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恶女归来》 第1章 重生 一双眼睛陡然睁开,睫毛猛颤,眼底一片猩红之气。 脑海里翻涌着上一世惨死的景象,柳容儿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面色刷白,满身满脸冷汗,接着眼前又上演了熟悉的一幕。 寝殿内通往公主床榻的路上悬挂了十五层薄如蝉翼轻若烟雾的纱帘,此时正被丫鬟们轻轻挑起往两侧收拢。 衣裙拖曳在地上发出窸窣声响,秋兰手里捧着一套火色华服,领着十来个丫鬟走向床榻。 紧跟在秋兰身后的冬来小碎步上前轻手轻脚地掀开流光溢彩的床帘,登时睁大眼睛。 “四公主,您已经醒了呀?” 柳容儿端坐在床上目色阴沉地看了一眼冬来,再看见捧着那套火色华服的秋兰时瞬间明白了。 她重生了。 时间回到了她惨死的那天早上。 上一世,她在大婚之日被人陷害,成了打开城门引发流民之乱的罪人。 她的父王和母后皆死于这场流民之乱,城内百姓死伤无数。 事发之前她因喝了丫鬟冬来递给她的一盏茶失去意识,醒来时被人扔在城门口,就成了开城门的罪人。 她被吊在城门上,睁眼看着全城百姓手持刀剑对着她挥砍,身体被削成数百块碎片,最后只剩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摇晃在城门之上。 而本该在大婚当日迎娶她的墨倾一手拥着她的二姐柳言儿,两人立于城门前一脸狞笑欣赏她的惨状。 柳容儿面色沉沉,身为风之国最受宠爱的皇女,她的夫君被指定为将来的王位继承人,上一世墨倾接近她就是为了王位,他真正喜欢想娶的人其实是柳言儿! 而五年前被柳言儿送入容涵殿的丫鬟冬来则是和他们里应外合的奸细。 正欲上前扶她起来的冬来看见她的神色莫名心悸了一下,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一顿,硬着头皮继续上前。 “四公主…奴婢给您更衣…” 柳容儿抬起眼睛阴冷地看了一眼冬来,冬来的手突然就抖了一下。 秋兰笑道:“四公主,今儿自个醒的,怎么也有起床气?” 秋兰是容涵殿的掌事嬷嬷,原是王后身边的人,柳容儿出生后就被调过来贴身照顾柳容儿。 柳容儿还在襁褓中时就被她抱在怀里,十五年过去了,她看柳容儿还是像看孩子一般,对柳容儿的慈爱与呵护已经刻进了秋兰骨子里。 柳容儿掠过冬来的手往秋兰探身过去,秋兰忙把手里的服饰递给一旁的丫鬟,上前把柳容儿从床上扶起来。 柳容儿顺势赖进秋兰怀里,两只手臂缠住她,把头靠在她肩上。 上一世秋兰冲到城门口拦在她身前,被愤怒的百姓手持铁锹砸成了一摊肉泥。 而她被墨倾手底下的侍卫控制住,眼睁睁看着秋兰死在自己面前。 这一世她定会保护好秋兰,阻止墨倾的阴谋,让那对狗男女去死! 秋兰拍着柳容儿,笑道:“四公主,该更衣了,大婚典礼马上开始了。” “给我拿常服来,我要去找父王解除婚约。” 此话一出,候在大殿中几十名丫鬟嬷嬷齐刷刷跪了下去!众人皆是惴惴不安,惶惶恐恐瑟瑟发抖,不知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皇之女又一时兴起想出了什么点子要刁难大家。 第2章 变化 一众人等中,只有秋兰抬起头温声哄着:“四公主和墨倾王爷的婚讯三日前就昭告天下了,现下各位大臣、还有清之国前来贺喜的使者都齐聚在太华殿等着给王上贺喜。四公主听话,快把衣服换了,若是误了时辰,奴婢们罪该万死啊。” 柳容儿一甩衣袖,这些人不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哪里肯配合她。 罢了,穿着那套晦气衣服去找父王也不迟。 她锁着眉头一展双臂,秋兰和冬来立即起身给她更衣。 火色华服上身,一条玉色绫罗绕过腰间系出不堪一握的腰身,瀑布般的墨发掩在身后,给火红的妖冶之气压上了一丝清冷。 柳容儿立在铜镜前,冷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眸似琉璃,肤若凝脂,墨发火衣宛如神女降世。 她怪异地一勾嘴角,上一世自己就是穿着这件火色华服被全城百姓千刀万剐而死。 冬来颤着手走到柳容儿身后给她盘发,持着簪子为她装点发髻时柳容儿忽然嘶的一声转头瞪向她。 冬来一脸懵地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簪子,又看向柳容儿。 簪子刚刚触到她的头发还未往里簪,怎么可能扯到她的发丝弄疼她? 秋兰听见动静连忙转身过来看柳容儿,问:“四公主,怎么了?” “笨手笨脚,拖出去沉井。” 面无表情的一句,吓得冬来瘫软在地上,手里的簪子失手滑落跌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更显得大殿内鸦雀无声。 底下众丫鬟嬷嬷个个噤若寒蝉。 秋兰也是一个怔愣,冬来生得像个玉葫芦一般,白净圆润,性格又颇为俏皮讨喜,柳容儿对她向来是有几分喜欢和纵容的。 一如二公主把她送来时的那句话:容儿,我一瞧见这个丫鬟,就觉得她是依照你的喜好生成的,这不就给你送来了。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冬来也是,今日一早就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秋兰虽觉疑惑,仍然当柳容儿是在使性子,挥挥手示意冬来退到一边,自己亲自上前为柳容儿簪发,一边笑着:“四公主又在说笑了,这会把她沉井了,无人陪着你打趣,明日你该说闷了。” 柳容儿冷笑一声,心道:无妨,等我解决了墨倾,我有的是时间收拾她。 上完妆,秋兰吩咐底下的丫鬟把早膳呈上来,随后笑着说道:“用完膳便要去华光殿举行成婚大典了。” 她细细地看着柳容儿,当初小小的一团,一转眼便也要成婚嫁为人妇了。想着,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丫鬟们端着各色菜肴排队走入大殿,冬来往桌上摆菜,全部放好后垂首站在一侧,自始至终没有沏茶的动作。 柳容儿目色一沉,望着满桌菜肴。上一世,这个时候殿外已经来人喊走了秋兰,殿内的丫鬟嬷嬷们也都围出去了,据说是墨倾往容涵殿送了一座巨大的珊瑚假山。 冬来就是在那时把茶送到自己嘴边,后来自己就失去了意识。 怎么事情的发展变得不一样了? 第3章 血染天子殿 难道这一世他们改变了计策? 柳容儿思索着,更加心神不宁起来。 不行,什么都别管了,马上去找父王解除婚约!只要墨倾不再是王位继承人,他的阴谋就不能得逞! 她站起来就往外走,身后跟着一众丫鬟嬷嬷,纷纷惊惶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秋兰小碎步追着她,急得出了一头汗:“我的小祖宗,你这是要去哪?” “别跟着我,我去去就来。” 怕他们跟着误事,柳容儿提起裙摆迈开腿跑了起来。 秋兰惊呼一声,正要追上去,冬来一个箭步拦在前面:“嬷嬷!公主一向爱胡闹,指不定这会子又有什么新点子,我们若是不听她的执意跟着她,把她惹恼了反倒更没办法。” 秋兰急道:“那也不能就让她走了啊!马上就要去华光殿举行成婚大典了!” 冬来:“让我去吧!我素日里总和公主玩在一块,我跟着去劝,把她劝回来!” 秋兰还是不放心,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得点点头:“你快去快回!” 冬来转身追着柳容儿出去了。 柳容儿拖着一袭火红的衣裙跑过长廊出了容涵殿,往天子殿去了。 这个时候,父王和母后应该都在天子殿,只要见到他们就能阻止墨倾的阴谋了! 一路上的宫女太监无不瞪大眼睛看着狂奔的柳容儿,等人跑远了便小声议论:“四公主这是怎么了?” “墨王府的轿子都到了容涵殿门口了,四公主怎么还在外面跑?” “那是容涵殿的冬来吧?瞧她捂着肚子,根本追不上四公主,容涵殿其他人呢?怎么就只让冬来追出来了啊?” “哎快别看了,别惹事,四公主是什么性子?跟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当心惹火上身。” 跑到临近天子殿的宫墙下时柳容儿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放眼望去,整个路上空无一人。别说往来的丫鬟太监了,平日里驻守在这条路上的护卫都有几十个,今天是怎么了?! 柳容儿眉头狂跳,转身往后一看,身后十米站着冬来。 冬来的身体往里瑟缩着,两只手僵硬地放在身前,嘴唇发白,眼里的情绪透着心虚和慌张。 他们…在搞什么鬼! 柳容儿咬牙转身继续往天子殿跑,刚跑出去两步就听见天子殿方向传来惊心动魄的尖叫和哭喊声。 她心猛地一沉加快脚步往那边跑,忽然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只见迎面跑来一位和她一样身着火色华服的少女,手上拿着一把带血的匕首,脚步轻如飞燕,只一瞬间便到了她跟前。那人快如闪电地把匕首塞进柳容儿手里,一张和柳容儿一模一样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人已掠过柳容儿拐进了通往梅林的那条路。 易容术…易容术! 原来上一世是有人易容成自己打开了城门! 那刚刚… 柳容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带血的匕首,浑身颤抖起来,拔腿就往梅林跑:“你给我站住!” 冬来忽然扑上去拖住柳容儿的腿,哭喊道:“来人啊!四公主杀了王上和王后!她要跑了!快来人啊!” 第4章 哄骗 眼见追凶手无望,身后又马上有皇城护卫追出来,柳容儿手起刀落一匕首扎在冬来手臂上! 冬来惨叫一声,大概没想到她真的动手,惊异地看了她一眼。 柳容儿一脚踢开冬来拔腿就跑。 不能被抓住!被抓住的下场就跟上一世一样!墨倾,你休想称心如意,我柳容儿誓要活着把你千刀万剐! 距离天子殿最近的是华光殿,此时那里聚满了人,跑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容涵殿也不能去,那里肯定会被翻个底朝天。言心殿是柳言儿的地方,去了也是羊入虎口!还有什么地方…还有什么地方?! 脑中灵光一闪,她想到了七颜殿。 七颜殿住着的是清之国送来的质子——清之国的七皇子颜染。 这个倒霉皇子因最不受自己父皇待见被送来风之国当质子,来的那年他才十岁,路上被山贼掳走了大半年竟也无人问津。 从山贼窝跑出来后他已经吓成了傻子,最后被地方官发现,继续送往风之国。 来了风之国后父王把靠近冷宫的一所荒废多年的小破宫殿分给他住,殿内就一个小太监跟着服侍。看他是个傻子,那太监跟着他也是不情不愿,经常跑去别的宫里和其他太监宫女厮混,七颜殿成日里便只有颜染一个人待着。 时常也会有热闹的时候,柳容儿心血来潮就去七颜殿捉弄这个傻子颜染,或独自一人去,或带着一干丫鬟嬷嬷,总之每次都把七颜殿闹得鸡飞狗跳。 一袭红衣如同鬼魅般飘进七颜殿,这里一片死寂,破墙烂瓦,院中一棵桃树枯败着,突然闯进她那抹鲜艳的红倒真有几分瘆人。 院子的台阶上坐着个一身青色布衣的男人,他的头发凌乱的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目光呆滞地望着跑进来的柳容儿。 柳容儿拉起他的手就要跑,奈何使劲拽了两下他都不为所动。 …… 虽说是个傻子,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又比她高出许多,她踮起脚都才勉强够到他的下巴,若是他不愿意,她必然是拽不动他的… 柳容儿深吸一口气,蹲在他面前挤出笑脸,装出轻松的语气哄道:“颜染,我们玩游戏吧?” 颜染两颗黑眼珠子定定地转向柳容儿,沉默两秒:“不。” 柳容儿挥起拳头,颜染忙低下头两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腿把自己缩成一团。 柳容儿威胁道:“玩不玩!” 颜染:“不!” 她泄气了,心急如焚地回头看一眼殿外,远处的噪杂声越来越近,再过不久肯定就搜到这里来了。 语气中带上了几丝央求:“颜染,玩嘛,我们去玩捉迷藏好不好?” 颜染慢慢抬头注视她,然后拍手道:“好啊好啊,你来找我。” 柳容儿:“…” 此时真想一砖头砸晕他! 颜染见她不答应,一努嘴:“你不找我我就不跟你玩!” 柳容儿的拳头紧了又松,挤出笑脸起身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颜染,我们玩新娘游戏吧,你看我今天穿的是嫁衣,我当你的新娘子好不好?” 颜染沉默地注目着她,忽然低头掰起手指头数:“做我的新娘子要给我做饭,洗衣服,喂我吃饭,给我洗脚,暖被窝……” 他说的全是他日常在七颜殿一个人要做的事情,柳容儿头上滑下三根竖线,要不是自己正在逃命,她非得一板砖拍死这个痴人说梦的傻子! 第5章 新娘子 保命要紧,无论颜染说什么柳容儿都点头答应着。 他还在没完没了地数着,柳容儿急得去拉他的手,竟把他给拉起来了。 颜染好歹是跟着她跑进了最深处的寝殿中。 搜查的侍卫已经到了七颜殿的院子里,跟着颜染的那个小太监见出事了连忙跑回来,正在跟搜查的侍卫搭话。 “各位哥哥,里面请里面请,你们随便看随便搜!我们绝对不会包藏罪犯!” 脚步声渐近,柳容儿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颜染的手指被她握得湿湿润润。 她压低声音:“颜染,有人要抢你的新娘子,我现在去躲起来,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好不好?” 孤注一掷地看向颜染,眼神又近乎绝望,毕竟这只是一个傻子,谁会把自己的命交到一个傻子手里? 她,柳容儿… 颜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柳容儿立刻在屋子里找可以藏身的地方,目光望见床榻旁边有一扇屏风,屏风后放着一只大木桶,桶里浸满了黏糊糊的墨绿色的汁液,地上堆着半人高的破衣烂布。 柳容儿顾不上恶心,立刻解了腰带把自己身上的火色华服塞到那一堆烂布底下,然后跨进那只大木桶,冰冷的液体瞬间把她白色的中衣中裤染成深绿色。 一股冲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神色痛苦地扭头猛吸一口气潜进了水里。 水里开始咕咚咕咚地往上冒泡,接着是蜿蜿蜒蜒的黑发浮起飘在了黏糊的墨绿色汁液上… 一队侍卫闯了进来,把寝殿里所有的柜子还有床底下看了个遍,然后有一人走向屏风,拿着腰间的刀一挥,屏风应声倒地碎成了两半! 在场的人无不发出一声干呕。 那个傻子竟然在一桶像是粪水的东西里面洗澡! 颜染坐在木桶里,一头黑发散着,黏糊的液体把他白皙的肤色都染成了绿色,甚至还有一堆堆细小的泡沫堆积在他的锁骨上。 他抬头看向那些人,嘿嘿嘿地笑着:“大家一起来洗澡啊!” 跟进来的小太监看见这一幕赶紧把那些侍卫往外面请:“各位大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你们看见脏东西了!” 一人实在被恶心得不行,急于找个人发泄,便怒道:“怎么回事!你就是这么照顾你主子的?!竟让他用这么恶心的东西洗澡?!” 小太监眼珠子一转张嘴就来:“冤枉啊哥哥!我就是个奴才!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主子要用粪水洗澡我岂能拦得住啊?!” 众人顿时更觉恶心,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七颜殿。 小太监送走他们后回头看了一眼七颜殿,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真是令人作呕!”言罢万分厌憎地扭头走了。 好不容易等到屋外没了动静,柳容儿一头钻出水面,她在里面憋气已经憋得头晕眼花了,那桶里的液体又刺得她眼睛生疼,当下双手攀到个东西就扶着,闭着眼睛大口呼吸。 缓过来后她抬起一只手抚着眼睛上的水,勉强睁开一点,一具精瘦的胸膛出现在眼前。 柳容儿吓得触电一般缩回手,身体往后退紧靠木桶边缘,抬头间看见了颜染的脸。 第6章 沐浴 “你干嘛也进来?!”柳容儿咬牙瞪他。 颜染的头发湿淋淋地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垂下来,只从两缕头发间露出两只黑玉般的瞳孔。 颜染:“你是我的新娘子,我们当然要在一起洗澡了。” 柳容儿:“…” 罢了,哄住他也是件好事,接下来少不了还得利用他。 况且这是个傻子,自己倒也不必把他当成正常男子看待。 柳容儿露出笑容:“没错,颜染真聪明。” 想想还得做点什么巩固一下他的观念,于是伸手替他拨开脸上的湿发,语气亲昵:“看你头发乱的,跟个水鬼似的…” 她微微一愣。 素日里他总是乱着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行事和说话都如同几岁的孩童般幼稚可笑,宫里面几乎没有人拿正眼瞧过他几次,也就忽略了他的长相。 他其实有着一张非常好看,好看到难辨雌雄的脸。 颜染的傻笑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柳容儿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从桶里站起来扶着木桶跨了出去。 在这桶里泡了半天竟不觉得恶心了,反倒感觉神清气爽,耳清目明,萦绕在鼻尖的味道也变得像是某种草木香。 只是衣服上沾着的黏糊液体还是令她一个激灵。 “颜染,把你的衣服给我。” 风从墙缝间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冰冷,说话的声音带上了浅浅的鼻音。 颜染从桶里走出来,湿淋淋的长发拢着他半裸的身体,下身是一条被染成绿色的中裤,不住地往地上淌着水。他赤脚走到柜子前一头扎进去一顿乱翻,然后抱了一大堆衣裤走到柳容儿面前。 柳容儿指指床榻:“放上去。” 颜染把衣服放到床榻上,然后转向柳容儿拍手:“新娘子!暖被窝!” 柳容儿忍了忍,把“滚出去”三个字咽了回去。 半哄半骗地把人赶出去了,柳容儿开始换衣服。 穿上才发现他的衣服套在她身上就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衣袖和裤腿均长了一大截,宽松得宛如一只大大的破麻布袋子。她把裤腿和衣袖往上卷了好几层,最后在腰上系上一根破布条才算勉强穿好。 颜染走进来时她就是这副模样盘腿坐在床上,两手揣在袖子里,长发半干散在身后,一脸苦大仇深。 颜染唇角一动,走到跟前拉拉她的袖子:“新娘子给我换衣服。” 柳容儿往床里面滚,一边伸手拉下挂在两侧的床帘挡住两人之间的视线,她的声音传过来:“自己换!” 外面响起窸窣的换衣服的声音,柳容儿皱眉思索着现在该怎么办。 墨倾和柳言儿那对狗男女肯定在到处找她,躲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床帘外面。 颜染的身影晃动着,下一秒床帘被拨开,他爬了上来。 柳容儿拍拍身侧,他钻进被窝后咕哝一句:“一点也不暖和嘛。” 她无心敷衍他,而是想着:秋兰说清之国的使者也来了,是不是可以利用他们逃出宫去… 第7章 夫妻就要患难与共 “颜染呀。” 柳容儿趴在他旁边用诱哄的语气说道:“你十岁就被送到风之国了,如今十年过去了,你一定很想回家吧?” 颜染眸子亮晶晶地注视着她,小狗般点着头。 “清之国的使者现在就在皇宫里,你去找他们,要他们带你回家好不好?” 颜染一个傻子,死了也无人在意,他要求回去的话风之国这边倒是没人反对。 只要那些使者肯带他回去事情就好办了。 颜染应着:“好啊好啊。” 当下就起身下床要往外走。 柳容儿伸手把他给拽了回来,颜染受力往后一倒半躺进她怀里。 不过抱着个傻子,柳容儿也没太在意,并且一心给颜染下套:“颜染呀,我是你的新娘子,你得带着我一起走对吗?” 颜染点点头。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坏人,他们都想抢走你的新娘子,你得把我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那些使者问你的话你就说我是宫里的宫女,得悄悄地把我带走。” 点头。 “如果我被发现了,你得挡在我前面为我拖延时间让我逃跑。” “?” “因为我是你的新娘子呀,也就是说我们是夫妻了,夫妻就要患难与共,我落难了你也得落难,我跑掉了你也会跑掉的。” 颜染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点头。 柳容儿心满意足地把他扶起来送了出去。 颜染一走就是大半日,天色渐渐黑下来时他才返回七颜殿。 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是四个清之国使者。 三男一女。 柳容儿有些心里没底,毕竟不知道傻子把她的话记住了几句。那几人走进殿里时她为了不露出马脚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拉了拉颜染的衣服往他身后躲,倒真像是一个对颜染有情的怯生生小宫女。 清之国使者皆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柳容儿,眼底又似乎带着某种笑意。 其中一个相貌不凡的男人开口问道:“你就是与我们七殿下私定终身的那个小宫女吗?” 柳容儿含羞带怯地点点头。 “你对七殿下的情意我们知道了,我们会带你一起走的。楠楠,把你的衣服给这位姑娘。”他转头对跟着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子说道,然后又看向柳容儿:“你可以叫我阿紫,那位是小北,他是青木。” 柳容儿寻思几秒,胡诌道:“我是阿容。” 楠楠走上前:“阿容,跟我来吧。” 柳容儿看向她,走了过去。 这个女孩有一张鹅蛋脸,眼睛不大却很温暖,眼底总是含着暖洋洋的笑意,扎着双马尾辫,身高比柳容儿略矮一些。 两人走到一块屏风后,柳容儿换上了楠楠的衣服往外走,走出屏风时她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楠楠。 楠楠笑道:“不用担心我,你跟他们走吧。” 颜染和其他三人在屋外等着,柳容儿走出去时颜染正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玩泥巴。 抱手立在一旁的小北微低头抬手摘了自己头上的斗笠往柳容儿头上一扣。 柳容儿伸手稳住斗笠,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第8章 恶女 这个小北个子最高,气质也最冷。五官立体线条分明,眼神冷冽。不同于阿紫和颜染好看得几分妖孽的颜,他和墨倾是一个类型。 不。 比渣男墨倾好看。 倒是她喜欢的类型… 柳容儿走在他们中间,一行人走出七颜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容涵殿的方向冲出火光,遥遥地映到了几人身上。 柳容儿抬头望去,心下一紧立时转向另一条道走进一片梅林中,透过树杈观察路上的动静。 太监宫女们每人手里拿着一只小锣,走一步敲一下,嘴里喊着:“四公主!再不出来秋兰嬷嬷就会被活活烧死!” “四公主!再不出来秋兰嬷嬷就会被活活烧死!” “四公主!再不出来秋兰嬷嬷就会被活活烧死!” 那锣声登时变得无比刺耳,震得耳朵像是要往外流血了一般;火光映出柳容儿眼里的泪意,她猛地扔了头上的斗笠大步往外走。 上一世她护不住秋兰,这一世无论如何要… 后颈一痛,她朝地上倒了下去。 颜染伸手把人捞进怀里,横抱着调转方向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容涵殿。 偌大的院子中央点着一堆巨大的火把,旁边一根木头上五花大绑着秋兰。 容涵殿内其他的宫女太监在火堆周围跪了一地,被墨倾命令抬头观看,即便有胆小不敢看的也因为害怕忤逆墨倾而引来杀身之祸,只得硬着头皮仰着脖子看。 于是一众下人一个个僵硬地瞪着眼睛,浑身抖颤。 墨倾坐在一把椅子上悠闲地摇晃着,他的五官深邃俊朗,挺鼻薄唇,目光始终盯着容涵殿门口。 他笃定柳容儿会来。 半个时辰后,柳容儿仍然没有出现,而秋兰的嗓子也已经喊得沙哑几乎发不出声音了。 她一直在喊的是:“四公主快跑啊!不要管奴婢!你来了!奴婢死不瞑目!” 墨倾的脸越来越沉,薄唇轻启:“既然她这么想死,把她扔进去。” 几个侍卫朝秋兰走了过去,几秒钟后响起几声惨叫还有身体倒地的闷响声。 围观的几个下人晕死过去了。 立在墨倾身后的柳言儿款款朝前走了几步,她身形纤弱,一张不足巴掌大小的瓜子脸,弯眉水目,嘴唇粉中透白,身上的衣裙随着她走动轻盈地飘动着。她生得十分秀美,但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大病初愈的孱弱,说话轻声细语,眉目带怯,气质虽然弱但并不病气,反而透着引人怜爱的娇美。 “容儿…真狠啊。秋兰是母后的心腹、左膀右臂,容儿出生后母后就把秋兰给了容儿,她在容儿身边照料了容儿十五年。” “如今只是让她露面就能救秋兰一命,她竟不来,狠心让秋兰去死。” 墨倾一声冷笑:“她连亲生父母都能杀,何况区区一个嬷嬷。” 柳言儿垂眸看墨倾一眼,抬起袖子掩上眼角。 “她真是个恶女!” 直到这场火烧得只剩一堆灰烬柳容儿也没有出现。 墨倾目色阴沉,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柳容儿已经不在宫里了。 第9章 月下人 一阵夜风吹来,夹杂着一股焦气扑在脸上。柳言儿拿起帕子掩住口鼻,秀眉微蹙。 此时容涵殿的众人都被屏退,放眼望去院子里只有一堆黑乎乎的灰烬,透着些阴森。 “王上,我们走吧?” 墨倾不说话,只是面色阴沉地盯着院中的那堆灰烬。 柳言儿却是不以为然,如今柳容儿等同于丧家之犬,想必此时正瑟瑟发抖地躲在什么地方绝望地哭泣吧! 从云端跌入谷底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一定很生不如死吧?!哈哈哈…!如此看来,让她苟活着倒是更为解恨! 柳容儿,自打你出生以来,就夺走了我的一切!你这十五年享尽了人世间最至高无上的宠爱,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你提前预支了今后的幸福罢了。从今天起,你就一直在地狱里面待着吧! 思及此,柳言儿愈来愈觉得与其对柳容儿赶尽杀绝不如留她一命,毕竟自己只要一想想柳容儿此时正绝望无助又崩溃的惨状就感到大快人心哈哈哈! 柳言儿弯身看墨倾,双手轻揽上他的肩,温言细语:“王上…如今她成了弑父杀母,天理不容,大逆不道的恶女,就算她跑又能跑哪里去呢?不过是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我们高高在上,手握皇权,只需好好享乐就好了,你何需还要为她烦恼?” 墨倾抬了一下唇角,柳言儿顿时浑身一冷,他的话更是让她如坠冰窖。 “看来你的母后是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啊,同为她的孩子,你得到的怎么就这么少?” 墨倾从椅子里站起来,伸手捏住柳言儿下巴抬起她的脸,那双眼波流转的美眸深处泛着妒恨的光。 得到的少? 自打柳容儿出生,她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江湖上有一个名叫‘月下人’的组织,这个组织是历任风之国统治者训练起来的,只听命于风之国的王。我现在已经坐上王位了,月下人却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说明…” 他的语气更加危险了几分。 “月下人的主人另有其人!” 柳言儿:“什么!” 她惊慌地看着墨倾,月下人只听命于风之国的王,若是谁带着月下人出现,不就说明… 墨倾:“看来月下人认的不是王位,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如果是个什么物件,而你父王母后又把这个物件给了柳容儿,那她若是逃出宫联系上了月下人,就是你我遭殃的时候!” 怪不得墨倾把皇宫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柳容儿,柳言儿往后退了一步,尤不死心地问:“区区一个江湖组织…难道我们的兵马打不过吗?” 墨倾冷哼一声:“别忘了,我们的王位也是通过江湖手段得来的!月下人身在江湖,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奥秘?他日柳容儿带着证据回来,你认为风之国的军队会站在哪一边?!” 柳言儿面如土色,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墨倾抬眼看向宫墙外的方向,一字一顿:“柳容儿非死不可!” 第10章 出宫 一辆马车驶向宫门口,驾车的男子约莫十八岁,生得瓜子脸,细眼长眉,透着一股子书生气。 守门的侍卫上前拦下了马车,喝道:“什么人!” 另一个走上前的侍卫打量一番,凑到耳边说道:“这不是清之国的使者吗?” 男子跳下马车鞠躬行礼:“我是清之国使者青木,车里的是我们一行人。” “现在已经三更了!城内不许随意走动!要出去明早再来!” “可…今晚宫内突生变故,无人安置我们,我们总不好在宫内随处落脚,也免得落得个擅闯宫闱之罪。” “思来想去立刻出宫是最好的。” 侍卫互看一眼,似是有些犹豫,其中一人把佩刀一按:“那也要按规矩办事!宵禁时间怎能随意走动?!” 青木收了弯腰施礼的动作,不紧不慢地从衣服里掏出一块腰牌递给他们看:“这是王上的腰牌,他同意我们此时出宫,二位大人可还有问题?” 那两个侍卫看清了腰牌后立刻把头一低返身去开城门。 马车离开不久,阿吉带人往宫门口走来。 此人年约十九岁,是从小就跟在墨倾身边的随侍。 “今晚有什么人闯了宫门吗?” 侍卫们立刻上前答道:“刚才清之国的使者们出去了!” 阿吉一思索,拧眉喝问:“宵禁时间!谁让你们放人出宫的?!” 侍卫们战战兢兢地互看一眼:“他…他们有王上的腰牌…” 阿吉面色一变,预感事情不妙,又问:“查了轿子里的人吗?!” 话音落下,他已转身迅疾如风地往宫内飞跃而去,身后传来侍卫的声音:“没…没…” 容涵殿门口,墨倾和柳言儿正往外走,一个黑影刷地落在墨倾面前,吓得柳言儿惊呼一声往墨倾身后躲。 墨倾锁眉看着阿吉:“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阿吉:“王上!您是否把腰牌给清之国的使者,允许他们出宫?” 墨倾两根眉毛几乎要嵌在一起,怒喝:“我什么时候给了他们腰牌!!!” 一时间宫门大开,皇城护卫一拥而出,在城内展开了全面搜捕。 阿吉带着一队人在距离宫门不足百米远的地方发现了清之国使者的马车,车上已是空无一人。 城内各街巷响起击锣的声音,每家每户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侍卫冲进百姓家里一顿翻箱倒柜然后扬长而去。 混乱中响起男人女人惊惶的低呼声,还有孩童们惊惧的哭喊声。 一夜搜寻无果。 翌日,颜染宫里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在墨倾跟前禀报:“质子不…不见了…” 墨倾一拍桌案:“混账!你主子不见了你今日才来禀报?!” 小太监吓软在地,被两个侍卫拖下去时在地上留下了一路尿渍。 在桌案旁研墨的柳言儿不以为然地说道:“王上,那就是个傻子,连清之国都不在意他的生死,如今不见了就不见了,倒省得在宫里占着一处地方,一份开销。” 墨倾抬眸看她一眼,声音阴沉:“换作平时他是死是活我不管,可他跟柳容儿一起消失了,这事就非同小可!” 柳言儿松了手里的墨锭,拿出手帕擦了擦纤纤素手,端起一盏茶递给墨倾:“别生气了王上,区区一个清之国,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都不敢有忤逆之心,何况是窝藏罪人柳容儿这样的大事?” 话虽如此,可昨晚腰牌的事情非同寻常。 墨倾沉着脸,正抬手要接柳言儿的茶,阿祥从门口跑了进来。 墨倾去接茶的动作立时就停住了,阿祥跟阿吉一样是他的随侍,虽然年岁比阿吉小两岁,可行事稳重,性子反倒比阿吉更为老沉。 能让他这么毛毛躁躁地跑进来,必然是出了大事。 阿祥在墨倾跟前站定,喘着气:“宫外来了三个人,说是清之国赶来贺喜的使者,昨日刚入城门就被人打晕了,醒来已是今早,现在正等在殿外呢!” 柳言儿手里的茶盏哐啷一声摔在地上,杯中热茶飞溅,洒在她的鞋上、裙摆上。 昨天进宫的那几个清之国使者是假的? 他们是特意来救柳容儿的吗?! 难道他们是月下人?! 第11章 无福客栈 墨倾在一瞬之中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随即他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那几个假冒的清之国使者在事变之前就来了,就算是月下人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们怎么会知道大婚之日柳容儿会遭到陷害变成风之国的罪人,从而提前伪装入宫做好要营救的准备?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如果月下人早就知道,何需等着柳容儿成了罪人之后再出现带着她逃走?只需到先王跟前揭穿他的阴谋即可避免这场灾祸! 那么…那几个假冒的清之国使者的目的是什么? 墨倾皱眉,因为摆在眼前的事实在他看来更为荒谬。 颜染消失了。 那些人的目的是为了带走颜染。 一个傻子,一个自己的国家都不在意的手无权势的皇子,怎会有人为他而来? 思忖间,他心里生起一股十分不好的预感。 像是一粒投入湖水中的石子,先是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逐渐形成一个漩涡,最后卷出滔天巨浪! 而这股浪潮则有可能会将自己击得粉身碎骨…! 墨倾猛地挥手推倒了眼前的桌案!伴随着一声巨响,立在殿内的人纷纷跪下大呼:“王上息怒!” 他伸手指阿祥,震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去!把颜染的生平经历给我查个透!” “是!” 柳言儿抬起头,鬓边的发丝已被冷汗全部浸湿,语气惊悸:“这是怎么回事?柳容儿是被那些人带走了吗?跟那个傻子一起?” “如果她确实已经不在宫内了的话,唯一的出宫机会就是昨晚那辆混出宫门的清之国使者的马车…” 墨倾脸色黑沉地看着殿外,宫内的宫女太监仍然不停穿梭在宫内各个角落寻找柳容儿的踪迹,密密麻麻的队伍和脚步宛如一窝倾巢而出的蚂蚁。 城内。 一队侍卫搜到南一街的西门处,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发现了一个门面招牌:无福客栈。 “这里还有家客栈!走!进去搜!” 客栈的门有些年代了,两个侍卫一推,那门竟发出嘎嘎吱吱的声音笔直地朝地上砸了下去! 这一幕把侍卫都给愣住了,哪有客栈的门如此破败不堪?不由得又抬眼看了一眼招牌,无福客栈?此名倒甚是应景。 领头的侍卫打量着这家客栈,心道:此客栈建在如此不起眼的地方,又如此破败,怪不得之前兄弟们不曾注意到。 随即又眉头一竖一脸凶神恶煞地瞪着门口。 那两扇往地上跌的门板在半空中便停住了,上上下下的浮动着。 原来是门后边有人吃力地推住了往地上倒的两块门板,半晌后,四个年纪不大的小二满头大汗地扛着门板站到了门的两侧,一边擦汗一边好奇地探头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立在中间的则是一个笑容满面的中年男子。 “各位大人,小店的门经不住风雨,像这样倒下是常有的事,没有吓到各位大人吧?” 那些侍卫哼了一声,大摇大摆走进去。 “你是什么人!” “小的是这家店的掌柜,霍青。” 第12章 下手 那些侍卫走进店内后稍稍停顿了一下,客栈内一瞬间鸦雀无声。 原以为这家店破败不堪,名字又如此不吉利,应当是门庭冷落无人问津才是,没想到一走进来看见的竟是坐了满堂的客人。 那些人看了一眼进来的侍卫,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说笑笑地吃吃喝喝。 竟没有人把他们放在眼里。 侍卫气不过,抽出柳容儿和颜染的画像上前猛拍桌子:“都给我看好了!你们当中谁要是见到了这两个罪犯瞒而不报,一律同罪!” …… 无人搭理。 “反了你们!都给老子抓起来带回去审问!” 响起一片拔刀的声音,霍青和几个小二退到柜台后面,双手放在身前,身子微弯,老老实实地站着看戏。 那些侍卫冲上去擒人,人们吃菜的动作变缓,可仍是泰然自若地坐在座位上,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侍卫的刀落下去的一瞬,一只酒碗飞了过来,满满的一碗酒竟半滴未洒,触到刀身时哐的一声震断了侍卫的刀,侍卫被震得摔出了客栈,酒在空中一个旋转稳稳地落到桌上。 人们抻着懒腰站了起来,转身之际那些侍卫一个个被打飞出去,倒在地上哀叫连连。 他们走出客栈从倒在地上的侍卫身上跨过去,跃过街墙瞬间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侍卫从地上爬起来面色凶狠地吼道:“追!给老子追!” 楼下震天的动静吵醒了熟睡的柳容儿,她皱着眉头睁开眼睛,语气不满地咕哝:“秋兰…”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流光溢彩的寝殿,也没有候着她起床的众丫鬟嬷嬷,而是侧躺在她身边眨巴着黑眼珠的颜染。 柳容儿猛地回想起来,脸上的表情转为怒容,扑上去恶狠狠地掐住颜染的脖子:“你居然敢敲晕我!秋兰呢?她要是死了你也给我去死!” 颜染慌张地拍着手臂,脸色逐渐涨红,眼中腾起雾气,难受地看着柳容儿,嘴里发出挣扎的呜咽声。 柳容儿浑身的力气都压到了双手上,颜染喉咙里的声音沉没下去,一只手臂倏地移向她腰间,触到她的前一秒柳容儿松了双手掩面大哭起来。 他一怔,手臂收了回去,静静地看着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的柳容儿。 半晌后颜染讷讷地说道:“是你说的,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要悄悄地把你带走。” 柳容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擦着眼泪骂道:“傻子!” 她心里对墨倾的恨意如同翻江倒海。 墨倾!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要报仇,就必须要活下去。 柳容儿面色阴沉地从颜染身上翻下去,穿上鞋走到窗边打量,几乎每条街上都有拿着画像的侍卫,挨个拦住路人查看。 这么严密的搜查他们昨天是怎么把自己带出来的,那些侍卫又为什么没有搜查这家客栈的楼上? 柳容儿回头看颜染,他正慢慢吞吞地弯着身子穿鞋,穿了半天也没穿好,委委屈屈地抬头说道:“新娘子,帮我穿鞋。” 他穿鞋的这个场景突然就把柳容儿拉回了上一世。 那时他也是这样坐在院里的台阶上笨手笨脚的穿不好鞋,柳容儿命下人把生长在宫墙下的铁海棠折下来放进他鞋里,然后帮他穿上。 那铁海棠的茎上长满了硬而尖的刺,哄他穿上鞋后大家又跟他玩起了老鹰抓小鸡,等柳容儿觉得玩够了,命人脱下他的鞋袜看他的脚,整个脚底不仅被刺出血了,还又红又肿,像个发亮的血馒头。 原来铁海棠不止有刺,还有毒。 可当时这个傻子浑然不觉,还在拍手喊大家继续陪他玩老鹰抓小鸡。 第13章 夫君 竟是这个傻子救了自己。 柳容儿面色一动,走过去在他跟前蹲下。 若是上一世,面对他这个要求只怕她会命人砍了这双脚,可是现在她鬼使神差地帮他脱掉那两只穿错了的鞋,脱了他的白袜,抬起他的脚看他的脚底。 她松了口气,没有留下疤痕。 颜染安静地等着她给自己穿鞋,她重新给他穿上白袜,嘴里不耐烦地给他穿鞋时,颜染弯身抽过她一缕头发把在手里玩,嘴里笑嘻嘻的。 柳容儿放下他的脚夺回自己的头发瞪他一眼,颜染抱头做害怕状,小声咕哝:“新娘子好凶!” “知道就好,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 柳容儿靠近他,颜染吓得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小兽般呜呜的低鸣声。 她表情倏然一变,弯腰双手撑在膝上看着他,琉璃般的瞳孔中溢着嫣然的笑意。 “夫君~” 颜染抱头的动作一顿,脑袋慢慢转动,温玉般的黑眸从臂弯间看向柳容儿。 “夫君,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声音温温软软,听上去酥酥的。 颜染放下抱头的手,低着脑袋玩手指:“阿紫说吃过饭就走。” “夫君,我们出城前去一趟一鹤寺好不好?” 颜染抬头看她,她盈盈笑意的眼眸轻轻一眨,说得三分真切:“我想去求菩萨保佑我和夫君百年好合,我们去一鹤寺吧,好不好?” 她伸手去拉他的衣服,轻轻摇晃着,目光落在他脖子上,心里盘算着:他要是不答应我就顺势掐住他脖子威胁他。 颜染粲然一笑:“好啊好啊。” 柳容儿满意地点点头拉着颜染下楼。 青木早已等在门外,手里拿着两顶帷帽递给他们。 柳容儿接过来给自己戴上后转身拉了拉颜染:“夫君,低头。” 颜染乖乖低下脑袋,柳容儿踮起脚给他戴上,身后的青木一脸笑容看着他们。 下楼时柳容儿瞅了一眼青木,心道:不错,全都被我骗住了。 只要稳住他们加以利用,自己的胜算就更大一分,达到目的后再甩开他们,谁要真的跟他们去清之国。 楼下,小北和阿紫坐在靠墙的座位,桌上已经上好了四菜一汤。 颜染和柳容儿在面墙的凳子上坐下,大家开始吃饭。 她素日里的吃食都是最顶尖的食材和厨子做出来的,眼前的普通家常菜在她眼里无异于猪食,又加上经历了这些变故更是没胃口,只喝了一盏茶就托着脸不动了。 身后食客的交谈声传了过来。 “刚才怎么回事?怎么来了一队侍卫闹事啊?” “嗨,在找那个弑父杀母的恶女柳容儿,只是他们不长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以为跟寻常百姓家里一样个个都要对他们提心吊胆俯首帖耳呢!来这吃饭的都是一身武艺的江湖人士!谁把那些个东西放在眼里!” “原来如此!既是找柳容儿的,为何又追着江湖上的人去了。” “作威作福惯了,哪受过这种待遇,咽不下这口气呗!” 那人笑了一顿,又道:“说来也奇怪,最近来皇城的江湖人怎么这么多?” “你不知道?兄弟,你的消息也太闭塞了!乐坊对星辰变下了战书,挑战星辰变江湖第三大门派的位置,就在皇城里打啊!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 第14章 星辰变 “啊?我这几月回乡照顾老母去了,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那现在打得怎么样了?” “三日前就分出胜负了,乐坊胜。乐坊的二坊主懂药理,有他跟在坊主身边为坊主疗伤,简直如虎添翼,星辰变哪是对手?” 那人似乎是星辰变的粉丝,略为不服气地说:“星辰变稳居江湖第三大门派十年之久,那乐坊不过近几年才渐有起色,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乐坊也就狂一时罢了。” “有什么厉害的!要不是七花岸出了那件事,无首阁又不屑这些门派之争,三大门派的位置哪轮得到星辰变头上!不过是个擅长伪装、装死、换身份等投机取巧的门派罢了!” “你——!” 他话音未落,一壶酒摆在了他们桌上,两人一脸惊讶地抬头,只见一位身形纤细,头戴帷帽的女子在他们对面坐下。 颜染转过身子,一只手搭在桌上看着那边。 “二位哥哥,我初入江湖,什么都不懂,想问问你们刚才说的这个星辰变是什么啊?” 那两人都是快三十的年岁,眼前这个姑娘看身段、听声音也不过及笄年华,她这一声甜甜软软的“哥哥”,听得两人是心花怒放,争先恐后地回答她。 “星辰变是个江湖门派!稳居三大门派排名第三足足十年!姑娘还未有心仪门派吧?加入星辰变准没错!” “去去去!妹子你别听他的!像你这样的乐坊才适合你,乐坊擅长以音伤人,使用的武器都比别的门派风雅!什么琵琶、古筝、长笛,又好看又厉害!你要是去了星辰变,就得蹲在街边装作算命瞎子!这跟乐坊一比不是引人笑话么!” 支持星辰变的那人一双眼睛瞪得像是铜铃,气得说不出话。 柳容儿给两人倒上酒:“为什么要装作算命瞎子呀?” “他们门派的业务就是这个!专门给有钱人解决一些疑难杂症。” 这话说得较为隐晦,不过她听懂了。 “哥哥,想要易容成另一个人是不是就得去找星辰变?” 星辰变的粉丝一听来劲了:“没错!这事除了星辰变还真就没别人能做到!想学武哪里不能学?可是易容术、假死术等等离了星辰变你还能去哪学?!” 得意地看一眼拥护乐坊的那人,这次换乐坊的小粉丝哑口无言了。 柳容儿:“哥哥,我想加入星辰变,要去哪里找他们呢?” 这可把人给难住了,他抓耳挠腮了一阵:“星辰变神出鬼没,无固定居所,还真不好找。” 柳容儿语气一变,恼道:“你们刚才不是说乐坊对星辰变下战书了吗?他是怎么找到人的?!” “这…那可是乐坊的坊主、二坊主,我们岂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柳容儿一拍桌子站起来,“那么乐坊在哪里!找到他们坊主就能找到星辰变了是不是!” 两人被柳容儿震得一愣,随后也来了脾气,鄙夷道:“好大的口气!乐坊坊主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她美眸怒睁,气势凌人:“我让你们回答乐坊在哪里!” 两人彻底被她的态度激怒,正要起身,颜染一行人走了过来。 阿紫把柳容儿往身侧一揽,温文尔雅地对那两人笑道:“二位息怒,舍妹自幼被家中娇惯,任性胡闹了些,作为赔礼二位今日的酒钱我给了。” 那两人见状便也作罢,不再说话。 颜染拉着柳容儿要往外走,柳容儿返身看向那两人,“你放开我!让我问清楚!” 转身过来的阿紫伸手拦住柳容儿,笑着轻声道:“我知道,乐坊在裕州。” 第15章 一鹤寺 裕州! 柳容儿沉着脸暗自思忖,片刻后转头看向颜染,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晃。 颜染收到提示,点着头哦了两声,转向阿紫说道:“去一鹤寺。” 阿紫笑着:“是,七殿下。” 这时青木和小北也带上了帷帽,阿紫从青木手里接过自己的帷帽,对柳容儿说道:“待会如果遇见搜查的队伍我们会故意逃跑引开他们,你和殿下趁机走或是找地方暂避。” 柳容儿:“嗯。” 为避免傻子在混乱之中跑丢,柳容儿握住了他的手。 途径一家茶馆时,迎面碰到一队搜查的侍卫,小北、阿紫和青木三人当即分成三路跑进了人群中。 柳容儿拉着颜染躲进茶馆,茶馆里的人纷纷探头望向外面,有人议论道:“那个恶女还没落网?” “真是的,就因为她一人,弄得全城人心惶惶,快死了吧活着也是个祸害!” “亏先王和先王后那么喜欢她!四个女儿唯独指她的夫婿为王位继承人,她倒好,大婚之日弑父杀母!” “听说当日先王和先王后只是一句话说得让她不如意了,她便掏出匕首趁先王和先王后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他们给杀了!” “这个恶女!幸而继承了王位的墨王爷是个黑白分明,惩恶锄奸的明君,没有包庇恶女,而是大力对她进行搜捕!” “是啊,王上还可怜二公主,为了安慰她,把王后之位都给她了!” “怕是没有比二公主更凄惨的人了,一日之内失去双亲,独自守着皇宫…哎。” “是啊,风之国的王育有四女,无子。长公主柳玉儿,现年二十二岁,十五岁那年出宫遁入空门。三公主柳风儿,现年十七岁,十四岁那年出宫行走江湖,最受宠爱的四公主现年十五岁,是个弑父杀母的恶女,现在不知逃去哪里了。如今宫中就只剩下十九岁的二公主柳言儿。” 外面的侍卫兵分三路追着青木他们跑远了,颜染拉着发呆的柳容儿走了出去。 柳容儿一路都默默无语地走着,行至一棵榕树前时她拉着颜染爬了上去,拨开榕树后的杂草,是一条通往一鹤寺的山路。 柳玉儿十五岁那年拜入一鹤寺。那一年,十岁的柳风儿带着八岁的柳容儿乘坐轿辇往返一鹤寺一百零八趟。两年后柳风儿学会了轻功,便总是带着柳容儿偷偷出宫,为了甩开暗中跟着她两的护卫,柳风儿愣是手持砍刀砍出了一条只有她两才知道的通往一鹤寺的山路。 那些快乐的日子持续到柳风儿十四岁那年便戛然而止。 柳风儿也离开了。 宫里只剩下了她,还有那个心思深沉、喜怒无常的二姐姐。 柳言儿在众人面前对她百般呵护,一旦到了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就冷下一张脸,连碰她一下都不愿意。 她想念柳风儿带着她胡闹的日子,越是想念,她的脾气就变得越是暴躁,越是这样,敢无所顾忌地和她一起玩的人就越少,她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周而复始。 颜染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抬头一看,他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的手。 发现柳容儿在看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丛草告状道:“这个坏蛋刚才咬我。” 柳容儿看向他指的那丛草,恍惚了一下。 是荨麻草,有毒,被扎后很疼,还有灼烧感。 上一世柳风儿带她走这条路去一鹤寺时她就被这东西扎了,后来哭了一路,直到走到一鹤寺,柳玉儿拿出小糖人才哄好了她。 当时柳风儿是怎么给自己处理的? 她冥思苦想,走过去抓住颜染的手指塞进了自己嘴里。 颜染呆了,黑眸透过帷帽上的白纱定定地注视柳容儿。 第16章 出城 柳容儿放开他的手又吹了一下,“好了,好了,不哭了。” 按部就班做完这些,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颜染愣了片刻才抬脚跟上,两人一路默默无言。 小路的尽头是一鹤寺的后门,柳容儿趴在门缝上往里看,院里栽着一棵巨大的古杏树,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如同在地上铺上一片美丽的绸缎,令人炫目。 上一世她和柳风儿来的时候往往都是柳风儿运用轻功飞过去然后给她开门,现在… 她回头看一眼颜染,指了指围墙:“你爬过去。” 颜染乖巧地点点头,从地上搬了几块石头挪到墙下,踩着翻了过去。 一声闷响,伴随着哎呦的痛呼。 柳容儿扶了扶额。 好在颜染还是把门给打开了,他站在门后吃痛地揉着身上摔疼了的地方。柳容儿无视了他,加快步伐跑向记忆中柳玉儿的房间所在的地方。 迎面走来一位方丈,看见寺里突然出现一个带着帷帽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了柳容儿! 柳容儿皱眉瞪他,正要发怒,他压低了声音急急地说道:“你是四公主?” 柳容儿怔了一秒,甩开他的手一拍衣袖,“既知道,还不快把柳玉儿叫出来!” 方丈一听拉着柳容儿快步往后门走,看见跟过来的同样戴着帷帽的颜染时他把柳容儿交到了颜染手中:“你们快走!一鹤寺门口埋伏了许多抓四公主的人,你们怎么来的,立刻怎么回去!” “我姐呢?!”柳容儿挣脱颜染扑上去问。 “守璞已经离开一鹤寺一年了!她去了黎山,入了山门!” 不等她再问,方丈把她和颜染一起从后门推了出去,回廊那边传来脚步声。 “什么人在那?!” 颜染拉起柳容儿往那条小路跑,柳容儿回头,一鹤寺的后门被人一脚踢开,数十个身着便服的侍卫冲了过来! 那条山路窄小陡峭,几乎只能通过一个人,颜染才跑了两步就摔了,柳容儿被他拖着跌进树丛,滚过了两个山坡撞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才停下来。 颜染一声闷哼,弯身搂紧了怀里的人,这一下把他撞得几乎喘不过气。 柳容儿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缓过来后她一把推开颜染:“你怎么走路的嘛!” 颜染委屈地看着她:“是路先绊我的。” 