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同人]夜猎之逆命阴宅》 第1页 [bl同人] 《(魔道祖师同人)夜猎之逆命阴宅》作者:李亦风【完结】 富商被灭门,牵扯出陈年旧案…… 魏无羡:“我曾听闻一邪术,此术养阴扶阳,可换人命格,教人改天逆命……不不不,这邪术非我所创。如果是我所创,我绝不谦虚!” 家宴后,夫夫带孩子解密。 (没看过任何md同人,神神鬼鬼的事情就那些,如有雷同,我也不知道。逻辑漏洞请见谅。) 内容标籤: 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魏无羡,蓝忘机 ┃ 配角:小朋友们 ┃ 其它: ☆、楔子 自那天被蓝景仪说“终日在云深不知处无所事事”后,魏无羡寻思着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自然不是因为白吃白喝多天良心发现,毕竟他要做的事从来不是什么正经事。吃喝玩乐,只要下山,便不算“在云深不知处无所事事”了吧? “横竖目下蓝湛也无暇顾及我,我且下山去看看,还可躲开这四千家规。” 也不怪魏无羡如此打算。蓝氏向来规矩森严,与夷陵老祖放浪不羁的性子背道而驰。近日相安无事,实在是为了保存蓝忘机的脸面。 而这些天,蓝老头染了风寒抱病不出,家主蓝曦臣失魂落魄中期闭关,这偌大一个云深不知处,大小事务都落到蓝忘机身上。一开始在静室处理公务,魏无羡还能每天像牛皮糖一样黏在蓝忘机身旁,尽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蓝忘机只得把他禁言,可魏无羡是谁?即使不能说话,也要弄得别人鸡犬不宁。时而把手肘支在案上,时而用腿撩拨,时而变出一朵纸花……蓝忘机不堪其扰,狠心搬到□□室办公。两人每天除了一番颠鸾倒凤,竟也没有多少相处时光。 再说蓝家众小辈,向来与他要好,可被蓝老头警告后,也不敢跟着他四处浪了。魏无羡也只得对天长嘆:“真是闷煞我也。” 就这样又忍过了两三天,魏无羡毅然决然下山玩几天。临行前,他特意在静室书案上留下一张纸条,上书:喝酒去也。 想想似乎还不够,魏无羡又添了几笔,纸上赫然出现两个亲嘴小人。这才心满意足,一边想像着蓝忘机看到纸条时的反应,一边拖着小苹果下山去了。 ☆、1 这一去,去的便是离云深不知处二十余里的彩衣镇。 论距离,此镇非最近之处,无非是前些日子蓝忘机在镇上的湘菜馆打了些吃食回云深不知处,魏无羡至今仍惦念着那味道。此镇又是他们二人第一次同行除祟的地方,自然让人记挂。 听蓝家小辈说过,彩衣镇的水行渊已经清理干净了,这个小镇便又恢復了热闹非凡的样子,丝毫不输前世看到的那般景象。魏无羡依着自己模煳的记忆,七转八拐,可算找到了那家唤作“绝味湘菜”的饭馆。 正是午饭时候,馆内座无虚席。魏无羡掏出从蓝忘机那里“偷来”的钱袋,又摸出比平时多的碎银,这才要得一张角落的方桌。在山上憋得慌,魏无羡揭开天子笑的大红封口,自斟自饮,几杯下肚,方才来了精神。仰起头举起罈子,咕咚咕咚喝完了一坛。 “好酒量!” 魏无羡放下空空如也的罈子,便看到三人站在身侧。观其相貌,便知一人为主,两人为仆。 “这位公子,我们几人路过此地,欲歇息片刻。可此地甚是繁华,饭馆皆人满为患,不知公子是否介意我们与你同坐?” 说话的正是为首的男子,而立之年。恭敬有礼,虽不算人中豪杰,但也与乡野村民不同。魏无羡这些天无聊得很,想听听近来趣闻,当即表示不介意。 三人坐下后,魏无羡还给为首的男子斟了一杯酒:“公子打哪儿来?可有听闻姑苏天子笑的佳名?” 男子以笑谢意:“略有耳闻。在下从东昌城来。” 魏无羡略加思索,对东昌这个地方并没有多少印象,正想打听,却听旁边小厮模样的男青年对那主人说:“公子,不可贪杯,今日需赶到云深不知处。” 要上云深不知处?魏无羡一听更来劲了。眼前几人并非玄门中人,却要上山,显然是有什么事需要仙家帮忙。 “哦,几位要上云深不知处,是有何要事相求?”魏无羡说道。 三人不禁多看了魏无羡几眼。此人相貌出众,气度非凡,想必不是普通人。再看他的口气,似乎与姑苏蓝氏颇有渊源,只是此人身着黑衣,绝非蓝氏门下弟子。 一般找上仙家除祟的民众,只熟悉仙门大家的事迹,对夷陵老祖的了解少之又少,否则也许这主僕三人能猜出眼前人的身份。 那男人轻嘆一声,终是道了一句:“说来话长”。 ☆、2 饭桌上,魏无羡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这男子姓张,今年三十有二。虽从东昌来,却非东昌人士。经营一染坊,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而他家以前生意一般,多得表叔照顾一二,多方打点,这才出人头地。此番前往东昌,便是要给表叔贺寿。长辈于他一家有恩,所以一家几口连同小厮丫鬟,早早带着礼物拜访张府。 去前还收到表叔家的回信,但到了府前,无论如何敲门,竟无一人应答。 这时,一名衙门差役路过,便问他们是何人。 张公子如实回答,之后便从差役中得知一个惊人消息,张府上下,在一周前被灭门了! 第2页 灭门惨案!魏无羡心中震惊,虽说各地常有鬼怪作祟,但天下尚算太平,像灭门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已经不多见了。没想到自己到彩衣镇才那么几个时辰,就遇上了一桩。此三人求助姑苏蓝氏,这灭门案肯定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普通的灭门案,应该交由官府处理,查明真兇吧?” “是的,本以为是表叔生意上的仇家做的。奇就奇在头七那晚,我欲于府中祭奠,可在府外便看到里头火光沖天,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我以为失火了,沖开大门后却发现,哪有什么火光?连被火烧的痕迹都没有。” 魏无羡托着一边脸,听得尤为认真。此时不禁发问:“那为何不请兰陵金氏,东昌离这姑苏可不近。” “官府也着我去寻兰陵金氏,我便让丫鬟小厮将妻儿带回家,与这两名僕人启辰前往兰陵。可路上便听说那个金宗主如何这般,如今金氏群龙无首,怕是做不了主。这一来二去又耽误了些时间。后又听闻姑苏蓝氏二公子有逢乱必出的美名,身边还有一位神鬼皆畏的奇才,便出此策。” “咳咳……”魏无羡差点喷出酒来,说鬼畏他,他是认的,可说到神嘛,自己还么有这么大的能耐吧! 可说到兰陵金氏,心中又有一些怅惘,不知道金凌现在怎么样了? “唉,就是听闻很多人都找蓝二公子出山,此行不知道能否请到他这尊大神!” 魏无羡想了想,灭门这么大的事,他还真想去会一会这厉鬼邪神。当即拍拍胸口:“你放心,我带你上云深不知处,这事我管定了。” 三人面面相觑,面露惊疑:“公……公子是蓝氏中人?” “额……”魏无羡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如果说我是蓝忘机夫君,恐怕别人会当他失心疯吧?“我与含光君乃故人,你们跟我来便是。” 魏无羡心道:“不能越俎代庖直接去查,把人带到云深不知处总是可以的。蓝湛这么忙,想必最后还是会让我去查,嘿!” “那就多谢公子了!” 离开饭馆,魏无羡又顺道买了两坛天子笑。 嗐!还没待几天,又得回去,真是……算了,好些天不见蓝湛,心里想得紧。魏无羡这么一想,也就不怎么怕云深不知处那沉闷的气氛了。 ☆、3 山门处,魏无羡遇上了一群蓝家小辈。他下山前有几个小辈出外夜猎,目下应是夜猎归来。虽然这当中没有蓝景仪和蓝思追,但都是些熟悉面孔。 “前辈回来啦?又去哪里偷玩了?” 魏无羡:“……” 自己无所事事的形象如此深入人心? “胡说八道,我下山都是有要紧事的。”魏无羡反驳道。 “不信!你看你,还带了酒……咦,还带了人了?你你你……被含光君知道了怎么办?”说话的小辈十分惊慌,仿佛撞破了什么事情。 “我我我我怎么了,你们这几个小朋友,带这位公子进去,他可是来找含光君的。” 众小辈听了事情的原委,便答应了。 “前辈,我们进去,那你干嘛去?” “我?”魏无羡晃了晃手中的酒罈子,“你们家不让喝酒,我喝完了再上去,记得给我留个门啊!” 众人齐齐翻了个白眼,似是觉得他无可救药。转身便领着客人上山。 “这位公子,倒是有个性。姑苏蓝氏的弟子也如此吗?” “公子莫要误会,他一向如此。”说话的小辈怕客人对姑苏蓝氏留下不好的印象,心里说了一句魏前辈对不起,便又说道:“我们蓝氏子弟都比他……比他靠谱!” 魏无羡耳力极佳,这话也入了耳,不过他毫不在意。这些个小辈啊,一个个总是取笑他,可到了夜猎的时候,还不都得听他的? 待到魏无羡上山,偏厅里的交谈似乎刚好结束。 “张公子,此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目下还请公子到精舍歇息。” 听到这个声音,魏无羡心中喜悦。不是蓝忘机还有谁? “先谢过含光君。也请替我谢过魏公子。” “好说好说,不用客气!” 张公子回头,正好看到魏无羡大摇大摆走进来,便又行了一礼。魏无羡回礼,这才看到屋里人不少,蓝思追和蓝景仪也被叫来了。 蓝忘机一个眼色,众小辈利索地领着客人离开。 小别胜新婚。蓝忘机的眉眼中似乎也流露着一丝喜悦,负手而立,似是在等魏无羡自己送上来。 