝色的男子。 是了,哪怕她落魄到了今日这个地步,都会有这般清逸不可方物的男人为她折腰! 她......是不是可以借机活下来了? 想到这里,林霜音立刻在笼中挤弄出一副媚态,“小女子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愿为大人做牛做马,只求......” 晏辞狭眸微眯,至于她说了什么,根本就没听进去。 只是对寒倾暗暗嘱咐了两句,随后看都不看她一眼,扬长而去,“不必谢本官,要谢,便谢韵阳长公主吧。” 林霜音不甚理解,可下一秒,她的囚车就被寒倾等人推去了别处...... 第131章 陪你寻找母妃 “敢问这位官爷,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呀......” 林霜音缩在囚笼中,不由得一阵脊背发凉。 寒倾一声不吭,引人将囚车带去了刑部,那片腥臭昏暗的牢房。 在这里,林霜音见到了一个怪物。 双臂都用链子吊坠在屋梁上,遍体没有一寸能看的皮肤,散发着腐败的气息,地上还放着十几个骷髅头。 但这怪物分明还是活着的,也不知道他的命是究竟怎么留下来的。 她心里瞬间涌上一层莫名的熟悉感。 但极致的恶心、还有更为汹涌的恐惧感很快就席卷掉了她的理智。 “啊!!”林霜音害怕地尖叫了一声,“这是个什么东西呀......?” 隔壁牢房,有一个马上就要处死的囚犯,面色恬静淡然,主动解释道: “唉,咱们叛国大将军之子陆怀瑾,都快成了咱们这里的吉祥物了,整个刑部的犯人,就没一个活得比他更久的。”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哪里得罪了长公主还是晏大人,居然要受到这种待遇,啧啧啧......” 人其实是很怕死亡的。 但是每一个来刑部关押过的人,但凡看到了陆怀瑾的惨状,都会觉得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多谢陆大人啊,身体力行,让他们不再畏惧死亡。 寒倾将囚车推进了陆怀瑾的牢房,让人把吊着的那团怪物放下来,紧接着又把林霜音放了出来。 牢房重新锁上。 “陆......怪物!你不要过来!” 林霜音恐惧极了地往后缩去,嘴里哆哆嗦嗦的说着各种嫌弃的词汇。 但现在的陆怀瑾,显然是没什么力气的,像团泥巴似的瘫倒在地上。 而他的嗓子早就被毒哑了,除了啊啊哦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二人,只能活下一个。” 晏辞饶有兴致地坐远了些,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只要赤手空拳打死对方,便能重获自由身。本官说到做到。” “重获自由身...... ” 林霜音立刻惶恐地嘟囔起来,“我要自由,我绝对不要变成他这样!!” 她见陆怀瑾似乎真的没什么力气了,便鼓起勇气支棱起来,试探着,一步步走了过去。 殊不知,陆怀瑾虽然说不出话来,但心里清醒的很—— 他苦苦熬了这么久,不就是一直等着这一天的自由吗! 他要自由!他再也不想在这破地方待着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强的冲击感袭来胸口,他顿时双眼发昏,被眼前狼狈不堪的女子重重踢了一脚。 没用!陆怀瑾神智溃散地咬了咬牙。 他身上一大片溃烂的伤口,早就对这点疼痛麻木了! 也不知究竟是爆发了哪来的力量,陆怀瑾突然咆哮着站了起来,俨然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面露诡异的狰狞,倏地伸手扼制住了林霜音的喉咙。 林霜音眼瞳暴睁,猛然清醒。 她只知道,要是再害怕下去,她就会被陆怀瑾打死了。 两人瞬间厮打在一起,雨点般的拳脚落在对方的要害身上,挣扎声,嘶吼声,咆哮声......充斥着本就压抑的牢房。 晏辞就这么坐在外边,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们互殴,俊朗的眉目隐隐浮动着病态的暗芒。 这些人,在前世那般折磨他的愿愿,今天终于要死了。 纵使愿愿说过,她被关着折磨的时间只有十四天。 可现在,不论这些人过得有多么生不如死、狼狈不堪,他都觉得不够偿还那份血债。 怎么都不够! 牢房中的厮打持续了将近两刻钟,林霜音逐渐占了优势,身上的衣服却变得残破不堪,脸也被揍得面容扭曲。 “砰!” 众人忽闻一阵轰然倒塌的声音。 精疲力竭的陆怀瑾,终于被凉国的亡国公主林霜音,一拳接一拳,活生生地打断了气。 死不瞑目。 像是在断了气的那一瞬间,他整个肉身就迅速开始瘪了下来,仿佛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似的,早就烂透了。 “哈哈哈哈......我打死他了!我终于打死他了!” 林霜音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来,扒拉着牢门,笑得有些癫狂,“大人,您说到做到,快放我出去啊......” 晏辞懒散地抬了下手,示意寒倾放人。 牢房的锁卸下。 林霜音喜出望外,也不顾自己身上穿着什么破破败败的衣裳,踉跄着步子落荒而逃。 然而在她迈出牢房的下一秒,便又被禁军以新的罪名抓了回来。 新的罪名,竟是当众诛杀大颐的朝廷命官。 林霜音:......? “赐毒酒吧。” 那清冽好听的嗓音,漫不经心地说着不带丝毫温度的话。 晏辞终于气定神闲地起了身,一敞衣摆迈出牢房,再也不看这里一眼。 任凭林霜音发出各种哭天抢地的哀求声,都浑然不闻。 出了刑部,他换下那身深绯色的官服,露出里边白似雪松的织金锦袍,嘴角洋溢着一抹期盼归家的笑意。 仿佛整个人都干净得不染纤尘。 ————————— 韵阳宫。 纵使换了一身衣服,晏辞还是生怕自己身上残留着牢房的血腥味,就用浸泡过茉莉的清水擦洗了一番面容,这才走进宫门。 便见韵阳宫内上下的宫人们,都在忙碌地收拾着什么东西。 而凌愿欣就在乳母的陪同下,把小小一只的凌慕辞按在床上,给他套着手镯玩。 “一只手,戴两只金镯子......” 凌愿欣摸了摸小婴儿的鼻子,嬉笑起来,“你怎么一个人戴那么多只镯子啊!” “愿愿这又是在做什么?” 晏辞将一切收入眼中,忍不住发出纵容宠溺的笑声。 凌愿欣笑眯眯地望着他,“以前早就说过的,要把这四个镯子给我们自己的孩子戴的呀。” 于是晏辞又凑近了一些,仔细打量起凌慕辞。 小不点的两只眼睛很是晶亮,滴溜溜的,黑而灵动。 虽是男孩,但眉眼和鼻子都像极了他母亲那般秀气,脸蛋也粉嘟嘟的。 两条肉乎乎的小臂,分别松松垮垮地套了两只镯子,看着莫名好笑。 “这样戴,确实是多了点。” 说着,他便从小不点的两只手臂上各取下一只镯子,又分别套去了凌慕辞两条肥嘟嘟的腿上,“但是这样就刚好。” “扑哧!” 凌愿欣忍不住笑出声,歪着脑袋缠上了晏辞的手臂,“他好像一只被金圈栓了四肢的乌龟啊!” 晏辞先是愣了一下。 他本是没这么觉得的,可这会儿再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竟也觉得像只乌龟了。 下一瞬,韵阳宫的主殿爆发出一阵温婉轻快的笑声,夹杂着男人黯哑低迷的宠笑。 夫妻二人十分不厚道地一起嘲笑起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偏偏凌慕辞还听不懂这些,还咿咿呀呀地跟着爹娘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就又哭了,吵着要喝奶。 乳母连忙把可怜的小不点抱开,去另一间屋子喂奶了。 晏辞这才宠溺地揉了揉小公主的发顶,询问道:“宫里的人,这会儿都是在忙着收拾什么?” “如今凉国的战事已经平定了下来,我和陛下请示过了,要和你去一趟昔日凉国的国土,安抚民生,以示大颐皇恩。” 凌愿欣小鸟依人地缠着他的腰身,放低了声音,“顺便,陪你去探寻你母妃的下落啊。” 第132章 活见人死见尸 晏辞心间动容地颤了一下。 寻找母妃,这是他暗藏心底许久的愿望。 但他更害怕过去寻找,得到的却是母妃早就身死的消息,故而更多时候都会想着回避。 他从未主动说过要去寻找母妃,但没想到,凌愿欣却一直将这件事情真真切切地帮他放在心上。 对上了小公主诚意灼灼的眸子,他深藏的念想,又在动摇。 “愿愿。”他关切地看了一眼凌愿欣那纤弱的身躯,“你的身子,现在养好了吗?” 她的身形向来偏瘦,在有孕之后才变得圆润了些,尽管如此,在他的眼里还是这么弱不禁风。 “早就养好啦,太医的嘱咐是让我休养两个月,现在都快三个月啦。” 凌愿欣静静地窝在他怀中,“前日你上朝的时候,太医也来看过了,说我身子没有问题。” 晏辞垂着眼睫,稍作考量。 当今陛下虽然年幼,但也已经登基将近一年。 在他和太傅的扶持下,凌烨承逐渐将朝堂大权掌控在手中。 更何况太傅还在朝中,虞意钧也已经回京,他短暂离开一两个月,应该不成问题。 “明日就出发吗?” 晏辞心底忽然有些激动,不自觉地握紧了她的手,“那,我们的慕辞怎么办?” “啊,我忘了。” 晏辞:? 余光瞥见了他极为震惊的目光,凌愿欣倏然一笑,“阿辞我逗你呢。” “我早已安排好乳母照料他了,母后也答应了我会帮忙照看。明日一早,我们便送他去母后的椒房殿。” 趁晏辞在为她的事情忙碌奔波的时候,她也同样,替晏辞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晏辞眸中缱绻着涟漪,缓缓低下脑袋轻蹭她的颈窝,“愿愿,有心了。” ————————— 七日后,凉国旧都。 晏辞和凌愿欣乘坐马车赶到了凉国的皇宫。 身为中原名将之后的虞意钧,纵使性情鲁莽,但攻城向来不以烧杀抢夺为目的。 因此当地百姓的生活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凉国昔日的皇宫也保存得较好,只有轻微的烧痕。 在当地宫人还有新任太守的带领下,凌愿欣陪伴着晏辞前往宫中的御书房,翻查凉国史官记录的史书—— 因为史官极有可能会在书上提及,凉国在灭了鄢国后,到底将那些皇子公主妃嫔如何处置了。 两人在那些发了黄的籍册当中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寻到了有关鄢国的记载。 凌愿欣翻阅了一会儿,忽听一阵痛彻心扉的痛嚎: “母妃!!!” 晏辞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低吼了一声,拿着书册的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凌愿欣连忙放下手中的书,拥抱安抚起身侧的男人,“阿辞……阿辞你怎么了?” 只见晏辞双目泛着红意,隐隐有些泪光,骨节分明的手有些无力地耷拉下来。 “阿辞我在呢……” 她伸手将晏辞手中的书接了过来,视线缓缓落在了这样一竖字上: 【皇子公主尽数流放,后妃皆斩之,殉葬鄢国后主祝辰。】 所谓的“鄢国后主祝辰”,自然就是他那混账父皇了。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祝辰的皇后和妃嫔全部都被斩杀,跟祝辰殉葬了。 凌愿欣的脑海空白了一瞬。 她顿了一下,却很快清醒过来,继续安抚道: “这只是一句粗略的概括而已,没准有些妃嫔是个例呢……” 晏辞一言不发。 他额头重重地抵在书架上,双拳紧攥着颤抖,模样很是痛苦。 “阿辞。”凌愿欣放低了嗓音,平和柔软,“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陪你去看看刑部的档案,再做定义也不迟。” 毕竟,不论是处死什么人物,刑部都会有记载才是。 晏辞闻言摇了摇头,纵使他心里早有准备,但这会真的得知母妃身死,他还是难过得感到胸口透不过气来。 考虑到直接让晏辞查看执刑名单只会继续戳他的痛处,凌愿欣便没再劝他了。 她轻声道,“刑部档案,我帮你看就是了。但是阿辞答应我,不要放过最后一丝希望好吗?” 晏辞微闭双目,捏紧了拳头,忽地重重地砸在了书架上。 半晌他才低低应道:“好。” “阿辞你听好了,这一世不论如何,都有我陪着你。” 凌愿欣就这么偎在他的身侧,静静拥了他一会儿。 末了,抬头在他有些发凉的唇瓣上吻了吻,随后才命人找来了凉宫刑部十四年前的档案。 她独自一人查阅了半晌,结果越翻越为惊奇。她终于不可置信地唤了一声,“阿辞,你快来看啊!” “这些被处死的妃嫔名单里面,根本就没有晏氏!” 晏辞闻声,缓缓抬起头来,露出微红的眼睛,“当真?” “是真的!” 凌愿欣喜极而泣,将档案送去了他的身前,“我甚至还在这看见了你跟我提过的,那几个成天欺负你们母子的婕妤呢!” 晏辞连忙接过档案,加快了速度重新翻阅起来,纸张霎时间哗啦哗啦地作响…… “真的没有!” 男人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像是急着再确认似的,又翻阅了一遍,“愿愿……臣真的没看错吗?母妃她,没有被处死!” 凌愿欣又何尝不是跟他一样激动? 朝他回以一抹温暖的笑意,反反复复地告诉他,“阿辞你没看错!没有!” 小公主踮了踮脚尖,在晏辞耳朵附近徘徊浅吻,落下温暖的气息,给他力量: “所以阿辞,我们还有希望呀。” 第133章 想听愿愿弹琴 然而欣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更多是迷惘。 晏辞轻轻捉着凌愿欣的手,修长骨感的食指静静敲打着桌面,良久他道:“臣的母妃晏氏,全名为,晏容。” 如果晏容还活着,那他们二人又该去哪里找她的踪迹? “阿辞,你原先说过你的母妃出身卑微,是位没有鄢国血脉的宫女......” 凌愿欣提醒着他,“有没有可能,你的父皇将你派遣到大颐当质子之后,就把母妃的名分给撤掉了,重新当回了宫女?” 闻言,晏辞舒了一口气,却又倏然想到了一种更加不好的可能,“要是连名分都能除了,那他会不会直接将母妃赐死......” 毕竟当年他来颐国当质子的时候,前两个月还收到了晏容寄来的书信,但之后,就再也没收到过了。 “阿辞你别这样想。”凌愿欣安抚着他的背,声线温软,“宫女,同样是没有资格寄出书信的呀。” 只不过,若是将搜寻的目标从妃嫔转移到了宫女身上,那翻找相关消息的难度和工作量就提高了许多。 “只要没有找到最后的结果,我便一直陪着你找着她,反正我们当下的时间也还充裕,我都会陪着你。” 凌愿欣起身走到御书房的窗那儿,将窗门打开,一缕清晨的斜阳照了进来,落在男人有些发冷的手上。 “阿辞,答应我。尽人事,听天命,好吗?” 晏辞微抬眼帘望着她。 要寻找的,分明是他的母亲;可她都没有懈怠,那他就更加没有理由懈怠了。 他低低应了一声,“好,那便辛苦愿愿,要继续陪着臣一起找了。” “不辛苦。”凌愿欣略微弯了弯唇,“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了。” 当一个国家覆灭另外一个国家的时候,那些地位低下的宫人,不是死在乱军中,就是重新被收入宫中,继续伺候人。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宫人能够趁机逃出皇宫,落足民间。 所以晏辞即刻派人,前去鄢国旧都打听起了晏容的消息。 与此同时,他也和凌愿欣一起前往凉国尚宫局旧址的司簿房,翻查这边十四年前收录的宫人名册。 不出片刻,总共有八十多本名册,就这么齐齐堆放在了眼前,那查阅的工作量自然是相当大的。 凌愿欣干脆就让当地太守把先前司簿房所有的女史全部叫了出来,一同帮着翻找晏容的名字。 安置完了这些事情,她突然问道:“母妃若是健在的话,现今当有多少岁了?” 晏辞掂量了一番,“四十有五。”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这个年龄,早就可以出宫了。” 女孩嫣然一笑,还特意再找人要来了一份这些年已经出宫的宫人名册。 这么一来,要看的书册就又多了十多本。 凌愿欣命人将这些书送去他们此行暂住的府邸,“这十多本书,就由我们二人亲自查看好了。” 晏辞缓缓点了点头。他的状态,还是很消沉。 她便一路安抚着他,也尽可能周到地安排好了一切。 临走前嘱咐那些帮忙翻看名册的女史,若是寻到了晏容的名字,重重有赏,切记不能大意疏忽。 回到府邸,两人匆匆用过了午膳,便继续翻看起了名册。 斜阳从西侧一路照到了东面,庭院有一株不算高的梨树,影子拖得又细又长,边上还摆着一架梨花木制成的古琴。 凌愿欣翻完了一本名册,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阿辞,”她眺向那棵梨树,“我们种的那棵小愿辞,是不是也该开花了呀?” 五月之后,正是茉莉花的花期。 原来转眼间,他们就已经成婚一年了。 “是开花了。” 晏辞眼中同样遍布疲惫,但这会儿还漾了些柔色,“等我们回去时,就能看到了。” 他起身,把含音支开,站到小公主的身后替她揉了揉肩,“愿愿要是看累了,就先不看了,做些别的事情缓缓吧。” 凌愿欣扭了扭肩膀,“不行,还是早些翻看完会好一些。” “这会儿,臣自己翻看便好。” 晏辞俯下身子,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轻声请求,“想听愿愿弹琴。” 凌愿欣眸光扑闪,回过头来望他,“你想听了?那我去弹给你听,可不要嫌我手生了才是。” 身为一个中原文明开化之国的公主,她自然是会些琴棋书画的。 但是这一世重生以来,几乎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反而不似前世那般成天悲世伤今,想着要去散心或者弹琴排忧。 男人哼笑一声,“嗯,不会嫌。” 凌愿欣便去庭院中将古琴抱了进来,坐在晏辞身前。 深吸一口气,辗转拨弦。 纤纤玉指在弦上流转,清澄似泉水的琴音跃然指尖。 不疾不徐,声色圆润,像是能够抚平男人心中焦虑的情绪。 晏辞长舒了一口气,在琴的陪伴之下继续翻阅起了名册,心绪恬静了许多。 一曲作罢,盘坐在琴前的凌愿欣忽然有些感慨,面露欣慰的神色: “阿辞......想不到,我又能弹琴给你听了。” “又?”晏辞垂落眼睫,似乎有些不解,“此话怎讲?” 凌愿欣轻声应了个“嗯”,娇俏地偏了下脑袋,弯起指尖拨了几个调儿,“你听,这是玉楼春晓的头两句。” 晏辞低头看着书,微微点了点头,“臣记得,前世的愿愿,很喜欢弹这一支曲子。” “此曲,亦名春闺怨,意在表露闺中女子的情愫......” 凌愿欣望着他盈盈而笑,继续弹奏起来,“早在那时,这曲便是弹给你的啊。” 第134章 母妃抱病出宫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也没忘记前来凉国旧都的使命。 他们主要的任务,是来这边巡视民情,以示大颐皇恩。 每日清晨,凌愿欣和晏辞便坐上轿辇,在各处街巷上露面,偶尔发放些银钱施恩,午后便在府院中用膳,然后继续翻看名册。 晏辞喜欢听她弹奏的琴声,凌愿欣便在每回翻书疲惫之后,坐在古琴跟前弹给他听。 几日下来,尽管他们还是没能寻到晏容的名字,司簿房那边也没有传来什么好消息。 但晏辞的神色,显然不再像先前那般消沉了。 在凉国旧都居住的第十五日,一大早,鄢国旧都那边的人传来了消息: “大人,晏氏确实在五皇子离开后没多久就被鄢国后主废了位分,重新做回了司膳房的宫女,但是始终都没能出宫。” 凌愿欣瞳孔轻震,“这么一看,母妃真的极有可能在凉国这边重新收为宫人了!” 晏辞默默扫了一眼那堆成山的名册,这时他们的府上,只剩下两本名册没有翻看了。 “阿辞!” 她迅速挽上晏辞的手臂,登上了轿辇,“今日我们早些回来,早些将剩下的这两本名册看完。” 就仿佛今日的巡视民生,只是被迫走个流程似的。 “愿愿倒是成天都想着假公济私。” 晏辞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 今日的旧都街头,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最繁华热闹的地段上,有一家新的酒楼就要开张。 周边的人们纷纷相传道: “隔壁洛城那最知名的酒楼珍知楼,不知怎的突然就决定来到这里,开上一家分店。” “来的还真是时候!兴许是因为听说长公主和首辅要在这边住上一段时间,那掌柜刻意过来讨好的吧?” “可是珍知楼的掌柜要讨好他们作甚?你们难道没听说过,那掌柜是个女子吗?” 凌愿欣听了这些,不禁来了几分兴致: “洛城最知名的酒楼?掌柜还是个女子?” 她连忙使唤含音过去打听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嘴馋了?”晏辞侧首打量着她,勾起唇角。 小公主乖巧地点着脑袋,“这里的菜式,不太合我胃口,我想尝点新的。” 她说的话,其实已经很委婉了。 中原的菜式何其博大精深,根本就不是南蛮之地能比的,哪怕是凉国旧都,那菜式的口味到了她嘴里都堪称算是贫瘠。 她决定了,以后回了京城,她一定要把中原的菜式往这边传播一番。 好吃的东西,是她大颐的子民,就该人人有份!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梳理着她后脑的发丝,“好,再过几日等这间酒楼开张了,臣便陪愿愿过来尝个鲜。” “公主!公主!奴婢问到了。” 不出片刻,含音气喘吁吁地从人群那边回来,解释道: “据说,珍知楼在五年前首次开办在旧都附近的洛城,菜式口味都和凉国传统大相庭径,却深受百姓喜爱。不到两年时间,名气就位居洛城各大酒楼的前茅。” “人人都说掌柜是个女子,但是从未有人见过她的真容,这传言,兴许不可信。” 凌愿欣露出满意的笑容,摆摆手,“知道了。” 这么一来,她对珍知楼的菜式倒是更加感兴趣了。 若是菜式口味真的不错,哪怕那掌柜真是像百姓们说的有意讨好他们夫妻二人,没准她也愿意一见呢。 两人在旧都简单周游了一圈,便又回了暂住的府邸,翻看起出宫的宫人名册。 晏辞几乎把全部的希望,都落在了最后两本名册上。 他心底一边又一边地暗中祈求…… 让他看到母妃的名字,哪怕,给他留个念想也好。 这一回,上苍似乎听见了他的心声。 在他翻到了名册第三页的时候,他竟然真的查到了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名字! “愿愿……愿愿!我找到了!” 他激动的心情有些难以遏止,拿名册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就连他一向沉冷的声线,也有了些许波澜,透露出难以言说的欣喜。 凌愿欣心尖一颤,连忙从他手上接过名册查看,与他共享这份喜悦: 【晏容,于凉历五十四年,因抱病出宫。】 “看来……母妃是因为得了病,才得了出宫的机会。” 晏辞喜悦的表情出现了些微变化。 他长叹一声,“母妃她孤身一人,又没旁人照顾,但愿她得的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病症。” 凌愿欣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在心里估算了一番: 按照凉国的旧历,今年是凉历五十九年,所以阿辞的母妃应该是五年前出宫的。 “五年?”她倏然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我没记错的话,那些百姓们不是说……珍知楼就是五年前在洛城创办的吗?” 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上回烤鱼的时候,阿辞甚至还跟她提及过,他母妃下厨的手艺堪称绝顶,他也不过是从母妃那儿学了一二成。 更何况,当下传言还说珍知楼的掌柜是个女子。 如果“五年”可以看做是牵强的巧合,那其余这些,又该作何解释呢? 第135章 味觉是种记忆 晏辞心生几分异样,“所以愿愿认为珍知楼的掌柜,就是母妃?” “阿辞,你平心而论。”她坦然问,“以母妃的手艺,在这菜式贫瘠的南蛮之地立于各大酒楼之首,究竟行不行?” “绰绰有余。” 男人的口吻带了些笃定,“只是档案记载,母妃当年是抱病离宫,应该是做不了事情才对。” 就凭宫里这个水深火热、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劣环境,像晏容这种迟迟没能离宫的宫女,定是要没了利用价值才有机会被放走。 “但现在看来,我们不论如何,都有必要在珍知楼开张那天过去看看了。再说了,阿辞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凌愿欣伸出细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如果酒楼的口碑这么好,为什么掌柜不选择早一些来旧都开分店,非要在凉国灭亡之后才来?” 晏辞意会,微微张口,“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想让京中的权贵认出来?” “温离。”凌愿欣娇俏软笑。 温离应声,“属下在。” “去派人盯着珍知楼,什么时候开张了,就提醒本宫和首辅即刻前往。” “是。” 与此同时,晏辞也没有将完全希望放在珍知楼的掌柜身上。 他同样委托了当地太守翻看户籍,查找有没有晏容落户的线索。 时光就这么在带了些复杂情绪的期盼中,度过了三天。 …… “长公主,大人,珍知楼终于开业了!” 这一天将近午时,温离兴冲冲地赶来府邸,还自觉邀功道: “在开业那一刻,属下就进去预订了包间,纵使现在人满为患,公主和大人都可以直接进去就坐用膳啦!” 凌愿欣轻笑,“纵使你不预订,哪怕人满为患,本宫也可以直接进去就坐。” 温离愣了一下,好像也是哦。 这大颐的天底下,除了当朝陛下太后,谁敢跟他这两个主子抢包间啊? 尽管如此,凌愿欣还是抓了一把金瓜子送给他: “做得不错,该赏啊。” 温离面露喜色,“谢公主!” 晏辞今日的心情莫名欢愉,他一搂腰肢就将小公主抱上了马车,“愿愿又在收买人心。” “我收买人心怎么啦?” 凌愿欣理直气壮地鼓着腮帮子,“难道我平日里,还少收买你的份儿了?” 说着她便仰起脑袋,往男人削薄的唇瓣上轻轻啄了下。 晏辞心肝微颤,眼中被柔情填满,俯身回应她: “那以后,愿愿还要再多收买一点。” ————————— 抵达珍知楼的时候,已经到了饭点。 珍知楼的生意异常火爆,门口站着的小二正在忙碌着招呼客人。 “二位客……哎呀!是长公主、首辅大人啊,里面请!” 店小二立刻改口,满脸讨好地将两人请入了包间。 晏辞进入包间之前四周环顾了一下。 人来人往,并未看到那道他所期望的身影。 他眉头轻锁,被凌愿欣缠了好一会儿,这才愿意入了座。 “阿辞先不着急。”凌愿欣为他斟了一壶茶,“像我们二人这样的身份进了酒楼,当掌柜的,说什么也会知道要来露个面的。” 这时一名小二拿着菜牌过来,结果看到长公主殿下在亲自倒茶,吓得慌了神: “长公主您真是折煞小人了!这种粗活,让小人来做就好……” 他慌慌张张地放下菜牌,从凌愿欣那儿接过茶壶,继续倒起了茶水。 每回外出用膳,晏辞向来都是让凌愿欣先点菜的,本就无意去拿菜牌。 可是这一下,他余光瞥见了一个招牌菜的名字,倏地眸色一滞。 他试探着,有些不确定地伸手,将菜牌缓缓拿了过来…… 【羊方藏鱼】 回忆,伴随着舌尖上的记忆,使得许久未有尝过的味道再度变得醇厚起来,溢于唇齿。 曾记,他年幼的时候不爱吃鱼,晏容就会偷偷把鱼藏在羊肉当中一起炖给他吃。 做出来的成品,羊鲜鱼鲜交织融合,异常鲜香,更让菜肴的味道更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再往下看去,【三杯鸡】、【葵花斩肉】…… 每一个招牌菜名字,都像是带了故事一般,在晏辞的脑海中迅速穿梭着各式各样的记忆碎片。 他与母妃不受帝王的宠爱,宫中用度的食材自然不及别的宫。 可纵使失去了山珍海味的加持,母妃都能用最常见不过的食材,满足他对一切佳肴的幻想…… 男人怆然泪下,修长的手指就这么紧捏着菜牌,有些发颤。 “阿辞?” 凌愿欣察觉到了晏辞的情绪波动,抬手示意小二停下,“不用忙活了,快去叫你们掌柜过来。” 小二愣住。 还以为自己突然做错了什么,得罪了两位惹不起的爷,险些就要磕头认错。 忽闻包间门口传来一道婉约的女声,“去外面忙吧,这里我来应付就好。” 凌愿欣和晏辞齐齐回头,便见—— 一名女子穿着寻常的布衣,浑身透着干练的气质。 虽是中年,但面容仍然风韵犹存,带了些微细纹的眉梢眼角仍藏秀气。 “啪”的一声轻响。 菜牌脱手落地。 晏辞微张唇瓣,顿时感到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第136章 辞儿,又相见了 店小二的脑袋瞬间乱成了一团浆糊,他灰溜溜地弯着腰跑了出去,把门关上。 他家掌柜不是从来不以真容示人的吗? 怎么这回毫无征兆地变卦了! 晏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站在门口的女子。 