柳容儿气得美眸怒睁,这个傻子! 不过倒是因为他阴差阳错地甩掉了那些追兵,他们似乎沿着小路跑下去了。 柳容儿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身上发疼的地方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回头道:“你还躺着干什么?快走啊!” 颜染像要哭出来般:“疼。” “你不是不怕疼吗?” 上一世往他鞋里放铁海棠都面不改色,这会儿摔一下就如此娇气了。 柳容儿满脸不耐烦地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颜染的身高扶着柳容儿就像扶着一根拐杖般,两人慢慢地往山下移动,到山脚时已近黄昏。 “阿紫说他们在城门口等我们。”颜染低头对柳容儿说。 “嗯。” 柳容儿忽然伸手一推他,“自己走,你重死了。” 颜染委委屈屈地站直了自己走:“哦…” 柳容儿皱起眉头,看向城门口的方向。 那里把守着数十个侍卫,他们能顺利出城吗? 接近城门口了,她不由得放慢了步子,浑身紧绷。 那些侍卫忽然大喝一声:“站住!” 柳容儿一震,本能地躲到了颜染身后。 侍卫们拔刀冲了出去,却不是朝着他们这边,柳容儿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和她差不多的女孩子头戴一顶帷帽飞快地跑进了和他们相反的人群里。 与此同时青木驾着一辆马车在颜染和柳容儿身边停下,阿紫则出现在城门口把剩下的三个侍卫撩倒了。 青木把柳容儿扶上车,返身立在车边等候。颜染上车的时候顺势伸手一扶青木,青木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情绪,略担心地看了一眼颜染。 小北抱手坐在马车里,看见进来的颜染第一句话就是:“你受伤了?” 颜染懵懂地点点头:“疼。” 阿紫钻进马车,青木一鞭子打在马身上,马车飞快地驶出了皇城。 柳容儿收回望着车窗外的目光,听见阿紫在说:“哪受伤了?我看看。” 第17章 负伤 颜染转过去把背给他看:“这里。” 阿紫去解他的腰带,柳容儿下意识地要转过脸去,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是颜染的娘子,只得硬着头皮看。 他的衣服被褪到腰间,一头黑发半遮半掩着白皙的肌肤,阿紫把他的头发移到身前去,顿时露出了他修长有力的腰身,只是背上有两个拳头大小的发黑的淤血块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柳容儿张了张嘴,没想到他摔得这么重。 阿紫拿出一只小药瓶给他上药,然后替他揉着,问道:“还有什么地方疼吗?” 颜染龇牙咧嘴地摇摇头。 阿紫抬头看向柳容儿:“阿容,你受伤了吗?” 柳容儿摇头,把脸移向窗外。 本公主的身体怎么可能给你看。 马车突然停了,阿紫看向外面,一边帮颜染提起衣服。 隐约听到许多人说话的声音,柳容儿掀开车帘探头往外看,顿时睁大了眼睛。 拦在马车前的是几十个衣不蔽体的流民,纷纷伸手哀嚎着:“行行好吧,给点吃的,行行好吧,给点吃的…” 四面八方还有更多的流民朝他们跑过来。 柳容儿感到一阵恶心,坐回车里闭上了眼睛。 上一世就是这些流民全部汇集到皇城城门口,然后趁那个易容成她的人打开城门的时候一拥而进。这些人就像疯了一样,看见东西就抢,后来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他们竟开始烧杀抢掠起来,整个皇城弥漫着浓浓的黑烟和冲天的火光。 然后,就是她被抓住被全城百姓千刀万剐! 该死,他们全都该死! 青木探头进来:“是乞讨的流民,怎么办?” 阿紫道:“车里没有吃的,扔钱的话会发生踩踏事故,还真有些棘手。” 柳容儿冷声道:“杀几个人吓退他们不就好了。” 一阵沉默过后,阿紫点点头:“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柳容儿抬眸看了他一眼。 青木不知什么时候返身出去不见了。 阿紫掀开车帘下车,没过几秒又折了回来,他坐进马车对小北笑道:“小北,我吓不住他们,你长得凶,你去。” 小北放下抱在胸口的双臂面无表情地下了马车。 片刻后,马车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然后是混乱的、渐远的脚步声。 真杀人了? 柳容儿忍不住掀开车帘跳下马车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就见小北脚下躺着一具尸体,周围的流民已跑得没了踪影。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浑身发抖地伏在那具尸体上,用她单薄瘦弱的身体挡住他,大大的眼珠子里噙满了眼泪,却又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流出来,泪水就这样在眼眶里打转。 “你不跑?”柳容儿冷笑。 女孩看见柳容儿时眼睛亮了一下,眼前这个姐姐给她一种莫名的亲切和熟悉感。 可这个很美看上去很善良的姐姐说起话来竟有点凶,女孩又露出了几分害怕,颤声道:“我们走…不要杀我们…” 柳容儿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已经死了。” 女孩眉头拧紧又护在了尸体上吗:“他没死!他还有体温,他的身体还是软的,死人是冷的,是硬的。” 柳容儿顿了一下,仔细看了一眼女孩。 小小年纪竟然知道死人是什么样的。 “你认识他吗?” 女孩摇头。 “那你管他干什么?还不快跑?” “他还活着,我不能丢下他。” 柳容儿有些没耐心了,踢着地上的石头:“你家人呢?快找你的家人去,别管闲事!” “他们都死了…” 她踢石头的动作停了下来,躺在地上装尸体的青木慢慢从地上坐起来,小北进了马车。 女孩高兴地爬起来伸手去拉青木:“你醒了?!我们快走吧!” 青木神情僵硬,慢慢转头看向柳容儿。 第18章 芒芒 柳容儿进马车的时候身后跟着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阿紫笑吟吟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红着脸答道:“我叫芒芒。” 阿紫:“芒芒,你打算去哪里呀?” “我要去皇城,可是…他们看我像流民,不让我进去。” 柳容儿噗嗤一声:“你不就是流民吗?” 颜染似是有些困了,拉了拉柳容儿往她腿上躺。 柳容儿正要一脚踢过去,看见阿紫和小北,硬生生给忍了下来。 芒芒低着脑袋说道:“我不是流民…我住在天池的一个村子里,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女人,她往井里下药,毒死了全村的人,我那天跟着守璞姐姐去黎山采药才躲过一劫。” “守璞?!” 柳容儿坐直身体,马车一个颠簸颜染差点从她腿上跌下去,伸手抓住她的衣服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 芒芒点头轻声应道:“嗯…守璞姐姐给了我一块玉佩让我去皇城找王上,说王上会帮我们调查,抓住凶手。” 柳容儿:“玉佩呢?!” 芒芒低下头:“在路上被抢走了。” 柳容儿:“那守璞呢?她后来去哪里了?” 芒芒的小手捏紧了:“守璞姐姐听说了那个女人的踪迹,追着去了。” 柳容儿心下一紧,一个女人毒死全村的人,还是随机挑选村庄?这么危险的人柳玉儿不躲得远远的反倒还要往上凑,简直是找死。 还有,为什么要让芒芒去找父王?这个女人明显像是江湖上的人,神出鬼没,行事诡异;这样的事情也只有找江湖上的门路去查,为什么要找父王? 芒芒透过车窗发现他们走得离皇城越来越远了,忙说道:“你们把我放下来吧,我还要去皇城。” 柳容儿看向她:“你不用去了,守璞让你找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芒芒瞪大了眼睛:“什么…” 阿紫低了许久的头,此时抬起头笑道:“芒芒,既然不用去皇城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守璞姐姐让我去黎山。” 阿紫:“我们送你去吧。” 柳容儿紧皱眉头,她原本打算去一鹤寺找柳玉儿告诉她自己被陷害的事情,然后和柳玉儿一起去裕州找乐坊坊主调查星辰变的位置,只要找到了星辰变就能找到墨倾让人易容成她杀了父王和母后的证据。 可现在柳玉儿不知所踪,自己是去找柳玉儿还是直接去裕州呢? 马车停了下来,青木在外面说道:“路过一家客栈,我们进去休息吧。” 青木带着芒芒率先进了客栈,阿紫和小北也走了进去,柳容儿摇醒颜染拉着他下车的时候,大家已经站在客栈的柜台前了。 青木正在付房钱,一旁的芒芒睁大眼睛看着走进来的柳容儿:“姐姐,没想到你已经成亲了。” 柳容儿下意识地要反驳,颜染先一步乐呵呵地笑道:“是啊是啊,她是我的新娘子。” 芒芒脸蛋红扑扑的:“姐姐和哥哥郎才女貌,很般配呢!” 柳容儿哼了一声,暗道:谁跟他般配! 一行人坐在一楼吃饭,等菜的时候颜染把头靠在柳容儿肩上。 芒芒不解地看着他们,总觉得虽然姐姐没有拒绝,可是姐姐的脸很黑。 小二陆续把菜上齐,芒芒流着口水,她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好好吃饭了。 正大口大口地咬馒头,目光看见柳容儿意兴阑珊地放下筷子,不由得说道:“姐姐,你觉得不好吃吗?” 柳容儿撑着脸不想搭理她。 芒芒说道:“守璞姐姐说她有个妹妹也很挑食,每个厨子的菜只吃一遍,为了哄她吃饭,姐姐的爹娘要去世界各地找厨子。” 说着,她咯咯地笑起来。 柳容儿皱眉:“你笑什么?” 芒芒被柳容儿凶得噎了一下,捧起水杯灌了两大口,涨红着脸说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守璞姐姐一定是说出来逗我们笑的。” 柳容儿脸色更黑了几分,这小东西,是在嘲笑我吗?! 芒芒:“我小时候,有一年村里闹饥荒,大家只能去山上挖野菜,削树皮吃,那一年饿死了许多人。我每天做梦都梦见自己有大馒头、大米饭吃,所以我特别喜欢睡觉,每天睡醒就盼着能快点天黑上床睡觉。” 周围沉默了,柳容儿皱着眉,忽然拿了一个馒头往嘴里送。 颜染的眼睛弯了弯。 客栈外走进来几个人,一边喊着小二拿酒,一边心有余悸地议论:“太恐怖了!又死了一个村!” 阿紫握着茶盏的手一紧,动作顿住了。 青木和小北抬眸看向那几个人。 “是啊,全部是被毒死的,肯定是七花岸回来了,在报当年的仇呢!” 第19章 屠村 芒芒啊了一声,手上的碗啪的落在桌上,她的双手还维持着拿碗的姿势,动作发僵,身体在轻微的发抖。 “请…请问,你们说的是哪一个村?” 芒芒的声音颤抖不安,又极轻,那几个人并没有听见。 此时小二把他们要的酒菜送了过去,听见他们在聊屠村的事情便插话道:“真是吓人啊,前不久天池的一个村子被一个女人全部毒死了,现在又有一个村出了这事,闹得大家都提心吊胆的,这女魔头一日不落网,大家都有可能命丧她手啊!” 那几人纷纷给自己倒了一大碗酒一饮而尽,皆是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是啊!已经有人往焱山和雁城还有裕州递飞火信了,相信有三大门派出手,这女魔头很快便能落网。” 芒芒一直瞪眼望着他们,嗫嚅着嘴唇,嘴里反反复复地说着什么。 柳容儿扫了芒芒一眼,放下手里的馒头起身走向那一桌。 “几位哥哥,听你们在说屠村的事情,你们是从那里过来的吗?” 那几人抬眼一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笑盈盈的女孩,生得水灵动人,举手投足间又隐隐透出一股尊贵之气,当即心觉这必定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 一人客客气气地笑道:“是啊,我们途经木岸村,原打算在那里落脚,没想到竟遇到这样的事,满村的尸体啊!吓得我们连夜离开另找落脚点。” 柳容儿问道:“木岸村在哪里?” “从这里往东北方向走,快到花地的时候,有一个村庄那就是木岸村。” “那你们在村里有没有看见一个信佛的女人?” 那几人互相看一眼,都摇摇头,又说道:“我们也没敢细看,当时都被吓得魂不附体了,哪还注意这些。” 柳容儿听闻立刻转身走了。 那几人一个错愕,这女子刚才还热情洋溢地跟他们说话,怎么眨眼间就冷了脸走了? 芒芒看着走回来的柳容儿,用力吞咽了一下,忍住发抖的声音说道:“姐姐,谢谢你帮我去打听。” 柳容儿沉着脸说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阿紫的嘴角略微不自然地扯动了一下,笑看向芒芒:“芒芒,你是不是担心守璞姐姐?” 芒芒点头:“守璞姐姐追着那个女魔头去了,木岸村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守璞姐姐说不定会去木岸村。” 阿紫说道:“你别担心,小北他们继续送你去黎山,我去木岸村帮你看看那里有没有守璞,然后再去黎山跟你们汇合。” 他笑着对芒芒说完,转头看向小北。两人的目光交汇到一处,阿紫起身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柳容儿站了起来,手上却一沉,人竟跌回了座位里。 原来是颜染把她拉了回去,他两只手死死抱着柳容儿的手臂,“不行!我不让你去!我困了,你得陪我睡觉!” 柳容儿眼角的余光看见坐在一旁的小北和青木,忍住了要拿碗砸这个傻子脑袋的冲动,面露愠色:“你放开我!” 芒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不知所措,张着嘴说不出话。 那木岸村如此危险,阿紫哥哥竟深夜孤身一人前往,此时竟连阿容姐姐也要去。 青木劝道:“阿容,有阿紫去木岸村你就放心吧,他如果看见了守璞一定会带她回来的,我们先送芒芒去黎山,在那里等阿紫。你此时跟阿紫一起去木岸村太危险了。” 柳容儿沉着脸不说话,见颜染还抱着她的手,怒瞪了他一眼。 颜染吓得松开她,柳容儿一甩袖子往楼上走。 看来只有先跟他们一起去黎山了,柳玉儿那个笨蛋,为什么要掺合这么危险的事情! 柳容儿离开后小北说道:“我们也去休息吧。” 青木带着芒芒上楼找房间,小北和颜染走在后面。 一位小二往他们坐过的酒桌走去收拾碗筷,经过楼梯时不经意地一眼看见颜染的侧脸,心神一愣。 只见那人眼角微弯,唇侧噙着一抹笑意,黑玉般的瞳孔又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像是要把人给吸进去一般。 等人已经上了二楼,那位小二才回过神继续走去收拾桌子,一边嘀嘀咕咕:“真是许久没碰女人了,竟对着一个男子看呆了。” 颜染走到一间客房前,伸手轻轻一推,门吱的一声开了。 柳容儿正站在窗边望着皇城方向,纤细的背影似乎随时都会被窗外的黑暗给吞没。 听见身后的动静,她回头嫣然一笑:“夫君。” 随即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递给颜染。 颜染低头看着她,她仰着小脸,双手乖巧地端着那杯热茶,茶水腾起一缕雾气,令她姣好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朦胧不清。 只听她温温软软地喊道:“夫君。” “原本我是要跟随夫君一起前往清之国的,可是现在姐姐身陷危险之中,我实在放心不下。夫君,你会陪我一起调查姐姐的事情吧?” 颜染正在发愣,还未伸手去接那杯茶,柳容儿已顺手把茶往桌上一放,拉着他在凳子上坐下,她则立在他身后,纤细的小手在他的肩上轻轻拍着。 她垂眸看着颜染,眼底的笑意冷却下去,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肩膀。 今天阿紫独自前往木岸村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这傻子身边的这几个使者应该都身怀武功,如果要调查姐姐的事情,仅凭自己是不行的,还是得利用他们才行。 颜染修长的手指互相戳着,讷讷道:“可是…我想快点回家。” 话音落下,肩上那只手突然大力一拍,颜染嘶了一声,抬手揉着肩膀委屈地扭头看向身后。 目光跟着柳容儿移到了自己身前,只见她脸上笑盈盈的,蹲在自己膝前,双手搭在他的膝盖上。 “颜染呀,我们是夫妻对吗?” 颜染点点头:“嗯。” “对呀,你是我的夫君,这个世界上,每个夫君都要关心爱护自己的妻子,你不能看着我伤心难过。要是不找到姐姐,我会日日以泪洗面。所以你必须帮我,知道吗?” 颜染似懂非懂地点头。 柳容儿站起身垂眸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明天就对你的使者说,你要调查屠村的事情,找到柳玉儿之后才会继续出发去清之国。” 第20章 阿容,我困了 颜染点点头,伸出双臂圈住柳容儿,下巴抵在她温软的细腰上,声音带着低柔的倦意:“阿容,我困了。” 柳容儿一瞬间睁大了眼睛,腰上似乎流窜起一缕细小的电流,那种酥麻感几乎使她的头发丝都炸起来了。 这个傻子!竟、竟然对本公主做如此亲昵的动作! “颜染!你找死!!” 柳容儿大力推开颜染,只听扑通一声,颜染连人带凳子倒在了地上。柳容儿则脚步踉跄地退到了床边,脸颊上一片绯红,恼羞成怒地瞪着颜染。 颜染扁着嘴哼唧了两声,委屈地低头抹泪:“阿容是坏蛋,我抱自己的夫人,阿容为什么要打我!” 柳容儿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在心里暗骂了几十句傻子,要不是还得利用这傻子,她非得砍了他的手,拔了他的舌头!! 一甩衣袖,走了几步到他的跟前,忍住自己的怒意,表情一变笑道:“颜染乖,你先起来,听我解释嘛。” 颜染哼了一声:“我不。” “要听话才是好夫君,夫君,你起来。” 柳容儿本想伸手扶他,但刚才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她不自在地收住了去扶他的动作,改为用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脚。 颜染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一站起来,柳容儿只得仰起头看他。 “虽然我们…”柳容儿斟酌着说道:“互相喜欢,已经把对方当成了最重要的人,你是我的夫君,这没错。可是我们还未拜堂,没有拜堂前你不可以碰我,知道吗?” 颜染委委屈屈地看着柳容儿,赌气道:“那我也不帮阿容了!反正阿容没有和我拜堂!” 柳容儿蹙眉怒道:“颜染!” 她扬手威胁,颜染像只兔子般飞快地扑到床上抱住头闷声道:“阿容打我也没用!哼!” 柳容儿气得拿起枕头砸他,颜染在床上缩成一团,呜呜道:“阿容是大坏蛋,阿容是大坏蛋!” 颜染嘴里发着呜呜的哭声,柳容儿忽然愣了一下,松开枕头抬手擦汗,一边看着把自己的头蒙进了被子里的颜染。 上一世的时候,无论自己怎么欺负他,他都乐呵呵的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看见大家笑,他便跟着一起笑。 现在他会哭,会撒娇,甚至跟自己胡闹。 倒像是十分信任和依赖自己的模样。 说起来,这不就是个心智停留在几岁的傻子吗? 柳容儿盯着颜染的目光转为轻蔑。 把他当成小孩子就行了,以他的心智,怎会有男女之情? 当即伸手轻轻地拍着颜染的背,温声哄道:“夫君,我在跟你玩呢。” 颜染从被子里钻出来,双手揉着眼睛,哼道:“我不是你夫君!是你说的,我们没有拜堂!” “那是我跟夫君开的玩笑。”柳容儿笑道,伸手把颜染乱在鬓边的头发抚整齐,“夫君,我们睡觉了。” 颜染抬头,温润的眼眸亮晶晶,唇角软软地扬起:“好啊,夫人。” 柳容儿吹了灯,黑暗中传来颜染不满的声音:“阿容,你为什么不跟我睡一个被子?” “因为我晚上睡着了之后会打人,我怕伤着夫君。” “阿容真可怕!” “所以你要乖乖听话,知道么?” 那边没了回答,柳容儿仔细听着,不一会儿,颜染均匀的呼吸声传了过来。 与此同时,皇城内。 阿吉低头站在殿内,面露难色地说道:“今日…有一辆马车闯了城门。” 墨倾目色阴沉地看着他:“派了那么多人出去搜查和拦截,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阿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当时城内涌现出十几名身形打扮与四公主相像的女子,我们的人全部追出去了,那马车就是在那时冲出城门的!” “废物!”墨倾挥手一扫,桌上的杯盏哐啷地碎了一地。 阿吉低着头不敢出声,墨倾眼眸一转,看见柳言儿从殿外款款走来。 “王上…”见墨倾满脸怒容,柳言儿脚步放缓,走了几步在原地站定。双手捏在身前,双肩瑟缩,仿佛是被墨倾吓住了般,看上去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墨倾的脸上缓和了些,伸手对柳言儿招了招。 柳言儿小步走过去依偎进他怀里。 墨倾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不在…我睡不着。”柳言儿垂着眼眸呢喃道,随即又抬起下巴看向墨倾:“王上,发生什么事了?” 墨倾面色一沉:“今天有一辆马车在许多神秘女子的掩护下闯了城门,如果那里面的是柳容儿,事情就麻烦了。” 柳言儿身子一颤,声音因情绪的起伏变得些许尖细起来:“柳容儿身边竟有这么多帮助她的人?” 两人的目光缓缓相触,墨倾忽然冷声道:“传宣琉和赤琰进宫!” 阿吉应了一声,起身跑了出去。 此时已接近三更,皇城内的大街小巷一片空荡,只有打更人的声音回荡着。那声音忽然戛然而止,片刻后,又重新响了起来。 北街的赤王府和南一街的宣王府短暂地亮起了一盏小灯,不一会儿有两顶小轿子分别乘着夜色出了王府往皇宫去了。 墨倾坐在天子殿,身体半倾,一只手臂搭在面前的桌案上。 周围的宫女太监已被屏退,烛光把他的影子拉长,映在偌大的殿内。 殿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左边的是赤琰,年岁20;身高一米八八,生得剑眉星目,气宇不凡。右边的是宣琉,年岁20;身高一米八三,生得白皙俊美,比赤琰多了一丝温润如玉的气质。 两人走到墨倾跟前站定,抬手一行礼。 “赤琰参见王上。” “宣琉参见王上。” 墨倾扬起嘴角,眼神一个一个地打量过去,不紧不慢地抬手说道:“免礼。” 赤琰和宣琉直起身子,两人静等墨倾先开口,沉默地垂首站立着。 墨倾脸上阴晴不定,锁在他们脸上的目光像是要把两人洞穿一般。殿内一时之间寂静得可怕。 当初他们三人同为风之国的王爷,三座王府之中,唯独墨王府最为冷清,众人最不看好的也是墨王爷。 如今他墨倾就坐在王位上,而另两个对他俯首称臣。 墨倾冷冷地一勾嘴角,眸中闪过一线狠戾,沉声问道:“你们与四公主相识已久,她在皇城内能找的人也只有你们,是不是你们协助她逃出了皇城?!” 第21章 猫腻 宣琉眼底一亮,抬头问道:“容儿逃走了?” 大殿内一片寂静。墨倾的眼睛眯了起来,沉沉地盯着宣琉。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反应不妥,宣琉的脑袋低了低,目光却仍然不受控制地落在墨倾脸上,想从他的表情中得到答案。 赤琰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臂碰了一下宣琉,他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鞋面,袖子里的手紧张地攥了起来。 墨倾冷笑了声:“本王在问你们话,你倒好,不答反问?” 赤琰立即抱手行礼赔罪,说道:“回禀王上,我和宣琉未曾见过四公主。” 墨倾冷冷的声音在两人头上响起:“想必你们心中自有分寸,四公主大逆不道,犯下了死罪,你们若是包庇她,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宣琉猛抬头张嘴欲说什么,赤琰伸手在他背上一点,宣琉张大的嘴发不出声音,只得转头瞪着赤琰。 墨倾看着这一幕,唇角一动:“赤琰,你做什么?” 赤琰叹声抱手低头说道:“回禀王上,宣琉心性单纯耿直,自幼又把四公主当作妹妹一般看待,想是一时蒙了心智,要跟王上说情呢。这样的话岂能让他说出来。等今日回到府中,脑子明白了,他也会后悔自己此时的糊涂。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一时的糊涂扰了王上的心情,臣自作主张点了宣琉的哑穴,还望王上恕罪。” 墨倾听得哈哈大笑,肩膀耸动,身子倾斜,目光看着两人,笑意却不进眼底。 更多的是快意。 赤琰,你也有今天。 在我面前俯首称臣,小心翼翼,讨好巴结!哈哈哈哈哈!!! 他一挥手,脸上的表情冷了下去:“退下吧。” “是。” 赤琰拉着宣琉退了出去。 两人离开后,柳言儿从一块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墨倾眼眸一转睨向她:“你刚才都看见了,如何?” 柳言儿手里捏着丝帕,沉思着一步步踏上通往龙椅的台阶,声音婉转动听,缓缓的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看宣琉的反应,倒像是真没见过柳容儿。若说起柳容儿的性子,她若出了宫,只会去找柳玉儿。” 墨倾哼道:“那群废物在一鹤寺把柳容儿给跟丢了!不过,柳玉儿也并不在一鹤寺。” 柳言儿说道:“她若是不在,柳容儿便会去找柳风儿,她自小与柳风儿关系最为亲密。只是,没有人帮她,她是怎么逃出去的呢?难道就凭那几个来历不明的人?” 墨倾沉着脸不说话。 他早就暗中派了人盯着赤王府和宣王府,自然是知道柳容儿没有去找他们。但是向来疑心重的他还是把人叫到了跟前,亲自试探了一下对方的反应。 现在确定了他们没有见过柳容儿后,事情反而更为棘手了。 当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那几个冒充清之国使者的人助柳容儿顺利逃走了。 有这样的能力,说明那几人不是普通人。他们究竟是谁?潜入皇宫带走清之国的皇子,还把风之国的公主一并带走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柳言儿纤细的双手轻轻覆上墨倾紧握的拳头,在上面轻柔似水地抚摸着,在他耳边说道:“王上,倒不如这么想。若是我们当初直接杀了柳容儿,他日柳玉儿和柳风儿知道此事,难免不会回来大闹一场。到时候还多生事端。可现在她自己逃出去了,我们大可暗中派人追杀,他日里说起来,倒也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大可装作什么都不知情,反正也死无对证。” 她轻轻笑起来,笑声像羽毛般挠得墨倾耳廓痒痒的。他愉悦地扬起嘴角,大手一挥柳言儿已倒进了他怀里。她身上青绿色的衣裙在空中鼓荡着落往地面,在昏暗的灯光下如烟似雾,缓缓地覆在了地上。 身下的龙椅正发着沉闷的声响,殿外响起了脚步声。 墨倾大手一压,怀中大汗淋漓的人伏在了他腿上,刚好被面前的桌案给挡住。 墨倾抬眸看向来人,眼底余着未散尽的情欲。 阿祥止住脚步,看见地上的衣裙时面色一变,跪在地上说道:“属下该死。” 等了一会儿,墨倾没有吭声。 阿祥自幼跟在墨倾身边,对他的脾性了若指掌,此时便知墨倾的意思是命他继续说下去。 当即说道:“属下查到了和颜染有关的消息,得知王上并未就寝,立刻赶来禀报。” “颜染在清之国排名第七,是最小的一个皇子。听说是清之国的王上年轻时微服私访和一个乡野间的女子生下来的,那女子生下颜染后带着孩子跋山涉水,把孩子送进了宫里,她自己则返回民间继续当一名农妇。” “许是那女子觉得自己粗鄙不堪,不配抚养皇子,亦不配留在宫里当什么妃子娘娘,才如此做吧。而那颜染,因得了个这样的娘,自幼在宫中无权无势,因此成了最不受王上喜爱的一个皇子。” “往风之国送质子的那年,清之国王上就派了颜染过来当质子。不想,送质子的队伍行经裕州时遇到了山贼,山贼掳走了颜染,原本以为这颜染看上去也像是个富家子弟,应是能要到一笔大赎金,没成想掳走颜染大半年,竟无人问津。” “后来颜染下了山,就变成了傻子。听说是山贼得不到赎金,便日日吓他,以此为乐。生生把人给吓成了傻子。再后来就是当地的一个地方官发现了颜染,把他送进了风之国的皇城。” 墨倾目光一凛。 被山贼抓走大半年,最后成了一个傻子在外流浪,如此模样还有人能认出来这就是当初清之国送来的七殿下颜染? 他冷声说道:“把这个地方官带过来!” 阿祥垂着头:“王上,这个地方官把颜染送进宫不久就辞官了,属下一番查找,发现此人已不在人世。” 墨倾的脸又黑了几分。 当真如此巧合?还是一切事有蹊跷…… 他冷冷一撇嘴角,颜染是吧,不管你身上有何猫腻,只要你回了清之国,我就有办法把你抓回来! 第22章 牵挂 墨倾的眉头忽然跳了一下,眼中原本已经被浇灭下去的东西重新燃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哑着声音说道:“下去!” 阿祥:“是。” 说着起身退了出去,从始至终都深埋着头,目光跟着自己的鞋尖。 阿祥刚走到大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柔媚至极的轻呼声。 他不为所动,走入回廊时抬头看向了远处的沉沉夜色。 通往宫门的方向隐隐亮着几盏行动的烛灯,似是有两顶轿子往宫外去了。 刚出宫门赤琰就喊停了轿子,他跳下马车,拿出一两银子丢给轿夫:“不必送了,我和宣王爷自己回府。” 那轿夫得了钱还能省了差事,上哪再去找这样好的事情,当下满面笑容点头哈腰地答应了。 赤琰和宣琉往前走了十来米,身影便没入黑暗中看不见了。 听见后面抬轿子的一行人离开了,赤琰伸手解了宣琉的哑穴。 宣琉立即说道:“容儿怎会弑父杀母?!她这样做于她有何好处?!她分明是被陷害的!” 赤琰严肃地看着他,低声说道:“四公主出事后得益的是什么人?” 宣琉沉默几秒,慢慢睁大眼睛:“他不是喜欢容儿吗?!” 赤琰:“这些日子我越发觉得他生性多疑,独断专行,内心又敏感易怒。更是到今日才察觉,他这样的人怎会喜欢四公主那样的女生?” 赤琰说得委婉,宣琉倒是无处反驳。何况赤琰说得有理,柳容儿虽烂漫可爱,却不会任人摆布,从来只有她摆布别人。而墨倾这样的人分明会喜欢对自己千依百顺,易于掌控的女人。 此时再想从前墨倾在柳容儿面前装出的那副幽默风趣,宠溺的模样,不免升起一阵恶寒。 此人真是深藏不露,心机深沉。 宣琉痛心疾首地说道:“都怪我没有早日识破他的阴谋,容儿遭此祸事,我…我…!” 赤琰说道:“现在说这个于事无补,听墨倾的意思,四公主已经逃走了。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 “可她一个人该怎么办?!她可是四公主啊!如今一无所有,在外东躲西藏,她怎么能过这样的生活?!” 赤琰顿了一秒,看向宣琉说道:“你冷静一点,墨倾一直盯着我们,我们现在就算找到了四公主也只会把她推进火海。也幸好四公主没有来找我们,否则第一时间就会被墨倾的人抓走。” 宣琉脸上掠过一抹黯然:“她怎会找我,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王爷…” 赤琰叹了口气,拍了拍宣琉的背:“等墨倾那边放松了警惕,我们就去找四公主,这件事,也得告诉其他两位公主。” 宣琉已听不见他说什么了,一想到柳容儿此时的境况,连脚步都变得虚浮起来,走回王府这一路竟是浑浑噩噩的。 宣琉的父母早早等在门口,看见儿子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两人连忙上前把他搀扶进屋,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松懈。 他们早料到有这么一日。 宣琉自幼和四公主要好,任凭四公主怎么欺负都毫无怨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四公主的心意,偏偏只有四公主自己不晓得。 而宣琉又怕自己一旦表明心意今后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便一直把这事埋在心底。 谁知后来跳出个墨倾,四公主竟跟他定了婚约。 因着这些缘故,如今此事一出,墨倾第一个要找的人也必定是宣琉。 老王爷语气惶惶地说道:“儿啊,爹娘知道你牵挂四公主,可无论如何你不能跟这件事有任何牵扯啊!你身上可干系着我们整个家族的生死啊!” 宣琉脚下一个停顿,又被二老拖着走,几乎踉跄跌到。 老王妃看见儿子一瞬间面无人色,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宣琉沉默半晌说道:“我跟你们断绝关系。” 老王妃扑倒在地,老王爷瞪着眼睛喊道:“你觉得你这样做他就会放过你了吗?!以他的手段,定会让你生不如死啊!” “我已经生不如死了!”宣琉失声痛哭,“她如何受得了这样的事?!这于她而言无异于把人从云端摔进泥地中啊!这比死了更加折磨!” 他猛地噤声,打了自己一掌,摇摇晃晃地往自己的卧房走,嘴里振振有词:“不能死,不能死!” 赤王府内。 一名小厮进了赤琰的房间,低头说道:“禀王爷,方才有几十个身着便衣的人手持令牌出了皇城,一路上抓了许多流民殴打拷问,最后往天池方向去了。” 赤琰点点头,说道:“继续跟着,别让人发现了。” “是。” 第23章 袭击 马蹄声闯入沉沉的夜色中,挂在野草上的露珠纷纷惊落,地上的湿泥被马蹄溅起半米高;不远处林中的鸟不约而同地拍翅而起,许久之后才慢慢落回树梢。 路边上停着二十来匹千里马,草地上发出簌簌的声响,一群暗影猫着身子往远处那家孤零零的客栈去了。 借着昏暗的月光隐约看见院墙处跃过一线黑色的影子,与此同时养在客栈的一只大黄狗厉声叫起来,然而那声音只是短暂的响了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颜染倏地睁开眼,目光移向窗户。 两扇窗是朝外打开着的,窗户口漆黑一片,像是有人在上面糊了一层黑色的窗纸。 一声轻微的嘎吱声响起,窗外的黑暗像是流动的水般从窗户口倾泻进了屋内,最终紧贴着墙不动了。 颜染转眸看向柳容儿,她才睡着不久,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仍然轻轻皱着,眼睫微动,呼吸轻浅。 随时会醒。 颜染侧过身子面向柳容儿,背对着床外。 此时床帘正被人轻轻撩起,颜染等着,本以为那人会探头看一下睡在床上的是什么人,没想到对方犹豫一瞬后直接举起了寒森森的大刀。 颜染打了个呵欠,那人猛地顿住了,狐疑地看着嘴里哼哼唧唧地伸懒腰的颜染。 他的手往上抬,眼看就要触到那把大刀,黑衣人盯着他的手,眼中忽然闪过一线什么,下一秒就瞪大眼睛往后仰倒,一声闷响摔在了地板上。 柳容儿被这声音惊醒,睁开眼睛转向旁边时颜染委委屈屈的脸近在咫尺:“阿容,陪我去上厕所。” …… 这个傻子,居然敢让本公主陪他去如厕?! 柳容儿怒看颜染,正要开口,眼前一晃竟被他拉着下了床,颜染着急忙慌地拉着她往门外跑,一边带着哭腔急急忙忙小声道:“憋不住了憋不住了…” “你给我放手!” 话音未落,颜染已经打开门拖着她踏进走廊了。 柳容儿用力挣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个傻子!我没穿鞋!” 她回头看向屋内,鞋子还在床沿下摆着呢。 目光还未转过去,那边手上一用力竟带着她跑了两步。 “不穿鞋,先上厕所…” “颜染!” 屋内的窗户忽然往两边摔了一下,几个影子跳了进来,闪着寒光的大刀照出地板上的一具死尸,鲜红的血已经蔓延开,顺着地板缝隙往下滴淌。 黑衣人面露凶光喝道:“追!” 走廊上的两人还在拉扯,柳容儿回头间看见从屋子里跑出几个黑衣人,瞬间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抓住颜染的衣袖往他后面躲。 黑衣人说了一句:“人在这!” 走廊上顷刻间跑出来十几个黑衣人,还有的从楼下一跃而上,把两人团团围住,步步紧逼。 颜染指着他们大喊:“有小偷!抓小偷啊!” 黑衣人见状迈开腿跑了起来,同时有人把手里的刀朝着他们掷过来。 柳容儿扑进了颜染怀里,颜染一边呜哇乱叫,一边胡乱挥舞着手臂,另一只手按在柳容儿后脑勺上。柳容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颜染抱着她几个踉跄摔向走廊的栏杆,耳边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他们背后的栏杆忽然断了,两人从二楼掉下去摔在了一楼的桌上。 伴随着一声巨响,客栈的灯全部熄灭,楼上楼下皆响起人们的尖叫声。 颜染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黑衣人纷纷瞪着他们逃跑的方向,一个个都往楼下扑。小北和青木从二楼跃下来把人拦在楼梯上,一片打斗声中,颜染拉着柳容儿往客栈外跑。 踏出客栈的一瞬间,夜风混杂着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柳容儿抬头一看,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在客栈门口急急停住。 驾车的女孩转头看向他们,喊道:“殿下!阿容!快上车!” 柳容儿看着那女孩的脸有片刻的愣神。 是她… 颜染满面喜色地喊道:“楠楠!”一边拉着柳容儿往那边跑。 两人刚坐上马车,客栈里就冲出了三个黑衣人。 那三人往客栈的马厩跑,想骑马追上去,刚跑到马厩门口,从身后飞过去三枚酒坛的碎片,几声闷响,那三人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 小北转向马车驶走的方向。 青木满头大汗地从客栈里面跑出来,看了一眼外面,立刻跑向马厩牵了两匹马出来。 两人骑上马追着马车跑进了夜色之中。 马车驶入天池时放慢了速度,柳容儿推开枕在自己腿上的颜染。颜染脑袋一晃从座位上跌了下去,他惊呼一声撑起身子抬起睡眼惺忪的眼眸看着柳容儿问道:“怎么了阿容?” “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颜染揉着眼睛说道:“送芒芒去黎山…”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两人的目光皆是一愣。 是啊,芒芒,芒芒呢? 柳容儿探出头对楠楠说道:“停下!还有人在后面!” 楠楠拉停了马,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驾着马车进了旁边的树林里面。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马蹄声。 确认了来人是小北和青木后,楠楠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跟在后面的是柳容儿和颜染。 柳容儿走到小北跟前,看了一眼他们的身后,说道:“你们把芒芒丢在客栈了。” 青木恍然大悟,立即拉了一下缰绳:“我回去找人,你们先走。” 小北说道:“我们已经暴露了,你现在回去有可能遇上他们的增援。” 到那时再想跑出来就没这么容易了。 青木有些为难地低下头,丢下芒芒不管他于心不忍,可是仅凭他的力量又不能保证可以安全的把芒芒带出来。 而当下更重要的是护送殿下和阿容离开,亦不能让大家都返回去找芒芒… 颜染打了个呵欠,拉着柳容儿说道:“阿容,我好困。” 柳容儿打开他的手对青木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他们的目的是我,一旦我出现就会全部冲着我来,你可以趁机带着芒芒走。而小北要带着我甩掉那些人也不是一件难事吧?” 她看向了小北,小北面无表情,目光淡淡地掠过柳容儿身后。 他嗯了一声,伸手拉住柳容儿朝他递过来的手,把人拉上马后掉头跑向了那家客栈。 青木也看了一眼颜染和楠楠,楠楠笑着朝他挥手,喊道:“快去快回!” 青木骑着马跑远后,楠楠和颜染走进了树林里。 第24章 翡翠柳 小北和青木在距离客栈百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青木率先下马走到小北那匹马的跟前等着扶柳容儿。 柳容儿看了一眼从马上跳下去的小北,他的身姿挺拔修长,面容冷峻,正率先走向客栈的方向。 看上去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这么强的人居然听令于那个傻子。 柳容儿一撇嘴,扶着青木下了马。 小北走到客栈外的一棵枣树下便停下了,柳容儿在他旁边站住,青木独自走向了客栈。 客栈中只亮着一盏摇曳的烛灯,火光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屋外的风给吹灭。 从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还有桌椅被搬动的声音,晚上被那些刺客吓破了胆的客人纷纷拿着行李急匆匆地跑出客栈,有些脾气不好的则围着客栈老板要个说法。 客栈老板遭此横祸,店内东西被砸了大半,损失了这么多生意不说,现在还被要求赔偿,自然也是不肯,于是当场就跟那些人吵了起来。 通往二楼的楼梯有三个阶梯是被砸坏了的,时不时有跑下楼的人一脚踏空直接摔到一楼。 摔下来的人骂骂咧咧地一扶肩上的包裹,撞开朝着楼梯上走的青木,大步走出了客栈。 青木越往上走心里越没底。 客栈中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芒芒不可能没有发现。她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在这种情况下会不主动逃生而是继续待在房间里吗? 走廊上挤着许多连夜收拾行李往外跑的人,青木从他们之间挤过去,好不容易接近了芒芒的房间,一眼就看见芒芒的房门大开着。 他顿了一下,加快步伐跑过去。 只见屋内空无一人,窗户大开,床上的被子是掀开的,桌边的椅子倒在地上。 青木一边喊着芒芒的名字一边察看屋中柜子、床下等可以藏身的地方。 确定了芒芒已经不在房间后青木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被子。 还有余温…说明她离开不久。 他立即转身往外走,刚走出房门就被冲过来的人群又挤进了房间里。 是刚才那些收拾行李往外跑的人,他们全部一脸惊恐地跑了回来,纷纷回到自己之前所住的房间,进去后把门紧紧关上。 楼下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有人说你们这遭到了匪徒的袭击?” “是…是!小的未曾敢惊扰大人,当时来了二十几个黑衣人,进店一顿打砸抢杀,幸得几个大侠出手相助,才把那些黑衣人击退。” ……… 青木挪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见小北和柳容儿走进了一片向日葵田里,于是探身跳出窗外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黑暗中。 刚一踏入向日葵田,就听见耳边传来小北的声音:“没找到人么?” 青木叹道:“芒芒很可能受到惊吓跑出客栈了,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柳容儿开口道:“她不是要去黎山吗?应该会往那个方向走。” 说着,几人忽然想到什么,都转头看了一眼面前成片的一人高的向日葵。 这附近好藏身的地方只有这一个,芒芒从客栈里跑出来,往黎山方向去的话极有可能会经过这片向日葵田。 青木说道:“客栈遇袭的事情有人报官了,刚才进客栈的那些人是驻守在附近的军队,安全起见,你们先回去,我在这里找一下。” 柳容儿道:“这里这么大,你现在又不能大声呼喊,一个人怎么找?” 说着,她转身走进向日葵田中,“分头找吧,在向日葵田的另一端汇合。” 青木下意识地答道:“是。”随即往右边走了。 小北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进了向日葵田里。 向日葵个个低着脑袋,柳容儿得微微弯着腰才不会被向日葵碰到头。 脚下的杂草带着许多露珠,踩上去冰冰凉凉,有些刺疼。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极轻的声音:“属下参见四公主。” 柳容儿的心猛地一沉,随即紧住双手皱着眉转过身体。 面前立着一个一身灰色布衣的男子,那人低着头一脸恭敬的模样。 待看清他是谁后柳容儿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怒道:“神出鬼没的,你想吓死我吗?!” “属下该死!”那人跪了下去,然后说道:“既然公主认出了属下,属下就直说了。” 柳容儿看着他不说话。 这人是赤琰的家丁,柳容儿之所以对这个人有印象是因为上一世的时候她每次去赤王府,一旦临时想出了什么鬼点子,赤琰都是喊这个人出去采买那些她需要的稀奇古怪的道具。 有趣的是无论柳容儿要的东西有多么离谱,这人每次都能按时把东西带回来。 他说道:“为了四公主的安全,王爷不过问四公主的现状,属下是跟踪宫里追杀四公主的队伍找到这里的。王爷吩咐,如果遇见四公主,先问四公主是否需要帮助,如果要,则由属下领四公主前往焱山,那里有一所宅子,绝对安全。” 柳容儿微微一思索。 赤琰也许能为她提供一个安全的地方暂避风头,但她要做的可不只是躲、逃! 如果任由渣男墨倾在宫里逍遥自在,而她柳容儿自此隐入山林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那与死有何区别! 墨倾和她之间有的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上一世她是怎么死的,她每个晚上一闭上眼睛那画面就会在眼前浮现! 此仇若是不报,她柳容儿还不如就像上一世般被人千刀万剐而死! “不用!”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人低下头,说道:“若是四公主有别的打算,就请四公主收下这个。” 说着,双手呈上一枚碧绿的翡翠,那翡翠被雕刻成一枚柳叶的模样,用一缕月色的丝线系着。 柳容儿伸手接过来,那东西落在手掌上冰凉爽滑,隐隐发着幽绿的光芒。 是翡翠柳,赤琰从小佩戴在身上的物件,见物如见人。 赤琰手下统领着赤王府管辖着的三支军队。而这三支军队又分布在风之国的几个主城还有边境一带。如今赤琰把翡翠柳给了她,也就意味着她这一路只要需要帮助,随时都可以拿着翡翠柳去找赤琰底下的这些人。 可是一旦被墨倾发现赤琰这样帮助她,赤王府必定会被严惩。 柳容儿伸出手,手指一松,翡翠柳从她掌间掉了下去,黑暗中光芒一闪,只看见一线月白色的丝线绕在她纤细的指尖,翡翠柳则在她手掌下面前后摇晃着。 “拿走,本公主用不上。” 那人也不抬手接,而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起身抱手说道:“属下告退。” 顷刻间就没了人影。 第25章 懦弱 柳容儿锁眉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 竟敢无视本公主的话? 可知这翡翠柳在我手里会给赤王府带去怎样的灾难么! 那墨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是什么阴险狠辣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冷冷地一撇嘴角,欲松手把那翡翠柳甩出去,随着翡翠柳在空中划动闪现出一线碧绿的华光,柳容儿在些微的愣神后冷着脸握紧了即将从自己掌中滑落的丝线。 翡翠柳在空中一个停顿,猛地往回摔进了她手中。 她怎么还有闲心考虑别人的下场?为了复仇,她该无所不用其极才是,也不枉费整个风之国加冕在她身上的“恶女”称号。 柳容儿转身往前走,大力拨开两侧的向日葵杆,面容带着怒意。耳边响着向日葵摇晃的簌簌声,露珠从低垂的花朵上纷纷跌落,有些散进了柳容儿的脖颈。 冰冰凉凉,微微浸湿了她的衣领。 她面色不善地走出了这片向日葵地,一抬头看见了拴在不远处的马。 两匹马正低着头吃草,时不时甩甩尾巴,抬一抬马蹄子。 是啊,原是来找那个废物丫头的。 柳容儿皱眉回身看向身后的向日葵,只见一处的花朵一阵轻微的抖动,青木牵着芒芒走了出来。 芒芒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小脸刷白,瘦小的身体紧紧瑟缩着紧挨着青木走,身上被向日葵落下的露珠打湿了大半,头发丝一缕缕的贴在她瘦削的脸上。 乍一看像是一只被青木提溜着的小鸡仔。 与此同时,小北也走出了向日葵地,他朝这边看了一眼便径直朝那两匹马走过去。 “废物丫头,下次你再掉队,就自生自灭吧!” 柳容儿冷哼一声,率先走了。 芒芒小嘴一扁,颤抖着声音小声说:“对不起,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青木摸了摸芒芒的脑袋,安慰道:“阿容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她其实很关心你的…就是她提议我们大家一起来找你的。” 芒芒一愣,抬头看向前方。 骑在马上的小北正伸手拉柳容儿,她身上的衣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人已翻身上马。 芒芒张了张嘴。 阿容姐姐…她连鞋子都没穿就来找我了… 不多时,几人回到了马车所在的位置。 楠楠坐在驾车的位置,发现他们回来了时眼睛一亮跳下马车跑过去,问青木:“顺利吗?路上有追兵吗?”边问着,边伸手把柳容儿扶下马,而小北则飞身下马朝着马车走了。 青木把芒芒从自己马上抱下来,说道:“还算顺利,没有追兵。” 柳容儿一抚衣裙掠过他们走进马车。 芒芒张了张嘴,怯怯地跟在柳容儿后面。 掀开车帘一眼就看见躺在里面呼呼大睡的颜染,他一个人占了大半位置,小北也不叫醒他,就缩在角落抱手坐着。 柳容儿弯身上车时借着衣裙的掩护重重地踢了一脚颜染,颜染哼唧了一声,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带着困倦:“阿容,你回来啦。” “快坐好,等会马车跑起来会撞到你的头的。”柳容儿用关心的口吻说着,侧身背对小北时把颜染往旁边大力一推,自己则坐在了窗边。 芒芒爬上马车,在角落坐好,一边脱掉自己身上的薄外套递给柳容儿:“阿容姐姐,你为了找我赤脚走了一路,一定很冷吧?我的衣服给你,包着脚暖和暖和吧。” 颜染也是两只赤脚踩在地上,此时脚趾动了动,似笑非笑看着芒芒。 不出所料,这丫头又要碰壁了。 柳容儿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她,“我没穿鞋是因为跑出客栈时来不及穿鞋,因为你而不穿鞋?你少痴人说梦!” 芒芒瑟缩了一下,却继续递出手里的衣服怯生生地小声说道:“阿容姐姐,你拿着吧,会冷的。” 柳容儿嗤笑一声:“我才不要你的破烂衣服。” 芒芒不再说话,而是弯身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薄外套放到柳容儿的脚边,然后缩在角落里坐好。 青木和楠楠坐在马车外面,马车正驶入一个村庄。 村里一盏灯都没有,一片黑沉。若说夜已深,人们都睡了,小村庄中又无夜里营业的茶馆和客栈这些,没有灯盏倒也正常。可连寻常牲畜的声音都未曾听见,村里竟是鸦雀无声,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青木蹙了眉,细长的眼睛轻轻凝起,瞳孔中是一抹不忍。 这个村,应该就是芒芒的故乡——被屠村的花火村。 楠楠骇然地抓着自己的马尾辫,往青木身后靠了靠,嘟嘴说道:“这里也太吓人了…” 青木叹了一声,“只怕里面的芒芒会更害怕。” 芒芒整个人都滑到了座位下面,缩成一团,身子瑟瑟发抖。 柳容儿余光瞥到她,皱眉把地上的衣服踢到她脚边:“你蠢吗?这么冷还不知道穿衣服?” 芒芒不说话,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住地抖动。 