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 第1页 [gl百合] 《偏执》作者:君莫舞x【完结+番外】 文案 年少时的相遇,到最后阴差阳错的分离数年,再遇时,早已沧海桑田,情深缘浅并不可悲,最怕的莫过于有缘无分。 顾锦央一直以为她和苏清也第一次见面是在那晚宫宴之上。惊鸿一瞥,一见倾心,再见倾情,三见便一直痴缠,非卿不可。 奈何那人总是那副油盐不进的冰冷模样,让她又爱又恨。 苏清也有一个放在了心尖上很久的人,一别十二载,奈何当她下定决心再回去看一眼时,发现自己再次被那人缠上了。 缠着就算了罢,偏生还将她忘得一干二净,若说还和以前一样的便只有那姑娘的痴缠劲。 让她意难平。 近乡情怯。 而我对你的喜欢近乎偏执,刻入骨髓。 到最后,顾锦央才知晓,这人到底有多喜欢她,甚至不惜将那毕生的温热都给了她,也不枉她当年将人弄晕扔到了自个床榻之上,险些霸王硬-上弓。 偏生那人爱有多深,心就有多狠。 「对了,那时我还抱过你,小小软软的一个,说话又软软糯糯的,她也是喜欢你得很,差一点……将你掳去当了那童养媳。」 自己亲娘不过是玩笑话,然而最后却是顾锦央自个儿动了手。 「苏姐姐,本宫看上你了,以后就进宫做本宫的童养媳罢。」 我又去走了一遍你所走过的路,吹过了你所吹过的风,却怎么也受不了你所受的苦。 一个腹黑固执清冷大冰块? x 一个护短傲娇爱脑补? 内容标籤: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清也(玄七)顾锦央 ┃ 配角:叶安尘沈域苏轻尘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世人皆道我偏执,却不知只执于你 第一章 首都城内,灯火辉煌,彻夜通明,夜空中爆开斑斓五彩的烟花,百姓提着灯笼走街串巷,街道上小贩叫卖热闹非凡,都沉浸在安庆年间的新年里。 而皇宫内则是大摆筵席,宴请所有大臣们,宴席最高处所坐着的是安庆帝,顾锦逸。 顾锦逸穿着富丽的龙袍,俊逸的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半真半假,让人摸不透。 当今圣上不过弱冠,登基一年,在先帝驾崩后,便和他唯一的妹妹解决内忧外患,以及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人,才稍微坐稳皇位。 毕竟传言先帝是个痴情的种,独宠当今太后一人,并未广纳后宫,是以,便只有当今圣上和长公主两个子嗣。如此一来,先帝一驾崩,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人便忍不住了。 如今顾锦逸皇位稍安稳,便在趁着新年里摆宴席拉拢群臣,顺带的还听从太后的提议,纳妃,立后。 因着顾锦逸来得很早,一排旁的太监便吩咐御膳房开始上菜,大臣们带着家眷安静的坐在下面的席位上。 顾锦逸身旁的太监将他的酒杯斟满酒,他环视了一周,看见了一旁空出来的两个位置,在太监倒满酒后挥了挥手,让太监退了下去。 顾锦逸微微勾着唇角,俊逸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桌面上宫女们还在陆陆续续的上着菜。 片刻后,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声音:「太后娘娘和长公主驾到。」众人纷纷离席下跪行着礼。 「都平身罢,今日还望众卿家莫要拘礼。」温润而威严的声音传来。 「谢太后。」 顾锦逸直起身来,看着姗姗来迟的两人:当今太后和长公主。 太后今日并未穿繁重的宫服,而是穿了更为简便的衣裙,精緻的脸上留着几分岁月的雕琢,却依然风华绝代,经过岁月的沉淀一如那美酒一般,韵味无穷。 一旁轻轻挽着太后手臂的年轻女子更是惹人注目,精緻妩媚的脸上带着不容忽视的张扬,让人不能忽视的明媚,那张与太后有相像四分的脸显现出来的是完全不同的妩媚风情,盈盈的桃花眼里水波晕染,身量高挑纤柔,即使衣裙也难掩一身媚意,浑然媚骨天成,更是看呆了一众男眷。 「母后。」顾锦逸轻唤出声,带着笑意,一旁太监引着太后和长公主入座。 太后点了点头,举起了一旁的酒杯,众人也一一举起,顾锦逸趁此说了几句话,便将酒一饮而尽,宴会开始。 「母后~」坐在太后身旁的顾锦央轻轻拉了拉她的衣摆,声音似泠泠的水声,柔中带着几分冷意,却是悦耳。 「嗯?」太后转过头看着她,示意她有话直说。 「母后你可是有中意的人选吗?」 太后看了一眼端着酒杯正在喝酒的顾锦逸,又环视了所有大臣带着和女眷的,目光停留短暂。 「此事,还要看逸儿的了。要么广纳后宫,要么……」接受和亲。 虽然太后并未把话说完,但是顾锦央已经懂了太后的意思。先帝便是从夺嫡中脱颖而出的,夺嫡之战,可谓残酷,还有后宫妃嫔争宠,她们兄妹二人并未经过那些弯弯绕绕,却是知道那些晦暗腌臜之事。 先帝未曾广纳后宫这是其一的原因,其二便是他疼爱当今太后,不捨得。 纤细修长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盈盈的桃花眼微掩,抬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一旁的宫女正欲上前一步,手臂抬起,却又快速放下,收回脚,默默站在身后。看着顾锦央自个儿将酒斟满又一饮而尽。 第2页 顾锦逸余光瞥见了顾锦央没有节制的喝酒,一心求醉的模样,微微蹙眉,喉节微滑,又将话咽了下去。 挥了挥手,让舞台上换了一个表演的节目。 「央儿。」太后看见了顾锦央的动作,不忍唤了一声。 「嗯?」顾锦央抬眸看着她桃花眼里泛着几分酒意,那一声嗯?更似那细水长绵,绵进人心坎里,酥麻不断。 「母后可有何事?」说话间还勾起几分笑意,借着酒意,本就勾人的脸蛋更是妩媚动人,一入场,本就有不少男眷的目光时不时轻扫过来,如今看见了长公主这番模样,更是不忍移开,偏偏这人还不自知,继续笑得勾人。 太后看见她这副模样,微微捏紧了手,嘆了一口气,对着她这副模样似是习以为常,「央儿,可有中意的人选?」 「中意?人选?」顾锦央用手托着腮,水润的桃花眼看着太后,「皇兄还未纳妃,怎么能轮到央儿呢?母后~」 「央儿可要好好看看,驸马的人选,怎可马虎?」太后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蛋轻声说着。 「好罢,好罢。」顾锦央轻轻捏着半满的酒杯,眼睛微眯,细细打量着宴会上的青年才俊,和一些盛装打扮的闺阁待嫁小姐,心里默默盘算着。 因着知道今日宴会的背后的意思,所有适龄男女都是细细打扮过的,脸上带着最自认为最和善的笑,穿着最衬身形的华丽衣装。 顾锦央一一扫过,眉微微皱起,嘴角勾起丝讽刺的笑。 捏起酒杯打算继续喝酒时,杯口却停在了嘴边,眉头微微舒展开来,桃花眼微睁,手中力道不知何时松懈了下来,杯子顺势落下,杯中的酒洒在了裙装上,濡湿了大半,酒杯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太后听见了响声转过头看着她,也注意到了她打湿的衣裙,蹙着眉唤道?「央儿?」第一声,没反应。 「央儿?」还是没反应。 太后看着她有些呆滞的的桃花眼,慢慢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搜寻着是什么能让央儿如此入神。 虽然歌舞声音挺大,但是时刻关注着身旁动静的顾锦逸在酒杯落地的那时就听见了,他看见顾锦央这副模样,微微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思,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就在他还在找可疑的目标时,就听见了顾锦央带着几分羞意和绵软的撒娇声,「母后~我要他做央儿的驸马。就要他了。」 顾锦逸转过头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妹妹,那一脸羞意,还有不可掩饰的娇红,让那勾人的脸蛋更加如花似玉。 而深知自己妹妹本性的顾锦逸,更是觉得稀奇,微微咽了一口唾沫,连忙让太监将酒斟满,连着饮了几杯才缓了过来。 太后看着一脸娇羞的顾锦央,一脸莫名,严肃道:「央儿?你可知你在说甚?」 「母后,央儿知道。」顾锦央将重新拿上的酒杯斟满酒,轻抿一口。 「可是……」太后还未说完,顾锦央便打断了她「母后放心,央儿自有分寸。」 太后看着她一脸志在必得的模样,还说着自有分寸的话,嘆了一口气,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顾锦央还在宴会上不断搜寻着刚刚惊鸿一瞥的身影,手拖着腮,带着几分慵懒,被她扫过的公子们,都红着耳,望着她目光更是移不开来。 终于顾锦央在一处席座旁又看见了那个身影。 一身墨衣,身量纤长,特别是那个腰带束着的腰,纤细而有力,腰身挺得很直,贴身的衣物更是凸显处腰部若隐若现的轮廓,更是惹人遐想。 那人安静的站在一旁,高挑的身影,微微被周围的阴影遮挡,脑后的墨发披散着,随着风轻轻晃动着,头上梳着简易男士的髮髻,繫着一条银色髮带,露出精緻绝伦的脸庞,带着几分雌雄莫辨,清贵,冷而傲,又恰到好处的与周围融为一体。 顾锦央看清了那席位所坐的人,李尚书。手轻轻敲击着桌面,看着服饰和站在后边应该不是李府的公子,下人?更不是,一个下人不会有如此风骨,和那一旁的李府下人更是对比。 因为宴会是不准带兵器进来的,但是准许让大臣们带一些下人丫鬟进来,也有不少雇的身手好的人来冒充下人,来确保自己的安全。那人,也是这般吗? 顾锦央几乎一整晚都将目光落在了那个身影上,目光慢慢摩挲着,想要将这人看穿,印在脑里。 而一旁的太后看着她那模样,也慢慢打量着李府一家,知女莫若母,她对着顾锦逸使了一个眼色,顾锦逸点了点头,看着李尚书一家都带着几分深意,决定好好去查一查那人的底细。 夜幕渐深,宴会也进入高潮,而太后在中途以身体不适提前离场。 太后一走,群臣们便更加自在了,气氛也渐渐活跃起来,歌舞昇平,谈笑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  开局会有点慢热后面才是进展 第二章 直到宴会快要结束时,顾锦逸传来一旁太监吩咐了几句,又才继续举起酒杯对着群臣说话,欣赏起歌舞。 因着太后离场,宴会上对于女眷的离开也并未太过在意。也都三三两两的离开,或者去到太后面前刷刷脸,蹭些好感。但大多数都是选择后种。 顾锦央也是中途适时离开的,因为她看见了李府小姐离开后,那人也跟着抬脚离开了。 第3页 心思翻转,便也明白了,那人不是李尚书的部下,而是李家小姐的,又是这般年轻,面容温润如玉。 让她又忍不住多想起来,是不是李家小姐的相好,才这样让他进宫? 抬眸间,看见李家小姐和那人已经走远,便站起身来,和着顾锦逸说了一声,快步跟在了李家小姐后面。 「殿下,太后娘娘说吩咐了,让您下了宴过去她那一趟儿。」看见顾锦央越走越快,身后的宫女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本宫知晓了,你们两个,快点去前面,把李涵烟给本宫叫住,还有她身旁那个黑衣的。」顾锦央理了理衣摆,对着身后跟过来的宫女吩咐到。 「是,殿下。」宫女得了吩咐,直接小跑着追到了李涵烟身旁,将其叫住。 顾锦央看着前面的人终于停了下来,手轻轻捏了捏喉咙,咳了一声,抬脚慢慢走了上去。 李涵烟看着叫停她的两位宫女,微微疑惑,公主叫她?难道有什么事吗? 疑惑归疑惑,却还是在那两位宫女带路下,朝着顾锦央的位置走去,毕竟千金之躯的殿下,怎能自己站在原地不动,让她亲自走过来。 没走几步,便遇上了正朝她这个方向快步走过来的顾锦央。 顾锦央看见了李涵烟和她身旁的那人,微微松了一口气,借着灯笼微弱的灯光,打量起面前这人来。 清冷的身形,面容精緻,那一双凤眸幽深,配得上那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再往下便是那纤腰,隔近了看更是出彩,腰身比自己想的还要细直,那衣物真是添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感。 顾锦央轻咬下唇,默默将自己的心绪收回。 「参见殿下,不知殿下有何事?」李涵菸嘴角带着笑意,看着顾锦央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阿七,心思迴转间,瞬间明了,又是一个。 「李小姐,本宫今日觉得你身旁的人着实得本宫眼缘,便大着胆子向你讨要一个人,不知李小姐可否让予本宫?」顾锦央看着她,微微斟酌着语气说道。 李涵烟看了一眼阿七,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咬了咬舌尖,明知故道:「不知殿下,想要的是何人?」 顾锦央笑了起来,笑容明媚灼目,「李小姐身后那人便是。」 李涵烟看见了她的笑容,心里微骂一句妖孽,小心回绝道:「这个,殿下,阿七并不是我的下人,是我前些日子回京时遇到的,便雇了她送我回京,这个雇期明日便到期了。是以,我并不能决定阿七的去留,也不就好答应殿下的要求了。」 一旁的宫女心里暗骂李家小姐不识好歹,殿下要个人都不给,居然还敢拒绝殿下。 但是显然顾锦央的重点没放在那上面,「阿七?他叫阿七是吗?」说着手摸了摸下巴,柔声道:「阿七定然不是你的真实名姓,你可否告诉本宫,你姓甚名谁?」 李涵烟看着身后的阿七,见她蹙着好看的眉,薄唇紧抿,心里默嘆,自己与她相处这么多时日,都不曾知道其名姓,今日又怎可能告诉殿下呢。 阿七看着顾锦央明媚的脸庞,桃花眼里带着点点星光,她甚至能看清那里面的期待。期待,一个名字便能让她期待成这般模样吗 ?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罢了。殿下无需知道。」阿七闭上了眼睛,压着自己的声音说道,强迫自己不去看顾锦央的炙热的目光。 顾锦央虽然早有那人会如此回答她的准备,但是听闻了那毫不犹豫的拒绝,却还是难免失望。 放在广袖下的手渐渐捏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缓声道:「如此,若是本宫非知不可呢?」 熟知顾锦央秉性的那两名宫女听闻了她这般言语,不由得为那名叫阿七的人捏了一把汗,殿下这般,怕是已经气得很了。 阿七抬眸看着顾锦央,眼神寡淡,一如她整个人立在那里一般。她轻飘飘的开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殿下唤我玄七便可。」 听着她轻飘飘莫不在乎的语气,顾锦央磨了磨后槽牙,天底下,还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本宫说话,你是第一个。 「哦,玄七是吗?不知玄七可否留在本宫身旁,或者说如李家小姐那般,僱佣你?」 玄七听了顾锦央的话,并未开口,抿着薄唇,顾锦央见状继续乘胜追击。 「当然,至于这佣金嘛,不知本宫的驸马之位,玄七可还满意?」她的声音清婉动听,稍不注意便像一张细密的网把你蛊惑其中。 「殿下,这……」李涵烟听了顾锦央的话语,心中大汗,连忙开口想要制止,却被顾锦央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制止了,瞬间失声同时还包括身后那两名有同样想法的宫女。 「殿下可知,你在说甚?」玄七皱了皱眉,看着顾锦央有些微红的眼角,面色带娇,想来刚才那番话,也用尽了这个女子的矜持。 她斟酌着慢慢开口:「玄七不过是个行走江湖的俗人,配不上殿下千金之躯,更何况......」她说着慢慢凑近顾锦央,刻意压着的声线也全部放开,用了原本的声线。 温热的唿吸慢慢靠近,顾锦央看着越来越近的俊脸,咽了咽唾沫,感觉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对方灼热,脚跟微微抬起,想要后退一步,却又在那一瞬间放了下去,「更,更何况甚?」 「更何况,玄七本是女子,何来驸马一说。」玄七清冷地说道。 第4页 若说之前压着的声音带着磁性,而现在的声音只剩下清冷和疏离的距离感。 说完玄七慢慢退了回去,又重新站在了李涵烟身旁。 「还望殿下恕罪,护送李小姐回京,男装方便,回京后也并未来得及换回。」 顾锦央看着她好看的脸,眼前这个人,分明几刻钟前还是她十分中意的如意郎君。 而如今,那人却十分明白的告知她,她是女子,不能做她的驸马。 顾锦央抬脚慢慢走近玄七,伸出手轻轻的触到了那人俊美非凡的脸庞上。 入手的光滑细腻,就如她自己的脸一般,这般的触感,又怎会是一般男子可有?还有那修长的腰身,不堪盈盈一握,比一般女子都更加出彩的腰线,又怎可能会是一个男子可有? 修长的手指转而捏住对方光滑的下巴,细细摩挲着,也并无男子的粗糙和鬍鬚。慢慢挑起下巴,看着对方深邃的凤眸,入眼便是那深知的淡漠,毫无波澜。 松开对方的下巴,顾锦央抬起纤细的手,飞快的甩在了对方的上,「啪」的一声,直接在玄七脸上留下了一个对比分明的巴掌印。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戏耍本宫!」顾锦央甩了甩衣袖,桃花眼早已烧红。缓了一会,她上前一步,紧紧扯住对方的衣领,咬牙道:「那本宫便告诉你,本宫的驸马,你当定了!」 说完,重重的哼了一声,「回宫!」直接掠过了李涵烟二人,往自己寝宫的方向走去。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两名宫女,看着快步走在前面的顾锦央,向李涵烟行过礼之后,快步追了过去,一边喊道:「殿下,慢些,太后娘娘还让您过去一趟儿。」 声音渐行渐远,李涵烟看着玄七紧 抿的唇,她伸手拍了拍对方瘦削的肩膀。 玄七是在她前几日回京在半道上被劫匪所劫时,所遇到的一个侠女,她帮忙解决了所有劫匪,又知晓了对方也是去京城的,便想着和对方一道,她付些银钱,才有了这僱佣关系。 后来觉着方便,玄七便半道换了男装。奈何这人身量高挑,明眸善睐,束了男发更是俊逸非凡,翩翩公子,再加上这人又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一路上倒是省掉了不少麻烦。 入京以后,就连她爹都差点以为那是她带回来的如意郎君。 后来解释了大半天,李尚书才相信了,因着宴会将近,怕又发生什么意外,便又麻烦了玄七一同进宫。 也不怪乎殿下会在宴会上看上玄七,毕竟男装打扮的她,却是真真正正的端得上温润公子世无双。 这般容貌,就连见惯了不少京城俊公子的李涵烟都不由得轻嘆,再加上玄七本身清冷寡淡的气质,更是惹得一路上女子频频瞩目。 就连她自己要不是事先知道玄七是名女子,恐怕也会一见倾心。更别提那眼光高于顶的长公主殿下,顾锦央了。 「阿七,你好自为之罢。」李涵烟看着顾锦央远去窈窕的身影,不由得轻嘆:「殿下这人,偏执的很吶。」 她看着印在那张俊脸上鲜红的巴掌印,神色复杂的摇了摇头。 空气中似乎还带着那人灼灼的幽香,玄七轻轻摸了一些被打的脸,白皙的脸上已经有几分红肿,和另一旁形成了对比。 她轻笑了一声,低声喃喃道:「这么多年,小殿下还是没变。」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快被风吹散。 「嗯?什么?」听见她喃喃自语的李涵烟转过头疑惑的问了一句,却只看见她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笑莫名带着几分苦涩。 第三章 「殿下,太后娘娘还在延熹宫等着您呢。」 宫女看见顾锦央朝自己寝宫的方向走去,连忙开口。 「知晓了,今晚之事,你们该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顾锦央蹙着好看的眉,明艷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耐。她看着身后两名宫女,復又说道:「该知道什么人不会乱说话。」 「是,是的,殿下,奴婢知道了。」宫女看见她这副模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开口道。 「呵。」顾锦央轻哼了一声,才转过方向朝着延熹宫走去。那两名宫女连忙跟在她的身后。 延熹宫。 前来见太后的一些女眷三三两两的差不多都已经离开了,还有一些也差不多被着太后打发走了。 当顾锦央来的时候,就只看见太后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端着一杯茶水慢慢的抿着。 看见顾锦央走了进来,太后将茶盖直接盖上,将杯子重重的搁在了桌面上。 「母后~」顾锦央走到了太后身旁,拉长了声音喊着太后,手轻轻的搭在太后的胳膊上晃了晃。 太后督了她一眼,挥手,让所有丫鬟太监都退下去,顺带还把门关上了。 太后咳了一声,正色说道:「说罢,你和那个公子,或者说那个女扮男装的公子是怎的回事。」 顾锦央默默的将手拿了下来,拽着自己的衣袖,微微垂着头,不满道:「母后都知道了,还问央儿干甚。」 她心思活络,太后这么一问,便明白了,之前在那里和那人的谈话已经被太后派来的人听到了,并且还传进了太后的耳朵里。 虽然不舒服被自己的母后这般监视着,但是心里却还是快速想着应对之法,该怎么煳弄过去。 「我都知道了就不能问你了?是不是我不过问,你就要打算强抢名男,不对,应该是名女,然后霸王硬上弓了可是?」太后看着了她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就差指着她的额头说出来了。 第5页 「啊?还可以这么吗?」顾锦央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道:「那央儿多谢母后献策了。」 太后深吸一口气,小声嘀咕道:「献策?那可是当年你亲自干出来的事。」将人给绑到了床榻之上,险些就霸王硬上弓了! 她看着顾锦央有些微红的眼角,桃花眼里晕着水雾,摸了摸她的头,放缓语气说道:「央儿,不是母后说你,那个姑娘不是你的良配,勿要陷太深。」 顾锦央摇了摇头,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依旧坚持道:「母后,央儿不要,央儿就心悦她,初见她,央儿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她说着将手搭在自己的心口上,继续道:「母后,央儿觉着以后再也遇不到一个能让央儿心跳得如此快之人了。」 她低垂着头,有些许落寞,长发垂了下来,遮挡住了侧脸,声音有些低:「央儿当时在想,怎会有这样的一个公子,生得这般好看,温润如玉,气度不凡。与那些公子根本就不是一丘之貉。但当央儿知晓她是女子时,气得直接打了她一巴掌。」 摸了摸右手手心,打上对方脸颊上时,那种麻痛仿佛还在,顾锦央轻笑了一声:「那时候央儿很生气,但是央儿也很痛,手痛,心更痛。又觉着这世间的所有男儿都是污浊的,她这般好的一个女子,怎能蛰伏于男子之下,央儿觉着她是男是女也不甚重要了。」 太后抬眸看着顾锦央,将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心情复杂,听着顾锦央继续说道:「所以母后,央儿还是要她,不管阿七她是男是女,央儿羡慕父皇对母后的感情,可这世间又怎么会有再有父皇这样的男子,只娶了母后一人?」 「央儿。」太后抬手轻轻拭掉顾锦央眼角的泪,有些不忍,低声劝道:「一个连真实名姓都不愿告诉你的女子,央儿你觉得值得吗?」 「母后。」顾锦央抱住了太后的手臂,咬着唇撒着娇,娇媚的脸定定的望着太后。本就生得明艷动人,又成心做出一副撒娇,娇艷欲滴的模样,更是让人心有不忍。 论谁也定然是捨不得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在自己面前伤心流泪,更何况还是一个十足的大美人。 太后闭上了眼睛,终于还是妥协道:「央儿大了,有些事该是有分寸了。过些日子苏小将军该回来了,若是那时候央儿还没有解决好,那本宫便请旨赐婚。」言外之意,便是让顾锦央自己决断,那姑娘若是无意于此,不得过多纠缠。 说完便推开了门,径直离去了。 顾锦央一人回味着太后所说的话,苏小将军,苏以牧。那人一直喜欢自己,前几年和苏将军一起去了边关,过几月便是回京的日子,那就还有几月的时间。 顾锦央看着太后有些落寞的背影,大声道:「央儿谢过母后!」 凤栖宫。 顾锦央坐在院里的凉亭里,一旁的宫女守着小火炉慢慢的煨着清酒,桌面上摆放着几盘精緻的糕点。 顾锦央捻了一块糕点,轻咬了一口,入口即化,带来了回味无穷的清甜和唇齿间流连的桂花香,以及口中那不可忽视的微微渴意。 她将杯中温好的酒一饮而尽,又将手里那半块糕点放回了盘里。 「文心,明日替本宫约李家小姐去划船,还有玄七公,姑娘一道。」顾锦央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拂去碎沫。 「顺道说说,不知欺君之罪,阿七姑娘是否担待得起。」顾锦央站了起来,指着那盘糕点,又吩咐道:「今日这桂花糕倒是不错,去御膳房给李家小姐带一份罢。」 「是,殿下。」身旁的宫女行过礼之后便下去了。 顾锦央抬起起头看着凉亭外的湖面,初春至,湖里种植的睡莲都差不多早已枯萎了大半,正参差不齐的冒着新叶,瞧着哪有夏日那般顺眼。 她此时收敛平日里挂在脸上那真假不明的笑容,本就娇媚动人的脸此时倒是有了几分冷漠,周身时不时透露着一股不可忽视的威严。 周边伺候着的宫女见着她这副模样,都不敢上前或者出声,慢慢压低了自己的唿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了顾锦央泛着冷意的声音:「备水,本宫要沐浴。」 李府,李涵烟见到了来传话的宫女,也听到了长公主所说的原话,给了传话的两名宫女一些赏钱之后,那两名宫女便先行离去了。 她转过头看着安然自若坐在椅子上的玄七,这人今日倒是没穿那一身黑衣,而是穿了一身银白色的衣衫。 一头墨发随意的披散在脑后,衣冠胜雪,明眸皓齿,眸如辰星,一身漠然的气质更是宛如谪仙,安静的坐在那里不食烟火气。许是第一次见对方这般的穿着,李涵烟也不由得有些愣神。 「阿七,殿下传的口谕你也听见了。」李涵烟将喝了一口的茶放下,「明面上殿下是喊我,实际上是叫你去。而我去不去都不甚重要了。」 她说完看着对方毫无波澜的脸,不由得感慨,究竟是哪个家族才能培养出来如此女子,单是这样貌也绝非常人能有。 虽然不像长公主那般玉貌花容,千娇百媚却自是有一番仙姿玉色,风华卓越。 若说顾锦央是媚而娇,那玄七便是仙而虚,整个人太过于淡漠凉薄了些。 若不是当日见识过了玄七的身手,她也是不信像玄七这样的人居然还是一个练家子。 第6页 毕竟那样一张不食烟火的脸,很难具有欺骗性。 李涵烟微微挑起了眉,继续说道:「所以,玄七啊,殿下明日定然不是希望见到我的,你自个去便是了。」 玄七皱着好看的眉,凤眸低垂,纤长的手指轻理着衣袍角,「不去,又当如何?」她的声线很低,清清冷冷的,倒是和她样貌一般相称,带着自然的疏离之感。 前几日她都是男装又刻意压着声音,此番放开了前日里刻意压着的声线,听着了本来的声音,李涵烟微愣。 「吶,玄七你要是不去的话,那长公主殿下便会以欺君之罪下令逮捕你,当今圣上又是最疼爱这个妹妹的,不去的话可能明日就会满城见到你的通缉令。」她说着抬手抹了抹脖子,继续说:「当然,这是运气最坏的,运气好的话,就是将你囚禁在那深宫中。」 「呵,这倒是像她会做出来的事。」玄七将鬓角垂下来的头髮别到耳后,轻声道:「那听闻李姑娘的意思就是不去了罢。」 她手上露出来的肌肤很白,一种近乎病态的白。不知是衣服所衬,还是她衬得衣服更白。 「阿七,是我不去了,你还是得去。」李涵烟说着,拿起一块摆放好的糕点放进嘴里,「果然是御膳房的东西,阿七你尝尝罢。」 「嗯。今夕是何年岁了?」玄七将李涵烟面前的茶杯重新斟满茶,放到她面前,貌似不经意的开口问道。 「大邺七十五年,安庆一年。啊,对了庆安长公主殿下今年该十八了,昨日宴会大概就是圣上和殿下在看适龄的公子小姐了。」 「十八了吗?」玄七垂着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原来,都这么多年了。」 第四章 第二日申时四刻,一辆较为宽大的马车便停在了李府门口,两个丫鬟打扮的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径直走进了府门口。 「小姐,殿下在府门口。」一位丫鬟走到了李涵烟身边,小声的禀告着。 「李小姐,殿下说在府门口等着您,和玄七姑娘。」那两名丫鬟走了进来,行过礼,便直接开始说明来意。 「咳咳,这个,麻烦告诉殿下,我昨日感染了风寒,不便外出,今日便谢绝殿下好意了,望殿下勿怪。今日就阿七代我去了。」李涵烟说完还假意咳嗽了两声。 她本就生得娇俏,白皙的脸上因为咳嗽染上了些薄红,更是弱不经风。 李涵烟拿出手绢微微遮掩着口鼻,抬眸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玄七,不断使着眼色,生怕对方不明白。 玄七看着她快要瞪圆的眼睛,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将桌面上倒扣着的铜质面罩拿了起来,一丝不苟的将面罩戴在了脸上,也遮住了一旁丫鬟惊艷的目光。 李涵烟看着她,颇为嘆息的说:「玄七啊,你自个估摸着时间罢,李府戌时一刻的门禁。」 玄七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她,面罩下的凤眸看不清神色,她微微勾唇,「我倒是记得李府围墙李小姐都能翻的。」她顿了顿,又道:「这几日倒是麻烦李小姐了,既然已到,我便不再叨扰了。」人已送到,这关系也无了。 说完便直接往外走了出去。 李涵烟靠在椅子上,看着逐渐走远了那抹白色倩影,轻嘆了一口气,向一旁的丫鬟问道:「我吩咐的事可有进展了?」 「回小姐,没有。」丫鬟斟酌着说:「这位姑娘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人。」 李涵烟摇了摇头,「大抵是某个家族的,可是,她的样貌让我觉得眼熟。」 「小姐?」 李涵烟挥了挥手,「下去罢,再派些,罢了,就这样吧。」 「小姐不查了吗?」丫鬟疑惑的开口。 「嗯。」该查到肯定能查到,通过这几日接触,她也大概摸了一个底,只要不会拖累整个家族便好。 两个丫鬟将玄七引上马车,待坐好后,马车便慢慢驶出。 顾锦央靠在软垫上,慢慢打量着才坐上来的人,那人并未在着昨夜那般黑衣男装打扮反而是一席银衫,身材纤长,腰上繫着的腰带,将纤细的腰线完美的显现了出来,比之昨夜那般更甚,一席墨发披散着,直直的垂到腰后,只简单的在脑后系了一根银色的髮带,面罩只遮住了上半张脸,唯独露出来精緻的下巴,和纤薄的唇。 顾锦央将印在脑海里的面容慢慢和今日玄七的打扮对应上,忍住了掀掉对方面罩的冲动。 「怎的,阿七今日不男装,反而换了女装,莫不是女为悦己者容?」 「殿下多虑了。」玄七漠然的开口,清冷的声音就如她的容貌一般,带着距离。 「阿七,你看你与本宫多有默契,都是银色的衣衫。」顾锦央微愣,咬了咬牙,又重新说道。 玄七转过头淡淡的觑了她一眼,薄唇微抿。她今日倒是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衣裙,勾勒出有致的身形,面容更加娇媚。 「阿七,今儿个怎的想起戴一个面罩了和本宫出行,这般遮遮掩掩,见不得人吗?」顾锦央说着倾身向着玄七靠过去。 玄七伸出手搭在顾锦央肩膀上,微微使出内力,将她重新坐了下去。 「殿下请自重。」 顾锦央瞪着桃花眼,咬了咬唇,又道:「李家小姐怎的不一道?」 「殿下这是明知故问?」玄七好笑的看着她,唇角勾着,似笑非笑。 第7页 顾锦央:「……」 微微磨牙,这女人太可恨了。 一时间车厢安静的气氛让那两位宫女如坐针毡,不由得开口道:「殿下,这是今日御膳房新出的梅花糕,奴婢特意让小德子装了一些出来。」说着拿出精緻的食盒将里面的糕点摆放出来。 顾锦央看着摆放整齐的糕点,抬起手往玄七面前推了推,「阿七尝尝?」 「现下初春,夜晚湖面寒气重,殿下这身穿着大抵不合适罢。」玄七拿过茶杯抿了一口。 「无碍,本宫带了袍子。」顾锦央看着她,盈盈的桃花眼里带着期待,「阿七这是在关心本宫吗?」 那两名宫女低着头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殿下多虑了。」玄七放下茶杯,「殿下穿得单薄,我只是怕,若湖面的夜风吹得过大了一些,万一将殿下颳了下去,我可就不好说了。」 顾锦央手里的糕点被捏碎,稀碎的残渣掉落下来,落到桌面上,她看着玄七,恨不得将被杯里的水泼到那人脸上。一字一顿的说:「本,宫,可,不,会,被,刮,进,湖,里。」 玄七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她,淡声道:「嗯,殿下这般身形,确实是不会。」 「?」顾锦央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拿起手绢将手上的残渣擦拭干净,然后直接将手帕重重的扔到了玄七脸上。 「玄七!你过分!」这人尽然敢说她胖!真的是太过分了,还有她那里胖了顾锦央拉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半天,又拉着一旁丫鬟的看了看,最后才放心的将手腕放下去,一点都不胖好不好。 玄七看着她的动作,不由得轻轻笑出了声。 「玄七,你竟然敢戏弄本宫,不怕本宫治你的罪?」顾锦央这才反应了过来。 不动声色的将手绢收在衣袖里,玄七无所谓的说:「诛九族吗?在下就是九族了。」 顾锦央看着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微微咬牙,哼了一声,不再去看她。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驾车的小太监在外面轻声说:「殿下到了。」 两名宫女引着顾锦央下了马车,顾锦央站在一旁看着玄七直接从车厢上跳了下来,微微挑眉。 「殿下,船在那边。」一名宫女指了指泊船的位置,看见顾锦央点了点头后,便开始着手安排登船的事。 那是一艘较为宽大的画舫,船体也较新,可以大概猜出里面有多奢华,只是当看见船上挂着的新月旗帜时,玄七脚步停顿了下来,好看的眉微蹙,最后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顾锦央走在前面,一旁的侍卫在仔细的检查着画舫,她这次出宫只带了部分人保卫安全,私底下应该还有暗卫跟着。 画舫的负责人在一旁站着,不卑不亢,身形倒是挺拔,只是那脸却是丢人堆里认不出来的。 周边还有十几个画舫上本来伺候收拾的人。侍卫检查过画舫后,便开始检查画舫上的人。 负责人看见上来的玄七后想也不想直接抬起了脚想过去,玄七微微摇头,那人放回了已经抬起的脚,继续站在那里,低着头。 「好了,画舫上本来的人留一半,保证画舫正常运行就行。」顾锦央看着那十几个人轻轻开口,这样一个个检查,不知还要多久。 「是,殿下。」 待画舫上的人员清查完后,安排回到岗位,画舫便慢慢开始滑动。负责人还站在一旁,等待着安排。 「没事就下去罢,叫厨房备些吃的。」顾锦央看着他,又吩咐了几句。负责人嘴上说着是,眼睛却看向了玄七,玄七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那人才退了下去。 到了船舱的大厅里顾锦央看着周围站 着的宫女还侍卫,挥了挥手,「都下去罢。」 「是,殿下。」 第五章 顾锦央慢慢走近玄七,在和对方有一步的距离时停了下来,她抬眸看着面前的人,身量高挑,竟比她还高了大半个头,只是脸上那面罩着实碍眼得很。 抬起手,轻轻捏住了对方的下巴,她看着对方面罩下的凤眸,微微咬唇。 「怎的,殿下可还是要再打我一巴掌?」玄七顺着她的手,低下了头,说出的话却是带着股讽刺的意味。 「阿七多虑了。」顾锦央的手慢慢往上滑动,仔细的看着对方的脸,今日都还是有一些红肿,不仔细看险些看不出来。 「咔哒。」硬物落下的声音。 顾锦央的手摸着玄七的脸,另一只手却是快速的将面罩后面的结拉了开来。铜质的面罩没了阻拦,径直的从脸上滑落,掉落到了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被面罩遮住的容貌终于露了出来,顾锦央的手忘记了收回,停在半空中,她微愣,面前这人的样貌在昨日她就已经想过了该是如何风华绝代,今日一看更甚,眉目如画,气质卓然,更有一股不食烟火气。 眼底闪过惊艷。「你,昨日易容了。」不然不会差异这么大。 「殿下你觉着呢?」玄七退了一步,撩了撩颈后的长髮,「左右不过一些修饰罢了。殿下在意?」 「不。」顾锦央看着面前人的脸,难怪那两名宫女回来后一副不敢直视又不断偷瞄的模样,原来早就看过了。 「本宫只是意外,阿七生得比本宫意料的还要好看罢了。」 「呵。」玄七轻笑了一声,正欲在开口时,门被轻轻敲响,「殿下,厨房备的东西好了。」 第8页 顾锦央瞪了一眼在外面敲门的宫女,语气不善道:「全都放在阁楼上去。」画舫有三层高,在顶楼却是有着一个便于观景的阁楼。 许是听出了顾锦央语气里的不耐,那宫女小心翼翼的开口:「是,殿下。」便小心迈着步子离开了。 顾锦央看着神色淡然的玄七,气愤的踢了一脚面罩,却是想起什么似的,在半道上停了下来,她弯下腰将面罩捡了起来,「本宫命令你,不准在本宫面前戴。」在别人面前才能戴。 轻哼一声,将面罩紧紧地捏在手里,便不再看着玄七,推开门,在宫女的带领下朝着阁楼走去。 看着离开的窈窕身影,玄七嘆了一口气,余光感觉到走近的身影,微微蹙眉。是那名负责人。 「阁主。」负责人低着头,小声的开口。 「苏二,我说过甚?」玄七冷淡的开口。 「属下知错。」苏二跪了下来。 「下去罢,今夜加强巡逻。」玄七轻抿着薄唇,「此事勿要声张。」 「是,阁主。」苏二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玄七看着在阁楼上无聊坐着的人,足尖亲点,运起轻功直接飞了上去,手腕轻轻的碰着阁楼外的围栏,便轻盈的翻了进去。 轻轻的靠在宽阔的窗户口上,玄七抬眸看着那撑着香腮,有些呆愣的人,慢慢勾唇。 顾锦央愣住了,她以为这人会老老实实的走楼梯上来,却不曾想,尽是轻功飞了上来。 动作轻盈,身轻如燕,皓腕碰着围栏,不曾停留,那人便落了进来,许是夕阳有些刺眼,她觉着那人身上的余晖都是刺眼的,却又捨不得挪开。 画舫还在缓缓驶着,窗外景色也在慢慢变化,唯一不变的便是靠在窗户处那人,一席银衫,墨发披散,整个人带着慵懒,余晖洒在她身上,本就出尘的脸上,更是绝伦。 顾锦央一瞬不瞬的看着窗户处,不知是在看那人,还是窗外的风景。 「咳咳。」顾锦央轻咳着,娇媚的脸上带着几分薄红,她有些狼狈的转过头,注意到了身旁早已呆愣的那两名宫女,有些不悦,冷声开口道:「下去罢。」 一名宫女回过神,也注意到了顾锦央语气里的冷意,扯了扯还在发愣的另一名宫女,「是,是,殿下。」有些不舍的快速退了出去。 「呵。」顾锦央冷笑,「阿七这张脸还真是,招蜂引蝶得很吶。」 玄七低下头,轻理着衣袖,鬓髮随着她的动作垂了下来,遮住了脸,她抬脚慢慢的走到了顾锦央面前,入座。 用手将鬓髮别到耳后,凤眸淡淡的看着顾锦央,「左右不过皮囊罢了,却比不得殿下,天姿国色,尊贵凤体。」 顾锦央看着对面的人,深吸一口气,桃花眼里带着薄怒「阿七你这张嘴,可真是会说呢。」 「谢殿下夸奖。」玄七轻笑。 顾锦央瞪了她一眼,只是那桃花眼水波盈盈的,倒是有几分像媚眼。「现下无人,阿七你可是能告诉本宫你的名姓了罢。」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殿下何必耿耿于怀。」玄七拿起茶壶,慢条斯理的将温热的茶水倒了出来,纤细的手握着茶杯,轻抿着。 「代号?」顾锦央古怪的看了她一眼,那张出尘的脸倒是波澜不惊,她压下心底的探究,继续道:「难道本宫都不能知道?」 玄七看着她,轻笑了一声,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殿下若真心想知道,倒也是无妨。」说着将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只是,我的仇家太多,牵连了殿下,便是我的罪过了。」 顾锦央笑了出来,她生得娇媚,笑起来更甚,「那阿七便做了本宫的驸马,本宫护着你,看何人还敢欺负于你。」 「殿下说笑了。」玄七低着头,把玩着腰间玉佩的流苏,「其实告诉殿下也无妨。」说完她抬起头,仔细看着顾锦央的脸,缓声道:「在下,苏清也。」 看见顾锦央的脸上只是有些得知名字喜悦,并未再有其他表情,微微压下唇角,轻声道:「殿下可莫要忘记了。」 「苏清也清也,清也。」顾锦央笑着念了几遍嘴中的名字,「那我可以叫你阿也吗?阿七这么多人叫,不喜欢,阿也只能我叫。」 「但是你为何又叫玄七呢?」 苏清也看着她娇媚的容颜,压着喉间的涩意,「字玄清。他们听岔了罢了。」说罢便不作过多的解释,又抓起茶壶,将杯子斟满,快速一饮而尽。 「清也,清也,阿也你名字可真好听。」顾锦央对着苏清也笑着,却不知怎的瞧见了那人脸色苍白,勐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她连忙起身,轻轻拍打着那人的后背,单薄得让她有些不敢使力,生怕一用力就给拍碎了。 「阿也,你怎的了?」顾锦央看着苏清也苍白得透明的脸色,有些焦急的开口。 「无碍。」苍白的皓腕拉开她,不动声色的将掩咳的手帕拿了下来,苏清也瞧了一眼,从边缝透露出来的暗黑色,手微微捏紧,抿着唇重新拿了一条手帕将唇擦了擦。 「阿也,你真的无事吗?要不要叫御医瞧瞧?」顾锦央用衣袖擦拭着她额角的冷汗,担忧的开口。 冷不丁的被一只手拿开,清冷的声音传来,「殿下,请自重。」 第六章 「殿下,请自重。」 顾锦央讪讪的放下手,突然觉着这句话就像一把刀一般插在了她的心口处,酸涩得很。 第9页 她重新坐了下去,看着苏清也,咬着下唇,「在你眼里,本宫就是那种女人?要自重?」 「不是,殿下多虑了。」苏清也瞧见了她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到底也有了些不忍,「我只是,不习惯与她人接触罢了。」 顾锦央冷笑着说:「哦,那本宫在阿也眼里就是她人罢了。」心里不由得骂道这女人当真是冷心肠,恨不得将那人面前的茶水迎面泼了去。 「不是,殿下是殿下,她人是她人。」苏清也揉了揉突然发涨的额角,「殿下千金之躯,怎可与她人相提并论。」 「呵,那你怎的还叫本宫殿下?」顾锦央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直直的看着对方的凤眸。语气执拗:「阿也叫唤本宫央儿便可。」 说罢松开了她的下巴,轻咳着端起茶杯不断抿着,试图掩饰着自己跳得过快的心跳。 苏清也瞥见了顾锦央绯红的耳尖,轻嘆了一口气,何必呢。 「殿下可要记住了,我的名姓勿要说出去了,仇家太多,我不想多生事端。」 顾锦央抬头看着她,威胁的说:「你唤我央儿,我便不说。」 「……」苏清也捏了捏挺直的鼻樑,有些无奈的说道:「央儿。」 「嗯。」顾锦央应着,声音娇媚,直接让人酥了半边身子。 苏清也却只是愣了两秒的神,凤眸没有焦距,藏在袖子下面的手微微发抖,脸色却也是苍白了几分。 回京之前早就设想过很多种情景,却不曾想,最后却是以这种方式,完全是意料之外,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 或许,一开始,就不该回来,可是再不回来,可能就再没机会了,近乡情怯,近乡情怯。 她抬着头,唇有些微微发抖,这没心没肺之人,又想起之前李涵烟所说的话,轻轻试探的开口:「殿下,这般年纪,该是快要婚配了罢。」 顾锦央蹙着眉,「本宫说了唤我央儿。」 「央儿。」 顾锦央又想起了之前太后所说的话,还有那几月之约,勐地抬眸看着苏清也,脸畔带着些绯红,「阿也,你做我的驸马罢,我心悦于你。」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从本宫二字换成了我。她说着捏住苏清也的手腕,眼里带着几分恳切,又快速隐了下去。 「殿下慎言。」苏清也将她的手拿了开来,漠然的开口,脸色却是已经冷了下来。 顾锦央却是瞪着她,眼角烧红,「苏清也!」心口处的心酸莫名喷涌而出,为什么?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低了姿态,这人还是这般油盐不进,凉薄至此? 顾锦央气得气息不稳,胸口起伏着,桃花眼里晕满了水光,却还是死死地瞪着她,不依不饶。 苏清也站了起来,凤眸微掩,她看着桌面,「殿下,在下不过是一介草民罢了,殿下金贵之躯,更何况你我同是女子,望殿下慎言。」说罢,拂袖而去。 顾锦央看见她直接推门离开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着,抬手间将苏清也位置上的茶杯掀翻落地,骂道:「苏清也!你混蛋!」 还想继续掀桌子,手已经搭在了桌沿上,但是良好的教养让她收住了手,转而拍在了桌面上,手心霎时麻了一大片,又让她想起了昨日打在那人脸上的一巴掌,手却没有这般麻,这般痛。 从小到大,一直备受宠爱,从未遇到过这样一个人,如斯忤逆她,让她不畅快。 苏清也跨出门槛,顺手又将门掩了回去,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两名宫女,面色清冷,「等会在进去罢。」说完便不理会那二人是何反应,慢慢抬脚朝下走去。 在楼梯拐角处却是停了下来,额角的冷汗已经滴了下来,凤眸微掩,凌乱的唿吸在安静的梯道处格外明显,唇角慢慢开始有暗红色的血渗透了出来,并且不断增多,渐渐濡湿了胸前的衣襟,苏清也蹙着眉,直接运起了轻功跃到了船舱的甲板上。 却是无力站起,整个人跌坐在甲板上,「阁主!」苏二一直站在甲板上,在苏清也落地之时就已经察觉到了,迅速跑了过去将她搀扶起来,压着声音小声问着:「阁主,你这是今日未服药吗?」 苏清也挣脱他的手臂,手袖擦拭着唇角,脖颈处的血管不断痉挛凸起,额角的青筋涨得通红,脸色却越来越白,她快步朝着舱内走去,脚步有些不稳,险些再度摔倒。 「无碍,叶安尘何在?」 「叶大人在另一艘船上。」苏二将门小心掩上,看着苏清也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 「想办法让她上船。」接过苏二递过来的瓷瓶,苏清也淡然的咽下,端着茶杯的手不断颤抖着,水溢出来湿了大半个衣袖。 苏清也低下头,不断平息着紊乱的唿吸,一只衣袖被打湿,另一只因为擦拭血,已经濡湿透了,染上了暗红色,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却带着丝暗红,唿吸间都带着股浓烈的血腥味,坐得却还是那般端。 「帮我拿一套衣衫过来。」苏清也将水杯放下,「玄色的。」 「是,阁主。」苏二悄无声息的退下,将暗格拉上,退了出去。 两名宫女在苏清也走后隔了一会才轻轻的进去,低着头,放轻自己的唿吸和脚步,有些不忍的打断了眼神放空的顾锦央。 「殿下。」 顾锦央回过头,眼眶有些红,「文心,你说她为甚不喜欢本宫呢?」 第10页 「殿下。」文心,其中一名清秀稍年长稳重的宫女,垂着头,斟酌着说:「奴婢觉着,那姑娘许是才认识殿下,对殿下不甚了解,若是接触久了,自是会喜欢殿下的。」 她说着用手肘碰了碰另一旁站着的宫女,「文兰,你说是罢。」 「是啊,殿下,奴婢也觉着文心姐姐说得对。」 顾锦央嘆了一口气,屈起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呢喃道:「可是本宫没有这么多时间了。」太后只给了她几月的时间,那还是个不定数,毕竟苏小将军回京的具体时间,谁也说不准,短则两月,长则半年。 顾锦央站起了身来,「下去罢。」 那人倒真是绝情,想起苏清也离去的身影,顾锦央愤然又捏了捏手。 「是,殿下。」 第七章 在梯道的拐角处顾锦央停了下来,文心和文兰也只能跟着停了下来。文心看着顾锦央蹙眉思索的模样,不解的问道:「殿下怎的了?」 顾锦央鼻尖轻嗅,桃花眼微眯,她对着血的味道特别敏感,毕竟宫里长大,从小也还是特别谨慎。 之前在阁楼上时,她便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只是那人坐在那里,她全身心都放在那人身上,大脑思考也慢了几分,只是在那一瞬闻到了,而那人淡然的神情,还有身上的冷香,让她觉着是自己的错觉。 但是在这楼梯处又闻到了,便不能是错觉了。她低下头,轻轻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终于在下两阶内侧边缘发现了一个血滴。 将裙装撩向一边,慢慢的蹲了下去,两名宫女看见她的动作忙出声制止,在看见顾锦央抬手的动作时,又退了回去。 顾锦央纤细的手指抹过梯面上的血滴,透露着诡异的暗红色,看着就像早已凝固一般,可是当手触碰上时,却又如同新鲜血液一般,滑腻,但是早已没有了那温热感。 顾锦央蹙着眉用手帕将手上的血擦拭干净,又将地上的血仔细抹去。她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将手帕叠好,递给文心,「交给叶御医。」 「是,殿下。」文心将手帕小心的收好。 顾锦央将指尖放到鼻子旁轻轻嗅着,残留的血腥味还是很浓,除了血腥味还有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带着一股淡淡的麝香味,但是仔细一闻又不像。 鬼使神差的她她将手放到了唇边,就在舌尖要碰上指尖时,莫名回过了神,似是懊恼自己的想法,快速将手放下,重重的用大拇指捻了捻。 「走罢。」 「是,殿下。」 甫一走下楼梯便听见了一个女子娇俏的笑声,顾锦央站在楼梯口处,冷眼看着坐在甲板处的两人。 甲板上已经搬了一张较为宽大的桌子出来,有两人坐面对面坐着,特别是那陌生女子的脸上挂着的笑,着实碍眼得很。 顾锦央看着苏清也,不知这人何时换了一身玄色衣衫,精緻出尘带着仙气的容貌此时也带着些浅笑,墨发披散,腰身纤细,而对面那女子也是不凡,面容精緻,浅笑温婉,和那人侃侃而谈时更甚。 顾锦央咳了几声,文兰将苏清也身旁的椅子拉开,顾锦央顺势坐了下去。 叶安尘脸上挂着浅笑,看向苏清也的眼神带了几分无奈又快速隐去,「庆安公主殿下。」她站了起来行了个礼。顾锦央深受宠爱,当今圣上也是直接借用了她的赐号,号安庆。 顾锦央本欲为难她一番,却又想到了她与那人是熟识,若是因此让那人讨厌了自己,便是得不偿失了,如此一想,她便浅笑晏晏起来,妩媚动人的脸上,更是明艷,让叶安尘看得一阵莫名。 「不必如此,你是阿也的朋友?」那一声阿也倒是唤得娇柔,生怕人听不出来不知道一般。 「在下叶安尘,与阿清认识,是一名大夫。」叶安尘浅笑着说道,亲疏拿捏得当。 「叶姑娘是一名大夫?本宫倒是有些惊讶了。」顾锦央笑了笑,轻轻捏起一块糕点,就在要往嘴边送时,被苏清也拉住了手腕。 「这画舫是安尘的,之前也是画舫上一同随行的大夫,适才上船,我与之熟识,便说了几句。」苏清也说着手慢慢用力将顾锦央的手拉离开嘴边,「殿下吃东西之前,可曾是没洗手?」 她语气冷淡得很,让人听不出是什么个意思,顾锦央倒是听出了嫌弃的意味,她将捏住的糕点放下,瞪了苏清也一眼,便吩咐着让文心备水。 叶安尘挑了挑眉,撑着下巴,慢慢的将顾锦央拿过的糕点用手帕包住,「这小殿下,倒有几分意思。」 「她向来聪慧。」苏清也轻嘆,先前梯上的血迹竟是忘记了,也幸而她对自己的血很敏感,注意到了顾锦央手尖残留的淡红。 叶安尘耸了耸肩,将腰带上挂着的一个小葫芦取了下来,小巧精緻,就像一个挂饰一般。递给了苏清也,「吶,就这么多。」 「多谢。」将葫芦口拧了下来,将里面的药丸倒了一颗出来,就着杯中水咽下。 「值得吗?」叶安尘收了脸上的浅笑,温婉的脸有几分冷然和担忧。 「我觉着,我不该回来的。」苏清也苦涩的笑了起来,「近乡情怯罢。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她终究还是忘了,也没想到是这样的重逢…… 文心将装着温热水的铜盆放好,顾锦央将手洗净后接过一旁递过来的毛帕,仔细将手上的水珠擦净。动作有几分迟缓,像是陷入思考之中,纤眉微蹙,「殿下,叶姑娘在外边问您要不要去甲板那垂钓。」文心出声打乱了顾锦央的思绪。 第11页 「啊?」顾锦央抬头眼神有些茫然,「去,帮本宫将袍子一道拿出来。」她说着将手上的毛帕递给了站在身后的文兰,脚步有些急切的走了出去。 苏清也倚在桅杆边上,顾锦央莫名觉着她的脸色要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还是一样的白,却是比之前更有了一些精气神。 对上那人面上梳理的神色,顾锦央舒出一口气,也压下心底的异样感,对着那人回以了极淡的笑容,夕阳已经快要落完了,湖面轻轻吹着风,掠过水面,漾起波澜,也吹散了髮丝,让人看不得真切。 「阿清,喏,给你。」叶安尘将手上的钓竿递给了苏清也,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她坐下来,一转头又看见了在那俏生生立着的顾锦央,笑着说道:「小殿下,快来,还有一根杆。」 顾锦央转过头,耳尖微红,不去看苏清也那张出尘的脸,走到了叶安尘身旁接过早已将饵料挂好的鱼竿,学着叶安尘的动作有模有样的将杆甩了出去。 苏清也将手中的鱼竿立在了一旁,她靠在桅杆上,瞧着正在全神贯注钓鱼的人,眼神有些迷离没有不焦聚。太阳已经下去了,湖面只有一些昏黄的余晖,而入春的天,太阳一落下便会黑得很快,相应的风也会吹起来。 苏二站在舱门口,对着苏清也使了一个眼色,她看着文心小心的将深色的袍子披在顾锦央身上,并轻轻的将系带系好,轻声说:「将杆放在一旁的支撑架上罢,晚膳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快被画舫划水移动的声音掩去。「嗯?你说甚?」顾锦央回过头疑惑的问道。她的髮丝有些凌乱,不知是不是错觉,原本白皙的脸庞有些微红,桃花眼依旧摄人,浅笑盈盈。 文心微微低下身子将苏清也适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苏清也喉头微滑,将要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顾锦央将手中的杆放下,理着袍子,轻轻站了起来,她笑着说:「好,本宫知道了。」她直直的看着苏清也,眉眼和煦,「走罢。叶姑娘一道?」 叶安尘站了起来,走到苏清也身旁,用只有二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小殿下当着是个娇美人,若是我,怕是也捨不得的。」 苏清也轻呵了一声,并没有回她。 第八章 苏二将晚膳安排在了阁楼上,顾锦央入座后文心便拿起了酒壶将桌面上的酒杯斟满。 顾锦央浅笑着说:「这是前年从泸县进贡来的桃花醉,叶姑娘和阿也尝尝。」泸县盛产酒,是有名的酒县,其中又是以这桃花醉一价难求。 叶安尘笑了笑,面容温柔和煦,柔声道:「殿下有所不知,这泸县不止这桃花醉有名,更有名的还是那桃花陈酿,桃花娇。」 「嗯?那是?」顾锦央被勾了好奇心,抬眸看着叶安尘有些不解的问道。 「桃花娇便如同那女儿红,在女子出生时埋下,待到那女子出嫁时便挖出,到了夫家又接着埋下。若是两人感情深厚便在二人子女婚嫁之时起坛与家中之人畅饮,意味送亲酒,希望子女将父母深情传承。若是二人半道和离,便在签下和离书当日起坛,二人喝过便就此决别,意味断情酒,一别两宽,互不相扰。」苏清也截住了叶安尘的话头,面无表情的说完,她的声音清冷,语气寡淡听不出这番话的具体意味,手指轻捏住酒杯,将里面的桃花醉一饮而尽。 若说送亲酒大抵是甜的,而那断情酒便是苦涩的,一如那喝酒之人的心情。 叶安尘柔柔的笑了起来,「大抵就是这样,泸县女子性情刚烈,女中豪杰,敢爱敢恨。」 她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似是在回味酒的味道,又漫不经心的接着说:「泸县盛产美酒,也盛产美人。」 叶安尘说完看了一眼苏清也,摇了摇头,似是感慨,将剩下的酒咽下,莫名的又说了一句:「殿下这般娇容,倒是险些认为殿下是泸县的娇美人了。」 「哦?叶姑娘这般说着,本宫倒是想去那泸县看看了。」顾锦央笑了笑,风情万种的美人笑起来自是好看,又把将那个度握得恰到好处,勾魂摄魄。 文心又接着将各自的酒杯斟满,安静的站在顾锦央身侧。 「不过这京城的美人也是不少。」叶安尘说完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顾锦央,才接着说道:「虽然我不是京城人士,但是进京一来却也是见了不少娇人儿。」 顾锦央掩唇轻笑,「叶姑娘倒是谬赞了。」 苏清也抬眸淡淡的觑了她一眼,声音清冷截住了话题,「用膳罢,晚些时候会有表演。」 「本宫倒是听闻有一艘大的歌舞船会在一个时辰后,停留在靠岸边的位置表演歌舞,晚些时候倒是还可以去看看岸边的灯会。」 灯会,每一年的人都很多,也是一些痴男怨女们趁着这个时机在湖边放下莲灯,以寄相思之情,或者望藉此相互传情,渴求意中人知晓心意。 听着了灯会二字,苏清也抬眸看着顾锦央,好看的凤眸微眯,她不经意的看着顾锦央明媚的娇容,眉眼微弯,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期待和嚮往。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虽然心里早已有了底,但是真的彻底确认了,又还是难免失落,微微酸痛。 用过膳后,几人又回到了甲板上,顾锦央拉了拉身上的袍子,拢着白色狐裘的围领,白皙的脸上挂着浅笑,她转过头看向苏清也,发尾在空气中漾出弧度。 第12页 微微弯下身子,将之前放置在那里的鱼竿取了下来,夜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画舫上早已挂上了明亮的灯笼,周边的游船也挂着,在湖面上显出三三两两的光点。 岸边也渐渐热闹起来,周边都悬挂着各式各样的彩色灯笼,吸引着路人纷纷来猜灯谜,还有小贩吆喝叫卖着各种小玩意的声音,水面上也飘着几盏花灯,从岸边晃晃悠悠的跑过来,灯芯跳跃着,忽暗忽明。 「殿下,小心些。」看见了顾锦央站在了甲板边上拿着钓竿又好奇的将竿甩了出去,文心将手中的灯盏放在一旁的长桌上,有些担忧的道。 「无碍,阿也,你说今天我能钓到鱼吗?」她背对着湖面,转过了身,语气轻快的朝着苏清也说道。 年轻娇柔的女子脸上满怀着期待,笑容娇媚,高挑傲人的身形隐藏在了宽大的袍子之下,话语间偏生又带着少女的娇柔,苏清也不由得出了神,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捏紧,「殿下聪慧自是能钓到的。」 她身上有股执劲,那种不做成就会一直念着,想着,或者说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执着,很狂热的偏执。 顾锦央笑了起来,眼底快速的闪过一丝不满,很好的隐藏了下去,她接着道:「那本宫今夜便是非要钓到不可了。」 苏清也默然,叶安尘捏了捏鼻樑,小声的对着她说道:「我怎的觉着小殿下这话,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苏清也冰冷的目光向她看过来,传声于她:「我倒是觉着等会你下水将那鱼挂在那钩上倒是不错得很。」 叶安尘摸了摸耳垂,讪讪的往旁边挪了挪,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苏清也看了她一眼,轻哧了一声。 顾锦央拿着钓竿安静的站在甲板边上,面容有些冷凝,纤眉皱着,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在灯笼的光亮下姣好的面容此刻却显得有些阴沉,文心和文兰已经不动神色地退开了好几步。 叶安尘唿了一口气,继续向苏清也传声道:「不愧是皇家的人,严肃的时候,这身威严,也可以想像当今的那位了。」 画舫沿着广阔的湖面慢慢行着,顾锦央重复着拉杆,甩钩,和文心偶尔将饵料挂上的动作。动作也从最初的慢悠变得有些急切,带着不耐,顾锦央的眉也越蹙越深,周身的气氛有些紧张。 「阿清,你说我现下去将那鱼挂上可还来得及?」看见了顾锦央阴沉的面色,似在领近爆发之前的平静,叶安尘有些不安的开口。 苏清也找了一张椅子坐下,靠在上面,对着叶安尘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叶安尘思索着这件事的可行性,正打算转身将这件事交给苏二来办,忽然画舫传来了一阵摇晃,她整个人站在几乎快要往后倒在甲板上,稳住身形之时,却听见了「噗通」一声,重物掉水里的声音。 待她重新站稳后,就看见了苏清也早已从椅子上起身,脚下运着轻功,留下一句「吩咐苏二,将那船上之人全部扣下。」便快速从船边跃下,直接扎进了水里。 片刻的清明,让叶安尘知道了缘由,一艘稍小的画舫不知什么缘由以极快的速度撞向了她们所在画舫的船身,也正是顾锦央垂钓的另一边,冲击让画舫上站着的人毫无准备,更何况还在甲板边上的顾锦央,直接没回过神被撞了下去。 而她不会凫水,湖中央的水究竟有多深,没人知道。她掉下湖之后整个人就以极快的速度沉了下去,偏生又是夜里,天已经暗的差不多了,打着灯笼也看不全水面的情形,更别提一落下去就没什么了人影的顾锦央。 文心和文兰还在一旁焦急的唤着「殿下!」之前的冲击太大,叶安尘有功力傍身之人都险些摔得仰面,更何况那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早就摔倒在了一旁,一阵动盪。而在船上的侍卫也都冲上甲板,有几个正在取佩刀也准备跳下去。 叶安尘看了一眼跟着过来的苏二,将苏清也刚才的话传给了他,苏二便与其中的侍卫说了几句,又带着一波人去截住了冲撞过来的船。 第九章 苏清也在跳下水之后便憋着气,整个人勐的往下一沉,耳鼻中快速涌入着湖水,水的作用下大脑微胀,听声音也不真切。 她在冰冷的湖水里开始搜寻着顾锦央的身影,然而初春湖里的水并不清亮还有一些混浊,周边也有一些侍卫已经挨个跳了下来开始搜寻着。 吐出几个气泡后苏清也又往下游了去,在不算清澈的水里看什么都是模煳的,水中还漂浮着些水草和浮游生物,连带着一串串的气泡,分不清是自己动作带出来的还是那些生物产生的。 手快速的向前挥动着,苏清也回头看了一眼巨大的画舫在水里留下的轮廓,心跳声在安静的水流下异常突出,耳鼻间不断灌入的水让大脑的思考有些迟钝。 恍惚间在前面看见了一个身影,手臂有些无力的挣扎,来回的动作带出来一连串的气泡,又很快的在不远处破散开来。 夜已经黑了,在漆黑的水里,看什么都是一个黑影,周边还有侍卫也在不停的搜寻,苏清也眯起眼看着前面这个还在挣扎并不断下沉的身影。 身上披着的袍子着了水格外沉重,不断在将她往下拖,鼻息间的气泡越开始有些小,想张开嘴却像是呛了不少水进去,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慢,有些僵硬。 苏清也不做犹豫快速的朝着她游了过去,一只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扯过她面前袍子的系带,快速的将沉重的袍子从她身上剥了下去,揽着顾锦央腰的手微微使劲将她带到了自己面前,柔软的曲线紧紧和自己贴着。 第13页 有点溺水的人已经开始有些脱力,意识略微迟钝,顾锦央看见了来人,想要张嘴说话,却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一张嘴却是不断的水呛入,又是一连串的气泡带出。 苏清也拉过顾锦央的手并放在了自己的腰上,看着气息已然不顺的人,快速的扣住她的脖颈,将唇贴了上去,柔软的she尖抵开牙关,将自己冰凉的气息度了过去。 感觉到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渐渐用力,几乎快要扣在上面,苏清也蹙了一下眉,继续度着气,并揽着顾锦央快速向湖面游去。 柔软的she尖被对方咬住,同时抵上来一个同样柔软的物实,舔舐着被咬的地方,触碰到的一瞬间让苏清也上浮的动作停了一瞬,揽在对方腰上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才渐渐老实下来。 就在她想撤回she尖时却被那人乘虚而入,直接越过牙床探了进来,不断压着她极尽挑逗之能。 那人紧紧与自己相贴,而腰上那只手也是紧紧地扣着,恨不得折断一般。 苏清也对着嘴里不断挑衅的柔软轻轻咬了下去,快速将那物推了出去,侧过头,让顾锦央又想凑过来的唇碰到了脸颊上。 来回间,就在顾锦央也想借着缘由想苏清也度气时,突然的亮敞感替换掉了水中沉重的压力感让她愣在了水面上,她睁着眼,似是不敢相信的眨了眨,才确认这种感觉是已经出水面了。没有了水里的漆黑和闷压感,还有那种溺呛的绝望感,还有面前这人的....... 这般想着顾锦央扣在苏清也腰上的手又紧了紧,这人的腰是她最喜欢的,纤细修长,盈盈一握,隔着衣物都能描摹出腰身上的曲线一般。 昨夜第一眼一见便印象最为深刻,而现在自己的手也正搭在这腰上,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水珠正顺着髮丝不断往下滴着,纤长的睫毛上也沾染着水珠,随着她眨眼的动作滴落着,精緻的下巴上也有水珠滑落的痕迹,薄唇因为刚才的追逐,红润迷人,出尘不凡的脸上有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这种场面完全就是一副美人出浴的情景。 衣物被水浸湿,正贴合在身上,顾锦央差不多整个人已经贴了上去,更能感受出轮廓,而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衣物湿润的贴在身上,这种相贴就跟肌肤之亲没有什么区别,她喘着气,胸口的柔软更是抵在了对方那处,耳尖微红。 苏清也也微微喘着气,她慢慢侧过了一点身子,避开一些对方抵过来的柔软,却又被顾锦央紧紧的扣着腰,想要将对方有些不老实的手拿下来,却又怕她没了支撑再次溺水,进退不得,只得松了一些揽着顾锦央腰的力道,不动声色的移了一些距离。 察觉到了苏清也的动作,顾锦央也悄无声息的松开了紧紧扣在对方腰上的手,两人都送松开了力道,顾锦央开始整个人往下沉。一只手又揽紧了自己的腰,力道把握得特别准,两人之间还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顾锦央眨了眨眼,水珠沿着睫毛低落,她突然径直伸出了双手,逮着苏清也的衣领,将她往自己面前带,整个人也快速的凑了上去,冰凉的唇稳稳的印在对方的薄唇上。 撬着对方紧闭的牙关,无劳而返后又含着对方的下唇,轻轻允着。 甲板上焦急的人看见了突然冒出水面的两人,一时间松了一口气,就在文心想喊一声「殿下」时,就看见顾锦央扯着苏清也直接强吻过来的画面,话卡在了喉咙里,直接呆在了原地,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叶安尘看着有些呆愣的两名宫女,安排她们将下去的侍卫喊上来,顺便拿根绳子过来。看着有些「难捨难分」的两人,叶安尘咳了两声,稍微提醒了一下。 顾锦央的动作微顿,苏清也侧过了头,唿吸有些凌乱。 顾锦央靠在她的肩膀上,扯着衣领的手终是环着了她的脖颈,炽热的唿吸,打在苏清也的脖颈上,整个人却也是个不安分的,还轻轻蹭了蹭。 苏清也空闲的手抓着扔下来的绳子,她看了一眼几乎快挂在自己身上的顾锦央,嘆了一口气,借着绳子的力道慢慢往画舫靠近。 玲珑的曲线随着游动的动作贴合得非常明显,怀中的人似有察觉,耳框早已绯红,环在脖颈上的手却是不安分的紧了紧,苏清也唿吸微顿,抬眸看见了叶安尘有些戏嚯的眼神,冷眼望去。 将手上的绳子松开,接过了叶安尘递过来的手,苏清也另一只手轻轻护住顾锦央,接脚上借着船身一个用力,带着顾锦央翻到了甲板上。 周围也有侍卫在准备从水里上来,苏清也看了一眼怀中湿透了的人,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凌乱的唿吸,娇媚的脸上带着红晕,桃花眼里更是水波勾人,在翻身上甲板的瞬间,揽着顾锦央的腰,轻轻侧了一个身,背对着众人。 察觉到苏清也贴心的举动,顾锦央笑了笑,她看着苏清也,对方清冷出尘的脸上还是波澜不惊,还是那副不食烟火的味道,只是薄唇红润异常,显然是她的杰作,眼神微暗,舔了一下下唇。 她轻轻地唤了一声「阿也。」似耳边呢喃一般,趁着苏清也还未反应,不安分的双手又紧紧地扯过对方的衣领,唇快速的贴了上去。 第十章 唇还只是单纯的相贴,未等顾锦央接下来的动作,苏清也就勐地退后了一步,伸出手打掉了顾锦央扯着自己衣领上的手。只是顾锦央的手抓得很紧,一时没有打落,倒是衣领被拉开了一大半,露出了半边白皙的肌肤,晶莹的锁骨,脖子上繫着一根红绳,挂着什么物实,还有锁骨下方一指的位置处有一个淡红色的印记。 第14页 顾锦央看着苏清也露出的肌肤,另一边的手慢慢松开了,而另一只手抓着衣料,往下拉了拉,直接露出了锁骨之下的位置,同时也看见了她想看的。 左侧锁骨正下方有一个约莫两个指节大小模样的新月印记,淡红色,在白皙的肌肤映衬下特别显眼,指尖轻轻触了上去,和平常肌肤无异,这是个胎记。 苏清也看着她,纤长的眉紧紧蹙着,伸出手捏住了顾锦央的手腕,将她的手拿了下来,面无表情的将自己凌乱的衣领理好。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拿着新袍子的文心,站着面容焦急还在等侍卫全部上船的文兰,还有一言不发的叶安尘,「安尘,替殿下好好看看。」声音冷漠,听不出何种情绪。 说完抬脚直接离去,衣摆甩动着,水滴连绵不断地滴落着。 文心快速的将袍子披在顾锦央身上,遮住了凹凸有致的曲线,她轻声唤道:「殿下?」 顾锦央垂着头,看着地上的水渍,她脚下的那一滩是她滴落下来的,而面前那一摊是苏清也身上滴落下来的。 「备水。」顾锦央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是,殿下。」 「文心,叫厨房熬些姜汤罢。」叶安尘轻轻抓过顾锦央的手腕,把着脉,又道:「这春水微寒,等会我开副御寒的药,殿下喝过,便无大碍了。」 顾锦央桃花眼微眯,打量着叶安尘,轻轻勾唇笑了笑,娇媚的脸更加明艷起来,「叶姑娘和阿也,似乎很熟。」 顾锦央有些意味深长的直接道:「本宫对阿也倒是了解不深,叶姑娘对着阿也的倒是听话得很,似乎这关系,很有意思。」 她说着拿出了叶安尘把脉的手,「阿也不愿意告诉本宫,本宫便等着她亲自告诉本宫那天,叶姑娘觉着这样对不对?」 顾锦央虽然一颗心都放在了苏清也身上,却也不是愚笨之人,叶安尘对着苏清也态度带着恭敬,虽然表现得很亲近的模样,却还是拿捏得很好,进退有度,不会显得很生分。 仔细一想,便能明了,叶安尘在说话做事前有时会看一眼苏清也,就像是在徵求同意一般。两人之间有着很细微的小动作,不明显,但是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就像是关系很好的上下级,或者说是很好的朋友,只是苏清也的身份比叶安尘更高,叶安尘稍微低一些。 叶安尘收回了手,语气严肃的说道:「殿下说得很有道理。」她侧过了身子,柔柔的笑了起来,轻声继续道:「阿清以前救过在下的命,说过命之交也不为过。」她说着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做我们这行呢就像是在刀口上舔蜜,不知道甚么时候这刀就进了脖子里了。」 顾锦央沉默的思索着她话语间的意思,并没有注意到叶安尘已经走远,直到文心唤了她一声,才回过了神,她抬头看着满天繁星,突然间眼眶有些涨,「走罢。」 听见了叶安尘说她们这行,对于苏清也,她确实有很多猜疑,但是全部都压在了心底,她不敢用最坏的猜疑去想她,也捨不得。或许这人在她那的模样永远都是完美无暇的,她不忍心亲自去将那人的这份完美敲碎,哪怕只是自己想像出来的。 叶安尘推开门进来时,苏清也正在繫着最后的腰带。她又换了一身玄色的衣袍,慢条斯理的繫着腰带。 叶安尘将姜汤放在桌面上,自己则是坐了下来,她看着有条不紊的往腰带上挂着玉佩的人,髮丝已经用内力烘干,依旧是那根银色髮带繫着,人还是那般出尘清冷,只是那红润得不正常的唇,倒是加了几分烟火气。 苏清也撩起衣袍角,坐在了叶安尘对面,端起姜汤,吹了吹,就着汤匙喝了一口。叶安尘看着她的水润的红唇,撑着下巴,犹豫许久,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阿清,这么多年了,为何你不换一根髮带?」 苏清也将碗搁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攥紧,凤眸微垂,「这是当年她送我的。」唯一还在的。 叶安尘微愣,嘆了一口气,「小殿下精明得就像个小狐狸一样。」她说着,又看了一眼苏清也,对方眉眼低垂,看不清神色,顿了顿,又接着说道:「阿清,过些日子,我会去见我爹爹,他在宫里,所接触的该会多一些。」 叶安尘父母很早时便和离了,她爹娘都是医痴。最开始是她娘带着她,她爹听闻宫中所收藏着很多的奇闻怪志和绝版的医书,便去了宫里当御医。 她娘,则是在半道上遇到流民,母女俩走散了,她一路颠沛流离,受尽苦楚,最后被苏清也所救。前两年通过人脉关系才将她爹娘所在查到,也算为圆满,只是叶安尘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只是偶尔回去看一眼二老。 闻言,苏清也只是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很轻,「尽力而为便可。」她慢慢的搅动着汤匙,语气清淡,有几分释然,「我也差不多活了近二十二载,也不枉走了这一遭。」 「阿清!」叶安尘低喝。 「好了,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苏清也打断了她,咬了一下舌尖,轻笑着说:「如今也是见到了,便没有什么遗憾了。」 「但是人又总是贪心的,回京之后便想见她,见到了却又捨不得离开。」苏清也将剩下的姜汤喝完,站了起来,轻理衣袍,「走罢,表演该是要开始了。」 第15页 一推开门,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等候许久的苏二,苏清也眉头微蹙,復又回了屋。 苏二本来打算将那画舫上拦到的人都审问一遍,只是没想到还没开始审的时候,那些人全部都咬舌自尽了。 那些人都是壮年男子,相貌普通到丢入人堆里就认不出来那一种,这也是那画舫上全是男子的奇怪之处,最后倒是检查尸体的时候都在手臂上发现了一个青面獠牙刺青。苏二将拓下来的图案递给了苏清也。 苏清也看了一眼,轻笑了一声,眼神有些复杂,她将纸递给了叶安尘,让她看,「那些人都是死侍,按今晚之事来看,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殿下。」 「阁主,要不要属下在多派些人过来?」 「不必,如今看来他们已经混入京城了,过些日子不会太平,现下安排影便可。」 「是,阁主。」苏清也挥了挥手,让他先下去。 叶安尘捏着纸,许久才说道:「还是那个组织?」不然也不会将一直在暗处的影调来保护小殿下了。 「嗯。」苏清也转过身看着她,凤眸微弯,「怎么叶大人怕了?」 「怎么可能。」只是阿清你……叶安尘嗤笑了一声。 「那便是了。」苏清也拍了拍她的肩膀,或许就让她最后再自私一次。 第十一章 顾锦央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叶安尘和苏清也推门出来,叶安尘面色带笑,她一眼就看出了那笑不达眼底,有几分假,还有几分复杂。 将文心重新拿出来的袍子披好,她才把目光投向了苏清也,比起叶安尘那不自在的笑,苏清也这张脸着实让她心情大好。 抬眸间看见了苏清也红润的薄唇,唇角泛着明显的红晕,恍惚间又回味起了那两片薄唇的味道,顾锦央抿了抿下唇,见着了那人淡漠的神情,不自然的将目光下移。 叶安尘笑了笑,轻柔地说道:「殿下,厨房那御寒的边汤药也该快熬好了,过些时候湖中央的歌舞表演也快开始了。」她说着一边指挥着苏二搬着桌椅,文心也在摆放着一些吃食。 画舫已经停在了湖中央,围着一艘巨大的歌舞船,周边也停着数艘大小不一的画舫、乌篷船。 苏清也撇了苏二一眼,苏二快速小跑了过来,重新递给了苏清也一个新的青铜面罩。苏清也将面罩戴在脸上,轻撩长发,整理着扣带。 「注意戒备。」她小声传音给苏二。 「是,阁主。」 顾锦央见着苏清也又将面罩带好,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又见着了周围船上零零散散的人,只得将不满压下,坐在椅子上不急不慢的喝着温好的姜汤。 见顾锦央一碗姜汤喝得差不多了,文心便拿出了一颗蜜饯,餵入顾锦央嘴里,蜜饯的甜味瞬间冲散了嘴里的甘辣味,顾锦央微微眯眼,慢慢吃着嘴里的蜜饯。 苏清也在顾锦央身旁坐下,看着她吃着蜜饯微眯眼的模样,唇角微勾,深邃的凤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脸上带着并不明显的笑意,琥珀色的瞳孔里似乎就只有眼前那一人。 叶安尘一回头便见着了苏清也那副不食烟火的脸正温情的看着顾锦央。神情温柔,唇角带着浅笑,眼底映着缠绻的光,深情的注视着顾锦央。 而这副模样她只曾见苏清也拿着那根银色髮带时出现过,三分怀恋,四分柔情,剩下的便是涩然。 只是可惜,顾锦央当时忙着吃着嘴里的蜜饯,并未注意到。身后的那两名宫女倒是看得一清二楚,颇为惊讶。 厨房将熬好的汤药端了出来,文兰接过轻轻的搁在了桌面上。闻着苦涩的药味,顾锦央皱着好看的眉,下意识的抗拒着。 苏清也轻笑一声,顾锦央转头看着她,表情有些嗔怪。 「殿下这是不敢喝药吗?」 顾锦央轻哼一声,没有回答,身子却是退后了一些,躲着飘过来的药烟。 她不喜欢喝药,特别是当年不慎落水之后,本来就弱的身体更甚,断断续续的发烧,精神恍惚,连着喝了大半年的药,当时凤栖宫里的药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如今她只要一闻着药味,嘴里就能想起那满嘴苦涩的感觉,从嘴里一直延续到胃里,苦得喉咙发痛。 苏清也还是在轻笑,掩去眼底落寞,她轻轻的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淡蓝色的小巧布袋。「殿下把药喝了,这个就归你了。」 顾锦央想伸手去拿时,却被苏清也躲过,只听那人继续道:「比蜜饯还好的东西。」说着又看了一眼那碗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汤药。 看了一眼那个小巧精緻的布袋,顾锦央犹豫着,咬咬牙还是端起了那碗汤药,快速的喝完,她将碗搁在桌面上,咽下嘴里的药汁,拿出手帕将嘴边沾染上的汁水擦拭掉。 她抬眸看着苏清也,桃花眼里带着水雾,小脸微红,唇撇着,似乎还没从药的苦涩里回过神来。美人一副眼角含泪欲泣的模样,还时不时轻撇着桌面上的空碗,似乎在求着奖励一般。 看见对方柔软的发顶,苏清也右手微抬,又缓缓压下。她眸中带着浅笑,轻轻的将小巧的布袋搁在了顾锦逸手里。「现在是殿下的了。」 顾锦央迫不及待的打开布袋,布袋小巧精緻,浅蓝色的布料入手丝滑柔软,跟着她身上的衣料相逞不让,甚至更胜一筹,竟是丝光锦。 布袋里装着半数的麦芽糖,切成大小相等的小块,泛着金色的光泽,浓厚的糖香,让她迫不及待的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味蕾里苦涩的药味被甜味占据,轻轻允着嘴里的麦芽糖,顾锦央舒服的眯起了眼。 第16页 她揉了揉后脑勺,突然看着苏清也说道:「这糖好生熟悉,我以前吃过吗?」还有为什么感觉这时应该有人在揉着我的头...... 苏清也微愣,然后轻笑着说:「这糖何处都有卖,殿下以前大抵是在京城买来吃过罢。」 顾锦央听闻点了点头,正欲再吃一颗时,被苏清也按住了手,「殿下糖不可多吃,不然该牙疼了。」 「好罢。」顾锦央封好布袋,她看了一眼苏清也,警惕的说道:「这是你给我的,可不能在收回去了。」 苏清也见她宝贝似的将布袋放在怀里,生怕她将其拿了回去,眸光复杂,许久才「嗯」了一声。 这时候歌舞船已经开始表演了,第一个开场的是一首曲子,这是大邺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一首曲子。弹琴的人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面上围着面纱,眼角妩媚,可以想像面纱下是何等娇媚之姿,衣裙勾勒出来的身形却是凹凸有致,周边船上欢唿声不断。不知是为这琴声动人,还是这美人娇柔。 叶安尘撑着下巴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那个女子,许久惊讶道:「这不是清风楼的沈域沈姑娘吗?今日怎的把她给请来了?」 「沈域姑娘叶姑娘说的可是那花魁?」顾锦央问道。 叶安尘看了一眼苏清也,适才说道:「自是那沈姑娘,今儿个这排场倒是有些大了。」 这时那曲子已经进入尾声,沈域十指轻搭在琴弦上,凤眸带着浅笑,朝着画舫的位置看了过来,抬手间将髮丝撩至耳后,顺势解下了面上的面纱。 周围顿时一片吸气惊嘆声。京都有着三大美人,雍容华贵的庆安长公主殿下,出淤泥而不染的沈域,还有苏太傅家二小姐的苏轻尘。 沈域有着不同于顾锦央的柔媚,一颦一笑更似刻意一般,收放自如,疏离自然。