两世的记忆混杂在一团,他已经说不清自己究竟有多久没见过他的母亲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真的还能再次见到晏容。 纵使时过境迁,昔日鄢国皇宫的晏才人也容貌不及当年。 但那隐约熟悉的五官、倔强不愿屈于当下的气质,仍然让他认出了他的生母。 身姿笔挺如玉的男人似乎晃了神,愣怔地站了好一会儿,终于轻唤了一声: “母妃……” 晏容温柔的目光扫过两人,唇瓣弯起弧度,“事到如今,还叫母妃吗?” 说着她便朝向凌愿欣这边,要行跪礼,“民女参见长公主殿下。” “君姑不必多礼!” (君姑:古时妻子称呼丈夫的母亲。) 凌愿欣迅速从座位上起身,拦住了晏容的动作,顺势给她安置在了一个座位上。 晏辞有些失控地红了眼眶,上前两步。 “母亲!!” 一个高大的身形,颓然跪在晏容身前。 晏容坐在椅子上,温柔慈爱的目光隐隐有了些泪意。 她并未直接让晏辞起身,而是就着这个高度,缓缓伸手触碰了男人束起的墨发,再缓缓挪到他的额头上…… “辞儿。” 她轻笑着,因为长期在宫中劳苦而带了些薄茧的手逐渐颤抖起来,“我们母子,终于又相见了啊。” 晏辞低下了头,掩盖着自己的情绪,声音有些哽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让您受委屈了。” “好孩子,长这么大了,快起来吧。”晏容难捱地仰头叹息,把泪硬生生地忍了回去,“母亲知道,你这些年也不容易……” 晏辞低低应了一声,却没有动静,似乎因为太过激动,就连身躯都僵住了。 “阿辞。” 凌愿欣关切地唤着,绕到晏辞身后抱住了他。 柔软的双手使了点劲,将他捞了起来。 重新起身的晏辞,头脑清醒了一些。他回头看着她,倏地执起了她修长纤细的手,引她与晏容介绍说: “母亲……她是我的妻子。” 晏容恬静地笑了笑,“母亲一早就知道了。” 早在她听说颐国出现了一个年轻的权臣、名为晏辞的时候,她便开始疑心他的身份—— 竟以她的姓,冠他的名。 虽说有巧合的嫌疑,但是后来,晏容又惊喜地发现,晏辞的年龄居然与她的孩儿相仿! 从那时起她便彻底坐不住了,一直都想着要来一趟颐国。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她始终都没有获得出宫的机会,更何况凉、颐两国还在交战,就算出宫了,她也不可能前往颐国。 于是她前往颐国寻亲的计划,就此淹没;但她也因此关注起了大颐首辅的一切传闻…… 而这份关心,从未减少过分毫。 所以近来,她得知晏辞和韵阳长公主前往凉国旧都之后,便又果断选择在这边开上一家分店。 只赌他们二人,一定会来一趟! 晏容缓缓伸出了手指头,想去触碰一下她的儿媳,却又顾忌着身份,犹豫住了。 凌愿欣察觉到这了点,主动凑近了一些,乖软地看着晏容,让她摸一摸。 在这个角度,她更加清楚地看清了晏容的样貌—— 晏辞生得极好的面容,果然像极了他的母亲。 纵使晏容历经沧桑,也能从现在的眉目上略窥一二当年的风姿。 精神气质足以和她那出身于将门之后的母后媲美,哪怕两人的出身有如此天差地别。 “你怎么把长公主殿下养得这么瘦?” 晏容轻抚过女孩的脸颊,倏然嗔了晏辞一眼,“当了驸马,就是这么对待长公主的?” 凌愿欣连忙摇了摇头,回过身抱住晏辞的腰身,脸颊漾起了小梨涡: “君姑,成婚以来,阿辞一直都对我很好,我身形本来就瘦……” “那肯定是宫里的伙食不大好。” 晏容抬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很是认真,“你们若是不嫌弃,母亲就跟你们一起回去京城,给你们改善膳食。” “这怎么使得?!” 凌愿欣首先出言婉拒,“我和阿辞寻了您这么久,理应带您回去享清福才是啊。” “但是我这人啊,就喜欢干活,没活干我是不踏实的。” 晏容略微挑眉,“不信的话,公主可以问他。” 她这一挑,倒是更凸显出了几分灵性,显得她的眉眼和晏辞更加相似了。 晏辞抚摸着凌愿欣的发顶,柔声应道:“这确实是母亲的脾性。” 有些人操劳辛苦了大半生,劳动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若是闲下来了,反而会觉得空虚不自在。 晏容已经在宫中囚禁了太久。 比起当一个诰命夫人,她更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也有心思创造属于自己的事业。 “那便都听君姑的意愿。”小公主软糯地点着脑袋。 三人简单地问候一番之后,晏辞终于问出了心中最为担忧的事情—— “母亲当年是因病出宫的,如今的身体,可有大碍?” “因病出宫……”晏容疑惑地眨了眨眼,“你们去翻了司簿房的名册不成?” 凌愿欣应道:“我和阿辞连续翻找了十几日,不曾懈怠。” “母亲是骗他们的。” 晏容很是心疼他们二人的同时,骄傲地直起了腰板,“放心好了,母亲没病。” 得知母亲身体并无大碍,晏辞欣喜之余难免有些吃惊,“这如何能蒙骗过去……” 那尚宫局的人,想必也不是傻子。 一个要出宫的宫女身上有没有病,总不可能看不出来。 “因为五年前的时候,凉国京城广泛地出现了一样病症。得病之人脉象微弱,四肢无力,像是废掉了,甚至还会人传人。” 晏容对此津津乐道,“当时宫中是没有这般病症的,我便想办法调节了自己的饮食,让自己脉象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出生于中原、深知药食同源之理的她,非常清醒地认识到这是她脱身的机会。 “那掌事的嬷嬷怎么也没想到我会得了这般病症,自然是害怕得很啊!” “她生怕今后凉宫里的六尚二十四司全都得了这样的怪病,便火速让我出宫了。” 听完这一出无中生有的妙计,凌愿欣不禁轻轻拍手赞叹,声音甜软: “看来阿辞那么精明,定是像极了你~” 晏容也称赞起来,“我这辈子伺候了两个国家的妃嫔公主,也不曾见过像韵阳长公主这般精致动人的女子。” 她对凌愿欣,堪称是越看越满意。 特别是那双桃花眼,像是会说话,会勾人,简直美得像飞仙似的! 这娇娇软软的小公主,怎就可以生得这么好看呢…… 还偏偏让她儿子给捡到了。 第137章 想要更开心吗 “既然你们在京城有一家酒楼,还有自己的产业,母亲不如就把珍知楼也给归在蛱蝶楼名下吧?” 后来晏容知道了晏辞和凌愿欣膝下已经育有一子,更加欢喜得不得了。 她已然规划好了她的后半生: “你们要回去的时候,母亲便随你们一起回京城,就在珍馐阁当个厨子算了。得空的时候,母亲还能去你们宫里亲自下厨呢!” 凌愿欣腼腆地低下脑袋,“那就多谢君姑了。” 这天底下,哪有把年近半百的君姑叫回去给自己当厨子的道理......说出去了,都怕惹人笑话。 可偏偏晏辞的母亲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她还不得不接受着这些好处。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乐意呢。” 晏容看着眼前的女孩,越看越是喜欢。 她又忍不住摸了摸凌愿欣的脸颊,“长公主殿下生得这么好看,得要养圆润一些才是呀。” “君姑可以唤我欣儿,不必讲究太多。”小公主被她夸得娇羞抬眼。 晏辞也主动领罪,点着头,“是孩儿失职,今后定会更疼愿愿一些。” 聊了一会儿家常,便有小二端菜进来了。 结果小二看见他的女掌柜居然跟两位了不起的客人聊得热火朝天的,简直快要惊掉了下巴。 他就知道!像掌柜这种过了不惑之年还敢于自创酒楼的女子,肯定不一般...... 待外人一走,晏容便替凌愿欣夹起了菜肴,“来欣儿,尝尝这个三杯鸡,辞儿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 “来,尝尝这个盐水鸭......” “还有这个狮子头,辞儿不爱吃,但是欣儿这么精致漂亮的公主一定会喜欢的!” 晏辞直接被晏容晾在了一边。 待到他母亲消停了一些,他才伸长了手夹了一块鱼肉过去,“还是做夫君的知道,愿愿爱吃这个。” 凌愿欣被两人热情地夹在了中间,小声嘀咕,“再夹,我就吃不完啦。” 母子二人这才作罢。 这些在中原内,本算是十分常见的菜式经过了晏容的一番改良,风味确实出乎意料的好。 “难怪鄢国和凉国的皇宫都迟迟不愿意放您出宫呢!” 凌愿欣和晏辞离开京城二十多天,就没吃过一次这么合胃口的菜。 今日一尝,凌愿欣直呼君姑的手艺太好,更胜宫中御厨十倍。 三人有说有笑,饱餐过后。 “母亲,那......您这几日就要做好前往京城的准备。” 晏辞有礼地邀请她,“届时要回去了,孩儿便会叫上您一起离开这里。” “好,那我继续在这忙着了。”晏容笑容可掬,出了酒楼和他们告别。 还特意小声对凌愿欣叮嘱,“晚膳要记得再来君姑这里用哈。” 凌愿欣满心欢喜,盈切点了点脑袋, “一定会来。” 下一瞬,她整个人就被晏辞拦腰抱上了马车。 晏辞心细,还不忘嘱咐了一些手下留在这里保护好晏容,这才陪着凌愿欣一同回府。 ————————— 刚回府上,他们便见含音拿着一卷圣旨,有些慌张。 “可是京城有情况?”凌愿欣挑了挑眉。 “公主!”温离的脸色看起来很是焦急,“京城有急情,陛下让您和晏大人这几日尽早回京。” 晏辞遣退了他们,接过圣旨翻看,疑惑地微锁眉头,“但是陛下没说是什么具体的事宜。” 君命在,不可不从。 凌愿欣又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谋反心思,她定然是要遵命回去的。 她轻叹一声,“你才刚和母亲重逢,这就要回去了。” 好在阿辞今日碰巧寻到了母亲,不然此行,就要留有遗憾了。 “愿愿,今晚去珍知楼用膳时,臣便会告诉母亲做好准备,明日我们就能启程。” 晏辞柔声安抚着她,告诉她没关系。 凌愿欣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一展前几日的愁眉,整个人的气色都恢复了许多。 “今天的阿辞,开心吗?”她巧笑嫣然握住他的手。 “开心。” 晏辞轻声应着敛了敛眼眸,弯下身子绻恋地拥住了她,“若是没有愿愿陪着,臣早就死心了,定然撑不到今日。” “阿辞......”凌愿欣媚眼如丝,双手放在他的脊背上,若有若无地抓挠几下。 她歪了下脑袋,红唇微张,“还想要更开心一些吗?” 男人黯哑低迷地笑了声,“愿愿又来收买臣的心了。” “不要那便算了。” 凌愿欣娇俏地嗔了他一眼,转了个身。 她心里默数了两声,一双宽大的手掌便正如她意料之中,轻轻覆在了她的小腹上。 温沉的嗓音带着酥麻的气息,荡漾在她耳边,“臣却之不恭。” 凌愿欣软呼呼地哼了一声,歪倒在他的臂弯里。 下一秒,身躯悬起,晏辞亲吻着她的额头,小心翼翼托抱着她辗转去了卧房。 日光透过纸糊的窗和半掩的纱帘,落下细碎斑驳的影子。 几件轻纱拖出旖旎的影子,抛起,缓缓落在床缘。 兴致正好,凌愿欣勾着男人的脖颈,软绵暧昧地吻他。 晏辞却突然低哑地哄着她松一下手,起身打开了卧室中的抽屉,取出了一枚小盒子。 几粒小丸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上面,看得出来,已经动用过几粒了。 他吞服了一粒,对上了她不解的目光,便哑着声音解释道: “臣只想让愿愿开心,但是舍不得让愿愿再疼一回。” 凌愿欣知道那是什么,心肝微颤着,没有说话。 她猜得到,之前他们那几次......晏辞都暗中服用了,但是却没有告诉她。 绵密的呼吸纠缠不休,如羽毛般轻盈爱护的吻逐渐从额头流转落在她的天鹅颈上...... 少女轻闭着眼睛,吻去了他的喉结,“阿辞......我也很爱你。” 一阵初夏的风,吹动了窗外的梨树。 树影在随着屋中的动静轻轻摇曳。 折射的光线映在凌愿欣朦胧的水眸中,成了一簇簇恍惚的金色光圈...... 第138章 晏辞被迫掉马 尽欢而歇。 凌愿欣脑袋一阵迷迷糊糊的,倒头就去了梦乡。 晏辞餍足地搂着怀中昏睡的女孩,稍微陪着她眯了一会儿,便独自起身。 小公主总是这样。 不计后果地主动撩他诱他,结果到了后面,就首先哭唧唧地败下阵来...... 明日就要离开凉国旧都,晏辞生怕母亲准备不过来,决定现在就去一趟珍知楼,和晏容告知实情。 顺便拜托母亲为他的愿愿做一些滋补的膳食...... “公主若是醒了,便告诉她,本官到了晚膳时间就会回。” 他嘱咐好了含音,随后迈出了府邸。 …… “你小子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 晏容听说明天就要和他们一同离开这里,本来还有些意外的。 可是晏辞后面的话,直接盖过了她心中的困惑,化为一顿咬牙嗔怪,把她心疼坏了。 那娇软的公主殿下那么纤瘦,身上都没几块肉的,她都好担心这个儿媳妇受不受得起啊…… 怪着怪着,晏容又没好气地笑了,“你身上究竟是有什么东西,能把人家长公主殿下迷成这样?上辈子定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晏辞唇瓣抿起弧度,微微赔着笑,“有劳母亲下厨了。” 他的愿愿,确实是他花了两辈子才弄到手的…… 这一天的下午,晏辞就在珍知楼的后厨陪着晏容干了一会儿活,陪着她聊天叙旧,还替酒楼安排好了晏容离开后的诸项事宜。 约定好了明日一同出发的时间,他便带着几个食盒,回府为他的小妻子送上晚膳。 因此凌愿欣刚醒来没多久,就有热乎乎的晚膳吃了。 凌愿欣心情甚好,美滋滋地品尝了几口,膳食的鲜甜绽于舌尖,她感觉自己的味觉都快要被升华了…… 晏辞看她吃得开心,自己都没怎么动筷,全忙着帮她夹菜去了。 等到凌愿欣用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你和君姑,是不是要把我当猪养了?!” 饱餐一顿后,小公主忽然回过神来,“怎么感觉……我今日是吃了就睡,睡醒了就继续吃呢?” 晏辞嘴角噙笑,“娇养公主的事情,怎么能叫养猪呢?” 应当美其名曰:“这叫养圆润一些。” 第二天一早。 珍知楼的小二们就惊奇地发现,自家掌柜居然直接被当朝摄政长公主拐走了。 “这?!咱们掌柜,是不是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啊?” “我就知道,咱们掌柜绝对不是一般的女子!” “诶你说......晏掌柜会不会和晏大人是什么远房亲戚的关系啊?” 人们惊叹称奇,对于此事的评价不一。 当然,他们更加不会知道的是—— 一个天下女子地位将会趋近于男子,可以不惧名声不受限制地去经商、读书、考官的时代,即将来临。 ————————— 大颐京城。 一辆规格较以往大上许多的轿辇驰入京城。 凌愿欣亲切地看着这里安居乐业的百姓,不禁感慨,“可算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了......” 晏容也跟着点头,“也算是回到了我熟悉一些的地方。” “莫非,君姑原先也是大颐京城的人吗?” “不是京城,却是中原大颐的苏州人。” 晏容浅笑,“那时没有战乱,家父来往于鄢、颐两国经商,我便一直跟着他走南闯北。” “结果有一日,这一去,家父客死他乡,我被鄢国宫里的嬷嬷捡走,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飘零异国数十年,她经历了太多人情世故。 但这个坚强的中原女子也不曾放弃生活和寻亲的希望...... 终究还是在亲生骨肉的带领下,回了故国。 这时轿辇行驶到了珍馐阁附近,晏辞便叫马夫停车。 “愿愿先行坐轿回宫。”他说,“臣和母亲去一趟珍馐阁,帮母亲安排好了差事,便会和母亲一同回来。” “快点带我去。”晏容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催促道,“母亲还等着去韵阳宫里看看你们的慕辞呢。” 于是凌愿欣欢笑着送别两人,独自乘着轿辇回了久违的韵阳宫。 刚进宫门,便见到了顾桓来回踱步的影子。 “长公主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是焦急,“晏大人呢?” 凌愿欣蹙着黛眉,“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顾桓道:“当初您派给末将的那二十多万拥有鄢国血脉的大军,在您和大人离开后不久,就闹起事来啦!” 她心头一震。 服了,她怎就忘了还有这帮人会搞事情呢? “他们究竟闹了什么事情,陛下这回又是什么态度?” “他们声称要复国,还说要拥立晏大人为皇......结果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晏大人早就和您离开了京城。” 凌愿欣震惊之余,又忍不住呛了一口水,“扑哧。” 怎么会有人造起反来,可以连反目头子都不需要? 顾桓又说:“陛下刚得知晏大人身份的时候很是惊讶,但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他还有意帮您和驸马压下势头,但是朝堂上面的声音很是混杂,那些文官也出言中伤了您和驸马,说您二人有心谋反。” 其实朝堂上的武官都很清楚,若不是晏辞想办法召集了这二十多万人,当初凉国攻下璟州的时候,大颐根本就没法打赢。 至于那二十万大军的来头,虽然晏辞和长公主都没有公开过,但这几乎成了所有武官都心照不宣的秘密。 所以在这样的环境纵容之下,那帮鄢国人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闹事不会有太多阻碍。 凌愿欣庆幸地搓了搓手,还好她和凌烨承以前没少受虞家家规的熏陶,姐弟之间非常信得过来。 这种事情换作一般的皇室人,不重亲情,怕是早就翻脸了。 “温离,带我去紫宸殿见陛下一面。” 温离问,“您不等大人回来吗?” 凌愿欣笑了,云淡风轻地摇起头来,“这事本就算在本宫头上。” 晏辞当初是为了帮她,才会动用这层他这辈子都不想动用的身份。 她才不该让他面对这些麻烦。 第139章 算是和亲皇子? “皇姐可算回京了。” 只是一个月未见,凌愿欣看着眼前的少年,莫名觉得凌烨承又长高了一些。 大颐的幼主,如今已经十五岁了,也逐渐能够稳住朝堂的局势了。 凌愿欣看着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要怎么开口。 毕竟她帮着自己的夫君瞒了这么久的身份,甚至还用长公主的身份罩着他招兵买马,纵使情有可原...... 但欺君之罪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她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错。 “皇姐,坐吧。” 凌烨承先一步开了口,并没有任何不悦,“那些昔日的鄢国子民闹事,要拥立姐夫为皇,殊不知姐夫根本就不在京中。” “这起义闹事的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跟皇姐和姐夫没有关系,朕会和那些武官站一线,把事情压下去。只是……” 凌愿欣舒了一口气,“陛下请讲。” “朕是罢休了,可那些鄢国子民当朕是软柿子,还是不肯罢休。但是朕又不想用太过残暴的手段处理这些人。” 少年从龙椅上站起了身,“十多年来,这些人在我大颐中原娶妻生子,早就关系到了更多大颐百姓的民生……皇姐可懂?” 凌愿欣内心喜出望外,但看起来依然沉稳,“所以,陛下是想借此机会,化两族子民的干戈为玉帛?” “自然。皇姐若是能和驸马安抚这些鄢国旧族子民的情绪,促使两族共同繁荣……” 凌烨承看着她的眼睛,“朕就算再给首辅封一个异姓王侯,又有何妨?” 龙颜不可直视。 这一举动,更像是试探,让凌愿欣心头一震。 她感到,这些鄢国旧族的人闹事,还是让弟弟的心态出现了些微变化。 “鄢国旧族子民作乱一事,韵阳定当竭尽全力平息下来。” 她迅速把头低下,语调顺从,“但是当初,韵阳和驸马招募将士,只是为了增援舅舅,并不是要求什么赏赐。” 凌烨承心中松懈了一些,垂下目光。 身为帝王,总是难免猜忌,哪怕是一路扶持他上来的皇姐和姐夫,哪怕他也知道那些人闹事和他们没有关系。 看到一向对自己亲切的皇姐突然在自己面前变得慎重起来,凌烨承心里窝着一阵说不清的难受。 他真想扇刚才的自己一巴掌。 他就不该这样对姐姐问话! “朕相信皇姐。” 他上前几步,挽起凌愿欣的手,放软了声音,“阿承陪皇姐,一同前往军营。” ————————— 晏辞在珍馐阁内听说了许多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 “这些人果然还是闹事了……” 他微敛狭眸,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随即就带着母亲回到了韵阳宫。 却发现凌愿欣不在宫中。 “公主呢?!” 宫人应答:“回驸马,公主方才回宫后就直接去见陛下了。” 刹那间,晏辞心生忧虑…… 这样的事情,若是再说难听点,就是前朝余孽谋逆! 纵使陛下和他的愿愿平日关系再好,这一回,又真的能轻易放过吗。 “愿愿......”他愣了一瞬神,倏然想起了她当初告诉自己的话—— “这件事情我帮你垫着,你尽管做。” 不行! 晏辞显然慌了一瞬神。 这件事情分明是他们夫妻一起谋划的。 就算真出了什么事,都应该是由他扛着! 晏辞即刻唤人安置好了晏容,就翻身上马赶往紫宸殿,结果一到那边,又从掌印太监那边得知长公主和陛下一同前往军营了。 “他们一起去军营了......?” 晏辞有些不解,但至少意味着事情并没有他所担忧的那么坏。 他缓了一口气,再度全力策马奔赴去了军营,生怕他的小公主一个人难以应付那么多喜欢闹事的鄢国人。 更怕那些人又做出了什么离谱的举动,再度让当今陛下误会了。 一刻钟后。 众人只见身着一袭湛青色锦纹衣袍的男人,倏然孤身一人闯入了军营。 从他那凌乱的发丝上足以看得出来他一路风尘仆仆,但这并未折损他俊美无俦的容颜,反而勾勒出几分轻狂落魄的气质。 “燕王来了!燕王来了!”全部将士霎时间欢呼起来。 燕王? 晏辞不由得愣了神,这里既没有阴冷肃杀的气息,也没有躁动不安要起义闹事的人。 与他的设想相反,完全就是一片乐和! 也不知道是他的小公主又动用了什么收买人心的法子,此时此刻,军中两族将士竟是一片和睦。 “阿辞!” 凌愿欣弯出明眸皓齿的笑容,从主座旁边朝他跑来,握着他的手,“你怎么过来了?” “臣担心你。”晏辞关切地松了口气,喉结轻轻滚移。 就在这个时候,凌烨承也笑着从主位上起了身,“既然晏卿来了,那就在这里宣旨吧。” 随即便示意随身的太监当众宣读圣旨。 晏辞还是没能回过神来,低声问着她,“究竟怎么回事?” 结果下一秒就被凌愿欣按着脑袋,跟着跪下一同接旨了。 圣旨的大意是: 大颐首辅、旧鄢国的五皇子、韵阳长公主驸马晏辞,在大颐上任以来,兢兢业业,文武双全;更在平定陆家叛军和征讨凉国的事情上雪中送炭,贡献极大,特赐封为燕王,食邑旧时鄢国国土五千户,世袭罔替。 晏辞忽觉脑袋嗡鸣,像是有一缕白光炸开。 他这是……突然被封了个异姓王;而他的封地,就是他的故国!? 晏辞惊魂未定地谢了恩,便见凌愿欣站起身来,继续对所有将士宣告: “这下如你们所见,五皇子封王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他的封地就是你们昔日鄢国的国土!” “你们若是思乡想要回家的,可以回自己的家,那边依旧是鄢国皇室的后人治理;若是在中原有了妻儿留恋中原的,也可以继续留在这儿!” 此语一出,满营士卒一片欢呼喝彩,跪下朝拜: “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王千岁!韵阳长公主千岁!” 凌烨承微笑示意众人平身,便登上御轿先行离开。 从头到尾,都只剩下晏辞一个后来者,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公主的笑容如沐春风,挽上他的手,“走啦,随我去母后那,把我们的慕辞接回来。” 晏辞乖顺地被她拐去了马车上,这才有些庆幸地问道:“愿愿刚才对他们说了什么?” “我说,自古以来各国之间都会嫁出公主和亲,以结秦晋之好、化解干戈。只不过鄢国比较例外……但不碍事,这效果都是一样的!” 凌愿欣抬眼看着他,憋笑憋得有点难受。 “所以臣算是……是嫁过来的……” 晏辞主动接上了她的话,瞳孔里映着星星点点的淡光,迟疑皱眉的模样看着好像有些可爱,“和亲皇子?” 第140章 今晚家规伺候 “我的驸马,觉悟很高啊~” 凌愿欣绽出笑意,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我再次说服他们,大颐本就是他们的第二个家国,而且两国都已经在天意巧合之下和亲修好,那不妨双方各退一步——” “毕竟婚约既成,孩子名字都起了,总不能在这时候毁约吧?后来陛下再亲口答应会给你封王,也会把故国的封地赐给你,他们便彻底安分下来了。” 晏辞似乎有些惊讶,“封王一事,是陛下主动提出来的?” “是呀,陛下认为他可以借此机会促进两族情谊、共同繁荣。” 凌愿欣俏皮地眨了眨眼,“只要他们愿意平息不再惹事,便能给你封王。” 一语落毕,晏辞倒是惊叹于凌烨承年纪虽小,但心胸如此广阔,目光也更为长远。 虽说陛下无论封了他做什么王,曾经的鄢国也依旧是大颐的一块封地罢了。 但对于已经覆灭的异国,那些存活下来的皇室遗脉,从古至今的君王几乎都想着赶尽杀绝。 只有极少数帝王会选择给个很小的封地,安定民心。 凌烨承竟然选择直接把整块鄢国的封地都赐给他,意图促进两族子民通婚、通商,共同繁荣。 想到这里,晏辞心里有些撼动,若非前世的凌烨承被那些人架空了权势,想来必定会有一番作为。 他展开那份封王的圣旨,再度打量了一番。 却发现,他被封的其实是燕王,并非“鄢王”。 “燕”做地名时,与“鄢”同音。 他勾唇笑了笑,这倒是给了那些鄢国旧族的人一个已经复国的错觉。 过了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了椒房殿,一同看望了一会儿太后。 临走时虞太后的宫女在从侧殿现身,和乳母一起把四个月大的凌慕辞给抱了出来。 凌慕辞还在呼呼熟睡,完全没意识到抱着他的人已经换了。 晏辞主动上前接过孩子,入怀的那一瞬间,他神色有些恍惚。 “慕辞长得好快啊。”他柔声道,“比上回又长大了好一些,也变沉了。” “哀家记得,欣儿小时候,也是这么粉白粉白的小团子呢。” 虞太后和蔼地笑着,接上了话,“看这秀气的眼睛,慕辞是真的很像欣儿啊。就是晏大人不曾见过欣儿小时候的模样,可惜了。” 晏辞抬起脑袋,看了他的小公主一眼,漫不经心地宠笑着,朝她张了张口,但没出声。 凌愿欣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说,其实他见过。 …… 回宫的马车上,凌愿欣从晏辞手中接过小团子,揉了揉凌慕辞软乎乎的脸蛋。 “阿辞,我食邑万户,你食邑五千户,我们夫妻总共有两块封地。” 她冲晏辞娇俏乖软地笑,缓缓凑近他的耳朵,“所以至少得要两个孩子才行啊。” 温热的气息丝丝入耳,男人倏然愣住。 “可是……臣不想让你再这么辛苦一回。” 他深深凝望着她,眼底漾着心疼,“我们的封地本就相邻,以后让慕辞一个人继承我们两个人的封地就好。” 凌愿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知道啦。” 她看起来是那么地乖顺。 所以晏辞怎么也不会想到,从此以后,他们夫妻之间一段没有声势的“勾心斗角”就这么开始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愿愿这是,想要开心了?” 马车上,晏辞把他小妻子接入怀里,侧首低眉。 那温柔的声调听起来,很是蛊惑人的心弦。 凌愿欣略带羞涩抿着唇瓣,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襁褓,“慕辞在听哦。” 晏辞轻嗤,“他在睡觉,听不见的。” 结果下一秒,怀抱中的凌慕辞就睁开了眼睛。 看到马车中如此陌生的环境,他哇的一声就哭了。 还是怎么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凌愿欣和晏辞瞬间慌了神,硬是各种抱着他哄了一路,但是小慕辞都没有安分下来。 后来到了韵阳宫里,晏容满心欢喜地把小不点接过来,轻轻摇了摇,不一会儿就止住了哭声。 “母后说过,我小时候可安静了,几乎不怎么哭的。” 凌愿欣瘪着小嘴,哼唧一声,“他这点定是像极了你。” 晏辞轻挑眉梢,“瞧见不好的地方,愿愿就说是像臣了?” 然而紧接着,晏容就非常不给面子地对他嘲笑起来: “欣儿还真是说对了!他小时候真的就特别喜欢哭,那哭的,真叫一个……” 她一边说着晏辞小时候那些好笑的事情,一边伸手逗起了凌慕辞,过了不久凌慕辞又咿咿呀呀地笑了。 仿佛都听懂了他父亲那些小时候的笑话。 晏辞:“……” 凌愿欣看着他,赔笑了一下。毕竟自己的夫君也是要面子的,她这个始作俑者就不该打开这个话题! 于是连忙知错地挽住晏辞的手,往寝殿里带。 “阿辞~不生气啦。” 晏辞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没有吭声。 “怎么?”