柳容儿瞪着她,臭丫头,知不知道跟你说话的是谁!竟然无视本公主,换做以前,你非掉脑袋不可! 她哼了一声,伸腿一踢芒芒的脚。芒芒抬头看她,柳容儿这才发现芒芒脸上全是泪水。 “你哭什么?”柳容儿一愣,皱眉问道。 芒芒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又把头埋了下去。 颜染挤过去趴在窗户上看,天真无邪地说道:“这里是不是芒芒以前住的村子啊?” 柳容儿顿住一秒,扭头看了一眼,再看向芒芒时脸上没了表情。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却让人觉得有些冷。 “最亲近的人都被杀了吧?现在孤身一人,很迷茫不安吧?恨吗?怨吗?” “恨那个屠村凶手,怨上天为什么要让你经历这一切。又或者,你只是害怕得止不住地哭。” “不过是懦弱无能的表现,什么也改变不了。下一次,你仍然护不住你身边最重要的人,亦或是下一辈子,你还是无力改变这该死的一切。” “只因为你是一个只知道哭,懦弱无能的人!” 芒芒抬头睁大眼睛看着柳容儿,尚且稚气未脱的眼瞳震动着,里面涌出不该她这个年纪所承受的悲伤和痛苦。 她对柳容儿的话似懂非懂,又十分害怕,两只小手紧紧攥在一起,嘴巴一扁哭出声来,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中,她情不自禁地喊着“守璞姐姐”。 柳容儿惊讶地看了一眼芒芒,眼前浮现柳玉儿的脸。 如果是她在,一定会毫不嫌弃地抱住这个满脸鼻涕泡的废物丫头,然后说一些没有用处的长篇大论。 那有什么用? 该自己报的仇就得自己拿着刀去报! 别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想杀你的人可不会放过你! 就像今晚出现的那些刺客,他们就是墨倾派来斩草除根的! 如果自己也像她一样只会哭,那么早死了千万次了! 柳容儿收紧了双手,指节透出毫无血色的白,眼神一片阴沉。 呵,墨倾啊,你最好杀死我,你若杀不死我,那我就会是你的噩梦! 第26章 我有的是钱 墨倾猛地睁开眼,从龙床上坐了起来。 他身旁依偎着一抹雪白的倩影,此时被他的动作惊醒,软绵绵地撑起手臂,一头乌黑的秀发散落下来遮住她的娇躯。 “王上…你怎么了?” 柳言儿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丝丝颤音,一双眼睛困惑不安地注视着墨倾。 墨倾回眸看她,脸上的阴云散去了一些。 他大臂一挥把人揽进了怀里,柳言儿枕着他的颈窝,纤纤素手抚着他结实的胸膛。 墨倾说道:“不知你那个妹妹如何了,只希望她能让我们省点心。” 柳言儿轻轻蹙眉一声叹息:“我这个妹妹自小被娇宠坏了,她就是个不安生的主,只怕…” 她噤了声,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海棠立在三层纱幔外面低声说道:“王上,阿祥来了。” 墨倾起身,海棠忙走进来为他披上龙袍,他大步走了出去。 柳言儿一只手拉着被子,支起半个身子望着墨倾的背影。 她没想到那个只会恃宠而骄的妹妹居然有本事逃出宫,不仅出了宫还出了城,就算是她运气好,这运气也该到头了吧? 难道她还能躲得过追杀不成? 柳言儿抿着嘴角躺了回去,在心里说着:母后,我会把柳容儿的骨灰带给你的,毕竟你最喜爱她,你看见她,自然也欢喜不是么? 另一边,墨倾走到了外殿。阿祥单膝跪在地上说道:“我们派去的人全都死了…” 墨倾浓眉倒竖,睁着眼睛瞪了阿祥两秒,手掌攥成拳头噼啪作响。 阿祥:“当时有两个逃了出来,但就在进城之前被人杀了,杀了那两人的是…赤王爷手下的耀林军…” 墨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赤琰?!” 阿祥低下头,说道:“此事我们是秘密行动,无人知道是我们派出的刺客去追杀四公主,而耀林军…他们是奉命回宫领命,途经那家客栈时听说了此事,便去调查了一番,把另两个刺客当成一般的山匪给杀了…” 墨倾锁着眉头思索,如此说来,并不能因此治赤琰的罪。明面上他无罪,若是非要把罪名安给他,则又暴露了那些刺客是自己派出去的。 他撇了一下嘴角,周身的温度降至冰点。 赤琰,你可别急,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了。 墨倾侧过眼眸说道:“拿衣服来,我要出宫。” “是。” 海棠退了下去,不一会儿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并着一顶黑色斗笠走到墨倾身边为他穿上。 墨倾走出大殿,殿外的宫女太监已被屏退,几盏悬挂在长廊上的灯笼也被吹灭,外面一片黑漆漆的。 黑暗中一抹身影上了屋顶,几个飞跃消失在了皇宫外面。 阿祥站在屋顶上看着宫内的动静,确保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刚才有个人从宫里飞了出去。 皇宫外,路上只有打更人拖着步伐在走动,手上每敲一下小锣就有气无力地喊一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人的身后忽然闪过什么,他似乎感觉到有一阵风往脖子里吹进来,当下“哎呦”一声,汗毛四起,触电般回头盯着后面。 一家酒肆的旗帜正被风吹得来回飘动,旗帜落在地上的黑影摇摇晃晃,像一只跳跃的小猫。 那人吁了一口气,抬手一擦额际踉踉跄跄地一敲锣,继续有气无力地喊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走远后,那家酒肆的柱子后面有一抹黑影移入了旁边偏僻的小巷子里。 巷子深处有一个半人高的椭圆形的小门,门的左侧钉着一个放烛台的铁板,上面立着一盏落满了灰的烛台,没有点燃烛芯。 墨倾解下系在烛台上的一根红布,弯身进了那个小门。 迎面走来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穿着一身红衣,即使浓妆艳抹也掩不住眼角眉梢的皱纹,她故作讨好的一颦一笑之间,那些皱纹便卡着脸上的粉呈现在人们眼前。 女人捏着嗓音悄声说道:“公子~可与哪位姑娘有约?” 这地方原是一家青楼,只因风之国实行宵禁,二更后便禁止外出活动,这青楼便偷偷地开在了这样的地方。 就像臭水沟会吸引老鼠,即便这青楼开得隐秘,也总有人找上门来。 但他来这里,自然不是为了这里的胭脂俗粉。 柳容儿应该是跟那几个冒充清之国使者的人在一起,现在看来,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肯定个个身怀绝技,武艺高强。否则不会在面对二十几个训练有素的武者时还能全身而退。 要不是赤琰手下的人把逃出来的那几个武者杀了,他就能得到更多与对方有关的消息。 罢了,柳容儿,既然你身边有高手,我便用些手段好好招待你。 墨倾眸色一狠,把手里的红布给了那女人。 女人脸上的笑容一愣,接过红布,又仔细看了一眼墨倾,摇头晃脑地领着他往一间屋子走。 把墨倾送进走廊最后一间屋子,女人扭着身子往外走,身边挤过来一个身形瘦削的女子,双手挽着女人满脸好奇地问:“红姐,灵灵那古怪丫头也有客人?” 红姐纳闷地一甩头:“是啊,妹子倒是生得水灵,自个上门说要来我这打工,还给我付房钱,要了最后那间房,只接待递给我红布的客人。” 问话的女人接过红姐的话说道:“她成日里呀,也不出那个屋子,更是从来不和姐妹们说话,真是奇了。” 红姐噗嗤一声,瞥她一眼:“管那么多干什么?有钱交给我就成!”说着拍了她一下,“你也快陪客人去!” 女人努着嘴,神神秘秘地又看了一眼位于走廊最后的那间屋子,跑到其他姐妹那议论去了。 昏暗的走廊深处,一扇门虚掩着,随着啪的一声,房门紧闭,把店内的嬉戏声隔绝在了外面。 屋内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床,床的前面是一张圆桌,两张椅子。 墨倾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床的方向。 银色的床幔垂下来,在地上轻轻扫动着。 桌上那盏烛灯摇摇曳曳,灯光昏暗。隔着一层银色的床幔,坐在床上的女人更显朦胧,只能看出是个身形十分纤细的女孩。 “杀谁?” 她的声音像是碰撞在冰面上的珠玉,清脆动听,使这狭小憋闷的空间瞬间变得清凉起来,甚至有些冷。 墨倾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了一个名字。 一瞬的安静后,她说道:“这个人头很贵。” 墨倾愉悦地勾起唇角。 “我有的是钱。” 第27章 打压 墨倾离开这家青楼后,一位女孩缓缓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烟青色衣裙,雪白的肌肤在薄透的轻纱下若隐若现,墨黑的长发垂至大腿根处,随着她走动轻微的左右拂摆着。 精致如同瓷娃娃般的瓜子脸,眼睛是微微上扬的凤眼,额前一抹整齐的黑色刘海,令她看上去更为清冷。 店内喝得七荤八素的那些男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一个个瞪大眼睛。 这里竟有此等绝色? 红姐笑着走过去,殷勤地说道:“灵灵啊,这么快就完事了?那男的给了多少啊?” 灵灵停下脚步,目不斜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毫无起伏:“给了你这辈子都用不完的钱。” 红姐一愣,照理说她听见这样的话该是两眼冒出金光才是,可望着灵灵那张脸,听着她的声音,却是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手上一沉,低头一看,手掌里是二两黄金。 红姐眼睛一亮,再看向灵灵时她已经走了出去,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辞工了。” 红姐张大了嘴,多少有点遗憾和不甘心。 这走的可是一棵摇钱树啊。 店内有回过神的男人开始喊:“红姐!有这样的美人竟藏着不拿出来?!快!我们要她伺候!!” 红姐嗔了他们一眼,用只有自己才听见的声音说道:“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这样的美人要是听我摆布,也不是你们能玩得起的价钱!” 一边扭着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酒杯跟他们一阵说笑。 翌日。 赤王府一早就接到了宫里的传旨。 赤琰进宫觐见,墨倾独自坐在天子殿,手里拿着一份奏折,赤琰走进来后那份奏折啪的摔到了他面前。 墨倾身子一侧,一只手撑在桌案上,眼瞳一凛沉声说道:“赤琰!你底下的烈焰军、羽军、耀林军,分别驻守在黎山、裕州、焱山!可却不断有人上奏,说近来,这些地方频生事端,闹得百姓人心惶惶,可谓是民不聊生!你这岂不是愧对先王厚爱?先王在世时如此提拔和重用你,如今这样的局面他若是泉下有知,岂不是要伤心欲绝?” 唇角凝起,似乎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要如何打压、削弱一座王府的力量,他墨倾再熟悉不过了。 说起来,这些还是那个先王教的啊,呵。 赤琰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回道:“赤琰愚笨,不知王上所指何事,还望王上再提点一二。” 墨倾冷笑一声。 “就拿裕州来说,清之国的人渗入裕州,每条街上的十家店铺就有八家是清之国的人所经营的,这些人当中又有多少是真的商人?只怕我风之国的各大小情报都被人家打听去了吧?!” 赤琰说道:“王上,裕州原本就有一半地界位于清之国,多年以来,两国人民一直在裕州进行贸易往来…莫非王上的意思是,命臣把整个裕州攻打下来,把清之国的人全部赶出裕州?” 墨倾面色沉沉地看着赤琰。 他自然知道裕州是什么情况,清之国盛产玉石,先王在世时把裕州划分出去一半给清之国就是为了方便两国进行玉石交易,也方便清之国进风之国朝贡。 清之国那样软弱无能的国家,先王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墨倾又怎会忌惮? 只是当下要挑赤琰的毛病,便不是这么回事了。 他撇了撇嘴,说道:“两国一旦交战,百姓苦不堪言,如此道理你竟不知?” 揉了揉太阳穴,不等赤琰回答继续说道:“还有你的耀林军,驻守在黎山一带,可却有民众联名上奏,说黎山潜入了许多行踪不明的人,这些人专抓年轻女子,起初人们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山匪作怪,后来有一位女子从对方手里逃了出来,才得知那些人是清之国的歹徒!抓女子回去只为生孩子,其目的就是要让清之国的血统混入风之国,最后好取而代之!” 赤琰低头听着,墨倾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收拾他,即便是多么荒诞不经的理由,他也得受着。 索性也不再说什么,双膝跪坐在地上,垂着头,渐渐地有些想打呵欠。 墨倾看了他一眼,冷笑说道:“本王秉着清正廉明的态度,把你的耀林军叫回来亲自询问,谁知这件闹得纷纷扬扬的事情你的耀林军竟是一问三不知!” 他摇头叹了口气:“赤琰啊,你该想想,你的人每年拿着那么多军饷,在远离皇城、你看不到的地方,都在做些什么?是不是成日里只知道逍遥快活?” “我知道,这事倒也不怪你,你远在皇城,对他们也是鞭长莫及。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耀林军就暂交给辛门府管理吧,至于裕州一事,既然你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便交给宣琉去。” 赤琰起身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答道:“臣领旨。” 墨倾盯着他看了两秒,一挥手:“下去吧。” “是。” 赤琰退了出去。 黎山,裕州。 一下被拿走了两个地方的管辖权,现在只剩下焱山,烈焰军是老王爷一手带下来的,跟随先王的时候就驻守在焱山,想必墨倾也是顾及这一点,不敢轻举妄动。 而耀林军被收了回去… 赤琰叹了口气。 如此一来,耀林军的那些兄弟可要受苦了。 不过,这一切也是迟早要来的事情。 墨倾这是在发泄当年的恨,当时三座王府,墨王府的权势最大,墨倾的父亲跟随先王出生入死,把清之国从一只野狼打成了一只羊羔子,没想风之国站稳了脚跟后,先王却忌惮起了墨倾的父亲。 于是一点点的掏空了墨王府,使墨王府几乎成了一个空架子。 而墨倾的父亲也因为这件事郁郁而终。 再者,当年墨王府被先王分割掉的大部分势力都转移到了赤王府,如今墨倾登位,第一件事自然是把当年那口恶气出到自己身上来。 他倒是不在意这些东西,原本也就打算丢了这些做个闲散王爷,可他没想到墨倾登位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先王和先王后双双离世,四公主落难… 也是到这一刻,他才察觉只有把权势握在手里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若是柳风儿在,她定不会眼看着四公主沦落至此… 第28章 山门 马车出了皇宫往北街的赤王府驶去。 天边的云层逐渐飘开,从云间透出的清白的日光倾泻在烟灰色的石子路上。道路两旁摆着各色早点铺,摊子上往外冒着阵阵白汽。座位上零零散散的坐着一些食客,慢悠悠地吃着早点,时不时转头望一眼从路上驶过的马车。 “那是赤王府的马车吧?” “是啊。一大早从宫里出来的。” “定是王上召见赤王爷吧,会不会是为了那个恶女的事情啊?” “不好说,赤王爷往日里和那个恶女关系颇好…” “哎,要说起来,宣王爷与那个恶女的关系不是更好吗?王上怎么单单召见赤王爷不召见宣王爷?” “…” 议论声被马车的轱辘声给淹没,马车在赤王府门前停下的时候,从府里疾步走出一个人来。 赤琰刚下车就被宣琉拉住了胳膊,他惊讶过后失笑道:“宣琉,你什么时候来的?” 宣琉拉着赤琰往府里走了几步,两人踏过府门后宣琉急声问道:“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王上命我去裕州?” 赤琰沉吟了一下。身后的下人把府门关上,一声冗长的吱呀声传过来。 “宣琉,进去坐坐吧。”赤琰领着宣琉往自己书房走,似是苦笑了一声:“想必你是今晨接到的旨令?” “嗯,王上命我去驻守裕州,即日便启程。裕州不是你管辖的地方吗?我问来传旨的那个太监,他什么也不说就走了,于是我立刻来找你,却得知你一早被召进宫去了。” 两人走进了书房,赤琰笑道:“喝盏茶再走。” 他身边的随侍退下去沏茶,出门的时候把书房的门给轻轻带上了。 宣琉一头雾水地在赤琰对面坐下,眉宇间拢着一抹忧愁。 “容儿还下落不明,我怎么能去裕州?王上为何要撤下你驻守在裕州的人马,反而把我派过去?” 赤琰说道:“他在打压赤王府,之后便是一步步地把权势拢到自己手里。先是找个由头撤了我在黎山和裕州的管辖,然后把你调去裕州,既把我们二人分开了,又可以借此堵人口舌。” 宣琉怔愣住了,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派宣琉去接任裕州,表面上是念及昔日之情,不忘本,且宽怀大量,不因往日宣琉与四公主要好一事而迁怒宣琉。实则借此机会把宣琉和赤琰分开,令他们无暇顾及彼此,再者宣王府多年以来秉持明哲保身安稳度日之道,一向远离权势之争,说其是一只没有爪牙的大兽也毫不为过。 墨倾自然敢无所顾忌地把裕州交给宣琉,明面上是宣琉在管辖,底下的人却全部出自墨倾之手。 可是… 无论是留在皇城还是去裕州,无论是做一个闲散王爷还是一名普通百姓,他宣琉又有何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她啊。 “赤琰,我知道你底下人多,你…究竟有没有四公主的消息?” 宣琉缓缓抬头看向赤琰。 赤琰看了宣琉两秒,思忖着把消息告诉他是不是只会令他更加困扰不安。 然而看见他眼底的情绪,终是不忍心。赤琰转头对着门外唤道:“小稻。” 一位身穿青黑色布衣的男子端着茶推门而进。 他体形瘦而不柴,身高一米七八左右,看上去年岁不大,约莫十七。 这人宣琉认得,是赤琰13岁那年带回来的,从那之后他就一直留在赤王府,是赤琰的随侍之一。不过他几乎只留在府内,赤琰出门的时候倒不见带着这个小稻。 他们也只是来赤王府玩的时候得以见到小稻。 印象颇深的是,这个小稻较为机灵,有好几次四公主提出的刁难要求他竟都给办成了。 小稻进门时轻轻把门带上了,然后把茶放在桌上低头立在一旁。 赤琰说道:“把四公主的情况跟宣王爷说说。” “是。” 小稻恭恭敬敬地转向宣琉,说道:“属下在临近天池的一家客栈见到过四公主,为安全起见,属下不敢询问四公主的行踪和打算,只知四公主身边有几个武艺高强的人同行。” 宣琉的眼睛瞬间一亮,几乎站了起来。 “容儿没事?!她身边还有人保护她?!太好了!”随即他又担忧起来,看向赤琰:“那今后该怎么办?墨倾会放过容儿吗?容儿…” 她又该去哪里呢。 赤琰叹了口气,说道:“宣琉,你权当不知道这些事情,等会走出这个门,继续愁眉苦脸生无可恋的,然后回府收拾东西出发去裕州。四公主那边,我会尽全力给她提供帮助,你千万不能在墨倾面前露出任何马脚。” 宣琉点头,还想再说什么,眼睛却一黯说道:“我这就去,你…当心。” 赤琰:“嗯。” 宣琉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无论是当初受到打压的墨王府还是现在受到打压的赤王府,他们都曾如日中天,声名显赫。亦如飞得越高就摔得越惨,父亲总说我们只要能做到独善其身,能安稳度日就好。 于是宣王府从来不参与权势之争。 确实世代安稳。 为何,偏偏要让他喜欢上四公主? 原本他也能如父亲一样继续做个毫无野心的闲散王爷啊。 宣琉浑浑噩噩地踏出赤王府,双目无光,满脑子都是柳容儿现在如何了。 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摇摇晃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面上,耳边似乎传来山谷间的流水声。 楠楠靠着青木坐在驾车的位置,青木双手持着缰绳坐得笔直,生怕自己一动惊醒了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楠楠。 车内传出芒芒小小的呼声:“哇,我们到黎山了。” 柳容儿抱着双臂背靠马车坐着,双眉蹙起,似乎憋着一股怒意。 一夜的颠簸令她浑身酸疼,偏偏那个颜染还非得死皮赖脸地靠在她身上呼呼大睡。 等四下无人的时候看她怎么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傻子! 芒芒趴在车窗边上挑起车帘探头往外看,喃喃道:“再往前就是通向山门的路了,守璞姐姐带我来过这里。” 柳容儿睁开双目看向窗外,映入眼帘的是郁郁葱葱的绿植,还有扑面而来的青草气息。 目光一转落在一脸单纯的芒芒身上,几分不爽地问道:“她带你来这里做什么?” 芒芒听见柳容儿和自己说话,受宠若惊地转头,一边朝柳容儿露出笑容乖巧地答道:“守璞姐姐带我来采药!” 柳容儿轻蔑地一笑。 这些年柳玉儿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在山野间带着一个废物丫头采摘草药? 她一撇嘴角收回目光,开口道:“山门是什么?” 这个名字在一鹤寺的时候也听长老提起过,当时来不及细问就被颜染拉着跑了出去。 坐在一旁的小北说道:“山门是武林中的一个门派,此门派向来不与其他门派结交,较为与世隔绝。门派里的人也大都是遁入空门的修行之人。” 第29章 黎山之乱 柳容儿冷笑:“这个门派倒像是专门为柳玉儿量身定制的。” 马车开始走上坡,所有人的身体都往后倾了倾,与此同时也越发颠簸起来。 颜染终于被马车的动静给弄醒了,懒洋洋地撑着身子离开柳容儿的腿,慢腾腾地一伸懒腰,目光一扫窗外,然后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又倒向柳容儿的肩膀:“唔…我们还没到么?阿容,我好累呀…” 芒芒回头间不小心看见柳容儿的脸色,吓得赶紧转过头不敢吱声。 阿容姐姐…太可怕了… 柳容儿唇角扯动了一下,转头抬起手臂朝颜染伸过去。 颜染眼里的情绪一滞,忍住了想要躲开的动作,露出笑脸一脸信任地喊道:“阿容…” 柳容儿笑得温暖明媚,丝毫不亚于林间和煦的微风,纤细的手指抚上颜染墨黑的长发。他一如在宫里那般散着头发,白皙的脸上余着几分困意,染着一抹刚睡醒的红晕,如同出水芙蓉般动人心神。 这张脸倒真是生得好看。 柳容儿笑着,他不是个女子真是可惜了。 手指在他头上拍了拍,语气宠溺地说道:“夫君,既然你累了,我给你揉揉头吧。” 说话间细葱般的手指探入他的发间,微一用力,扯下数根发丝! 颜染龇牙咧嘴地歪着头喊道:“疼疼疼!阿容疼!” 遂即离开柳容儿的肩膀,坐直了身体,委屈巴巴地揉着脑袋。 柳容儿伸着双手探身过去,佯作关心地说道:“哪里疼?我再给你揉揉。” 颜染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看着柳容儿说道:“不疼了…” 话音未落,马车忽然剧烈的抖动起来,并猛地往一侧倾斜。 一车的人都往左侧倒,柳容儿猝不及防地摔进了颜染怀里,颜染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稳住怀里的人,自己则撞到了小北身上。 原本扒在右侧车窗的芒芒一瞬间摔到了左侧车窗前,她一个翻身匍匐在地上往车门口爬,喊道:“青木哥哥!怎么了?” 青木正一只手收紧缰绳,另一只手拉着差一点跌下车的楠楠,额间出了一层冷汗。 而楠楠原本倒在青木肩上睡着了,忽然被这阵动静惊醒,睁开眼时半个身子摔出了马车,一只手臂被青木拽着。不由得惊呼一声,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此时马嘶鸣着拉着马车跑到一处平稳的地上停了下来,楠楠跳下马车走向刚才颠簸的那一处路段,面露惊异之色。 “青木…” 青木连忙跳下马车,正欲走过去又停了下来看着手里的缰绳。马刚才受惊了,他现在丢开缰绳怕又会出什么意外。 当下犹豫地抬头看向车里。 芒芒已从车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接着出来的是小北,然后车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青木疑惑地看向车帘,总觉得刚才好像听见颜染的声音了,似乎一闪而过… 柳容儿一只手捂着颜染的嘴巴,恶狠狠地瞪着他,“竟敢抱本公主,你找死!” 颜染泪汪汪地凝视着她,手背上红彤彤的一个小巴掌印。 柳容儿出马车的时候面带微笑地对候在外面的青木点点头,然后返身掀开车帘亲切地唤道:“夫君,你要下车吗?” 颜染揉着手闷闷不乐地挪下车,柳容儿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朝楠楠他们走去。 这段路是一条两米宽的蜿蜒山路,路的两旁生长着一排排杉树,林间错落着大小不一的岩石。 他们刚才遇到颠簸的那个地方陷下去一个大坑,刚才又被马车一轧,半边路面都塌陷了下去,一堆泥块往下滚落堆积在一块半米高的石头边上。 大家顺着楠楠伸手指着的那个地方看过去,只见一堆泥土中露出一截人的手掌。 芒芒呀了一声,纵身一跳顺着倒塌的路面滑了下去,跪坐在那只手旁边,两只小手奋力地扒拉着地上的泥块。 楠楠见状也跳下去帮忙,另一边青木系好了缰绳走过来,看见这一幕立刻跑过去,此时楠楠和芒芒已经扒开了大半泥块,那只手的主人有半截身子都露了出来。 楠楠扒土的动作变缓了,心里知道这人十有八九已经死了。 青木脸上的表情出现几分不忍,立在一旁看着他们。 终于扒到那人脸的位置了,芒芒连忙伸手拂开那人脸上的泥土,顿时大呼一声:“吴姨姨!!!” 她扑上去想把人拉起来,楠楠已面露骇色的站了起来,下一秒又立刻上前捂住芒芒的眼睛把她往回拉。 芒芒惊叫一声,整个人都软在楠楠怀里,被带着转过了身。 那人的另半张脸被砸在石头底下,已是稀烂了。 柳容儿和颜染还有小北站在上方的路边看着这一幕。 颜染侧过头往柳容儿身后躲,咕哝着:“阿容,好可怕啊。” 柳容儿无动于衷地看着,一旁的小北抱着双手,也是面无表情。 青木问道:“芒芒,你认识她?” 芒芒泣不成声地说道:“吴姨姨是山门的厨娘,我认识她的儿子吴桐,吴桐带我回家吃过饭,所以我也认识吴姨姨。” 说着,从楠楠怀里出来,抽噎着道:“为什么会这样…” 青木看了一眼周围说道:“这里有打斗的痕迹,她,不像是失足摔死的。” 芒芒惊道:“黎山进了山匪?!那…吴桐…吴桐怎么样了…” 小北侧目往旁边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先去山门看看。” 几人正要走,青木和楠楠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芒芒哭着蹲在那具尸体旁边,要把尸体给埋了。 楠楠说道:“我留下来帮她,你们先去吧。” 说着便上前去推那块巨石,想把被石头压着的半边身子拉出来。 青木见她推了半天石头仍是纹丝不动,看了一眼小北他们,然后返身去帮忙。 几人合力推开那块巨石,芒芒哭着上前,正要去拉另一只几乎变成了肉泥的手臂,视线中赫然出现一条褪了色的头巾,她哭着叫出来,喊道:“是吴桐的头巾!!” 第30章 黎山之乱2 青木问道:“这头巾他每日带着的吗?” 芒芒手足无措地点头。 青木和楠楠互看一眼,既然如此,这个吴桐要么就在附近,要么…也凶多吉少… 几人忽然想到,这里是山门的地盘,发生这样的事情,山门竟无人察觉?亦或是山门已是自身难保? 那他们还能把芒芒留在这里吗? 两人看向上面,小北略一思索,松开抱着的双臂转身说道:“我上去看看。” 柳容儿回头看离开的小北,忽觉手臂一沉,皱眉看过去,颜染拉着她的手臂说道:“阿容,我害怕。” “松开!”柳容儿打掉他的手,沉思着。 如果位于山顶的山门确实埋伏了凶手,他们贸然上去可能会遇到危险,而像现在这样在路中间站着也不安全。万一迎面遇上歹徒,小北又不在,指望那几个人是指望不上的。 柳容儿扫了一眼颜染和下面的青木、楠楠、芒芒。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对几人的关系和能力虽说不是十分了解,但也摸了个大概。 几个清之国使者之间,小北的地位要高于其他几个,这一点从他们之间的相处就能看出来。 小北话最少,做的事情最少,在关键时刻会站出来解决问题,其他几人也是看小北的眼色行事。 其次是阿紫,阿紫的实力应该是低于小北,高于青木和楠楠。阿紫和小北的关系又有别于青木、楠楠和小北的关系。这一点从阿紫敢用玩笑的口吻和小北说话就能看出来。 而青木和楠楠在队伍中扮演的则完全是下属的角色,两人的实力应该也不是很强。 那日在客栈遇到杀手,几乎是小北以一人之力拦住了那些人。 想到这里,柳容儿不禁一撇嘴。 小北这样的人竟甘心围在这个傻子身边。 目光落在颜染脸上,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四周。 柳容儿想道:“如果真有危险,不能傻站在这里等。” 此时青木和楠楠已经帮着芒芒把尸体拖出来埋好了,芒芒擦着眼泪说道:“我要去找吴桐,他很可能就在附近。” 青木和楠楠面露为难之色看向柳容儿这边。 自然是不能放任芒芒独自去找人,可是小北没回来,他们能擅自走开吗? 柳容儿开口道:“这山里若真进了山匪,我们聚在一起倒方便山匪把我们一网打尽了。分开找找人也好,半个时辰后回这里集合。” 青木和楠楠点点头,收回目光问芒芒:“吴桐长什么模样?” “他今年九岁,生得瘦弱,总穿着一身褪了色的蓝色衣裳。” 楠楠嗯了一声对青木说道:“那我们分开找吧,我跟芒芒一起。” 青木应声,随即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柳容儿见状想丢开颜染跟青木一路,虽然青木的武功比不上小北,那也好过这个傻子啊!遇到歹徒好歹能拖延得久一些。 正伸手指向青木想叫住他,颜染一把拉着她的手转身走进了林子里。 “阿容,我们走这边!” 柳容儿瞪着颜染的后脑勺,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在大家看来她现在的身份是一心爱慕颜染的小宫女,颜染要跟她走一路,她自然不能拒绝。 不过这傻子怎么往这边走? “颜染,尸体躺在那边林子里,吴桐的头巾在尸体手上,说明两人很有可能是当时走散的,要找也应该去那边找。” 颜染一个劲摇头:“要是我们的马车刚才摔下去了,大家看见我们的尸体也会以为我们原本是走那条路的,可是我们其实走的是上面的这条路呀。” “傻子,马车的话一看就是偏离了原本线路然后发生的事故啊…” 柳容儿忽然想起马车颠簸是因为路上发生过打斗的痕迹,那条路被冲撞得几乎坍塌,也就是说那人原本的位置是在上面这条路… 竟被这个傻子蒙对了。 抬头间,颜染已经停了下来,两人面前出现一大片爬山虎。 颜染松开柳容儿的手,好奇地去抓那些藤蔓。 柳容儿皱眉:“别玩了…” 她神情一怔,只见颜染挑起来一束爬山虎,后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山洞口。 颜染已探进去半个脑袋:“哇,这里有一个洞诶!” 柳容儿不说话,身后忽然传来枝叶抖动的窸窣声,她快速回头看了一眼,隐约听见男人的说话声。 “那小子看见了头的脸,不把他抓回去咱可交不了差!” “这么大一座山去哪找!” “慢着!你看…这里有血迹…” 柳容儿来不及细听,心下一紧把颜染推了进去,自己跟着钻进山洞藏身,刚走进去就察觉到脚下被什么一绊,柳容儿低头一看,只见一具男孩的尸体横在山洞里。 她面色倏地刷白,几乎从地上跳了起来,往颜染那边扑过去。 颜染张开手臂接住柳容儿,把她往自己身后护了护。下一秒山洞外面就伸进来了一柄剑,那柄剑挑开层层藤蔓,光亮照进山洞里,几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颜染木木讷讷地说道:“你、你们好…” 那两个来人体型高大,一身江湖打扮,看样子像是三十来岁,脸上皆蒙着面巾。 两人的视线落在地上的尸体身上,又扫了一眼颜染和柳容儿,渐渐地面露凶光。 那孩子,是不是在死之前把事情告诉给这两个人了?! 其中一个男人举剑刺过去,颜染哇哇大叫着往后躲,柳容儿抬手挡着挤过来的颜染,喊道:“慢着!” 那两人被唬得一愣,纷纷看向颜染身后的柳容儿。 山洞里光线昏暗,尤其她又站在角落处,只隐约看见一个轮廓,此时听声音才知道是个女人。 柳容儿放缓了语气问道:“两位哥哥,不知为何要杀我们呀?如果是要钱的话,我们有的是,我们可以全都给你们,放过我们好不好?”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举着剑说道:“你们出来!” 柳容儿拉着颜染的衣服紧跟在他身后,两人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那两个男人看清他们的长相后眼睛一亮。 其中一人举剑指着柳容儿,“你,站过来。” 柳容儿眉头一跳,顿感不妙。 正在思索该怎么应对的时候,另一个男的突然举剑刺向了颜染!颜染痛呼一声捂着左肋处摔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瞪着他们说道:“你、你们为什么打我!” 那两人互视一眼,噗嗤一笑:“这好像是个傻子。” 另一个人开始瞅着柳容儿解裤腰带,说道:“管他是不是傻子,把他刺伤让他跑不远,等我两完事了再把他抓回去送给头,头肯定大赏我们!” “哈哈哈哈哈!是啊!此人的相貌,头必定喜欢!” 说着,其中一人走到不远处背对着他们放哨。 另一人正在解裤带,抬头看向柳容儿时猛地一震。 柳容儿仰着一张白净的脸,一双眼眸楚楚可怜透着无辜,嘴唇轻启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出一线嫣红的印痕。 纤纤素手则搭在自己腰上,轻轻一挑,身上的衣袍跌下地去。 外衣褪去后身上只一件米白色的肚兜,裹着她花骨朵般含苞待放的身躯,盈盈一握的软腰在一头黑发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男人只觉得一股血冲上脑门,几乎当场喷出鼻血。 倒在地上的颜染定定地看着柳容儿。 她柔嫩的唇瓣含羞带怯地一扬,娇声软语:“哥哥,我配合你,你会对我温柔一点吗?” 第31章 黎山之乱3 男人嘴里发出嘿嘿嘿的笑声,连连点头:“哥哥会好生疼你的!” 他张开手臂迫不及待地朝柳容儿走过去。柳容儿垂眸看向颜染,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指节透出苍白。 此时那男人的裤子从膝盖上掉了下去,把他绊的一个踉跄。他勉强稳住身子,刚刚站直,面前银光一闪,颜染握着他方才丢在地上的那把剑划破了他的喉咙! 霎时间,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柳容儿的头上脸上,顺着她的脖颈一径往下,染红了她雪白的肌肤和身上的肚兜。 男人的眼珠子要瞪出来一般,张大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笔直地朝着柳容儿倒过去。 柳容儿原本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见他倒了过来,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然后失了魂般转身拔腿就跑。 颜染一边看着柳容儿的背影一边伸手抓住了男人的头发,提着他的头把他慢慢放到了地上。然后回身看向另一个正在放哨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左看看右看看,嘴里问道:“好了没?该我了吧!该死,凭什么你先上啊?!” 突然想起这回事,便觉得自己亏大了,当即就要转身过来理论。 没等他完全转过来,面前闪过一线光亮,一柄长剑擦着他的喉咙飞过去,刺在了一棵树上。 接着是一声闷响。 两分钟后,颜染朝柳容儿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了不到一百米,便听见附近传来水声。 一直往前走,那流水声越来越大,地上的石块也变多了,一条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小瀑布。 这瀑布只有两米高,下方是一个水潭,周围生长着一圈杉树,不走出林子是看不见这个水潭的。 颜染站在潭边,目视着水里的柳容儿。 她站在瀑布正下方,一头黑发和水流融为一体覆盖在她纤弱的身躯上。身上的血水被冲刷了大半,只是那件肚兜被血浸染了,被水冲过后还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颜染移开视线转身走到一块半米宽的大石头旁边,爬上去躺在了上面,望着上方湛蓝的天空几秒便闭上了眼睛。 柳容儿被水淋得浑身颤抖不止,头开始发疼的时候她才紧皱眉头从水里走了出来。 低头看着自己,那件肚兜仍然有血色的印记。 先是一阵惊恐,然后一股恶心汇聚在惊恐中慢慢涌上来。 她原以为自己经过了上一世那场暴乱,那场降临在自己身上杀戮后,再看人世间的生死都能无动于衷。就像芒芒诉说自己全村的人都被毒死了时,她也可以面不改色。可是当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面前被划破喉咙,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惊变,从伤口里喷涌而出的温热的血,还有那具快速失去生气的尸体朝自己倒过来的时候,她竟然不受控制的变得惊慌失措,六神无主! 那该死的血,还全部染在她的身上,想那人是何等的肮脏龌龊! 柳容儿咬牙紧住双手,往岸上走时看见了躺在岩石上的颜染。 他仰面躺在石头上,一头黑发从一侧铺开,沿着石头往下,被风左右抚摆着。一只手臂垂了下来,肌肤有些发白。而在他的左腹处则被血浸红了一大片,从伤口处流出来的血在岩石上染出了一线刺目的红。 柳容儿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一个震动,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这个傻子…他当时被刺了一剑啊。 “颜染?颜染?” 柳容儿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毫无反应,只见他面色苍白,呼吸均匀且微弱,睫毛轻轻颤动着,像个病中的熟睡的孩童。 “颜染!”柳容儿颇生气地喊了一声。 这个傻子!受伤了也不知道包扎,也不知道喊她,就这么躺在这里,这不是等死吗?!! 一边想着,一边打量颜染身上,目光落在他的腰带上。 柳容儿立即伸手解了颜染的腰带,他身上的衣袍往两侧散开,她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视线却定在了他腰间被血染红了一大片的肌肤上。 她一紧手中的腰带,咬咬牙伸手探入他衣襟中,费劲地把腰带穿过他的身体在他伤口上缠了一圈,用力的捆住流血的位置。 颜染睁开眼睛,柳容儿正在给他包扎,她小小的身体几乎扑在他身上,用力搬动他的身体给他包扎时锁骨处就现出两道深深的弧线。 她瘦了… 是饿瘦的吧。 这一路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颜染眨了眨眼,正要说话,忽然感到一阵口渴,索性闭上嘴巴不出声。 柳容儿给他包扎完发现他已经醒了,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这傻子没死,他要是死了自己接下来行事可就难了。 颜染若是死了,清之国那几个使者就会离开。而她要找柳玉儿,柳玉儿又身陷下毒事件,没有他们在,仅凭自己想找到柳玉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想着,目光和颜染的目光交汇到一处。 柳容儿一愣,怒道:“你给我闭上眼睛!” 颜染懵懵懂懂地看了她一眼,乖乖把眼睛闭上。 柳容儿只当他不说话是因为失血过多没力气,也不搭理,只是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拉起来,一边恶狠狠地说道:“敢睁开眼睛我就把你的眼睛挖掉!” 颜染害怕地点点头,任由她牵着站了起来。 柳容儿扒了他的外衣裹在自己身上,又把他的中衣撕开当成腰带系在自己身上,才勉强穿住了,只是衣袍又大又长,有一截拖在地上,走路的时候不免会被地上的枝叶给绊住。 她提着松松垮垮的衣服往外走,回头看时颜染仍然闭着眼睛站在原地。他上半身就剩一根腰带系在腰间,下身是一条裤子,一头黑发散下来覆在他背上;一张脸因失血变得些许苍白,精致的五官更显几分柔弱,乍一看倒像是山间的一只精灵。 柳容儿没来由地嫉妒了一下。 一个男子长得这么好看…真是多余! “傻子!走了!” 颜染听闻睁开眼睛,愣愣地看了一眼柳容儿,然后点点头,抬脚刚走两步,只见他身形一晃,竟笔直的面朝地上摔了下去! 柳容儿一惊,立即伸手去扶他,颜染整个身子压了下来,她竟一个踉跄被他扑到了地上。 倒地的瞬间背上传来一阵闷痛,柳容儿蹙眉嘶了一声,再看身上又是一具沉甸甸的身体。 正要怒,开口的瞬间忽听见不远处传来刀剑的声响。 柳容儿面色一变噤了声。 是刚才那些歹徒吗?他们还有同伙在山里?会不会是跟小北他们打起来了? 此时如果是那些歹徒先发现他们,她和颜染可就完了,必须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柳容儿用力掐了一下颜染,颜染蹙眉睁开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她。 “不想死的话就快起来。”柳容儿压着声音恶狠狠地说。 颜染委屈地扁了扁嘴,柳容儿扶着他站了起来,两人往小溪的下游走。 身后的树林忽然沙沙作响,一阵劲风席卷着树叶朝他们飞了过来。 感受到那阵风里带来的杀意,柳容儿挽着颜染的手一紧,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颜染踉跄地跟着柳容儿走,头越来越晕,视线中柳容儿的身影变成了好几个,他脚步一个虚浮,带着柳容儿摔进了一处草丛里… 第32章 黎山之乱4 柳容儿醒来的时候视线中一片漆黑,耳边响着哗哗的流水声和呼啸的风声,周围阵阵寒意,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伸手拨开拢在头上的杂草树枝,借着月光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汩汩流动的溪水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一匹发着光的银色绸缎,欢快地飘舞着飞向远方。而她就身处临靠小溪的一块巨石上。这石头被溪岸上半米高的杂草和树枝遮个严严实实,她和颜染昏迷的这段时间,只怕就是有人从旁边路过也不会发现这个地方竟有两个人。 两个人?颜染…颜染?! 柳容儿猛地想起来,立即拨开那些杂草和树枝,看见身旁的颜染后略微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又是心下一紧。 颜染的衣服被她给抢过来了,他身上又有伤,耽搁了这么久,此时还躺在这里冻着,会不会已经没气了…? “颜染?” 见他没反应,柳容儿伸手探向他的鼻尖。 好像还有呼吸… 山里入夜后温度很低,颜染身上又没有衣服,仔细一看,他身上都被冻得有些发紫了。 柳容儿伸手解开被她系在腰上的中衣盖在颜染身上,然后拍了拍他的脸:“颜染?醒一醒。” 等了片刻,颜染还是昏睡着,柳容儿碰了碰他,身上依旧冷冰冰的。 她皱眉盯着颜染看了几秒,然后咬咬牙把他扶了起来,把盖在他身上的中衣垫在他背下,然后脱掉身上的宽大衣袍盖在他身上,自己则钻了进去紧贴着他躺着。 先是被他身上的温度冻得一阵哆嗦,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始暖和起来了,柳容儿困倦中往他怀里蹭了蹭,一只手搭在他胸膛上,呼吸轻浅。 颜染是被从草木缝隙中照进来的太阳光给刺醒的。 睁开眼愣了一秒,察觉到手臂上有点发沉,他低头看了过去。 覆在他手臂上的是一头青丝。 他随即一怔,目光往下移了几寸。 伸手把盖在他身上的衣袍提起一角,柳容儿闷在衣服下面睡得有些发红的脸颊映入眼帘。 她上身只一件肚兜,纤细的身子柔若无骨般贴着他,一只小手臂搭在他脖子上,眼睫随着呼吸轻微的颤抖着。 颜染愣了片刻神,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着他,清晨的风拂了过来,柳容儿被风里的冷意冻得一个激灵,往他怀里钻着,一边睁开眼睛,正对上他的视线。 柳容儿松了口气。 总算是醒了,没死就行。 她唇瓣一扬,小小的抻着懒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你醒了呀?” 颜染没说话,柳容儿停顿了一下,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即抓起盖在两人身上的衣袍拢在自己身上坐了起来。 凶巴巴地瞪他一眼,“你看什么?” 颜染揉揉眼睛,慢吞吞说道:“你把我的衣服拿走了,我冷。” 柳容儿一撇嘴角。 原来在意的只是衣服。也是,一个傻子而已。 随即露出笑容不在意地说道:“马车上面有换洗的衣服,你可以走路吗?我们现在回去。” 经过了一夜,山里的匪徒应该已经被小北他们解决了吧? 柳容儿思索着,从岩石上滑下去站在冰凉的溪水里,朝颜染伸出手。 “来吧。” 两人的鞋子在逃出客栈的时候就掉了,此时都赤着脚,踩过溪水上了岸。 颜染垂目看了一眼,柳容儿的脚上被杂草划割出了许多红痕,脚底沾着泥,泥色中透出一片粉色。 “阿容。” 他喊了一声。 柳容儿拉着他的手一边观察前方的情况一边快步走着,头也不回地说:“怎么了?” 话音落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楠楠的声音:“阿容——!公子——!” 柳容儿眼睛一亮,松开颜染抬脚跑了起来,“楠楠!” 眼前吹过一阵风,楠楠火急火燎地跑到了跟前,先是探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颜染,见他上身只系着一根腰带,还沾着血迹,小脸一白。随即又看向柳容儿紧张地问道:“你们出什么事了?” 说话时,又有一道身影晃过,小北出现在颜染身边,紧皱眉头问道:“怎么受伤了?” 颜染比划着说了他们遇到山匪的事情。 楠楠有些不安地立在旁边,看看小北又看看颜染。 几人回到了停马车的地方,青木和芒芒闻声赶了回来,看见两人时都吓得说不出话。 柳容儿进车里换衣服的空档,小北掏出一瓶阿紫留给他的药递给楠楠。 楠楠双手接过走上前给颜染上药包扎。 小北抱手立在一旁说道:“那群人打劫了山门,绑走了门主和长老。留下话说十日后的千鹤会如果山门不出面投否决票,门主和长老就会丧命。” 颜染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柳容儿从车里出来时正听见小北在说:“阿紫在赶来的路上,在他看过你的伤口之前,我们留在这里休整。” 颜染摆摆手说道:“我没事。” 小北面不改色地一看马车:“上车。” 颜染努了努嘴,老老实实地低下脑袋拉着柳容儿上车。 柳容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奇怪,小北对颜染的态度倒不像是单纯的下属… 几人坐上车后青木和楠楠驾着马车往山上走。 芒芒心事重重地坐在马车里,喃喃自语:“连山门也遭到了祸事,守璞姐姐如果知道了一定很担心。” 柳容儿扫了她一眼,心道:“她要担心的事情何止这一件。” 山门入口早有山门的弟子等候着。 马车停下后一个带发修行的女人走上前,对着他们行了个礼。 “本门派突遭祸事,多谢几位大侠出手相救。饭菜和房间已给各位备好,快请进。” 说着,她朝芒芒伸出手。 山门早已接到守璞来信,得知了芒芒的遭遇,一直在等着芒芒。昨天经那场祸事,被小北几人搭救之后又听说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是送芒芒来山门,更是感激不尽。 芒芒走过去站在她身边,对大家介绍道:“这位是晚秋姐姐。” 柳容儿下车抬头间正遇上晚秋的目光。 晚秋看见柳容儿后面色一愣。 柳容儿则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眼。 此人身高一米七左右,身形清瘦,一头青丝用一根簪子挽在头顶,背和脖颈挺得笔直,面容清秀。 眉眼间拢着一股慈眉善目的味道,倒是与柳玉儿的气质很是相像。 两人对视了几秒。似是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妥,晚秋连忙低下头牵着芒芒领着他们往里走。 第33章 霏霏 一行人沿着一条蜿蜒向上的小石子路走着,路的两旁满是青松,放眼望去碧蓝的天空映着一望无际的青绿,令人心旷神怡。 柳容儿脑海里现出柳玉儿行走在这条小路上的模样,有些微愣神。 下一秒,她便冷了脸看向前方。 晚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笑容明亮清澈,带着扑面而来的温暖:“容儿,我背你吧。” 晚秋唤柳容儿时亲昵的语气还有她说的这话令芒芒不由得吃了一惊。 晚秋姐姐为什么对阿容姐姐这么好? 柳容儿先是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狐疑,随即面色一变甜甜笑道:“好啊。” 芒芒直接张大了嘴巴。 可能…晚秋姐姐是看见阿容姐姐没有穿鞋子,故如此提议,是一片好心。依照阿容姐姐的性子,兴许不能领情,怎么也直接答应了? 身后的颜染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柳容儿站在原地等着晚秋过来背她,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 “那就谢谢晚秋姐姐了。” 晚秋也笑着,脸上的笑意看得芒芒出了神。 记忆里晚秋姐姐只对守璞姐姐如此笑过… 晚秋在柳容儿跟前蹲下,回头嘱咐道:“小心。” 柳容儿便往她背上趴,周围的小弟子有想上前来阻止的,也有的急忙说道:“晚秋姐姐,让我来背吧。” 柳容儿扫了一眼说话的弟子,唇角现出一丝轻蔑。 晚秋摇摇头拒绝了,说道:“无事,你们走。” 一行人只得继续往前走,这条路一直通到山顶,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而晚秋虽然身形清瘦,却十分有力,步伐平稳,面不改色地背着柳容儿走了一路,到山顶时柳容儿趴在她背上几乎睡着了。 一位约莫十二岁的女孩手里捧着一双鞋子站在院落前等着。看见晚秋时她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连忙跑了过去。从屋内又跑出几人搬着椅子和水、毛巾,一齐到了跟前。 晚秋小心翼翼地把柳容儿放到了椅子上,拿着水和毛巾的女孩上前要给柳容儿擦脚,晚秋忽然抬手制止了,她看着柳容儿脚上被草划出的许多细小的血痕,接过女孩手里的毛巾说道:“我来吧。” 周围几个弟子皆是一脸不解,门主和长老不在的时候,门派便由几个大弟子管辖。 这几人分别是离情、晚秋、守璞。 守璞外出一直未归,离情又是不问世事的性子,他们也只有把晚秋当作群龙之首了。 晚秋这样的地位,为何对一个小丫头如此体贴入微,还亲自做这些事? 旁边的小弟子领着颜染一行人往屋内走,边走边回头看晚秋。 晚秋蹲在地上,把柳容儿的脚抬起来搭在自己腿上,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她脚上的泥。 “有些疼,忍不住的话就跟我说。” 柳容儿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经历了上一世的千刀万剐之痛,这点伤算什么? 不过这个晚秋倒是奇怪。 