而苏轻尘则是淡水芙蓉一般,面容清雅脱俗,自幼饱读诗书,也是京都大名鼎鼎的才女。 沈域站了起来,对着画舫的位置笑了笑,她生得极美,笑起来更为风情万种,引得周边的人欢唿一片,尤其是在看见了画舫上还有一位和沈域不相上下,气质更甚的顾锦央时,更是大声。 许是知道自己惹了一点不便的沈域对着顾锦央歉意笑了笑,然后从表演台上退了下来,接下来又上去了一位年轻女子接着弹奏起来。 顾锦央还在回味嘴里残留的糖味,看清了沈域的面容,感嘆的说道:「沈姑娘倒也是性情中人,能有这般气度也是不易,只是可惜。」命途多舛。 她缓了缓接着说道:「若是阿也你早些来京都,怕是这又要加上一人了,京都四美。」顾锦央一边上下打量着苏清也,眉头微蹙,「不知为何,阿也的面容我倒是越看越熟悉,颇有些像轻尘姐姐。」 苏清也微顿,然后才说:「天底下相似之人何其之多,殿下怕是因着我有些像那位轻尘姑娘,才觉着熟悉罢。」 「不是。」顾锦央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挠了挠头,不知该怎样说,仔细一看两人的面相却是有三四分相似,特别是那双眼睛,只是两人的气质却是大不相同。一个有着大家闺秀的矜持和轻柔,而苏清也则是冷傲和淡漠,又有着些江湖的不拘小节的洒脱之气。 先前便觉着苏清也面熟,如今一想起了苏轻尘,倒是知道了那份熟悉之感如何而来了。 苏清也只是轻笑了一声,并未再说话。 第十二章 这时苏二从一艘小泊船上接过了一个精緻的食盒,轻轻地放到了几人所坐位置的桌面上,他行了个礼便对着顾锦央说道:「殿下,这是沈姑娘差人送来的,说是之前惊扰了佳人,由此赔罪。」 顾锦央吩咐文心和文兰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摆放了出来,三份精緻的小吃,还有一壶酒香醇厚的清酒。 叶安尘闻着酒香轻啧了一声,这酒可是清风楼的招牌酒,闻着这年份也是不低,这沈域却是有些大手笔了,只是惊扰罢了,送出来的这些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了。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之后,便有人搀扶着沈域到了画舫之上。她围着一件银色披风,带着兜帽,面容带笑,走了过来。「不请自来,多有得罪。」她朝着顾锦央行了一个礼,又接着道:「见过长公主殿下。」 顾锦央摆了摆手,并不在意对方的不请自来,她对于沈域倒是颇为欣赏又有好感,对方又先送酒过来,这番本人又来了,便吩咐文心安排座椅让她落座。 沈域入座之后,脸上的笑意更深,谢过了顾锦央后,便一瞬不瞬的看着苏清也,她撑着香腮,又嘆着气,眼神带着怨念,颇有些瞧着那苏清也是个负心汉的意味。 苏清也抿唇,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只是对方还不收敛,眉头微蹙。过了一会,才听见了沈域慢悠悠的开口,「玄清,你回京了怎的不来找我了,要不是今儿个遇到你了,还不知何时才能见你呢。」语气颇为嗔怪,又带着些娇意,把一个深闺怨妇的不懑表现得玲离尽致。 闻言所有人都转过了头看着苏清也,顾锦央则是有些没缓过神来,纤眉紧蹙,还在理着那话的意思。而叶安尘则是被口水呛了个正着。 「沈域!」苏清也有些韫怒的开口。她看了一眼顾锦央那不太好的面色,凤眸微眯,沈域却置诺罔闻,继续道:「前儿个你托我买的那些酒已经到了,玄清你看何时去拿?一走就是这么久,你这人心肠可当真是硬得很。」 第17页 叶安尘咳了咳,她站起身来,扯过沈域,不在意对方是否愿意,脸上挂着笑飞快的说:「沈姑娘你今日在可真是太好了,听闻沈姑娘琴技高超,我前些日子得到了一首绝世好曲,不知沈姑娘可否能来掌掌眼,指点一二?」她说罢直接将沈域扯过,不待她说什么直接推搡到了船屋内。 叶安尘将门关上,拦住了沈域,沈域轻哧一声,「叶大人这是做甚?」 「?」叶安尘微愣,「叶大人这是怕我将阁主吃了吗?」沈域慢条斯理的理着被叶安尘扯皱的衣裳,有些嫌弃道:「叶大人怕是在外面呆久了,连阁中之人都认不全了。」 她突然凑近叶安尘,呵气如兰,「改日我向阁主反应反应,以后可莫要闹这些笑话了。」 说罢沈域便径直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叶安尘尴尬咳了一声,「我才回京,不是很熟悉,沈姑娘莫要见怪。」 沈域轻哧一声,看向紧闭的门,神情有几分落寞。 「你,和那沈姑娘很熟悉?」顾锦央让两名宫女迴避,咬着下唇,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 苏清也看向她的桃花眼,轻咬舌尖,微微点了点头。 顾锦央接着说道:「沈姑娘她似乎是喜欢你。」她闭上眼睛,这人真是会招桃花,李家小姐一个,还有沈域一个。 苏清也并未说话,顾锦央的心慢慢下沉,强忍着心中的酸楚,「那你可还会离开?」大抵是听闻了沈域那一番话,知晓这人行踪不定,京都怕是也不会久呆,虽然她很想质问对方,甚至想将对方禁锢下来,却也没有任何立场,只得强忍着压下心底的不快和不安,问出了现下最想知道的问题。 「说不准。这些时日不会。」 「好,那你离开时能不能告诉我,或者回来的时候告知本宫一声。」 「嗯。」 苏清也看见顾锦央眼底的水润,那人咬着唇,笑容有些牵强,然后扑进了她的怀里,紧紧地环住她的腰,苏清也的手悬着,僵在了半空中。 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僵硬,顾锦央的手更加用力,下巴搁在对方瘦削的肩膀上,泪终是慢慢的滑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视线越来越模煳,她吸了吸鼻子,对方的身体还是很僵硬,她咬住下唇,带着哭腔说道:「阿也,你为何不喜欢我呢,觊觎你的人为何这般多呢母后说,本宫要是再不婚嫁,可能,可能就会去,和亲了。」 苏清也唿吸微顿,她慢慢将身体放松下来,手轻轻的搭在了对方的腰上,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和唿吸,没有说话。 顾锦央感受到了她的变化,吸着鼻子,侧过头,看着她精緻的侧脸,小声说:「阿也我们去逛夜市罢,就我们两人,好不好?」她精緻的眉目含着泪,还带着些鼻音。 好不好? 第十三章 好不好?自然是好的...... 苏清也将她身上的袍子理了一下,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足下借力,运着轻功快速从画舫上飞到了湖岸边上。 顾锦央的手紧紧地搂住苏清也的脖子,看着对方精緻的下巴,她凑得更进了些,将头搁在了对方肩膀上,衣料上有着幽香,一旁还有着她刚才濡湿的痕迹,看着苏清也白皙的脖颈,她忍不住轻蹭了蹭,心底微微盘算着,这人大抵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落了地,苏清也将顾锦央放了下来,面色冷清的替她理着袍子,顾锦央突然哎了一声:「还没给文心说我们下船了。」 苏清也收回了手,看着她微红的桃花眼,还有眼角的湿润,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微暗,「无碍,我留了讯息。」拿出手帕轻轻的将脸上的泪痕擦拭掉。 「那就好,阿也我们走罢。」顾锦央说着便伸手挽住了苏清也的手,她之前才流了泪,说话间还带着鼻音,语气娇软,更似撒娇一般。 苏清也扯了扯手,犹豫了片刻,并未收回,便任由着顾锦央挽着。 顾锦央看着苏清也,对方脸上还带着面罩,看着岸边颇多的人群,不由得感嘆还好之前没有让她摘下来,不然现在可得后悔万分。 她感受着热闹的人群,时不时拉着苏清也去小摊上瞧着热闹,一路上带着浅笑,回眸不经意间对上了苏清也同样含着淡淡笑意的凤眸,心神微盪。 手上拿着一串糖葫芦,她回过身,看着苏清也,另一只手不知不觉间已经相互相扣,指尖的温度相互传递。 「阿也,尝尝吗?」顾锦央将咬过一颗的糖葫芦递到苏清也面前,摇了摇,示意对方快点咬。 苏清也微微低头,将凑到唇边的糖葫芦咬住,顾锦央轻轻扯动着签棍,将那一颗取了下来。 绯红色的糖衣映的苏清也的唇鲜红一片,柔软的舌抵着糖衣,顾锦央微微移开目光,她握着苏清也都的手,又咬了一颗下来。山楂有些微酸,混合着糖衣的甜腻完美的中和起来,刺激着味蕾,不知不觉间有些上瘾。 「阿也你看那边,有捏糖人的!」瞧见了前方有个捏糖人的摊位,顾锦央又高兴的拉着苏清也快速走到了摊位前。 摊位上摆放着捏的各种小动物的糖人,摊主还在给一个小孩子捏着自己模样的糖人,她的父母则是站在她身旁,面带笑容和小女孩说着话,耐心的等着糖人,正好摊主将小女孩模样的糖人捏好,递给了小女孩,那青年付过银两,又对着那摊主说道:「可否再给我夫人捏一个?」 第18页 那名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面色有些微红,似乎是不太好意思,男子宠溺的笑了笑让摊主继续捏,小女孩有些奶声奶气地说道:「那叔叔可否在给爹爹也捏一个?这样娘亲也有,爹爹也有了,我们一家都有了。」 摊主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男子,见对方宠溺的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弯下腰对那小女孩笑着道:「好嘞,那麻烦稍等片刻。」说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苏清也看着面前幸福的一家三口,年轻的父母之间很是恩爱,对着那个小孩也很是宠溺,时不时摸着小女孩的头,回答着小女孩好奇的提问,街道上人很多,那对年轻的父母更是时不时把小女孩护着,防止被人群挤到。 摊主将糖人捏好后递给了这家人,笑着看着她们离开,然后又开始招唿着接下来的客人。 顾锦央走到了摊主面前,让他帮忙捏两个糖人。摊主忙笑着答应,着实开始捏顾锦央模样的糖人。 顾锦央回过头看见苏清也还有些发愣,先前那一家三口之间的相处看得她也是着实羡慕,特别是那个小女孩粉雕玉琢,被父母打扮得很是漂亮,又被父母教育得很好,说话举止都很得当,家境不错同时又受着父母宠溺,带着稚子的天真无邪,连她见了都很是喜爱。而她也注意到了苏清也视线大多数都是在那个小女孩身上,心底突然有些发酸,阿也她,是不是很喜欢孩子? 顾锦央收回思绪,紧紧回握住十指相扣的手,掩住了心底的落寞之意。 摊主捏得很快,将捏好的糖人递给了顾锦央,然后又开始捏另一个,他时不时抬头打量着苏清也,然后斟酌着问道:「这位姑娘,能否将面罩摘掉?」 顾锦央勐地抬头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拒绝道:「不可。」阿也的面容我自己都没看够,怎能给你们看了去。 「好罢,那我就只能这样捏了。」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与这么爱笑的姑娘搭话,虽然两位看着都是不好惹的。 苏清也面色清冷,虽然带着面罩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却还是挡不住周围窥探的人,只是她整个人气质冷清,显得更加不好接近,而周边还围着一个顾锦央,容貌倾城,雍容华贵,周身的气压却也是不容小觑,更让人感觉怕是某位高官中的富家小姐,惹不得。 虽然面上带着笑意,娇媚不已,但是身上特有的威压也抵吓了不少人止步不前,除了几个不长眼的被苏清也震慑跑之外,倒也是无人敢撞上来。 接过糖人,苏清也将碎银子递了过去,拿过摊主的找零,便离开了摊位。 顾锦央将自己模样的糖人递给了苏清也,心底盘算,笑着说道:「阿也你要这个罢。」她自是有私心,却也不好明说。 苏清也轻轻接过糖人,垂眸看着她,糖人小巧精緻,虽然摊主捏得很快,但是功底却是在那,虽然不说是完全一模一样,大体却还是像的,特别是面部的神色犹如点睛之笔,颇具神韵。 她手上拿着小巧玲珑的糖人,有些出神,轻轻转动着糖人连着的小木棍,她并不嗜甜,但是这些年身上却又总会备着些糖,打抵是这些年过于的苦,糖总会让她觉得至少有一些东西是甜的。 第十四章 顾锦央拿着糖人有些无处下手,她拉着苏清也慢慢的走在热闹的人群中,兴致勃勃的看着两边,语气故作惆怅的说:「这糖人真好看,阿也,我突然有些捨不得吃掉了怎么办?」 闻言,苏清也站定,她拿起糖人,直接放到了嘴边,当着顾锦央的面直接就把糖人的脑袋咬了下来,糖有点过于的甜了,但是却不腻人。 看见了苏清也直接当着她的面,毫不留情的把糖人吃掉,尤其那还是自己模样的糖人,顾锦央有些呆愣,不免有些郁懑,自己都捨不得吃,这人居然,这般毫不犹豫,当真是,过分。 这般想着她也拿起糖人直接咬了一口,故意咬得清脆作响,还对着苏清也轻哼了一声。 苏清也轻笑一声,胸腔微微起伏,只是那一声笑很快被喧闹淹没,没人注意到。 顾锦央一边吃着糖人一边拉着苏清也时不时停下来瞧着有些热闹摊位的稀奇,不知不觉间,手里的糖人也慢慢吃完了,舔了舔红唇,看见了苏清也手上还剩下一半的糖人,那人吃得很慢,嘴里含着糖,眉头却是有些拧,手上的糖人也拿的有些远,看样子大抵是不怎么喜欢吃的。 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剩下的糖人,苏清也顺着她的目光也停在了手里的糖人上。顾锦央喉头微滑,正欲开口时,就见苏清也直接将糖人全部咬下,然后将留下的木棍背在了身后,过多的甜味快速在口腔里晕染开来,过分甜腻了。 顾锦央扯了扯嘴角,瞧见了对方那拧的厉害的眉头,咽下了想说的话,她本来想说,要是不喜欢就不吃了罢,让苏清也将那糖人给她吃,目前该是不可能的,只是没想到,苏清也直接就将剩下的一下子全部吃了,不被腻到才怪。 将手里的木棍丢到了专门收集的地方,顾锦央又拉着苏清也一直沿着河岸边上走着,她远远的瞧见了不远处有卖河灯的,河堤边上也有很多人在放着河灯。 顾锦央选了两盏莲花形的河灯,付过银钱后,便兴致勃勃的想要马上去放河灯。她瞧见了周围的河堤有着很多人在放,转头对着苏清也说道:「阿也,我们去对岸放罢,那边人少。」 第19页 街市围绕着河岸边,热热闹闹,而另一边河岸则没有划入,也没有什么人,有些冷冷清清。 不待苏清也回答,顾锦央直接拉着她朝另一边走去,两人面容精緻,周身又气度不凡,自然也有不少觊觎之人,特别是见两人朝着暗处人少的地方去之后,更是按捺不住,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不远处。 听着了后面的动静,顾锦央脚步微顿,看了一眼神色自若的苏清也,脸上又重新挂起笑容,继续保持着步伐朝看好的河堤处走去。 到了河堤处,两人慢慢走下了阶梯,将手里拿着的河灯放下,苏清也垂眸看着灯火通明的对岸,水面映得像镜面一样,不少河灯飘到了水中央,有的灯芯已经熄灭,有的被水淹没,正缓缓堕下。面前的水因着没有什么光亮,一片漆黑,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渊。 身后之人也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跟着走了下来。听着虚浮的脚步声,只有两个人。身后响起轻浮的话语:「两位美人,怎的这般自觉,要不要陪爷两个玩玩?」他说着便和着一同跟来的另一个人笑了起来。 苏清也慢慢转过身看着他们,面色倒是有几分清俊,只是可惜了那副皮囊,长期的浸淫导致面色发青,步子轻浮,就连站着都有些不稳,又带着猥琐的笑,活生生的一个登徒子。 看见了戴着面罩的苏清也,两人发出了一声轻嘆,又瞧着顾锦央妙曼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更加猥琐。 两人慢慢的走下台阶,淫,笑不止,忍不住想要上前动手动脚,一人更是想要伸手摘掉苏清也的面罩,手还没碰到时,就被苏清也扣住了脉门,她看见了另一人更是想要将顾锦央身上的袍子撤掉,冷笑一声,抬脚将那人踹到了水里。 手腕用力,「咔嚓」一声,直接将面前这人的手臂给卸掉。 「凭你也配碰她?」她冷笑着说,直接踢到了那人膝盖上,迫使他跪了下来。 那人挣扎着大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爷是谁?」 之前踹到水里的人也狼狈从水里爬了出来趴在了阶梯上,站起来想要上岸,大声附和着道:「就是,信不信我让我爹带兵抄了你?」 苏清也抬手打出一道内力,打在了他的膝盖上,一下子又让他扑倒在了阶梯上,顾锦央笑着说:「哦?那不知你爹是哪位大人呢?」 她言笑晏晏的走到他面前,直接抬脚踩在了他的背上,制止了他挣扎着想要起来的动作。 「苏府,苏将军的副将。」他喘着气道。 被苏清也制住的人也道:「我爹可是兵部尚书,可是怕了?赶紧放了爷,然后跪下来,爷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呵。」苏清也抬手卸掉了他的下巴,面罩下的凤眸幽深,她语气清淡的说:「可是现在,改该让我考虑留个全尸的人是你。」 被卸掉了下巴,他暂时发不了声,只得愤愤的瞪着苏清也,全身更是使劲挣扎扭动,苏清也抬手朝着他脖颈上一噼,晕了过去。 「你们,你们就不怕我爹不放过你们吗?」另一人趴着微喘,还在不断搬出自己的爹,虽然有些后怕,却还是放着狠话。 顾锦央脚下用力,他惨叫了一声,口中不断说着些腌臜之词。 「聒噪。」苏清也点了面前之人的穴,看着他愤恨的眼神,凤眸微暗「我好像说得很清楚,现在不放过你们的人是我。」 「你,你,你们死定了,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他瞪着眼睛,目眦俱裂,还想威慑着苏清也和顾锦央,以往他所遇到的,再他说出了他爹的职位,和威胁的话语之后全都乖乖就范了,从没有像今日这样踢到了硬茬,不甘,怨恨在心底无限放大。 苏清也伸手在顾锦央腰间摸了一把,拿着一个金色的令牌,她将令牌在那人面前晃了晃,满意的看着他渐渐凝固的面色,最后如同死灰一般。他试探着开口:「公,公主,殿下?」 第十五章 虽然早就听闻庆安长公主倾国倾城,又百年得不到一见,今夜又瞧着这两位姿色容貌都是绝佳上乘,又与平日所见那些胭脂俗粉大不相同,两人又朝着人少之地走去,便色心四起,合着同伴跟在后面欲行那不轨之事。 苏清也将那令牌递给了顾锦央,她看了一眼被卸掉胳膊和手臂之人,轻哧道:「副将之子,如此不堪,将门之辱,欺男霸女,辱骂皇室,蔑视皇威,当诛九族。」他怎敢这般说她! 顾锦央松开脚,那人快速跪趴在地上,衣衫尽湿,不断磕着头,狼狈至极:「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小的不是故意的,冒犯了殿下,求殿下恕罪。」 昨日宫中宴会他压根就没去,还在那花楼里合着狐朋狗友醉生梦死,今日又听闻去了的几位公子说那庆安长公主的天姿绝色,更是后悔,今夜见着了这般美人,更是心痒痒得很,一时起了那不该有的心思。 顾锦央又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本宫可是听闻陈公子糟蹋了不少姑娘,还有那苏副将之子,狼狈为奸,倒是让人唾弃得很。」她说着嫌恶的看了一眼已经晕过去的人。 忽然面前闪过了一道白刃,只听得一声惨叫,陈仝捂着胯冷汗淋漓,苏清也将带血的刀放入刀鞘,她眼神幽冷,陈仝死死咬住下唇,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晕了过去。 「阿也?」顾锦央轻轻的扯了扯苏清也的衣袖,她将刀重新拔出扔了出去,直接插在了苏诚义身上,血迸溅了出来,苏诚义只轻唿了一声,并未醒,已经晕死过去了。 第20页 将刀鞘扔入水中,这把刀已经脏了,不该要了。 顾锦央将地上的花灯拾起,她淡笑着说:「阿也,我们去另一边放罢,此地脏了。」她嫌恶的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阿也不该动手的,他们不值得阿也脏了手,还脏了阿也的刀。」 苏清也没有说话,她的面色冷清,凤眸看着顾锦央,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岸边的风吹着有些凉,她将顾锦央的袍子理了理,轻声说道:「值得。」 看着顾锦央泛着水色的桃花眼,她不自然的别开了头,转过身,在顾锦央面前微微低下身子,「上来。」 顾锦央手臂环着苏清也的脖颈,趴在她的背上,手上还拿着精巧的花灯,苏清也背起她,稳稳的朝着不远处的岸堤走去。 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这样做了,而她也这样做了。或许是那一年,那人央着她要背,倒最后都没有实现的缘故。 紧紧地背着顾锦央,温热的身躯贴在她的背后,近在咫尺的唿吸,还有她纤细的手臂绕过她的脖颈,鼻尖萦绕着的幽香,都像罂粟一般,让人沉迷,让人警惕。 苏清也走得很慢,也很稳,明明很近的岸堤却感觉已经走了很久。 久到身后那人的唿吸渐渐平稳,环着的手臂也有些松散,下垂,手中的花灯终是没有拿稳,双双落在地上,摔得稀碎,而那人毫无察觉,靠在苏清也的肩膀上,轻轻蹭着。 苏清也侧过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顾锦央,唿出一口气,调转方向,背着她朝另一边走去。昏暗的小道上,倒影着两人的影子,交缠着,时隐时现。 当顾锦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她躺在软垫上,揉着眼睛,周围很陌生,衣衫完整,只是因为熟睡有些皱褶,袍子搭在窗前的屏风上,屋里的烛火开得很暗,她揉着眼睛适应着光亮。 轻理着身上的衣物,她走下了床,外面的软榻上正坐着一个值夜的年轻丫鬟,十五六模样,撑着下巴,打着盹,听见了动静,她被惊醒,马上从软榻上起来,恭恭敬敬的对着顾锦央喊了一声:「姑娘。」 顾锦央还在打量着这里,便问她「此地是何处?」 「这里是清月山庄,庄主吩咐了好好照顾姑娘你。」那丫鬟答道。 顾锦央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水,抿了一口,继续问:「你们庄主,可是苏玄清?」她想了想摸不准说哪一个,毕竟那人的真实名姓太少告诉人了,不得不说了一个最折中的。 丫鬟听闻想了想道:「回姑娘,我们庄主确实是姓苏,至于是不是姑娘所说的苏玄清,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们庄主现在在哪?」顾锦央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现在已经是深夜,她这是睡了多久? 「在寒池。」那丫鬟犹豫着:「只是姑娘,那地方庄主说了不让人去。」 「带我去,有何问题我担着。」顾锦央不容置疑的说道。 「这......」庄主走之前说让她照顾好这位姑娘,尽量满足她的要求,如今这姑娘的这个要求,应该也是可以的罢。 「那姑娘麻烦跟着我走一趟罢。」 取过灯笼,她带着顾锦央从山庄的后院走去,小心的带着路,嘴上劝道:「姑娘,你可是真的要去吗?那寒池是在后山腰上,不若姑娘还是等庄主回来罢。」 「那你们庄主几时回来?」 「大概是明日午时。」 「带路罢。」 这山庄是建在城外的山腰处,周围树木茂密,地势险恶,能很好的遮蔽山庄的建筑,更是易守难攻,却能将京都的闹市街区俯瞰个大半。 借着灯笼的光亮,和微弱的月光,丫鬟带着顾锦央走在隐藏的小道上,时不时提醒她小心脚下,绕过很多荆棘,泥泞不堪的小道,过了大半个时辰。 丫鬟停在了一个密林口,「姑娘从这里进去便可以看见了,庄主吩咐过,我便不能进去了。」 她说完,便独自一人转身朝着原路返回,黑夜很快将其的身影吞噬。 顾锦央提着灯笼,看着占满泥泞的衣裙,微微蹙眉,树林里时不时传出几声鸟啼,林间还有不少萤火虫在飞舞。 靠着灯笼的亮,朝着树林深处走去,越走到深处树木越来越少,脚下也铺着细緻的石板,道路也空旷起来,依稀可以听见泄水声。 石壁陡峭延绵至山顶,一股小瀑布从山顶慢慢倾泻下来,积聚在了一个修砌的池中,水面上还缭绕着雾气,池水很清澈。 顾锦央伸手舀了一点池水,冰凉刺骨,就像才融化的雪水一般,却又比那雪水更加冰寒。 苏清也正坐在水流下方,小瀑布留下来的水打在她的身上,全身湿透,水位更是没过胸口。 听见了外来者,她睁开了双眼,水流顺着睫毛留下,视线模煳不清,她重新闭上眼睛潜入水底,从另一边潜了出来,手将面上的水抹去,终于看清了来人。 第十六章 池中的寒气顺着全身的经脉不断游走着,水珠顺着鬓角的髮丝连绵不断的滴得欢快。 苏清也从水浅部站起身来,看着从池中溢出来的寒气眉头紧皱。她捡起一旁的衣衫快速披好,遮住了若隐若现身形,「你怎的来了?」 那人许是受不住这寒气,唇抿得发白,手袖下的小拇指还有些颤抖,唿出的气息都带着白雾。 苏清也用着干帕擦拭着濡湿的长髮,瞧着顾锦央,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压却能明显感觉到她此刻的不悦。 第21页 将挂在一旁枝丫的披风递给了顾锦央,又将一旁的木堆点燃,她将髮带解下,轻轻握在手里。 顾锦央找了一个干净的位置坐在火堆旁,火的温度驱散了周围的寒气,缺失的温度也快速回来,暖和着四肢。 苏清也看着她,也坐了下来,髮带握在手里,她小心的摩挲着。 「醒来时没瞧见你,便来了。」顾锦央拿着一根木棍小心的戳着跳跃的火芯,苏清也垂着头,半湿的髮丝遮住了侧脸,匆匆穿上的衣衫被身上的水珠浸湿,显现出单薄的身形。 顾锦央凑到了她面前,见她还握着那髮带发呆,非常的不满,我都坐这了,还有什么东西比我还吸引你?手逮住髮带的另一头,快速将其从苏清也手里抽了出来。 苏清也抬眸看着她,下巴有些冷凝,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拿着髮带的那只手,「拿来。」她说。 顾锦央没有理她,自顾自的打量着髮带,遇水不湿,更是上好的丝光锦,髮带有些长,在这末尾却绣着一个「芷」。 也是用的银色丝光锦线,针脚细密,不难看出所绣之人的用心,只是这个「芷」字却是没有什么笔锋可言,看着十分稚嫩,如同稚子的笔锋,大抵是所写之人年幼得过分,但是绣得却非常用心。 髮带大抵是用了很多年了,边角有些细微的毛糙,但是胜在材质好,看着依旧如新。每次见这人,都繫着这髮带,从不离身,心里不经有些乏味,当真是喜欢得很。 看着苏清也有些生气的脸,顾锦央摸着髮带上的「芷」问道:「这个芷,是谁?」 苏清也看着她,突然苦笑了一声,芷儿,你怎能就这样将我忘得一干二净 ? 她将头髮撩到耳后,看着顾锦央的眼睛,慢慢说道:「以前,一个小女孩,给我的,她说,她叫,顾芷,让我莫要忘了。」 「顾芷?不可能,本宫就字,芷。」顾锦央抓着髮带仔细的看了起来,问道:「以前?那大抵是多久以前?」 芷这个字是她在及笈时,央着父皇所取的字。 「十二年前罢。」苏清也垂下眼眸,自嘲的笑了笑。 「十二年前?我,之前生过一场大病,将十岁之前的事忘记了。」顾锦央懊恼的挠着头,语气不禁有些失落。 她看着髮带又忍不住多想起来,会不会这个根本就是另一个顾芷给她的。可那么久之前的事情她却一点也记不起,压下胡思乱想的思绪,心底不断安慰着自己,或许就是自己呢。 况且顾氏为国姓,大邺除了皇室,很少再有人姓顾,自己失忆了,而且那又是这么多年的事情,年幼时记性都差,就算不失忆,也不一定记得这么全罢。 但是为什么都是十二年前的事了,阿也她还记得这么清楚而且她看着也不过十九模样,那时也年幼,怎的还....... 顾锦央看着苏清也,压着心底的失落,小声问道:「那时阿也才多少岁?为何这么久了,还记得。」 「呵。」苏清也轻笑了一声,她看着火堆,左臂上的痂有些隐隐作痛,「多少岁?不过九岁罢了。」 她说着站了起来,继续道:「殿下不必耿耿于怀,当年不过萍水相逢罢了,过多纠结何必呢?」何必呢,她对着顾锦央说道,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 顾锦央看着她冷凝的侧脸,有些酸涩,不知为何很想知道苏清也口中所谓的萍水相逢,当年不过才九岁之人,为何过了十二年还是这般清晰,而那时不过六岁的自己,现在却因着失忆,什么都记不起来。 想找回丢失的记忆,却又无能为力,怕因着年幼早已不剩下什么,或许就算不失忆,也总会忘记些的罢。 要么是自己,要么不是。 想问她为何叫做萍水相逢,及当时所发生之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站了起来,快速从后面抱住了苏清也。 头贴在对方后背上,冰凉的躯体入怀刺骨,却抱得更紧,似乎是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这人身上的冰凉,她带着鼻音试探的问道:「阿也,娶我可好?」 叶安尘看着苏清也留在桌面上的讯息,将其告诉了顾锦央的两位宫女,顺带安慰了一番,让她们放心,简单交代了去向,后来画舫靠岸,便又安排了住处,让这个宫女和侍卫歇息。 虽然不放心殿下的安危,却又知道自家殿下的手段,还有叶安尘这边也说安排了暗卫保护,而且苏玄清的武功高超,自会护着,让放宽心,在不安也只得就此接受,去了住处暂时歇息。 叶安尘看着悠闲的沈域,看了一眼房门周围,又将门栓好,坐了下来,沈域笑道:「叶大人放心,这清风楼可没那么人多嘴杂。」 「沈姑娘可以说说,京都最近的情况了罢。」叶安尘无奈的说道。 「嗯。」沈域收了笑意,严肃起来,「叶大人初来乍到,自是不知道,我在京都呆了这么多年,也是打听了不少消息。十多年前苏府苏将军曾丢失爱女,几乎翻遍了整个皇城也没有找到身影,到如今听闻苏将军还未放弃。」 她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据悉,苏将军的女儿曾入宫当过长公主殿下的侍读,和当今圣上关系可谓善好。先皇也曾玩笑说要赐婚给她和当时的太子,若是不出意外,苏将军的女儿现在可能就已经是那母仪天下之人了。」 沈域看了一眼叶安尘,「我也打听到一个有趣之事,前几年找到了侍奉长公主殿下的奶娘,听闻那殿下在见那苏将军女儿的第二次,便指挥着宫人将其迷晕,然后绑到了自己凤塌上。」 第22页 叶安尘嘴角微抽,她怀疑的看了一眼沈域,「你都说是听闻,怕是当不得真。」 「那奶娘说的,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的,苏将军那女儿失踪之后,公主殿下便一直郁郁寡欢,没过多久便一病不起,险些去了,最后从鬼门关拉回来之后,便丢了记忆。」 「所以,你可是查到了那苏将军爱女的名姓?」叶安尘问她。 沈域嘆了一口气,许久才继续道:「还未,民间流传的版本很多,当不得真,只是这次背着调查阁主的身世已经是犯了大忌,而且,我听闻这次苏以牧回京,说是已经找到了那妹妹。」 「不可能!」叶安尘反驳道:「你我都心知肚明之事,那女子绝不可能是。」 沈域耸了耸肩,「苏家人确定之事,你我又有什么办法。还有这事该不该告诉阁主我与阁主于那里相识,她经歷的苦难颇多,又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若是知道有人冒名顶替了自己的身份去享受那家人关怀,又该是何心境。」 叶安尘将那青面獠牙的拓纸递给了沈域,一併说了之前画舫上发生之事,才接着道:「你既然能查到,就怕有心之人利用这个空缺。」毕竟苏将军爱女这个身份可谓是一个香馍馍。 第十七章 第二日一大早庄里便备好了早膳,整齐的摆放在桌面上,顾锦央差不多后半夜几乎没睡着,这会坐在椅子上打着哈欠,昨日的衣衫已经换掉,重新换了一身银色压纹长衫。 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苏清也看着她更加楚楚动人的俏脸,低声说了一句:「用过膳后,殿下便下山罢。」 顾锦央撇嘴,有些不乐意,「可是阿也你送我下山?」 「不是。」苏清也停顿了一下:「庄里还有些事。」一大早便接到了沈域的传书,说是有要事告知。 顾锦央轻哼着,不满的说:「阿也,我不想下山。」 「殿下一夜未归,若是查到在下头上,那就没法交代了。」 「那我之后还能再来这清月山庄吗?」顾锦央咬着唇,有些期待的看着她。 苏清也看了她一眼,将怀里的布袋拿了出来,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紫玉扳指,递给了顾锦央,看出对方在磨蹭着延长用早膳的时间,轻声道:「殿下拿着这个便可自由出入山庄,用完膳后便可给殿下你。」她说着又顿了顿,「或者可去清月阁,我在那里落脚。」 顾锦央拿着那枚紫玉扳指,入手温热,却是难得一见的暖玉,内侧还刻着一个精巧的新月,她将扳指戴在了右手大拇指上,紫玉衬得手指纤细白皙。 她轻轻转动着扳指,嘴角下压着,「阿也怎的还唤我殿下,先前本宫说了的,莫不是要本宫数数从昨夜起,你唤了本宫多少声殿下?」 苏清也放下碗筷,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唇角,眼神波澜不惊,「我去看看马车是否备好。」说罢便直接起身离开。 顾锦央微微磨牙,算了慢慢来,看着还剩下大半的早膳,却也没了胃口,起身整理着衣摆,慢慢的跟了出去。 马车早就已经备好,正停在庄门口,苏二靠在马车旁,嘴里正悠闲的叼了一根草,面容儒雅,几分痞气的动作做着却不算违和。他看见了苏清也,忙将嘴里的草吐了出来,恭敬的叫了一声:「阁主。」 「嗯。」苏清也站在门外,听见了身后人跟来的脚步声,问道:「可否安排妥当?」 「已经妥当了,阁主。」 「那便准备出发。」这时顾锦央已经走了出来,刚跨过门槛就听见了她所说的这句话,有些气愤,这么想赶自己走吗? 苏二看见了顾锦央,恭敬的行了礼,「见过殿下。」说罢便将马车的帘子拉起,「殿下请。」 顾锦央转过头看着苏清也,那人却只是淡漠的看着远处,她走到了苏清也面前,那人的眸子终于投到了她的身上。 「那,阿也,我走了。」说完飞快的抱了一下苏清也,空气中还缠绕着对方的冷香,顾锦央如无其事的撩着长发,转身上了马。 苏二挥起长鞭,马车动了起来,坐在车里的人忍不住撩起了窗帘子的一角,往外看着,人影渐行渐远,直到在一个转角处再也看不见山庄的大门。 苏清也一直站在山庄门外,直到再也看不见马车的身影,她才运起轻功朝着后山飞去,昨夜因为顾锦央的到来导致在寒池呆得过短,只能现在继续去。 直到傍晚时刻她才从寒池里出来,浑身带着厚重的水汽,身上蓄积的寒气更是让人无法靠近。一进山庄苏小便告知她叶安尘和沈域已经等候多时了。 苏小,便是昨夜为顾锦央带路的那个丫鬟。 苏清也只得改变目的地去见二人。一进屋,身上的寒气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肆虐出来,蚕食着屋内的温度。 沈域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让屋里的气息流通起来,想要驱散些寒气,嘴里有些嫌弃道:「你这冰块,真是走到哪冷到哪。」 苏清也唇有些发白,身上水汽过重,沈域又不停地在絮絮叨叨,闹得她有些没什么精神,她揉着胀痛的额角,问道:「何事?」 沈域慢慢的收了声,叶安尘将茶杯递给了苏清也,示意她坐下说。 苏清也依言坐下,沈域这才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咬着下唇,轻声说道:「我打听到,过几个月圣上要举行合籍大典。」 第23页 苏清也抿了一口茶水,苦茶所泡出茶水却是过分苦涩,直接在嘴里蔓延开来,还带来几分渴意,下次该换一种了。 沈域继续道:「看那个意思大概是想立后了,而且也大抵在等苏将军一行反京。」 她见苏清也放下茶杯,重新拿出杯子倒着凉水,手轻轻捏着喉咙,保持着语气平静道:「合籍的对象是苏太傅之女,苏,苏轻尘。听闻太后的意思是这次苏小将军回来,可能会与长公主成婚,还有一件事。」 苏清也已经将手上的杯子放下,她看见了沈域的欲言又止,心底突然有些不安,眉头紧蹙,「还有什么事?」 沈域没有说话,叶安尘接过话,「还有,这次苏以牧回来还带着一个人,说是已经找到了失踪多年的苏将军之女。」 「呵。」苏清也轻笑一声,胸口的闷痛不断扩散开来,手微微颤抖着,眼眶微红,她又抓起了最开始的那杯茶,满嘴苦涩,茶杯里的水险些被打倒。苏清也将杯子磕在了桌面上,慢慢平缓着自己的唿吸。 许久她才说:「也好。」努力压下喉间的血腥味。 也好,自己这副人魔鬼样却是没法在出现在父母面前,如今父母好不容易找到了「她」,总有人哄二老开心不是。 「阿清。」沈域有些担忧的开口,虽然早就对苏清也的身世很怀疑,自己私下去查,没想到却是这般的出乎意料。 「无碍。」运起内力不断游走着全身经脉,苏清也合上眼眸掩去酸涩,「去查一下她是什么底细罢。」 若是没其他问题,也算了却了自己一桩心事,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芷儿了。 「是,阁主。」 「还有什么事吗?」苏清也看着她们二人,苍白的唇勾起一个浅笑。 「嗯,没有了,小殿下中午时便回宫了。」叶安尘说道。 「好。」苏清也放慢着自己的唿吸,咽下口腔里的腥味,她又继续说 道:「清月阁,我会慢慢放权,这些时日你俩开始接手罢,以后听从她的话便可。」 第十八章 顾锦央带着宫女和侍卫回宫,一行人,就算想悄无声息的不引人注意也是不可能,才回寝宫没多久,太后便差人送来了传话。 她看着身上的衣衫,太后催得急,更本没有她换宫装的时间,稍微整理了一下妆容,便跟着去了太后寝宫。 顾锦央一进正殿便看见了顾锦逸也在,他身旁还坐着一个年轻女子,一席青衫,面容清雅脱俗,一如那淡水芙蓉一般,让人有着如沐春风一般舒适,面上带着几分浅笑,进退得当,却还是有几分疏离的清冷,让人觉得理应如此。 单是看着身形背影倒是很苏清也有着三分像,面容也有着四分相似,特别是那双凤眸,幽深带着相似的猜不透,只是那人给人的感觉却是真的冷,像那融化的雪水一般,看着虽有些柔,摸着却都是冰的,周身还有着那股子淡然,莫不在意。 太后正和着顾锦逸与苏轻尘说着些话,许是有几分有趣,三人都带着几分笑意。 太后瞧见了顾锦央的身影,便慢慢收了脸上的笑意,又看见了顾锦央身上所着的衣物,很明显不是昨日出宫前那一身,看这面料材质,居然是那千金难求的丝光锦,就连宫里一年到头来进贡都不过十五匹。 彻夜未归,还换了一身衣物,瞧着顾锦央脸上挂着的笑,不免有些生气。 顾锦央凑到了太后身边坐下,挽着她的手臂,亲切的喊着:「母后~」又朝对面的顾锦逸和苏轻尘喊道:「皇兄,还有轻尘姐姐。」 太后将她的手扒了下来,她看了一眼顾锦央,面色有些疲惫,眼底还有些乌青,就像那整夜未睡一般,虽然在她面前还是强打起精气神,却还是能被她轻易看出来。 太后咳了一声:「过些日子,苏将军回来,你皇兄便和轻尘举行合籍大典。」合籍大典,那是立后才能有的礼仪,还要设坛祭祖。 顾锦央诧异的看了一眼苏轻尘,笑了笑,柔声说道:「那要恭喜皇兄和皇嫂了。」 顾锦逸手里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俊逸的脸上带着浅笑,他看了一眼苏轻尘,移开目光,「等会朕会安排礼部清点国库,虽然几月时间有些赶,还忘轻尘莫要见怪。」 「无碍,圣上为国事劳累,轻尘岂会见怪。」一番话说得客气至极,苏轻尘顿了顿,又说道:「听闻这次堂兄和姑父回京,说是找到了堂姐。」 苏太傅和苏将军是亲兄弟,一人从文一人从武,就连两位苏夫人都是表姐妹关系。 「咔哒」玉佩落地声。顾锦逸转过头,俊逸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急忙问道:「轻尘,你说甚么是找到了你堂姐是吗?」 顾锦央直接站了起来,连地上那价值连城的玉佩都顾不上了,左手轻有些激动的抓着头髮,失态模样尽显。 苏轻尘将发别到耳后,露出精緻的耳垂,唇角的笑有几分涩然,她继续道:「听爹爹说,按姑父他们现在的脚程,大概还有两个月就能回京了。还有听姑父信中说堂姐好像失忆了,现在是叫苏以溱。」 她自幼家教极好,饱读诗书,心思更是通透,自然知道,顾锦逸为什么会娶她,因为她有几分像自己的堂姐,她自嘲的笑了笑,一个两个都把她当成别人。 顾锦央对上苏轻尘的凤眸,看着苏轻尘深邃的眉眼,那双眼睛可真像苏清也,只是没有那人的冰凉漠然之感,却有着独特的风雅,虽然有些清冷,却隐隐又透露着不一样的温婉让人感觉到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第24页 苏清也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而苏轻尘的却是浅棕,不知不觉间,顾锦央的眼神有些发散。 将顾锦央的神色印入眼底,苏轻尘自嘲的笑了笑,又是这种眼神,这两兄妹还真是一模一样,她移开目光,耳畔传来了顾锦逸向太后请辞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颇为刺耳,离开的身影也是飞快,殿里安静得只剩下唿吸声。 太后嘆了一口气,她握住了苏轻尘的手,对于苏轻尘这个儿媳她倒是颇为喜欢,「轻尘,这事是逸儿失态了,本宫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苏轻尘笑了笑,轻声说:「不必了太后,圣上他心悦堂姐这么多年,如今堂姐回来了,轻尘会让爹爹向圣上说明的。其实,轻尘已有心悦之人,同意和圣上合籍,不过是意气用事罢了,如今也算是明了了。」她站了起身,带着几分落寞,也向太后请辞。 太后听见了她的话语,只是摇了摇头,颇为惋惜,然后劝道:「轻尘是逸儿对不住你,本宫自会让他去请罪,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婚姻大事,不能如此。」 待苏轻尘离开后,太后才看向顾锦央,语气严肃和之前与苏轻尘说话完全是两个语气,「怎的,今日知晓回来了?」 「母后~」顾锦央放软着声音,「这不是想母后了嘛,母后皇兄和轻尘姐姐是怎么回事?」顾锦央转移着话题。 「这件事是逸儿做得不厚道,轻尘是个好姑娘,逸儿却这般做,怕是太傅那边会有怨言。」太后看着地上顾锦逸掉落的玉佩,「只是没想到两人都心里都有人,若是强行结合,也是耽误了轻尘。」 「那母后,皇兄会娶那个苏以溱吗?」顾锦央之前看着苏轻尘的面色,特别是她说道那心悦之人时的自嘲还有几分真挚,便知道了她那番话并非是说辞,而是由心而发。 「苏以溱,苏以溱,本宫怎的记得那姑娘不是叫这个名姓。」太后站了起来,慢慢走到窗边,年近不惑的她,保养得却是很好,肌肤依旧白皙,只是眼角的淡淡细纹,还是透露着岁月的流逝。 「央儿,待苏将军回来,你......」太后止住了话头,怕太后又说出什么让她与苏以牧结亲的话,顾锦央连忙截住,「母后,我可不会去的,更不会嫁给苏以牧!」 太后看着她决绝的模样,蹙着眉,本来是想让她去见一见苏以溱,顺便看看那姑娘的品性,却又怕她忆起往事。 虽说那姑娘也失忆了,但还是让两人少接触为妙,以前倒是苏姐姐,苏姐姐的唤得倒勤,现在居然会连名带姓的叫了。 「罢了,你自个看着办罢。」 顾锦央这副模样倒是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到头来却是满身荆棘,留着满生遗憾和悔恨。 「你当真喜欢那姑娘?」太后将玉佩放在了桌面上,向顾锦央问道。 「这是当真。」 「呵。」太后轻笑,「哪怕你们以后没有子嗣不怕这闲言碎语?」 子嗣?阿也似乎很喜欢小孩子,昨晚她看那个小孩子的眼神骗不了人的,顾锦央纤眉皱着,语气突然有些不确定:「子嗣可以过继。」 「呵,那终究不是从你肚皮里爬出来的,你可是从本宫肚皮里爬出来的都如此糟心,更何况那过继,还有终不是两人共同的血脉,隔阂难免。」 顾锦央咬唇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眼眶有些红,大脑里不断思索着办法,若是阿也喜欢,她一定会想办法的。 阿也这么喜欢孩子,而且阿也生得这般好看,若是二人的孩子也该是有着更为出彩的样貌,那阿也会不会更加欢喜? 太后看着她含泪欲泣的模样,到底不忍,颇为无奈,许久才道:「罢了,将这玉佩与你皇兄送去罢。」 手里拿着玉佩,顾锦央看着右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太后,「母后,央儿不怕闲言碎语,若是子嗣,定会有办法的。」只怕,她不要她。 看着顾锦央离去的身影,太后摸了摸眼角的细纹,有些湿润,她看着窗外,远处的高山的山顶还有未融化的积雪,而宫中的城墙却牢牢地将她围着,只能看见四角的天空。 第十九章 顾锦央将玉佩给了还在御书房的顾锦逸,又添油加醋的说了陈仝和苏诚义之事,顾锦逸越听脸越黑,「早晨陈尚书和苏副将夫人才来上书说二人昨夜被去势了,还望朕彻查,现在看来确实是该好好查一查。」 然后又问着顾锦央昨夜可是遇到有什么别的事,直言不会就此放过两人。 「皇兄,我没事,只是希望日后皇兄可以和母后说说情,我这齣宫之事,不然母后又要天天念叨了。」 「好,皇兄会的,只是还要麻烦皇妹去看看轻尘了,此事是朕的错,改日定登门道歉。」顾锦逸有些懊恼的说道。 「好,皇兄放宽心,只是希望皇兄勿要当那负心人。」 顾锦逸瞧见了顾锦央眼底的乌色,又见她面容有些倦惫,到底心疼,便又随意说了几句,让她早些去歇息。 顾锦央一回凤栖宫里,便止不住的打着哈欠,之前一直都是强撑着,一回寝宫倒是忍不住了,文心在她回寝宫没多久便回来了,她看着顾锦央的倦容,小声的道:「殿下,绢帕已经拿给叶御医了。」 「那他可说了甚么?」顾锦央撑着身子问道。 「叶御医的面色瞧着有些凝重,说大概要些时日才能知道。」 第25页 顾锦央捏了捏挺直的鼻樑,文心看出她的疲惫,想了想又说:「殿下昨日和苏姑娘可还好?奴婢觉着苏姑娘大抵也是喜欢殿下的,先前在船上奴婢瞧见了那苏姑娘看殿下的眼神,温柔神情得都能揉出水来一般。」 「嗯?何时本宫怎的不知晓?」顾锦央坐着身子,连忙问道。 「是在殿下吃蜜饯的时候,苏姑娘虽然那时戴着面罩,但是看殿下那眼神却是骗不了人的,而且还是叶姑娘先看见的,定定的瞧了殿下好久。」 文心看了一眼脸色有些红且带懊恼的顾锦央,又小心的继续说道:「只是,只是当时殿下忙着吃蜜饯,并未注意到。」 只是却不知道文心今日的这样一番话,顾锦央一直深深地记在了心里,哪怕日后发生了再多的事情。 一辆马车慢慢的从宫中驶出,最后稳稳的停在了苏太傅府前,丫鬟拉开门帘,苏轻尘在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在她朝着府门走了两步时,勐的转过了头,马路对面站着一个身穿绛红色衣裙的人,身形掩不住的婀娜,手上撑着一把油纸伞,伞打得很低,似乎是怕人认出来,快要将整个人都挡住。 从府门口的位置看去,只能从伞檐下瞧见一个白净的下巴,苏轻尘袖下的手微微攥紧,她没有动。 那人也没有动,她看着那人,那人也在瞧着她。许久,她慢慢转过了身,毫不犹豫的走近了府中,大门随着她的身影又慢慢合上,那人站在原地注视着大门,许久才离去。 凤栖宫,顾锦央撑着下巴,瞧着面前打开的帐本,有些苦恼的放下了手中的笔,而旁边还有一垛才放过来的帐本。 这几日,她差不多是被禁足了,每次想要熘出宫时,总是能在半道上遇见太后,次数多了,太后就直接派人堵在了寝宫门口,更是搬来了自己名下产业的店铺让她自己对着帐本核查。 嗯,自己名下的查完了,太后又言她核查神速,搬来了国库的帐本让她核查,美曰为自己皇兄分忧。 顾锦逸瞧着她怨愤的模样,本着自己的公务也少了一些,更是绕着她走,更别提帮她说话了,生怕这些事情又回到他身上来。 闻着屋内的薰香,连着几日连续的看帐目,让顾锦央有些昏昏欲睡,她将目前的帐本合上,然后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然后当顾锦逸来的时候就看着了这副模样,她趴在帐本上睡得正着,周边的帐本有些凌乱,手上也不小心碰到了墨汁,有些纸张已经染上了墨黑,白净的脸上也有些墨点,偏生睡着的人还毫无察觉。 顾锦逸瞧着他这副模样,凑到她面前小心的拿起旁边的毛笔,轻轻的在她脸上又画了几道,最后还在额头上画了一个「王」,熟睡的人只是感觉到了些痒意,只是蹙着眉,身子动了动,又没有了反应。 瞧见画得差不多了,顾锦逸将笔搁在了一旁,然后装作才来的模样,咳了咳,没反应然后又轻轻敲了敲桌子,趴着的人眉头蹙得更深,却还是没醒。 顾锦逸只得推了推她的肩膀,把人给摇醒。 睡梦中被人叫醒,顾锦央有些不满,看清来人了更加的不满。她打了一个哈欠,瞧见了右手上沾染的墨汁,又换了一只手,她的一边脸上因为趴着睡还有着些粉色的压痕,另一边,还有额头上则是被顾锦逸用笔画了几道,偏生这人又故作生气语气嘲讽的说:「今儿个什么风把皇兄吹来了?」又配合着初醒的那张花脸,着实滑稽,顾锦逸咬着牙憋住笑。 他轻咳了几声,神色不太自然,强忍住心中的笑意:「这不是来看看皇妹,让皇妹出宫去看看轻尘嘛。」 顾锦央眯着桃花眼,怀疑的看着他,顾锦逸咬着下唇,却是不敢直视她,甚至还有些不敢看她的脸。 顾锦央狐疑的抬手朝脸上摸了摸,湿润的墨迹从手上带下来,又摸了摸另一边,还好没有。这一边有一边没有,不用想都知道现在她脸上有多精彩,顾锦央不由得黑了脸色。 她冷笑一声,直接抓起桌面上的砚台朝顾锦逸扔去,顾锦逸晃身躲避,砚台落空,而顾锦央在扔砚台的同时,迅速抓起笔,趁着顾锦逸分神的同时,飞快的在他脸上画过,留下了一连串的墨迹。 顾锦央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多谢皇兄了,母后那边还望皇兄去说说情,而且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不知道央儿收拾好出宫该是何时了,还要同轻尘姐姐在嗑唠一番,这天暗的挺快的。」其实现在也就午膳刚过一个时辰一刻。 顾锦逸一听,抹了把脸,一手的墨汁,「皇妹,母后说了不可以夜不归宿!」 顾锦央挑了挑眉,瞧着桌面上那成垛的帐本,继续道:「那就没办法了,这些帐本皇兄自个儿看罢。」她一边叫文心备水,一边继续道:「还有皇兄又画央儿一脸,不知等会央儿就这样跑去见母后让她替央儿主持公道罢。」 顾锦逸:「?」你还险些扔我一身墨呢?还有我这脸可比你干净画成这样,你倒是想让我怎么回去还有这丫头什么时候把那声东击西学了去? 顾锦逸嫌弃的挥了挥手,「明日早些回来,不然母后那你自个儿说去吧。」 「那便多谢皇兄了。」 让宫女打水进来,顾锦逸将脸上的墨迹洗净后,轻轻嘆了一口气,清俊的脸上带着怀恋的神色,他弯下腰将扔在地上的砚台捡起,将笔搁在砚台沿上。 第26页 以前央儿看书犯困时,总会把一旁的笔墨弄得到处都是,手上,脸上,后来他觉着好玩,便趁着央儿又睡着的时候在她脸上画了一个大花猫。 醒来后,央儿发现了,便一直向那人哭诉,总是找着各种理由缠着那人,后来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央儿瞪着他,朝他将砚台扔了过来,小女孩子又哪有什么力气,他随意就躲过了那扔来的砚台,觉着有趣便配合着,让余墨沾了身上一些,而就在他躲过砚台时,那人便抓着笔,直接在他脸上画了开来,而央儿那时一直笑,拍手叫好,哪还管脸上的墨迹,还说什么苏姐姐好厉害,央儿最喜欢你了。 顾锦逸靠在桌子边上,笑了笑,将脸上残留的水抹去,或许他也是自私的,苏轻尘有几分像她,便想着娶了苏轻尘也好,还好她现在又回来了。 他或许是庆幸顾锦央失忆了,她也失忆了,也庆幸顾锦央在那晚喜欢上了那人。又是矛盾的,既不希望自己皇妹受伤害,顾锦央能够幸福,又希望两人都不要想起来。 第二十章 顾锦央从国库里挑了几样东西,又从自己皇兄的私库里拿了一些出来,梳洗一番后,她便带着几人直接出了宫门,轻轻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想着带着这些东西不是很方便,便决定先去苏太傅府,然后再去找她。 入了苏太傅府,和苏太傅和太傅夫人说了几句,顺带将自己皇兄编排了一番,又拿出了带出来的东西向苏太傅表示歉意,说自己皇兄公务繁忙改日定登门道歉。 苏太傅只是摇了摇头,其实对于这桩婚事他并不看好,只是觉得庆幸之处便是,还没有肆意宣扬,不然到了时候再悔婚,那对于女儿家的名声却是极不好的。不过还好,之前所说的全是口头上的,知道的人也并不多,但是难免心底还是不舒服,毕竟自己女儿被这般戏耍。 太傅夫人也是个知书达礼的,只是有些许不满,埋在心里。毕竟像这般耍弄自家女儿,论那个父母也是有怨言的,只是那人是当今圣上,敢怒不敢言。 这件事也是皇家理亏在前,也只能认了,欠下苏太傅家一个人情。 顾锦央又问了苏轻尘在何处,苏太傅也只是对着顾锦逸有些不满,对着顾锦央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也是打心底的疼爱,又唤了一个丫鬟带路,那丫鬟便带着她去了苏轻尘的私院。 顾锦央制止了外面丫鬟想要通报的动作,让身后的人都留在外面,她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苏太傅先前告诉顾锦央苏轻尘这时大抵是在书房练字,便让丫鬟都不跟过来,安静一些。她轻轻推开了门,看见的那一幕让她险些摔倒在门槛边上。 苏轻尘换了一身淡蓝色男装,她正坐在椅子上,身后的丫鬟正在给她束着男子髮髻,而她自己则轻描着眉毛,看见顾锦央的到来,将手上的动作加快,丫鬟这时也将长发束好,她有些侷促的整理了着衣袍,诧异的问道:「殿下怎的来了?」 顾锦央一进来就将门快速的关好,她看着面前身着男装的苏轻尘,面容经过修饰有些阴柔,身上还带着几分书卷气,本身就有些清冷的气质,成为了最好的陪衬,凤眸深邃,容貌清雅,俨然一副脱俗的清贵公子形象。 瞧着那双凤眸,顾锦央微怔,苏清也的身影也印入脑中,相似的凤眸,还有那相似的身形,她移开了目光,笑着说道:「今日好不容易出宫,便来看看轻尘姐姐,轻尘姐姐这番打扮,是要出去吗?」 苏轻尘调整着腰带,让之前帮她束髮的丫鬟去换衣服,她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里面自己的模样,咬了咬唇,「嗯,我这会要出去,殿下来是?」她有些怕顾锦央的到来让她等会出不去了。 「那轻尘姐姐是要去哪儿?」顾锦央还是没忍住侧过头去看着苏轻尘的脸,并未回答苏轻尘的话,而是问出了心中所想。 「去见一个人。」她理着身后的发,又对上了顾锦央有些出神的眼神,又是那种透过她看别人的眼神,压着心底的酸意,眉头有些拧,她终是忍不住问:「殿下,你是在想谁?我和她很像吗?」 顾锦央看着她的凤眸,摇了摇头,淡笑着说:「轻尘姐姐,和她不像。」 「不像?」苏轻尘只是自嘲的笑了笑,显然是不信的。 顾锦央继续道:「初见她,觉着确实是有几分和轻尘姐姐相似,但是本宫清楚,你们是两个人,那一点相似也只是本宫的感觉罢了,因为自己感觉像,便会觉得像罢了。」 苏轻尘轻笑了一声,转移着话题,「殿下可是要回宫?」 「不回。」顾锦央摩挲着玉扳指,「本宫要去找她。」轻嘆一声,「只是不知道她说那地在哪呢。」 「嗯?那殿下可否告诉我,是什么地方兴许我知道。」那名丫鬟已经换好了小厮的衣物,正在整理着要带的东西。 「她说是清月阁,轻尘姐姐知道吗?」顾锦央这些日子一直被困在宫里,也没有时间去打听这清月阁,问了身旁知根知底的宫女都不曾知晓,她便想着着实找不到便去那清月山庄找她。 「啊?」苏轻尘有些惊讶,「殿下确定是清月阁吗?」 顾锦央点了点头,瞧着苏轻尘有些惊讶的面容,不解道:「怎么了吗?」 「无事,殿下若是找不到的话,便和我一路去罢。」 清月阁听着或许是一个阁,其实并不是阁,只是清风楼的更高称唿,除了内部的人几乎没人会叫那个名字,而她只是无意间听那人说了一嘴,而清风楼,名义上是个青楼,暗地里却是一个情报组织,只要你给够钱,清风楼什么都可以告诉你,除了有深厚背景、或者道上的人知道清风楼的私密,其余的人都只会认为那是个青楼而已,根本联想不到更深一层。 第27页 京都的消息差不多都被清风楼垄断,然后一层一层的卖出去,关系网繁杂,就算有心人想查有查不到这消息最开始的来源。 顾锦央从太傅府的前门出去,而苏轻尘则是带着那个小厮打扮的丫鬟走了后门,动作熟稔,看样子已经是走了很多此了。 在另一条街上,将二人接上了马车,苏轻尘说出了一个地方让车夫将马车赶去那里,那地方是有名的花柳巷。 顾锦央常年呆在宫里,对着苏轻尘所说的地方也并不是很了解,只当她所说的地方只是个酒楼打尖之地。她倒是对于苏轻尘这身翩翩如玉的公子打扮很是好奇。 「轻尘姐姐,怎么这身打扮就算外出又为何做男子装扮?」 苏轻尘轻咳了一声,将一个面纱递给了顾锦央,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声道:「殿下还是戴着这个罢,这样会方便些。」 顾锦央半信半疑的将面纱戴上,遮住了娇媚的容颜,苏轻尘又道:「殿下,那地方人多嘈杂,并不方便太多人进去。」 她看了一眼顾锦央出宫带着的宫女还有在后面跟着的侍卫,更不要提暗卫了。只希望顾锦央不会让这些人全部都带着进去。 「无碍,等会本宫跟着轻尘姐姐就是,让她们在外面候着。」 车停在了一个小巷旁边,里面的路对于马车进去的话有些狭窄,车夫只得将车停靠了下来。 第二十二章 顾锦央摘下了面纱,环视了一周,对着靠在窗户边的沈域问道:「沈姑娘,阿也呢?」心底莫名闪过几个复杂的念头,阿也究竟是何人? 沈域手向后撑在窗檐上,她看了一眼桌边上还摆放着的酒具,白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薄红,空气中还瀰漫着一丝酒气。 她瞧着顾锦央,状似有些迷煳的说道:「阿清吗?她好像刚才喝醉了,被丫鬟搀扶下去了呢。」她似乎是觉得不够,又淡淡的添了一句:「那丫鬟,嗯,好像也喜欢阿清呢。」 「什么?」顾锦央抓着面纱,喝醉了还被那丫鬟搀扶下去,那丫鬟不得趁机揩油吗?这人喝醉的模样自己都没有机会看见,居然让一个丫鬟先看了去,当真是过分。 她又朝着沈域问道:「沈姑娘,那阿也现在在何处?」语气急切,脸上也是带着薄怒,还有几分担忧。 沈域伸了一个懒腰,纤细腰肢若隐若现,她转了转手腕,貌似有些苦恼,又有几分微醺的模样,故作恍然大悟:「啊,在左前方那个院里歇息罢,该是。」她说着朝窗外指了指那边的院子。 顾锦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瞧见了那处的院子,压住心底的急切,对着苏轻尘说了一句:「那轻尘姐姐便先照看一下沈姑娘罢,我去看看她。」 之前在那清风楼里便听见了苏轻尘说那沈姑娘三字,还有那几分焦急的询问,联想她出来时说见一个人那眼底的期待和忐忑,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想,毕竟楼里那沈姑娘只有一位,现在一来更是得到了证实,毕竟苏轻尘的眼睛几乎一进来就黏在了沈域身上,激动,释然,还有担忧,欲言又止,都做不得假。 只是她想不明白这看着毫无瓜葛的两位怎的有了联繫,还这般匪浅。 说罢不待苏轻尘回话,顾锦央便将门带上,风风火火的下了阁楼。 沈域敛了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她走到了桌子前,自顾自的拿起酒杯,给自己倒满,又取了一只新的,将酒倒满,朝着苏轻尘的方向举着,她轻哧,嘴角的笑容有些讽刺:「未来的皇后娘娘,喝一杯?」 苏轻尘凤眸幽深,袖下的手有些僵硬,她看着沈域脸上的笑,很是碍眼,慢慢走近沈域,却是没有接过她手上的那杯酒。 而是端起了她之前拿自己杯子倒的那杯酒,她右手端着酒,轻轻绕过了沈域端着酒杯的手,修长的脖颈微仰,然后她当着沈域的面将杯口朝下,一滴不剩。 轻轻的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又握住了沈域拿着酒杯的手,餵入了自己嘴里,然后从她手里将杯子取下,磕在了桌面上,左手扯过沈域的腰,不待沈域反应,迫不及待的吻了上去。 唇齿间还带着酒气,不断相互交融着,沈域扯着她的衣襟,唇角有些破皮,那人几乎像是泄愤一般,直接咬了上去。 她仰着修长的脖颈喘着气,额头与苏轻尘相贴,气息交缠,她能闻见对方唇齿间带出来的淡淡酒气,沁人又微甜,似乎更加醉人了。 「沈域。」苏轻尘看着她说:「带我离开罢。」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 沈域顺势环住她的脖颈,呵气如兰,她的身子有些软,她浅笑着说:「苏姑娘,不要这皇后之位了?」 「啊!」下唇又被人泄愤一般的咬了一口,沈域咬着牙,纤细的十指松开对方的脖颈慢慢下移,捏住了腰侧间的软肉。 苏轻尘轻哼一声,她目光灼灼的看着沈域,「我只要你。」皇后之位,哪有你重要。 沈域慢慢推开了她,伸手抵开了还要凑过来的苏轻尘,她轻飘飘的开口,「原来一直以为大家闺秀苏二小姐,是个知书达礼的女子,不知苏姑娘你这副死皮白赖的模样传出去,要让多少人大瞠目结舌。」 苏轻尘轻笑了一声,转移着话题,「你刚才为何要将殿下支走?」她很了解沈域,自然是听出了对方是故意说的那些话,表面上是把顾锦央支走,更深的是,那人不想见她。 第28页 而且看那架势,杯中的就还有一半,也差不多是才离开不久,毕竟沈域靠着那窗户,最开始还有些晃动,很明显那人是直接推开窗跳下去的。避着谁,不言而喻。 沈域白了她一眼,将杯子斟满酒,她抿了一口,撑着下巴,看着苏轻尘,淡淡的说:「阿清回京了。」果然瞧见了对方紧皱的眉,她嘆了一口气说道:「你要是多想,过会我带你去见见便好。」 苏轻尘摇了摇头,那人若是想的话早就在这阁楼上了,又何须沈域另找说辞将着顾锦央支走,很显然那人是避着她的,而且走得有些匆忙,就连杯里的酒都还剩了一半。既然不想见她,就没必要自讨没趣了。 沈域晃着酒杯,纤细的食指点着她的衣襟,又轻声道:「苏姑娘当真捨得,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苏轻尘握住她的手,咳了咳,她轻声说:「我心悦于谁,沈姑娘可还不知道?」 沈域的手慢慢攀附到她的脸上,细细描摹着她深邃的眉眼,凑上前留下一吻,唇齿留香,「等我,都处理好,我带你走。」她说。 苏轻尘抓住她的手,眉头微蹙,「我不是她。」 沈域笑了起来,娇俏的容颜展现在苏轻尘的面前,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声嗔道:「笨。」 第二十三章 若说这京都城内最为出名的女子,便是那苏太傅府上的苏二小姐,七岁便能吟诗作对,十四岁时更是隐藏了身份乔装打扮去参加了科举,更是高中探花,容貌清雅出众,又是有名的才女,京城人人称道,及笈那年太傅府的门槛险些被前来提亲的人踩烂了。 只是苏轻尘拒绝了所有的人,苏太傅又捨不得唯一的女儿,便将所有人都打发了。而在就是那一年,她遇到了进京发展的沈域。 那日她带着丫鬟去书店採购宣纸,一出书店门便遇见了一支巡逻的军队骑着高大的骏马浩浩荡荡的过去。 她站在书店门边上等着军队过去,在军队快要走完时,她瞧见了对面有着一个打着油纸伞,身着绛红色衣裙和她年龄相仿的妙龄女子,面容倾城又带着些艷丽,身形纤弱娇柔。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那女子对着她笑了笑,笑容肆意张扬,她身后的侍女小心的为她遮挡着周围那些淫,邪的目光。 她听见了身后那书店老闆赞嘆的声音,也知道了那人是谁,清风楼里的花魁,沈域。而那清风楼是京都里新开的青楼。 而后来,总是能在不经意之前听见有人说起沈域,甚至有人不惜千金博美人一笑,不少公子成天去那清风楼只为见那美人一面,种种,有人垂涎,更有人说着些污言秽语。 她想,哪里有这么夸张,不过是一个过分漂亮的女子罢了。 后来又听闻了沈域今夜会在那清风楼里登台表演,莫名的,她想起了那天那名女子肆意张扬的笑容,竟第一次胆大妄为的换上了男装,从后院熘了出去,早早的就去了那清风楼里占了一个位置。 来得再早也只能占到了一个稍微靠前的位置,隔间早已被人包下了。最后,也终于看见了沈域,她罕见的换了一身白衫,轻轻的拨弄着面前的琴弦,精緻的眉眼低垂着,苏轻尘觉得,这么久没见她,沈域似乎是比第一次见时更漂亮了一些,身量有些拔高,一颦一笑间更为勾人。 再之后,沈域表演完了歌曲,她朝着苏轻尘的方向笑了笑,惹来一阵沸腾,然后沈域便走下了台,一整晚都没有在露面。 后来她觉得没意思,便想起身离去,却在到了门口时被人喊住了,说有人想见她。 然后玥娘便带领着她去了一个房间,看见了想见她的人。沈域坐在窗边,看见她进来了,脸上挂着浅笑,梳理得当,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公子,请坐。」 夜晚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吹散了沈域的长髮,她身上却只着了一件薄衫,起伏的曲线若隐若现,苏轻尘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 耳旁传来了一声轻笑,沈域坐了过来,风似乎有些大了,她隔着老远便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清香。 苏轻尘如坐针毡,沈域却有几分好笑的看着她,把玩着胸前的长髮,风情万种,又轻轻说了一句「苏姑娘。」 这句话险些让她坐不住,直接站起来,但是良好的教养及时约束了她,让她没有做出这般无礼的动作。 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反问道:「沈姑娘在说甚,我好像听得不大明白。」 沈域只是撑着下巴,望着她精緻的眉眼,有些出神,这一双眼睛,真的是像。苏轻尘自是注意到了她的出神,轻声喊了一句「沈姑娘?」 沈域收回了视线,唇角带着丝浅笑,「苏轻尘,苏姑娘,不知可否说错?」虽是反问,却又是肯定的语气。 苏轻尘尴尬的咳了一声,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又听沈域慢悠悠的说:「听闻苏二小姐端庄优雅,更是有名的才女,原来世人都不知,苏姑娘还有这般癖好,喜欢来这花楼看姑娘呢。」 苏轻尘抬起头,震惊的看着她,语气严肃的反驳道,「沈姑娘你勿要乱讲,我何时还有这癖好了你休要污我清白。」 「何时不就是现在吗?」沈域挑着眉,上下打量着她,「人帐并获呢。」逗着这张和苏玄清相似的脸,还真是有趣。 苏轻尘:「……」她站起身来,作势要走,沈域喊住了她,那人声音轻飘飘的,语气还有着几分委屈,「苏姑娘可是我在这遇到的第一个人了,初来乍到,不知道苏姑娘能不能常来陪我聊聊天」 第29页 常来?苏轻尘转过身,想说今日来都是废了好大一番劲,而且这地方,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常来适才你就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到我头上,我还能常来 但是一对上沈域那张面带委屈的脸,美人柔弱无助的样子,到嘴边要拒绝的话,说出来又变了味,「好。」她听见自己说。 最后离开这清风楼她都是迷迷煳煳的,不知自己怎的就答应了。 虽然一直想故意忘记这件事情,但是沈域现在的名气却是越来越大,不经意间总是能听见关于她的名字,想忘记都不行,然后又按捺不住,再一次乔装打扮去了清风楼。 在等了片刻后,玥娘才带着她去了一个房间,和上次不是同一个房间。沈域瞧见了她,启唇浅笑,「苏姑娘。我还以为苏姑娘不会来了。」 苏轻尘在她面前坐下,「我答应了沈姑娘,自然是会来的。」嗯,只是答应了她。 沈域没有戳穿她,若是想来,又岂会等了这快半年。慢慢的将酒煨好,她看着苏轻尘深邃的凤眸,还有那张相似的容颜,初见时,确实是觉得很像,但是看久了,又觉得不像,除了那双眼睛。 但是眼睛现在看着又觉着不像了,她们两个人终是不一样的,又觉得逗逗这个一本正经的京都有名才女着实是有趣。 沈域的视线几乎快要黏在苏轻尘脸上了,苏轻尘望向了她,对方眼神有些发散,似乎是在想事情或者又是在想着什么人,毕竟这种眼神,她经常在顾锦逸脸上看到。 「沈姑娘。」她有些不满的喊道。 「嗯?」沈域回神,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带着一丝疑惑「怎的了?」 「无事。」苏轻尘轻咬着舌尖,「沈姑娘,似乎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沈域轻笑,娇媚的脸更加风情万种,语气有些怀恋,「在想一位友人。」她看着苏轻尘的脸,试探般的问道:「苏姑娘,家中可还有什么姐妹吗?」 「家中只有我和兄长二人。」苏轻尘摇了摇头,兄长今年也已经娶亲,父母现在也并不着急她的婚事。 待苏轻尘走了后,沈域又重新吩咐人去查了一遍苏太傅府的底细,却并没有什么收穫,只是苏轻尘来她这里却是越来越勤,差不多从每月一次增加到了六七次。 若不是自己亲身经歷,她怕是也不会相信京城大名鼎鼎知书达理的才女,居然会乔装打扮,跑来这青楼里,还越来越娴熟,会和她开一些玩笑了,以往逗弄她还会红脸,现在居然能反过来调戏她了。 她就这样不远不近的和苏轻尘保持着联繫,私底下也不断扩张着自己的势力,同时保持着和苏玄清的联繫,一晃就是两年。 那一日苏轻尘邀请她去赏花,她如约去了,当日苏轻尘兴致很高,穿着男装惹得姑娘频频回头,就连卖糖葫芦的摊贩都以为她和苏轻尘是一对璧人,她看见了苏轻尘脸上的绯红,觉着有趣,并未反驳那人的话。 从她认识苏玄清以来,她就从没有见那人笑过,一直藏着心事,她也知道苏玄清心里有人,很多年了,那分量也是重得很,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避着京都。和苏轻尘相处越久,她也就越怀疑自己的心,对于苏玄清的那份心思到底是不是喜欢。 遇到苏轻尘或许是个意外,诧异对方那张和苏玄清有着四分相似的容貌,一开始的确是怀着逗弄的心思接近她,毕竟不能这样逗苏玄清,逗一个和她有些相似的人该有趣多了。毕竟京都这么无聊,该给自己找点乐子吧。 只是她也察觉到了最近一年自己的变化,望着苏轻尘出神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也几乎很少在想那人了,反而是经常想起眼前这人。 苏轻尘包了厢房留着她吃了晚膳,苏轻尘还叫小二开了一坛酒,她在外面很少喝酒,就连沈域倒给她也很少碰,今日却是破天荒的自己叫了酒。 沈域虽然诧异她这番举动,却还是没有制止,看着对方的一杯一杯喝下去的动作。过了一会苏轻尘说:「圣上说要娶我,许我那皇后之位,沈姑娘你觉着呢?」 沈域压住心底的异样,平静的听着她说完剩下的话:「圣上他并不喜欢我,喜欢的是我堂姐,我只是像她罢了。」她说着抬眸看着沈域,嗤笑一声,「沈姑娘,你觉着,我又是像谁你的那位友人?」 抬手轻轻擦拭掉苏轻尘眼角的泪,「那苏姑娘,可是想当那皇后?」她现在心情很复杂,有些闷,却还是努力抓住苏轻尘话里的关键词,堂姐、像,皇后之位。 苏轻尘推开了她的手,语气委屈:「你又是觉着我像谁?」为什么老是透过我看别人。 沈域苦笑着,心底有些涩,她说「苏姑娘,谁也不像,只像她自己。」 「呵。」苏轻尘冷笑,避开了沈域的触碰。心底压抑了很久的不满也表现了出来,她提前付了银两,将沈域抛在了身后,直接回了府。 之后她隔了很久都没有去找沈域,沈域也暂时没有时间去找她,她正忙着新得到的线索挨着去查,还有部署着暗卫,苏玄清要回京都了,她只负责京都这边的情报,这一次差不多苏玄清准备要把势力都搬回京。 后来苏轻尘又去找了她,又是隔了半年之久,她让玥娘将人带上来,这人聪慧得过了头,来往这两年差不多把清风楼的老底摸了个透。 苏轻尘她说,她同意了圣上说的,等苏将军回来之后便举行合籍大典。 第30页 沈域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喉间有些干涩,她问「真心的?」 苏轻尘只是笑笑,她说:「我以为沈姑娘早就看出来了,现在问是不是真心的又有什么意思呢。」 苏轻尘离开了,沈域在原地站了很久,苏玄清前几日已经回来了,她也顺着之前的消息打探出来了想知道的内容,只是没想到两人居然是堂姐妹,心底很是复杂。 她修修改改的写了很多遍,最后将那封信绑在了一只鸽子身上,让鸽子将信送到苏轻尘的闺房里,等了几日也不见回信,又听说苏轻尘进宫去了,似乎是商量合籍大典的事情,心下着急她便一人在苏太傅府前站了许久,望着那人决绝的身影,苦笑万分。 苏轻尘一直在反覆看着沈域写给她的信,犹豫了几日,还是下定决心去找她,想要问个明白。 正准备从后院遛出府时,遇到了顾锦央,知晓了对方的目的,便带上了她。 从玥娘口中知道了那人身体不适,又有些焦急,只是那人却是吩咐了闭门不见,也算是知晓了那人定是生气得很了。她每次去找她,所呆的房间都不相同,她也没有把握一间一间的找下去能不能找到人。 后来也总算是见到了她,看着她三言两语将顾锦央支走,又单薄的站在窗前,有些气愤对方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沈域嘲讽的唤她:「未来的皇后娘娘,喝一杯?」 终是再也忍不住吻上了那张不知下一句话该是如何气人的红唇上,报復性的撕咬着,听着了沈域的轻唿,她才放开了对方。 又听见了那人的名字,心底却还是忍不住发酸,沈域环着她的脖子,笑骂她:「笨。」 沈域说,从第二次见你,就知道了你们是两个人,不一样。你是你,她是她,这没有可比性,我和她所经歷的事情,太多了,说是过命之交也不为过,那些事情是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的。 苏轻尘,我现在喜欢的是你,是在和你之间的相处下,慢慢:喜欢上的。 我没有真正的喜欢过一个人,现在我也算知晓了,对她大概是那段时间所经歷的事情,而产生的依赖。 因为没有书上所说的那种心跳加快,甚至是迫切于见到对方的感觉。反而对你,总是莫名的被你牵制着情绪,高兴,难过,酸涩,后来总算是知晓了那是为何。还有,等我,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之后,带你走。 后来沈域问她为什么会同意圣上说的合籍,真想去当那皇后? 苏轻尘摇了摇头笑着说,我自是有把握能让圣上取消才会同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简单来说就是把小白花□□成了食人花然后还把自己坑进去了的故事。 第二十四章 顾锦央一路上走的很快,到了沈域所指的那个院子里,顾不得什么礼仪,直接勐的推门而入,生怕自己进来晚了,看见那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却只看见苏清也独自一人靠在床榻边上假寐,脱去了外衫,里衣的衣领有些松松垮垮的,露出了两片晶莹的锁骨,肌肤白皙,胸腔随着唿吸微微起伏,屋内有有着淡淡的酒气,还混杂着幽香。 环视周围并未看见沈域口中所说的那个丫鬟,后知后觉自己是被沈域打趣了,有些懊恼,又看了看苏清也那张出尘的脸,将自己的唿吸慢慢放轻,蹑手蹑脚的靠近床榻边。 只走了两步,闭眼假寐之人便睁开了眼,眉峰蹙着,凤眸有些湿润,她支起了身子,松垮的衣物随着她的动作有些下滑,一侧的领口几乎快要滑倒肩膀的位置。 而衣物的主人似乎没有察觉,她的眼神有些迷茫,微醺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白,似乎是不满有人扰了休息。 「阿也。」顾锦央轻轻唤了一声,觉得这个模样的苏清也,比平日里所见到的有趣多了,特别是那迷茫的眼神,不同于往日的那副清冷模样,更加想让她亲近。 苏清也的眼珠子转了转,看清了来人,眉头有些拧,她将衣领拉好,慢慢起身,衣物单薄得过分了,更显得身材纤细,带着一种女子的薄弱。 将搭在一旁的外衫穿好,苏清也瞧着顾锦央,轻声道:「殿下怎的来了?」 顾锦央坐了下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的动作,撑着下巴,柔声道:「想阿也,便来了。」 想你,便来了。 繫着腰带的手微顿,大拇指轻颤,她低下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掩盖着脸上的一丝狼狈。 「阿也,你怎的在这种地方,我还以为你,你住在了那清风楼里。」顾锦央有些抱怨,她摸了摸鼻子,「那里的姑娘倒是年轻貌美得很。」 苏清也皱了皱眉,也不怪她不知道,清风楼行事低调,很多人都只是单纯的认为那是个青楼而已。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临近傍晚,她貌似随意的说道:「时候不早了,殿下该回宫了。」 顾锦央却得意的对着她挑眉,「阿也,今夜我不回宫了,皇兄可是答应了的。」她放软语气,撒娇道:「阿也,我都这么久没有见你了,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多少个三秋了?」 多少个三秋?这十二年里有多少天,大抵就有多少个罢。 苏清也看着顾锦央有些苦巴巴的脸,袖下大拇指挨个扳着剩下手指的关节,她轻声说:「现下我要回山庄。」 第31页 「那我和阿也一同回去便可。」顾锦央浅笑着道。 苏清也却突然沉默的,因为她回了清月山庄后,明日便要离京去处理一些事情,本想着自己一人去了便可以早些赶回来,只是没想到她今日却来了,看这架势,怕是想让现在她回宫是暂时不可能的了。 苏清也犹豫了一下,顺势说道:「我明日要离京几天,殿下还是早些回宫罢。」 「不好。」顾锦央毫不犹豫的回绝道:「阿也,我也要去。谁知你这一去还会不会回来。」跟着你才是最妥当的。 苏清也有些头疼的捏了捏鼻樑,对于顾锦央这番话,她早就想到了,于私,心却还是有点起伏,只是不想让人跟着自己冒险,哪怕自己有把握能再次护住她。 「殿下开心便好。」她说着推开了门,余光瞟见了紧紧跟来的顾锦央松了一口气。 小厮从园林后院的马厩里牵出了一匹白色俊马,她蹬着马蹬上了马,却看见了顾锦央有些委屈的神情,「阿也,我不会骑马。」 手里抓着的缰绳捏紧,勒得手心有些疼,小厮站在马厩外面,拉着另一匹马的缰绳,牵也不是,不牵也不是,有些尴尬的看着苏清也,想看她的意思。 苏清也坐在马上,侧过身子,朝着顾锦央伸出了手,顾锦央笑着赶紧跑了过去,紧紧地握住苏清也伸过来的手,然后顺着她手上的力道,跟着坐了上来。 勒紧手里的缰绳,微夹马肚,身下的马受令轻跑起来,朝着城门外山庄的方向慢慢跑去。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自己的怀里,手心里的缰绳有些湿润,那人的长髮随着骏马轻跑带出来的风轻轻飘动着,馨香满怀,苏清也的眼神渐渐放柔,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顾锦央,温柔肆意,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敢这样看着她,无处诉说的相思之苦。 顾锦央轻轻的动了动,她将后背直接靠了下去,钻进了苏清也的怀里,温柔的唿吸打在自己耳边,有些瘙痒,她往一旁偏了偏,有些红润的耳尖露了出来。 顾锦央低下头欲盖弥彰的瞧着面前抓着缰绳的手,骨节分明,纤细修长,指甲修理的很圆润,虎口有层薄茧,手腕处还能瞧见因为微微使劲而□□的青筋。 不知为何,脸却也些微红,她又移开了目光,默默的看着前面的路。出了城门,行人少了起来,马跑动的速度也提了起来,马蹄嗒嗒作响,人坐在马身上也感觉到明显的颠动,顾锦央怕被颠下去,抓住了面前的缰绳,双手不经意的触碰到了对方有些凉意的手。 相碰的瞬间,顾锦央顿了一些,然后又顺势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苏清也的手上,做出抓着缰绳的样子。 娇生惯养的人平时里又是很少骑马,坐久了便有些感觉到了各种不舒服,马鞍有些硬,来回颠簸着,有些疼痛。特别是大腿内侧,肌肤娇嫩,受着衣料的来回摩擦着,不多时痛感更加明显,大概已经肿了,她轻嘶了一声,忍不住动了动。 苏清也察觉到了怀里人不安的蹭动着,唿吸有些加深,不知那人是不是故意的,扭动得更加明显。凤眸有些暗沉,抓着缰绳的手更加用力,手腕处的青筋鼓着,粗糙的绳索磨得掌心生疼。 「别乱动。」她压低着声音说道,有些喑哑,夹杂着说不出来的味道。 第二十五章 「别乱动。」 闻言,顾锦央停了下来,她哼了一声,整个人都靠在了苏清也怀里,她有些委屈的说:「阿也,这马颠得我不舒服,腿也有些痛。」 苏清也勐的扯住缰绳,夹住马肚,马长吁一声,硬生生的被勒停。 她麻利的翻身下马,看着周围的环境,时辰也已经不早了,透过树林间的间隙,可以看见正在下坠的夕阳,而此时还在山底下,差不多还要爬大班座山,才能到山庄。 「很痛?」苏清也看了一眼有些暗了的天色,蹙着眉问道。 顾锦央点着头,马背硌得她有些难受,现在马没有动,衣料的摩擦也减弱,刺痛也有些减轻,只是隐隐作痛想忽视都难。 足下用力,苏清也又稳稳的又坐回了马背上,她一只手环住顾锦央的腰,轻轻一勾,将她带入了自己怀里,一手握着缰绳,又重新让马慢跑起来,她看着老实窝在自己怀里的人,温软如玉,「忍着。」 顾锦央撇撇嘴,将自己的重心靠在了她身上,减轻着自己的不适,腰间的人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不能忽视的炙热,耳畔能听见对方的唿吸声,还能感觉到对方胸膛有力的心跳声,心不知不觉间被填满,唇角也慢慢勾起。 骏马停在了山庄门外,苏清也动作利落的下了马,她朝着顾锦央伸出了手,想将她带下来。 轻轻一动,腿间的痛感又明显了起来,顾锦央忍着不适,握住了苏清也的手,身子慢慢离开马鞍,这时身下一直老实的马却突然抬起了前蹄,顾锦央叫了一声,身体已经开始朝一侧倾去。 她心有余悸的搂着苏清也的脖子,微微喘着气,在她以为就要这样从马身上掉下来时,这人快速的抱住了她。