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病弱郎君有点甜》 第1章 穿越 太燕明正十年,苍棋县境内,靠近西北的榆苔山脚下的榆苔村,村小人稀,村西头的赵家柴房里。 夏茹绾缓缓睁开双眼,蠕动身体,准备起床,刚一动,头疼,胸口疼,腿上更是钻心的疼,夏茹绾倒抽几口凉气,这一夜睡的,怎么浑身都疼? 特别是右边小腿,太疼了,夏茹绾微微抬头,看向自己的小腿,入眼一副娇小柔弱的身体,身着宽袖斜襟的古装衣裙,这,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身体。 杏色裙摆上有血污,小心翼翼地将裙摆下的裤管撩开,右小腿上一道两寸多长的伤口皮肉外翻。 夏茹绾惊出一身冷汗,这是怎么回事? 记得昨天做了两台心脏手术后,有些疲累,吃过晚饭就早早睡下。怎的一觉醒来就改头换面,浑身是伤? 顾不得浑身疼痛,夏茹绾强撑起身体,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身在一间低矮的小柴房,没有窗户,有一扇小木门,房顶有个小天窗,从小天窗照进一小片阳光,看清屋里的一切,前面靠墙的位置,是一个废弃不用的三眼灶台,身后堆放着一些杂物和柴草,自己躺在冷硬的地上。 这环境,自己从未没见过,一定是梦魇,夏茹绾对眼前的一切做出了科学的解释。 “吱呀”一声,小木门从外面被推开,刺眼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一位古装男子站在门口,身着盘领的烟青色阔摆长袖长衫,墨发束于头顶用一根木钗固定,长身玉立,狭长凤眸正淡淡瞥向夏茹绾,唇角轻抿,干净清冷中带着些孱弱病色。 夏茹绾闭上双眼,不理会男人,自己得赶紧从梦魇里醒过来,还得查看两位患者的术后情况。 须叟,她缓缓睁开双眼,怎么男人还在眼前? 夏茹绾使劲闭上眼睛,再慢慢睁开,如此重复数次。 这是她一贯强迫自己从瞌睡中清醒过来的小动作,十分有效。 “你,犯了眼疾?”一道男声悠悠传来。 夏茹绾一惊,循声望去。 眼前男人,他在问自己话,一双凤眸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夏茹绾呆愣了,不知作何反应。 男人又淡淡地问了一句:“你眼睛有病?” 夏茹绾,这,咋还骂人呢。 “有病!谁有病?” 夏茹绾说罢,冷眼瞪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面无表情,不再作声,走到夏茹绾身旁,弯腰将一坨黏糊糊的东西放到她的手上。 夏茹绾不解,将眼睛慢慢转向手中,认出那黑乎乎的一坨是一只杂面窝窝头。 这样施舍般的硬塞给自己这一坨,他又是几个意思? “先凑合着吃吧,等晌午饭烧好了,我再给你送些热食来。”男人缓缓说道,也不等夏茹绾回应,站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唉!你别走。你回来。”夏茹绾低吼道,还想问问这是哪里呢? 仿佛没听见她的话,男人走到门口,出去后重新关上了门。 “这人是谁啊?说话也不理,耳朵呢?”夏茹绾嘀咕一句,将手中黏敷敷的窝窝头举起,准备甩出去,谁喜欢谁要去。 腹中发出一阵“咕咕”声,似是在向她提出抗议,突然感觉前胸快贴着后背那样的。 看看手中颜色不太纯净的窝窝头,夏茹绾想想,还是算了,凑合着先填填空腹再说。 将窝头喂向嘴边,胸口处一阵撕扯般的感觉传来,痛得夏茹绾龇牙咧嘴。 夏茹绾又一次闭上双眼,心想是不是自己再睡一觉,醒来就回到舒服宽阔的大床上,所有的疼痛也会消失不见。 只是无论她怎么闭眼,身上疼痛的感觉丝毫也没有减轻。 夏茹绾不得不接受事实,哪是什么梦魇,一时安慰自己罢了,自己这是穿越了,魂穿,自己的灵魂住进了别人的身体里。 “咯吱”一声木门再次打开,亮光充盈整个小屋,还是他,那病态男人站在亮光里,手里端着一只盛着清水的陶瓷碗,光洁如玉的手指和深色的陶瓷碗形成鲜明对比。 男人走到夏茹绾身边半蹲下身子,将装满水的瓷碗慢慢端到夏茹绾的嘴边。 “想跑,白天从大门走出去便是,半夜三更的爬墙,没把自己摔死,还真是幸运。”男人悠悠说道,嘴里牙齿洁白耀眼,说出的话确不带半分情义,只令人感到阵阵寒意。 夏茹绾很想理论几句,无奈不知从何说起,嘴唇干得像是着了火,她只好忍下心中郁闷,先喝几口水把嘴里的火灭了再说。 就着男人的手,猛灌几大口,夏茹绾才感觉嘴唇得了几分浸润。 解了渴,夏茹绾慢慢举手,擦了擦嘴边的水渍,想到自己这会有求于人,努力将自己的嘴唇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十分友好地询问眼前的男人。 “请问,你是谁?我又是谁?” 男人抬起眼皮,淡淡扫了夏茹绾一眼,讥讽道“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看来,你不光眼睛有病,这脑袋也应是摔坏了。” 说罢,站起身,转身出门,长袖卷起一股风,背影清冷决绝,如万色乡间一点碧色云烟,消失在那扇缓缓关闭的木门,小屋重新归于寂静。 什么态度?夏茹绾看着那扇木门磨了磨牙。 眉头快要夹死一只苍蝇,反反复复的搜寻脑海里的蛛丝马迹,试图找到原身到底发生了何事。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既然到了这个地,自己总得知道在这里自己姓堪名谁,身边有些什么人物关系。 总不能两眼一抹黑,逢人就问:“我是谁?” 玩失忆也不是自己的强项。 通过不懈的努力,脑海里总算有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一件事已经坚定且十分肯定,穿越这事,毫无悬念。 国是太燕国,正值明正帝登基十年,属于历史上并没有过的朝代。 夏茹绾,运气不错,床上睡大觉也能穿越。 原身也叫夏茹绾,苍棋县夏家村人,十五岁刚过,家里太穷,爹爹刚死两年,就被爹爹的哥哥,她叫伯父的夏家大儿子,五两银子卖给了邻村的这赵家。 是赵家的冲喜娘子,原主的郎君就是刚才那位长相不俗的男人,叫赵怀安。 赵家住在榆苔村最西头,祖上在宫里做过太医,后来被贬了职务,举家迁回到祖籍榆苔村,买田修屋,从此做了榆苔村一代的乡医。 传到赵怀安祖父这一代,医术越发微末,赵老爷子知道自己医术浅薄,干脆也就不再传授后代,铁了心地送后代读书,想着家里能出个举人进士的,也就彻底改换了赵家门庭。 他的两个儿子都过了童生,想进一步确是难了。 赵老爷子毫不气馁,一门心思继续送后代读书,态度坚决,儿子不行就培养孙子。 大孙子赵怀安,就是刚才那男人,是块读书的料,十三岁上就中了秀才,成了苍棋县一代读书界的明星人物,之所以说他是明星人物,并不是因为他是最年轻的秀才,还有个原因就是他在县试、府试、院试中接连拿下三个案首,成了全县唯一的少小三元。 也不知是天妒英才,还是运气太衰,赵怀安考中秀才不久,就突然生了重病,虚弱的连学堂也无法去。请来县里最好的大夫,也只是摇头叹息,私下给赵老爷子说这孩子难过二旬。 真正是祸从天降,赵家最有前途的后辈,就这样成了别人口中的病秧子短命鬼。 赵老爷子心里的失落伤痛可想而知,这病恹恹的孙儿今年过了二十,一直也没有相亲讨媳妇,并不是家里不想给他找,哪怕是活不长久,长辈也想给他讨个娘子,要是留下个一儿半女的,这大房也算是有后了。 赵怀安本人说什么也不愿意,说自己既是将死之人,何必祸害人家姑娘为他守寡。 家里人拗不过她,也只好由着他。 只是天不遂人愿,一个月前,赵怀安的父亲,赵家大儿子赵云根,在山上采药不慎跌落山崖,摔断了右腿,成了瘸子,现在还躺在床上无法下榻。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来,大房病的病,残的残,坏事都赶在一堆了。 赵老爷子愁坏了,心想大房这是怎么了?咋就运道不济成这样? 有人给赵老爷子出主意,叫他给赵怀安娶个媳妇冲冲喜,说不定大房就转运了也说不定。 赵老爷子的小女儿嫁在隔壁夏家村,凑巧夏家村里有一户人家扬言要卖女儿,她提议叫老父亲把那女孩买回去给大郎冲冲喜,说不定大哥家就真的时来运转了。 赵老爷子虽将信将疑,本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他也顾不得赵怀安愿不愿意,就去夏家村将那叫夏茹绾的女子买了回来。 夏茹绾被买回来后,因为赵怀安不配合,赵家也就没有操办喜事,她和赵怀安也没有同房,赵怀安差不多拿她当行走的空气,从不多瞅她一眼。 原主许是不甘心嫁给一个将死的病秧子,也或者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真实的心态,夏茹绾是真的没搜寻出来。 总而言之,前天夜里,趁着天黑,原主准备要逃出榆苔村,也是倒霉催的,她刚攀上墙头,就一骨碌从院墙上摔了下去,就这样,一堵不到三米高的围墙,就要了原主的小命。 这概率,这运气,和睡觉就能穿越也算是旗鼓相当,半斤八两了,两个不同时空的夏茹绾,就这样成了二合一,现代的灵魂古代的身体。 大概是穿越过来时是睡眠状态下的缘故。 自己怎么到的小柴房,又是被谁弄到这里的,或者根本就是原主到了小柴房自己才过来的也未可知。 现在就连原主在夏家村的生活过往,都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片段,估计是原主的灵魂正在逐渐抽离这具身体,再过些日子,怕是原主所有的记忆都会消失殆尽,无迹可寻。 第2章 留下她 夏茹绾算是搞懂了状况。 她现在的身份是赵家买来的冲喜娘子,最没尊严地位的那种,和奴婢差不多。 夏茹绾沉默了,这情况,她得好好消化一下。 赵怀安回到西侧间,他娘孙氏关切问道:“夏姑娘怎么样?” “已经醒了。”赵怀安说罢,就回他屋里去了。 床榻上的赵云根闻言,对孙氏道:“晌午饭给夏家姑娘悄悄留一些。” 孙氏点头:“我这就去做饭,你要是想如厕起身,就唤怀安。” 赵云根应声答应,“我没事,你去吧。” 孙氏进了灶房,自她嫁进赵家,一日三餐都是她的事,轻车熟路,刷锅加水,淘米生火,先做饭,后炒菜,估计火候差不多了,往灶里填了一块柴,起身拿着水瓢去水缸里舀水洗丝瓜。 在案板上把丝瓜切成薄厚均匀的长方形片,往锅里放上一勺腊猪油,姜蒜茉下锅爆出香味,倒进切好的丝瓜片翻炒,锅里一阵滋啦啦的声响,丝瓜很快就炒了个八分熟,从盐罐里舀出少许盐巴均匀撒入锅中,再翻炒数下,拿来一只大汤盆,把炒好的丝瓜全部盛到汤盆里。 盛好丝瓜,另一边锅里的饭也焖好了,孙氏拿来两只褐色粗瓷碗,盛满米饭,又拿筷子夹些丝瓜放在上面,将一只碗端起,袖摆放下遮住,再端起另一只碗朝外走去。 赵老太和小儿媳在院子里编竹斗,看见孙氏手里端着饭出来问道:“大媳妇饭烧好了?” 孙氏一僵,忙将身子侧了一下,边向西屋走边回道:“娘,饭烧好了,您叫弟媳盛一下,我先把饭给夫君端去。” 说罢,孙氏加快了脚步,生怕老太太发现自己端了两碗饭,自己吃一顿数落不打紧,就怕连累夏家那丫头吃不上饭。 赵老太是赵老爷子的继室,老大赵云根是亡故的原配所生,老二赵云深是赵老太生的,赵老太对二儿子十分偏爱,外人看着和睦的一大家子,内里却是天壤之别。 回了屋,孙氏将一只碗放在小方桌上道:“娘还在院子里,过会我再把这碗饭菜给夏姑娘送过去。” 说完转头道:“怀安,快去堂屋里吃饭去。”自己则拿了筷子准备伺候赵云根吃饭。 赵云根从孙氏手里接过碗道:“我伤的是腿,手又没毛病,你快去吃饭,我自己吃就是。” 赵家在村里虽算是顶好的人家,但是粮食也不多,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每年到这个时候就过得紧巴巴的,顿顿做饭都要精打细算,家里各人的饭量都有定数,去晚了就只剩一些粘锅底的焦煳锅巴。 赵云根心疼妻子这段时间为了照顾自己,连顿饱饭都没有吃过,眼见得越发消瘦。 孙氏笑着把筷子递给赵云根道:“那你自个儿小心些。” 赵家老二赵云深在县城的粮铺做掌柜,平时不回家,二房的两个儿子都在县里学堂读书,只有节假日才回来。 大房的大女儿赵青梅已经出嫁,二女儿赵红梅这几天去了外婆家。 饭桌上吃饭的人并不算多,赵老爷子和赵老太,大房孙氏母子和二房的媳妇罗桂花。 赵老太瞥着饭桌上的孙氏和赵怀安,心里很有些不畅然,好好的一大家子,偏偏大房事最多,有个耗银子的陈年药罐子,这又多出个残了腿的赵云根,就剩下女人,加起来还顶不上一个壮劳力,以后这一大家子还不得贴着大房。 赵老太越想越替自己亲儿子亏得慌,想把大房分出去,她做不了老爷子的主,也怕被人说她苛待前面的儿子。 赵老太对孙氏道:“那夏家丫头是个不省心的,我看干脆把她卖给牙婆算了,也不糟践了那几两白花花的银子。” 孙氏闻言脸色有些发白,她低声道:“娘,就留她在家里吧,夏姑娘那样好看,到了牙婆手里她哪能落着好,只怕会被卖到青楼做妓子,到底是好人家的女儿,留下她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啪嗒”一声,赵老太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吓得孙氏身子一哆嗦。 “是好看,要不是仗着她好看,怎么敢去勾引二郎?还积德行善?好大的口气,你大房有多少银子?要积德行善,你拿出来积德行善!吃药的钱都不够,还想着积德行善!”老太太怒声道。 罗桂花看看婆婆,也跟着劝孙氏道:“大嫂,你也太善良了,难道你是真的想着让夏家那玩意给大郎传宗接代?再怎么说,二郎也是小叔子,一个做嫂子的在小叔子面前说些不知羞的话,半夜三更都敢翻墙,留着她还能过安生日子?” 孙氏满脸涨红,争辩道:“二弟妹,夏家那丫头也没对二郎咋样,到底是给我们大房冲喜来的,要是真被卖到了青楼,这不就是我们大房造了孽吗?” “吵什么吵?都给我住嘴!”一直慢悠悠吃着饭的赵老爷子听到“冲喜”二字,忍不住出声。 五两银子还不够别人娶媳妇花的彩礼钱多,本是很划算的事,哪知道那丫头是个不安分的,对二郎说些暧昧的话,还半夜爬墙摔晕在墙根下,要不是自己早上出门,凑巧看见将她拖到柴房里,只怕赵家这会已经是全村人的笑柄了。 孙氏赶紧闭了嘴,好歹那丫头是公爹做主买回来的,就盼着他老人家发发慈悲之心,留下那丫头,真到了牙婆手里绝落不着好。 “老大媳妇别说了,那丫头不是个安分的,留在赵家迟早是个祸害。不卖给牙婆就把人弄山上去,是死是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卖给牙婆,好歹还有条命在,要是弄山上去,那么娇弱的女子,不被野兽吃了也会活活饿死在山里,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爹——” 孙氏着急开口,还想为夏家姑娘说说好话。 赵老爷子打断她的话:“此事别再提,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老大媳妇,你向来是个孝顺的,就不要再说了。” 孙氏只好住了嘴,再说下去,她就要落个不孝之名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赵怀安突然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筷子,狭长清亮的眼眸看向赵老太爷,缓缓道:“让她留下吧,我最近身子有所好转。” 赵老爷子惊喜道:“当真?” 夏家丫头买回来,大郎一直都不曾与那丫头亲近过,这会突然愿意留下那丫头,难道是真的有好转了? “嗯,说不定今年秋闱就可以下场一试。”赵怀安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目光坦然淡定。 自己的两个儿子都要参加科考,要是被夏家那祸害坏了名声,无法参加科考的话,那岂不是太不值当了。 “大郎你莫要胡说,为了那么个东西,就拿自己的身子扯谎——” 罗桂花赶紧出声劝阻,还没说完,赵怀安看了过去,一双凤眸沉静冷漠,明明是个病姿孱弱的,逼人气势却叫人无端畏惧,罗桂花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大郎这样说,那就先留着她吧,谁也别给她送饭吃,关着,先饿她几天,让她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犯下的错事。”赵老太爷说完,双眼扫向孙氏。 赵老太原本不高兴,听老太爷发了话,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悻悻地闭了嘴。 临近端午时节,天气已经转热,中午日头毒,只要不是农忙时候,农村里有午后休息一会的习惯,吃完饭,各人都回各自屋里歇息去了。 孙氏收拾碗筷到厨房去洗,见赵怀安要回西屋,忙小声道:“你把屋里的饭菜给夏姑娘送过去。” 赵怀安没有出声,孙氏只当他不愿意,想着只好自己收拾完灶房的事,再去给夏姑娘送饭。 孙氏着急忙慌地收拾完灶房,回到西侧屋,见小方桌上的饭碗不在,不由笑了笑,儿子到底是个面冷心善的。 小柴房里,赵怀安轻轻将饭碗放在夏茹绾身侧的柴堆上,拿了地上的空碗回到西侧间。 “夏家姑娘这么快就把饭吃完了?”孙氏见儿子拿着个空碗进屋,低声问道。 “还未。”赵怀安说完,拿起小方桌上的茶壶往空碗里倒了些水,茶壶的水是孙氏给他们父子二人准备的白开水,温温的还没有凉透,他就着水把空碗洗了一遍,这才倒满水端着去了小柴房。 门“咯吱”一声再次被推开,夏茹绾靠在柴垛上,清瘦莹白的小脸上细长柳眉微锁,一双水润杏眸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眸,鼻梁高挺,嘴唇大小合适刚刚好,整个面部轮廓挺立分明,除了眼神有些冷漠,还真是远看近看都是个好看的美男子。 抿了抿还是有些干裂的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怀安蹲下身子,把手里的碗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抬头看向夏茹绾,淡淡道:“趁热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翻墙。” 说罢,就起身出了门。 夏茹绾尴尬莫名,一副哭笑难分的表情,他? 还真是,当自己是翻墙有瘾哈,就是有瘾那也是原身的隐,自己可没有那癖好。 夏茹绾本是华国退役的军医,和师兄一起经营爷爷创建的私人医院,两年前师兄死于一场医闹。从此夏茹绾在世上再没有一个亲人,医院也靠她一人支撑。 夏茹绾无力吐槽原主,半夜三更地去翻什么墙?真是够“强”的,两米高的墙头翻下去也能丢了小命,害得自己穿越过来给还要给她背锅。 还没睡醒就接手了这副伤痕累累的小身板,这会浑身都疼,腿上还那么大个口子,饶是一身医术,夏医生一时之间也有些头痛抚额。 看这情形,想要穿回去大概率是没可能,当务之急,是要为自己治好伤,身体好了再考虑别的事情,夏茹绾轻轻挪动一下坐得有些麻木的双腿,先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处理伤口。 小心翼翼地端起水碗,轻轻抿了一口,水是温的,没有什么异味,夏茹绾一口气喝下半碗温水,又端起那碗饭菜,拿筷子夹起一根丝瓜放进嘴里。 阳光从头顶的小天窗直照下来,正好落在夏茹绾的裙摆上,裙摆下一小段脚踝娇肤似雪,夏茹绾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第3章 实验室 放下碗筷,就着小天窗的光线仔细检查自己的伤口,胸口的伤是暗伤,只能靠时间慢慢养着,撩开裤腿,腿上的伤没有清洗过,就怕会发炎化脓留下疤痕。 原身的记忆里赵老爷子是村医,家里有不少的草药,白天出去恐惹事端,为今之计,只有等晚上出去,从赵家的药草房里找些草药出来,夏茹绾在心里如是打算。 伤口疼得夏茹绾出了一身的汗,要是有自己的实验室就好了,实验室里什么药都有,自己这一身的伤很快就能治好,保证一丝丝疤痕也不会留下。 要想回去实验室,只能是梦中了,夏茹绾闭上眼睛遐想实验室,靠门口的地方是带玻璃门的大橱柜,摆放着最常用的各种药品,自己的急救箱摆在第三层橱窗里,急救箱里有消毒用的酒精药棉,专治外伤的药膏,消炎止痛的药片,还有缝合伤口的针线、打点滴的生理盐水和针药水,甚至还有一盒创可贴和一只荧光棒。 恍惚中夏茹绾摸到了急救箱,从里面拿出酒精棉球,慢慢打开酒精瓶,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鼻而来,夏茹绾被呛得咳嗽两声,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真是太想念自己的急救箱了,连嗅觉都感知到了,夏茹绾苦笑,忍不住抬手去摸鼻子。 “咚”一声轻响,手里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夏茹绾一惊,难道是这小破屋里有老鼠? 夏茹绾瞪大眼睛看向地上那东西,一瓶开着盖的酒精,顾不得伤口疼痛,夏茹绾使劲地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事。 地上正是她刚才拿在手里的那瓶酒精,瓶盖拧开,这会那酒精瓶倒在地上,有半瓶酒精溢了出来,地上湿了一滩,酒精的味道直扑鼻端。 夏茹绾掐了自己一把,疼!真的疼。 拾起酒精瓶,拿到鼻端深吸一口气,真的是酒精,夏茹绾差点就要惊喜地叫出声来,自己竟然可以用意念进出实验室,还把酒精拿出来了。 为了验证这是不是真的,夏茹绾重新闭上眼睛,进入实验室,这次她把急救箱提在手里。 睁开眼睛,缓缓看向自己的手,手里提着的正是那急救箱。 夏茹绾把急救箱放在柴草堆上,再次进入实验室,这次她把实验室走了一个遍,中西药房、培育各种珍稀药材的种植园,到摆放最新检测仪器的体检中心,甚至是堆放杂物的仓库和带洗浴间的休息室。夏茹绾全都走过一遍。 回到现实看着柴草堆上的急救箱,夏茹绾脸上绽开一抹开心的笑容。 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很好,有爷爷教授的医术,再加上一切配套齐全的实验室,在这里的日子指定会越来越好。 夏茹绾在心里祈祷,原主也可以穿越到另一个时空好好的活着。 打开急救箱,从里面拿出消炎止痛的药片,就着剩下的那半碗水吃下,又拿出一瓶生理盐水先把腿上的伤口拿棉球仔细清理一遍,消好毒,咬紧牙关给自己的伤口缝上。抹上治疗外伤的药膏。 做完这些,夏茹绾整个人都轻松很多,看看自己处理伤口用过的棉球堆在地上,生怕赵家的人进来发现,夏茹绾用意念把那些脏污的棉球放到实验室的垃圾桶里,把急救箱放回去,又取了活血化瘀的药片服下。 回到现实,实在是太兴奋,夏茹绾完全没有了睡意,她站起身,开心的在小柴房里踱步。 赵怀安回到西侧间,孙氏欲言又止的看着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道:“怀安,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赵怀安淡淡道:“并未,只是诓骗祖父的。” “会好起来的。”孙氏轻声道。 家里人都在午休,孙氏收拾全家的脏衣服,准备拿到河边去浆洗。想起夏茹绾那满是血污的裙子,孙氏到女儿的房间找出一套干净衣裙来。 孙氏私心里还是希望夏家姑娘和自己儿子能好好相处。 看着手里的衣裙,孙氏走到门口。 “怀安,我给夏家姑娘找了一套干净的衣裙,你帮她送过去,她那身衣服满是脏污,这大热的天,穿长了指定难受。” 半晌,不见赵怀安出来,孙氏正准备自己把衣裙给夏茹绾送去,赵怀安慢悠悠地从里屋走了出来,从孙氏手里接过衣裙。 从窗子里看着赵怀安走到小柴房门口,孙氏对赵云根道:“怀安对夏家姑娘还是关心的。” “要是怀安早点上心,夏家姑娘也许就不会想着翻墙逃跑了。”赵云根说完,又对孙氏道:“你晚上抓些蒲公英和皂角刺煮些水送去,叫她用那水洗洗伤口。” 赵云根常年看赵老爷子捣鼓草药,对常见的草药也懂得一些。 “嗯,晚上烧洗澡水时,我就偷偷放些在里面,估计不会被谁看见。”孙氏道。 小木门“咯吱”一声又被推开,正在屋里慢慢踱步的夏茹绾转头,看见赵怀安又来了,手里抱着干净的衣裙。 “这衣裙是给我换洗的吗?”夏茹绾笑着问他,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惊喜。 “你把干净衣物换上,我在门外守着。”赵怀安把衣裙往夏茹绾手里一塞,就转身退了出去,随即关上房门。 夏茹绾拿起干净的衣裙,是一套里外齐整的半旧衣裙,知道是孙氏给自己找的,纵使来自现代,让男子亲自送贴身衣物,夏茹绾还是有一丝丝不自在,倒也不至于矫情,赶紧走到僻静角落去换衣服。 三两下换好衣裙,夏茹绾走到门口轻轻道:“我好了。” 赵怀安推开门走进来,准备将她换下的脏衣服拿去西屋。 “衣物呢?”见夏茹绾站在那,两手空空。 “不劳烦婶子了,衣服还是我自己洗吧?”让别人给自己洗贴身衣物,夏茹绾还是不太习惯,家里没有女人,这些事自己从小就不假手她人。 赵怀安也没多言,将一只小瓷瓶塞给夏茹绾,转身出去了。 夏茹绾扒开小瓷瓶的瓶塞,一股草药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是一瓶金疮药。 赵怀安回到西屋,孙氏见他空着手,出声问道:“夏姑娘没换吗?” “换了。”赵怀安说完向里间走去。 “换了?那怎没将换下的衣物拿来?我一并拿去河边浆洗。” “她说自己洗。” “那哪儿成,她这几天不方便,算了,我去拿吧,夏姑娘应是害羞了。”孙氏说完就出了门。 “害羞了?她为何要害羞!”赵怀安在心里将孙氏的话默了一遍,明白了孙氏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有些耳根发热。 孙氏走进小柴房,就见夏茹绾,在屋里慢慢踱步,身子娇小又单薄,孙氏忍不住鼻子发酸。 轻声责备道:“夏姑娘,身上有伤,你怎也不知当心着些?赶紧坐下,别扯到了伤口。”说完就来拉夏茹绾的手,扶着她在柴堆上坐下。 “婶,对不起,我一时糊涂——” “过去的事咱就不提了,你好好养伤,晚上婶子给你煮些草药水来洗洗伤口,很快就会好起来,过几天老爷子消气了,这事就过去了。”孙氏打断夏茹绾的话,拢了拢夏茹绾垂在腮边的一缕头发,温和地道。 原主的记忆里孙氏是个很和蔼的长辈,自夏茹绾被买来赵家,一直都把她当个晚辈照顾着。 “婶,我真是没脸见您和叔,婶子放心,等好些了,我自己走。”夏茹绾是真心想过这个问题的,既然原主在赵家闹了这么一出,进进出出实在尴尬,自己不如趁此机会离开赵家,以后山高海阔,自己也就可以自由飞翔了。 “夏姑娘,你赶紧息了那念头,为今之计,你只有和怀安绑在一处,这事才能过去。” 孙氏见夏茹绾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接着道:“唉,傻孩子,你要是想离开赵家,哪有那么轻巧的事,你的身契还在公公手里,走到哪都是带罪之身,公公最是在意赵家名声,怎会轻易放你出去?” 夏茹绾脑海里闪过原主的零星记忆,似乎原主向赵二郎透露过不想嫁给病秧子赵怀安,孙氏说的大概就是这事很丢赵家的脸吧? 脑海里闪过那些古装电视剧里,被随意买卖打骂的罪奴,心中了然。 现在来看,和赵怀安的夫妻关系,就是自己最好的保护伞了。 万恶的封建社会啊,说得好听自己是赵怀安的媳妇,说现实点就是赵家买来的奴才,赵家怎么处罚自己,也不算犯罪。 “婶,是茹绾蠢笨,才会犯下大错,以后绝不会了。” 生命攸关,必须要抓紧救命稻草,事情没完全过去之前,小命堪忧,自己的身契在赵老爷子手里捏着,此事需从长计议。 夏茹绾起身对孙氏深深一礼道:“婶子,我以前不懂事,做了错事,以后不会了。” 孙氏双手扶着她的手,温声道:“你快坐好,仔细着伤口,傻孩子,你既是怀安的媳妇,我们怎会看着你遭难?放心吧,婶子和叔都护着你,怀安也一样。” 孙氏摸着夏茹绾的头,蹲下身子道:“让婶看看你的伤。”说完就去撩夏茹绾的裙子。 “婶还是别看了。”夏茹绾后腿一步,假装不自在地把裙子往下扯,她担心孙氏看见自己处理过的伤处会生疑。 孙氏见状也没有勉强,以为小姑娘难为情,心下很是欣慰,看来夏姑娘是真的知错了,她也就不再多说,站起身道:“你换下的衣物呢,我拿去河边浆洗。” “还是不劳烦婶了。”夏茹绾轻声道,她想着等晚上在实验室里用水洗。 “你这孩子,咋还生分了,快给婶拿出来,你和红梅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当娘的给闺女洗洗衣物还不应当的?快拿给我,一会你爷他们就该出来了,省得又找不痛快。” 夏茹绾只好走到屋角的柴堆上拿出换下的衣物,原主的衣服也多是孙氏在洗,自己太坚持就怕露出什么破绽,总规是初来乍到,还是要万事小心才是。 “那就劳烦婶了。”夏茹绾把脏衣物递到孙氏面前。 “跟婶还客气,你坐下好好休息,晚上婶再来看你。”孙氏把脏衣抱在怀里,对夏茹绾温柔地笑笑,才转身出了门,顺手把小木门关上。 第4章 可是饿得很了 孙氏走远了。 夏茹绾想着实验室,进去转悠一圈,她发现自己刚才用过的急救箱里又装满了,一切还原到最初打开时那样。 这是不是说她这个实验室的东西是可以自动补充,用不完取不尽?这也太神奇了,简直就是一所行走的医院。 听见有人推门,夏茹绾收起意念,自己已经回到小柴房。赵怀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陶瓷盆。 进来弯腰把手里的盆子放在地上,盆里装着半盆水,边上搭着一条擦脸的帕子。 赵怀安走到夏茹绾身旁,弯腰拿起碗筷,又起身走出了小柴房。 他脸色如常,并无异样,自己进出实验室并未露出什么破绽,夏茹绾放下心来,以后还得时时小心,别被人看出端倪来才好。 就着赵怀安端来的半盆水洗了脸,实验室的休息室里有洗浴间,还有一张小单人床,夏茹绾寻思等晚上试试,要是能用的话,以后洗浴休息就方便多了。 院子里传来赵老太婆和罗桂花说话的声音,她们午休后又开始在院子里编竹斗,要不了半个月就该收麦了,她们在为农忙做准备。 据原主在赵家这些天的了解,赵老太婆和罗桂花是本家姑侄,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娶了娘家的远房侄女,她们是亲上加亲,婆媳两关系很好,相比之下,和孙氏要生分很多。 在原主的印象里,罗桂花有些好吃懒做话还多,整天就爱跟在赵老太婆屁股后面打转,尽干追风拍马的事。 院子里不时传来两罗氏高高低低的说话声,夏茹绾没有兴趣听她们八卦,不一时功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估计是止疼药的缘故,夏茹绾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正是月初,没有什么月光,本就没有窗户的小柴房更加黑漆漆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夏茹绾站起身,到实验室走了一圈,在饮水机上接水把消炎止痛药吃了,试了一下淋浴,可以用,夏茹绾不敢洗澡,身上的伤还不适宜见生水,也怕自己的异样被人发觉,这次处理伤口,夏茹绾没有把急救箱拿出去,直接在实验室里处理,想给自己打吊针,那样会好得更快,又担心待的时间太长会出岔子,只好作罢。 小屋里黑得张嘴看不见牙,夏茹绾拿手轻轻触摸自己的伤口,感觉到有药膏的痕迹,没错,确定是处理过,不知自己在实验室的时候,现实里的自己是个什么状态,这点疑惑只能以后慢慢探知了。 担心蛇虫鼠蚁趁夜出来作乱,夏茹绾又进入实验室,拿了一支驱虫剂喷洒在周围。 做完这些,还是没有丝毫困意,只好在屋里继续踱步,有白天的记忆,再加上在部队锻炼的夜间作战本领,倒是不至于会撞上墙壁什么的。 走了没几圈,似乎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传来,夜深人静,稍有风吹草动更加明显,仔细听,确实有脚步声正朝小柴房而来,夏茹绾寻思,这么晚了,会是谁要来小柴房?难不成是赵老爷子想趁天黑来送走自己? 倒不是夏茹绾瞎担心,毕竟她只是个买来的娘子,本身又干了翻墙这样的丑事,在这样的古代,处境确实是十分不妙。 “怀安,你轻些,别吓着夏姑娘。”夏茹绾正寻思着是不是要拿个趁手的东西防身用,门外孙氏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传来。 接着小木门被推开,门口两道黑影走了进来,夏茹绾生怕自己站在屋中央吓着赵怀安母子,一个是柔弱妇孺,一个是病若书生,要把他俩吓出个好歹来,自己这小命也就没有谁在乎了。 “婶,你们怎么来了?”夏茹绾压低了声音道。 虽然孙氏下午是说晚上要来看她,但是家里形势复杂,她也没太作真,没想到她会真的来。 “绾丫头,咋没睡呢?是不是被蚊虫烦的睡不着?”孙氏听到声音身子抖了一下,应该确实有被吓到,好在夏茹绾先出声,不然,恐怕更厉害。 站在旁边的赵怀安倒是纹丝未动,这令夏茹绾有些意外,虽是病弱,倒是有些男人味。 赵怀安拿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火折子就着了,他把手里的油灯点亮,放在一只破凳子上。 “夏姑娘,饿坏了吧?快先吃饭,一会再用药水洗洗伤口。”孙氏把一碗稀饭递给夏茹绾,又把另一只手里的筷子和半只饼也拿给她。 “谢谢婶。”夏茹绾看着手里的吃食,心里一暖,热了眼眶,她从小就没有爹娘,爷爷也不是她的亲爷爷,她是被扔在大路边的弃儿,被采药的爷爷和师兄看到,她就成了爷爷的孙女,师兄的小师妹,她的亲人就只有爷爷和师兄,后来,爷爷过世了,她就只剩师兄一个亲人,两年前师兄也不在了,从此她就再也没有亲人,此时,她再次感受到被亲人疼爱的感觉。 夏茹绾低头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许是想到过世的爷爷和师兄,禁不住眼泪掉下来,一滴眼泪掉落在碗里,她不敢抬头,怕这样的自己被他们看见,太没出息,可是,她真的好想爷爷,也好想师兄,夏茹绾没出息地又掉下一滴眼泪。 手里的碗突然被人端走,一张干净的绣帕塞到她手里。 “可是饿得很了?”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促狭。 “嘿!”夏茹绾被他的话给逗笑了。 孙氏有些惊诧地看着自家儿子,不敢相信冷面冷情的儿子也有这样善解人意的一面。 “夏姑娘,你慢慢地吃着,我去把水提过来。”孙氏边说边出了门,难得看见自己儿子动了凡心,她得给儿子留些空间。 夏茹绾拿起手里的秀帕擦干了自己的眼泪,本来想还回去,又觉得不好意思,对赵怀安道:“我洗过了再还你。” “无妨。”赵怀安见夏茹绾好像没那么伤心了,才把碗重新递给夏茹绾。 “谢谢。”夏茹绾轻声道。 面前这男人看着是有些孱弱,但长得好看,从下午给自己送饭送水就可以感觉倒也是个细心体贴的,自己刚才一时失态,他也很是善解人意,这么好的人,只是可惜了是个身患重病的,自己是个医生,以后找机会给他看看,说不定可以治好他。 赵怀安刚才看到夏茹绾落泪,只当是小姑娘怕黑,倒也没想许多。 “一会回西厢去睡吧。”赵怀安对夏茹绾说道。 可以睡床,谁愿意睡柴房?夏茹绾当然想睡床,虽然她一点也不怕黑。 “可是阿翁那里——”夏茹绾低声道,在这样的封建社会,老爷子可是一家之长,谁敢忤逆他的话? “不必忧心,我自有法子。”赵怀安淡淡道。 “你祖父的意思,你也敢违背?”夏茹绾不太确定。 “没事,大不了分开单过。”赵怀安说得云淡风轻。 夏茹绾确知道,在封建社会很少有分家的,都是遵循“父母在,不分家”的原则,不然就被人说是不孝,在古代,除非是父母主动提出分家,儿女要是先提出分家的会被冠上不孝的名,会挨板子的。 “分家?你想分家?”夏茹绾有些不敢相信。 “嗯,自父亲摔断了腿,祖母已有舍弃我们大房之意,只是祖父没开口,她也忍着不说罢了,如此,我给她一个机会。” “怀安别说了,你父亲现在那样,真要是分了家,我们的日子怎么过下去?你别说了,我晚上来陪着夏姑娘,早上偷偷回去,他们不会知道的。”孙氏在门口听到了儿子的话,有些哽咽道。 “只怕有人早就想分了。”赵怀安缓缓道,平静得好像说的是别人家的事,也或许分家的念头早就有了,只是现在才说出来而已。 “可是别人会说我们不孝?”孙氏有些犹豫,喃喃道。 一直以来,自己的三个孩子在家里都没有地位,同桌子吃饭,婆婆一个劲地把好东西往二房那两个儿子碗里堆,老太爷也会偶尔给怀安夹菜,只是自己的两个女儿,从小就看人眼色,受尽了委屈,孩子懂事,从来不叫屈,做娘的怎能不心疼! 要是在以前,孙氏会毫不犹豫地同意怀安的话,可是现在,她怕自己一个人担不起一个家,怕自己没能力给儿子看病吃药。红梅刚过十四,要是真的分家了,会不会影响红梅说亲? 夏茹绾看出孙氏的担忧,她也知道大房现在的情况,要是原主,估计还真不敢怂恿孙氏分家另过。 夏医生嘛,她当然巴不得,一个带着医院穿过来的现代军人,如果连一家人都养不活,那还不如就地引爆自己算了,省得丢人现眼。 “婶,大郎说的也不失为个好法子,分家,您只要管这个小家的活,不分您就得管这一大家的活,还不如分开自在,再说,叔的腿和大郎的身体都会好的,您不用担心他们。” “真的?你叔和大郎都会好起来?”孙氏虽然有些怀疑夏茹绾是拿好话哄自己,但是人在逆境时,总是愿意相信一些美好的愿望。 孙氏信了夏茹绾的话。 “婶您想,要是叔的腿真的瘸了,祖母还不每天在家里指桑骂槐,那叔心里不难受吗?”不是夏茹绾挑拨是非,这些都是从原主记忆里总结出来的。 “可是,夏姑娘的身契还在你祖父手里。”孙氏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话一出,夏茹绾无语望天,有些可怜兮兮地看向赵怀安。 第5章 那丫头跑了 “无需多虑,总会拿到的。”赵怀安道。 要是身契一直被赵老爷子拿着,总有一种小命被人攥在手心的感觉,夏茹绾担心老太爷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见他说得淡定,似乎胸有成竹,她也就不再多言。 “既是如此,那我们回西屋吧,把这事告知你爹。”孙氏想通了,也就没什么顾虑了,想到分家后就可以自己当家做主了,心情似乎有些雀跃。 孙氏将水桶提起来,对赵怀安道:“怀安,你扶着夏姑娘慢慢走,我提着水桶。” “嗯。”赵怀安轻声答应,吹灭了油灯,他一手拿着油灯,一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夏茹绾,夏茹绾则一只手端着没吃完的稀饭,一只手拿着那还没有吃的半张饼。 她知道,这半张饼肯定是叔留给她的,因为赵家饭桌上的饼都是有数的,一人一张,婶在堂屋吃饭,是绝对不敢私藏的。 被赵怀安小心搀扶着,三人回到西侧间,孙氏放下水桶,拿火折子点亮油灯,赵云根靠坐在床上,显然他也没有睡,应是在等待孙氏母子。 赵怀安扶着夏茹绾进来,他有些恍惚,惊讶道:“夏姑娘?” “嗯。”赵怀安应了一声,扶夏茹绾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叔,对不起,是我蠢笨犯了错,以后再也不会了,请叔原谅我。”夏茹绾站到赵云根的床前,低垂着脑袋,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这也是没办法,谁叫自己占用了人家的身体呢?原主的锅只能自己背着了。 夜里翻墙这事怎么说也是脸上无光的事。 儿子以前对夏姑娘不闻不问,夏姑娘出此下策倒也有些情理可原。 经此一事,儿子倒是有一些转变,要是儿子和夏茹绾能生出些感情来,这事也不算全是坏事。 想到这些,赵云根便没有什么生气的了。 眼底那一丝怨怼飞快闪过,平静道:“夏姑娘年幼不懂事,一时糊涂干错事也是有的,你也因此吃了苦头,以后这事就过去了,不要再提。” 夏茹绾心里腹诽,这种事谁想提呀?太尴尬了,这不是没法子吗,硬着头皮提出来,也是为了在他们面前表明自己诚恳认错的态度。 “云根,我们把夏姑娘从柴房接出来,明早恐怕又是一场风波。”孙氏把水提到女儿房间,出来对赵云根道。 夏茹绾虽然说是赵怀安的冲喜娘子,但是自到了赵家,一直都和赵怀安的妹妹赵红梅住在一屋。赵红梅这几日了去孙氏的娘家,还没有回来。 “怀安可是想到了什么说辞?”赵云根看着自家儿子,虽然儿子平时少言寡语,但是心里是个有成算的,这点赵云根十分清楚。 “爹,我虽有秀才的功名在身,免了家里的徭役赋税,但是我一年到头吃药花费的银子,恐远超于此,如今您又摔了腿,我们大房成了全家的拖累,我想我们主动提出分开另过,应该不是难事。” “你的意思是,想分家?”赵云根明白了儿子的意图。 “只怕你祖父不会同意这事。”赵云根缓缓道。 “祖父同不同意不打紧,茹绾总归是我们大房的人。”赵怀安道。 “你是让你祖父顾及分家这事,把夏姑娘这事抹去?” “总要让祖父做出些取舍才能彻底平息这事。”赵怀安淡淡道。 “那就按你说的做吧,横竖分与不分都不打紧,那你快去歇着吧。”赵云根催促儿子,他本就体弱,可不能累着。 赵怀安不再说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的夏茹绾,见她手里端着饭碗,嘴里咀嚼着那半张饼,整个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觅食的小仓鼠,吃相有些滑稽。 原谅夏医生,她不是古人,真的不爱假装矜持,只知道饿了就得吃饭,听话只用耳朵,嘴巴正好用来吃饭。 “你吃完了也歇息吧,不用担心。”赵怀安轻声道。 夏茹绾嘴里包着饼“喔”了一声,看着赵怀安回了里间,她也加快了嘴里的速度。 参过军,上过战场的人,吃饭想快时那肯定就是特别快,一碗稀饭半张饼,风卷残云般很快就消失干净。 只是可怜她现在这身子娇弱,喉咙太细,被她硬塞的饼子噎得都快伸成鸭脖了。 赵云根和孙氏看得有些结舌,只当夏茹绾这是真的饿了,不禁又有些心疼。 “夏姑娘,我把水给你放在屋里了,你也收拾早点歇着吧。”孙氏见夏茹绾吃得一丝渣也没有了,出声对夏茹绾道。 夏茹绾打算看看赵云根腿上的伤势,又怕自己医术暴露,生出些事端来,也就只好作罢,心想等明日暗中观察一下再说。 “叔,婶子,那我回屋了。”夏茹绾把碗筷放在小方桌上,起身对二人道。 大房住的西侧间其实就是三间大房,和套间差不多,一个门进去,中间是来人待客的地方,类似客厅,客厅两边各开了两扇门,两扇门进去就是两间卧房,大房共有四间卧房,孙氏夫妻住一间,他们的大女儿赵青梅以前住一间,赵青梅出嫁后做了客房,另一边的两间,赵怀安住一间,还有一间就是夏茹绾和赵红梅住的这间,和赵怀安的那间就隔着一堵墙。 在农村,赵家这样的房子算是挺不错的了,四合院,青砖瓦房,这也说明赵家祖上确实是有些家底的,村里多数人家住的都是泥墙茅草房。 夏茹绾关上房门,看浴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自己已经处理过伤口,没必要折腾,洗了脚,就上床睡了。 止疼药本来就有助眠的作用,夏茹绾很快就熟睡过去。 翌日,阳光才刚刚有些照射到山头,赵家的烟囱里一抹轻烟袅袅娉娉地升上云天,路边的小草顶着晶莹的露珠,田野乡间一片生机盎然。 “爹!娘!你们快来看呀!夏家那丫头不见了。”赵家院子里,罗桂花的声音如一声惊雷在静谧的天空中炸响。 赵老太婆正从正屋出来转身关门,拉着锁扣的手一抖:“吵什么?大清早的,你鬼叫什么?”说完,使劲地拿眼刀子刮罗桂花。 自己这儿媳妇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平时没事还好,一遇事,准沉不住气,性子太毛躁。要不是念她给赵家生了两个乖孙,又是自己挑的,赵老太婆恨不得叫儿子休了她!看来以后得时时敲打,省得等二郎做了官,再给二郎丢人。 “娘,您快跟我去看看,夏家那丫头跑了!”罗桂花说着,跑到赵老太婆身边,挽住她的胳膊风风火火就往小柴房拽。 赵家娶了两房媳妇,要在别家,两房媳妇要么轮流做饭,要么一起做饭,但是赵家这二儿媳自进了门,就没有做过早饭,基本就是等孙氏做好了早饭,她进去帮忙盛个饭什么的。 今早,罗桂花起床照常准备去灶房看看早饭好了没,不经意瞥见小柴房的门开着,平时这小柴房的门本就是开着的,只是这两天里面关了夏茹绾,这门开着就不对了。 罗桂花几步就窜到小柴房里,结果看见里面没有夏茹绾,她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不就开始鬼叫了。 “吵什么?老二媳妇,你啥时候能改改你那毛毛躁躁的毛病?我老远地就听见你在咧咧,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进狼了呢。”赵老爷子从外面回来,也许因为懂点医术的缘故,赵老爷子很注重保养,每天早起都会到田间地头走上一圈。 刚才在院门外就听见罗桂花的声音,他倒是淡定,那丫头哪里走得了,多半是大房干的好事。 “爹,那丫头不见了。”罗桂花见老爷子瞪着自己,放低了声音道。 “老爷子,那丫头不在柴房,她不会真的跑了吧?”赵老太婆也跟着道,她其实不太相信那夏茹绾能跑出去,她心里也怀疑她是藏在西屋,只是大房向来不敢忤逆老爷子,这次难道是吃熊心豹子胆了? 虽然心里怀疑,赵老太婆并未说出来。 “跑,能跑哪儿去?我去西屋看看。”老爷子丢下一句,径直向西侧间走去。 西侧间里,赵云根靠在床头,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以前孙氏每天早起做饭时他就帮着在灶下烧火,只是摔断了腿后他就无法去灶房了。 院子里的说话声,他全都听见了,知道老爷子肯定要来西屋,他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和老爷子说。 “云根可松快些了?”赵老爷子进了赵云根夫妇歇息的西侧间,在靠窗的凳子上坐下,开口问道。 “这几日好些了。”赵云根答道,其实他痛得有些麻木了,想到夏家姑娘是自己摔断了腿才被买来冲喜的,他就觉得向好里说,说不定老爷子就能放过她。 “夏家那丫头在红梅屋里吧?”老爷子向外间瞥了一眼,问赵云根道。 第6章 分家 “现在正是蚊虫多的时节,小姑娘家细皮嫩肉的,我就叫怀安把那孩子叫过来了。”赵云根温声道。 “糊涂!怀安年轻不明白,你都做外公的人了也不明白?”赵老爷子压低了声音训斥道。 赵云根本就有了要吃排场的准备,他也不气恼,由着赵老爷子说去。 “那丫头小小年纪就不顾及名声爬墙私自出逃,不给她长些教训,以后还不知道惹出什么祸事来,咱们赵家也算是书香传家,等几个哥儿都中了举,入了仕,有这等人在岂不是要坏了我赵家门风?” “爹,好歹是您花钱买回来的,要是真的有个好歹,岂不也是坏了咱家的名声。”赵云根低声道。 本来夏茹绾睡得挺香的,被罗桂花的叫声吵醒,她便索性起床,先到实验室吃药处理伤口,在洗浴间洗漱完了,坐在窗子边听西侧间的动静。 “要知她如此胆大妄为,我何至于花那冤枉钱,罢了,就当舍财免灾,那祸害还是送山上去了事,让其听天由命,要是能活那就是她的造化。”赵老爷子强压心头怒火,大儿子向来孝顺,从未顶撞长辈,今日怎的?为了那夏丫头,非要和自己作对? 按照原主路线,重伤扔至后山上,分分钟就被野兽啃噬干净,后山可不是谁家的后花园,那是真的有豺狼出没的大山,哪里是听天由命?根本就是赤裸裸地谋杀好吗。 “夏茹绾既是我赵怀安的娘子,休书未写,她哪里也不能去。”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赵怀安慢步走出卧室,穿过客堂,走进赵云根的卧房,站在屋中央,双眸平淡地盯着赵老爷子。 “怀安,你还留着她作甚?他日祖父再为你娶更好的回来,明媒正娶。”眼前病弱的孙子,看不出他半点情绪,却叫人莫名感觉到压力威慑。 “夏茹绾是祖父买给孙儿的媳妇,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我赵怀安这一生无论寿命长短,只有一个妻,那就是夏茹绾,还请祖父饶了您孙媳一命。”说罢,赵怀安双手作揖,向赵老爷子深深拜下。 “你!你——”赵老爷子手指点着赵怀安,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大房一个个的,都要和自己对着干吗?还真是小瞧了他们。 “爹,怀安身子不好,难得他对夏姑娘上了心,您就成全了他们吧。”赵云根赶紧打圆场。 “上心?之前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我看你们就是成心跟我作对!”赵老爷子愤怒道。 “爹,怀安都二十了,您老人家就成全他们吧。”赵云根低声央求,他心里一阵发紧,自己儿子命不久矣,难得他有了一些儿女情长,他这个做爹的怎能不极力成全? 大郎是二十了,那能怪谁?还不是他自己非说自己身体破败,不愿意祸害了好人家的女儿,绝不说亲,这祸害买回来冲喜那会,他何曾问过半句?这会偏要留着,他是何意思,赵老爷子心知肚明。 “这事没得商量!”赵老爷子拔高了声音,他有他的考量,夏茹绾半夜翻墙都能做出来,将来要是大郎真的不在,那她这个年轻的寡妇还不知道做出什么有辱门风的事来。卖给牙婆这事更是不能,怎么说也是大郎名义上的娘子,要真是做了妓子,那不还是辱没赵家门风吗?所以赵老爷子思来想去,把夏茹绾送去后山是最稳妥的做法,他从墙根将她带回来时,就感觉她摔得不轻,当时是人事不省,满意为在柴房关上两日,人就该没了,谁知她倒是命大,晕了一天还能活过来。 大房摆明了一定要护住这个祸害,如今这事闹成这样,赵老爷子真是感觉有些悔之晚矣。 “我说她是我的妻,我在哪,她就在哪,祖父若要赶她走,就连孙儿一起赶走吧。”赵怀安冷冷道。 “她的身契还在我手里,这事我说了算!”赵老爷子见赵怀安油盐不进,只好使出杀手锏,那祸害是自己买来的,死活由他说了算。 “祖父可有功名在身?您又何权力买卖她人?祖父别忘了,这个家里如今只有我有权决定她的去留生死!”赵怀安也提高了声音。 太燕有法可循,有功名在身的人才方有买卖人口的权利,赵老爷子可以买夏茹绾回来,也是因为赵怀安的秀才功名。这个赵家,要处理夏茹绾,只要赵怀安说个“不”,别人要强行处置夏茹绾,都是犯了太燕的法。 赵老爷子有些气结,本以为卖身契在手,夏茹绾的生命就攥在他手里,倒是忽略了他买夏茹绾时在官府存了档,上面注明了夏茹绾是赵怀安买来的娘子,因为也只有赵怀安有这个权利。如果赵怀安和他一条心,那夏茹绾的死活自然就简单,可是现在赵怀安要护着那祸害,自己确不能肆意处置了。 “大郎,那祸害是个不安分的,你非留着她干什么?”两罗氏一直站在墙根下听着,要不是赵老太婆按着,罗桂花早就冲进来了。 罗桂花不管不顾地说完,人也冲到了赵怀安面前。 “二婶,请您说话自重。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赵怀安冷冷道。 “我可有说错?她小小年纪就做出翻墙越院的腌臜事来,以后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不知廉耻之事来。”罗桂花嘴上虽没停,到底放缓了语气,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她的人品怎样,不劳二婶操心,这是我们大房的事。”赵怀安淡淡道。 “什么大房二房?我们都是一家人,二婶是为你好,怎就听不出好赖话呢?”罗桂花继续道,确实像极了一个好婶母。 “为我好,我不休妻!如此便是为我好。” “我说大郎啊,你以前总说自己身子不好,不想祸害别家姑娘,一直不愿说亲,今儿个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被狐狸精勾了魂了,死活要留着那祸害了?”赵老太婆冲赵怀安道。 赵怀安心道,总算来了。 “祖母说得有理,孙儿死活都要留着她。” “要是她将来犯了什么错,断送了你的前程,你也决计要留着她?”赵老太婆这些年也不是白吃稀饭的,到底还是有些心机,说话能抓重点,夏茹绾都要给她鼓掌了,这样说下去,分家才有希望。 “你就不怕她将来坏了赵家的名声,断了赵氏子孙的前程?”这就叫以小见大,专门说给赵老爷子听的。 赵怀安哪有不配合的道理。 “祖母说的是,哪怕她就是断送了整个赵氏的前程,孙儿也不会舍弃她。” “大郎!你——你当真是这样想的?”赵老爷子听不下去了,终于出声了。 “祖父,我说了,我一生就只有这一个妻,还望祖父成全!”赵怀安又向赵老爷子深深一礼。 “你就不顾及二郎三郎的前程了吗?”赵老爷子沉声问道,浑浊的老眼紧紧瞪着赵怀安。 赵老爷子虽然也巴望着赵怀安哪天突然好转,下场科考,但他也清楚那希望有多渺茫,他现在是把光耀门楣的希望寄托在后面的两个孙儿身上,看来今天,他必须做出取舍了。 赵老爷子心下一片戚戚然,毕竟,赵怀安是他曾经最寄予厚望的那个。 “祖父言重了,她是我的妻,与二弟三弟的前程有何干系。”赵怀安坦然道。 “你,一直以为你是个睿智的,没想到你为了那个祸害,连兄弟之情都不顾了。”赵老爷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来。 “老爷子,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赵老太婆道。 “爹,您看大郎非要留着那祸害,要是坏了二郎三郎的名声,影响了他们的仕途咋办?我听二郎说了,要是德行有亏,可是不允许参加科举的。”罗桂花赶紧在旁边添柴。 “我不知道吗?还用你说?”赵老爷子怒声喝道。罗桂花吓了一跳,赶紧把脖子一缩不再出声。 “老大,你也铁了心要留着那祸害?”赵老爷子沉声问赵云根。 “爹,那丫头是怀安的娘子,怀安要留,我便也留!”赵云根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一咬牙,脱口而出。 “既是如此,吃过早饭,就叫里正来家吧,今天就把家分了,以后大房二房就各自兴家了。”赵老爷子徐徐道,说完,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满是皱纹的脸上一片失落,他心里也清楚,今天大房是有意要分开另过,才一步步将话说到那一步,自己的大孙子是个心机深沉的,这是他计划好的,可惜了,大孙子的身体不好,要不然,这赵家的门楣可就撑起来了。 “老爷子,他们光想着自个,你就别置气了。”赵老太婆在身后低声劝道,她心里别提多快活了,总算心想事成,老爷子一直巴着那病秧子能中个举,也不看看他那身子骨,书篓子都背不动,哪有力气科考? 赵老爷子没搭理老妻,老妻心里那点小九九他还不明白?老大一家都是踏实肯干的,她以为把老大分出去她就轻省了,看着吧,有老妻后悔的时候。 孙氏把饭烧好了,照样先给赵云根端到西侧间里,她把两碗稀饭放在小方桌上轻声问道:“说妥了?” “嗯,爹说,吃过早饭就去叫里正,估计二弟妹已经去了。”赵云根说道。 一点不假,这会罗桂花已经快到里正家了,要分家,她比赵老太婆还开心。 赵云深在城里的粮铺子做掌柜,一个月有二两银子的工钱交到公中,大房现在病的病,残的残,她早就觉得大房拖累他们,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分家。 第7章 今天分家 罗桂花心里越想越得劲,以后一家子就供着她的两个儿子,要多轻松有多轻松。 榆苔村的里正是住在村子中部的范友明,他这里正的位子本是他爹的,大概五年前,老里正去世,于是范友明就接了他爹的位子,算起来这范友明只有四十左右,算得上是比较年轻的里正了。 里正娘子贾菊芳正在院子外张望,就看见罗桂花朝自家走来,她笑着招呼道:“这不是桂花嘛?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贾嫂子,我来找范里正有点事。” “哦,你找他何事?他到田里看麦去了还没回呢,你说这一天天的,老看个什么劲,可是多看看这麦子就熟了咋的?一清早啥事不干就往田里跑,饭熟了也不见个人影子。”贾菊芳笑着抱怨道。 “桂花婶来了,快进来坐。”里正的女儿范莲华招呼罗桂花道。 范莲华今年十五岁,生的明眸皓齿,肌肤似雪,是村子里少有的美人,赵怀安中了秀才那会,里正有意要与赵家攀个亲,只是还没等他上门说这事,赵怀安就突然病弱得书院也去不了,于是,他就歇了这心思。 “哎呀,这莲华是越长越水灵了,也不知哪家的小郎君有福气,娶到我们这村里的娇花。”罗桂花看着范莲华,两眼都笑咪了。 心里却在“呵呵”。范家人仗着当了个里正,家里又出了个秀才,一天到晚的鼻子朝天看不起人,范莲华也就是在这榆苔村,要是出了这村,她范莲华算个屁。 “婶惯会取笑人。”范莲华被罗桂花说得有些脸红,这十里八乡的,要说真的能与她相配的,也就只有赵家大郎了,可惜爹爹嫌弃赵家大郎是个病秧子,倒是令她好生失落。 “范嫂,这范里正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那我就不等他了,回头你帮我给他带个话,就说我家要分家,请他来做个见证。” “好,啊?你们要分家?这怎么说的?赵大叔要分家?”这事太新鲜,里正娘子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 “可不是嘛,老爷子说了,今天分家。”罗桂花回道。 “这也没听说你家有啥事啊,怎么说分就分了?”里正娘子直觉这分家肯定有什么原因,这村里分家的倒也不少,但哪家不是先闹得鸡飞狗跳,才来找她男人去分家?这样不声不响就要分家的少有。 “也没啥,老太爷说年纪大了,嫌管着一大家子太累,这不就想分开来各自分担些。”罗桂花这嘴皮子功夫倒也不差,里正娘子想听点八卦的心思也就歇住了。 “那好,一会夫君回家我就给他说,吃过饭一准就到。”里正娘子说道 “那就有劳范嫂了,我这就回去了。”罗桂花急着回家吃早饭,也不多耽搁,转头就回家去了。 罗桂花刚走一时,范友明就回家了。 范友明就得了一子一女,儿子在县学读书,很少回家,平时就他们两口子和范莲华在家。 范友明每天都有个习惯,早上起床就到自家田里转一圈,转完了才回家吃早饭。他这习惯有好几年了,其实这习惯是跟赵老爷子学的。 他们榆苔村老一辈里,就他爹和赵老爷子识字。 赵老爷子祖传的医术,做的是村医,虽然医术说不上,但平时赚点零花银子确也容易。他爹做了一辈子里正,收入不高,在村子里确也是独一份的,平时帮人家评个理、分个家啥的,别人总少不了给他拿点糖果点心、茶叶酒水什么的作为谢礼,这家里头倒也过得红火。 可惜的就是他爹范老爷子与赵家老爷子年龄相仿,赵老爷子身体还壮硕的很,他爹确变成黄土一杯了。 早年他就知道赵老爷子有早起在村里转悠的习惯,倒也没太在意,前几年,他看出自家老爷子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与赵老爷子不能相比,从那开始,他就学着赵老爷子早起出去溜一圈。 还别说,他感觉这习惯实在是好,自从他有了这个习惯开始,什么头疼脑热的毛病基本没有,他更加坚信早起到田里转转对身体是绝对的好,于是,这习惯就被他保持下来。天天如此,哪天早起不出门,他就会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少了什么。 贾菊芳把一碗粥放在范友明面前道:“夫君,赵家叫你一会去分家。” “哪家?你说赵家?哪个赵家?”范友明问道。 “你这话问的,咱们村里还有几个赵家,除了赵广福他们家还有谁家姓赵?”贾菊芳回道。 “这赵老爷子舍得分家?他向来自诩是书香门第,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这突然要分家,肯定没有那么简单。”范友明拿过范莲华递给他的筷子,若有所思道。 “这赵家爷爷也是的,以前赵大伯好好的不分家,现在赵大伯摔断了腿他倒要分家,我看就是偏心,嫌弃赵大伯了呗。”范莲华边说边把筲箕里的饼子递给范友明。 范友明接过饼子咬了一口,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心里虽赞同范莲华的话,嘴上却说:“你个姑娘家,别胡乱说别人家的事,要是被谁听见了,会有损你的名声。” “爹爹教诲的是,是女儿失言了。”范莲华向来自觉是个知书识礼的,和村里那些村姑不一样,连忙低声认错。 范友明满意点头,自己这个女儿不光生得如花似玉,从小自己就教她识字,很是明事理,儿子前年中了秀才,虽说比赵家那大郎晚了好几年,但好歹中了,再说赵家那大郎现在就是个药篓子,连学也上不了,自己儿子今年就要参加秋闱,在这个村里,自家才是最有前程的。 想到这里,范友明心中无比熨帖,这个村里也就赵家稍好点,现在赵家要分家,这样子也是败落之像。以后这榆苔村,就只有范家独大喽,想到这,范友明心情莫名好起来。 “赵家那大郎确是个人才,只可惜了。”范友明说完隐晦的看了范莲华一眼,女儿的心思他自是明白,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自家的女儿自已经和县里的秀才定了亲。 “人才又怎样?走路都能被风吹倒,这样的病秧子有什么前程!”贾菊芳明白女儿的心思,她也和丈夫一样,绝不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病秧子,何况听说那病秧子还买了个小娘子在家里。真是作孽! 范莲华只是默默吃饭,她知道爹娘的话是提醒自己早点歇了那心思,只是从小就爱慕的人,哪能说放就放得下的。 夏茹绾见赵老爷子他们都出了西侧间,才从自己房里走出来,走到赵怀安身边道:“谢谢你。”她知道赵怀安为了保住她一条命,故意把自己变成六亲不认的模样,不惜站在了赵家的对立面,这份情她得认。 “这与你无关。”赵怀安淡淡道。 自己本就命不久矣,总不能在临死之前还拉上一条无辜人命,要是夏茹绾记住他这份情,以后对自己爹娘多点照顾也是好的,就算自己自私吧,为了爹娘,他也只好这样了。 “怀安,你们赶紧去吃饭吧,一会里正就要来了,可能还要叫你二叔回来。”赵云根催促到。 “夏姑娘,你就在这里吃,我这就去盛饭,怀安随我去厨房,给你爹和夏姑娘拿两个窝头来。”孙氏说完就起身去灶房。 赵怀安也站起身,跟着孙氏一起去灶房拿窝窝。 “叔,等会吃完了饭,我给您检查一下腿。”夏茹绾心想,赵云根这腿摔伤有些日子了,拖得越长越难恢复,得早点治才好。 “夏姑娘会治腿?”赵云根有些诧异,没听说过夏茹绾会医术,自到了赵家,也不见她进过药房,怎么突然就说要给自己检查腿,难道是她懂医术? “我小时候在帝都学过一段时间。”夏茹绾胡诌道,原主的记忆里确实在帝都生活过,但是学医这事确是自己编出来的,反正他们也不会去帝都问,就是去,自己就说是偶遇世外高人。 堂屋里,两个罗氏和赵老爷子坐在桌子边,面前的饭碗还没有动,也不知是气得吃不下,还是有意在等孙氏母子。 孙氏挨着赵怀安坐下,坐在对面的赵广福开口道:“吃饭吧。” 大家都不作声,端起面前的饭碗开始吃饭。 赵家的早饭基本就是一加二模式,一碗粥外加一只饼或者馒头或者窝头,再加上一碟咸菜,做饼的话照常是男人一张大的,女人一张小些的。 今天早上孙氏做的是窝头,男人一般都是两个窝头,女人一个,照理今天早上夏茹绾是没饭吃的,孙氏盛饭时就给夏茹绾预备着,窝头也是也给她做了两个,早就放在灶房的橱柜藏着,反正赵老太婆一般都不进灶房,今天这情形,她更不会去了,刚才孙氏就叫赵怀安把那四个窝头送去了西侧间。 与往日不同,今日的饭桌特别安静,平常话最多的两罗氏谁也没说话,不像以前,吃饭时就听见她们在那张家长李家短,或者对着大房横挑鼻子竖挑眼。 第8章 检查 赵老爷子开口道:“二媳妇,你吃快些,吃完了就去县城一趟,把云深叫回来,分家这么大的事,总要把人都叫齐,大媳妇也别闲着,到镇上买些小菜回来,中午里正要来,要做几道下酒的菜。” 赵老太婆从怀里掏出些散碎银子分给两个媳妇道:“这些银钱拿去,大媳妇去镇上买点好菜,别抠抠搜搜的,省得被别人看了笑话,你们两妯娌到村里租个牛车去。” 赵老太婆大概是心情好的缘故,主动说她洗碗,叫孙氏和罗桂花趁早出门。 妯娌二人稍微收拾一番,就一起出去了。 赵怀安放下碗筷回了西屋,他没回自己的房里看书,直接去了西侧间,见赵云根和夏茹绾已经吃好了饭,就收拾碗筷去了灶房,赵老太婆已经洗好锅碗回她自己屋里去了,估计是和赵老爷子合计怎么分家去。 赵怀安在水缸里舀水把两只碗洗干净。 夏茹绾回到西侧间走到赵云根床边道:“叔,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腿好吗?” “好,也不知我这条腿还能不能治,县里的大夫说我这腿好了也会是瘸子。”赵云根边说边把自己的伤腿平放在床上,虽然说话时带着笑意,眼里却藏着泪花。 赵怀安弯腰帮赵云根把裤腿揿上去,退到一边,给夏茹绾腾出地方。 夏茹绾靠近,弯腰查看赵云根的腿,只见他的左腿小腿接近脚踝大概五厘米处,有鸡蛋大小一块皮肤明显高出来,呈红肿状态,初步断定此处有骨折错位现象,只是不知道骨折损伤程度如何,虽实验室有仪器可做检查,可是夏茹绾确不知如何把一个大活人带到实验室,只好用原始方法拿手去触摸判断,只是这样赵云根势必会十分疼痛,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 “叔,我想检查一下你腿骨断裂的程度,才能制作最佳的治疗方案,你可能会很疼,你看——” “没事,你检查就是,我能忍受。”赵云根听夏茹绾那意思可以给自己治腿,他心里一喜 ,哪还愿意等,赶紧打断夏茹绾的话。 自己的腿摔了快二十天了,哪一天不疼?这些疼对他来说都没什么,他心里的疼才是真的疼。自己成了残疾,他的老婆孩子从此会没了依靠,这种在亲人面前的无力感才是他最大的疼。 夏茹绾在孙氏的针线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新秀帕,卷成一团,递给赵云根道:“叔,您把这个放在嘴里咬住,我要开始了。” 赵云根拿过秀帕犹豫了一下,还是依夏茹绾说的把秀帕塞到嘴里。 夏茹绾等赵云根含好了秀帕,拿手一点点按捏他的腿,赵云根常年劳作,本就清瘦,再加上这段时间病痛折磨,腿上的肉就更显松垮,这样倒是很方便夏茹绾检查,自膝盖一点点向下,一边询问赵云根,“这里可疼?”赵云根不停地摇头说不,只有触碰到肿胀那处时,赵云根才开始点头,当夏茹绾把伤处检查了一遍时,赵云根已经是满头大汗。 夏茹绾起身在面盆里洗完手,坐在床头的小凳子上对赵云根道:“叔,您的小腿胫骨骨折,有比较大的错位,不排除有不太严重的粉碎性骨折,要想痊愈,必须要做接骨手术。” “夏姑娘,你的意思是我的腿能治好?”赵云根惊喜地问道,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疼痛。 “嗯,只要您积极配合治疗,三个月后你就可以痊愈。”夏茹绾笑着道,在现代,赵云根这腿就是个很小的骨科手术,自己是带着实验室来的,对这台手术很有把握。 “痊愈?你是说,我的腿可以和以前一样?” “不敢说十成把握,但九成还是有的,在治疗期间叔一定要听话,别随意使用这条腿,基本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 “那太好了,只要能治好我的腿,我肯定听你的,决计不会乱来。夏姑娘,那什么时候可以给我接骨手术?”赵云根自摔断腿后,今天是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不着急,我要做些准备,先想想治疗的方案。”夏茹绾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始,并不是说手术本身,而是要如何在众人不疑心的情况下进行手术。 不管怎样,回娘家一趟,倒个来回距离差,从中做点手脚吧。 “叔,我想回趟娘家,不知道行不行?”夏茹绾想到自己是买来的娘子,按照一贯的历史,好像是没有自由的,再加之原身翻墙这事刚发生,虽然看大房这夫妇两甚是和善,也不知道会不会给自己这个自由。 “那有什么,你尽管回去就是,这隔壁邻居的住着,还能不让你回娘家吗?想哪天回去给你婶子说一声就是。”赵云根答应的是很爽快,夏茹绾心中也安定下来,以后自己想要在实验室做做手脚,这也不失是个好借口。 “你要回娘家时告知一声,我与你同去。”赵怀安轻声道,如果她真能治好他爹的腿,他一定会真心实意好好待她,别说偶尔回回娘家,就是还给她卖身契也不是不可以。 “嗯,今天去不了,我这腿也不宜走太多路,过两三天再说。”夏茹绾估计她腿上的伤再养个三天就差不多了,正好三天后就是端午节,自己回娘家看看她的便宜娘和一对龙凤胎弟弟妹妹,顺便那些必须用到的医药品。 “赵老伯,赵老伯可在家?”范友明在院门口探着脑袋向院里张望,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赵家院里静悄悄的,哪里像要分家的样子。 “范里正快进来,正等着你呢,快进堂屋里喝茶。”赵老爷子从正房走出来,向站在院门口的范友明招手。 赵老太婆进了灶房,两个媳妇都出了门,只好她这个老婆子亲自去灶房烧水,大房的大郎倒是在家,但是他是男丁,向来男丁都不会管这些事,倒是继子赵云跟平时只要闲着就会帮孙氏干着灶房的活,这会却是也不能够了。 “是范里正来了?”赵云根对赵怀安轻声道。 “应是。” “怀安一会去陪着里正说说话。”赵云根对赵怀安道。 “我迟些去。”赵怀安说完,就起身回了他的卧室。 “叔,我能给您治腿的事先不要告诉别人。”夏茹绾对赵云根说道。 “好,我省得。”赵云根满口答应道。 “叔,那您休息一会。”夏茹绾说罢也起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堂屋里,范友明被赵老爷子请到上首坐下。 “今天请范里正来实则是想让你给我们做个见证,我要分家。”赵老爷笑着对里正道。 “我早上听内子说赵老伯要分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原来真的是赵老伯想分家,实在感觉有些突然。”范友明也有一颗八卦之心,他十分希望赵老爷子可以满足他的这个小愿望,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赵家是榆苔村顶好的人家。 “也不是突然产生的想法,早就有此打算,大郎已然成人,前些日子我给大郎买回一小娘子,二人甚是情投意合,这树大分丫,儿大分家正是道理,我已老亦,遇事难免力不从心,故此想分家,从此他们就各自操心自己的事,我也落得个清闲。”赵老爷子笑着说道,一点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赵大伯真是有福之人,儿孙满堂的,您以后就享清福喽。”范友明见老爷子不会跟他说什么八卦,也就话锋一转又说道:“云根兄弟的腿咋样了,可有好些?” “云根那腿也就那样,先养着。”赵老爷子刚说完,赵老太婆就把茶水端了进来。 范友明起身跟赵老太婆打了招呼,赵老爷子给两人各自添上茶重新落座。 赵老太婆见时间也还早,就提着个菜篮子去院子后的菜园子择菜去了。 夏茹绾回到卧室,关上房门就进了实验室,打开电脑,把自己的储存文件打开,调出里面关于腿部骨折的手术视频,反复看了几台,都是常规的处理方法以及手术后的注意事项,把每个细节都注意到了,就拿出纸笔给赵云根的手术写了一份详细的计划。 估计自己在实验室呆了大概快两个时辰,生怕被赵家人看出什么破绽,赶紧回到现实。 孙氏已把菜买回来,来不及回西屋看看,就忙着在灶房做饭,平时不下厨的赵老太婆这会也在厨房帮忙,不知是因为要把大房分出去令她心情变好呢?还是突然的良心发现,赵老太婆这会倒是少有的和颜悦色,和孙氏配合十分默契,再不像以前那样总是看孙氏不顺眼,不是爱答不理就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婆媳二人在灶房忙了近一个时辰,一桌子十分像样的饭菜准备得差不多了。 正值此时,老二赵云深和罗桂花租了牛车回来了。 罗桂花在路上就把家里的情况也给赵云深说过,只见他满脸喜色,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进了堂屋就笑呵呵地问赵老爷子道:“爹,您老人家这是真的想撂挑子不管我们了吗?” “这个家迟早要分给你们,趁早交给你们我还可以看着点,要真等到我双眼一闭那天,就怕你们大不适应。”赵老爷子笑着道,他这二儿子比赵云根小了五岁,惯会讨老两口欢心。 赵云深和赵云根一样都是一米八以上的身材,长得剑眉朗目,脸部轮廓分明,实在都是上等的好样貌,只是赵云深看着有一些奸猾之象,赵云根则看着忠厚些。 赵怀安坐在靠下手的位置,只低头喝茶,并不说话,仿佛屋里的人说的所有事都与他无关。 赵老太婆站在廊檐下道。“云深,收拾桌子,这就吃饭了。” 第9章 别人尴尬 “好,娘,知道了。”赵云深答应一声,站起身把桌子上几个人的茶杯撤走,拿来抹布将桌子上的水渍擦干净。 有外男在,家里女人是不上桌子的,堂屋里就只有赵老爷子两父子,加上赵怀安和范友明一共四个人,四人各据一方坐着。 赵老爷子坐在上首,两边是赵云深和范友明,赵怀安坐在下手。 赵老爷子拿出一坛高粱酒,赵云深接过酒坛站起身先给范友明满上,嬉笑着说道:“范老兄今日辛苦。” “应当的,应当的。”范友明连声说道,心里对这赵家老二及不欢喜,这赵老二自以为在县里给别人做个掌柜就很了不起似的,从不把他这个里正当回事,有次自己去县城办事,正好经过他做事的那家粮铺,好意上前和他打招呼,他确心不在焉爱答不理的。 不过这事还真是冤枉了赵云深,那天不巧正好他们东家在,他和范友明打过招呼后就好好干活,哪里敢和谁扯什么闲篇。 赵云深给赵老爷子也倒满后对赵怀安道:“大侄子,你要不也来点?” 由于身体原因,赵怀安从不沾酒,赵云深今日确故意问一声,也不知是因为要分家他开心有些得意忘形呢,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心思。 “多谢二叔,小侄身子破败,不宜饮酒,就不陪各位长辈了。”说完,赵怀安慢悠悠的站起身对几人拱手一揖。 “云深,大郎不能饮酒,你就陪里正多饮几杯。”赵老爷子赶紧打圆场。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赵大叔不必客套。”范友明连连摆手。 堂屋桌子上的饭菜已上齐,几人也开始吃喝起来。 灶房里,小桌子上也摆上了饭菜,虽然不多,但各样小菜都留了一些,这是赵老太婆吩咐的,她今天还破天荒地亲自给赵云根盛了一大碗米饭,又夹了各样小菜叫孙氏给赵云根送去西屋。 孙氏刚要跨出灶房,赵老太婆又说道:“大媳妇,你把夏家那丫头也叫过来吃饭吧。” 赵老太婆假装没看见罗桂花的挤眉弄眼,接着说道:“既然大郎要认她这个娘子,那以前的事就不提了。” “多谢娘体恤,我这就把夏姑娘叫来灶房吃饭。”孙氏说完,端着赵云根的饭去了西屋。 见孙氏走远了,罗桂花压低了声音对赵老太婆道:“娘,您为何要叫那祸害来灶房?” 赵老太婆瞪了罗桂花一眼,压低了声音道:“闭嘴,你难道看不出来,大房是真的把那丫头当媳妇看,都要分家了,面上做好看些,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罗桂花低着头没吭声。 赵老太婆接着低声训斥道:“别一口一个祸害的,你想外边的人都知道她翻墙的事?” 罗桂花一直把两个儿子的前途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她当然不希望家里有任何不好的传言被外人知道,不得不说,赵家人在家里怎么闹腾,到了外人那确实是什么事都没有,在村子里赵家一直是个非常和睦的大家庭,不论老少,从不在外面说自家人的半点不是,在这方面大家都十分默契,这和赵老太爷一直注重家风和家族名声有很大的干系。 “自是不想的!”罗桂花直摇头。 “那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这事以后再不许提,否则害的是赵家。记住!” “媳妇记住了。”罗桂花赶忙答应。 “娘,我把夏姑娘带来了。”孙氏一只手拿着夏茹绾进门,对赵老太婆说道。 “好,来了就坐下吃饭。”赵老太婆连忙回道。 孙氏拉着夏茹绾在自己身边坐下。 赵老太婆把一双筷子递到夏茹绾手里说道:“都吃吧,一会吃完了还有得忙。” 夏茹绾端起饭碗,自顾自地吃饭,虽然原主干的那事是有些尴尬,但那是原主不是她夏医生,所以夏茹绾坐得端端正正,该吃什么吃什么,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倒是让二罗氏越来越有些尴尬了。 果然,尴尬这事,只要你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因为下午有正事要干,堂屋的几人也没怎么饮酒,待众人都吃好了饭,赵老太婆带着两个媳妇收拾灶房,夏茹绾径直回了西屋。 由于赵云根腿脚不便,赵老爷子带着众人一起去了西侧间。 赵老爷子回头吩咐赵老太婆,“老婆,去把那匣子抱过来。” 赵云深把小方桌子搬到屋中央,赵老爷子和赵老太婆各坐一方,范友明也在一边坐下,其余的人都各自拿凳子坐下。 夏茹绾准备再去实验室处理一下伤口,确听西侧间里赵老爷子对赵怀安道:“大郎去把你媳妇也叫过来。” 赵怀安坐着没动,也没出声。 赵老爷子接着说道:“她是你媳妇,迟早要管家的,你把她叫来,坐在你旁边听听也好,总不能自家有几亩田都不知道。” 赵老爷子这样做是要告诉众人,夏茹绾是赵家认可了的孙媳,也算是给两房的人一个表态,夏茹绾的事,就算过去了。 赵怀安默默站起身,缓步走到夏茹绾的房间。 轻声对她道:“走吧,去听听也无妨。” 夏茹绾真的没什么兴趣去听分到几亩田,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跟着赵怀安进了西侧间。 “好,人都到齐了,如此我便开始了。” 赵老爷子精明的双眼从众人脸上一一看过,缓缓道:“家里这些年送几个哥儿进学,也没有攒下多少银子,所有的现银都在这,一共是五十两,我和你们娘留下十两,剩下的四十两你们两兄弟各得二十两。这点你们可有意见?” 赵云根和赵云深都说没意见,其实这些年,赵云深虽然挣了些现银回家,但赵云根夫妇在家里种田,一家人一年到头地嚼用全是他们夫妻两种出来的。赵怀安吃药花了些钱,但是二房的两个儿子上学,花钱也不少,所以赵老爷子这样分也算公平。 赵老爷子继续道:“这些年买了些地。加起来有二十五亩,地都是差不多的地,北边挨河沟那一块地大概有十一亩就交给老大家吧,你们家里就大郎一个儿子,种好了够吃。老二家两个儿子,将来人口要多一点,南边头那块地大概有十四亩。那块地就给老二家。地里现在种的粮食,你们就自己收回家。这样分老大可有什么意见?” 众人都向坐在床头的赵云根望过去。 “我没意见。”赵云根看着众人道。 “后边那块菜地加起来大概不到一亩,从中间丝瓜架那里分开,你们兄弟两个各占一头,用来种菜。现在地里的菜都可以吃,吃完了就各自种自家的菜,西头归老大,东头就归老二。你们现在住的房子老大住的归老大,老二住的归老二,我们住的房子以后等我们过世了,你们兄弟两个平分。老二搭把手把小灶房收拾出来。老大以后就搬到小灶房煮饭,我们老两口暂时跟着老二在大灶房吃饭。至于我们老夫妻两个,以后也不需要你们负担。我给人瞧病挣的钱足够我两花。我干不动了,你们再给我们出把力。房契、地契暂时都不分。以后等我们过世了,你们兄弟俩再到官府过户。这些你们有没有意见?” 老爷子存了私心,这地在一块儿有赵怀安的秀才功名,都不用交赋税,如果分开了,那老二家还得一年交五两银子的税银。 “没意见。”两兄弟同声道。 “家里现有的粮食,等会儿老大老二你们一道,把所有的粮食都称了,两家平分,老大家五个人,我们跟着老二家六个人,不过二郎三郎在家吃得少,这样你们可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两兄弟倒是默契,口口声声没意见。 “所有的农具都各自平分。这家也没什么可分的了,你们要有什么就说出来,要是都同意,就叫大郎写文书了。”赵老爷子又扫视了一圈众人。 众人都说没意见。 “大郎,那就劳烦你把文书写了,写两份,等会儿都签字就成。”赵老爷子对赵怀安道。 赵怀安起身回他房间拿来笔墨纸砚,夏茹绾帮忙研墨,当着众人的面把老爷子说的内容都落实到纸张上。 赵云根和赵云深在分家文书上签字,范里正也在中人一栏签上他的名字,这家就算分完了。 范友明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过,这情景和别人家分家完全两样,倒是叫范友明有些失落感,见也没自己啥事,范友明起身道:“赵大叔,你这心愿也算是达成了,也没我啥事了,那我就告辞了。” 赵老爷子也起身道:“范里正稍等。” 说罢,赵老爷子朝老妻丢了个眼神,找老婆子转身出了西屋,片刻功夫就提了一坛高粱酒到了西屋。 赵老爷子接过高粱酒递给范友明:“今天劳烦里正跑一趟。” 范友明拿着高粱酒笑着道:“赵大叔太客气了,那我就告辞了。” “云深,你送送里正。”赵老爷子对赵云深道。 “不用,不用。”范友明一边笑着说,提着酒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这家已分好,你们都各自去忙吧。”看着范友明出了院门,赵老爷子回头对众人说道,说罢起身回了正屋。 第10章 红梅归来 赵老太婆带着孙氏和罗桂花他们一起去分粮,倒也简单,粗粮细粮全都拿出来过秤一称,再一分两份就可以,也没有花多少工夫,粮食全部都分好了。 晚上一大家人照常坐在堂屋一起吃饭,吃完饭孙氏收拾灶房时罗桂花也来帮忙。以前的怨恨在分家的那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两人有说有笑地干完了所有的活。这就是所谓的放权的好处吧,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所想的,都很满意。 大房分到的各种粮食加起来一共有一百多斤,孙氏都安置在西屋里。 孙氏看着放在地上的粮食轻声道:“明天把青梅屋里那张桌子拿出来放在外间,明天我们就坐在西屋吃饭,不,都在这屋吃,你还不能下地呢。”又转身看了赵云根一眼。 “娘子以后就自己管家,心中是不是很欢喜?”见孙氏满脸喜色,赵云根忍不住笑问道。 “咋不开心?跟做梦似的,夫君不高兴吗?”孙氏笑问道。 “高兴,这些粮食吃到收麦估计也差不多了,只是眼看就要田里麦子要熟了,我这腿也无法下地,这田里只能靠娘子一个人了。”看着放在墙角的那些粮食,赵云根面露担忧。 孙氏笑道:“往年也是差不多全靠咱俩,今年少了一多半,我一个人也不会很累,夫君不必担忧。” 夏茹绾坐在桌子边静静地看着这夫妻俩,见他们有说有笑的,满脸幸福的微笑,心里也替他们开心。 赵怀安进屋,手里拿着一只荷包,走到孙氏面前交给孙氏。 “这是什么?”孙氏轻声问。 “是这些年帮人抄书挣的银子。交给娘,您拿去花销。”赵怀安轻声道。 “你的银子你自个留着就是,娘不要。”孙氏说着,将荷包还到赵怀安手里。 “我也没什么花销,还是娘拿着吧。”赵怀安再次将银子放到孙氏手里,孙氏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夏茹绾。 “娘不要,你的银子就交给你媳妇管着吧。”说着将荷包转放到夏茹绾手里。 “婶别给我,我不会管这个。”夏茹绾赶紧摇头,要把荷包还给孙氏。 “不会就慢慢学,怀安是你的夫君,以后他的银子都归你管。”孙氏将荷包重新放回夏茹绾手里。 赵怀安淡淡看过来,徐徐道:“你过几日回娘家看岳母,看看有没有需要置办的。” 他那意思,就是叫他拿银子去买礼物吗? 夏茹绾有些发懵,赵怀安和原主基本一句话都没说过,和自己也说了不到十句,这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自己和他毕竟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以后到底怎样,谁又说得清呢?夏茹绾暂时不想拿他的银子。 “我不用买什么——” 夏茹绾的话还没说完,赵怀安已经转身回自己房间了,只留下一道孤寂淡漠的背影。 算了,先收着吧,自己不用就是。 夏茹绾只好拿着荷包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好房门,将荷包直接放在枕头下面,就去实验室里处理好伤口,反正也不累,就给自己打起了吊针。 此时自己一个人挺自由的,等赵红梅一回来就再没有如此方便,夏茹绾决定趁机再探索一下这实验室还有哪些潜能可利用。 想到此,夏茹绾调快了自己的输液器。 不到半小时,就把吊针打完了。 既然小的物品可以拿出来,大的物品应该也没问题。比如这只躺椅,夏茹绾双手抓住躺椅,意念一转,“哐当”一声,躺椅确实从实验室出来了,以在实验室同样的形态,自己弯腰抓着躺椅的两边扶手,出来摆放的位置不太几何,椅背正好撞到了门上。 赵怀安手里捧着书卷,突然听到隔壁的“哐当”声,不由微皱眉头。 “夏姑娘,你没事吧。”孙氏站在西侧间的门口问。 “婶,我没事,只是撞翻了凳子,您歇着吧,我也歇了。”夏茹绾赶紧回道。 生怕孙氏过来查看,夏茹绾赶紧将躺椅移回了实验室。 虽然出了一点小状况,但是夏茹绾也搞明白了,实验室里的东西应该都可以出去,坐在躺椅上,用意念控制,这回躺椅安全着陆,摆放恰当,没碰着,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夏茹绾大胆猜测,自己用意念可以把现实中的物品也带到实验室。 如此想着,夏茹绾坐在床上,集中意念,床带进了实验室,只是这放床的位置有点滑稽,自己和赵红梅共有的木床,大咧咧地摆在实验室的厕所门口,原因嘛,估计是因为这里比较宽敞,在自己事先没想好该放哪里时,实验室自动安排的? 夏茹绾赶紧将木床移出实验室,放回原处,如此反复几次,夏茹绾发现实验室的东西大概率都可以搬到外面,也就是说,只要外面有足够大的空间,完全可以把实验室复制到自己现在的世界,同理,只要集中意念,这个世界的东西她也可以带到实验室,前提是实验室能放得下。 有了这个发现,简直就是,“把爱给了我把世界给了我。”夏茹绾整个人都有些发飘了。 给实验室的物品分门别类,将自己的办公室都仔细整理一遍,在办公室的储藏柜里居然还放着好几桶各种口味的方便面,夏茹绾高兴坏了,实验室自动更新的情况下,这东西在这里太有用了,可抵良田百亩啊,要不是师兄说方便面没有营养,老是没收她的,她也不会偷偷买来藏在办公室,想到自己每次都趁师兄不在的时候偷偷吃泡面的情景,夏茹绾心里酸楚及了。 对面就是师兄的办公室,自师兄走后,她还没有进去过,她承认,自己有些懦弱,她不敢去碰触,师兄是她心里无法愈合的伤口。 一直以为只要不看见与师兄有关的东西,她就可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师兄他一直还在。 这种鸵鸟的行为,要是师兄知道了,一定会笑话自己吧。 夏茹绾想到这里,不禁苦笑,师兄再也不可能回来,哪怕痛到无法呼吸,自己也是时候走出来了。 小心翼翼推开师兄的办公室,里面一切如旧,所有物品摆放整齐,即使是地板也无一丝尘埃。 师兄是个特别爱干净的人,甚至到了洁癖的地步,他在时,从不让工人进他的办公室打扫,他说人家马虎,每天都亲自打扫。 每次到夏茹绾的办公室,都会偷偷给她整理一下,她知道师兄有这点强迫症,也就假装不知道,有时间会故意把东西摆乱,等着师兄来帮她整理,看他在自己面前一边收拾一边数落,自己心里还美滋滋的。 师兄走后,自己不敢进来,只叫清洁阿姨天天仔细整理打扫,师兄知道了会不会埋怨自己? 坐在师兄的办公椅上,想象师兄每天坐在这里处理事情,伏案写日志的情景,夏茹绾不禁湿了眼眶,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谁了,像师兄那么关心自己,爱护自己,师兄再也回不来了,他成了自己心底永远珍藏的美好时光。 师兄的办公桌上一只白色的陶瓷娃娃,白白净净地笑眯着眼,脖子上套着一条项链。记得和师兄去南海旅游时,自己在海边捡了许多小贝壳,觉得那些小贝壳小小的太可爱了,就装在旅行箱里带回了家,后来师兄找工艺品师傅给贝壳打磨钻孔,串成了一条手链,她那时候一直带着,后来去参军时,就把这手链放在家里了,大概是师兄给自己打扫房间时,拿来给瓷娃娃做了项链吧,夏茹绾有点想笑,师兄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夏茹绾从陶瓷娃娃身上取下手链捧在手心,这只手链她带了几年,都已经带出了莹润的光泽。将手链套在自己手上,夏茹绾回到床上睡觉了。 翌日天还没大亮,孙氏就起床做早饭,赶在小罗氏起床之前把饭做好,一只锅里煮稀饭,一只锅里做杂粮饼,很快就把早饭做好了,待得夏茹绾起床洗漱完,孙氏已经将早饭都端到了西侧间。 “怀安,夏姑娘,吃早膳了。”孙氏站在西侧间的门口轻声道。 夏茹绾从屋里出来,赵怀安也走出了房门,二人一前一后缓缓走进西侧间。 小方桌上,摆着四碗稀饭,中间的筲箕里放着切成小方块的杂粮饼,还有一碗咸菜。 “夏姑娘,怀安,你们快坐下吃饭,杂粮饼随便吃,我烙了两大张,够吃。”孙氏一边招呼,一边把一碗稀饭端给赵云根。 “娃们快吃,别一会凉了。”赵云根也催促道,他今天看着格外精神,许是这段时日一个人在这屋里吃饭太寂寞。 平日不说话的赵怀安也难得地说了几句,面上露出些柔和笑容。 吃好饭,孙氏去灶房洗碗,夏茹绾跟在后面要帮忙,“就几个碗,哪要你动手。”孙氏直接将她赶了出来。 收拾完了,孙氏又去收拾小柴房,把里面的杂物放到旁边的小厢房。 五月的阳光很快就爬上了山头,照耀到田野沟壑,给大地万物披上一层金黄的薄纱。 田里的小麦一天比一天的泛黄,眼看丰收的日子就要到来。 孙氏不许夏茹绾干活,夏茹绾只好回房间待着,实在无聊,就去实验室找书看,刚进去就听到赵红梅的声音:“咦,娘说夏姑娘在屋里,怎么不见呢?”说完赵红梅转身去了赵怀安屋里。 夏茹绾一惊,自己在实验室竟然可以听到赵红梅就在房门处,也就是说,自己进入实验室照样可以知道外界的事物,而外界的人确感知不到自己。 “大哥,夏姑娘呢?”赵红梅问赵怀安。 “小妹该称她大嫂!”赵怀安似有些薄怒,没回答赵红梅的话。 第11章 赶集 “她和我同年生,再说大哥又不待见她。”赵红梅嘀咕道。 夏茹绾和赵红梅同年生,夏茹绾上半年生,赵红梅下半年生,两人就差几个月,自夏茹绾来到赵家,她就一直叫夏姑娘,赵怀安也从未说过什么,倒是她去外祖家回来,大哥就计较起来。 难道她走了几天,大哥和夏茹绾好了?赵红梅心里疑惑。 大哥以前说绝不说亲,这是改变主意了? “礼不可废。”赵怀安徐徐道。 “好,好,礼不可废,我叫大嫂行了吧?”赵红梅朝自己大哥翻了个白眼。虽然大哥偏着那丫头她有些吃味,但是大哥要真能喜欢一个女子,她也会替他高兴。 “你怎的回来了?外祖身子可好些?”赵怀安轻声问。 “外祖身子有所好转,是我想回来看看爹娘,还有大哥和大嫂,就回来了。”赵红梅回道,前几日孙氏娘家母亲生病,孙氏本想回去侍奉,因赵云根的腿走不开,只好叫小女儿代她回家尽孝。 “大嫂呢?我娘说她在房里,我怎没看见?”赵红梅接着问。 昨晚担心赵红梅回来,今天就到家了,真的经不起念叨,夏茹绾赶紧回到现实。 “红梅,你回来了?”夏茹绾赶紧走到门口道。 “你去哪了?我刚才怎没看见你?” “我刚才去了一趟茅厕。”夏茹绾只好胡诌。 “走吧,我从表姐那得了新花样,我去教你。”赵红梅不疑有她,拉着夏茹绾的手就向外走。 走进房间,赵红梅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画着花样的纸。夏茹绾忍住想钻进实验室不出来的冲动。 自己和原主都是不喜针线的,偏偏遇上个爱当师傅的,一有空就拉着她练习女红。 “红梅,能不能不学?”夏茹绾可怜巴巴的看着赵红梅。 “不行,你看看你,抓针都不会,以后怎么给我大哥做荷包缝衣服?”赵红梅杏眼圆瞪,很有做老师的天分,是严师那种,就差拿着小棍子招呼了。 “买呀,买的好看。”夏茹绾饶有兴致的看着气鼓鼓的赵红梅,心道,这下自己不会无聊了。 “买?”赵怀安听着两人的对话,无意重复道。 “买,买的怎能和自己亲手做的相比?你怎么就不开窍呢?你亲手做的大哥更喜欢。”赵红梅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夏茹绾,自己大哥性情冷淡,从不搭理这小笨蛋,还不上点心,她要怎么获得大哥的心? “也许,他更喜欢买的呢?”夏茹绾终于找到了乐趣,故意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真是,你怎么?怎么就那么笨呢?”赵红梅气得脸都胀红了,转向一边,一副我不理你了的表情。 “好,我学,我学还不成吗?”夏茹绾赶紧妥协。 赵红梅立马转身,拉着夏茹绾坐到床沿上,从小桌子上拿来针线筐塞到夏茹绾的手里道:“不许偷懒。” “好,不偷懒。”夏茹绾认命回道,这戏码似是上演过多次。 赵红梅这才满意了,拿出一块碎布塞到夏茹绾手里。“先拿这块布学着做个荷包试试。” “好,那我先学这个。”事实证明,人一定要坚持自己的喜好,这不负责任的一答应就惨了自己。 夏茹绾一整天都被赵红梅盯着绣荷包,期间就吃饭上茅厕没手拿针线,绣了拆,拆了再绣,手指头都被戳了好几回,睡觉前,夏茹绾还在拆绣线。 累得头晕眼花,也没有绣成,那只荷包被扎的千疮百孔。 赵云深在家里帮着请来的匠人把大房的灶起好了才走。 明天就是端午了,孙氏等不及要去镇上置办些油盐酱醋回来,说明天就在小灶房里做饭过节。 孙氏要上集,赵红梅自是要跟着,夏茹绾不想去也不行,赵红梅怎会让她躲懒,非拉着她一起去。 三人吃过早饭,步行到村头坐牛车,坐牛车一个人一文钱,村里一般赶集都坐牛车。 明日端午,今日赶集的人特别多,好在她们三人来得早,牛车还没坐满。 “莲华姐!”赵红梅老远就看见范莲华坐在牛车上,欣喜地招手。 “红梅妹妹,婶,您们也赶集?”范莲华热情招呼二人,又看着夏茹绾道:“夏家妹妹也去赶集?” “嗯。”夏茹绾答应一声,总觉得范莲华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 几人坐上车,牛车也开始启动。 一上车,范莲华就拉着赵红梅的手,十分热络的问她:“红梅妹妹,你前几日去哪儿了?怎么几天都没看见你呢?” 范莲华今天穿着乳白色拖地长裙,外罩袖口绣着白色荷花的白裳衣,云鬓高绾,插着一只蝴蝶珠钗,衣领微宽,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微风拂起腮边的发丝,倒是像极了一朵迎风绽放的白莲。 “我去了外祖家,刚回来,我带回一个新花样,莲华姐姐空了来我家描摹。” “好呀,我空了就去,想给兄长绣个荷包,正愁没什么新花样呢。”范莲华说完,又看了一眼夏茹绾。 夏茹绾直觉这个范莲华对自己似乎有些敌意,赵红梅和她说一句,她都会有意无意的瞟过夏茹绾。 夏茹绾只假装看不见,才没闲心去猜一个小丫头的心思。 榆苔村离冬青镇大概三里路程,很快就到了,孙氏跳下车,掏出三文钱给赶车的杨培德,杨培德摆手道: “赵家大嫂,范姑娘已经一并给过了。” “那哪成,范家姑娘,这是三文钱,你快收着。”孙氏顺手把铜钱塞进范莲华的手里,就伸手扶夏茹绾下车。 “谢谢婶。”夏茹绾扶着孙氏的手下了牛车。 “婶子,您见外了。”范莲华手里拿着那三文钱,有些失落的看着孙氏。 赵红梅跳下牛车,去扶范莲华道:“莲华姐,你今天要逛哪里?我们要去东街的杂货铺子。” “我也去东街。”范莲华随声附和,她今天本就是要去最西头的绣品铺子挑绣线,没想到遇上了赵红梅,她临时改变了主意,下午还想去赵家,她有一阵子没看见怀安哥哥了。 “这么巧,那我们快走吧。”赵红梅很开心,拉着范莲华的手就走。 “看看,一出来就疯火火的,也没个姑娘样。”孙氏嗔怪道。 “娘,人家难得出来嘛。”赵红梅撒娇。像她这么大的女孩,确实是很少出门的,分家了,难得孩子开心,孙氏就由着她,要是以前,别说赵红梅,就是孙氏要赶集,也要赵老太婆同意才行。 几人走在街上一路向东街的杂货铺子去,这冬青镇南至雍州地界,北至恭州,占有非常重要的交通位置,南来北往的商人多喜欢在此打尖歇脚。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一片热闹景象。 孙氏拉着夏茹绾的手,生怕把她给弄丢了。赵红梅则和范莲华手拉手走在她们前面,赵红梅不住的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好玩。 村子里今天赶集的人挺多,不时的遇上熟人,和孙氏打招呼,好奇的打量夏茹绾,有的干脆就问孙氏:“这就是你家大郎的娘子吧?” 都知道赵家给那病秧子秀才买了个冲喜娘子,确没有几个人看见过,今天看见有小姑娘陪着赵家大媳妇,村里的妇人们还不得要问问明白。 “是呢,这就是我儿媳妇。”孙氏高兴回答,村里比大郎还小几年的小子,儿子都满地走了,自己这些年可没少被人指指点点,如今有夏茹绾这个儿媳在旁边,她也乐得有人问她几句。 有人说这丫头长得真俊俏,夏茹绾也就腼腆的笑笑,说实话,她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长什么样,倒是别人的话提醒了她,回去要照照镜子,仔细看看自己现在长成什么样。 “丫头,可有什么想要的?婶给你买。”孙氏轻声问夏茹绾。 “婶,我没什么想要的。”夏茹绾回道,她是真的什么也不想要,对于吃的穿的对她来说,都没那么重要。 “娘,我想买只珠花。”赵红梅转过头对孙氏道。 “倒是耳尖,去挑吧,夏丫头,你也去,你们姑嫂二人一人挑一朵。”孙氏对夏茹绾道。 “婶,我真不要。”货郎架子上的珠花确实漂亮,但是夏茹绾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她对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感兴趣,她更愿意直接把头发束成马尾,啥也不用,像前世那样。 “走,我们去挑。”赵红梅不由她拒绝,拽着她就到了那卖珠花的货郎面前。 “几位姑娘要个什么样的珠花尽管挑,挑好了价格好说。”那货郎笑得满面春风,十分和善的招呼道。 “小哥,你拿些时下最时兴的给两位妹妹瞧瞧。”范莲华冲货郎道。 “好勒!”货郎答应一声,从架子上取下几只珠花道:“几位姑娘看看,这些都是时下最时兴的,从帝都那边进货过来的。” 赵红梅拿起那些珠花在头上比划,又问二人可好看,范莲华很是认真的看过,拿起一只镂空兰花朱钗道:“我看妹妹带着这只钗最是雅致好看。” “大嫂,你也觉得这个好看吗?”赵红梅把那只钗在头上比划,叫夏茹绾看。 “还可以。”夏茹绾回道,在她眼里,好像都不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些小玩意有严重的选择障碍。 “那就这只吧,大嫂,你喜欢哪只?怎么感觉大嫂戴哪只都好看。”赵红梅又拿着珠花在夏茹绾的头上比划,站在她旁边的范莲华这会确突然没了兴致。 “夏丫头,你喜欢什么,自己挑,挑完了我一起付钱。”孙氏见夏茹绾一点也不上心,在旁边轻声提醒道。 夏茹绾无奈,只好随便挑了一只灵芝竹节纹的雕花檀木钗。 “大嫂,你怎的挑了这只?太老气了些,你挑挑别的。”赵红梅皱眉道,一般只有妇人老妪才喜欢那种木钗。 “不用,我就要这只。”夏茹绾说道,她是真的喜欢这种雕刻精美的木钗。 范莲华心里冷笑,这样的木钗,只有她奶奶才喜欢。 “就这两只,老板你算账吧。”夏茹绾不想再多浪费时间在这。 “那就这两只了?木钗五文,珠钗十五文,一共是二十文。”那货郎道。 “夏丫头,你要不——”孙氏也觉得夏茹绾挑的木钗太便宜了,以为她是舍不得银钱。 “婶,我是真喜欢这只。”夏茹绾不等孙氏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孙氏见她主意已定,只好拿出荷包付了钱,将两只发钗装好。 经过十字街向东不足五十步,就是整个冬青镇最大的杂货铺子,听说这间杂货铺子的东家是冬青镇首富马家英。 走进杂货铺,夏茹绾漫不经心的打量商铺里的商品,自己身无分文,也就跟着看个热闹罢了。 铺子大概有五十平米,铺内做了四排三层货架,货物分类摆放在货架上,门口摆放一只收银台,店里有两个小二专门给客人介绍商品优劣价格,帮助客人选好商品到柜台结账包装。这模式,貌似现代的超市,夏茹绾十分怀疑这马家英是不是穿越人士。 赵怀安给的荷包她连打开也没有,她想等自己多赚些银子,想办法把卖身契拿到,自己就和赵怀安和离,以后做个独立的人。 孙氏除了要买油盐酱醋,还要挑捡一些厨房必需品,大到灶上煮饭炒菜的铁锅铁炉,小到生火烧水用的火石茶壶,煎药的药罐,凡是用得着的,七七八八的选了一大推,小二见她是个大主顾,跟在孙氏身后嘴甜又殷勤。 一位身着蓝衫,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走进店铺。 第12章 此处说话不方便 站在收银台里的掌柜连忙走过去,对男子恭敬道:“东家,您怎么来了?”。 站在不远处的夏茹绾闻言,不经意的瞟了一眼那个男人,心道,看来这人就是这店铺的东家马家英了。 “过来给你们招呼一声,明日过了午时就关门回家过节,后日再来开门,一人走柜台支一两银子。”那中年人眼睛盯着店里的顾客,话确是对掌柜说的。 “多谢东家体恤。”掌柜手里接过顾客的商品清点,笑着回道。 夏茹绾不禁仔细打量那人,他要真是穿越而来的话,自己在这里也算是有个老乡了。 夏茹绾决定试一试这位老马。 夏茹绾走到老马身边说道:“老板你好,我想问一下,你这里有没有手机卖?” “这位姑娘说的手鸡,是个什么鸡?” 夏茹绾心里闪过一丝失望,看来这位老马不是老乡,能把商店开成超市,这马老板也真算个人才。 “就是一种平常的鸡,个头不大,比拳头还小。”夏茹绾讪讪道。 “你说的是麻雀吧?”那马家英脑子转的倒也快。 接着他说道:“反正都是鸟,只是鸡比麻雀更有肉,就被人们给收养了。” 他这说话的语气,有点像个现代人,夏茹绾心下一喜,随即又恢复凉凉,他都不知道手机,和自己绝不是一个家乡的,虽然对马家英的话有些怀疑,她还是按捺住自己还想试探一下的心思。想着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说,也许他是没有手机那个年代来的呢?那也算是半个老乡了。 “爹爹,你看这个。”门口又跑进来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一只大概五寸长的木剑跑到马家英身边。 “不是叫你在马车上等我吗?怎的自己一个人跑去买玩意了?”马家英揉着孩子的头,轻声细语的责备。 “叫你们看好了少爷,你们是怎么当值的?回去一人领十个板子。”马家英看着男孩身后两个丫鬟打扮的少女道,压低的声音透出浓浓的怒意。 “是,老爷。”两个丫鬟低头应声。 “爹爹,不关她们的事,是我看见卖木剑硬要下车买的,爹爹就饶了她们吧。”那男孩倒是个良善的,低声替两个丫鬟求情。 “宽儿,爹爹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的身体不好,不能随意走动,你怎么就不听话呢?”马家英蹲下身子,看着儿子的脸轻声道,满脸的慈爱。 “爹爹,您就饶了晴儿她们吧,儿子以后再也不乱跑了还不行吗?”宽儿拉着马家英的衣袖央求。 “不行,不给点教训,她们还是记不住,这都几回了?她们没带好你,我早该让她们长点记性的。”马家英毫不妥协,声音也提高了点。 店里挑选商品的人不明所以,都朝这边张望。 夏茹绾也忍不住看了马老板一眼。 这人在儿子面前慈爱温和,就连对店里的伙计都和颜悦色,偏偏对两个小丫鬟如此狠厉,夏茹绾心下打住了认老乡的念头,不准备再和他多言,看孙氏在挑选汤勺,准备过去看看。 “宽儿,宽儿,爹爹不罚她们了,你别气恼,宽儿——”身后突然传来马家英急切的吼声。 夏茹绾吓了一跳,转头看向门口,只见那叫宽儿的孩子突然向后倒,不省人事,牙关紧闭,口吐涎沫,双目上翻,那马家英一边喊着“宽儿”,一边想抱孩子又不敢动的样子。 “痫症!”夏茹绾心下一紧,来不及多想,几步窜到那孩子身边。 “你别动他。”夏茹绾对马老板喝道,说完自己将那孩子平躺的身子放成侧位,让他嘴里的涎沫可以顺利流出。 马家英感激的看着夏茹绾,夏茹绾安慰道:“没事,一会就好了,你别动他,这种时候动他会很危险。” 见铺子里的顾客都来围观,把马家父子围在中间,本就是五月大热天,夏茹绾感觉被这些人围住空气都稀薄了。 “麻烦大家让开点,别挡在门口,孩子这会需要透气,麻烦大家帮忙让开些。”夏茹绾对站在身边的人说道。 店铺的掌柜和小二赶紧过来疏散众人。 “麻烦大家都散开些,多谢,多谢夫人,多谢婶子。”众人很快就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只远远的站着张望。 夏茹绾一边拿出绣帕帮宽儿擦拭着嘴角流出来的涎沫,一边在心里数着数,足足过了有三分钟,那宽儿才醒过来。 他慢慢起身,看着马家英道:“爹爹,宽儿是不是又睡着了?” “嗯,宽儿刚才又睡着了,宽儿可有哪里感觉不适?”马家英掩去脸上的担忧,笑着问宽儿。 马家英搀扶宽儿站起来,宽儿晃了一下自己的小胳膊道:“没有。” 夏茹绾观察宽儿的脸色有轻微变青,刚才伸出胳膊时也隐约可见手指有些青紫。 “宽儿,可否让姐姐看看你的舌苔?”夏茹绾轻声问宽儿。 宽儿转头看看夏茹绾,又看看马家英,见马家英微微点头,他张开了嘴,夏茹绾在宽儿面前蹲下身子,看他舌苔白腻,综合宽儿的症状,夏茹绾断定宽儿确是痫症无疑。想到马家英刚才对宽儿说他是睡着了,应是瞒着孩子实情,夏茹绾没说什么,只对宽儿笑着道:“好了,姐姐看好了,宽儿不用张着嘴了。” 宽儿闭上嘴巴,站在马家英身后的两个小丫鬟赶紧上前拿袖子替宽儿拍打身上的尘土,周围看热闹的众人也纷纷散开,孙氏又继续去找自己需要置办的东西。夏茹绾也准备跟过去。 “姑娘请借一步说话。”马家英出声叫住了夏茹绾。 夏茹绾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马家英,等着他说话。 马家英看了看周围,对两个小丫鬟道:“把少爷带到后院去歇息一会。”两个小丫鬟齐声应是,搀扶着宽儿去了铺子后面。 “姑娘,此处说话不方便,能否劳烦姑娘到马某后院一叙?”马家英对夏茹绾说道。 夏茹绾见宽儿和两个小丫鬟已经进了铺子后面那道门。知道这铺子后面应是有个后院,马家英想打听宽儿的痫症。 她点点头道:“好,我随你去。” 赵红梅和孙氏就连那个范莲华都注意着这边两人的谈话。 “大嫂,我陪你一起。”赵红梅走到夏茹绾身边道。 “夏姑娘,我们陪你一起去。”孙氏凑到夏茹绾耳边轻声道。 夏茹绾想到这是有男女大防的古代,估计孙氏和赵红梅也是担心自己。 怎么说自己也是当过几年兵的,倒也不至于胆小怕事。 想到还有个范莲华,夏茹绾对孙氏道:“婶子不用担心,就让红梅陪着我就行。” 二人一起就跟着马家英进了后院。 杂货铺子的后院是一个两进的院子,宽儿估计是进了里院,前院并不见他们。 马家英把她们二人带到客堂坐下,一位小厮打扮的少年端上茶水果点。 待小厮退下,马家英才对夏茹绾道:“马某还没有请教两位姑娘是这镇上的吗?府上是哪家高门?” 这是要套自己的身份信息,正常情况,十分理解。 夏茹绾笑着道:“小女子姓夏,是榆苔村赵家人,这位是我的小姑子。”自己以后肯定要行医治病,总不能藏着掖着。 “哦,原来是夏家姑娘,马某对二位姑娘有礼了,冒昧把姑娘请来后院,实在是马某有些问题要请教夏姑娘。”马家英又对二人施礼。 这就是古人的礼仪,习惯就好了,夏茹绾并不觉得有什么,倒是赵红梅有些局促,她平时少有出门,在她眼里这马老板是镇上的有钱人,自己就是个乡下土妞,哪当得起人家的礼。 “马老板有话不妨直说就是。”夏茹绾坐直身子,干净澄澈的眼眸看着马家英。 “请问姑娘可识得宽儿的病症?” “宽儿应是痫症。”马家英听闻后心下了然,坐在夏茹绾身边的赵红梅惊得蹬圆了眼睛,她也知道那孩子是痫症,可这么大咧咧的说给人家爹,会不会太失礼? “夏姑娘可会治病?”马家英没问夏茹绾会不会治疗痫症,而是问她会不会看病,如果是医者,那还可以继续探询关于儿子的病症,要是连医者都不是,那就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 毕竟“痫症”这种病。只要见过患者发病的人,都可以说出来。 “小女子幼时随父母在帝都居住,曾拜过一位师傅,对令郎的痫症倒是也有些了解。”夏茹绾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原主确实在帝都住过。 马家英面上一喜,赶紧追问道“夏姑娘当真可以治宽儿的痫症?”儿子的病找了很多名医,都说无法可治,自称对痫症了解的,夏茹绾还是第一个。 “可以一试。”夏茹绾刚说完,赵红梅的小爪子就在背后揪了她一把,痛得夏茹绾差点就跳起来,好悬才忍住没出声。 “太好了,只要夏姑娘能治好我儿的痫症,你就是我马家的恩人,以后我马家定当报达姑娘。”马家英站起身,郑重其事的向夏茹绾行了一礼。 “马老板先别太激动,我也只能有八成把握,还请你先给我讲讲宽儿发病的过程。”夏茹绾知道这痫症的发病原因十分复杂,也就是最近几年,医学在这个领域有所突破。但也不敢说十足的把握能治好。 “好,马某这就讲给夏姑娘听。”马家英开始回忆宽儿的发病过程。 “宽儿是从五岁时发病的,听侍奉的丫鬟说,宽儿在家玩耍,突然就倒在地上抽搐,口吐涎沫,眼珠上翻,一会功夫恢复如常,他自己什么也不记得。” “宽儿这种请况多久一次?每次症状是否一样?”夏茹绾问道。 “最初是半年才发一次,去年就三个多月又发了,今年发病的间隔更短,基本一个月发一次,半个月前才发了病,今天吵着要跟我出来逛逛,我想着他半月前才发了病,应该不会这么快再犯,就带了他出来,吩咐丫鬟们精心伺候着,谁知还是犯了病,也怪我,宽儿平常就十分纵着身边下人,我要惩罚两个小丫头,许是宽儿急了,这才犯了病。”马家英十分自责。 “也不排除有这方面的因素,但也有可能是他的痫症加重了,缩短了发病间隔时间。” “夏姑娘的意思,宽儿以后会半月发一次病吗?”马家英面露急色。 “不排除这个可能,如果不治疗,任其发展的话,时间间隔会越来越短,最后甚至一天几次都有可能。最后也可能危及性命。”夏茹绾说道,这都是很科学的说法,这种痫症,会随着时间和本人身体弱等原因逐渐加重。 “夏姑娘,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你一定有办法救我的宽儿是吗?求夏姑娘倾力救治宽儿,不瞒夏姑娘,马某膝下空虚得很,我与夫人膝下就宽儿一个,要是宽儿有什么不测,我们夫妻活着也就没了什么意思了。”马家英近乎哀求的看着夏茹绾,生怕她会说出拒绝的话来。 “马老板放心,我定当尽力而为。” “多谢夏姑娘,你的恩情,马某一定铭记于心。” “马老板言重了,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马老板再仔细回忆一下,宽儿在第一次发病之前有没有什么异样?比如发烧,或者被什么重物击中头部?” “重物击中头部这样的事不曾发生过,发烧曾有过一次,在宽儿犯病前的半年时间,发了一次高热,当时烧得厉害,人都抽搐了,吃了药就好了,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马家英问夏茹绾道。 “跟这次发热有很大的关系,我先给宽儿开个药方,马老板照方抓药,给宽儿服两个月,两个月后马老板再来找我。到时再看情况而定。”夏茹绾是考虑到宽儿一个月犯一次病,先按方服药,看发病间隔变化再酌情开方。 “好,一切都听夏姑娘的。”说完。马家英吩咐在外面候着的小厮拿笔墨来。 须叟,小厮就拿来了笔墨纸砚,看着毛笔和宣纸,夏茹绾尴尬了。自己毛笔字差的一逼就算了,关键这里的繁体字自己也不会写呀。 “哦,那个,这药方还请马老板代劳,小女子的字还需练习。”夏茹绾一本正经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好,夏姑娘请说,马某帮姑娘掌墨。”马家英也不多言,自顾自的开始研墨。 第13章 这里可是夏大夫家 夏茹绾略一沉思道:“明雄黄十二钱、钩藤十二钱、制乳香十二钱、琥珀十钱、天竺黄十钱、天麻十钱、全蝎十钱、胆南星十钱、郁金十钱、黄连十钱、木香两钱、荆芥穗四钱、明矾五钱、甘草五钱、朱砂半钱、珍珠末一钱、冰片半钱、绿豆三十钱。除雄黄朱砂外,其余药全研细末,再与朱砂一起制成药丸一百二十钱。每天服两次,每次一钱,柴胡一钱,水煎送服。服药期间避免惊怒,禁辛辣、荤腥食物。” 如果说刚才马家英还对夏茹绾有一丝怀疑的话,等她把药方开完,马家英就半点怀疑也没有了。能如此将药方熟记于心,医术自是不会平常。 待药方墨迹干透,夏茹绾将药方拿来看过一遍,虽不会写繁体字,但是辨认还是没问题,检查药方上的字都没什么错处,夏茹绾把药方放下。 “马老板把方中的药草全部捡齐,按我说的要求治好药丸最好,要是不行,马老板可以去榆苔村找我。服药期间一定按照注意事项,严格遵守。”夏茹绾对马家英叮嘱道。 唉,其实自己实验室有治好的中成药,只是赵红梅在身边,自己倒不好取了,只好将药方背出来。 “夏姑娘放心,马某亲自去捡药,看着制药,这段时间我就带着宽儿,一切都按夏姑娘的叮嘱办。”马家英说道,等墨迹干了,才小心翼翼的将药方收起来装入襟怀。 夏茹绾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就站起身告辞。 马家英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夏茹绾:“这点诊金请夏姑娘收下。” 夏茹绾也不推辞,将银票装进袖袋就向前面的店铺走去,赵红梅赶紧跟上。 马家英也跟着把她们送到铺子里。 孙氏已经将东西都挑好了,见她们出来,赶紧迎上去问道:“可有什么事?” “没事,婶,挑好了吗?挑好了我们就走吧。”夏茹绾回道。 “这位大嫂是——”马家英见孙氏对夏茹绾很是关心,忍不住打听道。 “这是妾身的儿媳妇。”没等夏茹绾开口,孙氏自我介绍道。 “哦,是赵家嫂子,你需要些什么,可有挑好?”马家英一听是夏茹绾的婆婆,对孙氏也热络起来。 “都挑好了,这就准备付账。”孙氏回答,对马家英突然的热情有些不太适应。 “嫂子挑好了就行,这些物事就权当马某与赵大哥交个朋友,你们尽管去逛集,我一会就叫小二给你们送到府上去。”马家英说着就对一个比较机灵的小二说道:“大顺,你帮赵大嫂把这些物事打包好装车,务必给大嫂送到府上。” “老板,这怎么使得,我自己租车就是。”孙氏边说边去柜台结账,掌柜的得到东家示下,怎么也不给孙氏算账,只叫孙氏直接回家等着就是。 孙氏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夏茹绾见她有些窘迫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婶,那我们就回家等着吧。”夏茹绾对孙氏道,转身对马家英道:“那就有劳马老板。” “夏姑娘客气。”马家英拱手道。 时间已近晌午,孙氏惦记赵云根在家,也无心再逛,几人出马家杂货铺,孙氏有些抱歉道:“范家姑娘,你陪着我们,自己的事还没办呢,我们现在就陪你,买完了一起回家,这天已不早,我实在挂心红梅她爹。” “婶子,我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婶子惦记赵大叔,我们这就回吧,路过点心铺子时,我给奶带些糕点回去就行。”范莲华见孙氏有些着急,就把自己想去西街买绣线的念头给打住了。 “那好,我们这就去找杨把事。”孙氏对几人道。 四个人又往来时的方向去寻找驾牛车的杨培德。 途中经过点心铺子,范莲华进去给她奶奶称了些桂花糕,孙氏也称了三包点心。 “明日过节,你回娘家时带一包给两个孩子吃。”孙氏对夏茹绾说道。 她不说,夏茹绾都忘了,自己明天要回娘家。 许是日头烈了许多,这会集上的人稀稀拉拉少了很多。 杨培德的牛车歇在集市外的老槐树下,这会也没什么人,杨培德躺在牛车上打盹,那头健硕的大水牛正津津有味的咀嚼着地上的茅草,上下嘴唇左右使劲的磨。 孙氏走近牛车,叫醒了睡着的杨培德:“杨把式,这会回村不?” “回,知道你们还没回,等着呢,这会日头毒了,回家吃晌午睡会子再出来。”杨培德坐起来对几人道。 几人爬到牛车上坐好,杨培德将水牛牵到路中央,自己坐上车辕,手里鞭子一扬,嘴里发出一声吆喝,那水牛就拉着板车慢慢跑起来。 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好在牛车跑起来时有阵阵细微的风从脸上拂过,感觉那股热气也随着风消散了些。 榆苔村离冬青镇并不算远,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牛车就在村头的大柳树下停下来,孙氏先下车去扶夏茹绾,赵红梅自己利索的跳下车,顺便扶了范莲华一下。 几人付了车钱一起进村,范家和赵家在同一个方向,范莲华家在东,离村头不远,一时功夫就到了。 站在院门口,范莲华温柔的对孙氏说道:“婶,我到了,您们慢点。” “好,范家姑娘,那你进去吧,我们也回去了。”孙氏答应。 准备进去的范莲华转头又对赵红梅道:“红梅妹妹,你下午可有事?我下午来找你描花样子可好?” “我没事,你来就是,莲华姐,我下午在家等你。”赵红梅开心回道。 她去外祖家这段时间,可想着范莲华,在村子里,范莲华和她关系最好,两人经常结伴在河边洗衣服或者一起做针线什么的。 三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赵红梅转头问走在身边的夏茹绾:“大嫂,你还会看诊?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也没有问我呀。”夏茹绾现在对这个小姑娘越来越喜欢了,看着凶巴巴的像只伸着小爪子的猫咪,其实很可爱。 “药方子都写不好,真是丢我大哥的人。”赵红梅再笨,也能看出夏茹绾是有真本事的,但想到她连药方都写不好,又实在看不过去。 “回家叫大哥教你写字,我大哥可是小三元。”赵红梅自豪的瞥了夏茹绾一眼。 接着又嫌弃道:“真替你着急。” “红梅,怎如此和你大嫂说话,别人听了去,还不笑话咱。”孙氏听小女儿现在一口一个大嫂,心里甚是安慰,但听她言语对夏茹绾多有不敬,又忍不住训斥她。 “婶,没事,我和红梅这样无拘无束才好,有话不说,在心里憋着那才叫生分,这样挺好,就像亲姐妹。”夏茹绾说罢,还朝赵红梅眨眨眼。 赵红梅看着夏茹绾,感觉有些怪异,眼前的夏茹绾还是她走之前那个夏茹绾吗?以前自己要说她点不是,她都会很生气,平时还不爱搭理人,仿佛大家都欠了她许多似的,和眼前的夏茹绾判若两人,不过现在的大嫂更讨人喜欢。 已是正午时分,三人回家还得做午饭,夏茹绾后悔怎么就不知道在镇上买点现成的吃食回来,荷包里可是有足足一百两私有财产呢。 走进院子,孙氏先去灶房,夏茹绾和赵红梅提着点心进了西侧间。 赵云根见孙氏没进来就问赵红梅道:“你娘呢?” 赵红梅看着方桌上的稀粥,有些惊喜道:“我娘进灶房准备做晌午饭呢,这是我大哥做的吗?” 赵怀安坐在靠窗的小凳子上轻轻“嗯”了一声。 赵红梅仿佛发现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张大了嘴,半晌才出声道:“不愧是我大哥。” “也不看我小妹是谁?”赵怀安打趣道,又对赵红梅道:“还不去叫娘吃饭。” “对,我赶紧去叫娘来吃饭。这就去。”赵红梅把手里的点心盒放在桌子上,一阵风似的去了灶房。 “娘,您快别烧水了,大哥已经做好了晌午饭。”赵红梅一进灶房就冲孙氏道。 正在往灶里添柴的孙氏以为自己听错,抬头问赵红梅:“你说甚?” “哎呀,娘!快别烧,我大哥把饭做好了,就在桌子上,走吧,我们快去吃饭。”赵红梅直接就把孙氏拉起来。 孙氏被赵红梅拉着走了一段才放开。 “怀安从没做过饭呢?”孙氏边走边嘀咕,心里半信半疑。 “我大哥那么睿智,区区一顿饭还能难得了他?”赵红梅说着就进了西侧间,进屋就问夏茹绾:“大嫂,大哥可是厉害?” “啊?哦!是!”夏茹绾被她突如其来地询问搞得有点尴尬,只好简单回答。 赵怀安做的是杂粮粥,比孙氏做得稍稠些,虽然没有做饼子窝头什么的,但是他炒了半盆丝瓜,饭菜都已经不烫,温温的正好。 一顿饭照样是吃得其乐融融,吃完饭,赵红梅主动承担起了洗碗的事,夏茹绾也跟去帮忙,其实也就是跟在后面说说话。 孙氏提着一盒点心去了正屋。 正屋里赵老爷子和赵老太婆正准备歇息一会,见孙氏进来,赵老太婆热络地搬了个凳子叫孙氏坐。 孙氏有些受宠若惊,赵老太婆问孙氏:“东西可置办齐整?” “齐整,店家一会儿就帮忙送家来。晚上就可以在小灶房做饭。”孙氏也没想到媳妇那么好的医术。痫症都能治,自己今天算是沾了绾丫头的光。 “店家如此好?还给送货?”赵老太婆有些不相信,可自己从窗子里看着三人进的院门,就是空手回来的,除了三盒点心。 “是看在绾丫头的面上。”孙氏想到绾丫头会医这事反正也瞒不住,还不如早点给他们透露一点。 “绾丫头?她有什么面?”赵老太婆提高了声音,坐在床沿上的赵老爷子也看了过来。 “就是绾丫头为那店主的儿子看诊了。”孙氏压低声音道,她自己都感觉像在做梦一样,也十分理解婆婆的质疑。 “看诊?那店主的儿子?夏家丫头才在我们赵家待了不足一月,她就去看诊了?”赵老爷子问道,要说夏茹绾能这么快就将他的医术学了去,他是万万不相信的。 “那孩子得的是痫症。”孙氏老老实实道。 “你说什么?痫症?你说她给店主的儿子看的是痫症?”赵老爷子拔高了声音。 “嗯,就是痫症。”孙氏肯定道,自己亲眼所见,那还有假? “胡闹!她怎么会看痫症!她怎么可能——,”赵老爷子话没说完,好像突然想明白什么,瞪大眼睛道:“她,之前就学过看诊?” 赵老爷子总算反应过来了,低沉着声音道:“她是学过看诊!” “听说小时在帝都学过。”孙氏赶紧说道。 “那痫症自古就没有谁治好过,她这样胡来,要是被别人找来,岂不是要害了我们赵家。”赵老爷子心里气愤又郁闷,就知道那是个祸害,大房确一味袒护,这后面不知道还要惹出什么祸端来,虽然现在已经分家,但也不能看着大房遭殃。 “我看绾丫头很有分寸,应不会有事。”孙氏今天一直看着夏茹绾自那孩子痫症发作就守在身边,后来被店主请进后院,红梅也跟着,还给人开了方子,看那店主很是满意,这事该不会像公爹说的那样有什么祸端,但是有一点公爹说的没错,自古就没有谁的痫症治好过,孙氏心里也隐隐担心起来。 “请问,这里可是夏大夫家?夏姑娘?夏姑娘可在?”有人在院子外说话。 “夏姑娘。那不就是绾丫头吗?”孙氏反应过来,起身对赵老太婆道:“娘,是给我们送东西的小二哥。”孙氏说完,就赶紧起身出了正屋。 “小二哥,辛苦小二哥,还没吃晌午吧,快进来。我先给你做点吃食。”孙氏刚出房门就招呼大顺,赵老爷子和赵老太婆也出来了。 “婶子,我吃过晌午才来的,您看把东西给你搬到哪里?”大顺认出了孙氏,向站在廊檐下的赵老爷子点点头。 孙氏指着小灶房说:“灶房的物事都放在那,别的放在西屋,小二哥去屋里歇歇,我们自己卸车就行。” 第14章 变色莲花 “婶子快别跟我客气,东家特意交代,叫我一定要把东西给婶子搬进屋,不许让主家抻手,我可不敢胡来。”大顺果然机灵,这么一说,孙氏就必须领马老板的情。 “那就劳烦小二哥。”赵怀安去灶房问了赵红梅怎么回事,出来走到院门口对大顺施礼道。 大顺见赵怀安穿着秀才服,联想到这是赵家,他立马就猜出赵怀安就是那个名声大噪的少小三元了,毕竟冬青镇秀才只有两个。 “啊!想必这位就是连中三元的秀才郎了,真是失敬失敬!”大顺又重新给赵怀安施礼。 赵红梅和夏茹绾把灶房收拾好出来,大顺已经把厨房用品全都放进小灶房。 满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大顺接着又搬进来一袋大米,问孙氏是不是放到西屋。 “小二哥,你搞错了,我没要米。”孙氏连忙拦住大顺。 “婶子,一点也没错,这些都是东家叫我装车的,要不全卸完了,我回去可交不了差。”大顺笑着道。 孙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倒是站在廊檐下的赵老爷子道:“大媳妇,你就别为难这位小哥了,他是给人办差的,就别耽误人家,赶紧给人指路吧。” 赵老爷子自然是希望大房能好过些,家里两个病人,这有人送上门的便宜自然是不该拒绝的。 孙氏也就不再拦着,大顺一口气搬进来两袋大米,两袋白面,还有两罐猪油。这加起来都有两百多斤了。够大房差不多半年的粮食。 赵老太婆看得一阵肉疼,要知道夏家丫头那么会忽悠,她真不该有那分家的念头,这会后悔也晚了,赵老爷子倒是蛮开心的,大房短时间不用考虑拿银钱买粮食了。 大顺把马车上的东西卸完,也不耽搁,驾着马车径直回镇上去了。 孙氏去灶房规整东西,赵红梅在一边帮忙搭把手。夏茹绾被赵红梅赶去赵怀安的屋里练字。 “红梅妹妹!”范莲华站在院门外叫着。 “莲华姐来了,快进来,我正等你呢。”赵红梅听见声音,一阵风似的跑过去,拉着范莲华的手向西屋走。 “红梅妹妹,怎没看见茹绾妹妹呢?”范莲华打量了一圈,没看见赵怀安,也没看见夏茹绾,她好奇问道。 “我大嫂?嘻嘻,她正在我大哥那练字!”赵红梅笑道,大有幸灾乐祸的样子。 “她在和怀安哥哥练字?还真是勤奋啊。”范莲华有些牙根发酸。 “可不是嘛。”赵红梅心虚道。 夏茹绾是觉得自己应该尽快地练习毛笔字,但也没有着急到要争分夺秒的地步。 本来孙氏规整灶房时,夏茹绾也跟着的,赵红梅确摆出严师的架势,恨铁不成钢的道:“大嫂,还不赶紧去练字?哪天再给人开方子,还写不出来,人家会笑话大哥的,小三元的娘子不会写字,你说丢不丢人?” 夏茹绾被赵红梅都说笑了,她十分没品地回了一句:“到时带上你,你帮我写不就行了。你可是小三元的小妹。” 没想到这句话算是踩着赵红梅的尾巴了,她差点没跳起来。 孙氏在旁边笑着道:“你红梅妹妹从小最怕的一件事就是他大哥叫她写字,只要一叫她——” 孙氏还没有说完,赵红梅就十分麻利地把夏茹绾推出了小灶房,连推带拽的把夏茹绾送到赵怀安的屋里。 赵怀安在房里看书,夏茹绾被赵红梅拉到他面前,十分郑重地对赵怀安说道:“大哥,大嫂给别人开药方还要找别人代写,你赶紧教她写字,要不然,她要是再给人看诊,你还得跟着给她写药方。” 说完,那丫头好像生怕被赵怀安叫住似的,掉头就跑了。 “过来吧,坐这。”赵怀安指着自己旁边的椅子,夏茹绾还在思考怎么跟他解释“不会写字”这事。 闻言只好走到书案旁在赵怀安旁边坐下。 赵怀安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三字经》,放在夏茹绾的面前。 “先看,不认识就问。” “喔。”夏茹绾答应一声,翻开那本还有八成新的《三字经》。 一本《三字经》一千多字,夏茹绾不到一刻钟就看完了。 “可都识得?”赵怀安抬头问她,一双狭长凤眸淡淡地看过来。 从夏茹绾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他的侧颜,如刀砍斧凿的面部轮廓,鼻梁挺直,眉眼长长,眼睫毛微微上翘,这样的颜值要是在现代,绝对是男女通吃的类型,夏茹绾不禁有些看呆了。 “可是都识?”赵怀安又问。 “嗯,都识得,不会写。”夏茹绾回过神,低声答。 从小就跟着爷爷学医,最初的启蒙书就是《三字经》、《千字文》背得滚瓜烂熟,可是那是简体字,不像眼前这本纯繁体字,她可以凭记忆读出来,但是要想写,却得从头开始。 “那就先从这本练习吧。”赵怀安从书案上拿出一本字帖,只见字帖书面整洁,文字大小均匀,排列工整,再看那字,笔法秀逸,气韵生动,字里行间锋芒毕露,气势昂扬,应是他的手抄本《三字经》,比之刚才她看的那本,书法更胜一筹。 夏茹绾心想,不知自己何时才可以练出来这么漂亮的毛笔字。 赵怀安把一沓宣纸摆在夏茹绾面前,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递过来。 夏茹绾接过毛笔蘸满墨汁,就准备在宣纸上下笔,手却被赵怀安握住,连着她的手和毛笔在砚台边上轻轻按压,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墨汁不能太饱。” 夏茹绾感觉被赵怀安握住的手,瞬间软弱无力,任由他拿捏着慢吞吞地把多余的墨汁按压出去。每一下都似按在自己的心口上,扩张,收紧,心房禁不住地发颤。 “专心。”赵怀安轻吐两个字,放开夏茹绾的手,重新拿起刚才放在书案的书。 夏茹绾感觉自己的两只耳朵仿佛要燃烧起来,赶紧稳定心神,在宣纸上一笔一画的练习写字。 赵怀安坐在旁边不时地看看她写的字,见她写得认真,握笔姿势也没什么问题,就由着她自己练习。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地落针可闻。 “大哥,借你纸笔一用。”短暂的安静过后,赵红梅的声音突兀响起。 赵红梅站在门口,见房里的两人坐在一处,貌似十分亲密,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进。 “自己进来拿。”赵怀安眼睛没离开书,淡淡道。 “哦。”赵红梅走进屋里,身后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怀安哥哥。”夏茹绾感觉头皮一麻,笔下的字多了一个小黑点。 “专心些。”赵怀安抬起眼皮看了夏茹绾一眼。 继而又看向手里的书,嘴里淡淡“嗯”了一声,不知是冲夏茹绾还是答应范莲华。 夏茹绾忍不住斜眼去瞟范莲华。 只见她这会已经换了一身淡粉色的长裙,粉色裳衣袖口绣着白色荷花,发髻上簪着一只累丝珠钗,耳旁两坠银蝴蝶耳荡,施了粉黛,点了朱唇,真似一朵含羞带怯的粉色莲花。 范莲华的目光从赵怀安的身上移到夏茹绾身上,眼底划过一丝怨毒,正好被斜瞟过来的夏茹绾撞了个正着。 那一丝的怨毒即刻消失不见,范莲华娇滴滴的声音又响起:“茹绾妹妹这是在练字吗?” “嗯。”夏茹绾也学着赵怀安的口吻不咸不淡道。 赵红梅拿了几张宣纸,和一支毛笔,走到门口对范莲华说:“走吧,到我屋里去。” 范莲华看着赵怀安道:“红梅,你屋里有砚台墨条吗?” “有呢,走吧。”赵红梅拽着范莲华走了。 看见范莲华最后那一眼的哀怨,夏茹绾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上午会觉得怪怪的,好歹是个现代人,范莲华的心思太明显了,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转头看赵怀安一脸淡定地看书,夏茹绾猜想,赵怀安那么聪明,他应当也明白吧? 想到那一会白一会粉的变色莲花,夏茹绾脑海里出现了一段关于范莲华的记忆,就在前几天,原主和赵红梅去河边洗衣服,约了范莲华,从记忆来看,原主和她关系似乎不错,不知怎么的,范莲华的一件衣服被冲走了,正好飘到赵红梅前面,赵红梅义无反顾地跳下了水去帮她捞衣服。 这时候,范莲华和原主说了一句话:“我听红梅说,他大哥不想娶妻,村里的人都说大郎活不过二旬。” 原主当时好像是僵化了,以至于赵红梅捞到衣服回来看见夏茹绾一副呆傻的样子,捧起一把水花泼向原主,嘴里还说,“夏丫头,你傻了?” 后来原主翻墙逃跑,恐怕跟范莲华说的话有关系。 “想什么呢,还不好好写。”被赵怀安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哦。”夏茹绾答应一声,收回思绪,不再想那事。 一个下午,夏茹绾都在赵怀安的屋里练字,每写好一张,赵怀安都要拿去检查,指出需要注意的地方,没想到前世不爱写毛笔字的自己,也有静下心来好好练字的时候,有赵怀安在旁边指点,夏茹绾发现自己的字进步得很快。 范莲华走的时候没再来叫她的怀安哥哥,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家里现在粮食很充足,还有那么多的细粮,孙氏晚上做了手擀面,都是白面,做了一大锅,给两个老人端了两大碗,小罗氏直说很久没有吃过白面了,孙氏又是个心软的,于是,小罗氏也吃到了大房的白面面条。 吃过饭,一家人坐在西侧间里说话。 孙氏对夏茹绾道:“夏姑娘明天回娘家顺便带些米面回去,叫上村里的牛车,米面各拉一袋,再拿罐猪油。” 赵云根也跟着说道:“对,这么多米面,我们一时也吃不完,田里的麦子也快熟了,带些给两个娃吃。” 夏茹绾想着自己第一次见娘家人,也不知是什么情况,行医这事还不知道怎么给杨二娘说,于是道:“先不用,我回去看看再说吧。” “那两袋米面留着,等过几天送过去也行。”赵云根道。 “很久没回娘家了,等端午节后我也回娘家看看娘吧。”孙氏道。 夏茹绾想了想说:“婶要回去就尽快吧,我从娘家回来就准备给叔做手术,叔一旦做了手术,身边就必须有人照顾。” “给咱爹做手术?什么是手术?”赵红梅突然问。 房里几人都看向夏茹绾,他们之前忽略了这个问题,这会赵红梅问出来,几个人才后知后觉“手术”是什么?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 该来的总会来,夏茹绾早就想到了。 “就是帮叔接骨,把断裂的腿骨连起来,让他重新生长。” “啊?那怎么接?骨头还在肉里呢。”赵红梅瞪大眼看着夏茹绾,她实在想不明白,人的骨头又不是布片,要如何才能接起来。 “所以说要做手术嘛,把腿上的肌肉切开,把骨头接上了,再把肌肉缝好固定。” 夏茹绾说得简单,几人听的却是一阵胆颤,赵红梅刮了夏茹绾一眼。 “你说把什么切开?说爹的腿是‘鸡’肉,我爹是人,人怎么长‘鸡’肉?” 夏茹绾有些哭笑不得,今天这是跟鸡过不去了。只好耐心解释:“我师傅教我医术时,把人身上比较有力的肉叫肌肉,那个肌是肌肉的肌,不是你说的那个鸡。” 夏茹绾不想解释了,太绕口了,简直就是单口相声。 “小妹,你别捣乱,茹绾说的是他们内行的话,你不懂就是了。”赵怀安倒是给她解了围。 “夏姑娘,那,你叔做那手术危险吗?”孙氏担忧地问,本来就是伤,再把肉划开,那不是伤上加伤吗。 “婶,您放心,没什么危险,就是很疼。” 夏茹绾怕他们过分担心,只好往轻里说。 “痛点我不怕,只要能治好腿,再疼我也能忍。”赵云脸色十分坚定道,他没有别的任何想法,只要能治好腿,什么法子他都愿意常识,总好过什么也不做,等着成为残疾。 “明日我早点做饭,你们早点走,省得太阳大了晒。”听了夏茹绾的话,孙氏稍稍心安,开始安排明天的早饭。 几人说了一会话就各自回屋睡觉。 第15章 女大夫 睡在床上,赵红梅轻轻问夏茹绾:“大嫂,爹的手术真的没有危险吗?” “没有,你放心吧,你大嫂的医术一流,叔的手术就是个小手术,一定没问题,等过几个月,叔就可以正常走路了。”夏茹绾安慰赵红梅道。 “真的吗?大嫂,我爹的腿能和以前一样?” “当然是真的,我不骗人。”夏茹绾说道。 “大嫂,你真好。”赵红梅一激动,就双手抱住了夏茹绾的腰,夏茹绾怕痒,一边忍住想笑的冲动,一边十分麻利地掰开赵红梅的手。 翌日,孙氏早早地做了早饭,刚吃过饭,就催促二人快出门,太阳还没怎么冒头,山间田野还有一层薄薄的晨雾,夏茹绾和赵怀安就提着点心出门了。 夏茹绾的娘家在紧挨着榆苔村的夏家村,两人步行去夏家村,为了节省时间,他们走的是小路,经过一道峡沟,穿过一片田野,就到了夏家村的地界。 这条峡沟介于两个村庄之间,一边是地势低洼紧靠大山的榆苔村,一边是一望平川的夏家村,榆苔村背靠大山,面临河道,村里人家稀少,多是旱地,夏家村地势平坦,土地肥硕,村里人家稠密,多产水稻。 照理说,榆苔村紧靠河道,水源充足,才是该多产水稻才对,恰恰相反,河道虽近,水田却不多,一是因为河里的水不会上坡,古人也没有什么灌溉技术,加之雨季时节河水最容易上涨,所以越是离河道近的地方,人们更不能指望它收成好,只敢种些好活的杂粮,凭着运气看收成,河边地方多数都荒着,成了大片的荒滩。 靠山的旱地,反而成了榆苔村人们最看重的土地。 五月的田野,不论是旱地还是稻田,都是满满的一片希望,榆苔村的旱地里是一片麦浪,夏家村的稻田里也是麦浪一片,等这一季小麦收割回家后,榆苔村的多数旱地只能种植杂粮,夏家村的麦田灌上水,插上秧苗,麦田变稻田,到了秋天,就会觉出旱地水田的差别来。 夏茹绾知道赵怀安体弱,不敢走得太快,原主这身子也不算强健,两人走到夏家村时,日头已经登上头顶,赵怀安把手里的油纸伞撑开罩在夏茹绾的头上,轻声道:“你慢些,小心腿上的伤。” 他不提,夏茹绾都忘记自己身上有伤,并不是她马虎,只是现代的伤药疗效是真的好,涂抹了几天药膏,吃了消炎止痛的药片,夏茹绾身上的伤已经结痂,也不疼。 “无妨,我的伤快好了,谢谢你的伤药。”夏茹绾道。 “伤药?”赵怀安心里想,自家的伤药什么时候有这么神奇的效果?他直觉夏茹绾自昨天醒来后,和以前那个夏茹绾不一样了,人还是那个人,但是现在的夏茹绾遇事淡定从容,对他也不似以前那样排斥,不错,以前的夏茹绾是排斥自己的。 其实以前的自己也是讨厌她的,正如她对自己那般。 看她被关在柴房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才去关心她,现在的夏茹绾他有些看不明白,感觉有些神秘。 “绾丫头回来了。”一位身着蓝色衣裙的妇人,从他们对面而来,对夏茹绾招呼道。 夏茹绾对村里人并没有什么印象,只是礼貌回应道:“婶子好。” 那妇人笑着点头答应,看着赵怀安问道:“这就是你的夫君,赵家大郎吧?” 夏茹绾一时语塞,对于“夫君”这样的字眼,自己还不太习惯,正不知该如何回答。 “婶子安好。”赵怀安向那妇人施了一礼道。 “哎呀,不愧是少小三元,文质彬彬的,长得还俊,绾丫头,你是个有福的。”那妇人笑得见牙不见眼,远近的村民谁不知道赵家出了个小秀才?夏丫头被卖去的冲喜郎君,听说就是那赵家秀才,自己一介村妇,能得秀才施礼问候,这是莫大的荣幸。 “婶子,你忙着,我们去我娘家看看。”夏茹绾见妇人还想说什么,赶紧出声道。 “好,你们赶紧去吧,你娘好像这几天身子不大爽利。”那妇人道。 原身的记忆里好像那个娘并不太待见她,倒是死去的爹对原身极好,还有原主的一对龙凤胎弟弟妹妹,和原主也十分亲热。 听闻原主的娘病了,夏茹绾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不论怎样,她都会好好孝敬原身的母亲,自己上一世没有见过父母,这一世有个娘,怎么也是一大幸事,值得珍惜。 夏茹绾在心里回忆了一遍原主和家人的相处细节,走到夏家院门口时,夏茹绾叫赵怀安在外面等会儿,她先进了院子。 正好院子里没有人,大概娘几个都在屋里,夏茹绾趁机从实验室里收拾出一套手术工具和常用药,又从橱柜里拿了两袋葡萄糖粉,取两只干净的陶瓷罐,把葡萄糖拆袋装成陶罐,又在装满大枣的抽屉里装了满满一罐大枣,把手术要用到的一应物品都放在收纳箱里,提着收纳箱抱着两只陶罐,就进了她娘的屋里。 夏茹绾强自按住心里的紧张。把手里的陶罐放在屋里的方桌上道:“娘,听说您病了?这里是一些糖粉和大枣,娘和弟弟妹妹都吃,吃完了我再给你们拿回来。” 说完又把收纳箱放在杨二娘的床头。 “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别乱花银子。”杨二娘嗫嚅道。夏茹绾假装没听到,转头看床上坐着的那对龙凤胎。 那对龙凤胎弟弟和妹妹都飞快地从床上下来,跑到夏茹绾身边拉着她的手。 妹妹夏小妹仰着小脸,嘟着小嘴:“大姐,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想你。” “大姐,姐夫呢,我姐夫咋没来?”弟弟夏青阳稍高点,也仰着小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原主的记忆里这两个孩子应该是六岁,虽家境贫寒,两个孩子长得很是清秀,只是脸色有些寡淡,应是营养不良。 上辈子自己只有一个师兄,最后师兄也离自己而去,穿越到原主身上,自己有了娘,还有弟弟妹妹,夏茹绾心底柔软一片,摸摸两个孩子的头道:“你们姐夫来了,在院门外,青阳去叫他进来吧。” “我也去。”夏小妹赶紧放开夏茹绾的手,也跟着弟弟一起跑了出去。 “赵家大郎对你可好?”杨二娘坐在床上,看着站在床头的夏茹绾,心情有些复杂,她大伯要卖夏茹绾的时候,她要想拦着也是可以拦住的,她默许了大伯那样做,但她还是希望夏茹绾过得好。 “挺好的,娘,听说你病了,让我给你看看吧。”夏茹绾在床沿上坐下,拉过杨二娘的手给她诊脉。 心想先给这个娘看看病情再说,她要是问起什么,自己再找理由搪塞吧。 “不是叫你不要给人看诊吗?你怎的又忘了?你爹爹给你说过多少遍,叫你不要暴露你的医术,你怎么就不听呢?”杨二娘低声斥责,因为气息浮动,连着咳嗽几声。 赵怀安在屋外站住,只听夏茹绾道:“娘,我以后要做女大夫,治病救人,赚钱养家。” “姐夫,快进来。”杨二娘还想说什么,夏青阳拉着赵怀安进了屋。 赵怀安将手里的点心盒放在小方桌上,走到屋中央,对床上的杨二娘施礼道:“小婿拜见岳母。” “大郎来了,青阳,快给你姐夫拿板凳。”杨二娘边吩咐儿子边打量赵怀安,她知道赵怀安是个有病的,看上去长得玉树临风,样貌清俊,虽不似平常男子那般强壮康健,倒也不是想象的那般病姿羸弱。 赵怀安也是第一次见这位丈母娘,心里其实也有些紧张,被杨二娘打量得有些有些不自在。 夏茹绾见二人都有些拘束,就对杨二娘道:“娘,家里有什么?去做饭。” “家里有些杂粮,菜园里有菜,你去看着做些。” 夏茹绾起身从收纳箱里拿出一只小瓷瓶,瓷瓶里是治感冒的药丸,在小方桌上的茶壶里倒了半碗水递给杨二娘。 “娘,您是受了风寒,先把这粒药丸服下,睡一觉,这些药我给您放在这,每顿饭后一粒。”夏茹绾刚才给杨二娘诊脉,就是一般的感冒,吃两天药就会痊愈。 杨二娘接过药片,见是白色的丸药,只当是夏茹绾在赵家制好了带在身边的,夏茹绾小时候在帝都确实跟人学过医,要不是丈夫担心夏茹绾在外行医身份败露,引来杀身之祸,这些年也不会一再阻止她行医,她和丈夫为了躲避灾祸才远离帝都,回到这偏僻的小山村,但愿不会再来什么祸事。 罢了,如今孩子大了,也嫁了人,丈夫不在,自己也管不了那丫头,就随她吧。杨二娘心思千转百回,接过夏茹绾手里的水,把药丸服下。 “娘,您躺下睡一会儿,一会饭熟了我叫您。”夏茹绾温声细语道。 杨二娘顺从地躺下,夏茹绾帮她盖好被子,对看着自己的几人打了个出去的手势,几人都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夏茹绾对小弟道:“青阳,去拿只篮子来,我们去菜园摘菜。” 夏茹绾对这个家的记忆停留在最近几年,原主不知道是哪年和父母从帝都搬回夏家村的,父亲在世时,他们家还算太平,虽然有些困难,倒也勉强可以维持,两年前原主的父亲生病去世,家里留下寡母稚儿,日子就越过越艰难。 住在同村的大伯一家,父亲还在世就时不时地上门指手画脚,待到父亲不在,就更是毫无顾忌,隔三差五就上门“教训”一番,不是告诫杨二娘要检点,就是“教导”几个孩子要好好做人。 对待原主,尤其苛刻,横挑鼻子竖挑眼,前阵子,听同村的赵家姑母说要买个女子给娘家侄子做冲喜娘子,她大伯就天天上门,劝说杨二娘卖了夏茹绾,起初杨二娘不愿,不知后来大伯是怎么说服了杨二娘,她竟是只要了五两银子就把夏茹绾卖了。 夏医生凭直觉这个杨二娘对原主的感情并不深,苛待倒也说不上,只是两人之间似乎有种淡淡的疏离,从杨二娘的言语中知道,原主在帝都确实学过医,只是不知为什么,原主的父亲似乎十分反对她看诊,关于这些事,原主的记忆很是模糊,基本无迹可寻。 夏茹绾拉着夏小妹的手一起出了院门,夏青阳紧跟身后,赵怀安慢悠悠的老远跟着。 夏家的院子不大,就三间正房,靠东边两间厢房,一间用来堆放杂物,一间用作灶房。 菜园就在院子后面,不大的一块,里面分割成几个小块,分别种了几样当季蔬菜,地盖上有几棵槐树,槐树下种了丝瓜和冬瓜,正是成熟的季节,丝瓜和冬瓜挂将槐树的枝丫缀得弯弯的。 夏茹绾看了一圈,摘了几根丝瓜,在地里扯了一把青菜就算了,穷苦人家,油盐都缺得很,炒菜费油。 几人回到院子里,夏茹绾拿了小凳子坐在灶房廊檐下择菜,夏小妹蹲在旁边帮忙,比巴掌还小的脸上洋溢着甜甜的微笑,她把青菜的黄叶摘掉,扬起小脸说:“大姐,我们做饼吃好吗?娘每天都给我们做疙瘩汤吃,我都快成小疙瘩了。” 看着她小脸上那天真的笑容,夏茹绾心里柔软一片,轻声道:“好,姐给你做大饼,我们喝粥,吃饼,不吃疙瘩汤。” “青阳,你听见没,大姐要给我们做饼吃。”小妹闻言开心地转过头对夏青阳说。 “真的吗?大姐?”夏青阳看着夏茹绾,似乎不太相信,见夏茹绾点头,他脸上露出十分满足地笑,转头问赵怀安:“姐夫,你是秀才?” “嗯。”赵怀安答应一声,他和夏青阳坐在正房的廊檐下,望着对面的夏茹绾,心里想起刚进来时,杨二娘和夏茹绾的谈话,原来夏茹绾真的是在帝都学过医,听岳母那意思,亡故的岳父极力反对夏茹绾行医,是觉得女子行医多有不便吗,可是夏家贫寒,行医养家也不失是个好营生,放着好营生不做,宁愿受穷,恐怕不是这个原因。 第16章 难产 “姐夫,你可以教我写字吗?”夏青阳手里拿着一个小树枝看着赵怀安。 “可以,那姐夫就教你写你的名字吧。”赵怀安接过夏青阳手里的树枝,从凳子上站起身,走到院子的东南角,蹲下身子,在地上写了夏青阳三个字。 “这三个字就是你的名字,这个是夏,你的姓,这个是青,这个是阳,这两个字就是你的名青阳。”赵怀安教得很投入,夏青阳学的也很认真。 家里的粮食都在灶房里,夏茹绾看了一眼装粮食的两只陶瓷缸,都快要见底了,一只缸里是一点玉米糁,一只缸里是一点杂粮面。 夏茹绾有些泄气,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这些材料,自己再大的本事也搞不出来什么花来。思索再三,夏茹绾决定拿玉米糁做玉米糊糊,把摘好的青菜切成菜末,一会做成青菜玉米粥,杨二娘感冒了,吃点菜粥也好,杂粮面就做成杂粮饼。 先生火把玉米粥煮在锅里,待粥盛出时再烙饼。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妹才七岁,已经会干很多家务活了,见大姐在桌子上和面做饼,她就自动去灶下看着火,还不时地起身拿勺子搅锅,够不着锅台,就搭个小凳子站在上面。 “娘说,一定要搅锅,不然粥就会烧煳了。”小妹见大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赶紧给夏茹绾解释道,完全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小妹在灶下添柴时,夏茹绾进了实验室,拿出一包葡萄糖粉,倒在灶房里用来装糖的陶罐里,说是用来装糖的,其实一年到头基本都是空着的,只有过年那几天,这只罐子才会装上半罐捣碎的红糖渣滓。 一袋五百克的葡萄糖,装了快满的一罐,夏茹绾拿汤匙舀了两汤匙糖粉和在杂面里,不敢放得太甜,怕杨二娘说她败家,穷苦人家,平时哪舍得吃糖,稍微放点,杂粮煎饼有个淡淡的甜味就行。 擀好了饼,锅里的玉米糊已经开始有黏性,这是熟了,夏茹绾把事先切好的青菜末放下去搅匀。青菜也就熟了,把玉米糊直接盛在碗里,刚好五碗。 打水刷锅,把丝瓜片放下去翻炒到八成熟,撒上食盐,翻炒好后盛在陶瓷盆里,再洗锅烙饼,这一套工序夏茹绾做得得心应手,仿佛做了无数次,大概是原主的日常积累吧 “大姐,真香。”小妹站在锅边,看着夏茹绾拿锅铲翻着饼,待杂粮煎饼两面都成了焦黄,整个灶房里都弥漫着淡淡的甜香,饼熟了。 把大饼拿到桌子上,切成大小差不多的方块,捡在一只竹子编的小筲箕里,这顿饭就算做好了。 “小妹,去叫青阳他们吃饭。” “好。”小妹答应一声,欢快地出了灶房。 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在杨二娘的屋里吃了一顿午饭。 五月下午的日头也不算温和,吃过午饭,夏茹绾和赵怀安不急着回去,几个人坐在杨二娘的屋里说话。 杨二娘吃了感冒药,出了一身汗,已经觉得轻松多了,她拿出针线篓子坐在床上做针线,夏茹绾和小妹坐在旁边看着,都是缝缝补补的活,两个小孩的衣服穿不得了就拿来做补丁,杨二娘的衣服上打着一层又一层的补丁,夏茹绾越看越揪心,这娘几个过得这么苦,完全超乎了她对贫穷的认知。 青阳从他屋里拿来一本《三字经》,看着赵怀安,有些踌躇的问:“姐夫,你教我认这书上的字好吗?” 赵怀安中午教他学了家里人的名字,这孩子十分聪明,记忆力很好,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家里人的名字会认,这会又想学《三字经》。 赵怀安点头接过他手里的《三字经》翻开,有些破旧,有的地方只剩下半页。 上一世,夏茹绾只有师兄,自己从小就跟着师兄,师兄拉着她学走第一步路,师兄教她说的第一句话,后来上学了,师兄每天都送她进教室,放学在教室外等她一起回家,甚至她第一次来例假,也是师兄为她准备了姨妈巾,煮了红糖水。她要去当兵,师兄就在家守着爷爷守着他们的家。师兄去世那些日子,夏茹绾觉得天都塌了,没有师兄在的日子,每一秒都是那么难捱,她知道师兄一定希望她好好活着。 为了师兄,她打起了精神好好地活下来了。她以为自己的下一世,肯定可以再遇上师兄,可是,师兄,你在哪里呢? 夏茹绾忍不住湿了眼眶,害怕被杨二娘看见,她来到赵怀安身后,假装看他教青阳识字。 青阳已经学到“子不学,非所宜。”他瘦小的手指指着字一个一个地读,赵怀安每教一句,就先给他讲解含义,讲了书中所指的含义,再叫他读。 《三字经》上面的字体都是繁字体,要不是夏茹绾小时候在爷爷那背过《三字经》,她根本就认不全书中的字。自己要给人开药方,还得抓紧学写字。 未时一过,日头已经开始偏西,夏茹绾和赵怀安准备回去了。杨二娘母子三人送她们到院门口,夏茹绾从杨二娘手里接过收纳箱,叮嘱杨二娘这几天多喝水,多吃点青菜,又对夏青阳道:“青阳,你好好识字,等大姐赚到钱了就送你去学堂。” “你和大郎好好过日子,青阳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杨二娘赶紧对夏茹绾说道,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赵怀安,生怕夏茹绾的话惹怒了赵怀安,夏茹绾在赵家的日子难过。 赵怀安向杨二娘施礼道:“岳母请留步,我们这就告辞了。” “好,那你们走吧,路上小心些。”杨二娘拉住两个还想跟去的孩子。 “青阳,好好识字,姐夫下次来要考较你。” “是,姐夫。”夏青阳像模像样地对赵怀安施了一礼,看来他是十分崇拜这个姐夫。 小妹看着夏茹绾道,她的眼里竟是包了些水花,带着哭腔问:“大姐,你们什么时候还来?” “大姐过几天就来,保证。”夏茹绾说完赶紧转身,她就怕这样的场景,就如当年退伍时和战友们一一话别那场景,心里明明不舍,却还是要各奔东西。 走了很远,转身向夏家门口看去,发现门口一大两小三个黑点还在。 “走吧,要是想她们了,就再回来看望他们。”赵怀安说完,伸出右手。 “走吧,我一会累了再给你。”夏茹绾知道他想帮她拿收纳箱,可他身体那么弱,她可不敢累着他。 “赵怀安,你休了我吧?”见四下也没有什么人,夏茹绾鼓足勇气道。 她知道赵怀安在赵家人面前非要认下她这个妻,主要还是想救她,这份情她呈了,但也不想因此就把两个人绑在一处。 “何出此言?”赵怀安心下不悦,加快了脚步。 他人高腿长,夏茹绾虽是成年人的灵魂,但身板和小孩子差不多,手里的收纳箱少说也有个近十斤,一时间追得有些气喘。 “那个,那个我先前,做了对,对不住你的事,虽,虽然是知道错了,但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你想休了我,我也没意见。哎哟!”埋头赶路说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夏茹绾,一头撞在赵怀安的胸口上。 赵怀安没出声,从夏茹绾手里一把拿过收纳箱,也不理她,转头就走。 “切,这人还生气了?我这样说他不是应该开心吗?”夏茹绾在心里腹诽。赶紧慢跑几步,好跟上那道修长笔直的背影。 听见背后的人追上来了,赵怀安放缓了脚步。 两人快要出夏家村了,却迎面遇上了熟人,正是老罗氏的小女婿夏冬生。 夏冬生赶着驴车也准备出村,老远就打招呼二人:“怀安,绾丫头,你们来看二嫂?这是要回去?” 这夏冬生和原主是一个村,他的老婆正是赵怀安的小姑,夏茹绾能卖给赵家,也是她小姑牵的线,这夏冬生是个老实本分的,家里就他一个独生子,赵迎春嫁给他也算是享福了,几代人的积攒,有些家底,公婆都是本分人,又只有一子,对赵迎春很好,一年前结的婚,记得怀孕了,恐怕都快要生了。 听到声音,赵怀安转过头,夏冬生驾着驴车在他们后面。 “姑父这是要出去?”赵怀安问道。 他爹虽不是老罗氏所生,赵迎春对赵云根夫妇却很好,平时对他们大房甚至比二房还要好。 “你小姑要生了,难产,我要去县城请大夫,就不和你们说了,我先走了。”夏冬生说罢,扬起鞭子就要打驴跑过。 “姑父且慢。”夏茹绾一听,这情况确实有点紧迫,以自己看古装剧的经验,像这样的情况,大夫必然会问他们,保大还是保小,人命关天,她作为医生怎能袖手旁观? “怎么了?”夏冬生满脸焦急,还是耐住性子问夏茹绾。 “稳婆可说大人孩子危险?”夏茹绾自认为问了一句废话。 “正是如此说,我才着急啊,侄媳妇,我真的是急事在身,姑父怠慢,改日登门赔罪。”夏冬生满脸焦急之色,边说又把鞭子高高扬起。 夏茹绾看着他高高扬起的鞭子,算了,就来个毛遂自荐吧。 “小姑父,我来给小姑母接生。”夏茹绾认真说道。 “你,侄媳妇,你别说笑了,你又不是大夫。我真的要走了。”夏冬生快要急疯了,这绾丫头今天是不是故意的,他有些怀疑这侄媳妇是因为自家娘子牵线卖了她,就记恨上他家了。 但其实他娘子也算是出于好心吧,毕竟,她们家确实是一顿饱饭也吃不上。 “我是,小姑父,我真的是大夫,以前父亲不许我行医,怕女子行医有诸多不便。”夏茹绾赶紧解释。 夏冬生将信将疑,他看向赵怀安,见赵怀安朝他点头,他还是不放心地道:“可是这接生一事,况且还是难产,你行吗?” 病人家属的担心夏茹绾完全理解,她只好耐心道:“小姑父,姑母早上就破了羊水,如不尽快生产,腹中胎儿一旦没有羊水,会缺氧致死,你去县城请来最好的医生也只会尽力把胎儿拽出来,胎儿的生命完全没有保障,而且,他们还很有可能伤及大人,幸运的话,可以保母去子,不幸运的话可能母子都保不住。如果是我给姑母接生的话,有八成把握可以保住母子。” 夏冬生耐住性子听了半天,就记住了她说可以保住母子,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稳婆叫他去请大夫时,悄悄对他说,叫他快点说不定可以保住大人,要是晚了可就一个也保不住了。 “快,你们赶紧上车,我们这就回去。”夏冬生仿如遇到救星,迫不及待地对二人道。 三人坐在驴车上,夏冬生一鞭子抽在驴屁股上,那头苦命的驴只好向前狂奔,生怕少迈了一步,后面的鞭子又要落在它身上。 夏冬生一边赶车,一边告诉夏茹绾,赵迎春昨天就发作了,早上破的羊水,稳婆从昨晚一直守着,这会才说孩子是立身子,叫他赶紧去请大夫。晚了就要一尸两命了。 夏冬生的家在村子靠南边,也是砖瓦房,凹字形院子,驴车在院子外停下,夏家老爷子在院门外来回踱步,见夏冬生驾着驴车回来,他举起手就要打在他身上,看了一眼赵怀安和夏茹绾,又生生把高高举起的手放下。 夏老爷子看了他们一眼,就咬牙切齿地对夏冬生道:“你的老婆孩子在等着救命呢,叫你请大夫,你回来做甚?” 估计老头是误会他们了,夏茹绾也不多解释,直接对夏冬生道:“小姑父,带我去看姑母。” “好,你跟我来。”夏冬生应声道,也无心给夏老爷子解释,径直向院里走去。 夏茹绾从赵怀安手里拿过收纳箱,跟着夏冬生去了产房。 夏老爷子愣在原地,很想大声叫夏冬生,看见站在旁边的赵怀安,他冲赵怀安笑笑,不过那张黝黑满是皱纹的脸硬扯出来的笑,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诡异,十分瘆人。 赵怀安怕他还冲自己笑,转身向院子里走去,在廊檐下找到一只凳子坐下,安静地看着产房的方向。 第17章 破宫接生 赵迎春的产房设在东边的厢房里,窗子用整块的绿色棉布罩住,门上也订上了门帘,把有缝隙的地方都挡住了,在农村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家里有媳妇生孩子都会准备一间专门的产房,门窗用布挡严实,一是不让散风吹进屋里,防止产妇受了风,再就是农村有个说法,生孩子越是藏得严实越是生得快,产妇在产房生了孩子,坐了月子才会搬出去。 走进产房,里面有些闷热,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俗,夏茹绾也不好说什么。 夏家阿婆和稳婆都在产房里,夏茹绾上前查看赵迎春的情况,只见她脸色苍白,已经有些虚脱。 赵迎春看见夏茹绾,温和地冲夏茹绾笑了一下。 夏茹绾轻声道:“姑母,您不要紧张,我先帮您检查一下。” 赵迎春也是听糊涂了,并没有感觉夏茹绾对她说这话有何怪异,很配合地点点头。 夏家阿婆和稳婆站在一边,有些手足无措,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夏茹绾对二人道:“夏家阿婆,您去厨房烧些开水,一会有用,这位奶奶,麻烦您出去一下,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尽力让他们母子平安。” 她们留在屋里帮不上半点忙,一会自己要拿出实验室的东西也不方便让她们看见。 夏家阿婆本来十分担心赵迎春母子平安,虽有些怀疑她怎么会接生,但想到稳婆说怕是只能保住一个,这会听夏茹绾说她能让她们母子平安,束手无策的夏家阿婆选了择相信夏茹绾。 见夏茹绾说要接手这事,稳婆如释重负,道了一声,“那就有劳姑娘了。”麻溜地出了产房。 夏家阿婆还想说点什么的,见稳婆出去了,心道,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随即也出了产房, 等二人都出了门,夏茹绾对站在门口的夏冬生道:“姑父,你在门口守着,我帮姑母接生恐怕要一个时辰,别让人打扰我。”说完从里面将门关上。 “侄媳妇安心给娘子接生,我就在门外守着。”夏冬生站在门外说道。 产房里,赵迎春的身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这大热的天,盖这么厚干吗?盖住胸口就好了。”夏茹绾边说边把被子揿上去在赵迎春的胸口处虚虚堆成一团,正好挡住赵迎春的视线。 夏茹绾首先拿出听诊器,在赵迎春的腹部听了一会,胎心正常,夏茹绾松了一口气,对赵迎春说道:“姑母,现在的情况我讲给您听一下。” 赵迎春轻轻点了一下头。 夏茹绾继续道:“姑母,你的孩子在腹中是立身子,要想孩子平安降生,我要给您做个剖宫产手术,这个手术不大,只是手术后会在姑母的腹部留下一个小伤疤,这个小伤疤长好以后不会影响以后再怀孕生产,只是稍微影响观瞻,小姑父不会介意这个吧?”夏茹绾看着赵迎春。 赵迎春被她认真的眼神逗笑了:“你这孩子,是我和孩子的命重要,还是你姑父的观瞻重要?他要敢嫌弃我,我就休了他。”本来紧张的气氛,两姑子这么一调侃,倒是轻松不少,赵迎春本来悲观的心情被夏茹绾从容淡定的态度所安抚,人也精神了些。 “姑母,小宝宝一会就要出来见您了,我给你扎个针,你现在先睡一会儿。”说完,夏茹绾从实验室里拿出一只眼罩,先帮赵迎春戴好。 接下来,就给赵迎春推了麻醉药。 夏茹绾一边陪着赵迎春说话,缓解她的紧张,一边拿出手术刀、止血钳、卵圆器、吸引器、腹腔拉钩、刮宫产、剪刀,可吸收线这些必备工具并帮她消毒导尿。 赵迎春跟夏茹绾边说着话就睡着了。麻醉成功,夏茹绾就开始手术,逐层切开子宫,取出胎儿。 是个女婴,大概七斤左右,将胎儿取出来时,孩子就大声啼哭,十分健康,夏茹绾剪断脐带,将胎盘取出,把胎儿擦拭干净,拿准备好的包被包好,放在旁边铺好的小床上。 回头再帮赵迎春缝合子宫,检查腹腔、子宫及附件一切正常,将其腹壁逐层缝合,关闭腹腔。取下导尿管,给腹部再次消毒,拿纱布盖住缝合好的切口处。 半个时辰过去,手术也完全结束,夏茹绾又从实验室将一瓶碘伏倒进一只陶罐,封口放进收纳箱,把手术时用过的器具全部消毒处理完,放入收纳箱,才将门打开。 夏家人全都站在门口,刚才听到孩子啼哭,夏冬生在外面直抹泪,夏家阿婆要进去,被夏冬生劝住了,他说别进去了要打扰夏茹绾。 这会儿夏茹绾出来,夏冬生和夏家阿婆赶紧进屋查看。 “绾丫头,你姑母她?”夏冬生一眼看见赵迎春闭着眼,他心里一慌,不敢靠近,颤抖着声音问道。 “姑母只是睡着了,一会儿就会醒过来,姑父不用担心。”夏茹绾很累,以前动手术都有几个人辅助,各司其职,哪像这样,自己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真是腰酸背痛。 那稳婆见赵迎春母子平安,一个劲地夸夏茹绾是神医,她见也没有她啥事了,就告辞回家去,夏家阿婆又给她取了一些碎银子,那稳婆不要,说自己没帮上忙,夏家阿婆硬塞给了她,说怎么也耽误了她这么长时间。稳婆拿着银子开开心心地走了。 夏茹绾就将夏冬生叫到一边,对他嘱咐道:“姑父,姑母刚做完手术,还没过危险期,暂时不能枕枕头,必须平躺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没什么异样方可慢慢翻身,这几天产房少进人,被单被子换干净,姑母的衣物要勤换洗,我留下一罐药,每天拿干净棉球给姑母清洗伤口,三天后姑母可以下床在屋里适当活动。” “侄媳妇,你说得太多了,我记不住,你先歇着,待一会你姑母醒了,你给她说可好?” 好吧,夏茹绾看夏冬生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满以为他全都记住了,结果等于没说。 “那好吧,姑父你现在就守住姑母,三个时辰里不能给姑母垫枕头,只能平躺,不能翻身。我在院子里坐会,姑母醒了你就叫我。”主要是产房里太闷热,夏茹绾想出去透透气。 夏家阿翁也不好进产房,直乐得在门外一个劲地搓手,夏家阿婆实在看不过,又把孙女抱出来,让他抱了一下,坐在那一声不吭的赵怀安也专门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刚刚出生的小表妹。 “绾丫头,你叫我烧的水,现在要用吗?”夏家阿婆这会别提有多快活,走路都脚下生风。 “开水先放着,姑母出了一身汗,我看她身上的衣衫也汗透了,等姑母能翻身时用温开水给她擦擦身换上干净衣衫,千万注意别动了伤口,伤口不能沾水。” “好,好,真是辛苦你了,绾丫头,你和大郎坐着,我这就去做饭去。”夏家阿婆说完就招呼夏家阿翁道:“老头子,快去捡碗鸡蛋来。” 夏茹绾客套道:“夏家阿婆,您还是别忙了,我们回去吃好了。” “那哪行,这都啥时了还不吃饭。”夏家阿婆说完和夏家阿翁一起进了灶房。 大概半个时辰过去,夏冬生在产房门口叫夏茹绾,“侄媳妇,你姑母醒了。” 夏冬生在产房里一会看看睡着的老婆,一会又看看小床上的女儿,想抱又不敢,赵迎春醒来就看见自己丈夫像个热锅边的蚂蚁,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转,一个劲地傻乐,心里好笑又心疼,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把家里人都吓坏了。 夏茹绾进了产房,就听见赵迎春中气十足地对她说,“绾丫头,你是怎么给我接生的?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孩子就生下来了?” 赵迎春看起来有点兴奋,刚才醒过来,丈夫抱着自己的女儿给她看了。软软嫩嫩的一团,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听那稳婆说自己怕活不过今天,没想到现在自己还活着,而且还看见了自己的亲生骨肉,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了。 赵迎春这会看见夏茹绾,感觉她就像是阳春三月里的太阳一样,浑身都散发出温暖的光。 夏茹绾在赵迎春的床边坐下轻声说道:“姑母,我刚才给你做了手术,你现在只能这样躺着,再过三个时辰你才能动,说话也别用力,你现在还没过危险期,一定得小心。” “嗯,我小心些,你姑父也说了,我得平躺三个时辰,我只是太开心了,一点也没什么感觉。”赵迎春轻声道,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我刚才手术时给你用了一点麻沸散。所以你感觉不到疼,不过等一会儿,麻药过效了,还是会感到疼的。而且可能这两三天疼得比较厉害,一周以后就不会怎么疼了。”夏茹绾轻声解释,看赵迎春这开心的劲头,自己不给她说明白,怕是她会喋喋不休没完。 “没事,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什么样的疼我都能挨得住。绾丫头,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姑父遇上你,我们母女都不一定能够活下来,你真是姑母的大福星。”赵迎春要不是躺着不能动,肯定会紧紧的拥抱夏茹绾。 “姑母,你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清洁卫生,平常多用温开水擦擦身子,我给姑父的那个药水,清洗伤口时加点在温开水里,清洗后直接拿药水擦一次伤口。一个月以后伤口就会全部长好,注意,三个月内不要做剧烈的运动,也不能干重活,你这屋里的床单、被子要勤换,保持干净。门窗不要每天关得紧紧的,要注意通风。”夏茹绾乘机把注意事项给赵迎春说了一遍。 “好,我都记住了。”赵迎春点头答应。 “绾丫头,自你去了赵家,我也不曾回过娘家,也没问过你,大郎对你好不好?有什么需要姑母帮忙的,你就给姑母说。”赵迎春关切的看着夏茹绾。 “姑母,大郎对我还好,您好好坐月子,别担心我。”夏茹绾真的没料到,赵老太那样的人,没有把赵迎春养歪了,实在是难得。 “其实我知道,我娘一直对大哥、大嫂他们都不怎么好。我二嫂又是一个小气的,大哥、大嫂在家里受了不少的委屈,哎!我经常劝我娘,可是她总是听不进去,苦了我的几个侄子。不过我的几个侄子现在都长大了,以后都会过得很好,大郎很会读书,可惜就是身体不好,对了,你医术这么好,那你可以给大郎治病吗?”赵迎春这会十分精神,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姑母,我会给大郎看看,即使治不好,肯定可以给他调理的。你现在需要多休息。我们以后再说,你先睡一会儿,一会儿麻药过了,伤口会很疼,晚上你可能想睡都睡不着。”夏茹绾见赵迎春还要说个不停,起身走到小床边。 床上的小婴儿这会睡着了,粉粉的一团。这是自己来这里迎接的第一个小生命,夏茹绾的心里一片柔软。 夏家阿婆端了一碗荷包蛋走进产房,进门就说:“迎春,我给你煮了荷包蛋,你还不能翻身,我来喂你吃。” “夏家阿婆,姑母现在还不能吃东西。”夏茹绾赶紧阻止,自己大意了,刚才没给她说清楚。 “姑母刚刚做了手术,暂不能吃东西。等过了三个时辰以后,确定姑母排过气了,可以先喝点温开水,吃点小米稀饭或者面条,容易克化的东西,明天开始少量吃点鸡蛋羹,肉粥之类的。” “这会什么也不能吃呀?”夏家阿婆站住,有些疑惑的问道。 “确实如此,什么都不能吃,姑母,您只能先忍着饿了。”夏茹绾笑着对赵迎春道。 “迎春,你受苦了。”夏家阿婆看着儿媳,一脸慈爱地说道。 赵老太真的是给自己的女儿选了一个好婆家,在这样的古代,赵迎春应算是很幸福的女人了。 “绾丫头,饭已做好,你先吃饭去吧。” 夏家阿婆说完又对夏冬生道:“冬生,你把迎春这碗蛋吃了吧,吃完了一会驾驴车送绾丫头他们回家,顺便给你岳母报喜。” 夏家阿婆先做了夏茹绾和赵怀安二人的饭,堂屋的饭桌上放着两只大大的陶瓷海碗,陶瓷碗里装着满满当当的手擀面,上面卧着荷包蛋,汤汁里飘着绿色的葱花,清清白白的叫人看了就十分有食欲。 不过食欲再好也吃不了这么一大碗,夏茹绾有些求助地看着赵怀安。 赵怀安平常也是个饭量不大的,他对夏茹绾轻声道:“稍等。” 语毕,起身去了夏家的灶房。 不一时功夫,赵怀安手里拿着一只空碗,在夏茹绾身边坐下道:“你我分食一碗。” 第18章 报喜 夏家阿婆跟着赵怀安出来,见他们二人分食一碗面条,有些着急道:“咋的还要分吃?分了就吃不饱了。” “夏家阿婆,我们实在吃不了那么多,一碗足够!”夏茹绾算是见识到了夏家人的实诚,不光碗大面多,一只碗里还卧了四只荷包蛋。 “吃不完就剩在碗里也没事,快吃吧,你们不要拘礼。”夏家阿翁站在旁边道。 因为在门口的事他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媳妇孙女都是这二人救的,别说两碗饭,就是叫他放两碗血他也心甘情愿。 “夏家阿翁,当真无法全数吃下,请恕小辈无礼。”赵怀安出声道。 “好吧,那你们碗里的鸡蛋可要吃。两碗面都是你们的,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一定要吃饱。”夏家阿翁道,好像他们吃得多点才能体现出他们的真心似的。 夏茹绾减了一些面条和一只荷包蛋,说什么也不要了,赵怀安只好由着她,等她端碗吃面时,将一只荷包蛋放在她碗里,这才把碗拉到自己面前开始吃面。 夏茹绾笑笑,不再推辞,默默将两只荷包蛋吃了。 等他们吃完饭,眼见天色已经暗下来,夏茹绾又等了一个多时辰,估计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不止了,又仔细检查了赵迎春的伤口,不见有什么异样,她放下心来,拿出刚才趁赵怀安去厨房时拿出来的两支祛疤灵交给赵迎春,对她说:“姑母,你过七天后每天拿这膏药早晚涂抹伤口,会消除些疤痕。” “好,就是去不掉也没关系。”赵迎春笑着道。 跟赵迎春说完了注意事项后,给她留下些消炎止痛药和益母草膏。夏茹绾就和他们告辞,夏家阿婆怕赵家人挂念,也不留他们,催促夏冬生赶紧驾车送二人回家。 将二人送到院门口,夏家阿婆拿出二两银子给夏茹绾,她十分坚决地拒绝了。 “那怎么行,绾丫头,你不光救了我媳妇和孙女的命,还拿了那么多的药。我知道,这点银子不够,要是城里的大夫,单是出趟诊都是二两银。绾丫头,是不是阿婆给少了?你说,该多少,阿婆再拿。”夏家阿婆见她不收银子,有些着急,一个劲地把银子往夏茹绾的手里塞。 “阿婆,真的不用,与多少没关系,你们和我娘家住得近,您媳妇还是我姑姑,自家人就别跟我客气了,麻烦你们平常帮我照看点我娘他们,弟弟妹妹还小,我心里实在牵挂,要是家里有什么事,还劳烦姑父告知一下。”夏茹绾是真的放心不下那对龙凤胎弟弟妹妹,孤儿寡母的,要是姑父家平时可以照看着些,她也可以心安一点。 “夏家阿翁、夏家阿婆,岳母家的事还烦请你们照顾一二。”赵怀安向夏家二老深深一礼。 “娘,那您就收了吧,侄媳妇的意思我明白了,你们俩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们照看着那两个孩子,杨嫂子家要有什么事,一定会尽早通知你们。” 听了夏冬生的话,夏家阿婆总算把银子收了回去。 赵怀安扶着夏茹绾坐上驴车,夏冬生将一只装着母鸡的笼子放在驴车上,三人向榆苔村驶去,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车辕上挂着一只灯笼,灯笼的微光照在乡间坑坑洼洼的土道上,晃晃悠悠慢慢前进。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零零星星的农家灯火,在浩瀚的天空下像一幅浓墨淡彩的水墨画。 驴车驶出夏家村,上了两个村子之间的商道,这条路说不上多宽阔,但还算平坦,感觉没有那么颠簸。虽然绕了路,但因为是驴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榆苔村的地界,驴车进了村直接向村北头的赵家驶去。 “淮安,是你们回来了吗?”等在门口的孙氏远远地看见驴车,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大嫂,是我们。”夏冬生回道。 驴车在赵家的院门外停下来,孙氏走到跟前见是夏冬生和他们一起回来了。 “你们怎的和姑父一起回来了?”孙氏有些诧异。 “嫂子,迎春生了,我送侄子他们回来,顺便也来报喜。”夏冬生没等夏茹绾她们开口,抢先说道。待赵怀安她们下了车,夏冬生把驴车驾到院门旁边拴马桩上把驴拴上,从车上拿下那只母鸡。 “迎春妹子生了,好啊,恭喜妹夫当爹了。”孙氏也十分高兴,看样子,小姑子是顺利生产了,女人生孩子本就是过鬼门关,能顺利生下孩子就是一件大喜事。 “这事还多亏了侄媳妇呢。”夏冬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禁不住就想跟孙氏好好唠唠。 “是冬生来了,咋不进来?在外面做甚?”院子里传来赵老太婆的声音,应是听到动静出来的。 “岳母,正是小婿,这就进来。”夏冬生连忙答应,平常岳母看见他们夫妇和大房亲近些,心里就有些不痛快,所以他们夫妇当着赵老太婆的面都尽量收敛一点。 赵怀安手里提着收纳箱走在后面,一行人进了院子,他直接去西侧间放收纳箱,再去堂屋。 堂屋里,赵老爷子和赵老太婆坐在上首,夏冬生坐在紧靠着赵老爷子的凳子上,罗桂花紧挨着赵云深,大概是因为端午节的缘故,赵家在县里上学的二郎、三郎也在。 赵怀安在门口与夏冬生打了招呼,就去了小灶房,夏茹绾和孙氏在小灶房里烧水准备泡茶。 “大嫂,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赵红梅站在小灶房的门口问道。 “下午有点事耽搁了。”夏茹绾回道。 一般在农村,大多数人家来了客,都是一杯白开水,稍讲究的人家才会专门烧水泡茶,也有些人家招待人是兑上一杯糖水,不过糖水不是每个人都爱喝,偏偏就有那些不喜甜食的人,所以烧水泡茶才是最好的待客之道。 嫁出去的女儿是娇客,女婿上门更该客客气气,赵老太婆都四十了才生赵迎春,本就最疼这个幺女,夏冬生刚进门她就吩咐孙氏去烧些新鲜开水来。 许是使唤孙氏成了习惯,赵老太婆并没有叫坐在屋里的罗桂花去烧水。 夏茹绾本想回西侧间的,见孙氏进灶房,便跟了进来。 “夏姑娘,你姑父咋说迎春生孩子多亏了你?”孙氏刚才听夏冬生说了个半截话,心下好奇,忍不住问。 “婶,我和大郎回来时遇上姑父,他正准备去请大夫,说姑母是立身子难产,我就去帮姑母接了一下生。” “啊!什么?你姑母是立身子?那迎春她还好吧?”孙氏似是吓到了,拿在手里的一瓢水直接翻了,水倒了一地。 “姑母没事,生了一位千金,母女都平安。”夏茹绾赶紧解释。 “哦,吓死我了,啊?你说是你接生的?”孙氏本不是个浮躁的性子,这会却是感觉自己的心似是在秋千上荡来荡去,有些落不到实处的感觉。 “娘,姑母很是凶险,稳婆无能为力,才叫姑父去县城找大夫,正好与我们二人相遇,茹绾说她能帮姑母接生,我二人就随姑父去了他家,是茹绾帮姑母破宫接生,姑母和小表妹都很平安。”赵怀安在门外就听到二人的谈话,进门就将经过给孙氏简单说了一遍。 他虽说得轻描淡写,同为女人,孙氏知道其中定是凶险万分。 “大嫂,你破宫接生?你真的破宫接生的?姑母和小表妹都好好的?”赵红梅问出一串的问题。 “是,是,是,就是。”夏茹绾也一一作答。 “大嫂,你太了不得了,我放心了。”赵红梅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孙氏和赵怀安都看着赵红梅,只当她是太吃惊了,因为他们也是如此,要不是亲眼亲耳所见,都不会相信这事是真的。不过夏茹绾知道赵红梅的放心所指的是什么。 “你完全可以放心。”夏茹绾对赵红梅道。 “你姑母也是个有福的,今天你们回娘家真是老天的安排。”孙氏说道,凡是稳婆说是立身子的产妇,基本就是没救了,小姑还能母女平安,真的是菩萨保佑。 赵怀安拿扫帚帮孙氏把地上的水清理干净,拿过孙氏手里的茶壶,从橱柜里拿出一只油纸包,在油纸包里抓出一撮茶叶放进茶壶。 孙氏也重新舀了水放进烧水的茶壶,烧水是在一只单独的小火炉上,这只小火炉在灶台旁边,只能用来放茶壶,灶口很小,可以柴炭两用,很是精巧。 烧小火炉用的是准备好的小木块,烧水比平常要快很多,一刻钟不到,一大壶水就烧开了。 赵怀安先将手里装着茶叶的茶壶装满,剩下的半壶开水重新加满放到火炉上,靠火炉的余火慢慢烧着,等一会又是一壶开水。 提着茶壶去堂屋倒茶,夏茹绾觉得有些疲乏,就先回西屋,赵红梅也跟着她一起回了房间。 一会,孙氏就提着热水进来,把热水倒进屋里的浴桶,有些踌躇地走到床沿上坐下。 “夏姑娘,你能不能帮怀安看看?”孙氏轻声问夏茹绾,不知是害怕被拒绝还是担心希望破灭,她低着头,眼光有些涣散,不太敢直视夏茹绾。 “婶,我明天就给大郎诊断一下,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情况,要是能治,我就着手给他治疗,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医治他。” 都说孩子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夏茹绾非常理解孙氏的心情,孙氏就是不说,她也是准备要给赵怀安检查的,只是她对自己的实验室还不是完全了解,故此想等等看,能不能将赵怀安带进实验室做个全身检查。 或者试着用意念操作实验室的仪器,相信用那些仪器,一定能查出赵怀安的病因,找到根治他的方法。 “那真的是太好了,夏姑娘,你今天一定也累了,收拾一下早点睡吧。”孙氏起身,十分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大嫂,你要是能治好我大哥,以后我赵红梅就给你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赵红梅期望的看着夏茹绾道。 “红梅,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你哥治病,哪怕无法根治,改善他的体质肯定没问题,你也别太担心。”夏茹绾看着赵红梅说道。 “本来,祖父买你回来给我做大嫂时,我还有些埋怨祖父,我哥好歹也是个秀才,怎能如此草率?现在看来,祖父这件事做得很好,我真心感谢祖父把你带回了赵家,把你给了我大哥。”赵红梅把自己的头倚在夏茹绾的肩上,喃喃道。 “什么叫把我给了你大哥?我又不是什么物件。”夏茹绾嘟囔道。 “大嫂,你说什么?我没听明白。”赵红梅抬起头问道。 “没什么,我说有点累了,想睡觉了。”夏茹绾敷衍道,心想,在这里自己可不就是个物件吗?还是个很便宜的物件。 堂屋里,夏冬生刚把夏茹绾如何破宫取出女儿,救了赵迎春母女的事给众人讲了一遍。 堂屋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不惊骇的,“破宫取子”这样的事他们打出娘胎就没有听说过,赵老爷子还好一点点,他至少知道破宫和破腹是有些差别的,但在他的认知里差别不是特别大。 其余众人就很不好了,赵云深自动脑补了夏茹绾拿着匕首划开小妹的肚子,双手在肚子里掏啊掏,半天在肚子里掏出个浑身带血的孩子来,这会的夏茹绾在他心里,俨然就是一个面目狰狞可怖的魔鬼。赵云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有些磕巴的道:“妹,妹夫,你说的是真的?那祸,丫头给小妹破,破宫了?”看见赵怀安冷冰冰地看着自己,赵云深再不敢说祸害,下意识回避了大侄子那道寒芒。 而就在前几天,自家爹还差点将她给处死,要是夏茹绾要报复赵家的话?想到这里,赵云深心里不寒而栗。 赵晓理想起上次回家,夏茹绾对自己有些暧昧,说她并不想做大哥的媳妇,希望自己可以带她走出赵家,本以为自己怂恿她逃跑,这个人就会从赵家消失,今日回家,母亲说夏茹绾翻墙被祖父关在柴房,大伯一家为了袒护她,不惜与全家对立,致使祖父草草分家,当时他心里就震惊不已,觉得这夏茹绾可能并非表面那样简单,没想到果真如此,自己竟是看走了眼。只怕那天说喜欢自己也只是想逃离赵家的权益之计,看来这位大嫂不是一般人,自己得找机会提醒一下大哥才是。 第19章 把你给了我大哥 赵晓智突然说道:“祖父真有眼光啊,这是给大哥买了个神医做娘子啊。” “谁说不是神医呢,侄媳妇可不就是神医吗?迎春醒过来就说,她没想到生孩子这么轻松,一点感觉也没,自己就睡了一觉,等醒来一看,孩子睡在身边,感觉就像做梦似的,她还一个劲地叫我掐她,说要看看疼不疼。” “你掐迎春了?”赵老太婆突然出声,瞪着夏冬生。 夏冬生被她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觉得自己有点得意忘形。 夏冬生赶紧笑道:“岳母放心,我哪舍得掐迎春啊,我叫她掐我的。” 赵老太婆脸上这才又缓和下来,还是不放心道:“迎春真的没事吧?她肚子上的伤口可有多大?你可不许嫌弃她,她生的可是你们夏家的骨肉。” “岳母放心,我看过迎春的伤口,很小一点,已经缝合了,侄媳妇说过了七天就不怎么疼了,一个月伤口就可以长好,我哪里会嫌弃她,心疼还来不及呢。”夏冬生说完,又觉得这个场合说这些好像不合适,表情有些讪讪,再次在心里暗骂自己今天得意了。 “看来还真的是缘分,没想到夏丫头学过医,正好卖到我们家,以后我会多指点她,正好把我们赵家的医术发扬光大。”赵老爷子一直没说话,这会突然很是慈爱地说道,拿手摸了一下没几根胡须的下巴。 要是夏茹绾在堂屋,一定会问问他“不要脸”是怎么写的。 夏冬生不禁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岳父大人,心里却在怀疑,自己的老婆是不是这两个人生的,怎么感觉差距那么大呢? 赵怀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紧了一下,随即放松,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坐在上位的祖父。 “岳父,岳母。我去看看大舅哥,一会儿就回去了。”夏冬生站起身,向赵老爷子和赵老太婆行礼。 “去看一下就早些回去吧,迎春刚生完孩子,你可要仔细些。”赵老太婆说道。 “小婿明白,那我就先过去。”夏冬生转身对赵怀安道:“怀安,我同你一道去看看你爹。”出门时对众人微微一礼。 西侧间里,赵云根听孙氏说了夏茹绾给赵迎春接生的事,也有些不敢相信,听见夏冬生进门,他心里才算相信了孙氏的话。 “冬生,恭喜你啊,我都听你嫂子说了,迎春已经给你生下一千金?”赵云根靠在床头上,满脸喜悦。 “大哥,咋样?你的腿可有好转?”夏冬生紧走几步,在赵云根的床边坐下, “唉,还是那样,劳妹夫记挂了。”赵云根客套道,自己这个妹夫是顶好的,小妹虽和她是同父异母,但是小妹从小对他这个大哥都十分看重,甚至比对跟她同父同母的老二还要好,他也一样,自己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自然也把小妹看得跟亲妹妹无异。 “大哥说的,迎春也甚是记挂大哥,只是这段时日身子加重,不好随意走动,这下好了,等她一满月,定会来看望大哥。” 夏冬生说的倒是真的,赵迎春确实很牵挂赵云根,只是预产期临近,她也不敢再回娘家,因为农村有个说法,女子生产会引来一些煞气,要是在别人家生产,会给人家带来霉运,故此女子一般到了快生产时,就不再走亲访友,就怕突然发作遭人嫌弃,哪怕回娘家也会忌讳。 “妹夫叫小妹不必记挂,好好养身子,等满月早些带着外甥女回来住上些时日。”赵云根自是相信夏冬生的话。 “大哥,你也好好养伤,如今有侄媳妇这个神医在家,你们也不要忧心,我听迎春说,外甥媳妇还说要好好给大侄儿调养身体,看来大哥大嫂是有福的,大侄儿又会读书,等身体调养好了,再给大哥大嫂挣个功名回来,你们就等着享福吧。”夏冬生本不是个话多的,只因今日太高兴了,竟是把自己和赵迎春的私话给说了出来。 赵云根夫妇听了惊喜万分,赵怀安坐在靠窗的凳子上淡淡的抿着双唇。 “大哥,大嫂,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们也早点歇息。” “好,妹夫早点回去,小妹在家肯定挂心,路上小心着些。”赵云根点头道。 夏冬生站起身走到赵云根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塞在枕头下,凑在赵云根耳边道:“大哥,我来得匆忙,什么也没带,这点银子大哥拿去买点肉吃。” “妹夫,赶紧拿去,我这什么都不需要,你拿去给小妹——” 不等赵云根说完,夏冬生压低声音道:“大哥快别说了,这是迎春和我的一点心意,这事岳父岳母不知道,大哥请收好。”语毕,夏冬生几步走到门口,大声道:“大哥,你好好养病,我这就回去了。” 赵云根还想推辞,确没有机会了,夏冬生边说边到了堂屋门口对着里面道:“岳父、岳母,小婿这就回去了。” 赵老爷子和赵老太婆他们已经出了堂屋,赵老太婆对夏冬生道:“冬生你先等等。” 孙氏和赵怀安也从西屋出来,赵老太婆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罗桂花,对孙氏道:“老大媳妇,你去给冬生抓只公鸡来。” 孙氏闻言答应一声赶紧去了屋后的鸡圈。 赵家鸡圈里有十几只鸡,公鸡母鸡都有,农村人都知道,鸡只要天黑就眼盲看不见,孙氏在鸡圈没费劲就逮到那只最肥最靓的大公鸡,双手抱住走到院子里,交给夏冬生道:“妹夫抱好了,小妹下胎肯定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好,借嫂子吉言了。”夏东生接过公鸡,笑着说。 农村有个习俗,出嫁的女儿生了孩子,女婿会提只鸡上丈母娘家报喜,要是生的是女儿就带只母鸡,要是儿子就带只公鸡,丈母娘家看见带来的是什么鸡就知道女儿生了什么,女婿回去时,丈母娘家也会送只鸡让女婿带回去,要是带来的是公鸡就换成母鸡,要是母鸡就换成公鸡,寓意女儿下胎会换着生,也算是讨个儿女双全的意思。 赵老太婆之所以叫孙氏去抓鸡,主要还是看中了孙氏是个儿女双全的,罗桂花只生了两个儿子,没有女儿,在她看来这事不美满。 还有一层意思,罗桂花是个抠门的,要是叫她去抓鸡,决计会拣只最瘦小的,要是她的预言灵验了,女儿下胎生个瘦弱的儿子岂不晦气,故考虑清楚后,赵老太婆就叫孙氏去抓鸡。 谁知道赵老太婆心里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只当是孙氏向来勤快,自是该叫她去。 把母鸡从笼子里抓出来交给孙氏,再把公鸡装进去,夏冬生准备驾着驴车回家去,赵家众人也各自回屋歇息。 赵怀安跟着夏冬生出了院门,低声道:“姑父,能否劳烦您给岳母家带些粮食回去?” “自是没问题,粮食在哪里?我去搬来车上。”夏冬生压低了声音道,他还不知道赵家已经分家,只当赵怀安是私自拿粮食接济岳母家。 “请姑父随我来。”赵怀安带着夏冬生来到西屋。 “妹夫可是忘了什么事?”孙氏见夏冬生重新回转,有些不解地问。 “怀安说要带粮食给杨嫂子。”夏冬生回道。 “对呀,你看看我,怎地把这事忘了?妹夫随我来。”孙氏把夏东海带到他们那屋,搭手把一袋大米和一袋白面放到驴车上,又抱了一罐猪油放上去,对夏冬生道:“亲家母一个人带着孩子不易,妹夫平时多看顾着点,能搭把手的就搭把手,就当是帮我们忙了。” 夏冬生低声说道:“请大嫂和怀安放心,就是你们不说,我也会如此的。现在太晚了,我明日一早就把东西给杨嫂子送去。你们进去吧,我走了。” “姑父路上小心。”赵怀安说道。 看着夏冬生的驴车启动了,孙氏和赵怀安也转身回了院里,关好院门。 回了正房,赵老太婆把洗脚水端到床前,赵老爷子把双脚放进木盆,赵老太婆拿只小凳子坐下,帮赵老爷子洗脚。 “老爷子,这夏家丫头当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赵老太婆一边拿帕子帮赵老爷子擦干脚上的水一边问道。 “你的女婿还会骗你不成?这丫头还真是深藏不露!”赵老爷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赵老太婆替赵老爷子擦干脚上的水,把盆子端到墙边放下,自己坐在小凳子上准备洗脚。 “她给迎春剖宫产子这手艺,我们整个太燕就没听说过,以后啊,我们赵家的好日子恐怕就得靠着这丫头了,你以后别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还有老二他们你也看着点,别惹那丫头,以前怕是我们看走眼了。” 赵老爷子做梦都想把赵家的名声发扬光大,可惜就是他的医术实在一般,这些年也就最近的几个村子时不时地有人来找他看诊?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都去镇上或者县里请大夫。 这下好了,自己家里有这么个人,还愁以后人家不对赵家刮目相看?他现在想的是如何让夏茹绾顶着赵家的名头在外行医。 赵老爷子越想心里越是美。 赵老太婆洗了脚又在面盆里净了手说道:“我看你就是太抬举她了,就怕呀,她是打个喷嚏吓死猫,赶巧了。” 说完吹了灯上床。 翌日,夏茹绾早早起床,身上的伤已经全部结痂,只要每天涂些去疤痕的药膏就可以,把实验室的药品拿些出来装在收纳箱,以备不时之需,不过也不能长期如此,还得想个别的法子,把自己的药品过了明路,用起来才方便一些。 夏茹绾决定着手准备给赵云根做手术。 孙氏不睡懒觉,每日习惯了早起,早早地在灶房做好早饭,见孩子们还没有起来,又拿着大扫帚把院子里里外外地打扫一遍。 都洗漱完了,孙氏将做好的早饭端进西侧间。 现在天气热,发面很快,孙氏早上起得早,发了白面蒸了馒头,端了一筲箕大白面馒头去西屋,正好被廊檐下的赵晓理看见,他并不知道夏茹绾帮人家治痫症这事,只当是大房的人有了二十两银子的家底就胡乱花销,心里想,大伯母还真是舍得。 “你们快趁热吃,我给正屋捡几个馒头去。”孙氏说完就拿了一只大碗,在筲箕里装了六个馒头出了西侧间。 “大媳妇蒸了馒头你们自己吃就是,咋的还端这里来了。”赵老太婆说道。 “娘,大嫂这是孝敬您和爹呢,这馒头发得真漂亮,大嫂早上不到卯时就起来发面了吧?”罗桂花笑着说,边双手接过了孙氏手里的大碗。 “差不多卯时起的,反正也睡不着,就起来和了面,还担心发不起,倒是发得挺快。”孙氏接过罗桂花的话说道。 罗桂花把碗里的馒头装到桌子上装饼子的筲箕里,将碗递给孙氏说道:“大嫂这碗买得漂亮,要不我给大嫂捡些杂粮饼给两个丫头吃?” “就是一般的碗,也没什漂亮,我蒸得多,够吃,你们快吃饭,一会别凉了,我也吃饭去了。”孙氏接过碗就出了正房。 “大娘倒是舍得,蒸了馒头还给我们端来。”赵晓智拿过一只大白馒头,咬了一口,边吃边说道。 “你知道什么,那夏丫头昨日给人家看个诊,是镇子上的有钱人家,人家给你大伯家送来一车的东西,那白米白面都够她们吃上半年。” “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人家有能耐搞来白米白面,看把你开心的。”赵云深听见罗桂花那羡慕的话就来火。 “我开心咋了,你不吃馒头啊?要不是那丫头换回白面来,哪里来这白花花的馒头?”罗桂花这会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厌恶夏茹绾的,眼里只看见白花花的馒头。 “吵什么吵?俗话说猪吵卖,人吵败,你们就该学学你哥他们,你们啥时候听见过你哥和你嫂子拌过嘴?”赵老爷子训斥道。 “那是他们没心情吵,一个病恹恹的儿子,这会大哥还摔了腿,哪有心情吵嘴。”赵云深低声嘀咕。 第20章 他们说的不算 “你那说的什么话?你哥这会不是转运了吗?你们俩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别一天到晚地瞎咧咧,让外人听了看笑话。”赵老爷子怎么还是心疼自己儿孙的,听不了小儿子那幸灾乐祸的话。 “云深,你当着孩子们的面也没个正经,以后可得注意,眼看二郎三郎就要科考了,该有点样了,将来二郎做了官,你就是官爷他爹,可得管住自己的嘴。”赵老太婆见赵老爷子似乎有点生气,想起昨晚老爷子说的话,她赶紧敲打儿子。 “祖母,怎么就二哥做了官?还有我呢?我咋就不做官了?”赵晓智有些不高兴地说,家里的人以前都夸大哥聪明,后来大哥病了,爷爷祖母祖母又一个劲的夸二哥,咋就没人夸自己呢? “还有我们三郎,三郎也是要做官老爷的。”赵老太婆赶紧说道,又把自己手里的馒头掰成两半,给二郎三郎一人半只。 “我的两个乖孙都要长个,祖母吃杂面饼,你们快吃。” “祖母,我还想吃杂粮饼,这馒头还是您自个吃吧。”赵晓智把那半只馒头还给赵老太婆,一边的赵晓理也默默将半只馒头还给赵老太婆,低声道:“祖母,我已吃饱了。” “晓理,你们可是下午就要去学堂?”赵老爷子问二郎。 “嗯,吃过晌午就走,学堂明日上课。”赵晓理回道。 “你兄弟二人今年可能进县学?”赵老爷子接着问。 “候夫子已经答应帮我和三弟推荐,应该没什么问题。”赵晓理回道。 赵晓理十七岁,赵晓智十五,他们都没考上秀才,只是过了童生考试,按照惯例他们还没有资格参加秋闱。 童生只有过了院试,考中秀才功名才有资格参加秋闱,也就是乡试,乡试考过就是举人,考中举人就可以入仕为官,当然只能做些微末的小官,比如县里的县丞、主簿之类的,这类小官基本就是铁打的,一辈子想升迁都不可能。要想在官途走得更远,那就只有通过皇上主考的贡试,通过贡试的学子称之为进士,只有进士才是真正的入了龙门,进了官场。这些进士最低也是个七品县令,保一家人衣食无忧是绝不成问题的。 每个县里都有一所县学,属于本县最好的学堂,里面的先生由朝廷选派,吃朝廷俸禄。有不愿为官喜欢教书育人的进士;也有翰林一级一级分派下来的专业人才,总之,县学就是学子们没中举之前的的终极目标,进了县学,要么可能成为一方官吏,要么也可以是某一领域人才。县学里招的生源除了秀才,就是那些由各个学堂推荐的优秀童生,也有些个别学堂的夫子为了钱财,不会计较学子是否优秀,只要谁的银子给的到位,照样可以被推荐进县学。 赵家这些年因赵老爷子会看诊,祖上也稍有家底,加之赵老爷子始终想改换门庭的决心,这才罄其所有供几个孙儿上学。前不久拿出辛苦积攒的四十两银子交给赵晓理,叫他拿去打点夫子,以获得进县学的机会。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银子花出去,那候夫子果然给兄弟二人争取到了进县学的机会,等到今年八月秋闱结束,赵晓理和赵晓智就可以从现在的学堂转去县学上学。 “既然今年有了推荐名额,你们两兄弟就加把劲,争取下次秋闱都能中个举回来。”赵老爷子很是欣慰,这整村子送儿郎进学的也没有几家,自己家就送三个儿郎进学,还出了个小三元,走出去这面上有光得很。 “祖父放心,我们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祖父厚望。”赵晓理低声道。 “是当尽力才是,我们村里就出了两个秀才,咱家大郎虽是案首确身体欠佳,范启峰晚了三年且名次靠后,好歹也是中了,范友明那得意劲,看了真叫人恶心。”赵云深悻悻道。 “可不是,一家子都嘚瑟的要命。”罗桂花不屑的瘪瘪嘴。 西侧间里,夏茹绾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就对孙氏说道:“婶,您昨日说想走亲戚,要不就早些去吧,我准备过几天给叔做手术,这之前需要做些准备,可能需要您的帮助。” “也好,那我今日就去,下午就回来,红梅,中午你做晌午饭。”孙氏对赵红梅说道。 “娘,您就放心吧,不用您说,我也会做晌午饭。”赵红梅起身收拾碗筷。 “我一会还来练字。”夏茹绾见赵怀安起身回屋,就对他说道。 “好。”赵怀安轻声答应。 夏茹绾知道自己的字需抓紧练习,也想乘机单独给赵怀安把把脉,看看他的病情如何。 孙氏想下午早点回来,吃过早饭就提着那盒点心匆匆回娘家去了,赵红梅在小灶房收拾锅灶。 夏茹绾走进赵怀安的房间,书案上已经摆好宣纸和字帖,赵怀安正在研墨,见夏茹绾进来,轻声道:“坐,墨汁马上就好。” “嗯。”