先前还以为她这样瘦薄的身体不可能把自己背上山,答应让她背不过是等着看她难堪罢了,没想到她竟这么有力气? 柳容儿眼里闪过什么,低头看着晚秋思索道:“当初柳风儿那小小的身板也能背着自己飞跃宫墙,皆是因为有武功内力,看来此人也是习武之人。” 晚秋正在给她上药,脚上传来一阵清凉,先前发烫的痛意已然消失不见。 旁边的小弟子递上鞋袜,晚秋细心地给柳容儿穿上,仰头笑问:“饿了没?我们去吃饭吧。” 柳容儿笑盈盈地把手伸给晚秋,让她牵自己起来。 “不饿。” 晚秋笑道:“你先跟霏霏去房间休息,我给你送吃的。” 说着停下了脚步,目送霏霏带着柳容儿往卧房走,自己则转身走向院里的小厨房。 这个霏霏就是先前手捧鞋袜站在屋外的小女孩,生得白净水灵,头发绑成两根小辫子垂在两侧,脸蛋软乎圆润,一双黑眼珠灵动可爱,看什么都带着三分好奇的神态。 柳容儿打量霏霏,轻笑着问道:“你每天都待在山里吗?” 霏霏见柳容儿与自己说话,满脸的受宠若惊,脸蛋一片绯红,重重地点头嗯了一声,然后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柳容儿面前。 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姐姐是什么人,但是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十分尊贵的气质,加上晚秋大人对这位姐姐的态度又十分特殊,霏霏更加觉得柳容儿是位很尊贵的客人了。 柳容儿眼中闪过一丝情绪,望着霏霏有一瞬的发愣。 霏霏露出的小心翼翼和敬仰的神态令她想起了宫里的画面,但仔细一看,霏霏又与那些宫女不同,她的眼睛里没有害怕,甚至还在好奇地打量自己。 柳容儿弯起唇角笑,霏霏看得一个失神。 这位姐姐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仿佛眼前一片微风和煦,阳光沐浴着十里桃花。可她不笑的时候又让人觉得捉摸不透,没来由地对她生出一丝敬畏之情。 柳容儿在椅子上坐下,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遥遥一指屋外连绵的山脉,说道:“整日看着这山,你一定没有见过喧闹的街市,五彩的花灯,结满大红灯笼的游船,身着七彩霓裳的舞女、琵琶女、歌女啰?” 霏霏葡萄般的大眼珠子随着柳容儿的话闪烁着,似乎在她形容的时候,她眼前就在一一闪过那些画面。 她张着小嘴,表情看上去有些呆傻,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红着脸低了低头。 柳容儿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点着,余光打量霏霏,笑笑地说道:“很好奇吧?那为什么不走下山去看看呢?终日待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柳玉儿选择这样的生活,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的。 霏霏眨巴着眼睛抬头,眼底一片神往,又带着十分的怯意。 “外面的世道也很乱,很危险…” 柳容儿扫了一眼霏霏,“乱?各城均有护城军驻守,哪里乱?” 霏霏红扑扑的脸蛋白了几分,两只小手绞在一起:“那些都是大人…百姓们怎敢麻烦他们…如果能在上交军粮的时候遇见心善的大人,免了家中这年要上交的粮食,就是天大的喜事了。” 柳容儿无动于衷地看着霏霏,只听她继续说道:“百姓们要存上交的军粮,还要防着强盗和山贼,遇上饥荒和瘟疫的话更是苦不堪言。姐姐,你方才说的那些,即便我不在这山中也是见不到的,那些景色都是大富人家能见到的。” 第34章 旧事 霏霏的脑袋低了下去,小声道:“这世上,有在天上飞的就有在泥里爬的,无论是万人敬仰的皇城还是卧虎藏龙的武林,皆是混杂着黑白,天下太平的世道不知何时才能降临。” 柳容儿笑了一声,开口说道:“只在这山中坐等太平世道,自然是不知何时才会降临。难道你以为身处高处的人就能一辈子呼风唤雨高枕无忧了吗?你一辈子待在山里,自然只能做一辈子的下等人,而高位上的人一旦停下往上爬的动作,跌下来也是迟早的事。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想要太平,便去创造。” 霏霏抬头看着柳容儿,惊得半晌无言。 此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霏霏。” 两人一齐看过去,晚秋手里端着一只瓷白色的汤盅,清瘦的身子侧站在门框处,宛如一根青竹。 霏霏喊了一声:“晚秋姐姐…”一边退了出去。 晚秋走进屋内把汤盅放在柳容儿面前,手指落在汤盅的盖子上,欲打开时停顿了一下,一瞬的迟疑后轻声说道:“霏霏是牧牛村的一对夫妇送上山的孩子。她的父亲是村里的郎中,生性善良,乐于助人。去年大旱,霏霏的父亲拿出毕生积蓄救济村民,虽然不能保证让大家每天都吃饱,但好歹能吃到一口保命的食物。” “也因此牧牛村顺利熬过了那场饥荒,但霏霏的爹娘却被一伙山贼盯上了。山贼认为霏霏的爹娘既然有能力救济整个牧牛村渡过饥荒,家中肯定还藏有更多银两,殊不知霏霏家为了救济村民已是一贫如洗了。山贼掳走霏霏,又威胁一位村民给霏霏家里传口信,让他们带着十两白银去换人。” “霏霏的爹娘想了大半夜,天还没亮就去了山里。既然那些山贼不信他们拿不出银子,那只能想办法先救出霏霏了。夫妇俩对山贼说银子存在城里的钱庄,需得明日才能去取出来,而霏霏年幼,恐在山贼手里吓出个好歹。接着霏霏的爹提议用自己换了霏霏出来,霏霏的娘则连夜把霏霏送往黎山,托付给了山门。” “门主得知此事后便派了人去往牧牛村搭救霏霏的爹,可那伙山贼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杀了霏霏的爹逃走了…” 晚秋动作略僵硬地揭开了汤盅的盖子,瓷白色的汤盅里缓缓升起一缕热气,芋头的清香夹杂着馥郁的奶香,细腻的鱼肉透着玉白色,一片一片晶莹剔透。 柳容儿被这熟悉的味道吸引去了目光,只听晚秋继续说道:“霏霏的娘得知此事后便跳崖自尽了。” 柳容儿注视着晚秋给她盛汤的动作,思忖着。 所以霏霏不敢下山? 可是更令人心寒的难道不是那些村民吗?霏霏的爹娘为了救济他们才被山贼盯上,当祸事降临时,没有一个人挺身而出帮助他们,全部默不作声地躲了起来,眼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命丧他手。 呵,这就是人性。 可霏霏为什么又说不管是皇城还是武林都混杂着黑白? 想着,她问了出来。 晚秋愣了一下,说道:“霏霏说的是大概是此次千鹤会的事情。千鹤会是武林门派之间召开的大会,由三大门派围绕某些重大事件进行投票表决。这次要投票决定的是一桩旧事。” 柳容儿问道:“什么旧事?” 晚秋把汤移到她面前:“你若是感兴趣,边吃我边说给你听。”停顿一秒,又说道:“这是你爱吃的。” 柳容儿瞥了一眼面前的汤。 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这道芋头鲜奶鲟鱼汤是柳玉儿为了哄她吃饭独创的,自从柳玉儿离开皇宫,她已经八年没有吃过这道芋头鲜奶鲟鱼汤了。 柳容儿的嘴角撇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拿起汤匙往嘴里送了一匙。 她停顿了一秒。 这味道竟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下一秒,她摔了汤匙侧过身抱手说道:“不吃,难吃!” 晚秋怔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汤,又看向柳容儿,思忖几秒后她笑了笑哄道:“多少吃一点,我跟你说一些关于武林的事情,都是你在宫里听不到的。” 柳容儿这才不情不愿地拿起汤匙,身子半趴在桌上,懒懒散散地吃着那盅汤。 晚秋在她对面坐下,说道:“三个月前,乐坊提出要重新调查当年七花岸一事。当时的三大门派是狼牙舍、九转大刀流、星辰变,关于重新调查七花岸,九转大刀流和星辰变认为七花岸一事事隔久远,不需要大费周章再去调查。此事也就搁置了下来。” “直到这月,乐坊打败星辰变,取代了星辰变三大门派的位置,便又召集了一次千鹤会,再次提议重新调查当年七花岸一事。” “如果狼牙舍继续投同意票,加上乐坊自己这一票,调查七花岸的计划就可以启动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一伙山匪闯进了山门,威胁我们插手千鹤会投票一事,意在阻止武林重新调查七花岸。” 柳容儿舔了舔嘴角的鱼汤问道:“乐坊为什么一定要调查七花岸?又是什么人在阻挠这件事,又为什么要阻挠?还有,不是只有三大门派才有投票权吗,为什么你们山门也能参加投票?” 晚秋抿了抿唇说道:“山门一向不问世事,不站任何一方,是中立门派,因此也被认为是最公正的门派。武林中若是有重大的难以决策的事情需要定夺,便会请山门参加表决。” “至于乐坊为什么要调查七花岸一事,还得从当年七花岸被灭门一事说起。” “七花岸是个研毒的门派,擅长以毒伤人。除了七花岸自己的七绝毒——七种绝毒合制而成,此毒无解,除此之外这世上就没有七花岸解不了的毒。而七种绝毒分开使用又只有七花岸的人能解。” “十年前,雾林一带被七花岸的七绝毒绝了迹,当地五个村庄无一生还,花草树木全部死绝。踏入雾林,脚下尽是开裂的黑土,周围弥漫着浓浓的白雾,一米开外人鬼不分,宛如地狱。雾林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事发后武林中的几大门派联手讨伐七花岸,七花岸拒不投降,遭到灭门。” 第35章 旧事2 柳容儿放下汤匙舔了舔嘴角,一盅汤在晚秋说话的时候已经见底,她说道:“这样的结局也算是七花岸咎由自取。” 晚秋的目光低垂了几分:“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当真如此,倒也无话可说。可当年的七花岸手持七绝毒,受到多少人的眼红和忌惮,毒杀雾林一事有诸多疑点,不排除七花岸是遭人陷害。” “如今的乐坊与当年七花岸的处境却有几分相像。乐坊擅长以音伤人,其独门绝学‘音蛊’能控人心神。有这样的武功在身,论单挑武林之中又有谁是其对手呢?” “早在二十年前,武林就因忌惮乐坊对乐坊进行了一次围剿,好在当时的乐坊小传人白羽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局势,这才保住乐坊。” “自那以后,乐坊一直低调行事,白羽也没有结婚生子,白羽的父亲离世后,会音蛊之人就只剩下白羽一人。纵然音蛊再强,白羽一个女子,武林之中也无人有脸先行对一个女人发难,直到近几年,乐坊逐渐强大了起来。两年前的武林大会,乐坊一举击败了星辰变、九转大刀流,在与狼牙舍的对决中,更是逼得狼牙舍宗主亲自出马才战胜了乐坊。” 柳容儿忍不住打断晚秋说道:“为什么会音蛊的只有白羽一人?乐坊的其他弟子呢?” 晚秋说道:“音蛊的习得条件是身体里必须流有乐坊传人的血,也就是只有乐坊传人才能学会音蛊。” 柳容儿睁了睁眼眸,这“音蛊”果然神奇,他日若有机会,她倒想见识见识。 晚秋继续说道:“狼牙舍是江湖三大门派之首,历届武林大会的夺冠者。以往的武林大会,狼牙舍在与其他门派对决时光是底下的弟子就把对方给打下去了,根本轮不到上面的长老出马,可乐坊竟逼出了狼牙舍的宗主。” “自乐坊在两年前的武林大会上大出风头,就引来了不少武林门派的注目。今年,就有一股风在武林中吹了起来。” “不知是哪里来的声音,大肆宣扬乐坊的绝学‘音蛊’是多么的独霸天下,与当年的七花岸无异。若是乐坊心怀不轨,那白羽偷偷与人生子训练出一整支音蛊队伍,那当年的雾林祸事又将重现江湖。” “这样的言论虽然引起了一阵人心惶惶,好在也没闹出大的动静,一段日子后就不了了之了。直到近来出现的毒杀村庄一事,有人说是当年的七花岸回来了,在报当年的灭门之仇,很快便有人把这件事与乐坊联系到了一起。一个已经灭门的七花岸尚且能在十年后继续为祸武林,若是不对乐坊加以管控,岂不就是第二个祸端。” 柳容儿皱了皱眉,“这明显是有人在针对乐坊。” 晚秋叹了一声说道:“因此乐坊要重新调查当年七花岸一事,一来可以把人们的目光从自己身上引开,二来一旦查出当年七花岸是遭人陷害,那么关于‘七花岸和乐坊都是灾祸一般的存在’这样的传言,也将不攻自破。” 柳容儿思索着说道:“那么阻挠重新调查七花岸的人就是在背后搞鬼的人?” 晚秋点头。 柳容儿讽刺地抬了一下唇角:“难道就因为眼红乐坊的独门绝学?可他们为什么不去针对狼牙舍?狼牙舍不是历届的三大门派之首吗?怎么不见招人嫉恨。” 晚秋说道:“如果你比对方强,却没有强出太多,那么对方就会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超越你,把你踩在脚下。可当你的实力远超他人,站在被人高高仰望的位置上时,人们就只会对你心生臣服,不敢生出妄想。狼牙舍就是这样的存在。” “狼牙舍以超强的武功内力、绝对的实力闻名。门派只收留有实力的人,入门要求极高,最长的一次入门考核甚至达十年之久。只要入了狼牙舍就必然是上了江湖战力榜的人,且门派凝聚力非常强,江湖形容为一个人的身后还站着千军万马,如同狼群一般,团结、强大。这样的门派无人敢惹,也无人敢心生嫉妒。” 柳容儿沉默不语,一只手撑着脸颊,眸中闪着点点冷意。 是啊,她柳容儿就是因为不够强大,才会被蝼蚁给盯上、陷害,被夺走拥有的一切!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也怪不得霏霏说哪里都混杂着黑白。 永远不要小看人心底的贪婪和黑暗。 你更不知道表面上道貌岸然的君子为了站在他所站在的那个位置曾经做过怎样丑陋的恶事。 晚秋见柳容儿神色凝重,顿时感到自己所说的话是不是过于沉重了,当下便有些懊恼,于是笑笑说道:“容儿,黎山有一片花海你想去看看吗?” 柳容儿意兴阑珊地摇摇头。 晚秋又说道:“就在后山,出了这个院子走过一片杉林,再上一个小坡就到了。那是你姐姐亲手种出来的。” 柳容儿抬眸看了一眼晚秋,她起身说道:“门内还有诸多事务等着我去定夺,我就不陪你去了,你若是需要什么东西可以找霏霏,若是要找我,我就在五灵殿,你随时可以过来。” 晚秋走了出去,柳容儿思忖片刻,出了院子往后山走。 经过那片杉林时,高大的树木挡住了阳光,周围传来丝丝凉意,杉木的清香扑鼻而来,耳畔响着清脆的鸟鸣。 踏出杉林的那一刻阳光迎着额际沐浴在她的脸上身上,周身裹来一股暖意。柳容儿被光芒照得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时看见白光中有一位身形高挑修长的男子在距离她五十米的地方正往杉林中走。 待眼睛适应了周遭的光线,那人已走到跟前,与她擦身而过走进了杉林。 是小北。 柳容儿回身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是他俊逸的五官和冷冽的眼神,即使从自己身边走过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她是空气一般。 她勾了勾唇角,转身往前走。 这是一片薰衣草地,风一起,紫色的薰衣草宛如海浪般上下起伏,一直往下延伸,尽头是一道崖坡,从山顶上看只觉得这片花海看不到尽头一般。 要种下这么多薰衣草得花不少时间吧,柳玉儿是有多无聊。 柳容儿扫了一眼整片花海,忽地愣住了。 只见前方十米处,躺着一个人。 第36章 阴谋 那人身上的衣袍是散开的,宛如一片落在薰衣草地的白云,一头黑发铺开在脑后,上面坠着点点淡紫色的薰衣草花瓣,阳光洒落,在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 柳容儿小步往前踏了两步,似乎怕惊醒那人,片刻的怔愣后她回过神鄙夷了一下自己的小心翼翼。再抬脚的时候划过脚边的一片薰衣草,大模大样地往前走,状似在看前方,余光则望向地上那人。 像是听见了她故意弄出的动静,那人的身体动了动,侧转过脸看向她。 黑发如墨,肌肤似雪,五官像是这世上最好的雕刻家一笔一画所刻出的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般。 柳容儿看得呆住了。 耳边只响着微风的声音,零星的薰衣草花瓣飞在风里,落在那人的头发上、脸上、身上。 他笑了一声,语气乖巧地唤道:“阿容。” 柳容儿的视线飞快地闪躲了一下,神情不自在地走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 她方才还奇怪小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原来是这货在这。 颜染用两只手臂枕在脑后,望着湛蓝的天空笑道:“这里好漂亮,阿容。” 柳容儿低头看了看他,他身上松垮的系着一根腰带,胸襟处敞开大半,而腰间又透出一小片鲜艳的红。 他的伤口…又出血了。 想着,她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指了指他受伤的地方:“疼吗?” 颜染嗯了一声,扭头看向柳容儿。 周围一时之间陷入了安静。 柳容儿率先收回目光,正想着该说点什么,后方响起一个声音。 “阿容,小北说颜染受伤了,严重吗?” 柳容儿回头,阿紫风尘仆仆地走了过来,他一身淡紫色的衣袍倒是跟这片花海十分相称,鬓边的发丝因为奔波显得微乱,脸颊苍白中透出一小片粉色。 柳容儿往旁边一站,指着地上的颜染说道:“伤口好像挺深的,两天了还在渗血。” 阿紫在颜染身边跪坐下,挎在肩上的一小只包裹落在了地上,他侧头语气轻柔地对柳容儿说道:“阿容,能帮我打开吗?” 柳容儿绕到他身侧蹲下打开地上的包裹,里面装着一堆瓶瓶罐罐,还有纱布。 阿紫松了颜染身上的衣袍,柳容儿低下头避开视线,双手胡乱把玩着手里的纱布。 在给阿紫递纱布的时候柳容儿问道:“阿紫,你找到柳玉…守璞了吗?” 阿紫摇摇头说道:“我赶到木岸村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村里出现了很多新坟,像是有人为死者料理过后事。如果是守璞做的,那么很有可能她是安全的。” 柳容儿沉吟道:“倒像是她的作风。接下来她会去哪里呢…继续追踪下毒的人吗?” 想着,她咬了咬嘴唇。 那下毒之人手段如此狠辣,丧尽天良,柳玉儿真是不要命了! 阿紫说道:“极有可能,只是关于下毒之人的行踪依旧是毫无音讯。” 阿紫轻微叹了口气。 颜染被扶着坐了起来,抬头看着阿紫。阿紫已经帮他包扎好了,此时轻皱眉头想着什么,手上则在帮颜染整理衣服。 柳容儿思索着说道:“这个人…假设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是陷害乐坊,让人们把对七花岸的恐惧转移到乐坊上面来,那么也该适可而止了,死了这么多村庄,再闹下去可就喧宾夺主了。人们的注意力会全部放在七花岸上面,反而不太会在意拥有音蛊这一致命武器的乐坊在将来的某一天是不是也会如七花岸一般为祸世间。” 阿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柳容儿,一旁的颜染则双手撑在身后斜斜地坐着,笑眯眯地看着柳容儿。 阿紫点头说道:“你说的没错,不过…那下毒之人挑的这几个村庄皆是小村子,原本人就不多,况且那人下毒的时机又选在人们出门劳作的时候,毒死的大多是家中的老幼,算上来,一个村里死的人不超过十个。” 他一顿,接着说道:“只有芒芒所在的村庄是个例外,流言也是从花火村迅速发展出来的。” 柳容儿眼中掠过一抹惊讶:“可是我们一路走来听到的消息都十分惊悚可怖啊。” 那些人谈论起屠村的事情皆是一脸惊恐,语气夸张,她还以为一个村死了上百号人。 阿紫面色阴沉了几分:“这就是他们的阴谋,马上这阵风就会吹到乐坊身上。接下来,那些人必定会有一个大动作,为这把即将转移到乐坊身上的火做铺垫。” 柳容儿看着阿紫,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阿紫忽然拿起地上的包裹,一边起身一边问颜染:“我去找小北了,你一起吗?” 颜染一个劲摇着头,双手一松在地上躺下了。 阿紫于是扭头对柳容儿叮嘱道:“你在这陪着他,绿瓶子里的药半个时辰后再吃一次,你得盯着他喝,他自己是不会吃的,他这人最讨厌吃药了。” 柳容儿顿了几秒才点头应声,望着转身离开的阿紫想道:“他们…是清之国派来接颜染的使者,而颜染十岁的时候就来风之国了,照理说这几人与颜染在之前的日子里是毫无接触的,彼此应该十分陌生才是。可是不论是小北还是阿紫,都好像对颜染十分熟悉…” 柳容儿不禁扭头看向颜染,他像是察觉到柳容儿的目光,转过头看了过来。 一双黑玉般澄静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柳容儿。 柳容儿定了定神,凑近了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在某些时候有些错觉,觉得眼前的颜染像是变了一个人。 比如现在… 眼前忽然一花,脸上扑过来一大片薰衣草,柳容儿还来不及抬手挡,就被哈哈傻笑着的颜染扑进了花地里。 “阿容!我们来打雪仗吧!” 柳容儿怒道:“这是花!不是雪!你给我住手!这些可是柳玉儿亲手种的!” 颜染把一支薰衣草别在柳容儿的耳畔,笑盈盈地说道:“我知道柳玉儿,是阿容的姐姐吧?虽然阿容嘴上总说讨厌柳玉儿,其实阿容很喜欢柳玉儿吧?” 柳容儿望着眼前笑得没心没肺的傻子,眼底飞快地闪过什么。 第37章 不告而别 皇城。 数十个宫女每人手里捧着一只檀木盘子小步往花园里走,行至一条分叉路口时突然停了下来,纷纷转过身恭恭敬敬地行礼唤道:“奴婢参见四公主。” 八岁的柳容儿一张婴儿肥的脸蛋,脸颊粉扑扑的,眼睛像一潭清澈的湖水,果冻般的小嘴唇一抿,露出的笑容看得一干人等心都要化了。 “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她朝最近的一个丫鬟走过去,奶声奶气地问着,一边踮着脚伸出小小的手臂够丫鬟手里的盘子。 那丫鬟立即在地上半跪下,把手里的盘子举起来给柳容儿看:“禀四公主,是蝶妃娘娘命奴婢们采摘的合欢花。” 柳容儿拖着音调哦了一声,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含住一根手指眨巴着眼睛几分委屈地说道:“对了,我找不到三姐了,她就在这附近,你们能帮我找找吗?” 丫鬟们一顿,立即左右张望,脸上又有几分犹豫之色。 蝶妃今日在宫中设宴,要在皇上面前跳舞,这合欢花就是用来在结尾的时候从空中洒落,衬托出她娇美动人之姿。 自打蝶妃两月前小产,皇上就不大去她宫里了,她此次精心准备就是为了留下皇上,要是她们没有及时把合欢花送到,坏了她的好事,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像是看出了她们的顾虑,柳容儿咬着手指头软声说道:“三姐说了她就躲在前面的梅林里。你们人多一会儿就能把梅林看个遍,不会耽误多久的。要是没找到三姐你们也不用继续去其他地方找,我再找别人帮忙好了,我知道蝶妃在等着你们呢。” “这样可以吗?” 柳容儿仰着脸,语气乖巧礼貌,问得那些丫鬟心里一软,不由自主地放下手里的盘子,一边应声一边快步朝不远处的梅林走去。 待她们全部走进梅林,柳容儿转头看向身边的榕树。 树梢一阵抖动,柳风儿从树上跳了下来,她双手搂着衣裙,手上还提着一只匣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摆在地上的那些盘子面前,把盖在上面的丝帕拿开,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身后的柳容儿一招手。 柳容儿回过神,哦了一声,小颠步跑过去,提起自己的裙摆蹲在柳风儿身边。 柳风儿动作麻溜地把盘子里的合欢花全部倒进柳容儿兜起来的裙摆中,然后打开地上那只匣子,一个个往盘子里倒着,最后把丝帕盖了回去。做完这些她止不住地笑了起来,一边颤抖着小小的肩膀,一边拉着柳容儿跑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中。 那些丫鬟此时正走出梅林,看见柳容儿已经不在原地了,都愣了一下。 一人说道:“兴许是三公主自己出来了,四公主跟着走了吧?” “是啊,三公主与四公主向来要好,想来也舍不得四公主一直找不到她呢。” 一行人说着,已经走远,端着盘子往蝶妃宫里去了。 柳风儿正哈哈笑着往前跑,忽然止了笑声站住脚步,身后的柳容儿猝不及防地扑在她背上。 柳风儿立即回身看柳容儿,见她正揉鼻子,弯身询问道:“撞疼了吗?” 柳容儿放下手吸了吸鼻子摇摇头,看向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的那个太监。 太监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一个劲扇着自己耳光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惊扰了二位公主!” 此人是七颜殿的小太监,原来两人不知不觉间跑到七颜殿附近了。 柳风儿摆摆手说道:“你下去吧。”随即拉着柳容儿往七颜殿走。 小太监满面喜色地爬起来往花园里跑了,今日蝶妃宫中设宴,他正赶着去看热闹。 七颜殿空荡荡的院落中只立着一棵瘦弱的桃树,树上的桃花已经凋谢,枝头上冒着稀稀拉拉的绿叶。 院中的石阶上坐着一位发呆的少年。 他身上素白的衣袍已经穿成了灰黑色,头发胡乱散着,只看见一只黝黑的眼睛。 柳风儿在院中的桃树前停下,把手里的匣子打开往树上倒着什么,然后丢了匣子朝台阶那里走。 柳容儿看看桃树,又看向台阶那边,跟着柳风儿走了过去。 柳风儿蹦蹦跳跳地到了颜染面前,一拍他的肩头说道:“颜染!来玩游戏!” 颜染慢半拍地抬起头,盯着两人看了几秒,然后呵呵傻笑着站起来用力拍着双手说道:“好啊好啊!” 十三岁的颜染比八岁的柳容儿和十岁的柳风儿高出一大截,他一站起来两人顿时得抬头看他。 柳风儿拿出一根布条踮着脚蒙上了颜染的眼睛,说道:“你蒙着眼来抓我们。” 颜染笑着频频点头,被蒙上眼睛后仰头对着天空摇头晃脑地看了一阵,然后伸着双手在院中四处摸索,一边问:“你们在哪里啊?” 柳容儿站在原地眨巴着眼睛盯着颜染,她一动未动,颜染就这样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她忽地咧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红彤彤的嘴里露出几颗象牙白的小牙。 柳风儿偷笑着跑到桃树前喊道:“颜染!我在这!” 待颜染走近后,她一个凌空飞到了树上,捂着嘴看树下的颜染。 颜染在桃树上摸索着,一边纳闷:“在哪呢?” 树上附着十来条毛毛虫,颜染摸索的时候那些毛毛虫受惊滚到了他掌间,他慢腾腾地缩回手,低头对着自己的手掌,呆在那里久久不动。 只见他掌间躺着不下五条毛毛虫,正在蠕动,他手掌的皮肤也迅速红了一大片。 柳风儿见他没反应,顿感无趣,正要跳下树,扭头间看见柳玉儿正朝这边走,面色一变对着柳容儿说道:“糟糕!大姐来了!我先溜了!!”话音落下,她已沿着七颜殿的宫墙一溜烟的飞出去了。 柳容儿眨了眨眼,看向院门口。 柳玉儿正踏进七颜殿,望见柳容儿时叹道:“我就猜你们在这,又来捉弄颜染了是不是?” 柳容儿摇头,朝柳玉儿伸出手臂,一脸人畜无害:“抱抱。” 柳玉儿眼里的情绪融化了几分,正要弯身抱她的时候看见了立在一旁的颜染,当即停下抱柳容儿的动作,伸手拍掉颜染手里的毛毛虫,严肃地说道:“风儿那丫头呢?这毛毛虫会伤人的她知不知道?” 柳容儿摇摇头,老老实实地答:“不知道。” 柳玉儿嗔了一眼柳容儿,揭开蒙着颜染眼睛的布条,一手拉着颜染一手拉着柳容儿走进大殿中。 第38章 不告而别2 偌大的宫殿里只摆着稀稀拉拉的几件家具,柳玉儿从壁柜上拿下来一只木盒。 这木盒是她亲手准备的,只因颜染经常受伤,每每受伤了也无人问津,更别说有太医过来给他诊治,柳玉儿便准备了一些简单的伤药放在他这里。 她把木盒放到桌上,从里面拿了一只药瓶出来,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而是认真地对柳容儿说道:“容儿,过来给颜染包扎。” 柳容儿张了张嘴,歪着小脑袋问:“为什么呀?” 柳玉儿语重心长地说道:“不是每一次都会有人出现为你们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弄伤了颜染的手就要为他包扎,并且道歉,保证以后不再这么做了。” 柳容儿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脸颊鼓成了包子形状,双眸睁大不高兴地看着颜染。 颜染低头对着柳容儿,慢腾腾地抬起一只已经开始变得红肿的手去拨自己的头发,拨了几下才露出一只眼睛,盯着柳容儿仔细地看。 柳玉儿拉过柳容儿温声哄道:“容儿,你和风儿是觉得好玩才这么做,本意并不是伤害人对不对?” 柳容儿愣了一秒点点头,思索了一瞬,又看看颜染,然后拿起桌上的药瓶笨拙地给颜染上药。 柳玉儿笑了,在一旁说道:“容儿,以后也要这么告诉风儿,风儿虽然淘气,心却不坏,容儿会帮大姐好好看着风儿,不让她闯祸对吗?” 柳容儿拿着药瓶的手停顿了一下,转头疑惑地看向柳玉儿。 柳玉儿一笑,摸摸柳容儿的脑袋说道:“容儿最聪明了,一定能帮我看好风儿。” 柳容儿问道:“那你呢?” 柳玉儿笑道:“你看,我连柳风儿的影子都见不着,所以这件事只有拜托容儿了。” 柳容儿听闻回过头继续给颜染涂药,末了捧着颜染的双手吹了吹,仰头问道:“还疼吗?” 颜染摇头。 柳容儿慢声说着:“对不起,我和风儿不知道毛毛虫会把你的手变成这样,我们以后不会在你的院子里玩毛毛虫了。” 颜染乐呵呵地笑道:“毛毛虫!毛毛虫!” 柳玉儿笑了,蹲下去把柳容儿抱进怀里,柳容儿趴在她的肩上看不见她的表情,一旁的颜染一只手拨着头发盯着柳玉儿看。 柳玉儿:“容儿,你刚才是不是答应会帮姐姐看着风儿?” 柳容儿嗯了一声,柳玉儿笑道:“好。我回去了,你回宫吗?我送你。” 柳容儿看了看院墙外面,摇头说道:“我在这等等风儿。” “嗯。”柳玉儿起身摸了摸柳容儿的脑袋,柳容儿想抬头看她,头却被她按得一低,待抬起头时柳玉儿已经朝着殿外走了。 柳容儿跟着走出去,在外面的台阶上坐下,两只手捧着脸蛋,目光望着柳风儿飞走的那堵墙,不知道柳风儿还会不会返回来。 不一会儿,身旁多了一个身影。 颜染走了过来,跟柳容儿并排坐着。 柳容儿转头看他,问道:“颜染哥哥,疼吗?” 颜染一脸傻愣愣地看着她,片刻后点点头。 “疼的话当时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颜染没有说话。 柳容儿说道:“疼的时候就要说出来,不会说的话就大哭,这样才会被人发现,然后就不疼了,知道吗?” 颜染点点头。 柳容儿继续转头看着外面,喃喃道:“风儿是不是回自己宫里了。”她打了个呵欠站起来,正看见秋兰从殿外走过来。 “小公主,到用膳时间了,您是回自己宫里吃还是去蝶妃娘娘那凑个热闹?那边舞宴马上开始了。” 柳容儿想着什么,摇了摇头,站起来就往外走:“我困了,回宫睡觉。” 秋兰忙跟上,笑道:“那也得用过膳再睡,今日的午膳是大臣专程从清之国找来的呢。” 柳容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颜染,走出去时说道:“送一份给颜染,是他家乡的菜呢。” 秋兰:“是,但是您得吃过午膳再休息。你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可得好好吃饭…” 秋兰碎碎念的声音渐渐远去,颜染在台阶上坐了一会,仰面躺下,头枕着双臂望着有些发灰的天际。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宫中某个方向传来吵闹的声音。 颜染懒懒地移眸看向一侧,那个小太监在这时跑了回来,像是遇见了什么大八卦正急于找人分享,走到颜染旁边就说:“我的乖乖!你可知蝶妃娘娘那发生了什么?蝶妃那支舞跳完,原本要从空中撒下花瓣,结果落下来的全是毛毛虫!蝶妃吓得当场晕了过去!皇上直接拂袖而去啊!要不是怕蝶妃醒过来迁怒在场的人,我真想留下来多看一会热闹!” 颜染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毫无起伏。 那小太监得不到回应觉得无趣,便扭头往外走,寻思着找附近的宫女一起唠嗑唠嗑。 很快这件事就在宫里传遍了,秋兰手拿着一柄扇子立在床榻前给柳容儿轻轻扇着,时不时望一眼外面,心道:“这件事八成又是四公主和三公主的恶作剧,三公主那个机灵鬼肯定早跑的没影了,大公主找不到三公主就会来找四公主,四公主这会子正睡觉呢…” 想着,无比怜爱地看了一眼柳容儿,心道:“不管有什么事,还是希望等四公主睡醒了再来…” 秋兰忽然“嗯?”了一声,凑近了几分仔细看柳容儿。 这孩子…怎么在装睡… 正要说话,柳容儿倏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鼓着双颊说道:“大姐呢?这么提心吊胆地等着她来,还不如她早些来了!” 说着,有些气呼呼地坐到了床沿上。 柳玉儿才说了他们用毛毛虫捉弄颜染的事情,这会儿又在蝶妃的舞宴上闹出更大的动静,她肯定很生气。 秋兰见柳容儿这幅又担忧又气鼓鼓的模样,忍着一肚子笑意在一旁摇着扇子说道:“大公主还没来呢。” 柳容儿跳下床塌往外走:“我去找她!” 与其等死还不如去找死,哼! 秋兰和几个丫鬟忙提着柳容儿的鞋子追了出去。 玉心殿。 殿内弥漫着一股子莫名的冷清,有几个丫鬟眼眶红红的,看见柳容儿走进来时连忙放下抹泪的手。 柳容儿诧异地看了一眼周围,走进殿中喊道:“姐姐,姐姐?” 柳玉儿的随侍丫鬟红着眼睛走上前说道:“禀四公主,大公主她…走了…” 柳容儿愣住:“走了?” 秋兰一行人也不解地看着那个丫鬟。 “是…大公主出宫了,她要去一鹤寺修行…” 柳容儿在原地站了半晌。 就在秋兰等人开始不知所措,心里七上八下时,柳容儿哼了一声,转身走出去:“走了正好呢,成天就知道碎碎念,最讨厌了!” 秋兰等人忙追出去,喊着:“四公主!四公主!” 那呼声越来越远,柳容儿只觉得耳边一阵发痒,回过神看见眼前的颜染手里拿着一只薰衣草在她粉扑扑的耳廓上拨弄着。 她抬手拍掉了颜染的手,少有的没有发脾气,而是问道:“你当时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讨厌柳玉儿?” 颜染眯着眼睛笑:“因为不告而别才是最令人生气的,而会生气一个人对你不告而别,恰恰是因为你喜欢她。” 柳容儿嘟囔:“你也不傻嘛。” 下一秒,她抬脚朝颜染踢了过去,颜染先一步仰身从她上方离开滚进了薰衣草里,委屈地抱着脑袋:“阿容又打人!” 柳容儿笑了一瞬,走过去说道:“不打你,向你打听一个人。” 颜染从臂弯里露出半张脸看她:“嗯?” 柳容儿:“小北。” 第39章 牧牛村 颜染好奇地看了一眼柳容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手掌上沾着许多薰衣草的花瓣,他拍着手问道:“你想知道关于小北的什么?” 柳容儿正要说话,不远处传来霏霏的声音:“阿容姐姐!还有那位哥哥!晚秋大人请你们过去!” 柳容儿率先站起来看向霏霏,忽觉手上一沉,颜染拽着她的衣袖爬了起来,一边说道:“谢谢阿容。” 柳容儿笑道:“不用谢,闭眼张嘴。” 颜染愣了一下,柳容儿抬手掩在他眼睛上,嘴里说着:“啊——” 颜染愣愣地张开嘴巴,嘴上忽然接触到一个凉凉的东西,接着嘴里蔓延开一阵清苦的味道。 他似是皱了皱眉头,眼神中有几分不满和委屈。 柳容儿转身走向霏霏:“又不是小孩子了,该喝药的时候就得喝药。” 身后传来颜染的嘀咕:“阿容大骗子…” 两人跟着霏霏去了山门的会客厅。 小北一行人早在里面坐着了,晚秋看向走进来的柳容儿,笑道:“薰衣草好看吗?” 柳容儿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冷淡地说道:“一般吧。” 颜染跟着柳容儿走,在她身边坐下。 晚秋见人来齐了,便说道:“守璞出发前往陌流山了,门主和长老被人掳走,威胁我们去陌流山投反对票,这件事得有一个人出面解决。”她停顿了一下,“你们若是要找守璞,就去陌流山吧。” 阿紫说道:“我们打算等公子身上的伤复原之后再出发。” 颜染抬眸看了一眼阿紫。 晚秋思索着说道:“距离召开千鹤会只剩下不到七日,若是要等这位公子的伤完全复原怕是赶不上。不过,守璞参加完千鹤会后会返回山门,你们也可以在这里等她。” 小北看了看晚秋,出声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依照那些人所说投反对票?” 晚秋垂眸,片刻后说道:“若是山门如此轻易就动摇了自己的立场,那便也不是山门了。” 楠楠眼中闪过一线担忧,看着晚秋欲言又止。 柳容儿说出了楠楠的顾虑:“你们的门主和长老不是被掳走了吗?你们不按照他们说的做,门主和长老岂不是会有危险?” 晚秋面容严肃地说道:“歹徒若是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是不会想着要信守承诺的。门主和长老被掳走的这期间与他们必有诸多接触,少不得发现一些他们的蛛丝马迹。出于有可能暴露出自己身份的考虑,那些歹徒也更愿意杀人灭口,既省事又无后顾之忧。” 柳容儿看向晚秋,“这么说你们已经默认要牺牲门主和长老了?” 晚秋摇头:“我们要救人。”她忽然停了下来,问小北:“你们呢?是在这里等守璞还是?” 小北说道:“我们明日就走。” 晚秋当即看向柳容儿:“容儿,你呢?” 柳容儿轻微一撇嘴角说道:“我当然是跟他们一起走。” 晚秋却是说道:“容儿,你就留在山门等守璞吧,此次陌流山必定鱼龙混杂,非常危险,你去那里守璞也会不放心的。” 阿紫笑道:“请你放心,我们会保护好阿容的。” 晚秋看着阿紫怔了一瞬。这个人…虽然云淡风轻地笑着,话语之中却有一种不容分说的意味。 一瞬间,她心事重重地低下了头。 几人走出山门的会客厅时柳容儿好奇地问阿紫:“他们会用什么办法救门主和长老呢?” 阿紫略一思索说道:“这种情况,只有求助其他门派,或是暗中雇佣某些地下组织,既然她不明说,我们也不好过多干涉,这种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柳容儿回头看了一眼会客厅内,晚秋刚好走出来,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心看着自己。 她忽地就冷了脸,转头加快脚步往自己的房间走。 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柳容儿一行人便离开山门下了山。 从黎山去陌流山要经过天池、裕州,一路快马加鞭也需三日,乘马车的话需得五日。小北和青木先行骑马赶往陌流山,其他人则驾着马车前行。 柳容儿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忽然转向阿紫问道:“我们来的时候不是这条路,是要去别的地方吗?” 阿紫说道:“黎山附近有一个牧牛村,是这一带仅剩的还没有遭遇毒手的小村庄,我们得去看看。” 柳容儿收回目光看了倒在坐垫上睡觉的颜染一眼。 如果牧牛村是下毒之人的最后一个目标,那应该很危险才是,既如此为什么不让小北带着颜染走,其他人去牧牛村看看呢? 这几个清之国使者的主要任务是护送颜染回清之国,而找柳玉儿也只要去陌流山就行了,他们却好像对毒杀村庄一事分外感兴趣,甚至不顾颜染的安危。 倒有几分奇怪… 马车行至牧牛村时已是正午时分,太阳明晃晃的照耀着,整个大地仿佛被烤得滋滋冒油一般。 令人惊讶的是如此毒辣的烈日下,村民们竟然都聚集在村口,手里拿着各种农具,满脸怒容地吆喝着什么。 阿紫和楠楠往人群里走,柳容儿和颜染则远远的站着。 待两人走近了才看见人群中央被压着一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女子,那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只药瓶,面朝下被人按在地上,半张脸都蹭在了泥土之中。 压着那女人的村民高高扬起手里的锄头,正要对着女人砸下去,人群里冲出一个老汉,高喊道:“慢着!我倒要问问她!为何毒杀这么多大小村庄!她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阿紫皱了皱眉,目光盯着地上那个女人。 女人侧过脸狠狠瞪了那老汉一眼,啐道:“你们这些无耻之徒!想当年,每逢遇到瘟疫之灾,皆是七花岸派人前往出手相救,可后来七花岸莫名遭到武林的嫉妒和陷害之时,你们竟无一人伸出援助之手!甚至还争先恐后地把逃进百姓家中的七花岸弟子的行踪泄露给其他门派!你们这样的人!也配活着?!” 人群中有上了年纪的人依稀记得此事,抿着嘴低了低头。 那老汉接着问:“就算是如此,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你如今毒害的人有许多根本没有参与过当年的事!你岂不是在滥杀无辜?!况且冤有头债有主!当年是谁害得你七花岸灭门,你去找他便是!为何要来对付手无寸铁的可怜百姓?!” 女人恨声一笑,“杀了一个门派,还会有第二个门派!况且以我一人之力,如何是那些武林门派的对手?!我只不过杀鸡儆猴!告诉他们!他日若是再有门派遭遇七花岸这种无妄之灾,今天的祸事便会重演!” “你若是不能保证杀光门派中的人,那么仅存的一个,两个,三个,便会祸害苍生以报灭门之仇!这样你们还会袖手旁观吗?再有门派之间联手想要对付某一门派时,你们也会心里发怵,会抗议吧!哈哈哈哈哈哈!!!” 第40章 武红玦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此人是七花岸余孽,为何不一心为七花岸报仇,反而在十年后为了震慑世人不惜暴露自己杀这么人?” 另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此人来路不明,依我看七花岸的七绝毒失传已久,查一查她手中的毒便知她是不是七花岸的人!” 阿紫转眸看向说话那人,是一个身穿红衣,面容清丽的女子。她身形纤细修长,只是尚显几分稚嫩,约莫十二岁,身高一米六左右,脸上的表情倒是十分清冷。 此时已经有村民夺下了下毒之人手中的药瓶递给那个女孩。 女孩拔掉塞子一闻,顿时嗤鼻道:“是断肠草,此毒随处可见,亦不难解,若是早发现村民们中的是此毒,倒也不会死人。” 阿紫看着那女孩的目光变得几分意味深长。 人群中另一人说道:“如此说来,她不是七花岸的人!那她为何要冒充七花岸四处杀人?!” 红衣女孩沉思着说道:“听她先前说的话,倒是想保护什么门派。她做这些事的目的是为了杀鸡儆猴,这样以后有类似的灭门事件出现,百姓们因为恐惧此次下毒事件便会站出来反对,给武林施加压力。” 她抬眸看向地上那女人:“而近来饱受争议的门派恰恰是乐坊!江湖传言乐坊的独门绝学‘音蛊’天下无敌,恐他日乐坊心怀不轨,无人能出面制衡,正商议是否要对乐坊加以管控,紧接着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人们纷纷大吃一惊看向那个下毒之人,有人喊道:“原来你是乐坊派来的!把这人押往陌流山!让各大门派看看!必要讨个说法!” 那女人听闻后奋力抬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似是要看说这话的人是谁,只见她眼中带泪,脸上闪过一抹狠色,用力一咬牙。 有人喊道:“不好!她要自杀!” 待人们冲过去,那女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流下来一线发黑的鲜血。 红衣女子冷哼了一声:“畏罪自杀,这下,死无对证!” 人们听闻纷纷一脸怒容,各种声音响了起来。 “太可恶了!竟然是乐坊做的!还想栽赃给七花岸!” “江湖说的果然没错!乐坊是个极其危险的存在!” “如今乐坊的阴谋被识破,谁知道会不会恼羞成怒直接用音蛊来杀人?” “听说那音蛊能控人心神,杀人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前些日子大牛哥家中的小女儿上吊自杀,是不是就是被音蛊控了心神?” “天啊!太可怕了!” “不行!我们要写联名信!六日后陌流山召开千鹤会,各大门派都会去,我们把信递去陌流山,势必要揭穿乐坊的真面目!” 人们纷纷举手赞成,踏过地上那具尸体围聚到一处,在一条长长的白绫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阿紫转身走开了,楠楠仍站在原地,先是看了一眼死在地上的那个女人,然后看向正在准备联名信的村民们,眉头紧簇。 不远处站在树荫下的柳容儿视线移向走出人群的阿紫。 他跟着那个红衣女孩往一小片橘子林走了。 柳容儿正抬脚,颜染拽了拽她的衣袖揉着眼睛说道:“阿容,我困了。” 柳容儿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回马车上睡,我马上回来。” “哦。”颜染站在原地乖乖地应道,目送柳容儿走远。 柳容儿走进橘林时阿紫正和那个红衣女孩说着什么,察觉到有人靠近,那女孩警惕地扫了一眼柳容儿,然后面色冷冷地转身走了。 阿紫朝柳容儿走过来,说道:“你怎么来了?很危险。” 柳容儿看了一眼那个女孩的背影:“她是什么人?” 刚才就是她把话题引到了乐坊身上,很难不让人怀疑… 阿紫说道:“我问了,她是附近的村民,叫红玦,一日外出回家发现家中父母被人毒死,一直在追查下毒之人。今日看见这一幕又觉得事有蹊跷,加上她颇懂几分药理,便指出疑点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于是有了之前那一幕。” 柳容儿问道:“你信吗?” 阿紫看着她摇摇头,两人往外走。 “自然是不信的,此人怕是不止懂几分药理,也颇精通武术,轻举妄动于我们不利。” 柳容儿听闻低头寻思:阿紫精通药理,武功不比小北,楠楠的武功更是比青木还低,而自己和颜染则不会武功,若是打起来确实于我们不利。也怪不得阿紫只是问几句就罢休了。 待两人走回马车,楠楠已经在车上等着了。 阿紫和柳容儿钻进马车,颜染躺在里面呼呼大睡,许是太热了,脸上布着一些细密的汗珠,鬓边的发丝一缕缕地贴在额际。 阿紫说道:“颠簸了一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有没有牵扯到。” 说着便伸手去解他的衣服,柳容儿微微侧头,余光却看见他的白衣上沾染着一点血迹,于是问道:“伤口又出血了?” 阿紫嗯了一声,接着响起了瓶瓶罐罐的声音。 片刻后,阿紫说道:“好了,再把这个药喝了。” 颜染扭头,挪到窗边坐着,也不伸手接阿紫手里的药。 阿紫只得把药瓶递给柳容儿,苦笑道:“你家的夫君只能交给你了。” 柳容儿倒也装得滴水不漏,笑着接了过来,然后转向颜染,笑容越发灿烂:“夫君,喝药了。” 颜染眼底一愣,还未回过神,就被柳容儿把药灌进了嘴里。 他皱起眉头,嘴里一阵苦味迅速蔓延开来。 正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楠楠在外喊道:“地上倒着一个人!” 阿紫钻出马车,柳容儿则掀开车帘往外看。 只见地上五花大绑着一位红衣女子。 是那个名叫红玦的女孩子… 柳容儿面露惊讶,弯身下了马车。 红玦嘴里被堵着一块棉布,正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看他们。 柳容儿思索着:这个红玦必然有问题,但说起来跟他们一行人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是什么人把她绑起来丢在了他们面前呢? 阿紫说道:“守璞不是在调查下毒事件吗?如今下毒之人莫名其妙地死了,而此人身上也有诸多疑点,我们不如就把她带去陌流山让守璞好好调查调查。” 那红玦听闻后眼中情绪大涨,更加奋力地想挣脱身上的绳索。 第41章 武红玦2 阿紫上前点了红玦的穴,瞬间他便动弹不得,只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阿紫和柳容儿。 把红玦弄上车后楠楠驾着马车离开了牧牛村,临近深夜时一行人到了天池的一家客栈。 楠楠从店小二那里拿了一份吃食走出客栈,往马车走。 坐在一楼的柳容儿吃了两口馒头就放下了,起身跟着楠楠走了出去。 颜染看了一眼搁置在柳容儿碗里的馒头,还有她面前原封不动的汤菜,又抬眸看了一眼柳容儿的背影。 阿紫笑道:“心疼了?” 颜染收回目光继续啃手里的馒头,咧嘴道:“确实难吃。” 阿紫笑得十分温和宠溺:“明白了。” 客栈旁边是一个停放马车的小院子,楠楠刚从马车里钻出来就看见走来的柳容儿,她愁眉苦脸说道:“阿容,他不肯吃东西,怎么办呀?” 柳容儿说道:“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有心情吃的。” 楠楠自言自语道:“就怕他是想寻死,我去问问阿紫…” 说着匆匆地往客栈去了。 柳容儿掀开车帘钻了进去,只见红玦背靠着马车,闭着眼睛,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柳容儿在他对面坐下,笑了一下说道:“看你年纪不大,这么小就出来卖命了?” 红玦抬眼盯了柳容儿一眼,随即就盯着她不动了。 此人看上去不是江湖之人,也许可以利用… 他冷声说道:“你们把我的手绑得很疼,能松一点吗?” 柳容儿笑着伸出手,红玦转身把被绑在背后的双手递给她。 却听她笑道:“我要是给你松绑了,你不就跑了吗?说不定还会带走我的命。” 红玦听闻后又靠在了马车上,半搭着眼睛说道:“你不信我,我说什么都是徒劳。” 柳容儿打量着他,他有一对细细的柳叶眉,鼻梁秀挺,嘴唇不点而红,模样倒是十分秀巧可人。 她突然问道:“你出来这么久不回去,家人会担心吧?” 红玦眼底闪过什么,别过脸说道:“我没有家。” 柳容儿思索了一瞬,觉得有些无趣,掀开车帘欲下车。 红玦忽然叫住她说道:“你呢?!你身边那几人都是习武之人,唯有你不会武功,你为何和他们走在一起?” 柳容儿顿住回头看他,说道:“我也没有家,不过依附着他们漂泊罢了。” 红玦眼神一动,说道:“我就知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柳容儿饶有趣味地问:“为何?” 红玦说道:“你不知他们的底细!从他们进入牧牛村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那个阿紫一开始便盯上我了!我不知他为何不动手,要让另一个人出面抓我,把我丢在你们马车的必经之路上,却又在你面前装出不知情的样子!” 柳容儿思索着问道:“另一个人?是谁?” 红玦摇头道:“只知道是个男人。那人蒙着脸,身上一件宽大的白色斗篷罩住了整个身形,他隐藏得如此好,定然是一个会出现在我面前的人!只因不想暴露自己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而你们之中,这一路跟我待在一起的男人除了那个阿紫就是那个叫颜染的男人了吧?!” 柳容儿怔了一下,定定地看着红玦。 她正要张口,身后传来了楠楠的脚步声。 红玦重重地看了柳容儿一眼,随即闭上眼睛谁也不理了。 柳容儿放下车帘转身,楠楠正走到面前,说道:“阿紫说了,一日不吃也没什么,他要实在不吃,便由着他。” 柳容儿问道:“你今晚在这里守着他吗?” 楠楠点头,柳容儿嗯了一声,往客栈走了。 她脸上的神情是几分若有所思。 红玦被丢在他们马车面前确实可疑,而阿紫也确实对下毒事件颇为关注,要说抓住红玦与阿紫几人有什么联系倒也不奇怪。 只是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呢?难道真如红玦所说,是因为有一个人要隐藏自己的身份,所以才如此? 红玦是连阿紫都不敢轻举妄动的人,这么说抓住红玦那人的武功在阿紫之上。 那人在红玦面前把自己裹得滴水不漏,是不想红玦认出自己,说明红玦在之后的时间里跟那人是在一起的,所以那人才要把自己伪装起来避免被发现。 而这一路跟红玦在一起的就几人。 阿紫、楠楠、她柳容儿,还有颜染。 颜染? 那个傻子? 怎么可能? 柳容儿脑海中忽然闪现阿紫在马车上给颜染重新包扎的画面。 她当时之所以问了一嘴“又出血了?”是因为昨日还在山门时阿紫来了之后颜染的伤口就没再出血了。