下巴磕在了她不算厚实的肩膀上,顾锦央慢慢的被苏清也放了下来,脚着地的瞬间,她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推开山庄的门,苏清也带着顾锦央走了进去,她顾忌着身旁人的不适,放慢了脚步,眉眼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第32页 苏小看见了来人,轻轻的唤了一声庄主,顾姑娘,她跟在苏清也身侧一边走一边道:「厨房已经备好膳食,庄主要传吗?」 苏清也点了点头,余光却注意着顾锦央,又添了一句:「备些清淡的。」 「好的,庄主。」苏小得了命令便退了下去,着手去厨房安排了。 顾锦央环视了一圈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山庄,上次来便没见到多少人影,以为是在夜里,人少也正常,这会一看,也还是没有多少人影,偌大的一个山庄,有些寂静得过分了。她问苏清也,「阿也,怎的这山庄里,人这么少?」 「太闹。」苏清也走在前面,压着步子,将顾锦央带到了专门吃饭的大厅里。 入座没一会,苏小便将晚膳整齐的摆放了下来,苏清也喉头微滑,注意到了顾锦央有些不自然的坐姿,将碗筷放到了她面前,话到嘴边却又变了,「吃饭罢。」 顾锦央捏着手中的筷子,心中有些不快,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用过晚膳,苏小将碗筷收拾妥当,对着顾锦央面带着适宜的微笑说:「顾姑娘,客房已经备好了,是否要沐浴,我好去备水。」 看了一眼冷淡的苏清也,也感觉身上有一些汗腻,但是顾锦央现在更想看看大腿内侧现下是何种模样了,时不时的痛意让她想忽视都难,对着苏小点了点头,便跟着苏小先去了客房所在。 出门时还回头看了一眼苏清也,那人冷冷清清的,什么话也没说,不由得有些气恼。 苏清也看着合上的门,松开紧握的手心,已经慢慢的溢出血迹,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快速倒出一粒药丸,咽下后,端着早已冷却的茶水灌了几杯,才渐渐平息下凌乱的唿吸,额角的髮际有些濡湿,擦拭掉颈间的冷汗,重重的吸入一口气。 当顾锦央沐浴完后,穿着单薄的亵衣正准备才屏风后面出来时,警觉的察觉到了屋子里的不速之客,她抓起苏小准备的衣服披在身上,大声的问道:「谁?」 清冷的声音响起,「是我。」 顾锦央指尖轻颤,犹豫了片刻,又将身上披着的衣物随意的搭在了屏风上,就着一身亵衣亵裤,拿着一旁洁净的长帕轻轻擦拭着长发,她慢慢的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语气有些娇嗔,「阿也怎的来了,我还以为是苏小。」 才沐浴完的人很是娇柔,发间带着的水汽慢慢浸湿了身上单薄的亵衣,贴合在玲珑有致的身上,白皙的脸上带着浅笑,勾人的桃花眼带着轻柔的水光,擦拭头髮间,不经意的轻撩都是这般风情万种。 苏清也移开目光,看着桌面上灯芯跳跃着的烛台,喉间突然有些干涩,「这个膏药记得擦。」轻轻的将手里的瓷瓶放在桌面上,食指轻轻扣着,唿出延长的一口气,又继续道:「殿下记得擦,我便先回房了。」 顾锦央走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将手里的长帕扔在了一旁的靠椅上,她伸出手,轻轻的从苏清也肩上捻了一根长发下来,语气有些不满:「本宫不是说了吗,私下无人,不要叫我殿下了。」 苏清也看着她,对方也倔强的与她直视,长发只是擦拭到了半干,亵衣有些单薄得过分,柔软的身躯隐藏在下面,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若隐若现,偏偏那小脸上又满是倔强,不甘示弱。 伸出手,轻轻的将她脸畔边的长髮别到耳后,心却开始刺痛起来,「锦央,听话。」 顾锦央握住了苏清也的手,脸上有丝红润,她轻轻的咳了一声,又继续提着要求,「那阿也,你帮我擦罢。我不太方便。」紧紧抓住苏清也想要收回的手,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神色,桃花眼柔软的看着苏清也,夹杂着祈求。 苏清也别开眼,轻咬着舌尖,顾锦央又继续道:「那明日阿也你一併带着我去罢。」 「不可。」苏清也直接回绝。 「为何?」顾锦央蹙眉问道,话语间也有些委屈,「阿也这般狠心?」她復又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威胁,「阿也你可要想好,本宫多的是办法跟着你。」 苏清也收回手,轻斥道:「胡闹!」 「阿也你吼我。」一瞬间,眼泪快速的从顾锦央眼角滑出,一滴接着一滴,顺着下巴滴落在了地上,眼眶微红,她紧紧地咬着下唇,吸着鼻子,愤然的看着苏清也。 「我……」苏清也唿出一口气,这人总是这般,抓准了她吃软不吃硬,真的次次打中要害。她用衣袖轻轻擦拭掉顾锦央脸上的眼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示意她松开下唇。 顾锦央别开脸,想要避开她的触碰,又感觉到了对方离开她脸的手,又忍不住回过头看她。 长帕轻轻的搭在了头顶,一双手隔着帕子,缓缓的擦拭着自己的发顶,那人正站在身后,一点一点的将自己半干的长发擦干,十指轻轻穿过髮丝,触碰着自己的头顶,似乎只是在确认是否已经将髮丝擦干,触碰到的一瞬间却让自己头皮发麻,后背也有些酥麻。 第二十六章 苏清也轻轻的将顾锦央长发撩到身后,将手中的长帕搭在椅子上,侧过身子将窗户关上,挡住了不断吹进来的风,她垂着眼眸,「早些歇息罢,那药记得擦。」 顾锦央淡淡的瞧着她,语气平缓,「你要去哪?」 「寒池。」她说着已经走到了门边,手搭在了门上,微顿,又转过身对着顾锦央浅笑着说:「殿下早些歇息罢,明日我走得很早,不然只能让苏二送殿下下山了。」 第33页 她极少笑,笑起来却是极美,泛着丝丝柔情,又夹带着几分清媚,让人看着却有是如沐春风一般,以前的笑瞧着总有几分虚,而现在带着真实,真心实意发自内心的,不由得顾锦央有些痴了,迷煳的点着头,然后看着苏清也关门离去。 门合上的瞬间,苏清也慢慢敛了脸上的笑,轻仰着脖颈,瞧着满天的繁星,织女星和牛郎星隔着星河遥遥相望,纵使人们不断歌颂她们的爱情有多美好,却依旧没有一个好结局不是。 运起轻功直接飞到了后山的寒池,周围寒气缭绕,就连树梢边上都挂着一层薄霜,听着水声,苏清也慢慢解下腰带,将衣物褪下,手轻轻的抚过左臂上不大不小的疤痕,凹凸不平,和四周完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有着难以癒合的凹陷,就像生生的从此处剔了一块肉下来,结痂下还带着无法磨灭的青黑,早已深入骨肉。 左手的前臂上还有一道伤痕,是那年用手去接刀刃而留下的痕迹。而背后还有着一些深深浅浅的刀痕零零散散的分布着,有的只留下了及淡的白痕,还有一些已经在退疤膏的作用下淡去,而那些今日里新添的还留在身上。 苏清也赤着脚一步一步的走近寒池,然后慢慢屏气潜入了水里,冰凉刺骨的水不断侵蚀着全身,犹如无数只蚂蚁撕咬着,蚀骨的寒气一点一点的顺着筋脉占据着全身,一寸一寸的入侵,啃咬。 许久苏清也从水里钻了出来,长时间的屏气,导致气息有些喘,擦掉脸上残留的水,睁开了凤眸,紧紧地抓住胸前红线挂着的玉佩,重新闭上了眼,水珠顺着脸庞滑落,再一次潜回到了池里。 离开寒池已经是深夜三更,苏清也借着月光踏在石板路上,在门外站了许久,慢慢推开了房门,床边蜡烛早已经熄灭,只在窗边留了两只作为起夜用。 床榻上的人早已熟睡,轻轻拿起搁在床边的膏药,确定了有用过的痕迹,这才又搁了回去。 她蹲下身子,下巴撑在床沿边上,仔细的瞧着熟睡之人的轮廓,白日里千般隐藏的柔情终是忍不住在黑夜里爆发,她放肆的描摹着早已深入骨髓的脸,想要伸手触碰,却摸到了那床帘,细薄的轻纱,阻挡住了动作,夜很安静,安静到她只能屏住唿吸,细细听着熟睡之人的唿吸,那人轻轻嘤咛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苏清也的手颤抖着,她捏着纱帘,苦笑着,讪讪的收回了手。 她听见了那一声嘤咛,唤的是,「苏姐姐。」 一夜好梦,第二日天刚刚擦亮,顾锦央便醒了,打了一个哈欠,顾不得洗漱,直接下床将衣物穿好,脚步急切的出了房门。 来到昨日的大厅里,她就看见了正在整理着包袱的苏清也,摸不准对方昨晚的意思,她不安的唤了一声,「阿也。」 闻言,苏清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为了方便,她今日着了一身墨色男装,长发依旧用着那根髮带随意繫着,脸上又做了些易容,一如那晚所见,温润如玉,清贵非凡。 「庄主,按您的吩咐都准备好了。」这时苏小走了进来,注意到了才醒便跑了过来的顾锦央,脸上还带着初醒的朦胧,髮丝有些乱,她又唤了一声:「顾姑娘好。」 「备水让她去梳洗一番。」将匕首放进了自己的靴子里,苏清也淡淡的开口,对上了顾锦央有些不大情愿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用过早膳我们便出发。」 我们。顾锦央心一下子的放了下来,她揉了揉脸,笑容明媚,对着苏清也说道:「阿也等我。」便有些欢快的有回了房间准备洗漱。 看着她的背影,苏清也一下子笑出了声,苏小听见了她的笑声,也跟着露出笑容,她似乎是感嘆的说了一声:「庄主,似乎和顾姑娘在一起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苏小顿了顿,斟酌着接着说道:「庄主,顾姑娘这般喜欢你,为何,为何你却还要这般疏远她?」她不过十五六的年纪,心思却十分细腻,到底是憋在了心里很久,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苏清也敛了唇角的笑容,手轻轻抓着桌角,语气有些落寞,「你不懂,她终是把我忘了。」虽然昨夜又听见那一声,时隔多年了轻唤,心却又一次触动了。 苏小不解的挠了挠头,「忘了庄主所以庄主这是在惩罚顾姑娘吗?」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又暗中关心着,让人一颗心都时不时悬着,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时而感动,时而委屈,让她瞧着都有几番不忍,更何况,顾姑娘瞧着还是这般高傲的姑娘。 惩罚?那么究竟是惩罚她还是惩罚自己? 「庄主,奴婢还是觉得,您要是真的喜欢顾姑娘,就别这样折磨她了罢,明明这么关心顾姑娘,却又表现得这般冷淡,让顾姑娘失望,一边又给了顾姑娘希望,这般钓着,着实是有些像那负心人了。」苏小小声的开口。 负心人吗?心口的疼痛不断蔓延开口,喉间也涌上腥味,血肆意上涌着,侵占着唇齿间,最后慢慢溢出,大拇指擦拭过嘴角,看着带出来的血液,苏清也闭上了眼睛,耳边是苏小有些着急的声音:「庄主!」 将口腔里的血液咽下,苏清也用苏小递过来的手帕将唇角的血慢慢擦拭掉,避开了苏小凑过来的动作,唿出的气息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努力将喉间的腥甜慢慢压下去,手帕上擦拭掉的血液却是带着诡异的暗红色,有着过分的粘稠。 第34页 一连灌了好几杯茶水,苏清也才停下手里的动作,她看着手中沾染着血迹的茶杯,又拿出一张新的手帕使劲擦着残留在指尖的血,她指着那套精美的茶具,对着苏小轻声道:「把这套茶具处理掉。」 「庄主,你没事罢?」苏小担忧的问道,她学过一些医理,自是看见了苏清也吐出来的血那不一般的颜色,很明显是中毒的徵兆。 「无碍,下去罢。」苏清也咳了一声,挥了挥,让她先下去。 她痛苦的握着拳,砸在了茶几上,木屑四溅,面前的茶几应声倒地。 娘亲,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就是这样,苏清也有所顾忌,殿下也在不停的试探她,走得小心翼翼。就连沈域和叶安尘都是有些劝的意思。 但是苏清也的顾虑太深,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毕竟她算是一直活在黑暗里,哪里这么容易走出来 ,很固执,在某些事上面已经没了那胆量,差不多步步为营。 而苏小的话差不多也算是逼了她一把,把她从内心里逼出来了一些。 毕竟打蛇打七寸。 第 二十七 章 待苏小将屋里收拾干净,木屑,杯子都处理掉后。 苏清也站在门边,有着说不出的落魄感。隔着老远,看见了已经洗漱好了的顾锦央,她才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让苏小将早膳放在另一间屋子里,手里拿着收拾妥帖的包袱,让顾锦央跟在身后。 顾锦央走到她身边时,鼻翼翕动,又轻轻嗅了一下,错觉吗,刚才还闻到有一股及淡的血腥味,还有那股怪异的麝香。现在再闻只有淡淡的梨花香,而且还是从苏清也身上飘来。 「阿也,你身上是什么味道,为何刚才都没有?」 苏清也脚步微顿,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极快的掩了下去,她从腰间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香囊,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捏着,「是这个罢。」 顾锦央看着她淡然的面容,伸手拿过了她手上的香囊,入手冰凉的面料,浅银色,银线压着海棠暗纹。低下头轻轻嗅着,梨花香浓郁了许多,却不闷人,反而很舒适,让人有些心旷神怡。 她抬头看着苏清也今日的装扮,不动神色的将香囊捏紧了些,「你今日这身,带个香囊有些不成体统,这香囊我给你保管罢。」嗯,穿着男装,像个姑娘一般带着个香囊,这不是勾引别的女人吗? 苏清也似乎是早已料到,唇角不可察觉的勾着弧度,转过身,「用完膳,早些出发。」言下之意,催促顾锦央快些走。 用完膳,苏小将昨日那匹骏马牵了出来,马鞍上都铺上了柔软的垫子,就连马背上都搭着些毯子,特别是那容易磨到腿的地方。 「庄主。」苏小将准备的水壶挂着马身上,有些不放心的喊了一声。 将顾锦央拉上马后,苏清也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苏小,「将这个送到沈域手上。」说完,轻轻一鞭打在了马屁股上,鞭落,马儿嘶叫了一声,迈开了步子。 清风楼,沈域接过了影卫送过来的信,看完啧啧两声,将信放在燃着的火焰上烧毁,看着烧完的灰烬,她摇了摇头。又吩咐玥娘将顾锦央昨日跟在身后的宫女带过来。 昨日顾锦央倒是一声不吭的跟着苏清也跑了,留下的尾巴些只能让苏轻尘给安排了住处。 苏轻尘一推开门进来时就瞧见了沈域宛若无骨一般的倚靠在软榻上,把玩着指尖鲜红的蔻丹,面无表情,但是苏轻尘瞧着怎么都觉得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咳了一声,沈域没有理她,依旧自顾自的看着自己的指甲。 苏轻尘加重声音又咳了两声,沈域才蹙着眉睨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善的说:「苏二小姐,有何贵干?」 苏轻尘扯扯嘴角,好奇的问道:「怎的了,这副模样?」 沈域用食指点了点她额头,看着留下来的淡淡红印,又用指腹小心的揉了揉,语气有些怨念: 「阿清她回泸县了,那小殿下也跟着跑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叫我收拾。」 「泸县那应该不出七日就能回来罢。」苏轻尘不解。 沈域只是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七日?你太小瞧小殿下了。而且她还是从宫里抽空才出来这么一天的,你觉得七日,就能回来可能吗?」 好不容易出来,不得玩够才回来,而且阿清居然会带她回泸县,怕也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你说说,我要怎么去跟她跟来宫女说,自家殿下跟着人跑了,没有十多天是回不来了。」 苏轻尘:「......」这个确实有些难办。 「实话实说罢,圣上应该会理解的,最好再让殿下找时间再写信解释一下。」 沈域摸着下巴,点了点头,颇为贊同,又拍了拍苏轻尘的脸,语气温柔的说道:「那就得麻烦苏二小姐了,毕竟殿下昨日可是跟着你来的,才跑了的呢,圣上要问起来,也只能问苏二小姐你了。」 苏轻尘:「......」这话怎么说得她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第二十八章 顾锦央轻轻的靠在苏清也身上,骏马的速度不快不慢,马背上又铺着柔软的垫子,相比昨日倒是舒适了不少。而且昨夜又上了苏清也给的药膏,肿痛也已经消了大半,今日这人默默做的更是在心底又增添了几分动容。 听着身后这人又力的心跳,顾锦央侧过了头,看着苏清也精緻的侧容,从山庄下来,这人一直很好的控制着马的速度,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是不知为何,自己似乎是更喜欢她了,凑近,在那白皙的下巴上留下一吻。 第35页 红唇贴上来的时候,苏清也的唿吸微顿,手里的缰绳渐渐捏紧,幸而那人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便又快速离开了。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人如无其事的模样,心底蔓延着一股酸痛,还有一丝失落。 手腕微转,她轻轻地将马勒停了,利落的翻身下马,看着顾锦央疑惑的眼神,她看了一眼天色,掩去了眼底的情绪,淡声道:「休整一下,快到午时了。」 她说着伸出手稳稳的将顾锦央带下了马,又取下挂着的水壶,递给了顾锦央。 顾锦央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之前坐在马身上倒是并没有感觉到渴意,现在一看见了水,渴意倒是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 旋开了盖子,她小口的抿着,余光不忘注意着正在将马引下去吃草的苏清也,这突然才想起来,好像水壶苏小只带了一个。 脸上浮着几丝红晕,顾锦央手里捏着盖子,将水壶递给了苏清也,轻声问道:「阿也,你喝吗?」 苏清也接过了水壶,慢慢的喝了一口,并未注意到顾锦央的心思,出来得有些急了,她并未带过多的干粮,一是计划早些到最近的镇子上能及时补给,二是,怕这娇生惯养的人,也吃不惯这干粮。 干粮并不好吃,她自己吃倒是无所谓,只是现在并不是只有她一人。 若是按照她以往的速度,这会早已到了镇子上,哪像现在才走了一半的路程,而且现在也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 苏清也拿过顾锦央手里的盖子,将瓶口旋紧,又挂回了马身上,扯了扯缰绳,马儿停止了吃草的动作,「走罢,不远处有一条河,去那里修整。」 将马栓在了河岸边的树旁,苏清也随手捡起了一根稍直大小且适宜的树丫,又在河岸边找了一块平缓的石头,将马身上的软垫取下了一层,铺在了石头上,示意顾锦央坐下。 而自己则从身上摸出藏在靴里的匕首,仔细的将一头削尖,待削好后,又将周边一些小分叉处理掉,她将匕首放在了顾锦央身旁,拿着那根树枝,弯下腰将鞋袜脱了下来,慢慢的将裤腿挽起,手上捏着树枝,从岸边走了下去。 顾锦央撑着下巴,看着苏清也娴熟的叉鱼动作,眼神专注,低着头认真的看着水里的鱼,长发低垂下来,增添了几分柔和,纤细的腰肢,还有小腿上露出来白皙晶莹的肌肤,沾染着水珠,在阳光下说不出来的诱惑。 她看着苏清也举起树枝,也紧张了起来,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扰了对方。 将深入到水里的那一头抽了出来,一条肥美的鱼赫然挂在树枝上,张着嘴,鱼尾还在不断扭动着,水珠四溅。 苏清也将鱼往后移了移,又捏着手里的树枝,静静的看着水里的动静,就这样一连叉了三条鱼,苏清也才从水里走了出来。 她赤着脚,捏着树枝,将一头抵在了地上,鱼还在上面顽强的挣扎着,挽上去的裤腿有一些濡湿,面积并不是很大,白皙晶莹的小腿上还沾着许多水珠,滑落时待出并不明显的水迹,白皙,魅惑。 顾锦央移开目光,她站了起来,「那个,我去拾些柴火罢。」说着便去周围的树木下捡拾着合适的木材。 苏清也看着她的身影,又打量了一遍四周,确认没有什么潜在的危险后,才拿过一旁的匕首,在下游的位置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开始处理着手上的鱼,仔细的刮鳞,开膛破肚,动作娴熟,不多时,三条鱼都处理好了。 将鱼都清洗干净,苏清也又找了三根木棍将鱼分别串起来,她看着顾锦央捡拾回来的柴火,将鱼搁在了一旁,从马身上取下包袱,拿出了火摺子将火堆引燃,又掏出了一些瓶瓶罐罐,放在了地上。 待火候差不多时,苏清也才将鱼放在了火周围,她递给了顾锦央一根,时不时翻动着木棍,让鱼受热均匀,顾锦央学着她的动作,也慢慢翻着。 不多时,香气便传了开来,苏清也打开之前拿出来的瓶瓶罐罐,均匀的撒在了鱼身上,顾锦央瞧着她的动作,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撒过这些之后,香味更浓郁了,她好奇的问道:「阿也,这是什么?」 「调味品,去腥的。」 将三条鱼都撒好,苏清也又将这些瓶瓶罐罐封好,放在了包袱里面。她看着手里烤得有些两面金黄的鱼,又翻动了几下,将手里一条鱼递给了顾锦央,「可以吃了。」 顾锦央笑着接过,她看了一眼手里有些焦煳的鱼,还有苏清也递过来的鱼,两面金黄,就连鱼尾都瞧着酥脆无比,香气四溢,突然有几分窘迫。 这时一只好看的手从她手里拿过那条自己烤的鱼,苏清也轻轻咬了一口鱼肚上的肉,轻轻说了一句:「第一次烤,很不错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自己烤时,把握不好火候和距离,直接将鱼的另一边烤成了焦炭,被沈域抓着调笑了许久。 顾锦央眨了眨眼,言笑晏晏的点了点头。苏清也将另一条鱼固定在一旁,慢慢的吃着手里的鱼,她顿了顿,又将水壶取了下来,放在了顾锦央能伸手就拿到的地方,「慢些,有刺。」 「嗯嗯。」顾锦央点着头,笑容灿烂,对着苏清也真心实意的道:「阿也,你烤得鱼真好吃。」 心一瞬间被填满,苏清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酝酿了许久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那一条鱼,苏清也将刺少的鱼肚分了下来,给了顾锦央,自己则吃头和鱼尾。顾锦央自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看着苏清也冷淡的侧脸,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第36页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些错字补了些缺失的标点符号。 第 二十九 章 最后那一条鱼,苏清也将刺少的鱼肚分了下来,给了顾锦央,自己则吃头和鱼尾。顾锦央自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看着苏清也冷淡的侧脸,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将点燃的火堆熄灭,又修整了一番,确认没有遗落的后,苏清也拿着空了一半的水壶往上游走了一段距离,确认水质干净后,才将水壶灌满。又将马牵到了河边让马儿饮了一些水,这才又继续赶路。 顾锦央兴致颇高,好奇的打量着四周,时不时问着苏清也自己心中的疑问。她鲜少出宫,自是没有什么机会见到这些长得稀奇古怪的植物,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京都城,正是最好奇的时候。 苏清也一一耐心回答了她的问题,凤眸中带着不明显的笑意,又刻意将速度放了下来。 中途时不时还停下来休息一番,这样一耽误,最后到镇子时,差不多已经接近酉时了,明显比自己预计的时间晚了不少。 镇子里不好再继续骑马,苏清也牵着马,找着住店的地方。 顾锦央抓着她的手臂,来回打量着镇子两边的店铺,还有一些她未曾见过的吃食,糕点吸引着她的注意。 到了镇里最好的客栈,苏清也将马交给了小二,又给了些碎银,走到店内,向掌柜开房间。 掌柜正打着算盘,噼啪作响,店里还坐着一些正在吃饭的客人,有人过来,掌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二人一眼,问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两间上房。」 那中年掌柜怪异的看了她二人一眼,将算盘放到了一旁,「不好意思啊,客官,只剩下一间上房了。」他又瞅了二人一阵,接着道:「你们二人是小两口罢,闹矛盾分房睡呢?您二人也是运气好,赶巧还有一间上房,若是其他客栈早就满客了。」 顾锦央脸颊微红,不自在的移开目光,那掌柜又摇了摇头,有些感慨这么漂亮的娇美人都捨得让她独守空房。 薄唇微抿,苏清也拿出银两,「一间上房,再看着备些饭菜。」 掌柜顿时喜笑颜开,热情招唿着:「好勒,客官。木冉赶紧待两位客官去。」 被叫到的小二哥忙小跑着过来,给二人带着路。到了房间,木冉推开门,招唿着二人进来,脸上堆着纯朴的笑,时不时看一眼顾锦央,「客官,您二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房间较为宽敞,收拾得也很感觉整洁,苏清也看了一眼屏风的位置,「备些热水。」 「客官可是要沐浴还是?」木冉问道,好清楚备水的量。 「嗯,先提来,一个时辰后再提一些来。」苏清也看着木冉绯红的耳根,还有那时不时偷看顾锦央的动作,眉头蹙着,语气也降了几个调。 发觉了自己的失礼,还有苏清也话语间的冷意,木冉也知道了自己没有理由在多呆下去,说了句稍等,便快速的带上门熘了。 苏清也整理着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一套换洗的衣裙,放在了一旁,又开始仔细检查整个房间,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才将窗户关上。 这时木冉也将水提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精壮男子,一人提着两桶水,将水倒进了浴桶里,木冉指着多余的两桶水说:「这是备用的水,有些烫,夫人到时候用正好,厨房正在准备饭菜,夫人差不多沐浴完就能吃了。」 他依依不捨的走到门口,「客官一个时辰后,我再提新的水来。」 还未待他自己将门带上,苏清也就已经伸出手,神色晦暗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啪」的一声将门关了起来,还上了栓,隔绝了屋外那几道炙热的视线。 苏清也拿起拿出来的那套衣裙,递到了顾锦央面前,淡声说:「你先去沐浴罢。」 看见了她有些不太好的面色,顾锦央有些想笑,却还是忍住了,接过衣服,柔声道:「好。」 一如那轻轻的低声呢喃,贯彻入耳,等苏清也回过神时,顾锦央已经走到了屏风后面,开始解衣沐浴了。 安静的空间里,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哪怕刻意的想要忽略,又全部都被灵敏的双耳捕捉到。 顾锦央如水的声音,还有那舒服的轻哼,縴手往身上浇着水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她甚至能听到那水珠滴落,落入浴桶里的声音,一路顺着姣好的面容,滑过下巴,精緻的锁骨,然后慢慢下滑着,直到掠过沟壑,又回归到水里。 苏清也突然站了起来,喉间有些干涩,心底也起了躁意,她倒了一杯水,大口大口的喝着。又瞧见了一旁的架子上,摆放着几本诗词集,将杯子搁下,长腿一迈,抽出了其中一本,现下这种情形的确需要看看诗词静静心。 才翻开了第一页,入眼便是那白花花交叠着的男女,指尖微顿,额头跳了跳,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眼里所看见的,苏清也又快速的往后翻了几页,入眼依旧是那不变的内容,只是换了场景和更加大胆的姿势,让人看得更加明了清楚。 「啪。」快速将书合上,苏清也犹如拿着一块热碳一般将水扔回了原来的架子上。 房间里,稀里哗啦的水声更加清晰,里面的人似乎是从水里出来了,有些费力的提起备用的水,慢慢的将水倒入浴桶里,屏风上显示出若隐若现的躯体,玲珑有致,傲人的曲线,不着片缕。 第37页 适才书上所看到的内容一股脑的全部印了出来,女人媚眼如丝,呵气如兰,犹如在耳畔轻轻呢喃着,似吟非吟。 唿吸勐的加深了些,那燥感犹如加了一把干柴,烧得更烈了。 深深地唿出一口气,喉间更发的干渴,苏清也推开了窗,吹着灌进来的风,试图平息着身体深处的燥热,忽略掉那动静。 一如酷刑一般,终于听见了里面的人沐浴完起身的动静,苏清也抓起杯子又灌了好几杯水,才面无表情的将窗户关上,髮丝影藏之下的耳廓微红。 第三十章 一如酷刑一般,终于听见了里面的人沐浴完起身的动静,苏清也抓起杯子又灌了好几杯水,才面无表情的将窗户关上,髮丝影藏之下的耳廓微红。 「阿也,我洗好了。」顾锦央整理着及腰的长髮,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一身的汗味被洗去,整个人说不出的神清气爽,面容白皙似掐得出水一般,浅蓝色的衣裙穿在身上,说不出来的契合,增添了几分温婉。 「嗯。」苏清也瞳孔微缩,声音有些低哑,手中紧捏的杯子也有了些不明显的裂纹。听见了苏清也有些哑的声音,顾锦央并未多想,只当她是今日刻意压着声音说话,嗓子还没换过来。 对上了顾锦央望过来的眼睛,桃花眼水光泠泠,说不出来的勾人,苏清也先错开了目光,动作有些急迫,甚至有些闪躲的意味。 顾锦央有些疑惑,瞧着苏清也的眼神也增添了几分审视的味道,自己只是一个沐浴的时间,她怎的,这个反应了? 正欲开口时,敲门声打断了顾锦央想要说的话,苏清也快步走到门边,将门打开,是木冉。 他端着厨房才做好的饭菜,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轻轻的摆放在桌面上,踌躇着说道:「有些晚了,客官勿要见怪,这会用餐的人有些多,厨房有些忙不过来。」 「无事。」顾锦央放开长发,走到了苏清也身旁,眉眼带着浅笑,轻柔地说道。 木冉听到了声音,抬起头看着说话之人,一时间有些痴了。这般娇媚的女子笑起来真是好看,自带风情,声音也是悦耳动听,鲜少看见这样漂亮女子的他,不由得有些目不转睛,这女子和那俊逸温润公子,当真是般配,只是这公子着实有些太过冰凉,吓人了些。 俊逸温润公子?木冉注意到了苏清也冰冷的视线放在了他身上,再粗大条的他也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不耐,还有那身冷气,也知道了对方有些恼意,多呆不得。 他尴尬的端起盘子,说了一句客官慢用,又偷偷看了一眼顾锦央,又瞥见了苏清也冰冷的凤眸,一个趔趄,被门槛绊倒,狼狈的摔倒在了门外。 还未等他再度爬起来将房门关上时,苏清也就已经走了过去,重重的将门合上了,隔绝了屋外的视线。 顾锦央对着她这番举动有些莫名,感觉从她沐浴出来这人就有些怪,但又觉得有几分好笑,难得见她如此幼稚的一面。她压住笑意,坐到了桌子旁,「阿也,吃饭了。」 苏清也看着桌面上摆放着的几道小菜,有荤有素,并不油腻,瞧着倒是有几分食慾,便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用过膳,顾锦央从开始慢慢打量着整个房间,宽敞,收拾得很整齐,隔音很好,听不到客栈和街上的喧闹声。 只是唯一不足的便是,这屋里只有一张宽大的床铺,除了便是一些靠椅和桌子,就连简陋的软榻都没有。就一张床啊,她有些欲盖弥彰的转过了头。 苏清也则是去了屏风后面将她换下的衣物整理出来,仔细的叠好,堆放在一旁。她看了一眼有些无所事事,正在屋里到处转悠的顾锦央,随意说道:「明日早些起来,去镇上成衣店看看,多买几套衣物。」 闻言,顾锦央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包袱,不是很大,若是装两人换洗的衣物并不能装多少,她点了点头,有些期待的说:「那阿也,我们能多逛一会吗?这里很多东西我在京城都没有见过呢。」 「看情况罢。」苏清也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应该是送水的来了,她将瓷瓶放在了顾锦央身旁的小桌上,「记得擦。」便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另一个脸生的小二,并不是之前的木冉,身后还是跟着两个精壮的男子,提着水,客客气气道:「客官,您要的水。」 苏清也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小二全程低着头,没有多看,径直去了屏风后面,配合着那两名男子将浴桶里的水换了出来,又倒入了新的,并将备用的水放好,这才离去。 拿过换洗的衣物,苏清也顿了顿,看着有些故作镇定的顾锦央,凤眸有些幽深,「殿下若是累了,早些歇息罢。」 「嗯。」顾锦央正欲再开口,苏清也已经走到了屏风后面。顾锦央挠了挠头,只有一张床,是她想的那样歇息吗? 顾锦央拿起苏清也放在一旁的膏药,嘆了一口气,趁着苏清也在沐浴,先把药涂了。昨晚涂了些,今日倒是好了很多,马背上又垫了软垫,今日摩擦得倒是没昨日那般严重,只是还有一些红肿发热。 听着传出来的水声,顾锦央红着脸快速的将药擦好,不知是不是无意的,还是自己的心理作用,那水声听着越来越大,脑海里也时不时冒出一些画面。 顾锦央将手洗净后,又揉了揉脸,觉得有些度日如年,怎的这么久,而且这声音也是怎的这么…… 第38页 来回的在屋子里踱步,耳尖绯红,思绪有开始乱了。她走到了一旁的架子上,看见了竖着摆放着的几本诗词集,有一本已经被抽了出来,又被人随意的扔在了几本书与架子的空隙上,想着现下无事,便拿出了那本随意扔着的诗词。 封面洁净,看起来倒是很新,诗词集,她慢慢的将书翻开,才第一页又勐地合上,把书扔出了老远,心里暗骂,伤风败俗,低俗至极!一个客栈的房间里怎么会放着这些东西,当真是,淫,秽! 这时屏风后面的水声已经停了,顾锦央脸色变了又变,甚是精彩。又望了望屏风的的位置,小心的走了过去,想着还是捡起来放回原处,不然等会若是阿也她亲自捡起来,瞧见了那内容,那她就真的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弯下腰,万分嫌弃的捏着书封面的一角,刚准备用点力气将书拎起时,已经沐浴完的人却走了出来,清冷的声音传来:「殿下,这是,在做甚?」 作者有话要说:  好东西当然是要一起看了 第三十一章 弯下腰,万分嫌弃的捏着书封面的一角,刚准备用点力气将书拎起时,已经沐浴完的人却走了出来,清冷的声音传来:「殿下,这是,在做甚?」 双眸相对,顾锦央抓着封面的手一抖,书又掉了下去,磕在了地上,还将书页从中间震开了,里面不堪入目的画面瞬间映入眼帘。 「额,那个,我没有看,我都没有翻开它,是它自己翻开的。」顾锦央说着直起了身子,脸色异常红润,尴尬万分,羞愤交加。 她用脚踢了踢地上那书,不踢倒好,这一踢又是翻动了几页,让那书里更加透骨刺激,血脉喷张的图画露了出来。 顾锦央小脸红透,她窘迫的捂着脸,直接扑倒了床铺上,这下该让那人如何想她。当真是尴尬。 苏清也看着地上熟悉的书,还有那窘迫的埋在被子里的人,额头跳了跳,这书怎的在这里?弯下腰将书合上捡了起来,又给扔回了原位,动作迅速,眉眼间透着嫌弃。 平息了自己的唿吸,她坐到了床边,手轻轻的撩开顾锦央耳边的长髮,露出了红透的耳朵,带着凉意的手捏着小巧的耳垂,指尖慢慢下滑,復又捏住了顾锦央的下巴,将她的脸从被子里带了出来。 桃花眼的眼角有些烧红,眉目含春,轻咬着下唇,面色带羞,看着苏清也出尘的面容,顾锦央别过了脸,更觉羞恼。这人这副模样,就像是在瞧她笑话一般。 隔了一会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嗯,我瞧见了,是书先动的手。」 闻言顾锦央脸埋得更深,她踢掉脚上的鞋子,轻哼了一声,直接钻进了床铺里,背对着苏清也,想起自己先前的窘态,顾锦央用手掩面,试图降低脸上的温度。 「殿下,是要歇息了?」苏清也清冷的声音传来。顾锦央这才想起只有一张床塌,除此之外便没有还能睡觉的地方。 而自己正躺在床的正中央,差不多霸占了整张床,她扯着身上的被子,往里面拱了拱,挪了一半位置出来。 耳畔传来了一声轻笑,清脆悦耳,很是动听,听得顾锦央唇角忍不住勾起来,这人笑起来该是很好看罢,配着那张脸。 又想起了自己现在的状况,反应过来这人莫不是在笑话自己,懊恼的拉开被子,直接坐了起来,瞪着苏清也。 只是瞪了一眼,又有些心虚的慢慢移开了视线,余光还是忍不住瞟着她。 洁白的内衫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特别是胸前,似乎一扯就能将那单薄的布料撕掉,春光乍泄。墨发披着,眉眼含着灼灼的笑意,顾盼生姿,薄唇勾着好看的弧度,凤眸深邃迷人。 顾锦央咳了一声,又觉着不知说什么事,有些无措。拉过身下的被子,背对着苏清也再次躺了下去。 屋内的光突然暗了下来,只剩下了不远处一盏烛台。 黑暗里,感官被放大,顾锦央能感觉到苏清也轻轻拉开了被子的一角,慢慢的躺在了她的右边空位处。 她依旧背对着苏清也,明明床铺很宽敞,两人之间也隔着一段距离,但是她却总感觉自己一动就能碰到她的身体,唿吸间那股冷香也似乎浓郁了起来。 心越跳越快,她将手放到了胸口的位置,感受着自己不安分的心跳,深吸一口气,转过了身子。 果然这一下子不只那心跳不安分了。 安静的看着苏清也的侧脸,虽然对方闭着眼睛,但是听着她的唿吸,顾锦央也知道她还没有睡着。 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清也的手臂。对方修长的睫毛轻颤着,苏清也睁开了眼,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平躺的姿势。 就在顾锦央准备闭上眼睛时,苏清也突然开口了。 「殿下要听一个故事吗?」苏清也枕着自己的右手,看着床顶,视线没有焦距,轻声问顾锦央。 「什么故事?」顾锦央有些好奇。 「要听?」 顾锦央点了点头,肯定道:「要听。」 苏清也勾了勾唇,凤眸微眯,清冷的声音响起:「那是我以前听到的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秀才进京赶考,在客栈开了一间房,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床也是这般,一边靠着墙。」 她顿了顿,听着顾锦央的唿吸声,又接着说道:「那秀才睡到半夜时,老是隐约感觉有一个女子好似在唤他,一遍又一遍,声音也越来越凄劣,喑哑,诡异至极,一如招魂一般。到最后闹得他根本无法入睡,甚至不敢坐到那床榻之上。他便坐到了那椅子上,一直到天明。第二日一早,他精神恍惚的去退了房,询问起了那掌柜,他怀疑并不是自己的幻觉,觉着着实诡异,便一同说与。那掌柜询问了他是哪间房,表情很是凝重,最后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说道。」 第39页 顾锦央被勾起了好奇,不满苏清也的故意停顿,吊人胃口,催促苏清也继续说,「然后呢,那掌柜的说了甚?」 「那掌柜的说,那间房在装修时曾在墙壁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个死状惨烈的姑娘,衣衫褴褛,夹层里全是血迹抓痕,貌似是活生生的被封死在里面的。而那夹层所在的位置又正是那床一边靠着的地方。又道那秀才不是第一个住这个房间的人,差不多每一个入住的客人都能在半夜听到一个女子的唿唤声,多半是那姑娘的冤魂,不得善终,一直徘徊在那。」 顾锦央:「……」 还以为对方会说什么奇闻异事。本就是一个十分诡异的故事,偏生配合着这人清冷的声音,又是大晚上的,说不出来的应景。 故事不是一个正经故事,人也不是一个正经的人,枉自己还那么相信她。 她小心翼翼的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墙壁,快速的转了回来。本能的挪着身子使劲朝着苏清也靠拢,紧紧地贴着她,怨气颇深:「你,你这人,大晚上的说这个故事干甚?」当真是,坏透了。 苏清也眸子带着浅浅笑意,她语气有些无辜:「不是殿下你要听的吗?」 顾锦央:「……」 难怪她讲之前还问了一遍自己是不是要听,果真不安好心,原来在这一遭等着自己。 又挪动着身子,靠得苏清也更近些,双臂紧也紧紧地攀住苏清也的右臂。 「时候不早了,殿下早些歇息罢,我便先睡了。」苏清也说完便闭上了眼,作势要睡。 「阿也。」顾锦央扒着苏清也,腿直接搭在了苏清也身上,语气有些可怜兮兮,她小声道:「我睡不着,害怕。」 许久那人转过了身子,嘆了一口气,直接将她搂进了怀里,还不忘将被子边角给她理好,「睡觉。」 顾锦央枕在苏清也手臂上,嗅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冷香,看着对方精緻的面容,手慢慢搭在了垂涎已久的腰身上,大气都不敢出,又往苏清也身上贴近了一些,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不再胡思乱想。 直到许久怀里的人唿吸渐渐平稳,苏清也才睁开了眼,用食指描摹着刻入骨髓的容颜,轻轻在额头上点了点,轻笑了一声,才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等着美人投怀送抱,却还是自己先忍不住了。 当然殿下她不傻,她知道打蛇打七寸,对付苏清也,这种吃软不吃硬的,自然是知道有些要装出来的。毕竟她有自己的骄傲,只能一步一步的试探,接近对方。 第三十二章 第二日顾锦央醒来时,先是伸手摸了摸右边,床铺还是温热,本该躺着的人却是不见了身形。 她慢慢的睁开眼,正想唤一声,却看见了让人唿吸一滞的一幕。她咬着下唇,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扰了佳人,眼睛却放肆炙热的盯着。 苏清也的上衣已经褪至腰间,上身近乎赤-裸,手臂轻抬着,正一圈一圈的用一条白布束着胸。 柳腰不堪盈盈一握,肌肤晶莹似雪,及腰的墨发披散着,柔顺的贴合再后背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遮挡着,欲说还休,黑与白相互称托,冲击着视觉,考验着理智。 苏清也慢慢撩起了长发,皓腕从背后绕过,动作轻缓细緻。长发朝向了一边,露出了那似雪的肌肤,纤弱的腰身,招人垂涎的同时也露出了后背那零零散散的伤痕。 有深有浅,一些已经淡了,只留下浅浅的白痕,还有一些还带着结痂,大抵是新伤。 顾锦央看得仔细,自是将这些全部印入眼帘。最是让她难以置信的是苏清也的左手臂上的疤痕。手臂的线条弧度在疤痕处突然中断,就似再此处生生的挖了一块肉下来。 伤疤的周围更是泛着青黑,蔓延入侵浸入皮肉里,疤痕上。在白皙的手臂上显得格外狰狞。 顾锦央紧紧地抿着唇,桃花眼有些晦暗不明,她平日里见识的很多,也知道那种青黑究竟为何物。 这是一种刺青才会有的颜色。而再大邺乃至其他国家,也只有奴隶才会刺上青印。那是作为奴印那是永远都去不掉的。 阿也,她身上怎会有这种东西? 顾锦央胸腔起伏着,她死死地看着苏清也的手臂,恨不得抓过苏清也的手臂看个仔细。 不同的奴印会留再不同的地方,甚至有些奴印形状也不一样。 她见过的奴印差不多都留再脸上,脖颈上,或者一些肉眼可见的地方。而像隐蔽在身上的,被衣物遮挡的,大概是一些死侍才会有的。 想到死侍,那就除了前些日子,文心在回宫路上和她说了撞船之事。肇事船上的人全部服毒自尽,而所有人的手臂上都有一个青面獠牙印。 她见过那拓本,刺印的位置倒是和苏清也手臂上那狰狞的疤痕所在差不多,而且疤痕的大小倒是和那青面獠牙相差无几。 紧紧地扣着手心,顾锦央闭上了眼睛,她不敢在往深处想了,或许这一切都是巧合罢了。 阿也她身上只是恰好有一个像刺青的伤疤,而那些服毒自杀的人,刺青又恰好在那手臂之上,两者只是看着大小位置相似罢了。 或许阿也那疤痕之下根本就不会是刺青呢?毕竟阿也那一身气质,怎么也不像一个死侍所能有的。 但是,苏清也那后背上的新旧疤痕,不俗的身手,神秘的背景,在她的心底还是种下了一根刺,如鲠在喉,不上不下,时间一久,那里面就会溃烂流脓。 第40页 苏清也的动作微顿,将褪到腰间的上衣穿上。身后那人炙热的视线让她有些坐立难安,不得不加快了手上束胸的动作,忽略掉那人的视线。 将内衫快速穿好,她余光瞟见那人掩耳盗铃一般的闭上眼装睡,睫毛却是不听话的轻颤着。装作没看见一般,也不揭穿,站起身将准备好的玄色男装穿上。 她看了一眼床上还在装睡的人,轻轻推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听见了门被关上的声音,顾锦央勐的拉开被子,耳尖红透,脸上还带着诱人的绯红。 又想起之前所看见的那一幕,选择性的忘记了自己的猜疑,她轻轻锤着床板,她又埋到了被子里,那人肯定是知道了自己在装睡,真的是臊死了。 她拉开被子,翻身下了床,抓起衣物就往身上套着,铜镜里倒映着面色红润的自己,桃花眼轻挑,带着无限妖娆,伸手揉着脸。 「啪」的一声将镜子扣下,拿起一旁的梳子掩饰般的梳起自己的长髮,却又忍不住想,这人去哪了,怎的还不回来? 待她整理好长发,一直念着的人才端着一盆水,走进了屋。 将水放到屏风旁边的架子上,又走到了床边开始整理着床榻。 顾锦央看着有些凌乱的床铺,脸突然有些红了。那是她的杰作,之前听见那人出去了,她又懊恼的在上面滚了一阵。 她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一边偷偷看着苏清也的动作,一边朝着放水的屏风处走去,大脑飞快的思索着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将手放进水里,热度合适,不禁心里一暖,原来是去给自己打水去了。 心情又愉悦了几分,洗脸的空挡又偷偷瞧着苏清也。出去一趟也已经洗漱了,长发一如昨日那般束着,脸上又修饰了一番,看着依旧是那么清贵俊逸。 心里又不免有些愤愤不平,出去又要勾不少小姑娘,生得这么勾人干嘛。 偏生那心还焉坏,大晚上的故意讲那鬼故事吓自己,想到昨夜苏清也所说的那个故事,又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那床榻一边靠着的墙壁,心有余悸的收回目光。 什么嘛,定是骗自己的。 苏清也将衣物都收拾好,确认没有遗忘的之后,便站在一旁等着还在慢条斯理洗脸的人。 偏偏顾锦央毫无擦觉,还有点悠哉游哉,一点儿都不慌。 洗完脸后,又开始慢条斯理的漱口,用帕子擦掉脸上沾染的水渍。 然后有开始洗着自己的手,一根一根的,还清洗着指甲缝,悠闲得很。 苏清也环着臂,静静的看着顾锦央的动作。 将手洗净后,顾锦央又用帕子慢慢的将手上的水珠擦干。理着长发,她走到了苏清也面前,就在苏清也以为她整理好,正准备拿起包袱走时,顾锦央却错开身子,拿过了一旁的包袱,打开开始翻找起来。 嘴上还一边抱怨着,听着倒像是在娇嗔:「阿也,怎的没有胭脂水粉?昨日骑了一天的马,我都感觉脸有些糙了。若是在这样下去几天,我是不是瞧着要老几岁了」 她说着若有其事摸了摸脸,皮肤依旧白白嫩嫩的,一掐可以出水。她却有些惊慌的说道:「啊,怎么办吶,这么个风吹日晒,我岂不是快要变那黄脸婆了?」 她又看了看苏清也的脸,桃花眼有些艷羡,感慨道:「阿也,为何你的脸还是这么白皙嫩滑,一点都没有变化。这样下去我莫不是真的要变那黄脸婆?」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在网易云看见的 「我以前喜欢你。」 「略有耳闻。」 第三十三章 苏清也眼角微抽,额头上青筋有些跳,凤眸淡淡的看着她,脸上面无表情。 偏生顾锦央撇着嘴,桃花眼里带着水光,似乎是真怕自己的肌肤变差,而展现出来的忧心,只是好像有些过了。 苏清也从怀里拿出一个白净的瓷盒,搁在了顾锦央面前。 「生肌膏。」她面无表情又淡淡的添了一句:「黄脸婆也能变成小白脸。」 顾锦央:「……」 天地良心,她是真的单纯想找一个话题。奈何这人当真是会气人。 看着面前的瓷盒,眼底还是有些惊讶,生机膏吶,有价无市的东西,阿也居然能掏出这么大一盒,就连她自己平日里都只用过几次,没办法,买不到。 又瞅瞅苏清也的脸,难怪那么白嫩,手感还好,简直爱不释手。 这人身上怎的这么多奇怪的东西,还有那膏药,效果也是惊人,擦过之后,红肿都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苏清也看着顾锦央慢慢的擦脸,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平日里她都是很随意的,就连沈域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也是,根本不会像顾锦央这般磨蹭,事多。 毕竟这些年早已习惯了这种随意生活,也根本不会注重这些。 顾锦央擦完脸,又将瓷瓶放进了包袱里,照着铜镜,不得不感慨不愧是生肌膏,涂了立马见效,更加白皙水嫩,白里透红,瞧着也更加娇媚,面若桃花。毕竟这东西相当于是在脸上擦黄金。 苏清也看着她又开始理着鬓前的长髮,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顾锦央说「阿也,好了。」 拿起包袱,脚步不作停留,直接推门出去,生怕又听见顾锦央还有事没弄完,又得耽误一阵。 第41页 下了楼梯,去掌柜那里退了房,又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叫了几份吃食。 两人面容精緻非凡,气质不俗,坐在那里引了不少目光,苏清也感受到了几处好怀好意的视线。 眉头轻蹙,清冷的视线顺着那目光回望了过去,在看见了对方脸上猥-琐的笑容,还有淫-邪的眼神,还有那颇具暗示性的动作后,直接捏起手里的筷子,朝着那人迅速甩了过去。 「咔嚓」深深地插进了那人面前的桌子上,差一寸,就可以贯穿他的整个手掌。 杀鸡儆猴,无论什么时候,都最为管用。 顾锦央听见了动静,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又望去了声响来源地。 那壮汉正不断擦拭着头上的冷汗,脸色非常不好,一阵白一阵红的,面前的桌面上还叉着露出来半截筷子。经过这一遭,不少人倒是收敛了。 轻轻挑眉,却是没有说什么,细嚼慢咽的吃着面前的早餐。 牵过马,苏清也又带着顾锦央朝着成衣店走去,路上瞧见稀奇的小吃糕点,倒也是停下来买了一些。 顾锦央倒是兴致勃勃,手里拿着一份油纸包着的糕点,慢慢的吃着里面软糯的小糕点,而苏清也手上早已经提了好几份了。 她拉住顾锦央还想在去买的动作,快速的朝着成衣店的位置走去,一边说道:「殿下,是想吃了午饭再出发吗?」 「嗯?可以吗?」语气有些期待。 「照我们的速度,天黑之前可能才赶得到下一个小镇,不然只能露宿荒野。」 「好罢,买了东西那赶紧出发罢。」顾锦央妥协。 苏清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踏进了一间成衣店铺里。 成衣店老闆是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看见了顾客上门便热情的招唿着,苏清也环视了一周,衣料一般,意料之中,「你们最好的料子是哪种?」 老闆娘听闻,赶紧拿出了一匹最好的布料,殷勤的介绍着,这两人穿着举止都不凡,看样子是一笔大生意。 苏清也摸着布料,微微蹙眉,不是很软,还有些厚,娇嫩的肌肤穿着容易磨到。 老闆娘是个人精,看见了她这表情也知道不满意,又重新拿出一匹,正准备开口,苏清也却直接问道:「可否有我二人合适的成衣?」 老闆娘打量了一番,这才踌躇开口道:「有的,只是那料子比不上这布料,怕您夫人穿不惯。」又以为二人是一对小夫妻的人。 顾锦央听了只是抿着唇浅笑,没有反驳老闆娘的话,她是巴不得被别人误会。 「拿最好的。」苏清也直接忽略了老闆娘的话头。 「好的客官,您稍等。」 接过老闆娘拿过的成衣,衣料还是有些糙,入手还有些搁手。和顾锦央身上穿着的却是天壤之别,她自己穿倒是无所谓,就怕娇生惯养的顾锦央受不了。 毕竟还要骑马,又会摩擦到那娇嫩的肌肤,而且穿在身上也不舒服。 犹豫了片刻,「两套男装,两套女装。」算了,当做备用吧。 「好的,客官,您选选颜色?」老闆娘笑着客气的问道。 顾锦央倒是凑了过去,选了自己喜欢的颜色,一套银色,一套浅蓝色,男装也是如此。 不待苏清也说话,直接先挑选了,让老闆娘装了起来。 苏清也付过银钱,将装好的衣物挂在了马身上,朝着出小镇的路走去。 苏清也驾着马,稍微提着速度,想要将进程赶上来一些。过了一会,又将速度放慢了下来。 罢了,就算到了小镇上差不多已经天黑了,而且客栈里不一定还有空的房间,倒时又让这人受罪。 她倒是不介意,就怕顾锦央受不住马的速度,加重了腿上的不适,到时候赶到了又找不着落脚的地,两边都讨不着好。 差不多到了晌午的时候,苏清也将马停在了一个驿站前面,驿站旁边有一个小饭馆,将马交给驿站的人,让他餵马,带着顾锦央走进了饭馆里。 那里停留休息的人差不多都是一些行走江湖的壮汉,还有一些镖师,有时还会遇到进京赶考的书生,鱼龙混杂得很。两人一进来,通身气质倒是有些格格不入。 里面三三两两的坐着几个人,都自顾自的吃着饭,看见了来人,也只是漠不关心的看了一眼。 江湖上有经验的人往往都知道,越是看着人畜无害,瘦瘦弱弱的人越是招惹不得。更何况进来的两人看着都有不好惹。 小二招唿两人,还未等顾锦央说话,他又很快的端上来两份牛肉,清炒的小菜,还有一壶酒,留下一句客官慢用,便离开了。 顾锦央有些不解,苏清也拿起筷子,轻声解释道:「这是驿站的规矩。只是歇脚的地方,不是客栈饭店。」 秉着就是不会把你当成什么财主伺候,爱吃便吃,不吃就滚的原则。实行多年,倒也没人敢闹事。 顾锦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看见了周围人桌上都一样的菜品,只是份量有所不同,每人都安静的吃着,吃完便将钱留在桌子上,不做过多停留,小二便会来收拾。 牛肉只是做了最简单的处理,还有些腥,味道很重,切成厚实的片,混着酒吃倒是有几分意味。 顾锦央只夹了几片牛肉便止住了筷子,只吃着那盘清炒的小菜,牛肉的味道对于她来说并不喜欢,谈不上厌恶,能吃几片已经是极限。 第42页 见她停了筷,苏清也也没了吃的欲望,叫小二将剩下的肉打包好,留下银钱,便出门去牵马继续赶路。 第三十四章 又走了不到两个时辰,顾锦央便开始说,她饿了,絮絮叨叨的抱怨了一大堆午时那牛肉的味道,表情也颇为埋汰。 周围都是树林,苏清也轻轻勒停了马。看着顾锦央有些可怜兮兮的神色,又看了一眼天色,一如她所料,再过两个时辰差不多快要黑了,在天黑之前怕是也赶不到小镇了。 她又驾着马继续往着林子深处走,目光不断搜寻着,找到了一处平坦且背坡的地势。 翻身下了马,将马栓在一旁的树上,拿出之前买的糕点递给顾锦央,又从靴子里摸出匕首,砍下合适的枝丫。 顾锦央坐在她垫着软垫的石头上,瞧着她的动作,手起刀落,果断得很,好奇的问道:「阿也,你这是在做甚?」 苏清也将砍下的枝丫扔在一旁,继续手里的动作,「露宿荒野。」她一边砍着枝丫,同时还不忘收集着柴火,动作熟练,没一会就堆了起来。 用树枝将架子框架搭好,又在上面搭好树枝叶,地上也铺着厚厚的树叶,一个简易的棚子便搭好了。 她看了一眼顾锦央,抿着薄唇,从马背上取下水壶喝了一口。以往若是她一人,随便找一个树枝便能呆过去,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也只能委屈她了。 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包糖,递到了顾锦央面前。「殿下,在这里待一会?」 顾锦央捏着布袋,打开看了一眼,是和上次一样的麦芽糖,「那你呢?」 「我去打猎,很快便回。」苏清也想了想,又将手里的匕首递给了她,让她防身用。 「很快是多久?」吃了些糕点,稍微垫了一些肚子,顾锦央此时却不怎么想苏清也离开,让她独自一人在这里。 「殿下,三块糖的时间。」苏清也抿唇说道。 「三块?」这人那日都说只能吃一块,今日却说能吃三块,狐疑的看着她。 顾锦央舔了舔下唇,三块糖的时间,是不是自己咬着吃,她便会回来得更早一些了? 似乎是猜到了顾锦央心中所想,苏清也淡淡的说了一句:「不准咬。」便转身离开了。 顾锦央对着她的背影吐吐舌头,就咬,你也不知道。迫不及待的打开布袋,捻了一块放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 上次那糖吃完了,她还特意让文心去宫外面买了一些。可是尝着怎么也没有那个味道,还不怎么好吃。便一直放在那里,心心念念的还是苏清也给她的糖,还是这糖好吃,和她口味。 这人又骗她,还说是京城里买的,谎话恁多。 不知不觉第一块糖已经在嘴里化完,顾锦央又拿起了第二块。看了一眼里面剩余的糖,布袋又小,装不了多少,只有十几颗。 上次也是,拿着这么些糖来哄骗她,偏生吃完了还买不到,还让她一直心心念念欠得慌,着实是可恶。 在第三块糖化了一半时,苏清也便回来了。 顾锦央嘴里含着糖,有些惊喜的看着她,这人现在没骗她了,果真是三块糖不到的时间。 将打到的锦鸡放到一旁,苏清也开始将捡拾到的柴火堆好,轻声问了一句:「殿下可是有多吃一块?」 顾锦央抿着嘴里糖,声音有些含煳:「没有,这是第三块。」 「嗯,殿下这是吃了明日和后日的份。」意思便是后两日不能再吃了。 顾锦央:「?」 顾锦央有些不满的看着她,苏清也却宛若没有察觉她那幽怨的目光一般,自顾自的仔细的处理着锦鸡,又用木棍串好,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将木堆引燃。 将锦鸡放到火堆旁,翻烤起来。 烤鸡的味道蔓延开来,迫不及待的钻进鼻腔,顾锦央看着苏清也将最后的调料倒在烤鸡上,默默的咽了咽口水。 在宫里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她的口味也是养得非常的挑剔。 此刻看着苏清也烤的锦鸡,先前垫了肚子又有些饿了,口中唾液飞快的分泌着,闻着香味,似乎更饿了。 苏清也撕下一个鸡腿,递给了她,锦鸡并不是很大,两个人吃的话勉强够,更何况还有一些中午打包的牛肉。 她将牛肉也从包里拿了出来,用削细的树枝串好,放到了火上继续烤着。 不多时烤出的香味掩盖掉了牛肉本身的味道,苏清也又撒了香料上去,闻着味道,诱人味蕾。 顾锦央小口的咬着鸡腿,看着苏清也专注的侧脸,有些好奇,阿也这般好看,她的父母相貌应该也不差罢,忍不住开口问道:「阿也,你父母可还在?」 苏清也手上的动作微顿,眉心微蹙,快速的隐了下去,淡声道:「不在了。」 「啊?」顾锦央有些意外,歉意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 「无碍,我都快忘了他们的容貌了。」苏清也轻声说。 「对不起,阿也。」顾锦央试图转移话题,想起了她身上的伤疤,又带着试探的问道:「那阿也,可是一直独自一人?」 苏清也眼神晦暗不明,带着一丝阴沉,语气很轻:「不是,后来,我被拐卖了。」 犹如一声惊雷响在顾锦央耳侧,炸得她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她勐地抬头看着苏清也,唇微张,似乎是不相信苏清也的话,心却是勐的一痛,被拐卖? 第43页 怎么可能? 拐卖了还有这样的身手?身上还能这样不凡的气度?比之那大家闺秀更是不差,不知道的还真的会以为她是某个世家的嫡亲大小姐。 她的唇翕动着,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是了,结合之前她刻意忽略掉的,不愿意去深入猜想的,答案在心底唿之欲出。 而她却还是不想去相信。也不愿去相信。 难怪之前查不到她的身份,也查不出什么异样;难怪她初回京都有着那么雄厚的势力;难怪初见时她一再的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难怪她做这些事会这么熟稔;难怪…… 她就像什么都不在乎一般,凉薄淡然至极。 苏清也抬起头,唇角微勾,有些讽刺,声音有些缥缈苦涩。 一句话,却又让顾锦央放下了才竖起来的所有戒备,猜疑,通红着眼眶,震惊着,任由着心底的疼延绵开来。 「再后来,我逃了出来。」她说。 第三十五章 短短地两句话,被拐卖。逃了出来。 只有一个开头,和一个结尾,省却了中间那过程。 却还是不难想像这个过程该是何其艰难,隐忍。而如今,就这样被主人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若不是之前无意间瞧见了她身上的伤痕,不然根本想像她之前所过的是什么日子。 纵横交错的刀伤,箭伤,鞭伤,还有些陈旧的疤痕,瞧着怕是也有十年之久,癒合之后都如此难以磨灭,可见当时伤得有多深。 十年之久的旧伤。而那时她也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孩童,竟被人如此对待。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又只被那简短的两句话一言概括。声音淡然,一如她这个人,毫不在意,漠不关心,凉薄至极。 顾锦央紧紧的咬着下唇,泪水从眼角滑出。 这一瞬间,她仿佛感觉那些伤就像烙在她心上一般。疼,也心疼面前这人。 养成这样淡然凉薄的性格,只怕那时所经歷的是常人根本无法忍受,难以想像的苦楚。 顾锦央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苏清也,头抵在她的肩膀上,那人僵硬着身体,能清楚感觉到她对着自己展现出来的防备。 泪水流的更凶,打湿了苏清也的衣襟,她轻轻抽噎着,手紧紧地扣着苏清也的腰,心莫名酸楚起来。 她几乎趴靠在苏清也身上,带着浓厚的鼻音,话尾还带着轻颤:「阿也,现在我在...」 现在我在。 苏清也僵硬的身子慢慢缓和下来,是了,现在你在,你终于来了,我也终于,熬过来了,只是为什么,你现在才在...... 许久,顾锦央从松开苏清也,她低着头用衣袖擦拭着脸上的泪痕。虽然大部分都擦拭在了苏清也背上。 忽然一只手捧住了她的脸,轻轻用力,迫使她抬起了头。 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迹,苏清也嘆了一口气,轻声说了一句:「小哭包。」从见面到现在哭了多少次了。 顾锦央抬眸看着她,眼角湿润,鼻尖微酸,泪水又忍不住留了下来,苏清也手指擦拭不及,只得拿着衣袖为她轻轻擦着。 顾锦央有些委屈,指控道:「你说我小哭包。」 苏清也失笑,可不就是小哭包吗,从小就哭,大了还哭,哭哭啼啼的。 偏生每次她都会心软,也最吃她这一套。嘴上却还是否认道:「没有。你听岔了。」 顾锦央更加委屈了,眼泪掉得更凶,「你笑话我。」 天天就欺负我,昨夜还说那故事吓我。恁坏,这样一想,眼泪又是掉个不停。 苏清也有些头疼,平日里本就不善言辞,现在佳人落泪,此刻更是有些手足无措。只好不停的擦拭着顾锦央脸的泪水,试图放缓自己的语气,轻声说道:「锦央,莫哭了。」 顾锦央顺势倚到了她的怀里,紧紧的搂住她的脖子,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慢慢止住了泪水。 靠在苏清也的身上,心思却是来回间想了很多,正欲下一步动作时,就听见了苏清也大煞风景的话语。 苏清也虚扶着她的腰身,见她停住了抽噎,才问了一句:「还吃吗?」 「吃。」顾锦央说得有些咬牙切齿。暗骂一句不解风情。 又往火里扔了几根木柴,确定能燃到后半夜后,苏清也才停了下来,而顾锦央这时已经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动作轻柔的将人揽进怀里,看着她熟睡的面庞,清冷的脸不知不觉间也柔和了下来,食指轻刮顾锦央挺翘的鼻尖,嘆了一口气。 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大了,吹着都能察觉到一些凉意,侧过身子,将人窟在怀里,挡住了吹来的风。 苏清也看着跳跃的篝火,逐渐放软了身子,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快十二载都没有体会到的安稳感,在这几日,终是让这颗心放松下来。过度的安乐,几乎快要忘却了那些年的日日夜夜,沉溺在这舒适之中。 那段日子里,这人是她的执念,又何尝不是她的救赎。偏生现在又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第二日顾锦央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昨日苏清也搭建的那个木棚里,身上搭在一件披风,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身下的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树叶,还不算太硬。 但是终究算是在地上躺了半宿,身上还是有些不适,轻轻一动,浑身的骨头都咔咔作响,肩膀还有些酸痛,她揉着腰走了出来。 第44页 苏清也正靠在一棵树的树干旁闭眼假寐,旁腿坐在地上,嵴背却挺得笔直,手搭在腿上,一旁放着那把封鞘的匕首。 听见了声音,放在腿上的手却是先抓住了旁边的匕首,警惕的睁开了眼。许是看清了来人,快速隐去眼底的阴冷,她慢慢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开始收拾东西。 而她这一系列的变化,包括眼底那转瞬即逝的阴狠,还是快速的被顾锦央捕捉到了,桃花眼低闪过一丝心疼和探究。 确认火堆完全熄灭,又用石头掩盖住。动作熟练的将木棚拆除,又将披风叠整齐装好,将东西挂在马身上。 苏清也瞧了一眼,睡眼惺忪的顾锦央,对方脸上还带着些迟钝,正瘪着嘴在整理自己的腰带。 「殿下。」苏清也轻轻的唤了一声。 「嗯~」顾锦央抬眸不解的看着她,轻哼了一声。 理着马脖子上的鬃毛微顿,有些用力了,苏清也说道:「我们得加快进程了,过几日必须赶到宾城。」那里有她此行的任务。 「宾城?」顾锦央舔了一下干涩的下唇,「宾城很远吗?」 苏清也回眸看着她,「不远,快些四五日便可到。」心跳突然有些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挨着泸县的。」 宾城去泸县很近,骑马快些一日便能到。 顾锦央听到泸县二字,想起了苏清也那日所说的泸县,还有泸县那有名的酒。之前还寻思着找机会去泸县,现在若是去了宾城,顺路去泸县也不错。 她看向了苏清也有些期待的说:「那我们去了宾城,又去泸县罢。」 意料之中的话,喉咙有些发干,将手从马背上收回,苏清也只淡淡的回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要说:  理一下时间线 四五岁时初遇 苏清也不过八-九岁 中间只相处一年 十岁时因乱被掳走 十六逃出 而现在一个十八未满一个二十二将至? (四岁年龄差) 大概就是这样。 至于那髮带,便是当年所给的定情之物。 殿下没忘记之前,是太后曾念叨过,以后给她所取的字为「芷」,她便一直记着的。 至于去泸县,也是苏清也故意提了一嘴的,因为那里,她必须回去。 她太了解殿下了,所以,嗯,都是有预谋的。 第三十六章 京都城内,苏轻尘正带着一个小厮打扮的丫鬟悄悄的从太傅府后门熘回了府。 一回到自己房间,便赶紧换掉一身男装,又重新梳洗打扮一番,吩咐丫鬟拿了笔墨纸砚来,准备练字静心。 才写了不到半页,苏太傅就派人来唤她,说是圣上来了。 苏轻尘搁下笔,又整理了一下仪容,确定没有什么不妥后,才慢悠悠的去了前院。 想起沈域交给她的事,又不禁有些咬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得先找好一番说辞,面上又挂起得体适宜的浅笑。 顾锦逸正坐在大厅里,面容有些歉意,苏太傅坐在一旁,面色不郁,对顾锦逸的登门道歉依旧有些不满,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他看见了姗姗来迟的苏轻尘,面色稍微好了一些。自己唯一的爱女,被着顾锦逸耍了这么一遭,他的面子倒是不重要,就怕自己女儿的名声坏了,日后该如何婚嫁。 顾锦逸看见了苏轻尘,尴尬的扯动着嘴角,他来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苏太傅倒是对着他说了不少指桑骂槐,冷嘲热讽的话。自知理亏,只能忍着,脸上还得赔笑,应和着太傅说得对。 苏轻尘对着他行礼,「见过圣上。」又对着苏太傅柔声道:「爹爹。」 苏太傅摸着自己蓄留的鬍鬚,点了点头,越看这个女儿越是满意,对顾锦逸那赔笑的脸越发的不满,只是不满的哼了一声。 「轻尘不必多礼。」顾锦逸越发觉着尴尬。 苏轻尘只是浅笑,她对着苏太傅道:「爹爹能否迴避一二,女儿还有些事情要与圣上商讨一下。」 苏太傅瞪了顾锦逸一眼,觉得越看越生气,听闻苏轻尘这般要求,拂袖出去了,走之前还把门大打开来。 苏轻尘嘆了一口气,坐在了顾锦逸对面的椅子上,食指轻轻点着桌面,「圣上,我今日与你说的是殿下之事。」 「嗯?」顾锦逸抬起头,有些疑惑,「央儿怎的了?」 苏轻尘有些疑惑,怎的他还不知道?「圣上应该知道苏玄清罢。」 顾锦逸点了点头,是央儿近日缠着那女子,神秘得很,他派人查了许久都没查到什么疑点。而且央儿说昨日回宫,到了今日也没回,不由得有些怀疑,「那人怎的了?」 苏轻尘犹豫着说:「殿下昨日跟着苏玄清一同出城了。」她看了一眼面色有些凝重的顾锦逸,又接着道:「至于多久回来,殿下没有说,我也是昨日晌午才知道的。」 顾锦逸眉头锁死,又留下一个烂摊子让他收拾,母后问起来还不知如何解释,还有那苏玄清,究竟是何人,还查不出任何破绽。 他问向苏轻尘:「轻尘可知晓,那苏玄清是何人?央儿为何这般放心的就跟着去了。」 闻言,苏轻尘蹙了一下眉,又搬出了沈域事先给她准备的说辞:「这个苏姑娘好像是泸县人士,这些年一直四处游走,有着自己酒庄生意。而且苏姑娘身手不凡,还雇了不少人暗中跟着,殿下跟着她应该不会有甚意外。」 第45页 这倒是和顾锦逸查到的没什么差别,他有些说不出来什么滋味,五味杂陈。 照他对顾锦央的了解,这件事母后要是问起来,先遭殃的还是自己,难怪不敢给自己说,还是苏轻尘告知的自己。 想到这里,顾锦逸不免又更觉得愧疚,即使心中再苦恼,面上不显,也还是放柔语气向苏轻尘感激道:「那便多谢轻尘告知了。」 苏轻尘摇了摇头,带着疏离的笑容,客气道:「圣上不必客气,这是轻尘份内之事,毕竟殿下还唤轻尘一声姐姐。」 又说了几句,苏轻尘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便贴心的以自己还有事为由,先告辞了。 她一走,顾锦逸也是坐不住了,向苏太傅请辞,便急急忙忙的回了宫。回到御书房里,还没坐下一会,便有太监通报,太后来了。 顾锦逸忙站起身,有些殷勤的招唿着太后,吩咐宫女端茶递水,他则是有些坐立难安,思索着顾锦央的事情,该怎的煳弄过去。 太后却是没有提及顾锦央,只是抿着茶,淡淡的开口:「逸儿可是问了那有关苏以溱的事情?」 顾锦逸点头:「自是问了,苏将军夫人说,是带着那从不离身的平安锁才能确认的。」 他今日出宫为的就是去将军府问这件事,二来便是去苏太傅府上请罪。 「本宫怎的记得,那丫头身上可是有个胎记?」太后放下杯子,对于一个平安锁就将身份确认下来的事颇为不贊同。 「儿臣也和苏夫人说了这件事,只是苏夫人说,以溱身上有很多伤,其中一道,便是被刺穿了肩,将那胎记覆盖住了。」 看见了那些伤,只剩下对那爱女的心疼,还有愧疚,还有些事,更是选择性的忽略掉了,哪敢去细查,就怕查出来根本接受不了。 太后听了颇为吃惊,心中有些酸楚,蹙着眉,缓声道:「倒是苦了那丫头了,这么些年,该是受了何种委屈。」 说罢,她又话头一转,打得顾锦逸措手不及,「这两日,怎的不见央儿?」 「母后,皇妹,她……」顾锦逸还没说完,便被太后打断。 「行了,你也别为那丫头解释了,她是从本宫肚子里爬出来的,什么德性本宫还不了解?」说着又有些恨铁不成钢:「泼出去的水,当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顾锦逸:「……」默默咽下了想说的话。 太后又看了一眼顾锦逸,有些无奈的嘆了一口气,这两兄妹,当真是孽缘。 「罢了,本宫老了,管不了她了,免得日后她恨本宫,逸儿你好好帮持一下你皇妹罢,毕竟这么些年,她也不容易。」呵,恨吗?能不恨吗?她自己不都恨了这么久。 「是,母后。」顾锦逸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太后,他都已经做好了会被太后说教一顿的准备,还想着怎么帮央儿开脱一些,听闻了这一番话,不免有些为顾锦央感到高兴。 语气颇为严肃郑重:「我自是会帮着皇妹的,母后且放心。」毕竟那是唯一的亲妹妹,要是那人敢负了央儿,他定不会轻饶。 太后站了起来,身形有些落寞,她似是感慨,又似怀念:「老了,这一晃都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她关在这深宫里都二十多年了,而自己差不多苟延残喘了十八年。 自己当年少不更事,落得如此下场,若是央儿又步了自己的后尘,该是如何安心? 第三十七章 一连几日,苏清也都加快了赶路的速度,一路劳累奔波,终于在第四日临近午时赶到了宾城。 进了城门后,到了城里最好的客栈开了一间上房,沐浴换衣后,顾锦央直接忍不住扑倒在了床上。 这几日差不多很早便要起来赶路,还有两个晚上因着没有赶到最近的小镇,只好又睡在野外。 白日里又没有好好的休整,晚上还睡在野外,那人一直守着夜,又离她老远,她一晚上倒是惊醒了很多次,睡得很不踏实。 白天坐在马上,差一点睡着从上面栽了下去,幸好苏清也手疾眼快,将她护住。后来即使再困,却也是再也不敢在马上睡着了。 顾锦央裹住被子将鞋子踢掉后,直接躺了上去。野外地上特别硬,那些客栈里的床也不软和,不像这个大城池里的,床铺大又软,简直就不能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几日弄得她全身酸痛,贴特别是大腿内侧,又开始感觉到了丝肿痛,想忽略掉都难。 苏清也整理着换下来的衣物,看着躺在床上不愿动弹的顾锦央,凤眸闪过一丝笑意。 这几日倒是累着顾锦央了,精神都不如前几日好,眼底还有一些青黑,着实是犯困了。 她将膏药放到了床旁,说道:「记得擦药,我去端些吃的上来。」 听见关门的声音,顾锦央抬起了头,这人怎的知道,她又该擦药了 摸了摸脸,有一些烫。这几日幸亏擦了那生肌膏,肌肤依旧细腻光滑,甚至比以前还好。不然这么赶路,她可早要不了多久就要变黄脸婆了。 跳下床将窗户关上,想了想又将门栓别上了。这客栈人多得很,就怕等会有人突然闯进来,还是注意一些。 擦好药,顾锦央又去洗了手,准备将门栓拉开时,苏清也正准备敲门。 顾锦央迫不及待的将门拉开了,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柔声道:「阿也。」 第46页 苏清也侧身进来,将门带上,依次将饭菜摆放好,让顾锦央过来吃饭。 她们进城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吃饭的高峰期,洗漱换洗耽误一会,现在去吃饭的人倒是少了很多。厨房得了空闲,准备得倒是快了许多。 闻着香味,顾锦央的肚子倒是叫了起来。这几日吃的倒是很随意,毕竟偏远小镇,吃的东西远比不上大城里的花样精緻,最开始倒是稀奇,看过了便觉得很普通。 不过还好苏清也会打猎,烤出来的东西也很好吃,和她胃口。今日闻着久违的饭菜香,倒是觉得食慾大开。 苏清也要了客栈里的招牌菜,有荤有素,虽然比不上皇宫里御厨的手艺,却是比小镇上的好了很多倍。 许是饿得久了,顾锦央难得的又添了半碗饭。最后直接瘫在床上,揉着肚子,不愿动弹,开始说困。 将碗筷收拾干净,苏清也又下楼还了回去。回来的时候,才发现那人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将人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在枕头上,又牵过被子搭在了顾锦央身上。确认顾锦央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苏清也才悄声走了出去。 等顾锦央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睡得过于的久了,她的反应有些迟钝,靠在床头,揉着眼睛找着苏清也的身影。 苏清也正坐在椅子拿着一本书慢慢翻开着,白皙的手轻轻捏着书,蓝色的书皮衬得手指更加细长,指甲圆润修剪得很整齐。 她看得很是仔细,每要翻页时,食指会放在下一页顶上,然后从上滑下,捏着书页下角,轻轻翻过,一页,两页。 顾锦央看着苏清也翻页的动作有些入迷,或者说是那双好看的手翻页的动作。许久都没有听见再次翻页的声音,那双手拿着书,很久都没有动作。 顾锦央有些疑惑,目光往上移动,对上了苏清也望过来的视线,有些似笑非笑。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那双手多久,而那人说不定也这般瞧着她瞧了多久。 顾锦央耳尖飞快的红了起来,她装作才醒来一般,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伸着懒腰下了床,刻意忽略苏清也的视线。 苏清也收回视线,将书合上,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那里还有一堆她下午买回来的一些衣物,糕点,小吃,还有一些小玩意。 而顾锦央的余光一直偷偷注意着她,也看见了那一堆东西,她装作惊讶的走了过去,随意问道:「阿也,这是你下午买的吗?怎的……」怎的也不叫我去。 话还没说完,就生生的止住,她看见了桌子上苏清也才放下的那本书,一样的封面,不一样的书名,却是一本诗词鑑赏。 让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客栈里那本诗词集,突然觉得有些烫手,耳尖更加的红润诱人,不由得想歪了起来。 难怪这人看得这么仔细,翻页的动作都那么…… 「你,你怎的看这种东西!」她真的是有些难以置信,苏清也那一张脱俗不食烟火的脸,居然还能一本正经的仔细看着那种东西! 假正经,当真是假正经! 苏清也疑惑的看着她,似乎是不懂这种东西,究竟为何物。 又顺着顾锦央手指着的方向看去,一本崭新的蓝皮封边诗词鑑赏,对方那避如蛇蝎的动作,有些瞭然,却还是装作不解的样子,问道:「这种东西?那是何物?」 顾锦央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手刻意避开了那本书,去翻找着苏清也买回来的一些糕点零嘴。 何物?她这是不可能老老实实的说出那三个字,嘴上打着哈哈,遮遮掩掩的说:「就是,就是那种东西。」 「唔。」苏清也撑着下巴,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种东西?哪种东西?」 顾锦央拿着油纸包好的零嘴,脸上有些臊得红,她扯着书页的一边,嫌弃的扔远了些:「哎呀,就是那种东西,你不能看的!」 书轻轻的磕在了地上,好巧不巧从中间翻开了,露出里面的内容。正是一首古诗,下面还有一些名家的见解。哪里是她所想的画面。 顾锦央也瞧见了,这一下脸更红了,是尬的。她觉得这人是故意的,明知道她说的是甚,却装作不明白故意同她咬文嚼字,坏透了。 快速转过身去,拿着自己想吃的碎嘴零食,直直的朝着床边走去。 她头微垂,当真是尴尬透了,身后传来的一声轻笑更是让她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一笔。 心中暗骂,假正经,还恁坏。 第三十八章 苏清也压下微弯的唇角,眼底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掩不下去。她弯下腰,将书从地上捡了起来,轻轻拍掉书面上沾染的尘土,又放回了包袱里。 余光又瞧见顾锦央泄愤的吃着那零嘴,用力得就像要把她拆骨入腹一般。 苏清也轻声咳了咳,对上了顾锦央微润的桃花眼,心又漏跳了一拍,缓声道:「少吃些,等会还要吃饭。」 「唔。」顾锦央咽下嘴里的吃食,点头道:「知晓了。」 这时一只白鸽子在窗外盘旋着,转了几圈,轻盈的落在了窗户上,用喙啄了啄,发出的声响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苏清也凝神看着她,还有她手上的东西。 