夏茹绾答应一声,随手在书案上拿了一本《春秋》翻看。 “科考要考这书的内容吗?”夏茹绾轻声问。 “会涉及一部分。”赵怀安回道。 “你每天都看这些书?”赵怀安每天都看书,夏茹绾见书上很多地方都做了标记注解,估计是他学习时做的笔记。 “差不多就是这些。偶尔也看点杂书。”赵怀安回道。 “你想参加科考吗?”夏茹绾问完了才觉得自己太无聊。问的这是什么问题。 “想。”赵怀安回道,脸上似有若无的一抹落寞。 “我帮你调理身体,让你早日参加科考。”夏茹绾想到那些生了重病仍然不放弃学习的人。 “大夫说我活不过两旬。”赵怀安道,说完冲夏茹绾笑了一下,说得轻描淡写,笑得风轻云淡。让人生出丝丝怜悯。 “我就是大夫,我还没说呢。他们说的不算。” “那我就信你说的。”赵怀安看着夏茹绾,放下手中墨条。 “你坐下来,我帮你诊诊脉。”夏茹绾对赵怀安道。 “好。”赵怀安在夏茹绾的旁边坐下,将自己的右手伸出来放在书案上。 夏茹绾从袖口里拿出小脉枕放在赵怀安手腕下,开始切脉。 夏茹绾低垂着头,小嘴轻抿,柳眉微拧,巴掌大的小脸上一派严肃,明明只是个比自己小了五岁的小丫头,确莫名叫人心安。 放开右手示意赵怀安换左手,切完脉,夏茹绾叫赵怀安张嘴看了舌苔,检查了眼睑。 做完这些,她沉默了一会,对赵怀安道:“我要抽你几滴血,做进一步诊断。” “好。”赵怀安轻声答应。 刚刚给赵怀安切脉,夏茹绾得到一个结论,赵怀安体内有种慢性毒,这种毒存在他的体内应该有好几年了,对他的五脏六腑都有损害,这毒要不解,他就会慢慢衰竭而死,和以前的大夫说的活不过两旬完全吻合。 她需要给他验血,查出他所中何毒,好制定解毒方案。 夏茹绾起身回了卧室,进屋就用意念从实验室拿出了采血针、采血管放在收纳箱里,提着收纳箱回到赵怀安的房间。 重新坐下,夏茹绾打开收纳箱,拿出消毒棉球,拿过赵怀安的右手,拿消毒棉球帮他中指消好毒,从收纳箱取出准备好的采血针,捏紧指头,针头刺下,快速接入采血管。待采血管接至三分之二,拿棉球按住手指,封好采血管放入收纳箱。 示意赵怀安按紧棉球后提起收纳箱道:“我要对你的血液做些研究,不能打扰,代红梅过来你告知她一声。” “好。”赵怀安答应道。 夏茹绾回到房间,将房门拴好,直接进了实验室,将采来的血液拿到化验室进行分析比对。 赵红梅收拾好灶房,又去后院摘了几根丝瓜回来准备中午炒来吃,感觉做晌午饭还太早,她回了西侧间,正准备回房间拿针线筐绣会花,瞟见大哥屋里没有夏茹绾。 “大嫂呢?怎不见她练字。”赵红梅探着脑袋问赵怀安。 “她在屋里有事,你别去打扰。”赵怀安道。 “什么事?怎么把门还关了。”赵红梅凑近赵怀安问。 “她刚才给我诊脉了。”赵怀安道。 “她给大哥看过了?她怎么说的?”赵红梅走到书案边,急切道。 “还没说。”赵怀安道,她没说可能是治不好吧,他心想。 “没说就是有办法,不然干嘛要去房里琢磨这事,大哥,你别担心,相信大嫂,她肯定能治好大哥。”赵红梅安慰道。 “我没担心,这么多年,都习惯了。”赵怀安笑着道。 “小妹可是没事?不如练会字吧?”赵怀安促狭的看着赵红梅。 “谁说我没事?我忙着呢,这就去给爹烧开水去。”赵红梅一听练字头都肿了,跌跌撞撞就出了门。 夏茹绾在化验室忙了两个时辰,不光分析了赵怀安的血液,还将给赵云根做手术要用到的医疗器械全部准备齐整,都放在一处,只等手术时再拿出来。 拉开房门,夏茹绾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大嫂,你才出来,饿了吧,这就吃饭,我们正等着你呢。”赵红梅就站在客堂里,估计一直等着夏茹绾出来。说罢,还没等夏茹绾开口,她又一溜烟的跑去了小灶房,边跑边说:“我去端饭,大嫂去西侧间坐着,等着我。” 夏茹绾笑笑,跟着也去了灶房,赵怀安站在灶台边,正在往碗里盛菜。他人比较高,要佝偻着身子才可以,看着有点滑稽,却也格外温馨。 “饿了吧,马上就好,我看丝瓜有些凉了,拿来热热。”赵怀安轻声道。 “也不太饿,我来端吧。”夏茹绾走过去要端菜盆。 “我端着就是,你拿着筷子。”赵怀安向装筷子的竹篓努努嘴。 赵红梅手里端着一只盛满米饭的陶瓷盆,看看大哥现在的样子,她心里甚是开心,以前的大哥整天冷冰冰的,除了看书还是看书,很少话,不像现在,话多了些,也爱笑,还喜欢下灶房做饭。 “还要拿什么吗?”夏茹绾问赵红梅。 “没啦,碗都拿过去了,就是怕饭凉才放在锅里,走吧。”三人拿着饭菜进了西侧间。 “绾丫头饿坏了吧?怎的一忙起来饭都忘了?”一进西侧间,赵云根也问夏茹绾。 “我不饿,叔,您们咋不先吃呢,给我留着就是,省得你们跟着挨饿。”夏茹绾有些不好意思,她们对自己太好了,她有些不太习惯。 “家里就这几个人,再说,我们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不着急。” 赵红梅把一碗米饭递给赵云根,把盛着丝瓜的碗放在床边的小方桌上说道:“爹,给您,我把丝瓜给你放在这里好吗?” “好,就放这,你们都快吃饭。别再凉了。”赵云根接过赵红梅手里的筷子道。 赵红梅在夏茹绾身边坐下,夏茹绾将盛好的米饭端给她,又盛好一碗递给坐在自己对面的赵怀安,最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开始吃饭,中午就一个菜,炒丝瓜用的是猪油,加了姜蒜,吃起来有很自然的清甜香。 “大哥,你炒的丝瓜真好吃,比娘炒的好吃。”赵红梅一边夹了一筷子丝瓜放进嘴里一边说。 “你娘刚走你就编排她,等她回来我告诉她。”赵云根笑着逗赵红梅道。 “爹,看看您,就知道疼老婆,我可是您的小棉袄,小心我这个小棉袄报复您,等您老了不给您买糖吃。”赵红梅转头看着赵云根说道。 “你这丫头,越来越没正形。”赵云根斥责道,眼里确都是笑意。 夏茹绾安静的吃饭,听他们来回的斗嘴,也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茹绾可觉得也是我做的好吃?”赵怀安冷不丁的问夏茹绾。 “啊,我觉得都好,都挺好吃。”夏茹绾只好随意道。 “大嫂,你不对啊,这叫墙头草,怎能说都好呢?明明就是大哥炒的更好吃嘛。”赵红梅转头就把苗头对准了夏茹绾。 “小妹,这不叫墙头草,这叫为人之道。”赵怀安笑着道。 第21章 你师父,他是大夫 “大哥你也偏心,人家夸你呢,你还向着大嫂。真是有了娘子就不疼我这个妹妹叻。” “小妹休要胡言。”赵怀安低声训斥道,一双凤眸慌张的瞥了夏茹绾一眼,正好夏茹绾也在看他,他的俊脸瞬间染上一片绯色。 赵红梅偷瞄了两人一眼,低头偷笑。 “怎么这会才吃饭呢?都快未时末了。”赵老爷子边说边进来坐在靠窗子的椅子上。 “爹。您吃了没,要不要一起吃。”赵云根看着赵老爷子进屋,抬头问道。 “不吃,你快吃吧,我早吃过了,二郎他们要去书院,你弟妹晌午饭做的早。” “你们也吃,都看着我干嘛,快吃饭,一会该凉了。”见赵红梅望着自己,赵老爷子又说道。 “大郎身子可好些?” 正在默默吃饭的赵怀安身子一顿,把嘴里的饭咀嚼咽下,抬起头对赵老爷子道。 “好些了。”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好好调养着,是不是秋试就可以下场了?”赵老爷子说这话时看着夏茹绾。 夏茹绾本来不想理他的,但是见赵红梅也迫切的望着自己,只好回道:“秋试能不能参加还不能肯定,但肯定会一天比一天好转。” 她这是非常负责任的大实话,因为赵怀安的身体亏得厉害,就是完全解毒了,也需要仔细调养一段时间,她现在知道,赵怀安中毒是真,而且中的不是一种毒,她还在考虑要如何才能给他尽快解毒。 小小农门,竟然发生这样的下毒事件,确实令夏茹绾有些震惊,想到赵怀安本是那么优秀的一人,要不是自己来自现代,这样高颜值高智商的人就可能死于下毒之人的魔爪,夏茹绾就有跳起来骂人的冲动。 不过现在,她还不能说出实情,下毒之人还不知道,不能掉以轻心。 “无妨,我这身子败落得厉害,哪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孙儿劳祖父挂心了。”赵怀安笑着道,他心里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师傅那年就说,自己身中多种毒素,要完全解干净,难如登天。 “不管咋说,咱家现在有两位大夫,怎么也能治好你的身子。”赵老爷子说的似乎很有把握。 夏茹绾没有接赵老爷子的话,低头继续吃饭,赵怀安她自是会治好,就是赵老爷子不说她也会义不容辞,她可没忘了,自己的小命是赵怀安救下来的。 “绾丫头,你给人看诊,需要什么药材就去药房拿,都是一家人,你就别客气了。”赵老爷子接着说道。 夏茹绾抬头看了一眼赵老爷子,她明白,这是赵老爷子给自己抛出了要合作的橄榄枝。 “好,都听阿翁的。”夏茹绾轻声回道。 反正自己的药要个光明正大的来路,那就不妨就地取材了,大不了就是分些利润出去,一点问题也没有。 赵老爷子见她答应的如此爽快,心下也甚是欢喜,有了第一步就会有后面的很多步,他有耐心。 “你一个妇道人家在外看诊总有诸多不便,以后要有人找你看诊,就带着红梅吧,两个人总有个照应。”赵老爷子接着道。 赵红梅没想到祖父说到自己头上,不过她也觉得赵老爷子说的好像没错,她抬头看向夏茹绾。 “好,听阿翁的。”夏茹绾正有此意。答应得很干脆。 “好,我去看看二郎他们是不是该走了,你们赶紧吃饭。”赵老爷子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就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客堂又回过来,对夏茹绾说道:“给大郎治病需要药材就直接拿,要我帮忙就说,一家人别见外。” “好。”夏茹绾答应道。 赵老爷子这会是真的走了。 几人都默默吃饭,一时之间,整间屋里只听见筷子轻轻磕到碗壁的声音和几人十分压抑的咀嚼声。 “大嫂,我大哥的病什么时候开始治?抓药、熬药的事都交给我。我从小就跟在祖父身后看他给别人抓药,药材我都认识,不信你问大哥,有时候我还帮别人抓药呢。”赵红梅说完,放下筷子看着夏茹绾,满眼都是期待,生怕夏茹绾说“不需要”。她大哥最后的希望也就破灭了。 “好,有这方面的活我特定要你,你可不能马虎,不许出一点差错。”夏茹绾说道。 “好好好。我绝不马虎,要敢出错,就罚我练字。”赵红梅爽快答应,要是自己练字大哥的身体就能好的话,她愿意练一辈子字。 “红梅,你可得好好听你大嫂的,熬药这事千万不能大意。”赵云根这会也放松下来,看来绾丫头是真的有办法治怀安的病,他心里的大石总算有了一丝松动。 赵怀安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 二郎和三郎要去书院,赵云深也要去县里的粮铺当值,父子三人下午一起租了村里的牛车同行。 睡了一会午觉,夏茹绾刚醒来就被赵红梅推去了赵怀安那屋,叫她抓紧练字,其实是赵红梅存了私心,要夏茹绾和赵怀安单独相处,这样她们就会产生难舍难分的感情,有大嫂这样的神医跟着大哥,她大哥的身体也就不愁了。 “坐吧。”赵怀安坐在书案边看书,指着身边的椅子对夏茹绾说道。 “好。”夏茹绾轻轻答应一声,在椅子上坐下。 赵怀安把宣纸给她铺开,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递给她。 接过毛笔,夏茹绾在砚台里润润笔,看着赵怀安的字帖开始一笔一画的临摹。 赵怀安坐在她身边看书,不时地抬头看看夏茹绾的字。 开始还稍觉生疏,慢慢地渐入佳境,写在宣纸上的字越来越好。 “嗯,今天的字大有长进。”赵怀安轻声道。 夏茹绾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告诉赵怀安真相。 “你的病情——,以前可有大夫给你说过。” “嗯。”赵怀安轻声道。 “你的意思,你知道你是中毒?”夏茹绾有些诧异,看赵家人的样子,都只当他是身体弱。 “最初不知道,后来师傅给我说了。” “你师父?他是大夫?”夏茹绾有些好奇赵怀安还有师傅。 “我也不清楚,师傅帮我诊过脉,他说我的毒难解。”赵怀安眼睛看着窗外,仿佛陷入回忆。 “五年前,我突遭大病,无法去书院,心里惶恐,独自跑到后山,遇到师傅,他老人家大概见我甚是可怜,帮我诊脉,说我身体里中了几种毒,除非把全身的血都换一遍,否则无法解毒,我听了倍感绝望,师父对我说:‘你还有十余载,与其天天痛苦,不如每天都开开心心活,人都是要死的,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关系,活时好好爱身边人,不留遗憾便是。’我当时并不是太明白师傅的话,后来渐渐懂了,既无法改变早死的命运,那就坦然处之便可。” 赵怀安说完,转过头发现夏茹绾看着自己,脸上似有疼惜,他微微一笑,温和道:“我没事,只是害你了,你别担心,在我临走前,我会想办法拿到你的身契,你以后就可以自由地生活了。” 他声音温柔,像一个贴心的大哥哥在对自己的妹妹说:“妹妹,你别怕,哥哥会保护你。” 夏茹绾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师兄,他也是这样对自己的,临死了还告诉自己,你要好好活着。 “我可以帮你解毒。”夏茹绾脱口而出。 “没事,你无需安慰我。好好练字,给别人看诊时,才好自己写药方。”赵怀安轻轻摸了一下夏茹绾的头,似是安慰她,自己没事,不需要你为了安慰我而说谎。 “我说的是真的,等叔的手术做好了,我就帮你换血,把你身上的血都换了,你的毒就解了。”夏茹绾生怕赵怀安不相信,她放下毛笔,看着赵怀安的眼睛说道。 “好。我信你。”赵怀安回道,那语气,分明是没有当真。夏茹绾也懒得跟他说了。 申时末,孙氏回家了,手里提着一只竹篓子,竹篓里装着十几只小鸡苗。大概是娘家人知道他们分家,送给孙氏拿回家来养,一回家,孙氏就忙着在院子后面搭建鸡舍。 赵红梅端了些中午没吃完的剩饭去院子后面喂小鸡吃,孙氏便笑着对她道:“以后喂鸡这活就归你了,你可要喂勤快些,我们过年有吃没吃,就靠这些鸡了。” “娘,您就放心好了,我保证天天都尽心尽力,等到过年,保证它们个个肥头大耳像头猪似的。”赵红梅一边把剩饭撒向那些小鸡,一边笑嘻嘻地说道。 “就爱说些俏皮话,我看你才是肥头大耳呢。”孙氏也笑着说。 “娘,有您这样说自己女儿的吗?我肥头大耳不都是像爹爹和娘亲吗?”赵红梅说完就赶紧跳开。 果然,要不是她跳得快,孙氏手里的竹条子就招呼到她了。 “你这皮猴子,真是欠打!”孙氏佯装怒了,却又忍不住笑。 赵红梅见状又凑到孙氏面前道:“女儿错了,娘不生气?” 孙氏并没生气,孩子难得调皮一回,她就由着。 “你大嫂今天可是给你大哥看过诊了?” “看了,大嫂说让我给大哥熬药。”赵红梅面带得意道。 “真的?你大嫂给你大哥开药了?”孙氏闻言脸上一喜,放下手里的竹条,看着赵红梅。 “还没,我估计大嫂还在斟酌怎么开方子。”赵红梅若有所思。 “哦,你爹的手术也不知是怎么做的,这两天别累着你大嫂。”孙氏也不知道夏茹绾会怎么给赵云根治腿,只是直觉肯定会很累。 夏茹绾一个下午都在练字,把《三字经》上的字都练习过了,那些字的写法也全记住了,夏茹绾想换字帖再练。 赵怀安拿了一本《诗经》放在书案上,轻声对夏茹绾说道:“明天就练这本吧,先别写了,出去走走,仔细坏了眼睛。” 夏茹绾看看屋外天色渐暗,便收了笔。 起身出门转转,院子里,赵老太一人在编竹斗,罗桂花在大灶房做晚饭,赵老爷子好像出诊去了。 说来也怪,以前的赵老太最不待见大房,从不拿好颜色给大房的人看,这分了家反倒变了,她早上就说了收麦子的竹斗她一个人包了,叫两个媳妇都别管了,她在收麦前给她们编好。 “绾丫头成天坐着写字累不累?”看见夏茹绾站在廊檐下伸懒腰,赵老太主动搭讪。 “有一点点,不过也还可以忍受。”夏茹绾回道。 她这人说起来惭愧,只要别人对自己稍微好一点,她都会十分没脾气。 俗称不记仇。 记得小时候上学,自己被别人欺负,师兄给自己出气顺理成章的做了一回凶恶家长,把那同学狠狠给欺负了一顿,第二天那同学主动向她示好,她也就十分没脾气的与别人和好了,后来被师兄抵着脑门数落,说她没血性。 “累了就歇歇,你们现在还年轻没感觉,到了我们这个年龄就知道了,所有的毛病都是年轻时积累的。”赵老太唠叨道。 “我会注意,谢谢阿婆。”怎么说也是个老人,只要你们改过自新,我就给你们机会,夏茹绾在心里道。 给别人机会的同时也是给自己机会,仇恨就像是一个很沉重的包袱,你如果不学会放下就会很累,夏茹绾不想背着沉重的包袱过日子,她更喜欢轻轻松松的过日子。 “小心些总是好的,你知道我们村里的范里正吧?”赵老太许是感觉无聊吧,竟和夏茹绾扯开了闲篇。 “就是来咱家分家的范里正?” “就是,他的爹已经过世了,和你祖父一般大,她的娘和我不相上下,整天在家不是坐着就是在床上躺着,今天腿疼,明天腰疼,一年到头的就没几天好。” 赵老太把手里的竹丝抖了几下,不等夏茹绾搭话,自顾自说道:“两口子都是能干人,年轻时村里没几个干活能干过他们,别人家两天才干完的活,他们一天就干完,有时太阳晒得都冒油,他们还在田里忙活,下雨天大家都躲在家里闲着,他们还在田里抢活,这不,老了一身的病,以为自己拼死拼活地给小辈多积攒一些家底,他再不算算他们吃药花销的也是银子,老了早早地就去了,要是多活几年,活得壮实点,忙天给孩子们烧烧水,赶赶鸡,这不也是攒钱吗。” 第22章 治瘸腿 夏茹绾认同的点点头,觉得赵老太说的挺有道理。 赵红梅拿丝瓜叶捧着一堆蘑菇从院子后面回来,对夏茹绾道:“大嫂,你猜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夏茹绾很想说我又不瞎,不过还是很配合地说道:“这是什么?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蘑菇?” “真聪明,就是蘑菇,今晚吃炒蘑菇煮疙瘩汤,嗯——好香.”赵红梅做了个深呼吸。 “哪里采的蘑菇,能吃吗,不会有毒吧?”夏茹绾担心地问道。 “就在我娘搭鸡舍的地方,草丛里有一堆,尽管放心,我娘认识毒蘑菇,她采的定是没错。”赵红梅说道。 “红梅,你手里的可是蘑菇?拿过来,祖母瞧瞧,可别是毒蘑菇,吃了那可是要出大事的。”赵老太听见她们的话,对赵红梅招手道。 “祖母,您看,我娘说这蘑菇没毒。”赵红梅把蘑菇捧到赵老太面前。 赵老太从赵红梅手里拿起一朵蘑菇仔细看看,“的确不是毒蘑菇,可都是一样的?” “都是这一样的。”赵红梅说道。 “那就好,能吃,你切去根,根长在泥里的,得好好洗,不然硌牙。”赵老太说。 “红梅手里捧的是可蘑菇?”赵老爷子从院子外进来,手里提着一只药箱,应该是出诊回来了。 “是蘑菇,晚上做疙瘩汤,祖父可要吃?”赵红梅转头把蘑菇拿给赵老头子看。 “好,做了疙瘩汤你们吃,祖父在外已经吃过。”赵老爷子说完就提着药箱进了药房。 孙氏把鸡舍搭好了,从院门外进来,直接去了小灶房,赵红梅赶紧跟进去。 晚饭做了蘑菇疙瘩汤,新鲜的蘑菇在锅里炒出汁水,加水烧开,再将夹好的杂面疙瘩下锅煮熟,加上葱花,真是鲜香扑鼻,一家五口,一人盛了一大碗。 夏茹绾贪嘴,吃了满碗,实在撑得慌,只好在院子里转圈消食。 “你这样在院子里跟驴推磨似的就能消食?”赵红梅一边陪着夏茹绾,一边说俏皮话。 “我消食,你跟着作甚?难道是推磨不成?”夏茹绾怼她。 “是,我就是推磨,来,来,我拉着你,我们一起推磨。”赵红梅嘻嘻哈哈地拽住夏茹绾。 “你才是推磨,我是转圈。”夏茹绾笑着道。 赵怀安站在廊檐下看着她两互相打闹,心里禁不住一阵酸楚,要是自己能一直这样看着她们多好,可惜自己这样的日子不多了,要不是师傅教他的那套内功修炼心法,自己恐怕还撑不到现在。他默默转身回房,拿出一本《杂记》。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睛时不时地看向窗外。 翌日,吃过早饭,孙氏收拾碗筷准备去小灶房。 “婶,今天开始我就给叔的腿做治疗,您一会洗了碗就过来吧,需要您帮忙。”夏茹绾说道。 “好,我很快就好。”孙氏加快手里的速度。 夏茹绾回到房里,把需要的一应物品都放进收纳箱准备一会用。 赵怀安在屋里看书,夏茹绾提着收纳箱走到他门口对他说道:“赵怀安,我一会要给叔治腿,时间比较长,你在外间看着,不要让人进来打扰我。” “好,还需要我做甚吗?”赵怀安问。 “不用,就这事。” “大嫂,你现在要给我爹治腿了吗?”赵红梅刚喂了小鸡回来在小灶房听孙氏说了,忙不迭来找夏茹绾询问。 “嗯,一会你在旁边看着吧。要是需要搭把手什么的。”夏茹绾很希望自己有个助手,心里打定主意要把赵红梅带在身边培养,哪怕她能做一个普通的护士也行。 “好,大嫂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就是。”赵红梅郑重道。 孙氏很快就把灶房的事做好了,急急忙忙回西屋就问:“绾丫头,要我做甚?灶房的事我已收拾妥当。” “好,那我们这就开始吧。”夏茹绾提着收纳箱去西侧间。 赵云根坐在床上,表情有些呆滞,可能是紧张的。 夏茹绾走到床头对赵云根说道:“叔,你不要紧张,我们现在先做手术前的治疗,做这个治疗的目的就是为了你的接骨手术能够顺利,也是为了促成手术成功。”她声音温和沉稳。 “绾丫头,我不紧张,你该怎么治就怎么治。”赵云根本来是有点紧张的,通过夏茹绾的解释,他就镇定下来,想到只要自己能正常走路,不做瘸子,叫他干什么都行,绾丫头都能给小妹破宫接生,他相信绾丫头的医术。 “婶,麻烦您把叔的伤腿露出来,换条干净的裤子,将右裤腿拆开。到膝盖处就可以。我们去外面等着,”夏茹绾说完,就退出房门,赵红梅也跟了出来。 须叟,孙氏就在里边喊:“绾丫头,好了,你们进来。” 夏茹绾进入房间后把房门拴上,给赵云根治腿的事只有大房的人知道。倒是免除了很多麻烦。 夏茹绾仔细察看赵云根的患处,肿胀还有点,但比前两天好许多。看来今天可以直接把复位手术给做了。 考虑到赵云根右胫骨干骨折是外力所致,属于不稳定的骨折,夏茹绾先用甘露醇冲洗液冲洗小腿后,又拿出准备好的冰袋冰敷患处,冰袋被她事先拿帕子裹上了,所以别人瞧不出冰袋的本来样子。 待右小腿的肿胀消退后,准备给赵云根做复位术,此手术需要切开皮肉,夏茹绾拿出注射器,给赵云根做了局部麻醉,过了一会,按压他腿部,赵云根说没有感觉时,夏茹绾将事先准备的眼罩交给孙氏,叫她帮赵云根带上,又对孙氏道:“婶子,您也别看了,到旁边坐坐,我一会叫您。” 孙氏也害怕看这场面,就听夏茹绾地坐到旁边等着。赵红梅抿着嘴,也很紧张。夏茹绾对她说:“别怕,只是划开一个小口,你以后要跟着我,必须要过这一关。” 赵红梅脸色有些苍白,可见她现在十分紧张,但还是点点头。 夏茹绾拿手术刀切开赵云根小腿骨折处皮肉,检查骨折部位,还算乐观,错位有些严重,但骨骼并无粉碎性损伤,将骨折部位切开,再复位骨折的部位,这样有助于骨折部位连接紧密,恢复更快,同时,在局部安放髓内钉进行固定,考虑到在这里是古代,人们对科学的不了解,夏茹绾给赵云根使用的是可吸收的髓内钉,这样就不用再做髓内钉的取出手术。 复位手术完成后将划开的皮肉逐层缝合,缝合完毕后仔细检查缝合处,仔细给整整只右小腿做了消毒处理,用医用纱布虚虚地裹住,手术就算完成了。 夏茹绾示意赵红梅将赵云根的眼罩拿开,又对孙氏道:“婶,妥了。” “妥了,我看看。”孙氏来到床边。 “你可有什么感觉?”孙氏问赵云根道。 “我并无甚感觉。”赵云根说道,刚才他还想着要是自己忍不住想哭时就咬自己的胳膊,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几乎没什么感觉,就说妥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般,有点不真实。 “叔,你现在没感觉是因为麻沸散的药效还没过,等一会麻药劲一过,您恐怕会很疼的,如果想哭您就哭出来,我们不会笑话您的,对不对?红梅。”夏茹绾完全了解这种手术虽不大,但是那种痛肯定是刻骨铭心的。故意说点俏皮话,让赵云根放松心情。 “爹,您要是挨不住,想哭就哭出来。”赵红梅因为看见了手术过程,她说的是真的,并不是故意调皮。 “没事,我挨得住。不会让你等笑话我。”赵云根笑着道,自摔断腿以来,赵云根从未如此开心过。 “婶,这几天我会给叔拿些止痛的药,有吃的药,也有外用的药,吃药我每顿配好了交给叔就是,外用药就要婶每天给叔涂抹在他右腿,这几天把右脚稍微垫高,防止淤血。”说完,夏茹绾从收纳箱里拿出准备好的止痛消炎药,叫赵云根现在就服下。 把事先装进小瓷瓶的舒筋活络止痛膏交给孙氏道:“婶,这个药膏,你每天给叔的腿上抹三次,伤口的纱布明天就不用了,每天用温开水洗过后也要抹药。” “好,我记住。可还有什么是我应当记住的?”孙氏问。 “还有叔这几天的吃食要清淡,忌辛辣重盐,每天多吃含蛋白质高的东西。” “蛋白质高的是甚?”孙氏不明白。 夏茹绾忘了这是古代,自己用词不当,赶紧解释:“就是对身体好的,比如鸡蛋、肉、骨头汤、鱼。”夏茹绾把自己觉得这里应该有的都说了出来。 “好,我记住,每天给他吃鸡蛋和肉,炖点骨头汤。” “叔,还有您,明天开始在床上做膝盖弯曲,每天坚持做。防止肌肉萎缩。”夏茹绾叮嘱赵云根道。 “好,我记住。”赵云根想到自己不久就可以正常走路,这会满脸的喜色。 “娘,那我今天先给爹买点肉回来吧,”赵红梅想到家里只有粮食。 “对,你去,这会就去,多割点,绾丫头今天辛苦。也该吃点好的补补。”夏茹绾没做声,她很想说我们每天都该吃点肉。但考虑到她们现在的情况,只有慢慢改变了。 “红梅,你把饭闷上,我去镇上买肉。”孙氏说完就到墙角的箱笼里拿银子。 “婶,要是棒骨不贵的话,可以买些棒骨来炖汤,吃啥补啥,给叔多喝点骨头汤。”夏茹绾见孙氏开门要出去,赶紧补充道。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古代的人不喜欢买骨头,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孙氏答应一声,开开心心地拉开房门,屋外赵怀安站在客堂里看着西侧间,见孙氏出来,他走上前问:“娘,爹的腿可是已治好?” “叔的腿手术已做好,很成功,接下来只要好好养着,叔的腿再过一个月就可以走路,三个月后就基本可以干些重活了。”站在孙氏身后的夏茹绾说道。 “大哥,你进来看看咱爹,他好着呢。”赵红梅准备去灶房焖饭,要不是怕被奶看见又要说她没个姑娘样,她这会走路绝对会边走边蹦。 赵怀安走进西侧屋,到赵云根的床前,上上下下打量赵云根,见他跟个没事人似的,坐在床上发呆,见赵怀安打量自己,还咧嘴笑。 “爹,您可有哪里不适?” “没,好着呢,绾丫头说给我用了麻沸散,这会药劲还没过,一点感觉也没。”赵云根笑着道。 他的腿刚摔那几天,痛得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他都忍了没出声,现在他更不会喊出来,再疼他也会忍着。 “叔,痛了就喊几声也无妨,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在特殊情况下也可以流点泪。”夏茹绾将收纳箱放到自己屋里,孙氏出门了,赵红梅在小灶房,她回到西侧间守着赵云根,有什么事好及时处理。 “茹绾,谢谢你。”赵怀安轻声道,一双凤眸注视着夏茹绾,柔得似要滴出水来。 夏茹绾感觉自己浑身似有电流通过,十分不自在,她赶紧避开他的注视,对赵云根道:“叔,您要喝水吗?要是有哪里不舒服,您就给我说,我可是您的主治大夫。” “绾丫头,叔确实想给你说个事。”赵云根据抿嘴,好像有点为难的样子。 “叔,您说,有什么您尽管说就是。”夏茹绾拿了只凳子放在赵云根的床前,坐下来看着赵云根。 “我,唉,我就是不知道这一切可是真的?就怕是自己做了一场梦,等梦醒什么都还原了。”赵云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叔,您就放心好了,就算是梦,我也有办法让您住在梦里,不会让他有还原的机会。”赵云根这是真的太开心了,夏茹绾理解。 “不过,叔,再等不到一顿饭的工夫,您就会完全相信,这绝对不是梦,真的不能再真。” “为何?”赵云根看着夏茹绾,不解地问。 赵怀安也望着夏茹绾,等她说出为何。 第23章 田四爷来了赵家 “疼呀,一会您的疼会特别真。”夏茹绾笑着道。 “没事,那我就放心了,不疼才不真实呢,痛点好。”赵云根很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孙氏在村里坐牛车去的镇上,考虑到天气热,她也没买太多,割了两斤五花肉,买了两根棒子骨,鸡蛋倒是买了二十个。 “绾丫头,你来教教我怎么给你叔炖这棒子骨。”孙氏把菜提到西侧间,先把篮子里的鸡蛋捡出来放到墙角的陶瓷盆里。 夏茹绾见赵怀安这会拿着书坐在赵云根的床边,就跟着孙氏去了灶房。 “婶,您把棒子骨斩断,就放在小火炉上慢慢熬着,等到熬得汤成乳白色,就用那汤给叔下面吃,一顿一根就够了,剩下的那根就拿篮子吊在井里,等明天再熬。” “不用,两根都熬上,我买肉,人家就把这棒子骨送给我,炖了汤我们都喝,明天我再去买就是,这棒子骨卖得便宜,你不说吃啥补啥吗?我天天给他爹熬这棒子骨,比买肉划算许多。”孙氏一边把篮子放下,一边拿水瓢在缸里舀水准备洗肉和棒子骨。 “婶,其实大郎也需要每天吃些高蛋白的吃食。”夏茹绾今天就先说这点,其实她很想把自己那一百两银子掏出来给孙氏,叫她给全家人改善伙食,但是她知道,以孙氏的脾气,怎么也不会接受,只能等自己的银子赚多了,再慢慢地做改变吧。 “今天晌午我把这些肉炒了,给正屋长辈也端些,有老人在,我们不能吃独食。”孙氏把洗好的棒子骨放进小火炉上的瓦罐里。 “绾丫头,这不用你了,回屋里去,这里烟熏火燎的。”孙氏赶她回屋里去。 “红梅,你去菜园给我拔几棵葱来就回屋里去。” “娘,就要葱?可还要别的什么菜?”赵红梅从灶下站起身问道。 “拔几棵葱就成,我早上在菜园里摘的豆角,晌午就炒豆角吃。” 夏茹绾回到西侧间察看赵云根的腿,确定一切正常,有赵怀安看着,她便回了房里。 现在摆在她眼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要如何给赵怀安解毒,如果在现代,她可以帮他做个血液透析,可是现在的问题是,自己实验室的透析设备如何给赵怀安用上。 赵怀安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要是再拖下去恐怕想救也来不及,这件事情一直困扰着夏茹绾。 “大嫂,你想什么呢?都入迷了。”赵红梅的手在夏茹绾的眼前晃了晃。 “你把葱扒回来了?”夏茹绾问赵红梅。 “嗯,扒回来了,娘不让我在灶房,说小姑娘要爱惜皮肉,你怎么看着很瞌睡的样子,是不是给爹治腿累着了?要不你睡会儿,等会儿晌午熟了我便叫你。”赵红梅有些担心道。 “好,那我先睡会,你一会再叫我。”夏茹绾回道,她不是真的瞌睡,只是想一个人想想赵怀安的事。 “那好,你睡会,我去西侧屋。”赵红梅说完起身退出了房间,还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赵红梅刚走,夏茹绾就进了实验室,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打开电脑,仔细查找关于解毒的方法。 查阅了各种资料还是觉得,赵怀安现在最适合的只有通过血液透析解毒。 把透析设备带到现实中显然不可取,那就只有一种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把赵怀安带到实验室做治疗。 这样做也许是拿自己的生命在冒险,但是,想到赵怀安为了救自己的命,连她勾引自己弟弟这样的事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虽然做错事的是原主,但是被救的却是自己。 何况自己还是医生,何况赵怀安还十分聪明,更何况赵怀安还是个帅哥,唉!何况不管怎么说,不管有多难,夏茹绾都决定了,赵怀安必须要救,不光要救,还要尽快。 想清楚这事,夏茹绾不再犹豫,去透析室检查仪器,仪器一切正常,又去血血浆库查看血浆可还齐,数量是否充足,各种血型的血浆库存都很充足,又查看的制氧机。把所有要用到的设备都检查完毕,确定万无一失,夏茹绾出了实验室,躺在床上安心睡觉。 迷迷糊糊还真睡着了,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突然感觉有人在推自己。 夏茹绾一个激灵醒过来,却发现是孙氏,旁边还站着赵红梅。 “绾姑娘你醒了?外面有人找你。”孙氏见夏茹绾睁开了眼睛,在她耳边轻声道。 “找我?是谁?”夏茹绾还有点蒙。 “跟着你姑父来的,说是上次给你小姑接生那稳婆找到他,要请你帮别人接生。” “姑父呢?”夏茹绾一听是有人叫自己接生,立马下床,她知道古代生孩子有多凶险,一点也不敢耽搁。 “你姑父在堂屋坐着呢,还有生孩子那主家。”孙氏轻声说道。 夏茹绾不再多说,直接就去了堂屋。 堂屋里,赵老爷子坐在上位正在和一位陌生男子说话,夏冬生坐在茶桌边,双手无意地敲击着桌面。见夏茹绾进来,赵老爷子起身对那陌生男子道:“这就是我那孙媳,给我姑娘接生的就是她。” 那陌生男子看着大约二十岁,身材高大,玉冠束发,生得浓眉大眼,气宇轩昂,身着蓝色绣着连云纹的锦缎长直裰,腰间坠玉佩流苏,一看就是发财人家的少爷。 那人看见夏茹绾,先是一愣,随即上前施礼道:“见过夏大夫。” “不必客气,请问是你家娘子生产?”夏茹绾也不客套,直接问道。 “侄媳妇,这位是县里的田公子,生产的正是他的娘子,给他娘子接生的婆子是上次给迎春接生的那婆子的姐姐,田公子的娘子有危险,那接生婆子听她妹妹说了你接生的事,于是就找到了我,叫我来寻你。”虽然夏冬生说得又急又绕,夏茹绾还是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转头问那田公子:“你娘子什么时候发作的,是怎样的一种情况?有什么危险?” “我娘子是昨晚发作,听稳婆说胎儿太大,她没办法顺利接生,夏大夫,我娘子凶险万分,还劳烦跟田某走一趟。”田公子说完又向夏茹绾施一礼。 “田公子不必客气,我这就去拿诊箱。”夏茹绾说罢就转身回西屋拿收纳箱。 “红梅,你还愣着干吗,赶紧去帮着夏丫头。”赵老爷子对站在门口的赵红梅说道。 夏茹绾很快就拿了收纳箱出来,经过西侧间时,赵怀安站在门口,似有话要说,终是什么也没说。 赵老爷子把田公子送到院门外,门口停着一辆华盖大马车,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长得皮光毛亮,这样的马车夏茹绾在电视里见过,是发财官宦人家专有的那种高配版马车,村里的人大概是很少见到这种马车,在赵家的院门外围了许多男男女女,他们看见夏茹绾跟着那富家公子出来,都有些奇怪的窃窃私语。 “这位是县里的田公子,请我家孙媳和孙女前去诊病,大家都散了吧,别拦着路。”赵老爷子大声对人群喊道。 夏茹绾腹诽,人家都站得远远的,根本就没有挡在路上好吗? 驾车的小厮把马凳放好,田公子对夏茹绾做了个请的姿势,夏茹绾脚踩着凳子上了马车,赵红梅趁夏茹绾弯腰时将她手里的收纳箱拿到自己手里,跟着也上了马车。 “多谢夏兄引路,田某改日再登门致谢。”那田公子对站在门口的夏冬生拱手道。 “田公子客气,小事一桩,尊夫人要紧,田公子赶紧上路。”夏冬生对田公子拱手还礼。 “赵老大夫,田某就告辞。”田公子向赵老爷子拱拱手转身进入马车。 村里的人看着马车走远,才三三两两的散了。 “夏大夫,你的医术是跟赵老大夫所学?”田公子在马车上问夏茹绾。 “跟他也学过一些。”夏茹绾了解赵老爷子的意图,她也不在乎给他一些虚名,不过话也不能说死。 田公子听她这样说,倒也不好多问。 马车里的凳子铺了厚厚的垫子,也不感觉颠簸。 一路无话,不到一个时辰,马车就到了县城外,从西城门驶入苍棋县城,驶过长长的街道,过了一刻钟,马车在一处府门外停下。 小厮在马车外说:“四爷,到家了。” 田公子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小厮放好马凳,夏茹绾和赵红梅相继走下马车,只见眼前一座双扇高门屹立在石级之上,门头挂着“田府”二字的匾额。 夏茹绾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高门大户么?” “夏大夫请。”田公子对夏茹绾做了个请的姿势。 夏茹绾点点头,田公子便轻撩衣摆,拾级而上。 夏茹绾和赵红梅跟在田公子身后一起进了田府。 田府是个三进的大院落,层层递进,移步换景,一派大家气度。 一路绕树穿花,曲径通幽,过了二道垂花门,在一处雕梁画栋的宅子前停下,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站在门口张望,脸上焦急情色难掩,田公子对那少女道:“柳儿,神医请来了。” 少女十五六岁样子,走到田四爷行礼叫“四爷。” 田公子对柳儿道:“这位就是神医夏姑娘,还有这位赵姑娘。你带她们去夫人屋里。” “请二位姑娘随我来。”唤柳儿的少女对夏茹绾和赵红梅说罢,就转身向屋里走。 进了宅子,只见厅堂里坐着两位妇人,旁边丫怀婆子的站了好几人,都是珠环玉佩,绫罗绸缎,见柳儿带着两位姑娘进屋,那年长的妇人起身问柳儿:“哪位是那稳婆说的神医?” “回老夫人,这位就是夏大夫。”柳儿轻轻指了指夏茹绾。 那妇人走到夏茹绾身边:“姑娘就是神医啊,快随老身去看看我那儿媳,昨晚就发作了,稳婆一直守着,这会还生不下来,稳婆都慌神了。” “请夫人带路。”夏茹绾跟着那妇人向里间走,赵红梅从来没见过这么发财的人家,难免有些紧张,低着头提着收纳箱跟在身后,眼睛盯着脚下,也不敢随意打量。 进了内室,夏茹绾看见两个婆子站在床前,其中一个就是那天给赵迎春接生的稳婆,她看见夏茹绾,就如同看见神仙下凡,笑咪着眼走到她身边,“夏大夫,你总算来了,劳烦你给少奶奶瞧瞧。” 夏茹绾走到床头,只见那少奶奶大概十六、七岁光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生的真是我见犹怜,这会被折磨的脸色苍白,一双水润杏眸巴巴的看着夏茹绾。亲启樱唇:“劳烦神医救我孩儿。” 夏茹绾握住那少奶奶的手,轻声安慰:“田四奶奶不必紧张,先让我给你检查一下。” 那少奶奶微微点头,夏茹绾转身对房里的人道:“麻烦大家到屋外等候,我这就给少奶奶检查,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通知大家。” 老妇人还想留下观看,那稳婆走过去说道:“老夫人,我们还是出去等吧,夏姑娘医术高超,少奶奶和小少爷都会无事,我们在这恐有打扰。”那稳婆在夏家接生时就知道这位夏姑娘行医不喜有人在旁,就当这是夏茹绾的规矩。 老妇人闻言只好退出,夏茹绾见柳儿和床头的小丫鬟还没有出去,只好又说道:“两位姐姐也请到屋外等着。” “你们出去等着。”田四奶奶对两个丫鬟道。 屋里的人都出去了,夏茹绾示意赵红梅关上房门。 她从诊箱里拿出听诊器,检查胎儿胎心,又摸了一下孕妇的下腹,胎儿胎位正常,只是胎儿应是头大体重。检查田四奶奶的会阴,发现她会阴发育不算好。 难怪那稳婆要找她来,古代生孩子接生还不太懂得侧位手术助产这项技术,遇上孕妇会阴发育不好的,稳婆基本就是碰运气,这田四娘子会阴发育不好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就是她体内的胎儿比较体大,就是现代所说的巨胎,两种情况一综合,稳婆对这个孕妇和胎儿完全失去信心。 介于孕妇的情况,现在有两个方案可以帮助孕妇顺利生产。 第一,剖宫产,没任何问题,马上动手术,会母子平安。 第二,助产,给孕妇注射催生针,待宫口完全打开时拿剪刀侧切,帮助胎儿滑出产道,一样会顺利生产。 剖宫产孕妇少受折磨,后期恢复稍慢点,侧切孕妇还要忍受比较长时间的阵痛折磨。 夏茹绾走到田四奶奶身边,蹲下身子轻声道:“夫人,你的孩儿现在很健康,没有什么危险,我现在给你说一下我的两个接生方案,你看看是哪一种比较好。” 夏茹绾将两种方案给田四奶奶详细说了一遍,她沉思一会问夏茹绾:“你说的剖宫产会留下多大的疤痕?” 夏茹绾用手指比了一个差不多四寸左右的长度。 “你说不破宫产我和孩儿也会平安对吗?”田四奶奶道。 “嗯,只是夫人会阵痛厉害些,不过,产后修复也会快些,我个人认为,侧切更好些。”夏茹绾说了自己的观点。 “那,那就侧切吧。”田四奶奶道。毕竟,她还是不想在肚子上留道疤痕。 古代女子以夫为天,像田家这样的发财人家,女子更加在意夫君对自己的看法,这点夏茹绾也能理解。 “夫人早上到现在可有进食?”夏茹绾见她有些虚弱,想到可能她没怎么吃东西。 “就喝了些糖水,肚子疼得厉害,不想吃。”田四奶奶说道。 “痛也得吃,吃了才有力气生产。”说完夏茹绾转身出了房间。 屋外,老妇人见夏茹绾出来,赶紧迎上来问:“夏姑娘,我媳妇怎样,可有危险?” “请老夫人心安,少奶奶和腹中孩儿都没事,只是少奶奶有些虚弱,请你们给她准备点吃食过来,不讲究是什么,和平时一样即可,另外,我和我妹妹来时也未用午饭,还麻烦老夫人也准备点,不需讲究,能饱腹就可,麻烦快点。” “好,这就差人准备,真是不好意思,让夏姑娘挨饿。”老夫人说完转身吩咐身边的丫鬟赶紧去准备。 夏茹绾重新进入屋里,这会田四奶奶大概阵痛又开始了,她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田四奶奶,要是疼就叫出来,不用忍着。”夏茹绾走到床边,在小绣凳上坐下,看着田四奶奶。 “田四奶奶,外面的年轻夫人可是你的母亲?”夏茹绾有心转移田四奶奶的注意力。 “正是母亲。”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田四奶奶像母亲,你们都是大美人。” “夏大夫谬赞了,夏大夫才是芳容丽质,冰清玉洁。”田四奶奶抿嘴笑了一下,也夸起夏茹绾来。 “田四奶奶这小嘴真像摸了蜜糖一般,这说出的话能让我甜上几年。” “夏大夫才是舌灿莲花,妙语连珠。”田四奶奶和夏茹绾说话间,腹痛似乎也减轻许多。 第24章 生了儿子 赵红梅坐在靠门的椅子上,看这两人在那不要钱的互夸,心里有些好笑,没想到自己家这大嫂还有这一面,要是个公子哥,不知道会狐惑多少姑娘的芳心,不行,自己这大嫂好像太出色了,自己的大哥哪能降得住她,看来自己以后要帮大哥盯着点,自己家的锦鲤千万别被别人家的馋猫给叼了去。 夏茹绾不经意看到赵红梅,就见她用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夏茹绾有些迷茫,这丫头这是什么眼神,难道是自己跟少奶奶多说了几句,她吃醋了? 这家伙难道是把自己想歪了? 看来得抽时间探探这丫头的口风,她不会是怀疑自己取向有问题吧,想到此,夏茹绾有些不自在起来。 夏茹绾正在琢磨要如何试探赵红梅的时候,屋外有丫鬟敲门。 “夏大夫,吃食准备好了。” 赵红梅拉开房门,柳儿提着食盒站在门口。 赵红梅让开身,柳儿将食盒提进房里,打开食盒,把里面的饭菜摆在屋里的八仙桌上。 不愧是大户人家,一时功夫就准备好了吃食,有荤有素,有主食点心,还有菜汤和粥类,满满当当摆满一桌。 夏茹绾也有些饿了,不再考虑红梅的事情,对田四奶奶道:“田四奶奶,你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要吃点东西等会才有力气。” “好,夏大夫你们快去用餐,我让柳儿给我端些来便是。” 夏茹绾也不客气,起身叫红梅一起过去吃饭,柳儿给田四奶奶捡了些饭菜,端到床边伺候她用饭。 姑嫂二人一人盛了一碗米饭,就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痛快吃了饭。 田四奶奶只是少量吃了几口,就叫柳儿撤下,她实在是没有胃口,腹痛越来越厉害,她咬紧了牙关也忍不住轻声哼哼。 柳儿把没吃完的饭菜装进食盒带了出去,夏茹绾拿茶水漱了嘴,检查了田四奶奶的宫口,根据田四奶奶的发作时间来看,田四奶奶的宫缩间隔时间偏长,宫缩不协调,强度减弱,夏茹绾决定现在就给她注射催生针。 “田四奶奶,我要给你推点药,会有点疼,你把眼睛闭上,省得害怕。” 本就是娇养长大的富家小姐,一听夏茹绾这话,立马就把眼睛闭上,还把头转向一边,唯恐看到那刺自己皮肉的针尖。 田四奶奶感觉自己的手臂似是被蚂蚁叮了一下,一种胀胀的感觉传来,就听夏姑娘说好了。 催生针注射半个时辰后,田四奶奶的宫缩明显加快,阵痛间隔时间也缩短,夏茹绾检查她宫口已经开始张开三指。 夏茹绾叫红梅把收纳箱拿过来,拿出接生工具,做好接生准备。 催生针注射一个时辰后,田四奶奶的宫口完全打开,随着宫缩加剧,田四奶奶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来,夏茹绾此时已做好会阴消毒、局部麻醉处理。 夏茹绾蹲着身子轻声嘱咐田四奶奶:“马上就生了,呼气,向下用力。” 见胎儿露出头顶,夏茹绾嘴里喊着,“吸气,向下用力,再用一点力!”手上麻利的切开会阴左侧,双手顺势将胎儿接出产道。 剪断脐带,做好消毒处理后。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孩啼哭,田四奶奶感觉自己腹部瞬间清空,整个人突然就轻松了,她知道,自己这是从鬼门关闯过来了,嘴角不经意流出一丝微笑。 将新生婴儿放在准备好的包被上,叫赵红梅帮助包好照看,夏茹绾帮助田四奶奶娩出胎盘,再将左侧切口进行缝合处理。 外厅里,两位老夫人都来回的在屋里打转,嘴里不住的念叨:“生了,这是生了。”走到门边,想推门进去,又想起夏姑娘说不让人打扰,一时间就在门口来回的踱步,就等着那扇门打开。 夏茹绾快速把里面收拾妥当,拉开房门把孩子抱给众人看,前后过去两个时辰。 田四奶奶生下的是个男孩,被抱在包被里,皮肤粉红,头发乌黑,体型比一般的婴儿大,看似别人养过一个多月的孩子。 孩子的父亲田四爷已经等在门口,从夏茹绾手里接过自己的儿子,高大伟岸的男子,满眼都是温柔笑意,溢满慈爱。 两位老夫人看着健康壮实的孙儿笑得合不拢嘴,“娘,我进去看看娘子。”田四爷对两位夫人道。 “夏大夫,我可以进去看看娘子吗?”田四爷问夏茹绾,声音轻柔,生怕吓着了怀里的孩子。 “可以,田四奶奶刚刚消耗太多体力,只是有点疲累。” “我只是看看娘子就出来。”田四爷说罢,抱着儿子进了里屋。 “小少爷生的一看就是个有福的,我接生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那家的生下来就长得这么气派,老夫人您瞧瞧,小少爷这哪里像刚生下来的婴孩,分明就像满月的孩儿。”稳婆过来向老夫人道喜。 “你说的是,我这外孙长得太气派了,可让他娘受了罪了。”那田四奶奶的娘看着外孙心里欢喜,又心疼自己的女儿。 “这孩儿多亏了夏大夫,可得好好谢谢人家。”田老夫人道,现在是皆大欢喜,夏姑娘来之前可是愁云惨淡。 “老夫人,我们这就告辞了。”两个稳婆看也没她们什么事了,就施礼告退。 老夫人今儿高兴,叫丫怀给两个稳婆一人拿了十两银子。两个稳婆千恩万谢的走了。 田四爷把儿子抱到田四奶奶身边,轻声道:“娘子辛苦了,你看看我们的孩儿。” 田四奶奶看着襁褓中的儿子,完全忘记了自己生他时遭了多大的罪。坐起身从田四爷手里接过儿子,忍不住用嘴唇轻轻亲了一下婴儿的脸蛋。 外面天色已经渐暗,夏茹绾不想再耽搁,只好打扰她们一家三口的甜蜜温馨。 “田四奶奶,我有些事想嘱咐你一下。”田四爷明白是她们女人之间的话,自己不便留在房里,便把襁褓交给旁边的柳儿,自己退了出去。 “夏大夫请讲。”田四奶奶温声道, 夏茹绾等田四爷出了房门,对田四奶奶道:“田四奶奶,你虽然是顺产,但是由于胎儿体大,我给你做了个小切口,现在已经缝合,这之后你睡觉尽量保持右侧卧,或者平坦,有助于伤口愈合,这之后每天清洗伤口,我一会会给你留些清洗用的药水,每次用温开水清洗时滴几滴在水里即可,这几天吃食上也要注意,宜清淡些,垫在下面的垫子要随时更换,如厕后要清洗一下。一个时辰后就可以小解,如果感觉胀痛。难以解出,可以拿热巾敷一下。” 田四奶奶脸上微微泛红,初为人母,还有些羞涩,轻声道:“谢谢夏大夫,我记下了。” 夏茹绾从收纳箱里拿出一罐益母膏,又配了五天的消炎药,放在八仙桌上,叫过柳儿交代她如何吃。 “这个罐里装的是用来清洗私处的药,你要记好,别搞错了。”夏茹绾生怕柳儿搞错,又叫她拿来纸笔,在装碘伏的瓷罐上打上标记。 “田四奶奶,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等过了七日我再来帮你拆线。”夏茹绾说完就站起身准备出去。 “夏大夫,天色已晚,你们留下用过晚膳再走,柳儿,快去叫夫君进来。”田四奶奶赶紧吩咐柳儿。 一时功夫,老夫人和田四爷都进来了,老夫人说:“夏大夫莫急,老身已经差婆子备下饭菜,二位姑娘吃了饭老身就叫府上的小厮送二位姑娘回去。” “夏大夫忙了一个下午,现在也正是饭点,还请二位用过餐再走不迟。”田四爷也说道。 “那也好,我们就吃过饭再走。”夏茹绾也不客气,说实话,也确实饿了。 于是老夫人叫人将饭菜送到花厅,老夫人亲自作陪,席间偶尔问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话,气愤倒是融洽,饭菜比中午的更加丰盛,夏茹绾也不拘礼,吃了一碗米饭,又盛了半碗鱼汤喝下,赵红梅开始有点拘束,后来见夏茹绾淡定自如,也就有样学样,倒也十分自然。 两人吃饱喝好,这就起身告辞,老夫人连忙叫身边的婆子拿出一只红封交给夏茹绾。 夏茹绾将红封接过装进袖带,田四爷已经吩咐小厮等在花厅外,见夏茹绾她们出了花厅,赶紧上前接过赵红梅手里的收纳箱,对二人道:“二位姑娘请跟我来,马车就在府外候着。” 夏茹绾二人随小厮到了府外,还是来时乘坐的那两马车停在那里,赶车的小厮见夏茹绾她们出来,早已拿下马凳放好。 夏茹绾和赵红梅登上马车,刚要放下车帘,柳儿气喘吁吁的追了出来。 “夏大夫慢点,我们少奶奶叫奴婢坐马车送二位姑娘。” 反正也是坐车,夏茹绾也不反对,直接让开位置,让柳儿坐到马车上。 “田园,你稍等片刻,等等再走。”柳儿招呼赶车的小厮。 夏茹绾也不知柳儿是何意,也不好开口询问,只好由着。 大约过了不到一刻钟,出来两个婆子,一个婆子手里抱着两匹布,还有个婆子手里抱着几盒点心。她们将东西放在马车上就回去了。 “这是我们少奶奶送给二位姑娘的,她说二位姑娘今天受累,这只是她的一点心意,还望二位姑娘不要嫌弃。”柳儿说道。 “那就麻烦姐姐替我们谢谢田四奶奶。”夏茹绾也不客气,田家一看就是很有些底蕴的人家,自然做事都想得周到些。 “柳儿会的。”柳儿说完就吩咐田园准备启程。 柳儿大概是田四奶奶的贴身丫怀,她出来不光是给夏茹绾她们送东西,也是陪着她们一起坐车回榆苔村。不得不说这田四奶奶是个心细的,毕竟夏茹绾和赵红梅都只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光叫一个小厮相送确实不是太合适。 马车慢慢启动,车轮压过青石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中街道两旁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象,夏茹绾忍不住挑开车帘向外张望,街上各家店铺门口灯笼高挂,街上人来人往,小贩高声叫卖,掌柜小二站在街边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夏茹绾放下车帘,回想自己的此生那世,恍如梦境,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却又那么真实。 伴随着马蹄的嘚嘚声,她们很快就将城中的喧嚣扔在初夏微微的夜风里,马车带着微弱的灯火在乡间的道路上前进,如一只带光的箭,从重重怪影中穿插而过。 马车里只能隐约看见人脸,许是小姑娘天生怕黑的缘故,车里的三个姑娘都在黑夜里抿紧小嘴,没有谁出声说话。 黑夜会影响人的感官,恍惚过了很长时间,马车才减慢速度停下,听赶车的田园似乎和马说了句什么,就听田园说:“夏大夫,到了。” 夏茹绾掀开车帘,踩着马凳跳下马车,长长吐出一口气,赵家院门口站着一人,身材修长,在黑夜里缓步向马车走过来。 “回来了。”一声轻语似呢喃,像是在对他自语,又像是在询问站在马车边站着的夏茹绾,那张俊脸在朦胧的灯笼下更加棱廓分明。 “大哥,你怎么出来了?”赵红梅跳下车,将收纳箱提在手里。 “天黑不见你们归来,就来门口看看。”赵怀安轻声道。 夏茹绾心里一暖,那个站在门口的人在等待自己回家。 柳儿下了车,朝赵怀安福了福身,田园从车里把田四奶奶送的东西取下来。 几人一起进了院子,田园把东西送到西屋放下,就和柳儿告辞。 夏茹绾将二人送到院门外“柳儿姐姐,谢谢你送我们回来。” “夏大夫客气,少奶奶说了,七日后再来接姑娘。”柳儿对夏茹绾说道。 “好,你们路上慢点。”夏茹绾看着马车离开,转身向院子里走去。 赵怀安站在门口,见她进来,将院门关上拴好,两人默默向西屋走去。 “夏丫头回来了。”赵老爷子听到动静从正房出来,后面跟着赵老太婆,小罗氏也从东屋出来了,三人跟着夏茹绾他们进了西侧间。 第25章 体温计 “夏丫头,那田家少奶奶可也是难产?”赵老爷子在桌子旁坐下,问夏茹绾道。 “是,她的胎儿太大,所以生产比较难。”夏茹绾也不好说别的。 “可是破宫生产?”赵老爷子接着问,可能是作为医者的求知欲,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八卦欲。 屋里的其他人也都向夏茹绾看过来。 “没有,她的胎位正常,就没给她做剖宫产,只是做了左侧切手术。” 众人都不太明白什么是左侧切,但是直觉也是跟动刀子有关,都十分默契的没有人追问。 小罗氏看见堆在墙角箱笼上的两匹布,走过去拿手摸一下。转头问孙氏:“大嫂,张布是刚才那小厮送来的吧。” 还没等孙氏开口,又接着说道:“这发财人家就是舍得,这两匹布都是时下最流行的夏布,听说这种面料做的衣裙夏天穿着都不热,这两匹布,够夏丫头和红梅一人做两套夏衣也要不完。” “夏丫头,你都不用给产妇开药吗?”赵老爷子问。 “现在还不用,我师父以前留给我的药丸还有,等药丸用完了再说。” “你师傅?老大用的药膏就是吧,制作很是精良,也不知那样的药膏是如何做出来的。”赵老爷子下午就得知夏茹绾给赵云根治腿的事,看了孙氏给赵云根抹的药膏,还拿在鼻端嗅了嗅,说药膏有股淡淡的薄荷味。 “用完后会自己制作,需要用到的草药,我会照价付银子的。”夏茹绾说道。 “都是一家人,不用说那么生分。”赵老爷子说道,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没有谁知道了。 “我后晌看了你给老大治的腿,以前高出的地方已经不见,县里的大夫说老大的腿骨是断了的,你怎么给他接上的,这样接上就能长好?”赵老爷子憋了一下午,总算问了出来。 “阿翁可知道刮骨疗毒之说?” “未曾听到过。”赵老爷子想了想道。 也不知道这个朝代和历史上的哪个朝代发生了偏差,看来应该这里的人们不知道三国这事。 “我也是听师傅说的,说有位将军曾经被乱箭所射中,贯穿其左臂,伤口虽痊愈,逢阴雨天,骨头常常疼痛。他的大夫说,‘箭头有毒,毒已深入骨髓里,当剖开手臂打开伤口,刮骨头除去毒素,方可去除隐患。’将军便伸出手臂让大夫剖开为他刮去骨头上的残毒。这就是刮骨疗毒的故事。” “还有这样的大夫?”赵老爷子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说似乎不太合适,又接着说道:“这大夫的手艺实在是高超,真乃神医在世,恐怕一般人是办不到。” “其实我给叔治腿和这个故事差不多,就是将本来断开的腿骨创伤面清理干净再重新接在一起固定,通过一段时间的将养,让骨头重新长好。” “你这样的医治法子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老大说你给他治腿时,他并无痛感,你是如何做到的?” 看来赵老爷子还真是很有求知欲,夏茹绾倒也不是藏私的人。 “我给叔用了麻沸散,这种药可以让人短时间没有痛觉,故叔不知道疼,不过等药效一过,还是一样会痛。”夏茹绾说完,起身打开收纳箱,从里面给赵云根配了两天的消炎止痛药,装在一只小瓷瓶里交给孙氏,告诉她如何吃。 赵云根一直都没说话,这会突然开口道:“绾丫头,那止疼的药我可以多吃点吗?” “叔可是痛得厉害?”夏茹绾走到赵云根的床边,先查看他的腿,看外观还算正常,没有红肿和渗出血水的现象,她又拿出一支温度计,让赵云根放在腋下。 “夏丫头,你给老大放的是何物?作何用途?”赵老爷子好奇地走到床边。 “哦,那是测量体温的,我在帮叔测量体温,看看叔有没有发热现象,要是有,我就给叔吃降体温的药丸。”夏茹绾如实道。 “哦?这物有如此神奇?”赵老爷子很是吃惊。 “嗯,挺神奇的。”说话间,夏茹绾叫赵云根取出体温计。 拿到灯光下看了一下,体温正常。 夏茹绾拿出止痛消炎药叫赵云根服下,又对孙氏道:“婶,要是叔晚上痛得厉害,您半夜再给叔吃一顿药。” “好,那就给他吃一顿,后晌在屋里直哼哼。” “你别瞎说,谁哼哼了。”赵云根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晌午还说自己像在做梦,结果后晌就痛得忍不住哼了几声,自家娘子咱就那么耳尖。 “叔,哼哼就哼哼,要是不痛点您该又以为自己在做梦了。”夏茹绾故意打趣道。 “夏丫头,你那神奇的玩意能否给我瞧瞧?”赵老爷子的眼睛盯着那体温计。 夏茹绾将体温计拿给他。 赵老爷子拿着体温计在灯下翻来翻去地看,怎么也看不出个所以来。 “夏丫头,这怎能辨别发热与否?” “这个体温计是这样看的。”夏茹绾拿过体温计给赵老爷子讲解,说完了又将体温计交给他,让他学着辨认,只要他学会了辨认,夏茹绾不在乎送他一根,这东西能物尽其用也没什么不好,都是造福于民大好事。 赵老爷子拿着体温计看了一会,还真就学会了,他遂拿着体温计就往腋下探去,准备给自己也量量体温。 “阿翁,这个体温计每次使用完就要拿在手里甩几下,让里面的小线轴退下去再测量,那样量出来的温度才是正确的。” 赵老爷子拿过体温计学着夏茹绾的样子甩了几下,再开始帮自己测量。 老罗氏盯着赵老爷子,心里思量,看来这夏丫头还真有两下子。 “我没发热。”赵老爷子拿着体温计看了一会。又对夏茹绾说道:“夏丫头,你看看我说的可对?你说这个红线下都是正常,红线上就是发热,越上发热越厉害可对?” 夏茹绾很想说,你不用量,我也知道你没发热,但是介于尊重一个同行人的求知欲,她还是拿过体温计认真看了一下才说:“祖父说得对,您体温正常。” 赵老爷子有些炫耀地对赵红梅说:“红梅,你会认吗,要不会,祖父教你,你以后跟在夏丫头身边,这点小事都不会,你还怎么帮她?” “红梅,要不你就跟阿翁学着认认,以后这些事就你来做。”夏茹绾觉得赵老爷子这话一点没毛病。 赵红梅其实早就好奇得紧,只是一直都是祖父在问东问西,她也不敢胡乱插嘴,这会早就按捺不住。 祖孙两坐在灯下开始研究体温计,老罗氏和小罗氏见时辰不早,就回自己房里准备睡觉去。 “阿翁可要教会红梅,这几天每天都要给叔量量体温,要是叔发热了我好及时给叔吃退热的药丸。”夏茹绾对教徒弟还是挺赞成的,顺便给这祖孙两布置了一个小任务。 孙氏见田家拿回来的点心不少,就拿筲箕捡了些出来给老罗氏和小罗氏都送了些。 许是白天跟夏茹绾出诊心神紧张有些疲累的缘故,赵红梅晚上睡得特别沉,甚至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夏茹绾确一丝睡意也无,心里琢磨给赵怀安换血这事,想把他带进自己的实验室,也不知道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她决定先试试把赵红梅带进实验室,赵红梅可以进去,那赵怀安也就可以。 在黑暗中摸索着拉住赵红梅的手,用意念控制将她和木床一起进入实验室 突然眼前一亮,自己和赵红梅连着床一起,静静地摆在厕所外面。感受到亮光,赵红梅的眼帘微动似是要醒过来,夏茹绾赶紧操控意念回到现实。 心中惊喜,看来带赵怀安进入实验室没有问题,这后面的事就简单许多。 趁着赵红梅熟睡,夏茹绾再次进入实验室。 来到透析室仔细检查所有仪器,确定万无一失才退出实验室,赵怀安身体越来越虚弱,她决定明天就和赵怀安谈谈,把做透析这事的时间确定下来。 心中事情落定,夏茹绾感觉困意袭来,不一时功夫就睡着了。 早上,夏茹绾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很早就醒来,赵红梅和往常一样,很早就去灶房帮孙氏做早饭。 赵怀安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天还有些朦胧的时候他就醒了,坐起身,先按照师傅教他的练完一套内功心法,感觉自己浑身轻松许多,下床站定,又将师傅教给他的一套拳法打了一遍。这才开门去洗漱房洗漱。 自三年前师傅交给他这些功夫以来,他从未和别人说起关于师傅的任何事情,更没有在家人面前施展过一丝半点,师傅教他这套内功心法和拳法时就对他说过,这些功夫只能让他在生活中少受病痛折磨,并不能真正解决他的问题,既然无法改变自己的事情,何必让家人生出些注定会破没的希望。 他从洗漱间出来,夏茹绾刚从房里出来,看见赵怀安准备回屋,走过来对他说道,一会吃过饭去你那练字。 “好。”赵怀安轻声答应。 夏茹绾虽是买给赵怀安的冲喜娘子,但是在她醒来之前,赵怀安和原主并未有任何交集,只是原主被毒打后赵怀安才慢慢关心了一些,但也是保持着很好地分寸。 夏茹绾每天也去家里的洗漱间,里面有猪鬃牙刷,现成的冷、热水,面盆、面巾。只不过她还是不太习惯,进去后会快速去实验室里洗漱。 洗漱完,她直接去小灶房,孙氏和赵红梅已经做好早饭,做的杂粮粥和薄饼。孙氏正准备把饭食端去西侧间。 “婶,这些银子您拿去,这段时间每天去集市买些鸡、鱼、肉、蛋之类的,叔的腿需要营养,大郎和红梅也需要营养,我们都需要吃好点,只有身体好了才能增强免疫力,少生病。” “要买菜我这有银子,分家就有二十两,买鱼、肉那些也花不了多少,吃一年也没问题,等你叔的腿好了,他就可以赚钱,你的银子自己收好,我不要。” 孙氏推着夏茹绾的手,有些涨红了脸。 夏茹绾知道她是真的不想拿她的银子,昨晚看了田家的红封,十张十两的银票,她就拿出二十两给孙氏,想这一年的生活应该差不多了,赚银子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好,改善生活是最基本的。 “婶,您别跟我见外,大郎的身体本就不好,不光是要治疗,更要好好养着,您把生活开好些,他会恢复得快点,大郎还要参加科考,身体差了怎么行,您就别推辞了,拿着吧,不光是大郎和叔,我们都要营养。”想到赵怀安的身体,孙氏才勉强把银子收下。 赵红梅手里端着筲箕,看夏茹绾给孙氏拿银子,她有些愣神,没想到自己的大嫂如此大方,出手就是二十两,差不多都够买三亩水田了。 “红梅,你以后跟着我出诊,我也给你分成,你好好学,不懂的就问我,”夏茹绾见赵红梅看着孙氏手里的银票,许诺道。 “我不用分成,你治好爹的腿,还要帮大哥治病,哪里还要分成,我给你打一辈子下手也还不完这个情。” “两码事,医者仁心,哪有看着家人生病不治的大夫?”夏茹绾说完,拿了筷子道:“赶紧吃饭吧,我一会还要练字。” “好,赶紧吃饭去,一会凉了饼就不好吃了,绾丫头,昨天田家给的点心多,也做得精致,我寻思给你的弟弟妹妹送些,等会儿就叫红梅去,顺道也去看看她姑母。”孙氏对夏茹绾说道。 “先不用,有时间我也想看看他们。”夏茹绾想到两个弟弟妹妹,心头一软很想回去看看,也想给杨二娘送些银子去,虽然有夏冬生带回去的米面,但家里总该有点银子应急。 “那也行,你自己看着安排就是。”孙氏把盛着稀粥的盆放在桌子上,赵红梅拿碗盛饭。 夏茹绾将筷子放下,走到赵云根床前,查看了他的腿,不见红肿,也没有什么液体流出,看来手术很成功,说明骨头已经开始生长,再过三天就可以下床做些轻微活动。 第26章 抽血 “叔,早上的药吃了吗?”夏茹绾见赵云根的脸色有点苍白,估计是忍痛的缘故。 “早上一起床就吃了。” “大嫂,我早上给爹量过体温,他没有发热。”赵红梅对夏茹绾说,很有些得意洋洋。 “怀安,快来吃饭了。”孙氏朝对面儿子的屋里喊道。 不一时,赵怀安缓步走出来。 “叔,您今天的痛有没有减轻点?”夏茹绾问赵云根道。 “大概是有所减轻,像是没有昨日那般疼。”赵云根大概这段时间是疼得厉害,话也少了些。 “会一天比一天轻松,叔,记得膝盖做弯曲动作,每天都要坚持。” “你叔昨日就做了,等会儿吃过饭我再来看着他做,你赶紧吃饭去吧,一会凉了。”孙氏把赵云根的饭碗递给他,对夏茹绾说道。 吃完饭,孙氏收拾好灶房,又看着赵云根做了一会膝关节的锻炼,帮他清洗过右小腿,抹好药膏就去集市买菜去了。 赵红梅拿了针线筐坐在西侧间守着赵云根。 夏茹绾来到赵怀安屋里,他还是如前几次一样,帮她铺好了宣纸,正在研墨。 “墨汁一会儿就好,今天还是临摹《诗经》吧。” “好。”夏茹绾答应一声,在赵怀安身边坐下,等待他把墨汁研好。 练习了几天,她不再似刚开始那么生疏,手腕运笔更加熟练,赵怀安在一边看着她写了几个字,这才拿起书卷看。 “我明天帮你换血。” “嗯,换什么?”赵怀安似乎是没太明白夏茹绾说的话。 “我的意思是我明天给你解毒,将你浑身的血液换一遍。”夏茹绾说道,这次她给他说得更详细一点。 “好。”赵怀安答应道。 “你就不问问是不是危险?”夏茹绾对他冷静的态度有些震惊。 “我信你。”赵怀安轻声道。 “可是,你也不问一下我会怎么给你换吗?” “你是大夫,我信你,你想怎么换就怎么换。”赵怀安平静得似乎只是在说,‘你是厨师,你做什么菜都好吃,我都可以。’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危险。你只需好好配合我就行。”夏茹绾停下手中的毛笔,看着赵怀安。 “嗯,我好好配合。” “我一会还要抽点你的血,先查出什么样的血适合你,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就给你换血,今天后晌我回娘家一趟,把要用到的东西拿来。” “我陪你去。”赵怀安说。 “不用,我租个牛车,快去快回,你在家好好休息。”夏茹绾准备打着回娘家的幌子,拿回些血浆和一些营养食品,不光是赵怀安做了透析后要开始调理身体,赵云根现在也可以补点钙。 “坐牛车也不累,我没事。”赵怀安道。 “好吧。”夏茹绾不再坚持。 “我现在先给你查一下你的血液吧,看看需要准备哪样的血。” “好。” 夏茹绾起身去了隔壁,拿了抽血的工具来,这次抽了两管。 将血液拿到房间进入实验室,在进行透析前,完善血常规、肝肾功能、凝血检测、感染这一系列的检测。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明日带赵怀安进入实验室了。 “茹绾,你昨日给爹治腿,现在又要给我换血,要是累了就等几天,不用着急。”赵怀安见夏茹绾在房里快两个时辰才出来,一脸的疲惫,有些担心道。 “我没事,忙过这几天,你就可以准备秋闱了,到时候你去雍州科考带上我,让我也去长长见识,就当我给你解毒的报酬可好?”夏茹绾笑着道。 “我也要去,大哥,你也要带上我。”赵红梅手里端着一碗清蒸肘子。走到西屋正好听到夏茹绾的话。 “好,你们都去。”赵怀安轻声道,心里有一丝丝难过,要是真是那样该有多好。 今天孙氏买了只肘子,想到绾丫头说赵云根要吃清淡些,就做了清蒸肘子,小炉子上还炖着棒子骨,准备晚上拿来下面条。 见大陶瓷碗里的肘子似是缺了一块,夏茹绾就随口一问:“这肘子咋还少了一块?” “我娘说老人不吃自己吃不下去,给祖父和奶奶分了一些。”赵红梅朝正屋噜噜嘴,低声道。 两个老人又能吃多少呢,夏茹绾对孙氏这样的做法倒是赞同。赵老爷子和赵老太平时虽看着偏心,分家时倒是比较公道,也没有因为分家就要求大房给他们拿赡养费,这点倒让夏茹绾高看他们两眼。 孙氏把肉端去时,赵老爷子他们正在吃饭,见孙氏给她们端了肉,赵老太说道:“老大媳妇,你买些肉菜是为了给老大养腿的,我们没病没灾的吃这么好作甚,你端回去给老大放着 ,晚上热给他吃。” “娘,端的不多,您们尝尝,晚上还炖了棒子骨,绾丫头说多给夫君喝棒子骨汤好得快。”孙氏把盛肉的碗放在桌子上说道。 “绾丫头说的对,吃什么补什么,多给老大喝骨头汤很好。”赵老爷子说道。 “大嫂,你晌午做了什么素菜?我炒了黄瓜还有不少,给你分些去吃。”罗桂花说着站起身就要去拿碗。 “二弟妹不用了,我还炒了一大碗丝瓜,估计都吃不完。”孙氏赶紧说。 “老大媳妇赶紧也去吃饭,后面就别给我们端了,别病人没养好把我们给养胖了,逗别人笑话。分家就那些银子,你也省着些花,别有钱顿顿吃肉,没钱顿顿喝汤,过日子不是这样过的,要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赵老太看着孙氏,很有些语重心长的味道。 “娘说的是,媳妇会注意的。”孙氏低头答应道。 “好了,大媳妇快去吃饭,你娘说这些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不用天天给我们端,也不会有人说你们忤逆。我们心里有数。”赵老爷子看孙氏似有些难为情,赶紧打圆场。 “好,爹,娘您们慢慢吃,我回西屋了。”孙氏说完就退出了正屋。 “老婆子你还不知道大媳妇,她哪里是大手大脚的人,她如此买东西,定是夏家那丫头给她银子了。” 从窗户看见孙氏进了屋,赵老爷子才说道。 “大嫂这是捡了大便宜了,谁承想夏家那丫头有那么好的医术?我们当初都看走眼了。”罗桂花夹了块肉,包在嘴里道。 “你这墙头草,一口一个夏丫头,全然忘了前两天非说她是祸害。”赵老太看自己这远房侄女越发不顺眼了,大房送点吃的来,说是孝敬他们两个老的,哪次不是多数进了罗桂花的肚子,随时就是把那口吃的看得比啥都重,一大家子人,就数她吃得胖。 “娘,您不是也说那夏丫头深藏不露,叫我们别得罪狠了吗?”小罗氏一边咀嚼嘴里的肉一边说道。 赵老太被她说得一噎,只好悻悻地闭了嘴。 孙氏回到西屋,想到赵老太的话,心里多少有些不畅快。 “娘,您咋啦?是不是祖母说您了?嫌弃给她们端少了?”赵红梅把筷子递给孙氏,见她似有些恍惚,问道。 “不是,你奶说叫我以后别端了,说给你爹吃好点就行,不要乱花银子。” 屋里几人都看着孙氏。 “是真的,你们祖母叫我过日子要细水长流,别几下把手里的银子花光了。”孙氏见几人的目光有些怪异,又说道。 别说屋里几人诧异,她自己也不太相信,自己这个婆婆以前对自己怎么样她心中有数,不说是眼中刺肉中钉,那也是冷淡至极,今日虽是埋怨却也透出几分真心,这让她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夏茹绾心想,这大概就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道理吧,也许正是因为分了家,才让赵老太对大房生出些真心。 “好啦,不想这些,我们也吃饭吧。”孙氏对几个孩子道,转头问赵云根道:“夫君可已吃过药?” “饭后再吃,绾丫头说丸药吃在饭后好点。”赵云根手里端着饭正准备吃。 “哦,那就吃饭后再吃,你们快吃,也不知这肘子蒸得味道咋样。”孙氏夹了块肥肉准备给夏茹绾放在碗里,吓得夏茹绾赶紧蒙住碗道:“婶,我自己来说就是,您快吃。” “好,那你快吃,夹肉吃。”孙氏把筷子上的肉给了赵红梅。 赵红梅没来得及蒙住碗,那块肥肉就到了她碗里,看着碗里的肉有些犯怵,虽然肉是个好东西,但她确实不太喜欢。 孙氏见她一脸的为难,把肉从赵红梅碗里夹走,起身就夹给了赵云根。 “我这碗里还这么多,咋又给我?”赵云根有些无奈。 “婶,您以后买肉就买瘦些的,多吃瘦肉最好,少吃点肥肉,肥肉脂肪高,吃多了不好。” “卖肉的说肥肉好,油水大,卖的也贵两文。”孙氏不解,照绾丫头说的,那瘦肉该贵些才对。 夏茹绾想了想回道:“一年到头吃不了几次肉的话就是肥的好些,但是如果经常吃肉的话就是瘦的好,因为瘦地吃了长瘦肉,肥地吃了长肥肉。” “那倒是,长太多肥肉是不好。”孙氏想到罗桂花好像就是爱吃肥肉,她确实比自己要胖一些。 “婶,我后半晌回趟娘家,拿些要用的药品,明天开始给大郎治病。” “好啊,那你去,红梅也去,正好做伴,顺便看看她小姑,坐月也有几天了,我们还没去看看她。”孙氏说道。 “我一会去租村里的牛车。”夏茹绾说道。 “大哥也去是不是?”赵红梅看着默默吃饭的赵怀安道。 “嗯,我也去。”赵怀安轻声道。 “今天没太阳,天阴,我吃了饭就去给你们租牛车,你们在家收拾,早点去,多待会。”孙氏说。 “别忘了把点心带上。”赵云根说。 “我今天还给小妹买了二十个鸡蛋,一会也带着。”孙氏又说。 吃过饭孙氏也没收拾灶房就去租牛车了,结果赵老太听说他们租牛车去夏家村,她也要去看看外孙女。 罗桂花一听,说她也去。 等孙氏把牛车租回来,家里的人都准备好了,赵老太拿的是早就攒着的四十个鸡蛋,还有一匹布,罗桂花拿着一盒点心,好像是上次端午节孙氏买给赵老太的,估计是没有准备月礼,只好拿着赵老太的点心遮手。 赵红梅拿着鸡蛋,夏茹绾把田家给的点心带着,一会准备给自己的弟弟妹妹带去,想到上次杨二娘补的衣服,夏茹绾又拿了一匹布。 “夏丫头这匹布可是要送给你小姑?”罗桂花羡慕地看着夏茹绾手里的布,她还没有穿过那么好的布呢。 “不是,我准备给弟弟妹妹拿去,叫娘给他们做两套新衣。”夏茹绾回答道。 赵老太看了夏茹绾一眼,感觉自己的牙都疼了。 大房单过,夏丫头得来的好东西怎么也不会给到她手里,要是没分家,这布匹可就该她分配了,看看自己给外孙准备的细棉布,比夏茹绾那夏布差了很多,赵老太心里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嘴巴,为什么要把那么大的一尊财神给分出去?还是得罪狠了才分出去的。 “这么好的布给小娃穿有点白瞎了。”罗桂花啧、啧两声。 “谁穿都不白瞎。”孙氏闻言道,扶着夏茹绾上车坐好,将布匹放在车上。 赵老太看看大房几人,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走吧,都上车坐着。”赵老太道。 几人都坐上了牛车,罗桂花提着赵老太的鸡蛋篮子,赵红梅非说怕篮子撞到人,提着鸡蛋篮子坐在靠车夫的位置,赵怀安和夏茹绾坐一边,东西都放在中间。 “都坐好了,我们这就走呢。”杨培德说完,轻轻在牛身上扬了一记鞭子,牛车就“嘎吱,嘎吱”地出发了。 夏家村本就不远,牛车很快就进了村,在赵迎春家的院门口停下。 夏老爷子扛着锄头正准备去田里,看见坐在牛车上的赵老太,赶紧招呼:“哎呀,亲家母来了。” 转身对着院子里喊:“老婆子,亲家母来了。快出来。” “亲家母来了?”夏老太从院子里出来,远远地就打了个哈哈,“亲家母,她舅母,呀。绾丫头、大郎,这是老大家的红梅,快进来,都进来,迎春可想着你们呢。” 第27章 赵老太的转变 几人从牛车上下来,赵怀安对赶牛车的杨培德道:“杨大叔,劳烦稍等一会,我们进去看看小姑就出来。” “好,你们进去,我在这等着就是。”杨培德答应道。 赵迎春在屋里听到动静,这会远远地站在门口向外张望。 赵老太老远看见赵迎春,赶紧加快了脚步,嘴里斥责着。“哎呀,我的祖宗,你站在门口干啥,这门上的风大,还不进去,坐月子可不能马虎。” “娘,二嫂,绾丫头,大郎,红梅,你们快进来坐,早上看见一只青蜘蛛在眼前掉下来,我就和冬生说,今天怕是我娘家要来人,盼了一晌午,总算盼来了。”赵迎春笑眼弯弯的看着众人。 “小姑,快让我看看小表妹。”赵红梅跑到赵迎春跟前。 “看看,看你小表妹长得可好看?”赵迎春让到一边,温和的看着赵红梅进屋。 大家进了院子,夏家阿翁就去了灶房,夏家阿婆端了果盘进来,拿点心叫众人吃。 罗桂花上前接过果盘说道:“亲家婶婶,您就别忙活了,我们也不是外人,不用客气。” 赵老太抱着外孙女舍不得撒手,赵红梅看着小表妹轻声逗弄:“小表妹,现在咱家就是你最小了。我总算是也当姐姐了。” “小姑,下次再给我生个小表弟好不好?这样我也算是弟妹双全了。”赵红梅笑着对赵迎春道。 “你这孩子,就知道编排小姑,你咋不说叫你嫂子给你生个侄子侄女双全?”赵迎春笑道。她看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 “小姑,不带你这样甩锅的。”站着中枪的夏茹绾闻言有些囧,自己和赵怀安可是边也没沾过,再说自己还是个未成年呢,开这玩笑还太早。 “迎春啊,你快到床上躺着,坐月子可不敢胡来,要是落下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赵老太看赵迎春老站着和大家说话,忍不住提醒道。 “娘,我不累,您别担心我。”赵迎春说着,还是回到床上,软软的靠坐在床头,她今天穿着一件很简单的素色长棉布衣,布衣用浅棕色滚了边,腰上系了一根浅棕色长飘带,带着个蓝色绣花抹额,刚刚生产过的一丝丝苍白倦容,让本就生得娇美的她更加娇小玲珑,惹人怜爱。夏茹绾看一眼比赵迎春生得还要貌美几分的赵红梅,突然发现这赵家人不论男女好像都是样貌不俗的,二房的两个儿子虽比不上赵怀安的仙人之姿,但是随便在哪儿一站,也绝对是身材挺拔,相貌堂堂。 赵家有如此的好基因,应该与赵老爷子有很大关系,赵老爷子虽已是近六十的老人,皮肤却仍然光洁白皙,不光是脸部轮廓分明,就连身材还是挺直劲瘦,半点也不显老态,真不愧祖上是在帝都生活过的富贵人家。 夏茹绾坐到床边问赵迎春:“小姑,你的伤口长得怎样?现在可还疼得厉害?” “昨天就不太疼了,只是有点发痒,我怕挠坏了伤口,也不敢拿手挠,有时间实在太难受,我就拿热水擦擦。”赵迎春说道。 “小姑,让我看看您的伤口。”夏茹绾站起身。 “好。”赵迎春看了眼屋里,见都是女眷,自己那大侄子向来最是稳重,估计只是进来看了一眼就去院子里了。 赵迎春躺下,夏茹绾帮她撩起衣裙,看见那道伤口表面光洁,没有红肿现象,恢复得很好。 夏茹绾将赵迎春的被子盖好,一边嘱咐她:“小姑,您的伤口长得很好,伤口发痒是里面在生长,您不要挠是对的,我给您留的药继续吃,每天还是要好好清洗伤口。一定用烧开的水凉凉再洗。” “嗯,我都是按你说的每天清洗。” “小姑,恶露排得可好,还多不多?” 赵迎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夏茹绾说的什么,回道:“已经少了很多,你给我的益母膏还有半罐。” “好,那小姑就把益母膏坚持喝完。” 夏家阿翁在门外说:“老婆子,甜汤煮好了,快来端进去。” “好,这就来,亲家母,你们坐着,我去去就来。”夏家阿婆站起身。 “亲家婶婶,我去帮你。”罗桂花也站起身来,准备跟着夏家阿婆去灶房。 “哎呀,娘家二嫂,哪要劳烦你,坐着就是,我去端来。”夏家阿婆笑着说。 “婶婶别客气,我们不是外人。”罗桂花笑着说,跟着夏家阿婆出了门。 “小姑,我一会去看看娘她们。”夏茹绾对赵迎春道。 “好,去吧,应当的,我听你小姑父说,端午后你那祖母祖母又跑去你家闹了一场。”赵迎春叹了口气。 “闹了一场?小姑可知是为了何事?” “具体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要二嫂子拿东西孝敬她,说不然就去告二嫂忤逆。我嫁进夏家快三年了,你也知道那老虔婆向来霸道,专爱欺负二嫂,二嫂就是吃点白面也要去拿,非说该先孝敬她。”赵迎春想到夏冬生送去的米面,听说硬生生被那老虔婆弄走一半,心里气愤,又不敢给夏茹绾明说,因为她并不知道赵家已经分家的事,还当那米面是大房偷偷给杨二娘的,当着自己的娘,她不敢明说了。 夏茹绾听完确是明白了一个大概。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的爹爹不知道为什么不受他娘的待见,就是她爹在世时,祖母也经常上门撒泼,总是说叫爹爹带着他们滚出夏家村,照理说夏茹绾的爹是小儿子,按照百姓疼幺儿的说法,她祖母应该疼他们家多些才是对的,为何原主的祖母确是反着来?夏茹绾百思不得其解。 “小姑,谢谢您告诉我,以后我娘她们要是有什么事,还是劳烦小姑告诉我一声。”夏茹绾对赵迎春说道,自己现在用的原主的身体,原主的亲人自然就是她的亲人,她绝不会看着原主的亲人受苦而坐视不理。 “绾丫头,你就放心,你就不说我也记得这事,你不光是我的侄媳妇,还救了我和我们福儿的命,小姑心里感激着呢。”赵迎春看着赵老太抱在怀里的女儿说道。 “福儿?你们给我的外孙女取名叫福儿?”赵老太问。 “娘,我生福儿那天,稳婆叫夫君速速去县里请大夫,看能不能保住大人,要晚了可能大小都保不住,夫君急得都快疯了,正好在村口遇上怀安和侄媳妇,夫君说,侄媳妇一听说我难产,就主动来帮我接生,当时有多凶险您知道吗?当我看见福儿好好地就在我身边,我都不敢相信,以为是做梦,要不是遇着我的侄媳妇,就没有我们娘俩活着。娘,要是那样,您今天可就见不着我们娘两了。”赵迎春看着自己的娘,眼里蓄满了泪花。她知道娘这些年一直对大哥一家都少有真心,她故意给娘提起这些,除了真心感激夏茹绾,也是希望自己的老娘以后看在绾丫头救了自己命的份上,对大房好些。 “可不咋的,那天要没有绾丫头,我们这家可就惨了,绾丫头,我们全家都记着你的恩,你还分文未取,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夏家阿婆正好端茶进来,在门口听到赵迎春的话,就接过来说道。 “娘,您说您的外孙女是不是有福啊?要不是有福气,咋就正好遇上了她表嫂?”赵迎春接着说。 “真是个有福的,我外孙女当真是有福气的。”赵老太说着,眼神扫过夏茹绾,心里有些复杂,好在这丫头没被丢到山上,不然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恐怕就危险了,或许是因为她们赵家没做成孽,这才救了自己的女儿吧,赵老太四十几岁才生的赵迎春,老来得的幺女,说是她的心肝一点也不为过。 赵迎春笑着说道:“我和夫君商量,给女儿取了福儿这名字,也是要她长大了记得自己的命是她表嫂救的。” “小姑,您不用那样想,治病救人是我应该做的。”夏茹绾不想她们一直说这些。医生救人是本分,不是施恩。 “外人你最少也该得二十两银子,我后来听稳婆说像我们家迎春这样的情况在大户人家少说也得给一百两,就是穷点的最少也得准备二十两,绾丫头,你可一个铜子也没要呢。” “夏家阿婆,咱以后不说这事了好吗。”夏茹绾被她们娘俩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没收诊金,也是私心要她们照顾自己的娘家,纯属于利益交换,算不上多大公无私。 “好、好,我不说了,快来喝汤。”夏家阿婆赶紧答应。 夏家阿翁给她们一人做了一碗醪糟汤,把醪糟和白糖放在锅里炒热,加水烧开,放入糯米小团子,再搅些蛋花,就是一碗香甜的醪糟鸡蛋汤,是这一带农村的风俗习惯,家里媳妇生了孩子,就会做一坛醪糟,有亲戚朋友来家里探望,就给人家做一碗这样的醪糟汤,表示感谢之情。生了孩子的产妇每天也会吃醪糟水煮鸡蛋,不但有益气养血的功效,还能下奶,在农村这算是顶好的待客之道。 夏茹绾不太喜欢喝醪糟汤,又惦记娘家的弟弟妹妹,就起身告辞。 “你喝了醪糟汤再去也不迟。”赵迎春知道她惦记她娘,其实她没说,今天夏冬生就在杨二娘家,帮杨二娘修屋顶,看着天阴沉沉的怕这几天要下雨,夏冬生吃过晌午饭就去了。 “小姑,我不是客气,我中午吃饭吃得撑了,实在吃不了。”夏茹绾说道。 “那你和怀安一会过来吃晚饭。”见夏茹绾实在不想吃,赵迎春也就不再勉强她。 “是啊,绾丫头,一会过来吃饭。”夏家阿婆也说道。 “小姑,夏家阿婆,您们就别等我们了,我吃过饭过来,估计弟弟妹妹也想我了,我想陪陪她们。”夏茹绾说。 “那随便你吧,我也不说了,都是做女儿的,你的心情我理解。”赵迎春很善解人意地说。 “那我就过去了。”夏茹绾向门外走。又对赵老太说:“阿婆,二婶,您们等会儿要是急着要回去,就别等我们,我们自己回来就是。” “又不是多远,一路来的一路回,你别着急过来,我们等着就是,我也想多看看外孙女呢。你和大郎别惦记我们,把你们要干的事干完了再来,晚上叫小姑父送我们。”赵老太看着怀里的福儿,说话的声音极轻柔,眼里有些慈爱的目光。 “都是一家人,能不等你吗,你安心回去就是,你祖母指定等着你们。”赵迎春笑着说,看看假装看着福儿的娘,知道她是对绾丫头关心,心里深感宽慰。 “好,小姑母,那我走了。”夏茹绾出了门。 “大嫂,你去吧,我再和小表妹玩会也来找你。”赵红梅追到门口说。 “好。” 夏茹绾答应,赵怀安没有喝醪糟汤,醪糟虽好,但在中医理念里醪糟等同于酒水。有些慢性病患者最好避而远之,恐其有发病之力,所以赵怀安是决计不会碰的。 看见夏茹绾出来,他走上前道:“我们走吧。” 两人一起走到院门口,杨培德已经喝完了一碗醪糟汤,正把空碗递给夏家阿翁,对夏家阿翁说:“谢谢夏老太爷,这醪糟煮得好,这汤也甜得很,多谢了。” 夏家阿翁笑着说;“把式客气了。” 二人上了杨培德的牛车,杨培德准备扬鞭子赶车时,夏家阿婆提着一只竹篮在院子里喊:“绾丫头,先别走。” “绾丫头,你把这些鸡蛋拿去,给两个小娃吃。”夏家阿婆把篮子放到牛车上,篮子里是满满的一篮子鸡蛋。 夏茹绾很想推辞,看着夏家阿婆满脸都是期待,想想也是人家的一份真情,也就不再说什么,只好对夏家阿婆说:“谢谢祖母祖母。” “快别说那见外的话,赶紧去吧,杨二娘怕是也想着你呢!”夏家阿婆见夏茹绾收下了鸡蛋,满心欢喜。 想我吗?夏茹绾在心里默默问自己,杨二娘真的会想自己吗? 第28章 大郎对我很好 牛车把他们送到杨二娘家后就回村去了,赵怀安掏出铜钱给杨培德,他说孙氏已经付过车钱。 夏茹绾抱着布匹,赵怀安提着鸡蛋篮子和点心盒子,他在院门口张望了一下,对夏茹绾说道:“好像没人,你先进去看看,我在这里等着。” “好,我进去看看,一会叫你。”夏茹绾正不知道该如何说,听赵怀安主动说他等会儿再进去,心里一喜,正愁如何找借口呢,这就叫瞌睡来了有人给枕头? 走进院里,房门是开着的,不见有人,夏茹绾也不再耽搁,先去实验室把收纳箱装得满满的提着就进了屋,屋里没人,倒是听见在屋后面有说话声,她把收纳箱和那匹布放在杨二娘屋里的小方桌上。回到院门口对赵怀安道:“他们在屋后,你先进来把东西放下,我们再去屋后看看。” “嗯。”赵怀安推开院门进来,进屋把篮子和点心也放在小方桌上,看了一眼小方桌上的收纳箱,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房间。 “你说岳母她们在屋后?”赵怀安问夏茹绾。 “多半是,我听到后面有说话的声音。” “那我们去屋后看看。”赵怀安道。 两人将院门拉好,一起绕过院墙,走到屋后。 夏青阳先看见二人,惊喜地向他们跑来。“大姐!姐夫。” 转头喊道:“娘,我大姐和姐夫来了。” “青阳,快带你大姐她们回去坐。”杨二娘转头看见二人,对夏青阳道。 小妹跑过来拉着夏茹绾的手,夏茹绾问小妹道:“娘,您们在做甚?” “房顶有几处不好了,你小姑父来帮忙补补,你们咋来了?”孙氏想到他们端午节才来过,这才几天,怎么又来了。 夏冬生在房顶上给二人打招呼:“怀安,绾丫头,你们来了!” 夏茹绾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夏冬生在房顶上,手里拿着一把茅草。 “姑父,您小心着些。”夏茹绾抬着头道。 “我省得。”夏冬生答应道。 杨二娘在下面将茅草捆成小捆,给夏冬生扔到上面,夏冬生接住茅草,在房顶那些茅草比较薄的地方铺上,再拿竹片压住固定。 房顶需要补茅草的地方有四、五处。估计夏冬生也来了不久,一处还没补完。 “阿绾,你带着大郎回前院去。”杨二娘知道女婿身体不好,生怕他累着,催促夏茹绾道。 “岳母安康,小婿无碍。”赵怀安向杨二娘施礼道。 赵怀安的身体是不好,但适当的运动对他并没有坏处。 夏茹绾对赵怀安道:“我们去菜园里摘些菜回去吧。”补房顶这事她们也帮不上忙,夏茹绾想陪着弟弟妹妹吃了晚饭再回去,准备自己动手做饭。 “娘,我们和大姐去摘菜了。”小妹听了夏茹绾的话,对杨二娘道。 “好,那你们去摘了菜就回去,一会我就回来,这里也要不了多一会。”杨二娘说道,眼睛望着房顶。 夏青阳拉着赵怀安的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姐夫,你上次叫我好好背书,说要考教我,我还背不齐整。” “那你能背多少?”赵怀安问道。 “只能背小半。”夏青阳低声道。 “一小半?那你能背上几百个字了?”夏茹绾听见他们二人的话,忍不住插嘴问道。 “我,我没数,我不会数那么多。”赵青阳低声道,头也垂下去了。 “真了不起,不愧是我夏茹绾的弟弟,青阳,你太厉害了。”夏茹绾看小家伙还有点不开心,这才几天时间?别说几百个字,就是背出几十个字也是很好了,他不但只有六岁,关键是还没上过学,就靠赵怀安教了他大概一个时辰。 “确实很不错。”赵怀安也开口赞他。 “真的?我不是很笨吗?”赵青阳扬起小脸问赵怀安。 “不笨,不但不笨,还是个聪明的孩子。”赵怀安笑着说。 “他天天在家摇头晃脑的‘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我的耳朵都起了茧子了,他才背了那些,就那还聪明?”夏小妹冲夏青阳做着鬼脸。 “小妹,那你天天听着,你也会背不少了吧?要不,小妹也背来听听。”夏茹绾赶紧对夏小妹说道,生怕她的顽皮话给夏青阳造成负面情绪。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小妹还真的背出一段。 “不错,小妹也不错。”夏茹绾夸道。 菜园子到了,园子不大,里面的菜都长得很好。 “小妹,你们晌午饭吃的什么?”夏茹绾问小妹,中午吃的面条。 “面条?娘怎么没给你们做米饭?”夏茹绾问,有上次那两袋米面,他们娘三够吃一阵子了,想起赵迎春说的话。夏茹绾问小妹道:“是不是奶又来屋里闹了?” “嗯,——没,没有。”小妹似是有些支支吾吾的,夏茹绾估计她肯定没说实话,小姑不会无中生有。 夏茹绾没再问,夏家那祖母的事,得想个办法,让这娘三个彻底摆脱才行,不然,这娘三以后还得受很多闲气。 “晚上大姐给你们做米饭吃好不好?” “好,大姐,我要吃米饭。”夏青阳仰头道。 夏茹绾看菜园子里有不少豆角,就准备摘点回去做豆角焖米饭,又从槐树上摘下几只丝瓜。 几人拿着菜先回了前院。 今天的天气虽说没有日头,确有些闷热,她们回去就拿了凳子在院子里坐。 夏青阳把凳子给赵怀安道:“姐夫,我背书给你听可好?” “好。”赵怀安答应一声,在凳子上坐下。 “人之初,性本善——”夏青阳嘴里声音不断,摇头晃脑的动作配合得十分卖力,那动作的幅度实在是有点大。 夏茹绾极力忍住笑,害怕打击了他的积极性,实在忍得难受,只好不再去看青阳,假装低头看自己的脚。 背到差不多一半时,他就有些磕磕巴巴了。 “嗯,还可以,再过几日,定能全部背下。”赵怀安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抄本《三字经》,交给夏青阳道:“我帮你抄了一本《三字经》,你先照着这上面认,不能光会背,还要学会写,学会理解其中的含义。” “谢谢姐夫。”夏青阳双手将书接过,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一页地往后看。 小妹跑进屋里拿了个小荷包出来,对夏茹绾道:“大姐,你看,这是我绣的荷花。” 夏茹绾接过她手里的小荷包,是用一小块有些破旧的布做的,上面绣着荷花的图案,绣花用的不是彩色的线,而是普通的白色线和黑线,颜色虽不太好看,但是荷花的形状却很逼真,看得出来,小妹绣花的技术和自己有天地之别。 “小妹的荷花咋绣得这么好看?是娘教你的吗?”夏茹绾问。 “嗯,娘教的,娘说她会绣的花样很多,不需要买花样子,全在她脑子里,娘帮我画在这布上,我照着花绣的。”小妹在自己绣的荷花上一边比划一边很开心的说给夏茹绾听。 原主的记忆里小时候和爹娘住在帝都,也许那时候杨二娘就会绣花?夏茹绾很想知道他们一家为什么会回到夏家村来,毕竟在帝都,不论做点什么,都比待在这穷乡僻壤要好很多,可惜许是原主那时太小,记忆都太模糊,完全没有头绪。 夏茹绾摸摸小妹的脑袋,轻声道:“下次叫娘给你买些绣线回来,小妹喜欢绣就绣,想绣什么就绣什么。” “娘说绣线金贵,买不起。”小妹低声道,有些泄气。 “没事,姐赚银子了,姐给你买。” “娘说,大姐是嫁出去的女儿,再贴着娘家不合适。”小妹把小嘴贴到夏茹绾的耳朵上,说起了悄悄话。 “没关系,姐可以做主。”夏茹绾低声在小妹耳边说道。心里却在寻思,自己想给杨二娘银子这事,还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说,看得出杨二娘似乎很不喜欢接受她的好意。 几人说了一会话,做晚饭早了点,夏茹绾想想两个孩子平时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就在地上画了个五子棋的棋盘,找来树枝和石子,教姐弟两下五子棋。 她教两个小的下棋,赵怀安在旁边看,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成了夏茹绾和赵怀安下棋,两个小的在一边看。 赵怀安少时在书院下围棋时,棋艺自是不必说,说是打遍师生无对手一点也不夸张,小小五子棋于他来说就如探囊取物。他没想到夏茹绾的棋艺也绝非一般,往往都是两人下到无处可下、无子可拿才罢。两个小的只觉看得十分过瘾,就好比二人在台上厮杀,他们在台下观看,只见二人杀得天昏地暗,难解难分。 申时刚过,夏冬生就把房顶都修好了。杨二娘也回了前院,夏冬生见事情干完了,就告辞回家,因为杨二娘的寡妇身份,也不好留他在家吃饭。 杨二娘进屋瞧见小方桌上的布匹和点心,还有一篮子鸡蛋。她将夏茹绾叫到房里,压低了声音道:“绾丫头,你咋又带来这么多的东西,你要这样顾着娘家,叫亲家母心里多难受?叫大郎怎么看你?” “娘,您放心吧,这布和点心都是我给人家诊病,主家送的,我婆婆人很好,不会说什么,正是婆婆和大郎叫我带回来的,这一篮子鸡蛋,是夏家祖母叫我带来的,说给弟弟妹妹吃。”夏茹绾轻声道,怕声音大了被院子里的赵怀安听到,自己和赵怀安的关系,与杨二娘想象中是不一样的。 “这怎么成?就是亲家母不说,大郎不说,外人看了也会戳我们脊梁骨的,哪能这样刮削嫁出去的女儿?”杨二娘总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娘,您辛苦把我拉扯大,这份恩情哪是这些物件能相比的,您就别说了,我知道怎么做,不会落人口实的。”夏茹绾不想老是和杨二娘争辩这事,何况以后这样的事只会很多,她希望杨二娘以后要习惯她对娘家的照顾,只好把话说得强硬些。 果然,杨二娘似是怕她真的生气,就悻悻地闭了嘴。 只是接着说道:“迎春一家一直都十分照顾我们,我本就无以为报,哪还能要这一篮子鸡蛋,我一会还是给她们送回去。” “娘,您就收下吧,怎么也是夏家阿婆的一番心意,弟弟妹妹他们都在长身体,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可是,这人情我怎么还得了?这样不是平白占人便宜吗?” “娘,您要真想还这个人情,那就给小姑的福儿做双绣花鞋或者小衣服都可以。你的针线活那么好,小姑一定会很喜欢。”杨二娘的针线活是真的非常好。 “这,可是——”她哪里有钱买绣线。杨二娘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夏茹绾知道她是愁银子,从怀里掏出两张十两的银票塞到杨二娘手里。 “这怎么行?上次冬生带回那么多米面,今天又拿来布匹点心,哪能再要你的银子?”杨二娘低声道,要不是因为赵怀安在院子里坐着,她都要大声呵斥了。 夏茹绾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她低声对杨二娘道:“娘,这些银子都是我自己挣的,您和弟弟妹妹在家,怎能没有银子傍身,再说青阳也该上学了,您把这些银子拿着,先把青阳送去学堂,小妹喜欢绣花,我看她很有天赋,您何不买些绣线布匹回来,让小妹学习绣技,将来她长大了,有一技傍身,日子也过得滋润些不是?” 杨二娘虽然能过苦日子,但她十分疼爱两个孩子,只有为了两个孩子,她或许会接受自己的银子。 “你这样老想着娘家,大郎可会不快?”杨二娘有些担忧道。 “娘,您就放心吧,大郎他都由着我,不会因此和我有罅隙的。” 赵怀安每天都练习内功心法,耳力自是比常人好上很多,听到夏茹绾的话,嘴角微微上扬,自己哪有资格限制她什么,只要她能一直不离开赵家,他就十分感激。 杨二娘低声道:“绾丫头,大郎对你如此好,也算是你的福气,你要好好珍惜。” 第29章 小妹绣的花 “嗯,我明白,娘就放心吧。” 在原主记忆里,杨二娘还没有这样像个母亲般教导过她什么,现在自己和杨二娘的关系似乎变近了些。 杨二娘总算把银子收下,夏茹绾心下稍安,想到赵迎春说的夏家那恶奶奶的事,她忍不住问道:“娘,奶奶是不是又来找您麻烦了?” “你可是听迎春说的?” “嗯。” “没什么,就是拿了些粮食,本来也打算给她一些的,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和大郎过日子,也不枉你爹爹疼你一场。”杨二娘并不想多说关于夏家奶奶的事。 夏茹绾也只好不多问,心想以后有机会再说。 “娘,您把银子放好,别让奶奶知道了,要是她找您闹事,您就去小姑家说一声。” “我会小心些,你在赵家过得怎么样?她们可都对你好?” 杨二娘心里十分矛盾,她既不想和这个女儿亲近,又怕她过得不好,每次看见她心里就忍不住的难受。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娘就放心吧,你和弟弟妹妹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去做饭,你和大郎吃过饭早点回去,省得天黑赶路。”杨二娘站起身对夏茹绾说道。 “娘,您忙您的事吧,我来做饭,您不用担心,赵家奶奶和二婶她们在小姑家,晚上小姑父送我们回去。” “亲家奶奶来看外孙女?”杨二娘停下脚步,转过头问。 “嗯,她们就是来看小姑和小表妹的,我们一起租牛车过来的。”夏茹绾说道。 “迎春是个有福气的,那还是早点做饭吃吧,省得她们等得着急。”杨二娘说。 “好,我这就做饭去。”二人前后出了房门。 夏茹绾直接去了灶房,准备做晚饭,杨二娘也跟着进来了。 “你看看想怎么做?要什么我给你拿。”杨二娘走到灶下,准备生火。 “我自己拿,我知道在哪里。”夏茹绾一边舀水刷锅,一边对杨二娘说道。 小妹拿了个小凳子坐在杨二娘身边,对夏茹绾说:“大姐,我要吃米饭,娘不给我们做米饭吃,只是做粥。” “好,今天大姐就做米饭给小妹吃,以后小妹要想吃米饭就让娘做来吃,米吃完了大姐再买来可好?”夏茹绾笑着对小妹说,这么小的孩子每天光吃粥可不行。 “好啊,可是娘说姐姐是出嫁的女儿,不能老回娘家,更不能老给娘家花银子。”小妹压低声音说道,生怕被院子里的姐夫听到。 虽然姐夫对她们很温和,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和阿弟总是有些惧怕姐夫。 “小妹,你不用担心娘说的话,你大姐是爹爹娘亲养大的,哪能说出嫁了就不管娘家人了?那不就白养了吗?女儿出嫁了还是女儿,孝敬父母是应该的。”夏茹绾说着话把锅盖盖上。 “大姐,我以后出嫁了也要照顾娘。”小妹若有所思地说。 “才多大点孩子,就说出嫁,你羞不羞,以后可别瞎说,被别人听了去可得笑话你。”杨二娘说着刮了一下小妹的鼻子。 “我就给娘和大姐说。”小妹吐了吐舌头。 “小妹,你去娘屋里拿几只鸡蛋来,我给你们蒸鸡蛋羹吃。”夏茹绾对小妹说。 “好。”小妹答应一声,从夏茹绾手里拿过碗就出了灶房。 夏茹绾揭开米缸准备淘米,发现米缸里就剩一点米,一顿稀饭也不够。 “娘,家里还有米吗?” “有,多着呢,我去给你拿。”杨二娘站起来,拍了拍衣裙,拿着陶瓷盆出了灶房。 夏茹绾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杨二娘进了青阳屋里。 “大姐,你看什么呢?”小妹端着鸡蛋进来。 “娘把米放在小弟屋里的?”夏茹绾记得家里的粮食都放在厨房里。 “大姐,冬生叔带回来的米面,米放在小弟屋里,娘说怕灶房热了生米虫,还好娘这样做,你猜怎么了?”小妹凑到夏茹绾耳边。 “怎么了?”夏茹绾轻声问。 “我们面缸的面被奶拿走半缸,她说她都没白面吃,我们就该先孝敬她。”小妹说道。 夏茹绾猜到就是这样,小姑说的就是这事,要不是娘凑巧没把米放在灶房,恐怕米也会被拿走。 “娘天天不敢做干饭给我们吃,就怕奶看见了又要来——” “小妹,瞎嘀咕甚?快去菜园掐点葱来,兴许你大姐要用。” 杨二娘手里端着半盆米,打断了小妹的话。 “好,我这就去。”小妹赶紧放下碗,一边向外走,一边向夏茹绾眨眨眼。 夏茹绾知道小妹这是叫她别问娘,她对小妹点点头。 “你别听小妹瞎说,你看看这米够吗?要不够我再去拿。”杨二娘把端来的米放在桌子上,边说边去了灶下。 “够了,娘。”夏茹绾向盆里舀了两瓢水,一边搓洗一边对杨二娘说:“娘,你平时把鸡蛋留着自己吃吧,弟弟妹妹们正在长身体,少了营养可不行,你也是,身子骨差了就会生病。生了病不但要花银子还受罪。”家里养了三只鸡,都在生蛋,平常杨二娘都会把鸡蛋攒起来拿去卖了使零花钱。 “嗯,我明白。你不要老是牵挂着我们。”杨二娘往灶里加了把柴,火一下就燃了起来,红色的火焰将她的脸颊照成了火红色,火焰的热散发出来,她感觉自己的脸很热,这股热气慢慢晕开,到胸口,再到四肢,她整个人都似乎被火焰包围,让她热得有些难受。 “大姐,你看这葱够吗?” 小妹把一小把葱举到夏茹绾眼前。 小妹的小手白嫩,葱叶青青,一清二白。 “够了,小妹辛苦了!”夏茹绾接过小妹手里的葱放在桌子上。 淘好米就下锅煮,待煮到可以掐烂就舀起来,倒在竹编的筲箕里滤出米汤,米汤接在筲箕下面的陶瓷盆里。 洗干净锅,放点猪油,加姜葱蒜翻炒出香味,把切好的豆角倒入锅中,撒少许盐,翻炒均匀,再将滤好的大米盖在豆角上面。贴着锅边加少许水,这时灶下绝对不能大火,就小火慢慢焖着。 小妹拿来五只鸡蛋全部调成蛋液,放在一只陶瓷大碗里,滤下的米汤加入少量冷水,温度调到六十度左右,将调好的蛋液加入放点盐调均匀,盛着蛋液的大碗放在米饭上,待另一只锅里的丝瓜炒好,米饭和鸡蛋羹都好了。 端出鸡蛋羹,撒少许葱花,滴几滴醋,一大碗鲜香嫩滑的鸡蛋羹,一大碗炒丝瓜,配上青青白白的豆角饭,这是娘几个几年来吃到的最丰盛的一顿晚饭了。 吃过晚饭,天色尚早,杨二娘收拾灶房,夏茹绾坐在院子里看小妹绣花,赵怀安教夏青阳写字,安静祥和的农家小院,处处都是温馨。 夏茹绾看小妹那双小小稚嫩的手,穿针引线,在小布片上下穿梭,很快就见一朵白色的海棠绽放在破旧的小布片上,白得耀眼,似是有光芒闪耀。 “小妹,你绣花可全是娘教你的?”夏茹绾有些震惊于小妹的手巧。 “嗯,娘还教我绣了梅花、牡丹、芍药。”小妹有些自豪,娘教她绣花时说自己才像她的亲闺女,不像大姐,怎么教都不会,不过这话小妹可不敢让夏茹绾知道。 “那娘不教你呢?比如你看到别的花,娘没教过你,你还能绣出来吗?” “绣的没有长得好看,我在家里绣过丝瓜的花,也绣过苦菜花,可是都没有长在树上的好看。”小妹有些沮丧地说。 “你绣的丝瓜花还在吗?”夏茹绾十分想看看小妹到底有多灵巧。 “有,我都放着呢,我拿给大姐看。”小妹一听大姐要看自己的手艺,立马就来了精神,起身就去了杨二娘屋里。 小妹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破旧布片出来,走到夏茹绾身边坐下,把那些小布头放在夏茹绾的膝盖上说:“姐,你看,这些都是我绣的。” 夏茹绾将那些布片一一展开,大大小小的不下二十片,都是白线花朵,黑线或者蓝线的茎叶,猛然看到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待细看却能看出这些花草的不一般来,虽只有简单的白色,但是小妹却运用线的粗细,线头的长短给每个花瓣都绣出了轮廓,用手去摸,还有高低不等的层次感。 “小妹,你这些花什么时候绣的?”夏茹绾记得自己在家时,并未看见过小妹绣花,也没有看见杨二娘教过她。 “端午节开始绣的,那天你和姐夫回家了,我和弟弟随娘回了屋,娘见我不开心,就教我绣花了。”小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娘是看二姐掉金豆子了,才拿些布片出来给她绣的。”夏青阳在一边插了一嘴。 “青阳,学习贵在专心。”赵怀安轻声道。 “哦。”夏青阳答应一声。 “大姐别听青阳胡说。”小妹瞪了夏青阳一眼。 其实夏青阳说得没错,小妹那天回了屋就哭了,她太想大姐了,杨二娘看她哭得伤心,有些心疼,就从针线筐里拿出一块旧布片说教她绣花,没想到这招还真管用,小妹很快就上手了,杨二娘教了她一个时辰,她就学会了绣梅花,杨二娘第二天又教了她几种常绣的花色。后来她似乎是上瘾了一般,一有时间就拿着个布片绣花,很快就得了要领,很是开心,自己还跑到菜园子里找花色,看着地里的花绣,杨二娘见她把自己想用来打补丁的几片布都祸祸完了,就不许她再绣花。 “小妹,你是不是很喜欢绣花?” “嗯,喜欢。”小妹点头。 “要是叫你天天什么事也不干,只是拿着绣花针,你还喜欢吗?” “喜欢呀,我要是能天天拿着绣花针,那就太好了,可是那要买多少绣线和绢布啊。”小妹眼里的光慢慢变暗。 “小妹,你想绣就尽管绣,绢布和绣线不用担心,但是你要保护好自己的眼睛,不能只管绣花不注意休息,绣绣花就歇歇,看看花花草草。”夏茹绾相信以小妹的心灵手巧,只要她一直这么热爱这门技艺,将来一定会有所作为。 “好,我听大姐的,绣会花就歇歇,保护好自己的眼睛。”小妹乖巧地点头。 天色渐渐暗下来,赵红梅没过来,多半被赵迎春她们劝的,怕她做自己和赵怀安的电灯泡吧? 夏茹绾对赵怀安道:“大郎,我们现在去小姑家吧?估计奶奶她们已经吃过晚饭了。” 夏青阳这会已经不再写字,赵怀安和他讲自己在书院的事。 “准备回去了吗?也好,你们早点回去,少走点夜路。”杨二娘收拾完了灶房出来,正好听到夏茹绾的话。 “嗯,娘,我们准备回去了,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们。” “我们都好得很,你别老记挂我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杨二娘边说,边进屋帮夏茹绾把收纳箱提了出来,她并不知道这收纳箱的来历,只当是夏茹绾随身携带的诊箱。 夏茹绾十分自然地接过收纳箱,向弟弟妹妹告别,因为端午才来过,今天两个孩子要好些,和杨二娘一起把二人送到院门口。 “岳母,我们告辞了。”赵怀安向杨二娘施礼告别。 “大姐,姐夫,你们要常回来,我们都很想你们。”夏小妹和夏青阳向他们挥手。 “好,我们会常回来的。”夏茹绾回道。 可能是这次知道她们娘几个有粮食又有银子,夏茹绾虽还是依依不舍,心里却不似上次那般牵肠挂肚。 两家相距并不算远,走了没一会,两人就到了赵迎春家的院门口。 “大哥,大嫂,你们可算来了,我们可等了好一阵子了,想过去找你们,祖母非说不急,叫我在小姑家等着就是。”赵红梅从院子里跑过来,边跑边嘀咕。 夏茹绾没想到是赵老太不让赵迎春过去,她有些诧异地看向赵老太,只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正在和夏奶奶说话。根本就没看她们这边。 “绾丫头,大郎,你们先进来坐一会,我叫冬生准备套车。”夏家阿婆对二人道。 夏冬生听到夏家阿婆的声音,从屋里出来。 “娘,我这就去把驴牵过来。” “大郎他们来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罗桂花对赵迎春说道。 第30章 心神荡漾 “大郎他们已回来,我们这就该回去了。”罗桂花对赵迎春说道。 “姑母,我们要回了。”夏茹绾和赵红梅一起和赵迎春告别。 “你们记得常来,侄媳妇,你要回娘家时也顺道来姑母家坐坐。”赵迎春边说边从床上起来。 “迎春,你小心些。”罗桂花赶紧过去扶住她。 “二嫂,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好,那我们走了,你别出来了,外面有风。”罗桂花放开赵迎春,出了房门。 “姑母,你别出来了,满月了就叫姑父送你和小表妹回来。”赵红梅站在院门口对赵迎春喊道。 “好,我满月就回来,你们都慢走。娘,您和爹要保重身体!” “别记挂我和你爹,我们好着呢,好好照顾外孙女。”赵老太婆叮嘱道。 赵迎春站在门口看着众人离开,很有些不舍,很想送到院门口,夏家阿婆和赵老太婆都叫她别出门,她只好倚在门框上看着众人出了院门。 夏冬生套好了驴车等在门外。 一行人都上了驴车,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夏家阿翁将手里的灯笼挂在车辕上。 驴车慢慢移动,夏家阿翁和夏家阿婆站在院门口目送着驴车走远。 “绾丫头,你手里提的是什么?”罗桂花看见放在夏茹绾脚边的收纳箱,好奇地问。 “是绾绾从岳母家带回的药丸。”赵怀安淡淡说道。 “哦,我说呢,和那个诊箱一个样,原也是放药丸的,这箱子真好看。”罗桂花说道。 夏茹绾笑笑没说话,自己这掩人耳目的伎俩也不知道能用多久,现在先这样吧,以后再见机行事。 “绾丫头,你的医术这般好,大郎的病你也可以治吧?”赵老太突然说道。 想到赵怀安身体破败的主要原因是被人下毒,夏茹绾沉思片刻说道:“我还没有诊出大郎的病情,只能试试,能不能治好还未可知。” “哦,那就慢慢治吧,慢慢来吧,总会治好的。”赵老太说道,眼里似是有一丝可惜的神情,也不知是可惜赵怀安生病这事呢?还是可惜夏茹绾说没诊出病因这事。 赵怀安眼睛看着路边的田野,满脸的平淡无波,也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大郎是个有福之人,侄媳妇一定会治好你的病。”夏冬生瞥见了赵怀安失落的样子,安慰他道。 “多谢姑父吉言。”赵怀安笑道。 赵红梅只顾着和看福儿,中午也没睡觉,这会儿有些犯困,她靠在夏茹绾身上,车子摇摇晃晃的,她一会儿就睡着了。 “冬生,迎春还在月子里,你回去告诉她可不敢出门,要是吹了风,老了可有罪受。”赵老太叮嘱道,她还是不太放心赵迎春,要不是自己拦着,估计她刚才就会到院门口了。 赵迎春本来比赵青梅还早成亲一年,是过了一年才怀上的,夏家人对子嗣一事抱着多大的期望,赵老太心中有数,迎春这才第一胎,要不好好养着,等以后生得多了,还不落下一身的毛病? “岳母放心,我今晚回去就好好劝她,后面一定当心。” 夏冬生说着停下驴车,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把挂在车辕上的灯笼点亮,这才继续赶路。 夏家村和榆苔村之间的大路沿着山脚一路向前延伸,弯弯曲曲的似一根长长的布带,夜晚的月亮还是一个小镰刀形状,远远地挂在天边,随着驴车的移动,刀月跟着驴车一路跌跌撞撞,无论驴车走得快还是慢,刀月总会一路追逐,相伴相随,像极了追逐爱人的眼睛。只要还能看得见,哪怕是有一段距离,便也能心安。 驴车缓缓在赵家门口停下来,几人从车上跳下。 夏冬生赶紧进去和赵老爷子打了招呼,顺便又去看望一下赵云根。 得知夏茹绾已经给赵云根治过腿,他也十分高兴,说要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迎春。 远处有几道闪电划过天空,赵老爷子担心一会要下雨,催促夏冬生早些回去。 赵老太和罗桂花今天许是累了,回家一会儿就洗漱睡下了。 赵老爷子想打听小外孙女的事,也跟着去了正房。 大房一家人坐在西侧间说话,夏茹绾查看了赵云根的腿,很正常,没有什么异样。 这障眼法已经使出来了,接下来就该为赵怀安治病了。 夏茹绾斟酌一番开口对孙氏说道:“婶,您明天稍早些做早饭,我要给大郎做个全身诊治,需要的时间可能比较长。” “好,我早些起床,既是时间长,你看我要不要做些米饭?这样省得你们中间会饿。”孙氏问夏茹绾。 “那倒不用,就做平常的吃食就可以,明天我就在大郎屋里替他诊断,到时候婶和红梅帮我们守着门,别让谁来打扰。”夏茹绾心里打定了主意,要把赵怀安带进实验室做透析,这中间时间比较长,自己需要时间换空间,所以绝不能出差错。 “好,正好昨天的清蒸肘子和棒骨汤没吃完,都在井里吊着呢,明天我也无需去集市买菜。” “就是没什么菜也不打紧,给怀安治病才是最重要的事。”赵云根接过孙氏的话说道。 “给大哥全身诊治?幸好我大嫂是大夫,这事别人也不能做。”赵红梅凑在夏茹绾耳边低声道,说完朝夏茹绾促狭一笑。 知道赵红梅是故意的,夏茹绾倒没什么,自己是医生,在医生眼里病人就是病人,没有男女之分。 赵红梅虽是对着夏茹绾的耳朵说的,声音也不大,孙氏和赵怀安就坐在旁边,确实听了个真真切切。 赵怀安被自己妹妹说得耳热心跳,他知道夏茹绾说得全身诊治只是一个说辞,并非小妹想的那样,但还是禁不住的紧张,依夏茹绾所说,自己明日会和她一起待在房里大半日,还是关紧门窗,不让人产生遐想都难。 “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分寸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孙氏恼怒,哪有小姑子这样打趣自己哥嫂的。 她都有些脸红了,站起身就要去揪赵红梅的耳朵。 “下次不敢了,娘,我下次绝对不敢了,大嫂,我先睡觉去了。”赵红梅一下就蹦起来,三两下蹿出了门。 孙氏站在门口还在骂:“这妮子,我看该好好管教才是。” 夏茹绾本不尴尬,被孙氏这一闹,她也觉得有些尴尬了。 “大郎,你今晚好好休息。” “嗯。”赵怀安轻声答应。 夏茹绾站起身,实在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更尴尬,提着收纳箱赶紧回屋。 她前脚出门,赵怀安也出了西侧间,孙氏还站在门口不住地说:“这个妮子,真是越来越难难管教。” “你也早点睡吧,不是说明日要早起吗?”赵云根对孙氏道。 孙氏这才不再多说,关了门,准备睡觉。 赵怀安回到屋里,半点睡意也无,拿了本书坐在书案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无端相信,夏茹绾绝对会治好自己的病,自她在小灶房醒来至今,就如春天开放的花蕾,总是自带耀眼的荣光。之前,赵怀安甚至都不曾认真看过她一眼,本以为自己不会和她有任何情愫,最多就是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可是短短几日,自己的目光越来越被她牵动,她的一笑一颦,一举一动,竟深深陷进自己的心间脑海。 心中意难平,全然无睡意,赵怀安站起身研墨调料,在书案上摊开宣纸,提笔勾勾画画,一会轻点,一会描绘,一会皱眉,一会绽开唇角,一盏茶的工夫,袅袅婷婷的少女跃然纸上。 画中人儿挑眉淡扫如远山,凤眉明眸,眼波顾盼流离,玲珑腻鼻,肤若白雪,朱唇似雪中一点红梅孤傲绝世独立,青衣素色长裙,丝绦微束细腰,淑雅窈窕,简直活脱脱坠落凡尘的人间仙子。 放下毛笔,默默注视画中人儿,静待墨迹干涸,赵怀安轻叹一声,将画纸小心翼翼卷起,拿根红丝带绑定,站起身取下一只竹筒,将画卷装进竹筒盖上筒盖,放到书架最上面的那层。 吹灭灯盏,上床躺下,带着对画中人儿莫名的情愫,赵怀安慢慢地进入梦乡,梦中,他穿着大红喜服,手牵红绸,红绸的另一端,囍帕下的婀娜女子凤冠霞帔,一双纤纤玉手紧握红绸,随着他的牵动莲步轻移,喜婆高呼“送入洞房”,他牵着女子走进宽敞舒适的大卧房,房中披红挂彩,大红帐子罩着床,床上鲜红被褥整齐叠放,鸳鸯戏水的床单上撒满花生大枣,女子在床沿坐下,他拿秤杆慢慢掀开红盖头,女子缓缓抬头,朱唇亲启,夫君,凤眉明眸,眼波顾盼流离,玲珑腻鼻,肤若白雪,正是自己画中的人儿,忍不住一阵心神荡漾。 翌日,大房众人都早早起床,赵红梅去灶房帮孙氏一起做早餐,夏茹绾将两只收纳箱提至赵怀安屋里,其实这些只是走走过场罢了,最主要的环节就是带赵怀安进实验室。 赵怀安醒来,回想梦中情景,长长吐出一口气,暗骂自己孟浪。翻身起床,照样练习一遍内功心法,打完一套拳,开门出去洗漱一番,回来时夏茹绾提着诊箱站在门口。 “找我有事?”赵怀安目光有些游移,轻声问道。 “想跟你谈谈。”夏茹绾径直走进屋里,将手里的收纳箱放在书案上。 赵怀安缓缓跟着她走进屋里,见夏茹绾在书案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对夏茹绾说道:“何事?” “等会儿给你换血时,你的身体可能会出现一些幻觉,这些都是正常的,与你身上的毒素有关系,你不必紧张,这些幻觉会慢慢消失。” 夏茹绾看他的眼睛有些躲闪,想他应该是有些紧张,她觉得自己在给小朋友讲一个童话故事。 “这个幻觉里有你吗?”赵怀安轻声问。 “嗯,有可能会有我,因为我给你换血时可能会进入你的幻境,假设你看到了我,只管相信就是,不论是幻境还是现实,我都不会伤害你,请你记住这点,不必害怕。”夏茹绾内心及矛盾,欺骗虽是迫不得已,但是怎么也是欺骗,说谎不算什么光彩的事。 “嗯,我明白。”赵怀安点头轻语。 “大郎,给你下毒之人可有什么印象?” “心里有些猜测,尚不确定。”赵怀安道。 “是身边人还是外面的人?”夏茹绾其实想问他是不是家里人,又觉得这样直接问出来不妥。 “与家里人无关,我仔细回忆过,我身体最初不适是在书院。大概是我中秀才之后不久吧。”赵怀安轻声道。 “书院?难道是有人嫉妒你的才华。”夏茹绾若有所思。 “也许吧,只是我的猜测,大概与这些有所关联。” “那你平时有没有感觉到谁总是和你做比较,事事都想赢你。”嫉妒会让人失去理智,因嫉妒想取人性命,这人真够歹毒。 “由于身体原因,我后来不再去书院,这事也就没了什么头绪。”赵怀安道。 “不论怎样,你以后处处小心才是,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经历一次就够了,千万别被人再害一次。”这次不知道是那下毒之人留了一丝余地,还是下毒时失误,那毒没有令他直接丧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要是再被人谋害一次,恐怕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嗯,我自是不会再叫仇人有害我的机会。”赵怀安点头。 赵红梅手里端着一筲箕白面馒头,站在西侧间的门口喊:“大哥,大嫂,快来吃早膳了。” “好,这就来。”夏茹绾站起来,对赵怀安道:“走吧,我们去吃早膳,吃过早膳就帮你解毒。”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西侧间。 孙氏将陶瓷盆放下说:“红梅,你先给她们盛饭,我去灶房把鸡蛋拿来。” 片刻工夫,孙氏端着几只水煮鸡蛋进来,给夏茹绾和赵怀安一人面前放下两只煮鸡蛋道:“你们快吃,这馒头刚出锅时最好吃,今天给你们一人煮了两个鸡蛋,多吃点,省得晌午腹中饥饿。” 第31章 透析解毒 “婶,我吃一个鸡蛋就可以。”夏茹绾将另一个鸡蛋放回碗里。 “你吃,都有呢,你们多吃点。”孙氏将夏茹绾放进碗里的鸡蛋又拿给她。 “婶,我吃一个就可以,每个人一天只需吃一个鸡蛋就够了,多余地吃了也没甚意义。”夏茹绾重新放回碗里道。 “我一个也正好。”赵怀安也将一只鸡蛋放入碗里,端起粥碗喝了一小口。 孙氏不再说什么,将赵云根的粥碗递给他,又拿一只碗装了两只馒头放在床头的小方桌上。 拿一只鸡蛋给赵红梅,自己也拿一只剥了壳递给赵云根。 几人都安静吃饭,外面的天还有些朦胧,屋里的灯盏在破晓前闪烁的光变成微弱。 看样子就是要变天了,本该凉爽的清晨有一丝丝闷热。 夏茹绾放下碗筷,再次对孙氏嘱咐道:“婶,我和大郎进去后,您和红梅务必要守住门,中途要是打扰了治疗,对大郎身体的恢复十分不利。”她实在是害怕有人突然闯入,结果发现屋里没人,会把自己当作妖怪烧死。 “绾丫头放心,我们不会离开西屋,你不出来就一直守着,你安心给怀安治病就是。”孙氏说道。 今日天色有些不正常的灰暗,赵老爷子他们都还没有起床。 孙氏一边将空碗收在一起,一边对赵红梅道:“红梅,你这会儿就坐在西屋门口,只盯着你大哥的房门,在你大嫂打开房门之前,别让谁靠近他们那扇门。我收拾完灶房就来,你别离开,可记得?” “知道了,娘您就放心吧,我省得。” 赵红梅答应道。 “大嫂,你放心替我大哥医治就是,我一直守着你们,绝对不会让谁打扰到你。”赵红梅说着拿一只凳子放在赵怀安的门口,就等着他们进去关上房门,她就坐在门口,大有一人把门,万人别来的架势。 “那就多谢,大郎,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夏茹绾对赵怀安道。 “嗯。” 赵怀安起身,走到赵云根床前施礼道:“爹,那我们就进去了,您别担心,我们会没事的。” “嗯,爹不担心,有绾丫头呢,你也别担心,就好好配合绾丫头,治好了身子你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到哪就到哪。”赵云根笑着,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哽咽。 这么些年,几个大夫都说赵怀安的病治不了,说他活不过两旬,他们做父母的怎不心痛?怎不受煎熬? “爹,您就开心些吧,大哥治病这是多好的事,您快别难过了,今日之后,大哥所有的苦难都结束了,以后大哥和大嫂都会苦尽甘来,万事顺遂的。” 赵红梅走到夏茹绾身边,拉过夏茹绾的手,强忍着眼泪说道:“大嫂,你就放心给大哥医治,只要能让大哥好起来,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 夏茹绾的心情被他们说得有些沉重,赵怀安一直都是全家人的希望,哪怕让家里的负担越来越重,但是作为亲人,只要他一直活着,他们就会开心快乐,一旦赵怀安失去生命,他们就会承受剜心之痛,这就是血脉相连的牵挂。 她今天将要承载的是赵怀安的未来,未来和亲人相守不相离的日子,也是这个家的希望。 “绾丫头,怀安,你们进去吧,好好治病,晌午你们不出来之前,我不会离开西屋,晌午饭也不做,等你们出来后再去做饭。要是你叔饿了,这还有不少的馒头。” “我一顿不吃又饿不出毛病,你们不用管我。”赵云根很是不以为然。 “这不是因为你是病人嘛。” 孙氏说完端着碗筷去了灶房。 夏茹绾和赵怀安走进房间,关上房门,将窗户也关上插好插销,转身走到门口再检查一遍门闩,确定门窗都已经关好后,走到书案边。 赵怀安已经点上灯盏,此时天色虽已大亮,由于门窗都关紧了,且窗子上糊着的窗纸比较厚,房里的光线并不算太好。 夏茹绾听到门外孙氏说话的声音。“红梅你就坐在这,我给你爹的腿抹完药,等他吃完药我就过来,晌午我们就在这做针线,守着你哥的门。” 夏茹绾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粒草莓味钙片对赵怀安道:“我们这就准备开始,你不用紧张,先将这粒药丸吃下,我要将你的眼睛蒙上,接下来你就会走进幻境之中。”原谅夏茹绾的笑点不高,她被自己的谎言逗笑,但确十分努力的憋着,她一副肉笑皮不笑的样子,看在赵怀安的眼里,那就是为了让他安心而故意做出来的轻松。 赵怀安个子太高,夏茹绾只到他肩头,要给她戴眼罩根本就够不着。 “你坐下来,我给你戴上眼罩。” “好。”赵怀安轻声答应,在书案边的椅子上坐下。 夏茹绾拿出眼罩,罩住赵怀安的双眼。 她牵住赵怀安的手,对他轻声说道:“你慢慢站起来。” 赵怀安缓缓起身,感觉她娇软的小手拉着自己,好像要带自己走进一个未知的世界,一个可以让他重生的神秘世界。 这样的情景不禁让他想到了昨夜的那个梦。 很快,眼罩被拿开,就听夏茹绾的声音在耳边轻声说:“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赵怀安睁开双眼,眼前是一间房间,房里有一张不大的床,床上的床单被褥都是雪一样的白,床头放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自己果然是进入幻境了吗?赵怀安指尖轻轻掐了一下掌心,感觉有一丝丝痛,这分明就是真的,可是自己明明都没有动过,怎么一下就到了这里,这里的一切他完全没有见过,特别真实,却又一点不真实。 “这里的一切都是幻境,你就当自己在做梦吧。”夏茹绾看着赵怀安,见他眼神清明,又似迷茫,轻声道。 赵怀安看着夏茹绾道,“好。” 他没有任何的顾虑,她就在自己身边,她那淡定而干净的眼神令他无比安心,是梦也好,幻境也罢,有她陪在自己身边,这就足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先在这张床上躺下,我们马上开始换血。”夏茹绾搀扶着赵怀安走到病床边,掀开床上的被子,等他坐下,帮他除去鞋袜,待他躺下,把被子给他盖好,只留右脚在被子外。 “你不要紧张,这个过程虽比较长,但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中途要有什么不适,你就告诉我,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夏茹绾边说边拿起事先放好的白大褂穿上,戴好口罩,医用手套,准备开始给他透析。 先帮赵怀安做了局部麻醉,在他的右足背建立血管通路并进行抗凝处理,监测生命体征见并无异样,各项指标参数都很正常,夏茹绾将体外循环管路与赵怀安血管通路相连接,建立体外循环,打开血泵引出血液开始血液透析。 赵怀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夏茹绾有条不紊地做着一切,他有种感觉,这绝对不是梦,一切太过真实,夏茹绾就站在那里,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幻境里的幻想,更不是什么梦。 “你不用一直睁着眼,一会眼睛会疲劳的,可以睡会,就是不瞌睡也可以把眼睛闭上。”夏茹绾一边监测各项生命体征的变化,一边轻声对赵怀安说道。 “嗯,我感觉累了就会闭上的。”赵怀安轻声答应。 夏茹绾怕血液流速快了会引起赵怀安有什么不适,将流速调到比较低,监测仪器参数都很正常,观察赵怀安也并无什么异样,她撩开赵怀安的衣袖,见他的胳膊皮肤正常,不见有任何问题。 “你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要是感觉不适一定要告诉我。”夏茹绾又轻声问赵怀安。 “并无不适。”赵怀安道。 夏茹绾心里苏出一口气,看来自己对他做透析排毒的选择是对的,只要做完这次透析,他体内的毒素应当可以排除干净,以后只需注意饮食习惯,好好摄入营养,他很快就可以恢复正常。 赵怀安开始一直看着夏茹绾,夏茹绾走到哪里他的眼睛就追到哪里,差不多这样过去一个时辰,他终是撑不住眼睛疲劳,闭上眼睛睡着了。 透析机将赵怀安的血液源源不断地输出,再收集过滤,被一点点清洗,夏茹绾检查赵怀安血液中的血清肌酐和尿素氮的清除达到百分之七十,也就是说,这次透析非常成功,现在赵怀安体内的毒素可以完全清除,或者说他的血液现在的干净程度已经高过一般健康人的参数。 时间过去三个小时,透析全部完成,让体外管路中的血液靠血泵驱动生理盐水推动血液回流到赵怀安的体内,透析过的血液开始重新输入他的体内。 夏茹绾一直守在床边,盯着那些仪器,眼睛在那些仪器仪表上切换,生怕哪个数字与参数不符,又害怕自己会因为疲劳有所疏忽,夏茹绾一直站着,静静地守候着。 时间又过去一个小时,待血液完全流进赵怀安的身体,夏茹绾关闭机器,断开体外连接,整个透析过程圆满结束。 站起身走到床头,帮赵怀安右脚的针眼做了消毒处理,拿棉球按住针眼,以防渗出血液。 “可是好了?”赵怀安睁开眼睛,看见夏茹绾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脚背上。 “嗯,已经好了,你有什么感觉?”夏茹绾看着赵怀安,感觉他原先那种孱弱病姿似乎不见了,整个人仿佛都变得有了容光,就连他说话的声音虽还是那么温和,却不似之前那般没有气韵。 “感觉十分轻松,身上有了力气,不似之前,老是有种无能为力之感。”赵怀安微笑着道。 许是摆脱病痛的心境发生了变化,他坐起身,看着夏茹绾,柔声道:“恍惚是一场梦,只怕待梦醒时,一切回到原来的模样。” “亦梦亦真,只是在梦境中解了毒,就当是梦想成真吧。”夏茹绾对他说道。 “若能一直待在这样的梦境,我也甚是欢喜。”赵怀安看着夏茹绾,眼里似有水纹荡漾。 在梦境中与世隔绝,只有他们二人,一辈子就在这里也挺好。 夏茹绾不敢多看他,将自己按在他脚背上的手拿开道:“你稍微等等,我将这些仪器处理一下,我们就可以走出幻境了” 夏茹绾开始给透析机消毒清洗,将那些仪器还原。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赵怀安一切恢复正常,那就不需要再做透析,要是还有少量残毒没有透析干净的话,她就再带他来实验室透析。 夏茹绾很快将透析机清洗好,赵怀安也自己穿好了鞋袜。他穿袜子时,看见夏茹绾刚才按在自己脚背上的棉团还在,他没有拿开,而是直接用袜子将那棉团套在里面。 “好了吗,我们准备出去了。”夏茹绾对站在自己面前的赵怀安说道。 “好了。”赵怀安说。 夏茹绾又掏出一粒草莓味的钙片,赵怀安不待她说什么,接过钙片咀嚼咽下。 夏茹绾微微一笑道:“我还是给你带上眼罩。”夏茹绾说着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黑色眼罩。 赵怀安冲她温柔一笑,慢慢蹲下身子,夏茹绾很轻松就帮他带好了眼罩。 他蹲在那里仰着头,伸出自己的右手,等待夏茹绾去抓他的手,在白色的无影灯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莹白得指节上的汗毛都根根可见,原来有人的手也可以长得如此好看,夏茹绾看着这只手有片刻愣神。 “怎么了?”赵怀安轻声问。他的眼睛被罩住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感觉到夏茹绾好像是愣住了,整间屋里安静得有些可怖,他担心出了什么事。 “没事。”夏茹绾伸出手握住他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一带,赵怀安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拿开眼罩看看。”夏茹绾轻轻放开赵怀安的手。 赵怀安拿开眼罩,慢慢睁开自己的双眼,在屋里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满眼疑惑,看着夏茹绾道:“我,可是好了吗?” 第32章 给你们办喜事 感觉就是一眨眼之间,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经历的治疗仿佛从未发生过,赵怀安不敢相信,可是自己浑身是劲的感觉分明告诉他,他体内的毒已经解了,自己此时是真的好了。 “目前来看暂时算是已经痊愈,不过这段时日,你要做些必要的运动强身健体,注意营养和休息,不能有半点马虎。” “嗯,都听绾绾的。”赵怀安在夏茹绾耳边轻声道。 感觉耳朵酥酥麻麻的,仿佛有蚂蚁爬过,夏茹绾身子一颤,一下烧红了脸。 “你,你别靠那么近。”夏茹绾轻声道,声音娇软,她心里一惊,这怎么感觉像情人之间调风弄月。 赵怀安一改往日沉默寡言,凑近了夏茹绾道:“好,我这便离绾绾远些就是。” 接着又向夏茹绾深深施礼下去。“谢过绾绾救命之恩。” 说的似是开玩笑的话,表情却是十分郑重。 夏茹绾知他刚才应是真的开心,心里倒也不怪,毕竟他也算是在阎王殿上走了一遭,有点高兴反常也属人之常情。 “谢谢绾绾,真的十分感谢你帮我解毒。”赵怀安重新恢复了沉稳内敛的模样。 “一会儿你我出去,若是婶问你,我是如何给你治病的,你当咋说?”夏茹绾见他恢复正常,压低声音问他。 赵怀安真的不知道,既不知道是怎么治病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 “绾绾叫我如何说,我便如何说。”赵怀安看着夏茹绾轻声道。 “只说治病时你就睡着了,待你醒来已经好了。”夏茹绾一本正经道,只怪自己胆儿不够肥大,不敢实话实说。 “绾绾刚给我治病时,我便睡着了,待我醒来就好了。”赵怀安重复说道。 “嗯,你就如此说,我这便开门了。” “嗯。”赵怀安点头道 夏茹绾拉开房门。 “绾丫头出来了,大郎呢,大郎可是好了?”赵老爷子站在客堂里,一脸惊喜地看着夏茹绾,伸长脖子向她身后面张望。 见赵怀安走出来,上前一把拉住他:“大郎,快让祖父看看,可是真的好了?”赵老爷子上下打量赵怀安。 刚才在实验室就听到,赵老爷子非要找赵怀安说点事,孙氏也是个老实的,不敢对赵老爷子说谎,只好说了夏茹绾在给赵怀安治病,谁也不能打扰这事,赵老爷子高兴万分,也不知赵老爷子是怎么想的,反正是真的静静等在外面了。 “祖父,孙儿已经好了。”赵怀安轻声道。 “好,甚好!祖宗保佑,大郎真的好了,祖父一会就去给列祖列宗上香。”赵老爷子眼里有泪光涌动,大郎终于好了,这是他做梦都渴望的事。今日总算成真了。 “怀安,你真的好了?对吧?怀安是真的好了!”孙氏看着赵怀安,声音哽咽,转过头偷偷抹泪。 “大郎好了,这不是好事吗?你们这都是干啥?大家应当高兴才是。”赵老太和罗桂花站在门口,看着屋里几人都眼眶泛红,忍不住轻声道。 “是啊,娘,大哥好了,我们当高兴才是,您别难过。”赵红梅走过来拉着夏茹绾的手道:“大嫂,谢谢你,谢谢你给爹治腿,谢谢你救了我大哥。”说着自己也开始抹眼泪。 “绾丫头,谢谢你,婶谢谢你!”孙氏拉过夏茹绾的手,一边说谢谢,一边笑着流泪。 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夏茹绾对孙氏道:“婶,大郎大病初愈,可不能饿着。” 如此说也是转移一下她们的注意力,这样煽情她真有些不适应。 “我这就去做饭,你们等着,一会儿就好,很快。”孙氏擦干眼泪,一边急着去灶房做饭。 “大嫂,你别去,知道你牵挂大郎,没心情做晌午饭,爹已吩咐我做大家的饭,早已经好了。”罗桂花说着走到孙氏面前。 孙氏还有些不相信,本以为大房分家是被赵老爷子舍弃了,没想到他还是关心大房的,孙氏心里酸楚,眼泪又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赵老太见状,不耐烦地说:“还发什么愣?还不去端饭,大郎刚好,没听夏丫头说不能饿着?你们两个去把饭端到西侧间来,省得端来端去的麻烦。”说完看了一眼床上的赵云根,和罗桂花一起去了灶房。 “额,娘,我这就去,大郎,绾丫头,你们一定累着了,都去坐着,别老是站着。”孙氏笑着说。 赵老爷子拉着赵怀安向西侧间走,赵怀安神情颇有些无奈,转头看看夏茹绾,只见夏茹绾被赵红梅拉着,跟在他们身后,也是满脸的奈何无可。 进了西侧间,赵云根对赵怀安道:“怀安,你以后即便是做了多大的官,发了多大的财,都不能负了绾丫头,你的命可是绾丫头所救,你须记住这份恩情。”赵云根望着赵怀安慎重道,他脸上有泪痕,应该是刚擦过眼泪。 “儿子此生必不负绾绾。”赵怀安郑重说道,眼睛看着夏茹绾,满是柔情。 “叔,您不必太在意,大郎已经好了,将来状元及第,高官厚禄不在话下,肯定会有很多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想嫁给他,何必为了我放弃更好的选择,我此生只求安稳过日子,并不奢望富贵荣华。”夏茹绾抬头看着赵怀安,缓缓说道。 要是可以,她更希望可以一个人自由自在。 她太知道古代社会了,稍微有点地位的男子都想着三妻四妾,坐拥齐人之福,以他的睿智,将来升官发财,甚至封侯拜相都不在话下,赵怀安平时虽看着稳重,但谁能保证他不会改变呢?自己可不想和一堆花花绿绿的莺莺燕燕去争抢一个男人,与其那样,还不如一辈子单身来得自在。 “我一生只娶一妻,那便是绾绾。”赵怀安看着夏茹绾,深邃双眸似星辰大海。 夏茹绾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将眼睛移开,看向门外。不想再和他争论这个话题。 赵老太端着一盆炒丝瓜进来,对赵红梅说:“红梅,你娘说有馒头一直在锅上热着,叫你寻个筲箕捡来。” “嗯,我这就去。”赵红梅转头就去小灶房了。 “都有些饿了,先坐下吃饭吧。”赵老爷子拉着赵怀安在桌子边坐下。 赵怀安的眼睛总是追逐着夏茹绾的身影,被他看得心里有些慌乱,实在是受不了他的灼热眼神,夏茹绾转身出了西侧间。 她追着赵红梅道:“我来帮你。”自己都觉得很没出息。 “大郎,今年的秋闱应该无事吧。”赵老爷子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赵怀安。自己最寄予厚望的孙儿,以前因为身体不能下场科考,如今身体已经好了,自己总算又有盼头了,赵家又有盼头了。 “祖父,绾绾说我虽已大好,但后面还得注意锻炼和调理,离痊愈还有点时间。”赵怀安道。 “那是自然,你这刚刚好,可得仔细着些,事事都听夏丫头的,千万马虎不得。想吃甚,就唤你娘做与你,银子短缺,便寻祖父要来就是。”赵老爷子爽朗的声音从西侧间传到了外面,整个赵家都能听见。 赵红梅将早上剩下的馒头都捡在竹筲箕里,一边往西侧间走一边对跟在身后的夏茹绾说道:“我不管,我就认你做我大嫂,你可不得反悔。” “什么反悔?我何时答应过你?”夏茹绾很是无奈,这兄妹俩怎么就绕不开了,原主被卖给赵家冲喜没错,说是赵怀安的冲喜娘子也没错,可是他们二人一没拜堂,二没同房,关键是在自己穿越到这之前,赵怀安根本就没搭理过原主,自己刚穿来之时受了他的照顾没错,自己也不至于为了报恩就赔上自己的一生吧?可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服他们,何况自己的卖身契还在赵老爷子那,这事只能徐徐图之了,先不和他们争辩了,以后再作打算吧。 “自你进赵家就是我大嫂,别人来我便不认,要是大哥始乱终弃,我,我便——”赵红梅在脑海里搜寻合适的说辞。 “你便怎样?”赵怀安站在西屋门口,接过赵红梅的话。 “我便不再理你。”赵红梅瞪着赵怀安,好像眼前的大哥已经是个负心汉。 “只是不理我?岂不太便宜,只是那始乱终弃之人怕不是你大哥。”赵怀安和赵红梅说着,眼睛却看着夏茹绾。 哪里来的始乱啦,夏茹绾很是无语,自己好像没对他怎么样吧?只当没听见赵怀安的话,跟着赵红梅就进了屋。 孙氏和罗桂花已经把饭菜都端齐了,做的杂粮饭,炒了一盆丝瓜,热了昨日吃剩的肘子和棒骨汤,还炒了一大碗鸡蛋。再加上孙氏早上有意多蒸的半锅馒头,这顿午饭算是丰盛。 一大家又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只是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会坐在一起的人似乎心情都挺好的,以前在饭桌上沉着脸挑三拣四的赵老太,此时脸上也带着些微笑,以前看着有些刻薄的脸看上去倒是变得慈祥温和了许多。 “老婆子,去取坛酒来,今日高兴,我要痛饮几杯,多少年没有今日这般高兴过。”赵老爷子放下筷子,对赵老太说。 “那我便取过年时迎春买的那坛荞子酒。”赵老太边说边站起身。 “要是老二和二郎他们都在家,便可以陪我痛痛快快地饮几杯。”赵老爷子看看赵怀安又看看赵云根,几日前还在为大房担忧的愁绪一扫而光,看来大房真的时来运转了,难道真是那夏丫头冲喜的功劳? 不管是不是因为她冲喜才使大房运气好转,父子二人的病都是她治好的这点千真万确。就连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也是这丫头所救,这夏丫头对整个赵家来说,还真是个福星,迎春给外孙女取个“福儿”的名字还真是应景得很。 怎么听那丫头的意思,似乎并不想嫁给大郎?赵老爷子瞟了坐在对面的夏茹绾一眼。 以前那时候大郎是个病人也算情理之中,可是现在大郎已经好了,她还不愿意,这就有些说不通了。 依大郎的外貌和才情,就是县太老爷的千金也是配得,夏丫头为何会不愿意? 难道是因为大郎的身体还有什么不妥之处?真是如此,这事必须要慎重,为了大郎的身体着想,自己也要将夏丫头留在大郎身边才是。 赵老爷子心思斗转之间,对夏茹绾说:“夏丫头,如今大郎已然痊愈,也是时候该给你们操办喜事,待大郎再将养些时日,祖父便给你们办喜事。以后你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夏茹绾闻言抬头看赵老爷子,见他一脸认真,半点不似开玩笑的样子,再看其他几人,个个都形容淡定,好像本该如此的样子,就连抱着酒坛进屋的赵老太也说了一句:“待再过几日田里的麦子收完,正好差不多。” “阿翁,您难道不觉得大郎应该找个高门贵女才是?”赵老爷子对自己的态度会如此大反转,夏茹绾有些始料未及,只好和他认真说说这事。 “想我赵家虽现居住于这山野乡间,但我赵家先祖也是伺候过皇上的,依大郎的睿智,状元及第绝非难事,寻个高门贵女对大郎的官运前程确有帮助。但我赵家子孙怎能做出那等忘恩负义之事?你既是我买来给大郎冲喜的娘子,那就是大郎的妻,大郎怎可有了好前程就抛弃糟糠之妻?只要有我在,就绝不许这事发生,待你和大郎拜过堂,你的名字就会写入我赵氏族谱,我也将你的身契还给你,从此你便是我赵家堂堂正正的长房长媳。以后这个家还得依赖大郎和你来操持!”赵老爷子说得有些激动,脸都有些胀红了。 赵老爷子做梦都想着赵家在自己手里重新崛起,为了这个心愿,他怎么也不会再让大郎有任何的闪失。这丫头能将大郎从鬼门关拉回来,有她在大郎身边,他也就可以放心了。 夏茹绾还想争辩几句,听到赵老爷子说的身契,她还是默默闭了嘴,自己如果拿不到身契,又能走多远呢?还不如先安心在赵家待着,至于说拜堂成亲这事,慢慢想个法子推脱掉就是。不管咋说,也不会轻易就将自己的一生交给谁,自己现在才十五岁,怎么也要等到二十岁左右再说。 第33章 半夜敲门声 短短几天时间,大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担心大房拖累自己的两个儿子,现在的大房可不再是什么拖累,以大郎的聪明,将来必成大器,说不得自己的两个儿子以后还要仰仗他这个大哥,娘说得对,再不能胡乱说话,得罪了大房,对她们二房没有半点好处。 “大郎的婚事一办,我们二郎也该说亲了,大郎今年参加科考,一定会中个状元回来,咱们家可就是双喜临门了。”罗桂梅笑着说道。 “怀安,你今年能参加科考吗?”孙氏也看向赵怀安,还是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娘,我如今身体已经好了,自然要下场试试。”赵怀安徐徐说道。 这些年虽身体不好,学业却是半点也未荒废,三年时间才举行一次秋闱,错过今年,只能再等三年,已经错过两回,赵怀安不愿再等待下去。 要不是被歹人暗算,自己早已中举,不过也许是命中注定,他现在甚至有些感谢那个下毒的人,要不是自己中毒,也就不会遇着绾绾了,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离秋闱差不多还有三个月,对他来说,三个月足矣。 “家里所有人都不要打扰大郎温书,让他安心准备科考。”赵老爷子扫视了一圈,对众人道。 昨日就阴暗的天空,刚过未时就下起了雨,没听见雷声,也不见闪电,一阵南风吹过,豆大的雨点就下来了,噼噼啪啪地打在树叶上,落在瓦片上,掉落在地上,像是连接在天地之间的琴弦被一阵阵东倒西歪的南风拨弄,弹奏出一连串时高时低、奇奇怪怪的乐章。 俗话说,早雨不会大,只怕午后下。整个下午,天空都淅淅沥沥地飘着雨丝,一直到天黑,也不见有停下来的意思。 阴雨天容易犯困,上午为赵怀安透析站了足足四个小时,下午夏茹绾没扛住一波又一波的困意,在赵怀安的书案上手握毛笔,小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地点头。 赵怀安见她有些滑稽的模样,有些好笑又觉得心疼,知她实是疲乏得紧,将她手里的毛笔轻轻拿下,劝她去床上躺会。 夏茹绾停了笔,心想自己睡一会儿还来接着练字,没想到这一睡直接就睡了个天昏地暗,赵红梅来叫她起床吃晚饭时,已过酉时。 雨还是不停地下,赵老爷子他们都已经熄灯就寝,只有西屋里还亮着灯火。 夏茹绾走到西侧间,孙氏正把一陶瓷盆的面条端进来,面条是刚出锅的,冒着阵阵热气。 “绾丫头今天累狠了,快来坐下,婶这就给你盛面。”孙氏将盆放下,对赵红梅道:“快叫你大哥,他怕也饿了,我说先给他们爷俩煮面,非说要等我们一起吃。” “娘,人家是等着大嫂,大嫂还没吃,大哥肯定要等她的。”赵红梅边说边冲着孙氏挤眉弄眼。 “小妹又说我什么呢?”赵怀安走到门口,笑问赵红梅。 “娘您说,是也不是?不用我去叫,大嫂在,大哥自然就来了。”赵红梅促狭地冲夏茹绾笑。 夏茹绾有些不好意思,一家人等着自己一人,这会吃晚饭实在是很晚了。 “婶,饭好了就该叫红梅叫我起床,害你们跟着挨饿。” “没事,我们也不饿,晌午吃得晚,这会吃不打紧,你也是晌午给怀安治病累着了,有些疲乏也是正常。”孙氏边说,将一碗面条放在夏茹绾面前。 “绾绾,这会可轻松些?”赵怀安在夏茹绾身边坐下,轻声问道。 “只是今天这样的阴雨天我有些犯困。”夏茹绾有些窘迫,赵怀安以前吃饭都坐在自己对面,这样直接就在自己身边坐下,耳边的发丝仿佛被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动,实在有些令她心情紧张,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实验室出来,赵怀安叫自己的称呼不一样了,以前叫自己茹绾,现在确叫自己绾绾,而且叫得很是亲密。 意识到赵怀安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夏茹绾心如擂鼓,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绾丫头,快吃吧,再不吃,面一会就要坨了。”孙氏坐在夏茹绾的对面,见她低头发呆,还不动筷子,忍不住提醒她。 “嗯,婶您也吃。”夏茹绾慢慢搅动碗里的面条。 夹起几根面条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面条是孙氏手擀的,薄厚均匀,切的也细,煮面条的汤汁是猪油炒黄瓜,放了蒜末。面条软滑,带着面粉的甜香,汤汁有黄瓜的清香和蒜末的香味,这样的面条实在是人间美味。 旁边的赵怀安静静吃面,一点声音也没有,真的是谦谦君子,文雅又斯文。 “娘,祖母后半晌叫您去正屋何事?”赵红梅将嘴里的面条咀嚼咽下,问孙氏道。 赵怀安也抬头看孙氏,后晌一直下雨,绾绾睡觉后他一直在房里温书,倒是没注意娘去过正屋。 “是你祖父叫我去的,他要给我十两银子,说叫我拿来给怀安做些好的饭食。”孙氏缓缓道。 “给您十两?祖母知道吗?祖父如此大方?”赵红梅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 “你祖母就在旁边,我不要,你祖母还劝我拿着。”孙氏说道,应是也有些吃惊,她边说边抬头看了赵红梅一眼。 “没想到啊,祖父这是唱的哪一出?还有祖母,我怎么觉得她前后判若两人,这几天慈爱的我都觉得她就是爹的亲娘,我的亲祖母。” “红梅,怎能这样说话?身为晚辈怎可在背后议论长辈?”赵云根向赵红梅看过来,脸上有些严肃。 “是,爹,我错了。”赵红梅吐了吐舌头。 “许是迎春给她说了什么,她对我们大房确实是有了很大的变化。”孙氏没理赵云根的话,若有所思的说。 “这不挺好吗,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怎么说她也是我们的长辈。”赵云根继续说,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继母确实变了,对他们大房态度好转很多。应该是迎春和她说了什么,怎么说绾丫头也是救了迎春母女的命。 “嗯,不管她对我们怎样,我们做晚辈的还能不好好孝敬她?”孙氏站起身,将赵云根吃完的空碗拿到桌子上。 “今天这雨怕是还要下,但愿别影响了小麦的收成,眼看就要割麦了。老天爷您可要开眼呐。”赵云根看着窗子外的雨,有些忧心。 孙氏将空碗放在盆里对赵红梅说:“红梅帮我照着灯。” “好。”赵红梅站起身,将放在窗边桌子上的灯笼提起来,走到孙氏身边。 娘俩一前一后出西侧间去了小炒房。 夏茹绾起身走到赵云根床前,弯腰察看赵云根的腿,见伤口恢复得很好。 “叔,今天腿还痛得还厉害吗?” “就是一直隐隐的疼,不似前两天那么厉害。”赵怀安也走到床边,看着赵云根的腿。 “叔,您试着弯曲膝盖看看。” 赵云根的右腿慢慢做了几个弯曲的动作,虽有些缓慢,但做得都很到位。 “好,就这样,叔,您记得每天都要坚持做几下,等再过两三天,你就可以下床做些练习,到时候用个拐杖撑着,在屋里少量走几步,每天坚持走走,有助于腿部的肌肉恢复。” “这雨比后半晌下得还大,看这样子明天也是雨。”孙氏和赵红梅从外面进来,孙氏拿了帕子帮赵红梅擦着头上的水。 “绾绾,你可还想要练字?”赵怀安轻声问夏茹绾。 睡了一下午的瞌睡,这会当真是一点也不困。可是,想到赵怀安是大病初愈,需要好好休息,夏茹绾还是决定上床上躺着,实在睡不着,就等赵红梅睡着了去实验室待会。 “不了,大郎你也不要熬夜,要注意休息。”夏茹绾回道。 下雨的夜晚其实是有些闹的,雨点撒落于周遭山上田野,屋顶树木,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伴随着一阵一阵的风,时远时近,时轻时重,时而急促时而缓柔,似无数双手在黑夜里一起弹凑一首漫长延绵的乐章,即使是夏茹绾躲进实验室,这绵长的弹凑声还是不绝于耳,就在实验室的窗外,断断续续的送入耳膜。 在办公室的电脑上看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按照时间现在应该是凌晨两点的样子。 电脑上除了一些自己以前储存的与专业有关的文件,没有任何可以供娱乐的东西,看了几台手术实拍视频,还是没有半点睡意,夏茹绾发誓以后再也不白天睡大觉,白天瞌睡犯困只是一时,晚上睡不着才是真的难受,夜越来越深,人确越来越精神,真是世人都睡我独醒。 出了实验室,夏茹绾躺在床上,周围是一片漆黑,风雨声一阵强过一阵。人在夜间的听力会非常强,不是因为人的耳朵有夜间模式,而是夜本该是静谧祥和的。 咚,咚—— 咚,咚,咚—— 风雨中夹杂着拍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在这风雨交加的深夜是谁来拍打赵家的院门? 夏茹绾本能地向赵红梅身边靠了靠,她虽是无神论者,但是自从自己莫名其妙地穿越过来,她就没那么坚定了。 越是害怕,那声音越是清晰地传入耳朵里。 咚、咚、咚、咚咚—— “赵大爷,开开门!赵大爷,救命啊!赵大爷!” 有人在叫赵老爷子,声音急迫,一声高过一声,强烈地穿透了风雨的声音。 夏茹绾坐了起来,这声音大概是有人来找赵老爷子看病,这么大的风雨还来找他看病,只能说明一点,这个生病的人很急。 夏茹绾一边穿外衣,一边摸索着拿火折。 “有人找祖父看诊?”赵红梅也听到了拍门声,一边揉眼睛,一边问夏茹绾。 “嗯,应该是有人生病了,我去开门。”夏茹绾拿火折子点亮了灯盏。 “我陪你一起去。”赵红梅打了个哈欠,也开始穿外衣。 夏茹绾和赵红梅穿好衣服下床打开房门,孙氏已经提着灯笼出了西侧间:“你们就在这,我去开门。” “娘,还是我去吧。”赵怀安也出来了,走到孙氏身边,拿过她手里的灯笼。 “赵大爷,你快帮我爹看看。”孙氏刚拉开屋门,那些人已经进了院子,赵老爷子提着灯笼站在院门口,一个高大的男人背上背着个人,那人的头脸被一张油布罩着。 身后站着两个半大的小子,还有一个妇人手里提着灯笼,手里撑着油纸伞,吃力的将雨伞举在那病人身上,自己确淋了个满身,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衣衫也被雨水完全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一行人甚是狼狈。 “赵大爷,麻烦您给我爹看看。”背着病人的男人站在雨里,对赵老爷子说。 “快随我进来。”赵老爷子转身就向堂屋走去。一行人赶紧跟上。 “是村里的杨明树,背他的是他的大儿子杨永贵。”孙氏道。 赵怀安对几人道:“我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夏茹绾走到赵怀安身边,拿起立在墙边的油纸伞。 赵怀安从夏茹绾手里拿过雨伞撑开,两人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见赵老爷子说:“明树家的,你来说你男人哪里不好?” “夫君他吃晚饭时就说肚子有点疼,饭也没吃就睡下,本想着睡会就好,半夜里听到夫君呻吟,点亮灯盏见他满头大汗缩成一团,我赶紧叫大郎背他过来,赵大叔,你快帮夫君瞧瞧,他这是怎的肚子痛成这样?” 夏茹绾和赵怀安走进堂屋,就见那杨明树靠坐在凳子上,佝偻成一团,双手抱着自己的腹部,脸色苍白,额头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水还是汗。 赵老爷子在杨明树旁边坐下,拿过他的右手一边把脉一边问:“明树,你腹部疼,是咋个痛法?说来听听。” “我,我这里痛得厉害,疼得里面似有东西要跳起来。”杨明树指着自己的右下腹部艰难地说。 “你这里疼,怕是肠痈。”赵老爷子站起身对杨永贵说:“大郎,赶紧背你爹去镇上找郎中,他这病我治不了。” “赵大爷,劳烦您帮我爹治治吧,这大半夜的,下着这么大的雨,我们到镇上也未必找得到大夫。我爹他都痛成这样了,赵大爷求求你了。”杨永贵低声哀求道。 第34章 小手术 赵老爷子神情焦急道:“大郎,不是我不给你爹治,而是你爹他得的怕是肠痈,就是镇上的大夫都不一定能治,你快走吧,你爹这病耽误不得。” 他已经确诊杨明树得的就是肠痈,得了这种病基本就是个死,看杨明树疼成那样怕是撑不过今晚,他担心在这里拖延下去,人就死在自己家里,所以才建议他去镇上,其实赵老爷子心里明白,就是去镇上也就是个死。 “赵大叔,你说夫君他得的是肠痈?求求赵大叔帮他治治吧,是肠痈我们去镇上就更来不及了。”杨明树的老婆邹氏说着就要给赵老爷子下跪。 赵老爷子见状对她说道:“明树家的,你跟我出来一下。”说完先转身出了堂屋。 邹氏急忙跟着赵老爷子出了堂屋。 站在廊檐下,赵老爷压低了声音对邹氏说道。“明树家的,我就实话给你说吧,你求我也没用,你男人得的这是绝症,就是到县里也没救,你们赶紧把他背回家去吧,总不能让他死在外面。” “赵大叔,求求你了,哪怕给他开点药啊,怎能不开药就让走呢?呜,呜——赵大叔,你是大夫啊,你一定可以救我的男人是不是?”邹氏听了赵老爷子的话,人一下就崩溃了,一边哭一边拉着赵老爷子的衣袖,直接就跪了下去。 “明树家的,你应该也知道肠痈是什么病,自古得了肠痈的哪里有救活的,你还是带明树回去吧。”赵老太婆也轻声劝说道,她刚刚出来就听到了赵老爷子和邹氏的谈话。 “婶子,你叫赵大叔救救我夫君好吗,我的二郎三郎还没成家呢,他们不能没有爹啊。”邹氏拉着赵老太婆的手,低声哀求,泪水一个劲地往外流。 “杨家嫂嫂,你这样跪着也没用啊,还不如早点把杨大哥带回去,给他好好地换身干爽的衣衫,看看他有什么要交代的,也好过在这里白白消磨时间。”罗桂花将邹氏扶起,低声劝说道。 孙氏站在一边早已红了眼眶,家里的顶梁柱突然就要倒了,叫她怎能不伤心绝望? “大郎,叫你娘进来,我们回家,别再为难赵大叔,爹得的是绝症,镇上咱也不去了,回去给爹换身干净衣衫,省得到了地下,还邋里邋遢的被阎王嫌弃。”赵老爷子的话全部都被杨明树听到。他惨白着脸,对站在自己身边的大郎吃力地说道。 “赵大爷,求你救救我爹吧。”杨永贵走到赵老爷子身边跪了下去。 “大郎,你快起来,不是爷爷不愿意治,是爷爷无能啊!”赵老爷子也很难受,自己作为一名大夫,又何尝不想救治病患?只是肠痈这样的病症,实在是治不了啊。 “让我来看看吧。”夏茹绾开口道。 赵老爷子听了夏茹绾的话,轻轻对她摇了摇头。 见夏茹绾好似并没理会自己,赵老爷子只好低声道:“夏丫头,明树他得的是肠痈,你治不了的。”赵老爷子虽知道自己的这个孙媳妇医术高超,但是他还是不想她去冒这个险,肠痈本就是绝症,无法可治,要是孙媳妇接手,人死在他们赵家,到时候坏了名声不说,就怕惹祸上身。 “夏姑娘,求求你了,求你帮夫君医治,就是治不好我们也绝不会怪罪你、更不会怪罪赵大叔。”邹氏听到夏茹绾的话,跑过来拉住夏茹绾的手,生怕她改变主意,只想马上就给她下跪。 “既要我给他治病,你还拉着我干什么?”夏茹绾看着邹氏紧紧抓着自己的双手,颇有些无奈。 “好。我不拉着你。”邹氏赶紧放开手。 “阿翁,家里可有给病人诊断用的床?我需要让病人躺着,给他确诊一下病情。”夏茹绾看着赵老爷子问。 “有,大郎,背着你爹随我来。”赵老爷子见夏茹绾十分冷静,似成竹在胸,也就不再拦着她,对杨永贵吩咐道。 赵老爷子的诊室和药房,是院子靠南的两间厢房。诊室里除了有诊病写药方的书案,书案后面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放着一些书和竹简,靠北面的墙角放着一张无顶小架子床,平时用作给病人全身检查用。 杨永贵背着他爹进了诊病室。 赵怀安将灯笼挂在墙上,帮着杨永贵把他爹放在小床上。 夏茹绾走到床边问杨明树道:“大叔,我按到痛的地方,你就出声,不痛的地方你就别出声,可明白我的话?” “嗯,我明白。”杨明树答应道。 夏茹绾在杨明树的腹部按压,不断地变换按压位置,问杨明树疼不疼。 检查完了,夏茹绾对杨明树道:“转移性右下腹疼痛、压痛及反跳痛、局部肌卫或腹肌紧张,你这是急性阑尾炎,也就是祖父说的肠痈。” “姑娘,我这可是没得治?”杨明树眼里闪过绝望。 “夏丫头,祖父给你说了,明树得的是肠痈,你就是不信。”赵老爷子听夏茹绾也说是肠痈,心里了然。 “他这肠痈是急症,按照普通的中医疗法确实是很难治好,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治好这肠痈,就看你们愿不愿意治。” “治,不论你用什么法子,我们都愿意治。”邹氏闻言急切地说道。 本就是不治之症,这会夏茹绾说可以治,她哪有不治的道理,生怕答应得不够爽快,夏茹绾就改变了主意。 “我需要在他腹部划开一道口子,将肠痈给他切除,就是个小手术,只是做完手术你们一定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以保证手术后不发生感染。”夏茹绾对邹氏说,有很多人不是因为手术不成功丧命,而是后期的护理不当,发生感染而死。 “姑娘,你尽管给他治,你叫我们怎样做,我们就怎样做,绝不胡来。”邹氏说道。 “好,我马上准备给病人手术,请你们都到外面等待。”夏茹绾对站在门口的赵红梅道:“红梅,你去帮把我的诊箱提过来,两个诊箱一起拿过来。” 又对站在身边的赵怀安道:“大郎,我给病人做手术需要几盏灯,最好是灯笼,能挂在头顶,越明亮越好。” 赵怀安点头道应声:“嗯,我这就去拿来。” “大郎,你不用去了,把我这个和你二婶手里的灯笼拿来挂上。”赵老爷子说完,罗桂花已经将灯笼递过来了。 邹氏还在门口张望,有些犹豫该不该留下来帮忙。 “大家都到外面去,还请你们不要打扰我给病人医治。” 孙氏劝邹氏道:“杨家嫂嫂,走吧,我们去烧些热水来给大郎他们喝,刚刚都淋湿了衣衫,千万别受了伤寒。”伤寒本不算是小病,再说,孙氏也不想他们在这影响夏茹绾。 “孙家妹子,这大半夜的,搅得你们也不得安宁,真是对不住,你快回去歇着吧。”邹氏有些难为情,她们来看病,吵得赵家人全都睡不成。 “杨家嫂嫂,你就别推辞了,随我去吧,也正好在灶间烤烤,你头发衣衫都湿透了,可别得了风寒。”邹氏看看孙氏,又看看躺在床上的杨明树,还在犹豫。 “婶子,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去烧点水备着也好,手术完了我要用些热水。”夏茹绾见她还是不想走,也出声劝道。 “是啊,绾丫头说得对,明树家的,你就随大媳妇去吧,你们在这也没什么用,就别给她添乱了。”赵老太说完,就叫罗桂花也和她回去。 邹氏也跟着孙氏去了灶房。 赵红梅很快就取来了收纳箱,赵怀安将三个灯笼都挂起来了,怕不够亮,他又拿来几盏灯,一起点亮,放在诊室的书案上。整间诊室都被照得犹如白天。 “大郎,这里有我和红梅就行了,你也是大病初愈,千万不能累着,离天亮还有近两个时辰,你回去睡会吧。” 夏茹绾说完又从收纳箱里拿出一只小瓷瓶递给赵怀安道:“你刚才淋了点雨,别得了伤寒,这瓷瓶里装的是专治伤寒的药丸,一次一粒即可,你要是感觉不适,就服一粒。” 赵怀安接过药丸对夏茹绾道:“绾绾不必担心我,需要我作什么就让红梅去叫我。” “嗯,你出去吧,将门关上,叫外面的人都别进来。”夏茹绾对赵怀安说道。 “好,你安心给杨叔医治,我这就出去。”赵怀安说完转身出了门,顺便将门关上。 赵怀安出门看见站在门口的杨永贵,十分严肃地对他说道:“永贵,你在这门口守着,里面不叫你,就别开门,别让人进去,要是因为你的大意影响了你爹的病情,你可不要后悔!” 杨永贵是个老实忠厚的农家汉子,他比赵怀安大三岁,孩子已经三岁了,他向来敬重赵怀安这样的读书人,少小三元的名声更是令他对赵怀安生出几分惧怕来。 “怀安放心,我定会好好守在这里。”杨永贵向赵怀安施礼说道。 闻言赵怀安才放心回西屋去了。 诊室剩下夏茹绾和赵红梅二人。夏茹绾从收纳箱里拿出两个医用口罩,自己戴好一只,示意赵红梅把另一只戴上。 拿出事先放在收纳箱的一套手术工具,戴上手套,先给杨明树喂下消炎药,再嘱咐他平卧位双腿稍微弯曲着,便于寻找阑尾位置,确定他的阑尾位置,首先给他注射了麻醉剂。 等待麻醉满意,在他右下腹部中心进行规范的消毒,铺上无菌治疗巾,选择合适的切口切开皮肤以及皮下组织,直接到达他病变的阑尾部位。 杨明树的阑尾已有严重化脓现象,有几处已经穿孔,要不是手术及时,他肯定有生命危险。 还算幸运,他们送得及时。 直接切除阑尾后,夏茹绾将其小心翼翼取出,放在赵红梅递过来的一张草纸上,在他阑尾断端缝线进行了双层结扎,这样可以有效地避免他的阑尾炎出现残端瘘的情况发生,最后彻底清洗腹腔,测试逐层的缝合创面,给伤口周围消毒,用药纱布将伤口盖上拿绷带固定。 时间过去一个多时辰,整个手术结束。夏茹绾将工具消毒处理好,拿下治疗巾和口罩手套一起装进收纳箱里早已备好的一只小盒子,准备找合适的时间再单独处理。 赵红梅吹灭灯盏,拉开房门时,外面已经天亮,雨还在下,屋檐上的水珠落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杨永贵一直站在门外,见赵红梅开了门,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小心翼翼地问:“红梅妹子,我爹他怎样了?” “你爹刚做完手术,麻药还没过,他现在还没醒,这就是他的肠痈,已经切除了,你可以看看。”夏茹绾将草纸包好的盲肠放到杨永贵的手上。 赵老爷子从堂屋过来,拿过杨永贵手里的纸包,打开看了一会对杨永贵说道:“大郎,你看你爹的这段肠子,已经快要完全腐烂,也就我这孙媳妇有这本事,今天要不是她,你爹怕是等不到今天的天亮啦。”说完,他就进了诊病室,急着想看看杨明树现在怎样了。 “阿翁,杨叔的伤口我已经包扎好了,您暂时别打开,以防有细菌带入引起伤口感染。”夏茹绾领教过赵老爷子迫切的求知欲,就怕他会去仔细探讨杨明树的伤口,赶紧出声提醒。 “我也是医者,这点常理还是清楚的,你不用操心了,安心去歇着吧,今天也是够你累了。”赵老爷子并没听懂夏茹绾的话,但是他凭直觉猜测夏茹绾是叫他别乱动的意思,心想,我只是有点好奇,所以想进去看看。 夏茹绾见他知道分寸,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多谢夏姑娘救我父亲。”杨永贵对着夏茹绾施礼道。 “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不必言谢,现在你的父亲刚做了手术,暂时还不能动,这几天需要你们照护他的饮食起居,你们就轮流守着他,千万要小心。” “夏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明树。”邹氏在西屋坐着,不眨眼地一直盯着诊室门口,这会过来拉住夏茹绾的手,一个劲地掉眼泪。 第35章 大嫂,快哄哄我哥 “婶子,你别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杨大叔这会还睡着,等一会儿就会醒来,醒来后还不能下床,注意等到他排气了可以先给他喝点温水,再少量吃点稀粥,这几天都别给他吃不好消化的饮食,忌生冷辛辣的东西。”夏茹绾吩咐完时又想到杨明树的衣服好像淋湿了一片,又对杨大郎道:“叔的衣衫好像湿了点,一会拿套干爽的衣衫来给叔换上,省得受了风寒,刚做了手术,一定要注意别冻了伤口。” “二弟他们回家去给爹取衣衫了,一会儿拿来就给爹换上。”杨永贵回道。 “好,那你们先守着叔,他要是醒了有什么事就到西屋叫我。”夏茹绾说完就转身回西屋,虽不瞌睡,但是站了几个小时,怎么说还是有点疲劳。 赵红梅现在跟在她身边还不能做什么,不过夏茹绾在手术过程中都会给她讲解自己用到的工具,药物,以及手术原理。她想从这些基础的给她讲起,看得多了、听得多了,她就可以给她做好助理了。 孙氏从西屋出来对二人说道。“绾丫头累坏了吧?早餐已经做好,我这就端去,你们先吃点再去睡觉,我晌午饭做晚些,你们多睡一会儿。” “婶,我不要紧。”夏茹绾说罢提着收纳箱回屋去了。 “我好瞌睡,娘,你看看我,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赵红梅拉住孙氏的手,把脑袋凑到她面前,闭着双眼说道,她从来没有熬过夜,这样半夜被叫起来还是第一次,整个人都困得要站不稳了。 “好,知道你瞌睡,吃过饭就去睡,睡到自个醒,晌午饭娘给你们留着可好?”孙氏说着爱怜的拿手拢了拢赵红梅的头发。 “娘去哄小妹睡觉,我去盛饭。”赵怀安走出来,缓缓对孙氏说,表情认真,不带一丝笑意。 “大哥,你才要人哄呢,我大嫂呢?大嫂,快哄哄我哥。”赵红梅说着向赵怀安调皮的做了个鬼脸。 孙氏拿手指点了一下赵红梅的额头,笑骂道:“你这妮子说话老这么不着调,就不怕你大哥叫你写大字?” “娘,您就知道揭我的短。”赵红梅佯装生气地进了西侧间。 身后,赵怀安再不强忍,眉开可笑。 夏茹绾回到屋里,瞬间进了实验室,反正实验室里的垃圾桶里的垃圾会自动消失,她将放着手术垃圾的小盒子放进实验室的垃圾桶,重新拿了只小盒子放进收纳箱备用,取一只小瓷瓶给范明树装上几天的抗生素药片,去洗浴室洗漱完了再出来,感觉精神很好,一点也不觉得困。 西侧间,孙氏已经将稀粥端到桌子上,赵怀安跟在身后手里端着馒头,古代有钱人家的男子都奉行君子远庖厨的原则,在农村,读书人也是不太会料理家务的,赵怀安以前就是如此,不过自从分家后,他就会偶尔进灶房,倒是让他有些冷硬的面容平添不少的烟火气。 孙氏先把粥盛好端给赵云根,给他捡了两个馒头放好。 从桌子上端起一碗粥,又捡了两个馒头拿一只碗装好道:“你们先吃,我去看看杨嫂嫂她们。” 诊室里,杨明树还没有醒过来,身上已经换了干爽的衣衫,邹氏和杨永贵守在他身边,杨家二郎和三郎给杨明树送了干净衣衣衫,这会又回去端早饭去了。 见孙氏进来,母子二人连忙站起身。 “杨嫂嫂,我给大郎端了早餐过来,大郎先吃点,杨嫂嫂随我去西屋吃,我做了粥,你去喝点。”孙氏将粥和馒头放在书案上。 “孙家妹妹,这可使不得,昨晚吵得你们一家人没得安生,怎能再劳烦妹妹,大郎媳妇已经在家做饭,二郎三郎回家去取了,一会儿就送过来。你不用管我们,快吃饭去,一会饭就凉了。”邹氏轻声说道。 “杨嫂嫂,一步临近地住着,一碗饭也值当你如此客套?大郎快吃,一会你爹醒了还要你伺候,杨嫂嫂也别推辞了,赶紧随我去吃饭,一会还要过来守着杨大哥。” 邹氏也听说了赵家刚分了家,这村子里一般人家平常都不舍得吃白面,穷苦人家,谁都惜疼粮食。她看见孙氏给儿子端来两个大白面馒头,她哪里好意思就欣然接受? “孙家妹妹的心意我们娘俩都领了,这碗粥大郎就喝了,这馒头妹妹还是拿回去吧。一会二郎他们就送来了饭食,我们也真的是吃不下那么多。”邹氏轻声道。 一个村子里住着,谁人什么秉性大家各自心里也有点数。孙氏知道这杨嫂嫂的为人,向来是个直率的性子,轻易不会占别人的便宜。 孙氏闻言笑着又说道:“杨嫂嫂,晌午你们自己随便怎么安排,在我家灶上煮也可以,从自己家煮好了送过来也可以,我都不说什么了,这早饭就快吃了吧,杨嫂嫂你就发句话,大郎昨夜淋了雨,又在外面守到天亮,杨嫂嫂就心疼心疼大郎,叫他把这顿早饭吃了,也算是领了我的情是不是。”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邹氏见孙氏也确是一片真心,也就点头应下。 “那就多谢孙妹妹了,先说好了,晌午妹妹可不能再如此客气了,我们这也不远,大郎媳妇在家烧好了送来不费啥事。我这还要守着明树,就不跟孙妹妹去了,我和大郎分食这碗粥就够了,闹得你们一夜没睡好,我这心里很不过意,孙妹妹赶紧去吃饭,一会饭该凉了。” “好,杨嫂嫂在这守着杨大哥,我去把粥给你端过来。”孙氏说完,也不等她说话,就回了西屋,端了一碗粥,又拿了两个馒头送到诊室。 邹氏还想推辞,想到自家男人还欠着夏姑娘的救命之恩呢,这份恩情哪是能算清的?干脆收下孙氏的好意,寻思日后找机会报答今日之情。 赵红梅是真的瞌睡,草草吃过饭就去睡觉了。 夏茹绾去诊室查看杨明树的情况,他刚好醒过来,看见夏茹绾进来,他激动得想要坐起来给她道谢。 夏茹绾上前拦住他,轻声对他说:“杨叔快别动,你这刚刚动了手术,翻身什么的一定要小心,别碰着伤口。” “夏姑娘,我这也没感觉到痛啊?大郎说我的肠痈已经取出来了,是真的吗?我咋没什么感觉呢?”杨明树笑着问夏茹绾,和昨晚疼得佝偻成一团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睡了一觉起来肠痈就好了。 “杨叔的肠痈已经被我切除了,你这段时间好好养身体,以后再也不会生肠痈这病了。这会不感觉疼是因为我给你用了麻沸散,等麻药劲一过还是会疼,只是这手术不大,你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很快就可以痊愈。”夏茹绾笑着说道。 “要不是夏姑娘,这会我怕是已经进了鬼门关,说不定孟婆汤都喝了。谢谢你啊夏姑娘。叔这命是你救的,叔记得你的恩情。我们一家人都记着你的恩。”杨明树说得很认真,只是刚做了手术,声音有些微弱。 “我们都记着夏姑娘的恩情。”杨永贵也说道。 “杨叔不必如此,我们行医为的就是治病救人,你好好养着身体,争取早日康复。”夏茹绾边说边将手里的小瓷瓶交给邹氏。 “婶子,这只瓷瓶里的药丸是给杨叔吃的,每顿饭后两粒。等会我再帮叔开个调理的药方。” 邹氏将瓷瓶小心装好,问夏茹绾道:“夏姑娘,明树他可以回去养着吗?” “可以,天上不下雨了就可以回去,但是得小心些,不能碰着伤口,回家也要卧床休养,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七日后我再帮杨叔拆线针。” “知道了,夏姑娘说了我就明白了。”邹氏点头。 “婶子,杨叔这几天一定不能喝凉水吃冷饭,要给杨叔喝热水吃热食,这点千万记住。”夏茹绾感觉交代得差不多了,就准备去赵怀安的屋里开药方。 正准备出门,就见门口有人进来。 “娘,我们把饭送来了。”门口站着两位少年,十五、六岁的那位手里提着一只陶罐,陶罐口子上冒着热气。身后站着的少年看着要小些,手里拿着两只碗和两双筷子。他们就是杨家的二郎和三郎,手里的油纸雨伞大概是顾着手里的饭,衣服被打湿了半边。 “我和你哥都吃了,你赵家婶婶给我们端的饭,你和三郎吃了吗?”邹氏问道。 “等你们吃好了我们再回去吃,嫂嫂给我们留着。”二郎说着就将陶瓷罐放在书案上。三郎也上前把两只碗放在陶罐旁边。 两位少年身上穿着的都是打着补丁的短衫,看着夏茹绾有些拘束。 “婶子,正好饭食还热着,就叫他们在这吃了再回家吧,省得提来提去的麻烦,我就在西屋,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夏茹绾说完就出了诊室,她想自己要是不走,这兄弟二人怕是不好意思吃饭。 赵怀安在窗子里看见夏茹绾出了诊室,就将宣纸铺开,拿着墨条开始研墨。 “赵怀安。”夏茹绾跨进门槛,欲言又止。 “嗯。”赵怀安答应道,有些不解夏茹绾为什么不说下去。 “可有什么事?”他轻声问。 “嗯,那个,你帮我写一下药方可以吗?”夏茹绾轻声道,实在有些难以启齿,自己那字实在还不好意思拿出去见人。 赵怀安将一张宣纸在自己面前摊开,抬头对夏茹绾道:“绾绾请讲。” “大黄五钱,丹皮三钱,冬瓜子六钱,桃仁三钱,元明粉三钱,丹参十钱,杭白芍八钱,柴胡二钱,金银花十钱,连翘十钱,败酱草三钱,薏苡仁六钱。大黄后下,元明粉冲服。”夏茹绾说完,赵怀安也已写完落笔。 拿嘴轻轻吹干墨迹,将药方交给夏茹绾。 “绾绾看看,可有遗漏?”赵怀安问。 “嗯,没有,一字不差。”夏茹绾拿着药方看得有些愣神,什么时候自己也可以提笔写药方? “我想练会字,会打扰你温书吧?不然我就到里屋去练也可以。”夏茹绾对赵怀安说道,她记得赵老爷子说过,不许人打扰赵怀安温书。 她也真心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他。 “无妨。”赵怀安轻声说道,语毕,将自己身边的椅子拉开,示意夏茹绾坐下。 夏茹绾在椅子上坐下,将药方放在一边,心想等赵老爷子起来了给杨明树捡药。 赵怀安将墨条放好,拿出一本诗经给夏茹绾。 “今日还是练这本吧。” “嗯。”夏茹绾答应一声,将毛笔拿好,开始蘸墨写字。《诗经》还是赵怀安的手抄本。 赵怀安看夏茹绾落笔写下几个字,书写更加流畅,字体也有些长进,他唇角隐隐上扬,拿起书来开默默翻看。窗外的雨已经变得小了些。 在农村,这样的天气也不宜出门,孙氏今日不准备出去买菜,在西侧间里做针线。赵老爷子昨晚等着看杨明树的手术结果,硬是熬到早上,这会已去睡回笼觉了,老罗氏和罗桂花大概是昨晚被打断了瞌睡,这会儿才起床,罗桂花先跑到诊室看了一下杨明树,见他好好地和家里人在说话,终于定下心来去灶房做饭,心里直念叨,还好绾丫头真的把人给救活,要是杨明树死在赵家,那可就太晦气了。 苍棋县城,田府里,田四奶奶将手里的碗递给丫鬟柳儿,看了一眼睡在自己身边的胖儿子,给柳儿使了个眼色,柳儿施礼退了出去。 等柳儿把门关上,田四奶奶才对坐在床边的妇人道:“娘,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也不怕别人笑话您?” “我怕谁笑话,我女儿坐月子,我这个当娘的多来关心关心不成吗?我的大外孙今天是不是又长大了?人家说这孩子是见风就长,一点不假,我就两日没见,怎么大外孙好像长大不少?”田四奶奶的亲娘汪夫人笑着道。 田四奶奶的爹是苍棋县的汪县令,汪家自十年前就买了私宅,从县衙搬出来,和田家住在一条街上,汪夫人在家用过早膳,看天上雨下得小了些,实在忍不住就出门来看小外孙了。 第36章 夹枪带棒 “我没看出来。不过五郎生下来身强体壮,确实像是已经足月的孩子,看着就格外喜人。”田四奶奶看自己儿子,越看越欢喜。 “五郎确实长得好,他爹呢?听说要去雍州,准备什么时间启程?”汪夫人问道。 “昨日就走了,要不是等着我生产,夫君早就启程了,大爷都来了两封信了,说那边有事要夫君过去处理。”田四奶奶边说边逗弄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有什么事,难道是田大爷又要升迁了?”汪夫人压低了声音问道。 “夫君说这事还说不定,只说钦差大人不久就会来雍州巡查,也不知道具体想来查什么,大哥的意思,叫夫君先去帝都使些银子打点打点,看看能不能趁着这次巡查在向上升升。”田四奶奶也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大哥倒是个懂得钻营的,不像你爹,做了十几年的县令,硬是纹丝不动,真正的成了苍棋县的大神,请来容易送走难那。”汪夫人笑着说完,轻轻叹息一声。 “娘,我倒觉得像爹那样也挺好,无需为了走通关系上下打点,只要老老实实做好本分就行,您当大哥那官是好升的?光我嫁进来这两年,哪年不是银子流水似的往外送,好在夫君是个会赚钱的,要不然谁能送得起?” “你说得也是,你爹那性子,真要升了官,也早被人家吃得骨头渣滓都没了,哪有待在这小县城自在?”汪夫人想想也就释然了。 “我爹这就叫脚踏实地,不好高骛远。”田四奶奶笑着说。 “和你哥一样,就知道给你爹脸上贴金。” “我们都是爹的孩儿嘛。”田四奶奶憨憨地一笑。 “你也是,女婿这一天天地往外跑,总少不了这样那样的应酬,你平时也要多些心眼,别被人卖了还不知道。”汪夫人凑近了些对着女儿的耳朵说道。 “娘,夫君不是那种人,您别为我担心。”田四奶奶不喜欢娘说这些,她和夫君从小一起长大的,夫君什么秉性她知道。 “谁生下来就是那种人?还不都是被人带坏的,稍微有点钱的男人都喜欢去那些风月场所,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平常留意着女婿身边的人,那些不着调地劝他远着些。”汪夫人很是无奈道。 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生怕她受到半点委屈。 当初她就不同意这门亲事,田家势头正旺,自己女儿虽也是官家小姐,但从小养得太单纯,田家人口众多,关系复杂,她不想女儿嫁入这样的高门大户,无奈女儿自己喜欢,她也不好硬拆散她们。 好在两家住得近,她便可以时时过来教导女儿一番。只是自己这女儿事事向着女婿,最是听不得谁说她夫君不是。 “娘,你就别老是操心我了,嫂子和我哥成亲也有三年多了,至今还没见动静,我看那赵家小娘子是个有本事的,你要不差人去请她来给嫂子诊诊脉,帮嫂子调理调理,说不定明年你就可以抱上孙子了。”田四奶奶知道自己娘说起来又会没完没了,有心要扯开话题。 “这事我怎好开口?你也知道你哥那脾气,最是护着他娘子,要是知道我私下给你嫂子请大夫,他还不得跟我急?” 汪夫人膝下就一儿一女,儿子王宏源成亲三年,他从小拜了个师傅学武艺,娘子是他师父的女儿,二人算是青梅竹马的缘分,感情深厚,可惜就是媳妇的肚子至今没有动静。 “大哥也是糊涂,他以为咱们不提,嫂嫂自己就不想这些吗?咱们自己家人自是不会多说什么,那外面的人呢,难道那些邻里亲朋,人家也会顾及嫂嫂颜面吗?” 田四奶奶把小薄被子给儿子拉上了些,凑近了汪夫人耳语道:“我婆婆前个还对我说,为何不叫赵家小娘子给你嫂嫂看看,说不定赵家小娘子真能令嫂嫂怀上也说不定。”汪夫人抬起眼皮看向女儿。心想自己那亲家母还真是管得宽。 “娘,您说这苍棋县城就如此大,就咱家处的那位置,这事能瞒得了谁?再说早医早好,嫂嫂自己也落个安心是不是?”田四奶奶看汪夫人沉默不语,只当她这是听进去自己的话了。 “你那婆婆也真是够闲,年纪一大把,咋就那么爱操心别人家的事呢?我自家媳妇我不着急,她倒是比我还急!哼!”汪夫人冷哼一声,把头转向一边。 “哎呀,娘,您不该是生气了吧?婆婆也是一番好意,您可别生气,都怪我多嘴,惹了娘不痛快,以后我再不说这事了,娘您快消消气。”田四奶奶见自己亲娘拉下了脸,赶紧道歉,娘素来护短,自己的孩子只能自己说,可不能由得别人说半句不好。自己刚才说得痛快,倒是忘了这茬。 汪夫人很想抱怨女儿几句,又想到她刚坐月子,不能生气,只好自己忍住,换了一张笑脸道:“都说女生外向,还真是的,你看你就知道向着你婆婆,心里哪还有我这个亲娘。” “娘,看您说的,啥时候您也是第一位的,我可是您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田四奶奶靠到汪夫人身上,拉着汪夫人的胳膊晃了晃。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汪夫人的脸。 “你呀,都多大了还撒娇?当娘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汪夫人说着,拿手指点了点田四奶奶的额头。 田四奶奶顺势点点头,“我多大也是娘的孩儿,在娘这我就是长不大。” “娘倒是想你一辈子都长不大,可是娘总是要老的,你也要自己慢慢长大。好了,坐月子的人可得处处小心,你的伤口可还疼得厉害?”汪夫人关切问道。 田四奶奶脸颊染上绯色嗫嚅道:“还是有点痛,这才第三天,哪能就不痛了。” “那倒是,说起来那小娘子还真是有些本事,哪个妇人生产都会有些后崩,能缝起来的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汪夫人想到自己生产时也是极其艰难,生儿子那会伤口极大,自己记得三个月也没痊愈,受了多大的罪,后来生女儿又伤了,接生的稳婆说自己还伤在原先生产那处,后来更是养了半年才好转,自己也是怕极了生孩子,从此偷偷吃着避孕汤药,这么多年汪县令只道是他们夫妇子孙缘薄,除了加倍爱护两个孩子,倒也没发觉自己夫人吃药这事,对汪夫人也是情深义重,从来都没有过要抬个姨娘小妾的念头。 汪夫人不喜欢自己女儿嫁到田家,田老爷子已经过世,但还留下一个姨娘和两个庶子,两个庶子都在雍州靠着田大爷谋了闲职,那姨娘也跟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去了雍州,现在留在苍棋县的就只有田四爷,一直打理着田家的祖产,日子过得确实滋润,只是这一大家子人,总会有个相看两相厌的事,都是一堆的糊涂账。 “给我接生那稳婆说,她在村子里给别人接生,孩子是个立身子,本想着那母子二人怎么也会折损一个,倒是没想到,夏姑娘去给那孕妇做了破宫产,母子都平安。那日我也是凶险万分,稳婆是看我和孩儿性命堪忧,才叫夫君去榆苔村请了夏姑娘来。”田四奶奶说着,心里一阵后怕,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儿子。想到那夏姑娘说自己的胎儿体大,这可不是吗?人家养过一个月的孩子也不见得有自己的孩儿体大,这也跟夫君身材高大有关,想到自己的夫君,田四奶奶小脸微烫。 “看着挺柔弱的小娘子,竟敢给人破宫接生,真的不是一般人。”汪夫人脑海里出现夏茹绾那娇娇柔柔的样子。 娘俩正聊得开心,门外传来柳儿的声音。 “老夫人安康。” “是婆婆来了。”田四奶奶压低声音对汪夫人道。 刚说田老夫人已经推门进来。 “我的乖孙今天可有闹腾?”田老夫人边说边向床边走,看到汪夫人也在,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容道:“亲家母来了,你可用过早膳?要是没有,我吩咐丫鬟给亲家母送些吃食过来。” “多谢亲家母美意,我想大外孙,早早就起来用了早膳,到这有一阵子了。”汪夫人也笑着说 ,想到女儿说的田老夫人八卦自己儿媳的事,她的脸上笑容有些僵硬。 “哎呀,亲家母也是的,你要来看乖孙,直接过来就是,还在家用膳作甚?难不成我媳妇还不给你这个亲娘准备早膳?何必要早早就起来,我和亲家母可没法比,每天非要睡到辰时末才起,起早了就胃口不好。” 田老夫人对汪夫人并不太感冒,当初两家定亲,汪夫人嫌弃田家有个老姨娘,生怕自己的四郎也会学他爹爹纳小。对此田老夫人倒是不以为然,哪个有点本事的男人不想多娶个女人?汪县令倒是只原配夫人一个,可十几年的县令也不见他向上爬一步,可见是个没本事的,哪像自己大郎,比汪县令还年轻好几岁,如今已是雍州府知府,官拜四品,要是这次四郎运作成了,大郎说不定就要去帝都做官,到时候她们一家人全都搬到帝都,看她还一天天地跑来府里,不知道和汪蓉嘀咕些甚。 “亲家母那是有福,家里诸事有人帮你操着心,自是睡得好吃得香,哪像我,事事都要去处理,就连老爷出门穿件什么衣服都要经我手,就是个操心的命,唉!”汪夫人叹着气,心里却极自豪,田老爷子活着时多数宿在小妾房里,这事大家都知道,田老夫人也是因此故意睡到老晚才起来吃饭,就是不想和那二人碰面,这些大家心知肚明,田老夫人自己骗自己罢了。 “唉,大外孙也看了,我就不打扰亲家母和孙儿亲近,这就回了。蓉儿,坐月子可不敢马虎,好好养着,娘改天再来看你。”汪夫人不想再和田老夫人打嘴上官司,主动起身,把床边的位置让出来。 “娘,您要不用过午膳再走?”两位老人夹枪带棒的客套,田四奶奶只能当鹌鹑,这会娘要回去,她心里舒了一口气,但还是出言挽留自己亲娘。 “不了,亲家母刚用过早膳,这午膳还早着呢,我回去还要给你爹准备午膳,你知道的,他每天都要回家里用膳。”汪夫人说着就要出门。 “柳儿,帮我送送娘。”田四奶奶对门外的柳儿道。 “是,少奶奶。”柳儿在屋外答应。 “我的乖孙,快让祖母瞧瞧。”汪夫人刚出门就听见田老夫人的声音,她转头向屋里刮了一眼。才转身对柳儿道:“走吧,送我到门外。” “老夫人,您慢点,小心脚下。”柳儿是田四奶奶的陪嫁丫鬟,对自家老夫人的心里所想自是明白,只是她现在田府当差,田老夫人也是她的主子,和自家小姐一样,两头都不敢多嘴,对她们的唇枪舌剑,柳儿也只能装聋作哑,权当什么也不知道。 汪夫人自是不会为难自家丫鬟,平常是叫她守着少奶奶,今日汪夫人叫柳儿送她到门外,也是存了心事。 走到大门外,汪夫人避开看门的小厮,悄悄问柳儿道:“柳儿,上次送夏姑娘回去可是姑爷身边的小厮?” “回老夫人,是田园和奴婢一起去的。”柳儿不知老夫人为何要打听此事,联想到汪家少奶奶未孕这事,她心里猜了个八九。 “那你可记得那路怎么走?”汪夫人问柳儿。 “因是晚上,奴婢记不得路,不过田园知道,奴婢问问他就行。” “那你私下问问田园,问好了告诉我一声。”汪夫人说完就向停在门口的轿子走去,走到跟前又想起什么,向站在门口的柳儿招招手。 柳儿走过去问道:“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这事你知道就是,别告诉蓉儿。”汪夫人低声道。 “奴婢省得。”柳儿点头。 丫鬟撩开轿帘,汪夫人上了轿子,一行人向汪府行去。 第37章 杨明树回家 天空还是有些暗沉,雨已经停了,路上坑坑洼洼地积了些雨水,变成大小不等的小水塘。 夏茹绾写得有些手酸,放下毛笔甩甩手,准备歇歇再写。 “可是手腕酸?”赵怀安轻声问。 “嗯。”夏茹绾答应一声,拿左手揉了揉手腕。 “我帮你按按。”夏茹绾还没有来得及说不用,右手已经被赵怀安拿在手上。 他慢慢揉捏,从胳膊到每根手指骨节,一遍揉捏下来,夏茹绾感觉整只右手都放松下来。不再那么酸了。 “你识得穴位?”夏茹绾好奇,赵怀安好像很懂按摩,他揉捏的位置都在每个很重要穴位上,轻重力道拿捏得很好,堪比专业按摩师。 “倒也不是。”赵怀安轻声道。 “可有松快些?”他问夏茹绾。 “嗯,好多了,谢谢。”夏茹绾抽回自己的手。 赵怀安手里一空,他微微一愣,随即拿起书卷。一边翻开来一边对夏茹绾道:“小时练字,写得时间长了,酸痛难受之时,试着给自己揉捏,慢慢地就有了些经验。” 原来如此,夏茹绾心道。 “难怪你的字写得那么好,看来没少下功夫。” “绾绾的字也大有长进。”赵怀安道。 “我要练成你那样的字,估计这辈子也不成。”夏茹绾轻声道。 “只要功夫深,水也能穿石,绾绾不必妄自菲薄。” “我哪里是妄自菲薄,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夏茹绾正说着。发现邹氏站在窗子外看着自己,估计是有事跟自己说,她起身走到门外问道:“婶子可是有什么事?” “夏姑娘,我就是想问问,这雨已停,我们可否回去?”邹氏轻声问道,说完看了看窗子里的赵怀安,生怕自己的声音打扰到他看书。 夏茹绾一边走一边说道:“可以的,婶子准备如何回去?” “我叫大郎去叫他培叔的牛车来拉他爹回去。” “牛车可能直到家门口?”夏茹绾问道。 “可以,牛车可以停到院子里。”邹氏说道。 “如此甚好,等会牛车到了,我和你们同去,再给叔处理一下伤口。婶子叫大郎在牛车上铺厚些,杨叔睡上去不要颠簸到才好。拿条被子盖在身上,以防受凉。”夏茹绾想了想,觉得差不多了。看邹氏还看着自己,笑着说:“好了,就注意这些,婶子快去吧。” 照理说动了手术的病人是不宜挪动的,这里和现代不一样,特殊情况只能特殊处理了,他们留在赵家,的确多有不便,还不如让他们回去,只要把注意事项给他们交代清楚,回去养着,自己过几天去给他拆线就可。 “好,我这就叫大郎去叫他培叔。”想到可以回家修养,邹氏的脚步十分欢快。 夏茹绾想想,回屋里给杨明树装了一个星期的消炎药,又拿了个陶瓷瓶装了一瓶碘伏,拿着这些准备给杨明树送去。 “杨大叔可是准备要回去?”赵怀安站在门口问夏茹绾。 “嗯。”夏茹绾回道。 “他现在挪动可会有事?” “不妨事,有牛车,他回到自己家里方便些。”夏茹绾说道。 “你可是给他们送药?”赵怀安问,他刚才似乎听到绾绾说要送她们回去。 “嗯,不太放心杨叔的伤口,打算和她们同去,检查伤口无碍才好放心。这是一些消炎药,还有清洗伤口的药,我给他们拿过去。”夏茹绾明白赵怀安想问的应是这事。 “好,一会我陪你,眼睛有些疲累,正好出去走走。”赵怀安说完就转身回了屋。 出去走走,难道不怕溅一身泥水。夏茹绾心里嘀咕,嘴角却微微上扬,有个人陪着甚好,想到等会儿要帮杨明树处理伤口,索性回屋里将收纳箱带上。 杨永贵很快就叫来了牛车,他在牛车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褥子,还带了一条棉被。 赵怀安见杨大郎进来就起身出了屋。 “可是牛车到了?”孙氏也出了西屋,问杨永贵道。 “是,婶子,是我叫的培叔的牛车。” “牛车可是要接明树回去?”赵老太和罗桂花在堂屋吃早饭,听到动静也出来问。 “娘,杨大哥要回去了,永贵叫的牛车来接。”孙氏回道。 “永贵啊,你把大门打开,让你叔把牛车赶进来,停到厢房那,也少折腾你爹些。”赵老太对杨永贵说道。 “赵阿婆,车轮上都是烂泥,怕是要弄脏院子。”杨永贵嗫嚅道,他本也想叫培叔把车赶进来,可是看到那牛蹄和车轮上满是烂泥,就没好意思说。 “你这孩子,烂泥又不会长在石板上,天好了扫去便是,快去叫进来,你爹那是受的大伤,可要仔细着些,就跟女人坐月子是一个理,不能落下病根。”赵老太说着,就出了堂屋,走到诊室门口。 “婶子,真是给你们添了大麻烦。”邹氏局促道。 “说这话作甚?生病又不遂人愿,快别说那有的没的。你家里可是受了大伤,回去要仔细养着,就当是养个坐月子的。”赵老太对邹氏说道。 “嗯,可不是吗,得亏夏姑娘,明树才捡回一条命,正是婶子说的,是当仔细些。”邹氏说着感激的朝夏茹绾笑笑。 杨永贵打开大门,杨培德将牛车赶进院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将板车对着诊室门。 “杨叔,你先别动,等大郎来扶你起来,你千万不能使力气。”夏茹绾怕杨明树会着急起来,在门口对他说道。 “杨把式,我来牵着牛,你快去给永贵搭把手,杨大哥可不敢出半点力气。”孙氏对杨培德说道。 “自是没话说。”杨培德说罢将缰绳交给孙氏。 杨培德和杨永贵二人手扣手直接将杨明树抬到板车上,在板车上躺好,用被子给他盖了个严严实实,杨永贵还给他爹带来一条棉布巾,将他的头用布巾裹上,只留着眼睛和鼻子在外面,这样一弄,真的像极了是个产妇。 邹氏看杨培德把牛车赶出院门,对赵老太和孙氏说道:“婶子,孙妹妹,那我们就回去了,过两天我就把诊金送过来。” “回吧,到家也需小心些,好好养着。”赵老太对邹氏说道。 “嗯,我省得。”杨邹氏点头道。一行人随着牛车向杨家走去。 “杨叔,你车赶得慢些。”夏茹绾嘱咐杨培德。 杨培德点头应好,生怕牛车颠着杨明树,一路在旁边牵着牛鼻子,不让它走快。 一行人慢慢悠悠地走在被雨水浸湿的乡间马路上。正是初夏,小草疯长的五月,路上虽是湿漉漉的,有那些小草垫着底,也不会太陷进去,人走在草上更是一点也不觉得滑腻难行,只是被小草身上的水珠打湿了鞋子,本就有些闷热的夏天,也不觉得难受,田野山间的花草树木,被昨夜大雨冲洗过,散发着干净气息,叫人有种身心舒畅的感觉。 刚刚天晴,村里便有不少的人出来在田间行走,他们看见杨培德的板车上拉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病人,心里难免好奇。 有个年轻点的小媳妇问邹氏道:“杨家嫂嫂,你们这是干啥呢?” “你明树叔昨晚得了急症,在赵大叔家看诊回去。”邹氏也不隐瞒,笑着回道。 “车上拉的是明树叔?他是得了什么急症捂得这么严实。”小媳妇露出关切的表情。 “可不是得捂严实么,你叔昨晚得了肠痈,得亏夏姑娘才救了他的命,得仔细养着,这刚刚动了刀子,不敢受了风寒。”邹氏说着,还将杨明树身上的被子朝上拉了些。 “啊?婶子说的是肠痈?明树叔真的是得了肠痈?不是我耳朵不好使听错了吧?”那小媳妇瞪大眼睛看着邹氏。 “你的耳朵没听错,真是得了肠痈。”邹氏并不觉得被冒犯,十分好脾气地又说了一遍。 “婶子,你的意思是动了刀子就好了?叔这是没事了?咋还捂得像个产妇似的?”那小媳妇显然是不太相信这事。 “可不是,就是夏姑娘动的刀子,昨晚夏姑娘忙了近两个时辰,才把你叔走鬼门关给救了回来。这刚动了刀子,自是要仔细些。”邹氏说这话还带着十分温和的笑意,在她看来,自己男人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恨不得敲锣打鼓地告诉所有人呢,小媳妇越问她越来劲。 “那是得仔细些,昨晚可下着大雨,婶子你们是冒着大雨去找的赵大爷?” 小媳妇挽着邹氏的手,听她把昨夜冒雨敲门和后来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那小媳妇听说杨明树的一小段肠子被割出来都差不多烂了时,打了几个哆嗦,连说太吓人了。 “婶子你们回家仔细些,我去田里转转。”小媳妇放开邹氏的胳膊,站在路边看着一行人走远,她哪里也没去,直接去了和她最要好的小媳妇家。 杨明树家和赵家相距整个村子的距离,杨家在东头,赵家则在西头,他们走了一路,有好几个村民都知道了杨明树得了肠痈这事,有几个热心的村民直接就去要好的人家八卦这事去了。赵家冲喜的小娘子开刀子治好了肠痈这事还不到天黑,整个村子都传遍了。 牛车直接就驶进了杨家的院子里,杨二郎和三郎都一起帮忙,几人不费什么力气的就将杨明树安置到了床上。 “夏姑娘,大郎,你们快坐坐,我叫媳妇这就给你们烧茶喝。”邹氏招呼夏茹绾和赵怀安,又吆喝二郎三郎快给夏茹绾她们搬凳子。 夏茹绾担心杨明树的伤口,对邹氏道:“婶子,我先给杨叔检查一下伤口。” 板车虽然垫着褥子,毕竟走了这么远一段路程。 “那就劳烦夏姑娘了。”邹氏领夏茹绾进屋。 邹氏将杨明树右边的衣襟向上掀开,露出右下腹那道伤口。 夏茹绾将缠在伤口上的纱布拿开,查看伤口并没什么异样,打开收纳箱拿出装着碘伏的瓷瓶,重新给伤口消毒,盖上纱布。 将装着碘伏的小瓷瓶拿给邹氏,又从收纳箱里拿出些棉球交给她道:“婶子,这里面装的是消毒药水,你收好,每天用温开水清洗伤口后拿这瓷瓶的药水涂一次。记得每天饭前喝中药,饭后吃药丸。” “嗯,我都记下了。”邹氏点头。 处理完杨明树的伤口,夏茹绾将要注意的事项再详细交代一番,拿着收纳箱准备回去。 杨永贵的娘子烧了茶水出来,再三挽留他们坐一时再走,夏茹绾不好推拒她的一番好意,便决定坐一会再走。 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站在廊下,好奇地打量夏茹绾和赵怀安。 杨培德向那孩子招手。 小家伙蹬蹬地跑到他面前叫:“阿翁。” “阿翁这有块麦芽糖给你吃。”杨培德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纸包。 那孩子看着他手里的纸包并不去接,而是转头看着杨永贵。 杨永贵笑着说:“阿庆快谢谢阿翁。” “谢谢阿翁”。 孩子十分乖巧地向杨培德道谢。 孩子双手接过那纸包,开心地转头去了灶房。 一会儿就传来孩子稚嫩的声音说,“娘,麦芽糖。” 