凌愿欣歪着脑袋,模样蔫坏蔫坏的,“阿辞该不会也跟慕辞一样,哄不好吧?” 最后四个字,她刻意说得不着调调,惹得晏辞心里痒痒。 晏辞又回眸瞥了凌愿欣,唇角噙着邪肆的笑意。 倏地搂着她的腰身,往下压去! 凌愿欣紧张地扑闪着长睫,瞧见他俊朗的眉眼里氤氲着暗光,极近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晏辞再次无声地做了一次口型—— “今晚家规伺候。” 第141章 这章养娃日常 第二日,凌愿欣昏昏沉沉地起了身。 晏辞不在身边陪着她。 她抬起眸子看了眼天色,便知这个时辰的晏辞无疑是去上朝了,回来还需要等些时间。 在含音的伺候下梳洗完毕,她用过早膳,便去召来乳母把凌慕辞抱来,逗他玩玩。 其实她是很喜欢自己的孩子的,只是相比之下,她实在更喜欢晏辞。 所以她一般就趁晏辞不在的时候,才会多陪着自己的小奶团子。 凌慕辞睁着雪亮的小眼睛,看着他的娘亲拿着拨浪鼓,一阵咚咚咚地转。 笑得露出一口还没长齐的乳牙,发出各种奶呼呼却又没有意义的声音: “呀——” “阿巴、阿巴……” 凌愿欣虽然听不懂,却仍在乐此不疲地一遍又一遍地逗他玩。 甚至还会去问他一些话,然后得到一片更加乱七八糟的回答,可凌愿欣倒是笑得比她孩子还更加灿烂可爱。 不知不觉地,一个上午就快要过去了。 凌慕辞生得实在是讨人喜欢,小公主的注意力全都被他吸了去。 就连晏辞什么时候回到了韵阳宫、绕到了身后,她都没有意识到。 晏辞比了个手势,示意宫女乳母噤声。 看着母子两人玩了好一会儿,这才弯下身子,凑近妻子的脸颊亲了亲,“好玩吗愿愿?” 凌愿欣倏然惊喜地睁大眼眸,翩然转过来看他,“好玩。” 晏辞宠溺地笑了一会儿,从她怀中接过小不点,学着她那样放软了声音去哄,“来让父亲抱一下。” 凌愿欣双手得空了,看着他们父子,忍不住歪头凑近了晏辞的耳朵,嗓音细软又甜: “但是他比不上阿辞好玩~” 男人的视线饶有意味地朝她扫了一眼,语气带了几分轻佻,“昨天,还没玩够?” 凌愿欣俏脸漾着羞涩,把话题支开,“小愿辞开花了,正好午膳还没备好,去看看。” “到了这会儿都还没备好?”晏辞对此有些诧异。 含音在后面点头,“是,老夫人给的方子不大好学,今早那些韵阳宫的厨子钻研了很久。” “好,去看看花。” 晏辞轻笑着腾出了一只手抱着凌慕辞的手,牵着他的小公主一起去了殿外。 单株的茉莉,个头很小。 洁白的小花像星点似的落在翠绿的枝叶上,散发的清雅的淡香沁人心脾。 凌愿欣蹲下身子,闭上眼睛轻轻嗅了一阵。 半晌她回过头来,笑盈盈地望着晏辞,“阿辞去年许的愿望,现在实现了吗?” 晏辞认真地想了想。 他当初许的愿望是:【惟愿明月,常伴吾身。】 而现在,他的明月就在眼前,并且伴着他呢。 “虽然实现了,但是愿望还没结束。”他笑着问,“不知愿愿的愿望怎样了?” 凌愿欣复述着他的话,“实现了,但还没结束......?” 她思索了一下,回以一笑,“我的愿望也没有结束。” 晏辞欣然点头,其实他心中好奇,想知道她许了什么愿望。 但是她说过,这样的愿望说出来就会不灵的。 实现了就好。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时,凌愿欣却突然再次逗起了他怀里的凌慕辞。 甚至还指着那株茉莉说,“叫姐姐。” 凌慕辞歪了歪小脑袋,听不懂。 但他还是试着发出声音,“呀——呀——”,那稚嫩的小嗓音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好在这个时候有宫人跑来,告诉他们可以用膳了。 不然凌慕辞都不知道,还要被他的亲妈这样欺负多久。 …… 这一天用完了午膳,凌愿欣居然把孩子也给抱进了寝殿,声称要一起午睡。 她鼓着雪白的腮帮子,据理力争: “之前都一个月没见过小慕辞了,我这个做娘亲的,得要多陪陪他才是啊。” 晏辞也知道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看着小公主背对着他躺在旁边,还对凌慕辞一戳一戳地玩,他有些不自在。 她在玩凌慕辞,他就看着她玩凌慕辞,小公主的眼里没有他...... 说好的他比凌慕辞更好玩呢?? “把慕辞放到我们中间来吧。”晏辞突然开了口。 凌愿欣朝他弯了弯唇角,很听话地起了下身,把那只小团子抱了过来。 结果她刚把孩子放下,晏辞就后悔了。 这下好了,他们中间居然还隔了个东西…… 所以一等凌愿欣睡着了,晏辞就把有点碍事的凌慕辞从两人之间抱开,轻手轻脚地拿出去交给乳母了。 他终于舒了口气,把香软熟睡的小公主轻柔抱在了怀里。 “我的。” …… 凌愿欣午睡苏醒的时候,晏辞还未马上醒来。 意识到自己被男人紧抱在怀中、都热得有些透不过气了,但是凌慕辞不在床上的时候,她倏然醒悟—— 这个夫君,居然吃自己儿子的醋,还觉得自己被她冷落了! 小公主侧躺着,静视着男人如画似的睡颜,看着愈发喜欢。 怎么办? 虽然他说过,他们不需要两个孩子来继承封地。 可是她还想再生养一个长得像他的小郡主啊...... 凌愿欣淡淡瞄了一眼床榻边上的梨花木床头柜,她昨天晚上可是看见了,阿辞就把那几盒的避子丸都存放在这里边。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若是有一天,她就在这里面动点手脚,会怎么样? —————————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就莫名其妙地勾心斗角了起来。 其实凌愿欣在一开始,是想直接明说她的心思的;结果后来,她像是对这种玩法有些着迷,就暗暗地跟晏辞较起了劲。 她就不信她得不了手了!! 有时候,她会偷偷把他存放起来的避子丸换成了芝麻丸。 然而这两种东西虽然外形相似,但是味道实在太过悬殊。 尝得晏辞眉头一皱,当机立断地脱身,去开启一盒新的避子丸,然后更加疾风骤雨似的疼她一回...... 对此小公主还屡教不改,曾经悄悄地翻查医书研究: 究竟有没有什么不伤身体、味道却与避子丸相近的药材,试图瞒天过海。 只可惜,接连几次她都被晏辞敏锐察觉,抓了个正着。 结局可想而知…… 到了最后,男人还得无奈又怜爱地吻去她的泪珠,语意带着宠溺的嗔怪,“怎么现在,又知道怕痛了?” 往往这个时候凌愿欣都会故作闷闷不乐地哼唧一声,捂上被子,心里却默默盘算着,下次还敢! 于是某位小公主的小心机,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金秋九月的某一天。 凌愿欣怎么也没想到,她那愈战愈勇的心思在晏辞可怕的自制力面前,会突然溃散得不堪一击。 她实在不想理他了,托着精疲力尽的身子扭过脑袋,直接不争气地哭了起来。 这次晏辞好过分,她……真的是被气哭的! 事情要从她今晚沐浴过后说起—— 第142章 公主被气哭了 其实明日九月十九,便是他们两人共同的生辰了。 凌愿欣是在去年过生辰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们的生辰在同一天的。 但是晏辞还非要说,她明明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了,是她自己后来忘了。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在他脸颊上嘬了一小口,“忘了就忘了,明年都给阿辞补上好不好~” 思绪回到今朝。 本着要给夫君一个惊喜的心理,她掩饰着羞涩的心,提早了好些日子让尚服局的宫人制出了一件极其轻盈的薄纱寝衣。 纱衣的质地本就偏薄,因此,极其轻盈的纱衣意味着—— 几乎透明。 穿在身上会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难以尽述的意味...... 除此以外,她还悄悄把床榻边上的烛火香薰重新布置了一遍,随后让含音准备了一小盏葡萄美酒放在床头。 万事俱备。 小公主遣散了寝殿里外所有的宫人,允了他们都尽早回到住所休息。 趁着晏辞还在侧殿挑灯处理公文,凌愿欣独自一人早早地去沐浴,换上了那件特制的纱衣。 外面的秋风有些凉意,却并未镇定她今夜这番紧张的心绪。 她就这样穿着,忐忑地钻进了寝被里面,点亮了身边的烛火,等上了好一会儿...... 待到男人前来就寝的脚步声响起、靠近时,她的小心脏几乎快要提到了嗓子眼儿。 纵使凌愿欣在之前,也主动过很多回。 但今日,她是第一次尝试用这种方式,主动要求晏辞和她玩点带新意的...... 男人高挺的鼻尖微微动了动,心中涌上一层燥意,“怎么今个儿点了这种香?” 凌愿欣缩在被窝里,当着他的面,微微仰着脑袋,把那小盏葡萄酒一饮而尽。 果酒佳酿几乎没有什么酒味,风味更加甘甜,但是对于凌愿欣而言,足够让她迷糊好一阵了。 壮胆! 酡颜娇羞的女孩眼尾撩红,目中深意霏霏,纵使晏辞根本就没有用酒,都觉得自己醉了几分。 晏辞喉间下意识地咽了咽,“愿愿这是......打算给臣什么惊喜?” 他俯下身来,温柔缱绻地吻了她好一会儿,从她那儿品尝到了果酒的甘冽香甜,便有些难以自持了。 他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凌愿欣亦回应着他,细微的呼吸声在他耳中放大了许多倍。 好甜,好娇。 好想......嗯。 晏辞难捱地敛了敛眸子,揭开了寝被一角,准备钻进被窝陪着她暧昧厮磨一会儿。 结果下一瞬他看见了那身寝衣,那副修长的手指都霎时间僵住了。 整个人滞如石雕,脑袋一片嗡鸣。 “阿辞。”被窝中的小姑娘面容微醉,软软地唤了声。 脸颊在烛火的照耀下如同落日般黛红。 葱削似的手指不知怎的带了些凉意,缓缓挪去了男人的项后,“生辰快乐。” 晏辞心房上,如有数百根羽毛在挠着他,扰乱他的心绪,席卷他的神智。 他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她的脸,嗓音干涩,“这是臣的礼物?” “不然呢?”凌愿欣轻轻哼了一声,“不喜欢吗?” 她目光躲闪着,垂落眼睫。 分明什么都还没做,就好似有了些泪光。 “怎么会?臣......喜欢得紧。” 晏辞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搂着她的腰肢,一手捧着她的脸颊,将她拥得更紧。 他温柔哑声道,“那晏辞,就收下了。” 就在男人吻得忘情,就要去宽衣带的时候,混沌的目中倏然清明了一瞬...... 他还没服用避子丸。 “愿愿......再等臣一会儿。” 凌愿欣闻声叹了口气,嘴角却得意地勾了下。 这倒是在她意料之中。 所以她这回直接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把所有的避子丸都挪去了别的地方! 他这一时半会的,肯定找不着! 看着男人打开床头柜时,那副震惊无措的模样,凌愿欣心中漾起一丝得意。 “不要紧的,阿辞。” 她娇美的脸蛋红意深深,朱唇微动,嗓音像是能把他的魂魄都勾了去。 藕白的双臂带起轻盈的纱,圈紧了他的腰身,声音带了几分央求,又在诱惑: “阿辞不要走了好不好......” “好不好啊......” 凌愿欣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目中光泽潋滟,好像很是可怜。 这让晏辞怎么忍? 他直勾勾地堕进了她一早设下的陷阱里,几乎快要晕头转向,所有的理智都被她哄得烟消云散。 “乖,阿辞不走了。” 绵密的吻如同潮涌,向凌愿欣席卷。 秋风扫尽了窗外的落叶,几片枯叶刮擦在地面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床幔上倒映着朦胧忽闪的剪影...... 凌愿欣让他宠得惨兮兮的,泪眼盈盈。 就连后面央求放过的声音都被他极为强势的吻给噬去了。 原想着目的达成了,这也不算什么,毕竟她心里本来就是喜欢的,可是、可是......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 最后—— 他竟是忍着......全弄去了外面!? 凌愿欣原先都疲惫得不想动弹了,软乎乎地就要入睡;可当她意识这一点的时候,险些一口气没顺上来,要给他气昏了过去! 睡意顿消,通通化为了羞愤! “阿辞,你,你......” 她声线如丝,满眼都是惊愕的不可置信。 想她费尽心思谋划了几天,处处算计,蓄意诱惑。 怎么偏偏没想到会有这一步!? 那本就楚楚可怜的桃花眸,刹那间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委屈,已是红得不能再红。 “阿辞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晏辞本在小心拥着她,陪她温存着,见她突然满目懊恼,哭得比刚才还难受,不由得愣住了。 他心底慌乱了一瞬,看着那些紫红色的痕迹,只当是自己方才对这生辰礼物实在是喜爱得太过分了...... “愿愿别哭,是臣不好......” 他小心试探地,托回了小公主别过去的小脸,温沉关切地哄,“可是在生臣的气?” 第143章 抱紧些,才消气 “你处处都为我考虑好了,我生什么气啊!” 凌愿欣倔强地扭过头,委屈巴巴地与他的手对抗着,“我都把自己当做生辰礼物送给你了,你居然是这样收的,你......” 说到一半,她又忍不住哭得更厉害了,晶莹的泪滴滑落在他的手上还有枕头上,语无伦次地埋怨起来: “呜......明天也是我的生辰啊!我也需要礼物的啊!阿辞你就完全察觉不到我想要什么嘛!”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又怎么可以忍得住啊!阿辞会不会是不喜欢我了啊?” 起初,晏辞还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但还是自觉认着错,一边安抚她一边帮她擦拭身体。 直到他听见那句“怎么忍得住”,才明白她的用意。 “当然喜欢......愿愿如何能让臣不喜欢。” 晏辞显然慌了一瞬神,语气多了好些紧张。 他薄唇贴着她的耳朵,柔声问道,“只是我们现在有了慕辞,还不够吗?至于那封地的事情,臣也......” “才不是为了封地的事情呢。” 凌愿欣终于愿意正眼看他,轻轻抽噎着,“我还想、想要一个我们自己的女儿......” 男人轻叹,“但是臣,舍不得让你再疼一回。” “就你舍不得让我疼......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就算是怕疼,也想再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啊!” 小公主那泪眼婆娑的模样,让晏辞心中更升几分怜意。 这时又听她说: “先前几次,我悄无声息地换了你的避子丸;虽是被你发现了,可你都从来没问过我的心思,还纵容地跟我玩了起来!” 讲到这儿,凌愿欣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倒是害得我玩上瘾了。” “......?” 晏辞愣怔了,“其实前些日子,臣是真的以为,愿愿这样做是在和臣闹着玩。” “我一开始不是在闹着玩的!”凌愿欣莫名给他气笑了。 她哭笑不得地擦去了眼泪,“可是后来你屡屡戳穿我,却又不问我的心意,我便想着一定要得手一回,才能告诉你。” 总算是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晏辞舒了口气,浅吻着她的耳朵,“那,玩了这么多天,可还算是开心?” “本来是挺好玩的......” 凌愿欣抿着唇瓣,可是一想起方才的事情,她便委屈得不行了,“但今日我真的被阿辞气坏了!什么都不好玩了!” “我好不容易才愿意放下那么多,去讨你的欢心,你居然......你居然......” 说着说着,她便又把脑袋扭回去了。 小嘴里边哼哼唧唧的,惹得晏辞又心软又自责。 “晏辞没有别的心思。” 晏辞的面色有些腼腆,终于体谅到了她方才的心情。 他勾起唇瓣,慢哄着她:“臣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你再像当初那般辛苦,也不想让你再经历一回那样的疼痛。” “阿辞你看,你又在擅自帮我做决定了。” 凌愿欣红了眼眶望着他,轻轻撅起了小嘴,“我不喜欢这样。” 晏辞意会,微微点头。 他确实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帮她做了许多决定,以至于埋没了她今日的一份心意。 男人俯身,与她四片唇瓣相接,“既然愿愿还想生养一个孩儿......臣,下回就给。” 他知道她喜欢怎样的亲吻,也知道她喜欢听些什么话。 一番顺从的哄,迅速冲淡了凌愿欣心中的不平。 过了一会儿她便止住了哭意。 “只要你会陪着我,我便什么都不怕了。”女孩无意中捉住了他的手,“阿辞,我愿意为你疼啊......” 晏辞轻轻“嗯”了一声,鼻梁轻蹭着她的颈窝,像是在讨好恳求,“不要生气。” 凌愿欣被他蹭得有些痒意,可是看着他那纤长的睫毛之下,一双眼眸里没有半分锐气,莫名地动容了。 平心而论,她确实是不喜欢他擅自替自己做决定。 但实际上......她这段时间,哪怕是今日,又何尝不是在逼着他多要一个孩儿。 若真要归咎错误,其实两个人身上都有一些。 可是直到现在,都是他一个人在独自认错,对她没有分毫不满。 她的阿辞,无论如何都把她放在了心尖尖上,都在迁就纵容着她啊...... “我不生气了。”凌愿欣红唇翕动,声音很轻,“我也做得不好,不该这样和你玩的。” “不生气了就好......” 晏辞安心地笑着,摇了摇头,将她圈在了怀里,“愿愿早就有言在先,要做晏辞的天。天又怎会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凌愿欣软糯地应着他,不多时便又愿意张开两条粉臂,像平日那般舒舒服服地抱着他。 感受到怀里小公主的动静,晏辞就知道,她这回是真的消气了。 他温热的掌隔着那层几乎不存在的纱,安抚着她的脊背,低哑地哄: “至于愿愿想要的那份‘礼物’......等到什么时候休息好了,便让臣补上,嗯?” 凌愿欣一动不动,没有出声理他。 晏辞不禁在心里诧异着,她该不会这么快就睡着了吧? 结果下一秒,便听她在自己怀里嘟囔起来: “我骗你的,我没消气。阿辞今晚要把我抱紧些,我才会消气。” “好。” 晏辞轻柔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 第二天的韵阳宫热闹非凡。 全宫上下每个人的脸上,都荡漾着喜庆的笑容。 宫里两位主子在同一天过生辰,这种事情是从未有过的。 晏容这一天也没去珍馐阁做事,一早就来到韵阳宫的厨房里忙活了起来,亲自出手为他们两人下厨。 凌愿欣和晏辞自然也不会舍得让她一个长辈忙活,主动过来帮忙。 三人在厨房里外有说有笑,而乳母就抱着凌慕辞陪在外面,一片祥和。 凌愿欣特别喜欢这种有烟火气息的生活。 她想,以后若是添了个女儿,定会更热闹一些。 她就指望着未来朝堂稳固,天下安定,届时晏辞就可以辞掉那个让他挨了十多年骂的官职。 反正就算首辅之位没了,也没人敢得罪燕王...... 然后她便可以和她的夫君当个闲散的公主和王爷,住在韵阳宫,偶尔离开京城游玩几日,好不自在! 用完了今日的午膳。 众人忽听外头传来一声太监的吆喝,“陛下驾到——!” “陛下怎么亲自过来为我庆生了?” 凌愿欣有些惊讶,拉着晏辞的手,一起赶往宫门迎接凌烨承的到来,“韵阳公主携驸马,恭迎陛下屈尊。” “今日是皇姐生辰,都免礼了罢。” 凌烨承笑着摆了摆手,跨入宫外门槛。 凌愿欣即刻邀请他进宫入座。 不知怎的,今日她的第一感觉,便是弟弟的气色好像不太好...... 虽说凌烨承从小到大一直以来,身子都偏弱些。 和去年一样,今年的九月十九,小皇帝也为皇姐送来了许多礼物,以示庆贺。 他在韵阳宫逗了一会儿七个月大的凌慕辞,又和皇姐、姐夫唠嗑了一会儿家常,便单独对凌愿欣说道: “有两件事情,朕想和皇姐一人商讨一会儿......” 第144章 向皇姐要个人 凌愿欣心里咯噔了一下。 自从去年,她与晏辞成婚后,凌烨承向来都把晏辞当做家人看待的。 既然此刻厅中坐的都是家人,有什么事情,是晏辞这个姐夫不该知道的吗? 未等她出声,晏辞便抱着凌慕辞主动离开,“既如此,臣先带着世子告退。” 凌烨承看着晏辞那副宠溺的神色,不禁都有些羡慕了: “皇姐和姐夫,当真是琴瑟和鸣啊……这个小外甥,也很冰雪可爱,朕很喜欢。” “既然陛下知道,那还支开他们父子作甚?”凌愿欣轻嗔。 凌烨承苦笑摇头,“朕有两件事,想与皇姐商讨,只是其中一件,朕也不大确定能否让皇姐夫知晓……” “陛下请讲。” “皇姐是知道的,朕自幼体弱多病。”凌烨承轻声叹息,“不过是在六岁的时候才有所好转,但病根从出生起就已经落下了。” 凌愿欣担忧地看着他的脸色,“陛下所谓……何意?” “父皇走后,朕感到身子愈发虚弱。这一年多来已经请太医看过许多回了,太医却都说朕的病情是自出生而起的,除了慢慢调养,无从下手。” “可是‘慢慢调养’这四个字,朕听了将近一辈子,也做了将近一辈子。” 凌烨承怅然长叹,“继位以来,朕的身子调养了这么久,却依旧感到身心俱疲、无力回天,所幸这一年多来没有辜负大颐这片江山。” “陛下现在正值盛年,不应该这样想。”凌愿欣很是惊异。 她无法想象,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如此笃定自己时日无多,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是朕的身体什么样,朕自己心里有数。” 凌烨承的眸色灰暗无光,“皇姐是懂一点医的,纵使别人看不出来端倪,想必皇姐也能看得出来。” 凌愿欣沉默了。 她自然是一早就看出来了,但她没能想到弟弟的心态,原来也如此糟糕…… 她倏然意识到,前世的大颐动荡不堪,那时凌烨承不得不支着病弱的身体去应对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反而让她忽视掉了这一点。 如今朝堂内外,眼下的忧患都解决了,凌烨承才有心思去管这些。 她心生一丝疼惜,“陛下此番来找韵阳,可是希望韵阳能帮到什么忙?” “朕是来询问皇姐一番意愿的。” 凌烨承把声音放低了一些,“朕有意,在不久后便将皇位禅让给皇姐,或是慕辞,让皇姐和燕王共同辅佐。” 轰—— 如有铺天盖地般的雷声,响彻耳边。 凌愿欣猛地睁大了眼睛。 但她并未将心中的震撼完全表现出来。 凌烨承是一个病痛缠身的人,都如此坦然,她大可不必跪下说些什么“臣惶恐”之类的套话。 “还请陛下,再容韵阳将事情稍作梳理。” 自古以来,皇室继承一事,无非就是父传子,或是兄终弟及。 但凌烨承是先皇的独子。 而要说先皇的旁系兄弟,只有淮北王一个。 当初淮北王意图谋逆,已经沉塘处死,他的子嗣也流放边疆,自然是不可能再回来继承大统的。 “事关重大,陛下可曾跟太傅还有母后商议?” 凌烨承摇头,“朕不想让母后担忧,不曾告知母后。至于太傅……朕怕他对皇姐有些偏见,会提早干预,所以也不曾告知。” 太傅虽无实权,却是大颐名门世家的人,亦在文臣当中占着主导之地。 他年事已高,先前凌愿欣有权摄政的时候心中就有了好些异议,只不过晏辞就在那边镇着,他才没有出声。 如果直接让凌愿欣一个公主登基,这些人知道了定要闹上好一阵。 凌烨承当然不想给自己和皇姐提前找麻烦。 凌愿欣抿了抿唇,“陛下的心意,已经决定了吗?” “这种事,又如何能够在一时半会决定下来?” 凌烨承苦笑,“若是皇姐不愿,朕便趁着身体还能支撑时再另想他法,总之不能再让大颐动荡一回才是。” “是朕食言了。”他看起来有些感慨,“原来朕长大了,也不能一直护着母后和皇姐。” 凌愿欣意会,轻声安抚着他,“这一年多来,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自责。” 她知道,哪怕凌烨承说了他还会再想办法,但她也清楚,办法一共就那么几种。 若是她不愿意亲自继位,或者扶持年幼的凌慕辞继位,凌烨承也只能强撑着身体再上几年朝,直到有了自己的子嗣为止。 这对现在的凌烨承而言,无疑是天方夜谭。 凌愿欣看着眼前失了许多神气的少年,心疼得不得了。 “韵阳恳请陛下,要继续积极调养才是,等些时日再谈是否禅位,现在不宜太过悲怆。” 她诚恳道,“至于朝堂上的政务,韵阳会和燕王再像以前那般,多为陛下分担一些……还请陛下安心调养,不要这样妄自菲薄。” 凌烨承忐忑的心情平静下来了许多。 皇姐并没有故意推脱他的请求,也很冷静。 虽说凌愿欣没有直接应下登基的事情……但他知道,他还有亲人,而这些亲人不会让他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就足够了。 “这是第一件事情。”他说,“还有第二件事情,朕想向皇姐要一个人,留在御前伺候。” 凌愿欣弯了弯唇角,“就是韵阳的贴身婢女,含音吗?” “果然瞒不过皇姐的眼睛。”小皇帝笑着低下了头。 “有件事情,韵阳想和陛下问清楚。” 她这个做姐姐的人,揣摩着下巴问出了困惑心里许久的问题: “陛下身边不乏伺候人的宫女,样貌更好的也有不少,为何偏偏会喜爱伺候韵阳多年、与陛下相见甚少的这一个?” 前世的时候,凌烨承也见过含音好几遍,但是那时的凌烨承显然对她没有这个意思。 可想而知,这份喜欢就是在她当初逐走凌烨承身边的周公公、而凌烨承一时兴起要她用含音来补偿几天之后,才产生的。 并非什么蓄谋已久。 “可还记得去年,皇姐曾经将她借与朕伺候好些时日?” 凌烨承的眸光逐渐飘远,“那时母后不受宠爱、还在禁足,朕又一向体弱,众人也认为父皇身体健朗,迟早还会再有皇子的。” “东宫的人各怀心思,朕怎会看不出来?若非有那一层太子的身份,东宫的那些奴才宫女,怕是早就要另寻他主了。” 少年终于敛回目光,似乎恢复了一些神气,看向他的皇姐: “大伴是唯一一个待朕好些的人,可是去年四月,看望母后之后,皇姐却让朕支了走他。” “朕那时便想着,你支走了朕最重要的奴才,怎么也得要走皇姐身边一个人才是;却没想到,这一要,便险些不肯还了。” 第145章 凌烨承 x 含音 凌愿欣明白他的心情。 在那段母后被禁足的日子里,公主府里的奴才和宫女也会见风使舵,走的走,散的散。 温离是晏辞派过来保护她的人,自然不会走。 但是含音,是真的不计回报、不论前世今生都在她身边忠心陪伴着的宫女。 想来正是因为含音不论伺候谁,都会尽心尽力尽本分的缘故,阴差阳错地和东宫的其他宫人形成了对比。 “一开始,朕不过是随便给她安排了一些差事......可是后来,却发现她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愿意躬身与朕平视,没有分毫不满和牵强。” “朕那时,生得不算高。”凌烨承有些腼腆地咳了一声,“皇姐还可以像以前那样摸摸阿承吗?” “陛下现在正值盛年,还会再长高的。” 凌愿欣轻笑,没有顾忌太多君臣之礼,就按着他的要求去摸了摸他的脑袋。 只有十五岁的小皇帝,分明还比去年还高上了许多,怎就身体不好了呢...... “当时整个东宫上下,几乎没人真正敬重朕。谁会想到,一个临时过来伺候朕的宫女,会真心实意地对待朕。” 一阵秋风吹拂过来,凌烨承张开双臂,金灿的龙袍迎风而动。 显得他如此瘦弱的一个人,无比孤寂。 “只有她一个人会关心朕的身体、关心朕有没有按着时辰用药......皇姐,可能明白朕的心意?” 寡人,寡人。 身边无一诚心之人,便是寡人。 他又道:“朕登基以来,也见过一些官家女子,可她们在朕还是太子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在板着一张脸恭维的脸,讨好着朕背后那层太子的身份?” “所以皇姐......朕不喜欢那些官家女子,也不喜欢现在近侍的宫女和舞姬。” “明白了。”凌愿欣意会轻笑,抬高了清冽的嗓音,“去传含音进来。” 凌烨承惊喜地看着她,“皇姐同意了?” “其实凭陛下的身份,只需一声令下便能将她带走;可是陛下选择了亲自来找韵阳,足见,陛下是想看她同不同意的。” 凌愿欣站去了门槛处,见到含音,便像姐妹似的牵着她的手,拉过来。 对上了凌烨承的视线,含音有些不知所措。 她当即跪了下来,“奴婢......参见陛下。” 凌烨承僵站了一瞬,竟走上前去,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含音显然是没能回过神,哆哆嗦嗦地唤了声,“陛下......您这是何意?” 凌烨承微微张了张嘴,没有把话说出口。 “陛下想将你调去御前伺候。”凌愿欣看似漫不经心地,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含音内心纠结着,怯生生地扑闪眼睫,“可是奴婢在公主这里,已经......” “这回去不去紫宸殿,全看你自己。” 凌愿欣淡然启唇,“你放心,你若不愿,本宫今日就算跟陛下闹掰了,也不会让你过去。” 含音低下了头,最终缓缓抬起了眼睛,用余光感受着凌烨承的视线。 凌烨承不禁软下心来。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她一个小宫女......