现在想来,如果马车的颠簸会影响到颜染的伤口,阿紫怎么会这么迟才想起来给颜染察看和包扎呢? 有没有可能,是颜染出去抓红玦,与红玦打斗时牵动了伤口? 柳容儿想了一路,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客房门口。 她盯着门看了几秒,推门而入。 颜染躺在床上睡着了。 柳容儿站在床边看着颜染的侧脸,他的睫毛在脸上勾出了一线阴影,随着呼吸轻浅的颤动着。 柳容儿忍不住伸手拨弄他的睫毛。 颜染哼唧了一声,揉着眼睛把脸埋进了枕头间,迷迷糊糊地说着:“阿容坏蛋!” 柳容儿一撇嘴角,顿觉自己方才都是在胡思乱想。 她五岁的时候就认识颜染了,这个傻子,就算他是装疯卖傻,可他一直在深宫中,无权无势,如何接触得到武学?更别说能成为一个武功高深的人。 况且,他是个傻子也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柳容儿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推了推颜染,毫不在意地说道:“傻子,睡里面去。” 颜染往床里面滚了滚,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柳容儿在他旁边躺下,想着红玦的模样和他说的话。 那红玦嘴里的话也不可全信,他或许看出了自己与阿紫他们的区别,想利用自己逃出去,才说那些会扰乱自己心神的话。 这个红玦究竟是什么人? 如此年纪,眼神就如此深沉,想必也已经出生入死不少次了。 柳容儿的眼皮渐渐发沉,转了个身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着了。 一旁的颜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柳容儿的背影上。 第42章 武红玦3 柳容儿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什么,颜染凝神静听,听见她低声喃喃道:“秋兰嬷嬷…” 他眼中情绪一闪,想起了柳容儿嘴里的那个秋兰。 那是个忠心耿耿的嬷嬷,把柳容儿视为己出,眼里只有柳容儿,也是柳容儿身边死得最惨的一个人。 墨倾…想必柳容儿对他定是恨之入骨… 颜染微微蹙眉凝思,不知不觉间竟天明了。 柳容儿是被门口的动静吵醒的,走廊上先是响起一阵脚步声,安静了片刻后是几声叩门声,然后传来阿紫的声音:“你们醒了吗?要出发了哦。” 柳容儿应道:“马上来。”随后伸手摇醒颜染,说道:“起来,要走了。” 马车已等在客栈门口,里面坐着阿紫和红玦。 红玦原本闭着眼睛,听见动静后抬眼看了一眼柳容儿,目光中一闪而过什么。 柳容儿和颜染上了车,马车却仍然停着未动。等了一会儿柳容儿探出头问楠楠:“楠楠,为什么不走?” 楠楠回头正要说话,客栈的掌柜带着几个小二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小二手中还分别拿着一只提篮。 掌柜的说道:“久等了久等了!这些菜做起来实在复杂,小店没见过世面,帮不了师傅什么,少不得耽搁了师傅的功夫。师傅说了,做菜要讲究,又还不能急,这师傅是丑时来的,一刻也没歇,这会子才做出来三道菜,我们赶紧给送过来了!” 楠楠把那几道菜接了过来,往马车里送时笑盈盈地对柳容儿说道:“这是从裕州最火的酒楼里请来的主厨做的,阿容,你尝尝。” “裕州?”柳容儿惊讶地看了一眼楠楠,“裕州距离这里快马加鞭也有一日的路程,裕州的厨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昨夜丑时到的?” 楠楠笑道:“是公子想换换口味,昨晚阿紫亲自去裕州请过来的厨子,阿紫带着踩轻功过来的。” 柳容儿回头看了一眼颜染,颜染正乐呵呵地打开那几个提篮。 这个傻子…在宫里的时候不是什么都吃吗?什么时候还会挑剔了? 那几个提篮一打开马车里顿时香气四溢,连红玦都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 楠楠驾着马车慢慢地往裕州去,尽量驶得平缓。 柳容儿看着那几道菜,是奶汁鱼片,莲蓬豆腐,还有一道晶莹剔透的东坡肉。其中莲蓬不是这个季节的,想必花了一番功夫。 想着又抬眼看了一眼颜染。 如此待遇,看来有自己国家的使者伺候着果然不一样,还真有几分殿下的样子了。 正想着,颜染把碗筷拿给柳容儿,满脸乖巧地搓手等待着:“阿容,你先吃。” 柳容儿一愣,说道:“为何…” “夫君疼爱娘子不是天经地义吗?” 柳容儿脸一热,侧脸的瞬间眼中又闪过一丝恼意。 不知为何,分明是利用这傻子,可这傻子每次说自己是他娘子,自己都挺恼的。 颜染不依不饶地让柳容儿先吃,碍于阿紫在旁边,她只得佯装羞涩地动筷。 嗯…味道还行。 至少在她眼中算得上是食物了。 用过餐后马车便快了起来,柳容儿看着沿途的风景想道:从这里去陌流山要经过裕州,乐坊就在裕州,她恰好可以找乐坊坊主问一下星辰变的行踪。 当即对阿紫说道:“也许我们不用把红玦带到陌流山去,守璞是在调查下毒事件没错,可是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是在针对乐坊,不如直接把红玦交给乐坊让他们自己调查。” 红玦皱眉看了一眼柳容儿。 阿紫说道:“说起来这件事也确实该乐坊亲自调查。可若是把红玦交给乐坊,他日无论从红玦嘴里得到什么说辞,外界都会说是乐坊威逼利诱得来的,甚至可以说‘红玦被乐坊的音蛊迷了心智,乐坊还不是想听什么红玦就说什么。’倒不如直接把红玦带去陌流山,在各大门派的见证下调查此事。” 柳容儿垂眸思索:阿紫说得没错,可这样一来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乐坊呢? 当即微微蹙眉低头不语,马车的车轮声还有外面的风声和树叶声在耳边响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子歪了歪,倒在颜染肩上睡着了。 红玦抬眼看了一眼柳容儿,眉头紧锁。 柳容儿睁开眼时已是子时,马车在裕州的一家白云客栈落脚了。 店掌柜一早等在了门口,满脸堆笑地把一行人迎了进去,说道:“昨日就有人来吩咐过了,饭菜已经备好了,都是裕州顶尖的厨子做的!几位大人快请!” 柳容儿看了一眼满桌的菜肴说道:“太晚了,我没胃口,你们吃吧。” 她见楠楠拿了一份食物就要往马车走,叫住她说道:“楠楠,我帮你送,你趁现在休整一下。” 楠楠站住了,却是把目光投向她身后的阿紫,待得到阿紫的允许后楠楠感激地把手里的饭菜拿给柳容儿,说道:“谢谢阿容。” 从昨天就一刻不离地守着红玦,睡不好倒是其次,两天没洗澡身上着实难受的紧。 楠楠往楼上跑了,柳容儿则拿着饭菜往外走。 颜染挑了几筷子吃的便放下了,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是心不在焉地说道:“这么晚吃饭好像是没什么胃口。” 阿紫失笑,点头应道:“明白了。” 颜染起身往楼上走,转身时目光扫过屋外。 客栈的外面是停马车的地方,柳容儿拿着提篮上了马车,把食盒在红玦面前打开:“你两天没进食了,吃点吧。” 红玦不说话,柳容儿说道:“不进食是会死的,你应该还不想死吧?” 红玦抬眸盯着柳容儿,忽然说道:“你不解开我我怎么吃?” 柳容儿随手拿起食盒里的一块花饼递到他嘴边:“我可以喂你。” 红玦看着她手中的饼愣了一下,竟张嘴咬了一口,这一口他品了很久,然后再也不肯张嘴吃第二口了,柳容儿换成别的食物他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见他这样,柳容儿笑了笑,转身欲走。 红玦喊住她:“你为什么来看我?” 柳容儿顿了一下,又回身坐下了。 为什么?因为她在孤立无援的红玦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她柳容儿现在何尝不是无依无靠,若不是哄骗着那个傻子,这几个清之国使者怎么会助她逃离皇宫? 可红玦就没这么幸运了。 红玦见她沉默不语,几乎是有几分情急地说道:“你今天提议把我送去乐坊,是不是你有什么事情要去乐坊?” 凭他的直觉,这个姑娘跟那几人必定不是一伙的,但今日在马车上他又看出这些人对这个姑娘的态度非比寻常,心里又有几分没底,可眼看离陌流山越来越近,他只能赌一把了。 第43章 武红玦4 柳容儿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看着红玦想道:“此人是混江湖的,何不向他打听一下星辰变,说不定能得到什么消息。” 她开口道:“我想找星辰变,途中得知这个门派行踪不定,寻常人皆不知门派所在何处,恰巧前些日子乐坊坊主对星辰变下了战书,我便想去乐坊问问他们坊主去哪里才能找到星辰变。” 红玦微一思忖,唇角往上勾了勾,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讽的笑意:“与你在一处的那几人难道也不告诉你该怎么找星辰变么?” 他见柳容儿愣了一下,也不等她说话,继续说道:“你要去乐坊找星辰变,还不如在大街上四处游逛,见到算命摊子便上前去跟他们对暗号,这样找到星辰变的几率还大一些。” “门派之间忌讳对外透露其他门派的消息,这是江湖规定。先不说你一个无名无姓的女子只身去到乐坊能不能见到乐坊坊主,即便你见到了,他也断然不会告诉你去什么地方定能找到星辰变。” 柳容儿盯着红玦的脸,他不像在说谎,这些话也有几分道理,于是问道:“你说的暗号是什么?” 红玦停顿了一会儿,从他的眼神中柳容儿猜出了他的意思,果然听他说道:“你放了我,我不仅告诉你暗号是什么,还能带你去找星辰变,不出三天你就能跟星辰变的人说上话!” 柳容儿眼底亮了一瞬,抬眸看向红玦时又闪过一丝狐疑,她面色一变笑道:“我怎知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武功高强,一旦脱身大可弃我而去。” 红玦被绑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然后侧过身子丢给柳容儿一只白色的小瓷瓶。 “这里面是毒药,解药在我前襟里,你若不信我,便把解药拿走,再把这毒药给我喂下,我若不听你指使这条命便给你。” 柳容儿手里握着那只小药瓶看了红玦一眼,思索着。 这红玦必定跟毒杀村庄陷害乐坊一事有所关联,若是现在放了他,他日兴许会有更大的麻烦。 柳玉儿那傻子又总搅进这些破事当中,此人对柳玉儿来说也有几分危险。 而星辰变,既然自己知道了暗号一事,他日问问其他江湖人士此暗号是什么倒也不难。 想到此,她转身下了马车。 红玦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一双眼睛如同一潭死水般毫无生机。 翌日,楠楠进客栈给红玦拿早餐时忧心忡忡地立在客栈门外。 阿紫刚从厨房走出来,后面跟着几个裕州有名的厨师,每人手里拿着一两黄金,千恩万谢地走了。另有几个小二端着做好的食物往楼上颜染和柳容儿的房间送去。 阿紫见楠楠那丫头正一筹莫展地望着自己,一笑问道:“怎么了?” 楠楠走过去说道:“那红玦还是不肯进食,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如此下去恐怕…” 阿紫云淡风轻地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紫色的小瓷瓶递给楠楠:“给他喝下这个,撑到陌流山没问题。” 楠楠点了点头,朝着马车走了。 阿紫坐在一楼点了一壶茶慢慢喝,近午时颜染和柳容儿才从楼上下来。 阿紫望着两人露出笑容。 柳容儿脸一红,总觉得阿紫的笑容别有意味。她和颜染明面上是私定终生的人,两人一间卧室,还睡到日照三竿,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想到这她恼羞成怒地瞪了一眼颜染,用只有两人才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为什么不早喊醒我?!” 颜染委屈地看着她:“我倒是喊了…可你睁开眼看我的眼神就像要把我杀了一样…我,我不敢再喊你了…” 柳容儿气得鼓了鼓腮帮子,却反驳不出话来。她确实有起床气,以往在宫中除了秋兰嬷嬷没有人敢叫她起床。前些日子日夜奔波,夜里噩梦连连,饮食上也吃得很少,睡眠极轻易醒,有时候整夜无眠,或者是半梦半醒,早上大家出发时她自然起来跟着走了。 昨夜不知为何竟睡得沉了,是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好的一夜。 柳容儿脸上的怒意不觉间退去,脑海里一瞬间什么也没有,无意识地望了一眼外面的天空,眼眸清澈如洗。 颜染看了柳容儿一眼,唇角凝起一抹一闪而过的笑意。 等他们走到跟前了,阿紫便起身和他们一起朝马车走。 楠楠正牵着马车走到门口等着,忽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响动,片刻的惊愕后转头撩起车帘往里看,顿时捂住嘴惊叫一声。 阿紫立刻跑了过去。 只见红玦脸朝下倒在马车里,阿紫把他扶起来时他整张脸都透着青黑色,一线黑色的血痕挂在嘴角,已经干涸。 阿紫忙从怀里摸出一个青色的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粒指甲盖大小的药丸塞进了红玦嘴里。 柳容儿走到跟前时阿紫已经抱着红玦往客栈里面去了,楠楠跑在前面喊着让掌柜的准备房间。 柳容儿在原地愣了片刻,袖子里的手动了动,摸到了昨天从红玦那里拿走的毒药。 毒药已经被她拿走了,红玦怎么还会中毒? 莫非…他身上不止一瓶毒药。 他竟如此决绝?不能得以逃生便要死吗?虽然要把他押往陌流山,可从来没有人说过要处决他啊,况且他背后肯定有指使之人,该死的是幕后黑手,红玦为何急着赴死? 柳容儿转身跑向客栈,颜染嘟囔着喊了一声:“阿容。” 阿紫在房间里待了两个时辰,出来时看了一眼外面,问道:“公子呢?” 柳容儿快步走进隔壁房间,颜染正躺在床上,头枕着双臂,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 柳容儿说道:“阿紫出来了,你不问问红玦怎么样了吗?” 颜染翻身趴在床上,下巴枕着双手,眨眼笑道:“我只关心阿容怎么样了。” 柳容儿怒瞪他一眼,这时阿紫走了进来,对颜染说道:“救过来了,只是一时半会动不了身,他得留在这里静养。” 颜染哦了一声,“那我们还走吗?” 阿紫垂眸,思忖片刻后说道:“他嘴硬的很,又有赴死之心,只怕我们得暂且搁置去陌流山的计划,先查清楚这个红玦的来历。” 第44章 武红玦5 柳容儿说道:“一个什么都不愿透露的人,我们又对他一无所知,该怎么调查?” “只要是人,就一定会在生活的细枝末节中流露出与自己有关的信息。”阿紫说着看向门外,楠楠手里端着一只食盒走了进来。 柳容儿往食盒里看了一眼,是昨晚她拿给红玦的食物。 楠楠说道:“这几日红玦什么都没吃,唯独这块花饼他咬了一口。” 楠楠把食盒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那块花饼给大家看。 柳容儿想起当时自己给红玦喂这块花饼的情景,他确实咬了一口,之后就拒绝再进食了。 想着说道:“兴许是饿得不行了,一时没忍住?” 阿紫沉思道:“以他的性子,不像。” 楠楠看着手里的花饼说道:“掌柜的说这花饼是百花村的特产,百花村在花地,从花地到这里乘马车的话需得一日半,因此这花饼在白云客栈卖得颇贵,得八文钱一个。” 话音刚落,小二敲响了门,手里端着一碟花饼,满脸笑容恭恭敬敬地弯身走了进来,“大人,您要的花饼来了。” 阿紫拿起一个往嘴里送,一口咬下去满嘴馥郁的花香气,绵密柔软的面粉在嘴里融化开,带着丝丝甜意的花瓣在唇齿间游动着。 他放下花饼轻轻拍掉手指上的碎屑对颜染说道:“公子,我去一趟百花村。” 柳容儿原本就对红玦有几分好奇,见阿紫似乎对调查红玦一事有了头绪,便出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阿紫看了看颜染,颜染爬下床拉着柳容儿的手臂摇晃着:“阿容去哪我也要去。” 柳容儿转过头面露愠色地瞪了一眼颜染,颜染抬头茫然四顾,就是不看柳容儿。 阿紫见状对楠楠说道:“你留下看着红玦。” 楠楠点头应声,往红玦的房间走。 阿紫几人走下楼,柳容儿拉着颜染先行一步走出客栈,小声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颜染不满地嘀咕:“容儿是我的娘子,我为什么不能跟?” 柳容儿压低声音:“信不信我揍你?!” 颜染面色一变,委屈地呜声道:“不是你说的嘛!” “白痴,我可以说你不可以!记住了没?!” 颜染仿佛聋了一般毫无反应,突然转头看向客栈里面。 柳容儿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阿紫正看着这边,当即缓和了脸色,挽上颜染的手臂露出乖顺的笑容。 颜染眼底的笑意深了深。 那边店小二正在询问阿紫需要几匹马,见他说到一半不说了,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茫然地看着阿紫。 阿紫收回目光后对店小二说道:“两匹吧。” “是。”店小二麻溜地转身跑开,不一会儿就牵了两匹马过来。 柳容儿看见马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什么。 为了赶时间他们肯定是骑马过去,可自己不会骑马,颜染那个傻子更不可能会,他们三人又不能同骑一匹马,现在店小二牵了两匹马过来,阿紫骑一匹,另一匹马…? 正疑惑,颜染一手拉着缰绳翻身上了马。 阿紫已经骑着马先一步离开了,只剩下在原地望着颜染风中凌乱的柳容儿。 这个傻子…会骑马? 等等!那几个清之国使者是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殿下在来风之国的路上被山匪掳走吓成了傻子,还以为他是正常人啊?! 所以才放心地把马交给他?! 他可是傻子,他骑的马能坐吗?! 耳边传来颜染的嘟哝声:“阿容,你还走不走?你不走的话我们继续回客栈睡觉吧。” 柳容儿气不打一出来,“青天白日的睡你个头!” 随后满腹狐疑地看着颜染,没好气地问:“傻子,你会骑马?” 颜染想当然地一点头:“嗯!大狩猎日之时,赤琰教我的!” 柳容儿有一瞬的晃神,父王酷爱狩猎,每三年便会举办一次,名为大狩猎日。 思绪回到那一天仿佛是昨日才发生的事情,可事实却是已经物是人非,那年的人有一些她再也见不到了。 她眼底弥漫起一层雾气,几分失魂落魄间,完全不知自己是何时把手递给颜染的,待回过神来时已坐在了颜染身前,颜染笑得没心没肺,仿佛正在策马参加大狩猎日般欢快。 柳容儿后知后觉起来,身后正在策马的可是个傻子,顿时有几分心里没底,下意识地往后靠把身子缩了起来。心惊胆跳间,耳边呼啸着风声,不一会儿竟追上了先行出发的阿紫。 几人一进百花村就有一位农妇迎了上来,指着他们说道:“有一位声称来自裕州的厨子给了我一两银子,在我家做了一桌菜肴,吩咐说戌时会有几人骑马来百花村,让我在这等着,领你们去我家用饭。是不是你们啊?” 阿紫点头下马,牵着马跟着农妇往她家里走。 另一边,颜染跳下马伸出手笑盈盈地去抱柳容儿。 柳容儿这一路颠得晕晕乎乎的,低着头就往颜染怀里栽,待站稳后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依偎在颜染怀里,恶狠狠地抬眸瞪了他一眼,推开他大步跟上前面的阿紫。 颜染鼓起脸颊,也不管一旁的马,追上柳容儿小声抱怨:“我陪阿容骑马来这么远的地方,阿容还瞪我。” 柳容儿不搭理他,走在前面的阿紫此时一个回头,柳容儿立刻挽起颜染的手臂笑弯了眼眸说道:“谢谢夫君。” 颜染笑呵呵地点头。 阿紫往后看了一眼,对农妇说了一句什么,待几人进了农妇的小院中,一位男童小跑着出去把被颜染丢在原地的马牵进马厩中喂草料。 农妇给几人摆好碗筷就退下了,院中有几个孩子躲在树后偷看他们,被农妇一手提着一个拖进了偏房里面。 “这样的大人物是你们能看的?当心惹怒了大人没你们好果子吃!” “娘,他们是什么人啊?” “管他是谁!如此大手笔,耗费财力人力就为了给这几人准备一顿可口的饭菜,这样的人非富即贵,断然不是好惹的!” 农妇正说得唾沫横飞,喂完马的小儿子跑过来喊道:“娘!那几位大人喊你过去!” 农妇一阵惊惶,两只手止不住地在身上的粗麻布上擦着,半垂着头迈着小碎步走进院中。 “几位大人…不知有何吩咐?” 柳容儿正在吃一碗桂花冰米糕,听见声音便抬眸看向这农妇。 旁边的阿紫笑得一脸平和问道:“我们一路走来,见百花村是个十分热闹的村庄,莫非村民们大多留在村中,没有外出的么?” 农妇望向天边思索着说道:“百花村的花饼是出了名的,一年下来,家家户户靠做花饼也能挣不少钱,倒是没什么人出去闯荡。” 阿紫漫不经心地问道:“小一辈的也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么?” 农妇咂舌说道:“倒有几个娃娃喊着要出去,量他们也没这个胆。不过您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了,五年前武大娘家中出了一个逆子,闹着要出去学武,被他爹娘狠揍了几回,后来有一夜他竟悄悄离开家里跑出去了,这一走就再也没见过了,真是造孽!谁家中养了这么个玩意,那可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柳容儿和阿紫互看了一眼。 那红玦断然拒绝进食,却唯独吃了百花村的花饼。阿紫猜测他和百花村有什么渊源,故来此探听。 如今有这么一个人曾经离开了村子,又是奔着学武去的,倒让人联想到了红玦。 只是…只是! 农妇所说之人为男娃,可那红玦是女孩子啊! 第45章 武红玦6 阿紫饶有趣味地“哦?”了一声,“这小孩倒有个性,他叫什么名字?” 农妇想了半日,摇着脑袋说道:“过去这么几年了谁还记得。” “方才你说的武大娘家住何处?此人倒有几分可怜,我们想去她家中买些花饼,算是为她尽些绵薄之力。” 农妇伸手指道:“呐!你们出了院子一直往右走,迎面看见一排柳树,那河边有一户人家就是武大娘家。” 阿紫点头道谢,又扔给农妇一锭银子,农妇笑得合不拢嘴,捧着银子颠颠地退下去了。 柳容儿放下碗筷说道:“我吃饱了。” 阿紫见状放了早已在自己碗中扒拉得意兴阑珊的一双筷子,看向颜染,见他也放下了碗筷,便起身说道:“那我们走吧。” 三人按照农妇所指的路到了武大娘家。 只见一条缓缓流淌的河边竖着一座小房子,房子周围用木篱笆围出了一个院子,院中养着一些鸡鸭。 屋里已经熄了油灯,河岸边一排排柳树随风飘荡发出哗哗声响,柳叶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来回晃动,一会儿像翩翩起舞的舞女,一会儿又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鬼。 阿紫率先上前叩响了小院的门。 半晌后,屋内亮起一盏昏黄的油灯,接着一位佝偻着身子的瘦削男人一只手举着油灯一只手披着外套走了出来。 “大晚上的,什么人?” 男人走到跟前打开了门,借着手中的油灯看清了门外的三人,顿时愣了一下。 这三人皆生的相貌不凡,看穿着和气度也不像是普通人家,怎会大晚上的叩响他家的门? “你…你们…有何事?” 阿紫谦逊地笑道:“请问这里是武大娘家吗?” 男人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一边点头一边狐疑地看着他们:“是啊,怎么了?” “我们想问问,你们家中五年前是不是走失了一个孩子?” 男人的脸顿时变了,一张脸黑沉沉的,眼中蹦着怒意,咬牙切齿地呸道:“是死了!世上再没有这么个人!”说着摔了门转身离去。 躲在屋里听动静的女人急忙小跑出来,拉着要进屋的男人问道:“怎么了?!我听见他们在问阿红是不是?莫非是有了阿红的消息了?” 男人大手一挥把女人打在地上,怒瞪着她吼道:“那个白眼狼!我权当他已经死了!你还过问他干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女人倒在地上嘤嘤哭着,男人摔门进屋后,她抹着泪抬头看向院外,见还有几个人影立在那里,急忙爬起来跑到院门口,躲在门后隔着木篱笆怯声问道:“你们方才是不是在问阿红的事情?” 柳容儿看了一眼那女人,她说话哽咽,满脸泪水,一双眼睛布满了期待和恐惧,像是渴望听见什么,又害怕听到什么。 阿紫问道:“您是武大娘?” 女人连连点头:“我是!我是!” “能跟我们说说你家孩子吗?” 武大娘低声呜咽起来,身形一个踉跄靠在木篱笆上:“阿红七岁那年闹着要出去学武,我和他爹不同意,他就自己跑了出去,这么些年都没回来过…” 阿紫看着泣不成声的武大娘问道:“您家孩子全名叫什么?” “武红玦…” 柳容儿睁了睁眼眸,看了看阿紫,却见他脸上的神情不是惊讶而是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当下感到几分疑惑,又转头看了一眼颜染。 颜染见柳容儿看向自己,眼眸一弯笑得暖融融的。 柳容儿瞪了他一眼,回过头听见阿紫说道:“你家孩子,为何决意要出去学武呢?” 武大娘抹着眼泪:“我们做花饼少不得要种花养花采花,村里的孩子成日里都跟花打交道,这原本没什么,可阿红自小生得秀气,总有人打趣他是个女孩子,说他是花仙子…阿红气不过,跟人家去打架,可他又比同龄孩子瘦弱,哪打得过…每每都是鼻青脸肿地回到家。” “那些孩子对阿红也越发口无遮拦起来,阿红就提出要出去学武。那阵子正是农忙时节,我和他爹哪有空理他这个请求,家中做事的人手都不够了,怎么会送他出去学武?” “没想到…阿红竟自己跑了出去!他那年才七岁啊…早知如此…我就该答应他的要求,花点银子把他送到镇上的师傅那里去学武,也好过他独自出去闯荡啊…” 武大娘泪眼婆娑地抬起头:“你们…是不是有了阿红的消息?是不是阿红让你们来找我的?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阿紫正要说话,目光忽然往身后移了两寸,只见地上映着柳条的影子,交错在一起,来回晃动。 他突地转身一个箭步飞向柳树,这动静把武大娘和柳容儿都吓了一跳,只听见河边那一排柳树发出比刚才更加剧烈的声响,而阿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 武大娘吓得几乎瘫软,伸手抓着篱笆才不至于整个人滑下去,一双眼睛六神无主地看向柳容儿和颜染。 颜染挽着柳容儿的手臂往她身后靠了靠,小声咕哝:“娘子,我害怕。” 柳容儿也被惊得不轻,此时只是看着武大娘,脑海里思索着发生了什么事。 阿紫刚才的反应像是在追什么东西,如此看来就算有什么人在附近,应该也不会是宫里来的追兵。 武大娘颤抖着声音泣不成声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儿出什么事了啊?求求你们告诉我,阿红怎么了…” 柳容儿顿了一下,说道:“他没事,我们受他所托来百花村寻找他的亲人,得知你们安然无恙,回去转告他,他也就放心了。”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武大娘猛地冲出来拉柳容儿的衣服,柳容儿一个皱眉回头几分居高临下地睨了武大娘一眼。这一眼看得武大娘一个身子发软,不知怎的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一个劲磕头说道:“这位姑娘…这位姑娘!还请你告诉我,阿红为何不亲自回来看看我们啊?这么多年…我的眼睛都要哭瞎了啊…” 柳容儿微一思索,语调平平地说道:“他在闯荡江湖,难免结下许多仇家,不回来是在保护你们。” 武大娘听得目瞪口呆,两行眼泪簌簌地落向地面,嘴角不时牵动,又像是在哭丧着脸。 她此时是悲喜交加,喜的是得知了武红玦仍然活着,悲的是好不容易盼来了武红玦的消息却仍然不能得以相见。 第46章 自愿赴死 柳容儿和颜染离开武大娘家往来时的那位农妇家中走去,借着月光,远远的看见在农妇家门口似乎是阿紫骑着马飞奔而去。 两人加快步伐走过去,只见一位小童牵着马怯怯地站在门口等他们:“我见那位大人骑马离开了…想必你们也要走…便把马牵来了…” 颜染笑嘻嘻地从他手里接过缰绳:“不错,跟我一样聪明!” 小孩一张脸瞬间红透了,退了两步,转头往里跑,嘴里大喊着:“娘!那位大人说我跟他一样呢!” 柳容儿噗嗤一声瞥了一眼小孩的背影,暗道:小破孩,跟傻子一样还沾沾自喜呢! 颜染已翻身上马,朝柳容儿伸手道:“我们走吧,娘子。” 柳容儿美眸怒睁:“不是说了不许叫我娘子吗!” “咦,什么时候说的?” “傻子,你是不是找打?” “呜呜,阿容若是打我,我就找阿紫告状!” “……” 两人的声音消失在阵阵马蹄声中,一路披星戴月,直至夜半时分,马停在了白云客栈门口。 柳容儿往客栈走时看了一眼已经栓在门口的那匹阿紫的马,阿紫果然回来了。 那么…事情或许如她猜想的一样。 两人上了楼径直走向红玦的房间,还未到门口,就听见屋内传出一声响动,柳容儿下意识地拔腿跑过去,只见楠楠倒在门口,屋内窗户大开,阿紫从窗口跳出去追进了夜色中。 柳容儿连忙走向红玦,他躺在床上,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一张脸血色尽失。 “是什么人对你下的手?” 红玦盯着柳容儿,嘴角似乎勾了一下:“我自愿赴死。”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一副绝不再开口的模样。 柳容儿笑了一下说道:“是为了你的爹娘吧?我们去了百花村,发现有人在监视你爹娘。” 红玦一双眼睛猛地暴睁开,嘴角因激动流出了一股鲜血,呛得他咳了起来,又挣扎着看向柳容儿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你们去找了他们?!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柳容儿平静地说道:“说你安然无恙,不去探望他们是为了保护他们。” 武红玦一张扭曲狰狞的脸渐渐缓和下来,目光几分呆滞地看了一眼柳容儿,眼底闪过一线感激。 柳容儿说道:“在牧牛村死的那个女人并不是真正的下毒之人,也只是一只替罪羊罢了吧?那幕后之人是不是用了同样的方法,以家人的安危威胁你们给他卖命?” 武红玦的目光往她身后扫了一眼,颜染趴在桌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我不能透露与这件事有关的信息给你,不过为了报答你安抚了我的爹娘,我可以告诉你别的事情。” 他停下来大喘了几口气,问道:“你身边那几人,你以为是什么人?” 柳容儿沉思了几秒,这武红玦临死之际,不可能还想着套自己的话,他莫名其妙被抓住一事也有诸多疑点,莫非他真发现了什么。 不能透露自己和颜染的身份,不过其他几人倒也无伤大雅,想着说道:“我只知道他们是清之国的人。” 武红玦听闻却是一声嗤笑,“我不知道别人,但那个名唤阿紫的男人绝不会是清之国的人!昨日我服毒自尽,他竟能把我从鬼门关给拉回来,能有如此本事的人,非七花岸不可!” 柳容儿不可置信地看着武红玦,七花岸?那不是十年前就灭绝了的门派吗?阿紫是七花岸的人?这…怎么可能… 武红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瞪向柳容儿的身后:“还有跟着你的那傻子…他当真是个傻子吗…!” 柳容儿睁大了双目,还未开口说什么,武红玦一声急促的喘息,抬起的手臂落下去,头往一侧歪了过去,人已断了气。 她在原地愣了片刻,慢慢转身看向身后。 颜染仍然趴在桌上,似乎睡得香甜。 颜染十岁入宫,来风之国的途中被山匪吓成了傻子,在她的记忆中,从认识颜染的那天他就是个傻子。 也许是武红玦猜测错了。 可武红玦对阿紫的猜测却不无道理。 七花岸是研毒的门派,对他们来说,这世上只有自己门派的七绝毒无药可解。武红玦必定知道自己服的是什么毒药,即便他没有七绝毒那样的剧毒,可吃下的也必定是当今世上除了七花岸无人能解的毒药。 若阿紫真是七花岸的人,那清之国使者的身份就是他假冒的。 如果阿紫是假冒的,那其他几人又怎么会是真的? 他们冒充清之国使者潜入皇宫拐走清之国的七殿下,意欲何为? 柳容儿皱眉一阵思索,随即面色一松。 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她恨不得杀之后快的墨倾,这些人有什么阴谋,要搅出什么乱子,跟她柳容儿有何干系?她倒希望他们能把风之国搞得天翻地覆呢! 而自己,只要找到星辰变,查出当天假冒自己的那个女杀手,找到证据揭穿墨倾的真面目,然后把墨倾大卸八块就行了! 柳容儿面色阴沉地在座位上坐下,此时倒在门口的楠楠醒了过来,揉着脑袋站起身,看见眼前这一幕时突然想了起来,大喊道:“不好了!有人!有人!” 她跑了两步,见武红玦已经死了,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颜染被吵醒,哼唧了几声,挪到柳容儿旁边往她肩上一倒,靠着她小猫一般蹭了蹭,继续闭上了眼睛。 柳容儿忍住推开他的动作,问楠楠:“发生什么了?” 楠楠有几分手足无措地说道:“我被人击晕了…对不起…都怪我…没能看住…红玦被杀了…” 柳容儿说道:“红玦是自杀的。” 楠楠张大了嘴:“怎么会…?如果这样,那人为什么要犯险亲自过来?难道就为了看红玦一眼?” 话音刚落,有人推开了房门,就听阿紫满含怒意的声音传了进来:“没错!他就是来看红玦最后一眼!” 柳容儿和楠楠看向阿紫,他径直走向红玦,眼底一片惊涛骇浪。 沉默了片刻,柳容儿说道:“我有一点不明白,武红玦自幼十分厌恶被当成女孩子,也是因此才执意要出去学武,为何现在会男扮女装?” 并且还扮得如此成功…只用眼睛看的话丝毫看不出他是男孩子。 阿紫的声音十分冷,柳容儿看他的背影,甚至觉得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僵硬着。 “因为要挟他的人,是个恶鬼般的男人。” 第47章 月黑风高夜 “你知道背后的是什么人了?”柳容儿问道。 阿紫侧身立在窗边,月光把他的脸映得一片明暗,微微低垂的丹凤眼,几分魅惑几分阴冷,落在脸上的暗影又似乎暗藏着一丝杀气。 “黄鸣威,九转大刀流的执法长老,别说是一个背影,就算化作灰,我也认得他!” 柳容儿若有所思地看着阿紫。 听阿紫的语气,他对这个黄鸣威很熟悉,并且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如果阿紫说的是真的,那个幕后之人是九转大刀流的人,那么在背后针对乐坊的门派就是九转大刀流。 而当初众门派讨伐七花岸,为首的也正是九转大刀流。 若阿紫果真是七花岸遗留下来的人,自然是跟九转大刀流有不共戴天之仇。 那么…如今九转大刀流又想故技重施毁掉乐坊,如果自己是阿紫,想报仇,凭一己之力又无法做到,这个时候为什么不选择加入乐坊,与乐坊一起对付九转大刀流? 柳容儿脸上闪过一抹恍然大悟,随即又愣了一下。 阿紫是乐坊的人? 如果阿紫是乐坊的人,为何不直接告诉自己星辰变在哪里?? 她眼神打量地看向阿紫,脑海里回响着武红玦说过的那些话。 这几个自称是清之国使者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们拐走颜染,又当真不清楚她柳容儿是什么人吗? 如果他们明明什么都知道,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想着,她慢慢垂下眼眸。 不管真相如何,可以肯定的是这几人绝不是清之国的使者。 柳容儿忽然把视线移向靠在自己肩上的颜染。 这个傻子…他们明明是假扮的清之国使者,为何对颜染这么言听计从? 难道是为了不让自己看出端倪? 柳容儿慢慢咬住下唇,看来事情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不能继续跟他们走了,这几人来路不明,也不清楚其目的,说不定是想在关键时刻利用自己,把自己交给皇宫,以此换得什么筹码也说不准。 想着,她倏地站起身,颜染一个猝不及防跌倒在地,一脸懵地抬头看着柳容儿,委屈地喊道:“阿容…” 柳容儿笑了笑,“我困了,回房间了。” 颜染爬起来揉着眼睛跟上去:“哦…” 楠楠回头看着走出去的两人,又看向阿紫,张了张嘴,小声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阿紫转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们无凭无据,不能拿他怎么样。如今谣言四起,武红玦也死了,无人能证明此前的毒杀村庄事件是有人为了陷害乐坊而为之。” 楠楠面色一白,嗡声道:“那…该如何…” 阿紫低着头,额前的黑发落下的阴影掩映住大半张脸,只看见唇瓣微微往下抿出的一条弧度。 “只能…彻底搅浑这潭水了!” 楠楠走出去正看见隔壁房间颜染被柳容儿推了出来,门啪地关上了,颜染一脸无辜地敲着门:“阿容,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呀?” 屋内传来柳容儿的声音:“我要洗澡!” 颜染垂下拍门的手,转身看向走廊上的楠楠。 楠楠点点头,走近说道:“阿容,你要洗澡,我给你打水。” 屋内没有声音,过了一会,楠楠提着热水进去时,柳容儿一手支着下巴坐在桌旁。 颜染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可怜兮兮地注视着柳容儿。 柳容儿目色一变,冷着脸说道:“不许进来!” 颜染扁了扁嘴,慢吞吞地转身蹲在门口守着。 楠楠往浴桶中放满了热水,对柳容儿说道:“阿容,我伺候你沐浴吧。” 柳容儿起身走了过去,浴桶中升腾着缭绕的雾气,似乎把她的脸晕染出一抹粉红。 她笑着,几分娇羞:“不必了,我不过是一个丫鬟,从来伺候别人惯了,如今让别人来伺候我,必是不习惯的。” 楠楠双手在身前握着,站得端端正正,轻轻低头说道:“您是殿下的女人,将来进了宫,便是小王妃,自然是要人伺候的。” 柳容儿又笑了一声,唇角上扬,眼底却是笑意尽失:“我让你出去。” 楠楠一时竟被她的神情骇住了,下意识地点头退了出去,等回过神时已站在门口关门了。 她吐了一口气,眼中几分震动,悄声唏嘘道:“向来只听说四公主喜怒无常,脾气恐怖,今日才感受到…”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楠楠转头一看,颜染坐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她。 那表情中还带着些许炫耀,像是在说:我家阿容厉害吧? 只见他眼底的笑意慢慢变化着,楠楠一愣,看了一眼屋内,然后点点头。 柳容儿正拿着一把小刀割床上的被子,然后把被她割成长条状的被子系在一起,把其中一端绑在床脚上,另一端从窗口丢了出去。 她双手撑在窗沿上,低头看了一眼下面。 窗外是一个空旷的小院子,种着一棵高大的柏树,院子的左边是马厩。 柳容儿翻身跨了出去,双手抓着被子往下滑,才往下滑了两步,手上便越发吃力起来,此时她再抬头想抓住窗沿爬上去已来不及了,双臂一个发软松开了被子,一声惊呼,耳边呼啸着风声,她跌了下去! 那惊呼声戛然而止,下一秒,她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抬头一看,颜染乐呵呵地低头看着她。 “阿容,我正想去马厩喂喂我白天骑的那匹马呢,你怎么在这里?” 柳容儿惊魂未定,怔了片刻后应声道:“我也…去喂马。” 颜染把她放下来,拍手笑道:“好啊好啊!我们一起去!阿容,我可喜欢白天骑的那匹马了!” 柳容儿低头一擦额际的汗跟在颜染身后,表情若有所思。 原本打算独自前往陌流山找柳玉儿,可是这路上没个人帮忙还真不行,不说刚才翻窗出来的时候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她怎么连自己不会骑马的事情都给忽略了! 看来不得不带上这个傻子了。 只是…阿紫他们潜进皇宫的目的就是带走颜染,如今自己把颜染拐跑了,他们又怎会善罢甘休? 这样的话…利用完傻子后得在什么地方把这个麻烦给丢了。 两人一路走到马厩一个人都没遇见,颜染跑到一旁抱来一捆草料喂给其中的一匹马,乐呵呵地扭头喊柳容儿看。 柳容儿舔舔略干的嘴唇,下一秒唇瓣软软地一勾笑得天真无邪:“夫君,天气这么好,陪我去赏月好不好?” 两只小手勾上颜染的手臂,脸蛋一扬,眼瞳中满是清澈明亮的笑意,唇瓣透着一丝嫣红,亮晶晶的。 颜染抱着草料的动作一顿,马厩里的马用力一扯,把他手中的草料尽数扯了过去,低头慢慢嚼着。 他笑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天边。 此时月亮被汇聚在一处的乌云遮了个严严实实,别说月光,若不是屋檐下挂着的一盏灯,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月黑风高夜。 不过… 颜染笑道:“好啊。” 柳容儿退开一步看着颜染把马牵了出来,两人骑着马刚离开,小二就从客栈里面走了出来,纳闷地说道:“这么晚了,你家公子骑马出去,安全吗?” 楠楠站在一旁递出去一锭银子:“我家公子开心就好,这马按照先前商议的,我们买了。” 第48章 屠杀 马蹄声伴随着风声响彻在耳边,柳容儿紧紧靠着颜染,睁大了眼睛望着一片黑暗的前方。 这样的路况,还敢这么策马狂奔的也只有傻子了吧!!! 她柳容儿这是第几次把性命交到一个傻子手上了啊? 不知道是风太大吹迷了眼还是真心恐惧,柳容儿眼中弥漫起一阵泪光,正欲哭出来时,呼啸的风里夹杂着一阵阵哭喊传了过来。 柳容儿心下一紧循着声音看过去。 远处正往天上飘着点点火星,那火势越来越大,隐隐照亮了他们眼前的路。 柳容儿扭头望着,眼中火光闪烁,耳边又依稀听见人们的惨呼声。 随着马飞速地往前跑,她扭头往后看,远处的那抹火光渐渐变小,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奇怪…看方位是裕州的村庄,距离他们住的白云客栈不远。 这两天也没听说附近村庄要召开什么大型活动…难道,是祸事? “颜染…” “颜染?” 柳容儿抬起头向后看,颜染低头“嗯?”了一声,一抹微凉的软软的触感擦过她的额头。 柳容儿一愣,瞪眼看着他。 颜染一脸茫然:“阿容,怎么啦?” 她眼底的情绪由愤怒渐渐转为纠结。 这傻子的嘴唇刚才是碰到她了吗? 可是看他的表情好像全然不知? 兴许是自己的错觉? 就算是碰到了…这傻子又懂什么,不过是个傻子… 柳容儿吐了一口气,继续问道:“你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啊?” 颜染摇摇头,“没有啊。” 柳容儿纳闷地看向前方,天边现出曙光时,他们进入了花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四周一片寂静,连鸟叫声都未曾听见。 颜染一只手臂半搂着倒在自己怀里睡着了的人,另一只手握着缰绳平稳的驾着马。 他好看的眉头忽然一皱,几乎是同时,前方闯出来一位头发凌乱的妇人,高举着双手,哭天喊地的嚎叫着:“救命啊——!!救命啊——!!” 柳容儿被惊醒,脑袋一歪差点跌下马,颜染紧住手臂把她扣回怀里,眼眸凝起冰冷地看着迎面跑来的那个妇人。 待看清来人后,柳容儿惊呼出声:“武大娘?” 她拍了拍颜染,示意他停下,把自己放下去。 颜染一勒缰绳停了下来,却没有放下柳容儿的意思。 那武大娘也认出了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喊:“二位大人!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有山匪杀进村子了!见人就杀啊!!” 她边说边惊恐地回头看,浑身簌簌发抖。 柳容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百花村,对颜染说道:“快把她拉上来,我们掉头跑。” 颜染把头扭到一边,语气满是不乐意:“这匹马可坐不下三个人。” 这…倒也是。 柳容儿一沉思,指向林子里的灌木丛,对武大娘说道:“你躲进去,要是有人追过来了,我们引开他。” 武大娘感激涕零地连连点头应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不远处的灌木丛中。 柳容儿则抬眸盯着百花村的方向。 耳边传来颜染嘀嘀咕咕的声音:“太危险了,我现在就要跑。” 说着握紧了手里的缰绳,柳容儿突然按住他的手说道:“是危险,不过,救她一命吧。” 颜染低眸看着搭在他手背上的那只白玉般的小手,停住了勒动缰绳的动作,却是语气不悦地问道:“就因为她是武红玦的娘吗?” “嗯。” 声音里的不悦重了几分:“阿容喜欢武红玦?” 柳容儿一愣,那个12岁的武红玦?比自己还小三岁呢,何况,那漂亮的长相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她愿意犯险救人不过是因为感激武红玦透露给自己的那些信息罢了。 想着,十分敷衍地拍了拍颜染安抚道:“不,我只喜欢夫君。” 颜染黑玉般的瞳孔中升起笑意,乖巧地应声道:“嗯!” 柳容儿忽然抬头,只见不远处跑来一个男人,嘴里喊着:“老婆子!老婆子!” 武大娘听见声音赶忙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看见男人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男人抱住武大娘说道:“没事了!没事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武大娘抬起脸问:“是什么人?” 男人说道:“是九转大刀流的人!他们真是大好人啊!”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村里走,颜染和柳容儿则骑马跟在后面。 进了村才发现这里发生的一切有多惨烈。 家家户户的门窗都被砍烂了,门框、石阶上血迹斑斑,甚至能在路过的其中一个小巷子里看见横在里面的尸体。 村民们皆是心有余悸,个个面色苍白,万分惊骇地讨论着此事。 “幸亏有九转大刀流啊!不然…可如何是好!” “听说了吗?昨晚邻村也有山匪入侵,后来多亏九转大刀流从天而降,解救人们于水火之中。” “九转大刀流真是当之无愧的三大门派啊!” “要我说,他当得起三大门派之首!” “就是啊,狼牙舍厉害有什么用?就说下毒事件,我们递了飞火信出去,最后还不是牧牛村自己抓到的凶手?一个门派再厉害,不能造福百姓,还不是枉然?!” “我们要推举九转大刀流为三大门派之首!” “过几日就是千鹤会了!我们召集其他村子写联名信,推九转大刀流为门派之首吧!” “好!” 村民们一致举手赞成,方才的惊恐气息一扫而光,人们纷纷吆喝着行动起来。 柳容儿看着这些人,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两人径直骑马去了陌流山,到达陌流山时已是正午时分,柳容儿又困又饿,看见路边有一家客栈立即伸手一指。 颜染笑呵呵地骑马过去,刚把柳容儿抱下马,客栈里就跑出一位小二牵起他们的马殷勤地问:“二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宿?” 颜染顿了一下,说道:“要一间房,送一份吃食到房里。” 小二应声道:“得嘞!”一边把马牵往马厩,客栈里另有人带着柳容儿和颜染上楼。 两人在上楼时就听一楼的客人在议论道:“昨晚裕州、黎山、雁城的大小村庄皆遭到山匪入侵,据说有二十个村庄遭了殃!这些村庄又都是被九转大刀流所救!现在这些村民都在嚷着写联名信推举九转大刀流为三大门派之首呢!” 第49章 陌流山 一人唏嘘道:“这…前有乐坊为了避免落得个七花岸的下场,假扮七花岸后人四处为害,好让百姓们出面制止其他门派对其下手。后有九转大刀流为了跻身三大门派之首,自导自演一出山匪入侵,又宛如天降之神救百姓于水火,好让百姓推举自己上位。” 言罢一阵大笑。 有人忙出声提醒:“可别乱说,这两件事皆无凭无据的,又都涉及两个大门派,当心惹祸上身!” “怕什么?!千鹤会召开在即,武林中大小门派都会参加,说话的人还少吗?他乐坊或是九转大刀流还能把大家都灭口了不成?” 柳容儿停在楼梯上听了一会,若有所思地继续上楼。 如果没有之前的下毒事件,她兴许会认为九转大刀流是一个既贪心又愚蠢的门派,用这种昭然若揭的蠢办法来满足自己想上位的野心。可九转大刀流既懂得如何陷害乐坊,就绝不会用这种容易引火烧身的办法去上位。 那么… 此事会是乐坊做的,还是其他想趁机坐收渔翁之利的门派做的呢? “二位客官,就是这了。”小二弯身推开走廊上的一扇门,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柳容儿抬手掩嘴打着呵欠往里走,想道:算了,也与我无关。 桌上摆着一份吃食,柳容儿看了一眼,提不起半分兴趣,便径直往床上走,脱了鞋子躺下了。 累…太累了… 她甚至没发现颜染没有跟着进屋。 不知过了多久,鼻尖隐隐飘来一股鲜香。 柳容儿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颜染正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只汤盅,手里拿着一根汤匙舀出一小碗奶白色的汤。 柳容儿揉着眼睛爬起来,困惑地望着那边。 这味道倒有些熟悉。 她走过去,低头看见颜染面前的汤后惊讶地道:“芋头鲜奶鲟鱼汤?” 这道菜是柳玉儿独创的,除了那个讨厌的晚秋,不可能还有别的人会做。 “傻子,这汤你从哪弄来的?” 难道是柳玉儿来了? 柳容儿抬眼看了一眼门外,狐疑地拿过汤碗喝了一小口。 不是柳玉儿… 柳玉儿做的汤保留了鱼肉的鲜美,而这道汤鱼肉的味道淡了,芋头和奶的味道占了主要,吃起来更像是一道甜点。 柳容儿眼中忽地闪过一丝不爽。 晚秋做的芋头鲜奶鲟鱼汤倒是和柳玉儿做出来的一模一样。 想到这,柳容儿不高兴地放下了手里的汤匙。 颜染问道:“不好喝吗?跟玉儿姐姐做的不像吗?” 柳容儿盯了颜染一眼,疑惑地问:“这汤是你做的?” 颜染点头,扭着手指说道:“有一次玉儿姐姐给我送了这道汤,我很喜欢喝,就一直研究怎么做来着。” “你?” 柳容儿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会做饭?” 颜染摇摇头,“我只会做这个,因为阿容喜欢。” 柳容儿垂眸看了一眼汤,沉默一秒后转身往床榻走,她带着困意的声音传来:“别叫醒我,要睡觉。” 距离千鹤会还有一天时间,睡醒后再上山找柳玉儿。至于这个傻子,小北不是先行来陌流山了吗,到时候让傻子去找小北好了,毕竟…他们对傻子都挺好的,应该不会欺负他… 柳容儿想着,侧过身把脸埋进胳膊间,渐渐睡着了。 颜染慢条斯理地喝着桌上的汤,琢磨着哪不对,喝了几口便放下汤匙看向门外。 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 天色渐暗时,陌流山反而愈加热闹了起来。 明日就是千鹤会,武林中的人纷纷赶往陌流山,一时之间,整个陌流山的客栈人满为患,座无虚席。 柳容儿正是被楼下熙熙攘攘的嘈杂声吵醒的。 她皱眉扭过头看向屋外,进入视线的却是颜染的睡颜。 他侧身对着自己,纤长微鬈的睫毛在脸上搭下一线阴影,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一头黑发散落在肩头、身下,被压得些许凌乱,毛绒绒的,配上他这张精致的脸,整个人有种纯良无害的婴孩感。 柳容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触碰他的睫毛,颜染的眼睫震动了一下,睁开了眼。 黑玉般的瞳孔里染着困意,柔和的嗓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阿容?” 柳容儿的手顿了一下,倏地移开目光坐了起来,“我…听见外面有声音,我去看看。” 正要下床,手臂一沉被人拽了回去,颜染把脸埋进她的手臂撒娇道:“不嘛,我还要睡觉。” 下一秒,一声痛呼传了出来。 颜染揉着泪花闪烁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一脸怒气的柳容儿。 她穿上鞋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瞪着颜染说道:“下次再碰我就不是挨揍这么简单了!” 