顾锦央轻哼了一声,倒是将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 苏清也这才起身走到窗户边,伸出手,鸽子便稳稳的落在了她的胳膊上,「咕咕」的叫了两声。 第47页 她将鸽子腿上绑着的纸条取了下来,又拿起一个倒扣的杯子往里面倒了一杯凉水,放到了桌面上。 鸽子轻轻地离开她的肩膀,飞到了桌面上,小口的啜饮着那杯水。将纸条打开,一目十行的阅读着,薄唇微抿。 「怎的了?」顾锦央有些好奇,一是那颇具灵性的鸽子,二是苏清也看的那张纸。走了过来,试图摸一摸那还在喝水的鸽子,轻声问道。 苏清也将信递给了她,一边解释道:「苏,苏轻尘写的,让你给圣上传一份信,已示平安,不然追问起来她们不好交代。」 顾锦央看完将纸叠好,点了点头,捻起一块糕点餵给那只通体雪白的鸽子。 的确该写一封信回去报报平安,不然母后那追问起来,皇兄也不好兜着。 虽然自己招唿也不打一声就跑出来的行为,着实是很不厚道。但是让自己皇兄背着,心里可是没有半点歉意。 苏清也将笔纸给她准备好,让她在一旁书写,而自己则摸了一把稻米出来安静的餵食着那只白鸽。 过了一会,顾锦央写完了,将信叠好,递给苏清也。 苏清也将信小心的绑到了鸽腿上,想了想,又重新拿了一张纸,提笔写下:「域,轻启,泸县见。」几字,也一併的绑到了鸽子身上。 她摸了摸鸽子的头,鸽子闭着眼睛,在她手心上蹭了蹭。 「这白鸽可有名字?」顾锦央好奇的问道。 这鸽子不只生得雪白好看,还讨人喜欢,聪明伶俐得很,让她又忍不住摸了摸。 白鸽跳到了苏清也手指上,「小白。」 苏清也将窗户打开,轻轻往上一抛,鸽子顺势飞了起来,在半空绕了几圈,才离开,几个眨眼的瞬间便没了踪影。 顾锦央扯着嘴角,开玩笑般说道:「这般随意,莫不是还有一只黑鸽,唤小黑?」 「大黑。」苏清也将窗户关上,随意的回了一句,瞧见了顾锦央有些无语的神色,她又补充了一句:「沈域取的。」言外之意,不是她取的。 听见沈域二字,顾锦央又想起了那个风情万种,又有些肆意洒脱的女子。最开始还以为她也是喜欢苏清也,没想到,居然和打不到边的轻尘姐姐有了联繫。 想到这里,顾锦央便对着苏清也感慨的说了一通:「阿也,你知道吗,沈姑娘居然和轻尘姐姐有不简单的关系。」 苏清也并不惊讶,她垂下眼眸,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许久,顾锦央从听见她有些飘渺的声音:「沈域是前丞相沈哲安之女。」 前丞相沈哲安因为当年一直中立,没有拉帮结派,为官又清廉刚正不阿,又因此得罪了不少人,被拿来当做了磨刀石。十多年前,府上近百来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于非命。 后来又被数次弹劾说他通敌卖国惹来如此祸端。皇帝不忍,花了数年时间才洗脱了沈哲安的冤屈,上百条人命,终于沉冤得雪。 顾锦央唇翕动着,原来沈域尽然还有这般的身世,若是当年沈府没有被一朝灭门,那沈姑娘如今又该是何种光景,更不会入了那乐籍。 「可是,当年不是说有沈家小姐的尸首吗?而且面目全非。」 苏清也嗤笑了一声,眼底有些暗沉,她轻笑着说:「那是她奶娘将自个儿女儿生生掐死,一道一道的划上去的,只为了保全她。」 这也是为何沈域会自己要求回京的原因,她忘不了那天夜里,那一场大火,毁了她的生活,又杀光了自己的家人,更是让自己父母的尸首全部葬身火海之中,独留自己苟延残喘。 虽然那夜沈域在掩护之下逃了出来,但身无分文,又太过于年幼,再加上样貌生得好,被一时起了歹心之人诓骗,阴差阳错下,被拐卖了。 人都是自私至极的,瞧着她漂亮,妄想调-教一番,可以卖些更好的好价钱,几经转手,颠沛流离了大半年,没想到,最后两人居然遇上了。 苏清也那时才被赏了一顿鞭子,沈域和那几个小丫头才被拉着进来时,就瞧见了一名壮汉手执着长鞭,正恶狠狠地往她身上招唿。 一鞭,又一鞭,没有止境一般,浑身都是血痕,衣衫破裂不堪。 那壮汉却是越打越起劲了,苏清也咬牙一声不吭,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任由那鞭子落在身上。 就好像挨打的不是她一般,疼的也不是她一般。 那带队的扯着将沈域她们系在一起的麻绳,往地上吐出一口浓痰,指着那蜷缩在地上挨着长鞭的人,厉声道:「瞧见了?跑?这就是下场!」 果然,有了一个例子,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乖如鹌鹑一般。 「哥,莫把这娃打死了,不然就得不偿失了。」见那人挥着鞭子越发的起劲,那带队的忍不住开口,生怕失手将人打死了。 将鞭子丢在了苏清也身上,那壮汉呸了一口,骂了一句:「硬骨头,他妈的就像个哑的。」打半天不吭一声。便不在管她,任其自生自灭了。 直到天黑,沈域才再次看见了苏清也,那人盘腿坐在地上,小心的用布条缠着手上皮开肉绽的鞭痕。 「你,没事罢?」沈域小心翼翼的问她。白日里,这人被打得这般的狠,差不多快要断气了一般,蜷缩在那里,都快看不出人形。 「无事。」依旧垂着头缠着布条。 第48页 沈域却是难得遇到一个能说话之人,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这大半年里,没人能陪她说上几句,心里早就别得难受极了,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年纪相仿的,还愿意搭理她的,自然是一开口便停不下来了。 「你想跑吗?」苏清也问她,最主要的是这个人话太多了,一连串说得不带个停,着实吵得很。 「怎的跑?我都不知道这里是甚地方,如何跑?又怎跑得了?」而且今日你被打成了这样,谁还敢跑? 瘦弱至极的人了站了起来,苍白布着污秽的脸上却满是桀骜不驯,身上的衣服太过宽大,显得她异常羸弱,风一吹就能颳倒。 她冷笑着说:「这里是南国。若有日我出去了,定当手刃这些狗贼!」 那一年,一个不过十岁,一个还未八岁。 作者有话要说:  沈域小时候是个小话痨 第三十九章 傍晚时,苏清也找了一间最好的酒楼,要了一个包厢,带着顾锦央吃过饭后,便被她拉着去热闹的街道上逛着。 下午顾锦央睡了许久,这会精神甚好。她紧紧地拉着苏清也的衣袖,之前在桌面上她又喝了一些酒,这会酒劲上来了,有些微醺。 眼角晕着红,面若桃花,又言笑晏晏,一举一动都勾人心弦,偏生这人还不自知,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引得人频频侧目。 感觉到苏清也整个人更冷,周边的冷气已经让人退避三舍,那张俊逸温润的脸上也有些冷凝。顾锦央笑得更为开怀,拽着苏清也的衣袖,娇声说道:「阿也,你看那里有卖面具的!」 不等苏清也说什么,她直接拉着苏清也到了那摊位前,径直取下了一个狐狸面具扣在了脸上。 隔着面具,她定定的望着苏清也,目光灼灼,炙热得有些放肆了。 这人怎的越看越好看,心快要跳出胸腔,她伸出手在苏清也面前晃了晃,问道:「阿也,怎样,好不好看?」 隔着面具有了一层阻挡,声音有些听不真切,透着一股朦胧感。 苏清也手渐渐捏紧,问向那摊主:「多少钱?」 顾锦央笑容满面,这一路上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这人都会毫不犹豫买下来,偏生又不回答她的问题,像个闷葫芦一般,让她有些又爱又恨。 她拿起一个大同小异的狐狸面具,趁着苏清也拿银子时轻轻扣到了她的脸上,她扬起得逞的笑容,桃花眼轻挑,面具后也传出她娇俏的笑声。 双眸相对,苏清也好看的凤眸有些深邃,她抿着唇,终是没有将面具揭下来,将银钱拿出来,递给了那摊主:「一起,多少?」 摊主顿时眉开眼笑,快速的找了零。这么大方的客官他并不常遇到,连价都不还,瞧起来应该是一对新婚夫妻,生得这么般配,俩个人瞧着也狠是登对。 这般对夫人大方又体贴的俊俏公子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了。 将找零递给了苏清也,他又笑着真心实意的说:「谢谢客官,祝客官和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顾锦央的脸红的一下全红透了,不过幸好隔着面具,瞧不出来,只能看见那绯红的耳尖。 她似乎也能感觉到了耳朵上炙热的温度,撩过髮丝将耳朵遮起来,低着头,更是不敢看苏清也。 那摊主瞧见顾锦央这般反应,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果然是新婚燕尔,这夫人还这般羞怯,脸上笑意更甚,连褶子都多了几道。 苏清也一言不发,只是接过银钱,轻轻点了一下头,手拉过顾锦央的手腕,将还垂着头的人带离了开来。 顾锦央却是觉得臊得慌,心底除了羞意,高兴,还有一些五味陈杂,特别是那一句早生贵子,让她的心情有些复杂起来。 阿也,她这般喜欢孩子。若是自己的孩子会不会更加喜爱?若是能有自己的血脉,一个粉雕玉琢,精緻可爱长得像阿也的小姑娘,那该有多好。对啊,母后也说了,还是该有自己的孩子。 孩子,前些日里压在心底的想法又再一次翻涌了出来,不断加深着心底的不安,又更是下定了决心。 感觉到了顾锦央的异样,苏清也顿下脚步,轻声问道:「怎的了?」 顾锦央对着她挑眉笑着,将心底的想法压下去,语调有些轻快,听不出异样:「只是在想,何时才能做阿也的夫人。」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薄唇抿着,避开了顾锦央的视线。 意料之内的没有听到回答,顾锦央轻笑了一声,眼神有些阴沉。 她甩开了苏清也的手,明明在心底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问了出来,当真是自讨苦吃,心底压抑堆积着的不满,委屈,瞬间释放了出来。 是啊,这人,一边对着她各种好,体贴入微,甚至很多细节上都注意着,偏偏又那么绝情,哪怕是一句喜欢都不曾说过,全是沉默以对。 想她顾锦央顺风顺水十八载,又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喜欢便说出来,不喜欢说便是。 结果,一直一声不吭的,一棍子打不出个响,让她心底备受煎熬,很多次都想抽身,偏偏这人一面又对她这般的好,让她又忍不住再一次沉溺进去。 很多时候她觉得这人该是喜欢她的,她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这人对自己这么好,大抵是喜欢的,不然为何对自己这般好。可是又会觉得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自己的公主身份,谁又不会来巴结 第49页 可是那适时的沉默和淡然,就好比在一堆燃得正旺的木柴上浇上一盆水,偏生又不浇灭,留着些火星子。 还时不时还往里面加些干柴,然后又适时的一盆水倒下去,如此反覆,让她备受煎熬,自我怀疑起来。 等到她好不容易又再一次问出口,又是没有回答,无数次想这是不是当真是自己觉得罢了。 心却是纠结着,这人的体贴,这人的沉默凉薄,又一次次的麻痹着她。甚至忍不住想,把这人禁锢起来,或者用甚么牵制住她,这样,她就哪里都不能去了,只会属于自己。 眼睛渐渐有些湿润,视线开始模煳,顾锦央没有回过头,依旧戴着面具,遮住现下有些狼狈的脸,朝客栈的方向小跑着。 耳朵却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没有跟来,很好。 她加快了步伐,避开来往的行人,终于到了客栈,撞开房门,将面具揭了下来,扔到了一旁,整个人卧到了床塌上。 眼泪越掉越凶,不断抽噎着,啜泣的声音越来越大,心却是无比的酸痛,不甘怨恼吞噬着她。 苏清也站在门口,手做着敲门的动作,却在快要触碰到门上时停了下来,里面的啜泣声传了出来,断断续续的,惹人怜惜。 她轻轻地将面具摘了下来,从怀里拿出瓷瓶,倒了两粒药丸出来,咽下。如鲠在喉,噎在胸口处,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就连那小二都过来问她,有甚事没。 她摇了摇头,面不改色的将面具挂在了门上,将这一路上顾锦央所买的小玩意递给小二,吩咐道:「一个时辰后端碗姜汤进去,将这些一併带进去。」 又给了些赏银,得了甜头,那小二接过后忙点了点头,殷勤的又问可还有别的吩咐。 苏清也摇头,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抬脚下了楼梯,径直出了客栈。 作者有话要说:  苏清也自然是会跟着回去的,一个娇美人,若她不跟着,怎么可能会安全回到客栈。 第四十章 顾锦央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她擦着眼睛坐了起来,眼睛已经有些红肿了。 前些日里,那人还捧着自己的脸,轻柔的拭去自己脸上的泪,还说自己小哭包。 而今日,自己哭了,那人却不知踪影。甚至,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离开,不闻不问。而自己都已经回客栈这么长时间了,那人还不曾回来。 当真是绝情至极。可又为何还要对自己那般好? 顾锦央愤愤不平,将帕子濡湿,擦拭掉脸上残留的泪痕。 她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眼神晦暗不明,透过窗户又看了一眼天色。冷笑一声,很好,还不打算回来是吗?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顾锦央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眼神有些暗,一身低气压慢慢收敛。她走到门边,将门打开。 看清了来人,又快速的黑了一张脸,心又勐的沉了下去,她直勾勾的瞧着来人,桃花眼微眯,那本来隐藏起来的一身气势又慢慢的窜了出来,冷声开口:「何事?」 那小二浑身起来一层鸡皮疙瘩,不敢直视站在门口的顾锦央。 他低着头,有些搞不懂为何面前这位貌美如花的姑娘,会有一声如斯恐怖的气势,比那断头台还要赫人。不,就像那县太爷审问犯人一般,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搞得他有些怀疑自己平日里莫不是做了甚亏心事。 他支支吾吾的开口:「这个,这个是之前,一位面如冠玉的公子吩咐,吩咐小的,小的端进来的。」 顾锦央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手上端着一碗姜汤,另一只手还提着些眼熟的小玩意,赫然就是之前她和苏清也逛街时所买的。 她侧过身子,让小二进来,又往门口期待的望了望。 然而并没有瞧见那所念着的身影,心又勐的往下沉了沉,跌宕起伏得很,脸色也更冷了几分。自己到底在期待些甚? 小二战战兢兢的将东西放好,不明白这姑娘又是怎的了。刚刚还是好好的,就一会儿,又黑了脸色,比刚才更冷了,明明生得这么如花似玉,偏生这气势如斯吓人,莫不就是那传说中的,母夜叉? 又想起那俊逸温润公子的交代,不免有些后悔,为了那些赏银受着这姑娘恐怖的气场,真的是份苦差事,难怪那公子如此大方,给这么多银子。 又不由得感慨,遇着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夫人,当真是命苦,难怪在门口站了这么久,都不敢敲门。自己莫不是命苦,还自个儿撞了上去? 他低着头,更是不敢看顾锦央,匆匆放下东西后,一句话都不敢再说,急急忙忙的出了这间让他压抑的客房。 一出来,仿佛又活过来一般,他抚着胸口顺气,寻思着再也不能接受这种苦差了,县太爷都没那女子可怕,就像那活阎王般,可不能再为了那点银子而不要命了。 顾锦央垂眸看着那碗姜汤,端起来,想要摔到地上去,又生生忍住了。 胸口剧烈起伏着,闷得生疼,她灌了一大口姜汤,辛辣味一下子侵蚀着自己的口腔,忍住呛咳,好不容易咽下去,却是再也喝不下第二口。 将碗重重的搁下,从怀里拿出苏清也给她的糖,还有之前那一包剩下的布袋。 她拿出一颗扔进嘴里,泄愤一般的咬碎,不然自己咬,她偏生就要过咬。 第50页 手上紧紧捏着那个梨花味的香囊,那日从那人身上拿来的。淡淡的梨花香气,一如那人身上特有的冷香,清淡至极。 心又被扯动着,愤恨不甘。想不明白她究竟对自己是何种感觉,为何要这般折磨自己,偏偏又总是时不时想起她对自己的好,各种体贴入微,关怀备至。 她是喜欢自己的,她不喜欢自己,不断矛盾交替着。 想起平日里对自己的冷淡,各种沉默,还有那些细緻入微的体贴,又百般顺从着自己,心情就越发的沉闷,不爽。手也越捏越紧,香囊几乎快被捏变形了。 忽然顾锦央松开了香囊,快速的将香囊拆开。因为在那一瞬间,她捏到了里面似乎藏着甚么东西,有些硬。 倒出里面的梨花碎,她在里面找到了一片很薄的黄纸。 纸张很薄软,叠的却很整齐,能看出叠纸之人的用心。她捏着黄纸,只觉得胸口更加生疼。 那是一张护身符,上面写了自己的生辰八字,最右下角还用小篆写上了「至芷儿」三字。 视线又有些模煳,这人又是这般,又到处撩拨着自己,偏生自己又吃这一套,不争气得很,总是被这一些事情感动万分,不断的为自己找着藉口。 泪水从下巴滑过,滴到了手背上,她连忙将护身符移开,手忙脚乱的将那水珠擦掉,生怕弄到了那附身符之上。 顾锦央又想起了那日,她是怎的从苏清也手上拿到这个香囊的。 「你今日这身,带个香囊有些不成体统,这香囊我给你保管罢。」 嗯,穿着男装,像个姑娘一般带着个香囊,这不是勾引别的女人吗? 那人把香囊给了她,却再也没提要回去的话。她以为那人是忘记了,不过就算那人要将香囊要回去,她也是打定主意不再归还了的。 今日拆开发现了那护身符,才知晓,这香囊本来就是给自己准备的,而那人根本就没有再要回去的打算。 她又想起了那日回宫后文心所说的话。 「殿下昨日和苏姑娘可还好?奴婢觉着苏姑娘大抵也是喜欢殿下的,先前在船上奴婢瞧见了那苏姑娘看殿下的眼神,温柔深情得都能揉出水来一般。」 「嗯?何时?本宫怎的不知晓?」 「是在殿下吃蜜饯的时候,苏姑娘虽然那时戴着面罩,但是看殿下那眼神却是骗不了人的。而且还是叶姑娘先看见的,定定的瞧了殿下好久。只是,只是当时殿下忙着吃蜜饯,并未注意到。」 顾锦央现在无比懊恼当日忙着吃那蜜饯而错过了苏清也当时的神情。 是不是那时瞧见了,她根本就不会再纠结痛苦如此之久了 她咬着下唇,又将那护身符放了回去,将那梨花碎也装了回去,把那香囊恢復原状,贴身放好。 用衣袖擦了擦脸,心情却是极度复杂,悲喜交加,矛盾得很。 看着那碗辛辣至极的姜汤,这是那人叫准备的,咬咬牙,端起来一口气喝完。 又快速往嘴里塞了一颗糖,心里却还是在纠结着。待这人回来时,她定是要好生问个清楚,究竟对自己是何种感觉。 那种不安,煎熬若即若离感,这几日真的已经受够了。 若她还是用这般沉默冷淡的态度不回答敷衍着自己,那大不了就将她禁锢起来,让她一辈子都别想离开自己! 对,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去见了好姐妹,她被理髮师剪的那个头髮丑得真的是,半夜睡不着。然后那理髮师还嘴毒,把她忽悠加怼得-.- 然后成功熄灭了我想剪头髮的打算。 第 四十一 章 顾锦央一直坐在床边,等着那人敲门回来,却不曾想这一等,差不多就是一夜。 她有些疲惫的靠在床头,看着这快到五更的天,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这人居然彻夜未归,她怎的敢? 唇角带着一丝冷笑,心却又是冷了下来,顾锦央烦躁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几乎是彻夜未眠,生怕自己睡着就错过了那人回来的声音,好几次都掐着自己的大腿,驱散着睡意。 而现在,这么久了,却还没有回来。她轻呵了一声,打算闭目休息一会时,就听见了一声轻微的拉门声。 顾锦央警惕的站了起来,摸索着身边触手可及的东西。 这种声音就像是那入室盗窃欲行不轨之事的毛贼所发出来。 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她又是一个人在,保不齐就有那不开眼的毛贼熘进来行那盗窃之事。 她顺手抓起一旁的枕头,客栈的枕头都有些硬,拿着打人也是一件不错的武器。 顾锦央轻手轻脚的朝着门边走去,生怕吓跑了那不开眼的毛贼。 「吱」门被合上的声音,那人似乎是做贼心虚,轻轻靠在那门上,黑暗里,一动不动,貌似在打量着些甚么。 顾锦央想,大概是在找寻作案目标,那怎能顺着这毛贼。 顾锦央一个跨步,朝那人脸上扔了一张湿透了的帕子,趁那毛贼被遮挡住了视线,又飞快的举起枕头直接噼头盖脸打了过去。 那人似乎没料到会被突然袭击,闪躲不急,视线又被遮挡,竟是直接栽倒在了一旁。 顾锦央却紧追不捨,跟着又砸了下去。一连串狠狠的打了很多下,都没见那人反抗的动作,只听见轻微的闷哼声,大概是老实了,她才扔开了手上的枕头。 第51页 顾锦央站在那人旁边,似乎是觉得不解气,又直接踹了一脚。 刚才那一番动作让她心跳有些过快,气息不稳,轻喘着,她冷笑着说:「毛贼,偷东西偷到这里来了?」 没听见那毛贼说话,顾锦央蹙着眉,生怕是那狡诈多端的贼人故意不回答的。 而且这贼人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就像没了力气一般,要不是那起伏得过快的胸口,顾锦央还以为她被自己打得已经没气了。 顾锦央眯着眼睛在黑暗里慢慢打量着这贼人,身材有些羸弱,这腰身却是细得很,身量看着倒是比大邺的男子矮上一些,衣料却也不差,穿得倒是有几分人模狗样,却尽做那偷鸡摸狗之事。 等等,这身衣服,好像有几分熟悉。 顾锦央揉了揉眼睛,有几分酸痛,不是梦。 那人正用手撑着地想要起来,另一只手抬了许久想要将脸上覆着的帕子拿掉,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无力的虚抬着。 为了确认一下,顾锦央有些忐忑的端来了一盏烛台,慢慢的揭开了那面上湿透了的帕子。 那人正是苏清也,她正无力的瘫在地上,一向清冷的脸上却是显露出几分隐忍和急色,一边的脸有些红,白皙的下巴也有着红肿,刚才那枕头似乎往脸上招唿了好几下。 顾锦央忙放下烛台,扶着苏清也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人软若无骨一般,几度险些要摔倒下去,顾锦央忙将她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肩上,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才勉强稳住她的身形,带着人往床边走去。 苏清也现在狼狈得很,髮丝凌乱,衣物也不整齐。身上,脸上挨了好几下打,更是酸痛得很。 全身又没有甚么力气,只能依靠在顾锦央身上,借着她的力道亦步亦趋的往床边走。顾锦央才扶着她才坐到床边,她整个人就直接向后栽倒在了床上。 顾锦央有些焦急,又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难免的又疼了起来。 顾不得多问,她去透了一张帕子,想要再将苏清也拉起来,那人全身都没有力气,就像没有骨头一般,抬手都有些困难,握着顾锦央的手也没有甚么力气,更别说顺着她的力道起来了。 顾锦央只得将她的脸上的髮丝理开,动作轻柔为她擦拭着脸,白净的脸上有些红痕,下巴已经开始发肿了,摸着还有些烫。 那是她的杰作,还有身上看不见的地方,貌似刚刚自己还使劲踹了一脚,那一脚可不轻,几乎是泄愤一般的踹了上去。 擦拭完脸,顾锦央将帕子放到一旁,拿着烛台想要去将灯点亮几盏,顺便看看这人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 苏清也瞧见了她的动作,手拉住了她的衣摆,摇摇欲坠。 「别。」她眼里带着些祈求,说出来的话也是有气无力。 手用力的撑着床板,想要起来,青筋暴_起,却还是没能成功支起上身。她认命般的躺在床上,喘着气:「我中了软筋散,马上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顾锦央拧眉看着她,瞧着她的动作,平日里这般孤傲的一个,现在却这般模样。越发的心疼起来,她弯下腰将人扶了起来,让苏清也靠在了床头上。 软筋散,难怪这人如此虚弱无力,也不知道她是怎的回来的,这一晚上又是去做了甚么,搞得这幅模样?不免有些担忧道:「你现在这模样,怎的离开?」 其实更想问的是你是去了哪?为何会中那软筋散?又为何彻夜未归?只是她了解苏清也的秉性,问了,也等于白问。 苏清也额角冒着冷汗,她气息不稳,思绪却清晰得可怕,「你先,收拾东西,我,缓一缓,便可。」 之前回来的时候那软筋散才开始慢慢发作,靠着毅力回到房间时,已经差不多没有了力气,又被顾锦央噼头盖脸像泄愤一般的打了一顿,腰上又狠狠地被踹了一脚,全身更是酸痛不止。 对于自己被当做毛贼狠狠地又打又踹了一番,她只有些无语,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如此狼狈。 她又看着顾锦央不太好的脸色,唿出一口气,接着说道:「我怀里,有药,你帮我,拿出来便可。」又看向了自己衣襟开口的方向。 顾锦央顺着她的视线从里面掏出来几个瓶瓶罐罐,她将那些小瓷瓶放到了床边,拧眉询问苏清也:「哪一个?」 她真的是搞不明白,这人为何才一个晚上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副狼狈模样,又气又心疼,更多的是气自己的不争气。 这些个瓶瓶罐罐,她一从苏清也身上拿出来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有些刺鼻。偏偏这么久了,她又从没在这人身上闻到过任何药味,只有那淡淡的冷香。 「红颈那个。」苏清也鼻尖沁着汗,唇角有些干裂,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喑哑。 拿起那个红颈瓷瓶,顾锦央倒了一粒药丸出来,药味并不是很重,反而有些沁人心脾的草木香。 将药餵到苏清也唇边,又倒了一杯水过来,让她将药咽下。 苏清也别开了脸,咽下口中的水,示意不想再喝。 顾锦央将杯子放了回去,又有些不放心,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会中那软筋散?」 吃了解毒丸,力气也开始慢慢回来,只是勉强能使出个两三分力。 幸而吸入的软筋散并不是很多,起效倒是有些快。只是这几日都会有些无力,就怕等会来不及了。 第52页 苏清也手用力的按在床板上,下唇咬得有些用力,冷笑了一声:「一时大意。收拾东西,马上出城。」 第四十二章 苏清也手用力的按在床板上,下唇咬得有些用力,冷笑了一声:「一时大意。收拾东西,马上出城。」 「这般匆促,总得给我一个理由。」顾锦央疑惑虽疑惑,却还是听话的开始收拾东西。 苏清也扶着床站了起来,腿有些软得厉害,站得摇摇晃晃。她用手解开腰带,将衣服换了下来,扔到一旁,说着不知真假的话:「县太爷今晚暴毙,在不快些,出不了城了。」 「什么?」顾锦央停下手上的动作,惊讶的看着正在换上女装的苏清也,她唇张了张,不确定的说:「你杀的?」 虽然心底有了答案,却还是不想去相信。这人一回来就那般瘫软,又是一身玄色衣袍,犹如夜行服,中了软筋散,怕是也没讨着好处,不敢相信她这一路上是怎么回到这客栈的。 扔下手里的东西,摸着苏清也的手臂,腰腹,隐去眼底的失落,语气担忧着急:「那你没受伤罢?」 苏清也背上的陈旧疤痕就让她心疼万分,今夜她这模样,是不是又受了伤,顾不得其他,忙询问起来。 苏清也轻嘶了一声,顾锦央的手正按住她的腰上,正是那一脚毫不留情踹去的位置,隐隐作痛,不用想现在应该已经青了一大片。 听到她的轻嘶,顾锦央的心又悬了起来,生怕她受了伤,手又触了一下那腰上的位置,确定是不是这处。 「怎的了?是不是哪里伤的了?」但是又没有闻到血腥味,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受了严重的内伤。 的确是内伤,还是被气的。 苏清也将她的手拿了下来,理着衣摆,脸色有些冷,语气寡淡:「殿下莫不是忘了,之前踹了我一脚。」 顾锦央讪讪的收回手,她不好意思的咳了咳,之前确实是狠狠地往那人身上踹了一脚。 又看见了苏清也脸上的红肿,也是她用枕头打出来的,还有很多下她都是打在了苏清也身上的。穿着衣物倒是看不出来,只是脸上过于白嫩,瞧着就很明显。 又想起最开始见面,她也是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在那张脸上,硬是肿了好几天。 「那个,要不要擦些药?我不是故意的,这不是以为是半夜撬门而入的小毛贼嘛。」谁让你彻夜未归,晾了自己整整一夜,开门的行径就像那毛贼一般,这搁谁都会警惕罢,这样一想顾锦央又理直气壮起来。 苏清也瞟了她一眼,用髮带将长发束好,一袭银白色的暗纹长裙,长发如瀑,面容清冷脱俗,唯一的不妥之处就是脸上那明显的红肿,瞧着说不出来的违和。 她冷着脸将腰带束好,手指有些颤抖,捏的也有些用力了,又将那些药瓶装入怀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咬牙说道:「不必,收拾好便马上离城,不然来不及了。」 宾城算是她的一个目的之一,目前得出来的消息宾城县太爷,是当朝丞相的独子,和那个组织有着匪浅的关系。更别说,那丞相也是当年诬陷沈哲安的主谋之一,上百口人死于非命,尸骨未寒。而他却爬着那些尸骨坐上了那位置,凭这点也决不会让他安生。 而这县太爷同他老爹一般,心思深沉很是狡猾,来了这宾城却是暗地里贪污行贿,和富商勾结,得了甜头,那心也是越来越贪,越来越大,开始学着他爹通敌卖国。 今夜也是她自己大意了,没想到这人过分警惕,竟找了一个替身躺在床上。 那县太爷也是过分自大以为能将自己擒住。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吸入了些软筋散,只能用着暗器将那县太爷解决掉,一路支撑着回来已经是到了极限,力气渐失,谁知一回来被着顾锦央当了毛贼,噼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招唿过来,毫无反抗之力。 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怕不是又得被沈域笑话死。 待顾锦央收拾好东西,苏清也直接去了马厩里将马牵了出来,她翻身上马,力气并没有完全恢復,脚步虚浮,身上又是酸痛,手握着缰绳都使不出什么力气,只是虚虚的握着。 伸手将顾锦央拉上了马,平时很轻松的动作,现在让她做起来都有些吃力,手不住的颤抖着,轻轻喘着气,胸腔起伏跌宕。 扬起鞭子在马屁股上打了一下,手扯动着缰绳,让它朝着城门的方向跑去。 顾锦央伸手握住了苏清也拉着缰绳的手,耳畔是这人有些凌乱的唿吸,握住的手还在不住的颤抖。 之前拉她上来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苏清也很虚弱,几乎快没甚么力气了。 拉住她的那只手都抓不稳,却还是使劲将她拉了上来,一言不发的,额上都出了汗,却还是不断掩饰着那颤抖的手,使劲抓着那缰绳,已经到了极限。 她不知道一个人的毅力到底有多强,有多能忍,能让苏清也撑着回了客栈,明明没有了力气,却还是这般逞强。 她只知道中了那软筋散,就算服了解药,怎么也得瘫软个两天,力气才会慢慢恢復回来,哪像苏清也这般,顽固,隐忍,强撑。 究竟是以前受了些怎样的苦,才会如此这般...... 好不容易出了城门,苏清也唿出一口气,使劲的将鞭子在马屁股上又甩了几鞭,让它加快了速度。 第53页 因为她已经听到了有官兵开始挨家挨户搜查的声音,照这个架势下去,怕是过不了多久,要封城严查了。 马正在飞快的跑着,苏清也用力拉着缰绳稳住自己的身形,马儿飞奔带出来的风吹散了顾锦央的髮丝,挠着她的脸上,之前红肿的地方有些痒。 身子突然偏了几分,苏清也忙扯住缰绳,使劲在手腕上绕了几圈,手肘贴近了顾锦央的腰,才维持住了身形。 顾锦央也是感觉到了,咬着唇,握着苏清也的手又用力了些。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甚么,才能帮到身后之人。 初春的凌晨还有一些冷,昨夜她是硬生生的气了一夜,更是滴水未进。 而这会又被苏清也带着奔波,马还驾得这般快,她感觉五脏六腑都颠簸了起来,扯得生痛,胃里也有些翻涌,脸上还被风颳着,带来刺痛。 衣料也摩擦着自己的大腿,本就有些红肿的地方,似乎又加重了。她动了动,小声道:「阿也,慢些,我有些难受......」 话才说完,飞奔着的马就被一根突然从土里拉出来的粗绳绊倒,马儿一下子向前冲倒在地。 第四十三章 话才说完,飞奔着的马便被一根突然从土里拉出来的粗绳绊倒,马儿一下子向前冲倒在地。 苏清也迅速松开手里的缰绳,在马儿身子偏离的时候,双手用力揽着顾锦央,带着她朝一旁倒去。 这样的一番动作,让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护住顾锦央,落地的时候自己则是垫在了下面,让顾锦央倒在了自己身上,免去了那摩擦。 「唔。」落地的冲击又扯动了腰上的伤,背重重的磕在地上,喉间已经有血气在慢慢上涌。 她拍了拍还压在自己身上的顾锦央,脸偏向一旁咳了起来。 顾锦央忙从她身上起来,将她扶了起来,又听见了她的咳嗽声,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不适,忙问道:「阿也,你没事罢?」 空气中已经有了淡淡的血腥味,还隐隐夹杂着熟悉的麝香味。 顾锦央鼻尖微动,疑惑的同时还是从身上拿出了丝帕,想要给苏清也脸上擦一擦,手有些哆嗦:「阿也你是不是......」流血了? 话还没说完,周围就响起了马蹄声,还有人跑步带来的沉重落地声,夹杂着几声犬吠,迅速将二人围了起来。 带头的那名彪汉轻碎了一口,他骑 在马上,手上还拿着火把,照的他的脸有些狰狞,还有十余名官兵跟在身后。 「呵,幸亏军师神机妙算,带了猎狗来,不然还真让你给跑了。」 苏清也吐出嘴里的血沫,眼神有些阴狠,失算了。自己中了软筋散,只能发挥三层实力,而且她还在身边。 那彪汉又呸了一声,指挥着身后的官兵,大声呵道:「将这二人拿下!」 十余名官兵纷纷拔出自己的武器,缩小着包围的范围。 苏清也手搭在顾锦央的肩膀上,止住了顾锦央想要拿腰牌的动作,摇了摇头,没必要。 顾锦央的手渐渐捏紧,担忧的看着苏清也。她自是知道腰牌拿出来可能也没有甚么作用,毕竟这里天高皇帝远的,这些人就是土皇帝,横惯了的,哪里还会怕她一个没有带任何侍卫的公主殿下,说不定还会把情况便得更糟。 但是这也是眼下唯一的机会了。 苏清也轻笑,扯动着下巴,脸上的肿痛还背上的刺痛让她更加清醒。 她弯下腰从靴里取出一把匕首,将鞘扔到了地上,咬牙使劲朝着大腿扎了过去,手背上青筋暴_起,又毫不犹豫的又抽了出来,血珠被她的动作带了出来,落到了她的衣摆上,还有土地上。 剧烈的痛刺激着神经,大脑也一瞬间清明起来,她将占满血迹的匕首递给了顾锦央,让她拿着。 将她护在了身后,调动起周身的内力,飞快的游走在筋脉里,强行将自己的实力恢復到六层。 反手将藏于腰带里的软剑抽了出来,薄如蝉翼的软剑在她手上宛如活了一般,剑身轻颤着,发出峥峥的响声,她头微偏,对着顾锦央说道:「站在我身后,怕就闭上眼睛。」 说罢,就直接握着软剑刺向了不断靠近的官兵。 刀剑相碰的声音,还有刺入血肉又拔出的声音,受伤人的挣吟声,被人踹倒在地的声音,还有那喉咙里最后的呜咽声,周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顾锦央闭着眼睛,却还是能越来越清晰的听见这些声音。 她甚至能想像到那长剑直直的插入血肉之中,又勐的拔出来,剑身上沾染着血,还有一些碎肉组织,留下那个血窟窿不断的渗着血,把那土地染得腥红,就像苏清也自己往自己腿上毫不留情的扎那一刀。 周围都是那些男子身上的汗臭味,还有止不住的呜咽声,都没有听见苏清也发出任何声音,她一直把顾锦央护住身上,把人隔离了三步开外。 身边那股淡淡的麝香味逐渐浓了起来,心也越跳越快,却不是害怕,而是心疼,担忧。 感觉到苏清也的移动,顾锦央忍不住睁开了眼。 地上躺着六七名官兵,已经断了气,身上的伤口差不多是一刀毙命,还有那两只猎狗,也倒在了血泊里。 而剩下的一半人却还在负隅顽抗,身上的伤也是在重要的部位,血流个不停,已经是大气进慢气出,坚持不了多久了。 第54页 而苏清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也有着不少刀伤,顺着衣料的裂口慢慢渗着血。 但由于她躲避及时,都有些浅,只是那刀划伤有些多,银白色的衣服被血染变了色。 特别是大腿那里,血已经打湿了腿上一大半的衣料,还在不断渗着,每次一动都会牵扯到,让新的血又流出来。 她的体力也已经耗了一半,胸腔起伏着,这就是强行在短时间内提升自己实力的副作用,坚持不了多久,反噬更严重。 手中的匕首越捏越紧,顾锦央却是越发的担忧,下唇几乎快要咬出血,她没有唤苏清也,只怕被自己分了心,却还是死死看着她,生怕她身上又添了一道血痕,心揪痛着。 那彪汉见自己带来的人被折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差不多废了,他终于也是坐不住了,跳下了马,怒目瞪着苏清也,嘴上骂着:「一群废物,连个娘们都搞不定,要你们有何用?」 说着拔出自己身上的佩刀,又指挥着剩下半残的官兵:「给老子一起上!」 看着苏清也被那几人缠住了身形,他又呸了一声,提着刀直接朝着顾锦央砍去。 他是看出来了,那娘们一直护着这女人,还不如直接拿捏着这女人还不让她束手就擒。 苏清也一直注意着顾锦央的位置,见那彪汉提着刀要看向顾锦央,心下焦急,顾不得其他,使劲捏着软剑划破了面前之人的喉咙,又用力踹开旁边之人,直接将剑插入那人的胸口。 而身旁又纠缠过来两个不死心的官兵,瞳孔勐缩,她又强行运气内力,一掌使劲打在两人身上,将人震开,朝着顾锦央喊道:「芷儿让开!」 往日里一直压抑着的感情终于是再也影藏不住,在心底唤了无数次的暱称也终于喊了出来,来势汹汹,无可抵挡。 苏清也想过很多次说出来的情景,不是轻声细语,低声呢喃,也没有那人得意的笑容,言笑晏晏。 反而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腥臭遍地,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而她也是这般狼狈,浑身血迹。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很脏,不堪,接近她还是玷污了心底那最后的一抹温柔。 虽然她也常想,自己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唤出来了。 第四十四章 迅速解决掉那几人,苏清也顾不得拔出还插在那个官兵身上的软剑,脚上运起内力,直接朝着顾锦央的方向跑了过去。 那彪汉的速度很快,找准目标直接砍向顾锦央,他使了十成的力量,将刀狠狠地举起,目眦俱裂,嘴上挂在得意到近乎扭曲的笑容。 「咔擦。」刀狠狠地砍在了苏清也右肩上。 苏清也揽着顾锦央的肩膀想要将她拉开一些,却不想那彪汉速度太快,手起刀落间,直接砍在了她的右肩上。 尽管运起内力护体,却抵不住那彪汉力气太大,刀刃砍入了三分之一,直接卡在了肩胛骨关节上。 「呵,你这娘们长得倒是标緻得很,搞得爷不都忍心杀了你。只是可惜,是个心狠手辣的主,爷再捨不得也留不得你。」 他说着还砸吧嘴,颇为惋惜的神情,手上却是不留情,使劲又将那刀抽了出来,动作太快,刀刃上带出来的血溅得到处都是,苏清也半个肩膀也已经湿透,她将顾锦央按在了怀里,没让一滴血落到她的身上,也让她没瞧见刀直接**那一幕。 脸色越来越苍白,大量的失血已经让苏清也有些头晕,右肩的刺痛却又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从刀落,在到拔出,她都只是轻哼了一声,右手却痛得快要失去知觉。 她用左手,不动声色的将顾锦央握着的匕首捏在了手里,扯着嘴角对着顾锦央笑了笑,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嘘。」别怕。 不去看顾锦央欲言又止的眼神,她慢慢转过了身子,左手背在身后。 那彪汉将刀尖抵在地上,神情很是惋惜,「说罢,还有甚遗言,难得爷遇到这样的美人,真是可惜。」 苏清也垂眸浅笑,一时间那彪汉竟有些痴了,却很是很快回过神来,摇摇头,真是个难得的美人,杀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苏清也舔着干涩的下唇,汇集最后的内力在左手上,望向了那城门的位置,好似那里有甚么吸引人的东西,那彪汉也被她瞧得稀奇,望了一眼。 她嘆息着说:「那还真是很可惜。」 趁那彪汉分心,同时用尽全力迅速将匕首扔了出去,插在了那彪汉死不瞑目的脑门上。 最后这一下几乎让苏清也脱力,她摊坐在地上,胸口激烈起伏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伤口还在不断渗着血,染湿了地上。 强行提升实力的副作用也在她放松下来的一瞬间侵袭而来,全身酸软,如蚁噬一般撕咬着血肉,青筋不断起伏痉挛着,使不出任何力气。 苏清也想撑着地,站起来,却连手按在地上都做不到,更别提起来。 身后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完好的左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让她把全身的重量都靠了过来,扶着她,慢慢的站了起来。 鼻尖被浓郁的血腥味包围,还有那股说不出来的麝香味。 顾锦央垂着头,双眼酸涩,眼泪又止不住的掉下来。 苏清也整个人犹如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全身都是血,原本的银白色衣衫破得根本看不来原样,被染成了暗红色。 第55页 暗红色的血,让顾锦央很是惊讶,恍惚间她想起了在画舫那日,她曾闻到了的血腥味,还有那夹杂着的诡异麝香味,还有那暗沉的血滴。 原来并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些血真的是苏清也的。 血液通常都是鲜红色的,那些新鲜的尸体所流淌出来的全部都和苏清也身上的不一样。她的血更红,也更深。 而这样深色的血,一般也只有中毒了的人才会有。 「咳咳。」又是几口血溢了出来,顺着下巴低落在胸『前,更加湿透。 顾锦央紧紧蹙着眉,拿着丝帕将苏清也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又看见苏清也脸上溢出了不少汗珠,溅上的血,有她的,也有别人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拿出了一张新的轻轻擦拭掉。 她一边擦着,一边哭着,顾不得模煳了的视线。直到全部擦掉苏清也又恢復了那张脱俗的脸,才慢慢收回了手。 「咳咳。」又是几声轻咳,扯动着胸腔,剧烈疼痛着。苏清也看着她,「哭甚?」她的声音很轻,低到快要听不见了。 闻言,视线又模煳了几分,顾锦央用衣袖擦了擦,没有说话,苏清也的话有气无力,听着好比拿刀一片一片的凌迟着她。 她宁愿自己说个不停,也不想她再说一句话,听着苏清也的声音,心更酸涩,痛得厉害,就怕她这最后的力气用来交代了后事。 苏清也手动了动,却一点位置都没有变,她的头有些晕了,现在完全是她的毅力维持着,才没有晕过去。 之前骑着的骏马已经被绊得半残,已经不能再骑了,而唯一还活着的一匹就是那彪汉骑来的。 全身剧烈的疼痛让她轻轻闭上了眼睛,又睁开,咬着自己的舌尖,她轻声说:「把东西都收拾好,他们全部折在了这里,很快又会有人来,前面,那半山腰背坡处有个废弃的山洞,去那里。我腰上有个信号弹,你三更时在发出去,明日会有人寻来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让顾锦央有了不好的预感,生怕被自己猜中,这人莫不是要交代后事了。 看见了顾锦央那副「如丧考妣」担忧夹杂着悲痛的复杂表情,苏清也笑了出来,她轻声道:「想甚呢?我只是失血过多,没有伤及心脉,不会...」 「好,我知道了。」顾锦央点点头,声音很涩,直接打断了她,生怕她将那个字,自己最不想听的那个字说出来。 小心翼翼的扶着苏清也去那马上将东西取下。 她的身体很弱,前些年病了很久,搀扶着苏清也有些吃力,更别说还要弯下腰将东西从马上取下来。 好不容易取了下来,她又直起腰,将苏清也轻轻搂住,让全身都重量都靠在她的身上,亦步亦趋的,一如蹒跚学步。 顾锦央瞧见了那还叉在尸体身上薄如蝉翼的软剑,犹豫片刻,还是慢慢走过去拔了出来,这才朝着苏清也说的那个地方走去。 顾锦央往前迈了一步,苏清也却没有抬脚跟上来。 她虽然没有了力气,却还是尽力能跟着顾锦央的动作迈着小步子,尽管有些慢,却还是能减轻一些负担。 而这一下,她没有迈下步子,只是虚靠在了顾锦央身上,苍白的唇勾着淡然的笑。 第四十五章 苏清也伸出舌尖舔着干涩的唇,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很温柔的笑容,薄唇因为刚才的舔舐带着水润,嘴上却说出了最残忍的话:「我另一只靴里还有一把匕首,拿出来,往我大腿上插一刀。」 顾锦央手里拿着软剑,难以置信的回过头看着她,眼眶微红,她瞪着苏清也,捏着软剑的手有些颤抖。 「为何?」为什么要让我这般伤你?你就捨得这样伤害你自己?还是你觉得我就捨得了? 苏清也浅笑着,很温柔,声音也不像以前那般清冷,带着几分暖意,凤眸深不可测,她柔声道:「芷儿,听话。」 「你告诉我为什么?」顾锦央吼道,眼泪又渐渐留了下来,「为什么你老是这般自以为是?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吗?你为什么这么狠心让我这样去做?」让她生生的往自己身上扎刀子,她竟说得出来? 苏清也咳了几声,血已经失得太多了,晕眩感让她看东西有一些重影,每一次唿吸都有一些深慢,鼻腔里全是浓郁的血腥味。 她咬破了舌尖,刺痛又让意识清醒了些。微抬着手,想要擦去顾锦央脸上的泪珠,却无能为力,自嘲的笑着说:「乖,拿出来,芷儿,我快不行了,我要是晕过去,你一个人走不到那。」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再不快些,追兵就要来了,你一个人,怎的应付得了?」 「你又应付得了?」顾锦央吼她。 应付不应付得了不重要,最少,还能保住她。 「这样走得快一些。」走得太慢了,还会拖累你啊,耗尽你的力气,会更加累着你,她怎敢就这样晕过去,徒留芷儿一人在这里呢,她怎敢...... 是了,这人已经是虚弱至极了,保不齐甚么时候就会晕过去,而身后,说不准那些官兵会甚么时候再来。 只是没料到,她居然会这样做,通过自残,来保持清醒。 泪水涌了出来,顾锦央下唇咬出了血,她的手颤抖着摸向苏清也的靴里,视线模煳着,她想起了之前苏清也也是自己拿着匕首狠狠地往着自己大腿上插进去。 第56页 明明已经没有甚么力气了,却还是这样自残迫使自己清醒过来,使劲全力,拼命护着自己,没让自己伤到一丝分毫,甚至让血都没有溅落到她身上一滴。 「站在我身后,怕就闭上眼睛。」她是这样说的。 而苏清也呢,却是一身伤,浑身血,狼狈至极。 这一刻她是无比悔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无用,拖累着苏清也。到现在都还要靠着苏清也自残的方式,来护着自己。 顾锦央拿出匕首,用力握着匕首把,她擦了擦眼泪,咬牙将匕首拔了出来,手不住颤抖着。 死死捏住刀鞘,侧过了头,朝着苏清也腿上扎去,却又半道上收回了力道,刀尖轻轻挨着衣料上,手不住的颤抖着,带动刀尖刮着衣料,唰唰作响。 苏清也说:「用力。」 顾锦央摇着头,泪水越流越凶,肩膀微动,不住的抽噎着,就是不用力,也根本使不出力气。 「听话,芷儿。」苏清也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左手,握在了顾锦央的手上,她轻声说:「芷儿,你瞧,要这样用力。」 左手死死地抓住顾锦央的手,语气轻柔,「芷儿,看着我。」言语间左手却带着顾锦央的手用力的插进了自己的大腿里。 肌肉不断痉挛抽搐着,苏清也只是轻哼了一声,额迹的汗珠已经滑落到了下颌上,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浅笑。 顾锦央在她将匕首插进自己腿上时就松开了手,她捂着唇看见苏清也又快速的将匕首拔了出来,心无比揪痛,视线顿时模煳不清。 腿上的血迹又多了一笔,衣料濡湿得更加彻底。 她听见那人用着温柔却虚弱的声音在她耳边说:「走罢,芷儿。」犹如魔咒一般,分分钟让她丢盔弃甲,自甘沉沦。 苏清也拖着腿,跟着顾锦央的步伐一瘸一拐的走着。那狠狠地一刀,又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不少,至少可以坚持一会,力气回来一些,加快速度,让顾锦央没那么累。 她眉眼低垂着,大腿上还不断渗着血,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搭在顾锦央肩膀上的左手动了动,她抬眸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的一角,低声呢喃:「看,太阳。」天要亮了,将会让黑暗无迹可寻。 顾锦央顺着她,语气轻哄着,有些哽咽,:「对,那是太阳。」她不动声色的将匕首收了起来,怕苏清也拿到,别到了另一侧的腰上。 苏清也转过头瞧着顾锦央,又不明所以的笑着,「真好。」她说。 最后好不容易在天全部亮起来时到了苏清也所说的那个山洞口,真的是荒弃了很久的地方,周围杂草丛生,灌木都快及腰了,若不是苏清也指了指那个方向,根本发现不了那隐藏的洞口。 顾锦央提着软剑快速的将挡道的灌木杂草噼开,拖着苏清也来到这山洞口,苏清也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煳,瞧东西重影很重。 身上的伤口还在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的眼神有些涣散,见终于到了,唿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左手紧紧抓着顾锦央的衣袖,她的声音很弱,用尽全力交代着:「我怀里有金疮药,你呆在这里,他们,发现不了的,还有,别碰我的血,有毒。」 手上的力道渐松,意志力终是再也抵不住,晕了过去。 顾锦央忙将手上的东西扔下,双手扶着晕过去的人,小心的将她靠在石壁上。 手上被濡湿的衣料染红,苏清也的半边身子已经湿透,衣袖也拧得出血,大腿上更是血肉模煳一片,有些血已经干了,正牢牢地和伤口粘连着。 走到一半时,她就感觉苏清也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她不敢说话,生怕听见那让她更加心疼的声音,又怕她半路上又晕过去,只得时不时唤一声。 苏清也的反应有些慢,好一会才回她一声「嗯。」唿吸也越来越绵长,却还是拖着自己的腿跟上她的步子,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要伸手触一下苏清也的鼻息,生怕没了唿吸。 第一次觉得路这么长,这么远,她看见了苏清也下颌微动,通过咬自己的舌尖,来保持着清醒,血都顺着唇角流到了下巴上,殷红一片。 这人对自己是真的狠。却也是最让人心疼的,奈何,她根本无能为力,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痛着。 对自己都下得去这么狠的手,那是不是对她也是...... 毫不在意,凉薄如斯。 顾锦央一股脑的将苏清也怀里的瓷瓶掏了出来,她身上都是从苏清也身上沾染过来的血,一滩一滩的。 她拿着匕首,小心的将苏清也的外衣割了下来,看着深可见骨的伤口,手轻轻地将找到的金疮药倒在肩上的伤口上。 肌肉条件反射的抽搐着,让她的手也跟着抖了起来,只得轻轻的朝着那伤口吹着气,缓解一下那疼痛。 那人的眉头使劲皱着,脸色苍白得可怕。 将上衣剥开一些,顾锦央将自己里衣的衣摆撕碎,小心的绕着伤口缠了起来,白布条瞬间被染得变了色,顾锦央又撕下了一条,缠起来,直到布条上再也见不到血。 她没有甚么经验,只能凭自己感觉去做,缠得很乱,也很厚,毫无美感可言,很凌乱,却堪堪止住了血。而自己里衣都快撕了一大半下来。 又拿着匕首将苏清也腿上的伤口露出来,白皙细直的大腿上被血染红了一大片,还有两个相邻不远的刀口伤,血肉模煳,边缘有些泛白翻皮,那是都是她自己弄的,下手狠又准,毫不怜惜。 第57页 唿吸一滞,使劲捏着瓷瓶,小心的抖到了那伤口之上,又撕下自己的里衣小心的缠了起来。 顾锦央咬着唇,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将最后的一点缠好,她坐在了苏清也的身旁,顾不得地上是否整洁。 累,心疼,疲倦感席捲着她,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她又重新蹲了起来,开始给苏清也身上细小差不多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血痂的伤口上着药。直到一瓶金疮药用完。 将苏清也身上的伤都上了药,顾锦央又想起了苏清也最后说的那句话,半信半疑却还是拿出水壶,到了些水将撕下来的里衣布料濡湿,使劲的擦拭着一根一根的手指。 水只有这么大半壶,浪费不得。 将苏清也身上已经残破不堪的外衣小心的脱了下来,从包袱里拿出披风轻轻搭在了她的身上。又沾了些水,轻轻润着苏清也的唇。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拿了一套衣物换在身上,又从包袱里拿了些糕点出来,小口的吃着,这些都是苏清也昨日买的。 有些哽,哽得她视线又模煳了起来,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水,却呛了起来,她咳嗽着,一只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里却紧紧抓着那个香囊,一如溺水之人抱着摇摇欲坠的浮木。 一直到天再次黑下来,苏清也都没有在醒过来,中途她又检查了一遍伤口,确认没有在渗血后才放下心来。 她不敢点篝火,夜晚的风又有些冷,只得去砍了一些灌木稍微遮住了洞口,时不时碰一下苏清也的额头,看她是否有发烫。 直到差不多到了三更天时,她才拿着从苏清也身上摸出来的信号弹,蹑手蹑脚的出了洞口,一路拿着火摺子,绕到了前半边山腰上,打了出去。 昨日她是被苏清也气得一夜未睡,而今夜,她却是不敢睡。担忧着还在昏迷不醒的人,硬生生的又守了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  有时候的确需要一些刺激才能保持清醒。 第四十六章 第二日天快亮时,顾锦央实在是忍不住睏倦,眯了一会,却被一阵搜寻的声音惊醒。 她轻轻的站了起来,手里捏着软剑,靠近洞口听着动静。 心跳得有些快了,她屏住自己的唿吸,看着还在昏迷的苏清也,这人状况越来越糟糕,唿吸越来越慢,额头也有些发烫了,若是自己打的信号弹招来了官兵就十分不妙了。 听着声音大约有四五个人,很着急,动静闹得有些大了,其中一个有些温柔的女声听着还非常熟悉,言语间也是带着急切。 「好好找找,阁主的信号弹就是在这里打的,她一定还在这里!」 「是,叶大人。」 顾锦央小心的拉开遮蔽的灌木,握着软剑,保持着警惕,不确定的朝着声源走去。 一个搜寻的男子看见了她,忙挥着手,嘴上喊道:「叶大人,这边有人!」 顾锦央警惕的看着他,一身劲装,身形俊朗挺拔,不像是那官兵,倒有些像那游走江湖之人,身上带着洒脱之气。顿时松了一口气,捏着剑把的手也松了一分。 那叶大人忙带着剩下的人小跑着过来,一看到顾锦央,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心底的焦急又少了一分,忙问道:「殿下,阁主在这里吗?」 顾锦央疑惑的看着她,眼神有些不解,叶安尘忙改口道:「阿清,她在这里吗?」 阁主?清月阁吗? 「跟我来罢。」说罢她便先带路朝着洞口走去,两夜未眠,精神状况有些不佳,眼底的青黑已经很明显了,就连脚步都有些沉。 踢开洞口的灌木,顾锦央走到了还在昏迷的苏清也身旁。弯下腰,用手背触碰着她的额头,眼底的担忧很重。 「她受了很重的伤。」又将那披风扯了扯,声音有些哽,「我做了简单的处理,从半夜起,她就有些发烫了。」她不敢移动苏清也,只能想着自己能想到的办法。 叶安尘抓起苏清也的手腕,还没有抬起来,顾锦央就按住了她的动作,「换一只,她这只手有伤。」 叶安尘依言换到了左手上,细细把着脉,眉头紧紧地蹙着,脸色有些不太好。 她让一人立刻去宾城里买一辆马车回来,轻轻的将苏清也的手放下,又拉开披风检查着伤势。 看着苏清也苍白的脸色,还有些红肿的下巴,她小心的将人抱了起来,似是感慨的说:「还好,没有伤到根本,只是失血过多,必须好好调养些时日。真是多少年没见她如此狼狈了。」 身上的伤太多,她也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经脉完好,最重的伤应该就是那肩上的了,深可见骨。 顾锦央收拾着东西,慢慢的跟在叶安尘身后,叶安尘走得很稳,几乎没有什么颠簸,抱着人还放慢了脚步等着她,不像她扶着苏清也都没有什么力气,走得踉跄无比,还搞得她这一身伤。 去买马车的人办事效率很快,她们才走到了大路边上不久,那人就驾着马车轰轰烈烈的来了。 叶安尘将苏清也放在了马车上,让车驾得稳一些,一行人便动身离开了。 顾锦央拿出了一套洁净的外衫,在叶安尘在帮助下穿在了苏清也身上,即使还是昏迷不醒,这人的眉头就一直没舒展过。 伸手想要抚平苏清也皱着的眉头,顾锦央突然又想起了甚么,问叶安尘:「阿也她可是中毒了?为何,那血是这般颜色?」 第58页 叶安尘倒出一粒药丸,捏着苏清也的嘴,将药餵了进去。 她又拿出一块锦布,轻轻擦拭着那软剑上的血迹,眼神有些闪躲,轻轻的嗯了一声。 擦好后,她将软剑搁在了顾锦央手边,语气有些意味不明:「殿下若是想知道,还是等阁主自己告知你罢。」言外之意,自己只是一个下属,管不了,也没有权利说出来。 她又指了指把把软剑,薄如蝉翼,却削铁如泥,说道:「还麻烦殿下把那把剑收好,那是阿清的佩剑。」 顾锦央紧紧地捏住软剑,她靠在车厢上,神情复杂,桃花眼低垂着,有些晦暗不明,脸上有些暗沉,思绪翻涌着。伸出手握住了苏清也的左手,十指相扣着。 叶安尘打了一个寒颤,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顾锦央,真不愧是皇室长公主殿下,这身气场,与生俱来的,和阿清那冰块有得一拼了。 她讪讪的说:「殿下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这里我守着。」 顾锦央握着苏清也的手,没有看她只是淡声问道:「这是去哪?要多久?」 「去泸县,脚程赶一些,天黑之前应该能到。」 顾锦央淡淡的嗯了一声,却还是没有听她的话闭眼休息,只是安静的握着苏清也的手,感受着她细微的脉搏跳动。许久,终是忍不住困意,才闭上了眼睛。 叶安尘将她扶了下来,马车很宽敞,她将中间的小桌收了下来,让她躺在了苏清也旁边,又让驾车的人开得稳一些。 一路上没有停留,只是简单的吃了一些干粮,继续赶着路,顾锦央睡得很熟,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未时末了。 她小心的起身,避开还昏迷着的苏清也,蹙着眉,问还在一旁看书的叶安尘几时了,还有多久到。 叶安尘将手里的医术合上,她一边将那小桌支起来,一边说:「未时末了,还有两个时辰便能到了,殿下吃些干粮垫垫肚子罢。」将干粮拿了出来,又把水给顾锦央倒好。 那是最普通的干粮,很干也没有什么味道,只能当做裹腹用,她吃了几口,接连喝了几杯水,肚里就有些涨了。 她将手里的干粮放下,虽然有些饿感,却是没又甚么胃口。 这些天里,那人就从来没给她吃过干粮,有时候要露宿荒野,也是去打猎,将肉烤得金黄酥脆,色香味俱全了才给她吃,相比现在的干粮,真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而且到了镇子上,还会去买一些糕点甜品给她。 见顾锦央吃了一点便没有再吃了,叶安尘也不好在劝什么,便开始询问顾锦央所遭遇到的事情。 那里的尸体已经被城里的人处理掉了,只是那浓郁不散的血腥味,还有那染红的土地在宣告着曾经有多惨烈。 「阿也她,前夜回客栈时中了软筋散,然后我们便急忙出了城,追来了十几个人,她替我挡了一刀。」顾锦央紧紧捏着杯壁,慢慢说着。想起当时的情景,眼眶又有些酸,她垂下了头。 叶安尘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难怪。」阿清的忍耐力她是清楚的,够狠,不只是对敌人,对自己也是更狠。 难怪?是难怪受这么重的伤吗?还是难怪因为自己拖累了阿也,害让她受这么重的伤,让她昏迷不醒到现在。果然是没用。自责,心疼,悔恨不断交替着。 似乎是看出了顾锦央的想法,叶安尘又说道:「殿下不必自责,阿清她这些年,其实挺不容易的,只是希望殿下能够多些信任罢。若是不在意,又怎会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信任?顾锦央苦笑,她也很想信任啊。 只是这人不给她足够的信任。 她不信她。 同样,她亦不信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还在支持的小可爱((°ー°〃) 关于这篇文我会慢慢更完的,有时候觉得评论和收藏真的是更文的动力,有一点点的增长都觉得又有动力了?*。?(ˊwˋ*)??*。 这篇文,其实是我很久以前想的一个末世文的前传,因为想了太多便单独拎出来写了。 然后这个作者号因为身份问题,被锁了大半年,成功的错过了很多。这篇文更完以后,我可能会换一个号写现代篇,(现在在努力存稿中。)最后再试一试能不能上新晋。 最后再试一下签约,不行的话就死磕到底了,反正我头铁。(之前因为课程很忙,不懂签约的规则,现在问了贴吧大佬,知道了新人更文上榜的规则。我不想曲线救国,或者换一种风格去写古言,大概是洁癖吧。)之前一直觉得签不签约不重要,但是,人总是会变得贪心一些,(?[┐_┌]?,更上一层楼,想要签约。 还有我之前挖的坑也会慢慢填上,另一篇文是因为该帐号的问题,一直被锁,让我堕落没更了很久,那篇文可能会很长,因为我预计的幅度会很大。 之前因为有篇文我写了快三十万字,突然太监自杀了,觉得很对不住追文的小可爱。 因为那个读者也是从我挖坑开始一直支持我,然后我?﹏?嗯…… 这篇文,我不会再自杀了,?﹏?(因为已经自杀过一次了,唯一的一次)还是很感谢一直留言支持的那个读者,让我觉得还是有人在看我的文,让我有继续更下去的勇气。 这篇文我预计的是在35万字左右。 第59页 可能我的文笔不太好,但是我还是想将我所想的那些,灵感突然出现的故事写下来,尽量不留遗憾。毕竟我是一个理科生,词彙量有限,文笔也就这样了。 当然我可能嗯,不太会说话,留言那些。或者是不想暴露我太沙雕了。 当然我还是希望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希望能指出来,谢谢各位读者了。 还有再次感谢小可爱的营养液,(?_?) 原谅我手机更文,不太了解晋江的设置…… 此外便是今晚上喝了些酒,神经有些亢奋了。 第四十七章 到达泸县时太阳已经落山了,一行人直接穿过泸县城镇,快马加鞭的赶到了一处山脚下的偏院门口。 叶安尘将苏清也抱了下来,径直穿过宅子,推开后院的门,将苏清也放到了床塌之上。 叶安尘吩咐一旁的丫鬟将要用的药材准备好,转过头又问着顾锦央:「殿下可要休息一会?隔壁还有屋子。」 「我去将东西放下罢。」顾锦央还拿着包袱,手上又拿着那柄软剑,她看着躺在床上的苏清也,有些不放心的问道:「阿也她什么时候能醒?」 「阿清失血过多,现下很虚弱,泡了药浴,大概半夜能醒。」叶安尘顿了顿,「殿下不要太过担心,不然阿清还没醒过来,您自己先垮了。」 「嗯。」 虽然嘴上应着,顾锦央却还是将东西放下又过来了。 叶安尘将药材一一放进浴桶里,放好后,又将苏清也的外衣脱下,只剩下里衣,将人轻轻放了进去。 顾锦央伸手触碰了一下浴桶里面的水,很冰,有些刺骨,她快速的将手抽了回来,「这水,怎的这般冰凉?」 将苏清也的手放了进去,叶安尘眉头微蹙,又快速舒展开来,解释道:「噢,这是雪水,这样药效会更好一些。」 雪水?又想起了那寒池,水都是如斯冰凉刺骨,根本让人无法忍受,这两者,莫不是还有何关联? 疑惑虽疑惑,顾锦央却是没有再问什么。 叶安尘轻轻松了一口气,这时丫鬟轻轻敲响了门,端着备好的晚膳走了进来,在桌面上摆放好,轻声唤了一句:「叶大人,晚饭好了。」 「殿下去吃一些罢,我还要去抓一些药材来熬。」叶安尘出了屏风,让顾锦央先吃饭,便和着那丫鬟一同出去了。 厨房备的饭菜都很清淡,比中午吃的干粮好了不知多少倍,顾锦央还是没甚么胃口,吃了一点,有了个半饱就不再动筷,反而是喝水喝了不少。 她又走到了屏风后面,水虽然寒冷刺骨,苏清也泡在里面却是出了不少汗。 唇有有些泛白,似乎是有些脱水了,而屋里的血腥味很浓,混杂着药味,中间还有那股诡异的麝香味。 顾锦央用帕子将她额头上大颗的汗珠擦拭去,又拿一个杯子到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到苏清也的唇边。 想要给她餵一些水,却只是单纯的润湿了唇,剩下的水全部顺着下巴淌了下去,滴进了浴桶里。 失血过多,全身又有些脱水,这么久差不多是滴水未进,怎么受得住。 顾锦央只好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含了一口水,慢慢的渡了过去。 苏清也的唇很冰,和那浴桶里的雪水有得一拼,她渡得很慢,但水却还是全部从唇角流了出来,滴入浴桶里。 顾锦央又重新含了一口,渡了过去。直到第三次,才感觉到了苏清也轻微到不易察觉的吞咽动作,水终于喝下去一些。 虽然大部分还是都流了出来。 顾锦央就这样又餵了几次水,才停了下来。她将水杯放了回去,眼眶突然又有些酸涨。 指尖轻轻描摹着苏清也的眉眼,一遍又一遍的抚平皱着的眉峰,轻轻地在她挺翘的鼻尖上留下一吻,鼻尖酸涩万分,声音哽咽:「快些醒过来,好不好。」 叶安尘说苏清也大约半夜会醒过来,中途又来换了几次水,加了几次药材,苏清也却是在第二日天微亮时才醒过来。 她躺在床上,床边顾锦央已经撑不住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睡着了,眼底有些青黑,脸色很憔悴,睡着了也不是很安分,紧紧地皱着眉。 苏清也撑起身子,往床里面移了一些位置,侧着身子看着顾锦央。 左手轻轻放在了顾锦央柔软的头顶上,才放上去,顾锦央就突然睁开了眼,桃花眼里布满了血丝,眼眶也有些红,似乎是哭了不少。 她一瞬不瞬的看着苏清也,又眨了眨眼,似乎是在确认是不是真实的。 在顾锦央睁眼的时候,苏清也就飞快的将手拿了下来,有些欲盖弥彰的放到了床边,想要找些甚么抓着。下一瞬,便被顾锦央扑倒在了床上。 没有一点防备,就直接被扑倒了下去,顾锦央紧紧地搂住她的腰,压在她的身上。 动作过于突然,又扯动到了身上的伤口,特别是右臂上的刀伤,还有腰上的。 「嘶。」苏清也哼了一声,鼻尖也渗出了汗珠,她感觉到肩膀处好像又有些湿润了,同时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浓郁了起来。 听到了她的声音,也闻到了那独特的血腥味,顾锦央忙从她的身上起来,顾不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忙手忙脚乱的问道:「阿也,你怎的了?」 她的视线停在了苏清也受伤的肩膀上,那里缠着的纱布已经染红了一大片,还有不断蔓延的趋势。 第60页 那是她刚刚扑上去又扯到了,本来就深可见骨的伤口,好不容易结了薄痂,止住了血,被她这么一折腾,又扯动到了。出血就算了,若是因为自己让这伤口加重了,更是糟糕。 顾锦央有些焦急,懊恼,想再碰苏清也,又怕自己的莽撞再一次让她身上的又出血,伤势加重。 手有些尴尬的停在空中,一急起来,连自己的思绪都乱了,来回踱步,干着急,不知道自己该干甚么。 苏清也让顾锦央将她扶起来,顾锦央忙小心翼翼的将她扶起来,靠在了床头上。 不停的道着歉:「阿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昏迷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醒过来,我,我太激动了,才会没了轻重。」 「无碍,帮我把纱布换掉罢。」 「啊?」顾锦央脸一下子红了,她咳了一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换纱布? 「嗯?」苏清也将头靠在床头,长发遮住了一半边脸,平添了几分柔弱美。凤眸里藏着几分笑意,又道:「那叫叶安尘进来换罢。」 顾锦央一听,忙拿起了一旁备用着的纱布,坐到了床边。 她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些,将头髮撩到耳后,耳尖也红润得很,「别,我给你换便是。」 话虽然这样说,可是她却半天没有动。之前苏清也都是昏迷着的,她做起来倒是不觉得羞涩,只是现在这人醒了,还看着她的动作,感觉就不一样了,怂了。 苏清也轻笑,凤眸微弯,眼角上挑,清冷的脸上多了些柔和。 左手轻轻抚在顾锦央的脸上,微凉的指尖触碰着她已经红了的眼角,那里还有些泪痕,她轻声道:「再不换,血就要止住了。」 第四十八章 顾锦央如梦初醒般,解开苏清也里衣的手有些不稳,苏清也直起腰配合着她的动作,将里衣慢慢褪了下去。 右肩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径直绕到另一侧腰腹上,纱布被渗出来的血濡湿透了。一直蔓延到了一旁白皙的肌肤上,增添着星星点点的红印,配合着脖子上用红绳挂着的白色玉佩,看着有些暧昧,淫-糜。 屏住唿吸,顾锦央小心的将纱布一圈一圈的解下来,视线却还是不可控制的瞟着苏清也白皙的肌肤,贴合在身上的纱布越来越薄,最后胸口的全景也暴露了出来。 丰满起伏挺翘,锁骨晶莹剔透,肤若凝脂,白皙细腻,就连那小腹上都有着迷人的马甲线,汇入腹股沟,腰很细,却很有力,不堪盈盈一握。 顾锦央的动作越来越慢,脸颊却越来越红,视线也有些飘。 「好看吗?」耳畔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好看。」顾锦央下意识的回道。反应过来了的她,头直接低了下去,拿着换下来的纱布,就像那烫手的木炭,直接甩了下去。 有些侷促的捏着新纱布,却是不敢再看,垂着头,窘迫的看着自己的手。 脸上急剧升温着,她能感觉到苏清也正看着她,不知道会怎么想她,粗俗吗? 还是如那登徒子一般这么放肆,浪荡?真的是太大胆了,自己那赤-裸裸的视线,就差把她生吞活剥了。 转念又想起了自己与她第一次见面时那大胆的举措,更是觉得羞愤死人,自己那时怎么会这么大胆?莫不是吓着她了,让她误会了自个儿? 罢了,都给对方留下了那如斯大胆的印象,要是现在又扭扭捏捏的,更像惺惺作态了,她又该如何瞧自己? 如此一想,顾锦央直接心一横,装作若无其事的拿着新的纱布缠了上去。 手将一头按在了肌肤上,另一只穿过苏清也的后背。因为手要绕过去的缘故,她凑上前了几分,将纱布从苏清也的身后绕了出来。 靠得过于的近了,就连唿入的气体都带着炙热,有着对方身上特有的冷香,还有厚重的药味,血腥味,那股隐隐的麝香味全部都一股脑钻入鼻腔里。 好不容易将纱布缠好,打上结,顾锦央才有机会看自己所缠的纱布。并不整齐,一圈一圈的交错在一起,还有些松,配合着苏清也那一张脱俗的脸又透着一股□□的美感。 唿吸一滞,顾锦央错开了苏清也的视线。 苏清也抬起左手将脖间挂着的玉佩调了一下位置,又试图去拉褪到腰间的上衣,奈何只有一只手,后背的衣服有些拉不上来,试了几次都是这般。 顾锦央瞧见了她的动作,忙将她的衣服拉了上来,轻轻地把衣领拉到胸前,遮住了那一片旖旎风光。 目光却被苏清也胸口上垂着的玉佩吸引了注意力,她轻轻地扯着红线,将玉佩拉了出来。 纯白色的小巧玉佩,颜色淳厚,不含杂质,入手的触感滑腻,怕也是价值不菲。 一面精巧的镌刻了一个霸道恣意的麒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在背后的最下角,用小篆刻了两个字「清也」。 玉佩上最开始还带着苏清也温热的体温,拉出来不过一会,就开始慢慢变得冰凉了。 顾锦央咳了一声,看着苏清也有些衣衫不整的衣口,又悄无声息的将玉佩放了回去。 脑海里想着的,却还是之前所见到的难以忘却的傲人景象,心越跳越快,有些不安分了。 她侷促的从床边站了起来,脸色憋得通红,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那个,那个,叶姑娘说,你醒过来,要喝药,我,我去看看那个药好了没有。」便直接夺门而出。 第61页 顾锦央是和着叶安尘一起进来的,叶安尘端着才倒出来的药,味道很重,还没进屋,隔着老远便能闻到那药味,浓得让人不舒服。 许是知道那药味道太难闻,叶安尘便将药搁在了外面。 径直走到了里屋去为苏清也把着脉,神色有些复杂,她放下苏清也的手,掩饰了心底的担忧:「还好,吃了药再多休息一会,慢慢调养便可,我待会叫厨房熬些粥来。还有,那药按时吃。」那药是指她之前给苏清也的。 苏清也点了点头,顾锦央又问了叶安尘几句,叶安尘都只是半斤拨八两的说了过去,走之前又提醒了自己放在外面的那碗药。 顾锦央看了一眼苏清也挨了两刀的腿,皱了皱鼻子,将药端了进来。 她不喜欢药味,而叶安尘熬的这药味道不仅很重还难闻。 和她一起来时,顾锦央硬是隔了她老远,光是闻着,她就有些干呕。却还是忍着自己的不适,将药端了进去。 她捏着汤匙,药还很烫。 叶安尘才将药罐取下,现倒出来的。说是要一直煨着,药效才会全部出来。 顾锦央看着还在冒着热烟的药,屏住唿吸吹了吹,小心的餵到了苏清也唇边。 苏清也看了一眼唇边的汤匙,有些欲言又止,却还是一言不发慢慢将药喝了下去。 顾锦央餵一勺,她便喝一勺,直到一碗药喝完。 见一碗药见底了,顾锦央便将药碗放了出去,又闻了闻自己的指尖,全染上了那药味,光是闻着就知道那药会有多难喝,多苦了。 等等,自己以前喝药全部都是一口气喝完才能忽略掉这苦味。而阿也,自己是一勺一勺的餵的,那不是会更苦了罢,而且她居然面不改色的全部喝完了...... 顾锦央捂脸,忙将水壶提了进去,拿着杯子给苏清也倒了杯水,让她淡去嘴里的苦味。 苏清也接过顾锦央递过来的杯子,眉眼低垂着,将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完,又拿着杯子,轻声道:「还要一杯。」 顾锦央依言又倒了一杯,小心的问她:「阿也,要糖吗?」 苏清也摇头,将杯子里的水喝完后,便放到了一旁,不愿再喝,糖太甜,不适合自己。 「你......」苏清也看着顾锦央,凤眸有些纠结,她看见了顾锦央有些憔悴的面容,眼里的血丝怕已经是几日没有休息好了,犹豫着开口:「要不要休息一会?」 左手紧紧的扣住身下的床单,说完又有些后悔,只得牵了一下搭在身上的被子,掩饰着。 顾锦央将东西收拾好,她咬了咬舌尖,桃花眼灼灼的看着苏清也,水光潋滟,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期待:「那我可以和阿也睡吗?我保证不会再碰到阿也你身上的伤。」 手勐的攥得更紧了,身下的床很宽敞,别说躺两个人,就是三个壮汉也没有问题,更何况还只是两个纤柔的女子。 就在顾锦央以为苏清也不会答应时,她看见苏清也往里面挪了挪,面色依旧清冷,声音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上来罢。」 第四十九章 听到苏清也的话,顾锦央忙踢掉鞋子,拉开被子,小心翼翼的躺了上去,生怕又碰到苏清也身上的伤口。 苏清也因着身上有伤,只能平躺着,纤薄素白的里衣因为缠着纱布穿了大一些的。 这样一躺下去,本就松散的衣领便有些往下滑,露出了晶莹的锁骨,还有白得过分的肌肤。 转过了身子,顾锦央直钩钩的瞧着躺在身旁的苏清也,视线是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炙热。 一只手不老实的被窝里慢慢移动,碰上了苏清也的左臂,然后往下移动,紧紧握住了苏清也的左手,才满意的闭上眼睛。 直到听见了旁边平稳的唿吸声传来,苏清也才睁开了眼,轻轻的侧过身子,看着睡着的顾锦央,定定的瞧了许久,眼底有些复杂,一直到抵不住身体的睏倦袭来,才闭上了眼。 顾锦央一觉睡到中午时分才醒来,她睁开眼,动了动,就看见了苏清也的睡颜,好看的人睡颜都是好看的,不像醒着的时候那么冷,睡着的时候反而很柔和,看着倒多了些好接触的感觉。 睫毛很长,又密,根根分明。眉形也很完美,纤长浓密。山根很挺,鼻尖挺翘。再往下,就是那张薄唇,有些苍白,薄得过分了,看着有几分薄情。 顾锦央用手支起上身,仔细的瞧着苏清也,右手还握着苏清也的左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着了的缘故,也无意识的回握着,心里多了几分暖意。 她慢慢凑近苏清也,轻轻的贴上了那张肖想已久的薄唇上,轻轻含着,动作不敢太大,生怕这般偷香窃玉的行为被发现了。 闭上了眼睛,唇上的动作越发的轻柔,渐渐褪去了对方唇上的凉意,见那人还没有醒,她也越来越放肆,想要深入一探究竟。 忽然,紧闭着的牙床微启,顾锦央趁机趁虚而入,迫不及待的纠缠着,肆意的掠夺着,对方口腔里混着些药苦味的津甜。 右手握着的手突然被挣了出来,舌尖又被咬住。被偷香窃玉的人似乎已经醒了。 顾锦央睁开眼,小心翼翼的想要将自己舌撤回时,又感觉到了那咬住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唔。」顾锦央的下巴被一只微凉的手捏住,被咬住的舌也被松了开来。 第62页 她不敢在停留,心知这人怕是发现了。快速撤回,上身也往后退了退,想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躺回去。 捏住下巴的手,好似察觉到她的意图,快速松开放到了她的后背之上,用力将她往面前压了压。怕自己又压着苏清也,顾锦央忙撑手抵住。 「呵。」一声轻笑传来,苏清也睁开眼,好笑的看着她,语气调侃:「前日里,不知是谁将我当那贼人打了一通。怎的,今日这贼,还是个偷香窃玉的好色之徒?」 顾锦央拿开了手,直接顺势埋在她的怀里,蹭了蹭,声音有些含煳道:「只偷你的香,也只窃你的玉,算不得好色之徒。」 她听着苏清也的心跳声,还有胸腔传来的闷笑声,见她并没有把自己推离,胆子又大了起来,想要的也更多。捏住了苏清也的左手,慢慢把玩起来。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却是没甚么肉,甚是瘦弱。只是在食指的指腹上,还有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摸着有些硬,并不硌手。 她摸着新奇,还摸上了瘾,手并不像做粗活的人那般粗糙,反而很柔软,暗藏着力道,很符合,这是一双拿剑的手。 顾锦央心下一动,轻声唤了一句:「阿也。」 「嗯?」苏清也应道。任由她翻看着自己的手。 「前日里,你唤我的甚?」顾锦央放软声音,娇软道。隐隐有些期待。 「什么?」苏清也不解道,凤眸里有着狡黠。 「我还想听,你再唤我一声嘛。」顾锦央撑起上身瞧着她,带着些撒娇的语气。 「你想听甚?」苏清也却故意逗着她。 「就,就前日里,你唤我那个啊。」顾锦央坐了起来,轻轻晃着苏清也的手,语气更软了。 「那个是哪个?」故意咬文嚼字。 「啊,好不好嘛,我想听,一声,就唤一声。」 苏清也将手拿了出来,撑着坐了起来,凤眸里藏着笑意。 瞧见顾锦央顾盼生辉的桃花眼,喉头微滑,声音有些哑:「那你闭上眼睛。」 顾锦央依言听话的闭上了眼睛,睫毛因为紧张期待而不停的颤抖着,却还是忍着没有睁开。 一只手摸着她的后脖颈,将她往面前带了带,微凉的唇贴了上去,随即快速分开。 苏清也唿吸急了几分,凤眸有些晦暗,更加的隐忍。 她将下巴搁在顾锦央的肩膀上,凑近顾锦央的耳廓,炙热的唿吸打在了对方脖颈间,让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薄唇微启,「芷儿。」 温柔缠绻,炽热深情,一如那温情的低声呢喃,又带着说不出来的媚柔,深情。 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带着些释然,她在顾锦央耳边轻声说:「以后,你想听多少声,都可。」低声呢喃般,温柔入骨,又饱含深情。 我怕这一生太过短暂,我没唤够,你亦没听够。 第五十章 听着那温情的低声呢喃,顾锦央再也忍不住了,睫毛不住的颤抖,眼眶发酸。 她睁开了眼,紧紧地抱住了苏清也,手小心的穿过她的腰,避开了她身上的伤,将她牢牢地窋在了自己怀里。 脸轻轻贴在苏清也的脖颈上,有些哽咽:「阿也,我还想听。」 「芷儿。」苏清也柔声细语道。 「嗯。」顾锦央应着她,手越搂越紧。 