魏无羡心想:“蓝湛这个人啊,什么都要我主动,上床的时候怎么就不是呢?也罢也罢!” “阔别数日,二哥哥可有想我?” 说无耻,无人能及夷陵老祖。魏无羡整个人挂在了蓝忘机身上,搂得死紧。蓝忘机全身僵直,但岿然不动。沉默片刻,只听他说了一句:“下来。” “不下不下,你说想我我便下来!”不知怎地,魏无羡突然有点想刚被献舍回来时能尽情撒泼打诨的日子了,便又开始耍无赖。 蓝忘机心中无奈,却没有把人扒下来,忽地又说:“以后不得如此。” “啥?”魏无羡自己下来了,听他语气严肃,不像是在说搂搂抱抱之事。 “不得不辞而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魏无羡笑得弯下了腰,“蓝湛你这个人真是……想我就直说!哈哈哈哈哈哈……” 第3页 “云深不知处禁止喧譁。”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一时忘记了,实在太好笑了。”魏无羡扶着墙,仿佛要笑出眼泪。 “有何好笑?” “不好笑吗,含光君这几天又是想我又是担心我,怕是寝食难安!现在还不敢承认!” 蓝忘机默然不语。 “好啦好啦,你们这些小古板,经不起逗弄,不说了。” 魏无羡说够了也笑够了,正要回去,冷不丁后面传来了蓝忘机的声音。 “四天。” “什么四天?” “你下山一共四天。” 魏无羡忍俊不禁,没想到蓝湛偷偷想他,连多少天都算得清清楚楚。 “你倒是记得清楚嘛,是不是每天就盼着我回来?” “今晚,五次。” “什么?”魏无羡一头雾水,过了片刻,忽然醒悟过来,“蓝湛!你怎么可以这样!!” “有何不可?四天,便是四次,不可赖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夷陵老祖活了两辈子,最后悔的便是说了一句天天。 ☆、4 魏无羡难得睡到了巳时末也没被拖出静室。无他,这五次实在吃不消。 “蓝湛这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我以后还是不要取笑他好,否则有我好受的了。”魏无羡揉着自己的老腰,默默想道。 屋里无人,案上放着几个馒头,魏无羡浑身酸痛,并无胃口。出了静室,路遇几个内门弟子,把人抓来一问,才知道蓝忘机和一众小辈又到了昨日那个偏厅。进去时,张公子似乎正在交代什么。 “我和表叔多有生意来往,平时书信往来甚多。若要说有什么奇怪之处……哦对了,我与表叔乃远方亲戚,以前少有联繫,只知他在东昌经营绸缎生意。但大概十二年前,他忽然与我联繫,我才知道他已经发迹。随后他时常为我引荐一些商人,我们家的生意这才有了起色。” 众人听得眉头紧锁,魏无羡也一声不发站在一旁。这突然发迹背后,定有不少秘密。 “如此,线索甚少,不可盖棺定论。”蓝思追看向蓝忘机,“含光君,我们一起下山去看看吗?” “是你们。”蓝忘机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目光望向一处。 众人齐齐回头,才发现魏无羡神不知鬼不觉间混了进来。 魏无羡双手抱在胸前说道:“含光君啊,你总让我免费帮你带小朋友,这样不太好吧?” 蓝景仪抢先道:“你吃我们家的饭还没跟你算呢。都快午时了,你终于捨得起床了!” 你们家的饭我还真不想吃呢,我只吃含光君就够了。当然,这种话魏无羡不会说出来。 “这夜猎除祟,与倒立抄书不同,需得养精蓄锐,方能拔得头筹。你不懂,含光君这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虽然已经习惯了他的无耻,众人还是被惊得瞠目结舌。蓝景仪又道:“你每次都是坐在客栈喝酒,都是我们出去跑腿!” “景仪……” 蓝思追小声唤了一声,意思是客人还在,不可如此。 蓝景仪立刻收声,瞥了一眼蓝忘机。后者脸色如常,这才放心。 “思追,你与景仪点几人,随魏婴与张公子前往东昌。”蓝忘机开口,结束了这场斗嘴。 “是。”蓝思追微微躬身,又问道:“含光君不去吗?” “试炼在即,魏婴即可。” 试炼,乃是姑苏蓝氏一大盛事。外门弟子可通过各种考试晋升内门弟子,五年一度。蓝忘机既已代理部分蓝曦臣的事务,此番当然要组织试炼,不可脱身。但他让魏无羡同往,可见对这惨案的重视。 “好好好,含光君大可放心,我魏婴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众人:“……” 虽然说了句人话,但大家都知道,夷陵老祖又在胡说八道。 “敢问各位仙师何时启程?”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公子在旁问了一句。 “事不宜迟,即刻下山。” “是。” 含光君有令,众小辈连忙行礼应答,人群中却突然传出“啊”的一声,不用说,又是魏无羡。 “我还没吃早饭呢!” 众人向他投去鄙夷的目光,仿佛在说,谁让你这么晚起床? “魏公子若不介意,下山后想吃什么,尽可与我说。” 张公子毕竟是个生意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两日亲眼目睹魏无羡各种嚣张行径,也不过觉得他是个怪才。况且有求于人,需得好生伺候。 “好啊。”魏无羡也不推辞,又道:“你们到山门等着,我有事与含光君商量。” 待屋里人全离开,蓝忘机才问道:“何事?” “那个……好蓝湛……”魏无羡凑到他耳边,热气呵在耳根,“我这次下山,你能不能不要掐着日子?” “不能。” “为何!”魏无羡就差没有在地上打滚,“堂堂含光君,皎皎君子,如此斤斤计较!” “对君子,需宽宏大量。对无赖,需斤斤计较。” 魏无羡:“……” “再不下山,加一天。” 魏无羡欲哭无泪,最终还是屈服于含光君的淫威,再次下山去了。 ☆、5 众人马不停蹄,披星戴月,总算在几天后到达了东昌。入得城内,正是晌午。路两旁商铺林立,熙熙攘攘,绸缎庄,胭脂行,茶馆,当铺应有尽有。时而听到说书人的拍案声,时而听到赌坊中的吆喝声,好不热闹。 第4页 一行七八个小辈在那云深不知处终日读书听训,沉闷得很,即使夜猎也少到如此繁华之地,当下不禁感慨:“不曾想到人间有如此繁华之处。” “你们蓝家的小朋友啊,真该多下山看看,才知人间值得。”魏无羡戏嚯道。 “此地官民崇商,故比别处繁华。” 张公子刚解释完,路边飘来一股油香。魏无羡快步向前,只见一油饼铺子,两面旗帜上分别书写:秘制炸物,宫廷风味。走近一看,锅里炸着的却不是饼,而是一个个金黄酥脆,裹满芝麻的球状物。 “请问婶婶,这是何物?”魏无羡虽爱到处鬼混,却也没见过这种食物,便拉着掌勺的老妇询问。 “这是碌堆,原是宫廷点心,传至民间。以糯粉为大小圆,入油煎之,裹以芝麻,好吃极了。我看公子俊俏,来尝一个?” 老妇捞出一拳头大小的金黄小球,用油纸包裹,递了过来。魏无羡道了一声“谢谢婶婶”,便心安理得地吃起来。 众人对他再一次骗吃骗喝无奈极了。 甫一咬开,飘香四溢,魏无羡不禁发出喟嘆。小球中空,内却涂有一层蜜糖,香糯可口。众小辈看他看得垂涎三尺,直吞口水,然而作为蓝家弟子,除祟也不敢做其他事。 七八双眼睛盯得魏无羡心里发慌,连忙说:“你们看我做什么,想吃便买,含光君又不在。” 众人纷纷扭头,眼不见,心不烦。 张公子却看得出这帮少年所想,便着小厮买了满满一盘,分给众人。 “张公子使不得!”蓝思追连连推却。 “各位小仙师也是人,是人便要进食,近日劳碌,还望笑纳。”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道了谢,分吃了碌堆,果真美味非凡! “吃完了吗?”说话的是魏无羡。 “吃完了。”少年们陆陆续续回答。 “好,无功不受禄,现在开始做正事。”魏无羡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大家也恢復了严肃,“张公子请先寻个客店休息,我等自去探查,给我留个小厮带路便可。” “那就劳烦各位了。” 互相行礼道别后,魏无羡带着身后一群少年,继续在大街上走。 看魏无羡负手而行,一副漫无目的样子,蓝景仪忍不住问:“前辈,我们现在去哪?” “这就要问你们了。” “啊?” 这些少年外出夜猎,一般目标明确,此番却一无所知,魏无羡不说,他们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动动脑筋。除祟,首先要做什么?” 蓝思追回答道:“首先,当然是要知道何物作祟。” “哦对!现在我们是要去张府一探究竟?”蓝景仪问道。 “非也。”魏无羡无情地纠正,“张公子曾说,那府内火光沖天的景象,只在头七和初一十五出现,明天才是初一,加上兇案现场已被官府清理过,现在前往想必收穫不大。” “那怎么办?”人群中有人问。 “思追,你待如何?”这群小辈中,蓝思追脑袋最为机灵,魏无羡便点了他的名。 蓝思追低头思忖片刻,小声说道:“我记得张公子说过,他表叔满门,皆死于斩首,极其可怖。” “正是如此,这种死法可不常见,更别说满门都死于此法。如果能看一看尸体,说不定会有线索。” “所以我们要去义庄!”蓝景仪觉悟道。 “然也。” 大家终于明白,为什么需要带上一个小厮了。虽然小厮不是当地人,但应该随主人到过此地义庄。 原本亲人去世,应该尽快入土为安,但张公子为了查明真相,暂时把尸体停于义庄,并请来附近仙家略施小法,保持尸身不烂。倒是方便了众人查看。