杨培德转向夏茹绾道:“夏姑娘,我明树哥这伤得养多少时日才得好全?” “三个月差不多可以痊愈,这段时间好好养着,不能使力气。” 邹氏从屋里走出来,将一只装着核桃的竹筲箕放在小茶桌上。 “我们都按照夏姑娘的吩咐做。”邹氏笑着说。 “娘您就多受累照顾爹,家里的活有我们就是。”杨永贵说完憨憨地一笑。 “就是快收麦了,倒也无关要紧,一屋人就伺候那点田,总归是来得及。”孙氏说着拿了小锤在木墩子上敲打核桃。 夏茹绾见时间差不多了,将碗里的茶水喝下,示意赵怀安该告辞了。 赵怀安将手里的茶碗放在小茶桌上起身道:“婶子,我们就告辞了。” “婶子,记得后晌来人拿药,晚上开始叔就可以喝汤药了。”夏茹绾接着对邹氏道。 “好,后晌我来取。”邹氏回道。 几人见他们要走都站起身来。 第38章 我不会强逼绾绾 邹氏拉着夏茹绾的手,“夏姑娘,怀安,你们留下吃了晌午再回吧,媳妇已做晌午饭,很快就好。” “不必,走时娘已做晌午饭,就不叨扰婶子了。”赵怀安不慌不忙道。 一个是自家男人的救命恩人,一个是村子里最有才华的秀才老爷,都是请不来的贵客,来了可不得下力留住,好好款待才是。 “走时并未看见孙妹妹做饭。”邹氏哪肯轻易放他们离开。 “婶子,大郎所言属实,杨叔回来之前,婶就已准备晌午的吃食了。”夏茹绾笑着说。 自己这是被赵怀安带偏了,谎话也可以顺嘴就来, “孙妹妹做了饭也无事,你们就在我家吃。”邹氏拉着夏茹绾的手不愿意放开。 杨永贵的媳妇听到动静也从灶房里走出来,一边说着,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 “夏姑娘,茂才老爷,你们就留下来吃饭吧,我这饭都快好了。” “婶子,我们真的该回去了,叔的伤口还没有消毒,药也还在我这诊箱里。” 夏茹绾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药不是给我了吗,伤口也消毒过了,你们安心坐着喝茶。”邹氏显然把夏茹绾嘴里的叔想成了杨明树。 “婶子,绾绾说的是我父亲,我父亲的腿刚做了接骨。” 听了赵怀安的话,杨培德惊讶道:“赵家大兄弟的腿不是说摔断了骨头吗,怎么骨头断了还能接起来?” “正是绾绾给我父亲做了接骨手术,再养几个月就可以痊愈。”赵怀安看着夏茹绾,满眼温柔。 “夏姑娘医术实在了得,你这医术可是跟赵老大叔学的?”杨培德没想到夏茹绾年纪轻轻的,医术如此了得。 “绾绾幼时在帝都拜过一位师傅,她的医术是那时在帝都学的。”赵怀安接过杨培德的话说道。 “难怪,原来夏姑娘是在帝都学的医术。夏姑娘能嫁来我们村,也是我们村人的福气。要不是有夏姑娘这样高明的医术,明树哥怕是就凶险了。”杨培德说道。 “可不就是凶险,自古得肠痈的就没听说还能治的,听赵大叔说明树是肠痈,我这心里就似压了一块大石,二郎三郎还没成亲呢,明树要走了我可咋办!”邹氏说着,就要掉下泪来。 “嫂子快别难受,明树哥不是被夏姑娘救了吗?我哥这是遇着贵人了,以后就享福了。”杨培德怪见邹氏伤心,赶紧出言相劝。 “不难受,我开心着呢。”邹氏赶紧抹掉眼角的泪花。 “婶子,我们真的该走了,叔还等着吃药呢。”夏茹绾提起诊箱向院门走去。 “哎,想留你们吃顿饭也不行,好吧,就让大郎送你们。” 邹氏吩咐杨永贵道:“大郎,你帮夏姑娘提着诊箱。” “不用,婶子,这诊箱不重,我自己拿着就是。”夏茹绾出来时把诊箱里的东西多数都掏出来放在了屋里,诊箱确实不重。 夏茹绾话音刚落,赵怀安从她手里拿过诊箱,紧走几步,走到她的前面。 邹氏见留不住他们,又从屋里拿出一篮子核桃,非要叫杨永贵给她们送去。 “婶子的心意我心领了,这核桃就留给小娃吃吧,多吃核桃可以补脑,小娃会变得更聪明。”夏茹绾对邹氏道。在这个什么都匮乏的时代,小孩子本就吃不到什么零食,这些核桃还是留给孩子吧。 “这是我们自家树上长的,小娃吃还有呢,这些给你们吃个玩意。”邹氏说着,示意杨永贵快送去。 夏茹绾实在拗不过,只好对邹氏道:“婶子,我真不要,你的心意我领了就是。” “夏姑娘就是太见外了,好吧,我给你少包几个,你稍等一下婶子。”邹氏进屋去拿了草纸来包核桃。 说是包几个,邹氏不知怎么放的,硬生生将一篮子核桃包了一半,把收纳箱挤得一点缝隙也没有。 几人一起送两人出了院门,没几步路就上了村里的马路,看着他们上了马路,几人才转身回去。 昨晚风雨交加不曾停歇,早上还雨丝不断,这会太阳竟是半遮半掩地挂在天空,照在人身上只觉得暖暖的舒服。 五月的山村本就美丽,经过雨水洗刷过的树叶更加绿意盎然,红的、粉的、黄的、紫的——各种颜色不知名的野花在青青草丛间悄然绽放,五颜六色,若隐若现,把巍峨的大山装点得像一幅色彩鲜艳的水彩画。 赵怀安提着诊箱缓缓走在前面,夏茹绾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跟着。 “赵怀安,你秋闱在几月?” “八月。” “八月?那不是只有两个多月了吗?” “八月初就该启程去州府,路上大概需四日。八月九日第一场考试。”赵怀安说道。 “第一场?难不成要考几场?”夏茹绾问道,她对古代的科考制度并不了解。 “嗯,考三场,每场三日,八月初九日第一场,十二日第二场,十五日第三场,连续考三场,考完才得离开贡院。”赵怀安缓缓说道,神色淡定自如,似乎他已经经历过似的。 “考九日?那么长时间?也太难了吧?”夏茹绾感慨出声。 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待上九日,这折磨当真是非常人能忍受,这就是所谓的鱼跃龙门吗? “时间着是长了些。”赵怀安轻声道。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科举是寒门学子改变命运的唯一路径,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科举的道路上奋斗,一举成名自然皆大欢喜,也有那屡试不中之人,心中落寞凄凉可想而知。 夏茹绾记得曾经看到过一篇关于科考的故事,说某位古代学子一直考到七十三岁才勉强考中,当时他写了一首《登科解嘲》,诗中如此写道,“读尽诗书五六担,老来方得一青衫。逢人问我年多少,五十年前二十三。”夏茹绾记得自己当时看到这首诗时心中有种凄凉之感。 “赵怀安,你紧张吗?”夏茹绾轻声问道。 赵怀安对自己的学业自然是有信心的,这些年虽然身体每况愈下,但他从未间断过学习,可以说他随时都准备参加科考。 许是老天垂怜,让绾绾解了他的毒,有了参加科考的机会,越是临近考试,他越是从容淡定,科考于他而言,就如一扇门,早已到达门口,只需轻轻推开门,迈步进去就可。 “不紧张。”赵怀安轻声道。 “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的,乡试过了,你就要去帝都会试,到时候可否带着我,我想跟着你去看看帝都是什么样子的。” “我去帝都,自是要带着绾绾。”赵怀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夏茹绾轻轻说道。 “哦,那就谢谢你了。”埋头走路的夏茹绾,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抬头就见赵怀安默默注视着自己,眼里似有娟娟清泉流淌。 夏茹绾突然有些不敢直视他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足尖。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赵怀安低声呢喃,遂缓缓转身向前。 夏茹绾看他渐渐走远。 田里的麦子已经泛黄,顶多十天,就该收割了,突然想起赵老爷子说的收了麦子就要给他们操办喜事。 夏茹绾快跑几步,拦在赵怀安前面,扬起巴掌大的小脸,“赵怀安,我有一事不明,想向你请教。” “绾绾想问什么?尽管说来便是。”赵怀安低下头,认真看着夏茹绾,将右手的诊箱换到左手提着。 “我是你买来的娘子,依律法我便是奴。是吗?”后面的两个字夏茹绾说得及轻,心情有些悲凉,古代的奴地位有多低下,她心里明白。 赵怀安静静地看着夏茹绾,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依太燕的律法确是如此,可是他不想说,他看出了夏茹绾眼底的那一丝悲凉,自己的心似被什么重物一击,闷疼得有些难受。 “真是这样。”夏茹绾喃喃自语,赵怀安的沉默已经是肯定的答案了。 “绾绾不是奴,你是我的妻。”赵怀安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揉揉夏茹绾的头顶。 “卖身契在你祖父那。”夏茹绾嘀咕,要是赵老爷子存心要将卖身契留在他手中,自己拿不到卖身契,始终就是个没有自由的人。 “我会找机会向祖父讨要来,将卖身契还给你的。” “真的吗?那他说的要给我们办喜酒这事?”夏茹绾低声道,露出少有的羞涩之态。 “绾绾可愿嫁我?”赵怀安低头在夏茹绾耳边轻声问,一丝温热拂过耳尖,似情侣耳语呢喃。 夏茹绾的脑袋轰的一声,整个人都发麻,双颊绯红烫如火烧。 “可是,若绾绾不嫁我,祖父断不会愿意把卖身契拿出来的。”赵怀安无奈道,眼睛始终盯着夏茹绾的脸。 只感觉他鼻翼的气息在自己的头顶上微喘,夏茹绾不敢抬头。 这就是个难解的局,不嫁给他,赵老爷子不会轻易放了自己,嫁给他,就算拿来卖身契,自己还是赵家媳,反正这赵家,是和自己割不断干系了,唯一自由的就是自己的心吧,至少说,不论是怎样的结果,自己的心总是自己的。 见夏茹绾沉默不语,赵怀安轻声道:“绾绾放心,我会与祖父说,把你的卖身契还你,别的我们以后再说可好?” 夏茹绾抬头看向赵怀安,他的眼神干净温柔,甚至还有一丝宠溺。 “我自是喜欢绾绾嫁我为妻,是心甘情愿嫁我,而非买卖,我娶绾绾时,必定是你我两情相悦之时,在此之前,我不会强逼绾绾。”赵怀安定定地看着夏茹绾,缓缓道。 夏茹绾有些慌乱,真是不能理解自己,才短短几天,为什么就对他生出些别样情绪来。 “我们快回去吧,婶把饭都做好了。”生怕赵怀安还要说些什么,夏茹绾慌张转开视线,快步向前,很快就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赵怀安有些怅然若失。 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不语。 “这山上是不是有老虎?”夏茹绾实在是不喜欢这种沉寂,找了个有些突兀的话题。 赵怀安微微一笑,紧走几步,追上夏茹绾道:“山上没有老虎,倒是有只兔子。” “啊,只有兔子吗?” “嗯,就只有兔子?还是一只!” 夏茹绾觉得赵怀安一定在说谎,这么高深绵密的大山,怎么可能只有兔子? “我不信。”夏茹绾摇头。 “绾绾不信?那是一只干净漂亮的小兔子,着一件绿色布衣,无奈有些腿短,她跑不过大灰狼。”赵怀安说到后面就闷笑出声。 这人居然把自己比作小兔子,还说自己腿短,夏茹绾气得脸都涨红了,回过头地瞪了他一眼。 她自以为很凶,殊不知在赵怀安看来却娇憨可爱,令他看得有些呆愣。 夏茹绾到现在也没有真正了解自己的脸到底长成什么样,说实话,在实验室里每次洗漱时她都是匆匆忙忙的,生怕出来晚了被家里的谁发现端倪,故此也只是大致知道自己现在的长相绝对不丑,至于美不美,有多美,她实在是没有认真在意过,卧室里有面小铜镜,她根本就懒得去照,因为那镜子里照出来的人就是个浮肿着脸的黄脸婆,她看见镜子里的赵红梅,和赵红梅本人相比,简直可以用岔了三代人来形容。 夏茹绾真的是十分难得的美人,不施粉黛确肤如凝脂,发髻乌黑如绸缎,长眉弯弯,鼻子小巧挺直,红唇鲜润,牙齿洁白,闪亮的双眸顾盼生辉,两个脸颊下有一对浅浅的小梨涡,姿态温文娴静,举止端庄雅致。是那种越看越觉得好看,看多了就不愿意移开眼明艳的美。 “绾绾生气了?”赵怀安轻声问。 “小兔子的腿是没有大灰狼的腿长点,可是小兔子很乖很可爱,不像大灰狼可恶,总想吃了小兔子。”夏茹绾觉得自己一定是昨晚睡姿出了状况,脑袋被赵红梅踢上了,才会这么幼稚的计较兔子那个腿。 “绾绾不喜欢狼?可是我确只想做一匹狼。”赵怀安两步走到夏茹绾身边,和她并肩而行。 第39章 范莲华嫉妒得要死 “这,和狼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要做一匹狼?”明明是计较腿短这事,怎么就一直扯上狼了? 夏茹绾,我没说狼啊。 “狼是感情最专一的,他们一辈子就只有一个伴侣,即使是伴侣不在了,他们也不会再寻找新的伴侣。我要做这样的狼,一辈子只忠于一个人,绾绾喜欢这样的狼吗?” 赵怀安紧走两步,站在夏茹绾身前,对视着她的眼睛,等着她回答。 夏茹绾此时的心里真的像揣着一只小兔子,羞涩又窘迫。 说什么小兔子,他明明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就等着自己来跳,自己能怎么回答?说不喜欢,那就等于说自己爱情不专一,这样的话她是绝对不愿意说的;说喜欢,那就等于在向他表达爱意。 真想跑开,不跳这个坑。 赵怀安如一棵青松屹立在身前,大有你不说我就不放你离开的架势。 夏茹绾脸都要皱成包子了,抬高了声音。 “那大灰狼都要吃掉小兔子了,还怎么喜欢!难道我不要命了?” “噗呲。”赵怀安没忍住笑出来,实在是夏茹绾那有点气愤又委屈嘻嘻的样子太可爱,他忍不住伸出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微微一笑,轻声道:“大灰狼怎么舍得吃掉小兔子?大灰狼只想陪着小兔子,保护小兔子。知道吗?嗯?小兔子。” 说完,不等夏茹绾说话,赵怀安大步走开。 “赵怀安,你这个大灰狼,我,我——”夏茹绾抬头看着几步以外的赵怀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是大灰狼,你来追我呀,小兔子,快来追我。”赵怀安转过身来,看着夏茹绾涨红脸站在那里瞪着自己,他站在原地就那样看着她,唇角上扬,春风满面。 看着看着,夏茹绾笑了,她不再生气,眼前的男人眉目温润,气韵高洁,一身普通白衣衬托的他宛如谪仙,哪有如此好看的大灰狼?自己真的是被他带沟里了。 赵怀安看夏茹绾不再生气,他又向回走几步,两人不再一前一后,而是并肩向前走。 “诊箱可重,要不给我吧,我提一会再给你。”夏茹绾想到赵怀安刚刚解了毒,怕累着他。 “不重,绾绾这是关心大灰狼?”赵怀安笑着问。 “我是你的大夫,我当然要关心你。”夏茹绾慌乱道。 “那绾绾关心我一辈子可好?”赵怀安转过头,含情脉脉地看着夏茹绾。 夏茹绾抿了抿嘴唇,有些招架不住,实在没想到赵怀安还有如此难缠的一面。 “绾绾别生气,我不说就是。”赵怀安见夏茹绾抿嘴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 “怀安哥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突兀响起。 这声音太熟悉,分明就是那朵莲花。 循声望去,果然就是范莲华,手里提着一只篮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站在他们身后还有一段距离,巴巴地望着赵怀安,似是十分委屈,那模样像极了可怜的小兔子。 夏茹绾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大灰狼,小兔子来了。”夏茹绾压低了声音说道。 赵怀安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 “怀安哥哥,我去找阿翁给我祖母开些草药。”两人都没说话,范莲华已经走到两人跟前,自己说明来意。 “茹绾妹妹也在啊,我们一起吧。”范莲华看了一眼和赵怀安站在一起的夏茹绾,好像刚看到似的。 “嗯。”夏茹绾答应一声。 “绾绾不是说饿了吗?还不快走。”赵怀安突然对夏茹绾道,说罢也不停留,径直朝前走去。 “哦。”夏茹绾答应一声,赶紧跟上。 “怀安哥哥。”范莲华也跑了几步,紧跟在赵怀安身后。 赵怀安不再说话,埋头向前走,三人形成一个队列,赵怀安人高腿长,将夏茹绾和范莲华远远甩在了身后,范莲华为了跟上赵怀安的脚步,不时地小跑几步,这会已经有些喘息,倒是夏茹绾,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很快就落后了一大截。 路边上那些不知名的野花在雨水的洗涤后更加鲜艳耀眼,夏茹绾忍不住一路欣赏着那些可爱的小野花,有几只麻雀歇在头顶的树梢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夏茹绾将右手放在额头,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看那几只逗趣的麻雀在枝头对叫,它们的鸟语夏茹绾听不懂,估计是在相互闲聊,也可能正在说着人类的八卦,想到此,夏茹绾有些自嘲地笑了。她心想,这几只麻雀该不会正在八卦她们这几位吧? “想什么呢?叫你也听不见。”赵怀安拿手在夏茹绾眼前晃了几下。 夏茹绾一惊,一时想得出神,没注意赵怀安走到了自己面前。 “你怎么又回过来了?”夏茹绾问他,前面的范莲华远远地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 “见绾绾站住不动,就过来看看是什么新奇的玩意令绾绾如此好奇,连路都不走了。”赵怀安轻声道。 说完也抬头看枝头那几只麻雀。 “就是几只胖些的麻鸟,绾绾如此喜欢?”赵怀安喃喃道。 “走吧,说不定那几只麻雀正在偷听我们说话。”夏茹绾收回视线,向前走去,赵怀安没再走到她前面,而是保持着和夏茹绾差不多的速度,二人并肩向前走,走到范莲华身边时,她看了二人一眼,只好跟在他们身后。 一路无话,远远地就看见小灶房的上空轻烟缭绕,想来是孙氏在做晌午饭了。 赵红梅站在院门口,看见几人一路回来,有些惊喜地上前拉住范莲华的手,“莲华姐,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红梅妹妹,我来找阿翁给我祖母开些药草。在路上正好遇见怀安哥哥。”范莲华温和地对赵红梅笑笑。 “祖父刚刚起来,我带你过去。”说罢,赵红梅拉着范莲华径自进了院门。 回到西侧间,赵怀安站在客堂,将诊箱交给夏茹绾,回了自己房间。 夏茹绾将诊箱里的核桃拿出来放在西侧间,再把诊箱提去房间放下。 赵老爷子睡了回笼觉起来,这会正在堂屋里吃早饭,就见赵红梅领着范莲华进来。 “祖父,莲华姐姐找您给她阿奶开药。”赵红梅拉着范莲华走到赵老爷子面前道。 “阿翁安好。”范莲华对赵老爷子行礼道。 “是范家莲华啊,你想要给何人开药?”赵老爷子将手里的筷子放下,问范莲华道。 “是祖母,祖母的咳疾犯了,劳烦阿翁给祖母开些草药。”范莲华轻声道。 赵老爷子略一沉思道:“你家祖母的咳疾已有些年头了,我就是给你开了汤药回去恐也不见得有效,我建议你回家叫令尊带你祖母去镇上找个郎中看看,兴许有用。” 眼前这范家女在村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女子,大郎考上秀才那会,范友明曾在赵老爷子面前透露有结亲之意,后来兴许是因为大郎突然病倒,范家就再也没提这事,赵老爷子后来有意在范友明面前提了一嘴,当时的范友明说他的女儿已经定亲,那表情颇有些不屑,赵老爷子面上啥也没说,心里对这范家女儿也就冷了几分,原因无他,只是这范氏女明知道家里不让她与大郎结亲,还老是和自家孙女打得火热,别人看不出来,自家单纯的孙女更是看不出来,赵老爷子却看得清楚,她是对自己的孙子还念念不忘。 “阿翁,家父前些时日带祖母去镇上瞧过,大夫说祖母是陈年老疾,治不好了,只叫平时熬些止咳平喘的汤药喝着就是。只是那汤药前几日也喝光了,祖母这几日咳得厉害,她老人家横竖也不愿再去镇上看郎中,所以我今日才来求阿翁给祖母开几乎汤药,还望阿翁帮帮忙。”范莲华说着,眼里就有了些泪花,她从小就受祖母疼爱,看见祖母被咳疾折磨得寝食难安,她心里是真的心疼。 “这——大夫开药,讲的是望、闻、问、切,你这光说叫我开药,我着实为难呀,要不然这样吧,现在这天上也没落雨了,你回家把你祖母搀扶过来,让我给她切切脉,再给她开汤药调理。”赵老爷子医术虽是一般,但是做事却是很谨慎的,哪能稀里糊涂地给人开药?要是吃出什么事来,自己可赔不起。 “阿翁就随便开两副即可,实不相瞒,祖母已有些日子没下床了,要不然,我也不会一个人前来。”范莲华满脸忧伤。 “那就不好办了,我这确实帮不了你。”赵老爷子说罢,端起自己的饭碗站起身,准备将碗筷拿去灶房。 “祖父,我来。”赵红梅赶紧上前从赵老爷子手里接过碗筷。 “莲华姐姐,要不你还是回去问过范大伯再做打算吧?”赵红梅轻声对范莲华道,她了解祖父,虽一直都乐于给人治病,但是无凭无据地给人开药,他是万万不会的。 “那好吧。就不打扰阿翁了。”范莲华无奈地向赵老爷子告辞。 范莲华向赵老爷子行礼,转身和赵红梅出了堂屋。 赵老爷子看着范莲华的背影,心道,范氏女倒是有眼光,只可惜她没那个命。 “莲华姐,要不你就请镇上的郎中来给阿婆看看吧?”赵红梅估计范家人有些看不起祖父的医术,以往家里有人看诊多是去镇上,很少来自家请祖父前去。 “镇上就那济春堂一个大夫,他在医馆坐诊,平常最是难请,上次给祖母看诊后,就再也不来了,只说开药也无用,他那意思难道是叫祖母在家等死不成?”范莲华说得有些气愤,声音也高了些。 “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晌午给大嫂说说,叫大嫂去给你祖母看看,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赵红梅内心觉得自己不该私下给大嫂找这麻烦事,但是看见范莲华那伤心无助的模样,她又实在不忍心。 “你大嫂也会看诊?好呀,红梅,能不能叫她给祖母看看?”范莲华脸上露出些喜色,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一个女子会看什么诊?她不太相信夏茹绾会给人治病。 “你大嫂她一个小姑娘,真的会看诊吗?” “当然会啦,我大嫂可厉害啦,她帮我爹爹接好了腿,还把大哥的病也治好了,昨晚还给明树叔治了肠痈。”赵红梅特别自豪的说完,发现范莲华脸色苍白,显得十分难受的样子,她吓了一跳。 “莲华姐,你没事吧?脸色怎的这般难看?” “我没事,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红梅妹妹,我先回去了。”范莲华说完就转身向院门跑去,很快就冲了出去。 “莲华姐!莲华姐——”赵红梅一路叫着,追到院门口,范莲华已经跑远了。 “莲华姐这是怎么了?”赵红梅嘀咕,心想她大概是为她阿奶的病给急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碗筷,转身去了大灶房。 范莲华跑出赵家院门,踉踉跄跄一路狂奔,实在跑不动了, 才在路边蹲下,大口踹气。“把大哥的病治好了,把大哥的病治好了——”赵红梅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像是魔咒般搅得她身心欲裂,她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怎么可能,不是说活不过两旬吗,怎么可能?怀安哥哥怎么就好了?还是那个贱婢给怀安哥哥治好的,我不信,我不信。”范莲华的脑海里的声音嘶吼发狂。 从知事开始我就一心喜欢怀安哥哥,夏茹绾只是赵家买来的冲喜娘子,就是怀安哥哥的一个奴婢而已,她有什么资格站在怀安哥哥身边?她也配! 只有我范莲华才配做怀安哥哥的娘子,怀安哥哥的病好了,该嫁给她的应当是我,除了我范莲华,谁也不配和怀安哥哥做夫妻。 范莲华的眼泪夺眶而出,看见怀安哥哥和那个女婢在一起,她就嫉妒得要死,不能就这么便宜那个奴婢,对了,她们还没有拜堂,也不曾圆房,他们根本就不是夫妻,怀安哥哥一定不喜欢夏茹绾,所以才不和她圆房,一定是这样的,自己还有机会。 第40章 五五分成 范莲华擦干眼泪,慢慢起身。 “我要马上回家和父亲说这件事,父亲本来是喜欢怀安哥哥的,以前不愿意定亲是因为怀安哥哥的身体有疾,如今怀安哥哥身体已经无恙,父亲一定会同意这门亲事。” 范莲华加快了脚步。 赵老爷子在药房整理草药,夏茹绾手里拿着叫赵怀安代写的药方,站在门口道:“阿翁,我给明树叔开了调理的药方,劳烦您帮他抓药,婶子后晌会来拿。” 处方就是医者安身立命的本领,赵老爷子没想到夏茹绾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拿了出来,他接过药方,仔细看过,见上面的几味药草倒是极其常见的,只有仔细看剂量和熬制方法才感觉这方子开得实在是妙及。 方子里面的药物多是消炎止痛,活血通便之功效。平时虽没有给人治过肠痈,但是普通的腹痛肠炎倒是遇到不少,感觉这处方和自己平时开的处方有几味药相同。 “这药方可治肠痈?”赵老爷子问夏茹绾。 “这药方主要是肠痈手术后康复用的,作用是消炎止痛,活血通便,普通的肠痈此方尚可。如果是发病太急,有化脓现象的肠痈,此方作用不大,需施以手术方可。”夏茹绾说道。 其实实验室里什么药都有,给邹氏拿的那些消炎止痛药也足够。只是自己太过便宜行事就怕遭人怀疑,引祸上身,便开些草药给他一起调理,这样双管齐下,对杨明树的康复也大有裨益,顺便也可以稍作掩饰。 “普通肠炎用此方应也不错。”赵老爷子盯着手里的处方,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询问夏茹绾。 “自是可以,只是这肠炎分很多种,发病原因不同所需草药也不尽相同,比如寒邪犯胃证,发作时症见胃痛暴作,疼痛如绞,畏寒喜暖,遇寒痛甚,得热痛减,多有受寒病史,口淡不渴,舌淡苔白,脉弦紧。治此症则应温中散寒、行气止痛,选高良姜三钱、香附三钱煮水饮即可。 又如宿食停滞证,症见胃脘胀痛拒按,嗳气或矢气则舒,嗳腐吞酸,进食加重,不思饮食或呕吐不消化食物,吐后痛减,大便不爽,舌苔白厚或厚腻,脉滑等,治此症以消食导滞、理气和胃为主,可用山楂五钱、神曲五钱、茯苓七钱、陈皮三钱、莱菔子十钱、连翘五钱、麦芽三钱熬服即可。 再比如肝胃气滞型肠炎,症见胃脘胀满,攻撑作痛,连及两胁,每因情志不遂而加重,嗳气频频,善太息,舌苔薄白,脉象多弦,治此症需疏肝理气、和中止痛,用柴胡五钱、芍药五钱、枳壳三钱、陈皮三钱、川芎三钱、香附三钱、甘草二钱。还有因肝郁蕴热,火热犯胃引起的肝胃郁热证,此症患者胃脘灼痛,痛势急迫,嘈杂泛酸,口干口苦,渴喜冷饮,脉弦滑数,治此症则需舒肝泄热、和胃止痛。开方选青皮三钱、陈皮四钱、芍药三钱、丹皮三钱、泽泻三钱、贝母五钱。” 夏茹绾所述药方都是自小烂熟于心的千古名方,是经过一代代医者不断验证改良后的最佳处方,后世用这些处方制成中成药,患者只需服下几粒药片即可缓解病痛折磨,自己的实验室里这样的处方药很多。 古代卫生条件有限,人们得肠炎是很常见的事,她有意将几种不同原因引起的肠炎症状及治疗处方都详细背诵出来,也是存了传授医术给赵老爷子的心思,不管怎样,这是造福大众的好事,夏茹绾不会计较这些得失。 赵老爷子听完夏茹绾的一番讲解,顿时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以后给人治病,这药房的药你尽管用便是。” 听了赵老爷子的话,夏茹绾思索一会道,“我开的药方找您抓药,草药我也不白用您的,就算我们相互合作如何?” 毕竟自己确实需要一个明面上的药方。 “不知孙媳妇打算如何合作?” 赵老爷子心中窃喜,想到自己之前那样对待夏茹绾,以为她会一直怨恨自己,没想到她不计前嫌还愿意和自己合作,看来这个孙媳妇是个心胸宽阔的。赵老爷子对自己前几天的所为有些惭愧。暗自决定从此以后要好好对待这大孙媳妇。 “五五分成,给您草药五成的利润,您看这样可成?”夏茹绾也是衡量过的,自己以后诊病,主要还是用自己实验室的药剂,只会偶尔用到中草药,草药成本不高利润也不会太多,也不能分文不要,这样显得太突兀了。 赵老爷子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好,就五五分成。” 赵老爷子知道夏茹绾的医术是他达不到的高度,别说孙媳妇要的只是五分利润,就是她要所有的利润他也会答应,他现在看中的不是夏茹绾偶尔给自己药方买草药的那点利润,他想要的是比那点利润更有价值的东西。 “不过,有个事你看能不能——”赵老爷说到此看着夏茹绾,有些踌躇。 “何事?阿翁尽管说来听听。” “孙媳妇可否默写一些常用的药方给我看看?”赵老爷子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这行为和强盗实没什么两样。 “可以,只是我的字实在不怎么样,等我先练练,待字稍微好些了,我就默写药方给您。”夏茹绾答应得十分爽快,她来自现代,没有那种手艺不外传的观念,要是大家都藏着捏着的,哪来后世文明的进步?身为现代人,这点觉悟还是必须要有。 赵老爷子有些惊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道:“孙媳妇愿意写处方给我?”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您学处方是为了治病救人,又不是为了害人。”夏茹绾说完对赵老爷子道:“杨叔的药是您捡还是我来捡?” “我捡就是,你以后诊病只管开方,捡药的事就让我来。”赵老爷子本就起了要学艺之心,自然十分乐意帮忙捡药。 “那好,就劳烦您了。”夏茹绾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依您看,明树的诊金收多少合适?”赵老爷见她要走,出声问道。 “您看着收就是,合理收费就行。”夏茹绾也不知道该如何收费才合适,以后的日子还长,就当试试赵老爷子的人品到底如何吧,这事直接交给赵老爷子处理。 “给人动刀子这事我也没见过,你觉得收多少银子比较合适?”赵老爷子倒是没想到夏茹绾会如此大方地把这事交给自己,心里甚是安慰。 “您看这给人治肠痈大概收多少合理?”夏茹绾又将问题还给了赵老爷子。 “照理说这等于是救命的事,收多少都不为过,只是这一步临近的,他们家也着实困难,要不就少收点吧?”赵老爷子看着夏茹绾,试探道:“收他五两如何?” “五两?”夏茹绾想到自己的卖身银子就是五两,五两银子都够买个媳妇了,她直觉这对于杨家恐怕是一笔沉重的负担,她想到杨家二郎、三郎穿着打了补丁的衣衫,还有杨家那几间茅草屋。 “是不是太多了?”夏茹绾觉得这样做多少有些良心不安,要是发财人家,恐怕叫他们拿出五百两也不嫌多,问题是杨明树家真的很穷。 “那就二两如何?”赵老爷子看夏茹绾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好像掏不出银子的是她。其实他刚才故意说那么多也是为了试探一下夏茹绾的意思,看她到底会不会计较。 “行,二两还算合理。”夏茹绾是想到端午节那天,马家英给店里的伙计一人一两银子的福利,估计二两银子也就是一个伙计一个月的工钱差不多,这样一衡量也算合理。 “那就二两。我看了药方,草药的利润大概有一百文,加上诊金一共是二两零五十文,收到后我就给孙媳妇送过来。”赵老爷子说罢,就拿着药方去捡药了。 早上下雨,范友明没去成田间转悠,总觉得浑身都不得劲,雨刚一停,他就出门去田间转悠了,在外转了一圈,听了一些八卦就急着回家,今天听到的八卦可算是有些劲爆,他加快了脚步,想早点把这八卦说给他娘子贾氏听。 不得不说,什么锅就配什么盖,这里正两口子,一个赛一个的嘴碎,就喜欢听八卦、说八卦。 专爱打探别人家的事。 还在院门口,就看见贾菊芳正在顺着女儿的背,再看范莲华,正拿秀帕擦眼泪,他心里咯噔一下,只当是自己的老母亲不好了,来不及细问,紧走几步就到了老范氏的门口,推开虚掩着的房门,范友明轻声叫道:“娘。” “哎,友明回来了,咳,咳,咳——”老范氏刚开口说话,就不住地咳嗽。 “娘,你喝点水。”范友明赶紧进屋倒了杯水递给老范氏。 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也不知莲华那丫头在哭什么,害他以为是自己的娘怎么了。 老范氏接过杯盏,喝下几口热水,咳嗽才减缓下来。她抬头看着范友明,温声道:“可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老范氏有些日子没下床了,平时家里人除了给她端饭送水,一般都不会去打扰她,儿子刚才那模样,分明是有什么事。 范友明一愣,他爹娘就他一个独子,从小对他百般宠爱,为了给他挣下一份家业,爹娘没少吃苦,范老爷子更是落下一身的毛病,早早地就去了,老母亲现在也是病入膏肓,他心里着实难受,确也不会在老范氏面前流露分毫,省得老母亲心里有了疙瘩,再加重了病情。 “倒也不是啥要紧的事,只是儿子今日出门转悠,听到一件新鲜事,想着说给娘听听。”范友明拿过老范氏手里的杯盏放下,在老范氏的床沿上坐下。 “哦,这村里还有什么新鲜事,你倒是讲来听听。”老范氏满脸的褶皱,因为老是咳嗽,眼皮有些浮肿。 “娘知道村里那赵家大郎吧?”范友明说完,看着老母亲。 “赵怀安吧,咋不知道呢,少小三元,可惜了是个病秧子,若不然,与咱们莲儿倒是般配。” 范友明的八卦之火瞬间点燃。他不等老范氏回应就继续说道:“儿子说的正是他,娘知道吗,前不久赵家大儿子摔断了腿。” “赵老太爷就在夏家村买了个丫头回来给赵怀安冲喜。谁曾想就是这冲喜的小娘子,居然是个会看诊的。”范友明自觉得他老娘应该会问他点什么,住了嘴看着老范氏。 “你说那小娘子是个,大夫?咳,咳,咳。”老范氏问了一句话就不住的咳嗽。 “还真的是,估计医术还不错,昨晚村里的杨明树得了肠痈,眼见着就要死人了,娘,您猜怎么着?” 这榆苔村的里正还真是有些讲故事的天赋,说到这里还不忘吊吊他老娘的胃口。 “怎么的?难不成还活着?”老范氏向来最是爱配合儿子的八卦之心,范友明可能就是这样被从小培养起来的。 “当然活着,您猜是谁救的?” “难不成是那冲喜小娘子救的?能治好肠痈,那她的医术倒真不是一般。”老范氏掩住嘴,低低的咳了一声。 “谁说不是,就是那小娘子救的,听说是拿刀划开了杨明树的肚子,把他肚子里的一节肠子割了,听闻那肠子都烂的化脓了,啧、啧、啧。”范友明说着打了个冷颤。 脑海里补全了夏茹绾拿刀破肚子的画面。 “哎呀,这小娘子真是如此救人的?那心得多歹毒,才下得去那手。咳、咳、咳——”老范氏说完就是一阵猛咳。 “娘,再喝几口水。”范友明又将水杯递给老范氏。 老范氏喝下几口水,又好了些,她对范友明说道:“友明,娘想躺会,你先出去吧。”老范氏边说边躺了下去,她只有躺下才会少咳些。 “好,娘,您睡会儿就该吃晌午饭了。”范友明起身将被子给老范氏拉了一下,扫视了一圈屋里,见屋里还算干净整洁,他退出了屋,顺便拉上了房门。 院子里的母女两这会回了正房,范友明想起自己的闺女是为何要哭成那般,他也抬脚就去了正屋。 “这是咋的拉?莲华因何哭成这般?”范友明脚一踏进门槛就出声问道。 “你上娘屋里作甚?金大夫不是说娘那病会传人吗,你不怕娘过了病气给你?”贾菊芳说罢站起身端着面盆出去了。 “莲华,你不是去找赵老爷子开药吗?可有开到?”范友明说着在靠窗的矮柜旁坐下。 第41章 他还没有成亲,我们还有机会 “赵家阿翁说不见病患不好随便开药,没开。”范莲华轻声道,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我就给你说了,大夫不会随便开药,要是能开,我早就在济春堂开来了,哪里轮得到赵广福。”范友明说完,轻声问道:“可是那赵老爷子给你气受了?” “夫君,快来洗洗手。”贾菊芳将水盆放在门口的木架上。 “有什么可伤心的,我后晌去,把他叫到屋里来,给你祖母把把脉不就可以开药了?不过就他那点本事,也开不出啥好方子,只当拿银子买心安了。”范友明说罢,在盆子里仔细的搓洗双手。 见范莲华没接话,范友明继续说道。 “不过,今天我倒是听说他家买来那丫头还是个会治病的。”范友明在架子上取下布巾,一边擦手一边说道。 “你也听说了?听谁说的?那丫头真会治病?”贾菊芳坐在床沿上,将范莲华腮边一缕有些凌乱的发丝帮她弄到耳后。 “村子里都传开了,你在屋里听谁给你说的?” 范友明重新在矮柜旁坐下,看着贾菊芳。 “我是听莲华说的,莲华说赵家大郎看着是像好了许多,和那买来的丫头在路上还卿卿我我的,哎,真是没脸没皮。”贾菊芳说着,眼角余光瞟了范莲华一眼,本来有些向下的眼角更加向下吊着。 “你说甚?我说的是那冲喜丫头给杨明树治好了肠痈。” 范友明没听明白贾菊芳话里的意思,什么卿卿我我,与自家有什么干系。 “你说杨明树患了肠痈?还治好了?是赵怀安那买来的冲喜娘子给治好的?”贾菊芳一声比一声高,她不敢相信那小娘子真的是个会治病的。 “是啊,我听得真真切切,杨明树昨晚得了肠痈,本来是要死的人了,叫那丫头硬是给救活了。”范友明边说边使劲点头,表示他没有听错也没有说错。 “肠痈还能治好?我咋就一点也不相信呢?”贾菊芳不屑的瞥了范友明一眼,她自家男人她最清楚,最是喜欢捕风捉影的瞎传话,外人不知道,她和他过了几十年了,可是门清。 “你这婆娘,咋就不信呢?”范友明最烦贾菊芳那怀疑的眼神,自己偶尔和谁家娘子说几句话,她就好拿那种眼神看自己,似乎他当这个里正就是为了在外偷腥惹骚。 “哼!我就不爱信,一个丫头片子,还治肠痈!我看是吃肠子还差不多。”贾菊芳冷哼一声,把眼睛转到范莲华身上,不再看范友明。 “父亲说的可是真的?那夏茹绾真治好了肠痈?”一直静静听他们说话的范莲华突然出声问道。 “当然是真的,你爹又不聋,听说你明树叔的一节肠子都烂的化脓了,是那小娘子将她肚子破开,把化脓的那段肠子割掉,这才救了杨明树一命。”范友明说得有声有色,还拿手比划了一个划开肚子的动作。 “真的?那小娘子敢破人的肚子?”贾菊芳这会也来了兴致,问范友明,眼睛瞪着。 “可不是吗?邹氏亲口说的,还能有假?”范友明眼睛眨巴了两下。 “邹氏亲口给你说的?”贾菊芳追问。 “你又是什么眼神?牛车拉着杨明树回去时,一路上好多人都听她说了。” “娘,我说红梅说她哥的病好了,您还不信,爹也说了那丫头都治得了肠痈,肯定是治好了怀安哥哥没错。”范莲华抬头看着贾菊芳,眼里尽是委屈。 “那看来不是你听错了,那赵家大郎是真的好了。” “你说甚?赵怀安好了?”这会换范友明惊讶了。 “正是,莲儿说赵怀安好了。”贾菊芳说道,刚才她一直劝范莲华,说一定是她听错了,这会她倒是信了。 “怎么可能,当年给他看诊的大夫说他的五脏六腑已经衰败,最多活到两旬,绝对治不好。”范友明想起当年自己有意与赵家结亲,为了求证赵怀安的身体状况,他还在村口拦下了那看诊的大夫,那大夫是县里来的,当时见他质疑自己的医术很是气愤。 他去赵家分家时,那赵怀安还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这才几天时间,就说人好了,他咋就那么不相信呢! “父亲,怀安哥哥是真好了,红梅亲口对我说的。”范莲华看着范友明,眼里尽是怨怼,要不是父亲非要说怀安哥哥重病缠身,不愿意和赵家结亲,那自己现在就是怀安哥哥的未婚妻。 “怀安哥哥好了,肯定会去参加秋闱。”范莲华知道她爹最在意什么,接着说道。 “那大郎要去参加科考,必中。”范友明自言自语道,他没注意女儿眼里的怨怼,他也没想到赵怀安的病能治好,这会还有些接受无能。 “父亲,赵家本是女儿最好的归宿,现如今可怎么办?” 范莲华眼里满是泪水,殷切的望着范友明。 范友明只觉心里一紧,想到范莲华对那赵家大郎的感情,好不容易劝她订了一门亲事,这会怕是又要生变故。 “莲华,你已经定亲,我们就不要再关心赵家大郎的事了,与咱们没什么干系。” “怎么没有干系?要不是父亲非要阻拦,怀安哥哥的娘子本该是我。”范莲华大声道。 “莲儿,你和那赵大郎没缘分,咱们就将他忘了吧?”贾氏赶紧给范莲华顺着背,轻声劝道。 “忘了?怎么忘了?我从小就只喜欢怀安哥哥,我如何忘?如今怀安哥哥身体好了,可以参加科考了,将来必定封侯拜相,我呢?我只是小县城的一个秀才娘子,这就是您们为女儿定下的好姻缘。”范莲华越说越伤心,靠在贾氏的肩膀上抽噎。 范友明一时也有些懊恼,要是真如莲华所说,那赵怀安的病已治好,他必定会参加科考,以他的资质,考个状元也有可能,将来封侯拜相真不是难事,记得那时赵广福还来探过自己的口风,自己当时还有些得意的告诉他,他家莲华和县城的秀才老爷定了亲,现在想来自己真是亲手断送了女儿的好姻缘。 “赵怀安现在也没有成亲,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贾菊芳心疼女儿,试探着问范友明道。 “他都买了冲喜娘子了,还有啥机会?”范友明叹息一声,虽说那夏家小娘子是赵家花钱买来的,但是赵家分家时他可是亲眼所见,赵广福分家都将她叫到场,分明是认可了这个孙媳妇的。 “买来的娘子算什么?就是个奴婢,挺多算个妾室,要是赵怀安不待见她,连个妾室都算不上。”贾菊芳这会特别憎恨那夏家小娘子,她一个买来的丫头,怎能和自己家的莲华相比?她以为,只要她们家亲自前去求亲,赵怀安怎么也会同意这门亲事,先不说那丫头娘家就一个寡妇娘穷不说,就自家女儿这花容月貌,哪个男子看了不动心? “我在赵家主持分家时,赵老爷子可是叫那丫头也参与,分明是认可他这个孙媳妇的。”范友明毕竟不像贾菊芳那么思想简单。 “认可又怎样?此一时彼一时,那时赵怀安还没有治好病,能有个女子嫁给他就不错了,哪还会挑肥拣瘦?现在他都好了,自然是要找个称心如意的,咱家怎么说也是里正之家,我们峰儿还是个秀才,今年秋闱再考个举人回来,来年春闱就是进士,有这样的娘家,有这样的大舅哥,赵老爷子是眼盲还是心瞎,放着这么好的亲事不结,非要个娘家穷酸,还没有什么依靠的奴婢?”贾菊芳越说越起劲,这么一分析,赵怀安不和他们家结亲还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你说得倒也有些道理,只怕赵怀安非要留着那夏家丫头,莲华也说了看见他们在路上卿卿我我,何况赵怀安的病还是那丫头治好的对不?” “若他非要留着,我也愿意,只要怀安哥哥愿意娶我为妻,我也会同意他纳夏茹绾为妾。”范莲华抬起头来看着范友明说道。 “那不是等于还没过门丈夫就先娶了小?这怎么行,传出去名声不好听。”范友明连连摇头。 “那些高门大户,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稍微知人事的男子还不是早早就有了通房丫鬟,只是个买来的奴婢,等咱们莲华进了门,还不任由她搓圆揉扁。”贾菊芳瞪了范友明一眼,接着说道:“那赵怀安将来可是大有前途,嫁给他,定是荣华富贵等着,难不成要为了那个买来的奴婢就断了咱们莲华的好姻缘?” “这事容我想想,总要想出个稳妥的法子来,毕竟以前是咱们不愿意在先,再过十来天,启峰也该放农忙假了,等你兄长回来我们好好商议一番,还有你县城那门亲事也要先退了才行,那朱秀才怎么说也是你哥哥的同窗,将来说不定还会同朝为官,也不能得罪。”范友明脸色严肃,神思飘远。 “你爹说得对,我们得需从长计议,你别再伤心了,要哭肿了眼睛,可怎么去见你的怀安哥哥?”贾菊芳打趣道,一边帮范莲华擦掉颊边的眼泪。 “娘——”范莲华嗔了贾菊芳一眼,露出一个娇羞的笑容。 “好了,我们快去吃饭吧,光顾着说话,饭怕是都凉了。”贾菊芳站起身来。 “我去给祖母端饭。”范莲华也站起身,娘俩一起向门外走。 留下范友明一个人坐在正屋里,琢磨该如何跟赵家提这门亲。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明白赵广福自诩是书香门第,骨子里骄傲着呢,就怕自己主动去提亲,落不到什么好还会惹来一顿讥讽。 汪府里,汪夫人吃过午饭,就主动去了儿媳妇院里,白天汪宏源在书院里读书,一般要到酉时末才到家,他正好趁此机会跟儿媳妇说说体己话。 汪夫人这儿媳妇其实是个爽朗的性子,她的父亲是苍棋县有名的总镖头苗文凤,他的顺风镖局在整个雍州地界都小有名气。 苗文凤少年时在华山派学武,后来下山和他的师兄段纯创建了顺风镖局,从最初的不到十人发展到今天,手里有将近一百人,光领队的镖头就有五人,苗文凤现在轻易不再走镖,接到活都是手下的领队们带人去护送。 顺风镖局在雍州地界之所以名声远扬,不光是镖局干活漂亮,从未有过翻车的记录,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苗文凤本人有个侠肝义胆的好名声,他手下的徒弟,多数都是他在走镖途中收留的孤儿,他们被苗文凤带回镖局,不光管他们吃穿用度,还传授他们武艺,这些孩子从小就在镖局长大,练得一身好本领,长大后也成了镖局的中流砥柱,对苗人凤也是十分敬重。 收留孤儿,传授他们武艺在顺风镖局成了一个传统,现在苗文凤虽不怎么走镖,但是他的徒弟们也和他一样见到路边乞讨的那些孩子,都会带回镖局,现在的顺风镖局可说是人丁兴旺,加之苍棋县的地理位置优越,顺风镖局的事业也十分兴旺。 一些当地名流,家里有那想学武术的孩子,都想拜在苗镖师门下,汪县令的儿子汪宏源就是如此,自五岁就拜苗文凤为师,和苗文凤的小女儿苗青霞一起长大,成年后结成夫妻,两人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感情甚笃。 “娘,您今日怎的来媳妇这了,妹妹刚刚生产,我以为娘会去妹妹那呢。”苗青霞老远就迎上了汪夫人。 “看你说的,我这当娘的还不能来看看自家媳妇?”汪夫人拍怕苗青霞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笑着道。 “娘要是想看媳妇,差个丫鬟来唤媳妇过去就是,哪需要娘跑一趟?”苗青霞说完,扶汪夫人在八仙桌边坐下,亲自拿起丫鬟手里的茶壶给汪夫人斟上茶,在汪夫人旁边的圆鼓凳上坐下。 “我还没到老得走不动,想看媳妇自个走来就是,可不敢胡乱差遣我家青霞,被宏儿知道,又该说娘不心疼媳妇了。”汪夫人促狭地看着苗青霞。 “娘,您就知道取笑儿媳。”苗青霞拉着汪夫人的袖子娇羞地一笑。 第42章 苗青霞想找神医看诊 对自家这儿媳,汪夫人是一百个满意,儿子在苗家学艺时,两人常在一处玩耍,汪夫人也是看着苗青霞长大的,儿媳不光长得漂亮,性子也随了苗镖头,难得的善良温谦,嫁到汪家后和自己也合得来,两人相处得像是一对亲母女,旁人都说婆媳是天敌,这话在她们这可一点也不对。 “青霞,娘有些话想和你说说。”汪夫人拉住苗青霞的手温声道,说完,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秋菊。 秋菊是苗青霞带来的陪嫁丫鬟,今年只有十四岁,是个老实忠厚的性子。 “秋菊,你到院子里摘些枇杷打理干净,我想做些枇杷膏。”苗青霞对秋菊说道。 “少奶奶,要摘多少?”秋菊出了门口又转过头来问道。 “多摘些,选最好的给娘留着,妹妹现在坐月子也不能吃,我熬了枇杷膏给她留着。” “你们留着吃就是,我牙齿不好,吃不了酸的。”汪夫人对秋菊说道。 “选红的给娘留着,快去吧。”苗青霞对秋菊挥挥手,自己这个贴身丫鬟什么都好,有时就是有些迟钝。 “奴婢这就去。”秋菊再怎么迟钝,也感觉到自家小姐有些不耐烦了。 “娘,您要和媳妇说什么?”苗青霞在窗子里看见秋菊走远了,转身轻声问汪夫人。 “来,青霞,你坐下。”汪夫人拉着苗青霞的手在八仙桌边坐下来。 “青霞,娘说的话你可不许有什么别的心思。”汪夫人看着媳妇,温柔地说。 “娘,您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媳妇不会胡乱想的。”苗青霞一双杏眸看着汪夫人。 “你妹妹生产时差点难产,这事你知道吗?” “我听妹妹说稳婆当时有些束手无策,好在妹夫去什么村里请来一位神医,妹妹和外甥才安然无恙。”苗青霞昨天才去田家看望过汪蓉,倒是听她说了些她生产的事。 只是她不知道婆婆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起这事。 “我这些年每次来月事总不规律,找了几个大夫开了药也不见好,我也是突然想起来,想着给你妹妹接生那神医应是个有本事的,打算明日去将那神医请来府中,到时给我诊诊脉。”汪夫人说完,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苗青霞。 “娘是想让那神医给我也调理身体吗?”苗青霞看婆婆那为难的表情,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青霞,娘不是别的意思,只是叫神医随便调理一下,你千万别想得太多。”汪夫人就知道自己这儿媳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娘,看您说的,媳妇知道娘是为了我好,既是神医,媳妇自是也想看看。”苗青霞柔声道。 成亲三年了,夫君待自己如珍似宝,从没因为自己没怀孕有过半点不满,就是公公婆婆也从不给自己一丝眼色。有这样的婆家她自己很知足,哪里会因为婆婆给自己找大夫就心生怨怼。 “青霞,咱们身为女人,总是会多受些苦,咱们让神医诊诊脉,要是有哪里不好的咱们也好早点治,说不定是源儿身体有疾也未可知,咱们先不声张,等神医看过再说,你说这般可好?”汪夫人也是做母亲的,媳妇在娘家也是千娇百宠的女儿,她自是不想自己的媳妇受半点委屈。 “娘,要是神医说媳妇不能生育,那可咋办?”苗青霞嗫嚅道。她其实早就在担心这件事,自己家里倒是从未有谁说过什么。但是她每次出门甚至是回娘家,总感觉有人在身后指指点点的,她也担心自己要是不能生育,夫君会不会休了自己。 汪夫人微微一怔,她总觉得自己媳妇迟早会怀孕的,从来没想过要是媳妇不生会怎么办。 要是在平常人家,原配夫人不生,就把小妾的孩子抱养在身边也是一个办法,自己家里确没有纳小妾的传统,汪夫人也不赞成儿子纳小妾,在她看来,家里有了小妾,会闹得家宅不宁。 “娘,要是媳妇不能生育,就让夫君休了我吧。”苗青霞说完,忍不住呜咽出声。 “青霞,你说什么呢?别说现在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就是你不能生育,娘也断然不会允许宏儿休妻。”汪夫人站起身一把将苗青霞搂进怀里,顺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 “可是,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要是我无法为夫君生儿育女,我还有何颜面占着夫君妻子的位置?”苗青霞抽噎着说道。 “你这孩子,说好的叫你别多想,咋地还胡思乱想?就是你不能生育,总有别的法子的,怎么也不会到休妻那一步,你快别哭了。”汪夫人就知道,这事一说出来,媳妇肯定会胡乱猜想,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劝她,只是一个劲的帮她顺着背。 “娘,我们现在就去找神医好不好?”苗青霞抽噎了一会,止住眼泪,在汪夫人怀里抬起头。 “现在去太晚了,等回来怕是就要天黑了,被宏儿知道不好,再说我还不知道那神医住在何处。”汪夫人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不想给儿媳半点压力,肯定会从中阻拦,还不如这事自己和儿媳知道就行,先悄悄的调理着,等有了结果再和他说。 “娘是打算明日去吗?” 苗青霞这会也不再胡思乱想,这两年她自己也有过想找大夫调理的念头,只是每次和夫君一提起这事,他总说不必,还说没孩子正好,他们夫妻可以多快活几年,自己也不好背着夫君偷偷调理,苍棋县就这么大,医馆就那几家,纸又包不住火,自己要私下看诊,总会传到那些长舌妇耳朵里,就怕惹出些闲言碎语的。 她性子再是爽朗确也只是个不到二十的女孩子,难免遇到事情会考虑不周。 这事原本也没那么复杂,只要她自己铁了心要看诊,家里人自是不会一味阻拦,是她自己有些害怕,害怕真的是自己担心的那种结果,才一直顺着夫君的意思罢了。在这事上,苗青霞多少有些鸵鸟特性。 “原本娘打算明日将神医请到府中,这会我倒是改变主意了,我们明日直接去农村找神医,对宏儿我们就说是去庙里烧香,他在学堂回来天已黑,我们也早从村里回了府。”汪夫人想到要是请了神医回来,就怕被田府的人看见传到那田老夫人耳朵里,她懒得听她在蓉儿面前再编排媳妇的事。 “嗯,那就依娘的,明日去农村找神医。”苗青霞心里安定下来,娘说的有道理,早点诊治早做打算,要是自己真的无法生育,那就给夫君抬个丫还,或是纳妾。 想到自己或许会帮着夫君张罗找女人,苗青霞的心里似刀割般一阵抽痛。 “好,那你歇歇,明日娘和你一起出城,我这会有点犯困,先回我院里去躺一会。”汪夫人见儿媳这会已经恢复平静,她也就放下心来。 “媳妇送娘回去歇息一会,都怪媳妇让娘操心劳累。”苗青霞站起身,搀扶着汪夫人向外走。 “别和娘说那些见外的话,你也歇息一会,别太累着,宏儿也是,自己早起打打拳就是,拉着你作甚,天天起那么早。”汪夫人一边走一边抱怨自己儿子,两人从小就一起练武,这会成亲了还天天早上拉着媳妇一起练拳,也不怕累着媳妇。 “娘不要怪罪夫君,夫君也是一番好意,怕我在家太无聊,他每天早上叫我一起练拳,等他上学后我就可以好好睡觉了。”苗青霞替王宏源辩解道。 “难不成媳妇不累的满头大汗的就会睡不着觉不成?”汪氏知道他们夫妻情深,但还是觉得媳妇太惯着儿子。 “倒也不是,从小练武也习惯早起了,累也没觉得累。” “习惯也可以改嘛,别理他,我们女人不比男人,女人老得快,不好好睡觉会老得更快,你听娘的,以后早上宏儿练武,你自顾睡觉就是。”汪夫人才不相信有人喜欢早起,特别是天寒地冻那时,谁不想赖在被窝里还想站在冷风里打拳,儿媳一直陪着儿子,那是儿媳太在乎儿子罢了。 “我以后尽力赖在床上不起就是。”苗青霞道。 要是夫君知道是亲娘挑拨自己别陪他练武,不知他会不会很郁闷。 汪宏源每天卯时就起床练习拳脚功夫,这是他打小就养成的习惯,和苗青霞成亲后还喜欢拉着她一起,苗青霞本也是从小就练习拳脚的,也就随了他的意,天天早上卯时起床,陪着他练上一个时辰的拳脚功夫,两人都是大汗淋漓,沐浴完后王宏源就去县学上学,苗青霞在家继续睡觉。 婆媳二人已经走到中庭,汪夫人的贴身丫鬟站在中庭外候着,汪夫人站住对苗青霞道:“好了,你也回去歇着,我自己回去就是。” “娘您慢走。”苗青霞停住脚步,对汪夫人行礼。 贴身丫鬟枣儿走过来搀住汪夫人的胳臂,主仆二人离开了苗青霞的鸿源院。 酉时刚过,柳儿就来了汪府,汪夫人刚用过晚膳,见柳儿进来,她起身去了内室,柳儿跟了进去。 “可有问到?”汪夫人进屋就问柳儿。 “回老夫人,田园说出了西城门,就向冬青镇去,从冬青镇向西,不远的榆苔村姓赵的人家,找赵家大郎的媳妇夏姑娘就是,田园还说那夏姑娘的郎君就是少小三元。”柳儿一口气说完。 “什么少小三元?”汪夫人没明白。 “就是咱们县里那年那个连拿三个案首的小三元。”柳儿解释道,她那时才十岁不到,对这事也不太了解,不过田园那天陪着四爷去请夏姑娘时,在车上听到夏家村那位给四爷讲了这事来着。 “还有这事?”汪夫人有些吃惊,对于少小三元这事她当然知道,自家老爷回来可没少提及,只说实在可惜,那么好的一个苗子,确因身体原因无法参加科考,要不然自己这苍棋县恐怕要出位位极人臣之人。汪夫人没想到这么巧,自己要找的神医竟然是那少小三元的娘子。 “正是。”柳儿点头。 “那就好找了,当年的少小三元在整个县城也颇有名气,随便问问都知道。”汪夫人微笑道。 柳儿见话已带到,准备告退回田府。 “柳儿,此事没告诉别人吧?”汪夫人问。 “老夫人放心,少奶奶也不知道此事,我是假装与田园闲聊得来的路线,别的没透露半分。”柳儿郑重说道。 “好,你辛苦了。”汪夫人从妆盒里取出一两银子交到柳儿手上。 “老夫人,奴婢不敢,给老夫人办事乃柳儿之荣幸,奴婢不要银子。”柳儿推拒着汪夫人的手,一脸的窘迫。自己就是老夫人买给女儿的贴身奴婢,说白了,自己的真正主子就是老夫人,她哪敢在她手里讨赏。 “你拿着,不是别的意思,蓉儿在田家,你就是她最亲的娘家人,帮我多照顾她,她从小太单纯,田家是大家庭,有什么事你帮蓉儿多长个心眼。”汪夫人将银子放在柳儿的掌心,将她的手握上。 “奴婢多谢老夫人,请老夫人放心,少奶奶的事奴婢自当尽心尽职。” 柳儿说罢,将银子收下放进袖袋,向汪夫人施礼。 “奴婢告退。” “去吧。”汪夫人摆摆手,看着柳儿离开。 吃过饭,赵红梅照旧还是去睡觉,直说她要大睡三天也补不回来瞌睡。 夏如绾不敢学她,生怕睡到后半夜又会失眠,决定还是练会字再睡。 赵怀安照样坐在旁边看书,不时的看看夏如绾写的字。 赵老爷子走进来,赵怀安起身给赵老爷子行礼。 赵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二两多银子放在夏茹绾面前,对夏茹绾道:“孙媳妇,明树家后晌送来的诊金,这里一共是二两五十文,都是给你的。” “好,谢谢阿翁。”夏茹绾停下手中的毛笔,对赵老爷子说道。 “你这字我看着还行。”赵老爷子低头看了看夏茹绾的毛笔字,虽不见有什么风骨力道,但是也算是横平竖直,大小一致,工工整整,看着十分好认。 第43章 你许我天长,我必对你地久 “阿翁谬赞,还差得远呢。” 繁体字的笔画实在是太复杂,她还没法掌握许多,几乎是看一个写一个,很多字写过一次又忘了,下次出现时还得重新记忆,她知道自己没有捷径可走,必须靠不断的练习多写来增强记忆。 “不着急,有怀安教你,慢慢来。”赵老爷子说完自己走到窗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怀安准备什么时间去县衙报备?”赵老爷子看着赵怀安道。 “孙儿准备最近就去,一便把卷纸也买回来。”赵怀安回道。 太燕科考制度和历史上别的朝代差不多,参加乡试的考生在县衙报备,除了可以领到一笔银子作为盘缠,还可以得到县里开的文书,相当于路引,县衙会给参加乡试的考生做一面大旗,旗上有“奉旨某省乡试”,考生有这面大旗,沿途会受到很多优待,比如要是考生住官府所设的驿馆,价钱会减少一半,要是走水路的考生有这面大旗,可以免去很多关税。一般同一县区的考生会结伴参考,县衙也会派人随行护送,有时候县令会亲自护送,也有那个别考生,有其他打算的,不跟众考生一路,只自己独自前往。 “也好,这眼看就要收麦,二郎、三郎他们该放农忙假了,要不等他们回来陪你同去?”赵老爷子问赵怀安。自己这个孙儿最出色,现在可以参加科考,他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要是二郎和三郎也能如大郎这般那就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他是有意让二郎、三郎多和大郎亲近,以后兄弟三个也可以互相扶持,可惜大郎自生病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太爱与两个兄弟亲近。 “不必,我自己去就是。”赵怀安淡淡道。 赵老爷子私心里觉得赵怀安的身体怕是还没有好全,将夏茹绾带在身边他也能放心些。 “收麦后就给你们办喜事,秋闱时也带上孙媳妇一起。” 夏茹绾听了赵老爷子的话暗自思忖,抛开两人是否心悦对方不说,就自己现在这个年龄也不是结婚生育的最佳年龄。 正想找个什么理由推迟婚期。就听赵怀安缓缓说道:“祖父,我和绾绾的婚事还是等秋闱以后再说吧,我现在要安心温书,准备秋闱,没有精力考虑别的。” “只是请些亲朋来做个见证,确定你二人的夫妻关系,万事由祖父给你操持,不会影响你温书的。”赵老爷子以为赵怀安是嫌弃夏茹绾之前的事,他也不好明说他是担心赵怀安的身体。 赵怀安的重病是赵老爷子最大的心病,既然是孙媳妇治好了赵怀安,只有孙媳妇在赵怀安身边他才安心些。 赵老爷子很是后怕,上一次自己非要将夏茹绾赶出去,还好是大郎留住了她,不然现在赵怀安还是重病缠身,哪来的前程? 说实话,他就是想让他们尽早拜堂,最好生米煮成熟饭。他最担心的就是夏茹绾的心思不在赵怀安身上,甚至还想离开赵家。她那么好的医术,将来对整个赵家只有好处,总之在赵老爷子心里,现在的夏茹绾就是一个宝,必须要将她牢牢抓在手心他才会心安。 “祖父,绾绾和我本就是夫妻,亲事随时都可以办,孙儿现在只想一心备考,别的事都先不考虑。”赵怀安没想到祖父如此执着,几天前还非要赶走绾绾,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些。 也难怪祖父如此,这短短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别说祖父,自己何尝不是转变得太快? 赵怀安看向坐在身边的绾绾,见她正巴巴地看着自己,想必心里是生怕自己答应了祖父的话,看来她还是不愿意留在赵家吧? 赵怀安心里有点失落。 “唉,既然你这么决定,那就以后再说吧。”赵老爷子见赵怀安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站起身出了房门。 赵老爷子离开,赵怀安看夏茹绾手拿毛笔发呆,轻声询问她:“绾绾意见如何?要是绾绾觉得我这样安排不妥,我再向祖父说明就是。” “你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要以学业为重才是。”夏茹绾有些脸热,一本正经地说道。 “其实,就是办个婚事,也不消十天半月,对我的学业并无影响,绾绾,我们先拜堂可好?” 赵怀安看着夏茹绾,双目澄澈得似雪山之巅的深潭之水,让人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 夏茹绾看得有些发呆。 “绾绾是同意拜堂了?” 自己这买来的身份,愿意问她已是十分客气。 夏茹绾想起赵怀安承诺过自己,但愿他言而有信。 “你不是说不会勉强我吗?” “好,我不勉强绾绾,绾绾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好吗?”赵怀安缓缓道,脸上的笑容温和至极。 夏茹绾也知道他刚才是故意逗自己的,想到自己和他的关系,不如趁此机会和他说说自己对婚姻的观点。 夏茹绾转过头,看着赵怀安,轻声问他:“赵怀安,你希望你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希望我的妻子?” 赵怀安双眸深情地望着夏茹绾。 “我心中的妻子,就是绾绾这样的。” “赵怀安,别油腔滑调好吗?我是和你说认真的,不是开玩笑。”夏茹绾总觉得赵怀安在捉弄自己,有些生气地瞪圆了眼睛,声音也提高了些。 “绾绾怎说我是开玩笑?我说的都是我的肺腑之言。”赵怀安露出委屈之色。 谁让自己当初对绾绾冷漠至极,以至于在绾绾眼里,只要自己说她好的话都是假话,自己这也是活该自作自受。 眼前这人,也许就是要和自己生活一辈子的男人。夏茹绾觉得很有必要把自己对另一半的要求说出来,关系到自己的一生,总不能草率决定,若有必要,不妨向原主学习也不是不可以。 夏茹绾坐正了身子,看着赵怀安。 “赵怀安,我心中的夫君是这样的。” “嗯,绾绾说来听听。”赵怀安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很想知道,绾绾心中的郎君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的赵怀安,他非常想成为绾绾喜欢的样子。或者说他希望得到绾绾的爱慕。 “我理想中的夫君和我一生一世,一夫一妻,我夏茹绾绝不和别人共侍一夫。”夏茹绾脸色郑重。 赵怀安思考夏茹绾的话,虽乍一听感觉有些离经叛道,仔细琢磨又叫人不得不赞同,古往今来,却又很多男子坐拥齐人之福,但是也有那些一生一世只求一人心的,所谓一心不可二用,但凡真心就不可能不注以全部真情。 “绾绾之所求,也是我之所想,一生一世只求一人真心相伴。”赵怀安轻声道。 这是古代,社会风气如此,稍微有点地位的男人,娶老婆为了巩固势力,拉拢同僚,纳妾收小也尽是利益算计,像赵怀安这样的寒门出身,能拿来利益交换的也就只有自己的婚姻了。 夏茹绾不太相信。 “但凡地处高位的男子,无不想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皇帝如此,文武大臣亦是,你将来金榜题名,不晓得有多少千金小姐想嫁你为妻,做你小妾,你当真能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唯愿这一生,执绾绾之手,与绾绾偕老,若你与我天长,我必与你地久。”赵怀安轻声道,声音轻柔得似是呢喃,却每个字都清晰落入夏茹绾的耳中。 “你,我是认真的。”夏茹绾有些慌乱,低头轻声道。 “我并非玩闹。”赵怀安定定看着夏茹绾,缓缓道。 夏茹绾鼓足勇气,抬起头,与赵怀安对视。 “你做了官,难道就不想娶个高门之女?对你的前程官途也会有帮助。” “大丈夫要前程应自己去挣,而非靠娶高门女子。”赵怀安说罢不待夏茹绾开口,他接着说道:“绾绾,你可愿意许我今生?你若愿意,今生今世我必不负你。” 那一双凤眸定定地看着夏茹绾,仿佛有无数根情丝飘来,要将人整个卷进那一潭深幽之中。 夏茹绾低头不语,再不敢看他,屋里一时之间安静异常,烛光跳动的火花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伴随着的还有胸腔里砰砰的心跳之声。 “我,我瞌睡了。”夏茹绾慌张地站起身,逃也似的跑出屋门。 脱下鞋袜,夏茹绾跌跌撞撞地爬上床,黑夜中拿手按住胸脯,压住似要跳出来的小心脏。 旁边的赵红梅似梦呓般轻语:“大嫂你也来睡了。” “嗯。”夏茹绾轻声答应。 以前听别人闲聊说有人的眼睛会勾人,夏茹绾不以为然。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赵怀安那双眼睛就是会勾人,作为一个现代人也感觉无力招架,夏茹绾暗恼自己以前为什么不学人家谈谈恋爱,不然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看着夏茹绾慌乱离开,赵怀安心里感觉空落落的,轻轻叹息一声,绾绾不愿意回应自己,定是还不够喜欢自己。 缓缓起身收起夏茹绾写的毛笔字,在笔洗里将毛笔细心清洗后挂在笔架上,再走到门口关上房门,走到书架边,从最顶上那层取下一只画轴,小心解开红丝带,打开画轴,放在灯光下细细端详画中女子。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那抹纤细的身影总是牵动他的目光,当她在自己身边时,总有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 他明白,这一生心之所向,唯她。 赵怀安静静地看了一会画中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收好,拿红丝线绑上,在书架上找到一只空置的竹筒,将画卷放入,试了一下盖子的深度,正好可以盖上盖子,这才慢慢将竹筒盖好,站起身将竹筒放到书架最顶层。在书案边重新坐下,拿起书卷在灯下默默诵读。 翌日,汪夫人起了个早,叫丫鬟去县城最火的点心铺子买了两盒早上刚做好的糕点。 “夫人今日要去哪里?”汪县令刚刚洗漱完,坐到花厅的八仙桌边,就看见夫人的贴身丫鬟枣儿从外面提着两盒点心回来,甚是好奇。 “昨晚忘了告诉老爷,我今日打算和媳妇去南山寺里烧香,晌午就在寺里用好斋饭再回来,老爷你晌午是自己回来吃还是在衙门膳堂吃。”汪夫人并没有打算告诉汪县令自己要和儿媳去榆苔村的事。 “哦,那我晌午就在衙门吃吧。”汪县令有些疑惑,倒也没再问什么。 两人刚在八仙桌边坐下,汪宏源和苗青霞也走进了花厅。 汪县令家人口简单,汪宏源只有早晚在家吃饭,中午在县学吃,于是汪夫人就叫小两口早晚来花厅用膳,中午她和汪县令随便吃些,就叫苗青霞在自己小厨房做饭吃。 汪宏源和苗青霞向汪县令夫妇请过安,汪夫人笑着招呼二人快坐下吃饭。 汪宏源坐下就问汪夫人道:“娘,您们今日要去南山寺?” “正是,这段时日在家待得有些闷了,就想叫媳妇陪我出去透透气,顺便去寺里烧烧香。”汪夫人边说边冲苗青霞笑笑。 苗青霞向来直爽,这会只顾低头吃饭,生怕自己露出什么端倪,被夫君发现自己说谎,要不是汪夫人叮嘱她先别告诉夫君,以她的脾性,是断然不会拿假话搪塞夫君的。 “也好,娘和青霞是该多出去走走,省得在家闷坏了。” 汪宏源将一只小笼包放在苗青霞的小碟里温声道:“青霞,你多吃点,等会要爬山路。可别饿着了爬不动。” “夫君你也吃。”苗青霞羞涩的笑笑,继续低着头吃饭。 汪宏源又夹了一只包子给汪夫人,笑着说:“娘,您也多吃点。”汪夫人慈爱的看着儿子,笑着点头。 汪宏源今年二十一岁,大概从小练武的关系,他长得有些魁梧,肩宽腰窄,浓眉大眼的英姿勃勃。 “你今年可去参加秋闱?”汪县令抬头问儿子道。 “父亲知道,我今年才考中的秀才,这还有些晕乎乎的感觉不真实呢,秋闱这事,还是别吧?父亲不是说我进县学只是为了结交朋友,将来找个前程好的投奔吗,我不去秋闱,去了也没用。”汪宏源说完,拿起桌子上的布巾擦擦嘴,站起身道:“父亲,娘,你们慢慢吃,我去学堂了。” 第44章 苗青霞去赵家 “你急什么,这还早着呢。”汪夫人见儿子没吃几口就放了碗,有些不满的瞟了汪县令一眼。 “娘,我已经吃饱了,您们爬山小心点。”汪宏源说着就快步走出了花厅。 “老爷也是的,明知道宏儿不喜读书,非逼着他科考作甚?”汪夫人看着汪宏源走远了,轻声埋怨汪县令道。 “夫人就知道由着他,宏儿已经有了秀才功名,去碰碰运气也可以嘛,我以前那样说是为了鼓励他,没成想他倒是当真了,不好好读书,整天就知道和一帮狐朋狗友的鬼混。” “什么鬼混?儿子那是在寻找伯乐。”汪夫人不爱听丈夫贬低儿子,不满的说道。 “哪有那么多的伯乐,那些秀才自己都还前途未卜呢,哪里有精力关心千里马的事,再说,就咱们宏儿,夫人觉得他是千里马?”汪县令不以为然的笑笑。 “谁说不是?就宏儿从小跟着他岳父大人学的那一身的武艺,敢说不是千里马?嗯——”汪夫人说着拿小脚在桌子下踢了汪县令一脚,汪县令被踢得吃痛,因为有媳妇在,也不好发作,只是瞪了汪夫人一眼,嘴里也讪讪的附和:“嗯,是匹好马。” 苗青霞埋头吃饭,只当什么也没听见,她才不在乎夫君是不是千里马,她只知道夫君是爹爹最看重的徒儿,他的武艺现在和爹爹不相上下,实在考不了举人,就是进了军营,怎么也可以做个教头什么的。她嫁给汪宏源时就知道他不喜文,偏爱武,所以她没有指望她的夫君能金榜题名。至于公爹对夫君的期望,她表示理解,可怜天下父母心嘛。 汪县令吃完早饭就去了衙门。 汪县令前脚刚出府,汪夫人和儿媳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提着两盒点心出了府。 丫鬟扶着婆媳二人上了府里的马车,汪夫人对赶车的小厮说:“汪富,去冬青镇。” 汪富不明所以,以为自己听错了,少爷叫自己去南山时赶车小心些,老夫人却说去冬青镇。 “走吧,发什么愣?” “老夫人,小的没听明白,是去哪儿?”小厮低着头问道。 这赶车的汪富是汪府的家生子,和汪宏源一起长大,从小就是汪宏源的跟班,对汪宏源的话奉如圣旨,他每日早晨先送汪宏源去县学,再回到府中候着,等到酉时再去县学接汪宏源回来。早上送汪宏源去县学时,汪宏源叮嘱他说今日老夫人和少奶奶要去南山寺烧香,叫他路上小心些,这会老夫人说去冬青镇,他有些没明白。 “好你个汪富,我的话都听不明白了?我说去冬青镇。”汪夫人又说一遍,想到这汪富和自己儿子的臭屁劲,汪夫人又沉声说道:“你走就是,我带媳妇去见个远房亲戚,不许你对别人说。” “小的明白,绝对不会告诉少爷。”汪富恭敬道,老夫人说的别人无非就是少爷,他当然明白。 将马头转了个方向,汪富驾着马车向西城门驶去。 到了冬青镇,说来也巧,汪富听从汪夫人的,将马车驶向镇子西头,向路边的牛车把式打听榆苔村的赵家怎么走,那被问到的正是杨培德,他一听是问赵家,看这马车也知道主人必定非富即贵,他也是个热心肠,特别热情的驾着牛车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小哥去赵家可是找秀才郎?”杨培德一边赶着牛车,一边和汪富攀谈。 汪富也是个机灵的,汪夫人说叫他只管打听榆苔村的赵家,说赵家有位少小三元的秀才老爷。别的就什么也没说。 “咱们老夫人去找个老姊妹,不知道是不是这位秀才老爷家。”汪富说的模棱两可。 “我们村就那一户姓赵,那就应是赵家大娘了,你们是远处来的吧?”杨培德本就是个爱说的,扯起个话头自然就不会再停住了。 当马车跟着牛车到了赵家院门口时,汪夫人婆媳已经知道那夏姑娘前一天才治好了一位肠痈病人,还给自己的公爹接好了断腿的骨。 汪富虽是当作听了个闹热,汪夫人和苗青霞确是更加相信她们来对了,这位夏姑娘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神医。 汪夫人一高兴,就拿了一两银子给汪富,叫他谢谢带路的杨培德。 这可乐坏了杨培德,平时半个月也不见得能赚一两银子,就这么一会功夫,他只是好心带了一下路,就净赚一两白银。 杨培德连声道谢,开心的回家放银子去了。 秋菊和杏儿先下了车,再扶着苗青霞先下了马车,苗青霞搀扶着汪夫人下车,叫汪富前去叫门。 这会赵家人都在屋里吃早膳,汪富磕了几下院门,开门的是赵红梅,她狐疑的看着汪富问:“请问你找谁?” 赵红梅打量站在一边的汪夫人,感觉有点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们找你奶奶。”汪夫人确一眼就认出了赵红梅,知道她就是那天和夏姑娘一起去田家的小姑娘。 “汪富,你在外面候着。”汪夫人知道找对了地方,就转头对汪富吩咐道,直接拉着儿媳妇的手进了院子。 赵红梅有些茫然的跟着汪夫人。她从未见过有如此富贵的夫人来找过她奶奶,不知道这两位是奶奶的什么亲戚。 赵红梅紧走几步。对汪夫人道:“我奶奶正在吃早膳,请两位夫人随我来。” “姑娘,我们是来找夏姑娘的。”汪夫人估计汪富听不见了,才小声对赵红梅道。 “夫人要找我大嫂?那请随我来。”赵红梅说着就走在前面带路,向西屋走去。 她估计这两位夫人可能是找大嫂看诊,也就没多问,只是默默走路。 孙氏早上做了白米粥和杂粮饼,这会一家人正在西侧间里吃早膳。 赵红梅将汪夫人婆媳带到西屋客堂,叫二人稍坐一时,就进了西侧间。孙氏听到动静站了起来。 “娘,外面的两位夫人找我大嫂。”赵红梅进屋轻声说道。 “找我的吗?”夏茹绾刚好还有一口粥没喝完,闻言将碗里的粥喝干净,站起身跟着赵红梅出了西侧间,孙氏也跟着出了门,因为说是两位夫人,赵怀安便坐下继续吃饭,没有起身。 汪夫人一眼就认出了夏茹绾,她起身拉住夏茹绾的手轻声道:“夏姑娘,打扰你了,我想叫你帮我诊诊脉,开些调理的汤药。” “夫人请坐,我这就来。”夏茹绾也认出了汪夫人,知道她是田四奶奶的亲娘。 孙氏见两位夫人穿着华贵,还带着两个丫鬟,知道是有钱人家的,有些局促的招呼几位,就赶紧去小灶房烧水。 汪夫人婆媳重新在八仙桌边坐下。 赵红梅去里屋将诊箱提了出来。 夏茹绾在面盆里洗了手,将诊箱里的脉枕拿出来放在大方桌上,对汪夫人道:“夫人,请你伸出你的右手。” 右手切完脉,夏茹绾又叫汪夫人伸出左手,检查了汪夫人的舌苔。夏茹绾看了西侧间一眼,对汪夫人道:“夫人请随我来。” 夏茹绾将汪夫人带到她和赵红梅的卧室,叫汪夫人在小方桌边的凳子上坐下。“夫人平常喝水是不是想打嗝或者呕吐,胸口偶有闷胀之感,蹲久了,猛地站起来会有眩晕之感,平时容易感到疲乏,懒得活动,记性减退,头昏脑胀,有时会皮肤瘙痒,四肢关节酸痛沉重,小便混浊,大便溏泄,白带多,会阴部时有瘙痒,喜欢长呼气,胃口差,不想吃东西,胸闷腹胀,口渴却不想喝水。我说的这些症状,夫人因十有八九都有。”夏茹绾说完,静静地看着汪夫人。 汪夫人一时之间很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平时都羞于启齿的这些毛病,被夏茹绾一把脉竟习数说了出来,还真是,这些症状基本都有。 尴尬归尴尬,汪夫人十分佩服夏茹绾的医术。 “不瞒夏姑娘,老身真有这些症状,时轻时重的甚是烦忧人。”汪夫人轻声道。 “夫人不必担心,你这是体内湿气泛滥,才会有这些症状,我给夫人开个方子,你照方子上的药汤调理一段时间就可痊愈。” “那就劳烦夏姑娘了。”汪夫人甚是欣慰,自己这毛病一直困扰自己多年,县城没有女医,就几个稍懂些岐黄之术的稳婆,开了几个方子,喝了些汤药也不见好,看来自己这是遇到有缘人了,自己多年的烦忧总算要解决了。 夏茹绾准备起身去找赵怀安写药方,汪夫人对她道:“夏姑娘且慢,再劳烦夏姑娘帮我媳妇诊诊脉。” “自是可以的,不劳烦。”夏茹绾温声道。 “青霞,你进来一下。”汪夫人对着外间的苗青霞道。 夏茹绾待苗青霞进屋坐下,她道了声“稍等。”就起身出门将脉枕拿到里间。 夏茹绾坐下给苗青霞把脉,并没问她哪里不舒服,汪夫人也就没有开口说什么。 把完脉,夏茹绾叫苗青霞张开嘴检查舌苔。 “夫人舌尖红,脸颊发热,平时还伴有口干舌燥之症,夜间是否有失眠多梦,睡眠不佳?”夏茹绾收起脉枕,轻声问苗青霞。 “确实有姑娘所说的症状,有时夜里还会虚汗不止。”苗青霞心里佩服夏茹绾单单诊脉看了一下舌苔就能将自己的症状说个大概,诚心寻医,自然要将自己的症状说得详细些。 夏茹绾又检查了苗青霞的眼睑,心下狐疑,苗青霞有严重的阴虚火旺之症,与她的年龄和家庭状况不大相符,所谓对症下药才会事半功倍。 “请问夫人平时哪个时辰睡觉,什么时辰起床?”夏茹绾只好仔细询问苗青霞的生活习惯,看是否是长期的起居习惯不好造成的阴阳失调。 “平时都是差不多子时就寝,卯时初就起。” 夏茹绾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开口问道。 “也就是说夫人一般每天夜里睡三个时辰。那妇人白天可会睡觉?睡着才算。” “白天睡差不多半个时辰,有时更少些。” 这样算来也就是说苗青霞每天差不多七个小时的睡眠,看她的年龄应不到二十岁,这睡眠时间是偏少,但也不算太少。 “夫人平时和丈夫的夜生活如何?” “还好。”苗青霞低声道,她满脸通红,这么私密的事她哪好意思当着婆婆的面说。 “还请夫人把你们夫妻同房的习惯细细道来,我才好给夫人按症开药,你也好早日怀孕。”夏茹绾把脉就知道苗青霞还未有过孕育迹象,加之她的这些症状都表明她难以受孕,也就很自然地知道她是来治不孕之症的。 汪夫人闻言心下大喜,看来媳妇的不孕能治,她当然要全力支持,于是站起身对苗青霞说道:“青霞,你就详细告知夏姑娘吧,我在外间等你。”说罢,汪夫人就出了里间。 屋里只剩下苗青霞和夏茹绾二人,夏茹绾见苗青霞低着头,脖颈都通红,知道古代女子多很矜持羞涩,她起身将房门关上。 “夫人不必难为情,我们同为女子,夫人的事我也绝对会为夫人保密,绝不透露分毫。”见苗青霞还是低头红脸,不好意思开口,夏茹绾只好凑到苗青霞耳边低语道:“不瞒夫人,我和夫君还未圆房,夫人就当是教教我。” 苗青霞闻言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得快要塞下一只鸡蛋。她实在没想到夏茹绾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的夫君前些日子重病缠身,不宜行房,我正在帮夫君调理身子。” 想听别人的秘密,就得说出自己的秘密去换,何况夏茹绾觉得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毕竟赵怀安身子不好这事在村里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那姑娘和你郎君成亲多久了。”苗青霞果然放松了些。 “快一个月了。”夏茹绾回道,想想自己那话,显得自己有些猴急了。 “确实是有些久了,新婚夫妇成亲当日就该圆房才是。” 苗青霞不禁想到自己成亲那晚被汪宏源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整夜,第二日自己都下不了床去给公婆请安,公婆倒也没有挑她的理,还说她们夜里多忙些,她好早日抱上孙子。 第45章 怜悯 自己和夫君夜夜欢好,夫君更是食髓知味,夜夜都要折腾她半个时辰,成亲三年了,可惜不知为何,却还不见自己肚子有半点动静。 “夫人和你的郎君可是新婚之夜就圆房了?”夏茹绾看苗青霞满脸娇羞,知道她现在应想着他们夫妻的事,趁机询问道。 “嗯。”苗青霞轻声道。 “那夫人的郎君身体何如?”唉,夏茹绾也不想问这么尴尬的问题,没法子啊,夫妻床上生活也是孕育子女的重要组成部分呀。 苗青霞有些扭捏,不过还是有问必答。 “夫君很康健,——。”她后面的话到底没好意思说。 “夫人成亲几年了?你们平时房内之事如何?可还正常?” “我成亲三年了,夫君一直对我很好,我们除了我来月事那几日分床而眠外,夜夜都宿在一处。”苗青霞声音似蚊蝇。不过夏茹绾坐得近,能听见。 夏茹绾仔细问,苗青霞默默答,最后夏茹绾知道她们的夫妻夜生活是这样的,除了苗青霞来月事时会主动在偏房就寝,其余时间两夫妻都同榻而眠,她们的生活极其规律,两人吃过晚饭,汪宏源会在汪县令的书房里说会话,这个时间苗青霞就在汪夫人处闲聊,差不多一个时辰,两人回自己院里,两夫妻会一起练上半个时辰拳脚,搞个大汗淋漓就沐浴换衣,然后就一起上榻睡觉,差不多子时初,两人就开始行周公之礼,据这位夫人描叙,她的郎君还真是十分康健,每每都会半个时辰才差不多结束,完事后两人还得沐浴,再就寝也就是子时过后的事了,要这样一夜睡到大天亮也没事,偏偏汪宏源是个爱武的,早晚都要操练一番,他龙精虎猛的不会有事,早晚都要拉上媳妇一起,这就有事了。 夏茹绾大致明白了,苗青霞夜里睡眠太少,房事又过于频繁,加之运动太过,这就是造成她阴虚火旺,坐不住胎的主要原因。 知道了症结所在,夏茹绾要对症下药就需要汪夫人的支持。 “夫人,劳烦你进来一下。”夏茹绾拉开房门,对外间正在喝茶的汪夫人道。 汪夫人闻言赶紧放下茶盏,起身进了里间,夏茹绾还是十分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汪夫人有些紧张,进了屋都忘了坐,站在屋里巴巴地看着夏茹绾。 “夫人请坐。” “好。”汪夫人在苗青霞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眼睛始终没离开夏茹绾,她的紧张夏茹绾都感受到了。 “夫人不必紧张,你儿媳的不孕症很好治,只要夫人能够支持,不到一月就会见效。” 夏茹绾的话给婆媳二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她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要我们做什么,请夏大夫明示。”汪夫人微笑道。 “其实也简单,从少夫人单方面来看,她的不孕主要是生活习惯的不良所致,只要改掉生活习惯,再吃些汤药稍加调理就好。” “好,我们都听夏大夫的。”汪夫人连忙答应。 “还有一件事需要夫人帮忙。”夏茹绾斟酌道。 “夏大夫请讲。” “我还需要给令郎诊诊脉。” “夏大夫的意思这不孕的根源在犬子身上。”汪夫人放松的情绪一下又紧张起来。 “夫人不必紧张,怀孕是两个人的事,我给令郎号脉只是为了排除令郎的可能性,如果令郎的身体没什么问题,那就专心治少夫人的身体就是,要是也有令郎的原因,那就需两人一起治。”夏茹绾知道古代很多人把不孕这事看作是女人一个人的事,自己这样说也不知道眼前的两位夫人是否能理解。 “这事我们婆媳来时也没有告知犬子,既然夏大夫如此说,那容我今日回家告知犬子一声,明日我就叫府里的小厮来接姑娘过府给犬子诊脉,不知这样可以吗?” “没问题,到时我到府上给令郎看诊就是。”夏茹绾明白有些人讳疾忌医,治病当然要当事人同意才行。 “只是犬子在县学上学,恐怕要酉时才到家,不知姑娘方便吗?”汪夫人接着说道。 “我自是方便的。” “那就劳烦姑娘先给我们婆媳开方。明日我差汪富来接姑娘。”汪夫人虽心里有些愁绪,面上也不表露出来,先给儿媳治着总归没错。 “好,请二位夫人在外间稍坐片刻。”夏茹绾起身道。 汪夫人婆媳二人站起身回到外间客堂,孙氏给二人换了新茶,十分热情地招呼婆媳二人。 夏茹绾进了西侧间,赵怀安正在赵云根的床前说话,见夏茹绾进来他起身轻问:“绾绾可是要我写药方?” “嗯。”夏茹绾轻声答应,心里暗自着急,自己这学习的速度要提起来才行,这样老是麻烦别人总是不太方便。 赵怀安的想法恰恰相反,他倒是挺希望夏茹绾学得慢些,这样自己就可以有多些机会和她独处。 “走吧。”赵怀安轻声道,他唇角上扬,率先走出西侧间,在客厅对汪夫人微微一点头,径自回了自己的卧室。 汪夫人见赵怀安面如冠玉,气度不凡,猜想他就是夏大夫的郎君,那个名满苍棋的少小三元,只是看他的样子和传说中的重病缠身倒不尽相同,看着虽有些孱弱之像,倒也不至于像是身有重病之人。 夏茹绾跟着赵怀安来到书案边坐下。赵怀安研好墨,铺开宣纸,对夏茹绾道:“绾绾请说。” 夏茹绾略一沉思,先给汪夫人开了个苓桂术甘汤,这是后世着名的祛湿方,此方只需茯苓七钱,桂枝五钱,白术三钱,炙甘草三钱,加水二斤熬煮制剩一半水即可。一共就四位中药。 引起苗青霞不孕的主要原因是她的生活习惯,只要她改掉作息时间,汤药只要稍加辅助就可,她给苗青霞开的是后世治女性不孕的孕汤方。 枸杞子三钱,覆盆子三钱,茺蔚子三钱、菟丝子三钱、赤芍药四钱、泽兰四钱、香附三钱、丹参三钱,紫石英七钱,知母三钱、黄柏三钱,于月经周期第十日开始服,每日一剂,连服三剂即可。 赵怀安将两支药方写好,待墨迹吹干拿给夏茹绾。 夏茹绾拿着药方出门,叫上赵红梅去药房捡药。 走进药房,赵老爷子也跟了进来。 “孙媳妇可是给那两位夫人抓药?”赵老爷子轻声问夏茹绾,虽然他说了叫夏茹绾随便用药房的草药,但是他实在是好奇夏茹绾开的药方。 “正是准备抓两个方子的药。”夏茹绾索性将药方交给他,由着他去捡药。 赵老爷子十分愉快地接过药方,先看了汪夫人的药方,见上面就四位中药,有些好奇地询问夏茹绾:“就四味药,这药方治的是什么病?” “这药方专治湿气之症。” “湿气之症?孙媳妇可否说来听听,患有湿气之症的人都有哪些症状?”赵老爷子对夏茹绾的医术十分好奇,恨不得将夏茹绾所有的本领都学到才快活。 “湿气之症者,有四个表象,第一,心下逆满。第二气上冲胸。第三,起则眩晕。第四,身为振振摇。”夏茹绾将苓桂术甘汤适应的四种症状一一背诵出来。 赵老爷子虽年轻时所学的医术并不怎样,但也好歹行医大半辈子,经夏茹绾一点拨,自是全然明白,心下欢喜自己又学到一个十分经典的验方。 赵老爷子很快就将两个人的药抓齐了。 夏茹绾和赵红梅抱着中药回到西屋,汪夫人老远就站了起来。 夏茹绾将一共九包草药放在方桌上,交代汪夫人扎着黑麻绳的是她的,一共六日的药,一天两包,熬煮时加水两斤,熬至一半时喝汤药,早晚喝即可,七日后再看诊换药方。 又指着白麻绳的药对苗青霞说道:“这些药是少夫人的,共三天的药,这药少夫人先不急着喝,待月事完结三日后才喝。”又交代苗青霞今日回去后就不要卯时再起床练习拳脚功夫了,最好这段时间注意多睡眠,别的夏茹绾也没有多说,想等明日给他的夫君看过诊再一并告诉他们注意细节。 汪夫人婆媳都起身给夏茹绾道谢,秋菊和杏儿赶紧将草药拿好,一行人起身告辞。 孙氏也跟着夏茹绾将汪夫人一行送到院门口,汪夫人从袖袋里取出一只荷包交给夏茹绾,嘴里说:“辛苦夏大夫了。” 看着主仆四人上了马车,汪富驾着马车掉头离开,夏茹绾和孙氏才回去,见赵老爷子在西屋,夏茹绾对赵老爷子说道:“阿翁刚才抓的药草需多少银子?可有算好?” 赵老爷子露出些尴尬之色,他等在西屋并不是等着拿银子,只是想打听那两位夫人是何来历。 “孙媳妇,我不是来拿银子的。”赵老爷子有些不自在。 夏茹绾心下倒是对赵老爷子改观了些,自己刚醒过来时就被丢在柴房,心里自然而然把他和那些古言情文里的极品角色归为了一类,没想到通过这几天的接触,赵老爷子人与极品差距甚远,夏茹绾这人也是有觉悟的,不会因为一件事就武断地去判断一个人的品行,一个人到底怎么样,总要从各个方面去看,现在夏茹绾对赵老爷子并不能客观地说他怎么样,以后再看吧。 “反正也该给您的,您直说就是。”夏茹绾这人前世就是个马大哈,吃穿用度都是师兄管着,自己对金钱的概念不太清楚,不过这辈子她还是决定要把银钱看重些,毕竟自己现在是个穷人,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很多。 赵老爷子见夏茹绾说得认真,只好对夏茹绾道:“刚才的两副药草,一共需二百文,纯利润大概一百文。” 夏茹绾手里正好有杨明树的诊费里五十文是小钱,刚好够。 夏茹绾想了想,从汪夫人给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一小块碎银子给赵老爷子。 “阿翁看看这块够不够?我这没有多余的散碎银子。” 赵老爷子并没伸手去接。 “你这块碎银少说也有三钱,你收着就是。没有就不给,都是一家人,不必算得如此清。”赵老爷子说道。 就刚才捡的那些药,他虽爱财,也不至于见便宜就占,何况孙媳妇给自己的那些药方,根本就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这举动倒是又让夏茹绾对他刮目相看。夏茹绾也不是那抠搜的人,她将碎银子交给赵老爷子道:“这个阿翁拿着。”见赵老爷子还想推拒,夏茹绾接着说道:“阿翁不用推拒,您也说了,都是一家人,何必要算的如此清。” 夏茹绾在心里叹息一声,自己总归还是有些圣母型人格,哪怕之前赵老爷子和赵老太都对自己算不上友好,自己还是无法硬起心肠地记恨他们,看到他们年龄一大把了过得并不算好,穿的是粗布,吃的也是粗茶淡饭,心里还隐隐有些怜悯,也许是因为自己潜意识里把赵老爷子和前世的爷爷放在了同一位置吧。 赵老爷子也没有太推拒,就将银子收下了。 “孙媳妇知道那两位夫人是谁吗?”赵老爷子把银子装好,开口问道。 “只知道那位夫人是田四奶奶的母亲。”夏茹绾说道,她并不知道田四奶奶的背景,自己只是一名大夫,对别人的身份并不关心。 “那田家在我们苍棋县算是有些势力的人家。”赵怀安听到他们的话,从房里走出来,轻声说道。 “大郎知道?”赵老爷子看向赵怀安,满眼的得意难以掩饰。 “苍棋县城的田家就那一家,有所耳闻,上次叫绾绾接生的应是田家四爷,这田家四爷是个经商奇才,听说他家经营的生意五花八门,商铺可以说开遍了整个太燕,田四爷有个嫡亲的大哥,是我们雍州府的知府,而田四爷的娘子就是我们苍棋县汪县令的独女。这样说来,今日来找绾绾治病的正是汪县令的夫人和汪县令的儿媳。” “啊,照大郎说的,今日来咱家的是县令夫人?那岂不是我们县里最尊贵的娘子了,大郎你咋不早说?要知道是这么尊贵的客人,咱们怎么也该留下来招待她们吃顿晌午饭才是。”赵老太一进门就听到赵怀安的话,很有些惋惜。 第46章 董永 “那夫人一看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要是贸然挽留反而不妥。”赵怀安说道。 “大郎说得对,人家跑到这里来寻医,想必是不想被人认识,孙媳妇给她们治了病,人情就已经有了,不在乎吃不吃饭。”赵老爷子也附和道。 赵老太看着坐在方桌边的夏茹绾,随着时日越长,夏茹绾越发显得有能耐,赵老太想到自己当初对待这孙媳妇的诸多苛刻,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 “绾丫头给她们诊治得如何了?她们还会来吗?”赵老太问道。 “开了方子抓了药,后面还会再请脉。”夏茹绾不再多说什么,牵涉别人的隐私,说得已经够多了。 “给人治病,这是别人的私事,你们妇道人家别刨根问底,别出去说谁来过咱家,人家忌讳,明白吗?”赵老爷子想到孙媳妇开的是助孕的方子,生怕谁出门显摆说漏了嘴,索性把一屋人都叮嘱一遍,人家是县令夫人,他们现在可得罪不起那样尊贵的人。 在农村,出嫁的女儿都有端午节回娘家看望父母的风俗习惯,要是端午节当日有事去不了,也会节前或者节后带些礼物回娘家。 赵青梅端午节没回来,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也不见她们家带个口信回来,赵云根心里惦挂这事,忍不住对孙氏道:“娘子,要不你去青梅家看看,也不知她因何端午节也没回来。” “娘,你在家照顾爹,我去大妹家看看吧。”赵怀安对孙氏道。 孙氏有些担心道:“你去,会不会耽误你温书?要不还是我去吧?” “无妨,不耽误,我也想出去走走,就当透透气。”赵怀安轻声道。 “我和大哥一起去,我想云儿了。”赵红梅赶紧说道。 赵怀安听了小妹的话,看向夏茹绾,喉结滚动,把想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大嫂,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你还没见过云儿吧?云儿可乖了。” 赵红梅看懂了她大哥的意思,对夏茹绾说道,赵怀安一直看着夏茹绾,眼里难掩期待。 想到出去走走也不错,可以加深对这个时代的了解,夏茹绾欣然点头答应了。 “我这就去给你们叫牛车,你们在家等着。”孙氏说完,站起身出了西屋。 手术已有四日,赵云根的腿不再那么痛,夏茹绾告诉他可以适当的活动,促进血液循环,对他的腿伤恢复有好处。他每日都会杵着棍子在床边走几步。 赵老爷子在客堂看见赵云根站在床边一拐一拐的走路,有些惊奇。 “老大,你这腿怎样了?看你都能在屋里走两圈了。” “走路还得两个月以后去了,现在得每日动动,夏姑娘说这样有助于恢复,也防止什么腿上的肉萎缩,不然以后腿好了也会一只腿粗,一只腿细。”赵云根吃力道。 他这几日每日都在吃夏茹绾给他拿的药丸,说是什么钙片,帮助骨头生长的。他觉得自己的腿都不怎么疼了,直觉是夏茹绾给他的钙片起了大作用。 “老大,你坐下,让我瞧瞧你的腿。” 赵老爷子小心翼翼的搀扶赵云根在床沿坐下。 赵云根将双腿都平放在床上,赵老爷子慢慢将他右腿的裤管卷上去,露出做手术留下的那道伤口,伤口有两寸多长,针线还没抽看着像一条爬在腿上的蜈蚣,有些触目惊心,伤口虽看着吓人,不过已经没有红肿现象, 赵云根是赵老爷子的大儿子,幼年丧母,说不疼爱是假的,赵云根刚摔断腿回来,他都不忍心看,后来说夏丫头给赵云根接了骨,他也没仔细看过,因为不太相信夏茹绾真的能治好,怕看了失望,今日在客厅看见赵云根在屋里杵着棍子走路,才有些相信。 这会看赵云根的腿除了有一道伤口,别的都很正常,他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来大房这是真的转运了,前两天还在纠结把大房分开这事是不是做的欠考虑,现在看到大房才几天时间,已经大有起色,心里也就释然了,只要自己儿子的腿能好,孙子能参加科考,别的事就都没那么重要,这几天他也在仔细观察夏茹绾,发现她自从在柴房关了两天出来以后,性情似乎大有转变,不光是将自己惊人的医术展现出来,平时说话做事也稳重太多,看来是关着那两天好好反省了,这是大好事,把她留在大郎身边,自己也就更放心了。 赵老爷子对买夏茹绾回来冲喜这事总算是放下心来。 孙氏叫来了牛车,还是杨培德。杨培德今日赚了一两白银,心里欢喜,决定今日在家休息半日,这不正好孙氏来找,他就欢欢喜喜地赶着牛车过来了。 现在赵家在村子里可是不一般的,不说那前途似锦的赵大郎,就说一身医术的夏姑娘,以后恐怕是要红遍整个苍棋县了。说不得整个村子都会跟着沾沾赵家的福气呢。 “秀才老爷要去看望妹妹?”杨培德站在院门口笑着对赵怀安道,他在村子里也算是个生意人,嘴巴自来就是十分滑溜。 “正是,劳烦杨大叔了。”赵怀安点头道。 正好汪夫人带来两盒点心,本来孙氏要留一盒分给大家吃的,赵红梅偏要全拿给侄女吃,这不,赵红梅手里提着两盒点心乐呵呵地出了院门,就要看见外甥女儿了,心中十分欢喜。 把点心盒子往板车上一放,赵红梅十分没样的手脚并用,做了个狗爬状就上了牛车,夏茹绾站在板车边有些犯了难,前几次都是孙氏扶住她上的车,这会自己想上去吧稍微有点腿短,像赵红梅那样爬上去也可以,可是样子太过滑稽,有点不会走路的婴儿手脚并用的味道,加之赵怀安就站在身后看着自己呢,夏茹绾内心里到底是个成年人,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跟着赵红梅学。 赵怀安看着夏茹绾那举棋不定,还频频看向赵红梅的样子,知道她在纠结什么,只觉得她有些滑稽又甚是可爱。 他走到夏茹绾身边,长臂一升,就将她一把抱了起来,赵怀安人高腿长的,夏茹绾只感觉自己突然就腾空而起了,惊吓不已不得不双手抓住赵怀安的衣襟,还来不及羞涩,赵怀安已经将她轻轻地放在了板车上。 杨培德正好在打理牛车套杆,并没看见赵怀安那霸道宠溺的帅气样,赵红梅确是被喂了满嘴的狗粮。 夏茹绾有些惊魂未定地坐在板车上晃神,赵红梅长大了嘴差点下巴就要掉下来,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大哥这开窍的速度怪吓人的,亏自己还担心嫂子太木讷,得不到大哥的关爱呢。 赵怀安无视自己小妹目瞪口呆后的挤眉弄眼,长腿一迈,直接在夏茹绾的对面坐下。 夏茹绾总算从大惊失色中缓过劲来,抬头看见赵怀安就坐在自己对面,一双本就勾人心魄的凤眸正含情脉脉的盯着自己,夏茹绾一下子浑身不自在起来。一时间,也不敢抬头看,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不在焉的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麻蛋,自己好歹来自现代,怎么感觉赵怀安的气场太强,那眼神灼热得都似有火苗在蹭蹭直窜,烫得人都不敢再瞟他一眼。 赵怀安看着自己对面的小姑娘,本就莹白的皮肤这会被染上一片绯色,像是春日里含苞待放的桃花,直叫人看得心神荡漾,恨不得上去闻香尝味,沉睡已久的心按捺不住的狂跳不已。 孙氏躲在院门后看着刚才那一幕,又惊又喜,嘴巴都快弯到耳边去了,没想到自己冷心冷情的儿子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本来还担心儿子会不会和绾姑娘心生罅隙,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看着牛车慢慢走远,儿子一直深情款款的盯着绾姑娘,绾姑娘含羞带怯的低着头,孙氏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两人看来已经有些情义产生了,太好了,她慌忙转身回西屋,要把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幕讲给夫君听。 赵青梅嫁在和榆苔村相距不远的青溪村,从赵家过去要经过冬青镇,从冬青镇穿过向东再走二里路就到了清溪村地界。 清溪村地势比冬青镇稍低些,村里有条依山而过的小溪,村子因此而得名。 清溪村里土地不多,因离冬青镇近,村里有很多人家要么做点小生意,要么做点手艺,倒是比别的村子富裕些。 赵怀安的妹夫就是个做木工手艺的,比赵怀安小一岁,在家里排行老二,家里都叫他董二郎。 董二郎的手艺做得好,会些奇思妙想,在冬青镇上的手艺界小有名气,当初赵青梅的这门亲事是赵老爷子看中的,也算是缘分,赵老爷子给董二郎治过病,一来二去的对这个后生看上了眼,就私下找了媒婆去打听,那年董二郎十七岁,还没有定亲,当时正好赵青梅也没有定下婆家,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迎春和赵青梅同一年成婚,不到十六就成了亲,如今孩子也一岁多了。 杨培德以前来过董家,认识路,将牛车直接赶到董家院门外停下。 董家也是一套四合院的青砖瓦房,朱红的大门油光蹭亮,可见也算是有些家底的人家。 赵怀安下车,绕过车身站在夏茹绾身后,惊得夏茹绾出了一身毛毛汗,就怕他突然抻手来抱自己下车,她有些慌乱的转过身,还好,赵怀安只是伸着手,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夏茹绾缓缓将自己的右手伸出,赵怀安轻轻握着她的小手,柔声道:“下来就是,我扶着你。” 夏茹绾很想说这上车有点困难不等于下车难,你看看赵红梅,人家轻轻一跃,就跳到了地上。 夏茹绾自信往下跳这事她也会,不过心里虽这样想,还是十分矜持的由着赵怀安搀扶下了车。 “大嫂,这就是我大姐家。”赵红梅从牛车上取下两盒点心,欢快的对夏茹绾说道。 “秀才老爷,绾姑娘,你们什么时辰回去?可要我在门外等着你们?”杨培德拉着牛鼻子转头,将牛车调转到来时的方向,一边扭转身子问道。 赵怀安走到杨培德身边,朝他拱手道:“杨大叔受累,我们恐要耽搁些时辰,就不劳烦你等着了。” “那好,我这就回转了。”杨培德说完,坐到车辕上,赶着牛车慢慢离开。 三人走到门口,正准备敲门,院门从里面拉开,开门的正是董二郎。 这董二郎中等身材,有些偏瘦,五官说不上精致,确也是端正白皙,打眼看去,不像在作坊辛勤劳作的手艺人,倒像是一位文文弱弱的读书郎。 “大哥,红梅,你们怎么来了?”董二郎有些惊诧,眼神从夏茹绾脸上瞟过,又迅速移开。 “妹夫,这位是绾姑娘,绾绾,他就是我的大妹夫董永。”赵怀安给他们介绍道。 夏茹绾极力忍着笑,朝董二郎点点头,微笑道:“你就是董永啊。” “什么绾姑娘?她是我们大嫂。”赵红梅说完对董永道:“见过姐夫。” 董永连忙点头答应,又向夏茹绾道:“哦,原来是大嫂,董永见过大嫂。”重新向夏茹绾见礼。 “嗯,妹夫你好。”夏茹绾从善如流地答应道,心道,这位就是七仙女赵青梅的郎君了。 “大哥,大嫂,红梅,你们快请进。”董二郎站在一边恭敬地将几人让进门。 进了院子,他先将几人带到堂屋,董永的祖父已经过世,他的祖母还在,已经年过花甲,干瘪着嘴,一副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皱纹,这会正在堂屋里坐着听一位姑娘说话。 “表弟,你怎的回来了。”那姑娘看上去二十左右,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裙,头上簪着一只喜雀登梅的金步摇,长得柳眉大眼,五官清秀,体型微微有些圆润。 看见董二郎,那姑娘有些惊喜地迎上前,待看见后面跟着几位客人时,她收敛了脸上的惊喜,转过身对董家祖母道:“外婆,家里来客人了。” 董永上前抬高了声音道:“祖母,正是岳家大哥和大嫂还有红梅。” 赵怀安首先上前给董家祖母见礼,那董家祖母闻言颤颤巍巍地起身道:“可是赵家大郎?” 第47章 小产 “听说大郎不想娶妻?怎的又有个大嫂?”董家祖母应是有些不大清醒,一边点头一边说着又自顾坐回椅子上,嘴里嘟囔,“有个大嫂好,该是要找个大嫂,咋能不娶媳妇呢?咋也要给大房留个后是不?” 几人听董家祖母似是自言自语地唠叨,多少都有些尴尬,特别是董永,更是不自在,脸都涨红了,生怕他祖母再说出什么更让人尴尬的话来,对赵怀安道:“大哥,青梅在东厢,我带你们去东厢吧。” 说完又压低了声音说道:“祖母年纪大了,有时候会胡乱说话。” “亲家祖母您坐着,我们先去看看大妹。”赵怀安略抬高了声音。 “看青梅啊,叫青梅好好养身子,坐小月子也不得马虎!”董家祖母缓缓说道。 董永有些无奈地看了他祖母一眼,心想,说就说了吧,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这事也瞒不住赵家人。 “什么?大姐坐小月子?”赵红梅一听这话就急了,径直朝赵青梅住的东厢走去。 “亲家祖母,那我们这就过去了。”赵怀安闻言,脸上也露出些担忧之色,对董家祖母施了一礼就转身告退。 夏茹绾也紧跟着他们出了堂屋。 “姐,你没事吧?”赵红梅刚进东厢就问道。 “我没事,小妹怎的来了?大哥,你也来了。”屋里的赵青梅坐在床上,头上包着个粉色抹额,一个小女孩站在床边,这会转过头看着进屋的几个人,有些胆怯地向赵青梅身边靠了靠。 “云儿,你不认得小姨了?快过来,让小姨抱抱你,你看小姨手里这是什么?”赵红梅一看见那小女孩,脸上着急着慌的神情立马消失,满脸的欢喜笑容。 “云儿,快叫小姨。”赵青梅对小女孩轻声道。 “大哥,你们进来坐。”赵青梅叫着大哥,眼睛却疑惑的看着夏茹绾,前次回娘家看望父亲时,听娘说,祖父有意想要给大哥找个娘子冲喜,也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位美貌小娘子。 “大姐,这是我们大嫂。”赵红梅将糕点盒子拆开,拿了一只糕点正准备喂给小侄女。又转过头对赵青梅说道。 “啊,真是大嫂?我想问的,没敢开口,就怕说错了。大哥真是有福气,大嫂跟仙女似的长得真漂亮。”赵青梅的脸上从疑惑瞬间变成惊喜,嘴里的话也似是在蜜罐子里泡出来的。 夏茹绾微笑着点点头,没想到孙氏和赵云根都是很老实本分的性子,这三个儿女真的是完全长“歪”了的节奏,赵怀安堪称变异不说,这姊妹俩的性格明显很跳脱。 “大哥,大嫂,红梅,你们喝茶。”董永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只茶壶和几只茶盏。 在董永进屋的那一刻,赵青梅脸上的笑意明显一僵。 “姐夫你不用忙活,我们不是外人,自己来就是。”赵红梅放下糕点,双手从董永手里接过托盘放在桌子上。 赵怀安问董永道:“妹夫,我想劳烦你帮我做件东西?” “不劳烦,想做什么大哥只管说来,我立马就去做。”董永的眼光从赵青梅脸上扫过,再看向赵怀安。 “还劳烦妹夫给我找来纸笔,我画给你看。”赵怀安假装没看见董永有些躲闪的目光,温和道。 “我这就去寻来。”董永转身出门,片刻工夫,就找来了纸笔。 房间里有一张做了花边造型的方形小方桌,下面做了小抽屉,看着十分美观又适用,估计就是董永自己设计的,倒是有些奇思妙想。 赵怀安在小方桌边坐下,摊开宣纸,拿毛笔在宣纸上画了一只拐杖,看着简单,确非常实用,和现代的腋下拐差不多。 “你这是给叔画的拐杖?”夏茹绾轻声问道。 “嗯,我见父亲拿着木棍实在是不得力,就寻思给他做个好用的拐杖。”赵怀安微笑说道。又将宣纸向夏茹绾身边拉了些道:“绾绾帮我看看,可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嗯,看着不错,只是在做时最好跟叔的身高差不多,还有放手的位置也要和叔的手臂差不多才好,叔用起来会省力许多,可以做两只,叔的左右手都可以用,这样更省力。” “父亲以后都要拄着拐杖走路吗?”赵青梅有些伤感地问道。 “大姐,我忘了告诉你,咱爹的腿治好了。” “红梅,你是说爹的腿治好了?你说的是真的?我没听错吧?” 董永闻言也看过来,有些质疑地问赵怀安道:“大哥,岳父的腿可是真的好了?” “嗯,父亲的腿确实治好了,是绾绾给父亲接了骨,再过两月父亲就可以正常走路了。”赵怀安抬起头说道,双眼不由自主的看向夏茹绾,眼里溢满春风化雨的柔情。 夏茹绾被几人看得不好意思,站起身走到云儿身边,蹲下身子问云儿道:“云儿,告诉姨,你几岁了?” 云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夏茹绾,有些羞涩地伸出一根小手指。 “云儿,不好瞎叫,来,小姨教你,叫大舅母。”赵红梅双手捧着云儿的小肥脸,凑在她耳边轻声道:“云儿乖,叫大舅母。” “大舅母。”云儿低低地唤了一声,嗲嗲的小女声,软糯得叫人恨不得想搓搓她的小肉脸。 “嗯。”夏茹绾含糊地答应一声,双手捧住小女娃的脸,上去就吧唧了一口,一时间云儿有些怕痒,缩着脖子看着夏茹绾,想笑又极力忍着。 屋里的几人也被夏茹绾的突然举动给意外到了,都一副遭了电击的样子。 夏茹绾没想到自己只是看见乖萌小朋友的一个自然行为,大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就是亲了下小孩子嘛。他们这表情,特别是赵怀安,那是什么表情?看着云儿的眼睛里分明有些羡慕。 夏茹绾有一种错觉,感觉自己像是当众接了吻似的。 “大哥,拐杖我此时就去做。”董永对赵说罢,拿着那图纸就出了门。 “妹夫等等,我和你一起去。”赵怀安站起身跟着董永一起出门去了。 “大姐,你怎么不叫姐夫去和我们说一声?你端午节没回来,爹娘都很担心你。”赵红梅见董永他们走远了,轻声对赵青梅说道。 “我倒是叫你姐夫去的,他自己不敢去。”赵青梅嘀咕道。 “姐,你也真是的,怎么不小心些。”赵红梅也不好多说什么,上次姐回娘家也没看出她怀孕了,小产也不知道是多少时间的事,她一个没出格的姑娘家不懂,也不好多问。 “青梅,你小产有几天了?”夏茹绾是医生,出于职业习惯总是会多关心身边人的健康问题。 赵青梅颇有些意外,自己这大嫂看年龄比自己要小,听她问自己话时神情淡定自若,倒像是比自己要老成稳重很多。 看得出,大哥对大嫂甚是喜爱,赵青梅心里生出些酸楚,要是大哥的身体是康健的,和大嫂可以像平常人那样过一生该多好。 “快十天了。”赵青梅轻声道。 赵青梅眉眼和赵红梅有八分相似,都算得上美人胚子,靠坐在床头,脸色有些惨白,明明还只是高中毕业的年龄,确已经是孩子的妈妈。身子本就有些单薄,大概是因为小产出了血,这会更加显得柔弱。 “小产后可有吃些汤药调理一下?”夏茹绾轻声问赵青梅道。 “喝过几剂汤药。”赵青梅看了赵红梅一眼,继续道:“云儿断奶后月信一直不准,我并不知自己怀了孕,故此也没有多在意,那天不小心流产了才知自己怀孕。镇上的金大夫给我开了三天的汤药,之后就没再开药了。” “我帮你诊诊脉。”夏茹绾径直走到床边拿过赵青梅的手,帮她仔细诊脉。又翻看了她的眼睑,从脉象上看,赵青梅的身体倒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夏茹绾轻声道:“你有轻微的贫血,我的诊箱不在身边。等会儿我们回去时叫董永去给你拿些药丸回来。” “多谢大嫂。”赵青梅柔声道谢。 “没事,举手之劳,你注意调理,把身体养好,以后再怀孕也很容易。”夏茹绾好声相劝道。 “嗯,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云儿,老是缠着我,总难免会出些力气带她,她爹多数都要出门做手艺,白天不在家,家里有些活总还得自己动手才行。”赵青梅看着云儿,有些无奈地道。 云儿刚过一岁,正是离不开娘的年龄,董家众人貌似白天都很忙,都该是烧晌午饭的时辰了,家里的其他人也不见回来,还有个行动不太利索的董家祖母,小月子虽不像生产的人那样要个专人侍候,但也没有坐小月子的人还要侍奉别人的道理。 “要是家里事多,你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待几天也可以,反正叔和婶都惦记着你呢。”夏茹绾看着坐在小桌子边吃点心的云儿,对赵青梅说道。 “如此甚好,大姐,你就带着云儿回去养月子吧,等身子养好了再回来。”赵红梅听了夏茹绾的话,也是很赞成。 “那怎么行?哪有出嫁的女儿回家坐月子的,对娘家不好,我不回去。你们别操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赵青梅低声道,她当然想回去了,至少云儿有娘和妹妹帮忙带着,自己轻松些不说,云儿也舒坦些,这些天可苦了云儿了,可是,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己已经出嫁,没有依赖娘家的道理。 “你如今自己都需要人照顾,还要照顾云儿,确实不利于身体恢复。”要是现代社会,生活便捷,自己照顾自己没有问题。这是古代,哪怕想喝口水也得自己去打水烧,说能养好身体实在谈不上。 “是啊,大姐,你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赵红梅央求道,她是真心心疼她唯一的姐姐,也心疼云儿。 “大妹,你就同我们一道回去。我和妹夫已说好,这段时间你们就回去住,妹夫也会同去,别的事等你身子养好再说。”赵怀安说着话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哥。” “大妹别再多言,你们的事妹夫已给我仔细说了,他同意回去住段时日,你们家也没多少地,农忙就不用回来了。” 赵怀安打断赵青梅的话。 对赵红梅道:“小妹,你帮大妹收拾衣物,妹夫已经去镇上租马车,一会回来我们就走。” “好,我这就帮大姐收拾。” 赵红梅站起身问赵青梅:“大姐,你和云儿、姐夫的衣物都在那边橱柜里对吗?” “嗯,都在那只柜子里。”赵青梅指着屋角的一只高大橱柜道。 “云儿,跟小姨回家,开不开心?一会儿我们就可以看见外婆了。”赵红梅轻轻捏了一下云儿的小脸蛋,就去屋角的橱柜里收拾衣服。 赵怀安将桌子上还有一盒没开的点心提在手上,轻声对夏茹绾道:“绾绾,我们去给亲家祖母说一声。” 夏茹绾见赵红梅这会顾不上云儿,就将云儿抱起来跟着赵怀安出了东厢房。 两人来到堂屋,董家祖母靠在椅子上打瞌睡,董永的表妹拿着个绣绷子坐在旁边绣花,看见他们进来,她放下绣绷子站起身道:“大哥,大嫂,你们是要找外婆吗?外婆。”她说着就轻轻拉扯董家祖母的衣服。 “亲家祖母睡着了,别打扰她老人家,我们就是来给她说一声,我们一会儿就回去了。”赵怀安说罢,将手里的点心盒子放在桌子上。 转身从夏茹绾手里抱过云儿,低声道:“绾绾,我们走。” 夏茹绾跟着赵怀安出了堂屋,她感觉赵怀安对那位表姑娘似乎不怎么友好,也不好问他什么,只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回到东厢,赵红梅已经将要带的衣物都放在床上,正和赵青梅一起将衣服叠好放在包袱里。 “云儿,一会我们就坐车车去外婆家了,云儿开心吗?”赵青梅看向大哥抱在怀里的女儿,笑着问她。 “嗯。”云儿在赵怀安的怀里点头。 “云儿下来,别累着了大舅。”赵青梅对云儿道。 “无妨,云儿不重,大舅抱着不累。”赵怀安笑着说,一边抱着云儿在凳子上坐下。 第48章 回娘家 云儿转过头看见桌子上的点心,她想拿又不敢,扬起小脸怯怯的看着赵怀安。 “云儿可是想吃糕点?”夏茹绾低声问她。 “嗯。”云儿小脑袋轻点。 夏茹绾从盒子里拿了一块糕点递给云儿。 糕点有点大,云儿的小手拿不住,赵怀安低头看看云儿,将自己的手摊开,轻声对夏茹绾道:“放我手上。” 夏茹绾将糕点掰开,一半给云儿,一半放在赵怀安的手上,赵怀安凑在云儿耳边道:“云儿,说谢谢大舅母。” 云儿嘴里包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大豆母。” 云儿本就刚开始学说话,有时会吐词不清,赵怀安强忍住笑意一遍又一遍地教她。 “云儿说得不对,大舅教你,说,——大舅母。” 赵青梅姊妹俩抿唇直笑,夏茹绾瞪了赵怀安一眼,知道他就是故意的,她从赵怀安手里抱过云儿,在她耳边轻轻教了云儿一句。 云儿突然对着赵怀安嗲声嗲气地叫了声:“大羊(大郎)。” 孩子叫得很认真,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赵怀安,见赵怀安没答应,云儿又叫道:“大羊(大郎)。” 夏茹绾没忍住笑出声来,屋里几人也忍不住都扑哧笑出来。 偏偏云儿并不明白大伙为何要笑,也跟着哈哈笑,笑完嘴里还在很认真地叫大郎。 赵怀安无奈地看看夏茹绾,十分配合地答应了一声,“唉。” 云儿听他答应了,也就不再叫,重新捧着点心吃起来。赵怀安冲着夏茹绾眨眨眼。用嘴型说“顽劣。”眼里尽是宠溺。 夏茹绾满脸通红,将自己的脸埋在云儿身后,假装看不见。 赵怀安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样子,最近几日却仿佛变了个人一般,眼睛里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红梅天天看着,早已习惯,赵青梅感受颇深,自己的大哥以前很少露出笑脸,今天从大哥进门那会起她就注意到了,大哥眼里溢满微笑,会时不时地偷瞄大嫂,只要大嫂看着他,他就一定会冲着大嫂笑,赵青梅从来没见过这么温和的大哥。 她打心里希望大哥可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姊妹俩将衣物鞋袜都收拾妥当,坐在家里只等董二郎租了马车回来就可以走了。 “云儿,快来看看祖母给你带了什么回来。”院子里有农具放在地上的声音传来,接着就听到妇人说话的声音,是董二郎的母亲回来了。 “主母(祖母)。”云儿听到声音,在夏茹绾的怀里扭动着小屁股,要下地上去。 夏茹绾将云儿放在地上,她就迈着小短腿跑到门口,对着院子里喊:“主母(祖母)。” “云儿,祖母的乖孙儿,可有想祖母?”董二郎的母亲叫着云儿朝着东厢房过来。 “想主母(祖母)。”云儿嗲声道。 “嗯,我的乖孙想祖母了?”董母走到门口,将几束漂亮的小野花塞到云儿手里,一把将云儿抱起来,这才发现屋里来了几位客人。 “哎呀,亲家大舅来了。”董母笑着与赵怀安打招呼,又看向赵红梅和夏茹绾道:“这是亲家妹妹红梅吧?” “娘,这是妹妹红梅,这位是我的大嫂。”赵青梅给董母介绍道。 “呀,是亲家大嫂啊,长得真漂亮。” 夏茹绾向董母点点头,算是跟她打了个招呼。 “哎呀,真是抱歉,你看这茶也没给你们泡,真是怠慢了几位亲家。”董母说着就放下云儿,准备转身去灶房烧水泡茶。 赵怀安叫住了董母:“亲家伯母,您先别忙,晚辈有话给您说。” 董母微微转过身来,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赵怀安。 赵怀安站起身将一只凳子放在小方桌边:“亲家伯母,请您坐下说话。” 董母慢慢地走到桌子边坐下,目光有些躲闪地看着赵怀安。 “亲家伯母,大妹这段时间需要人照顾,我看亲家伯母也是家事繁多,实在无所顾及,我和小妹打算将大妹接回去住些时日,待大妹的身体好些了,再把她们母女送回来。”赵怀安不紧不慢地道。 “亲家大舅,实在是对不住啊,二媳妇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是我们董家的过错,这事本该我去向亲家母请罪才是。实在是没脸啊。”董母赔笑说道。 亲家大舅十三岁就中了秀才,一本证经的说话实在是让人太有压力感,何况二媳妇小产,确实是他们董家做错了事才造成的。 “亲家伯母,这事您们确实是该去赵家通知一声才是,您也知道我父亲的腿受了重伤,家母也轻易无法脱身。” “这事我们是做得不对,照理亲家大舅要带媳妇回去,我也不该拦着,等吃过晌午饭,我叫二郎租了马车送媳妇回去就是。”媳妇这样的情况下回娘家,传出去对懂家名声总是不利,董母想拦着,又担心会伤了两家和气,就想着先拖一拖,等董永回来再做打算。 “亲家伯母不必劳心,妹夫已经去租马车了。”赵怀安不疾不徐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那我这就做晌午饭去,亲家大舅,你们坐着。”董母边说边起身要去做饭。 “不必了,亲家伯母,等妹夫回来,我们就准备回去了。”赵怀安说着,也站起身对赵红梅说道:“小妹,你扶着大妹。” 赵怀安弯腰将云儿抱起来,对夏茹绾道:“走吧。” 赵红梅将收拾好的包袱挎在臂弯里,搀扶着赵青梅向外走。 “娘,那我就跟大哥回去了。”赵青梅对董母施礼道。 “这都到了晌午时辰了,怎么也该吃了晌午走才是啊。”董母追着几人向外走,有些慌张的向门口张望,嘴里念叨着。 “这就走啊?不等二郎回来啦?二郎咋还没回来?” “青梅,你过几天就回来,我叫二郎去接你,在娘家好好养几天也好。”董母轻轻对赵青梅道,又对着趴在赵怀安肩头的云儿道:“云儿啊,在外婆家要乖啊。” “娘,您不用担心我和云儿,您自己好好照顾自己。”赵青梅轻声对董母说道。 “红梅,我们先去给祖母道别。”赵青梅说着就向堂屋的方向走去。 “弟媳这是要回娘家啊?表弟呢?他怎么不送你?”那表姑娘听到院里的动静出了堂屋,伸长脖子向赵青梅身后张望。 “不劳表姐费心,夫君去租马车去了。”赵青梅不冷不热的道。 “哦,表弟知道表嫂要回娘家啊,我还以为表弟不知道呢。”那表姑娘低声嘀咕,转头就进了堂屋。对在椅子上打盹的董家祖母道:“外婆,客人要走了。” “啥?谁要走了?”董老太大声喊道,睁开有些浑浊的双眼,向堂屋外慢慢的看去。 “祖母,孙媳要回娘家去住几天,过几天就回来。”赵青梅走到董家祖母面前,低下头对着董老太太的耳朵道。 “青梅啊,你要回娘家?云儿也去?”董老太伸出颤颤巍巍的手,赵青梅将自己的手伸出去让老太太抓住。 “祖母,云儿也去。” “看好云儿,去吧,去吧,去散散心也好。”董家祖母边说边点头。又对着身边的表姑娘道:“全英啊,送送你弟媳,说不定你弟媳回来,你就回家去了。” “外婆——,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回去,就在这伺候您。”那表姑娘看着董家祖母,脸上明显不悦。 “外婆都闻见土香的人啦,要你陪着做啥?过几天就回去吧,别在这儿耽误功夫。”董家祖母的牙齿都掉光了,说话关不住风,说话用了些力气,声音极大,像是吼出来的,院子里的众人都能听见。 赵怀安冷冷地看了那表姑娘一眼,抱着云儿转身向院门口走去。 几人站在门口等着董二郎,董母站在赵青梅身边叮嘱她在娘家向孙氏夫妇问好,又凑在赵青梅耳边悄悄道:“青梅你放心,我是断不会让她近了二郎的身。”董母的悄悄话被旁边的几人都听到了,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装聋做哑。 不一时功夫,董二郎就回来了,租回来一辆大马车。 董二郎从车辕上跳下来,对董母说道:“娘,这段时间我就陪娘子住在岳丈家,您在家里自己保重,要有什么事就托人给我带个口信。” “啊?你也要住在丈人家?那也好,你们都出去住段时日也无妨,在丈人家要勤快些,亲家腿伤着,正好麦收时你能顶上用。”董母想到有儿子一起,外人也就不好乱嚼舌根,也就没说什么。 “我省得,娘,那我去和祖母说声再走。”董二郎说着就进了院门。 赵青梅转过头看了董二郎的背影一眼,转身对董母道:“娘,我走了。”说着就率先向马车走去。 “青梅你等等,我去给你拿个厚实的垫子,你不能坐硬板凳。”董母说罢转身朝院门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董二郎就出来了,手里正拿着一只布垫,还拿着自己做木工活的工具背篓。 “快把垫子拿去给你媳妇垫上。”董母催促儿子说道。 赵红梅扶着赵青梅上了马车,董永站在车下对赵红梅说道:“红梅,把这只垫子给娘子垫上。” 赵红梅接过垫子,放到旁边的凳子上,将手里的包袱放下转过身对赵怀安道:“大哥,把云儿给我。” 赵怀安把云儿举到车门口,赵红梅拉着云儿的小手,将她拉到车里。 夏茹绾扶住赵怀安的手,踩着马凳上了车,赵怀安紧跟着也进了车厢,待大家都坐好,董永才上去坐到车厢外,将手里的工具背篓放在身边,赶车的把式将马凳收好,跳上车辕,对着马儿吆喝道:“走了。” 董母一直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走远,才转身回了屋。 董永租的虽是大马车,但是人多,马车里的空间就显得不算大了,赵青梅和赵红梅坐一边,夏茹绾和赵怀安坐一边,赵红梅手里抱着包袱,赵怀安手里抱着云儿,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夏茹绾如今的身子娇弱,马车稍微颠簸一下,她都会不由自主的晃动,倒是赵怀安,不知是会什么功法,做的稳如泰山。 马车经过冬青镇时,董永对车夫道:“小哥,麻烦你稍微停留片刻。” “好勒。”车夫答应一声,将马车在市场边停下。 董永对车厢里的几人道:“大哥,你们稍微坐一会,我下车耽搁片刻就来。” “妹夫尽管去便是。”赵怀安对着车厢外说道。 董永跳下马车就向市场走去,云儿见马车停下不走了,小屁股在赵怀安怀里扭啊扭,伸着如嫩藕的双臂对着赵青梅。 “娘,抱抱。” “云儿乖,大舅抱着你。”赵怀安在云儿耳边轻声哄。 “云儿,你看那边是什么?”夏茹绾转过头拉开车帘,对云儿说道。 她这一问,云儿果然不再看她娘,从赵怀安怀里扭过小脑袋向车窗外看。 赵怀安索性也转过身子,将云儿靠在窗口,让她直接对着车窗外。 街道两边有不少的摊贩在吆喝招揽生意,还有些来来往往的路人,一时间就吸引了云儿的注意力,云儿再也不做声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就盯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看。 “夏大夫?” 夏茹绾循声转头,见马家英站在马车边,有些不太确定的看着这边。 “马老板。”夏茹绾和他打招呼。 “当真是夏大夫,我还以为眼花了呢,夏大夫这是办事呢?还是路过?”马家英见自己没认错人,靠近了两步说道。 “路过。马老板这是来店里巡视?”夏茹绾倒是没注意,她们这会停马车的地方,对面正好就是马家铺子。 “就是过来随便看看,夏大夫要是不忙,就到马某院里喝茶,这位想必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少小三元赵秀才了?”马家英看着赵怀安,轻声问夏茹绾。 “啊,这位是赵怀安,赵怀安,这位是马家铺子的马老板。”夏茹绾笑得有些尴尬,实在不知该如何介绍赵怀安。 “久仰马老板。”赵怀安朝马家英点点头。 “果然是我们县里有名的小三元,马某铺子后面有小院,赵秀才要是不嫌弃,可到院里小坐一会,马某荣幸之至。”马家英向赵怀安那边走了几步,拱手作揖,满含期待地说道。 赵怀安双手抱着云儿,也不好还礼,只朝马家英点点头。 第49章 明日就来 “马老板客气,今日实在有事,我们只是在此停留片刻就走,改日吧,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既是如此,那马某就恭候两位大驾光临。”马家英向着车厢拱手作揖道。 语毕,马家英转身进了自家的店铺。 片刻功夫,马家英回转过来,手里提着几只礼盒。 “夏大夫,赵秀才,我给赵大哥准备了些许茶叶和点心,微薄心意,还请二位不要嫌弃。” 夏茹绾实在有些难为情,这马家英真是太会来事,虽然自己给他儿子开了药方,但是他已经给了很丰厚的诊金。 “这怎么好意思,马老板你太客气了,心意我们领了,东西就不要了。” “夏大夫别跟我见外,这些东西都是我店里的,也不值几个小钱,是给赵大哥的,还请夏大夫不要嫌弃才是。”马家英说罢,又将礼盒向窗口靠了些,满脸真诚的笑意。 夏茹绾实在不好意思让人家一直双手举着,只好将盒子接到手里,也十分真诚的向他道谢。 “宽儿这几天可还好?”将礼盒放进车厢,夏茹绾转过头问马家英道。 “宽儿这几天很好,我按照夏大夫说的,这段时间没有给宽儿吃荤食,平时多数吃素,他看着像是清减了些,精神倒是好了许多。” “这是好事,荤食还是要少吃,最好不吃,平时可以吃些鸡蛋,有条件的话喝点牛奶或者羊奶,这样孩子的营养跟上了,还有助于孩子长个。”夏茹绾轻声道。 “好,我记住了,喝牛奶怕是做不到,羊奶倒是方便,我一会就叫管家去买两只羊回家,天天给宽儿喝羊奶。”马家英心里也担心儿子吃的太素会消瘦下去,听了夏茹绾的话倒是放心了。他有些踌躇的看了赵怀安一眼,小声对夏茹绾道:“夏大夫,其实我本来打算去府上找你的,既然在这遇上了,我就冒昧问一声。”他说完停顿下来,有些扭捏的看着夏茹绾。 “马老板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马老板本来十分板正的面上泛起微不可察的红。 “我想问问夏大夫,可否给我们夫妇二人瞧瞧,我们还能不能再有个孩子。”马家英压低了声音,凑到夏茹绾跟前说道。说罢就低着头,不好意思看夏茹绾,更不敢看一边的赵怀安。 夏茹绾略一沉思问道:“马老板,我想问问你和夫人的贵庚,方便说吗?” 虽然在现代有六十岁的年龄还冒险生下双胞胎的,但这里毕竟是古代,医疗条件和生活各方面的因素,还是应该注意年龄不能太大才好。看马家英倒是没到四十的样子,古代时兴童养媳和女大三抱金砖之类的,就怕她的娘子比他年龄还大些。 “没啥不方便,我今年三十五,我娘子三十一。”马家英低声道。 这个年龄倒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夏茹绾于是对马家英道:“那就请马老板方便时带夫人去榆苔村找我。至于能不能,要看二位的身体情况再说。” “好!我明日就带内子登门拜访,不知夏大夫可方便?”马家英闻言很是欢喜,抬头看着夏茹绾。 “方便,只是我明日酉时有事要出去一趟,其他时间应该没事。”夏茹绾回道。 “好,那我们晌午前来。” 两人说着话,董永提着大包小包的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小二模样的少年,手里抱着两坛酒,一看那坛子上还有花纹,里面装着的酒水应该不会太差。 “赵秀才,夏大夫,那我们明日见,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马家英说完就拱手告辞,回对面的马家铺子去了。 董永将买来的新鲜蔬菜和点心,几斤猪肉,七七八八的一大堆东西放在车上,又从小二手里接过两坛好酒抱在手上。 “坐好嘞,这就走了!”车把式刚才见马家英和夏茹绾他们说话,就很识趣的退到了一边,这会见董永买好了东西,马家英也走了,他才回来重新坐到车辕上。 马车在乡间的道路上疾驰,扬起一阵阵淡黄色的烟雾,不一时功夫,就在赵家门口停下来,听到声音,屋里的人都出来了,董永上前给几位长辈见礼,众人一起把车上的东西都搬到西屋。 大热的天,赵青梅头上带着抹额,众人心里虽纳闷,也不好问什么,孙氏得知他们还没吃晌午,赶紧去小灶房做饭,赵红梅抱着云儿跟去帮忙。 在小灶房顺便将她姐小产这事给孙氏说了。 闻言,孙氏放下手里的水瓢就回了西屋。 赵云根正在和赵青梅夫妻二人说话,见孙氏说去烧饭又折转回来,赵云根奇怪的问:“娘子咋又过来了?不是说给娃儿们做饭吗?” 孙氏看了赵云根一眼,并未回他,只是看向赵青梅低声道:“青梅,累不累?要是想躺着,娘先去给你铺床。” 赵云根听了孙氏的话,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没做声,只是暗暗的瞟了董永一眼。 董永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退到门边让孙氏和赵青梅说话。 “娘,我没事,您先去做饭吧,大哥他们应是都饿了。”赵青梅低声道,她并不希望孙氏问她什么,毕竟外间客堂里还有这么多的人。 孙氏倒也不准备当着众人的面问她别的,只是担心她累着了确不好意思说,所以才专门来问她。 “我看刚才拿回来的有点心,娃们饿了,娘子把那点心拿给娃们吃。”赵云根对孙氏道。 孙氏看了赵云根一眼,轻声道:“那点心是青梅带回来的,还不知她是什么打算,我怎好私自拆开?” 孙氏的声音不大,但是站在门口的董永正好听到了,他转身对孙氏道:“岳母,那点心是给祖母和二婶一人一盒,还有一盒是给岳母的,那两坛酒都是给祖父的。” “那捆在一起的茶叶和点心,是镇上的马老板送给父亲的。”赵青梅指着另外几只盒子接着说道。 “马老板咋又拿这么多的东西?上次送了那么多,老是拿他的,真是叫人不好意思。”孙氏说着就拿了两盒点心出了西侧间,赵老太婆和赵老爷子还在客堂坐着,赵老爷子在和赵怀安说话,罗桂花说一会要到田里看看麦子熟成啥样了,就先回东屋去了。 “娘,这两盒点心是青梅带回来的,一盒是给您的,另一盒是给弟媳妇的,您一会带给她。”孙氏将两盒点心都交给赵老太婆,又对董永道:“大姑爷,那两坛酒你帮祖父送过去。” “回来就回来,还买这些东西干啥,我不要点心,留着给云儿吃。”赵老太婆说着责备的话,脸上甚是欢喜。大房心里对她到底还是尊敬的,面子上该给她的体面从来就没有少过。 赵青梅站在侧门里对赵老太说道:“祖母,这就是一点小心意,祖母放着,偶尔混混嘴,打发时间,我们买的还有,有云儿吃的,祖母你留着吃。” 赵老太婆笑着说道:“好,祖母收下,这是我大孙女的心意,祖母收下了。”抱着两盒点心站起身,就要回正房去。 董永见状赶紧抱着两坛酒跟上。 赵老爷子见孙氏还在西侧间站着,就笑着说道。“时辰不早了,老大媳妇赶紧给几个娃煮些吃食,再过一时就该吃晚膳了。” 孙氏将一盒点心交给夏茹绾,边向外走边说道:“夏姑娘,把这盒点心拆开,你们姊妹几个分来吃,先垫点。” 早上吃过饭就给汪夫人看诊,后来又去董家,这一来一回的折腾,夏茹绾也确实有些饿了,她将点心盒子拆开,里面是四种点心,分成四个小格,长得都差不多,夏茹绾在这里还是第一次吃点心,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她将盒子先捧到赵老爷子跟前。 “我们吃过晌午饭了,你们快吃,我不要。”赵老爷子微笑着说道。 “阿翁尝尝味道。”夏茹绾将四个小格里的点心每样拿了一块,塞到赵老爷子手上,又走到西侧间,也一样给赵云根拿了一块,这才折转回来拿到赵青梅面前。 赵青梅只拿了两块就推拒说:“我不要了,太甜。” 夏茹绾心想她在坐小月子,许是有什么讲究,也不勉强她,又将点心拿到赵怀安面前。 “我不用,绾绾吃吧。”赵怀安含笑道。 夏茹绾从点心盒子里拈起几块点心放在赵怀安手里,学着孙氏的口吻说道:“先垫些。” 说完,就抱着点心盒子去小灶房了,剩下的一小部分点心,她要拿去小灶房跟赵红梅和孙氏她们分食。 孙氏正在案板上和面。 赵红梅坐在灶下烧火,看见夏茹绾拿着点心进来,对云儿道:“呀,云儿快看,大舅母给我们拿点心来了。”夏茹绾将点心盒子直接交给赵红梅,再从盒子里拿出一块来到孙氏身边。 “婶,您张嘴。” “我不吃,你快吃,我吃过饭了,又不饿。”孙氏一边推着擀面杖,一边对夏茹绾说道。 夏茹绾将一块点心喂进了她嘴里。 孙氏只好将点心吃下,笑着说再也不要了。 “额!这是桂花糕,又香又甜。”孙氏笑着说道,见夏茹绾手里还拿着一块糕点站在身边,她索性闭了嘴。 “婶,再吃一块。” “你们吃,我又不饿。”孙氏说完就赶紧闭上嘴。 “这块是板栗酥,我刚吃了,特别好吃。婶,您尝尝。”夏茹绾一直就喜欢板栗酥,刚好吃到一块就是,觉得这板栗酥做的很好,外皮酥酥的,板栗味十足,入口即化,味道特别地道。 孙氏抬头看着夏茹绾,温和道:“喜欢吃那你就多吃点,我不吃了,都给你吃。” “您再吃一块,我就不给您了。” “娘,您就吃了吧,是您媳妇孝敬您的。”赵红梅看两人为了一块糕点在那磨磨唧唧,忍不住插嘴。 “好,媳妇孝敬的,我再吃一块。”这会孙氏倒是一点也不犹豫,张嘴将夏茹绾手里的点心吃进嘴里。 自己现在这处境还真是一言难尽,说是媳妇吧也不是,毕竟自己和赵怀安现在连恋人都不是,说是奴婢也不算,大房的人从来没拿她当奴婢。总之,怪复杂的。 知道赵红梅就是故意的,夏茹绾转过头,赵红梅正冲着她扮鬼脸。 赵怀安在灶房门口,正好看见赵红梅在冲着夏茹绾做鬼脸。 “小妹,你又在做妖?” 赵红梅道:“娘,您看看大哥他们,二人合伙欺负我。” 夏茹绾没想到自己会无端再中枪。 “夫妻本就一体,你大哥和你大嫂合起伙来才对,活该收拾你一顿才好,叫你老是欺负我媳妇。”孙氏笑骂道。 夏茹绾一直以为孙氏是个忠厚的,这会她觉得自己错了,赵红梅那跳脱劲大有可能就是遗传了孙氏。 赵怀安偷偷瞄了夏茹绾几眼,见她有些羞囧又无法反驳,鼓着腮帮子发呆,只觉得这样的夏茹绾像云儿,呆呆萌萌的,有些可爱。 孙氏虽说着话,手里动作一点也没慢,很快就将面条擀好切好了,只等着锅里的水烧开就可以下面。 “红梅再加把柴,眼看水就要开了,我来给碗里放调料,马上就可以下面了。” 孙氏探过身子看了眼灶眼里的火,将脸凑到云儿额头上蹭了蹭,问云儿:“云儿,是不是肚肚很饿?” “不饿。”云儿坐在赵红梅旁边的小矮凳上,腮帮子鼓鼓的,包着满嘴糕点。 “娘,您看着锅里就是,我来调碗。”赵怀安对孙氏道。 “好,我赞同。”赵红梅欢喜道。 “嫌弃娘调的碗不香啦?”孙氏笑着嗔怪道。 “哪有,难得大哥下厨,总该给大哥捧场才对。”赵红梅辩解道。 赵怀安在案板上将几只陶瓷碗一字摆好,从菜篮里拿了几棵葱打水洗干净,切成葱花分到几只碗里,几瓣蒜去皮,清洗剁碎,分碗,然后每只碗里都放入一小团猪油,再放几点黄豆酱,醋,最后加入少许盐。 他整个过程动作娴熟麻利,步骤清晰明确,仿佛这事他做了无数遍,脸部表情认真,不像是在给每个碗里加作料,倒像是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勾勒花花草草。 夏茹绾站在旁边呆呆地看着,脑海里突然就跳出一个人来。 第50章 董家姑母 师兄!是的,师兄也喜欢在厨房忙碌。 小时候,自己刚上小学,师兄已经上高中,爷爷要顾着医院,没有时间管他们,她平时和师兄都是在学校吃食堂,每到周日,师兄会拉着自己一起去菜市,买菜回去专心做菜,那时夏茹绾就喜欢站在厨房里,看着师兄在那忙碌,洗菜,切菜,炒菜煲汤,师兄端给她品尝,蹲着身子问她,绾绾觉得好吃吗?要是自己点头,师兄就会绽开一个十分满足的笑容。 从小到大,自己都是吃着师兄做的饭菜。 “绾绾。”耳边传来一声轻唤。 夏茹绾有些恍惚,似乎自己又回到了过去,师兄正在灶台边,高挑俊逸的背影沉稳而干练。 “绾绾。”赵怀安再次轻声唤道,修长的手指在夏茹绾眼前晃了晃。 “嗯。”夏茹绾从回忆中醒过来。 见赵怀安眼睛里尽是担忧。 “我没事。” 夏茹绾拿手擦擦自己的眼角,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出来,大概是太想念师兄,看见赵怀安在案板边忙碌的身影,一时之间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师兄。 赵怀安刚刚看见绾绾定定地看着自己,那眼神里是浓浓的情意,他仔细看时才明白,绾绾分明是透过他看见了另一个人,应该是一个令绾绾牵肠挂肚之人,看到这样的绾绾,他有些不安,心头甚至闪过隐隐约约的嫉妒。 看见绾绾眼中的泪水,他既心疼又有些失落,看得出,绾绾对那个人十分依赖又喜欢,他们之间的情义绝非一般。 “我要下面了,怀安,碗都调好了吗?”孙氏一直盯着锅里的水,见水开了,将端在竹筲箕里的面条下入锅中。 “好了。”赵怀安轻声答应,将放好调料的碗端到锅台边一一摆上。 夏茹绾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看着孙氏将面条一一装碗。 赵怀安在董家就告诉了董永,家里现在已经分家的事,赵青梅并不知道这事,见孙氏在小厨房做饭,她就有些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会见祖父回了正房,她才问赵云根道:“爹,娘怎的在小厨房做饭?” “红梅没对你讲吗,我们已经分家了。”孙氏端着面条进屋,正好听到赵青梅的话,没等赵云根开口,她压低了声音道。 “分家?为何?”赵红梅不敢置信,爹的腿摔伤了,大哥又是个有病的,大房现在如此境地,还分了家,这是被祖父舍弃了吗? “哎呀,看你,快坐下吃面,不是你祖父要分,是我们提出要分的。”一看大女儿那一眼的水花花都要包不住了,孙氏赶紧劝说道。 赵青梅稍微平和了些,还是不解地问:“为何,娘,你们为何想分家?”她认为现在这种时候,大房应该依靠着大家庭才是。 “也没啥,这样挺好的,各吃各的,大家都自由些。” 孙氏说着将面条放在桌子上。 “姑爷快坐下吃饭,今天晌午就将就吃些,晚膳再给你们炒些小菜。” “这段时间就要叨扰岳父岳母了。”董永对赵云根和孙氏道。 “这是什么话,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叨不叨扰的?”孙氏说着,就把云儿抱到旁边坐下喂她吃饭。 吃过晌午,孙氏就去隔壁把床给赵青梅铺上。董永在西次间帮赵云根测量身高和臂长,准备一会儿就在家里给他做腋下拐杖。 夏茹绾趁着赵红梅带云儿在院子里玩,进实验室给赵青梅拿了些帮助她恢复的调经消炎的药片,顺便给她拿了几瓶维生素和补血丸。 从赵青梅房里出来,夏茹绾照常去赵怀安房里练字,孙氏进来将茶壶放在小矮几上,拿了只小凳子在赵怀安的床边坐下。 “娘可是有什么事要说?”赵怀安抬头问孙氏。 夏茹绾放下毛笔准备起身。 孙氏出声制止道:“夏姑娘坐着就是,你又不是外人。” 估计孙氏是要问赵青梅小产的事,夏茹绾也想听听赵青梅小产的原因和自己的猜想是否一致,听了孙氏的话,默默在椅子上坐下。 “怀安,你大妹小产这事,可有别的什么内情?”孙氏轻声道。 赵怀安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事不是妹夫的错,但确因他起。” “此话是何意?”孙氏有些紧张,她本想问赵青梅,又怕引起她不痛快,这才先来问赵怀安,看他是否知道内情。 “这事的前因后果,妹夫与我讲过。”赵怀安合上书本,将椅子转了个方向,看着孙氏道:“这事主要起因是妹夫的表姐,就是他姑母家的那位姓石的姑娘。” “可是那位嫁了个秀才的石全英?” “正是那位。” “那石姑娘是董家姑母的独女,家里甚是溺爱,几年前嫁给了一位秀才,听说那秀才不光家庭富裕,对她也甚是宠爱,青梅小产和她有何关系?”孙氏疑惑道。 “听妹夫说,她表姐成亲四年确无所出,秀才心生怨怼,偶尔出入烟花柳巷,石全英看到也敢怒不敢言,董家姑母就给石全英出了一计,给她的秀才夫婿纳房小妾,小妾要是怀孕生了孩子,就寄养在石全英名下。” “还有这事?倒是没听青梅提及过。”孙氏轻喃。夏茹绾不由也瞪大了眼睛。 “这应是一年前的事了,石家人连董家都瞒着,大妹自是不知道,那秀才纳了房小妾,倒是收心了,不再去那些风月场所,只是一年多了,那小妾也不见有孕,董家姑母叮嘱石全英想法子给秀才看看诊,看是否因他有疾,才至石全英多年无法怀孕。” “生育孩子本就是两个人的事,不育不孕当然不一定单只有女方有疾。”夏茹绾忍不住插了一嘴。 “正如绾绾所言,那秀才一日淋了雨发高热,石全英请来一位老郎中看诊,私下问那老郎中秀才在子嗣之事上是否有异,老郎中只说他是来看伤寒的,别的病症他不看,那话分明是说秀才是有疾,石全英为了得个准信,给那老郎中使了些银子,老郎中才说那秀才在子嗣上十分艰难。” “那,表小姐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孙氏心里唏嘘,这表小姐自己怀不上孕,给夫君纳妾想着得个便宜儿子的伎俩,结果症结在夫君身上,这不是陪了夫人又折兵吗? “石全英回娘家吵着要和离,被董家姑母劝道一番,说和离后再难找到秀才那样的人家。” “说的也是,和离过的女人想再嫁个好人家那就难了。” “他们石家倒是想出一个好计谋来。” “什么好计谋,难道是要领养姑爷的孩子?”孙氏瞪大了眼睛,这种事也是常见,自己生不了孩子就在兄弟姊妹面下抱养,只是这石姑娘要抱养,也该是找秀才族家或者她自家兄弟们才是,女婿只是她的表弟,这事怎会找到表弟门上? “要是那样,我倒夸她一句做事妥当。”赵怀安冷笑道。 “难不成她们还有别的想法?”孙氏说道。 “秀才无法生育这事他本人并不知情,董家姑母心疼自己闺女,既然是秀才的毛病,那石全英还是可以有孩子的。” “难道她姑母是想着——”孙氏大惊失色,她大概和夏茹绾猜到一块去了。 “董家姑母想到一个暗度陈仓的主意,想着让石全英偷偷在外婆家怀上妹夫的孩子呢。”赵怀安讥讽道。 “真是一肚子男盗女娼的鬼主意。”孙氏气得想跳脚,只听见深宅大院才有的腌臜事,没想到在董氏那样的平凡人家也会出现,真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这董家姑母真够卑劣,一点不考虑当事人的感受吗?还有那位石全英也真是够奇葩,竟然也能同意这事。 “婶不用烦心,只要当事人不同意,她们也是白费心思。”夏茹绾见孙氏气得够呛,低声劝道。当事人都已经躲到赵家来了,想必那石全英也该死心了。 “也不知姑爷是怎么想的?青梅都气得小产了,难道是姑爷同意这事?”孙氏怀疑的问道。 董永这会正在小厢房做拐杖,突然感觉鼻子不适,忍不住“阿嚏”一声打出一个喷嚏。 赵怀安沉声说道:“妹夫自是不同意这事,是亲家伯父,惦记人家秀才的家业,想着给他董氏壮大门庭。” “这——亲家公竟然有这样的想法?真是丧天良。” “董家姐弟要和妹夫商量这事,正好被青梅听到了,当场气晕,这才滑了胎。”赵怀安冷冷道。 “这董家姐弟真是心思龌龊。”孙氏恨恨道。 “哼!她们还真是当我们赵家无人了,可以任由她们拿捏。”赵怀安冷声道。 “那石家表姐可是住在董家?” “正是,听妹夫说,自从端午前就住来董家,天天都在他们眼皮下晃,妹夫也甚是厌烦,因是亲家伯父准许的,碍于董氏姑母的情面,也不好直接将人赶出去。” “那青梅他们回娘家来住这事,亲家公大概不知道吧,会不会怨恨上青梅?”孙氏有些担忧,又觉得憋屈,自己女儿咋就摊上这样的公爹,这样的事。 “亲家伯母知道,我们走时,亲家伯母在家,她倒是支持妹夫一起住回来,那事,她是不赞成的。” “女婿在咱家住着也行,时间长了,那石姑娘也该死心了。”孙氏低声道。 “但愿吧,妹夫先住着吧,那边的事没个结果,就先别回去,也只能先这样了。”赵怀安淡淡道。 “亲家公不会来硬逼着女婿回去吧?”孙氏担忧道。 “我晾他不敢,他们商量的那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赵怀安冷声道。 “唉,这都是什么事?”孙氏叹息。 “娘不必忧心,大妹这苦头不会白吃。”赵怀安道。 “不白吃还能怎样?这事说出去我都觉得丢人。”孙氏语重心长道。 “先让大妹住在家里吧,其他的事以后慢慢再说。”赵怀安道。 这次他们害得大妹流产,这事怎能就这样轻易过去?总该要有个结果才是。 “娘,你看着云儿,我要去趟茅厕。”赵红梅在窗外对孙氏道。 “好,云儿在哪?这丫头,你说话就不能娴雅些?” 孙氏皱眉,站起身向外走去。 赵怀安冲夏茹绾笑笑,自己这小妹真是有些令人头疼。 孙氏抱着云儿到西侧间,轻声对赵云根道:“夫君,姑爷买了不少菜回来,晚膳我们就把爹娘都叫来吃顿饭如何?” “娘子做主张就是,如今我们大房不正是娘子当家吗?”赵云根笑着道。 “行,那我就当家了。”孙氏笑道,转头在云儿脸上亲了一口。 云儿怕痒,缩了缩脖子,孙氏将云儿抱起来向外走,边走边对云儿说:“晚膳给云儿吃肉肉可好。” “云儿吃六六(肉肉)。”云儿趴在孙氏的肩头咯咯直笑。 赵老太爷和赵老太在房里说话。 见孙氏抱着云儿进来,赵老太起身将点心盒打开,给云儿拿了一块桂花糕。 “云儿快谢谢祖奶奶。”孙氏在云儿耳边教她。 “谢谢主(祖)奶奶。”云儿说话不清。 赵老太婆摸摸云儿的脑袋笑着点头道:“孙孙真乖,快吃,吃完了祖奶奶再给你拿。” 孙氏对赵老太道:“娘,一会给弟媳妇说一声,晚上叫她就别做饭了,都在西屋吃。” “你们吃就是,我们晚上随便吃点什么就行,人老了,晚上吃的油大了不好克化。”赵老太说道。 “姑爷买了不少菜,这天热,放着怕坏,我早点烧晚膳,早些吃了消消食,不怕不好克化。” “你把那吃不完的肉拿篮子吊在井里,放两天也无妨。” “大媳妇叫我们吃饭就去吃,青梅难得回来一趟,大家在一起热闹热闹,你别说那么多。”赵老爷子在一边说道。 赵老太见老太爷发话了,就不再说什么。 “我瞧着青梅脸色不大好,她身体没有哪里不适吧?”赵老太轻声问孙氏道。 孙氏闻言,叹了口气,轻声道:“青梅前些日子不小心摔了一跤,滑了胎。” 第51章 出去走走 “咋那么不小心呢,都生过一个的人了。”赵老太皱眉道。 “倒也不是不小心,是她事先并不知道自己有孕。”想到青梅遇到那糟心事,孙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替女儿辩解。 “女人坐月子最是要紧,小月子也要好好养着才是,她回来可是要在家住些时日?你当娘的可给她仔细些。”赵老太婆接着道。 “媳妇省得。” “青梅小产这事,可是端午前的事?”赵老爷子问孙氏道。 “说是端午前的事。” “这事都过去几天了,那董永咋也没来讲一声,她们没有别的事吧?”赵老爷子继续问孙氏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和亲家公闹了些不痛快。”孙氏嗫嚅道。 赵老爷子看了眼孙氏手里捧着糕点吃的曾外孙女,将心里想问的话收了回去,没再说什么。 “爹、娘,那我一会儿就准备做晚饭了。”孙氏说罢,就抱起云儿向外走。\\\" “大媳妇,董永可是也要在家里住些日子?”赵老爷子问道。 “嗯,说是要住些日子。”孙氏低声道。 “你把南面那间空房收拾出来,那里正好还有张架子床,铺上被褥,孙女婿就睡那吧,省得夜里和老大睡,别压着了老大的腿。”赵老爷子徐徐道。 大郎说夜里叫董永睡他屋,但是女婿要在家里住些日子,时间长了就怕影响怀安温书,要是和夫君睡又怕伤着他的腿,回娘家的女婿又不能和女儿同住,孙氏本来还在为这事犯愁,听了赵老爷子的话,赶紧答应。 “媳妇一会就去给女婿收拾出来,把床给他铺上。” 赵老太婆站在窗口,看着孙氏走远了,轻声对赵老太爷说道:“老太爷你说,这亲家公会和孙女婿们有什么矛盾?我看他们带回不少换洗衣物,那意思,怕是要在赵家住上些日子,总归是嫁出去的女儿,这在村里进进出出的,村里人还不得笑话咱们?” “我一会去问问孙女婿,看看他们是怎么一回事。”赵老爷子低头沉思了一会,又对赵老太婆说道:“村里人要是问起来,就说我们想叫孙女婿添置几样东西,青梅牵挂她爹,也跟着过来住些日子。” “嗯,我晓得。”赵老太婆答应道。 罗桂花去南面地里回来,准备洗锅做晚膳,赵老太婆到灶房对她说道:“你别做晚膳了,你大嫂叫晚膳都在西屋吃,你去小灶房去给她搭把手。” “大嫂叫我们都去?”罗桂花转头看赵老太,她也看到大女婿买了不少菜来。 “是都去,你快去吧。”赵老太说完,转头回了正房。 “好,我这就去帮大嫂烧锅去。” 罗桂花将手里的水瓢放好,重新盖好锅盖,出门去小灶房帮忙去了。 天还没黑,妯娌俩就将晚饭烧好了,西屋客堂的大桌子上,两大碗回锅肉,一碗炒青菜,一碗炕豆腐,一碗炒莲藕,还有一小盆子酸菜蛋花汤,一荤三素加一个汤,蒸的豆角米饭,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孙氏去堂屋给赵云根搬了把高点的椅子放在桌子边,自摔了腿后他今天是第一次坐在桌子边和大家吃饭,赵老爷子叫赵老太婆搬来了上次分家没喝完的半坛高粱酒,赵云根和赵怀安都不能喝酒,只董永陪着赵老爷子喝了几杯。 赵家的日常生活在村子里算是顶好的了,但也只限于不挨饿,像这样有荤有素,还有大米干饭,那也是只有过年过节才有的待遇了。 回锅肉煮得很软烂,炒肉时只放了姜丝,蒜叶和葱,肥肉的油水都差不多榨干了,炒出来的肉肥的不腻,瘦的软糯,吃起来有姜葱蒜的香味,夏茹绾都忍不住也多吃了两片。 一顿饭吃了近半个时辰,掌灯时分才结束。 许是人多吃饭更香些,桌子上的饭菜都差不多吃得干干净净。 董永是个手脚麻利的,一下午时间,已经将赵云根的两支拐杖做好,趁着有些月亮,赵云根按捺不住要到院子里试试拐杖,赵怀安和董永跟着,赵老爷子不放心,也跟在他们身后,生怕赵云根再出个什么意外。 孙氏和罗桂花妯娌一起在小灶房收拾锅碗,赵红梅拉着云儿跟在赵云根他们身后转圈,赵老太手里拿着个蒲扇不时地帮云儿扇两下,为她驱赶蚊子。 赵青梅回了娘家心情变好,人也放松下来,吃过饭就瞌睡了,这会早早地就回屋睡觉去了,整个赵家院子里一片祥和。 翌日,夏茹绾睁开双眼,窗外朝阳柔和的光,穿过米黄色的窗纸透进来,把屋里的一切笼罩在淡淡的嫩黄里,转过头,入眼的是云儿安静祥和的小睡颜,赵红梅睡在云儿里侧,她昨夜和云儿闹到很晚才睡,这会也睡得很香甜,夏茹绾轻轻掀开薄被,下床走出房门。 赵怀安洗漱完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夏茹绾轻声道:“茶壶里有热水,绾绾正好可以用。” “好。”夏茹绾答应一声。这个年代没有现代那么方便,打开水龙头就可以放出热水来,要热水必须要用柴火烧。 夏茹绾以前都是进了洗漱间就偷偷到实验室洗漱,并没在意洗漱间里是否有热水,以前不见她从灶房提热水,大概被赵怀安误以为她一直都是用冷水在洗漱吧。 今日也是凑巧,正好遇上赵怀安从洗漱间出来,这会还十分周到地站在门口看着她,夏茹绾不能在他眼皮下作弊,只好老老实实地拿起陶瓷碗,兑了一碗温水,又拿了大概是猪鬃做的大笨牙刷,沾上少许食盐,认真刷洗自己的牙齿和舌头,边刷边想着,自己是不是该想办法把实验室里的生活用品拿些出来。 赵怀安十分耐心地等待夏茹绾刷牙,见她刷得差不多了,又给她兑洗脸水。 伸出他那修长手指在陶瓷盆里探了探,又加了少许热水进去,抬头对夏茹绾道:“正好,绾绾快过来洗。” “谢谢。”夏茹绾轻声说道,就着兑好的温水洗了脸,拿白布巾擦干脸上的水渍,见赵怀安还站在门口。有些疑惑问他。 “可是有事?” “我们出去走走可好?”赵怀安轻声询问。 原来是想出去散步,夏茹绾点点头,在朝阳下的乡间,也许别有一番诗情画意的韵味,倒也不错! “嗯。”夏茹绾点头。 二人一起出了院门,赵怀安默默走在前面,向西走过一小段大道,就上了通向后山的小径。 鸟儿在树梢间飞来飞去,啾!啾!低鸣着搭窝觅食,有些淡淡的薄雾尚未散去,远远看去若有若无,像是给山间树木披上一层薄薄的轻纱,在微微的晨风中轻轻舞动。初升的朝阳透过树枝的缝隙柔柔地洒在山林间,给郁郁葱葱的树叶染上深深浅浅的绿意。山坡上芳草如茵,不知名的野花,一丛丛、一簇簇在最和煦的阳光下沐浴,舒适地伸展懒腰,绽开笑脸,花瓣上的露珠在晨光的映照下,闪动着五彩的光。 赵怀安走在前面,他身量修长,脊背挺直,今日穿着一件淡白色长衫,长衫质地不算上乘,但洁净无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纤尘不染。 他们顺着一条羊肠山道,向山林深处慢慢爬行,山中树木越发繁茂,赵怀安在前面慢慢行走。 “这条路直延伸到深山里,小时候我常带着家中的几个孩子从这条路上山。” “你可是说二郎三郎吗?” “还有小姑和大妹,我们家几个孩子相差无几,小姑比我小一岁,比大妹大一岁,二郎比大妹小两岁,三郎和红梅相差一岁,小时候出门玩耍,多数是不带三郎和小妹的,她们小些。” 赵怀安缓缓道来,似是回到了那段年少时光,看得出来,那段时光是十分美好的,至少赵怀安现在回想起来,心情是很愉悦的。 “几个孩子上山大人们就放心?”夏茹绾想象他们几个小豆丁,要是遇上凶狠的野兽该咋办?比如狼。 “我们只在这山脚的小山坳里,不曾进入里面深山,山里没听说有什么凶猛的野兽,只听说山里有野猪,还没有听见有谁猎到过,不过就是有野猪,它们也不会下这小山坳来。” “为什么?它们不下山坳觅食吗?”夏茹绾不解,野猪应该不懂得什么要以人为尊,与人为善吧。 “野猪并不可怕,它们很是机灵,知道离人类越近就会越危险,只会尽力躲到深山里。人只不要主动招惹它,它一般不会主动伤人。村里的大人孩子都在山里打柴割草,倒没有看到过什么凶猛的野兽,山鸡兔子是有的。”赵怀安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向前走。 夏茹绾有些微气喘,原身的身体太弱,看来以后可以多来爬爬山,让自己的身体变得强健起来,在部队里的擒拿格斗也该好好练起来,在这充满未知的古代,有些防身的本领总是多了一层安全保障。 赵怀安将脚步放得更慢了些。 “你有个师傅?是教你武术的师傅吗?” 夏茹绾好奇,他师傅告诉他,他的身体是中毒才造成他脏器受损的,看来他这个师傅是有些本事的,至少医术就比县里的大夫强,县里的大夫可没瞧出他中毒。 “和师傅相遇,十分偶然,那日一人上山。”赵怀安抬头看着远处,给夏茹绾缓缓讲述六年前,他与他那个师傅相遇的事。 那是赵怀安中了小三元的第二年,因不能去学堂,是他情绪最低落的时候。 县里的大夫看诊说他的身体十分衰败,没有治愈的可能,私下告诉祖父说他活不过两旬的话全都被他听到了,赵怀安本就是个聪慧早熟的孩子,突然遭遇巨变的打击。一时之间性情大变,整个人都变得很冷漠孤僻。 那日早晨,他一人上山,远远地看见路边的大石上坐着一位华服男子,光线虽不算明亮,还是看得出他华服的绣花里有金丝绣线,男子大约二十左右,眉骨分明,鼻梁高挺,一对眼睫毛又长又密,本就生的样貌不俗,偏偏还唇红面白,只让人觉得他俊美得不可方物。 赵怀安老远走过来,从男子身边走过,从容淡定,丝毫也没对眼前的人产生一丁点好奇,倒是那男子开口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的一个人跑到山上来了?” 赵怀安淡淡地瞥了那男子一眼,就继续向山上走,根本就没有搭理那高贵的男子。 也许是他的冷漠激起了男子的好奇心。 他走到赵怀安的前面,拦住了他的去路说道:“山上有野兽,再向山上走,野兽会吃了你。” 赵怀安那时虽只有十四岁,确遗传了赵云根的好基因,已有接近一米八的身高,那男子却比赵怀安还要高出许多。 反正是活不久的人,还怕什么野兽?真有那吃人的野兽,他希望可以相遇。 “野兽想吃便吃,求之不得。”瞥了男子一眼,他脚下并没停,继续向山上走, “你是胆大不怕死呢?还是胆小害怕活?”那男子冷声道。 闻言,赵怀安愣住了,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你身患疾病?”那男子说罢,就拉过赵怀安的手为他把脉。 “你体内有毒,而且不是单一的一种毒。”那男子放开赵怀安的手,淡淡道。 “有毒?你说我中毒了?”赵怀安疑惑地问,他看过几个大夫,都说他脏器衰竭,却没有一个人说他是中了毒。 “嗯,你体内的毒正在损害着你的五脏六腑,如果不解毒,你将脏器衰竭而亡。”那男子轻声道。 就是一只蝼蚁,也不想被人无端踩死,何况是赵怀安,谁会给自己下毒?他如遭雷击,原来自己不是身体有恙,而是遭人暗算,他望着眼前的男子,既然他能看出自己身体中毒,是不是可以帮他解毒呢? 绝境中的人总想抓住任何可以活命的机会。 赵怀安对男子深深一礼:“刚才小子无礼,望公子海涵。” “不要紧,赶紧回家去吧。”男子对赵怀安道。 “公子既知我体内有毒,请问公子可有解毒之法?”赵怀安弯腰作揖恳切相问。 “恕我直言,想解此毒,太难。”男子说完,重新坐回石头上。 赵怀安闻言,心中重新升起一股悲凉。他愣在当场,不知自己是该下山回家还是继续上山。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问。 “赵怀安。” 第52章 师傅赐教 “苍棋县的小三元。”男子看向赵怀安。 “侥幸得来的虚名而已,不足挂齿。”赵怀安淡淡道。 “一次拿第一名可说是侥幸,两次三次都考第一名,绝不是徒有虚名,你是可造之才。”男子眼里有赞赏。 可造之才有何用?命不久矣。 赵怀安沉默。 男子似是看穿了赵怀安的心思。 他沉思片刻,对赵怀安道:“我要在此处逗留三日,可以教授你一套内功心法,学了此法,可以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性,不让它发作太快,减缓你的痛苦。” 赵怀安皱眉,自己这么破败的身子,还适合练武吗? “可是我这身子,还能练习内功吗?”赵怀安轻声问。 “当然可以,只要你坚持练习,肯定会增强你的体力,虽无法帮你解毒,但可以压制你体内的毒素,让你不至于那么痛苦。”男子耐心道。 赵怀安沉思片刻,朝男子深深拜下去:“请师傅赐教。” “赶紧起来,我不收徒,只是要在此逗留几日,觉得无趣,教授你功法,正好打发时间。”男子稍一用力就将赵怀安拉了起来 男子右手搭在赵怀安的腰间,足尖轻轻在地上一点,就带着赵怀安跃上了路边的树顶,赵怀安差点惊叫出声,男子淡淡一笑,足尖在枝头轻点,几个呼吸之间,他们越过一大片山坡,到达山顶之上,山顶有一大坝,面积一亩有余,犹如一个天然的练武场,那一日,赵怀安在山顶练到天黑才回家。 家里四处寻人,孙氏眼睛都哭肿了。 看见赵怀安回来,精神仿佛还好了些,问他去哪儿了,赵怀安只说去找同窗了,孙氏信以为真,虽还是担心,但是看见赵怀安好好地回家了,也就不再过问。此后几日,赵怀安都说要去找同窗,孙氏不疑有他,只说叫他早些回家。 男子每日都带了一大包的食物,练武练得饿了,他们就在山上吃那些食物,渴了就喝水囊里的水。 男子说,“我一套一套地教,就看你能记住多少,记住一套再教下一套。”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赵怀安不光是读书的天才,还是练武奇才,他的拳法也好,剑术也罢,只要赵怀安看过一遍,就全部记下,倒是令男子惊异无比,三天时间,男子说他的一身本领全都教给赵怀安了,待他练好内功心法,到时身轻如燕、踏雪无痕,绝不在话下。 男子该走了,临别时他对赵怀安说,每个人都会死亡,迟早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赵怀安从此再没有独自上过山,没有间断过看书。 那时,读书写字该是他最喜欢的事。 赵怀安感觉自己的三天时间就像是做梦一般,梦醒了,师傅不见了,不过师傅教给自己的内功心法和武术套路他都记住了。 以及那句关于死亡的话。 自那日之后,他每日早上起床先练习内功,再耍一套拳脚功夫,这几年天天如此,他的毒虽未解,但是正如师傅所说,他没感觉到很痛苦,身子也没有恶化成吹风就倒的孱弱样子,这都是师傅教给他的内功心法的作用。 时间过去六年,他本以为自己再没有几年光阴可度,确有了绾绾,如今自己体内的毒素已解,可以开始练习剑术棍法,可是他却不知道师傅在哪里,甚至他来自哪里,姓甚名谁,都一概不知,赵怀安内心一阵失落。 “要是师傅知道我的毒已解,一定会为我高兴吧?可是我连他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赵怀安轻声道。 “你去京都时,说不定就遇上你的师傅了,你说你的师傅衣服里有金丝,我想他的身份肯定非富即贵,而且是只有京都那样的繁华地才有的富贵。”夏茹绾安慰赵怀安道。 “只怕师傅并不想认我这个徒弟,要不然,他当年也不会不许我问他的来历名字。” “也不一定,或许他只是怕自己身份暴露,图惹麻烦呢?他要不是喜欢你,又怎么会收你这个徒弟,在深山教你武功?” 赵怀安的师傅许是权贵之人,办事途经此地,不能暴露身份,白天躲在山里,夜里出去办事,正好遇上赵怀安,被逮到深山当了三天陪吃陪练,不过这话夏茹绾没说出口。 “师傅虽只当我是消磨时辰的陪同,我心里确当他是顶重要的长辈,要不是他传授我内功心法,这些年我的身子怕是早已撑不住,哪里还能等到绾绾替我解毒的这一天?师傅和绾绾一样,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聪明如他,什么都明白。只是,他也有他的坚持。 赵怀安转过身看着夏茹绾,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 夏茹绾不敢与赵怀安的眼睛对视,最近几天总觉得他看她时眼神变了,淡漠疏离不在,有的是似三月阳光的温暖,似山火燃烧的灼热,总会牵动她心里的某一根弦,让她的心随之颤动,血液也控制不住的在全身奔流,一阵阵的面红耳热。 “绾绾,我的身体现在可否练习剑术和棍法?” “你的身体已无大碍,自己想练就练,不必问我的意思。”夏茹绾道,心里说不出的慌乱。 “我确想听绾绾的。”赵怀安向前一步,离夏茹绾只有一拳头的距离,话几乎是贴着夏茹绾的耳朵说的,语调轻轻的,热气散发在耳畔,如一阵微微的风从平静的湖面轻轻刮过,似一滴小雨丝落入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微波。 “我,你不必听我的,自己拿好分寸就好。”夏茹绾轻咬嘴唇,强作镇定道。 “绾绾不想管我了吗?”赵怀安哑声道,竟似有些委屈不满。 好吧,自己首先该拿他当个患者,夏茹绾长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若身体有什么不适,你便及时说与我听。” “嗯,我便都听绾绾的。”赵怀安低低地应,声音磁性沙哑。 “我们向回走吧,该吃早膳了。”夏茹绾说完,退后一步,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多少有些心虚逃离的意味。 二人沿着来时的小道缓缓下山。 吃过早膳,夏茹绾继续在赵怀安的房里练字,繁体字虽真有些难记,好在夏茹绾不是真的文盲,每学一个字,就在心里对照简体字,短短几天时间,倒是收获不小,接下来,夏茹绾打算试着默写药方,写不起的字,就用简体字代替,再着重记忆那些字,这样再过些时日,自主开药方应不在话下。 第53章 马夫人来看诊 董永买的菜还有不少,再吃两天也吃不完,孙氏不需要去集市,她收拾好灶房,就提着只篮子出了院门,准备去田里看看麦子,自分了家她还没有去田里看过,眼见就是割麦的时候,她想看看要是麦子黄了,就抓紧把麦子收回家,庄稼人最怕的就是成熟的粮食因天气原因收不回家,白费一季的辛苦。 出了院门,准备朝西去麦田的孙氏,看见一辆马车从东面朝着自家驶来,整个村子就自家住在最西头,这马车应是到自家而来,孙氏放下手里的篮子,站在门口等着马车走近,赶车的是一位四方脸的中年男子,孙氏不认识,也不好上前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站着,看马车在自家门口停下。 车帘掀开,马家英从车里走出来,抬头看见孙氏站在门口,赶紧上前施礼。 孙氏也认出了马家英,知道他是来找夏姑娘的,连忙招呼:“马老板来了,快请进。” “赵大嫂这是要出门?不知夏大夫是否在家?”马家英也认出了孙氏,施礼问道。 “儿媳妇在家。”孙氏连忙回道。 车帘再次掀开,从马车上走下一位娘子,约莫三十左右,着一身鹅黄拖地烟笼牡丹百水裙,袖口绣着金纹蝴蝶,胸前衣襟勾出银丝花边,裙摆一层薄如轻雾笼泻绢纱,腰系一条金腰带,丫鬟搀扶着她走到马家英跟前站住。 “夫君,这位想必就是赵家大嫂吧?”那娘子笑着问马家英。 马家英对孙氏道:“赵大嫂,她是我的内子。”马家英接着给他娘子介绍:“娘子,这位就是我给你说的赵大嫂,少小三元的母亲。” “赵大嫂真是教子有方,教出那么出类拔萃的儿子,我可要向嫂子讨讨经,我家那小子正是需要管教的年龄。”马家娘子上前拉住孙氏的手,满脸欢笑,十分热络地说道。 看她穿着华丽,孙氏本来还有些局促,马家娘子满脸笑意,为人甚是和善,孙氏也就笑着道:“马夫人说笑了,我哪里懂得什么教子呀,怀安只是自小就喜欢看书罢了。当真是没有我的什么功劳。” “嫂子这话倒是有理,这读书啊,管教虽也重要,主要还是看孩子自己的意思,要是那不喜读书的,怕是天天坐在旁边管着也是徒然。”马家娘子闻言附和道。 “马老板,马夫人,你们就别在外面站着了,赶紧进屋里坐。” 马家英回过头对赶车的管家道:“蔡叔,把车上的礼物搬下来。” 孙氏闻言转头对马家英道:“昨日之礼,还没给马老板道谢,马老板太客气,我们真是受之有愧。” “赵大嫂千万别如此说,就是小小心意,还望赵大嫂别嫌弃才好。夏大夫医术高超,能给宽儿治病,我和夫君感恩戴德,我们是粗人,不懂什么礼数,要是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还望赵大嫂不要怪罪。”马家娘子轻声道。 马家英夫妇爱子情深,他们是真心感激夏丫头。孙氏再不好说什么。 蔡管家和丫鬟从车上抱下来四匹布料和几盒点心,跟在几人身后一起进了院子,孙氏将马家英夫妇带去西屋,赵怀安和夏茹绾听到声音都一起出来招呼二人。 马夫人看见夏茹绾,就亲热地上前招呼。 “夏大夫,真是太感谢你了。多日就想来看望夏大夫,今日总算是见着了。”夏茹绾微笑,看来这马夫人是个性子开朗的。 马家英示意蔡管家和丫鬟将礼物放下,二人低头将东西放在客堂的小案几上,就退了出去,到院门外的马车边等着了。 孙氏猜想马家英夫妇是来找夏茹绾看诊的,冲红梅使了个眼色,娘俩一起带着云儿出了西屋。 赵怀安起身给他们夫妻二人泡好茶水,就回了自己房间。 马夫人看着赵怀安的背影低声对夏茹绾道:“夏大夫真是个有福的,你郎君不光才华过人还一表人才,真正是人中龙凤。” 夏茹绾点头应道:“承蒙马夫人夸奖。” 夏茹绾在八仙桌边坐下,从里屋诊箱里将脉枕拿出来,先给马夫人把脉。 只见马夫人的脉象细数,属肾阴虚的症状,中医理论上讲肾主生殖,肾之阴阳是受孕的基础,肾虚直接影响孕育。 肾阳虚,属先天禀赋不足,肾气不充,或后天房劳多产,久病及肾,或阴损及阳。 肾阴虚,房劳多产,失血伤津,精血两亏,或素体性躁多火,嗜食辛辣,暗耗阴血等导致肾阴不足,冲任失滋,子宫干涩不能摄精成孕。 夏茹绾问马夫人道:“夫人平时月经可正常?有没有痛经,带下异常这些症状?” 马夫人低声道:“让姑娘见笑,我的月经向来不太准时,经血的量也不一致,有时少得几乎就几点,与没有差不多,多时又太多,有时会伴随血块,找大夫调理过,只是时好时坏的,总也不见断根。” “那夫人可记得量多的次数多还是量少的次数多?来块状的时间又几何?” “来得少的时间多些,来块状的次数也不是太多,一年里总会有个三两回,每当有块状经血来时总会伴有腹痛难忍。”马夫人边思索边说道。 “夫人每次来了块状的经血时,可有找过大夫调理?大夫可有说过什么?”夏茹绾十分怀疑马夫人是习惯性流产,只是怀孕月份太浅,由于月经不正常,她自己只当是月经来了,并不知道其实是流产,如果不好好调理,就发展成了习惯性地流产,她说一年里两三回的块状月经,怕都是流产。 “大夫只说我是月经不调,开些汤药调理就可,别的倒也没说什么,夏大夫,我与夫君成亲十几年,就得一个宽儿,是我这身子的毛病吗?”马夫人轻声问道。 “夫人的身体确实有部分原因,但也不一定全是这个原因,照理只要夫人细心调理,怀上孩子的概率还是很大的,只是这不孕的原因有很多,我们要一一排除才能找到症结所在。” 夏茹绾放开马夫人的手,又对马家英道:“马老板不介意我给你也把把脉吧?” “不介意,劳烦夏大夫。”马家英和马夫人换了个位置坐下,将自己的右手放在脉枕上。 第54章 如实相告 夏茹绾从自己袖袋里掏出一张秀帕盖在马家英的手腕处,这才帮他把脉,马家英的脉象从容和缓,不浮不沉,不迟不数,不细不洪,节律均匀,身体很健康,不存在不孕不育之症。 “马老板,劳烦你在屋外等候一会,我有些话想问问夫人。”夏茹绾初步诊断马家英夫妇的不孕,很有可能是马夫人的肾阴虚和他们的一些不良习惯造成的。 想了解一下他们夫妻生活的一些事情,也不好意思当着马家英的面询问。 “好,我正好去看看管家把马拴好了没。”马家英十分配合地出了西屋。 待马家英出去,夏茹绾才对马夫人到:“马夫人有些肾阴虚的表现,我给夫人开些汤药调理就会痊愈,只是夫人的不孕应不全是这个原因,我还有些问题需问问夫人。” “夏大夫尽管问就是。我定如实告知。”马夫人回道。 涉及别人私密问题,两世为人也没有和男子亲密接触过,夏茹绾总归还是有些难为情。 夏茹绾向马夫人身边凑近了些,用只有她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咬牙问道:“夫人平常房事可还规律?” 马夫人一怔,有些尴尬,这事还真没有和别人说起过,没想到夏大夫会问这个问题,再看夏茹绾已是满脸绯红,知道她也甚是难为情,心道人家还是个小娘子呢,我一个半老徐娘的害啥羞。 心思转念之间,马夫人便也不再尴尬,凑在夏茹绾耳边道:“我和夫君感情尚好,我没生宽儿前,怕自己怀不上子嗣,想给夫君纳个妾室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夫君说甚也不愿意,说再过几年不怀就领养两个孩子在膝下养着,后来有了宽儿,我们夫妇也算是心中大石落地,总算有了自己的骨血,我以为自己只是开怀得晚些,从此就可以给夫君多生几个孩儿,谁知宽儿都六岁了,我这肚子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平时除了来月事,夫君都和我歇在一处,家里也没有妾室通房,我们的房事还算正常,多,多数时间夜夜都有。”马夫人越说声音越小,双颊染上红晕,低垂着头,不好意思抬头看夏茹绾。 夏茹绾也有些不好意思看马夫人,夏茹绾心里不禁嘀咕,唉!这情况,怎么想都有些尴尬,自己虽是医生,这不育不孕也不是自己的专业啊。没想到自己一个不足十五岁的小丫头,一连两天看了两个不孕,还都是(性)幸福过了头的,唉,这男的太猛也不是好事。 中医讲究的是阴阳调和,夫妻交合本就是阴阳调和之道,适当地过夫妻生活,会使人神清气爽,延年益寿,女子性生活恰当,甚至会起到美容养颜的功效,可是凡事都得有个度,一旦超越那个度,就会失了平衡,所谓阴阳失调便是,他们这两对夫妻,怎么看都是男的一方身强体壮,处于强位,女子本就是处在弱位,还一意迎合男方,过多交合,女子会越来越弱,时间越久,越会体现出来。 正如很多夫妻,要么男的身体十分强健女子体弱,要么女子健壮如汉子,男的一方体弱多病,这都是阴阳不调之像,除了平时在生活上多做保养调理,夫妻之事上也可有些讲究,不能没计划一味随着性子来,特别不能随着强势一方的性子。 “马夫人,你的肾阴虚问题不大,我一会儿就给你开些药剂,依我刚才给马老板把脉来看,马老板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你们回家后生活习惯需做些改变。马夫人的月事什么时间来?”夏茹绾问道。 “我的月事刚过了两日。”马夫人道。 “那正好,我一会儿就给你开两副调理的汤药,另外就是夫人这几日一定记住,暂且不能有房事。” “啊?是,是不能同房吗?”马夫人不太确定地问,她不明白,自己想怀孕,夏大夫叫自己不能同房,那还如何怀孕? 夏茹绾看马夫人满脸的不理解,她笑笑对马夫人道:“其实,我们女子之所以怀孕,是因为我们每个月会排一次卵,这个排卵期在你第一天来月经算起的第十四日,如果在排卵期两人再同房,怀孕的几率会大大提高,所以我建议马夫人这几日和郎君分床睡,养精蓄锐,等到排卵期两人再同房。” “一定是十四日吗,我的月事从来那天算起,今天是第七日,也就是说再过六日,是这样吗?” “每个人也是有差别的,没那么一定,只是大概是那天,为了保险起见,再过五日,从第十二日开始同房,以六日为期,在同房期间加强营养,注意休息,不要劳累。” 夏茹绾想到女性生理特点,稍微踌躇了一下又说道:“每日就一次,完了平躺一会,别急着冲洗,这样怀孕的几率大些。” “好,我都记住了。”马夫人闻言有些脸红,低声应道。 夏茹绾想了想说道:“除了我说的那几日,别的日子就先不要同房,夫人须记住,一直到夫人的月事来,如果月事不来,夫人再来复诊,也有可能是怀孕,更需得注意,这时候不小心的话最容易流产,必须要过了三个月才可行夫妻之事。若来了月事,夫人还需继续喝助孕汤药,同房时间还是按照我说的那样。”夏茹绾到底没有说出自己怀疑马夫人可能流产过,只是叮嘱她以后要注意。 “好,我都听夏大夫的。烦请夏大夫给我开汤药。” 夏茹绾在书桌上摊开宣纸,准备写药方才想起自己写不好繁体字,她冲马夫人笑笑,不好意思道:“我去叫大,夫君来写。”嘴边的大郎二字还是改成了夫君。虽然她和赵怀安现在还没有拜堂成亲,但是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夫妻。 “绾绾可是找我有事?”夏茹绾刚踏进赵怀安那屋,赵怀安就问她,应是等着给她写药方。 “嗯。”夏茹绾点点头。 夏茹绾进屋站在书案边轻声道:“当归七钱,白芍三钱,熟地八钱, 山萸肉八钱。每日早晚水煎服,连服三日。” 夏茹绾说完,赵怀安也差不多写完。 带墨迹稍干,夏茹绾拿了药方去药房捡了三日量的中药交给马夫人,告诉她煎药时的注意事项,马夫人见只有三天的药,她有些怀疑是不是搞错了,自己这不孕可不是小病,以前的大夫哪次都是大堆的药,今日就这么一点点药就行了? “夏大夫,这药是不是太少了?要不你再给我开点。” 夏茹绾差点就笑出声来,就连赵怀安也少见得嘴角抽了两下,这哪有人嫌弃大夫开的药少的,这马夫人还真是少见。 “夫人,是药三分毒,吃药只为调理身子,即使是补药,也未必对每个人都有好处,所谓对症下药才是道理,你这三日的药正好,不能吃太多。” “那下个月的呢?夏大夫不是说每月那个过后就要吃调理的药吗?”赵怀安在房里,马夫人没说明,每次月事后就调理。 “不必着急,要是一个月就有了,那调理的药就不能再喝了,就该喝保胎的汤药了。”夏茹绾解释道。 “哦,既是如此,那我就听夏大夫的。”马夫人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过头看见马家英正好在门外,她对马家英道:“夫君,你不是有事和夏大夫商量吗?” 第55章 一种很大的鸡 “等夏大夫忙完再说。”马家英笑笑道。 “马老板有什么事尽管讲,我现在没有什么事。”夏茹绾站起身,给马家英搬了一只凳子,示意他进屋里来坐下说。 “夏大夫,赵秀才,我有个想法,只是还没成型,说出来还望二位莫怪马某唐突。” “马老板但说无妨。”赵怀安徐徐道。 “那我就直说了,夏大夫医术了得,马某真心佩服,不知夏大夫有没有打算开个诊所什么的?”马家英问道。 这事夏茹绾还没有来得及想过,但是以后肯定会有此打算,自己现在的身份实在有些尴尬,身契还在赵老爷子手里,在没有自由身之前,自己无暇想别的。 “这个,暂时还没有想这事。”夏茹绾闷闷道。 马家英闻言稍微有点失落,还是接着说道:“马某这些年做生意攒了些家底,我想做点和看诊吃药有关的生意,不知夏大夫可愿意听马某详细道来?” “愿闻其详。”夏茹绾点头道,在她看来马家英是个很有经商天赋的人,对他的想法有些好奇。 “我想开诊所,这诊所不是一人坐堂的小诊所,而是可以容纳各种病人的大诊所。”马家英看着夏茹绾,看她有没有认真听,或者说看她是不是明白他的意思。 夏茹绾当然听明白了马家英的意思,他是要开一家私人医院。只是不知道他想开多大的医院。 “马老板想在哪里开诊所?占地面积多大?可以容纳多少病人?”夏茹绾缓缓问道。 马家英眼前一亮,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夏茹绾一开口,就知她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马家英清楚,自己在做生意这一项上,向来是个有着奇思妙想的,换作别人,想让其了解自己的想法,总是要多费一番唇舌,没想到夏大夫不光医术了得,对经商一事也毫不逊色,一点就透。 “我想在苍棋县城买五亩地,开一家大诊所,可以看诊,也可以接纳重症患者住在诊所治疗。” 五亩地,合算下来是三千三百平方米,这规模都快赶上现代的三甲医院了,这得多大的投资?而且,苍棋县这样的小地方,开这样的诊所行得通吗? “请马老板详细说说你的想法。”夏茹绾十分好奇马老板准备如何经营这样的医院。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我们在苍棋开最大的诊所,诊所里涉及买药、看诊、治疗。我们可请些大夫到诊所来坐诊。” 夏茹绾突然又开始怀疑,马家英到底是不是穿越人士,他的思维和这个时代的人是不一样的,可以说远超于眼下这个时代。 夏茹绾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马老板有没有坐过飞机?” “飞机?飞机又是一个什么鸡?和手鸡是一样的鸡吗?”马老板心里佩服夏大夫的见识,光这鸡就认识几种,自己和夏大夫相比简直就是井底之蛙。 “嗯,是一种很大的鸡,可以带着人在天上飞的那么大。”夏茹绾这次彻底死心,马老板不是什么穿越人士,他只是长了一个超越这个时代的脑袋,堪称先进型人才,而且是商业型的。 “马老板将你的想法继续说下去。” “我想诊所开了之后,请夏大夫主持,招揽些医术人才,在诊所开设各类病症分所。比如看小儿的,看妇女的,接骨的,看皮肤的——夏大夫明白我的意思吗?”马家英见夏茹绾边听边点头,估计夏茹绾是明白她的意思。 夏茹绾对马家英的提议十分感兴趣,这不就是开全科门诊和住院部吗,马家英出资,她出专业,他们合开医院,开医院她绝对没问题,就看马家英想和她怎么合作。 “不知道马老板打算让我如何主持?” “开诊所的一切费用我出,诊所开起来后人员的定夺由夏大夫负责,风险我一人承担,利润咋分夏大夫说了算,这样可好?如果夏大夫觉得不妥,有什么想法我们再行商议。” 夏茹绾有些愣神,这样的合作方式,对于她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只是夏茹绾怎么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马家英之所以想开诊所,是因为夏茹绾给宽儿治病这事打动了他,说实话,在没遇上夏茹绾之前,他都有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理准备,儿子的病发展到最后,是个什么结果,他完全清楚。有时候想想自己那么大的家业有什么用,万贯家财也不及儿子的健康长命重要。 自夏大夫给宽儿治病以后,马家英就一直在寻思这事,夏大夫那么好的医术,可以救治更多的人,他想开诊所,一方面是想着方便更多的患者,另一方面也是抱着要报恩的心思,以后诊所赚不赚钱他都没怎么考虑,一门心思就想着要做成这一件事,在他看来这是一件造福大众的大善举,这事做成了,也算是给儿孙积福。 本来,这事他准备等宽儿痊愈之后再和夏茹绾谈,但是那天在镇上看见赵怀安时,他就改变了主意,如今的赵家还没有发达,他尚且还可以和人家套点交情,等到夏大夫的医术一传开,或者赵怀安中了进士以后,他们想把银子白送给人家,怕是也找不到人家的大门朝哪儿开。 马家英在商场摸爬滚打十几年,最是明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所谓万事都要看机缘,眼前也许就是唯一的机会了。 不得不说,马家英的脑子确实非常人所及。 只是夏茹绾确有些顾虑。 第56章 结交 昨日回到家,马家英就同马夫人详细说了自己的计划,马夫人一听哪里不明白夫君的意思,自是十分赞成,这才在刚才催促夫君快说。 这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双向有利,夏茹绾却觉得好事来的太容易了,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但是考虑到这事也是惠及民众的善事,放弃又觉得太可惜。等自己的身契拿到再说吧,夏茹绾心下寻思道。 “马老板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事容我考虑几日,考虑好了再答复马老板。” “那是当然,夏大夫考虑好了告诉我就是,我要是不在店里,就叫店里的伙计带个口信给我,我随时都可以过来,合不合作都不打紧,夏大夫和赵秀才千万别因这事与马某生了嫌隙才好。”马家英郑重道。 “马老板尽管放心,我与绾绾都不是小肚鸡肠之人。”赵怀安徐徐道。 要不是实在怕疼,马家英很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岂不是说人家只是看中利益的小心眼吗?暗骂自己口无遮拦,说话唐突,连忙赔着笑脸道:“还望赵秀才和夏大夫不要嫌弃马某粗鄙,只要二位有用得着马某的地方,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马老板言重了,马老板既是真心合作,我们也绝不会虚以委蛇。这事容我们思量思量。”赵怀安明白马家英若是真心结交,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马家英商场沉浮这么多年,头脑自不一般,这诊所依靠的是夏大夫的医术,说不得以后赵怀安还是诊所的靠山,两家要真能合作,自家的富贵前途也算是和赵家绑上了,自己递了投名状,就看他们愿不愿意收下了。 “马某狭隘了,那我们就回去等着二位的消息。” “马老板和夫人留下,吃了晌午饭再走不迟。”赵怀安客气道。 “今日就不叨扰,改日马某再来拜访。”马家英站起身笑着道,马夫人也起身向夏茹绾告辞。 夏茹绾和赵怀安一起将夫妻二人送到院门外,夏茹绾将要注意的事在马夫人耳边叮嘱一遍,马夫人频频点头。 二人上车时,马夫人将一个荷包塞给夏茹绾笑着到:“光顾着和夏大夫说话,倒是忘了给诊金。” 夏茹绾将荷包塞回马夫人手中笑着道:“夫人快收起来,你们给的已经够多了,我怎好意思再收你的银子。” “那怎么行,你这是给我治病,哪有看病不给诊金的道理?夏大夫不收下,可是嫌弃我给的少了?”马夫人说罢冲马家英道:“夫君,把你的荷包给我。” 马家英闻言真的去解自己腰间的荷包,夏茹绾见马夫人执拗得很,真的要将马家英的荷包也拿来给自己,只好妥协说:“好,我收下就是。” 马夫人这才笑着道:“这就对了,夏大夫对我们不用客气,那些东西是送给妹妹的心意,看病花银子本就是天经地义,咋能省着。” 夏茹绾笑笑,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喜欢把银子向外拿的。 夏茹绾还真没想错,马家英夫妇自儿子生病之后,他们夫妇二人是真的很喜欢向外花银子,原因嘛,自然是因为她们觉得多散财,就会换来儿子的健康。 看着二人的马车渐渐走远,夏茹绾和赵怀安也转身回西屋。 马家英将车后的帘子放下,对坐在身边的马夫人道:“娘子以后在夏大夫面前说话要格外小心,特别是赵秀才在的时候,那可是少小三元,头脑不是一般的灵透,只怕整个太燕也少有,我们就是眨一下眼,人家都知道咱们心里想的甚。” “夫君的意思?” “总归是咱们要求着人家,夏大夫那医术,就是京都太医院的院首也做得,给贵人们瞧瞧病也够她吃穿不尽的,何况赵秀才将来必定封侯拜相,别说合伙做生意,就是咱把家产都白送给人家,人家也不想要啊。也就是现在,我们算是讨了个先机,只要她们愿意结交我这个粗人,以后我就甘愿唯他们马首是瞻,绝无二心。”马家英脸上透出坚定之色。 “我明白,夫君这些年赚钱不易,也受了不少的闲气,夫君想把赚来的银子用在造福后代的事上,这事要真成了,算是一大善举,也是给宽儿铺了一条好道路。”马夫人轻声说道。 “是啊,商人没地位,光有钱又能怎样?走到哪也只能对别人点头哈腰。如果我把赚钱和做善事放在一起,那就不是普通的商人了。”马家英拍了拍马娘子的手背道:“雍州权贵不少,娘子可知我为何独独想要结交夏大夫?” “是因为赵秀才?”马娘子看着马家英不确定地道。 “赵秀才固然是原因之一,只要我舍得银子,就是想结交个权贵也不是不可以。何况赵秀才怎么也要个三五年才能有些建树。我之所以选择夏大夫,还是因为咱们宽儿。”马家英说罢握住马娘子的手。 “那天宽儿犯病,嘴里直冒延沫,夏大夫拿出自己的绣帕给宽儿擦拭,半分也没有嫌恶,她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都能如此善良,可见是个仁慈的。宽儿的病,我总归是不放心的,要是夏大夫愿意,我想叫宽儿拜夏大夫为师,学些医术不光可以治病救人,行善积德,也是个世代相传的营生。最重要的是宽儿学会了医术,对他自己的身子总归是好的。” “夫君为宽儿想得周到,宽儿就是痊愈了,我也担心他会不会再犯,要是他学了医术,又有夏大夫这样的师傅,那我们就是死了也可以瞑目了。只是不知道夏大夫愿不愿意收下宽儿,她现在还是个乡间的大夫,将来必定是诰命夫人,就怕咱们高攀不起。”马夫人本来高兴的心情落入低谷。 “这事需从长计议,回去和宽儿也需好好说说,只要宽儿真心相求,夏大夫倒也未必就不答应。”马家英若有所思道。 第57章 等着绾绾长大 送走马家英夫妇,回到西屋,夏茹绾在书案边坐下,拿起毛笔准备继续默写处方。 “绾绾怎么想的?”赵怀安在夏茹绾身边坐下道,他刚才看见夏茹绾眼里那束兴奋的光,知道夏茹绾想和马家英合作,或者说她想开诊所,可惜的是自己现在没有能力,或许三五年内自己都无法为她实现这一梦想。 “我的身契还在祖父处,一个没有人身自由的人该如何与人合作?”夏茹绾没有抬头,眼睛盯着桌面上铺开的宣纸低声道,情绪有些低落。 “我说过会给绾绾自由,只是,我不想你离开我——我们,别离开赵家。”赵怀安轻声道。 夏茹绾没作声,也许自己是该好好考虑和赵怀安的事了,不离开赵家,但也不能做赵家的奴婢。 “现在向祖父讨要身契,怕是早了些,毕竟你的医术摆在那,就冲着这,祖父也不会轻易放你离开的。我若做了官,向祖父讨要绾绾的身契,祖父应该会拿给我。” 赵怀安也想过向祖父直接要绾绾的身契,可是由于自己身体的原因,他担心祖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随意拿出身契。 “要不我们成亲吧?”赵怀安柔声道。 他其实是害怕真到了那一天,绾绾自由了,就离开了赵家,他真的不愿意那样,他们成了亲,绾绾也就再没有理由离开了。 夏茹绾抬头看向赵怀安,短短几天接触下来,她对赵怀安还是有好感的,如果非要和谁成亲的话,现在的赵怀安也算是不错的选择,只是自己现在还小,成亲实在是太早了。 “绾绾答应与我成亲,我就去县衙给绾绾上户籍,向祖父要绾绾的身契也顺理成章,祖父就再也不会拿着绾绾的身契不放。”赵怀安低声道,心里有些惭愧,自己这样算不算诱拐绾绾。 “和以前一样,还是赵怀安的娘子,以前那叫买来的,可以说是奴,改了后我就是个自由的人,与别人做生意也可以签合同,是这意思吗?”夏茹绾问赵怀安道。 “嗯,正是这个意思。”赵怀安点头。 “赵怀安,你说真心话,你喜欢我吗?或者说你是因为喜欢我才想与我成亲吗,难道不是因为我是给你买来的冲喜娘子,你才要和我成亲?或者是因为我给你解了毒,你是为了报恩才想与我成亲?我记得刚来赵家时,你可是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夏茹绾看着赵怀安,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顺便问出了也许原主最想弄明白的问题。 “我自是喜欢绾绾的。”赵怀安有些急促道。 将椅子拉开些,让自己面对着夏茹绾,赵怀安遂又轻声道:“绾绾,不论你信不信,我是真心喜欢你才想与你成亲的。绾绾刚来赵家时,那时我身上剧毒未解,实在不知哪天会突然毒发身亡,唯有冷漠对待你。现在的我身体已经恢复,要是真为了报恩,放绾绾离开才是最好的报恩,我知道,绾绾离开我会活得更自在。要是以前,我会放绾绾离开,现在是我自私,我真的不能做到让绾绾离开,绾绾,我是真的喜欢你。” 不去看他的眼睛,因为那双眼睛现在似有什么光亮的东西在窜动。 夏茹绾盯着书案上的宣纸,悠悠开口。 “我的夫君,不论他多有钱有势,这一生只能娶我一人,我绝对不能接受我的夫君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婚姻,我宁肯孤独一生,也绝不会要。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和我成亲吗?” 说完,夏茹绾看向赵怀安的那双凤眸,等着他的回答。 “我发誓,绾绾若愿意嫁我为妻,我此一生绝不会辜负绾绾,一生一世只要绾绾一人。”赵怀安义正言辞道。 “可是,我现在也不适合成亲,我年龄还小。”突然又不敢对视赵怀安那灼热的双眸,夏茹绾别开视线低声道。 赵怀安看着满脸通红的夏茹绾,心中大石总算落到实处,他知道绾绾不是一般女子,真的害怕她一心想离开赵家,自己也不忍心将她强行留住,现在总算明白了绾绾并不排斥与自己成亲,剩下的事就好办了,他怎么也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 “绾绾是想现在就与我成亲吗?如此,我现在就去告诉祖父?”赵怀安一本正经地看着夏茹绾。 自己什么时候说了想现在就成亲了?明明自己是说不想早成亲好不好,夏茹绾抬头看着赵怀安,很有些无力吐槽的感觉。 赵怀安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夏茹绾的鼻梁,凑近了些温声道:“绾绾不要气恼,我等着我的绾绾长大。” 充满磁性的声音低沉沙哑,夏茹绾的耳朵突然就像烧着了般,整张脸颊到脖颈全都绯红一片,又没出息的不敢和他对视。 “我们只是去县衙把文书改好,户籍上绾绾和我是夫妻,成亲拜堂的事等绾绾长大再说。这样可好?”赵怀安柔声道。 “这样,就可以从你祖父那拿到我的卖身契了吗?”夏茹绾红着脸轻声问。 “应该可以,祖父只是不想你离开赵家,不愿意你离开我身边,才要拿身契拴住你,说到底他也是不放心我的身体。” “那,你呢?也是这样想的吗?”夏茹绾低垂着脑袋,她上一世没有谈过恋爱,最亲近的男子就是师兄,她不知道自己对赵怀安的感觉是不是爱情,至少现在还不是吧?她自己也不确定,但是,如果赵怀安留自己在身边,只是为了留个家庭医生而已呢? “唉——”赵怀安叹息一声。 他双手轻轻拉过夏茹绾的小手,温声道:“绾绾。” 夏茹绾鼓足勇气看向赵怀安,他双目柔和平静,神情专注地看着夏茹绾,缓缓道:“绾绾,在此之前,我知道自己命不久于人世,从不曾想过要成家立业,携手爱人共度余生,我是个没有未来之人,注定短命的,祖父把绾绾带回赵家时,本想着等我走后,绾绾自然也就成了自由之身,只是没想到绾绾去求助二弟,被二弟拒绝又心急去翻墙。”赵怀安的语气里似有委屈。 夏茹绾目光躲闪,什么叫我心急翻墙?原主这锅真的就甩不掉了。 回想原主似乎是先去找过二郎,还说了些愿意侍奉二郎什么的,只是这些话赵怀安怎么就知道了呢?难道是二郎告诉了他?那是不是二郎还告诉了赵老爷子? 夏茹绾突然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 “依祖父的考虑,你若留在赵家,怕你将来会做出什么有损赵家声誉的事,关在柴房那两天,我以为祖父只是关你两天,消了气就会放你出来,可是后来祖父有了要送你去后山的想法。” “应是想置我于死地吧?”夏茹绾轻声道。 “祖父一心要光大赵家门庭,总想着要把赵家恢复到书香门第,他对赵家的名誉有着深深的执念。” “就因为怕我影响到赵家的名声,就要将我饿死在山上?这是不是草菅人命?”夏茹绾想到赵老爷子当初的意图,心里不禁有些胆寒,要是不懂医术的原主,要不是赵怀安极力留下自己,是死是活还真是不一定。 “祖父将你关在柴房里,我给你送吃食,依祖父的精明应有察觉,他并未拆穿。这事祖父还是留了余地的。”赵怀安若有所思道。 “那还真是感谢他留我一条小命了。”夏茹绾冷冷道,想到原身的死,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怨念的。 赵怀安伸出修长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夏茹绾的头顶。 “绾绾当真以为,我会不顾你的性命么?” 第58章 求原谅 “就算祖父把你送去山上,我也会把你带回来的,怎么说你也是我赵怀安的娘子,自己娘子的性命都不顾,我还算什么男人。” “你的意思是,等你祖父将我送到山上,你再来把我找回来?若是我还没等到你来找,就被野兽吃了呢?” 夏茹绾很有些怨气,就算原主对二郎说了些表白的话,那也是赵怀安一开始就对人家漠不关心才造成的,怎么说也罪不至死。 “我怎会让你去山上?为了不再让祖父为这事找你麻烦,我才决计要分家的。”赵怀安说完有些心虚道, “我以为自己活不长了,私心里觉得分家后你就可以一直跟着爹娘,要是哪天我不在了,爹娘身边也多了绾绾陪伴。” “就当我是你的遗孀?”夏茹绾淡淡道。 “我会在死之前留下遗书,许绾绾再嫁,但是得将爹娘当作自己父母,我是想要将绾绾的身契要来,交给爹娘,再让爹娘把身契还给绾绾,绾绾出于感激也会好好对待爹娘的,这事总归是我太自私。” 赵怀安握住夏茹绾的手。 “绾绾,对不起。” 在这样的年代,自己本就是他家拿钱买来的,赵怀安还算是仁慈了,自己既是来到了这个世界,那对事情的衡量标准也只能是这个时代的,赵怀安能做到这一步,倒也不算太过分。 夏茹绾轻声道:“算了,作为儿子,为自己的双亲着想,也算是人之常情,我也没什么可生气的。” “多谢绾绾宽宏大量原谅我,那绾绾现在还愿意嫁给我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现在还小。”夏茹绾低声道。 “嗯,我明白了,等绾绾再大些,就愿意嫁给我了。”赵怀安眉开眼笑。 “我也没说等大些就嫁给你呀。”夏茹绾声音越说越小。 赵怀安低低地笑,看夏茹绾窘迫地低垂着脑袋,他认真道:“我就当绾绾答应了。我今日就向祖父要你的身契,拿到身契我们就去县衙改户籍。” “今日就去吗?”夏茹绾抬头问,她当然想尽快拿到身契,任谁也不想自己的身份是别人的奴婢,那可是差了一个阶级。 “我一会儿就去找祖父,尽快拿到身契,绾绾还要和马老板合作开诊所呢。” 夏茹绾虽还是担心赵老爷子会拿住身契不放,但是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即使是没有身契,我也会与绾绾一起去签约,有什么事,我会和绾绾一起承担。”