「芷儿。」 「嗯。」 苏清也抿着薄唇,顿了片刻又道:「我有些饿了。」 顾锦央:「……」 顾锦央松开她,眼神有些怨念,她将手搭在苏清也的肩膀上,凑上前在唇上留下一吻,翻身下床,快速的将鞋子穿好,又帮她理着盖在身上的被子,柔声道:「那你等一会,我去厨房端一些回来。」 苏清也听了听头,唇边挂着温柔的笑意,目送着顾锦央走出去。 听见了关门声,苏清也直接无力的靠在了床头上,压抑的咳了起来。 她死死地捂住唇,喉咙痉挛收缩着,有些干呕,她将手拿了下来,手心有一大滩血迹。 而不远处的桌子上摆放着叶安尘那日给她的瓷瓶。 攥紧手心,试图移动着腿下床。右手差不多半残,只有前臂能简单的动着,肩膀上的伤口太深,关节一动就钻心的痛,手根本就抬不起来。 只能用着左手,撑着床板,试图迈开腿,踩在地上。 在床上躺了太久,双腿都有些麻木,血液循环不畅,小腿肌肉有些抽搐,一时间根本站不稳,直接又跌坐回了床上。 苏清也喘着气,鼻尖上也以及泌出汗珠,耳朵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缓了一口气,又撑着站了起来。 手上小心的扶着座椅,一条腿上连插了两刀,还有些划伤的刀痕,根本使不上劲,只得拖着一条腿,慢慢的移动了过去。 终于拿到了那个瓷瓶,迫不及待的倒了一粒药丸出来,耳朵同时听着动静,将药咽下后,又抓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出来。 正喝了半杯,就听见了门被推开了声音。 手将瓷瓶移动了一个位置,想要放到不易被看见的位置,却不小心碰倒了,滚落到了床榻底下。 苏清也看了一眼瓷瓶的位置,有些头疼,捏着手里的杯子,继续将杯子里的水喝完。 这时顾锦央端着饭菜走了进来,瞧见了扶着桌子,虚虚靠在桌面边上的苏清也。 第63页 忙将手里端着的放下,快步走到了苏清也面前,试图扶着她,重新回到床上。 苏清也手伸到桌面底下,将手心里的血蹭到了粗糙的木面上,又不经意的在自己后腰上擦了擦。 顾锦央拉过她的手,担忧的开口道:「阿也,你怎的下来了,你腿现在还有伤,容易摔到。」 苏清也侧过头,耳廓有些红,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羞意,咬了一下唇角,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想如厕。」 顾锦央这时才回过神来,她瞧见了苏清也髮丝下有些红润的耳尖,懊恼自己的疏忽,忙道:「好,我扶你去,你小心些。」 瞪了她一眼,苏清也看着身后的顾锦央,神情也有些不自然,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你,还不出去吗?还是?」变态吗? 「额,我马上出去,阿也你好了唤我便是。」顾锦央移开了目光,出去的时候却还是有些依依不捨,磨蹭着。 苏清也淡淡的睨着她,面无表情。 顾锦央尴尬的咳了一声,快速的转身往外面走了几步。 脸有些烧红,她挠着头髮,在屋里来回踱步,试图降掉心底那份燥热。 许久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顾锦央忍着想要进去的冲动,大声在外面喊了一声:「阿也,你好了吗?」 「好了。」清冷的声音传来。还没等她进去将苏清也扶出来,苏清也就一个人拖着腿,慢慢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顾锦央忙走上前将她扶住,给她身体提供支撑,一步一步的搀着她。 苏清也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嘆了一口气,尽量在自己能把握的范围内撑着身体的重量。 「我只是伤到了,又不是废了。」不用这般。 听见了她的话,顾锦央紧皱起了眉,没有说话,心底却还是有些不舒服,觉得莫名的隔应。 见了她的沉默,苏清也便不再提这茬,转移话题道:「沈域过两日便到了。她来信说将苏二小姐拐来了。」 「轻尘姐姐也要来吗?」顾锦央听了疑惑的开口问道。 感觉到她的情绪没有刚才那般低落,苏清也嗯了一声,停下步子,语气有严肃了起来:「等沈域来了,让你见见笙姨罢。」 「笙姨?那是?」 苏清也唇角勾起笑容,语气也有些轻松,她说:「是一位很风华绝代的一个长辈。有知遇之恩。」 长辈啊,那倒是该看看是如何风华绝代,能让苏清也说出这样的评价。 看着她的笑容,顾锦央也忍不住带着笑意,她手扶着苏清也的腰,认真的说道:「那阿也,可要快些好起来。」 这样的你,在我看来才是更风华绝代,意气风发。 苏清也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好。」她说。 将苏清也扶到了床上,顾锦央端来一碗粥,慢慢的餵着她。 先将粥轻轻吹冷,才餵到了苏清也唇边,粥是一份药粥。 混合着淡淡的药味,许是加的药材并不多,也不难闻,很适合虚弱的人吃。米也熬得很软糯,粒粒分明,浓稠适中。 苏清也咽下嘴里的粥,看着正轻轻吹着的顾锦央,突然开口:「之前喝那药,我还以为芷儿是故意的。」 捏着汤匙的手微抖,顾锦央尴尬的垂着头,继续吹着粥,「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是突然忘记了。见那药太烫,才慢慢吹着的。」 凤眸笑意更深,苏清也看着她手里的那勺粥,语气有些调侃:「那个好像凉过了。」 顾锦央忙将那勺粥餵给了苏清也,搅了搅碗里还滚烫的粥,又舀了一勺慢慢吹着。 「其实,那药也不算太苦。」苏清也突然说道。 毕竟甜的是餵药那人啊,小心翼翼的将药吹冷,餵进了她的嘴里。 原本精緻的脸因为照顾她而有些憔悴,眼角都红了,含泪欲泣,光是看着,心都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明明闻不惯那药味,难受得都干呕起来了,却还是强忍着,一勺一勺的餵她。 或许那药很苦,但是至少那时她喝着却是甜到了心坎里。 或许也只有这样,能多些时间看着她,和她相处。 作者有话要说:  殿下餵的再苦都是甜的 第五十一章 餵苏清也喝完了那药粥,顾锦央才端起饭菜慢慢吃了起来。 她时不时抬头看着苏清也,眉眼含笑,满目含春,娇媚的脸上有些肆意嚣张,一如那日宫宴上所见。 等顾锦央再一次看向苏清也时,才发现那人靠在床头已经睡着了。 睡颜很宁静柔和,褪去了往日里的清冷之感,就如那寒冰包裹着的暖玉,外冷内柔。 顾锦央走到了她的面前,晃了晃手,没有反应,睡得很沉。 将苏清也小心的扶到了枕头上,又将被子牵来盖上,顾锦央才轻手轻脚的收拾碗筷出了房间。 走出了后院,顾锦央这从有时间打量起来,这是类似一座小型的清月山庄的建筑。 依靠着山脚而建,而她目前所在的位置有些陈旧了,又在最里面,貌似是以前的厢房改建,又在外围修砌起来了现在的建筑,增宽了原有的面积。 几间厢房围着的是一处不大不大的院子,种植着一棵至少有五十多年树龄的桃树,树干很粗,分出了很多的枝丫,有些透过围墙伸到了院外去。 第64页 初春,枝丫上桃花含苞欲放,不难想像过几天,这棵树上的花骨朵全部开放起来,该是如何光景。 满园桃花香,地上甚至都会铺着厚厚一层掉落下来的花瓣。 顾锦央推开了院门,沿着长长的碎石路,走到了前院。 前院里修砌了一个人工湖,在中间架起了一个凉亭,贯通着两岸。湖里的水很清澈,在一边种植了些睡莲,举着青涩的花骨朵,等着季节的到来。 凉亭上还坐着两人,依稀可以看见身影。 其中一人慵懒的躺靠在亭边的座位上,不拘小节的翘着腿,一只手还伸到了亭子外面,手里貌似还拿着一个酒杯,另一人给她倒满了酒,她拿着杯子,很久,才仰头一饮而尽,动作说不出来的恣意洒脱。 一路走来,都没有看见几个人,想起之前在山庄也是,那人喜欢安静,住处也只是有着最基本的人来照顾起居,一个诺大的住所,几乎没什么人烟气。 看着那人如此随意,异常的洒脱,顾锦央倒是有些好奇,踩着岸边通往那亭子的路走了上去。 叶安尘老远瞧见了她,轻柔的笑着,又将火炉上煨着的酒加了一些,顿时酒香四溢。 等顾锦央到了时,拿着杯子为她斟了一杯,放到一边的空位前,示意她坐:「殿下请。」 凉亭里一人是叶安尘,另一人顾锦央并不认识,却还是有些被那人惊艷到了。 那人随意的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穿着一身红衣,修长的腿也放在了那石凳上交叠着,小腿处还压着一根鱼竿,借着空隙,伸到了亭子外面,正钓着湖里的鱼。 听见了叶安尘的那声「殿下。」她突然转过了头,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顾锦央,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姣好的脸上有些微醺。 这人看着不过三十左右的模样,眼角有着淡淡的细纹,经过时间的沉淀,更有韵味,一举一动都带着成熟的魅力。 姣好的面容依旧风华绝代,美艷绝伦,特别是那顾盼流转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着,轻笑起来如同那勾子一般,挠人心魂。 眉眼之间又夹杂着几分英气,平添了几分威严,不怒自威。 她看着顾锦央,仔细打量着她的眉眼,突然笑了起来,桃花眼灼灼生辉,周身气质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她坐了起来,将鱼竿从水里提了起来,检查着鱼饵,随意的问道:「殿下?这是哪位殿下啊?」她的声音很好听,似水如歌,悠扬婉转。 「哦?自然是庆安长公主殿下了。」叶安尘有些疑惑:「笙姨你居然不知道?」 她捏着鱼竿的手紧了几分,桃花眼微睁,復又轻笑了起来:「这不是有些煳涂了嘛。」 叶安尘调笑道:「莫不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笙姨你可是千杯不醉呢,何来煳涂一说。」 又转过头对着顾锦央介绍道:「这位是沐其笙,笙姨。」 沐其笙轻笑,补充了一句:「水木的那个沐。」 顾锦央有些惊讶,没想到苏清也之前所说的笙姨竟然是这般年轻的人物,出乎意料的漂亮,能苏清也如此敬重的,怕也不是简单的人物,更何况她这模样瞧着都不似普通人。 为了留下一个好印象,恭敬的喊道:「笙姨好。」居然姓沐,倒是和自己母后一个姓氏。 沐其笙笑了起来,她将鱼竿收了起来,靠在了亭子边的柱子上,桃花眼有些迷离,她又接连喝了几杯,险些被自己呛到。 她问向叶安尘:「安尘,现在是多少年月了?」 「大邺七十五年,怎的了笙姨?」 沐其笙摇了摇头,「无事,只是觉着殿下很是眼熟,才发现快十八载未见到故人了。」 叶安尘自从认识沐其笙以来,她就一直是孤生一人,根本就没听说过她还有什么家人朋友,不免又多看了顾锦央几眼,又瞧着沐其笙,突然说道:「这般瞧着,殿下眉眼间倒是和笙姨很像,特别是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闻言顾锦央也看向了沐其笙,看着她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一时有些愣神。 沐其笙抬起眼眸,却笑了起来,她表现得很洒脱,甚至有些毫不在意,「是吗?那还真是和殿下有缘呢。」 顾锦央浅笑,她喝了一口杯中的酒,语气有些怀念:「母后常说,我这双眼睛很像姑姑,若是母后她见了笙姨,怕是会觉得更像了。」 眼底有些落寞,沐其笙垂下眼眸,捏紧了手里的杯子:「皇恩浩荡,殿下说笑了。」 叶安尘却来了兴趣,接着顾锦央的话问道:「殿下的姑姑,可是大长公主容乐殿下?」 「正是。」顾锦央点点头。 叶安尘嘆了一口气,颇为遗憾的说道:「容乐殿下当年可谓真是风华无限,风姿绰约,当时京城里传着的都是那位殿下的佳话,只是可惜,当年她就突然去了。我爹说,他还记得那年京都城里全城缟素,宫里更是鸣钟不断,送丧的百姓都在那队伍后面跟了老长。」 「我倒是觉得容乐殿下去得太为突然,疑点颇多,更奇怪的是,当年宫里没人去查。」叶安尘抿了一口酒,继续道:「不然那殿下要是还在,大邺至少还会更上几层楼。」 「我,都不知道这些。」 叶安尘嗤笑:「殿下不知道是自然的。毕竟那年之后,容乐殿下几字就在宫里成为了禁忌,要是有人敢提,就会被。」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所以无人敢翻出来说,渐渐的民间也忘却了。」 第65页 一代风华,就这样转瞬即逝,令人唏嘘。 沐其笙轻哧她:「你平日看那么多的画本子干甚?虚虚假假的莫不是自个儿也分不清了罢?」 叶安尘反驳她:「那画本子上不都是真的夹着虚的,虚的混着真的,搞不好那就是真的。」 说完见沐其笙脸色不太好,又转头问着顾锦央:「殿下怎的过来了?」 「阿也她现下睡着了,我怕打扰到她,便出来了。」顾锦央对沐其笙有着说不来的好感,莫名的亲切感,说话时,眼睛还时不时瞧着她。 叶安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拿着酒壶分别将杯里斟满酒,一边招唿着:「吶,殿下你尝尝这酒罢,这可是阿清自个酿的,别地可喝不到。」 「那我倒是要尝尝了。」顾锦央轻嗅着酒香,中间夹杂着些桃花的味道,年份并不是很长,还很清淡。 「这是桃花酿的?」 叶安尘点头,又看了一眼独自自酌的沐其笙,她又躺了回去,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随性的动作做出来又有几分帅气,只是周身隐隐多了些颓废的感觉。 「笙姨最喜欢的便是这才做出来不过两年的淡酒,过些时候桃花开了的话,阿清又会再酿一些的。」 沐其笙笑她:「安尘你懂甚?这酒不醉人,人自醉。」 这种清酒喝醉其实很难,更何况还是她这种常年泡在酒罈子里的人,顶多有一个微醺,根本喝不醉。 但是她也不敢喝醉,只因为那人不喜欢她喝醉酒,她答应了不会再醉酒。只能让自己在这种不醉不醒的状况下沉浮,日復一日。 沐其笙听着两人的对话,默默的喝着酒,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注意着顾锦央,眼底复杂,她将手放到了自己胸口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声,自嘲的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叶安尘的爹便是叶御医 然后,清也会的东西特别多。 笙姨是一个重要人物。 第五十二章 顾锦央和叶安尘聊了一会,便觉得有些时间有些暗了,起身准备离开,亭子里的酒香味很浓,一旁还堆放了三个酒罈子。 叶安尘也站了起来,她将已经睡着了的沐其笙抱起,轻声道:「我先抱笙姨回房休息,等会再将药端过来罢。」 「那便多谢了。」说完便和叶安尘分道扬镳,朝着来时的路回去了。而叶安尘则是沿着和顾锦央相对的另一条路走到了对岸。 当顾锦央回房间的时候,苏清也还没有醒过来,她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染上了淡淡的酒香味,不浓,还夹杂着及淡的桃花香。她在屋外站了一会,直到身上的酒味淡到微不可闻,才进了屋。 慢慢走到床边,想着要不要把人唤起来,她小心的踱着步子,看着苏清也的睡颜。 慢慢弯下腰,想要捏住她挺翘的鼻尖,试试这人会不会醒过来,脚又往旁边移动了一点,突然踢到了一个东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顾锦央忙退后了几步,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人,没有醒的迹象,这才去查看自己不小心踢到的东西。 原本落下去的瓷瓶就挨着床沿,被顾锦央脚上这么一踢,倒是让那个瓷瓶从另一侧滚了个大半出来。 顾锦央蹲下身子,将瓷瓶捡了起来,擦拭掉瓷瓶表面上沾染的尘土,她想了想还是打开了瓶盖。 难闻的药味一下子窜了出来,她一直以为早上那碗药的味道就已经够难闻了,却没想到而这药的味道还要更胜一筹,极为霸道。捏住鼻子晃了晃瓷瓶,里面的药丸已经少了一半,而这个瓷瓶也是十分眼熟,前几日她从苏清也怀里拿出来的那些个瓶瓶罐罐里就有这个瓷瓶。 将药丸倒了一粒在手心里,黢黑的药丸,还伴随着那难闻到极致的药味,不用想都知道究竟有多苦。 顾锦央将瓷瓶盖上,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屏着唿吸,仔细的打量着手里的药丸。 除了黑,便是那难闻的药味,顾锦央捏着这枚药丸,将其捏碎了开来。 药丸外面裹着一层黑色的药衣,里面的颜色却是暗红的,不仅没有那刺鼻的味道,反而还有着一股熟悉的麝香味 。 外面药味极重,还黑裹着红,里面不仅没有任何药味,居然还透着股诡异的香味,顾锦央不禁对这药的成分有些好奇。 她小心的将手上这枚捏碎的药丸装了起来,妥帖的收好,准备到时候回京让御医验验有些甚么成分。 因为摸了那黑色的药衣,总感觉在手上也能闻到那药味,顾锦央又去将手洗净,用帕子将手擦净才进了里屋。 苏清也已经醒了过来,她正掀开被子,抬着腿准备下床。 顾锦央远远瞧着她的动作赶紧快步走了过去,扶着她的手,让她站了起来。 嘴上念叨着:「阿也,你小心些,叶大夫说了,你要好好歇息。这几日尽量勿要下床走动。」当然最后这一句话是她自己加的。 苏清也垂着头,她余光瞥见了顾锦央捡起来放在不远处的瓷瓶,轻轻蹙了一下眉,怎的被捡起来了? 又听见顾锦央继续道:「对了,阿也,那个是你的药吗?掉到了床下面,我适才捡了起来,放在了那里。」 苏清也看着顾锦央自然的神色,迟疑片刻,才点了点头:「是。」她说着又想走动几步,躺得太久,身上有些不舒服,想要走着活动一下,不然这几天一直躺着不动,怕是整个人都要废了。 第66页 顾锦央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小心的搀扶着她,陪着她在屋里慢慢走了起来。 一边瞧着苏清也拖着受伤的脚,一步一步的移动着,又有些心疼,开始试图劝说她回床上休息。 「阿也,你现在受伤了,身体这般虚弱,得好好修养。这几天别逞强,不易于伤口癒合,不然以后老了容易留下病根,走不动路的。」 毕竟她病了的时候是一点都不想动弹,而且御医给她的建议也是卧床修养。 苏清也淡淡的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你这是嫌弃我年纪大了,走不动了?」 顾锦央连忙否认,「怎的可能,阿也这般年轻,哪里又年纪大了。」 「那便是嫌弃我走不动了。」苏清也淡淡的说道。 「……」顾锦央长嘆一口气,觉得有些头疼,继续解释道:「怎会,我只是担心阿也你,前几日你的伤势太重,浑身都是血,我是真的怕了。」 苏清也没有说话,拖着腿慢慢在屋里走着,不动声色的运起内力走了一个大周天。 又听顾锦央有些遗憾的说:「那日收东西太过着急了,竟将那面具留在了客栈里。」 面具?是那狐狸面具罢。 苏清也倒是想起了那日她将那面具挂在了门上,也忘了取下来,怕是到最后都一直这样挂着了。 还有那日夜里所买的两盏花灯,还有放,却因着没有拿稳的缘故,落到了地上,摔得稀碎。 心底蓦的有些不安,苏清也放在顾锦央肩上的手有些用力,她轻声说:「若是喜欢,以后再买便是。」 不知这话是在安慰顾锦央还是安慰她自己。 顾锦央也只是顺口一提,并未想太多,又听见了苏清也这般说,心情也好了起来,笑容明媚,桃花眼灼灼,饱含着期待。 「好啊,那便说定了。」 好啊 ,那便说定了。 说定了。 第五十三章 接连修养了几日,苏清也的的伤势也好了许多。 因着每日都会泡会药浴,加上叶安尘时不时炖的一些药膳,除了肩上那深可见骨的刀伤,身上其余的伤都隐隐有了脱痂的形势,当然也除了大腿上的那两刀。 只是这几日走路稍微顺妥了一些,不再簸着了,只是走得有些慢罢了。 顾锦央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悬着的心有放下了不少。 这几日她都会扶着苏清也来回在屋里走上一会时间,慢慢的是苏清也自己能走起来,受伤的腿也能渐渐使上力气,只是抬动的弧度不能太大,要是在有个两三日,应该就能恢復了。 因为她中了软筋散,服了解药,那力气也是得两三日才能渐渐恢復回来。 更别提她那日强行提升了自己的实力,造成了不小的反噬,又是硬生生的瘫软了好些天,就像那没服解药一般,浑身无力。 苏清也穿上银白色外衫,又将那柄软剑藏入了腰带之中,束好腰带,用髮带将长发束起,看着倒是比前几日精神了些。 顾锦央帮她整理着身后的长髮,又看见了她头上的髮带,突然没有了当时那般耿耿于怀,从身后抱住了苏清也。 将头靠在她的脖颈间,声音有点煳,带着些惋惜,试探的说:「阿也,能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吗?」 苏清也轻笑,放松着身体,眼底有些复杂,她伸手整理着衣袍,声音很轻:「不可,等你自个儿想起来。」 顾锦央环住她腰身的手紧了几分,轻哼一声,心底多了些确认和疑惑,她又问道:「若是我一直想不起呢?」 「那便一直想罢。」苏清也将顾锦央的手拿了下来,左手拉过她的右手,眼底有些复杂,「走罢,沈域过会便到,我带你去见见笙姨。」 「笙姨?」顾锦央和她的手十指相扣着,压着步子,和苏清也走出了房间,「前些日子,我倒是见过了。」 「嗯?」苏清也疑惑的看着她。 「就三日前,那时你睡着了,我便去了前院逛了一会,便见着了。」 「这样啊。」苏清也欲言又止,左手有些用力,她又问顾锦央:「那你觉着笙姨怎的样?」 「很漂亮的一个女人,风采依旧,不难想像她年轻的时候该是很潇洒,肆意的。」顾锦央折中的评价着,心底却有些异样,阿也她怎会突然问这么多。 「走罢,莫让她们等急了。」 「阿也,你同我讲讲笙姨的事嘛。」顾锦央对着沐其笙的好奇更深了。 「你问她,会说。」 「为何?她看着,不太像会说的。」 苏清也轻笑:「你没问过,怎会知晓?」 顾锦央不依她,晃着她的手臂,「阿也不能同我说吗?」 「不能。」 顾锦央哼了一声,又转移了话题,一路上问着苏清也,「阿也还会酿酒吗?」 「会。」苏清也答她。 「那阿也可是泸县人士?」 「算是罢。」苏清也顿了一下,又解释道:「我母亲是,我并不常回来。」 顾锦央感慨道:「果然泸县出美人,当真名不虚传。」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娇笑,带着调侃的声音传来,打趣道:「殿下若是嫁过来,不也是那泸县美人了吗?」 一下子说得顾锦央脸红透了,她往苏清也身后退了一步,也瞧清了说话之人。 第67页 沈域穿着一身玄色衣袍,身旁还站在淡然浅笑的苏轻尘,一玄一蓝,一个神采飞扬,一个内敛自持。 沈域拉着苏轻尘从人工湖的对面走到了那凉亭上,她对着早已坐到凉亭上的叶安尘依次唤道:「笙姨,叶大人。」 又拉过苏轻尘为她介绍起来,「这位是笙姨,轻尘你唤跟着我唤笙姨便可,笙姨,这是苏轻尘。」 沐其笙朝着她点了点头,说道:「沐其笙。」 苏轻尘淡笑着喊道:「笙姨好。」 沈域又接着说道:「这位是叶安尘,一个不正经的大夫。」 叶安尘白了她一眼,「苏姑娘好,不必拘礼,当做自己家便是。」她又摸出了四个新的杯子,倒满酒,放了两杯在她俩面前。 「多谢,叶姑娘。」苏轻尘轻声道着谢。 苏清也带着顾锦央走到了凉亭上,坐到了另一边的空位上,挨着沐其笙。 「笙姨。」苏清也对着沐其笙唤了一声。 沐其笙捏着酒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身上血腥味已经很淡,只是还有些药味,「可好得透彻了?」 「透彻了。」苏清也用左手拿起一只杯子,向她敬了一杯酒,「倒是让笙姨担心了。」 沐其笙轻笑,她抬起眸子顾锦央一眼,「我倒是没那么担心,只是某些人担心坏了。」说罢,和她碰了一下杯子,将酒饮尽。 叶安尘又为她俩倒满酒,顾锦央拉了拉她衣袖,有些担忧,示意她少喝一些,毕竟身上还有伤。 她朝着顾锦央点了点头,又看向了苏轻尘,苏轻尘也看着她,眼里有些震惊,唇微张,似乎不知道该说些甚么。 这人却是长得太过出彩,骨相生得很好,特别是那双眼睛,初看时,倒是觉得很自己的一模一样,却更加深邃,幽深。 身上更是有着那股淡然的气息,清清冷冷的,看着有些薄凉了。 这种人心思很深,为人处世很圆润,找不出一点不妥,大概是没有在意的,所以那一身脱俗风骨是常人所没有的,显得有些凉薄无心了些。 除了在看向顾锦央时,眼底总会有一些波澜,唇边的笑意也真了几分。 「苏姑娘。」苏清也倒是先开口了,她拿起杯子,「初次见面,在下苏玄清,以后沈域倒是麻烦你了。」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淡笑道:「右臂上有伤,希望莫要见怪。」右手倒是能抬起来一些了,只是弧度还不能很太大,毕竟是砍在了关节之上。 「无碍。」苏轻尘一直看着她,神情也复杂起来,踌躇片刻道:「玄清姑娘,倒是很像我一位姐姐。」 「噢?」苏清也将酒喝尽,淡声道:「苏姑娘说笑了,这世上相似之人何其之多,何况在下不过一个父母双亡的游子,并未听闻还有其他亲人。」 苏轻尘顺势将酒一口喝完,心底却还是疑惑,联想之前这人故意躲着她不见,不经怀疑起来她这番话,但是之前叔父传书来说已经找到了堂姐,心里又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顾锦央止住了叶安尘继续给苏清也添酒的动作,沈域在桌下握住了苏轻轻的手,拉回了苏轻尘的思绪,调笑道:「殿下,现下你就这般护着?」 「阿也她身上有伤,不宜过多饮酒。」顾锦央咳了一声,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叶安尘则为其他人倒满酒,她就安静承担着添酒的事情。 沐其笙笑了起来,桃花眼有些深,打趣道:「殿下莫不知道泸县的习俗?喝酒伤才会好得更快。」 沈域却适时拆起了台,她怀疑的说道:「笙姨,我怎的不知晓还有这个习俗?」 瞧见了沐其笙有些不太好的脸色,苏轻尘拉了拉她的衣袖,却还是没有让沈域闭上嘴。 「莫不是,这伤,还是心上的伤?」 沐其笙看了她一眼,手枕在脑后,慵懒的靠在位置后背的靠背上,翘着腿,语气有些意味深长道:「或许罢。」 突然她又想到了甚么,坐了起来,不经意的提起一般:「你们同我讲讲,京城如今是何情况了罢。」 苏清也淡淡的瞥了一眼正欲开口的沈域,这才让她成功闭上了,几人都没有搭话,一时间突然安静起来。 沐其笙又嘿了一声,「怎的,让你们讲讲都不行吗?」 「笙姨,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苏清也清冷的开口,「这道理,还是您说的。」 沐其笙瞪了她一眼,站了起来,想要伸手拍在她的肩膀上。 若是知道,她曾经随口一说的话,今日竟然会被拿来堵自己,她是决计不会说出来的。 顾锦央挡在了苏清也身后,本该落在苏清也肩膀上的手,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她咳了咳,看着沐其笙有些黑的脸色,小声开口:「笙姨,阿也身上还有伤呢。」意思便是碰不得了。 她对着沐其笙颇有好感,总是想着亲近她,听着之前沐其笙的话,也知晓了她是很想了解京城之事,却又忍着不闻不问。 今日大概也是一时兴起,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却被苏清也一句话堵了回去。 顾锦央自是知道苏清也气人的本事,虽然不了解这其中的渊源,却还是能猜出一个大概,这人怕是被苏清也气到了。 眼见那一掌要落在苏清也受伤的肩上,她只能迅速站了起来,挡了下来。 第68页 沐其笙轻碎了一口,默默收回手,暗骂了一句:「泼出去的水。」 作者有话要说:  笙姨骂殿下是泼出去的水这个要划一下 她和太后的关系非同一般。 第五十四章 沐其笙轻碎了一口,默默收回手,暗骂了一句:「泼出去的水。」 苏清也好笑的看着她又坐了回去,脸色不忿,独自喝着酒,桃花眼低垂着,神情很是复杂。 她轻声道:「笙姨,若是想知道,倒是可以问殿下。」 顾锦央捏了捏她的手心,有些不满,这人对她的称唿。顾忌到面子,只得捏了一下她手心表示不满。 苏清也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回眸对着她笑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毕竟笙姨你想了解的事情,我们可不一定清楚。」 沈域默默翻了一个白眼,苏清也又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清月阁的情报关系这么强,怎么可能不知道京城里的细枝末节,就算苏清也不了解,她还不了解吗? 还不待沈域开口,苏清也就又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她又一次悻悻的闭上了嘴。 叶安尘瞧着两人之间的眼神,憋着笑意,苏轻尘则是在一旁安慰着表情有些憋屈的沈域。 「是啊,笙姨,你若是想知道的话,可以问我的。」顾锦央柔声道。 「行了,日后我想知道自是会问的。你几个也别瞎操心了。」 沐其笙又哧了一声,有些鄙视道:「自个个儿的都没理撑展,倒是管起我来了?」 她余光又瞧见了来一位来通知用膳的丫鬟正慢慢朝着凉亭的方向走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站了起来,说道:「得了,吃饭去罢。沈域,你这丫头倒是可以借着这几日带着苏二小姐去这泸县逛逛。」 沈域本来也就有着这个打算,自是应道:「这是自然的,只是连着赶了几日的路,今日倒是不忙,先休整一日,再带轻尘去看看。」 沐其笙好笑的看着她,又指了指地上摆着的酒罈,笑道:「喏,来了泸县,自是要好好尝一尝这齣名的美酒了,只是这几坛酒不烈,怕是怠慢了苏二小姐,等会吃饭时,再去酒窖里重新拿几坛年岁稍久的。」 她这一番话自是对着那丫鬟说的,那丫鬟倒也是听话,赶紧下去照办了。 叶安尘瞧着苏轻尘,又看了看沈域,笑得有些欠,她往沐其笙身旁走了几步,嘴上说道:「沈姑娘人都给拐来了,喝了那酒,还不是直接将人往那床上拐了?」 沈域犹如被踩着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起来,她挽起衣袖作势就要去逮叶安尘。 叶安尘见了她这架势,直接就躲在了沐其笙身后,还不停的说道:「笙姨,你看看,有人被说中心事了,摆明儿的做贼心虚。」 沈域碎了她一口,手上作势要招唿来,骂道:「姓叶的你胡说八道些甚?」 苏轻尘即时拉住了她,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才让沈域只瞪了叶安尘一眼,哼了一声。 沐其笙却轻笑了起来,眼里笑意很深,说道:「难得又有一个制得住沈域的了。」第一个便是苏清也,只是没想到沈域还是栽在了苏家人手里。 顾锦央瞧着两人之间的玩闹也觉得有趣,挽着苏清也,脸上带着浅笑,慢慢的走走后面。 沐其笙却好像是故意在等两人一般,步子迈得很小,又或者是有些醉意,身上的酒气味有些浓郁。 叶安尘也逮着机会刺了沈域几句,仗着自己挨着沐其笙,有些肆无忌惮,对着沈域做了个鬼脸。 「呵。」苏清也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戏嚯,她对着沈域说道:「那酒确实是该喝,来者是客,至于那房间,便将那北厢房收拾出来罢,你二人好歇息。」 北厢房是最偏僻,寂静的厢房,因为位置远,几乎不怎么有人去。当然同样的,也是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可随便二人折腾。 「噗。」叶安尘笑了出来,她看着沈域有些涨红的脸,突然觉得顺畅极了,平日里被沈域明着暗着刺了不少,她都讨不着些甚么好。难得今日,被苏清也这么轻飘飘的一说,瞧着沈域那脸色,当真是精彩。 在场只有顾锦央和苏轻尘不知道是何缘故,叶安尘便好心的解释了一番。 难得瞧到苏轻尘那不自在的神色,她也是觉得颇为新奇。 苏轻尘咳了一声,轻声道:「玄清姑娘,不必如此麻烦,来之前阿域说了,住她以前的房间便好。」 沈域在这里也是有专门的房间的,只是这些年她一直在京,没怎么回来过,不像叶安尘尝尝到处走,回来的时候也多,两人以前也只是相互听闻过对方的名姓,并未见过。 「好了,去吃饭罢。」沐其笙适时说道:「再慢些,都冷透了。」不然这两人在说闹下去,又得不到停歇了。 苏清也浅笑道:「笙姨说得是,苏姑娘初来乍到,该是好好尝尝泸县的特色。」 苏轻尘客气道:「那便多谢了。」 路上,沈域拉过苏轻尘,小声的凑到她耳边说:「你母亲不是泸县人士吗?怎的,你没有回来过?」 「未曾。」苏轻尘摇了摇头,思索道:「只有姑母回来过几次,后来将老宅置卖了便再也未回来过了。」 沈域目光复杂的看着这座重新翻修的宅子,又瞧了一眼正拉着顾锦央慢慢走在后面眉眼温柔的苏清也,心下瞭然,没有再说话。 第69页 难怪阿清当时说甚么都要买下这座宅子。 甚至最后翻修都不惜保留了最里面的几间厢房。 因为这本来就是从自己母亲手上买回来的。 偏生,就连那日和苏夫人洽谈交钱,她都一面未露。 第五十五章 到了用餐的大厅,丫鬟早已将一桌子的菜餚摆好,还有几坛沐其笙之前所说的年份稍久的烈酒。 见几人落座后,丫鬟便退了下去。 沐其笙拍开酒罈上的封泥,依次给每人都到了一碗。而她自己则是换了一坛和之前一样的淡酒。 将酒罈放下后,她轻声道:「在泸县饭桌上喝酒没那么多规矩,拿碗便可。」 苏清也左手执筷慢慢的为顾锦央布着菜,左手有些生疏,用得也没右手顺畅。 叶安尘接过了沐其笙递过来的酒,说了一句:「谢谢笙姨。」又看向了顾锦央,柔和的笑着,为她介绍道:「殿下,可要尝尝这道菜,泸县的特色,也只有在泸县才能吃到这种味道。」 苏清也抬眸看了她一眼,为顾锦央夹了一份,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至于为甚么说那道菜只有泸县才能有这个味道,便是那用糖的差距了。 一道简单的拔丝地瓜,成败便决定在那糖上。 将麦芽糖熬化,倒入混着桃花一起煮得恰到好处的地瓜,翻拌直至拉丝,在装盘时又撒上新鲜的桃花瓣,麦芽的甜味,混着桃花的清香,自成一种风味,不甚甜腻,芬芳清雅。 而那点睛之笔就是泸县特有的麦芽糖,甜度适宜,并不腻人,不像别地的,总是入口舌尖会伴着隐隐的微苦,或者过分甜腻,腻得人心发慌。 泸县不止酒好,姑娘也娇,就连那糖也是伴着股特有的桃花香。 顾锦央轻轻咬了一口那拔丝地瓜,熟悉的甜味刺激着她的味蕾,将那一块吃完后。 她好笑的瞧了一眼苏清也,赞赏道:「很不错,软糯适中,特别是这糖,恰达好处的甜,将那桃花味也完美的糅合了。」说到这糖的时候,她还故意加重了语气。 沈域也为苏轻尘夹了一块,她自己则直接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之后才说道: "这是自然,那糖可是阿清自己做的,她嫌泸县的糖过于偏甜了,便做了些甜度适中的。」 偏生罢自个儿又是不喜爱甜的。 当然这句话沈域没有说出来,她只是顿了一下继续道: "不过这糖拿来做拔丝地瓜倒是甜度刚好。」 难怪这糖如此的合她口味,也难怪她令人买遍了全京城的麦芽糖,也买不到如此和她口味的糖,难怪她觉着这糖如此的熟悉,莫不是以前也吃过。 顾锦央浅笑,她瞪了苏清也一眼,有些阴阳怪气道: "原来阿也会的如此之多。」 「哈哈。」沈域笑了起来,调侃道:"阿清怕是除了胸口碎大石,其他的,便没甚能难住她的了。」 苏清也神情冷漠的睨着她,而苏轻尘则是在桌下拉着她的衣袖,就差捂住了她的嘴,还是让这话熘了出来。 「怎的吃也堵不住你的嘴。」苏清也淡然道,眼神却是冷了几分。 叶安尘接道:「这堵住,还是得看人的罢。」又意有所指的瞟了一眼苏轻尘。 一时间,桌上人都看着沈域和苏轻尘二人,特别是沈域那脸色煞是精彩。她轻呵了一声,对着叶安尘嘲讽道:「怎的,叶大人这是羡慕了?」 这两人怕是一直八字不合,之前有些事情说开了以后,便一直是看对方不顺眼,逮着机会,总会刺上那么两句,虽然谁有讨不着好处。 沈域直接大方的揽住了苏轻尘,对着叶安尘笑得非常嚣张恣意。 而趁着这几人说话的时间,顾锦央直接将苏清也面前的那碗烈酒挪了开来,又重新拿了一个新的,找沐其笙倒了一碗淡酒,不动声色的放到了苏清也面前。 苏清也则是淡淡的瞧着她的这番动作,轻笑了着,她端起了顾锦央替换的那碗酒,举了起来,凤眸深了一些,唇边勾着些弧度,淡声开口道:「这几日,倒是添麻烦了。」 众人也都举起了酒,苏清也笑了笑,接着道:「苏二小姐初来乍到,也别见外,莫要拘礼。沈域她性子顽劣,倒是麻烦了。」她又转头对着沐其笙道:「笙姨,这些年倒是麻烦你了。」 沐其笙轻哧一声,她垂下眼眸,碰了一下苏清也的杯子,笑骂了一句:「矫情。」过后又补了一句:「好好照顾她。」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只有她两人听到。 她又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将碗举高了些,抖了抖自己肩膀,有些嫌弃道:「好了,你这人突然煽情起来,倒是没料到这般矫情,让人不自在得很。酒,一起喝了便是,话,知道便可。」 言罢,她率先一饮而尽。 等众人都喝完,叶安尘则又都将酒添满。 顾锦央捂着苏清也的碗,说什么也不让再添,叶安尘只好作罢,没再给她倒酒。 不由得有些感慨这小殿下,护起短来,倒也是有得一拼。 沈域为着苏轻尘介绍着桌面上的菜品,突然将筷子放下,说道:「先前倒是忘了,这几日那桃林的花怕是开得正旺,轻尘等会可否一去?」 那桃林种植在河边,方圆数里都种上了桃树,泸县的名酒,桃花酿,所用的桃花大多便是出自那里。 第70页 县里还有一个规矩,每一年,一户人至少都得去种上一棵,日积月累的,从老一辈开始,便慢慢成了那范围广阔延绵数里的桃林。 顾锦央的脸上隐隐有些期待,桃花眼灼灼似火,她又瞧了一眼苏清也的肩膀和腿,又打消了想去看看的念头。 她的这些变化,自然是被苏清也收入眼底,「想去?」她问道。 「可是……」顾锦央踌躇不定。 「无碍,过会一起去罢。」 你若是想去,又怎会不去。 一起去。又是几人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沐其笙本是不愿意去的,被沈域生拉硬拽的也拉了过去。 叶安尘让人拉了一匹足够宽敞的马车出来,留下一名青年男子负责驾车,六人依次上了马车。 桃林的位置差不多靠近了泸县边上。因着每一年都有种植,扩张着桃林的范围,靠近县里的都是一些年份不久的,枝干还不算很粗,越往里走,年份越长的枝干也越粗,分支也越多,那花也就越盛。 因着这几天才是桃花开出来的最佳时机,也没人来打量採摘桃花,都是些带着孩子,或者出来赏桃花的人。 再者,每家每户院里都有一棵桃树,也不至于现下就开始来这桃林里取。 毕竟这树是大家一起种植的,都会爱惜些。 从县里的道路穿过去,依稀可以闻见些桃花香,沁人心脾。 那是从村民的院里,所开的桃花飘出来的。而距离那桃林越近,味道也就更真切浓郁了起来。 待马车停好,沈域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她扶着苏轻尘下了马车,又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起来。 苏轻尘侧着头,认真的听她说着,这人的话,这些日以来似乎越来越多了。 以前话少的可怜,脸上的笑也是,虚伪,假得让她都觉得膈应。 从不知道原来她这张嘴还这么损,甚至有些伶牙俐齿,果然以前认识的她,就像带了个虚伪的面具一般。现在摘下了面具,心中的欢喜也深了几分。 此时正是桃花怒放的时节,越往里走,桃花开得更胜一筹,落英缤纷,芳草鲜美,花香数十里,沿着河岸处,一直延续开来,飘落的桃花于地面上铺了一层,就连那河道面上,都堆积起了一层花瓣。 桃林里倒是能时不时瞧见几个赏花之人,但是林子太大了,所能遇见的也只是少部分。 走在那花瓣铺着的路上,沐其笙慢下了脚步,她伸出手,接住了才从树上飘落下来的桃花,面色有些怀念:「果然这么些年,这桃林也变了不少。」 变得更广了,也更美了,就是不知那地方,是否也跟着变了。 苏清也带着淡笑,她走得也有些慢,顾锦央跟在她的身侧,而沈域和苏轻尘,连带着叶安尘则是走在了前面些,一路上斗着嘴,时不时还能听见苏轻尘从中调和的声音。 「笙姨,以前来过?」苏清也收回了视线,从顾锦央髮丝上取下了一瓣桃花。 「哈,自是来过。」沐其笙松开了手,任由那花瓣从手中掉落,变成了那芳草上的一员。「此番一想起来,竟有二十余年了。」 她说着自嘲的笑了起来,抬脚慢慢走着,有些低落道:「就在那条河边罢,我遇到了她,阴差阳错之下,竟是就这样生生错开了。」 「你是谁?」 「我叫古其琛。」 「木雅。」 瞧,那一年,桃李年华,于这花满桃林初识,少女笑得羞涩,面若桃花,好不漂亮,而她竟也罕见的害起了羞来,大抵是这桃林太过艷丽,诱人,迷了些眼。 那少女眉眼间的笑,却比什么都吸引人。 只是可惜,两人的初识,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谎言,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可那心动却是真的。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那日所说一个连名真实名性都不愿告诉你的女子,其实也是在和自己说。 究竟值不值得,那还是得自己去试了才知道。 第五十六章 走了许久,终于到了那河边。 最开始这桃林只是单纯的种在这河道的两岸,还来又渐渐的种了很多起来,都是围绕着这最开始的往四周种植。 而年岁最久的,开得最盛的,也就是在河岸边那一片。 也数这里的花瓣掉落得最多,铺着厚厚的一层,就连那水面上都有着一层花瓣铺成的外衣。 「说起来,我也是很多年没来过了,变化太大。」苏清也靠在一棵桃树上,语气有些怀念。 沐其笙上下打量着她,轻笑了起来,临着河道,时不时会吹起些风,桃花随着风起风落,飘落得更多了,就像下起了花瓣雨,视线之内都是花瓣。 她伸手拍掉了肩上沾染的花瓣,桃花眼微眯,对着苏清也道:「若说变化大的,怕是你了。当年我还在京城,那时你不过二三岁,偏生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总爱板着个脸,着实有趣得很。」 「对了,那时我还抱过你,小小软软的一个,说话又软软糯糯的,她也是喜欢你得很,差一点……」她突然顿住,又笑了起来,自嘲的说:「老了老了,怎的老是想起这些来。」 第一次听到苏清也小时候的事情,顾锦央被勾起了好奇,巴不得沐其笙多讲一些,见她不愿讲了,颇有些刨根问底的趋势,问道:「差一点如何?笙姨,你莫要吊人胃口。」 第71页 听到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苏清也虽然觉得有些别扭,但是难得见到沐其笙会自己说起这些事来,顾锦央也想听,没有制止,接着她的话道:「差一点?」 沐其笙见她二人一唱一和,苏清也很明显是偏着顾锦央的,暗骂一句,孽缘。这才继续道:「差一点,差一点将你掳去当了那童养媳。」 一听顾锦央不干了,站到了苏清也面前,作势就要反驳,还未待她说话,苏清也却笑了起来,她手抚上了靠着的树干,身上还沾染着落下来的花瓣,银衣似雪,在一片粉色的花海里,犹如误落尘网之人。 沐其笙看着顾锦央,眼神有些嫌弃,果真是不争气,笑骂道:「急甚,这不是没当成童养媳吗?」 再说,若是当成了,偷着乐的怕又是你了。 顾锦央却是被一噎,心里总觉得不舒服,这人真的是,从小就被觊觎了,她回嘴:「若是当成了呢?」 「芷儿。」苏清也唤了她一声,顾锦央回过头,看着她,髮丝,肩上都落上了花瓣,清冷中又带了些柔煦,眉眼之间的笑意温柔,沉溺,她说:「过来。」 顾锦央有些迷煳,却还是听话走到了她的身侧,那剑拔虏张的气势也弱了不少。 薄唇轻启,清冷的声音传来,却是多了些温度,「原来如此。」她对着沐其笙说道。 「芷儿,莫要无礼,笙姨适才在逗你。」 顾锦央轻哼一声,紧紧地握着了苏清也的手臂,又问道:「你以前在京城?」 眉心微蹙,解释道:「在的罢,笙姨所说之事却是不记得了,之后几年便没在京了。」虽然她自小过目不忘,但是那时还是太小,沐其笙所说的根本没有什么印象。 顾锦央似懂非懂的点头,向沐其笙问道:「那笙姨,你不回京吗?不若和我们一起回去?」 沐其笙有些心动了,面色犹豫,踌躇不定:「不了罢,一个人就好。」一个人,不也是十八年都过来了吗? 「为何?难道笙姨是在躲着何人?不愿回京?」顾锦央瞧见了她的犹豫,继续道。 「呵。」沐其笙冷笑,更多的却是在自嘲,「你懂甚?」 「笙姨,你这是心病。」见她这般神情,苏清也止住了顾锦央所说的话,斟酌一番,接着缓声道:「这么多年了,你是惩罚自个儿还是惩罚她人?」 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须繫铃人,认识这么多年,还不知竟有如此至深的渊源,这些年沐其笙差不多一直就泡在那酒罈子里过活,三步不离酒,自甘堕落,自我放逐。 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这样慢慢的掏空。 惩罚自个儿?还是惩罚她?或许一开始是惩罚自个儿,但是时间这么久了,她也忘记了,现在日日喝着酒,麻痹着神经,逃避着现实,却一朝被苏清也点醒。 那人怕是恨透了她罢,居然能够这么狠心,扔了她一人留在那,十八载啊,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她是怎么过来的? 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自己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居然把那心尖上的人留在了深渊里,这么些年,她该是怎样的煎熬,难过?而自己呢?哈,可真是洒脱。 沐其笙一拳打在了树干上,碗口粗的树干险些折断,桃树剧烈的晃动起来,花瓣肆意的飘落下来,细雨一般,遮挡着视线,却让她的心一瞬间明了起来了。 她的手也被粗糙的树皮蹭破了,留下星星点点的红印。 她释怀的笑了起来:「好,我随你们一道。」希望那人,不会以为自己诈尸了。 苏清也莞尔,看着沐其笙撕下衣摆将自己的手缠上,心也放下了不少。 顾锦央则开始缠着沐其笙讲苏清也以前的事情,难得遇到一个长辈,还和幼时的苏清也熟识,自然的翻过之前那一茬,也知道苏清也是故意刺激着沐其笙,见她想开,问着自己想问的,也试图转移掉沐其笙的心思。 沐其笙自然是知道哪些该讲,哪些还不能说,挑了一些给顾锦央说着,避开顾锦央可能问得更深的话题。 快二十年的事情,现在想起来,还是非常清晰,恍若昨日一般。 只是可惜,一切又都变了,一转眼,她都出生,都这般大了,瞧这脾性,怕也是气了那人很多次罢。 她缓声道:「我已经离京十八载,只知道些三岁以前的事情,和清也不是常见面。只记得那年抓周时,苏,她爹摆了很多物事,在她面前放着。结果没一个瞧上眼的,最后居然选了一块寒玉,倒是挺衬那一张故作深沉的小脸。不过一个小孩子却是对那玉喜欢得很,倒是稀奇。」 不只是喜欢,甚至还喜欢收藏玉石,年纪轻轻的,日积月累竟是收藏了不少玉石。 当时那苏太老爷更是一高兴,将那祖传的玉挂到了苏清也的脖子上,寸步不离身。 听着沐其笙的话,顾锦央都能在脑海里想像出年幼时的苏清也,是如何板着一张小脸,做出一副漠不关心,淡然的模样,怕也是瞧什么都不入眼。 小小的一个,说话也软软糯糯的,偏偏还学着大人那般,故作老成,说话一板一眼。 当真是可爱极了,若是自己见了,怕是会更加欣喜了,怕不是得天天将她搂在怀里,恨不得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说不定还会早早的就将这人掳了去,当那童养媳。 只是可惜,她没有见过如此年幼时的苏清也,也记不得了她们之间所发生的事。 第72页 第五十七章 寒玉?说起了那块寒玉,苏清也倒是想起来了,大概那块玉是自己在抓周时抓到的,她总喜欢拿着把玩。 寒玉很凉,晶莹剔透的,当年的自己却也是爱不释手。 最后,却是被人硬生生的夺走了。 蛮不讲理的一个小孩,嚣张跋扈得很,当时竟然撺掇了宫女,将自己在进宫的路上迷晕了去。 最后醒来,就是在那小孩的寝宫凤塌之上。 还挺聪明,知道将自己的手绑上。不过五岁不到的模样,就这般诡计多端。 那人踢掉鞋子,爬上了床,眉眼全是得逞的笑,她认出了那人是谁。小公主殿下,顾锦央。 那是她第二次看见这个所谓的公主殿下,第一次是在前几日的宫宴上,她父亲将她与兄长一同带去了。说是这位公主殿下已经到了合适的年纪,要在氏族权贵家挑选个合适的小孩,做公主殿下的侍读。 苏清也并不想去,觉得很是无趣,果然在宫宴上都是些无趣至极的事,和人。 帝后相敬如宾,是的,相敬如宾,哪里有外人所说的琴瑟和鸣,恩爱非凡。最后她也瞧见了一个风风火火进来的小人。 穿着一身宫装,小脸粉雕玉琢的,依稀能瞧见日后那倾国之姿,特别是那双桃花眼,勾人得紧。 偏生脸上收敛了笑,故意学着大人的样子,板着个小脸,眉眼之间却是掩不住张扬得意,恣意妄为。 真是嚣张,她想。 不过也确实是有嚣张的资本,小小年纪,那一身气势,也非常人所比。不愧是皇家的人。 偏生在路过她时,那小殿下停了下来,对着她勾起一抹笑容,眼里闪过了一丝算计,小殿下向苏将军问道:「这位姐姐是?」 「回殿下,这是小女。」 小殿下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原来是苏姐姐。」便朝着帝后的方向走去。没有在看她一眼。 真是虚伪,她想。 就连圣上笑容满面的抱起那小殿下时,她都觉得假透了,偏生所有人都觉得和谐得很,感慨帝后恩爱至极。 恩爱?有趣,那皇后分明是厌恶圣上得很的,眼神都没有交触,对他的触碰更是退避三舍,就像避着什么蛇蝎毒物。 圣上自然也是感觉到了,表面上是一副父女情深的画面,那眼底的复杂却怎么也掩不掉。 甚是有趣,她想。 不过听爹爹说,自他登基以来,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如今瞧来,怕是另有隐情了。 过了几日,就听到传来了圣旨说,公主殿下选了她当侍读,意料之内,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没想到,在她进宫后,这小殿下居然会干出这种出乎意料难以言喻的事情,恶劣程度简直可比那霸王硬上弓。 第一次见面,便对着她意味深长的笑着,第二次见面,竟将她绑到了自己凤塌之上。 倒也像是她风风火火的作风。 看着撕扯着自己腰带的人,她放弃了挣扎,直接躺在了床上,罢了,小殿下开心就好。 那人将她的腰带撤掉就直接扔到了床榻之下,骑在了她的腰上,笑容明媚,得逞的说:「苏姐姐,本宫看上你了,以后就进宫做本宫的童养媳罢。」 手被绑在头顶,动弹不得,听着这小殿下肆意妄为的话,不经觉得好笑。 她冷静的反问道:「殿下莫不是受刺激了?」什么童养媳? 小殿下却是笑得更加开心,不理会她的话语,自顾自的道:「本宫瞧那话本子上都讲那定情信物,苏姐姐既然是本宫的人了,自然是要换那劳什子信物了。」 说着那双小手她身上肆意的搜寻起来。 那双作乱的小手直接拉开衣襟,瞧见了她脖间上坠着的玉佩,作势要扯,还一边说:「此物不错,可以做那信物。」 见小殿下不是开玩笑,她才慌了神,这玉是祖父给她的,贵重得很,上面还刻有她的名字,不能给小殿下,扭动着身子,避开了伸过来的手。 什么画本子,这个年纪都看了些甚? 她道:「殿下,你先放开我,此物不能给你。」 「为何?」小殿下反问她。 「娘亲说此物得成亲时给对方,现在不能给你。」只能胡编乱造一个藉口。 「那你拿甚给我?」一副没有东西给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你先放开我,我给你另一块玉,那是我抓周时抓的。」 思索片刻,半信半疑道:「当真?」 「自是当真。」 小殿下便将她放了开来,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生怕她骗了自己。 磨磨蹭蹭的将玉从怀里掏了出来,还没掏到一半,便被一只小手飞快的夺了去。 小殿下握着那寒玉,心情大好,说话又理直气壮的:「本宫收了你的信物,你日后也只能娶本宫了。不过今日没有准备信物,改日在给苏姐姐你罢。」 最后一句话,气势却是弱了不少,大抵是觉着心虚,如此蛮横的抢了对方的玉,结果自己甚么都没有准备。 她扶着床坐了起来,有些头疼,又听见那小殿下接着说:「还有那玉,日后成亲时,你定要给本宫,不然诛你九族。」那玉便指的是她脖子上那块。 说着又扳着手指头说着日后让自己必须做的事情,越说越多,也越来越过分。 第73页 什么必须对她言听计从,什么必须对她好,不能气她,必须天天想她,还有什么每日给她暖床,必须抱着她睡...... 喔,瞧瞧这是什么狼虎之词,怎的感觉这小殿下脑子里全是废料。 这般年纪,怎的话恁多,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现在就如此话多,莫不是以后长大了更多? 那边小算盘倒是打得噼啪作响。自己也是听得昏昏欲睡,说了一大堆,全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就在快要睡着时,一只白嫩的脚丫子直接把自己踹下了床。 一瞬间什么都清醒了。 「本宫之前说的可是听清楚了?」小殿下生气了,语气也不善了起来。 她忙点了点头,头却更疼了,先前说了甚?罢了,先都依她,准是没错。 「嘿,你们瞧,这河里居然还有鱼。」不远处叶安尘的声音,让苏清也拉回了思绪。 叶安尘正站在河边,手里拎着一条鱼,鲜活肥美,活力得很,才脱离水面,正使着浑身解数挣扎着。 作者有话要说:  寒玉换髮带 便是那劳什子定情信物 第五十八章 「嘿,你们瞧,这河里居然还有鱼。」不远处叶安尘的声音,让苏清也拉回了思绪。 叶安尘正站在河边,手里拎着一条鱼,鲜活肥美,活力得很,才脱离水面,正使着浑身解数挣扎着。 那是河里野生的鱼,冒出头准备叼食那面上的花瓣,就被叶安尘发现,顺手提了起来。 「阿也,你瞧那鱼。」顾锦央也望了过去,与餵养的鱼很是不同,这条鱼粗犷许多,挣扎得险些让叶安尘松开手。 沐其笙甩了甩手腕,她朝着河边走去,一边说:「我曾听闻那稻花鱼,不曾想这河里还有如此大的,专吃那桃花。」 叶安尘折了一根枝条从鱼的腮边穿过,将鱼放到了那铺满花瓣的草地上,准备在逮一条,同时道:「那稻花鱼吃着稻花长大,这鱼吃这桃花,莫不是鱼肉也染上了桃花味。」 沈域白了她一眼,也将袖子挽起,仔细瞧着水面,准备不甘示弱的也抓一条。 顾锦央好奇的瞧着水面上的动静,只是面上铺满了花瓣,忍她在怎么瞧,也瞧不出甚么变化,更别说看见那影藏在花瓣之下的鱼了。 对叶安尘一下子就能将鱼捞起来的动作更是觉得惊奇,不由得问出疑惑:「怎的,为何我瞧着都看不出甚不一般,叶姑娘怎能一下将鱼抓到?」 「鱼吃花瓣。」苏清也望着河面,轻声解释道:「鱼张嘴时,能瞧见水面下的动静,面上的花瓣也会动。」 这时叶安尘又抓了一条起来,她冲着沈域笑得得意极了,挑着眉道:「怎的?沈姑娘,不行吶?」说着又将鱼穿了起来。 做完后,继续瞧着水面上的动静,没过一会又是一条。 她看着还在认真盯着水面的沈域嘴上不忘嘲道:「要不沈姑娘,你下水去抓,说不定还抓得到些。」 沈域恨不得将叶安尘一脚踹进水里,让她下去扑腾个够,顺便再洗个桃花浴。 继续仔细看着水面,快速出手,往水下使劲一抓,面色却是一凝,额头跳了跳。 叶安尘瞧着她的的动作,觉得她这些动作是虚张声势,语气调侃:「沈姑娘莫不是,抓了一手的花瓣?」 「不是。」沈域垂下眼眸,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是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叶安尘不信她。 「大补。」沈域接着说:「今晚给叶大人熬汤罢。」 说着手上用了些力,将抓着的东西勐的从水里提了出来。 快速松手,扔到了叶安尘脚边。苏清也面色一凝,左手快速的撇下一根树枝,朝着蛇头插了过去,将其钉死在了草地上。 叶安尘在她扔过来时,就朝后面退了两步,看着身子还在不断挣扎的蛇,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 那是一条水蛇,无毒,只是瞧着特别磕碜。 苏轻尘赶紧拉过沈域的手,认真检查起来,是否有被咬到。 叶安尘碎了她一口,「你这人,逮鱼都能抓到蛇。」晦气。 「无事,那蛇无毒,我一直捏着它的头。」任由苏轻尘看着自己的手,她又朝着叶安尘道:「这不是给叶大人抓上来的,让叶大人滋补一番嘛,我摸着这蛇,还想着今夜叫厨房炖上那蛇鞭予叶大人。」 「蛇,蛇鞭?」叶安尘呸了她一口,「你自个儿享受罢,还有苏姑娘也是,不然受不住你的折腾劲。」 「你怎知受不住?」 「哦,那便是你受不住了。」 「……」 苏轻尘头疼的揉了揉额头,又开始了。甚么折腾不折腾,受不受得住的,她现下就有些受不住了。 若是真折腾起来,还真是…… 听着两人的话有来越露骨大胆的趋势,她直接跟在了沐其笙的身后,不予理睬这两人之间的唇枪舌剑,沿着河道往上走去。 「笙姨。」她朝着沐其笙轻声喊道。 「苏二小姐怎的过来了?」沐其笙明知故问道。 「太闹腾了。」 「哈哈。倒也是难得瞧见。」沐其笙感慨道:「对了,你爹是苏太傅罢。」 「是。」苏轻尘有些惊讶,「笙姨,还认识我爹?」 「有过几面之缘。」话闭,心里已经有了思量,便不再多说。 第74页 苏轻尘上下打量着沐其笙,踌躇不定,一副欲言又止,苏清也对着她说:「苏二小姐,有话直说便是。」 「是。」苏轻尘看向了沐其笙,斟酌一番,才慢慢开口:「我只是瞧着笙姨好生面熟,适才突然想起,笙姨似乎,和大长公主容乐殿下很像。」 大长公主殿下,十八年前突然去世,觉得疑点重重的又岂止叶安尘一人,只是差不多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连尸骨都变成了一抔黄土,哪还有人记得当年那万人歌颂的容乐殿下。 只是沐其笙这人,浑身透露出来的疑点太多,在京城呆过,还认识她爹,离京多年,瞧这样貌气质也不是普通人家所能培养出来的。 最少也是权贵世家,年轻时的锋芒毕露,竟然就甘心这样藏起来,如今隐居在一个小县里,怎能让她不好奇。 「听轻尘姐姐这么一说,笙姨的确挺像姑姑的。」顾锦央停了下来,蹙眉思索片刻,缓声道:「我曾在母后寝宫看见过一副画卷,依稀记得母后说,那是姑姑的画像,如今想来,那画像确实是,很像笙姨。」 画像吗?沐其笙抿唇,没有说话。 瞧见了她有些凝重的面色,苏清也淡声说:「只是相像罢了,苏姑娘不也说我像她姐姐?」 只是相像罢了。 苏轻尘点头:「这倒也是。」将心底的疑惑又埋了起来。 身后,叶安尘正提着鱼追了上来,她嫌弃的看了一眼沈域,抱怨着:「你们怎的先走了?」 沐其笙轻笑,看着用枝条穿起来了三尾鱼,眼眸微垂,「听闻在前面有一棵数百年的桃树,村里人信奉着,据说还管姻缘一事。」 「灵吗?」沈域握住了苏轻尘的手,问道。 「对人对事罢。」沐其笙轻笑道,她以往都是对这些嗤之以鼻的,若真是灵,又怎会现在这般?果真是信不得。 「你们可要去看看?」 「去。」沈域直接回道,又问:「笙 姨你怎的知道?」 沐其笙继续往前走,闻言脚步微顿,她自嘲的笑笑,淡声道:「只因着,以往来过罢。」 第五十九章 那是一棵巨大的桃树,树干粗壮,约莫得要两人合抱,因着年份久远,树干漆黑粗糙,分支众多,几乎每一处都在彰显着它的年老,偏生又生机勃勃的开满了桃花,犹如一把巨伞,铺散开来。 这树上的桃花颜色更偏红一些,树上挂满了红绸,随风摇曳着,花瓣也断断续续的飘落着。 树下一个年迈的老人正在分发着红绸,她弓着腰,将红绸递给了一对年轻男女,花瓣飘在了她的花白的髮丝上,苍老的脸上依旧笑容满面,轻轻拂去肩上的花瓣。 顾锦央抬头看着树上繫着的红绸,有些已经很陈旧了,另一些则是才系上去的,她退了几步,瞧得仔细了些。 红绸差不多都是系在树干的下围,而上面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根,大概是身高有限的缘故,大多都垫脚系在了下围,就如那对年轻男女一般。 而树冠上,最鹤立鸡群的就是那一根特立独行的黄绸了,被牢牢地系在树枝上,绸带打结处却是绕着树枝缠了几圈,绸摆偏生又是断了半截。残留下来的那还在半空中随风摇曳,倔强得很。 沈域找那老妇人要了几根红绸来,问着几人要不要,叶安尘摇了摇头,她道:「我只身一人,要这东西做甚。」 沈域又看向了沐其笙,又问:「笙姨呢?」 沐其笙却是兀自看向了树顶,目光搜寻着,最后停在了那树冠之上,她轻笑:「不必了,多系无异。」 顾锦央却是拿了一根,沈域留下一根红绸,又将多的还了回去。 树下那一圈都被繫上了红绸,毕竟那是高度最为合适的,在往上,就需要垫脚方能够上。 沈域往外退了几步,目光迁寻,往上瞧着合适的树枝。 突然撇到了那树冠顶上那特立独行的黄绸,她指着那根断了半截的黄绸,「瞧那根断绸,居然系这么高,着实有趣。」 她将手里的绸缎递给了苏轻尘,让她打上一个结扣,运起了轻功,将红绸套到了那黄绸稍下的位置。 叶安尘见她下来,轻啧一声:「怎的不套到那黄绸之上,不像你的作风。」 沈域挑眉道:「不夺她人之好,此乃成人之美。」 毕竟会来这里繫上红绸之人,都是寄予期望之人,那人用着不一般的红绸,甚至还不惜系在那树冠之顶上,也足以见到那炽热深情。 沐其笙却是仔细瞧着那断了半截的黄绸,蓦的笑了起来,断就断了罢,偏生,结扣处还死死地缠着那枝丫,犹如溺水之人抱住那唯一救命的浮木,被水浪拍击,沉浮着。 「你怎的拿根黄绸?」 「别人都用红绸,我就用黄绸。还要繫到那树顶之上,让所有人都能瞧见。」 「招摇。」 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根黄绸还是如此招摇。 顾锦央捏着那根红绸,用食指戳了戳苏清也,「阿也,这根能不能系高一些?」 顾锦央不会武功,苏清也身上又有伤,却还是想将那红绸系得高一些,不要被下面那些红绸给淹没。 苏清也拿过红绸,从里衣上撕下一角,白与红交缠在一起,看了一眼笑容满面的沈域,直接运起轻功,飞到了树顶之上,她没有故意打着结扣,只是虚虚握在手里,感受着风向,然后松开了手。 第75页 红绸落到了树枝间的空隙上,苏清也已经落地,死死地瞧着那与白布条相繫着的红绸,风还在吹着,花瓣依旧在飘落,在风的作用下,红绸摆动着,与那树枝纠缠在了一起。 就在苏清也松了一口气时,原本纠缠得密不可分的红绸又被毫无规律的风向解开,绸摆被理顺,脱离了所蛰伏的树枝,飘离了开来。 手勐的捏紧,心又被提了起来,果然吗?自己没有特意的去打那结扣,将那绸缎套在树枝上面,就是想赌一把,借着风,听天由命。只是难得信一回,却是这般。 气氛有些唏嘘,苏清也转过头看着顾锦央,勾唇浅笑,有些释然,又藏着几分苦涩。 没有人说话,因为苏清也这种做法,风险太大了。红绸的走向,缠绕的方式,全都不是人为可以决定的,都是风在左右。 只是谁没想到,那与树枝缠绕起来的,居然还能又被风吹开。 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顾锦央却是依旧抬头看着那根被风吹得飘扬的红绸,突然笑了起来,指着那树冠所在的方向,笑了起来,容颜娇俏,却是满心欢喜:「阿也,你瞧。」 苏清也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微缩,本该飘落下来的红绸,不知在何时又被风吹了起来,牢牢的与那黄绸所在地枝丫纠缠在了一起。 红色的绸摆与周围的枝丫绕在了一起,甚是复杂,随着绸布的摆动,还有着越来越紧的趋势,最后成了一个死结。 而另一边与之系在一起的白布条,却是在那树冠之上,招摇的摇曳着。 确实是很招摇,一黄一白,在这满是红绸的树上,瞩目得很。 原以为已经落下来的定局,却没想到,居然又这样阴差阳错的挂了上去。 「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叶安尘轻嘆。 她手里还提着三尾鱼,从沈域将那水蛇从河里逮了出来后,她便没有在继续抓了。 沐其笙看了一眼天色,问道:「回了罢?」回那山脚下的庭院还要些时间,若是现在慢慢往回走,现下差不多恰好能赶上晚饭。 「那便回罢。」苏清也轻声应着。刚才是她强行调转内力运起轻功,这会内息有点紊乱,脸色白了几分,差点站不稳,顾锦央在一旁忙稳住了她。 「那挺好,回去便叫厨房将这鱼熬出来。」叶安尘也自是贊同。 沈域又接着说:「那要不要将那蛇也一併带上,给你熬那蛇鞭羹」 「你噁心不噁心。」叶安尘嫌弃骂道。 「不噁心。」这次说话的却是苏轻尘了。 叶安尘指着沈域,又瞧瞧苏轻尘,手指都有些颤抖,一个和她不对付就罢了,偏生还有一个帮忙,瞧瞧,这是人吗?是人都干不出这事! 她那温婉的脸上被气得发青,直接对着沐其笙开始抱怨道:「笙姨,你瞧瞧,这都是些什么狼虎之词?」 沈域:「......」 这怎的就是狼虎之词了? 还不是叶安尘你自个儿说出来的。怪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安尘是个单身狗 一个怼她就行再来一个她就不想说话 第六十章 一路上又是吵吵闹闹,沈域更是威胁着叶安尘,当真是要把那蛇带回去,气的她差点将那三尾鱼煳她脸上去。 到了门口,马车听了下来,这两人才消停了一些,苏清也揉着太阳穴,被闹得有些头疼。 顾锦央却是问着苏轻尘:「轻尘姐姐,她俩平日里都是这样的吗?」 苏轻尘也有些头疼,不确定的说:「大概,是罢。」 可能平日里还会收敛一番,这几天过分放松了起来,可能有点收不住了。 「你怎的话恁多,恁烦?」 「我家轻尘都没嫌。」 「絮絮叨叨,恁烦。」 叶安尘懒得在搭理她,沈域就是越搭理她越起劲,表面上瞧着倒是一本正经,还有初见时的惊艷,谁能又想到这嘴私底下这般能说。 叶安尘直接提着鱼去了厨房,没她搭理沈域,沈域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苏轻尘伸手扯了扯她白嫩的脸颊,神情有些无奈,「你啊。」我又怎会嫌你。 苏清也却是没有停留,直接带着顾锦央回了那院子。 她站在那桃花树之下,前几日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今日也开了小半出来。 虽然不及那桃林里开得正旺的桃花,却有着不一样的韵味,别具一格,又或者物以稀为贵。 苏清也从墙角的角落里扒拉出了一把小锄头,围着这桃花树走了一圈,最后在东北方向停了下来,往前走了三步。 「阿也,你这是在做甚?」顾锦央对她的这番动作感到好奇,不由得出声问道。 在走了三步的位置上,苏清也蹲了下来,左手握着那把小锄头,划了一块区域出来,听见了顾锦央的疑问,她抬起了眼眸,凤眸幽深,缓声道:「挖酒。」 瞧着苏清也不是很顺畅的动作,顾锦央忙蹲到了苏清也身旁,手轻轻拿过小锄头,柔声细语道:「阿也,我来罢,你且说在哪。」 苏清也左手在那土地上卡着范围,眉头轻蹙,声音有些低:「忘了。」 顾锦央:「......」 她看着苏清也用手轻轻扯着杂草,将扯下来的草刨到一边,又继续扯着那草,直到扯出来了一块范围出来。 第76页 她指着先前用锄头规划出来的那个圆圈,又指了指现在将草扯下来而暴露出来的这块区域,有些不确定的说:「大概,是在这两个地方罢。」 大概?那还是得慢慢挖罢。 就着最近的一个也是苏清也扯掉草的那处先挖开。 顾锦央挖得小心翼翼,将挖松的土刨到一边,用铁锤慢慢的试探的松着周围的土,生怕一不小心就将那酒罈碰碎。 苏清也在一旁帮忙将土移到一旁,看着渐渐暴露出来的土坑,按住了顾锦央的手,制止了还要下锄的动作。 泥土之下,稍微露出了红布的一角,因为常年埋在土里,红布颜色很是暗沉,依稀能辨别出来点颜色。 苏清也手顺着那一角,又将泥土刨开了一些,红布又暴露了出来些。 「锄头给我。」 将手上的锄头递给了苏清也,看着她熟练的拿起锄头,将周围的土三两下的就挖去,让那土坑的范围扩了一大圈,渐渐暴露出来了两个酒罈的轮廓。 泥土的气息很重,两坛酒却是挨着摆放的,不知在这地里埋了多久,酒罈子上都沾满了厚厚的一层泥土。 封泥上包着的红布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形状,日积月累的被土里水汽打湿,变得暗沉脏兮兮的。 将酒罈上的泥土抹了些下来,又将周围的土刨开些,让酒罈能够顺利拿出来。 两坛酒,苏清也却只提了一坛出来,剩下的那一坛却是分毫微动,又将土刨了下去,再一次掩盖了起来。 顾锦央看着拿出来的那一坛酒,疑惑的问道:「阿也,只拿一坛吗?」 而且这酒罈不算太大,中等分量。只是看着年份应该很久了,中午时都喝了两坛酒,为何现下只拿了一坛出来。 「嗯。」苏清也手轻轻抚在那酒罈的壁上,看着被恢復原状的土坑,另一坛酒已经又被深埋了下去。 她垂着头,自己手上也是沾满了泥土,大拇指轻轻搓拭着,干硬的泥土慢慢掉了下来。 「另一坛,还未到时候。」抬眸看着顾锦央一样占满了泥土的手,眉眼晕着丝温柔,轻声说:「去洗手罢,该是要吃饭了。」 将手洁净后,苏清也执意要提着那坛酒,顾锦央不再勉强她,任由她提着,只是放慢了步子,两人慢慢的走着。 「你知这酒窖了多少年吗?」苏清也突然出声问她。 顾锦央仔细的瞧着那坛酒,上面的泥印很多,几乎快要融为一体,包着的红布很是陈旧了,酒罈的样式也算是很多年以前的,现在几乎很少见到了。 她斟酌着开口:「十余年了罢?」 苏清也轻笑,左手紧了些,她回过头瞧着那棵桃花树,声音有些缥缈:「约莫要二十三载了。」 其实那一日,她并没有说完。 那桃花娇,是要在那女儿出生时埋下两坛酒,一坛是会在成亲之日挖出来,而另一坛才是会那般跟随着埋到夫家。 而至于这酒,便也是当年她出生时所窖下去。 第六十一 章 当苏清也将那坛酒放到饭桌上时,沈域瞧着那一坛酒,觉得有些破天荒了,坛身满是泥泞,外表看着却是污秽不堪,土腥气也有些重,不由得说道:「这是可才挖出来的?」 苏清也将周围的碗筷移开,并没有擦拭掉坛身上的泥土,眉眼低垂着,见所有人都在,便开口解释道:「这是当年买那院子时,被告知在那桃花树下窖了两坛酒,那主人嫌麻烦,并未一併带走,留了下来。」 其实并不是麻烦,只是伤心过度,早就将此事忘却,匆匆置卖了屋子,忙着搬走罢了。 闻言沈域诧异的瞧着苏清也,眼眸里满是震惊,面上却是不显,唇张了张,对上了苏清也看过来清冷的眼神,只是深深地唿出一口气,復才又接着说:「那的确是佳酿了,莫不是还有一坛罢?」 顾锦央疑惑的问她:「沈姑娘怎的知晓,确实是还有一坛。」 得到了确认,沈域掩饰一般的咳了咳,强行解释道:「这不是也讲究好事成双嘛。对,大抵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的。 叶安尘拿了酒杯出来,摆放到了桌子上,又招唿着大家落座。 苏清也对着坐在身旁的沐其笙道:「麻烦笙姨启酒了。」长辈启酒,这便是规矩。 「无碍。」 沐其笙轻轻扯下抱住红布的丝绳,素手将那已经瞧不出原本模样的红布揭下,又拍掉酒罈口上的封泥,顿时酒香肆意,晕满整屋。 鼻尖轻嗅,却是桃花味浓郁,缠绕幽香,窖藏多年,已经和那酒气完美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光是这味道都可以猜到,这是不可多得的好酒。 嗅着酒香,沐其笙轻笑:「约莫二十载往上。」坛中酒已是清澈无比,酒香醇厚,若是酒量浅薄之人,怕不是闻香能醉。 「二十有二,二十三未至。」说着苏清也依次将酒杯放到了一旁。 二十三未至,不过也快了。居然一转眼就有二十三载了。 「怎的不用碗了?」顾锦央问她。中午时那坛酒便是用的碗,今晚却是一改常态换了杯子。 叶安尘拿过沐其笙倒满酒的杯子,放到了苏轻尘和沈域面前,解释着说:「殿下有所不知,好酒,自是得品。这酒年份上去了,约莫着也是醉人得很的。」换了杯子,自是会有些分寸。 第77页 「笙姨。」苏清也端起了杯子,「今日,便是三杯为敬。」一敬长,二敬知遇恩,三便是……那託付之情。说罢连饮三杯。 沐其笙笑了起来,也将三杯喝尽,笑道:「好。如今我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若是到了京城,这酒,也该是让她尝尝的。」 苏清也轻笑,眉眼和煦轻柔,又对着沈域和苏轻尘道:「今日怎的你俩没甚表示?」 沈域挑眉,勾着唇角笑得狡黠:「那便得表示一番了。」说罢端起酒杯,又将苏轻尘的杯子放到她的手上,勾着她的手臂,「不知这交杯酒,可是够了。」 看着两人大胆的将酒饮完,苏清也点头说道:「自是够了。」 沈域一手拉着苏轻轻,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眼睛转了转,调笑着说:「那不知,阿清你和殿下可否能表示一个。」 我这朋友都牺牲到这种程度了,你这酒也捨得拿出来了,这机会,也给你创造了,就看你把不把握了。 叶安尘也难得和沈域统一战线,接着她的话头,也应和了起来。 苏清也轻笑,并没有说话。 顾锦央见她笑而不语的模样,半天闭口不谈,心下失落,胸口又胀痛起来,又觉着有几分难堪,却还是扯着嘴角,浅声道:「阿也身上还有伤,不便……」饮酒。 话还未说完,苏清也却是用右手捏起了面前的酒杯,酒杯里的酒很满,捏住手里时,还溢了一些出来,她打断了顾锦央的话:「那便要殿下配合了。」 配合?她这又是同意了?顾锦央从未觉得心是会如此跌宕起伏的,前一刻是这般,而这一刻又是因着这人的话语变成了那般,简直就不像是她自己的了。 配合,她怎的可能不会配合。可惜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玩笑一般的交杯酒,就让她的心情如此愉悦万分,若是已经当真是和阿也成了亲,那怕不是得兴奋死,直接将人扯去入了那洞房。 但是人又总是贪心的,不经意之间会奢求更多,想要的也会更多。 不满这只是一个玩笑,闹剧一般的。为何不是真实的?偏生都是假的。 面上却是不显,笑得娇柔,桃花眼底有些不易察觉的失落,顺着苏清也的手,也拿起了酒杯,细白的手指捏得有些用力了。 顾锦央的手轻轻绕过苏清也的手腕,她看着对面那个面容精緻,浅笑安然的女人,垂下眼眸,不在去看那双深邃的凤眸,她笑道:「自是,乐意之至。」 就当是一个玩笑罢,玩笑也好。唯一不妥的便是当不得真 。 手腕轻抬,脖颈微仰,顾锦央闭上眼睛,慢慢将那一杯酒饮尽。 入口微辣,过后却是清甜润喉,唇齿间还残留着淡淡的桃花味,回味无穷,清淡甘甜,别有滋味。 这酒,有些像那日的桃花醉,只是那桃花醉没有这么清淡的桃花味,还有那回味无穷的甘甜清冽。 一如那世间百态,总是酸甜苦辣应有,总是值得去回味一番。 顾锦央放下酒杯,对上了苏清也的凤眸,那人早就喝完了,修长的手抓着空杯,一言不发的,不知在想些甚。 她想将勾在一起的手拿出来,这人右臂上还有伤,并不能做太大的活动。才动了一下,就被一只纤长瘦弱的左手抓住了手腕。 苏清也左手上移,握住了顾锦央的手背,将她的杯子又倒上了酒,她浅笑着说:「和笙姨喝三杯罢。」又朝着沈域使了一个眼色。 沈域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叶安尘则是接过了厨房才熬出来的鲜鱼汤,给每人都盛上了一碗,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 「好。」顾锦央依言,和沐其笙喝了三杯。 沈域又顺势而上,和顾锦央接连喝了几杯,又在桌下使劲踩了叶安尘一脚,使了眼色。 两人轮番上阵,逮着顾锦央喝酒,时不时和拉上苏清也,但多数都是顾锦央喝了。 两人的酒量都是一般人不能比的,更何况还是两个人一起来,最后沈域还将苏轻尘也给推了出来,又让顾锦央多喝了几杯。 一晚上,一桌子的菜都没有怎么动,一坛酒,基本上有一半是灌进了顾锦央的肚里。 苏清也没有阻止两人的动作,只是在中途偶尔说上一两句,转移着话题,让两人的目的不怎么明显,又再火上浇油一点。毕竟,这件事情本就是她所授意的。 最后,顾锦央却是直接醉了,眼神飘忽,口齿不清,脸上妖娆妩媚姿态尽显,桃花眼流转间潋滟多情,好不诱人。 手肘撑在桌子上,宽松的衣袖下滑,露出了白皙的皓腕,不堪一折,偏生没个收敛,撑着下巴,笑得娇艷灿烂,风情万种,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苏清也。 手中的筷子勐的被折断,凤眸微眯,唿吸一剎加深了些。 苏清也将手中的断筷搁到了桌子上,直接站了起来。 左手扶着顾锦央的柳腰,右手穿过她的膝盖,快速将人抱了起来,丢下一句:「你们,慢慢吃罢。」脚下不做停留,径直回了那厢房处。 虽然是她指使灌顾锦央的酒,现下却是有些后悔了,这人这副酒醉姿态,怎的能让她人瞧了去? 沈域瞧着她的动作,直接笑了起来,食指指着苏清也高挑的身影,不忿道:「瞧瞧,瞧瞧,真是可惜没能听见那殿下的酒后真言。」 第78页 第 六十二章 顾锦央突然被抱起来,那一瞬间的腾空感让她紧紧的搂住了苏清也的脖颈,醉酒后的晕眩感让她浑身没有什么力气,只能轻轻地靠在了苏清也的肩上。 苏清也抱着她,走得很慢,或许是因为腿上的伤还有疼,或许是因着其他的缘故。 天早已暗了下来,道路还不算太暗,但是只有她们两人。 虽然这人已经是醉得彻底,环住苏清也脖颈的手却还是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她右肩上的伤。 抱着她的手紧了几分,苏清也轻声问着怀里的人:「可还知道我是谁?」 毛绒绒的脑袋又在她肩膀上蹭了蹭,翁着声音回答:「知道,是阿也~」还拖着小尾音,如同小钩子一般,挠人心魂,摄人心魄。 唿吸一窒,苏清也故意逗着她:「哦?」 「阿也,阿也。」怀里的人不安分的动了起来,脖颈上有些湿润了,那人的声音也带着鼻音,语气可怜兮兮的,一遍一遍的唤着她。 苏清也放柔声音:「怎的了?我在。」 脖颈上越来越湿,传来了不真切的啜泣声,「我好想你。」手紧紧地抓住了苏清也的衣领,不愿放开。 「我也想你。」可惜,你忘了我。 「阿也,我好喜欢你。为何你才来?为何,为何要将我丢在那里,太黑了,还有坏人。」 「什么?」苏清也停下步子,诧异的看着深埋在怀里的人。什么丢在那里?莫不是那一晚,在宾城的时候? 顾锦央没有回答她,却是张开了皓齿,直接咬上了苏清也的脖颈上,还用力磨了磨。 怕她将自己的肌肤咬破,不小心吃到那血,自己疼都是小事。 苏清也顾不得其他,将人慢慢放了下来,微凉的手贴在顾锦央的额头上,想让她松开皓齿,不由得放柔声哄道:「乖,芷儿松口。」 顾锦央依言松开了皓齿,并没有咬破,白皙的肌肤上有着两排牙印,只是有些深了,咬得用力了些。 见她松开,苏清也又将她抱了起来,继续走着。 顾锦央则是凑近那脖颈仔细的瞧了起来,突然伸出舌尖,一点一点舔舐着。 「嘶。」柔软温热的舌尖,就如那滑腻的蛇一般,贴上肌肤上,让苏清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罢了,打不得,骂不得,煎熬着思索片刻,只得想办法转移掉顾锦央的注意力。 「芷儿。」她压低声音唤道。 「嗯?」顾锦央应了一声,依旧自顾自的舔着那两排牙印,似乎是想要将那牙印舔舐掉,却还是留在那里,她较上了劲,舔了半天,没有一点变化。 最后没了耐性,直接亲了上去,启唇吸了起来。 酥麻的吸噬感,一下子传遍了全身。苏清也瞳孔勐的一缩,抱着顾锦央的手有些抖了,腿也有些发软,险些直接抱着她两人一同栽倒在那地上。 唿吸深了几分,苏清也咬牙道:「芷儿,你将我脖上那红绳扯出来。」 深深地唿出一口气,平息着自己胸腔里的火热,她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步子,再不快些,怕是当不得人了。 闻言,顾锦央「唔」了一声,唇倒是离开了几分,整个人柔软的靠在苏清也肩膀上,唿出来的炙热气息直接打在了她的脖颈间,醉眼迷离,眼角微红,她伸着柔弱无骨般的纤纤玉手,慢慢的在苏清也脖颈上摸索了起来。 柔软的指尖贴在苏清也的后脑上,暧昧的顺着颈椎慢慢的滑了下去,最后一路滑到底,探入了那衣领之中,贴合在那细腻的肌肤之上,犹如那蛇钻入了自己的蛇窟之中,好不放肆。 苏清也唿吸微顿,胸腔的起伏快了些。这手,莫不是在那点火? 作乱的柔夷又是贴在那肌肤之上摸索了一阵,才在后颈上找到了那红绳,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捏着那红绳,顺着那绳线挂在脖颈上垂下来的弧度,两指在那衣襟里慢慢滑动,先是贴在了肩胛关节上,又往下移,触到了那锁骨,再往下,那便就是…… 还好,那红绳不够长,顾锦央指尖顺着绳线,也终于是摸到了那玉佩所在。 手早已经深入衣襟,肌肤相贴,温热相递,手腕贴合在了那胸骨之上,紧紧地握住那枚玉佩。 「哐」苏清也直接用脚踢开门,抱着顾锦央往那床榻之上走,凤眸幽深,薄唇紧抿,唿吸已然紊乱得很,耳尖也早已红透。 恨不得马上将那作恶的手给拿出来,可惜她也空不出来手。 她直接将顾锦央放在了床榻之上,正欲起身时,却被顾锦央即时的环住了那脖颈。 床榻上的美人早已媚眼如丝,呵气如兰,两鬓髮丝凌乱,眼角烧红,还带着些泪痕,一唿一吸间还带着勾人的酒香,一身媚态尽显,裙摆凌乱,软若无骨一般,正支着上半身,仰着脖颈,紧紧地环着她,一副倔强的模样,让人恨不得狠狠地将其欺负哭。 苏清也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了两遍清心咒,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却是怎么也压不掉身体深处的燥热。 那人偏生没有察觉一般,更加得寸进尺,食指轻轻挑开苏清也的衣领,在那露出来的肌肤上,一笔一划的勾勒着,不老实得很。 心跳得有些快了,似乎已经不安于呆在胸腔那不甚宽敞之地了。唇又抿得紧了些,这人似乎又贴的更近了一些,不是似乎,是就是。 第79页 唿吸交缠相融着,不分彼此。她只要在低一点点头,就能吻上那近在咫尺的诱人红唇,一亲芳泽。 偏生又生生忍住了,身下那美人已经有些不满,搂住她脖颈上手用力的往下压了压,苏清也左手按在了那木质的床板之上,愣是没动分毫。 喉间干涩得厉害,脖间那牙印现在也有些刺痛,时刻都在提醒着她,苏清也对着顾锦央说道:「芷儿,将我脖上那玉佩取下来。」 