棺位有限,只有十具尸体保留了下来。除了家主的尸身经过缝合,全都身首异处。 “现在,都给我好好看。” ☆、6 魏无羡总是要求他们看这看那,少年们早已习惯。 “感觉是被斧子或屠宰的大刀斩首的,而且十分锋利。” “一刀毙命,干脆利落。” “嗯。”魏无羡不置评论,又问:“你们觉得是何物?” “我想不出来,如果是凶尸的话,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凶尸?”蓝思追嘀咕道。 寻常厉鬼,杀人多以“吓人”为手段,使被害人活生生吓死或自残。而这斩首显然不可能是自己砍的。低等级的走尸也不可能做出此等灭门惨案。 “会不会是怨气极强的器灵?”有人又道。 众人恍然大悟,似乎找到了新方向。 “对啊,器灵也能杀人!” “但是,能一下子杀这么多人,肯定不是普通的器灵,需得是仙门灵器,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麻烦了啊!” 大家又忽然丧气。并未听说有仙门以斧为武器,若是刀灵,也许与清河聂氏有关。可近年来并没有刀灵作祟之事。 “唉唉唉。”魏无羡看他们迷茫,突然发声:“没有人想过第三种可能吗?” “这……前辈,还能有什么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魏无羡身上,他不紧不慢地转着手中笛子,吐出一个字:“人。” “人??”少年们齐齐发出惊唿,“若是人杀人,那该找官府。” 第5页 “别急啊。”魏无羡把陈情插回腰间,抱臂道:“杀人的可能是人,但箇中原因也许错综复杂。” “魏前辈为何觉得是人所为?”蓝思追追问。 “我们先来想想前两种可能。凶尸作祟,除非是温宁这样灵活的凶尸,普通的凶尸即便能运用武器,也只能乱挥乱砍,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此精确的斩首。器灵作祟,道理也一样,器灵有灵,却无五感心智,不可能只盯着人的脖子砍。” 少年们纷纷点头,表示十分认可。 “那如果是人,该怎么找到这个兇手?” 魏无羡指着一具尸体,让众人聚拢:“你们看这切口,刚才有人说过,干脆利落,完全没有切一刀不行就切两刀的情况,除了武器很锋利,你们还能想到什么?” “兇手对斩首很熟悉!”一人忽地大喊。 “难道是刽子手?”又一人接着喊。 “你们,不要急着下结论。”魏无羡打断他们的猜测,“这人,的确熟悉砍东西,力大无穷,并且极有可能曾以刀斧对他人实行斩首,但倒不一定是刽子手。” “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是的。”魏无羡笑道,“现在不用我说去哪找了吧?” 众人当然知道!夷陵老祖三大找人圣地:茶楼,酒馆,堵坊。 鑑于去后两个地方有违家训,一行人便挑了一家人多热闹的茶馆。馆内有一说书先生,一人一桌一抚尺一缕山羊鬍,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当地一个书生如何学会经商,飞黄腾达。其中包含不少尔虞我诈的骯脏事,倒是让人听得叫好。 “这次,你们来问。”一坐下,魏无羡便如此说。 众人感到压力巨大,互相推却了一番,最后重担还是落在蓝思追身上。蓝思追便学着魏无羡的样子,摸出碎银,唤来了小二。 “请问小二,近年来此地可有奇案,例如杀人斩首……” “有啊!”蓝思追还没说完,小二却突然说有,众人都围了过来,屏息凝视。不料小二却说:“镇上有一富商,风光得很,最近莫名其妙全家都被砍头啦!” 众人:“……” 魏无羡磕着瓜子,默不作声。蓝思追便问:“小二说的是张府吗?” “没错没错,小公子也听说了啊,可怕的很。” “除了张府惨案,还有其他惨案吗?” “这……我就不知道啦,我来此地,不过三年。”说完,小二拿着银子,美滋滋地跑了。 蓝思追又找了另外几个小二,一无所获。原来很多附近城镇的人都来东昌谋生,这家茶楼招的都是些短工,并不了解这里的陈年往事。 什么都没问到,银子倒是花了不少。魏无羡扶着额头,感嘆道:“你们这些败家子啊,把姑苏蓝氏的银子都败了……” 蓝思追忽地脸红,小心询问:“魏前辈,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不必。” 魏无羡朝蓝思追伸出了手,掌心向上,还勾了勾手指,众人不解,他无奈说道:“给我钱啊。” “你自己没钱吗!”蓝景仪喊道。 “我的钱都是含光君的,不可以乱花。来来来,快点儿。” 众人好气又好笑,蓝思追干脆把整个钱袋子放到他手上。 魏无羡接过,还抛了一下,掂量着重量:“哇,够了够了。看我的。” “你给他干什么,又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事来了!”蓝景仪对蓝思追说。 “没事,魏前辈做正事从不含煳,我们且看。”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魏无羡走向了那说书先生。 ☆、7 少年们恍然大悟! 茶楼中的年轻小二,多是流动人口,不知晓当地大事。但这位说书先生,年岁与自家先生相仿,定通晓古今。只见那先生抚着鬍子,说了好几句,魏无羡才回来。 钱袋从空中飞过,正落在蓝思追面前。 “搞定。” “前辈,那位先生说了什么?”一人好奇地问。 “自己听。” 只听啪的一声,抚尺拍在案上。说书先生将一陈年旧案娓娓道来。 这个三十年前的故事的主人公,不是什么有名的书生,商人,也不是仙门中人,王侯将相,而是一个普通人。 此人被唤作郑郎,生于东昌,住在附近的山中,是个伐木工。勤勉老实,是以非大富大贵,一家三口日子倒也美满。其妻贾氏非大家闺秀,也眉清目秀,旁人都道郑郎好福气。 然而好景不长。某天郑郎出外伐木,留妻女在家。正好一群公子哥结伴打猎至此,正遇贾氏在河边浣纱,并无旁人。这些公子哥皆是富商子弟,平日里嚣张跋扈,血气方刚顿生歪念,一行十来人竟轮番侮辱民女! 听到这里,不少茶客已愤然拍桌,大骂这些人面兽心的公子哥。众少年也都眉头紧锁,拳头紧握。 然而这故事还没完。贾氏之女时年七八岁,闻声寻母而来,没想到这些衣冠禽兽,为了野趣竟连幼女都不放过!因母女二人挣扎唿喊,怕惹来人,众人狠下杀手,掐死二人抛尸河中,扬长而去。 又是啪的一声,竟是有人将那茶杯摔了个稀巴烂。群情汹涌,纷纷喊着要诛这些杀千刀的九族。魏无羡心想,这架势比起当初仙门百家讨伐夷陵老祖,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6页 再说后来,这郑郎归家,发现妻女惨死,伤心欲绝,便去告官。然而官府虽知那日是谁途经那一处,却不敢得罪那些纳税大户,此事便不了了之。郑郎不甘,散尽家财,买得那份公子哥的名单,便筹划着名报仇。他打了多份散工,暗中监视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然后假装他们的情人,给他们送信,约到各处山林,迷晕后以一斧头斩首,藏尸于一山洞中。是以家人朋友只以为失踪,并未想到当日女子之夫復仇,一个个都上了钩。直至所有人的尸体被一猎户寻到,这故事才得见于天下。 至此,故事结束。茶客们纷纷叫好,都说这些公子哥自作自受。 魏无羡仰头喝下一杯茶,这茶味道淡,不比云深不知处的清冽,更不比酒的醇厚,但总算熬到这故事讲完了。他一手托腮,大声说道:“我有疑。” 那说书先生见是刚才出手阔绰的公子,便恭敬道:“公子请讲。” “这郑郎復仇成功,最后又去哪了呢?” “是啊是啊!”众茶客纷纷附和,都对这“英雄好汉”的下落充满兴趣。 只见老先生又抚了几下鬍子,长嘆道:“诸位,这结局并不好。” “你且说来!”大家起闹道。 “这郑郎,因杀害太多富商子弟,最后被官府捉到,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可怜这老实人,最后也死于斩首!不过,他死后怨气不散,化作厉鬼,弄死了当初徇私枉法的官人,这才消停!” 茶楼里又炸开了,有人说杀得好,有人骂没天理,有人为主人公感到惋惜。吵闹中,魏无羡说了一句“多谢先生”,便带着一众小辈离开了茶楼。 ☆、8 大街虽然人来人往,倒比那茶楼清静些。 蓝思追问魏无羡道:“魏前辈,你刚才是如何问那说书先生的呢?” “简单。”魏无羡边走边说,“首先,先前我们怀疑这兇手可能是对砍伐很熟悉,这些是粗活,定是普通人做的。所以,我便跟他说,我想听些草根英雄故事,最好是木匠,屠夫之类的人,还要有砍头血案。运气不错,这就问出来了。” 众人表示佩服。但片刻后又有人突然说道:“不对啊,说书小声说那郑郎已经消停,为何又作祟?” “你又妄下定论了。存疑颇多,何物作祟还不好说。不过你能提出问题,说明你有思考。天色渐暗,我们先到客栈与张公子会合,再把你们众人所思所想一一说出。” 众人在客栈吃过晚饭,早早聚在了魏无羡房中,一张桌围得水泄不通。少年们的想法太多,恨不得像水一样倒出来。 “看了这么多,谁先来说说自己的猜想。” “我我我!”蓝景仪好不容易挤进去,整个人几乎趴到桌子上,“这郑郎痛失妻女,手刃仇人后又被官府斩首,世态炎凉,不公不正,因此仇视富商,死后化为厉鬼作祟,正好这张家也是一富商……” 蓝景仪还没说完,不远处传来一声:“未必。” 这话不是魏无羡说的,却有一锤定音之威。众人循声望去,竟是蓝忘机。 