兴许不能马上接受。 “九月到了,紫宸殿也变冷了。” 少年帝王露出苍白的笑容,“朕让尚服局为你做了几件衣裳,改天了,就来试试合不合身吧。” 他双手负背,低下头,准备离开。 似乎有一阵水雾,模糊了含音的眼眶。 她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迈出了一步,红唇抿动,“奴婢......是愿意的。” 第146章 阿辞,愿意成为一国之君吗? 入夜,又到了就寝的时辰。 晏辞早早就自觉去洗沐了。 他甚至还比凌愿欣早一些钻进被窝,来为她暖床,算是作为昨晚的赔罪。 等到凌愿欣靠近了床榻,便见男人披着一头墨锦似的长发侧卧看着她,狭长的凤眼上睫毛轻垂,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小公主刹那间脸红心跳。 “这算是......我的生辰礼物吗?” 她有些激动地钻进了被窝,甜软的嗓音满是期待。 晏辞挑起眉梢,看见她身上还有一些没有消退的痕迹,有些歉意地用指腹在上面点了点,“就是不知,愿愿休息的怎样了。” “纵使没休息好,这礼物我也要收下!” 凌愿欣娇俏地哼了一声,凑过去亲了亲,“毕竟过了今晚,便不是生辰了。” 男人不禁宠溺轻嗤,“何必急于今日一时呢?若是喜欢,晏辞每日都可以是愿愿的生辰礼物。” 话虽是这么说的。 但是他那微微发哑的声音,却很直白地暴露了他的念想。 小公主被他深拥着,一个翻身。 一夜无眠...... 后来,似乎是在风平浪静的时候,晏辞突然压低了嗓音,极有兴致地温柔诱哄: “唤声大哥哥,好不好?” 凌愿欣累得不行,只是隐约记得他说过,她小时候这么叫过他两回。 她便窝在他的臂弯里,软乎乎地应付道:“大哥哥......生辰快乐。” ————————— 第二日清晨。 凌愿欣逞着酸软的身子,目送含音收拾好了包裹,离开韵阳宫。 “过了一个生辰,结果愿愿把自己最贴心的宫女给送出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晏辞站在了凌愿欣的身后,“会不会心疼?” 凌愿欣惆怅地望着大门,“有点儿,毕竟含音已经陪了我这么久了。但想来,她应该会高兴的......” 望了好一会儿,小公主才回过头来,缱绻抱住他的腰身,“不过好在,我还有阿辞。” 晏辞唇畔漾笑,拢着她的后脑,“只要愿愿不嫌,阿辞就会常伴愿愿身侧。” “不嫌不嫌!” 女孩在他胸前偎上了好一会儿。 晏辞隐隐感到,胸前的衣襟好像让泪水打湿了,心生触动。 她又不是再也见不到含音了,送走含音,不至于让她落泪才是。 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平日上朝,他是离龙椅最近的大臣之一,这么多天下来,他自然也察觉到了凌烨承身上有些说不出的异常。 他将怀里的小公主抱回了寝殿,遣散了附近的其他宫人,关切道,“陛下近来,可是身体抱恙了?” “你果然也看出来了端倪...... 凌愿欣感慨着,“昨日陛下有言,他的身体他心里有数,很是伤感,仿佛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一般,都快把我吓坏了。” 晏辞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这一世的陛下,不会出事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便让他安心调养,还答应了他说......我跟阿辞会像先前那般,多为他分担一些事务。” 凌愿欣最后还是尊重了弟弟的意愿,并没把他决定禅位的心思给告诉晏辞。 她有些歉意地,拉了拉男人的袖袍,“这回,倒是成了我擅自替你做决定了。” 晏辞颔首,掌心在她发顶上摩挲着,安抚着她的情绪: “无妨,不论忙碌还是清闲,臣都会一直陪着愿愿。” 他坦然接受了即将再次放在身上的重担—— “晏辞永远都会在你的身后,可以依靠。” ————————— 接连几个月,凌烨承上朝的次数都变少了许多。 从一开始的每日一回,逐渐变成了一月两回;每月只取朔、望两日上朝。 尽管如此,他却始终关心着大颐各地的民生,也在晏辞和太傅的辅佐下将百官的权力制衡得很好,各司其职。 但他体弱之势愈重的事情,终究还是让虞太后以及更多人知道了,好在朝堂上也没出现什么乱子。 一段时间下来,凌烨承的身体状况没有继续恶化,凌愿欣暗暗舒了口气,感到自己生辰那一日的劝说并没有白费。 但是意外,还是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大颐六十五年,二月初一。 年近十六岁的凌烨承,像往常那般上了早朝。 怎料,他竟没有任何征兆地在中途,颓然倒下...... “陛下!!” “即刻送陛下回寝殿,快去传太医!” 霎时间,群臣哗然。 就连晏辞和一向老成的太傅都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有些慌了神。 凌愿欣第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凌烨承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额头,有点烫。 好在他只是昏迷了。 想起凌烨承告诉过她,若是哪一天他真的出了意外,便按照他说的这样做...... “白大人,不必再写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边上记录史书的史官吩咐,“陛下曾对本宫嘱咐,龙椅上方牌匾之后,放有他御笔亲书的圣旨,你去取来。” 史官连忙起身,使唤几个奴才和他一起取下牌匾。 但他书写的纸张,却在他起身那一刹那被风带起,飞去了凌愿欣眼前。 凌愿欣心烦意乱地瞟了一眼,无意中看到了今天的日子,目光却瞬间僵住—— 大颐六十五......二月初一。 她记起来了。 这正是前世,大颐京城被凉国攻破,淮北王等人为图苟命,将凌烨承供出去的那一日。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凌烨承的命运。 似乎有什么事情,被注定了...... 不出片刻,昏迷的凌烨承被人簇拥着抬上了龙辇,太医也及时赶去了紫宸殿。 群臣紧跟着龙辇,一同迁去了紫宸殿外,等候复命。 不同于陷入恍惚的凌愿欣,大臣们看着手持圣旨的史官,发出不满的声音: “白大人,您倒是念出来啊!!” 史官这才从那卷圣旨中的内容回过了神。 他伫立在紫宸殿外,那话音,听着都满是震撼: “陛下有言,他自知龙体抱恙......龙体不支之日便是他禅位之日。至于新君一任,当由、由摄政长公主定夺。” 话音刚落。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凌愿欣尚在沉思的面容上,迫使她清醒。 这个决定,虽然意外,却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阿承还是将最终的决定,交给了她来做...... 凌愿欣长舒一口气,望着跪了一地的大臣。 那形形色色的目光,有愿意听从的,有不解的,有不屑的...... “众卿稍安勿躁,紫宸殿前,应当肃静。” 她轻撇明黄色的华服裙摆,极力让自己维持冷静,“事关重大,等太医诊断完了,本宫再做决定不迟。” 这话说得在理,暂时没人出声异议。 只有凌愿欣知道,无论凌烨承能不能醒过来,他的身体状况都不允许他继续去当一个皇帝了。 她要求等候太医诊断,无非是想要更多时间,让自己考虑得更久一点...... 虞意钧和晏辞算是大颐外戚,能够和凌愿欣与太后一同进殿,看着太医为凌烨承施针诊治。 “愿愿......都会好起来的。” 晏辞站在她的身后,轻声宽慰。 她不吭声,他便悄无声息地伴随左右。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焦灼而煎熬。 含音跪坐在太医身侧,心急如焚,总想着尽可能帮到些什么。 “事已至此,不知欣儿心里打算如何定夺?” 虞太后担忧之际,眉眼哀伤看着凌愿欣,“这个位置,你和慕辞总要有一个人......” 凌愿欣摇了摇头,“母后和舅舅都是将门出身,想必知道一个道理——” “军中统帅之人,应当赏善罚恶,恩威并行,而‘威’是其中必不可少的。国君亦是这个道理。所以我和慕辞,都不合适。” 闻言,虞意钧声线发沉: “这已经不是合适不合适的争议了。长公主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只图大颐今后的江山仍然姓凌......” 后面的话,凌愿欣突然就没听进去了。 她像是倏然醒悟到了什么: “舅舅,如果一定要做出一个有争议的选择,欣儿这里,倒是有一个更为合适的人选。” 只图今后的江山姓凌...... 但要身怀威信...... 是啊,她之前,怎就没想到呢?! 有个如此合适的选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阿辞。” 她缓缓将目光转向站在身侧、许久没有出声的晏辞,轻声问: “愿意成为一国之君吗?” 第147章 许你心中盛世 还未等晏辞出声,虞意钧就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怎么行!让燕王登基,岂不是要让大颐江山改姓?” “不知舅舅认为,会换成什么姓?”凌愿欣唇瓣微微扬起,看着他。 “自然是改成了祝......” 虞意钧说到一半,突然就不出声了。 当时晏辞是自请入赘,那么他的子嗣,自然也是跟着凌愿欣姓的。 虞意钧支吾了好一会儿,额间经络突突地跳,“不行......总之就是有失偏颇!长公主殿下身体安好,为何不愿亲自登基?” “不树威,恩不立。”凌愿欣神色泰然,“舅舅,我性子软,从来就不是帝王之材。” “那又怎样?若是有人敢对公主登基有异议,本将军定为公主赴汤蹈火,看看究竟有谁不服的!” “兄长!”虞太后终于出声制止了他。 她的声线也不似往常那般祥和,更多的是上位者的理性: “韵阳所言,并无偏颇。燕王熟悉大颐政务多年,早就威立四方,确实是最适合登基的人选。” 凌愿欣是虞太后亲自看着从小长大,亲自教导的。 这个小公主是什么性情,她再熟悉不过了。 眼看着两位长辈就要相互拌嘴,凌愿欣淡淡道: “可是燕王都还尚未应下这件事情......母后和舅舅,还是不要再争执了。” 她转过身,抬起精致的眉眼望向晏辞,“阿辞,我想听你说。” “只要是公主殿下需要,臣都会尽心而为。” 晏辞眸光坦诚,眼里没有什么波澜,接上了她的问话: “公主殿下若是决定亲自登基,臣便尽心辅佐;公主殿下若是想让臣逾越登基,臣便为公主殿下逾越一回。” 凌愿欣摇了摇头,她要的,不是这个回答。 “我问的不是这个,你......你单独随我去侧殿说可好?” 凌愿欣转过身,将晏辞引来侧殿。 她不想逼迫他登基,更不是想要去印证那些道士和高僧的预言。 她想问的,只不过是她的阿辞心里愿不愿意。 她不能因为自己难以承受一国之君这个重担,就仗着他对自己的爱护,轻易转移到他的头上。 刚到侧殿,晏辞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轻声道:“晏辞是愿意的。” 凌愿欣吃惊地张了张小嘴,“你怎知道我想问什么......?” 初春的光束透过宫闱,打在小公主金灿生辉的凤钗上。 晏辞摸了摸她的发顶,摩挲着那只金钗的七条凤尾。 果然还是九尾的凤钗会更适合她一些。 “臣知道,愿愿不想擅自替臣做决定。” 他缓缓把手撤离,眸子熠着柔和的浅光,“愿愿可以放心,这个决定,是臣自己做的。” 凌愿欣朝他信任地点着头,“那我晚些便去告诉母后和群臣,推选你去登基......” 话音未落,忽听主殿中传来含音还有一些奴才的声音,“陛下醒了!” 两人默契相视一瞬,随即迅速赶回主殿。 太后坐在床头,满面忧愁,亲手为凌烨承苍白的小脸擦拭着汗水。 “陛下!”凌愿欣几步上前,关切地坐在旁边。 太医道:“陛下性命无碍,但绝对不宜再继续处理政务了,需要心无旁骛地休养。微臣施针,只能替陛下疏通经脉,让陛下暂时有些精神。” 虞太后示意太医可以退下了。 凌烨承平躺着,脸上看起来有些自责,没什么血色的唇瓣轻轻抿动,“母后、皇姐......朕还是没撑住。” “陛下做的很好了。”凌愿欣心里难受,“怪姐姐......姐姐应该再帮陛下多去分担一些事情的。” “皇姐做好决定了吗?” 虚弱的少年嘴角浮现一丝带了歉意的赔笑。 凌愿欣轻声询问,“若是选燕王,陛下以为如何?” 凌烨承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惊愕地愣了一下。 “陛下......陛下!” 凌愿欣看他这样,有些慌张,却听弟弟发出了轻叹赞许的声音: “妙。” 几人身后,原本愤愤不平的虞意钧听到他这么说,便彻底收声了。 事已至此。 晏辞主动拂袖跪在龙床跟前,声音清凌: “臣晏辞,定不负太后、陛下和长公主的托付,还望陛下安心养好龙体。” ...... 紫宸殿外的大臣们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殿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却见掌印太监拿着圣旨出来宣读。 结果一听最终登基的人竟是晏辞,满朝一片安静。 晏辞出殿的时候仍是一身王爷规制的黑色鎏金蟒袍,但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已然有了大变。 威风凛凛,身如松柏修长...... 显然,凌烨承退位之后,没人比晏辞更适合当下一个帝王。 可是...... 将皇位禅让给一个亡了国的皇子,那这江山,还是大颐的江山么! 群臣心知肚明,偏偏又没人敢和晏辞明着对抗。 最后只有年迈的太傅选择不要这条老命,直接拼了: “韵阳长公主,您可真是糊涂了啊!凌氏血脉尚存,又为何要将江山让于异姓王侯之手!” 他认可晏辞的一些治国理念,也认可晏辞颁布的许多制度,所以之前从来没跟晏辞闹掰过。 但现在,他就是认为晏辞的身份不可以坐上那个位置! 凌愿欣刚要开口解释,下一瞬,晏辞就把袖一挥...... 众人都以为太傅就要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命不久矣。 结果,晏辞居然只是让掌印太监宣读了他所拟的第一份诏书—— 仍尊虞氏为太后,立发妻韵阳长公主为皇后,立凌慕辞为太子。 太子姓凌,所以江山不改。 太傅愣住,“那......那长公主为何不亲自登基?” 纵使他看不惯女子当权,但是、但是,那也比让晏辞登基合情合理啊!! 凌愿欣轻笑,也不打算再和这些认死理的文官理论什么。 她有一个可以让所有文官都闭上嘴巴的借口。 不用想都知道,这些精通八股学术的臣子,又怎么可能允许一个有孕在身的女子登基呢。 “因为本宫现在有孕在身。”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唇畔漾笑。 群臣果然安静了下来。 倒是她身边的晏辞闻言,心头颤了一下...... 他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 散朝后,凌愿欣很快就跟晏辞将事情解释清楚了: “我不过是想了个合理的理由,搪塞那些认了死理的人,堵住他们的嘴罢了。” 晏辞这才明白是虚惊一场。 不然他真的以为,自己这个做夫君的竟然不知妻子有孕的事情。 比起那些臣子的看法,凌愿欣倒是更愿意在意另一件事: “当年大婚第二日时,阿辞曾经告诉过我,你对天下和大权都没有分毫野心。可是为什么这回又......” “臣确实是对天下和大权,都没有分毫野心。”晏辞轻笑,“可是现在,晏辞想要许你一个心中所愿的盛世。” “所以愿愿......” 他神情真挚,挽起她的手,眼中有光: “想要怎样的天下,就告诉臣。” 第148章 阿辞行不行啊 礼部将新帝登基的日子拟在了当月的十五望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卸下了重任的缘故,接连几日,凌愿欣和晏辞前去探望凌烨承时,发现他的身体有了明显的好转。 “之前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压在背后......但是我禅位之后,便觉得多了好几分精神。” 凌烨承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气色也恢复了不止是一点半点。 康复的速度,堪称惊人。 若非众人对他前段时间的身体状况有目共睹,必定会觉得他是为了将皇位推开,才故意装的病。 虞太后见儿子的身体好转,自然就安心了许多。 接下来,她只剩下一件事情还不能放心了...... “哀家有一事想与燕王商讨,还请燕王,稍后来一趟椒房殿。” 凌愿欣从晏辞身后探出脑袋,“我要和阿辞一起去。” “欣儿就不用去了。”太后无奈地笑了下,“一会儿就在椒房殿外边候着吧。” 小公主顿时面露不解。 倒是晏辞神色淡然,已然猜到太后想找他说什么话了—— 虞太后极少参政,当上太后就过上了清闲的日子。 如今他不出几日就要登基,太后找他也自然不可能是为了朝政的事。 所以只能是为了女儿的事情。 “愿愿,听太后的话便是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滑上她的发丝间,宠溺轻揉。 ...... 椒房殿中。 虞太后坐在位上,看着眼前身姿高大笔挺的男人,那些想说的话突然又说不出口了。 再说......她的话放在以后,真的还有用吗。 两人静默地相视一秒,后来竟然是晏辞先开了口: “岳母大人。” 男人优雅地掀了下衣摆,跪在太后身前,“晏辞只会要愿愿一个人。” 太后对此有些出乎意料。 她原本是想说,纵使太子已经立了,但是当皇帝的难免要纳些妃嫔维持朝纲,或是要与隔壁的西丹国联姻...... 她可以理解,只求晏辞无论如何都不要冷落了女儿。 但不曾想,晏辞会这样说。 看着眼前神色诚恳的男人,太后面露惊异,但很快镇定下来,淡淡道:“可你是皇帝了。” “是皇帝,也一样是公主的驸马。”晏辞波澜不惊,坦然地抬起了眸子,“晏辞所拥有的一切,皆是愿愿所赐,不敢再有奢求。” 他就这样坦坦荡荡地屈了膝盖,跪在那儿。 瞳眸里干净得没有一点杂念。 “好,甚好......快起来吧。” 太后抚着自己的胸口,轻叹着,“是哀家多虑了。” 晏辞离开椒房殿后,便看见凌愿欣满眼星光,在轿辇上翘首以盼,等他上轿。 他一登轿,女孩就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母后究竟神秘兮兮地找你说什么了?” “真想知道?”晏辞慵懒地眯了眯眸子。 凌愿欣盈切点头,“当然啊~” 男人迫不及待地将她拉入怀里,绯唇快要贴在她的耳朵上,轻轻勾起: “太后说,愿愿的肚子许久没有动静了,还以为是臣冷落了你。她方才让我们夫妻二人......再接再厉。” 凌愿欣:? ————————— 直到登基大典的前一晚。 考虑到登基大典上要穿的服饰繁重,流程繁琐而漫长,很辛苦。 所以这一次两人没有折腾太久,就准备休息了。 “阿辞。”小公主枕在男人的臂弯上,软乎乎地问,“你先前是不是吃避子药吃多了,伤了点身子?” 说来也很奇怪,之前她身上还有寒症的时候,刚大婚没有多久就怀上了凌慕辞。 后来生下了小慕辞,她的寒症也痊愈了,可是...... 自从上次过了生辰,直到今日已经过了将近五个月,她倒是一直没有怀上下一个孩子。 晏辞微微皱了下眉头,“臣问过太医,那个药,不会伤身子的。” “为什么我们的小卿辞还不来呢......我之前唬那些书呆子说我有了身孕,可这里总不能一直没有动静吧?” 凌愿欣瘪了瘪小嘴,“要是让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了便发现了。待到他们能发现的时候,朝政大权早就彻底落在了臣手里,他们还能闹出什么事来?” 晏辞说的是中肯话。 他插手了大颐的事务这么多年,登基后处理起政务只会更加得心应手,笼络大权几乎不费力气。 “不必担心这些。”他在小公主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低哑地哄,“明天事情多,愿愿还是睡早些吧。” 凌愿欣乖顺地点着头,很快便抱着他睡着了。 结果不一会儿,晏辞就听她迷迷糊糊地梦呓起来: “一直没让我怀上,阿辞......你到底行不行啊......” 男人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睡意瞬间消散。 心疑是不是他最近太温柔了点,怎能让她生出这种疑问? 若非明天的事情是真的很多,他恨不能马上把她唤醒来,好好地给她证明一下! 再一看,凌愿欣垂着细密的眼睫,呼吸平静,一副恬静的睡颜乖巧又可爱。 他难捱地顿了顿。 最终也只是在她的耳尖尖上,使坏地轻咬一下,“愿愿真是想要了我的命。” 第149章 为她戴上凤冠 这一日的五更天,凌愿欣就被几位伺候梳洗的宫女唤醒了。 身边床位已空,她下意识地问,“阿辞呢?” 左右的宫女应答:“大人......陛下更早的时候就去准备登基最后的事宜了。” “陛下啊......” 凌愿欣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好像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真的已经是一国之君了。 不知怎的,她突然感到心情有些复杂。 梳妆进行到一半,殿门处好像传来了轻轻的开门声,几位宫女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福了福身,“参见陛下。” “都退下吧,朕亲自来。” “是。” 凌愿欣回头,有些痴愣地望着迎面走来的男人。 他身躯颀长如松,一袭金黄生辉的龙袍随着他健朗的步伐款款摆动。 这一看,晏辞更像是与生俱来的皇,神采奕奕,贵气天成。 只是他的腰间仍然系着她当初赠予他的玉腰佩,还有她那做得有些蹩脚的小锦囊...... 男人漆黑有神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映着柔光。 “陛下。” 半晌,凌愿欣不自禁地微微张开了唇瓣,声音很轻。 晏辞站在了她的身后,面色一滞。 “愿愿......不要这样唤我。” 他看着镜中姣好动人的女子,为她拾起了那些皇后仪制细小的点翠,一件接一件,仔细地帮她别在发顶。 “就叫阿辞。” “侍卫也好,首辅也好,皇子也好,帝王也好......臣永远都是愿愿一个人的阿辞。” 凌愿欣心里开朗了些,甜笑着,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阿辞。” 晏辞亲力亲为地替她做好了最后的梳妆打扮,满意地打量起了镜中的小公主。 最终凑近她的耳边,缱绻厮磨,“愿愿昨晚在睡梦中,说了些胡话,为夫会记仇的。” 凌愿欣看起来好像有些懵,“什么记仇啊......?” “不要紧。”男人哑然失笑,“等到了休沐的日子,再好好算一下账。” 等到一切已经准备妥当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待到总管太监在宣德殿前扬起了鞭子,宣告:“吉时已到~~”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凌愿欣让晏辞牵着手,一齐踏上朝堂正中的红毯。 他掌上的力度温暖着她的手心,她亦勾起了手指,将他攥紧。 他们十指紧扣,彼此相持着,一步一步登上殿中最高的位置。 其实在此之前,他们也不止一次试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牵着手入朝。 只是今日,意义全然不同...... 两人共同沐浴着明媚的阳光,站在宣德殿中最尊贵的位置上。 晏辞一手持着大颐玉玺,一手高举着她的手,庄声告召天下: “朕的皇位,受之有愧。” “故而摄政长公主,即日起当为摄政皇后;皇后懿旨,等同于朕的旨意。” 在这最庄重的时刻,凌愿欣站在整个宣德殿的最高处,身着华贵的凤袍,发自内心地朝他流露一抹微笑。 这时晏辞如有默契似的,侧首与她相视了一眼。 他亲手为她戴上了那顶宝蓝色镶金嵌珠的皇后凤冠—— 雍容华贵,高傲凛冽地翘着九条旖旎矜贵的凤尾,缀着亮晶晶的珠宝流苏。 在她与他共沐的春阳下,烨烨生辉...... ————————— 后来,宣德殿的龙椅一侧添了好几卷细密精致的珠帘。 一开始,群臣还以为是虞太后有心管起了朝政上的大事,监督新君;但没想到,坐进去的却是皇后。 于是那位记录史册的白大人,连忙提笔写下这值得记录的一幕: 【二月十六,帝后携手上朝,皇后坐于珠帘之后听政议政。】 可是再后来,接连几天都是这样。 一直等到了休沐后的那天,皇后才缺了一下勤,但具体原因不详。 本就手握重权的晏辞,处理起政事十分得心应手。 不出三个月的时间,他便构建起了非常完善的体系,将朝堂大权牢牢地控在自己掌心。 这样集权,虽然会累上许多。 但是一想到不久后就可以逐步争取到她想要的天下,晏辞便觉值得了。 先前那些看不惯他、但身上又没什么把柄的大臣,势力都被晏辞一步步慢慢地削弱,分权制衡。 待到他们意识过来的时候,晏辞就把手一挥,不论他们年龄几许,都让他们告老还乡。 “阿辞慢着......”珠帘后方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皇后请讲。” 晏辞方才冰冷决绝的话音倏然软了下来,温润好听,就连面色上的戾气也如同冰雪消融般化解了许多。 “那督察院的左都御史,可以留下来。” “好。” 既然她想把人留下,自然会有她的用途,晏辞又抬手示意,把其中那人留了下来。 纵使他心中还有些困惑,等到退朝后再问他的小妻子便是了。 ————————— 晏辞登基的第四个月,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他像往常那般接受着群臣的上奏,忽然听见珠帘后方传来了一阵细声的嗫嚅,“阿辞我、我有点难受。” 这时的早朝才上了不到一刻钟,但晏辞已经没了别的心思。 其实他今天,本是想要给她一个惊喜的。 “众卿,今日之事改日再奏。” 他连忙从龙椅上起身,有些紧张地钻进后方的那串珠帘。 便见凌愿欣捂着胸口,喉咙哽噎着,一双眉目楚楚可怜,“小卿辞,好像终于寻到我了。” 男人刹那间转忧为喜,俯下身来把轻柔地她抱进怀里,“臣......臣这就抱你回家。” 他把凌愿欣抱出珠帘的时候,满朝大臣都还在殿上站着,没有决定要不要真的离开。 所以他们便目瞪口呆地看见—— 当朝陛下的笑容春风得意,就这么抱着皇后,满心欣喜地跑出了朝堂...... 金灿的衣袂猎猎飞舞,像是昭示了男人极好的心情,仿佛还在群臣的视野边际留下了几道残影。 所以那位记录史册的白大人,又匆忙提笔写下这值得记录的一幕: 【六月廿一,皇后坐于珠帘之后听政,忽感不适,陛下当即勒令退朝,双手捧抱皇后,满面春风而逃。】 他似乎,还听见了陛下对皇后自称为臣...... 但是一想到晏辞是个什么性子,他就怂了些,没敢把这事写进去。 「大结局·上」 盛世之梦,如你所愿 “微臣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太医在韵阳宫内连连恭贺:“娘娘这回,确实是有喜脉了,将近两个月!” 晏辞心花怒放,当即下旨,大赦天下。 待到太医开了安胎药,凌愿欣依恋安逸地偎在晏辞怀里,怎么粘都粘不够。 直到她看见,乳母带着一岁多的小凌慕辞出来遛弯弯。 凌愿欣眼前一亮,从男人怀中脱身跑去逗了逗小不点,“我们的小慕辞,很快就要有一个妹妹了~” 晏辞无可奈何跟了过去,揪着小家伙的脸蛋,回过头问: “愿愿怎就这么确定是个小公主?” 凌愿欣耍赖似的摇起了头,“不管怎么说,好不容易才等来的孩子,一定是我想要的女孩儿!” 她眨巴着明媚清澈的桃花眸,打量着晏辞那副谪仙似的容颜,“她要是长的像你,一定好看。” 正好这个时候的凌慕辞已经开始学着说话走路了。 他那两只小脚脚,自然也就不再适合戴上金镯子。 晏辞就自觉地帮儿子把多出来的那两个小金镯子收好,笑容带着温情蜜意,“以后慕辞两只,卿辞两只,正好。” 不曾想,凌慕辞忽然就抽起了小鼻子,他那奶唧唧的嗓音听起来有点委屈: “圈圈......” “我哒......圈圈!” 晏辞把手镯揣进怀里,无情轻笑,“不是你的圈圈,是你娘亲送给父亲的圈圈。” “阿辞呀!” 凌愿欣让这父子两人逗得不行,轻嗔着拍了拍他的背,“你说你这个做父皇的,怎么还跟小孩子抢东西呢?” 待到凌慕辞玩累了,被乳母抱去睡觉的时候,小公主就被晏辞从身后抱紧,圈在双臂之间。 男人暗哑暧昧的嗓音低低地在耳边响起,“还会说阿辞不行吗?” “我......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女孩像是被他的疑问给惊住了,脸颊微红。 