赵怀安接着又说道。 作为一个女人在外做事总会有诸多不便,他愿意做绾绾背后的那个男人,只是现在的自己还不够强大。 “绾绾,你有没有想过,马老板要开的诊所,要是得到官府的支持,开起来会顺利许多。” “你的意思是?” 夏茹绾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马老板只是一位商人,自己又只是普通妇人,要是诊所开起来,被一些人眼红捣乱的话,还真是十分麻烦,这个时代可不像现代那样法制严明,要是自己和马老板成了别人待宰的羔羊,那岂不是只能洗干净脖子等着? “我的意思,这事不能急,我们得从长计议。”赵怀安道。 “嗯,是得好好想想。”夏茹绾点头道。 “你们想开的不是普通诊所,势必会引来诸多同行的关注,就怕遇上那种心怀叵测之人,被人算计,遇到风险时,总要有人能顶着才行。”赵怀安缓缓道。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夏茹绾,想到了师兄死于医闹,她突然就有些害怕,毕竟诊所那种地方,如果有人故意作梗的话,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这事听你的,我们不能贸然行事,还是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才行。”。 两人正商量,赵老爷子站在门外道:“孙媳妇,听说刚才镇上的马老板夫妇来看诊了?” “嗯,正是。”夏茹绾答应一声,想起马娘子给自己的荷包,她从袖袋里拿出荷包,把里面的银子倒出来,里面装着四只银锭子,大概是十两一锭的确没有散碎银子。 夏茹绾对赵老爷子道:“马娘子的草药需多少银子?” 赵老爷子有些尴尬,每送走一个患者,自己就忍不住想来问问人家的病症及孙媳妇的应对之法,在孙媳妇看来,倒是他急吼吼来分银子了。 “孙媳妇,我不是来拿银子,我那药房的草药多是普通药材,孙媳妇以后不必次次都要给我分成,要是用到贵重的药材,孙媳妇再给我补贴一些就可。或者孙媳也可以采购一些药材放在药房,以后不必再分那么清,都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 “那就谢谢祖父,我明白了。”夏茹绾心里打定主意,自己以后隔三差五给赵老爷子拿些银子,让他去采买药材就是,既然赵老爷子不斤斤计较,她夏茹绾也绝不会是那种锱铢必较之人。 当下也就不再多言。 “我是想问问孙媳妇上次可是给马老板的孩子治了癫痫之症?”赵老爷子认得马老板,刚才马家娘子在看诊,他也不好前来询问。见他们出了院门,他就赶紧过来,想问问那孩子的现状如何。 “只是给他开了两个月的药,现在还在吃着。” “马老板可说了孩子现在有什么起色?” “听马老板说,孩子看着挺好,究竟怎样,还得等他吃完了这两个月的药才知道。”夏茹绾说的都是实情,癫痫之症说起来也是疑难杂症,短时间要治好还真不容易。 “马老板虽只是商人,也绝非什么善类,这癫痫本就难治,你需慎重。”赵老爷子很想问夏茹绾给马娘子治的什么病症,这几天老在套孙媳妇的药方,终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看向赵怀安道:“大郎这些日子身子可有什么异样?” “孙儿这些时日感觉越来越好,身子应是在日益恢复中。”赵怀安答道,心里惦记夏茹绾身契的事,问赵老爷子道:“祖父,今日可要出门看诊?”。 第59章 想好好结交 “后半晌我准备去山里采些草药。” 赵老爷子本是不怎么上山的,只因这些天赵云根腿受伤了,家里有几种常用的药草眼看就要完了,他想着现在正是采灵芝的季节,就想着去山上采药,顺便碰碰运气。 “祖父要上山,孙儿陪您一起吧。”赵怀安到底不放心赵老爷子去山上。 “你的身体刚刚好转,还是别去劳累了,我去就是,我不去深山,就在外围转转。”赵老爷哪里舍得赵怀安去采药,他的身体刚好些,绝对不能有什么闪失,他现在可是赵家的希望。 “我陪着大郎一起去。”夏茹绾插嘴道。 赵老爷子和赵怀安都看向夏茹绾,赵怀安道:“绾绾还是不要去了,你下午还要去汪县令府上呢。我一个人去就好。” “汪县令府上要差不多酉时才去,我先去山上采药,正好我想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好药材。”夏茹绾说的好药材其实就是她自己实验室里的人参、灵芝这些种植的名贵药材,她想趁机挖几棵出来,顺便看看实验室里种植的人参灵芝这些有没有再生的可能。 赵怀安正准备开口。赵老爷子摆手道:“算了,算了,你们都别去了,我到镇上收些药草回来便是。” 他还是放心不下赵怀安的身体,要是知道他的孙子再过不久就可以在树枝间跳跃如飞的话,大概就不会那么担心了。 夏茹绾也不再说什么,心里想总有机会的。 汪县令晌午回家吃的饭,昨夜夫人给他讲了,今日有位医术了得的女大夫要来府上给儿子看诊,还说那小娘子的郎君就是那位少小三元。 这倒是巧了,本来几年前有心要结交那少小三元赵秀才,听说他身体原因都无法上学读书,可见身体破败程度绝非一般,汪县令也就歇了那心思。 阴差阳错,帮自己的女儿接生的是赵秀才的娘子,夫人又找到家里去看诊,听夫人说赵秀才的身子似是好了许多。 汪县令又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好好结交一番,要是为了自己也就罢了,毕竟也是年过四十的人,混到年迈就退隐也没甚要紧,没奈何自己儿子是个不喜读书的,空有一身武艺,却不得可效力之人。 要是那赵怀安真的身体恢复了,倒是可以叫自己的儿子好好和他结交,说不得以后还是个可以跟随的国之栋梁。 汪县令打定主意,他放下碗筷,见旁边的丫鬟退下,对汪夫人道:“夫人可是亲眼见了那赵秀才?” “自然是亲眼所见,给我们带路的那位牛车师傅一路上都在讲赵家的事,我和媳妇都听得真真的,在赵家,赵秀才出来时和我们打了一照面,是个英俊的,对人也甚是客气,他还冲我点头来着。那情形,我猜想他应是猜到了我是谁,只是那夏大夫倒是并不知道我们是哪家的。” 汪县令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咱这苍棋县就这么大,有点头脸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夫人说得不假,那赵秀才应是知道你是谁,只需她娘子说在蓉儿家看到过你,他自是能猜出你的身份来,” 汪夫人微皱眉头,小声对汪县令说道:“那倒是,不过那赵秀才不是说身体十分破败吗?我看倒不似是重病缠身的样子,她那娘子的医术十分了得,老爷,你说那赵秀才的病是不是被他娘子给治好了?” “好没好的,今日那夏大夫不是要来府上吗?一探便知,既然你说她医术了得,那今日我便也叫她诊诊脉。”汪县令朝汪夫人凑近了些,伸手在汪夫人的腿上蹭了蹭道:“这些日子总是不能好好服侍夫人,为夫心里甚是不安。” “老爷。”汪夫人娇嗔地瞪了汪县令一眼,心中却有些心神荡漾。 汪县令抬头望望门窗外,见丫鬟婆子都已经识趣的退下,他凑近汪夫人耳边道:“为夫要好好诊治,为夫的身子好了,夫人才得快活。” 说完,汪县令的手在汪夫人的大腿上轻轻摩挲,夏天本就穿得单薄,汪夫人一时被他弄得浑身燥热。 汪夫人生怕被哪个丫鬟婆子撞到汪县令不知羞的调弄,汪夫人嗔怪道:“老爷再不正经,我便回房去了。”说罢,汪夫人作势要起身离开。 汪县令看着自己半老徐娘的夫人,虽已做了外祖母,身材保养得一丝也没走样,成亲二十几年了,自己对她那副玲珑有致的娇躯还是迷恋得紧,奈何随着年龄见长,再无法像年轻时那般夜夜和爱妻缠绵尽欢,最近这段时日更是力不从心,他心中对娘子生出些愧疚来。 心里歉疚,嘴里确总想着撩拨夫人,看她满脸娇羞的欲拒还迎,汪县令像是吃了陈年老酒般醉醺醺的十分舒坦,凑到汪夫人耳边道:“娘子莫要生气,为夫这就伺候你午睡可好?” “都做了外公还不知羞,也不怕被府中下人听到?”汪夫人压抑住羞涩,在汪县令的腰间拧了一把。 “横竖我知不知羞的,夫人最是明白。”汪县令耳语完了,生怕汪夫人真的恼他,赶紧坐正身子,一本正经道:“今日那位夏大夫来了府上,夫人对她要热情周到些。” “为何?”汪夫人果然顾不上恼他。 问完随即点头:“我省得,这样的好大夫自然是该好好结交才是,老爷放心,就是你不说,我也会好生对待夏大夫,说不得她就能让我们早日抱上孙儿呢。” “这只是其一,我的意思,那赵秀才如真像夫人说的身体无恙,他今年应要去参加秋闱。” “老爷的意思,可是要宏儿和他交好?” 汪县令点头道:“咱们宏源那情形,要想再进一步也就难了,我们的亲朋里位居高位的也就蓉儿那大伯了,可是叫宏源去跟着他办差,别说宏源不愿,我怕最不愿意的还是夫人你吧。” “老爷最是了解妾身,他们田家那位,真本事没多少,就是个喜欢钻营的,跟着他,宏儿能有什么好前程?怕是把好好的宏儿也给带坏了。”汪夫人沉声道。 她最是讨厌那田家大郎,把他老爷子的花花性子学了个十成十,听蓉儿说家里光姨娘就有五个,自己的女婿现在看倒是个好的,汪夫人是担心他有那样一位兄长,就怕女婿也有样学样,在外面沾染些花花草草的,蓉儿那性子,还不是让他搓圆捏扁,想咋欺负都是容易的事,想到这些,汪夫人又担心起来,自己的儿子将来可是女儿的依靠,自然是不能只是在这县城里窝着,要是正如老爷所愿,让宏儿跟着那赵秀才,说不定真是能有个不错的前程。 第60章 要身契 “那赵秀才还没有参加科考呢,老爷焉知他就一定能高中?就算是高中了,还不得从个小官吏做起,将来前程究竟如何,谁又能说得清呢?” “夫人的话我也思量过,赵秀才只要参加科考,高中必定不在话下,他的才华可以说是出类拔萃,至于他以后能走多远,做多大的官我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老爷怎的如此相信于他?难不成老爷知道什么内情?” “那年赵秀才中了小三元,我在县学去了解了他的一些事,他曾被刘阳坤收为关门弟子,夫人可知这刘阳坤是何来历?” “是何来历?” “当今首辅杨文晋是他的学生。” “首辅?那岂不是皇上身边的重臣?” “正是,夫人想想,首辅大人怎么会不把自己的得意师弟纳入手下呢?”汪县令说到此,脸上也露出几分得意来,自己为了儿子,也算是深谋远虑了。 “那刘阳坤为何不在京都做官,却要做什么教书先生?”汪夫人心想,他有那么个有权有势的学生,想当官不是很容易吗。 “刘阳坤真要想当官,那也必是位高权重,只是这刘阳坤生来不喜官场,专爱教书,如今年岁已大,更是不会再入官场,不过他一生在各地施教,只收有缘人,其实就是只收天资聪慧之人,只要天资聪慧,不收学费也要收下,听说他的亲传弟子也不到十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各有所长,倒也不全是朝中大臣,做官的怕还只有刘首辅一人,不过这一人在朝中可是威风八面,皇上的左膀右臂,太子的老师,刘首辅的路,还长着呢。” “老爷说得虽有道理,只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要看缘分,咱们宏儿和那赵秀才要是投缘,自是没的话说。”汪夫人担心自己儿子的性子太过直率,那赵秀才一看就是个沉稳内敛的,就怕二人生不出什么好感来。 “夫人说得也有道理,且看吧。”汪县令说完站起身准备去县衙,眼看就要收麦,他要布置县里的人准备到各村收官粮的事。 “夫人说的那小娘子可是酉时来?”汪县令站在花厅二门处转头问道。 “昨日说的酉时叫汪富去接。”汪夫人站起身走到汪县令身边道,不明白他为何要问这个。 “叫汪富未时就去接,早些接到府上,你和儿媳妇陪着她,晚上准备些酒席,留她吃晚膳。”汪县令说完跨步出了花厅。 汪夫人转头叫来丫鬟枣儿快去厨房招呼,叫他们准备晚上的酒席。 吩咐完枣儿,汪夫人打算去给苗青霞也说一声,想到时辰尚早,这会苗青霞多半在午休,又停住了脚步,昨日媳妇说的夏大夫嘱咐她这段时间要好好休息。 也不知今日早起儿子有没有叫醒媳妇,这事她也得问问,既然都找了大夫,那就要按照大夫的嘱咐行事。 赵怀安吃过晌午饭就去了正屋,赵老太见这大孙子来了,颇有些吃惊,赵怀安自不能进县学读书在家,鲜少来正房。 “大郎,可是有事找你祖父?你坐下说,我去后院喂鸡,顺便把鸡蛋捡回来。”赵老太说罢,就准备起身离开。 她这后来的祖母和大房总是保持着一段距离,老太爷和大房的人有时说正事时她都会避开,这点赵老太倒是做得很到位,将她与大房的关系表面维系得很融洽,平时她虽也有些嘴碎,但是大房的事她一般不插嘴,她也知道,她插嘴也没用,老太爷对大房的事一直都把得挺紧,不会容她过分干涉,就是上次分家,也是赵老爷子心动了,要不然,就是她说破了天,也不见得就起作用。 “祖母坐下,我有事想和祖父商量,祖母听听,孙儿也听听您的意见。”赵怀安是为了夏茹绾身契的事来的,自己这个继祖母平时背地里对大房有多少感情不用说,只是当着他们的面惯会做好人,她留下肯定会劝说祖父将身契拿给自己。 赵老太重新在小矮凳上坐下,看着赵怀安道:“那祖母等你说完了再去捡蛋。” 赵怀安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对赵老爷子道:“祖父,我想和您商量,去县衙将绾绾的户籍上了。” “户籍?夏丫头的户籍?要如何上?” 赵老太爷不明白赵怀安的意思,夏茹绾买回来在牙行立了文书,她的户籍应该县里登记过了,她是他们赵家买来的冲喜娘子,她的奴籍应该属于赵家。 “我想把她的户籍上在我后面。”赵怀安道。 “你们还没有拜堂,现在就去改户籍是不是早了些。”赵老爷子也是希望夏茹绾能一直在赵怀安身边的,他现在没有要赶走夏茹绾的心思,自分家那天,他就认可了这个孙媳,对赵怀安要给她改户籍这事,他也不反对,何况他现在最在意的是赵怀安的身体健康问题,横竖都是赵怀安的娘子,是不是奴籍并不重要,只要她对赵怀安一心一意地就行。 “我想在科考之前将绾绾的户籍办好,正好在报名时免得横生枝节。”赵怀安今年要参加秋闱,提前两个月就要到县衙报备存档,档案里会将他上下三代人的底细都要写清楚,如果自己不提前将夏茹绾的户籍改好,那到时候他的履历上就是尚未婚配,也不会有夏茹绾的名字,等他做了官再上夏茹绾的户籍的话,她的户籍里就会有曾是奴籍的记载,这点对夏茹绾来说就是一辈子也抹不去的一个污点,这样的结果赵怀安是最不想要的。 赵老爷子什么也没说,直接示意赵老太把夏茹绾的身契拿出来交给了赵怀安。 赵怀安没想到这么容易祖父就把绾绾的身契交给了他,他起身对赵老爷子道:“多谢祖父,我这几日就去县衙,先去官媒那写婚书,再给绾绾上户,过几日就去报备科考的事。” “去吧,你自己去办好了就是。”赵老爷子心里甚是欢喜,自己这大孙只要参加科考,他们赵家的门楣很快就要改换了,因为祖上一人犯错,他们整个赵家可是整整落寞了好几代人,能在自己手里将赵家重新发扬光大,百年之后在地下见了祖宗先人,他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赵怀安将身契放在袖袋里,走进西屋,夏茹绾还是在练字,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夏茹绾以为赵老爷子没给,有点失望。 赵怀安见她重新低头练字,估计她是失望了,打消了想逗逗她的念头,直接从袖袋里拿出她的身契放在她面前。 “这就是我的身契?”夏茹绾只觉得眼前一亮,惊喜地抬头问赵怀安道。 “嗯,我从祖父那拿来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去县衙将你脱籍,重新上户籍。”赵怀安见她高兴,他也心里欢喜。 “我们现在就去?” 第61章 看呆了 “现在去也不是不可,只是你酉时要去汪县令家看诊。不会耽误吧?” “改户籍不也是在县城吗?我们现在就出发,等把户籍改好了我们自己去县令家就是,不等着她们来接了。” 夏茹绾放下毛笔,看着赵怀安,一张小脸巴巴地望着他。 “好吧,现在便去,我们先去找个官媒写婚书,拿着婚书和这身契,再去上户籍。”赵怀安温声道。 “好,你等我一时,我去换身衣衫。” 看着夏茹绾一阵风似的走了,赵怀安嘴角上扬,他没有告诉夏茹绾,其实她也可以直接拿着身契去县衙将自己的户籍上回她娘家,并不是非要上作他的娘子,绾绾似是并不知道这些,赵怀安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鄙视自己,为了让绾绾留在身边,自己终归是做了回小人。 上次田四奶奶送给她们的两匹夏布,还剩一匹在家,孙氏抽时间给夏茹绾和赵红梅一人做了一套衣裙,夏茹绾今天就换上了那套嫩绿色的夏布衣裙,孙氏的手艺不错,给夏茹绾量身制作的衣裙十分合身。 本就是容貌好的出奇,这会换了一身新衣裙,更加衬得她肌肤似雪,如画的眉眼越发精致,她不到十五,容貌还带着些许孩子稚气,像含苞待放的玫瑰,有些含羞带惬。待再过两年,玫瑰绽放,眉目完全长开,身材更加玲珑有致,又该是何等的流光溢彩,明艳照人。 当夏茹绾站在门口时,赵怀安只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看着夏茹绾的眸子有些呆愣。 这样美丽的绾绾,赵怀安突然有种想要将她藏起来的冲动。 “怎么啦?我脸上可是有什么吗?”夏茹绾拿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下。 “没有,我是被绾绾的美丽惊呆了。”赵怀安柔声道 “说什么呢!”夏茹绾没想到他会说出如此直白的话来,有些娇羞的瞪了赵怀安一眼。 “我也被大嫂的美貌惊呆了。”赵红梅从夏茹绾的身后突然出声,还冲着二人做鬼脸。 刚才夏茹绾回房里换衣衫,她正好在房里哄云儿睡午觉,看着夏茹绾换了身衣服更加貌美如花,紧跟着就到赵怀安门外来吃瓜了。 夏茹绾转身给了赵红梅一个爆栗,问她道:“我们去县衙办事,你要不要一起?” “我倒想一起去呢,就怕有人会不乐意。” “谁不乐意?一起去正好热闹些。”夏茹绾觉得赵红梅是多虑了。 “红梅就别去了,妹夫也不在家,她要帮着大妹好生照看云儿。”赵怀安幽幽道。 “我说怎样?有些人一点也不喜欢热闹,人家就喜欢只有你们俩,生怕我插在你们中间,挡住了某人的视线——”赵红梅摇头晃脑的说完,掉头就跑去了西侧间,关了门,在门里还大声道:“两位赶紧走吧,我就不碍着你们了。” “你这妮子,能不能有点正形。”孙氏无奈。 赵怀安换了身柳色秀才服,比夏茹绾的颜色稍深些,两人站在一处,倒像是穿了情侣装,格外温馨和谐。 他讪讪地望了西侧门一眼,他并不是嫌弃赵红梅碍事,而是担心自己要给绾绾上户的事生出什么枝节,小妹太单纯,自己的小心思就怕被她无意说破。 孙氏要去帮他们叫杨培德的牛车。 夏茹绾连忙拉住她道:“婶,您还是别去了,大热的天,你在家歇着,我们走去村口就是。” “就是太热了,我才去叫回来,省得你们走得一脑门的汗。”孙氏笑着说。 赵怀安开口道:“娘,您就别去了,我去就是,绾绾在家等着我。”说罢就出了门。 “怀安,我去吧!” “娘回去等着就是,我很快就回来。”赵怀安边说头也不回的就出了院门。 他的身体已经痊愈,这几天早晚都按照师傅的内功心法调息,他感觉自己如今身轻如燕,恍惚都要飞起来似的。 还没到村口,赵怀安就看见了汪府的小厮正朝这边赶来,汪富那天给汪夫人赶马车,赵怀安老远见过他一面,就将这人记住了。 “小哥请留步。” “这位公子可是叫我?”汪富勒住马缰,问赵怀安,他也感觉赵怀安有些面善,只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看见赵怀安身上的秀才服,汪富突然想起来,他惊喜道:“公子就是赵秀才?” “小哥可是汪夫人叫来接夏大夫的?”赵怀安上前问道。 “正是,赵秀才叫小的汪富便是,请问赵秀才这是准备出村办事?”汪富跳下马车,对赵怀安施礼道。 “我要去县衙办事,正准备去村头租牛车。”赵怀安回了一礼,对汪富说道。 “赵秀才不必去租车,我正是来接夏大夫的,赵秀才正好和夏大夫一道。”汪富恭敬道,来时夫人还交代,叫他要对赵秀才夫妇客气些,说她们都是汪府的贵宾。 “那就有劳了。” “秀才无需客气,请秀才上车吧。”汪富将蹬车凳放在马车边,对赵怀安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赵怀安登上了马车坐好,汪富重新坐回车辕,一挥马鞭,马儿朝着赵家方向又重新跑起来。 赵家院门外,夏茹绾提着诊箱站在槐树下,旁边站着孙氏和赵红梅。 赵怀安下了马车,走到夏茹绾身边,从她手里接过诊箱,对孙氏道:“娘,我们这就走了。” 孙氏点头道:“去吧,路上小心。” 赵怀安扶着夏茹绾上了车,汪富等二人上车坐好,跳上车辕轻轻一挥马鞭,马儿打了一个响嚏,开始缓缓的奔跑起来。 马车里二人对面而坐,车窗外的风将夏茹绾腮边的一缕青丝微微吹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在车厢里散开,似是雨后的兰草,淡雅悠长。 第62章 婚书 “我们一会要先去哪里?”夏茹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出声问道。 “我们先去找家官媒写婚书。”赵怀安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挺了挺本就板正的身子,徐徐道。 她心情有些复杂,上了户籍,自己就算是自由身了,但也算是真的成了赵怀安的妻了,这次是自己自愿的。 “那官媒在哪儿,你可知晓?”夏茹绾轻声道。 赵怀安虽时不时的也会来县城给书馆送抄书卷,但是官媒所在他还真不知道。 “我也不甚了解。”赵怀安说完就将车帘掀开一些。 “汪富,你可知哪里有官媒?” 汪富将马缰勒紧了些,待马儿的脚步慢些了,才偏着脑袋对赵怀安道:“苍棋县的官媒就那几家,都在红娘巷,赵秀才可是打算找官媒写婚书?” “正是。”赵怀安轻声道。 “这有何难?到了县城,小的带着二位去就是。红娘巷就在县衙后面,离县衙很近。” “那就有劳了。”赵怀安拱手道。 “赵秀才不必客气,那一会进了城,我们就先去红娘巷?”汪富问。 “好,先去红娘巷。”赵怀安点头应道。 “好勒!”汪富轻轻的扬了下马鞭,马儿就欢快的跑起来。 赵怀安放下车帘,看向对面的夏茹绾,见她低头沉思,似有什么心事。 想问问她心里所想何事,又觉得不该打扰她,喉头滚动一下,又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此时日头正当空,路上很少有行人走过,汪富将马车赶得飞快,一阵阵凉风从车窗吹进来,车里倒是十分惬意。 很快就进了城,汪富驾着马车进了红娘巷。 夏茹绾挑开车帘打量这红娘巷,整条巷子不算大,一眼望过去就十来个铺子,个个铺子外都挂着红灯笼,门前立着大大的双喜牌匾,乍一看,还以为是这巷子里家家都在操办喜事似的,处处都洋溢着喜庆。 “赵秀才,咱们到了。”汪富将马车停下,对赵怀安说道。 赵怀安先走下马车,转身扶着夏茹绾下车,将她娇软的小手握在掌心,在她耳边轻声道:“绾绾,我们这就去写婚书了。” “嗯,走吧。”夏茹绾轻声道,写了官媒以后,她就真的是赵怀安的妻子了,虽然有些仓促,但是比起奴婢的身份,还是这样要好些,夏茹绾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汪富带着夏茹绾和赵怀安站在一家红娘铺子的门前,只见门头上挂着“文家官媒”的匾额,门面两边挂着一副对联,右边是“百年佳偶共天长。”左边是“一世良缘同地久,” 店里走出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红衣男子,对三人笑道:“几位可是来写婚书的? “正是。”赵怀安施礼道。 那男子也回了一礼,对几人道:“那请几位随我来。” 汪富站住道:“赵秀才,夏大夫,你们跟文官媒进去写婚书,我就在车上等着二位。” “也好,那我们先进去了。”赵怀安转身对汪富道。 二人跟着男子进了店铺,在里间的八仙桌边坐下,一个小丫鬟就端来茶水瓜子,还有一盘糕点。 男子等小丫鬟退下,笑着道:“在下姓文,是这文家官媒的店主,请问你们就是二位要写婚书吧?” 赵怀安拱手道:“文老板有礼,正是我们二人,烦请文老板帮我们起草婚书。” “好说,请你们报出你们的户籍,我这就帮你们写婚书。”那文官媒说道。 “我是榆苔村人氏,姓赵名怀安——”赵怀安缓缓将他和夏茹绾的住址姓名说了一遍。 那文官媒将早已准备好的毛笔握在手中,蘸了墨水,在铺开的大红纸上落笔,男方,苍棋县榆苔村赵怀安,女方,苍棋县夏家村夏茹绾,二人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文氏有德此证。壬寅年壬子月戊戌日。 放下毛笔,待墨迹风干,文官媒在他落款处盖上印章,将婚书拿给赵怀安笑道:“有此婚书,二位佳人就是夫妻了,祝二位百年琴瑟,幸福延绵。” 赵怀安双手接过婚书,折好放好,对文官媒道:“多谢文官媒吉言,我们还要去县衙,这就告辞了。”说完,从袖袋里拿出一只荷包,放在八仙桌上,拿上婚书站起身向文官媒施礼告辞。 文官媒起身将二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上了汪富的马车,才转身进了店铺。 “绾绾在想什么?”赵怀安见她神情有些呆滞,不禁问她。 “没什么,就是有些奇怪,怎么这官媒是个男的?不是一般都是叫媒婆吗?”夏茹绾想到电视里那些涂着腮红,嘴角沾着大黑志的媒婆形象,和刚才那文质彬彬的文官媒怎么也对不上。 “媒婆是专门给人说亲的,那属于私媒,写婚书的是官府指派的,县衙婚嫁存档过户籍,那都得要官媒作保的婚书。”汪富插嘴道。 到县衙上户籍十分简单,有汪富带着,他们很快就找到专管户籍的刘主簿,刘主簿看到婚书上赵怀安的名字,认出他就是多年前的案首小三元,对二人格外客气,没费口舌,就将夏茹绾的户籍上在了赵家户头上,写在赵怀安妻一栏。 赵怀安和夏茹绾在刘主簿处上户籍时,汪富顺便去看了汪县令。 见到汪富,汪县令有些诧异地问他:“夫人没叫你去接夏大夫吗,怎地跑到县衙来了?” “回禀老爷,小的已经将夏大夫接到了,她此时正在县衙刘主簿处呢。” “在县衙?她来县衙找刘主簿何事?”汪县令问汪富。 “还有她郎君,他们正在刘主簿处上户籍。” “她郎君?赵秀才也在?” “正是,他们夫妇二人刚写的婚书,这会正在刘主簿处上户籍。”汪富回道。 “好,你赶紧去,好好将人送到府上,一会早些去接少爷回家。” “老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刘主簿处,一会送夏大夫他们到了府上,立马就去接少爷。”汪富说完就准备告退。 “等等。” 汪富站住,躬身道:“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汪县令走到汪富身边低声道:“你一会见了少爷,就对他说,我叫他好生招待赵秀才,不得怠慢。” “好,小的记住了。” “好,去吧。”汪县令目送着汪富走出去。 第63章 去汪府 三人出了县衙,汪富对赵怀安道:“赵秀才,夏大夫,请你们上车,我家夫人在府上候着二位呢。” 赵怀安笑笑对夏茹绾道:“娘子,为夫扶你上车,陪你一道去汪府。” 夏茹绾被他叫得很是不自在,汪富在一边看着二人,等着赵怀安搀扶夏茹绾上车。 二人就好比现代领了结婚证的夫妻,是合理合法的,叫她娘子,好像也没什么错,只是她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 “外面日头毒,娘子还是到车上坐着吧。”赵怀安靠近了些,低声劝说道。 夏茹绾不再迟疑,扶着他的手上了马车,刚坐下,赵怀安就进了车厢,紧挨着夏茹绾坐下。 夏茹绾稍稍向旁边挪了挪,赵怀安将她的手拉住,轻声道:“娘子别再挪了,一会跑起来,撞到车厢上可如何是好。” “不,不会。”夏茹绾有些慌张。以前还没有这种感觉,怎么刚上了户籍,就有种狼来了的感觉,赵怀安看自己眼神的温度比之前又上升了几个度。 “你向这边来些。”赵怀安将夏茹绾向自己身边拉近了些。 “那个,靠的太近热,今天的日头大。”夏茹绾实在不适应这角色的突然改变,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娘子还是害怕为夫?”赵怀安凑在夏茹绾耳边轻声问道,声音轻柔,似一只羽毛在耳朵边轻挠,夏茹绾身子不禁战栗。 “哪有,我,我就是怕热。”夏茹绾的耳朵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温声细语。 “娘子,你我是夫妻,娘子以后该叫夫君才是。”赵怀安并不知道夏茹绾怕极了他在耳边的细语,继续在她耳边温声道,大概是怕被外面的汪富听到,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人也凑得更近些。 夏茹绾浑身似电流自整个身体流过,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经脉,都要瘫软了,作为医生的她,知道自己这是雌性荷尔蒙泛滥的反应,有些没脸,自己竟被他的几声轻语温言给撩了。 “娘子,你怎么了?”赵怀安见夏茹绾满脸绯色,人也似有些轻微战栗,他紧张地看着夏茹绾,关切地问道。 “我,我没事,只是有点热。”夏茹绾出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声音怎的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矫揉的似是故意造作出来的呢喃。 “我帮娘子扇扇。”赵怀安说完,就举着自己的宽袖在夏茹绾面前荡来荡去,随着他胳膊地来回摇晃,一阵阵凉风扇到夏茹绾的脸上。 她的心倒是真的平静了些。 马车在汪府门前停下时,汪富先跳下车,赵怀安凑在夏茹绾耳边道:“绾绾,在外人面前要叫夫君。” “嗯。”夏茹绾轻声答应,只当是这个时代的风俗习惯。 赵怀安眼底划过一丝狡嘿,他这是打铁趁热,要是不趁早给绾绾纠正,他想听她主动叫夫君,怕是要等到洞房那天,可是绾绾那意思,他们的洞房怕是还有些日子,他等不及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绾绾的丈夫,也算是给绾绾的身份做了个定性,省得绾绾在外行医时,被不怀好意的人惦记。 汪富带着二人刚进大门,汪夫人和苗青霞就迎了出来。 “呀,夏大夫!总算是把你盼来了,汪富,叫你接人,咋的如此磨叽,这会儿才接来,你不见我脖子都望长了一节。”汪夫人笑着骂汪富。 “见过夫人。”赵怀安向汪夫人施礼。夏茹绾也和苗青霞见礼。 “赵秀才快请进。”汪夫人笑着招呼赵怀安。 “夫人错怪汪富了,是我们去县衙办了些私事,这才耽误了些时辰。”夏茹绾替汪富辩解道。 “哦,原来是这样的,二位到县衙办事可还顺利?需要我帮忙就尽管说来。” “多谢夫人关怀,有汪富带着我们,办得很顺利。”夏茹绾回道。 “娘,您们别光顾着说话,快请客人进去吧,外面怪热的。”苗青霞轻声在汪夫人耳边道。 “对,对。二位快请进,我们去凉亭边吃茶边说话。”汪夫人笑着道。 赵怀安和夏茹绾跟在汪夫人身后,一路去了汪府的后花园。 汪府后花园不算大,占地不足两亩,园内布置玲珑精致,青石铺就的清幽小径两边,当季各色花卉争奇斗艳,沿着小径一路向前,在一棵高大的桂花树下,造着一处六角凉亭,亭中央放着石头圆桌,圆桌周围七八只鼓形石凳错落有致摆放。 夏日里坐在凉亭下说话喝茶,聆听园子里小鸟鸣唱,四周的微风不时送来阵阵花香,当真是惬意。 汪夫人招呼赵怀安和夏茹绾两人在石桌旁落座,须臾,枣儿带着几个丫鬟婆子端着托盘陆续而入,瓜果点心堆放于石桌上,汪夫人将枣儿手中茶壶接过,亲自为赵怀安和夏茹绾斟上茶水。 笑着招呼二人:“二位请用茶。” 夏茹绾端起茶水轻抿一口,茶香清幽,入口甘甜,实为好茶。 汪夫人和苗青霞也端起茶杯轻抿,丫鬟婆子们全都退下,整座园子,只留下主宾四人,汪夫人放下茶盏,对赵怀安道:“赵秀才,妾身冒昧,今年又是三年一轮的秋闱,不知赵秀才今年可有下场的打算?” 赵怀安将手中茶盏放下,站起身重新向汪夫人施礼道:“夫人昨日到小生寒舍,小生怠慢了夫人,还望夫人原谅小生。” 汪夫人起身道:“赵秀才无需多礼,也怪妾身有意隐瞒,实在是妾身有所顾忌,还望赵秀才和夏大夫不要见怪才好。” 夏茹绾闻言也只好起身,重新给汪夫人见礼,苗青霞见三人都起身站着,她也不好意思坐着,一时之间四人齐齐站着。 “都坐下喝茶,赵秀才,夏大夫,你们赶紧坐下,我们都坐下说话。”汪夫人笑着招呼道。 待大家都坐好,赵怀安徐徐道:“不瞒夫人,小生这几年重疾缠身,本以为今生与科考再无缘分,前些日子,得娘子救治,小生身子已然痊愈,恰逢今年开科考,小生便打算下场一试。” “赵秀才好才华,他日必定金榜题名,虽然生病耽误了几年好年华,这不老天就补偿赵秀才,给了你夏大夫这样一位仁心仁术的美娇娘?这也算是世间美事一桩。” 第64章 相约秋闱 “夫人所言甚是。”赵怀安说罢,看着旁边静静喝茶的夏茹绾,自己虽承受了几年的病痛折磨,但是也因此才有了和绾绾结成夫妻的机缘,世间之事还真是祸福相依。 “赵秀才赶考之时可是要带着夏大夫一同去雍州?”汪夫人状似无意地问道。 “小生正有此打算。” “该当如此,小两口在外也相互有个照应,到时叫宏源也带上媳妇,你们都是年纪相当的年轻人,正好一起做个伴。” “那是小生的荣幸。”赵怀安轻声回道。 “宏源能与赵秀才同行,也是他的荣幸,宏源不善读书,倒是爱好学武。只是这学武哪有学文好。”汪夫人叹息道。 汪县令有心叫汪宏源和赵怀安好好结交,汪夫人自然是想对赵怀安多试探一些。 “世人还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学文学武,哪有什么好赖之分,单看个人喜好。” “太平年代,学武没什么前程。”汪夫人道。 “如今的太燕朝堂,文官武将各占一半,文官治理天下,武将守卫国土,保护人民和平安乐,文官武将都是国之栋梁,并无轻重优劣之分,汪兄生于官宦之家还爱武学武,说明汪兄是个心性坚韧之人,小生倒是佩服得紧,若能与汪兄交好,当真是小生之幸。” “听赵秀才如此说,妾身这心里倒是敞亮了许多。”汪夫人笑着说完,又凑近二人,状似神秘地说道:“宏源倒是有位好师傅,也是他的丈人,那可是雍州地界响当当的大侠。” “哦?不知夫人所言可是苗大侠?”赵怀安虽知道汪家和田家的姻亲关系,但是并不了解汪县令还有苗文凤这样的亲家。 “正是,亲家公就是顺风镖局的苗文凤。”汪夫人说话时脸上透出些许自豪神气来。 “苗大侠侠肝义胆,小生久仰大名,心里实是佩服得紧。”赵怀安冲苗青霞点头示意,真心夸赞道。 “亲家公确实是侠义之人。”汪夫人附和道。 “从小就听了不少关于苗大侠的传闻,只是未有幸见尊颜。” “这有何难,赵秀才随时都可以邀约宏源,由他引荐赵秀才与亲家公结识,那还不是易如反掌?这事妾身应下了,就交给宏源来办即可。”汪夫人当即承诺。 对于赵怀安和苗文凤的相遇,汪夫人倒是乐见其成。 “他日若有幸拜见苗大侠,小生自是欢喜万分,那就多谢汪夫人好意了。” 汪富得了汪县令吩咐,自是不敢怠慢,苍棋县本就不大,没多时功夫,汪富就将汪宏源接回了府。 马车停下,汪宏源迫不及待跳下,路上听了汪富的话,汪宏源明白父亲的用意,心下郑重几分,这赵怀安他也有耳闻,比他还要小几岁的少小三元,刘阳坤的最后一名弟子,听说当年刘阳坤年事已高,本来不再准备收学生,偶然机会看到赵怀安写的文章,主动要收他为自己的关门弟子,赵怀安拜在刘阳坤门下一年时间,他在县试一举拿下三元案首,只是自此确一病不起,再没来过学堂,这件事在县学也是叫众多学子唏嘘很久。 对这位苍棋风云人物,汪宏源心里早就有些好奇之心,今日得见,心中自是欢喜的。 汪宏源站在府门外,正了正自己的衣襟,大步向后花园走去。 刚在后花园处冒了个头,汪夫人就招手道:“宏源,快些过来。” 汪宏源答应着,加快脚步走到凉亭里。 汪夫人站起身拉着汪宏源的手,走到赵怀安身边道:“宏源,娘给你介绍,这位就是咱们县里的大才子赵秀才,赵秀才,这就是妾身的犬子,唤宏源。” 赵怀安起身施礼道:“见过汪兄。” 汪宏源赶紧还礼:“赵兄有礼。” 汪夫人又指着夏茹绾介绍道:“宏源,这位就是夏大夫。” 夏茹绾起身冲汪宏源点点头,二人就算打了招呼。 汪宏源在苗青霞身边坐下,远处守着的枣儿上前摆上茶盏。 汪宏源提起茶壶给赵怀安和夏茹绾添上茶水,再给自己的茶盏斟满。 轻抿一口茶,汪宏源问赵怀安道:“赵兄今年可有下场的打算?”倒是问出了和汪夫人一样的问题。 “正有此意,不知汪兄可有打算?” “不瞒赵兄,在下虽读书多年,也侥幸得了一秀才功名,要想再进一步恐怕与登天无异,本想着无再进考场的必要,又一想,既是得了这秀才的名额,在下倒也不想浪费,成与不成的,也想下场一试?”汪宏源说完,自顾呵呵笑了两声。 早上在餐桌上对科考一事还心有排斥,后来在学堂一想,自己拖着不下考场也不是个好主意,不让父亲知道他考得有多糟糕,怎么让他老人家歇了这心思?与其被父亲时不时的敲打一番,还不如直接用成绩说话,趁早断了父亲不切实际的幻想。 主意拿定后,汪宏源心中就释然了,对秋闱一事也不再厌烦,倒是有了那么一丢丢的小期待。 “赵兄不要妄自菲薄,既能入秀才之选,汪兄就比大部分人强上三分,自是应当下场应试,说不得就高中,得了功名回来。” “那就呈赵兄吉言了,到时候赵兄可愿与在下结伴而行?” “能与汪兄同行,兄弟却之不恭。”赵怀安拱手道。 汪夫人见汪宏源和赵怀安谈得很是投缘,就起身对夏茹绾和苗青霞道:“媳妇,我们带着夏大夫去花厅坐坐,你不是有话要和夏大夫说吗?” 夏茹绾真心觉得在这凉亭坐着很舒服,凉快空气又清新,可是客随主便的道理她也懂,知道汪夫人的本意是给赵怀安和汪少爷留空间。 苗青霞伸手来拉她时,也就顺势起身。 苗青霞对她旁边的汪宏源轻声道:“夫君,妾身去花厅,你在此陪着赵秀才好好聊会。” 赵怀安看着夏茹绾,等着她也叫自己一声夫君,夏茹绾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她实在是张不了嘴,只是对赵怀安轻轻点了一下头,就转身跟着汪夫人和苗青霞走了。 身后赵怀安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勾转身,叫了一声夫君再放她离开,夏茹绾只感觉背后像有什么灼热的东西粘着后背,她只当是太阳照在身上的反应,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三人一起去了花厅,将将落座,枣儿就带着婆子上了新茶和果点。 第65章 说说话 汪夫人端起茶盏轻呷一口,对苗青霞道:“媳妇,你陪着夏大夫说说话,我去厨房看看。” “娘,要不还是媳妇去厨房吧。”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苗青霞知道婆婆是借口离开,好让她问些私密的话。 “你就别去了,好好陪夏大夫说话。”汪夫人说完就站起身,离开时叫走了枣儿和秋菊。 花厅就只剩下苗青霞和夏茹绾二人,苗青霞本来是个爽朗的性子,可是想到自己要和夏大夫说的是私密话题,她就有些扭捏起来。 夏茹绾两世为人都是单身,一个十四五岁的黄花闺女和别人谈论两性问题,想想都有些滑稽,本是有些张不开嘴。站在医生的角度,了解患者的生活习性对病情有帮助,这样的沟通也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坐正了身子,夏茹绾抿抿嘴,斟酌了一下,终是开口。 “汪少奶奶,汪少爷他是否愿意诊脉?” 问问明白,要是汪大公子不愿意诊脉,自己也好早点回去,治病救人虽是医者本分,但也不能强求别人看诊,如果汪大少爷无意寻医,也没必要在这品茶干耗时间。 “我昨夜给夫君说了,他愿意。”苗青霞低垂着头,轻声道。 昨夜,她听从夏茹绾的建议,夜里要注意早些歇息,想到夫君对那事的热衷,有意和汪宏源分室而眠,她早早就去偏房睡下了,半夜里汪宏源跑到她房里,非要赖在床上不走,废了好大的口舌才把他劝走,走时汪宏源还抱怨说她找的是什么大夫,哪有大夫怂恿少年夫妻不同床的道理,还说今天要当面问问夏大夫是不是故意的。 想到这些,苗青霞就有些耳热脸红,汪宏源和她从小一起习武,从前就老喜欢围着她打转,那时她当他是哥哥,两人十分要好,几乎是形影不离,后来成了亲,一向温和斯文的汪宏源在夫妻之事上一点也不斯文,床子之间总是大开大合,折磨得她筋疲力尽连声求饶才会放过。 成亲三年了,夫君对自己的身子不但没有丝毫厌倦,好像是越发的食髓知味,欲罢不能,做起事来花样越来越多,不似刚成亲时的一味索取,越来越注重她的感受,每每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娘子可快活?”羞得她只想晕死过去,偏偏夫君非要她答应才作罢,不然总会变着法儿的一味作弄她。 苗青霞想起与夫君夜里的云雨之事,心里总是一阵阵的悸动,又羞涩又甜蜜。 夏茹绾看着苗青霞的脸肉眼可见的变得越来越红,不知道她心里又想到了什么,她一个还没谈过恋爱的黄花女自然想不到苗青霞心里的小秘密。 “眼看时辰不早了,既然汪少爷愿意看诊,那要不我还是先给汪少爷看诊吧?” “夏大夫安心喝茶,婆婆已经着人准备了酒席,看诊的事不着急,待过一会我就去叫夫君过来花厅看诊。”苗青霞思绪拉回,向夏茹绾身边凑近了些,轻声问:“夏大夫,你说夫妻之事,要怎样是算好?” “啊?什么怎样算好?我,我可没成亲,我不知道这些?”夏茹绾有些慌张,没想到苗青霞把自己叫来花厅是问这些,不是自己保守,关键是真的没经历过呀,无从说起。 “夏大夫不是赵秀才的娘子吗?怎说没成亲?”苗青霞想到夏茹绾说过和赵秀才还没有圆房的事,但也不该说没成亲吧?没成亲怎么就住在一起?她有些不明白。 只是苗青霞并不知道,夏茹绾和赵怀安的住在一起,和她所想的住在一起是有本质区别的。 “不是,我们是夫妻,但是我们还没有拜堂。”夏茹绾只好解释。 “哦,原来夏大夫和赵秀才只是没拜堂,唉,怪我,没把话说明白,我是想问夏大夫,夫妻之事多少合适,嗯,就是那个几天几次,就是不会伤身子。”苗青霞想到夏茹绾夫妇还没有圆房,自己到底也算是个过来人,本来还很难启齿的话也就不再羞于说出了。 夏茹绾明白了她的意思,并不是要和自己讨论男女床事,而是想听她作为医者的建议。 稍微斟酌了一下,夏茹绾开口道:“汪少奶奶现在是有心想怀育子嗣,在这事上自然是以容易受孕为第一要点。其实只要少奶奶稍微调养,再加上注意好排卵期的双方配合,少奶奶想怀孕还是很容易的。” “夏大夫所言的排卵期是什么意思?我们又该如何配合?”苗青霞三年未孕,如今听说怀孕容易,她的心都开始狂跳起来。 “这段时间,少奶奶按照我的方子好好喝药,务必要注意休息,好好调养身子,待下次月事来时我再给少奶奶换个方子捡药,到时候少奶奶也要和你夫君按照我说的行事,估计十有八九能成。”夏茹绾想想自己是现代人,又是医生自然不会太尴尬,就是不知道人家这些过来人会不会很尴尬。 “嗯,我会按照夏大夫说的做,那就拜托夏大夫费心了。”苗青霞说罢起身向夏茹绾施礼。 “少夫人快别,我是大夫,应该的。”夏茹绾赶紧双手扶住苗青霞,没让她拜下去。 “少夫人,不知这县城最好的绣品铺子是哪一家?” 待苗青霞坐下,小妹很喜欢绣花,夏茹绾想有机会帮她买些绣线和样品回去给她,那小丫头看见肯定喜欢。 “我们县城有一家绣品铺子里的绣品是真的不错,听说那家老板是从苏州那边过来的,绣技相当出色,她绣店里卖的绣品都是她的弟子所绣,不过绣品的价格也是县城最贵的。”苗青霞说着就掏出自己的秀帕给夏茹绾。 “我这张秀帕就是在那铺子买的,夏大夫看看咋样。” 夏茹绾接过苗青霞的秀帕,打开细看。 粉色绸缎的手帕上绣着一朵牡丹,光红色的花瓣就用了十几种颜色的丝线,叶子也是好几种深浅不一的绿色,整张秀帕就在一角绣了一朵牡丹,那牡丹确不似是手工绣上去的,要不是拿近了可以看到隐约的丝线纹理,真让人觉得是有人摘下一朵鲜活的牡丹花放在绣帕上,那花仿佛本来就长在绣帕上,鲜艳欲滴,要是放在阳光下,相信蝴蝶是绝对会飞扑过来的。 第66章 汪县令 “咋样?这绣工可还行?”苗青霞问。 “相当行,少夫人说那老板收徒弟?”夏茹绾迫不及待想让小妹拜在那老板门下,就是不知人家收不收。 “嗯,那老板收徒弟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少夫人此话何意?” “那老板收徒弟有个三个要求,一样达不到就不行。”苗青霞伸出三根手指。 “哪三个?少夫人请说说。” “第一,超过十岁的不收。” 夏茹绾点头,这第一还好,小妹才六岁。 苗青霞接着说道:“第二,没天赋的不收。” “第三呢?”夏茹绾紧张的看着苗青霞。这最关键的第三是什么条件? “凡是拜师者 ,十五岁前所绣作品归师傅所有。” “十五岁之前?”夏茹绾思量,这第三条是个什么意思?算劳务合同吗? 这意思就是十五岁之前无偿给她劳动,这一点有点不好接受。 “少夫人,你这张秀帕在那店里是多少银子买来的?”夏茹绾有些好奇,这秀帕说是工艺品也一点不为过。 “二两白银。”苗青霞回道。 “这第三条就不能换成别的?比如拿银子?”夏茹绾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如果说一个徒弟只给师傅无偿干五年的话,以一个月绣五条秀帕算,五年一个徒弟应可以给师傅创造三百两的收入,这应该是个保守的数字。 “有,那就是拜师礼五百两。” “五百两!”夏茹绾被这个师傅的大开口惊到了,人家这是艺术,她也不好评说什么,只是在苍棋县这样的地方,能有多少人能拿得出五百两白银来给孩子拜个师傅? “所以,在她那学手艺的人并不多,有几位有钱人家的小姐,也有几位家境殷实的农家姑娘。”苗青霞似是看出了夏茹绾的心中所想,她接着说道:“许是那位店主是个脾气怪异的,她要是不把条件设得如此难,怕是想去学绣艺的人要排满整条街了。” “确实,少夫人说的在理。”夏茹绾符合道。 自己现在银子不足。看来,小妹学绣艺这事需从长计议。 申时末,汪县令坐着轿子回了府,在府门处问守门的小厮:“少爷可曾回府?” “回禀老爷,少爷未时末就回府了。” 汪县令“嗯”了一声,径直回房换了一身常服,才向后花园走去。 赵怀安对汪县令有些印象,是在书院读书时,汪县令来过数次,虽过去几年,汪县令并未有太大改变,老远的赵怀安就认出了这位苍棋县的父母官。 汪县令走到亭子外,赵怀安从石凳上站起身,对汪县令施礼道:“小生赵怀安见过县太爷。” “赵秀才快快请坐,今日繁忙了些,这会才回府,我可是一刻也没耽误,就赶着来见我们县的大才子啦。果然气度不凡,气度不凡那!快坐下,赵秀才不必拘礼,就当是在自家一样。”汪县令满脸堆着笑,几步走到赵怀安身边,一把将他扶起。 三人重新落座,站在远处的丫鬟为汪县令摆上茶盏,又换了壶新茶。 汪县令今年四十刚过,中等身材,五官端正,常年和一方民众相处下来,让他浑身都充满了亲和力,隐约带着些乡土气息,看上去就像邻居大叔,自带亲切感。 汪县令是成家后才中的进士,在苍棋县令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十五个年头,刚入仕途那几年,也一度想做出些政绩来,也好向上迁升几步,只是苍棋这个地方,这些年一直风和日顺,百姓也是勉强温饱,既无什么好事发生,也没有大的灾难降临,让他在这里混了个无功无过的平平之辈,因此也就不谈有什么政绩,在这呆得久了,汪县令早已把苍棋当作了自己家,生出些故土难离的情绪,也知足了,这些年无功无过,倒也清静,天高皇帝远的,一方天地一方人情,倒也自在。 “赵秀才今年可准备下场?”汪县令手执茶壶,为赵怀安添上茶水。 真是一家人,开口也问了秋闱的事。 “回禀县太爷,小生准备下场一试。” “好啊,赵秀才下场,明春咱们县可就要出名咯。”汪县令高声道,略显粗矿的男中音,惊得亭子外桂花树上的几只小鸟雀四散飞走。 “县太爷此话怎讲?”赵怀安不明白。 “我们苍棋县自我任县令至今,可是没出过一个状元,进士都寥寥无几,今年赵秀才下场科考,明年春闱甲第,皇上亲点状元非你莫属!”汪县令一本正经,仿佛这事他说了就算。 “县太爷抬举小生了,小生若能中举以属幸运,哪敢奢求状元之尊。”赵怀安徐徐道。 “诶——赵秀才不必自谦,你十三岁就夺得少小三元,这资质若还称平庸,那世上岂不都是愚钝之人了?赵秀才可不能太过自谦。”汪县令瞪眼道。 “是县太爷谬赞小生了,不过呈您吉言,小生定当竭尽全力。”赵怀安不敢说自己稳拿第一,不过进甲等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赵秀才还没有在县衙登记吧?可得赶紧了,现下已是五月中旬,下旬就得将参考名单送去州府,你要得空,最好就近几日就来县衙报备。” “多谢县太爷提醒,小生后日就来县衙报备此事。”赵怀安回道,他要先在里正处开具户籍及上下三代人的无犯罪记录证明,拿着村里的证明材料再到县衙留档,将来要是中了举或者中了进士,开始走仕途时,这档案会交到吏部,吏部留档一并进入他以后的政绩考核。 “要是需要我的地方,赵秀才尽管来县衙寻我,或者来家中也可。” “多谢县太爷关心,小生记住了。”赵怀安徐徐道。 “听闻赵秀才的娘子堪称神医,正好这些时日身子不大爽利,想劳烦你家娘子给微官诊脉瞧瞧。” 第67章 尴尬一地 汪夫人紧跟着汪县令到的后花园,心里记挂着汪宏源的身体,开口打断了汪县令的话。 “老爷就是性急,人都到了府上,慢慢给你诊脉也不迟,老爷先陪着赵秀才说说话,宏源先随我去去就来。” “好,好!你们先去,我再陪着赵秀才说一时话。”汪县令明白汪夫人的意思,顺着汪夫人的话说道。 汪夫人和汪宏源直接去了花厅,夏茹绾和苗青霞这会在花厅聊得很是投机。 见汪宏源进来,苗青霞站起身,让汪宏源在自己的凳子上坐下,轻声道:“夫君坐下,叫夏大夫给你诊诊脉。” 汪宏源多少年都没看过大夫了,自认为身子壮得像头牛,不过昨夜娘子给他说了想要怀孩子的事,自己要不配合,就怕娘子一直和自己分房睡,那岂不是要他独守空房?为了和娘子共枕而眠,过夫妻正常的日子,他还是忍住了心中别扭,顺势坐在凳子上,伸出自己的手轻声道:“有劳夏大夫。” “汪少爷不必客气。”夏茹绾从诊箱里拿出脉枕放在圆桌上,又掏出自己的秀帕盖在汪宏源的手腕处,这才将自己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开始诊脉。 汪夫人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夏茹绾搭在汪宏源手腕上的手,心里暗自紧张,自古以来不育之症,人们都归结于女子有疾,有意的忽略问题出在男人身上的可能,昨日夏大夫说要给汪宏源也诊诊脉,汪夫人的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事,生怕自己儿子真的有个什么毛病。 媳妇实在是不能生育,汪夫人也不会因此怪罪她,虽然她最是不喜欢男子妻妾同享,也只能眛着良心给儿子纳个妾室传宗接代,这恶人也只能自己来做。可若是儿子不育,那就真的难办了。 夏茹绾静静的把完汪宏源的右手,又换了左手。 汪夫人和苗青霞都静静地看着夏茹绾的手,屏住了呼吸,生怕有什么声响,打扰到夏茹绾诊脉。一时间,花厅里安静得呼吸可闻。 替汪宏源诊完脉,夏茹绾心里松了一口气,不出所料,汪宏源的身体十分健康,不存在有什么毛病,这也就省去了很多尴尬,毕竟自己是个未婚女子,真要给男人治不育,总有诸多不便。 “夏大夫,我儿他身体怎样?”汪夫人轻声问道,见夏茹绾放开手似若有所思,汪夫人很是担心 “夫人可以放心了,汪少爷的身体很好,没有什么不妥。” “是吗?那夏大夫的意思是宏儿身体是好的?”汪夫人惊喜道,本想说儿子没有不育的毛病,又想到当着媳妇的面说这个有些不妥,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正是,汪少爷的身体十分健康,少夫人的身体也没什么大的不妥,只要按时喝药,注意休息,很快就能怀上。”夏茹绾笑着道,她是故意说给汪少爷听的,希望他别可着劲的折腾苗青霞,只要他悠着点,她娘子的身体底子并不差,怀孕并不难。 “太好了,多谢夏大夫,有什么需要我们注意的,夏大夫只管说。我们一定照办。”听夏茹绾的话就是吃了个定心丸,汪夫人心中大石落地,人也轻松下来。 “注意事项倒也有,就是这些日子少夫人不能受委屈,特别不能心中生闷气,要保持心情舒畅,注意休息,少熬夜。别的也就没什么了。”夏茹绾索性把话说的更直白些,就是说给汪宏源听的。 汪夫人听了也没想别的,连声答应好。又对汪宏源道:“宏源,夏大夫的话你可记住,这些日子可别委屈了媳妇。” 苗青霞明白夏茹绾的意有所指,有些脸红耳热。 汪宏源轻轻嗯了一声,昨夜娘子就说了,夏大夫叫她别睡得太晚,想到自己每晚都缠着娘子到很晚,心里生出些不自在。 他站起身慌张道:“娘,我去叫父亲过来。” 还没等汪夫人答应,汪宏源就逃也似的出了花厅,向后花园而去。 本想着去后花园躲躲,省得尴尬掉一地,刚出了花厅就看见汪县令和赵怀安正向花厅过来。 “天色不早,坐在花园有蚊虫出没,我们都到花厅坐着说话。”汪县令边说着就从汪宏源的身边走过。 赵怀安站住道:“汪兄请。” “赵兄请。” 汪宏源只好跟在二人身后又回了花厅。 夏茹绾正准备把脉枕放进诊箱,汪县令开口道:“夏大夫且慢。” 夏茹绾停下动作,站起身对汪县令施礼。 “夏大夫无须多礼,劳烦夏大夫也帮微官诊诊脉。”汪县令在凳子上坐下,自顾将手伸出来,等着夏茹绾帮他把脉。 夏茹绾重新在凳子上坐下,将脉枕放好,还是把自己的绣帕盖住汪县令的手腕上,这才将手指搭在汪县令的手腕上。 夏茹绾心中暗自思忖,汪县令这样貌只算中等,汪夫人倒是个真正的美人,他们的两个孩子长得都很好看,尽检夫妇二人的优点遗传了。 夏茹绾收了脉枕,轻声询问汪县令道:“县太爷今年贵庚?” 汪县令一怔,不明白夏茹绾为何会如此问,他还没开口,站在旁边的汪夫人道:“老爷今年虚岁四十有一。” 夏茹绾接着问汪县令:“县太爷这些日子可有精神疲乏,语言低微小声懒言,偶有头晕眼花,自汗,心悸,虚烦失眠,这些症状?” 见汪县令一直点头,夏茹绾稍作停顿说道:“有时感觉力不从心?” 汪县令想到自己最近和夫人越来越稀疏的床第之欢,不能满足娘子的无奈和尴尬,他轻声道:“夏大夫说的这些症状,我确实都有。” 夏茹绾心下了然,刚才把脉,汪县令的脉象细小如线,这些症状也就是男人的更年期症状,且汪县令的症状还不算严重。 考虑到这个时代人们的接受能力,夏茹绾斟酌了一下用词。 “县太爷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随着年龄增长,身体机能稍有下降,才会引起这些不适,我这就给县太爷开个药方,县太爷好好调理一段时间,这些症状就会慢慢减缓。” “那就劳烦夏大夫了。”汪县令心下佩服夏茹绾的医术,替自己把了一下脉,就能将自己的症状说出个八九来,难怪夫人一个劲的夸她是神医。 汪宏源转身吩咐门外的汪富,去自己的书房给夏茹绾拿纸笔,汪夫人吩咐守在门口的枣儿稍后就准备开席。 第68章 留下吃饭 汪富很快拿来纸研笔墨,汪宏源将宣纸在圆桌上摊开,把毛笔交给夏茹绾,汪富已经开始研墨。 夏茹绾有些尴尬的站起身,赵怀安从她手里接过毛笔,在凳子上坐下,对夏茹绾道:“娘子你说,为夫为你代笔。” 夏茹绾笑笑,轻声道:“有劳夫君。” “为娘子代笔,为夫的荣幸,娘子说来就是。” 咋就不能矜持点?夏茹绾很是无语,不再接赵怀安的话茬,直接上药方:“熟地黄八钱,山药十六钱,牡丹皮七钱,茯苓九钱,黄柏五钱,牛膝八钱。” 夏茹绾说得快,赵怀安写得也快,夏茹绾说完,他也差不多写完。 “好字!赵秀才不愧是少小三元,这一手字真是行云流水,入木三分。”汪县令见赵怀安放下毛笔,忍不住夸赞。 “县太爷过奖。” 汪宏源看着赵怀安的字出神,想到自己平时还抱怨这支笔太难用,没想到同样是这支笔,在人家赵秀才手里简直就如神来之笔,心里对他更加佩服。 待药方墨迹干透,赵怀安将药方折好,拿给夏茹绾。 夏茹绾接过药方对汪县令道:“县太爷捡药时对药铺伙计说,将这些药材磨成粉,加适量蜂蜜做成一百粒丸药,县太爷每日早晚各服五粒。” “好,微官明白。”汪县令接过药方,交给汪夫人收好。 “汪富,将纸笔收走。”汪夫人吩咐。 “枣儿,准备摆饭。”汪夫人又对枣儿说。 “是,夫人。”枣儿答应一声,从外面进来两个婆子,将一道屏风在花厅拉开,屏风两边各放一张圆桌。将桌椅摆好,两个婆子刚退出去,一众婆子丫鬟端着餐盘碗盏鱼贯而入,把手里的菜全都摆上两张圆桌,又陆续退出了花厅,只留下枣儿和秋菊两个贴身丫鬟,手里捧着酒壶分站两个在圆桌边斟酒伺候。 “时辰不早了,妾身叫人准备了些酒菜,赵秀才和夏大夫请入席,用过晚膳再走。” “夫人太客气,那我们就叨扰了。”赵怀安站起身对汪夫人道。 “赵秀才快坐下,家常便饭,不必拘礼,你就坐在此,正好和微官喝酒说话。”汪县令边说,拉着赵怀安坐到首位,汪宏源挨着汪县令的另一边坐下。 汪夫人拉着夏茹绾在屏风里面的桌子边坐下,苗青霞紧挨着汪夫人坐,六个人坐了两张圆桌。同在一间屋里,并不影响相互之间的说话交流。 “赵秀才,夏大夫,这第一杯酒,我要敬你们二位,今日以后,咱们就算是认识了,希望二位以后常来走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微官定当竭尽全力。”说完,汪县令首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怀安刚做了血液透析没几天,这些天正在吃夏茹绾给他配的清毒药,都是些中成药,要忌辛辣,白酒自是不能喝,没等赵怀安举杯,夏茹绾赶紧站起身,拿起杯子,对着汪县令道:“县太爷海涵,夫君大病初愈,实在不宜饮酒,就由妾身代他喝。”说罢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古代的酒度数虽不高,没有现代的烧酒那么辣,夏茹绾还是有些被呛到了,她转头轻咳两声,示意枣儿再斟满。 汪县令暗怪自己太大意了,忘了赵秀才是久病初愈。 “是微官考虑不周,赵秀才不宜饮酒不饮也罢,夏大夫能饮多少就饮多少,随意就是。” 汪夫人吩咐枣儿:“枣儿,去拿坛果子酒来,我陪夏大夫喝两盏,果子酒不醉人。” 枣儿闻言去偏房抱了一只小酒坛过来,帮夏茹绾和汪夫人换了酒盏,斟满了果酒,要给苗青霞倒果酒时,苗青霞制止了枣儿。 “少奶奶在喝汤药,这些日子都不宜饮酒。”汪夫人道。 “是奴婢疏忽。”枣儿连忙施礼。 汪夫人道:“好了,我们自己斟酒就是,这里也没什么事了,你和秋菊也下去用膳吧。” 两个丫鬟都施礼退了下去。 主宾几人边吃边聊,气氛甚是融洽。 席间大家都是说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汪夫人陪着夏茹绾喝了两盏果子酒,听汪夫人说这果子酒是她娘家人从江南送来的,汪夫人的娘家有一处果园,里面有好几种水果,要数柑橘最多,她娘家人每年吃不完的柑橘就拿来酿成柑橘酒。 这柑橘酒喝起来酸酸甜甜的十分爽口,夏茹绾甚是喜欢,也不推辞,一顿饭下来,喝了四盏,用来喝果酒的杯盏并不小,有现代的小饭碗那么大。 这样一算,怕是喝了两斤不止。 四盏果酒下肚,夏茹绾脸上透出些淡淡的绯色。浑身有些软绵绵的感觉,暗怪自己贪杯,待会儿怕是要醉了。 吃过饭已是戌时初,屋里早已点上灯火,天已不早,赵怀安和夏茹绾向汪县令一家告辞。 汪县令吩咐汪富驾车送二人回去,汪夫人对枣儿道:“快叫人把准备好的礼物放到车上。” 夏茹绾闻言赶紧说:“汪夫人快别拿了,您昨日给的诊金足够了。” “夏大夫快别见外,我没给你拿诊金,是给赵秀才的一些笔墨,他读书用得着,还有给你拿了几匹布,这些都是我娘家人送来的,不瞒夏大夫,我娘家就是做布匹生意的,每年都要差人送好多布匹过来,我们实在是穿不了那么多,你带回去分给家人,做些夏衣穿,就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夏大夫别嫌弃。” 汪夫人昨日在赵家就注意到了,赵家人穿的衣服都有些旧了,虽也不见有谁穿着带补丁的衣服,但是她也在意到家里就数夏大夫和赵秀才穿的稍好些,但那布料也是洗过很多次,颜色都有些泛白了,晌午汪县令嘱咐她好生招待赵秀才时,她就把这事放在心上了,打定主意不给诊金了,索性送些用得上的布匹和纸墨给他们,正好马上要秋闱了,说不定他们可以排上用场。 汪夫人的娘家在杭州,本就是做丝绸生意的,生意做的也挺大,家里又只她一个姑奶奶,因汪县令来苍棋做官,汪夫人一跟过来就是十几年了,路程太远,加之汪县令公务在身,鲜少回家,娘家兄弟对她十分牵挂,每年都会差人送来布匹、果酒、梅干什么的。年年送来,她们一家人怎么也穿不完,库房都快堆成山了,就上次田四奶奶拿给夏茹绾的夏布,也是汪夫人娘家给的。 “怎会嫌弃,那就多谢夫人了。”夏茹绾向汪夫人道谢。 第69章 吃醉 本以为汪夫人要送布匹也就是两三匹差不多了,倒是叫夏茹绾有些瞠目结舌,这汪夫人还真是大手笔,三个婆子每人手里抱着三匹,加上枣儿手里的一匹,整整十匹布。 真真是给全家人都准备了吗?夏茹绾心里暗自思忖。 “赵秀才后日来报备,微官带你去登记。”汪县令对赵怀安嘱咐道。 “多谢县太爷。”赵怀安拱手道。 “好了,天色不早了,老爷就别再说了,让他们夫妇早些归去,省得家里人惦记。”汪夫人在旁边说道。 “夏大夫,他日要是到了县城,一定要来府里坐坐。”苗青霞拉着夏茹绾的手道。 “一定,各位都进去吧,我们这就走了,多谢款待。”夏茹绾向众人招招手,径自向马车走去。 感觉自己走路有些发飘,腿短爬不上去马凳,正有些摇摇晃晃的,赵怀安从后面拉住她的手,托住她的腰部将她轻轻向上一推,她顺势上了车。 车厢的一边堆着布匹,赵怀安和夏茹绾坐在另一边。 挑开车帘,见汪家几人还站在府门外看着她们,夏茹绾再次向众人挥手告别。 “走吧汪富,路上小心些。”汪夫人吩咐道。 “小的省得,请夫人放心。”汪富答应道。 马车上挂着灯笼,汪富牵着马将车头调转,轻扬马鞭,棕色的马儿打了个响嚏,缓缓迈开四蹄,踏出一串均匀有节奏感的哒、哒、声。 已是五月中旬,天空一轮明月斜斜的挂着,几朵薄薄的白云从月亮身边慢悠悠地飘过,似一阵轻烟向远方飞去。 夏茹绾看着空旷干净的夜空,心里生出些寂寥的感觉,“爷爷,师兄,你们在哪儿?绾绾好想你们,好想好想——”夏茹绾对着夜空皎月喃喃自语。 “绾绾,你是不是很难受?” 车窗外影影绰绰的微光照在夏茹绾的脸上,赵怀安看到她眼里似有泪光,他担心的轻声询问。 夏茹绾缓缓转头,目光在赵怀安的脸上落定,她伸出小手在他白玉般的脸颊上捏了一下,嘴里嘟囔道:“师兄,你来啦?” 赵怀安一顿,脑子有些嗡嗡作响,绾绾又在他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一个绾绾特别在意的人,他心里酸酸的好难受。 “绾绾,你醉了。”赵怀安轻轻道,他知道现在的夏茹绾肯定很难受,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 夏茹绾将他的手推开。 “你才醉了,我没醉。”夏茹绾低声细语,像呜咽。 赵怀安的心一紧,看来绾绾刚才在汪府和众人告辞那会已是强撑了。 他伸出长臂不顾夏茹绾软绵绵的打在手臂的两只小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嗯,绾绾没醉,绾绾没醉。”手指轻拍夏茹绾的背,像是哄着婴儿入睡。 夏茹绾使劲睁开快要粘合在一起的上下眼皮,抬头看了眼前的人一眼,有些生气了,皱着眉头,伸出右手抓住赵怀安的左耳朵,使劲喊道:“夏乔宇,你听到没有?我没醉!夏乔宇,我真的没醉。”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梦呓般的呢喃。 赵怀安只好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好,绾绾没醉,绾绾闭上眼睛睡一时可好?” “嗯,我睡一时,我要睡。”夏茹绾胡乱答应着,身子一歪,向赵怀安靠了过去,小脸正好靠在赵怀安的胸口,柔软的小手也从赵怀安的耳朵上划落。 赵怀安将夏茹绾有些瘫软的身子扶住,坐直了身子,将她轻轻在怀中拥紧,让她靠了个舒服的姿势,轻声呼唤:“娘子,绾绾。” 夏茹绾一动也不动,已经睡得很熟,赵怀安摸摸自己的左耳,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绾绾小手的余温,他知道,绾绾刚才抓的并不是他的耳朵,心中有些酸楚。 夏茹绾靠在赵怀安怀里,微皱着眉头,赵怀安伸出左手母指,轻轻揉开她的眉头,心想着以后出门一定得看着点,看来娘子的酒量很浅,早知道她这么易醉,自己就该提点她少喝些。 马车很快远远地甩开县城的喧嚣,在皎洁的月色下延着影影绰绰的乡间小道一路前行,赵怀安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僵直地坐在马车里,不时的将夏茹绾的脑袋往自己怀里靠近些,生怕她会因为马车的摇晃撞上车壁。 刚才还想扯人耳朵的某人,这会睡得很沉很沉,甚至有轻微的呼噜声在车厢里荡漾。 汪富对这条路已经熟悉,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赵家门口。 孙氏和赵红梅一直关心着路上的动静,听到哒哒的马蹄声音,就带着云儿在院门外的槐树下等着。 马车缓缓停下,汪富跳下车辕,一边将马凳放好,一边和孙氏招呼道:“婶子可等久了?” “并未等多久,刚刚听到声响才出来看看的。劳烦小哥了。”孙氏笑着道。 “婶子快别跟我客气,叫我汪富就行。” 说话间,车帘掀开,赵怀安抱着熟睡的夏茹绾下了马车。 “夏姑娘这是怎的了?”孙氏吃惊道,她可想不到夏茹绾是喝醉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整个人都有些发软,要是白天,恐怕就能看到她脸色有多苍白了。 “娘子没事,只是睡着了。”赵怀安轻声对孙氏道,说完就抱着夏茹绾进了院子。 “夏丫头咋了?”赵老爷子一直在西屋等着,听到说话声,估计是赵怀安他们回转了,正准备出来看看,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赵怀安抱着夏茹绾进来,心下也是一惊。 “祖父不必担心,娘子只是睡着了。”赵怀安稍一顿,回过赵老爷子的话就抱着夏茹绾回了西屋,赵红梅跟在他身后准备帮他开门。 平时这一到天黑,各个房里都会拿些点燃的艾草熏熏,省得夜里有蚊子,这两日孙氏熏了艾草就将门拿锁扣上,是怕云儿推开门放了蚊子进屋。 “小妹,帮我的房门推开。”赵怀安轻声道。 “啊?开你的门?大哥。”赵红梅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飞转,难道大哥要趁人之危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要是帮大哥开了房门,大嫂醒了会不会吃了我? 第70章 罗桂花的醒悟 “想什么呢?赶紧帮哥开门。”赵怀安再次催促道。 “大哥,大嫂睡着了,你那样不好吧?要不还是让大嫂和我睡吧?”赵红梅低垂着脑袋,声音弱弱的道,这也太难了,一边是已经很喜欢的大嫂,一边是自己的大哥,这站在谁一边都是心里难受啊。 “想什么呢,你大嫂喝醉了,你晚上要照顾云儿,让她在我房里醒了再过去。”赵怀安十分佩服自己小妹的小脑瓜,压低了声音对赵红梅道。 “嗨,你不早说,我知道大哥今天去给大嫂上户籍,还以为大哥等不及拜堂,就想占大嫂便宜呢?”赵红梅一个箭步跳开,躲开了赵怀安薅过来的脚,笑嘻嘻地道:“大哥可想我给你开门?要不你就抱着大嫂睡算了,反正我看你抱得那么紧,多半也是舍不得放下来的。” “好,我不踢你,小妹快帮我推开门。”赵怀安压低了声音道,小妹没说错,他就想这样抱着娘子一夜到天亮,可惜自己不敢,就怕娘子醒过来知道自己趁她睡着了占便宜,不愿意和自己拜堂直接跑了咋办?毕竟娘子可是半夜都敢翻墙的人,他可不能因小失大,他们还有几十年的光阴要共度,以后有的是机会,眼前这点小便宜还是不占为妙。 “嗯,这还差不多,大哥,不是我说你,大嫂难道还会飞了不成?看你,急吼吼的上户籍就算了,咋还把大嫂给灌醉了?你不会是想图谋不轨吧?”赵红梅边将门锁拉开,顺势推开门,边不忘数落赵怀安。 看赵怀安抱着夏茹绾进了屋,她又压低了声音道:“也是,要不是大嫂醉了,怎么可能让你这样抱着她?” 赵怀安使劲忍住了没伸出脚,自己的小妹就这点可爱,有时总能想的比常人古怪些。 他好脾气的解释道:“我们在汪县令家吃的饭,你大嫂和汪夫人喝的酒。” “哦,是汪夫人?我就说大嫂不会那么傻,由着大哥把自己灌醉。”赵红梅说着又将房门关上,把房里的灯点上。 算了,看在小妹对娘子关心的份上,赵怀安忍住了没张嘴,只是将夏茹绾轻轻放在床上,弯腰帮她褪去鞋袜。盖上薄被。 “走吧,让你大嫂睡会,我们出去。”赵怀安走到赵红梅身边轻声道。 二人蹑手蹑脚退出了房门。 董永站在客堂里,将手里抱着三匹布放在桌子上,见赵怀安出来,他招呼道:“大哥。” “妹夫什么时辰回来的?”赵怀安招呼道,早上董永很早就起了,去镇上的作坊做活。 “酉时中就回来了。”二人边说边向外走,赵红梅跟在身后低声问赵怀安:“大哥是要和大嫂办亲事了吗?买来这么多布匹可是准备给大嫂做新衣?” “汪夫人送给你大嫂的。”赵怀安解释道。 “哦,县令夫人?她送给大嫂这么多的布!”赵红梅咂舌。 汪富抱着三匹布进了院门,正好遇上赵怀安他们,赵怀安折转身将他带去西侧间,放好布料出来,罗桂花也抱着两匹布进来,看见赵红梅,忍不住凑到她耳边低声嘟囔:“我看过了,这些布都是上好的,还有两匹丝绸的,光夏布就有四匹,啧,啧,这县太夫人真舍得。” “二婶。”赵红梅话没说完,就看见赵怀安和汪富从西屋出来,她赶紧将后面的话打住。 “红梅,你刚才准备说甚?”罗桂花见赵怀安他们走远了,问赵红梅道。 “没什么,就想问问二婶可要我帮忙。”赵红梅刚才其实是想问问罗桂花眼睛有没有发红,想想怕娘知道说自己没礼数,还是没说。 “不用,我抱得动。”罗桂花说着就进了西屋。 看看桌子上堆成小山的布匹,罗桂花心里禁不住想起前几天夏茹绾被关在柴房的事,真是人没前后眼,这才几天,看看大房,光收礼都收得手软,还不说她看不见的诊金,要知道夏茹绾是这么大的一尊财神,她怎么也不同意分家,现在倒好,罗桂花感觉自己的肠子瞬间变成了青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看什么都是红彤彤的一片,这滋味实在是太难受。大郎眼见着一天天好转,这大房铁定要发达了,真是猪油蒙了心,为什么要怂恿分家! 罗桂花下定了决心,以后说话做事得小心再小心,千万千万不能惹了大房不快,要不然,她就自己掐死这个大傻叉。 将布匹放下,赶紧转身出门,准备再去帮忙搬些东西,车上不光是布,还有笔墨纸砚,说不定大郎高兴了,就送些给两个弟弟一些也说不定,最贵的就是那纸墨,家里这些年送儿郎们读书,光纸墨这一项就花出去不少银子。 俗话说,人多好干活,有董永和汪富帮忙,车上的东西很快就搬完了。 众人站在院门外看着汪富驾着马车离开,才转身进了院门。 赵老爷子笑呵呵地进了西屋,在客堂坐下说话。 孙氏去小灶房烧水,赵怀安也跟着进了灶房。 “怀安可是要热水?”孙氏将水壶放在小炉子上,问站在门口的赵怀安。 “娘,我想煮点醒酒汤。” “醒酒汤?你喝酒了?怀安,你可是刚刚治好了病,这时候不宜饮酒,就是县太爷劝你喝,你只要将情况讲明,他也不会强逼你的。”孙氏有些担忧道。 “娘,不是我,是绾绾,她在汪县令家替我喝了烧酒,后来汪夫人又劝着她喝了些果酒,这才有些醉了。” “是夏姑娘?我说她怎么这么早就睡着了,原来是喝了酒,蜂蜜就能解酒,我那里正好还有一点,我去拿来,你也不用煮了,我一会烧了水给她兑好端过来就是。”孙氏说着就将手里的水壶放下,转身出门回西屋去拿蜂蜜。 赵怀安看着孙氏出了门,拿起灶下的打火石生火,准备先烧水。 “大哥,祖父叫你过去,说有话和你说。你去,我来烧。”赵红梅从赵怀安手里拿过打火石。 第71章 那孩子 “你可听祖父说起,找我何事?”赵怀安担心祖父又要催他拜堂这事,倒不是他不想,而是考虑到绾绾确实还小,自己想等她两年,正好两人也先培养些感情,他答应了绾绾,不这么早就和他拜堂的。 “祖父没说,我也不知道,不过祖父看着挺严肃的。”赵红梅轻声道。 赵怀安到了西屋,赵老爷子和董永都围坐在客堂的八仙桌边,赵云根杵着双拐站在西侧间门里,云儿牵着赵青梅的手在客堂里转圈,赵老太和罗桂花也坐在门口的小矮凳上。 赵怀安一进屋,众人都向他看来。 “祖父有事问我?”赵怀安也在桌子边坐下。 “今日事情办得可还顺利?”赵老爷子问道。 “回祖父,都挺顺利,我和娘子先去官媒处写了婚书,去县衙给绾绾上了户籍,而后再去了汪府。”赵怀安道。 “可是在县太爷府上用的晚餐?”赵老爷子又问。 “正是。” “如此甚好,你们可是见着县太爷了?”赵老爷子心里深感欣慰。 “见着了,娘子还给县太爷诊脉开了治病的药方子。” “孙媳妇还给县太爷看诊了?”自己行医几十年,看过的最有体面的病人也就是几个村里的里正,没想到自己的孙媳妇倒是能耐得很,县令一家子都来找她治病,还送了那一车的东西,能和县太爷家拉上关系,赵老爷子觉得自己的门庭已经改变了。 “看了,县太爷对我们甚是客气。”下午在花园,汪县令暗示他汪家愿意和赵家结为好友的事,赵怀安没说。 他觉得这是因为绾绾医术高超,毕竟人吃五谷杂粮,总难免生病,与大夫做朋友,等于给身体上了一道保障。 “那孙媳妇以后可还要去汪府看诊?”赵老太也忍不住问道。 “这个孙儿也不清楚,只是临走时汪少夫人叫绾绾到了县里一定要去府里坐坐,秋闱时汪少爷和我们约好了结伴同行。” 赵怀安平时是个话不多的冷淡性子,今天却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告诉众人,绾绾和以前是不一样的。 “汪少爷今年也参加秋闱?”赵老爷子没想到大郎出去一趟就带回来这么多好消息,心里欢喜,都有些飘飘然了。 开心之余,赵老爷子突然想起自己要说的正事,“大郎,祖父有一事和你说,这事我琢磨着叫孙媳妇也听听,要不你把孙媳妇叫醒。” “祖父,孙儿没和您说,在汪府吃晚膳时绾绾帮孙儿喝了烧酒,后来汪夫人又拿出娘家送来的柑橘酒,绾绾喝了两盏,不胜酒力,在马车上就睡着了。”赵怀安本是不想说这事的。 “那就由着她睡吧,一会给她兑些蜂蜜水喝,可以解酒”想到夏茹绾是为了帮赵怀安挡酒,赵老爷子心里甚是宽慰。 “娘已经在兑了,一会就端来。”赵怀安道。 “喝醉的人最是口干,大哥晚上备些水在屋里。”赵青梅插嘴道。 “我那还有一些蜂蜜,我去拿来,大郎放着,晚上大媳妇醒来多给她喝蜂蜜水,喝醉酒的人口苦,喝蜂蜜水最好。”罗桂花说完就起身去东屋拿蜂蜜去了。 赵老太看了罗桂花的背影一眼,心里想这二媳妇这会倒是开窍了,如今大房这势头,以后整个赵家怕是都要靠着大房,自己本来还想提携她几句,看来这二媳妇总算是开窍了。 罗桂花将蜂蜜罐子抱过来放在桌子上,对赵怀安道:“大郎别心疼蜂蜜,兑甜些,这蜂蜜是你二叔在城里喝醉了,他一个朋友给的,听说是在什么悬崖上采的野蜂蜜,可香了,就剩了这些,你二叔舍不得喝,就拿回来了,你都拿去。” 赵怀安看了罗桂花一眼,没想到二婶愿意把这么好的东西拿出来给绾绾吃。 他一改平时的冷漠疏离,轻声道:“多谢二婶。” 罗桂花有些不自在起来,这大侄子可从来没这样软和过,平时和她说话,她都有些发怵,总觉得他自小就犀利得叫人生畏惧,没想到今天能给她说声谢谢。 “说啥呢,都是一家人。”罗桂花嗫嚅道,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庆幸找到了大侄子的软肋。 “大郎,我后晌去了石碑村。” “祖父去了石碑村?”一直静静坐着听他们说话的董永突然出声。 “怎么,孙女婿也听到了什么?”赵老爷子看向董永,脸色突然有些凝重。 “今日在作坊听到一些关于石碑村的传言。” “祖父去了石碑村,可是遇到什么特别的事?”赵怀安见二人说起石碑村都有些凝重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到底怎么了?老太爷你倒是说呀?”赵老太有些着急,追问出声。 “今日在老友家,听他说村里有家女儿嫁在东埠县,回来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村里的人说东埠县怕是闹了疫症。”赵老爷子沉声道。 “回来个十多岁的孩子咋就说那边闹了疫症?”罗桂花脸色都白了,她娘家的兄弟就常年在东埠县做生意,要是东埠县闹了疫症,那她兄弟岂不是很危险? 赵怀安和罗桂花的反应是一样的,回来个孩子和疫症有什么干系? “有人说是那孩子回来时,哭着说他爹妈都被关在城里,家里花了银子才乘夜色将他送出城门,那孩子是一个人回来的,相距就一百多里的路,整整走了三天才到外祖家。路上怕是没少遭罪,那孩子刚见到外祖时,断断续续说了这么个事,正好被隔壁的邻居听见,就猜想是东埠县闹了疫症,要不然为何要封城?石碑村很多人都在议论,还说怕那孩子把疫症带到了石碑村。” 董永把他在作坊听到的传闻讲了一遍,他听赵老爷子说去了石碑村,心里十分紧张。 “唉!要早知有这事,我怎会去石碑村,我真怕像村里人说那样,所以才想听听孙媳妇的意见,问问她可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第72章 儿媳妇 赵老爷子听了董永的话,本就忐忑的心更加紧张起来,暗自懊恼,其实他今日是看着赵怀安和夏茹绾出门了,心里突然就感觉最近几天都挺顺的,一开心,就想去找老友絮叨絮叨,这位老友正好就住在石碑村,见面就将村里有个小孩从东埠回来的事给他说了,他听了心里担心的要命,老友留他吃了夜饭再回来,他哪还有那心思?匆匆就回来了。 回家后私下和赵云根说了这事,赵云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待大郎回来再和大郎商量这事,赵老爷子一直等着赵怀安,更想听听夏茹绾怎么说,可惜夏茹绾这会睡着了,也只能等明日再问她了。 “这事估计就是石碑村附近的人知道,应该还没有传到县城,不然,后晌县太爷应该会提这事,祖父您先别着急,等绾绾醒了我就给她说这事,问问她的意见,明日我就去县里一趟,顺便把这事告诉县太爷,看看他有什么想法。” “大郎,祖父是担心,要是那孩子真的染了疫症,我一把年纪的无所谓,就怕连累家里人。”赵老爷子沉声道。 “祖父不必太过忧心,妹夫说那孩子在路上就走了三日,应是没事,要是他也染了疫症,怕是早就有症状了,现在只是猜测而已,再说,我们明日问问绾绾,她应该知道怎么做。”赵怀安心里也担心,但是看屋里的人个个都紧绷着脸,他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孙氏提着茶壶水进来。 “大媳妇先给孙媳妇兑碗蜂蜜水吧,蜂蜜水解酒着实有效。”赵老爷子吩咐道,他这会恨不得能叫醒夏茹绾,问问她对这疫症的看法,或者是有没有什么可以防治疫症的药方,他先煮些药水给家里人喝,自己去了一趟石碑村,这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让他闷闷的难受。 “就是,大嫂先给侄媳妇喝些蜂蜜水,我把蜂蜜拿过来了。”罗桂花边说边站起身将蜂蜜罐子拿在手里,就要找碗给夏茹绾倒蜂蜜兑水。 “弟媳妇不着急,红梅一会就端来,我叫她在水缸里将开水凉一会再拿过来,太烫了也没法喝。”孙氏说完自个又转身去了小灶房,一会功夫,赵红梅就端着一碗蜂蜜水来了西屋。 “小妹端的可是蜂蜜水?”赵怀安起身问道。 “正是,娘把所有的蜂蜜都放在这碗里了,大哥赶紧端去喂大嫂喝下。”赵红梅将装着蜂蜜水的陶瓷碗举到赵怀安面前。 赵怀安接过碗,孙氏拿着一只汤匙也跟了进去。 “怀安把夏姑娘扶起来,我来喂她喝。”孙氏从赵怀安手里接过碗。 赵怀安走到床边将夏茹绾扶坐起来靠在自己胸前,在她耳边轻声道:“绾绾,喝点蜂蜜水就不难受了。” 夏茹绾闭着眼嘟囔道:“我不喝,我要睡觉。” “好,你喝几口就睡觉。”赵怀安柔声哄道。 孙氏见夏茹绾没再做声,就舀了一汤勺蜂蜜水送到夏茹绾嘴边。 夏茹绾闭着眼,也不张嘴,显然是真的瞌睡。 “绾绾乖,你张张嘴,喝口水再睡。”赵怀安又轻声道。 “我不喝,我要睡觉,我说了,我要睡觉。”夏茹绾闭着眼嘟囔完,就从赵怀安胸前一歪,横着倒在床上继续睡。 孙氏无奈地看看赵怀安。 “我看夏姑娘是真瞌睡,她不喝就不喝吧,现在是夏日,等她一会醒了喝点凉凉的蜂蜜水正好,现在就让她睡吧。” 孙氏说完将装着蜂蜜水的碗放在床头的小矮几上。 “也只好如此了。”赵怀安看看横着躺在床上的夏茹绾,心里更加坚定了以后不能随便让绾绾喝酒的想法。 “那我们出去吧,让夏姑娘睡会,睡醒了再让她喝蜂蜜水。”孙氏轻声道。 “娘,我今日和绾绾在官媒那写了婚书,还在县衙上了户籍。”赵怀安轻声对孙氏道。 “我知道,你们刚走,你祖父就说了,还说他把身契给你了。” “那娘还叫她夏姑娘?”赵怀安刚才听罗桂花都叫夏茹绾侄媳妇了,自己娘还不改口,这样的称呼太疏离,总觉得绾绾和他们不似一家人。 “那娘就叫她儿媳妇,夏姑娘不会不爱听吧?”孙氏压着嗓子问。 “她是我娘子,不就是娘的儿媳妇吗,娘尽管叫就是,绾绾爱听。” “嗯,绾绾就是娘的媳妇,以后叫儿媳妇,我晚上给你爹也说说。”孙氏笑着说道,拉开房门走出去。 罗桂花凑到跟前问:“大嫂,侄媳妇喝了蜂蜜水醒了吗。” “没喝,瞌睡得紧,让她半夜再喝吧。” “看来孙媳妇是醉得很了,都回屋歇着吧,明日再问也不迟。”赵老爷子站起身对众人道。 众人只好都起身回屋睡觉,只是这一夜,注定难以入眠。 赵老太端来洗脚水,坐在小凳子上帮赵老爷子搓洗脚,担心地问道:“老太爷,你说那石碑村要是真的有了疫症,我们这榆苔村会不会——” 赵老爷子没等老妻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煮些治伤寒的药草给家里人喝,你把我这些天看诊的银子拿出来,还有孙媳妇给我的那些,都拿出来,明日我去镇上再收些药草,先备着,自古疫症但凡发作,怎会只是一个县城的事?这是老天爷想收人啊。” 从老妻手里拿过棉布巾擦干脚上的水渍,赵老爷子接着说道:“凡大疫症经过,十室九空,很多人家都是一个不剩,这次不知要遭多大的灾。” 赵老太就着赵老爷子的洗脚水,从茶壶里倒了些热水进去,褪去鞋袜,将脚放进去,叹息一声道:“老天爷要收就收我们这些老没用的吧,放过那些年轻的。” “就怕老天爷不讲究,男女老幼都不放过就惨了。”赵老爷子嘀咕道。 “唉——天灾面前,人命比草贱。”赵老太婆叹息一声,将脚上的水擦干。 赵老爷子起身将水盆端到院子里,把水倒进排水渠,将木盆竖在廊檐下,转身回屋。 第73章 计较 赵老太坐在床沿上,看见赵老爷子进来,她担忧地说道:“迎春刚坐月,要真有疫症,她和福儿可咋办?” “唉!我也焦心呀,明日问问孙媳妇,看看她有什么好的法子,把家里的草药配些给迎春送去,还有罗家,孙家和孙媳妇的娘家,都给他们预备些,真到那时候,怕是草药也买不到。” 赵老爷子说完吹灭了灯盏,上床躺下,窗外皎洁的月光照进来,赵老爷子翻了个身,怎么也睡不着。在千里之外的北方,曾爆发了一场大疫症,据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讲,那次疫症死了近十万人,有的村庄人都死绝了,也有些人死在躲避疫症的路上,为了躲避疫症,他们只能抛家舍业,拖家带口,还有些人不是因为得疫症死亡,而是在躲避疫症的路上饿死,甚至冻死,能够活下来的只是极少数,疫症来时,可怕的不光是疫症,还有和疫症一样可怕的是人们对死亡的恐惧。 “唉,老天爷,你要实在想收走赵家的谁,就收我吧。求你放过我的儿孙们吧,”赵老爷子在心中默默念叨。 夜半,夏茹绾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个用桃木簪固定发髻的头顶,再看四周,自己躺在赵怀安的床上,床头的矮几上放着灯盏,蚕豆大小的灯火在寂静的夜晚轻轻跳跃,是不是的炸出一个小火花。 赵怀安趴在床沿上睡着了,夏茹绾想起自己昨晚在汪县令家喝醉了,和汪夫人他们告别后怎么上的马车,又是怎么下的车,以及如何睡在赵怀安床上的,她一点也想不起来,完全断片。 看来原主这身体和自己前世的身体完全无法相比,就那么点果酒也能喝醉成这样,太弱了点,该要强身健体了,夏茹绾轻轻起身,端起灯盏下陶瓷碗的水喝了一口,是蜂蜜水,凉凉的甜甜的很好喝,夏茹绾一口气将碗里的水喝干。 放下碗,轻轻推了一下赵怀安。 “赵怀安,你醒醒。” “娘子醒了?”赵怀安抬起头,双眼有些微微泛红,昨夜坐在床边一直守着夏茹绾,想着等她醒来好给她兑蜂蜜水,后来实在没撑住趴着睡了过去。 “你去床上睡吧,我过去了。”夏茹绾指指赵红梅那边说道。 “你先喝些蜂蜜水再走。” “我喝完了。”夏茹绾指了指矮几上的空碗。 “我再帮你兑一碗。”赵怀安站起身从书案上抱来罗桂花的蜂蜜罐,打开封口的油纸,一边往碗里舀蜂蜜一边道:“这罐蜂蜜是二婶特地拿来给你解酒的。” “二婶给的?那真是谢谢她了。” 夏茹绾有些不敢置信,罗桂花会舍得拿出这么好的东西给自己,在原身不多的记忆里,这个二婶就是那种很护食的性格,但凡是吃的东西,她都会看得很紧。轻易不会被别人沾了去。 不过夏茹绾倒是能体谅罗桂花,在这样的年代,别说吃好,吃饱都办不到的情况下,谁又不在乎吃呢?她在意的那些诸如一只馒头半张饼之类的,想想挺辛酸的,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她没有吃饱过,有些人天生就胃口好食量大,可能罗桂花就是那一种人吧,她看着倒是白白胖胖的似是没挨过饿,只是到底饱还是饿,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听二婶说是有人送给二叔的野蜂蜜,挺香,你多喝点。”赵怀安将茶壶的水倒满陶瓷碗,拿早预备的一只筷子在碗里搅动了几下,递给夏茹绾。 接过陶瓷碗,夏茹绾一口气将蜂蜜水喝下肚,赵怀安接过空碗问她:“可还要?” “不了,再喝就撑了,你赶紧睡吧,我也回屋睡觉去了。”夏茹绾转身向门口走去。 赵怀安看看书架上的沙漏,轻声道:“现在已是破晓,绾绾要是不瞌睡的话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你说,我不瞌睡,只是,你难道不瞌睡吗?” 赵怀安起身将书案旁的椅子拉开,示意夏茹绾坐下。 “我没事。”赵怀安说完,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今日祖父去了石碑村。” “石碑村?石碑村怎么了?”夏茹绾虽对石碑村不熟悉,但也不是一点没印象,应该和榆苔村中间还隔着一个白羊村。 “石碑村里有个孩子从东埠县回来,据村里人说,东埠县被封,有人猜测是疫症。”赵怀安低声道。 “疫症?这消息可靠吗?不会只是谣言吧?”夏茹绾有些不敢相信,但是理智告诉夏茹绾这种事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 “具体祖父也不甚清楚,妹夫在镇上的作坊也听说了此事,估计很快就会传开。” “很快汪县令也会知道此事。”夏茹绾低头沉思道。 “赵怀安。” “叫我夫君。” “我们还没有成亲。”夏茹绾扶额,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不就是一个称呼吗,从县衙出来就一直提醒自己。 “你现在是我名正言顺的娘子,绾绾,叫我夫君,或者叫我相公也可。” 赵怀安看着夏茹绾声音轻柔地说道,虽自己也觉得有些小鸡肚肠,没办法,他就是害怕绾绾叫习惯了,以后改不了口咋办?两人成亲了,她还直呼自己名讳,那感觉不似夫妻,倒像是姐弟,说来他心里也有一些纳闷,为什么有时候会觉得绾绾比他还要沉稳些?大概是自己这些年在家,疏于与人沟通吧,他决定从此要赶紧变得强大起来,这样才能成为绾绾和全家人的依靠。 他希望和绾绾之间要更亲密些,至少他们之间的称呼应该是最亲密的。 “可是,这两个称呼我都不想叫怎么办?”夏茹绾一副想要摆烂的样子。 “反正不许你叫我赵怀安,听着就似毫不相干之人。”赵怀安也作出一副耍赖的表情。 “那,我就叫你怀安怎么样?”夏茹绾轻声道,自己反正比他的年龄大些,还是叫名字感觉自然些,夫君相公什么的太肉麻,白天叫了几声,还不太适应。 第74章 夫君 “怀安?不行。”赵怀安心里想着,叫赵怀安像大姐,去掉赵字单叫怀安像及了长辈,他想起家中长辈多数时间都叫他怀安,这叫法,他更不想答应。 “就不能叫声夫君吗?”赵怀安一脸的委屈,又不敢强求。 夏茹绾被他那样子取悦了,凑近了些说道:“私下我唤你怀安,当着外人我就唤你夫君,这样可好?” 赵怀安沉默片刻,点头道:“好吧,为夫先依你。”他也不敢逼得太紧,在外面叫夫君,至少可以让别人知道绾绾和他的关系,总比叫赵怀安好很多。 “现在我们说正事吧?怀安!”夏茹绾调皮道,要不是自己没人家高,她很想伸手摸摸这大孩子的头顶,安慰一下他幼小的小心灵。 “嗯,娘子你说。”赵怀安吸了吸鼻子,做出无奈妥协的样子,还翻了个委屈的小眼神。 “这件事情,我的意见,得告诉汪县令,毕竟和很多人性命攸关,咱们不能马虎。” “嗯,娘子所言极是,为夫也是如此想的,此事不宜迟,我今日就去县衙一趟。”赵怀安点头。 “至于祖父去过石碑村这事,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必须预防,只是不知道疫症的具体症状,我们也不好胡乱吃药,明日先叫婶子给家里杀杀虫。”夏茹绾想着一会就去实验室,拿些抗流感病毒的药片放在诊箱里,顺便也拿些消毒的浓缩片备着,多给家里消消毒。 “娘子,以后不能叫婶和叔了,你得叫娘和爹。”赵怀安总能抓住他认为的重点。 “好,明日,不,应该是今日,我就叫他们娘、爹可好?”夏茹绾满口答应, 赵怀安心里默默泪流,为什么答应的如此爽快,同是一家人,绾绾这分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夏茹绾从记事开始就只有爷爷和师兄,从小看着别的小朋友拉着妈妈的手撒娇时,她心里有多羡慕,只有她自己知道。 杨二娘此人,站在原身的立场,夏茹绾应是怨恨她才对,有一点夏茹绾也有些不太懂,从她穿过来,直到后面看到杨二娘,她都能感觉到,原身对这个娘没有任何怨恨。 当她第一次看见杨二娘和那两个孩子时,她能感觉到,杨二娘对待她虽不够亲热,但从她的只言片语也能看得出,她是关心她的,或者说是关心原身的,那一对龙凤胎更是很喜欢夏茹绾,可见杨二娘并不是什么真正的恶人,若不然,那对龙凤胎也不会和原主的关系那么好。 还有原身死去的父亲,在原身的零星记忆里,过世的父亲对原身十分疼爱,就凭这一点,夏茹绾也对杨二娘怨不起来。 刚穿过来时,孙氏和赵云根就没有对夏茹绾有过任何的恶意,原身的记忆里,孙氏和赵云根对原身一直就是很亲近的长辈,很是友善,所以,夏茹绾愿意叫他们爹娘。 再说,就现在自己的身份,也该叫他们爹娘才是,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以前不叫他们爹娘,除了原主的记忆里就是这样叫的外,还有就是自己也真没有真心要留在赵家一辈子的打算,现在不同了,没有特别特殊的事情发生的话,自己的后半辈子该是要在赵家度过了,赵家大媳妇,是她现在的身份。 “我打算今日去县衙报备,顺便告诉汪县令石碑村的事。”赵怀安接着道。 “行,那你抓紧时间再睡一会,我去给家里人准备些药丸。”夏茹绾想趁着赵红梅还没有醒,去实验室拿些抗病毒的药片出来,随身备着,真要是有疫症,自己实验室里的物资怕是要用到很多,要不明日叫董永给自己做只大箱子,可以多预备些药品放在箱子里。 “嗯,那你去吧,我要写自己的家史文案,天亮就拿去里正家签字画押。” “好,那我过去了。”夏茹绾站起身,出了屋,顺便将门关上。 感觉有点内急,夏茹绾在实验室上好厕所,顺便洗漱完了才出来,刚准备回房里去,却发现有人向西屋走过来,夏茹绾心里一惊,这么早谁就起床了?难道是赵老爷子? 夏茹绾拉开西屋门,只见罗桂花低着头向西屋走过来。 快到门口时,她又转身向回走,走了几步又转过来,如此反复几次,把夏茹绾都看迷糊了,这二婶是梦游了吗? “二婶,早啊!”想到自己喝了人家的蜂蜜,吃人嘴软,夏茹绾主动招呼道。 “啊?绾,侄媳妇,你怎么起得这么早?”罗桂花被夏茹绾突然出声吓得浑身一颤。 “昨夜睡得早,醒了就睡不着了。”话说到此处,夏茹绾一顿,突然想起自己睡在赵怀安的屋里这事,大概全家人都知道吧?还真是有些尴尬,虽然他们有婚书,但自己怎么有种偷欢被曝光的感觉。 昨夜应该没发生什么吧?看看自己身上衣裙都好好的,再一想赵怀安是趴在床沿睡的觉,夏茹绾懒得胡乱猜想。 “侄媳妇,你说,若是东埠县城里真有疫症,城里人是不是都出不来?”罗桂问道,花好像对她这个侄媳妇睡在哪个屋里并不在意。 “要是真的,该要封城才是,等疫症控制住了,还是要开城门的。”夏茹绾怕她们说话的声音影响屋里人睡觉,出了西屋,走到南边厢房处。 “就是有了疫症,城里的人就出不来了,是如此说吗?”罗桂花一直担心娘家兄弟,昨夜很晚才睡着,早上老早又醒了,这会顶着一双核桃眼,细看之下还怪吓人的。 “大概是这样的,具体得看县令怎么安排。” “侄媳妇,你可以治疫症吧?你是神医,疫症你一定可以治对不对?”罗桂花心中焦急,自己就一个兄弟,要是他有什么闪失,她不敢想象那样的结果。 “二婶,就是得了疫症,也不是个个人会死,再说就是疫症来了,也有身体强壮的人不会被染上,甚至染上了也可能治愈,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别自己吓唬自己好吗?”夏茹绾以为罗桂花是因为害怕没睡觉,想她怎的如此胆小,有点杯弓蛇影了。 第75章 偏心 听了夏茹绾的话,罗桂花更加忐忑不安,她娘家姊妹四个,上面两个姐姐,下面就一个弟弟,爹娘快四十才生的这个弟弟,从小就体弱,娶了媳妇后,弟媳的娘家姐姐在东埠县做生意挺红火,爹娘就拿出积蓄给他,让他拖家带口的也去东埠县城做生意,这下可好,要是弟弟一家被封在城里,就他那身体,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侄媳妇,你不知道啊,我的弟弟一家子都在东埠县城,这要是被封在城里,可怎么得了。”罗桂花都快哭了。 “不行,我得回娘家看看。”罗桂花说完就转身要回屋去。 “二婶?” “何事?”罗桂花转过身。 “你收拾好了叫我,我去给你取些药丸。”夏茹绾轻声道。 “嗯,谢谢侄媳妇。”罗桂花感激道。 夏茹绾快步回了西屋,赵红梅和云儿睡得正香,她进了实验室,在橱柜上层取下两只大陶瓷罐,她现在也不知道那里的疫症到底是什么症状,想着多数疫症都会有发烧和拉肚子这些症状,就在药柜取了抗流行性感冒病毒的药片和治腹泻痢疾的药片,装了满满两罐,出了实验室径直去了东屋,刚走到廊檐下,罗桂花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只包袱。 “侄媳妇。” “二婶,你先别急着走,我给你说说这两个罐子里的药丸该如何吃。” “好,侄媳妇稍等,我把灯盏点上你再进来。”罗桂花转身又进了东屋,将灯盏点着。 夏茹绾自来了赵家,还从来没有进过罗桂花的房里,这会随便扫了一圈,这东屋和西屋是一样的格局,房间大小都一样,就连门窗的花纹、颜色大小都是一模一样,只是仔细看东屋的墙壁似要更脏些,夏茹绾寻思,这多半是因为二房有两个熊孩子的缘故。 罗桂花见夏茹绾打量屋里,想到在农村一般都是大儿子住东屋的习俗,担心这侄媳妇对老太爷产生什么怨言,她缓缓道:“这东屋本该是你们大房住才是,以前一个道士给你祖父批过命,说赵家会出个大才子,而且应是长房长子,又说大哥命有些弱,怕是受不住那滔天的福气,你祖父闻言是又喜又愁,请那道士如论如何要给个两全的法子,那道士说两全太难,又说东方福运更甚,最好叫大哥别居东屋,就怕福气过甚反而不美,大哥一直住在西屋,直到他成婚,你祖父也没让他换出来,后来我和你二叔成婚,你祖父就叫我们住了东屋,那道士还真是个有本事的,大郎可不就是才子吗?” 没想到大房住西屋还有这一茬,说实话,夏茹绾还真的以为是赵老爷子偏心二房,才叫大房住西屋的,所以说,这很多事情在不知道来龙去脉之前还真不能随便下结论。 “那道士真的能算出来?”这样一说,那道士还真的有些本事。 “可不是吗,听说他都批出你祖父会过两门,那时你亲祖母还在,你祖父不愿意信那道士,后来大哥才几岁大娘就去了,你祖父这才深信不疑,就那以后,大哥就一直住在西屋里。”罗桂花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么有能耐的道士,我都好奇了,那道士在哪里修道?”夏茹绾十分好奇,这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要是自己有缘能见到他就好了,自己一定要问问他,她的爷爷和师兄是不是也来了这里。 “听你二叔说那道士也是云游到这巧遇你祖父,觉得和你祖父算是有缘,主动给他批的命,你祖父也不知道他是从何地来的,要到哪里去。”罗桂花说道,其实她也说过和夏茹绾一样的话,当时赵云深就是这样回她的。 再说下去,一会天都大亮了。 夏茹绾将手里的两只陶罐放在桌子上,对罗桂花说道:“二婶,你看看这两罐药丸,我告诉你该如何吃。” “好,侄媳妇你说。”罗桂花盯着两只大陶瓷罐,心里感激万分。 拿陶瓷罐时,夏茹绾就选了一白一黄两种颜色,为了服药的人好记,她选择的药片也是两种颜色,白色的药片是抗流感的装在白色的罐里,黄色药片是专治痢疾的装在黄色的罐里。 “二婶,这两种药丸你千万记住不能搞错了,白色的是治伤寒发热的,黄色的是治拉肚子、腹痛的。 “白色治伤寒发热,黄色治拉肚子、腹痛。”罗桂花跟着说了一遍。 见夏茹绾似有些呆愣,罗桂花弱弱地问,“我,说的不对?” 罗桂花说的倒是一字也没差,这突然让夏茹绾想起小时候听到的一个笑话。 笑话是爷爷讲的,关于傻儿报喜的笑话。 说有个傻儿的娘子生了儿子,他娘对他说:“傻儿,你媳妇生了儿子,你去你丈母娘家报个喜。” “报喜,好呀。”傻儿开心答应,转身就走,他娘叫住了他。 “傻儿,你丈母娘要是问你,女婿,我闺女生了个啥?你要如何回她?” 傻儿想了想说:“我闺女生了个啥?” “真他妈是个傻儿,你就说儿子嘛。”他娘瞪了傻儿子一眼,教他道:“儿子。” 傻儿学着说:“儿子!” “儿子!”他娘又说。 “儿子!”傻儿也学说道。 傻儿娘又教他说了八十遍,傻儿也跟着说了八十遍。 娘俩嘴都说麻了,傻儿也差不多记住了。 “傻儿,你丈母娘要问你,我闺女生了个啥?你咋回答?” “儿子!”傻儿大声道。 他娘放心了,“我儿子聪明,说对了。赶紧去丈母娘家报喜去吧。” 傻儿被娘夸,十分开心,蹦蹦跳跳出发了,一路走一路念叨说,“儿子!儿子!” 一路走啊,走到一道沟跟前,那道沟有点宽,傻儿停下了,看看自己的短腿,他觉得跨不过。 傻儿退后几步,奔跑,一跃而起,嘴里大喝一声,“嗨哟——喝!” 跨过了那道沟。 傻儿好开心,一路喊着“嗨哟喝!嗨哟喝!——” 一路到了丈母娘家,见了丈母娘,傻儿开心道:“丈母娘,我来报喜。” 丈母娘问他:“女婿,我闺女生了个啥?” 傻儿大呵一声:“嗨哟——喝!” 丈母娘当场晕倒。 第76章 送药 夏茹绾倒不是说罗桂花一定会忘记自己告诉她的两种药的吃法,但她也不敢笃定罗桂花一定就记得住,别人的身体不能拿来开玩笑。 “算了,还是找夫君吧。”夏茹绾直接抱起药罐向西屋去,罗桂花也赶紧吹灭了灯盏跟上。 本来不想打扰赵怀安的,实在是没办法,自己那字还有些简体字掺杂其中。 夏茹绾推开赵怀安的门,他正伏首写文案,抬头看见夏茹绾站在门口。 “娘子进来。”他轻声道。 夏茹绾有些讪讪道:“打扰到你了?” “无妨,娘子何事?” 夏茹绾将两只药罐放在书案上,吞了一口口水,弱弱道:“这两种药是治伤寒发热和腹痛拉肚子的,我怕二婶的家里人分不清,吃错了药。” “哪个是治伤寒的?”赵怀安轻声问。 “这个。”夏茹绾指了一下白色的药罐。 赵怀安从书案上拿来一张小竹片,又问“一次几粒,一日几次?” “一次两粒,一日三次。” “嗯,专治伤寒发热,一日三次,一次两粒。”赵怀安边写边说,说完也写完了,将竹片放在一边又问:“腹痛拉肚子的一日几次一次几粒?” “也是一日三次,一次两粒。”夏茹绾回道。 赵怀安又在另一只竹片上写专治腹痛腹泻,一日三次,一次两粒。写完,见先写的竹片墨迹已干,又翻过来在另一面写上了白色药丸四个字,另一只的背面则写着黄色药丸四字。 “娘子看看,这样可行?”赵怀安将两只竹片在夏茹绾眼前定住。 “嗯。”夏茹绾轻声道,心说,如此简单。 赵怀安看向罗桂花问道:“二婶,你这些药丸是打算带去东埠县城吗?” “我先回娘家和爹娘商议,最好能把这些药丸带给我兄弟,只是就怕带不进去,要是真封城了,怕是城门也进不去。”罗桂花忧心道。 “二婶不必担心,即使封城,也会有物资运送可入,你就如此给罗家阿翁说,要是此药丸带到东埠县进不了城门,阿翁就对守城门的衙役说,这些药丸是找神医所开,能治伤寒和腹泻,或许对疫症有益处,直接将药丸交给衙役,把罗家叔叔的住址告诉衙役就可,衙役应该会将药送去。” 赵怀安说完,将两只墨迹干透的竹片拿一只小竹筒装好,又在灯盏上烧化几滴火漆封上口,拿毛笔画上一只小鸽子,拿给罗桂花道:“叫阿翁把这个拿给衙役时,就说这是写给叔叔的家书” 罗桂花将自己的包袱皮打开,小心将两罐药片放在包袱皮上,再把竹筒也小心放好,系好包袱,对赵怀安和夏茹绾道:“大郎,侄媳妇,二婶谢谢你们。” “二婶不必言谢,我们是一家人。”赵怀安淡淡道。 罗桂花闻言,心有愧疚,面色微红,对夏茹绾道:“侄媳妇,我这就回娘家去了,一会天亮了,你给祖母说一声。” “好,二婶你告诉阿翁,送药时和衙役说话掩住口鼻,那些药片最多只能连吃七天,若七天还不见效,就说明这些药没有用,这里的药片最少有十个人吃七天的量。” 夏茹绾边说边将罗桂花送到院门口。 看着罗桂花匆匆忙忙向村口走去,夏茹绾转身回了西屋。 房里,床上一大一小还睡得香甜,夏茹绾先去实验室装了两罐药片放在收纳箱里,又装了一罐消杀浓缩片备用,想想又拿了几包口罩放在里面,收纳箱已经装得满满的。 后院的公鸡唱完最后一嗓子高歌,窗外也开始微微露出鱼肚白,想到赵红梅那跳脱的性子,夏茹绾轻轻褪掉鞋袜,在床外边侧身躺下。 不到一刻钟,赵红梅睁开了蓬松睡眼,转过身看见躺在外侧的夏茹绾,她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大嫂,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昨夜等了你很久,还以为你不会过来呢。” “我过来快两个时辰了,看你睡得太沉,就没叫醒你。”夏茹绾转过身,面向赵红梅,睁着眼睛说瞎话。 “昨夜你不是醉了吗?我是担心你醉迷糊了,做了那什么后悔的事,不过也没事,你和大哥写了婚书,就是做什么也是理所当然,没什么关系。”赵红梅自言自语嘀咕。 “什么理所当然,我才多大,就做后悔的事?小脑袋里成天都想什么呢?”夏茹绾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赵红梅的脑门。 “小姨。”云儿睡在里侧,奶声奶气的叫赵红梅。 “云儿醒了?可要小恭?小姨带你去茅厕。”赵红梅翻身起床,将自己的外衣穿好,直接将云儿抱了起来。 两人出了西屋,夏茹绾想起收纳箱的体温计还没给赵老爷子,稍一迟疑又去实验室拿了几只体温计放在收纳箱里。 天色已经大亮,夏茹绾走出房间,刚出西屋,赵老爷子就叫住她。 平时这个时候赵老爷子都是去田间转悠,今天惦记疫症的事,起了床就没有出门,等着夏茹绾,想和她说说这事。 夏茹绾走到赵老爷子身边问道:“阿翁可是要说疫症的事?” “正是,你听大郎给你说了?” “嗯,我刚醒过来夫君就给我说了。” “孙媳妇怎么看这事。”赵老爷子现在对夏茹绾的医术十分认可,夏茹绾的话对他来说就如同定心丸。 “这些天家里人减少外出,无必要不和外界的人接触。”夏茹绾缓缓道。 “孙媳妇的意思,那石碑村的人可能也染上了疫症?”赵老爷子心里发慌,自己可是从石碑村回来的。 “东埠县要是真的被封了城,又真是因疫症封城的话,从东埠县回来的人,染有疫症的可能性及大。”夏茹绾不是危言耸听,疫症这东西,本就传播很快。 “可是那孩子出城快十天了,也不见他有什么症状呀?”赵老爷子不太愿意赞同夏茹绾的话。 第77章 诊箱 “阿翁,您我都是大夫,我们当清楚,一个人生病不是一天两天就发作,很多病症是长期埋伏在患者身体里的,即使他本人不发病,也有可能将疫症传染给了别人,至于他自己,也可能会发作,也可能永远不发作,疫症并不是所有人感染了都会发作,体质好的,染上疫症很快就自愈也不是没可能。”疫症是大事,夏茹绾绝对不敢敷衍迎合赵老爷子的意思,侥幸心理往往会带来无法估量的严重后果。 “如此说,我是也可能染上疫症了?”赵老爷子感觉脑袋有些嗡嗡声传来。 “阿翁也不必惊慌,你有没有染上现在还未知,不管有没有,我们现在全家人都该警惕起来。” “那孙媳妇的意思,我们现在该咋办?” “监测身体状况,特别注意体温,有发热的情况要隔离治疗,最好吃一些治伤寒的预防药。”夏茹绾很想说抗病毒的药,又怕赵老爷子听不懂病毒二字。 “我今日就去镇上买些草药回来,家里得多备着些药材。”赵老爷子道。 “这件事情没有弄清楚前,最好少到人多的地方去,不是疫症还好说,若真是疫症,那石碑村的村民有多少人直接或者间接接触过那孩子,又有多少人在镇上流动,这些都不清楚,夫君今日去县衙,待夫君问过县令大人,看看我们该如何应对再做打算不迟。”夏茹绾虽然觉得这事恐怕不简单,但是也不能慌了神。 “那也成,就先等怀安回来再说吧。孙媳妇可有什么预防疫症的良方?”赵老爷子嗫嚅道,他自己也有些脸热,行医几十年,现在总有一种自己啥也不会的感觉。 “这疫症也不知道是什么症状,就是有药方也不知该用哪一只合适,不过我还有些防伤寒的药丸,一会我就拿给大家。”夏茹绾说道。 “大嫂的药丸可否给我拿几粒?昨日在作坊我和石碑村的人说话了。”董永起来一阵了,一直听赵老爷子和夏茹绾在讨论疫症的事,怕打扰他们,他就没插嘴。 “可以,我这就拿给你,你等着。”夏茹绾转身回了西屋。 用小瓷瓶装了满满一瓶抗病毒的药片交给董永,对他说道:“妹夫,这里的药丸就是防伤寒的,要是发现有伤寒发热的症状,就一顿吃两粒,一日三次,连吃三日。” “多谢大嫂。”董永接过瓷瓶对夏茹绾施礼道。 “没事,要是有哪里不适就对我讲,你这几日注意和人说话保持距离,能不说话就尽量别张嘴,俗话说病从口入。” 夏茹绾说完,想起自己需要一只大箱子,就问董永:“董永今日可是要去作坊?” “正准备去。” “你今日能不能不去作坊做工?” “大嫂可是有什么事?你说就是,我们作坊是按天结算的,少去一日无妨。”董永恭敬道。 “那好,你今日就在家帮我做一只大木箱吧,我拿来放我的药丸。” “大嫂要多大的木箱,可有什么讲究。” “大木箱就做大些,能多装东西就好,没什么讲究,如果有时间再帮我做个诊箱。”夏茹绾想到自己的收纳箱是塑料的,藏不住太多的秘密,最好有个木质的诊箱,也可以将一些小秘密锁在诊箱里。 “好,我今日就不去作坊,先给大嫂做箱子,诊箱想做成什么样大嫂告诉我,我也帮大嫂寻思一下,尽力做得称心些。” 赵老爷子接过董永的话说道:“做诊箱的木材我那有,三年前一位好友送给我的一段黄花梨木,做别的家具又嫌少了些,做个诊箱正好,一会我就给孙女婿拿来。” “黄花梨木吗,那是好料,做诊箱最好。”董永闻言有些开心,作为一个做木工手艺的匠人,手里能做的好木材并不多,特别是在这种小地方,人们一般打制家具用的都是普通的柏树或者杨树,有的人家甚至用松木,很少有用黄花梨木的,岳祖舍得拿那么贵重的木材给大嫂做诊箱,倒是让董永有些没想到。 其实那黄花梨并不是什么好友相送,是赵老爷子看诊时在人家那里花银子买来的,本来准备给自己换个高贵点的诊箱,一直没做,这会见夏茹绾需要做个诊箱,赵老爷子毫不犹豫就说了出来,他真心觉得孙媳妇更配用黄花梨木的诊箱。 夏茹绾虽对木材没有任何研究,也知道黄花梨木是少有的好木材,赵老爷子愿意把这么好的木材拿来给自己做诊箱,夏茹绾心里生出些感激之情,毕竟这诊箱对于一位医者而言,就如同战士手中的刀枪,既是面子也是武器,很重要。 “多谢阿翁。”夏茹绾向赵老爷子行礼道。 “孙媳妇不必客气。放在那也没什么用。”赵老爷笑着道。 “孙媳妇,你昨日和大郎写了婚书,也将你的户籍落在大郎那了。”赵老爷子接着说道。 夏茹绾不明白赵老爷子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她点头道:“正是,昨日已经写了婚书。” 不光写了婚书,昨日在县衙赵怀安就当着夏茹绾的面将她的身契撕碎了。 “既是写好了,你和大郎就是夫妻了,孙媳妇以后不能再叫阿翁了,该和大郎一样叫祖父、祖母才是。”赵老爷子昨晚在西屋听到了赵怀安和孙氏的谈话,他那时就想着今天该提醒夏茹绾改口。 夏茹绾很有些无力吐槽,没想到今天为了称呼这事又来一波,算了,就今天全都改过来吧。 “祖父说的是,是孙媳疏忽了。”夏茹绾对赵老爷子重新施礼,很用心的叫了一声:“祖父。” “嗯,孙媳妇不用多礼。”赵老爷子十分受用的应声,一边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 董永看着赵老爷子那一脸的春分得意,很有些不知所措。 “祖父,那黄花梨放在何处,我现在就去拿来量量尺寸,也好给诊箱打个样子。”董永等不及想要看见那好木料。 “好好,孙女婿跟我来。”赵老爷子说罢就向北面那间小仓房走去,董永欢快地赶紧跟上。 赵怀安从西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竹筒对夏茹绾道:“娘子,你陪我去里正家一趟。” 第78章 作陪 “你的文案已写好?”夏茹绾好奇问。 “嗯,已写好,我这会就去里正家,画好押早些去县衙。”赵怀安道。 “大郎可是写的家史?”赵老爷刚走到小仓房门口,听到赵怀安的话,忍不住转过头来问道。 “嗯,就是家史文案已写好,一会带去县衙报备。”赵怀安回答。 “你稍等。”夏茹绾说罢去西屋。 赵老爷子出来站在院子里问赵怀安:“一会就去县衙?” “嗯,我去里正家签好字就回来,吃了早餐就去县衙。”赵怀安道。 夏茹绾从西屋出来,先将手里的两只体温计拿给赵老爷子,再将装着药片的瓷罐拿给他道:“祖父,这几天随时量量体温,这里的药丸和妹夫那些是一样的,你分些给家里的人,大家都吃三天做个预防。” 赵老爷子拿着瓷罐,一脸愉悦,对赵怀安道:“大郎别着急,你们二人也先吃了药再去。”边说从瓷罐里拿出四粒药片放到赵怀安手里。 赵怀安分给夏茹绾两粒,回房里端来一盏凉开水交给夏茹绾道:“娘子先服下。” 夏茹绾将两粒药片吞下,再把杯盏交给赵怀安。 “祖父,这几天家里的杯盘碗盏拿水煮开杀杀虫。” “好,我一会就去灶房给她们说,你们快去吧。”赵老爷子催促道。 二人出了院门,夏茹绾低声问赵怀安:“为何要叫我同去?” “路上寂寞,故此叫娘子作陪。”赵怀安哪里好意思说他是厌恶范莲华的自作多情,聪明如绾绾,肯定早就看出来了,自己要是不带着她,就怕将来出了什么不好的谣言,自己也怕说不清楚。 “慢走,不送。”夏茹绾说罢转身,做出要向回走的样子。 “娘子留步,为夫就是要村人看看,你我是夫妻,自是该出双入对。”赵怀安一本正经道。 “再说好听些,我回去了。”夏茹绾这次没转身,只是笑看着赵怀安,心里有一丝丝甜蜜。 “好吧,我是不想独自一人去范家。”赵怀安一副苦逼状。 “你那是什么表情?难不成人家还能吃了你?” 夏茹绾忍住没笑出来。 “为夫实在是不善应对那些麻烦。” “人家喜欢你,你反倒还不痛快?在这村子里,怕是有很多后生心悦人家呢。”夏茹绾故意调侃道。 “别人与我无干,我只需娘子一人心悦我即可。”赵怀安凑到夏茹绾耳边缓缓道。 男性带着磁性的声音,如狗尾草的花朵轻轻在耳际划过,引得人痒痒的心尖都不由得微微发颤。 每次赵怀安对着夏茹绾的耳朵轻声细语,她就没出息的莫名浑身紧张。 “我们快走吧,你回来还要去县衙。”夏茹绾有些慌张地说完,紧走几步,和赵怀安拉开距离。 “嗯,为夫都听娘子的。”赵怀安答应,唇角微微翘起,大步跟上。 夏茹绾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就爱把为夫、娘子挂在嘴边,自己既是答应了要做他娘子,就不会轻易反悔,难不成他这就是所谓的缺乏安全感? 大概是原身翻墙给他留下的后遗症吧。夏茹绾心里好笑,自己虽成了专业背锅侠,怎么觉得也蛮有趣的。 到了里正家,贾菊芳说里正去田间了,要一会才回来,叫他们在院子里等会。 范莲华十分热络地给他们搬来两只小板凳,把小茶几也抬到院子里,给二人泡了一壶茶,端了些果点放在茶几上。 将一杯茶水举到赵怀安面前,范莲华娇声道:“怀安哥哥,你喝茶。” 夏茹绾瞥了一眼赵怀安,他坐在那一动也不动,眼睛看着院门处,好像没听到范莲华的话。 “夫君,你喝茶。”夏茹绾模仿着娇滴滴的声音,将自己面前的一杯茶水递到赵怀安面前。 范莲华盯着夏茹绾手里的茶杯,自己端给怀安哥哥时,他连看都没看她手里的茶,更是没看一眼她。 赵怀安伸出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双手接过夏茹绾手里的茶,看着夏茹绾,轻声说道:“娘子,你喝。” 范莲华支棱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只觉得怀安哥哥那一声娘子叫的得格外温柔,她心里五味陈杂。 夏茹绾冲赵怀安莞尔一笑。 “夫君,你早上才给妾身兑了一碗蜜糖水,妾身这会撑得慌,哪里喝得下茶水,再说,夫君也知道妾身早上不喜喝茶,觉得有股子苦涩味。” “娘子不爱喝就不喝,那为夫也不喝。”赵怀安说完轻轻将茶杯放下。 范莲华心里窃喜,夏茹绾端给怀安哥哥的茶,怀安哥哥也没喝,看来怀安哥哥对她并不好,自己刚才是多思了。 范莲华哪里知道赵怀安不喝茶的原因,只因那茶是她泡的。 刚才绾绾端茶给他时那表情,就差没说你快喝呀,这可是那谁给你泡的茶,要是自己真的听话喝了茶,绾绾才会真的生气呢。 夏茹绾没想到赵怀安看透了她的小心思,并未喝那茶水,瘪了瘪小嘴,“夫君向来爱喝茶,今日怎的就不喝?”她有些呐呐道。 “娘子泡的茶,为夫自是最爱喝。”赵怀安低声道, 二人自以为只有彼此听得见,范莲华本就竖直了耳朵在听二人谈话,全都让她听了个正着,一字不落。她只感觉有一盆冰水自头顶浇下,浑身冰冷,心底透着阵阵凉意。 “茹绾妹妹,不知道我能不能请你帮祖母看看诊?”范莲华突然对夏茹绾说道。 “不能。”夏茹绾还没开口,赵怀安一口拒绝。 范莲华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甚是好看。 她本就没指望夏茹绾能爽快答应给祖母看诊,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拒绝她的不是夏茹绾,而是她的怀安哥哥。 “怀安哥哥,祖母她最近几日咳得厉害,镇上的金大夫又不愿意来家里看诊,今日茹绾妹妹正好来了,顺便帮祖母看看也不行吗?”范莲华娇声道,满脸的委屈。 “不行。”赵怀安回答得干脆利落。 第79章 斗斗嘴 范莲华巴巴地看着赵怀安,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夏茹绾大概也能猜到,镇上的大夫不愿意来看诊,她祖母多半得的病要么是严重到无药可治,要么就是传染病,大夫不愿意靠近她。 上次赵红梅给自己说过范莲华来叫祖父看诊被拒绝的事,她虽是医者,但也不会烂好人到不顾自己的死活就贸然往上冲,自己的师兄怎么死的她可不敢忘,当然,最主要的是面前这人对自己没有任何善意。 夏茹绾也没有想到赵怀安会帮他一口拒绝,不留一丝余地。 一时间,院子里几人都不再说话。 “大郎怎的来了,可是找我有事?”三人正沉默无语的时候,范友明从院子外进来了。 “里正叔,我这有份家史文案需要里正叔签字画押。”赵怀安起身,对范友明行了一个挑不出任何错处的礼。 “哦?家史文案?作何用的?”范友明心里明白多半是赵怀安要参加秋闱,才拿着赵家的家族材料要他签字画押。嘴上确故作不知。 “参加秋闱,家族文案需拿到县衙报备。”赵怀安说完就将手里的竹筒打开盖,从里面拿出卷成卷的纸张。 “哦,那我先恭喜你了,今年我们启峰也要参加秋闱,到时候你们倒是可以结伴而行。”范友明笑着道。 “恐怕不太方便,我到时会带着娘子一起。”赵怀安淡淡道。 范启峰一直把自己当作竞争对象,虽是一个村子里长大,两人的关系从来就很是一般。 “那还真是遗憾,都是一个村的,你们一起去参加秋闱,要是双双高中,我们榆苔村可就热闹了。” “结果未知,不敢妄自猜测。”赵怀安还是不温不火道。 范友明还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只好招呼赵怀安进屋去签字。 “你随我来吧。” 看见赵怀安跟着范友明进了堂屋,范莲华一直维持的温婉端庄再也挂不住了。 “你也要去雍州?”她瞟了夏茹绾一眼,带着明显地不屑,冷冷问道。 “嗯。”夏茹绾本不想理她,又一想,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那就跟她斗斗嘴也无妨。 “怀安哥哥去科考,你跟去作甚?就不怕打扰他的学业?”范莲华真的是把一贯放在脸上的伪装也全不要了,有些怒气的道。 “你谁啊?”夏茹绾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范莲华。 “啊?你当真不知我是谁?我是范莲华,上次在河边洗衣时就告诉你了呀,你可别说,你真不记得了?”范莲华轻蔑的扫了夏茹绾一眼,这人该不是有点傻吧?不到十天就忘记自己是谁了?又一想,她是个傻子就更好,是傻子怀安哥哥就更不会要她了。 “范莲花对吧?”有了些玩味地看着范莲华。 “嗯,我和红梅是最好的姐妹。”范莲华心里想着,眼前这女子怎么说也是怀安哥哥以后要纳成妾室的人,自己就暂且多点耐心给她。 “哦,你是红梅的好姐妹是吧?那你可知我是谁?” “啊?”范莲华有些没反应过来。 “红梅没告诉你吗,我是她大嫂?”夏茹绾嫣然一笑,笑得有些促狭。 范莲华脸上再次出现的青红交加的多重颜色,她总算明白了,夏茹绾刚刚只是在戏耍她。 “从红梅那论起来,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大嫂?”夏茹绾接着悠悠道。 “娘子在说甚?”赵怀安刚出门就听到夏茹绾的话,他笑着走到夏茹绾身边,轻声问道。 “没说甚,只是在说从红梅那论起,莲花妹妹该叫我一声大嫂才是,我说得可是有错?夫君——!”夏茹绾冲赵怀安调皮的眨眨眼。 赵怀安故作严肃道:“小妹是自家人,自是该叫你大嫂,怎的和外人还要争个辈分来?” 范莲华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怀安哥哥说她是外人,怎么可以这样呢?自己可是从小就喜欢他的莲华妹妹,这么多年追着他叫怀安哥哥,难道他们之间的情分还不及一个买来不足一个月的奴婢? “可是弄好了。”夏茹绾轻声问赵怀安。 “嗯,走吧,娘还在等着我们回家吃早膳。”赵怀安答应道。 夏茹绾站起身走到赵怀安身边。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夏茹绾转身对范莲华道:“莲华妹妹,我们这就告辞了,没事来家里找我小姑子玩。” 范莲华微笑点头,做出矜持的样子道:“茹绾妹妹慢走,怀安哥哥慢走。” 走到院外,离范家有点距离了,夏茹绾学着范莲华道:“茹绾妹妹慢走,怀安哥哥慢走。”接着说道:“夫君,你说说,为何叫我妹妹,确要叫你哥哥?” “这个我也不知。”赵怀安实在不想多说关于范莲华的事。 “我看是别有深意吧?”夏茹绾说道。 “娘子这是吃醋了?”感觉到了夏茹绾有些隐隐的醋意,赵怀安本来有些烦闷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一直觉得绾绾对自己好像不冷不热的,能吃醋才说明她是在意自己的。 赵怀安心情变得愉悦,感觉路边的花儿突然全都开了,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他的嘴角上扬,就连那双丹凤眼也眯成了小月牙。 “谁要吃醋?我只是不喜欢白莲花。”夏茹绾辩解道。 “为夫更不喜欢。”赵怀安误解了夏茹绾的意思,范莲华有个绰号就叫白莲花,这绰号的出处是她的名字,小时候有人夸赞她白白净净像一朵真白莲。 两人回到家,孙氏招呼他们快去西屋吃饭。 西屋客堂的八仙桌上。布匹已经搬去别处。 赵老爷子见二人进屋起身道:“快坐下吃饭,我已经吃好了。” 因为罗桂花回了娘家,两个老人都在西屋用早餐。 早餐做的是青菜粥和白面饼,这菜粥还是夏茹绾教孙氏煮的,夏茹绾说青菜粥有营养后,孙氏时不时的就会做一次。 孙氏从灶房给他们端来了粥和饼放在桌子上,把筷子递到他们手里道:“怀安,媳妇,你们快吃,这菜粥放了一会了,怕是快凉了。” “字可是签好了?”赵老爷子问赵怀安。 第80章 蹭饭 “嗯,签好了,我吃过早膳就去县衙。”赵怀安将饼递给夏茹绾,轻声回道。 赵老爷子又问道:“孙媳妇可要同去?” 夏茹绾虽也想早些知道真实情况,看这样子汪县令应也不知,要想知道确切信息,怕是要等上一两天了。 “我就不去了。”夏茹绾想在家里抽空盘点一下自己的实验室,看看那些可以用作治疗传染病的药品,早点做个准备。 汪府里,一家四口也围着八仙桌用早膳,守门的小厮突然在花厅外求见。 汪夫人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汪县令,对外面的小厮道:“进来吧。” 小厮走到屋中央对汪县令低头施礼道:“老爷,李总头求见。” 汪县令喝下最后一口稀粥,放下手里的细陶瓷碗道:“李总头?他可有讲什么事?” “未讲,只说有及重要之事需立马告知老爷。” “及重要之事?”汪县令自言自语。 “嗯,李捕头是如此讲的。” “带他去书房。”汪县令道。 “是。”小厮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算了,就叫他来这里,怕是还没吃早膳。”汪县令又吩咐道。 “小的明白。”小厮恭敬回道。 “枣儿,去给李捕头准备餐具。”汪夫人吩咐站在一边的枣儿。 汪宏源擦了嘴站起身。 “爹,娘,我去学堂了。” “稍等片刻,等你师兄进来,看看他要说什么重要之事。”汪县令说道,想到儿子已经成亲三年了,自己也该教他处理一些官场上的事务了。 “好。”汪宏源又重新在凳子上坐下。 枣儿拿来一副碗筷汤勺,放在汪宏源旁边。 片刻功夫,李捕头就进来了,他三十岁左右,身着黑色捕快服,身材瘦高,国字形脸盘,五官立体分明,肩宽腰窄,走路虎虎生风,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他几步走到花厅中央,先对汪县令拱手施礼,再向汪夫人施礼道:“夫人安好。” 汪宏源待他转过头叫到:“师兄。” 李捕头也点头道:“师弟,师妹。” “还未用早膳吧,先坐下用膳。”汪县令说道。 “谢老爷。”李捕头说完,在汪宏源身边坐下,径直端起空碗,自己在粥盆里盛了一碗稀粥,滋溜喝了一大口粥,拿筷子夹起一只小笼包放进嘴里。 “有什么事那么要紧?等不及我去县衙就要来报?”汪县令看了一眼狂吞猛咽的李捕头。 想来蹭早饭直说就是,耍什么花样。 倒不是汪县令冤枉李捕头,他确实是惯常喜欢来汪府蹭饭,李捕头是个孤儿,小时候讨饭被苗文凤收养,教了他一身武艺,到了该成亲的年龄,苗文凤张罗着要给他操办婚事,他确怎么也不愿意,说什么自己就是个叫花子,只想有饭吃就满足了,对成家的事不敢奢望,愿意单身一辈子。 后来汪宏源引荐他在县衙做了捕头,想他能慢慢改变自己的观点,早日成家,也好全了师傅的心愿。 哪想到他这师兄,做了好几年的捕快,观点一丝也没改变,老毛病倒是天天都犯,别的毛病也没有,就喜欢到别人家里蹭吃喝,县衙所有同僚,隔三差五的都要被他蹭上一顿,私下大家都议论他就爱吃百家饭,赚的银子也放着不花,这是生来就是讨饭吃的命。 他知道了确不置可否,想蹭时还照样蹭。 “回禀老爷,还真是有及重要之事。”李捕头将嘴里的包子咽下,又夹起一只小笼包停在嘴边说道,早膳厨房给主子们准备了两笼小笼包,几位主子吃下一笼,剩下的一笼这会还剩一个,不对,最后一个正要进李捕头的嘴里去。 枣儿眼见着最后一只小笼包消失在李捕头好看的两片薄唇里,下一秒,李捕头双唇抿紧,頬边鼓起的小包子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枣儿淡定的看向桌子上的那碟桂花米糕,果然,李捕头下手了,夹起一块米糕放进嘴里。 枣儿心中默念,这块米糕吃完,就该打嗝说,我饱了,劳烦夫人了。 不是枣儿会神机妙算,实在是李捕头来汪府蹭饭的日子太多了,枣儿都看成习惯了,对李捕头的饭量了如指掌。 “嗝!” 果然,一声饱嗝在花厅响起,汪夫人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 “我饱了,劳烦夫人了。”李捕头朗声道。 “枣儿,叫人来撤了。”汪夫人道。 待桌子上撤干净了,汪夫人和苗青霞也起身出了花厅,就留下汪家父子和李捕头。 “什么事?说吧。”汪县令出声道,汪宏源也看向李捕头。 “回禀老爷,在下听闻东埠县有疫症。” “你说什么?此话听谁说的?消息可靠吗?”汪县令这一惊非同小可,好险没从凳子上掉下来,他急切的追问道。 “我的消息绝对可靠,只是东埠县疫症确切情况不甚清楚。”李捕头沉声道。 汪县令站起身在花厅来回踱步,他的踱步十分独特,堪称暴走,速度越走越快,这是他心中恐惧的表现。 他很少有这种时候。几十年了,一共也就两次。 第一次是汪夫人生儿子时,接生的稳婆说夫人很凶险,说不得会大小只能保一人;第二次就是汪宏源三岁时发高烧,大夫说,好了怕也会成痴傻儿。 第一次踱步几圈后,汪县令默默决定了一件事,只要夫人母子平安,他绝不奢求多子多福,结果就是,有了汪蓉后,汪夫人就开始偷偷避孕这事,他都睁只眼闭只眼,假装糊涂。 第二次踱步后,他又默默决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只要儿子别变成痴傻儿,他以后就是做个文盲他也认,结果汪宏源说他不爱读书,更喜欢学武,汪县令一点也没有反对,还将儿子送到顺风镖局,拜在苗大侠门下,因此结缘成了儿女亲家。 今天是他第三次踱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心慌,汪县令觉得自己有一种站在悬崖边的感觉,仿佛万丈深渊就在眼前。 李捕头和汪宏源双眼随着汪县令在花厅里转圈,心中默默数着,当他们数到八的时候,汪县令终于停住了脚步,他抬头看着二人时,已是满脸的汗珠,不知是热出了汗,还是心中惊慌所致,大概二者兼有之。 “李捕头,你骑马去东埠县需要多少时间?”汪县令问道。 第81章 东埠县城 “快马加鞭的话来去需一个多时辰。”李捕头略一沉思道。 “你们随我来。” 汪县令转身出了花厅。 “师弟,县太爷这是什么意思?”李捕头低声问身边的汪宏源。 “师兄,我也不知。”汪宏源看着汪县令的背影,他感受到父亲从未有过的凝重。 二人紧跟着汪县令进了书房。 汪县令走到书案边,拿起毛笔,看了一眼砚台里有些干涸的墨汁沉声道:“研墨。” 汪宏源赶紧上前一步,端起水杯,对着砚台中间干涸的墨迹滴入几滴水,手拿墨条迅速转圈,须叟,放开墨条站在书案边等着汪县令蘸墨书写。 汪县令提笔在一张空白纸上书写,纸上有提前盖好的官印,是平时放在书房里以备不时之需的。 写好文书,吹干墨迹,汪县令拿一只竹筒装好,抬头对站在书案边的二人道:“宏源,你现在和李捕头去县衙,让马夫给你二人各挑一匹好马,现在就出发,去东埠县探个究竟,记住,不必进城,这文书是我写给刘县令的,直接交给守城门的壮班,中途不得耽误,拿了刘县令的回信去县衙寻我。” 汪宏源接过竹筒,放在胸襟贴身处,对汪县令道:“父亲放心,我们这就去。” 二人刚走几步,汪县令又叫住了他们。 “父亲还有何吩咐?” “和壮班之人说话时你二人离得远些。”汪县令叮嘱道。 “嗯。”汪宏源答应一声,两人很快就消失在门外。 汪县令也起身回屋换官服,汪夫人帮他系腰间玉带,低声问:“老爷,李捕头可是真的有什么事?” “确是有事禀报,夫人,你今日叫管家多买些粮食在家,这些日子叫府里的人无事就别出门了,差人去知会蓉儿一声。”汪县令拿起官帽,戴在头上准备出门,汪夫人怔愣了几个呼吸,抬头看见汪县令歪戴着官帽快要走出去,赶紧追上去帮他整理端正。 “老爷,难道要打仗了吗?”汪夫人低声道。 “没有的事,等我回来再告诉你实情,夫人别慌,万事有我呢。”汪县令拍拍汪夫人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转身快步出门。 汪宏源和李捕头在县衙找到马夫,说要两匹快马出门公差,马夫不敢怠慢,很快给二人牵来两匹体格不大,四肢强健的棕色好马。 “二位爷,这两匹是马厩里最好的马。” 二人接过马缰,也不耽误,直接上马扬鞭而去。 从苍棋县到东埠县,走官道大概近一百里,李捕头常年在外,对周边地形很是熟悉,为了节省时间,他们走的是商道,路虽要窄些,也崎岖坎坷些,却近了不止一半,半个时辰不到,他们二人已经到了东埠县城的西城门外。 远远看去,城门紧闭,城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城墙上站着几个黑衣壮班,他们个个面罩布巾,遮住口鼻,只留眼睛在外。 要不是他们身上的壮班服,乍一看还以为东埠县被哪里的山贼给占领了。 汪宏源和李捕头打马走到城门下。 城墙上一人对着他们喊道:“你们二人来此作甚?今日城门不开,你们速速离开。” 汪宏源从怀里掏出竹筒高高举起,对着城墙上高声喊道:“这位壮班的兄台,我们二人从苍棋县来,奉苍棋县令之命有书信交给你们刘县令。” 城墙上的几人闻言相互对视,商量了一番对汪宏源道:“我们吊下一只竹篮,你将竹筒放进篮中,我们将信送去给县太爷,你们在下面等着。” “那就有劳了。”汪宏源和李捕头翻身下马,等着城墙上的壮班吊下竹篮。 一时功夫,城墙上吊下一只竹篮,汪宏源赶紧将竹筒放进篮子,城墙上的那人很快就将竹篮拉了上去。 汪宏源和李捕头在城门处等着,汪宏源问城墙上的壮班道:“壮班的兄台,这县城为何要紧闭城门?” “兄台莫问,我们只是守门的,上头不让我们胡乱说话。”一位高大的壮汉大声道。 汪宏源和李捕头对视一眼,甚是担忧,看来东埠城里怕是真的有疫症,而且情况不太乐观。 守城的壮班从城墙下去,就直接去了城里的慈幼堂,东埠县县令刘志勇此时就在慈幼堂。 刘志勇大概五十左右,是三年前刚考的进士,三甲倒数第十三名的进士。 刚入仕途的进士一般都是从七品做起,刘志勇十分理智的分析了一下利弊,就自己的排名以及没有任何关系的普通出身,还拿不出买通关节的银两。吏部多半会将他分到一些鸟不拉屎的偏远地方从县令做起,就他现在的年龄,升迁基本没希望,多半就是在县令的位置上干到老死差不多了。 思前想后,刘志勇到吏部递了求职文书,请求回到自己的家乡做个小县令,恰好东埠县的县令也该升迁,东埠县也不是什么特别富足有油水的县,没有谁会和他争抢这么个偏远山区的小穷县,吏部就顺水推舟,把他安排在了东埠县,他从小就在东埠县长大,生活了大半辈子,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熟悉,三年功夫,虽没有什么大的作为,但也算平安无事,东埠县的民众对他这个本土的父母官也十分敬重,倒是一片官民和谐之像。 就这样在东埠县令的位置上老死,在刘县令看来也算人生幸事,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二十几天前,城里慈幼堂里突然就出现一种怪病,得病者寒战、髙热、剧烈头痛,有些人还呕吐、呼吸急促、到后面意识不清、胡言乱语。 县城里所有的郎中都诊断不出是什么病症,而且这种病传播速度十分快,短短几天时间,整个县城已经传播开来,每条街道都发现了同样的病症,一旦得了此病,就会一家人几乎全都患上同样的病。 第82章 回信 县城已经死亡几百人,刘县令马上想到两个字“疫症。”他心中哀嚎老天无情,同时下令关闭城门,将患者全部集中到慈幼堂,凡是患上此症的人,会全家都被带到慈幼堂,城里的大夫也被抓了壮丁,全都在慈幼堂看诊,不过还是没有成效,现在城里感染此疫症的人从最初的几百人上升至近一千人,慈幼堂已经无法收纳那么多的病人,很多患者只能呆在自己家里,城里有疫症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一时之间,城里人心惶惶,就连县城周边的村庄也是如此,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已经全家出走,逃往别的地方躲避疫症。 刘县令不敢松懈,天天在慈幼堂守着,监督大夫们赶紧钻研救治的药方,只是没什么成效,慈幼堂每天都有人死亡,刘县令下令全城人必须拿布巾掩住口鼻,凡是得疫症死亡的人,全都拉到乱葬岗架柴焚烧,但是还是无法阻挡疫症的蔓延,已经有大夫和壮班的人也染上了疫症,现在的东埠县城,可以说到处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大有全城即将颠覆的衰败之像。 东埠县内陆续有人顶着杀头的风险偷偷出城,长此下去,疫症怕是要传播到别的区域,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刘县令这几日心急如焚,嘴唇起了一圈的火泡。 家中还有一屋子老小,害怕把疫症带回了家,也不敢回去,一直在慈幼堂坚守。 刘县令无任何退路,下定了决心要与疫症共存亡。 他在慈幼堂占了一间房,平时要有什么事,都是他的小厮和外界沟通,要不然,他能不能坚持到现在还真不一定。 今日刘县令喝了半碗稀粥就叫小厮将早餐撤下,实在是满嘴的泡,喝水都难受,吃饭更受罪,半月下来,刘县令肉眼可见的清减了不低于十斤,吃不好,睡不着,顶着一双黑眼圈,估计就是他娘走到面前,也难认出此人是她的儿子。 “老爷,城门壮班求见。”小厮站在门外禀报。 “壮班?不守着城门,跑来慈幼堂作甚?嘶——”刘县令稍一用力,嘴里如被镰刀割一般的疼。 “老爷,他说苍棋县令派人送来书信要交给老爷。”小厮在门外道。 刘县令住到慈幼堂,便在门上装了厚重的布帘,小厮有事都是站在门外回话。 “苍棋县书信?书信呢?快拿给我。”刘县令轻声道,这几日说话都僵直着舌头,说出的话也是含混不清,好在有小厮日夜守在身边,做了他专职的传话筒,不然,刘县令怕是更上火。 小厮掀开门帘,将竹筒放在门口的小条桌上,退到门外,重新放下门帘,刘县令等门帘放好,走到条桌边,拿起竹筒,取出里面的文书。 汪县令的文书也没有写别的,就是希望刘县令将东埠县真实情况告知他,还说他们二人辖区相邻,有什么困难应当相互照应。 刘志勇看完汪县令的书信,禁不住两行热泪流下来,刘县令抱着必死之心,可以说他是今天比昨天更绝望,没有哪一天不绝望。 十天前他就派了捕头去雍州府禀报东埠县城的状况,至今杳无音信,也不知那捕头现在是死是活,汪县令的书信,对刘县令而言,犹如溺水之人眼前突然出现一根稻草。 刘县令擦干眼泪,在书案边坐下,研墨,他要给汪县令写求救信,提起毛笔,刘县令僵直着舌头对门外的小厮道:“叫壮班的人等着,我这就写回信给汪县令。” “嗯,小的叫他等着呢。”小厮也喜极而泣。 这些天他亲眼所见那些被堆在板车上拉往乱葬岗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也许前一天还在干着焚烧尸体的事,后一天就倒下了,他比刘县令还要绝望。 刘县令提笔落字,片刻功夫,洋洋洒洒写下两张纸,给汪县令的信中详细道明了城中实情,并恳求汪县令施以援手,若能过了此劫,以后就甘当汪县令的小弟,永远视汪县令为恩人,言辞诚恳,要是汪县令在眼前,刘县令绝对会感激涕零给他跪下。 汪宏源和李捕头在城门外等了快一刻钟了,还不见送信的壮班回来。 照理说一般壮班当值都配备了马匹才是,县衙一般都在城中位置,给县衙送信也无需这么多的时间。 李捕头仰着头问城墙上的壮班道:“壮班的兄台,送信的兄台咋还不见回来?他莫不是不回来吧?” “兄台莫着急,咱们县太爷此时住在慈幼堂,在城东头,从此过去需要一时,按理也快回来了。” “住在慈幼堂?县太爷为何要住在慈幼堂?”汪宏源有些好奇的问。 县令要么住在县衙,要么住在自己买的府邸,怎么也不该住在慈幼堂,慈幼堂是专门收养扶助孤儿的地方,怎么也不该是父母官的居住地。 壮班听到汪宏源的问话,暗自懊恼,自己一时没注意说漏了嘴,县太爷特别吩咐了,叫守城门的壮班不许胡乱说话,就怕城里疫症传出去引起附近村庄恐慌。 “不是,县太爷不住慈幼堂,他,他只是昨晚住在慈幼堂。”壮班那人支支吾吾,本就是实诚的农家汉子,这会也开始说起了蹩脚的谎言。 “哦。”汪宏源知道这壮班绝对是有什么隐情。他也不再多问,只是心情更加沉重,怕是东埠城里情况已经十分严重,苍棋县处境绝对不容乐观。 汪宏源和李捕头再不说话,只静静等待。 大约又过去一刻钟,城墙上的壮班大声道:“回来了。我看见他了。” 汪宏源和李捕头精神一震,抬头望着城墙上,就等着他们吊下竹篮。 果然,不一时功夫,城墙上就吊下竹篮来,汪宏源从竹篮里拿出竹筒,对城墙上的几人道:“几位兄台,告辞!” “兄台慢走!”城墙上的汉子朗声道。 汪宏源和李捕头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嘴里高呵“驾!”向着苍棋县方向策马狂奔。 第83章 相遇 赵怀安带着文案先去村头坐牛车,到了冬青镇再租马车去县城。 镇上的牙行里有往返于县城的载客马车,每日三趟,早上辰时一趟,午时一趟,还有一趟是下午的申时。 现在辰时已过,到午时还得等上半个多时辰,要是包下那辆马车大概需要三百文,赵怀安正准备去和车夫攀谈。 “赵秀才!” “马老板。” 说来也巧,马家英在镇子西头药铺采买艾草,从药铺出来就看见赵怀安站在牙行外。 “赵秀才这是准备到牙行办事?”马家英惊喜地走到赵怀安身边,他很想知道赵怀安想要进牙行干什么,说实话,他是想找一切机会能帮上他的忙。 “在下打算去牙行租车,马老板这是?” “租车?赵秀才要租车去哪里?可是要去县城?”马家英猜想赵怀安多半是要去县城办事。 “正是。”赵怀安点头。 “真巧,在下正准备去县城办点事。” 马家英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尽量让赵怀安不要怀疑这是他故意制造的巧合。 “马老板也去县城办事?”赵怀安确实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没有细想。 “正是,赵秀才不必租车,你我二人同行,正好作个伴,岂不更好?”马家英边说边吩咐站在旁边的管家。 “蔡管家,给药铺的伙计招呼一声,叫他们将艾草给我送去店里。” 没等赵怀安做出任何反应,马家英又对他道:“赵秀才,马车就在铺子外面。你是在此等我片刻,我去把马车赶过来?还是我们走去我家铺子?” 赵怀安稍一沉思,拱手道:“有劳马老板了,那就我们一起走过去吧。” 二人不再停留,一起向马家铺子走去。 蔡管家见二人一起向马家铺子走去,赶紧跑进药铺吩咐完了也快步跟上。 这段时间给马家英赶车的小厮寡母病重,回家侍疾未归,这赶车的活就落在了蔡管家身上,倒也不是说府里没有可以差遣的小厮,主要是蔡管家生怕人家不够机灵,惹了马家英不快。 自马家英做生意开始蔡管家就跟着他,对马家英算是十分了解,给马家英赶车可不能只是会赶车,马老板在外做生意十分不易,免不了的要和各色人打交道,这赶车的除了会赶车,很多时候要学会察言观色,体察老板的心思,该分忧时就得帮他分忧。 这几天跟着马老板,蔡管家算是看明白了,老板这几天心心念念的就是想和赵家人攀上关系,今日凑巧有这个机会送赵秀才一趟,马老板开心,蔡管家自然也要配合,必须要格外殷勤些。 马老板的铺子在冬青镇靠东的十字路口,走过去大概要不了一刻钟,蔡管家抄近道赶在二人前面到了店门口,马家英的马车就在后院,蔡管家赶紧亲自准备了上好的茶水和果点,这才将马车赶至店门外候着,马家英和赵怀安正好走过来。 “老爷,车上一切都准备妥当。”蔡管家走上前对马家英道。 “嗯,知道了。”马家英答应一声,转头问赵怀安道:“赵秀才,那我们就上车吧?” “好。”赵怀安答应道。 马老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赵怀安也不推辞,率先登上了马车。 马家英随后也上了车。 不愧是镇上的首富,马车上布置得十分华丽,车里铺着厚厚的鹿皮地毯,马车正中有个做工考究的黄花梨小茶台,茶台上放着一套茶具和几只银质茶盘,茶盘里放着精致的点心和瓜果。 赵怀安在靠左边的位置上坐下,马家英随后在右边坐下,拿起放在茶台边上的茶壶,斟了一杯茶端给赵怀安道:“委屈赵秀才喝些泡好的茶水,要是冬天,我们倒是可以在车上现煮茶来吃,只是现下天气实在炎热,我就吩咐把小火炉撤了,只准备泡好的茶水,赵秀才喝喝看,这茶水可还行?” 赵怀安从马家英手里接过茶盏,只见盏中茶水呈浅黄色,黄中带着稍微的一点碧绿,这种茶汤的颜色是黄茶中上品。要是没猜错,这黄茶应是产于西北蒙顶一带的蒙顶黄茶。 将茶盏举到唇边,鼻翼轻吸茶香,清香鲜爽,细而持久。 轻抿一口茶水,甘甜爽口。 放下茶盏,赵怀安轻声道:“马老板,这可是蒙顶黄茶?” “赵秀才好眼力,此茶正是蒙顶黄茶,不瞒赵秀才,马某这点黄茶实属难得,这些茶叶产自一株近百年的老茶树,那棵树一年也就产不到二十斤茶叶,听说还要给宫里进贡十斤,剩下十斤茶叶除了必要的开支,能卖的茶叶最后不足五斤,我是特别爱茶,每年都要去蒙顶收茶,他家这棵老树的茶叶我最是喜欢,花尽心思也不过买得一斤。去年的一斤早已没了,今日这茶水是今年刚下来的新茶,蔡管家今日特地泡了此茶给赵秀才,我甚满意,赵秀才觉得这茶叶怎样?你可喜欢这口感?” 赵怀安轻抿一口,茶是上好的茶,即使是泡好了放在车上的,也并未影响茶水的清香甘甜。 “马老板客气,你这茶叶堪比黄金,今日有幸品到如此名贵好茶,是我的荣幸,这黄茶应是个中翘楚。”赵怀安徐徐道。 赵家家境本不算好,平时喝的茶叶也只是普通的茶叶,赵怀安能对茶叶有所了解,这得感谢他有个好祖父,不得不说赵老爷子为了改换赵家门庭,可谓是煞费苦心,就说茶叶这事,虽家境不富裕,赵老爷子为了给家中男儿长见识,时不时的会买少许好茶回来让他们品尝,虽说不上精通茶道。但是对着名的茶叶,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只要赵秀才觉得口感尚不错就好,今年的一斤茶叶,今日刚开封,赵秀才带些给赵老大夫尝尝。”马家英说完见赵怀安要开口,知道他想拒绝,赶紧接着说道:“我留下一半,给赵秀才一半,赵秀才也别推辞,带回去给老人家品尝一下,这百年老茶树的茶叶市面上确实买不到。” 赵怀安看马家英满脸的诚恳,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充满期待,那样子生怕自己拒绝他的一番好意。 “那我就替祖父谢谢马老板的一番好意了。” 第84章 同去 马家英见赵怀安不再推辞,心中欢喜,接着问赵怀安道:“赵秀才今日到县城哪里办事?我好吩咐官家赶车时注意,别走错了地方。” “我准备去县衙一趟。”赵怀安轻声道。 “赵秀才去县衙办事?” “嗯。” “我昨日在镇上听到一些传闻,不知赵秀才有没有听到?”马家英想起昨夜听到朋友说的关于疫症的事,忍不住想问问赵怀安。 “马老板说的是不是关于东埠县疫症的事?”赵怀安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抬起头看向马家英。 “赵秀才也听说过了?” “昨晚听到一些,具体的也不甚了解。马老板可是知道什么?”赵怀安想到马家英在镇上信息该是灵通些。 “确实听到一些,说东埠县怕是遭了疫症。”马家英坐直了身子。 “我有位生意上的朋友昨日从雍州回来,说在路上遇上不少拖家带口逃往京都的人。” “京都?那些人是去京都吗?”赵怀安吃惊道,他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 “正是,我那位友人说的千真万确,他说他心中甚是好奇,专门上前问了一人。” “那人是如何说的?”赵怀安意识到这件事情怕是比想像中的要严重许多。 马家英向赵怀安身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道:“那人起初还说是去投奔亲戚,并不愿意说出实情,我那朋友便说,你一人我尚愿意相信你是投奔亲戚,你们这样成群结队的,说是投奔亲戚,打死我也不相信。后来那人才瞧瞧左右对我那朋友说,兄台,我劝你还是别再向西边去了,那边去了就怕出不来。” 马家英说到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继续道:“我那朋友大吃一惊,拉着那人不放,非要他说个明白,那人说他家是东埠县的,县城已经被封了快十天了,城里几乎天天有死人抬出来,在乱葬岗焚烧,他们猜测东埠县城里怕是有了疫症,所以才拖家带口的往外逃。”马家英向赵怀安跟前凑的更近了点,把声音压得更低些道:“那人说逃命自然是要向京都去,那里住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就是从牙缝里漏点出来也够他们吃的了。” “赵秀才?”马家英轻声道,见赵怀安有些呆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不敢大声喊。 “马老板那朋友可是冬青人?”赵怀安确实被马家英说的话惊到了,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那朋友不是冬青人,他是常年在外的行商,本来这次就是从京都那边过来,手里有些好胭脂,准备运到东埠苍棋这一带来卖,打东埠路过时,见东埠县城门紧闭,再加上那些逃往京都的人,我那朋友在东埠一分也不敢停留,昨晚就到了冬青,想把他的货都卖给我,他准备回老家呆些时日。”马家英徐徐说道。 “不瞒马老板,我也是昨夜听了祖父说起这事,想着该将这事告诉汪县令,今日才去县衙的,既然马老板也听说了此事,那我们不妨一起去县衙,把我们听到的告诉汪县令,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应对之策。”赵怀安只觉得这次的疫症怕是来势汹汹,得赶紧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汪县令。 “这事正如赵秀才说的,是该尽快告诉县太爷才是,只是我那朋友一早就离开了冬青,这事我倒也不敢说就是十拿九稳,毕竟我那友人是做生意的,我怕他是为了让我帮他销货,故意如此说,我要是贸然去和县太爷说,会不会被县太爷治个妖言惑众之罪?”马家英是信了朋友的话才去买的艾草,但是要是就这样去报官,他心里有些没底,毕竟这事非同小可。 “这点马老板不必担心,此事体大,我和你一起向县太爷说明,至于具体情况,我想县太爷会派人核实清楚。” 听了赵怀安的话,马家英略一沉思,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马某就听赵秀才的,和赵秀才一起去县衙。”马家英说完就对蔡管家道:“管家,去县衙。” “是,老爷。”蔡管家将车里二人的话听了个明白,心中也是惊核不已,稍微加了些力气,扬起手里的马鞭,抽打在马背上。 就在二人正在往县衙赶的时候,汪宏源和李捕头已经回到县衙,二人在县衙门外翻身下马,将手里的马缰交到门房手里,只说送去马厩,就匆匆向里走去。 汪县令正在衙门里等候汪宏源他们,心中十分焦急,,疫症来了该如何应对,说实话,老百姓为了躲避疫症还可以举家外逃,自己可是一县之首,不但自己没有任何的退路,就连自己的妻儿也无处可躲,一是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儿子都不会丢下他自己逃命,再一个就是自己的家眷要是也向外逃,就怕引起百姓恐慌,纷纷外逃,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最稳妥的法子就是找到解决疫症的方法,只是这疫症自古就是难题,自己一时之间又怎能找到解决之法? 正在冥思苦想之即,汪宏源和李捕头进来了。 两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在路上赶得有多匆忙,也说明东埠情况不容乐观。 “刘县令可有看了我的书信?”汪县令站起身迎上去,沉声问汪宏源。 “看了,这是写给父亲的回信。”汪宏源将竹筒双手呈给汪县令。 汪县令也不言语,拔开竹筒,取出里面的书信,刘县令写了满满两张信纸。 汪县令从头到尾看完刘县令的信,一时之间有种悬在头顶的刀尖掉下来的感觉,惶恐不安的情绪反而安定下来。 “父亲?”汪宏源轻声道。 “嗯,李捕头你去把江县丞叫过来。”汪县令吩咐道。 “是,老爷。”李捕头答应一声转头出了门。 “宏儿,东埠县城的情况你们可知晓?”汪县令低声问汪宏源。 “儿子不知,但是儿子知道情况许是十分严重。”汪宏源看见父亲脸色格外沉重,心里也甚是担忧。 第85章 商议 “东埠县离苍棋不到一天路程,到现在疫症还没有在苍棋出现,这得归功于刘县令下令封城,但这也绝非长久之计,刘县令信中说挨近县城的几个村庄,已经有大半人躲避疫症向外逃散,他猜测那些人多半会逃向京都方向,只有极少数会向苍棋县而来。” “父亲的意思,我们苍棋县怕是也有疫症了?” “据刘县令说,东埠县封城已有十多日了,那要是有人向苍棋来的话,也差不多有十日了,若是染了疫症,怕是也要有所表现了。”汪县令徐徐道。 “父亲,东埠县里的疫症严重到何种地步了?”汪宏源低声询问道。 “你自己看看吧。”汪县令将刘县令写给自己的回信拿给汪宏源。 “老爷,江县丞到了。”李捕头进门对汪县令道。 “叫他进来。”汪县令在书案后面坐下。 苍棋县的县丞姓江名有文,是个干瘦的老头,早年中了举,也不想再读书,就直接拿钱捐了个县丞的官来做,汪县令刚来苍棋县时他已经是这里的县丞了,算是做了两任县令的县丞,加之年龄要比汪县令长了近二十岁,平时汪县令总会给他几分面子,遇到事情也会和他商议,对他的意见也会多斟酌采纳,在一起任职也有十几年了,两人相处倒也算融洽。 “汪兄叫我有事?”江县丞进门就问。 “宏源,把刘县令的信拿给江伯父。”汪县令吩咐汪宏源。 汪宏源的脸上像是罩上了一层厚厚的乌云,他将手里的信纸交给江县丞,给李捕头使了个眼色,退出了门外。 李捕头紧跟着汪宏源出了门。 “师弟,信里说什么?” “师兄,东埠县危在旦夕。”汪宏源接着将刘县令信里所写的内容给李捕头说了一遍。 “情况竟是如此严重?”李捕头皱眉道。 “嗯,如此下去,怕不只是苍棋,东埠相邻地区,甚至到京都险矣。” “师弟可有什么想法?”李捕头向来觉得自己这师弟出自官宦之家,从小又读书识字,不像他是个只会舞枪弄棒的粗人,有什么事总喜欢听听师弟的意见。 “师兄,你没看父亲都有些六神无主吗,我能有什么法子?我们先等着看父亲他们怎说,我们能做的也就只剩跑腿了。”汪宏源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状。 “唉!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被阎王爷收走了。”李捕头叹息一声,双手抱拳,靠在墙上站着,眼睛木讷的盯着衙门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师兄,我记得你收下有不少的小乞丐,他们最近都在哪?你可叫他们别向东埠去了。”汪宏源提醒道。 “昨日就是从东埠那边过来的,我已经招呼过了,叫他们最近就在苍棋,哪里也别去了。” “需要我帮忙就说。”汪宏源低声道。 “师弟放心,要他们真饿狠了,第一个我就会找你,现实还没事,我平时攒着些口粮,维持一两个月应没问题。”李捕头徐徐道,脸上露出浓浓的担忧,他收容了十几个小乞丐,大的有十多岁,小的才四五岁,平时在外乞讨,遇上严冬时节才会在家吃老本,自己的月银不多,一直省吃俭用的存着,也就勉强能帮他们度过每年严冬,今年这形势,怕是难了。 “你两在外面作甚?赶紧进来。”汪县令在门口对二人道。 “这就进来。”汪宏源答应一声,朝李捕头使了个眼色,二人一起走进去。 “你们二人有什么主意?也说说。”汪县令在书案边站定,转头看向二人。 “父亲和江伯父商量的怎样?”汪宏源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江县丞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 “大侄子,你江伯父虚长几十年呐,对这疫症之事也是一窍不通啊!”江县丞看汪宏源看向自己,露出一脸的苦逼状。 “你们都不知该如何,我们更是两眼一抹黑,这事虽在杂记上看到过,但毕竟那是文人杜撰,到底可不可行就不得而知。”汪宏源也作出一无可奈何的样子。 “杂书上是如何说的?你倒是说来听听。”汪县令两眼一亮,看着汪宏源,面露惊喜。 他这儿子,四书五经的一看就瞌睡,拿着那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倒是两眼放光,为此他不知收拾了他多少回,要不是怕夫人夜里收拾自己,他决计会将他书架上的那些杂书给放火盆里一火烧之,这会汪县令特别庆幸自己没那么做。 很多杂书都是书生之间私下交易的手抄本,要真烧了,怕是就再也买不到了。 汪宏源看看几人期待的眼神,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原来父亲说他的不务正业也不全然正确。 “我看过的那些杂记里,关于疫症这方面的并不多见,只看到过一本杂书上说用莽草、嘉草烧熏驱蛊防病。就是以火燎、烟薰之法来杀虫。不知这样行不行。”汪宏源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看见几人看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暗淡。 “你说的这法子我们也听说过,可是治标不治本,对真正的疫症是没用的。”江县丞说。 “现在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先用师弟的法子试试,总会减少些患疫症的人是不是?”李捕头对自己师弟的主意向来是最信服的。 “虽只能治标,那也得治,没有好的办法之前,这也算是个法子。”汪县令走到书案边坐下,一边说一边示意汪宏源和李捕头也坐下。 “治标就不错了,治本这事得问大夫啊?我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汪宏源在屋角拉来一只椅子坐下,嘴里嘀咕道,自己说的法子虽不咋地,但也算是个法子,看看他们不满意的表情,他有些被冷落的感觉,忍不住嘀嘀咕咕。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汪县令突然大呵一声,吓了众人一跳,手里刚提起椅子的李捕头更是一个激灵,椅子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不说了还不行吗?这还怒了。”汪宏源吓得不敢再看父亲,嘴里确不甘的低声再嘀咕道。 父亲这是被疫症给闹得,本性而已,习惯就好,汪宏源在心里吐槽,父亲把大部分的好脾气都给了母亲,小部分的给了妹妹,所有的坏脾气都给了他这个儿子,习惯了,习惯了就好哈,没必要和父亲计较,他是长辈。 汪宏源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这也是他从小到大用的伎俩,所以很多时候是汪县令在一边雷霆暴怒,他在一边云淡风轻。 第86章 禀报 “又想什么呢?我叫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汪县令走到汪宏源面前,拿手在他眼前晃。从小到大就这毛病,声音一大就走神,你说得再起劲也得熄火,因为他的心根本就不在这,大概是那次高烧遗留下来的毛病,每到这种时候,汪县令都会主动熄火,也不再怪罪汪宏源。 “啊?父亲叫我说什么?”汪宏源有种想要起身跑出去的冲动,虽然父亲很多年没招呼自己的屁股了,但这疫症之事太大,难免父亲不会急出些本来秉性来,只是,要是当着外人被打了屁股,那可就太丢人了,汪宏源赶紧给自己的脸上扯出一丝十分滑稽的笑容来。 “想什么?我叫你说说刚才说的什么找大夫那话。”汪县令没忍住,拿手指拍了一下汪宏源的头顶,也没用力,他这儿子发过高烧,脑袋有没有受损本就未知,他可不敢对他的脑袋下手。 “哦,我说,要治本就找大夫。”汪宏源本来感觉自己这话没毛病,但是在汪县令的注视下,他还是压低了声音,犹如蚊蝇飞过般说道。 “是,要治疫症,只能找大夫。李捕头!” 汪县令转向李捕头大声道:“李捕头,你对苍棋县的大夫都知道吗?” 李捕头嘴唇刚张开一半,汪县令接着说道:“不知道没关系,你现在就派人去各个镇上,把那些开医馆的大夫都叫到县衙来。” “啊?都叫到县衙来?那他们不看诊了?怎么说?是抓来还是请来?”李捕头有些头大,那些大夫可不是犯人,就怕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请也好,抓也罢,总之要都给我带到衙门来。”汪县令说罢又看着汪宏源道:“你今天也别说上学的事了,跟着你师兄,你们一起去办这事。” “是,父亲。”汪宏源爽快应声,跟着师兄可比上学有意思很多,从椅子上站起来,屁颠颠跟着李捕头出了衙门。 赵怀安和马家英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汪宏源从衙门里出来。 “汪兄。”赵怀安上前和汪宏源打招呼。 “赵兄,你这是要去交文档?”汪宏源看见赵怀安,控制不住的有些惊喜。他也不明白,总觉得这种时候,苍棋县特别需要赵怀安这样的才子,和夏大夫那样的神医。 “我除了交文档,还有一事要和县太爷禀。” “好呀,我带赵兄去找父亲。”汪宏源无视了师兄那催促他的眼神。 “那自然是好,汪兄,这位是马老板,他也有事要与县太爷说。”赵怀安指着站在一边的马家英说道。 “马老板。”汪宏源向马家英一拱手。 “马老板,这位是汪公子。”赵怀安又指着汪宏源对马家英说道,他没有说汪宏源是汪县令的儿子,不过以马老板的精明,应能猜出汪宏源的身份。 “汪少爷。”马家英秒懂,这位就是县太爷的公子,他也是很随意的向汪宏源一拱手。 “赵兄,马老板,这是我的师兄。”汪宏源又指着李捕头说道。 几人又是拱手作揖,相互打招呼。 “我带你们进去。”汪宏源说罢就和二人一起转身向衙门里走去,李捕头只好也折转回去。 几人一起进了衙门,江县丞还坐在汪县令的公事房,看见汪宏源又折转回来,汪县令正准备开口询问,就看见紧跟其后的赵怀安和马家英。 “赵秀才来了。”汪县令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和赵怀安打招呼。 “县太爷。”赵怀安先给汪县令见礼,又朝坐在屋角的江县丞也拱了拱手。 “小生有事要禀告县太爷。” “赵秀才有事尽管说。”汪县令笑着说。 “县太爷,这位是马老板,是我们冬青镇上的,他也有事要向县太爷禀明。”赵怀安指着马家英对汪县令道。 “好,有什么事,你们尽管说来,坐下说,都坐下来说。”汪县令示意二人坐下。 汪宏源和李捕头也在屋里找地方坐下,想听听他们要说些什么。 汪县令看了二人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县太爷,小生昨夜回家听祖父说,在我们邻村有个从东埠回来的小孩,据说东埠县怕是有疫症发生,小生觉得兹事体大,就赶着来告诉县太爷,正好马老板也要来县城办事,途中听他也听说了一些关于疫症的事,所以我二人便一起来了县衙。” “赵秀才的意思是怀疑我们苍棋县已有疫症发生?”汪县令虽知道这事是必然要发生的,但是他不想发生的太快。 “倒也不确定,不过听马老板所闻,东埠县疫症应有八九成是。”赵怀安估计汪县令已经知道疫症这事了,说到此边也不再多言。 “马老板听闻些什么?”汪县令看向马家英,他其实是认识马家英的,苍棋县内少有的有钱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手里的银子怕是不比他那女婿少。 “回禀县太爷,我也是听闻一友人说起,他从京都方向过来,说途中遇上颇多逃难之人。”马家英这些年做生意尽量不接近当官的,不是他不会,只是他深谙一个道理,当官的没有主动找你之前,是好事,表示他并不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一旦当官的主动找你,那就是你该花银子的时候了,这些年他一直住在冬青镇,其实也是为了不引人注意,要说银子,他手里的银子别说在苍棋县城,就是在京都,他只要愿意,置办个像模像样的宅子,在那里生活也完全没有压力。 “逃难之人?都是哪里人?你那朋友可清楚?”汪县令猜也知道那些人是哪里的,但是还是多嘴问道,也许呢?假设是别的地方的人呢,世人都有侥幸心理,汪县令这会就是。 “我那友人问了,说是东埠县一带的村民。”马家英低声道。 汪县令在书案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沉思片刻,他对赵怀安和马家英说道:“不瞒二位,就在你们来之前,宏源和李捕头已经去过东埠县,刘县令给我详细说明了东埠县城里的情况,东埠县城现在疫症已经颇为严重,日日都有人因疫症死亡,而且县里所有的大夫都一筹莫展,至今也没有找到疫症的来源,更别说有什么可治疗疫症的良方了。”汪县令说完,将刘县令写给他的回信拿给赵怀安。 “赵秀才,马老板,你们两都看看这封信吧。” 第87章 出主意 赵怀安接过汪县令递过来的信,从头到尾看过一遍,把信交给马家英。 待马家英看完信,汪县令看向二人道:“二位可有什么高见?” 两人看了信,心情沉重。 汪县令见二人都沉默不语,看向赵怀安开口问道。 “赵秀才你有什么想法?” “县太爷,东埠县的疫症已如此严重,据马老板友人所说,疫症怕是已经开始向外扩散,咱们苍棋县正好和京都方向相反,所以才少有人向苍棋县过来,但是两县相邻,总有亲朋往来,苍棋县疫症怕也不远了,咱们应尽快要做好防疫的准备。” “这疫症来咱苍棋县,也许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我们要如何防范,作何安排,在座的各位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如今是非常时期,还望各位念及百姓,不吝赐教。”汪县令抱拳道。 众人都陷入沉思,匆忙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小生对疫症的了解,也是来自于一些杂书上的记载,对于疫症的防治,大抵是从几个方面,以火燎、烟薰方法来杀虫,防止疫症蔓延。教化民众注意餐食卫生,所谓病从口入,在疫症期间更应注重吃食的卫生,喝水一定要煮熟。一旦患上疫症,对疫症患者实行隔离。组织医者,重用大夫,最好能在短期内创出治疗疫症的药方。”赵怀安经过一番斟酌,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汪县令眼睛一亮,听了赵怀安的话,有些迷茫的脑海突然变得思路清晰起来。 “赵秀才说的很周全,你们都想想看,还有什么想法,都说来听听,人命关天,这种时候,大家都要齐心协力,我们必须要多做准备。”汪县令说完,扫了在座的几人一圈。 “马老板,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也说说看吧。”汪县令看着马家英,他直觉这位马老板一定也能说出些有用的东西,赚银子那么厉害的人,脑瓜子绝对不会差。 “县太爷,小民拙见,疫症还未蔓延至此,当提醒民众抢收小麦,田里小麦都趋于成熟,提前把粮食收回,若需隔离时才不至于缺少口粮。”马家英想到的是疫症来临时,不能饿着肚子和疫症抵抗。他的提议确实很有用,汪县令也赞同。 “此言不假,疫症可怖,说来就来,当务之急组织民众抢收粮食,家里有粮心也不慌。”坐在屋角一直默不作声的江县丞符合道。他管着县衙的粮仓,他最害怕的就是疫症以后,到处都要救济粮,他到时间无粮可放。 “嗯,收麦确实重要,江兄,今日就起草一份布告,发到各村,着里正传给各农户,务必抓紧收割。”汪县令对江县丞道。 “汪兄,发布告自是没问题,只是疫症之事,此时并未发现确有此事,该如何对民众言说?说有?还是说没有?又或者说将会有?怎么说似乎都不妥当,怕引起民众恐慌。”江县丞的话让几人都陷入沉思。 “我认为这事有必要告诉百姓真像,要讲究方法,不能太便宜行事,不光要告诉百姓东埠县的疫症,也要告诉百姓一些有效的防疫方法,布告发到里正手里,必须要让每个人都知道疫症的可怕,也要让每个人都知道基本的防范手段。”汪宏源出声道。 “那你具体的说来听听,要如何将此事做好?”汪县令看向汪宏源。 “父亲,儿子认为先起草一份布告,再将布告抄写给各个镇、村,着镇长和里正将布告誊抄,再将布告内容告知百姓,识字的、不识字的都要熟知布告内容,做到家家都能知道怎么防疫,人人都知道怎么防疫,这样也就能将疫症的伤害降到最低。” “要是告诉实情,引起恐慌怎么办?”江县丞皱眉道。 “ 江伯父,我认为未知的危险才是最令人恐惧的,把可能发生的危险告知百姓,同时也积极帮助他们一起抗疫,组织大夫,将有效的防疫药方公布给大家,百姓看到我们抗疫的决心,他们才有勇气和疫症抗争,在这种时候,我们必须要和百姓站在一起。” 汪县令看着眼前的儿子,脸上露出欣慰之情,一直以为儿子小时发过高烧,脑袋一定会有所欠缺,今天他突然就释怀了,儿子的脑袋并没有什么欠缺,欠缺的是自己这个做爹的,老是对自己的儿子缺乏信心。眼前的儿子沉着冷静,说出的方案也算是行之有效的,难得的是儿子心里装着一方百姓。 “嗯,宏源说的也有道理,大家还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赵秀才,你还有什么建议?”汪县令看向赵怀安。 “禀县太爷,瘟疫发生时,派医诊治,施散药物,要求按方配药,所用药品由官府监督,务必保证药物本质及份量,保证服用者达到应有的疗效。隔离病人,防止扩散。安置流民时尽量分散处之,成立官府隔离病人的地方。发生死亡,掩埋尸体,阻断染源。重视疫症信息的上报与处理。快速地了解和掌握疫情信息,才能在疫病防治中采取积极的措施,并控制谣言、稳定百姓情绪。”赵怀安说完,向汪县令拱手道:“小生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了。” 汪县令点头,沉思后开口:“江兄,你现在就去起草组织民众尽早收割的事。” 江县丞答应一声,从椅子上起身,出门去了。 “宏源,你现在拿上刘县令给我的回信去县学,把信拿给山长看,拜托山长妥善安排学子们。并拜托山长寻人向县里各所学堂传递一下这个信息,务必安抚好学子们。” 汪宏源站起身,对汪县令道:“父亲放心,学子们这边我会拜托山长处置好。”说罢从书案上拿走书信。朝赵怀安和马家英拱手告辞。 “汪兄,稍等。”赵怀安站起身,叫住了就要出门的汪宏源。 第88章 回家 “赵兄何事?”汪宏源不明白赵怀安此举何意。 赵怀安转身对着汪县令,拱手道:“县太爷,小生认为这事和山长通气是对的,最好县太爷手书一封,着山长安抚好学子的同时,要发动学子们带头防疫,学子们都是饱读诗书之士,将大家对防疫看法整理收集,将益方良策撰抄,转交到民众手中,学子们熟知防疫流程,就是放假归家,这些学子也可造福一方百姓。” 赵怀安的意思就是要发动学子们的领导力量。汪县令一听就明白了,县学里有秀才童生,他们在村里是少有的识字人,疫症来临时,可也发动这些学子教导民众如何防疫,这样也算是给官府减轻了很多工作量。 “赵秀才此计甚好,宏源,你稍等,待为父给山长写封手书你带去。”汪县令说完就摊开宣纸开始给山长写信。 须臾,汪县令将写好的手术年同刘县令的书信一并交给汪宏源。 “宏源,你把这个交给山长,待山长誊抄完再带回来。” “好,父亲,那我去了。”汪宏源将两封信装好。朝众人拱手离开。 “李捕头,你去分配壮班的兄弟,去各个镇上通知所有的大夫明日已时初来县衙议事,给他们说明是来商讨防疫抗疫之事。”汪县令又对李捕头说道。 “是,老爷。”李捕头抱拳答应后向赵怀安和马家英拱手离开。 屋里只剩下赵怀安和马家英,汪县令对赵怀安道:“赵秀才,微官有一事相托。” “县太爷有事尽管吩咐就是。”赵怀安起身向汪县令施礼道。 “我想烦请赵秀才起草一份布告,就是发给各个镇上和村里的布告,就按赵秀才说的那样写,告诉百姓实情,将疫症的防范方法也写进去,并告诉民众,我汪县令会和大家一起抗击疫症,疫症不除,我就一直和大家在一起。”汪县令徐徐道,眼里是少有的坚定从容。 “好,小生这就回家,明日就将布告送来县衙。”赵怀安站起身,对汪县令拱手道。 马家英也站起身向汪县令施礼告辞。 “马老板,微官也有一事相托。”汪县令看着马家英道。 “县太爷有事但凭吩咐就是。”马家英拱手道。 “微官是担心疫症一旦扩散,不知会延续多长时间,少则几月,长也可能几年,我担心疫症过后最大的问题就是温饱,微官想拜托马老板趁着这几天尽可能多囤积些粮食,到时候要是民众能吃到价格合理的粮食,也算是马老板功德一件。”汪县令说完,双手作揖,朝马家英施礼。 马家英赶紧将汪县令的双手扶住,不让他向下拜,着急道:“县太爷折煞小民了,就是县太爷不说,小民也想着要囤积些粮食,不为赚银子,就为疫症期间不良商家哄抬粮价时和他们打擂台,只是就怕会招来他们的嫉恨,到时要真是闹到县太爷这里,还恳求县太爷给小民做主。”马家英说着,向汪县令拜了下去。 “马老板快起来,有你这样的儒商,也是百姓之福,你这样说,我心里也松快很多。”汪县令没等马家英拜下去,就将他一把扶起来。 “请县太爷放心,我回去就联合几家好友一起收购粮食,尽量的多囤积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马家英慎重道。 赵怀安也拱手道:“县太爷,小生这就告辞了。” “好,微官就拜托二位了。”汪县令将二人送到门口。 看着二人离开。 “赵秀才,马某冒昧问一句,这疫症夏大夫可有什么良方?” 出了衙门,马家英低声问赵怀安道。 “娘子还不了解疫症症状,等我今日回去将刘县令信中所述告知娘子,再问问娘子可有什么良方。”赵怀安低声道。 蔡管家见二人出来,赶紧将马凳放好,上前道:“老爷,秀才老爷,这就回转?” “马老板要办何事?可方便?”赵怀安想到马家英说的要来县城办事。 “算了,那事不重要,我们现在就回转,为今之计,没有什么事比疫症更重要了。”马家英对蔡管家说道。 “是,老爷。” 等二人上了马车,蔡管家收起马凳,自己也一跃跳上车辕,驾马离开。 赵怀安摸摸手里的竹筒,也不知今年的秋闱还能不能正常举行了。 回去时二人心情都有些沉重,疫症眼见就来,令他们都有些手足无措,只觉得要做的事太多,又不知该从何开始。 “赵秀才,这疫症来势汹汹,我等该如何应对?”马家英将一盏茶端给赵怀安,轻声道。 赵怀安接过茶盏,先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缓缓道:“马老板的友人说逃难之人都是东埠县的吗?” “友人确实是如此说的,只是我也在想,这东埠县真是疫症的源头?” “即便源头另有他处,这东埠县已有人往外逃难,这场疫症只怕会传至别处。这场灾难会有多大,现下怕还难以估量。” “以前也听说过别的地方发生疫症,光听听都可怕的紧。唉!谁能想到疫症会到这里来。”马家英唏嘘。 “马老板倒是不用太担心,只要好好防范,总会度过难关。”赵怀安这话,他觉得主要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早上倒是买了些艾草,只是不知还该做些什么准备,我一会正好问问夏大夫,她总归比我们要懂些。”马家英这会无比庆幸自己认识夏大夫。 “我在杂书里倒是看到过用艾草熏烤家里,对防止疫症蔓延却又好处。”赵怀安道。 “艾草熏烤倒也简单,只是怕到后面艾草也买不到啊。”马家英毕竟也做了多年生意,他知道要是物资短缺起来,会有多严重。 眼看小麦已经变黄,这几日天气也越来越热,马车跑起来的风也只是让车厢里稍稍凉爽一些。 马车经过冬青镇时,马家英叫蔡管家别停下,直接送赵怀安去榆苔村。 蔡管家答应一声,驾着马车从马家铺子门前驶了过去。 第89章 害怕 赵怀安走后,夏茹绾去看了董永给自己做的大木箱,又说了自己想要的诊箱样式,董永当即画了图,定了尺寸。 孙氏说西边的一块菜地空了,准备重新撒上些青菜,赵红梅带着云儿一起去了院后的菜园。 赵老太在廊檐下编最后一只竹斗,赵老爷子今日哪里也没去,在家整理药草,昨日说好的今日去后山采药,也因为疫症这事闹得没了心情。 他安心在家等待赵怀安回来。 夏茹绾趁着赵红梅去了后院,赶紧进了实验室,盘点里面的各类治疗传染病的药物,包括抗病毒类,抗生素类,以及降温降血压,就连口罩,输液器之类全都一一清点,必要时她不介意拿出自己的所有家当和疫症作斗争,挽救一切可以挽救的生命。 清点完毕,夏茹绾坐在书案边练字,寻思着还要囤些物资在自己的实验室,就怕疫症之后会爆发灾荒,到时吃饭怕是很严重的问题,得早做打算。 心中想着事情,老是静不下心来,夏茹绾搁下毛笔,出了西屋,站在廊檐下看赵老太编竹斗。 “这疫症来了可咋办?要是真的有疫症,还是到远处躲一躲吧。”赵老太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夏茹绾说的。 “就怕外面疫症已经蔓延开,躲到哪里也不安全。还不如在家里做好防范。”夏茹绾轻声道。 疫症会靠人或者动物,甚至可能是空气传播,躲,怕是不容易躲。 赵老太看了夏茹绾一眼,拍拍手里的竹斗,缓缓抬起头,似是下定了决心般。 “孙媳妇,真要是疫症来了,你和大郎带着二郎三郎红梅一起出去躲躲吧?” 夏茹绾看看赵老太,她满是皱褶的脸上似有些凄凉,大概是对疫症的极端恐惧,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咱们家有两个大夫,你在害怕甚?”赵老爷子从药房走出来。 “大夫咋啦,大夫要能治疫症,东埠的大夫就不治?”赵老太少有的顶撞赵老爷子道。 “总能想到法子的,你就不要提心吊胆的,疫症还没来,把自己吓出个好歹来。”赵老爷子好脾气的劝慰老伴。 “我一把年纪了有什么好怕的,只是这些娃就似小菜苗才在整地,要是他们能躲得远远的,我们就是被疫症染上又有何害怕的!”赵老太看着赵老爷子,眼里透出无奈的坚韧。 “我们做好防范,疫症总能过去,祖母不必太忧心,年轻人身体都强健些,就是染了疫症也多数能抵抗过去。”夏茹绾劝说道,这种时候,作为一个医者,绝对没有害怕退缩的道理。 “孙媳妇说的对,疫症总能过去的。” 几人正说着话,听到外面马蹄声响,赵老爷子赶紧去院门口看,老远就看见是马家英的马车,赵老爷子对夏茹绾道:“是马老板,应是找孙媳妇有事。” 夏茹绾也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蔡管家停下马车,首先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是赵怀安,紧跟着马家英也从马车上走向来。 “大郎,可见到县太爷了?”赵老爷子来不及和马家英打招呼,有些着急问道。 “见到了,祖父,我和马老板一起去见的县太爷。”赵怀安道。 “赵老太爷。”马家英对赵老爷子施礼道。 “马老板。”赵老爷子点头应道。 赵怀安对马家英道:“马老板请屋里说话。” 马家英本就是想要问问夏茹绾关于疫症的事,也不推辞,转头吩咐管家将早准备好的半斤黄茶拿过来,对赵老爷子道:“赵老太爷,这里是一点黄茶,拿给老太爷尝尝。” “这如何使得?”赵老爷子知道马家英给自己茶叶,纯粹是看在大郎和孙媳的面子上,推辞道。 “赵老爷子不必推辞,我们这也算是朋友了,区区一点茶叶不算什么,还请老太爷不要推辞。”马家英对赵老爷子笑着说道。 “那老夫就谢谢马老板的美意了。”赵老爷子说完,开心的将茶叶拿在手中。 对马家英道:“马老板屋里请。” 几人一道进了西屋,在客堂落座,夏茹绾转身去小灶房,准备给几人泡点茶水,赵怀安也跟着进来了。 “我来。”夏茹绾伸向水壶的手被赵怀安拿开,夏茹绾慌忙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她以为赵怀安跟进来只是要帮忙拿茶盏,没想到他会握住自己的手,一时之间有些慌乱,转过头看向赵怀安。 那一双清亮的眼眸似受惊的小兔儿,扑闪闪的像要马上逃跑。 “水壶烫,要拿抹布垫着才能端,你那样会烫坏手的。”赵怀安赶紧解释,他心里很是委屈,自己和绾绾可是写了婚书的,刚才绾绾那样子很是排斥自己,好像自己是什么登徒子似的。 “哦。”夏茹绾轻声答应,她也感觉自己反应有些过于激烈了,有些讪讪。 “绾绾去拿茶盏,我来拿水壶。”赵怀安轻声道。 绾绾的反应让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揪了一把,有些钝疼 。 “好。”夏茹绾侧身从赵怀安身边退出,在案台上拿了几只茶盏就匆匆出了小灶房。 真的把我当作登徒子了。 赵怀安苦笑,拿抹布缠在水壶的提手上,也跟着出了小灶房。 到了西屋,赵怀安往摆好的几只茶盏里装水。 “大郎小心些,刚煮开的水很烫。”赵老爷子叮嘱道。 “嗯,我垫了抹布。”赵怀安轻声道。 赵怀安漫不经心地将几只茶盏装满茶水,在夏茹绾旁边坐下。 “东埠县的疫症咋样?”赵老爷子等赵怀安坐下,迫不及待的问道。 “甚是严重,据东埠县令写给汪县令的信中所述,东埠县如今每天都有人死于疫症,且人数逐渐增加。”赵怀安低声道。 “每天都死人?这可怎么是好?”赵老太刚从门外进来,刚好听到赵怀安的话,忍不住惊叫出声。 “娘,您说的可是东埠县城里每天都死人?”孙氏正好从院外进来,听到赵老太婆的话,脸都有些白了。 “我,我也是听到大郎在说,你小声些,别吓着了孩子。”赵老太看着背着云儿走进院门的赵红梅对孙氏道。 第90章 鼠疫 正在做活的董永听到赵怀安的说话声,放下手里的活计出了北屋,正好看见院子里刚回来的孙氏,问道:“岳母,可是大哥回来了?” “嗯,正是怀安回来了,还有镇上的马老板,都在西屋呢。”孙氏边说边向西屋走。 “小婿也去听听,县太爷是如何说的。”董永也跟着向西屋走。 赵云根杵着拐杖从西侧间出来,向马家英点头打招呼,在赵老爷子旁边坐下,赵怀安赶紧起身给他倒了一盏茶。 一会功夫,赵家所有的人都在西屋聚齐,就连在屋里睡觉的赵青梅也出了房门,在靠里面的地方找了个小凳子坐下。 看看满屋的家人,赵怀安也不隐瞒,徐徐说道:“东埠县疫症十分严重,已经封城十多日,但周边村子的百姓已经开始向外躲避,这场疫症能蔓延多远还不一定,东埠县里每日都有人死于疫症,这次疫症来势汹汹,我们绝对不能大意。” “正是如此啊,夏大夫,你医术高超,对疫症可有什么应的良策?”马家英接过赵怀安的话,问坐在对面的夏茹绾。 “那些疫症患者有些什么症状?那县令的信中可有提起?”夏茹绾也很吃惊,按照东埠县和苍棋县相邻的关系,苍棋县被疫症传染只是早晚的事,东埠每天都有人死于疫症,说明东埠的疫症传播速度很快,死亡率高。苍棋县必须马上拿出最有效的防控策略,才能将疫症的损失控制在最低。 “据信中对染上疫症的患者描述,患者起初是寒战,高热,一天后胸痛,咳嗽,咳粉色泡沫或者血痰。”赵怀安回忆道。 难道是鼠疫?夏茹绾依稀记得鼠疫的症状就是这些,只是她也不太确定,待在电脑上查看一下她收藏的历史上发生的瘟疫及特点,应该能查到和鼠疫相关的资料。 夏茹绾听爷爷说过,在华国的历史上发生过最严重的瘟疫,就是大规模的鼠疫,鼠疫传播速度非常快,死亡率特别高,据史书记载,那次鼠疫京都与北地尤为严重,这场鼠疫的死亡人数上百万计。鼠疫导致京城人口损失近半,卫戍的部队也多数染病,丧失了战斗力。起义军到来的时候没费什么力气便攻占了京城。史书对这场大瘟疫的记载,是人鬼交错,十室九空,户丁尽绝,总之一句话,就是特别惨。 按照赵怀安所述,和鼠疫中的肺鼠疫十分相像,只是鼠疫一般都发生在大灾年之后,洪灾或者旱灾,在大灾之后老鼠缺少食物,免疫力下降,再加上大规模迁移,将疫症传播到水源,粮食。才造成鼠疫到处泛滥。这周围也没听说有什么大灾害,这鼠疫发生的有些蹊跷。夏茹绾心中疑惑。 “孙媳妇可听说过这是什么疫症?”赵老爷子见夏茹绾沉默不语,似有所思,忍不住询问道。 “听夫君所述,与我小时候听师傅讲过的一种疫症十分相似,只是我也不敢肯定。”夏茹绾回道,在没有亲眼看见患者之前,她也不好多说。 “那夏大夫所知道的是什么疫症?就是相似也可以说说嘛,说不定就是夏大夫知道的那疫症也说不定。”马家英看夏茹绾的表情,猜想她心中一定对这次的疫症是有些了解的。 “小时听长辈说起过,只是在哪里发生的我也记不清了。症状与夫君所说的东埠县那些患者及相似,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可能是鼠疫。”夏茹绾回道。 “鼠疫?”赵老爷子闻言震惊不已,这鼠疫他曾听他的父亲讲起过,说外邦曾发生过鼠疫,死人堆成山,连掩埋尸体的人都没有,大片大片地区在无人烟。 “赵老大夫也知道这鼠疫?” “不瞒马老板,还是老朽儿时听过世的父亲说起过,说在很远的外邦发生过大瘟疫,就是鼠疫,说鼠疫过后那些地方再没人烟,只当是父亲讲故事,并未当真,刚才听孙媳妇那意思,这鼠疫是真实存在的?”赵老爷子还是不太相信,这鼠疫要是真的存在,那可以说是最可怕的疫症,简直无法可救。 “鼠疫是真实存在的,但是东埠县的鼠疫是不是真的,那就不一定了。”夏茹绾看屋里人个个神色紧张,就连平时乐呵呵的赵红梅,这会也十分惊恐的在自己和赵老爷子之间来回的看,根本就是不敢相信他们说的话。 “大家也不必太忧心,就算是真的鼠疫,也是有法可控,可治,只是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只有彻底控制住了,大家才算真的安全,在此之前,大家一定要做好防疫措施。”夏茹绾实在不忍心看大家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她只好如此说,其实,就是在座的各位真的染上了鼠疫,她也是完全可以治疗,只是她觉得这种时候,她不应该只是守护眼前家人的健康,她应该要担负起更多人的生命安全,这是她作为一名医生的使命。 “这么说来,夏大夫对鼠疫有医治之法?”马家英惊喜道。 “染上鼠疫,只要救治及时,还是可以治愈的,但是因为鼠疫传染太快,发病致死亡时间就七天左右,刚染病时还尚可医治,一旦到后期,治愈基本不可能,没看到患者之前,我也不知是不是鼠疫,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发现疫症,可以按照鼠疫的防疫手段来进行防疫应是没错。” 听了夏茹绾的话,众人心情总算稍微放松了些。 “这鼠疫,夏大夫觉得该如何防疫?”马家英轻声问。 “针对鼠疫,防疫措施应灭鼠、灭蚤,发现鼠疫病人或疑似鼠疫病人应立即隔离,发现原因不明的急死病人应做深埋处理。发现病、死动物不接触、不剥皮、不煮食病、死动物,不在鼠洞及鼠类动物洞穴周围坐卧休息,以防跳蚤叮咬,不到鼠疫病人或疑似鼠疫病人家中探视或死者家中吊丧。凡接触鼠疫或疑似鼠疫患者的人员,应采取防护,主要包括防护眼睛、口鼻、手足等。” 第91章 马车 “夏大夫所言,倒也不难办到,不知夏大夫还有没有什么更有效的方法,有没有什么药丸可以治疗此症?” “目前,我手里只有驱虫剂,可以有效驱除蚊虫跳蚤,预防被叮咬传播鼠疫。” 实验室虽然有鼠疫疫苗,只是这种疫苗是六个月以后才能有效防止鼠疫,对已经患有鼠疫的那些患者就是有疫苗也没用。夏茹绾怕引人怀疑自己的来历,补充道:“对患有鼠疫的患者我倒有些药物,这些药物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我不知道配方,只是知道该如何用。” 治疗鼠疫只能用抗生素,还没有什么可用的中药药方。因为这个年代人们只知道中药,要是真要用上抗生素,也只能把功劳推给那位虚构的师傅了。 “既是如此,能不能劳烦夏大夫给马某一些驱虫剂?”马家英有些不好意思道,他觉得既是人家师傅留下的东西,那必定是极珍贵的。 “没问题,我一会就给马老板拿,我有一事想请马老板帮忙。”夏茹绾想到这次疫症,既是考验自己的时候,也应该是自己的一个机会,她想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夏大夫有事尽管吩咐就是。”马家英爽朗道,他是求之不得,他为夏大夫做事越多,宽儿拜师这事才会越有希望,和赵家也才走得越近。 “不知道镇上买一辆马车需要多少银子?”夏茹绾算了一下,自己现在总共就二百多两银子,要是一百两内能买辆马车的话,那就先买辆马车吧,毕竟交通工具有了,自己想干点事也方便许多。 赵老爷子闻言,嘴唇蠕动了一下,终是没说什么,算了,银子是孙媳妇自己赚的,她愿意怎么花就随她吧。再说,大房现在是分家单过,自己管多了也不妥。 “夏大夫是想买辆马车来用?”马家英不答反问。 “正是,马老板也看得出,这出行没有车,实在是不太便利,我现在手头还不算宽裕,所以向马老板问问,要是太贵,那就算了。”夏茹绾如实道。 “夏大夫先不忙着买马车,马某的意思,我家有多余的马车,这疫症眼看就来,家中夫人的马车闲着也没什么用,不如夏大夫先用着,赶马车的人也是现成的,他会照料马,懂得如何养护马车,恕马某直言,现在情况严峻,夏大夫的精力怕是要放在疫症这事上,哪里有精力再去操心旁的事。”马家英打定了主意要结交赵家,自然是舍得下本的,这么好的机会,他怎能不好好把握? “可是,这怎么好意思。”夏茹绾实在是想不明白,马家英为何会如此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 她不明白,赵怀安却心知肚明 。 “马老板,你稍坐片刻,我和娘子说几句话,马上就回来。”赵怀安对马家英说道,随即对夏茹绾说道:“娘子,你随我来。” 夏茹绾站起身,跟着赵怀安到了小灶房。 “娘子,你可有心和马老板合作开诊所?”赵怀安低声问夏茹绾道。 开诊所肯定是要开的,自己缺的就是银子,而马家英恰恰有银子,既然他有意合作,夏茹绾倒也不排斥。 “我是想开诊所的,只是马家英他为什么要和我合作呀?想来想去,我也就只是会些医术,这马老板图个甚?不会有什么阴谋吧?”夏茹绾总觉得天上掉馅饼不是什么好事。 “阴谋倒说不上,有所谋是肯定的,我们现在让马老板看得上眼的就两样。”赵怀安缓缓道。 “最令马老板在意的恰恰是娘子的医术,再有就是为夫的前程。”赵怀安凑在夏茹绾耳边轻语道。 “我的医术?”夏茹绾顾不得脖颈那酥酥麻麻的感觉,有些怀疑的问。 自己的医术在这里确实算不错,但也不至于让他愿意花费那么多的财富吧。 “娘子的医术必将在整个太燕被人瞩目,那么娘子将来的名气就足以支撑诊所屹立不倒,甚至是世代不倒,这足够马老板费心竭力,不过马老板也是有深谋远虑之人,娘子和他合作会省心许多,至于什么阴谋之类的娘子不必担忧,夫君不会让你受到伤害。”赵怀安还是凑在夏茹绾耳边低语,不知道是担心自己的话被谁听见,还是故意而为,夏茹绾一边克服自己浑身微颤的不适,一边思量赵怀安的话。 “如,如果他在意的是我的医术,那我就没什么可顾虑的啦,开诊所本就是为民众造福的事,我愿意。”夏茹绾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道。 赵怀安之前确实有认为马家英许是看中他的前程,通过马老板对疫症的反应,他肯定了马家英看中的就是绾绾的医术,他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在投资,投资的是绾绾的医术。 “那好,马老板要送你什么,你都收下便是。”赵怀安微笑对夏茹绾说道。在他心里,他的绾绾当得起任何的馈赠。 “你的意思,我可以接受他的马车?这样不好吧?”夏茹绾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像接受贿赂。 “没事,你收下,马老板才能安心呢。”赵怀安忍不住揉揉夏茹绾的头顶,他的小娘子还是太单纯了。 “好吧。”以后总有机会还了这个人情。 夏茹绾下了决心,好吧,她确实太需要个交通工具了。 “那我们过去吧。”赵怀安轻声道。 两人重新回到西屋,在桌子边坐下。 赵怀安看夏茹绾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就知道她是脸皮薄。 他朝马家英拱手道:“马老板的好意,我和娘子就收下了。” “太好了,马某一会回去就叫将马车赶过来。”马家英闻言如释重负,他知道自己和夏大夫开诊所这事十有八九是成了,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告诉夫人这个好消息。 “还有一事,我叫马扬来时带些粮食,疫症当前,粮食尤为重要,我送一车粮食给夏大夫,你们妥善保管,以备不时只需。”马家英又趁机送出了一车粮食。 “马车我们收下了,粮食的银子该多少,马老板说一声。”夏茹绾对马家英道,自己还想着粮食的事呢。 “夏大夫不必见外,一车粮食也不值多少银子,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心意。”马家英赶紧回道。 见夏茹绾还想推辞,马家英接着说道:“马某本就有粮食买卖,一车粮食本钱不足一两银,夏大夫就别推辞了。” “那就多谢马老板了。马老板稍等,我这就去给你取驱虫剂。”夏茹绾说罢就站起身回屋。 进了屋,她就顺便将房门关上了,外面的众人看着那扇门,都默契的没出声,他们心里清楚,夏茹绾要拿出来的绝对不是普通之物,不然,她不会将房门关上。 第92章 杀虫剂 夏茹绾进了实验室,拿出两瓶灭蟑螂跳蚤的喷雾,又拿了两包医用口罩。 拉开房门,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对马家英道:“马老板,这两瓶是专门杀跳蚤和小虫子的,你无需天天喷,每过几日在墙角喷一次就可以,这里面是口罩,马老板在外戴上,可以掩住口鼻防止被别人呼出的气息传染。”说完,夏茹绾又拿喷雾对着墙角喷几下,给马家英做了个示范。 在座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一时之间都看得有些惊呆。 马家英一看众人表情,赶紧将东西收好,起身对众人道:“马某还有些事务需处理,就告辞了。” 赵老爷子起身送马家英,眼睛一直盯着他放喷雾的袖袋,心里揣测,孙媳妇手里不知道还有没有这神奇的东西,马家英脚步飞快,生怕慢了就被赵老爷子叫止步,到手的宝贝就被要了回去。 出了院门,马家英没做半分停留,上了马车探出脑袋对赵怀安和夏茹绾道:“马某告辞。”匆匆吩咐蔡管家赶紧回家。 蔡管家不知道主子这是受了什么委屈,走得如此匆忙,他也不好多问,只是冲几人微微点头,就调转车头而去。 看着马家英的马车走远,夏茹绾转身,发现赵老爷子看着自己,那表情很有些讨好的味道。 “孙媳妇,你看看我们家是不是也该杀杀虫子?嗯——啊——这事就交给我来做。” 夏茹绾停住脚步,低头沉思,自己要是总拿出些新奇玩意,是时候给众人一个可以说得过去的理由。 “娘子,你的师傅还给了你多少宝贝,你是不是有个聚宝盆?”赵怀安似是打趣般,轻声问夏茹绾。 “师傅给我的宝贝确实很多,只是并不是都能拿出来,我也不知道师傅使了什么法术,我也只能在他允许时才能取出那些宝贝,很多时候师傅都是关闭了聚宝盆,我根本就拿不出来。”夏茹绾半开玩笑的说道。 “孙媳妇还真有这样的聚宝盆?”赵老爷子显然是相信了他们的话,他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问夏茹绾。 说到这份上,夏茹绾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了。 “我也不知是不是聚宝盆,只是我师父治病救人的一些东西,偶尔放在诊箱时我能拿,诊箱里没有的东西我想也没用。” “这么说,孙媳妇的诊箱就是个聚宝盆了?”赵老爷子有些惊喜,他想到孙媳妇那些精致的药丸,是不是可以向孙媳妇讨要些。 “我也不知,反正偶尔会多出几瓶药丸啥的,我也试过了,放了银子在里面,一点也不见多出一分。”夏茹绾很是无奈道。 “孙媳妇的师傅给你的是大夫的聚宝盆,当然只有治病救人的药物,怎能长出银子来,孙媳妇就别妄想了,你能偶尔得到师傅的药丸已是莫大的福分了。”赵老爷子压低声音道。 “其实有一事我多年来未向任何人说起过,唉,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待机会成熟,祖父再一一告诉你们二人,先回去吧,孙媳妇,你诊箱的秘密千万别告诉别人,谁也别说,到此为止。”赵老爷子盯着夏茹绾,表情严肃。 “嗯,我明白了,祖父!”夏茹绾答应道,这一刻,她觉得赵老爷子像极了自己的爷爷,每当自己不想解剖小兔子时,爷爷就会很严肃地告诉自己,现在下不去手,将来就会耽误别人的生命。 “怀安,你也需记住,这事有我们三人知道就行,千万别说出去。”赵老爷子知道自己的大孙子是个心思通透的,还是不放心的叮嘱道。 “祖父说的是,这事不能告诉他人,就怕引来贼人惦记,孙儿发誓,永不说出娘子的秘密。”赵怀安答应的倒是干脆利落。 “孙媳妇,那驱虫剂,你诊箱里可还有?”赵老爷随即转回到之前的话题。 “刚才拿时就两瓶,都给马老板了,也许过些时辰就又有了,祖父放心,只要再出来,孙媳一定给祖父留着。”夏茹绾倒不算是忽悠赵老爷子,自己刚才就拿了两瓶出来,现在再要拿出来就得看机会了。 “如此甚好。那祖父就等着了。”赵老爷心里虽有些失望,但也只能如此了。想到夏茹绾做的诊箱,他有些不放心地问:“孙媳妇要是换了诊箱,你师傅留给你的东西还能拿到吗?” “这个,孙媳也不知,只能试试了。” “应该没事,只要还是娘子的诊箱。”赵怀安轻声道。 “那就好。” 三人说着话进了西屋。 屋里只有赵云根还在,孙氏去做午饭,赵老太也去了小灶房,红梅带着云儿在廊檐下玩,董永回去继续做箱子,青梅也回屋歇着去了。 夏茹绾见时机正好,赶紧回屋去拿驱虫剂,顺便拿几瓶花露水出来,夏天到了,总会用得着的。 在桌子边坐下,赵怀安道:“我明日还要去县衙一趟。” “还要去县衙?可是县太爷叫你去?”赵老爷子轻声问道。 “嗯,县太爷叫我起草一份防疫的告示,只是我现在却不知道该如何写了,本来以为用烟熏法可以防疫,听娘子所说,怕是还要重新构思才行。” “在这方面跟孙媳妇合计合计,这事是大事,你们都上上心。”赵老爷子徐徐道。 夏茹绾从房里出来,将三瓶驱虫剂放在桌子上,对赵老爷子道:“祖父,您拿一瓶,一瓶给二婶,这东西不需多少,一瓶一年都喷不完,看见虫子稍微喷点就可,您们用完了我再给您拿。” “好,好,好,我不会胡乱喷。”赵老爷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喷雾剂,开心得连声说好。夏茹绾把剩下的一瓶拿给赵云根。 “爹,这瓶就放在您们屋里,我们需要时也拿来喷喷就可。” “你们用就是,我和你娘就不要了。”赵云根觉得这东西太贵重,就怕他们给糟蹋了。 “这就是杀杀虫,家里更干净些,娘打扫时用得着,爹给娘放着。喷时不能对着人,放在高处,别给云儿拿到。”夏茹绾说完,又将花露水的用处说了一遍,就把几瓶花露水给了家里的几位女眷,赵青梅在房里听到夏茹绾说花露水也有自己的,欢天喜地出来拿了一瓶回自己房里。 第93章 使唤丫鬟 赵怀安要去县衙,夏茹绾想到明日就该给田四奶奶拆线。 “明日我和夫君一起去吧,正好去给田四奶奶复诊。”夏茹绾对赵怀安道。 “好,正好汪县令明日召集各个镇上的大夫商议疫症的事,娘子也可以去听听。” 几人说着话,孙氏和赵老太已经做好了饭,夏茹绾和赵怀安也去小灶房帮忙端饭,赵老爷子将喷雾拿回正房放好,顺便去叫董永吃饭。 中午做的是杂粮米饭,炒了一碗回锅肉,还有一大盆青菜,说不上丰盛,在这样的年代确是相当不错了。 大家有说有笑的吃饭,仿佛忘了疫症那事。 吃过午饭,赵怀安准备开始起草关于防疫的文案,赵老爷子和赵老太回了正房午休,赵红梅哄着云儿睡觉,孙氏没有瞌睡,就拿着针线在客堂里给云儿做小衣服。 “娘,你给云儿做件夏布衣服穿吧,那料子穿着凉快。”夏茹绾想到昨天带回家来的布匹。 “对了,那么多的布,儿媳妇要怎么安排?