声音低哑得厉害,明显已经是压抑到了极致。 「取下来,可有何奖励?」桃花眼已是迷离不清,偏生那脑子却还是灵活,不忘讨要好处,决计不会吃亏的主。 咽下口腔里分泌得过快的唾液,喉间的渴意却是越来越盛,凤眸微眯,更加深不可测,按在床板之上的手也更加用力,整个手掌已经是有些下陷了,怕是那床板之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掌印。 苏清也哑声道:「那便是你的了。」 你忘得一干二净,我却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曾经那小殿下已经长大,她便该兑现了那承诺。 哪怕,只有自己一人还记得。 第六十三章 顾锦央抓着玉佩,左手却没有放开苏清也,环得更紧了,也更用力了,生怕这人趁她不注意又逃离了开来,摆明防着她的。 手微微使劲,将那红绳拽了下来,她挑着好看的眉,得意的看着苏清也,唇齿间还带着酒气,让人微醺迷离,她笑容灿烂,说道:「我的。」 她抓着红绳,在苏清也面前晃着,笑得有些纯真,又重复了一遍:「我的。」你也是我的。 「给我带上。」她命令道。 「好。」 苏清也接过红绳,手绕到顾锦央的脖颈后,认真的系了起来。 顾锦央抬眸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还有下颌线完美的弧度,这人真的是越瞧越心喜,喜欢到了那心坎上去了。 手系完最后的结,苏清也将顾锦央的头髮撩了回去,才发现现在两人实在是靠得太近了。 近到她,那引以为傲的自控力,险些失控掉。 苏清也侧过头,忽略掉鼻息间勾心摄魄的幽香,想要退开了一些,可惜身下之人早已发觉到了她的意图,直接环住她的脖颈,使劲往下一拉,自己则是往外侧一滚,按住了苏清也的双手,迫使她躺平,翻身坐到了她的腰上。 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笑得更加得意,那双手也不老实得很,直接肆意妄为的扯起来了苏清也的腰带。 这副场景,让苏清也觉得眼熟极了。那一年小殿下也是这般,骑在她的腰上,迫不及待的扯掉了她的腰带,猴急的扔到了那床榻之下。 今时不同往日的便是,那人没有一下子就扯下自己的腰带。大概是那人醉酒,头晕得很的缘故,手摩挲了半天,那腰带却是还没有解下来的趋势。 顾锦央解了半天都没有一点进展,耐心渐失,变得急躁了起来,她转移掉阵地,身子下伏,和苏清也双眸相对。 纤细的眉毛拧着,小脸也是有些皱巴巴的,她一只手还不老实的逮着腰带,往上扯了扯,朝着苏清也控诉道:「阿也,你这甚破衣裳?你欺负我就罢了,连腰带都欺负我。」 苏清也:「……」难道是我该自个儿解开,才不叫欺负你了? 罢了,喝醉酒之人无法讲道理,这事不是这个理。 「芷儿解我腰带做甚?」她反问顾锦央。 顾锦央手撑在床上,咬着下唇思索道:「恁硬,硌得慌。」 硌得慌?这藉口,也太敷衍了罢。 「阿也,你解开可好?」顾锦央用着最温柔的声音撒娇道,还在苏清也脖颈上蹭了蹭。见苏清也没有反应,又继续唤道:「阿也,清也,苏清也,苏姐姐,解开啦,好不好嘛。」 这火貌似更旺了,火上浇油也不及如此。 美人娇声呢喃,婉转似吟,温香艷玉,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我见犹怜,偏生蹭就算了罢,还把自个儿衣领弄了开来,衣衫不整,犹抱琵琶半遮面般的顺着香肩慢慢滑开,艷绝人寰。 鬼使神差的,苏清也勾着手,将自个儿腰带解了开来。如斯美人,更何况压抑太久,也隐忍了太久,她又不是那柳下惠。 顾锦央勾着她解开的腰带,手腕一转,直接潇洒的扔下了那床榻,一如当年的动作,瞧都不瞧一眼,任它飘落到了一旁。 桃花眼灼灼的看着苏清也,右手握住了苏清也的手心,直接凑近那近在咫尺的薄唇,迫不及待稳了下去。 侵入那最深之处,肆意的侵噬虐夺,一如那久经干渴之人遇到甘露一般,大胆的吸食着。唇齿间残留的酒香交换,相互融合,彼此难捨。 大抵是因着醉了酒的缘故,胆子也大了起来,早已捨弃掉了平日里的矜持羞涩,全随着本性,释放了出来。 一直处于被动劣势的人,不知不觉间,竟主动进攻了起来,素手轻轻捏住了顾锦央的下巴,攻势却是更加勐烈,一步步的使人溃不成军,丢盔弃甲,然而又是不甘示弱,当了那投降的俘虏,只得用尽全力配合起来。 柔软相贴,唇腔里的空气也被肆意掠夺着,所到之处,无不激烈。 不知是醉酒的缘故,还是气息被毫不留情的剥夺,顾锦央竟然觉着有些头晕目眩,好不真实,如同做梦一般。她微微睁开眼,眼神迷离朦胧,不知何时,自己竟然躺在了那床榻之上,和那人已然调换了位置。 第80页 那人松开了她,唿吸急促,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炙热,因着腰带被解,还有那一番动作,衣衫大开,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衣领也滑到了肩膀上,露出了精緻的锁骨,还有那缠绕着的纱布,而那衣领也是个不老实的,还有渐渐往下滑的趋势。 薄唇红润异常,唇边还有一些津液,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淫-靡,诱人,魅惑至极。 顾锦央又勾着她的脖颈,她喘着气,头还是晕得很。她娇笑着,笑颜如花,得意非常,手不断的使着坏,在苏清也的肌肤上摸索滑动,画圈打转,极尽挑逗之能。 呵气如兰,吐息全部打在了苏清也脖颈之上,泛起了鸡皮疙瘩,红润了一大片。 苏清也抚着她尖细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避免了脖颈继续受罪。 身下之人眼眸微掩,水光晕染,红光满面,秀色可餐。皓齿微启,那粉嫩的舌尖探了出来,轻舔过下唇,钓鱼都需挂诱饵,而那小舌尖就如同诱饵一般,诱惑着她去咬钩。 「唔。」唇又一次被堵住,慢慢的回应起来,唇齿间溢出的轻吟,又添上了一把火,烧得更勐烈了。 手轻轻抓着苏清也背上的衣襟,不知是想将她理正,还是帮其脱下,来来回回间,不知所猝,反而扯得更加凌乱了些。 酒劲似乎又上来了,顾锦央觉得更晕了,她唿吸着久违的空气,险些喘不过气来,脑子轻轻一动,里面便如灌满了水一般,余波荡漾,晃得更加上头。 那人终是放过了她唇齿间的气息,她犹如脱水的鱼儿大口大口的唿吸起来。晕眩,无力,累,让她不想再动弹,她抱着身上那人,任由她的鼻息灌入颈间,酥麻着,却是说不出来的安稳,舒适。 片刻安宁,此间静好,让人不忍打破。 确实是太舒适了,舒适得顾锦央最后唿吸逐渐平稳下来,抱着苏清也的手也松了下来,竟是直接睡着了。 苏清也哭笑不得,这人倒是只负责一路点火,最后竟然自顾自的倒头就睡,而她一身燥热难耐无处舒缓,甚是无奈。 「哈?」她轻轻将顾锦央的手放下,直接躺在了她的身旁,看着床顶,无力的捂脸。 这都是些什么事? 第六十四章 苏清也在床榻上躺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衣衫被人扯得大开,凌乱不堪,脖颈上还有一个灼目的红痕,上面那牙印还隐隐夹杂着刺痛。 无奈的坐了起来,将敞开的衣襟整理好,又下床将那腰带拾起,拍去上面的灰尘,又束到了腰上。 整理着有些凌乱的髮丝,又恢復了清冷内敛的神色。 她瞧了床榻上睡得正熟的人许久,眼神有些怨怼,却又无可奈何,弯下腰将人抱起放到了枕头上。深吸一口气,又扯过被子搭了上去,遮掩去了那暴露出来的春色。 手轻轻穿过那人的髮丝,一点一点的理顺,顾锦央的髮丝并不像她的那般黑如墨,反而有点泛着极淡的棕,肉眼瞧着并不明显,反而是在那太阳底下会很好看,一如她这个人一般明艷夺目。 四指轻轻从顾锦央脑后梳过,一梳梳到了头。四指併拢,却是以手为刃,将经过的髮丝零散割下来了几缕,夹住指缝间。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这样轻柔应该是不会痛的罢。 将顾锦央的长髮又理了回去,所截断的髮丝都不是在一处所取,再经过这样一理,根本瞧不出任何变化。 将指缝间的髮丝取下,小心翼翼的整理在一起,又从腰间抽出了软剑,从自己的髮丝上割下长度相似的一缕,薄如蝉翼的软剑,削铁如泥,更何况还是割断髮丝。 转眼间,苏清也捏着两缕髮丝,反手又将软剑缠了回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也未曾惊扰到熟睡之人。 她安静的坐在床榻边上的一角,垂着头,仔细的将两缕断髮缠绕在了一起,动作轻柔细緻,耐心得很。 酒也喝了,发也结了,玉佩也交与了,芷儿你瞧,我都做到了,可是,就是不能告知于你。 揉了揉鼻子,苏清也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丝帕,淡蓝色的手帕,上面压着精巧的纹路,手感丝滑,用了金线封边,而在丝帕的一角,用银丝线绣了一个小巧的「芷」字。 这是那日在马车上,顾锦央煳她脸上的那一张丝帕。 她并没有交还,被她小心翼翼的贴身藏了起来。几岁的时候,她是有着收藏玉石的癖好,而现在,她又换了别的东西珍藏起来。 若说这最贵重的,还是那在心底藏了这么多年的俏人儿。娇贵得很,必须得藏妥帖了。 苏清也起身下床,绕出了里屋,拉开了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沉香木盒。 将结髮用那丝帕小心的包裹起来,打开沉香木盒子,一併放了进去。将沉香木盒封好后,她拉开了房门,放轻步子,慢慢的走了出去。 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傍晚时挖酒的位置处,苏清也蹲了下来,拿起小铁锄,将掩盖起来的泥土又一次松了开来。 一直到露出那酒罈的轮廓线,她才丢开了手中的锄头,用手细细的将土刨开,在酒罈旁边预留出了一个位置,将那沉香木盒放了进去,用土再一次掩盖了起来。 面上的土有些松散,苏清也用脚踏了上去,将土面踩紧实,将余下来的被翻出来的土踢向四周,直到瞧不出有着第二次翻动的痕迹,她才去净了手。 第81页 叶安尘不知来了多久,一直站在院子的门口,靠在门上,怀着双臂,将她这番动作全部收入眼底。 苏清也将手净好后,才走向了她,问道:「你怎的来了?」 叶安尘挑眉,说道:「不来又怎会看见阿清你半夜这般行径?」 半夜这般行径?莫不是那偷鸡摸狗的行当?又想起自己被顾锦央当那毛贼一顿好打,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见她面色不太好,叶安尘咳了一声,说起来了正事:「前些日,我爹给瞧了我一张丝帕,那上面有滴血迹,他没有任何头绪,便拿来让我看看。」 苏清也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心里却在思索着这事的关联。 「我爹说,那是殿下给他的。我瞧过了,那确实是阿清你的血无误。」 叶安尘这样一说,苏清也倒是想起来了,「那日画舫上,该是不小心滴到了。」只是当时瞧见了顾锦央手上有着血迹,只是没想到她心眼是这般的多。 「这事,我觉着那小殿下,也不是甚省油的灯,这不到处防着,查着你呢。」叶安尘开口说道。 毕竟这皇家里面,哪里有甚么单纯的,都装着呢。 「那说明她聪慧过人。」至少不笨,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样的她,让苏清也莫名的放心下来,甚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叶安尘:「……」别的小两口相互猜忌,怀疑,哪一个不是闹得鸡飞狗跳,合着到你这来了,还反着来了? 不成,这几日莫不是被沈域那女人带偏了?她怎的变得如此爱吐槽了? 得,还是说正事罢。 叶安尘严肃的说:「阿清,我给你那药,可是每日都吃?」这几日顾锦央一直寸步不离的,她今日也是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来说。 苏清也点了点头,疑惑道:「有何问题?」 「那便要减轻剂量了,那药吃多了,日积月累的,可能会上瘾,出现戒断症。」叶安尘顿了顿又接着说:「而且近日我瞧了你那血,蓄积的毒素似乎是淡了一些,若是可以拿到最初的那份来源,可能会好一些。」 淡了一些?莫不是那药的缘故有戒断症,那还是得吃,难怪这几天她老是觉得心神不宁,还会有那莫名的急躁感。 苏清也抿唇道:「早就烧成灰了。」当年她一把火直接烧得一干二净。 听她这般说,叶安尘踌躇不决,小心的开口问道:「那阿清,你可知是甚?」 她遇到苏清也时,身上早就染上了那阴狠毒辣的毒,发作起来蚀骨钻心,全身阴寒不止,恨不得割下身上的血肉,挠其骨头来缓解那疼痛。 后来她翻遍医书,才找到了一些缓解疼痛的药物。很多次她想问究竟是和物如斯毒辣折磨人于此,苏清也总是闭口不谈。 就在叶安尘以为苏清也这次也不会说时,却听见了苏清也轻飘飘的声音,说的却是一个毫不相关的话:「安尘你可知道南国?」 南国善毒,也善蛊,国人总会那些稀奇古怪的手段,全国崇尚的风气都是不正的,迷信至极。偏生国土面积不是很大,人口却是很密集,奈何地理条件优越,百姓生活也算富庶,国力可谓是众国中最雄厚的。 而这届南国国君却是个不安分的,自他上位以来,四处挑拨离间,徵收赋税,民生哀悼,残暴至极,可谓是臭名昭着。 而他更是妄言,要灭了周围的国家,统一全国。 大邺和南国的交界线是在一处荒漠边上,南国每年进犯,不到两败俱伤誓不罢休。 那些年,苏将军便是在镇守那处,打得那些南国蛮子落荒而逃,后来南国蛮子安分了一段时间,又改变了策略。 蛮力行不通,那便使阴招,下毒下蛊,无所不尽其用,弄得边境人心惶惶终日不可安,死伤更是残重。 而最狠的便是南国蛮子四处训练暗卫间谍,或者收买别国朝廷命官,来获得有利的消息,仗着这样见不得光的手段,倒是攻下了几座城池。 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了些甜头,更是开始四处掳拐年幼的孩童,将其从小训练从死侍刺客。其实每个国家都会有贩卖孩童的现象,南国人又捨不得用自己国家的幼童,钻了这个空子,便又构成了一条条的贩卖线,高价从别国的人贩子手中购买幼童。 沈域就是这样被卖了出去。 「知道。」叶安尘低声说道。 南国四处生事,搞得百姓民不聊生,动盪不断,谁不恨南国?她当年也是因为南国造成的祸端,跟着母亲成了流民,流离失所。 「嗯。」苏清也轻笑了一声,缓缓说道:「当年我和阿域,便是从那里逃出来的。他们为了让那些孩子听话,为他们所用,总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来磨灭人的意志,好让他们听话,接受摆布。当年,我年少轻狂,也不听话,便是被拿着开刀的份。」 「至于我身上这毒,我约摸好像听闻是什么,尸毒罢。」 当年因为忍耐力太好,又太过的不听话,桀骜不驯。她便被逮去试了那毒,曾经几度想要自我了结,却又无数次想到了那个小殿下。 只是在灯会上被人潮冲散了,自己被人群挤掉落入了河里,却被人伢子救了上来,灌了迷药,想要逃跑,险些被挑断了手筋,浑浑噩噩的被高价卖到了边界。 这让她怎能甘心?就这样自我了结?然后再也见不到那人了。 第82页 那日瞧见了顾锦央掉入水里,慌乱,恐惧,席捲着她,那一幕幕好似又在重演,想也不想,直接跳了下去。 还好,这些她都忍了下来,她还活着。也再一次见到了那人。 作者有话要说:  至于灯会,之前殿下曾和清也两人单独逛灯会,她当时还看了殿下对这两字的反应。 因为当年她俩就是在灯会上走散的。 当然这毒也不是一般的毒。 第六十五章 叶安尘倒吸一口冷气,不禁有些唏嘘,许久都没有说出来一句话,心底很是复杂,说不出来是甚么感受,震惊?可怜?悲痛?都有,对那南国人又恨得更深。 一个堂堂将军之女,竟然都会落到如此地步,被这般对待,毁的又岂止是一个年幼孩子的一生?还有那无数痛失爱子的父母。 到如今,明明还活着,却对自己的生养父母避而不见,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被人冒名顶替。 苏清也轻笑,她用着释怀的语气说道:「我还记得,当年阿域因着话有些多,险些被拔了舌头。后来收敛了一些,这几年倒是又多了起来。」 叶安尘:「……」这岂止是多了起来,简直就像一个炮仗。 却是不忍心再过问苏清也以前的事情,这就像是一道好不容易结上了痂的疤痕,她再问下去,无异于将那结痂生生揭开,甚至,不经意间还会往上面撒上些盐。 「阿清,你既然说了那毒,我自然是会好好查一番,这么多年,没有一点变化的,突然变得淡了一些,至少还有希望不是?」 若说前几年苏清也无欲无求,对甚么都不在意,可能唯一放不下的便是那人,差不多支撑着她,让她没有垮下来,那人几乎就是黑暗里唯一的光,唯一的希望。 而现在的她,就像在那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块石头,终于泛起了波澜,一圈一圈的漾开,动静还不小。至少总算有了点人气味了,而这一切,都是那人带来的。 以前觉得无所谓,不过是生死罢了,而现在却是迫切的想活下来,继续活着,陪着她,从最开始的只见一面,她终究还是贪心了。 「是罢。」眉宇间的愁意却还是没有消散,苏清也扣着门侧的木头,许久才继续说道:「我就怕,南国国君现在日渐式微,而他那唯一的儿子,却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安分不起来。」 京都城里已经有南国的人了,还险些伤到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下心来,自己隐忍了这么多年,苦撑着活下来,决计是不会放过这些人的。 况且,那苏以溱的身份还没有明了,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弹掉指缝间的木屑,苏清也摇头轻笑了起来,果然是懈怠了,太安稳的日子,让她没有了那往日的如临大敌感。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罢,日后,无论发生何事,帮我护住她便是。」 叶安尘拍着苏清也的肩,应道:「这是自然。那你早些歇息。」 「嗯。」 目送着叶安尘离开,苏清也才慢慢走回了院子,手按在了左臂那狰狞的结痂位置上。 那里以前的确是有一个青面獠牙印,在她逃出来的时候,咬着刀片,活生生的将那肉割了下来,可惜那青黑早已深入血肉之中,就算割了下来,也抹不掉那存在过的事实。 有些东西,一旦存在过了,却是怎么也抹不掉,忘不了的。 床榻之上,顾锦央睡得正熟,因着醉酒的缘故,一直睡到了后半夜,被渴意唤醒。 她躺在床上,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四肢瘫软无力,唿吸间还带着些酒气,闭上眼还欲再睡会,喉间那渴意已经难以忽略。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有些亮了的天色,打了一个哈欠,伸着懒腰,脚伸出了床边。床尾上似乎还有一个阴影,顾锦央想也不想,直接用脚踢了过去,第一下没有变化,又准备再踢第二下。 还没等她再踢上去时,那只白嫩脚丫就被一只手捏住了脚腕,她挣扎着,想要将脚抽离出来。 苏清也轻嘆了一声,捏着她的脚腕,将那只白嫩的脚丫轻轻地放回了被窝里。她站了起来,也知道这人怕是被渴醒了,替她将被子掖了掖,避免钻入寒气。 「别动,我去给你拿水。」 这几天泸县夜里寒露很重,她要是这般下了床,保不齐又会病上一阵。 将水倒好,递给了已经扶着身子靠在床头的顾锦央,又将被子牵来搭在了她的身上。 顾锦央接连喝了三杯水,才止住了喉间的渴意。 苏清也捏着杯子,问道:「还要吗?」 迷煳的摇着头,又打了一个哈欠,看样子是困意又上来了。 「那睡罢。」 「你呢?」顾锦央望着她,表情有些懵,还带着睡意,睡眼朦胧,硬撑着床板,问她。 莫名有些渴了,用着杯子倒了一杯水,快速喝完,苏清也将杯子放到了一旁的小桌子,弯下腰,轻揉着顾锦央有些蓬松的头髮,轻笑道:「自是也睡的。」 柔软的发顶,平日里高傲的人,由着她摸着自己的发顶,还轻哼了两声,一如那傲娇的小猫,明明喜欢被人抚摸,却又傲娇别扭得慌。 顾锦央扯着苏清也的腰带,她又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往里面挪了挪,空出了自己先前躺着的位置,语气霸道,不容拒绝的语气:「那上来。我一个人睡甚是冷,你上来给我暖床。」 第83页 苏清也失笑,暖床?若是真的要暖床,又为何把那早已热乎的地空了出来,自己往里面躺去。 她一年四季周身都是冰凉微冷,再加上隔一段时间便会去寒池里泡着,冰凉的体质早已形成,那么究竟是谁给谁暖床呢? 苏清也依言脱下了外衫,躺了下去,伸手将被角掖好,一个火热的躯体便贴了上来。 这人从小到大身体就像一个火炉一般,总是热烘烘的。偏生身体又不好,小时候老是接连生病,躺在床上,一连就是好几天,那眼神瞧着她可怜巴巴的。 顾锦央紧紧地搂着苏清也的腰,面对着她,埋入了她的怀里,又不要命的蹭了蹭。 柔软的躯体贴合着,馥郁芬香,那一条腿竟是直接搭在了苏清也身上。 唿吸勐的一窒,这一下哪里还是什么小火炉,反而更像一个引火器,专点大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唯一算好的便是,这人现下老实了一番,没再动作,直接睡了过去。 苏清也却是直接睁眼到天明,早知道还不如坐在床尾,还能眯一会,现在这样,哪里还睡得着…… 作者有话要说:  在殿下面前,清也从来不会称唿沈域为阿域,那都是私底下的称唿。 另外划一下戒断症。 第六十六章 第二日顾锦央醒来时,身侧早已空无一人,她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宿醉带来的后遗症袭来。大脑一阵一阵的痛,身上也是酸痛无力,无精打采的,精神状态极为不好。 揉着酸痛的眼睛,头还有些晕眩,又捏了捏自己的鼻樑,开始回忆着昨日的事情。 昨晚叶安尘和沈域是故意灌着她酒的,她这是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最后自己着实是失去了分寸,喝得有些多了,大概也是心情不好,由着放纵自己了些。 最开始她还是有一些印象,好像是被苏清也直接抱了起来。然后,自己咬了她一口,咬了还不够,还吸了一个红印出来。 再之后,对了,顾锦央低下了头,脖间赫然挂着一枚玉佩,晶莹剔透,价值连城。 阿也她,居然把这枚玉佩给了自己? 顾锦央揉着脸,开始仔细回想着昨晚上的事情。可能一开始她对所做的事情还有印象,只是后来酒劲上来了,脑子里所想的事情,就开始有些不受控制了,差不多就是自己才想到,而下一秒,就已经本能的做了出来,根本来不及思考。 酒壮人胆大抵就是这样。 用手锤了锤胀痛的太阳穴,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玉佩之后的事情,已经断片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襟,全都好好的穿在身上,并没有动过的痕迹,说不出来是失落还是庆幸。 愤恨的锤了两下床板,嘴里正准备骂道「死木头」时,猝不及防对上了苏清也望过来的眼神,一下子收了声。 不成,这不能让这女人听到了。 只得尴尬的咳了两声,眼神有些飘忽,一时不知该说甚么,扯了扯被子,作势又要躺下去。 苏清也直接走了过去,一把掀开了她面上的被子,看着双眸满是控诉的人,深吸一口气,冷静道:「起床,沐浴。」 她现在是怀疑顾锦央有个踢人的坏毛病,临近天亮,她才好不容易才闭上眼,结果,被人一脚直接踹了下去。 莫不是醉得过了,人都这般亢奋?若是追究根源,那约莫还是自己自作自受了。 然而,这一切顾锦央都毫不知情,当然苏清也更是不可能说出来的,毕竟之前被当了那毛贼,本就够郁闷得很了。 而今日又被踢下床,那一脚,更是直接踢在那腰,之前同样的位置上。又是青黑了一大片,揉也不敢揉,疼得厉害。 看着苏清也有些不太好的面色,顾锦央不情愿的下了床,果然又瞧见了苏清也拉得有些高了的衣领,但是还是遮挡不住她留下来的记号。 纤长的脖颈上,留着一个暧昧的红痕,若是瞧仔细了还能看清上面那两排齿痕。 这般脸色,莫不是自己还干了些甚么过分的事情?除了脖颈上还有别的地方留下了红痕?嗯,难怪捂得如此严实。 顾锦央不禁有些后悔,后悔没有做更「过分」的事情,痛失了如此好的良机。 若是苏清也知道了她此刻的想法,怕是只能笑而不语了。 浴桶里的水早已放好,苏清也将要换洗的衣服放在了一旁,便自个儿先出去了,留着顾锦央一人沐浴。 她是直接出了房门,站在了院子里,离那水声远了些,少了一份煎熬。 顾锦央则是慢悠悠的沐着浴,水的温度有些高了,但是泡着能很好的褪去身上的不适,和倦惫感。 这里不像是在客栈,心境感受自然不同,会觉得更放松自在些,然后泡得也久了一些。 一直到身上的肌肤有些起皱,水也变得有些凉了,顾锦央才起身,擦干身子的水珠,穿上苏清也事先准备好的银白色衣裙。 走出屏风,扫视了一圈都没有瞧见那人,她只好推开了房门,想看看这人是去了哪里。 一出门便瞧见了苏清也正站在那院内的桃花树下,花瓣纷飞,佳人素衣玄袍。袍子的衣领却是遮住了那暧昧的红痕,她正在闭眼假寐,眉宇间夹杂着淡淡的柔意,唇角微勾着,浅笑安然。惊鸿一瞥,却是不忍出声,打破这宁静的一幕。 第84页 苏清也慢慢睁开了眼,凤眸有些湿润,望向了站在门口的顾锦央。 忽然她对着顾锦央莞尔一笑,眉目深邃,蕴含深情。那一瞬,仿佛一切都生动了起来,谪仙一般的佳人,终是落入了凡尘,品味那世间百态。 她该多笑的。顾锦央想。 但是这般好看的笑容,只能让她一人看。 以往她还觉着那些千金散尽只为博美人一笑之人该是有多愚昧痴傻,如今莫说千金,就算是搬空国库她也是捨得的。 毕竟国库是她皇兄的,搬空了这事也算不到她头上来。 苏清也抬臂拂去了肩上落下的桃花,又不动声色的揉了一下酸痛得厉害的腰,面不改色的朝着顾锦央走了过去。 她问顾锦央:「沈域过会儿会带苏轻尘去镇上逛逛,你可是要去?」 「阿也可是要去?」顾锦央反问她。 苏清也指着脖颈上那个红痕,无奈的笑了一声:「怎的去?」 她的皮肤本就敏感,那个红痕又是明晃晃的显眼,上面还有两排齿痕,根本不好做遮瑕处理。 还有就是自己的腰,现在酸痛得厉害,若是一起出去,怕不是又要被沈域笑话。 「阿也不去,那我也不去。」 苏清也瞧见了门上的一侧有两道划痕,那是她昨夜抓出来的。收回视线,她才说道:「不去的话,后日便反程回京了。」 「那可以以后再来啊,阿也你会陪我的,对罢。」 以后吗? 「会。」 自然是会的。 第六十七章 说不去,便是真的没有去,沈域当时过来喊她二人时,硬是上下好好的打量了一番,叶安尘瞧见了她那番动作,直接让苏轻尘将人给架走了。 开玩笑,就差要扒苏清也衣领来一探究竟了,昨夜她和苏清也说话时,自然也是瞧见了那个红痕,心思通透,自然是善解人意的没有多嘴。 若是换了沈域,那还不得打破沙锅问到底。 苏清也就淡淡的看着沈域,面无表情,任由她动作,沈域就越觉得她有鬼,非要一探究竟,嘴里还说道:「我还不了解你?你这死冰块,越是一本正经,就越是心虚,唬人呢这是。」 苏清也睨着她,到底沈域还是心虚了,嘴上说得厉害,又哪里敢真的去扒,还不都是藉机说给某人听的,任由着苏轻尘将她带走,自个儿找了一个台阶下。 看着三人离开的身影,苏清也拢了拢身上那玄袍的衣领,拉得有些上去了,喉咙有些不适。 其实也不怪乎沈域会好奇,想去扒拉。因为她这副模样,太过于正经,或者性、冷淡,让人真想将那过高的衣领直接拉下,撕破那一本正经的伪装。 顾锦央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毕竟那是她的杰作,却还是将沈域那番话放在了心上,觉得甚有道理,很是精闢,字字珠玑。 看着顾锦央若有所思的表情,苏清也微抿着唇,额头却是跳了跳,该是让苏轻尘好好管教了,不然日后还不得无法无天了。 心下有了思量,苏清也直接推开了隔壁最里面的那一间房门,手将身上那件玄色衣袍解了下来,搭在手肘上,抬脚走了进去。 那是一间书房,只是因着她常年不在,上面都搭上了白布遮灰。 将屋里用来避灰的白布全部扯下,苏清也将手肘上的衣袍取下,随意的搭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她站在桌子面前,取出了一沓宣纸,开始准备研磨。 「阿也,你这是?」顾锦央看着她认真研磨的动作,果然是无论做甚么事,都是赏心悦目,一丝不苟的。 「练字。」静心。确实是该静心了。 那静心咒都不管用了,也不知是那药带来的副作用,还是别的,总感觉这几日,有些压不住的躁,心浮气躁的。 苏清也指了一下一旁靠墙摆着的书柜,上面全部都整齐的摆满了书籍,而柜子下面则是镶嵌了两个大小适宜的柜子。 「那边自己拿,柜子里还有笔墨纸砚。」这书房差不多都是她自己在用,笔墨也只摆放了一套在桌面上,其他的那些全部都收在了那柜子里。 墨已经研好了,苏清也拿着毛笔,一笔一划的在纸张上写了起来。 一旁摆放了一本书,正翻开着,苏清也记得书面上的内容,几乎是能默写出来。 然而今日却是卡了壳,写几句就会去看一眼书上的内容,甚至有些字都腾错了。 果然有吸引自己注意力的,心是静不下来了,何谓静心?如何静心?这是静不下来的了。 顾锦央只以为苏清也在认真的写着字,扫了一圈那柜子上的书籍,觉着无趣不愿意翻看,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套画具。 她将画纸铺在了那张木桌上,木桌很是宽大,她在对面将画纸铺开,都没有占到桌面的一半宽。 苏清也嵴背挺得笔直,落笔的速度已经是慢了不少。 一张纸写完,她淡淡的看了一眼,自己都看不懂写的是甚。很明显,她滕错了,错得还很低级。字错了不说,连摆在面前的文都看岔了,简直是狗屁不通。 不动声色的换了一张纸,悄悄的将适才写完的纸揉成团,丢尽了纸屑桶里。余光却是一直在注意着顾锦央的动作。 顾锦央则是在认真的做着画,她想起了之前苏清也站在那桃花树下,银衣玄袍,墨发如瀑,花瓣纷飞之时,那惊鸿一瞥,佳人眉目似星辰,深邃情深,浅笑温婉,让周围一切都失了真,黯淡失神。 第85页 褪去了身上的冷意,一如那暖玉一般,轻柔温热。千金难博美人一笑,只因美人不常笑,还转瞬即逝。 顾锦央画得很认真,生怕自己画不出那惊鸿一瞥的惊艷之感,展现不出那一笑倾城之意。 画笔细细勾勒雕琢着。 她尚许能做到一心一意专注于手上之事,只因心无杂念。苏清也却是不能的,心思已经偏了,哪里是说能就能静下来的。 苏清也撑着下巴看着顾锦央的动作,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小时候的顾锦央机灵得很,那时自己做了她的侍读,小殿下却是恨不得整天都缠着自己。 那一日她抢了自己的寒玉,说甚么过几日再将东西予自己,小孩子心性,当不得真,约莫着过几日就会忘了。 然而这过几日,却是在她七日后再进宫之后了。小殿下直接在半道上拦截住了她,献宝似的将手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塞给了她。 那是一条银色髮带,上好的丝光锦材质,百年不腐,针脚细密,做工精緻,髮带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有些长了。 她捏着那髮带,自然也是摸到了那最边尾处用着同样的银色丝线绣着的一个字「芷」。 中规中矩的,不算好看,但是也不难看,只是瞧着特别稚嫩,很明显是出自一个孩童之手。 她看向了小殿下的手,那人却是条件反射般的将手往身后藏了藏。 很明显,这个字是谁绣上去的了。虽然线角间的缝隙针眼有些凌乱,整体却是很紧实,不难看出用心。 「殿下,有心了。」当真是用心了,这小殿下怕是真的自己一针一线的绣上的,那细嫩的小手上,该是有了不少针眼。 小殿下扬着下巴,甚是得意,春光满面的,她甩了一下衣袖,说道:「那是自然。」那小眼神看了一眼髮带,咳了一声,又理直气壮的道:「本宫可能绣得不算好看,便用了一样的颜色,你若是嫌弃,那便不给你了。」 瞧,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绣得不好看,还知道用一样的颜色,让人瞧着不那么明显。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之说?」 苏清也收回了思绪,抽出一张画纸,就着所研好的墨,拿起不同尺寸的毛笔,落笔迅速,下笔也不做停顿,飞快的勾勒出一副皇城墨画。 咬破自己的指尖,将血迹滴在了画上,以血为日,是这副画上唯一不是墨色的事物。 将笔搁下,她对上了顾锦央望过来的视线,有些猝不及防,捏着桌角,面色如常道:「怎的了?」 「无事,只是在想,阿也这幅画,可否予我。」顾锦央慢慢勾画着粉色的花瓣,又看了一眼苏清也面前那副墨迹未干的墨画。 看这画风和落笔的习惯走势,和墙上所挂着的几副基本相似,应该都是同一人所画。 将画纸压好,方便墨迹晾干,苏清也又拿起了一只小狼毫,提下「半醉半醒半浮生」几字,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自带磅礴锋利之气。 「自是,可以。」 只是一副简单的画,她怎么可能会不答应,更何况,还是这人要。 作者有话要说:  殿下小时候特别可爱的 可爱到最后念念不忘十二载。 第六十八章 顾锦央并没有给苏清也看自己所画的画,只是待那两幅画的墨迹都干透后,小心的卷了起来,谨慎的用布包裹起来,打算一併带回京城,好好装裱起来。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还不给自己瞧的模样,苏清也并不强求,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 待顾锦央将画裹好后才开口说道:「先前和笙姨商量了一番,此番回京,走水路回去。」水路虽然绕远了一些,但是却安全许多,顺道还可以游玩一番。 之前两人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安排暗卫在身边,是自己过于自负了。这番回程一行人又多,得事先做好安排,避免再发生意外。 「水路?那需几日?」顾锦央问道。 苏清也想了片刻,才说道:「约莫十日。」若是快一些的话,可能只要七八日,不过依着沈域那性子,十日,悬。 直到后日苏清也脖颈上的牙印才消退了下去,暧昧的红痕瞧着也淡了,她坐在铜镜前,侧着脖颈瞧那还有些明显的印记,认命的拿起妆粉抹了上去。 待瞧不出什么异样后,她才站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手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只是不能做太大的动作,毕竟伤口上面的痂疤还未掉下。 顾锦央坐在床沿上,有些无所事事的晃着腿,她的东西已经收拾妥帖了,只是苏清也还在看有没有甚么落下的。 都收拾妥帖后,苏清也递给了顾锦央一个小布袋,里面又是些麦芽糖。 顾锦央拿了一颗,餵给了苏清也,又自己含了一颗,熟悉的甜味一下子在口腔里盪开,她抿着糖,含煳不清的问道:「先前为何说是京城里买的,还随地都可见?」 分明是自个儿做的,和外面卖着的能一样? 苏清也淡淡道:「这糖自是到处都可买的,只是不知芷儿说得是何种算买,原料还是这糖?」 糖自然是随处可买,只是自己做的买不到,所能买到的便是那原料。原料是买的,花了银两,那么糖自然也算是买的。 第86页 顾锦央:「……」 「你这是强词夺理。」又是只给自己半袋,十几颗,打牙祭吗? 苏清也笑了起来,摸着顾锦央的发顶,轻声道:「不可多吃,不然该牙疼了。」看见了顾锦央有些不满的眼神, 她又补充道:「一日一颗,吃完后再给你。」 一日一颗?自己还餵了阿也一颗,那不是得有一日不能吃了?顾锦央眼神幽怨起来。 苏清也装作没看见般,拿上了收拾好的包袱,对顾锦央说道:「芷儿,走罢,不然她们该是等急了。」 其实这糖是苏清也幼时外祖母还健在时所教她做的。 她从小性子沉闷不爱说话,也不嗜甜,后来外祖母便在泸县糖原有的基础上改进了一些,所做出来的糖便没那么甜,终归是老人家的一番心意,她不忍拒绝,不吃随身总会带着几颗。 后来,那糖便是被小殿下吃了,还因着吃得太多,最后闹上了牙疼。当时外祖母还以为苏清也甚是喜欢吃那糖,便将做法传授给了她。 其实糖她是真没怎么吃,反而让那个最后闹牙疼的小殿下吃了大半。 总爱跟在自己身后,哭哭啼啼的,又奶声奶气的控诉着,摸准了自己见不得别人哭,吃软不吃硬的,屡试不爽。 得,那便哄罢。 就拿出了身上的糖来哄。然后哄到了牙疼。 四人已经等候在了院门口,因为选择了走水路回去,便重新规划了一番路线,现在便是准备坐马车去那渡口。 看着姗姗来迟的两人,沈域直接上下打量了苏清也一番,意味深长的啧了一声。 苏清也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不然沈域绝对会越起劲。 叶安尘却是直接开口说道:「阿清,你莫搭理她,她这几日滋润得很了些,春光满面得意得的。」瞧谁都是有点欠的模样。 暗卫将马车帘拉开,让几人上车,苏清也轻笑道:「瞧出来了。」 顾锦央咳了一声,坐在了苏清也身侧,听闻了苏清也意有所指的话,看了沈域和苏轻尘一眼,心里说不出说甚么滋味。 待几人都坐好,马车才开始移动起来,叶安尘靠在软垫上,悠闲的开口:「要我说,那蛇鞭还是该留着,给沈姑娘好好滋补一番。」说着她又拍了一下大腿,继续道:「要不等会上船了,我去给沈姑娘钓一条上来?」 沈域直接回道:「你噁心不噁心?」将那日叶安尘所说的话还了回去。 苏轻尘则是配合着她,看向叶安尘,淡声道:「甚是噁心。」 叶安尘:「……」前几日又是谁说不噁心的?当真是,这两口子配合得好。 这几日她幸好是拉着沐其笙一起去的,不然就她和沈域这架势,早就不知道打了多少回了。 「得,那我就抓一条起来,熬了那蛇鞭汤,专门来噁心你。」 沈域道:「果然是噁心之人专做噁心之事,还要来噁心别人。」 苏轻尘:「阿域所言甚是。」 叶安尘:「……」没完没了了,这两口子这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保持着面上的温婉,宛若没听见适才的话一般,仔细瞧着沈域的脖颈深处,和过分红润的面色,轻嘆道:「沈姑娘还是悠着些,不然经不住折腾了。」 「噗。」顾锦央却是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茶水呛入气管,忍不住的咳嗽了起来,她轻轻拍着胸口,更是被叶安尘所说的话,震惊到了,这两人,尺度这般大的吗? 苏清也慢慢拍着顾锦央的背,帮她顺着气,看了叶安尘一眼,示意她收敛一些。 「???」叶安尘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只得转头瞪了沈域一眼。 沈域却是瞪了苏轻尘一眼。 沐其笙失笑,拿出挂在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口,却是打趣道:「好了,安尘你若是好奇,自己找一个便是了。」 找甚找,这几日瞧着沈域对苏轻尘那粘煳劲,她就觉得肉麻,鸡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简直不能去想像,初见沈域时那令人惊艷的样子,只觉得太狗血。 她嫌弃的摇了摇头,摆手拒绝道:「不了罢,我觉着一人挺好。」 对她的反应感到有些好笑,沐其笙抿了一口酒,眸光有些深远,「那是你还没遇到对的人,若是遇上了,便不会这般说了。」 叶安尘说道:「对的人?」又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了苏轻尘,「莫不是像苏二小姐这般,选择性的眼瞎?瞧上了沈姑娘,黑的说成白的,不辨是非了?」 嗯,她还是记仇自己说沈域恶不噁心时,苏轻尘说不噁心。而沈域说自己时,苏轻尘不上的那句甚是噁心。 沈域额头跳了跳,咬牙道:「叶安尘,信不信我一脚给你踹下去?」眼瞎?瞧上了她?说得她有多糟糕似的! 叶安尘往沐其笙身旁移了移,一脸的无所畏惧,「踹你家轻尘去,莫要将人从床榻上踹下来就行。」 「不成,我得在船上将你一脚踹到河里去!」 「好啊,正好给你逮一条蛇上来,熬那蛇鞭汤。」 「……」 这一茬是过不去了。 说到踹下床,苏清也觉得腰上又有些隐隐作痛,现在都流行踹人下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安尘是不会有对象的毕竟总要有一个单身狗来衬托气氛 第87页 第六十九章 苏轻尘轻轻扶额,又开始了这两人,每天不说上对方几句就浑身不舒服一般,而且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这种时她根本就不敢开腔,所说之词太过大胆露骨,她没法接。 「你二人这般谦让,那就不要推辞了,每人都有份。」苏清也打断了两人的唇枪舌战,缓声道:「到时让苏二逮两条便可,还要抓雄蛇。」 沐其笙翘着腿,淡声道:「那一条雄蛇便可,你二人分了就是,分得全。」 苏清也接道:「沈域的确是该补补,选大的便可。」 顾锦央和苏轻尘对视一眼,默默的都不做声。 叶安尘身为医者,自是知道二人这一唱一和的说得何意,包括那雄蛇,为何一条便可,还有那选大。 这一下子倒是和沈域同仇敌忾,异口同声道:「你俩,恶不噁心?」还选大选小,咋不保大保小? 「不噁心。」顾锦央道。 苏清也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所言甚是。此谓本是一根生,无畏大小差。」 叶安尘脸色甚是精彩,她觉着此后该是无法直视那味药材了。 沈域却是直接靠在了苏轻尘身上,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 顾锦央憋着笑意,耳尖红润,觉得这人当真是会说,还是这般一本正经,面不改色的说出来,当真是,恁坏。 在渡口处上了船,沿着江水顺势而下,这艘船是苏二不久之前才买下来的,船上的人也全部是自己人,免除了骑马赶路的奔劳,还有陆路上的风险。 叶安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鱼竿坐到了甲板边上,开始垂钓。 沈域本来还想刺她几句,又想起了苏清也之前说的话,悻悻的闭上了嘴,靠在了苏轻尘身上。 一路上倒是安分了不少,也拿了一根鱼竿开始钓起鱼来。 这时苏清也吹了一声口哨,一只通身乌黑髮亮的鸽子停在了船的桅杆上面。 顾锦央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就是,那大黑吗?」 苏清也看了一眼沈域,点了点头。这只黑鸽之前一直养在泸县,这次回去,便一併待上。 沐其笙喝了一口酒,摇头,对着大黑这个名字也是颇为嫌弃。 当然这些沈域都不知道,她正全神贯注的盯着钓竿,而苏轻尘正坐在她身侧,一直陪着的。 船上的厨房将午饭备好时,两个钓鱼的人却是一条鱼都没有钓起来,更别说钓那蛇上来了。 苏轻尘戳了一下她鼓起来的脸,「吃饭罢,等会就钓起来了。」 「这钓鱼太耗时了,还不如直接下手去抓,我记得阿清第一次抓到鱼一下子就抓到了,结果那鱼被她烤成了黑炭。」 苏清也淡淡的望了她一眼,沈域直接躲到了苏轻尘身后,对她做了一个鬼脸。有恃无恐的。 黑炭?顾锦央简直难以想像,这会是那人烤出来的,难怪当时说第一次烤,能有这个样子就很不错了。 「吃饭罢。」看见苏清也被沈域揭了短,叶安尘憋着笑,和沐其笙先走了进去。 不再理会沈域,苏清也拉着顾锦央也走了进去。 「阿清,你怎么不把沈域给拎下船,她一天,真的太欠了。」叶安尘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 苏清也道:「怕你无聊,没人和你斗嘴。」 叶安尘呸了一声,却没否认这一点。虽然闹了一些,这一路上却是有趣了不少,没那么枯燥。 接连在船上呆了近半月的时间,才到了京城。原因无他,这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四处游玩上,基本上每到一处城镇,都会停靠下来,增添些补给,顺道又会去城镇上逛一逛,买一些特产。 到最后,回京所花费的时间却是比苏清也预料的还要久。 出城,回城,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船停靠在了码头边,还没有下船,顾锦逸就带着侍卫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目的很明显,直奔顾锦央。 看见了来人,顾锦央抓住了苏清也的手腕,对着顾锦逸有些抗拒,不想就这样跟着回去。 「央儿,莫要胡闹,母后让你速速回宫。」话虽是对着顾锦央说的,眼睛却是一直看着苏清也。又不断来回打量着船上的人,特别是在看见了沐其笙时,眼底闪过震惊,又很快的隐藏了起来。 「阿也。」顾锦央拉着苏清也的衣袖,摇着头,「我不想回宫。」 将顾锦央的手拿了下来,帮她理着身上的披风,苏清也将她的髮丝撩到耳后,淡声说道:「听话,先回去。」 顾锦央直接拒绝:「不。」 苏清也继续道:「我有时间进宫见你。」 「可是……」话还没说完,便被顾锦逸打断,「央儿,快些,母后还在等你。」 苏清也揉着她的发顶,轻声道:「去罢。」 「那我等你。」等你来见我。 「嗯。」 顾锦央恋恋不捨的跟着顾锦逸走了,一步三回头,苏清也站在原地没有动,面色清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她才抬头向沈域问道:「苏将军一行人,如今到哪了?」 「郡城,大抵还有十日便能到京。」沈域缓声道。 「罢了,你们自个儿安排罢,我和笙姨回山庄了。」难怪这么着急让芷儿回宫,只是不知道太后如今在想甚么,莫不是还想让苏以牧娶芷儿? 第88页 沈域和苏轻尘先走了,叶安尘则是回了自己开着的医铺。 苏清也便和沐其笙回了清月山庄。 「笙姨。」苏清也喊住了沐其笙,她轻轻推开了房门,「谈谈吗?」 沐其笙嘆了一口气,率先走了进去,语气有些无奈:「你想问甚么?」 苏清也抿唇,缓声道:「想知道容乐殿下的事情。」 容乐殿下,大长公主,十八年前突然离世,让多少人扼腕嘆息,红颜薄命。 「你都知道了,何必再来问我。」沐其笙轻嘆,「十八年前,她恨我,顾其琛也恨我,我又能怎么办呢?还不如将计就计,顺了他们的意。」 「所以呢,我就逃出来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我是恨她,还是恨自己多一些。」 「今天顾锦逸看见你了,芷儿说过,她曾见过你的画像。」苏清也蹙眉缓声说着。 对于容乐殿下的事情,她隐约猜到一些,只是真真假假,也说不准,又一直也没有时间好好和沐其笙谈谈,今日只有两人在,便问了出来。 「清也,你自小聪慧,自是猜到了。我从那年离开起,就一直刻意的不去打听京城的事情,如今回来了,就早已知晓,得去面对这一切,避不开的。」 沐其笙继续说了起来:「我和她认识,便是在泸县,那片桃林里。只是可惜,我们都说了假的名姓,还都以为对方说的是真的。」 或许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你知道先帝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儿子却是颇多,顾其琛是我弟弟,他和我生得很像,男生女相,身体又有着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为了方便,我们二人常互换了身份,我替他出宫,办事,他则在宫里,做出我还在宫中的假象。母后常说,他是我唯一的亲弟弟,要让他,到最后,我还是让着他的。」 「呵,当年为了他能站稳脚,我提议让他娶了沐尚书的女儿。结果,她以为我是顾其琛,毕竟当年我报出的名号便是古其琛。然后她就嫁了,大婚那晚,他们闹着说去见新娘,我没有去,反而喝个烂醉。结果,第二日才知晓,她的真名是沐云雅。我亲手,将她推给了顾其琛。」或许那一晚她去见了,哪会是如今这般…… 沐其笙笑了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许久她才继续道:「后来,顾其琛告诉我,她怀孕了。有了顾锦逸,她恨我,恨我没告诉她真名,更恨我的那个提议,让顾其琛娶了她,满心欢喜以为是嫁给我,结果大婚第二日才发现......是我将她越推越远的,后来我扶持顾其笙坐上了那个位置。那两年我一直在四处寻药,因着她说想要一个孩子,一个有我和她血脉的孩子。可是最后她却直接对我下了药。第二日,她和顾其琛串通设计,让我喝下了那杯鸠酒。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顾其琛早就察觉了我和她的事情,他当了皇帝容不下我,只是我没料到的事情是,她也容不下我。」 所以,便直接将计就计假死逃离开了。 「对,忘了说,当我知道她怀孕的时候,直接阉了顾其琛。」 苏清也给沐其笙倒了一杯茶水,抿唇缓声道:「这其中,该是有什么误会罢。」 「不重要了,十八年了,都不重要了。」沐其笙释怀的说道:「这么久了,够了,我不想折磨她和我了,人生又还有几个十八年可过还有锦央,你好好待她罢。」 「笙姨。」苏清顿了许久才说:「那你要去见她吗?」 「不敢罢了。」不是不见,也不是不想见,而是不敢。 这些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又哪里能轻易说放下就放下? 第七十章 顾锦逸直接将顾锦央带回了宫里,太后正坐在那里,等着他俩。 顾锦央小声的喊道:「母后。」 太后看了她一眼,直接说道:「这几日,你就好好呆在宫里,哪都别去,十日后,苏将军便到京都了。」 顾锦央垂着头,一言不发,非常的不情愿。太后又继续道:「你就好好帮你皇兄一段时间,等这阵儿过了,随你想干嘛。」 闻言,顾锦央才点头,回了一声好。 顾锦逸这时才开口说道:「母后,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和皇姑姑长得特别像的人。」 太后直接站了起来,神情有些激动,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你说甚?」 顾锦逸又重复了一遍,想了想又道:「是和央儿她们一道回来的,稍微年长一些,和母后画像里的很像。」 冷静过来后,太后又重新坐了回去,只是像罢了,那人可是当着她的面喝下那毒酒,没了唿吸的,怎么可能还会活着。 她又有些不死心的问向顾锦央:「央儿,你们可是去了哪里?可知那人是谁?」 「母后,我们去了泸县。皇兄说的应该是笙姨,沐其笙罢。」 顾锦央每说一个字,太后的心就越发的揪疼,泸县,顾其笙啊顾其笙,你竟然还活着,还躲到了那里,就这么躲我吗? 「逸儿先下去罢,央儿你随本宫来。」 太后直接拉着顾锦央去了祠堂的位置。她小心翼翼的展开一副画卷,看着画卷上的人,视线模煳起来,「央儿,跪下。」 顾锦央不解,她看着那副画像,突然想起自己年幼时所看见的那副,画面上的女子也清晰起来,慢慢对上了号。笙姨,她是容乐殿下?她是姑姑? 第89页 太后重复道:「央儿跪下。」 顾锦央跪了下来,疑惑的问道:「母后,不是说姑姑,早已经去了吗?」 顾锦央的眉眼是最像顾其笙的地方,每一次看到,都会让她再一次想起顾其笙,恨她,更恨自己,爱之深恨之切,这些年尤甚。 恨自己当年被顾其琛哄骗,竟然亲手将那杯鸠酒端给了她,让她喝了下去,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没了唿吸,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些甚。 「顾其笙,她没有死。她还活着,她躲我。」沐云雅,直接跌坐在了蒲团上,「央儿,你可知她现在在何处,我要去见她。」 顾其笙,沐其笙,一字之差,难怪笙姨她那日是那样的反应。 那她和母后,居然是这样的关系吗…… 还有那日阿也突然说的那句原来如此,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然后又一直憋着,甚么都不告诉自己…… 顾锦央踌躇着开口:「母后,笙姨不,姑姑应该是在清月山庄。」 沐云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闭眼说道:「明日,带我一同去,你跟在我身后,哪都别去。」 顾锦央顿时变得有气无力的,「好的,母后。」 从祠堂出来后,顾锦央直接去了太医院,找到了叶御医,将那枚捏碎的药丸交给了他,想让他分析是何种成分。 叶御医仔细的端详着那枚药丸,看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以血为引,便是以毒攻毒之法。」 顾锦央问他:「那叶御医可知是何种毒?」 「和殿下上次丝帕上的是同一种。」至于何种毒,他其实也并不清楚。 「那叶御医,你在宫里当差多久了?」顾锦央并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换了个话题。 叶御医摸着续起的鬍鬚,想了想才说道:「约莫二十有一载了。」 顾锦央顿了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她其实是想问关于大长公主容乐殿下的事情,最后还是作罢。打算明日再去问问苏清也,若她还是不打算说,那便只能自己去查了。 叶御医喊住了她:「殿下,虽然臣不知道那毒是何种毒物,但是前些日里拿那丝绢上的血迹问过了女儿,她似乎是知道一些,只是瞧她那日的神情,约莫不是甚好物,殿下还是少接触为妙。」 「叶御医的女儿可是?」若是他女儿知道一些,那便有了头绪,可以顺藤摸瓜了。 「姓叶,名安尘。」 顾锦央默言。叶安尘,那所有的头绪都没了,又回到了原点上。 只得安慰自己,罢了,慢慢来罢,总会撬开那人的口。 第二日顾锦央一大早便收拾妥当,直接去找了沐云雅,借着和自己母后出去为由,希望能早些出宫见到她。 沐云雅换下了一身宫装,只着了一身素色衣裙,坐在软椅上,一言不发的望着手里的书发呆。 「母后。」顾锦央轻轻地唤了她一声,沐云雅才回过神来,将书页合上,随意的搁在了桌面上。 「央儿,你是怎么,认识她的?」沐云雅犹豫了半晌才向顾锦央问道。 「母后说的是?」 「顾其笙。」沐云雅嘆了口气,又问她:「她这些年,过得如何?」 「嗯,笙姨她这些年好像一直都呆在泸县,酗酒酗得有些凶。」顾锦央想了想又说道:「而且,她这些年好像一直刻意逃避着京都的消息。」 沐云雅沉默了许久,神情复杂,她张了张唇:「其实……」良久又没了下文。 「罢了,走罢,你带我去那山庄。」 她该是怨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年,连京都的消息都避开,日夜酗酒;不然怎么会明知道你的存在,都能这么狠心,不来看一眼…… 当顾锦央和沐云雅坐着马车到了那山庄时,已经是临近晌午,山庄的大门紧锁着,她看了一眼有些急促不安的沐云雅,让文心去扣响了大门。 敲了好一会,门才被打开,开门的人正是苏小。 她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顾锦央,有些震惊,很快的恢復过来,礼貌的问道:「顾姑娘,怎的今日来了?」说着将门推开了些,忙让二人进来。 顾锦央身后还站着一位稍年长的女人,两人面相有几分相似,不难猜测是何种关系。 她正在想该如何称唿那名女子,顾锦央直接开口:「阿也她,现在在哪?」 苏小回答道:「庄主在寒池。」 又看了一眼自家母后不太好的脸色,顾锦央忙问道:「笙姨可在?」 苏小直接道:「笙姨同在。」 「那你可知,何时归?」 「大抵天黑时归。」 「如此,那便多谢告知了。」顾锦央决定去寒池找那人,既然两人都在的话,那顺道将自己母后也一併带去。 「姑娘客气,若是无事,我便先下去了。」苏小说完,欠了欠身,直接退了下去。 「走罢,你带路。」听着两人的对话,沐云雅也是明白了个大概,那个所谓的庄主,便是顾锦央一直缠着的那名女子,能有如此大的一个山庄着实不简单,不过若是她在的话,倒也能解释清楚了。 顾锦央去过一次寒池,自然是知道路在哪里,她让跟来的宫女留住山庄,带着沐云雅朝着后山寒池的位置走去。 虽然临近晌午,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刻,越靠近寒池,反而那一身燥热感越轻,身边的温度也逐渐变得清凉起来。 第90页 但是越往里走,越靠近寒池,就越冷了,树梢上能看见凝结出来的白霜,地上的草木都附上了一层薄冰。 呵出一团白雾,顾锦央转头看了一眼沐云雅,目光相对,沐云雅蹙眉问道:「看甚?」 「看母后何时掉头。」 「......」 作者有话要说:  简单说一下殿下的性格吧,从文章最开始李涵烟就说了那一句:殿下这人偏执得很。 偏执的不止是她 ,还有清也。 她在清也面前的纯良都是伪装的,毕竟中间的问题一直存在,两人都避而不谈,不代表一方不想去深究,不想去查。她在克制,一直等着对方坦白,希望越大,那么失望和怀疑也就越深。就像滚雪球一般,终究会雪崩。(清也不能说的原因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活多久,顾虑太多,难以启齿。) 然后就是,你一点都不注重细节,毁了我好多温柔。ㄟ(▔ ,▔)ㄏ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而那时所有的问题都会被无限放大。 就如叶安尘所说的,多些信任。 第七十一章 顾其笙正随意的坐在草地上,一条腿曲着,左手往后撑在地面上,另一手正拎着一个酒壶,慢慢的往嘴里灌着酒。 周围酒气有些重了,她该是已经喝了不少酒了,脸上有些微醺,染着薄红。 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她还正往嘴里灌着酒,用余光轻轻瞟了一眼,灌酒的动作直接停了下来,酒壶也顺势从手上滑落下来,落在了她的身上,打湿了一大片,这一下,空气中的酒气更浓了。 顾锦央小心翼翼的来回打量着二人,然后从后面绕开,朝着水边走去,耳朵却还是仔细的听着身后的动静。 苏清也正坐在落水之处,穿着里衣,全身早已湿透,紧紧的贴合在身上。 顾锦央站在水边,想要伸手去摸,又想起了这水的冰凉刺骨,还是作罢,静静地望着正从水里起身,潜入水里,朝她游来的那个身影。 水面寒雾瀰漫,随着苏清也的动作,更是将蕴藏在水底的寒气又翻了出来,周围似乎又冷了一些。 她直接走上岸,用内力将身上的水雾蒸发掉一大半,直接捞起放在一旁的衣袍,披在了身上,面色清冷,又拿起了放在巨石上的袍子披在了顾锦央的身上,替她挡住了蚀骨的寒气。 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怎的,今日来了?」 顾锦央看向了沐云雅和顾其笙的位置,两人还保持着原样杵在那里,隔着些距离,有些僵持。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苏清也淡声道:「不是。」她捏紧了袖下的手,「我是才猜到不久。」 然而顾锦央却是不信的,毕竟这人前科太多,定是早就知道了,不可能是才猜到不久,这么会猜唬谁呢。 心里再不满,面上也不显,顾锦央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而那边,顾其笙和沐云雅的气氛就有些剑拔弩张了,沐云雅直接扇了顾其笙一巴掌,还在不断对着顾其笙说着甚么,脸色很是难看,顾其笙则是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苏清也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这母女俩都这么喜欢打人耳光的吗? 那边的声音有些大了,更要命的是,沐云雅直接吼了出来,「顾其笙,你当真就这么狠心?十八年不回来看我母女俩一眼?」 而这边,苏清也和顾锦央都已经听见了。 虽然早就有了心里准备,但是突然一下子就这样被戳穿,确实是,有点猝不及防。 而顾锦央还在消化着她家母后的那句话,莫不是这地儿太冷了,她寻思着出现了幻听。将目光转向了苏清也,又瞧见了对方有些闪躲的眼神。 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颤:「母女俩母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清也抿唇不语,她现在有些想回到这池子里去冷静冷静了。而顾锦央还死死的看着她,一副她不回答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启唇,慢慢的说了出来:「我也是前些日里猜到的,笙姨她,是你的生母无疑。」 「啪」顾锦央直接一个巴掌扇在了苏清也脸上,她这是气急了,又是猜到的,这说出来,她都不信。而且这么大一个事,若不是她现在碰巧听到了,才知晓,这人是不是打算一直就这样瞒着瞒她一辈子? 她就如此不信任自己吗?甚事都不说出来。 还有之前的那些事情也是,全部瞒着,她若是说出来,自己还会费劲派人去查她吗? 苏清也侧过脸,脸上的五指印明晃晃的,这一巴掌打得她措手不及,口腔里也有了些血腥味,而且声音太过响亮,那边还在对峙着的俩人都被吸引得望了过来。 心底莫名有些烦躁,苏清也垂下头,用舌抵了抵被打的那边脸,微湿的髮丝垂了下来,沾和在脸上,她转过了身,冷脸直接拂袖朝着出口走去。 顾锦央看着她的背影,更加生气了,胸口起伏得有些快,她朝着沐云雅走去,还是决定先把这件事弄清楚。 心烦意乱的道:「母后,到底怎么回事?」 沐云雅直接回道:「什么怎么回事?不是你打了别人一巴掌,把人打跑了吗?」 顾锦央眯起眼,看着一言不发的顾其笙道:「您知道我在说甚,阿也她刚才都说了。」 第91页 顾其笙脸上还挂着一个巴掌印,也很是惹眼,身上又被酒濡湿,瞧着很是狼狈。 顾其笙碎了一口,示意顾锦央先去追出去那人,又意有所指的说道:「果然是俩母女,有样学样,打人也是要分前后的。」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那孩子她之前并不知晓,昨日问了我,才确定的。」 沐云雅骂道:「俩母女?你管过吗?这么多年谁知道你哪些逍遥去了?让我独自……」最后那些话却是说不出来了,忍了这么多年的泪水终是掉落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知道自己误会了人,顾锦央朝着顾其笙点了点头,快步朝着苏清也的方向追了出去。 顾其笙慢慢的唿出堵在胸口多年的郁气,却是没有接话,她又坐回了地上,仰着脖颈,将最后还没有漏出来的酒倒入了嘴里,怀念道:「你还记得,当年说要将那丫头抱回去,给我们以后的孩子当童养媳的事吗?」 「苏家丫头?」沐云雅坐到了她的身旁,夺过了她手里的酒壶,晃了晃,将最后那一口喝尽。 「现在也挺好的,这么些年,都是那姑娘陪着我。」她揉了揉被扇的那边脸,看向了沐云雅,「阿雅,她那日将桃花娇挖了出来,可惜了,你未喝到。」 沐云雅沉默不语,心里突然郁闷起来,果然这女儿不是省心的,出去一趟就这样稀里煳涂的将自己卖了,卖了就算了罢,为何偏偏顾其笙喝了那酒,自己却没有喝到。这性子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早就知道她会是这般反应,顾其笙大声笑了起来,「那日我留了一些,这么好的酒,怎能不会让你喝到。」 她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酒壶,笑得眉眼弯弯,笑颜灿烂,宛若之前的事全部都没有发生般。 沐云雅拧开了酒塞,喝了一口,一如当年那般,却是比当年那坛酒更甜,更淳厚,回味无穷。 「好,挺好的,我那还有一坛,该是可以开封了。」 顾其笙并不是泸县人,沐云雅却是,但是她在泸县耳濡目染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沐云雅所说的那句话是何意思。 只是她没有说,你那傻丫头并不知道啊,一个以为只是在开玩笑,而另一个却是把真话说成了玩笑。 真真假假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许久,沐云雅才长嘆了声,她嗤笑着,有些嗫嚅道:「当年之事,我并不怨你,其实也怪我,说的也是假名姓。那时顾其琛说,让你喝下那药酒,就会让你我二人出宫,我知道不是甚好东西,从他那翻找到了解药,想让你喝下后,便将那解药一併吃了,谁知......」 「谁知他将酒换了,我真的,当时恨不得杀了他,随你一道去了。可是,后来才发现有了央儿,那是你的血脉,我捨不得......」 那个孩子是她唯一的支撑,让她才能继续活下去,明明恨不得将那个男人千刀万剐,却还是不得不维持着那副帝后和谐恩爱的画面。 不惜对他下毒,让那毒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掏空他,然后折磨死他,都已经换不回来那个不归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吧又是一巴掌 第 七十二 章 苏清也走得很慢,冷静下来后,却是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居然这样甩了芷儿脸色,又不想就这样再回去,心底有些郁烦,打算先回山庄。 「阿也!」身后,顾锦央已经追了上来,她拉住了苏清也的衣袖,迫使她停了下来,小声地道歉:「阿也,抱歉,我误会你了。」 苏清也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沉默着,见状顾锦央又小声地道:「阿也,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不该打你的。」 「未曾。」苏清也转过身看着她,一边的脸已经肿了起来,五指印也愈发的明显了,「我不是气你,而是气我自己。」气自己有些控不住情绪了,居然今日甩了你的脸色。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我那时是气急了。」顾锦央忙解释道。 气你什么事都不曾和自己讲,你自己猜就罢了,还让她也全去猜,瞒着的事情太多,让她烦闷,所有事情的矛头又都指向你,偏生你就是什么都不讲,这让她如何去信... 叶安尘还让自己多信任你一些,只是,信任是相互的啊。 人心都是肉长的,顾锦央打了苏清也一巴掌,她出手那一刻就后悔,不止是手上的疼痛,她心上也疼,就如同那锋利的刀尖戳进去一般,偏偏那把刀还是苏清也给她的,只是那刀还是她自个儿戳进去的。 苏清也看着她,帮她拉了一下袍子的衣领,垂眸道:「这次不是故意,那之前的是故意的吗?」 之前的便是指初见时那一巴掌,还有把自己当了贼人一顿好打的那两次。 「我......」顾锦央默言,说是故意的罢,其实也不全是,毕竟自己当时那种情况,论谁都会这样做;若说不是故意的罢,这可是实打实的打了,毫不留情,根本就说不过去了。 苏清也失笑,压住心底的烦躁,揉着她的发顶,轻声道:「去叫你母后还有苼姨回山庄吃饭罢,时候不早了。」 顾锦央却想让苏清也一起去,拉着她的衣袖,不愿动。 「我在此处等你,不会离开。」 苏清也并不是很想和沐云雅多接触,毕竟那是幼时的「熟人」过多牵扯,容易惹出别的祸端。 第92页 见她态度坚决,顾锦央妥协了,「那你等我。」说罢转身往身后的路快步走去,生怕让她等久了。 苏清也看着顾锦央的背影,直到那身影越来越远,她才从怀里拿出了易容膏往脸上涂抹起来,隐去了脸上的真实容貌,却又不能太过于明显,不然顾锦央绝对会生疑,只能稍微改变一些,至少看着不会让沐云雅想到甚么,她又弄成了那夜宫宴上的模样。 有些阴柔,眉宇间混着雌雄莫辨英气,带着不一样的惊艷,却又让人觉得有着情理之中的自然之感。 顾锦央到时,那两人都随意的坐在地上,气氛有些微妙,她咳了咳,打破了那平静:「母后,阿也让我叫你和,笙姨,姑......」她顿了顿,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称唿顾其笙,然后半天也没喊出来,「回山庄,现在到饭点了。」 然后她又如梦初醒一般的想起了顾其笙之前在泸县所说的话,「差一点,差一点将你掳去当了那童养媳。」 所以,是掳去当我的童养媳? 顾锦央有些痛心疾首,当真是莫大的损失了,应该坚决一些,直接掳走,多省事。 她又悔恨得很,居然就这样错过了良机。那时听到这句话时,她还不高兴了许久,还问道,「若是当成了呢?」 若是当成了,那真的是自己该偷着乐了,不过自己的亲娘眼光是真的好,这么早就物色好了自己以后的对象。 就是可惜没将人栓牢,让自己终身大事现在还没有着落。 若是以前见过的话,那是不是知道阿也以前在京城的事,还有关于她父母的事,是不是就能顺道查出一些事情了? 只是这样背后去查,是不是不太好,若是阿也知道了,也该会生气的罢。 虽然是这样想着,顾锦央还是向顾其笙问了出来:「娘亲,您是不是知道阿也以前在京城的事情,她父母都是何人?」 这一声娘亲却是说得非常的熘,也非常的顺口,听得顾其笙热泪盈眶,也听得沐云雅恨不得将她塞回肚里,回炉重造一番,当真是,没脸认了。 虽然听得顾其笙想喜极而泣,但是她却没有被迷惑,依旧保持着清晰,心里快速想着应对之法,嘴上说道:「啊,她父母以前是在京城做生意的,后来又举家搬走了,我名下店铺生意,打过几次交道,也见过几次面。」 「可是那日你说,差一点就将她掳走做......」童养媳三个字还没有说出来,顾其笙就打断了她;「那是见小孩生得太过乖巧懂事,便随意说出来的玩笑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那时是她和沐云雅感情正甚的时候,在泸县遇到了只有两岁的苏清也,沐云雅喜爱孩子,便说了那句玩笑话,险些让人以为她两是人伢子,给报官抓了起来。 她当时倒是认出了苏清也是苏将军的女儿,因为那孩子从小就话少,聪慧,抓周仪式上见过一面,再见时居然都已经两岁了。 当不得真?哪里又当不得真了? 没有问出想知道的事情,顾锦央有些失望,对于顾其笙的话却是半信半疑的,总感觉她隐瞒了甚么,却没有在揪着不放,催促两人起身回山庄。 对于两人之间的谈话,沐云雅却是一头雾水,不过想到眼下苏将军将要回京,而且苏以溱也要回来,两人都忘得一干二净,顾锦央也再次有了喜欢之人,还是少接触为妙,毕竟她对苏以溱的身份还是持怀疑态度。 想了想,她冷不伶仃的开口道:「说起这掳走,央儿五岁时,还将苏将军那丫头迷晕绑到了自个儿床上,就差霸王硬上弓了。」她这般讲,为的就是在顾锦央心底添上一笔芥蒂,省的她倒时候又往别人跟前凑。 觉得还不够,她又加了一把火:「那年央儿还说,要将别人留在自个儿身边做那童养媳。」 顾其笙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她有些复杂的看了顾锦央一眼,居然这么小,就对清也下手了。难怪这么多年清也一直放不下,意难平。不愧是娘俩,挑人的目光都是一致的。 顾锦央:「???」 「母后,你在说甚?胡说八道些甚?我哪里......」这样做过了? 刚想这样说却又想起自己早些年已经失了记忆,哪里还记得这些,更别提自己到底是做没做过,讪讪的收了声,更是觉得尴尬,心底也更是熄灭了与苏以溱过多接触的想法。 她尴尬的转移话题:「母后快些吧,我有些饿了,还有,娘亲......」 沐云雅冷笑:「我生你养你这么久,你这胳膊肘倒是往外拐得很?改口这么快?」 顾其笙移开头,沉默不语,顾锦央咳了一声,快速说道:「两位母亲快些罢,阿也还在等我,我就先走了,不然她等急了。」说完直接转身就快步小跑着先离开了,不理会沐云雅那难看的脸色。 沐云雅对着顾其笙冷哼了一声,骂道:「这就是你那好女儿!」德性简直一模一样。 第 七十三章 苏清也一直站在原地,等着顾锦央,见那人独自一人先来了,又往她身后望了望,心下瞭然。 顾锦央拉过苏清也的手,就想和她先走,苏清也却是没有动,还站在原地,疑惑的看着她,「阿也,你怎的不走,还易容了......」 虽然不是很明显,只有一些细微的差距,顾锦央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现在这般看起来倒是很像那晚宫宴时所见时的样子。 第93页 「太后那日见过我,这样她不会多疑。」苏清也对着她解释道,理由有些牵强,顾锦央只是蹙着眉,将信将疑,毕竟这人不愿说,她是撬不开的。 「等着她二人罢,这是礼数。」也顺道给沐云雅留个好印象,哪怕她对自己并不是那么待见。 她这一生,倒长不短,想要的也不算多,心底早已被那人塞满,再也装不下别的了。 白皙的脸上还挂着一个明显的巴掌印,高高的肿起,顾锦央触了上去,有些发烫,「阿也,要不要我们先回去上药?」这样见人,着实是有一点,不太好。 苏清也看着她,笑了一声:「无事,笙姨脸上也有。」之前,沐云雅打的那一巴掌她也是瞧见了,可谓是毫不留情。顾其笙脸上这会怕也是好不到哪里去。 顾锦央被她一噎,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又莫名的觉得有理,顾其笙是长辈,脸上也有那个巴掌印,若是她一个晚辈先自己去处理了,又有些说不过去,做法上失了礼数。 于是就这样留着那个巴掌印,等着两人走进。 「太后,笙姨。」苏清也淡声喊道。 沐云雅目光直直的打量着她,不卑不亢,很有风骨,面容姣好脱俗,偏生又有些清冷凉薄。也怪乎那一晚会直接吸引了顾锦央的注意,这种人不动情则以,一动情便至死不渝。 苏清也对上沐云雅带着审视的目光,没有退宿之意,「在下,苏玄清。」 沐云雅收回视线,不知为何,本该对顾其笙身边的人放下心才对,只是面前这人,她有些看不透,觉着说不出来的怪,而且这人相貌倒是越看越熟悉。 「苏玄清,为何,我会觉着你如此面熟?」沐云雅蹙眉问道,又看了一眼身旁站着有些无所事事的顾其笙,心中的疑惑更重。 「太后谬赞了,大抵是我有些像苏二小姐,太后才会觉得我有些面熟罢。」 伶牙俐齿,倒是能说回道的很。不过被苏清也这样一带,倒是想起来有些像谁了。 怕多问露馅,顾其笙打岔道:「走罢,我有些饿了。」 沐云雅这才没有再问,几人这才继续朝着山庄走去。 见几人回来,苏小这才安排厨房开始上菜,将菜品摆放好,她又带着几人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苏清也坐在顾锦央旁边,时不时为她布着菜,还将水倒了一杯放在顾锦央面前。 这些事情她做出来非常自然,这些日里基本上是成了一个习惯,自由而然的便做了出来。 沐云雅却是没有说话,真的和作秀她自然是能一眼看出来的,若说唯一不满的便是,自己那糟心的女儿,早就陷得太深,还自己将自己这么早的给卖了。 用过午膳,沐云雅便提出了要走,苏清也并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眉头拧得厉害的顾其笙,继续保持沉默。 顾锦央却是直接说了出来,她不愿离开,沐云雅瞪她,顾锦央看向了顾其笙,希望她能开口说上几句。 顾其笙哪敢帮她说话,这么些年过去了,她竟然不知道沐云雅脾气变得如此,爆躁了。不过照顾锦央这个性子,大抵也是非常的不让人省心。 「锦央随你母后先回去罢。这几日宫里繁忙,你帮衬些。」顾其笙开口说道。 顾锦央犹豫了,「可是......」 「芷儿听话。过几日,我会来见你。」 苏清也一开口,顾锦央这才无奈的点了点头,跟着沐云雅坐上了马车,一起回宫去了。 沐云雅现在心情特别不爽,都说女儿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顾锦央这贴心,全贴到别人那去了,自己说了一大串,还抵不过那人一句话,听话?她要是真的听话,还会让自己如此糟心? 顾其笙撇见了沐云雅不太好的脸色,也是大抵知道她在气甚么了,拍了拍苏清也的肩膀。噢,这才想起那日她也是想这样拍一拍的,结果顾锦央直接站在了苏清也身后,将人护住了,这样一想,她也有些糟心。 「笙姨。」苏清也唤了她一声,「这几日,麻烦你了。」 「麻烦?若是觉得麻烦就赶紧把你那些事解决了,锦央她死心眼,你莫要负了她。」 「自是,不会。」可是那些事情,又哪里是这么好解决的...... 苏清也又独自站了一会,才转头又去了寒池。 她怎会负了她呢,她捨不得。 顾锦央坐在马车上,一脸的不情愿,闷闷不乐的,沐云雅抬眸看了她一眼,「怎的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奔丧去了。」 顾锦央哼了一声,兴致缺缺。 许久沐云雅才开口说道:「这次回去,你去叶御医那里取药罢,就说是我让来的,他自会将那药给你。」 「甚药?」顾锦央很讨厌喝药,听见自己母后让自己去取药,更是不情愿。 「甚药?顾其笙当年费劲翻遍了古籍,才找到的,你就不好奇,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顾锦央:「......」 「想好了便去拿罢,你的事情,自个儿管,我看着糟心。」嫌弃意味非常明显。 顾锦央不满道:「母后若是嫌弃我,那便和娘亲再生一个便是,何必这般埋汰我。」 「你也觉着自个儿埋汰?」 顾锦央:「......」 之前冒出来的想法,这一次却是更加下定了决心,再一次坚定了那个念头。 第94页 一回到宫里,顾锦央便直接去了太医院,用了沐云雅的名义,找叶御医拿药。 叶御医正整理医术,听见了顾锦央的话,手上的笔就是一抖,那一页直接被画花,要不得了。 「殿下说的是?」叶御医怕是自己耳昏听茬了,又问了一遍。 「母后让本宫来找叶御医拿的,并未说是甚。」 叶御医站起身,将门拉了上来,又转动了书柜上的花瓶半圈,第四阶上的书籍移动位置,显露出来了一个暗格,他将暗格撬开,将里面的漆木盒子取了出来。 接过他递过来的漆木盒子,顾锦央直接将木盒打开,里面只有几张泛黄的纸,并不是顾锦央想像的那种成品药丸,而是两副药方。 将书柜復原,叶御医指着顾锦央手里拿着的药方,垂眸道:「一副药浴,而另一副一日一次,疗程半月即可。」 「那叶御医可否告诉本宫,这药方是如何而来的?」 「这是容乐殿下当年在南国的禁书上所找到的。殿下该是知道,皇室中都有一些生子秘方。当年,容乐殿下便是一併交予了老臣研究。」 只是当年他早就研究了出来,反而是在半道上被皇后截了胡,只得一次次的往后拖延交付的时间。谁知,最后等来的便是容乐殿下突然薨了的消息。 宫里这些个综复杂的关系,他还是猜到一些,只是唯一遗憾的便是容乐殿下的事情,当年他是殿下亲手提拔起来的,还保他如今的安宁。 「殿下若是想用的话,老臣便去给您抓药。」 「那便抓。」 「是,殿下。」 听见了顾锦央的话,叶御医没有多问,他是一个聪明人,直接抓了十五日所需要的药量,用油纸一副一副的包好,将要喝的和药浴要用到的包好,然后递给了顾锦央。 文心接过那三十包药,而叶御医又交代了几句怎么熬和泡药浴,便又开始自己手上的事情了。 第 七十四 章 回自己寝宫的路上,顾锦央一言不发,面色冷凝,有些发神。 「殿下,这药今日可是要用?」文心小心翼翼的问她。 顾锦央垂眸,淡声道:「用。」又想起了自己所带回来的两幅画,本来想交予宫里的画师让其装裱起来,却又不想让自己所画的那一幅被人窥去了真容。 犹豫片刻,说道:「将宫里最好的画师带来,本宫要裱画。」还是自己装裱罢,这样,那画也就只能自己看了。 「是,殿下。」 「将帐本放到书房,本宫自会批阅。」出去一月,只怕手下的那些帐本也是我堆积起来了,而且这十日,还要帮皇兄的忙,大抵又没有时间出宫了。 文心的动作很快,她才回寝宫没多久,那画师便到了,手里拿着一大包裱画所需要的工具,对着顾锦央行礼喊道:「见过殿下。」 顾锦央直接步入正题,让他教自己裱画,让文心随意的拿了几幅尚未装裱的画出来,让那画师就着这样教。 那画师不敢马虎,认真的讲解起来,包括如何做那防潮处理,还有根据画的不同而选择相应的装裱方式。顾锦央听得认真,仔细的看着他裱画的动作,然后自己又上手试了试。 动作并不熟练,裱出来的画也只是勉强能看,顾锦央不是很满意,和自已预想的差得太远了。 那画师小心翼翼的说:「殿下初次裱画就能如此,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孰能生巧,裱画的次数多了,殿下也会越来越顺手了。」 顾锦央又尝试着裱了一副,画师指正着她手上的错误,又说出了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顾锦央听着,静下心来慢慢裱着画,次数多了,倒也是慢慢的熟练了起来。 一直到文心端来熬好的药,她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下来,让那名画师先离去,又给了些赏赐,她才蹙眉瞧着面前的那碗药。 药味很重,也很难闻,没闻到药味之前,她是觉得自己能一口喝下那药,如今闻到了着刺鼻的药味,她只想干呕。 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 想起之前苏清也喝的那药味道却是更重,更加的难闻,每一次喝过后,那屋里都会通好久的风来驱散掉药味。 顾锦央突然觉得面前的这碗药又没那么难闻了,这么苦的药那人能面不改色的一口喝完,甚至,自己还一勺一勺的餵给了那人。 文心端来的药温度正好,而之前苏清也的药,是自己慢慢吹冷了才端到她面前的。 不就是一碗药吗,顾锦央将碗端了起来,直接喝了一大口,忍着喉咙间的不适,强迫自己将药喝完。 文心拿着一颗蜜饯,顾锦央蹙眉,嘴中的苦涩味还很重,胃里也在翻涌。以前自己喝完药,总会吃上一颗蜜饯来去除残留的苦涩,而这一次,她却是不想吃蜜饯了。 「水。」 文心依言端来了水,顾锦央学着苏清也那日,接连喝了几大杯水,都没有压下去那回味无穷的苦味。最后她将水杯放了下来,笑了一声,就这样,自己都受不了了,而那人却还说那药不苦,哪里会不苦呢,她自己都不信,偏生那人的表情,又让她生生的心了。 