她每次都被折腾得酥酥软软的,什么花样都体验过了,那些“家规”怕是早就整本都给让他背熟了! 像她这么身娇体柔的小公主,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晏辞像是有些不满地抿唇。 果然她在梦里说的胡话,是不太记得的。 半晌他低下头,狠狠地噙住了小公主娇软水润的唇瓣,“小愿愿怎么可以老是忘事呢。” ...... 皇后有孕的好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朝堂。 “又怀上了?” 晏辞还没现身宣德殿的时候,有些记性好的大臣就发出了质疑,“娘娘不是在陛下还没登基的时候,就有孕在身了吗?” “哎呀真是糊涂呀......当初被公主唬了这么久都不知道!” 到了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原来早在四个月前,他们这群老臣子就被凌愿欣一个小公主给耍了。 这一天,凌愿欣并未跟随晏辞上朝。 但是晏辞颁布了几条新修改的大颐律法—— 即日起,选拔进士采用新的科考制度,不再局限于八股文和四书五经;各地方县令太守需要依照律法,和当地兴辞苑考官亲自下场问话,考量人才。 大颐的女子可以像男子一样,可以光明正大地读书经商,到了合适的年龄便能参加科考、从军,其选拔原则与男子等同,不得偏颇。 除此以外,他还下达了一些鼓励经营商贸、促进鄢国旧族与大颐本土百姓进一步交流通婚的政策。 以上三点,先在京城逐步开放实行。 晏辞当权的前几个月,行事看似还挺稳重的,所以人们怎么也没想到他突然会来这么一出。 这回改了这么多的制度,给了众人一记猝不及防的打击,朝堂上自然有许多抗议的声音。 可是想抗议又能怎么办呢? 实权都被晏辞紧紧抓在了手里,他们根本就无可奈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将来可能会闹事的百姓身上! 然而对于百姓而言,这些政策并未影响到他们的生计,没有谁会在日子过得好端端的时候,选择出来闹事。 而且恰恰相反,一些女子有教养的世家即刻就按照律法,派出了家里的女子出来学习、经商,取得了不错的绩效。 因此,新律推行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京中人人赞颂,京城周边的城池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效仿开放...... 接连好几个月,那些凌无徽在位期间变得荒芜的烂摊子,竟然开始出现了百废俱兴的旺像。 这一回,朝堂上那些不服于新律法的大臣,嘴巴被彻底堵上了。 ————————— 转眼间,又到了一年的九月。 自从晏辞登基以来,凌愿欣就逐渐多了一个喜好。 她喜欢在晚上登上丹凤门的城楼,遥望整片京城的一片灯火。 像是要把这片她心上人亲手打造的繁华盛世,尽收眼底...... 在九月十九的这天夜里,晏辞像往常那般尽快处理好了政务。 陪着凌愿欣穿着一样款式的氅衣,登上城楼,鸟瞰灯火通明的京城。 小公主正望得出了神,突然听见戌时的钟鸣杳杳响起。 远方传来了好一阵急促的爆响,似乎又带着些旋律,莫名好听。 不出须臾,墨蓝色的天空倏地升起一片片应接不暇的烟火。 “砰砰——” 似巨大的繁花般,绽于漆黑的天际,炫彩耀眼,旋即化为星星点点的碎钻从天而降,逐渐消弥。 明亮的光辉照映在了她的脸上,也映在了她的眼里。 她在抬头看着烟花。 他在低首看着她的眼睛。 里面隐隐漾着光泽,有更加好看动人的烟花,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光。 他捉着她的手,不知怎的,感觉吹来的秋风有些凉意。 纵使她已经穿着足够保暖的氅衣,晏辞却觉得此时此刻,他自己身上这件怎么也得给她披上,才够意思。 这么想着,他便顺理成章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大氅,缓缓围在了凌愿欣的身上。 小公主下意识地垂了垂眼,感觉自己被包裹得像个小水桶似的...... 这才到秋天呐! 她忍不住好奇看着他,“阿辞你不冷吗?” 晏辞饶有意味地打量起她那捂得严严实实的小身子,“看你穿成这样,便觉得够暖的了。” 凌愿欣发出了一声幸福的轻哼,又再度仰起脑袋看起了烟火。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释放烟火的声响终于停了下来,天空中的绚烂也终究归于平静。 百姓齐齐欢呼之后,灯火通明的京城再度进入一种温馨静谧的氛围。 “喜欢这个礼物吗,愿愿?” 凌愿欣倏然回过神来。 不知什么时候,她早就自觉地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享受着这份安稳。 她冲着晏辞弯唇,露出莹白的牙齿,“很喜欢,但是我更喜欢为我带来这一切的阿辞啊......” “喜欢阿辞,就来尝尝。” 晏辞笑意温暖,埋下脑袋与她缱绻拥吻。 ...... 条条街巷里闪耀着的灯火,是我为你亲手打造的,盛世之梦。 「大结局·下」 执子之手,共伴天涯 这一天,记录史书的白大人跪坐在案前瑟瑟发抖。 太吓人了! 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龙椅上危坐的男人,眉峰凌厉,身上仿佛肆虐着狂风骤雨,脸色阴翳到了极点,深不见底的瞳眸翻涌着狠戾杀意! “陛下息怒啊!”满朝群臣跪地劝谏,“各国自古以来都不斩使者,陛下您这是要开先例了......” “朕破了这个先例又何妨?!” 晏辞充耳不闻,反倒将目光投向了已经是护国大将军的虞意钧,“武宁侯,朕欲出兵踏平西丹,卿可否担此重任?” 偏偏这次,虞意钧还难得地跟他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臣愿为陛下和娘娘赴汤蹈火,踏平西丹!” 于是白大人颤颤地提笔写下: 【大颐六十五年,九月廿五,西丹国使臣出使大颐说媒,帝盛怒,欲斩之,并征铁骑讨伐西丹。】 原来,凉国灭亡之后,颐国成了天下国土最多的国家,大有吞并天下之势。 眼见颐国发展的趋势近乎于一跃冲天,仅剩的西丹国不禁有些惶恐自危。 在前些年,还是西丹国太子的唐鉴曾经出使过一趟颐国,求娶韵阳公主不成,反而签下了一纸两国和平发展的条约。 如今那纸条约签署的生效日期,早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而登了基的唐鉴生怕晏辞记恨自己,要随便找个理由派兵讨伐西丹,于是采纳了大臣的建议—— “颐国新君的后宫仅有一人,而皇后又有了身孕不能承宠。陛下可以趁机献出与韵阳公主年龄相仿的西丹公主和亲,让两国继续交好。” 所以不出多日,西丹使者便来到了大颐京城,说媒和亲。 然而晏辞完全不吃唐鉴这一套,甚至当朝暴怒。 最后还是留了使者一条小命,让他滚回西丹告诉唐鉴,大颐马上就要挥师西征把他的小破西丹国给踩平了。 ...... 韵阳宫。 凌愿欣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坐在院中晒着太阳,等待晏辞退朝归来。 结果等着等着,暖暖的曦光打在身上实在是太舒服了,有孕将近六个月变得嗜睡的她就这么睡着了...... 晏辞看着他的小妻子在院中睡得甜美安逸,方才在朝堂上的震怒瞬间化为乌有。 他下意识地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皇袍,盖在她的身上,再用双手环好了她,抱回寝殿。 凌愿欣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男人无可挑剔的容颜映入眼帘。 “听说阿辞在朝堂上发怒了?”她的嗓音带着一丝未醒的软糯。 晏辞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生气的模样那么吓人,怎么可以让小公主知道。 “没发怒。”他嗓音清润,“有了愿愿之后,臣的性情改了许多,怎会轻易动怒。” 一孕傻三年,凌愿欣轻易信了他的鬼话。 便乖巧地点起了头,“也是哦。” 晏辞轻笑,满意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今天母亲要亲自下厨,再睡会儿,臣陪着你。” 秋日暖阳催人眠。 凌愿欣静静地卧在榻上。 她的身形还是有点瘦,隆起的小腹让晏辞看着心疼,洁白的手腕那儿还带着他亲自雕刻了“平安”二字的玉佛珠。 晏辞忽然想起了寺庙里那位高僧说的话,她有孕在身,做父亲的要少做杀戮...... 可是他都决定要把西丹国给踏平了,必定会有腥风血雨的。 这该如何是好?他极少相信这些,可是一旦事关他的妻儿...... ————————— 八日后,西丹国的使者灰溜溜地滚回了西丹国,将晏辞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了国君唐鉴。 唐鉴吓坏了,几度上朝聚众议事。 如今的大颐国富民强,还有鄢国那批精良旧部的支持,纵使是尚武的西丹国,也没法与之较量啊! 几日激烈的商讨过后,唐鉴最终按耐不住压力,决定把提议送西丹公主和亲的大臣给斩了。 然后再试一试十多年前的办法—— 让西丹国成为大颐的附属国,派出质子,并且每年按时进贡...... 弱肉强食,小国要想活命,只配苟活着。 他只求晏辞能够放过西丹国。 ...... “当附属国?继续像当年那样派出质子留在大颐?” 朝堂上,晏辞看着匍匐在地上屈膝逢迎的西丹国使者,眉梢挑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他正愁着,太多的杀戮可能会影响了愿愿和她腹中的孩儿。 暂时退让一步,让西丹苟活一段时间,并非不可以。 “既然西丹诚心要成为大颐的附属国,那么......” 晏辞散漫地敛了敛眸子,“该让什么人出质,皇位又该让哪个皇子坐,朕自然有权干涉吧?” 使者磕头,献上西丹舆图,“是这样。” “既如此,朕就指认你们君主唐鉴,让他亲自出质大颐吧。” 晏辞捏起调动兵权的虎符,声线给人不容置喙的阴冷,“不然,朕不接受这个附属国。” 西丹使者:? “大颐皇帝,您......您不要欺人太甚!” 他家陛下听到这个要求,怕是要拼了整个西丹国,也不会同意的! 然而一个月后...... 大颐以西的边境,就迎来了一小队西丹国的车马,赶往京城。 史官白大人又乐呵呵地拿起了笔,记录起了这件有趣的事情: 【附属国西丹王唐鉴,顾全大局,禅位于陛下钦定的西丹皇子,三次出使大颐,两次为质子,真乃奇人也。】 然而,当年的质子府早就改造成了浣衣局。 所以晏辞还非常贴心地,亲自把唐鉴的住所安排在浣衣局,让他和其他宫人一样每日清洗宫里的衣物。 至此,西丹皇位废立皆由大颐钦定,就连皇族姓氏也被赐姓为“丹”,天下大势趋于稳定。 ————————— 大颐六十六年,二月之末的一个下午。 韵阳宫突然变得忙碌起来。 分明天气还有些早春的凉意,凌愿欣却大汗淋漓,躺在床上痛哼。 “娘娘您不必太过紧张,第二次诞下皇嗣,不会像第一次那么艰难的。”产婆和嬷嬷们在殿中宽慰道。 眼前的场面似乎有些熟悉。 凌愿欣虚弱地点了点头,看向身边陪伴着她的男人。 “愿愿,臣在。” 还是像前年那般。 晏辞依旧任由她紧紧抓住自己的手,面色看着慌乱而紧张。 好在这次人们都没有等太久,一个多时辰之后,殿中便响起了婴孩嘹亮的啼哭。 “恭喜陛下和娘娘,是个小公主啊!”接生的嬷嬷连连道喜。 凌愿欣疲惫地舒了口气,释然微笑,“我就说了,一定会是个女孩儿的......” “是小公主,是像愿愿一样可爱的小公主......” 晏辞抱着新生的奶团子,心间百感交集。 当初,他一无所有,孤身来到大颐,原以为此生必定飘零孑然。 可如今,他有了挚爱的小公主,还有她为自己辛辛苦苦诞下的一双儿女,也寻回了失散多年的母亲,甚至坐拥天下。 大手包裹着她纤细的指尖,低下头吻去她的泪,再缓缓移到唇瓣。 短促的呼吸掺杂着说不清的心疼,“我的愿愿,又辛苦了一回。” 说着说着,晏辞却自己红了眼眶。 凌愿欣抽噎着吸了吸微红的鼻子,还不忘回应他的吻...... 虽说之前,明明就是她自己坚持想要拥有第二个孩子的。 可这一刻,她看着自己的夫君落泪了,自己也忍不住委屈地嗫嚅起来,“呜——好疼啊......我再也不要这样辛苦了,好疼......” “好好好,以后再也不会疼了。” 晏辞宠溺纵容地轻哄,“愿愿送给臣的那四个小金镯子,终于都有了新的主人了。” ...... 次日朝堂上,撰写史书的白大人再次奋笔疾书: 【大颐六十六年,皇后诞下一女,名卿辞。陛下大喜,当日册封皇女为燕阳长公主。】 身为史官,本来就有数不清的大小事情要记录,枯燥无味。 但是晏辞继位以后,他仿佛开辟了新的世界,总是能记一些有趣的事情。 直到十六年后...... 他心情复杂地写下了他为官生涯的最后一篇文案。 因为这一天,分明是休沐的日子。 太子凌慕辞却捧着传国玉玺和一封禅位诏书,去找了他和太傅,商议登基的事宜: “怎么办?偌大的韵阳宫里居然都没个人影......” 他怏怏不乐,“孤的父皇和母后,连夜逃出京城了!” ————————— 蓟川,一条熙熙攘攘的小巷上。 一辆看着像是普通富人家用的马车,缓缓驶过几间客栈饭店。 “都听说了吗?好像是原来的陛下突然失踪了,太子过几天就要继位了!” “早该让给太子了,他的皇位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的,倒是委屈了咱们蓟川的神女韵阳长公主......” “你说什么瞎话呢?没了陛下,哪有咱们现在的好日子?!” “我不管,那也是咱们蓟川神女的功劳!” “......” 听着外面百姓们纷纷的议论声,马车中的男人轻柔抚摸着妻子的发丝,“愿愿,委屈你了。” “你怎跟他们一样,净说这般瞎话?我不在意......” 凌愿欣娇嗔一声,浅笑摇着脑袋,“这一世,我仅是阿辞一人的掌中娇。” 晏辞眸色宠溺地望着她。 公主殿下的这张脸蛋,他连着看了快有二十个年头的日夜了,却怎么也看不厌倦。 他们的目光缱绻交织,绵绵相望,车上的气氛不知怎的就暧昧起来了。 凌愿欣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害羞的,凑上脸蛋便去吻上了他的薄唇。 晏辞垂眸由着她亲,纵容了她好一会儿,才轻声道: “再亲下去,还订不订客栈了?” 凌愿欣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 “阿辞,丢下了宫中的一切,跟我一起跑出来游山玩水,还要四海为家地到处订客栈,不惋惜吗?” “这有什么好惋惜的。” 晏辞笑意自如,指腹在她唇瓣上轻轻一按,“调皮。” 一如十九年前的三月晚春,在那家不起眼的糖水铺子里,他被小公主强吻了那般,爱惜又眷恋。 但是这一次,他们早已透析了彼此的心意。 还可以坚定地,相伴很久很久...... “愿愿在哪,哪里就是晏辞的家。” 【正文完】 【有番外】 「番外·初遇」 大哥哥,你也生辰快乐呀 大颐四十八年,九月十九。 一大清早的,紧密相连的质子府里边就在讨论着一件事情: “都听说了吗,颐皇今日要为最宠爱的二公主大办四周岁的生辰宴,除了那些朝堂大臣,还邀请了我等各国质子呢!” 鄢国五皇子祝辞,心里微微一颤。 今日其实也是他的生辰。 别国质子都是各自国家的嫡子,或者皇帝宠妃诞下的皇子,只有他的母妃是宫女出身。 因为这层卑劣的出身,他一直都被别的质子孤立着,久而久之就变得孤僻起来。 今年他十二岁,这是他在大颐当质子的第五个年头。 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除了他刚刚来到颐国的前几个月收到了母妃寄来的书信,便再也没见过和故国有关的东西了。 更不要说是什么生辰问候。 虽说这五年间,颐皇凌无徽也举办过许多大大小小的宴会,而且邀请质子的次数也不少。 但是祝辞因为性情孤僻的缘故,他几乎都不去。 可是今天这一次,他突然决定去了。 既然是过生辰,那么他蹭蹭颐国二公主的生辰宴会,就当是有人陪自己过了吧。 这一晚,天还没开始黑下来,麟德殿里外都亮起了暖色的宫灯。 眼看着里面的宾客变多了些,祝辞才孤身一个人缓缓踏进殿中,在质子该坐的那一列位置坐下。 别国质子看见了他,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物种似的。 唐鉴有些不满地走去了祝辞身边,“呦!这是谁啊,怎么看着这么脸生呢?” 鄢国皇族的人生来就容易比其他同岁的人高一些。 祝辞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来,垂眸俯视着唐鉴,“觉着脸生,是汝之过,并非孤的过错。” 唐鉴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着他,顿时感到自己被祝辞以身高的形式羞辱了。 于是瞪了下眼珠子,“你到底知不知道孤是哪国的皇子!” 祝辞默不出声,拿着手中的酒杯,直接去了殿中最偏僻的角落。 他当然知道啊。 做质子的,谁不清楚西丹国的公子鉴仗着母国和大颐的关系最好,肆意妄为。 今日过生辰,不要和这种人起争执。 他刚坐下不久,又喝了两口酒,便听殿外传来一声太监中气十足的吆喝: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二公主驾到——!” 所有人都闻声望去。 只见凌无徽满面春光,意气风发,身着橙黄色纱裙的小公主被他抱在怀里,笑得天真明媚。 而虞皇后,已经有了七个半月的身孕,肚子挺得特别大,在几名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进殿。 麟德殿中人影重重,觥筹交错。 祝辞坐的位置偏远,那最上面的位置,他甚至都有些看不清楚。 他遥望了许久,看见大颐帝后相敬如宾。 那软乎乎的小公主就坐在帝王的大腿上,咿咿呀呀地俏皮嬉笑。 虞皇后抚摸着自己的小肚子,笑得一脸甜蜜。 好像有些人生来就是众星捧月的那枚月亮。 祝辞想,待到皇后腹中的孩儿降生了,必定又是一个能受一生荣宠的孩子吧。 没人与祝辞敬酒。 他便高举酒杯,对着麟德殿那修得富丽堂皇的大门敬了一杯。 “铛——” 殿外忽然传来沉沉的钟声,凌无徽似乎是被这钟声带起了兴致。 他突然把怀中坐着的小公主举得高高的,庆贺道:“众卿,朕的小公主四岁了!” 满堂皆是一片祝福恭贺的声音,祝辞莫名觉得自己受了些感染。 便也朝着那个方向对了对杯子,轻声喃喃,“生辰喜乐啊。” 他神情恍惚了一会儿,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瞧见虞皇后从座位上起了身: “陛下......臣妾身子有些不适,先告退了。” 凌无徽颔首,示意几位宫女还有孙公公小心送着皇后先离开,“皇后小心。” 凌愿欣小时候就和母后特别亲近。 皇后走了大约一刻钟后,年幼的小公主便对宴会失了兴趣。 小家伙软糯的面容泛着一丝丝委屈,“父皇,这里好吵......欣儿想去母后那边。” 凌无徽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又捏了捏她的小脸: “欣儿才是这里最重要的人,若是走了,这宴会还怎么办下去?” 他便示意几位宫女带着凌愿欣在殿中多转转,可别让他的宝贝女儿觉得枯燥了。 凌愿欣努着小嘴,迈着小步子随意跑了起来,几位宫女连忙追了过去,“公主小心啊!” 小公主跑着跑着,便渐渐停下了步子。 麟德殿好大,她一下就跑累了。 不仅如此,她还突然发现了一个好奇怪的大哥哥,仿佛跟整个殿里喧闹的人群没有关系。 光是看着他,就觉得耳根变安静了。 祝辞刚刚放下酒杯,便见一道橙黄色的小身影走了过来,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没想到,他居然能这么近地看清她。 大颐的小公主生得水灵灵的,漆黑的小眼珠子也格外明亮,脸颊粉嘟嘟的,让人看着就好想揉一揉。 难怪颐国皇帝会这么喜欢她。 祝辞一愣,起身对着小不点的凌愿欣行了个礼,“公主好。” 小公主的目光却新奇地游离去了他的身后。 她糯叽叽地说,“大哥哥,可以帮我摘下那朵花吗。” 少年回过头,这才意识到他所在的角落,旁边还放了一个白瓷大花瓶,里面插着几朵盛开的花卉。 他就起身去帮她把那朵花摘了下来,一言不发,双手递过去。 小公主满心欢喜地接过花儿,轻轻一嗅。 嗯,她还是更喜欢茉莉一些...... 凌愿欣的小嘴瘪了下来,再次抬头看着他,有些好奇,“为什么大哥哥这么安静啊?” 不知怎的,反正别人碰见了她,都要说好多好多话的。 祝辞自嘲地笑了,低下头,答得似乎有些答非所问,“因为我也过生辰。” 不曾想,视线里忽然闯入了一朵小花。 竟是凌愿欣踮着小脚,把那朵小花抬高了许多,要送给他...... 面色孤冷忧郁的少年在这一瞬间,忽然僵住了。 小公主举着小花,笑眯眯地看着他,“大哥哥,你也生辰快乐呀。” 「番外·卿辞」 还会再续前缘 停滞的马车微微抖了下,晏辞飘远的思绪重新回到眼前。 退位以后,他们在整个大颐肆意周游了一年多的时间。 或是在平原上欢快地策马奔腾,或是在湖边小住垂钓,或是登上至高的山巅了望天下...... 宛若一对神仙眷侣,逍遥畅快。 现在马上就要回到京城了,但是他的公主殿下非要独自下车转一会儿,而且还不让他跟下来,让他老实地在车上待着。 不一会儿,凌愿欣便双手负背,脸色神秘兮兮的,一脚踏上了马车,“阿辞猜猜我拿了什么东西过来?” “小心点,别摔着了。”晏辞摇头,忍不住笑了下。 都快要四十岁的人了,怎么她的性子还是这么可爱。 凌愿欣歪了下脑袋,便把身后藏着的花伸了过来,“又摘了朵花送给大哥哥~” 晏辞面露些微腼腆,上前执起她的手,抱上了马车。 不知怎的,自从他退位陪她出来游玩以后,这俏皮的小妻子就特别喜欢喊他大哥哥。 有时候身边的百姓特别多,她也叫得亲切自然,没有一点不自在,倒是让他有些没脸待下去了...... 可是以前他尚且年轻的时候,也不见她有这么喜欢用这个称呼啊。 眼看着马车驶入了京城的城门,凌愿欣察觉到今日进京的人似乎特别多,“京中这是有什么大事吗?” 晏辞稍加思索,“这两日是武试的日子,兴许都是来进京赶考的吧。” 凌愿欣来了几分兴致,“行啊,一会儿去寺庙礼完佛了,我们就去大营那儿看看大颐的勇士们。” “都依你。”男人宠溺应声。 这么多年过去了,青聆山上终于修了一条通往山顶、比较平缓的道路,马车可以直接行驶上去。 这条路,是晏辞在位期间修的。 生怕数十年以后他老了,就不能背她上去礼佛了,所以未雨绸缪。 出乎意料的是,今日青聆寺中的气氛似乎有些寂冷。 凌愿欣一问才知道,他们来的也太是时候了,居然正好赶上了泓时大师圆寂的日子。 她不禁有些惆怅。 对于她而言,这位泓时大师是一个比较奇妙的存在,是一个能够见证她与晏辞两世感情的人。 但是他居然圆寂了。 “两位施主。”一个小和尚走近了些,做了个合十礼,“小僧的师父圆寂前,有东西留给二位。” 凌愿欣拉了拉晏辞的袖口,“我想去看看。” “嗯。”晏辞温声道,“臣就在佛堂外边候着。” 小和尚像是有些不解,“师父也有给您留东西。” “一起去吧。”凌愿欣拉起她夫君的手,跟上了那位和尚的步伐。 不一会儿,便有一方锦盒呈现在两人面前。 小和尚面朝晏辞,低下了头,有些紧张道: “师父说,您在位期间,勤政爱民,让大颐百废俱兴,与您前半生的杀戮相抵了......” 好在这一番话让晏辞听着毫无波澜。 其实他这一生所作的一切,爱民也好,暴戾也好...... 不过都是为了那唯一的目的,并非为了求什么是非功过。 “继续。”男人颔首。 “是。”小和尚又面朝着凌愿欣,“师父还说,一直以来您都体恤民生、心怀大度,辅佐君王恩威并施,定然会有善报。” 凌愿欣捏了捏晏辞的手,满脸幸福,“我的善报,就在这儿呢。” 于是那小和尚转身打开了锦盒,恭敬地呈了上来,“这些,便是师父留给二位施主的东西。” 凌愿欣抬眼瞧了过去,那是一对镀金打造的佛扳指。 “那,小僧也恭喜二位施主今生有缘,修成正果了......” 小和尚把头埋低了些,“若是信的话,两位施主将这戴在指上,来世还能再度相守。” 晏辞心肝微微颤了下。 以前,他会嘲笑古时一些君王为了长生修道炼丹,也会嘲笑一些君王为了自己下一世的福报,选择大兴土木修建佛寺。 但是当他听说,若是戴上了这对扳指,来世还能与她再续前缘。 他真是毫不迟疑地......就信了。 凌愿欣巧笑嫣然,从盒中取下了两枚扳指,摩挲着男人的指腹,亲自为他戴上。 “戴吧?”她看着眼前发怔的男人,很是高兴,“阿辞这回,也一样信我好不好?” “臣不曾说过不信。”晏辞轻笑颔首。 甚至还心甘情愿地朝着庙中那巨大的佛像,微微行了个礼: “多谢佛祖,多谢泓时大师。” ————————— 进行武试的大营中。 “还有谁敢上来!” 一位女子身姿高挑修长,手持长枪斜指地面。 地面上,坐着一个面露惊慌的男子。 他错愕至极,刚刚那枪......差点就要穿过脖子要了他的命了! 而比试台上的那名女子,面容分明清秀得很,眉眼中却透着一股狠劲。 任谁也没有想到,她耍的枪那么潇洒自如,飒爽英姿堪比少年郎。 凌愿欣戳了戳晏辞的腰,“阿辞,你去和她比试比试嘛。” 愿愿又在跟他提这种奇怪的要求。 晏辞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身从人群后方穿进了比试场,还一个劲地对那些已经认出他的考官们做了噤声的手势。 就这样,他终于走上了武试的比试台,轻启薄唇,“让我来试试,如何?” 持枪的女子看着他,显然是愣了一瞬...... 倏然把枪丢去了一边,朝他扑了过来,“父皇!!!” “卿辞啊~”凌愿欣也紧跟着走了过来,看着一年未见的女儿,“好像又长高了呢?” “啊啊啊啊母后!!” 凌卿辞心里惊喜坏了!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参加武试打遍天下男儿的情景,居然被她消失了这么久的父母尽收眼底! 方才比武时冷酷无情,打得一众男子嗷嗷求饶的燕阳公主,竟然瞬间化为贴心小棉袄,在爸妈面前索要拥抱。 “父皇!母后!卿辞是不是很厉害啊!” 晏辞揉了揉女儿的发顶,目光却看向了他的妻子,笑意温煦,“是,我们的卿辞最厉害了。” 凌愿欣也幸福地望着他,“对,像你一样。” 凌卿辞看着如此恩爱的父母,不禁愣了一下,刚才好像是她在求父皇和母后的夸赞吧......? 怎么这对老夫老妻突然就相互夸起来了! “父皇!母后!” 她骄傲地嚷嚷起来,试图吸引注意力: “以后我要当大颐的主帅,当大颐的镇国公主,保家卫国!” “我还要把隔壁的小破西丹国给踏平了!” ...... 「番外·慕辞」 父母恩爱 我叫凌慕辞,是大颐的皇太子。 人们都说,我的父皇是大颐最为高高在上的君王,是一个不苟言笑、杀伐果决的人。 无人不惧,无人不敬。 但是自打我记事以来,父皇都是一个温柔和煦的人。 他对我和妹妹几乎从来没有露过厉色。 父皇爱我,也爱妹妹,但是显然他更爱母后,比我们要多很多很多...... 每日早晨,我若是起得早了些,就能看见父皇轻轻抱着睡得昏沉的母后一起离宫,登上龙辇。 乳母告诉我,父皇和母后几乎每日都会共同上朝。 在将近正午的时候,我便会看见他们两位手牵着手,十分恩爱地一起回到韵阳宫。 我有一个很喜欢做饭的祖母,但她平日大多时间都在外面忙着,听说好像是在父皇手下的酒楼那儿当一名掌柜...... 有时候她也会留在韵阳宫,为我们亲自下厨。 父皇和母后下朝回来后,我们一家人便能开开心心地一起用膳。 身为一名太子,我的功课除了有那位老太傅教导以外,父皇和母后也会来亲自教导。 父皇的字很好看,笔锋苍劲有力。 他常常捉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教我写字,母后就坐在边上弹琴给我们听。 妹妹似乎对书画和琴都不太感兴趣,倒是捡起一根小树枝就能耍很久,还有招有式的。 所以父亲很忙,不仅要教我练字,还要去陪妹妹玩。 可是父皇和母后总是教着教着,便又黏到一边去了,然后母后总会笑眯眯地给我们兄妹留下两句话—— “小慕辞要乖乖地坐这里,自己练练字哈。” “小卿辞不要打扰到皇兄学习功课了哈。” ...... 小时候曾有一段时间,我一直都以为人人都是生而随母姓的。 因为我和妹妹跟母后姓,而我的父皇却又跟我的祖母姓。 后来再长大了一些,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家里的情况是这么特殊...... 而我的父皇,似乎是因为入赘了韵阳宫的缘故,才当上这一国之君的。 浣衣局里面有个奇怪的叔叔。 七岁那年,我搬出韵阳宫时路过了那边。那个怪叔叔就说什么......若非我父皇先对母后下手为强,这天下就是他的了。 我一知半解地愣了一下,“哦,所以孤的衣服,你洗好了吗?” 他腆着脸低下了头,“还差一件,太子殿下。” 后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我把那个怪叔叔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给了父皇和母后听,想不到父皇听了居然一点也不生气。 