要不等女婿把箱子做好了,我就帮你锁在箱子里面。你想做什么就给娘说,娘帮你做。”孙氏知道董永在给夏茹绾打箱子,就以为她是拿来装布匹的。 “娘。我一个人哪能穿那么多的布,您给我娘家选两匹留着,其余的你看着分配就是,汪夫人本就是送给全家人的。”夏茹绾觉得就是几匹布而已,全家人都需要,为什么还要留着锁着,自己有得穿就行,没必要做的那么吝啬。 “儿媳妇就不想留着以后拿来开销?”孙氏知道自己这儿媳妇是个大度的,自己该提点还是要提点。 “开销?”夏茹绾不明白孙氏所指。 “汪夫人给的都是好布料,媳妇留着以后要是有个人情来往,可以用做给别人送礼,也可以省些银钱开支。像是有亲戚朋友家添了口,在农村送块布料也算是一份厚礼了。”孙氏觉得自己这媳妇本事见长,给人看病都成神医了,在别的地方却单纯得紧,太实诚。 “娘,你是长辈,这些事情您看着办就是,我不太懂。”夏茹绾觉得自己以后还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些小事都要自己操心的话,也太累了,她不想把自己的日子过成内宅妇人的样子。 “好吧,那娘就帮你管着这些小事。”孙氏无奈点头。 二人说着话,外面就有马车的声音传来,似乎不止一辆,孙氏放下手里的针线,对夏茹绾道:“是马老板给儿媳妇送马车到了。” 赵怀安也从屋里走出来,赵老爷子和赵老太婆都出了正屋,赵怀安对夏茹绾道:“娘子随我去看看吧。” 二人一起出了西屋,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门口停着两辆马车,马家英站在马车边吩咐蔡管家和一个小厮搬粮食。旁边还站着一个小丫鬟。看见赵怀安和夏茹绾,马家英笑着道:“你们家人口不少,我担心一车粮食太少,就多带了些,赵秀才,你看放哪里,给他们说说。” “娘,您看放在哪里?”赵怀安转头问身后的孙氏。 “随我来吧。”孙氏十分难为情的带着两人向院子里走。 “马老板,外面热,到屋里坐下喝点茶。”赵怀安对马家英道,既然以后两家会长期合作,赵怀安也就不再多说那些客套话。 “好,这就来,银珠,快来见过少奶奶。”马家英答应一声,对站在身边的小丫鬟道。 “少奶奶安。”那小丫鬟走到夏茹绾身边就要磕头。 夏茹绾一把将人扶起来,有些懵懂的看着马家英。 “马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夏大夫,是这么个意思,我准备出门时,被娘子好一顿数落,说我办事马虎,夏大夫每天都要忙着医务,身边怎么少得了一个趁手的使唤丫鬟。这不,娘子亲自帮夏大夫挑选了一个小丫鬟带来了。” “这事不妥。”夏茹绾觉得这马家英夫妇太热心了,所谓无功不受禄,自己受之有愧。 “夏大夫放心,这银珠在夫人身边有三年,是个机灵的,跟着夏大夫正合适,她的身契我也带来了。”马家英知道夏茹绾的意思,但他就是假装不懂,从怀里掏出一张卖身契交给夏茹绾。 夏茹绾拿过身契看也没看就还给马家英。 “马老板回家告诉夫人,她的好意我心领了,银珠还是带回去吧。” “少奶奶,求你留下奴婢吧,夫人给奴婢说了,少奶奶是神医,是能给少爷治病的神医,奴婢服侍少奶奶,也是全了夫人对少奶奶的感激之情,奴婢愿意留在少奶奶身边,以后奴婢就是少奶奶的人,少奶奶只管差遣奴婢做任何事,奴婢绝无二心。”银珠没等马家英说话,直接给夏茹绾跪下了。 “银珠,你快起来。”夏茹绾赶紧去扶她。 “求少奶奶收下奴婢。”银珠并不起身,直接将头磕在地上。 大热的天,地上被太阳晒得滚烫,银珠就那样额头贴着地面,夏茹绾赶紧拉她。 “你快起来,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少奶奶不答应,奴婢就不起来,奴婢来时就对夫人说了,奴婢以后就是少奶奶的奴婢了,绝无再回去的道理。要是少奶奶不要奴婢,奴婢就没处可去了。”银珠说着话,头还是磕在地上。 “银珠,你抬起头来。” 银珠抬起头看着夏茹绾。 “银珠,你仔细看看,我现在一无所有,你跟着我不但没有富贵可享,还有可能吃不饱穿不暖,这样的主子,你还愿意跟着吗?”夏茹绾知道马家英夫妇真心要送给自己一个丫鬟,怕是推拒不了。 “奴婢不求富贵荣华,只求好好服侍少奶奶,万死不辞。”银珠一双水润的黑眼珠看着夏茹绾,神情自若又透着坚定。 “好吧,你起来。”夏茹绾说着将银珠扶起。 “是,少奶奶。”银珠站起来,面露喜色。 马家英见夏茹绾收下银珠,心中也安定下来,将银珠的卖身契交给夏茹绾,夏茹绾再不推辞,将银珠的身契装好。 “赵秀才,这份身契是小二的,请赵秀才收好了。” 第94章 小二 “马老板这又是何意?”赵怀安本来很淡定地看着夏茹绾收下银珠,马车不是和车夫不都是说借来用的吗,那小二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一看就是个十分能干的,马家英怎么说给就给。 “本来我想把蔡管家交给赵秀才差遣,但是我仔细一想,小二虽欠点火候,赵秀才正好带着慢慢教他,这孩子十岁就被我买下,当真是个能干的,我觉得赵秀才有了他会省很多心,将来给赵秀才管着琐碎小事,赵秀才可以心无旁骛的做正事。”马家英生怕赵怀安也推拒不收,接着说道:“赵秀才就当小二是个一般马夫就是,我已经将他们二人的日常用品也带来了,都在马车上放着呢。” 赵怀安倒不再推拒,他想的简单,这也是利益来往的一部分,自己今日所取,将来会以另一种方式还回去。 他接过马家英手里的身契,收好对马家英道:“多谢马老板的美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秀才如此才爽快,银珠,快去拿你的包袱吧。”马老板吩咐站在夏茹绾身边的银珠。 银珠却并没有动,而是看了旁边的夏茹绾一眼。 “去吧。”夏茹绾吩咐道。 “是,少奶奶。”银珠对夏茹绾施礼后才去马车里将自己的包袱拿了出来。 “我们进去说话。”赵怀安对马家英道。 几人一起进了西屋,蔡管家和小二把车上的粮食都码放在西侧间,就放在赵云根夫妇的床后面。有米有面,还有玉米和小米。整整齐齐地放在墙角,地面上垫着厚厚的油纸。 “夏大夫给马某的杀虫剂真是好东西,回家给夫人一说,夫人当即就在墙角喷了一些,呵!好家伙,一会功夫,地上死了大大小小的虫子几十只。夫人直说神器。”马家英今日特别开心,自己心中所想的事基本已定,接下来等着时机成熟,商议后续事宜就可。 “那是师傅留给我的,确实不错。”夏茹绾有些心虚道。 “夏大夫,那么好的东西,你要是还有的话,倒是可以考虑出售一些,现在正是夏日,虫子泛滥,再加之疫情在即,这样的神器必定是抢手货。” “这,唉,不瞒马老板,我师傅一生就喜欢研制一些稀罕之物,倒是时不时的给我送来很多,只是毕竟是师傅的一番心血。”夏茹绾还在考虑是不是可以将此喷雾出售一些,有钱谁不想赚? “师傅的神器即使要卖,也只能卖给有缘人,要是不了解此物妙处的人,只当是个普通的玩意,倒是糟蹋了师傅他老人家的一番心血。”赵怀安接着说道。 他知道绾绾其实是可以拿出无数个那样的神器的,他也看出了绾绾有意要出售那杀虫剂。 “这也简单,这样的好东西当然不能放在商铺随意买卖,我帮夏大夫想过了,这神器只卖识货的人,就比如,有人到我家里来,正好看见我夫人用此神器,发现其妙处,必定问这是什么?哪里所买,这就是有缘人,马某便介绍他来买,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自然就会将此神器卖出去。”马家英看夏茹绾已经动心了,又赶紧劝到:“这中间马某只说是从远处进货而来,绝口不提此物来自何处,别人只知道马某,绝不会有夏大夫的半点事。” 这意思夏茹绾明白了,倒是能省去许多麻烦,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好,那就依马老板所言,这事我就交给马老板去办,要真有需要的人,马老板就来寻我拿就是。”夏茹绾决定有机会就备货,其他的就交给马家英。 “好,这事我绝对给夏大夫办好。”马家英赶紧表态。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卖多少银子一瓶。 几人说话间,蔡官家和小二已经将粮食全部搬进来,码好了。 小二码好最后一袋粮食,就来到客堂对着赵怀安跪下。 “奴才小二给少爷请安。”快起来说话。 “叫小二是吧?”赵怀安轻声问道。 “奴才是家中老二,大家都这么叫奴才的。”小二低着头,恭敬回道。 “小二,你抬起头来。”赵怀安说完,看向跪在地上的小二,小伙子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五官端正,算不上英俊帅气,那双眼睛漆黑干净,这会微微抬头,任由赵怀安打量自己,看着倒是有些沉稳内敛的意味。 “好吧,那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以后我若荣华富贵,自是不会少了你的好日子,我若是穷困潦倒,那你也就只能跟着受苦了。” “跟着少爷就奴才的福分,奴才不觉得有什么苦。”小二恭敬道。 “赵秀才,夏大夫,马某还要回去找人着手下江南收购粮食的事,就告辞了。”马家英见事情已经办妥,就带着蔡管家告辞了。 孙氏看着马老板的马车走远,回到西屋收拾房间,现在夏茹绾身边多了个丫鬟,孙氏就将赵红梅的东西收到了对面赵青梅的屋里,说以后银珠就和夏茹绾住一屋,方便银珠照顾夏茹绾。 夏茹绾倒也没什么,只是赵红梅有些不适应,她和夏茹绾住了这段时间,已经很习惯和夏茹绾的相处,心里有些不舍,好在有云儿,再加上赵青梅也在,她也就很快就想通了,帮着孙氏把屋里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 银珠说自己是丫鬟,哪有丫鬟和主子睡一张床的道理,非要给自己搭个地铺,夏茹绾拗不过她,只好妥协,最后拿木板在屋角给银珠重新支起一张小床。 和银珠相比,小二就好安排多了,直接和董永睡了小厢房。 天色尚早,夏茹绾想到疫症这事的不确定性,决定给杨二娘她们送些粮食和布匹回去,顺便也给她们预备些杀虫剂和普通的预防药,家里有了马车,这就方便多了,不一时功夫,小二就将粮食和布匹都装好了车,赵红梅不在,夏茹绾要拿实验室的药品也方便许多,她给杨二娘她们准备了些药品装在收纳箱里,几人就向夏家村出发了。 第95章 杨二娘的担心 “你怎么又送回这么多的东西?”杨二娘看着小二搬进屋的粮食和布匹,有些不知所措。 “娘,这段时间您们在家好好注意身体,就别在外面随意走动,等过了这些日子,我还是在县里给您们租个房子吧。”夏茹绾想到那老是来找事的夏家奶奶,有些忧心地对杨二娘道。 “我们没事,你好好过日子,别老记挂我们,只要你过好了,我也就安心了。”杨二娘说完将夏茹绾拉进屋里,轻声问她:“绾丫头,这跟着你的小丫头是谁?” “她是银珠,以后会一直跟着我。”夏茹绾回道。 “一直跟着你?是姑爷他们给你买的丫鬟?”杨二娘虽有些震惊赵家这样舍得,但是还是为夏茹绾感到高兴,毕竟在农村,能有个小丫头伺候的少奶奶可不多见。 “是人家送的。”夏茹绾低声道。 站在现代人的角度,十分不想说“奴婢”二字,总觉得很伤人自尊。 “送的?谁送的,那人你熟悉吗?别不是人家想在你身边放眼线吧?你怎能随便收别人送给你的奴婢呢?”杨二娘有些急切。 “娘,是认识的人,不是什么陌生人。”夏茹绾赶紧解释,看杨二娘那担心的样子,仿佛别人要安排个奴婢来害她性命似的。 “熟人?哦,那就好,绾丫头你可要记住,别随意和陌生人打交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熟悉的人你不要随意搭讪。” “啊?为什么?我出门在外行医。哪能不接触陌生人?”夏茹绾有些不太明白,总感觉杨二娘过分紧张了。 “哦,没,没什么,就是担心不怀好意的人害了你。”杨二娘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夏茹绾总觉得她有什么话没说,但看她那样子不会再说什么,也只好打住了想询问下去的念头,心里打算以后找个机会再问。 “娘,我们今日就不陪着您们吃晚膳了,最近怕是有疫症传过来,您看好了弟弟妹妹,叫他们别出门,,我给你留下的药是拿来杀虫的,您隔天在墙角喷喷,还有那些吃的药丸,您都记得怎么吃了吗?”夏茹绾见小二将东西都搬进了屋,就和杨二娘告辞。 “大姐,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小妹不舍地拉着夏茹绾的手。 “大姐过段时间就来看你们,小妹和弟弟这段时间要听娘的话,不要在外面乱跑,特别离陌生人远些。”夏茹绾叮嘱道。 “大姐放心,我会看好二姐,不让她乱跑。”夏青阳像个小大人似的。 “好,青阳长大了,知道为娘分忧了。”夏茹绾摸摸小弟的脑袋。 “疫症来了,你在外接触病患要格外小心。”杨二娘叮嘱夏茹绾。 “我知道,你们不要担心我,要是身体有哪里不适,一定要去赵家寻我。” “你这孩子,要是叫你看见病人不理会,你是断断做不到的,小时还没学成,就老跑去给那些邻里看个头痛脑热的。”杨二娘叹息。 “娘,大姐很小就给人看诊了?”夏青阳好奇地问。 “啊,都是过去的事了。”杨二娘嗫嚅道。 “娘,小妹,青阳,我走了。”夏茹绾放开小妹的手,银珠过来扶着她上了马车。 “娘,您们进去吧,我走了。” 告辞了娘三个,夏茹绾吩咐小二去赵迎春家,也给她们留下杀虫喷雾,和一些普通的预防药。 从夏家村出来,时辰已经不早了,远山一片红色的晚霞,将山村罩在一片绯色里,山野一片安静祥和,要是疫症可以不到这里,要是人们可以安然度过这次灾难,那就太好了。 “银珠,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夏茹绾看银珠看着窗外出神,怕是刚来自己身边,还不太习惯。 “回少奶奶,奴婢家没什么人了。”银珠恭敬道。 “你是孤儿?”夏茹绾没想到,就是丫鬟奴婢,也是有爹有娘,银珠怎么就没有亲人呢? “回少奶奶,奴婢小时候被拍花子卖给了牙行,我那时太小,不记得自己的爹娘了。”银珠轻声道。 “那你是怎么到马夫人那的?” “回少奶奶,奴婢从小就在牙行长大,十岁那年,夫人来牙行买小丫鬟,就把奴婢买到了马家,奴婢在马家已经有四年了。” “那你现在是十四岁?”夏茹绾没想到银珠的命运如此多波折。 “大概是吧,其实奴婢也不知自己是几岁,我被卖到牙行时大概是三岁多,牙行的人就给我定了大概的年岁,以便卖给主家时写卖身契。” “银珠,你以后就当我是你的姐姐吧,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夏茹绾拿过银珠的双手对她说道。 “嗯,少奶奶以后就是银珠的亲人。”银珠哽咽道,她这些年在牙行长大,从三岁就被人吆来喝去的使唤,牙行的人都叫她小丫鬟,后来马夫人将自己买到马家,给她取了银珠的名,从此她才有了个名字,现在少奶奶说要当她作妹妹看,她心里那种欢喜无以言表,从前的自己就像个无根的浮萍,总感觉会被一阵风浪就吹得无处可依,现在不同了,少奶奶就是自己的亲人了,以后自己也是有人牵挂的人了。 “你以前是被拍花子的拐走的,你的亲人说不定也在某个地方牵挂着你,你并不是没有亲人的孩子,以后别人说起来,咱们就说是有亲人的,只是他们在远方而已,以后有什么不快就与我说,我也是你的亲人。”夏茹绾想到自己的上一世,对银珠更加疼惜。 “嗯,奴婢知道了。”银珠轻声道。 “好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了。不要伤心了,姐姐会心疼的。”夏茹绾帮银珠擦去腮边的泪珠。 “嗯。”银珠赶紧收了眼泪。 “银珠,我过几天可能要去东埠县,你到时候就在家等着我回来。”夏茹绾打定主意要去东埠县支援疫情,她不想银珠跟着去,毕竟她也不知道疫症到底怎样,就怕连累了她。 “少奶奶在哪,我就在哪,我是少奶奶的贴身奴婢,怎么能离开少奶奶?” 第96章 汪县令的担心 “东埠县疫症情况不明,别人都想着从城里跑出来,你去干嘛?疫症传染性极强,要是染上了疫症就麻烦了。”夏茹绾是真的没底,自古疫症有多可怕她全明白,自己是医者,那是自己该去的地方,银珠没必要跟着自己去涉险。 “少奶奶都不怕,奴婢才不要和少奶奶分开。”银珠倔强道。 “你这孩子,我是医者,总有法子自保,你去干嘛?真的很危险。” “跟着少奶奶,奴婢不怕危险,不管怎样,我要跟在少奶奶身边。”银珠刚刚认来的亲人,她可不想和亲人分开。 “唉,真是个小倔强,那好吧,你要记住,我们到了东埠县,可得处处小心,做好一切防范。”夏茹绾给了银珠一个暴栗,心里想着到时候一定要给银珠穿好防护服,不让她有什么闪失。 “嗯,我都听少奶奶的。”银珠赶紧点头答应。 回到家,孙氏已经将晚饭做好,就等着夏茹绾他们几人。 罗桂花从娘家回来了,赵晓理和赵晓智学堂已经放假,兄弟二人也回家了。 吃过晚饭,银珠帮着孙氏收拾灶房,小二在院子后面去准备搭个马厩,董永也去帮忙。 “娘子,你看看我写的告示如何,是否需要什么补充。”赵怀安对夏茹绾道。 “好,我看看。” 夏茹绾从头到尾的看过告示,写的很详细,把自己关于预防鼠疫以及别的传染病的注意事项都写进去了,要是民众能照着告示上的去做,那对防止疫情蔓延肯定有很大作用。 “大哥。”赵晓理和赵晓智在门外敲门。 “进来吧。”赵怀安沉声道。 “大哥,大嫂。”两人进门先向二人行礼。 “找我何事?”赵怀安问。 “大哥,东埠县的疫症很严重吗?我听祖父说大哥今日去了县衙。”赵晓理担心道。 今天在学堂山长就将东埠县里的情况告知了所有的学子,还叫他们回来要好好配合朝廷的地方官员教导民众防疫。 “确实很严重,你们山长可有吩咐你们做什么?” “山长叫我们学子配合地方官员教化民众做好防疫措施。”赵晓理道。 “该如何防疫?这方面大嫂颇有心得,能否告知我们该如何做,到时间村里人问起来,我们也知该如何回答。”赵晓智看着坐在赵怀安身边的夏茹绾,她跟以前似乎变了一个人,听祖父说这位大嫂现在可是位别人眼里的神医,就连镇上最有钱的马家英,为了巴结大嫂,还送来了马车和奴仆。 “你们拿去看看吧,这些都是你大嫂说的防疫之法,我已经全都写在这上面,明日就要交给县太爷,你们拿去誊抄几份留在家中,正好给村里人用得上。”赵怀安将写好的告示拿给兄弟二人,又将汪夫人送给他的纸墨拿了些给他们。 兄弟二人得了纸墨,开心的抱着去东屋誊抄去了。 “怀安,我准备去东埠县救治病患。”见赵晓理和赵晓智走远,夏茹绾将房门关上,对赵怀安道。 “我陪你一起去,明日去县衙,说不定汪县令还会派些医者同去。”赵怀安道。 “医者去没什么问题,你就别去了。” “为何?” “你大病初愈,疫症凶险,你还是在家,正好可以好好照顾家人。”银珠要跟去,夏茹绾已经不安了,赵怀安再跟去,她心里更加忐忑。毕竟疫情如战情,危险重重。 “可是我要照顾娘子。” 赵怀安看着夏茹绾,巴掌大的小脸满是严肃,他拿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庞。 “娘子明知危险,还要前去,为夫身为男子,怎么能安然处之?” “可是,我是医者,那里就是我该去的地方。” “我是医者的夫君,我自然要跟在娘子身边。”赵怀安拿过夏茹绾的双手,柔声道:“为夫虽不会治病救人,但是可以给娘子端茶送水,娘子累了,为夫可以帮娘子揉揉肩。” “你还要准备秋闱,而且,我怕祖父也不会同意你前去的。” “无妨,秋闱之事,娘子不用忧心,为夫我自有分寸,祖父那里也不用担心,祖父会同意的。”赵怀安柔声道。 夜里,赵红梅睡去了赵青梅那屋,银珠和夏茹绾睡一屋。 翌日吃过早饭,赵怀安和夏茹绾就一起去了县衙。 汪县令也早早就到了县衙等候那些大夫的到来,看见夏茹绾不请自来,汪县令十分惊喜,昨日不是他忘了有夏大夫,只是他觉得夏大夫毕竟是女子,和一帮男大夫呆在一起总有诸多不便,故才没有交代要将夏大夫也一并请来。 “县太爷真是心系百姓,不辞辛劳,叫我等佩服。”赵怀安拱手向汪县令道。 “赵秀才过奖了,只是疫情当前,微官实在是难以安然入睡,不瞒二位,昨夜微官是辗转难眠,半夜起来翻看了许多书籍,也没有找到可行的防疫之法,心中惶恐异常,要是疫症蔓延至此,担心我苍棋百姓生命危矣。” 汪县令一边指着椅子叫他们坐,一边担忧道。 “昨日回家,将刘县令信中所述详细给娘子说了,娘子做了些分析,给小生提出了防疫的建议,小生一并整理了,都写在这里了,县太爷过目看看,可还需做何改动?”赵怀安将自己些的防疫告示文书拿给汪县令道。 “好哇,赵秀才和夏大夫为百姓如此上心,待安然度过疫症,微官定会向上禀报,为二位争取应得的奖赏。”汪县令将文书摊开,一边说道。 “只要能减少疫症对百姓的伤害,奖赏什么的倒不重要。”赵怀安轻声道。 汪县令仔细看过一遍文书,他抬起头问夏茹绾道:“我看赵秀才告示所述,夏大夫对此次疫症似有所了解,请问夏大夫可是识得此次疫症?” “回县太爷,民妇听了夫君所述,只是有些怀疑此次疫症可能是鼠疫,但是确切的是不是鼠疫,民妇也不敢肯定,需见到患者才能判定是不是,不过对各类疫症的防御措施都差不多,不论是不是鼠疫,这上面所写的防疫手段都是可行的,也是行之有效的。” “现在我苍棋县倒还没有发现有人上报有疫症患者,只是这东埠县疫症如此严重,我苍棋怕也是朝不保夕啊。” 第97章 回春堂 “两县相邻,确实很是凶险,不过只要在各个路口设好关卡,进入苍棋县的外来人员做好防疫措施,严格把好关,倒也未必就一定会在苍棋蔓延开,另外,我觉得我们应对东埠县施以援手,只有他们真正度过难关,我们才会安全。” “夏大夫所言非虚,微官昨夜也在思考此事,只是现在这般情况,有哪个大夫愿意将自己置身险地?就怕此事难办啊。” 夏茹绾站起身,对汪县令施礼道:“民妇身为大夫,义不容辞,望县太爷准许民妇前往东埠县,为受难患者尽我绵薄之力。” “夏大夫要前往东埠?”汪县令虽惊喜,但想到夏大夫乃一介女流,就怕会身不由己,他有些不确定的看着赵怀安。 “小生愿意陪娘子一同前往。”赵怀安明白汪县令的意思,他慢慢起身,对汪县令悠悠道。 “好哇,赵秀才夫妇二人真是高义,既是如此,我便派宏源随二位一同前往东埠,帮助东埠百姓一起抗疫。”汪县令站起身,爽朗道。 几人正说着话,门房小厮来报,说外面来了不少大夫。 “赵秀才,夏大夫,我们一道出去瞧瞧。”汪县令起身道。 赵怀安和夏茹绾跟在汪县令身后一起出了公房。 县衙门外,大大小小地停放了十几辆马车。 站在一起三三两两的人正在窃窃私语,看见汪县令,都闭了嘴,拱手拜见汪县令。 “今日着急召集大家来县衙,想必大家已经知道具体原因,在此本官感谢大家抽出时间来此商议。”汪县令对着众人拱手。 “县太爷,草民是得到消息称商讨防疫之策,不知可是草民理解错了?草民实在不知疫症之事是真真是假?具体情形,还望县太爷能详细告知。”一位身着灰布长衫的老者对着汪县令道。 “是啊,这疫症之事可非儿戏,还望县太爷告知。”立马就有人也附和。 “诸位稍安,疫症之事千真万确,请各位到公房商讨应对之策。”汪县令说完就站在一边,对众人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众人不再说话,陆续向县衙里走去,只是看见站在汪县令身边的夏茹绾二人,众人心下狐疑,为何此小娘子一直跟在县太爷身边,她和这疫症又有何关联? 大家进了公事房,汪县令也不多言,直接将刘县令写的手书交给众人传阅。 一圈传阅完毕,众人神色变得凝重。 “不知在座的各位对此疫症可有什么看法?”汪县令问道。 “此次疫症实在是罕见,依信中所言,此疫症和老夫知道的那些伤寒痢疾之类的瘟疫不尽相同,此疫症怕是什么新型瘟症。”还是那位灰衣老者率先发言。 “杨大夫所言正是,我也未见过此类疫症。”坐在灰衣大夫身边的老大夫也开口了。 “各位也许对这位老大夫不是太熟悉,本官就给大家介绍一番,这位杨大夫是我们县城有名的老大夫,杨大夫的兄长现在正是皇上身边的御医,杨大夫一家全是大夫,个个医术了得。”汪县令缓缓道,其实他这些话主要是说给夏茹绾听的,他看得出,在座的大夫都对杨大夫甚是熟悉,只有夏大夫似是不认识这位回春堂的堂主大夫。 这位杨大夫是回春堂的创办人之一,回春堂前任堂主杨桦君的儿子,老堂主已经八十高龄,现在将回春堂的堂主之位传给了自己这个小儿子。杨大夫现在看上去五十岁上下,长得面红须黑,眼露精光,一看就是个身康体健的善养生之人。 “这位夏大夫想必大家也不熟悉,本官就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夏大夫是榆苔村赵家媳,年纪虽轻,但在医术之上确也是十分了得,幸得夏大夫相救,小女前些日子安全产下一子。”汪县令知道这些大夫都好奇夏大夫一介女流,年纪轻轻何以会被他请来商讨疫症之事,他索性将自己女儿难产之事和盘托出,省得众人小瞧了夏大夫,惹得赵秀才不快。 “莫非这位就是给夏家村产妇破宫生产的女大夫?”杨大夫有些疑惑的看着夏茹绾,不太确定地问道。 真是圈内人,大家同为大夫,对治病救人这些事总会多留意一些,夏茹绾在夏家村给赵迎春破宫生产一事早已在业界内传得沸沸扬扬,大家只是无缘相见,对她神医之名确是已经耳熟能详。 “正是民妇。”夏茹绾倒也不谦虚,毕竟自己将来在医者一途还会走下去,藏着掖着的也无甚必要。 “哎呀!真是没想到啊,那位神医竟是一位年纪颇轻的小娘子。”杨大夫非常吃惊,按照他从医近五十年的经历,能顺利将立身子胎儿接生这样的事,还闻所未闻,按照夏茹绾现在的年龄来算,满打满算,最多从医也不足十年,能有如此医术,还真能说算得上神医了。 “杨大夫过奖了,民妇只是有幸得了师傅指点,才学得一些岐黄之术,离神医之名相距甚远。”夏茹绾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娘子对这次疫症有些建议,小生已经详细书写出来,各位大夫可以阅看,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大家也可以提出来,小生好做些修改,将这些防疫之法教给民众,让大家做些应对。”赵怀安见一帮老大夫都直勾勾地盯着夏茹绾,恨不得想将她盯得皮开肉绽,他就心里十分不爽,但也不好当着众人有所发作,只好将话题扯开,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这位是?”杨大夫看向赵怀安,他一直就注意到这位年轻人器宇轩昂,站在夏大夫身边真是如神仙眷侣,知道他应是夏大夫赵家的那位夫君了,只是他不知道这赵家后生是何人,是不是也是杏林中人,要是杏林中人,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夫,整个苍棋县的杏林中人,他也算是知之甚多,从未闻过有个赵姓高手。 “在下赵怀安,这位夏大夫正是在下之妻。” 第98章 托付 “难怪,二位站在一处就叫人赏心悦目,原来这位就是咱们县有名的才子赵公子。”杨大夫眼露惊喜,这位赵怀安他可是熟悉得很,早年他就帮赵怀安看过诊,明明活不过二旬的重病,今日却好好地站在这里。 杨大夫不禁仔细打量赵怀安,这一细看才觉得他和几年前并未有太大差异,和那时相比,只是长高了些,脸部轮廓更分明些,和那时的病姿孱弱不同的是现在的赵怀安看上去气色红润,并非有什么疾病的样子,看这情形,赵怀安的病应该已经治好了,那给他治好疾病的也应是眼前的小娘子无疑。 杨大夫不愧是回春堂的堂主,他并未因自己的患者被别人医治好了有丝毫嫉妒,而是对眼前的小娘子引起了高度的重视,看来眼前这小娘子的医术绝非一般,自己从医大半辈子,总感觉医术再无突破,这下可算是看到希望了,杨大夫看眼前的夏茹绾,除了好奇,就是满满的期待,甚至还有些崇拜。 “这就是赵秀才所书的防疫之策?老夫这就仔细看看。”杨大夫首先拿起案几上的文书仔细看起来。 一时之间,屋里众人都静静等待杨大夫,都在等待他会做出何反应,说实话,在这苍棋县的杏林界,杨大夫就是大家的领袖人物,只要杨大夫看上眼的大夫,那都是杏林界的佼佼者,大家眼观鼻鼻观心,看得出杨大夫对这夏大夫的刮目相看,不仅对夏茹绾也好奇起来。 “这上面所言,夏大夫对此次疫症似有所了解?”杨大夫看完文书,他身边的一位大夫赶紧接过去,杨大夫看着夏茹绾问道。 “也不敢说肯定,不过依刘县令所述,倒是和师傅以前对徒儿所描述的一种瘟疫有所相像。” “哦?那不知夏大夫的师傅所说的是何疫症?”杨大夫十分好奇夏茹绾有个什么样的师傅,才能教出这么一位年轻的神医来。 “师傅曾提过的鼠疫之症,和此疫症颇有些相似之处。”夏茹绾语音刚落,屋内传出几声凉气之声。 “鼠疫?” “鼠疫啊?” —— 众人都是大夫,自是都听说过鼠疫之事,只是在太燕国,还从未发生过如此可怕的疫症,大家对鼠疫的可怕之处都有所耳闻,一时之间都有些胆战心惊。 “按症状推断,有些相似,民妇也不敢确定,不过,等到民妇亲自见到患者,应可以判断是否是真的鼠疫。”不是夏茹绾托大,自己有实验室啊,要检查患者是否是真的鼠疫,那并不是什么难事。 “夏大夫准备去东埠?”杨大夫抓住了重点,没想到夏大夫一介女流,竟有如此胆色。 “正有此意。”夏茹绾回道。 “要真是鼠疫,那东埠何其凶险,夏大夫还是三思。”杨大夫好意劝道。 “身为医者,岂能于患者不顾?再说鼠疫的传染速度,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有所耳闻,就怕想独善其身也绝非易事,一区如战区,医者如战士,这种时候,哪能临阵退缩?民妇不才,决定上疫区战斗。尽我作为一名医者的绵薄之力。” “好一个医者如战士,老夫惭愧,既是如此,县太爷,老夫也愿意前往东埠抗疫。”杨大夫站起身,向汪县令拱手道。 “老夫也愿意前往疫区。” “算我一个。” “我也去——” 众大夫纷纷表态。公事房里众人激情昂扬。 “大家一片善心,微官感激不尽,这种时候,保住东埠就是自保,大家有此觉悟实属可贵,微官再此替东埠百姓感谢诸位,只是我们也不能全都上疫区,咱们这的老白姓也需要诸位的守护,这样吧,一会大家就商议一下,我们去东埠的大夫暂定十人,除夏大夫之外,我们再需有九位大夫前往,到疫区的衣食住行由县衙出,另外每人补贴十两银子,定好名额一律在县衙存档,都算功德一件,但是请大家也要仔细考量,毕竟疫症无情,此次前往疫区可谓凶多吉少,凡是前去之人需立下生死状,若不幸遭不测的大夫,县衙会对其家人发放十两抚恤银子,家中独子的就别去了,大家先商议一番,这件事就拜托杨大夫,你对同行甚是了解,就酌情挑选吧。”汪县令没想到自己辖区内的这些大夫都有如此觉悟,一时之间很是感动,对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这个小县城更加爱重,觉得自己就是埋骨在此也值了。 杨大夫领了汪县令交代的差事,和那些大夫开始商议哪些人前往东埠。 汪县令趁此间歇给赵怀安和夏茹绾使了个眼色,三人悄悄退出公事房。 “夏大夫,赵秀才,你们此次去东埠,微官有个不情之请,想拜托二位。”汪县令说着,竟是向二人拜了下去。 “县太爷快别这样,真是折煞小生了,县太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我们夫妻二人定当竭尽全力办到。”赵怀安扶住汪县令的双手慎重道。 “唉!微官子嗣单薄,和夫人就得一子一女,如今小女还在月子里,女婿也去了雍州未归,这疫症之际,总是叫人烦忧,要是夏大夫手里有什么防疫的妙药,微官想替小女和夫人求得一二,真要是疫症来了,这胆子也壮大些。”汪县令轻声道。 “这个好说,县太爷不必烦心,我一会正好要去给田四奶奶复诊,正好给她带些防疫之药过去。夫人那也会给她留些,这些在民妇启程来县衙就预备着,就在车上。”夏茹绾回道,她的诊箱里预备着杀虫喷雾和一些抗病毒的药物,现在是疫症期间,她一点也不敢马虎,诊箱里满满的都是关于传染病的药物,就连治疗鼠疫的抗生素也装了不少,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的。 “太好了,那就谢谢夏大夫了。”汪县令说完,有些忐忑的看着夏茹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县太爷还有什么事?只管讲来就是。” 第99章 复诊 “实在惭愧,微官还想拜托夏大夫一事。”汪县令向夏茹绾拱手道。 “县太爷请说。”夏茹绾对古人的繁文缛节大不习惯,说什么话先行礼,夏茹绾也只好向汪县令还礼道。 “就是犬子随你们一起去疫区的事,犬子虽比二位虚长几岁,但是心智和二位真是无法相比,这次疫区凶险万分,还望二位对犬子照护一二,别的倒也没什么,主要是麻烦二位照看一下犬子的身体,他小时得过重病,后来习武下来,这些年身体倒也强壮,微官不担心他有什么寻常毛病,只是怕他沾染上疫症,要是他运气不济,染上了疫症,还望夏大夫能尽力救治犬子,要是,要是实在是被疫症所累,微官也只有认命了。”汪县令说完,长叹一声,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汪兄并非大夫,县太爷何不将汪兄留在身边?”赵怀安对汪县令此举心生敬意,在这种时候还愿意将自己唯一的儿子派到疫症区,可见汪县令此人还是有些大义气节,值得人尊重几分。 “宏儿虽不是医者,但他也是一男人,这种时候岂能退缩怕事?再说,您们大夫忙于治病救人,也需要些人手帮助你们处理些生活琐事。宏儿也该磨炼磨炼。” “请县太爷放心,不光是汪少爷,凡是和我们一起去疫区的大夫,我都会密切关注他们的身体状况,尽我最大的能力守护他们的安全。” “那就拜托夏大夫了。” 最后定下十名大夫中,除了夏茹绾和杨大夫,还有一名是杨大夫的侄儿杨守藴,他爹是京城太医,杨大夫的大哥,杨守藴这段时间回来老家跟着叔叔历练医术,今日在回春堂坐诊,用杨大夫的话说就是“这小子要是知道要去东埠抗疫,不带着他,他也会偷偷溜去。”除此之外还有一位是杨大夫的弟子,这个人是杨大夫的得意门生,今天也没在场,是杨大夫私心里想带着弟子去历练一番,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属难得,对他们医者虽是考验也是成长的机会,所以杨大夫一家就定下三个名额,后面剩下六个名额,大家都抢着要去,杨大夫最后没法,只好叫众人抓阄解决。 十位大夫组成的医疗队就这样定了下来,汪县令又给大家定下明日巳时在县衙集合,叫明日要去东埠的大夫都先回家做准备,剩下的大夫则留下传阅赵怀安写的文书,并着大家各自誊抄一份带回去,以便教化各个镇上民众所用。 夏茹绾和赵怀安在田府外下了马车,田原和柳儿正准备去榆苔村接夏茹绾,看见二人不觉一愣。 “小的正要去接夏神医,没想到在此遇上,夏神医、赵公子请。”田原赶紧将二人请到府上。 柳儿赶紧带着夏茹绾去田四奶奶屋里,田原将赵怀安带到花厅用茶。 几日过去,田四奶奶气色好了许多,正在和乳母逗弄小少爷,见夏茹绾进来,田四奶奶也是一愣。 “夏大夫快快请坐,柳儿快给夏大夫看茶。” “田四奶奶这些天可轻省些了?”夏茹绾十分熟络的在床边坐下,拉过田四奶奶的手就给她把脉。乳母见状抱着小少爷出了屋。 “嗯,脉象平稳有力,田四奶奶恢复的很好,那我这就帮田四奶奶抽掉药线,抽掉药线后田四奶奶会更加轻松些。”夏茹绾收了脉枕,打开诊箱。开始给剪刀消毒。 “夏大夫,抽药线会不会很疼?”田四奶奶颤巍巍的道,看见夏茹绾手里那明晃晃的剪刀,田四奶奶就忍不住打哆嗦。 “田四奶奶放心,我会特别小心,不会疼的,你不用紧张。”夏茹绾递给田四奶奶一个放心的表情。 不管心里多害怕,田四奶奶还是十分配合的平躺下,柳儿赶紧上来帮忙,柳儿慢慢的将田四奶奶的裙子掀起,松开了系在腰间的丝绦,田四奶奶脸上泛起一片绯红,羞涩的将脸扭向一边。 夏茹绾帮田四奶奶的伤口做好消毒处理,开始帮她拆线,夏茹绾的动作极致轻柔,小心翼翼地将线头拿镊子一一拈出,很快就将线针全部抽走。 柳儿帮田四奶奶重新系好丝绦。扶田四奶奶坐起身。 “多谢夏大夫。” “田四奶奶不必客气。”夏茹绾就着柳儿准备的水洗了手,将工具消毒装好。 夏茹绾从诊箱里取出一瓶喷雾,当着田四奶奶和柳儿的面,对着墙角做了个示范,回到田四奶奶身边坐下,夏茹绾对田四奶奶道:“田四奶奶,最近东埠县城那边在闹疫症,明日县太爷就会将对疫症的防范措施告知民众,其中有一条就是防止蚊虫跳蚤类的虫子叮咬,我给少奶奶带来这瓶杀虫剂,少奶奶隔天在墙角喷撒一次即可,我还给少奶奶留下两瓶药丸,一瓶是治发热头疼的,一瓶是治腹痛痢疾的,都写好了用法。我明日就会和其他的大夫一道去东埠县城救治疫症患者,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少奶奶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身体,府中人尽量减少外出,非必要别接触外人,即使要接触也需做好防范,掩住口鼻,特别是少奶奶和小少爷,你们最是要注意。”夏茹绾说完,起身从诊箱里将两瓶药丸交给田四奶奶。 “多谢夏大夫赠药。”田四奶奶就要下床道谢,被夏茹绾制止了。 “少奶奶快别动,你现在需卧床静养,早日康复才好照顾小少爷,疫症期间,少奶奶更是要处处小心为上。” 田四奶奶感激地看着夏茹绾,想到她要去东埠,心里生出些担忧。 “夏大夫非去东埠吗?苍棋县那么多的大夫,夏大夫你不必同去,疫症之地,危险重重,你何必要将自己置身险境?” “疫症虽可怕,但总会有克服的办法,我身为医者,这种时候总不能退缩。”夏茹绾知道田四奶奶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心下感激,虽和田四奶奶只有一面之缘,倒生出些心心相惜的感觉来。 “唉!夏大夫高义,我就不多劝你了,我上次在南山寺求得一道平安福,叫主持开了光的,我将它赠与夏大夫,愿夏大夫遇事呈祥,平安顺遂!”田四奶奶说着就从枕头下摸索出一只锦缎荷包,将荷包交给夏茹绾。 第100章 叫我汪蓉 “这平安福还是田四奶奶留着吧。”夏茹绾知道古人对这些吉祥之物十分看重,自己当真收下,有些夺人所好的嫌疑。 “夏大夫别和我客气,我们虽见面次数不多,但我感觉和夏大夫甚是投缘,只是不知夏大夫愿不愿意结交我这个朋友。”田四奶奶不容夏茹绾推辞,直接将荷包系在了夏茹绾腰间。 “看少奶奶说的,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夏茹绾求之不得。”夏茹绾其实对这田四奶奶也印象不错,她虽出自官宦人家,嫁的夫家也是富贵之家,但是却一点也没有架子,对人十分和气。 “那既是如此,我以后就叫夏大夫妹妹了。”田四奶奶开心地拉着夏茹绾的手。 “既是如此,那我们就别姐姐妹妹的了,你就叫我夏茹绾,我呢?我该如何叫——” “叫我汪蓉。”没等夏茹绾语毕,田四奶奶就接过她的话。 “好,汪蓉,我明日就要去东埠,还得回家收拾些行李,我就不再多留了,一会我还要去汪府,顺便给你嫂子也送些药丸过去。” “好啊,你都和我嫂子如此要好了,也不早点来看看我。”汪蓉做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瞧你,都是做娘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夏茹绾被她那娇憨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你还不是个小孩子?对了,等我好了,就去榆苔村找你可好?”汪蓉也不假装生气了,想到自己多了一个好朋友,心里生出许多美好来。 “当然好,只是家中贫寒,就怕你不习惯。” “不许你如此说,你我既是姐妹,就不该计较那些。”汪蓉板起小脸。 “好,是我错了,我真的该走了。”夏茹绾站起身向外走。 “好,我送你。”汪蓉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将夏茹绾送到门口。 “好了,你就送到此,好好保重身体,等我回来就来看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差人去东埠寻我。”夏茹绾叮嘱道,不是别的,只怕疫症在苍棋蔓延,自己总归有些来自现代的药物。 “好,你也要处处小心。”汪蓉说完,又将一只荷包塞给夏茹绾。 “这又是什么?”夏茹绾看那荷包做的很是精致,想必荷包里所装之物也不是什么普通玩意,她并不接荷包,问汪蓉道。 “这里是些银票,你出门在外,总少不了要花费,不要嫌弃,既是姐妹就别把这些身外之物看得太重。”夏茹绾没想到汪蓉竟先拿姐妹之情来堵她的嘴,要是之前,她要收银子也会心安理得,觉得人家不缺银子,真心要给,自己收下便是,可是现在不同,自己刚和人家认了姐妹,这怎下得去手啊? “我身边还有些银子,你留着自己用吧。”夏茹绾也不知该如何说。 “收下就是,你姐姐我没有姐姐妹妹,这银子可一点也不缺,安心收下就是,告诉你,我夫君可是赚银子的能手,他给我的零花银子十分丰厚,我根本就用不完,攒了很多呢。” “看看你骄傲的,我那妹夫可知道你在背地里做散财童子?”夏茹绾忍不住打趣道。 “看看,就知道取笑我,什么妹夫,你该叫姐夫,我可比你大,没叫你叫姐,这辈分可摆在这。”汪蓉做出一副大姐的样子,旁边的柳儿都忍不住笑了,自家小姐从小就是独女,确实比较孤单,这会认了夏大夫做姐妹,她都替小姐高兴。 “好,好,你是姐,那我走了,姐!”夏茹绾笑着道。 “好,走吧,把荷包装好,不然我可生气了。” “谢谢姐。”夏茹绾只好将荷包收下。心里盘算下次见面给小少爷带个什么礼物,自己好歹也算是他的姨娘,这感觉还真是很奇妙,一下就感觉有了牵挂。 柳儿将夏茹绾夫妇送出府,小二和银珠等在马车边,看见二人出来,赶紧迎上来。 “柳儿,你回吧,好好照顾你家少奶奶,要是府上有什么事就差人去东埠县寻我。”夏茹绾又叮嘱柳儿道。 “好,赵少奶奶慢走。”柳儿给夏茹绾行礼道,有了和少奶奶的关系,她也觉得夏大夫亲近不少。 到汪府时,赵怀安就没有下车,只是夏茹绾一人进去,将喷雾和药丸交代清楚,很快就出来了。 汪夫人非要留夏茹绾吃午膳的,被她拒绝了,想到明日就要去东埠县,回来还不知道是哪一天,夏茹绾决定去采购些东西。 “夫君,我们先找个地方吃午膳,吃过午膳我们随便逛逛可好?”在马车上坐下,夏茹绾对赵怀安道。 “好,娘子想吃什么?”赵怀安今日出门带上了自己所有的家当,就想着夏茹绾还没在县城逛过,到时间带她到处逛逛,说不定她有什么想买的。 “找家干净的饭店即可,吃什么都可以。”夏茹绾本就不是个挑食的,她对吃什么没太大要求,只要干净,吃饱就可。 “那为夫带娘子去县学附近的一家餐馆去吃,我上学时去他家吃过,他家的羊杂面味道十分不错,娘子去尝尝。”赵怀安上学时很少在外面吃饭,那家羊杂面其实是他的恩师刘阳坤带他吃过两次,印象深刻,便记住了。 “好呀,那我们就去吃羊杂面。”夏茹绾答应道。 “小二,去县学附近的羊杂面馆。”赵怀安对小二吩咐道。 “是,少爷。”小二恭敬答应道。 很快,马车在县学附近的羊杂面馆前停下,小二在外恭敬问道:“少爷,您看看可是这家?” 赵怀安掀开车帘,看了眼前的面馆一眼道:“就是这家,你找个地方将马车停下。” “好。”小二答应道,一边在路边的杨树下将马车停了下来。 “娘子,走吧,就是这家餐馆。”赵怀安轻声说道,伸出手将夏茹绾的小手牵住,出了马车,他先跳下马车,转身将夏茹绾扶下车。 银珠赶紧走到餐馆前面,早有跑堂的小二上前招呼:“客官里面请,楼上有雅间,客官要嫌楼下嘈杂,可也上楼上雅间坐。” 第101章 范莲华的私密事 “我们去楼上的雅间,烦请带路。”赵怀安徐徐道。 “好勒。”小二赶紧走近去,弯腰在前面带路。 从宽木板楼梯上去,楼上有梅兰竹菊四个雅间,这会还有竹菊两间的门敞开着,想必就是这两间还空着了。 “我们就坐菊字间吧。”赵怀安在夏茹绾耳边低语道,菊字间在走廊最里边,不但更加清静,还有一道靠着临街的窗户,可以看到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我都可以。”夏茹绾轻声回道。 这一世,还是第一次在外面吃饭,夏茹绾有些新奇。 几人进了菊字间,在靠窗边坐下,小二拿来菜谱给二人。 “娘子看看,你想吃什么?”赵怀安将菜谱拿给夏茹绾。 夏茹绾翻开菜谱一看,这还真是一家名副其实的羊肉餐馆,菜谱上什么爆羊腰、元宝羊肉、五叉羊肉、烤金钱羊肉、炸羊排、白片羊肉、羊羔肉、五花羊肉、锅爆羊肉、炒羊肺丝、羊肚丝、羊肺弦、羊排骨、单片羊肉、春酥羊肉、大酥羊肉、炖羊肉、锅煮卷羊肉等。就全是羊身上的菜。 夏茹绾看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点,索性将菜谱推给赵怀安。 “夫君你点,我什么都可以。”赵怀安冲夏茹绾笑笑,拿起菜谱。 最后赵怀安点了三个菜,烤金钱羊肉、锅爆羊肉,炖羊肉。又要了四碗羊杂面。 光听听,夏茹绾就觉得要饱了,这全是羊肉,还没吃呢,听听都腻了。 待小二将菜上齐,夏茹绾才觉得自己想错了,光看那金灿灿的烤金钱羊肉,夏茹绾就恨不得要包不住口水了,真的是色香味俱全。赵怀安夏茹绾吞咽口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将筷子拿给夏茹绾,赵怀安轻声道:“娘子,你尝尝。” 夏茹绾不太好意思地看看小二和银珠,嗫嚅道:“大家一起吃。” 小二和银珠向后退了一步,几乎是同时道:“奴婢不敢。”“奴才不敢。” “赶紧坐下,我们一起吃。”夏茹绾假装要生气了。 “你们都坐下吧。”赵怀安也说道, 还想推脱,看赵怀安一脸严肃的样子,两人只好默默坐下。 夏茹绾夹起一块烤得金黄的羊肉卷放进嘴里,满口鲜香,没有半点感觉羊肉的膻味。 “嗯,真的好吃,你们都尝尝。”夏茹绾赶紧给几人推荐。 开始时小二和银珠还有些拘束,被夏茹绾频频劝菜后慢慢也就放松下来,不过二人还是十分有眼力劲,很快将碗里的羊杂面吃完,就下楼去马车边等着了。 他们走后,就剩下他们二人,夏茹绾一时之间有些不自在起来。赵怀安不时的给她碗里夹菜,老是说“娘子你吃这个。”将夏茹绾的菜碟堆得满满的。 “夫君,你也吃。”两人相互夹菜的样子像极了一对恩爱夫妻。 “范兄请。”他们旁边的竹字间又来了客人,一名男子正在招呼客人。 “罗兄请。”另一名男子的声音响起,赵怀安的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 “可是熟人?”夏茹绾凑到赵怀安的耳边道。 “是范启峰,里正之子。”赵怀安轻声道。 原来是范莲华的兄长,夏茹绾心里想,还真是巧,这出门吃个饭能遇上个熟人。 “范兄这几日可有什么打算?这疫症之事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县学将我们这些学子尽数放回家,我们又不是大夫,能把疫症怎样?”那位罗姓男子唠叨道。 “罗兄此言差矣,你我都是读书人,回家教化百姓也是该尽之责,唉!不瞒罗兄,就我们那破村子,识得字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到时候,官府发了各种文书,还少不得我这个秀才给村民们阅读教化。”说话的应是范启峰。 “范兄真是责任重大,倒不像我,这县城里识字的人多,倒是没有我的什么事了,想着趁农忙假和范兄出去游玩一番,这疫症闹得人心惶惶,倒是没了什么兴致。” “罗兄好福气啊,我怎敢和罗兄相比,就是没有疫症,我也得帮着家里收麦,累得睡觉都浑身疼,哪还有心思游玩。”这范启峰倒是像足了农家子弟,心里忧心着家中的小麦。 “今年不同,范兄你怎的忘了,我也是范家一员,今年收麦,我也该尽一份力。” 夏茹绾看向赵怀安,没想到,他们吃饭倒是听到了范莲华的私密事,看来这位姓罗的应是和范莲华定了亲的人,想到范莲华还对赵怀安念念不忘的样子,夏茹绾对隔壁的罗公子生出些同情来。 “这事怕是不妥,罗兄虽已和舍妹定下婚约,但毕竟你们还是未婚男女,这出出进进的被人看见难免生出些闲言碎语。对罗兄和舍妹的名声不利。”范启峰缓缓道。 “范兄思虑周全,是我冒昧了。” 隔壁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都止住了谈话,一阵杯盘落桌的声音响起,接着就听见小二的声音。 “客官,你们的菜上齐了,二位慢用。” 待小二走远,二人又开始边吃谈,后面谈的就是关于秋闱的事,那罗姓男子大概也是一位秀才,二人相约秋闱结伴同行,范启峰似乎承诺劝说范莲华一起去。 夏茹绾忍不住吐槽这范启峰,刚才还说怕招闲言碎语,这会又要带着妹妹和这男子同行去秋闱。 两人不想与隔壁的人碰上,省得尴尬,吃完饭,也没叫小二来结账,直接下楼在柜台结了账,就坐着马车离开了。 夏茹绾逛了一圈,也没什么想买的,最后帮小妹买了些绣线,又给青阳买了几本书和一些笔墨纸研,几人回家时先去夏家村,将东西送到夏家,夏茹绾给杨二娘说了要去东埠的事,杨二娘有些生气,后来赵怀安说他也陪着夏茹绾,叫她别担心,杨二娘才放松了些,还是叮嘱夏茹绾千万要小心。 “绾丫头,你记住,不论如何,你都要照顾好自己,平安回来,要是你爹他还活着,绝对不会同意你去冒险。”杨二娘语重心长的道。 “娘,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就去县城给你租房子,以后小弟就在县城上学。”夏茹绾对这个便宜娘十分复杂,说不上亲近,心里又本能的想要尊敬她,看她为自己担心,心里也有些感动。 第102章 担心 “女婿,出门在外,你们都要保重身体,绾绾还小,你要多照顾她些。”杨二娘从来没有对赵怀安以长辈自居说过什么,今日倒是少有的严肃,有了几分丈母娘的威严。 “请岳母放心,小婿一定好好照顾娘子。”赵怀安向杨二娘施礼道。 互相叮嘱一番,从夏家村出来,夏茹绾想到自己到了疫区,怕是要做很多掩人耳目的事,还好有前次说的聚宝盆的说辞,这次撒谎也就容易许多。 “夫君,我们明日去东埠,我想带口大箱子。” “娘子可是要装什么?” “我想将师傅所留之物存于箱子里,用起来也要方便许多。”夏茹绾想自己有实验室这事怕是瞒不住赵怀安,现在只能瞒过一时是一时吧。 “嗯,这些事都不打紧,一会回到家,我与娘子商议就是。”赵怀安看着夏茹绾,若有所思的道。 夏茹绾心里十分羡慕那些穿越小说里有金手指的女主们,能轻易就瞒过别人,自己怎么感觉撒个谎就这么难呢?总有种就要被人抓包的感觉。 看赵怀安那样子,分明对自己聚宝盆有所怀疑,想起聚宝盆一事也是赵怀安说出来的,自己当时是顺着他的话编了个聚宝盆,现在想来,分明就是赵怀安给自己做好了个圈,自己不知不觉就钻了进去。 夏茹绾有些忐忑的看着赵怀安,自己现在和他算不算是被绑在一处?或者说自己现在在他心里到底有多重?他不会把自己当作是什么妖怪吧?依他的聪明,要真是想抓住自己的把柄,还真是十分容易。 “娘子想什么呢?”赵怀安拉过夏茹绾的手,柔声问道。 “没,没想什么。”夏茹绾突然有种被他看穿的感觉。 “娘子不必忧心,有什么事,为夫都会站在你身边。”赵怀安微笑道。 “嗯。”夏茹绾轻声答应,心里却在想,要是有人说我是妖怪,你也会站在我这边吗? 回到家已过未时,赵红梅见他们回了家,赶紧迎上来。 “大哥,大嫂你们回来了?” 赵老爷子听到声音,从正屋出来。 “大郎回来了。” “祖父。”赵怀安施礼道。 “先进去,这外面怪热的,你们先进屋。”赵老爷子边说边跟着他们一起回了西屋。 待二人落座,赵老爷子才问:“县太爷可怎么说?” “明日将有一支抗疫队伍去东埠县。”赵怀安道。 “都是大夫?”赵老爷子问。 “嗯,都是大夫。” “祖父,明日我和娘子也要随那些大夫一起去东埠。”赵怀安接着说道。 “什么?你们也去?不行,那怎么行,现在东埠县疫情严重,别人逃离都来不及,你们还往跟前凑,这不是将自己置身于险境吗?”赵老爷子急了。 “祖父,县城回春堂的杨大夫都要去,还有其他那几个大夫,他们不都是置身险境吗?” “他们是大夫,你去作甚?”赵老爷子有些生气,自己的这个孙儿拿定的主意他根本就改变不了,但是他还是想试试。 “娘子在哪我就在哪。”赵怀安嘟囔道。 “孙媳妇,你别去了,我替你去。我知道,疫症来临,作为大夫没有退缩的道理,家中也需要人照顾,你们在家照顾家人,还有这周围的乡亲,要是疫症来临,他们都需要大夫。”赵老爷子见说不通赵怀安,转头劝夏茹绾道。 “祖父,要去东埠的大夫,已经在县衙备了案,岂是我说改就能改的?您放心,我会处处小心,做好防范,也会好好照顾夫君,不会让他有什么闪失。”夏茹绾知道赵老爷子担心她们的安危,怕他一直劝说,只好拿官府来压着他了。 果然,一听县衙备了案,赵老爷子就再不说什么了。 “那你们需要什么,就尽管拿,药房里的药材多带些,药房里还有两只灵芝,孙媳妇也带着吧,以备不时之需。”赵老爷子说罢就要去药房取灵芝。 “祖父别去,我不需要那些,我有师傅给我的那些药丸足够,我走时也会放些在家,祖父要是用得上就尽管拿来用。”夏茹绾说道。 “好,你们出门在外要处处小心,你师傅给你留下的东西要保管好,别被别人惦记了去,对了,孙女婿给你做的箱子和诊箱都已好了,正好带上。” “好,我这就去看看。”夏茹绾准备去北厢房看看箱子和诊箱。 “都在你屋里放着呢。”赵老爷子道。 夏茹绾起身就回屋里去看箱子。 “大郎,你秋闱的事可不能忘了。”赵老爷子又叮嘱赵怀安道。 “祖父放心,孙儿不会耽误秋闱的。” “嗯,那就好,你们这一去,怕是有些时日,家里的事就别惦记了,收麦这事我会安排,到时候先给你们大房收,今年还有孙女婿帮忙,收麦也不会多难,你们既然去了疫区,就安心抗疫,别惦记家里,除非家里闹了疫症,发生大事才会去寻你们,没什么事,家里就不会来找你们。” 赵老爷子这会总觉得赵怀安是去上战场,心里牵挂的不行,这个孙儿自身体不好,就一直在家,现在猛然要离开,还是去疫区,他这心里总觉得被一只手捏住了心脏般的难受。 赵怀安还没见过祖父如此唠叨,心里也不是滋味,祖父为了赵家的前途也算是操碎了心,赵怀安暗下决心,一定要将赵家撑起来,不辜负祖父的一片苦心。 夜深人静,夏茹绾已经收拾好要带的衣物行礼,正准备上床休息,外面有轻微的敲门声传来。 银珠将房门拉开,赵怀安站在门口。 “少爷。”银珠向赵怀安施礼,就退了出去。 “夫君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夏茹绾起身,问赵怀安道。 “我有几句话想给娘子说。”赵怀安进屋,转身将房门关上,径自走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夫君想说什么?” “娘子,你看看这个。”赵怀安将自己的手打开,掌心上是一只医用棉球。 第103章 棉球 “这是?”夏茹绾不明白赵怀安什么意思,这棉球她用过好多次了,给赵云根做手术时,给赵迎春破宫产时,还有给汪蓉接生时,只是每个棉球她都收进了实验室的垃圾桶里,不应该会有棉球在赵怀安手里才对。 “娘子再想想。”赵怀安凑近了些,轻声道。 耳边的几根青丝被他呼出的热气带动,在脸颊上轻轻挠痒痒,夏茹绾忍不住拿手轻轻在脸上蹭了蹭。 “是我给父亲做手术留下的?”夏茹绾只好猜测道。 赵怀安轻轻摇头。 夏茹绾实在想不起来,她看看自己的诊箱,难道是赵怀安在诊箱里拿的吗?可是这好像不太可能。 “这是我在梦中拿到的。”赵怀安轻声道。 “梦中拿到?”夏茹绾突然就明白了,这个棉球是给赵怀安做透析时给他止血时用过的,没想到被他收起来了。 “娘子可否再带为夫去娘子的梦境看看?”赵怀安在夏茹绾耳边轻声道。 夏茹绾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关键她不明白赵怀安为何在这个时候提起此事。 “娘子难道要瞒着为夫一辈子吗?”赵怀安有些委屈的样子。 “我有什么瞒着夫君了?”夏茹绾嘴硬道。 “娘子,为夫要和你相伴一生,要是有什么事,为夫先和你一起承担。”赵怀安见夏茹绾沉默不语,悠悠说完,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转身对夏茹绾道:“不论娘子遇到何事,为夫都会站在你一边,哪怕所有人都不信娘子,为夫也是相信你的。”说完,深深看了夏茹绾一眼,拉开房门退了出去。 夏茹绾站在屋里有些愣怔,赵怀安这意思是知道她的秘密了吗? “少奶奶,奴婢伺候您睡觉吧,明日还要早起。”银珠见夏茹绾站着发呆,走到她面前扶着她在床沿坐下,帮她褪去鞋袜。 翌日,吃过早饭,在一家人的叮嘱声中,夏茹绾和赵怀安坐着马车从榆苔村出发向县衙驶去。 十名大夫在县衙外集合,除了十名大夫,还有汪宏源和李捕头一道,他们二人负责将这支医疗小队送去东埠县。 汪宏源今日也未骑马,而是坐着马车,和他一起去东埠的还有汪富。 马车刚出了县城,汪宏源就上了赵怀安和夏茹绾的马车。 “赵兄,你带了多少换洗衣物?”汪宏源见他们马车上的大箱子,很有些不解,好奇的问道。 “这里不是衣物,都是些防护品和药物。”夏茹绾解释道。 “都是抗疫用品?”汪宏源惊喜道。 “嗯,都是娘子准备的一些必须品。”赵怀安早上就看了箱子里的东西,他也没多问,这会汪宏源问起,他也顺着夏茹绾的话解释道,不过箱子里究竟是些什么,又是作何用的,他也不清楚。 “汪公子,我不知道大家是不是也一样带了什么防护用品,一会找个宽敞的地方,大家先合计一下,都做好了防护再进城要稳妥些,要是大家没有什么防护的用品,我这有多余的,我可以送给大家一些。”夏茹绾提议道,既然大家都是为了抗疫,做好防范是最重要的,大夫平安,那些患者才有希望。 “好,一会到了宽敞的地方我就问大家,多谢夏大夫。”汪宏源昨晚就听说了夏茹绾给他娘子送的喷雾,对夏茹绾可以说是已经十分佩服,早上出门前,汪县令还叮嘱他到了东埠县要多听夏大夫的,还要跟在夏大夫和赵怀安身边,保护他们二人的安全,当然,汪县令是不知道赵怀安其实也身怀武术。 虽说是十个大夫,其实每个大夫都带了小厮,整只队伍二十几人,不过女大夫就夏茹绾一人,多数人昨日就认识了夏茹绾,对她虽不太了解,但都知道她破宫接生的事,对她倒也有几分尊重,杨大夫的侄子杨守藴今日第一次看见夏茹绾,昨夜杨大夫就对他说了大夫的队伍里会有一位女大夫,倒也没有多说。 在县衙外看见叔叔口里的女大夫竟是一位还没成年的小丫头,杨守藴有些好奇,这样一位小女孩,医术会怎样? 大家驾着马车离开时,杨守藴叫自己的小厮将马车赶在夏茹绾他们的马车后面,汪宏源上了赵怀安他们的马车他也瞧见了,心里想,难怪这小姑娘会跟着去东埠,看来是因为和县太爷关系密切,也不想想疫症有多凶险,岂是可以随便去的?这小姑娘未免有些草率了。 车队驶到两县交界处,有一片宽敞的草地,大概是两县百姓在此地做些交易,草地被踩踏得有些光秃秃的,这会也不见有人往来,汪宏源跳下马车,跑到最前面,拦下大家的马车,叫所有大夫都到草地议事。 “汪公子,这会有何事需在这半路商议?”有位老大夫问汪宏源道。 汪宏源看看身边的赵怀安和夏茹绾,向众人施礼道:“此去疫区,凶险重重,我就是想问问大家,可带了什么防护用品,毕竟一会就要进城了,城里可是有疫症传播,我们昨日在城外见守城的壮班都是掩住口鼻的。” “哦,原来是这事,老夫带了方巾,一会进城就会掩住口鼻。”有人回道,都是做大夫的,这些常识倒也不少。其他的人都符合,带了方巾。 汪宏源不知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他看向夏茹绾,轻声道“夏大夫,你看——” “大家都带了方巾,但是方巾只能少量的挡住一些病菌,疫区的患者都携带了大量的传染源,这些传染病菌有可能通过我们和患者的任何接触传给我们,比如说手,鼻子和嘴巴呼出的气体和唾沫,病人的排泄物,甚至有可能是病人身上的跳蚤和叮咬过病人的蚊虫之类的,所以我们光有个方巾肯定是不行的。”夏茹绾对着人群道,这样的时代,大家的认知本就不高,她也不想出这个风头,可是人命关天,她也顾不得许多。 “夏大夫说的在理,可是我们还能怎样?难不成不和患者接触?可是那样如何给人看诊?” 第104章 防护品 夏茹绾看着说话的是位四十左右的大夫,时间紧迫,她也无意与人争辩。 “我只想告诉大家,我这里有些更好的防护品,我现在就给大家做个示范,一会我把这些防护品送给大家一些,你们进城前可以先穿戴起来,当然,我不勉强谁,我这些都是免费送给各位,并不是想做谁的生意,赚谁的银子。”夏茹绾说完也不理睬大家怪异的目光,从银珠手里拿过包袱打开,拿出口罩,面罩,医用手套戴好,又拿出消毒酒精对着空中喷洒然后对大家说道:“这些防护品不能说完全隔离病毒,但是总会防护大部分,大家在接触患者时严格做好防护,每天多消杀,肯定会减少被传染的机会,我这准备了一部分,大家直接来拿,每个人都来拿,包括同行的所有人。”夏茹绾这样说就是告诉大家不光是大夫有,还有同行的小厮都有。 “我和我的小厮都需要,那就多谢夏大夫了。”杨守藴首先开口道,他看见夏茹绾那戴在手上薄如蝉翼的手套,眼睛都亮了几分,即使在太医院,他也没见过做工如此精巧的手套,简直是亮瞎人的双眼了。 有了他开头,所有人都自觉排队到夏茹绾他们的马车边领防护品,夏茹绾昨夜就准备好了,每个人两套,拿保鲜袋装好,每人只要给一袋就可,一时之间大家看见装防护品的保鲜袋又是一阵眼冒精光,只觉得这位女大夫实在不得了,她手里的东西他们见也没见过,看来这位女大夫的来历怕是不简单,至少应有个了不得的师傅。 大家像捧着宝贝似的将防护品各自领走,车队又重新出发。 马车刚启动,杨守藴就在车外求见。 赵怀安有些不快,但还是掀开车帘:“请问这位兄台有何事?” “兄台,在下杨守藴,实在是旅途寂寞,想和兄台同乘一车,互相做个伴,不知兄台可否行个方便?” 赵怀安很想说不方便,可是刚才汪宏源在他们车上坐了那么久,这人该是看见了,再说接下来还要和这些大夫一起共事,又不好得罪了人。 “我问问我娘子。”赵怀安放下车帘,有些哀怨地看着夏茹绾。 夏茹绾有些无奈,这和她有什么关系,自己只是好心送了些小物品罢了。 两人在车厢里打了一会眉眼官司,赵怀安掀开车帘对杨守藴道:“兄台请上来吧。” 杨守藴闻言,欢快地上了马车,相互介绍后,杨守藴在二人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马家英送给他们的马车空间并不小,后半部分还有一只小橱柜,里面可以放些随身物品,夏茹绾的箱子这会就放在小橱柜上,大大的木箱子快要顶上车顶,将车里的空间占去三分之一。 “赵兄带的行李不少哇?”杨守藴看着大木箱子道。 “这些都是娘子诊病用得着的。”赵怀安道。 杨守藴将手里的折扇打开,扇了几下,看向夏茹绾道:“夏大夫这是有备无患啊,不知夏大夫都准备了些什么药物?能否让在下开开眼界?” 夏茹绾看看坐在对面的杨守藴,见他五官清瘦端正,身材修长,本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翩翩公子样貌,却穿着一间火红色的锦袍,再看他手里晃悠悠的喜鹊登梅折扇扇面,怎么看都觉得这人有点骚包。 “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都是治病救人的药物,没什么好看的。”夏茹绾淡淡道,不是她小气,实在是自己的秘密全靠这箱子装了,所以她昨夜专门向孙氏要了一把锁,将箱子上了锁。钥匙也是她自己带着,心想每天从箱子里取出药物放进诊箱,再在合适的时候将箱子里装满就行。 “哦,夏大夫谦虚了,你送给大家的手套就是稀罕之物。”杨守藴有些失望,想到夏茹绾随便就将那么好的东西送给众人,可见这箱子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宝贝呢。 “手套而已,杨大夫用完再来找我,抗疫期间,防护物品管够。” “真的?夏大夫不是诓骗在下吧?”杨守藴惊喜道,又觉得自己说话太唐突,赶紧赔礼道:“在下太高兴了,夏大夫莫怪。” “无妨。”夏茹绾表示理解,这来自现代的东西,能叫人喜欢也是正常。 “杨兄不是本地人?”赵怀安听出杨守藴的口音有很浓的京都韵味,他的恩师就是京都人,他听得出。 “在下是京都人,回春堂的杨大夫是在下的叔叔,这段时间正好在叔父家中,听说了疫症,就跟着叔父来了。” “原来杨兄出自医学世家。”赵怀安知道回春堂有个靠山就是京都太医院的院首,想必杨守藴就是那院首的儿子。 “赵兄过奖,你们夫妻都是杏林中人?” “娘子是,在下不是。”赵怀安说完,看看身边的夏茹绾。 “你们夫妇情深,令人羡慕。”杨守藴看了对面的夏茹绾一眼,心道这二人倒是般配,简直是一对璧人。 杨守藴本来是想到马车上与夏茹绾探讨一些关于疫症方面的医理,只是夏茹绾昨夜收拾箱子,本就睡得晚,这会马车摇摇晃晃的,她只感觉困意一波一波袭来,不一时功夫就靠在车壁上睡着了,赵怀安见状将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上。 杨守藴见此也不好意思再开口说话了,就怕吵醒了夏茹绾。 “杨兄见笑了,娘子这几日想着疫症之事,夜不能寐。”赵怀安轻声解释道。 “理解理解。”杨守藴点头道。 车厢里归于安静,只听见车轱辘压过石子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离东埠县城越来越近,坐在车里的大夫们都忍不住挑开车帘四处张望,之间道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人匆匆路过,也是布巾罩住口鼻,看见车队虽好奇,确无一人上前询问,直到车队到达东埠城外,才听见城墙上的壮班大声招呼众人。 “你们是什么人,东埠城现在封城了,你们还是走吧。” 第105章 进城 车队的人都看向城门,果然见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壮班个个布巾遮面,只留眼睛在外。 李捕头打马上前道:“壮班的兄台,我们是苍棋县过来的,这车里的都是咱们县城里的大夫,特地来为东埠县的百姓治病的。” “你就是昨日来送信的兄台吧?”一位壮班的汉子认出了李捕头。 “正是我们,我这里有一封写给刘县令的书信,麻烦兄台将竹篮放下。”汪宏源已经从马车上下来,对城墙上的壮汉拱手道。 “好,这就放下。”壮汉一边答应,早有另一个壮汉将竹篮放下城墙。 汪宏源将汪县令写给刘县令的书信放入竹篮,看着竹篮被吊上城墙。 墙上的壮班不敢耽搁,立马就去向刘县令报信去了。 夏茹绾已经醒了,将防护用品全都戴好,又叮嘱赵怀安和小二银珠也赶紧戴上口罩,又拿出酒精对着几人一阵喷洒。 杨守藴见夏茹绾突然就严阵以待,自己也紧张起来,赶紧下车去自己的车上穿戴好也拿酒精和他的小厮一阵互喷。余下众人被他们一带,都纷纷把夏茹绾送给他们的防护品全都拿出来戴好。 当刘县令看了汪县令的信,感激涕零地赶到城门迎接众大夫时,就看到整个车队的人都戴着口罩,额头还戴着一个透明的物体,将整张脸都罩住,所有人的手上也戴着十分精巧的手套。 刘县令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以为这是来了什么神仙队伍,心里欣喜万分,直呼神仙降临,东埠有救了。 “县太爷,还是先请大家进去吧。”旁边的壮班跟随刘县令来迎接这些大夫,见自己的县太爷站着发愣,便在一边小声提醒道。 “是是是,看我开心得都傻了,汪兄说叫了汪贤侄和大家一起过来帮忙,不知哪位是汪贤侄?”刘县令抬起他圆圆的脑袋张望,他嘴里的火炮依旧,他说话时忍不住倒抽凉气。 “在下见过刘伯父。”汪宏源赶紧上前一步,对刘县令施礼道。 “好好,汪贤侄辛苦,那就叫大家随我进去吧。”刘县令看眼前的汪贤侄戴着面罩,只看得出身高,五官也看不清楚,也不再多说,赶紧安排众人进城。 车队进了城门,大家越向里走心情越是沉重,街道两边几乎没有店铺开门做生意,过一段就看见有人家门口挂着白色灯笼,一个县城本就不算大,一路走过,挂白色灯笼的人家竟有几百家,街道上也不见有人来往,一个县城死一样的寂静,直叫人感觉是进入了阴森恐怖的鬼城一般。 车队人马跟随刘县令一路前行,在离慈幼堂不远处的一家客栈前停下。 “因为患者多数集中在慈幼堂,这家客栈离慈幼堂最近,大家就在这家客栈安顿吧,客栈房间也多,只是冷清了些。”刘县令对大家说道。 众人闻言纷纷下车,夏茹绾和赵怀安也下了马车,抬头打量眼前的客栈,之见客栈门头上挂着“吉祥客栈” 的匾额,只是也不见客栈老板出来和众人打招呼。 汪宏源正准备踏入客栈。 “汪公子且慢。”夏茹绾赶紧出声制止。 “夏大夫何事?”汪宏源不明所以,转头问夏茹绾。 “民妇拜见县太爷。”夏茹绾没有回答汪宏源的话,而是向刘县令施礼道。 “这位也是大夫吧?”刘县令看不清夏茹绾的长相,但从穿着和体态也能看出站在眼前的是一位女子,心里有些好奇,怎还有女大夫前来,但是人家是来给他的百姓治病的,不分男女,他都心存感激,当下没有丝毫怠慢。 “民妇姓夏,也是一名大夫,民妇有几个问题想问县太爷,还望县太爷据实告知。”夏茹绾缓缓道。 “夏大夫尽管问,本官绝不说虚话。” “县太爷,这吉祥客栈的老板和伙计可在?”夏茹绾总觉得这么大的客栈,不应该一个人也没有。 刘县令闻言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幸好他也戴着方巾,只能看到那双有些微红的眼睛。 “不瞒夏大夫,这客栈的老掌柜已经不在了,现在这客栈就剩下一位少掌柜,也染上了疫症,这会躺在慈幼堂。这客栈的伙计死了两个,有几个也躺在慈幼堂,还有几个回家了,这会这吉祥客栈里空无一人,待大家安顿好我就给你们叫几个壮班的过来当值,专门给大家打扫做饭啥的,这会那些都还在处理昨夜刚走的人,实在腾不出人手。”刘县令说完,本就微红的眼圈更加红了。 众人听得也是心里难受,有人大声道:“我们带了小厮,自己照顾自己就是。” 刘县令感激的看着大家,有些哽咽道:“馆驿本也是空着的,只是离此地远了些,觉得大家来去不及这里方便,不瞒大家,县里的大夫已经有几位也染上了疫症,慈幼堂每天都有人死去,还有得了疫症的病患被送过来,老百姓实在太需要大夫了,这吉祥客栈的少掌柜得知有大夫前来支援,主动说要大家来吉祥客栈住,食宿全免费。” “县太爷误会了,民妇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客栈是否曾有人染过疫症,我们也好仔细消杀一番。”夏茹绾赶紧说明。 “汪公子,我这带了些消杀的药水,你安排人来拿去用,这客栈既有人染过疫症,那就该好好消杀后再入住。”夏茹绾索性对汪宏源道。 汪宏源闻言赶紧吩咐身边的几个小厮都来帮忙。 夏茹绾上了马车,从箱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消毒液,又拿出两只大号喷壶。将使用方法给几人示范一遍。 几人拿着消杀液各自去忙了。 待几人将客栈里外都喷洒一遍,众大夫也开始各自进去收拾自己的房间,吉祥客栈分上下两层,夏茹绾和银珠找了一间楼下的客房,不是别的,主要是大木箱子向楼上搬实在费力,赵怀安和小二则在夏茹绾旁边的房间安顿下来。 紧挨着赵怀安的是杨守藴,汪宏源,这几人也是队伍里仅有的几个年轻人,都十分默契的住在了一楼。 第106章 是鼠疫 待大家安顿下来,刘县令叫人去找的厨娘也到了,赶紧刷锅做饭。 大家也不讲究,草草吃完饭,所有的大夫都全副武装的出发了,刘县令刚和大家一起用过午膳,不过他只是要了一碗米汤,小厮在一边帮他吹得凉透了才勉强喝了几口,夏茹绾在一边看了,回房里给刘县令拿了一盒葡萄糖酸锌递给他。 “夏大夫,这是?”刘县令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不知为何物。 “民妇见县太爷长了口疮,这是可以治疗口疮的,你只要剪开瓶口喝下就可,一顿喝两瓶,一天喝三到四次即可。” “多谢夏大夫,这口疮有些日子了,喝了些汤药也不见好。”刘县令无奈道,这些日子自己心中有多煎熬,他无法对人言说,夏大夫好意送药,他当然感激,只是他并不抱多大希望,自己这口疮都是急出来的,要想好,怕是得疫症消失那天吧。 夏茹绾又拿了两套防护用品交给刘县令道:“县太爷要是和病患接触,就把这些东西戴上,可以减少患病的机会。” 刘县令接过防护品,当即就穿戴好。 众大夫跟在刘县令身后进了慈幼堂,慈幼堂里真是叫人不忍直视,不知那些房间里状况如何,只见慈幼堂的院子里,走廊下,到处都是病患,他们不分男女老幼的被安置在一起,院子里的病人身子下就铺着一张草席,要不是有带着布巾的大夫在他们之间来回给他们分食汤药,那些躺在草席上的人一动不动就如死人一般,与死人不同的是他们的胸口微微起伏,表示还有一息尚存。 “这?要是下雨了,这么多人淋了雨,岂不是加重病情?”汪宏源沉声道,面罩下的双眼有些微红。 “唉,这也是没法子啊,所有的屋里安置满了,外面这些都是病情严重的,说句扎心窝子的话,他们在外面就是等死的,凡是被安置在院子里的这些病患,也就是这两三天的事。”刘县令低声道。 这些至少也有一百多人,也就是说这一百多人都是在等着断气。 夏茹绾忍不住鼻子发酸,躺在地上的人有的穿着讲究,应是有些家底之人,有的穿着破烂,应是穷苦人家,他们都静静地躺在太阳之下,几乎是一动也不动,基本都是处于昏迷状态,应是症状十分严重。 夏茹绾走到最近的一位患者身边蹲下,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穿着夏布绿衫衣裙,袖口和裙摆上绣着红色的梅花,做工十分精致,脸上罩着一块粉色丝帕,丝帕上绣着一朵白色牡丹,两只小蜜蜂站在花蕊之上采花蜜,花朵和蜜蜂都栩栩如生。露在外面的眼线弧度和光洁的额头,应是为貌美的,只是这会她躺在一只看着编制十分精美的凉席上,微闭着眼,即使是夏茹绾在她身边蹲下,她也只是睫毛微颤。 因为怀疑是鼠疫,夏茹绾着重给她检查全身淋巴结,依次查看她颈部及颌下淋巴结,拿手慢慢按压,少妇左侧淋巴结并无异样,夏茹绾心道难道自己判断偏差,她转到少妇右侧,拿手探了一下,右侧颈部及颌下淋巴结明显肿大,因为是女性,夏茹绾隔着衣衫探了一下她右侧腋下及腹股沟淋巴结。 果然都呈现肿胀现象。 拿出体温计,拿酒精消毒后伸到少妇腋下。 杨守藴看到夏茹绾给少妇诊病,并不把脉,而是在她身上按压,有些好奇,别的大夫都上前给患者诊脉时,他就站在夏茹绾身边,这会见她又拿出他不曾见过的新奇玩意塞在病患腋下,他忍不住蹲下身子问夏茹绾:“夏大夫,你刚刚给患者塞了什么?” “没有什么,只是帮她测测体温。”夏茹绾淡淡道,等着测量体温的空档,夏茹绾抬头看看那些抓着患者把脉的老大夫们,心里盘算着该如何组织大家给患者使用抗生素,通过给少妇的诊断,夏茹绾又有了八成把握断定,这东埠县蔓延的就是鼠疫。 鼠疫虽可治可控,但光凭她一人的力量简直就是杯水车薪,必须要号召大家一起行动,否则肯定会延长治疗时间,而鼠疫患者最宝贵的就是时间,赢得时间就是赢得生命。 “杨大夫,你看看这位患者她的淋巴结肿胀,与皮下组织粘连,失去移动性,周围组织显着水肿,可有充血现象。”夏茹绾将少妇的衣领拉开一些,指给杨守藴看。 “你的意思,这些症状就是疫症的特征?”杨守藴本准备拿手探探那肿胀的淋巴结,想到对方是女性,又将手缩了回去。 说话间,夏茹绾取出了体温计,一看,少妇体温快到四十一度,难怪她按压她的淋巴结时,她只微微皱眉,没什么反应,人都烧得没什么知觉了吧。 “银珠,把诊箱给我。”夏茹绾不再迟疑,准备马上给少妇注射庆大霉素,人命关天她也顾不得别人会怎么看待她的新奇药物了。 诊箱在夏茹绾面前放下,不是银珠,是赵怀安。 “娘子,需要我帮忙吗?”赵怀安轻声问。 “我先给患者扎针。”夏茹绾打开诊箱,拿出一次性针管,吸入庆大霉素药剂,因为要注射臀部,夏茹绾叫银珠来帮忙,见赵怀安和杨守藴都看着自己,她只好说要给少妇扎针的位置特殊,叫他们二人帮忙挡一下。 两人体贴地并排拦在少妇身边,夏茹绾十分麻利的给少妇注射了庆大霉素。 注射完了,夏茹绾想到治疗过的患者理应分开,这事就交给银珠和小二了,他们很快回客栈将银珠的一件衣服剪开,做了很多根布条,凡是扎过针的都栓上布条,方法确实可以,只是患者这么多,银珠的衣服就是全剪开也不够啊。 “衣服都剪了,你拿什么换洗?”夏茹绾笑着问银珠。 银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少奶奶,那要不我把小二的衣服也剪了?” “真舍得,算了,这事你们不管了,交给夫君吧。”夏茹绾看向赵怀安道。 “娘子放心,你只管诊治,其他的事交给为夫即可。” 夏茹绾继续给患者诊断,杨守藴也依照夏茹绾的诊断手法,给躺在地上的患者诊断,夏茹绾告诉他着重检查患者两侧淋巴结,体温的话,基本不用测量,躺在院子里的患者基本都是三十九度以上,每诊断一个都差不多,夏茹绾不到一个时辰就给五十几个患者注射了庆大霉素。 凡是被她注射过庆大霉素的患者,赵怀安就指挥两个小厮不光是给他们缠上了布带,还拿毛笔写上了注射的时辰,并将他们挪到一处,和别的患者分开一些距离。 夏茹绾看诊箱里的注射器和药剂用得差不多了,决定回客栈去取些回来继续。 第107章 初尝 “娘子可是要回客栈?”赵怀安从银珠手里接过诊箱。 “嗯,准备拿些药剂。” “为夫陪你去。”赵怀安对小二交代一番。 “夫君你要不就在客栈看书吧,别太累了。”夏茹绾见赵怀安额头有些微微冒汗,想到他本就不是大夫,却陪着自己忙前忙后,他本身也是大病初愈,心里有些担心。 “为夫不累,倒是娘子,你要注意身体,中午也没吃多少饭,要是累了就歇歇。”赵怀安一直都看着夏茹绾,她不停地给人扎针,又是蹲在地上,想必这会一定是腰酸背痛。 被赵怀安这么一说,夏茹绾当真感觉自己浑身都酸胀得紧。 “得想个法子,单靠我一人不行。”夏茹绾对赵怀安道。 “娘子何不叫大家都按你的方法给病患扎针?他们都是大夫,扎针应都会的。”赵怀安是真的心疼夏茹绾,但想到她肯定不会停止给病人诊治,他也看了,别的大夫光在给患者诊断,却没一人开药方或者给病人喂什么药。只能说明那些大夫对这些患者并未有应对之策。 “夫君说的对,只是我说的话,就怕那些大夫都不会信服,叫他们按照我说的去诊治病患,除非我今日治过的病人有了好转,他们才会相信。”夏茹绾也想依靠大家的力量,可是过去这么长时间,始终就杨守藴跟着自己,他在前边看过的病人和夏茹绾说的症状相同的就直接叫夏茹绾扎针,目前来看只有他们二人是相互合作的。 “那这些患者大概在多少时辰后可见疗效?”赵怀安问。 “大概两个时辰后就应有反应,比如出汗,体温降低,病人有了疼痛感,意识有所转好。”夏茹绾说着两人已经回到客栈,进了房间。 “既是如此,一会有患者稍有反转迹象,我就给汪兄说,娘子就准备着给大夫们传授扎针之法。”赵怀安边说边将诊箱放在小几上。 夏茹绾将木箱打开,从里面将针药剂和针管拿出来放进诊箱。 “娘子,为夫知道你的梦境。”赵怀安突然凑到夏茹绾的耳边轻声道。 “什么梦境?”夏茹绾明知故问道,她倒不是担心赵怀安会对她不利,她本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自己实验室的秘密告诉赵怀安,说实话,赵怀安真不是轻易就可以忽悠得了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事会在这样的时候,而且是赵怀安主动说出来。 “为夫将是娘子的枕边人,娘子有什么难处,可别忘了告诉为夫。”赵怀安继续道。 “什么枕边人,不是还没拜堂吗?” “要不我们现在就拜堂?”赵怀安深情款款地看着夏茹绾。 夏茹绾一阵脸热,这是重点吗? “夫君马上就要秋闱,你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业上吧?”夏茹绾退后一步。 “唉,天天看见娘子,为夫确不敢靠近半分。”赵怀安见夏茹绾假装严肃的板着小脸,心里有些好笑,自己家的小娘子真是单纯的紧,时不时的逗她几句,倒是有趣。 夏茹绾只感觉赵怀安越来越有些难缠了,叫她有些招架无力。 她瞪了赵怀安一眼,提起诊箱就要出门。 不想赵怀安确按住了诊箱,他悠悠道:“娘子歇歇再走,为夫又不是洪水猛兽,不会吃了你的。” “我没有,只是那些患者需要我抓紧时间,你也看见了,别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他们的中药根本就治不了这个病。”赵怀安有些受伤的样子,夏茹绾也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了,他们现在怎么说也算未婚夫妻,有些亲密的接触也属情理之中。 “娘子,为夫在门外守着,你把该用的药剂都拿出来,也许稍后会用到很多。”赵怀安认真道。 见夏茹绾看着自己有些迷茫的样子,赵怀安凑到他耳边道:“娘子的梦境里应就是放着这些神奇药物的地方,为夫自是会为娘子守住这个秘密,只是总要掩住别人的眼才是,为夫担心会被小人怀疑娘子。” 赵怀安拉过夏茹绾的手慎重道:“娘子不必担心,一切都有我。” 赵怀安说罢就退到门外,关上了房门,轻声对夏茹绾道:“娘子别担心,我就守在门口。” 夏茹绾确实也需要拿些针药和注射器,毕竟那么多患者,自己的大箱子都要装满几箱子才够用,这事也只有赵怀安才能帮她护住周全了。她不再犹豫,闪身就进了实验室,将实验室里所有的庆大霉素和针管都拿出来,装了满满一箱子,又拿了几桶消杀原液放在屋里,想到消杀液的广泛使用,她将实验室里所有的消杀液都拿了出来,还有酒精,棉签,客栈的屋里堆了一大堆,实验室搬空了,还好晚上实验室又会装得满满的。要是实验室没有再生的功能,这些根本不够用。 夏茹绾看着堆成小山的物资,长出了一口气,拉开房门,将赵怀安拉进门,重新将门关上。 饶是赵怀安有思想准备,也被堆得小山样的箱子惊呆了,他拿过夏茹绾的手,焦急道:“怎么不叫我,可累着了?” 夏茹绾笑笑,摇摇头,拉住赵怀安的手,她没叫赵怀安闭眼,直接将他带进了实验室。 “这,是娘子的梦境?”赵怀安不确定道。 “也可以说不是梦境,这些东西我都能拿出去,也能把外面的东西拿进来,上次给你治病就是在这里。”夏茹绾对赵怀安道。 “我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娘子记得那个棉团吗,我一直留着,就想着娘子的梦境并不是虚幻的。”赵怀安柔声道。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什么妖魔鬼怪?”夏茹绾试探道。 “瞎说什么?我的娘子定然是神仙下凡,你看看你都救了多少人的命?为夫的命也是娘子救的,哪有妖魔鬼怪会如此善良?”赵怀安深情注视着夏茹绾,伸出双手轻轻捧住夏茹绾的脸颊,在她白润光洁的额头印上一个吻,喃喃道:“我何其有幸,能与娘子携手共度余生。” “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夏茹绾不死心的追问。总觉得古人该很难接受这样的事。 她不死心的追问没有人回答,双唇确被轻轻含住。 夏茹绾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随着赵怀安生涩的拿舌尖轻轻探寻小嘴,夏茹绾感觉力气被人抽空, 两个生涩的人儿初尝甜美滋味,甜蜜的动作做了足足有一刻钟,夏茹绾实在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赵怀安的怀里。 赵怀安双手将夏茹绾托起,低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头顶,嘶哑着声音道:“娘子,快快长大可好,为夫等不及想拜堂。” 夏茹绾双颊又烫又红,轻轻扭了扭小身子,娇软无力道:“我们先谈恋爱不是更好吗?”她二十几岁的灵魂还从来没有尝过与人接吻的滋味,原来如此美好,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夏茹绾觉得这感觉还不错。 第108章 好转 “夏大夫,赵兄。”两人正沉浸在说不出的甜蜜里,就听到汪宏源在门外叫他们。 赵怀安眉头微皱,正准备答应。 “这里说话外面的人听不见,他即使进来也看不见我们,但是我们可以看见他,也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夏茹绾轻声道。 “我们该出去了。”夏茹绾在赵怀安耳边轻语。 赵怀安只感觉一股热流自小腹窜向全身,他双臂紧紧将夏茹绾向自己怀里搂了搂,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夫君放我下来,我带你出去。”夏茹绾见赵怀安搂着自己的双手越发的紧了,低声道。 “不放,我们就待在这里,不出去。”赵怀安有些不满的瞪了汪宏源的方向一眼。 “汪公子也许有事。”夏茹绾柔声道。 赵怀安慢慢将夏茹绾放下,再不放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要着火了。 夏茹绾拉着赵怀安的手出了实验室,拉开房门。 汪宏源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他有些讶异这两人向来稳重自持,这会怎的在屋里拉拉扯扯,再一看二人那脸,都如朝霞般红到脖颈了。 “赵兄,你们怎么了?”汪宏源毕竟是过来人,瞬间就想着要捉弄一下这位斯文有才的赵兄。 赵怀安故作正经道:“我们怎么了?” “二位的脸,有些红的不正常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怀安很想说我哪里都不舒服,看见夏茹绾有些囧的眼神,他话锋一转:“娘子不是带了些药物吗?我们夫妇二人正在将药物拿出来。” 说罢,挪开身子让汪宏源看屋里的物品。 “二位真是辛苦,怎么不叫上我,或者叫两个小厮也成,看看把你们累的。”汪宏源是信了,毕竟那小山一样的东西摆在眼前。 “无妨,娘子的药物,只能为夫帮忙,就怕找人帮忙给弄错了。”赵怀安也是有意如此说,免得以后还要应付那些好意帮忙的人,自己和娘子的事,就不要第三个人插手了。 “哦,看看我,对了,夏大夫,你扎针的有一个患者像是好转了,刘县令开心得非要我来寻你。”汪宏源突然想起自己回来为的什么事。 “是吗?症状如何?夫君,我们赶紧去看看吧?”夏茹绾也开心起来,说明自己的诊断没有错。 赵怀安将诊箱提出来,转身将房门锁上,几人一起向慈幼堂走去。 “那人本来是没什么感觉的,刚才突然就吵着疼,刘县令说只有初犯病的人才会这样吵着疼,一般到后面就不会叫疼了,许多人就那样静静地躺一两天就断了气。”汪宏源边走边说道。 “看来这疫症就是鼠疫,普通的药根本就没用,必须要用抗生素。”夏茹绾道。 “是啊,刘县令说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给病患喝药,确没有一个人好转,今天是第一个。”汪宏源骄傲道:“好在我们来了。” “夏大夫,快来看看这为小媳妇,她吵着说颈项那里很疼。”刘县令老远看见夏茹绾,就边说边迎上来。 “我来看看。”夏茹绾紧走几步,刘县令将她带到患者身边,正是夏茹绾看的第一名患者,那位少妇。 她这会坐在凉席上,看见夏茹绾,两眼满是泪水,转身就跪下了,也顾不得身上的疼,对着夏茹绾就磕头,嘴里道:“多谢神医救命之恩。 “夫人快快请起。你可有哪里不舒服?”夏茹绾温和道。 “神医,我感觉右半边有几处很疼。”少妇没好意思指自己哪里疼,只是轻声说道。 “无妨,我给你一管药膏,你涂抹疼处,再吃些止疼的药。过几天你就可以回家了。”夏茹绾从诊箱里拿出一管链霉素药膏递给那少妇。又给她拿了几粒止疼药,叮嘱她两个时辰吃一片即可。 本来治疗鼠疫首选是注射链霉素,可是夏茹绾考虑到链霉素副作用太大,而且还要先做皮试,她就改了用药性比较温和的庆大霉素,本来还担心治疗效果会不会打折扣,看来疗效还是可以的,这位少妇恢复的算很快了,这也给了夏茹绾莫大的鼓舞。 夏茹绾站起身,才发现站了一圈的大夫,还有东埠县的大夫们都看着她。 “夏大夫,我听守藴说你给病人扎了针,不知夏大夫可否教教我等?不瞒夏大夫,我们对这病症毫无头绪。”杨大夫刚洗说完,东埠县的一位大夫跟着说道:“这位夏小神医,还望你教教我等,这里许多病人都危在旦夕,这些日子我们试过了许多药方也无济于事,还望夏小神医看在这些病者的面上,教教我等吧。” 说话的大夫满头白发,看上去应是六十以上的年纪,这些日子怕是没睡过好觉,只见他一双眼睛深陷在两个乌眼圈里,更加显得苍老。 他说着就要向夏茹绾施礼。 赵怀安手快的扶住了老大夫。 “这件事我正准备和大家商量,我一个人治疗肯定是不及大家治疗来得快些。”夏茹绾说完看向刘县令。 “夏大夫有什么尽管说,本县令一定全力配合。”刘县令赶紧表态。 “我们都是为了将这次的疫症控制住,这里不光需要我们这些大夫的努力,更需要民众共同努力,首先要防、治一起抓。”夏茹绾看看赵怀安。 “夫君,关于民众该做什么,你一会和县太爷说,要全城进行消杀。做好防疫,才能有效控制疫症。” “这位就是夏大夫的夫君?有礼有礼,一会还望不吝赐教。”刘县令对赵怀安拱手。 “县太爷有礼了。”赵怀安赶紧还礼。 “县太爷,我看了这里有不少女性患者,希望县太爷可以召集一些健康有力的妇女来帮忙做护理,她们来了帮忙照顾一下不太方便的女性患者。”夏茹绾看看一圈的尽是老爷们。 “这个没问题。” “我们这些大夫也该分班诊治患者,把所有的大夫分成三组,轮流值守,现在我觉得东埠县的大夫们可以歇歇了,他们这些天肯定没有好好休息过,这也不利于诊治病人。”夏茹绾看了那些东埠县的大夫,几乎个个都顶着一双核桃眼,看着都疲惫。 第109章 胜利 “这,我们都走了,这些患者怎么办?”有大夫嗫嚅道。 “你们好歹休息一下,接下来我们在这的大夫都分工合作。大家一起诊治。”夏茹绾说完,杨守藴道:“我要和夏大夫一组。” “我也和夏大夫一组。” “我也和夏大夫一组。” 一时之间大家都出声,都要求和夏茹绾分在一组,只听得赵怀安暗暗握紧了拳,恨不得叫那些大声嚷嚷要和娘子在一组的人都在地上找找牙。 “大家听我说,还有很多患者需要我们去救治,我们少说话,多做事好吗,杨守藴刚才跟在我身后,知道什么症状需要扎针,我的扎针,可能和在座的各位理解的扎针有些差别,我这针需要连同药剂一起扎进患者的肌肉里。”夏茹绾说完对杨守藴道:“杨守藴,你刚才看了那么长时间了,你可愿意试试?” “求之不得。”杨守藴开心道,刚才看夏茹绾一个个的扎过去,他觉得挺简单的,早就想试试了。夏茹绾当即就拿给他一只注射器和一支针药。 众人齐刷刷跟着杨守藴和夏茹绾,夏茹绾一边对众人讲解着重检查患者的那些部位,都有些什么症状的才可以扎这个针,还要根据每个人的体重不一样加减药剂,叫他们看注射器上的刻度,还要将针管里的空气推干净等等,总之就是把所有的细节都大声讲给众人听,看着杨守藴顺利将一个病人从诊断到注射,完全标准的完成好,夏茹绾长舒一口气,对杨守藴道:“杨守藴,你带一队人,我带一队人,我们先将这院里的重症患者筛查一遍,跟着我们的大夫,只要觉得自己看明白了的,就也可以单独试试,操作完全正确的就可以给患者扎针了,针管和药水在银珠这里拿,每个人拿去洗完都要按照规范给病人诊治,用过的针管和药水交给银珠。”夏茹绾蒋银珠介绍给大家。 很快两队人井然有序的开始给患者注射,那些被召集来的妇女,夏茹绾也给他们配备了防护用品,她们专门负责给发烧的患者喂退烧药,给女性患者涂抹药膏。 很快又有几位大夫也可以单独给人注射了,效率明显提升。 刘县令则带着一队人马挨家挨户去教他们如何防止疫症蔓延,一时之间,整个东埠城都忙碌起来,公共区域都是夏茹绾贡献出来的消杀液在喷洒,各家各户则是烟熏火燎,兑石灰水洒扫院子,烧开水烫被子床单和衣物。 刘县令传令各家各户这之后每天要进行消杀,凡是发现死亡的动物都要进行深埋处理,直到疫症结束。 本来被疫症吓得六神无主的东埠县百姓,这会倒是觉得有了希望,他们丝毫也不马虎,坚决按照刘县令传达的意思执行。这倒是有效的控制住了疫情。 随着时间向后推移,送到慈幼堂来的患者越来越少,还有那些本来症状刚开始的轻症患者,吃了夏茹绾给他们配制的药丸,也一天比一天好转。 刘县令的口疮好的出奇的快,喝了两天的神药,他就感觉不到疼了,也好好吃了顿饱饭,他将剩下的半盒神药锁进了他的钱柜里,生怕被谁惦记了去。 时间过得真快,很快就十天过去了。 东埠县的疫症基本已经控制住了,刘县令的脸上也挂上了久违的笑容。 已经有三天没有一个人死亡。 东埠县的大夫和苍棋县的大夫们早已打成一片,他们现在个个都能判断出肺鼠疫,腺鼠疫的特点及其他各型鼠疫用药量的多少,人人脸上都有了浓浓的成就感,他们看见夏茹绾都十分恭敬地叫她夏小神医,看见赵怀安都称赵公子。 刘县令还住在慈幼堂,只是现在慈幼堂的人越来越少,就剩下少量的一些患者,他们要么是年龄大了,恢复的慢,要么就是有些别的病症,这次就严重了些,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夏神医还帮他们治好了别的病。 那位在院子里治好的少妇是东埠县绣房的老板娘,这次捡回一条命,非要答谢夏茹绾,后来夏茹绾实在推脱不了,就说拜托她教自己的妹妹学刺绣,老板娘满口答应,就这样,小妹学绣花的事解决了,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那些病好回家的患者们,天天都有人往吉祥客栈送东西,鸡鸭鱼肉,甚至米面都送,大夫们看见了都不收,于是众人都瞅准了大夫们去了慈幼堂,悄悄将东西送去客栈交给厨房的厨娘。 吉祥客栈的少东家痊愈了,召回以前的伙计,看见确实是家底殷实的人家,他就勉为其难的收下那些心意,叫厨娘换着花样的给大夫们做吃食,要是那些穷苦的人家送来的鸡鸭鱼肉,少东家要么劝人拿回去自己吃,实在劝不了的,就差人给人家送去银子。 一场疫症下来,东埠县的百姓更加体会到了生命的价值,人们相互之间更加有了人情味,刘县令心中感慨,谢天谢地,他们东埠县最该感谢的就是以夏神医为主的苍棋县的大夫们。 当最后一位病人欢喜回家后,夏茹绾又鼓动刘县令将慈幼堂仔细消杀数次。 今夜是五月的最后一天,明日苍棋县的大夫们就要胜利凯旋了,刘县令在吉祥客栈给大家办欢送会,城里的百姓得知这个消息,又送来佳肴美酒,刘县令给在座的每位大夫都发了红包,两县大夫,人人有份。 席间大家相互敬酒,个个人都要敬夏茹绾一杯,赵怀安哪里敢让她喝酒?能推的都推了,实在推不了的他就代喝。 酒宴结束,赵怀安已经飘飘欲仙。 只是他不同于夏茹绾,他好像特别精神,一双微红的凤眸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夏茹绾,城中的几位富商买了两车烟花在吉祥客栈门前燃放,表示对大夫们的感激之情,夏茹绾站在赵怀安身边,看着那些彩色的烟花在黑色的夜空炸开,散发出五颜六色的花,把天空照得犹如白昼。 夏茹绾转过头看站在身边的赵怀安,他也正好转过头看着夏茹绾。 他低下头在夏茹绾耳边轻轻呓语:“娘子,你真美。” 第110章 归家 “夫君,你喝醉了。”夏茹绾踮起脚尖,轻声对赵怀安道。 “酒没喝醉,只是心醉了。”赵怀安低头低声说,伸出自己的手牵过夏茹绾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夏茹绾低头,嘴角微微上扬,这就是恋爱吧?滋味有些紧张,更多的是甜蜜。 翌日,在东埠县百姓的欢送声中,大夫队伍浩浩荡荡向苍棋县出发了。 不同于来时大家的心情,这会众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满脸的喜色,他们这次去支援东埠,说得实在些,那是生死未卜,每个人嘴上没说,心里可都是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他们今天走出东埠县,不光是代表他们的付出挽救了城中百姓,更是代表着他们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每个人的心境都不一样,更加让他们心里惦记的还有一件大事,回家后一定要备上厚礼去趟榆苔村。 汪县令昨晚就得到消息,今日大夫们都要回来,他吩咐衙门里的厨娘今早去市场多买些菜回来,他要在衙门里设宴为大夫们接风洗尘。 午时中,十名大夫十一辆马车,在县衙门口一字停下,汪县令和衙门里的大小官吏都等在衙门外。 “大家辛苦了,快快进去,里面给大家准备了接风酒席,大家进去痛饮几杯。” “多谢县太爷。” 众大夫拱手作揖,进了县衙,大家又是一番把酒言欢,个个喝得微醺才散场。 赵怀安今日滴酒未沾,看好了自己的酒杯,也看住夏茹绾的,只推说身体有些不适,有汪县令打圆场,大家也就放过了他。 临走时,赵怀安从车上拿出自己写好的家史文案,交给汪县令。 “小生上次走得匆忙,就把文案带回去了,这次特地带上,烦请县太爷转交。”赵怀安拱手道。 汪县令接过赵怀安手里的文案,笑着道:“赵秀才今日不带着这文案,我还准备叫宏源跟去取来呢,本以为这场疫症会影响到秋闱,没想到这么快事情就平息了,多亏了有夏大夫啊。” “县太爷过奖了,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夏大夫不必谦虚,宏源每天都有书信送回,你们在东埠的作为我可是一清二楚,不光是夏大夫你,赵秀才也功不可没。” 汪县令还想说什么。看见杨守藴站在马车边看着这里,似是在等着夏大夫他们,他将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杨守藴见夏茹绾和赵怀安走过来,他几步走到他们身边对赵怀安拱手道:“赵兄。” “杨兄。”在东埠大家天天在一起,都成了生死与共的兄弟,彼此也熟络起来。 “夏大夫,以你如此的医术,完全可以去太医院当值,你可愿意去京都?我让父亲举荐你进太医院。” 夏茹绾连连摆手,“多谢杨大夫美意,我不愿意。” 夏茹绾想想那些古装剧,皇宫那样的地方,就她这样的缺心眼,恐怕活不过三天,那是什么地方?随便一个主子都能轻易打死人的深宫,她可不敢趟那浑水。 “你这么好的医术,不进太医院可惜了。”杨守藴低声道,他爹在太医院,单给那些娘娘贵人瞧个病,赏赐的银子都是上百两,运气好的还会直接给黄金,这么多年他爹光靠赏赐就撑起了一大家子的富贵。 “谢谢杨大夫好意,医术在哪都是治病救人,一点也不可惜。”夏茹绾笑笑。 和杨守藴告辞,两人上了马车,径直回家。 马车还在老远,赵家门口就站满了人,一屋老小都等在院门外。 马车停下,赵怀安走下,转头扶着夏茹绾下了车。 “大郎,孙媳妇,你们都回来了,都好好的回来了!”赵老爷子走到马车跟前,拉着赵怀安的手上下打量,眼里包着泪花。 赵云根和孙氏都站在不远处,孙氏拿手悄悄擦去眼角的泪,走到夏茹绾跟前,“媳妇瘦了,这些天没少遭罪吧?” “娘,我没事,家里都好吧?”夏茹绾眼里也有些热热的,刚离开十几天,自己好像已经走了很久,看见家里的人都站在门外来等他们,她心里酸酸的。 “外边怪热的,都回去说话吧。”赵老太温声道。 “走,都回家。”赵老爷子拉着赵怀安的手向院子里走。 孙氏对夏茹绾道。“我们回家。” 一大家子回到西屋,孙氏赶紧给他们倒水。银珠和小二就去车上拿行礼。 “侄媳妇,你们有没有看见我弟他们,他们都没啥事吧?”罗桂花将孙氏手里的茶盏接过来,递到夏茹绾手里,轻声问道。 “我们去东埠的第二天,本来还想着抽空去表叔家看看的,结果表叔也染上了疫症。” “我弟弟也染上了疫症?那他?”罗桂花闻言脸色大变,她将夏茹绾送给她弟弟的药送回娘家时,他爹说要将药送去的,难道是那药没送到?还是说吃了药也没用? “二婶不必忧心,表叔已经痊愈了。”赵怀安注意到罗桂花抓着夏茹绾的手十分用力,知道她是心里紧张,赶紧出声安慰道。 “哦,吓死我了,我弟他那身体,得了疫症还能好,真是万幸。”罗桂花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将自己的手拿开。 “表叔毕竟年轻,恢复起来还是挺快的。”夏茹绾觉得罗桂花说的不假,她娘家弟弟的身体确实不算强壮,赵怀安在慈幼院看见他时,也就剩下半条命了,要不是夏茹绾抢救及时,后果怕是不太理想,不过,夏茹绾怕罗桂英担心,也没多说什么。 “孙媳妇,这次的疫症是什么症状?可是鼠疫?”赵老爷子问道。 “症状和上次夫君说的差不多,确实是鼠疫。” “真是鼠疫?那,你们是怎么医治的?” “正好我带着师傅给我留下的药剂,那些药剂排上了大用场。”夏茹绾只好又将师傅搬了出来。 “家中麦子可收完?”赵怀安怕祖父再刨根问底,赶紧扯开话题。 “昨日刚收完,全都装好了。你二叔今天早上刚去城里。”赵云根接过话道。 “爹,你的腿咋样了,现在还疼吗?” “爹都可以不用拐杖了。”赵红梅抢过话茬。 “爹,您不用拐杖?”夏茹绾有些担心的看向赵云根。 “别听红梅瞎说,我只是一时的不用,并未丢开拐杖。”赵云根有些心虚道。 他最近确实感觉自己的腿不疼了,有时候忘了自己的腿受了伤,就在屋里走几步,几次都被红梅看到,直说他不小心,等大哥大嫂他们回来要告状。 第111章 二婶的八卦 “爹,你这腿虽不疼,并不代表就痊愈了,里面的骨头要长好需要一个过程,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这刚一个月呢,可得当心,太早让伤腿用力,以后就怕走路会有跛脚的可能,也可能会时不时的引起伤腿疼痛。” “媳妇别信红梅的,我当心着呢,拐杖就没离过手。”赵云根赶紧说道,心里也听进了夏茹绾的话,决定以后要小心些。 二郎和三郎看着赵怀安,心里很有些激动,他们这大哥学业他们望尘莫及,这胆色更是非常人能比。 “大哥,听说东埠县城里天天都死人,是真的吗?”赵晓智要小些,回了村就喜欢和村里的那些后生在一起到处疯玩,这几天孩子们大概是听到大人们的谈话,孩子们在一起也都在说东埠县的疫症。 “前些日子确实如此,这次疫症,东埠县死了好几百人。”赵怀安轻声道。 “我听大牛说,他舅舅是东埠的壮班,前些日子天天都要去乱葬岗烧死人,哦——”赵晓智打了个寒颤。 “你这孩子,说这些干啥,免得自己吓着自己。”赵老太埋怨小孙子道。 “祖父,我们不在家这些天,村里可发生什么事?”赵怀安想到各村防疫这事,也不知村里是怎么做的。 “里正叫各家派人守住村口,外来的人都不让进,这些天大家都忙着收麦,守村口这事都是村里的一帮孩子,还有不是叫各家各户都拿艾草熏屋里吗?这附近的艾草都被割光了。”赵老爷子说道。 “里正家的女婿也来帮他家收麦,你们猜怎么着?”罗桂花眨眨眼,拉开了八卦的小序幕。 赵红梅首先响应,“二婶,怎么了?” “人家没让那女婿进村,硬说是县太爷说的不让走亲戚。” “这确实是实情啊。”夏茹绾道。 “什么实情,虽那样说,村里人这些天上镇上的人也不少,就说那杨屠夫,哪天不去镇子上卖肉?他们光不让女婿进村也罢了,听说他那秀才女婿给他们带来的礼也没收,硬是叫人家又带了回去。我听说那意思怕是要悔婚。” 罗桂花瘪了瘪嘴,在她看来那范莲华能找个秀才老爷也算不错了。还想悔婚,过了这个村就不一定还有那个店了,就是瞎折腾,还肖想着咱家大郎吧?想得倒是美。 在罗桂花眼里,范莲华给侄媳妇提鞋都不配,大郎怎可能看上她。 夏茹绾和赵怀安对望一眼,想到在饭店里那范启峰还和那罗兄在一起吃饭喝酒,这才几天就要悔婚,那只能说是范莲华的意思了。 “人家的家事少嚼舌根,管好自己屋里比啥都强。”赵老爷训斥道。 罗桂花本来还想说说,见老爷子不高兴了,赶紧闭了嘴,缩着脖子不再言语。 “青梅呢?还有云儿,怎么不见她们?”夏茹绾一进屋就觉得少了什么,这会才反应过来,青梅一家都不见。 “青梅她们回去了。”孙氏有些悻悻道。 “怎么这么着急?”夏茹绾也不好多问,只是觉得太突然了,照理说怎么也该等家里的事有个眉目,这么说,难道是那石全英改变主意了? “也不是,你妹夫帮我们收完了麦子才回的。”孙氏道。 “可是家里来人说什么了?”赵怀安问。 “是亲家母来接的,说想云儿了。”孙氏道。 “大郎,这眼见秋闱就快到了,这些天你就好好文书,安心备考,你们都别打扰大郎。”赵老爷子看向两个小孙子道。 这两个孙儿这几天也懂事很多,家里收麦都去田里帮忙,也不叫累,只是学业要是能好些就更好了。 “二郎三郎,你们怕是要开学了,田里麦子也收完了,后面种地的事你们就别去了,在家好好温书。” “是,祖父。”兄弟俩齐声道。 “我那有些过去用过的资料,是我恩师离开时留给我的,都是考秀才时用得上的,二弟一会拿去,多看看,对你开春乡试时大有裨益。”赵怀安对赵晓理说道。 “多谢大哥。”赵晓理起身对赵怀安施礼道。 自大哥病了后就和他们不再亲近,很多时候他们都不太敢靠近大哥,大哥是少小三元,他的恩师更是名师,能将他恩师的资料拿给自己,看来大哥还是关心他这个弟弟的。赵晓理心中难掩喜悦。 “没什么,都是自家兄弟,你要是学业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来问我。”赵怀安道。 这些年自己沉静在自己悲伤中,对这两个弟弟甚是寡淡,现在回头想想,自己这个大哥实在是有些不够格,一笔写不出两个赵来,不管怎样,自家人还是要团结在一起才行,在村里也好,以后走仕途也罢,总要相互帮撑才是。 “你大哥给你的资料,你可得好好学,你大哥的恩师,那可是教过首辅大人的,你且珍惜吧!”赵老爷子也十分欣慰,叮嘱二郎。 “孙儿记住了。”赵晓理赶紧应声。 “赵大叔,赵大叔?” “有人在叫祖父。”赵晓智对赵老爷子道。 大家都不再说话,仔细听外面的声音。 “赵大叔,我是友明,赵大叔在家吗?”声音更大了些。 “是里正。”赵云根道。 赵老爷子站起身向外走,范友明站在院门口,看见赵老爷子出来,赶紧拱手作揖道:“赵大叔在家啊,我家峰儿早就说要来看完他赵家阿翁,一直不得空,今日总算是抽出些时间,峰儿,快进来,你赵家阿翁在家呢。” 范友明边说边向门外招手,范启峰手里提着几只点心盒子进了院门。 “阿翁,身子还是那么硬朗,小子见过阿翁。”范启峰将点心盒子交给范友明,双手作揖,给赵老爷子行礼。 “啊,启峰回来了,快进屋里坐。” 所谓来者是客,赵老爷子虽不明白这爷俩是抽了什么风,要来看完自己,但还是满脸堆笑的将父子俩请进门。 第112章 范家父子 赵老爷子没有回西屋,而是带着范家父子俩进了堂屋。 将手中盒子放下,范友明自来熟的在椅子上坐下,转过头对范启峰道:“启峰,你也坐,赵家阿翁不是外人,你不必拘礼。” 赵老爷子心里冷哼,什么时候我们不是外人了?嘴上却十分热情道:“启峰快坐,不必拘礼。” 父子俩在椅子上坐下,赵老爷子也在上首的位子上坐下。 罗桂花提着茶壶进来给几人倒了茶水,就退了出去,还去了西屋,和大家继续东拉西扯。 “怀安兄可在家?我听闻这几日怀安兄也去了东埠?”范启峰微呷一口茶,低声问道。 “怀安和孙媳妇刚刚回家,这会正在歇息。”赵老爷子知道大郎和这范家小子向来不熟,说话也不怎么留余地。 “怀安兄成亲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也没说一声?我怎么也该来讨杯喜酒喝呀?”范启峰故作惊讶道。 “这,启峰回来没几天,我倒是忘了给他说了。”范友明看向赵老爷子,又转头对范启峰道:“启峰,你赵家阿翁给怀安买回来一个冲喜丫头。” 赵老爷子不明白这父子唱的是哪一出,他淡淡道:“孙媳妇最初确实是我花银子买来的,不过现在她已经不是什么冲喜丫头了,我已经将身契还给她,她现在大郎正正经经的娘子,在官媒那写了文书,在县衙也是上了户籍的。” “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写了官媒?还上了户籍?”范友明有些不相信,一时都有些失态。 赵老爷子心里奇怪,范友明这反应也太夸大了些,自己家的孙媳妇,他犯得着如此吗? “就是前不久的事,怎么,里正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赵大叔分家那会该还没有写婚书吧?”范友明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轻声道。 “那会确实没写。”赵老爷子说完又补充道:“是大郎的身体恢复后才去写的。” 赵怀安身体已经康健,赵老爷子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让那些在背后笑话他家大郎的人看看,自己的大郎好了。 “怀安兄的身体当真好了?”范启峰状似无意的问道。 “好了,就是孙媳妇治好的。”赵老爷子说道,眼里藏不住的自豪,自己的大孙子才华过人,大孙息医术过人,真是天生的一对。 范启峰低头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启峰啊,这赵家阿翁你也见着了,我们就不打扰阿翁了,咱爷俩这就回吧?”范友明对范启峰道。 “好。” 范启峰答应一声就站起身冲赵老爷子行礼。 “阿翁,那我们就回去了,改日小子再来看望阿翁。” “这刚来就走啊?不做一会儿?说不定一会怀安就歇好了,你们也可以在一处说说话。” 赵老爷子嘴里说着,却也站起了身,将父子俩送到院门外,将院门关上,一边向西屋走,赵老爷子一边自言自语,“这爷俩是抽的什么风?” 范家父子出了赵家,走了一会,范启峰追上范友明道:“爹,您可知道赵大郎的娘子什么来历?她真的给赵大郎解了毒?以前不是说县里回春堂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吗?” “什么解毒,谁说赵大郎是中毒?” “哦,我说错了,是治病。”范启峰赶紧改口。 “瞎说什么?你呀,说你什么好呢?你比那赵大郎还要大两岁,他要不是生病,怕是早就做官了。”范友明语重心长道。 自己的儿子也不差,但是和赵家大郎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我不知爹是怎么想的,妹妹要想嫁给赵家大郎,那也该早做打算才是,现在人家已经写了婚书,难不成叫妹妹给人家做妾?”范启峰心中气恼父亲老是拿他和赵怀安比,总是觉得他不如赵怀安,自己给妹妹介绍的同窗虽然长得差了点,好歹也是个秀才,也不知赵怀安是使了什么魔力,妹妹非要悔婚,说就是赵怀安有个小妾她也不计较,这下好了,赵怀安那不是小妾,是正妻,难不成让妹妹过去做小妾爹也愿意? “什么做妾?你好歹也是秀才,秋闱再中个举人回来,你妹妹想嫁个什么样的夫婿不行?我范家的女儿岂能做妾?”范友明瞪了儿子一眼,懒得理睬范启峰,大步向前走。 心里郁闷啊,谁知道那丫头能治好赵怀安?早知道就先站着赵怀安正妻的位子,唉!终是错过了,回家还得被埋怨,如今罗家那秀才也算是得罪了,赵家这也算是彻底算空了。 范友明心中烦躁,只顾自己往前走,待他回过神来,转身才发现范启峰落下很长一段距离,只好站在一边等着。 “你想什么呢?” 范启峰一惊,才发现自己差点撞上他爹。 “没想什么,只是担心妹妹一会得闹一场。” “莲华也是被我们惯坏了,早知这样,那天罗秀才来就该好好招待才是。”范友明也有些后悔,自己怎的就听了那娘俩的,说什么外男来了家里就说不清了,还担心赵家人看见,这下好了,鸡飞蛋打。 爷俩一路谁也不说话,进了院子,范莲华和贾菊芳都在院子里等着,几人直接就进了正屋。 “他爹,咋样?和赵大叔说了吗?”贾菊芳递给范友明一茶盏水,轻声问道。 范莲华也紧张的望着范友明。 “没说。”范友明沉声道。 “没说?不是拿着礼物专门去说这事吗?咋不说?可是有别的人在,不好说?要不我们还是托个媒人吧?”贾菊芳低声道。 范友明看看眼前的娘子,又看看一脸期待的女儿,他咬咬牙,终是说道:“找什么媒人!赵怀安都和那丫头写了婚书,那丫头就是赵怀安的正头娘子,难不成叫咱们女儿给人做妾?” 贾菊芳一下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们会给一个买来的丫头写婚书,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范莲华突然出声,“不可能,怎么可能?那夏茹绾只是怀安哥哥买来冲喜的丫头,你们一定听错了,哥,你也去了,这事是不是爹听岔了?怀安哥哥还没有娶妻,哪来的正头娘子?” 第113章 神志不清 “妹妹,你就歇了那心思吧,赵家阿翁说的,赵怀安确实是给那丫头写了婚书。”范启峰低声劝道。 “不可能,怎么可能,她就是一个买来的贱丫头,给怀安哥哥做妾也不配,怀安哥哥不可能娶她为妻,一定是赵家阿翁骗你们的。”范莲华盯着范友明,双眼绯红,她大声道:“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当初拒绝了赵家阿翁提亲,所以赵家阿翁才恼了你,他就是骗你的,他在瞎说,他是恼了你才瞎说的。” 范莲华转头有看着范启峰,“哥哥,你去问怀安哥哥,怀安哥哥一定会给你说实话的,你快去,你快去问怀安哥哥。你现在就去好不好?” 他双手抓住范启峰的胳膊,使劲的摇晃。 范友明脸色铁青,将范莲华的身子扯转向自己,对着她的脸就是一耳光。 范莲华的脸颊立马肿起,一只巴掌印清晰可见,范友明的手高高举起,还要再来一耳光的时候,贾菊芳一把扯过范莲华搂在怀里,高声责问范友明:“你要干什么?” 范友明放下手,跌坐在床上。 范莲华怔怔地看着范友明,片刻之后,哇的一声哭着跑出了正房,贾菊芳赶紧跟了出去。 孙氏见大家都出了西屋,赵怀安和夏茹绾正准备各自回屋,孙氏轻声道:“青梅和姑爷前日才回家,亲家母来接的,我本来想拦着。” “母亲为何不拦着?家里乱成那样,青梅回去还不糟心?”赵怀安轻声道。 孙氏看了一眼门外,又瞟了一眼赵红梅,赵红梅拉着银珠去了房里,说要一起绣花。 “亲家母说,石全英和董家老大好上了。” “什么?”赵怀安没明白孙氏的话。 “唉!真是作孽,我都不好意思说,那表小姐和姑爷他大哥有事了!” 孙氏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无头无尾,补充道:“亲家母那意思,姑爷他们住到我们家没几天,那表小姐就和她大儿子好了,就几天前,她大媳妇发现了这件事,大概是那董老大也不是个东西里,每天半夜里就去了表小姐屋里,两人被董大郎的媳妇抓了个正着,董大郎的媳妇还在闹呢,就不知道这事怎么了解,唉!这事!”孙氏叹口气。 夏茹绾感觉自己有些像看戏,这石全英真是个角色啊,看准了弟弟,弟弟逃了,人家反手又抓住哥哥,这是有多迫切。 这事夏茹绾虽实在是心痒痒想刨根问底,一是估计孙氏知道的也不多,再一个自己现在只是个小姑娘,问这些不妥,何况是当着赵怀安的面。 “这表姑娘是非董家不可了。”夏茹绾低语。 “娘子说什么?”赵怀安问道。 “没有什么,我说妹夫躲过一劫。” “可不是躲过一劫咋地,那董家姑母也是个难缠的,惹上那石姑娘还能有安宁日子过?”孙氏附和道。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这石全英非要借表哥的种,就不怕近亲生个不健全的孩子?真是没文化真可怕。夏茹绾心里暗戳戳地想。 翌日,夏茹绾决定回趟娘家,问问小妹愿不愿意去东埠县里拜师父学刺绣。 本来准备一个人去的,赵怀安非要陪着一道,夏茹绾也就没拒绝,两人这也算是正在恋爱中,总有些时刻都想在一处的感觉,特别是赵怀安,夏茹绾发现自那次带他进了实验室后,那厮变得有些坏了,每日都要找个机会缠着她要进实验室。 进了实验室总是片刻功夫就将她吻得如一潭春水,真的,要不是心里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夏茹绾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沦陷,有种想要越过雷池的蠢蠢欲动。 小二坐在车辕上驾车,银珠坐在他旁边和他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车里的夏茹绾有些羞囧,又有些无奈,马车里颠颠跛跛的,夏茹绾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感觉微微的热气拂过自己的鼻翼,她睁开眼,发现眼前放大的俊脸,惊得她瞪大眼睛不敢出声,这可不是实验室里,小二和银珠就在车外,稍微有一点声音肯定就会被他们听见,看着那张靠得很近的脸,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感受到了他的呼吸。夏茹绾感觉自己身子变软,没有动弹,任由赵怀安温润炽热的唇紧紧压迫,舌头缓缓的渡了过来撬开了牙齿,触舔着她的唇舌…… 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碾压,丁香小舌被他轻轻含住,轻轻吮吸,像是在云端荡漾,被七彩云朵托起,飞越高山,海洋,让人沉沦得有些神志不清。 缓缓睁开双眼,两人额头相抵,赵怀安在夏茹绾耳边轻唤“娘子?” 夏茹绾低低“嗯”一声,不敢抬眼看他。 良久,赵怀安在夏茹绾额头轻蹭,将自己身子坐正,伸出长臂将夏茹绾搂在怀里。 “少爷,少奶奶,到了。”小二在车外轻声道。 待马车听稳了,赵怀安下了马车,夏茹绾撩开车帘,正准备下车,确被赵怀安拦腰抱了起来。 夏茹绾看看偷笑的小二和银珠,轻声道:“我自己下来。” 赵怀安凑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子累了,为夫抱娘子下车。”语毕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什么叫娘子累了,夏茹绾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赵怀安确一副十分受用的笑着,一脸的春风得意。 夏茹绾懒得理他,转身向院门走去。 “娘子小心脚下。”赵怀安紧跟着来到她身边,伸手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小青阳的声音。 “是我,你姐夫。”赵怀安大声道。 夏茹绾不禁侧头看他,怎么感觉他连说话都透出些喜悦来,好像是他回娘家般。 “大姐,姐夫。”夏青阳拉开院门,惊喜的扑过来,夏茹绾正准备蹲下身子迎接小弟,有人抢先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夏青阳面露尴尬,有些羞涩地站直身子,很恭敬道:“姐夫。” 赵怀安站得笔直,温声问道:“青阳,这些日子可有好好背书?” 第114章 买菜 “我能将《三字经》背完了。”一说到背书,夏青阳规矩起来。 “大姐,姐夫。”小妹站在院子里招呼二人。 “好,下次开始背《千字文》。”赵怀安边说,边拉着夏茹绾的手走进院子,夏青阳赶紧跟上。 “小妹,娘呢?怎么不见娘?”夏茹绾发现杨二娘不在家。 “娘在田里收麦子。”小妹道。 夏茹绾这才看见院子里堆着麦朵。 “青阳,带我们去田里帮娘收麦可好?”夏茹绾转身问青阳。 “好。”夏青阳边欢快答应,边转身向院门外走。 几人将院门关好,驾着马车去田里,原主的记忆里,夏家的田并不多,好像只有两亩田,一年收两季,一季麦子,一季稻子。 每年收到的粮食交了官粮,还要给夏家奶奶孝敬一部分,剩下几百斤粮食,每年都过得紧巴巴的不够吃,杨二娘的针线不错,但是因为家里穷,买绣线的银子也拿不出,所以也只能绣些简单的花样子,家里的油盐零用,就靠这些微薄的收入。 田虽不多,但只靠杨二娘一人,确也是需要些日子。 她们很快就到了田里,杨二娘正在低头割麦,田埂上停着一辆驴车,夏冬生正在将麦朵堆到驴车上。 “怀安,侄媳妇,你们来了?”夏冬生看见他们从马车上下来,放下麦朵走过来招呼他们。 听到声音,杨二娘也拿着镰刀走过来。 “绾绾,女婿,你们从东埠回来了?那里没什么事了吧?” “小婿见过岳母。”赵怀安上前给杨二娘见礼。 “娘,那边已经没事了,你们以后也不用害怕了,这次灾难算是过去了。”夏茹绾对杨二娘道。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来田里干啥,日头晒人,你们快回家去。”杨二娘训斥夏青阳和小妹道:“你们赶紧带你大姐和姐夫回去,这日头越来越大。”杨二娘比前些日子黑了许多,应该是这些日子割麦子晒的。 “娘,没事,我们帮您一起收,今天一天就收完。”夏茹绾看看田里还剩不多的一小块麦子。十分想拿着镰刀去试试割麦子的滋味,这是她上一辈子从未有过的。很有些新鲜劲。 “就这一小块了,我一个人就能割完,你姑父每天都帮我运回家,我只是割,不累,你们快回去呆着。”杨二娘看看夏茹绾越来越皎白的皮肤,心里甚是欣慰,看来这个女儿在赵家过得挺好,她的爹娘在天之灵也该放心了。 “大郎,你快带着侄媳妇回家去,这也没多少活了,我们家的麦子全收好了,今天专门帮二嫂子收麦,指定收完打完,全都装进屋。”夏冬生也劝道。 夏茹绾怎么都想跃跃欲试,杨二娘死活不让,说的急了还凑在夏茹绾耳边道:“这个麦子叶会割手,你那手可得仔细些,还有脸,晒黑了就不好看了。”说完还隐晦的看看赵怀安。 夏茹绾心里好笑,不过这个娘是真心关怀自己,自己不能不领情,只好又带着青阳和小妹回家。 赵怀安倒是明白夏茹绾的心意,也是真心要帮忙,杨二娘哪里会由着他,好说歹说,叫几人赶紧回去,最后还是只剩下杨二娘在田里割麦,夏冬生帮忙往家里运, 夏茹绾回到家就张罗着做饭,田里的活插不上手,那就干家里的吧,好歹他们回家能吃一口现成的饭。 想到几次来家里吃的都是自家田里的菜,知道娘几个过得清苦,夏茹绾拿了二两银子给银珠,吩咐她和小二去镇上买些菜回来,鲜肉放不长,夏茹绾叫银珠少买些鲜肉,多买些鸡蛋,买几块腊肉回来。 赵怀安给夏青阳带了一本《千字文》,是他以前用过的,上面有他的注解,夏青阳像是得到了宝贝般开心。拿着书就去一边自己看去了。 夏茹绾想到小弟如此喜欢学习,等秋季开学就该送他去学堂了。 做午饭还早了些,夏茹绾就问小妹是否愿意去学绣花。 “学绣花?”小妹没明白。 “大姐这次在东埠认识一位专门开绣品店的姐姐,她店里卖的都是绣工十分精美的绣品,她愿意收你为徒,你愿意去学绣花吗?” 夏茹绾觉得小孩子学什么都要自己有兴趣才行。所以她要先问问小妹的意思。 “我学会了,是不是也可以开绣品店?”小妹问夏茹绾。 “可以,你学好了不但可以自己开绣品店,你也可以教别人绣花,让更多的女孩子都可以靠绣花养活自己。” “我绣花就可以养活自己吗?”夏小妹眼里闪光, “当然能。”夏茹绾道。 “那我学。”小妹开心道。 “开始学绣花可能会很辛苦,你能坚持吗?做的不好师傅可能还会打手心,小妹害怕吗?” 小妹毕竟才六岁,夏茹绾就怕她坚持不长,古代的师傅好像都是要拿戒尺打人,学徒很辛苦的。 “我不怕,大姐给娘说,我学了绣花,我也可以给青阳交束修。”小妹看着夏茹绾,眼神是她这个年龄的孩子不该有的坚定。 夏茹绾心里疼惜,这就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她摸摸小妹的头,柔声道:“小妹去学绣花,咱们叫娘也去城里住,青阳也去城里读书,这样你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好不好?” 小妹想了想:“好是好,可是那样需要很多钱。我们没有那么多。” “钱的事,姐姐来想办法,你们不用担心。” 毕竟长期在城里生活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最好杨二娘能做个什么小生意,自己再给她们添薄些,这样杨二娘也容易接受些。 夏茹绾决定好好想想,杨二娘能做个什么生意。 赵怀安在屋里考较青阳的《三字经》,夏茹绾就带着小妹去后面的菜园,准备弄些田里的蔬菜中午吃。 有马车就是方便,小二和银珠半个时辰就回来了,买回来一块五花肉,四十个鸡蛋,买了四块腊肉,称了几斤豆腐,还买了些莲藕。 就这些,银珠将一两多的银子交给夏茹绾。 “这些银子你放在身边,有时需要开销啥的也方便些。”夏茹绾将那些银子推给银珠。 银珠默默将银子装好,反正都是少奶奶的,她也不会胡乱花销。 菜买回来,夏茹绾和银珠就开始做午饭,小妹也跟在身后帮忙。 第115章 流口水 午饭做好,杨二娘还没有回来,夏茹绾带着小妹去田里看,田里麦子已经割完,杨二娘和夏冬生正在往驴车上堆麦朵,小二赶紧上去帮忙。 驴车拉了高高的一车麦朵,田里的麦子算是彻底收完了。 家里很久没沾过荤腥了,青阳看见桌子上的红烧肉直咽口水。 夏冬生下午还要帮忙打麦子,就留下一起吃午饭了,要在往常,他不会留下来吃饭,毕竟杨二娘是寡妇,也不好留他吃饭。 吃过午饭,来不及歇歇,夏冬生就忙着打麦,大家都去帮忙,杨二娘不让他们伸手,这次夏茹绾没听她的,叫她看着长辈苦哈哈的忙活,自己在一边躲着凉快,心里实在是过不去。 俗话说,人多好干活,这话一点也不假,大家齐出力,还不到酉时,麦子全部都装好了。 只是大家身上都是麦灰,脸上花的就算了,身上实在是痒得难受,本来想和杨二娘商议小妹学艺的事,也只好先放一放了,夏茹绾决定先回去洗澡,虽然她可以去实验室洗澡,只是没有干净衣服换洗,洗了也没用。再说,还有赵怀安和小二他们,个个都是扑了满身的灰。 临走时,夏茹绾说改天再来,杨二娘从房里拿出一套衣服交给夏茹绾。 “你去赵家时,连一件新衣都没有给你买,实在是娘太穷了,对不住绾绾,这套衣服是这些天给你做的,布料还是你拿回来的。” 夏茹绾看那套衣服是上次自己送回来的一匹最好的布料,是粉红色的,摸上去柔软细滑,她还叮嘱杨二娘拿那块料子给她和小妹一人做一套衣裙的。 “娘,我不要,我有衣服,您留下自己穿吧。”夏茹绾推辞道,一匹布做成人衣服也就两套,剩下的料子怕是不够了。 “你拿着,这鲜亮的颜色正好衬你的肤色,娘年纪大了,穿这么鲜的颜色不妥。”杨二娘将衣服交给银珠拿着。 “你们赶紧回吧,回去洗漱完了换身干净的衣服,省得身上难受。” “好,那我们就回去了。”夏茹绾上了马车,赵怀安向杨二娘施礼告别。 回到榆苔村,没想到马家英来了,说等在家里快两个时辰了。 他是来找夏茹绾的,夏茹绾赶紧先洗澡换衣服,她在自己屋里,并未用银珠帮她烧的水,直接进实验室淋浴,拿吹风将头发吹了个半干,用一根丝带松松地扎一下,就出了房门,叫银珠赶紧去洗澡换衣服。 刚在八仙桌边坐下,赵怀安就从他屋里走了出来,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只是头发还有些潮,他也没有束发,就那样任由头发披散在背上。 夏茹绾还是第一次看赵怀安如此随意的打扮,那一头的青丝如黑色的瀑布自头顶一泻而下,干净的白色布衣,刚刚沐浴过的皮肤更加显得水润光滑,随着他悠悠的漫步走来,竟是让人觉得他飘逸得似是哪里的神仙堕入凡尘而来。 “娘子。”赵怀安走到夏茹绾身边坐下,见她还有些呆呆的盯着自己,轻声提醒道。 “哦,夫君。”夏茹绾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定没有口水流下来,才安心的看向一旁坐着的马家英。 其实马家英是漏跳了两拍,刚才夏大夫一出来,他猛一抬头,只觉得这夏大夫美得不可方物,他赶紧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生怕自己露出什么丑态被夏大夫瞧见了,待听见赵怀安推门出来时他才抬头看过去,这一看不打紧,他更担心自己会出丑了,这赵秀才怎么可以这样?身为男子,长得好看点也可以,可是赵秀才竟让他这个男人都心跳猛了几下,是不是好看的有点过分? 夏茹绾本来以为自己看赵怀安那傻样会被马老板瞧见,挺担心马老板会说自己有点重色的嫌疑,大家都这样熟了,被他抓住弱点总归不太好。 这一看马家英,夏茹绾简直了,那是什么表情,怎么比看到美女还夸张? “马老板!” “诶,诶。夏大夫。”马家英突然回神,做了和夏茹绾一模一样的动作,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夏茹绾在心里暗自着急,自己的未婚夫这样俊逸,走出去会不会太招人? “马老板找娘子可是有什么事?”赵怀安没发现两人的小动作,在夏茹绾身边坐下,问马家英道。 “哦,马某来找夏大夫是有两件事。”马家英理智回笼。 “夏大夫,宽儿的病情很是稳定,他这段时间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自服药开始已经快一个月了,一次也没犯过病。” “那挺好,继续吃,我记得我给他开的是两个月的药,吃完我给他复诊。”夏茹绾也十分开心,这癫痫之症她也是第一次治,而且得癫痫的人症状都不尽相同,用药非常难把握,看来她给宽儿开的药是对症了。 “还有一件事,就是上次那杀虫剂,有好几家人都要,现在正是夏日,蚊虫蚂蚁甚多,那几家夫人看见我娘子用喷雾杀蚊子,可羡慕了,非要问夫人在哪里买的,要帮她们买些,前些日子夏大夫去了东埠,我就直接说货还没回来,昨日得知夏大夫已经回家,就想着来拿些喷雾回去卖。” “喷雾我倒是准备了一些,只是这来历马老板还需斟酌,最好别说是我的。” “这个我明白,那些人询问哪里买的,我都说是从海外进回来的。”马家英心想夏大夫是不想麻烦,这倒正合了他的意,这样他就可以单线做这笔生意,赚钱是一回事,这以后马家铺子的名声又得上去一个台阶,毕竟从哪里能进到这么新奇的玩意?这就是吃独食的好处,别人拿钱也买不到。 海外进货,倒是个好借口,夏茹绾对马家英的白话功夫还是十分认可的,看来以后还可以交给他一些别的货物,自己正好也多些收入,银子多了好办事啊。 “我师父还给了我一些调制面霜的配方,等我空时试着调配些出来送给马夫人些。” 夏茹绾悄然下饵。 第116章 二百瓶 “那我先替我娘子谢过夏大夫了。”马家英精神为之一振,他相信从夏大夫手里出来的一定是好东西,说不得到时候又是一笔生意。 “马老板稍等,我这就去给你拿杀虫剂。” 夏茹绾起身,才想起来银珠还在屋里洗澡,又坐下道:“再等一时。” “马老板,这次有多少人要这喷雾?”夏茹绾倒是拿了不少放在木箱里,又想到物以稀为贵,要不先少拿些出来。 “单向娘子打听要买的不下二十人,只是估计随着这些人使用后还会传开,这后面需要多少我暂且也估计不出来,最少也不会低于上百人吧。” “就冬青镇有这许多人要吗?” 古代的一个小镇本来就人口不多,夏茹绾有些怀疑一下子真能卖出去这么多吗? “夏大夫有所不知,我虽住在冬青镇,和娘子交好的确不止是镇上这些夫人,其实还有些和我有来往的客商,凡是见过喷雾的就没有不想要的。” 这点夏茹绾完全相信,在这个时代来说,喷雾简直就是神器。 说话间,银珠出来了,夏茹绾赶紧进去,为了不节外生枝,她还是关上了房门,搬来搬去的麻烦,她直接进了实验室,拿了一块银珠给她准备的包袱布巾,将五十只喷雾放好包起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五十瓶喷雾拿到门口,赵怀安赶紧上前接过包袱,嘴里埋怨道:“娘子怎的自己拿出来了?要是闪着了腰就不好了。” 夏茹绾算了一下,确实有五十斤那么重,不过自己现在这具身体也确实太弱了,区区五十斤的东西都拿不动,是一定要开始锻炼了。 马家英赶紧起身从赵怀安手里接过包袱,问夏茹绾,“夏大夫,这里有多少瓶?” “你自己数数。”夏茹绾没告诉他。 马家英打开包袱,很快就数完了。 “只有五十瓶?”他有些嫌少。 “就这些吧,我现在就这些,等这五十瓶卖完了再来拿,这个夏天就只定二百瓶吧,再多我就拿不出来了。”夏茹绾不想搞得像大甩卖似的。自己不能搞得像批发一样。 “二百瓶?不能再多点吗?”马家英略有些失望,他还想着大干一场呢,就这区区二百瓶太少了,看来他回去得好好琢磨琢磨,该如何销售这些喷雾,价格也要考虑一下才行,这么金贵的东西,可不能买便宜了。 “夏大夫,既然只有二百瓶,那就一次给我吧,我会好好处理这些杀虫剂,绝对会让夏大夫满意,你只管在家里等着就是。” 夏茹绾想了想,“好吧,那你就一次拿走也成。” “夫君,你帮帮我。”夏茹绾招呼赵怀安道。 赵怀安跟着夏茹绾进了屋,夏茹绾还是将房门关上。 二百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好在夏茹绾提前拿了些装在木箱里,刚才又装了五十瓶,这会将箱子里和实验室里的加在一起差不多也就一百五十瓶,要再多,还真的拿不出来了,实验室虽然有再生功能,那也得有过过程是不。 夏如绾把赵怀安拉进实验室,先将实验室的喷雾全都拿出来,又从实验室拿了几只大收纳箱,将喷雾分装在收纳箱里,做完这些,他俩才将收纳箱一一搬出来。 “这箱子是什么材料的,看着不是什么普通之物。”马家英看见收纳箱,眼睛又亮了。 “是一种新型材料,一般市场上应该买不到的,装在这里面可以防潮。” 夏茹绾看马家英那好奇的模样,生怕他还要刨根问底。 “马老板,马夫人最近身体可好?” “娘子挺好的,这些天除了胃口不太好,别的都没有什么,她也念叨着要来看看夏大夫,我想着等夏大夫好好休息几天再带娘子过来。”马家英本来想说说开诊所的事,看看天色不早了,又得了二百瓶喷雾,就急着想回家,他没打算赚多少银子,主要就是帮夏茹绾忙活,也确实是有很多人拜托他购买此物。 “我去叫蔡官家来搬到车上。”马家英边说便起身要出门去。 “小二,你去叫蔡官家来搬东西吧。”赵怀安吩咐门外的小二。 “少爷,老板,我来搬吧,这些都是贵重之物,就让蔡官家在外面守着便是。” 马家英点头:“也好,那就劳烦小二帮我搬出去,确实需要一个人在外守着。” 小二抱着一箱喷雾就出了西屋。 不一时功夫就将所有的喷雾全搬走了。 马家英也起身告辞。 赵怀安和夏茹绾将马家英送到院门外。 “马老板,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收了不少粮食吧?”赵怀安想到马家英前几日说的要屯些粮食。 “收了些,怎么了?” 马家英心里以为赵怀安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这疫症已经过去了,我想着马老板的那么多粮食是不是该处理了?” “多谢赵秀才为我操心,那点粮食没什么事,只是比往年早买了几日而已,我本就也有粮店,那些粮食都是为粮店预备的。”马家英倒是没想到,赵秀才还惦记着这事。 “那就好,我还担心马老板的粮食积压太多呢,看来我多虑了。” ‘’赵秀才,夏大夫,那我就告辞了。”马家英对二人拱手道。 看着马佳英的马车离开,赵怀安凑在夏茹绾耳边道:“娘子,一会回去我们去梦境看看可好?” “不好。”夏茹绾说完赶紧跑开。 这家伙一进去就搂住她的腰,双唇接着就堵上了她的小嘴,要不是是她理智回笼得快,怕是又要被他折腾一阵才会放她离开。 自己催着他赶紧将喷雾搬出去,省得马老板在外面等的着急,他就说搬完后要重新来一次,大有夏茹绾不答应就会一直搂着她不放的架势,夏茹绾只好满口答应。 这会倒是想着要来兑现她的承诺了。 夏茹绾感觉自己自带他进入实验室以来,这家伙就如吸食毒品似的,总想着要与她接吻,怎就那么上瘾呢? 好像,貌似自己也挺上瘾的。 第117章 惊慌 夏茹绾想到某人那越来越娴熟的技艺,就忍不住脸热心跳。 走进院门,夏茹绾感觉赵怀安紧跟着自己,生怕一回西屋就被他拉着非要兑现承诺,夏茹绾十分没骨气的躲去了灶房。 站在灶房里,心里还是怦怦直跳,想到他的火热,自己竟是有些惊慌。 “儿媳妇可是饿了?晚膳一会就好。”孙氏看夏茹绾盯着锅里的粥不眨眼,以为她是饿了才来灶房看饭好没。 “啊,娘,我不饿呢。”夏茹绾赶紧回道。 “不饿就去练会字吧?”赵怀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夏茹绾一个激灵,说话也变得结巴了。 “不练了,我,我是有点,有点饿了。娘,我来帮你烧火吧?” “大嫂,我在烧火呢,这也坐不下两个人啊,你还是去练字吧。”赵红梅十分支持大嫂练字,从未改变过。 “我今天眼睛不太舒服,这会就不练了。” “是吗?娘子眼睛怎么了?可要为夫帮娘子看看?”赵怀安差点就要笑出声来,看看自己的小娘子那受惊的样子,是把自己当作吃人的狼了呢,以后得悠着些,可别吓着了娘子。 可是看见她那又羞又怕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更加弄得他心里似有只小猫爪子挠啊挠的难受得紧。 这滋味真是一种折磨。 赵怀安不想再逗夏茹绾,也免了自己那抓心挠肝的难受。 “那我去温会书。”赵怀安自己先逃离般回了西屋。 夏茹绾待在灶屋里,待孙氏将晚饭做好,她才端着饭去了西屋。 晚饭是杂粮粥,刚收了新麦子,孙氏磨了些面粉,说要给大家尝尝新,晚上就拿新面粉做了饼,做的多,叫红梅给正房也端了些去。 罗桂花紧跟着就端了一大碗的冬瓜烧咸肉过来,她打着哈哈说道:“我上次回娘家,我娘叫我带回来做给侄媳妇吃的,感谢侄媳妇给我兄弟送药,这不,我一直留着,就等着大郎和侄媳妇回来呢。” “二婶你们吃就是,还等着我们干啥?”夏茹绾有些受宠若惊,看得出罗桂花是真心要留给她吃的,这和罗桂花以往的作风有些不太一样。 “侄媳妇,你快尝尝,我爹娘过年就腌了十几斤肉,这不吃到现在,也就剩下这一小块了,不多,但是怪香的。”罗桂花站在桌子边看着夏茹绾,大有不看着她吃一块,就不会离开的样子。 夏茹绾得领这个情,夹起一小块咸肉放进嘴里,本来以为会有些肥腻,其实没有,那是一块半肥半瘦的五花肉,吃在嘴里肥而不腻,也不知是怎么腌制的,吃起来香香的。 “嗯,挺好吃的,谢谢二婶。”夏茹绾真心赞道。 “谢什么!你救了我兄弟的命,这要说谢也该是我们一家子感谢侄媳妇才是,你二婶我是个嘴笨的,好听的话也说不来,侄媳妇的恩情,二婶都记在心里了。”罗桂花难得的对着夏茹绾说了一堆的好听话。 “二弟妹,你端这么多过来,可有给二郎三郎留些?”孙氏看那一大碗的冬瓜烧肉,里面的冬瓜就稀稀落落几块,多数都是肉。 “留着呢,给爹娘和二郎三郎也留了一大碗,都有,你们快吃饭,我也回去吃饭了。”罗桂花打着哈哈离开了西屋。 “快吃,你二婶娘家爹很会腌腊肉,他早些年还买过腌肉,也不知他是拿了什么熏制这腊肉的,他做出来的腊肉就是格外好吃,你二婶每年过年回家都会带一块腊肉回来,我们倒是有口福,年年都会尝到罗家老人腌制的肉。”孙氏对夏茹绾说。 “确实挺好吃,你们都吃。” 每天吃完晚饭,大家都会坐在西屋里闲聊一会才去睡觉。 村里的八卦都是来于罗桂花,今天晚上罗桂花也给大家讲了一条很劲爆的消息,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听来的,说范莲华和县里那位秀才退婚了。 这事别人都不好插嘴,倒是赵红梅,因为和范莲华的关心,她十分好奇。 “二婶,你怎么知道?我怎么都没有听莲华姐说起过,她什么时候和秀才定过亲?怎,么又退亲了?” 赵老爷子看了自己的小孙女一眼,心里叹息,自己这小孙女太单纯了,哪像那范家女刁钻狡猾,范家女心里一直对自家大郎念念不忘,要不然,也不会和小孙女走得如此近。 “她当然不会说了,那心里是打着别的主意呢。”老罗氏很有些不屑,她吃了这么多年的盐了,就范莲华那点小心思,但凡有心都能看出来。 “什么别的主意?我怎么没听她说过?”赵红梅十分好奇。 “哼!就她——” “你们这些女人就是嘴碎,也不怕带坏了小辈。”赵老爷子出声训斥道。 两罗氏都悻悻的闭了嘴。 夏茹绾和赵红梅心情一样,很想听听关于范莲华的八卦。 就这样,被老祖父一声训斥,家里的话题就被转了个弯,又开始说起了秋闱的事。 “祖父不必担心,孙儿心里有数。”赵怀安又一次的表态。 这令夏茹绾想起了前世高考前夕,老师每天都要给同学们强调一下,你们再过多少天就要考试了。 同学们真的是被老师说得压力山大,就不知道赵怀安会不会也有压力? “嗯,我知道你向来是个睿智的,这些时日你要注意身体,眼见着就快秋闱,可不能出什么差池,要是错过了这一次,再要科举又要等三年。”赵老爷在再次叮嘱。 “我这些日子身体很好,祖父放心。” “嗯,这点祖父也不是太担心,又孙媳妇在旁边看着,我放心的很。”赵老爷子笑着点头。 时间过得不紧不慢,赵迎春总算迎来了满月的日子,一大早的就吩咐夏冬生给她烧了满满一浴桶热水,美美的洗了个澡,穿衣服时她仔细看了自己小腹处的那一道伤痕,大概是侄媳妇的疤痕膏起了作用,伤痕看上去只是颜色比她本来就白腻的皮肤更白了些,拿手去摸并没有什么感觉,赵迎春十分感激夏茹绾。 她轻轻将小床上的福儿抱起。 “福儿,今天我们就去外婆家,你就可以看见你和娘的救命恩人咯,她是个漂亮的小娘子,还是你的表嫂咯。” 第118章 明日回娘家 福儿听不明白自己的娘亲在说什么,她看见娘亲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她就开心,咧着小嘴淡淡的笑,娘亲的声音大些,她就咯咯的笑出声来。 “我的闺女又傻乐了?”将洗澡水端干净的夏冬生也凑过来看着福儿。 “你这才是傻乐呢,有你这样说自己闺女的吗?”赵迎春瞪了夏冬生一眼。 “娘子说的在理,为夫错啦,下次再也不敢了。”夏冬生边说边伸出双手,将赵迎春和福儿一起搂在怀里,嘴唇在赵迎春的耳畔蹭了蹭,柔声道:“娘子总算满月了,今晚就可以搬到新房里睡了,这些天我一个人睡在新房里,天天都想娘子想得紧。” “我今晚要住在娘家,你还是自己睡新房吧。”赵迎春低声道。 她坐月子这些天,夏冬生想在月子房里睡,被他亲娘赶了出去,说他会影响儿媳妇休息,他说他睡在福儿身边,不影响娘子,老娘亲更是不许,说他毛手毛脚的别压着了孙女,因此这些天都是夏家阿婆在月子屋里照看赵迎春母女俩。 “那怎么行,我今晚就接你回家来。”夏冬生用自己的胡茬在赵迎春的脸颊上轻轻摩挲,有些哀怨地道:“娘子怀了福儿到生产,为夫可是有半年没开荤了,今夜就让为夫沾点荤腥可好?” 说着他浑身燥热起来,低头含住赵迎春的两片红唇,一双手也不安分地探入她单薄的夏衣里。 赵迎春身子微微发颤,越来越软,双颊又烫又红,她低低的娇哼几声,红唇在夏冬生的耳边呢喃道:“我今日不回娘家,明日再去。” “真的?”夏冬生一喜,手上稍重了些。 赵迎春嘶的一声抽了一口气,娇嗔道:“也没个轻重,弄疼我了。” 夏冬生赶紧在她脸上轻啄几口,低声道:“都怪为夫鲁莽。” “儿媳妇,你准备今日还是明日回娘家?” 二人正在腻歪,夏家阿婆在院子里问。 赵迎春将夏冬生的手从自己衣服下拿开,柔声道:“你说。” 夏冬生使劲地亲了一口她的脸颊,高声道:“娘,迎春刚出月子,再歇一天,我今天去镇上买些礼物回来,咱福儿第一次去外婆家,总不能太寒碜。” “好,那你们安排就是,我一会就把床上的被褥换好,今晚儿媳妇就回新房睡,你把福儿的小床搬去你们房里,让福儿一人睡小床,晚上福儿可不能让你们带着睡。”夏奶奶叮嘱道。 “好,娘,我知道了。”夏冬生答应道,伸手还想去那薄衫下寻摸。 “赶紧去置办礼物。”赵迎春拍了一下他还想作坏的手,一侧身从夏冬生的怀里溜了出来。 “晚上看你还躲。”夏冬生坏笑着嘟哝一句,转身出了月子屋。 赵迎春拢好自己的衣衫,将福儿放在小床上,开始收拾屋里的床铺。 “你刚出来,管那些干什么?赶紧放下,我来收拾。”夏家阿婆进来,看见赵迎春在拆床上的床单,赶紧制止她。 “我没事,娘,已经满月了,这些事我都可以自己来。” “刚满月,还是要处处小心些,人家那些发财人家的千金,有的都要做双月子呢。” “双月子?” “嗯,就是在床上躺两个月才出这个屋。”夏家阿婆从赵迎春手里拿过床单。 “那不行,我会疯的。”赵迎春想想就害怕,这一个月就够熬的了,两个月呆在一间屋里,那不是要关疯了咋的。 “唉,就说咱穷人就是劳碌命呢?还是享不了福啊。” “也是。”赵迎春符合。 田府里,汪蓉抱怨:“我这身上都臭了,还有三天就满月,现在洗个澡不行吗?” “我的小祖宗,这么多天都忍了,就这三天忍不了啦?” 汪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点了一下汪蓉的额头。 “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女婿明日回来,想干干净净的,免得他嫌弃你?” “我哪有?”汪蓉被自己亲娘戳穿了小心思,说话都软趴趴的没了力气。 “蓉儿,要是自己的夫君因为你坐月子就嫌弃你,那这个男人就不是什么好玩意。” “娘,我不是,夫君也不是那样的人。”汪蓉有些后悔不该给娘说想洗澡的事。 “是不是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汪夫人对自己女婿的人品始终持怀疑的态度。 “他不是,娘,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那你担心什么?”汪夫人看着自己这单纯的女儿,终是没再说什么,夫妻之间的弯弯绕绕,总得她自己慢慢去领会才行,自己也不能事事都给她操心。 “这大热的天,确实很难受嘛。”汪蓉嗫嚅道。 “女婿可是说明日归家?”汪夫人不再说洗澡的是,反正柳儿在她那表了态,就是少奶奶责罚她,她也不会帮少奶奶准备洗澡水,因为老夫人说这会坏了少奶奶的身体,她知道孰轻孰重。 有柳儿看着,汪夫人放心。 “驿馆的信使送来的信里,夫君是那么说的。” “女婿有没有说田老大的事,升迁可有望?”汪夫人关心的事其实不是田老大的升迁,她关心的是,要是田老大升迁了,那一定会搬家去京都,到时候就怕整个田家都要搬去京都,自己就这一个宝贝闺女,岂不是要离开自己身边?京都那么远,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一想到这个,汪夫人就心里莫名烦躁。 “信上倒是没说这个,只是提了一笔,说这次事情还算顺利。” 汪蓉知道母亲的担忧,她也不想和娘家人分开,只是有许多事情,总是会让人感到无奈。 “顺利?那怕是升迁有望了。”汪夫人心里有些失落,要是那样的话,怕是女儿过春节就会离开苍棋县了,想到此,汪夫人心里就隐隐难受。 “娘,要是大哥将来也在京都谋个差事,您和父亲也去京都吧?我听夫君说京都很是繁华,咱苍棋县在京都只能算一条街道,甚至连一条街道都比不上。” 第119章 不着掉 “我和你爹年龄都大了,经不起折腾了,这些年在这也习惯了,对那些繁华热闹不甚在意了。” “你们年纪大了,更应该和儿女在一起。”汪蓉想到可能会和爹娘分开,心里也难受。 “好了,到时候再说吧,你为今之计是好好坐月子,再不许提洗澡的事,实在担心女婿嫌弃你,就叫他这几日别来这屋就是。”汪夫人收起些情绪,怕惹了汪蓉伤心,不利于养身子。 “嗯,我知道了,听娘的,我先不洗澡了。”汪蓉嘴上答应着,心里想就是不洗澡,自己可以拿巾子全身擦拭一遍总可以。 “嗯,这就对了,仗着自己年轻,老了什么病都出来了。”汪夫人说着,看看还在熟睡的外孙。 “这五郎倒是真能睡,我每次来看他,多数都是睡着的。” “五郎确实睡得时间挺多的,不过绾绾说这样挺好,小孩子多睡不但长个子,还聪明。”汪蓉也看着自己的大胖儿子。 不到一个月,五郎又长大了许多,夫君回来看了不知道有多欢喜呢。 “绾绾?谁是绾绾?”汪夫人不解的问。 “就是夏大夫啊,她叫夏茹绾,我和她认了姐妹。”汪蓉连忙给汪夫人说道:“娘,夏大夫性子爽直又温和,我觉得自己跟她甚是投缘,我们就认了姐妹。” “好事,好事啊,蓉儿,你这事做得好,娘支持,既是认了姐妹,就要真心相待,夏大夫要小些,你是姐姐,要多关心她才是。” 汪夫人心里欣慰,先不说夏大夫的郎君将来必定大有前途,就说汪蓉孤单,没有什么姐妹这一点,她也希望自己的女儿有个合得来的好姐妹。 夏大夫是个有主见的女子,汪夫人觉得女儿和这样的人走得近,是百利而无一害。 “我满月了准备去她村里看看,娘,你说我该带些什么礼物?” “这个吗,既是真心相待的姐妹,那你就用些心,她家里有老人,还有个小姑子,你得考虑周全些。” 汪夫人想想,也想不出送什么好。 “你自己慢慢想,还有几天呢,你满月了先回娘家住几天,别有了妹妹娘也不要了!” “娘,看您,我知道,还吃绾绾的醋了?” “你这丫头,娘哪里会吃醋,你们好我才开心呢。夏大夫给我们那杀虫剂是真的好用,哎呦,今年夏日总算能睡好觉了,往年没这杀虫剂,天天拿艾草熏,总有那么一两只漏网的,晚上在帐子里嗡嗡的烦人。” “确实,绾绾给了我两只,我给了婆婆一只,她也说好用,还说要我给她多买几只回来,预备着以后家里就别离了那杀虫剂。” “你婆母和我想的一样,我也寻思要多买些,最好是每年都能用上就好了。”汪夫人难得的这次和田老太太想到了一处。 “我下次问问茹绾是怎么得来的,叫她帮我们买些回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你好好照顾自己,三天就出月子了,听话,别洗澡,我这就回去了,你嫂子早上和你大哥回她娘家去了,晌午你爹还要回来吃饭。” 汪夫人站起身。 “老夫人这就走了?”柳儿放下手里的绣绷子,站起身送汪夫人。 “你不用送,好好照顾少奶奶。”汪夫人说着朝柳儿眨眨眼。 柳儿会意,给汪夫人做了个你放心的口型。 汪夫人出了里间,枣儿正在和一个小丫鬟闲聊,见自家夫人出来,赶紧迎上来。 二人快步出了游廊,穿过花园,出了田府,汪夫人的轿子等在府门外。 “时辰不早了,你们且快些。”汪夫人吩咐轿夫道。 两名轿夫点头称是,待汪夫人坐稳,抬起轿子快步朝汪府赶去。 轿子刚好在府门外停下,汪富驾着马车也停在门口。 汪县令从轿子里下来,看见汪夫人,笑盈盈地迎上。 “夫人又去看蓉儿了?” “嗯,老爷怎的回来得如此早?” “衙门这会没啥事,腹中有些饥饿,就提前回来了。”汪县令低声道。 “饿了吗?枣儿,快些去看看厨房做好饭了没,叫她们快点,就说老爷饿了。” 枣儿答应一声赶紧进了府,汪县令和汪夫人一起向里走。 这些日子天天服用夏大夫开的药丸,身体感觉越来越轻省了,汪县令看了眼走在身边的夫人,突然感觉天气有些燥热,口干舌燥的只想快些痛饮一杯凉茶下去。 “这天气越来越热了。” “老爷的官服有些厚实,自是也更觉闷热些。”汪夫人笑着道。 两人一路说着话进了花厅,枣儿端了温水进来,汪夫人先洗了一把脸,将面巾重新搓洗一遍,拧干交给汪县令。 汪县令接过面巾擦了擦脸,还是觉得不爽利,索性走到铜盆处,卷起衣袖,仔细洗了一把脸,将面巾放下,对枣儿道:“午膳可做好了?好了就摆饭吧。” “差不多了,奴婢这就去吩咐。”枣儿说完,端着铜盆低头退了出去。 “女婿什么时候回来?”汪县令在圆桌边坐下,问汪夫人道。 “听蓉儿说,明日就回来。” “估计这次田大郎升迁有望了。”汪县令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吹了吹,喝下一口道:“以后叫丫鬟准备凉茶,这大热的天还喝热茶,越喝越热。” “就是热才不能喝凉的,对身体不利,心静自然凉,老爷是心里想的事太多,才会燥热难当。”汪夫人道。 “想的确实挺多的,不过这会也只能想想,要等天黑才能有些进展。” “为何?什么事非得天黑才可以?”汪夫人说完就明白了汪县令的意有所指,气愤的瞪了汪县令一眼。 “夫人知道为何了?”汪县令戏谑的看着汪夫人,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娘子。 “为夫说的可对?” “老爷真是的,这话岂是现在能说的?”汪夫人知道,汪县令最近身体有些蠢蠢欲动,她虽是嘴上说着埋怨的话,心里总归还是欢喜的,自家老爷身边没有姨娘小妾,汪夫人也乐得纵着他些,偶尔的说话不着掉不但不伤大雅,反而增进夫妻感情。 第120章 后悔难当 清晨,一丝微弱的阳光照进房里,夏冬生看着在怀中熟睡的娘子,一副餍足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斋戒了几个月,昨夜总算是搂着娘子了,香香柔软的娇躯紧紧相贴,他食髓知味,恨不得缠着娘子要了才好,只是娘子刚满月,身子还有些虚弱,他也不敢太过火,只能浅尝辄止。即使是掏心掏肺般难受,他也只能隐忍,娘子是自己的,要携手一辈子的人,可不能不管不顾。 来日方长,要细水长流的道理他懂。 “娘子。”他柔声叫着。 “嗯,我再睡会。”赵迎春轻声呢喃,眼睛依旧闭着。 夏冬生将胳膊从赵迎春的脖颈下抽出,慢慢附上娇躯,当鼻翼和鼻尖相触时,他轻轻含住了那张樱桃小嘴,正想拿舌尖去撬开贝齿,嘴唇被轻咬一口。 赵迎春睁着有些朦胧的睡眼,娇娇弱弱的声音带着些嘶哑:“夫君,我累。” “我帮娘子揉揉。” 夏冬生知道娘子累都是为了谁,赶紧坐起身,伸出双手在赵迎春的背上腰间轻轻揉捏。 赵迎春只感觉浑身舒坦,索性躺好,由着他在自己身上一寸一寸揉下去。 “嘤!嘤!嘤!”福儿娇小的哭声传来。 正在享受按摩的二人齐齐起身,夏冬生两步走到小床边,先帮福儿换了尿片,小心翼翼的将女儿抱到赵迎春怀里。 “福儿饿了,娘子给她喂奶吧。” 赵迎春双颊微微泛红,夫妻二人虽如胶似漆,但是大白天的当着夫君给女儿喂奶,她多少还有些不太适应。 看娘子有些害羞,夏冬生站起身说道,“我去收拾驴车,等会吃完早膳就送娘子回娘家。” “嗯,我在娘家住几日,你给我收拾几套换洗衣服带上。”赵迎春吩咐道。 “娘子,就住一晚行不?”夏冬生愁眉苦脸。 “我有两个多月没回去了,想多住几日。” “为夫夜里想娘子咋办?”夏冬生凑到赵迎春耳边轻声道。 赵迎春双颊通红,想了想,“那就两夜,我在娘家住两晚。” “好吧,为夫过两日就去接娘子。”夏冬生开心道。 “嗯,那你就给我收两套衣服吧。” “好。”夏冬生抱着赵迎春的脸轻啄几口。 “好了,快去,福儿饿了。” 夏冬生盯了赵迎春鼓鼓囊囊的胸脯一眼出了房门。 夏母早早就起床做早饭,儿媳妇带着孙女回娘家,她前天就准备了满满一篮子红鸡蛋,一会要叫夏冬生带去赵家发给村里的邻居,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待儿媳妇回娘家归来,家里也要办满月酒了。 “冬生,福儿满月了,该取大名了,你可想好了叫什么?”夏老爹手里提着一篮子青草过来,拿在手里喂给驴吃。 “爹,要不你给福儿取名吧。” “我也没读过书,取不出甚好名字。” 夏爹摇头。 “你们爷俩嘀咕啥呢,饭做好了,快来吃饭。”夏母手里端着一碗荷包蛋,边说边进了赵迎春那屋。 “娘,不用给我另做,我都满月了,你们吃啥我就吃啥。” “得吃,福儿吃奶呢?你吃得好,奶水才好。”夏家阿婆将荷包蛋递给赵迎春,将她怀里含着奶头不吮,听她们说话的福儿抱走。 “福儿让娘吃饱饱,娘吃饱了福儿才有饱饭吃。”夏母嘴里嘀嘀咕咕的逗弄着小孙女。 赵迎春拿起汤匙慢慢的吃碗里的荷包蛋。 再说赵家,自昨日开始赵老太就开始准备,想着幺女该带着外孙女回娘家了,早早的就催促罗桂花去镇上买了几斤猪肉,又买了两百个鸡蛋,给福儿买了两套新衣,还买了些瓜果蔬菜。 就等着女婿送女儿回来,等到天黑也不见赵迎春回来,过了一夜,赵老太坐不住了,一早起来就来找赵云根商量,看他能不能去接一趟赵迎春。 在农村是有个这样的风俗,女儿生了孩子满月,新生儿第一次到外婆家,舅舅舅妈要去接外甥回来。 昨日赵老太想赵云根伤了腿,赵云深又在城里做活没回家,幺女应该知道家中情况,不会等着娘家兄长去接她,结果一天没回来,赵老太就想着自己那幺女大概是等着大哥大嫂去接她回来。 进了西屋,赵老太就对赵云根道:“老大,迎春昨个就满月了,也不见回来,我寻思她是不是等着娘家人去接她和福儿呢?” “娘,您别着急,我吃过早饭就和媳妇去接迎春回来。” “就是你那腿还没好完,可能去?” “祖母,我和娘子去吧,爹的腿还有些不太方便。”赵怀安正好听到她们的对话。 “你去?可是你还要温书。” 赵怀安去接,赵老太当然很乐意,这大孙子是秀才,他去接,迎春脸上也光彩。 “无妨,就一会功夫,我和娘子快去快回。” “去哪儿?”夏茹绾从小灶房过来,正好听到赵怀安的话。 “我和娘子一起去接小姑母回来。”赵怀安道。 “现在就去吗?” “吃了早膳再去吧,大媳妇没烧好就去正屋吃,你二婶已经做好了稀粥,还烙了饼。” “不必了,娘已经做好了早膳,我们这就吃。”赵怀安道。 赵老太还想说什么,见赵怀安已经回屋去了,她终是没张嘴,想到前阵子自己对待大房的种种,她心里怪不是个滋味,只是后悔也没有什么用了。 很多事情脑门一热犯了错,也许到死也挽回不了。 赵老太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夏茹绾看在眼里,毕竟是个老人,怎么也是赵怀安名义上的祖母,她心里还是不落忍。 “祖母,你不必担心,这里去夏家村也不远,一会叫小二赶快些,要不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晚点就晚点,别着急,不用赶那么快,路上小心。” 赵老太说,她知道孙媳妇心善,不与她这个老婆子计较,心里更是后悔难当。 第121章 坐席 孙氏听闻儿子儿媳要代他们夫妇接小姑子,赶紧给她们盛饭。银珠端着饼跟在孙氏身后,听说要出门,她也赶紧去叫在后院打理马车的小二。 夏茹绾平常都不要银珠在身边伺候,银珠没事就跟在孙氏身后,孙氏做什么她都搭把手,和家里人也越发熟悉起来。 当小二驾着马车到达夏家时,夏冬生也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 来了马车,夏冬生就不再驾驴车了,将要带着的东西都搬上马车。 到了赵家,夏冬生还要赶紧置办满月酒的吃食,赵怀安吩咐小二驾车一起去帮忙。 赵老爷子得了个给孩子取名的活,十分欢快的去思考了。 夏家带来一大篮子的红鸡蛋,赵老太也准备了,满满两篮子,这可累坏了孙氏和罗桂花两妯娌,村里散了个遍,还剩下半篮子,提回家自个屋里人吃。 赵迎春一回来就被赵老太拉到屋里说话。 夏茹绾继续练字,赵红梅现在可算找到个志同道合之人,她和银珠年龄也相仿,难得的是,银珠也喜欢绣花,还会画花样子,赵红梅一见银珠闲下来就找她一起绣花,这几天又给家里人做新衣,两个小姑娘也算是挺忙的。 汪夫人和马家英送来那么多布匹,夏茹绾让孙氏做主,孙氏拿了一匹淡蓝色的夏布给罗桂花,一匹布可以裁两套成人衣裤只多不少,淡蓝色男女都适合。罗桂花开心收下,准备给两个儿子一人做一套。 孙氏没有给赵老太,想着闲下来直接给两个老人一人做一套新衣。 赵红梅和银珠这个夏天算是有事干了,要给赵怀安和夏茹绾一人做三套衣服,这是孙氏交代的重中之重,为他们去雍州参加秋闱时做准备,做完了还要给家里人做,以前赵红梅还想着要把夏茹绾培养出来和自己绣花做针线,现在有了银珠一对比,赵红梅直接就放弃了对夏茹绾的栽培。 夏茹绾也算是彻底解放,没事就安心练字,村里有些人头疼脑热的来看病,都想着让她出手,毕竟她现在有个神医的名声在外。 不过她却都推给赵老爷子,只是赵老爷子开的方子她都看了,待捡药时才提醒赵老爷子在药方上做些加减。 这些天村里人都觉得赵老爷子的药越来越灵验,因此赵老爷子的口碑倒是好了不少,竟有不少附近的村民也慕名而来。 赵老爷子开心之余越发看中夏茹绾这个孙媳妇。 有她的点拨,赵老爷子这些天感觉自己的医术上了一个新的台阶,真有茅塞顿开的意味。 赵怀安看书的同时还是看着娘子练字,岁月静好,令人沉醉。 “娘子的字大有长进。”时不时的,赵怀安就会夸上一句。 夏茹绾只觉得这写毛笔字是真体力活,时有腰酸背疼手抽筋的感觉。 这是一方面,更难的是繁体字笔画太多,记忆起来真要命。 还好老师很有耐心,这几天总算是有了质的飞跃。 当然,还有一件事,赵怀安坚持要做,当做每日必修课题,技术越来越娴熟,夏茹绾并不反感,嗯,不但不反感,似乎还有些喜欢,有时她会主动攀上赵怀安的脖颈,吮吸他越发性感动人的双唇,啃咬他作乱的舌尖,一寸寸攻城略地,直到他乖乖地顺应着她,一点点沉沦在她的强势里。 和刚开始的青涩温柔不同,时而温柔缠绵如和风细雨,时而似移山倒海般掀起惊涛骇浪。 两个年轻的灵魂在爱河里沐浴嬉戏,难舍难分。 夏茹绾本打算和杨二娘商量小妹学艺的事,因为赵迎春回来只好推后。 赵老太吩咐孙氏这几日不必做饭,说菜买的多,大家都一起在正房吃。 孙氏本就是勤快之人,罗桂花做饭,她就去帮忙,两妯娌有说有笑,非常融洽,老罗氏也会偶尔帮忙,不过更多的时候是陪着赵迎春和福儿。 赵老爷子研究了一整天,给福儿取了个夏妙婷的大名,赵迎春开心不已,直说好名字,福儿长大一定喜欢。 夏茹绾也觉得赵老爷子这名字取得有些水准。 夏妙婷小朋友的满月酒那天,赵云深也从县城赶了回来,赵家老少全都去了,用赵老太的话说,这是给她幺女长脸,娘家人多才表示她娘家人丁兴旺,以后在夏家村要是有人想欺负她幺女也得掂量掂量。 夏家村的男女老少都来吃席,夏茹绾在酒席上看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夏家祖母。 夏家祖母看上去少说也有六十多岁,穿着一套蓝色衣裙,有些花白的头发束在脑后挽了一个圆髻拿一根桃木簪固定。 她来坐席时,看见夏茹绾和杨二娘她们坐在一起,她没有理睬向她恭敬行礼的杨二娘,也没有理睬站在杨二娘身边的小妹,更没有多看夏茹绾一眼。 她弯下身子对夏青阳道:“青阳,和祖母去那边坐。” 夏青阳看了杨二娘一眼,杨二娘冲他点点头,夏家祖母拉着夏青阳的手,将他带到旁边的一张空桌上坐下,冷冷的扫了一眼夏茹绾她们这边,就低头和夏青阳说着什么。 夏茹绾只感觉很是纳闷,这夏家祖母对自己为何会有那么大的敌意?同是夏家子孙,她为何单对夏青阳稍微好点,难道是因为重男轻女? 农村的酒席,有荤有素的十个菜,大家平时都难得吃上饱饭,更别说还有十个菜,没有谁客气,都可劲的吃,满桌子饭菜被消灭的干干净净,就是有点没吃完的,也有那脸皮够结实的人包进自己的手帕带上离席,女人下席男人上桌,男人吃罢女人再坐,如此循环,男女分坐。一波人刚离开桌子,另一波又坐满了。 夏茹绾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倒是赵红梅,一个劲的给夏茹绾夹菜,嘴里还催促她快吃,不然一会都下桌子了还没吃饱。 夏小妹紧挨着夏茹绾和杨二娘,杨二娘一直照顾她,自己倒是没怎么吃。 “娘。”夏青阳走到几人身边,将手里的两个红鸡蛋举到杨二娘眼前。 “这是祖母给我的,她叫我拿回去吃。” “你这孩子,席上一人一个红鸡蛋,有数的,你拿多了,别人就少了一个。”杨二娘轻声训斥儿子。 “娘,不是别人的,是我自己的,还有一个是祖母的,她叫我拿回去晚上吃。” “你祖母?”杨二娘有些不太相信。 第122章 夏家祖母 “娘。” 小妹轻轻拽了一下发愣的杨二娘。 “嗯。”杨二娘答应一声,对夏茹绾道“绾绾,我们去给你小姑母道喜,就准备回去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大姐,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小妹拉着夏茹绾的衣袖。 “好,我也跟你们一起。” 赵迎春怀里抱着福儿,站在院门口和吃完酒席的邻里道别。 看见杨二娘她们,赵迎春笑着招呼:“二嫂,你就别急着回去,和侄媳妇在屋里去说说话,吃了晚膳再走。” “晚膳就不了,福儿可是睡着了?真正是个有福的,院里闹成这样都能睡着。” 赵迎春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温柔一笑。 “福儿可是托了侄媳妇的福。” “什么福?就是一个祸害。”夏家祖母也要回去,听了赵迎春的话低声嘀咕道。 她正好从夏茹绾身边走过,声音虽小,却被夏茹绾听了个正着。 走到赵迎春身边,夏家祖母先看着杨二娘冷哼一声。 “婶子慢走。”赵迎春客气道别。 “走啊,还不回去?我去称麦子,你可别说你还没晒干,天天这么好的日头,一天晒一簸箕也该晒好了。”夏家祖母只是对着赵迎春微微点头,就冲杨二娘冷声道。 “娘,麦子已晒干了,儿媳也将孝敬婆婆的麦子称好了,准备这两天就送去。”杨二娘低声道。 “这会就送吧。”夏家祖母说完就走了。 杨二娘看着夏家祖母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 赶紧对赵迎春道:“迎春,那嫂子就回去了,你这刚出月子,也别累着,福儿睡着了,就放床上睡吧,这样抱着一会该手酸了。” “我是怕一会福儿醒了,身边没人不知道。” 赵迎春其实已经手酸了,家里人都忙得脚不沾地,送客的事只好她来了。 “小姑母,把小表妹给我抱吧,我把她抱屋里去睡,我就在旁边守着。”赵红梅边说,便从赵迎春手里抱走了福儿。 转头对夏茹绾道:“大嫂,我就不陪你去了,我一会给大哥说,叫他去亲家找你。” “好,小姑母那我们就走了。” “那去吧,早点回来吃晚膳,叫你娘她们都一起。”赵迎春答应。 几人向家走,小妹和青阳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 “娘,祖母对大伯家的两个姐姐好吗?”夏茹绾实在好奇,那夏家祖母对自己为什么那么大的怨恨? “我们搬回来时你的两个堂姐已经出嫁,对她们好不好我也不清楚,怎么了?” 杨二娘知道夏家祖母对大伯子家的孙子孙女都很疼爱,就是对自己家的孩子不喜欢,说到底都是因为她这个娘。 她心里明镜似的,确也不好意思对孩子们说出实情,自己的过往没有在村里传开,婆婆还是给她留了面子的,她已经很感激她了,今天还给了青阳鸡蛋,大概是看在青阳是夫君骨血的份上吧。 “我总觉得祖母好像对我很多怨恨,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是丫头的原因。” “别胡思乱想,你现在已是赵家妇,与夏家没什么瓜葛,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我看姑爷对你很好,你要好好珍惜。” 杨二娘不想夏茹绾老是去纠结夏家祖母的事,她毕竟是夫君的娘,自己该尽的孝道自不会少,对自家的女儿冷漠无情就由着她吧,至少不要撕破脸就行。 说起赵怀安,夏茹绾的脸上泛起些红晕,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真的喜欢上了他,以她快三十的灵魂来看,自己这段时间大概率是热恋了。 赵怀安其实就在他们身后不远,今日夏家办酒,因家里实在是人丁单薄,作为娘家人,赵家人义不容辞的要帮忙操持,孙氏和罗桂花在给那些远客近邻端茶送水的,赵云根两兄弟则坐在堂屋里专门收礼。 都是农村庄户人家,送的礼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是送上一串钱,也有送半串的,这就要收礼的人数了才登记,这数小钱的差事正是赵云根在做,他的身边放着一只箩筐,数好的钱就放进箩筐,另一边也放着一只大簸箕,里面用来装别的礼物,有一块布料的,也有一双鞋的,还有送十支鸡蛋的。 不论人家送的什么,赵云根接手清点好就报给赵云深,赵云深则是拿着笔纸,将送礼人的名字礼物记录下来,以后别人家有事,才有个回礼的依据。 就连赵老爷子也没闲着,陪着夏家村里正说话唠嗑,完了一起坐席吃饭,里正算是重要的客人,还要留下吃晚膳,赵老爷子这也就一直陪着。 小辈里的几人相对还是清闲,打打眼就行,哪里需要哪里搭把手。 赵怀安本是最清闲的一个,坐在赵迎春屋里准备下一轮就和两个堂弟一起坐席吃饭了,赵红梅抱着福儿进来。 “大哥,你吃饭了没?” “未曾,你大嫂呢?怎没和你一起?她吃好了吗?” “看你急的,大嫂吃好了,你咋还没吃?” “刚才开的是女席,难不成小妹叫我去坐女席?”赵怀安笑问,一边帮赵红梅将床上的薄被拿开。 赵红梅眨眨眼,将手里的福儿放在床上。 “大哥,那你一会得快些去坐席,吃饱了好去找大嫂。” “你大嫂走了?去岳母家了?” 赵怀安刚才看着夏茹绾她们坐席吃饭,以为她吃完了就会回屋来找他,哪里想得到她这么快就走了?根本就没有想要来和自己说一声,更别说叫上他一起了。 赵怀安心里一阵失落。 “嗯,大嫂去娘家了,她叫我给大哥说一声。”赵红梅见大哥不大高兴的样子,如是说道。 “哦,她怎么对你说的?” 赵怀安心里赫然开朗,娘子还是想着他的,这不叫小妹来告诉他了吗。 “你看好了福儿,这人多手杂的,你可别离开半步,明白吗?要是实在有事,就将福儿抱给小姑母。” “诶,大哥,你去哪?这席面都坐满了,我刚才进来时就看见了,下一轮又是女席,你再等会就该男席了。” 赵红梅知道大哥现在和大嫂,那就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称,可也不能着急就不分男女,要去和女人抢坐席吧? “我去岳母家,不吃饭了。” “那怎么行,早上本就吃得早,中午不吃,那要到天黑,还不得饿一天。” 第123章 田四爷来了 “没事,我一会要饿厉害了,就在岳母家随便吃点。” 赵怀安说完就要跨出门槛。 要等着坐席,自己怕是要等上半个时辰,算了,一顿不吃不打紧。 “怀安,本来不叫你帮忙,安心等着坐席就是,这会确不能了,来了贵客,只能你帮姑父招待一下了。” 赵怀安还没有跨出去,夏冬生就从门外进来了。 他只好站住,不大明白姑父的话,最贵的不是祖父正陪着吗? “田四爷来了,上次我不是给他带路了吗,临走时他说改日登门道谢,我只当他就随便说说,谁知真的来了,还带了很多礼物。” “田四爷?” 赵怀安也甚是意外,倒是没想到他会亲自登门。而且还赶得挺巧的。 只是赵怀安不知道,田四爷其实刚从京都回来,由于不日就要全家去京都,他才忙着来履行诺言。 他也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巧,正赶上人家办满月,他这要是说马上就走倒显得有些见外了,何况娘子还说已经和夏大夫认了姊妹,这亲连着亲的,他更不能做得不近人情了。 “是啊,这会坐在客厅里,我叫晓理和晓智陪着说话,就赶紧来叫大侄子了。”夏冬生这给激动的,刚才看见田四爷那小厮抱进来的礼物,几匹尚好料子不说,单摆在上面那只银锁,就是贵重之物,他都不知该如何招待才能不失礼数,自己家几代单传,家族亲人都隔了好几代了,真找不出来一个体面人,还好自己娶了个好娘子,总算是有大侄子这个顶体面的。 亲自给田四爷泡上家里最好的茶水,又吩咐两个小内侄好好陪着,就赶紧找赵怀安来了。 “那姑父一会差人去岳母家告知娘子一声,就说我晚点过去。” “好,一会我叫银珠去,那丫头就和大嫂在一处。”夏冬生连忙答应。 正准备向外走时,赵怀安又转身对夏冬生道:“姑父,招待田四爷的席面就放在哪间房里吧。外面日头挺大的,人家毕竟是富家子弟,叫他坐在日头下吃席怕是不妥。” “你说的是,我一会就将这屋里摆上桌子,弄好了大侄子就陪田四爷在这屋里吃。” “那我将福儿也要抱到别的屋里睡觉吧?”赵红梅闻言问。 “一会抱到我娘他们房里吧,今日辛苦红梅了。” “姑父不要和我客气,我就喜欢抱着小表妹,你去忙吧,我知道了。” 赵红梅从福儿的小床上取了两个尿片,转身就去抱福儿。 “田四爷,这是我内人的大侄子赵怀安,怀安,这位就是田四爷,麻烦你帮姑父陪陪田四爷。” 田四爷起身和赵怀安互相见礼,他知道眼前这位翩翩郎君就是夏大夫的夫君,也是前几年名满苍棋县的小三元,他十分真诚的叫了一声赵兄。 两人其实年龄相仿,相处起来倒也随便。 赵晓理和赵晓智本就要小些,和田四爷这样的富家能人应酬起来很有些无从说起的感觉,见大哥来了,两人赶紧趁机脱身,麻溜的出了屋。 “赵兄,内子和夏大夫甚是投缘,她们二人结成姊妹这事,夏大夫可有对赵兄说起?”田四爷主动为赵怀安倒茶,一边笑着说。 娘子这事做得很好,站在商人的角度,他看重的不光是夏茹绾高超的医术,还有她身边的这位郎君,必会前程似锦,与他们结交这事,不亏。 “这事听娘子说过。”赵怀安答得挺快,心里确有些小委屈,因为夏茹绾根本就没有给他提这事。 “甚好,还望以后咱们常来往。”田四爷举杯轻抿一口茶。 “那是自然。”赵怀安点头。 “前些日子去了京都,回来后听闻一些关于夏大夫的事,真是令人佩服。” 赵怀安并未接话,他并不希望娘子太出名,对于女子来说,太出名就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何况娘子身负秘密,更不宜太招摇。 “田兄去京都,可是有生意在京都?”赵怀安不想说关于娘子的话题。 “京都确实是有些生意,不过也不全是为了生意。” “哦?” “不瞒赵兄,家兄不日就将去京都赴任,我去京都也是为了置办家产,到时家小搬迁时,也就便宜些。” “恭喜田兄,看来田大人是高升了。”赵怀安拱手道。 “高升说不上,大哥在京都得了个翰林编修之职,还是从四品,只算平调。” “同是从四品,地方和京都可是很有差别,翰林乃天子内阁,天天都得见天颜,将来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 赵怀安心中也震惊,看来这田四爷还真是不一般,听说他是田家的钱袋子,田大爷做官能平步青云,一路畅通无阻,除了田大爷为人圆滑,还有就是他这位级会赚钱,又结交甚广的田四爷的功劳。 “理是赵兄说的这个理,只是离天子是近了,机会确实也多了些,但是危机也多了许多,常与虎相伴,就怕虎威伤人啊。” 田四爷道,他这次帮大哥去京都打点,银子如流水般花,也算是花得值,给大哥弄了个翰林编修之职,虽是文职,好歹离皇帝近,天天打交道的也是王公大臣,俗话说得好,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去和什么样的人做朋友,田家能在京都立住足,就算这一辈止步不前,还有下一辈呢,自己虽只是个商人,但自己的儿子还小,将来好好培养儿子,在京都那样的繁华之地,机会总要多些。 “小弟素闻田大人为官有道,田兄大可不必担心。” “大哥为人处世,我自是信得过的。” “看来田兄不久就将离开苍棋了?以后想见田兄倒是难了。” “不难,赵兄明年春闱就到了京都,以后要是留在京都做官,我们想见面自是不在话下。” “但愿吧,只怕秋闱不尽人意,入不了春闱,倒是辜负田兄了。” “赵兄休要妄自菲薄,你可是我们县城的少小三元,区区秋闱怎能难倒赵兄?到时去京都春闱,赵兄可不许去住驿站,一定要住到寒舍。” 第124章 娘子威武 “多谢田兄美意,到时一定叨扰。”赵怀安拱手。 “就这么说定了,赵兄到时可一定要来。” 田四爷开心道。 “田四爷,大侄子,我在屋里摆了酒席,你们快去吃饭吧,时辰不早,怕是饿着了。”夏冬生进门对二人道。 “田兄,请随我一道去吃饭吧。”赵怀安站起身。 夏冬生将他们的新房仔细打理一遍才将屋里的八仙桌摆过去,又去厨房给掌勺大师傅说了下情况,大师傅就着家里的材料,做了几道精致的小菜,将小菜端上桌,夏冬生就赶紧来请田四爷了。 赵怀安陪着田四爷一道用过午膳,坐了一会功夫,又说了会子话,田四爷就起身告辞。 夏冬生和赵怀安将田四爷送到院门外,看着他上了马车,缓缓离去,二人才转身准备进去。 夏冬生唠叨,“哎呀,好在大侄子在这,要不然,你姑父我这大老粗,真不知道该如何招待贵人,大侄子要去你岳母家就去吧,一会早些过来吃晚膳。” 夏冬生看着赵怀安,娘子这娘家侄子真的是天降文曲星,不光学问好,就他面对任何事情那副从容淡定的劲,就不是寻常人能比,他也看了,后面那两个侄儿和他们这大哥相比,可是差不少。 “侄儿准备去给爹娘说一声,就去岳母家看看。”赵怀安正有此意。 “不用麻烦,你去就是,我给大哥大嫂说。” 夏冬生停下脚步,那样子就等着赵怀安转身离开。 “那侄子就拜托姑父告诉他们一声。” 赵怀安拱手道。 “去吧,晚膳过来吃,叫上二嫂她们。” 赵怀安答应后就转身向岳母家走去,小二今天被安排了专管酒水的活,也不能跟着了,想到要见娘子,赵怀安脚步轻快,很快就到了杨二娘家门口。 刚要推门进去,却听到里面有人争吵,隐隐还听到有哭声。 赵怀安顿住脚步,仔细听,里面传来一老妇人的声音,声音虽不算太大,他是练武之人,耳力非常,字字听的明白。 “你个骚货,勾引了我儿,篡拖着他花银子为你个浪货赎身,一百两啊,整整一百两,够我买下多少田啊,全都花在你这个浪蹄子身上,姓杨的,我恨啊,恨我那不争气的儿,为了你这么个骚货,就花了那么大一笔银子,最后还死在你这骚货手里,要不是你臊眉耷眼的勾得我儿丢了魂,他也不会早早就去了,是你这个骚货掏空了我儿的身子啊,我好好的儿都是被你个破烂货害死的啊。” 赵怀安听的有些不知所措,这夏家祖母嘴巴真脏,自己的耳朵今晚必须得好好洗洗。 与这老太婆一对比,自家祖母还是十分文雅的。 赵怀安突然觉得自家的继祖母挺好的。 不知该不该进去,进去怕岳母和娘子会觉得难堪,不进去又觉得不妥,有些犹豫,就听到了娘子的声音。 “你这个老太婆是吃屎长大的吗?怎么满嘴喷粪!你的儿子他愿意为我娘花钱,那是我娘有魅力,你嫉妒个什么劲?眼红我娘咋的?不服气你也找个老男人嫁了呗,不过可能人家也不用花那么多银子,大概五个子就够了,或者说你给人家倒贴五个子?不对,五个子太少,你想要嫁个老货,怕是五百两也没人肯要,谁愿意娶个老妈子,满脸褶子能夹死个苍蝇,还天天不做人,就会喷粪,不得把家里都变成了粪坑?老太婆,你家怕早就成粪坑了吧,唉呀,好臭,好臭,你这一身的粪臭味,呕!我要吐了。” 赵怀安有种被天雷劈到的感觉,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娇娇弱弱的娘子,骂起人来简直无敌,不过想起那老太婆刚才骂岳母的话,娘子是被气狠了才学着骂的,娘子威武,就该如此。 看娘子这战斗力应吃不了亏。 赵怀安决定就在院子外守着,先不进去,反正岳母家住得偏僻,村里人一般来不了这里,加之今日姑母家办席,村里更少有人在外走动。 “啊,你这个挨天杀的,没爹娘养的玩意啊,枉我儿还养了你这些年,我儿刚走,你这个灾星就这样对他的娘,我儿子就是被你克死的啊,你这个该死的。” “老太婆,你说清楚,谁是没爹娘养的?我娘就在这里,我爹尸骨未寒,你就这样诅咒他们,你不配为人母。” “我说的没爹娘的就是你,你就是个没爹娘的丧门星,你不照镜子?看看你那衰样,哪点和这骚货像?” “娘,别说了,我求您了,我做牛做马也会把一百两还您,我马上给你打欠条,求您别再说了,呜呜呜。” 杨二娘几乎是喊出来的,那哭声拼命的压在喉咙里,压抑得像是将死之人最后的呜咽。 两个孩子也哭得直打嗝。 “娘,为什么要给她打欠条?爹花银子是自愿的,凭啥要还给她?” 夏茹绾拉住杨二娘,不许她去给夏家祖母写什么欠条。 本来孝敬老人是应该的,可是像夏家祖母这样的老人真的不配,哪里有这种恶毒的老人? 就在刚才,夏茹绾跟着杨二娘他们一起走到院门口,夏家祖母已经先到了。 她站在院门口冷冷地看着母子几人,这也没啥,夏茹绾虽没有关于这个祖母的记忆,但是从赵迎春和小妹那儿也有些印象,这夏家祖母不待见杨二娘一家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也没指望她会有张好脸。 “娘,我这就把麦子给您推过去。”杨二娘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对站在一边的夏家祖母说。 “吃完饭还不麻溜滚回家,在那磨蹭啥?又想着勾引谁呢?”夏家祖母狠狠地瞪着杨二娘。嘴里说出的话叫夏茹绾有些懵圈,这是个什么情况?她有些暂时性理解无能。 于是夏茹绾也就没开口,看青阳和小妹的麻木劲,估计这样的话老太婆是随时都在说。 “娘,媳妇吃完就回来了,没耽搁。”杨二娘嗫嚅道。 “没耽搁?我都站半天了,你是爬回来的吗?还是路上又看见哪个男人走不动了?要卖x你也滚远些卖,别在家门口勾勾搭搭,你是个不要脸的无甚要紧,我这张老脸还怕丢不起。” 第125章 见过祖母 “娘,您别说了,儿媳规规矩矩做人,您何必要污蔑儿媳,您就是不看青阳的面子,也该看看夫君的面子吧。” 杨二娘以为刚才婆母还给了青阳一个红鸡蛋,应是在乎他的,毕竟夫君已经不在了,青阳是夫君唯一的儿子,婆母怎么还是会疼惜一些的吧,所以才提了青阳和死去的夫君。 没想到这简直就是点火,夏家祖母这一通骂,将杨二娘的底全都给抖了出来。 夏茹绾也有些尴尬,就这样知道长辈的私事,她也是没料到。 杨二娘更是没料到啊,这些年婆母恨她,连带着夫君和儿女都恨,八年前,她们回到夏家村,婆母动不动就会来家里闹一回,却始终没有像今日这般,将她不堪回首的往事全都拉扯出来,还是当着孩子们的面。这也就罢了,自己的过往她本就准备等孩子们大点时告诉她们,只是没想到婆母会将绾绾的身世也讲出来。 “娘,您回去吧,我一会就把麦子给您老送回去。”杨二娘怕婆母还要说下去,她擦干眼泪,鼓足勇气对夏家祖母道。 “我不讲,你是不是就一直拖着不打算给我了,你个黑心肝的,我儿为了你都卖身为奴,你呢?我儿刚走,你就对我这个老太婆忤逆不孝,你的良心都给狗吃了吧?”夏家祖母指着杨二娘骂道。 “娘是没给你拿粮食吗?还是没给你拿银子?我没记错的话,我的卖身银子也是给了你吧?父亲刚走,你就来欺侮他的妻子儿女,你就不怕父亲做鬼半夜回来找你算账?” 夏茹绾实在是忍不住,她也许是见识不够,就没见过这么骂自己儿媳的,还是当着孙子的面,她觉得自己今天是彻底毁三观了,堂堂军医,现代文明人,却在这里和人骂街,而且还是这具身体的祖母。 要是说忤逆不孝,自己这不该算吧?毕竟自己的灵魂不是这个小夏茹绾,顶多就是个打抱不平吧,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杨二娘怎么也是原主的娘,自己帮她也是应当。 不过,听这老太婆的口气,原主应该不是杨二娘的亲生孩子,原主到底是谁? “你这个丧门星,我儿好歹养了你十年,你就如此对你恩人的娘!你也不怕天上打雷劈了你。”夏家祖母这会是逮住谁都咬。 赵怀安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推开院门走进去,只有银珠站在院子里,大概是生气,跟前的墙面被她扣了几道指痕,其他几人都在杨二娘屋里。 夏家祖母坐在凳子上,双手抱在胸前,这会冷冷瞪着夏茹绾。 杨二娘和夏茹绾并排站在床边,夏青阳和夏小妹站在旁边抽噎着。 “夫君,你怎么来了?”夏茹绾知道赵怀安会来,只是也太巧了,估计自己骂人的话他都听到了,多多少少有些尴尬,任谁也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看见自己像个泼妇的样子。 赵怀安先向杨二娘施礼,再走到夏茹绾身边,拉过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淡淡的瞟了夏家祖母一眼,他问杨二娘道:“岳母,这位老人家是?” “她是婆母,孩子们的祖母。”杨二娘只好说道。 “祖母安康。”赵怀安向夏家祖母施礼道。 夏家祖母一时有些愣神,她知道夏茹绾买给赵家病秧子,说活不长的,看眼前这男子生的俊俏,也不像是活不长的。 难道那丧门星勾搭上了谁家的儿郎?不对,他称那骚货岳母,该是那赵家大郎没错,只是怎么一点也不见有病的样子? “你可是那赵家大郎?”夏家祖母不屑地问。 “正是孙女婿。”赵怀安不卑不亢。 “这丧门星是卖给你冲喜的,你就当个玩意就行。也不必称她岳母,她不配。” 夏家祖母对赵怀安很是瞧不上,听说还是个秀才,也不咋的,还跑来认这骚货做岳母,真是把个奴婢当宝贝。 “我和娘子有婚书作证,她是我赵怀安的妻,不是什么玩意,她的娘自是我的岳母,生而为人,这点人性是该有的。” “婚书?她就是你祖父拿五两银子买回去的,顶多算个通房丫鬟,做人妻,怕是不够格吧?” 赵怀安真是要被眼前的老太婆气笑了,这是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将人踩到泥里,看来娘子还是没骂够,面对这样的人,他真的好想学娘子骂骂街。 或者学着人家动动手也行。 赵怀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十分感恩祖母将绾绾卖到我家,不过她不是什么奴婢,她的卖身契已经不存在,她是我堂堂正正的娘子,有婚书,有户籍,她现在是我赵家人,秀才娘子,要是有人污蔑我娘子是什么奴婢,通房丫鬟,败坏我赵家名声,坏我秀才声誉,我不介意将那等嘴碎之人拖到县太爷面前评评理。” 夏家祖母还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了两下,就听赵怀安继续说道。 “太燕律法,污蔑有功名的人,不论污蔑什么,轻者杖责二十,辱骂有功名的人,杖责二十,祖母污蔑我不分尊卑,辱骂我娘子,要是到公堂上,祖母能挨得了四十大板吗?要是挨得住,孙女婿这就送祖母去县衙也不是不可以。” “吓唬谁呢?我可是你的长辈,你敢告我?”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祖母的身份比王子还尊贵?即是如此,银珠,你去姑父家,叫小二驾马车过来,我们这就送尊贵的祖母去县衙,先挨板子再蹲牢房,我倒要看看,到了县衙,是祖母的嘴硬还是衙差的板子硬。”赵怀安冷声道。 “是,少爷,奴婢立马就去。”站在院子里一直不知所措的银珠朗声答应道,说罢,转身就向院门外走去。 “姑娘,且慢!”夏家祖母几步就追上了银珠,拉着她的手不放,深怕一放手,银珠就跑去叫那谁来。 秀才有功名,有功名的人见官都不用跪,自己要真被拉去县衙,那一顿板子肯定少不了,夏家祖母是真怕了。 银珠对这老太婆本就反感,她不但骂少奶奶的娘难听,还开口闭口叫自家少奶奶丧命星,要不是夏茹绾不让她插嘴,她都想狠狠地骂她一顿,不过少奶奶骂人的功夫也不差。 “放开我,我要去叫马车过来。” 第126章 身世 银珠并不是吓唬夏家祖母,赵怀安满脸怒意,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她也真心乐得跑一趟。 “姑娘,你别去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哪里禁得起四十大板。”夏家祖母越想越怕。死死拽住银珠的手。 银珠一点也不同情她,刚才骂人那劲头可足得很,她说的哪句话不是杀人诛心的,银珠拿手掰开她的手,正要开始跑起来,不想老太婆又抱住了她的腿,银珠急得脸都涨红了。 “那我就亲自走一趟吧。” 夏家祖母没想到赵怀安真的大步走出来,向院门而去。 “绾绾,大孙女,你快劝劝你夫君,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骂你了。”夏家祖母赶紧看向夏茹绾。 夏茹绾转过脸,看也不看她,她想,吓唬吓唬这老太婆也没有什么不好,她那张嘴实在太臭了。 夏家祖母见夏茹绾看也不看她,知道这是真的惹怒她们了,这二人怕是真的要送她去见官。 她真怕了,声音都有些发抖,对杨二娘道:“二娘,你说说话吧,娘错了,以后再也不骂你了。” 杨二娘垂下眼皮,尽量不看她,这些年被婆母压得都喘不过气来,她也是真的恨透了她那张嘴。 “二娘,你快说句话吧,我错了,以后再不骂你了,看在明泽的面上,你就说句话吧。”夏家祖母扯着嗓子喊道。 “女婿,你就饶了婆母吧。” 赵怀安就要出院门时,杨二娘还是叫住了他。 因为夏明泽,她的夫君,怎么说也是夫君的亲娘,她还是不忍心。 赵怀安停住脚步,他转过头对杨二娘道:“岳母,你确定要放过她吗?她现在说不了,也许哪天一不开心,就又跑来一顿乱骂,我看还是给她长点记性的好。” “孙女婿,祖母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骂二娘了,真的不会了,要是我再骂二娘,不用孙女婿送我去,我自己就去县衙向县太爷请罪。” 夏家祖母深怕赵怀安还要送她去见官,赶紧保证道。 “你走吧,你要再呆在这,我怕一会我还得改变主意。”赵怀安沉声道。 夏家祖母连忙站起身,一路跑出院门,很快就消失在拐弯处。 银珠打来水,杨二娘洗了脸,帮青阳和小妹也擦了脸。 “青阳,小妹,跟银珠姐姐去外面玩会。”杨二娘对姐弟俩说道。 “嗯,娘,我们去后面给小鸡抓虫子。”夏青阳低声道。 她娘昨天在村里买了十只小鸡,说养大了就可以天天吃鸡蛋了。 “好,你们去吧,银珠,帮我看着他们。”杨二娘看向银珠。 “夫人放心。” 银珠带着姐弟俩出了院门,转身将门关好。 “女婿,你帮我守住院门,我有些话给绾绾说。” 赵怀安闻言看向夏茹绾,夏茹绾朝他轻轻点头。 “绾绾,你坐吧。” 见赵怀安出了院门,随后将门关上了,杨二娘走到床边,打开放在床头的箱子,将箱子里的衣物全都拿出来放在床上,最后从箱子里面拿出一件折成小方块的粉色小衣服。 杨二娘将小衣服在桌子上摊开,里面裹着一枚玉佩。 夏茹绾预感,这枚玉佩肯定跟自己的身世有关。 杨二娘拿起那块玉佩,拉过夏茹绾的手,将玉佩放在她手心。 夏茹绾低头,手中是一块尚好的羊脂玉,温润坚密、莹透纯净、洁白无瑕、如同凝脂,玉面雕刻着浅浅的祥云纹,中间刻着一个娇字。 夏茹绾看向杨二娘,等待她说出关于这块玉的故事。 杨二娘抿抿唇,艰难开口。 “绾绾,娘不是你的亲娘,你爹也不是你亲爹。你本来也不叫绾绾,而是叫娇娇。” 杨二娘这句话说完,夏茹绾的眼泪立马流出来,怎么也止不住,怀疑是一回事,得到证实又是一回事,夏茹绾想到夏家祖母一口一个丧门星,原来自己这具身体也是个孤儿,她不想当孤儿,上一世,这一世,自己只想有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就这么难吗? 杨二娘没说什么,静静地看着夏茹绾,掏出绣帕替给她。 哭过一阵,夏茹绾擦干脸上的泪痕。 “你本是公主的女儿,是小郡主。”杨二娘接着说道。 赵怀安站在院门外,虽杨二娘关上了房门,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可是对于一个练武之人,别说这么近,就是间隔百米之外有个风吹草动的,也能听到,杨二娘的话全数落入他耳中,他心下震惊,他也怀疑娘子非岳母亲生,但任他怎么想,也没想到娘子竟是尊贵的郡主。 杨二娘继续道:“十年前,京都发生一起谋逆案,太子勾结外邦,意图谋反,和太子有牵连的都被抄家灭门,太子一母同胞的公主也在其中,公主府被抄,公主和驸马当场被杀,当时只有五岁的小郡主和马夫的女儿正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小郡主躲在马厩里,铁甲卫抓住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小女孩,问她郡主在哪里,小女孩说我就是郡主。那铁甲卫一刀刺死了小女孩。” 杨二娘拿袖子擦掉脸上的眼泪,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说道:“小女孩被刺死时他的爹亲眼看见,他将藏在马厩的小郡主抱回自己家,叫娘子赶紧给小郡主套上女儿的衣服。” “两人带着身穿她们女儿衣服的郡主从公主府的狗洞爬了出去,逃过一劫。” “带着我逃出来的就是爹和娘,而那个说自己就是郡主的小女孩是娘的亲生女儿,是这样吗?娘!” 夏茹绾轻声问,难怪杨二娘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复杂,能不复杂吗?看见自己就会想起惨死的女儿。 “是的,她叫绾绾,比郡主大了三十一天,小时候因为驸马爷喜欢骑马,老是带着小郡主去骑马,小郡主和马夫的女儿经常在一起玩,两人成了好朋友,公主知道这些后,对马夫的女儿也格外好些,给小郡主做新衣时也会给马夫的女儿做,小女孩十分喜欢那些做工精细的新衣服,在家穿上新衣服时总会对爹娘说,爹,娘,你们看我像不像郡主?爹娘总是教训她不能随意冒充郡主,可是小女孩总是嘴硬说,我就是郡主。她也许太羡慕郡主了,所以老想自己能成为郡主吧,那天之后,她成了真正的郡主。” 杨二娘喃喃低语。 夏茹绾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杨二娘,自己的身份这么复杂,是她女儿的死换来自己的生,作为母亲,她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第127章 没有记忆 “娘,要是你愿意,我就是绾绾,娘的女儿。”夏茹绾帮杨二娘擦掉泪珠,温声道。 “绾绾啊,娘对不住你啊,这些年,娘对你冷漠,还由着你祖母将你卖去赵家,我不配做你的娘。”杨二娘将夏茹绾拉进怀里,痛哭流涕。 这些年,因为想到自己女儿的惨死,从未真心对郡主好过,婆母嚷着要卖了郡主给她抵赡养费,自己也就默许了,哪有这样的娘,自己真是狼心狗肺,郡主那么小就死了爹娘,孤苦无依,自己还那样对她,杨二娘心痛不已。 “娘,你别这样说,要不是你和爹收留我,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你别难过,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夏茹绾也满脸泪水,她虽不是原主,这份悲伤却是真真切切,为惨死的爹娘,为替死的夏茹绾。 占着原主的身体,站在郡主的立场,杨二娘怎么对她也可以原谅,何况在原主的零星记忆里,杨二娘只是对她有些冷淡,吃穿什么都没亏过她,更不说死去的夏明泽对自己视如亲生。 “绾绾不怪娘吗?”杨二娘轻声问,有些小心翼翼。 “不怪,我怎么会怪娘呢,爹娘对我有救命之恩,还辛辛苦苦养了我十多年了,我感激不尽,怎么会怪娘?”夏茹绾说得情真意切,她相信原主也是这样想的,没有因为被卖去冲喜而记恨杨二娘,这已经说明了原主的心意。 “绾绾,娘的儿啊。这些年苦了你了。”杨二娘抱着夏茹绾放声痛哭。 “娘,以后我就是你的女儿,我孝敬你老人家,为娘养老。”夏茹绾轻拍杨二娘的背。 “好,只要绾绾不恨娘,娘就知足了。” “娘,我为什么对小时候的事没有印象,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呢?”夏茹绾好奇,自己确实没有之前的记忆,特别是公主府的事,照理说那时原主该有五岁多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就没有印象呢? “我和你爹从公主府逃出来,先在京都躲了一阵子,你爹说不能贸然行动,灯下黑,我们是奴才,死活没多少人在意,主要是郡主你,就怕有人发现了死去的不是郡主,又会惹来杀身之祸。我们躲在京都的贫民窟,那里都是衣衫褴褛的穷人,很少有官家去那里,那里环境不好,郡主金枝玉叶,哪受过那罪,没多久就生病了,高烧不退,我们手里没有银钱,实在是没办法,你爹就拿着郡主的玉佩去药铺换药,没想到在药铺遇上了大理寺少卿,他拿过那块玉佩,仔细查看,你爹当时害怕极了,就怕他看出什么端倪,只是没想到他看过后将那玉佩还给了你爹,还说,这么好的玉佩拿来换药可惜了,他帮你爹给了药钱。” “大理寺少卿?” 夏茹绾不禁问道,她虽不太了解古代的权力机构,但从一些电视剧大概知道大理寺好像是专门查案的衙门,大理寺少卿,也就是大理寺的副官,二把手,碰上他岂不是很危险? “正是他。” 赵怀安心里纳闷,这大理寺少卿十六岁时在京都破了一个什么连环杀人案,被皇上亲自提拔做了大理寺少卿,听说此人脾气古怪,行为乖张,加之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在京都可是百官最为忌惮的人,岳父能得到他的帮助,这事简直就是叫人匪夷所思。 “他没有怀疑爹的身份?” “不知道,他付了药钱就走了,明泽心中害怕,就怕他暗中跟踪,拿着药在城里转了半天,确实没发现有人跟踪,才回到贫民窟,你吃了药,烧退了,可是确忘了之前的事,开口就叫我娘,只当自己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这是烧糊涂了吧,可是也不该失忆吧?”夏茹绾只能说那时的原主受到的打击太大,自己选择了忘记那些事情,只能这样解释了。 “我们在京都一直躲在贫民窟,你爹白天就去码头给人卸货,赚的银子不多,我也帮人家缝缝补补,绣些花样子卖,勉强能维持。过了两年,我们离开了京都,当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回到夏家村,手里也没攒下多少银子,回来就修了这个小房子,又置办了一亩田,手里攒的银子也算是花光了。” 夏茹绾总感觉哪里不对,这里还漏掉了什么?她低头沉思。 对了,作为郡主,她不该学过医,况且她那时才五岁,那也就是说她在京都学医的话就是在贫民窟那段时间,是谁教了自己医术?为什么自己对这个师傅没有半点印象! “娘,我的医术是谁教的,你知道吗?” “这事,我和你爹都不想你记住,我们也不想你行医。” “为什么?”夏茹绾不理解。 “你退烧后,我和你爹出去做事,多数时候就是你一个人在家,我们害怕你的身份被人发现,不敢让你和外界的人相处,每次都是叫你关好院门,自家在院子里玩,别出来。你也十分听话,从不出院门。 有一天我回家,发现你不在,害怕极了,到处寻你,一直到天黑也没找到,我疲惫的回家,想你爹该回来了,叫他一起出去寻你,我回去时,确发现你已经回去,好好的呆在家里。” “我自己回来了?” “你回家后,我问你去哪儿了,怎么出的院子。你只说有人跳进院子将你带走的,说那个人脸上蒙着面巾,你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是个年轻男人,将你带到一处宅子,非要教你学医,还抓了小白兔叫你给小兔子破肚子,你不敢,大哭,那人烦了,叫你别哭他就送你回家。你当时是被吓着了,回家说起来都发抖。” 夏茹绾闻言大惊,那个掳走她的人该是个现代人,而且应是一名外科医生,只是这个人为什么非要教自己学医?她的身份难道还有什么玄机? “绾绾,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杨二娘见夏茹绾沉默不语,低声问她。 “记得一些,有些模糊。”夏茹绾其实是真的记不得了,难道是原主对京都那段记忆的抵触颇深,所以选择性的将那段记忆深深埋在心底,这才导致自己完全没有那段记忆吗?夏茹绾也只好如此想了。 第128章 杨二娘的往事 “那之后,那人时不时的来找你,趁我和你爹不在时就带走你,逼着你学医。 你每次回来都向我和你爹哭诉说不想学。 可是我们也没办法,白天忙于生计,那人好像长了眼睛,总能找到时机将你带走。 那段时间,你确实会了些医术,胆子也大了,有时候我和你爹不在,你就偷偷去给周围的穷人诊病。 