颜染扁着嘴下床穿鞋,一边问:“那会怎么样?” 柳容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眉头挑起冷笑道:“你还打算有下次?” 颜染唯唯诺诺地低下头,戳着两根手指,嗫嚅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 柳容儿上下打量他一眼,他此时看上去就像个不知所措的八岁孩童。难道…方才…他在没睡醒的状态下把自己当成了他多年未见的娘亲,所以对自己表现出如此依赖的模样? 可他明明唤自己阿容! 柳容儿走向门口的步伐倏地停下来,转头恶狠狠地盯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颜染。 颜染呆愣愣地站着,表情像害怕又像迷茫。 …… 算了,不跟傻子一般见识。 当下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明日是千鹤会,今日必定来了许多江湖人士,可以趁机打听一下和星辰变有关的暗号是什么。 一打开门,就见走廊上人来人往,男女老少都有。这些人穿着各异,脸上的表情要么高深莫测,要么冷若冰霜,要么热情洋溢,要么一脸天真无邪。 柳容儿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 她在宫里的时候整日面对的都是一些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嘴脸,出宫后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车里,要么就是急匆匆的逃亡,在黎山和其他几家客栈见到的人也不及这里的一半多。 此时的陌流山仿佛汇聚了整个江湖中形形色色的人,这些鲜活的脸和言语还有动作,冲击着柳容儿的感官。 难道这就是柳风儿执意要进江湖的原因? 片刻的愣身后,她走进长廊,立刻挤进了人群中。 第50章 陌流山2 一位小二跑上楼梯,见到下楼的柳容儿立刻问:“姑娘!可是要下楼用饭?” 柳容儿点了点头,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没有银子,回头想找颜染,才发现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他的头发胡乱散着,一只手搭在楼梯扶手上,一只手抬起来掩嘴打着呵欠。虽然是个傻子,不说话时看上去倒也像个正常人,生得又高,柳容儿站着才到他肩膀处。此时被他这样护在楼梯一侧,楼梯上那些来往的行人倒是一点也没挤着柳容儿。 小二往楼下靠窗户的两个位置一指:“二位若是想在楼下用饭那里还有一处位置,只是需得等上片刻,小的把这坛酒送上去立刻就下来招呼二位。” 两人走到一楼在小二指的那处位子里坐下,在一楼忙得团团转的一位店小二匆匆地送了一壶茶上来,然后就看不见身影了。 好在柳容儿也并不想吃什么,倒了杯茶慢慢抿着,一边打量四周,听着人们的交谈声。 “明日总算可以一睹乐坊坊主的真容了!” “是啊,那白羽去年对外宣布把坊主之位传给了坊内弟子,然后就一走了之隐匿江湖了,无人知其行踪。近来乐坊饱受非议,风波不断,也没见这白羽现身。而那新坊主自接位后也未曾公开露面,到如今江湖上都在猜这位新坊主是谁呢!” “嗨,要说那白羽,她就是个疯子!若不是早年间乐坊受难,老坊主正饱受丧妻之痛,无人主持大局,她是断然不会回来接手这坊主之位的。如今也不知她把这坊主之位丢给谁了!” “我倒是知道一人…” “谁?” “两年前武林大会上,大展风头的那个!” “你是说…逼得狼牙舍宗主亲自上场的那个毛头小子?” “可不正是?!乐坊里面难道还有比他更厉害的人?这白羽要传位也得传给最强的吧?能跟狼牙舍的宗主过上招的人,放眼当今整个武林也是屈指可数!白羽必定传位给了他!” “可是…怎么说也得传给自己的血脉吧?” 一声嗤笑传来。 “血脉?那白羽至今未婚,哪来的血脉?依我看,音蛊要绝在白羽这一脉了!” 一个声音小了下去问道:“如此说来,江湖上为何还要忌惮乐坊?” 另一人也明显压低声音:“区区一个白羽,谁忌惮她?明眼人都知道…” 柳容儿好奇地看了一眼,那几人也聪明,及时收了话头,又聊起了昨晚的山匪入侵村庄事件。 这时,先前往楼上跑的那位小二满头大汗地来到了两人面前,弯身说道:“二位客官!不好意思,今日实在是太忙了!二位吃点什么?” 柳容儿随口说道:“招牌菜来一两样,”她一顿,又说道,“再来一壶酒。” “得嘞!”小二退了下去,颜染则抬眸看了一眼柳容儿。 外面还有人不停地往客栈里走,店小二忙着在门口加设座位,过道间穿梭着马不停蹄上菜的店员。 柳容儿这桌的酒菜上齐时店内已经响起了许多不满的声音。 “怎么我们的菜还没来啊?!” “哎!我们的酒呢?!” “叫了半天了!怎么还没人来?!掌柜的?!掌柜的在哪里?!” 柳容儿视线一扫,定格在右前方的一个座位上。 那张桌子空空如也,位子上也只坐着一位女孩。 女孩一头顺滑的黑发,齐刘海,一双丹凤眼,五官精美宛若瓷娃娃般,身上一股遗世独立的清冷气质,把她和周遭的一切立刻分隔开来。 柳容儿端起桌上的香酥鸡朝她走了过去。 颜染抬头,视线跟着柳容儿,接着落到那个女孩的脸上。 “你一个人吗?”柳容儿把香酥鸡往桌上一放,笑盈盈地在她对面坐下。 女孩的目光定格在柳容儿脸上,片刻后嗯了一声。 “巧了,我也是一个人,我看你这边还没上菜,不如我们一起吃吧?” 柳容儿拿起一双筷子戳开香酥鸡,酥脆的鸡皮瞬间滋啦冒油往两边裂开,里面的果脯滚了出来。她夹起一小块杏干送入嘴里,巧笑嫣然地看着对面的女孩。 女孩慢慢执起一双筷子,几乎是面无表情地说道:“谢谢。” “不用谢,对了,你是什么门派的?”柳容儿满脸好奇地歪头问道。 女孩顿了一下,“没有门派。” “巧了!我也没有门派!可我想加入星辰变,听说遇见他们的算命摊子要说一句暗号,你知道是什么吗?” 女孩毫无波澜地盯着柳容儿,语气没有起伏地说道:“先生,有人说我印堂发黑命不久矣,您是否有破解之法。” 柳容儿愣了一瞬,接着眼睛一亮。 她刚才说的就是那个暗号吧?!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问出来了! 当下便起身欲走,嘴里说着:“谢谢…” 女孩忽然放下筷子说道:“慢着,坐下陪我喝一杯吧。” 柳容儿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女孩。 这人如此爽快就把暗号告诉了我,陪她喝一杯倒也无妨。 想着,就要在座位上坐下。 女孩一直放在桌下的左手此时往桌上移动,随着一只酒杯往桌上重重地一放,她的动作猛地戛然而止。 柳容儿也被这动静惊了一下,抬头一看却是颜染。 他一只手臂抱着酒坛在柳容儿身边挤着坐下,傻笑着说道:“我看你们要喝酒,就抱着酒过来了!” 女孩抬眸看了颜染一眼,左手往下放了几寸。 颜染乐呵呵地往杯子里倒酒,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柳容儿哪曾喝过这样的烈酒,正皱巴着脸,身边的颜染拉着她的手臂指着外面说道:“阿容,外面好热闹啊,我们去逛逛吧?” 她转头一看,外面的街道上悬着的红彤彤的灯笼在视线中变得摇晃闪烁,人们往来穿梭的身影看上去更是影影绰绰,耳边则响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倒真是热闹无比。 如此多的人,想必星辰变定在其中。 柳容儿站了起来,脚步虚浮,身子半软地倚着颜染往外走。 那女孩则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的背影。 第51章 陌流山3 街道两旁摆着许多摊贩,有卖武器的、卖饰品的、卖小吃的,表演杂耍的等等。 饰品摊子的老板看见一对男女依偎着走来纷纷招手说道:“姑娘,来看看簪子吧。”继而又转头对那男子说道:“公子,给你家娘子买一支簪子吧。” 颜染笑盈盈地说道:“可惜你这里的物件配不上她。” 摊贩老板顿时瞪大了眼,此人说话这般嚣张,莫非是什么大人物?正想仔细看看对方的面貌,还没等看清,那两人已经走远了。 柳容儿晕晕乎乎地找着算命摊子,并未听见颜染与那摊贩老板说了什么,直到耳边传来一阵歌声,她的酒意似乎一瞬间消散殆尽。 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手里提着许多灯笼的小女孩灵活地从人群中挤出来一蹦一跳地往前跑,嘴里掷地有声地唱着:“皇城有恶女,人丑心更丑,杀母又弑父,化身恶鬼入民间,为非作歹祸四方,天降神兵行公道,恶女便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柳容儿的目光倏地锁住那个女孩,一个踉跄上前拉住了她。 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脸茫然地望着柳容儿,怯生生地问:“姐姐…你…要买灯笼吗…?” 柳容儿俯身看着她,嘴角倏然一动,脸上的笑容看得女孩愣了神,红着脸说道:“姐姐…你真好看。” “是么?可你的童谣不是这么说的。”她笑抿着嘴一字一句,声音清甜动听,轻松的语气之下却是一抹不容忽视的风雨欲来的意味。 女孩怔住了,片刻后一张小脸迅速变白,手里的灯笼掉了一地,接着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跑。 柳容儿沉了脸,站直身子目色冰冷地注视着那个女孩:“站住!” 女孩脚步一顿,但下一秒就慌慌张张地继续往人群里跑。 “我让你站住!”她眉眼一凛沉声喝道,周围的人被她周身散发出的气势给惊住,纷纷止住脚步看向她。 只见她眼底一片阴沉,忽然抬脚追了出去,散落一地的灯笼纷纷被踏坏,里面的烛火点燃了灯笼纸,地上燃起了一小片火。 人们低呼着让开,又看见那位女子身后还追着一位样貌不凡的男子。 颜染的目光紧紧盯着柳容儿的身影,正欲伸手拉住她,人群中忽然有人往这边一挤,接着传来一声巨响和唏嘘声,路边的摊贩不知被谁推倒了,老板见人就拉,喊着:“是不是你推倒了我的摊子?!” 周围顿时变得水泄不通,颜染再抬眸一看,哪里还有柳容儿的影子。 他目色一沉,当即一跃而起到了人群之上,视线在底下一扫而过,落在一位朝巷子里走的女子身上。 卖灯笼的小女孩在小巷子里七拐八绕后就不见了,柳容儿气喘吁吁地在一个分岔路口停下,左右一看,根本分辨不出对方朝哪里跑了,于是满面怒意地转身欲往回走。 只见前方站着一个女孩。 是在客栈告诉了自己星辰变暗号的人… “你在这干什么?” 柳容儿随口一问,她此时还烦着刚才那首童谣的事情,没什么心情管眼前这个人,正想径直往前走,却听那女孩说道:“杀你。” 脚步猛地顿住,柳容儿再次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几分不自然地说道:“你是宫里派出来的?” 女孩没说话,袖子里的左手动了动,柳容儿立刻说道:“等等!在客栈的时候你吃了我的菜喝了我的酒,临死前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不过分吧?堂堂风之国四公主,总不能到了下面连自己命丧谁手都不知道。” 女孩看着柳容儿沉默一秒,轻启唇瓣,声音如同碰撞在冰面上的珠玉:“灵灵。” “灵灵…”柳容儿点头念着,脚步慢慢往后移动。 灵灵正要动手,见柳容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她停住动作一瞬间警惕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憨笑:“阿容,你偷偷跟这个漂亮姐姐交朋友,不带上我,阿容坏蛋。” 柳容儿笑道:“夫君也觉得这个叫灵灵的女孩子漂亮是不是?我也觉得呢!” 目光移向灵灵,方才已经觉得自己死定了,虽然成功拖延了她动手的时间,可来的人是傻子有什么用?不过这个灵灵不知道为什么在傻子来了之后就呈现出防守的姿态了,莫非她没看出颜染是个傻子,还以为颜染是什么武林高手? 既然如此不如趁机再给她下一剂猛药。 柳容儿边往后挪着边笑道:“灵灵啊,我告诉你,他可是清之国的皇子,你也听见了,他觉得你漂亮,只要你跟着他回清之国就能做王妃,到时候可是要什么有什么。” 灵灵面无表情地看着柳容儿,身后的颜染咦了一声说道:“可是我的王妃是阿容呀。” 柳容儿立即说道:“我与灵灵投缘,王妃之位当然可以让给灵灵,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做王妃可比做杀手轻松多了吧?” 颜染声音里的情绪毫无起伏:“哦,这样啊。灵灵杀了她吧,我不管。” 柳容儿一愣,目光掠过灵灵,还未落到颜染脸上,立刻又回到了灵灵身上,只见她抬起左手,左手处银光一闪,人已腾空而起朝自己飞了过来! 柳容儿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想往后跑,慌忙转身的时候脚踝一痛摔了下去,她把脸低进手臂间等着剧痛来袭,预想中的匕首却迟迟没有落下来,不知为何,此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幕上一世的画面。 巷子里一片寂静,片刻后柳容儿僵硬地撑起身子回头看,地上有一线血迹,灵灵已经不见了,颜染站在距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像是小时候独自坐在七颜殿找不到玩伴时的不高兴。 也像…那一天。 上一世,她和墨倾大婚之日的前一天,在七颜殿的回廊下,颜染就是这个表情问了她三遍:“你真的要和墨倾成婚吗?” 当时她只说了一句“傻子”,便毫不在意地转身扬长而去。 柳容儿愣神地看着颜染,脑海中回想着那天的画面,突然莫名打了个冷颤。 “夫君…” 她抬眸望着他,声音轻软,似乎还能听出一丝颤动。 颜染撇了撇嘴,走过去说道:“刚才不是说要把我让给别人么?” “那是缓兵之计,夫君怎么也当真了呢?我怎么舍得把夫君给别人…” 话音未落,人已被颜染横抱了起来。 身体忽然腾空,柳容儿紧张地抓住了颜染的衣服。 就听他问道:“扭到脚了?” 柳容儿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脚踝上,声音和表情也与平时的不同。 “嗯…” “下次别这么跑,没人能伤得了你。” “……” 颜染抱着柳容儿走出了巷子,嘈杂的人声中,柳容儿一声轻不可闻的“嗯”传来。 第52章 陌流山4 颜染抱着柳容儿回了客栈,一路上她都垂着头默默不语,脑海里反复想着武红玦说过的话。 武红玦怀疑颜染是抓住他的蒙面人,质疑颜染是否真的是个傻子。 可颜染十岁就进宫了,多年来待在深宫中,能接触到的人寥寥无几。 当年,柳容儿好奇他是个傻子,常常去他宫里玩闹,那柳风儿也是个淘气的,又拿着颜染捉弄,如此一来柳玉儿便会出现主持公道,七颜殿也因此热闹了几分。 宫中若是举行什么大型活动,几人也总捎上颜染,因着她们三人的缘故,颜染得以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也得以参加后来的大狩猎日,认识接触到赤琰和宣琉几位王爷。 要说他所能接触到的人,也就是这些了。 况且这些关系还都基于那几位公主。 后来柳玉儿和柳风儿相继出宫,柳容儿性子变得越发古怪刁钻,七颜殿日渐冷清,几乎与冷宫无异。 若不是还有柳容儿偶尔去一趟七颜殿,此时的颜染所能接触到的人只有他宫里的那个小太监。 这样的境况,让她怎么相信颜染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除非颜染在入宫前就已经习得一身武功,多年来韬光养晦,装疯卖傻… 柳容儿一皱眉,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十岁就习得一身高强武艺? 仅一个轻功柳风儿就练了三年,假设颜染十岁就是绝世高手了,莫非他一出生就在习武?再者颜染在清之国无权无势,不受君主宠爱,他去哪里找人习武? 耳边传来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响,柳容儿恍若未闻,直到被颜染放在榻上,她才惊觉一般抬头看向颜染。 颜染蹲在榻边,双手扶着她的腿动作轻柔地为她褪去鞋袜,察看她脚踝上的伤。 柳容儿顾不上男女有别,她望着颜染,眼底的情绪微微震动。 小北和阿紫一行人来历不明,潜入宫中带走颜染,这一路逃亡,她更是察觉到小北和阿紫不是普通人,他们身上皆有过人的能力。这样不凡的人,在颜染面前却从始至终都是十分友善和听从的态度。 如果颜染当真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傻子,他有什么地方值得这些人如此对待? 如果他们的目的只是绑架颜染和自己,大可以像对待武红玦那般对待他们,岂不是省事得多? 颜染… 颜染… 她不禁脱口而出:“那个杀手是你击退的吗?” 颜染正在笨手笨脚地给她上药,此时抬头毫不在意地说道:“不是啊,当时小北就在附近,是小北把她赶走的。” 柳容儿一愣。 颜染所说若是假的,那击退灵灵的就是颜染,他是傻子一事也是假的。相比之下,她倒更愿相信是小北出手赶走了灵灵。 于是问道:“小北知道我们在这里?他人呢?为什么不出现?” 颜染说道:“小北说他在暗中保护我们,这样敌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柳容儿一时无言,震动地看着颜染。 原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伙人,可自己的行踪他们竟是了如指掌?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什么目的?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颜染也令她感到有几分捉摸不透起来。 颜染给她上完药,替她穿好鞋袜,抬头看见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时急忙问道:“阿容,是我弄疼你了吗?” 柳容儿缓缓摇头,面色逐渐恢复,扯动嘴角笑了笑,说道:“颜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颜染笑道:“因为阿容是我的娘子啊,阿容不是说过夫君就是要保护和疼爱娘子的吗?” 柳容儿眼中情绪一闪,随后笑道:“是啊,夫君,我想吃百花村的花饼了,你去买好不好?” 颜染笑吟吟地点头,一边起身往外走:“好,你等我哦。” 眼看他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地带上,柳容儿立刻下床挪到窗边望着外面。 不一会儿 ,就看见颜染走出客栈进了人群中。 当真去买花饼了? 柳容儿脚下一动,正想趁机离开这里,突然想起了那个灵灵。 那应该是墨倾派来的杀手,自己若是贸然离开这里,再遇见什么危险恐怕要脱身就不容易了。 当下便在窗边站立住了,脑袋里如同一团乱麻。 原本是想利用颜染出宫,后来想利用颜染找到柳玉儿,顺便调查星辰变。可事到如今不仅一件事都没解决,反而发觉周遭的一切变得越发复杂了。 不知在窗边站了多久,直到街上的人们都渐渐散去,外面的灯笼一盏一盏熄灭,只零星几盏灯笼还亮着微弱的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把地上的影子拉得晃晃荡荡,衬得整个街道更加寂寥空荡。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回头看见颜染手里提着花饼,一边抬手擦汗,笑呵呵地走过来说道:“阿容,我买回来了。” 他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荷叶蒸滑鸡、蜜饯红果、杏酥饮、牡丹糕。 兴许是太热了,颜染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襟,锁骨上的汗珠随着他的动作滑下胸膛。 柳容儿倏地移开目光,望着桌上的菜肴发愣。 “阿容,我好热,你先吃我要洗澡。”颜染说完就有小二提着热水走进来,往屏风后的大木桶里倒水。 柳容儿听着水声,只觉得屋中正升起缭绕的热气,她似乎也感觉到有些热,脸颊渐渐透出一片粉色。 虽说自己一直喊颜染夫君,不过是为了利用他,又觉得他是个傻子没有诸多忌讳。 可当小二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他和颜染,颜染又在屏风后洗澡,她还是莫名地局促起来。 傻…傻子罢了… 被自己欺负了那么多年,还带着自己逃出皇宫,一路上对自己言听计从,任打任骂,不是傻子是什么… 况且自己早已不是当初能呼风唤雨的柳容儿,父王和母后双双离世,如今掌管天下的是墨倾和柳言儿,她柳容儿还有什么可利用之处? 柳容儿吸了一口气,脸颊轻轻鼓起,片刻后她拿起筷子往嘴里放食物。 这些菜肴的色泽和味道皆不是寻常饭店能有的,可即便如此,她此时吃着也是食不知味。 反倒是屏风后的水声无比清晰地进入耳中,柳容儿腾地放下筷子走到窗边,屋外的风吹到脸上,似乎把她脸上的热意吹散了些。 她吐了口气,正为自己方才的慌张觉得好笑,目光往下移时, 脸上的表情一怔。 空荡的街道上立着一个人影,那人如同定住了般望着客栈方向。 第53章 陌流山5 柳容儿喃喃道:“宣琉…” 她看了一眼屏风方向,放轻脚步往门口走,开门下了楼。 一楼的客人早已散去,桌椅都被收拾干净摆放整齐,只有一个值夜的小二伏在座位上休息。 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许是灯油即将耗尽,那红光微弱地摇曳着,似乎随时都会噗嗤一声灭掉。 往右侧走是这家客栈的院子,院中半人高的围栏临近街道,一棵桂花树挡住了月光,落下一片阴影在地面。 一匹马在灰暗的街边站着,马的身边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柳容儿走到围栏边看着那人,随后一抬嘴角:“宣琉哥哥。” 宣琉扯动嘴角笑,柳容儿咦了一声,冲他做了一个鬼脸:“宣琉哥哥,你还是别笑了,比哭还难看呢!” 宣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朝下,眼中闪过一线湿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跃翻过围栏站在柳容儿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深深地看了一眼,声音带了几丝哑意:“你还好吗?” 话一出口他眼中立刻现出一抹懊恼,他竟然问这样的傻话,柳容儿经历了这些事情,难道要让她对自己说她很好吗?若是说不好,自己又能做些什么,不过是多令她难过一次罢了。 柳容儿不在意地笑笑:“宣琉哥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宣琉的身体似乎战栗了一下,片刻后他才用明显暗哑的声音说道:“我被调任到裕州了,夜里有人飞鸽传信至裕州官府,说在陌流山发现了四公主。明日就会有官兵前来搜查,我连夜来到陌流山找到飞鸽传信的人,从她口中得知…” 柳容儿见他十分难受说不出口的模样,笑道:“我知道是谁了,一个小女孩吧?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在这家客栈的?” 宣琉低垂着头:“我胡乱走的,这家客栈距离那人与你相遇的街道最近,我也不知道你在不在这里,我…” 一阵浓重的挫败感令他说不出话,只能低头轻轻捏起双手。 柳容儿仍旧语气轻松地说道:“哦?墨倾还在派官兵对我实施抓捕吗?我以为他已经暗自找杀手解决这件事了。” 宣琉猛地抬头,眼底布出一片血丝:“你遇到杀手了?!容儿!你受伤了吗?!” 柳容儿笑道:“你不是看见了吗?宣琉哥哥,你怎么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几位王爷中,宣琉的性子是最温柔平静的,以往他们惹了事也总推宣琉出去,宣琉就像一只用棉花做的小白兔,对方无论多大的火,面对宣琉也没了脾气。 可如今的宣琉似乎随时都在崩溃的边缘。 宣琉的声音一哽,没有回答她的话。 一番梳理和思索后他说道:“墨倾对你的抓捕确实变松懈了,每日上街巡逻粘贴告示的人只有三五个,模样懒怠,倒像是做做样子敷衍了事的。除皇城外,其他几座城则几乎看不到抓捕你的动静,街上也没有粘贴你的通缉令。” 柳容儿沉思着:没错,正因为没有四处粘贴她的通缉令,离开皇城后她才没有被认出来。墨倾如此做是因为… 宣琉说道:“恐怕事情真如赤琰所料,墨倾这样做是怕惊动了在外的大公主和三公主,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容儿!你务必要当心,你身边可有人保护你?” 不等柳容儿回答,宣琉忽然拉住柳容儿的手腕:“容儿!我带你走,跟我走吧!” 柳容儿抬头看着宣琉,眼眸一弯,如同往常那般笑着:“宣琉哥哥,你能带我去哪里呢?躲进深山老林?宣琉哥哥的爹娘还在皇城吧?会被满门抄斩的哦。” 宣琉眼底一片震动,握住柳容儿的手指无力了几分。 柳容儿笑着抽出了自己的手,“何况我的目的不是逃,是报仇。” 宣琉的瞳色几分变化,微微低头:“容儿…” “回去吧,宣琉哥哥。” 柳容儿转身欲走,宣琉忽然抬头喊道:“容儿!” “嗯?”柳容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里仍旧带着笑意。 “那首童谣…你不要在意,那说的根本不是你!” 柳容儿呵呵笑了几声:“我知道啊,这些愚蠢的刁民,他们几时认清过真相,只听风吹草动,便能挥刀砍人!” 上一世被挂在城门上受这些贱民千刀万剐的痛她可还历历在目! 宣琉僵硬地站在原地许久,目光一直望着柳容儿离开的方向,眸光一寸寸的黯淡下去。 柳容儿回到房里时颜染正坐在桌边用饭,他身上松垮地系着一件白色的长袍,一头黑发半干的散在身后,不时被窗外的夜风微微拂动。修长的手执着筷子,上面夹着一小片荷叶。 “你回来啦?”他语气乖巧地问着,一边把那片荷叶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柳容儿一愣,略不自然地走过去拿下他手里的筷子,往碗里夹着鸡肉,“怎么在吃荷叶?” 颜染没有回答她,而是一手支脸歪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她。 “吃吧,我睡了。”柳容儿把碗递给他,转身欲走。 颜染接过碗径直往旁边一放,“阿容睡觉了我也要睡觉。” 柳容儿腾地站住,走了回来说道:“倒也不急…我陪你吃饭吧。” “好。”他笑盈盈地应声,重新执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柳容儿坐在一旁思索着,直到耳边传来颜染放下筷子的声音,还未等她抬头看,身边依偎过来一抹身影。 颜染伸手揽住她的腰身,低声咕哝:“吃完了,阿容陪我睡觉。” “不…不行。”柳容儿慌了一瞬,抬起双手想推开他,眼看要碰到他的肩膀时却又猛地缩了回去。 “行。”颜染闷声说道,下一秒他起身抱着柳容儿走向床榻。 屋内的烛火一个摇晃熄灭了,颜染抱着柳容儿,把脸抵在她颈间,呼吸轻浅均匀。 柳容儿睁着眼眸一动未动,甚至能感觉到颜染的睫毛触碰在她的肌肤上,传来一阵轻痒。 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想挣脱颜染,谁料颜染忽然收紧了双臂,她整个人栽进他怀里动弹不得。 他…他不是睡着了吗! 柳容儿脑袋一空,半晌后喊道:“颜…颜染?” 回应她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混…混蛋,装睡?! 她一张脸红扑扑的,双眸怒睁,颜染无害的睡颜映入瞳孔。 脑海中浮现他乐呵呵的笑容,总是一副对什么都随意的模样,但某些时刻又能察觉到他被触碰到了逆鳞。 一旦察觉到他的这种情绪便再也无法忽视。 如果、如果他不是傻子,那么刚才吃荷叶的时候,就是他正在生气的时候… 第54章 陌流山6 翌日,清晨的曙光照进窗户,一声声清亮的鸟鸣传进耳中。 柳容儿睁开眼就看见颜染一只手肘撑着身体侧躺在旁边眯着眼眸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你盯着我干什么?”柳容儿眉头一紧怒看他一眼,脸颊上泛起两片红晕,两颊轻轻鼓起。 颜染眼中的笑意更深,放在身侧的右手忍不住一动,还未等抬起来有什么动作,柳容儿忽然触电般爬起来越过他下了床跑到窗边。 窗外的风吹过来,柳容儿脸上的热意散去,同时感到一丝凉意。 身后有人拿着外套披到了她身上,颜染站在她旁边一起看向外面。 街道两边稀稀拉拉摆着几个卖早点的摊贩,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都是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 街上的人怎么这么少… 对了,今日是召开千鹤会的日子,大家应该都上山去了。 柳容儿转身正欲往外走,小二叩响了门。 颜染说道:“进。”一边拉着柳容儿往桌边坐下。 小二拿着热水和早点走了进来,往桌上放时忍不住对他们八卦道:“二位起的晚,怕是不知道,今日一大早来了许多官兵,在街道上和几家客栈中搜查一番,回去的时候把明大娘家的姑娘给抓走了。” “说是…什么谎报军情。把明大娘一家子吓得声都不敢吭,眼睁睁看着自家闺女被带走,那女娃哭的呦,一条街都听见了。啧啧,真惨。” 颜染正在洗脸,抿嘴笑着用毛巾擦手,仿佛没听见小二说的话一般。 柳容儿诧异地看了小二一眼,问道:“抓走了…?因为什么事?谁抓的?” 小二说道:“听说,那女娃昨日跑回家中就闹着要报官,非说她看见了什么四公主,她爹骂了她一顿,说她疯了,便没有理会。谁知她竟偷偷飞鸽传信到了裕州官府,今日官兵过来一搜没找到什么四公主,便把那小姑娘抓去了。” “带人来搜查的可是皇城里的宣琉王爷,听说是王上新调任过来的,也是他下令抓走了明大娘家的女娃。” “要我说,管他什么四公主三公主,那是我们小百姓能管的事情吗?这些达官贵人有哪一个是好惹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大娘家的娃娃也是不懂事,不知天高地厚,竟还敢惊动官府!大王爷亲自带人从裕州赶往这里,到头来发现自己被一个小娃娃戏弄了,怎么能不动怒?依我看这女娃是有去无回了!” 柳容儿没说话,只是不解地看着桌上。 宣琉不是这样的人。 别说让他白跑一趟,就是让他白跑十趟他也不会生气。 何况他心知肚明那个小女孩没有撒谎。 为什么会把她带走…? 颜染好奇的声音传了过来:“阿容不想上山找柳玉儿了吗?” 柳容儿回过神睨他一眼:“当然要去。” “哦,那阿容快点吃东西。”颜染把桌上的早点往柳容儿面前放,双手撑着脸笑笑地盯着她看。 柳容儿吃着吃着就开始觉得不自在,瞪了他一眼:“你看什么。” “阿容好看呀。” 柳容儿鼓了鼓脸颊,又瞪他一眼:“不许看!” 颜染没说话,眼里的笑意却深了几分。柳容儿忽然加快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腾地起身走出去了。 身后传来颜染的声音:“阿容等等我!” 通往陌流山山顶的路上走着许多江湖人士,昨天在山下摆摊的那些商贩则挪到了陌流山上,路边更是凭空出现许多茶馆,进店的客人皆是络绎不绝。 有几个坐在路边喝茶的人正热火朝天地聊着天。 “这都快走到山顶了,一路上怎么也没见着一个大门派的人啊?尽是些小门小派的。” “没见识!第一次参加千鹤会吧?像三大门派这种必须出现主持会议的门派昨晚就已经入住山顶了,哪里还等着跟你我一起上山。” 那人明显不服气地说道:“即便三大门派提前入住山顶,那星辰变已经不是三大门派了,怎的也没看见?” 柳容儿放慢脚步,转头对颜染说道:“进去买碗茶。” “好!”颜染乖巧地应道,扭身进了茶馆。 柳容儿则站在路边听那两人说话。 “兄弟你莫不是糊涂了?星辰变的人哪能让你看出来?这路上形形色色的人,指不定哪一个就是星辰变的,他还能站出来告诉你自己是星辰变的?” “这…如此神神秘秘,有什么稀奇的!” “要说神秘,比起无首阁他还差一点。” 柳容儿皱起了眉头,这星辰变如此神出鬼没,自己这么毫无头绪的瞎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去了? 正想着,一个轻柔的女声不远不近地传了过来:“这童谣说的是什么人?皇城近来出什么事了吗?” “嗨,我也不清楚,我是金门弟子,近来手头拮据,在村民手里淘了些小玩意来卖,姑娘,买个灯笼吗?” 柳容儿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猛地转过头走向那个卖灯笼的摊子。 老板看向柳容儿:“姑娘,买灯笼吗?” 柳容儿的目光在灯笼上一扫,正是那首“皇城有恶女”的童谣。 “刚才问你话的人呢?!” 男人伸手往山上一指,一头雾水地说道:“上山去了…” 柳容儿往山上跑,看见前方有一位头戴白色斗笠的女子,伸手便拉住了她:“柳玉儿!” 那人手一动便反扭住了柳容儿的手腕,声音清脆:“大胆!你是什么人!” 柳容儿手上吃痛,眼中浮现怒意,隔着她斗笠上的白纱怒目而视。 那人见柳容儿被自己扭住了手腕也丝毫不呼痛,反而还气焰嚣张地盯着自己,倒觉得有趣起来。 正要说话,她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松开她。” 戴斗笠的女子像是遇见了什么新鲜事,放开柳容儿回身说道:“咦?菩萨显灵啦?惜字如金的苏不语竟然主动开口说话了,还是为了给女孩打抱不平?” 苏不语无动于衷地看她一眼:“我是为你好,诺心。” 说着看了柳容儿身后一眼。 诺心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位披头散发的男子站在那,黑发挡住了大半张脸,漆黑的瞳孔没有情绪地注视着这边,她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 柳容儿继续往前走,诺心见状好奇地追了上去。 “喂!我看你不像武林中人,是不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啊?” 柳容儿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我为什么不像武林中人?” 诺心“噗”一声笑了:“刚才我扭你手腕,你毫无还手之力,自然是不会武功的。我看你也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应当是哪家的千金,听说了陌流山要召开千鹤会,便赶来看热闹,你身后跟着的那个想必是家中请来保护你的武林高手吧?” 武林高手? 柳容儿回头看了一眼,颜染跟在后面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头发。 第55章 陌流山7 见柳容儿回头看自己,他嘴角一动笑了起来,似乎刚才的无聊都被一扫而光。 “阿容。” 柳容儿不搭理他,回过头一言不发地继续走。 若是以前她听见有人说颜染是武林高手一定会捧腹大笑,如今先不说有没有怀疑颜染是否真是傻子,即便笃定他是个傻子此时也不能表现出来。 鱼龙混杂的陌流山,让人知道你孤身一人手无缚鸡之力可不是什么好事。 诺心看她不说话,便自言自语道:“我懂,你大概是不想泄露自己的身份,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实不相瞒我也是来看热闹的,乐坊为了证明有人要像当初陷害七花岸一般陷害他们,执意提出重新调查当年七花岸灭门一事,可别的门派没这么闲啊,谁愿意为了一桩十年前的事大费周章四处奔波?” 她轻蔑地一摊手:“我倒要看看乐坊能闹出多大的动静,其他门派可以忍让他,脾气火爆的九转大刀流可不是好说话的!难道真就为了一个乐坊,便要出动整个武林陪着去调查什么七花岸?” 听语气,她对乐坊很是不满。 柳容儿转头看了她一眼,好奇道:“你是什么门派?” 诺心的目光往旁边一转,语调轻了几分:“小门小派罢了…不值一提。” 说话间,几人已到了山顶。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酒碗,酒碗的周围立着许多凉亭,其中有三间凉亭挂上了白色的纱幔,三间并排而立,中间的凉亭又比两侧的要大上一圈。 诺心说道:“咱们随便找个地方坐吧,除了挂着白色纱幔的那三间是三大门派的位置,其他地方没什么讲究。” 柳容儿看向那三间凉亭,透过白色的纱幔隐约看见几个人影坐在里面。 中间的亭子内有一抹身影往前走了两步,接着出来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 那人一头黑发高束,额际垂下一缕碎发,一双丹凤眼不似别的那般凌厉,反而透出些许温润轻柔的气质;眼睫纤长漆黑,低垂在眼睑上,抬眸看人的时候总感觉带着几分无辜和温柔。 柳容儿看他的第一眼便想到了宣琉。 她见过的人当中,唯有此人看上去比宣琉还要温柔。 诺心一指那人说道:“他是狼牙舍的长老云饶,今年二十一岁,武林红豆榜排名第一!如何?你是不是也对他一见倾心了?” 柳容儿疑惑地看向诺心:“红豆榜?” “就是女子的心仪对象人选排名。”诺心露出一抹坏笑,说道:“云饶不仅生得好看,性子也是出了名的温柔,多少女子做梦都想嫁呢!” 柳容儿勾起嘴角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你也想嫁吗?” 诺心脸一红,语气调皮地说道:“可惜了,本姑娘已有心仪对象。”说着目光一转问柳容儿:“你呢?” 柳容儿看向云饶,他正在总结近来武林中发生的几件大事,其中就包括乐坊挑战星辰变更替了武林门派的排名。接下来正准备说此次千鹤会要议定的事情。 柳容儿说道:“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诺心不知怎的脸色有些不好,此时听见柳容儿回答,又来了几分兴致,凑过去好奇地问:“哦?你不喜欢温柔的吗?” 坐在柳容儿身后的颜染一只手撑着脸颊望着她。 柳容儿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喜欢最强的。” 诺心思索着说道:“最强的…?江湖战力榜?”接着便勾起手指头数了起来:“战力榜第一是雁南飞,他是狼牙舍的二宗主,虽说是最强的,可已经三十岁了。” 摇摇头继续说道:“排名第二的是洵游,狼牙舍的宗主,他年岁倒是合适,二十五岁;这排名第三的是…” 诺心几分不情愿地吐出一个名字:“北溟,就是那个在武林大会上与洵游一战的人,他是乐坊的,听说白羽已经把坊主之位传给他了。此人年岁二十,倒也算年少有为,只可惜脑子不大好!选错了门派,乐坊那样的小作坊能有什么前途和发展?能与洵游一战算他有几分天赋,可他待在乐坊,看着吧,过个几年他迟早掉下战力榜!” 柳容儿暗自觉得好笑,不知道这乐坊怎么得罪她了,一提起乐坊她就像炸毛了一般。 场上忽然静了下来,柳容儿看过去,原来已经开始投票是否重新调查七花岸了。 柳容儿盯着正中间那个巨大的酒碗,只见左侧凉亭中飞出一盏纸荷花,稳稳当当地落进了酒碗中。 诺心一声嗤笑:“是乐坊那个呆子!” 接着中间的凉亭也飞出了一盏荷花落进酒碗中。 诺心失望地叹了一声,说道:“真是的…狼牙舍在想什么呀,难道乐坊就要这样得逞了吗?” 众人都屏息静气地等着九转大刀流有所动作,半晌后右侧凉亭中传出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什么傻冒提议!去调查十年前的事情,疯了吧?!老子不同意!” 诺心眼睛一亮笑道:“是九转大刀流的宗主雷耀全!好样的!我就知道他不会轻易妥协的!加油啊雷宗主!” 接着又兴致勃勃地转向柳容儿说道:“这个雷耀全已经四十岁了,九转大刀流就是他一手拉扯起来的!从一个名不见经转的小门派成为如今排名第二的大门派,此人有些手段!他行事雷厉风行,脾气火爆,定不会任由乐坊胡来!” 九转大刀流拒绝投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接下来… 柳容儿看着那边,只见云饶温文尔雅地笑着说道:“雷宗主投拒绝票一票,目前场上有同意票两票,拒绝票的数量如果少于同意票的数量,那么此次投票结果就为同意。” 雷耀全冷笑一声,“此前,山门门主曾找到我,委托我代替她投拒绝票,这是她的亲笔书信。” 凉亭内走出一个约莫十九岁的男子,那人手里拿着书信递给云饶,走到跟前还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云饶笑着接过,低声说道:“好久不见,古云衣。” 古云衣悄声道:“云长老,若是对我于心有愧,散会后请我喝酒便罢了!” 说完便扭头走回了凉亭中。 云饶轻声笑着把信送进了狼牙舍的凉亭。 第56章 陌流山8 片刻后,云饶走出来说道:“山门投拒绝票一票,此次对于调查七花岸一事的投票结果为——不…” “慢着。” 乐坊所在的凉亭内传出一个声音,柳容儿眉头一抬看了过去,目光紧盯着白色纱幔后那抹站了起来的身影。 底下有人议论道:“说话的这个是乐坊的新坊主吗?我来的晚,还未曾见过这位坊主呢!” 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传了过来:“慢着!” 声音的主人像是在气喘,声音有些无力,音色很温柔,语气又十分坚定。 柳容儿腾地站了起来,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位身着碧色衣裙的女子微微躬着身子,鬓边的发丝凌乱地搭在脸上,身上和脸上皆染着不明显的血迹。 正是柳玉儿。 而站在她身侧扶着她的则是阿紫。 柳容儿目色一紧,惊讶地看着他们。 柳玉儿受伤了?阿紫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云饶轻柔地笑着:“请问这位是?” 柳玉儿站直了身体,阿紫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守璞,我代表山门参加千鹤会投票仪式,山门同意调查七花岸!” 人群中立刻议论开了,人们交头接耳地谈论着。 “怎么回事?山门门主不是写了亲笔信交给雷宗主投拒绝票吗?怎么又出来一个山门弟子投同意票?” “胡闹吧,区区一个山门弟子,她说同意就同意?” “就是,那女子叫什么?守璞?” “听都没听说过!” 雷耀全放声笑了几声:“哪里来的毛丫头!你们门主都说拒绝了,你站出来同意?!” 柳玉儿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伸手从衣襟里拿出一块玉牌:“雷宗主,书信可以伪造,掌门印却不可以!这是山门门主亲自给我的掌门印,她交待我务必要到场投同意票!” 底下又是一片哗然。 柳玉儿把掌门印交到了云饶手上,云饶微笑着接过,察看一番后说道:“确实是山门的掌门印,见印如见人。” 他回头看向狼牙舍亭内,里面的人示意他们对掌门印不感兴趣,可以直接拿给旁边看了。 云饶便捧着掌门印去了九转大刀流的亭子。 古云衣出来接掌门印,脸色不大好,手有些哆嗦的接过那块玉牌,末了还怨嗔地看一眼云饶,那眼神在说:乖乖,送这么恐怖的东西给我。 一想到他要捧着这东西进去面对雷宗主要吃人一般的表情就已经不寒而栗了! 片刻后,古云衣脸色发白的把掌门印还了出来。 云饶说道:“掌门印确认无误,既如此,投票以掌门印为准。此次调查七花岸一事的投票结果为——同意。” 九转大刀流那所凉亭的纱幔忽然猛地飞开,雷耀全狰狞的面目一瞬间落入柳容儿的眼中。 好恐怖的长相! 此人的左脸有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刀疤,左眼是瞎的,左侧嘴唇被刀疤拧得翻了起来,原本就略显可怖的面貌配上他凶神恶煞的表情令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地狱里的恶鬼一般。 柳容儿忽然回头看向颜染。 洗洗眼睛。 颜染一弯眼睛冲着柳容儿笑,柳容儿不由得叹道:第一次觉得这厮如此赏心悦目… 云饶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第二件事情,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毒杀村庄一事。” 话音落下,便有门派站出来说话:“此事已有定论!牧牛村的村民抓住了凶手,那凶手口口声声要让大家引以为戒,保护恐怕步七花岸后尘的乐坊,此人究竟是七花岸遗孽还是别的什么人也未可知!” 说着,目光瞟向乐坊。 又有人站出来说道:“消失了十年的七花岸怎么会为了给乐坊出头而站出来大杀四方?这简直是笑话!江湖中近来确实有关于乐坊的风言风语,作为乐坊,清者自清便罢了!用这种下三滥手段躲避还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未可知的事情,如何当得起三大门派?!” “指不定是乐坊做贼心虚,才兵行险招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乐坊若是没有当年七花岸的心思,何苦如此大费周折的恐吓百姓让百姓制止其他门派对付乐坊?” 云饶笑着看向乐坊。 从里面走出一位面容秀丽的女子,此人眼神沉静,举止稳重,是乐坊的鹤衣,今年三十岁。 鹤衣微笑着说道:“七花岸当年存的什么心还有待调查,怎么有人又在急着下定论了?再说毒杀村庄一事,乐坊说此事与乐坊无关,我们怀疑整件事情是有人为了把矛头指向乐坊故意为之。” 下面有人小声喊道:“无凭无据的谁信你们?!” 鹤衣微笑着看向那人,那人脖子一缩躲到人后去了。 就听底下响起一个声音笑道:“说起来,不是还有一件事吗?” 话音落下,就有村民拿着联名信走了出来。 “我们要让九转大刀流做三大门派之首!” 雷耀全的右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双手握拳,上面暴起根根血管。 云饶笑着,“哦?” 那村民把联名信递了上来。 “前几日山匪入侵了大大小小二十几个村庄!全仰仗九转大刀流出手相救!这种造福百姓的门派当得起三大门派之首!” 周围寂静了几秒,接着爆出一阵嗤笑。 “九转大刀流是如何知道山匪会在什么时辰入侵村庄,从而守在附近挺身而出出手相救的?” “还就这么巧,千鹤会召开前几日出了这档子事?” “你当我们不想当这个英雄?倒是也把山匪什么时候进村的消息告诉我们,让我们有机会造福百姓啊!” 又是一阵爆笑。 那村民当场傻眼,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人群里响起一个声音:“这事!怕是得问问九转大刀流是怎么回事!” 云饶笑着转向九转大刀流:“哦?” 里面传出雷耀全的暴怒声:“蠢东西!如此蠢的事情怎可能是老子干出来的?!” 人群中有人丢了一句话出来:“无凭无据的谁信你们?” 雷耀全腾地冲了出来,右眼仿佛要瞪出来一般:“让我看看!是谁不信?!”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 鹤衣低头一笑,说道:“此事若是可以如此解决,我们乐坊也借用雷宗主这句话好了,毒杀村庄一事不是乐坊做的。” “让我看看,是谁不信?” 第57章 陌流山9 雷耀全转向鹤衣,瞎了的左眼眼皮拧在一处一下一下的跳动着,待到右眼看了过来,那眼神仿佛要凌空洞穿鹤衣一般。周围人都看得一唬,心道:“若不是此时众人皆在,这鹤衣怕是早死在雷宗主刀下了。” 鹤衣只当看不懂雷耀全的表情,脸上挂着不失礼节的微笑,对看向自己的雷耀全点了点头以示尊重。 死一般的寂静中,云饶的声音响了起来:“若要用这两件事情定罪某一门派,也需要人证物证,大家口说无凭,可有人提供证据?” 又是一阵鸦雀无声,底下有一部分人则在互相交换眼神。 雷耀全一脸凶神恶煞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扭头走回了凉亭里。 他原本是有备而来,今天势必要给乐坊钉上毒杀村庄的罪名;令他没想到的是乐坊竟做得出以牙还牙的事情,他现在若是抛出乐坊毒杀村庄的证据,下一秒必定有人把九转大刀流冒充山匪屠杀村庄的证据丢上来! 原本是要搞乐坊,如此一来倒变成了狗咬狗两败俱伤,让其他门派看他九转大刀流的笑话! 罢了,区区乐坊,还怕他将来腾不出手收拾吗! 不过此次他倒是小看了乐坊,想不到那娘们带起来的乐坊竟也做得出心狠手辣之事? 他毒杀村庄陷害乐坊,乐坊便屠杀村庄泼他脏水? 雷耀全拧起嘴角,被刀疤翻起来的左唇被他一牵动立刻更显狰狞。 有点意思,不过比狠我雷耀全还没输过! 雷耀全坐回座位里,双手搭在扶手上,轻蔑地看了一眼外面。 外面的云饶心平气和地说着:“大家既都拿不出证据,对九转大刀流和乐坊的不当言论暂且放一放不说;为了杜绝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将各个区域分别划分给了当地的门派,今后再有江湖上的事情影响到当地民众的安危和正常生活,直接问责所在区域的门派。” 底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云饶展开一条白色的布帛,读道:“山门:黎山一带,兼管天池一带。天池一带的其他门派遇到难事可向上汇报给山门,山门需前往支援,若山门无法解决,可向上找三大门派。乐坊:裕州,兼花地一带。花地一带的其他门派遇难事可找乐坊。狼牙舍:焱山,兼陌流山一带。陌流山一带的其他门派遇事可找狼牙舍。九转大刀流:雁城,兼璟州。璟州一带其他门派遇事可找九转大刀流。” 雷耀全拧眉啐道:“娘的!老子的管辖区域怎么这么远!” 云饶笑着回头解释道:“就近的雾林一带荒无人烟,落到雷宗主身上的便只有璟州了,雷宗主能者多劳,辛苦雷宗主了。” 雷耀全重重地哼了一声。 “还有屁放吗?!没有的话趁早解散!老子没功夫陪你们这些娃娃玩过家家!” 云饶笑着微微点头道:“是。” 言毕回头问大家:“其他门派是否还有话说?” 等了一会没人说话,云饶便说道:“那么此次千鹤会圆满结束,大家再见。” 他微微一躬身,回头走进了凉亭里。 柳容儿看着那个亭子,只见后方的白纱被一阵风吹起,几个身影从亭子后面走了出去,踏着青山绿影下了山,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而当雷耀全从座位里站起身转身欲往后走时,一抹身影冲进了亭子里! 柳容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抬脚跑了过去。 诺心正欲下山,看见柳容儿和颜染一前一后的进了九转大刀流的亭子,不由得站住脚步望着那边:“奇了!那女孩是什么人?竟敢跟着那个山门弟子擅闯九转大刀流的亭子!” 苏不语看了一眼,见诺心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停住下山的脚步抱手立住了。 率先冲进凉亭的正是柳玉儿。 古云衣见有人闯进来,一瞬间有些猝不及防,随后便担忧地看了他们一眼。 雷宗主脾气火爆,这些人此时闯进来万一惹怒了雷宗主可是会挨打的,到时候他古云衣怎么拦得住。 意外的是雷耀全并未第一时间动怒,他的目光阴恻恻地落在颜染脸上,深嵌在眼窝里的右瞳宛若深不可测的黑潭,狠戾的目光之下一闪而过一丝别的情绪。 柳玉儿因刚才跑了几步牵动伤口,此时微微气喘,她努力站定身子目光直定定地望着雷耀全:“雷宗主,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雷耀全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你也配到我跟前问话?掂量过自己几斤几两了吗?!” 柳玉儿的目光毫不露怯:“雷宗主,你先前说本派门主亲自找到你交给你一封亲笔信,敢问是什么时候?” 雷耀全面色阴沉地看着她不说话。 古云衣鼓起勇气出来打圆场:“那…那个,姑娘,你问这个干什么?” 柳玉儿神情悲愤:“此前,门主和长老被人擒走,有人胁迫门主写一封拒绝投票的亲笔信。门主拒绝后,他们竟在门主面前挑断了长老的手筋和脚筋,还欲割掉她的舌头,以此来威胁门主!门主这才答应写下那封亲笔信,在放她们离开时,那群恶人又挖瞎了二人的眼睛才放人!” “雷宗主,您说那封亲笔信是门主交给你的,我不得不来问一问,胁迫门主写亲笔信的人是否是您!” 