他握着母后的手,满眼柔情地看着她说,“你父皇这天下,确实是拜愿愿所赐。” 只不过没过几天,我就听说浣衣局的那个怪叔叔猝死暴毙了。 再后来,妹妹在武艺上表现出了惊为天人的天赋。 父皇觉得,让他亲自教导妹妹的武艺倒是有些屈才了。 而且父皇习惯用剑,但是妹妹不合适用剑,需要一样更加趁手的武器。 于是母后便把妹妹送去了我舅爷爷那边,让身为护国大将军的舅爷爷亲自教导她的武功。 我还有个当过太子和皇帝的小舅舅,现在被封为了光王。 他的身子不太好,常年居住在宫中养病。 母后经常带我去舅舅的王府里,看望小舅舅。 小舅舅说,他其实挺羡慕我的。 因为同样是太子时期,我的父母却时常伴在身边,给予疼爱,还会亲自教导。 在这里,我还看见了我的王妃舅母,含氏。 她跟我母后的关系特别好。 我原以为含氏生得温柔得体,又跟母后这么相熟,定是什么世家出生的女子。 但万万没想到,她原先竟是我母后身边的一名宫女...... 我真是太好奇,我舅舅是怎么做到与母后身边的宫女相识,再把她给挖走当王妃的了。 「番外·慕辞」 至死不渝 记忆中父皇唯一一次凶我,是在我十二岁的那年。 那天母后像往常那般唤了我一声“小慕辞”,可我不知怎的,心里有些恼怒。 于是我便顶嘴:“母后,儿臣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这样唤儿臣了!” 结果母后没有生气,父皇倒是生气了。 “既然你都不是小孩子了,那你还跟你母后计较什么?” 他一把将母后夺入怀里,目光有些凌厉地盯着我,“你是长大了,但是你母后还小啊。” 那一眼,看得我有些脊背发凉,甚至来不及思考父皇说的话究竟在不在理。 我似乎隐隐感受到,外边那些有关我父皇的传闻......兴许是真的了。 后来,母后还是喜欢管我和妹妹叫小慕辞、小卿辞,但我再也没有一点怨言了。 因为母后笑起来真的好美,好好看;嗯,当然也有别的原因。 在我十六岁那年开始,父皇便渐渐开始把朝堂上的政务交到我的手上。 这时的父皇已经年过四十了,但我却觉得他一点儿也不显老,依旧生得风度翩翩,俊美的面容上沉淀着一种说不清的韵味。 母后就更加离谱了。 古书云:人老珠黄,色衰爱弛。 但是这种现象似乎并没有发生在母后身上,她的脸色总是那么红润有光,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甚至还会管父皇叫做大哥哥......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多年前父皇那样呵责我确实是有原因的。 因为母后在他眼里,永远都是最需要疼爱的小公主。 母后常常跟我和妹妹说:一辈人,有一辈人要做的事情,她和父皇要做的事情都已经了却得差不多了,未来都是属于我们的。 后来父皇又告诉我,要成为一国之君,什么事情都要一步一步、慢慢地学。 我现在要是遇见不会的事情,他还能出手教导。 我暗下决心,我一定要勤奋一些、多学一些,因为再晚些遇到麻烦,父皇就不会帮我了。 结果就是,在我十八岁的那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晚上,我的父皇和母后突然连夜逃出京城,浪迹天涯去了。 只留下传国玉玺和一封禅位诏书,还让我照顾好妹妹...... 其实对于这一天的事情,我并没有很意外。 父皇为母后精心创造好的盛世江山,我一定会为他们紧紧守护好的。 可是我该怎么照顾妹妹嘛?妹妹耍起刀枪来,我真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啊...... 只不过,父皇和母后出去玩了一年多的时间便回来了。 我便安排他们在韵阳宫安心颐养天年。 而妹妹也在她十七岁的那年,与虞家其他晚辈比试时脱颖而出,隔代继承了舅爷爷的衣钵,拿到了虞家军祖传的那柄长枪。 大颐八十四年,我将妹妹册封为镇国燕阳公主。她终于夺下了隔壁苟延残喘的西丹国,居然还把西丹国太子据为己有。 又历经几年,周边野心勃勃的小倭国也被她平定,至此,天下太平大统...... 母后是在她六十多岁的时候,身体开始变差的。 父皇分明还年长母后八岁,身体却依旧硬朗。 但是自从母后病弱后,他的身体也如同山倾般,每况愈下。 在一年冬季,京城像往常那般飘起了雪。 我和妹妹却突然收到了,父皇让我们一大早带着所有皇子皇孙前来韵阳宫的消息。 我下意识地知道大事不好,即刻带着我的皇后还有皇子们前来韵阳宫...... 母后安逸地躺在父皇怀里,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我和妹妹刹那间跪在床榻前,和我身后的皇儿们哭成了一片。 父皇颤抖地摸着母后的脸颊,却是一滴泪都没有落。 他状态有些消沉,一边喝着温酒,一边告诉我们当年他和母后恩爱的那些往事...... 但我们发现,他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落在他拇指上的扳指那儿。 我们就在榻前听了一个时辰,突然察觉到他的气息变得有些急促。 父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倏而绽出一抹微笑,唇角流出一丝鲜血...... 他掩饰着痛苦的神色,顿了顿,闭上眼睛,苍老的面颊竟然漾着幸福: “愿愿,天那么冷,臣来陪你了。” 我和妹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父皇在酒里给自己下了毒! “传太医!快传太医!父皇......父皇您再坚持一下!父皇!!” 他摇了摇头,又笑道:“我和你们母后,又要重逢了......” ...... 韵阳宫外,丧钟沉响。 【大颐一百零七年,韵阳长公主病逝韵阳宫,武帝哀恸,抱于怀中,宣一切皇子公主于宫中诀别,遂饮鸩自尽。】 ——《颐书·颐武帝本纪》 「番外·重生」 我要他,当我的驸马! 凌愿欣正沉睡着,突然就被吵醒了。 而且还感觉自己的身子莫名地轻盈,浑身都是力量! 她......不是和阿辞在韵阳宫睡觉吗? 这大半夜的,还有谁会吵他们老夫老妻的啊。 “怎么回事,欣儿?”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令她陌生又熟悉。 凌愿欣猝然睁开双眼,终于意识到,她哪里是在韵阳宫睡觉啊...... 这是麟德殿。 满堂金碧辉煌,文武百官聚于一堂,觥筹交错。 而她...... 凌愿欣难以置信地低下了头,发现自己变得好矮。 甚至拥有一双肉嘟嘟的小手,并且还坐在一个男人的大腿上...... 这身边的男人,可不就是她的父皇,凌无徽吗! 她怎就又回到了她四岁生辰的那一年!? 凌愿欣掐了掐自己,疼哭了! 是真的,都是真的。 这一次,她迅速接受了自己重回幼时的现实。 并且意识到,前世的她......兴许是在睡梦中与世长辞了吧。 凌无徽看到宝贝女儿莫名其妙地哭了,心里慌得不得了,“欣儿?” 凌愿欣不假思索,哭唧唧地说出了跟前世一样的话,“父皇......这里好吵,欣儿想去母后那边!” 这是她与晏辞初遇的地方。 她要下去,找晏辞! 她要帮他脱离质子生活的苦海! 凌无徽果然拒绝了她的请求,“欣儿可是这里最重要的人,若是走了,父皇这宴会可就办不下去了。” 随即示意左右两边的宫女,“你们陪着朕的小公主,在殿中多转几圈,可别让她觉得烦闷了。” “嘻嘻~” 小不点的凌愿欣笑颜逐开,迈开小腿,直奔麟德殿最边缘的位置! 阿辞,我来啦! 不一会儿,她果然就发现最角落的地方,放有一个白瓷大花瓶。 旁边坐着一个少年,阴郁孤冷。 他拿着酒杯,却一直盯着杯口,像是在思索什么事情,一直都没有喝下去。 他与整个殿中热热闹闹的气氛,毫不相干。 凌愿欣缓下了步子,走到了少年面前,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这个时候的阿辞,果然就已经长得好高好高了啊...... 那少年惊愕地与她相视了一瞬,随即站起身来,躬身向她行了一礼,“公主好。” 凌愿欣莫名有点想哭。这就是她的夫君啊,那个宠了她一辈子,护了她两世,把所有温柔全给了她的夫君啊...... 她忍着心中一切想要与他相诉心肠的冲动,望向他身后的花瓶,像上一世那样请求道: “大哥哥,可以帮我摘下那朵花吗?” 少年颔首,一言不发,转身便去取下了那朵花,双手奉上。 凌愿欣接过了小花,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少年身上,没有动过。 她凝望晏辞许久,满眼尽是心疼,掩饰着心中翻涌的情愫。 半晌,她终于将那朵花举高了些,笑眯眯地还给他: “大哥哥,你也生辰快乐呀!” 那少年倏然睁大了眼睛,神色看起来显然更为震惊了。 小凌愿欣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刚刚......走流程好像走得太急了。 她都还没问他什么时候生辰呢,就这么突兀地把花送给他了! 阿辞肯定会被她吓了一大跳吧...... 眼前的少年指尖发颤,接回了花。 却尽量让自己的神色维持着淡静,轻声道谢,“多谢公主。” 小凌愿欣尴尬地咳了一声,用奶呼呼的嗓音告诉他: “你也不要太过惊奇,本公主属意你,所以提早打听了你的生辰,不过分吧?” 凌愿欣身后的宫女都听呆了,连忙上前解释,“我家公主还小,这位公子,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少年垂下眼睫,忧郁的脸上露出一抹令人猜不到情愫的笑容,“明白。” 凌愿欣对这几位宫女的表现非常不满,心里只能干着急。 忽然间,一个特别大胆的冲动闯入了脑海,而且挥之不去! 她现在,可是最受父皇宠爱的二公主啊!这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什么要求是她凌愿欣不能提的!! 所以这一世,就换她,来庇护他吧。 “父皇!!” 凌愿欣倏然用稚嫩的嗓音高喊,“欣儿想向父皇索要一个礼物!父皇给不给嘛!” 凌无徽愣了一下,便当着全场文武百官的面同意了: “只要是父皇能给的,一定会赏给欣儿。” 凌愿欣笑得天真灿烂,再也不装了! 天子之语,一言九鼎,父皇这下没得反悔了! “父皇,看好了哦。”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柔软的小手猛地抓住了身边少年的衣袖,小嗓音得意极了: “我,就要这个人,当我未来的驸马!!” 「番外·圆满」 生生世世,都会拥有最心爱的阿辞! 一脸懵逼的少年晏辞:??? 文武百官:!! 就连主位上方的凌无徽,都同样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欣儿确定?” “确定!” 凌愿欣的小脸挂着灿烂的笑容,“父皇,我就要他!我要他搬来在我公主府隔壁住着!” 凌无徽心里有些难堪。 但是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下了诺言,也不能反悔是不是...... 于是他便将劝说的角度放在了那个少年身上,“不知这是哪国的公子?朕的公主童言无忌,还请这位公子做出表率......” 凌愿欣意识到大事不妙,连忙出声阻止:“父皇,他没得选!他必须要听欣儿的话!” “您要是不同意,欣儿就要哭了喔!” 要是带不走晏辞,她是真的会哭的,她心里可急坏了! 凌无徽想了想,最后还是顾于颜面,无奈应下。 心想着反正小公主不懂事,只要过了几天就会对那公子彻底失了兴趣,到时候自然就会反悔了。 凌愿欣这才乐呵呵地松开了抓着少年衣袖的小手。 回父皇身边之前,还不忘轻轻戳了戳晏辞的大腿,“大哥哥你等着,等下本公主就带你回家了......” 凌无徽终于舒了口气。 这一次,小女儿回到他身边后,果然就变安静了许多。 他不禁又多瞧了眼那个少年,生得确实挺好看的。 这么一看,他的欣儿......似乎也不亏? 宴散后,凌愿欣便迫不及待地抓着少年的袖子,在几名宫女的陪伴下往公主府带。 一路上,少年晏辞始终没说只言片语。 凌愿欣心疼坏了。这时候的阿辞啊,除了母妃,还没遇见过一个愿意对他好的人...... “大哥哥你别太紧张,我会对你很好的......”她很诚恳地轻声安抚。 少年晏辞低声应道:“是。” 待到宫人们为晏辞收拾起了新的住处时,凌愿欣心里动了俏皮的心思。 她径直遣退了别的宫人,单独把晏辞带进了华曦殿,还顺带把门阖上。 看着晏辞愣怔的模样,她突然忍俊不禁,用稚嫩的小嗓音道: “你别紧张,我真的不会对你怎样的......” 眼前的少年倏然笑了。 他竟主动上前两步,轻巧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大哥哥......!”凌愿欣小身子一僵。 不曾想,晏辞居然放肆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挑起嘴角—— “小愿愿?” 小公主闻声一愣,睁大了那双清澈的小眼睛,难以置信地与他相视,“你......” 晏辞弯唇,“不知愿愿,究竟想要对臣做什么事情啊?” ...... 泓时大师没有骗他们。 他赌对了,他果然赌对了...... 原来只要一直追随着她,就会跟她在同一天重新相遇。 他的明月,就会永远伴在他的身边! 他和他心尖上的公主殿下,永远都不会有结局! ————————— 这一世的凌愿欣,仗着自己有父皇的宠爱,巧妙地让父皇避开了当初让他接触修道炼丹的那些奸臣。 这一世的凌无徽,在位期间一直励精图治,与虞皇后恩爱不疑,也给了他两个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 这一世的凌烨承不用收拾父皇留下的烂摊子,顺顺利利地继承了皇位,最终也成为了一代明君。 这一世的晏辞,与他的公主殿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这一世,一切圆满,没有遗憾...... 还是在凌愿欣十八岁那一年,五月十三。 他们大婚了。 晏辞一袭大红色婚衣,缠绻地吻着怀里的女孩。 他突然低哑柔声地问:“愿愿当初放在琉璃盒子里的愿望,实现了吗?” 他说的,自然是他们前世在韵阳宫一起栽种茉莉花时,一起种下的愿望。 凌愿欣莞尔一笑,仰起小脑袋回应着他的吻,“实现了,但永远不会结束。” 那一日,她写下的愿望是—— 【生生世世,都会拥有最心爱的阿辞!】 ——??古代篇,完??—— 2022.9.30开书——2023.1.13完结 后面还有现代番外,有兴趣的话可以直接空降到第三卷~(ps:这一句话是我完结半年后专门找编辑大大开权限加的●''?''●。好了,下面继续我当时的完结感言。) 其实看这本书的读者不多,跳读也很严重,特别是在他们大婚之后,就很少读者在看了。 我心里其实蛮崩溃的,很多次都想着要不早点就完结了吧......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故事啊,我真的好喜欢阿辞和愿愿啊。 这本书我其实写哭了自己很多次。 我从来没想过我能为我自己笔下的人物哭成这样。(虽然你们看到的效果可能很一般,但我真的写哭了。) 于是我就纯纯为爱发电,想着我必须坚持下去,让他们圆圆满满的结局。 恭喜我,做到了! 最后一章本来是想写现代的番外的,但是我实在是不擅长写现代的东西啊!所以还是选择了重回幼时,青梅竹马,来填补所有遗憾。 来生,他们也许会不停地在这个时代轮回,也许会去另一个遥不可及的时空相遇......但是毋庸置疑,愿愿和阿辞,永远都会相依相偎,生生世世幸福地在一起! 我永远喜欢凌愿欣和晏辞!!我带头为愿辞cp举大旗! 最后一次拜托没写书评的小可爱,记得打个星星再走好嘛,不然这个评分上不去呀qwq 下本书写的是凌卿辞的故事,对没错,就是愿愿和阿辞的女儿。武功高强的疯批美人长公主x柔弱又心机的附属国质子。 嗯,我又开始挑战写一些自己没写过的东西了。 「现代番外1」 我家被偷了?? 听说番茄更新了完结书可以新增番外的的功能?正好~我来补一下当初想写但没有写的现代番外! 虽然这本书已经完结半年了,就连他们女儿的故事都完结了,可我想死他们了,呜… 2023.7.12 ————————— 凌愿欣只觉得她的天都变了......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日,哪怕她已经吸收了这个原身的许多记忆,但她仍然没能缓过神来。 外面的屋舍不似宫殿,没有红砖黛瓦,高耸入云,尽是她见所未见的构造。 街巷上奔驰的也不是马车,黑的白的银的红的......冲撞来又冲撞去,煞是骇人! 好在这副身体跟她本来的身形样貌生得相差不大,勉强能够让她适应,家境也还好,父母时常不在家。 这才给了她一个人一直待在闺房......啊不,在房间里面静一静的机会。 又是一日过去,凌愿欣终于接受了许多新鲜的事物。可是,父皇母后呢,她的夫君呢,阿承和含音呢......大颐王朝呢。 这两日,她只能抱着一个叫手机的东西,只需划一划,就可以从里面知道很多消息,看到许多不在眼前发生的事情。 就在这时,她不断切换画面的手指头,突然停了下来...... 【一千四百年前的大颐王朝韵阳宫遗址发掘直播】 凌愿欣不禁一愣,原来,这竟是一千四百年以后的后世了。 等等,发掘韵阳宫啊! 家被偷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女孩猛地站起身来,冷静。 根据原身的生活经验,她应该查询手机上的这个“缺德地图”app,看看怎么过去才对。 就在她想着怎么切换后台的时候,直播镜头一转,为首的那名考古学家的侧颜突然映入眼帘...... 凌愿欣的呼吸倏然停滞下来。 这个微微上挑的丹凤眼,这个流利的下颌,鼻梁......不一样的,是那头清爽的短发。 阿辞...... 是你吗? 不然,又为何会,这么地相似。 凌愿欣心跳加速,砰砰直跳。 虽然她也想不明白,如果真的是阿辞,那为什么他还会帮着别人偷自己的家,莫非,他没有那些记忆...... 再一查,缺德地图app显示,她家距离遗址只有五公里路程,换算一下,就是十里。 若是搭上“地铁”,只需一刻多钟下车,最后再步行二里路就能到了。 幸好幸好,看起来,回到韵阳宫不算太难。 凌愿欣很快便下了决心,这遗址她是非去不可了。 出门!更衣! 只是一打开衣柜,她又愣住了,其实这些衣物的样式她在手机里可没少见,但是真让她穿,却又是另一回事。 这分明是要穿出去的衣裳啊,腿和胳膊......怎么可以露出来这么多?! 一千四百年,真的变化太多了,民风民俗也是。不然她真的会以为,这些样式都应该在她跟阿辞...咳咳...那时候穿才对。 凌愿欣硬着头皮,换上了一身裙摆只到膝盖的白色连衣裙,就这么忐忑不安地揣着手机,飞奔出门。 嗯,反正也是去找阿辞,这样穿应该没关系的......她宽慰自己。 这是凌愿欣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出远门,亲身体验这些她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东西。 就算她还带着原身的记忆,那也是第一次,生疏得很,害怕得很。 所以她几乎把一切希望都给寄托在了缺德地图app上,只求那些指引别把她带错地方了。 不过她终究还是错付了,这缺德地图是真的很缺德。 她好不容易才壮着胆子乘坐完了人挤人的“地铁”,愣是让最后需要步行的二里路给唬懵了。 眼见手机上的剩余路程,竟然从“1km”变成了“1.8km”,小姑娘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试试个打车吧......根据原身记忆,凌愿欣忐忑不安地操作起了手机。 没有随行的轿辇,她很多时候都觉得无能为力;但是一看天下万民都能过上相较千年之前要好上许多的日子,她便想着,自己苦一点也没关系。 “小姑娘,我可要告诉你先,那些考古发掘的地方是不让外人随便进的。” 她一上车,前面的司机便这么说道。 “啊......不能吗?”凌愿欣眨了眨眼,原来她要回韵阳宫也算是外人。 “那你还去遗址那边吗?” 凌愿欣只是犹豫了一下,“去。” 司机无奈打了个方向盘,踩下油门,“该不会是为了去看那个教授吧?” “......!?” 凌愿欣被人戳中了心事,却没有出声。 司机十分敬业,一边开车一边努力尬聊着: “我也刷到过好多视频了,那小伙子确实好看,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教授,不容易啊不容易。” “可是你们不觉得,这些学历史学考古的人性情都太死板吗?我记得好多评论弹幕都说过,祝教授平时研究授课,都不带一点表情的。” “哦对,不是还有许多京师大的学生说他‘可远观不可亵玩’吗?所以啊~听听讲座,跟他学知识可以,但是就不要想太多不该想的。” 凌愿欣始终一言不发,不过笑容倒是愈发自然了,这描述,越听越像她的阿辞了, 她的阿辞就是这样一个人呀,在她没招惹他之前,整个人都跟个闷葫芦似的。而且,那教授姓祝是么? 司机的笑容逐渐僵硬,这客人咋不接话呢,他都快聊不下去了。 车辆很快抵达了韵阳宫遗址附近,他提醒道:“你自己掂量一下,外面有很多警务围着。” 凌愿欣匆忙下车眺望,考古现场已经被搭起的帐篷围了起来,只露出几个出入口。 她踮脚找着位置想要观望进去,隐隐约约看见了录制的摄像机,以及许多考古人员拿着刷子清扫土层的身影。 凌愿欣驻足片刻,视线终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她不会看错的,不会的......一定是他。 激动的浪潮倏然涌上心头,她大步走近了入口处,却仍旧克制着步伐,没有闯进去。满溢的思念却已宣之于众—— “阿辞!!” 话音刚落,几位警务迅速拦在她的身前,说着许多“不要添乱”的话语,直播间的弹幕自然也在这一刻沸腾了: 【都第几次了,总是有不听劝的人去考古现场扰乱秩序!真的很烦!】 【dr.祝是真正的高岭之花,一直专心学术,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还没结婚!】 【亏她喊的出口,这辈子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喊教授的】 怎料那向来沉稳的青年教授,手却是在不经意间抖了下,把刷子放了下来。 “教授?”他身后有学者疑问道。 青年教授一丝不苟地摘下满是尘土的手套和口罩,“都辛苦了,中间休息一下。” 天气很热,遗址的尘也很大,汗水濡湿了他的脊背和脖颈,身上的工作服也早就脏得不像样了。 他却站起了身,往方才有所动静的那处出口望去。 她一袭白裙站在闹市中,被人拦着,热得脸色微微泛红,汗滴顺着脸颊滑落,向他投以满心关切的视线。 他笑了。 她的唇瓣也弯起来了一些。 彼此间,目光交融,柔情洋溢。 无声的千言万语,皆在刹那的微风中荡漾交织,遥遥传递着两颗心跳的共鸣...... ————————— 因为辉姐要写新书,所以本书现代番外不定时掉落~要是有什么想看的番外,也可以留言告诉辉姐,会认真考虑的。 辉姐没写过现言,可能写的不好,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另外,完结后的更新是没有催更按钮的,所以大家要是对现代番外有兴趣,可以通过赠送免费的为爱发电,或者花花鼓励一下辉姐_(:3」∠)_ 「现代番外2」 抱紧了,臣带你走 晏辞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来到这一千四百年以后的后世,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 太好了……他终究是会和她相遇的。 他恨不能立刻冲过去将她捉进怀里,奈何他此刻的衣着沾染了太多的尘,手上的工作又关乎着他们曾经的家……一切都容不得着急。 晏辞尽可能让自己的面容显得波澜不惊。 只是当他意识到,她正被那几名警务生硬地拦着,那副深邃温和眼眸还是涌动出一丝异样...... 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冲动,不能冲动,呵。 “放她进来吧,是我的学生。” 危险的目光转瞬即逝,他又露出了一副严谨谦和的笑容,“是我临时通知她过来考察的,忘了和上面报备,我的失职。” 他其实很愿意直接公布,就差说这是我的未婚妻了......只是,发掘工作有许多流程和讲究。 貌似只有赋予她一个学者的身份,才允许她靠近一些,不至于让她在外面等他太久。 凌愿欣惊喜地抿了抿唇,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朝他走了过来。 倒是另外几位考古工作者都懵了,请问这世上,还有穿着连衣裙来参加发掘工作的吗? 晏辞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便再次点明道: “她才刚刚接触这门学业,经验不足,还不能直接动手参加发掘工作,只需帮忙考察就好。” 说着,他取来几张报纸垫在遗址一侧。重新戴回防尘的口罩前,他低声对她温笑:“先坐这儿,好好看着。” 凌愿欣有些懵懂地点了下头,想起了先前不知道是哪一世,大颐和西丹国的那场马球比赛上,他也是这样跟她说的。 她便乖巧地坐在那儿了。 纵使心里还有好多话想要和阿辞倾诉,但她也意识到,她好像来得太过突然,给他带来了一点麻烦...... 再说了,这后世的规矩实在是跟大颐王朝不太一样,她还是乖乖听阿辞的安排比较好。 草草看了一眼直播间,弹幕果然全部都是对她的议论,不过这会儿已经变得友好了许多: 【羡慕了,教授怎么不喊我过去考察】 【这个学妹我怎么没见过呢,是dr.祝新收的吗】 【在现场,我是那几张报纸】 凌愿欣吓得微微起身,看了一眼自己坐的报纸,幸好是个死物。 有些弹幕胡说八道太吓人了,不看也罢。 她观察起了眼前已经发掘了一小部分的遗址,不一会儿,她便全认出来了: 这里是韵阳宫外面的花园水池,还有温泉池,边上那条沟是引流用的水渠,往常冬季的时候阿辞就会带她来这里泡温泉。 还有那个石桩,原本应该是放置水车和宫柱用的基底,只不过木质物件已经埋藏太久,应该变成朽木了。 天哪,这里居然就是她曾经的家...... 时过境迁,终归尘土。 但好在,阿辞还是她的阿辞。 这时有学者提问道:“教授,这两个雕了花的圆柱形石头是颐朝的石凳吗?为什么相距这么远,摆在池水的两端?” 坐在遗址一侧的女孩笑吟吟道:“这个是放置宫柱的基底,当然应该放在两端,至于那条沟渠,应当是用来从别处引进泉水的。” “所以你手上那件陶器,看似是底部穿了孔,其实是大颐王朝宫内最流行采用的排水管。” 此语一出,几位学者面面相觑,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这小姑娘瞎编的能力真是令人大开眼界,教授只是让你坐在一旁看着就好,你非要崭露头角,说出一些啼笑皆非的话。 大家都在纷纷摇头,难免露出一点讥讽的神色,接着就把求知而睿智的目光投向了晏辞。 怎料青年教授却冲她一笑,“这位同学,说的完全正确。” “啊??” 几位正在擦拭着出土器物的学者面面相觑,不会吧,这些陶器工艺构造都很精巧啊,居然只是排水管...... “那几座石基中间都有一个轴心的痕迹,很明显是石凳不需要的构造。” “至于你们手上的那件陶器,相关的制作工艺,颐朝工部的文献都有记载,我记得是在第六册,你们可以查阅。” 祝教授的学识极其渊博,对文献的熟悉程度更是到了令人震惊的地步,在场所有考察人员不禁佩服,也改口对新来的小姑娘称赞起来。 晏辞转身又对几位学者说道: “韵阳长公主原本是宣帝最疼爱的女儿,自颐武帝继位封后以来,更是多次对韵阳宫修缮扩充。” “所以老师才经常跟你们说,不要低估了颐武帝对韵阳长公主的情谊,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话音落下,他便饶有意味地看了凌愿欣一眼。 凌愿欣面颊微红,期盼地踢了踢小腿,等待他今日的工作早些结束。 待到天色渐晚,今日的考古发掘工作终于告一段落,直播录制也已经暂停。 晏辞换去工作服,洗过了脸,便来寻她。 女孩仍旧静静地坐在哪儿,两条修长洁白的腿有些拘谨地交叠在一起,看得出来,她还不太能完全适应后世这一切,应是刚刚到来不久...... 也不知她是怎么找过来的。 晏辞心疼极了,她能来到这里找他,想必已经花费了极大的勇气。 现场还有一些学者和考古的同事没有离开,但他毫不在意。 “是我的愿愿......” 他向她缓缓伸出了一只手,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着,眼睛却已经露出掩饰不住的红意,“我很想你。” 白色的倩影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便张开怀抱,用尽了全力紧紧贴在他的胸前...... “嗯??