少年们连忙行礼,一口一个含光君。魏无羡还保持着一腿支在长凳上的坐姿:“哎呀,含光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众人默默无视他,让开一个缺口,让蓝忘机坐下。蓝思追疑惑地问:“含光君,你如何知道案情?” 含光君出现在这里,断然是处理好了公务,御剑赶来。这期间也不见魏无羡发信,为何含光君如此笃定呢? “景仪所言,有漏洞。” 蓝忘机淡淡说了一句,蓝景仪低下了头,众人相视一眼,连忙思考起来,毕竟这是含光君啊!课业成绩还要不要了? 魏无羡百无聊赖地将一颗花生抛到嘴里,然后又趁对面的蓝忘机不注意,向他弹出一颗。蓝忘机一皱眉,反手截住。摊开掌心,并无责怪,反倒是把花生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众人:“……” 蓝景仪感觉自己说到嘴边的话又忘了。而下一刻,蓝忘机便问:“景仪,可知漏洞何在?” “我……”蓝景仪咬咬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刚才我想说,郑郎仇为富不仁者,所以死后也想杀这些人。但我又再细想,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当年的仇人,也就是数十名公子哥和官府中纵容包庇的人已杀光,不应该再杀害毫无关联的张家人。” “不错。” 蓝景仪正欲松一口气,蓝忘机却有接着说:“但又生一漏洞。” “啊??”蓝景仪哀嚎,其他弟子也人心惶惶,生怕被点名。 “含光君是想说,张家与当年事未必毫无牵连?”在一片静默中,蓝思追大胆说道。 蓝忘机不说话,但微微颔首。 “还有一疑点。”说话的是魏无羡。 少年们的心怦怦直跳,真想说你们说话能不能不要喘气,一次过说完?老是出难题,我们好累! 魏无羡已经吃完了一碟花生,拍了拍手,又又道:“我们假设,张家与当年事有关,而郑郎想报仇,但是……” 众少年正洗耳恭听,魏无羡却不说了,似乎在等谁接下去。 “但……但是什么?” “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答话的是蓝忘机。他虽然不知道今天茶馆所说故事,但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依稀能猜到这是一桩陈年旧事。 第7页 众人幡然醒悟。厉鬼寻仇,凶尸杀人,为何等三十年? 魏无羡打了一个响指,笑道:“对啦!不愧是含光君。” ☆、9 “如此一来,就很复杂了。”蓝思追感慨。 “好啦,这么快就垂头丧气了?慢慢来。明日需做两件事。第一,查查张家是否与当年事有关,可能有人在官府当官,也可能是那十几个公子哥中有漏网之鱼。第二,查查张家的仇人。不管是人杀人还是鬼杀人,总该是杀仇人。” 少年们一一应过,有了方向,也不像此前一般失落了。 屋里只剩两人,魏无羡打了个滚,翻到了蓝忘机身边。 “蓝湛啊蓝湛,你这么急赶过来,是不是又想我想得紧?” 魏无羡不知死活,又去挑逗蓝忘机。蓝忘机不应,他又把人扑了个满怀,扑在地上:“你就说一次是嘛,好让我高兴高兴,干活更有劲。” 蓝忘机双唇微张,魏无羡正要看他说什么,不防蓝忘机突然使力,翻身把他压在地上。 “哎呦,含光君学会使诈了,不得了,蓝老头知道了可又要气晕过去!” 魏无羡聒噪得很,蓝忘机只得开口:“你问过我,能不能不要掐着日子。” “嗯,然后呢。” “所以我便来了,让你不必日后再补。” 魏无羡:“……” 啊!含光君真的……好贴心!魏无羡心中哀嚎,这有区别吗!没有!只是均匀了! 又是筋疲力尽的一晚过去了。魏无羡起床时,蓝家小辈已出门打听。辰时出,申时归。大家把打听到的消息汇总了一下,无外乎几点。 第一,张家从商,与官府八竿子打不着。第二,事发时,张家还是个不入流的商户,自然没有资格与那群公子哥打交道。 第三,张家生意多,死对头也不少,做生意的都如此。但算不算得上仇人,谁也说不清。 如此一来,张家与当年事有关联的假设已被排除。只得往仇人上想。 “这么多仇人,该如何是好?” “你们莫不是忘了一件怪事?”魏无羡一开口,又给大家带来了些希望。 “火光沖天。”蓝忘机答道。 蓝思追兴奋地抢过话头:“对哦!当时张公子就说过,头七那天以及初一十五,张府中都有火光沖天的景象!今天正好是初一,晚上可以去看看!” “不错,但不必等晚上,我们现在就去看看。”魏无羡替大家作了决定。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小厮到了张府。门前两只巨大的石狮子,外墙也颇为气派。然而这一家被灭门,宅子也失去当日风采,甚为荒凉。作为一个凶宅,也无人敢接手,估计很快就会破败不堪。 众人像考古一样,将张府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床底上的血迹最多,据说都是在睡梦中被一刀毙命,来不及喊出声。大家还发现府中贴有不少驱邪符。不过这些符篆很普遍,一般大户人家都会向仙门求一些,用于镇宅。特别的地方就在于,这些符篆,被横刀斩断了。 一个少年捡起一张黄符的下半部,疑惑道:“是有人破坏了符篆,让厉鬼邪神进来了吗?兇手到底是人是鬼?” “不对,若是厉鬼凶尸,这些普通的符根本压制不了,不需要破坏。”蓝景仪说道。 “说得不错。” 这次得到了蓝忘机的贊同,蓝景仪喜出望外。 “天哪,究竟是何方神仙,杀人还带这么复杂的!”一名弟子说道。 蓝忘机瞥了他一眼,正色道:“斩妖除魔,不辞劳苦,不问得失。” 那少年低下头,说了一句是。魏无羡连忙打圆场:“看完了吧,现在去吃饭,晚上再来!” 少年人心宽,听说可以去吃饭,被训斥了也能马上高兴起来。一群人边走边讨论这东昌城的美食,尤其是说到那让人念念不忘的碌堆,不禁多赞美了几句,听得蓝忘机连连皱眉。 “你又如此纵容他们。”蓝忘机与魏无羡并肩走在最后,此时忍不住说了一句。 “唉蓝湛,你跟你叔父真是一个样,十多岁的少年,就该见见世面。这一天到晚抄书,有甚意思!” 魏无羡说完,也看了蓝忘机一眼,后者神色不变,满脸写着不敢苟同。 “行行行,我错了!是我冥顽不灵,我还觉得你们蓝家食古不化呢!”魏无羡心直口快,脱口便知说错话,又喊道:“不是不是,是我食古不化,是我!” 蓝忘机不说话,只顾往前走。魏无羡追着他:“蓝湛!蓝湛!我错啦,不要生气,我带你去个地方!” 魏无羡朝着小辈们大喊几声,让他们先去客店。随后便去捉蓝忘机。蓝忘机修为高,下盘稳,饶是如此,被魏无羡一拉手腕,竟也一个踉跄。两人七转八拐,停下来时,眼前便是那油饼铺子。 “婶婶,来半打碌堆!”魏无羡吆喝道。 “好咧!”老妇连忙从锅中捞出碌堆,抬头时才看清楚眼前人:“哟,又是这位公子啊!” 魏无羡接过纸袋,笑道:“是啊,婶婶手艺好,这不,又来了!” 转头把纸袋递给蓝忘机,魏无羡发现他神色已舒展了不少,一双眼却在说:还是一般油嘴滑舌。 “这是何物?”蓝忘机拿在手上问。 “碌堆啊!就是刚刚思追说的那吃食。” 第8页 刚才小辈们讨论时,魏无羡便发现,蓝忘机虽然皱眉,却听得极为认真,显然是上心了。但蓝湛这人从小到大都一样,喜欢什么从来不说,只好帮他一把啦! ☆、10 果然,蓝忘机小心翼翼地扒开纸袋,拿出一个碌堆,细细咬了一口。 “好吃吗好吃吗?”魏无羡着急地问。 “嗯。” 哈哈哈哈哈!蓝湛果然喜欢!魏无羡心中欢喜,哼着小曲,和他一起到了客店。 一众小辈都等着长辈来点菜,此时正是飢肠辘辘,又看到魏无羡手上的碌堆,不由得想起那滋味,一个个双眼发光。 蓝忘机:“……” 魏无羡在一边独自偷笑。这蓝湛口是心非惯了,刚才似是不喜,目下可是喜欢得紧。这群小朋友不懂察言观色,还想从他口中夺食,还是太嫩啦! “咳咳,煎炸之物易上火,不宜贪嘴。你们昨日刚吃过,还是少吃为妙。”魏无羡说完,向蓝忘机眨了眨眼,意思是,快表扬我,我帮你保住了。 蓝忘机假装看不到。 “你昨天不也吃了嘛!你拿着含光君的钱,吃独食!”蓝景仪说道。 魏无羡摇摇头,景仪其人他最清楚不过了,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含光君。于是他把纸袋放到蓝忘机手上,又说:“这是含光君的。” 众人:“……” 没有人说话。鑑于蓝氏家训中有食不言这一条,整顿饭也没有人说话。 直到夜幕降临,众人离开了客店,气氛这才活络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不多时便走到了张府附近。 虽然还没到门前,但天空隐约已有一抹红,越走近越是明显。到得门前,确实是火光沖天了。实在诡异!周边居民也怕,任他噼里啪啦,也大门紧锁,绝不出门看一眼。 “现在,谁上去看看?”魏无羡立在最后,开口问道。 蓝景仪又道:“爬墙吗?” 魏无羡:“……” 蓝忘机又看了他一眼,意思也很明显,小辈都被你带坏了,只知道爬墙。 魏无羡扶额:“你们可都是世家弟子,爬什么墙,御剑,御剑啊!” “哦哦。” 大家登时御起数把飞剑,魏无羡又提醒道:“好好看,看到什么可怕的都憋着。” 过了一会,众人陆续落地。魏无羡问:“看清楚了?” 众人:“嗯!” “好。”魏无羡正了一下衣襟,人人都以为他准备讲解,却没想到他说:“到我看了。” 话音刚落,魏无羡还真走向那张府,众人不解,却见他身手敏捷,三两下便攀上了墙。 