古云衣早已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柳玉儿。 雷耀全冷笑一声:“你说的事我一概不知,我之所以说信是山门门主交给我的是因为有人自称是山门门主,到我门派把这样一封信委托我门派弟子交给了我,我自然以为是山门门主来找过我,现今一想,那人是否真是山门门主也未可知。” 他嘴角现出一抹狠意:“你方才在大会上说信可以伪造,那人也可以假扮不是吗?我可从未见过什么山门门主。” 古云衣在一旁说道:“姑娘,你一定是误会了,你说的那些事情怎么可能跟我们有关系…” 雷耀全转身离开了凉亭,柳玉儿还欲追上去,古云衣忙伸手拦住,“姑娘可留步吧,你方才那番话如此唐突,雷宗主没动怒已是万幸了,你这会再追上去,真就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了…” “是啊,以雷宗主的脾气,若是有人如此冤枉他,他怎么会不动怒呢?” 这句话把古云衣问得一愣,见柳玉儿还要追,他面色为难地继续拦着:“姑娘别说傻话了,刚才是你运气好,你就惜福吧,再追上去运气可就没这么好了!” 一声轻讽的笑声传来,“她想死你也拦不住,由她去吧。” 第58章 山门祸事 柳玉儿听见这声音顿时呆住了,古云衣抬头往后看,是方才跟着跑进来的两人。 说话的是一位模样水灵的姑娘,一双眼眸清澈动人,宛如清晨的一汪清泉,带着一缕晨间的凉意;脸颊白皙柔嫩,嘴唇如花瓣般透着一缕嫣红,嘴角抿出一线骄意。 她身后的男子则半懒地靠着凉亭的柱子,黑发胡乱散着,虽遮住大半张脸,仅从露出来的一点五官仍看得出此人的相貌不凡。 柳玉儿缓缓转身,看见柳容儿的一刻怔了半晌才开口道:“容儿…?” 原来她方才一心找雷宗主对峙,竟丝毫没有察觉身后跟进来了两个人。 古云衣见状松了口气,原来他们认识,这便用不着自己继续操心了。 他转身出了凉亭。 柳容儿嘴角一撇,又鼓了鼓脸颊:“柳玉儿,不认识我了?” 算起来,两人有几年未见了。从她出现在千鹤会上自己就盯着她,又跟着她跑进凉亭,她倒是一点也没发现。 说不定就是不认识她了! 柳玉儿的眼睛涌起一片雾气,伸手往前走:“容儿…” 柳容儿后退一步,赌气问道:“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后面的颜染忽然羡慕地看了一眼柳玉儿。 “胡说,姐姐怎么会不认识你?我只是不敢相信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容儿,你怎么会在这里?”柳玉儿说着落下泪来,又无比担心地把柳容儿浑身上下看了个遍。 “你怎么会在这里?容儿,你又淘气了?自己跑出来了?你怎么会来陌流山呢?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柳容儿皱了皱眉,眼中晃过一线晶莹,“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柳玉儿一怔,浑身一颤望着她。 这些日子她忙着调查毒杀村庄一事,接触的都是遇害的村庄和村民,周围人讨论的都是下毒的事情。又因怕打草惊蛇,不敢入住客栈,跟踪下毒之人的踪迹时落脚的地方都是一些荒郊野外,过的几乎是与世隔绝的日子。 后来山门出事的消息就传了过来,此时听说下毒之人已被抓住,她马不停蹄地赶往陌流山处理投票一事,路上听见几句关于皇城的议论,她也无暇细究。 “皇城…出了何事?” 柳容儿看着柳玉儿,周围安静得能听见柳玉儿紧张的呼吸声。 她忽然笑了,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什么事都没有!我跟柳言儿打赌我一定能找到你,看,找到了吧?” 柳玉儿听闻后仍是神情凝重,柳言儿自小心思就重,母后疼爱容儿更是引起她诸多不满,她与容儿打这个赌自然没安什么好心。 “赤琰和宣琉跟着你吗?他们在哪里?” 容儿出宫即便会瞒着父王母后也不会瞒着这两人,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定会护着容儿。此次想必是由他们护送着来到陌流山的,当务之急是让他们把容儿安全地护送回去。 柳玉儿抬头往后看,顿时愣住了。 她出宫时是十五岁,那时的颜染十三岁,如今过去了七年,站在眼前的已经是一个比自己高出大半的成年男子了。 即便七年未见,这一头披散的黑发和那浑然天成的五官她一眼便认出了此人是谁。 “容儿,你竟把颜染也带了出来?” 柳玉儿的语气中有责备之意,颜染的智力停留在十岁,怎么能把他带出皇宫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若是他走丢了如何是好? 柳容儿摆摆手,“他好着呢,有人照顾他你就放心吧,这说来话长,我们等会再说。” “你是怎么受伤的?”柳容儿指着柳玉儿身上的血迹。 柳玉儿没有说话,柳容儿便笑道:“我不是小孩子了,如果怕吓着我,尽早收了这份心。我去过山门,知道有人想阻挠调查七花岸一事,只是那时那群歹人留下的话是让你们前往山门投拒绝票,怎么又出了一个门主的亲笔信?” 柳玉儿见柳容儿知道的不少,瞒不过她,便叹了口气说道:“他们和门主相处了那几日,料到门主不会任他们摆布吩咐山门弟子前往陌流山投拒绝票,便用那种残忍手段逼门主写了信。门主回到山门后立即用飞鸟传信把掌门印交给我让我上山阻止他们的阴谋得逞。在上山途中我又遇到几个杀手,幸而得一公子相救…” 柳玉儿这才想起来阿紫,朝亭子外走去,阿紫已经不在外面了。 此时陌流山上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柳容儿看天色已晚,说道:“我们先下山找个客栈落脚。” 下山的时候还不忘问柳容儿:“赤琰和宣琉呢?” 柳容儿抿着嘴笑:“你总问他们做什么?” “自然是让他们赶紧把你和颜染送回宫,容儿,外面不比皇宫,很危险。” “如果我不回去呢?” 柳玉儿拉起柳容儿:“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江湖近来不太平,危机四伏,”她忽然想起山门门主和长老的祸事,心中一悸,“容儿,在外不要叫我姐姐,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我行走江湖难免结下仇家,若是被他们知道你,对你来说便是危险…” 一路上柳玉儿都忧心忡忡地碎碎叨叨着,柳容儿只是看着柳玉儿笑,一路都不言语地听着。 三人走进山下的一家客栈时迎面走了一个人过来。 柳容儿看见她登时就沉了脸。 是晚秋。 晚秋的目光寸步不离地跟着柳玉儿,“你受伤了?!” 柳玉儿叹了一口气望着她:“你怎么来了?” 晚秋皱着眉,看门主和长老的遭遇就知道背后的人手段是多么狠毒,她怎么能放心柳玉儿独自来处理这件事,一路提心吊胆地来了陌流山,见到柳玉儿果然发现她受了伤。 半晌她才说出一句:“我不放心你。” 柳玉儿一脸思虑地垂着眸:“门主和长老的身子都还未好,你怎么能离开山门呢。” 晚秋说道:“放心吧,还有离情在呢,门派事务暂交给她了。门主和长老也不放心你,她们深知那些人的阴狠毒辣,即便我没有要来,门主和长老也催着我出来找你。” 柳玉儿连声叹着,“你也罢了,这么危险的时候,这个小祖宗也来找我,我现在整个人都是提心吊胆的。” 柳玉儿说着转过身,“容儿,别胡闹了,快叫赤琰和宣琉来,立刻送你们回去。” 晚秋顿了一刻,看着柳玉儿:“玉,她回不去了。” 第59章 她所爱即我所爱 柳容儿恶狠狠地瞪一眼晚秋,大步走上了楼。 “阿容!”颜染一副害怕被丢下的样子追了上去,在柳容儿关上门前挤进了房间。 柳容儿摔上门站在原地瞪着那两扇门,一指外面:“你听见了吗?她叫柳玉儿什么!” 颜染乖乖点头,老老实实地答道:“玉。” 一听见这个字,柳容儿眼底的怒意更甚,抬手往桌上一挥,岂料这家客栈房间的装潢十分朴素,桌上连一只花瓶都未摆放,柳容儿这一挥手什么也没碰到。 颜染见状跑向一旁的矮榻把上面的茶壶茶杯一股脑抱了过来放在桌上,笑盈盈地一指:“阿容,摔吧。” 柳容儿一愣,别过视线面向窗外气鼓鼓地坐下了。 颜染搬了一只凳子坐在她旁边,双手捧着脸歪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她。 外面响了两下叩门声。 颜染问道:“阿容,开么?” 柳玉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容儿,是我。” 柳容儿怔了一下,柳玉儿的声音听上去十分颤巍,还有几分哑意。 她眼中的情绪一动,朝门外侧了侧头。 像是担心柳玉儿的样子。 颜染见状起身过去开门,柳玉儿站在门口望着柳容儿的背影,一时之间竟迈不动脚往里走,脸上先落下了一线眼泪。 晚秋伸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里走,颜染看了一眼门外,没有关门直接转身走回柳容儿身边坐着。 柳玉儿喊了一声:“容儿…”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她吸了一口气正要再开口,柳容儿抱起双臂侧头说道:“你有别人当你的好姐妹,就别管我了。” 柳玉儿脸上的情绪顿住,一瞬间变为困惑不解,“容儿你说什么?” 柳容儿生气地沉默一秒,转身指着晚秋,此时又看见晚秋牵着柳玉儿的手,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人和你的关系甚至超过了我和柳风儿跟你的关系吧!” 柳玉儿脸上现出一丝慌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急忙甩开晚秋的手解释道:“容儿,你误会了。” “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会做芋头鲜奶鲟鱼汤?!味道跟你做出来的一模一样!不是你亲手教她的是什么?!这道菜是你为了我研发的,你不仅做给她吃了,还教她如何做这道菜!”柳容儿抿嘴,睁着眼眸,眼底既怒又委屈,晃着一丝晶莹。 “还有,她为什么叫你‘玉’?!她知道你的本名吧?!既然知道你的本名,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你告诉我在江湖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却把自己对她和盘托出!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分享是你对我和柳风儿都没有的!” 柳玉儿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方才从晚秋的嘴里得知皇城发生的事情,一想到自己和风儿都不在宫中,容儿独自经历这一切,这一路又是如何走到陌流山找到自己的,她就心如刀绞。 她此生唯有此刻整颗心都被浸泡在了愧疚和罪恶之中。 身为风之国长女,却对自己的父母和手足不管不顾,一意孤行地出宫,说是要救赎苍生,可自己又做到了什么,不过是为自己的私心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容儿即便怨恨自己也是应该的,她做好了准备,她带着赎罪的心情前来。 可令她想不到的是,容儿竟在说晚秋的事情…她受了那么多苦都绝口不提,却在吃醋自己和晚秋的关系… 柳玉儿仅剩的一丝克制“砰”地断了,抬手掩面哭出声来。 柳容儿立刻噤声,手足无措地看着柳玉儿。 她第一次看见柳玉儿这么毫不掩饰地大哭… 难道…自己冤枉她了… 晚秋抬手想轻轻拍拍柳玉儿的背,伸到一半又忍住了,她沉默了一下说道:“容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玉不在你们身边的日子每天都在想你们,也常常跟我提起你们。我很高兴能听到玉跟我分享你们的故事,就像我也参与了你们的曾经。也因此我虽然没见过你们,却已经十分了解你们,知道你们的脾性和喜好。” “芋头鲜奶鲟鱼汤是我主动让玉教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见到玉心爱的妹妹,到那时我便给她做她喜欢的芋头鲜奶鲟鱼汤。” 柳容儿震惊地抬眸看着晚秋,目光里还有一丝困惑。 “容儿,我不是和你抢夺姐姐的人,玉所爱也是我所爱,你可以理解为今后这个世上多了一个和柳玉儿一样爱你的人。” “至于很多事情玉没有选择告诉你们不是不信任你们,你们在玉的眼里永远是孩子,是需要她照顾的人。她永远都想把世界的黑暗挡在身后,只在你们面前呈现出光明。” 晚秋说完低下头转身往外走。 柳容儿张了张嘴,满眼震动,目光跟着晚秋到了门外。 柳玉儿伸手抱过柳容儿,呜咽着说道:“容儿,都是姐姐不好,你受苦了…” 柳容儿还有些走神,目光愣愣地一动望着屋内的一处空地,只听柳玉儿在耳边说道:“姐姐明日便送你和颜染去山门,你们在山门好好待着,我回来之前你们哪也别去。” 嗯…嗯? 柳容儿回过神看向柳玉儿:“你要去哪里?” “皇城,我定会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柳容儿沉默一秒,问道:“你要怎么调查?” 柳玉儿擦了眼泪目光坚毅地说道:“我去宫里住着,时日长了他们定会露出蛛丝马迹!” 颜染挠了挠头看着她们。 柳容儿笑道:“姐姐真聪明,可是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自己解决这件事情。” 柳玉儿:“什么?” “你看,你和柳风儿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你与山门的一切息息相关,他们都把你当作家人对待,如今山门门主和长老受了这么重的伤,门派内一定非常惶恐不安。千鹤会上又把黎山和天池一带划分给山门,让山门做这一区域的总管辖。此时门派里正是用人之际,他们离不开你。” “而柳风儿,虽然不知道她此时在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一定也跟你一样,身边有许多重要的人,自己也跟他们紧密的联系在一起。而我,我已经长大了,皇城事变就是我的功课,是该我去解决的事情。” 第60章 颜染的娘亲 柳容儿认真乖巧的几句话说得柳玉儿泪流不止,心疼不已。 “容儿…都是姐姐不好。” “不,如果父王和母后仍在世,他们也会高兴我的成长的。”柳容儿笑着,随后垂眸说道:“我现在已知的线索是当时那个杀手要伪装成我必定去找过星辰变,可星辰变行踪不定,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这个门派。” 柳玉儿面露难色说道:“找星辰变倒是不难,此次千鹤会同意了重新调查七花岸,过不久就会有人集结几个大门派的人组成一支调查队伍,以这支队伍为首展开调查。这其中必定就有星辰变的人。” “只是,江湖规矩,星辰变是不会透露与他们上门交易的人的信息的。况且,去找星辰变交易的人皆是想隐瞒身份的人,去的时候必定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即便是星辰变也不知道来人是谁。” 柳容儿锁了眉头,“知不知道,等我找到星辰变才知道!” 柳玉儿拉过她的手安抚着,“好,我们先不说这件事。我听晚秋说你和颜染是由几个江湖人士护送出来的,这是怎么回事?” 柳容儿看向颜染,这倒问得好,此事的真相也可谓扑朔迷离,更为荒谬的是她现在连颜染都开始怀疑了。 怀疑颜染不是傻子,怀疑颜染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若是柳风儿此时在这里听见了她这番想法,必定笑翻过去。 门口忽然响起一个略为抱歉的声音:“不好意思,请问,我能进来吗?” 柳玉儿抬头看过去,又惊又喜地站了起来:“是你?!今日幸得公子出手相救,却没来得及向公子道谢,还请受守璞一拜…” 阿紫连忙伸手扶起柳玉儿,笑道:“不必,举手之劳罢了。况且山门坚贞不屈的作风也令在下万分钦佩。我此次来…是解释那位公子的事情…” 柳玉儿顺着阿紫的手势看过去,“颜染?” “是…当时我们潜入皇宫扮作清之国使者把公子带了出来…哦,当时顺便把阿容姑娘也带走了,因为公子说阿容是他心爱的姑娘。” 柳玉儿面露诧异,疑惑地听着。 “我们之所以会去皇宫带走公子是因为有一个女人拜托我们这样做。” 柳容儿轻蔑一笑说道:“当时不是说你们是清之国使者,要护送颜染回清之国吗?怎么又冒出个女人来了?颜染一个傻子怎么会有女人惦记着要把他弄出宫?” “容儿——”柳玉儿嗔了一眼柳容儿,“不可以这么说颜染。” 柳容儿鼓了鼓脸颊,别过脸不说话。 阿紫说道:“此人自称是公子的娘亲,说这么多年愧对公子,不忍公子继续在宫里做质子。我们把公子带出皇宫后可依照公子的意愿行事,那人会按时付给我们报酬。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也不大清楚了。” “颜染的娘亲?”柳容儿惊讶地看了一眼颜染,那傻子自始至终都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阿紫点点头,“那人是这么说的。” 柳玉儿思索着说道:“从前倒是听说过颜染的娘不是宫中之人。大概是清之国皇上在外的风流债,那女子生下颜染后把颜染送入宫就一走了之了,没有娘亲在身边,颜染在宫中自然少了庇护,也争不到皇上的宠爱。” 她叹了一声,看向颜染:“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女人为何突然出现要带走颜染呢?” 阿紫沉吟着说道:“兴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柳玉儿点点头,一脸忧愁地沉思半晌。 “那么你们接下来打算何去?还不知道公子是哪门哪派之人?” 阿紫笑道:“去哪里要看公子的意愿。我是乐坊的人。” 柳容儿撑着脸,嘴角一动。 这会儿倒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是乐坊的啦。 柳玉儿倒是吃了一惊,看着阿紫片刻后才重复了一句:“公子竟是乐坊的人?” 阿紫笑道:“是,说来惭愧,我在山上出手救你也存了私心。” 柳容儿冷笑,暗道:“可不是,你就等着柳玉儿上山投票支持调查七花岸呢。” 柳玉儿摇头说道:“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柳容儿撇了撇嘴角,听见柳玉儿问颜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时抬眸看了过去。 两人的目光相触,颜染脸上的笑意越发甜了起来。 柳容儿皱眉头鼓起脸颊移开目光,傻子,干嘛一直盯着她看! 就听他笑呵呵地说道:“阿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一旁的柳玉儿看着颜染,面色渐渐起了变化,目光又移到柳容儿脸上。 不会错…颜染对容儿… 只怕容儿这傻孩子还不知情,只把颜染当作儿时的玩伴那样对待呢。 柳玉儿叹了一声,说道:“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容儿你跟我来。” 阿紫点头侧身让开,目送柳容儿和柳玉儿走了出去,然后转向颜染,声音里几分笑意:“公子还有吩咐吗?” 颜染靠在桌上,一只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望着柳容儿离开的方向。 阿紫笑道:“属下告退。” 屋顶上,柳容儿躺在柳玉儿的腿上看着夜幕上闪烁的星辰。 小时候,柳玉儿只要用这一招哄她,百试百灵。 后来柳玉儿出宫了,柳风儿看她不高兴就提出带她上屋顶,结果因为轻功太差两人从半空中摔了下去,当时暗中保护他们的侍卫及时飞了出来把人接住了,柳容儿却仍然大哭不止。 柳风儿以为她受了惊吓,内疚了许多天,殊不知她是借着那个机会把对柳玉儿不告而别的伤心全部发泄了出来。 想到此,柳容儿不满地拉了拉柳玉儿的衣袖:“柳玉儿,你当初为什么没有跟我们告别就走了?” 柳玉儿轻轻笑了一下,“因为姐姐不喜欢离别。” “那你还走。”柳容儿鼓起脸颊。 柳玉儿垂下眼眸,眼中一片忧思。 “容儿,许多事情你不懂。” 柳容儿倏地坐了起来,“又把我当小孩子了!既把我当小孩子,就别跟我聊天!” 柳玉儿拉过她的手哄道:“对不起,姐姐改天跟你说好不好?现在我有话问你。” “什么啊?”柳容儿不满地看她一眼。 “颜染对你的感情,你知道吗?” 第61章 深夜噩耗 周围夏虫的啼叫忽然消失了一瞬,空气似乎变得又闷又热,好一会儿才重新吹起夜风。 颜染的脸在柳容儿脑海中浮现,这一路的朝夕相处一幕幕闪过。 那个傻子…自己不过利用他罢了! 当即皱眉抱着手臂说道:“他能有什么感情!” 柳玉儿叹道:“容儿,颜染的心智虽然停留在十岁,可他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你怎么能说他没有感情呢?他当然也会喜欢一个人,讨厌一个人。方才我观他看你的神态,他对你的心意昭然若揭啊。” 柳容儿呼地站了起来,柳玉儿怕她跌下去,连忙起身伸手护着她。 “什么喜欢!不过是我为了出宫唬他玩的罢了!口头上的成亲游戏而已!他…他才不会喜欢我!” 柳玉儿一愣,随即蹙眉说道:“容儿,你怎么能拿婚姻大事作儿戏?颜染心思单纯,若是他当了真,你岂不是负了他一片心意?” 柳容儿涨红了脸,睁着眼眸说道:“胡…胡说!笨蛋柳玉儿!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拂袖扭过身子,气闷地盯着屋顶上的瓦片。 这一路走来,她亲眼看见小北和阿紫是如何待颜染的。即便把颜染从宫里带出来是有人委托给乐坊的一件差事,他们对颜染的态度也不像是对待一个任务那般。 况且,什么样的娘亲对孩子不管不顾,二十年后才出现?让人把颜染从宫里带了出来也没见她现身与颜染团聚,哪里有这样的娘亲? 阿紫话里的真真假假谁知道! 颜染…他身上也必定有些猫腻! 如今已找到柳玉儿,找星辰变的事情也有了眉目,还是趁早甩开他们为好。 正想着,柳玉儿在身边说道:“容儿,你既不喜欢颜染,就要趁早把话说明白,感情这种东西是不受控制的,投入得深了便无法抽身,若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一定要尽早解释清楚。” “知道了…”话音未落,柳容儿的目光忽然看向下面。 晚秋几分踉跄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面色苍白地抬头看着柳玉儿,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晚秋向来持重,寻常事件定不会令她如此慌张。柳玉儿当即心下一沉,不由得也慌了神,往下走了两步正欲飞下屋顶,又想起柳容儿还在后面,立即返身回去拉住柳容儿一起下了屋顶。 晚秋抖着手递出那封信,“门主和长老…死了…” 柳玉儿一个颤抖,失手把信掉了下去,整个人震在原地说不出话。 柳容儿一把抓住落下去的那封信拆开来看。 目光在信上移动着,眉头渐渐收紧。 半个时辰前。 月光朦胧的洒落在树端和屋顶上,四周安静得一丝风声都没有,空气里一片沉闷和燥热。某处的枝叶忽然轻轻抖动,接着响起鸟儿振翅的声音,隐约看见一线黑色的影子飞了出去。 一盏昏黄的烛灯在回廊上移动着,霏霏拿着伤药和干净的纱布往门主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仿佛一脚踏进了水中,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长廊中显得格外突兀。 霏霏浑身一抖,把手里的灯笼靠近脚下,“砰”的一声,她手里的东西尽数摔了下去,同时响起一声尖叫:“啊——!!!” 灯笼在她脚下滚了几下,发黄的灯笼纸印上了黏腻的血,透出来的光也成了红色,照着从门框底下溢出来的那一大滩血,看上去无比惊悚可怖。 长廊尽头有几个山门弟子听见声音跑了过来,为首的喊道:“出什么事了?!” 霏霏捂着嘴巴,下一秒快速推开门往里面跑,嘴里喊着:“门主!” 外面的人只听见霏霏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屋内传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待他们冲了进去才发现霏霏晕倒在内室门口。 众人皆是一脸惊骇。 屋内淌满了血,那血从内室流到外间,流到门口,淌到了回廊上。 一人上前把霏霏抱了起来,其他人跑进内室,顿时有人失控地悲鸣了一声。 只见门主和长老双双躺在地上,两人皆是浑身赤裸,舌头被拔了出来一半搭在下巴上一半搭在地上,背上用刀刻着几个字:出尔反尔。身上的经脉被划开,正在往外汩汩的流着血。 一人上前开口喊道:“门主…长老…” 话一出口早已泣不成声,她浑身颤栗地蹲下去触摸两人,二人的身体已经冰冷了。 “什么人…是什么人…!” 有人往外跑想去追踪凶手,此时走廊上又有听见动静跑了过来的山门弟子。 芒芒从人群里挤出来一脸惶恐地问着:“怎…怎么了?霏霏姐姐?!霏霏姐姐出什么事了?!” 她看见有人抱着满身是血晕倒的霏霏往外走,吓得面色苍白,追着那人问。 “她没事!你快去找离情大人!告诉她这里出事了!” 得知噩耗的离情立刻带人封锁了黎山,同时飞鸟传信给陌流山的晚秋…… 柳玉儿看过信后咬着嘴唇一个劲地发抖,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声,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 柳容儿抬手想碰她,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情绪,脸上的神情暗了下去。 门主和长老的惨死是那些人不满山门在千鹤会上投票同意调查七花岸而做出的报复。 亦或是警告… 倘若你们下次再不听话,就是这样的下场… 手段如此残忍狠毒,山门那群人又都是一根筋,难保这样的事下一次会发生在谁身上。 会不会是柳玉儿… 她猛地抓住柳玉儿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拉。 客栈小二已经把马牵了出来,晚秋翻身上马,低头看着这边。 柳玉儿一只手覆在柳容儿拉着自己的那只手的手背上,眼中带泪,脸上心急如焚:“容儿放开我…” “我不让你走。”柳容儿皱了皱眉。 “阿容。” 颜染的声音传了过来,柳玉儿立刻看过去,说道:“颜染,你来的正好,我现在必须返回山门,容儿就暂时交给你了。” 柳容儿眉眼一动,生出一丝怒意,还未开口就听颜染对柳玉儿说道:“让小北跟你一起去。” 他低头看柳容儿,眼眸微弯,唇角抿出一线轻浅的笑意:“这样放心了吗?” 第62章 动怒 “小北?”柳玉儿疑惑地看着颜染。 阿紫从后面走了出来,笑道:“小北厉害着呢,以一敌十不是问题,有他在阿容大可以放心。” 柳玉儿明白过来,他们说的大概是颜染的娘请来保护颜染的人。 当即说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需要保护的是颜染和容儿。你们是颜染的娘雇来的,能替我保护容儿我已是感激不尽,这份大恩大德守璞铭记于心。” 阿紫笑而不语。 柳玉儿见柳容儿仍然不肯松手,语气低了几分:“容儿,不许胡闹。你乖乖跟颜染待在一处,等我忙完了就来接你。” 柳容儿抬眸看向柳玉儿,眉头紧蹙。 柳玉儿叹了一声,伸手在她头发上轻轻一抚:“傻孩子,不要担心我。姐姐入江湖这么些年什么没经历过?我早已不是当初皇宫里的那个柳玉儿了。若是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我怎么守护山门,怎么守护你?” 她微用力推开了柳容儿的手,柳容儿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上了晚秋的马。 颜染看着柳容儿,转眸看了一眼阿紫。 阿紫会意,喊住了柳玉儿:“慢着,不要人保护便罢了,只不过你身上还有伤,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柳玉儿还想拒绝,柳容儿出声道:“笨蛋柳玉儿!阿紫医术最好了,你不让他去,万一回了山门有人身受重伤不治身亡你就等着后悔吧!” 柳玉儿顿时噎住,倒真被柳容儿吓住了。 阿紫于是喊小二牵来一匹马随他们一起去了山门。 柳容儿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马蹄声早已远去,路的尽头一片漆黑,她的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 颜染在身边替她赶着蚊子,轻笑着说道:“你放心,柳玉儿不会有事的。” 柳容儿忽然转过脸眸色冰冷地注视着颜染:“不装了?” 颜染驱赶蚊子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几分笑意:“什么?” “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可不像一个傻子!” 颜染笑着,似乎柳容儿怒目而视的不是他,“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继续扮傻子。” 柳容儿一瞬间睁了睁眼眸,既愤怒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承认了……??!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被揭穿后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这么不要脸的话! “所以你根本不是傻子,你骗了我们所有人?!” 颜染眼神无辜地看了柳容儿一眼,轻轻垂下眼眸说道:“我从小就没了娘,在清之国也不受宠,被王上丢到风之国做质子,途中还被山匪劫去。”说着叹了一声:“我在山匪窝里住了大半年,这期间也没人来找我。那些山匪原先以为我是棵摇钱树不肯放我,后来见我是真的无人在意,把我留在山上也是白吃白喝,索性把我赶下了山。” “下山后我便问人去皇城的路怎么走,没想到遇见了人贩子,为了脱身我装成傻子,那人贩子信了我是个傻子才没有把我抓走。也是从那时起我觉得扮作傻子能省去很多麻烦事,便一直扮作傻子了,后来扮着扮着甚觉有趣,便改不过来了。” …… 扮傻子…扮傻子……?! 柳容儿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说话都变得口不择言了起来:“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装了?!” 颜染注视着她,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因为你不喜欢。” 她一愣:“什么?” “你不喜欢傻子。” 喜欢强者,自然不喜欢傻子。 “你管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柳容儿倏地转身往客栈走了几步,脸上许是气极了,涨着一抹潮红。 她此时满脑子都是过往和颜染在一起的画面。 从前她把颜染当作傻子,对他毫不设防,若一早知道他不是傻子,她才不会在颜染面前做那么多傻事! 柳玉儿出宫后她就曾甩开跟随的嬷嬷和宫女抱着一壶桂花蜜跑进七颜殿找颜染喝酒,几杯下肚便拉着颜染各种哭诉,末了还把他当成柳玉儿抱着睡了一晚。 还有柳风儿出宫那次,她拉着颜染混进宣琉的车马队伍出宫,两人在外租了一辆马车想去追柳风儿,还未出皇城天就黑了,眼看巡逻的侍卫发现了他们,柳容儿拉着颜染跳下马车往一条漆黑的胡同里钻,谁知那胡同里挖着一道沟渠,跑在前面的柳容儿一脚摔了进去。 颜染把她从沟渠里拉出来,她却死活不肯从胡同里出去,蹲在那里就哭起来,嘴里颠颠倒倒地说着和柳风儿在一起经历过的事情,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嚎啕大哭,最后累得一步也不肯走,挂在颜染身上让颜染背着她走到了宫门口。 奇怪的是那晚两人竟没有再遇见巡逻的侍卫。 还有墨倾在大狩猎日拿下桂冠,并把她从疯马上救下来那日,回去后她回想着白天的事情兴奋得睡不着,又没好意思跟宫里的丫鬟嬷嬷说自己这些心事,便跑去七颜殿拉着颜染碎碎念。 谁能想到白日里令人畏惧的公主竟表现出一副花痴的嘴脸? 像这样令她脸面无存的事情在过去的十年间简直数不胜数。 若不是以为他是个傻子!她怎么会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做出许多令人耻笑的事情来!! 过分…太过分了! 她气得面色都变了,冷笑着开口便道:“你既然是装傻就该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利用你出宫,你并不傻却事事迁就我,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是喜欢你才跟你走的吧!” 颜染顿了一顿,笑道:“是吗。” “没错!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从始至终我都把你当傻子,就算你如今说你不是傻子!我也不会喜欢你!” 她大步往前走,正欲上楼,颜染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么。为什么呢。” 他的声音里没了笑意,柳容儿微微顿了一下,一想到他骗了自己十年便头也不回的生气地说道:“你这种比女子还要漂亮的长相本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颜染抬头看着她,柳容儿疾步上了楼,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他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消失,黑玉般的瞳孔不再蕴着笑意,一瞬间变得像是深暗的海水,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流涌动。 第63章 他是谁 店小二正倚着柜台看热闹,满脸津津有味,此时好奇地看了颜染一眼,目光移过去立刻打了个冷颤,只觉得脸上的血像是被什么抽走了一般。他浑身发麻,身体发冷地往后厨走去。 从厨房出来的杂工看见他忙问道:“这是怎么了?面色这么苍白,你不舒服吗?!” 店小二拍着胸脯往后指:“哎呦喂,我被那人吓得,他被姑娘拒绝了,那表情恐怖得可以杀人啊!” 杂工听闻便抬头看去,目光茫然地在店内看了一圈,不确定地指着:“是那个吗?” 店小二哪还敢回头,只说道:“就是穿白底银纹长袍的那位公子!” “啊?” 杂工又仔细看了一眼,确定了坐在座位上的男子穿的衣服是店小二形容的那件,便说道:“你糊涂了?那位公子心情好着呢,还叫了一壶茶在喝。你是不是这几日没休息好,出现幻觉了?快点去休息吧,下半夜我替你值守!” 店小二一脸诧异地回头看,顿时懵了:“这…” 只见颜染悠闲地坐在一楼,手里拿着一只茶杯,不时送到唇边一抿,脸上的神情悠然自得。 正纳闷,客栈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五个人走了进来。 两人立刻迎上去招呼客人。 “来两间上房。” 诺心把银子丢在柜面上,一边对旁边的苏不语抱怨着:“都是你!笼子没锁上也不提醒我一声,好不容易抓住的花雀也跑了,我回去拿什么送给沉木师兄?” 店小二拿了两块房牌出来,苏不语正要伸手接,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率先拿走了一块房牌。 诺心立刻挑眉看去,一位面容清冷的黑发女子丢下一锭银子往楼上走。 诺心正要说话,账房连忙赔笑道:“姑娘息怒!小的这边另给您一间天字号的上房!”说着满脸堆笑地重新递出一块房牌。 诺心哼了一声,接过房牌往楼上走。 前面那女子侧头看了一眼楼下,诺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呀了一声,扭身往楼下走。 走在后面的苏不语看了一眼下楼的诺心,诺心会意,摆摆手说道:“没事我就去唠唠家常!” 苏不语听闻继续上楼。 诺心走到颜染那桌坐下,好奇地说道:“是你啊,你家小姐呢?” 颜染看了一眼楼上,把茶杯放下,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在桌上轻轻敲着。 诺心又看了颜染两眼,再顺着他的目光往楼上看,“她在楼上?” 见颜染不回答,诺心一脸无趣地说道:“不是吧,你也跟苏不语一样不爱说话?” 她抱起双手摇摇头,原本想问问他们白天闯进九转大刀流的亭子做什么去了,现在看来眼前这个人也如木头一般,问不出什么。 当即顿感无趣,起身上了楼。 这家客栈的走廊两侧都是客房,房间依照价格高低分为天号、地号、人号。天号又分为天上号、天中号、天下号。房间的位置按照等级的高低由左至右排列着。 诺心最初点的是两间天下号的房间,后来老板另给她的则是一间天上号的房间。 她正往最右侧走,却看见抢了她房牌的那个女子走到一间天上号房间门口敲响了门。 “难道她有朋友住在这里?” 诺心暗自纳闷,进房间前还看了一眼。 关上门的一瞬间她忽然震了一下,不对…见朋友的话为何要… 她立刻轻手轻脚地弯下身子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听见“吱呀”一声,那扇门被打开了。 同时传来一个明显带着怒意的声音:“你来干什么…” 那声音戛然而止,诺心则暗自惊道:“是她…” 柳容儿原以为敲门的是颜染,打开门见站在外面的是一个陌生女子,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疑惑地看着那人。 “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那人抬了抬手里提着的竹篮。 柳容儿看了一眼,大概是颜染叫人送来的吃食。于是皱眉说道:“不要!” 她伸手正欲关门,那人却用一只手掌抵住了门,抿嘴说道:“姑娘,把这个送到是我的任务,即便你不要,也请让我将它放进去,否则我交不了差。” 柳容儿还未说话,那人手上一用力推开门往里走,柳容儿的目光跟着她进了房间,脚下一动却是走了出来,站在走廊上等着那女子放完东西出来。 诺心一勾唇角,点头暗道:“这人倒是不笨。” 只见柳容儿忽然抬脚往楼下走,诺心透过门缝看不见她了,站直了身子思考着要不要开门出去,此时又看见屋子里的那个女人走了出来,身影一晃也不见了。 她站在门后面等了片刻,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突然听见走廊上传来一声惊呼。 诺心立刻冲了出去,就看见刚才那位女子闪进一间客房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走廊上,小北一只手护着柳容儿,目光淡淡地往那个女子逃走的方向扫了一眼。 诺心惊讶地注视着小北和柳容儿。 柳容儿几分惊魂未定地抓着小北的袖子,脸上出了一线冷汗。 小北目不斜视地看着空荡的走廊,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听颜染说你不愿意继续跟我们一起走了,我来问问。” … 柳容儿沉默一秒,眉眼一弯笑道:“没有的事。” “哦,那你去楼下跟他说一声。” 小北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进了一间天上号的客房。 柳容儿咬咬牙,脑袋里嗡嗡作响,转身下楼的步伐宛如灌了铅一般。 前不久还跟人放狠话,这会就要为了小命回去哄他,她柳容儿竟然沦落至此! 刚踏上一阶通往楼下的阶梯,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握住她的手臂:“喂!” 柳容儿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整个人惊得跳了起来,诺心连忙挥手说道:“别害怕!是我是我!” 柳容儿牢牢抓着身后的扶手,紧靠在上面,看清眼前的人后松了口气,仍有些惊魂未定地开口道:“是你啊…” 诺心神秘兮兮的一笑,问道:“喂,你究竟是什么人,白天敢闯进九转大刀流的亭子,刚才又被他给救了。” “他?”听口气小北是什么了不得的人?柳容儿不解地看着诺心。 诺心面色一变,指了指小北走进的房间,“莫非你不知道他是谁?” 第64章 武凌门 柳容儿问道“他是谁?” 诺心望着柳容儿暗自寻思:是了,他上山上的早,千鹤会开始的时候也并未见他走出来露过面,她不知道此人是谁也正常。我若是说出他的身份,她问起我怎么知道的我倒不好回答,不如不说。 奇怪的是他为何会出手救她?看样子他们好像还认识… 想到此一笑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看他方才救你,猜测你们应该是认识的。我纳闷你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会认识江湖上的人,所以语气惊讶了些。怎么,你竟不认识他吗?” 柳容儿狐疑地看了一眼诺心,刚想开口,一想到马上要去楼下面对颜染顿时蔫了几分,也不说话了,无精打采地调转身子就要下楼。 诺心见状连忙拉住她,说道:“慢着,我和你甚是投缘,今天遇见两次也属实是有缘分,我见你家中给你请的这个护卫甚是不负责,你不如重新找一个,我有门路可以给你介绍。” 柳容儿回眸看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眼神里有几分不快。 诺心连忙松开手说道:“抱歉抱歉,我一跟人说上话就喜欢动手动脚的哈哈。对了,我叫诺心,你呢?” 柳容儿停顿一瞬说道:“我叫阿容。你刚才说我家护卫不负责,要给我重新介绍是什么意思?” 诺心立即笑道:“阿容,你被杀手盯上了吧?你家给你雇佣的那个护卫,方才我上楼的时候看见他在楼下喝茶,悠哉悠哉的,丝毫没觉察到楼上的你有危险。那杀手闯进你的房间,又追到走廊上差点对你下手了,你的护卫连影子都没瞧见,这会估计还在楼下喝茶呢!” 柳容儿望着诺心的眼神渐渐起了变化。 方才有个女人敲门说给她送吃的,她打开门后突然想到客栈里跑腿送东西的大多是店小二,那个女人明显不是客栈里的人。 于是当即就走了出去,在门外站了几秒愈发觉得不对劲,果断抬脚朝楼下走。才走了几步就发现那女人跟着走了出来,她下意识地想跑,慌乱中竟一个踉跄朝地上跌去,这时小北出现在身后扶住了她。 那个女人也在这时掉头进了一间客房消失不见了。 她之所以会害怕是因为有前车之鉴,那个叫灵灵的女杀手在巷子里追杀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可对不知情的人来说,根本不会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何问题。毕竟那人还来不及出手就跑了。这个诺心又怎么会知道那人是来杀她的呢? 诺心还在自顾自说着:“你还下去找他干什么?依我看这样不称职的保镖尽早换掉为好,反正武凌门的保镖多的是!” 柳容儿眼中一亮,目光往楼下扫了一眼,随即转身上楼,笑道:“我们别站在这聊了,去房间坐下说话吧。”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请人来保护自己呢? 在柳玉儿回来以前,自己请个护卫,不就不用依附颜染了吗? 诺心跟着她往房间走,一边说道:“不知你家的护卫是在哪里找的?想必不是武凌门吧?武凌门的人断然做不出此等怠慢雇主的事情来。” 柳容儿摇摇头叹道:“谁知道爹爹在哪找的,指不定又是被人给诓骗了。” 虽是接着诺心的话在胡说,可提到“爹爹”这个词她眼眸还是暗了一瞬。 父皇…父皇才不会给她找不靠谱的护卫呢。 父皇在世时她身边跟着的大内护卫不会少于二十个,每次她想甩开这些护卫偷溜出去玩总要费好大一番功夫。 父皇… 两人走进柳容儿房间在桌边坐下,诺心把先前那个女人提进来的篮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没有东西。 她看一眼柳容儿,见她有些无精打采的,便自来熟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倒茶。 柳容儿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是来杀我的?” 诺心脱口而出:“我原以为她是你的朋友,后来一想哪有夜会朋友还得易容的,此人定有问题。” 柳容儿惊讶地问道:“易容?那人易了容?” 她的脸色顿时沉了几分,眼中翻起惊涛骇浪,人猛地站了起来。 易容的杀手,又是一个易容的杀手! 这个杀手一定是墨倾派来的,会不会与当初在皇城易容成她杀了父皇母后的杀手是同一个人! “你确定她易了容吗?你怎么知道她易了容?!” 诺心被她的神色吓了一跳,吞吞吐吐说道:“易容之人头发与肌肤接触的地方与常人有所不同…” 柳容儿的手紧了一瞬,对杀手的恐惧瞬间荡然无存,只恨刚才怎么没有纠缠住她,竟让她就这么跑了。 不过,她肯定还会有下一次行动。 柳容儿冷笑一声,想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还正愁如何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诺心伸手在柳容儿眼前晃了晃:“怎…怎么了?” 柳容儿伸手抚了抚胸口,一只手撑着桌子在椅子上坐下:“没,我只是被吓到了。究竟是什么人,废如此大的功夫来杀我…” 诺心一笑说道:“原来是为这个,这倒也不稀奇,那些杀手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为避免暴露自己,大多数都会易容。” 柳容儿愣了一下,如果这样的话,来杀自己的那一个就不一定是当初出现在皇城的那一个了… 诺心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般大户人家都会有一两个仇人,你不知道是谁想杀你,你爹娘肯定知道,不然也不会找一个人跟着你保护你了。虽然找的这人也不靠谱。对了,方才在走廊上救了你的那人,你真不认识吗?” 柳容儿看了她一眼,她立即捂嘴笑道:“实不相瞒,我见他生得俊俏,忍不住多问两句。” 柳容儿嘴角动了一下,说道:“可惜我也不了解他,只知道他叫小北。” 诺心若有所思地说道:“小北…是他告诉你的吗?” 柳容儿点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诺心摇头笑道:“没什么,对了,他也住这家客栈,还碰巧救了你,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他是不是对你…” 说着脸上露出了八卦的笑容。 柳容儿抿嘴笑道:“你倒是对他很感兴趣,不如你去他房间仔细问问?” 诺心哈哈笑着摆手说道:“我可不敢,来来来,我给你介绍武凌门。” 第65章 武凌门2 “武凌门在雁城,是个专训练护卫的门派,虽说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可在富贵人家的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听说武凌门派出去的护卫从未失过手,被他们保护着的大户人家都高枕无忧。” “只是这价钱也就不便宜,不过想来你也不是缺钱的人。”诺心笑着说道。 柳容儿沉吟着点点头。 若是以前她当然不缺钱,可现在离开颜染后她可是身无分文。 诺心见她蹙着眉,问道:“你怎么啦?” 柳容儿叹了一声,“实不相瞒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若是现在惊动家里肯定会被家人给带回去。我还不想回去呢。可是我身上又没带这么多银子…” 诺心哈哈大笑:“实不相瞒我也总干这样的事呢!不过此次来陌流山次我是得到了家中允许的,没事,我身上有银子,我可以借给你!” 柳容儿笑道:“你这番好意,阿容感激不尽。” 诺心伸手往柳容儿手上搭:“你我不必客气,说实话我对你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只希望你不要把我当外人哈哈!” 柳容儿挣脱自己的手,笑了几声。 总觉得这女人哪里怪怪的… 正狐疑,就听诺心说道:“你跟那个小北是怎么遇见的啊?他方才在走廊上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柳容儿一笑,想道:“原来如此,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冲着小北来接近我的。” “我们在来陌流山的路上同行过一段时间,他不大爱说话,不过人挺靠谱的。刚才他也没说什么,无非是让我小心什么的。” 诺心睁大了眼睛:“他跟你同行了?还叮嘱你小心?” 当即一拍手说道:“他定是喜欢你!” 柳容儿呵呵一笑:“这我倒不知。对了,那个武凌门必须得上门去找他们吗?” 诺心回过神说道:“不是,也有法子叫他们上门的,对了,我现在就帮你叫他们吧!以免那个杀手又折返回来找你!” 说着往窗边走,吹了一声口哨,片刻后一只白色的大鸟飞了过来。 诺心拿来纸笔在纸上画了一朵梅花,说道:“那些想聘请武凌门保镖的人只要飞一封画有梅花的信去武凌门,不多时就会有人上门与你商讨雇佣护卫的详细事宜。” 说话间已将那只鸟放了出去。 做完这些她又走回桌边,一脸八卦地问:“那你呢,对那个小北是什么感觉?” 柳容儿一笑:“诺心,你这么关心他,你是不是喜欢他?” 诺心立即哼了一声:“我可不喜欢他!我喜欢的人是沉木师兄!我只是…只是看他那样冷冰冰的人不顺眼!想着若是能有个人出现治一治他,便有意思了。” “你想啊,若是他爱惨了你,岂不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那样一个冷冰冰不近人情的人,却对你俯首帖耳,岂不是很有意思?” 柳容儿笑了一瞬,笑意却不及眼底:“感情又怎么说得清真真假假,若是真喜欢你便罢了,若不是,那么对你赶尽杀绝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诺心“哎呦”了一声:“你还懂挺多,怎么,你被人伤过啊?” 柳容儿笑道:“从前有一个人,把自己变成我喜欢的样子接近我,最后我才发现他喜欢的是我的姐姐,接近我也只是为了得到我的姐姐和…其他的东西。” 诺心握紧拳头气愤地说道:“太可恶了!你就是因为这件事离家出走的吗?” 柳容儿垂了垂眼眸:“算是吧。” 诺心蹙眉看着她,纠结地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她说道:“你想不想试试那个小北是不是真心喜欢你?” 柳容儿纳闷地看着她:“你为何一直说他喜欢我?” “不然他为何出手救你?又为何与你同行?看他的模样…就像是独来独往的那种…高人。” 诺心说完便不说话了。 柳容儿略一思索。 小北的气质确实像,她曾经也很疑惑小北这样的人为何跟着颜染。现在看来小北应该和阿紫一样是乐坊的,如果阿紫所说是真的,那么他们就是有人聘请过来保护颜染的。 可是江湖上不是有武凌门这样专门训练护卫的门派吗,为什么颜染的娘不请武凌门的人,要去请乐坊的人保护颜染呢? 话说回来,阿紫所说是不是属实也不一定。 管他真相如何,自己离颜染那个混蛋远远的就好了! 这时有人敲响了门。 诺心起身走过去说道:“我去开,方才来了那个杀手,你还害怕着吧?” 柳容儿坐在桌边看向门口。 诺心打开门后传来一个低醇的声音:“姑娘好,在下是武凌门的信使。” 诺心把门让开:“请进。” 两人往屋里走,诺心说道:“要找护卫的是这位姑娘,你说说你们门派的规矩吧。” 男人身穿一身银灰色长袍,个子颀长,五官平平,眼睛里总带着笑意:“姑娘好,在下是武凌门的信使,我叫莫玄。” 柳容儿点点头,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莫玄笑着在她们对面坐下,说道:“不知姑娘府上贵姓?家住何处?” 柳容儿笑道:“不便说。你只要保护我就行了。” 莫玄一愣,随即笑道:“是。那我就直说了。