教授那边是......”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留意到这里一切的人们,发出了几阵不小的惊呼,dr.祝那双好似永远理性清冷的眸子,终是染上了情意。 晏辞却不再收敛分毫,一双有力的手臂展开,深深将她拥入怀里,感受着这份如此真实的体温和触感。 纵使天气实在热得厉害,可是他只生怕松开一点,这一切便会成了虚妄......他又会找不到她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在自己胸前小声嗫嚅道:“我有点怕。” 他心里一颤,刚低下头,便对上了她那双泛着淡淡泪光的眼睛。 “跟我走吗?”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认真问道。 凌愿欣在他怀里坚定点着脑袋。 晏辞心喜,躬下身子一揽,便把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抱紧了,臣,带你走。” 「现代番外3」 想吃什么?想吃你 凌愿欣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臂膀,只要能在他的怀抱里,她便倍感安稳。 晏辞稳稳地捧抱着她,在一辆红色阿斯顿马丁之前停了下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便环视了一圈身侧看着他二人的人们,淡静道: “我大力支持要把历史和考古的工作通过媒体呈现出来,本意是让更多的人了解那段历史,而不是为了让学术和学者变得饭圈化。” “至于她......” 他又垂眼,微笑时声音都变得柔和了许多,“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很快就会订婚的。” 从事学术以后,他用词变得严谨了许多,没订婚就不能算未婚妻......嗯,所以这会儿确实只能叫女朋友。 旁人不禁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位年轻的教授有跟哪位女子有过什么交往,也不曾听他提起过女朋友的事情,进展怎就突然快进了这么多?? 晏辞对此不再多解释什么,笑意始终挂在面容上。 他腾出手打开副驾驶的门,贴心地将女孩安置在座位上,再亲自为她扣上安全带,这才按部就班去到了自己的驾驶位。 车门紧闭,隔绝了里外一切声音,晏辞终于舒了一口气。 他侧头,深深关切地望了她一眼:“公主殿下,还算适应吗?” 这一声“公主殿下”,听得凌愿欣百感交集,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嘴巴微微嘟起,“大颐的一切早都变成尘土了,还唤我公主呢。” “谁说的。”晏辞抿唇笑了,“只要世上始终有人记得这段历史,大颐的一切便一直都在,对吗?” 他踩下油门,红色的阿斯顿马丁便在众人眼前缓缓驶动,紧接着踏风离去。 说起来,许多人都觉得祝教授的这辆车真是选得格外拉风,好像跟他平时钻研学术、沉默寡言的形象一点也不搭。 凌愿欣品味着他说过的话,眼睛倏然亮起: “所以说......你投身于历史与考古的学术研究,便是要将那些过去的故事都说出来,这样便能让大家一直都记着了?” 她的阿辞,怎么可以这么明智啊!! 爱死了!! 晏辞轻轻点头,“那自然,当初你我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为国为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怎么可以埋没于千年长河当中?” “再说了,愿愿留下的功绩,难道就不值得让更多人知道吗?” 他的小心思居然一下就被他最在意的人猜到了,此刻他满脸都洋溢着幸福。 骄傲了,好想被她夸夸。 凌愿欣也是这么想的,但她补充道:“阿辞,那些都是我们一起的功绩,可别忘了自己。” 她刚想把脑袋凑过来亲一亲他,却被安全带勒住了。 于是她又想起来,好像开车时,是不可以干扰司机的吧?那再等等,先问点别的话题...... “阿辞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平日都住哪儿,是不是已经找我许多年了。” “对了,你经常要去那些遗迹做发掘工作对吗?会不会很累啊......” “不知道阿辞有没有找到君姑呀?” 晏辞没有被她亲到,倒是有些心猿意马了,他自觉放缓了开车的速度,耐心解答她的问题。 其实他穿来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了。 而原身,居然是豪门祝家的次子,而且还是父亲早逝的那种! 祝家兄长早早就继承了祝家家业,但是身为次子的原身却是一个与世无求的人,他按照自己的喜好,在京师大成为了一名平平无奇的历史老师。 因为身处豪门不缺资金,原身还会经常收藏一些古玩,过得也挺滋润。 所以晏辞接受了现世的一切以后,便接手了原身的工作,顶着dr.祝的名号,一下就将颐朝的史学研究扩充许多,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他发表了许多sci和核心文献,几年后,年纪轻轻地就被评为了教授。 毕竟那些制度,文化,都是他和愿愿在千百年前亲自定下来的,什么类型的文献记载在哪里,他都一清二楚,还会有谁比他更加了解? 后来,他又带头将生平所学通过媒体传播给大众,甚至尝试开放考古直播,吸引更多的爱好者,一是为了让大家知道颐朝当年的历史,二就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知名度。 他坚信,这样做下去,他的愿愿要是来到了这个世界,也能迅速找到他。 说起他平日里的工作,晏辞笑道: “愿愿可能误会了,其实......臣是一名历史学的老师,而非考古学,只是偶尔会带学生去考古工地实践考察而已。” “你不知道,考古学的人才会成天去外边发掘遗址,他们可辛苦了,长此以往肯定要被晒黑的。臣担心,愿愿会不喜欢......” 凌愿欣听到这里,倏而发笑,“我又怎会不喜欢你呢?阿辞你真是傻得可爱。” “对了......母亲是个奇特的人。”晏辞握紧了方向盘,眼神闪烁。 “我总是觉着,其实母亲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说来也巧,她居然在这里也开着一间酒楼,连规制都和当年在京城的一模一样......” “可是每回我试探她,她都说我怕是学历史学魔怔了,还总让我......去谈个恋爱清醒一下。她定是故意的。” 凌愿欣忍俊不禁,也点点头,“既然君姑不愿意说,那就不为难她了。” 不错......她回想起来,晏蓉在两个王朝当了将近三十年的宫女,却意志惊人,还始终拥有着非同一般经商头脑,怎么看都是颇为惊奇的。 “我还真是有些想念君姑的手艺了,对了,阿辞这是带我去哪儿?我有些饿了。” “去臣自己的别墅。” 晏辞不禁皱眉,他本来是想带她去祝家主家见一见母亲的,现在改主意了。 “愿愿为何只是想念母亲的手艺,难道,臣的手艺不好吗?” 凌愿欣:“......” “臣这一世空闲了许多,在钻研学术之余,不是在打听愿愿的消息,便是在研究烹饪之法。” 晏辞不给她插话的机会,低沉的嗓音竟然泛起了醋意: “臣一直都惦记着,要是寻到了你,定要让你大饱口福的。所以,愿愿想吃什么,让臣来做就好......” 被他这样一哄,小公主心底乐得不行。 她撇撇嘴说:“想吃你。” 「现代番外4」 夜色如歌,想亲你了 想……吃什么? 晏辞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僵,这车,他着实不太有心情开下去了。 夜晚的街道,宛如五彩斑斓的河流。 他哼笑几声无奈摇头,立刻打着方向盘将红色阿斯顿马丁停靠在了街边: “来,臣就在这儿,愿愿得要说清楚才是,怎么吃……” 凌愿欣惊得睁大了眼,长睫颤个不停,“别闹呢,我可没说要在这儿吃啊。” 晏辞又是面露些许腼腆,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缓缓拉住她的手,终于无奈笑道: “愿愿怕是忘了,晏辞此人,其实很古板……还是那句话,该有的都要有,一个也不能少。臣,还没跟愿愿订婚呢,吃不得……” 他顿了顿,又低头将唇凑了过来,悄声中带了些宠溺的味道: “虽然暂时吃不得,但是,要不浅浅尝一下?” 瞳中倒映着女子清秀单纯的面颊,和一双微微嘟起的唇,晏辞便当她是默认了,眼睫垂落,恭顺而又虔诚地朝那儿吻了下来…… 四片唇瓣若即若离,就连彼此呼吸声都可听清。 胸膛却被她突然推开。 “既然说自己是很古板的人,那就古板到底好了!该有的,一个都不能少。” 凌愿欣没好气地瞄了他一眼,冷哼道: “之前你可是跟那么多人摆明着说了,我是你的女朋友。敢问祝教授,告白了吗?花送了吗?本公主接受了吗?就这么急着亲我?” 晏辞被她这么一拒,还被劈头盖脸地反问了素质四连,显然是错愕的。 但很快,他竟如梦初醒一般漾出了笑容。 “是臣疏忽了。” 晏辞卸下身上的安全带,打开了左侧的车门,“愿愿……先在这里等候片刻。” “你要去哪儿?!” 凌愿欣万万没想到他还能整这出! 分明她只是觉得他在那一方面的古板,放在这个时代都显得有些不解风情了,这才特意说些赌气的话来激他的…… 但晏辞是真的下车了。 她顿时心急如焚,可是挽留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没能留住他。 凌愿欣彻底懵了,靠在车中软椅上等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鼓起了腮帮子。 早知她刚才就不作那一下,后悔死了…… 他要亲,那就给他亲嘛,她刚才究竟是在干什么啊?她怎么舍得推开他的啊! 就在这时,她身侧的车门被人轻巧地打开。 晏辞手持花束而来。 里边的花卉都是些古时中原没有的品种,凌愿欣新奇得很,鼻尖微动,眼瞳仿佛都亮了几度。 “可惜没有寻到你最喜爱的茉莉,不过,臣定会再寻机会,给你补回来。” 他有些惋惜,带着歉意浅浅笑着,随即又敛了敛神色,把花捧好,真挚地望着她: “愿愿,纵使时过境迁,就连大颐余晖都已不再。” “但是……古板又不解风情的阿辞,仍然很想成为你一人的裙下臣。” 那双凝望她的丹凤眼里,已是被柔情洇染,他终于哑声问道: “我的愿愿公主,还缺驸马吗?” 凌愿欣痴痴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竟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女孩轻阖双眸,缓缓仰起了下巴,面漾幸福的光泽。 可是断线的泪珠却从眼中滑了出来。 她歪着脑袋呢喃:“想亲你。” 其实,早在他们穿来这相隔一千四百年的后世之前,便已在那看似相同的数十年,轮回又相逢了许多回。 从才子佳人,相伴到耄耋老者。 有几世,是平平淡淡地厮守;还有几世,他们胆子大了些,选择了轰轰烈烈地共闯。 他们早已成为了彼此不可割舍的一部分,一生复一世,却终日不觉厌烦。 世间,当然不会有始终滚烫又炙热的爱意。 可那些看似琐碎平凡的柴米油盐之中,那些看似囚人一生的宫墙黛瓦之下,总会意外地蹦出许多新鲜有趣的情调。 常有人言,爱意只有多了风情才会长青。 却不知,其实风情也需要依靠爱意而生。 他们二人共同面对过了太多风雨,携手相持,可她眷恋的,依旧是这个有点古板,好像还有些不解风情的阿辞。 是这个可以让她哭,又让她笑的阿辞。 每一次小心翼翼地相认、再继续相爱,看似重复,却是她每一生当中最期盼的开始。 哪怕重新来过很多次,你仍旧是我最坚定的不二之选。 阿辞…… 很庆幸这一生,就算身处千年之后的异世,你我又有机会能够相伴成长,再次白头到老一回。 “怎么哭了……” 察觉到她在落泪,晏辞的心瞬间发慌。 刚想着要把手中的花束找个位置放下,好去专心照顾她的情绪,却是连花束带人,都被身前一个娇蛮的力道夺去。 他向来对她不会设防,一个没站稳,自然是顺着她的力道很不小心地往她身上扑去,好在,他又及时撑在上方。 小公主的呼吸骤然一停,渐渐地,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她双眸澄亮仰视着他,话音却难掩怨艾:“阿辞你想想,哪一辈子不是我先带的头,想方设法地去亲一亲你?” 晏辞闻言一愣,顿时感到冤枉极了。 其实不到五分钟前,他就想着这一世换他主动好了,可是却被她推开来…… 冤枉归冤枉,但他没有怨言。 在这海市蜃楼般的夜色里,灯红酒绿,一辆红色的阿斯顿马丁亮着闪光灯,停靠在路边,久久不离。终于可以在番外放插图了,补一下!  远方的酒吧传来流利婉转的圆舞曲。 晏辞双手小心捧着她的脸颊,虔诚专注地在那甜软的唇瓣上落下缱绻一吻: “好,这辈子,就换臣来……” 夜色如歌,一吻绵长。 气息缠绕间,视线被闪烁的霓虹模糊。 她眼睛染上了雾水,渐渐沉醉在彩色的幻夜下,融化在他张扬又温柔的月光里…… 「现代番外5」 出大事了! 祝家二少爷别墅。 凌愿欣兴致盎然,跟随晏辞走进庭院,有位管家站在门口弯腰恭敬相迎,“二少爷。” 她看着那位管家,不由得吃惊张嘴,缓缓道:“是温离,对吧?” 温离顿时一愣。 嗨呀!少爷今天第一次带姑娘回来了,这姑娘咋还认识他呢,真稀奇。 凌愿欣丹唇弯弯,惊奇地望着晏辞,“那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叫寒倾的?” “真是巧了,您怎会全都知道?”温离更加吃惊了,“他是负责日常打理花草的,但他下午就已经下班了,暂时不在这。” 晏辞只是低笑宠溺地垂眸看她,执起她的手,引她踏进别墅,“这几年你不在,这里便不能算家。” 凌愿欣正要跟上去,便见温离拦在前面,很抱歉地说:“二少爷,不知道您今晚要回这里,没人下厨呢,您用过餐了吗?” “没吃。”“他用过了。” 两人在同一时刻出了声。 晏辞错愕,无辜地瞄了她一眼,“哪有?” 女孩挑眉淡哼一声,倒是留他一人愣着,自己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小嘴里似在嘟囔着什么:“都让你咬疼了……” 晏辞这才意会一笑,快步追去她的身边。 她初来乍到,却一点也不拘谨,让他放心了许多。 温离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小心翼翼地请示道:“那我……去给这位小姐订餐?” “今天轮不到你伺候,早点休息去吧。” 晏辞从抽屉中取出一副大框的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戴在鼻梁上,修长的手指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菜谱,不慌不忙翻了几页。 温离迷茫地“哦”了一声,自觉退下,关上别墅的大门。 怎么感觉他失业了,而且,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失业感。 就仿佛他不是第一次失业似的。 别墅大门阖上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晏辞黯哑地笑了声,将菜谱递到半倚在沙发上的小公主手中,温柔询问:“这次得要认真地告诉我,想吃什么。” 凌愿欣接过菜谱,却是一页也没有翻,欣赏的目光始终滞留在他清逸的面容上。 她的阿辞戴上了金丝眼镜,有点怪,怪就怪在……怪好看的!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阿辞你凑过来些,这些菜我不会选。” 晏辞信以为真,便紧挨着她就要坐下,怎料刚一弯腰—— 她就把菜谱扔去了一边,将一时失去重心的他狠狠按在了沙发上! “本公主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想吃你。” 她冲他得意地眨了眨眼睛,埋头吻上了他的唇,肆虐地攫取他的气息,“阿辞,我很认真的啊……” 晏辞的气息倏然沉了下来,睁大双眸仰视着她,舍不得拒绝,便只好无声地笑了。 由着她来。 凌愿欣像在报复似的,按着他吻了许久,迷情意乱间,斯文气质的金丝眼镜被她摘下,抛在沙发上…… 唇瓣落在他的额上,顺着眉心和鼻梁一路流连到下巴,手也很不安分地摩挲着他手感极好的腹肌和腰线。 却终究没有更进一步。 她那古板又不解风情的阿辞啊……都已经这样可怜兮兮地让步了,她又怎么可以不满足他那点古板的仪式感,自然是该有的都要有。 早些把两边的家事都了解清楚,再早些提亲便是了。 女孩终于依依不舍地把唇挪开一些:“想吃你煮的小葱清汤面,加几片云腿,再加个蛋。” “闹了半天,只是想吃一碗面而已?”晏辞不解,声音好似都变得委屈了。 仿佛是在埋怨她,殿下按着臣闹了半天,就只是这样浅浅尝了他,就吃一点点…… 凌愿欣在他怀里娇笑点头。 他无奈地扬起嘴角,将她抱来餐厅的桌上,小心松开,在她额上浅浅一吻: “臣为公主下厨,等着。” 下一秒,凌愿欣轻巧一滑,便从餐桌上滑下来了,从后方拽住他的手。 她轻嗔,“我不等,要陪阿辞一起下厨。” 其实若是要说口味,阿辞曾经亲手为她做过很多种佳肴,辣的甜的浓郁的……什么都有。 只不过再次相逢,却让她格外怀念他的小葱清汤面,是一种平淡带点鲜咸的味道。 也像是他们在这一千四百年的后世。 平平淡淡的,但也有滋有味。 亦是极好。 “好,那便一起。”晏辞心田涌上暖意,揽着她的小腰直至身前。 他突然幸福地闭上了眼睛,低下头,就连声音变小了些,像是在许愿一般:“想要生生世世,都能一起……” 凌愿欣赶紧掐了一下他的脸,不让他继续出声,“谁教你把愿望说出来的?” 她甜甜地笑了,幸好啊,她生生世世都会拥有阿辞的愿望,已经保存在那个琉璃小盒子里了,不会失灵的。 等等?! 她的韵阳宫……不是被某位祝教授带队发掘,重现于世了吗? 那韵阳宫里的东西呢?他们当年埋下去的琉璃小盒子呢?? 出大事了! 这么想着,那双满是温软爱意的桃花眸忽然惊恐大睁。 紧跟着,晏辞疼得眉头一皱,他的脸,莫名被掐得更用力了。 ————————— 温馨提示:因为辉姐在悄咪咪写新书,所以番外会写得慢一些~ 老规矩,大家要是喜欢可以送花花或者为爱发电,催促辉姐赶紧写番外。 (/_\)哎呀不装了,就是厚脸皮,今天疯狂星期四,v我花花 「现代番外6」 《上下五千年·大颐王朝篇》 凌愿欣捏着他的脸颊,指尖颤得厉害。 她的眼泪又要下来了,眼眶刹那间就被水雾充斥,红得厉害。 她一直都觉得他们当初一起埋下去的琉璃小盒子,许愿可灵了,已经让他们相遇了这么多个轮回…… 可是某位祝教授居然带头把韵阳宫给挖了。 当年他们用过的什么花瓶啊,装饰啊,全都成了一级文物,被一块接一块地从遗址里搬出来,清理修复组装,重现于世。 刚穿越到现世的巨大冲击,尚未给她带来这般害怕;但现在,她是真的害怕了。 怕愿望不灵了,怕她生生世世的愿望断了…… 怕她下辈子没有最心爱的阿辞了。 “愿愿?”晏辞懵了,他手上还拎着烹饪小葱清汤面的食材。 可是脸啊,被愿愿拿捏得死死的。 “你怎能把我们的家给挖了……”女孩终于忍不住小声抽噎起来,“我们许愿的小盒子,装了我们愿望的小盒子……” “你的愿望结束了是不是?”她伤心极了地抬眸看他,一行泪滑落下来,“可是我的心愿还没有结束啊,你就带人把它挖出来了!” 晏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 开什么玩笑,明明他也很在乎他们种下的小愿望,很在乎很在乎…… “冤枉。” 他倏然将她的腰肢搂紧,温柔吻去她的泪滴,“愿愿,臣的愿望也没有结束,而且永远都不会结束……臣一直都惦记着。” 凌愿欣可怜兮兮地缠紧了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了情绪,“当真?” “你猜,臣为什么会带这个头?” 晏辞看她这副认真又可怜的模样,忍不住低笑。 华国有规定,除非古迹古墓因为施工、盗墓等意外因素遭到破坏,才会进行抢救性发掘,否则绝不允许主动发掘。 这不,就是有个建筑工地在施工,结果那挖掘机一碰,就把他们的家给挖出来了…… 于是韵阳宫要进行抢救性发掘,已成必然。 他dr.祝身为颐朝历史学第一人,与其让别的考古专家挖他的家,不如让他自己来挖。 凌愿欣疑惑地抬起了眼,整个眸子还是红红的,“你还能私藏出土文物不成?” 说着,她便挣开了怀抱,四处打量起了别墅各处柜台上的古玩,试图寻找那枚琉璃小盒子的踪迹: “你把它放哪儿去了?快找个地方埋回去。” 她的话音听起来窃喜又焦急。 晏辞忍俊不禁,连忙伸手把她捉了回来,“它根本就没被挖出来,它在原地藏得好好的。” “臣带队发掘时,刻意避开了它的位置,直至目前都没有别的学者发现它。” “真的。” 他又努力解释了好一番,凌愿欣这才迟迟醒悟过来。 所以说,阿辞带头偷自己的家,目的就是为了用他在历史与考古界的威信,给他们当初种下的小愿望打个掩护?! 她担忧的泪光很快褪去,唇瓣抿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其实许愿这种事情,真的很玄乎,信则有,不信则无。 但是她没想到阿辞竟然跟她这么默契,都十分在意看似这么微不足道,而且满是玄乎的一件小事情。 这种默契和在乎,又何尝不是他们之间一种别致的小情趣? “我饿了,快帮我煮面去。” 她推了他一把,却已经着手帮他整理起了其他食材,看得出来是真的很高兴。 整个下厨的过程他们几乎一言不发,但配合却是极好的,加起来一个多余的步骤都没有。 两碗热乎乎的小葱清汤面终于摆在桌上。 凌愿欣执起筷子,忍着烫吸溜几口,那熟悉的、平淡又咸鲜的滋味滑入口中,她心满意足地歪头依偎在他的身上: “阿辞,我好像,猜着你当初写下的愿望了。” 肯定跟她写的意思差不多,不然又哪能这么默契…… “哦?专心吃面。” 晏辞挑眉,把她扶了回去,顺便又把自己碗中的荷包蛋夹给了她,“其实臣也猜着了你的愿望。” 凌愿欣连忙嗔了他一眼,“不许说出来啊。” 真失灵了怎么办。 “好,你不说我不说。”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抵在了她心跳的位置,“但是你我,都会心知肚明……” 凌愿欣顿时痒得娇躯一颤。 “专心吃面!” ————————— 等到晚餐用完,夜色已经深了,晏辞满心不舍,挽着她的手,“要送你回家了。” “不走。”凌愿欣连忙摇头,“今日我出来寻你的时候,便已经和……这里的爸妈打过了招呼。” 其实她心里满是困惑。 为什么阿辞在这个世界的父母与好友,基本都能跟前世对得上,可她到这里,却是亲朋好友一个都对不上,就连爹娘都换了。 甚至身份证上的名字都不是凌愿欣...... 于是她又把这些困惑都告诉了晏辞。 怎料,他却有些激动地答:“臣知道岳父岳母他们都在哪里,也知道愿愿为什么没能和他们一起生活。” 其实根本就没有原身一说。 他一开始以为的“原身”,其实正是还没恢复前世记忆的自己。 “所以我这一世,是无缘与他们相认吗?”小姑娘闻言一愣,桃花眸里已经漾出掩饰不住的失落。 阿辞曾经答应过她,无论她有没有前尘记忆,他都会主动提亲;所以阿辞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便一直在找她。 奈何他在这个世界找了她五年,早早就寻到了她的父皇母后,却始终打听不到她的消息。 很显然,她这一世是被父皇母后抛弃了,不然阿辞早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她了。 “不是的。”晏辞给了她一个果断的答复,“这事说来话长,如果愿愿肯去见一见他们,很快便会明白一切了。” 他安抚着她,轻声问道:“要去见吗?” “你倒是厉害,都学会给我卖关子了!”凌愿欣撇撇嘴,“听你安排。” 她的亲父皇、亲母后啊,最好可以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哼……不认也罢。 晏辞见她乐观,没再纠结这等烦心事,不由得欣喜道:“好,明日一早,臣就带你去见他们。” 待到她和她真正的亲人相认,他就可以早些提亲了。 紧接着,他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有些窃喜地补充了一句:“今夜,睡我房间?” 女孩眼前一亮,对啊!又可以抱着阿辞睡觉了! 她可太想念这种安稳睡眠的感觉了。 沐浴后,凌愿欣小心翼翼步入了晏辞的卧室。 这里没有过多的装饰,充斥着淡淡的茉莉香薰的气息,就跟古时她最喜欢用的那种相近。 先前她不在的日子里,晏辞思念她却寻不到她,便想了个这样的办法佯装她来过自己房间。 这一觉,有了熟悉的怀抱,小公主睡得格外安稳。 但是晏辞却开始后悔,刚才怎么不用更冷一点的水洗澡。 其实现在的情形,跟前几世刚开始相拥入眠的时候,是有些不一样的。 毕竟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被她开发过……能禁得住。 如今他早就尝过滋味了,再回到吃素,真不行。 确认她睡熟了,晏辞克制着自己心头的念想,眷恋爱惜地又抱上了好一会儿,终于起身。 正好,手头还有一份编写历史教材的稿子还没写完,既然现在没法入睡,那就码码字。 细微干净的键盘声在卧室内轻轻敲响。 又是过了不知多久,东方既白,晏辞大抵是真的困了,指尖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下。 凌愿欣却因为怀抱变空了的缘故,醒的特别早。 “阿辞?”她轻唤一声,发现晏辞静静伏在电脑桌上,应是睡着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好奇心驱使她凑了过去。 《上下五千年·大颐王朝篇》 这是? 她随意拖了下鼠标滚轮,怎料却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韵阳长公主自幼好善乐施,关照百姓民生,在救国救民的道路上亲力亲为,兼善天下。】 【她用自己府上本就不多的钱财,号召天下爱国志士投资建厂,创办学堂学府二十余所,为史上的‘大颐中兴’奠定了极为重要的基础……】 「现代番外7」 想和凌大小姐订婚 凌愿欣慢慢拖动着鼠标滚轮,粗略浏览接下来的文档。 一个个冰冷的方块字在她视野下流动,记载的却是他们真实亲历的一生…… 这就是他们自己的故事啊。 书写他们事无大小,亲力亲为,帝后共治,力挽狂澜。 书写他们的慕辞,颐惠文帝,为旧制补缺,力推新制。 书写他们的卿辞,燕阳公主,红颜男儿志,征战四方。 她心头席卷着惊涛骇浪,也不知是什么在冲击着她的心弦,以至于她久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只要大颐的故事还在,大颐就一直都在…… 晏辞终于听到了她的动静,稍微醒来了些,低沉的嗓音带着困意,“怎么醒了?” 凌愿欣莞尔,“要是不醒,就看不到阿辞的杰作了呢。” 晏辞一听这里,更为清醒了些,连忙在电脑桌前坐起,“既然醒了,臣带你去见岳父岳母他们……” “先不去。你半夜偷偷从本公主怀里跑出来了,罚你多睡会儿。” 凌愿欣挪了下电脑椅,使劲把他按进了软乎乎的被窝里,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 听说她看见了他所写的东西,晏辞眼里流露着说不清的慌乱。 凌愿欣弯唇笑了,俯身摘去他的金丝眼镜,在男人的鼻尖上轻轻落下一吻,“阿辞写的很好,我爱看。” 晏辞这才安心阖上了双眸,释然地舒展眉头。 _ 两人是到了将近中午的时候,才上车出发的。 一辆红色炫酷的阿斯顿马丁疾驰在马路上。 凌愿欣乖巧地坐在副驾驶位,这一回,她观望这现代的城市,不再有一丝害怕,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惊奇。 “为什么这些屋子要修那么高?” “因为今日的‘大颐’,人丁兴旺,盛世昌平,寻常的府院容不下这么多人了。” “那为什么这些车能跑这么快?” “因为……咳,臣也不研究这个,不清楚。” “既然大家身上都小有家资,想必举国的治安都很好。” “治安是比以前要好上许多。” 晏辞点头,“在这世上,总是有一批人在默默维护着这样的秩序,甚至不惜因公殉职。” “这样啊……那他们定是些不知其名,却很伟大的人物吧。” 凌愿欣称赞着,拿出手机打开缺德地图app,又问了:“对了阿辞,我们去哪才能见到父皇母后他们?” “去凌氏集团下的华曦大酒店。” “凌氏集团……酒店。” 凌愿欣不满地撇嘴,她原以为他们是家境贫苦才不要她的,结果恰恰相反。 “开了酒店都不带我,我生气了。” “不气。” 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晏辞伸手轻揉她的脑袋,喉咙滚咽着,似乎在酝酿什么话。 待到跑车再次启动的时候,他才开口: “愿愿,其实岳父和岳母大人在这一世,早年间正是那些……不知其名,却很伟大的人物。” 