众人:“……” 这边蓝忘机似是看不下去,御起避尘,把魏无羡揪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蓝湛,你干什么,吓死我了。还有,你怎么又拉我领子,咱们床都上过了,还不能拉小手吗?”魏无羡在空中大吼。 “你闭嘴。好好看。” “好好好,你飞低一点,我看不清。” 片刻后,两人也回来了。 “久等了久等了,都别急,一个个说。”说罢,魏无羡大摇大摆坐在了别人家门口。 “院里火光沖天,但依稀可以看到内有怨灵。” “其状痛苦,生前似是被活活烧死,此地也许曾有大火。” “不知为何,一些怨灵死死捉住另一些,似乎不想让其逃走。” “嗯,还有吗。”魏无羡再问。 众人面面相觑,既然这样问,肯定还有他们没看到的地方。 “有谁看清楚那些面孔了?” 少年们纷纷摇头。火场太过惨烈,避之不及,大家都是远远地看,哪里顾得上那面孔。 “探查亦如行医,望闻问切需仔细,不可儿戏,都给我上去重新看。” 魏无羡难得语气强硬,一众少年打了个哆嗦,便又御剑上天。 回来时,大家都说看清楚了,那些被捉住不放的怨灵,无头,衣服与义庄里的张家人相符。而拉人的那些,有男有女,衣服都颇为讲究,似是家境不错的人。也就是说,有别的东西要把张家人拉住,用火把他们困住,让他们无法往生。 “很好。那么,有谁注意到室内的家具了吗?” 人群中发出了“啊”的声音,少年们光看鬼去了,没人注意那劳什子家具。又想说你刚才怎么不一併说,可含光君在此,无人敢放肆。 “自己知道该怎么做。”魏无羡笑着说。 少年们心里暗暗叫苦,还是御剑上天,又看了一遍。 这次得出的答案是,室内家具,与白天看时完全不一样。 “这便对了。今后看事物,都应该如此仔细,是吧含光君?” 蓝忘机微微颔首。 魏无羡满意地笑了笑,又问众人:“那现在谁来告诉我,明日做什么?” “我知!查张家入住此处前,是否有过惨烈火灾?是否与张家有关?” ☆、11 “对。”魏无羡答道。 蓝思追沉默不语,似是心中存疑。蓝忘机便道:“思追有何疑问?” “含光君,魏前辈,我们查这失火案,也许能找到这张家的仇人。可我想不明白的是,即使这些人是张家放火害死的,化作怨灵在此地作祟,可还是跟我们之前推测相悖,试问这些怨灵如何将人斩首?” 第9页 魏无羡忍不住为他鼓掌:“很好,非常好,你发现了极大的疑点。可现在我们需要一个突破点,斩首之事可先放一放。既然这异像在灭门案后才出现,必定有所关联。” 蓝思追释然,点了点头。 翌日,少年们早早带回了消息,张府近百年来未曾发生严重的失火,更不可能存在烧死多人的惨剧。 刚起床的魏无羡嚼着馒头,缓缓道来:“那可就麻烦喽,这火,从外面来。” “从外面来?” 众人不解,魏无羡却还是吃着馒头,似乎在思考。一众弟子只好看向含光君。 “火场,不在此地。” “含光君是说,在某个地方发生了大火,死了好些人,而大火跟张家有关?可是……”蓝景仪想明白了一半,又有一半不明白。 蓝忘机知道他“可是”什么,便说:“符篆,毁坏。” 蓝景仪明白了。他本想问怨灵为何现在才来寻仇,感情张家的符篆就是想防这些东西,符篆完好时,自然进不来。现在符没了,这些东西就找上门了。 魏无羡想的也是这些符篆。如果真的是因为符篆毁坏才让怨灵侵袭,似乎这大火又跟斩首是两回事了。但那符篆断裂,显然是人为,很有可能是兇手所为。那么,这两件事间似乎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过最重要的是,若张家真的曾犯下恶行,那么背后必定有更多秘密。将其抽丝剥茧,必能找到因果。 “行了,都打起精神来。现在需要查明一事,靠民间传说不行,需得官府协助,我需要近百年来,这东昌的失火案卷宗。” 魏无羡话音刚落,众人齐齐惊唿:“百年?!” “没错,不过只要失火不要纵火。张家若是曾放火烧人,必定伪装成失火。”魏无羡转向蓝忘机,“含光君,麻烦你了。” 他让蓝忘机出手,无非怕这些涉世未深的小朋友没办法跟官府周旋。 “无碍。” 蓝忘机毫不含煳,带着几名弟子便离开了客栈。直到夕阳西下,这才回来。两个小厮和几个小辈大汗淋漓,竟是拖回来几车卷宗。 众人好不容易把卷宗都搬到房间里,魏无羡点了一下人数,小辈共八人,便说:“一人负责十年,我和含光君也负责十年。听好了,此番要找的,是一宗失火案,看那怨灵数量,死亡人数十五人以上。有富人有下人,有男有女,与张家有关。什么有关都行,生意上,关系上都找出来。当然了,也可能看不出关联,所以符合人数和特徵的都找出来!” 少年们得了令,连忙去翻卷宗。还没有哪一次除祟像这次一样复杂,像是官府查案一般。但越是难,越是能激起少年的斗志。众人熬了一天一夜,僵局终于被蓝景仪的一声“咦”打破。 “景仪可有发现?”蓝思追第一个扑过去,因为脚软,基本是连爬带滚,毫无仪表可言。要是蓝老头在此,又要说不许疾行了。 蓝景仪将手中卷宗摊放在桌上,说道:“含光君,魏前辈你们看,这个失火案发生的地点,不是张府,而是叫张家别庄。再看这当事人,便是张家人!” 大家全都围过来,一看果真如此。卷宗上记载,张家有一别庄,在东昌城十里外的郊野上。十三年前的冬至,张家邀请镇上几位富商及其家眷到别庄赴宴庆节。是夜,别庄失火,客人皆丧命。张家老爷因府中老母病重,回家照看因而逃过一劫。 “这当真是意外吗?”有人提问。 “我看,张家定是烧死了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吞併了他们的生意,这才发了财!”另一人推断道。 “不对。” 蓝忘机只说了两个字,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不对,但也对了一半。”魏无羡补充道。 “魏前辈,何解?” 魏无羡收起那捲宗,问道:“张家所操何业?” 大家想起张公子所言,纷纷答道:“绸缎生意。” “不错。那死于火场的几位富商,所操何业?” 卷宗已收起,有几人已忘了当中内容。蓝思追思忖片刻,才回答:“好像是珠宝首饰,胭脂水粉,琴棋书画等等。” 蓝思追说完,众人也明白了,这些生意毫不相关,张家怎么吞併别人的生意呢? ☆、12 “那魏前辈,这对在哪里呢?”刚才推测的那个少年,战战兢兢地问道。 “时间。”魏无羡敲了敲桌子,“卷宗上说,此案发生于十三年前的冬至。有没有人记得,张公子说的话?” 少年们开始搜肠刮肚,誓要把那话找出来。那少年也许是受“对了一半”的鼓舞,竟首先想起来:“张公子在山上说过,他表叔在十二年前突然联繫他,这才知道表叔突然发迹,此前表叔家的生意平平!这场火后,张家发财了!” “没错,正是发财的时间。”魏无羡满意地点点头。 “烧死了没有生意关系的人,然后发财了?这是有人□□吗?”蓝景仪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众人沉默不语,每次找到突破口的时候,总是有新的问题出现。 “未知全貌,仍需探查。”蓝忘机打断了众人的推测。 “含光君说得对。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日我们便去打听这别庄,再去瞧一瞧。” 魏无羡这么说,众人也就散了。 第10页 第二天,魏无羡特意找了个小二看上去像是本地人的茶楼。这次,改由蓝景仪发问。 “小二,我等路过此地,城中热闹非凡,可喧譁不宜修炼。这附近可有别致的庄子,我等欲拜访一二。” 那小二看他们似是玄门中人,自然是信了,一连说了好几个庄子,然而没有张家别庄。 也是,屋子烧了,人也死光了,这么问有什么用? 蓝景仪又说:“我曾听闻东昌十里外有一张家别庄,小二可知道?” 小二的眉毛跳了跳,问道:“公子问那庄子做甚?” “没什么,不过好奇罢了,是有什么不能说吗?”蓝景仪说着,也学着魏无羡的样子,掏出了碎银,塞在他手中。 “也不是。我都是听说的,不知道准不准,公子你且听着。那张家吧,以前也就是个普通商户,时运不济,生意平平,张家老爷迟迟没有子嗣,老母又体弱多病,总之这全天下的霉运都被他们沾啦!” 小二这么说,众人更加觉得张家发迹问题多多。追问之下,小二又说:“后来吧,这张家老爷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高人,说在那里那里置个别庄,便能转运。张家老爷信以为然,虽然生意不好,硬是东拼西凑,置了那别庄。这不,过了一年就突然生意好转,发财了!老母亲病好了,那张老爷也老来得子,似乎这全世界的好运气又都被他沾了!” 少年们眉头深锁,世界上哪有这么多高人,还这么灵? “对了,那里发生过大火吧?”蓝思追插嘴道。 “哦,对。那庄子大概是夏天建的。冬至时办了个什么宴会,不小心烧了。奇怪的是,那时候张家还没发迹,就又把那烧坏的庄子修了回去,还修得跟从前一模一样!但是张家的人,从此之后也不见去别庄住上几天。怕是阴气太重,不敢住吶!” 小二在说“阴气太重”时,还故意换了个阴森森的语气,听得众少年头皮发麻。 “你别吓人啦!”蓝景仪打断了他,随即又问:“当时赴宴的那些人,你可有印象?” “当然有。那几个富商啊,都是镇上最有钱的几个,轰动一时啊。当时也有人怀疑过,这张老爷怎么请得动这几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是啊,为什么呢?”少年们问道。 “生意人的事,这我就不知道啦!” 