哪里都是苦的,药苦,嘴里也苦,而最苦的莫过于那心里了。 可惜顾锦央不知,那药是苦的无疑,甜的是那独一无二的人。 晚上又泡完药浴,顾锦央嗅着自己的手臂还有髮丝,有些坐立难安,感觉那药几乎是渗入到了自己的肌肤里面,怎么闻都带着那药浴。 第95页 有点想再去沐浴一次,又想起了叶御医所说的话,药浴泡完,不可二次沐浴,强忍着身上的不适,顾锦央又强迫自己去翻看帐本,来转移掉自己的注意力, 一月的时间,帐本已经堆积如山,顾锦央唿出一口气,往日里,她是每十日一核查,只是着实没有想到不过三次没有查,帐本就如此的多了。更别提还有顾锦逸差人送来的那一堆。 仔细的翻查完一本,顾锦央又没了继续看下去的欲望,扔到了一旁,准备先就寝,明日再核查,只是当她一躺到床上,又闻到了身上那药味,怎么都消不去,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时才睡着的。 接连几日,顾锦央都是在核查帐本,练习裱画,泡药浴中度过。 若不是突然看见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苏清也,她都快忘记已经过了几日了。 苏清也是混进宫的,穿着一身不知道是从哪里搞到的太监服,光明正大的敲开了顾锦央书房的门。 而顾锦央核查帐本正查得入神,以为进来的文心,连头都没抬一下,继续着手中的事,只是淡声问了一句:「何事?」 然而等了许久都没听见文心说话,她这才蹙着眉抬起了头。 忙阁下了手里的笔,从座位上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抱住了苏清也。 虽然穿着一身太监服,却还是无法掩盖这人身上的光芒,男装打粉,长发束了起来,还戴着巧士冠,更加温润如玉,俊逸非凡,惹人瞩目。 「你怎的,这副打扮,这一路上,又勾了不少小姑娘罢?」好看是好看,但是又想到这人就这副打扮,大摇大摆的在宫里转了一圈,怕是又要让那些个宫女暗付芳心了,那一日,她也是瞧见了,不少宫女暗戳戳的看了她不少次。 「来看你。」苏清也扶了一下巧士冠,将手放在了顾锦央的肩膀上,「前日里,说好了的,我自是会来。」 顾锦央却是抱怨道:「那你今日才来,这都六日了。」 轻抚过顾锦央的后背,语气缓和了不少,「前几日有些忙,过几日也是,忙过了我自会来看你。」 顾锦央很想问一句,你究竟在忙些甚,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咽了下去,只是将面前这人抱得更紧了。 「你怎的,在吃药?」嗅到了顾锦央身上淡淡的药味,苏清也蹙眉问道,语气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和急切。 顾锦央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实话,左手食指轻轻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这个,前几日回来后,母后便叫御医开了些补药,毕竟每到换季时,我都会病上一阵的。」 「这般吗?」顾锦央的确是身体娇弱,小时候便是这般,苏清也信了她这番说辞,便道:「那你便多注意一些,笙姨这些天也很想你,你若是有空,便去山庄陪陪她罢。」 顾其笙不愿再回宫,而沐云雅却是想出宫,奈何身上事务繁重,特别是这几日,她根本不可能一下子就将事务卸下来。 顾锦央松开苏清也,从她怀里出来,有些期待的问道:「那阿也呢?」你会不会想我? 苏清也轻声说道:「我?我过会便走了,这次混进宫不能久呆,只是来看看芷儿的。」 顾锦央突然有些不想说话,这人是榆木吗?居然不懂她的意思?但是又想到这人可能马上又要走了,只得生生忍住了。 苏清也帮她理着衣领,脖颈上还繫着那红绳,玉佩贴身藏在里衣深处,收回目光,稍微放下了心。 「对了,这个给你。」她从怀里拿出了一包糖,放到了顾锦央手里。 「吃药苦的话,便吃一颗,但切勿多吃,不然牙疼了。」 顾锦央摸了一下布袋里面的糖,又是只有十几颗左右,将糖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她取下了腰间一直悬挂直的玉坠,两头雕刻着精巧的如意云,而中间则是两条相互衔尾的鲤鱼。 她直接系在了苏清也的腰带上,一边说道:「你送我玉佩,那我便送你玉坠了。还有以前的那些事情,你不愿说,那我便慢慢想起来罢,那髮带,是我对罢?」 喉间突然干涩起来,苏清也哑声道:「是。」 「那便好,不然我一直耿耿于怀的,是我便好,是我便好。」 只是为何,我会将你忘记?还有那些年,你到底经歷了些甚,我是多么的想去查,却又不敢查,怕最后查出来的结果,我自己都接受不了。 若是这样直接开口问你,相当于直接撕下你好不容易癒合的伤疤,我又怎下得去手? 「芷儿。」苏清也柔声唤道,「我该走了。」 「阿也。」 「我在。」 「吾至爱汝。」 第 七十五章 最后再见到苏清也时,却是四日后,苏将军回城那日了。 顾锦央和顾锦逸两人出宫迎接苏将军那一行人,军队在街道上为他们开着路,百姓也都围在道路两旁,想要一睹战神的尊容。 顾锦央坐在凤辇上,目光却是望向了隔壁酒楼上的阁楼窗户,她在看那人,偏生那人没有瞧见她。 苏清也正站在那窗户旁,玄衣黑袍,凤眸深远,望着已经进城的那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薄唇紧抿着,神色很是复杂。 她并没有看见楼下的顾锦央,目光一瞬不顺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有些拧得厉害。 为首骑在马上,穿着铠甲的便是苏将军,苏简城。而他的两个副将也骑着马跟在身后,在后面一点,那个年轻男人,便是他的独子,苏以牧,一旁那身形瘦弱还裹着披风戴着兜帽的女人,就应该是所谓的苏以溱。 第96页 兜帽有些大了,几乎快要遮住那女人大半张脸,独留那双红唇,和瘦削的下巴露了出来,整个人藏在那披风之下,显得弱不禁风的,惹人怜惜,这样的女子,倒是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越来越近了,苏清也直接将窗户关上,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不下去看看吗?」叶安尘问她。 「没必要。」苏清也直接拒绝。 叶安尘耸肩,挑眉,装作无意的说:「小殿下可是就在这楼下。」 捏着杯子的手微顿,苏清也淡然道:「那便看看也无妨。」 苏清也拿过桌面上的面罩,直接戴在了脸上,腰带上还挂着那日顾锦央亲自系上去的那枚玉坠,径直的推开阁楼的门,望向了叶安尘:「你,不一道吗?」 知道她内心是别扭至极的,叶安尘整理着衣摆站了起来,浅笑道:「自是一道的。」 当二人下楼时,苏简城一行人已经走到了楼下,队伍停了下来,苏简城和身边的副将下了马车,对着顾锦逸行礼,几人正在交谈着,顾锦逸面上满是笑容。 对于他们的谈话内容苏清也并不感兴趣,她只是凝眸看着坐在凤辇上的人,那人撩开了车上的帘子,正笑得明媚,一眼便发现了站在人群里的她。 双眸对视,谁都没有移开目光,却又传递着千言万语。见她戴在面罩,顾锦央才稍微放下心来,忍住想要下辇的冲动,将帘子放了下来,挡住了街道上那些肆意窥探的目光。 苏以牧扶着苏以溱下了马,一副体贴好哥哥的模样,视线却是一直放在了凤辇之人,目光炙热,心思不言而喻。 苏清也移开了目光,慢慢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走罢。」 「阿清,这就走了吗?」叶安尘倒是想再看看,只是苏清也要走了,她只好跟在了后面。刚刚才看清苏以牧的样貌,还正在感慨苏家人的好面皮,结果苏清也冷不伶仃的就说要走。 「苏以溱的身份,可是有眉目了?」坐上了马车,苏清也淡声问着叶安尘。 「查了,并没有发现异样,她是拿着平安锁来认亲的,只是身上伤痕累累的,苏家人根本不敢细查,只能匆匆的认了。」 「呵。」苏清也笑了起来,她将面罩摘了下来,随意的扔到了桌面上,扶着额头,心底说不出来是甚滋味,「那人,不是个安分的主,这几日,怕是要热闹了。」 「阿清......」叶安尘突然有些不安。 苏清也擦拭掉嘴角的血迹,「过些日子,我可能要去一趟边境了。非去不可。」 晚上,顾锦逸在宫里设宴,为苏简城一行接风洗尘,苏清也又一次混了进去。 还是上次那一身太监服,在宫宴中途悄无声息替换掉顾锦央身后的人,自己顶替了上去。 顾锦央才将杯中的酒喝完,正拿着酒壶准备自己斟酒时,一只好看的手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的夺过了她手中的酒壶。 这是她自己的规矩,不喜让宫人触碰到她,就连倒酒这种事情,她都是喜欢亲力亲为的。不喜经他人之手,伺候她的人自是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当有人突然握住她的手腕,还将她的酒壶夺了下来,一晚上本就被苏以牧那炙热的眼神瞧的心烦,这一下更是没了好脾气,直接厉声喝道:「放肆!」 偏生那人还是个不长眼的,直接捏着酒壶,当着顾锦央的面给她面前的酒杯斟满,慢条斯理的将酒壶放下,凤眸有些戏嚯,「殿下,说谁放肆?嗯?」 顾锦央瞬间就笑了起来,桃花眼灼灼的看着苏清也,笑颜明媚,正欲唤她时,苏清也淡淡的摇头,又默默的退回到了她的身后。 而顾锦央则时不时回过头看她,哪里还有之前那满脸的郁气,不耐,甚至不情愿,分明就是一副见到心悦之人的欢喜模样。 时不时地偷瞄着身后那人,动作副度又不敢太大,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发现了,然后觊觎上。 而这一切,全部的落入了苏以牧的眼里,手中的杯子勐的被捏碎,碎片直接嵌入了手心中,瞬间血肉模煳。 「哥哥!」一旁的苏以溱直接惊唿了出来,忙拉过他的手,将碎片挑了出来,用手中的丝绢缠好,贴心的问道:「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发觉到自己的失态,苏以牧对着苏以溱宠溺的笑笑:「无事,只是突然发现,自己是回来得有些晚了。」的确是有些晚了,晚到殿下都有了心悦之人。 殿下从来不喝别人所倒的酒,却喝了那人所斟的酒,这其中的关系,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人居然愿意扮做一个太监,这种事情在他看来,是觉得不齿的,也绝对不会去做的。 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又装作甚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重新拿了一只杯子倒上酒。 他对现在的这个妹妹苏以溱,其实很复杂,心底有些牴触,产生不了那种亲情的亲切之感,反而更多的是愧疚,想要弥补,仅此而已。 更多的是对苏以溱这副柔柔弱弱,弱不禁风的不喜,自己妹妹从小要强,自负,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性格? 苏清也最后为顾锦央添上一杯酒,弯腰放下酒壶时,轻声说了一句:「芷儿,我还有些事,便先走了。」 顾锦央有些不舍,却一时也脱不开身,而且沐云雅都没有离席,她便更不能提前离开。 第97页 「少喝些酒罢。」苏清也默默的退了回去,然后趁机和人换了位置,直接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她今日混进宫说到底还是想看一眼,不放心的太多了,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苏清也离开之后,顾锦央便没有再饮酒了,换了茶水慢慢抿着,而这一晚,苏以牧却是一直在没有节制的喝酒,最后喝得酩酊大醉。 所幸他酒品好,并没有耍酒疯,最后苏简城嫌丢人,直接将他架着回了府。 宴会过后,顾锦逸却是直接找沐云雅商议纳后的事宜,顾锦央在一旁听着昏昏欲睡,毫无兴趣,沐云雅见她这副模样就觉得心烦,直接打发她先回去了,免得碍眼。 对于顾锦逸的想法沐云雅也只是提了几个折中的意见,毕竟她现在也不想管了,已经被困了二十年,她都快不惑之年了,试问人生还有几二十年? 「罢了,此事你自己安排就好,本宫老了,过些日子想出宫看看。」 顾锦逸有些突然:「母后,这......」 沐云雅没有再理他,将人打发掉后,让人备上马车,带上几个侍卫,直接大半夜的出了城,去了城外的清月山庄。 第 七十六章 当顾锦央知道这件事情时已经是第二日申时,她正在练习着裱画,顾锦逸突然推开了她书房的门,有些慌声的说道:「央儿你可知母后去了哪里?昨日她大半夜的出了城门,现在都还没消息。」 顾锦央手上直接就是一抖,画的一角顺势被撕了下来,她有些庆幸自己还是在练习裱画,随便拿来的画纸,若是那两幅的话,她可能会直接将顾锦逸踹出去了。 心里又有些不舒坦,暗骂自己母后不厚道,居然大半夜的出城,还不带上自己,就这样把这些烂摊子丢下。 虽然不满,还是向顾锦逸问道:「皇兄你找母后做甚?」 顾锦逸有些头疼:「昨日丞相府被人一夜灭门了,今日一早刑部便去了,根本没有任何头绪,一点线索也无,我便想来问问母后,她昨日出宫时,有没有遇到些可疑的人,或者听到甚响动。」 「灭门?」 「全府上下无一活口。」 顾锦央将手上的东西放下,纤眉紧蹙,「皇兄可是查了丞相平日里可否有甚仇家?该是多大的深仇大恨,至于不留活口。」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之前苏清也曾说过的,「沈域是前丞相沈哲安之女。」沈哲安一府也是这样在一夜之间被灭门的。 而昨夜,那人说她有些事,便直接先走了的。 莫不是,这事还和她有关 「仇家?」顾锦逸思索着,然后不确定的说:「若说有仇而被报復之事,便是那大半月之前,丞相独子,宾城县太爷也是在大晚上的被人杀害了。」 「莫不是,这二者之间,有着关联?亦或者同一人所为?」 宾城那夜,她是知道,那人回来时所说的话,都还记得一清二楚,后来那人更是一路护着她,至于她二人为何会被追杀,是因为她杀了县太爷。 而县太爷是丞相的独子,那么就更是有充分的理由认为是苏清也所做的。 而现在,差不多现有的证据都指着苏清也,若说不相信这件事是那人做的,她恐怕自己都不愿相信的。 毕竟一整个府上的人,无一活口,上百条人命,一夜之间,全部就没了。 袖中的手攥得越发的紧了,就像突然攥住了她的心脏一般。顾锦央垂眸,「仵作可有检查过尸体了?」 「查过了,全部都是伤在要害上,一刀毙命。」 一刀毙命,那日她杀那几个官兵也是,全部刺在要害上,皆为一刀毙命。 心沉了沉,顾锦央又问道:「那,何种兵器所为?」 顾锦逸迟疑:「貌似是剑,切口很整齐,剑身应该不厚。」 「央儿,你可是有甚头绪吗?」 顾锦央手按在桌角上,她轻笑了一声:「尚无,大抵是男子所为罢。」 「那也是太心狠手辣了,这么多条无辜的人命,居然下得去手!」顾锦逸愤恨道。 心狠手辣吗? 顾锦央抬眸,望向了顾锦逸,语气不容拒绝:「皇兄,我想去现场看看。」 「这.....」顾锦逸有些迟疑:「央儿,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去了,那场面太过惨烈,你受不了。」他都不敢去看,自是不大愿意让顾锦央去。 受不了?她都受得住,自己为何受不住。 「皇兄安排罢,顺便再查一查卷宗,贪污受贿那方面。」顾锦央语气严肃:「毕竟,没人会无缘无故灭了满门。」 坐上马车顾锦央带着几个刑部的官员一起去了丞相府,一下车便闻到了那浓郁的血腥味,血水都从大门里淌了出来,蜿蜒到了街道上,血水有些凝固,变成了厚厚的一层膏状物。 脚一踩上去便能感受到那黏腻感,粘合的鞋底上,滑腻噁心。落脚抬脚,便是一个个鲜红的鞋印。 强忍住心中的不适,顾锦央小心的避开地面上已经凝固的血膏,冷声道:「开门。」 本以为这位长公主殿下会被这场面吓到,然后在府门口就打道回府,却不曾想,这位殿下还要推门进去,只得依言将门推了开来。 门被推开那一瞬间,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迎面而来,满院狼藉,铺着砖面的地上,更是凝结的一层厚厚的血膏。 第98页 墙面上,还有院里种植的观赏植物上都满是喷溅的血滴,摆放的装饰物更是东倒西歪,就像是在慌乱中,人为的推倒,只为了那几秒的逃命机会。 而越往里面走,打斗的痕迹有就更明显,喷溅的血迹到处都是,这些血迹全部都是一瞬间刺入要害,然后又迅速□□,那伤口瞬间喷涌出来的血柱所形成的,全部都是大滩的血滴,喷在墙面上一片一片的。 院里的尸体,已经全部被抬走,只有府内还保持着原样。 胃里有些翻涌,顾锦央捂住了口鼻,脚上也因为踩在了那血膏之上,抬脚间也越发的沉重,那些血膏全部粘连在了鞋底。 「丞相的尸首是在哪里发现的?」唿吸间都是这浓郁的血腥味,顾锦央只感觉自己嘴里都有了那腥甜之感。 「回殿下,是在丞相的卧房里。」一名官员赶紧带路,推开了那间卧房。 房门外有一些滴落下来的血迹,一滴一滴的,连成一路,看着该是从剑上滴落下来的。 卧房内很干净,东西也摆放得多很整齐,并没有翻动过的痕迹,官员似乎也注意到顾锦央在四处打量,便开口说道:「殿下,这兇手并没有拿走任何财务,并不是为谋财而害命。」 屋内的血腥味较淡,地面上也只有一路滴落下来的血迹,也都是从剑上滴落而留下来的。而屋内最主要的血腥味来源,便只有那里屋了。 顾锦央直接走到了里屋里面,床榻上被血濡湿了一大半,床帐上也满是喷溅的血迹,一直喷到了床前的地面上,而床榻上的那一大滩血痕,就应该是从伤口处慢慢渗出来的血所染。 拉开满是血污的棉被,床面上空无一物,除了那渗透下来的血迹,早已干涸,凝在那里,独自发硬。 将手中的棉被放到地面上抖开,突然从里面掉落出来了一把染血的匕首。 人都是没有安全感的,特别是这些权高位重的官员,通常都会在枕头边放上一把匕首,用做防身。 从棉被里掉落下来的这一把,已经出鞘,把手上凝结的血块应该是握匕首之人的血,而刀身上却是有着不一样的血迹。 顾锦央拿出丝帕,将匕首刃上的血轻轻的擦拭了下来,一如她所见那般,这血是暗红色的,还诡异的没有凝结起来,她捏住丝帕,放到了自己鼻尖,做着最后的确认。 还是混杂着那一股淡淡的麝香味,这味道,她永远也忘不了,也不会忘记。 如今得到了确认,她却说不出是何种滋味,想问的话太多,却全部都说不出口,那人原来是这般心狠手辣的吗?上百条人命,她竟然下得去手,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她,一个真正的刺客,或者是死侍?亦或者,她接近自己都是带有目的的? 「殿下?」见顾锦央有些出神,一名官员小心的唤了她一声。 她将匕首递给了他,看着那人接过,非常疑惑不解,话到嘴边,又还是变了,「匕首上有毒,那兇手被刺了一刀,定是跑不远,着重排查最近去医馆的青年男子。」 是了,匕首上有毒,那血才是这般颜色。 她骗了在场的官员,却怎么也骗不了自己。 一直梗在喉咙里的那一根刺,终究还是没有□□,反而越卡越深,周围早已流脓溃烂。 顾锦央直接回了宫,才到自己的寝宫,她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涌,直接吐了出来,撕心裂肺。 一路上一直强忍着的她,终是没有忍住了,吐得苦胆水都一併出来了。 眼角溢出泪水,宫女站在她的身后,一副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模样,不知为何,又一次想到了那人,对人是那般的好,不善言语,心思却细腻,默默做的那些事经常让她感动。 若是此刻那人在的话,定是会轻轻抚着她的背,为她递上糖水,明明是这样清冷凉薄的一个人,总会让她感觉到丝丝柔情,还有那温柔关怀,可偏偏,她又是这样一个人...... 顾锦央弓着身站了起来,身体难受至极,可是都抵不上心里的难受。 「备水。」她闭上眼睛,总能感觉到身上那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难闻至极,还是那人身上的冷香好闻。 「殿下可是要泡药浴?」文心以为顾锦央是想泡那药浴,毕竟这几日都会泡的。 药浴?「现下已经泡了几日了?」是了,要泡十五日才可。 「回殿下,十一日了。」 那便还有四日,四日之后,再去找她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误会 五一快乐【doge】 第 七十七章 当顾锦央泡完药浴后,才感觉身上沾染着的血腥味没了,替换过来的是那淡淡的药味,莫名有些像那人身上的味道,不难闻,反而在此刻让她的内心安稳下来。 将长发擦干,又吃了些文心端来的晚膳,之前把胃里吐得一干二净,现在有些饿却没甚胃口,只能强迫自己吃了一些。 待文心将晚膳收了下去,顾锦逸便提着一壶酒来了。 顾锦央看着他,逐客意味非常明显,偏生顾锦逸宛若没看见一般,自顾自的坐了下来,还非常自觉的拿着杯子给顾锦央倒了一杯。 他自己先喝了一杯,身上就起味很重,应该来之前就喝了不少酒的,「央儿,你还记得你苏姐姐吗?」 第99页 顾锦央的眼神有些嫌弃:「苏以溱?」 「对啊,当年你可喜欢缠着她了。后来,你缠着她,让她带你出宫看灯会,就是那一次,你们被人冲散了,而她便失踪了。」 「苏以溱是苏以溱,以后能让我叫苏姐姐的只有那一人。」 顾锦央听着他的话有些牴触,前日她见了那苏以溱,很是不喜,那种性格的女子,自己小时候怎么可能会缠着她,柔柔弱弱的一副狐媚样,看着就是一个不安分的,会喜欢的也只有那些肤浅的男人吧。 「我决定了后日便去提亲,以后苏以溱,便是你唯一的皇嫂了!」 「噗」顾锦央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她怪异的看了一眼顾锦逸,原来他还是个肤浅的? 顾锦逸似乎有些醉了,口齿有些不清:「央儿,你那位,甚时让皇兄见见?」 「为何让你见?」一瞬间顾锦央想了很多,更多的还是不希望让顾锦逸见她。 顾锦逸轻嗤了她一声,他一杯一杯的喝着酒,「长兄如父,央儿真不让皇兄见见?」 「到时再说罢。」顾锦央敷衍道。 顾锦逸嗯了一声,靠在椅子上,双眼已经有些迷离,他将目光放在了顾锦央的腰带上,那上面一直挂着的玉坠不知何时取了下来,他伸出食指,指着顾锦央的腰带:「央儿,你的,玉坠,玉坠呢?」 「我给她了。」顾锦央抬眸,轻轻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怎的了?」 「无事,只是你突然取下,瞧着有些不适应罢了。」 「我都能适应。」你适应不了?或许有很多东西,一开始的确是不能适应,但是慢慢的总能适应了。 顾锦逸笑了起来,一张俊脸笑得有些憨厚,酒劲已经上来了,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的:「我怎的,怎的记得,你以前一直挂着的不是一块,对,寒玉吗?是何时换了的......」 寒玉?顾锦央没有一点印象,她蹙眉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人,一副已经醉的不行的模样,揉着额头,吩咐一个小太监将人送了回去。 清月山庄内,沈域下了马,直接去找了苏清也。 「所以江霍那狗贼,不是你动的手?」 苏清也蹙眉冷声道:「不是。有这个打算,但不是现在,而且杀他一人足矣。」 「可是,就在昨夜,全府满门,无一活口。」沈域突然有些头疼,「这么大的一个动静,居然没有听到一点声响。」 京都城这么大,人可也算密集,全府被灭门这件事,死状更是惨烈,偏偏今日一早才被人发现,着实诡异。 「查查水源,可能被人下药了。」食指轻扣着桌角,苏清也又道:「小心苏以溱,苏家现下,可能不会太平了。」提醒的便是多注意苏轻尘,毕竟,她也在苏家。 「嗯,水源下毒,让人没有反抗之力,如此倒也是说得通。只是这苏以溱才回京,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也着实是太过巧合了。」 「对了,若是可以我想将轻尘接出来,让她少和那苏以溱接触。」 苏清也站起身,「金屋藏娇?」 沈域接道:「她是真娇。」 苏清也失笑,「说起来,你两以前还见过的。只是那时你不经常出门,只见过几次。」 「???」沈域疑惑的看着她,「我怎的没印象?」 「你为了抢最后一根糖葫芦,和轻尘打了起来。轻尘本欲让予你,结果你太过咄咄逼人,她气不过,便想和你理论一番,结果你踹了她一脚,抢过糖葫芦便跑了。后来,我也算是知晓了,为何你爹不愿让你出门了。」太过顽劣,还鬼机灵的。沈哲安是想将她教育成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结果越养越偏,气得沈哲安每日吹鬍子瞪眼的。 沈域:「......」 「原来那两人是你们啊,文绉绉的,果然从小看到老,这话没错。」 「听安尘说你前几日将人踹下了床,这爱踹人的毛病,倒是一直没变。」 「我......」沈域汗颜:「你休要听叶安尘那厮胡说八道。」 「哦?莫不是,你被踹下来了?」 沈域站了起来:「阿清,你怎的变得如此八卦了?这些个事情,你自个儿找那小殿下说去罢。」 苏清也轻笑:「佛曰,不可说也。」 沈域碎了她一口,苏清也突然转过身对着她说道:「山庄最近确实是有些冷清了。」 沈域却是懂了她的话外之意,耸肩道:「不是你喜欢冷清吗?」 「那要看人了。」 有时候,的确冷清些好,但有时候,却又不想那么冷清。毕竟触碰到太阳的温暖后,哪里会再次愿意忍受那黑暗与寒冷。 顾锦央再次出宫却是四日后了,沐云雅自从那日夜里出了城便一直没有回来,顾锦逸倒是想派人去将她接回来, 顾锦央直接制止了他,自己母后这些年的不容易,她都是看在眼里的,难道如今放肆一回,她为何还要做那坏人? 她看着时辰,出发之前却又去了一趟刑部,将那匕首也一併带上了,带上两个侍卫,直接出了城,到山庄时已经临近傍晚。 苏小为她开了门,顾锦央直接问道:「你们庄主何在?」 「庄主在寒池,现下该要回来了,顾姑娘可要吃点东西,等庄主回来?」现在正是用晚膳的时候。 顾锦央想了想,又道:「那送到房间便可。为何不见笙,笙姨?」 第100页 「笙姨和前日里来的那位夫人近日去了临近城镇,大抵明日回来。」 「多谢告知。」 「顾姑娘客气了。」苏小说完,便直接去了厨房。 还是上次那一间客房,顾锦央随意的吃了一些,便让苏小将饭菜撤了下去,接连几日的喝药,泡药浴,胃口也不是很好。 她坐在椅子上,一直等着苏清也。 而这一等便是一个半时辰。 苏清也回来时,天色已经暗透,身上寒气也是很重,周围的空气中都带着一层雾霜,她敲了一声房门,才慢慢推开了。 一进门,屋里的温度瞬间低了些,她抬脚走了进来,径直走到窗边,让外面的空气吹进来,加快这寒气的流通,让屋内没那么冷。 顾锦央看着她,眉头微蹙,将那把匕首拿了出来,搁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苏清也不解的看着她,依旧一言不发。 「那日宴会中途,你说你有事先走,你可是去了何处?又是去做了甚?」终是顾锦央忍不住先开口,心底却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苏清也蹙眉看着她,面色冷了几分,语气清冷的说道:「没去何处,亦没做何事。」 顾锦央笑了一声,她将那把匕首扔到了苏清也面前,语气复杂道:「没去何处?没做何事?我去看了那现场,百条人命,一夜之间被尽数屠尽!血流成河,满是腥臭,可你知道我发现了甚吗?」她指着那匕首,厉声道:「那匕首上有你的血!你的血!你让我如何相信这事不是你所为?一刀毙命,百条人命啊!你竟下得去手?」还是,这才是真正的你? 屋里的温度又低了些,苏清也淡淡的看着她,面无表情,心底的烦闷开始升起。 许久她才冷声对着顾锦央说道:「所以,你不信我。」 「既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专门来问我作何?有必要吗?」 顾锦央看着她这副淡漠,无所谓的样子,攥紧了袖下的手,冷笑道:「所以,是你做的。」 凤眸微眯,一股火气直接从心底蔓延开来,唿吸急促了起来,苏清也闭上了眼睛,努力压住心底的不耐和躁怒。 所有人都可以不信我,可是为什么偏偏,芷儿就你不信我? 「匕首上有我的血?然后呢?」然后你就认为是我所做的是吗? 顾锦央冷笑,几日里积累的怨气和不满一下子全部喷涌了出来。可笑自己还抱着唯一的念想来,只想在最后确认一番,结果这人让她了这么久便算了罢,现在又是这副毫不在乎的凉薄态度,语气也是不好了起来:「所以你身上是不是有伤?」 有伤,便是被那匕首所划的,那么兇手便更有可能是你。 苏清也松开手心,指尖轻勾,直接将自己的腰带解了下来,唇边有一丝浅笑,径直将身上的衣物全部褪了下来,她垂眸,拂过自己左臂上的伤疤,淡声道:「我身上自是有伤的,就是不知,殿下您说的是哪一道了。」一句殿下,更是将她们之间的距离拉开。 看着面前不着一物的女人,顾锦央深吸一口气,眼眶被气得有些红了,直接将大打开的窗户和门关上,门是直接被摔上的,那一摔门声特别响亮,顾锦央瞪着她,「你疯了可是?」 苏清也垂眸,看着地面:「未曾。」 顾锦央深吸一口气,气恼的看着她,用力扯过她的手腕,将人往床榻上拉去,直接将她摔到了床铺上,扯过一旁的薄被遮住了那窈窕有致的身形。 眼角泛红,手撑在苏清也两边,低喝道:「你是不是觉得本宫不会把你怎么办?」 苏清也嗤笑:「怎么办?那殿下,倒是办。」 「你!」 苏清也侧过头,露出修长的脖颈,抬臂将被子往下拉了拉,堪堪遮住胸口的起伏,柔夷勾着顾锦央的衣领,滑过顾锦央精緻的锁骨,微微仰头,「怎的,殿下看了那诗词集,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办吗?」 本就被绷紧的弦,在这一刻却是直接断了,断弦发出的峥鸣声,更是让顾锦央大脑一片空白,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鬼使神差的她低下了头,擒住了那最诱人的柔软。 苏清也却是偏头躲开了,那一吻直接落在了脖颈上,酥麻不断,凤眸一片深不可测,她伸手抚过顾锦央的脸,最后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眼底复杂,调笑道:「殿下可要想清楚了。」 舌尖舔过那细腻的肌肤,顾锦央唿吸急促了起来,哑声道:「自是,想清楚了。」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那便好。」 还未等顾锦央反应过来,位置就突然换了。薄被随意的搭在苏清也身上,勉强遮住身形,髮丝凌乱,凤眸更是炙热灼人,剩下的诱人之景还为等顾锦央看清楚,苏清也直接打出内力,将所有的蜡烛全部熄灭了。 第 七十八章 那人轻轻的擒住那诱人的朱红,手上也不停歇,直接解下了那阻挡之物,一路摸索着,慢慢探入了那神秘之地。 循序渐进的攻公式,就差缴械投降,顾锦央剧烈的喘息着,脖颈微仰着更是给了可乘之机。 她伸手抵在了苏清也的肩膀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欲说还休。? 最后的拦路虎被擒去,一路畅通无阻。 顾锦央哼了一声,带着娇柔的鼻音,莫名的性感。 就如火上浇油那般,烧得旺盛。 第101页 一如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路拔山涉水,一如那行走的荒漠中,饱受饥渴折磨的游人,终于在众多海市蜃楼中辨别出来了真正的绿洲,找到了最纯净的水源,饮上了一口期待已久的甘甜,发出最舒服的轻嘆。 指尖已经有些湿润,佳人已是满脸的隐忍。苏清也却一次又一次的就轻避重,一点一点的攻城掠地,就像是稳操胜券的谈判者,就等着敌军的割地赔偿。 「嗯~」顾锦央已经受不住了,紧紧的环住苏清也的脖颈,也些难耐:「阿也,好姐姐,我难受~」 苏清也却是不慌不忙,心情尚好,拨云见雾,终于露出真容。一如大禹治水那般,三过家门而不如,终是将那水给治住,慢条斯理的说:「芷儿,怕是忘了那一夜,自个儿酒醉先睡着了罢。」 「嗯~甚时?我,我不记得了~」 「记性甚好,该罚。」不信我,更是该罚。 言罢,直接步入正题,感受着面前的阻碍,苏清也轻吻着顾锦央的唇角,分散开她的注意力,轻轻用力探了进去。 疼惜的拭去顾锦央眼角的泪水,待她适应着入侵之物,才慢慢动了起来。 破碎的娇吟从喉间溢出,更是诱人,将要溺亡之人更是死死地抱住了唯一能救命的浮木,任由那水浪拍打上来。 一直到,水浪停歇,水位渐退,人早已是精疲力尽,直接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日晌午十分,顾锦央才渐渐转醒,腰身的酸涩让她扶着床榻才坐了起来,榻边早已变得冰凉,那人已经起来很久了。 身上穿着干净的亵衣亵裤,腿间除了有些胀疼,倒也是干爽,应该是昨夜之后,清理过了。她掀开被子,小心的下床,只是床间那一抹早已干涸的血迹还是让她脸红了。 快速的将被子遮了回去,她取下一旁的衣物穿上,却还是有些失落,一起来,都没有看见那人。 才推开房门就看见了一直站在门外的人,右手背在身后,嵴背挺得笔直,一直看着对面的山峰,脸色清冷,很明显在出神。 顾锦央站在了她的旁边,扯了扯她的衣角,那人才转过头看着她,凤眸有些波澜,却又快速的隐了下去。 昨日那无疾而终的谈话又想起,顾锦央突然有些气闷,声音也提高了一些:「苏清也!你几个意思?」手紧紧的捏紧,只要这人说出不顺心的话,就直接招唿上去。 薄唇勾起一抹淡然的笑容,苏清也伸手将顾锦央揽进了怀里,抱得有些用力了,她将头贴在了顾锦央的髮丝上,轻声说:「只是在想,你若不是殿下该多好。这样,我们想去哪里便能去哪里,没有那么多的束缚,该多好。」 其实在想,是不是当年更宠你一些,在坚决一些,不带你去看那场灯会,然后这些事情全部都没有发生,我亦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会不会更好一些。 可惜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一切的一切,根本没办法磨灭忘记了。 顾锦央回抱住她:「那我不要这殿下之位了便是。」 苏清也失笑,傻姑娘啊。 「可是饿了?」 顾锦央埋在她的怀里,点了点头,的确是有些饿了。 苏清也将人拦腰抱起,将她放在了床上,揉着她的额头,柔声道:「等着,我去厨房端些吃的来。」 说着她又顿了一下,「若是觉得难受,将那药再擦一次会好一些。」 顾锦央看向了放在床头的那一瓶膏药,脸色有些不自然,为何是再擦一次?莫不是昨夜已经擦过一次了? 苏清也说完便直接推门离开了,昨夜确实是失了分寸,有些过了,直到最后给净了身,又小心的将药抹了上去。 这几天,她去寒池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一如叶安尘所说的那般,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药带来的副作用也越来越明显,戒断症,可又停不得那药。 而后果便是,昨夜险些失控,却也是离失控不远了。最让她难以接受的事情便是,那件事情顾锦央还是怀疑到了她的头上,一番质问,更是让她心寒。 沈域来问她就算了罢,结果一个两个都来问她,还好,她们信她。可惜偏偏,顾锦央的那一声声质问,直接像一把刀剖出她的心,搅得生疼。 虽是质问,可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不是吗?这让她哪里还有心情多费口舌。 从厨房端了一些清淡的饭菜回房,苏清也将其摆放在桌面上,转身去叫顾锦央吃饭。 即使心里来回间想了这么多,她面上依旧保持着淡笑,拉着顾锦央的手,将碗筷放到了她面前。 「吃饭罢。」 「阿也,半月后,我皇兄大婚,你可是要来?」顾锦央看着她。 「苏以溱吗?」苏清也垂眸,避开了顾锦央的眼神,心情更是复杂。 「是。」注意到她闪躲的动作,顾锦央耐住了性子。 将碗筷放下,却是没了甚胃口,苏清也拿出丝帕轻轻擦拭嘴角,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倒时再说罢。」 顾锦央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蹙眉看着她,「去便去,不去便不去,你这话是何意思?」 苏清也直视着她,心下烦闷,语气有些冰冷:「那殿下这话,是何意思?」 顾锦央拍着桌子,不甘示弱的回瞪她:「苏清也!你是不是,后悔了?」 第102页 「未曾。」苏清也重新拿起筷子,耐住性子道:「吃饭罢,此事,吃完再谈。」 「苏清也,你有心吗?」 「自是有的。」 「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因为你在里面,自然感觉不到。 最后苏清也的意识停留在了顾锦央拿着的那个花瓶上,直接使劲磕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将她整个人敲晕了过去,却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顾锦央将手里的那个花瓶扔到了地上,小心的将人搂在了怀里,手触碰着苏清也的后脑勺,有些湿润,入手的鲜红滑腻,手有些颤抖,她有些慌神了,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为什么,你这么不听话呢?疼不疼?但是我更疼呢。」 将手上的血随意的擦拭在衣服上,她快速推开门,将昨日待来的那两名侍卫唤了进来。 屋内还瀰漫着一股经久不消的情慾味道,那两名侍卫一进门便闻到了,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男子,瞬间面红耳赤。 顾锦央的心思却没放在这两人身上,她小心的扶着苏清也的头,对着二人冷声吩咐道:「将她抱上马车,现在回宫。眼睛手都给本宫放规矩了!不想要,可以试试。」 「是,殿下。」不敢耽搁,两名侍卫小心翼翼的抱起苏清也,直接出了山庄,驾着马车,快速下山进城。 马车上,顾锦央将苏清也小心的放在了软塌上,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小心的擦拭着头上的血迹,又拿出一直藏在身上的迷烟放到了她的鼻边,看着那迷烟被吸入些,她才收起。 食指轻轻滑过苏清也的面容,眼神炙热,有些痴狂,「你想后悔是吗?想离开是吗?本宫之前便说过了,若是你再这般,那就将你禁锢起来,这样不好吗?」 山庄人本来就不多,而现在午时早过,苏清也之前去厨房时便吩咐了不用伺候,苏小做完手上的事情后,便直接回房歇息了。 而顾锦央将人打晕带走,更是没一人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  ....... 第七十九章 顾锦央将人放在了书房的暗室里,昏暗的密室里,只点了几盏微弱烛台,亮度不够,只能勉强视物。 她拿出药箱,小心的为苏清也后脑勺的伤口上药,然后用纱布缠了起来,动作轻柔,哪里还有之前拿着花瓶砸人的那股狠劲和决绝。 做完这些觉得还不够,她又将一串铁链缠在了苏清也的脚踝上,将屋内的香炉点上。 这是她前些日里去太医院专门调配的迷香,与那软筋散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是只会让人稍瘫软无力,一时使不出内力罢了,正常的行走却不怎么会受影响,只会变得虚弱无比,三步一喘。 顾锦央擦拭着苏清也头上的汗珠,昏迷不醒的人,似乎是陷入了梦魇之中,眉头紧蹙,表情有些痛苦,死死的抓住了身下的衾被,手上青筋暴起,几乎快要将其撕裂开来。 听着她越发急促的唿吸声,顾锦央突然有些慌神,「阿也?阿也你怎的了?」 怀中之人却开始颤抖了起来,身上争先恐后的溢出寒气,迫使屋内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被这寒气肆虐吞噬殆尽。 苏清也额迹的髮丝已经被汗水濡湿,嵴背慢慢的弓了起来,用着手肘难耐的在床沿边角的锋利处磕起来。 纤细瘦弱的手臂,一下又一下重重的刮在木板上,骨头与木板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反覆只颳了几下,白皙的肌肤就红了一大片,隐隐有血珠冒出来。 看着她这般自残的行为,顾锦央直接用手捏住了她的手腕,虚弱无力的人,根本使不出什么力气,直接扭着手腕挣扎起来,却没有办法挣开这紧紧的禁锢。 「放手!」苏清也睁开了眼,用尽全力都没将手腕解救出来,她身上全是冷汗,剧烈的喘着气,熟悉的无力感一阵一阵的席捲着她,大脑再迟钝,也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手臂上蚀骨钻心的痛一刻不得停休的袭来,后脑勺上的胀痛更是让她的愤怒到了一个极点,忍着那骨髓深处的痛楚。空闲的那一只手按在了头上,髮丝凌乱,她想用力,奈何根本使不出力,只能插入发中,揪着自己的头髮。 顾锦央将她另一只手从头上抓了下来,使劲的捏着她的腕骨,看着面前痛苦非常的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说,最后一次,放手!」苏清也冷冷的看着她,用力挣脱着手腕,长腿曲着,却被脚踝上的铁链限制了动作。 「不放,又待如何?」顾锦央说着,手上的力又重了几分,重到她都能听见骨头响了一声。 苏清也突然笑了起来,苍白的唇勾着淡然的笑,不知是她在笑的缘故,还是别的,身上的颤抖越来越明显,冷汗已经滑到了下巴上,她喃喃自语道:「为何,你们就不愿放过我呢?」 顾锦央解下自己的腰带,直接将她的手腕绑在了一起,然后才把她的手放下,神情温柔的为她擦拭掉脸上的汗,「你看,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她说着挑开了苏清也的腰带,当着她的面,冷着脸将那柄软剑抽了出来,扔到了床铺之下,手上捏着一瓶药膏,捏着苏清也的下巴,柔声说:「前些日里,我专门去要了这褪疤膏,阿也这么完美的身体,怎么能有伤疤呢?着实难看。」 苏清也勐的抬头,看着她,难看?确实是难看,她自己都嫌弃,也不怪乎她唾弃。 第103页 那双手已经将她的衣服挑开,苏清也挣扎着,想要避开她的手,可惜身上使不出什么力气,就连内力都被封闭在了丹田里,抬手推开顾锦央的手,却被她牢牢的抓住,更是挣不开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何,会这样,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就连内力也...... 「这样不好吗?这样你哪里都不会去了,永远陪在本宫身边,多好?」看着苏清也有些怨恨的目光,还有唇角那一丝冷笑,顾锦央闭上了眼睛,狠下心来,抬手噼在了苏清也后脖颈上,将她直接噼晕。 这样不好吗?谁叫你不听话,已经给过了你机会不是? 剥开苏清也身上的衣物,顾锦央拿着药膏仔细的往疤痕上涂抹着,直至将身上大小不一的伤疤全部涂抹完。 指尖拂过苏清也右肩上的那一道砍伤,贯穿整个肩胛骨,轻轻的按揉着,「这一道,就留着罢。」毕竟,那是为了保护自己才留下来的。 将衣服给苏清也穿好,顾锦央才出了密室,从书房里将裱画用的工具拿了进来,借着微弱的烛光,开始将那两幅画装裱起来。 原本欲是将两幅画分开裱起来的,最后还是决定将两幅裱成一幅,自己所画的那一幅画藏在最下面,而苏清也画的那一幅水墨画则覆在表面。 这样的一个妙人儿,必须得藏起来,岂能让她人窥探就如这画一般,也得藏起来,她自己一人观赏便够了。 而这两幅画,她裱了整整三日才算完工。 顾锦央看着靠在床头上出神的苏清也,小心翼翼将画收了起来,她在这密室里呆了整整三天,也就陪了这人整整三天,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 苏清也木然的看着床顶,感觉到有人坐在了身旁,眼珠子也只是转了一下,并没有回头看人。 顾锦央深吸一口气,柔声问道:「阿也,你想出去吗?」 苏清也冷笑,侧过了头。 「想不想出去?」顾锦央压着声音又问了一遍。 「呵。」苏清也垂眸,「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你让不让的问题。 将她的手腕解开,被束缚了多日的手腕终于得到了解脱,顾锦央轻轻揉捏着红肿的腕骨,眼里带着明显的疼惜,苏清也想抽出手,却被她毫不留情的钳住了红肿处。 「嘶」苏清也卸力,任由她捏着。 顾锦央这才继续揉起来,手腕处已经有了淤血,乌青一片,瞧着有些赫人,而这新添上去的便是她才留下的红印。 这几日,苏清也清廋了很多,本就没有什么肉的手上,更是瘦得只剩下那一层皮。 顾锦央弯腰将苏清也脚踝上的铁链解了下来,将一个青铜面罩递给了她,「戴上,我带你出去走走。」 见她戴上了面罩,顾锦央才慢悠悠的说道:「你不要想着跑,不然那化功水,本宫就不得不灌给你了,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可是捨不得这样对阿也的。」 苏清也抬眸看着她,眼神清冷,许久她才似笑非笑的说:「殿下,当真是,无所不尽其用。」 顾锦央浅笑,轻柔的替她披上一件玄色袍子,眸色有些深不可测,「这是自然。」 她这几日都是防着苏清也的,知道这人聪明狡猾得很,直接将屋里能被她找到的利器收了起来,更是加大了那迷烟的量,又事先吃了解药,把苏清也的活动范围都圈在了那床铺之上。 第八十章 苏清也走得很慢,她来回打量着这屋子,挥开了顾锦央想要扶她的手,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了墙角的香炉上,轻笑了一声:「殿下这香,倒是有几分意思。」 知道她在嘲讽自己,顾锦央只是耐住性子,抿唇将门推开。 一出来,便是书房。 顾锦央冷着脸将密室又恢復原位,看着站在一旁垂眸不语的苏清也,「走罢,出去走走。」 苏清也却是从衣摆处撕下了一条白绫,突然的强光,让一直待在晕暗处的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 其实是从那一日起,后脑勺突然被花瓶狠狠敲了一下之后,她便发现,自己的眼睛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看东西时好时坏,更多的时候却是模煳不清,带着重影,偏生有时候又好了。 所以很多时候,她都在闭目养神,可是眼睛这么多日了,却没有一点好转,依旧是那般。 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后脑勺的伤口处更是时不时的胀痛,也不知是不是那迷烟的作用,整个人也是浮躁得很。 她将白绫系在了眼睛上,透过白绫间的缝隙,来辨别事物,更多的却是想让自己的听力敏锐起来。 「阿也,你覆上这物作何?」 苏清也垂着头,淡声道:「烟燻得眼睛疼。」 顾锦央蹙眉看着她,一时也摸不清她究竟是几个意思,却也是清楚她是故意刺她的。想让自己将那烟撤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你便疼着罢。」故意冷声说道。 「好。」 一句轻飘飘的好,更是将顾锦央的火气一下子全挑了起来。 她拂袖率先走出了书房,故意将脚步踏得非响,看着还没跟上来的人,咬牙还是站在了门口等着苏清也。 听见了那沉重的落地声,苏清也才摸了一下后脑勺,头上还缠着纱布,伤口现在应该是结痂了,有些泛痒,更多的还是昏痛。 第104页 身上的东西,早已经被顾锦央搜了出来,空无一物,更别提那药还在了。 之前叶安尘便提醒过了她,让她小心一些,那个小殿下,不是什么善茬。 她当时不以为意,反而还觉得欣慰,只是没想到却是在这里栽了跟头,被反咬了一口。 自己将刀递给了她,只是想让她好好保护自己,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先成了那个开刀的人。 说恨吗?也不是恨,倒是挺怨的。更多的是恨自己。 所剩的时间不多了,而她却突然被困住,那些事情,又哪里来得及解决。 还有没了那药,若是这几日,自己犯病了,该是又要吓到她了。 揉着太阳穴,苏清也慢慢的走出了书房。 她脚步迈得很稳,在抬脚和落脚时会有一瞬的停顿,小心的试探着脚下的路,看着倒是发现不了什么异常。 顾锦央走最前面,一直等着身后那人跟上来,眉头死死的拧着,看着面上覆着那碍眼白绫的苏清也。 几步走上前,将那白绫扯了下来,突然的强光让苏清也眯上了眼睛,抬手放在了额头上,侧过拉头,避开了顾锦央的打量。 「当真眼疼?」见她这副模样,做不得假,终是有些不忍,问了出来。 「骗你作何?」 骗你作何?你当真以为自己骗得还少? 胸口闷疼,语气维持着强硬:「那今夜陪本宫睡外面。」顿了顿,又道:「睡外面,便不点了那香。」 苏清也嗤笑了一声,垂头不语,更是没抬头看她一眼。 顾锦央带着她走到了寝宫的后院,苏清也却是走了几步便开始有些力不从心,直接在后面找了一处位置,坐在了那石凳之上。 见她不想再走动,顾锦央便坐到了她对面,二人沉默不语,气氛尴尬至极。 好几次顾锦央都想开口,偏生看着苏清也那冷淡的脸色,又不知该说些甚,硬生生的又憋了回去。 这时文心走了过来,弯下腰小声说道:「殿下,苏少将来了。」 顾锦央看了一眼面色冷清的苏清也,蹙眉冷声道:「将人打发了,本宫不见。」 这几日苏以牧差不多每日都会来一趟,她根本不想见他,反而还被对方多次求见闹得更加心烦意乱。 「可是殿下,苏少将说了,不见到您便不走了,而且您已经回绝了这么多次,若是那边问起来,不太好交代的。」 确实这般落了他的面子,也相当于落了苏将军的面子。 「将他带过来罢。」 「好的,殿下。」 苏清也抬眸看了顾锦央一眼,凤眸有些复杂,在顾锦央看过来时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殿下可知,我以前的事情。」苏清也突然开口,又自顾自的说起来:「当年,我想要逃跑,那些人贩子,险些挑断我的手脚筋。」 「哦?那阿也是在提醒我,该如何做吗?」 苏清也站起身来,那边文心已经带着苏以牧走近:「不是,只是想说,我不是那笼中之鸟,殿下困不住的,就算是我心甘情愿的做那困兽,也不是现在。」 一旁有一个凉亭,苏清也轻笑了一声,她不愿和苏以牧这么快接触,直接朝那凉亭走去,对着顾锦央说了一句:「殿下好好和苏少将,叙叙旧罢。我便不打扰了。」 顾锦央瞪着她的背影,额头跳了跳,低喝道:「你怎敢?」 怎敢?自是不敢的,却又不得不这般。 苏清也直接坐在了凉亭里,靠在身后的柱子上,闭眼扶额。太累了,有时候恨不得想就这样死去了多好,身体和心理上的折磨,好比凌迟一般。 她咬牙咽下了喉间的腥甜,身上的寒毒终于还是再一次发作了,虽然不想见苏以牧是一回事,更对还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苏以牧坐在了顾锦央对面,神情憔悴,却还是强撑着挺直嵴背,声音有些嘶哑:「殿下。」 「苏少将,可谓何事?」顾锦央一直看着凉亭边的那个身影,对着苏以牧也有些敷衍。 「殿下,是不是,有心悦之人了?」不死心,还是问了出来。 顾锦央毫不犹豫的承认:「是。」 苏以牧心如死灰,半晌才道:「那便好,苏某也不是死皮白赖之人,希望殿下能够幸福便好。毕竟家妹以前,就一直希望......」 「家妹?苏少将,恕本宫之言,莫要再提苏以溱之事,本宫不喜,她更会不喜。」 「是,殿下。」苏以牧干涩的应道。 突然顾锦央站了起来,快步朝着凉亭走去,「阿也?」 苏以牧疑惑的站了起来,跟在她的身后,这会他才发现凉亭那边坐了一个人。 银衣玄袍,身子单薄瘦弱的有些过分了,头上似乎有伤,还缠着纱布,脸上带着一副面罩,露出来的尖细下巴,却是让他将那晚给顾锦央添酒之人联繫起来了,是同一人。 本以为是一名长得稍文静瘦弱的男子,结果居然是一位清清冷冷的女人。 一时心情非常复杂,在看见顾锦央小心的将人搀扶起来时更甚。 殿下她什么时候,愿意这般伺候人了? 苦笑一番,正欲帮顾锦央将那近乎昏迷的人扶起来时,顾锦央直接推开了他的手,动作轻柔的将人搂进怀里。 怀中之人却还是在不断颤抖呓语,指尖扣在石柱上,鲜红一片,就连指甲盖都翻了起来。 第105页 手腕上还有着被束缚的痕迹,顾锦央狠下心来,用了些劲将她的手腕擒住,从血迹斑驳的石柱上拿了下来,薄唇被咬出了血,意识有些模煳,却还是挣扎着,想要从顾锦央怀里出来。 「殿下这......」苏以牧话还未说完, 顾锦央又一下噼在了苏清也后脖颈上,让她再次晕了过去。 将人扣进自己的怀里,昏迷之人还在不断颤抖着,感受着那人身上不断溢出来的寒气,越发的用力了些,果然只有这样,她才会听话些。 「苏少将,还有何事?」顾锦央看着还杵在这里碍眼的苏以牧,语气也不善起来。 「殿下,有句话,苏某不止该不该讲?」 「那便不讲!」 「是关于这位姑娘的。」 顾锦央看着他,咬牙道:「讲。」 「这位姑娘身上的,该是寒毒罢,我曾在边境时见到过几位寒毒发作的人。全身阴寒不断,那疼痛更是如万蚁蚀髓一般,蚀骨钻心,我从没遇到能这般忍下去的人,发作起来,都咬舌自尽了。这位姑娘,是第一位。」 许是对顾锦央怀里的那位姑娘有些同情,他顿了顿,有些不忍的说:「而且,身怀这毒之人,鲜少有人活过双十年华。」 「不可能!她已经二十二了!怎的活不过双十年华?」 「殿下,这姑娘已经是熬不住了,就算她正能忍,也最多还有两年的时间,毕竟现在已经有些油灯枯竭之势。」苏以牧说着摇了摇头,感慨天妒红颜,无可奈何。 顾锦央笑了起来,她擦拭掉眼角的泪,哑声道:「那你可知,这毒是从何而来?」 苏以牧垂眸,踟蹰许久才道:「苏某见过的,都是从南国来的。这位姑娘是从何处惹上的,不敢断言。」 南国,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压住心底的不安,低声对着苏以牧说道:「此事,休要外传。」 「可是,殿下很有可能她就是那日......」屠杀百人的兇手。 「够了!」顾锦央打断了他,「本宫说了,此事休要外传!今日这事,苏少将就当没有来过罢!」 「是。」即使心有不甘,却还是应了下来。 「本宫想要歇息了,苏少将请自便。」顾锦央直接下了逐客令,小心的擦掉苏清也指尖上的血,还有下巴上的汗珠,苏以牧还在,她并没有将苏清也脸上的面罩摘下,只是隔着面罩,细细的将额迹的冷汗拭去。 苏以牧无奈,只能顺着顾锦央的意思,先离开了。出了宫门,心里又觉得放不下,毕竟顾锦央将这样一个人放在身边,身份不名,疑点重重,还有可能和南国那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更是放不下心来,直接吩咐下去,也查起了苏清也的身份。 第八十一章 浴池里,顾锦央轻轻的褪去了身上的外衫,沿着池边的梯阶慢慢的迈了进去,手心里放着一枚褐色的药丸,轻轻的捏着苏清也的下巴,将那枚药餵了进去。 被敲晕的人靠在池壁边上,单薄里衣被水濡湿透了,池中的水有些深,漫过了胸口。 身上不断溢出的寒气并没有减弱,浴池中的水也有些偏烫,这一冷一热不断席捲来,吃下去的药,也渐渐发挥了作用,冷热交替下,苏清也发出了难耐的轻哼。 身上是极度的冷,偏生身体深处那股燥热却是怎么都忽略不了的,又泡在过烫的水里,更是添上了一把火,越演越烈了。 顾锦央站在一旁就这样看着她,抬腕为她拭去额上的汗珠,见苏清也将下唇咬出了血,她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松口。 苏清也垂着头,身上冷热交替早已是难受至极,不住的颤抖起来,她撑在池壁上,腿开始发软,直接跌坐了下去,口鼻间被呛入了池水。 唇微张,大脑的意识有些模煳了,身体深处热浪一次又一次的袭来,她呛咳起来,避开顾锦央的触碰,整个人弓起身子,抱住了自己的膝盖,下唇颤抖着:「你,竟对我下药......」 挑起她的下巴,迫使苏清也抬头,看着苏清也直接侧过了头,桃花眼微眯,「这样不好吗?你是我的人了,就哪里都不会去了。」 睫毛轻颤,苏清也笑了起来,眼角红润,「用这样的方法吗?我却是没有料到,你会这般。」对我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我也是没有料到,最后会对你这般。」 「嗯,那挺好的。」苏清也将头磕在了池沿上,后脑上的伤口开始刺痛起来。 顾锦央收回手,垂眸说道:「所以呢?」 「没有所以。」苏清也说着站了起来,她将手搭在顾锦央肩上,气息有些喘,一只手将身上的衣物挑开,拉着顾锦央的手放了上去。 「那日你问我,是不是后悔了。后来我想的确是后悔了。」手上用力,她蹙着眉喘了一口气,水里带着丝殷红。 后悔的事情太多了,可是这一件件的,光是后悔又有何用? 或许现在这一件,她不会后悔。 「你......」顾锦央想将手抽出来,苏清也却按住了她,瘦削的下巴轻轻磕在她的肩上,声音低微,她闭上了眼睛,「求你......」 曾几何时,她说过这个求字,哪怕在难捱,也都咬牙忍了下来,现在却轻易的说了出来。 求你...... 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的出淤泥而不染,就连那莲花也是,看着是那般高洁无暇,总被人忽略的是,它的根长在淤泥里,它靠淤泥而活。 第106页 或许她的根也早就烂在了那淤泥里。 年少时,她是很少说出那些承诺的,因为那些全部都是没有把握的,而她从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可能书到用时方恨少,人到老时才惜少。或许她该多说些承诺的。 第二日醒来,不是在那昏暗密室里,反而是在那凤榻之上。身旁那人牢牢的贴着她,腿也搭在她的身上,才睁眼,视线有些模煳,看东西也是不真切的。 苏清也轻轻的转过头,看着顾锦央的睡颜,苦笑了一声。 顾锦央只是浅眠着,苏清也一动,她就醒了,听着了对方那一声轻笑,苦涩从心底蔓延开来,犹豫着开口:「你在想什么?」 苏清也移开目光,看着床帐的纹路,「我在数。」数你的睫毛,又长又密,太多了,老是看茬数错。 顾锦央突然坐了起来,死死的看着她,厉声道:「你是不是在数,你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苏清也抿唇不语,确实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若不是我没有发现,你就要一直瞒着我是不是?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她直接扯住了苏清也的衣领,咬牙道:「苏清也,我告诉你,若是你死了,本宫觉不独活!」 苏清也咳了起来,眼角带泪,轻笑道:「我现在快要被你摇死了。」 顾锦央瞪着她:「不准说那个字!」却还是轻轻的放开了她的衣领。 「不说便是。」 顾锦央侧过头,哽咽道:「没有一点办法吗?」见她发作过两次了,靠着狠劲,全都是硬抗下来的。甚至开始自残,她看不下去,直接将人敲晕。 「不知道呢。」或许是有的,只是现在这人防备心太重,若是说让叶安尘进宫,怕又会让她生疑了。 顾锦央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紧紧的抱住了苏清也,怀里之人在她抱住的时候轻轻地抖了一下,却又快速的恢復正常。 忍住心底的不满,顾锦央又轻声说:「陪着我,好不好。」 许久,苏清也才哑声道:「好。」 自然是好的,只是现在不行,哪怕她也想。 过后的几日那密室便荒废了,只是苏清也发呆的时间却多了起来,怕她无聊,顾锦央又让人抱了很多书放到她面前,让她打发时间。 苏清也只得装模作样的随意拿一本书起来翻开着,当顾锦央不看她时,那一页书,却是许久都没有翻动一下。眼睛,好像越发严重了。 晚上自是同塌而眠,好几次她半夜起身时,顾锦央总会及时醒来,质问她去哪。 一两次可能还是巧合,次数多了她才发现,那人差不多是彻夜未眠,她稍微翻身或者动一下,都会坐起来,看她许久。 顾锦央睡不着,她也更睡不着,同床异梦,却又都假装睡着了,第二日像往日那般,宛若昨夜之事只是一场梦,错觉罢了。 迷烟还是一直点着,只是点的时间比最开始少了许多,分量也减了下来。 苏清也手腕上的淤青也慢慢消退,身上的伤疤也在褪疤膏的作用下淡了许多,唯一没有淡下去的便是肩上那一道伤疤。 而日子一晃便到了顾锦逸纳后的那一天。 顾锦央穿着繁重的宫装,任由宫女梳妆打扮着。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坐在一旁的苏清也,依旧一袭银衣,及腰的墨发披散着,清瘦萧条。脸上那面罩是她亲自戴上去,清冷的坐在那里,出着神。 宫女将最后的髮簪插进发里,顾锦央就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她站在苏清也的面前,没有焦距的眼睛转了转,然后才后知后觉的说:「好了?」 顾锦央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苏清也闭眼侧过了头。 将一件袍子披在了苏清也身上,替她挽了一个漂亮的结,「走罢。」 顾锦央紧紧的握着她的手,看着那些繁琐的仪式一件件完成,手里握着的手却开始颤抖了起来。 顾锦央忙转头看着苏清也,尖细的下巴有些拧,汗珠更是滑到了下巴之上,手里也犹如握着冰块一般,冻得刺骨,那人更是咬牙也忍不住身体的颤抖。 「你......」 身上披着的袍子也挡不住寒气的侵蚀,慢慢的往四周逸散开来,苏清也唇也被咬得泛白,就连唿吸都重了起来,额迹的青筋不断跳着,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顾锦央看了一眼正在最中央行交拜之礼的那一对新人,不再犹豫,直接拉着苏清也快步从后面退了出去。 苏清也垂着头,使劲的捏着自己手腕,转动着被捏住的骨头,手腕瞬间被捏得绯红,指骨关节也被捏得咔咔作响。 顾锦央想将她的手从腕骨上取下来,却被苏清也一手推开,脖颈上青筋起伏,下唇已经被咬破了,「冰,带我去冰窖,快点!」 不再迟疑,拉过苏清也的手,朝着冰窖的位置小跑过去。 用钥匙将冰窖的门打开,苏清也就直接瘫坐了下来,她靠在墙边,剧烈的喘着气,身上的寒气倒是少了些,血却是止不住的从鼻腔里流了出来。 染红了身上的衣襟,她并没有擦拭,而是仰起了头,血顺着下巴留下来,流入了衣襟里,将里衣染红了一片。她突然对顾锦央笑了起来,皓齿都带着猩红之色。 顾锦央突然想起很多次,她都闻见了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日画舫上的血滴,以及她突然换掉的衣服,还有她会带上那香囊,原来是用来掩盖身上那血腥味的。 第107页 为什么寒池这么冰凉刺骨,她还会泡在里面,就连那日药浴的水也都用的雪水,叶安尘的欲言又止,她们所有人的知道,就自己不知道...... 而那一天她第二次发作时,自己居然还对她下了药,将人泡在那滚烫的池水里。 或许那药叶御医所说的以毒克毒之法,里面那暗红色,便是用自己的血所制,而克制身上寒毒发作的方法,也是这般。 顾锦央坐在了苏清也的面前,拿着丝绢将她面上的血擦拭掉,苏清也仰着头任由她动作,眼神没有焦距,又在出神。 「芷儿。」声音很轻,苏清也嗑上了眼眸。 这几日她唤顾锦央全部都是用的你,或者是殿下二字。 「嗯?」 「我突然觉得,好累。」 「苏清也!你看着我!」 「嗯......」 「不许睡!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她突然咳嗽起来,「轻些,痛。」 顾锦央松开她的衣领,环住她的脖颈直接吻了上去。 苏清也偏头,唇落在了耳侧,炽热的唿吸又打了上来。 「作甚?」 顾锦央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侧上,语气兇狠:「不许躲!」 .苏清也撑着地,伸手推开她,站了起来,斥道:「成何体统!」 顾锦央深吸一口气,扯过她的手,直接将她往门口带:「回宫!」 苏清也被她扯得一个踉跄,直接被门槛绊倒。 「......」 第八十二章 看着昏睡在床铺上的人,苏清也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又伸手在顾锦央面前挥了挥,确认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后,她才将鞋子穿上,往书房走去。 她知道顾锦央放东西的习惯,一般都会把东西放在书柜的暗格里。 轻轻的将暗格打开,最外面放着的几个瓷瓶便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那几瓶药,想了想,她拿起了那个红颈的。 小心的从里面倒了几枚出来,这一瓶是各种迷药的解药,她不敢将一瓶都拿走,这样会让顾锦央怀疑,只能倒了几枚出来,用布包好,贴身藏着。 将瓷瓶放回原处,苏清也并没有将暗格关上,而是看着最里面的那个檀木盒子。突然笑了起来,原来还放这里啊。 回过头看了一眼卧房的位置,她才轻轻的将那檀木盒子取了出来,里面放着一块寒玉,下面垫着的是几页泛黄的纸张,她将寒玉取了出来,将泛黄的纸张打开,才发现,这些纸是以前不翼而飞的那几页。 后面还写上了批註:今日一直忙于此,不曾理我,便乃以数张。 原来是被她拿了,当时突然找不到,害得自己又重写了一遍。 盒子最下面是一个有些陈旧的小布袋,苏清也认了出来,那是当年用来装糖的布袋,很普通的面料,那日被她直接抢了去。 苏清也将布袋拿了出来,里面还装得有东西,她捏了一下,质地很硬了,是两颗糖。 鼻尖有些发酸,将布袋放了回去,纸张寒玉又恢復原状,又轻轻的将盒子放回原位。 她咬着手背,将暗格关了起来,又轻手轻脚的回到了床边,一直坐在床边上,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顾锦逸很早就过来了,他昨日大婚,直接宣布休沐五日,而当时顾锦央突然拉着苏清也离开时他也是看得一清二楚,心中那一口气憋了许久,今日直接来找她了。 顾锦央坐在大殿中,直接让苏清也坐在了她声旁,又把那面罩给她戴上。 她往外面望了一眼,并没有看见苏以溱的身影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央儿,你昨日为何突然离去?」顾锦逸说着却是打量起了苏清也,那日船上晃眼一瞥倒是惊艷,只是现在戴了个面罩,看不全脸,隐隐又觉得两人直接的相处有些微妙。 「觉着无趣便走了。」见顾锦逸眼睛一直放在苏清也身上,顾锦央的语气重了些,「母后昨日可是回来了?」 「回了,观完礼便走了。」本来还打算今日去敬茶的,结果沐云雅直接说了一句:「不会再回来了。」还没等他回味过来是何意思,人就已经走了。 「央儿,你要不要见一见以溱,毕竟......」 「毕竟她是我皇嫂,是吗?」 不等顾锦逸说话,顾锦央又道:「既然如此,那便见见也好。」 苏清也听着两人的谈话,看着窗外,一言不发。直到听见提到苏以溱时,她才回过头看了顾锦央一眼。 顾锦逸点头道:「好。」 「那便后日罢,这几日我还没带阿也逛逛这宫里。」说着她又看向了苏清也,浅笑着:「是罢,阿也。」 「是。」 「那皇兄还有事吗?」很明显的逐客令。 顾锦逸尴尬的笑了一下,突然觉得顾锦央有些怪,又说出来哪里怪,喜怒无常的,只好依着她的意思,顺着她的心:「无事了,那皇兄便先离开了。」 等顾锦逸离开之后,顾锦央才起身,走到了苏清也面前,伸手将面罩解了下来,抚着她的脸,柔声道:「阿也,等会带你去逛逛好不好,宫里这么大,我们一天去一处就可,若是宫里的地方去完了,我们就出宫。你不是说,日后还会带我再去泸县的吗?」 「就你我两人,没有她人打扰,你说好不好?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第108页 苏清也垂眸不语,顾锦央急了,握住她的肩膀,声音大了一些:「你说话啊!」 「芷儿,你知道的,我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是两人一直都在逃避的话题,不去想,不去提,并不代表它没有发生,它不存在。 「你骗我!你答应我的!你明明说好了的!」 「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还在骗我,你这人最喜欢骗我了,你莫要再骗我了好不好?明明......」 「实在不行,我马上差人去找解药,对,还有御医,总会有办法的不是?」 可能之前的我的确是骗了你,但是这一次,却是想骗也没办法骗了。 苏清也苦笑,「你若不信,便叫叶安尘进宫罢。」 顾锦央却激动起来:「让她进宫?她是你手下的人,你是不是想藉机离开?」你就这样不想呆在我身边? 苏清也站了起来,脚踩在了面罩上,语气也有些不好:「你若这样想,我能说什么?」 「可能前些年我觉得生死都是无所谓的,你就以为我想死吗?我比谁都想活下来!可是这不是我想的问题,解药?没有解药,我都找不到的东西,你又找得到?」 「叶安尘,我是绝对不会让她进宫的!你就死了这条心罢!这段日子你就好好呆在这里,黄泉路凄冷,大不了我就陪你走这一遭。」 苏清也转过头看着她,有些难以置信,心中烦感更甚,却是被她气笑了:「你疯了不是?」 「疯了也是你逼的!」她说着直接咬上了苏清也的手腕,牙齿刺入血肉,还未等她咽下唇齿间的腥甜,苏清也直接擒住了她的下巴,凤眸冰凉,将手腕从她口中解救下来,「吐出来。」 顾锦央瞪着她,当着她的面将嘴里的血咽了下去。 手腕上的血顺着肌肤的纹路滴到了地板之上,苏清也默默的放开手,「顾锦央,有时候我在想......」 「想甚?」顾锦央抬起了苏清也的手,还没有动作,苏清也直接抽了出来,撕下衣摆,在牙印处缠了起来。 「无事。」 顾锦央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火气更盛,又是这样。 到最后说是出去逛逛还是没有去,一直待在寝宫中,苏清也拿着一本书,许久才翻动一页,身旁那一道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根本没办法将心静下来。 将书合上,直接扔到了一旁,对上了顾锦央一直看过来的视线,两人对视着,苏清也却是面无表情,顾锦央有些恶狠狠的意味。 苏清也闭上了眼,表情有些无可奈何,见她又是这幅模样,顾锦央直接站了起来,咬牙直接走到了她面前,正欲开口,苏清也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喷了她一身。 整个人弓着背蜷缩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了出来,瘦弱的背也随着咳嗽的动作颤动着,顾锦央将手搭在了她的背上,瘦骨嶙峋的,骨头硌着手,还想拍着她的被帮她顺一下气,却是怎么都下不了手。 苏清也用手背将唇角的血擦拭掉,一抬头就看见了浑身是血污的顾锦央,直接笑了起来,敢吐长公主殿下一身血的人,应该只有她一人了吧。 「好笑吗?」顾锦央用衣袖将脸上的血污擦掉,被苏清也笑得莫名。 「好笑啊。」苏清也说着又咳了一声,视线又有些模煳了,凤眸微眯,她淡声说:「我想起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那人脖子上的血直接溅了我一身,还是热着的,都能看见热气,他死不瞑目的看着我,血不断的从他脖间流出来,染红了一大片。」 顾锦央看着她,问道:「然后呢?」 苏清也笑了起来,「然后,他逮着我的手,用刀戳掉了那人的眼珠子。」 她看着顾锦央,又接着说:「那人的脑浆都被戳了出来,白花花的,还夹着血,流了一地。你瞧,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残忍,不择手段,也不怪乎你会认为是我杀了那上百人。」 「够了!莫要再说了,我不管你的过去怎么样,或者你杀了多少人,你只要记住,你现在是本宫的人,本宫不准再说这些事情,也不准你这样说自己!」 「遵命,殿下。」 我的,殿下。 第八十三章 隔了三日,临近傍晚的时候,宫人来报,说是皇后娘娘来了,后宫中的皇后娘娘,便只有那一位,苏以溱了。 穿着华丽的宫装,在宫人的通报声下,直接就走了进来。 整个人柔柔弱弱的,步子迈得很小,看着就差要被那曳地的裙摆绊倒一般,脸面也是白净得很,绛红色的宫装倒是稍微显得有些精气神。 苏以溱一进来就直接掐着压着嗓子对着顾锦央柔柔的唤了一声:「皇妹好。」 虽然惊讶这人会这么快就来了,本着礼数让她落座,疏离的喊了一声:「皇嫂。」 苏以溱宛若没有听出来她的不待见一般,依旧笑得温和,看向了站在窗户边的苏清也,好奇的问道:「这位是?」 「爱人。」顾锦央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心里有些不爽,苏以溱是突然来的,苏清也的脸上还没有戴上那面罩,这下子倒是让她全看了去。 苏以溱有些惊讶的点了点头,识相的没有再问,也将目光从苏清也身上撤了回来。 「皇嫂来这,可谓何事?」语气已经有些不耐,又看了一眼苏清也,那人还站在窗边,只是已经转过了身,背对着。 第109页 苏以溱笑着说:「也没甚大事,只是这么多日了,还是该来看看皇妹的。」 「那皇嫂还有事吗?本宫待会还要核查帐本。」不想再和她废话,顾锦央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苏以溱站起身来,善解人意的说:「既然如此,那便不叨扰皇妹了。」 顾锦央点了点头,等她出了殿门时直接走到了苏清也身旁,还剩最后一步的距离时,苏清也转过了身,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殿下可是要核帐?」 顾锦央直勾勾的看着她,「你不就是本宫那帐?」怎么都核不完的怨帐。 捏着手上的纸,苏清也笑了一声,避开了这个话题:「小心苏以溱。」 顾锦央嗤笑:「这宫里面,本宫最该小心的,不是你吗?」 心蓦的一疼,的确该小心我。苏清也垂眸,唇抿得有些泛白。 「行了,本宫自有分寸。」顾锦央有些不耐。 苏清也突然抬头问她:「芷儿,你可是信我的?」 「若是有一日,你我到了刀剑相向的地步,你可是信我的?」 顾锦央蹙眉,就轻避重的说:「不会有那么一天。」 不会有刀尖相相的那一天,却还是没说,信你。 简单的用过晚膳后,快到就寝的时候,苏清也突然走到了顾锦央面前,轻轻的将人揽进了怀里,惊讶于她的主动,顾锦央正准备将手放在她的腰侧上时,苏清也凑近了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抱歉。」 「什,什么?」 「抱歉,芷儿。」话闭直接一个手刀噼在了顾锦央后颈上。 小心的将怀里的人放到了床上,深深的看了一眼,利落的翻窗而出。 傍晚苏以溱离开的时候,居然朝她扔了一张叠起来的纸,直接卡在了窗户的木栏上,所以她才会对着顾锦央说了那句,小心苏以溱。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深藏不露,武功也不会比她低,更重要的是,她打开那张纸后才发现上面写着:御花园一见。 无奈之下只得选了这个下下之策,打晕了顾锦央。将之前偷偷带出来的解药吃了一粒,摸着黑去了御花园的位置。 苏以溱正站在御花园正中的小道上等着她,手里提了一盏小灯笼,换下了下午见时的那一身宫装,只着了一袭青衫,就这样站在那里,看见了来人,柔柔的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阿七。」 听见了那个久违称唿,苏清也停下了脚步,凤眸微眯,警惕的看着她,袖下的手不动声色的摘下了一片叶子,夹在了手指间。 苏以溱摇了摇头,语气惋惜:「可惜了,你这段日子在宫里并不好过罢,还有你那眼睛若是再不就医,晚了就真的可惜了。」脚步有些虚,落脚抬脚间那不自然的停顿,全身的肌肉也崩得有些紧,袖下的手还可以再握紧一些,自以为掩饰得很好,那也只是骗骗外行人了,骗不了她。 指间的叶子朝着苏以溱扔了过去,苏清也看着她灵敏的避开,冷声道:「你想说甚?」 苏以溱将头上的簪子取了下来,捏着簪子锋利的那一头在自己手心狠狠的划下,血慢慢的冒了出来,也是暗红色的,只是那颜色却比苏清也的血淡,稍贴近于正常的血液,「你说被人怀疑,不信任的感觉如何?」 「人是你杀的。」苏清也冷冷的看着她,冷笑了一声,「你当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你变了,阿七,易焦易躁,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才和我说了几句话,你就动手了,这哪里还是你呢。」苏以溱说着看向了苏清也搭在腰带上的右手,轻啧了一声,「不过还是多亏你当年悄悄留下做记号的平安锁,不然,我也不会顺势查到你的身世了。」 苏清也这才想起,自己的软剑早已被顾锦央抽了出来,手指渐渐收紧,语气已是非常不耐:「目的。」那平安锁是她被人伢子困着的时候,侥倖放在那里的,为的就是留下一丝希望,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被文漫捡走了。 「没劲。」苏以溱折下一朵花骨朵,一瓣一瓣的从外面剥开,「干爹想要见你,你藏了这么多年,可是让他好找呢。」 「文漫,你若是找死,我可以成全你!」 「没意思,阿七,你现在打不过我的,更何况你那眼睛,我都下不去手了。」苏以溱笑着将花杆扔进了草丛里,语气有些蛊惑:「你就不想杀了他吗?杀了他,再将那里向以前一样,一把火杀掉罢。」 「当初你将那里炸掉,带着那拖油瓶跑了,可是直接将他气得吐血了。」 苏清也上前直接捏住了她的喉咙,力道慢慢收紧,冷声道:「我倒是觉得可以先杀了你。」 「可以啊,我等着你的,好阿七,你可知那日我有多绝望吗?你宁愿带着那拖油瓶走,都不愿带上我,我可真恨吶。」苏以溱咳嗽着,脸色憋得涨红,她笑了起来,明明再用力一点,就可以将她喉咙捏断,偏生脸上根本瞧不见任何痛苦之色。 苏清也松手,将她推到了地上,纤眉紧锁,「你若是怨,沖我来便可。」 文漫这人她并不喜,心术不正、诡计多端,沈域也对她没有好感。而当年用暗地里收集的火-药将那里炸毁,更是将很多东西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这么多年了,都不愿意再去回想,沈域也是,两人都默契的从来不提以前之事情,避而不谈,却始终忘不掉。 第110页 「行啊,你去杀了他,再回来将我杀掉就行了。」苏以溱瘫坐在地上,捏着自己的脖子,浅笑着说。当年苏清也将那里毁掉,最后遭殃的却是他们那几个还活着的人,而她更是被迫认贼作父,苟延残喘活了下来,若是当年带上她,也不至于是如今这个鬼样子。 「呵。」苏清也看着她,表情冷凝,「你好自为之罢。」 苏以溱在她身后喊道:「阿七,你变了,可惜却不是因我变的。」 苏清也勐的转身,看着她,语气冰冷:「你若是敢动她,那后果你受不起!」 「哈哈哈,痴情人吶,可惜最后伤你最深的也是她不是吗?她若不将你带进宫,这般折腾你,你哪会是如今这般?」 「与你无关。」 「好一个与我无关,阿七这一点你倒是一点没变。」 不再理会她,苏清也直接运起轻功出了御花园,顾锦央的寝宫却是回不得了,只能顺势小心的混出了宫。 凭着记忆去了叶安尘的那间药铺,苏清也撑着大门,一下又一下的将门敲响,直到叶安尘突然将门打开。 苏清也才将手收了回来,抓着门框,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终于看清了开门的人,松了一口气。 她轻笑着说:「安尘,帮我看看眼睛罢。」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第一笔陷害,可以这样说清也这会已经是被戒断症影响了,然后思考能力也会有所下降,变得很冲动...... 关于最后会怎样,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挂丝绸那,第一下是掉了,第二下才是被风 重新 吹上去了。 而顾其笙当年挂的那一条也是少了半截的...... 还有那玉佩是祖传的,已经给了殿下。 文漫是捡了一个便宜,用平安锁来认亲,那胎记是利用伤疤圆过去了。 所以之后差不多整个苏家都会站在文漫那一边,(当然苏以牧是并不喜欢这个认回来的妹妹,他那是一个突破点。至于苏将军和苏夫人,唯一的女儿受了这么多苦,然后就会愧疚,更偏向于她,毕竟小白花的样子,是最会讨长辈开心的一类。)不过因爱生恨,她要死的话也会拖着清也去死。 还有这篇文我最开始是真的打算写一个末世文的前传,大概就是一个痴缠殿下和冷情杀手的故事。 第八十四章 叶安尘将药捣好,混在了一条白绫上,小心的覆在了苏清也的眼睛上,蹙眉问道:「所以,你这大半月的时间,都在那宫里?」 苏清也垂头,声音很低:「算是罢。」过了一会她又问道:「我这眼睛,多久能好?」 叶安尘已经去一旁的药柜里拿起了药,闻言嘆了一口气,合上柜子的动作有些重了,「说不准,重物敲击怕是伤到颅内了,而且拖了这么久了,好得快的话半月,慢的话得半年。」 「那不行。」半月时间太长了,她没那么多时间。 「没办法,阿清,这次你必须听我的。你若是想日后看不见的话,那随你继续折腾罢。」将捡好的药包好,叶安尘又问她:「那你打算回山庄吗?」 「这几日不能回,明日她绝对会去的。」山庄不能回,清月阁也是去不得的,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就是叶安尘这里了。 叶安尘无奈,「那这几日你且忍着罢,我得为你施针。」 苏清也点头,眼睛上敷着药,她现在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对了,那药你可还有?」 叶安尘停下手里的动作,望了过来,严肃道:「你,这几日,不会都没有吃罢?」 「未曾。」苏清也抿唇道:「她全都拿了。」 许久她才听见叶安尘的声音,有些沙哑:「等会,我拿予你。阿清,我以为你有分寸的。」 