凌愿欣倏然怔住了。 车内的声音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就连制冷吹风口传出细微的风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晏辞给予她片刻缓神的时间,才继续柔声说道: “那时候的通讯还不发达,他们执行完了任务安全退伍后,本想找到收养你的人家,将你接回来。” “可是再一打听,却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良久。 女孩终于很轻很轻地点了下脑袋。 此刻的太阳炽热得有些灼人,晏辞贴心地替她打下遮光板,“还生气吗?” “有点儿。”凌愿欣垂下了眼睫,“要他们好好抱抱我,才能消气。” 当他们一同抵达华曦大酒店首层的时候,凌愿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顿时变得目瞪口呆—— 这位前台小姐,不就是含音吗?? 只不过旁边还有个管家模样的人,一直在含音旁边苦口婆心地劝:“小姐啊,要不您就回去吧,少爷他真知错了!” 含音叉腰:“不去!” 凌愿欣的一双桃花眼睁得大大的。 晏辞暗暗戳了一下她的肩,低声耳语: “含音是刚刚毕业来到这里上班的,结果你们家烨承就看上她了,追着人家死缠烂打了好一阵子。这会儿,也不知两人又在闹什么脾气呢。” “哦~~”凌愿欣恍然大悟,懂的懂的。 “这个小阿承,没了他姐帮忙,就是这样追女孩子的?行吧,他慢慢追,我不打扰,我走了……” 打量着四处的装潢,凌愿欣忍不住感慨道:“这是他们退伍后一手创办起来的家业啊。” 晏辞点头,“是,短短时间能做到今日的规模,实属不易。” 他领着她进了电梯,按下一个高层按钮。 电梯里边也很安静,想到接下来便要见到的人,小姑娘似乎有些紧张,心脏跳得厉害。 “臣已经提前和他们打过招呼了。” 晏辞再次温柔地安抚她的情绪,“愿愿见到他们,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随心就好。” 凌愿欣握紧了他的手,没再出声,酝酿着重新见到阿爹和阿娘应该说些什么,可是—— 当她看见那两道满眼期盼和思念的身影时,所作的一切设想,纷纷成了空白。 凌无徽回头看了眼妻子,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欣儿,是我们的欣儿吗……” 听到这一声久违的“欣儿”时,所有的顾忌,都被凌愿欣瞬间抛去了脑后。 什么初见的道德礼仪、问候……都不再重要。 她知道,他们心里有长治久安的大家,也有小家里的她,更不曾放弃过寻找她,那便足够。 女孩儿绽出含泪的笑意,张开双臂跑上去拥紧了两人。 她细糯的嗓音,终于用这个时代专有的称呼低唤一声:“爸爸妈妈。” 晏辞深藏功与名,站在不远处静静地观望着这一切。 直到十几分钟过后,三人泪如雨下,接着又顺理成章地认了亲,他们才想起还有个祝家二少爷在等着呢。 “祝教授,我们家里平时不怎么收藏古玩,也知道祝家不缺生意,今天你突然帮我们把女儿找回来了,真不知道该要怎么谢谢你。” 晏辞挑眉,“这么相信我,都不打算做个dna鉴定吗?” “不用不用!”虞意茹连连摇头,“我的欣儿长得像我,我这个做妈妈的,肯定不会认错。” “好,既然凌总和夫人执意要谢我的话……” 晏辞浅笑着上前几步,是时候摊牌了。 他斯文有礼地鞠了一躬,而后轻轻拉住凌愿欣的手腕,“那我想和凌大小姐订婚,可行?” 「现代番外8」 今晚不跑,要听夫君 凌无徽和虞意茹的笑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僵住。 刚找回来的小白菜,都还没捂热乎,又要被人薅走了??? “这……这也太突然了,婚姻大事就算是我和夫人都同意了,还要欣儿愿意才行。” 凌无徽唇瓣紧抿,又怕让晏辞误会什么,便补充道: “当然,祝家和祝教授的名声在外,我们都是信得过的,只是,欣儿才刚和……” “爸。” 凌愿欣在这时突然甜甜地出了声,“其实我和阿辞已经相识很久了,我……自然是愿意的,也会经常回来看看。” 话音刚落,无名指上突然传来微凉的触感。 她惊讶地扭头看过去,丹唇微张,一时没说出话来。 晏辞笑意温润,单膝向着她跪了下来,专注地执起她的手,为她戴上了一枚定制的戒指。 凌氏夫妇顿时目瞪口呆。 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这两个孩子今日过来,认亲大概只是顺便的,怕是早就私下把终身给定好了,宣布订婚才是大事。 但是,脑袋还有点乱。 相识很久?? 那祝二少爷之前为什么总找关系联系他们,就为了打听他们失散多年的女儿的下落? 两人再次打量起了这位传闻中一丝不苟、精于史学的青年教授。 他目光温煦,一张仿佛只会痴迷于学术研究的清逸面容,此刻如沐春风,望着他们俏丽明媚的女儿,动了情。 “阿辞......” 凌愿欣轻嗔一声,眉目里是满含爱意的责怪。 戒指上的宝石被雕成了小小一朵茉莉的形状,做工很精细,定是他早早就找人定制好了的。 晏辞一下便猜到了她心里所想。 她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突然,也不早点把计划告诉她。 “我的公主又选择了我,我很高兴。”他唇角挑起温暖的弧度。 凌愿欣笑得甜蜜,“当然,阿辞是我的不二之选。” 她不太了解现代求婚的仪式,于是就像过往那般亲自托起他的手,请他起身, 看得凌氏夫妇的眼睛一眨一眨,看岔了? 这辈子没看过这样的求婚,有点怪。 但好像……还有点上头。 凌无徽的眼眶又湿润了,他仰天轻轻叹息了一声。唉,他的小白菜…… “既然早就心有所属了,那就只管放心地幸福好了。”他拉起妻子的手,“养父母那边,我们会帮欣儿说清楚的。” 订婚的事情,在凌氏集团这边基本算是敲定了。 一家人在一起用过了午饭。 凌烨承早就从父母那边得知自己有个姐姐的事情,所以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个姐姐,他也不太意外,一下就跟凌愿欣熟络了起来。 结果不一会儿,他就本性暴露了,愁眉苦脸地问她怎么才能哄女朋友消气…… 凌愿欣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阿承没她这个姐姐牵线,真是不行啊。 “有个办法,可以试一下,但是姐姐不保证有用。” 她眨了眨眼,“你试试带上几个枇杷,诚恳一点。亲自去请教她就好了……” 午饭过后。 凌愿欣自然是要跟着晏辞去一趟祝家。 她突然有些忐忑地问:“你都已经在这里跟我把婚给订了,可万一君姑那边不答应,该怎么办?” “她不会不答应,”晏辞淡哼一声,“除非,她是故意的。” 凌愿欣这才想起来,对啊!她昨天已经听阿辞提过一次了,“母亲好像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突然非常盼望在这个世界见一见君姑......哦不对,到了现代,要改口叫婆婆了。 _ 祝家。 早已得知消息的管家贴心地为二人推开大门。 在这里,凌愿欣再次见到了晏蓉。 她愣了一下,而后有礼道:“阿姨好。” “嗯~你好。” 晏蓉满意的视线落在了女孩身上,反复打量着,突然和蔼可亲地笑了: “我总是听到辞儿念叨说,他只会要公主一人,我都怀疑他是魔怔了,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公主呢?” 她从晏辞手中把小姑娘的腕儿夺了过来,轻车熟路地领她往餐桌那边走去,“可是,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你是真的挺像一个公主~” 晏辞:“……” 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刚一见面就要抢走他的愿愿。 莫名其妙! 凌愿欣看着桌上许多熟悉的菜式,过往的记忆又涌了上来。这明明就是她的君姑啊,连拿手菜都是这几样…… “阿姨,我和阿辞用过午饭了。” 她有些馋,但实在不饿,只好换着话题跟晏蓉聊了起来,“阿姨这口音我听着有些熟悉,是哪里人呀?” “阿姨我呀,是大颐苏州人。”晏蓉随口答道。 凌愿欣瞳眸一睁,怀疑自己听错了,便又追问了一次,“哪里的苏州人……?” 晏蓉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哎呀,暴露了。 辞儿跟她套了这么久的话,什么都没套出来;结果她随口跟这个小公主一聊,就忘形了。 可是她依然嘴硬,“当然是华国的苏州人。” 凌愿欣点点头,唇瓣抿起一抹弧度,朝她使了个“我懂了您继续”的眼色。 晏蓉倍感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暴露了就暴露了吧,问题不大。 家人们谁懂啊,她在五年前进入了一个名为【拯救疯批反派儿子】的快穿系统。 系统让她及时开导她在各个位面的反派儿子,阻止他黑化,不然,现世的辞儿就会因为熬夜研读史书而猝死。 结果她去到了每一个位面,都没跟辞儿相处几年时间,就被迫跟辞儿骨肉分离了。 但庆幸的是,她几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任务就被那个远在颐国的小公主给完成了……换谁会不喜欢这个小公主啊! 晏蓉只好含泪领了系统给她的奖励,在每个位面搞起了自己的小事业。 不然人这一辈子真是太闲了,她会受不了的…… _ 这一天晚上,凌愿欣与晏辞在现代订婚的事情终于彻底落定。 结束了一天的奔波,晏辞又开着那辆大红色的阿斯顿马丁,和他的心上人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今日跑了好几处地方,身体虽是疲惫的,可是意识却很清醒。 沐浴过后,女孩儿心满意足地窝在晏辞怀里与他同睡。 她突然问道:“你该不会又打算像昨夜那样,趁我睡着,就从我身边溜出去了吧?” 晏辞抱紧了她,摇摇头,“今晚不跑了。” 其实他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昨天才和他的愿愿重逢,今天就把婚给订好了,所谓的闪婚恐怕也莫过于此。 更巧的是,明天就是农历五月十三了。 他们大婚一直都选这个日子,所以明天还要去一趟民政局。 凌愿欣歪了下脑袋,好奇一笑,“怎么今天又不打算跑了?” “真想知道?” 晏辞还是紧拥着她,嗓音却变得有些黯哑。 他的视线,瞅向了黑暗中微微发着夜光的时钟指针。 还有三秒,两秒,一秒…… 五月十三到了。 他倏然翻了个身,扣住她纤细的腰肢。 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细长的颈间,绵密缱绻的吻随即落了下来。 凌愿欣只觉脖颈一痒,整个人软乎乎地似水一般化了下来,再睁眼时,便极近地对上了一双遍染情意的眼眸。 她有些羞涩地笑了,下意识地伸手滑入他的发间,缓缓收紧指节。 “因为今日大婚了。” 深邃的占有欲被他掩饰得很好,晏辞埋头噙住她的唇,“臣要想点办法,让愿愿多唤几声夫君……” - 「现代番外9」 吻痕,故意不小心留下的 “多唤几声。” “臣……很喜欢听这样的。” “叫大哥哥也可以……” 嘴上是这样说,其实晏辞把她爱护得很好。 有几辈子的经验,早就足够两人把彼此的喜好都给摸索了个遍。 虽然这辈子还是第一回,可是凌愿欣几乎没有感到什么不适,缠着他贪欢了小半晚后,便软乎乎地缩在他的臂弯里小憩。 她就知道!明日还要去民政局领证,阿辞肯定不敢对她有多放肆。 晏辞将她缱绻紧拥,待到回了神,才将什么东西丢去了废纸篓,再帮着彼此简单擦拭了一下。 小姑娘在这时轻轻捉住了他的手,“阿辞。” “愿愿?” “下次可以不用戴的。” 晏辞很快就意会了。 他在她轻闭的眼眸上,淡淡落下一吻,“乖……这会儿还不急呢。” 凌愿欣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你就一点也不想我们的慕辞,想我们的卿辞......我们这辈子成婚,本就比过往晚了几年。” 说来也巧,那两个小家伙注定是上天赐予他们二人的礼物。因为前几世,偶尔会出现一些有趣的偏差…… 比如说,第一胎是个女孩儿,第二胎才是男孩,但是那两个孩子的模样,始终都是卿辞和慕辞该有的模样。 也就是说,有几世出现了凌卿辞当姐姐、凌慕辞当弟弟的情况。 总之就是三个字,很好玩。 晏辞的心弦被她这番话狠狠拨了一下,手也微微一颤。 既然做过父亲,又怎会不想念那两个孩子? 他突然使坏地掐住了她的小腰,“再说一次,那可要再来一回了。” 怀里的小公主终于收了声。 看着她突然摆出一副装睡的面容,晏辞落下一声宠溺无奈的叹息:“愿愿玩不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身为dr.祝的他突然想起了某位科大的朋友。 看来明日一早,该去问问他们的实验成果怎样,技术究竟成不成熟了…… 早晨。 凌愿欣睁开眼眸时,发现晏辞正站在衣柜前东找西找。 她这才发现晏辞的衣柜里,竟然有一半都是女孩子才该穿的衣裙。 倒也不需要晏辞解释,她便想明白了原因,甜滋滋地张开双臂,往他后背上贴了过去,“你早就帮我选好了这么多衣裳呢。” 阿辞就是阿辞,是她永远不需要怀疑的阿辞。 晏辞雀跃地点点头,“之前发现有的衣裳一看就很适合你,臣便会按着你的尺码,先买下来。” 他似乎有些激动,又忍不住把她按在衣柜上浅尝辄止地吻了好几下,“它们就等着愿愿过来试穿……今日可算等着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都试一遍,给你好好瞧瞧……” 凌愿欣缓上一口气,看了眼自己的锁骨和肩胛处,夜里留下的痕迹还未消散,等下化妆真是够她遮的了。 怎么阿辞身上就没点痕迹呢?定是她昨天下手不够狠。 她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干票大的,让祝教授在京师大上课时当个超级显眼包。 就这样换来换去地试衣,试了一个多小时,总算选出一套衣服去拍结婚照,接下来才开始化妆。 凌愿欣却特意露出一个颈间的吻痕,不遮了。 晏辞的眸光凝在那处,“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她绽出一抹蔫坏蔫坏的笑,搂住他的脖颈,媚眼如丝,“是故意不小心的。” “这是要拍照的……要在结婚证上留一辈子的。”晏辞喃喃道,却突然像是醒悟了什么一般,嘴角翘起。 结婚照,本就应该按他自己喜欢的来;她想闹,那就陪她闹好了。 他垂眸,指着自己脖颈的一侧,很诚恳地蛊惑道:“你不妨在臣这儿,也故意不小心弄一个……嗯?” 凌愿欣露出一个赞许的眼神,阿辞真懂我。 下一秒,她便侧了脑袋,在他相应的位置嘬了一个小印出来,“这下扯平了,走咯~” 两个显眼包终于手牵着手离开了别墅,不过今天,他们同时遇见了管家温离和园丁寒倾。 温离鞠躬陪笑:“少爷慢走,小姐慢走。” 凌愿欣便在他面前,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晃了一下,“已经是夫人了。” 温离:? 寒倾:????? 差点把浇水壶给洒了,他才两天没上班啊! _ 四个月后。 凌愿欣翻出了一个小本本,提笔打勾。 这个小本本,记录着他们夫妻近期计划要完成的事情。 已经完成了的计划,会在之前打上一个?。 目前,这个小本上整整齐齐地写了以下内容: ? 领结婚证 ? 去海边拍摄一套现代婚纱照 ? 在京师大拍摄一套颐制汉服婚礼照 ? 在华曦大酒店举办婚礼 ? 共同完成《上下五千年·大颐王朝篇》初稿 …… ? 出席韵阳宫遗址公园的开放参观典礼 ◎赛博生娃 ◎一起在酒吧舞池跳几支舞 凌愿欣的笔触在“赛博生娃”之前停顿了一下,她呢喃道:“不知道胚胎培养得怎样了呢……” 赛博生娃,顾名思义就是通过体外培养胚胎,然后移植到人造的子宫环境,让那两个小家伙以一种非常赛博朋克的方式来到这个现代世界上。 晏辞之前从科大的朋友那边得知,这项技术在内部已经非常成熟了,甚至还可以定向选择双胞胎,龙凤胎,有99.5%的成功率。 于是他果断和愿愿商量了一下,最后选择了要用这个方式,来迎接他们的慕辞和卿辞。 这样一来,凌愿欣就不用再受怀孕分娩的苦了。 “既然培养结果还没出来,那就先不勾了。”晏辞笑着捉住她的手,往下移了一点,“勾这个,今晚和愿愿去跳几支舞。” “好啊……” 灯红酒绿,人影疏疏。 这一晚,晏辞点了两杯鸡尾酒。 他优雅地举起酒杯,另一手揽着她的腰肢,抿了口小酒后,低头在那娇艳欲滴的唇瓣上吻下,又细细品尝。 凌愿欣轻轻啧去嘴角的酒渍,目光有些迷离。 她凝望着他的眼眸,在酒吧舞池的灯光下,那副金丝眼镜似乎闪着钻石般的光辉。 两道身影暧昧徘徊,随着旋律翩翩舞动。 到了最后一支舞曲的时候,小公主拉着他的手转了个华丽的圈,忽然故意昏头昏脑地撞进他的怀里,“我还不太会跳呢,怎么办?” “臣也不太会。”晏辞不去戳穿她,只是温暖笑道:“但臣有一辈子时间,陪着愿愿慢慢跳完这支舞……” 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晏辞本想拒接,却发现电话是科大那边的朋友打来的,就接听了: “在酒吧,陪夫人跳舞呢。” “想不到啊!祝教授还会去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 “有了夫人,各种有意思的事情,当然都应该去尝试一下。” 晏辞笑了笑,很快便言归正传,“都这个点了,找我什么事?” “哎,就是……你当时委托我的,不是要一对龙凤胎吗?不过呢,这个胚胎形成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晏辞心弦猝然紧绷,“出什么意外了?” 不是99.5%的成功率吗,偏偏那0.5%的几率,为什么会…… “你先别着急啊,我又没说是坏消息。” 对方突然哈哈大笑,“恭喜祝教授和夫人啊,胚胎形成得非常顺利,发育也很好,只不过,目标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现代番外·终」 婚后日常小合集 1. 嘴这么硬,要亲软一些 成婚以后,凌愿欣经常跟随晏辞进入京师大的历史课堂,坐在座中旁听他授课。 不过偶尔也有夜里玩得太过的时候,她第二天实在起不来……那就只能在别墅里宅上半日,不去京师大旁听了。 如果晏辞受到邀请,要去别的学院进行讲座,她这个做夫人的还能跟过去占个前排。 总之,小两口的现代生活过得悠闲滋润,比当皇帝皇后日理万机的日子要舒服太多。 成婚六月,凌愿欣旁听了许多授课和讲座,也学习了许多数据和文献分析的方法和学术论文的写法。 她开始跟着晏辞一起做学术研究,帮手整理归纳文献资料,也会联名和夫君一起发表文献。 学术界和京师大的学生们都称赞说,祝教授的夫人优雅端庄,也是个贤内助,难怪能和祝教授这般严谨不苟的人相恋成婚。 直到某一日...... 京师大的历史系学生们看见晏辞穿着一身干净的衬衫出现在课堂上。 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处,还有脖子上,却遍布了各种淡紫淡红的痕迹,颈侧甚至还有一处显眼的牙印,再往下,额,被衣领遮住了,看不到。 没有人敢当面拍照,但是这件事情就这么在京师大传开了。 这时的凌愿欣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别墅里美滋滋地换台看电视。 后来她听见温离发出了“欢迎少爷回家”的声音,也没注意自己换到了什么台,径直去往大门迎接他。 她终于看见了她在他身上留下的杰作,俏皮地翘了一下嘴角。 其实她自己也有个打勾的小本本。 ? 让阿辞在京师大上课时当个超级显眼包 晏辞饶有意味地看着她那双古灵精怪的眼睛,哼笑一声,让温离出去。 “难怪……难怪愿愿昨天夜里,坚持要在上方。” 转眼间,他便将她抱去了沙发上。 怀里的小姑娘轻轻推了他一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晏辞不肯松手,躬身将她圈回怀抱中,已是呼吸难抑地吻了下来,“昨晚干的好事,臣……能不能稍微追究一下?” “你有什么好追究的,明明我身上的小印也没有消啊!”凌愿欣鼓起白软的腮帮子,有些嘴硬,“我们是扯平的……” 晏辞低笑,又在她唇瓣上反复碾了几下:“嘴这么硬,要亲软一些。” 电视中忽然传出一阵不合时宜的流行音乐,打破了这暧昧缠绵的气氛。 晏辞下意识地要去拿遥控关掉电视。 却发现电视上面播放的画面,不知是什么劲舞男团的mv,还碰巧看见那几位成员掀开了自己宽松的衣角…… “难道愿愿很喜欢看这个吗?”他忍不住皱眉发问。 关掉关掉,一定要关掉!他一天不在家里,她都在看些什么? “我刚换的台,真不知道是这样的……”小公主的腰肢倏然被人搂紧,她欲哭无泪,“我一点儿也没看到,真的。” 也不知晏辞是信了还是没信,他捉着她的手,缓缓钻入自己的衬衫。 “喜欢也没关系,去房间里,来看臣的。” _ 2.吾之所盼,惟愿卿安 原本他们“赛博生娃”的计划是要一对龙凤胎,可是胚胎意外发育成了三个。 自从得知了这个消息,晏辞和凌愿欣便经常前往医学院的实验室,通过培养仓透明的观察口,观察那三个小不点的情况。 尤其是多出来的那个小家伙,让他们夫妻二人格外期待,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还能再多一个孩子。 胚胎发育了五个月之后,他们得知新来的这个孩子是个女儿,于是家里准备的婴儿用品又多了几条可爱的小裙子。 在成婚的第二年纪念日,他们终于在夜以继日的期盼中得到消息—— “你们的孩子,下个月就可以出仓了。” 到了预产的这天,凌愿欣早早便和晏辞赶来了医学院,迎接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儿,还有他们的小卿辞、小慕辞出世。 这个新来的小家伙是第一个出仓的,还很安静,不怎么哭。 凌愿欣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轻轻触碰着她稚嫩的手臂和脚丫,心中的喜悦快要溢出来。 晏辞虽然也很好奇想要过去抱抱她,但他还是按捺着好奇心,自觉地照顾起了另外两个孩子。 这时他突然听见妻子惊呼一声: “是小愿辞,是我们当初在韵阳宫一起种下的茉莉呀!她也过来陪我们了!” 闻言,晏辞终于没能忍住心里的冲动,凑过去抱住那个小不点,“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这里……” 凌愿欣眉眼弯弯,桃花眸几乎都弯成了月牙,她指着大女儿手臂上一个不太起眼的胎记,“有一朵茉莉花呢。” 晏辞顿觉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望着那里。 这个胎记……是真的很像茉莉花,没有一点牵强和抽象。 那模样标致得像是花钿,就跟人为描上去似的,栩栩如生。 他愣住了。 凌愿欣又笑道:“我还记得,我经常忽悠我们的小慕辞对着她叫姐姐。可现在,她就是这里最大的姐姐,一定是她,不会错的。” 晏辞点头,抱着大女儿轻轻摇晃,心头滋味百般交集:“想好给她起什么名字了吗?” “阿辞你忘了,这辈子,你也有自己的家。” 凌愿欣温婉而笑,替他拂了一下额前的发丝,提醒道:“这个孩子要跟你姓,你来想。” 男人倏然一怔。 是了,这辈子他的人生轨迹跟以往不太一样,他不再是那个落魄飘零的皇子…… 但他心里深处,仍有一座最为依恋的港湾。 “好,让臣想想……”他垂眼看着她,满目柔情,如丝绸一般细腻绵长。 “吾之所盼,惟愿卿安。” “就叫……祝愿安吧。” _ 3.故事的最后,依旧没有结局 后来又过了小几年,晏辞听了一个哲学系的同事的讲座,总觉得心慌慌的。 这位同事对一些中西方关于“轮回转世”的观点进行了概述,并分析了这些观点内在的文化差异,本来是一堂很有趣的讲座。 可是当他听到“孟婆汤”的讲述时,心里顿时一咯噔。 因为晏辞前不久才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孟婆追过奈何桥对他呐喊: “手抖了,还没让你喝汤就放你跑了,下辈子你必须留在我这里,一直为我打工。” 由于这个孟婆说的话过于滑稽,他当时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可现在听了同事的讲座,他又把这件事情给记起来了,而且有点相信。 因为孟婆汤的作用就是清除过往回忆,可是他,一直都有前尘记忆…… 他才不要为孟婆打工,他要去找他的愿愿。 所以晏辞一回家,就忍不住把这件事情跟小妻子说清楚了,他央求道:“我们再去青聆寺求一对扳指,好不好?” 不求别的,就求个心安。 这个扳指他们每一辈子都会求一次,一直都在显灵,就算以前不信,现在也得信了。 凌愿欣听了忍俊不禁,觉得他可爱得很。 “好~ 我陪你去。” 她抬手薅了薅晏辞的短发,不用为政敌、政事操心的阿辞,本就应该这么可爱。 如今的青聆寺已是千年古刹,经过历朝历代修缮,依然香火旺盛。 就连阿辞当年专门为她修的路都还在。 可是,他们没能遇到泓时大师,也没看到一个样貌与他相似的僧人,只好随意找了个小和尚打听了一下。 结果那小和尚听了却是一愣,“扳指……?两位施主,你们怕是弄错了吧?” “佛教认为,生命走后会有一段徘徊在生死之间的历程,称作‘中阴’,施主所有的记忆都将被留在这里,不能带走。” “魂灵若是在‘中阴’待的越久,能量就会越来越弱,最终被‘中阴’吞噬,坠入混沌之中,那便永远无法走向下一阶段。” 惊得凌愿欣和晏辞面面相觑。 为什么我们两个一直都能怀着前尘记忆,就像这样相遇了生生世世……甚至还来到了现代? 凌·嘴硬·愿欣:“您这道行太浅了,告辞。” 她连忙拉着晏辞的手离开。 这下好了,阿辞的道心都快被毁了,扳指也没弄来。 小和尚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小僧的师父也许会知道的多一些,可他已经出去游历化缘了,二位施主可以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他。” 凌愿欣叹气,与小和尚就此别过,下山的同时,琢磨着怎么才能安抚她那可怜兮兮的夫君。 “不对呀,阿辞你在担心什么?” 她倏然叫住了晏辞,“倘若你有过往的记忆,是因为你没喝孟婆汤,那我为什么也会有?定是因为我也没喝成啊!” 晏辞原本有些颓然的,不过听她这么一说,他又抬头,眼里的光泽渐渐浮现。 凌愿欣继续一本正经地跟他分析起来: “既然你我都没喝成孟婆汤,所以到了下辈子,我们都要留在孟婆那边打工,是也不是?” 晏辞点点头。 凌愿欣莞尔一笑,伸出手指头,跟他拉着勾: “那说好了,真要给她打工的话,我们就一起造反,篡了孟婆的位!” “从此以后,你负责煮汤不加药,我就去冒充孟婆给人送汤,我看谁还敢继续抓我们两个打工?” 晏辞更加高兴地点着头,那只跟她拉勾的手指头雀跃无比,好像快要飞起。 正午的太阳有点大了,他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约定既成,他继续挽着她纤细的手腕一起下山。 却偶遇到一个老僧人坐在台阶上痛哼。 凌愿欣对这个动作可熟悉了,这指定是崴到脚了呀,她以前在山上老是崴到脚,所以背包里常备跌打扭伤膏。 她好心道:“阿辞,把我们的药给他。” 晏辞很快就听话地把背包里的药膏找了出来,递过去,却发现这个僧人的相貌有些眼熟。 “哎,老衲谢谢施主。” 那僧人看了小两口一眼,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那这个,就算是给二位施主的回礼了。” “可以让我打开看看是什么吗?” “当然可以。” 晏辞惊喜地将盒子接过,一打开,果然是那两枚无比熟悉的镀金扳指,静静地躺在明媚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与她相视一笑,微风拂面。 心有灵犀一点通。 便知那道不尽的情意,在穿越千年的时光长河间穿梭流转,亦不曾淡去一分一毫。 ——现代篇,完—— 2023.8.5 很高兴,让这本书又陪了大家小半个暑假。 也感谢番茄新增了补写番外的功能,圆了我当时完结没有为愿愿和阿辞写下现代番外的遗憾。 这个故事完结了半年,后面又完结了他们女儿的故事,但我一直都没顺利从这个故事里面走出来。 嗯……现在应该没有遗憾了,我真的要快点走出来了。 还有啊,男主他叫晏辞,是晏不是宴!!求求大家不要再打错他名字了,亲妈真的很难过很难过。 大颐王朝这个系列已经完结三本,大家可以通过“作者有话说”空降到另外两本。最后再厚脸皮求一波五书评,为爱发电和花花~ 谢谢大家一直看到这里,欢迎移步我的新书《堕汀兰》,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