魏无羡摸摸下巴,问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除了那几个富商,其他人可有特别之处?” “这……”小二似是为难,挠了挠头,过了片刻才一拍脑袋,说道:“有的有的。其中一个富商的妻子,乃是一个官老爷的闺女,当时还有孕在身,惨吶!一尸两命!还有一个武师,是另一个富商的近身侍卫,这有钱人都怕死,竟然还有侍卫。这人人高马大,娶了个老婆更是厉害,是那什么什么兰陵的,跟几位公子一样。” “兰陵金氏的女修?”蓝思追惊讶道。 “啊没错没错,就是这个。这一个身强力壮的爹,加一个修仙的娘,怎么就生出一个孱弱的儿子呢?唉,几位公子还有什么要问吗?” 沉默良久的蓝忘机也终于发声:“这个别庄,在何处。” 小二见他仪表非凡,不敢怠慢,指着一个方向说:“出城往东约十里便是。” 蓝忘机点头谢过,魏无羡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这时,有弟子说道:“我还是不明白,这几位富商和当时的张家不是一个层次的,为何会赴约?” “不知。”魏无羡道。 “魏前辈也有不知道的?” “废话,我又不是神仙。虽然平时不让你们乱猜,但这次我们就来猜猜吧。这张家经营绸缎生意,而另外三家分别经营珠宝首饰,胭脂水粉,琴棋书画,你们觉得有何共通之处?” 蓝思追最先想明白,抢答道:“这些,都跟女孩子有关!” “没错。如果张家说自己有什么好路子,想联合各家,专赚那闺中少女的钱,也说得通。” 众人点点头,下一刻又有人问:“建那庄子已是破财,烧了后为何重修?修了又为何不住?” “这个嘛……”魏无羡托腮,“我们就要去瞧一瞧,究竟是什么风水宝地,值得如此宝贝!” ☆、13 众人御剑,蓝忘机带着魏无羡,顷刻便到了那郊野。 青山绿水,倒是好风景。那别庄算不上气派,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庭院铺有落叶,众人穿过,进了正厅。 厅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樑上断开的符篆。刚才院落里也有,却不如正厅里多。 “这……也是用来防那些怨灵的吗?”蓝景仪问。 蓝忘机撕下一张符,神色一变,递给了魏无羡,后者也面露诧异之色。一来二去,这帮少年大气都不敢喘。 “寻常符咒,驱邪,让妖邪无法进入。当年射日之徵,我曾用过一种符咒,招邪,可助妖邪进入。”魏无羡坦然说出当年所作所为,也是为了给小辈长见识,“但这符咒不一样,它,既招邪又困邪。” “什么?”此起彼伏的疑惑声充斥了大厅。 魏无羡没有说话,食指与中指併拢,在茶几上抹了一下,瞬间染上一层灰。 “曾有人打扫。”蓝忘机道。 “嗯。”魏无羡神色严肃,招唿其他人道:“出去看看。” 第11页 “这就看完了?” 众人心里疑惑,但还是跟了出去。魏无羡与蓝忘机负手立于门外约十丈处,似是在看风景。不一会儿,又听到魏无羡问:“你觉得此地风水如何?” 大家自然知道,这是在问含光君。 蓝忘机想了片刻,才说:“此地地势比四周略低,河流汇聚于此,商人以水为财,有聚财之意。南有山,有云寿比南山,此山虽非终南山,亦可取益寿之意。此地,风水甚好。” “大师不愧是大师啊!”魏无羡感嘆道。 小辈们以为他在夸蓝忘机,实则不然。 “好了,都回去都回去,我有些头绪了。” 众人依旧不明就里,就这么跟着魏无羡回了客栈。 “老规矩,你们先问,我再说。”魏无羡坐下,给自己和蓝忘机倒了慢慢一杯茶。 “困邪是什么意思?”大家不约而同地发问。 “好说。就是把邪祟困在一个地方,让他们出不去。”魏无羡就知道他们要问这个,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符,与我们平日里封印邪祟的符篆有何不同?”蓝思追虚心请教。 “刚才说了,这符既招邪又困邪。不仅能压制邪祟,让邪祟不能作祟也不能出去,还能招来邪祟,滋养邪祟!” “养……养鬼?” 众人表情各异,无非就是在想,为什么有人在自己家贴这种东西!随即便有人问:“在家中贴这种符,是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稍后回答。” 蓝思追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想起魏无羡抹灰的动作,知道他定不会是无聊就去抹,便问道:“魏前辈,刚才为何在茶几上抹灰?” 魏无羡笑了笑,为他的仔细感到欣慰。 “我方才抹了一下,染了薄薄一层灰,你们觉得呢?” 众人又陷入迷茫,这时蓝忘机说:“云深不知处,每日打扫。” 魏无羡:“……” 总算明白了,感情蓝氏子弟爱干净,不曾见过积灰! “行吧。我的意思是,如果一个地方很久没有打扫,那么积灰便会很厚,指上灰甚至会厚到呈现黑色。可我这一抹,灰很薄,颜色也较淡。再看落叶,也是一样的道理。院落中虽有落叶,却不厚。这两点说明,至少在张家被灭门前,这里曾有人打扫。” 少年们若有所思,蓝思追问道:“有人来打扫,为什么就是没有人住呢” “问得好!”魏无羡一拍掌,却说:“这个问题稍后回答。” “那那那……风水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问题也稍后回答。” 众人:“……” 魏无羡无视大家鄙夷的目光,笑着问:“还有吗?” “没有了!” “好极了。”魏无羡立起一腿,大有说书人拍案之势,“究竟为什么,张家人要寻一风水宝地,聚阴,还派人好生打理?” ☆、14 少年们聚精会神,等待一个答案。 “昔日游歷时,我曾听闻一个邪术……”魏无羡双眼扫过众人的脸,却发现这些小辈个个瞪大了眼,欲言又止。这表情太过熟悉,他顿时心领神会,哭笑不得,没好气地说:“别别别,你们太看得起本老祖了,这邪术非我所创。如果是我所创,我绝不谦虚。况且此术丧心病狂,与我本心相违!” 众人似是松了一口气,魏无羡这才继续说:“此术养阴扶阳,可换人命格,教人改天逆命!” “所以,这别庄,是用来养阴的?” “不错。要换人命格,首先寻一风水宝地,择一至阳的日子建宅。其次需在一个至阴的日子,让人死于宅内,并困其灵魄。最后便是好生养着,以阴宅养正宅。” “这听上去匪夷所思!前辈为何觉得是此邪术?”蓝思追追问道。 魏无羡无惧质疑,好声好气地对蓝忘机说:“我且问含光君,此前张家家境如何?” “生意平平。” “其他呢?长辈如何?妻子如何?” “老母亲多病,妻子无所出。” “此后如何?” “生意兴隆,母亲病癒,老来得子。” “当日宴会,所邀何人?家境如何?” “富商三人,有财。孕妇一人,有孕。武师一人,有寿。” 听两人一唱一和,众人只觉真相渐渐显露。尤其当蓝忘机说出“三有”,有如石破天惊,让人幡然醒悟! “我明白了!张老爷借了富商命格,故而生意兴隆;老母借了武师命格,故而身强力健;妻子借了孕妇命格,故而诞下一子!” “孺子可教。”魏无羡拍拍蓝景仪的肩膀,又道:“宴会在什么时候?冬至。冬至乃一年中阴气最重的日子。小二说,宅子建于夏天,我若没有猜错,是夏至,一年中午阳气最盛的一天。这便都对上了的。” 一个个少年的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虽然只是推测,但这结果未免太过骇人听闻。取人性命,换人命格,真真是丧心病狂! “如果是张家存心杀了人,那么他们的确有报仇的可能!” “你又忘啦,这些怨灵不能砍头。” …… 一群少年开始七嘴八舌地互相纠正,气氛却甚为融洽。 魏无羡以指骨敲桌子,“好啦好啦都别吵,我们来问问含光君如何。假设这砍头灭门是为当年之事復仇,那么,除了死去的人,谁最有可能復仇?” 第12页 “亲人。”蓝忘机说。 “对。”魏无羡又把各人扫了一遍,“知道查什么了吧?” 众人点头如捣蒜,一窝蜂冲出了客房。没有小朋友吱吱喳喳,魏无羡都有些不习惯了。一安静下来,老毛病便又犯了。坐在蓝忘机对面,一手托腮,歪着头说:“蓝湛,你这样子可是有什么话想说啊?” 蓝忘机不置与否,过了片刻才说:“此事多得有你,否则难以彻查。” 魏无羡得了便宜还卖乖:“不会吧,这又不难查,含光君也定能查到。” 蓝忘机又说:“我未曾听闻此等邪术,自然不能大胆猜测。即便能,也需时日。” “哈哈哈哈哈!” 室内突然爆发出笑声,连蓝忘机都被惊到,连忙道:“不可喧譁。” “不喧譁不喧譁!没想到含光君也会夸人啊!我真的太高兴了!”魏无羡此人,给他三分颜色他便开染房,给他一把梯子他便能上天,给他点阳光他便灿烂,当下便笑作一团。 “坐好。”看着魏无羡快要坐到自己腿上来,蓝忘机制止道。 魏无羡忽地坐好,像听学的弟子一般:“含光君,我课业扎实,立得头功,可有什么奖励?” “本该如此。” 蓝忘机的意思是,寻仙问道之人,本就应该竭尽所能,为民除害。 “哎呀。”魏无羡那端正的坐姿保持不到片刻,便像烂泥一样瘫下,“我又不是你的学生,你别对我用这一套。” 蓝忘机似是心软,说道:“你待如何” “这样吧,咱们商量一下。”魏无羡来了精神,“之前记的日子,能减一天吗?” 蓝忘机依旧低着头,眼睛却抬了抬,看向魏无羡。明明是琥珀般清澈的眸子,却让人看不透。 “既是奖赏,如此便有些小气了。” 魏无羡心中大喜,蓝湛这是要一笔勾销的意思吗? “既然要赏,定没有扣除的道理。宜加不宜减。加一天。” 蓝忘机嘴边带着不明显的笑意。 “什么!!!” 魏无羡瞬间又坐直了。