起初我们并不知道,还是有一次住在旁边的邻居向我道谢,说你给她家人把脉开的药方吃了,病就好了。 我在家时,时不时的就有人来找你看诊。不在家时,老是被带走学医,你一边被逼着学医,一边又喜欢给别人看病。 我和你爹害怕这样下去你的身份迟早暴露。 于是我们就带着你回了夏家村,叮嘱你千万别给别人看诊,最好忘记学医的经历。 这些年,你很听话,一直没提及学医之事,我只当你已经忘了那些医术。” “那教我医术的人,我从未说过他是谁?” “我们问过你多次,你都说那人每次都蒙着面,你说他是个青年男子,会武功,高个,穿着华丽,应是富家子弟。” 这位逼着自己学医的人到底是谁?夏茹绾陷入沉思,如果他是穿越者,而且是带着记忆穿越来的,难道他是自己的熟人? 也不对啊,自己那时才六岁,也不是现在的自己,他如果是现代人,应看得出那时的自己就是个地道的古代人。那他为啥还要教自己学医? “绾绾,娘还有一事,想和你说说。”杨二娘轻声道。 夏茹绾见她似是有些踌躇,脸色微红,想到夏家祖母骂的那些话,估计是跟她的过往有关。 “娘,你说吧,我听着。” “我,你祖母对我的怨气,主要是因为我与你爹算是私定终身。” 杨二娘叹口气,今日当着女婿的面,婆母将她的过往全骂了出来,实在是难堪至极。 之所以给夏茹绾说这些,也是怕赵怀安因为她的事与夏茹绾生出什么嫌隙,自己将实情说出来,也好叫绾绾知道,自己并没有像婆母说的那般难堪。 “私定终身很好呀,说明爹娘真心相爱。” “你这丫头是取笑爹娘吧?” 杨二娘被夏茹绾的话说得心里轻松很多。 “女儿说的是真心话,私定终身的两个人,怎么说也是以爱为基础的,包办婚姻就不一定了,夫妻俩感情好不好,能过成什么样就只能靠运气了。” 夏茹绾拉过杨二娘的手,柔声道:“娘,你和爹是真心喜欢,不论你们经历了什么,那只是一段往事,你不必耿耿于怀,今天说过,这事咱就不想了,彻底忘记好不好?咱们都重新开始。” “好,娘听你的。”杨二娘点头。 “我和夫君本都不是公主府的奴。 你爹年轻时在京都做泥瓦匠,我家在京都做小生意,家中不富也勉强能过。 我十五岁那年,爹娘突然重疾,双双先后过世。 我哥是家中独子,被爹娘惯坏了,嗜赌成性。 爹娘在世他还稍微收敛点,爹娘一去,他便肆无忌惮,天天出去赌钱,家里银子被他输光。 几间屋子的房契被他抵了出去,还欠下赌坊八十两银子,他还不了赌债,就将主意打到我的头上,要将我卖给青楼。” 杨二娘说到此,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我得知消息,绝望至极,年前有几个泥瓦匠在我家隔壁修过院墙,其中有位青年男子生得周正,虽然我们不曾互相说过什么,我看得出他对我应有些喜欢。 走投无路之下,我豁出去了,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到处打听那男子的踪迹。 还真被我找到了。驸马爷即将迎娶公主,京都很多泥瓦匠都在修缮驸马府,我便找到驸马府。 那男子看见我时很欢喜,我问他可曾定亲,他说未曾,我说你可愿意娶我为妻?他说愿意,我给他说了我哥的事,求他救救我。” 杨二娘脸上神色温柔,大概是回忆到过世的夫君,眼里含着泪。 半晌,杨二娘才接着说:“他一听要八十两银子,当时呆住,片刻后,他说他的银子都给了他娘,身边就剩一点碎银。他当即掏出身上的碎银子给我,叫我别着急,他再想想别的办法。” 八十两在穷人眼里,基本上是一辈子也无法拥有的巨款,夏茹绾可以想象他们当时那种感觉。 “我相信他没有说谎,八十两太多,是我想得天真了,就是发财人家也未必会舍得拿那么多银子娶个美妾,何况是普通人? 我说,你就当我没来过吧。一路向回走,我一路抹眼泪,家门前,债主已经等在院子里,见我回来,那人说,你去将你的私人物品收拾一下带走吧,这房子我明天就要租出去了。” “门前站着我哥和青楼的龟公,我哥指着我,对那龟公说,你看看,我妹妹这姿色值一百两没问题吧?那龟公仔细打量我,最后冲我哥道,这等货色最多五十两,多一两也不给。 五十两不够还赌债啊,我哥肯定不干,二人讨价还价,谁也不让。 我当时就想,到底是该马上死去留得清白!还是去青楼屈辱的活着,看看我的好哥哥会有个什么好结果? 就当我还在犹豫该不该死时,那男子来了,他还带着驸马爷。 驸马爷问我哥,你是不是要将你亲妹妹卖去青楼?我哥见驸马爷问,赶紧回答,说要将我卖一百两,驸马爷当即掏出一百两,叫我哥给我写了断绝文书,又写了我的卖身契,我就这样进了驸马府。” “娘,那男子就是爹吧?”夏茹绾没想到自己亲爹和养爹是这样的缘分。 都是好人啊! “嗯,那男子就是夫君,我走后,他就去求驸马爷帮忙,说只要驸马爷肯救我,他就一辈子卖身给驸马爷。 驸马爷本是个心善的,听了夫君给他细说来龙去脉,他不但答应借钱给夫君,怕我哥找他麻烦,驸马爷陪着夫君一起把我带回了驸马府。我身无分文,签了卖身契,成了驸马府的丫鬟,夫君从此也不再做泥瓦匠,成了驸马府的养马奴,本来想着用月例还完驸马爷的钱,我们再攒钱成亲。 驸马爷慈悲,不但不要我们还他银子,还在驸马府给了我们一个小院成亲用。 我们在驸马府安定下来,我做了府里针线房的丫鬟,夫君一直在马场养马。 我们成亲一年后就生下了绾绾,公主在三十四天后也生下了郡主,就是娇娇你。 公主念及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对绾绾也十分照顾。 绾绾半岁时,大伯子找到了京都,他不知道我们成亲之事,婆母娘家有个侄女,本是想和夫君议亲的,夫君并未答应,家里确一直没有改变主意。 大伯子来京都本是要带夫君回家成亲的,得知我和夫君已经有孩子了,又从旁打听到我和夫君成亲的来龙去脉,大伯子十分生气,介于我们都是驸马府的奴,他也不敢闹,只好回了家。 第129章 原谅 后来我们每年也带些银子回家,本来以为时间长了,婆母也该消气了,八年前我们回了夏家村,婆母动辄就骂我,夫君自是疼我的,为此他们母子也生了嫌隙。 有一回夫君从外面回来,正好听见婆母骂我,说娇娇你长得不像我们夫妻,一定是我和别人所生。口口声声骂你是野种。 夫君为一气之下就说了娇娇的身世,事后夫君也十分后悔,只是已经说过的话也收不回来了。” “怕婆母到处乱说,夫君告诫她别说出娇娇的身世,要是说漏了嘴被官府知道,夏家满门都逃不过被斩首的命运,婆母许是害怕,后来倒也没再提起娇娇的事。” “该是今日我骂了她,把她惹怒了吧。” 夏茹绾轻声道,这会想起来倒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咋就没有控制住呢?不就是泼妇骂街吗,充耳不闻不就好了,跟个老太婆计较啥?真是浮躁,自己可是文明社会来的。 “绾绾,我别的不担心,就怕你的身份暴露,引来祸端,你千万要记住,要是有人问你的生日,你就说是丁丑年五月二十一日,你爹是夏明泽,娘是杨二娘。” “娘,你说的这个生日是不是绾绾的?我的生日娘知道吗?”夏茹绾上一世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天生日,这一世虽也是孤儿,但自己知道亲爹亲娘是谁,还有养父母。就是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听娘的意思,她应该知道自己的生日。 “你的生日是同年六月二十五。” 杨二娘又说道:“绾绾,以前是娘糊涂,才老是对你心存芥蒂,是娘的不是,你能原谅娘吗?” “娘,看你说的,我不是说了吗,我做娘的女儿。” “好,娘的女儿。”杨二娘将夏茹绾搂在怀里,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母亲,心中庆幸自己没有失去这个女儿。 这些年,一直都是绾绾在她们身边陪伴,带给她们为人父母的快乐,夫君背地里劝她,咱们的女儿已经不在了,郡主能做咱们的女儿,也是咱们的福分。 自己那会总想着女儿的惨死,怎么也迈不过那个坎。女儿已经走了十年,自己也该放下了,郡主不单是自己的女儿,她还是恩人的女儿,自己以前那样,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杨二娘这会只觉得自己怎么也弥补不了对夏茹绾的歉疚。 “绾绾,我看得出,女婿对你很好,我们做女人的,能嫁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不容易,你要好好珍惜,平时对女婿多上些心。” “娘,我知道。” “嗯,知道就好,娘最后悔的事就是由着你祖母大伯他们将你卖给别人,要是遇上个不好的,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杨二娘悔恨交加。 “娘,你别再想着这事了,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夫君对我很好,公婆对我也挺好。” “那是郡主是有福之人,也是公主和驸马在天之灵保佑着你呢。” 说道公主和驸马,杨二娘对夏茹绾道:“我和你爹偷偷给公主和驸马立了坟。只是坟前没有立碑,要是将来绾绾去了京城,就去给他们磕头。” “嗯,娘,我记住了。”夏茹绾虽对公主驸马没什么记忆,但怎么说也是这具身体的爹娘,想到她们的惨死,心里很难受。 “她们知道郡主已经长大,出落得如此美貌,女婿也是难得的聪慧俊秀,公主和驸马也会欣慰的。”杨二娘柔声安慰。 夏茹绾深吸一口气,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对杨二娘道:“娘,你们搬去东埠县吧?” “去东埠县?你是说小妹学绣花的事吗?”杨二娘听小妹说过这事。 “我的意思是娘和小弟也搬过去。 东埠县现在疫症已经过去,你们住在夏家村,祖母肯定还会来闹,这样对青阳他们也不好,娘本也是苦出身,她那样败坏娘的名声,要是村里人信了她的话,对小妹和青阳指指点点,她们会难受的。 娘又不能一个一个去向人家解释,而且这种事,你越解释人家越怀疑,众口铄金的道理娘知道。 所以,你们还是离开夏家村吧,去东埠租房子,青阳也该上学了,银子的事有我,等安顿下来,我们再琢磨一下,看看娘在城里做个什么生意。以后就再不回来了。” 杨二娘想了想,有些担心道:“可是在城里生活开销大,你自己也有个家,怎能老是贴着娘家?这样会拖累你。” “娘,这刚开始的银子我贴给你,后面你做生意也能赚钱养家,学绣花也是一门好手艺,我看小妹绣花很有天赋,将来用手艺养活自己不是问题,你别担心,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夏茹绾给杨二娘鼓劲。 夏茹绾心想,自己一个现代人,还带着实验室,如果养不活一个家,这不是给穿越界人士丢脸吗? “就怕婆母不会善罢甘休,要是知道我们在城里住着,再到城里来闹。”杨二娘想到婆母那张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杨二娘的担心不是没道理,那老太婆的嘴确实太损,要是被她找到杨二娘她们,估计又是一地鸡毛,养父在京都时都能被大伯父找到,可见他们的找人能力不可小觑。 夏茹绾想了想,这事最好还是要做个了断。 说到底,夏家祖母之所以对杨二娘怨恨,就是因为夏家爹向亲爹借的一百两银子。 虽说这银子夏爹借并没还,但是夏爹因此卖身为奴确实是真的。 要是自己愿意拿出那一百两银子,夏家祖母是不是就会放下这件事呢? “娘,我们叫夫君进来商量一下这事。” 赵怀安忍不住的嘴角上扬,俊雅如松的身体正了正,就等着夏茹绾来叫他。 “这事自是不能瞒着女婿,只是绾绾,你确定女婿他不会计较吗?” “娘,夫君是心胸宽广之人,我的亲人就是他的亲人,他不会计较。” 夏茹绾的声音略略抬高了点,她知道,站在门外的赵怀安可是练武之人,今日这屋里的所有事情都没逃过他的耳朵。 “好,那就叫女婿进来吧,绾绾,你是郡主这事,千万别说。” 第130章 商量 “嗯,娘,那我去问问夫君。”夏茹绾说着就拉开房门。 走到院门口,夏茹绾拉开院门。 “娘子,可是有事找为夫?”赵怀安笑着问夏茹绾。 “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嗯,好。”赵怀安答应,准备向院里走。 “等等。”夏茹绾轻声说道,拉住赵怀安的手。 “怎么?还有何事?” “你将院门关上,我进实验室去一下,你帮我守一会,要是有人过来,你就出声。” 夏茹绾想进实验室数数自己现在有多少银子,她把自己赚的银子都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光知道放了,没数过,心里真不知道有多少。 “好,娘子进去吧。”赵怀安重新关好院门。 夏茹绾一闪身进了实验室,直接去办公室,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里面的银票和银锭子,数了一下,一共有三百多两。 夏茹绾数好银子,不敢在实验室里多待,将一百两银票装好,闪身出了实验室。 “我们进去吧。” 赵怀安关好院门,跟在夏茹绾身后进了杨二娘的房间。 “夫君,你也坐下来吧。”夏茹绾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小凳子。 赵怀安坐下,杨二娘突然起身道:“我去烧些水来,你们过来连口水都没喝呢。” 杨二娘这一说,夏茹绾还真有点渴了,中午坐席吃的有荤有素,虽然古代的饮食习惯十分清淡,但是现在正值六月,抵不住天热啊。 看着杨二娘离开,夏茹绾问赵怀安,“夫君可有什么想问的?” “娘子何出此言?”赵怀安一本正经的样子。 夏茹绾心说,你就装吧,当我人傻好糊弄咋的。 “夫君不问,以后就别问了,问了我也不知道。”夏茹绾板着脸。 赵怀安以为她这是生气了,赶紧说:“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夏茹绾似笑非笑的看着赵怀安。 “娘子也知道,我是练武之人,真不是为夫故意偷听。”赵怀安拉住夏茹绾的手,诚心道歉。 “真不是故意的?”夏茹绾挑眉。 “好吧,关于娘子的事,为夫总想知道的多些,其实也想听。”赵怀安坦白。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我们要不还是和离吧,省得将来连累了夫君。” 夏茹绾侧了一下身子,望着赵怀安的眼睛,认真说道。 她不单是说说,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自己这具身体背景复杂,要是赵怀安心有所惧,自己不会有半点怨言,立刻,马上和他和离。 “娘子,能不能别老是把和离挂嘴上?为夫早就说了,这一生就一个妻,那就是你,娘子要抛弃为夫,为夫也只好去找个寺庙出家为僧了。” 赵怀安很委屈,薄厚刚好的唇似乎是有点撅起来了。 “夫君,我的亲生爹娘可是被按了个谋逆之罪,夫君就不怕为我所累?” 是的,夏茹绾一听就知道那是一桩冤案,太子就是不登基,那也是太子,将来的皇位本就是他的,谋逆?如果不是脑子有病那就是脑抽,这么明显的陷害,谁都明白。 “娘子,公主驸马之死,必有内情,为夫要是不入仕途就罢了,只要为夫做了官,我发誓,一定会将其中原委查清,还我的岳父岳母一个清白。” 低头在夏茹绾额头亲吻一下,赵怀安将她搂进怀里道:“娘子,以后为夫就是你的依靠,也是你最可信奈之人,有什么委屈就与为夫讲,别在心里憋着,好吗?” “嗯。”夏茹绾靠在赵怀安的怀里轻轻点头。 “以后不许再说和离这样的话了,我会心痛,我们要白头偕老,相伴一生,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头顶的声音如涓涓细流,滋润着夏茹绾的心。 “好。” “那娘子是不是可以告诉为夫,你想和为夫商量何事?”赵怀安在夏茹绾耳边细语。 从他怀里抬起头,夏茹绾低声道:“我想让娘摆脱夏家祖母,不知道能不能。” “这事不难,只是娘子打算如何做?” “我想让她们彻底断了关系,以后不再来往。” 夏茹绾想到杨二娘母子几人住在夏家村,从未得到夏家任何照顾,有的只有辱骂和掠夺,只知道索取确从不回报的亲情,不要也罢。 “不是不可,叫夏家族长做主,以后就不再是一家人,互不打扰,如果想彻底断了联系。可以写下断绝关系的文书,青阳和小妹还可以改了姓氏。” “可以这样吗,这样做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比如被他们告个忤逆不孝?”夏茹绾担心道,古代一个孝字大如天,要是被扣上不孝的罪名,后果很严重。 “可以和夏家祖母谈谈,问问她要怎样才愿意和岳母她们断绝关系,只要是她自愿的,那就没有什么问题。” “要是她死活不干呢?那岂不是娘要等着她归西才能轻松过日子?不,她归了西还有个大伯呢,那也不是什么好鸟。” 夏茹绾有些泄气,这事还真是难办,就怕那老太婆是个变态,就喜欢虐待媳妇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娘子不必担心,那夏家祖母对岳母的怨恨,全是因为银子,只要我们许诺她一笔银子,她必定会同意。” 她能因为媳妇花了一百两赎身银子恨了十几年,那就说明这件事一直卡在她心里,要想她闭嘴,怕也只有把那件事拿出来解决了才行。 “我也想的是这样,她恨娘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娘花了赎身银子。” 这老太婆真的是很会扒拉,那一百两明明就是她儿子借的,后来也没还,等于说没花银子,她偏说是花了,真是人不讲道,理天下无敌。 只是这事过去这么多年了,谁又能证明呢?只能拿钱买自由了,我嘞个去,我的银子哟,这一百两就要打水漂了,夏茹绾瞬间肉疼的想抽抽。 “将这房子和岳母的地都卖了,应该也能凑个三十两。”赵怀安也心疼,娘子辛苦赚来的银子凭什么让那臭嘴老太婆花?她还老是骂娘子,心中好郁闷! 第131章 上门谈谈 “是哦,这房子和后面的菜园子,怎么也可以卖十两,两亩地卖二十两,这三十两够交好几年房租了。” 夏茹绾惊喜道,反正不想回来了,这地就不用留着了,自己的压力也就小了点。 杨二娘提了茶壶进来,拿了两只碗放在小方桌上,给二人一人倒了一碗水。 “家里没有茶叶,我给你们兑了些糖水,这糖也是绾绾带回来的。” “就那点糖还没有吃完?娘,你不用节约,我那里糖多的是,吃了又拿就是。” “你哪里来许多糖?绾绾,有了银子得攒着点,将来你们有了孩子,吃穿用度都是开销,别老想着给我们买东西。”杨二娘总觉得这女儿太顾着娘家,她说了也不听,也不怕惹了女婿不快。 “娘,你想多了,那糖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我给人看诊,人家送了我几百斤呢,够吃很多年了,你别节药。” 夏茹绾睁着大眼睛瞪了赵怀安一眼,“夫君,你快给娘说说,家里那么多的糖,哪里吃得完?” 赵怀安轻轻咳嗽一声,抿了抿唇附和道:“岳母,娘子说的没错,家中糖多,都堆成小山了,你们只管吃就是,吃完了再叫娘子拿来就是。” 赵怀安对于在长辈面前撒谎这事,本来也有过一两次,如今,为了娘子,再来一次也不是不能。 “是吗?人家是专门制糖的?”杨二娘将信将疑。 “娘,你快坐下,我跟你说。”夏茹绾拉杨二娘坐下。 “娘,我们和祖母断绝关系吧?” “断绝关系?她怕是不会干,自我们回到夏家村,她就要我们还她一百两银子,你爹被她闹得烦了,将准备买地的银子拿出十两给了她,答应剩下的每一年给她五两,一直给够一百两。八年了,我们每年都给了她,只有今年,我实在拿不出来,所以她才想要拿你换银子。”杨二娘说着低下了头,她当着女婿的面,实在是无地自容。 “娘的意思,我们已经给了她五十两了?”夏茹绾震惊,没想到爹娘这些年已经被刮了这么多,难怪家里怎么都是个穷,有个吸血鬼娘,她们怎能不穷? “嗯,算上用你换的那五两,就是五十五两。” “唉呀,我的个暴脾气。”夏茹绾腾地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慢慢平静下来。 “娘,我们不但要断绝关系,还要改姓,我就算了,反正她找不上我,小妹和青阳必须改姓,彻底和他们决裂。” “我——这能行吗?”杨二娘眼里一喜,随即又泄气般垂下了眼皮。 “岳母,完全可以,她不就是要那一百两吗?我们给她,条件是写断绝关系的文书,再找村里的里正和族长来作证,这断绝关系的事就成。” 赵怀安也是心中愤怒,这老太婆也太心黑了,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儿孙过着穷苦的日子,自己还要拿刀狠狠的宰他们,这哪里是娘?明明就是魔鬼,再不远离她,还等着她来把骨头渣子都吃光吗? “我还欠她四十五两呢?”杨二娘无奈,虽然夫君过世了,但是这账她是怎么也赖不掉的。 “给她就是,娘,我们把余下的四十五两全给她,从此就不再做夏家人,小妹和小弟以后就姓杨,随娘姓,我们去爹坟前告诉他,我相信他也赞成这样的。” “你爹还在世时就说过这样的话,他说要是自己不是夏家的就好了,我们也就不用跟着他受罪了。”夫君何尝不是厌恶至极。杨二娘对改姓这事并不反对。 “那就没啥可犹豫的了,凑着我和夫君在这,我们今天就把这事办了。” 夏茹绾当即拍板,真是一天也不想和那老太婆有瓜葛。 唉,又得花女儿一笔银子,还是一大笔,杨二娘心里惴惴不安。 三人说定了,余下的事就简单了,杨二娘和夏茹绾一起去找夏老太谈判。谈好了,赵怀安负责写断绝文书,联系夏家族长和村里里正。直接当众交银子,按手印就行。 说干就干,刚刚未时末,说妥了,族长和里正还在夏冬生家坐席,这事不用担心。 夏茹绾和杨二娘一起去夏家大伯家,赵怀安不放心,担心她们吃亏,主要是他看那老太婆骂起人来中气十足,要是她再撒起泼来,娘子和岳母性子太温良,怕是应付不来。 夏家祖母被赵怀安吓唬了一顿,这会正在屋里给大儿子添油加醋的说道这事。就听见有人敲门。 “谁啊?”夏家大伯扯着嗓门喊。 “别出声。”赵怀安见夏茹绾就要说话,他轻声阻止。 赵怀安继续敲门,“咚!咚!咚!” “谁啊,敲个没完。”夏家大伯一边抱怨一边去开门。 拉开房门,看见站在门口的三人,夏家大伯一愣,心里一格登。 看来娘这顿板子怕是挨不过去了。 从他娘嘴里知道赵怀安是个厉害的,夏家大伯片刻愣神后,立马挂上一抹虚假的笑容。 “唉呀!这不是大侄女吗,这是回娘家来了?这位就是我那没见过面的侄女婿吧?” 三人都不搭理他,径直走进去。 夏家祖母正站在堂屋门口向外张望,看见三人直直朝自己走来,她突然就腿发抖,声音也打颤。 “二娘,绾绾,我再不骂你们了,孙女婿,你不是放过我了吗,我刚才只是和老大随便唠唠,我以后真的不会再骂你们了。” 被老娘这样一说,夏家大伯心里也打起鼓来,刚才也顺嘴骂了几句贱人,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听见了? “改不改主意,我再寻思寻思,这会来是为了另一件事。”赵怀安慢步走进堂屋,示意紧跟着他的夏茹绾和杨二娘一起在几张椅子上坐下。 “有什么事,孙女婿尽管说,我撑大耳朵听着。” 夏家祖母心里一松,发抖的双腿慢慢停了下来,说话也顺溜不少。 夏家大伯也进了堂屋,拿了一只小凳子在他娘身边坐下。 “我们来是和你商量一下,我岳母及她的儿女和夏家断绝关系的事。” “哐当。” “当哐。” 夏家母子两一起跌坐在地上,心里同时冒出一句话,“不行,还有四十五两银子没要到。” 第132章 断绝关系 “你们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们也可以斟酌斟酌。”赵怀安徐徐道。 他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能感情用事,必须忍住气,好好说话。 夏家母子闻言对视一眼,慢慢在凳子上坐好。 “你不是来抓我去县衙的?”夏家祖母小心翼翼的问。 “要是今天这事商量好了,我就不会再提去衙门的事了。”赵怀安道。 “这,这个要断绝关系怕是不行,我儿子答应要还我一百两银子,俗话说,父债子偿,儿子虽不在了,但孙子还在,要是断了关系,我向谁要银子去?”夏家祖母开始还有些磕磕巴巴,说到最后,越说越溜,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夏茹绾再一次刷新了自己的三观,心里咆哮,这么不日毛的亲祖母还真是少见,堪称五条腿的蛤蟆,实在难寻。 “呵,呵,呵呵——”夏茹绾没忍住,她是被夏家祖母气笑的,看看夏家祖母那张脸,夏茹绾想,果然是个极品。 夏家母子都怔怔的看着夏茹绾,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意思,这事好像也不是很好笑的样子。 赵怀安知道夏茹绾这是怒极反笑,他担心的看看夏茹绾。 “你养父亲能花一百两银子吗?估计没有吧?行,给你一百两,也算帮父亲还了你的养育之恩,以后到了底下看见父亲,他要叫你娘,你不许答应。”夏茹绾冲夏家祖母喊道。 “我养大他不容易。给我点银子不应该吗?” “你养他不容易,他养你就容易了? 父亲带着妻小来投奔亲娘,你这个亲娘呢!是怎么对待他们的!你是给了一口水还是做了一顿饭?他们自己修房子买地,可要过你一片瓦,一寸土? 父亲以前在外做工赚的银子是不是给了你?他要还你生养之恩,怕是早就还够了?你除了生下他,你给了他什么? 你这个亲娘有当他儿子吗?他的儿子才六岁,你就想着压榨他,给他背上巨债。他是你的亲孙子,叫你祖母,对,他叫你,你还不爱答应,请问,你配吗?” 夏茹绾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她不想哭的,当着这个极品祖母的面,她真的不想流泪,可是她想到青阳,想到死去的养父,也想到自己的前世,她真的心好痛。 为什么都是娘,都是祖母,差距就那么大呢?有人视儿孙为宝,有的人把自己的儿孙当做一苗草,从不浇滴水,从不真心爱过一刻,任其自生自灭,甚至还要拿脚去踩。 “娘子。” 赵怀安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夏茹绾,担心的看着她。 夏茹绾擦干眼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快速稳定下来。 她不能这样情绪失控,今天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不然自己会睡不着的。 杨二娘轻轻的拍着夏茹绾的背。 “你的意思是只要把一百两银子给清,你就愿意签文书了?” 夏茹绾平静的看着夏家母子。 夏家大伯的两个女儿已经出嫁,他的两个儿子在外做工赚钱,今天他的娘子也不见,估计是坐席还没回来。有那脸皮够厚的邻里,在家不吃饭,会早些去坐席,吃完一顿也不走,等到最后再坐一次才回家,也就是说人家吃一顿就回家,她们吃两顿才走。 “祖母,大伯母呢?她怎么不在家?” 夏茹绾出声问道。 “坐席还没回来。” 果然,还真是,夏茹绾心中冷笑,真是极品之家,她不想再多看那两张脸,站起身道:“同意就马上给你拿一百两银子,不同意就算了,夫君,娘,我们回家。” 赵怀安和杨二娘齐齐站起身。 三人还没走出堂屋,就传来一个欢喜的声音。 “同意,我同意。”接着,极品祖母就站到夏茹绾身边,伸出手问她:“银子呢?拿来给我。” “既是同意,那就等我写了断绝关系的文书,当着里正和族长的面签字画押,画完押,银子一分也不会少你的。”赵怀安冷冷道。 “好,那你快去写吧,要不就在这里写?我大孙儿也读过书,家里有纸笔。”极品祖母生怕他们改变主意,着急道。 “不必,我去姑父家写,写好了来叫你签字画押。”赵怀安说完,拉着夏茹绾出了院子。 杨二娘站在院门外看着她们出来,三人一起向回走。 回到家,银珠和青阳她们在院子里给小鸡喂虫子。 “娘,你们去哪儿啦?” 青阳跑过来问,杨二娘突然将夏青阳搂在怀里放声痛哭。 小妹不明所以,也扑到杨二娘身上哭泣。 银珠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夏茹绾。 夏茹绾眼里也含着泪,她理解杨二娘的心情。 夫君不在,孩子们以后只有她这个娘了,虽然是她们主动要断绝亲情关系,可是,还是一样扎心呀! 别人家的孩子都能享受祖母的疼爱,而她的孩子们从来都没有过,以后也不可能有,有谁愿意失去至亲?被至亲抛弃的感觉怎么会好受。 “娘,别伤心了,你还有我们,青阳和小妹还有我这个大姐呢。”夏茹绾轻声安慰道。 杨二娘总算收住眼泪,带着鼻音道:“绾绾,女婿,是我拖累你们了。” “娘,别说这样的话,我们虽有祖母,但还不如没有,我们今天不是失去,是解脱,从虚假的亲情里解脱出来,我们该高兴才是,娘,我们该庆祝而不是伤心!” 杨二娘点头,蹲下身子,对夏青阳和夏小妹柔声道:“青阳,小妹,我们今天要和祖母划清界限,以后你们再没有祖母,也不再姓夏,你们跟着娘姓,姓杨,娘给你们说过,娘的爹娘不在了,你们虽有个舅舅,也多年未见,以后就只有大姐和娘是你们最亲的人了。” 两个孩子都默默点头,他们虽不是太懂划清界限的意思。 他们知道以后就没有祖母了,想到祖母老是到家里来闹,拿走她们的粮食,姐弟两就开心起来,祖母不来,她们就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挨饿。 “岳母,女婿以后会待青阳和小妹如同胞亲弟妹,你不用担心,还有我和绾绾呢。”赵怀安也出声安慰道。 “以后祖母再也不会来咱家要银子要粮食了。咱们要真正自立门户了。好了,大家都开心些。别再愁眉苦脸了。” 夏茹绾双手轻捏青阳和小妹的脸蛋,接着说:“过几天你们就要准备去城里住了,青阳要读书了,小妹也要学绣技,你们开心不?” “大姐,我真的可以上学了?在城里?”夏青阳笑眯眯的问夏茹绾,他知道大姐不会骗他,还是不太敢相信地问。 “真的,不信你问娘。” 夏青阳转头看向杨二娘,杨二娘也微笑点头。 两个孩子立马就开心起来。 “娘子,我这就去姑父家,顺便给夏家族长和里正说一下,等我弄好了,就来叫岳母和娘子过去。” 第133章 请族长 “女婿,你帮我写文书,和里正族长说这事还是我去吧。”杨二娘对赵怀安道。 和长辈脱离关系,怎么说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她怕族长对赵怀安说什么难听的话,还是自己去说好些。 “那好吧,我现在就去写文书。”赵怀安向杨二娘施礼,又看向夏茹绾。 “夫君去吧,一会就把族长和里正都请到家里来吧,我和银珠现在就做饭。夫君给小姑母说一声,我们就不去吃晚膳了。” “好。” 赵怀安答应一声转身出了院子。 “绾绾,咱们家的腊肉和鸡蛋小妹都知道在哪里,你想要什么就叫小妹拿。” “我知道,娘,你不用担心,你去找族长和里正吧。” “嗯,我稍等一会就去,族长和里正都还在迎春家,一时半会的走不了,我把你爹记的账找出来,也许用得上。”杨二娘说着就进屋里去了。 夏茹绾带着银珠一起去后院摘菜,园子里有丝瓜,茄子,南瓜和冬瓜,还有一块青菜。 想到要请里正和族长,菜少了怕不够吃,她们不但摘了丝瓜南瓜,茄子冬瓜和青菜样样都摘不少,又拔了一把葱和蒜。 夏茹绾看看摆在厨房的食材,思索要做些什么菜,她做菜确实不咋的,但是毕竟是现代人,吃的花样多,见识也多。 “银珠,咱们先蒸南瓜,一会做南瓜饼。” “少奶奶,要做什么你说就行,奴婢来做。”银珠对做菜满有信心。 她刚到马府时才十岁,马夫人见她个子矮小,也做不了什么活,就叫她去厨房里帮忙看火。 看火的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有两个人专门看火,很轻松。 每当厨子做菜品点心,她们就站在案台边看,久而久之,也记住不少菜品和点心的做法。 后来去马夫人身边伺候,偶尔还会动手给马夫人做吃食,马夫人还夸她做的好吃,和厨师的手艺相差不大。 “那你看看这些菜可以做几道菜出来?”夏茹绾还是很喜欢听从意见的,有客来吃饭,该放手就放手,这叫依靠群众的力量。 “这茄子,可以做红烧茄子,鱼香茄子,南瓜就做南瓜饼和蒸南瓜,冬瓜可以做腊肉冬瓜汤和虎皮冬瓜,再蒸一碗芙蓉鸡蛋羹,炒一盘子青菜,就有八个菜了,少奶奶,你看这样行吗?” 行啊,太行了。 夏茹绾拍拍银珠的肩,十分肯定的点头:“好,就做这些,银珠,你放手做,我给你打下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 “还有我,银珠姐姐,我也要帮忙。”小妹仰头看着银珠和夏茹绾。 “少奶奶,奴婢一个人也可以。” “打住,我们一起,你掌勺,我和小妹帮忙,以后别称自己奴婢,记住了!” 夏茹绾说完,将南瓜抱起来放在盆里。 “我先来洗南瓜,小妹干啥你给她说。” 三人在厨房里忙的不亦乐乎。 杨二娘找到了夏明泽记的账,账上记载,每年除夕就拿给婆母五两银子。 去年,夏明泽去世,除夕时娘几个身上一共就几串钱,杨二娘就没给婆母那五两。 婆母隔三差五就来闹一场,不是拿走家里的粮食,就是从园子里拔走长得好的菜蔬,不知从何处听到的,赵迎春娘家侄子要买个冲喜娘子。 婆母和大伯子来找杨二娘,说夏茹绾也该找婆家了,反正她们还欠着五两银子,就拿这丫头卖了顶那五两银子。 杨二娘当时是矛盾的,既想夏茹绾去赵家可过得衣食无忧,又担心赵家大郎的身体,最后婆母将夏茹绾带走时,杨二娘脑袋里是麻木的,她甚至觉得这也许就是夏茹绾的命,在这种思想的驱使下,她没有答应也没有阻止,就这样,夏茹绾成了赵怀安的娘子。 结果虽是不错,但杨二娘过后是悔恨的,特别是夏茹绾对她好的时候,她心里的负罪感就会更加强烈。 “绾绾,娘找到你爹记的账了,我这就去找里正和族长。” “好,娘去吧,要是他们说啥,娘不用太在意,以后不会再回来了,见面的机会不多。” 夏茹绾将杨二娘送到院门口,顺便叮嘱她,就那极品祖母的嘴,估计村里人对杨二娘不会有多好的应像,怕杨二娘听到什么不好的流言难受,夏茹绾先给她打打气。 “嗯,我知道。”杨二娘点头。 夏茹绾和银珠继续在厨房里忙活,小妹和青阳都来帮忙。 一顿像样的晚餐做的差不多了,赵怀安和里正他们都还没有回来。 夏茹绾趁没人注意,进了实验室,将一百两银票重新放好,换成了四十五两散碎银子,装在随身钱袋里,觉得太沉,又分了一半拿绣帕包起来,分成两处装好。 刚做好这些,就听到门外有说话声传来,夏茹绾抬头看,就见赵怀安身后跟着两位老者,还有一位中年男子,原主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夏茹绾对这几人不太认识,分不清谁是谁。 几人身后还有两人让夏茹绾很意外,一个是孙氏,一个是赵老爷子。 杨二娘和孙氏这会手挽着手,像是一对好姐妹般走在最后。 “娘子,族长和里正都知道了事情原委,他们今天是专门来做个见证的。”赵怀安看夏茹绾有些晃神,上前温声提醒道。 夏茹绾回过神来,对着两位老者施礼道:“多谢里正和族长,今日无奈之举,还望族长和里正多多理解。” “绾丫头不必多言,你们的处境我们都明白,不怪你们,唉,夏氏子孙后代众多,难免会有个别不仁不义之人。你们虽和你家祖母断了关系,夏氏家族还是认你们,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就找夏家族亲。” 说话的应当就是夏家族长了,他年龄很大的样子,头发胡子都全白了,说完将那名中年男子指给夏茹绾。 “这是夏明春,明年开始他就是夏家新族长,我老了,不想太劳累了,绾丫头,你们以后遇到什么难处,就找明春,他会给你们主持公道。” 第134章 心偏的没边 “多谢族长,多谢明春叔,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吃晚膳吧?” 夏茹绾对族长和夏明春恭敬道。 “是啊,孙媳妇说得对,两位老哥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赵老爷子接过夏茹绾的话。 天色还没暗下来,赵怀安直接将桌子搬到院子里,赵老爷子和夏明春帮忙,很快就将凳子也摆好。 “娘,你怎么也来了?”夏茹绾问孙氏道。 “我是想来拜访一下我的亲家母,我们两家既然结了亲,以后还要多走动。”孙氏笑着说完又对杨二娘道:“亲家母,怪我礼数不周,早该来拜访的。” “亲家母说哪里的话,谢谢你对绾绾的疼爱,绾绾跟着我这个娘没少吃苦,以后绾绾在亲家母身边,还望你多些疼惜。” “亲家母你就放心吧,绾绾就是我们家的福星,怎么疼爱都不够。”孙氏笑着道。 可不是福星吗,怀安的命是她救的,夫君的腿是她治好的,要不是她,自己那个家哪里还算是个家,孙氏想到这里,连带着对杨二娘都生出感激之情。 “娘,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聊,我们还是先张罗晚膳吧。” 夏茹绾被两个娘那热忱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出声。 “对对,先吃饭,一会还有正事呢。”孙氏挽起袖子,指着灶台上摆着的菜问夏茹绾,“儿媳妇,这些菜都是端出去的?” “这些都是要端出去的。”夏茹绾指着那些菜。 “你说就是,我们来端。”孙氏首先端起那一盘子南瓜饼。 杨二娘跟着端起红烧茄子,虎皮冬瓜。 八个菜端上了桌,赵怀安和赵老爷子陪着里正他们吃饭。 厨房里几人围着小桌子也坐了一桌,夏茹绾考虑到青阳和小妹平时吃不到什么好吃的,特意每样菜都叫银珠多做些,留了不少,特别是南瓜饼,甜甜的小孩子最喜欢吃,她们蒸了两个南瓜,做了很多,估计一顿也吃不完。 因为晚上有事,大家也就没喝酒,菜色挺多,就是荤菜少了点,不过大家对银珠的厨艺还是赞不绝口。 特别是南瓜饼,夏茹绾加了些葡萄糖在里面,炸的金黄酥脆,甜甜的很好吃,大家都很喜欢,夏茹绾见大家爱吃,就又捡了一碗出去。 吃过晚膳,天色也渐渐暗下来,杨二娘和孙氏一起收拾好碗筷。 待她们收拾的差不多了,赵怀安在厨房外对杨二娘道:“岳母,您出来吧,那边的人已经到了。” 夏茹绾跟着杨二娘一起出来。 “夫君,你去叫他们的?” “不是,是新族长去叫的。”赵怀安在夏茹绾耳边轻声道。 “哦。”夏茹绾答应一声。 院子里的方桌上,两只灯盏都点得亮亮的,族长和里正坐在桌子边,下一任族长紧挨着老族长。 赵怀安和夏茹绾挨着里正,孙氏在夏茹绾旁边坐着,身边是夏青阳和小妹。夏家祖母和大伯拿了个凳子,坐在新族长旁边。 不远处赵老爷子和孙氏、银珠也都找凳子坐下。静静地看着桌子边的众人。 “在坐各位都是夏家族人亲戚,今晚大家在此,是为了处理族中夏明泽遗孀及儿女,要和其婆母,夏李氏断绝亲属关系的事。” 说话的是下一任族长。他接着看向坐在旁边的夏家祖母。 “夏李氏,这事你可知情?” “知道是知道,不过说好的要给我一百两银子。”夏家祖母唯唯诺诺的道。 “为何要给你一百两银子?他们可是借了你的银子?”老族长沉声问道。 “是我儿,是我儿为这贱货——” “夏李氏,注意你的言辞,当着儿孙后辈的面,你给自己留点颜面吧。”老族长满脸寒霜,厉声打断了夏家祖母的话。 “族长,我没瞎说。”感觉一道寒光扫过来,夏家祖母低下头,接着说道:“是,是杨二娘那会本是要被卖给窑子的,是我儿向别人借了一百两把她买下来的。” “你说这一百两是明泽借的?那是叫你还钱了?”新族长问。 “没有,可是因为她,我儿才卖身为奴的。 要是我儿不做奴,他是泥瓦匠,一年怎么也要给我交十两银子。 自做了奴,一年里拿回来的银子越来越少。” “夏李氏,不是我说你,明泽也是你亲生的吧? 早早出去赚银子给你花,你也说了,一年十两,你少说也得了几十两了吧! 明泽和杨二娘成了家,要自己兴家不?要养儿女不?给你少了点你就不满意了? 坐在你身边这位也是你生的,他给了你多少银子?给过你吗?你这心偏得都没边儿了,一个村里住着,你当大家都瞎吗?” 老族长边说边指着在夏家祖母身边坐着,低头假装听不见的夏明贵。 “老大在家里种田,我吃的粮食都是他种的。” “我听说明泽回来这几年,年年都给你称粮,两百斤麦子两百斤稻。 四百斤粮食,你一个老婆子要吃多少? 过年还给你五两银子。夏李氏,你有钱啊,单明泽这些年就给了你五十两,我们在坐的怕是没有谁比得上你。” “那是我儿答应我的,要把他花钱买杨二娘的银子还给我。” “那明泽已经不在了,你还要叫他还你银子?何况那银子你根本就没出一钱。”族长放缓了语气。 “夏李氏,青阳是你的亲孙子,你看在明泽的面上,就别再要那银子了,杨二娘养两个孩子不容易,你就发发善心,别找她们的茬儿,行不?” “族长,是她们要和我断绝关系的,我可没说这话。那银子是我儿答应我的,我儿虽不在了,孙子还在,杨二娘还在,要不是我儿子买她,她现在说不定还在窑子里——” “族长,我们愿意给她银子,只要能断绝关系,这银子我们出。”夏茹绾再不想听下去了。 “绾丫头,那可不是一小笔银钱。”新族长轻声劝道。 夏茹绾知道两任族长都是为她们好,只是她也看得出来,极品祖母有多极品,她的心可能是真的铁石做的吧?至少对待杨二娘她们是这样的,她不想再听她东拉西扯的还顺便拿刀子扎人的心。 第135章 断绝 “族长,里正,谢谢你们的善意,你们也听得出来,我们的祖母心里,一点也没有我爹,更别说我娘和我们姐弟,这样的亲人你们谁有吗?” 赵怀安握住夏茹绾的手,担心她说多了又会伤心。 他站起身,对里正族长他们拱手道:“里正,族长。你们也看得出来,祖母在意的只是岳父能给她多少银子。 岳父一家过得好不好,她并不关心。 既然她非要岳父还她一百两,那我们就替岳父还清她的一百两吧,也算是为岳父完成一个承诺。 断绝文书已写好,请族长读给她们听听,要是同意的话就签字画押吧。” 赵怀安说完,淡淡地扫了对面的母子一眼。 “夏李氏,你听明白了吗?你的孙女要和你断绝关系,即使是出大笔银子也愿意。这银子一拿,以后你就和夏明泽这一房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们再不会认你这个祖母,你怎么想的?”年轻的族长问道。 “只要把银子还清,我同意。”夏李氏说完,双手环抱在胸前,抬头看了对面的杨二娘一眼。 这个媳妇,她从来就没正眼瞧过,有没有她无所谓,至于那几个小的,从来就没有放心上的人,哪有感情可言?更没什么可留恋的,只有银子最实惠。 “好,那你就听着吧。”年轻族长厌恶地瞟了夏李氏一眼。 嘀咕了一句,“真是银子比儿子还重要。” 将赵怀安写的断绝文书摊开,大声读完。 夏茹绾拿出四十五两银子放在桌子上。 夏李氏站起身就要去数银子。 夏茹绾用手按住银子道:“你不用数,这里是四十五两,你签字画押后就是你的啦。” “怎么是四十五两?不是说一百两吗?”夏李氏不解。 “是一百两,父亲答应给你一百两没错,父亲回家买地时,硬生生让你要去十两,这些年每年给你的五两,八年啦,给了你多少?” 夏李氏低声抱怨:“那是我儿给的,又不是你们给的。” “要不是父亲,我们跟你有关系吗?” “娘,儿媳叫你娘,那是因为你是明泽的亲娘。 可是你从未答应过我,你眼里心里,从未认过我这个儿媳妇吧? 我的孩子们,你关心过吗?没有,你从不当她们是你的血脉亲人。 你逼着明泽还你一百两银子,他无奈之下答应了你,我们一家人勒紧了肚子,省吃,省穿,咬牙给你。 每年人家过年都会吃点好的,给孩子们做新衣服。我们家过年才是最难的时候,因为要凑够五两银子给你。 八年了,我们年年给你拿,夫君给你的每一笔都记着,就是今年的年关,我实在是凑不够了,才拖欠了你,就为了你的五两银子。我的绾绾被卖。” 杨二娘说到夏茹绾被卖这事,她就心疼又愧疚,有些哽咽。 “族长,里正,可否让老朽说句话。”赵老爷子站起身说道。 “赵老哥有什么话请说。”里正看着赵老爷子道。 “我一月前确实是用五两银子买的孙媳妇,当时我还纳闷,为何这事是奶奶和大伯做主,银子确实也是交与夏李氏和她长子之手,此时倒是明白了,她们是卖孙女抵她的五两银子。 这样的祖母人间少有,孙媳妇和她断绝实在是人之常情。 我作为夏茹绾的婆家长辈愿意支持她的这个决定。 另外,我也告知在坐的各位,孙媳妇虽是买来赵家,但是我们已经将她的身契撕毁,她现在是我孙儿的妻子,写了婚书,在县衙上了户籍的赵家长孙媳妇。 孙媳妇的娘家,就是赵家的正经亲戚。” 杨二娘站起身,眼中含泪,对赵老爷子深深一礼。 “夏李氏,你之前收夏明泽的银子,他有记账,我们也看了,确实是五十两,你卖绾丫头这事也是事实,你已经得到五十五两银子,再给你四十五两,正好是一百两,有什么不对?” 年轻的族长看着夏李氏,提高了声音,他觉得自己这族长要处理这样的事,作为夏氏族人,还真是有些汗颜。 “这样算的话没有不对。”夏李氏低声道。 “既是对的,那就签字吧,签字画押,银子你就可以拿走了。” 看了身边的夏青阳一眼,夏李氏眼神有些犹豫。 “娘,你赶紧签字吧,省得一会她们反悔了,你一文也拿不到。”夏明贵在夏李氏耳边嘀咕。 四十五两,一下子就拿到那么大一笔,他心都跳快了,老娘的不就是他的吗?生怕夏李氏心一软,眼前的银子就没了。 “我签。”夏李氏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站起身走到族长身边。 年轻族长侧了一下身子,将准备好了的毛笔蘸好墨水递给夏李氏。 指着下面祖母后面的空白道:“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不就是画个圈吗?我会。” 夏李氏边说边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在这个圈里摁个手印。”年轻的族长指着砚台里的墨水道。 夏李氏拿大拇指在砚台边蘸了墨水,在自己画的圆圈里摁下。 “这就好了吧?”夏李氏拿开手,问族长。 “先过去坐下。”年轻的族长有些不耐烦。 年轻族长对杨二娘道:“杨二娘,你也过来签字。” 杨二娘签过字摁了手印,紧接着是姐弟三,小妹也是自己写的名字,还是夏青阳刚教会她的,写得歪歪扭扭,不过能认出来。 “夏明贵,你来签字画押。” “怎么还要我签字?”夏明贵嘴里嘀咕,确也站起身,走到里正身边问:“在哪里?” 年轻族长指着见证人旁边。 夏明贵签字摁手印后就是里正和新老两任族长。 待文书全部弄好,年轻族长交给杨二娘和夏李氏一人一份。 对夏李氏道:“这银子你拿走,这里的人和事与你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夏李氏站起身,夏茹绾将钱袋子和手帕里的银子拿出来,一个一个数给夏李氏,正好四十五两。 夏李氏拿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袋子,将银子一一装进袋子里,袋子挺大的,四十五两银子只装了半袋。 “族长,里正,我可以走了吧?”夏李氏抱着银子问道。 “走吧。”年轻族长一挥手,夏李氏转身就向外走。 “娘,你等等我,外面黑,我扶着你。” 夏明贵赶紧起身。走到院门口又转身冲院里道:“我娘眼睛不好使,我得扶住着她点。” 第136章 在娘家住一夜 没有一个人理睬夏明贵。等他出了院门,银珠站起身将院门使劲关上。 夏茹绾站起身对赵怀安道:“夫君,你随我来。” 二人一起进了屋,夏茹绾凑近赵怀安道:“我要进梦境一下,夫君帮我守着。” “为夫陪娘子一起。”赵怀安拉住夏茹绾的手,柔声道。 夏茹绾侧过头看了一下院子里的众人,凑到赵怀安耳边,压低声音认真道:“外面那么多人呢,要是被谁发现就不好了。” 屋里没点灯,夏茹绾没看见赵怀安的嘴角上扬。 “娘子,你凑近点,为夫有话给你说。”赵怀安忍住想笑的冲动。 夏茹绾慢慢靠过去,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赵怀安在她头顶轻声道:“娘子进去吧,为夫给你守着。” 说罢,也松开了夏茹绾的手。 夏茹绾脸颊微烫,嗯了一声,进入实验室,略一思索,从柜台里取了三斤特级枸杞,拿陶瓷罐装好,出了实验室。 将手里的枸杞交给赵怀安。 “夫君,这罐里装着枸杞,你一会拿给里正和两位族长。” “枸杞?” 赵怀安知道枸杞,应是一种比较贵重的药材。 “嗯,他们来帮忙处理我们的家事,这是送给他们的一点心意。”自家这也算物尽其用吧,夏茹绾心想。 两人在桌子边坐下,杨二娘和孙氏一起去了厨房烧水,赵老爷子正陪着里正族长说话,夏茹绾将三只陶罐分给三人。 “绾丫头,这是干什么?我们知道你们家不容易,这点事情也是我们分内之事,你别跟我们客气。”老族长将陶罐推到桌子中央,脸露不悦地说道。 “族长爷爷,里正叔,明春叔,这里面是枸杞,你们拿回去泡水喝,这枸杞对身体有益。 咱们家里的事麻烦你们了,我娘她们在村里也不好长待下去,这房子和那二亩地,想卖给村里的人,还麻烦几位长辈帮忙问问。” “绾丫头,你祖母——夏李氏这人村里人都知道,是个不明事理的。 你爹娘是什么秉性,大家也清楚,虽说你们和夏李氏没什么关系了,但是你们还是我夏氏子孙。 你放心,这里是夏家的根基,你娘她们就在村里住着,没谁敢欺负她们,为何要卖房子买地?”老族长一听说要卖房子,还要卖地,有些着急地劝道。 “是啊,绾丫头,这修房子置办田地最是不易,咱们村里人丁兴旺,卖出去容易,想买回来就难了。” “绾丫头,里正说的在理,你们慎重考虑,以前大家也知道你家的一些情况,只因是你们的家事,我们也不好过问,如今你们已经和夏李氏断绝关系了,以后她再是对你娘她们怎样,族里绝不坐视不理,你们没必要搬家。” 夏明春看了眼赵老爷子,心里想,杨二娘娘几个怕是要去榆苔村落户?这又何必?夏家子孙要去依赖外姓人,他这个族长岂不是丢人。 赵老爷子其实也有些不赞成卖掉房子和地,但是他明白自己的孙媳妇肯定有什么别的打算,见新族长看自己那眼神,好像自己要拐走谁似的。 “孙媳妇,族长说的对啊?这置办家业不容易,你们是和夏李氏脱离了关系,又不是和家族脱离,叫你娘安心在这里住着,有族长他们照顾着,没谁敢来欺压她们。” “谢谢各位长辈,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们好,只是娘一个女人带着孩子,靠种地过日子实在太难。 我小妹要去东埠县学绣技,小弟也该上学了,娘想在城里做点小生意,顺便照顾弟弟妹妹。家里地也不多,干脆就卖了,正好拿来做本钱。” 夏茹绾的神医之名在附近几个村子都传开了,大家对杨二娘母子几人都格外看重几分。 夏家族长本来为这事挺骄傲的,绾丫头虽是嫁出去的女儿,怎么也是夏家后代,说出去都有面子。 这以后杨二娘母子搬了家,绾丫头必然也就和家族里的人疏远了,想到此,老族长在心里默默骂夏李氏那个睁眼瞎子,这么好的儿孙站在这里,她愣是看不见。 “既然你们有此打算,我们也不好拦着了,这房子和地,我在村里问问,好卖,只是你们不论在哪里,这夏氏家族都是你们的根,想回来时就回来。” 夏明春听夏青阳要上学了,知道这绾丫头现在当着娘家的家,以后怕也难再回来。 杨二娘拿来几只碗,给几人倒上开水,一只碗里放了一汤勺葡萄糖。 “这水喝着怎么甜丝丝的,杨二娘,你这是在哪里打的水?”里正喝了一口水,忍不住问。 “就是后面那口井里的水,家里也没什么茶叶,我就兑了些绾绾带回来的糖粉在开水里。” “哦,是加了糖粉啊。看我真是,还以为是井水甜了。” 里正有些尴尬,不是他脑袋笨,实在是杨二娘平常过得实在清苦,买糖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 众人围着桌子又说了会话。里正和两位族长起身告辞。 赵怀安将他们送到门外,杨二娘给三人准备了麦草,帮他们点上火把,看着几人离开。 赵老爷子也起身对赵怀安道:怀安,你和孙媳妇今晚就别回去了,你们陪着你岳母说说话,明日再叫小二来接你们。 “多谢赵大叔体恤,还是让女婿他们回去吧,省得小二明日再跑一趟。” 杨二娘并不知道赵怀安和夏茹绾是分房睡的,还当他们已经洞房过了,想着新婚燕尔的,不能让新房空着。 “娘,我和夫君就住一晚吧,反正回去的人多,也省得太挤。” 夏茹绾上次打麦子没洗成澡,自己就在实验室里放了两套换洗衣服,给赵怀安也准备了两套,就为了有时候可以在实验室里应急用。 正值夏天,要是不能洗浴换衣服,实在是难受。 杨二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家里就两张床,只能委屈女婿和青阳挤一挤了。 “亲家母,我今日也算是认了个门,改天我再来拜访,只是你们要是去了东埠,怕是见面就少了些。去东埠前一定要带着青阳和小妹去我们家住几天,也认认女儿的门。” 孙氏拉着杨二娘的手说道,以前总对这个亲家母从心里不待见,觉得能卖闺女的人不会是什么好人。 今日也算对杨二娘有了些了解,再看看家里除了媳妇拿回来的粮食布匹,真的是什么也没有,再听说她们每年都要给夏李氏五两银子,她更是对杨二娘产生了深深地同情。 第137章 沐浴 “一定去,绾绾有你这样的婆婆,我也就心安了,她爹在天之灵也可以瞑目了。” 杨二娘对孙氏感激道。 绾绾的夫家对绾绾挺好的,特别是这个婆婆,绾绾为她们花那么多的银子,孙氏半点也没有不悦的样子,这令杨二娘十分感动,对夏茹绾被卖这事也释怀一些。 “少奶奶,那奴婢也和夫人一起回去吧,明日我再跟小二一起过来就是。”银珠对夏茹绾说道。 “好吧,那你抱上麦草,帮祖父照着路。” 夏茹绾知道银珠善解人意,看晚上睡觉不好安排,就索性回去。 “儿媳妇,那我们过去了,你就好好陪着你娘。” “娘,祖父,你们路上小心。”众人送到院门外,看着他们打着火把离开。 “绾绾,娘给你找套衣服,你晚上将就换换,我一会给你洗了,明早干了再换上,只是女婿没什么衣服换。要不我去迎春家,借件你姑父的衣服?” 杨二娘烧好一锅水,对夏茹绾和赵怀安道。 “看我这记心,娘,我和夫君带了换洗衣服,放在小姑母家,你不用管我们,我和夫君这就去取。” 夏茹绾说完朝赵怀安眨眨眼。 赵怀安会意,也说道:“娘子,你就在这等着,我去取回来就可。” “还是我陪着夫君去吧。” “既是带了衣服,那就你们一起去取吧,我去给你们绑火把。”杨二娘连忙说,女儿女婿感情好,她肯定是要支持的。 “岳母不必找火把,我看得见,拉着娘子就可。”赵怀安练到现在,不但身体越发健康,视力也是增加了几个度,夜里走夜路什么的,完全不需要什么火把。 “真的吗,这月亮还没出来,外面一片漆黑呢。”杨二娘有些不太相信。 “娘,夫君看得见的,你不用担心。” 赵怀安看不看得见,夏茹绾不是很清楚,但是自己还是有点看得见的,毕竟是训练过夜间行军的人。 再说,她也没准备真的去小姑母家。 “那好吧,你们快去快回。”杨二娘信了夏茹绾的话。 赵怀安拉住夏茹绾的手,很快就消失在杨二娘的视线里,看不见了,杨二娘将院门虚掩上,就进屋张罗给两个小家伙洗澡去了。 夏茹绾和赵怀安看着杨二娘掩上院门,赵怀安凑到夏茹绾耳边道:“娘子,咱们进去吧。”边说边捧过夏茹绾的脸,在黑夜里十分精准的含住了他渴望了整整一天的柔唇。 夏茹绾也伸出双手,轻轻环住赵怀安的窄腰,意念一动,两人进入了实验室。 感觉到眼前一亮,赵怀安看见怀里的小人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一颤一颤的,他搂紧夏茹绾的肩背,加深了这个甜甜的吻。 两人的身体贴合在一起,脸靠的很近,赵怀安甚至可以看到夏茹绾脸上细致的绒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呼吸变得灼热,四片唇紧紧贴合在一起,夏茹绾鲜嫩玉润的脸上泛上了红潮,清纯夹杂着妩媚,那惹人怜爱的样子让他情难自禁地绕住她的丁香小舌,夏茹绾承受他的爱意,柔弱无骨的娇躯忍不住的颤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仿佛是飘上了七彩云端,耳畔似有仙乐悠悠荡荡,夏茹绾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 赵怀安不舍的退出樱桃小嘴,双唇从柔软如花瓣的红唇上慢慢移开,抬起她红扑扑的小脸,柔唇上移,落于她的额头,眼睛,鼻尖,最后是脸庞,弯下身体,俊脸轻蹭着夏茹绾的耳畔,柔声道:“娘子,娘子,我最好的娘子。” “嗯,嗯,嗯——”夏茹绾在他的脖梗间轻声回应。 过了半饷,两人才慢慢平静下来,赵怀安缓缓松开双手,对夏茹绾道:“娘子去沐浴吧,为夫在这等你。” “夫君知道我要在这里沐浴?” 夏茹绾还有些发软,声音柔婉得似是山涧悠悠流淌的泉丝。 赵怀安只觉心尖被什么挠了一下,浑身一紧,他吸一口气,温声道:“娘子前日要为夫的衣服,为夫就猜到了。” “哦,看来我什么也瞒不住夫君。”夏茹绾有些悻悻道。 “娘子想瞒就一定瞒得住。”赵怀安低声道。 “也没什么可瞒的。” 实验室都共享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嗯,娘子只需知道,我是你的夫君,最可信奈的人。”赵怀安保含深情道。 “我先去沐浴。” 再说下去,就怕两人会在这里渡过这个夜晚,怕杨二娘着急,夏茹绾转身向楼上走去。 夏茹绾从办公室里拿出一套衣服,去卫生间洗了个美美的澡,将头发吹了个半干,走出卫生间,赵怀安还在楼下。 看见夏茹绾从楼梯上缓缓走下,长发飘飘,干净温雅得似林间仙子。 赵怀安很想上前去好好将她拥进怀里,又觉得自己身上尽是灰尘汗渍,不该离娘子太近。 “我去沐浴。”赵怀安移开目光。匆匆上楼。 从办公室拿上自己的衣服,在卫生间里打开淋浴喷头,温热的水均匀的撒在身上,赵怀安摸了一把脸上的水。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想到娘子也站在此沐浴,赵怀安禁不住一阵燥热起来,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不可言说的变化,赵怀安一惊,将水闸调到冷水,清凉的水倾泻而下,总算浇灭了那股蠢蠢欲动的邪火。 洗浴完毕,赵怀安拿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渍,穿好衣服,也拿吹风机将头发吹到半干。 关于实验室的这些,娘子都教过他如何使用,他用起来得心应手。 怕娘子等的着急,拿手指匆匆梳理一下头发,就向楼下走去。 “娘子,可等得着急。” “嗯,没,没有。”夏茹绾正在看柜抽里的鹿茸灵芝和野山参。心想要把这些药材拿出去卖,换些银子。 只见一身白衣的赵怀安自楼梯翩翩而下。她只觉得自己脑袋被放空,什么都不存在了,满心满眼只有眼前这玉树临风之人。 “娘子,为夫脸上有何物?”一张俊脸凑到眼前。 “没有啊。”夏茹绾回过神来,慌忙收好自己的心猿意马。 赵怀安抿嘴轻笑。 第138章 有人敲门 夏茹绾有些被抓包的尴尬。 “我们出去吧,太晚了不好。”说罢,拉住赵怀安的手。 两人推开院门,手拉手走进院子,杨二娘听到声响从屋里出来。 “绾绾,你们回来了?”杨二娘看见他们相携而入,心下欣慰。 “嗯,娘,我们在小姑母家沐浴过了。”夏茹绾低声道。 “好,你们赶紧进来,外面有蚊子。” 两人一起进了屋,杨二娘关上门,屋里用杀虫剂喷过,点着灯,小妹和青阳洗了澡换了衣服,这会都躺在杨二娘的床上。 “娘,房子和地,你打算卖多少银子?” 夏茹绾和赵怀安在小方桌边坐下,轻声问道。 “那二亩地买来时共花了二十两,这房子连着后面的菜地不到一亩,修这房子花了大概五两银子,不知道能不能卖三十两。” 夫君没日没夜的在码头帮人装卸货物,腰都累弯了,自己也是白天帮人洗衣服,晚上还绣花,带着绾绾省吃俭用,好歹攒到三十两银子。 两人盘算着回到夏家村买上二亩地,剩下十两银子买地基修房子也差不多了。 回家被婆母硬要去十两,没办法,只买了一亩地,直到前年,才又攒够一亩地的银子。 二亩地实在不多,可也是夫君没日没夜的出力气得来的,眼下就要卖出去了,杨二娘心里实在舍不得。 “娘,你不用担心,以后手头宽裕了,我们还可以买更多的地。” 夏茹绾知道杨二娘的心情不好,低声劝她。 “嗯,娘听你的。”杨二娘收回思绪。 “这风声放出去了,怕是明日就会有人上门询问。”杨二娘接着道。 “夏家村人丁兴旺,岳母的地离村子不远,想要的人必定不少。” “那这房子和地明后日就能成交也说不定,东埠那边租房子这事我明日就去打听一下,有合适的我就租下来,没有合适的我们就先住旅店,住下慢慢寻找。” 夏茹绾不担心东埠的事,怎么说自己也是刚从那里回来的。 人情还在,要租个合适的房子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眼下她主要考虑的是要多筹备一些银子在手里,以后杨二娘她们在城里生活,花钱的地方多了,自己总不能让她们卖了地再出去吃苦。 夏茹绾又一次想到了要将实验室里的名贵药材搬去药店卖,她将这段时间来榆苔村找自己去坐诊的大夫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大家也算是有过生死之交,这些好东西不能厚此薄彼,夏茹绾决定每个诊所都去走一趟,能卖多少就卖多少,越多越好。 还有东埠那些共过事的大夫也不能少,大家都那么熟了,便宜事就该格局放大一点。 夏茹绾心思豁然开朗,脸上露出笑容。 “娘子,何事如此开心?”赵怀安见夏茹绾微微露出笑容的脸,轻声问她。 “嗯,小妹马上就可以拜师了,小弟也可以上学了,我是为此开心。” 翌日,杨二娘早早起来做好了早膳。 夏茹绾和小妹刚起床,赵怀安和青阳也拉开房门出来了。 几人一起进厨房端水洗漱。 “杨二嫂子,杨二嫂子?” 有人在院门外拍门。 杨二娘从厨房出来,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妻,那女的是村里夏家的媳妇,昨日在赵迎春家坐席时夏茹绾见过。 “嫂子,你们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杨二娘一边将二人让进院子里,一边问道。 “二嫂子,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来打扰你们,实在是我们心里着急,昨日夫君在冬生家帮忙,吃完晚饭回来途中遇上里正回家,听里正说二嫂子要卖房子和地?这事可是真的?” 两人在院子里站定,那夏家媳妇问道。 “是有这打算。”杨二娘说着,给那夫妻俩搬了两只凳子。 两人坐下,夏家媳妇开口说道:“二嫂子,你也知道,我们家老兄弟就四个,这小一辈兄弟更多,加起来十一个,家里地也不够,房子也不多。 不瞒二嫂子,夫君这些年在外帮人修房子,我们手里攒了点银子,就想着能卖点地,无奈村里卖地的人家太少,一直没买着。 我就直说了吧,我们想卖下二嫂子的房子和地,怕别人抢了先,早饭也没顾上吃我们就来了,二嫂子你开个价,我们合计合计。” 杨二娘预计过今天就会有人来问,但也没想到这么快,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们在外的房子还没租,家里也没有收拾,怕还要在这里住些时日。” “二嫂子放心,别说住些时日,你们就是住上三五月也不打紧,我们只想写了买卖文书,不急着来住,你们啥时搬都行。” 杨二娘向夏茹绾这边看了一眼,见夏茹绾朝她点头。 “大嫂子,我家那二亩地买来时是十两一亩,这房子和后面的菜地只有六分,修房子时花了五两银子,后来这打院墙,又修灶房啥的都是夫君一人干的,我心里想着,谁要是给我出三十两——” “我们出,二嫂子爽快,你这价格公道,不瞒二嫂子,昨夜和夫君也估算了一下,你这价格和我们想的不差多少,我们愿意出三十两。” 杨二娘的话还没说完,夏家媳妇就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杨二娘本来还准备了些要怎么说自己的地好呀,房子修的结实呀什么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娘,反正是要卖的,婶婶是诚心要买,你们考虑清楚,都没什么意见的话就定下来吧。” 夏茹绾漱好了口,对杨二娘道,自己的房子,有人真心想要的人也是一种缘分吧。 杨二娘想了一下,对夏家媳妇道:“大嫂子既然是真心想买,我也没有不卖的道理,只是这毕竟是三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大嫂子你们考虑清楚,要真写了文书,可就不好反悔了。” “我们来时就考虑清楚了,这房子和地,我们都看得上,二嫂子,我们不用考虑,现在就能定下来。”一直没开口的夏家男人开口了。 第139章 外婆病重 夏茹绾也是始料未及,卖房子和地这事会如此顺利。 “夫君,这买卖土地和房产,需要到官府去交割吗?” 对古代的产权这些不了解,夏茹绾小声问身边的赵怀安。 “这买卖合同并不复杂。双方都没有意见,到官府缴纳契税,卖方收到银子将房契地契交给买家就算完事了。” “娘,那就等小二过来了,我们一起去县衙缴税吧?” 杨二娘点头,对夫妻二人道:“大嫂子,要不你们再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如果定下来要买,你们就带上银子,我们一会去县衙把地契房契交割了。” “我们回去拿了银子就来,你们等着我们,家里都商量好了,我们特定要,你们可不能卖给别人啦。”那夏家媳妇很不放心。 “放心吧,大嫂子,既是答应你的,就不会反悔,只是你们不要就尽快告诉我一声,要是今日不办交割,明日有别的邻里来问,我就不好再留着了。” “不会,我们这就回去,一会就来。” 夫妻二人边说边出了门。 那对夫妻刚走,小二和银珠也到了。 吃过早膳,夏家那对夫妻就带来了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银子拿在手里蛮大一包。 他们对杨二娘也十分信任,夏家媳妇直接将装银子的布袋递给杨二娘。 “二嫂子,你数数,看看这里是不是三十两。” 杨二娘看着手里的银子,“大嫂子,这急什么,等去了官衙再给也不迟。” “二嫂子,你不用那么小心,我们一个村子里住着,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清楚,难到还怕你昧着银子不成? 这装着几十两银子在身上怪沉的,你索性点一下,要是没差就好,你将银子放好了,我们再去衙门,税银怕是要三两,我们都备着呢,你的房子地卖的价格公道,这税银我们出,你不用准备了。” 杨二娘闻言露出些感激的笑容。 虽然自己修房子花了五两银子,但是自己和夫君没日没夜地干活,房子的材料都是买来的,但是这院墙和小厨房的砖坯都是她们自己做的。 还有院子里的青石板,也是夫君自己在山上锉好了拿独轮车一块一块的推回来的,没想到大嫂子他们愿意给税费,倒是将这些人工费都补出来了。 “二嫂子,快数吧。”那夏家媳妇催促道。 杨二娘当着几人的面数了银子,点头道:“正好三十两。” 将银子拿去屋里搁好,几人一起去县衙,银珠留下来陪着小妹和青阳。 在衙门里将税交了,转头就把房契和地契交给了夫妻俩。 杨二娘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嫂子,我怕是还要在屋里待几天,不过你们放心,我一定尽快收拾好,早点把房子交给你们。” “二嫂子不必着急,慢慢收,我们不急。” 出了衙门,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都十分满意。 回夏家村,夏茹绾老远就看见赵红梅和夏冬生站在院门外。 “红梅怎的来了?” “该是有什么事情吧!”赵怀安道。 那夏家夫妻在路口下车回家去了。 “大嫂,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我等了你们一阵子了。” 赵红梅看见赵怀安下了马车,夏茹绾还站在车门处,就急吼吼地跑了过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夏茹绾见她着急,连忙问道。 “是有事,舅舅一早就找人送信来,说外婆病重,娘已经去外婆家了,走时叫我来叫大嫂也去,帮忙看看外婆的病。” “上次不是说好了吗?怎的又病重了?”赵怀安边向夏冬生施礼,边问赵红梅。 “我也不知道,就听来报信的人说外婆好像摔了一跤。” “听银珠说二嫂的房子和地都卖了?”夏冬生低声问从车上下来的杨二娘道。 “嗯,已经卖了,冬生兄弟,正好你来了,就顺便把我那十只小鸡带回去吧,我这几天收收家里,省得再给你送过去。”杨二娘压低了声音说完。 又对夏茹绾说道:“绾绾,你和女婿赶紧回去看看吧?我这也没有啥事,家里的东西我们慢慢收拾着,你们不用考虑我这里,先去看看你外婆吧。” “娘子,你看,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到外婆家要过榆苔村吗?”夏茹绾问赵怀安。 “方向不同,这里过去稍近一点。” “夫君,我和你先去看外婆,车上只有一些平常药物,没有诊箱,红梅和银珠回家帮我把诊箱取来。” 夏茹绾对赵红梅说道。 车上其实只是放了个急救箱,那是夏茹绾特地拿了一个收纳箱,装了些急诊病人需要用到的药品,想到遇上紧急情况也有个遮手的。 不知道外婆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她支开红梅和银珠,只是为了自己等会进实验室方便些。 “怀安,你陪着侄媳妇打这里过去,我送红梅和银珠回去取诊箱,一会再把她两送过来。” 夏冬生道。 “那就劳烦姑父了。”赵怀安施礼道。 “一家人,那么客气做啥?二嫂,小鸡崽你先帮我们养着,我明日再来捉,你花多少钱买的,我还付多少,可不许白给。” “看你说的,帮我干了那么多活,我咋没给你提钱,你别管这事了,赶紧去吧。” “那我就回去了,怀安,你们也走吗?”夏冬生边走边问。 “我们也走,岳母,那我们也走了,你保重身体。” “去吧,快去看看老人摔得怎样,要不要紧。”杨二娘看着他们上了马车。自己才带着两个孩子回去。 在路上,夏茹绾就进实验室拿了一个收纳箱出来,里面放入了听诊器,血压测量仪,和一些常用的急救药。 也不知道外婆是什么原因导致她摔跤的,摔成什么症状也不知道。夏茹绾只好各种急救药都带一点,包括肾上腺素,多巴胺、间羟胺——,如果这些都用不上再想办法进实验室。 小二赶得很快,她们还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外婆家。 孙氏也刚到不一会,听到马车的声音,她知道是赵怀安和夏茹绾到了,已经等在院门口。 赵怀安先跳下车,回过身扶住夏茹绾。 夏茹绾刚下车,孙氏已经走到她面前。 “儿媳妇,你快看看你外婆吧,她突然浑身无力,出气也难。”孙氏一把拉住夏茹绾,声音哽咽。 “娘,你别着急,我们这就去看看。” 夏茹绾见孙氏眼眶红红的,该是刚哭过了。 第140章 需要补钾 院子里两个年轻男女,都叫赵怀安表哥,冲她羞涩的点头微笑,估计都是舅舅家的孩子。 夏茹绾也无暇顾及和他们一一打招呼,匆匆跟着孙氏进了外婆住的正房。 古朴简陋的房间里,靠后墙的床榻上躺着奄奄一息的老人,床边坐着一位面相和孙氏有五分相似的中年男子。 应该就是赵怀安的舅舅了,孙氏就一个哥哥,还有个妹妹嫁得稍远些,估计还没有到。 “儿媳妇,快给你外婆看看。”孙氏拉着夏茹绾来到床榻边。 “这位就是我那外甥媳妇吧?”男子站起身,看着夏茹绾问孙氏道。 “嗯,大哥,这就是我的儿媳妇,她会治病,你快让她给咱娘看看。” 孙氏也顾不上给夏茹绾介绍。心里只想着儿媳妇来了,兴许可以治好娘。 “外孙媳妇快帮你外婆看看。” 男子让到一边,对夏茹绾说道。 “舅舅,外婆是怎么发病的?你能给我说说经过吗?” “今日早上起床后,我和娘子准备趁凉快把地里的活干完了再回来吃饭,比平常吃饭晚了一个多时辰。 我们回来准备吃饭时,不见娘,我问兰儿,祖母在哪里,兰儿说,祖母刚才有些乏力,去床上躺着了。 我闻言就去娘屋里叫她吃早饭,想着娘可能是累的,躺一会就该好些了。 我来屋里叫娘时,不见她答应,我走到床边,见娘双眼紧闭,我去扶她起来,发现她浑身没劲,气息也十分微弱,我赶紧就叫大儿快去请村里的大夫过来。” “舅舅,村里的大夫来给外祖母看了,是怎么说的?” 夏茹绾一边在床榻边坐下,一边问刚认识的舅舅。 “村里的大夫来过。”舅舅说着,微微摇了一下头。 夏茹绾明白了,她不再说话,为外祖母做检查。 在床榻边坐下,夏茹绾拿过外祖母的手,感觉她的手没有一丝力气,再检查她的脚,也是一样,四肢无力,呼吸困难,面色黄白,根据外祖母的症状来看,夏茹绾认为外祖母可能是因为缺钾引起的。 拿出血压测量仪帮外祖母量了一下,血压高。 夏茹绾正想着要不要先想法给老人做个血检,看看她是缺钾,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外祖母本来紧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做了一个想要呕吐的动作,大概是腹中空空,她并没吐出来。 夏茹绾决定马上给外祖母补钾、降压、调脂以及保肝治疗。 不再拖延时间,她必须给外祖母及时治疗。不能再犹豫了,缺钾本不是什么大病,但是拖长了会出现心房扑动、心室颤动,导致心脏骤停而猝死。 “娘,舅舅,请你们出去等候吧,夫君留下帮我就可以。一会红梅她们来了,叫她们在门外等候,我给外祖母治疗时,绝对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舅舅还有些犹豫,孙氏已经起身道:“大哥,我们出去等着吧。” 出了门,孙氏将外祖母房间的门关上,对里面的二人道:“儿媳妇,怀安,你们安心给外祖母治病,我在门口守着。” 显然,夏茹绾不开口,她不会放任何人进屋。 赵怀安走到门后,从里面将门拴上。 “夫君,我们一起。”夏茹绾对赵怀安道。 “嗯,娘子需要我怎么做,尽管告诉我。” 夏茹绾从收纳箱里拿出准备好的眼罩,对外婆道:“外婆,我要把你的眼睛罩住,你不用紧张,闭上眼睛好好睡觉。” 将眼罩给外婆戴好,夏茹绾对赵怀安道:“夫君,你来把外祖母抱起来一下,我要给她检查一下她的后背。” 边说边朝赵怀安眨眨眼。 赵怀安会意,走到床榻边双手绕过外祖母的后背和腿弯处,将她抱了起来。 夏茹绾挽住赵怀安的胳膊,意念一转,三人已经在实验室的二楼,此时正在特护病房里,夏茹绾示意赵怀安将外祖母放在病床上。首先给她带上氧气罩,为她输入氧气。 为外祖母查了电解质和心电图,电解质结果显示,钾偏低,心电图出现u波,确诊外祖母正是“低钾血症”。 夏茹绾又给外祖母做相关检查,其中肝肾功能检查结果显示,谷丙转氨酶偏高,谷草转氨酶偏高,血甘油三酯偏高,说明外祖母血脂高,肝功能异常。 结合外祖母的症状、体征以及辅助检查,夏茹绾诊断外祖母是低钾血症、高血压、高脂血症、肝功能异常。 综合考虑后,夏茹绾决定给外祖母采取静脉点滴注入氯化钾补钾,同时降脂,控制血压的治疗。 输液期间,夏茹绾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外祖母。 关注着她的血压和心电图。 赵怀安一直坐在她身边,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床上的外婆,只是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暴露了他们一样紧张的心。 随着液体缓缓输入外祖母的静脉,她呼吸变得平缓有力、四肢无力逐渐好转,血压也趋于正常。 一个多小时漫长而短暂,吊针打完,夏茹绾起身取下输液器。拔掉外婆手背上的针管,拿棉球按住一会。 拿开棉球时,外祖母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夏茹绾的手。 “外祖母,你感觉好些了对吗?” 外祖母并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外祖母,你已经差不多好了,再吃点药,你很快就会和以前一样了。” 液体已经输完了,外祖母也还算稳定,夏茹绾决定先将她送回她自己的床榻上再做后续治疗。 “夫君,你将外祖母抱起来,我还要帮她检查一下后背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夏茹绾边说还是朝赵怀安眨眨眼。 赵怀安双手抱起外祖母,夏茹绾拿自己的手挽住他的胳膊。 一个呼吸之间,两人站在外祖母的床前。 赵怀安慢慢将外祖母放在床榻上,十分配合地问夏茹绾道:“娘子,外祖母的后背可有何不妥?” 夏茹绾在外祖母的后背轻轻按摩了几下,对赵怀安道:“很好,没有磕到碰到,夫君,你可以把外祖母放下来了。” 第141章 大喘气 “怀安,你让外祖母看看你媳妇。” 外祖母总算是开口了,语速稍慢,不过问题不算太大。 “好,外祖母,我的娘子长得有点——” 赵怀安说到此停住了,故意看着夏茹绾的脸。 夏茹绾瞪着他,知道他是故意要开玩笑。也就十分配合的双手在双眼上做了个擦眼泪的动作。 “唉呀!娘子快别哭了,就算知道为夫要夸你,可是也不能喜极而啼啊。” 夏茹绾本以为他是开玩笑说自己长得有点丑,没想到他却只是大喘气,瞬间觉得自己是浪费了表情。 “怀安,你怎么能如此说——”外祖母听了两人的话,有些按捺不住了,都忘了自己刚刚生过病,脱口而出的话也比刚才利索了许多。 自己掀开眼罩,准备要说教说教自己的好外孙。 这一掀开不要紧,外祖母看着眼前仙女样的女子。 她指着赵怀安有些气恼地道:“怀安,你是故意逗你外祖母开心的吧?” “嗯,外祖母,他欺负我,你可要给我做主啊。”夏茹绾拉住老人的手,做出很委屈的样子,只是眼底忍不住的笑意,暴露了她此时心情十分愉悦。 “你这孩子,还拿外祖母开心呢?”外祖母哪里还不明白,他们俩这是合伙逗她呢。 她握过夏茹绾的手,慈爱地看着她道:“外孙媳妇,我以为我这老婆子活不过今天了,我都走到奈何桥了,孟婆端着一碗汤,非要我喝下去,这时候我转头看见怀安来了,身边站着一个仙女,我就想啊,我不喝汤了,我要回去看看我的外孙媳妇去。” 外祖母说完,忍不住的笑了,说话又利索很多。 夏茹绾没想到外祖母恢复得这么快,还这么会讲故事,再看她慈爱的脸庞和孙氏有八分相似,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位慈爱的老人。 “外祖母,那以后你可要听仙女的话,好好保重身体,这样外祖母也就有了仙气,慢慢的就成了神仙婆婆。” 夏茹绾想让外祖母多说说话,最初的这段时间是最重要的,对她的恢复特别有帮助。 “唉呀,我的怀安太有福气了,娶了这么个仙女,还让外祖母也沾上了仙气。”外祖母说完,看看坐在床榻边的赵怀安。 赵怀安则很是满足的看着夏茹绾。 “怀安的身体好了?是吧!” 赵怀安答应道:“嗯,外祖母,孙儿的身体好了,是仙女给我治好的。” 夏茹绾,这一老一少的,怎么开口闭口的都是仙女,唉!本仙女有些飘飘然了肿么办。 外祖母一只手拉着夏茹绾的手,另一只手拉过赵怀安的手,将两只手放在一起。 对二人道:“怀安,仙女是老天爷赐给你的福气,你以后可要好好对她,不能让我们的仙女生气。” “好,外祖母,孙儿一定好好对待仙女,绝不惹她生气。” 赵怀安满眼都是柔情蜜意的看着眼前的人。 “外祖母,你接下来这几天,不累的时候就在院子里散散步,适当活动,饮食以少盐、少肥肉为主,少吃对肠胃有刺激的食物。 我一会再给你开个药方,你后面要吃一段时间的药。” 夏茹绾感觉自己像是一副挂在墙上的画,这祖孙俩都一副赏画的表情实在是太直白,她怕自己会真的飘起来,赶紧说话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娘子,为夫帮你写。可是现在就写?”赵怀安一副随时听你差遣的模样。 “嗯,现在就写,夫君可以开门了,让娘和舅舅进来吧,免得他们等的着急。” 赵怀安点头,起身去打开房门。 “怀安,外祖母怎样了?”孙氏站在门口,有些不敢抬步。 “外祖母没事了,娘,舅舅,你们进来吧。” 赵怀安说着走出门对院子里道:“表弟,劳烦你拿纸笔来一用。” 院子里传来一声好。 孙氏兄妹两慢慢进屋,心里直打鼓,村里的大夫说娘这病神仙难治,刚才怀安说外祖母没事了,她们感觉有些不真实。 夏茹绾见她们兄妹进来,站起身给她们腾出位置。 “娘,你感觉怎么样?”孙氏在床榻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好多了,多亏你有个好儿媳,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外祖母对孙氏笑笑。 孙氏闻言,也确定了她娘是真的没事了,有些激动,眼里泛起些泪花。 “儿媳妇,谢谢你救了外祖母。” “娘,都是一家人,快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外祖母虽然已经渡过难关,但是后面的恢复尤其重要。” “要怎么做,外甥媳妇尽管说,我们一定照办。”舅舅赶紧接过话。 “唉呀,外甥媳妇真是神医啊,婆婆这病,把我们都急得额,快疯了,没想到外甥媳妇一会功夫就治好了婆婆,大妹,你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位儿媳妇,真叫我羡慕。” 这位大概就是大舅母了,看上去就是个直率的,手里端着一只小簸箕,里面是满满一簸箕黄澄澄的杏子。 看得夏茹绾差点就把口水流出来。 孙氏伸手就拿了一个最大的放到夏茹绾手里。 “儿媳妇快吃,这杏可甜了。” 转头又笑着对她大嫂道:“大嫂可是嫉妒我有好儿媳了?羡慕嫉妒都没用,我这儿媳妇天下就独一个,正好被怀安遇上了,这是他们俩前世修来的。你也赶紧把你儿媳妇娶回来呀,省得一天到晚的羡慕嫉妒我。” 孙氏这可是真的扬眉吐气了,以前是从不敢想自己也会有这样的好日子。 “看看大妹,找了个神仙儿媳妇,美得都冒泡了。”大舅母说着笑眯眯的拍了一下孙氏的肩。 “儿媳妇,你快去做一桌子好菜,外孙媳妇第一次来外祖母家,你可要好好招待,别光顾着羡慕嫉妒了。” 姑嫂俩说得热闹,外祖母也忍不住插嘴。 “放心吧,娘,已经叫你的大孙子去镇上买菜去了,保准不会怠慢了我们的神仙儿媳妇。” 夏茹绾感觉这话题怎么也扯不开了,想着找个借口离开这个有些尴尬的地方。 “娘子,纸笔拿来了,你出来写药方吧。”赵怀安在门外对夏茹绾说道。 “好,我这就出来。”夏茹绾欢快答应。 对孙氏交代一下如何给外祖母做些按摩,帮助她恢复四肢,夏茹绾就站起身向门外走。 第142章 去县城药铺 出了房门,夏茹绾跟着赵怀安穿过廊檐,进了堂屋,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正站在大方桌边研墨。 见赵怀安和夏茹绾走进来,少年放下手里的墨条,对夏茹绾拱手道:“见过表嫂。” “啊?哦。”夏茹绾知道此人该是舅舅家的二子,她听赵怀安在路上给她念叨过外祖母家的人际关系。 外祖父已过世三年了,娘一共兄妹三人,舅舅在外做什么游商,舅母在家操持家务,舅舅家有两子一女,大表弟十八,已经定了婚,还没成亲,表妹十六,也定了亲事,最小的表弟十四岁。 大表弟只上了几年私塾,现在在家里种田,二表弟在县里学堂读书。 娘还有个妹妹嫁在本镇稍远的村子,家里也有一个表弟和一个表妹,表弟十二,表妹九岁。 “娘子,这位是二表弟孙成。”赵怀安给夏茹绾介绍道。 夏茹绾对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孙成点头道:“二表弟,你好。” 孙成有些晃神,只觉得自己这位表嫂有些与众不同,但是要说有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不过有一点十分让孙成佩服,那就是表嫂的医术。 早上祖母只说有些乏力,自己回到屋里躺下了,没想到爹回家时,去叫祖母吃饭,发现祖母不能说话,手脚也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村里的大夫根本不知祖母是什么病,只说叫他爹最好准备后事,他爹急坏了,赶紧找人给两个姑母送信,跟他们说,祖母怕是过不去这个坎了,叫大家心里要有最坏的打算。 刚才,表哥和表嫂关了门在屋里给祖母治病,他们还当表嫂是故弄玄虚,心里并没抱多大希望。 当房门打开时,他们听到祖母的说话声,那一刻,家里人都相信了大姑母的话,她的儿媳是神医。 再看眼前的表哥,精神状态十分良好,姑母还说,姑父的腿也是表嫂治好的,姑父现在可以像以前一样走路了。 事实摆在面前。 眼前的表嫂就是名副其实的神医,想到此,孙成对看着比自己还要小的表嫂生出些仰慕之情来。 “表嫂,墨汁已经好了,这里有纸笔,表嫂可以给祖母开药方了。” “好,谢谢表弟哈。” “夫君,还是你来写吧。” 夏茹绾十分自然的对赵怀安道。 “好,娘子你说,为夫帮娘子写。”赵怀安说完就在凳子上坐下,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蘸了墨水。 夏茹绾略思索,外祖母的低钾血症是肝肾亏虚引起的,开方该考虑补益肝肾,滋阴清热的中药方。 黄芪十钱,党参十钱,当归七钱,白芍七钱,赤芍三钱,红花三钱,川芎三钱,地龙三钱。水煎服,日服一剂。 赵怀安将写好的药方拿给夏茹绾看。 “娘子看看,可是有遗漏?” 夏茹绾拿过来看了一遍,一字不差,她这些天练字是有针对性的,主要是对中药名的记忆,确实记住很多,可以勉强写药方了,只是那字和赵怀安的字可是有着天壤之别。 自己那蹩脚的毛笔字还是不写出来吓人了。 夏茹绾想到自己办公室里有中性笔。 要不以后就试着拿中性笔写药方,实验室有再生功能,自己的笔也是用不完的。 驴车和马车的速度还真是差距太大,就好比自行车和摩托车。赵红梅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到 后来的世界里,人人都知道,要想富,先修路,时间就是生命的道理。在修路造车一事上有着极高的热忱,从不懈怠。 “夫君,外祖母的病不能耽搁,我们去给外祖母捡药吧。”夏茹绾对赵怀安道。 舅舅家虽然也是砖瓦房,但是家里的家具摆设确不及赵家,外祖母和大舅母她们穿的也都是粗布衣服。想必家里并不富裕。 她想着在马车里进实验室给外祖母捡药,给她们省些银子。 自己虽然给外祖母及时补充了钾,但是缺钾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愈的,除了用中药对肝肾功能进行调养外,最好在食物中摄取钾元素,只是含钾丰富的香蕉和海产品在这个地方根本吃不到。 外祖母对人和善,说话风趣,夏茹绾对她十分有种亲切感,老人身体状况不是太好,她准备在实验室给外祖母寻摸些滋补药材。 “表弟,你给舅舅他们说一声,就说我和娘子去给外婆捡药,如果镇上的药店买不齐,我们还可能去县城。” 赵怀安对孙成道,他知道夏茹绾的意思,为了不让他们生疑,他故意说药材不一定能捡齐。 二人叫小二驾车出了村,途中,夏茹绾对赵怀安道:“夫君,我们一会去县城一趟,去各个药店走走。” 怕自己说话被小二听到,夏茹绾将自己的身子侧着,小嘴对着赵怀安的耳朵低语。 温热的气息在他耳际轻抚,身上一股淡淡的花香在鼻端萦绕。 赵怀安只觉得自己心神恍惚,好想将她拉进怀里,与她紧紧相拥,亲吻她那粉红的小嘴,品尝她的香甜。 感觉到赵怀安的心猿意马,夏茹绾不再说话,看着赵怀安的脸,见他脸颊微红,眼神迷离。 “夫君,你怎么了?”夏茹绾轻声问,她以为赵怀安是想到了什么别的事。 赵怀安回过神,见夏茹绾正看着自己,他抿抿唇,缓缓凑近夏茹绾,双手捧住她的小脸,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凑到她耳边道:“为夫想去娘子的梦境,和娘子一起。” 夏茹绾的脸瞬间滚烫,脑海里出现她们在实验室热吻的画面。 自从她认可了两人的关系,对赵怀安虽说不上是十分亲密,但也算是不再排斥,两人时不时地就躲进实验室做些亲密的事,并乐此不惫。 被她这样亲近的暗示,夏茹绾只觉得自己无力招架,身子都有些微微发颤。 只是理智告诉她,现在想着那些不合时宜。 收住自己的想入非非,夏茹绾低声道:“夫君,你帮我守着,我去实验室给外祖母捡药。” 她的声音有些不太正常的娇软,仿佛山涧低鸣的嘤鸟。 第143章 心里泛苦 赵怀安自也是明白,现在想着这些有些孟浪,但他也正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天天看着,想着,却要忍住,这滋味实在是难熬。 自己还要等娘子两三年,想到这漫长岁月,他心里就泛苦。 真是个折磨人的小妖精。 索性伸出双臂,将夏茹绾拥入怀里,紧紧抱住,在她惊愕的眼神里,含住了那两片鲜嫩红唇。 “呜——呜——” 夏茹绾的“等等,现在不行——”所有的话都淹没在赵怀安地嘴里,滚烫的唇舌和她的丁香小舌缠绵悱恻。 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暴风雨般的让她措手不及,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间摩挲,脑中一片空白,她顺从的闭上眼睛,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她忘了思考,也不想思考,只是本能的抱住他,紧些,再紧些。 小二虽是少年,也明白二人此时正在做什么,他握紧手中的马鞭和缰绳,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的一个小动作被车里的主子听到,打扰了他们的甜蜜时刻。 由着马儿慢悠悠地自由如风,也不知过了多久,小二仿佛听到车里小拳头捶胸的声音,虽只有两下,因为世界特别静谧,小二还是真真切切地鸣白了,就是拳头砸到胸口发出的小小的闷响声。 小二忍不住的偷乐,看来少爷刚才是有些强硬啊,这会被少奶奶捶打不就是说明吗? 小二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捂起来,虽没读过书,但他也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小二想着要找个时间去叫董家姑爷给马车做个木质门,最好是在里面可以上栓的,这样就可以方便二位主子在车上做些想做的事,自己也少了许多尴尬。 赵怀安笑看着夏茹绾娇羞的脸颊,握住她捶在自己胸口的小手,虽然刚才那事有些突然,使她来不及反应就沉沦,但是他能感受到娘子的愉悦。 夏茹绾瞪了赵怀安一眼,也就不再矫情,自己虽被他搞了个偷袭,但是不得不说,她喜欢,她沉醉。 靠在赵怀安的怀里,听了一会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夏茹绾抬头,拿手勾住赵怀安的脖颈。 “夫君,我要进实验室了,你乖乖地守着。”说完,也不等赵怀安点头答应,在他脸颊啵了一口,就慌忙进了实验室。 看着空空的车厢,赵怀安拿手摸摸自己被小妖精啵过的脸颊,心里哑然失笑,娘子变坏了,开始调皮捣蛋了。 夏茹绾进入实验室,拍拍自己的胸口,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在点火,真的担心他们再这样火热下去会引火烧身。 男女之间那种感觉,她身为医生怎能不明白,有时候就怕脑门一热,身体的需求占了上风。 那些初恋的初中生,高中生,自己怀孕了也不知道的大有人在。 “哦,不——”夏茹绾甩甩脑袋,自己都在想什么?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医生,要是那点理智都没有岂不是笑话? 况且,她也发觉了,赵怀安也很能控制自己,虽每次都能感觉到他那想把自己拆解入腹的强烈欲望,但每次他都很好的把持住了。 拿小手拍打两下自己滚烫的双颊,夏茹绾强制自己不再胡思乱想,赶紧给外祖母捡药。 在柜台里给外祖母捡了十付中药,将实验室里最贵最好的野山参都拿出来,装进一只方便袋,想了想又拿了几盒鹿茸片装进陶瓷罐。 怀里抱着几只装鹿茸的陶瓷罐,左手里提着装野山参的塑料袋,右手提着外祖母的中药。心念一转,夏茹绾出现在马车上。 看看坐在对面的赵怀安,夏茹绾得意自己现在对进出实验室已经熟稔至极。 基本就是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赵怀安赶紧伸手将夏茹绾手里的东西接过去。 两人在马车里一阵淅淅索索,把东西全部放进车箱靠后的小柜子里,一会去了县城,夏茹绾准备把这些野山参和鹿茸拿去药店兜售。 眼前仿佛看见了白花花的银子,夏茹绾的心情莫名欢喜。 有了这个实验室,自己真的是太捡便宜了,真是吃穿不愁啊。 “少爷,我们在镇上的药铺停下来吗?” 十分确定车箱里不再发出不明声音时,小二才出声问道。 “直接去县城吧。”赵怀安回道。 镇上的药铺毕竟就那两家,为了稳妥点,还是去县城走一遭吧。 到了县城,夏茹绾首先想到的是回春堂,怎么说回春堂也是县城最有名望的药铺。 马车在回春堂外停下,夏茹绾将急救箱放进实验室,手里拿着一根野山参,赵怀安手里抱着一罐鹿茸片。 下了马车,小二要帮着拿陶罐,赵怀安对小二道:“你就在这等着吧,我拿着就是。” “好,少爷和少奶奶去吧,小的在这等着。”小二赶紧答应。 两人进了回春堂,杨大夫和杨守蕴都在坐诊,这会看病的人挺多,两人的书案后面都有二三人等着。 两人都看见了夏茹绾和赵怀安。 “赵公子,夏大夫,你们来了,快坐。”杨大夫大声和二人打招呼。 “你们先忙,别管我们,我们参观参观。” 夏茹绾说罢,将赵怀安手里的陶罐拿过去,连同自己手里的野山参一起,拿到杨守蕴的书案上放下。 “这个先放放,我和夫君自己转转,参观一下不介意吧?”夏茹绾问杨守蕴。 “不介意,随便看。”杨守蕴嘴里答应,眼睛确盯着夏茹绾放在他面前的野山参。 要说对药材的见识,杨守蕴自认为很不一般,从小就跟着父亲在太医院行走,皇帝的药房,那自然是天下最大的药房,里面的药材种类最齐。 名贵药材更是应有尽有,杨守蕴觉得他在那里看见了最好的人参。 只是夏茹绾放在自己眼前的人参,突然让他有种怀疑人生的感觉。 眼前的人参六体绝佳,而且应是百年以上的老参。 杨守蕴噌地一下站起来,也顾不得哼哼唧唧的病人,小心翼翼地将野山参拿起来,交给柜台里的药童道:“放好了,小心些。” 第144章 被馅饼砸中 “不就是一只人参吗?怎么像是什么奇珍异宝似的?” 夏茹绾心里嘀咕,嘴上却什么都不说,她估计自己带来这人参该算极好的,那么,价格该也不错。 夏茹绾心里直犯愁,自己对人参的鉴别能力只算一般,实验室的那些药材都是师兄在打理。 自己是把里面的野山参全都拿出来了,反正会再生,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她拿给杨守蕴的参,是她在那几个人参里选出来的,为什么选了这株,主要是看这株人参最漂亮,真的有点像个老人。身上一道一道细细的沟痕遍布全身,像是有人拿细线给他一下一下缠上去的,均匀而流畅。 “杨守蕴,你快去给人家诊病吧,没看见人家等的好辛苦吗?”夏茹绾瞟见坐在那里等着的男子,也不知是哪里不舒服,额头直冒汗。 看杨守蕴只盯着那人参不愿意挪开眼,夏茹绾忍不住提醒道。 “哦,这就去。”杨守蕴转头看了一眼等他看诊的男子,又对药童叮嘱一遍千万要小心。才恋恋不舍地从柜台移开视线,走回书案边坐下,继续给患者看诊。 眼看就要到吃晌午饭了,杨大夫叔侄俩总算是看完了所有的病患。 “赵公子,夏大夫,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杨大夫送走最后一位患者,站起身来到柜台边,对站在柜台边等着他的二人道。 “唉!总算是完了,叔父,你赶紧请个坐诊大夫吧,要不是我帮你,你这每天可够忙的,别把你自己也累坏了。” 杨守蕴走到几人身边,突然看着夏茹绾道:“夏大夫,你真的不考虑去太医院吗?” “不去。” “来回春堂呢?要是不想离开家里太远,就来这里坐诊,你一身医术,正好可以得到施展,报酬你说了算,我叔父绝对不会亏待你。” 杨大夫也赶紧点头道:“是啊,夏大夫,你真的不打算坐诊吗?我听说这些天去找你坐诊的人可不少,你一个也没答应,你是准备自己开诊所吗?” “这个暂时还没确定,也许会吧。以后再说这事,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们回春堂要不要人参和鹿茸。” “要啊,肯定要啊,还有鹿茸?”杨守蕴看向自己书案上的陶罐,有些怀疑道:“鹿茸在那只陶罐里?” “正是。陶罐里装的就是鹿茸片。” 杨守蕴走到书案边,将陶罐抱到柜台放下,打开封口,看到里面切好的鹿茸片,他伸手拿出几片,满眼惊喜。 “叔父,你看,是全腊片。” 杨大夫也拿过两片鹿茸片仔细看。 “嗯,是最好的鹿茸腊片。鹿茸片中,要数全腊片最是珍贵、腊质多,质地少或无质地,材质细致,光亮如腊,颜色干净。一根成条的鹿茸也只能切出来最多三片全腊片。” 杨大夫说完,拿过陶罐,又拿出些鹿茸片放在掌心看。 抬头问夏茹绾:“夏大夫,这罐子里装的全都是这样的腊片?” “是,全部都是这样的。”夏茹绾淡定道。 她忍住没说马车里还有三罐。 “这只陶罐能装多少这样的鹿茸片?”杨大夫问。 “大概是一斤左右吧。”夏茹绾记得每罐正好装500克,但是她也不好说的那么肯定。 “称称看。”杨大夫吩咐药童。 药童放下手里的中药包,将陶罐放在称盘上称过,再将鹿茸片全部倒出来,称过陶罐对杨大夫道:“嗯,正好一斤。” “夏大夫这些鹿茸片打算怎么卖。” 杨大夫药店里也有鹿茸片,但是最好的也就是半腊片,像这样质地的全蜡片确一片也没有。 说实话,那种上等的全蜡片,基本都在皇室或者是权贵手里,市场上基本就是有市无价的状态。 杨大夫今天算是开眼了,这一斤的全蜡片,说需上千只的鹿茸才可获得也不为过,简直不能想象夏大夫是如何获得这些鹿茸片的。 在这个年代,人们要获得鹿茸片全靠猎杀野生鹿,在夏茹绾的那个年代,人们已经开始圈山养鹿,有的养殖场一次养上几千只也是有的,人们对药材等级划分也相当严谨,绝对不会将顶级的好药材放入一般的药材里。所以这全腊片是绝对会被一一挑出来的。 夏茹绾对人参有点小迷茫,但对这全蜡片确实还是了解的,因为这药材是一家养鹿牧场专贡的,她坐在师兄旁边听那位大财主仔细讲解过鹿茸片的分级。 知道自己这鹿茸片的好,但也不敢贸然开价,因为她没了解这里的药材价格。 “杨大夫你看着办吧,就和你店里全腊片的价格差不多就行,稍低点也没关系,说不定我们以后还可以合作是不是。” 夏茹绾十分友好的将定价权交给了杨大夫。 杨大夫闻言低头沉思片刻。 “夏大夫,我就实话给你说吧,我店里只有半腊片,且也不多,我这半腊片买来的价格是三十两。” “三十两一斤?”夏茹绾有些惊喜,但还是忍住没表现出来,只是不太确定的问道。 “一两。” 夏茹绾用手使劲扶住柜台,稳住心神没让自己跌倒,这惊喜实在太大,自己一罐鹿茸就能卖三百两,这样一算,岂不是光四罐鹿茸片就可以获得一千多两银子? 夏茹绾在心里默算,一千两是不是就是一百斤,哇,有一麻袋呀,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夏茹绾有些愣神。 “我说的是半腊片的价格,夏大夫的是全腊片,肯定会贵一些。”杨大夫以为夏茹绾对价格不满意,连忙解释。 “那杨大夫准备给我什么价格?” 夏茹绾小心翼翼地问。 “这一罐给夏大夫四百两,你看行吗?” 杨大夫心里直打鼓,这全蜡片在黑市可被称作软黄金,就是五百两也买不到啊,要是自己开价低了,夏茹绾就不卖给他,那可就亏大了。 “要不再加点?加点就行。” 夏茹绾虽不善经营,但也知道讨价还价,她也是小心翼翼的,抱着能多一两是一两的认真态度。 “再加五十两如何?夏大夫,你看咱们也算是朋友是吧,可否给我留点空间?” “行,那就这个价吧,你要多少?”夏茹绾实在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人,这个价格远远超出她的预期。嗯是超出十倍的预期,她很满足。 “夏大夫还有?”杨大夫有些快站不稳了,他感觉,这是被馅饼砸中了吗? 第145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 “嗯,车里还有三罐,你要就全给你,你要不要,我去别的诊所再转转。”夏茹绾心里想的是,这么一大笔银子,也许人家拿不出,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要,全都给我。” 杨大夫脱口而出,深怕夏茹绾真的去别的诊所兜售,要知道,他们回春堂的诊所可是几十个店铺,向来以医术高和药材全而立足于这个行业的顶端,他怎么能让这么好的东西从自己眼皮底下放过? “好,那就都给你。”夏茹绾爽快答应。 “一罐四百五十两,四罐是一千八百两,夏大夫,你稍等,我这就回家取银子。” 杨大夫准备转身出诊所。 “叔父,你等等。”杨守蕴叫住了杨大夫。 “何事?”杨大夫顿住脚步。 “你把那颗人参拿给我。”杨守蕴对药童道。 药童小心翼翼地捧出野山参,放在他放好的一块绸布上。 “叔父,你别急着回家,怕是还需多取些银子才够用。”杨守蕴指着柜台上的人参说道。 杨大夫只瞟了一眼,就转身回到柜台边。 脑海里浮现三个字,灵、老、顺。 此参主根部分灵动优美,似人跑动,且身体双腿明显可分,分叉角度较大,形态呈菱角体,体态自然舒展,两腿粗细长短自然匀称。 皮老,呈现黄褐色,横纹细、密、深,且结实,类似螺丝状。 两条腿向旁伸展,有一定的跨度,主根直顺自然。 这棵山参品相上乘,年代应在百年之上。属于十分罕见的珍贵药材。 这样子的山参,估计皇宫也不多见。 “此山参也是夏大夫带来的。” 杨大夫说完,又恍然道:“看我,刚才光顾着开心,竟是把夏大夫说的话给忽略了。” 冲着夏茹绾拱手道:“夏大夫莫怪,是老夫忘了。这山参,不知道夏大夫打算如何卖?” 夏茹绾在心里回忆了一下这棵参在店里的标价,六位数,要按照鹿茸片的价格,这山参怕是不能按银两来算,是不是该按黄金来估价才对? “要不,杨大夫,这山参我还是拿回去吧,我去把鹿茸片给你取来。”夏茹绾说完,就要去外面的马车上取鹿茸片。 “夏大夫是怕我买不起吗?”杨大夫一眼就看穿了夏茹绾的顾虑。 没错,夏茹绾就是担心这个,杨大夫刚要拿近二千两,家里还能拿出多少银钱来?夏茹绾有些怀疑。 还有就是自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要价,两千两银子,自己也可以用些时日了,就先不卖了,等以后自己了解一下行情再卖也不迟。 “不是,我真的没有那么想。”夏茹绾笑笑。 看她笑得实在有些假,杨大夫大手一挥。 “我给你取五千两银子,你把这山参和鹿茸片都留下,这样如何?” 还能如何?这不是很好的事吗?夏茹绾心里想。 故作玄虚的低头想了一会,直到杨大夫再次开口问:“夏大夫,你看可妥,不瞒你们二位,我家一共就五千多两存银,再多,我就难以维持生计了。” 夏茹绾没说什么,她很满足了,超越预期很多,这一夜暴富的感觉很上头,她还有些晕晕乎乎。 杨守蕴在旁边偷偷鄙视了叔父一眼,堂堂回春堂的堂主,他说自己只有五千两的家底,有没有考虑回春堂的脸面? “那我还有两棵参,和这棵不相上下,看来只好去别处看看了。”夏茹绾只是随便说说,主要是告诉杨大夫,要是手头宽裕了,就来找自己买山参。 杨大夫立马牙疼,自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牙齿,干嘛要哭穷啊?这眼看到店的山参就要飞了,他老脸都涨红了。 杨守蕴暗爽,叫你要丢脸哭穷。 “叔父,我回来时带了些银子,要不先借给你用用?”好歹递个台阶,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叔父。 “好,守蕴的银子先借给我用用。” 最后夏茹绾和赵怀安一起去马车上取来鹿茸片和山参。 杨守蕴和杨大夫一起回家取银子。 两人坐在诊所里喝茶,等叔侄两取来银子就交涉。 三颗野山参,平均年龄估计九十岁,连着四斤全腊鹿茸片,一共卖了一万两银子。 夏茹绾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银票,有些不真实到怀疑人生。一百两一张,整整一百张啊。 杨大夫看着柜台上摆着的三只人参和四罐鹿茸片,心里为那几棵山参不值,怎么连个红木匣子也不给。夏大夫也太不拿山参当回事了。 “守蕴啊,你赶紧去找个手巧的匠人给这三颗山参做匣子,要红木的,调上花纹,叫他们做快些,最好明日就要,吩咐完了就去德悦楼吃饭,我们去那里,招待赵公子和夏大夫。” “杨大夫,你忙你们的事,不用管我们,我和娘子这就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是啊,家里人怕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吃饭。杨大夫不必客气,来日方长。” 夏茹绾也符合道。 杨大夫本来想吃饭时再和夏茹绾说说,以后有好东西再给他送来,见他们实在是无意留下吃饭,只好作罢。 将二人送到马车边,叔侄两看着她们上了马车,才转身回诊所。 见杨守蕴又跟回了诊所,杨大夫站住脚步道:“你还不去,赶紧将盒子做好,这么好的山参,连个盒子也没有,夏大夫真舍得。” “做盒子急什么?我有些饿了,先吃饭行不,叔父?对了,吃完了饭把银子还我。你可是当着夏大夫夫妇借的我的银子,不许抵赖。” 杨守蕴一本正经。 气得杨大夫伸出一只腿就要招呼他,嘴里嘀咕:“你个兔崽子,算计我是不是,我的银子,还给你!给你几脚要不要?赶紧去做盒子,这些东西到了皇宫,赚个三倍不是问题,到时候我分你一成。” “一成?叔父,你这也太抠门了吧,和我爹还真是一个娘生的,就是两只铁公鸡。” 说完,杨守蕴直接跳开,躲过杨大夫那眼看就到的脚。 第146章 危机感 “再说铁公鸡,一成也别要了。”杨大夫冲杨守蕴瞪眼喊道。 “不是,不是,我是铁公鸡。”杨守蕴边说,边快步走了。 心里苦笑,叔父和父亲都是如此,对着外面的人和蔼又可亲。只要是自己家里的晚辈,他们真是舍得不给好脸。 那家伙要是小辈敢顶个嘴,保证立马动手,真使大力气收拾你。 要不是自己脚下功夫了得,溜的麻利,估计都多半要落个残疾也说不定。 被父亲欺负烦了,回来老家躲躲,以为叔父会对自己客气些,没想到啊想不到,客气不过三日就原形毕露,不愧是一个爹娘生的,都是一个样子。 看来老宅这地也待不久了,回了京都又怕爹娘天天催他成亲,杨守蕴心里一阵烦躁。 夏茹绾和赵怀安上了马车,掏出钱袋子,拿出里面的银票,数了又数,脸上的幸福藏也藏不住。 心里美得直冒泡泡,这下,手里有余粮,心就不慌了。 赵怀安心里好生失落,自己的娘子太能赚钱了,还那么漂亮,自己好没有安全感,忍不住一声长叹,“唉!” “怎么啦?”夏茹绾很好奇,是不是自己的样子太财迷了? “没什么,只是在担心一件事情。” “何事?”夏茹绾将银子收好,准备一会就放进实验室里。 “为夫说了,娘子不能笑话我。”赵怀安俊脸微红。 夏茹绾有些好奇,什么事让这位大才子局促不安成这样?脸都红了。 “你快说,什么事,我绝对不会笑话你。”夏茹绾极力忍住笑,做出认真倾听的表情。 “娘子不会休夫吧?” “你说什么?”夏茹绾只听到什么娘子不会,后面的话,赵怀安像是舌头打了结,说的含糊她没听清。 “我说,娘子不会休了为夫吧?”赵怀安总算鼓足了勇气,捋直了舌头,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夏茹绾这次听明白了,她一怔,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压低了声音在赵怀安的耳边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赵怀安点头。 “夫君要是考上了状元,公主看上了夫君,皇上给夫君赐婚,夫君当如何?” “告诉皇上,我已娶妻,不能接受赐婚。” “那要是皇上说,你家里的娘子休了就是,你就做驸马吧?你又当如何?” “我不休妻。” “皇上是谁?他是至高无上的皇上,他要硬逼着你娶公主,你又能怎样?” “我可以不要功名,回家种田,要真是那样的皇上,我也没有必要效忠。” 赵怀安开始还说得平心静气,说道后面声音提升了许多,难得的有些情绪失控。 夏茹绾看着他微笑,等他说完,她主动上去亲了一下他的脸,温声道:“赵怀安,我问你,不论我将来是富贵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你都愿意和我一起度过余生吗?” “我愿意,只要是你,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都愿意和你共度余生,绝不辜负。” 赵怀安说完,双手拉过夏茹绾的手,柔声道:“可是我害怕——” 夏茹绾不等他说完,就仰头,主动凑上去,用自己的桃红小嘴堵住赵怀安蠕动的唇瓣,将他后面的话封在嘴里。 两人相拥在一起,一阵缠绵悱恻之后,夏茹绾对赵怀安道:“夫君,我虽不能对你说什么生死不渝的虚假誓言。 但是我能给你的承诺就是,只要你对我真心实意,我必不会对你虚情假意,只要你不负我,我必陪着你。 不会因为你贫穷或者疾病就离开你,更不会因为你不考状元或者不做官就对你轻视,正如你说的,只要心中有爱,哪怕是种田也是甜蜜。” 赵怀安听完夏茹绾的话,心里安定下来,又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了,有些惭愧。 “夫君,我喜欢银子,只是想拿银子改善自己和亲人的生活质量,我们现在有银子了,我娘她们也不用租房子了,干脆给她们买个小院安定下来,你看这样可以吗?” 虽然银子确实是自己的,但是既然要准备相守一生的人,那就不必分得太清楚。夏茹绾心里盘算着这银子还要做些什么事。 “嗯,去了看看,要是能给岳母买个称心的院子,不用交房租,自然是最好的。”赵怀安知道夏茹绾的身世。 岳母不光对娘子有养育之情,还有救命之恩,自己也该对岳母一家多关心些。 “娘子,你确定要让岳母她们去东埠吗,离得远了点,你以后想她们时可就没有现在这么方便了。” 也是,东埠去了,自己要是想她们了,还得半天的路程,她们孤儿寡母的,要是被人欺负了自己也不知道啊,赵怀安一提醒,夏茹绾心中有些犹豫了,这事自己得好好想想。 “只是,小妹要是想学绣花,就得拜个师傅,东埠那位师傅手艺不错,小妹肯定能学到好手艺。” 赵怀安看出了夏茹绾的犹豫。 “要不,就让小妹在苍棋县里找个师傅吧,青阳在苍棋读书也可以,离咱们近些,总归要好些。” 夏茹绾想到苗青霞说的那位绣娘,夏茹绾觉得赵怀安说的也对,唉,自己的五百两啊!看来要交给那位娘子了。 也是,本就是想着离夏家那极品祖母远些,又考虑到小妹在东埠学绣花会少花些银子,一开始就只想着去东埠,现在不同了,自己手里有银子,夏家祖母也断了关系,还去那么远干嘛? “夫君,我们先回外婆家,把药送回去,后晌我们再回来县城看房子吧。” 想明白了这些,夏茹绾就想早些把杨二娘她们安置好。 “好,我们后晌就来县城。”赵怀安微笑点头。 夏茹绾想起自己该把银票放进实验室。 从钱袋里抽出一张银票,准备给赵怀安的钱袋里放。 “娘子都放起来吧,为夫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花银钱,需要花时我再给你说。” “真的吗?你不会和我客气吧?” 夏茹绾笑着问,心里想,赵怀安不会是自尊心作怪,不愿意花自己的银子吧? “我不会和娘子客气,我们是夫妻,娘子愿意把自己的财物给我花,为夫心中欢喜,只是,我确实没什么想买的。” 赵怀安说的倒也是,夏茹绾想起自己和他也相处一段时间了,赵怀安好像对花银子这事并不怎么热衷,穿衣服只讲究卫生,从不挑剔,孙氏给他做了新衣,他也不怎么穿,反而喜欢穿那些只有四五成新的旧衣服。 真的很好养活的样子,看看眉目如画的夫君,夏茹绾在心里想,自己这是不是养小白脸?哦,不对,我们本就是夫妻。 夏茹绾晃晃脑袋,自己这是不是有些色? 第147章 回孙家 “夫君有什么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就告诉我,我随时拿给你。”夏茹绾将银票重新装好。 凑到赵怀安耳边十分嘚瑟的说道:“夫君,你不用考虑银子的事,我养得起你。” “嗯,娘子厚爱,那为夫以后就仰仗娘子了。”赵怀安说完也凑到夏茹绾耳边,故作认真的说道:“为夫还真想吃娘子的软饭。” 夏茹绾想到什么是吃软饭,脸上瞬间羞红。 “懒得理你。”夏茹绾嗔道。 说完就进了实验室,将银票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 想到外祖母的身体有些虚弱,她拿了一只野山参,用切片机切好,拿小瓷瓶装上,准备叫外祖母过几天拿来泡水喝。 “夫君,我们一会给外祖母买点什么吧?”夏茹绾出了实验室,想到第一次见长辈,是不是该给老人带点什么礼物。 “娘子安排就是,一会走冬青镇时停一会就好。”赵怀安温声道。 夏茹绾愿意买礼物,说明她是真心把外祖母当长辈,他心里自然是高兴。 “嗯,那一会就在冬青镇停下吧。”说完,夏茹绾又拿自己的钱袋子看了一下,里面装着大概有不到十两银子,应该够了。 “小二,一会在冬青镇停一下。”赵怀安对车帘外道。 “好。”小二答应一声,又问道:“少爷,我们在哪里停?” 赵怀安问夏茹绾:“娘子,我们在哪里停?你打算买什么?” 夏茹绾沉思一会,想到外祖母穿着粗布衣服。对小二道:“在布店门口停下吧,还要买些点心,你看着在哪里停。” “那我就先在马家铺子外停下吧,店里有不少点心。”小二道。 “还是找个卖糕点的铺子吧,老人家吃些酥软的糕点更好。” 马家英的铺子里确实有点心,可都是偏干脆的油炸食品,夏茹绾觉得老年人还是吃个蒸蛋糕什么都好些。 “好,那就先去布店,再去镇上的糕点铺子吧。” 马车很快就到了冬青镇,小二在布店门口停下,赵怀安先走下车,转身牵着夏茹绾的手。 两人一起走进布店,掌柜赶紧上前招呼。 “二位随便看,我们店里有各种布匹,丝绸,夏布,细棉布都有,颜色也很齐全,二位看中哪匹,我给你们取下来看。” 眼看就晌午了,日头也烈,街上少有行人走动,难得有生意上门,掌柜十分殷勤。 夏茹绾看了柜台上的布,都是些深色的,粗细都有,大概是买布的人都喜欢拿手摸摸手感,掌柜的才将浅色系的都放在柜台里面。 夏茹绾给外婆选了一匹深红色的夏布,蓝色和桃色的夏布也各拿了一匹,想着这两匹就送给大舅妈和表妹吧。 付了银子,掌柜的将三匹布搬到马车上,热情的招呼二人下次还来,目送着他们的马车走远,才转身进去。 又在糕点铺子里买了一盒糖蒸酥酪,一盒桂花糖蒸栗粉糕。 马车刚到孙家门前停下,孙氏和大舅妈都出来了。 大舅妈站在马车边道:“外甥,外甥媳妇,你们赶紧进屋,外边这日头烈,这些天也不见下场雨,田里想种稻,干成这样咋种?” “快叫两个孩子进来,在外面啰嗦啥,这大热的天。”大舅站在院门口冲大舅妈道。 身后站着孙成,还有个和赵怀安差不多高的青年男子,估计就是大表弟孙达。 “大表哥,大表嫂。”孙达给赵怀安和夏茹绾见礼道,夏茹绾跟着赵怀安也点头答应。 小二上了马车把布匹和点心拿下来,赵怀安对大舅母道:“大舅母,这是娘子孝敬外祖母和你的。” “唉呀,外孙媳妇花这个银子干什么,买这么多。”大舅妈接过赵怀安手里的布和糕点道。 “孩子的一番心意,大嫂快收下,我们进去吧。” 一行人进了院子,孙达和小二将马车赶到院子后面的竹林里,卸下马车,将马拴在竹子上。 孙达回家给马抱了些草料,提了半桶水。小二从车辕下拿出一只小陶罐,从陶罐里捻了些盐巴放进水桶里。 进了院子,大舅接过赵怀安手里的药包,问夏茹绾道:“外甥媳妇,这药可有什么讲究?” “没有特别的讲究,和普通熬煮一样,文火就是,一包药喝一天。” 夏茹绾说罢就准备去房里看看外祖母。 “你们回来了,外面这么大的太阳,是不是热坏了。”外祖母从堂屋里走出来,笑着冲夏茹绾道。 “外祖母,你怎么出来了?” 夏茹绾走上去拉住外祖母的手。 “我外孙媳妇医术好,我现在一点事也没有,好好的就不想躺着。” “儿媳妇,你刚走一会,娘就下床了,她说她完全好了。” 孙氏也搀着外祖母,一边往堂屋走,一边说道。 大家在堂屋里坐下,赵红梅就带着她表姐进来和夏茹绾见礼。 小姑娘有些腼腆,脸色微红,和赵红梅长得有几分相似。 见完礼,两人又出去了。 “看看孙兰,真有出息,哪像我们红梅,还是个孩子脾性。”孙氏看着二人的背影夸道。 “红梅也好得很,就你一天到晚的挑剔。” “还是大舅母了解,我娘就是太挑剔。”赵红梅申着脖子冲孙氏道。 “唉,你看看,这眼看就该找婆家的人了,成天还没个正行。” 孙氏拿手指点着门口道。 “你就是瞎担心,红梅生性活泼,这样的人哪里不好,家里也热闹些不是,长得如花似玉的,你看吧,不知道多少人来求娶我这外甥女儿呢。” 大舅妈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接过孙氏的话道。 “娘,大哥,我娘咋样了吗?”院门外一个焦急的声传进来。 大舅起身向外走,嘴里自言自语道:“我的小妹回来了,娘,你听听,多热闹。” “嗯,热闹,你小姨来了,咋咋呼呼的,一点也不像你娘,文文静静的。”外祖母再夏茹绾耳边轻声道。 夏茹绾只是微笑,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外祖母的话,况且看外祖母的表情,分明是对小女儿的咋呼劲很是喜欢。 孙达和赵怀安站起身要出去和这个小姨见礼,夏茹绾也只好跟上,这来的可是自己婆婆的亲妹妹,自己必须要守礼。 第148章 小姨 站在院门口和大舅说话的应该就是小姨了。 身穿粉红色细棉布衣服,头上挽着一个同心髻,发髻根部斜斜地插着一只银簪,看上去不到三十,瓜子脸,眉目清秀如画,面若桃花,细腰若柳,娇娇小小的美娇娘,和刚才那咋咋呼呼的人,怎么也叫人联想不到一处。 “大哥,你说是我那未见面的外甥媳妇给娘治好了?”小姨对大舅道。 “就是,哦,快进来站在廊檐下说话,别晒着,你看,她就是我们的外甥媳妇。”大舅指着廊檐下站在赵怀安身边的夏茹绾道。 “外甥媳妇,我先去看看娘。等我一小会。” 边说,小姨像一阵风似的进了堂屋,见外祖母好好的和孙氏大舅母在堂屋里说话。 小姨又一阵风似的回到廊下。 “怀安,你小子成啊,找了个这么标致的外甥媳妇,花儿一样的人。” 小姨说着,一边打量夏茹绾,双手拉住她的手一阵摩挲。 “小姨,我小姨父和表弟他们呢?”赵怀安上前和小姨打招呼,不动声色地拉过夏茹绾的手。 “你小子,我还能把你媳妇拐走不成,看你小气的那样。” 小姨拿自己细白娇嫩的小手在赵怀安的胳膊上轻拍了一下,接着说道。 “你小姨父赶牛车去竹林,俩孩子也跟去了,一会就过来了。” “哦,小姨父的学堂开课了吗?” “开了三天了,我今日不是来看你外祖母吗,你小姨父不放心,就给学子们放假了。”小姨说道。 夏茹绾听赵怀安说过,小姨父也是个秀才,是三年前才考上的,在他们自己村里开了个学馆,专门收那些启蒙的学子。 “小姨父今年可要参加秋闱?” 赵怀安接着问道。 “要去的,你呢,你今年要去吗?我听说你现在身子大好了。”小姨说着,又看看夏茹绾。 “外甥媳妇真是不得了,怀安那陈年旧疾都被你治好了,听说我姐夫的腿也是你接好的,都能下床走路了。” “嗯,是娘子治好了我的病,也给我爹接好了腿。” 小姨只比赵怀安大了几岁,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两人说起话来也随便许多。 “前段时间我和你小姨父去榆苔村,你们两个还去东埠县了,听说是去帮他们那边治疫症的,这事可是真的?” 小姨问夏茹绾道,说来也巧,她是得知赵云根摔坏了腿,带着小姨父专门去探病,到了才知道,姐夫的腿已经接好了,就连赵怀安常年不治的疾病也治好了,给她们治病的就是外甥媳妇。 她对这个外甥媳妇可是充满了好奇,可惜她们去的那天,正好夏茹绾和赵怀安去了东埠,当时她心里还很有些遗憾。 小姨从自己手上退下一只银手镯,直接套在夏茹绾的手腕上。 “小姨来的匆忙,也没有给外甥媳妇准备什么礼物,这只镯子就送给你,算小姨的见面礼。” 不等夏茹绾说什么,她又接着说道:“所谓礼轻情意重,可不许说什么不要的话。” 夏茹绾见小姨也是真心相送,就点头收下,对她道:“谢谢小姨。” “快别说见外的话。” “娘。” 刚说,门口就进来一个精瘦俊雅的男子,两手拉着一儿一女,两个孩子进门就叫娘。 应该就是小姨父和小表妹小表弟了。 两个孩子身上都穿着细棉布衣服,梳着包包头,长得粉嘟嘟的包子脸。 夏茹绾看了一眼小姨,再看看赵怀安和孙成,还有刚进来的两个小朋友。 孙家的基因也不差呀,这几个后代就没有一个是普通的脸。 小姨父走到廊檐下,先和大舅拱手见礼,接着又是这些小辈们一一见过礼。 小姨父看上去最多三十,是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生得五官力挺,宽肩窄腰,身着蓝色长袍。 听赵怀安说小姨父和小姨两人感情很好,主要是小姨父特别宠着小姨,小姨父是家中独子,家境还算优渥,有些田产,家里忙天时就会雇佣短工,小姨嫁过去从未下过田。每日只需在家带孩子。 对着爱老婆的小姨父,夏茹绾心中敬佩,在这样的时代,能真正宠着娘子的男人,也算是很难得。 “小姨父,这是我的娘子夏茹绾。”赵怀安拉着夏茹绾的手对小姨父道。 夏茹绾向小姨父见了礼。 “夫君,咱娘的病让我这外甥媳妇治好了。”小姨在旁边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外甥媳妇,得知岳母生病,你们小姨可急坏了,恨不得长上翅膀飞回来。连夫君孩子都不想要了。” “我那不是着急吗?”小姨有些难为情的看了小姨父一眼。 “这会放心了?” “嗯,娘没事了,我也安心了。” “为夫没有怪罪娘子,为人子女,为长辈的身体担忧本就是应该,为夫也担忧岳母。” 果然是恩爱夫妻,两人你侬我侬的,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呢。 “娘就在屋里坐着呢,你们进去吧。”大舅对小姨父说道,抱起小姨身边的小女孩。 “秀秀,叫大舅。” “大舅,快把秀秀放下来,饭已经做好了。” 赵红梅从厨房走出来,从大舅手里抱走秀秀,冲小姨父和小姨道:“小姨父,小姨,你们快进去吧,我带秀秀去玩了。” 那样子真是滑稽,好似深怕大舅和她抢秀秀似的。 也难怪,可爱的小包子真的是很逗人喜爱。 “红梅姐姐。”站在小姨父身边的小表弟对赵红梅施礼道。 “呵,小宝,要不要跟我去?” 赵红梅笑着问小表弟。 “我不去,谢谢红梅姐姐。” 小宝一张包子脸泛起淡淡的红晕,小家伙似乎有点害羞。 几人进了堂屋,又是一番相互寒暄见礼。 “娘,你真的没事啦?”小姨拉住外祖母的手,上下打量。 “嗯,你看,我没事了,多亏绾绾。”外祖母笑着说道。 “大姐,你讨了个好儿媳。”小姨冲孙氏道。 “嗯,你说的不错。”孙氏答应着,慈爱的看着夏茹绾。 孙兰进来和小姨他们打过招呼,就对大舅妈说道:“娘,饭已经做好,摆桌子吃饭吧。” 家里人多,大舅摆了两张桌子,男人们都坐在堂屋里,外祖母房里摆了一桌,家里的女人们也坐了一桌。 银珠和孙兰的手艺都不错,桌子上八道菜,有荤有素,热菜凉菜都有。 吃过午饭,夏茹绾和赵怀安打算去城里看房子。 第149章 去牙行 “这会日头正晒,要不你们明日一早再去吧?”孙氏看着外面的太阳对二人道。 “没事,娘,马车跑起来就不热了,主要是我娘的房子和地都已经卖了,地契都交给买主了,总不好老占着房子。” “那好吧,你们去吧,我和红梅等凉快些就回去,你们不用管我们。” “娘,你们在这陪陪外祖母,别着急回去,我们从城里回来就叫小二来接你们。” 小姨跟在孙氏身后,对夏茹绾说道。“外甥媳妇,哪天凉快点叫怀安带着你去小姨家玩啊。” “好的,小姨,你进去吧,外面很晒。” 小二去了后面的竹林,不一会就驾着马车出来了。 夏茹绾把给外祖母的野山参交给孙氏。 “这里面是何物?”孙氏问。 “这陶罐里是一颗山参,我已经切好了,娘一会拿给外祖母,告诉她等那些中药喝完了,每日取一点泡水喝,有益外祖母的身体。” “山参?那山参挺贵的吧。”孙氏低声问夏茹绾。 儿媳妇愿意给老人花银子,她心里欣慰,又有些替她夏茹绾心疼银子。 “不算太贵,主要是对外祖母的身体很好” “好,,娘知道你的孝心,赚银子不易,你也计划着花才好。” “好,我记住了,娘。”夏茹绾知道孙氏是为自己好,点头答应。 “赶紧上车吧,这太阳晒得很。”孙氏催促二人快上车。 小二放好了车凳,银珠扶着夏茹绾上了车,站在一边,等赵怀安上了车,自己也上去在车辕的一头坐好,小二收了车凳,坐在银珠身边,轻扬马鞭,马车轮子转动,一阵微风从车窗飘进来,夏茹绾掀开车帘,见孙氏还站在外面。 “娘,你赶紧进去吧,这外面好热。” “娘没事,你们走吧。”孙氏冲夏茹绾挥挥手。又对小二道:“小二,路上慢点。” “我省得,夫人放心吧。” 孙氏点点头又见银珠还没有戴好围帽,又说道:“银珠,快把帽子戴好,别晒着了。” “好,夫人,你快进去吧。” “我进去了,你们慢点。” 孙氏看着马车走远,才拿着小陶罐进了院子。 夏茹绾放下车帘,赵怀安看她似有些疲惫。 “娘子靠着为夫睡一会吧。” 刚吃过饭,还真是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嗯,我眯一会。”夏茹绾将自己的脑袋靠在赵怀安的肩头,闭上眼睛。 马车摇摇晃晃,像是一只大摇篮,夏茹绾很快就睡着了。 赵怀安侧了侧身子,让夏茹绾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口,稍微向后仰了些,让她靠得舒服点。 所谓夏日炎炎正好眠,夏茹绾睡的挺香的,直到马车在县城的一家牙行外停下来,她才悠悠转醒。 “可是到了?”夏茹绾揉揉有些迷茫的双眼。 “嗯,这里是一家牙行,我们下去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赵怀安从水囊里倒了一盏水给夏茹绾。 夏茹绾接过茶盏喝了。 “可还想喝?”赵怀安轻声问。 “不要了。” 赵怀安又给自己倒了一盏水喝下,将水囊交给外面的小二,重新拿了一只茶盏给小二道:“小二,你们也喝些水再下车吧。” “谢谢少爷。”小二接过水囊,倒了盏水递给银珠。 等银珠喝好了他才给自己倒了一盏水喝下。 走进牙行,许是因为这会日头正盛,牙行里没什么生意,牙头和几个伙计都趴在案头上打瞌睡。睡得很沉,二人进了门,也不见有醒过来的迹象。 小二走到一个伙计身边,轻轻推了一把。 “客官是要租房还是买房?”伙计惊醒,赶紧起身招呼他们。 其他几人也被声音惊醒,牙头赶紧招呼他们坐下,又叫人给他们泡茶。 “不知道公子贵姓。” 牙头抱拳问赵怀安。 “免贵姓赵。” “不知赵公子有何需要我们帮忙跑腿的,尽管说来,本店经手的买卖绝对公道。” “我们想买一处小院子,那就麻烦老板给我们看看。你手里有没有合适的。”夏茹绾开口道。 “不知道二位想要的小院子需要多大?对地段可有什么要求?准备用来做什么用?小娘子可否详细说说?” 有生意可做,牙头也来了精神,从柜台里拿出一只账本翻开。 “我这里有好几个小院落要出手,小娘子可以都看看,看上哪个选哪个。” “好,那就麻烦老板给我们说说,要那种有三四间卧室的房子,周围住的人口不要太复杂,环境要干净,要是那种刚出过事的房子,你就别给我们说了。” “小娘子说的那种小院子还真有几处,要不我带你们去看看,看了才知道好赖是不是?” “夫君,那我们就去看看吧?”夏茹绾对赵怀安道。 赵怀安点头,对牙头道:“那就劳烦老板了。” “两位请随我来。” 牙头说罢起身对一个伙计道:“去把马车赶过来。” 伙计闻言忙跑着出了门。须叟就将马车停在门外。 牙头对赵怀安和夏茹绾道:“二位走吧,我们先去看看城西那边的一处小院落。” 银珠赶紧把围帽给夏茹绾戴上,扶着她上了马车。 待赵怀安上了车,小二也坐好了,银珠才在小二身边坐下。 跟着牙头的马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在一处宅子前停下来。 宅子门口一棵槐树,有小面盆那么粗,长得有些高,枝丫都伸进了院墙里,枝繁叶茂的撑出一大片阴凉地。 牙头下了马车站在槐树下,等着夏茹绾他们下来,笑着说:“前主人种的这颗槐树真不错,这大热的天,在这树下一站,浑身都感觉一清凉。” “嗯,这棵树长的确实好,就是那枝丫伸得太长了些。”夏茹绾看看头顶那碗口粗的树丫搭在院墙上。她心里觉得这槐树虽好,确不适合杨二娘她们来住,首先这安全就没有保障,要是有那小偷或者心术不正的,从这槐树爬到院子里,后果很严重。 除非将槐树砍掉,就是修枝都不行,槐树离院墙太近了,稍微利索点的都能接着槐树爬上院墙。 心里想着,夏茹绾也没吱声,想着先看看里面的房子,要是里面很称心,就买下来就砍掉槐树也没有什么不好。 第150章 就要这处了 牙头拿钥匙打开锁,推开门对二人道:“二位里面请。” 小院不算太大,不过挺干净的,地上铺着青石板,靠西南角种着一棵桂花树,朝南三间正房,西头有两间厢房,东头是单独的厨房,院外的槐树伸进来,正好在厨房的旁边。 跟着牙头进到里面的正房,房里有衣橱和床,桌椅板凳,大件的家具差不多都有,看上去还不算太旧。 西面有一条大概两米左右宽的通道,从通道可以去后院,后院也有院墙,墙内有一个单独的茅房,挨着茅房还有一块大概几平米的菜地。 里外打量一番,夏茹绾问牙头:“老板这小院是怎么卖的?” “这院子东西里是八丈五,南北里八丈,占地面积是一亩多点,房主搬到州府去了,春上刚搬走的,走时托我给他卖这房子,他要价不算高,加上税费一共三百三十两。” “三百三十两?”夏茹绾重复道,想想自己养母的房子和地才卖了三十两,只有一个零头。不过毕竟是城里,和村上肯定不能比。这价位也可以接受。 “老板,你不是说还有几处房子吗?再带我们看看别的地方。”赵怀安对牙头说道。 “好,还有一处离这里不远,也在这条街,那个院子比这个还要好,就是稍微远了一点,不过也是街道中段,只是靠边上一点。” “稍微有一点点偏也不要紧,劳烦老板带我们过去看看吧。” 夏茹绾觉得住房不是商铺,稍微偏一点还清静些呢。 牙头带他们往西稍微走了一会,走到一栋双扇红漆门外停下来。 牙头指着那栋门对他们道:“就是这处,这里虽然稍微偏远点,但是这个院子大了许多,房子也要新一些,只是里面没有家具,房子是空的,这房子其实是人家修了就准备拿来卖的,还没有住过人。” “是吗?那倒是更好,没家具不打紧,我们进去看看房子再说。”夏茹绾对这个院子很有兴趣。 院子确实是挺大的,看得出这房子修了不久,门窗上的油漆看上去还有九成新,南北向的正房是四间,三加一的格局。东西各三间厢房。 “前院里就种着这几棵石榴树,还有这些留出来的空地,老板说是以后的主家可以种花也可以自由安排,厨房茅厕都在后院。这套房子的后院还开了侧门,要是赶个马车什么的可以直接赶到后院,这房子确实修得巧妙些,你们再到后院看看。” 牙头说着就先向后院走去,通向后院的走廊很宽,大概有三四米那么宽,走廊上也铺上了方形的青石板,走廊两边还留着种花的空地。 走廊尽头连着一块大概十多平米的小天井,小天井都用石板铺成,紧挨着小天井有一口井,挨着水井靠北就是厨房,厨房旁边是两间小厢房。 靠西面修了专门的洗漱房,洗漱房再进去就是茅厕,设计的十分巧妙,把茅厕的粪池设计在院墙外,在靠西北角开了一个后门,后门不算太小,开完了可以容纳马车进后院,还有一块不小的空地,到时可以修厢房,也可作别的。留了十几平米的小菜园,自己可以种点葱蒜什么的,吃起来方便。 “夫君,你觉得这个院子怎样?要不我们就把这小院买下来吧?也省得再去跑了,这天也怪热的。” 夏茹绾小声问赵怀安道,她一下就看中了这个院子,养母他们来住正好,小妹和青阳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房间,要是将来家里人口多了还可以再修几间厢房,甚至改造一下,后院还可以修四间正房。 “嗯,就依娘子的,这院子确实不错。” 赵怀安点头,随即问道。“老板,这院子需多少两银子?” “这处院子虽然离闹市稍远了点,但是房价比刚才那处还要贵一点,你们也看得出,这房子修的也好,砖瓦用的都是极好的。” 牙头饶了一圈,才开口说到正题上。 “这套院子要五百五十两。” 没等夏茹绾说话,牙头又开口道:“这里虽说后面没修厢房,但是这宅基快有两亩地。你们也知道,这城里的院子宅基就是贵。我这价也是房主交代的,看二位也是诚心要买,我也没和你们说虚的。” 夏茹绾也看得出,这处院子的面积确实快有那边的两倍大。 “好,我们就要这院子,今天可能过户?”夏茹绾也不是那斤斤计较的人,自己现在手里有钱,做事就更加爽快。 “能,随时都可以过户,房契就在牙行放着,不需要和房主交割,我就可以代办,只要去衙门缴税就成了。” 做成了一笔生意,牙头自是欢喜的。 “好,我们现在就去交割。”夏茹绾说着就和赵怀安向车上走去。 牙头也赶紧关上门跟上她们的马车。 上了车,夏茹绾就进了实验室,从抽屉里拿出六百两银票交给赵怀安。 “夫君一会给他。” “嗯。”赵怀安接过银票装进自己的钱袋。 见赵怀安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夏茹绾不禁好奇。 “夫君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要是我入了仕途,必定要为朝廷效力,说不定会在哪里当值,到时候怕是不能在苍棋县附近,娘子岂不是就离岳母远了?” “是啊。”夏茹绾回道。 其实她也想过这件事,现在离赵怀安科考还有两个月。 考中了举人,明年春天还得去京都考进士,高中到派官,期间最少也得几个月。 要是在京都或者别的哪里稳定下来,前后怕还得有几年时间。 这么长时间,养母她们总也要有个地方住吧?要是租房子,几年下来也是几十两,倒不如买个院子,要是养母她们住惯了,不愿意搬家,那就由着她们,要是愿意随着她搬走,到时卖了院子也行,或者就放在这里当做一处祖产也行。 第151章 看新家 夏茹绾对赵怀安道:“夫君不必担心这个,到时候看情况再定也不迟,是去是留由娘她们定,至于房子,到时间卖了或者留着都可以,这房子是定下来了,里面的家具用品确一样没有,这之后几天我怕是要在县城里操持这些。等准备好了也好叫娘她们搬过来。” “这些事情娘子不必操劳,你对这些也不太通晓,不如给妹夫说一声,叫他来帮忙,他做家具的手艺就是在这县城学的,说不定他的师傅就在哪家铺子里呢,” “是啊,我怎么忘了董永?他是内行,等明日我就去找他,有他帮忙,这些事情就便宜许多。” 回到牙行,牙头很快将房契取来,几人到了衙门一手交银子,一手交了房契。 牙头将钥匙交给赵怀安,这房子就算是买下来了。 赵怀安叫小二先去一趟铁匠铺。 “为何去铁匠铺?”夏茹绾不明所以。 “这钥匙不知道经过哪些人之手,我们去铁匠铺先买两把锁,把前后门的锁都换了吧。” “好,还是夫君想得周到。”夏茹绾点头,不吝夸奖。 赵怀安接着说道:“明日就可以叫岳母他们也过来,家里需要怎么安置,还需岳母拿主意。” “嗯,明日顺便把董永也叫来,把该添置的家具都添置了,娘她们也就可以尽快搬来住。”夏茹绾很开心,不光是因为养母可以摆脱极品祖母她们。 自己给养母买了新居,也算是替原主尽了一点孝心,自己占着人家的身子,怎么也该尽些义务。 心里高兴,看时辰尚早,夏茹绾就忍不住想早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养母。 “夫君,我们一会就去夏家村接娘她们好吗?” “好,我们换了锁就去。”赵怀安也跟着开心,想必岳母看到新家也会很开心吧。 在铁匠铺里买了两把大铁锁,回到刚买的新家,把原来的锁换下来。 夏茹绾和赵怀安要去接杨二娘来看看新家,银珠觉得自己跟去也没什么事,就说她留下来打扫卫生。 到了夏家村,杨二娘以为他们是从外祖母家过来的。 “看看这日头,大热的天,你们着急过来干嘛,歇到凉快点再走也不迟呀。” 将从温水里捞出来的面巾递给夏茹绾,吩咐她擦擦脸。 接着又问:“外祖母咋样了,可好些?” “外祖母好了,娘,你别收了,带着小妹和青阳一起,我带你们去看新家。”夏茹绾放下面巾,对杨二娘道。 “什,什么?你是说房子租好了?可是你不是去给外祖母瞧病的吗?怎的又去了东埠?”杨二娘有些不可置信的问。 “娘,你们先收拾上车,我路上跟你说。”夏茹绾将杨二娘推进屋里。 夏茹绾知道她出门要换身干净衣衫。 小妹和青阳知道要去看新家,心中也很欢喜,杨二娘给她们找了新衣服。 夏茹绾将小妹带到青阳的屋里帮她换新衣。 一套粉红色的夏布衣衫,还是夏茹绾拿回来的那些布做的。 小妹一边穿衣服一边小声问夏茹绾:“大姐,我们去了新家,大姐还来看我们吗?” “当然要来,还和现在一样,大姐一有空就来看你们。”夏茹绾刮刮小女孩的鼻子,笑着说道。 “可是那里很远,大姐要来看我们就不方便了。”小妹嗫嚅道。 看出小姑娘心里的忧虑,夏茹绾心里一软,好在自己改变了主意,没去东埠。 “那小妹是想去新家还是想离大姐近些?” “我想去新家,可又舍不得大姐。”小妹悠悠道。 “要是能去新家,也能看见大姐,小妹开心吗?”夏茹绾不忍心看小妹那忧伤的样子。小小的孩子,眉头都皱起来了。 “开心,我们天天都想看见大姐。大姐也来新家和我们一起住是不是?”小妹开心的问,旋即又苦着小脸。 “大姐是逗我的对吧,东埠那么远,大姐不可能去的。” “大姐舍不得小妹去那么远,所以就不送你们去东埠了,我们的新家在苍棋县,大姐天天都可以来看你们,很近的。” “真的?大姐说的是真的?”小妹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我们一会就去看新家,再过几天,你们就可以住新房子了。” “大姐,太好了,我不想离开大姐。”小妹突然抱着夏茹绾的脖颈,声音有些哽咽。 夏茹绾鼻子有些发酸,想想自己要把小妹送去学手艺这事,是不是做错了,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去看人脸色过日子,是不是有些残忍? “好,我们不去东埠了,小妹不想去就不去了。”夏茹绾将小妹搂住。 给小妹换好衣服,出门时,青阳已经穿好了新衣,他开心的跑到夏茹绾面前,仰头对她说:“大姐,我们一会就去看新家吗?姐夫说我们不用去东埠了,真的吗?” “真的,难不成你姐夫还会骗你不成?”夏茹绾捏捏青阳的脸。 许是这段时间没再挨饿,以前蜡黄的小脸变得有些光泽圆润,凭添了些小孩子气。 “我不是说姐夫骗我,我只是不想离开大姐。”青阳有些腼腆地看看赵怀安。 见姐夫脸上有笑意,并没有生气,他长舒一口气。 杨二娘换好了衣服,拉开房门。 她上身穿着一件淡灰色粗布半长衣衫,一条深蓝色的粗布裤子。 夏茹绾看着杨二娘,一时之间有些愣神。鼻头发酸,杨二娘的衣服和裤子都干干净净的,只是双肩上都打着补丁,两个膝盖处也是补丁,想必这也是她能穿的最好的衣衫了。 “你拿回来的布,我给小妹和青阳都做好了,前段时间收麦子,就没来得及做。这样,行吗?” 杨二娘轻声说道,神情有些局促,自己这样是不是太给绾绾丢脸了。 “挺好的,没关系,我们走吧。”夏茹绾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招呼小妹和青阳快上车,自己也挽着杨二娘的手,等她锁上门,扶着她上车。 小妹和青阳还是第一次坐马车,两人都兴奋地把脑袋从窗子探出去看着路边。 “二姐,你快看,那些树都跑起来了。” “瞎说,那些树怎么可能跑?”小妹怼着青阳,自己确忍不住也看向路两边的那些树。 第152章 我们住着 “大姐,快看,那些树真的在跑。”小妹也惊喜的喊起来。 青阳将脑袋从窗外退回来。问杨二娘:“娘,那些树咋会跑呢。” “傻孩子,哪里是树在跑,是马车在跑。”杨二娘笑着说道。 小二把车驾得很快,大概是天气热的缘故,路上行人很少。 大概半个时辰,马车就进了城。 站在大门外,杨二娘有些不敢上前,她有些疑惑的看向夏茹绾:“绾绾,是这里吗?” “嗯,娘,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你快进去看看。” 杨二娘慢慢推开大门,走进去,入眼的是宽敞大气的院落,高大气派的住房,杨二娘再次愣住了。 “绾绾,我们不用这么好的房子,只要有个落脚的地就行,你还是将这房子退了吧?”杨二娘转过头对夏茹绾道。 “夫人,你快进来看看吧,这房子少奶奶已经买下来了。” 银珠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杨二娘的话,她上前拉住她的手,笑着说。 “绾绾,你真的把这房子买下来了?” “岳母,这房子已经买下了,这里是房契,你看看。” 赵怀安将房契交给杨二娘。 杨二娘接过房契,看见上面的官府印章,她确定手里拿的真的是房契。 “绾绾,这么好的院子得多少银子啊,你还是卖了吧,我们不需要住这么好的房子。” “娘,你就别犹豫了,快到处看看吧,别担心银子,我有银子,给人家治病,还有上次去东埠,都有银子,你不信,问夫君。” “岳母,这是娘子对你的一片孝心,你就别再推辞了,安心搬过来吧,以后青阳上学也就方便了。” “是啊,夫人,少奶奶为你挑的房子,你快进来看看吧,后面还有个院子呢,比这前面还要大。” 银珠拽着杨二娘的手向里走。 小妹和青阳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房子,一时之间有些拘谨。 “小妹,青阳,你们快去看看吧,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快去看看你们的房间。” 夏茹绾拉着两人向里走。 杨二娘开始还有些踌躇不前,慢慢的,心里也就接受了,只是还有些不真实感。 人非圣贤,哪个不希望自己可以住在好的环境里? 小妹和青阳看见自己的房间里宽敞又明亮,出门还有石榴树,院子里还可以种花,很快就开心起来。 “娘,我们快点搬进来吧,我好喜欢这个新家。”小妹拉着杨二娘的手说道。 “好,早点搬来,看看你高兴的。”杨二娘摸着小妹的头。 “绾绾,这房子是你买的,那就是你的产业,我们先在这里住着,将来这房子还是你的。” 杨二娘说着,就将房契掏出来,拿过夏茹绾的手,将房契放在她手里。 “娘,这房子是我孝敬你的,以后就是你的了,我不要。”夏茹绾推着杨二娘的手。 “娘能住上这样的好房子,已经是天大的福气,这都是你的孝心,娘知足了,这房子永远都是你的,等青阳大了,他要住什么样的房子,都靠他自己去挣,可不能贪着大姐的便宜。” 杨二娘许是想到自己的娘家哥哥,又接着说道:“不管咋说,孩子长大了,就该自己兴家立业了,不能老占着你的。” 夏茹绾还想劝杨二娘收下地契,杨二娘又接着说道:“绾绾,你现在也是有家的人了,不能处处想着娘家,婆家才是你的家,你也该上心才是,我们不用交房租,还能住得如此好,已经知足了。娘很开心。” 夏茹绾知道杨二娘是真的不会收下房契了,只好将房契装到自己的荷包里。 “娘,那我们说好了,这房子你可以住一辈子,虽房契在我这,但你不许想着搬走,除非以后青阳长大了,买到更好的院子你才许搬走。” “好,娘不搬走,你就是赶我走,我也不走。这样可好?” 杨二娘看夏茹绾收好了房契,心里也轻松多了,笑着对她道。 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遍,反正也没什么事,夏茹绾就带着娘三去了城里的成衣铺,给他们一人买了几套衣服,杨二娘买什么都说不要,就不想夏茹绾花银子。 夏茹绾才不理会,里里外外,就连鞋袜都给她们置办了好几套,直乐得掌柜的笑得一脸灿烂。 反正过几天就搬来了,买的新衣就直接放在新家里。 快到黄昏,几人在饭店里吃过晚膳才回家,马车先送杨二娘她们。再回来接夏茹绾和赵怀安。 “娘,我不是说去接你们吗?怎么自己回来了?” 夏茹绾看见孙氏和赵红梅站在院门口等他们进屋。 “是你小姨父送我们回来的,你小姨还在外祖母家,要明早才回去。” 孙氏说完,又问夏茹绾:“房子可找好了?” “嗯,找好了,过几天就能搬过去啦,明日我还要去买些家具,准备叫妹夫一起去看看。” “好,这就好,和那样的婆家住在一个村里,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早点搬走才是对的。” “嗯,娘,要不我们也买处宅子,你们也搬去城里住吧?” 夏茹绾试探的问道,若孙氏真的说好,她也愿意再买一处宅子,以后住在城里也不错。 “我们就不了,你祖父和祖母都好好的,我们要搬出去了,他们心里肯定不好受。等怀安做了官,你们小两口爱去哪里就去哪儿,我们就在这里守着这个家,你祖父祖母那,我们也该进孝。” “都回来了,给亲家母找到房子了吗?” 赵云根站在西屋门口,看见几人进来,问道。 “找好了,在城西的柳树巷。”赵怀安说道。 翌日一大早,赵怀安就陪着夏茹绾去青梅家找董永。 马车到了董家门口,青梅正好拉着云儿的手出来。 看见下车的二人一惊喜。 “大哥,大嫂,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想找妹夫去帮我们挑选家具。”赵怀安道。 “挑选家具?大哥大嫂是准备操办喜事了吗?” 赵青梅笑得很开心,她在娘家住了那些天,看得真真的,大哥大嫂虽是夫妻,两人确分房而居,这样怎么行,要是她们现在搬场酒席,把堂拜了,两人就该顺理成章的同床共枕了。 第153章 八卦之心 “不是,是给我娘她们挑的。” 青梅心里有点失望,却还是开心地道:“大哥大嫂先进去坐会,反正还早呢。” “妹夫可在家?要是在家就劳烦大妹叫他出来吧,我们就不进去了。”赵怀安对青梅道。 “我这就去叫夫君出来,他这会还在家没走。” 青梅刚要转身,就被夏茹绾叫住了。 “青梅,你等等。” “大嫂有什么事吗?” 夏茹绾走到青梅身边,凑近了她小声问到:“石家那位还在吗?” 实在是忍不住,夏茹绾还是有八卦的潜质在。 “没有,回她婆家去了,已经怀上了。” 每个女性内心里都住着一颗八卦的心。 赵青梅对云儿道:“云儿,去大舅那。” 赵怀安十分配合的把云儿抱走了。 赵青梅估计那舅甥两听不到自己说话了,对夏茹绾小声道:“我在娘家那阵子怀上的,只知道是和大哥怀的,回来婆母也没给我详细说。 大嫂气得不行,又能怎么说?是我公爹允许的。 公爹说,保证不接孩子回来,只让他延续那边的香火,叫大嫂别闹,还说,要是那秀才知道了石泉英肚子里孩子的来历,容不下她,石泉英就得来董家做大哥的平妻。 你说这都什么事?大嫂气得人都瘦了一圈,还忍着不敢说,就连两个侄子也不知道这事。” 这事还真是够扎心的,夏茹绾听得都窝火,不知那位大嫂又会被气成什么样。 夏茹绾也不知该怎么说,只觉得始作俑者太可恶了。要是董永被她借种成功,那这瘦一圈的就该是眼前的青梅,说不得还有婆婆他们都跟着糟心。 “我正和夫君商量想分家来过,就是没什么理由可说,想想家里的糟心事,真是不想看。” 青梅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背后议论家人不太好,又赶紧道:“我想着要是能分开过也挺好的,自由! 我看娘他们就很好,现在分了家,祖母对娘和爹好了很多,你们去东埠那些天,祖母看娘在田里忙活,每天都主动做一大家人的饭。 娘要给她拿粮食,愣是不要,说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都觉得祖母变了,她对我也亲了很多,还时不时的带着云儿在村里转,见人就上去招呼说,这是我重孙,青梅家的。 村里人都夸她有福气,重孙都有了,你猜她怎么说的?” 青梅说到这些,脸上全是喜色 ,看来是真的很开心。 家和万事兴嘛!夏茹绾也希望赵家人都能和和美美的。 于是十分配合的问:“祖母是怎么说的?” “要是大郎媳妇给我生个大孙子,我就更有福咯!” 夏茹绾一时有些后悔,干嘛要配合青梅?这话就不该问,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她可不像赵青梅那样天真的以为,赵怀安站得远就听不见她们说什么,她十分肯定,赵怀安绝对会站在一个刚好听得见的位置。 “大嫂,可不是我瞎说啊,这是红梅学给我听的,你也知道,我那些天都没出过门。”赵青梅见夏茹绾有些呆愣,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的话,赶紧解释道。 “青梅,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城里逛逛?需要买点什么吗?” 夏茹绾顾左右而言他。 “我今日就不去了,我去叫夫君出来。”赵青梅边说边进了院门。 “云儿,来抱抱。”夏茹绾转头就去找小可爱。 “云儿,还记得叫什么吗?”赵怀安指着夏茹绾问道。 “小姨。”云儿娇滴滴的叫。 “不对,叫舅妈。”赵怀安纠正道。 “舅妈。”云儿赶紧改口,夏茹绾从赵怀安手里抱过云儿,在她白嫩的包子脸上吧唧一口。 “还有呢?”赵怀安在夏茹绾耳边低声道。 “还有什么?”夏茹绾不明白他说什么。 赵怀安凑近了些,借着云儿的遮挡,嘴唇在夏茹绾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旋即退开。 笑着说:“为夫做也是一样的。” 夏茹绾嗔他一眼。 赵怀安将云儿重新抱到自己怀里,轻声对云儿道:“舅舅抱,别累着舅妈。” 不一时功夫,青梅和董永就出来了。 青梅抱过云儿,看着夏茹绾她们离开。 到了县城,董永带着赵怀安和夏茹绾去了他师傅的家具铺子。 小二赶着马车去接杨二娘她们 ,银珠还留在新家里打扫卫生。 铺子里家具很齐全,需要的都有,夏茹绾听从董永的建议,买了榉木的衣橱和床。董永说这种榉木制作的家具坚硬耐用,纹路确实也美观。 又选了吃饭用的桌子板凳,还有些小茶几小凳子什么的,还给青阳选了一张书案连同椅子,都在这家铺子里置办齐整了。 定好了家具,只需回家等着伙计送过来就可以。 等家具店的伙计把家具都送到,小二刚好接着杨二娘她们也到了。 大家又忙着安置屋里大件的家具。 一整天下来,家里也算是都收了个七七八八,杨二娘们可以随时搬家了。 青阳和小妹对新家十分喜欢,杨二娘也想着早点把房子交给买主。赵怀安找了个老先生看了一下,说三日后就是个好日子,可以搬家。 于是,杨二娘就决定三日后搬家。 回家途中,杨二娘对夏茹绾道:“绾绾,过几天就要搬家了,我准备明日去给夫君上次坟,你要是不忙,就过来一起去吧。” “好,我过来。”夏茹绾答应道。别说不忙,就是忙也得去。怎么说那也是原主的养父,还是恩人,也是十分疼爱原主的长辈。 马车先送董永回家,夏茹绾在点心铺子买了两盒点心叫他带回去给云儿。 送杨二娘回家时,在村头遇上夏冬生,听闻杨二娘三日后要搬家,就说要带着赵迎春一起去她们新家祝贺。 这样一说,夏茹绾对杨二娘道:“要不提前准备些小菜。这搬家也是喜事,到时候把赵家人都叫来热闹热闹。” 杨二娘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赵怀安,对夏茹绾道:“这样没什么事吧?会不会太麻烦亲家母她们了?” “没事,你不用顾虑太多。她们不会说什么的。”夏茹绾知道杨二娘担心什么。 自己赚的银子,她愿意给谁花别人管不着,再说她也知道,孙氏和赵云根都不是那种计较的人,至于赵家的其他人,她也就无所谓了。 第154章 上坟 翌日吃过早饭,夏茹绾去给夏家爹上坟,赵怀安陪着她一起,两人先去镇上买了香腊黄纸。 杨二娘准备了几样小菜,带着青阳和小妹,几人提着蓝子去夏家的祖坟地。 夏家是个大家族,族里的人死后都葬在夏家祖坟地里。 夏明泽的坟算是新坟,葬在祖坟靠前的地方,坟头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雕刻着他的名字。 夏茹绾看着眼前的石碑,默念着石碑上那个名字,鼻头有些发酸,眼睛也开始湿润,她努力想抑制住这种情绪,却无济于事。 应是原主的感情在左右自己的感情,顺其自然吧,夏茹绾不再勉强自己,。 杨二娘在坟头蹲下,拿手擦拭掉坟前那块石板上的灰尘,将竹篮里的小菜端出来,还有一碗白米饭,和一张白面饼,都摆在石板上,倒了盏酒,放好筷子。 杨二娘点了蜡烛,插上香,对着石碑开始念叨:“夫君,我带着孩子们来看你了,还有我们的大女婿,他是个秀才,长得俊,对绾绾也好,你可以放心了。”说这些时,杨二娘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仿佛夏泽明就站在她的对面,她们夫妻二人正在诉说家常,说着孩子们的事。 夏茹绾在杨二娘身边蹲下,拿了黄纸点着,心中默念,“夏家爹啊,我是你的女儿夏茹绾,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娘和弟弟妹妹。让她们不再挨饿受冻。” 之前对原主的记忆差不多都忘完了,不知是什么缘故,看着夏家爹的墓碑,夏茹绾的脑海里出现很多画面,都是原主和夏家爹相处的场景。 夏家爹回家给她糖葫芦的样子;夏家爹给她做纸风筝的样子;还有夏家爹背着他奔跑的样子;仿佛都是夏家爹外出回来的场景,总会给她带回来快乐。 “绾绾,你一定要好好的,别记恨你娘,她心里是爱你的,爹不在了,你们一定要相互体谅,好好的过日子。” 这是夏家爹在弥留之际给原主说的话,夏茹绾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是哪个夏茹绾,为什么心里难受的感觉那么真实,她真的能感受到来自夏家爹的关爱。非常真实,一切如放电影般一幕幕展现在她眼前。 她的心真的痛了,她看到了夏家爹生前所有的艰辛和不易。 “夫君啊,我们绾绾很孝敬,这米饭和白面都是绾绾送回来的,我给你端来,你也尝尝,活着时也没吃到几顿这样好的饭菜,是我拖累你了啊,夫君,这辈子我欠你太多,下辈子我早点来找你可好?” 杨二娘说着有些哽咽,再说不下去了。默默地擦眼泪。 “爹,你在天之灵就保佑娘和弟弟妹妹吧,你在那边也好好的,看见绾绾姐姐,给她说对不起。是我占了她的位子,享受了本该是她的爱。绾绾姐姐的救命之恩,爹娘的养育之恩,我都记住了。” 夏茹绾泪如雨下,心里的声音如此清晰。大概是那位小郡主在和自己的养父做最后的告别吧? 赵怀安站在后面,看见夏茹绾抖动的肩膀,他走上前蹲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 赵怀安对着石碑,缓缓说道:“岳父,你老人家就放心吧,我会好好对待绾绾,也会好好孝敬岳母,小妹和青阳就是我的亲妹妹和弟弟。” “夫君,我们还过两天就要搬家了,这大喜的事,我特地来告诉夫君,你的牌位我会随身带着,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给我托梦吧,”杨二娘说完,用袖子使劲擦一下眼睛。站起身来。 转过身看见夏茹绾悲伤的样子,她温声劝道:“绾绾不要太伤心了,你爹会心疼的,你爹最喜欢看你开心了,以后你就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你爹他在天之灵也就放心了。” 杨二娘拉着夏茹绾的手,和赵怀安一起把她扶起来。 “绾绾,你和女婿带着小妹和青阳先回去吧,我等一会再回去,等你爹再吃一会,以前家里穷,他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杨二娘拍拍夏茹绾的肩,对赵怀安道:“女婿,你带绾绾她们先走吧。” “娘,那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回来。”夏茹绾对杨二娘说道。 “嗯,你们回吧。” 夏茹绾拉过小妹和青阳,慢慢向回走,她知道养母是想和养父单独说会话。 赵怀安一直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夫君,你到了那边,要是看见公主和驸马,就告诉他们,绾绾长大了,和公主一样漂亮,她现在嫁人了,女婿也是个好的,叫公主和驸马放心,等以后女婿去了京都,就带着绾绾去给她们上坟。” 后面杨二娘还说了什么,赵怀安就听不清楚了。 搬家的日子在两天后,提前小二把那些要搬走的东西都先运走,等搬家那天只直接人过去,按照习俗带上一锅做好的米饭就行。 家里需要搬走的东西并不多,主要是粮食和她们的衣服。 买房子的那位夏家媳妇听说杨二娘两天后搬家,也说要去看看她们的新家。 夏茹绾回家对孙氏说搬家要请她们去城里,孙氏高兴万分,把这事给罗桂花说了,结果赵老爷子和老罗氏也说要去。 孙氏还专门去了赵青梅家一趟,叫女儿女婿也去。 这样一来,搬家那一日就有不少人要来。 夏茹绾干脆就提前一天去了县城,在新家附近的一家饭店定了两桌酒席。顺便准备些瓜果点心什么的,明日拿来招待客人。 夏茹绾正在新家里寻思还有些什么需要准备的。门外有人敲门,她还以为是赵怀安回来了。 早晨在马车上,赵怀安说搬新家要贴副对联,夏茹绾和银珠在家和饭店老板拟定菜单,赵怀安就去书店买红纸,准备回来写对联。 不过他回来也不需敲门吧?夏茹绾寻思,外面敲门的是谁? 不一时功夫,就看到跟在银珠身后进来的是马家英。 夏茹绾有些诧异,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在这里买房子才两三天,他怎么就知道? 诧异归诧异,夏茹绾还是很热情的打招呼:“马老板快进屋里坐。” 第155章 马家英来了 “恭喜夏大夫搬新家啊,不好意思啊,我们不请自来。” 马夫人跟在马家英身后,手里牵着宽儿,一边说一边冲门外喊到:“快把东西抬进来。” 夏茹绾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奇她叫抬进来的是什么。 就见蔡官家和小厮抬着一捆整整齐齐的圆木柴进来。 夏茹绾明白了,这是寓意财源滚滚。 马夫人将一只红包塞进夏茹绾的手里说道:“夏大夫,恭喜发财。” 人家的一番心意也不好推辞,夏茹绾接过马夫人的红包:“谢谢马夫人。” 夏茹绾蹲下去,拉着宽儿的手问道:“宽儿,你可记得我?”。 “我记得姐姐,姐姐在我们店里去过的。” “宽儿,要叫姨,怎么能叫姐姐?别没大没小的。”马家英对宽儿道。 “没事的,叫姐姐挺好的,显得我年轻。”夏茹绾笑着说。 “夏大夫本来就年轻啊,这么说,显得你好像老了似的。”马夫人笑着道。 夏茹绾笑笑,心说,我是年轻的躯壳里有一颗苍老的心。拉着宽儿的手,几人一起进了客厅。 银珠端了茶水进来,马夫人身边的丫鬟赶紧上去接过来,嘴里说:“银珠姐姐,我来吧。” 银珠上前和马老板,马夫人,宽儿见礼。 马夫人笑着道:“银珠,你现在是夏大夫的丫鬟,就不必对我如此客气,好好跟着夏大夫,尽职尽责就好。” “夫人的话,奴婢都明白,那夫人坐着,我去后面厨房里收拾去了。”银珠答应道。 “去吧去吧,这刚搬家,要忙的事很多。你自忙去,不必理会我们。” 看银珠去了后院,马夫人在凳子上坐下,低声对夏茹绾道:“银珠这孩子挺好的吧?” “嗯,银珠确实很好,不多言多语,人也勤快。” “只要你觉着好就行,银珠跟着你比跟着我强。” “那倒不是,银珠跟着我是受苦,哪有跟着你享福。” “看你说的,这做丫鬟的,讲究的是主子把她们当人看,不处处刁难她们就是好,再说,你以后的日子可比我不知要强多少,你就别自谦了,我呀,也是看着银珠长大的,是真心想她好才叫她来跟着你的,这丫头刚走那几天,我是真不习惯。” “看来,我是夺人所好了,不过也请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银珠的。” “放心,跟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肯定放心。”马夫人笑着说。 夏茹绾拿了颗糖果给宽儿喂进他嘴里,问他道:“宽儿有没有觉得无聊?要是想出去玩,就叫银珠姐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宽儿看向马夫人。 “翠儿,带宽儿去吧,去后院找银珠说说话。”马夫人道。 翠儿拿着宽儿的手,两人欢快的出了门。 等宽儿走远了,夏茹绾才问马夫人道:“宽儿的精神看着挺好的,这段时间没再有过什么不妥吧?” 马夫人点头道:“嗯,这还得感谢夏大夫,宽儿自吃了你开的药,就再也没有犯过病了。” “那就好,只要宽儿坚持调理两年,他就可以痊愈了。哦,对了马夫人,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搬家这事的?” 夏茹绾有意将话题扯开。 “是前天在镇上看见小二,我还以为车上坐着赵公子和你呢,跟小二打招呼说了几句话,他说要去夏家村接少奶奶的娘和弟弟妹妹。这不,我就知道了你们要搬新家的事。” 马家英说完,想起来没看见赵怀安,又问夏茹绾道:“怎的没见赵公子?” “夫君去书店买红纸去了,准备回来写对联。” 马家英接着道:“哦,那是,搬新家总归要弄得喜庆些,你们打算何时搬家?可有找人看好了吉日?” “夫君找人看过了,定在明日。” 马夫人笑到:“哦,那倒是巧啦,明日我和夫君少不得要来讨杯喜酒喝了。” “欢迎你们,带上宽儿一起来,其实,这房子我是买给我娘家人的,我还想着娘到时候能不能在城里做个什么小生意,不说赚多少钱,主要是她肯定也闲不惯。这方面我还得请教二位,能不能给我点建议?” 夏茹绾这几天都在想这事,养母一位单亲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先不说做生意太辛苦,单是安全这一条就令人担忧,毕竟养母长得还是挺好看的。 马家英略沉思才开口道:“夏大夫,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我觉得你娘要是做生意的话实在是有诸多不便,要是你手里宽裕的话,要不就买两个铺子租出去,这收来的租金也可以维持她们的日常花销,若不然,也可以在这附近买几亩田产,雇上两个短工,她只要操操心就成。” 说完,马家英掏出一只荷包放在桌子上。 “这里面是三百两银子,夏大夫点点。” “三百两?” “嗯,那一百瓶喷雾,我卖的不贵,就三两一瓶。”马家英说到。 “三两一瓶?”夏茹绾没想到马家英这么快就卖完了,还卖得那么贵。 马家英赶紧说:“是不是太便宜了?要是卖便宜了,明年就再卖贵些。” “不是,不贵,哦,不是,我是说卖的有点贵了。”夏茹绾说完,又从荷包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马家英。 “你怎的都给我了,这一百两就算是马老板的报酬,哪能都给我?” 马家英赶紧推辞,“我不拿,这本就是给夏大夫跑跑腿的事,我又不费什么。” “必须拿着,这是你该得的,你要是不拿着,我以后就不要你帮我卖了。”夏茹绾不是贪便宜的人,怎可能叫马老板白跑路。 马家英见夏茹绾说得认真,只好将银票收下。 夏茹绾看着荷包里的二百两银票,向马家英打听道:“不知这县城附近的地是多少银子一亩?” “县城附近的地确实要贵一些,一亩地大概需要十五两银子。” 夏茹绾在心里想,要不就在县城附近卖上几十亩地,请几个人种着,叫养母就当个地主婆也确实不错。 第156章 有喜 “这里的地也不知道好不好买。”夏茹绾嘀咕道。 “这有什么难的,你只要找牙行的人就行,他们手里总会有这些消息。”马夫人说道。 几人说着话,赵怀安回来了。小二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沓红纸,红纸上堆着宣纸和书,还有砚台墨条和毛笔。 “马老板,马夫人。”赵怀安向二人打招呼。 在院门外看见蔡官家,赵怀安猜到马家英来了,看见放在院墙边的一大捆圆木柴。他心里就明白了。 “赵公子这是要写对子?” “正是准备写一副对子贴在大门上。” 把小二抱着的砚台墨条拿下来,接过书和纸,赵怀安对小二道:“你把这上面的书和宣纸拿下来放到青阳屋里。” 小二答应一声,拿着书和宣纸拿下去了青阳的屋里。 正房一共有三间卧房,青阳住了一间,杨二娘和小妹一间,还有一间杨二娘非要给夏茹绾留着,说她有时候回来就不用急着回去了。 夏茹绾觉得这样也好,就给自己也准备了一个房间,按照她自己的喜好买了家具以及床上用品。 “我来帮赵公子裁纸研墨,正好也欣赏一下赵公子的墨宝。”马家英笑着说道。 “这区区小事怎敢劳烦马老板。” 马家英笑笑,“赵公子说的哪里话,我反正也是闲着。就给赵公子搭把手。” “那就多谢马老板,我们去后院裁纸吧。”赵怀安拿了桌子上的红纸。 马家英拿着砚台墨条和毛笔跟着赵怀安出了客厅。 “夏大夫,我的月信本该来的了,这都过去近十天了,以往月事也没什么规律,我想劳烦夏大夫给我把把脉,要是身体有什么毛病,还麻烦夏大夫给我开些药调理调理。” 夏茹绾笑笑,就知道马家英借故离开定是马夫人一早就授意的。 诊箱不在身边,不过把把脉也不需要什么。 站起身在马夫人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手开始把脉。 把完右手,夏茹绾又拉过马夫人的左手。 确定马夫人确实是喜脉,夏茹绾放开马夫人的手,笑着对她道:“恭喜马夫人,你这是有喜了。” 马夫人闻言呆愣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问:“夏大夫,你说什么?我有喜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你是真的有喜了。” “可是,我怎么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我是说,我以前怀宽儿时,时不时的犯恶心,这几天我什么感觉也没有,吃什么都香得很,一点也没有反胃的迹象。” “你怀孕的时间还短,没什么反应也是正常的,况且,怀孕也不一定非要犯恶心呀,有的孕妇从头至尾都不会有反胃的反应,但是在吃食上确实会有些和平时不一样,比如平时爱吃甜的,怀孕后就喜欢吃酸的,以前喜欢吃梨子,怀孕了突然就不太喜欢吃梨子了,可能反而喜欢吃平时不太喜欢的橘子。” 夏茹绾也很高兴,没想到马夫人吃了一副药,就调理好了,这么快怀上了。 虽然和马夫人认识不长,但是她也感觉到马夫人是个直爽的性子,人也挺好的,在心里已经将他们夫妇视作朋友了。 “你这样一说,我这几天老喜欢喝酸梅汤,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也许是因为这天气太热了也说不定。” “天气热了喝酸梅汤确实可以起到降温防暑的效果,你现在有孕在身,可以适当喝点酸梅汤,有调节胃口,防止食欲不振的症状发生,但是不能喝太多。因为酸梅汤中的山楂属凉性食品,怀孕早期喝太多酸梅汤容易引起流产,怀孕中期会使得胎儿不稳定,晚期可能会引起早产。所以你最好少喝或者不喝。” “哎呀,怎么说认识夏大夫是我们全家人的福气呢?要不是你今日提醒,我还真的会喝出事来不可,这些天是一顿也没离了酸梅汤。回去就不喝了,想喝也得忍着,好不容易怀上,我可不敢马虎。”马夫人说着,拿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我一会给你开个保胎的药方,你到药房捡几服药回家喝,平时也要注意饮食习惯。你不用担心,一定会生下一个健康可爱的宝宝。” “多谢夏大夫,那你给我说说,要注意些什么?我这年龄也老大不小的了,好不容易怀上了,我必须得当心。” “首先,你现在刚怀孕,最重要的就是保胎,怀孕前三个月是最容易引起滑胎的时间,你平时在家做任何动作时都要小心,还有就是注意营养,注意各种营养的摄入,这有利于胎儿在你体内健康成长。” “都要吃些什么好呢?夏大夫你给我说说好吗?”马夫人感觉自己突然就成了一位无知妇人,既不知该吃些什么,也害怕自己会不会走路太快,步子跨太大。 “这个我一会帮你写张食谱,平时就照着食谱吃即可,哦,还有一件事我忘了给你说。” “何事?”马夫人有些紧张的问。 夏茹绾轻咳一声,有些为难道:“那个,在怀孕初期,你们夫妻少干点那啥。” “啥?少干什么?”马夫人不明白为什么夏茹绾不说明白,她追问道。 夏茹绾真是太尴尬了,本以为这事点到即可,偏偏马夫人有些马大哈,根本就不细想,一脸无辜的看着夏茹绾,等着她给自己说明白些。 夏茹绾再次轻咳一声,头皮一硬,只好明说了,再不说就怕马家英和赵怀安过来了,自己更不好说。 “就是,怀孕早期,不是容易滑胎嘛,所以你们夫妻要注意点。”看马夫人那一脸的求知欲,夏茹绾一鼓作气接着道:“就是你们两的房事,要是实在想那啥,可以做点别的,反正是不能像以前那样,特别是夫人这样的体质。最是应该当心。” 马夫人总算是明白了夏茹绾的意思,脸颊瞬间就红了,突然想到这几天夜里夫君在床上的疯劲,心里就一阵后怕。 第157章 姐妹 也是她们太想要个孩子了,上次夏大夫说那几天后就可以同房,她们虽答应了,可是后面的日子没记清,就没忌讳,夫君说,要勤耕耘才能多收获,晚上他多使点力,才能得偿所愿。 夏茹绾走到自己屋里,进了实验室给马夫人拿了两瓶叶酸片装在瓷瓶里,拿出来递给她时,见马夫人不知在想什么,脸上呆呆的还有些脸红。 “马夫人,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夏大夫你跟我说什么?”马夫人从自己的夜生活中回过神来。 “哦,这里面是我给你的一些药丸,你每日吃一粒,对腹中胎儿发育有好处。” “哦,谢谢夏大夫。”马夫人接过瓷瓶。 两人正说着一些怀孕的注意事项。 蔡管家在门外道:“夫人,外面有两位小娘子找夏大夫。” “夏大夫,你有客来访。”马夫人起身说道。 夏茹绾也不知道是谁,站起身对马夫人道:“你在这坐一会,我去去就来。” 马夫人准备说我到处转转,想到自己现在刚怀上,正是该当心的时间,又小心翼翼的坐下。 “你也不用如此害怕,只要别蹦蹦跳跳,走走路还是可以的。”夏茹绾看她那战战兢兢的样子有些好笑。 “嗯,我知道,你快去吧。”马夫人嘴上如是说,却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夏茹绾笑笑随她去了,转身向院子外走去。 “蔡管家,那两位夫人有没有说她们是谁?” “是两位年轻的小娘子,她们坐着马车来的,问我这里可是住着夏大夫,我说是,她们就说叫我进来说一声,有位小娘子说她是你姐姐。”蔡管家说道。 姐姐?难道是青梅?哦,真是糊涂了,青梅是妹妹。夏茹绾自嘲的笑。 实在想不出来谁是自己的姐姐,要说是夏家的堂姐?可是自己对她们一点印象也没有,想不出来是谁,算了,不想了,反正马上就看见了。 出了院门,确实是两位袅袅婷婷的女子背对着院门,不知道两人在嘀咕什么,夏茹绾走到她们身后,她们才感觉到,两人一起转过身来。 夏茹绾一脸的怀疑,这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喂!绾绾,怎么了,不想请姐姐进去坐坐?”汪蓉见夏茹绾呆呆地看着自己,也不叫她姐姐,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她心里很是受伤。 “哎呀?两位快请进,我这是太高兴了,傻了!是哪阵风把二位给吹来了?我是完全不敢相信啊!”夏茹绾赶紧拉着二人的手一阵解释。 她哪里想得到汪蓉和苗青霞会找到这里?自己这房子才买来几天,这两人莫不是神仙?这么快就知道了。 不论怎样,她们能来找自己,她是万分开心的。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看见我呢!”汪蓉这才笑着道。 “怎么会,快进去坐,这外面太热了。” 汪蓉对田园道:“田园,你到车上把屏风拿下来。小心些。” “妹妹乔迁之喜,姐姐买了一个屏风送给你。你可别嫌弃啊?” “我嫂子也有礼物送给你,过几天就有人送过来。”汪蓉说完还调皮的眨眨眼,娇俏得实在不像刚刚生过孩子的人。 夏茹绾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们来就是了,还买什么礼物?” “还说,自己在县城买院子,也不说来找我,就是找我嫂子也行啊,要不是我们今日去村里找你,这事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们?” “都是姐姐的错,我这是给我娘家买的,所以就——”夏茹绾话没说完,汪蓉就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姐姐?我才是姐姐,你是妹妹,我两谁大?上次就给你说了,我是姐姐。” 看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夏茹绾只好妥协道:“蓉蓉,好了,你不叫我姐姐,我也不叫你姐姐,都直呼其名好了吧。” “直呼其名也是我吃亏,算了,谁叫我是姐姐呢,也只能让着你了。” 苗青霞看着二人争论,只在一边微笑,也不出声。 早上汪蓉回娘家找她说要去榆苔村找夏大夫,说她们认了姐妹,她还有些心里不太是个滋味,觉得自己的小姑子肯定心里更喜欢夏大夫,对她这个嫂嫂不亲热。这会倒是释然了,小姑子的姐妹,不也是自己的姐妹吗,以后就多了个姐妹,这事挺好。 “好好,蓉蓉大度,走吧我们进去。” 夏茹绾说着又对蔡管家道:“蔡管家,你和那位小哥也进屋里去坐吧,怎么坐在外面?” “没事,夏大夫你们进去吧,我们在外面正好看着马车。” 这门外要是一个人没有,把马车给偷走了岂不是麻烦。 “那好吧,那就辛苦你们了,我们进去了。”夏茹绾说道。 进了客厅,柳儿和秋菊将屏风打开。夏茹绾只感觉眼前一亮,一下就被眼前的艺术品吸引了,屏风一共有四座,大小是一致的,每一块屏风都由素雅的竹子制作而成,手工精雕细琢,显得特别温和可爱,竹节系于屏中间,向上抬头有漂亮的山石景致,状似上山而下,里面还夹杂着藤蔓,叶子,花瓣等等,充满文艺气息。 “谢谢蓉蓉,这屏风真好看。” “你喜欢就好,有什么好谢的。”汪蓉这会倒是有点腼腆。 夏茹绾指着马夫人道:“哦,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这位是马夫人。” 指着苗青霞对马夫人道:“这位是汪少少奶奶。” 又指着汪蓉道:“这位是田四奶奶。” 几人相互见礼,各自坐下,柳儿和秋菊自顾去厨房帮忙烧茶水去了。 夏茹绾看时辰不早了,就起身去后院吩咐小二和银珠一起去附近的那个饭馆定些饭菜。 银珠问道:“少奶奶,要叫老板留着两个雅间吗?” “大热的天也省得出去折腾,干脆叫老板把饭菜都送到家里来吃。” “好,那我们去了。” “银珠等等,你把这个拿上。” 夏茹绾从自己的钱袋子里拿出一张银票交给银珠,对她道:“别舍不得,多点几样菜,叫老板每样菜都准备双份,就说有两桌人,问问宽儿喜欢吃什么,点两样适合小孩子的吃食。” 第158章 双喜临门 “少奶奶,我这还有银子。”银珠道。 “带着吧,用不完就放在身边,有时需要花钱时也方便些。”夏茹绾将银票塞给银珠道。 银珠也不再推辞,将银票放进自己的荷包。 赵怀安和马家英在后院写好对联。 端上银珠早已调好的浆糊,贴好对联回到客厅。 苗青霞见过赵怀安,两人相互见了礼,汪蓉是第一次看见赵怀安,夏茹绾起身给他们介绍。 汪蓉心里惊叹,没想到赵怀安不光是有才华,这长相也是不俗。再看夏茹绾,只觉得这二人坐在一起还真是登对。 夏茹绾又将马家英也给他们介绍后,马家英走到马夫人身边小声到:“娘子,我们回家吧?” 马夫人点头,起身就要向几人辞行。 夏茹绾起身道:“马老板,马夫人,你们稍等,我已经叫银珠去买午膳,一会就回来了,大热的天,你们用过午膳,晚点等天凉快些再走不迟。” 马家英准备婉言谢绝,马夫人却先一步开口道:“那就叨扰了。” 不知怎的,刚知道自己有孕,马夫人就感觉浑身都有反应了,这会只觉自己 没劲,一点也不想动,就想快些吃点东西才好。 银珠她们很快就买回来饭菜。 一起来的还有店里派来的两个伙计,他们帮忙把饭菜全部摆好才离开。 女眷们就在客厅里摆了一桌,男的在青阳的房间里摆了一张桌子。 银珠叫了八个菜,有荤有素,还有两样点心,银珠知道宽儿在吃药,不能吃太荤,平时只是能吃点鱼肉,于是就点了一道糖醋鱼。 马夫人也没有想到,自己昨日在家还和宽儿一起吃了不少的糖醋鱼,今日倒好,银珠刚把糖醋鱼摆在桌子上,她就胃里有点难受,她也没太在意,只当自己是饿了。 翠儿知道夫人平时喜欢吃鱼,就夹了一块放在马夫人的碗里。 “呕!”马夫人刚把鱼肉送到嘴边,一阵恶心直冲喉咙,只觉得胃里似要翻江倒海,她赶紧掩住嘴就跑了出去,蹲在院子的石榴树下一阵干呕。 翠儿吓得脸色都白了,一个劲的问:“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夏茹绾也连忙端了一盏茶水过去。马夫人接过茶水喝了两口,总算把那股恶心劲压了下去。 马家英听到翠儿的声音,连忙出来查看,见马夫人脸色有些苍白,他吓了一跳:着急的问:“夏大夫,娘子这是怎么了?” “没事,马夫人只是有点恶心。你去吃饭吧,这里有我照顾,你放心吧。” 夏茹绾并没有说马夫人有孕这事,她想着这个喜讯该由着马夫人自己给他说才是。 马夫人也对马家英道:“夫君快去吃饭,好好照顾宽儿,我没事。” “要是哪里不舒服就说,叫夏大夫帮你瞧瞧。”马家英有些不放心道。 “我知道,你去吧,我真的没事。”马夫人笑着道。 回到屋里,银珠已经将马夫人的碗换了,夏茹绾知道是那道糖醋鱼的缘故,索性将糖醋鱼换了个地方。 “实在抱歉。”马夫人朝汪蓉和苗青霞歉意的点点头。 “没事,夫人可好些了?”汪蓉温和的问,她是过来人,知道马夫人多半是孕吐。 “没事了。多谢。”马夫人笑笑。 几人继续吃饭,秋菊见苗青霞有些恹恹的,她夹在她碗里的爆炒鸡丁也没有吃,看见放在夏大夫面前的糖醋鱼,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夹了一小块放在苗青霞的碗里。 这一下可好,苗青霞本来就觉得难受的胃突然就发作了,强压也不行。 放下筷子就跑了出去,蹲在石榴树下也是一阵干呕,眼泪都流出来了。 “大嫂,你这是?”汪蓉追出来,看见苗青霞还在那张嘴呕着,确什么也没吐出来,她一边帮她撸着背,一边惊喜,难道大嫂是有了。 苗青霞也顾不得和汪蓉说话,一阵干呕过去,她才站起身来,稍缓一下,拿过夏茹绾递到面前的水簌了口。 “汪少夫人这个月的月信可来了?”夏茹绾轻声问道。 “还没。”苗青霞用手压住自己的胸口,只觉得自己似是要把苦胆都呕出来,太难受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看见马夫人那想吐吐不出来的样子,自己就直犯恶心,只觉得自己是胃弱,马夫人进来,她只点了下头,心想自己不看不想,怎么也能好好将饭吃完。 哪知道秋菊会给自己夹块鱼肉摆在碗里,这下就再也压不住那恶心的感觉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夏茹绾笑笑:“对不起,我许是胃弱,见不得别人——,好了,我没事了,你们快去吃饭,我在外面站一会。” 汪蓉心里好笑,大嫂这是自家不知道,还说胃弱,自己那会在她面前孕吐时,她可是吃得比谁都香。 “大嫂,你这胃不舒服,要不叫夏大夫帮你诊诊脉?要是哪里不好,也可以开些药调理一下。” “走吧,汪少夫人,进去坐下我帮你把把脉。”夏茹绾也说道。 心里虽有猜测,但没有确定之前,她也不好说什么。 “汪少夫人,真是对不住,影响你食欲了。”马夫人有些不好意思。 “夫人快别如此说,这怎能怪你。”苗青霞也有些不好意思。 夏茹绾叫银珠将糖醋鱼端走了,省得在桌子上惹事。 在苗青霞身边坐下,拿过手腕帮她把了脉,十分肯定的告诉她:“汪少夫人,你是有喜了。” “大嫂,你有喜了。” 汪蓉看苗青霞呆呆的像没听到夏茹绾的话,她开心道。 “我有喜了吗”苗青霞拉着夏茹绾的手轻声问道。 “是啊,你是真的有喜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你们二位同一天知道这个喜讯,我这新房子不错,刚进来就双喜临门。” 夏茹绾也替她们高兴。 “绾绾,你这房子真是叫你买着了,肯定是个旺财旺人的好住宅。”汪蓉笑着道。 苗青霞和汪夫人相互道喜,又给夏茹绾致谢。 第159章 当炮手是门学问 许是心情好了,也或者是桌子上没鱼了,后面两位准妈妈再没有不适的情况,几人都吃得饱饱的。 夏茹绾叫银珠撤下碗盘。 一顿饭下来,汪蓉苗青霞和马夫人也熟络起来,三人家长里短的谈的还挺投机的。 夏茹绾就由着她们聊天,自己回屋里给马夫人和苗青霞开保胎的药方,赵怀安和马家英吃过饭,又去张罗挂灯笼去了,房里也没有旁的人,夏茹绾快速进了实验室,准备拿一支中性笔,没想到还有惊喜等着自己,在抽屉的最底层发现一只勾线笔。 拿出勾线笔,摊开宣纸,不一时功夫,她就写了两张保胎的药方。 由于马夫人有过流产的历史,她就给她开了温养保胎的药方,酒当归一钱半。炒黒芥穗一钱。川芎一钱半。艾叶一钱。炒枳壳一钱。炙黄芪一钱。莬丝子两钱。姜厚朴两钱。羌活一钱。去心川贝母一钱。白芍一钱。甘草半钱。老姜三片。每月喝三服。此方是从古代一直传到后世的保胎经典药方,具有散寒止疼,温经活血,养胎的功效。 苗青霞有些肾阴虚的症状,她给她写的药方是,菟丝子三钱。桑寄虫三钱。续断三钱。阿胶三钱。党参三钱。白术三钱。当归三钱。白芍三钱。杜仲三钱。沙参七钱。玄参七钱。姜半夏三钱。砂仁一钱。每月三服。此方有补肾益气,养血安胎的功效。 写完药方,又给苗青霞装了些叶酸片,夏茹绾出了房间,回到客厅,本想叫几位去自己的房里休息一会,见她们聊得很是有劲,半点不见倦色,也就不再提起,只是把药方交给马夫人和苗青霞。 “绾绾,我家五郎明日办满月酒,我是专门来请你这个小姨去喝酒的,没想到这么巧,你们明日搬家,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过了明日,你一定要去我家玩几天,过不了半月我就要去京都了,再回来也不知道是哪个时间了。” 汪蓉说着,就有些伤感起来,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突然要去陌生的城市生活,离开自己的亲人,她心里是万般不舍。 以前娘总喜欢说她这说她那,她有时候真的嫌烦,心里想娘这么唠叨,自己就该嫁远些,省得耳根子得不到清静,如今好了,马上就要离开亲娘,到远方生活了,不适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心里一阵阵发虚,要是没了娘的唠叨,自己以后还该怎么过? “恭喜啊,得偿所愿。”夏茹绾闻言替她高兴。 “喜什么啊,我一点也不想去京都。”汪蓉淡淡道。 “为什么不喜,京都可是权利和财富的中心。” “可是那里是陌生地,也没有你们和娘在身边。” “倒也是,要不你别去了,留下来吧?”夏茹绾故意逗她。 “唉!我倒是想啊!可是全家人都要去,我一个人留下来也不可能,我们女子不就是这样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汪蓉无奈的叹息一声。 “那倒也是,你家那只公鸡要去京都,你这只女鸡可不就得跟着吗?”夏茹绾调侃她。 “什么公鸡女鸡,你这以后还不得随你家那只公鸡。” 两人这样斗斗嘴,气汾一下又活跃起来。 说了一会话,几人感觉无聊,汪蓉就提议四人玩一会叶子牌。 夏茹绾对这种在书上经常被提到的娱乐纸牌一点也不懂,不懂可以学,她随即就叫银珠去买回来一副叶子牌,四人围着桌子打牌。 几人手把手的教了夏茹绾四把,她也就基本掌握了叶子牌的基本打法。大概和现代的麻将是一个类型,虽然现代的麻将对夏茹绾来说也只能说认识,知道该怎么玩。 实话实说,她是真的没玩过,但也架不住人家智商在线,试着玩了几把下来,已经可以跟上她们的节奏了。 “绾绾也学会了,要不我们就来点彩头如何?”汪蓉提议道。 “好啊。”马夫人首先同意,苗青霞自然也不例外。 夏茹绾,反正也没人抓赌,那就玩呗。 四人立刻玩起来,动真格的了,汪蓉应是早有准备,钱袋里准备了不少的碎银子。 事实证明,就没有人是不喜欢赌钱的,夏茹绾越玩越有感觉,十来把下来,她已经完全进入状态,桌面上出了些什么牌,大家手里还有些什么牌,甚至根据每人出牌的规律,她都能大概算出自己需要的牌在谁手里,还是在剩下的牌里。 轻轻松松就能赢,渐渐的,桌面上的碎银子基本都到她面前集合了,正有些得意,发现那几位再不像刚开始那样兴致勃勃,心念一转,这样不行啊,人家送礼送红包的,到了你家你还把别人的钱袋子给掏干净了。 玩牌就是图个高兴,输赢在其次,接下来夏茹绾更加起劲了,不过她不是为了赢,只是为了输,这不光要输,还要输的均匀,输的漂亮合理,别说,也是一门学问,极有挑战性,接下来夏茹绾就一门心思的做炮手,轮流给三人点炮,几圈下来,几人果然恢复斗志,又开始嘻嘻哈哈。 玩到申时,外面的太阳也不再那么强烈,几人也打算要回去了。 夏茹绾也不再挽留,将几人送到门外。 “夏大夫明日再见。”马夫人撩起车帘对夏茹绾说道。 “好,明天带着宽儿早点来玩。”夏茹绾走到车窗跟前对宽儿道:“宽儿,明天跟着爹娘还来玩好不好?” “好。”宽儿乖巧答应。 送走马夫人他们,汪蓉走到夏茹绾身边。 “绾绾,说好了过几天来家里玩,要是舍不得你家那位公鸡,你就叫着一起。” “什么舍不得!我来就是,做了小姨,怎么也要来看看我的小外甥是不是。” 苗青霞有些踌躇的开口:“夏大夫,我那个怀孕需要注意些什么?” 这一说,夏茹绾才想起来,自己说要给马夫人写张食谱的,只好晚上回家写了。 “关于吃什么,我后面写张食谱带给你,别的也没什么,需要注意的就是前三个月你们——” 夏茹绾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汪蓉,心里思考这话能不能当着她的面讲。 第160章 认亲 作为过来人,汪蓉大概知道夏茹绾想说什么,见夏茹绾看着自己,知道她是难为情。 “你说就是,我不听。”汪蓉故意道。 “怀孕前三个月最容易引起流产,就是你们夫妻那个,这段时间要特别注意。” “哪个?”苗青霞却有些木讷。 “就是你和我哥 要禁欲,不然会伤及我的小侄子。”汪蓉凑到苗青霞耳边低语道。 苗青霞这下完全懂了,她红着脸嗫嚅道:“这个,我会注意啦。” “绾绾,我们走了,过了明天,你就来我们家啊,可别忘了。”汪蓉扶着苗青霞上马车,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苗青霞这会已经挺着个大肚子。 看着两人马车离开,赵怀安走到夏茹绾身边道:“娘子,我们也回家吧。” “嗯。”夏茹绾答应一声。 回到榆苔村,夏茹绾才知道汪蓉不光来榆苔村找她,还给她带来了很多礼物,金银两套首饰,春夏秋冬的布料,还有绣帕,围脖,香囊荷包,胭脂水粉。大概她能想到的都送到了。 要说夏茹绾不感动肯定是假的,单看汪蓉对自己的这份心意,夏茹绾真是无话可说。 小五郎满月,自己该准备个什么礼物送给他呢?夏茹绾有些犯愁。 翌日一大早,赵家人早早起来,吃过早饭,都换上了过年才穿的新衣,个个脸上都是欢喜之色,因为疫情稳定了,农忙也差不多了,县里各个学堂即将准备复学。 赵晓智和赵晓理自放忙假在家,还没怎么出去过,赵晓理还没有事,他对学业比较上心,除了帮家里收了两天麦,基本上有时间就在屋里看书。 赵晓智可就不同了,他是个不喜读书的,只是祖父对他们上学考秀才这事太执着,他也不敢实话实说,所以多数时间他都是坐在赵晓理旁边摸鱼。 今日总算可以出门透透气了,他心里真的很雀跃。 赵老爷子穿着一身蓝色夏布衣衫,和老罗氏一样的颜色,都是孙氏带着银珠和赵红梅抽空给他们做的,说实话,这夏布穿在身上确实凉快,以前从没穿过,还真是不一样,老两口心情不错,人也精神很多。 由于马车一次坐不下那么多人,夏茹绾和赵怀安带着红梅和孙氏,还有赵晓理兄弟俩先走。 等把他们送到之后再回来接老俩口和赵云根罗桂花,并在冬青镇带上青梅她们。 杨二娘娘三坐夏冬生的驴车。还有夏家阿翁和夏家阿婆也一起去。 凡是沾亲带故的基本上都到了。 夏茹绾下了马车,抬头看看大红双扇门,这就是自己来这里置办的第一处产业。 门口挂着一对红灯笼,门两边是赵怀安写得龙飞凤舞的对联,地久天长门有喜,年丰人寿福无边。 门前有放过鞭炮的红纸碎屑,大概是杨二娘她们到了。 推开门进去,果然,青阳和小妹都跑了过来,她们今天也穿了新衣,龙凤胎本就长得好看,这会更显得天真烂漫。 杨二娘站在后面,有些局促,特别是看见孙氏,她总觉得自己像是个小偷,这里的一切都是绾绾给的,绾绾现在是赵家媳,自己这样拖累着她实在是有些汗颜。 “亲家母,恭喜啊。可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你尽管说。”孙氏大概也能猜到杨二娘的心里所想,银子本就是儿媳妇自己赚的,她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这些她都不会干涉,再说,孙氏也看得出来,儿媳妇是个心善的,在孙氏的心里不光是把夏茹绾当作儿媳妇,更是把她当作恩人一样,她对杨二娘也心存感激,毕竟她是绾绾的娘。 见孙氏并没有什么不快的颜色,杨二娘也就稍微心安。 赵家人全都到场,就连在县城做掌柜的赵云深也向老板告了半天假,值得一提的是,赵家人里竟是没有一人对杨二娘的房子提出任何异议,他们心里自然都清楚这套房子是夏茹绾出的银子,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她们开始对夏茹绾另眼相看,因为夏茹绾得到的好处,她们心存感激,夏茹绾拥有的她们心里是羡慕的,但也仅仅是羡慕,确没有一人生出别的念头来。 对杨二娘这门亲戚,赵家也算是正式相认了,来祝贺也是真心的,赵老爷子给杨二娘包了红包,虽只是一两银子,但是这足以说明了他的态度,也是整个赵家人的态度。 赵家人的这些转变,夏茹绾也感觉到了,心里对他们那一点点的隔阂也消失殆尽,开始把他们当作了真正的家人。 买走杨二娘房子的夏家夫妇两也来了,看见杨二娘现在住的新房子,禁不住啧啧赞叹,回到夏家村将所见对村里人说了,大家都说夏家祖母是老眼昏花,那么好的一家子儿孙,硬生生让她给寒了心。 夏家祖母恨得牙痒痒,在外逢人就说杨二娘的坏话,被赵迎春告到族长那里,族长将夏家大伯夏家祖母叫去训斥一番,说要是再敢胡乱诋毁杨二娘的名声,就将他们赶出夏家村。不但如此,夏家两任族长还专门跑到苍棋县,委婉恳请杨二娘别给青阳改姓氏,说青阳和小妹永远都是夏家子孙,将来不论怎样也别忘了自己是夏氏子孙云云,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杨二娘搬了新家,夏茹绾为了履行承诺,去田府找汪蓉,在她离开之前陪她几天,冲着汪蓉对她的一片真心,她是心甘情愿的认了这个姐妹,可惜汪蓉很快就要去京都了,还真有些舍不得。 赵怀安可是郁闷到寝食难安。恨不得自己化身银珠,这样也可以随身跟在娘子身边。 再说夏茹绾,自从穿越过来,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赵怀安,也许这就是缘分起由吧,这些日子两人相处下来,赵怀安在她心里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位置,虽然不至于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稍有空闲,脑海里总会跳出他的容颜来。 第161章 沧海一粟 这两天和汪蓉玩一起的不只夏茹绾,还有苗青霞,和她一样,每日吃过早饭就去田府,吃过晚饭才回家,娘家住在城里就是方便,杨二娘在两间厢房里也铺了床,银珠本想在夏茹绾的房里凑合着过夜,但是夏茹绾说自己不需守夜,于是银珠就住在厢房里,夏茹绾正好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间,在实验室来去自如,倒也自在。 汪蓉本就是刚出月子的人,这大热的天,还得收拾要带去京城的一应物品,虽说她多数时候也就是动动嘴皮,但是事无巨细都要过她的心。 听说田四爷在京都置下房产,田大爷已经到了京都,这会已经上任。 这苍棋县田府人口倒也简单,除了田家老夫人,还有就是田四爷和汪蓉两位主子了。夏茹绾和苗青霞这两天更多的是陪着汪蓉清点家中财物,不但要全部清点一遍,还得装箱封存,装车送到京都这些事都交给了苗大侠的顺风镖局。 不过话说回来,这田家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钱,光古玩字画的就装了十几大箱子,还不说那些什么金银细软的。 三人在花园的凉亭说话,时不时的就有丫鬟婆子来请示,夏茹绾不仅在心里暗自感叹,自己有了万两银子那天,夜里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想着自己这么多的银子,怎么才花得完,看看人家,自己那点小钱简直就是沧海一粟。 这么一想,夏茹绾凭生许多紧迫感来,赚银子这事该提上日程了,实验室的药材虽也是一笔收入,但那东西只能偶尔拿出来卖一次,多了就没多大意义了,好好的人参也会变成萝卜的。 和马家英开诊所这事该好好考虑了。 陪了汪蓉三天,夏茹绾心里想着事,实在是无法再待下去了。 汪蓉知道她有事,也不再强留她,带着小五郎送她到门口。 “绾绾,你家夫君上京都考状元时,我在京都等你们。” “放心吧,我肯定要来,绝不食言,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过几天走时我还会来送你的。”夏茹绾被汪蓉搞得心情有些沉闷,这几天的相处,她们的友谊更加深厚,汪蓉这人心思单纯,喜欢就是真喜欢,不爱的那就是真的不爱,两人都没有什么姐妹闺蜜的,认了姐妹,都是真心相待。 “你别来送我,我怕那样的场面,我们启程的时间也没最后定下,你忙你的事吧,我在京都等你。” “五郎,你要乖乖的,阿姨很快就来看你好不好?” 夏茹绾拿自己的额头蹭小五郎的小额头,小家伙竟也用力顶她。 汪蓉从奶娘手里抱过五郎,对夏茹绾道:“你怎么又忘了?你是五郎的干娘。” 汪蓉非说干娘比姨亲,单方面的非要给五郎认她作干娘。 “好,叫什么都是你儿子,我半个儿子。”夏茹绾笑着道。 “好,半个儿子,将来你生了,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得叫我干娘。” “这事你先别想,早着呢,我还没这打算。”夏茹绾赶紧声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你呀,还不早点生个儿子,小心我妹夫考上状元,被哪个公主招了驸马,你就找个地哭去吧。”汪蓉打趣道。 “有什么好哭的,两个腿的蛤蟆不好找,两个腿的男人到处都是,我才不稀罕。” “真不稀罕?你就嘴硬吧。”汪蓉拿胳膊碰碰夏茹绾,挤眉弄眼。 “妹夫有大才,人还长得出色,你可看紧点。” “他要变坏,那还能看得住?顺其自然就好,看他干嘛?再说,感情这事,需两厢情愿,守着一个变心的男人干嘛,心不在你这,什么都是虚假的,要那虚情假意有什么用?” 夏茹绾说完自己打了一个激灵,突然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和赵怀安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自己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自立,搞银子,天天在那郎情妾意的干什么?今日汪蓉也算给自己提了个醒。 “算了,我说不过你。”汪蓉无奈道。 “好了,外面晒,你快进去吧,我也该走了。”夏茹绾看看小五郎红扑扑的脸蛋。 汪蓉非要看着夏茹绾上了车才进去。夏茹绾无奈只好依她。 银珠扶着夏茹绾,主仆二人上了车,撩开车帘,汪蓉手里抱着小五郎,柳儿给她们撑着伞,见夏茹绾探出脑袋,汪蓉微笑道:“走吧。” “嗯,你也回家去吧。”夏茹绾也笑笑,随即放下车帘。 马车缓缓离开,看着马车走远,汪蓉才转身,夏茹绾撩开车帘,正好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的那一刻,夏茹绾眼眶湿润。 有些人,明明才刚相识,确似乎已经熟悉彼此。 回到城西,杨二娘有些诧异:“绾绾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今早是去和蓉蓉告辞的,娘,我们今日就去给青阳报名吧?” “今日吗?”杨二娘有些忐忑,自己还没有找事做,手里连上绾绾前后给的有几十两银子,只是这住在城里,吃穿用度哪儿都得花钱,她实在是很害怕,害怕自己撑不起这个家。 “嗯,就今日,既然已经住在城里了,青阳也就该去上学了,不能老在家呆着。” “大姐,在哪里上学?” “我们上次打听过了,就在我们家不远,有一家私塾,听说是位秀才办的,束修也不算贵,你现在刚启蒙,正好去他那里,等你稍大些,识得更多的字了,我们再换个学堂。” “大姐,我也去好吗,我去看看青阳的学堂什么样子的。”小妹低声道。 “好呀,我们一起去,小妹你想不想读书?如果,我是说如果那里也收女子,你去不去?” 夏茹绾想到小妹绣花虽好,但是也该学些文化,女子有了文化,也可以多些见识,将来走的路也会长远些。 “我也可以读书?”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大姐就送你去上学。绣花这事你要是真喜欢,也可以先跟娘学学,等过两年再拜师父也不迟。” 小妹还小,而绣花是非常费眼睛的事,以前想送小妹去学绣花这事,自己有些欠考虑。 