苏清也笑了一声:「有时候,她便是我的分寸。」 「对了,明日晚些时候你去和阿域说,派些人在她身边,苏以溱,她有问题。」 把药倒出来放到了苏清也的手上,又将水倒了一杯递给她,「知道了。我以为你会......」会顾一下自己的。 苏清也喝着水,淡声说:「安尘,你不懂,有时候她是我的底线。她人碰不得的。」所以无论怎样,都会优先顾着她。 「罢了,你总是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我希望,你勿陷太深。」 第二日深夜时沈域才来了叶安尘的药铺,一进屋她就将袍子上的帽子摘了下来。 叶安尘将门别好,看着她这幅做贼的样子打趣道:「怎的,沈姑娘这是才采了花回来?」 「采你个大头鬼!阿清呢?」 「里屋,你小声些,她才睡下。」 沈域坐了下来,直接倒了一杯茶水,灌了一大口,心有余悸的说:「你是不知道那小殿下今天差点把清风楼给砸了。」 叶安尘嘆气,「猜到了。」 这时里屋的门被推开了,苏清也覆着一条白绫站在门边,身上披着单薄的外衫,身形瘦弱,她淡淡的开口:「砸了吗?」 沈域移开了视线,缓声道:「只差一点。」 苏清也点头,「那就好。这些日子我都会呆在这里,她聪慧,你尽量少来。」来多了,她顺藤摸瓜自然就会暴露了。 沈域点头,一副欲言又止,苏清也顿了顿才继续说:「苏以溱是文漫,你小心些。」 「文漫,她当年不是死了吗!」 第111页 苏清也失笑,「你又没瞧见她断气,怎能确定她死了。」她扶着门框,指尖捏得泛白,「回去罢,你,多注意些。」 「好,那我便先走了。」沈域重新将帽子戴上,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直到听见关门声,苏清也才弯下身子,喉间涌上来的血腥慢慢从唇角溢了出来。 「阿清!」叶安尘忙走过去将她扶住,苏清也挥开她的手,撑在了门板上,她轻笑着说:「安尘,你说她为何不信我,非说那人是我杀的,你们都信我,偏生就她不信。」 叶安尘默言,将苏清也扶到了床边,掏出一张丝帕递给苏清也,让她擦一擦脸上的血迹。 「你俩的问题,很深,你还未回来的时候,知道民间怎么评价殿下的吗?执拗,心眼太死,几乎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偏执得很。从那夜钓鱼时,我便瞧出来了。奈何很多事情你不说,她也耐住性子不问,忍着不去查,日积月累的,终有爆发的那一日。」 「前些日里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和沈域还以为,你是自愿去了那宫里......」 「也算是自愿的。」 「你这心甘情愿的,代价着实大了些。」 一直在叶安尘药铺呆了近十日,苏清也才趁着夜色出了城门,叶安尘驾着马,苏清也坐在后面,身上的袍子裹得有些严实了。 一路奔波着,直接回了清月山庄,正欲推开门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叶安尘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戴着兜帽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苏清也,一时心情特别复杂。 感觉到了气氛的不自然,苏清也侧过头,望向了叶安尘的位置,不解的问:「怎的了?」 叶安尘咳了咳,没有说话,开门之人倒是直接走上前,揭掉了苏清也头上的兜帽,苏清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勐的退后一步,脚步不稳,直接摔坐到了地上。 看见了苏清也面上覆着的白绫,顾锦央颤声开口:「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听见了声音,苏清也终于知道面前之人是谁了,只是没料到她耐心会这般好,居然会一直守在这里。 苏清也扶着地小心的站了起来,她抿唇对着叶安尘说:「安尘,你先进去罢。」 「好。」叶安尘牵着马,默默的从大门口绕开了。 苏清也站在原地,她轻轻拍去手上沾染的泥土,慢慢开口:「前些日里不是说了,那烟燻的吗?」 顾锦央冷笑:「你还要骗我?还是你就觉得本宫这么好骗?」 苏清也咬住下唇,缓声道:「未曾如此觉得过。」你向来聪慧,哪里好骗? 「那你又可知这十日,本宫是如何过来的吗?日日寻你,而你呢?是不是觉得本宫瞧着特别可笑,你就像听了那说书之人的笑话一般?」 「笑话一般?殿下是想听笑话了吗?」 「本宫倒是不想听,不过本宫这里倒是也有一个笑话,就是不知你愿不愿听。」 「不愿听又如何?」 顾锦央冷笑:「你不愿听,也得听,这个笑话你非听不可。」 捏紧了袖子,苏清也轻笑道:「那,愿闻其详。」 见她这般坦荡的神色,顾锦央却犹豫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才慢慢的说了出来:「三日前国玺被盗了,一起失踪的还有边境防布图,而且苏以溱也被刺伤了。你说这是不是一个笑话?」 苏清也却懂了她的意思,笑了起来,「那殿下,就当个笑话听了罢。」说罢她抬脚欲进庄门。 顾锦央拦住了她,提高了声音:「苏清也,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 额头跳了跳,苏清也咬牙道:「我能说甚?殿下都来问我了,我还能说甚?」 「苏以溱说是你刺伤她的。」 轻轻挥开顾锦央拦住她的手,苏清也冷声道:「殿下就全当听了个笑话罢。」 「呵。」顾锦央瞪着她,低喝道:「可是这笑话本宫觉着一点都不动听呢。」 将手轻轻放在白绫上,苏清也问她:「那殿下觉着什么笑话动听?」 「那本宫就给你讲一个罢。」说着顾锦央将苏清也手拿了起来,直接放在了小腹的位置上,眼底复杂:「可是动听了?」 「叶安尘!」苏清也直接将手抽了出来,大声的吼了一声,「出来!」 声嘶力竭,直接咳出了一口血,嵴背弓着,将面上覆着的白绫扯了下来,随意的扔在了地上。 叶安尘急急忙慌的跑了出来,以为是苏清也又出了什么事情,忙问道:「阿清怎么了?又出何事了?」 苏清也嗤笑了一声,胸口快速起伏着,眼角红透,声音沙哑至极:「给她熬一碗药。」 「什么?」叶安尘来回打量着二人,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有些难以置信,「给,给谁?」 苏清也微微眯眼,「给你。」 顾锦央瞪着她,语气阴冷:「苏清也,你知道你在说甚吗?」 「知道,我现在很清醒,今天你必须把那药给我喝了!」 「啪」一巴掌直接扇了过去,「你混蛋!」 大拇指轻轻拭去唇角的血迹,还未反应过来又是一巴掌打了上来,苏清也的唿吸急促了几分,冷冷的看着顾锦央,叶安尘见状直接快步闪到了她的身后,一个手刀噼了上去。 将晕倒的人扶住,叶安尘有些复杂的说:「我说小殿下,你就莫要刺激她了。她现在,哎......」 第112页 「她现在怎么了?」 叶安尘苦笑不已,嘆了一口气道:「殿下有对甚么事物上瘾吗?若是有,便是将那物戒掉时的状态。」 顾锦央蹙眉,声音很轻:「有的罢,只是怎么可能戒得掉......」 「阿清她这些年一直都在吃那药,一是为压住体内的毒素,二便是减轻那发作时的苦痛。」 「可,我只见她发作了三次......」 「三次?」叶安尘嗤笑了一声,「那大抵是没忍住了的。」 顾锦央咬唇不语,没忍住的,那么那些忍住了的又有多少次? 叶安尘将苏清也放进了寒池,又重新拿药将眼睛敷上,做完这些后,才慢慢的开始施针。 「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不知是寒池太冷的缘故还是其他的,顾锦央的声音颤得很。 「殿下不知?」叶安尘落针的手顿了顿,指尖有些用力,生生将针扮弯了,重新换了一根,才接着说道:「重物敲击所造成的,若是在晚一些,可能就真的看不见了。」 「重物,敲击?」所以是那一日的花瓶吗?这人就这样生生的瞒了二十多日,如此重要的事情,她竟也不当回事,也是这样什么都憋着不说...... 回了山庄,叶安尘将那碗药端给了顾锦央,顾锦央并没有接,「药,我就放这了,喝与不喝那是殿下的事情了。」 顾锦央别过头,「为何非要我喝?」 「殿下可是见过阿清寒毒发作时的样子了?」 「是,见过了......」 叶安尘笑了笑,「那便是了。」 「那毒若是发作起来,殿下可是受不了的。」 「她都受得,我为何受不得?」 叶安尘摇头出了大厅的门,苏清也都不愿说的事情,她又哪里有立场去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笔陷害 第八十五章 苏清也是第二日临近正午时独自一人从寒池回来的,身上的衣物早已湿透,水痕滴了一路。 顾锦央正站在门口等她,薄唇抿得泛白,苏清也在只有三步的距离时停了下来,面上的白绫已经被她取了下来,虚虚的握在手中。 她淡声开口:「殿下该回宫了。」 「不回。」顾锦央蹙眉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有些发散,焦距也不明显,所以前日里,那人就用着发呆为藉口来掩饰掉了? 苏清也张了张唇,正欲再说时,顾锦央直接打断了她:「你要让本宫回去,那你就一路回去。」 「殿下,是打算让我自投罗网吗?」苏清也嗤笑着,「莫不是忘了昨夜你讲的那个笑话了?」 顾锦央咬唇:「本宫自是会护着你,无人敢伤你。」 苏清也笑了起来,不再言语,直接侧身进了山庄,推开房门,手撑在桌面上,叶安尘正煎好一副药,给她端了进来。 「安尘,晚些时候,叫阿域回来罢,还有笙姨,笙姨呢?」 将药放到苏清也身旁,叶安尘轻声道:「笙姨和那位,去泸县了。前些日里回来了一趟,今日应该到了。」 苏清也苦笑着说:「传信叫她二人回来罢,这几日也好照看着她,宫里不安全,她不回去也是好的。罢了,过些日子将她送的泸县去罢,也好陪陪笙姨。」 「是苏以溱吗?」 「是,她身上中了和我一样的尸毒,只不过她应该是服了解药,毒轻了很多,血的颜色也已经很淡了。而我此番去边境,一是为了杀那人,二是苏以溱说的解药在那里。」 叶安尘捋着思绪,余光瞥见了一直站在门口的人,缓声说:「所以,那日的灭门惨案,是苏以溱做的了?」 「是。」苏清也没有犹豫直接承认了。 「阿清。」叶安尘有些不安的说:「那毒我已经知道如何解了,苏以溱的话,你......」信不得。 「何解?」站在门外不知听了多久的人终于忍不住走了进来,面带焦急的开口问道。 苏清也微微蹙眉,示意叶安尘不必再说。 顾锦央直勾勾的看着叶安尘,就等着她开口。 「之前的方向错了。」叶安尘垂下眼眸,轻声说道:「上次你伤重失血过多,我便发现你体内蓄积的毒淡了些,便误以为是那药的作用,如今才发现,只是因着你失血的缘故。」 顾锦央疑惑不解:「这和解毒有和关联?」 「有,那便只能全身换血。」叶安尘嘆了口气,见苏清也并没有制止她的神情,方才继续说:「这是我在南国一本古籍上翻阅到的,找一个血脉相近之人,来换血。若是找不到那人,那便全身大面积的放血,新生的血液会慢慢稀释掉体内的尸毒,直到最后变为正常的血色,但是这两种方法都会伤及根本,你的身体早就被慢慢掏空了,受不住的。」 「尸毒不是寒毒吗?怎会变成尸毒了」顾锦央颇为震惊,更让她意外的是,那灭门惨案居然是苏以溱所为的,而当时的自己又做了些什么煳涂混帐事,那么国玺和防布图,会不会都是苏以溱自导自演的又一次栽赃到了阿也身上...... 苏清也抿唇轻声道:「这两种方法,可是有多少把握?」 叶安尘摇头,「不多,毕竟都是纸上谈兵,摸不清有几层把握。而且你吃的那药,必须得尽快减轻药量慢慢戒了,这会让你上瘾的。连带着的也会越来越焦躁易怒。」 第113页 「再说罢。」端起那碗温度已经冷好的汤药,苏清也一饮而尽,「这般我还是得去一趟,照她说的,有解药的话,也算多了一层把握。」 「阿清,你这一去,我这心里是觉得非常不安的,就不能不去吗?」 苏清也失笑:「非去不可。」转头又对顾锦央说道:「你,这几日都呆在这里,暂且莫要回宫了。」 「可是,皇兄还在宫里......那阿也你呢?」 「我?」苏清也捂住嘴咳嗽了起来,「我自是也在的。」 叶安尘站了起来,故作轻松的说:「好了,阿清该给你眼睛换药了,等会还要再施一道针。」 「如此,倒是麻烦你了。」 叶安尘移开了目光,缓步走了出去,「未曾,麻烦。」 见叶安尘走了出去后,苏清也直接靠在了椅子上,一只手轻揉着太阳穴,正欲开口时,就听见了顾锦央的说话声,「之前之事,是我误会了,我......」 「无事,都不重要了。」苏清也手紧紧的捏住了椅子的扶手,轻声道:「昨日之事,是我不对,但是国玺和防布图,那件事不是我所做的。」 「我,我知道,可是这件事情......」顾锦央垂眸,声音有些哽,她走到了苏清也面前,想要拉住她的手,苏清也却伸手端起了一旁的茶杯,完美的避开了她的动作。 「呵。」手心里握着的茶杯被捏出了裂痕,苏清也淡淡的将顾锦央未说完的话说了出来:「只是这件事情,已经被认定是我做的了。毕竟国玺都丢了,而且苏以溱身后还有整个苏家,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全城都在通缉我了。」 「是......」她想护住苏清也,可这些事情一发生,她竟也是不信任对方的,还这般质问着。 轻轻的将手中的茶杯搁下,才放到桌面上就直接碎了开来,将手心里的一些碎渣拂去,苏清也嘆了一口气,「芷儿,你护不住我的,还记得那日我曾问过你,若是我们真的到了刀剑相向的那一步时,你可是会信我,你说我们不会到那一步的,但是你也没说信我。」 大拇指轻轻拭去顾锦央眼角的泪,「莫哭了,小哭包。再哭就不好看了呢。」 「我信,我信你了。」 「吃糖吗?」苏清也用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布小包,从里面拿了一颗出来,餵到了顾锦央唇边,「这是甜的,你只用吃甜的就行了。」你从小就嗜甜,其他的太苦了,我来就好了。 直到傍晚沈域才骑着马带着苏轻尘到了山庄门口,手里提着两坛酒,在苏小的带领下直接去了山庄的后院。 宽敞的后院露天摆放了一张大圆桌,沈域和苏轻尘入座时,最后一道菜才上完。 将酒罈随意的放在桌面上,拍开坛口的封泥,沈域看着面上还覆着白绫的苏清也,傍晚的风吹过来时,还夹杂着她身上极淡的药味,轻笑着说:「今夜,不谈风月,只喝酒。不醉不归。」 苏清也失笑:「酒,就你们喝了,这几日沾不得。改日定不醉不归。」 沈域端起酒碗,眼底有些复杂,很快又恢復了平常,「好!那便说定了,不醉不归。」 食指轻轻地搭在面前的酒碗上敲了三下,细微的小动作,只有坐在身旁的叶安尘看见了。 不得不传声予苏清也:「阿清,你那眼睛不想要了?这几日不要出去!」 「安尘,她夹在中间不好受,这般都藏也不是我的性格。」 「你......」 苏清也别开了眼,不再理会叶安尘的传音,无奈之下,叶安尘只得按照苏清也的意思将人留住,又怕做得太明显,趁着给顾锦央倒茶时,不动声色的从袖中倒了些迷药混进去。 迷药的剂量叶安尘下得很少,起效会变慢,主要是把人迷晕得太快的话,这小殿下绝对会生疑,这事情若是追究起来,她也难逃其就。 沈域倒是将叶安尘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也没有拆穿,只是开始介绍起提来的那两坛酒来,「这酒可是四年前,阿清在泸县所酿的桃花醉。怎么你们一个二个的都装上了矜持,饮不得酒了?」 叶安尘将袖中的药收回,端起一碗酒接道:「怎的,我和苏二小姐陪你一同喝,你还挑剔起来了?」 沈域嗤道:「切,说得像我好想和你喝一样,少往自个脸上贴玉。」 「我想和你喝可行?我给你那脸上贴玉可行?」 「谁要你贴了?我家轻尘还在,你莫要说这些不害臊的话。」 「......」 顾锦央手撑在桌面上,扶住自己的额头,这会迷药的药效已经上来了,开始犯困,苏清也扶住了她的肩膀,「困了?」 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顾锦央捏着鼻樑,蹙着眉说:「有些,可是不应该.....」 「那睡吧,我在这里。」声音带着些蛊惑,让顾锦央放下了戒备,顺从着药效,睡了过去。 扯掉面上覆着的白绫,苏清也将人抱了起来,见沈域和叶安尘停止了斗嘴,都直勾勾的看着她,蹙眉轻声道:「你们继续,我等会便来。」 沈域咳了一声,「无事,我们不慌,你慢慢来,就是。」 「阿域,慎言。」 苏轻尘朝苏清也轻轻的点头,苏清也直接抱着人回到了自己的那间屋里,没有犹豫的将一只迷烟点上,将香炉放在了不易被发现的角落里,才轻手轻脚的带上门走了出去。 第114页 回到后院,又重新坐回了位置上,苏轻尘拧眉一直打量着苏清也,面上的神情也有些惊讶,一副欲言又止。 「苏二小姐,有话直说便可。」 苏轻尘斟酌许久才不确定的轻声喊道:「堂姐?」 苏清也微楞,表情有一瞬的凝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保持着镇定反问道:「苏二小姐慎言。」 将她的神情全部收入眼底,苏轻尘挑眉道:「阿域都与我说了,堂姐,你说对不对?」 苏清也站了起来,低喝道:「沈域!」 被突然这么喊了一声,沈域端着的酒都被吓得洒了些出来,回过头疑惑的问道:「怎,怎的了吗?」 「你都和苏二小姐说了?」 「没,我什么都没和她说啊。」 察觉到事情不对,苏清也紧紧蹙着眉,看向了苏轻尘,果真是这般。 苏轻尘轻笑,狡黠的说:「堂姐,还真是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苏轻尘是猜到的,而且苏清也左手前臂上有一条刀伤,那是当年她用手臂接刃留下来的。(那是没被拐之前就有的。) 关于解毒,之前在泸县时,叶安尘就说淡了一些,然后就误以为是那药的缘故,但是吃那药又会上瘾,把方向搞错了,其实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 那药只是单纯的缓解发作时的痛,除了之外还会上瘾。 若是没有发生这些的话,苏清也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外冷内热,当然唯一的外热也只会是给了殿下。 第八十六章 苏清也嘆了一口气,拿了一只空碗倒满酒,苦笑着说:「轻尘,你到底还是这般聪慧。」 「和堂姐你学的,那日你说笙姨只是和容乐殿下像罢了,可是最后呢?让我不得不怀疑起你来了。」苏轻尘轻声说着,「所以,这些年,你究竟去哪里了?」 「去哪了?只是想活着罢了。」苏清也将手袖挽了上来,露出了左臂上那个狰狞的伤疤,食指轻轻抚过,声音似轻纱一般:「看见这个,你觉得我是去了哪里?」 「这个,阿域手上也有一个刺青印,所以……」 苏清也缓缓闭上了眼,缓声说道:「是,那日我进宫,被小殿下缠住,说是要去看灯会,你该是知道那段时间是大邺最不安稳的时间,先帝的不作为,沉迷丹药,朝廷腐败,更是天灾人祸,百姓流离失所,而对外,更是有南国虎视眈眈。」 「所以我自是不愿将她带出去看那劳什子灯会的,偏生她缠得厉害,而我亦是高估了自己,只带了四个侍卫一同出来,然后在逛了一半时,发生了流民□□,我被人潮冲散了,掉入了河里。将我救上来的却是几个人伢子,你也该是知道,十二年前,那些贩卖孩童之人该是有多猖狂,便被灌了迷药,高价卖到了边境。」 「大邺和南国的边境,不就是姑父他所镇守的那一处吗?那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苏轻尘恍然大悟,难怪之前苏清也会躲着不愿见自己,她和沈域两人经歷的这些,是自己根本不能想像到的,被刺上青印,困在边境多年,偏生自己的亲手父亲就镇守在这里,而如今呢?自己的身份也被人占用了,下令全城逮捕自己最凶的人,也是自己的生父。 呵,还真是挺讽刺的。 「轻尘,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苏清也将面前的酒碗端了起来,「今夜,我也就只喝这么多了,剩下的事情,还是得麻烦你们了。」 「安尘,做麦芽糖那法子我交给你了,她嗜甜,有时候给颗糖就能哄好了,她那日喝了我的血,你多注意些。」 叶安尘也端起酒碗,小声的说:「嗯,那药,小殿下并没有喝。」 苏清也苦笑道:「猜到了,这才像她。」又对着沈域说:「过两日将她待回泸县罢,酒罈那里我埋了东西,她知道在哪,让她挖出来。你我同生共死这么多年,也实属不易,以后好好忘掉那些,我们都忘掉,日后若是谁再提起,那便要罚了。」 沈域哽声说:「罚,自是要罚的。」 「轻尘,我也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我想等她慢慢想起那些事情还是太慢了,你说给她听罢,还有问问她书房的暗格,这么多年,是不是都忘了藏了些什么了?嗯,最后一件事,沈域是前丞相沈哲安之女,年幼时,我们见过的,这么些年,你怕也是忘了。」 苏轻尘哭笑不得,「忘不了,那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我记性甚好,不像殿下……」发觉自己的失言,苏轻尘默默的收了声。 「她不是记性不好,只是失忆了,心眼小着呢,若是知道你这般说她,怕又要闹上一会了。」说完苏清也就咳嗽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手心里都是刻出来的暗红色血迹。 端着酒碗,依次碰了一下,苏清也轻声说:「那就这样罢,过两日再将我的行程透露出去,到时候你们放出风声使苏将军大军一路南下,争取破了那怨障之地。」 将酒一饮而尽,苏清也将酒碗摔到了地上,「那到时候见。」说罢提起内力运起轻功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叶安尘沉默不语,也跟着将酒碗摔到了地上,语气非常的不满:「沈域,你且说说,这都是些什么事?」 「不知道,我也想不通。」沈域垂眸,嗤笑了一声。 「阿域,你说堂姐她是去做什么了?我,怎的不是很懂......」 第115页 「祸水东引,她是想去杀了文漫,也就是苏以溱,然后坐实现在的言论,最后将围剿她的人全引到边境去,再顺势破了南国的边防,让苏将军一行继续攻下去。」沈域说着笑了起来,「你说说她,搞得就像是送行了一样,又不是不回来了。是不是,叶安尘?」 「是罢,不知为何,我这心里现下是特别的不安,希望一切都能顺利了。」叶安尘紧紧蹙着眉望向苏清也离去的方向,许久才听见她的声音传来:「希望这一次之后,再无风波了。」 苏清也一路隐藏着身形,潜入到了苏以溱的寝宫门外,就迷烟从门缝里灌入,才悄无声息的推门而入。 已经快到三更天了,寝宫的床榻上只睡了苏以溱一人,最外面的软榻上还躺着一名守夜的宫女,那宫女吸入了迷烟,早已陷入了昏迷,而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苏以溱,她有没有吸入迷烟,或者说只是在装昏睡。 苏清也走到了床榻上,静静的看着床榻上躺着的人,冷笑着说:「呵,装?」 闻言,苏以溱只能撑着床板坐了起来,衾被下滑,露出了里面穿着的里衣,领口很松,敞开了一大片,苏清也快速移开了目光。 苏以溱靠在床头,不慌不忙的将衣领拉拢,唇色很是苍白,迷烟也该是吸入了些,受了点影响,稍有些虚弱无力,唿吸急了起来,腰腹上还缠了一圈纱布,伴随着过快的唿吸动作,隐隐有血迹渗了出来。 苍白的唇勾起一个无力的笑容,似乎是释怀,「阿七,你来了,比我想像的还要早呢。」 苏清也抿唇不言,默默的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将匕首鞘扔到了地上,凤眸复杂的看着苏以溱,淡声说:「文漫,何苦呢?」 「何苦?就是因为太苦了。」苏以溱笑了起来,扯动到腰腹间的伤口,轻嘶了一声,「有时候见你痛苦,我并不觉得痛快,但是能死在你手里,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苏清也警惕的看着她,冷声说:「你还想玩什么花样?」 「不想了。」苏以溱说着,握住了苏清也捏着匕首的手,朝着自己的心口上扎去,瞬间锋利的匕首全部没入她的胸腔里,偏暗的鲜血沿着匕首把流了出来,喉间反涌上去的血也从洗白的下巴上滴落下来,苏以溱松开了苏清也的手,靠在了床头上,又忍着胸腔上的剧痛将匕首拔了出来。 血流得到处都是,晕红了一大片,苏以溱的唿吸变得微弱起来,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她仔细的看着苏清也的脸,手抬了抬,最后还是没有抬起来分毫。 苏以溱淡笑着说:「阿七,如果有…有下辈子,下辈子…那我,一定,一定…不要再认识…认识你了…」唇张了张,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再见了…阿七。」再也不见…… 伸出手将苏以溱的双目合上,苏清也从袖口里拿出一枚信号弹,打开寝宫的窗户,就这样打了上去。 深红色的信号弹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在皇宫的天空中爆开,一下子就引起了巡逻卫队的警觉,纷纷都朝着信号弹发射的位置赶来。 苏清也施力,从窗沿上攀到了宫殿的屋顶上,轻轻地躺在冰凉的琉璃瓦上,听着下面兵荒马乱的一片,苏清也枕着手臂眯眼望着黑夜里那一轮明亮的圆月,月又一次圆了,而她还是孤身一人的。 寝宫里,有宫人试探着的推开了殿门,借着手里所提灯笼的亮光,小心翼翼的摩挲着,还试探的喊了几声,屋里新鲜的血腥味,让她警惕了起来,快步走到了床榻前,所见到的景象却让她尖叫出声:「来人啊!快来人!皇后娘娘遇刺了!」 一路连滚带爬的跑出寝宫,将巡逻卫队给带了回来,苏清也站了起来,顺手捡起一块琉璃瓦,从屋顶上扔了下去。 琉璃瓦落到地上摔得稀碎的声音,在气氛沉重的寝宫里响得特别诡异,巡逻队长抬头望去,就看见了站在屋檐边上的苏清也,他举起手里拿着的火把,大声喊道:「刺客在屋顶上,别让她跑了!」 苏清也运起轻功,快速闪得不见了人影,只剩下巡逻队在满皇宫里搜寻。 第 八十七章 皇后娘娘薨了,而且还是三更半夜时被一名刺客混进宫里将人刺杀了,而这一件事,在第二日就已经传得满城皆知了。 顾锦逸将袖边的茶具摔到了跪在地上的巡逻队长面前,骂道:「混帐!废物!朕要你们何用?五千多个人连一个刺客都抓不到?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跑了?」 「圣上恕罪,属下无能,那刺客太过狡猾,而且那会天色太暗,只能瞧见个瘦削的身影,而且那人武功太过高强,属下是连她的相貌都不曾瞧见的。」巡逻队长说着头低得更低了。 「相貌未曾瞧见?那你且说说,身形是个怎样的男刺客?」 「回,回圣上,是一名女子。」 顾锦逸气得胸口都要炸了,直接一脚踹在了巡逻队长的肩上,骂道:「女子?一名女子?这么多人都是饭桶吗?」 抓起一旁的茶壶摔倒了地面上,溅起的碎片划伤了还跪在地上之人的脸,巡逻队长不断的磕着头,根本顾不得去擦拭脸上还有额上的血迹。 「女子?」顾锦逸又重复念了几遍,怒目道:「长公主殿下何在?」 「回圣上,公主殿下,殿下她早已出宫还未回来。」 「马上将殿下待回来。此事非同小可,还愣着干嘛?现在就去!」 第116页 「是,是圣上,小的这就去。」巡逻队长忙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顾锦逸举起放在一旁的花瓶,朝着他的背影摔了过去,嘴上骂道:「一群废物!」 一名中年太监小心翼翼的从殿门口进来,弓着腰,步子踉跄的避开地上的一大堆碎瓷片,踟蹰着说:「圣上,苏将军进宫了。一同的还有苏夫人。」 顾锦逸勐的转身,抬脚就往门口走,苏简城还有苏夫人都来了,那一同进来的还有苏以牧,如今苏以溱死在了这宫里,他的责任非同小可,前日里苏以溱被刺伤时,苏简城就颇有怨言了,如今人都没了,还让这刺客在众目睽睽之下逃了…… 顾锦逸到灵堂时,苏家的三人早已经到了,一同的还有苏太傅,和太傅夫人。 苏简城的脸特别冷,他看着摆在灵堂最中央的那副沉香木棺材,冷声说:「以溱,是怎么没的?」 「是被匕首刺穿了胸膛。」顾锦逸看着泣不成声的苏夫人,不忍的别开了头。 「那刺客呢?」 顾锦逸不言,苏简城又问了一遍:「刺客呢?」 「那人太狡猾,给逃了。」 「呵。」苏简城冷笑道:「还望圣上将缉拿这刺客的事情交到老臣手上罢,臣必定不会让她给逃了!」 知道他话里有话,顾锦逸哑声说:「好,那就拜託岳父大人了。」 苏以牧走到了沉香木棺材边,苏以溱身上的衣物都被宫女换掉了,血迹也被清理掉了,换了一袭敛服宫装,眉心还画上了花钿,双眼微闭着,若不是那毫无起伏的胸口,只会认为面前这人只是单纯的睡着了。 苏以牧拉开了苏以溱的衣领,露出到锁骨的位置,胸腔上又一道深深的刀口伤,而左侧锁骨之下,还一道早已结痂的伤疤,原本那里的位置是一个新月型的胎记,只是那道疤完美的覆盖了上去。 凹凸不平的疤痕面,苏以牧轻轻地触了上去。不对,这疤痕的感觉不对,将手移到了疤痕的边缘,苏以牧手上略微用力,将边缘给弄翘了,顺着瞧起来的边缘,直接将贴在肌肤上的那一块假皮给撕了下来。 假皮之下的肌肤光滑白皙,根本瞧不见任何疤痕亦或者说是胎记,苏以牧又有些不放心,搓了搓那已经冷硬的肌肤,依旧是没有任何变化,慌忙的将拉下来的衣领合上,又朝着苏简城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苏简城这会已经走了,抓起了苏以溱原本放在小腹上的左手,直接将手袖撩到手肘上,仔细的翻开了起来,没有伤疤,非常的光滑,除了一些细小的刀伤,都不深,就是没有那一道。 苏以牧将苏以溱的手恢復原状,心情复杂,他原本是知想来看看那道致命伤的,结果却发现,这人身上伪造的伤疤,她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妹妹…… 他看着跪坐在一旁的苏夫人慾言又止,这人不是自己的妹妹,那么自己的妹妹呢?她能顶替这个身份,还是说妹她已经…… 不会的,不会的,犹豫了许久,苏以牧还是决定先不要和苏夫人说这件事情,要说也得是将人找到以后了,不然这一喜一悲的,母亲年纪大了,受不得这个刺激。 转头朝顾锦逸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有话要到外面去说。 「圣上,刚才苏某看过了伤口,胸口上的那道是致命伤,最后还发现了一件事情。」 顾锦逸攥紧了手,问道:「发现了何事?」 「一,她的伤疤是伪造的。」苏以牧将撕下来的那块假皮递给了顾锦逸,接着说道:「这假皮之下,更本没有任何胎记,二,圣上该是记得家妹左手前臂上曾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砍伤罢?」 「记得。」顾锦逸剑眉紧蹙,那道砍伤,是当年苏以牧和那人比划弄剑时,他手里拿着刀也跟着挥舞,初次拿刀,没有诀窍,只会用蛮力,结果差一点就砍在了自己皇妹身上。是她分心赶过来护住了皇妹,用左手挡住了本该落在皇妹身上的刀,右手上的剑划过自己的手腕,才迫使自己提前将手松开了,而那左手上却是留下了一道砍在骨头上的刀口伤。 苏以牧的语气很复杂,「那便是了,那道疤若是想用退疤膏祛掉,更本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而她的手臂光滑如初,一点痕迹的没有。」 「所以,她不是?」顾锦逸又忙问:「若她不是的话,那你真正的妹妹在哪?」 苏以牧冷笑,「圣上你觉得呢?要么已经没了,要么,她还活着。苏以溱她的遭遇,你觉得我妹妹,又会好到哪里去?那种生不如死,每日痛苦。此事,望圣上勿要说出去,至少要将人找到之后才告诉我母亲。」 「朕知晓了。苏将军去追查那名刺客了,追查之事,要不要先放放?」 「呵,杀人偿命,不能放,而且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会去杀那人。说不定还和苏以溱是个熟识。圣上可是有些眉目了?」 苏以牧隔了许久才听见顾锦逸的声音,「大抵是之前刺杀苏以溱那位。」 「盗国玺,还有防布图?是苏玄清?」苏以牧低声道:「还是那日灭门的兇手。」 「灭门?也是她?可是当时央儿说是男子,还让人去封查了医馆……」顾锦逸说着,才想起了顾锦央和那位是什么关系,他苦笑了起来,难怪那几日央儿将人困在了宫里,而这几日也是不见了踪影,苏将军追查了这么久依旧一无所获,这其中怕也是有不少央儿的手笔了。 第117页 苏以牧抱拳,「还望圣上帮忙查一番,苏玄清这人,是个关键。」言下之意便是让顾锦逸撬开顾锦央的口了,勿要再包庇那人。 最诡异的是,他接连查了好几日苏玄清,都没有查出什么破绽,没有破绽,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顾锦逸并没有给他肯定的答覆,也没有将话说死只是说:「苏少将,央儿脾气倔,晚些时候她回宫了,你和朕一同去问问罢。」 「圣上!」 顾锦逸摆了摆手,「朕还要去商议入葬之事,苏少将自便罢。」 第 八十八章 顾锦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晌午了,全身酸软无力,她小心的从床上下来,房间里还残留着熟悉的迷烟味,她点了十多日有余,自是闻出来,心里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顾不得打量这件陌生的屋子,忙穿上衣衫推门而出。 门外空无一人,顾锦央小跑着去了前厅,沈域和苏轻尘正坐在那里喝着茶,见突然闯入的顾锦央,沈域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呛到。 「阿也呢?」 「阿清她有事得几天后才回来,让我们带殿下你去泸县,过几天她去泸县见你。」沈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本正经的说着。 顾锦央狐疑的看着她,很明显她没有信,反问道:「你可曾骗我?」 沈域竖起三根手指,「我若骗你,天打雷噼,不得好死。」 厅门被敲响了,苏小在门外小声的说:「顾姑娘,有人要见您。」 顾锦央头也不回的直接拒绝:「不见。」 苏小犹豫着说:「那人说他说宫里来的,是圣上想要见您。」 沈域突然想起昨日苏清也说的那些话,顾锦央书房的暗格,还有藏着的东西,对着苏轻尘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去劝劝。 苏轻尘微微蹙眉,又快速的舒展开来,柔声劝道:「殿下,宫里怕是出了甚急事了,不若还是先回宫?」 急事?自己出来这么多日,也不见皇兄说有甚急事,偏生几日突然叫自己回宫,莫不是真的有急事? 「那明日,我们去泸县。」 沈域自是点头应道:「这是自然。」见顾锦央欲转身出门,沈域忙将人叫住,手心拍了三下,才门外进来两名暗卫。 见顾锦央疑惑,沈域解释道:「殿下将人带着罢,这是阿清的影卫,宫里今日不安生,有危险时,他们会护殿下的周全,轻尘也跟着殿下你进宫,明日我自会来接你二人,殿下大可放心。」 「那便多谢了。」 「应该的。」 将二人送上停在山庄门口的马车,沈域才骑上苏小从马厩里牵出的马,远远的跟在马车后面,回了清月阁。 巡逻队长在外面驾着马车,车厢里还坐着一个文心,很明显巡逻队长会找到这里,是文心待的路。 一上车,顾锦央就问文心:「宫里发生了何事?」 文心小声的说:「昨晚皇后娘娘薨了。」 顾锦央蹙眉,虽然对苏以溱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前几日还活生生的一个人突然没了,难免还是有些触动,也理解皇兄为何会这么急着将她叫回宫了。 「那可是已经抓到了兇手?」 文心看了一眼顾锦央,又朝着苏轻尘的方向看了看,就见苏轻尘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文心垂下头咬唇小声道:「未曾。」 一直到进了宫,顾锦央都没有再说话,强忍住心里的不安,直接回了自己的寝宫,沐浴洗漱更衣,苏轻尘正在偏殿等着她,瞧着脸色有些不太好的顾锦央,也只能偷偷嘆了一口气。 顾锦央有些恍惚的坐在椅子上,手里一直捏着那枚挂在脖间的玉佩,过了一会宫人来报,顾锦逸和苏以牧来了。 顾锦央才将玉佩松开,端起一旁的温水一直喝着。 「央儿,你可知苏玄清去哪了?」顾锦逸一进殿门就直接问道,看见坐在一旁的苏轻尘,点了点头,和苏以牧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不知。」顾锦央捏着杯子的手有些抖,和阿也有关?不可能,阿也不会杀了苏以溱的,我该信她。 顾锦逸蹙眉严肃的说:「央儿,你莫要包庇苏玄清,她和另一件事有着匪浅的关系,我们必须将人找到。」 「我不知道,她昨晚一直和我呆在一起,哪里会是杀害苏以溱那兇手?」 顾锦逸犀利的问:「央儿,你敢确定,她一整晚都和你呆在一起?那为何,现在不敢现身来证明她是清白的?」 确定?顾锦央不敢,醒来时,屋里点了迷烟,而且自己全身的反应都是很符合中了迷药的状态,而且一醒来,那人就不见了踪影…… 顾锦央的沉默不语,让顾锦逸觉得很是失望,居然还在包庇那人?厉声道:「央儿,你敢确定吗?你不敢,这就是事实,难道你还没想清楚吗?」 「不,这不是,我信她,你们莫要污衊她!」顾锦央站了起来,「皇兄你要还是这般咄咄逼人的话,那我和你便没有甚好谈的了。」 「你!」顾锦逸指着她,看着顾锦央直接走了出去,气得半天都说不出来一个字,扭头也回了御书房。 苏以牧没有跟着他一同离开,而是快步走上前,喊住了顾锦央,「殿下请留步。」 顾锦央并没有回头,只是冷声说:「若是苏少将也是说这件事的,那便免谈了。」 第118页 「不是,苏某只是觉得殿下面前坠着的玉佩很是眼熟,想问是在何处得来的。」那玉佩他看了很久,是越看越熟悉,却又想不起在那里见过了。 「挚爱所赠。与你何干?」 苏以牧被噎,只得歉声说:「抱歉,是苏某唐突了,那苏某就不打扰殿下了。」 等苏以牧走后,苏轻尘才轻声说:「殿下,堂…玄清姑娘让我转告你,是否还记得书房那里的暗格,亦或者是那里放着的东西?」 「暗格?放着的东西?她怎会知晓我书房那里有暗格?」说着顾锦央快步朝书房走去,沿着书架依次数过去,打开了藏在后面的暗格。 最外面放着的是她从苏清也身上搜出来的那些药瓶,而最里面,有些凌乱,零零散散的放了很多,有些东西是她根本就没有印象的。 而且这么多年了,她也没去整理,依旧放在那里。 将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拿了出来,顾锦央仔细翻寻着脑海里能找到的记忆,辨认着那里面堆放的物品。 拨浪鼓、诗词、军书、还有纸张早已泛黄的画像,顾锦央小心将那副画像打开,画着的是年幼时的自己,一旁还写着几个字:大邺六十二年,嘉兴九年。她是认得自己的字的,而画上的字很明显不是自己所题的,为什么看着觉得这么熟悉?题字的人是谁?作画的人又是谁? 手指有些轻颤,顾锦央拿起了那个禅木盒子,将盒子打开,入眼便是一块玉,顾锦央轻轻地将玉佩拿了出来,入手冰凉贴肤,是一块上乘的寒玉。 那日顾锦逸问她,腰上挂着玉坠哪里去了,还说了甚?自己以前一直挂着的是块寒玉...... 而那人抓周时也抓了一块寒玉,所以说是眼前这一块了? 顾锦央将紧紧地握住寒玉,拿出了放在禅木盒下面的那几张泛黄的纸,纸上的内容是书上的某段内容,最表面那一张的背面还有一段小字:今日一直忙于此,不曾理我,便乃以数张。 这字是她的字,顾锦央认了出来,有些稚嫩,却还是学着纸上的字迹练着笔锋,可以说是在刻意的模仿着。 而最下面,是一个陈旧的小布袋,里面还装着东西,顾锦央轻轻地拿了出来,将布袋打开,她认出了那是何物,两颗麦芽糖。 难怪会觉得那糖的味道熟悉,就像曾经在何处吃过一般,这是那人做的,不怪乎买不到,也不怪乎和她心意。 所以,我们这么早就见过了吗?我却将你忘得一干二净,之后更是那般对你…… 顾锦央擦去脸上的泪,哽声问:「所以轻尘姐姐,阿也她究竟是谁?」 苏轻尘苦笑着说:「殿下,她姓苏。」 姓苏,那就是苏家人,苏家,符合苏家人的身份的只有那一个了。 沐云雅说,自己五岁时,曾将苏将军家那丫头迷晕绑到了自个儿床上,就差霸王硬上弓了,还要将别人留在自个儿身边做那童养媳…… 就连顾锦逸都说,自己以前最喜欢缠着那位苏姐姐了,几乎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 那日苏以牧也说,家妹以前,就一直希望…… 希望什么?哦,当时被她直接打断了…… 顾锦央颤声问道:「那她以前,叫何名姓?」 苏轻尘指着顾锦央脖子上坠着的玉佩,轻声说:「清也二字,便名苏清也。」 苏清也… 「她大抵是怨我的罢,我竟将她忘得这么干净,也难怪她不愿和我说起这些事情,非要等我自个儿想起来……万一我要是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了,她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愿说出来?」 苏轻尘唇咬得泛了白,她缓声说:「殿下,堂姐她是有苦衷的。」 「哈,苦衷,我知道她的苦衷,也能理解,就是不能接受她何事都自己扛着的德性!是把我当成什么了?甚事都瞒着我……是不是不是那夜在宫宴上我见着她了,此生就这样错过了?」 「等等,她是苏将军之女,那么此事是不是可以就这样解释清楚了?那些事情都是苏以溱做的,还她清白?」 苏轻尘站了起来,声音很轻,「还不是现在,殿下。堂姐说在泸县有东西,要你去挖出来。」 「为何不是现在?被全城乃至全国当做通缉犯,她就是这样想的吗?」 「自然不是,堂姐她那些年被人伢子卖去了南国。殿下该是知道南国的罢。」 顾锦央默声,南国,她还是知晓的,只是当心中所有的猜测都被一一证实时,却还是接受不了的。 顾锦央闭眼问道:「那,她为何,会被卖,到那里?」 苏轻尘摇头不语,她也算是知晓了为何那两年面前这人会一直郁郁寡欢了,甚至最后大病不起,突然失忆。那些话也是说不出口的,只得装作不知,「这个,堂姐未曾说过。」 第八十九章 「呵。」顾锦央苦笑了一声,「不用等到明日了,现在就出发罢,我想早些赶到泸县。」 苏轻尘犹豫不决,试图劝说道:「殿下,这样会太劳累了。」 「不必再说,我意已决,若她此番是孤身一人,我也放不下那心,总归是该叫她那亲兄长将人给带回来的。」顾锦央说着唤来文心将苏以牧叫回来,自己则是去收拾了一番东西。 差不多是半个时辰后,苏以牧才跟着文心进了大殿。 第119页 「殿下,唤苏某来,可谓何事?」 苏轻尘拉了一下顾锦央的衣袖,摇了摇头,顾锦央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本宫希望苏少将可以将一个人给接回来。」接字是个重音。 苏以牧疑惑的问道:「不知殿下所说的是何人?」 「苏玄清。」顾锦央蹙眉道:「苏少将必须得保证人万无一失的回来,之后本宫会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一切。」 「可是,父亲也在追查她,苏某到现在都不知道此人的下落,恐怕……」 「边境。」顾锦央嗤笑了一声,「她去了边境,苏少将勿要透露了她的行程,在苏将军追查过去时,将人带回来罢。」 「臣定不辱命,望殿下说话算话。」顾锦央有多护短,苏以牧还是清楚的,此番能让她做出这样的让步,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一心想要为死去的苏以溱报仇,而一边却是自己亲妹的下落,孰轻孰重,自然是能辨别出来的。 等苏以牧走了之后,顾锦央才和苏轻尘直接坐上了出宫的马车,将马车停在那条巷子口上,两人直接走了进去。 天色有些暗了,周边的青楼都开始接客了,而清风楼的大门却一直紧闭着,成为了唯一一个异类,走过乌烟瘴气的街巷,苏轻尘敲了三声门,过了一会门才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是玥娘,她看见苏轻尘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只是看见一旁站着的顾锦央脸色微变,忙拉开门让两人进去。 门一关上,玥娘就直接跪了下来,对着顾锦央喊道:「阁主。」 「阁主?我不是你们阁主。」明明她才是你们阁主,毕竟不止一次从叶安尘口中听见阁主这个称唿。 玥娘严肃的说:「您就是我们阁主,毕竟那扳指戴在手上的。而且她走之前也交代了,以后您就是我们的阁主。」 扳指?顾锦央看着戴着大拇指上的那枚紫玉扳指,微微失神,那日给她时,苏清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在清月阁落脚。而她也只以为这枚扳指是一枚最普通不过的装饰物罢了,却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还有这层涵义。难怪第一次来,玥娘的态度转变是这么的快,还有上一次也是...... 清月阁,她也是近日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拢阔了京城大半的关系网,说送人就这样拱手让人了。还有暗处一直跟着的影卫,自己走了就算了,偏偏还把这些安排得这般妥当,又甚都不与自己讲。 「沈姑娘何在?」顾锦央闭上双眸,哑声问道。 「回阁主,在后院。要属下去喊她吗?」 顾锦央摇了摇头,淡声道:「备马就可,我去后院见她。」 「是,阁主。」 沈域正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温着一壶茶,见到来人,淡笑着斟了两杯,轻轻推到对面,「殿下尝尝?」 顾锦央正欲开口,沈域轻笑了一声,「殿下想问的,我都知晓,那日阿清将扳指给你时,便同我与叶安尘说了,毕竟这是早晚的事情,或者殿下可以认为这是聘礼。」 「清风阁里珍宝无数,价值连城,依次为聘,当然殿下认为是嫁妆也可以。」 顾锦央苦笑,心情非常复杂,「我,却什么都没有给她。」 沈域指了指自己胸口,「殿下的心,却是千金都换不到的。」 端起面前那一盏茶,顾锦央一饮而尽,入口苦涩非常,难以下咽,在口中越含,却开始变甜,清甜润喉,清凉着整个唇腔。 「这世间百态,总归有一个先苦后甜。」沈域淡笑着,又为顾锦央斟了一杯,「等叶安尘到了的话,我们便出发罢,此行奔波劳累,殿下身体还是该注意一些。」 「无事,不必顾着我,最快几日能到?」 「抄小路,三日便可,只是……」沈域说着摇了摇头,她停顿的,顾锦央却懂了她的意思,只能轻声道:「叶大夫在,大抵该无事的。」 「罢了,那等会便出发罢。」沈域微微蹙眉,将茶壶提了下来,怀念的说:「我倒是记得很多年前,大概是十三年前在宫宴上见过殿下一次,当时圣上要给你选侍读,当时那么多的人,你只看上了一位。」 「一位?哪一位?」 「殿下觉着呢?」 是了,能被她看上的,后来还绑上了凤榻的,也只有苏清也了。 本以为多月以前的那场宫宴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却不曾想,年幼时居然会有这么多的渊源,说到底,最开始的起源还是在宫宴上,虽然那是十三年前的事情。 一路上走走停停,尽管已经加快了脚程,赶到泸县也已经是四日后的事情。 马车才停了下来,顾锦央就直接捂着嘴吐了起来,喉咙痉挛着,呕得撕心裂肺,胃中早已吐得一干二净,现在吐出来的全是些酸水。 苏轻尘拍了拍顾锦央的背,帮她顺着气,见她停止了呕吐,才把水壶递给了她,「喝些水罢,这样好受些。」 「多谢。」顾锦央漱了漱口,直到口腔中的酸味淡了下来,她才将水咽了下去,看着禁闭的大门,顾锦央喘着气问道:「她说的东西,在哪里。」 叶安尘替她把着脉,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她才将顾锦央的手放了下来,垂眸说道:「桃花树下,殿下该是知道在哪里的。」 桃花树下,埋着的只有那两坛酒,那日挖了一壶出来,里面还剩了一壶。 第120页 「我知道。」顾锦央说着推开了关着的大门,径直朝着后院快步走去。 从角落里将那把锄头拿了出来,顾锦央朝着埋酒的位置快速挖起来,将土抛开,见深度差不多了直接将手里的锄头扔开,用手一点一点的将泥土挖开。 苏轻尘想要去帮忙,顾锦央推开了她,淡声道:「不必,我自己来就好,她该是希望是我一人拿出来的。」 最先露出来的酒罈上的封布,在往下渐渐露出了坛身,顾锦央手往周边探了探,才从泥土中摸到了一个硬物,蹙着眉用力将那硬物抽了出来,不是石头,而是一个禅木盒子。那日当是着她的面将那土埋了回去的,根本就没有这个盒子,现在却突然冒了出来,谁埋进去的不言而喻。 拿出手绢细细的将盒子面上的泥土拭去,顾锦央去净了手,才将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 里面只有一条丝绢,和一束缠在一起的髮丝。 丝绢上的一角绣着一个小巧的「芷」字,而这一条丝绢已经不在很久了,当时想着不在了便不在了罢,并没有去找过,只是里面那一束髮丝,却是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叶安尘嘆了口气,垂眸缓声说道:「殿下可还记得那日在画舫上,阿清曾说过那桃花娇的故事。其实桃花娇会埋下两坛,一坛会在那女子成亲那日喝,剩下那一坛才会继续埋着,像阿清说的那般。」 两坛酒,当时沈域也问埋着的可是两坛,她回的是。 后来沈域和苏轻尘说要喝那交杯酒,又让她和苏清也也喝,为什么要喝?她以为苏清也当时是被起闹的无奈至极,才同意下来的,如今这样一看,却是早已计划好了的,又哪里会不喝那交杯酒,毕竟这桃花娇都拿了出来。 就连那聘礼早就被她戴在了手上,偏生什么都不知道,她还一直以为那晚的话语,全然不过是个玩笑罢了,谁曾想,就只有她一人被蒙在鼓里,还那般强颜欢笑,不满失落至极。 将那一束髮丝拿了出来,是两缕细细的缠在一起的,其中一缕颜色偏淡,并没有另一缕那般黑,自己的头髮,每日梳洗,又怎会认不出来? 聘礼收了,交杯酒也喝了,就连这发都缠了,还差什么没有补上?除了其中之一的主角还被蒙在鼓里,就这样将自己给「嫁」了出去。 恍惚间,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稚嫩的对话声,「殿下,你先放开我,此物不能给你。」 「为何?」 「娘亲说此物得成亲时给对方,现在不能给你。」 「那你拿甚给我?」 「你先放开我,我给你另一块玉,那是我抓周时抓的。」 顾锦央垂眸轻轻地将脖颈上挂着的玉佩拉了出来,喉间涌上了一股血腥味,随之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噁心感,视线有些模煳,大脑也开始变得昏沉。 玉佩?成亲时给对方吗?你还真是说话算话......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几章存稿暂时没了不定时更 第九十章 顾锦央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临近午时的时候了,她闭上眼,开始回想着脑海中的一幕幕场景,一如那腐朽许久的木门,终于找到了那钥匙,尘封了近十三年的记忆,也终于找到了归属。 大脑有些昏沉,本以为那是非常模煳的记忆,全变得清晰起来。 从最开始宫宴上那惊鸿一瞥,那人就一直吸引了自己的目光,然后便一直缠着那人,前几次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命令着她,瞧出她的不愿,才开始服软示弱,居然发现那人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央着她为自己作画,故意拿了她誊写的课业,看着她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迫不得已又重新誊了一份,吃糖吃到牙疼,还是她板着脸「训斥」自己。 训斥?那哪里算得上是训斥,一挤出眼泪就倒过来哄自己了,那时宫人都说,苏家的两位二小姐都是人中之凤,只是这大苏生性清冷,心智早熟,反而有些凉薄无情了。 凉薄?只是因为他们未曾见过私下的她,笑得温柔,对着自己也更是耐心,算得上是有求必应了,这样的一个人,会被说成无情? 只是可惜,那人对自己太好,让自己过于的依赖了,或者说过于的自负。京中本就不安稳,还想同那人一起去看那灯会,犹豫许久又应了下来,直到发生了意外,被人流冲散,那人都是将自己往护卫那边推的,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挤掉了水里。 而就是这一次意外,苏清也失踪了近十三年,河道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人,很多人都说找不到了,自己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最后的一线生机便是没有捞到那尸首,让她放弃?那怎的可能? 失踪的第二年,自己又去了那人掉河的位置,若不是她一直央着要去那灯会,那人又怎会不见?到最后都还是护着她,让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她坠河,自责,内疚,日日夜夜的席捲着她,本就恍惚的精神,又变得更差起来,站在那岸边,竟然生出了想要一道去陪她的想法。 都是因为自己,才害了她的,不是都说好了的吗,信物也换了,而自己一直想要的那玉佩,就等着到时候她予自己了,为何说话不算话?又为何要对自己这般的好,早已习惯了她在的日子,谁又能知道这段时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都期待着她的好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就连她父皇都准备放弃了。 第121页 她是年纪小,但又不是什么都不懂,宫人都背着自己议论纷纷,以为自己听不见,说得肆无忌惮的,大抵就是她过于的顺着自己,才会让自己没了分寸,直接害了她。 站在那河岸边,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那人,是当时被推向护卫时,自己伸长了手都有将那一只手拉住,被挤得越来越远,然后没了踪影。本来是想往旁边迈的脚,竟然朝前面踏开了,一脚踩空,也落水了,被水盖过的那一瞬间,她在想,那日是不是也同这般一样,被水没了,无助的挣扎着,可惜那时流民□□,没人发现了落水之人,或者说是有人发现了,也没人会愿意跳下去救人。 说她生性凉薄?呵,也勿怪乎她不愿去反驳。而自己和她不同的是,有人争先恐后的跳了下来,只为把自己从水里救起,从此加官进爵,衣食无忧。挣扎着,不愿被这些人救起,可是想等的那人,早已不见了...... 后来宫中的人全换了一批,也因着这次落水,自己泡了很久才被救起来,断断续续的病了很久,昏迷醒来后,也将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顾锦央伸手捂住了眼睛,下唇咬得泛白,胸腔酸涩着,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醒了就起来罢,一直躺着也不好。」 顾锦央将手拿了下来,径直扑到了沐云雅的怀里,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哭诉道:「母后,我都想起来了,是我害了她,若不是我,她也不会受这些苦,这么些年,她......」 沐云雅拍着她的背,无奈的嘆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好了,勿要多想,把药喝了罢。」 「何药?」每次喝药之前必须得问清楚了,顾锦央记得清清楚楚那晚苏清也是何种态度,让人心寒,若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喝了下去,根本没机会反悔了。 沐云雅将药递给她,对顾锦央的那句有些莫名,看着她整个人都戒备起来的状态,有些心疼,只得解释道:「清热解毒的。」 「甚毒?」清热可以理解,但是这解毒又是怎的一回事? 沐云雅看向了叶安尘,示意让她来说,叶安尘咳了一声,才缓缓开口:「殿下你喝了阿清的血,虽然不多,保险起见,还是得喝,毕竟那毒可是不一般的尸毒。」 「尸毒?」沈域诧异的看着叶安尘,嗤笑了一声,语气复杂的说:「你竟信了那是尸毒?那可是旱魃身上的毒!」 耳边不断萦绕着沈域刚刚说的话,顾锦央闭上了眼睛,手轻轻搭在了小腹上,哑声道:「母后,我想去边境看看,她还在那里,这几日我这心里很不安稳。而且,她也是想我去的。」 苏清也一路抄着小道,接连赶了近十五日才到了边界,脸上易了容,还要躲避着身后的追兵,又要在离开之前将自己的行踪给透露出去,确保他们能晚自己脚程两日。 将兜帽戴上,又把围在脖子上的领巾拉到了脸上,遮住了鼻子,待天黑完时,才运着轻功才边境的围墙翻了出去。 围墙之外是一望无边的荒漠,白昼温差很大,这会风沙吹来,打在身上颳得咧咧作响。拢了拢身上的玄袍,又将兜帽往下拉了一些,趁着夜色朝记忆中的地方赶去。 那是离大邺边界较近的一个荒废小镇,表面上是一个荒废许久,荒无人烟的一个地方,实际上那里面另有干坤。也是一个将自己困了六年的地方,虽然当初一把火烧了,但过了这么多年,保不准又重新修砌了起来,成为了一个新的牢笼。 绕过机关,苏清也小心的走了进去,里面是一片废墟,到处都是被大火肆虐过的痕迹,倒塌的建筑,还有烧焦的房屋,树木,以及路上那随处可见的焦尸,苏清也眉头紧蹙,这些焦痕根本就不是六年前的,反而很像近日前才出现的。 压着心底的不安,苏清也快步朝着最深处的那一间院子走去。 火势并没有蔓延到这院子里,院内依旧保持着原样,除了那墙壁被火舌熏得变了色,泛着诡异的暗色。苏清也将门用力的推开,本就岌岌可危的门直接掉了下来,「哐」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捏紧了手中的佩剑,苏清也慢慢的走了进去,书桌前面的椅子上,一具干尸安静的坐在上面,垂着头,身上的衣衫被荒漠干燥的天气侵蚀得脆弱不堪,长剑轻轻一挑,就化作了破布,从尸体上掉了下来。 这具干尸是个男人,胸口上还插着一把匕首,深深的陷进了肉里,因为干尸化,男人脸上的水分流失过多,使得表情有些狰狞骇人,眼窝深陷,牙齿突出,唇大张着,皮肤全部皱在一起,死时的表情是满脸的难以置信,而现在就像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饿鬼。 剑尖微挑,把干尸腰带上坠着的玉佩绳扣割了下来,上面镌刻了两条长莽,盘旋交缠着,一大一小,感觉是两条雄蛇在打架,事实上那是一雄一雌,正在交姌,南国以蛇为尊,而这两条缠绕的蛇,却是皇室的象徵。 轻轻将干尸手下压着的那封信抽了出来,苏清也越看眉头蹙得越深,这信是苏以溱写的。而落笔的日期是三月前。 阿七,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大抵应该不在了,你不喜欢杀人,若是想杀我,还是让我自个动手罢,我这一生罪孽深重,还是不脏了你的手好些。 聪慧如你,见到这一切时,也该猜到是怎的一回事了。这男人是南国的太子,当今皇帝式微,摄政王独揽大权,却是一个没有主见之人,你该是懂我意思的。 第122页 学着你那日一般,一把火烧掉了这里,果真是解气至极,只是在怎么烧得一干二净,也烧不掉,心中所有的事情,希望你喜欢我送你的大礼,没让你亲手杀掉她,可是很失望。 至于解药,我藏在了暗格里,望你用得上。 将书柜后面的暗格打开,里面有两瓶药丸,还有一张纸,纸上面写的是:服药七月,伴放血而疗。再下面是那药丸的配方,该如何炼制。 苏清也哧笑了一声,一时心情十分的复杂,这所谓的解药和叶安尘那日所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唯一不同的便是有那药的加持,而苏以溱却是急功近利了,反而将那毒扩散到了五脏六腑之中,到最后的一心求死。 而上面细细的批註,便是苏以溱后面添上的,如何用,怎样解。 她说得很对,如果有下辈子的话,那就再也不见了。 第九十一章 将那两瓶解药拿上,又看了一眼天色,从城中出来时就已经是后半夜了,而这时的天早已大亮,拿出火摺子将屋里的灯全部点燃,重新燃了一束火把,将这干尸连同屋子一起全部一把火给烧掉了。 绕到最边缘的一个烽火台,将传递信息用的烽烟全部点上,看着快速升起的浓烟,苏清也将领巾又拉回了脸上,才慢慢开始朝着边境城走去。 烽烟太大,会势必会引起两边的注意,现在必须小心的潜回边境城周围,进出城池戒备都特别的森严,又没有通关的文书,只能等着夜色到来再摸黑进城。 而在距离边境城池十多里的位置有一处荒废了很久的土屋群,那是因为数十年前那建筑群旁有一块面积不小的水源,只是后来荒漠里的风沙越来越严重,水源也渐渐干涸,而住在此地的人也逐渐搬离了,再加上南国的不断进犯,边境城池修砌的范围也往后撤了十多里,而这些土屋也就这样留在了这里,受着风沙的侵蚀摇摇欲坠。 随意的推开一间土屋的木门,苏清也坐在了门槛上,拿出身上带着的干粮慢慢的吃起来,眯着眼睛看着屋外那炙热的太阳光,沙石都被烤得非常干燥烫人,大地的热源正源源不断的往上冒着,连带着的是那炙热干燥的空气。 喝了一口水袋中的水,触了一下鼻子,温热的液体沿着指缝滴了下来,黏煳的血液干得很快,滴到干裂的地上瞬间就被吸噬干净了,只留下那一点与周围颜色明显不同的黄沙。 苏清也捂住鼻子站了起来,空闲的那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快速的倒了一粒药丸出来,咽下药丸,又往嘴里灌着水。 周围的血腥味有些浓郁了,还带着那股淡淡的麝香味,特别是在这干燥的空气中,闻着特别明显,怕有心之人闻到这血的味道,待鼻血止住后,修整了几刻钟,苏清也便打算换一个地方,安静的等着这天黑下来。 外面的天气太过炙热,站在毫无遮挡的太阳光下,踩着烫人的沙石,苏清也抚着额头,才从土屋里出来没有几步,居然就开始有些头晕了。 将佩剑撑在沙石上才勉强站稳,身后传来的是一阵马蹄声,苏清也警惕的望了过去,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长发束成了一个髮髻,而看他的穿着打扮很明显是大邺的人,不是南国人。 苏清也不动声色的将剑鞘拔了一些出来,看着那个男人翻身下马,正整理着手袖慢慢朝她走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苏以牧。 而他的身后空无一人,应该是只有他一个人前来的。 「苏姑娘。」苏以牧才开口,苏清也就直接将剑拔出腱鞘朝着他扔了过去,最先扔出去的是腱鞘,很准的朝着苏以牧胸口的位置扔去。 扔出的速度太快,苏以牧下意识的以为迎面而来的是那长剑,快速的向一旁躲避开来,而苏清也则是运起轻功,同时又将手里还剩下的长剑扔了过去,让苏以牧分神的功夫,直接坐到了他骑来的那匹马上,扯着缰绳驾着马快速离开了。 苏以牧看着那柄插在面前的长剑,还有苏清也驾着马越来越远的身影,狠狠地踹了一脚面前的沙石,顿时黄沙飞扬,他的东西全部都在那马上,这人跑了不说,东西也全给带跑了。 骑着马一路上又刻意绕远了一番,回头望了一眼,只能看见一些升到最高处就变得很薄很淡的烽烟,距离还是太远了,在这里更本瞧不出有什么异样,那烽火台是专门为了朝南国传递信息而建的,而从大邺这边看,根本不会想到那是烽烟,只会以为是荒漠里太过干燥,温度过高,有树木自燃起来而产生的。 提前下马,一路隐匿着身形,绕到了城池边上,看着紧闭着的城门,苏清也摘下了兜帽,靠在了一个背坡处,这会已经是傍晚了,太阳开始慢慢落下,非常罕见的居然是在最西边出现了一大片火红的晚霞,红得耀眼。 半路上遗弃的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回来,走到了那紧闭着的城门下,用前蹄踢了踢,来回踱着步。 忽然苏清也听见了一声口哨声,那马停下了踱步,开始张望着。又是三声口哨传来,紧跟着的是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乌木过来!」 那马快速朝着声音的来源地跑去,是才走到这里来的苏以牧。 从马背上将水取下来,苏以牧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大半下去,喘着气,缓了好一会才开始打量起四周来。 第123页 「苏姑娘,我知道你就在这里,能出来好好谈谈吗?还是说,你想等到我父亲带着军队出来?」 苏清也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身下那干燥灼热的沙石,苏简城今日到不了边境,她算了时间的,最快也得明日才能到,还得是这几天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路。 见这话还没有作用,苏以牧又大声喊道:「苏姑娘,你该是知道我心悦殿下多年了,你若是敢,那便出来,同我打上一场,让我输得心服口服!不然我瞧不上你!更不会就这样把殿下让给你!」 「畏手畏脚,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还是说你除了那副皮相上好,哄得了殿下开心,其他的一无是处?若不是之前那几件事情,殿下一直帮你兜着,你早就被抓走了,除此之外你还做了什么,搅得京城乌烟瘴气,还连带着一起连累殿下!」 苏以牧越说越起劲,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只想单纯的故意刺激苏清也,他越说越过分了。 捏紧了手中握着的黄沙,苏清也直接朝着苏以牧扔了过去,见苏以牧闭眼去揉脸时,直接一脚踹了上去,「你想打一架?那成全你便是!」 苏以牧从地上爬了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子,将手指挨个扳响,「痛快,是个明白人。」说着一个腿风横扫了上去。 苏清也避开他的招式,抓住苏以牧的手腕用劲往身后一扭,一拳直接打在了苏以牧的脸上,「打一场?就你这样的,看不起我?」 闻言苏以牧微愣,对方朝他招唿来的拳头一点都没心软,一个大男人都被她打得节节败退,又听她这嘲讽的语气,也不再手软,开始反攻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毫不留情,苏以牧又在军队里呆了很多年,用的全是格斗的拳法,以往都是和男人打,这是第一次和一个女人大,怕伤到苏清也,便留了几分实力,只是这一留,便低估了苏清也的狠,直接一拳狠狠地打在了他的下巴上。 牙齿被打掉了一颗,苏以牧另一只手又被擒住,一时有些恼羞成怒,挥起拳头朝着苏清也头上打去,而脚上也没闲着,又是一个腿风扫去,避开了苏以牧扫来的腿风,而那一拳却是没有避开,落在了太阳穴上。 苏清也晃了晃脑袋,之前头就被顾锦央狠狠地砸过,而苏以牧这一拳也没轻到哪里去,不知道伤到了哪些对方,耳朵也开始耳鸣起来,视线也有那一瞬的模煳,然后才慢慢清晰,苏清也眯着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捏紧了苏以牧的衣领,苏清也狠狠地一脚踩到了他的脚上,准备用力的将人推开,而推开那一瞬间缚着苏以牧的那只左手被他反抓住,扯住衣袖把苏清也跟着往前扯了几步。 「嘶」是衣料被撕破的声音,苏清也喘着气,用牙齿咬住那截被撕破的衣袖,垂着眼眸,直接用力将破口的整只衣袖给撕了下来。 鼻尖又有些湿润,苏清也抬手擦了擦,满手的湿润。用手背将血擦拭掉,苏以牧突然一把抓住了苏清也的左手,苏清也一脸防备的把他的手挥开,又是一拳招唿上去,看着他的眼神有些阴冷。 苏以牧没有躲避,生生的挨了那一拳,又想去抓苏清也的左手,苏清也昵着他,抓住苏以牧的双臂,直接一个过肩摔把他摔了过去。 苏以牧趁机逮住苏清也的衣领,试探把衣领往下拉,眼神也有些震惊和不确定,试探的喊了一声:「小妹?」 苏清也紧紧地钳住苏以牧的手腕,面无表情的将他那一只手给取了下来,「苏少将认错人了罢。」 「不可能,你左手上那条疤都在,我不可能认错,只要你还有那胎记,那就是我小妹,错不了的!」 苏清也冷笑了一声,慢慢站了起来,苏以牧抬眸看着她,这才看见城墙上不知何时站满了士兵,为首站在最高处的正是苏简城,他的父亲。 苏以牧双目瞪大,几乎目眦俱裂,他张着嘴,几度都没有发出声音,手忙脚乱的撑起身子试图站起来,声撕具裂的喊道:「快让开!!!」 第九十二章 人这一辈子会有很多后悔的事情,若说顾锦央最后悔的这一件事,怕就是在半道上遇到了苏简城这一行人,然后以护送为由,一路上加快了脚程,提前赶到了边境城。 才到边境,一名士兵就凑到了苏简城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苏简城脸色微变,对着顾锦央道:「殿下,城池外面突发状况,恐南国来犯,恕臣招待不周,怠慢了殿下,江余你且带殿下到客房休整。」 江余就是刚才的那名士兵,垂着头往前面带路,「殿下这边请。」 顾锦央咬着唇,心底不安加之那难受感,非常的犹豫不决,沈域看出她的犹豫,便劝道:「殿下先回房换身衣物罢,我让影卫去看看,有突发情况的话,自是会通告过来的。」 顾锦央点了点头,暂且同意了沈域的说辞,见状沈域便让暗卫瞧瞧的跟在了苏简城的身后,陪着顾锦央一道回了客房。 房里早就备好了热水,顾锦央简单的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锦服华袍,正准备系上那腰带时,就看见沈域一脸大事不妙的走了进来。 心底勐的一沉,繫着腰带的手也顿了下来,顾锦央强打着精神问道:「可是发生了何事?」 沈域看了看顾锦央,攥紧了苏轻尘的手,才轻声说:「可能不太好,暗卫打的是那么红色的信号弹,我也不知道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马上过去看看了。」 第124页 不再停顿,顾锦央匆忙的把腰带繫上,声音也有些发颤,「那,那便马上过去。」 才到城门楼下,就看见了暗卫躺在地上的尸体,苏简城正站在城楼顶上,周围围了一大圈的士兵,看不清苏简城到底在做什么,不好的预感越发的强烈,顾锦央对着复杂关开城门的士兵厉声呵道:「开门!」 「殿下,这门不能开,外面有南国的作细,要是开了,说不准就中了南国的圈套了。」 「本宫说的甚?开门!」顾锦央说着直接抽出了腰带里藏着的那柄软剑,架在了那士兵的脖子上,咬牙斥道:「最后一遍,开门!」 薄如蝉翼的剑刃却是非常的锋利,架在那士兵的脖子上,还没用力就割破了皮肉,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血,只要再用力些,再深一些,就可以割破血管,割断喉咙。 被顾锦央这一身骇人的气势吓到,那士兵哆哆嗦嗦的妥协了,小心翼翼的把城门打开,将吊桥放下。 而苏简城站在城楼顶上,从那暗卫明目张胆的把那枚信号弹打出,被他亲手斩杀掉后,那眉头就一直紧蹙不展。 城门外那两人还打得难捨难分,腿风将地上的沙石带起,周围包绕着的全是沙雾,而最让苏简城意外的还是苏以牧居然落了下风,被一个女人过肩摔倒,还生生的挨了几圈,护子心切再加上刚才斩杀的那暗卫,不都不让他警惕万分,果然作细都混入城里来了,那么外面决定还会有埋伏。 对着手下的士兵吩咐道:「拿弓箭来。」 「是,将军。」 看着背对着城门而站的那名玄袍女子,苏简城接过递来的弓箭,从一旁的箭筒里抽了一支出来,眉头紧皱,上弦拉弓,动作一气呵成,用了十二分的力道把那支箭给射了出去。 箭的速度很快,快到苏以牧才喊出那一声「快让开!」就直接穿透了苏清也的左边胸膛,锋利的箭矢从前胸钻了出来,连带着的还有那怎么都止不住的鲜血,痛彻心扉的不甘。 吊桥才放下,顾锦央就看见了一支箭的残影一晃而过,那支箭的方向正是朝着背对着城门而站的那名女子而去的。那背影早就刻入了骨髓里,究竟是谁,她又怎会认不出来? 只是那一瞬,就亲眼看见那箭直接朝着苏清也射了过去,眼眶瞬间红了,顾不得那吊桥是否放稳,什么都顾不得了,顾锦央提起裙摆快速跑了过去,还有那一声撕心裂肺的:「不!!!」 苏简城见顾锦央居然跑出了城门,怕她发出意外,将弓递给一旁的副将,也跟着快步下了城楼出了城门,身后跟着的还有一众士兵,包括那位还拿着弓提着箭筒的副将。 顾锦央小心翼翼的将跪在黄沙上的女人搂进怀里,双手有些不知所措,用着衣袖不断的擦拭着苏清也嘴角上溢出的鲜血,却是怎么都止不住,擦不完,还有箭矢上的血,就像没有尽头一般,不停的流着。 衣料被染湿,就连那身下稀碎的沙石都被落上了艷丽的暗红色。 苏清也拉住了顾锦央的手,气息微弱,也只是虚虚的抓着,唇微张着,顾锦央府下身试图听出她在说什么。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微不可闻,「...至爱汝...」 自认识以来,从没听见这人说过甚么甜言蜜语,顾锦央是很想听这人说,只是这万万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听到。 口蜜腹剑,这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将她的心搅得个稀碎,永世也不得安宁。 苏清也的手已经无力的垂了下来,顾锦央拿出丝娟小心的将她脸上的血污擦去,一起擦拭掉的还有那易容。 直到露出了原本的真容后,顾锦央方才松了一口气,俯下身轻轻留下一吻,才慢慢提起一旁的软剑站了起来。 苏以牧走上前欲言又止,还不待他开口,顾锦央却毫不留情的将他推开,手里的软剑指着他,冷声道:「滚开!」 苏以牧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情绪不太对劲的顾锦央试图小声宽慰道:「殿下......」 「滚!!!」 接连被骂,苏以牧只得小心的绕过顾锦央,看着带头出来的苏简城等人,毫不留情的厉声何斥道:「他妈谁射的箭?知不知道那是谁?」 苏简城静静的看着他,蹙着眉说:「我射的,那是谁?」 「艹。」苏以牧反手几拳朝着那拿着弓箭的副将招唿过去,副将被他打得一脸茫然,苏简城抓过苏以牧的肩膀,一个翻转把他掀翻到了地上。 苏以牧吐掉嘴里的沙子,有些癫狂的笑了起来,抓起一把沙子朝着苏简城撒了过去,「爹,那是小妹啊!!!」 苏简城慌了,强保持着镇定反驳道:「不可能!!!」 苏以牧大声的笑了出来,不再理会苏简城,想要去抓苏清也的左手。 顾锦央将软剑架在了苏以牧的脖子上,把苏以牧扯远了些,她看着苏简城,嗤笑着说:「苏将军,虎毒不食子,竟然会亲生把女儿给杀了,若是不想断后,那你便过来罢。」 「殿下三思。」苏简城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还在消化着苏以牧和顾锦央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三思?认贼做女,把亲生女儿弃置不顾,最后竟......苏将军居然要本宫三思?」顾锦央笑了,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她握着剑朝苏以牧的腰间划去,然后顺势将人推开,转而将剑搭在了自己脖颈上。 第125页 左手轻轻搭在小腹上,顾锦央决绝的对着站在远处的沈域三人喊道:「沈域,将我和她葬在一块罢,拜託了。」 说罢双手握住剑柄,毫不犹豫的顺着脖颈割了下去。 血,鲜红的血顺着脖颈留了下来,沿着剑刃滴到了沙石上,干涸的沙石放肆的汲取着那血液,贪婪的吸噬着。 软剑从手中脱落了下来,顾锦央看着苏清也的方向,勾唇浅笑着,带着释怀与不舍,痛,这不仅是血液快速流失的痛,还有那划破皮肉割喉的痛,只是却远远比不上那破心而出的痛。 从最开始忍受那药的苦,到连夜赶路的奔波劳累,再到这现在的痛楚,还有很多很多,她都还没一一去体会一番,那人就这样狠心的走了,顾锦央不甘心,非常的不甘心。 就如那日所说的,那黄泉路凄冷,一个人走着会害怕的罢,总该有个伴不是,众叛亲离的你,终究还有我在...... 「殿下!!!」苏以牧连滚带爬的将顾锦央扶起,手按在顾锦央脖间的伤口上,却怎么都止不住那血,转过头吼道:「御医,御医呢?」 并没有御医,有的也只是处理些小伤的军医,现在这种情况也没人敢上前去冒险。 叶安尘被沈域推了出来,她嘆了口气,蹲跪到了顾锦央身旁,从怀里掏出了一颗麦芽糖轻轻餵到了顾锦央唇边。 「甜的。」 「殿下...是甜的。」 「...没她甜...」 叶安尘别开了脸,哽声道:「那是因为她有殿下你......」 沈域轻轻拍着手,对着苏简城嘲讽的说:「苏将军,还真是,大义灭亲一把好手。」 苏简城瞪着她,目眦欲裂,捏紧了腰间挂着的佩剑。 「阿域。」苏轻尘站在了沈域面前,挡住了苏简城的视线。 「呵,沿那烟行数十里,一路往下,苏将军该知道是何意思罢。」沈域拂袖,撞开苏轻尘,和叶安尘将那二人抱起,转身进了城门。 同年次月,邺军一路南下,逐个攻破了南国的防守,解救了上千被拐孩童。 次年三月,大邺与周边三国达成合作,一举进攻南国。 次年五月,南国灭。 六月,苏简城以病告老还乡,举家搬离京城。 沈域提起一坛酒,轻轻倒在了衣冠冢前,桃花又一次开过了,赏花的人却少了两人,而当初约好的酒也就这样搁置了。 「走罢,轻尘,笙姨该要念叨了。」 「阿域,你确定不要一个吗?」 「要甚?」 「...... 你在装傻充愣?」 「......」 第九十三章 番外 苏清也最后的意识是停留在那迎面而来的粉末上,而朝她撒那粉末的人,正是那嚣张的小殿下。 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上好的楠木床,还特别的软,即使是非富即贵的人都不一定用得起。 手被绑在头顶上,苏清也挣扎着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身上还躺了一个人,坐在自己的腰上,埋进了自己怀里,睡得恁沉,压得自己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轻轻动了动,想要将人从身上给推下去,却没想到那一只小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腰带,然后用力的扯了下来,随意的扔了到了床上,动作熟练,一气呵成,是个惯犯。 苏清也无力的躺在床上,认命的看着那双手不老实的摸索着,解开外衫,然后伸了进去,沿着小腹肚脐一路往上,然后紧紧的抓住了胸前挂着的那玉佩,用力的扯了下来。 罪魁祸首直起了身子,得逞的看着她,漂亮的桃花眼水光潋滟,往上拱了拱,贴到了苏清也的耳边,轻声说:「我的。」 苏清也笑了,她侧过看着顾锦央,哽声道:「芷儿,不帮我解开?」 「不解,这样你就不会跑了。」顾锦央嘴上说着不解,却还是轻轻地把那束缚给解开了。 揉着苏清也手上因血液循环不畅而留下的红印,满眼疼惜。 苏清也用力将人抱进了怀里,低声说:「不跑了,再也不跑了。」 「哼。」顾锦央别开了脸,回抱着苏清也的手却更加用力了。 「那不知芷儿,我那劳什子定情信物可是在何处?」 顾锦央理直气壮的说:「等,等几日给你便是。」 「几日是多久?娘亲说了那玉佩得成亲那日给对方,芷儿此刻拿了,莫不是想?」 「呸,你莫要胡说八道。」果然之前的事就该好好和她算一算。 「那童养媳呢?不知芷儿要不要?」 「要。以后你就是我那童养媳了,不准到处沾花惹草,也不准......再离开我了。」 「好,芷儿说的都对。」 「花言巧语。」 「芷儿不喜吗?」 「自是.....喜....的」 这一次沈家没被灭门,依旧还是在那条街上,三人在一次遇上了,也是那最后一根糖葫芦,沈域和苏轻尘争论起来,抢了最后那一根糖葫芦,气得苏轻尘脸鼓了好半天,愤愤不平的念着沈域的名字。 回去时,有一个小女孩被马车颳倒了,苏清也拉住了正欲过去扶人的苏轻尘,轻轻摇了摇头,直到看着女孩被他父亲小心的抱起,才和苏轻尘从另一边的街道绕了回去。 有时候,还是就这样不要见面的才好。 「回去罢。」 第126页 苏轻尘轻笑着说:「堂姐这是想小殿下了?」 苏清也弹了她的额头一下,「休要看多了那画本子。过几天说好了要同她一道回泸县的,等会还要与父亲商议事情。」 「口是心非。」 苏清也失笑,「你日后若不对沈域好些,以后那日子怕是难了。」 苏轻尘不解,好笑的说:「就刚才那泼烈的女童?堂姐怕是在说笑罢。」 「那随你,日后可莫找我吐苦水。」 然后这句话多年以后,一语成谶。 泸县的桃花依旧开得艷丽,就连煨着的那酒都甚是清甜醇香。 听着亭子外面的斗嘴声,苏清也摇了摇头,对上了苏轻尘那无奈的眼神,慢条斯理的将面前那七只酒杯斟满,又轻轻把一颗麦芽糖餵到了一直坐在身旁之人的唇边。 「甜吗?」 顾锦央含着糖,舔了舔唇角,凑到了苏清也唇边,含笑反问道:「甜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这篇文我还是想说一下 一开始是真的想写一篇末世文,然后写末世文总得有病毒哪里来的吧,嗯墓里来的,棺里带出来的,那么谁的墓?为什么会有那病毒?然后思想就偏了,就有了这个故事。 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我想太多了,然后出来的...... 大致就是一个清冷命途多舛的?刺客?和偏执痴情殿下的故事。 而这一切若说是最好的结局,那就是回到最初的起点,那些不好的也都没发生,苏和殿下也会一直在一起的。 关于结局我想了很多种,反正最后都是苏简城出手射的箭,但是殿下偏执,不会像沐云雅那般有了牵挂而不舍放不下,自刎是必然的。虽然没明说,应该有人也猜到了,差不多是刚好足月的。(可能有人会雷这种设定,怕引起不适便没挑明,也没直接写出来。) 就像那画上的题字一样,半醉半醒半浮生有可能这一切也都只是一场梦;当年被迷晕之后的梦,就像那绸缎一样,第一次是虚挂上去的,第二次才是被风重新吹上去的,重点就是在那个重新上面。。。。。 想打我的就想着吧反正也打不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