接下来,整层楼都听到一声哀嚎——“蓝湛我要跟你绝交!” ☆、15 死于那场火的,除了三位富商和家眷,也有张家的僕人和富商们的僕人,人数不少。魏无羡让各人先从富商和家眷查起,要得到他们的消息,显然比查一些籍籍无名之辈要简单。 八个少年分头行动,蓝景仪带的人最先回来:“第一位富商,殒命时无妻无儿,老父母已回家乡颐养天年。第二位,也就是带了夫人的那位,与妻儿一同命丧黄泉,其早年丧父,老母亲也在三年前去世。第三位富商,带着一武师赴宴,其父母双亡,其妻随后改嫁,生活美满。这里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老了,要么过得好好的,似乎都没有报仇的动机啊!” “等。” 蓝景仪很想问等什么,但让他等的是含光君,说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约过了一盏茶时间,楼下传来噔噔噔的上楼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前辈我们回来啦!” 啪一声,客房们被蓝思追推开。如此火急火燎,蓝忘机不禁道:“喧譁。何事匆忙。” 蓝思追朝他行了个礼。 “说吧,都听到了什么?”魏无羡问。 “先前小二说那有孕的夫人是一位官老爷的闺女,我们便去寻了他的娘家。那闺女是侧室所生,这侧室夫人已去世。官老爷仍健在,膝下还有一子。一番问话再结合街坊流言,我们得知这女儿在家中并不讨喜。老爷将她嫁给富商,也是图那商人之利。” 蓝景仪听完,苦恼道:“如此一来,也不像有人会为她报仇啊!这三个富商家都查完了,难道真要去查那些僕人?” “谁说查完了?”魏无羡对蓝思追抬了抬下巴:“思追,继续说。” “嗯。”蓝思追点点头:“景仪你莫不是忘了,有一位富商带了何人?” 蓝景仪张大了眼睛:“对了!还有一个武师!” “没错,此人姓刘,当年他在东昌颇有名气,经营一武馆,教富人子弟练武。其妻子又是仙门女修,可谓十分登对。美中不足的是,他们的儿子,幼时又生过大病,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却落下了孱弱的根子。这武师死后两年,他的妻子也在一次夜猎中遇险身亡。” 众人期待的眼神又黯淡了几分,一是为这一对夫妻感到惋惜,二是想到这样一个孱弱的人,即使还活着,如何灭人一门? 趁蓝思追喘气,蓝景仪问道:“没爹没娘的,这孩子死了吗?”刚说完,突然想起某位大小姐,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蓝思追回答道:“武师和其妻子殒命后,家中的武馆由武师的徒弟霸占,此人狠心将师傅的儿子赶了出去。此子流落在外,无依无靠,受尽欺凌。但是,他没有死,现年十八,还曾拜访过金麟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句话唿之欲出:就是他! 蓝思追嘆了一口气,将大家的疑问说了出来:“也许是他,但我想不明白,此子孱弱,如何杀人?如若雇凶,如何有钱?难不成有什么邪术能让人力大无穷?” “此人住在哪?”魏无羡没有回答,只是问。 “城西约十五里处。” “好,孩儿们,我们去看看!” 第13页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众人急于寻找真相,丝毫不含煳,只一炷香时间便集合好,往城西去。 东昌西面多是山林,郁郁葱葱,一行人御剑飞行,压根看不到地面,就在约十里处落地。林中零星有些人家,众人便打听了一番。 “是有这么个小伙子,大概是一年前来的,就在这前面,走一两里。整天病恹恹的,怪可怜,我之前还给他送了点瓜果。”一个老妇人说。 “娘,你莫不是被骗了吧?我月前经过那里,还瞅见他砍树了,不像有病。” “这……是我记错了?” 听着这母子二人对话,少年们又惊又喜。喜的是“砍树”正好与“斩首”有关系,惊的是这病恹恹的人如何做到? 两里路,眨眼间便到了。茂密的山林突然出现了缺口,一片地方只剩下孤零零的树墩。众人不寒而慄,因为这些树墩虽然不光滑,但显然是被人砍断的!魏无羡看了一眼,就朝旁边那房子走去。 “喂!你就这么进去吗!这……”蓝景仪大喊。 “无妨。”蓝忘机打断他,跟在魏无羡后面。 少年们快步跟上。这房子破败不堪,似是很多年前留下来的,连大门都像粘上去的一样,似乎用力推就会掉下来。 进门后是一个很小的院子,接着是厅堂,魏无羡就站在中间。 “魏前辈可有发现?”蓝思追站到他身旁。 “此屋破败,是因为时间太长。而最近,有人住过。” “刚才的妇人说的,一年前,那……” 蓝思追的话还么说完,忽听到蓝景仪惊唿:“含光君!魏前辈!含光君!这里……” 刚才蓝景仪与几个小辈没有进入正厅,而是去看其他地方了。蓝氏有训,临危不乱,此刻蓝景仪大声惊唿,定是有骇人的发现。 众人跟着魏无羡很蓝忘机循声走过去,只见一柴房,没有阳光,看不清里头景象。 “魏……魏前辈,快来啊!”蓝景仪跑出来,把魏无羡拉了进去。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魏无羡看清楚了柴房角落的景象,顿时眼如铜铃。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看到这东西了! ☆、16 地上是一个大阵。 此阵他再熟悉不过,因为这辈子刚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它! 以肉身献给邪灵,魂魄归于大地为代价,召唤厉鬼邪神,为自己復仇! 一瞬间,他想明白了。 众人沖了进来,被这大阵瘆得慌。一时间,“这是什么邪门东西”的声音充斥了整个柴房。 “你们看,这里有把大斧……好像有干涸的血迹!” 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把一众小辈都吸引过去了。他们宁愿看带血的斧子,也不愿意看这用血画的阵。 蓝忘机负手而立,在门口与魏无羡遥遥相望,虽没有开口,但柔和的目光仿佛在说:错不在你。 魏无羡朝他点点头,嘴角露出短暂的微笑,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神色:“都别挤了,再挤就塌了。出去出去,我们边等边说。” 一行人浩浩荡荡又返回了正厅,这屋本来就不大,眼下塞得满满当当。魏无羡寻了个凳子,吹了一下,便支着腿坐下。人人都知道他向来无礼,别人家想进就进,凳子想坐就坐。 魏无羡用手拍了拍旁边的凳子:“含光君,你不坐?还有你们,都自己寻地方坐着。” 蓝忘机不语。小辈们见他站得笔直,谁敢去坐,一个个抖擞精神,像站岗一样。 “那你们就站着等吧。”但见魏无羡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橘子,还剥了起来,那酸酸的味道刺激着众人。 等他吃完了那个橘子,蓝思追才恭敬地问:“魏前辈,可以提问了吗” “问啊,又没堵住你的嘴,问我不行还能问含光君嘛!” “前辈,刚才柴房里的,是何阵?一旁有带血的斧头,地上有人血,是在做什么法事吗?” “那斧头的血跟那阵法的血无关。啊也不对!”魏无羡拍拍头,“我的意思是,这两者非同一人的血。至于那个阵是什么,别急,再等等。” “你怎么总是这样,每次都叫我们等,你总得告诉我们等什么!” 蓝景仪发现,他似乎有“说曹操曹操到”的能力,每次他说“等什么”,要等的东西就到了。 那破旧的门吱呀一声,少年们全都警惕地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一人走进前院,不高不矮,偏瘦。背负木柴,手拿一把柴斧! 八把剑铮然出鞘,来人忽地抬头,大吃一惊,转头便跑。魏无羡眼明手快,一张符打过去,那破门便如铁门,如何拉也纹丝不动。 魏无羡悠悠地走到院子里:“刘公子。额,不对,郑郎,走那么快干什么,来聊聊天吧。” 说出“郑郎”两个字时,来人变了脸色,身后这些少年也不例外。 郑郎嘆了一口气,放下木柴与短斧,问道:“你们是何人?” 蓝思追见他无害,便跑到魏无羡身边:“我们是姑苏蓝氏子弟,来此地除祟,追查一兇案至此……” “等等等等,你说得太复杂了。”魏无羡打断他的话,这郑郎是个伐木的木匠,怎会知道什么仙门世家?他便换了个说法:“我们是修仙的,来这里捉鬼,发现有个兇案与你有关,你认还是不认?” 第14页 众人:“……” 这?捉兇手还有这么直接的?有人会认吗? 偏偏这人还真是个特别的兇手,垂下眼帘,只说:“事到如今,如何不认。” 少年们惊讶归惊讶,动作却很快,纷纷握着剑,围住了那人。 “都放下,只是人,不是鬼。”魏无羡喊道。 可怜这些少年,又惊又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人便问道:“前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这人是谁?” “问得好。接下来就由我推测一下那位刘小公子的故事后半段吧!刘小公子父母双亡,流落在外,在不可考究的机缘巧合下,得知了那场大火的内情。彼时张家势大,官府管不了,此时他上哪说理去,我猜便是那兰陵金氏。” 众人点点头。那孩子的母亲是金氏弟子,到金麟台求助也合情合理。 “然而,并非所有修士都能做到都逢乱必出。”魏无羡说的时候,特意转身看了一眼蓝忘机,“此番求助,应是失败了。没有人管,怎么办,只能靠自己。但他恨吶,恨自己身体不好,能做什么?” 众人只顾听魏无羡说,无暇顾及旁人。郑郎听到这里,神色明显有了变化。 “接下来的故事不可考究。但我相信,刘小公子执念极强,活着就为了復仇,他学习了一门邪术。”魏无羡闭上了眼睛。 “又是邪术?”有人脱口而出,觉得这邪术也太多了吧。 “又是邪术。”魏无羡点点头,“以生人为媒,召厉鬼邪神。献血肉之躯,报血海深仇!” ☆、17 “献舍术!!那阵,是……原来如此!” “不错。你们别太激动。”答案过于明显,少年们异口同声说出了那名字,震得魏无羡耳朵疼。 “接下来的故事,我想,需要换个人来讲。”魏无羡朝郑郎做了个请的手势。 人群从中间往两边散开,手扔紧紧按在剑上,显然是怕那灭门兇手突然暴起。郑郎不敢违抗,垂下头,跟着魏无羡入屋,又在他的指示下,坐在刚才那凳子上。所有人又重新挤在一屋里,却鸦雀无声。 蓝思追率先打破沉默:“你,真的是三十年前,那个木匠郑郎吗?” 郑郎抬头看了看他,确认自己不可能见过一个如此年轻的小公子:“公子,你知道我?” “嗯。” “那你应该知道,我死了啊……” 少年们齐齐打了个哆嗦,一个真真切切的人站在你面前说我已经死了,任凭谁也瘆得慌。 “刚才听你们说的话,我好像也明白了一些事。我记得我已经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活过来了。迷迷煳煳中听到有人让我去杀人……” “他让你杀,你就杀啊?”蓝景仪道。虽说张家也犯下滔天罪行,但每每说到邪术害人,这些蓝家小辈总是分外激动。 “你们能不能不要激动,让我好生尴尬!”魏无羡说,“让人家讲完。” 众人都瞥了他一眼,也对,这夷陵老祖当年便是百家口中“滥杀成性,伤心病狂”的人啊…… “因为我听到那个声音对我说,如果不帮他报仇,这身体便会烂掉,最后死去……” “你知道为何要杀那些人吗?”魏无羡问。 “知道,那人……应该是人吧,也说了。我也痛恨那些害人的人,可我上辈子已经沾了不少血,什么怨念,早已……重活一次,我又惊又喜,有很多事情想做,唯独不想再杀人。犹豫了很久,直到……身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伤口开始变烂,疼痛难忍……” 魏无羡知道,那伤口一旦开始腐烂,便是警告。若再不復仇,诅咒便会深入五脏六腑,夺人性命。 “我想,既然是十恶不赦之徒,不过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吗?众人若有所思,觉得这话似乎没有错,但是又过于残忍。 “你的这副躯体,生前孱弱,为何能灭一门?”见他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一少年问道。 “是啊,好难,我练了一阵子,那些树墩,看到了吗?” “就算你练过,也改变不了这体质!” 郑郎不知道如何回答,魏无羡便说:“我们总说,体魄体魄。一个人的精气神,与其□□有关,也与其灵魄有关。这具肉身虽孱弱,但附身之灵魄健全。虽比不上郑郎生前,永比那原来的刘小公子强。” 众人瞭然。 就在这时,郑郎面露痛苦之色,微微弯腰,捂住了左腹位置。 一直没有说话的蓝忘机似是想到了什么,忽地出手,扯下了郑郎的布衣,一道狰狞的伤口显露在众人面前。皮肉外翻,恐怖至极,夜猎受伤虽是常有之事,可如此可怖的伤口仍是让少年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才看你走路姿势奇怪,果然如此。”魏无羡道,“还有一人,你没有杀。” “什么啊?张家不是死光了吗?”蓝景仪百思不得其解。 魏无羡依旧面对着郑郎,却回答了蓝景仪的问题:“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还有一个人应该死,就是那个霸占了刘家武馆的徒弟吧!” “是!但我实在下不了手了!”郑郎突然发出呜咽声,让人不知道是可恨还是可怜,“杀了那张家人后,我只觉得,这样很不对……” 一时间,无人说话,屋里只剩下一个十八岁少年的抽泣声。屋外凉风飒飒,吹落了树上枝叶,却难让前尘都随风。 第15页 前世苦短,不得善终。重活一世,无法安生。这经歷,似乎还有些熟悉。 “走吧蓝湛,我们都回去。” 说罢,魏无羡还真的大步向前,走出了正厅,蓝忘机负手跟随。 “什么?这就走了?”少年们全都呆在原地。他们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不是捉人吗?为什么说了几句就走了? “不然呢?”魏无羡转身反问。 那郑郎忍痛站起来,脸上也写满了疑惑:“你们……不捉我?” “如果你再杀人,会的。” 魏无羡摆摆手,头也不回,和蓝忘机一起走出了这座破败的院子。眼看含光君也走远,少年们不放心地看了郑郎一眼,便也匆匆赶上。 “前辈,为何不惩治他?”路上蓝景仪鼓足勇气,向魏无羡发问。 “那你觉得应该如何惩治,杀了他吗?你道杀人偿命,我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张家害人在先,是因,灭门在后,是果。因果相生,咎由自取。” “那也不……” 蓝忘机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此人已有悔改之心。” “含光君说得对。”魏无羡停下脚步,面向少年问问道:“我再问你们,寻仙问道,为了什么?” “锄强扶弱,除害于民!” “很好。此人已有悔意,又于苍生无害,何苦将人赶进绝路?你们看,含光君也不反驳,显然是贊同我的。”魏无羡把蓝忘机拉到身边,“是吧蓝湛?” 众人也向蓝忘机投去期待的目光,似是等待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嗯。”蓝忘机颔首。 “嘿,你们看你们看,含光君也有不古板的时候。”魏无羡得意道。 少年们纷纷无视他,蓝思追恭敬地问蓝忘机:“含光君,此事应该如何向张公子交代?” “该如何说便如何说。” 蓝思追挠挠头,望向魏无羡,后者道:“还不简单吗。第一,如实告诉他张家种下的因果。第二,让他好生给死去的人做法事,超度亡灵。” “那……郑郎呢?” “说兇手已死便是。”魏无羡想起那道伤痕,“怕是活不了很久,就当是还了那血债吧。” ☆、尾声 “未曾想到,原来有如此往事,真是惭愧。” 得了真相的张公子,听了蓝思追的吩咐,一一答应,最后才与众人道别。 此番歷练,什么邪祟都没猎到,但一波三折,也算增长了见闻和谈资。念众人勤勉,蓝忘机答应让少年们在东昌逗留数日。 来时乃初一前夕,如今已是十五,而且,还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东昌人崇商,街上热闹非凡,卖灯的,卖小吃的,卖特产的,水泄不通。又有灯会与焰火,照彻长天。 少年天□□玩,早已四散开去,魏无羡上蹿下跳也不见影踪。唯独蓝思追,出奇地跟在蓝忘机身边,欲言又止。 “思追,可有话要说?”走到一路口,蓝忘机停下脚步。 蓝思追低下头,犹豫片刻,才说:“含光君,我一直在想,邪术威力诱人,但多害人害己。魏前辈一直修炼鬼道,真的好吗?” 自从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便把魏无羡当作自己的亲人一般,自然多了几分上心。说出来后,他总觉得蓝忘机会责备他,没想到却听到—— “当年,我亦与你一样。” “与我一样?” ——此道损身,更损心性! ——有些事情根本不是你能控制得住的! ——你打算从今以后一直如此吗? 曾经,他也迷茫过,怀疑过。但也只因为,还不够信任那个人。 从前那人说,我心性如何,旁人如何清楚? 现在,我清楚。 “邪术阴损,但魏婴为人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无害人之心,便无害。邪术害人,错的不是手段,而是人心。” 蓝思追思忖片刻:“我明白了。就如那召阴旗,本也是邪术之一。用于召邪,此为手段。而我们召邪是为了灭邪,这本心是好的,便是对的。若有人以此旗召邪杀人,便是错的。魏前辈虽修鬼道,却行义事,心中大道永存。” 蓝忘机颔首:“这道理,你一向比旁人明白,别因此事改变。他依旧是他。” 蓝思追释然,脸上终于露出属于少年的笑容。 “蓝湛!蓝湛!” 两人立于十字路口,一时间竟不知道那声音从来传来。蓝思追四处张望无果,蓝忘机却只是一回头,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魏无羡。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蓝湛!你怎么跑那么远了?你看!” 魏无羡双手捧着一盘糕点,递到蓝忘机面前。 “快看啊,这糯米糕,居然捏成了兔子模样,我都不捨得吃了,哈哈哈哈!可爱吗?” 蓝忘机捧起那兔子,嗯了一声。 一切仿佛回到了同窗那年,少年魏无羡揪着兔子的耳朵问,要不要? 他依旧是他。 归来,仍是少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