第162章 私塾 “我是想的,可是——”小妹看向杨二娘。 “青阳一人读书就要花不少银子,要不小妹还是算了吧?”杨二娘心里还是担心银子。 “银子的事娘不用担心,我能负担他们。还有我正想和娘商量一下。”夏茹绾想想,还是等回来再和杨二娘细说自己的计划,现在先送青阳去学堂,青阳已经六岁,再不启蒙就晚了。要尽早让他到学堂,这有利于他大脑发育。 “什么事?”杨二娘看夏茹绾不再说下去,就出声问道。 “这事我们一会回来再说。” 她们现在住的位置处于苍棋县的城西,这条巷子叫柳树巷,名字得来大概就是胡同口那棵有些古老的大柳树吧。 有两位老人在那棵柳树下乘凉,银珠上前打听这附近的私塾学堂在哪里,老人指着向东的方向道:“你向前走,在门口有棵桂花树的那家就是。” 银珠道了谢,几人就向那家私塾走去,因为就在一条街上住着,她们也没赶车,几人走路过来的。 没走多远,果然看见一家门口有棵桂花树。 银珠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一名十三四岁的小厮。 银珠施礼道:“小哥,请问这里可是学堂?” “正是,请问小娘子何事?” “我们想在这里来上学,不知先生可在?”夏茹绾上前问道。 “你们进来吧。”小厮将门打开,放几人进去。 一进门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密密的竹林,被竹林遮挡的走廊十分清凉,在走廊里就听到有孩童读书的声音,走了不一会,看见两间独立的房屋,两边都开了大大的窗户,像极了现代宽敞明亮的教室。 从打开的窗户看进去,教室里坐着十来个摇头晃脑的小孩子,这会都捧着书在跟着先生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正是千字文的内容。 小厮把他们带到教室后面,三间朝南的民房,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从屋里走出来。 小厮上前施礼道:“刘夫子,这几位是来上学的。” “哦,是新来的吗?”男人问。 “我们想来打听一下这边学堂的情况,不知这里是谁在负责收学子的事?”夏茹绾上前一步问道。 “我就是,你们随我来,我们进屋里说。”刘夫子笑着道。 几人跟着他进屋,屋里摆着两张书案,有点像是个办公室的样子。 “屋中简陋,你们随便坐。”刘夫子招呼几人。 几人在屋里的凳子上坐下,刘夫子看着青阳问道:“是这个孩童要来上学吗?” “正是。” “你是他的姐姐?” “正是。” “以前有上过学吗?会读哪些书了?” “以前没上过学,不过会读三字经。”夏茹绾如实道。 “我给你说说我们这里的情况,我们学堂有两个班,甲字班和乙字班,刚来时在乙字班,乙字班学的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学完了这些需考核,通过考核的方可进入甲字班,甲字班学习的是四书五经,算术这些。学得好的可以参加县里办的乡试,我们的学子中每年都有考上童生的。” 夏茹绾听他说完,继续问道:“请问先生,你们这里的束修是怎么收的?” “是这样的,拜师礼我们这里不做规定,单凭心意即可。 每月的束修是二两银,书,纸,笔,墨这些可以自己买。也可以在我们这里买。乙字班的书,纸,笔,墨,是三两银子,甲字班的是十两银子。” “请问夫子,学堂有几位教学的先生?” “三位,一位是朱夫子,负责乙字班的教学,一位是李夫子,他主要负责甲字班的四书五经,还有就是鄙人,鄙人姓刘,我负责教两个班的算术,以及别的课程。” 夏茹绾好奇问道:“请问先生,别的课程是些什么课程?” “别的课程不是每天都有,偶尔学学画画,弹琴以及骑射这些。” 夏茹绾闻言不仅抬头仔细打量眼前的刘夫子,没想到这么个小小的私塾,还设有骑射课程,哪怕是课程极少,这也难得,和自己想像的那种只知道死嚼字的老式私塾不一样啊。 这样的私塾当真不差。 “请问先生,你们学堂收女弟子吗?”夏茹绾刚才看了教室里的孩子,都是梳着包包头,穿得花花绿绿的,她实在分辨不出来有没有女孩子。 刘夫子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夏茹绾,接着说道:“也收的,只是送女童来读书的人家实属少数,所以现在我们学堂就两个女学子,这两位女学子还是我们学堂夫子家的。” 不管几个,只要有就行,夏茹绾舒出一口气,自己还担心小妹入不了学呢,总算放心了。 “请问先生,学堂管学子午膳吗?”夏茹绾随便问问,管不管的也无所谓,反正离家不远。 “自然是管的,学子自带碗筷,中午学堂管一顿饭,学子和夫子们吃一样的饭食,我们有食堂,做饭的是鄙人的拙荆,拙荆不光负责做午膳,还负责学堂的洒扫。事务有些繁杂,学子多了,我还打算再请一位厨娘。” 刘夫子挺善谈,这也难怪,他应该就是学堂的主办人了,是个能干人。 夏茹绾问:“先生,我们要入学的话,什么时间过来?” “明日即可,由于要行拜师礼,所以需早晨辰时就到,行完拜师礼即可开始上课。” “好,那我们明日就来行拜师礼,现在就将束修交了。” 夏茹绾当即决定下来。青阳和小妹上学的事落实好,自己再可安心去干别的事情。 “行啊,那就先在鄙人这里报个名吧。”刘夫子笑着答应道,开学堂的,自然想多收学子。 夏茹绾转头对坐在她身后紧张兮兮的夏青阳说道:“青阳,你自己来给先生报名。” “嗯。”青阳小脸有些泛红,轻声答应,起身走到刘夫子面前。 躬身行礼道:“小子姓夏名青阳。” 第163章 报名 “夏青阳!好,自己的名字可会写?”刘夫子低头问青阳道。 青阳点头道:“会写,我姐夫教我写过名字。” “那好,你在这里写下你的名字我看看。”刘夫子将一张纸摊在书案上,手里拿了一只毛笔在砚台里蘸好墨汁递给青阳。 青阳接过毛笔,在宣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躬身将毛笔还给刘夫子。 夏茹绾心里有些好奇,青阳这些礼仪是跟谁学的,做得挺不错的,没想到平时在家玩泥巴的小屁孩,在外还挺有模有样的。 “嗯,不错,夏青阳,你姐姐说你会背《三字经》?” “会背。” “那你背两句我听听。”刘夫子昂着头,面带严肃。 还真是,刚才的温和大叔秒变威严肃穆老师。 “人之初。性本善。”夏青阳背起书来倒一点也不紧张,十分熟练。 “好,不错。”刘夫子点头。 接下来问了青阳家中情况,夏青阳都一一答了,只是问到他们现在的住处时,青阳说不上来。 “我们是刚搬过来几天,住在柳树巷,十三号。”夏茹绾上前道。 青阳的束修费一共是十二两,六个月,这个月晚来了几天,正好十二月会提前放假几天,算下来刚好六个月。 青阳报完名回到夏茹绾身后站着。 “小妹,你也自己报名吧!”夏茹绾对小妹道。 小妹有些犹豫的看着夏茹绾。 “去吧,每天和青阳一起来,一起回,你们正好作伴。”夏茹绾鼓励道。 这个时代本来就盛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习俗,但是真的有钱人家的女子,哪个不读书识字?只有穷苦人家的女孩才从小就被灌输女子不需识字的观念。 小妹踌躇一会,鼓足勇气走到刘夫子身边。 刘夫子面对怯生生的小女孩儿,语气倒是放温和了许多:“你可会写自己的名字?” 小妹点点头。 刘夫子将毛笔拿给小妹。 小妹拿着毛笔的姿势不对,颇像拿着一把镰刀的样子。 刘夫子将毛笔拿过去,给小妹做了个示范。 小妹再拿时,便有了些模样,在青阳写的名字旁边写下夏小妹三个字。 “夏小妹,你可也会背《三字经》?”刘夫子轻声问道。 “我背不完。”小妹嗫嚅道。 “无事,能背多少是多少。背来听听。”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小妹背的不多,也还算熟练。 刘夫子满意点头,还夸了小妹一句:“不错,背了这么多,很好。” 小妹腼腆的笑笑。 小妹的束修是十两银子。 夏茹绾好奇问刘夫子,为何同样的时间,小妹要少二两? 刘夫子的解释是,因为很多家庭并不缺银子,确不愿意送女子读书,他一年会免了女子两个月的束修,主要是想更多的女子可以来上学,他们学堂一直都有这个惯例,即使不报名,凡女子来学堂,都可以免费学习一个月。 刘夫子叹息道:“只可惜,即使这样,也鲜少有女子来学堂。” “为何?”夏茹绾不理解,为什么不收银子也没有女子来上学。 “大多数人都觉得女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最好的,如果来了学堂,跟男学子们一起读书识字是不雅之举。” “呵呵,这是不是有些迂腐,男子和女子相处便是不雅,那阴阳调和,男女婚配岂不是最大的不雅?” 夏茹绾脱口而出,发现刘夫子看自己时那一脸奇怪的表情,才感觉这话在这里说不对,因为有两个小朋友。她赶紧闭嘴。 “夏姑娘所说观点,刘鄙人十分赞同,在我看来,男子和女子本该平等,所谓男主外女主内,并非男子在外抛头露面,而女子只能关于内宅,所谓内外,只是各司其职罢了,可以内外各居其值,也可相辅相成,互相协同,比如我和我娘子,谁能说她为我们这些男子做饭就是不雅?” 刘夫子说得有点上头了。 “先生所言非虚。”夏茹绾没想到这刘夫子的思想还算先进的,还能让女子免费来学习,这倒是有些大义了,夏茹绾不禁高看这刘夫子两眼。 交了束修,又给二人交了书本费,几人说好明早就来拜师,刘夫子很欢喜,特地将几人送到门外。 “大姐,我明日就来上学了?”小妹有些不敢相信,回去的路上,她小声问夏茹绾。 “是啊,小妹是不是很开心?” “开心,我一定一定好好学习,也要考个状元。”小妹朗声道。 夏茹绾心道,这个时代,女子读书都难,哪里还有女子可以考状元的地方。不过她也不愿意说穿,打击小妹的积极性。 “嗯,小妹和青阳都好好学习,将来你们都考上了状元,大姐和娘可就指望着你们呢!” 因为明日就要上学,两个孩子十分兴奋,一路上都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只是杨二娘确一直心事重重的,不怎么说话。 小二守在门口,见几人回来,上前施礼道“夫人,少奶奶,少爷来了。” “谁?赵怀安?他怎么来了?”夏茹绾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少爷老爷的。 “少爷在屋里候着呢。” 他们出门时,小二在后院喂马,他们只说出去一趟,并没有说去哪里。 所以,赵怀安来时,还以为夏茹绾去了田府,问小二为何在家。 小二才说了少奶奶今日在家。 赵怀安又问少奶奶人呢? 小二确说不上来,见少爷似乎不大高兴,他赶紧到门口候着。 “绾绾,女婿定是有事,你赶紧进去问问。”杨二娘拉住小妹和青阳的手。 “绾绾,我带青阳和小妹去那边的集市买点菜,你先进去吧。” 杨二娘也不等夏茹绾答应,就转身向巷子口走去。 夏茹绾笑笑,养母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好回避的?自己和赵怀安也就两天没见面而已,难不成还有上演什么久别重逢的戏码? 心里这样想着,脚下也没有停留,进了院门,估计赵怀安在客厅等她,直接就向客厅走去。 第164章 诚意 果然,赵怀安此时坐在客厅,手里捧着一本书,见夏茹绾进来,他放下书向门口走来。 夏茹绾突然就停住了脚步,心里有些紧张。 两天没见,还有些羞涩。 “娘子,你们回来啦?” 赵怀安温声道:“岳母她们呢?怎没和娘子一起?” “娘和小妹她们去菜市了。” “哦?岳母她们去买菜吗?” 赵怀安边说,边走近夏茹绾,夏茹绾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赵怀安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娘子,为夫这几天老是想你,你呢?可也想过我?” 夏茹绾心道,我要是实话实说,说闲时会想他,他会不会很生气? 想想还是算了,干脆不语。 让他自己去猜吧。 “夫君怎么来了?”夏茹绾轻声问道。 “娘子明知故问。”赵怀安揉揉夏茹绾的肩,拉着她的手,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站起身倒了一盏茶给夏茹绾。 “渴了吧?先喝水。” 夏茹绾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里面的茶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看来早就备好了。 “青阳可是报名了?” “嗯,小妹也报了名,你怎么知道?”夏茹绾记得没跟小二说要去学堂这事。 “我猜的,二弟三弟他们昨日就去了学堂。想着青阳也该上学了,准备来带他去学堂的,没想到娘子已经去了。是为夫疏忽了。” “这些事我操心就是,你还是好好温书吧,眼看就要科考了。” 夏茹绾想到赵怀安这些日子老是陪着自己东奔西跑,要是秋闱考砸了,不知道赵老爷子会不会气得活埋了自己。 “看来娘子是不相信为夫?” “为什么?” “为夫给娘子说过,娘子不必担心,我一直都有读书,秋闱这事,不敢说十成把握,八成还是有的。” 赵怀安嘴上说的挺轻松,其实他陪着夏茹绾在外办事这些天,夜里他都会额外读会书,反正他最近身体康复后,加上用师傅的内功心法练功,每天都精力充沛,只需睡上两个多时辰就行。 “我自然是相信夫君的能力,只是有备无患,多做准备总没错。”夏茹绾顺势接过赵怀安递过来的第二盏茶,仰头喝干。 “好,谨听娘子教诲。”赵怀安笑着接过夏茹绾手里的空盏。柔声问道:“娘子可还想喝?” “不了,喝饱了。” 赵怀安在椅子上坐下。眉眼带笑地看着夏茹绾。 “我脸上可是有什么脏污?”夏茹绾拿手摸摸自己的脸。 “青阳报了名,那是不是要行拜师礼了?”赵怀安收回目光。 “明日行拜师礼,对了,先生说拜师礼随意是什么意思?”夏茹绾想,难道是想拜就拜,不想拜就可以不拜? “这个没有什么讲究,有送布料、衣物的学子,也有送鸡、鸭的,还有的学子会送只羊什么的,但凭自己心意,想怎么送都可以。” 夏茹绾想到的却是,会不会有人送头牛? 要是同一天行拜师礼,大家都送鸡鸭,那会不会满院子的鸡鸭乱飞? 想想那场景,还真是挺滑稽的。 “那我们该准备什么拜师礼?” “不在乎贵贱,心意到了就成。”赵怀安道。 夏茹绾想想,要不自己去实验室看看?这大热的天,也省得去外面跑一趟了。 “夫君,你在这里坐一会,我去去就来。” 夏茹绾站起身,出了客厅,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进了实验室,仔细看过实验室的物品,左思右想,最后拿陶瓷罐装了四罐灵芝孢子粉。 这灵芝孢子粉补气养血、补肝理气、调经活血、强筋降脂、降低血糖、抑制肿瘤、增强体质、明亮眼睛、延年益寿,对身体各方面都有好处,男女都可食用,学堂有三位先生,还有刘夫子的娘子,虽只是厨娘,但是夏茹绾也给她准备了一罐。 准备好这些,夏茹绾小心翼翼的抱着四只陶瓷罐出了实验室。 回到客厅,赵怀安赶紧帮忙接过陶瓷罐,放在桌子上。 “娘子这里装的是?” “灵芝孢子粉。”夏茹绾说道。 “是灵芝粉末?” “嗯,这是我准备送给几位先生的拜师礼。”夏茹绾回道。 “哦。”赵怀安轻轻点头。 “这样可以吗?”夏茹绾不明白‘哦’是什么意思,难道不行? “可以,这灵芝本就是名贵补品,十分昂贵之物,只是娘子这灵芝是粉末,就怕那几位先生也如我这般,并不知道这里是灵芝,就算娘子说了这里是灵芝,他们也未必就相信。真是如此,岂不是别费了娘子一番心意?” 夏茹绾听明白了,意思就是怕自己本来送的是好的东西,也许别人只当你是糊弄人的,就好比有人把别人送的珍珠当鱼目是一样的道理吧? 想想也是这个理,既是要表达心意,那就还是让人家能看到你的诚意才是明智的。 夏茹绾又起身回了自己屋里,进了实验室,总算找到了,在中药柜橱里,果然还是灵芝。 拉开抽屉,里面有满满一抽屉,应该有好几十株。 夏茹绾从里面选了八株最大的,抱去了客厅。 “这下可以了吧?”将手里的灵芝放在桌子上。 “可以,但是总不能这样给先生吧?”赵怀安看向夏茹绾。 夏茹绾脑海里闪过灵芝被装在礼盒的样子。 再次进去,夏茹绾翻箱倒柜,总算找到四只可以用来装灵芝的礼盒。 是四只红木小盒子,盒子是长方形的,最令夏茹绾惊喜的是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文字,就单纯的只是盒子而已。 在别的礼盒里抽出两块金黄色的绸布,拿剪刀剪成四块差不多大小的方形,将绸布折好垫在盒子底部,上面摆上两只大灵芝,简直太完美了。 夏茹绾指着四只礼盒对赵怀安道:“夫君看看,这样可行?” “嗯,很好,这样的拜师礼已属十分贵重,这份心意,相信几位先生都能体会到。” 赵怀安点头。 “这里的灵芝粉,就拿回去给祖父祖母和外婆吃吧,我一会给爹娘也拿些,这灵芝孢子粉适合中老年人吃,对身体很好。” 夏茹绾指着桌子上的几罐灵芝孢子粉对赵怀安说道。 第165章 买商铺 赵怀安柔声道:“多谢娘子。” “都是梦境里拿出来的,我也没花费什么。”见他如此客气,夏茹绾倒有些不自在。 “那也是娘子的梦境,只有娘子愿意,才能拿出来。” 赵怀安满含深情地看着夏茹绾。 夏茹绾被他看得有些无措。 “那个,夫君,我手里这些银子,放在手里也没什么用,我想置办些产业,你说我是买些田产好呢?还是直接买两个铺子做点生意好?” 这事说起来真是给穿越人士丢脸,那些穿越的前辈们,哪个不是商业精英?怎么自己就这么笨呢? 手里没银子时想银子,这有了银子吧,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花。 赵怀安思索了一会。 “要不就买个铺子吧?要是岳母想做个什么生意,正好也不用租别人的,若是不做,就租给他人,一年的租金也有几十两,够岳母她们的日常开销,也不用操多少心。要是买地的话,每年要给衙门绞税,租给别人倒是便宜些,可是收了租子还得自己拿去卖给粮铺,自己种就更是不行,收种都得雇人,遇上丰年倒还好,要是年风不好,地里颗粒不收也是有的。” “嗯,夫君说的在理,买地这事是我想得简单了,那就买铺子吧。”夏茹绾觉得赵怀安说的有道理,虽说做地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确实也是有些繁琐,没有买个铺子省心。 “娘子要是想买铺子,可以找牙行的人给你留意着,选个地段好的铺子买下,至于是自己用还是租出去,再做打算。”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夏茹绾站起身道。 两人出了门,小二和银珠蹲在门外数蚂蚁,看见他们出来,赶紧站起身。 “少爷,少奶奶,你们可是要回去?”小二躬身问道。 赵怀安淡淡道:“不回,你去后院把马车赶过来,我和少奶奶要出去一趟。” “好!”小二答应一声,欢快的向后院去了。 “银珠,你进去吧,等会我娘回来,就告诉她我和夫君出去有事,一会就回来。” “少奶奶,要不还是让奴婢跟你去吧?”银珠低声道。 “不用,这外面怪热的,你就在家好了,我们也要不了多一时。” “那好吧,少奶奶你等等,奴婢去把围帽给你拿来。”银珠说着就要往院子里走。 “银珠,别拿了,就几步路晒不着。”夏茹绾戴不惯围帽,一圈的纱布罩着,总觉得热。 银珠有些无奈,少奶奶总是不爱带围帽,她这个做奴婢的也不好怎么说,人家那些小姐夫人的,哪个出门不是遮得严严实实的,偏偏少奶奶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在外面跑,这样总是有些不好。 银珠有些求助的看看赵怀安。 赵怀安道:“少奶奶不爱戴围帽就不戴吧,你去帮少奶奶拿把伞来。” 这围帽只是为了遮日头吗?银珠不信少爷不知道围帽的主要用途是什么,算了吧,少爷要由着少奶奶,自己一个奴婢还能怎样?银珠只好进屋去帮夏茹绾拿阳伞。 拿了一把绿色的油纸伞出来,赵怀安吩咐银珠道:“给我吧。” “是。”银珠双手把手里的阳伞递给赵怀安。 赵怀安撑开阳伞,挡在夏茹绾头上。 小二很快就从后门那边转了过来。 夏茹绾对银珠道:“我们一会就回来,你回去吧。” 银珠点头,看着他们上了车,才进去,顺便将院门关上。 “马老板说的开诊所的事,我想了一下,还是过两年再说吧。” “娘子不是说想要有个自己的诊所?为何要改变主意?” “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夏茹绾皱眉道。 她要是不知道原主的身世,也少许就不会这么快做出这个决定,可是自己现在不只是夏医生,她还是公主的女儿,虽然对公主和驸马都没有什么记忆,但是自己占了这具身体,就无法不去想这件事,京都那个地方,她是一定要去的,还有那个教原主学医的神秘人,她也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其实也不是不可。”赵怀安言不由衷道。 “以后再说吧,眼前还不行。”夏茹绾有些疲惫道。 赵怀安轻轻扶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伸出手轻轻揉着她的额头,温声道:“要是有什么事,就告诉为夫,娘子不必事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 “嗯,我知道。”夏茹绾微闭着双眼。 小二默默叹口气,自己这两位主子都不容易啊,他微微牵着马缰,尽量走得慢些。 只是那牙行离的太近,不一时就到了牙行门外,小二停了马车。 感觉到马车不动了,夏茹绾抬头问道:“到了吗?” “嗯。”赵怀安答应。 夏茹绾起身,“我们下去吧。” 牙头老远就迎上来,“二位快请进来,今日是打算要买地呢还是想买铺子?” “老板,我们想买一个商铺,不知你手里有没有合适的?”赵怀安将阳伞撑开罩在夏茹绾头上,一边问牙头道。 “夫君,不用撑伞。”夏茹绾有些好笑,从马车到牙行,一共也就十来步路,哪里需要撑伞。 “日头太烈,娘子还是遮着好些。”赵怀安温柔道。 夏茹绾只好笑笑,由着他了。 “我手里的铺子有好几处,你们进来坐下慢慢挑,这外面日头确实是烈。”牙头拿扇子殷勤地朝赵怀安扇了几扇子。 这牙头做生意还是很敬业的,待他们坐下,叫伙计给二人泡上茶,自己从柜台里拿出一只簿子出来,在他们面前翻开。 在赵怀安身边坐下,有些神秘的道:“你们真是好运气,我这手里现在就有一家旺铺,铺子里现在还在做着生意,要不是租主实在凑不出那么多银子,他是特定想要买下来的,那铺子一年的租金都是六十两,要是二位买下来,今天签房契,明天就收房租。” 听牙头说完,赵怀安缓缓道:“是吗?既是这么好的铺子,那房主为何要卖了?” 第166章 摇钱树 牙头压低了声音道:“不瞒二位,这家房主也是命苦啊,养了一个败家子儿子,成天就知道招猫逗狗,不是赌就是嫖,前阵子不知怎的,说跟朋友跑到江南游玩,看上一小娘子,这败家子也是色胆包天,竟是肖想那小娘子,也不知道是成了还是没成。” “咳!”赵怀安猛地咳嗽一声,不快的瞟了牙头一眼。 牙头看了夏茹绾一眼,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接着说道:“反正那败家子现在关在牢房里,那边的官差送来口信,说叫他家里人拿三千两银子去赎人,要是没有银子,就要将他送去边关服劳役,终身都不得回来。 他家里的银子都被他霍霍的差不多了,哪里还有银子给他赎身?老爷子就这么一根独苗,这也是没法子了,才想着要买铺子,这铺子要在平常,怎么也少不了一千五百两,这会为了救命,老爷子一咬牙,只要一千两。” “一千两?那也不够啊?”夏茹绾听了个大概,心中摇头,这败家子多半是被人算计了。 “他家连着三个铺子,正好是三千两,要是分开卖就是一千两一个,那铺子地段好,房子也气派,你们看了指定看得上。” 赵怀安看向夏茹绾,夏茹绾微微点头。 “那就劳烦老板带我们去看看?” “好啊,估计那老爷子不只托了我一家牙行,二位要是看中了就赶紧定下来,晚了就怕被别人抢了去。”牙头说着,给伙计使了个眼神,那伙计赶紧出门去准备马车去了。 三间铺子确实都是旺铺,就在城中心十字街靠南面,连着三间,说来也是巧了,赵云深的老板现在租的就是那其中的一间。 看见自己侄子撑着把阳伞,和侄媳妇缓缓走进了他们的粮食铺子,赵云深一咯登,心道,自己这段时间也没有得罪这大侄子啊,怎的找到店里来了? 赵云深笑着上前和他们打招呼:“怀安,侄媳妇,你们怎的来了?” “二叔。”赵怀安向赵云深行礼。 “你们是一家人啊?那就更不用多说了,二位就问问你们叔,这铺子咋样?”牙头指着赵云深笑着说道。 赵云深没听明白什么意思,看着赵怀安道:“怀安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赵怀安对牙头道:“老板,劳烦你在外面等我们一会,我想和我叔说几句话。” “好,好,我在外面等着。”牙头转身出了铺子。 赵怀安看牙头出去了,问赵云深道:“二叔,你们这家粮铺生意咋样?可能赚钱?” “这店铺吗?咋不赚钱,这铺子每天都要送出去几千斤,这还只是买的多的大户,还不算那些到店里来的零星买客。”赵云深低声道。 “店里就二叔一个人吗?”夏茹绾问道。 “还有两个伙计送粮去了,我平常都在这里守店,来些散客啥的,都是我招呼,每天店里来去的账都是我在记。”赵云深说道。 夏茹绾觉得他似乎有些嘚瑟,不过这个时代识字的人本就不多,也难怪。 “等于这个店里光请工人就是三个,还有房租,这一个月至少要赚十两银子才算保本,是这样吗?二叔?” “这个我倒是清楚,店里每天的进项都在二两左右。” 夏茹绾有些吃惊,一个粮店一天能卖二两银子?“除了本钱,还是本钱在内?” “自然是除去本钱,不算人工房租,只是粮食本钱。”赵云深说道。 “我每天管着账呢,一目了然。”赵云深补充到。 “也就是说这店铺一个月有三四十两盈利。”夏茹绾点头,真是这样,还真不错。 赵怀安问:“二叔,这店铺就是这么大吗?” “不止,这只是铺面,后面还有库房,还有个小院子,我们晚上就住在后面的小院里。小院有个侧门,马车直接进去后院卸货。” 夏茹绾目测了一下,前面这铺面大概有一百平米左右,再加上后面的小院,估计不低于两百平米,的确划算。 “二叔,这一起的还有两家是做何生意的?你可知他们的生意如何?”赵怀安接着问赵云深道。 “我们这一排,三个铺子都是一个房东的,一家是开成衣铺子的,还有一家是开杂货铺子的,都赚钱,老板老说,就我们这粮铺子最是费力气,赚的还是最少的,想必那两家赚的更多。” 赵云深难得自己这大侄子正经找自己说话,开心得不行。 “那两个铺子后面可也有库房和小院?” “有,一样的,三间铺子一模一样。” 赵怀安看向夏茹绾:“娘子,你看怎样?” “我觉得可以,我们再到那两家去看看吧。” “二叔,我和娘子再去看看那两间。等会再和你说话。”赵怀安向赵云深施礼道。 “去吧,你们去忙,忙完了再说。” 赵云深将二人送到门外,看着他们进了隔壁的铺子,回过声自言自语道:“侄媳妇真是摇钱树啊,这样子是要准备买下这铺子吗?” 赵怀安和夏茹绾去看了另外那两个铺子,确实如赵云深说的,三间铺子都是一样的格局。 “咋样?我说的可对?二位看了怎么样?这铺子要不要?” “我们要的话,需要去见房主吗?”夏茹绾问牙头道,要是需要见房主的话,她准备现在就去,这事既然决定了就速战速决,要是犹豫不决,还真说不准被别人买了去。 “不用,我直接去把房契拿过来,和上次一样,我们一起去衙门缴税,衙门存档就可。”牙头见他们有意愿要买,十分高兴。 “好,我们要了,麻烦老板去拿房契吧,我们直接去县衙门前等你。”夏茹绾对牙头说道。 想想,还是问了一句:“老板,就是一千两一间,三间三千两,没有别的钱了?是吗?” “是这样,本来三千两的房契要交三百两的税费,我给房主说他这房子卖得急,税费就叫他自己出了,我这跑腿费也就三十两,卖主给,你就出三千两,别的都不用你操心了。” 夏茹绾沉思片刻,对牙头道:“你的三十两我出了,卖主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是不幸,你就别要他的跑路费了吧!” 牙头闻言一顿,向夏茹绾躬身道:“好啊,小娘子真是菩萨心肠,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再收卖家的银子,我替卖主谢谢你啦!” 第167章 买了铺子 夏茹绾和赵怀安等在衙门口,不一时功夫,牙头就来了,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那位房主。 “我给老爷子说了小娘子帮他出了三十两银子这事,老爷子非要跟着我过来,说当面给二位道谢。” 牙头对他们说着,就将老者带到他们跟前,对老者道:“老爷子,这两位就是要买铺子的那两位。” “多谢二位仗义疏财。小老儿感激不尽。”老者对赵怀安和夏茹绾拱手道。 “老伯不必客气。”赵怀安扶了老者一把。 老年人头发花白,长得慈眉善目。看着就是个脾气好的。 看来应是太慈爱了,才将儿子养废了,夏茹绾心里唏嘘,自古慈父多败儿啊。 “老伯,我们这就去过户吧。” “夫君,你们进去,我就在车里等着你吧。”夏茹绾在车上已经将银票交给了赵怀安。 “好,娘子就在车上等一会吧。”赵怀安将手里的阳伞交给夏茹绾。 “小二,将马车赶到那棵柳树下等吧!”赵怀安指着不远处的大柳树对小二吩咐道。 过完了户,老者又带着他们到店铺和租户做了交接,当即看着他们写了新的租房合同,粮食铺子的老板不在,老者又带着他们去了老板的家里,看着他们写好了合同,老者才离开。 三间铺子都是押一个月,交一个月,三个铺子一共三十两。 夏茹绾将三十两银子交给牙头,牙头开心的合不拢嘴,今天也算是遇上大客户了,一个时辰就赚了三十两。 将二人送到马车边,看着二人上了车,牙头躬身道:“二位慢走,以后要是有买卖的事务就来找鄙人代劳,定当尽心尽力。” “夫君,三个店铺一年光租金就是一百五十两,要是买地的话,一年能赚多少银子?” 夏茹绾对种地的事确实一窍不通,不过估计赵怀安也不一定知道。 “一亩地一年大概收三百斤粮食来算,一百亩就是三万斤,出去六成给佃户,还剩一万二千斤,按照现在的粮食价格,一年大概收入五十两左右。” “没想到夫君还知道这些,看来你还不是死读书的呆子。” 赵怀安凑近夏茹绾道:“娘子觉得为夫是呆子?” 夏茹绾感觉他的语气有些不对,正想说没有时,已经被赵怀安捧住脸颊,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双唇快速碰触她的唇瓣,又在她脑袋半放空状态下退开。 “娘子还是觉得为夫是呆子?” “没有,夫君一点也不呆。”夏茹绾赶紧回道。 赵怀安抿抿嘴,戏谑地看着呆呆的夏茹绾。 怎么还说不得了?夏茹绾心里嘀咕。 “娘子觉得买地和买铺子,那样更划算?” 按照马家英说的十五两银子来算,三千两银子买二百亩地,一年折算成银子收入大概是一百两银子,单这就少了五十两,还不说租出去,要收租子卖粮什么都是人工。 “买离城近的地确实不是太划算,要是买在村子里就要划算些。”夏茹绾道。 “嗯,要是在乡下买地确实要划算许多。”赵怀安符合道。 “那我们在村里买些地吧?买了地就租出去,连着家里那些地都租出去,爹和娘也不用种地了,在家收收租子,当个小地主就行。”夏茹绾低声说道。 赵怀安沉默片刻,“娘子真心这么想的?” “嗯。” “地契娘子收好,就当是娘子的嫁妆,不论在什么时候,这地都是娘子的。” 夏茹绾低声道:“其实一家人也没有必要分得那么清。” “为夫明白,只是这本就是娘子的,你可以让爹娘帮你管着,什么时候你想自己管着时,随时可以拿回来。”赵怀安注视着夏茹绾,接着说道:“为夫也是娘子的,娘子可以管着为夫和为夫的所有,但是不许娘子假手她人。” “我又不傻,为什么要假手她人?”说完,夏茹绾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是什么话? “好,娘子记住就好,为夫也记住了。”赵怀安得逞的笑笑。 小二咧嘴一笑,少爷不愧是才子啊。 回到柳树巷,杨二娘做好了午膳,正等着他们回家吃饭。 天热,杨二娘煮了菜粥,葱油饼,凉拌黄瓜,炒了一碗莲藕,一碗回锅肉。 小二和银珠都和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刚开始他们还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自己和主子们坐在一起吃饭是越矩。 夏茹绾一直给他们说,你们和我们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分工不同罢了,这些时间相处下来,他们总算好些了。 吃过午膳,赵怀安就去青阳屋里看书,青阳和小妹明日就要去学堂了,两人也急着去看《三字经》。银珠收拾锅碗去了厨房,小二在后院打理马车。 客厅里就剩下杨二娘和夏茹绾,夏茹绾正准备回自己屋里午睡一会。 杨二娘对夏茹绾说道:“绾绾,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何事?” “我们今日在学堂不是听刘夫子说学堂还需要请一个厨娘吗?我明日想问问,能不能让我去。” “娘,你也不必如此着急,我今日买了商铺,每个月都有银子进项,你和小妹他们一年到头的开销绰绰有余,你无需为生活发愁。”自知道了养母的过往,夏茹绾的心更加柔软,她想好好孝敬她,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绾绾一片孝心,娘都知道,娘现在还没老,能干多少就干多少,做厨娘这事也不累,况且只做中午一顿饭,还能天天看见小妹。”杨二娘柔声道。 “行,娘要是觉得做的开心就去做吧,要是哪天不想做就不做,千万别太劳累,青阳和小妹还需要娘照顾呢。” 夏茹绾觉得出去做点事也好,养父刚去不久,要是让她一个人天天呆在家里,太闲了就怕她胡思乱想,对她身体不利。 杨二娘接着说道:“对了,好有一事要和绾绾商议。” “娘,还有什么事?” 杨二娘顿了顿,似是下了决心般:“就是给先生的拜师礼,你上次给我们娘三买了那么多的新衣,一时半会也穿不完,我想把你给娘的那几匹布拿去送给先生做拜师礼,就不必再花银子另买。” 第168章 快不行了 “这事娘也不必操心了,我和夫君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娘和我们一起过去就是。”夏茹绾说完,又想起要给养母也拿些灵芝孢子粉。 “娘,我先回房里去了。” “去吧,这几天累着你了,先回屋睡会吧。”杨二娘温声道。 夏茹绾回屋,先去实验室装好灵芝孢子粉,重新回到客厅,把手里的陶罐交给杨二娘道:“娘,这罐里是调理身体的药粉,你每日饭后服用些,对身体有益。” 杨二娘接过陶罐,想说自己身体挺好,不用花这冤枉银子,又想想绾绾也是一片孝心,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点头道:“好,娘每日都服用。” 夏茹绾安心回房睡午觉去了。 迷迷糊糊的,似乎有人在敲门。 夏茹绾微微睁开眼睛,果然有人在敲门,接着还听见赵怀安的声音:“娘子,醒醒,娘子。” 夏茹绾一骨碌爬了起来,“夫君,可是有事?” “汪兄来了,他找你有事。” 赵怀安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汪宏源的声音:“夏大夫,麻烦你快去帮忙看看我师兄,他受了很重的伤,快要不行了。” 夏茹绾闻言,瞬间清醒,赶紧下床,想想,又进了实验室将一直准备的临时诊箱提在手上,拉开房门。 “夏大夫,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吧。” 汪宏源一脸焦急,看见夏茹绾手里提着诊箱,他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就拿到自己手上。 “夏大夫,马车就在门外等着,请你跟我走吧,路上我再详细和你说。” 夏茹绾估计伤者有生命危险,也不多说,跟着就往外走。 边走边对站在门口的杨二娘道:“娘,我随汪少爷走一趟。” “好,你小心些。”杨二娘答应道。 银珠赶紧撑开阳伞给夏茹绾罩在头顶上。 “阳伞给我,你回去吧。” 银珠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阳伞已经到了赵怀安的手上,她一愣神之间,几人已经出了院门。 “算了,汪少爷驾了马车来的,少爷叫你别去,你就不要去了吧,有少爷陪着少奶奶呢。”小二对银珠道。 汪富手里拿着马鞭等在马车边,见几人出来,赶紧将马凳扶好。 待几人上了马车,汪富扬起马鞭,使劲抽在马背上,马儿吃痛,拼命的跑起来。 “汪少爷,你说说,是个什么情况?”马车摇晃的厉害,夏茹绾一只手拽着赵怀安的胳膊,才将自己的身形稳住。 “大师兄前些日子在京都接了一单货,要送到江南那边,一直都还顺利,谁知走到快到江南地界时,经过一段山路,突然出来一帮土匪,个个武功高强,大师兄带的十几人都是镖局的好手,竟是没打过那几个山匪,大师兄身中一刀,货丢了,人也折了多半,几位兄弟一路带着大师兄刚回来,岳父差人来给我们报信,说大师兄怕是不行了,叫我们去看看,我娘子已经去了,我来叫夏大夫去看看,也不知大师兄还有没有救。 听说回春堂的两位杨大夫都在,他们说大师兄回天无力。” 汪宏源说完,眼眶有些泛红,他小时候就在镖局学武,虽说拜的师父是岳父,但是带着他习武的多数都是大师兄,他们之间的感情十分深厚,猛然听到这个噩耗,他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的扎了几下,痛得直抽抽。 “是刀伤?伤在何处?”夏茹绾听完,问汪宏源道。 “伤在腹部。” “左还是右,上腹部还是下腹部?”夏茹绾问道,她想尽可能的多了解些,也好在脑海了思考一下可能出现的状况,以及应对的方案。 “我不知具体的位置。”汪宏源沮丧道。 他从家里过来的,只听报信的说大师兄伤在腹部,他没有问具体的位置。 “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一会就知道了。”夏茹绾安慰道。 汪富将马鞭高高扬起,马车在县城的街道上狂奔,路上的行人看见,个个都远远的就躲开了去。 顺风镖局在城东的顺风巷,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就到了。 几人下车,苗青霞等在镖局门口,看见夏茹绾下了马车,赶紧迎上来道:“绾绾,你快去看看我师兄吧,他伤的十分严重。” “我知道了,你是有孕在身的人,当心自己。别担心,我们这就进去瞧瞧,你千万别再跑了,慢慢走进来。”夏茹绾拉住苗青霞的手,叮嘱道。 “娘子,你别担心,夏大夫来了,大师兄会没事的。”汪宏源担心的扶着苗青霞,又对秋菊道:“秋菊,照顾好少奶奶。” “我会小心的,你们不必管我,赶紧进去吧。” 走进镖局,夏茹绾也顾不得看镖局的格局,只跟着汪宏源七弯八绕的进了一排高大的住房。 在一间房门外围着几位身着褐色衣衫,都系着腰带的精状男子,听见声响都回过头来,看见汪宏源,有的叫师兄,有的叫师弟。 有位红光满面的半老头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汪宏源叫了声:“宏源,你来了。” “岳父,这位是夏大夫,我请他来给师兄看看。” “夏大夫来了?夏大夫在哪里?”随着声音,杨守藴已经出来。 看见赵怀安和夏茹绾,他随便施了一礼,就将夏茹绾扯到一边。 赵怀安冷冷的扫了一眼杨守藴,终是忍住没说什么。 “夏大夫,我看这人你还是不用治了,省得坏了你神医的名声。”杨守藴自以为自己很小声,好心劝阻着夏茹绾。 只是他忽略了一点,在场的都是练武之人,他的悄悄话一字不差清晰落入众人的耳中,杨守藴背对着众人,根本就没注意到那几位汉子眼里窜动的火焰以及攥紧的拳头。 “杨大夫何出此言?”夏茹绾假装看不见众人的眼神,小声问杨守藴。 “那一刀伤在左腹,正中脾脏,人都进了鬼门关了,我们做大夫的是给人治病的,可没本事和阎王抢人。”杨守藴在自己的左腹处比划了一个大窟窿。 “能不能抢人我也不知,但是,既已来了,就没有不治而返的道理,多谢杨大夫好意提醒,我还是进去看看再说吧!” 第169章 切除脾脏 “唉,夏大夫!”杨守藴追着夏茹绾,正想再劝两句,忽然觉得周围有些凉飕飕的。 他打了个寒噤,看了一圈,尴尬的笑笑,对众人道:“我也进去看看。” 说着赶紧跟在赵怀安身后进了屋。 屋里的床榻上,躺着那位受伤的大师兄,一边的椅子上坐着杨大夫。 他看了夏茹绾一眼,欲言又止。 夏茹绾对杨大夫微微点头,不多言语,只是走到床边直接查看伤者。 男子看上去三十多岁,身材有些魁梧,脸色乌青,双眼紧闭的躺在床上,处于重度昏迷之中。 夏茹绾在床榻边的凳子上坐下,男子左腹处裹着绷带,绷带外渗出大滩血迹。 夏茹绾从汪宏源递过来的诊箱里拿出剪刀,小心翼翼将绷带剪开,露出腹部的伤口,他左上腹对应脾脏的位置处有一道三寸多长的刀口。刀口处敷着厚厚的金疮药,有紫色的血污顺着药粉的边缘慢慢渗出来。 杨守藴说得没错,男子的脾脏应该是破裂了,具体还有没有伤到别的地方,还得进一步诊断。 “汪少爷,我要给你师兄做详细检查,麻烦你帮帮忙。”夏茹绾当即对汪宏源说道。 “夏大夫有事尽管说。” “我夫君留下,其他人还请都出去吧。”夏茹绾对汪宏源说道。 “我是大夫,我也留下。”杨守藴赶紧出声道。 “不用,只需我夫君留下即可。”夏茹绾看向汪宏源。 汪宏源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岳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请汪少爷尽快拿主意,你师兄的伤情耽搁不得,现在也许还有一丝希望的,你再犹豫一会,怕是什么希望也没有了。”夏茹绾说完,从凳子上起身。 “那就麻烦夏大夫了。”苗老镖头对夏茹绾说道。 “我先仔细给伤者做个检查,要是能治,我立刻就给他治疗,在治疗期间,请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要是无法治,我会出来,我没出来之前,还望前辈找人守住房门。”夏茹绾说完,就等着苗老镖头表态。 “好,夏大夫尽管给我徒儿疗伤,夏大夫没开门之前,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进来。”苗老镖头说完,有些隐晦的看了杨大夫叔侄一眼。 杨大夫被他看得很不自在,起身对夏茹绾道:“夏大夫,老夫在外面等你。” 说着瞟了杨守藴一眼。 杨守藴也回瞟了杨大夫一眼,对夏茹绾道:“夏大夫,需要帮忙就叫我,我就在门外候着。” “好,多谢。” 夏茹绾看着杨家叔侄离开,心说:“不是我吝啬哈,实在是不方便。” 众人都离开后,赵怀安将门从里面栓上。 夏茹绾有些犯愁,床上的男子太魁梧,目测身高不低于180,大概常年练武的原因,长得还结实,身上都是腱子肉,这么一蹲大汉,自己和赵怀安要如何将他带进实验室? “娘子,需要为夫如何做?” 夏茹绾看着赵怀安,再看看床上的男子,两人身高差不多,可是体型确大不相同。 她有些担心道:“我们如何才能带他进去?” 赵怀安看看男子,对夏茹绾道:“我坐到床上,将他扶坐起来,娘子拉住我试试。” 赵怀安进了几次实验室,也知道只要娘子转动意念就可以将人带进去,此人确实太魁梧,自己要抱起他也不是不可,只是他有重伤在身,自己也不敢太用力。 “好,夫君坐到床上,将他扶起来。”夏茹绾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赵怀安上了床榻,将那人扶起,让他的后背靠在他胸前。 夏茹绾拉住赵怀安的胳膊,想了一下,转动意念,目标是实验室二楼的手术室,心里想着将赵怀安和那男子带到手术台上。 两眼一闭,意念转动,待睁开眼睛,谢天谢地,赵怀安和男子还是以刚才的姿势正好坐在手术台上。 夏茹绾长舒一口气。赵怀安将人放下,让他躺在手术台上。 夏茹绾戴上口罩,穿上手术衣,带手套,又将挂在墙上的另一套手术衣交给赵怀安。 赵怀安也学着她的样子套上衣服,戴好口罩,又自己拿来一双医用手套戴上。 伤者失血过多,现在最重要的是给他验血,先给他输上血浆才可以进行手术。 十分钟后检验报告出来,这期间,夏茹绾给他输上氧气,并做术前准备,进行扩容和抗休克治疗,检查伤者是否还有什么别的合并伤,检查血红细胞、白细胞及血小板计数,检测血红蛋白和出凝血时间,以及肝肾心肺功能。 还好,一通检查下来,伤者身体很健康,只是单纯的脾脏被刀伤破裂,失血过多。 报告结果出来,伤者是a型血,将血浆帮他输入后,夏茹绾开始准备手术,将手术布铺在伤者身上,准备手术刀、手术剪、手术镊、血管钳、持针器、组织钳、牵开器等手术器械,进行消毒处理,给伤者注射麻醉剂。 顺着他的刀伤开腹,将脾脏损伤部分的血管游离结扎,在与正常的组织间,用大号针边缘行间断连续交锁缝合结扎,手术用的是可吸收缝线,在分界处贯穿正常脾组织,然后用解剖刀,激光器、超声吸引装置切除坏死部分脾脏,并对断面上的出血止血,最后用一块大网膜组织覆盖切面。 在关闭腹腔前将庆大霉素放入脾窝,留了引流管,准备在此后持续用引流管给伤者注射抗生素。以预防横膈膜下感染。 两个时辰过去,观测伤者一切生命体征正常,乌青的脸色也慢慢变得红润,夏茹绾准备将他移出实验室。待血浆全部输入他的身体,夏茹绾将输液器拔掉。 “夫君,我们出去吧。” “要不你再歇息一会?”赵怀安有些心痛,刚才娘子做手术时,他一直帮她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他知道她这会十分疲累。 “我没事,太久了外面的人会起疑,我先将手术室整理一下,夫君帮他将手术布拿开,整理好他的衣衫,我们这就出去。” 第170章 苗大侠 从实验室出来,赵怀安将伤者放在床上问夏茹绾道:“娘子,可是要去开门?” “嗯,夫君去开门吧。”夏茹绾低声道,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腹中饥饿感传来。 忙碌完了,才感觉真的好累,人似乎都要虚脱了。 赵怀安拉开房门,门口围着一大堆汉子,汪宏源站在最前面,他弱弱地问:“赵兄,我师兄他如何?” “你师兄应该没事了。”赵怀安道。 闻言,汪宏源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对身后道:“师弟,快去禀报师傅,顺便告诉你师姐一声,省得她担心。” “好,我这就去。”年轻汉子说完就赶紧走了。 赵怀安让开,几人都快速进了屋,又怕吵着他们的大师兄,都集体放轻了脚步。 “夏大夫,辛苦了。”汪宏源对夏茹绾施礼,他身后的几位汉子也跟着施礼。 “应该的,你们看看就出去吧,这里只需留一人看护就行,你师兄现在还在麻醉中,等麻醉过了,他就会醒过来。”夏茹绾轻声道。 “师弟,你留在这里守着师兄,我先带赵兄和夏大夫去用晚膳。”汪宏源也看得出,夏茹绾似是十分疲惫,在里面都过去两个时辰了怎能不累。 “夏大夫,你和赵公子随我去用些晚膳吧。” “好。”夏茹绾答应一声,站起身来。 “夏大夫,你是怎么给他治的?”杨守藴和杨大夫还没有离开,这会也挤了进来,见伤者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应是没有生命危险了,他实在想不出夏大夫是用了什么办法将伤者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杨大夫也看向夏茹绾,他特地留下来,就是想看看夏大夫准备如何救治伤者,没想到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外面的太阳换成了月亮,夏大夫总算是开门了,他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夏茹绾有些为难,这事她真不好说,关键也说不清楚。 “杨大夫,杨兄,你们二位先让夏大夫吃饭好吗?”汪宏源对着二人施礼道。 叔侄听得出,这汪少爷语气不太友好,只好默默闭了嘴。 赵怀安走到夏茹绾身边,将她的手握住,轻声道:“娘子,我们走吧。” “嗯。”夏茹绾由着赵怀安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起跟着汪宏源去了镖局的客堂。 刚走到门口,苗青霞就迎了出来,脸上再不似下午那般焦急,她拉住夏茹绾的手:“绾绾,谢谢你。累坏了吧,快先进来吃饭。” 苗青霞转头吩咐秋菊道:“ 秋菊,赶紧叫他们把饭菜端上来。” 过了不一时功夫,两个丫鬟提着食盒进来,将饭菜摆在桌子上,饭菜十分丰富,荤素都有,摆了满满一桌。 汪宏源对二人道:“赵公子,夏大夫,你们快坐下,早就过了吃晚膳的时辰,让你们挨饿了。” “无妨。” 赵怀安说罢,拉着夏茹绾一起在凳子上坐下。 汪宏源和苗青霞也一起坐下,他们一直没有吃东西,就等着陪二人一起用膳。 “夏大夫,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医术如此了得,真叫老夫佩服。”几人正吃饭,苗文凤就进来了。 苗大侠不愧是多年习武之人,那声音犹如洪钟灌耳。 赵怀安站起身,对苗文凤恭敬施礼道:“晚辈久闻苗大侠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赵公子谬赞,老夫一界莽夫,岂能和赵公子相比?我听宏源说了赵公子和夏大夫的事,你们二位才是侠义心肠,今日二位救了老夫的徒儿一命,他日若是二位不嫌弃,有任何需要老夫之处,,老夫荣幸之至。” 苗文凤拱手言道。 “身为大夫,治病救人乃职责所在,苗老先生不必客气。”夏茹绾也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和苗文凤见礼。 “二位快坐下,继续用膳,赶紧坐下,别拘礼,我们镖局都是些江湖之流,招待不周之处,二位还需多多包涵。” 苗文凤说着,等赵怀安和夏茹绾重新坐下,他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父亲,你能不能出去转转?你这样看着,还叫我们如何吃饭?”苗青霞看自己老爹竟是不走了,还坐在一边看着她们这边,心里生怕夏茹绾和赵怀安会拘束,就直接出声撵人。 “好,我出去走走,再去看看你师兄好了吧?”苗文凤说完就站起来。 “赵公子,夏大夫你们慢慢吃饭,我就不陪你们了,出去转转。” “苗大侠请自便。”赵怀安起身道。 苗文凤刚出门槛,苗青霞就对夏茹绾道:“绾绾多吃点,别拘束。” “我知道,你快吃,别操心我,你现在可是两个人,要多吃一点。” “是啊,夏大夫说的在理,娘子你得多吃一点。”汪宏源说完,就夹了一只鸡腿在苗青霞碗里。 苗青霞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夏茹绾,嗔了汪宏源一眼到:“夫君真是的,当着客人的面,哪有你这样。” “无妨,你们随意,我们都忙着吃饭,别的都看不见。”夏茹绾打趣道。 赵怀安默默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在夏茹绾的碗里,也不言语,安安静静吃饭。 夏茹绾将鱼肉夹在筷子上,慢慢送进嘴里。 几人吃过饭,就有两位丫鬟进来撤了碗盘,重新泡好茶水。 几人便坐在桌子边喝茶闲聊,等待伤者醒来。 汪宏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问道:“夏大夫,大师兄大概要何时才会醒来?” “快了,麻药的药效快过去了。” 夏茹绾回道。 “绾绾,我师兄这是脱离危险了吗。”苗青霞温声问道。 “嗯,算是脱离危险了,不过这几天也要当心,不能下床走动,需在床上躺着,静养一段时间。” 稍坐了一会,夏茹绾就起身对汪宏源道:“汪少爷,我们过去看看你师兄的情况吧。” “我也和你们一起过去。”苗青霞也站起身。 秋菊赶紧上来扶住苗青霞,自少奶奶怀孕后,夫人几乎每天都要对她耳提面命一番,她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第171章 赈灾银子 几人刚走不远,迎面过来一汉子,正是守着伤者的那位。 他对汪宏源道:“师兄,大师兄醒过来了。” 几人加快了脚步。 还在门外就听到苗文凤的声音。 “段纯,你现在什么事都不要想,安心养伤,一切事情,等你养好了身体再说不迟。” 接着就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缓缓道:“师傅,是弟子失职,让镖局遭受巨大损失,还丢了几位兄弟,弟子真是无脸活于人世。” “无脸活于人世?要早知道你这么要脸,命都不想要了,我何必费力救你?”夏茹绾听到伤者如此说,还在门外就大声说道,故意让他听见。 病人要是情绪低落,对伤情恢复十分不利,因此,她故意说话激他。 苗文凤有些惊异的看向夏茹绾,没想到她说话毫不留情面,想帮他的弟子争辩几句,还没开口,就听夏茹绾接着说道:“你有在这里自怨自艾,还不如早点养好了身体,再为镖局出力,不就是丢了镖吗?赔银子就是?命还在,银子总会赚到,要是命没了,你就是银子堆成山,有什么用?你是能孝敬你师父还是能抚恤你那些兄弟的家小?” 男子转头看向夏茹绾,知道就是这位小娘子救了自己的命,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夏茹绾赶紧出声制止。 “快别动,你这几天需要卧床静养,我好不容易才将你救活,要是真不想活,尽管直说,我也不勉强,这就回去了。” 男子刚恢复了些血色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刚捡回一条命,他怎么愿意就真的不活?刚才那样说,只是害怕师父怪罪罢了,那可是十万两银子,镖局这些年的所有积蓄都要搭进去了,他是真的懊恼。 赵怀安轻轻扯了一下夏茹绾的衣袖,虽娘子的话说得重了些,道理确是一点也没错。为了救他,娘子整整站了两个时辰,这刚有点起色就说不想活,当真是叫人气恼。 一时之间,屋里的人都沉默了,那叫段纯的更加不自在起来。 夏茹绾见他不再辩驳,想也只是嘴上说说,遂放缓了语气道:“这位大哥,你好不容易才活过来,不将那些土匪找出来,就这样消沉下去,怎么对得起你挨的那一刀和丢了的那半只脾脏?” “半只脾脏?”几人同时出声,就连那段纯也看着夏茹绾,心中惊恐万分,自己还是难逃一死吗?半个脾脏都没了,自己还怎么活? “嗯,!就是半只脾脏,我可没说一只脾脏啊,怎么说好歹给他留了半只,慢慢身体恢复后,有半个脾脏并不影响正常生活,别说半个脾脏,就是将整个脾脏都取出,对人的影响也不大,当然,只是说成年人哈,小孩是不行的。”夏茹绾说得轻描淡写。 几人却同时脑补一个画面。夏茹绾在段纯的肚子里将半只脾脏割下的情景,怎么想怎么恐怖,而且夏大夫还说得那么随意,好像只是从某只鸡身上拔下一根毛而已。 “多谢夏大夫救命之恩。”段纯总算明白,自己虽只剩半只脾脏,但是还能好好活着,他对眼前之人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只是在心里默默下决心,以后要是有机会报答,即使叫他段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夏茹绾不知道端纯心里在想着这报恩的事,见他这会似是释怀了,也就笑着说道:“谢我做什么?谢我取走你的半个脾脏?” “夏大夫真是神医,还能这样治病救人,老夫是真的佩服。”苗人凤说着就站起身,对夏茹绾道:“劳烦夏大夫给段纯瞧瞧。” 夏茹绾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为段纯把脉,只觉得他此时脉搏虽稍显疲弱,但也属正常,不愧是练武之人,这恢复起来确实非常人能比。 “段大哥此时并无不妥,只是刚做了手术,要注意休息,日常饮食以清淡和易消化的食物为主,多吃一些补血气的食物,对身体的恢复有益,我一会给段大哥开个调养的方子,我和夫君就回去了,夜里还需有人守着段大哥,要是他有发热症状就去柳树巷寻我,明日我再来复诊。” “好,那就麻烦夏大夫为端纯开方子吧。” 夏茹绾和赵怀安跟着苗文凤出了房间,汪宏源和苗青霞安慰端纯一番,也随后跟了出来。 回到客堂,苗文凤叫弟子拿来纸笔,夏茹绾铺开宣纸,从自己的诊箱里拿出勾线笔写药方。 考虑到端纯刚切除部分脾脏,必然会因脾弱引起一些肠胃功能下降,夏茹绾也没有给他开别的,就些了四君子汤的验方。 人参一钱半,白术三钱,茯苓三钱,甘草三钱,五服每日熬汤早晚各服一次。写好药方,夏茹绾站起身对苗文凤道:“苗老先生,我们这就告辞了。” 赵怀安也和苗文凤施礼告辞,汪宏源赶紧提过诊箱,对苗青霞道:“娘子,为夫送过赵兄和夏大夫就回来接你。” “夏大夫辛苦了,这是诊金。”苗文凤拿出一张银票交给夏茹绾。 夏茹绾也没看,坦然接过银票装进荷包。 苗文凤和苗青霞一起把二人送到镖局大门外,看着他们上了汪宏源的马车,才转身进去。 “汪兄,顺风镖局有苗大侠的威名在外,黑白两道想来也不敢冒犯,也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胆,段兄竟遭人劫镖,还将人伤至如此。” “这事我也觉得有些蹊跷,上次陪娘子回娘家,岳父还说顺风这次接了一支大单,大师兄这次护送的是朝廷赈灾银两,也不知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抢劫官银,还杀死我几位师兄弟,当真可恨。”汪宏源说到此恨得直咬牙。 “是赈济灾民的官银?”赵怀安吃惊道。 “正是,江南丹西一带上月遭遇台风,当地有近万人房屋田地被台风袭击,许多人流离失所,朝廷发放二十万两银子赈灾,不光顺风镖局的人,同行护送的还有朝廷将士十余人。” “这劫财之人还真是要钱不要命的主,他们就不怕朝廷抓到治他们株连九族的大罪?”夏茹绾不禁插嘴道,她都有些震惊,这帮土匪的胆儿也太肥了。 第172章 该开始锻炼了 “岳父已经派人去京都向大理寺报案,相必很快大理寺就会派人下来追查此事。”汪宏源说道。 “大理寺?”赵怀安轻声问。 “正是,这事也只有报大理寺了,岳父说江南地界出的事,就怕报地方官无济于事。”汪宏源也没多说,他和岳父心中都怀疑那些土匪并非一般土匪。 赵怀安不再言语,直到回到柳树巷家门口,几人都没再说什么。 马车刚停下,银珠迎上来欢快道:“少奶奶回来了。” 夏茹绾下了车,小妹和青阳也跑到面前,一人一边拉着她的手。 “你们怎么出来了?”夏茹绾低头问她们。 青阳和小妹只是笑,夏茹绾抬头,看见杨二娘站在门口,还有小二也站在灯笼下看着他们。 赵怀安提着诊箱下了马车,小二赶紧跑上前从他手里接过诊箱。 汪宏源本来没准备下车的,看见杨二娘站在门口,他便下车走到门口和她施礼打招呼。“伯母。” “汪少爷进去坐坐,吃盏茶再走。”杨二娘微笑道。 “多谢伯母,我这就回去。” 杨二娘也不多挽留,众人看着汪宏源上了马车离开,才一起进门,小二将院门栓好,把诊箱提回客厅放在桌子上。 “女婿和绾绾你们可曾用过晚膳?没有的话,我给你们留了粥和饼。” “岳母,女婿和绾绾在镖局用过了。”赵怀安说道。 “那你们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们烧些热水,一会早些洗漱,今天绾绾定是累坏了,一天都不曾歇息一会。”杨二娘说着就要去后院烧水。 “夫人,你坐着歇歇,我去烧。”银珠不等杨二娘动身,就先向后院走去。 “我去帮银珠抱些柴火。”小二也转身跟去了。 杨二娘见夏茹绾和赵怀安还站在廊檐下,就催促道:“快回屋里躺着,一会水好了我就叫你。” 夏茹绾还想说自己不累的,这会被杨二娘这么一说,自己当真是累得不行了。 “那我回屋去了,娘。” “快去吧,青阳,小妹快放开你们大姐。”杨二娘将青阳和小妹拉到自己身边。 “女婿,你帮绾绾把诊箱拿到她房里。”赵怀安正在犹豫自己是该在客厅坐着呢还是去青阳的房里。 “好。”赵怀安进屋将诊箱提在手里,跟着夏茹绾进了她的房间。 夏茹绾的房间是她自己布置的,靠后墙放着一张大大的拔步床。挨着拔步床靠左边放着一架大衣橱,大衣橱的里面也叫董永改装过,和现代的衣橱差不多,里面减少了隔板,多了一处挂衣服的仓位。靠床的右边是一架多用柜,说是多用柜,也是叫董永临时改装的书架,把书架的一部分分成了几个开放的小仓,小仓正好用来放些小玩意。靠窗的地方放了一张书案,书案旁边有一个梳妆台,梳妆台除了有一面大铜镜,就是简单的梳子发簪什么的。 自夏茹绾住在里面以来,赵怀安还是第一次进来。心里竟莫名有些紧张,心跳也似加快了许多。 夏茹绾在梳妆台前坐下,想到汪宏源说的那些劫匪的事,有些心神不宁,不禁想起当今皇帝,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己的公主娘亲和驸马,还有太子舅舅他们,这些事情背后的真像到底又有什么? 赵怀安将诊箱放在拔步床边的小矮几上,走到书案边坐下,轻声道:“娘子似是有什么心事?” “夫君,当今皇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也不甚清楚,不过我听说他是先帝的长子,登基八年,偶有听人说起他十分迷恋修仙之术,好像在皇宫还专门养了术士助他修炼仙丹。” “修仙?真是荒谬,一国之君竟迷恋修仙,他做什么皇帝?干脆做个道士岂不更加方便?”夏茹绾对这个皇帝没有丝毫好感,也不知太子一案他在其中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娘子慎言,这些话可不敢乱说。” “我也就是在家里说说,在外是绝对不会乱说的。” “娘子在外千万别说这些,省得惹祸上身。” “嗯,我明白。”夏茹绾答应,祸从口出的道理她懂。将发髻散开,拿了梳子慢慢梳理。 赵怀安站起身,拿过夏茹绾手里的桃木梳,轻轻帮她梳理满头乌发。 看着镜子里的精致容颜,心中一片温馨。 “夫君,待这次回家,就叫祖父帮我们买些地吧。” “好,娘子安排便是。”赵怀安轻声答应。 放下梳子,赵怀安修长的手指开始慢慢帮夏茹绾按压头部穴位,自太阳穴开始慢慢按压,再到头顶的百会,至后顶,强间,脑户,风池。 夏茹绾闭上双眼,将自己的脑袋靠在赵怀安身上,由着他帮自己按摩。 整个人慢慢放松,一天的疲劳也随之消散。 “夫君似是对人体的穴位很清楚?” “师傅教我武术时说过人体的主要穴位。”赵怀安轻声道。 夏茹绾心里实在佩服赵怀安,短短三天时间学会那么多东西,怕是常人三年也不见得有如此效果。 “夫君,你以后练武时带我一起如何?”以后真到了京都,还不知有多少事情等着自己呢,夏茹绾是真的要下决心开始锻炼身体了。 “好呀,明日就叫娘子可好?”赵怀安自是乐意的。 “明日?” “嗯,怎么?娘子可有不便?” “没有,没有什么不便。”夏茹绾赶紧否认。她只是感觉太突然了,还没有看见过赵怀安练习武功,也不知他是如何练习的。 “那就好,明日卯时为夫就来叫娘子一起。”赵怀安道。 “卯时?那不是天还没亮吗?”夏茹绾顿时有些沮丧,自己还是青少年啊,这长身体的年龄怎么能缺少睡眠? 她转过头问赵怀安:“非要早上吗?能不能晚上?比如,现在?练完了正好洗澡换上干净衣衫,早上还可以睡会懒觉,这样岂不更好?” “也不是不可,我以前之所以都是早上练,是因为早起那会家中人正睡得香甜,我练完洗漱过他们才起床,故也就没谁知道我会武这事。” 第173章 一起练武 “为何要瞒着家人?” “那时我怕家人拦着不让我练武。”赵怀安有些淡然道。 想来也是,依他以前的身体状况,在任何人看来怕也是不适合练武吧,也真是难为他了,一个人偷偷坚持到现在,家中竟是无一人知晓。 “夫君,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正好练累了有助于睡眠。”夏茹绾突然就来了精神。 她拿梳子将头发梳理一遍,用头绳扎成一个马尾,拉着赵怀安的手直接进入实验室。 说实话,实验室实里在不是什么练武的地方,唯一可以将就的是实验室外面有个小天井,夏茹绾拉着赵怀安走过实验室的药房,在药房里面有一扇小门。拉开小门,小天井就在眼前,不大,正方形,只有四五十平米,天井的一端就是他和师兄种植的人参,小小的一片,绿绿的叶片中间一团火红的籽,大概种子掉落在地里发了芽,有的地方还有人参的小幼苗。 当时本是想在这里种些花花草草的,正好给他们送药材的大叔说这块地的土壤适合种人参,师兄听了就非要留着这块地,说要留着种人参,还真是说干就干,在网上买来些人参种子,就这样她陪着师兄一起,在这一小块土地里种上了人参。 她和师兄都不会种植,只在网上搜索了一些关于种植人参的网文,马马虎虎的浇水喷营养液,还真长出了人参。 “这都是人参?”赵怀安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参苗,还能在家里种出人参来。 “是啊,这些人参都是我和师兄种上的,都长了快十年了。” 夏茹绾突然闭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娘子十年前就有这个梦境了?还有师兄?可是师兄他人呢?为何我从未见过他?”赵怀安紧紧的看着夏茹绾,那时的绾绾只有四五岁呢? 其实,他早就觉察到了娘子这个梦境的奇异之处,虽娘子说这是梦境,他却一直都没有相信。 只是娘子不愿意说,他也就不多问,今日娘子自己说漏了嘴,他哪有不想问明白的道理? “师兄已经不在人世了。”想到师兄,夏茹绾心情沉痛。 “师兄她不在了?对不起,娘子,我不该惹你伤心。”赵怀安赶紧道歉。 一直都知道娘子心里有个重要的人,他虽不知是谁,心里却一直都知道那人对于娘子有多重要,心里本还有些隐隐的醋意,这会得知那人根本就不在人世了,自己这醋意真是好没道理。 “没事,师兄已经离开我好几年了。”夏茹绾深吸一口气。 “夫君,我们就在此处练武如何?” “行,就在此吧。”赵怀安答应,心中叹息,看来娘子还是没有完全信任自己啊,关于师兄的过往她还是不愿意说,难道自己这辈子也赢不了师兄吗? 夏茹绾深吸一口气,不再想别的,开始打军体拳,预备姿势,开始弓步冲拳,接着穿喉弹踢,马步横打,内拨下勾,挡击拌腿……击腰锁喉。一套军体拳打下来,她已经浑身汗湿,这具身体还是太弱,必须抓紧锻炼。 夏茹绾用手当做扇子给自己扇风,抬头却发现赵怀安看着自己,一动不动,仿佛灵魂出窍了。 “夫君,你怎么了?” 赵怀安猛地回神,“娘子刚才这是练的什么武功?” 乍一看觉得娘子的动作似是很简单,但仔细一琢磨却招招制敌,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夏茹绾想想只好顺嘴胡诌:“我师兄教我的。” 又是师兄,赵怀安真是妒忌,娘子的生活里处处都是师兄的影子。 “娘子,为夫教你武功如何?” 赵怀安想通了,师兄已经不在了,以后天天陪着娘子的是自己,何必和一个过世的人争呢? “好呀,只是我有点笨,不知能不能学好,夫君可得耐心些。”夏茹绾说道。 要是自己能像电视剧里那些侠客一样飞檐走壁,在树上跳跃飞行,那真是太飒了。 赵怀安缓缓道:“我先教娘子内功心法,娘子需每日练习此心法,长期坚持,会感觉神清气足,口中津液甘香,食之有味。” “好,夫君教我便是,我一定每日练习。”夏茹绾迫不及待的道。 记得那些武侠剧里凡是武术高超者,必然会有一套独特的练气之术,想必赵怀安要教自己的就是那样的独门绝技。 赵怀安扎了个马步,缓缓道:“娘子随我一起念,伸展手足,慢慢吐气二十次,将喉中散乱之气吐净,静心定神,吞天然气息随心意推到脐下气海之中,寂然不动,咽两三次便闭气,用意念将气息引导向丹田中,渐渐觉得气息有声,将气息引导至咽喉,开口慢慢吐气。如此二三十次,皆依前法,觉得气饱,即冥心忘情,清除思虑。” 夏茹绾跟着赵怀安边说边练,一遍心法练下来,是有些神清气爽之感。 “娘子感觉如何?”赵怀安轻声问道。 “确实很不错,只是,刚才是随着夫君做的,口诀我没记住。” 夏茹绾嗫嚅道,这口诀虽不算长,但是自己能力有限,真的记不住。 “无妨,我每日和娘子一起练习,明日我将心法写下来,娘子多看几遍自然就记得了。” “好。”两人又练习了两遍内功心法,夏茹绾只觉得自己刚才那种疲惫之感完全消失,而且感觉越来越精神。 真是很神奇的内功心法。 “今日就到此吧,我们先出去。”大概一个时辰过去,赵怀安对夏茹绾道。 夏茹绾很想沐浴过了再出去,她还是喜欢淋浴,方便又卫生。 房里的拔步床后面放着一只大大的木浴桶,是的,很大一只,是苗青霞送给自己的搬家礼物,夏茹绾一猜就知道了,一定是汪蓉的主意。 前天夜里回家,养母说有人送来一只浴桶,送浴桶的人说是汪少奶奶送给她的搬家礼物。 夏茹绾进屋一看,摆在她屋里的就是个双人浴缸。自己这姐妹真是有心了,只是自己和赵怀安也用不上啊,至少是现在用不上。 第174章 拜师 “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赵怀安说道。 “好吧,我去给你拿套换洗衣物。”夏茹绾说着就拉开小后门,进入药房,上楼去办公室帮赵怀安拿衣物。 “娘子,眼看就快要秋闱了,我准备过两天去看望先生,将我要参加秋闱之事告知他。”赵怀安跟在夏茹绾身后说道。 “夫君的先生住在何地?”夏茹绾从未听赵怀安说起过他还有位先生这事。 “靠近雍州城,先生的祖籍地。我已经两年未见他老人家了。”赵怀安道。 先生年过花甲才收的他这个关门弟子,自己随先生学习时间不长,却终身受益,两年前,先生的常随送来一封先生手书,说他如今在祖籍定居,以后如遇到什么事就去那里寻他。 由于诸多不便,赵怀安这两年未去看望先生。 先生曾找了几位隐士来给自己诊病,只是都无功而返,先生对他这位关门弟子十分爱重,一直鼓励他别放弃治疗,也别荒废学业,说终有否极泰来之日。 也不知先生如今怎样了。要是先生知道自己已经康复,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呢。 “雍州?那不是快要接近京都了吗?马车怕也要走上几日吧?”夏茹绾其实也不知到底有多远,只是心中猜测罢了,要是很近,赵怀安也不至于两年未去拜见吧。 “大概四五日车程吧。”赵怀安道。 “先生要知道夫君身体已经康复,还要参加秋闱,想必一定十分开心。” “先生年事已高,不知他如今身体咋样了。” 出了实验室,银珠在门外说热水已经备好,叫他们可以去洗漱了。 翌日,卯时未过,夏茹绾就醒了,自己久未活动筋骨,本以为今早定会有些反应,却一点也没有,反而浑身舒坦,轻松自如。 看来夫君教的那套内功心法十分好用。 以后自己得勤加练习。 青阳和小妹俩在石榴树下嘀咕悄悄话。 “你们在说什么呢?”夏茹绾好奇道。 两人一惊,小妹道:“大姐?我们吵到你了?我和青阳在说拜师礼的事。” “大姐,你知道怎么行拜师礼吗?”青阳问夏茹绾道。 这个,夏茹绾有些语塞,现代上学也没有这个流程,自己虽在电视里看过这方面的剧情,但是要想详细的说出来,她却有种真的不能。 赵怀安站在廊檐下说道:“拜师时,注重自己的仪容整洁。入学时,学子站立,先生会帮学子整理好衣冠,恭立片刻后,先生带领学子入学堂。” 步入学堂后,开始行拜师礼。学子先要叩拜孔子神位,双膝跪地,九叩首,然后再是拜先生,三叩首。 拜完先生,学生向先生赠送拜师礼。行过拜师礼后,学子要按先生的要求,将手放到水盆中“净手”。“净手”的洗法是正反各洗一次,然后擦干。洗手的用意在于净手净心,去杂念存精华,希望能在日后的学习中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净手完成后,先生手持蘸着朱砂的毛笔,在学子眉心处点上一个像红“痣”。朱砂点痣,意思是开启智慧,目明心亮,希望学生日后的学习能一点就通。这就是行拜师礼的全过程。” “行拜师礼这么复杂的吗?你们俩记得住吗?”夏茹绾问小妹和青阳。 “没记住。”小妹有些泄气。 “没记住没关系的,先生会教你们怎么做,你们只要按照先生说的做就好。”赵怀安道。 “我们吃饭吧,吃完饭就去学堂。”杨二娘对几人道。 厨房旁边有间小厢房,平常她们吃饭就在小厢房里,省的往前院端。 早饭是杨二娘和银珠一起做的,是杂粮粥,还做了白面饼,凉拌了一碗黄瓜,还炒了一小碗杨二娘腌的酸豆角。算是非常丰盛了。 “娘,小妹和青阳正在长身体,你以后早上给他们一人煮个鸡蛋,营养跟上了才能好好读书,也才能好好长高,平时多给他们吃点瘦肉,你别心疼银子舍不得,以后那几个铺子的月租都给你拿来做生活开销。” 夏茹绾边吃饭边说道,她知道这些天因为自己在这,养母生活也舍得一些,要是自己不在的时候,养母肯定又会舍不得花钱。 杨二娘抬头看了赵怀安一眼,很有些心虚,绾绾这样大张旗鼓的补贴娘家人,女婿要是心中不快咋办? 杨二娘赶紧道:“我们哪需要那么多的开销,月租你自己收着,我找个事情做,还有卖地的银子,一时半会还用不完,你就别老惦记着我们了。” “在城里生活哪儿都是开销,娘,你就别再推辞了,要是你们生活不能稳定,我也不能安心干别的事。” “岳母,娘子的一片孝心,你就别再推辞了。”赵怀安也劝道。 岳母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确实也不容易。 “我身边的银子花完了再说吧。” 夏茹绾不再多说,以后自己直接把银子拿来就是。 吃过饭,大家一起送姐弟俩去学堂,看他们行了拜师礼,杨二娘说要去问问厨娘的事,夏茹绾和赵怀安也陪着他一起,刘夫子听说她愿意来做厨娘,爽朗答应,说每日就做午饭,学堂一共就二十几个人,管一顿饭,月银一两。学子们放假也放假。 杨二娘非常高兴,说愿意,刘夫子当即就带她去了后面的饭堂。 夏茹绾本不太同意杨二娘来做厨娘,不过看杨二娘很开心的样子,也就不再干涉。 算了,随她去吧,正好可以照顾青阳和小妹。 杨二娘要留下来做午饭,夏茹绾和赵怀安只好自己回家了。 一会还得去给段纯复诊。 回到柳树巷,汪宏源已经等在门口。 夏茹绾问道:“汪少爷,段大哥没什么不妥吧?” “大师兄没事,早上喝了些小米粥,看着比昨日好些了。”汪宏源说道。 “好,段大哥身体强健,肯定恢复得很快。”夏茹绾说完,对赵怀安道:“夫君,你和汪少爷稍等我片刻,我取了诊箱就来。” 第175章 刨根问底 几人到了镖局,守在段纯床边的不止苗大侠,杨守蕴也在。 “赵公子,夏大夫。”杨守蕴站起身,满脸笑意的和他们打招呼。 赵怀安淡淡的“嗯”了一声,杨守蕴也不在意,十分殷勤的接过汪宏源手里的诊箱问夏茹绾道:“夏大夫,我听说你给段大哥切除了一部分脾脏?可有这事?” “嗯,有这事。”夏茹绾一边答应一边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给段纯把脉。 “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还有这样的医术。脾脏切除一部分还可以活。” 杨守蕴嘀咕道,昨晚和杨大夫回了家,一夜都在琢磨段纯的伤势,明明那刀是捅在脾脏位置的,夏大夫是如何将人救活的?实在是好奇,今日一早就来了镖局,非要问个究竟。 “别说一部分,成年人的整个脾脏都切除也可以活,人体内的胆囊,盲肠,脾脏这几样都是可以全部不要的器官,当然,没什么病变的话是不必这么做的。”夏茹绾见杨守蕴实在是求知欲强烈,索性就给他多普及一下。 “还可以这样?夏大夫真是医术精湛。” 杨守蕴突然就有些泄气,合着自己这些年来学的医术和夏大夫的这些来比,简直就只是皮毛。 从东埠县一直到现在,这段时间亲眼所见,夏大夫挽救了那么多人的生命。他对夏茹绾的医术简直是到了着迷的地步。 “这也没甚不得了的,你也可以办到。”夏茹绾随口说道。 “我也可以办到么?”杨守蕴轻声问。 “当然,做大夫不就是想多治病救人吗?你只是没学过外科而已。你要是学过的话,你肯定比我还做的好。”夏茹绾眼里,杨守蕴是个好大夫,她对这样的大夫是钦佩的,见他有些迷茫的样子,就想着安慰他几句。 杨守蕴沉默了,他的脑海里一直问自己,我真的能办到吗? 给段纯把脉后,夏茹绾又给流质针管里注射了抗生素,嘱咐他继续喝汤药,注意休息,就起身告辞。 汪宏源还是送他们回家,杨守蕴出了镖局,也上了汪宏源的马车。 “杨兄,我这是要去城西送赵兄和夏大夫回家,你可是有事?”汪宏源很尴尬,这怎么说也是一起经历生死的兄弟,他也不好明着赶人下车,但是看看赵兄那和锅底差不多的脸,他必须要说点什么才行。 “我正好坐汪兄的车回去。汪兄不是想赶我下车吧?”杨守蕴笑着说。 “呵呵,杨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赶杨兄下车。”汪宏源笑笑,心里真的好奇,回春堂在城东,这城西到城东真的顺路吗? 算了,大不了一会再送他一趟吧。 “我没记错的话,杨兄的回春堂在城东吧?”赵怀安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杨守蕴,淡淡地提醒他。 “没关系,都差不多。”杨守蕴笑着说。 差很多好吗?赵怀安懒得再搭理杨守蕴,随便他吧。 “夏大夫,冒昧问一下,你师从何处?”杨守蕴沉默片刻,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问道。 “我的师父常年在外游离,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夏茹绾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好心了。 谁能想到杨守蕴有如此强烈的好奇心? “哦,难怪从未听说有这样的大夫。”杨守蕴心想,也许夏大夫的师父出了意外不在人世了吧?要不然也不至于一点也没有听说过谁有这种医术。 “可能我师父已经在哪个偏僻的地方隐居了吧?”夏茹绾还是回了一句,只是想告诉杨守蕴,师父找不到了,你还是死心吧。 “如此看来,夏大夫怕是当今世上唯一一个这样的大夫了。”杨守蕴有些沮丧。 本来是想在夏大夫这里问到她的师父,然后自己想法子去拜个师,也学会夏大夫的那套救人的医术。谁知人家的师父基本上不在人世? “哪敢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也只是一个仰望高山的罢了。” “夏大夫谦虚了。” 夏茹绾发自内心的想法,自己的医术在未来那个时代,真的是太普通了,同行里比自己强的不知凡几。 “娘子,我们一会回家吧?”赵怀安忍了又忍,忍无可忍。 自己再不出声,他杨守蕴是不是就当自己不存在了,真是讨厌,怎么就像块牛皮糖似地。 “嗯,那一会走时去和我娘说一声,明天一早我再来县城,段大哥还需复诊几天。”夏茹绾答应道,正好回去和家里商量一下买地的事。 家里生活改善了,自己就可以心无旁骛的干自己的事了,怎么说也是家人,自己怎么忍心放着银子不花,看着她们过得紧巴巴的。 “好,一会我就去给岳母说。” “夏大夫,家母叫我转告她的谢意,本来她是想登门致谢的,只是这些日子家里还有些事情需处理。”汪宏源突然想起他娘昨晚的叮嘱,叫他再看见夏大夫一定不要忘了。 夏茹绾大概也能猜到汪夫人这些天在忙什么事,多半是蓉蓉那边的事吧,田夫人年事已高,肯定是不能多操劳的,田家那么大的家业,要全都做好安排且有得忙。 夏茹绾对汪宏源说道:“请汪少爷转告汪夫人,不必客气,都是应该的。” “汪兄可要开学了?”赵怀安问道。他本就知道县学已经复学,偏要多此一问,懒得再听杨守蕴一个劲的刨根问底。 “其实已经复学了,我是给学堂告了假。”汪宏源回道。 “少爷,到了。”汪富低声道。 “好,我们到了,汪兄杨兄留步。我和娘子准备回家,今日就不招待二位了。”赵怀安拉了夏茹绾的手,对车上的二人说完就直接下车了。 “赵兄不必客气,那我们就回去了。”汪宏源拱手道。 赵怀安拉着夏茹绾走进大门,小二和银珠都迎了上来。 “少爷,少奶奶。”两人都行礼。 “银珠,你收拾一下,我们一会就回家。”夏茹绾对银珠道。 “我去赶车。”小二说完就向后院走去。 “夏大夫。”门外突然传来杨守蕴的声音。 第176章 你是主 赵怀安眉头微皱,心中暗恼。自己刚才只顾着快些下车,怎么忘了诊箱?这下好了,牛皮糖又来了。 “多谢杨兄,一会还有事,就不留你了,杨兄慢走。”夏茹绾刚转身,赵怀安已经从杨守蕴的手中接过诊箱。不等杨守蕴开口,就做了个请的姿势,大有只等他出门自己就要关门的样子。 “赵兄不必客气,汪兄的马车已经走了,二位要回家,我正好顺路,那就叨扰了。”杨守蕴好像看不懂赵怀安的冷漠。笑着说道。 赵怀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他。有些愣怔。 “我们怕还要稍微晚点才走,杨兄要是等不及,我就叫小二先送你。”赵怀安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说话的语气确比平时加重了些。 “没关系,我不着急。” “杨守蕴,你跟着我也没用啊,我真的不知道师父他在哪里,也许我的师父已经不在人世了,又或许他老人家已经上天成仙了。”夏茹绾大抵知道杨守蕴跟着他们的意图,看看赵怀安那强压怒火的样子,心中好笑。 “我知道,我顺路呀!坐汪兄的车赵兄的车不都一样吗?我就是想坐个顺路车而已。不会打扰二位的。”杨守蕴很无辜的样子。 “娘子,那就随杨兄吧,我们走,这去给岳母说一声。”赵怀安拉过夏茹绾的手,转身就向门外走。边走边对银珠道:“银珠,给杨兄泡杯茶。” “好,少爷。”银珠连忙答应。 “夫君不必为此事气恼,杨守蕴只是太痴迷医术了。”走了几步,估计杨守蕴听不见了,夏茹绾对赵怀安轻声道。 “我看他就是不怀好意!”赵怀安难得的有些严肃。 “那也不至于,杨守蕴怎么说也算是个正人君子。” “哪有这样的正人君子?追着一位有夫之妇,一点颜面也不要了。”赵怀安有些气愤的道。 “夫君把事情想复杂了,在东埠时他不就是如此吗?夫君记得吗?他是第一个学会给病人扎针用药的,也是第一个学会看体温计的。” “娘子记得倒是清楚。”赵怀安兴致缺缺。 算了,夫君这是掉醋缸里了,自己最好少提杨守蕴。 “夫君去拜望先生要多少时间回转?”夏茹绾扯开话题。 “少则十日,多则半月。” “要去这么久?” “是啊,路上就得近十天呢。” “娘子觉得久吗?”赵怀安微笑问。 “是有点久啊,只是路上就得近十日,也不算太久。” 赵怀安看看周围没什么行人,凑近了些问道:“那娘子会不会想为夫?” 夏茹绾脸一红,有些慌乱,不知该怎么回答。 “看来,娘子是不想为夫了?可是为夫会很想娘子!”赵怀安接着说道。 “夫君可要为先生准备什么礼物?”生怕赵怀安还要一直问自己,夏茹绾问道。 赵怀安略微有些失望,不过看到夏茹绾那犹如桃花般粉红一片的脸颊,他安慰自己,娘子只是害羞罢了。 “准备是要准备的,不过先生家境优渥,他也是个品德高洁之人,一般不注重那些俗礼,以往我只给他带些自家的鸡鸭,他也很是欢喜。” “那夫君这次准备给先生带什么?” “我还没想好呢,回家看看家中的鸡吧。”赵怀安话音刚落,就听到夏茹绾“噗呲”一声笑出来。 赵怀安有些摸不着头脑,:“娘子为何笑为夫?” 赵怀安说着,还看看自己的衣衫,又拿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还是不太明白,凤眼无辜地看向夏茹绾,额头上写着个大大的问号。 夏茹绾努力平息自己快要哈哈大笑的心情,稳稳心神才问道:“夫君可有去过后院?” “很少去后院,后院怎么了?” 赵怀安还是不明白。 “要是夫君去过后院,你就知道我为何要笑了。”夏茹绾想想还是没告诉赵怀安,他家的鸡不叫鸡,只能叫鸡仔,要是千里迢迢给先生送几只鸡仔,这情景确实很喜感好吗? 赵怀安还是不明白,只是他也不再追问了,想着一会回家就去后院看看。 到了学堂,看门的小厮已经认识夏茹绾了,只是还不知道杨二娘在学堂做厨娘这事,平常学子上课期间一般是不让放人进去的,就怕打扰学子上课,除非特殊情况。 得知她们来找厨娘,小厮叫二人等在门口,他进去叫人出来。 不多时,杨二娘就出来了。 夏茹绾将杨二娘拉到大门旁边问道:“娘,怎样?那活可能干?” “能干,挺轻松的,中午就烧两个菜,一荤一素即可,老板娘也会帮忙,挺好的,你不必担心。”杨二娘笑着说道。 “那就好,要是觉得累就别做。” “不累,比种田可轻松许多,种田累死一个月也赚不到一两银子。”杨二娘很满意道。 “娘,我一会和夫君回赵家,明早再来,你晚上关好门。注意安全。”夏茹绾说道。 “好,你放心吧,我知道。”杨二娘点头。 “好,那我们就回去了。”夏茹绾准备转身叫赵怀安走了。 “绾绾。”杨二娘叫住夏茹绾。 “娘还有事?” 杨二娘想想,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绾绾,昨夜女婿在青阳屋里睡,你们可是闹了什么不愉快?” 夏茹绾一时不知该给养母作何解释。 自己和赵怀安本就没同房,但是,这事也不好和养母说明,省的她担心。 想了想,夏茹绾只好道:“娘,这不是在娘家嘛,我们怎能在娘家同榻而眠?” “谁说不可?那是你的房子,你们是主,我们才是客,再说,我们买床塌时就说了,要买个大床,你和女婿回来住时才不嫌挤。” 那天买家具时杨二娘是说了这么一嘴,买个大点的床,两个人睡才不挤,夏茹绾当时是点头说好,只是即使养母不说那话她还是要买大床的呀!因为大床舒服嘛! 哪知自己买个大床而已,这会却上升到要不要同床共枕这事了? 第177章 好想拜师 “哦,我忘了这事。”夏茹绾笑笑。 “以后再不能和女婿分开住了,绾绾呀,这夫妻之间要和睦相处,不能动不动就分开住,日子长了,会生分的。”杨二娘低声细语劝道。 自己这个当娘的太不合格了,女儿的事也关心不够,想到这里,杨二娘突然想起什么,她凑到夏茹绾耳边,拿手掩住自己的嘴问道:“绾绾,你同娘说实话,你和女婿可是还没圆房?” “啊?”夏茹绾的脸瞬间滚烫,不知该实话实说还是拿谎话搪塞。 “娘是问你,和女婿可有过男女之事?”杨二娘觉得自己的怀疑没错,看绾绾那反应就该是还没有。 “啊,这个,那个……”夏茹绾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说。 “行了,娘知道了,唉!都是我这个做娘的不好。”杨二娘伸手轻轻抚摸夏茹绾的头顶。 夏茹绾,这事不能怪别人吧? “娘,这怎能怪你。”夏茹绾轻声道。 “好了,你和女婿要回家,就赶紧走吧,一会更热了,这老天爷也不知咋的,这都快一个月了,也没下一滴雨。”杨二娘催促道。 还好,养母这是放过自己了,不再多问了。 “好,那我们走了。”夏茹绾转身就去叫赵怀安。 赵怀安躬身行礼:“岳母,那我们就走了。” 二人回到门口,小二和银珠已经等在门外,“杨守蕴呢?他是不是走了?”夏茹绾问银珠。 银珠摇头,指指马车。 夏茹绾明白了,这是在车上等着她们呢。 赵怀安本来很好的心情又不好了。 “娘子,我扶你上车吧。”他伸出手。 夏茹绾扶着赵怀安的手上了马车,杨守蕴似是在打瞌睡,又似是闭目养神。 “杨守蕴!”夏茹绾叫了一声。 “哎!”杨守蕴一个激灵,还真是睡着了。 “杨兄这样子,昨夜怕是未曾睡觉吧?”赵怀安冷冷道。 “见笑,赵兄真乃神仙也,我昨夜确实是睡得极少。”杨守蕴揉揉眼睛道。 “夜里不睡觉,杨兄这习惯可不好。”赵怀安继续道。 “赵兄说的有理,这习惯确实不好。”杨守蕴随意复合。 “夏大夫,我有个事想请教你一下。” 又来了,赵怀安做了个十分幼稚的动作,上下眼皮使劲对着杨守蕴夹了两下,将头扭向窗外。 “何事?” “夏大夫开腹的医术是如何练出来的?” “哦,这个嘛,是从小动物,还有死尸身上练的。” “你是说,小动物也可以拿来练开腹?”杨守蕴显然很兴奋。 夏茹绾眼里闪过他将一堆小动物抓住,给它们开腹的画面,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也不是随便开的,即使开腹也要保证不会伤害小动物的生命,不然,随便残害小动物可是不适合做大夫的。”夏茹绾赶紧解释。 “可是要是失手了怎么办?” “小动物的命都不珍惜,还怎么去珍惜人的命?”赵怀安冷声道。 夏茹绾接着赵怀安的话缓缓道:“所以,开小动物的腹。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比如要给小动物麻醉,以防在开腹时它会乱动引起手术无法正常进行,造成不好的后果,还有后期的治疗也是重要环节,要是伤口处理不当,引起感染,发热这些都会危及小动物的生命。” 杨守蕴要是能学会做手术,绝对是个好的外科医生,只是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太落后,条件限制了他的想象力罢了。 “夏大夫一般会准备些什么?”杨守蕴很感兴趣,自己一直赖在这里不走是对的。 “麻沸散,消毒剂,还有缝合的针线,以及后面防止感染的药物。”对于一个求知欲特别强烈的年轻人,夏茹绾还是愿意多说些的。 “可是,夏大夫说的这些我一样也没见过。”杨守蕴眼里的火花变得微弱。 “夏大夫,你能让我看看吗?” 赵怀安突然看向杨守蕴,冷声道:“你说什么?” 杨守蕴一惊,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确实有毛病。赶紧赔礼道:“赵兄息怒,实在抱歉,我是说想看看开腹准备的那些东西。” “哼!说话不能说全吗?”赵怀安对杨守蕴真是无法忍受了。 夏茹绾无奈的看看两个人,对杨守蕴道:“改天吧,我今日带的东西不齐。” 诊箱里什么都有,要是自己都拿出来给杨守蕴看,真不知道赵怀安会不会直接将人赶下去!怎么说也是有过生死的友情,总该珍惜些。 “哦,那好吧。”杨守蕴有点失落。 “杨大夫,回春堂到了。”小二勒住马疆道。 “好,我这就下车,赵兄,夏大夫,你们二位慢走。”杨守蕴起身向二人拱手告别。 赵怀安只是微微点头,杨守蕴略有些尴尬的下了车。 看着马车离开,杨守蕴转身进了回春堂。 “可知道夏大夫是如何救治的了?”杨大夫见侄子进来,起身走到他身边底声问道。 “嗯,说切了一部分脾脏?”杨守蕴回到。 “什么?切了一部分脾脏?那样还能活着?”杨大夫眼睛都瞪圆了。 “依夏大夫所言,成年人可以不要脾脏。”杨守蕴继续到。 “还可以不要脾脏?”杨大夫突然就有些沮丧,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医术,和夏大夫相比,怎么感觉自己还没有入门呢? 杨守蕴见自己叔父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心情更加烦躁,好想拜师学艺,可是想想赵怀安那嫌弃的样子,自己真要去拜师,就怕会被他凑一顿。 “唉!真是烦忧。”杨守蕴叹息一声,走到自己给人诊病的书案前坐下。脑海里怎么也挥不去夏茹绾说的小动物练开腹的事。 回到榆苔村,正是吃晌午饭的时刻,孙氏不知道她们要回来,只做了三人的饭食,得知她们还没吃饭,赶紧起身去灶房, 赵红梅和银珠都去帮忙。 夏茹绾将两罐灵芝孢子粉放在桌子上,抱着两罐正要去正房,赵老爷子却来了西屋,他站在门口环视一圈,问夏茹绾道:“孙媳妇,怀安呢?” 夏茹绾想了想,刚才在大门口下了马车,赵怀安似乎是和小二一起去了后院。 第178章 和解 “夫君大概是去了后院。”夏茹绾回道。 “大热的他去后院干啥?”赵老爷子在凳子上坐下,嘟囔了一句。 夏茹绾心里笑笑,多半是去看鸡仔吧! 夏茹绾没猜错,赵怀安确实在后院看鸡仔,后院有两处鸡圈,一只里面养着十来只,公鸡母鸡都有,长得都挺大且肥,还有只鸡圈里养的是十来只小鸡,公母尚无法分辨,个个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难怪娘子说叫她在后院来看看。 赵怀安笑笑,这才想起来,这些鸡仔是娘上次从外祖母家带回来的,前后也就一月有余,自己倒是忘了这事了。 “少爷,这鸡仔有何不妥?”小二拴好马,放了些草料,转身见少爷看着鸡仔发呆。 “没有不妥。”赵怀安回道,转身向回走。 “小二,过两天我准备出趟远门,你要回家给家里说一声吗?”赵怀安问身后的小二道。 “我晚点给我娘说一声。”小二道。 “小二,我还没问过你,你家里都有哪些亲人?” “我家里有一个出了嫁的姐姐,和我娘。”小二说道。 “哦,你娘她身体可还好吧?” “我娘身体不大好,我爹死得早,我娘为了拉扯我们姐弟吃了不少苦,前几年还生了一场重病。”小二想到自己的娘,情绪有些低落。 回到家,孙氏给她们一人做了一碗凉面,天气太热,把煮好的面条用凉开水过几遍,待面条变凉,加上黄瓜丝,韭菜,再拌上蒜泥,豆拌酱,浇上熟油即可。 平常这时候,家里人吃过午饭都会睡一会午觉,今天赵怀安他们回来,家里人都坐在西屋说话。 赵红梅和银珠收拾碗筷去了灶房。 夏茹绾看看屋里众人开口道:“祖父,我这段时间赚了些银子,放着也是放着,我打算买些地,祖父可否在外帮我留意一下?” “孙媳妇要买地?你打算买多少地?这村里卖地的人家不多,我前段时间听说杨槐树家有十来亩地要卖,也不知卖出去没。”赵老爷子说道。 “侄媳妇能干啊,这么快就要买地了,大哥大嫂你们好有福气哟。”罗桂花一脸羡慕的看着孙氏。 老罗氏也看向夏茹绾,眼神有些复杂,不过顷刻又恢复自然道:“买地最好看好了,要买那能上水的,土脚厚实些的,别买那些薄脚瘦地,水源也远的,自家种费力,写出去别人也嫌弃。” 赵老爷子看了身边的老伴一眼。“还用你说,谁不知这些,买,自然是要买好的,孙媳妇想买地别着急,这事需慢慢看,我会帮你留意着。” “好,那就劳烦祖父了。” “有啥劳烦的,一家人别说那见外话。” 夏茹绾有些没料到,家里人觉悟变高了啊,对于自己要买地这事,接受得太自然了? 夏茹绾将准备给赵老爷子的灵芝孢子粉放到桌子上。 “祖父,祖母,这两罐灵芝粉是给你们的。” “灵芝粉?”赵老爷子将陶罐拿在手里,打开封口,放在鼻端闻了闻。 “这罐里全是灵芝粉?” “是啊,都是正经灵芝粉,怎么了?祖父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这么一罐粉,得用多少灵芝啊,孙媳妇这两罐都是给我和你祖母?” 赵老爷子心里开心,孙媳妇第一次主动给他和老伴表孝心,他甚至有点激动。 看来孙媳妇真是个大度的,自己那时候差点铸成大错,现在想想,孙媳妇咋看也不像是要勾引小叔子的人,这事或许是错怪孙媳妇了。赵老爷子心中一阵悔恨自己当时是不是太武断了。 “这得花多少银子?你在哪里买的,拿回去退了,我和你祖父身体都挺好的,不用花那冤枉钱。” 赵老太心里也开心,越是开心,越是觉得不能这样收下孙媳妇的好意,显得她多爱便宜,想到老伴每晚都交代她要好好对待大房,以后这赵家想发达,需要和大房和睦相处,别计较得失,以心换心才是最聪明的。 赵老太向来觉得自己不笨,老了可不能犯糊涂,被外人看了笑话。 “祖母,这整只的灵芝,都磨成粉了,就是想退也退不了,我知道你和祖父身体都很好,只是这灵芝对老年人特别好,灵芝素来被称仙草。有滋补强身、扶正固本、延年益寿的功效,不但能治疗失眠多梦,健忘,咳嗽气喘,还可以增强体质,调节血糖,控制血压,抗衰老,抗神经衰弱、保护肝脏的作用。”夏茹绾一口气将灵芝的好处都说了出来,其实还有些用处她都没说,比如抗肿瘤的作用。 赵老爷子听得一愣,他当然知道灵芝是很好的名贵药材,但是叫他说,他却说不出灵芝的诸多好处。 听完夏茹绾的话,赵老太想到自己越来越记不住事,不再坚持叫她拿去退了,罗桂花看着两罐灵芝粉,啧啧道:“娘,这怎么说也是侄媳妇的一片孝心,你和爹就收下吧。” 孙氏也劝道:“娘,爹,儿媳妇也是为了你们二老的身体好,我看买都买了,就别退了吧。” 孙氏是个特别良善的,儿媳妇现在和怀安没有圆房,总害怕她哪天说走就走了,要是这个大家庭是和睦的,那儿媳妇至少会有所留恋,也不至于老想着要离开这个家。 赵云根也挺满意夏茹绾的善良大度,家中前些日子闹了不愉快,还因此分了家,要是怀安身子一直没好,他或许也就没那么在乎家庭的和睦团结。 如今怀安身子好了,准备科考,怀安没有亲兄弟,将来入朝为官,总得有个亲近可靠的人帮衬才行,只有老二家的两个儿子将来才是怀安最可靠的后盾。 他心里始终认为,自家人再闹,那都是关起门来的事,在外总是要团结一致才对。 上次那件事,主要还是要儿媳妇释怀才算过去,赵云根想到这里,也说道:“爹,娘,孩子的心意,你们就收了吧。” 赵老爷子笑着道:“不退,孙媳妇买的,退什么?你祖母这辈子就只知道银子,你别听她的。” “那,这灵芝粉咋吃?”赵老太婆嗫嚅道。 “每天用小汤匙舀些,直接拿温开水服下即可。”夏茹绾道。 接着又拿出另外两罐对赵云根和孙氏道:“爹,娘,这两罐是给你们的,也是灵芝粉。” “怎么还给我们买?我和你爹又不是老人,我们不要,儿媳妇,这到底能退不?” 孙氏有些着急,儿媳妇一下买回这么多的灵芝,那得花多少银子啊,她是帮儿媳妇心疼银子。 “哎呦喂,大嫂,你刚才还在劝娘说这是侄媳妇的一片孝心,咋这会又想叫侄媳妇去退了?你就别说了,好好放着吧,大哥腿伤刚好,正好补补,唉,大嫂有福气哟,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媳妇孝敬我哟!”罗桂花说完还叹口气。 夏茹绾想想,对罗桂花道:“二婶你等等,我给你的在房里,我这就去拿。”说完就起身回了屋,快速在实验室装好两罐灵芝孢子粉,拿出来放到罗桂花面前。 “咋,咋还给我也买了?这多不好意思。” 第179章 是谁在敲门 罗桂花激动的站起身,在衣襟上搓搓手,脸都有些泛红了。 “二婶,这是你和二叔的,这灵芝粉你们都好好服用,如果觉得对身体确实有好处,我下次还买给你们买。” 自己始终是个平庸之辈罢了,家里一共十一人,财产就够勉强吃饱而已,一家子有什么好斗的,如果花钱能拢住人心,那也不是不可行,何况自己只是将实验室的东西拿出来而已。 “不用了,这就够了。”几人几乎是同时表态。 “怀安,我就不吃了,这罐给你吃,你马上要科考,身体正是要紧的时候。”赵老爷子将一罐灵芝粉推向赵怀安。 “怀安我的也给你。”赵老太婆也跟着道。 赵怀安还没开口,孙氏把桌子上的两罐灵芝粉推回到赵老爷子跟前。 “爹,娘,你们别推了,我的给怀安,我们年纪不大,补不补没啥要紧!” 夏茹绾心中点头,总算有一家人的样子了。她喜欢这样的感觉,为了这样的感觉,她愿意付出更多。 “好了,大家都别推了,夫君要吃,我会给他准备,给你们的都别推来推去了。” “是啊,爹,娘,怀安的身子有侄媳妇,你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罗桂花顺着夏茹绾的话说道,她是真的想留着这灵芝粉给两个儿子吃。 “祖父,祖母,爹,娘,我打算这几天去看望先生。” “好呀,要是先生知道你要科考,不知道有多开心呢。”赵老爷子一下就被转移注意力了。 “大媳妇去鸡圈抓几只大母鸡给怀安的先生。”赵老太也很开心,赵怀安要是出息了,走到哪里人家也说是她的大孙子,她能不上心吗? 夏茹绾看看众人看赵怀安的眼神里都在闪着小星星,她就趁机蹭个热度吧。 “祖母,夫君给先生的礼物我也备好了,就放在县城里,你们都不用操心了。” 赵怀安看向夏茹绾,心中柔软,现在的赵家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些都是娘子的功劳。 因为赵怀安要去看望先生,赵家这两日也忙碌起来,孙氏和罗桂花一起为赵怀安准备路上的吃食,因为路程有点远,他们无法保证每日饭点都能找到饭馆,所以要预备一来一回的干粮。 夏茹绾对古人的智慧还是十分佩服的,孙氏和罗桂花给赵怀安准备的不光是酥饼,还有肉干。 这酥饼是用白面放上些猪油,加少许鸡蛋,再加点盐和糖,和好面团就让其发酵,发好了加入新的面粉再发酵,如此反复几次,直到面团发不动为止,再做成饼炕熟。这样做出来的饼瓷实还酥散,有点像压缩饼干,加之有点甜咸味,吃起来也算很好吃,在路上吃两个饼,喝点水,也可以对付一顿。 肉干做的也很好,买来瘦肉,加入盐、生姜、茴香、八角、和豆瓣酱一起将瘦肉煮熟,和平时吃起来的口感差不多,捞出来切成筷子粗细的条,放在筛子里拿到太阳下晒,夏日的阳光很烈,一天就晒成了干干的小条,想吃了直接嚼,要是觉得嚼的费力,拿开水泡泡也可以。肉干的味道也十分好。 赵红梅和银珠也没闲着,帮赵怀安整理穿的,衣服鞋袜都要仔细看看,该修的修该补的补。顺便也给小二打点好这些。 夏茹绾照常每日上午去给段纯复诊。段纯恢复的特别快,已经抽掉引流针管,每日只需喝汤药和吃夏茹绾给他的消炎药片。 小二回家时,赵怀安带着夏茹绾一起去看了他娘,小二的娘过得十分穷苦,夏茹绾实在是看不得,她给她娘留下十两银子,又给她留下了一罐灵芝孢子粉。小二和他娘感激涕零,当场就要下跪,夏茹绾和赵怀安双双用力才拦住。 唉,搞得自己像个推销灵芝孢子粉的,夏茹绾心中好笑。 七月十八这天,一个多月没下雨的天空飘起了小雨,夏茹绾在自己房里练字,银珠在后院收拾碗筷,养母在学堂做饭要下午才回来。 “咚,咚,咚……”外面有人在敲门。 昨日已经给段纯复诊完了,这后面他只需静养些日子就可以完全康复,赵怀安启程半月多了,说不定这几天就该回来了,他要回来大概是要先回村里的,要是他们,小二会直接将马车赶进后院。 夏茹绾自赵怀安走后就住在城里,知道她在此的人并不多,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谁会来敲门。 夏茹绾正准备起身,听见银珠边走边说:“来了,来了。” 夏茹绾重新坐下,继续练字,她现在练字用的不是毛笔,而是勾线笔。 她这段时间边练字,边默写药方,再过几天,药方差不多就可以默写完。 她准备在去京都前把药方交给赵老爷子,赵老爷子的医术好了,也是造福百姓的好事,她愿意倾囊相授,不会藏着掖着。 “我家少奶奶在屋里,烦请公子在此稍后,奴婢去禀报。”夏茹绾听见银珠的话,大概是来了陌生人,她放下手里的笔,起身向外走。 在门口正好银珠迎面而来,她压低声音道:“少奶奶,来了位京都的人,说要找少奶奶。” 第180章 豪横的京里人 “京都来的?可有说他是谁?”夏茹绾心里一紧,站住脚步问银珠道。 “他没说,只说要找夏大夫。” “还有谁和他同行吗?”夏茹绾接着问。 “没有,只有一个赶马的。” “嗯,我知道了,你去准备些茶水端到客厅来。”夏茹绾吩咐银珠道。 “好,那奴婢这就去灶房烧些开水。”银珠说着就向后院走去。 夏茹绾向院门口走去,远远的只见一位白衣男子站在门外,背对着院里,看不见他的脸,从后背只能看得出男子身高最少有一米八五以上,身端背直,宽肩窄腰。 从背影看,夏茹绾觉得自己从未见过此人。紧走几步,走到院门口,男子听到声音缓缓转身。 夏茹绾目光刚与那白衣人一触,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此人明明生得俊逸出尘,气度淡雅温和,眼神确及凛冽,让人一见之下恍如身在冰窖一般,本是夏日炎热,却浑身有种冰冷之感。奇怪地升起一种完全要被看透的感觉。 夏茹绾收拾慌张之感,稳定心神,对男子轻轻一福道:“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男子转过身来时,也在打量眼前的夏茹绾,眼前的女子生的纤细婀娜,肤白貌美,刚才看见自己一瞬的慌张也没逃过他的眼睛。八年过去,女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哭着说她不要学医,她不要杀兔子的那个稚嫩女童。 “你可是夏茹绾?”男子淡淡问。 “公子找我可有何事?”夏茹绾在脑海里搜索记忆,原主对此人没有任何记忆,他从京都来,找自己到底有何事?与原主的身世有没有什么联系。 “段纯的伤是你治的?” “是。” “将段纯的伤势给我说说。” 夏茹绾很不舒服,这人凭什么这样使唤自己,他连自己是谁也不愿意说。 夏茹绾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男子沉默半晌,冷冷道:“我是京都大理寺的,正在查案,段纯的伤势和案情有关。” “去你妈的和案情有关,和我无关!你牛什么牛?查案了不起!”夏茹绾心里的声音是强硬的。 “那请公子屋里说吧。”本来的声音还是有点怂。 男子并不搭话,只是径直朝院子里走。 夏茹绾跟在身后,看着那高大的背影吐槽:“妈蛋,是你家还是我家,有点礼貌好不?” 也许是赌气,也许是逞强,反正夏茹绾也觉得自己挺好笑的,她小跑几步,身形一闪,站在男子身前,然后迈着慢悠悠地小碎步向客厅走。 男子一顿,看着眼皮底下的乌黑头顶,在看下面那纤细的小身板慢慢蠕动,他没忍住,嘴唇微微向上扯了一下,只一下,他又恢复了冰冷的脸孔。 夏茹绾慢慢悠悠的走进客厅,指着桌子边的椅子对男子露出一个勉强做出来的笑脸。 “大人请坐。” 男子在椅子上坐下,打量屋里的摆设,古色古香,房子不错,看来夏泽明这些年混的不错。 夏茹绾也在桌子边的椅子上坐下。 “大人想知道什么?”夏茹绾大有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听说段纯被人捅了一刀,似乎是捅坏了脾脏,可有这事?” 是该有呢还是该没有?夏茹绾脑子飞转,这人是大理石的,自己得处处小心,别大意丢了小命。 “好像是,也好像不是。”夏茹绾吞吞吐吐。 “好好说话。”男子倒也没发火。 “反正我从他肚子里掏出些东西,我也不知是不是脾脏。”夏茹绾现在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事说出来? 你怎么会把那些东西掏出来? “我看那些东西掉在肚子里,就决定要掏出来。” “段纯的伤口是你缝上的?” 这是明知故问。夏茹绾吐槽归吐槽,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现在是无权无势的草民,这一点必须要认识到。夏茹绾态度挺端正的,“正是。” 看来这些年还是没丢了医术,似乎还有些长进。 男子不再说话,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 他不问,夏茹绾便沉默不语,两人如此静坐片刻,男子起身便走。 夏茹绾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要走了么?银珠的水还没烧开呢。 男子已经跨出客厅,夏茹绾断定他是要走了,站起身敷衍的问道:“大人是要走了吗?” 男子没理睬,大步出了院门。夏茹绾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豪横的人,说好的古人重礼节在他身上可是半点也没体现出来。 “少奶奶,那位公子呢?”银珠提着茶壶进来,见夏茹绾一人坐在椅子上。 “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 “嗯,走了。”夏茹绾回道,心里琢磨这人到底来干什么?他问她的那些话,不来也一样。 柳树巷子口。小二对马车里的赵怀安道:“少爷,对面过来一辆马车。” “嗯。”赵怀安答应一声,连日颠簸,他稍有些疲累。 “少爷,巷子太窄,两驾马车恐破不开。”小二眼见对面的马车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有些慌张。 “破不开吗?”赵怀安撩开车帘探出头看了一眼对面。 果然看见一辆马车正向他们这边驶过来,看马车装饰,不似一般人家的马车。 “靠在一边,将马车停下,待他们过去在走。”赵怀安吩咐小二道。 赵怀安话音刚落,小二已经将马车停下,紧靠一侧。 刚刚停下,对面的马车已经驶过来,他们似乎连速度也不曾慢一点点。 当两辆马车擦身而过是时,一阵微风正好将车帘微微掀起。 赵怀安看见对面的马车里坐着一位白衣公子,他似乎也瞟了赵怀安一眼,又好像只是顺着马车的方向自然前视,根本就没注意别的什么。 须叟,马车就哒哒地消失在巷子口,赵怀安收回视线,对小二道:“走吧。” 马车在后院停下,银珠飞快地跑到前院,进门就对夏茹绾说道:“少奶奶,少爷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夏茹绾漫不经心的抬头问道。 “哎呀!少奶奶,奴婢说少爷回来了,就在后院呢。”银珠走到书案边,将夏茹绾的勾线笔拿走,又说了一道:“奴婢说少爷回来了。” “哦,我听懂了。”夏茹绾笑道。 第181章 做只二哈 “少爷回来了,少奶奶赶紧去看看。”银珠着急道,恨不得想要去拉夏茹绾起来。 夏茹绾心里也挺惊喜的,只是十多天没见面了,她心里还是有些慌乱,想去看看,又不知见了面该说什么。 “少爷会过来的。”夏茹绾微笑道。 银珠有些无奈的看着夏茹绾。自己干着急也没用。 主仆二人正在僵持着。 “娘子。”赵怀安站在门口轻声唤。 “少奶奶,奴婢去看看晌午吃甚。”银珠说罢转身就出了门。 夏茹绾抬头看一眼门口的赵怀安,发现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脸腾地就红了,赶紧转过头看向窗外,手里的勾线笔握得紧紧的。 赵怀安轻咳一声,向书案走来,走了两步又停下,理了理自己的袖摆,抬头看向夏茹绾,此时夏茹绾也正好转过头来看他,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娘子,这些日子可安好?”赵怀安道,声音温柔似水。 “嗯,你呢?”夏茹绾点头,也轻声问道。 “尚可,就是路途实在遥远,路上的时间太长了。”赵怀安说着慢慢走到夏茹绾身后,俯下身,在夏茹绾耳边喃喃低语:“我对娘子的思念比路更长。” 夏茹绾浑身一阵酥麻,低头不语,一片红晕将双颊,脖颈全部染红。 两人不再言语,就这样静静的待着,房间里安静得似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 “小二哥,我们去买些菜回来吧。”银珠对小二道。 “要赶车吗?”小二问银珠,他记得好像这条巷子就有菜市。 “就几步路,无需赶车。” “哦,那我们走吧。”小二见银珠指了指前院的方向。瞬间明白过来,生怕声音小了少爷听不见,故意大声道。 “啪”地一声,后门被关上了。 感觉赵怀安的呼吸似乎一滞。 “夫,夫君你可见过爹娘他们?” “我刚到县城,准备接了娘子一起回家。”赵怀安低沉沙哑的声音略带疲惫。 “那,我去给娘说一声,我们现在就回去。”夏茹绾说着就准备起身。 赵怀安轻轻按住了她的双肩,低声道:“娘子,为夫先去沐浴。一会和你一起去见岳母。” “嗯,那好吧。” 说话间,两人进了实验室,赵怀安站起身,对夏茹绾道:“娘子稍等,我去沐浴。”说罢就自顾上楼了,楼上夏茹绾的办公室里一直都给他备着两套衣物,他轻车熟路的去取了衣物。 夏茹绾呼出一口气,想到自己刚才想的担心的害怕的,本来滚烫的脸庞更加火烧火燎。 赵怀安站在莲蓬头下,任温热的水花喷洒在自己的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小腹处那团躁动不安。 他好想将娘子抱个满怀,狠狠的亲她吻她,把这些天积攒的思念全都告诉她,只是理智让他压制住了自己,一身风尘,他害怕娘子会嫌弃自己邋遢,埋怨他鲁莽。 把沐浴露抹在身上,仔细搓洗自己的每一寸肌肤,刷牙漱口。 把自己收拾干净,又将头发吹得半干,赵怀安换上干净的衣衫,缓缓下楼。 夏茹绾转头,见赵怀安刚才的满脸倦色已不见,刚刚沐浴过的他干净整洁,也许是旅途辛苦,稍微清减了些,俊逸立挺的五官更加成熟稳重,看向自己的那双凤眸柔得似要溢出水来。 “娘子。”夏茹绾还没来得及移开自己的目光,就被赵怀安揽进怀里。 光洁的下巴在头顶摩挲,感觉后背的双手缓缓收紧,夏茹绾的脸庞贴在他的胸口,刚刚沐浴后的清香沁入心田,夏茹绾微微闭上眼。 双手环住赵怀安的紧实窄腰,两具身体慢慢贴紧,能感觉隔着轻薄衣衫下彼此的心跳。 “娘子。” “嗯。” 赵怀安轻轻捧起夏茹绾的小脸,唇瓣触碰,摩挲,渐渐贴合,呼吸变得灼热而急促,整个人被甜蜜馨香包裹,彼此沉陷。 一阵疾风骤雨般的舔舐,吮吸,力气被一点点抽空,像一只离开水面的鱼儿张开嘴呼吸,柔唇不舍的缠绵悱恻,夏茹绾整个人似虚脱般瘫软在张怀安的怀里。 怀中的人儿柔弱无骨地依偎在自己的身上,娇软身躯融入他的紧实。赵怀安微微弓着腰,托住怀中柔软,久久不想松手。 半响,夏茹绾在赵怀安的怀里轻声道:“夫君。” “嗯。” “我们出去吧。” “让为夫再抱一会。” 夏茹绾不再出声,由着赵怀安抱着自己。 时间又过去了一阵,赵怀安慢慢松开手,没等夏茹绾出声,他弯腰将夏茹绾抱起来,微微低头,在夏茹绾的耳边轻轻说,娘子,我们出去吧。 夏茹绾羞涩的将头埋入他的胸口。 眨眼间,两人就出现在房间里。 赵怀安一直抱着夏茹绾,直到听见后院传来银珠和小二的说话声,赵怀安才轻轻将夏茹绾放在书案前的椅子上。 “娘子,这些天可有天天练内功心法?”赵怀安弯腰附身在夏茹绾的身后,轻声问道。 “嗯,有练,每日睡觉前。”夏茹绾回道,心想,夫君这是想考验自己的功夫吗。 “为何为夫感觉娘子身体软弱,力气涣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夏茹绾的耳际。 “懒得理你。”夏茹绾故作生气的板起脸,身子前倾,拿了勾线笔在宣纸上一阵勾勾画画,一只二哈跃然纸上。 黑白相间的经典皮毛,看上去很酷。一双耳朵立在它圆圆的头上,眼睛水汪汪的,炯炯有神,黑黑的鼻子下面一张小嘴,腿又细又长,屁股后面一条长尾巴高高翘起。 “娘子画的这只犬真逼真。”赵怀安是第一次看见夏茹绾画画,被她的画技惊艳到了。 “是吗?它叫二哈,夫君仔细看看,像不像?” 夏茹绾心里偷笑,她并不擅长画画,只是单单喜欢画二哈,因为每个二哈都很可爱。 她自己由于各种原因,没有亲自养二哈的条件,但是并不影响她喜欢它们,没事就会看那些关于二哈的视频,看得多了,似是有了灵感,总能将自己心里的二哈画得活灵活现。 “很像,犹如亲眼所见。”赵怀安刚说完,就咧嘴笑了,仔细看宣纸上的二哈,它长着一双特别的眼睛,丹凤眼,再仔细看,还有挺拔的鼻子,这神态似乎像一个人,不就是自己吗。 没等他反应过来,夏茹绾赶紧起身,逃也似地跑了出去,随即,院子里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赵怀安看着书案上的画,宠溺一笑,只要娘子能天天开心快乐,他做只二哈又怎样? 外面的小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太阳又懒洋洋的爬上了天空。院子里的石榴花被细雨冲洗了一遍,更加红艳欲滴。 第182章 准备回村 “少奶奶,奴婢买了条鲤鱼,晌午做糖醋鱼还是红烧鱼?” 银珠手里提着一条大概一斤多的鲤鱼,站在院子里问夏茹绾。 “随便吧,都可以。”夏茹绾边笑边答应。 “那我就做红烧鱼吧。”银珠说着就去后院收拾鱼去了。 赵怀安站在廊檐下,微笑着问她道:“娘子就如此喜欢二哈?” “嗯,二哈最可爱了。”夏茹绾顺嘴说道。 “哦,原来如此,娘子是觉得为夫可爱,所以才将为夫画作二哈的 。” 夏茹绾语塞,“这样说也可以?” “娘子,我们这就去学堂吧。”赵怀安走到夏茹绾身边道。 “好,我去后院给银珠说一声。” “少奶奶,后晌我们是不是要回村里了?” 银珠身上挂着围裙,手里按住那条在盆子里翻腾的鲤鱼。 “嗯,后晌回去,一会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需要买回去的。” 出来有十多天了,真有些想回去了。 两人出了院门,夏茹绾问赵怀安道:“夫君,先生可还好?” “先生挺好的,就是不高兴我没带娘子同去。”赵怀安轻声道。 “下次吧,下次夫君秋闱回来,我们就去看望他。”夏茹绾回道。 “娘子准备的那些灵芝粉和人参,先生以为是我花银子买的,非要我带回来,说太贵重了,叫我还给药店。”赵怀安接着说道。 “那夫君是怎么说的?” “我说都是娘子自己在山上采的,没有花银子。先生说我一介读书人,竟然撒谎蒙骗他。” “先生言之有理。”夏茹绾笑着说道。 赵怀安无奈的笑笑。 “我说娘子是大夫,医术高超,采药也是非常人可比,先生见我身体确实好了,便勉强相信了我的话,叫我秋闱完了就带娘子去。” “夫君这些日子可有好好服用灵芝粉?” 考虑他毕竟中毒近十年,身子虽看着没事,曾经受伤颇深,夏茹绾给赵怀安的灵芝粉里加了少量的人参,嘱咐他每日服用一汤匙。 “娘子放心,为夫一直都在服用,最近越发觉得身体健康,每日神清气爽,身轻如燕。” “身轻如燕?身轻如燕是个什么状态?” 夏茹绾好奇,赵怀安说的身轻如燕是不是可以分岩走壁,站于树颠之上? “就是有种可以飞起来的感觉。”赵怀安道,他一直在家里暗中练习武功,所以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像师父那样在树颠之间跳跃飞行。 “夫君可以试试啊。”夏茹绾对此很有兴趣。 “嗯,等回去后我去山上试试。”赵怀安轻声道。 “好,我陪夫君一起。”这些天每日睡觉前都会去实验室里打一会军体拳,也会按照赵怀安教她的内功心法练习。夏茹绾感觉自己的身体强健了许多,也想多练习,要是遇上什么突发事件也有自保能力。 两人在学堂见了杨二娘,给她说了吃过饭就要回去的事。 杨二娘满口答应,送二人到学堂外,她把夏茹绾拉到一边对她低声道:“绾绾,娘有个东西要给你,一直忘了,你一会回家自己去取,就在我床头那只箱子里,在我的衣物下面,用一块粉色的布料包裹着,你把她拿走,回家再打开看。” “娘,是什么东西?还要回家才打开看.” “是娘专门给你买的,早就该买给你的,是娘疏忽了,你回去别忘了。学堂一会就该开饭了,娘就不说了” 杨二娘匆匆进去忙了。 “好,娘放心吧,我一定拿走。”夏茹绾对着她的背影高声道。 两人回到家,银珠也做好了饭菜,只等着她们到了就开饭。 吃过饭,银珠去后院收拾碗筷,夏茹绾去杨二娘的房里,在床头的箱子里,确实有一个布料包裹的东西,夏茹绾打开包裹看了一眼,是个没有封面的小册子,她也没翻开看就匆匆出来了,想着晚上有时间再打开看。 回到自己房里,她就进了实验室,将小包裹放进抽屉,在实验室拿出些灵芝孢子粉,又拿了些参片,还有几包葡萄糖,想着回去后给家里的几位长辈各自分些,自己省了银子,这些东西也确实很好,两全其美。 回家的途中,夏茹绾又给赵红梅买了些绣线,专门买了两匹花布,她正是喜欢打扮的年龄,喜欢穿花花绿绿鲜艳的衣服。 下过雨的路上稍微有点滑,赵怀安叮嘱小二将马车赶慢些。 夏茹绾想起早上那位大理寺的人,把这事给赵怀安说了。 “娘子是说那人自称是大理寺的?” “嗯,他是这么说的。” “可还有别的人一起?” “没有,就他一人,他问了我关于脾脏的事。”夏茹绾这会想起来,觉得那人好像并不是来调查劫匪,反而像是来调查她的医术来的,难道那人也似杨守蕴一样,特别喜欢医术方面的研究? “他还问了娘子什么?比如关于岳父岳母。”赵怀安想到娘子的身世,不禁心中紧张起来,那人会不会是对娘子的身世有什么怀疑。 “没有,那人话少的很,前后就说了几句话,一直冷着一张脸,好像他都不会笑。”夏茹绾回忆起那人的豪横无礼,心里很不爽。 “哦,娘子这段时间就最好少去县城,省得再遇上那人,他们该是来查赈灾银子一事的。” 赵怀安想起先生给他说的如今朝堂之上的事,心情也有些复杂,这样的皇上这样的朝堂,自己还有必要踏入吗? “夫君在想什么?”见赵怀安似乎思绪飘远了,夏茹绾出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到先生给我说的一些话。”赵怀安轻声道。 在先生家里,赵怀安将镖局被劫的事说给了先生,没想到先生竟说出让他十分震惊的话。 先生说,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盗匪。 先生还说,皇上想要建一座高九层的飞仙楼,需要耗费百万黄金,这事在朝堂之上引起了激烈的斗争,一边是以首辅为主的反对派,一方是以陆坤为首的赞成派,两方为此事在朝堂上争论不休,至今为止还没有出结果,但是那位皇上似乎是铁了心的非修不可。 第183章 把柄 马车缓缓驶进榆苔村,几位村里人去田里干活,都热情的和小二打招呼。 回到赵家,自不必说全家人都聚到西屋问这问那。 关于段纯的伤势,关于先生的事,两人都一一作答。 夏茹绾将礼物给了几位长辈,叫银珠将绣线和布料拿给赵红梅,赵红梅开心万分,道谢后就拉着银珠去绣花了。 孙氏早早就做了晚膳,吃过饭天色还早,赵怀安和夏茹绾二人携手去了后山,赵怀安试着提气跳跃,还真是可以一跃而起,开始有些生疏,跳到树枝上也站立不稳,很快掉下来,随着他慢慢练习,逐渐掌握了使用轻功的窍门,站在树枝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大概一个时辰过去,天色不早了,夜色开始慢慢笼罩上来,二人也准备下山回家。 远处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而且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应该是村里人准备要向山里去。 村里进山的路有很多条,都是大家从自家方向往山里走出来的,不过要往更里走的路就只有他们现在站着的这一条。 “爹,咱们就去山顶吧,先把坑挖好,夜里再上去埋上就即可。”说话的声音竟然是范启峰。 赵怀安拉着夏茹绾一闪身躲到灌木丛后,夏茹绾也听到了范启峰的声音,这天都黑了,父子两还跑到山上来挖坑,这事委实蹊跷。 两人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两人的谈话。 “唉,也只有如此了,你祖母也真是的,眼看就科考了,她咋就在这种时候去了呢?”范友明轻声叹息。 “爹,这事千万要瞒住了,要是被有心人知道,告到县太爷那里,我这三年都无法参加科考。”两人边说边上了山。 许是他们认为这天都黑了,村里绝不会有人上山,连赵怀安和夏茹绾一直跟在他们身后都没发觉。两父子手里拿着锄头铁镐,一路走还一路说话,在山腰时说话还有所收敛,压着嗓子,越往山顶,两人越是毫无忌讳,声音越说越大。 “峰儿,你妹妹非要退了那秀才,你在秋闱前去见他一面,把定情信物和莲华的庚帖拿回来吧。” “爹,那罗兄只是长相普通些,他的学业并不差,秋闱有望考中,春闱再进了进士,找个什么样的小姐不行?他现在就是看在莲华外貌尚可,真要高中了,他还不一定看得上莲华呢。” “你这是什么话?他高中怎么了,你也会高中,你做了官,还愁给莲华找不到一位好夫婿?”范友明语气不悦,大概是走累了,他边说边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跟在他身后的范启峰。 赵怀安拉着夏茹绾往边上一闪,躲在一棵大树后。 此时正值凸月,虽是夜晚,山中影影绰绰还是看得见人影的。 “就怕再好的夫婿我妹妹也看不上,她心里一直念念不忘的还是那病秧子,如今病秧子身子好了,她越发的疯癫了,整日就想着要如何代替那冲喜的夏家丫头。” 夜色中夏茹绾朝赵怀安眨眨眼,要不是离得近,怕那父子听到,她还想冒两句酸水,那范莲华真是执着哈,怎么就盯着人家的夫君不放?谁给她的脸? “峰儿,你就一个妹妹,她现在还小,难免天真,她平时还是很听你的话,你劝劝她,秋闱时带着她,让她出去见见世面,也许看到更好的人,她就会忘了赵怀安了。” 范友明说着又转身向上走。 “她那沉不住气的样子,就是我,也愿意要那夏家丫头。”范启峰自以为说的声音不大,但是后面的两人都听了个明白,夏茹绾只感觉周围气压突然一寒,她偷偷看了一眼赵怀安,只见他阴沉着一张脸,一双凤眸紧盯着范启峰的后背。 夏茹绾拉了拉赵怀安的衣袖,示意他淡定,这兄妹都是觊觎狂。 “你胡说什么?这些年不定亲,不就是想中举后找个官家小姐吗?那夏家丫头有什么好的?一个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我听说她倒是赚了不少银子,这几天赵老爷子在村里到处问谁家要卖地,说他的孙媳妇要买地,你是没看见他那嘚瑟劲,就跟当年赵怀安考了小三元那会一样,恨不得想敲锣打鼓告诉村里人。” “哼,要不是我当年一时手软,哪里还轮得到他现在在那嘚瑟。”范启峰话音刚落,范友明就停下脚步,转过头厉声呵斥道:“我早就给你说过,那件事你必须烂在肚子里,我都能怀疑到你,你当赵怀安傻吗?要是让他抓到把柄,你这一辈子就完了!” “你也说了,要抓到把柄,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去哪里抓把柄,何况他现在已经好了,就是说出来,也不一定有人信。”赵怀安呆在当地。 夏茹绾也有些不敢相信,六年前啊,范启峰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居然就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 “不管有没有人信,你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那件事你必须给我烂在肚子里。”范友明转过身,低声道:“你记住了没?” “好,我记住了,父亲。”范启峰答应道。 父子两到了山顶,找到一块好挖的平地,动手开始挖坑。 “夫君,我们下山去吧。”夏茹绾低声对赵怀安道。 赵怀安点头,两人顺着来路回了家。 回到家,赵家人都聚在西屋说话,见他们二人回来了,孙氏问赵怀安道:“怀安,你们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我和娘子就是在外面走了一会。”赵怀安说道。 说完赵怀安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众人只以为他今日刚回来,应是路上劳累,都不想打扰他休息,各自回房去了。 “夫君,这事你是怎么想的?”夏茹绾问赵怀安道。 “有仇不报妄为人。”赵怀安沉声道。 “我也是如此想的,夫君打算怎么做?”当年给赵怀安下毒这事过去太久,要想抓着他的把柄实在不容易,不过也算老天有眼,今天这么好的把柄送到他们手里,要是轻易放过他,那还算正常人吗? 第184章 跟着上山 “我们等一会再去山上一趟,确定他们今夜把人埋到山上。”赵怀安道。 “嗯。” 待家里人都睡下,估计那父子俩也该回家去了,夏茹绾和赵怀安悄悄出了门。 二人到范家上山的路口等着。 大概子时刚过,远处影影绰绰走来几个人影,虽不见任何声影,也能猜出就是范家人无疑。 夏茹绾和赵怀安赶紧躲到树后,正值夏夜,山上树木繁茂,蚊子肆无忌惮的到处嗡嗡飞,夏茹绾拉住赵怀安的手,直接闪进了实验室,待听到脚步声走远,夏茹绾拿了一瓶花露水撒在衣服上,又帮赵怀安也撒了些。 “夫君,等他们快到山顶时,我们再出去,省得在路上磨磨唧唧的喂蚊子。”夏茹绾对赵怀安道。 “嗯,他们抬着死人上山,多半也走不快,我们不必着急。” 两人上了楼,去办公室坐着说话。 夏茹绾突然想起自己的办公室里面还有几桶方便面,这会正好可以拿出来吃。 “夫君,你饿不饿?” “娘子可是饿了?要不我送你回去,在家吃点东西,你就早点睡觉,我一个人去看看即可。”赵怀安温柔道。 “不用,我陪着夫君一起去。”夏茹绾其实也很有八卦的潜质,何况这事也牵涉到夫君的复仇计划。 夏茹绾拿出两桶泡面,对赵怀安道:“我这里还有些干粮,正好拿来充充饥。” “这是何物?造型精致,画工如此高超?这上面的人栩栩如生。”赵怀安第一次看见可以将人画得如此逼真,他从夏茹绾手里拿过面桶仔细打量。 “这,确实画的挺好的。”夏茹绾也不好说那是直接拍摄打印的,和真人一模一样。 等以后吧,要是有机会再详细告诉他自己的那个世界,现在还不是时机。 夏茹绾将面桶拆开,拿出里面的叉子,料包,将料包一一放入面桶,在饮水机上接了大半桶开水,盖好面桶,对赵怀安道:“夫君稍等一会就可以吃了。” 将两桶面都泡好,两人就坐着等泡面。 “这样一会就可以吃了?”赵怀安问。 “嗯,稍等一会就可以,而且这泡面的味道还不错,一会夫君吃过了肯定会喜欢的。” 夏茹绾一点没说错,赵怀安慢慢的将几根面条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喝了口汤,他眼睛一亮。 “娘子,这面条的味道十分鲜美。” 夏茹绾笑笑,这东西在后世简直就是最廉价的美食,男女老幼就没有讨厌的。 “夫君要是喜欢吃,我们以后可以时不时的进来开开小灶。” “多谢娘子。” 两人在空调房里吃完了泡面,稍微休息一会,就出了实验室,准备上山。 也不知范家那老太婆死了多少时间,这会被那父子两扛在肩头,好像是拿床单什么的裹着,隐隐约约看得出尸体已经僵硬,身后跟着贾菊芳和范莲华。 贾菊芳一边腋下夹着草席卷,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只竹篮,范莲华一只手里提着一只灯笼,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只是这会还没有点着,她走得似乎很是吃力,不时的停下来拿团扇扇扇。 “娘,我们歇歇再走吧,我好累!”范莲华轻声道。 “还是跟上吧,这山上一个人也没有,黑麻麻的怪吓人的。”贾菊芳四周望望,低声说道。 “娘,让我走前边。”范莲华慌张道。 贾菊芳让到旁边,等范莲华先走了,她才跟上。 “爹,祖母也不见得有多胖啊,怎的如此重?我们歇歇吧?”范启峰喘着粗气道。 “少说废话,哪有出殡歇气的?不能停,一直走,还有你们也记住,千万别向后看啊?明白了吗?”范友明显然也累得够呛,喘着粗气叮嘱后面的娘两。 “夫君你也真是的,干嘛要把坑挖到山顶?这还得走多久啊?” “你个娘们懂个屁,不挖在山顶,这山坡上到处都是树木,别说砍树更费力,你挖个坑,要是村里谁进山打兔子发现了咋办?” “祖母也真是的,平时那么疼大哥,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走了?”范莲华刚抱怨完,就听到身后似有什么莎莎作响。 “娘,你听到了吗?”范莲华惊叫一声。 “没事,那是你祖母的魂跟着上山了。”贾菊芳颤抖着声音道。 她听见了,吓得腿都软了,只是刚才夫君才叮嘱她们别回头,她这会真的是两腿筛糠,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 赵怀安拉着夏茹绾的手,嘴角微微上扬,娘子有时候真的很调皮。 刚才就是她拉住旁边的树枝使劲摇了几下。 夏茹绾心想,有范友明的嘱咐,他们这会就不用躲躲藏藏了,直接跟着她们算了,估计他们还以为是范家老太跟着他们上山呢。 别说后面的娘两,就连抬着范老太的父子两这会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亲娘啊,儿子也是没办法啊,你的大孙子要科考,你这死的不是时候啊。” “莎莎莎,莎莎莎——”身后又传来一阵声响。 “哎呀!祖母啊,你别吓我们好不,孙女一会多给你磕几个头,这黑灯瞎火的,你想吓死我们啊?呜呜呜——”范莲华真的哭了起来。 “哭什么?那是你祖母,就是死了也是自家人,她不会把我们怎样的。”范友明本来就吓得够呛,听到范莲华哭,他心里更加烦躁。 “你吼甚?孩子害怕还不能说了?” “莲华别怕,兴许是兔子呢?” “哼,敢说我是兔子?”夏茹绾心里冷哼一声,抓住路边的小树摇的更使劲了。 “娘啊,儿子给你赔不是好不好?你快消停些吧,这山上是冷清了点,你放心,我又不是一直不管你,等启峰中了进士,我们再择个黄道吉日,把你葬在爹旁边好吗?”范友明摸了一把脸上凉飕飕的汗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念叨着。 “莎莎莎,塔塔塔——” “娘,祖母追上来了!” 第185章 奇怪的哭丧 范莲华哭喊着,拼命往前跑,无奈腿软,直接摔了个狗啃屎。 “你拉着莲华,别转头啊!”范友明大声吩咐贾菊芳。 又对着范启峰道:“峰儿,走快些,赶紧将你祖母埋上才好,别真叫她做出啥怪来。” “爹,我也想走快些,可祖母太重了,我这腿也迈不动啊!”范启峰每走一步都如登天般,他只是没像范莲华那般喊出来,其实早已吓得浑身湿透,差点就要失禁了。 “塔塔,塔塔。塔塔。”夏茹绾时不时就在后面搞点动静,前面几人立马就有了反应。 一会惊,一会炸,时不时的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怪叫。 就这样被夏茹绾一路赶着,范家几人总算跌跌撞撞的上了山顶。 范友明和范启峰将范老太放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范友明又对贾菊芳母女道:“你们千万记住了,一会娘下了葬,回去时都不许哭,也不能回头,明白吗?”范友明见二人不说话,又叮嘱道:“记住了,不然,娘走得不安宁,家里也不干净,会倒霉的。” “知道了,赶紧吧,再磨蹭一会天都亮了。”贾菊芳将手里的草席摔在地上,在竹篮里拿出一沓黄纸点着,对着范老太的尸体跪下磕了三个头。 “娘,你好好的走,到了那边就找爹去,千万别回来吓唬家里人啊?” 范莲华也拿了一沓黄纸放在火堆上,学着她娘磕了三个头,接着念叨道:“祖母,你最疼孙女了,你在天有灵保佑孙女找个如意郎君,以后每年今天我都给你多烧些纸。” 夏茹绾真的想笑这一家子,还真当人死了就上天成仙了咋地,啥都能管得着吗? 这山顶上还真是不一样,地势比较平坦不说,还有很厚的泥土,那父子俩挖坑估计还算顺利。 夏茹绾和赵怀安找了个稍偏的地方看着几人,说实话,到了这里,他们不可能再带着尸体返回,他们也可以回去了,只是夏茹绾实在是起了玩心,打算一会送几人下山回去,赵怀安自然没有意见,娘子觉得好玩,他陪着就是。 山顶上的月光更加明亮,范莲华还点亮了灯笼,几人在那边忙活,谁也没想到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两人正在看着他们。 贾菊芳将草席铺开,范友明和范启峰把范老太的尸体抬到草席上,卷成卷,贾菊芳从篮子里拿出一根麻绳捆住草席。 父子俩将尸体抬着放进坑里。 从坑里出来,范友明对几人道:“都给娘磕头吧。” 几人跪成一排,对着坑里磕了三个头。 “娘,你好好在此安息吧,等峰儿的事定下了,我就接你下山去。” 范启峰也说道:“祖母,孙儿不孝,耽误你和祖父团聚,实在不是孙儿有意要如此,祖母也知道,祖父他老人家的坟地就在大道边,我们要是在那里下葬祖母,村里人必定会知道此事,孙儿科考这事可就不能参加了,祖母,你暂时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等春闱一过,孙儿就给你风风光光地接下山去。” “哇哇哇哇哇哇哇——”一阵凄厉的叫声在夜空中响起。 “娘!”范莲华一下扑进贾菊芳的怀里。 “别怕,你爹在这呢。”贾菊芳安慰着范莲华,自己却一个劲的发抖。 “哇哇哇哇哇哇哇——”又是一阵叫声响彻夜空,接着就是扑棱着翅膀的声音。 “看看你们,那是猫头鹰的叫声,有什么可怕的。”范友明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被这声音惊得差点将锄头甩出去。 “夫君,峰儿,你们赶紧动手吧,这外面怪冷的。”贾菊芳说话牙齿直打架。 “好,这就动手,把他祖母埋的这么远,总得交代两句是不?娘啊,你在天之灵保佑峰儿中个状元回来哈。”范友明高声道。 毕竟是亲娘,心里肯定是难受的,范友明喊着,竟呜呜地哭出声来。 “夫君别伤心了,娘最是心疼你,她也不想你难受的。”贾菊芳出声劝道。 “祖母!你这样孤零零地埋在这荒山野岭,孙女的心好痛啊!”范莲华也嚎啕大哭。 “我的娘啊,这些年你一直生病啊,家里的银子也花了不少啊,你去了那边嘛,可要保佑我们多赚银子啊?哎哟我的娘诶——”贾菊芳也嚎起来,大概是觉得这山上没人,她们想怎么嚎都行,这娘两个一声高过一声,嚎出的话也越来越滑稽。 夏茹绾还是第一次知道,这哭丧是什么都可以,贾菊芳简直就是在这里给范老太开批斗会的,什么他生了两个孩子被范老太嫌弃生的少啦,又说她娘家人来了范老太舍不得给她娘吃肉啦,全是多年积累的怨气,全都吐了出来,而范莲华就不像是哭丧,更像是赶庙会烧香,而且她从头至尾求的就是一件事,那就是要个好姻缘,感情她祖母这是两腿一蹬,躺着成月老了! 夏茹绾看看旁边一脸嫌弃的赵怀安,拽拽他的袖子,两人进了实验室。 “夫君,你这简直就是招了马蜂,有毒啊!”夏茹绾干巴巴的取笑道。 “娘子知道,我是无辜的。”赵怀安也烦的很,只是没什么办法而已。 “好在是无辜的,不然我还能在这?”夏茹绾悻悻道。 赵怀安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柔声道:“娘子不必为不相干的人生气,不值当,与娘子相比,她什么也不是。” “谁生气了?”夏茹绾嘴硬。 “没生气吗?脸都红了。”赵怀安如白玉的手指轻轻抚过夏茹绾的脸颊。 夏茹绾才不信他能在月光下看出她脸红。 “夫君说得对,她什么也不是,不值当。”夏茹绾说完,拉过赵怀安的手。 “走吧,夫君,咱们下山去了。” “嗯。”赵怀安答应道,出了实验室,赵怀安拉住夏茹绾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一路相携下了山。 回到家,后院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赵怀安对夏茹绾道:“娘子快去睡吧,一会天都要亮了。” “夫君可想好了,要怎么办?” “娘子先去睡吧,等你醒来再说。” 第186章 挖宝 夏茹绾确实困了,也就不再多问,回到房里睡觉。 这一睡,夏茹绾睡到接近未时才醒。 刚打开门,银珠就来到门口道:“少奶奶醒了?” “银珠,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少奶奶,已经午时末了。” “我睡了这么久吗?也不知夫君是如何处理那件事情的。”想到此,夏茹绾出屋,去了赵怀安房里。 赵怀安站起身道:“娘子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去山上。” “嗯。”夏茹绾答应一声,赶紧去洗漱。 她洗漱完了,银珠就给她端来了粥和饼。 “娘她们呢?” 此时正是做午饭的时候,夏茹绾见家里静悄悄的,好奇问银珠。 “夫人和红梅姑娘,还有老太爷二夫人她们全都去山上去了。” “去山上?她们去山上干什么。”夏茹绾很好奇,直觉这事和范家的事有关系,就是不知道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早上,我们正在吃早饭时,忽然听见村里人声嘈杂。到门口一看,见村里很多人都拿着锄头向山上去。少奶奶,你猜怎么了?” “怎么了?” “二夫人一打听,听人说是山上有人埋了宝,大家都上山挖宝去呢!” “挖宝?还有这事?” 这范老太是要被挖出来了吗?这事和赵怀安有关系吗?夏茹绾将碗里的粥喝完,起身就去了赵怀安屋里。 “夫君,听说村里的人都去山上挖宝了,这是怎么回事?” “为夫也不甚清楚,就等着娘子一起去山上看看究竟呢。”赵怀安站起身,走到夏茹绾身边,低声道: “这事夫君真的不知道?”夏茹绾有些不太相信,她们昨晚跟着范家人时,十分肯定身后并没其他人啊,要是说挖宝这事没人设计,夏茹绾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 不是赵怀安设的局,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范家在村里得罪了别的人,这挖宝的事,绝对是有人故意的。 “为夫其实还想着这事最好别让村里人知道。等到春闱之后再说,谁知有人沉不住气,如此之快就要将老太太挖出来,真是便宜他们了。” “这事当真与夫君无关?” “我何时骗过娘子?”赵怀安很是受伤,自己在娘子眼里就如此沉不住气吗? “那夫君是怎么想的?”夏茹绾见银珠去了厨房,就小声问赵怀安。 “本来为夫是准备等到春闱之后,找机会挖出无名尸体,一切交给官府去查,他即使做了官,被罢免也是顺理成章。” 按照赵怀安这样的思路,确实也可以,让他得到自己想要的权利和地位,再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化为泡影,估计范启峰真的会疯了的。 “那现在这样呢?他不是一样无法参加科考吗?” “娘子有所不知,太燕律法,家中长辈去世,家中直属晚辈,参加科考的需延后三年,如果在任职的官员也可以申请守孝三年,三年孝期满了再重新赴任。” 夏茹绾明白了,这就是孝字为大的时代。 “范启峰现在科考不成,三年后就可以参加了,是这样吗?” “正是,只是延后三年而已。”赵怀安悠悠道。 “要是等他考中了,被派了官职,再被发现他戴孝进考场,这种情况会怎样?”夏茹绾不太明白这里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情况,就属于欺瞒朝廷,不但会被罢官永不入仕,情节严重的还可能获罪。” 夏茹绾点头:“这样一算,那确实是便宜他了。” “事已至此,我们只好作罢。” “走吧,我们也去山上看看,不知道大家挖出宝贝了没有。”夏茹绾的八卦之火又开始窜动了。 两人都是身怀武艺的人,上山这事就跟逛后院似的,很快就到了山顶。 “怀安,儿媳妇,你们也来了。快过来。” 孙氏和赵老太罗桂花,还有赵红梅都站在一处树荫下,老远看见他们就招手。 两人漫步走过去,赵怀安对夏茹绾道:“娘子就在此吧,我过去看看。”说完转身向坟堆走去。 夏茹绾看过去,远远的就见村里的几位男人正在挖那新埋的坟堆,这会已经挖的差不多了,大概很快就会看见卷在草席里的范家老太婆了。 “娘,这些人怎么会跑到山顶来挖坑?”夏茹绾唏嘘,这范家老太婆要是真的有灵魂,怕是这会灵魂也在哭泣。 “我听明树嫂子说,是狗蛋一早来山上打猎,在路上拾到铜钱了,一路拾到山上,就发现这土堆那也有铜钱散落。狗蛋说这山顶上埋着宝贝,这不就回家拿了锄头上山来挖,不知怎么被其他人知道了,一会大家都跟着上山来了,直嚷嚷说来挖宝。我看都是哄骗人的,有宝贝哪里不能藏,非要弄到这山顶,还那么显眼。”罗桂花向来消息灵通,刚到这就打听了个七七八八。 “我看那不像是埋的宝贝,倒像是埋了死人差不多,你们看那边不是还烧的纸吗?”夏茹绾指着坟堆旁那烧纸留下的灰烬道。 “这帮人都在做白日梦呢,非说那是埋宝人使的障眼法。”罗桂花轻嗤道。 “要是他们一会挖出个死人来,哎哟——”赵红梅打了个寒噤,忍不住一把挽住夏茹绾的胳膊。 “人死如灯灭,有什么好怕的?红梅要是害怕,就早点下山去。”赵老太说道。 这会正直一天中太阳最烈的时候,村里的人基本都集中到了这里,女的三三两两的站在有树荫的地方,伸长脖子就等着看个结果,男的除了那挖坑的几人,其他的都站在旁边看着,不知是不是等着宝贝一出来,好见者有份? 看稀奇是人们的天性,在哪个时代都这样,夏茹绾仔细看过所有的人,低声问赵红梅道:“怎么没见范莲华?” 夏茹绾大抵也能猜出,范家人昨晚怕是一夜没睡,这会可能正睡得香呢,只是不知道他们睡醒了,知道昨夜刚埋好的范老太被村人给挖了出来,他们的心情会不会十分崩溃? 第187章 挖出的宝贝 “村里几乎家家都来人了,我没看见莲华姐,许是她们不在家吧,是不是都去走亲戚了?”赵红梅又张望了一圈,她十分肯定,这些人中,确实没有范家人。 “走亲戚也不该没人在家啊,范老太都病得下不了床了,再怎么也会有人在家才对。”赵老太小声嘀咕道。 “这是什么用席子盖着呢,难道说这下面就是宝贝?”有人很惊喜的说道。 “那人是谁?”夏茹绾轻声问赵红梅,村里的人她大多数不认识。 “那就是狗蛋,傻子一个,捡了铜钱也不知道自己偷偷来挖,叫来这么多的人,挖出了宝贝谁还给他不成?”赵红梅看着那叫狗蛋的,很有些不理解他。 夏茹绾不禁伸长了脖子看那堆挖坑的人,狗蛋傻不傻不知道,那些挖坑的人,想着发横财是肯定的。 “这席子上还捆着绳子,再挖几锄就全都出来了,大家赶紧啊。” “这怕是个死人吧?”人群中有人七嘴八舌的说话声响起。 “不会吧?谁会把死人埋在这山顶,费劲不说,风水也不太好吧?” “如果是有人杀了人,怕被人发现呢?” “真的是死人也给他扒出来,不明不白的埋在这,肯定有什么猫腻。”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哎呀!你个死狗蛋,这不是死人是甚?”有人惊叫道。 “哎呀!真的是死人啊,这草席捆着的,就是个死人嘛。” “死狗蛋,你真是害人不浅。”有人开始埋怨狗蛋。 “唉!大家伙别生气,我这也是想着大家一起发财嘛,我是真的捡到铜钱了,不信,你们看,我这荷包里就是捡到的铜钱。” 本来还在埋怨狗蛋的几人再不说话,也是,要不是自己想发财,也就不会跟着狗蛋上山,更不会拿着锄头来挖坑了。 “大家既然都挖出来了,不如索性看看这埋着的是谁,要是真有人行凶,那这村子也不太平,大家需报官才是。”人群中又有人说道。 “是啊,这山顶无声无息的埋个死人,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 看热闹的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本来停下不想再动手的几人又犹豫了,毕竟大家都住在一个村里,就这样回去还真是很尴尬,如果发现了一桩命案,报了官破了案,不但村里人不会笑话他们。说不定立了功还会拿到官府的奖金呢? 几人犹豫着不知是该下山,还是继续挖。 “赵大爷,你看这事该咋办?”有人终于想到这会应该要问一问村里有学问的人了。 村里人眼中,整个村子学问最高的当然就是赵家人了,赵家老前辈正好在此,他们当然该问问他的意见。 “这埋着的死者也不知是何人,俗话说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但是事情要分两面来看,要真是如大家所怀疑的有人遭陷害致死,那我们在场的各位就有这个责任将死者的冤屈上报给官府,大家这会也不必犹豫了,至少该看看尸体,看看他是怎么死的,如果有什么异样,那必须报官,要是没什么不妥,大家再重新将死者埋好就是。” 赵老爷子要是知道这里面埋着的是范家老太婆,他也许是不会这样说的,不为别的,他向来和村里人都是保持着非常友好的相处方式,将别人先人暴尸于大众面前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干的,那有悖伦理。 除非,他与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赵大爷说的对,我们不能一走了之,那是对死者不尊重。”马上就有人附和。 “那还等什么?继续挖吧。” 几人继续开挖。 待尸体周围的土都刨得差不多了,两个村人合力将坑里的尸体抱倒坑外,就有那胆大的迫不及待的上前解绳子。 草席被打开,裹在死人身上的床单也被剥开。 当范老太的脸暴露在众人眼前时,周围的人突然就沉默了。 “怎么是范里正的娘。”有人小声嘟囔。 “是啊,怎么是范家那老太婆?这范里正干嘛把他娘埋到这荒山野岭里?” “这老太婆何时死的?怎么也不办丧事?” “没想到啊,这范里正是这种人,自己娘死了连丧事也不办,就这么悄悄的给埋了,还埋得这么远。真是不孝!” 一时之间,众人议论纷纷。 赵老爷子这会确是石化了,看见范老太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范友明为何要如此做的目的。 村里读书人虽不多,但是不代表大家不知道科考的规矩,很快很多人都醒悟过来,这范老太死的时候不对,妨碍她孙子科考了。 众人议论完了,随即又沉默了,这事该如何收场?要是不认识的人也就算了,偏偏是范里正的娘。 一个村里住着,纸包不住火,大家伙挖坟这事迟早得传开。 “大家不必为难,你们都是跟着我来挖的 这事就是我一个人干的,与大伙无关。” 狗蛋倒是仗义,这会并没想要拉住大伙一起扛范家的怒火。 俗话说,就是叫花子也有几个烂朋友。何况是里正? 人群中有人沉不住气,悄悄下了山。 再说范家几人,昨夜上山一路被“范老太”时不时的动静搞得是神经都绷紧了,硬扛着把人抬上山,总算有惊无险地将人给埋了。 还算顺利,下山途中再没听到什么吓人的动静,他们的心里也稍稍安定下来。 无奈是四人一个比一个腿软,虽说下山不费力,但是他们还是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回到家,这回去后还不能立马就睡,连夜将范老太的床铺以及她的一应遗物全都安置妥当,这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时辰。 待范家人终于可以上床睡觉之时,已经是辰时中了,贾菊芳心想这一天都不用醒来了,索性做了些吃食,几人吃过饭再睡觉,上床时天早已大亮。 刚开始躺到床上还有些心理阴影作祟睡不着,不过抵不过眼睛疲劳总算是睡着了。这一睡着就好了,别说村里人吆喝着去山上挖宝,就是雷公到范家搞上几个炸雷,范家几人也未必就能醒过来。 第188章 告知 范家人这会睡得有多沉可想而知,当村里一位年轻的妇人在院门外叫贾婶子时,院子里一点回应也没有。 年轻的妇人实在是没办法了,对身后的男人道:“杨凌,要不你翻院墙进去吧?” 回到村里来叫范家的正是村里的杨凌和他的媳妇李惠,说起这杨凌,和范家还有些渊源,杨凌的祖父当年在村里也算是有点本事的人,他会个赚钱的手艺,烧瓦。 只是杨凌的祖父不幸的是有一回烧好了瓦,他正在窑下退火之时,窑塌了,杨凌的祖父当场被压死。 那时杨凌的父亲只有六岁,本该过得衣食无忧的孩子突遭变故,后来的日子可想而知。 杨凌的父亲和范友明算是儿时玩伴,两人的友谊似乎没有因变故而有任何改变。 杨凌长大了,娶了媳妇,她媳妇每日和婆婆也喜欢与贾菊芳在一起家长里短的,这两家人在村里人眼里确实是打的火热。 杨凌和李惠能来范家报信,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翻墙的事传出去岂不是叫人怀疑我是贼人?”杨凌瞪了李惠一眼。 “那能咋办?你看看,她们这大概是睡死了,怎么叫也不行。”李惠有些着急,婆婆和里正娘子的关系特别好,她平时和贾菊芳也算友好。出了这么大的事,范家人一点还不知情。 “我绕到后面去叫试试,实在叫不醒,也只能等着了。”杨凌说着就向范家后面走去。 后墙没有窗户,农村修房子讲究结实,虽说是土坯墙,那可是有足足的一尺五的厚度。杨凌喊的口干舌燥,范家愣是没一点回应。 两人喊累了,索性不喊了,站在院门外等着,这一等就等到了酉时,村里挖宝看热闹的人都下山回家了,范家总算有了动静。 贾菊芳正准备去灶房烧饭,就听到院门被敲得咚咚咚的。 她心里一惊,差点就把手里端着的碗给摔在地上。 “婶子,我是李惠。”李惠在门缝里看见贾菊芳。 “李惠啊,你可有何事?”贾菊芳有些心虚,生怕李惠进来问起婆婆的病情,自己说话露了破绽。因此她并未打算开门。 “婶子,你开门,我和杨凌有话跟你说。”李惠压着嗓子道。 贾菊芳正在犹豫,杨凌说道:“婶子,你和叔去山上看看吧,今日山上去了不少人,家家户户都有人去。”杨凌听贾菊芳那口气,就知道她还在顾忌什么。干脆利落的告诉她,反正这事已经是人尽皆知。 “哐当!”贾菊芳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碗里的米洒落一地。 她愣征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开门。 “吱呀”一声,正房的门拉开,范友明走了出来,接着范启峰也出来了。 范友明走过去拉开院门。 “杨凌,你们进来。”范友明一把将杨凌拉进院里。 “叔。”杨凌拱手叫到。 “你快说说,什么村里人都上山了?他们去山上做甚?”范友明着急问道。 “就是上山了,知道范家阿婆的事了。”杨凌支支吾吾道。 “知道我娘什么事?你倒是好好说清楚呀!”范友明大声道。 “就是村里人以为山上有宝贝,挖了阿婆的坟。”杨凌也不再含糊其辞了。 范友明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范启峰上前一把扶住他。 “快,峰儿,我们去山上看看。”范友明抓着范启峰的手,急切道。 杨凌陪着范家父子上了山。 眼前的一切令他有些恍惚。 “杨凌,我娘的坟不是好好的吗?”范友明问身后的杨凌。 “叔,他们又将阿婆埋上了,晌午确实是挖开了,阿婆的草席被打开,村里所有人都看见了阿婆。”杨凌看着眼前重新堆起来的坟墓,见范友明不信他的话,很有些着急。 “爹,杨凌没说谎。”范启峰沉声道。 范友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喃喃:“怎么就知道了呢?” 杨凌见范家父子呆呆地看着那坟堆,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做什么。 “叔,启峰,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杨凌,你告诉叔,是谁带人来挖坟的?” 杨凌有些犹豫,这事虽说是狗蛋起的头,但是他也不好明说出来,就怕范家和狗蛋结下梁子,那不都是自己造成的吗。 “杨凌啊,我们两家也算是多少年的故交了,你就实话告诉叔吧,这挖坟的事,到底是谁起的头?我只是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绝对不会因此就和谁闹,更不会说这事是你给我说的。”范友明见杨凌不愿意细说,他只好苦口婆心的开导。要是杨凌都不愿意说,这村里怕是再不会有人来告诉自己了。 “杨凌哥,你说村里每家都来人了,赵怀安家来人了吗?”范启峰看着杨凌,等着他回答。 “来了,只是云根叔没来。” “他家可参与了挖坟?”范友明接着问。 “没有,本来大家看见埋着的是死人并非宝贝时,准备不再挖时,赵大爷说——”杨凌突然住了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赵大爷说甚?”范启峰追问道。 “启峰哥,你还是别问了,这事和赵大爷没关系。”杨凌无奈道,再怎么说赵老爷子也是村里的大夫,也算德高望重之人,自己这嘴怎么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杨凌哥,你不说我们也明白了,是赵大爷叫人来挖的坟,你放心,我们不会说是你告诉我们的。”范启峰到底是读书人,这脑子自然是好使,这话一出口,杨凌就急了。 “启峰,我哪里说是赵大爷叫人来挖坟的?” “我说了,不会如此说的,杨凌哥放心,我们心里有数就成,绝对不会去问赵大爷的。”范启峰缓缓道。 其实他心里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赵家,人家都说同行是冤家,在这村子里也只有赵家才算是他们的同行。 “唉!启峰,你想错了,赵大爷只是说怕是有人受人陷害致死,叫大家看看仔细,要是真有人被害,那就得报官。” 第189章 不是狗蛋 “是赵大爷叫人打开草席的?”范启峰问道。 “是,可是叫挖宝的不是他,是狗蛋!”杨凌总觉得自己这是对赵家做了坏事了。 “狗蛋?”范友明倒是没想到。 这狗蛋就是村里的二傻子,他又穷又傻,和他范家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他为何要挖自己娘的坟? “嗯,就是狗蛋,说来也怪,狗蛋上山时在路上捡了铜钱,一路捡到坟头这,他说这坟里埋着宝,回村吆喝大家都来挖宝。”杨凌这会也不再顾及狗蛋了,相比之下,赵大爷比狗蛋可要重要许多。 “狗蛋真捡到铜钱了?”范友明不大相信,他们昨夜来山上可没有谁带钱袋子,再说,就算是漏,自己也不可能一直漏到坟前,那得多少铜钱? “嗯,捡到了,我们都看见了,有这么大一包。”杨凌比了个拳头大小的圈。 范家父子沉默了,这狗蛋是被人设计了,这人主要是为了设计他们,不让范启峰参加科考。只是自己的娘死亡这事,那人是怎么知道的? “叔,启峰,我们下山去吧?”杨凌见父子二人都不说话,他是一点也不想在山上待了,晌午饭还没吃,这会早已饥肠辘辘。 “杨凌,多谢你来告知叔这些,你先回去吧,我们还要再待一会。” “好,叔,启峰,那我先下山去了。”杨凌说完,就转身向山下走去。 “爹,你说这事是不是赵怀安干的?”范启峰估计杨凌已经听不见了,沉声问范友明道。 “这事难说,要真是赵怀安,我倒是释然了。”范友明道。 “为何?”范启峰不明白他爹有什么可释然的,自己三年不能参加科考,再过三年,他就二十五了,好人家的女儿早都嫁人了,最多剩下那些没甚人要的老姑娘了。 “启峰,你想啊,现在你祖母的死讯只是影响你三年不能参考,要是你考完了,这事再被人捅出来,你的后果是什么?” “终身不入仕,还要落下一个不孝的罪名。” 范友明点头,“要你是赵怀安,你当如何?” “待他得了功名之时,再将此事揭穿。” “所以说,为父说,要是赵怀安设计的,我倒会开心些,只能说明他不过尔尔。”范友明若有所思道。 “这么说,这事倒不一定是赵家人所为了?”范启峰有些迷茫了,在这村里,他能想到的冤家对头,也就是赵家而已。 “不管咋说,今日这事于我们而言是好事,第一,免去了后患,第二,这事无论是不是赵家人所为,咱们就当是他们所为就是,看看村里人是站在他赵家一边还是站在我里正这边!”范友明脸上露出些狠辣之色。 “那,祖母的丧事?”范启峰指着眼前的坟包。 “我们回家商议,如何给你祖母操办丧事。”父子两不再多说,下山回家。 西屋里,赵老爷子脸色凝重,“唉!今日这事我有些鲁莽了。” “祖父不必自责,这事到了这种地步,那范氏曝光也是迟早的事。”赵怀安知道祖父向来讲究的事铜钱人生,外圆里方,今日这事就算是得罪范家了。 “照我说,范家就是活该,自己老娘都能这样送出去,也不怕遭了天遣。”罗桂花对范家人本就没什么好感,在她看来,得罪就得罪了。 “什么天谴!在外管紧自己的嘴,这范家的梁子怕是结下了,不管咋说,他现在还是里正,咱们什么也不是,万事小心为上。”赵老爷子叮嘱众人道。 本来赵怀安准备和夏茹绾去山上练武的,可是现在范家老太刚被抬上山,两人虽并没有什么害怕的感觉,但也不愿意再向山上去了,两人只好等大家都回屋睡下再进实验室练习武功。 杨凌回到家,李惠给他端来晚饭,杨凌问李惠:“爹咋不见?” “吃过晚膳后爹说他出去转转。” “天都黑了,还去哪里转?”杨凌说着就端起饭碗喝了一口粥。 “我也不知,只听娘问爹时,爹说去田里转转。”李惠在桌子边坐下,拿起针线在油灯下给她的儿子缝衣衫。 “田里这会有啥好转的?” “爹这几天老喜欢出门转悠,也不知是为甚。”李惠想起昨夜自己出门小解,刚回到屋里躺下,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她还以为有贼进了院子,在窗子上看去,发现是公公从外面进来。 这事她也不敢给婆婆说,更不敢给夫君说,就怕生出什么祸端来,只是她心里对自己这个公公确是生出些厌烦来。 一个男子半夜三更的偷偷摸摸跑出去,要说没什么猫腻她打死也不信,只是这村里要是能有这可能的也就只有杨赟家的娘子了。 杨赟死了五年了,她娘子也没有改嫁,带着两个孩子也挺苦的,只是再苦也不该和自己公公勾搭在一起吧?这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杨赟娘子和公公算什么事?年龄差了一大截不说,那杨赟还该叫公公叔呢。 “想啥呢?跟你说话也不做声。”杨凌拿胳膊推了一下李惠。 “什么?夫君说甚?”李惠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我说,这范启峰该是考不成了。” “我说他就是活该。” “这话小声点,别被娘听见了,她老人家和贾氏好着呢。”杨凌向正房那边看了一眼,小声提醒娘子。 “我看未必,那贾氏成天搞得自己像个官夫人似的,娘也就是和她做做表面文章,要不然,我家每年交官粮时那么次的粮食能交出去?” “快别说了,知道就好,我也看出来了,咱爹也是如此,和范友明看着像好兄弟,心里到底咋样,我们有数就好,人家现在是里正,咱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杨凌和李惠相视而笑。 “夫君,你说要将范老太的事捅出来的人是不是狗蛋?”夏茹绾和赵怀安刚刚练完一场,这会她两都沐浴完了换了衣服,在办公室里等头发晾干些就回房睡觉。 “不是。”赵怀安道。 “不是狗蛋,那是不是说这村里还有人对范家不满?”夏茹绾没想到这小小的榆苔村水还挺深的。 第190章 买地 “至少可以肯定那个人该是对范家人极为不满。”赵怀安也在思考,这村里到底谁为了要破坏范启峰的科考,不惜花钱将狗蛋引上山? “夫君看见狗蛋捡到的铜钱了吗?有多少?” “我看见了,估摸最少有四五十个铜钱。”赵怀安道。 “这范里正怕是和谁结仇了吧?” “也许是吧。”赵怀安若有所思。 “时辰不早了,夫君也早点歇息吧,明日还要去看看那些地。”夏茹绾站起身,拉着赵怀安的手,两人出了实验室。 回到自己房里,夏茹绾想起杨二娘给自己的东西,又重新回到实验室,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那用布包着的小册子。 将布打开,小册子的封面没有字,也没什么画,就单纯的是个红色的小本子。 难道这册子和原主的身世有关?夏茹绾一边思忖一边翻开小册子。 是本画册,毛笔画的小人,夏茹绾打开台灯仔细一看,待看清上面的画,夏茹绾的脸瞬间就红了。 养母给自己的竟然是一本夫妻秘事图,那画中男女身体特征栩栩如生,姿势更是惟妙惟肖,夏茹绾看得浑身不自在起来,赶紧将画册收好,重新拿布包裹好了,放入抽屉,回到房里躺到床上,想到养母说要她别和夫君分房睡的话,看来以后还是少和夫君在县城过夜,就怕养母会逼着他们同室而眠。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赵老爷子就带着赵怀安和夏茹绾去看地,正是上次说的杨槐树家的十亩地。 一个村里住着,三人一起直接去了杨槐树家。 杨槐树住在村子的东南方向,家里也是茅草房,看着挺破烂的四间。杨槐树和赵老爷子约好了今日看地,早早的等在家里,见祖孙三人,连忙招呼他们坐。 杨槐树看上去大概三十左右,挺憨厚的农家汉子。 “杨大哥,你为何要卖地?”夏茹绾好奇,农村人一般都把地看得比命还重,除非万不得已,谁也不会买了自己的地。 “不瞒夏大夫,家里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欠了人家很多银子,要不买地,一辈子也还不上。” “孙媳妇有所不知,槐树他爹常年累月的吃药,以前他们家还算比较殷实的,就是自他爹得了病,这就一年不如一年了。” “赵大叔,秀才,夏大夫,你们喝水。”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提着茶壶给几人倒上水。 “谢谢婶。”夏茹绾点头道谢。 “不怕你们笑话,再不卖地啊,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更别说给他爹看病吃药。” 妇人说着,眼眶泛红。 “叔是什么病?怎么吃药也不见好转?”夏茹绾出于医者本性,既然这里有病人,她就忍不住想问问病人情况。 “他家里是咳疾,一年到头的咳嗽,我也给他开过药,只是吃了没啥起色。槐树娘,你们这会在哪里开的药?”赵老爷子问妇人道。 “在镇子上的金大夫那弄药,他也说这病只能一直这么拿药喂着,能活一天是一天吧。”妇人低声道。 夏茹绾听她们的描述,十分怀疑杨槐树的爹是肺结核,只是没看到病人,她也不能完全肯定。 “婶子,让我给叔看看可好?” “有什么问题吗?”夏茹绾见那妇人看着自己不回话,以为她不愿意,心想要真不愿意就算了吧。 “没问题,我们都知道夏大夫是神医,你愿意给夫君看病,我们求知不得。”妇人激动万分。 “那我先回家拿诊箱吧。”夏茹绾道,她虽不确定是不是肺结核,但是必要的防护措施肯定要做。 “娘子,我回去给你取来。”赵怀安不等夏茹绾回答,就站起身向回走。 待赵怀安拿来诊箱,夏茹绾先拿出口罩带上,赵老爷子也要进去看看,夏茹绾也给他拿了口罩叫他带上。 进入房里,只见病人靠在床头,脸色苍白,见赵老爷子,他欠了欠身子,开口道:“赵大叔,咳咳咳——” 刚一说话,就引起一阵咳嗽。 “你别动,这是我孙媳,她也是大夫,让她给你看看。”赵老爷子对病人道。 夏茹绾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从诊箱里拿出一只棉签,取出一只试管,对病人道:“杨叔,你张嘴,我要在你嘴里取些唾液带回去做诊断。” 病人看着就乏力、盗汗。从这些基本就可以确定他是肺结核,但是为了更准确地诊断他是不是肺结核,夏茹绾还是决定取病人的痰液回去化验一下。 如果从痰中找到结核菌,通过结核菌培养找到结核菌,进一步确诊是否是结核病。 实验需回家后才能进行,夏茹绾将试管装好,象征性的给病人把了脉,从诊箱里拿出一瓶专治肺结核的药片交给站在身后的妇人道:“婶子,这瓶药丸每日给叔吃三次,一次两粒,吃这药就别再吃别的药了,我回家诊断后需要增加什么药,我再告诉你。” “夏大夫,那夫君在金大夫那里抓的药是不是就别吃了?” “槐树娘,每个大夫都有自己的治病方法,你就听孙媳的,别再吃别的药了,这药吃混了,说不定还会加重病情也不一定,再说,你们也吃了这么多年的药了,也没见什么起色。” “好,我们就听赵大叔的,金大夫的药就不吃了。”杨婶赶紧答应。 “婶子,叔这病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大病,只要按时吃药,也是可以痊愈的,只是吃药这事一定不能乱来,这点你们务必要记住。”夏茹绾也叮嘱道,生怕他们偷偷给病人乱喝药。 “记住,一定记住。”杨婶连忙答应。 看完了病,出了屋,夏茹绾问杨婶道:“婶子,你们要卖的地是你们家所有的地吗?” “是,不怕夏大夫笑话,我们家一共十亩地,年年种的粮食多半都卖了银子给夫君治病了,这都还不够,光金大夫那我们就欠了五十两了,还不说亲戚朋友那里的,这十亩地卖了也只够还债。” “那地都卖了,你们吃什么?” 第191章 帮一把 夏茹绾听了杨婶的话,心里怪不是滋味,感觉自己这买地的行为有点像断人生路。 “槐树出去打打短工,实在不行只能卖身为奴。”杨婶说着,竟是流下泪来。 “娘,你别伤心,做奴也没什么不好,每月还有月银,我就可以拿回来给娘。”杨槐树劝着杨婶。 夏茹绾深吸一口气,想到小二当年卖身的情景怕也是这般吧? 自己要是不买他家的地,那别人也会来买走他家的地,想了想,夏茹绾对杨婶道:“婶子,你先等等。” 说完,夏茹绾对赵怀安道:“夫君,陪我走走。” 赵怀安会意,跟夏茹绾走到旁边,“娘子可是有什么疑问?” “夫君,杨槐树他们这家人如何?”夏茹绾很想帮她们一把,只是她初来乍到,也不知这家人人品如何,她深知农夫和蛇的故事,要帮人,总该了解一下是否值得。 “这家人家还算忠厚,杨槐树小时候,他爹没生病时家里还算好过,就是后来他爹生病后就一年不如一年,杨槐树也因家中贫寒至今未成亲。” “我想拉他们一把,夫君觉得如何?” “娘子想怎么做就做吧,如今她家应是最困难的时刻,娘子施以援手无异于雪中送炭。”赵怀安温声道。 二人回到院子里,杨婶眼巴巴的看着夏茹绾,小心翼翼道:“夏大夫,都怪我太软弱,不该在你们面前说那些的,你别担心,我们不会多要你一个铜钱,你要是真心想买地,就将我家的地买了吧,我们这段时间找了好几家人了,都只说来看看,直到现在也没人过来,我们借的银子别人催了几次了,我们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杨婶怕惹得夏茹绾不快,不愿意买她家的地,生生将眼眶的眼泪给逼了回去。 “婶子你别着急,我没说不买,我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别的事。” “嗯,什么事?夏大夫尽管说。”知道夏茹绾要买地,杨婶放松下来。 “杨大哥不是要打短工吗?我是想让杨大哥就帮我家种地,我买了地还是要人种,我就想杨大哥就不必出去找活了,帮我打理地如何?我也每杨给杨大哥发月银。” “好呀,真是太谢谢夏大夫了,槐树他这些年也只会种田,要做别的也真是不容易,太好了,咱家那地他也伺候惯了,保准给夏大夫管的好好的。”杨婶顿时喜出望外。 “杨大哥,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夏茹绾觉得还是该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我没什么意见,我就喜欢种地,我家那点地,我种的很轻松,你们家的地都交给我种也没事。”杨槐树也很满意。 “好,既然这样,我们等会就签合同,杨大哥可不许反悔,我以后要是买的地多了,你可不能撂挑子不干。”夏茹绾是想着以后地买多了,确实需要一个内行人给她管着。 “不会,只要让我种地,我哪儿也不去。” “杨婶,你家的地可有地契?”夏茹绾问道。 “有,我这就去拿。” 一会功夫杨婶就将地契拿了出来。 “杨婶,我娘家前几天才卖了二亩地,卖的是十两银子一亩,不知杨婶的地准备卖多少两银子一亩?”夏茹绾试探道。 “夏大夫看着给就成。”杨婶倒是爽快。 “那好,我就说了,要是杨婶觉得可以我们就去交税过户,要是杨婶有什么意见就直接说出来。” “好,夏大夫请说。” “我呢,也给杨婶出十两银子一亩,税费我出。” “这不妥。”杨婶脱口而出。 夏茹绾一怔,杨婶接着说道:“夏大夫娘家的地我知道,那夏家村的地比咱们村里的地好,我们也收十两银子一亩,夏大夫吃亏了。”杨婶的话说完。夏茹绾就笑了。 她没想到杨婶说的是这个不妥。 “就这样吧,杨婶,我们一会就去交税过户,现在再来谈谈杨大哥的事。”夏茹绾笑着说道。 “唉,一个村里住着,乡里乡亲的,我们这样占夏大夫的便宜不妥。”杨婶还在纠结。 “杨婶不必再想那事了,你也说了乡里乡亲的,吃亏捡便宜都是小事,何况我买过来,地还要拜托杨大哥呢。” “好吧,那就谢过夏大夫了,赵大叔,也谢谢你和秀才,你们都是好人啊。”杨婶感激道。 “槐树娘不必客气了,谁家还没有个难处,过去了就好了。”赵老爷子说着看看赵怀安和夏茹绾,心里感叹,自己家在两个月前哪里敢想象这些?孙媳妇是真的福运之人啊,与她接触的人就没有不幸运的,杨槐树家也要好起来了,不知为何,赵老爷子就是有这种预感。 “好,杨婶,我能冒昧问一句,你现在还欠别人多少银子吗?” “欠了九十八两。本来买了地也不够的,现在够了,真是多谢夏大夫,我们可以还清债了。” 杨婶说着就想给夏茹绾行礼,夏茹绾赶紧扶住她,哎呀真是不习惯,这古人太爱给人磕头了。 “杨婶家里还有粮食吗?”夏茹绾又问道。 “还留了两袋麦子,有些杂粮,能对付半年。” “半年?”夏茹绾很是同情他们,这两袋麦子最多也就两百斤吧,竟能吃半年,何况这家里还有个病人。 “杨婶,这样吧,我这就将一百两买地的银子付给你,另外再付给杨大哥十二两银子,是七月到十二月的月银,杨大叔吃药的银子你也不用给我,今日开始,杨大哥就算正是开始上工了,不管你早上还是晚上,反正田里的活你看着干,以前咋干,现在还咋干。” 杨婶嘴唇蠕动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拉着夏茹绾的手一个劲的点头。 “没事,都会好起来的。”夏茹绾拍拍杨婶的背,安慰道。 “槐树,快给赵大叔磕头,这下你可以娶媳妇了。”杨婶拉着杨槐树就给赵老太爷跪下了。 还不等赵老爷子伸手就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快起来,槐树,快把你娘扶起来。” 第192章 要彩礼 “赵大爷,槐树感激你们赵家的大恩大德。”杨槐树有些哽咽。 “杨婶,我听你的意思是杨大哥订婚了?”夏茹绾将杨婶扶起来,小声问道。 “唉,都是我们无能啊,槐树都二十八了还没成亲,他姨娘村子里有位死了丈夫的新寡,听说生了个女儿,婆家嫌弃想叫她带着孩子改嫁,却说要收十两银子的彩礼。” “婆家要收媳妇的彩礼?”夏茹绾觉得真是世界太大了吗?怎么什么新奇的事都能有。 “是啊,她婆家说娶媳妇时花了银子,要把那花销的银子要回才许媳妇改嫁。” “不是婆家想叫人改嫁吗?” “是,她们不但想叫媳妇带着女儿改嫁,还想要十两银子彩礼。”杨婶接着道。 “要彩礼也没啥,娶谁家女儿都要彩礼,只是我们拿不出来十两银子啊,这下好了,有了夏大夫给的十二两银子,槐树也可以成家了。”杨婶笑着说,眼里却都是泪。 地契很快就过完户,夏茹绾拿着地契回家了,杨槐树开开心心拿着银子去了他姨娘那个村子。 那小寡妇只有二十岁出头,姨娘叫他们两见过一面,两人都有那个意思,她的女儿也只有三岁,杨槐树心想要把那孩子当亲生的待,自己快三十了,这一下不光有了娘子还有了女儿,他心里美滋滋的,脚下也轻快了许多。 夏茹绾回到家,进了实验室给杨大叔做了痰检,得出结论,杨大叔是浸润型肺结核,也是临床上最常见的一种结核病,属于活动性肺结核。病人常有低热、盗汗、食欲不振、全身无力等中毒症状和咳嗽、咯血等。如能适当治疗,一般多在半年左右可通过纤维化、包裹和钙化而痊愈。 夏茹绾从实验室装了一罐灵芝孢子粉,又装了几袋葡萄糖,给杨大叔配制好了半年剂量的药,这个病需要注意营养,夏茹绾想到他们家的现状,叹息一声,干脆再付他一年的工钱吧,要不然,他们哪里舍得吃什么营养? “夫君,我去给杨大叔送药。”夏茹绾提着诊箱准备出门,身后跟着银珠。 “我和娘子一起。”赵怀安起身出了门。 银珠见状直接找赵红梅去了。 “夫君眼看就要科考了,你还是少跟我瞎跑吧。”出了院门,夏茹绾低声道。 “好,谨遵娘子教诲。”赵怀安说着就转身进了院子。 夏茹绾抿嘴笑,心里道:“呵,当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夏茹绾继续向前走,心想一会赵怀安就会跟上来。 走了几分钟的样子,赵怀安还是没有跟上来,夏茹绾心里不觉有些奇怪,难道他真的不来了?心里升起淡淡的失落。 算了,不来就不来吧,自己叫他好好温书,这会又胡思乱想干什么? 夏茹绾快步向村东头走去,边走边想,八月中旬就要秋闱,她们再过十来天就要开始准备行程了。 “娘子想什么呢?”赵怀安凑到她耳边问道。 “夫君,你怎么来了?”夏茹绾一惊,根本没听到一点动静,赵怀安就站在自己身边了,是自己的耳力太差,还是赵怀安的轻功太好? “我来陪陪娘子。”赵怀安轻声道。 “再过几日我们又要开始准备行程了。”夏茹绾随口道。 “是啊,路上会很辛苦的,娘子要不就别去了吧?” “没事,我想去,反正坐车。”夏茹绾其实挺期待的,坐着马车去雍州,这要是在现代,也许是最靓丽的风景了。 到了杨槐树家,将药和灵芝孢子粉都拿给杨婶,告诉她怎么吃,杨婶一一答应。 两人正要回家时,杨槐树回来了,夏茹绾见杨槐树脸色似乎不是太好。 “杨大哥,准备什么时候接嫂子啊,到时候我们可要讨杯喜酒喝。”夏茹绾故意道。虽然杨槐树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但是毕竟是老实人,一眼就能看出事情怕是不太顺利。 “好,一定会叫你们的。”杨槐树呐呐道。 “槐树,咋了,可是有什么事。” 杨婶也看出来儿子似乎不大高兴。 杨槐树看看夏茹绾他们,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夏大夫和秀才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就说嘛,可是翠娘子许了别的人家了?”杨婶关切地问道。 “没有。” “那怎么了?” “娘,儿子这辈子不娶了。”杨槐树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瓮声瓮气道。 “这是怎么说的,槐树,夏大夫给了咱银子,债也还清了,以后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到底咋了,你倒是说呀?”杨婶有些着急。 “杨大哥,可是有什么困难?”夏茹绾想起自己准备给他们的工钱。从诊箱下面拿出准备好的银票和四两散碎银子。对杨婶道:“杨婶,我刚才忘了给你说了,杨叔的身体需要吃些有营养的吃食,我这里是预付给杨大哥明年的工钱,你收下。” “这怎么行,夏大夫,你已经给了我们那么多了。”杨婶推辞道。 “杨婶,这是杨大哥的工钱,只是提前给他而已,你收下吧,杨叔的身体也需要花钱。”夏茹绾说完又问杨槐树道:“杨大哥,要是需要我帮忙就说一声。” 夏茹绾心想也许杨槐树是不想当着他们的面说,干脆就不听了,准备和赵怀安离开。 “多谢,夏大夫,我,其实翠娘挺好的,就是她婆家人太不地道了。”杨槐树道。 “怎么?他们不愿意叫翠娘嫁给你?”杨婶问道。 “他们见我要给十两彩礼银子,就说十两只是翠娘的彩礼,还要给十两才许翠娘带走花儿。” “这家人还真是顺杆子就爬啊?”夏茹绾忍不住出声道。 “翠娘这孩子也是苦命啊,唉,摊上这样的婆家也是造孽的很。”杨婶也叹息。 “杨大哥怎么想的,你还打算娶翠娘吗?还有那孩子你能接受吗?”夏茹绾问道,说实话,但凡杨槐树说不愿意,她会直接走人,顺便给自己治治眼病,省得瞎麻麻的看错人。 “我,我想娶,只是,唉!” 第193章 甘心为奴 “杨大哥,你娶回嫂子,就好好跟她过日子吧,还有那花儿,你可要好好待她。”夏茹绾从自己的荷包里又拿出十两银子交给杨婶。 杨婶还想说什么,夏茹绾道:“杨婶,你别说了,我不光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那花花,我相信你们都会好好待她。”也许是因为自己这具身体的身世,也许是因为自己上一世被父母遗弃,不知是因为什么,反正,夏茹绾就是心疼那个只有三岁的花儿。 杨槐树突然站起身,对着赵怀安和夏茹绾就跪下了。 不等二人明白过来,他就冲着二人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来对杨婶道:“娘,我今日自卖自身,以后我就是秀才老爷和夫人的奴才了。” 这一下把夏茹绾给搞懵了,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劝他,倒是赵怀安上前扶起杨槐树道:“槐树哥,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一把,你不必如此。” “秀才老爷,夫人,我是心甘情愿的,我杨槐树没啥本事,以后我就是赵家的奴才,你们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夏大夫,秀才,槐树他打定了主意,你们就成全他吧,要不是你们,我们这个家本来就没什么指望了。”杨婶也说道。 夏茹绾知道这杨槐树是个老实人,他认定的事要想改变怕也不容易,反正也没有文书作证,先不和他争论这事,以后再说吧。 “杨大哥,这事以后再说,你和杨婶赶紧商量娶媳妇的事吧,我们先回去了,你们要是需要帮忙就去找我们。”夏茹绾说完就和赵怀安回家。 杨槐树将她们送到路口,恭敬地向她们施礼,俨然一副奴仆的样子。 回到家,孙氏已经做好了晚饭,吃饭时,说范家要给老太婆办葬礼,邀请了全村的人都去帮忙,顺便坐席。 晚上,二人还是在实验室后院的小天井练武,想起范家的事,夏茹绾问赵怀安,“范家人这事就算了?” “暂时该是这样吧,这种事他们也不好深究,怎么说也不算什么好事,真说开了,别人要指责的还是他们。” “那倒也是,不过这事怕还没有那么简单,有人为了揭穿他们,都愿意花钱引狗蛋去山上。” “这事肯定另有内情。”赵怀安说道。 范家人请的是全村人去坐席,不过赵家就去了三个人,赵老太和罗桂花,还有红梅。 赵老爷子因为山上自己多了句嘴,心里有些不自在,就没去凑热闹,孙氏也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再说赵云根虽说已经可以丢了拐杖到处走了,但是孙氏还是不让站太久,家里的活基本都不让他沾手,这段时间下来,赵云根倒是长了肉,也白了许多。 这一日,赵怀安正在收拾自己秋闱时要带的书,夏茹绾跟着孙氏她们在小灶房里准备午饭。 杨槐树带着他刚娶回的娘子来了赵家,怀里还抱着那个三岁的花儿。 关于杨槐树的事,夏茹绾回家也没有细说,孙氏只知道杨槐树以后会帮着她们种地。 “槐树,你们快屋里坐。”孙氏一边招呼杨槐树一边叫红梅快去屋里给花儿拿糖果。 杨槐树带着他的新媳妇去了西屋,随后夏茹绾和孙氏也在西屋坐下。 杨槐树将花儿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张卖身契出来。 拉着翠娘和花儿一起给孙氏和夏茹绾磕头。 “哎呀!槐树,你这是干嘛?”这一个村里的乡亲,哪能受如此大礼,孙氏一时有些囧得脸都涨红了。 “婶,我们一家三口自愿卖身给你们家作奴,我把身契都带来了。”他说着,将身契双手举到夏茹绾面前。 夏茹绾只好接过去,她看向翠娘,看着长的挺秀气的,皮肤稍微有点黑,大概是在田里干活晒的,花儿白白净净的,一双大眼睛看着屋里的人,大大方方的也不胆怯。 “花儿,叫姐姐带你去玩好吗?”夏茹绾将花儿拉起来,笑着问她。 “嗯。”花儿点头。 夏茹绾示意银珠。 银珠上前拉着花儿出去了。赵红梅捧着一把糖果追了出去。 “杨大哥,你和嫂子先起来。”夏茹绾对二人道。 杨槐树拉着翠娘站了起来,二人双手垂在身侧,一副悉听教诲的样子。 夏茹绾无奈笑笑,对杨槐树道:“杨大哥,我那天不是给你说了吗?你只是帮我管着地,拿工钱干活,并不是卖身。” “少奶奶,我要卖身,是自愿的,还请少奶奶不要嫌弃我们,我们一定会尽好奴才的本分,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主子的事。”杨槐树也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憨厚的脸上很不自在。 “杨大哥,你一旦做了奴才,你这辈子都是奴籍,就是你的孩子,以后也只能是奴籍,连参加科考的资格都没有?你还是想清楚吧!”赵怀安从屋里走出来,很严肃的对杨槐树道。 “少爷,我明白的,我愿意,要不是你们,我哪里有银子娶媳妇,更别说生孩子了,翠娘她也是自愿的。”杨槐树说着,看看自己身边新婚的娘子。 翠娘虽年轻些,倒底嫁过人还是个三岁孩子娘,她笑笑,对夏茹绾道:“少奶奶,夫君把所有的事情都给奴婢说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娘家人把我卖给身体不好的男人,结婚不到一年他就走了,我的花儿才两个月我就守了寡,婆家人对我们娘俩不好,我也是实在熬不下去了才想着带花儿改嫁,婆家又将我卖了一回,不光是我,连我的花儿,她们也要卖银子。” 翠娘说道这,眼眶微红,她吸了吸鼻子,极力忍住眼泪,接着说道:“槐树哥人好,他没有嫌弃我和花,跟着他我心满意足,他是我的恩人,少奶奶也是我的恩人,我是甘心自愿要伺候少奶奶,还望少奶奶不要嫌弃我笨,收下我们吧!”翠娘说着,拉着杨槐树又跪下了。 看看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的二人,夏茹绾只好接受了,算了,不管怎样,人家死心塌地的要跟着自己,只好以后让他们少受苦吧。 第194章 出发 夏茹绾上前拉起翠娘:“好吧,我就答应你们,以后你们帮我好好看着地吧,有什么难处就给我说。” 听夏茹绾这是答应了,夫妻二人也开心起来,孙氏扶起二人,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最后只说:“你们坐下说话吧。” 赵怀安见这事就算定下来了,不再言语,回房里温书去了。 “杨大哥,你除了种田,还会做什么吗?”答应了,成了他们的主子,夏茹绾就不得不为他们的生计着想。 “我从小就跟着爹娘种田,后来我爹病了,田里的活就是我和娘做的,这些年也就只会种田了,少奶奶要是想吩咐我做别的事,我也可以学的。”杨槐树说道。 “那你就先种着田吧,翠娘呢?你可有什么想做的事?”夏茹绾看向翠娘。 “回少奶奶,奴婢从小就干农活,凡是田里家里的我都会干。” 夏茹绾发现翠娘的手虽不大,看着却骨节分明,也有些粗糙,估计从小没少干活。 “杨大哥对种田熟悉,能说说种田的经验吗?”夏茹绾饶有兴致的问他道。 “不瞒少奶奶,就我们家那地,不对,应该是少奶奶那地,哪一块出麦子,哪一块出红薯,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收,这些关于禾苗的脾性,我都是很清楚的。” “这话槐树说的一点也不假,咋村里的庄稼要数他们家的最壮实,也不知他是咋伺候的,他家地里那些禾苗,仿佛是被人使了戏法般,就是不一样。”孙氏在旁边插嘴道。 杨槐树憨厚的笑笑,有些小得意道:“婶子,哦不,夫人过奖了,我其实就是给地里垫了些底。” “垫底?垫什么底?”夏茹绾好奇。 “我在地头挖了个大坑,平时把没用的庄稼杆子,割的草,捡的粪,还有家里茅坑的水都填在坑里,田里的庄稼拿坑里的水浇灌,下种时捞底子埋在地里。” 夏茹绾明白了,这就是后世说的有机肥。看来这杨槐树种田是种出经验了。 “好,杨大哥你这样吧,抽时间看看咱家那块地,你有经验,以后什么时候该种,什么时候该收,平时田间的管理,你都操着心,顺便留意几个平时在这一片做短工的人,家里的地忙不过来就请人干,以后我说不定还要买地,你就专门给我管着地,翠娘跟着你一起,我这身边也不需要什么人,你们还住在家里,也可以照顾到杨婶他们,先这样吧。” 夏茹绾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排他们。 “我们都听少奶奶的,我后晌就去看看咱家的田。”杨槐树开心道。 “娘,你把咱家的田也给杨大哥说说,以后你和爹就不用操心了,杨大哥会种田,就交给杨大哥管吧,到了收种时节再请几个人,有合适的地我准备再买些。杨大哥你以后就多操心了!” “不辛苦,不辛苦。”杨槐树答应着,眼里直冒光,看来是真的喜欢种田。 杨槐树一家子心满意足的回家去了。 “槐树确实是种田的好手,这村里要说种田,可能没有谁能赶上他,儿媳妇的地交给他种,算是找对人了。” 赵云根从西屋走出来,刚才想出来的,见杨槐树带着娘子,也不知找儿媳妇是为了什么事,他一个大老爷们不好掺和,他就没有出来, 这些日子,隔三差五的就有人来找夏茹绾看诊,多半都是附近镇上和村里的妇女,赵云根只当翠娘也是来看诊的。 “爹,你的腿怎样了,怎么连拐杖也不用了?”夏茹绾这几天看赵云根一直都不用拐杖,还没有问过他的腿。 “没事了,要不是你娘拦着,我都可以下田干活了。”赵云根说道。 “娘拦着你是对的,虽说你现在感觉没事了,但是毕竟是新长好的骨骼,最好还是当心些。” “咋样,我说儿媳妇也会这么说,你还不信。”孙氏笑着说道。 夏茹绾回到自己屋里,从实验室拿了一千两银票,对孙氏和赵云根道:“爹。娘,这银票你们收着,要是有合适的地你们直接买下来即可,以后这田里的事爹和娘就多操操心。” 孙氏接过银票对夏茹绾道:“儿媳妇,这,这么多的银子交给我?”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一笔银子,一时有些惊诧。 “娘,你装好了,也不要全拿来买地,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开销的,就拿来用吧。” “我们开销的银子还多着呢,你上次给我的二十两一文都没花。都给你们攒着。” “娘,饭已经好了,准备吃饭吧。”赵红梅在门外喊道。 “我去把银票放好,等你爹去问问看还有谁家有地卖。”孙氏说完,站起身去了西屋。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八月初,赵怀安也该要准备去雍州赶考了。 因为路途遥远,赵怀安需提前出发。 和汪宏源约好了同行,只是苗青霞因为有孕在身无法一起去了。两人最后约定八月初三出发。 几人约好了在县衙门口碰头。 八月初三这一日,辰时刚过,赵怀安和夏茹绾就从榆苔村出发了,一起去的还有赵红梅,赵家人都在院门外送她们,赵老爷子对赵怀安道:“怀安,参加科考的学子众多,竞争想必十分激烈,你向来沉稳,只需平常对待即可,千万别紧张,祖父相信你的能力。” 赵老爷子嘴上如此说,心里想有孙媳妇跟着你,我相信你一定会如愿的,在他心里,夏茹绾已然成了幸运之神。 “祖父放心,孙儿明白。”赵怀安向众人施礼告别。 “孙媳妇,这一路上就劳烦你照顾怀安了。”赵老爷子还是不太放心赵怀安的身体,叮嘱夏茹绾道。 “祖父放心吧。”夏茹绾回道。 马车缓缓移动,一家人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走远,还在一个劲的招手。 马车走范家门口经过,范启峰在路边拦住了马车,对马车里的赵怀安道:“怀安兄 ,今日可是准备要赴雍州应试?” 第195章 送香囊 “正是,范兄可有事?”赵怀安撩开车帘道。 “无事,就是在此送怀安兄,祝你高中。”范启峰说着,瞟了车上一眼。 “多谢范兄吉言。”赵怀安拱手道。 “怀安哥哥,祝你高中。” 赵怀安正要准备叫小二重新启程,范莲华突然从院子里出来了。 小二一时不知该走还是等待范莲华上前来话别,在他犹豫不决时,范莲华已经走到车窗边。 “茹绾妹妹,红梅妹妹,你们也去呀?” 夏茹绾莞尔一笑,点头道:“是啊,夫君要赶考,妾身自是要随身照顾才行啊,听说你的未婚夫也要赶考,你是不是也要随行照顾?” 范莲华闻言脸上一滞,有些不自在的看了赵怀安一眼,低声道:“我,我已经退婚了。” “是吗?真是不好意思,光听说范家妹妹的未婚夫上门走亲,倒是没听说什么时候退了亲,不好意思哈,我还以为范家妹妹也要去陪未婚夫赶考呢。”夏茹绾笑着说道。 “怀安哥哥,我,我知道怀安哥哥要赶考,这几日给怀安哥哥绣了一只香囊,里面装了些提神醒脑的药材,怀安哥哥考试时带在身边有助于你提神。” 范莲华不再接夏茹绾的话,只是看着赵怀安,将手里的荷包举到窗前。 赵怀安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生气还是羞囧,他抿抿嘴,对小二道:“小二,我们走。” 小二在马屁股上轻轻扫了一下,马车就前进起来。 只是没想到的是范莲华紧走几步,将香囊从车窗上扔了进来,正好落在赵怀安的身上。 赵怀安拿起香囊正准备从车窗扔出去,夏茹绾按住了他的手。 “怀安哥哥,我等你回来。”范莲华在后面对着马车喊道。 “好了,礼物送到了,咱们回去吧。”范启峰的声音传了过来。 “娘子为何不让我扔出去?你还拿着它做甚,别无故脏了你的手。”赵怀安对夏茹绾拿着香囊翻看的动作有些不满。 “夫君,人家也是一番心意,咱们收下吧。”夏茹绾见赵怀安是真的气恼,有心想逗逗他。 “什么心意!我看她分明不怀好意!”赵怀安说完瞪了赵红梅一眼。 吓得赵红梅一哆嗦,有些心虚道:“莲华姐问我可要跟哥嫂同去雍州,我也不会说谎,就告诉了她我们初三启程,谁知道她会送大哥香囊。” 赵红梅心里也生气,这莲华姐一直就喜欢大哥她是知道的,只是现在大哥大嫂两人恩恩爱爱的,大家都清楚,谁知道她还没死心,竟然搞出送香囊这一出,就是再傻的人都女子知道送男子香囊意味着什么,赵红梅一直对范莲华的好感在此时完全瓦解。 “夫君何必要怪红梅?她想要知道我们出行的日子还不容易吗?就是红梅不说,她也会走别处打听到的。”夏茹绾见赵怀安对赵红梅有些严厉,和他一惯的温和迁就完全不一样,再看赵红梅那一脸的悔恨,赶紧出声劝他。 “大嫂,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她会在这等着。”赵红梅委屈巴巴地看着夏茹绾。 “没事,这事不怪你,要怪也只能怪你大哥太招人惦记了,这惦记了十几年的人,哪能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了呢?” “娘子不必气恼,这香囊还是让它去该去的地方吧!”赵怀安听出夏茹绾话里有酸酸的味道,心情反而变好了。 “该去的地方?夫君说的可是你的腰间?好,那就拿去挂着吧!”夏茹绾不知为何,这事明知赵怀安没错,心里确还是不舒服,被人惦记了这么多年,不知该夸他有魅力还是怪他没好好拒绝。 “娘子怎的忘了?罗秀才不是也要去考场吗?” “范莲华的未婚夫?” “不是说退婚了吗?”夏茹绾不知赵怀安是怎么想的。 “也许有人后悔了呢?”赵怀安说着,向夏茹绾眨眨眼。 “娘子别气恼,咱们只是帮忙转赠而已。” 赵怀安凑近夏茹绾耳语道。 “好吧,那我们就帮人家一把吧。”夏茹绾低沉着声音道。 马车到了县衙门口,汪宏源已经等在那里,除了他的马车,旁边还有两辆马车,汪县令和汪宏源站在马车边。 “赵兄,夏大夫!” “赵秀才,夏大夫。” 父子俩几乎同时和他们打招呼。 “夏大夫,赵兄,你们总算是男来了,我都快睡着了。” 杨守蕴从车上走下来,一边和他们打招呼,一边还张大嘴,一副想打呵欠又打不出来的样子。 “杨守蕴,你怎么也在这?”夏茹绾好奇,他可是医生,别告诉我,他是要去参加科考。 “自然是等着二位,要和大家同行去雍州了。”杨守蕴回道。 他为了和他们同行,专门找汪宏源打听的。 “你去雍州?你不是住在京都吗?” “雍州有回春堂,我受叔父拜托去回春堂巡视一番。”杨守蕴回道。 其实不是这样的,事实是他求着杨大夫,让他去雍州回春堂看看,主要还是想趁赵秀才赶考这几天,他想好好问问夏大夫关于给小兔子动刀子的事。不得不说这杨守蕴对医术的执着,或者是对夏大夫医术的执着吧。 “哦,原来如此。”夏茹绾并不在意这些,只是赵怀安确不太高兴,真的是很担心杨守蕴会赖在他们的马车上追问娘子那些医术上的话题。 “赵秀才,夏大夫,此次和你们一起同行的不只是宏源和杨小大夫,还有一位京都来的大人物也和你们一起走。”汪县令压低声音对二人道。 “京都来的大人物?他是谁?”赵怀安和夏茹绾同时出声,问的也是一样的话,两人的话一样,真的是一字不差。 汪县令一症,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吗?自己和娘子好像还没有这么默契呢。 唉,扯远了,汪县令思绪回笼,低声细语道:“是大理寺的陆少卿陆。” “陆少卿?他怎么在这里?”赵怀安和夏茹绾心里都隐隐有些不安,只是还是很默契地问出了一样的话。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是查案。” 第196章 他是师父 旁边的华丽大马车里,坐着的男子正是前些日子找过夏茹绾的那位京都公子,他静静的听着几人的谈话,前几日,手下的人暗中调查了夏茹绾,让他没想到的是夏茹绾已经嫁人,而且是嫁给了几年前自己偶遇的那个少年。 “公子,那些银子已经找到,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坐在对面的男子看上去不到二十岁,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握着一把大刀,皮肤黝黑,头发高高束在头顶,越发显得干练。 “这事先不要声张,我们回去再说。”男子沉声道。 “陆大人,下官就不远送了,这些日子招待不周,还望陆大人多多海涵。” 汪县令对着马车拱手道。 车帘撩开,男人淡淡道:“汪县令不必多虑,这些日子打扰了。” 夏茹绾和赵怀安站在汪县令身边,闻声都向马车望去。 汪县令口中的陆大人,此时也正看向她们,不过夏茹绾觉得他看的不是自己,好像是赵怀安。 “师…”赵怀安话没说完,那位陆大人已经放下车帘,对赶车的小厮道:“走吧!” 赵怀安生生将后面的字咽进肚子里,满脸怅然若失。 “夫君,我们也上车吧?”夏茹绾见赵怀安表情有些古怪,也不好问他,只是拉了拉他的衣袖。 “好,走吧,汪大人,我们告辞。”赵怀安对汪县令拱手道。 “好,赵秀才,夏大夫你们一路顺风!”汪县令也拱手道。 汪宏源也跟着上了马车,一行四辆马车缓缓驶出苍棋县城。 赵怀安心里此时如惊涛骇浪,刚才无意间一瞥,竟发现坐在马车上被汪县令称作陆大人的男子是多年前教他武术的师父。 令他伤心失落的是师父明显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没等他脱口而出的师父喊出来,师父就放下车帘叫走。 夏茹绾手里把玩着范莲华的香囊,看对面的银珠和赵红梅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她转头再看赵怀安,见他一副神游太虚的表情。 “夫君在想什么呢?”夏茹绾轻声问道。 “没什么,娘子要是瞌睡了就靠在为夫身上睡一时吧。”赵怀安转头看看夏茹绾,把心里的话压了下去,这事要给娘子说,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午时刚过,一行人来到一个名为三石头的小镇,前面的马车率先停了下来。 汪富对汪宏源道:“少爷,陆大人的马车停下了,估计是准备吃午膳吧。” “我们也停下用膳。” 汪宏源跳下马车对跟在后面道:“杨兄,赵兄,你们都下车歇息一下吧,我们吃过午膳再走。” 杨守蕴撩开车帘答应一声,旋即也跳下马车,赵怀安表情复杂的看看车窗外,对夏茹绾道:“娘子,我们也下车吧。” 几人先后下车,看到前面有一家饭馆,门头挂着悦来楼的牌子。 掌柜看见几人,连忙上前招呼,“各位贵客快里面请。” 陆大人和他的随从大步流星的进了悦来楼,汪宏源招呼后面的几人一起进去吃饭。 进入悦来楼,饭店里面并不算宽大,大厅里四张方桌摆在四方,掌柜的招呼小二赶紧给客人倒水。 陆大人在靠南的桌子边坐下,汪宏源对掌柜道:“掌柜的,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上来。” “好,几位客官稍等。”掌柜的答应一声去了后厨。 夏茹绾和赵红梅、银珠在靠北的桌子边坐下,赵怀安和汪宏源、杨守蕴三人坐了一桌,陆大人和他的随从单独坐了一桌。 掌柜很快就端上来饭菜。 夏茹绾坐着的位置正好与那陆大人面对面,夏茹绾有种奇怪的感觉,对面的陆大人似乎一直都在看着自己,但是仔细看时,他并未看自己,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因为要赶路,大家吃饭的速度都挺快的,很快就吃好了,回到各自的马车上,小厮们也吃好了饭,给各自的马匹喂了水。 陆大人刚坐下,他的随从低声问道:“大人,她们一家现在都过得挺好的,你可以放心了。” “嗯。”陆大人答应一声,并不说话。 几辆马车又开始启程,这一下走了三个时辰才看见一个路边小镇,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马车停下,陆大人的随从跳下马车去打听了一下,镇上只有一家客栈,在小镇最东边。 到达客栈,将车马安顿好了,几人去柜台交银子。 掌柜告诉大家客栈一共就四个房间。问他们怎么住。 最后是三位女眷一间房,汪宏源和杨守蕴赵怀安带着各自的小厮一间房,陆大人他们一间房。 这样安排是汪宏源临时做的,陆大人那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他也只好不去打扰人家。 坐了一天的车,大家都有些疲累,特别是赵红梅,早早就洗漱睡下了,夏茹绾想去实验室里洗漱,只好出门寻找机会了。 赵怀安正好也想给她说说关于陆大人的事,两人不约而同的出了客房。 “娘子,为夫想去镇上转转,你可要一起?” “走吧,”夏茹绾答应道,两人下楼出了客栈,此时已经天黑,镇上无夜市,少有人走动,两边昏暗的灯光照在街道上,有些诡异的安静。 两人一直向西走,走到小镇的尽头,正好在路边有几棵大槐树,高大的树冠下黑黝黝的一片,两人对视一眼,手拉手走到槐树下,望望四周没人,夏茹绾拉着赵怀安就进了实验室。 他们转头的前一刻,一个高大的黑影一闪身靠在墙面上,整个人和墙体相容在一起。因此,赵怀安和夏茹绾回头张望时并没发现他。 “娘子,陆大人就是我的师父。”刚进入实验室,赵怀安就对夏茹绾道。 “他是你的师父?真的吗?”夏茹绾不太相信,不,应该说是不太敢相信,这是不是太巧了。 “千真万确,师父的样子没什么改变,只是,师父他还是不愿认我这个徒弟。”赵怀安情绪有些低落。 “夫君说你遇上你师父时是哪一年的事?” “八年前。”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原主就是八年前从京都搬回来的,陆大人正好是那个时间来了苍棋县,还去了乡下,他和公主府的事有什么联系吗? 第197章 亏欠 沐浴之后,两人在实验室里没多待,原路返回客栈。 汪宏源和杨守蕴已经洗漱完毕,这会坐在油灯下说话,见赵怀安回来,汪宏源倒了杯水递给他。 “谢谢。”赵怀安接过茶盏。 陆钏回到客房,随从将门关上,低声问道:“殿下,那夏大夫真的是郡主吗?” 陆钏端起茶盏将水一饮而下,淡淡道:“我倒希望她不是。” “殿下难道就不想和郡主相认?她可是公主唯一的血脉。” “她不跟着我更安全。” 随从给陆钏倒了一杯茶,低声道:“殿下不必担心,我们回京后再和老爷商量,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把郡主接去京都。” “这事先不说,倒是那笔银子,我们得仔细想想,该如何与明正说。” 陆钏说完,就上了榻,合衣躺下,不再多说,只是一双明亮乌黑的大眼定定的盯着床顶,没有丝毫睡意。 心中叹息,绾绾啊绾绾,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师妹?要是你果真是我的师妹——想到她口口声声叫那小子夫君,陆钏心里就酸酸的。 “我已经给老爷飞鸽传书了,把这边的情况都给他说了。” “私下就叫他爹吧,这些年委屈你了。”陆钏对随从道。 “殿下快别如此说,在下一点也不委屈。自八年前起,你就是陆大人的长子,而我只是你的随从,除非殿下不再需要这个身份,我才会叫他们爹娘。” “唉。怎么说也是我亏欠你的。”陆钏缓缓道。 “殿下何必如此说?要说亏欠,那也是先帝。” 陆林接着说道:“殿下,我们就说郡主是老爷的私生女,这样不就可以接郡主回去了?正好这次我们出来办案,偶遇了妹妹,将她带回京都也顺理成章。”陆林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 “回去和爹商议后再说吧。这事还牵扯到夏明泽一家,总要想个周全的法子。” “狂风!” 陆钏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窗子闪了进来,在床榻边跪下,躬身道:“主子有何吩咐?” “你和闪电以后就留在郡主身边,负责她的安全,要是那赵秀才或者别的什么人敢欺负她,你们就狠狠的教训。”陆钏声音淡淡道。 “遵命!” “去吧,找个地方休息。”陆钏摆摆手,那叫狂风的男子一闪身消失在窗口,屋里重新归于平静。 马车在路上行了六日,八月初八这一日,午时刚过,他们就到了雍州城门外。 “请问小哥,车上坐着的可是陆少卿?”陆钏的马车刚在城门口停下,一名家仆模样的老者就上前行礼询问道。 “正是,你是何人?”赶车的小厮问道。 “我是知州大人府上的管家,已在此等候多时,请陆大人和同行的几位公子到府上歇息。”老者躬身回道。 “那就叨扰了。”陆林撩开车帘,下车对老者拱手道。 说完陆林又走到后面几人的马车边说了此事,几人跟着陆钏的马车一起进了知州府。 入了府,管家给几人安排了住处。 夏茹绾和赵红梅,银珠被安排在一个小偏院,院子不大,不过院子里种了几棵桂花树,正值桂花飘香的时节,满园都飘散着淡淡的桂花香,倒是凭添雅致。 三人安顿下来,夏茹绾住了一间,银珠和赵红梅住一间。 刚收拾好,知州夫人就来了,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婆子。 “相必这位小娘子就是夏大夫了?”知府的夫人笑盈盈地问夏茹绾。 “正是,叨扰夫人了。”夏茹绾行礼道。 “夏大夫不必拘束,田四奶奶去京都时在此歇息了几日,特地拜托我好好照顾夏大夫夫妇。” 知州夫人四十岁左右年纪,面目和善,她伸出双手将夏茹绾的手拉在自己手里,笑着道:“这几日要有什么需要,就直接给刘妈妈说。” 转身对身后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道:“刘妈妈,你这几天就在这桂花院伺候夏大夫她们,要是厨房的饭菜吃不惯,你就单独给她们做。” “奴婢见过夏姑娘。”刘妈妈对夏茹绾行礼道。 “夫人,你费心了。”夏茹绾向知州夫人道谢,住在人家家里,人生地不熟的,有个人在旁边总是要妥帖些。 “夏大夫客气,这雍州虽不是什么大城市,但总归也有些好玩的去处,今日你们刚来,先歇息,明日就叫府里的几个丫头来带你们四处逛逛。”知州夫人道。 “谢谢夫人。” “这有什么好谢的,今天晚上府里备了酒席,一会叫丫鬟来叫你们前去,夏大夫,你们路上舟车劳顿,先歇息一会,我就不打扰了。” “夫人慢走。”夏茹绾目送着知州夫人离开,转身对站在身后的刘妈妈道:“刘妈妈,辛苦你了。” “夏姑娘客气了,几位姑娘先歇歇,我这就去给姑娘们烧些热水。”刘妈妈说完就进了院里的小厨房。 几人回到屋里说话,夏茹绾见赵红梅发呆,笑着问她:“红梅为何发呆?是不是想娘了?” “没有,大嫂,我在想,知州大人怎么知道我们今日到达?还派了人在城门等候。” “这还不简单,定是汪县令派人送了信,估计那位管家也就是这一两日在城门等候。” “没想到田四奶奶早就拜托了知州夫人,还以为要早点来雍州找客栈落脚呢。” 在家里确实都在担心考生多了,到时候不好写客栈,故此才决定早些启程。 “田四奶奶的托付是一方面,主要这次我们是跟着那位陆大人。” 陆钏这会被安排在府中最宽敞的客院,知州正在院门外和陆林说话。 “麻烦大人通报一声。” “知州大人请进,大人早就吩咐了,知州大人来了,就直接进去就是。” 知州大人和陆林一起进了院子,陆钏这会坐在客堂里喝茶。 “下官见过大人。” “知州大人请坐。” 知州大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陆钏倒了一杯水给他。 “谢谢。”知州大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大人,不知那案子查得如何?可是有了眉目?” 第198章 你没听错 “有了些眉目。”陆钏淡淡道。 “下官多嘴,这朝廷的银子也敢刧,想必定不是什么一般的盗匪吧?” “确实不是一般的盗匪。” “真是没想到啊,这帮家伙拿着朝廷的俸禄,竟然干出这等龌龊事情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知州大人气愤道。 陆钏淡淡看了知州一眼,端起茶盏喝茶,没接他的话。 知州大人接着又发表了几句义愤填膺的感慨,见陆大人一直喝茶,也不接他的茬,尴尬的咳嗽两声,转了话题。 “陆大人在雍州多待几日,下官带你四处逛逛,既然案子已破,就不必急于赶回去了吧?” “我明日启程。”陆钏淡淡道。 “大人一路辛苦,何不多歇息几日,也好叫下官尽尽地主之谊。” “多谢知州大人,实在是事务繁多。”陆钏还是淡淡的。 知州大人一直在找话题要与陆大人交谈,只是陆钏总是淡淡的回,似乎一点兴趣也没有。 “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就不再打扰您休息了。” 知州站起身告退。 陆林将知州大人送到院门外。 知州大人边走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心中暗暗称奇,这位陆少卿只是个正四品的官员啊,为何自己坐在他身边犹如泰山压顶,甚至都不敢和他对视? 知州府的晚宴酉时就开始了,除了从苍棋过来的几位,还有雍州城里的几位官吏及家眷,当然少不了府中的小姐公子。 男客那边是知州大人亲自作陪,女眷就是知州夫人带着府中的几位小姐。 夏茹绾身边坐着赵红梅,银珠站在身后伺候,夏茹绾本来想着自己上次在汪县令府上就喝醉了,这次一定要少喝点,千万别当众出了丑,无奈知州府里招待女宾的是葡萄酒。 想自己上一世对这葡萄酒的免疫力十分强悍,哪次和师兄喝酒时都不比师兄少喝,从未喝醉过,虽已是八月,天气也不见凉爽,这葡萄酒甜甜的,倒似十分爽口的饮料,一不小心就贪了杯,待到感觉自己有些晕乎乎的时,已经有些晚了。 被刘妈妈和银珠送回住处时,夏茹绾已经醉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刘妈妈和银珠一起将她安顿在床榻上,就去小厨房给她准备醒酒汤了。 赵怀安正在担心夏茹绾会不会喝醉,府中的管家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赵公子,赵姑娘在外面,说有事和你说。” 赵怀安起身出了大厅,远远的看见红梅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小妹。” “大哥。” 赵红梅紧走几步,看了看跟在赵怀安身后的管家笑着道:“多谢。” “你们说,我去那边看看,要有什么事尽管找我。”管家施礼说道,随后就去了旁边。 “大哥,大嫂喝醉了。”赵红梅低声道。 “你大嫂现在在何处?”赵怀安焦急问道。 “银珠和府中的刘妈妈送她回去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和银珠好好照顾你大嫂。” “大哥,我就是给你说一声,那边是内宅,你也不好过去,你不用担心,我今晚就睡在大嫂屋里。” “既是给你们安排了府中下人,你一会回去就给你大嫂煮些醒酒汤,晚上别忘了准备些蜂蜜水,你大嫂要是只是睡着了,你便由着她睡醒了再给她喝,要是实在醉得厉害,你就来这边寻我,我出府为她找个大夫回来。” “应该不会有事,大嫂一直喝的是果酒。” “你大嫂酒力不佳,果酒也会醉的很,以后你要再旁边多劝劝。”赵怀安想到上次也是果酒,娘子还不是醉得都不省人事。 以后还得给银珠打招呼,一定要注意娘子喝酒时,多多劝阻才行。 “谁知大嫂会醉,那果酒酸酸的也不太好喝,我见大嫂甚是喜欢,也就没多拦着,知州夫人也说那酒不醉人的。”赵红梅嘀咕道。 她刚才也喝了果酒,不过喝的很少,因为她并不喜欢那个味。 “有时明知会醉,确也想喝,你大嫂偶尔醉一回也无妨,只是这里不比家里,你仔细些,好好看着你嫂子。”赵怀安转身看看大厅里,“所有的男客都在这边,只要你嫂子回到内宅就没事了,你赶紧也回去吧,路上小心些,你可识得路?” “知州夫人身边的妈妈等在外边,她会送我回去,大哥赶紧进去吧,你也少喝些,别伤着身子。”赵红梅说完就转身向外走。 赵怀安站在原处,看见红梅出了院门,一位府中的妈妈和她一起离开了,他才转身回了大厅。 陆钏看了陆林一眼,陆林转身出了大厅。 宾主尽欢,宴会一直到亥时才结束。 前来作陪的城中官宦渐渐散尽,陆钏回到自己住处,在客堂坐下,端起陆林递过来的茶盏,问道:“那丫头醉得可厉害?是否有人给她准备醒酒汤?” 刚才见赵怀安被叫了出去,他就猜到定是自己的便宜表妹有事,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也就她算是自己最亲的亲人了,他怎能不多关心些。 “府中有个婆子给郡主准备了醒酒汤,她身边的丫鬟和那秀才的妹妹也在照顾她。”陆林低声回答。 说完又看了看陆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话就说吧。”陆钏放下茶盏,看着陆林。 “我在房顶听到郡主说了一句话,感觉有点奇怪。” “什么话?” “我知道郡主的医术是殿下所授,可是我听郡主说什么‘师兄,爷爷又叫我给兔子解破,我不想伤害我的小白兔,师兄你给爷爷说说,好不好?’” 刚才他趴在郡主的房顶上,府中妈妈去煮醒酒汤,郡主的丫鬟也去端厨房端热水去了,他正好听到了郡主嘟囔的这些话,虽断断续续的声音也不算大,但是他这样的武林高手确实是可以听得十分清楚。 陆林见陆钏呆呆的不知怎么了,以为他生气了,赶紧解释道:“也就是喝醉了才说的话,殿下不必计较,郡主的医术就是你传授的,别人不知,属下可是一清二楚。” “郡主还说了什么?” “还说什么你们这些杀人犯,我要你们给我师兄抵命?属下也是断断续续听的,也许是我听错了呢。” “你没听错!绾绾来了,是绾绾,她总算来了。” 第199章 微笑 “啊,殿下说什么?属下不太明白。” 陆林话还没说完,陆钏已经出了门。 夏茹绾晕晕乎乎的,自己仿佛看见了师兄,他们在医院附近的山上,山脚那边有一片坡地,一到春天,坡地上开满了各色的野花,一堆堆,一簇簇,五颜六色,像是花仙子洒落在人间的花瓣,虽不像那些被人们种在花盆的花儿娇艳,却格外的生机勃勃。 夏茹绾就喜欢去那片山坡待着,小时候是师兄和她一起,后来长大了,有时她也会一个人过去,有时她会拉着师兄一起。 他们仰躺在厚厚的青草上,沐浴着春日温暖的阳光,鼻翼间是青草和野花散发的淡淡清香,每当这种时候,她觉得世界就这样静止下去该多好。 房顶上的陆钏拿开一片瓦,看向床榻上的少女,她这会安安静静的闭着双眼,似乎是睡得很香。 刘妈妈看夏大夫应是睡着了,她对赵红梅和银珠道:“两位姑娘也去歇息吧,你们今日赶路,想必也十分辛苦,夏大夫这会已经睡着了,有我在此伺候就行了。” “刘妈妈,你赶紧去歇着,我守着少奶奶就可以,红梅小姐,你也去歇着吧。” 自己是少奶奶的贴身丫鬟,哪有自己去睡觉将主子交给别人伺候的道理。 银珠说着,就拉着刘妈妈的手向外走,边走边说道:“刘妈妈,你赶紧去歇着,少奶奶喝了醒酒汤,这里还备了蜜糖水,有我守着就行了。要真需要刘妈妈帮忙,我就来叫你可好?” “好吧,那我就去厢房歇着,银珠姑娘要是有事,随时去叫我。” “嗯,刘妈妈放心,有事我一定去叫你。” 刘妈妈去了院里的厢房,银珠转身回屋,见赵红梅坐在床榻边,睡眼朦胧地看着床榻上的少奶奶,她将赵红梅拉起来,一起向旁边的房里走。 “我要看着大嫂。”赵红梅边走边说,脚步有些漂浮。 “姑娘赶紧去睡觉吧,少奶奶这有我呢,你去睡一会,醒了再过来可好?” “我醒了就天亮了。”赵红梅张嘴打了个哈欠。 “天亮也无事,不就是夜里给少奶奶喝些蜜糖水吗。有我一人就行了,你赶紧回去睡吧。少奶奶这有我,你就放心吧。” 赵红梅还想坚持的,可是由于平时在家都睡得早,这会早已眼皮打架,实在支持不住了。 “那辛苦银珠姐姐了。” “快睡吧,我不辛苦。”银珠推开房门,将赵红梅拉到床榻边,看着她上床躺下,帮她盖上薄被,她才转身出了屋,将房门拉上,回到夏茹绾房里。 将小几上的蜜糖水端在手里,银珠走到床榻边轻声道:“少奶奶,喝点蜜糖水可好?” 夏茹绾听到有人似乎在推自己,她微微睁开眼,银珠扶她坐起身,将蜜糖水端到她嘴边,夏茹绾张嘴将杯中的蜜糖水喝下。感觉昏昏沉沉的脑袋似是有一丝丝清明。 “银珠,你也去睡觉,我没事。” “少奶奶不必担心奴婢,你可还想喝?”银珠将手里的茶盏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双手扶着夏茹绾。 夏茹绾这会已经清醒很多,知道自己这又是喝醉了,她想去实验室拿两支葡萄糖针水喝下,也想去实验室洗漱一下。 “银珠,我真的没事了,就是想睡觉,可是你在这守着,我就睡不踏实,你还是去睡觉吧,这样我也可以安心睡了。” “少奶奶尽管睡,奴婢就在屋里守着您。”银珠将枕头理了理,温声道。 “不用你守着,银珠,你快去睡觉吧,我看着你离开,我再睡。” 银珠见夏茹绾说得认真,为了不要她守夜,大有要起床送她出去的架势,她只好道:“奴婢就在隔壁,少奶奶要是有事叫一声,奴婢能听见。” “没什么事,安心睡觉就是,我睡着就到天亮了,你不必操心,时候不早了,赶紧去睡吧。”夏茹绾催促道。 “那好吧,奴婢告退。”银珠起身行礼,退后几步转身拉开房门,抬脚走了出去,转身将门关好。 夏茹绾估计银珠已经进了隔壁的房间,她才慢慢撑起身子,脚步漂浮的走到门边,将门栓上。 回到床榻上坐下,意念一闪,进了实验室。 房顶上的陆钏,一直在等待夜深来临。 夜深了,绾绾身边的丫鬟睡着了,自己就下去看看绾绾,最好问问她几个问题,看看她是不是自己的师妹,要是千真万确她就是自己的小师妹穿越来了,他无论如何也要将她带在身边。 上一世自己迟迟没有对师妹说出自己的心意,总想着等待合适的时机。 飞来横祸,自己就那样离开了师妹,在自己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绾绾那满脸的泪水,眼里的绝望,他心疼得心都碎了,以至于他刚穿越来那几天,每天都心绞痛,后来还是吃了很长时间的汤药调理,才逐渐好转。 想到这些,陆钏的心似乎又痛了。他是练武之人,而且武功高强,听到银珠回到房间关好了门。 他透过瓦片的缝隙观察下面的房间,见夏茹绾将房门栓上,他将瓦片盖好,足尖几点,轻轻一跃,跳下房顶,从腰间拿出一只小匕首,一点点将门栓挑开。 想着自己贸然闯入,要是绾绾吓得尖叫自己该如何应对,又该如何告诉绾绾自己是师兄,想到这些,陆钏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夏茹绾进了实验室,先在柜台里找到葡萄糖针药水,喝下两只,就转身上楼,先洗浴吧,虽身上并没有很浓烈的酒味,但是夏茹绾还是想好好洗个澡,这一路,虽时不时的和赵怀安进实验室洗漱,但是总感觉每次都是慌慌张张的没认真洗浴过。 刚才睡了一会,这会也不那么晕了,房里就自己一人,正好趁此机会好好洗浴一下。 夏茹绾从办公室拿了一套准备的衣服,好在自己的衣服总有同色同款,每次即使是在实验室换一身衣服出现在大家面前,也没有发觉她的异样。 走进卫生间,夏茹绾打开莲蓬头,开始退去衣衫。 第200章 并未拜堂 陆钏长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看见房里的一切,陆钏瞬间石化,刚才还在眼前栓门的绾绾,她人呢? 仔细打量房间每个角落,还是不见人影,陆钏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师妹不可能无故消失,突然不见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师妹带有某种异能。 这样的想法,要是换作常人,那肯定是无法想象的,作为一个穿越者,陆钏十分肯定师妹只是暂时躲起来了。 陆钏想到一切皆有可能,虽知道绾绾就是自己的师妹,但是师妹却不知道这些,只能慢慢告诉她,他暂时还不能待在房间里。 轻轻拉开房门,重新退了出去,足尖一点,陆钏还是上了房顶,只是天都快亮了,他也没看见房间里有人出现。怕被人发现,他只好回到住处。 夏茹绾在实验室洗浴完了,将头发吹干,此时却没了睡意,于是在办公室看了一会电脑。 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从实验室出来,看外面天色已经快要破晓,她才重新躺下,准备睡会回笼觉。 “少奶奶,你好些了吗?”门外银珠的声音传来。 “我没事,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夏茹绾一边答应,一边起身去给银珠开门。 正准备拿开门栓,发现门栓是开着的,夏茹绾心里一顿,自己明明是栓好门栓的,难道有人进来过? “少奶奶,怎么了?”银珠见夏茹绾有些愣神。 “没什么。”夏茹绾回道。 “夏大夫,奴婢这就给你们准备热水。”刘妈妈也起了,站在厢房门口说道。 “劳烦刘妈妈了。” “银珠,我没事,你去看看红梅吧,要是醒了就叫她起来,等会府中小姐要带我们出去游玩,我们早些准备着。” “好,少奶奶,奴婢这就去叫红梅姑娘。” 看着银珠出了门,夏茹绾将门重新关上,仔细看门栓,虽然光线不算太好,夏茹绾还是发现了门栓上几道及细小的划痕,而且那痕迹是新的,也就是说确实有人来过自己的房间,不过自己那时刚好在实验室沐浴,所以没看见进来的是什么人。 是谁来过?为什么要来自己的房间?夏茹绾陷入沉思,想到原主复杂的身世,夏茹绾有个大胆的猜测,听养母的话,陆少卿还帮过养父,那是不是有种可能,陆钏知道自己的身世? 要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会不会对自己有危害?想到公主府的惨案,夏茹绾浑身冰凉,自己要是身份败露,会不会被打入大牢?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少奶奶,你怎么了?” 夏茹绾正在深思,银珠端着面盆进来,将面盆放在木架上,转身见夏茹绾还站在门口不动,这才出声询问。 “我没事,红梅起了吗?” “红梅姑娘正在梳头。刘妈妈去厨房拿早餐了,少奶奶你先洗漱吧,一会就吃早餐。” “好。” 夏茹绾走过去,接过银珠手里的面巾。 “少爷,你不必担心,少奶奶应是无事,刚才管家来过,说今日府中小姐要和少奶奶他们一起出去游玩。” “我没担心,他们去游玩,你一会驾车路上慢点。”赵怀安放下面巾。 小二端起面盆向外走。迎面遇上陆林。 “小二,我们大人叫你家少爷过去说话。” “现在去吗?”小二有些不自在,这陆林说话趾高气昂的,叫人听的很不舒服。 “要不然呢,我过来干嘛?” 殿下要见你家主子,你还在这不情不愿的,真没眼力劲。陆林心中冷哼。 “陆大人稍等,我这就去给少爷说。” “叫他快点。”陆林说完转身就走。 殿下一夜未睡,刚才突然说要带郡主回京,他都有点懵了。 小二瞪了陆林的背影一眼,也不敢怠慢,赶紧放下手里的面盆,掉头就回屋里去。 “少爷,陆大人说要见你。” “陆大人!” “嗯,也不知道什么事,大清早的,还没吃饭呢。” “诶,少爷。” 小二还在说话,赵怀安已经出了门。 小二赶紧跟了出去。 “小二,你就在这里,我一人去,你先去查看马车,看看有没有不妥。”赵怀安转身对小二道。 “是,少爷。”小二停下脚步。 赵怀安大步朝陆钏住的客院走去,师父突然叫自己说话,看来他是愿意认自己这个徒弟了吗? “陆林,你去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陆钏吩咐陆林道。 “是,大人。”陆林答应一声,就去院门外守着了。 “坐吧。” 陆钏看着赵怀安道。 赵怀安并没坐下,而是对着陆钏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师父终于肯见弟子了。”赵怀安说道,声音有些哽咽,还有些委屈。 “怀安,你起来吧,我当年就给你说了,你不必当我师父。”陆钏站起身,将赵怀安拉起来。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弟子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傅。”赵怀安低头道。 “你真是如此想的?”陆钏看着赵怀安,深邃的双眼里意味不明。 “弟子就是这么想的。” “好,你坐下吧,我有话要问你。”陆钏重新坐下,指着旁边的椅子对赵怀安道。 赵怀安站起身,在椅子上坐下,看向眼前的陆钏,内心十分激动,自己今天能来参加秋闱,能安然坐在这里,都是师父所赐,对于他而言,师父和绾绾都是给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师父,你要问弟子什么尽管问,弟子绝无虚言。” “好,那我问你,你和夏大夫是如何成亲的?” 赵怀安看向陆钏,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照实说来便是,我并无恶意。”陆钏一眼就看出赵怀安的顾虑,他心中有数,赵怀安的毒应是绾绾所解,也看得出赵怀安对绾绾是有真心的,自己要不摆明态度,怕这小子不会说的那么详细。 “师父也知道,弟子本是将死之人。”赵怀安将夏茹绾如何成为自己的冲喜娘子一事,前后过程大致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你们并未拜堂?” 第201章 相谈 “我们虽未拜堂,但是写了婚书,只是绾绾年纪尙小,弟子等两年再与她拜堂。”赵怀安如实道。 “对于夏大夫的身世背景,你了解多少?”陆钏知道眼前的赵怀安是个特别聪明的人,与聪明人说话,他不必拐弯抹角。 “知道一些。” “一些?是多少?” “绾绾从京都回来。”赵怀安不知师父到底会不会对娘子有什么伤害,他也不敢说别的,从京都回来这事人尽皆知,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京都哪里?她的爹娘是谁?这些你可知晓?”陆钏也不确定赵怀安知不知道绾绾的出身,他只能试探,绾绾的身世特殊,他也不敢冒险,眼前的人虽对自己下跪叫他师父,但是自己对他的人品并不了解。 “弟子只知道绾绾的父母曾在大户人家做事。”赵怀安低声道。 陆钏盯着赵怀安看了一阵,似是下了决心般,沉声道:“绾绾是我的妹妹。” 他想到陆林的主意,要想绾绾安然呆在他身边,现在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您,师父,你当真是娘子的兄长?”赵怀安一向沉稳,此时也有些骇然。 如果岳母所言 非虚,那眼前的师父岂不就是先太子之子? 他不敢相信,牵涉到娘子的性命,他实在是不敢随意相信谁,即使是师父他也不敢。 “我为何要骗你?” “可是娘子从未说过他有兄长。”赵怀安低头道,他不敢看师父,自己刚刚还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会就开始怀疑师父了。 “那是因为她一直没生活在府中。”陆钏也不知该如何说,自己这一来就给绾绾冠上个私生女的帽子,不知绾绾会不会讨厌自己。 “府上?” 赵怀安不解。 “好吧,我实话给你说吧,我是异姓王陆坤的长子陆钏,绾绾是父亲流落在外的私生女。”陆钏说这话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私生女?”赵怀安彻底懵了,他直觉岳母说的是真的,可是眼前的师父也不像撒谎,谁会拿自己父亲的风流事来做文章? “绾绾并不知道这些,我这次回京都想带她一起回去,怎么说也是父亲的骨肉。” “师父,娘子她,她要是不想回去呢?你不会勉强她的,对吗?”赵怀安知道,要是师父要带走娘子,谁也拦不住,他现在也无法判断到底娘子是郡主还是私生女,但是不管娘子的身份是哪一个,他只希望娘子平安喜乐,和自己不要分离。 “自然不会勉强她,这件事,我会问了她的意思,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弟子替娘子谢过师父!”赵怀安站起身,对陆钏施礼道。 “她是我妹妹,何来谢字一说。” 赵怀安可以确定,师父应当不会伤害到娘子,他松了一口气,师父是大理寺少卿,在外面的名声可不咋好,虽说他只是个副职,听说师父根本就不是大理寺普通的官吏,而是专门为圣上办案的,据先生描述,师父只听圣上的,只查圣上交代的案件,更加可怕的是,师父手上查过的案子,那基本就是按照圣上的意愿行事,不分青红皂白,只要圣上说那人该死,他们就会立马提了那人的人头献上。背地里大家都给师父取了个奇怪的绰号“圣阎王”意思就是他们就是代表圣上的阎王,专门为圣上杀人的。 凡是师父经手的案子,那必定会溅血的,这次师父来查的劫银一案,也不知圣上会要谁来做这个替罪羊。 “师父,你这次到苍棋县就是专门来寻妹妹的吗?” “你不知道?” 赵怀安有些尴尬,师父一眼就看穿他在装糊涂,自己在他面前说话一定要小心啊,师父可不是什么善茬,再说自己是认了师父,师父认不认自己,他心里还没一点底。 “弟子听到一些,只是不敢确定,说有一批赈灾银子被劫。”赵怀安嗫嚅道。 “是有这回事,你身为秀才,对此事有何看法?”陆钏淡淡道。 “弟子听受害人描述,劫匪个个武功高强,行动有序,不似是普通劫匪。” “哦?那普通劫匪该是何等样貌?” “弟子认为普通的劫匪多是家中穷困,或者是被朝廷通缉的要犯,这些人照理是最怕见官的,他们通常抢劫目标应是那些过往商贾,顺风镖局名震四方,应该说土匪会躲着他们才是。” “你的意思,这些银子不是土匪所为? ” “至少不是一般的土匪。” “怀安,你要是办此案,发现这些银两是贼喊捉贼,你当如何?” “自然是抓贼。”赵怀安知道自己这回答有些冒失,但是他也只能如此回答。 “你的意思是将顺风镖局抓起来?”陆钏有些玩味的看着赵怀安。 “弟子不是此意。” “那你是何意?” “弟子说的贼是那个拿走银子的贼。” “拿走银子的人?这银子出自皇家库房,要是回到某位皇族手里,这也是贼喊捉贼吗?” 赵怀安沉思半晌道:“当真如此,社稷危矣。” 陆钏盯着赵怀安看了一会,见他不卑不亢,眼里平淡自如。 “你回去吧,我一会要和绾绾谈谈,你先去给她说一声吧。” “弟子告退。”赵怀安施礼退出了客堂。 吃过早餐,府中两位小姐就来了桂花院,要约夏茹绾姑嫂一起去城外的庄子赏菊花。 昨夜在晚宴上就说好的,夏茹绾和红梅也没什么事,都是差不多大的女孩,自是很容易就玩到一处。 还没有出府,内宅外小二就上前道:“少奶奶,少爷说有事给你说。” 夏茹绾停下,对赵红梅道:“红梅,你和银珠先去,我一会叫小二送我。” “大嫂,我们等着你。”赵红梅和官家小姐一路还是有些拘束。 “你们不必等我,不知夫君找我何事,也许去不了,你们跟着二位小姐去就是。” 赵红梅还想说什么,知州夫人在旁边道:“红梅姑娘,你就跟着倩倩她们去吧,一会要是夏大夫忙完了,我叫管家送她过来。” 第202章 师兄不在了 “银珠,照顾好红梅。”夏茹绾对银珠道,出门在外,红梅确实不如银珠大方。 “我知道了,少奶奶。”银珠施礼道。 “走吧,红梅姑娘,庄子上的菊花正是开放的时节,可漂亮了。”刘妈妈也劝说道。 “大嫂,那我们走了。”赵红梅虽有些失落,但大哥有事找大嫂,她也不敢耽误。 “去吧。好好玩。”夏茹绾笑着道。 看着赵红梅和银珠上了倩倩小姐的马车,夏茹绾才跟着小二去了赵怀安住的客房。 赵怀安和汪宏源,杨守蕴三人住在一个院子里,但是一人住了一间,房子比较宽敞,里面床榻衣橱,还有桌椅板凳。 赵怀安在窗子里看见夏茹绾,赶紧出门迎上去。 “娘子,可有哪里不适?”赵怀安拉住夏茹绾的手,关切问道。 “我无事,夫君找我说何事?”夏茹绾任由赵怀安牵着自己的手。 “进屋说。” 拉夏茹绾在八仙桌边的椅子上坐下,赵怀安给夏茹绾倒了一盏茶,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 “娘子,我早上去见了师父。” “陆钏?” “嗯。” “那不挺好吗,夫君一直想着自己的师父,这样正好如愿了。”夏茹绾也替赵怀安开心。 “师父说要见你。”赵怀安不知该如何说。 “见我?为何?”夏茹绾直觉跟原主的身世有关。 “我师父说,他是娘子的哥哥。”赵怀安真的不愿意说娘子是私生女这事。 “哥哥?我哥哥?可是我娘没说我有哥哥啊?”夏茹绾也有些懵了,这突然要冒出个哥哥来,她实在不知该喜该忧。 “这事我也不知该如何给娘子说,不过为夫看得出,师父他没有什么恶意。”赵怀安心里是矛盾的,他不知道是该信岳母还是信师父,两个人说的似乎都是真的,又似乎都不是真的。 “哥哥?”夏茹绾想起陆钏上次那豪横的样子,自己真有这样一个哥哥吗? “不论怎样,娘子去见见师父吧,当面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怀安柔声道。 “好,那我一会就去见见陆钏。”不管咋说,与自己的身世有关,她也想搞明白。 “少爷,陆大人在外面。”小二站在门外道。 “娘子稍坐一时,我出去看看。”赵怀安站起身。 陆林站在院门外,看见赵怀安上前拱手道:“赵公子,我们大人叫我来问问,夏大夫来了吗?” “陆大人稍等,我这就去叫娘子。” “娘子,走吧,我陪你一起去,师父来叫你了。” “好,走吧。”夏茹绾放下茶盏,站起身跟在赵怀安身后向外走。 “夏大夫!”陆林向夏茹绾恭敬施礼道。 “陆大人。”夏茹绾赶紧回礼,这人是陆钏的贴身侍卫,她可不敢怠慢。 几人到了陆钏住的客院,陆林转身对夏茹绾道:“夏大夫,大人在里面等你。” 赵怀安准备跟着一起进去,陆林确拦住了他,笑着对赵怀安道:“赵公子留步,大人还要问夏大夫一些关于案件的事,你还是留在这里等着吧。” “夫君,你就在这里等着吧。”夏茹绾给赵怀安点了一下头,自己直接进了院子。 这院子比她们住的桂花园大了很多,院子里格局也要高雅些,她看了一眼前面的宽大住房,直接就向中间的客堂走去。 刚走到院子里的花圃处,夏茹绾就看见陆钏站在客堂门口望着自己,要是自己没看错的话,夏茹绾似乎看见陆钏脸上有淡淡的微笑,让他本就冷俊的脸上有了些温度。不似上次见他时的豪横冷漠,也没有这一路的刻意疏离。 “绾绾,你来了。”陆钏温声道。 夏茹绾顿住了脚步,她有些恍惚,自己一定是昨晚喝多了,现在还醉着吧,刚才耳边似乎是师兄在叫自己。 记得自己每次回到家,师兄都是如此温和地叫她:“绾绾,你回来了?” 夏茹绾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些,她向陆钏行礼道:“陆大人。” 陆钏一顿,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现在绾绾还不知道他这个师兄的存在,自己不能太表露出来,别吓着了师妹。 “绾绾,请进来。” 夏茹绾跟在陆钏身后进了客堂,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陆钏叫自己绾绾。 难道他真的是自己的哥哥? “绾绾,你坐。” 陆钏指着茶台边的椅子道。 夏茹绾在椅子上坐下,陆钏给她倒了一盏白水,从一只陶罐里拿镊子夹了几颗枸杞,又从另一只陶罐里夹了两朵菊花。 夏茹绾看看泡在水里的枸杞和菊花,再看看陆钏跟前的茶盏里的茶叶。 “女孩子少喝茶叶,喝点菊花茶。”陆钏笑着道。 “多谢。”夏茹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自从穿越过来,这还是第一次喝菊花茶。 不是没有,自己的实验室就有,只是她真的是个不注重细节的人,根本就没想到这事上。 以前师兄就说她不爱养生,老是会帮她泡些菊花啊玫瑰什么的叫她喝,夏茹绾看着眼前的陆钏,他也正温和的看着自己。 “陆大人平时喜欢喝花茶吗?” “我不怎么喝,我喜欢泡给我师妹喝。”陆钏笑着答。 “你师妹?陆大人很宠着师妹啊?”夏茹绾想到自己的师兄,也总是宠着自己,心里不禁酸酸的。 “我师妹粗心大意,不太会照顾自己。”陆钏低声道,声音怪怪的。 “我也有个师兄,他也老爱说我粗心,也爱帮我泡花茶,还爱给我做饭——”夏茹绾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她低下头,暗自责怪自己失态了。 “绾绾的师兄喜欢给你做什么菜?” “什么菜都做,我喜欢吃什么,师兄就给我做什么。” 陆钏站起身,走到夏茹绾身边,低下头,轻声问道:“那绾绾的师兄呢?他现在可还给绾绾做菜?可还给绾绾泡花茶?” 夏茹绾吸了一下鼻子,眼泪已经流下来,她呜咽道:“师兄不在了,他再也不给我做菜了,也不给我泡花茶了,呜呜呜呜。” 第203章 师兄妹相认 “绾绾别哭,师兄在呢,师兄还给你泡花茶,还给你做喜欢吃的菜好吗?”陆钏将夏茹绾揽进怀里,轻拍她的背,温声道。 夏茹绾哭得无法自已。 “绾绾别哭了,一会眼睛要肿起来就不好看了。”陆钏摩挲着夏茹绾的头顶,低声劝慰。 抽噎一阵的夏茹绾突然就尴尬了,自己怎么就靠在陆钏的怀里了?她不好意思的向后挪了挪,待抽噎声小些了,她才低声道:“对,对不起,陆大人,我,我失态了。” 陆钏并未挪动,他蹲下身子,将夏茹绾的手拿在手里,温声道:“绾绾,我是师兄,你看看,我就是你的师兄傅钏啊,绾绾,师兄一直都在等你过来呢。”陆钏深邃的双眸里全是泪水。 夏茹绾看着他美得如仙人的脸,这张脸虽是陌生的,但是他的话确让夏茹绾震惊不已,眼前的男子,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师兄? “你认错人了吧,陆大人。”夏茹绾低声道,她还是不敢确定。 “绾绾,爷爷离开时,你二十二岁,那年你在上大学,你上的是军医学校,你还上过战场,我们一起去海边旅游,你捡了许多贝壳,这些贝壳被串成了手链,师兄一直给你收着,现在还在我办公桌上的那个瓷娃娃身上,你偷偷藏在办公室的泡面,师兄都给你换几回了,保质期过了你也不扔——” “师兄,你真的是我的师兄?”夏茹绾再也忍不住,和眼前的陆钏紧紧抱在一起。 这会再也不顾忌了,放声大哭起来。 “绾绾不哭,师兄在呢。”陆钏一直安慰着夏茹绾,自己眼里的泪水却已经滑落到了腮边。 过了良久,夏茹绾才放开陆钏。 陆钏从怀里掏出一张秀帕,轻轻拭掉夏茹绾脸上的泪,柔声道:“绾绾,\\u003d师兄知道你会来。” “你知道我会来?你怎么会知道?”夏茹绾从陆钏手里拿过手帕,将自己脸上的鼻涕眼泪一阵收拾干净,又将秀帕还给陆钏,陆钏接过秀帕重新塞进怀里。 他站起身,将椅子拉到夏茹绾对面,坐下道:“嗯,我刚穿越过来时,有位道士说的,他说你会来,只是什么时候来不知道。” 陆钏看着夏茹绾,现在的绾绾还是个少女模样,虽然和师妹年幼时有些差别,但是还是一样的美丽可爱。 “哪个道士那么厉害?他都能看出这些?岂不是和神仙差不多?” “算是吧。”陆钏嗫嚅道,他因为一直找不到师妹,把那道士关在地牢里,说要是师妹不来,他就是剩下一口气也要宰了那道士,现在那道士还关在地牢呢,这次回去该放他出来了。 “对了,师兄你现在是大理寺少卿,听说还是异姓王陆坤的长子,那你还是个世子?”夏茹绾这会特别兴奋,感觉自己一定是做过什么了不得的大好事,不然老天怎么如此眷顾,让她可以在这里和师兄相认。 “目前的身份是这样的。”陆钏道。 “什么叫目前的身份?难道师兄以前不是这样的身份?”夏茹绾不明白陆钏的话。 “绾绾,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陆钏反问夏茹绾。 “我听养母说了些,好像是公主的女儿。”夏茹绾有些失落,想到原主的父母死于陷害。 “是啊,你的娘是我的姑母。”陆钏叹息一声。 “姑母?”夏茹绾瞪大了眼睛。 “这么说,师兄是太子的儿子?”夏茹绾不敢置信。 太子满门抄斩,师兄是太子的儿子,怎么会活着?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穿越过来时,正好遇上太子被陷害,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再给绾绾说吧。”陆钏怕绾绾嫌他啰嗦。 “你将重要的给我说说,那也关系到我的父母。”夏茹绾低声道。 “那好吧,我长话短说。” 陆钏忍不住揉了揉夏茹绾的头顶,温声道:“听了不许伤心,那都过去了。” “嗯。”夏茹绾点头。 “那时太子刚被封为太子,还没有搬进东宫,明正帝是长子,他本来一直就觊觎皇位,在太子还没住进皇宫前就设了局陷害太子造反,当时的先帝,也就是我们的皇爷爷已经六十多岁了,神志都不太清醒了,轻易就被大皇子蛊惑了,相信了太子想造反这事,竟下令抄斩太子全家。 当时的陆坤刚从战场回来,他本来和太子就是从小要好的玩伴,得知这事赶在铁甲营之前到了当时太子住的王府,太子得知这事,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当时我穿越过来一月多吧,许是太子觉得我是个聪明人,他的儿子有三个,女儿五个,他只是将我托付给了陆钏,用一个忠仆做我的打扮死于刀下,而我就在陆家庄园的地窖里生活了三个月。 陆坤找到江湖人士给我易了容,正好他的长子陆钏从边疆回来,陆钏十二岁就去了边疆,京都的人对他的容貌并不熟悉,陆钏就叫我定了他长子的名头在外,而他真正的长子就成了我的随身侍卫。” “就是外面的陆林?”夏茹绾问道。 “嗯,他才是陆坤的长子。” “那师兄,你现在这张脸是真的还是假的?”夏茹绾伸出手在陆钏的脸上使劲搓,感觉没什么反应,她有在陆钏的下巴下轻轻的抠。 陆钏将她的手拿住,笑着道:“电视剧看多了吧?我现在是真脸。” “那你不怕狗皇帝认出你?”夏茹绾担心道。 “放心吧,陆坤的王妃本就出自皇室,他的儿子长得像皇室的人也不奇怪,何况我现在对皇帝可是最忠心的很,他根本就想不到,当年太子一家死后也验明了正身,他想不到这些。”陆钏说道。 “那你刚出来时就没人认出你来?” “那位江湖人士的易容术非常高明,他只是将我脸上做了细微的化妆处理,可以说远看像原来的我,近看确有点差别,再说谁能想到刚被抄斩的人会在大街上明晃晃的走来走去?他一点点的给我恢复到本来面目,大概用了三年时间,就将我脸上易容的地方全部消除,人们也慢慢接受了我的样子。再说,谁能说皇帝最锋利的刀是他害死的人?谁又敢说我像太子的儿子呢。” 第204章 早恋 夏茹绾多年的心结在这一刻完全打开,她伸出手拉住陆钏的手,道:“师兄,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钏点头,准备起身时,他和夏茹绾已经进了实验室。 陆钏惊喜道:“师妹,这就是你的异能吗?你将咱们的实验室带来了?” “嗯,师兄,你看看,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后院我们种的人参也好好的,还有楼上的手术室,我们的办公室。”夏茹绾拉着陆钏就上了二楼。 陆钏激动不已,师妹来了,还带来了他们的实验室,看来这是老天在冥冥之中的安排吗? 那个道士说他要等的人来之时,就是他拨乱反正之端。难道是现在时机成熟了吗?自己要替含冤而死的爹娘,弟弟妹妹们讨回公道了吗? “师兄,你看,你的办公桌一直都没有改变过,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阿姨偶尔进来打扫一下,你的东西都在。”夏茹绾说完,从自己的手腕上退下那串贝壳手链,重新套在瓷娃娃身上。 陆钏伸出手,在办公桌上摩挲,八年过去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脑海里都是和师妹的点点滴滴,他的办公室对面就是师妹的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每一词抬头,都能看见对面的师妹,她偷偷藏泡面的样子还在眼前,多少个午夜寂寞难耐的时候,都是这些点点滴滴温暖着他冰凉的心。 道士的那句她会来的几乎令他成魔,八年来他一直派人到处寻找师妹的下落,那些生病的,突遭变故的,叫绾绾的,叫娇娇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世的师妹会是自己的表妹,表妹就叫娇娇,他幻想过表妹就是绾绾,那段时间他天天去找表妹,知道她用了绾绾的名字后,他更加怀疑她就是师妹,可是怎么试探也无法从表妹身上找到半点师妹的影子。 “师兄,我已经来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夏茹绾将陆钏拉到他的办公桌后面,让他在椅子上坐下。 “师兄,我知道你身上有不寻常的使命,那也将是我的使命,不论如何,我都会陪着师兄,哪怕是失去生命我也无所谓。” 陆钏温柔一笑,摸了一下夏茹绾的头顶,柔声道:“师妹放心,师兄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这一世,我要你过着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 “嗯,有师兄在,我什么都不怕。” “师妹,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些年为什么一点也没有你的消息?” “我过来三个月了。” “难怪呢,我怎么也找不到你的消息,上次看见你给段纯做的手术,我就怀疑你可能是师妹,来找你时,你刻意隐瞒了真相,也是我思想简单,认出是表妹时就武断的认为你的医术是年幼时我教的。” “哼,师兄还说,你这表哥也太冷酷了吧,见了表妹还假装不认识,害我紧张那么多天,生怕自己身份暴露惹来祸事。”夏茹绾眼前浮现师兄那次浑身结冰的的样子,忍不住抱怨。 “我来找过表妹,也是怕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暴露了表妹身份,我没有十足把握,是不会和表妹相认的,但是只要大功告成时,我绝对会将表妹安排妥当的,师妹别生气了,我那也是不想表妹有危险。”陆钏解释道。 “逗你呢,我怎么会生气?师兄你们查的案子查完了吗?是谁劫的?”夏茹绾看着眼前的师兄,心里一股骄傲之感油然而生,师兄不光长的帅,还是个超强人,自己这脸上都金光闪闪了。 “是皇上派的贴身侍卫。” “这,这狗贼。”夏茹绾没忍住爆了粗。 “他向来很狗。” “那岂不是要找人给他背锅了?”夏茹绾能想象,臣子们要个交代,百姓也要一个交代,狗皇帝要个替罪羊,不知谁会无辜躺枪。 “这件事我已经和苗文凤谈好了,他们镖局会拿些银子以做善事的名义去救济百姓。” “叫他们背这个锅?” “不是,当地有个贪官,这些年没有少干坏事,经常鱼肉百姓,我推他出来背锅,只是这银子是拿不回那么多了,所以才拜托苗大侠去赈灾。” “哦,这样挺好的,那苗大侠怎么会同意这事。” “我给他说了真像,也给他说了我的身份,许诺让他进京做军队的总教头。他也是为了他的徒子徒孙们有个安定的生活,一个好的前程,他所以也算是赌一把吧。” “不愧是我的师兄,心思缜密!”夏茹绾竖起大拇指。 “别拍马屁了,你呢?这次就跟我回京都吧?”陆钏期待的看着夏茹绾。 “啊,今天吗?师兄,太突然了吧?”夏茹绾有些措手不及。 “有什么突然?难道你舍不得那个赵怀安?师妹,你现在才十五岁,不能早恋。” “我成年了。”夏茹绾嗫嚅道,想到自己这具身体的年龄,她还是有些心虚。 陆钏看夏茹绾那有些躲闪的眼神,心里一阵钝痛,难道自己还是没有机会吗?上一世的师妹没谈过恋爱吧?这一世怎么会如此早恋?眼前浮现出赵怀安那张俊雅的脸,陆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师妹,你是医生,你知道早婚的危害性。”陆钏期待夏茹绾可以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和赵怀安公平竞争的机会。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也和夫君说好了,到二十岁以后再考虑拜堂啊。”夏茹绾知道师兄担心自己,她觉得自己现在和赵怀安也就是谈恋爱的样子吧? “既然没拜堂,那就别叫夫君,让别人听了误会你们已经是夫妻了。” “这也就是个称呼而已,我也是怕别人听我直呼其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师兄就当夫君是个人名好了。” “师妹!”陆钏突然提高了声音,夏茹绾吓得眉头一跳。 陆钏压低了声音:“师妹,有叫夫君这个名字的吗?” “好,我改还不行吗?在拜堂前我不叫夫君了还不行吗?” 第205章 不在一条线上 “拜堂前。”陆钏喃喃。 罢了,师妹是认定赵怀安了吧?自己要是再多说反而叫师妹反感,先由着她吧,等自己带她回京都,不和赵怀安天天住在一起,慢慢的说不定他们的感情就淡了。 “师兄,我能不能等夫君,哦,怀安秋闱后再回京都?”夏茹绾低声道。 “为何?” “我担心他秋闱时会分心,到时发挥不好咋办?” “要是非要娘子守着才能好好考试,这样的人你也愿意嫁?”陆钏有些恼火。 “只是担心嘛,不过我相信他不会那样的。”夏茹绾感觉到师兄不高兴了,刚刚相认,她也不想师兄为自己的事操心生气。 “可是我现在回京都,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呢?” “我妹妹。”陆钏见夏茹绾没有坚持要留下来陪赵怀安,心里稍微舒了一口气,要是师妹一定要坚持,自己还真的不愿意勉强她,说得直白些,师妹现在呆在赵怀安身边也不是什么坏事,只因自己自私,才想将师妹带在身边。 “我和陆林商量好了,就说你是陆坤在外面的私生女,这次我出来办案正好遇上,就将你带回府中,至于你的养母和她的两个孩子,我也命人一并带走,在京都给两个孩子安排学堂,你在苍棋置办的那些产业,就交给赵家打理吧。你将来不可能回苍棋县了,那些产业就当是对赵家的补偿吧。” “师兄,那可是花了我几千两银子呢,就这样说送就送了?”夏茹绾心疼自己的银子。 “回到京都师兄加倍还给你。”陆钏摸了一下怀中,才想起自己向来不装银子,都是陆林给他管着这些。 太子虽被全家抄斩,毕竟是做了几月太子的人,暗地里的财产还是非常可观的,何况这些年他表面上是狗皇帝的杀人机器,其实也是他在左右着狗皇帝,借他的手处理了不少的贪官污吏,一小部分的银子交给了狗皇帝的私库,多数确是进了他的库房。 “师兄,你现在是不是很有钱?”夏茹绾一副财迷的样子看着陆钏。 “够你几辈子吃喝花销。”陆钏宠溺的点了夏茹绾的额头一下。 “那师兄要给我多准备些嫁妆,要是嫂子过了门,我可不敢再来娘家刮削。”夏茹绾嘟嘴道。 “放心吧,师兄不会给你找嫂子,我的就是你的。”陆钏深深的望着夏茹绾。 “那怎么行?师兄要是单身,我还怎么抱侄儿?再说了,这太燕国,也要后继有人是不是?” 陆钏沉默了,师妹和自己的期盼不在一条线上啊。 “赵怀安知道你这实验室吗?”陆钏觉得自己似乎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果然,下一秒就听夏茹绾道:“怀安的毒我是给他做透析解的。” “那赵怀安知道你是郡主的身份吗?”陆钏接着问。 “知道,那次养母给我讲身世时他正好也在。” “你养母告诉他的?”陆钏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当初夏明泽一家远离京都就是为了隐藏绾绾的身份。 “没有没有,养母没给他说,只是养母给我说时,他站在院子外,你也知道,他会武功。” “那就是我的错啰。”陆钏低声道。 “师兄不知道,你在怀安心里,那可是神一样的存在。” “算了,我还能说他什么?知道了也好,一会给他说时也不费事了。”陆钏若有所思道。 “师兄真的要带我走啊?” “师妹不想跟我回去吗?”陆钏定定的盯着夏茹绾。 “怎么会,你不知道,你不在的那些日子,我天天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当然想跟着师兄了,我要跟着师兄回去。” “好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去吧,对赵怀安他们,只能告诉他们我们这一世的关系,我们上一世的关系,对谁都别说,毕竟对于这里的人来说,我们算是外来者。”陆钏叮嘱夏茹绾道。 “嗯,我明白。”夏茹绾点头答应。 两人重新在客堂坐好,陆钏起身去院子里的小厨房提了些温水过来冲进面盆,拿手探了探,感觉温度刚刚好,将面巾打湿,拧干交给夏茹绾道:“妹妹,擦擦脸吧。” 夏茹绾接过面巾擦了一下脸,流过泪的地方不再是紧绷绷的了。 “师兄你身边就带着陆林和一个车夫?”夏茹绾想到电视剧里那些王公贵族出行,哪个不是奴仆随从的一大队人马。 “还有一个暗卫小队。”陆钏笑着道。 “暗卫小队?” “嗯,十个人,他们都在暗处。”陆钏解释道。 “哇,他们是不是都是来无影去无踪?哦,昨晚有人进过我的房间,是不是就是你的暗卫?” “是我,我亲眼所见你消失。” 夏茹绾笑笑:“我在实验室呆了很久,师兄是不是没看见我出来?” “嗯,天快亮了才走的。” “那师兄一个通宵没睡呢,要不再休息一会吧,” “我没事,练武之人每天有两个时辰睡眠足矣。”陆钏说完,站起身向外走去。 夏茹绾赶紧站起身跟上:“师兄,你要去哪儿?” 陆钏停下脚步,转身对夏茹绾道:“妹妹,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只是去院门口叫赵怀安进来。” “好,那我等着你们。”夏茹绾回去,重新坐下和菊花茶。 赵怀安在院门口张望了几次,一直忍住没进来。 他担心夏茹绾,但又想到师父不至于会为难一个女子,想进来一看究竟,又不怕自己贸然闯入会被师父责罚。 终于看见师父向院门口走来,他赶紧上前行礼:“师父。” “你进来吧。”陆钏说完就转身向里走。 进了客堂,见夏茹绾好好的坐在那里喝茶,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陆钏对赵怀安道:“你坐下吧,我有话给你说。” “是,师父。” 赵怀安在夏茹绾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陆钏看了他一眼,将一只茶盏放在他面前,倒上茶水,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 “绾绾的真实身份是郡主,这点,你是知道的?” 第206章 担心配不上 “师父,为何会如此说?。”关系到娘子的安全,赵怀安还是有些顾虑。 “你知道这事?”陆钏接着问。 赵怀安不知陆钏为何一直要问这事,他担心的看向夏茹绾。 “没关系的,你照实说就是。”夏茹绾笑着道。 “师父,我们也是听岳母说的,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赵怀安看向陆钏,见他很冷淡的看着自己。 “你既知道这事,那我问你,你就不怕绾绾的的身份被谁知道了,会给你带来什么祸事?” “师父,娘子的事就是我的事,是福是祸都是我该得的。” “要是有人要将绾绾抓去问罪,比如圣上,你当如何?” “自然是尽我所能护着娘子。” “要是因此要你搭上你的命,你会怎么办?” “我的命本就是师父和娘子给的,为你们二人付出性命我甘愿。” 陆钏虽知道这种情况下,就是傻子也会这样回答,心里还是有一丝欣慰。 “好吧,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绾绾是我的表妹。” “表妹?”赵怀安略一思索,站起身对着陆钏跪下磕头道:“草民见过世子。” 难怪师父说他不收徒弟,原来他是先太子之子,自己非要拜师,确实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起来吧,你还是叫我师父吧。”陆钏淡淡道。 赵怀安开心道:“是,师父。”站起身重新坐下。 “怀安,我和绾绾的身份比较特殊,不过目前我们还有一个新身份,我希望你记住。”陆钏接着说道。 “师父请说,弟子一定记住。” “我现在是睿王府的世子陆钏,绾绾是睿王流落在外的女儿,这次回京都,我准备带绾绾一同回去,你没有什么意见吧?”陆钏说完看着赵怀安。 赵怀安看看陆钏,再看看夏茹绾,有些踌躇道:“师父,娘子在京都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陆钏知道赵怀安是担心绾绾的身份暴露。 “绾绾的真实身份只有我们三人,和睿王父子知道,你放心吧,他们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娘子,你也想去吗?”赵怀安轻声问道。 “我——” “绾绾迟早是要回京都的,这次我出来办案,正好是个契机,免除被人怀疑,你开春不是还要上京都春闱吗,到时候你们又见面了。”没等夏茹绾开口,陆钏对赵怀安道。 是啊,绾绾本就出身高贵,她本就属于那里。 赵怀安笑笑,“那就劳烦师父好好照顾娘子。” “她是我妹妹,我自然会好生照顾。”陆钏看赵怀安有些落寞的神情,赶紧岔开话题。 “绾绾,你把你的那些产业文书都拿出来吧,一会交给怀安,等他回家时带回去。” “哦,我这就去拿。”夏茹绾答应一声去了实验室。 赵怀安心里一惊,没想到娘子和陆钏只是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的秘密说给他了,看来娘子对这个表哥是及信任的,只是为什么上次师父去岳母家时,他们二人没有相认呢? “夫君,这里的地契,房契你都收着,以后看你交给谁打理。”赵怀安接过那些契书,里面还有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娘子,银票还是你带着吧,在京都花银子的地方很多。”赵怀安将银票拿给夏茹绾。 “你收着吧,绾绾在京都不需要银子,再说,她那实验室就是花不完的银子,你拿着,绾绾的养母一家我们也准备接走,她那宅子你随便处置就是。”陆钏说道。 “娘子,那些产业都要卖了吗?”赵怀安缓缓道。 “那些产业都算我孝敬爹娘的吧,夫君看着安排就是。”夏茹绾也有些不舍,毕竟也算是自己的家,一下要全部放下,她还有些舍不得。 “怀安,你将来是一定会进入朝堂的,你们家里的情况我也清楚,目前是分开的,我到觉得,你们可以再次合在一起,你二叔还算有些经商的能力,你就放手叫他经营那几家铺子,你的爹娘将来肯定会随你一起在外安家,那边的产业总要有人打理才行是不是?”陆钏不在乎那些,他只希望绾绾走时能了无牵挂的走。 “弟子听师父的。”赵怀安回道。 赵家,是该好好的筹谋未来了。 “师父,你们何时启程?” “明日。”陆钏说完对夏茹绾道:“绾绾,今夜别喝酒了,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就启程回京都。” “师,哥哥,我娘她们呢?”夏茹绾差点就叫成师兄,陆钏给了她一个眼神,她赶紧改口。 “狂风,暴雨。”陆钏对着外面叫到。 两名暗卫突然从门口进来,单膝跪地,恭敬道:“主子。” “你们二人负责将杨二娘母子护送到京都。”陆钏对面前的两名暗卫道。 “哥哥,他们这样去,娘怎么会跟她们走?”夏茹绾惊诧这二人的功夫,但是养母会轻易相信他们吗? “妹妹不必担心,我这些日子在苍棋县和你养母见过面,她知道我的身份,只要他们拿着我的腰牌给她看就可以。” “狂风,你们到了苍棋,给杨二娘说,郡主已经回京都,将她们接到城外的庄子上,我自有安排,路上不必着急,好好照顾她们,不得怠慢。” “是,主子。” “好,你们现在就启程。”陆钏吩咐道。 两人恭敬的退出了客堂。 “怀安,你不必担心绾绾,我会好好照顾她的。”陆钏看赵怀安那恋恋不舍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忍心。 “有师父照顾娘子,弟子自然是十分放心的。”赵怀安嘴上说着,心里总还是很难受,他不担心别的,担心的是自己和娘子差距太大,配不上娘子。 京都那个繁华地,比他出众的男子何其多,要是娘子不要自己了,或者师父要给娘子另觅良婿,他该如何自处? “绾绾,我叫陆林给你买个贴身丫鬟吧?”陆钏问夏茹绾道。 “不了,哥哥,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夏茹绾赶紧拒绝,尽管她确实准备将银珠留在赵红梅身边,毕竟自己突然要离开,赵红梅肯定会十分不适应。 “大人,知州大人来了。” 第207章 身份 “叫他进来吧。”陆钏对陆林道。 “哥哥,那我们先出去了。”夏茹绾起身道。 赵怀安也站起身。 “好吧,你们先出去吧,晚膳我们出去吃,叫上你妹妹。还有汪公子和杨大夫。”陆钏对二人道。 “好。”夏茹绾答应。 “大人。”两人在院门口遇上知州大人。 “赵公子,夏大夫。” 出了客院,赵怀安拉住夏茹绾的手,轻声道:“娘子。” 夏茹绾见他欲言又止,停下脚步,看着他问道:“夫君有话尽管说就是。” “没什么,就是舍不得娘子。”赵怀安柔声说道。 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吧,总觉得师父对自己的态度怪怪的。 “夫君过了年就要到京都了,几个月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夏茹绾低声道。 其实她也有点舍不得离开。 “好,我春闱时就来找娘子。”赵怀安也不好说什么,娘子和自己的亲人相认,他也替她开心,自己要想和她并肩,只能加倍努力。 “夫君,实在是抱歉,本来说好陪你秋闱的。” “没事,娘子不必担心我。” “回了家替我给爹娘说声对不起。” “爹娘他们要知道娘子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一定也会为你高兴的。”赵怀安温声道。 知州吃惊道:“、大人的意思夏大夫是你失落在外的妹妹?” “正是,我也是刚和妹妹相认,明日准备带妹妹一起回京都,今日再叨扰一日。”陆钏道。 “大人说的什么话,下官求之不得,何来叨扰一说。” “知州大人将雍州治理得很好,辖区内百姓安居乐业,雍州有大人这样的父母官是百姓之福。”陆钏接着说道。 “大人过奖,这些都是为人臣子的本分,应当如此。” 赵红梅跟着府中的小姐们在庄子上赏菊花,一直到下午才回来。 “大嫂,你怎没来?你不知道,大人的庄子上那片菊花开得可好了。”赵红梅一回来就进了夏茹绾的房间。 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 “我有些事耽误了,红梅你一会收拾一下,我们晚上要出去吃饭。” “出去吃饭?就我们吗?” “是陆大人请我们吃饭,除了我们还有汪公子杨大夫他们。”夏茹绾说道。 “陆大人?那位京都的大人?大嫂,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陆大人很可怕?这一路我从未见他笑过。” “陆大人那是官威,当官的人都如此。”银珠插嘴道。 “可是我看知州大人就没那么可怕。”赵红梅说道。 想必师兄所处的位置,手上应是有不少的人命吧,身上有那种杀气是难免的。 “红梅,我明日要随陆大人一起去京都,回去时我不能陪着你了。”夏茹绾想提前给赵红梅说一声,好让她有个心里准备。 “什么?大嫂,你为何要跟陆大人走?”赵红梅急了,这事太突然了。 “红梅,其实,陆大人他是我大哥,这其中的事说来话长。” “什么?陆大人是大嫂的大哥?”赵红梅一听这话,整个人都蒙了,她的眼泪瞬间流出来。 “怎么了?这怎么还哭了?红梅,你怎么了?”夏 茹绾赶紧掏出绣帕给她擦眼泪。 “大嫂是王府千金,你回了京都就不回来了是吗?”赵红梅双眼通红,哭着说道。 “我,我以后会回来的。红梅你别哭啊。”夏茹绾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了。 “大嫂,我大哥他是真心喜欢你,你回了京都,是不是就不要我大哥了?呜呜呜——”赵红梅越说越伤心。 “不会,再说你哥开春就会去京都春闱,到时候我们又见面了,你也可以跟着你哥一起来。”夏茹绾被赵红梅这哭的她也心里酸酸的。 “大嫂,你别抛弃我大哥好不好?”赵红梅拉住夏茹绾的手,抽噎说道。 “哎呀,红梅姑娘这是怎么了?”刘妈妈在厨房烧热水,刚兑好了准 备端过来给赵红梅和银珠洗脸,在院子里就听到赵红梅的哭声。 “没事,谢谢刘妈妈。”银珠从刘妈妈手里接过面盆。、 “哦,没事就好。”刘妈妈说着,也不再多问,出门去厨房收拾了。 晚上陆钏在雍州最好的酒店定了酒席,除了苍棋一起的这几位,还有雍州官府的几位官员和他们的家眷,他请客的主要目的就是将夏茹绾介绍给大家。 席间酒过三巡,陆钏拉着夏茹绾的手,对在坐的客人介绍道:“今日请大家来,主要是想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妹妹。” “陆大人的妹妹是?”汪宏源看着被陆钏牵着手的夏茹绾不敢确定道。 “绾绾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陆钏对众人道。 “夏大夫原来是王府千金?” “真是没想到啊,夏大夫的身份原来是如此高贵。” 一时之间众人都窃窃私语。 席间那些官宦家眷都向夏茹绾敬酒,这次夏茹绾倒是丝毫没有喝醉的迹象,并不是夏茹绾的酒量见长,而是陆钏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鸳鸯酒壶,斟酒时只需按下按钮,出来的就凉白开。 知州夫人就介绍过这位夏大夫有一手好医术,和田家又是好友,夫君还是少年才俊,那些夫人小姐本就有意结交这位大有前途的少奶奶。这下更是不得了啦,人家还是王府千金,各家夫人更是巴结讨好起来,席间就有好几位夫人给夏茹绾送见面礼,尽都是好东西,光黄金手镯就收了四只,还有上好的翡翠镯子好几只,本是重要场合才拿出来佩戴的高档饰品,正好都排上了用场。 回到知州府,银珠将得来的一大包首饰给夏茹绾放在眼前时,夏茹绾都有些惊呆了,这人的地位一旦升高,还真的是天差地别。 她从里面拿了一只金手镯和一对金耳荡,一根金钗对银珠道:“银珠,这些都是你的了。” “红梅,这些都给你,本来准备这次在雍州带你好好逛几天,给你们买些礼物的,这会却不能了。” “少奶奶,奴婢不要,这些都是人家送给少奶奶的礼物。” “大嫂,我也不要,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到了京都,你更需要这些。” 第208章 进京 “虽说别人送的礼物,我这样拿来转送你们有些不妥,但是我也看了,这些首饰的样式花纹都是十分大方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你们也知道我向来对这些首饰不太热衷,交给你们也算物尽其用。” “大嫂,你真的要走了吗?我舍不得你。”红梅拉着夏茹绾的手,十分不舍。 “过了年和你大哥一起来京都吧,到时我们又能见面了,这次我把银珠留下来,你这几天也有个伴。” “那怎么行,银珠姐姐还是跟着大嫂吧,你身边也需要银珠姐姐照顾。”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银珠,这次你先留下来吧,等夫君春闱时你再跟着一起去京都。另外我还有东西交给你,你拿回去交给马老板。”夏茹绾对银珠道。 “是,少奶奶,奴婢都听少奶奶的。” 夏茹绾将下午给宽儿准备好的药丸交给银珠,还有一封书信也一并交给她。 “这瓷罐里的药丸是给宽儿的,他将这些吃完也差不多可以痊愈了,这封信是我写给马老板的,你回到苍棋就将这些交给他。” “请少奶奶放心,回到苍棋奴婢就将这些交给马老板。”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赵红梅和银珠才恋恋不舍的回房睡觉了。 翌日,夏茹绾从睡梦中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她忽然想起自己今日要随师兄去京都,赶紧起来,银珠端着热水在在门外候着,见夏茹绾开了门,她端着水进了屋。 “少奶奶,奴婢帮你梳头。”银珠将铜盆放下,拿了桃木梳帮夏茹绾梳理头发。 “少奶奶,奴婢不在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吧,银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一样,好好照顾自己。” 刚梳洗完,刘妈妈就端来了早饭,夏茹绾喝了一碗八宝粥,吃了两个小笼包就饱了。待刘妈妈撤下碗筷,知州夫人带着府上的两位小姐就来了院里,虽只是相处了两日,因为有汪蓉的关系,知州夫人对夏茹绾也十分亲热,几人一一话别。 一行人将夏茹绾送到府门外,陆钏早已等在外面,赵怀安站在门口,看见夏茹绾出来,他快步走到跟前,拉着夏茹绾的手往旁边走了几步,将手里的信封交给夏茹绾,温和道:“娘子,为夫想和你说的话都在这里,你到了京都好好照顾自己,为夫过了年就来找你。” “好,夫君这几日好好备考,开春来京都考个状元。”夏茹绾低声道。 “好,为夫听娘子的。” “夫君还有一事你需小心。” “何事?” “范家人,他们心思歹毒,夫君要处处小心。”夏茹绾想到范启峰年幼时就做出害人性命的事,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娘子放心,我不会让他再有机会的。” 夏茹绾将范莲华给赵怀安塞进车里的香囊拿出来,对赵怀安道:“夫君,这香囊里装的药草是迷药,要是带在身上时间久了,会让人进入昏睡状态。我交给你,你看怎么处理。”赵怀安接过夏茹绾手里裹了油纸的香囊。 “这兄妹两真是心思歹毒。” “小姐,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启程吧?”陆林走过来行礼道。 “夫君需处处小心。” 夏茹绾跟在陆林身后上了陆钏的马车,府中众人都站在门外给他们送行,陆钏撩开车帘,对知州大人略一点头,又看向赵怀安道:“怀安,过了年早些来京都。” “是。”赵怀安行礼道。 马车缓缓离开,夏茹绾没有掀开车帘,她知道赵红梅和银珠都在抹眼泪,她也不忍心看她们伤心的样子,自己穿越过来三个多月了,和赵红梅相处的时间最多,她也有些舍不得,此去京都,虽然有师兄相伴,可是怎么说也是去一个陌生的环境,心里也难免有些忐忑。 “妹妹是不是舍不得离开这里?” 陆钏看夏茹绾有些闷闷不乐,出声问道。 “也不是。” 夏茹绾瓮声瓮气道。 “妹妹不必伤心,再过几日就到了京都,你不是认识田四奶奶吗?我带你去找她,不就你养母他们也就到了,你要是觉得寂寞,我就给你们买一处宅子,你和你养母他们住在一起也可以。”陆钏看看眼前只有十五岁的师妹,心里也十分疼惜。 “我没事,哥哥不必为我担心。” “绾绾这是和哥哥生分了?你是我的亲人,我怎么能不担心?你要是不开心,哥哥也开心不起来。” 夏茹绾看向陆钏,眼前的师兄虽然长相和前世有些差别,但是对她的心确是一点也没什么差别,她心里泛起暖意,老天对自己还是眷顾的,让自己在这陌生的朝代还能和师兄相认,自己还有什么可奢望的? “哥哥,我们到京都需几日?”夏茹绾不再纠结离别愁。 “需再过五日。要是骑马的话只需两日。”陆钏见夏茹绾不再愁眉苦脸,从车后的小几上拿出一只食盒,打开食盒给夏茹绾看。 食盒分了八只小格,里面装了四盒点心,四盒水果。 “师兄,哥哥。”夏茹绾看看师兄朝自己眨眼,惊觉自己又叫错了,赶紧改口。 “你从哪里弄来的葡萄?还有樱桃?这两样水果我在苍棋可没见过。”夏茹绾压低了声音。 “我昨日吩咐暗卫去给你找几样新鲜水果,我也不知他们从哪里弄来的,你吃吧,都洗好了。” 夏茹绾捏起一只葡萄放进嘴里。 “嗯,真甜。”夏茹绾拿了一只送到陆钏嘴边。 陆钏张嘴含住葡萄,慢慢咀嚼。 “嗯,是挺甜的,这些水果都是纯天然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因为有实验室,这一路倒也方便,要是累了陆钏就叫夏茹绾一个人去实验室里休息,他的马车也十分宽大,靠后面的地方做了矮榻,既可以当凳子坐,也可以当小床休息,这一路他们只是晚上在驿站休息,白天都是暗卫提前在饭店买好饭菜拿食盒提到车上吃,这大大减少了路上的时间。 第四日早晨,他们的马车已经到达京都城门外。 “世子,你回来了,老爷派小的在城门等候世子。” 第209章 跟世子回家 一名侍卫老远看见陆钏的马车,就跑到跟前来说道。 “老爷可有别的什么吩咐?”陆钏撩开车帘问道。 “老爷说叫世子骑马回家,让大家看看小姐。” 陆钏稍一沉思,对夏茹绾道:“绾绾,我一会不坐马车了,我骑马走在前面,你撩开车帘看看这京都的繁华。” “我明白,就是要大家看看你从外面带了一名女子回来。”夏茹绾低声道。 “妹妹聪明。”陆钏点头。 夏茹绾索性将车帘完全打开,陆钏下了马车,接过侍卫牵来的马,翻身上马,陆林也上了另一匹马。 两马一车进了城门,缓缓前行,街道两边人来人往,有人看见陆钏骑马游街,忍不住惊呼:“快看,是世子。” “陆世子!” “陆公子!” “陆钏!” 街道两边突然就响起许多女子犯花痴高声呼喊的声音。 “他后面的马车里坐着一位小娘子。” “唉,你们看那小娘子是谁啊?” “陆公子怎么会带个小娘子回来?” 夏茹绾坐的马车跟着陆钏进了王府,夏茹绾还是没有放下车帘,真正看见王府,她这还是第一次,可不得好好欣赏一番? 这王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马车从侧门直接进了府,在里面宽阔的林荫小道上缓缓前行,府中是三路多进四合院落,布局规整,端方有序。亭台楼阁,飞檐青瓦,盘结交错,曲折回旋,精致雅韵又不失大气磅礴。 马车行至二门处停下,一众丫鬟仆从簇拥着一位中年妇人等在二门处。 陆钏和陆林翻身下马,陆钏上前施礼道:“母亲。” 看来这位就是王妃了。 “回来就好,钏儿,妹妹呢?”王妃慈爱的拉过陆钏的手,又看看陆林,轻声道:“陆林,这些天可有好好照顾世子?” “夫人放心,世子一切都好。” 陆钏走到马车跟前,对夏茹绾道:“妹妹,到了,快下车见过母亲。” 夏茹绾掀开车帘,下了马车,跟在陆钏身后走到王妃身边微微一福,轻声道:“见过母亲。” 王妃拉过夏茹绾的手,仔细打量一番,心中暗叹,果然是郡主,眉眼间可见公主和驸马的影子。 “可怜的孩子,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吧?回来就好,你父亲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呢。” “多谢父亲母亲挂怀。”夏茹绾知道京中情况复杂,自进了城门,他们都在演戏给众人看,自然要演得认真些。 “走吧,我们进去,你父亲上朝去了,一会也该回来了。” 夏茹绾被王妃带到后面的一处挂着水墨轩的院落,进了院门,里面是一个独立的小府邸,走过小穿堂,上了抄手游廊,眼前豁然开朗,处处皆是雕梁画栋,珍花异草,另有曲水小溪经廊下蜿蜒而过,从花木深处泻入一方奇石环绕的小池,如若仙境一般。 “绾绾,你以后就住在这里,旁边的松鹤堂就是你世子哥哥的院落,在水墨轩的左侧有道小拱门,平时落了锁,以后你们兄妹二人要是想打开,就直接打开就是,这样你们来往方便些。” “谢谢母亲。”夏茹绾真诚道谢,这些年为了保护师兄,王妃夫妇二人让自己的亲儿子成了师兄身边的侍从,这胸襟就非常人可比。 “好孩子,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给我说,回来了,就再别委屈自己了。”王妃慈爱道,想到夏茹绾现在父母都不在了,就连名字也是用的别人的名字,她心里也很同情这孩子。 “我想叫知夏和知秋两个丫怀贴身伺候你,她们都是我的贴身丫怀,你放心使唤就是,欺他的我一会再叫管家去牙行买些人回来。” “知夏知秋,你们以后就跟着小姐,尽心伺候小姐,不得怠慢,你们明白吗?” 两个十四五岁的女孩站出来躬身道:“是,王妃。” “好了,绾绾一路舟车劳顿,先歇歇,一会在一起用午膳。”王妃说完就带着一干丫怀婆子出了水墨轩。 夏茹绾跟着两位小丫鬟进了自己的住房,房间宽大而明亮,前面是一排装着琉璃的大窗户,房里盆景玉器,摆设低调中处处奢华,宽大的红木拔步床,铺着锦绣软被,床上罩着粉红色的纱帐,金丝绣线的对枕,屏风隔开的小厅摆着一张镶白玉石桌面的红木圆桌。 靠窗的地方,梳妆台上镶着半人高的琉璃穿衣镜,台面上摆放着金银珠翠各种首饰,黄花梨木大书案,另一边还摆着一张美人榻,美人榻上铺着鹿皮毛毯。 这房间的陈设,是按照王府千金小姐的规格来的吧。 “你们谁是知夏,谁是知秋?”夏茹绾问两位小丫鬟。 “小姐,奴婢是知夏,我比知秋大一岁。”穿着绿色衣裙的小丫头回道。 “小姐,奴婢去给你打些热水来,你先梳洗一番,王妃给小姐准备了衣裙,奴婢给小姐取来。” “母亲还给我准备了衣服?”夏茹绾有些好奇,自己刚来,她准备衣服,那尺寸是从何而来的? 跟在知夏身后,夏茹绾看见了衣橱里堆得满满的衣服,五颜六色,做工精细,绣的花纹更是美妙绝伦。 夏茹绾一看就喜欢上了,本来以为自己对穿戴并不热衷,原来是自己没有看到真正喜欢的,拿出一间鹅黄的马面裙,夏茹绾站在镜子前随便比划了一下,还真是,仿佛是按照自己的身体定制的,心中暗暗称奇,这王妃真是心思通透之人,她是怎么推测到自己的尺寸的?难道是过世的公主? 两个小丫鬟给夏茹绾准备了热水,夏茹绾就美美的泡了个澡,还真是,这一路的疲劳风尘,全都泡得一干二净。 刚刚绞干了头发,知秋给夏茹绾端来了花茶,夏茹绾看着珐琅琉璃杯中的玫瑰花瓣,心中感叹,还真是,京都果然是不一样的,难怪不论在什么朝代,有本事的人都向皇帝居住的地方靠拢, 这里不但是权利的中心,更是艺术能人的中心。 第210章 师兄的使命 “小姐,管家领了人来叫小姐挑。”知夏进来禀报道。 夏茹绾站起身,走出房门,自己现在的身份是王府小姐,该有的排场自己还得要,这不是自己想着享乐,而是自己的身份特殊,不能有半点疏忽,不然害的不光是自己和师兄,还有王府一家。 管家在院子里候着,见夏茹绾出来,上前行礼道:“小姐,老奴在牙行带了些人回来,你看看要留下哪些。” 说着,管家向院子外喊了一声:“张牙头,把人都带进来吧。” 只见一位四十上下的妇人,身后跟着二十几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夏茹绾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挑选,她看看知夏,见她目光在进来的众人脸上来回的打量,估计是在探究那些人的好坏忠奸吧。 “知夏,你来选吧,看看要留下哪些人,你来做主。”她看得出知夏是个机灵的,索性就叫她办这事吧。 “奴婢?”知夏有些不敢相信。 “嗯,你来选。”夏茹绾点头。 “奴婢遵命。” 知夏受宠若惊,没想到小姐如此信任她。 知夏最后留下了两个小厮,看上去十六七岁,从面相来看,这两人是那种面目和善,但是又不失聪慧的人,夏茹绾看了也觉得很满意,跟在身边的人,除了忠诚重要,当然也要聪慧,要是太老实,那肯定也不行。 两名针线丫鬟,这两人看上去长相平平,夏茹绾问了,她们都是针线能手,双手更是可以看出来抓针的老茧,可见是个经常做针线的。 还有两位干干净净的婆子,知夏说是打扫的。 本来还要找一位厨娘的,知夏说没找到合适的,说暂时不要。 夏茹绾也就由着她了,既然叫她办,自然就由着她的主意。这也是信任。 留下了六个人,夏茹绾觉得足够了,剩下的人叫管家都带走了。 管家刚走,陆钏就来了,身后跟着两名女子。 在花厅坐下。 陆钏对夏茹绾道:“妹妹,这两个丫鬟以后就跟着你了。” “我这已经有这么多的人了,还是哥哥留着自己用吧。”夏茹绾想到小说里大户人家给那些成年公子准备的通房丫鬟,自己要是不小心收了师兄的爱慕者,那可是很麻烦的事。 “你想什么呢,她们都是暗卫,伺候你也是她们的福分,以后再不用过暗无天日的生活了,在你这她们以后就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陆钏一看夏茹绾那诡异的小眼神,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小姐,你就收下奴婢吧,我们一定对小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两名暗卫赶紧跪下恳求夏茹绾。 “快起来吧,我收下你们就是,你们叫什么名字?”夏茹绾十分愿意将两个青春少女从暗卫的队伍中解救出来。 “还请小姐赐名。”两人同声道。 “那就叫你们称心如意可好?”夏茹绾略一沉思道。 “你这是不是有点?”陆钏小声道,这两名女子在自己的暗卫队里可是领袖级的存在,绾绾就这样给人家取名字。他都觉得有点敷衍。 “哥哥,她们从暗卫里出来了,想必也算她们实现了人生一个美好的愿望,所以这叫如意了,我也希望她们从此可以天天顺顺利利的,一切都能心想事成,也不光是她们,还有我们,我希望大家都能心想事成,所以我叫她们称心如意,这事很有意义的。”夏茹绾解释道。 “妹妹说的有理,好名字,你们赶紧谢谢小姐吧。” 两人又要下跪,夏茹绾赶紧制止,对他们道:“好了,你们不用下跪,都出去吧,去和大家认识认识。” “是,奴婢告退。”两人退了出去。 房中就剩下夏茹绾和陆钏。 “师兄,在这里可以和你随意聊天吗?”夏茹绾凑近了陆钏,低声道。 “这府中还算安全,只是你院里刚买的那几人要留意一下,这些你交给称心如意去做,她们很擅长这些。” “哦,师兄,你准备什么时候拨乱反正啊?”夏茹绾还是小声问道。 “绾绾想师兄做皇帝吗?”陆钏看着夏茹绾。 “当然想啦,我师兄做了皇帝,那我就是皇帝的妹妹,多拉风啊,是不是可以横着走啦!”夏茹绾眼前浮现师兄坐在龙椅上,对大臣们道:“朕就一个妹妹,我决定赐她府邸一座,黄金万两——” “绾绾,你想什么了?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思绪被打断。 “师兄你说,我洗耳恭听。” “做皇帝是有风险的。”陆钏道。 “要是太危险就不做吧。”夏茹绾赶紧道,比起自己的享受,她更在意师兄的安全。 “这事我自会好好考量,绾绾,你出门时一定要带上称心如意,她们都是武林高手,一定会护你周全,另外,等狂风和闪电回来,我也送给你,你有这四人在身边,等闲之辈无法近你身了,你安全了,师兄也才能安心。” “师兄,你留着吧,我又不搞政治,没有人会对我造成威胁的。” “绾绾错了,从你进入京城开始,你就已经进入政治的中心了,不管你搞不搞,危险都随时可能出现。”陆钏叹息道。 “唉,也许,我还是该让你留在苍棋才对,绾绾,你不会怪我吧?” “我干嘛要怪你?师兄找到了我,自然要带我回来才对,有什么危险,我们一起面对就是,师兄,你已经离开过我一次了,我绝不能再承受一次,你一定要记住,无论何时,都要保住自己的性命,要不然,我绝不原谅。”夏茹绾说着,眼里有些热辣辣的。 “我答应你,师妹,以后师兄一定会格外爱惜自己的生命,不但要自己好好活着,还要好好保护绾绾,绝不让绾绾受到半点伤害。” “我知道师兄有自己的使命,师兄你尽管去完成你该完成的事,我也会支持你。” “小姐,世子,王爷回来了,闵妈妈问你们什么时间过去用午膳。”知夏在门外问道。 第211章 终是错过了 “就说我们马上去。”夏茹绾对知夏道。 “好,奴婢这就告诉闵妈妈。” 大厅里,王爷和王妃端坐在餐桌边,见陆钏和夏茹绾进来,陆坤吩咐屋里的丫鬟婆子道:“你们都下去吧,今日不要你们伺候。” 一众丫鬟婆子都退了下去,陆坤又吩咐陆林道:“陆林,你在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陆林默默退了出去。 “郡主,这些年受苦了。”陆坤对夏茹绾道。 夏茹绾只是笑笑:“还好,也没吃多少苦。” 原主应是吃了很多苦,自己确实没吃多少苦。 王妃起身拉过夏茹绾的手,心疼道:“怎能没吃苦?在乡下怕是饱饭都吃不上,现在好了,郡主以后就是我们王府的小姐,再也不让你吃苦了。” “郡主,为了不让别人生疑,我们只能先将你的身份隐瞒,待事成之后,再以郡主的真实身份示人,现在郡主就是我们王府的小姐,虽说是以外室女的身份进府,但是我们会办场宴会,将你记在王妃名下,以后你就是王府嫡小姐,我和王妃膝下就一子一女,女儿已经出嫁,现在你就是我们的幼女,这样安排郡主可愿意?”陆坤问道。 “多谢王爷王妃为小女筹谋。”夏茹绾向陆坤施礼道。 “绾绾,你该叫父王,母妃。”陆钏提醒道。 “小女见过父王,母妃。”夏茹绾虽不太习惯,但也只好努力接受。 王妃亲热的答应一声,从自己手腕上退下一只红玉手镯戴在夏茹绾的手腕上。 “母妃,我房里已经有很多首饰,这手镯还是母妃戴吧。”夏茹绾很不好意思。 “这手镯是我出嫁时太皇太后赏赐的,是难得的暖玉,你长姐出嫁时我给了她一只,这一只送给你,正好你们姐妹两一人一只。”王妃按住夏茹绾的手,不让她褪下手镯。 “谢谢母妃。” “以后这王府就是你的家,需要什么尽管找母妃。” 吃过午饭,夏茹绾就回到自己的水墨轩,睡了一会午觉,也没什么事,她拿了本杂记来看,虽都是繁体字,倒也勉强能看懂,算算日子,赵怀安已经在考试了,也不知自己的离开会不会影响到他,希望他能考出好成绩来。 刚有些神情恍惚,知夏就进来说世子来了。 夏茹绾赶紧起身,还没走到门口,陆钏已经进来了。 “绾绾,我有话跟你说。”陆钏在夏茹绾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称心如意,你们去外面看着。”夏茹绾看陆钏脸色严肃,知道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吩咐门口的称心如意二人道。 知夏和知秋也收了针线箩退了出去。 “绾绾,明晚皇宫要举办中秋宴会,到时候你要随母妃一起参加。” “啊?能不能不去?”夏茹绾愁眉苦脸的问陆钏。 “去吧,没什么要紧,你只要跟着母妃就可,就当是出门玩玩,正好让朝中权贵都知道王府认回一个女儿,这点很重要。” “很重要?师兄,你们难道准备要有所动作了吗?” “师妹真是聪明,我和王爷还有首辅他们商议,准备三日后在府中办个赏花宴。” “赏花宴?是叫那些官家小姐夫人前来王府吃吃喝喝玩玩吗?”古装剧看多了,夏茹绾对这赏花宴一点也不陌生。 “也是,也不是。” 陆钏接着说道:“赏花宴是个幌子,该来的都会请来,有事的正好可以好好办事。” “你们想将那些官员的家眷看管起来?” “师妹,你怎么什么都明白?”陆钏嘟着嘴,做出委屈的样子。 “噗呲——”夏茹绾笑出声来。 “师兄,你这表情在哪里学来的,我可是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小女儿姿态。” “说谁小女儿呢?”陆钏拿指头在夏茹绾的额头上轻弹一下。 “你刚刚就是,自己要不要照照镜子?” “这些年,我就没笑过,师妹,你信不信?”陆钏抿抿嘴,有些伤感道。 “师兄。”夏茹绾有些心疼。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有绾绾在我身边,我已经很开心了。”陆钏见夏茹绾也有些伤感,赶紧岔开话题。 “可是,师兄,你们会不会有危险?要是危险就别干了,现在这样也不错,我们可以一起开个诊所,虽没什么权势,过得衣食无忧肯定是可以的。” “绾绾,并不是师兄迷恋权势,只是这些年,我一直都在筹谋这件事,要不是想着要为死去的爹娘报仇,我都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不光是我,还有王爷,包括那些站在父王一边的大臣,这些年他们又何尚不是因此而活,只为了让在位的那人别怀疑到我身上,还有几位大臣为了保住我的性命而选择赴死。为了这一天,太多的人都在努力。走到今天,我已经没有退路了。”陆钏说道。 夏茹绾也不知该说什么,历来改朝换代,皇权更替都是靠鲜血肉躯堆砌而成。眼前的人不光是自己的师兄,还是与皇上有着杀父杀母之仇的皇室子,他来这里有属于他的使命,自己无法也不能干涉,正如自己也想要帮死去公主驸马报仇是一样的心情,为人子女,这也是该有的孝心。 “会死人吗?”夏茹绾轻声问。 “我们会尽力减少伤亡,八年时间的筹划,那昏君身边已经没几个可用之人了,这次事情会很顺利,绾绾别担心。” “不管怎样,师兄一定要平安。” “我知道,我自己有武功,还有父王给我留下的暗卫,皇宫的铁甲卫多数都是我们的人,那昏君整日就想着长生不老,他身边的道士也是我们的人,要治他,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之所以一直留着他,也是不想造成无畏的牺牲。” “师兄,要不你把我带上吧,我有实验室,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们还可以躲进实验室,我这些时间一直跟着夫君练武,也会些拳脚功夫。” “你夫君,他教你武术了?”陆钏低声问,他心里酸酸的,自己这一世还是错过了。 绾绾已经心有所属不说,她还是自己的表妹,要是真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或许还有机会,可惜他们来自现代,就是自己愿意,绾绾也绝不会同意的。 第212章 可以动工了 “是啊,夫君的武功还是师兄教的,师兄,你真了不起!” 陆钏宠溺的笑笑。 八月十五中秋夜。 太燕皇宫,夏茹绾看见了那位害死公主驸马的皇帝,一个半百老头,顶着一脑袋的花白头发,皮肤有些不正常的黄。 皇帝身边本该是皇后或是宠妃相陪才对,这位皇帝身边坐着的确是一位道士,夏茹绾心想,这大概就是要指引他长生不老的人吧? 夏茹绾坐在王妃身边,看宫娥翩翩起舞,吃着瓜果点心,时不时的有官员家眷来给王妃敬酒,王妃就给别人介绍夏茹绾。 “这是我们刚刚认回的小女。” 于是少不得众人一番恭喜。 夏茹绾又收获了一大包的见面礼,金银玉饰,无不精巧。 夏茹绾微笑道谢,和她年龄相仿的几位姑娘便邀她一起玩耍,于是,夏茹绾认识了首辅家的嫡小姐刘卓君。还有几位小姐,夏茹绾也不知她们是谁家的小姐,只知有位杨小姐还有一位陆小姐。 姑娘们见夏茹绾大大方方的,一点也不像是在乡下长大的村乡女子,对她倒是刮目相看。 还有一位特别的女子,她是皇帝的小女儿,明阳公主。 几位小姑娘在御花园的荷花池边赏月,明阳公主和她的丫鬟也来了湖边。 明阳公主老远就看见了刘小姐,欢快的跑过来,嘴里叫着“卓君。” “明阳公主,你总算出来了。我以为你不出来呢?刚才都没看见你。”刘卓君迎上去,拉着明阳公主的手,开心道。 “我母妃有些身子不适,我刚从她那里出来。”明阳公主说着看向夏茹绾。 “你就是陆钏的妹妹?”明阳公主问道。 夏茹绾看向明阳公主,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身着鹅黄细纱裙,五官秀美,脸蛋柔嫩得似刚剥开的荔枝,仿佛能掐出水来。 “臣女见过公主。”夏茹绾有些生疏,在脑袋里想了一遍古装剧里这样的场景自己该如何行礼。 她还没施礼,明阳公主就一把扯过夏茹绾。 “我今日听说陆钏哥哥多了个妹妹,就想着要赶紧来瞧瞧,还真让我瞧着了,第一次见妹妹,这只戒指送给妹妹作见面礼。”说着就退下手指上的一枚镶着红宝石的戒指。 “臣女不敢收公主如此贵重的礼物。”夏茹绾赶紧推辞,她实在不想要,想到过几日将要发生的事,看眼前的公主是个心思单纯的,心中不免有些疼惜她。 “怎么不敢,我和卓君也是好友,以后你就也是我们的好友了,快收下吧,是姐姐的一点心意。”明阳公主说着,就将戒指给夏茹绾戴在手指上。 “多谢公主。”夏茹绾只好道谢。 “不客气,我以后可以来找你玩吗?”明阳公主笑着问。 “可以。”夏茹绾想到师兄那如谪仙般的英姿,心下了然,小姑娘想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了,他们进城那会,多少小娘子叫着师兄,看来师兄的桃花不少啊。 连着几日,府中陆陆续续都有人进府,府中奴仆来往穿梭,发给各官家的请帖也陆续发了出去。 京都这几天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就是王爷认回一个女儿的事,大家都说王爷王妃对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十分爱重,专门为她办的赏花宴,几乎将城中大小官员家中的小姐夫人都请了个遍。 “一个外室女,有那么重要吗?”手挎菜篮子的妇人压低声音问那在大户人家当差的老姐妹。 “可不是么,听说就连城门校尉家的夫人小姐都收到贴子了。” “真的?王妃真是大度,对一个外室生的女子还如此重视。” “王妃自己就生了一儿一女,这么多年,王爷也不曾纳妾,估计王妃也是感觉自己对不住王爷吧,看看别的世家大族,哪家不是三妻四妾儿女成群?” “那倒是,说来咱们这位异姓王也确实是很好,这些年就王妃一人,从没纳妾,想想这位外室女多半是王爷在外征战那几年在外所生吧。” “那倒不知,不和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去了,中午还得给主子们做饭。” 京都城里,到处都是这样的交谈,连皇宫里都有了这样的议论。 皇帝坐在御书房的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漫不经心的翻看着。 “陆爱卿,我听说你们王府明日要办什么赏花宴?” “回圣上,确有此事。”陆钏施礼道。 “你当真给你爹找回了外室所生的女子?” “嗯,微臣办案途中,偶然遇到妹妹,就将她带了回来。” “哦,这倒有趣,你怎知那女子就是你的妹妹?”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看向陆钏。 “微臣跟父亲在边关驻守时,父亲身边有位伺候的丫鬟,后来父亲将她放了,微臣那日看见妹妹和父亲那位丫鬟长得有八分相像,微臣好奇,一问之下才知她就是那丫鬟所生,只是她的生母已过世多年,她是在养父母家长大的,微臣问了她的养母,知她的生父就是父亲,所以微臣就将妹妹带了回来。” “这倒是巧了,那你的母妃就没说甚?”皇帝面带笑容,眼里隐隐有些八卦的小火苗。 “母亲十分高兴,她说父亲这些年也不愿纳妾,膝下就一儿一女,她恨不得父亲能多几个儿女。” “王妃倒是大度。”皇帝说罢,又拿起刚刚放下的奏折。 “那些银子现在何处?”皇帝话锋一转,问起了丢失的赈灾银子。 陆钏盯着皇帝看了足足有三秒,皇帝不见他回答,抬头看向陆钏。 “回圣上,银子已经追回,我交给顺风镖局的人送去灾区了。” 在皇帝抬头的那一刻,陆钏收起脸上的鄙夷之色。 “还是陆爱卿会办事,追回就好,这些日子朕没睡一日好觉,就担心灾民们无法安顿。”皇帝如释重负的站起身。绕过书案,站到陆钏面前,温和道:“陆爱卿辛苦了,早些回家歇息吧。” “微臣告退。”陆钏施礼退出御书房。 “魏公公,去把国师给朕叫来。摘仙楼可以动工了。” 听见皇帝的吩咐,陆钏站在御书房外,脚步一顿。 第213章 师兄的责任 吃过晚饭,夏茹绾在灯下看了一会书,正准备睡觉,守在门外的称心来报,说世子来了。 “妹妹是准备歇息了?”陆钏进来,见夏茹绾已经散了头发,如黑色瀑布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你们都下去吧。”夏茹绾吩咐知夏和知秋,这几天,知夏和知秋成了夏茹绾房里的大丫鬟,专门贴身伺候,称心如意两人就成了院里的守卫,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夏茹绾,负责她的安全。 几位丫鬟应声退了出去。 “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了?”夏茹绾知道这几天师兄在皇宫和王府之间来回奔波,看上去和往常差不多,但夏茹绾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师兄这几日绝不是表面上那样轻松。 “师妹,对不起,你刚到京都,我本该带你四处转转的,这几日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等忙过这一阵,师兄一定好好补偿你。” “师兄说的哪里话,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不知轻重?”夏茹绾给陆钏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陆钏接过水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对夏茹绾道:“师妹,成败就在明日了,假如,我是说假如明日事情失败。” “师兄,不会失败的,一定会成功。”夏茹绾打断陆钏的话,她不想再听下去,刚和师兄相认,她再也不想师兄有任何闪失。 “绾绾,你听我把话说完,虽然我们安排的十分周密,但是凡事总有个万一,师兄是怕有个万一。” “师兄,没有万一,我不要你有什么万一,同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师兄,要是没有把握,我们就走,走得远远的,随便在哪儿都可以,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什么权利,什么富贵,都不重要。”夏茹绾拉住陆钏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她真的好害怕,害怕师兄又离开自己。 “绾绾,要是八年前我们就相认的话,我真的愿意和绾绾一起,随便到哪里隐居,一辈子不参与什么朝廷纷争,可是现在不行,绾绾,八年的经历,我已经不是为自己一个人活了,我的肩上有了责任。”陆钏伸出手,摸摸夏茹绾的头顶。 “八年来,我亲眼看见昏君当道,忠奸不分,多少忠臣良将被无辜冤枉,灾区人民食不果腹,水深火热,昏君却自导自演劫匪掠银,他就为了长生不老枉顾百万灾民的生命,这样的昏君不配坐在那龙椅上。” 许是想到这些年那位皇帝犯下的桩桩件件,陆钏有些激动,和上一世的温顺谦和不一样,也不似人前的冷漠疏离,他眼眶有些泛红。 将茶杯的水一饮喝下,陆钏接着说道:“不说他设计害死了我的亲生父母和年幼的弟弟妹妹,以及你的爹娘公主驸马和夏家女儿,就说他这些年不顾百姓,只管自己享乐,我也不想放过他,我要将他的恶行公之于众,让他得到应有的下场。” 夏茹绾不再说什么,是啊,师兄不光是师兄,他还是先太子的儿子,为人子,他岂能不顾杀父之仇?这一世,师兄有他的宿命。 “师兄既然决定了,那我也不再说什么了,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明日的赏花宴就是师妹帮我做的事啊。”陆钏笑笑。 “师妹的赏花宴,朝中官员的家眷都请来府中做客,宫中真有什么事,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样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伤亡。” “就是一场鸿门宴啰。”夏茹绾挑眉。 “也可以这么说,但也算是对她们的保护吧,至少在这里她们不用担惊受怕,事情一完,就将她们送回去。” “希望这件事别伤害到她们。”夏茹绾低声道。 “师妹别担心,我会留下侍卫在家中保护你们。” “师兄才是最危险的,侍卫还是跟着师兄吧,我也会些拳脚功夫,真要是有危险,我还可以进入实验室,只要在实验室里,谁也找不到我。” “嗯,要是危险,师妹就躲进实验室。”陆钏说着拿出一块莹白色的玉佩放在夏茹绾手里。 “这是?”夏茹绾看手里的龙纹玉佩只有一半,不明白师兄为何要给自己半只玉佩。 “这半只玉佩你装好,还有半只在我那,要是有什么变动,会有人拿着另外的半只玉佩来找你,你只需跟着来人走就是,我一切都给你安排好了。”陆钏温声道。 “要走也要师兄和我一起走,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师兄回来。”夏茹绾将玉佩重新塞到陆钏手里。 “师妹拿着,即使事情成了,肯定还有些顽固份子,倒是师妹也需要有可信之人保护才行,师兄这几日怕是没时间照顾师妹,你没事我才能安心。” “好吧,那我拿着就是,师兄不必担心我,我保证不会有事。”夏茹绾接过玉佩装好。 “好,师妹早点休息。”陆钏起身向外走。 “师兄!” 陆钏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夏茹绾:“师妹还有话说?” “祝你成功,我等师兄回来。”夏茹绾微笑着说道。 “嗯。”陆钏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翌日,王府里热闹非凡,京都稍微有点头脸的人家,都受邀来参加夏茹绾的赏花宴。 王妃和王府出嫁的大小姐陆淼淼忙着招呼大家。 夏茹绾跟在身后认人,王妃将那些官家夫人小姐一一给夏茹绾介绍,只是来的人太多了,夏茹绾基本没记住,唯一记住的就是刘首辅家的嫡小姐刘卓君,原因嘛,不光是因为刘卓君长得端庄温婉,肤如凝脂,眉目如画不说,夏茹绾从赵怀安那里知道刘首辅是先生的学生,算起来也不是外人。 刘卓君对夏茹绾也是一见如故,两人很谈得来。 “绾绾,你带刘小姐去你院里玩玩,刘小姐还不知道你住在哪座院落呢。”王妃对夏茹绾说道,一边悄悄给夏茹绾使了个眼色。 夏茹绾明白,王妃是要她带着刘卓君躲开是非之地。 “母妃,我陪着你和姐姐吧?”夏茹绾怎愿意一个人躲开? 第214章 事成 自来王府,王妃处处关怀备至,待她犹如亲生,她怎么能丢下王妃。 “绾绾放心,你姐姐也会些拳脚,你父王还给我们留了侍卫,你就安心去吧,不然,我老牵挂着你的安危,就怕露出端倪。”王妃凑近夏茹绾,低声道。 “母妃,我也会拳脚,我可以保护自己,你不用担心我。”夏茹绾低声道。 “绾绾听话,你带着卓君姑娘去水墨轩,将院门关上,叫称心如意守着门。”王妃说完不等夏茹绾答应,就对刘卓君道:“卓君姑娘,你还没去过绾绾的院里吧,快叫绾绾带你去她院里玩玩。” “多谢王妃,那小女就跟着绾绾去看看。”刘卓君对王妃行了礼,就挽住夏茹绾的胳膊道:“绾绾,走吧,我去看看你住的水墨轩,我还没去过水墨轩呢。” “母妃,那我们过去了,要是有什么事母妃就差人去叫我。”夏茹绾只好跟王妃说道。 “去吧,好好玩,我这不会有事,你们只管玩。” 夏茹绾带着刘卓君一起回了水墨轩,待她们进了院子,称心如意就将院门关上,称心留在院门口守着,如意则远远的跟着夏茹绾她们。 “绾绾,你不要担心,世子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会有事的。”刘卓君见那些丫鬟婆子都离得远了些,凑到夏茹绾耳边轻声道。 “你?”夏茹绾不敢相信,照理说这么机密的事情,师兄她们不至于会搞得人尽皆知才是,怎么感觉刘卓君也知道这件事情? “我,我昨夜无意中听到父亲和母亲的谈话,知道今日赏花宴的含义。”刘卓君有些脸红,自己昨夜本是去问母亲今日想给夏茹绾准备一个礼物的,正好在门外听到父亲叮嘱母亲今日要机灵些。因为听到关于陆钏,就有意多站了一会。 “刘姐姐说的是何含义?我怎么有些不太明白?”夏茹绾装作糊涂的样子。 “妹妹不必紧张,我父亲也是支持世子的。”刘卓君凑到夏茹绾耳边道。 “啊?我不紧张啊。”夏茹绾笑笑,故作轻松道。 关于宫变这样的事,她其实还是挺紧张的,主要还是担心师兄的安全。 时间仿佛走得特别慢,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府中的管家提来食盒。 “小姐,王妃说二位小姐省得去外面用餐,叫老奴把午膳给二位小姐送过来了。”管家将食盒拿给知夏。向夏茹绾施礼道。 “谢谢管家大叔。”夏茹绾站起身道。 此时已过午时,确实有些饿了。 也不知宫中情况如何了。 知夏将食盒里的菜端出来,摆在房里的圆桌上。 “刘姐姐,我们吃饭吧。”夏茹绾对刘卓君道。 “小姐,你稍等。”知夏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拿干净的帕子擦了一下,拿银针在饭菜里一一试过。 “可以了。”知夏试完了退到一边。 本来是饿了,但是两人都没吃几口就放下碗筷。 实在是忍不住了,夏茹绾对如意道:“如意,你去打探打探,看看府中可有什么情况?” “小姐,奴婢走了,你这边要是有事咋办?奴婢还是别走了吧?”如意小心翼翼道。 “你放心,我没事,你去吧,我会小心的。” “那好吧,小姐,称心就在门口,要是有事你就大声唤她。”如意还是不太放心。主子叫她们过来时千叮万嘱,叫她们一定要好好保护小姐,要是小姐有什么事,她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嗯,放心吧。”夏茹绾答应道。 如意这才转身出了房门。 如意刚走,称心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块玉佩,正是那块残缺的龙纹白玉。 夏茹绾的心仿佛坠落谷底,她拿着那块玉佩,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小姐,你怎么了。”称心不明所以,扶住夏茹绾,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人呢?”夏茹绾问。 “就在门口,奴婢这就叫他进来。”称心连忙回道,转身出了门。 须叟,称心带着一名身着劲装,腰间佩着长剑的男子进来了。 男子看见夏茹绾就上前行礼。 “你起来吧,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快说说。”夏茹绾声音急切。 “回郡主,此时宫中已经完事了,皇上怕郡主担心,特令小的来告知郡主一声。” “你是说哥哥没事了?”夏茹绾惊喜道。 “嗯,世子已经登基,朝中还有些事情需处理,所以皇上叫小的回来给郡主说一声,并叫我负责郡主的安全。”男子又恭敬道。 夏茹绾悬着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她问男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长柏。” “哦,长柏,好,长柏你能给我们说说宫中的事吗?”夏茹绾这会放松下来,就想听听师兄他们是如何成事的。 “是,小的就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郡主。” 夏茹绾和刘卓君都听了一遍,原来陆钏他们计划的挺周祥的,宫里并没有多大的伤亡,就是那个皇帝,大概是觉得自己太丢面子了,自己罢了侍卫的剑自尽了,事情一完,文武大臣立马就拥立陆钏登了了基,只是师兄这会把名字改回了他本来的名字,傅若涵,巧合的是师兄这一世的名字竟和他上一世的名字同名。 一切也算是尘埃落定,师兄本就是太子嫡子,朝臣这也算是拨乱反正了。 “绾绾。” 不一时功夫王妃也来了水墨轩,后面跟着首辅夫人。 “母妃。”夏茹绾赶紧施礼。 “绾绾,没事了,皇上这会估计有很多事情需处理,府中客人都要准备回去了。”王妃笑着道。 刚才王爷差人回来说明了宫中情况,王妃也算是放心了,赶紧来告诉夏茹绾。 “总算盼到这一天了,这些年,大家天天都提心吊胆的,就怕一个不小心招来杀身之祸,唉,这些年真是不容易啊。”刘夫人感叹道。 夏茹绾没想到那位明正帝费尽心机夺得的皇位,就这样被废了,还得了如此多的骂名,也真是不易。 “郡主,你没事就来我们府上玩,你和卓君也算是朋友了,明日就叫卓君带你在京都转转,皇上这刚登基,事情多着呢,估计也抽不开身陪你了。”刘夫人对夏茹绾道。 第215章 妹妹 “是啊,郡主,我明日来叫你可好?”刘卓君也说道。 “好,那就麻烦刘姐姐了。”夏茹绾也不推辞,自己还想去找田蓉,要没有人带路,她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刘夫人和王妃又八卦了一会宫中的事,就带着刘卓君回去了,府中其他的夫人小姐也陆陆续续都回了家,长柏持剑守在院门外,称心如意就跟在夏茹绾身边了。 夜深人静,夏茹绾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也不知师兄现在怎么样了,还有赵怀安,现在正在考试,也不知他考的怎样,有没有想她。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感觉似乎有人进了自己的房间,夏茹绾一惊,赶紧起身。 “师妹,是我。” “师兄,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了?” 师兄现在是皇上,应该住在皇宫才对吧。 “我回来看看。”傅若涵走到床榻边坐下。 “师妹,现在我们的仇也报了,师妹可开心?” “开心,当然开心,师兄难道不开心吗?”夏茹绾坐起身。 “也说不上不开心,但是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傅若涵拿了夏茹绾的外衣,给她披在身上。 “为什么?师兄,你都做了皇帝了,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夏茹绾笑着问。 “是啊,该是开心才是,可是我坐在那个高位上,越发感觉好孤独,下面的臣子个个对我毕恭毕敬,就连养了我八年的王爷也对我施礼叫万岁,这感觉十分古怪。”傅若涵凝视着夏茹绾。 “绾绾,我现在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整个皇宫,没有一个亲人,我唯一的亲人,只有你了。” “谁说没有亲人?师兄,你都是奔三的人了,在这里早该是做爹的年龄了,过不了多久,大臣们该给你张罗着选美了,是不是心里美滋滋的?”夏茹绾见师兄有些闷闷不乐的,想让气氛轻松些。 “师妹希望我早些成亲吗?”傅若涵悠悠道。 “师兄难道还想一直单身?早点成亲,多生几个皇子皇女,你就不会孤单了,对了,师兄,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子,我帮你拉线搭桥。” “有是有,只是不可能了。” “怎么不可能?你是皇帝,只要你想娶,人家还不得欢欢喜喜的嫁给你?”夏茹绾调侃道。 “我喜欢的女子已经嫁人了,你说我还能将人家拆开吗?”傅若涵盯着夏茹绾,心里只能叹息,或许是自己太贪心了,绾绾能给自己做妹妹已是上天恩赐。 “那也是哈,师兄身为皇上,更是不能做这种事,会被言官指责的。” “绾绾,你是郡主这事文武大臣已经知晓,都要给你恢复身份,我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住在皇宫?” 夏茹绾闻言有些犹豫,皇宫是个好地方,但是也有太不好的地方,那就是没多少自由吧?再说,在这个时代,表兄妹是可以结婚的吗,自己要是住在皇宫,就怕惹来流言蜚语。 “师兄,我还是住在外面吧,既然恢复了身份,我也不好住在这里了,我还是住自己的房子吧。” “我猜就是这样,我来的路上就在想这事。” 傅若涵沉思片刻对夏茹绾道:“绾绾,要是叫你住公主府,你介意吗?” “公主府?是我的生身父母的府邸吗?” “嗯,就是,公主府挺大的,位置也不错,只是以前发生了那样的事。” “我不介意,他们毕竟是我的爹娘,要是他们真的在天有灵,也应是想我回家住吧。”夏茹绾赶紧说道。 她是真的不介意,就算是公主驸马灵魂真的会在府中,他们也是会保护她的存在,所以她不怕。 “那好,我明日就叫工部的人抓紧时间整修,待重新布置完了,你就回公主府住。”傅若涵说完,故作轻松道:“师妹,其实在这里即使是表兄妹也可以成亲。” 夏茹绾没敢接师兄的话茬,只是静静的听他继续说。 “师妹,你是否愿意做皇后?唯一的后宫只主。”傅若涵说完,长出一口气,深埋在心底的话总算说了出来。他感觉像是久压在胸口的石板被掀开。整个人也轻松了。 夏茹绾一时有些慌张,她是真的把师兄当作亲哥哥看的,师兄对自己一直是那么关怀备至,她真的没想到师兄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一时之间,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好了,师兄知道了,师妹不必为难,我知道,皇宫并不是女子的好归宿。”傅若涵先出声,宠溺的摸摸夏茹绾的头顶。 “绾绾永远都是我的妹妹,以后有任何事师兄都给你撑腰。赵怀安要是敢对你不好,我保证会叫他后悔。” “师兄,他对我挺好的,师兄,皇宫太大了,我住不惯。” 过了半晌,傅若涵低声道:“好,我知道了。” 夏茹绾低着头,不敢看傅若涵,师兄现在的样子,帅确实是帅,可是,许是因为他生来就是该在高位的那个人吧,身上与生俱来的霸气叫她有些犯怵。 好在傅若涵坐了一会就站起身来,对夏茹绾道:“师妹,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师兄!” 夏茹绾欲言又止。 “怎么了?” 傅若涵站住脚步。 “我以后可以去皇宫看望师兄吗?”夏茹绾嗫嚅道。 傅若涵重新走到床榻边,从腰间解下他的玉佩,放在夏茹绾手里。 “这事我的随身之物,你只要拿着这个,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夏茹绾看向手里的玉佩,是一只雕刻着九爪真龙的圆形玉佩,通体白润,一看就是绝好的玉。 “好,谢谢师兄。”夏茹绾将玉佩握在手心。 “和师兄说什么谢?绾绾,以后师兄肯定会比较繁忙,也许没多少时间陪着你,但是你不许因此和师兄疏远,我什么时候都是你的师兄,不会有什么改变。” “嗯,我知道。”夏茹绾答应。 “好,我走了,你赶紧睡吧。” 看着傅若涵出了门,夏茹绾才重新躺下。 “师兄再也不可能是自己那个师兄了。” 第216章 宫里来人了 翌日,夏茹绾还在床上,知夏就进来通报,说宫里来人了。 “谁啊?”夏茹绾伸了个懒腰。 “是两位女官,还有礼部的人。他们在外面候着呢。”知夏低声道。 “他们找我何事?”夏茹绾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何来找自己。 “奴婢不知。” “好吧,你去通知他们,我马上就好。”夏茹绾赶紧起床。 洗漱完了,夏知秋忙着帮夏茹绾梳头换衣,一切弄好差不多过去了一刻钟。 “知夏,你去叫他们进来吧。” “是。”知夏答应一声出去了。 不一时,知夏就带着宫里的两位女官和礼部的官员进来了。 “见过公主。” 几人进来就向夏茹绾见礼。 “公主?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自己不是郡主吗,怎么又成公主了?只有皇帝的女儿才是公主吧? “下官没说错,过几天圣旨就要到了,圣上要封您为长公主。”那礼部的官员说道。 “啊?”夏茹绾心想,师兄怎么也不说一声? “下官是来要一下公主的尺寸,礼部要为公主缝制礼服。”那礼官说道。 “公主,奴婢是来教公主礼仪的,三日后就是公主的册封典礼,这几天公主要潜心学习宫中礼仪。”女官身材板直,不苟言笑,一看就是个极严厉的。 “我能出门一趟,再回来学习吗?”夏茹绾想到自己约了刘卓君。 “时间紧迫,公主还是不要耽搁了,要不然,奴婢不好交差啊。” 女官说话声音倒是不大,可是一点也没有温柔意思。 “好吧,知夏,你一会找人去给刘姐姐说一声。就说我改日再去找她。”夏茹绾只好答应。 接下来的三天,夏茹绾有种想逃学的冲动,盯着一杯水走路,一不小心就倒在杯毁水撒,那两位女官,一个比一个的严厉,手里拿着小竹竿,虽说一次也没真的拿竹竿招呼她,但总是高高举起,就让夏茹绾惊慌失措,不是怕挨打,而是怕丢人。 三天的突击猛练,总算是有了一点公主的样子。 八月二十这天,一大早,宫里就呼啦啦来了一个小队的宫女,簇拥着四个小太监抬着一只步撵,早上天还没亮,王妃就带着几个婆子帮夏茹绾梳妆打扮,身上里外都是礼部送来的衣裙,头上的珍珠冠戴,耳环,项链,包括戒指,都是量身打造的。 不得不说,皇宫出来的就没有俗物,夏茹绾打量镜子中的自己,真的是高贵典雅,仿佛这些行头一上身,自己立马就变了。 “公主真漂亮,要是你娘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不知该有多开心呢。”王妃忍不住赞叹。想到公主的惨死,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岔开话题。 要是赵秀才也能看见公主现在这样子,怕是魂都要丢了。 “母妃,你就别取消我了。”夏茹绾拉过王妃的手,嘟着嘴说道。 “好好,母妃不取笑公主,我们赶紧走吧。宫里的文武百官都等着呢。” 夏茹绾从水墨轩就坐上了步撵,王妃在则是坐着轿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皇宫而去。 到了皇宫外面的广场上,夏茹绾和文武百官一起参与了师兄的登基大典,接下来,最先受封的就是她这位长公主,后面就是朝中官员,陆林被封忠勇候,赐府宅一座,任大理寺卿。 还有不少官员都封官的封官,受赏的受赏。 册封完了,夏茹绾就被送回公主府。 师兄御赐给她的管家,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听说此人是一名六品官员,擅长经营,师兄亲自找他谈话,问他是否愿意来公主府做管家,他十分乐意。 于是,前两天他就开始在公主府打理府中事务。 这会夏茹绾刚回府,管家便带着府中下人在门口等候。 真是不可思议,这公主府也太大了,夏茹绾在管家的陪同下,开始参观自己的府邸,据管家说,这公主府占地面积二百余亩,其中屋宇建筑面积十五亩。 中轴线东西两侧严格对称。府第是四进六院的格局,院落由南向北分组排列,府门正南是一宽阔的青砖包蕊大照壁,照壁与府门间为一大片平坦的广场,府门前立一对汉白玉雕石狮。 府门为三开大门,东西各有一侧门,可入东西二跨院。 进入府门后,便是前殿,正面前殿三间,管家说是用来存放公主大轿的。 通过中开月门月门可进入东、西跨院。两个跨院各有正房五间,是府内办事人员所居。 通过前殿,进入第二进院,正面是五间大殿,合称“过殿”。中间可通第三进院,两侧各有殿堂两间,过殿前是一方正的院落,东、西各有对称的厢房。 过殿的东西墙外又各建有配房三间,又开成了两个东西对称的小院落。通过“过殿”就步入了第三进院。正中是风格独特的垂花门,垂花门两侧连着“蜈蚣墙”,墙的东西方向,各有一个“满月门”,过门即可通向后花园。 这第三进院,与殿宇矗立的院落相比,显得玲珑、幽静,富有诗情画意。 过垂花门,别有一番天地,绿树成荫,东半部为花园,有假山、鱼湖、湖心亭等。 夏茹绾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仙境一般。 管家见夏茹绾实在疲累,躬身行礼道:“公主,要不今日就到这里吧,等公主不累了再参观不迟。” “好吧,那就先回我住的地方吧。” 回到她住的殿内,管家将府中下人全部招到跟前,算是主仆见面仪式吧,府中奴仆竟有三百多人。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我哪里需要这么多的人。”夏茹绾感觉自己倒像是在做梦一般,怎么都觉得太不真实了。 “公主,这府中事务需要人打理,还有外面的铺面田庄,都需要人打理,等公主闲下来,奴才就带公主去库房清点财产,这里是账簿,公主无事时可以翻翻。”管家指着一只大红木箱子道。 第217章 养母到了 夏茹绾欲哭无泪,自己一个人,有吃有喝就行了,干嘛要这么大的家业?这一箱子的账簿,自己要看到猴年马月啊。 “公主不必担心,奴才这几日就先整理这些,待有些眉目公主再慢慢看也不迟,公主现在只需将库房钥匙交给可靠的人保管即可。”管家说完又拿出两串钥匙交给夏茹绾。 夏茹绾看看眼前的钥匙,目测每串不少于十把。 “怎么这么多的钥匙?” “这是库房的钥匙,每间库房有三把锁,我这里有一把锁的,这两串是另外两把锁的,公主可以交给你信任的两个人保管,必须要三人到场才能打开库房。”管家说着,又掏出一串钥匙。 “唉,这家大业大的,还挺繁琐。”夏茹绾嘀咕了一句。 接下来几天,夏茹绾就在管家的陪同下,对公主府和属于自己的财产做了个全面的了解。 这偌大的府邸就不说了,现在属于夏茹绾的私产还真不少,师兄不但把他自己之前经营的大部分私产都送给了夏茹绾,还将八年前本就属于公主的产业也全数交还给了她。 其中光京都城中一家高档酒楼和一家银楼就价值几百万两银,还不说城郊的几处庄园,夏茹绾这会是真的想摆烂了。 就她现在的身价,说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几辈子也吃不完啊。 不过,师兄是自己的亲师兄,自然是处处维护自己,怕就怕树大招风,招人嫉妒,夏茹绾毕竟是看过些历史的人,当即就对管家发了话,对于产业的收入,留下养活府中人马的开销之外,每年都将百分之八十的盈利交给国库,一来是堵住悠悠众口,二来也算是帮师兄分担一些压力。 早晨,秋日的阳光带着微微的凉意,透过琉璃窗照射进寝宫的梳妆台上,夏茹绾睁开双眼,寻思养母他们也该要到了。 “知夏,我们一会去城门口吧。”夏茹绾坐起身,知夏连忙过来服侍她穿衣起床。 “公主,要不奴婢叫人去等着就是。”知夏和知秋现在是夏茹绾的贴身大丫鬟。知夏管着夏茹绾的生活起居,知夏管着院里其他事务,两个丫鬟都挺能干的,夏茹绾确实很省心的。 王妃将知夏知秋的家人也全都送来了公主府,说省得她们一心挂两头的没心思好好当差。 每日在府中就能看见自己的家人,两个丫头自然十分开心。 “我还是自己去吧,正好出去走走。” 夏茹绾本来是要去田府找田蓉玩的,大概是田大爷说起了夏茹绾的事,田蓉前日就来了公主府,开始她也不敢确定公主是不是自己的姐妹,在府外坐在马车里守了三个时辰,门房的小厮实在奇怪,上前询问他们为何要一直守在公主府外。田蓉才递了自己的帖子,说想拜见公主。 门房自然也不敢耽搁,拿着帖子进了大院,夏茹绾一看是田蓉,自己到府外将田蓉接到寝宫,田蓉当即就要行礼,被夏茹绾一把拉住。 两人好不亲热,夏茹绾在京都本就没什么熟人,虽每天都有人递帖子来访,不过都是看中她现在的地位罢了,像田蓉如此真心想她的人确没有。 夏茹绾留田蓉在府中玩到吃过晚膳才放她离开。 再说杨二娘她们,此时正在驿馆准备出发,那日狂风和暴雨到了苍棋县,找到杨二娘,说明来意,杨二娘心中还有些疑惑,因为之前陆钏找过她,说了夏茹绾的身世,并说多年前教郡主医术的是他,也说了可能过些日子会接郡主去京都,当时没说要接她们同去,要不是她在自己家里看见狂风暴雨从天而降给世子禀报事务。 她真的会怀疑这二人是不是骗子。 还好杨二娘见过他们,当他们拿出了世子的信物时,杨二娘完全相信绾绾是真的回京都了,走之前她去了一趟榆苔村,私下和孙氏说了这事,没说郡主的真实身份,只说绾绾是她的养女,这会她的亲人找到了绾绾,要他们一起回京都,也算是给孙氏交了个底,孙氏闻言自是又开心又担心,绾绾找到自己的亲人她自然要替她开心,他们门不当户不对,开心之余又担心绾绾要退这门亲事,她还到哪里找这么好的儿媳妇,怀安又如何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几人一路上倒也没有太赶,这不足足走了半月才到了京都附近。 “夫人,我们不到午时就可以到达京都了。”狂风和暴雨坐在车辕上。 狂风对车里的杨二娘说道,这一路朝夕相处下来,狂风暴雨和杨二娘她们也熟稔许多。 “娘,那我们今日就能看见大姐了?”夏明阳开心的问杨二娘。 “是啊,一会就能看见绾绾了。”杨二娘温柔的说道。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杨二娘撩开车帘,想到多年前带着绾绾离开京都的情景,心中有些伤感,如今自己再次回到京都,然夫君已经不在了。 “娘,我看见大姐了。”夏明阳指着城门处站着的夏茹绾惊喜道。 夏茹绾正好看过来,也看见了狂风和暴雨,她快步走过来。 “小的见过小姐。”狂风和暴雨也认出了夏茹绾,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狂风,我娘她们来了吗?” 还没等狂风回答,车帘已经撩开。 夏明阳抢先下了车,接着是杨二娘和小妹。 “大姐。”夏茹绾一下就扑到夏茹绾怀里,小妹也过来抓住夏茹绾的手欢喜道:“大姐。” “嗯。路上可有难受?” 夏茹绾摸摸二人的脑袋,亲热地叫道:“娘,你们饿了吧,我们先回去再说。” 杨二娘看着眼前一身富贵打扮的夏茹绾,忍不住流下泪来。 “娘,都过去了,你别伤心了。”夏茹绾拿出秀帕帮杨二娘擦去眼泪。 “嗯,娘是高兴。”杨二娘赶紧收住眼泪。 “娘,我们先回家吧。” 一行人又重新上车,浩浩荡荡地回了公主府。 在府门外,杨二娘下车看着门头上“长公主府”几个字,有些疑惑,她看向夏茹绾,轻声道:“绾绾,你现在住在公主府吗?” 第218章 再见师兄 “夫人,咱们公主是唯一受封的长公主。”知夏接过杨二娘的话道。 杨二娘闻言,赶紧拉着夏明阳和小妹就要给夏茹绾行礼。 “娘,我们是母女。”夏茹绾扶住杨二娘,不让她行礼。 杨二娘说她们住在公主府不合适,夏茹绾却不让他们走,这么大的公主府,现在就她一个主子,她早已把杨二娘她们当作自己的家人,一家人自然要住在一起。 杨二娘总觉得自己只是公主府的奴才,不应受到如此礼遇,后来还是管家出面给二人出了个折中的主意,杨二娘带着明阳和小妹住在西边的一个小院落,说是小院落,也是三进带厢房的院子,在公主府算小院子,比平常百姓的大院子也不差什么了。 有了院子,又安排了几个丫鬟小厮,杨二娘以后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了,夏茹绾叫管家再帮明阳寻个好学校,只是小妹上学这事,还没有完全落实。 师兄在不知不觉中将赵家的事查了个底朝天,就连她们分家的过程他都知道,只是翻墙这事师兄倒是一点也不知情,看来赵家的家风还算过得去,家丑不外扬这点做的十分到位。 赵怀安秋闱得了解元,他写信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时,夏茹绾已经从皇上师兄那里知道这件事了。 那日宫里来人,说接公主去皇宫有事。 自师兄登基后,他就忙得昏天黑地,一方面要收拾这几年朝政留下的烂摊子,另一方面还按照现代的一些思路为老百姓干了几件实实在在的好事,这第一件事就是在各个县级的政府设立了平民学堂,凡是有愿意送去上学的孩子,一律不收束修,中午还免费吃一顿午餐,这就是让穷人家的孩子也有机会上学,而且设立了一些专业学科,一时之间,举国上下又因为这些学堂解决了大批有志之士的生计问题。 学校明文规定,可招女学生,而且也发了告示,女子要是成绩优秀,愿意做官的也可以参加科考,只不过这事实施起来有些难度,听说一个学堂基本没有几个女子。 夏茹绾自受封那日,再次见到师兄已经是腊月了。 见旁边的宫女太监都退下去了,傅若涵拿手指弹了一下夏茹绾的额头,面有哀怨之色的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为你筹谋一切,也不来说说满不满意,要是我不叫宫人来叫你,是不是不打算来看我了?” “师兄,你可是冤枉我了,你现在可是皇上,日理万机的万岁爷,我哪里敢来打扰你呀?” “就是亿岁爷那也是你哥,啥时候都能来,再忙也得腾出时间来陪你。” “我知道师兄这些日子肯定特别忙,我也是打算等你稍微闲散一点就来看你的。”夏茹绾赶紧解释,这些日子她也是特别忙,师兄送给她那么大一个家,一堆的产业,她总也要做到心中有数才行,不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师兄的好意? “我知道你这些日子也没闲着,怎么样,把自己的家底摸清了吗?” “差不多了,多谢师兄啊,我这一辈子算是躺在金山上了。” “你不是我师妹,就凭你是郡主这身份,你也是躺在金山上的。”傅若涵给夏茹绾剥了一只虾放在她的餐盘里,接着说道:“我给你的管家是个做生意的料,你好好经营,说不定哪天师兄手头紧张了还得叫你帮撑一二。” “啊?我明白了,难怪师兄把你的私产都送给我,原来是找我给你做保管员啊?”夏茹绾笑着道。 “我在这里最亲的也就是你了,我不找你找谁呢,找你我放心。”傅若涵倒也不隐瞒。 “虽说是一国之君,可这个国家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我不得不做些打算啊,既然来了一遭,我总要为百姓做些事才行啊。” “我明白的,师兄,我早就猜到了,你给我派个那样的管家我就猜到了,你放心吧,我那就是你的小私库,不过,你可别学那个先帝,修什么摘仙楼哈,那会引起民愤的。”夏茹绾随意说道。 “要不是他用铁甲卫去劫赈灾银子来修那玩意,我可能还会让他多做几天皇帝,再不拉他下来,摘仙楼就要动工了,这也算是他自掘坟墓吧。” 傅若涵又给夏茹绾盛了小半碗小米粥,温声道:“你府上的厨子咋样?要不要我在宫里给你送一个过去?” 夏茹绾舀了一汤勺小米粥喝在嘴里,不禁感叹:“这粥怎么如此可口?明明就只是小米粥,咋就是不一样呢?” 傅若涵笑笑:“厨师的本事呗,行了,明天就给你送一个御厨过去。” “那就谢谢师兄了,趁嫂子没进门,我先搜刮一番,等哪天嫂子进了门,我可不敢造次。” “你嫂子还不知在那里玩呢。”傅若涵幽幽道。 “师兄,那可不行啊,这事我必须要啰嗦了,赶紧给我找个嫂子吧,我还急着要抱侄子呢。” “这又不是买菜,拿上就走,总得你情我愿才行吧。这些日子朝中大臣也是日日催促,好像我马上就要驾崩似的。” “师兄!”夏茹绾大吼一声,傅若涵一个激灵。 “赶紧说呸呸呸!”夏茹绾接着道。 “呸呸呸!”傅若涵跟着道。 “以后不许说不吉利的话,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夏茹绾瞪了傅若涵一眼。 傅若涵见夏茹绾有些真生气了,赶紧说道:“好,师兄以后再不说了,师妹别生气了。” “我不生气,师兄,你什么时候给我找嫂子?” “师妹要催婚,总要我先想想吧,至少也要找个自愿进宫的是不是?”傅若涵一脸苦逼像。 “你这钻石王老五,不知多少人想嫁呢。有谁不愿意进宫?” “你不就是吗?” “那不一样。” 师兄身边也没个长辈帮他操持,当年的太子妃被害,后来狗皇帝上了位,连着和太子有关的外祖一家也遭了殃,现在和师兄有血缘的也就只剩下夏茹绾了。 看来师兄的亲事只能自己帮忙操心了,夏茹绾决定回去就在家里办赏花宴,专门请京都的适龄未婚女子,自己先给师兄长长眼。 第219章 来京 “师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帮你留意着。” 傅若涵沉默了一会,随口道:“找个真心喜欢我的怕是不容易吧?” “啊?”夏茹绾不知该怎么接这个话茬,要在平常人家,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到了皇帝这,这样的事确实成了奢侈。 “找不到自己喜欢的,那就找个喜欢自己的吧。”傅若涵喃喃自语道。 “这件事也不难,我帮师兄留意着,其实喜欢师兄的人不少啊,就比如那个明阳公主。”夏茹绾想起中秋宴会上那个小姑娘。 “说什么呢?那是我的堂妹。”傅若涵嗔道。 “哦,我忽略了,对了,师兄,宫里那些女子呢?”夏茹绾实在好奇,这些日子也没听到关于处置先帝后宫的八卦。 这也难怪,谁敢在长公主面前八卦啊,她现在的地位,那可以说是第二尊贵的人了。就是朝中一品大臣见了她也得行礼。 “都出宫了,那些妃子跟自己的儿女住在一起,各自的私产都带出去了,够他们衣食无忧的,至于那些成年皇子,愿意的也可以在朝中任职。”傅若涵道。 夏茹绾不禁对着傅若涵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我的师兄,干得漂亮。” “怎么说也是做了几十年医生的,不会拿人命当草芥的,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傅若涵不吝啬自夸。 叫宫人进来撤了饭菜。 傅若涵对夏茹绾道:“估计就在这一两天,你的夫君就该到了。” “什么?师兄说夫君要来京都?”夏茹绾惊喜道。 “看看,真是女生外向。” “哪里,我是不太相信嘛。我以为他要过了春节才来呢。” “赵家的人都来了,我准备给他们家里封个伯爵,你看这个爵位给老爷子还是给你公爹?” “封爵?这样行吗?会不会引来非议?” “不管那些,赵怀安这次秋闱得了解元,他的卷子我也看了,是个人才,他的前程自己能挣,你养母的两个孩子还小,你在京都总要有些依靠才好,我想来想去,还是把赵家人都接来京都吧,我也叫人查过,这家人本性都不坏,虽偶然有些小心思,但也是人之常情,封爵这富贵也是你带给他们的,自然会唯你是从。自己家里人做了皇帝,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还有你的养母,毕竟养了你这么多年,自己亲生女儿还替你丢了命,我打算给她封个夫人,赐她一座宅子,你弟弟长大了总不能一直住在公主府是不是?” “师兄,谢谢你。”夏茹绾真心道。 “说什么呢,我们能一起在这里活着不容易,以后我们都好好的。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罢了。”傅若涵轻声道。 “那个马老板和田四爷,这两人都是做生意的好料子,我也打算让他们来朝中效力,帮我的国库赚银子,负责和周边国家的商贸往来,当然这里有一半的原因也是因为你。” “师兄,我替他们谢谢你。” “你的朋友,我总要照顾一二的,谁叫我就你这么一个师妹呢?对了,还有苗文凤,我也将他招来了京都,叫他在军队做教官,他的那些徒弟,我也会着人安排,要强军,也需要他们那样的人才。” “那苗青霞呢?”夏茹绾算是明白了,自己在苍棋县的人脉关系,师兄全都了如指掌,眼前的师兄和上一世一样宠着自己,似乎又和上一世不一样了,这一世的师兄,好像更加强悍些。 “这不是汪县令也该向上走走了吗,我叫他来京都做个奉直大夫,这一次啊,他们这一行可是来了不少人呢,路上估计得多些日子,听说有两个孕妇嘛。” “什么是奉直大夫啊?”夏茹绾听不懂。 “就是一个官及,从五品,他的县令是七品,这也算是给他连升三级了。” 御史大人到达苍棋县时,正是秋闱放榜之时,在县衙和汪县令见了面,汪县令十分惊讶,说实话,自任职以来,唯一见到的京官就是陆大人,这会来了个御史大人,他内心那个激动可想而知。 激动的不光是汪县令,赵家人更是成了整个镇子焦点,村里人都来恭贺送礼不说,就连夏家村的人也来了不少,和杨二娘家稍有亲故关联的都来了赵家,非要带些好意给杨二娘母子,里正和族长在村里开了个会,商议一致决定,要里正的儿子和年轻族长都要跟着赵家人一起去京都探望杨二娘母子。 夏家祖母也知道了这个消息,非叫他大儿子也跟去,不过被里正和族长狠狠骂了一顿。 据师兄说的时间,赵怀安他们已经出发半月了,估计这几天也是该到京都了。夏茹绾这几天天天都到城门外等候,就连午饭都是府中送去车上吃的。生怕自己回家吃饭就错过了他们进城的时间。 在公主府的马车旁边还有一辆马车,正是汪蓉的,她从夏茹绾那得知了消息,这几日也在城门等候。 两人一起等候,无聊时就在夏茹绾的马车上喝茶聊天,偶尔还玩玩叶子牌,时间倒也好打发。 就这样在马车上度过了两天,第三日吃过早膳,辰时刚过,两人又在城门口汇合,两人四只眼,巴巴地看着来路的方向,总算是等来了从苍棋过来的大队人马。 打头的是插着顺风镖旗的苗家师徒,他们就足足有三四十人,有的骑马坐车,还有步行的,打头骑在马上的是段纯和汪宏源,远远的汪宏源就看见了自己的妹妹和夏茹绾,他打马飞奔而来,下马就向夏茹绾施礼。 “公主。” “汪公子不必多礼。”夏茹绾赶紧开口。 “公主是在等着赵兄吧?他在后面的马车里,很快就到了。”汪宏源笑着说道。 夏茹绾面上一热,赶紧扯开话题,“汪公子,你们这一路可还顺利?” “多谢公主挂心,这一路一切顺利。” “娘子。” 一道温和的低语响起,夏茹绾循声望去,就见撩开车帘站在车辕上看着自己的赵怀安,满面含情地望着自己。 第220章 受封 两人默默相望,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赵怀安缓步下车,那张俊逸的脸仿佛清瘦了些,双目柔得仿佛是一汪春泉。 “娘子,这些日子可好?”赵怀安轻轻拉住夏茹绾的双手,柔声问道。 “嗯。”夏茹绾微笑点头。 后面的几辆马车这会都自动停滞不前,本来在车窗向外张望的脑袋也默默缩回车里,只听见马儿不时的打个响鼻。 两人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相视而笑,天边的云朵正从他们头顶缓缓飘过, 仿佛染上了五彩的颜色。 “娘她们都挺好的吧?路上可有晕车?” 想起来一大队的人都等在后面,有些羞涩,夏茹绾回过神来,从赵怀安手里抽回自己的手。 “都挺好的,只是很想你。”赵怀安柔声道。 “大嫂。”赵红梅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首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红梅。”夏茹绾走过去拉住赵红梅的手。 本来坐在车里努力不想做电灯泡的众人听见赵红梅的叫声,这会通通下了马车。 “参见公主。”众人都恭敬行礼。 “大家都不用多礼。”夏茹绾笑着对众人道。 先和赵家众人打了招呼,夏茹绾走到苗青霞身边,看看她略有些隆起的小腹,拉过她的手,先把了一下脉。 “嗯,脉象很稳,这些天一定要注意休息。” 说完又走到马夫人身边,给马夫人也把了脉,确定这两名孕妇都安然无恙,夏茹绾也放下心来,再看看站在马家英身边的宽儿,她低下头问宽儿:“宽儿这一路可累?” “回公主,宽儿不累。”宽儿似乎长高了些,对夏茹绾恭敬行礼道。 “宽儿不必行礼,以后就叫我姨好了。”夏茹绾摸摸宽儿的头。 “多谢公主抬爱。”马夫人赶紧接话,这些天可把他们开心坏了,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圣旨说招马家英来京都,皇上会给他派差事,他和马家英愣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还是御史大人提醒,他们才想起来要接旨。 御史大人见他们夫妇一脸懵逼的傻眼样,实在是忍不住,没等他们开口就自己说开了,说现在登基的皇上是谁,他的妹妹又是谁,自然这些也是傅若涵交代的,叫他在各家宣读圣旨时顺便交代一下他们从天而降的富贵因何而来。 马家英恍然大悟之际,给御史大人塞了一只大大的荷包,御史大人自然也没多推辞就装进了腰包,待回到馆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十张一百两的银票,真是把御史大人给乐得一夜没合眼。 马家英将家里的产业该转的转,该卖的卖,很快就处理完了自家的事,又添置了四辆马车,直接送了两辆到榆苔村,赵老爷子开心收下马老板的一番好意,也着手处理家中的事。 和马家英不同的是,赵家这几天可以说是双喜临门,赵怀安秋闱得了解元的事刚在村里传开,御史大人又来了圣旨,宣赵家人全都上京觐见,杨二娘上京都前来找过孙氏,赵老爷子过后得知夏茹绾的身份后,真的是默默的捏了几把冷汗,自己当初要是把孙媳妇赶出了家门,现在赵家会不会落个满门抄斩还真的不一定。 直觉这圣旨和孙媳妇有关,赵老爷子吩咐老罗氏赶紧给御史大人包红包,老罗氏倒也没抠搜,直接给御史大人包了十两银子,后来被赵老爷子很是表杨一番说她会办事。 御史大人照旧将夏茹绾被封公主这事给赵家人普及了一遍。打御史大人来过开始,赵家众人就没合过嘴,真的是忍不住啊,见人就想笑,发自内心的笑,简直就是喜从天降。 赵老爷子开了一个家庭会议,会议决定赵家老宅不卖,交给杨槐树一家打理,现在杨槐树夫妇是夏茹绾的奴仆这事在村里也传开了,大家都是羡慕得有些嫉妒了,要知道公主大人就在自己村里,谁还不愿意给她当个奴才?都说杨槐树两口子是走了狗屎运。 赵家的田地都交给杨槐树打理,等赵家人进京后,就叫杨槐树一家搬去赵家住。 县城的房子和铺子没卖,赵怀安都交给了董永,在他的筹谋下董永他们分了家,净身出户,没拿董家的一砖一瓦,以后董永和青梅就自己过日子,住在苍棋夏茹绾买的宅子里,那几间店铺就交给董永经营。顺便和杨槐树一起监管赵家那些田地。 大队人马进了城,街道两边的人一看打头的是公主府的马车,都知道来的都是公主的亲朋。给公主亲朋加封这事在朝堂上摊开说过了,大臣们知道新皇就这么一个亲人,谁不想好好巴结一番?因此皇上说要给公主的亲有封赏这事竟是出奇的顺利,没有一人提出异议。 众人都是接了圣旨来的京都,因此首先要去皇宫觐见皇上。 巳时中,皇上还在上早朝,夏茹绾带着众人到了皇宫外,守宫门的侍卫见是长公主,不敢怠慢,赶紧差人去议事大殿禀报皇上。 一时功夫,皇上的随身太监李公公就跑来了,先给夏茹绾行礼请安,再对后面的人高声道:“各位请随我来,皇上在等着你们呢。” 众人都跟在李公公身后进了皇宫,一路无话。 到了议事大殿外,李公公对高声道:“皇上,长公主她们到了。” “都进来吧。”傅若涵回道。 见过傅若涵的赵怀安他们,十分从容淡定向傅若涵行礼跪拜,其余的人毕竟是第一次见皇上,心里的紧张可想而知,何况还有那些文武大臣们都看着。 傅若涵拿出早已备好的圣旨交给李公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 赵老爷子得了个逍遥侯,马家英进了皇宫的商业部,这商业部听说是皇上亲自建立的,专门掌管国家的钱袋子,一句话就是拿着国库的银子做买卖。汪县令虽得的是个逍遥的闲差,但是给汪宏源封了个大理寺丞,虽说只是个六品官,确是有实权的大理寺第三把手,他秋闱只是得了个倒数第八的名次,还没春闱就给他一个实职官位,这也算是无上的荣耀了。 第221章 皇宫款待 苗文凤和他得力的徒弟都成了军队的教头,和他们一起受封的还有杨二娘和田四爷,田四爷和马家英一样被分去了商部,杨二娘得了个义夫人的封号,相当于一个侯爷的俸禄,在京都赐了宅子,京都外赐了二百亩良田。 赵晓理和赵晓智,夏明阳夏小妹,马宽都被皇上安排进入京都最好的学堂上学,一行人个个喜笑颜开,磕头时恨不得想将地板磕出个窟窿来。 众人谢恩要出宫时,皇帝又说吩咐御厨做了筵席招待她们。要留一行人在宫中用过午膳才离开。 这种请客吃饭,在现代和古代来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只是那也得看是在什么地方,皇宫啊,想都不敢想的地方,还能留下来吃御厨做的饭菜,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是天大的恩惠,众人心里的喜悦激动可想而知,只听“扑通”一声,赵老爷子第一个跪下了,声音颤抖地道:“草民磕谢皇上天恩!”。 紧接着,马家英、苗文凤、以及那些镖局的徒子徒孙,还有汪县令他们都纷纷下跪,齐声道:“磕谢皇上天恩!”个个双眼都噙满了泪花。 夏茹绾和赵怀安站在最前面,听到后面众人额头碰触地面发出闷闷的“咚、咚、咚!”的声音,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该从善如流地跟跟风呢,还是假装耳朵不好使什么也没听见的继续站在那里。 正在两人有些为难的时候,傅若涵发话了:“大家快快请起,李公公,快带着大家去御花园转转。绾绾你替朕好好招待一下大家。” “好,皇上,那我们就先下去了。” 夏茹绾低声回答。实在在的不习惯和师兄说话还要搞得那么复杂。 “快去吧。”于是,众人又呼啦啦一起跟在李公公身后出了议事殿,一起去了皇宫的御花园。 皇上的御花园啊,当然是有着最美丽的风景了。 众人很快就被美景吸引,慢慢的把心里那份激动淡化了,宫里来往的都是些太监和上了年纪的宫女,傅若涵登基后,将宫里的年轻宫女们陆陆续续地放出了宫,给每人发了一份退休金,也算是开了个先河,皇宫里没有那些花儿一样的宫女,本来是有些冷清的,众人在御花园里观赏美景,形形色色的他们,让宫里显得比以往热闹了许多。 傅若涵是现代人,他对皇宫的作息时间也相对做了很合理的安排,大臣们每天上半天朝,从辰时末开始,到近午时末才结束,和那些电视剧里的上朝也略有不同,文武大臣除了有事启奏出来一起商议解决之外,皇帝还会抛给他们许多事情,大家拿出合理的方案,再下去执行,傅若涵正在将现代的那些新思想渐渐地渗入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再由他们慢慢教化给民众。 午时末,大臣们才陆陆续续走出议事厅,傅若涵留下两名官员陪着他一起向皇宫里的御厨房走去。 说起这皇宫的御厨房,那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厨房可以比地。 御厨房分为茶房和膳房,各自都有专门的管理人员,就说膳房,光厨师长就有六人,其余厨役近五十人,这些人专门负责皇帝和妃子们的膳食,这些日子,新皇登基,眼看着那些年轻貌美的宫女都放出了宫,这茶膳房的太监宫女们心里都有些七上八下的,被派在御膳房当差的太监就不说了,这些宫女们基本就是颜值平平的,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光明前途可言,要在以前,她们想着到了年龄放出宫得了,找个普通人家嫁了也就算了。 如今嘛,这些宫女们又有了新的想法,那就是一直待在皇宫里,为新皇服务到死。 有如此想法,其实也是人之常情,新皇登基后,宫里的管理模式正在悄然发生改变,对宫里这些当值的太监宫女们,那简直就是遇上了观世音菩萨转世,他们现在每人每天只需当值四个时辰,每七日还可休息两日,平时还可以随意出宫探亲,每月都拿月银五两,管理人员拿到的月银更多,有才能的都有机会得到重用,听说皇上还在筹谋要办什么皇家饭店,皇家御厨学堂,他们这些人都有机会成为管理型人才。 本来数着天在皇宫小心翼翼混日子的太监宫女们,这下子突然就有了盼头,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自己做的不够,被放出了宫。 平时皇宫就皇上一个主子,吃东西还简单至极,每天超不过十道菜,御厨房的人想大展手脚,在皇上面前露露脸,偏偏皇上忙的都没时间好好品尝一道菜。 今日李公公来御厨吩咐,说皇上要招待公主的亲朋,有大几十人吃饭,这下御厨里可算是逮到了机会,那自然是要精心制作美味佳肴。 待到皇上下朝,叫大家入席用膳,用膳的地方在紧挨着御厨房的素芳殿,这素芳殿的名字也是皇上起的,这座大殿可以摆上五十桌酒席,皇上说以后会将这里做成什么大臣们的食堂,他们也不明白什么意思,只知道这里就是大伙一起吃饭用餐的地方。 在这大食堂里,大家吃到了这辈子吃的最美味的膳食,喝了御赐的贡酒,还和皇上吃的是一样的,这事够他们往后余生说上一辈子了。 赐给赵家的宅子已经修缮妥当,只是刚来,夏茹绾还是请他们到公主府暂住,汪县令和苗文凤他们都跟着田四爷和汪蓉去了田府,马家英一家也去了公主府暂住。 皇上给马家英也分了一套三进的院子,马家英说要收拾收拾,就直接回了自己家。 回到公主府,管家将赵家人安排在东边的碧波宛,碧波宛是个前后三进的大院子,园中有花苑鱼池,假山流水,环境十分清幽。 刚在园中安顿下来,赵老爷子就来到夏茹绾住的中殿,他是真的感激这个孙媳妇,虽说夏茹绾和赵怀安是夫妻,但是他们一直都没有圆房,这在赵家可以说是公开的秘密,大家心知肚明,今天他的爵位,赵家的这一切从天而降的泼天富贵,都是孙媳带给他们的,他想当面给孙媳说过谢谢才能心安。 第222章 喜欢 “参见公主。”赵老爷子跟着知夏进到夏茹绾的中殿,对夏茹绾恭敬行礼,夏茹绾赶紧将他扶起,实在不太习惯,赵老爷子怎么也是长辈,自己还是不太习惯这种被人跪拜的大礼。 赵老爷子在知夏搬给他的矮椅上坐下。 “祖父,你我之间不必行此大礼,我现在虽是公主,但是在你这,我还是晚辈。”夏茹绾虽不能说以后一定就是赵家儿媳,但是目前自己也没有另择夫君的道理,更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只是人都说世事无常,自己就算铁了心要跟着赵怀安,那也说不定赵怀安以后移情别恋呢? “公主大义,不计前嫌,还愿意叫我祖父,真是叫我汗颜呐。”赵老爷子诚恳道。 “祖父,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现在大郎虽还未参加会试,但以他解元的成绩,高中必不在话下,以后赵家的路还长着呢,一切还需祖父操劳把持。” “这一切,都是托了公主的福,以后赵家还是交给公主把持我才放心。” 赵老爷子此时所言,确实是他的真心话,别说夏茹绾如今贵为公主之尊,就是她还只是个夏家女,他也是希望赵家可以在她的把持下越来越好。 闻言夏茹绾眼角上扬,她明白赵老爷子这是对她绝对信任之下才说出的真心直言。 “祖父,如今的赵家不比往日,确实要好好治理才是。” “正是,不瞒公主,我赵家这些年传下来,要论各方面才能,怀安当数第一,可是一来他现在要准备春闱,高中之后还得涡旋于朝堂,我实在不该再拿家中琐事去烦心他,如今托了公主的福,皇上给了我赵家这份荣宠,偌大的一份家业,我确寻思不出一个可以担起家业之责的人来。”赵老爷子说罢还叹息一声,大有些眼前富贵不知该如何守住的手足无措之感。 “祖父不必忧心,二叔也是做过掌柜的人,还有祖母,平时也惯会持家。” 还没等夏茹绾说完,赵老爷子就摆手道:“公主不计较他们对你不敬,还为他们说好话,我着实感激,只是你二叔要是管管三五家店铺还勉强能行,真要叫他担起管家之责,那确实有些牵强了,你祖母更是不行,她连字也不识多少,怕是连账本也看不明白啊。” 像是为了表明他不偏心,赵老爷子接着说道:“你公婆二人我也考虑过了,他们都太过仁善,就怕会被人利用也说不定。” 赵老爷子的话倒也不假,赵云根和孙氏二人太过良善,这样的人确实不适合管家,只怕是遇上刁钻奸猾的下人,他们会应付不来。 现在的赵家可以说是新贵,皇上赏赐的家业也甚是可观,仔细想来,着实是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当家人来。 “祖父。”正说着,赵怀安也走了进来。 “怀安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要和公主说?我去看看你祖母他们。”赵老爷想到孙儿也是今天才见到孙媳,两人还没来得及单独说说话,就赶紧起身准备离开,给他们留下空间。 “祖父可是为了当家一事烦恼?”赵怀安刚才站在殿外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是啊,如今托公主的福,我赵家可说是一步登天,可是这偌大的家业,着实也叫祖父有些手足无措的无力感。”赵老爷子闷声道。 “这事祖父别忧心了,孙儿心中已有计较,一会我就去碧波宛与祖父商议。” “真的?你已有打算?”赵老爷子眼露惊喜,皇上给自己封这个爵位,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好好把持,要不然,真的会辜负了皇上的一番苦心。 “嗯,孙儿已有打算。” “好,你陪着公主说说话,我在碧波宛等你。”心中大石落地之感后,赵老爷只觉一身轻松。 知夏借口说送送老太爷,跟着出了中殿。 赵怀安目送着他们离开,转身看向夏茹绾,殿内粉红纱幔朦朦胧胧,本就娇俏的脸蛋更加温婉雅致,看得直叫他心中激荡,“娘子。”他紧走几步,站在夏茹绾面前。 夏茹绾站起身,有些慌乱地看着赵怀安,看他更显雄性气息的身躯一步步向自己靠拢,心里扑通扑通一个劲的跳。 “娘子,为夫这些日子好想你。”赵怀安伸出手臂,将夏茹绾轻轻揽入怀中。 夏茹绾双颊微红,缓缓伸出双手环住赵怀安的窄腰。 赵怀安轻轻托起夏茹绾的下巴,凤眸有些迷离。 夏茹绾眨了眨眼,噘嘴道:“反正远隔千山万水,你是如何想的,我怎知——” “唔——”后面的话直接被突然凑上来的双唇含住,淹没在温热的气息里。 赵怀安双手抚摸着她的脸,无视她的挣扎,四瓣红唇紧贴在一起,夏茹绾停止了挣扎,怔怔地看着已闭上双眼、仿佛享受着的他,也闭上了眼,加深了这个吻…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深吻之后,夏茹绾浑身绵软的依偎在赵怀安怀里,耳边是他温热的气息。 “娘子,这些日子,为夫真的很想你,白天想,夜里想,吃饭、走路时想,读书、写字时也想,就是皇上不下圣旨,我也准备年前就来京都找娘子。” “嗯。”夏茹绾轻声答应。 “那娘子呢?你可有想为夫?”赵怀安轻声问。 “嗯。”夏茹绾轻轻点头,赵怀安嘴角上扬,从怀里掏出一只金簪,对夏茹绾道:“这只发簪是我在雍州时给娘子买的,娘子看看可喜欢?” 夏茹绾接过赵怀安手里的金簪,金簪上镶嵌着玉石雕刻而成的粉红色芙蓉花,颜色淡雅,做工精致,花瓣花蕊栩栩如生。 “嗯,我喜欢,这芙蓉花的簪子我很少看见。” “嗯,一般做簪子都是做梅花,海棠以及桃花的居多,做这种芙蓉花的确实不多见,一来芙蓉花这样的水粉色玉石确实不多,再者就是芙蓉花的花瓣层层叠叠,做起来更加繁琐复杂,功底稍有不羁做出来就不像了。” “那夫君怎么就找到了这根芙蓉簪?这颜色像极了刚刚盛开的芙蓉。这花瓣也做的得十分逼真。”手中的芙蓉簪玉色温润剔透,毫无半点杂色斑驳,犹如出水芙蓉般娇艳欲滴。 “其实我是先找到这块粉玉,再到首饰店托师傅打造的这只芙蓉簪,这芙蓉的花样是为夫画的,娘子喜欢就好。” 第223章 安定 赵老爷子回到碧波宛,老罗氏在游廊下的石凳上坐着,见赵老爷子走过来,起身迎上去。 “怎么坐在这里?”赵老爷子温声问。 “我在这里等着你。” 二人一起回到管家给他们安排的上房,派来暂时伺候他们的丫鬟已经将屋里打理整齐,见他们进来,行礼道:“伯爷,老夫人。” “好了,这里也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赵老爷子吩咐道。 “是。”丫鬟答应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老爷,如今我们赵家也算是富贵人家了,我刚才听老二说,皇上赏赐给我们赵家的钱财土地,够我们几辈子也吃用不尽。”老罗氏帮赵老爷子倒了一杯茶,放在圆桌上,满脸喜色的道。 “像以前那样过日子,自然是几辈子也吃喝不尽,只是今非昔比,如今我们因为公主得来的富贵,确不能像以前那样过日子了。”赵老爷子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 “皇上仁慈,给我们赵家封赏进爵,看来,皇上对孙媳妇是真的爱重,我们得了这富贵,以后说话做事都得小心谨慎,万不可辜负皇上一片苦心。” “想起我们以前想赶孙媳妇出门,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老爷,公主如今是皇帝之外最尊贵的人了,要是她想起我们以前的不是,会不会将我们给——” “闭嘴,这样的话以后绝不许再说!”老罗氏杀字还没出口,就被赵老爷子大声打断。 老罗氏身子一哆嗦,险些将手里的茶杯抖落在桌子上。以往,在村里住着,家里的茶叶都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后来夏茹绾行医,总会收到人家感谢她的茶叶果点,孙氏本就是个孝顺的,孙媳也是从不过问这些,家里的茶叶慢慢的多了,老罗氏也慢慢开始喝茶了,刚才丫鬟泡好的茶叶,她给赵老爷子倒水时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和她以往喝过的茶水绝不在一个档次,没忍住,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刚喝了一小口,差点全部撒掉。 “我,我只是害怕。”老罗氏被赵老爷的一脸寒霜给吓着了,低头道。 “害怕甚?这些日子你还没看明白吗?咱们这孙媳妇是个心胸宽广的,她要真是那计较的,你这些日子还能过得如此舒坦?你以为,皇上给我们赵家这样的富贵,就不会问问他的妹妹?这伯爵的封号没有给老大,而是给了我,这说明什么?”赵老爷想到老妻只是一介村妇,思想难免简单,光在村子那几亩地也勉强能过,如今到了这繁华的京都,她那点见识能耐就太肤浅了,好在老妻向来听自己的,只好慢慢教导了。 “说明什么?”老罗氏也压低了声音。 “说明皇上要我们整个赵家都成为公主的依仗,是想要我们赵家变强,也好在大郎是个好的,要是大郎是那庸庸无禄之辈,恐怕我们得到的不是封赏的圣旨而是退婚的圣旨了。” “老爷的意思,皇上还是看中大郎的?”老罗氏低声问。 “大郎这次秋闱得了个解元,春闱说不定就是状元,皇上就公主一个妹妹,要是大郎不够出色,像我们这样的家世,你觉得和公主可配?” 老罗氏没说话,赵老爷子看老妻是听进去了,接着说道:“皇上封赏赵家,也是为了让公主,夫家的门第太低,公主脸上也无光啊。” “老爷不说,我也知道,我们现在的这些富贵都是因为孙媳。” “以后你要多多提携老二两口子,好好和老大他们相处,绝对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好好的维护公主,维护他大哥和怀安,他们的富贵荣华自然也少不了,千万别像之前那样只打小算盘,因小失大。”赵老爷子将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老二也知道,刚才两口子还在说这事呢,说以后啥都听老大和大郎的,还嘱咐二郎和三郎好好读书,以前在县里向上个好点的学堂得费多大事,现在皇上准许他们进最好的学堂,老二两口子开心的那个劲,你是没看见,嘴巴都快到耳门了。”老罗氏边说边笑,说起这事,她也是开心万分。 “能不高兴吗,以后还得对亲家他们好些,皇上对夏家也是极为看中的。” “夏家那老太婆如今怕是肠子都悔青了,这人啊,还是不能太势利。”老罗氏说说声音就变小了,看赵老爷子瞪着自己的眼神,她想到自己差点铸成大错,不禁有些心虚。 “要想保住这荣华富贵,只有赵家所有人团结一致,齐心协力才行,其中利害关系你该明白才是。”赵老爷子还是不放心,郑重叮嘱道。 赵怀安和夏茹绾一起来到碧波宛,将赵家所有人都叫到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最后大家一起商议决定,要给府中请一位得力的管家,除此之外,给赵云根和赵云深一人请一个老师,这老师虽是下人身份,但是要懂生意的,他们兄弟二人慢慢将赵家的产业管理起来。 赵家的女眷,首先是请宫里的教养宫女来教她们学习礼仪,给她们一人买一个精明些的贴身嬷嬷。 春节前的这段时间,赵家的每个人都在不断地学习,伯爵府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倒也井井有条,和京都那些世家大族自然是没法比,但是也算是摆脱了刚来时那满身的乡土气息。 全京都的人几乎都知道赵家大郎是公主的郎君,怎么也会给几分薄面,赵家在京都也算是真正安定下来。 因为老罗氏对赵迎春十分牵挂,孙氏对赵青梅也是难以割舍,赵云深和管家一起回到苍棋县,将苍棋县所有的产业都变卖了,将夏冬生一家和董永他们,带着杨槐树一家子,一起到了京都。 赵云深到了京都,带回来一个关于范家的八卦,说杨凌的爷爷去世后丢下她奶奶带着年幼儿子,生活艰难,那时范老爷子是村里的里正,经常以老友的身份去关心杨家母子,村里人不知道的是,范老爷子打着关心老友遗孀的幌子去纠缠杨凌的奶奶,杨凌的奶奶不敢声张,几月下来,竟怀上了范老爷子的孩子,杨凌的奶奶怕事情败露,遭人唾骂,羞愤之下寻了短见,村里人那时只当是她失足落水淹死,其实她是自己跳了河,范老爷子当时知道她肚子里有三个月的身孕,也怕事情败露,帮着杨家办理了丧事,对杨凌的父亲也是一直照顾长大,杨凌的爹一直想报复范家,一直没有机会,那日他得知了范家想隐瞒范老太死亡的事,不惜拿几十文铜钱将狗蛋引上山,这事本来谁也没有怀疑到杨凌一家头上,好巧不巧,杨凌的爹给他爹娘上坟时在坟头念叨这事,正好被村里的两位妇人听到,于是这事就在村里传开了。现在大家正在联名上告要求县令撤去范友明的里正。 也许这就叫“人在做,天在看”吧。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范老爷子虽已作古,他犯下的恶行确报到了儿孙身上,在这样的时代,最重的就是名声,有那样一个祖父,范家这两兄妹肯定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第224章 榜首 春节一过,春闱就近了。 这些日子,赵怀安每日都在家中专心读书,他和夏茹绾虽是夫妻,但是却并未住在一处,夏茹绾住在公主府,赵怀安住在伯爵府,两人偶尔会私下见面,有时夜里赵怀安会凭借轻功来到夏茹绾的中殿,本来狂风暴雨是十二个时辰不离的保护夏茹绾的,夏茹绾说他们也需要休息,把晚上的值夜给他们免了,只叫称心如意夜里在中殿的偏房睡觉,这样真有什么动静也可以及时出现,这倒是方便了赵怀安,时不时的就来个夜探公主府,称心如意也习以为常了。 “明日就会试了,夫君不好好温书,大半夜的还胡乱跑什么?” “就是因为明日会试,今夜为夫才来和娘子亲近亲近。”赵怀安看着灯下的娇脸,温声细语道。 “赵怀安,你是越来越没脸没皮了哈,什么亲近亲近?让人听了去,还以为我们在干什么呢?”夏茹绾无奈的看着这位翩翩夜公子,不知他是打哪里学的,老喜欢夜里翻墙来找她。 几乎夜夜如此,在自己正准备睡觉之前他总是会摸了进来,和自己待上半个时辰又翻墙而去,自己都成了习惯了,现在还会每日给他留了灯,要是他不来,怕是自己会有失落之感吧。 “娘子说,我们干了什么?或者说,娘子是想为夫干什么?”赵怀安双眼盯着夏茹绾,面带戏谑。 “懒得理你,到了京都也不知交了些什么狐朋狗友,这嘴皮子越来越没了正形。”夏茹绾撅着嘴。 “我这嘴皮子不都是在娘子这学的吗?”赵怀安见夏茹绾鼓着腮帮子,这些日子来了京都,生活滋润,夏茹绾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皮肤更是水润莹白,仿佛是那白玉豆腐般,光滑细腻。 其实自己这夜夜来找娘子,真的是自找罪受,眼前美人如花,自己却只能看看不敢碰,身心的煎熬只有他自己清楚,可是要不来看上一眼,自己一样会难以入眠。 “我几时教你嘴皮子功夫了?”夏茹绾觉得赵怀安现在有时就是个赖皮,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么谦逊有礼,不过好像也不令人讨厌。 赵怀安眨眨眼,嘀咕道:“还说不是在你这学的,别人的嘴皮为夫可从未碰过,而且,这辈子也不会碰。” “你!”夏茹绾有些羞囧。 “娘子,我明日就要会试,今夜前来找娘子,娘子可否借给为夫点力气?” “什么借力气?难不成你还要我教你做文章?我可不懂。” “我也不太懂,我们一起学学可好?” “怎么学,我对那些可一点懂。” 赵怀安轻轻道:“我知道。” “知道还来?” 夏茹绾话音刚落,赵怀安已经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喃喃道:“会试要考三场,每场要三日,为夫会有会在考场待三日,这些日子不能日日看见娘子,今夜让我好好看看,省得在考场因思念娘子忘了做题。” “瞎说。”夏茹绾轻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 会试放榜那日,夏茹绾早早就起床,昨夜和赵怀安约好了一起去看榜。 马车在贡院外停下,时间尚早,天高云淡下,缕缕春分将碧绿色车窗年轻轻荡开,透过掀开的缝隙看过去,贡院外放榜的地方已经站满了许多人,有参试的进士,也有那些家丁小厮,大家都满含期待的盯着贡院的大门,就等着里面的考官出来贴上榜单,好最快得到消息。 赵老爷子坐在马车里,对赵云深道:“云深,你到前面去等着,一有消息就来告诉我们。” “爹,我和二弟一起去。”赵云根说道。 赵老爷子今日一早就说要来看榜,赵云根兄弟二人自然要跟着,走时赵老爷子吩咐老罗氏和两个儿媳准备好炮仗和铜钱,说等消息一到就放鞭炮撒铜钱。 赵怀安下了马车,慢步向贡院门口走去,在春日朝阳下,紫色举子服令他修长笔直的身躯更显气势非凡。 贡院门前的广场外,此时驾起了一个高高的金色木门,上面雕刻着一条红色的鲤鱼,寓意鱼跃龙门。 木门之下,一块硕大无比的红布被钉在上面,此时红布上什么都还没有。 巳时一到,贡院的官员就开始唱榜,每念出一个名字就在红榜上写下,每写下一个人名,就有另外一名官员将其人的答卷在另一侧早已支好的木架上张贴。 会试一共录取三百名,当贡院的官员唱到二百九十九人时,赵怀安的唇角悄悄上扬,写名字的那名官员将手中的毛笔放下,重新拿起一只金色的毛笔,他似乎是也有些紧张的看向唱名的官员。 那唱名的官员扫了一眼站在榜前一片紫色,广场上的人们都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那唱官,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喉咙,声音比刚才提高许多,大声道:“会试第一名——”他停顿了几秒,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大声道:“赵——怀——安!” “怀安!大哥,是怀安!”站在人群中的赵云深突然大叫起来,引得周围的人都向他看来,眼神里充满羡慕。 “人家是会元啊!”人群里传来感叹的声音。 “二弟,真的是怀安?我没有听错?”赵云根双手拉过赵云深的手,激动的问道。 “大哥,没错,就是咱们怀安,他是榜首!”赵云深见大哥眼里夺眶而出的眼泪,自己也湿了眼眶。 “快,咱们去告诉爹!”赵云根举起衣袖擦了擦眼角,带着鼻音道。 两人一起快步向自己的马车跑去。 赵老爷子站在马车旁边,看见飞奔而来的两个儿子,两人眼里似都有泪花涌动,他心里一痛,难道是大郎没中,心里透过应隐隐的难受。 “都多大的人了?还沉不住气,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赵老爷子看看周围的人,似乎都在看着红榜的方向,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父子,还是有些不悦的轻斥二人。 “爹,是儿子们太开心了,没注意仪态。”赵云深低头对赵老爷子道。 态度恭敬,眼里确噙着笑意。 “爹,咱家怀安是榜首!”赵云深脱口而出。 赵老爷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第225章 中状元 “爹!” “爹!” “老爷!” 兄弟二人和赶车的小厮同时出声。 赵老爷子扶住赵云根的手站稳,笑着道:“我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 “真的是榜首?”赵老爷子又问赵云根道。 “是!爹,我和二弟都听到了是榜首!”赵云根点头道。 “赵青,快,你跑快些,挤到前面去看看,那写在榜首的是不是少爷。”赵老爷子生怕兄弟二人耳朵听错了,又差使赵青去看了红榜他才能安心。 这赵青是赵怀安给赵老爷子挑的随身小厮,识字人也机灵,闻言赶紧答应一声,就飞快的向贡院门口跑去。 没一时功夫,赵青就回来了,满额头的汗珠。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赵老爷子道:“老爷,没错,少爷就是榜首,他的名字周围还画着金色的圈!” “咱们怀安是榜首!快,我们回家,回去给祖宗上香!” 赵老爷子激动地吩咐道。 赵怀安上了马车,拉过夏茹绾的手,轻声道:“娘子,你吩咐为夫的事,为夫算是做了一半了。” 夏茹绾茫然,自己吩咐他什么了?再说,他是去看榜的,不说自己的名次,卖什么关子。 “夫君看到红榜了?”夏茹绾对赵怀安的考试有信心,但是不知道结果之前她还是不敢妄自猜测。 “娘子你猜猜。”赵怀安笑而不答。 “还用猜吗?肯定是第一名啦。”夏茹绾道。 “娘子对为夫如此有信心?”赵怀安唇角上扬,心中欣慰。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夏茹绾故意拉长声音。 “娘子就是我的福星,也是我们全家人的福星!”赵怀安笑得满面春风。 “少爷,我们是回公主府还是伯爵府?”小二听到了两人的谈话,知道自家少爷一定是榜首,一时之间不知该回哪里。 “回公主府吧,先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让大家都高兴高兴。”夏茹绾说道。 今天是放榜的日子,府中众人都在盼望好消息呢。 “好。”小二答应一声,向公主府驶去。 马车刚停下,管家就迎上来了,向二人行礼道:“恭喜公主,恭喜少爷。” “管家也知道了?”夏茹绾笑着问。 “是,公主。”管家回道。 “恭喜少爷!”府中众人都等在门口。两人刚进府,就听到大家齐声道喜。 早上管家就派了一名府中的侍卫去看榜,侍卫是骑马去的,看完就快马加鞭回来给大家报喜。 “管家,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一会给大家都发十两银子的红包,大家一起开心一下。” “多谢公主。”大家都开心道谢。 “娘子,陪为夫回家好吗?”赵怀安凑在夏茹绾耳边轻声道。 “当然要去,估计这会家里很热闹呢。”夏茹绾点头道。 “管家,今日中午给大家都加餐,一起庆祝一下。”夏茹绾接着对管家道。 “好!”管家开心回道。 “大家都听到了?今天中午给大家加餐,一会大家都去账上支取十两银子的喜钱。”管家又对大家道。 “多谢公主!”大家再次道谢,一起开心做事去了。 “夫君,我们走吧。”夏茹绾对赵怀安道。 伯爵府外,小厮老远就看见骑马而来的报喜人,听他一路高喊着“赵公子喜得会元!赵公子喜得会元!——” “伯爷!来了,报喜的来了!”小厮回头对着门房高喊。 门房的小厮转头对着府中高喊。 一时之间,整个伯府都是“报喜人来了的声音。” “报喜的人来了?”老罗氏问进来的丫鬟。 “是,老夫人,少爷是会元!”丫鬟开心道。 “会元!大儿媳,听见了吗!大郎是会元。”老罗氏从椅子上站起来。 “娘,听到了。”孙氏开心得直抹眼泪。 “娘,我们赶紧到大门外去。”罗桂花提醒道。 “对,对哦!快,我们一起去门外,林妈妈,快把准备好的喜钱拿上。” “老夫人,你看看,老奴一直提在手里呢。”身边的仆妇笑着道,她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竹篮里装着满满一篮子早就准备好的铜钱。 几人一起向门口走去,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 赵老爷子他们已经到家了,从怀里掏出一只准备好的荷包交给报喜人。 报喜人接过鼓鼓囊囊的荷包,开心得合不拢嘴,说着恭喜的话就回去了。 林妈妈提着篮子,旁边的丫鬟一起向聚在门口的众人撒去。 门口很多人都是跟着报喜人一路跑过来的,伯府是京都新贵,这刚来就出了个会元,听说这会元还是未来的驸马。 “快看,公主和会元爷来了!”夏茹绾和赵怀安刚下车,就被众人围住了。 “恭喜少爷,恭喜公主!” “恭喜会元爷!会元爷长得真俊啊!” “我们未来的驸马也好帅!”人群中响起议论声。 知夏手里也提着一袋铜钱,向外撒开,聚在一起的人群忙着抢着去捡钱,夏茹绾和赵怀安也趁机从人群中挤出来。 放榜半月有余,四月十五这天是殿试的日子,殿试就是科举考试的最后一段了,殿试会选出一甲三人,二甲三甲各一百多人,三甲中第一名是状元,第二名是榜眼,第三就是探花。 殿试在皇宫的保和殿举行的,皇上亲自出题。 三日后,赵家人正在大厅喝茶聊天。 “老爷,少爷中了!”管家给各位主子行礼后开心道。 “中了?中了多少名?”赵老爷子站起身问道。 “老爷,少爷是新进的状元,这会在骑马游街呢,一会就到咱们这条街了。”管家笑着大声道。 “状元吗?我们大郎真的中状元了?”赵老爷子嘴上虽说着,心里确十分淡定,自己孙子有才华,长得还俊逸非凡,还是皇上的驸马,就算不中个状元,至少也会是个探花,对于赵家来说,反正就是光宗耀祖的事。 “我们赶紧出去看看,我还没见过状元游街呢!”赵红梅站起身,高兴道。 “是啊,我们都没见过,娘,大嫂,我们赶紧去看看。”罗桂花站起身,扶着老罗氏起身。 一行人说说笑笑向门外走去。 第226章 成亲 时间一晃过去三年,夏茹绾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三年时间里,赵怀安从最初跟在那些大臣身后学习的小官吏,一步步的做到从四品的待读学士,官场浸润让他更加沉稳内敛。 傅若涵在大臣们的不断谏言下,实在不堪其扰,终于妥协立了皇后,这皇后就是刘首辅之女刘卓君,这中间当然少不了夏茹绾从中牵线撮合。 皇后和皇上成亲一年就生下皇子,如今二人也算是先婚后爱,感情甚笃。 皇上并不太拘着皇后,准许她可以随意出宫,只是刘卓君从小就接受三从四德的教育,自嫁入皇宫,便鲜少出宫。 说起来夏茹绾这三年时间也是没有虚度丝毫,在皇帝的帮助下,在京都开了最大的医馆,开设了医学院,在全国范围内招收医学爱好者,为太燕国培养医学人才,杨守蕴自荐做了医学院的院首,夏茹绾夏茹绾给他院长的职权。 杨守蕴本就是痴迷医学之人,有了这个可以让他一边研究一边传授学业的地方,真的是整个身心都扑在医馆,以至于都二十五了还没成家,去年医馆新来了一位女子,和他一样对医术的探索十分着迷,两人颇有些志趣相投的意味,夏茹绾本着关心下属的出发点,没费多少口水就促成了这一对革命夫妻。 严冬已过,春天来临,御花园里的牡丹花早已盛开,皇后邀请各大臣家夫人小姐来皇宫赏花。 大家在御花园看着美景,吃着美食,心中感叹,皇后真是幸福,听说皇上在大臣们面前表示,他不会选美,后宫就皇后一位女子。 这事傅若涵和夏茹绾也说过,历来皇宫多争斗,他绝对不愿意因为后宫充盈而引来杀戮,大臣们虽是多数都反对这事,但是毕竟是皇上的家事,他们也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这事也就基本定下了。 “绾绾,你这眼看就要十九周岁了,是时候该成家了。” 赏花的夫人小姐们都出了宫,夏茹绾等在宫里,难得来一趟,她总要等着和师兄说几句话再走,没想到师兄一见面就催婚。 “朝堂上的事还不够你忙的?人家还小,再耍几年不行吗?”夏茹绾双手拿住一小撮头发在手指上缠绕,做出小女儿娇羞的样子。 “你呀,少调皮,你出嫁了,我这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了。”傅若涵拿手指点了点夏茹绾。 “妹妹不体谅我们做兄嫂的,也该心疼心疼赵侍郎是不是,和他一样大的那些男子,哪个不是儿女满地跑了?”皇后也在旁边帮腔。 “还真是恩爱夫妻哈,这一唱一和的。”夏茹绾也打趣道。 “赵侍郎才貌双全,妹妹就不怕这棵好菜被别人惦记了去?”皇后笑着道。 “他敢!” “他敢!”夏茹绾笑笑,没想到师兄也如此说。 “绾绾,我准备叫钦天监的大臣给你们选个日子,人生苦短,既然你们二人相爱,早点成亲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如今也满了十八了,算是成年了。”傅若涵继续道。 “是不是太突然了?”夏茹绾和赵怀安这几年确实是相爱相恋,两人平时差不多就是吃住都在一处,也就差拜堂同房了。 “什么突然,你们这谈恋爱的时间也够长了。一点也不突然。”傅若涵说道。 “那我再和赵怀安说说这事,总要问问他的意思吧。” “这还用问?他只会嫌晚。”傅若涵笑着道。 这话一点也不假,当夏茹绾问赵怀安是否愿意现在办婚事时,赵怀安直接就将她抱了起来,嘴唇贴在夏茹绾的耳边道:“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他喃喃说了三遍。 钦天监很快就给出了黄道吉日,三月初六。 夏茹绾是公主,婚后赵怀安住在公主府,嫁妆什么的也不需准备,皇后给夏茹绾准备了十分丰厚的陪嫁,直接从皇宫送到公主府。 三月六日这天,夏茹绾的婚车从皇宫出发,皇上皇后带着小皇子一起送她出嫁,这婚礼在整个京都引起轰动,从皇宫到公主府,街道两边挂着大红灯笼,彩绸飘飘,挤满了男女老少,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宏大的婚礼场面,新郎官身着喜服,胸配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 八匹高大的骏马齐头并进的大马车,红绸车帘掀开,夏茹绾身着绣金丝牡丹的大红喜服,头戴镶着珍珠宝石的金冠,坐在她左边的是当今英俊威武的皇上,坐在她右边的抱着小皇子的皇后。 他们身后跟着文武百官,这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随着喜娘的高声唱和,夏茹绾被知夏知秋扶着进了她的寝殿。 杯盘交错,酒足饭饱,来参加婚礼的人们渐渐散尽,皇上对赵怀安叮嘱一番,也带着皇后小皇子回宫了。 夜未深,人已静,洞房花烛,红床软被。 赵怀安走进寝宫,知夏知秋退了出去。 “娘子可饿?”赵怀安轻声问。 “知夏给我准备了饭菜,我不饿。”夏茹绾回道。 赵怀安拿秤杆轻轻挑开盖头,看着夏茹绾有些呆愣。 “怎么?是不是我太美了?夫君都看呆了?”夏茹绾笑着说道。 “嗯,娘子太美。”赵怀安点头,端过琉璃杯递给夏茹绾一只道:“我们先喝交杯酒。” “嗯。” 两人喝了交杯酒,夏茹绾还没放下酒杯,只觉身子一腾空,赵怀安就将她抱起。 春暖花开,在京都城外的一个小山谷,一对身着锦衣华服的年轻夫妇手拉着手跪在一座墓前,两人一起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男子对着墓碑说道:“岳父,岳母,我和绾绾来看你们了,你们在天之灵安息吧,女婿对你们发誓,这一生只爱绾绾一人,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年轻女子转身对着后面招手:“圆圆,美美,你们也过来给外公外婆磕头。” “是,娘!”软糯的童音响起。 两个小孩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在墓碑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头。 全文完:这本书完全结束了,给大家问安,谢谢大家的支持。 番外 1年假 时间飞转,一晃就过去了十年,圆圆、美美已经是国大附小的三年级学生了。 两个小朋友最近有点不开心,原因无他,他们两个吊儿郎当的爹爹娘亲又和他们兄妹二人玩失踪了。 自从舅舅对全国政府人员的上班制度做了改革,他们贪玩的爹爹娘亲就越来越不靠谱了,只要爹爹休年假,必定会拐着娘亲出去玩,非搞什么二人世界,把他们兄妹撇在一边。 被扔到皇宫的两个小包袱这会是气闷不已。 “唉!”圆圆长叹一声,他是没辙了。 “舅舅,你也不管管娘亲,有她这样做娘的吗?动不动就不要宝贝,光顾着自己玩。”美美撅着小嘴给他皇帝舅舅告状。 “美美,你娘亲不在家,你难道不应该高兴吗?”太子小大人似的背着双手。 “表哥,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舅妈从来都不离开你。” “可是我非常希望娘也可以像姑姑那样潇洒走一回。”太子说完,赶紧看向坐在对面的皇上爹。 “皇后,那我们就遂了太子的意,潇洒一回吧。” 皇后和皇上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美美,你爹娘不在家,舅妈带你们去玩好不好?” “好呀!舅妈要带我们去哪里玩?”美美开心拍掌。 “这事我们一会说。” 三天后,皇上和皇后带着圆圆和美美,还有他们计划内生育的老二,五岁的大公主,只带着十名暗卫,乔装出了京城。 刚睁开眼的太子,看见站在床前的总理老头吓了一跳。 赶紧穿衣起床,问他的总理外公道:“外公,你现在不是该在太和殿和各个部门开会吗?” “太子殿下,你爹,哦,皇上他和皇后度假去了,现在朝中事务要我监管太子定夺。” 什么叫监管太子定夺?不就是要外公监督我上班吗? 呀!呀!呀!真是没天理,压榨童工有木有谁来管一管! 太子一头栽倒在床上,欲哭无泪,他怼天怼地哀嚎道:“怎么可以?我还是个宝宝啊,外公,我是不是好可怜?” “嗯,是可怜,只是皇上说,这是太子自己要求的。”首辅大人一边拉扯着十二岁的外孙起床,一边心里埋怨自己的皇上女婿确实是有点过分了。 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夏如绾穿着自己设计的泳装,依偎在赵怀安的怀里,在温泉里泡了一会,人有些软绵绵地想瞌睡。 “娘子可是疲惫得紧?为夫抱你去床榻上休息。”赵怀安在夏如绾耳边呢喃。 “嗯,夫君抱我。”夏如绾伸出双臂。 赵怀安低头将娇妻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儿虽已经是两个双胎孩子的娘,但是身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他们平时还是会练武健身,娘子生过孩子后身材更加,嗯,用娘子的话说就是性感,前凸后翘,该挺的地方挺,该柔的地方柔,每每叫他欲罢不能。 人家都说驸马是害怕皇上,不敢在外胡来,其实他们不知道,自己有如此娇妻,哪里还能看见别的女子? 将人抱到床榻上放下,帮她脱去泳衣,拿浴巾一寸一寸沾干水渍,绞干头发。 拉来锦被盖上。 赵怀安看娇妻闭眼睡着了,这才开始给自己收拾,弄干头发,担心自己身上不够暖和,凉着了娘子,他运了一会功,感觉自己身上温温地,这才掀开被子,在夏如绾身边躺下。 刚准备闭眼熄灭自己身体里的小火苗,一只娇软的小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还没等他转身,香软娇躯就附上了胸口。 两片红唇到了自己的嘴边,身体里的火苗突然变成了熊熊烈火,瞬间将两人一起燃烧起来。 满屋的缠绵悱恻,身心的酣畅淋漓…… 从赵怀安的怀里醒来时,已是晨光熹微,赵怀安低头在夏如绾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娘子,我们今天去哪儿玩?”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雄性的暗哑。 “就随便转转吧,十几年没回来过了,肯定有不小变化。”夏如绾说道。 两人吃了早饭,就出了温泉山庄。 “公主,我们直接进城吗?”称心坐在车辕上问道。 “好,进了城就把马车停在城门口,我和驸马下车到处走走。”夏如绾说道。 赵怀安去年的年假和今年的一共有三十天,他们又向皇上要了十天假,就准备多走些地方,本来是想去八寨沟玩玩,正好要经过苍棋和南埠两个县,一个是她穿越来的地方,一个是她战斗过的地方,她们就想故地重游一下。 进了城,夏如绾和赵怀安下了马车,吩咐称心在城门口等着,两人手拉手向闹市区走去。 两人都身怀武功,而且这些年一直没有懈怠过,不是顶级高手都不一定能近了他们的身。 算是艺高人胆大吧,两人出门只带两个丫鬟,一个称心,一个知夏。 称心负责马车,知夏负责吃喝。 苍棋县如今的变化还是挺大的,县令是当年的县丞,如今的苍棋县经济发达,百姓安居乐业,倒不是县丞有多大能耐,主要还是马家英和田四爷,他们毕竟是苍棋长大的,祖籍就在这里,于是两位财神在给国库赚银子的同时,当然忘不了要拉扯一下自己的家乡。 这不,城外的温泉山庄是马家英策划建造,城里的小百货批发中心就是田四爷促成。 城外有个高尔夫,城里有个五星级宾馆…… 这些当然也有皇上和夏如绾的指点,如今的苍棋县,每年给国家缴纳的税费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听说现在想在苍棋县落户,还得给国家缴一笔住宅税。 苍棋真真是成了有钱人向往的天堂,当然,主要的原因是这里曾经是长公主居住过的地方。 这些都是他们在温泉山庄听服务员说的。 “娘子,你还记得这家羊肉馆吗?”赵怀安指着前面的一家饭馆说道。 “当然记得,我们这这里吃过饭。”夏如绾说道。 “想起来,一切仿佛就是昨天,如今我们都已经是两个孩儿的爹娘了。” 两人都有些感慨。 转了一会。不知不觉就到了东城门。 “哎呀!这是公主殿下和驸马爷吧?”突然一个异常惊喜的男声喊起来。 周围的人听见那人的声音都停住脚步四处张望。 “小人拜见公主驸马!”男人突然就跪下了。 紧跟着,周围的人也跟着下跪,乌泱泱地一片。 夏如绾一惊,没想到他们都十几年没回来,还有人能认出来。 正有些疑惑不知那男子是谁。 “杨大叔,快起来!”赵怀安已经扶起了那人。 夏如绾也看清了,原来是赶牛车的杨培德。 “杨大叔,你好啊,现在还在赶车吗?”夏如绾也亲热地问道。 “好!托公主的福,好着呢。”杨培德有些激动,眼里竟然有了泪花。 “大家都起来吧。”夏如绾看看跪了一片的人群,赶紧说道。 大家连忙起身,很多人都呆呆地看着她们,有些茫然,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站在原地。 “大家都散了吧。”赵怀安说道。 “都散了,别冲撞了公主殿下!”人群中有带刀的衙役高声吼道。 人群很快就散开了。 夏如绾看看杨培德身边的马车。 “杨大叔现在是换成马车了吗?” “是啊,早就换了,公主,驸马爷,如今咱们村子可出名了,经常有人到我们村里参观,里正叫咱们发展旅游,如今咱们村子里都不种田了。” “那种啥?” “都种果园,或者花,还有茶叶,很多有钱人来参观时都会住上十天半月,花呀果呀全都能卖钱,茶叶都做成了纪念品,驸马爷你猜猜我们村产的茶叶叫什么?” “榆苔茶?”夏如绾说道。 “状元茶!”杨培德说道。 夏如绾看向赵怀安,笑着道:“夫君成了咱们村的活招牌?” “可不是吗,我们村的状元茶都不够卖,夏家村和石碑村也想加盟。”说起村里的事,杨培德有些控制不住的兴奋。 看他说得如此热闹,夏如绾只觉得心痒痒的。 “夫君,我们也回去看看吧,等回了京都,咱们也好给家里人分享分享。” 番外 2叫老傅 “公主和驸马要回村里看看,村里人知道了还不得乐翻了天!” 杨培德立马就要载着他们回村。 “杨大叔,我们有马车,就在西城门口。”夏如绾说道。 “那草民就在此恭候公主驸马。”杨培德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劲的搓手。 夏如绾和赵怀安向西城门走去,刚走了不到五十米,迎面碰上一人,竟然是文官媒,他一眼就认出了二人。 用他的话说,当年就觉得这二人长相不俗,没想到真是这样,这夫妻二人竟是当朝公主和驸马,驸马还是大才子状元郎。 自县令一家搬走那会起,几乎整个苍棋都知道了公主的事。 文官媒当即就凭着记忆画了二人的画像挂在店里。 凡是来他店里写婚书的,都会拜拜二人的画像,还别说,这十几年过去了,他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不说,凡是从他店里走出去的夫妻都和和美美的,于是他们文家官媒也成了苍棋第一媒。 文官媒对着二人就跪拜下去,一时也是热泪盈眶,搞得周围的百姓又乌泱泱跪一片。 和文官媒告辞出来,夏如绾想着要买个围帽戴上,省得老被人认出来。 倒也不怪人家眼力好,实在是二人在大街上太显眼,不说他们那绝世容颜和满身的贵气,就他们那手拉手的恩爱模样,很快就会令人想到当今公主驸马的恩爱故事。 围帽还没买呢,县令带着县里的几个头目就找了过来,当年的县丞姜友现,如今是苍棋县令,当年面黄肌瘦的样子完全不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人红光满面,大腹便便,真真是肥头又大耳。 夏如绾和赵怀安都没认出来,姜县令倒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公主和驸马,现在的县衙经历了改革,光局长就有五个,还有大大小小的部门干部,呼啦啦的十几个。 夏如绾只能说,没办法,本来想过个二人世界的,在苍棋怕是不能了,估计南埠也没可能。 县令带着县里的大小官员,一起护送公主驸马回乡,大大小小的马车十几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榆苔村而去。 杨培德打马飞奔,总算抢先回了村,给里正及时报告了公主和驸马正向村子而来的消息。 如今榆苔村的里正是杨永贵,当年是公主救了他爹的命,这事他们杨家已经写入族谱。 没想到还能见到公主,整个村子立马沸腾起来,大家奔走相告,当夏如绾的马车驶进村子时,全村男女老少都来到村口,排成两排站在路边,跪在地上高呼:“拜见公主!拜见驸马!欢迎公主驸马回家!” 这情景,夏如绾都有些扛不住了,差点就失态了。 赵怀安紧紧握住她的手。 两人在村口下了马车,像当年赶集一样,腿着向赵家老宅走去。 后面的人也纷纷下车,都跟在身后,杨永贵走在旁边带路,一边做讲解。 村里的路不再是当年的泥土路,用大小不一的青石板铺成路,缝隙用石灰糯米调浆勾画过,看上去像在路上开满了镶着银边的花朵,到每家的门口皆是如此,村里没有庄稼,全是果树和花园,现在正是冬季,果园里有柑橘,一个个果子挂在绿叶里,像是黄色小星星,在冬日里格外生机勃勃。 花园里是腊梅,看上去无比的矜贵独立。 村里没有一套茅草屋,全是青砖红瓦,赵家老宅也被翻修了,门口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公主驸马祖宅,门边站着两位村里的妇人,看见夏如绾和赵怀安就要下跪,被夏如绾拉住了。 夏如绾记得当年把宅子卖了,以为这两位妇人就是新房主。 其实不是,听说她们是村里当值的清洁人员。 “这房子现在被村里收购了,专门作为游客的观看景点,光这套宅子一年就能给村里创下五千两银子的收入,托公主和驸马爷的福,咱们村现在可是最富裕的村子,村里的姑娘都不愿意出嫁,全都招赘婿,好多男子上赶着要嫁到我们村呢。”杨永贵在一边说道。 要不是大家都穿着古装,夏如绾真的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 这样的村庄太美了。 “杨永贵,你了不起。”夏如绾不仅对杨永贵翘起了大拇指。 “其实这些是村里的先生给我建议的。” 杨永贵说道。 “先生?” 夏如绾和赵怀安同时问道。 “嗯,我们村里办了村学,有一位年轻秀才游离到此,说愿意在村里教书,后来村里的事我都爱找先生商议,先生真是大才,咱们村里真是人杰地灵啊,尽招贵人。”杨永贵很是有些发飘。 “这位先生现在可在村里?”夏如绾有理由相信,这位先生很可能来自未来。 “杨密,快去把先生叫来。”杨永贵对身后的一个小男孩说道。 小男孩答应一声飞快地跑了。 “这位先生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固执,他说他不是村民,不用参加村里的集体活动。”杨永贵有些讪讪。 其实,先生说的是,他不上赶着来给人下跪。 很快,那叫杨密的男孩就叫来了先生。 一位眉清目秀的青年,看上去二十岁上下。 “先生,这俩位就是公主和驸马。”杨永贵对先生介绍道。 那先生正要行礼,夏如绾出声制止了。 她看得出,先生一直在等她说不必多礼,因为先生根本就不想多礼。 “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夏如绾说道。 “可以。” 先生很爽快就答应了。 两人走到赵家老宅的正房堂屋里。 “先生请坐。”夏如绾说着就在凳子上坐下。 “先生从哪里来?”夏如绾开门见山。 “从远方来。”先生显然有些答非所问。 “先生可知道除了鸟,还有什么可以在天上飞?” “飞机,火箭,飞船,热气球,滑翔伞。”先生脱口而出,看着夏如绾的眼里直闪光。 “先生是从哪个世纪来的?可是华国人?”夏如绾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二十一世纪,华国,你呢?”先生问道。 “一样的,太好了,我们是老乡。”夏如绾差点就要跳起来。 “先生以前是做什么的?”夏如绾接着问。 “我是专门搞农业科研的。”先生说道。 “太好了,国家就需要你这样的科技人才,先生可愿意跟我去京都?我带你去见皇上。” “我们的皇上是不是也是老乡?”先生问道。 “为何要如此问?”夏如绾在师兄这件事上还是比较谨慎的。 “就我们国家现在发展的这速度,皇上不是穿越来的,就是他身边有穿越者。”先生一副这还不简单的样子。 杨永贵在村里摆了流水席,招待所有的贵人,这流水席的点子也是先生出的,做的都是当地最具特色的地方菜。 吃过午饭,一行人离开榆苔村时,夏如绾带走了先生,并委托县令帮村里重新找个先生,这是后话。 当一行人走到村口时,突然窜出一个人来,头发乱糟糟地,浑身都脏兮兮的。 看见他,村里的人都露出满脸的嫌恶。 杨永贵瞪了他人一眼,对身后的几位汉子道:“赶紧把他送回去,叫他娘老子看紧了,咋又跑出来了?” “他是谁啊?”夏如绾问杨永贵道。 杨永贵有些惭愧地看了二人一眼。 “就是范家那疯子。” “范家的疯子?”夏如绾不太明白。 “不就是那范启锋吗,那年他们偷埋了他祖母,被告发了三年没参加科举,三年后他去考试,被赶了出来,说是知府大人亲自赶的,说他是草菅人命的凶手,让他活着就是恩赐,还想做官,岂不是要做那陷害忠良的狗官。 就那回来后就疯了,他爹娘也是够偏心,为了给疯子治病,把范莲华卖给了一个老鳏夫,听说嫁过去时人家孙子都十岁了,听说那老鳏夫死了,她又被儿子媳妇卖给谁家做了小。范莲华嫁人后也没回来过,具体的也不太清楚。” 夏如绾和赵怀安都有些震惊,本来以为范启锋是考试没中,原来是根本就没考,这事看来是师兄为他们做主了。 不相干的人,这事听过也就不再想了,一行人出了榆苔村。 本来就是要去八寨沟玩的,于是两人世界彻底被打破。 带着先生一起游了八寨沟,眼看时间就剩十天了,再不回去就会被旷工处理了。 对于赵怀安的旷工处理,皇上有特殊的处理方式,就是旷工一天罚他住在皇宫一个月。 对于这样的处罚,赵怀安觉得比受刑还要难受。 他一天也不愿意和娇妻分开,一个月太长,他害怕。 皇宫里有一半的宫殿被皇上改成了高级宾馆,多是用来处罚臣子用的,在皇宫住一晚要黄金百两,所以大臣们最害怕的就是住皇宫,要是被皇上抓到错处,在皇宫住一夜,回家会被娘子骂一年。 当三人紧赶慢赶,总算在第九天赶到了京都时,皇上皇后带着几只小的和一位老的也回来了。 皇上没有回皇宫直接带着那老的去了公主府。 “师妹,你猜猜他是谁。”皇上指着满脸傻笑的老头说道。 夏如绾看看眼前的老头虽穿着灰色长衫,看打扮确实像个老者,但是脸上刚开始有点鱼尾皱,看样子顶多四十几岁。 他的五官倒是有点像爷爷年轻时后的样子。 “难道他是爷爷?”夏如绾犹豫道。 “恭喜你,答对了!”那人欢喜道。 夏如绾立马泪奔了,稀里哗啦哭完了。 和皇上对视一眼,有些纳纳道:“师兄,他这么年轻,我们能不能不叫爷爷?” “年轻也是爷爷。”那人赶紧提醒。 “老傅,以后我们叫你老傅。”两人一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