我们门派的护卫分为三个等级,铜、银、金;赏钱皆是十日一结,十日后需重新交付赏钱。铜字护卫是一两白银,银字护卫五两白银,金字护卫一两黄金。” “姑娘现在与我定好护卫的等级,赏钱给到我之后,护卫马上就会前来保护姑娘。” 诺心问道:“你这三个等级的护卫都有什么区别?” 莫玄笑道:“贵的自然就厉害一些。铜字护卫对付一些流氓地痞不是问题,银字护卫对付普通的山匪山贼不是问题,金字护卫嘛,如若遇到专业的杀手,就要金字护卫出马了。” 诺心与柳容儿互视一眼,说道:“要金字护卫!” 莫玄连忙起身,笑呵呵地拿出纸笔:“在下这就帮你们办理…” 诺心点头,一边往外走说道:“我去取银子。” 片刻后,莫玄边躬身边往外走,“那么在下就告退了,金字护卫马上就到。” 诺心和柳容儿点着头把他送出去,柳容儿走到楼梯口就停住了,诺心正在问莫玄他们门派每日要派出去多少护卫,声音渐渐远了。 楼梯上传来另一道脚步声,柳容儿心里一咯噔,抬眸一看,颜染的脸出现在眼前,脸上的笑容几分阴晴不定。 第66章 夜访焱山 柳容儿转身就跑,一溜烟地进了房间关上门,半晌后才暗自懊恼地一咬下唇。 该死,我怕他做什么? 堂堂风之国四公主见了颜染竟像老鼠见了猫一般,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越想越恼,当即转身就要打开门走出去,手碰到门上时心里又没了底气,泄了一口气转身悻悻然地往桌边走。 罢了…今时不同往日,这一路逃亡什么狼狈的模样没有过,还争这一口气做什么… 刚坐下就听见门被叩响,柳容儿惊得抬头看过去,诺心的声音传了进来:“阿容,你睡下了吗?我上楼时没看见你,你是不是回屋了啊?” 柳容儿松了口气,说道:“嗯,我睡了。” “那好吧,我也去休息了。”诺心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柳容儿在桌边坐了一会,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 月光早已隐进了云层里,外面漆黑一片,只听见树叶刷刷作响。夜风夹杂着几颗硕大的雨珠吹了过来,把她的衣襟打湿了一片。 不知道柳玉儿到哪了,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不过,有阿紫在应该没问题吧… 柳容儿忽然愣了一下,阿紫跟着柳玉儿一起前往山门自然是因为颜染的示意。 颜染… 她皱起眉头大步在屋里来回走着,起初只是生气,后来思绪渐渐纷乱,逐渐地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生气了。 像是要证明什么,她往桌边一坐哼道:“混蛋颜染骗了我十年,我再理他我就是傻子!” 话音落下,门口响起了叩门声。 柳容儿猛地抬头看过去,桌上的烛灯快燃尽了,昏黄的灯光轻轻摇曳,在她脸上映出一线明明暗暗的光影。 只听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请问里面是阿容姑娘吗?可睡下了?在下是武凌门的护卫。” 柳容儿站起身,步伐却犹豫了一瞬。 从这里到雁城最快也要一个时辰,此人若是从雁城赶来,不会如此快。 转念一想,方才那个莫玄也不足半个时辰就到了,兴许他们不是从雁城过来的? 想着,把门开了一道缝,门外站着一位约莫十七岁的男子。一身青灰色布衣,头上绑着一根黑色的头巾。脸倒是生得白皙干净,脸上的笑容也很坦率真诚。 他往前探了探脸,一只眼珠子靠近门缝,双手背在身后笑道:“姑娘别害怕,我是来保护你的,你放心睡吧,我一整晚都守在门口。” “对了,我叫白白,姑娘在里面有任何事都可以叫我,我马上就会出现在姑娘面前!” 柳容儿问道:“你是骑马来的吗?” 白白点头说道:“是呀!” “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若是从雁城来的,不会这么快。” 白白笑道:“我刚好在陌流山附近!我们门派的人啊并不是成日里在门派中待着的,信使则在各处接揽生意,然后再就近把任务指派出去。姑娘点了护卫,刚好我在附近,信使就把这个差事派给我了!” 原来如此… 柳容儿把门推开往外走,出去的时候先看了一眼走廊,见没人立即加快脚步下楼。 白白跟在后面好奇地问:“姑娘这么晚了要出去?” 柳容儿不觉间压低了声音:“带我去一趟焱山。” 白白应道:“是!”末了又问:“姑娘,这么晚了去焱山何事啊?” 柳容儿不说话,白白会意,便转移话题问道:“姑娘是被何人追杀啊?我若是了解得多一些,也好有所对策,加以防范。” 他从店小二手中接过马,一边看向柳容儿。 柳容儿说道:“我只知道那个杀手是个女的。” 白白点点头,暗自说道:“既是女孩子,想必也没多厉害。” 说话间小二已经把马车拉了出来。 柳容儿上了车,白白驾着车往焱山方向去了。 走出百来米的时候,白白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客栈方向。 奇怪,仿佛听见马蹄声往这边来了。 他吞了一口唾沫,手上鞭子一甩加快了速度往焱山去。 半个时辰后白白再仔细一听,后面已经没有声音了。他松了口气,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马车里面。 也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哪座府里的千金,能请得起金字护卫想必不是寻常人等。可为何见她孤身一人,身边连个丫鬟仆役都没有。难道是偷偷从家中跑出来的? 哎,这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就是任性,也不知江湖险恶,还以为哪里都跟家中一般安全呢。 他打了个呵欠,不知不觉间已进了焱山地界。 “姑娘,到了焱山了,您要去什么地方呀?” “浴炎府。”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白白惊讶地回头看着,眼睛瞪得老大。 浴炎府? 那可是座王府啊!这位姑娘竟开口要去浴炎府,她究竟是什么人?! 白白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敢问,犹豫地拉了拉缰绳,忐忑不安地赶着马车往浴炎府去了。 “慢着。”柳容儿忽然出声道。 白白连忙拉停了马,回头问:“怎么了?” “不要直接去浴炎府,在北街巷子里停下,然后把你的衣服给我。” 白白脸白了一瞬,半晌才点头应声,回过头慢慢的往北街巷子出发。 不让直接去府上,还让我把衣服给她,莫非她想乔装打扮偷偷溜进浴炎府? 要真是这样,我可不带她进去,被抓住可是要被杀头的啊! 我还上有六十岁老母,下有五岁小弟呢! 白白心里七上八下地把马车停进了北街巷子,然后慢吞吞地把自己的外衣脱给她。 片刻后,柳容儿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还有你的裤子,快点!” 再耽搁下去可就天亮了。 白白“啊”了一声,转念一想便动手解起了裤子,一边说道:“那…那我可就不便陪你一起进去了啊。我衣服都给你了,只能躲在这里等你回来了…” “少废话,快给我,不用你跟着去。” 白白连连点头把裤子丢进了马车。 柳容儿穿着一身男装走了出来,白白侧身躲在马车后面,探出半张脸看着她。 她伸手扯掉了白白头上的头巾,抬手把自己的长发裹了进去,然后大步走出了巷子。 第67章 夜访焱山2 白白叹道:“我去,这行云流水的动作,一看就没少干这样的事。果然是经常从家里偷溜出来的千金小姐!” 他从马车后面走出来,正想跟上去看个究竟,顿觉自己身上一凉,这才又想起来自己没穿衣服,只得跳上马车等着。 柳容儿穿过一条巷子往浴炎府后花园的一道侧门走去。 一阵风吹了过来,在狭小的弄子里呼呼作响,柳容儿停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望着门上的铜环,思绪一瞬间飘远了。 十岁那年,父皇在焱山办了一次大狩猎日。 当时他们就住在赤王爷的浴炎府,晚宴上一伙人溜了出来让赤琰带着他们偷偷出府玩。 赤琰领着大家避开府里的下人走了这道偏僻的小门,一走出府柳风儿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朝外跑了去,赤琰一瞬间就追上了她,哈哈笑道:“风儿,你的轻功若总是这个水平,将来有一天你要是想甩开我们自己跑出去,可是甩不掉的。” 柳容儿和颜染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宣琉为了等他们特意放慢了脚步,不时笑道:“容儿跑慢点,不急,他们就在前面。” 柳容儿只顾着追柳风儿,小小的手指着她,跑到跟前时双手一叉腰:“风儿!你刚才说你要甩掉谁!” 柳风儿和赤琰相视一笑,说道:“没有,赤琰在胡说,你听他的干什么。” 柳容儿这才作罢,目光一转指着飘在河上的结满了花灯的游船,跳起来说道:“我们去划船吧!就让水流把我们冲走,随便漂到什么地方去!” 赤琰笑道:“好啊!”当即就要往河边走,去买船夫的船。 宣琉连忙跟上去,轻轻吸了一口气说道:“游船玩一玩还使得,容儿的提议可不能采纳啊,会天下大乱的。” 赤琰哈哈笑道:“怕什么!人生在世总要肆意一回!” 宣琉抹了抹额际的汗,那边赤琰已经买下了一艘游船,几人笑闹着往船上跑了。 只听赤琰的声音从船上传来:“宣琉!再不上船可就丢下你了!” 宣琉站在岸边长叹一声。 柳容儿和柳风儿向来说风便是雨,偏偏赤琰也十分乐意陪着她们一起疯闹,颜染则只知道跟着傻乐呵,他们几人之中唯一理智的便是自己了。 总得有一个人为大家瞻前顾后,想好退路。 正思虑着,目光被河面上映照出来的斑斓的花灯晃了眼,恍惚间看见游船边上,柳容儿一只手握着船沿,努力地踮着脚,正朝自己奋力挥着另一只手,她脸上的笑容一瞬间令周遭的花灯都变得黯然失色,耳边仿佛传来她银铃般的笑声。 宣琉的目光变得像是映在瞳孔中的河水一样柔软,脚下一点朝船上飞了过去。 一上船就被赤琰拉了去,赤琰搭着他的肩把他往船里面揽,一边说道:“你小子,还不是要上来!既然来了就开心点,别想那么多,天塌下来了有我顶着呢!” 宣琉苦笑一声,说着:“你倒是每次都这么说,回家挨的打可一点也没少。我们也罢了,只是两位公主也少不了被王后处罚。” 目光则往身后看去。 原来柳容儿正在对不远处的一位渔夫挥手,把他手里捕鱼的网要了来,和颜染一起学着渔夫的样子下网捞鱼。 似乎在丢网的时候把颜染套进了渔网里面,宣琉再回眸时柳容儿已经笑倒在甲板上,颜染站在一旁低着脑袋拉扯自己身上的渔网,忙了半天不仅没解开反而被裹得越来越紧了。 赤琰望着站在船尾的柳风儿说道:“她们这么开心,我挨一顿打又何妨?王后也只舍得嘴上说说两位公主,她们转头便忘了。” 宣琉回过神说道:“怕的是我们这么溜出来让心怀不轨的人钻了空子,若是两位公主有什么差池如何是好?” 赤琰一笑,目光往河上一扫。 “没见周围的船越来越多了吗?你以为是谁?” 宣琉一愣。 周围的船越靠越近,墨倾的身影出现在就近的一艘船上,仔细一看,每艘船上都站满了皇城守卫。 赤琰笑着挥手:“墨倾!你也来游船吗?” 墨倾的脸色像是一潭沉寂的黑水,语气冰冷地说道:“几位是现在跟我回去,还是等赤王府和宣王府的老王爷亲自来接你们回去?” 赤琰摇摇头,“你真扫兴啊。” 那边的柳容儿帮颜染解套在身上的渔网,反而把自己也缠了进去,正咯咯笑着,小小的身子倒在颜染怀里。 宣琉忽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匕首划开了渔网,笑道:“该回去了。” 柳风儿也从船尾走了过来,说道:“没意思,回去吧。” 只有柳容儿一头雾水:“怎么了?不玩了吗?” 颜染则笑盈盈地看着她,拍手说道:“继续玩!继续玩!” 那笑容…就和他昨日在自己身边的笑容一模一样… 柳容儿惊醒一般回过神,手搭在门上的铜环上面久久未动。 他不是傻子,那么被套进渔网,岂不是在逗自己开心… 诸如此类的事情又何止一件,简直数不胜数。 他为何… 柳容儿忽然吸了一口气,鼓着脸颊敲响了门。 片刻后,门后传来“吱呀”一声,小稻的脸出现在眼前, “属下见过四公主。” 他躬身退到一侧,柳容儿沉默不语地走了进去。 小稻关上门,领着柳容儿往书房走。 “王爷还不知你来了,在书房温书呢。” 小稻走上前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答便把门打开了。 赤琰抬头看向门外,见到柳容儿的一瞬间立即站了起来朝她走过去。 “容儿!” “赤琰哥哥,”柳容儿笑了笑,“我是来要钱的。” 赤琰看了小稻一眼,小稻立即点头走了出去。 赤琰看着清瘦了的柳容儿不无担忧地问:“你还好吗?只要钱就行了吗?” “嗯。”柳容儿低头沉默了。 赤琰看着她,忽然笑道:“你不必担心会拖累我,我一直等着你来。” 柳容儿抬头看他。 赤琰笑着问道:“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柳容儿说道:“我见过宣琉了,得知他被调到了裕州。裕州原本是你的地方,说明墨倾开始打压你了,既然动了裕州,黎山也难保,唯独焱山他短时间内拿不走,因为这里是老王爷的地盘。我如果要找你,自然是来焱山比较稳妥,宣琉那里应该全都是墨倾安插下来的人。而你也就只可能在焱山…等我找你寻求帮助。” 赤琰抬手压了压柳容儿的脑袋,笑道:“我就知道,你是最聪明的。” 此时小稻拿着一包裹的金银珠宝走了进来,赤琰拿过包裹放到柳容儿手里:“容儿,还需要什么?” 柳容儿摇了摇头,出门前顿了一下侧过头说道:“还要你们好好活着。” 赤琰眼中闪过一抹情绪,意味深长地说道:“是,我们等着四公主回来。” 第68章 拦路人 走出浴炎府时天边正透出一丝微弱的曙光,空气中带着晨露的湿气和凉气拂面而来,柳容儿紧了紧手里的包裹,忽然往侧后方看去。 街角上堆放的木篮哐哐作响滚了下来,她心里突地一下,仿佛有一团阴云拢了上来,当即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往马车走。 白白靠在马车里昏昏欲睡,听见有人在马车上敲了两下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就见有人从车帘外面把他的衣服丢了进来。 “姑娘你回来了啊!”白白边说边往身上套衣服,钻出马车果然看见柳容儿站在外面,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裹。 顿时看柳容儿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这人竟然能进王府,还从里面拿了一包东西出来,她家中肯定非富即贵,说不定家里的老爷还是当官的呢! 于是连说话的语气都情不自禁地变得恭敬了起来。 柳容儿上了马车说道:“回陌流山。” “得令!”白白连忙上车赶着马出城,路上遇见出摊的早点铺还贴心地问道:“姑娘,您吃过了吗?要不要小的下去给您买早点啊?” “不用。” “哎!是!” 白白正回过头看向前方,路边忽然传来两个年轻女孩的争吵声。 “要厉害的你怎么不去找雁南飞啊!洵游在战力榜上的排名还不如雁南飞呢!不像我家哥哥可是红豆榜排名第一!” “我笑死!什么狗屁红豆榜!全是你这样的傻瓜投出来的吧!脾性好还不是因为打不过我家哥哥,除了忍还能怎么样呢?” 另一个声音不满地插了进来:“你们不要挑拨哥哥们的关系好不啦?狼牙舍里面的成员都是能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才不像你们说的那样。” “我几时挑拨了?方才说这话的分明是他!” “谁让你拉踩我家哥哥的?还说我家哥哥战力榜排名不如雁南飞,你也不看看你家哥哥战力榜排在第几!连我家哥哥的影子都瞧不见吧?!” “分明是你先说云饶不如洵游的!要比你怎么不比红豆榜?凭什么你的战力榜算数,红豆榜就不算数?!再说了你家洵游也不是战力榜第一,云饶可是独占一个排行榜的榜首!你家哥哥能做到吗?有本事让你家哥哥打败雁南飞,做战力榜第一啊!到那时才配跟我家哥哥相提并论呢!” 女孩的声音顿时提高好几个分贝,能感觉到她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洵游不配跟云饶相提并论?!洵游可是狼牙舍宗主!云饶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长老,还是我们家洵游任命的呢!哥哥不高兴了,随时都能把云饶从狼牙舍里面驱逐出去!还不配跟他相提并论?!你在痴人说梦呢!” 另一个女孩气得大喊:“都说了狼牙舍里面的成员关系都很好!你们非要挑拨离间就休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接着传来动手的声音,那两个争吵半天的女孩早已按捺不住了,此时张开手臂就朝对方扑过去厮打起来。 “让你说我家哥哥!” “是你先说的!” “你们都给我闭嘴!!” 白白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柳容儿见马车停了许久未动,伸手把车帘掀开一角,看向白白:“怎么不走了?” 白白回过神,连忙拉起缰绳往城外走,一边回头笑道:“方才你怎么不探头看看她们,可笑死我了!” 柳容儿靠着车壁,一挑眉:“嗯?” 白白却是先问道:“姑娘,你是焱山的人吗?” “不是。” “那你对江湖上的事情了解的多吗?” “不。” 白白笑了起来,“怪不得你不知,我和你说,这狼牙舍因为实力雄厚,常年占据江湖门派排名之首,也因此有诸多的追随者。而焱山又是狼牙舍所在地,这里喜爱狼牙舍的人自然更多。像狼牙舍中喊得出名号的那几个,几乎是家喻户晓。多少女子慕名而去,在山下等着见他们呢!” “可笑的是,人家连她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呢,就口口声声地说是自家的哥哥,还为此打得头破血流,哈哈哈哈哈!!!” 柳容儿沉默地听着。 柳风儿也对江湖上的事情很感兴趣,在宫里的时候就百般打听那些与门派有关的事情。 她会不会加入了江湖中的某个门派呢… 若是柳风儿挑门派,倒不会像柳玉儿一样挑个如此佛系的,她一定会选最强的门派加入。 会不会是狼牙舍? 想到此,她开口问道:“既然她们这么喜欢狼牙舍,加入门派岂不是就能天天看见他们了?” 白白笑了一声:“进狼牙舍是有战力要求的,江湖战力榜前两百名,其中有一百多名都是狼牙舍的人,榜上的第一第二也是狼牙舍,正是因为如此强的实力,狼牙舍才无人敢惹。”说着叹了口气,摇头道:“我都进不去,别说她们了!” 话刚出口白白脸上闪过一丝什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柳容儿,见她好像未在意自己方才说的话,稍稍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柳容儿思索着什么,马车忽然颠了一下,外面的白白手忙脚乱地拉着马,喊道:“快让开!” 待马车停稳后她掀开帘子往外看,他们已经出了城,此时在一条松林路上。 路的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松树,一阵松果的木香气扑面而来。 马车的正对面是一个裹着头巾,手上挽着一只木篮子的女人,那女人侧身坐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蓝布,上面摆着几碗茶。 白白下了马车走过去,百思不得其解地指着她说道:“大娘!你卖茶怎么能在路中间呢?!这马车来来往往的多危险啊!快起来让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那女子缓缓抬起头,却不是“大娘。” 那块暗蓝色的头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加上她又躬着身子侧身坐着,白白一眼望去还以为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娘。 当看清了她转过来的脸,细黑的眉毛,清朗的眼瞳,没有一丝皱纹的肌肤,白白直接愣了一下。 第69章 麦麦 柳容儿却是脸色一白,倏地放下车帘坐进了车里。 白白走近几步对那人说道:“是个姑娘啊?你受伤了吗?怎么坐在这里不动?” 他弯身正要察看她,那女子眼底闪过一抹冷光,手上挽着的篮子往下滑跌到了脚边,她的手扯着地上的蓝布一拉,手里出现了一把匕首朝着白白刺去。 白白“啊啊啊”大叫着往后退,那女子竟飞身而起追了过来,手里的匕首闪着森森寒意直逼眼前。 “啊——!”白白惊恐得破了音,一个转身踩着树往上飞,低头间却看见那女人调转方向往马车里去了! “阿容姑娘小心!” 他瞪大了眼睛飞回去伸手要抓那女子的衣服,对方一个回眸伸腿踢在他胸前,白白顺势抱住她的腿,喊道:“快跑啊!” 柳容儿跳下马车看了白白一眼,顿时吓得面无血色,转身就往林子里跑。 怎么会这样?!不是金字护卫吗?!为什么看他的样子毫无还手之力啊?! 身后传来白白一声惨叫,白白正滚在地上躲那女人的匕首,嘴里嚎叫着:“姑娘我们无冤无仇不要杀我!我上有六十岁老母!下有五岁小弟呢!!” 那女子回头便要去追柳容儿,又被白白扑过来抱住了腿,于是又返身去扎白白,白白顺势一滚躲开匕首,那女子快速地飞了一脚过去,白白惨叫一声,人已飞出十米远重重地摔在一棵树上。 整个树干震动不止,树叶哗哗落了一地。 白白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疼得满头冷汗,奋力抬起头,视线变得几分模糊,隐约看见那个女子的身影往柳容儿离开的方向追过去了。 他咬牙切齿地发出声音:“快跑啊——” 柳容儿拼命跑着,只觉得胸口都要喷出火了,突然身后袭来一阵风,她本能的弯腰避开,脚下一滑扑倒在地上,倒地的一瞬间立刻翻了过来面对后面。 只见那女人已到了跟前,手里的匕首竖了起来,似乎随时准备朝她飞过去。 只要她动手…自己必死无疑。 “慢着!你是前两次在陌流山杀我的人吗?!” 五官是不一样的,也许又是易容。 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柳容儿,默默抬手,指尖一用力,白光一闪,闪电般飞向柳容儿的胸口。 柳容儿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不怕死,可是不甘心啊。 墨倾,还没有亲手手刃墨倾! 忽地听见一声刀刃被击打的清脆声响,柳容儿猛睁开眼,一块石头凌空飞来击在那把匕首上,刀身震动不止在空中一个旋转竟朝着那女子飞了回去,贴着她鬓边的发丝飞过去插进了后面的树干中。 那女子胸前飞下来几缕断发,摇摇晃晃地落到了脚边。 她全程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即便是此刻,只要对面那人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就还不敢动。 柳容儿震惊地看着她,脑海里突然闪过颜染的脸,她立即转头看向身后,目光里有什么暗了下去。 是个少年模样的人,身高约莫一米七五,十六岁,体型精瘦,一身黑色衣裤,腰间系着一根银灰色的腰带。 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眉眼间几分淡色。 “滚。” 那女人往后退了一步,立刻转身腾空而起消失在一片枝叶间。 柳容儿爬了起来,扶着身边的一棵树勉强站稳,望着他说道:“谢谢…” 他看了柳容儿一眼,转身离开了。 “阿容姑娘…” 白白的声音传了过来,柳容儿转头看过去,只见白白一手按着肚子一瘸一拐地朝自己走来。 他的目光紧紧注视着那个离开了的少年,满脸惊讶,“阿容姑娘,刚才是他出手救了你吗?” 柳容儿问道:“你知道他是谁?” “麦麦啊!狼牙舍的麦麦!” 第70章 诺心vs上水 两人往马车的方向走,白白手里拄着一根从地上捡的木棍,嘴里滔滔不绝地说着:“麦麦的武学天赋极高,十二岁时主动投入狼牙舍,仅仅一炷香的时间就通过了狼牙舍的入门考核,这在狼牙舍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这几年,他在战力榜上的排名一路攀升,今年已经是第十名了!可他才十六岁啊!不敢想象将来他会变得多强,要论武学上面的天赋,我觉得当今江湖没有人能比得过麦麦。” “没想到我们竟然遇到了他,还被他救了!虽说这里距离狼牙舍不远,可麦麦怎么会刚好出现又救了我们…阿容,不得不说我们的运气也太好了…” 白白一转头看见柳容儿的表情,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下去。 柳容儿抱着双手睨着他,一字一顿:“金字护卫,请问你在江湖战力榜上排名第几?” 白白抬起没有拄拐杖的那只手挠挠头:“呃…我…第…” 柳容儿冷笑一声:“要进狼牙舍第一个条件就是上江湖战力榜,你之前说你进不去,是不是说明你压根上不了江湖战力榜?” 白白低下头撇到一边望着脚下,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也不是…狼牙舍的入门考核多着呢…不…不只是上了战力榜就可以了…” “你刚才面对那个杀手只有挨打的份,要不是半路出现一个什么麦麦,我这会尸体都凉了!你倒是说说,你战力榜排名第几?让人打成这样!” 柳容儿两手叉腰,蹙眉怒瞪他,白白吓得往后缩了缩,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回陌流山,让你们信使在客栈等着!” 柳容儿一甩衣摆上了马车,车门被重重的关上。 “是!”白白连忙爬上去驾车,一边擦汗一边暗自唏嘘:日子不好过啊,为了赚点钱小命都要搭上了,还得挨骂,哎! 到达陌流山时接近午时,莫玄恭恭敬敬地站在客栈门口等着,后面是得到了消息的诺心。 诺心只知道柳容儿昨晚离开了,这会要返回陌流山,看见莫玄在这等柳容儿,好奇地问:“怎么了?你怎么又来了?” 莫玄只是笑着不说话,这时白白驾着马车出现在了视线中,他连忙走上前迎接。 白白一瘸一拐地从马车上下来把缰绳交给等在一旁的小二,抬眸瞅了莫玄一眼,默默地站到一边去了。 莫玄躬身立在马车门口,脸上堆满了笑:“阿容姑娘,听闻您找在下,在下一早便来了,在此恭候多时。” 柳容儿拿着包裹下了马车,冷眼盯了莫玄一眼,径直往客栈里走。 诺心站在门口对柳容儿挥手:“阿容!” 她上前几步拉着柳容儿往座位上走,桌上摆满了菜肴,诺心指着说道:“这些都是你那个不靠谱的护卫准备的,别说,他保护人虽然不行,做这些琐事还不错!上菜的时间竟然刚好赶上你到客栈的时间,这些菜都是刚刚才端上来的呢!” 柳容儿被诺心拉着坐下,望着满桌的菜肴愣了一下。 诺心笑嘻嘻地坐下说道:“我今天可算托了你的福,能吃到这样一桌菜。这些菜在陌流山都见不着呢!这道素锦烧鹅是天池当地的名菜,那个玉藕羹是裕州的名菜,飞花竹是花地的名菜,珍果凰是黎山的名菜,火烧九凤是焱山的名菜,真是奇了!怪不得你这个护卫被你留在身边呢,算他有点本事。” 莫玄立在一旁呵呵笑着,甚至主动给二人端茶送水。 诺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柳容儿,眼神在说:这是怎么了? 柳容儿没好气地往嘴里送着食物:“他找的那个金字护卫,被那个女杀手打得满地打滚,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诺心张了张嘴,“啪”地把筷子放在桌上,“怎么回事?!你们武凌门就是这样做事的?!一两黄金十日的金字护卫!不是说能对付专业杀手吗?怎么竟丝毫不是对手?!” 莫玄放下茶壶双手交握在身前低头站着,“实在抱歉,我们派出的这位确实是金字护卫,没成想他前些日子受了伤,今日遇敌才会惨败,换做平时他万万不是这样。” “他的这个情况在下先前并不知,也怪在下鲁莽了,没有询问仔细。姑娘这边造成的损失在下全额赔付,并立马另派一个金字护卫前来。” 说着抬眸看了柳容儿一眼,“姑娘此次并未丢失什么财物吧?” “没有。” 莫玄连连点头:“那就好。” 诺心说道:“不是,你说的倒轻巧!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这样的错误都能犯,谁还敢把命交给你们啊!” 莫玄又是连连道歉,一边回头看向外面,门口走进来一个一身青色布衣的男子。 此人身高比白白略高,没有白白爱说笑,望见莫玄时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柳容儿:“姑娘,我是武凌门的上水。” 莫玄拍着上水的背说道:“二位姑娘请放心!上水行事稳重,能力出挑,绝对不会出岔子的!为了以表歉意,在下送阿容姑娘十日护卫时间,可好?” 诺心看了看莫玄和上水,仍有几分犹豫:“他当真厉害?让我试试!” 说着起身往外走,上水看了莫玄一眼,莫玄点点头,他便跟着走了出去。 柳容儿几分无动于衷地坐在原处,忽然抬眸看见楼梯上下来一个人,立即起身跟着诺心走了出去。 颜染下楼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的情绪看不出喜怒。 楼梯上还有一人是苏不语,他走到门口看见诺心正跟上水比武,抱着双手靠在门框上,抿了抿嘴。 上水出手的动作处处让了几分,反观诺心用尽全力进攻也没能打到他,倒把自己累得够呛,打了几个回合,她脚下失力朝地上摔了下去。 “哎呦——!” 诺心屁股朝地跌在地上,莫玄哈哈笑着上前扶起她,说道:“姑娘莫怪,上水怕伤着你,连十分之一的本事都没使出来呢!姑娘这回可放心了?武凌门也不能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嘛!有上水保护你那位朋友,你大可放心!” 第71章 精准踩雷 诺心拍着自己身上的灰尘朝柳容儿走,说道:“阿容!他果然厉害,且信他一回!” 门边的苏不语一抿嘴角,站直身子朝诺心走:“不回去?” 诺心摆着手:“不用管我!你先去吧,反正过不了几日大家还得来陌流山!” 苏不语低头思索一瞬,抬脚离开了。 另一边柳容儿听闻诺心说上水实力不错,也懒得再追究莫玄什么,转身便往楼上走。 颜染坐在一楼喝茶,她视若无睹地经过他上了楼。 诺心跟着柳容儿往楼上跑,问道:“阿容,你回房间干什么?” 柳容儿推开房门几分困倦地说道:“睡觉,一晚没睡呢。” 走到桌边时站住了,回头看向诺心:“想洗个澡…” 以往这些事都是下人们准备,之前也有楠楠打理,如今身边没人她一时之间到不知道该如何。 诺心会意,点着头说道:“哦!好!”一边转出去喊道:“小二!给这间房准备热水!” 外面传来小二的应声:“好嘞!” 诺心走到桌边问道:“阿容,你昨晚去哪了?” 听她这么问,柳容儿想起什么,转身打开了桌上的包裹。包裹散开时里面的金银珠宝顿时摊开在桌上,诺心被珠宝的华光晃了一下眼睛,惊呼道:“阿容!你回家拿盘缠去了啊!” 柳容儿递给她一支碧绿的簪子说道:“给你,还你之前借我的黄金。” 诺心接过簪子说道:“可这支簪子的价钱不止一两黄金吧?” 柳容儿摆了摆手,打着呵欠在桌边坐下。 诺心看着她,一笑把簪子插在了头上:“也罢,那我就当作是你给我的礼物了,算是我们友情的见证!” 柳容儿懒洋洋地看着她。 诺心说道:“阿容,我从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像是有心事的模样,我记得你当时在找什么人,找到了吗?” 柳容儿说道:“嗯,她去黎山了,过几天回来。” “那你只要在这里等着她就好了,为何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柳容儿不说话了,往桌上一趴,看着忙碌的小二。小二正提着热水往屏风后面走,哗哗的水声响起,屏风后升起一缕热气。 诺心转动眼珠子,凑近柳容儿笑道:“依我看,是感情方面的事情吧?” “嗯?”柳容儿诧异地抬眸。 “我懂,北…小北,他那人一看就是寡言少语不会哄女孩子开心的类型,必定也不知道该如何找你,如何和你相处。” “此话怎讲?我跟他没什么呀。”柳容儿坐直了身子。 诺心神秘兮兮地一笑:“女孩子的直觉,你肯定喜欢小北这样的男子!” 柳容儿不说话了,像在思索。 诺心拍手笑道:“被我说中了吧!” “没有。”柳容儿侧过头,微微蹙眉。 诺心站了起来,“喜不喜欢试一试便知道了!”说着往外走,小二正退出去,被诺心叫住说道:“送一袋沐浴的花瓣过来,还要一套蓝色冰纱锦的衣裙,这裙子你去南巷子最末尾的那家裁缝铺,就说是我要的,他自然会给你。” 言毕喜滋滋地走回来拉着柳容儿往屏风后走:“你先沐浴,我帮你安排!” 柳容儿不解地看着她,她跑到门口拿了花瓣进来洒在水里,然后又火急火燎地带上门出去了。 柳容儿打了个呵欠,解了衣带跨进浴桶,顿时有几分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又听见诺心的声音传来:“阿容!再不出来水都要冷了!” 她睁开眼,才发现桶里的水温果然凉了不少,于是站起来问道:“什么时辰了?” 一边拿起挂在屏风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都申时了,你快穿好衣服出来!” 肌肤所触到的衣料冰冰滑滑,柔若无物,柳容儿不禁低头看了一眼。 这件衣服的料子一接触就知道是上好的,颜色是清澈的水蓝,泛着淡淡的微光,衣料波动时宛如一汪碧水在轻轻泛起涟漪。 她走出屏风,诺心看见时眼睛一亮:“阿容,你穿这件果然好看!”见她头发还湿着,拿了沐巾快步走过来替她擦头发,似乎等不及了般,擦了个半干就拉着她下楼了。 小北坐在一楼,桌上是诺心给他点的一壶茶。 诺心拉着柳容儿走到跟前,见颜染坐在小北旁边,啧了一声走过去说道:“你换地方坐去!” 颜染正注视着柳容儿,她肤色本就白皙,被这身蓝色的冰纱锦衬得越发雪白细腻,整个人如同出水芙蓉般娇俏动人;身后一头黑发如瀑,上面还挂着些微水渍,令她看上去又多了一丝清冷的意味。 他勾唇笑着起身,走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下,一手撑着脸笑盈盈地看着柳容儿。 柳容儿不知为何面色有些僵硬,抬脚绕着桌子走了半圈,在背对颜染的座位上坐下。 小北看了看两人,转向诺心说道:“这就是你说的找我有事?” 柳容儿眼底一动。 他们认识。 诺心一脸严肃说道:“自然了,有些话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呢?你不喜欢阿容,为何陪她走了一路,在走廊上还出手救她?据我所知你可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 小北看向柳容儿,这其中的缘由诺心不知道,她再清楚不过了。 谁知柳容儿竟笑着问道:“为什么呢?” 小北一愣。 抬眸看向坐在她身后的颜染。 他脸上一片笑意,眼底的温度却有几分冻人。 第72章 北溟 柳容儿说道:“来陌流山的这一路你多次出手相助,阿容感激不尽,在此以水代酒敬你一杯。” 她执起一杯茶对着小北遥遥一举,一饮而尽,随后笑道:“只听得公子的朋友称公子为小北,还不知公子的全名,公子可否告知?阿容即日便要离开陌流山,他日想登门道谢,若是不知道公子的名字可就找不到公子了。” 诺心在一旁说道:“就是啊,你喜欢人姑娘怎么连名字都不告诉人家?你这样活该你单身一辈子!” 小北又看了颜染一眼,却见颜染靠在了椅子上,目光淡淡地落在桌上,脸上也没了表情。 他忽地起身离开了座位,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对柳容儿说道:“你想知道什么直接去问他。” 诺心见他要走,连忙拦在他面前:“你这是什么意思?让阿容去问谁啊?” 柳容儿叹了一声,“诺心,他不愿意说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们就别问了。公子,刚才的话你权当我没问过,给您添麻烦了。” 诺心眉头一挑,指着小北说道:“他能有什么难言之隐?!跟你走了一路却连名字都不敢告诉你?他不告诉你我告诉你!他全名叫北溟!” 柳容儿愣了一下,许久之后才抬起目光看过去。 北溟?竟然是北溟? 北溟… 乐坊坊主,战力榜第三,好一个北溟。 这样的人物竟然充当颜染的护卫一路护送他出宫,这究竟是为何… 诺心冲北溟做着鬼脸,“你要瞒着,我偏偏要给你捅出来!喂!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连名字都不敢告诉姑娘!” 北溟看了一眼诺心,头也不回地出了客栈。 诺心跑了几步想追上去,到门口时“咦”了一声,回头看向柳容儿,朝她走过去纳闷地问道:“阿容,这是怎么回事啊?” 北溟若是不喜欢阿容为何护送她来陌流山?若是喜欢为何连名字都不说,方才还就这样走了? 还有北溟要阿容去问“他”,这个“他”是谁? 想着,诺心问道:“阿容,你们同行的还有别人吗?” 柳容儿笑着摇头:“没有啊。”一边拿起杯子喝茶,放下茶杯的时候笑着问道:“诺心,你怎么知道他是北溟?” 诺心一怔,几分别扭地在她对面坐下来:“他与家父有些过节,我原以为他喜欢你呢,想着撮合你们,便有个人能治一治他了,也好替我出一口恶气!没想到…” 柳容儿呵呵笑道:“没想到你白忙活了?” 诺心不好意思地摸摸额头,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道:“阿容,那你对他是什么感觉啊?” 柳容儿面不改色地笑着说道:“自然是觉得他好了,可又有什么用呢?辛苦你为我找来这身衣裳,可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呢。” 诺心摆手说道:“他、也许他不好意思罢了!他这样的人一看就知道没与女孩子相处过,定然不懂怎么对待女孩子!他若是不喜欢你为何护送你一路?你如今知道他是谁了,更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她起身走到柳容儿身边附耳小声说道:“堂堂乐坊坊主,为何隐姓埋名跟在你身边保护你?” 柳容儿笑而不语,诺心抬头的瞬间目光扫到颜染身上,顿时一愣。 这小子为何一直盯着阿容看? 她伸手指着颜染说道:“喂!你一个雇来的护卫,竟敢直勾勾地盯着雇主看,像话吗?!” 一旁的上水听闻看了颜染一眼,面色略为尴尬。 心中暗想:这是哪家的护卫,竟如此不懂礼数。 颜染只是看着柳容儿,对其他人一概不搭理。 诺心见状撩起袖子就要上前,快走到颜染跟前时忽然想起之前在山上苏不语提醒她的话。 当时柳容儿把她认作了别人,上前便要拉她,她下意识地反扣住柳容儿的手。苏不语看见柳容儿身后的颜染时便警告她松手。 以苏不语的实力,他开口提醒要小心的人必然不简单。 此人的武力值不可小觑… 想着,诺心转身对柳容儿说道:“阿容,你家给你雇的这个护卫可太差劲了!” 柳容儿起身往外走,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认识他。” 诺心惊讶地看着她,下一秒更是瞪大了眼。 颜染忽然朝她走了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出了客栈。 诺心大叫:“你干什么?!”立即又回头对上水喊道:“还等什么?!快去追啊!” 上水回过神连忙追到客栈外面,哪还有两人的影子。 白白从马厩方向走过来,看看两人又看了看天上,伸手慢慢地往西北方向一指:“他们去那边了…” 上水立马腾空而起朝着西北方向飞,一边注意着街道上的行人。 诺心抱起双臂,一跺脚:“这都是什么事啊!” 一棵巨大的古榕树上,浓密的枝叶宛如一朵庞大的云,把站在枝干上的两人遮了个严严实实。 柳容儿背靠着树干,双手紧紧攀扶着颜染的手臂,怒视着他:“你干什么!” 颜染轻笑:“不是不认识我吗?” 柳容儿脸颊一鼓,恼怒地侧过脸,“放我下去!” “不放。” “你!”她抬头瞪他,却见他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笑笑笑,谁…谁跟你笑了…! 他轻声问道:“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柳容儿哼了一声,身子往后靠了靠想离他远点,可还是害怕掉下去,双手仍然紧紧抓着他。 “我想问的人是小北,对你无话可说!” 颜染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说道:“是么…在黎山的时候你也曾问过我关于小北的事情。” “对啊,那时候我就注意小北了,你还不赶紧把我放下去!” 颜染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柳容儿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看见自己抱着他手臂的动作,脸上一烫,恼怒地松开手恶狠狠的瞪他一眼。 颜染转身跳下了树。 柳容儿僵在树上。 颜染…颜染…! 她咬牙切齿地喊道:“混蛋!” 颜染抱着手靠着树干站在树下,眉头轻凝,“容儿,你当真喜欢小北?” 没等到柳容儿的回答,倒是听见她的呼声传来:“上水——!我在这里——!” 下一刻,一道身影落到了树上,上水低头说道:“姑娘受惊了,上水这就带你下去。” 他刚伸出手,他们踩着的那根树干忽然整根断掉摔了下去,柳容儿一声惊呼,脚下一个踩空朝地上摔去,而上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不及防来不及反应,等他落到地上站稳才发现柳容儿落在了颜染怀里。随着一声巨响,榕树的树干摔在他们脚边激起了漫天的尘土。 柳容儿转过脸埋进颜染的胸膛避开这些尘土。上水愣神地看着颜染抱着柳容儿离开这里。 这两人…无论如何看都不像不认识的关系啊… 第73章 前往山门 柳容儿好半晌才回过神,抬头看向颜染,一咬嘴唇怒道:“讨厌鬼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慌乱,颜染顿了一下低头看她,见她眼中氤氲着雾气,立即轻轻把她放下来:“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柳容儿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上水跑着跟了上去,颜染站在原地看着柳容儿的背影。 他身后走过来一道身影,北溟在他身边站定,望着柳容儿的背影说道:“分开几天正好,你跟我回一趟乐坊。” 颜染收回目光,“那个杀手呢?” “狼牙舍半个时辰后就会到达陌流山组织寻珏队,有他们在这里不会出事。” 颜染“嗯”了一声,转身说道:“走吧。” 柳容儿和上水回了客栈,白白在一楼坐着,看见他们后起身走了过来,对柳容儿说道:“阿容姑娘,你朋友邀你一起去两天后的夜灯节,让我转告你两天后在花地见。” “诺心?” 白白点头。 “她人呢?” “方才有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进客栈找她,她等了一会不见你回来,便让我转告你这件事,然后跟着那个男子离开了。” 柳容儿思索着问道:“夜灯节又是什么?” 白白笑道:“夜灯节是花地一年一办的灯会,周围的村民都会赶去参加,可热闹了。” “是吗…”柳容儿沉吟片刻问道:“调查七花岸的队伍是什么时候集合?” “听说狼牙舍今天就会派人来陌流山组织队伍,这支队伍的名字已经拟好了,叫‘寻珏队’,等各大门派的人全部到齐正式步入调查估计得两三天吧。” 柳容儿沉思着:既然如此自己现在不如去黎山找柳玉儿,到时候再跟她一起来陌流山。 她抬头对上水说道:“备马车,我们去黎山。” 上水点头往外走,白白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叹了口气:“真无聊,我这伤可快点好吧,赶紧让我出任务,再这么待下去我都要发霉了!” 上水驾着马车往黎山方向去了,车轮的声音渐渐变小,白白忽然想起什么,担心地蹙眉自言自语道:“不过…那个杀手的身手不像普通杀手,若是她再次出现,上水能搞定吗…” 他越想越皱紧了眉头,吹了一声口哨,一只白色的大鸟飞了过来。白白找掌柜的要了纸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图案放进绑在鸟爪上的信筒中飞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莫玄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一看见白白就说道:“又出什么事了?” 白白连忙从座位里站起来拉着莫玄往外走,小声说道:“信使,我先前碰到的那个要杀阿容姑娘的杀手,那人可身手不凡啊,我担心上水不是对手。” 莫玄白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你看谁是你的对手啊?你这身手在街上遇见个莽一点的屠夫你都觉得人家是绝世高手!那上水跟你一样吗?你以为厉害的人在上水眼里不过如此!” 白白不满地嘟囔:“信使,我身手也没这么差,那女杀手是真厉害。” 莫玄不悦地看他一眼,“你叫我来就为这事?” 白白点头。 莫玄瞪了他一眼:“这种事何须你操心?!下回再不许为这小事叫我!” 说着转身走了。 莫玄离开不久,有两人走进了客栈中。 坐在一楼忧心忡忡的白白看见后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麦麦!金凌霄!” 第74章 雨夜 金凌霄比麦麦略高一点,年岁十七,淡紫色的衣袍上面用银丝绣着花纹。听见有人喊麦麦的名字他率先扭头看过来,一边拍着麦麦:“麦麦,那人叫你呢。” 麦麦看了一眼,走了过去。 白白见他们竟朝自己过来了,连忙受宠若惊地站起来,傻愣愣地看着走到了自己跟前的两人。 麦麦开口道:“跟你在一起的人呢?” 白白“啊”了一声,跟自己在一起的人… 莫玄?上水?小五?还…还有谁… 对了! 他猛一拍脑袋,“你说的是阿容姑娘吧?!” 金凌霄一头雾水地看看麦麦,“阿容又是谁?” 白白说道:“她走了,去黎山了。” 麦麦沉默了一瞬。 此时掌柜的迎了上来问两人是用饭还是住宿,金凌霄要了两间天字号客房,遂即转头问麦麦:“默来不来?” “不用管他。”麦麦往楼上走。金凌霄敲了敲柜面,掌柜的立刻凑上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把你们这的招牌菜送两份到我们房里。” “是!小的马上去准备!”掌柜的点头哈腰地把金凌霄送上了楼。 白白满眼羡慕地叹道:“有钱真好…下辈子也该我做个有钱人了吧,哎!” 另一边,柳容儿坐在马车里不知不觉间睡着了,睁开眼时周围已是一片昏暗,耳边响着雨打树叶的声音。 她爬起来拉开车帷往外看,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扑鼻而来,借着上水打着的那盏灯笼发出的光亮,她认出了这里是上黎山的路。 柳容儿坐回了车里,双手交握,玩着自己的手指。 已经到黎山了,马上能见到柳玉儿了。 马车忽然抖动了一下,像是车轮被什么卡住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接着车身猛地往前一抖,柳容儿朝着车门摔了过去!她迅速伸手抓住车内的座椅稳住身体,同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抬头看着车门方向不敢出声。 上水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被雨水啪啪地打着,灯光闪了一下噗的熄灭了。 周围陷入了黑暗当中。 马蹄踩在泥水中哒哒作响,上水奋力拉着受惊的马,伴随着马的嘶鸣声,一道闪电赫然劈下,霎那间雷鸣声盖过了周遭的所有的声音。 借着闪电的白光,上水猛地看见前方十米处出现的一个人影。 他立刻抽刀退到了马车旁边,朝里面喊道:“姑娘!你待在车里别出来!” 柳容儿的呼吸窒了一下,身子往后瑟缩着。 外面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那声音时远时近,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车门猛地被一把长剑挑开,一股骤风灌了进来,把她一头长发全部往后吹起。 柳容儿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把探入车内的剑,下一秒上水冲了过来用剑挥砍开了那把刺开车门的剑,接着又是一道闪电劈了下来! 青白色的电光中,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女子执剑刺向上水的喉咙,上水往后一仰,那把剑瞬间改变方向朝他的胸口刺去,上水脚下一转避着那把剑,同时出剑狠狠刺了一下马屁股。 那刺客的剑没入了上水的锁骨中,拔出来的一瞬鲜血四溅,与周遭的雨水混杂在一起,空气中顿时弥漫开来一股血腥气。 与此同时被刺了一剑的马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奋力抬着马蹄一个发力竟冲了出去!马车剧烈地抖了几下,瞬间冲出泥潭,以极快的速度向前飞驶。 那刺客正要追,上水提着剑拦了上来。 马受惊毫无方向的猛跑着,车身猛烈地摇动,两扇车门呼啦呼啦的来回扇动,柳容儿牢牢抓着车内,浑身都被灌进车内的风雨浇透了。 又是一道闪电劈了下来,前方赫然出现一道万丈山崖! 柳容儿倒吸一口凉气,正想往车门爬过去跳下马车,马车一个颠簸又把她甩了进去。 救…救命啊!!! 她瞪大了眼睛望着外面,车门一开一合间那道悬崖瞬间近在咫尺!忽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刀光一闪而过,套在马身上的缰绳瞬间断裂,马一个跳跃扑下了悬崖!马车的正前方站着一个人,一掌击在马车上,硬生生把朝着悬崖飞驶的马车给逼退了。 柳容儿往后重重的摔在车身上,下一秒马车撞到一块巨石发出一阵巨响轰然崩塌开来。 她浑身一痛,待回过神来已倒在一地的马车残骸上,暴雨哗哗地击打在身上。雨水流进嘴里,她竟尝到了一丝血的味道。 抬头看去,面前站着一位身穿墨蓝色衣袍的人。那人身高一米七三,身形纤瘦有力,头发在头顶挽成一个干净利落的发髻。脚边落着一把伞,伞里已经积满了水,那人浑身也已湿透了。 柳容儿惊魂未定地说道:“谢…谢谢。” “你是谁?” “柳容儿…” 她一时受惊脱口而出自己的真名,说完才惊觉不好,面色一变,撑着身子爬起来警惕地看着对方。 那人面色一动,语气有些懒意:“是你啊。” 听语气没有恶意,难道是认识姐姐的人… 柳容儿立即问道:“你是?” 她似乎叹了一声,“离情。” 柳容儿看着她沉思道:之前听山门弟子提起过,这个离情在山门跟晚秋和守璞齐名,只是不大爱管事,鲜少出面。 离情朝柳容儿伸出手,“你又被追杀了?” “嗯,我的护卫还在那边。”柳容儿指了指林子深处。离情垂头在衣襟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小枚竹节似的东西对着天空一扔,顿时有红色的光亮在空中爆开,刹那间空中的雨水都被映成了红色。 “先上山吧。”离情率先走上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 她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跟柳容儿拉开了距离,柳容儿见两人离得远了便小跑几步跟上。如此走了一段路,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疼,腿也没了力气。 暴雨如注,身上的衣物沉甸甸的往下坠着,鞋子里也已灌满了水,柳容儿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脚下忽然一滑跌了下去。 离情听见柳容儿的呼声回头看去,此时身后传来另一道惊呼声:“容儿!” 第75章 新任门主 柳容儿抬头,看见柳玉儿的一瞬间索性往地上一倒不起来了,一只手揉着脚踝委屈地抿着嘴。 柳玉儿急忙跑到跟前蹲下身察看她,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容儿!你怎么在这里!你受伤了!” 她额头上正往下淌着血,血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淡粉色,沿着脸侧淌入脖颈。身上的衣裙则沾满了泥水,裙摆凌乱的扑散在身下。 紧随而来的是晚秋,她立即上前把柳容儿抱了起来:“先上山。” “嗯!”柳玉儿跟着晚秋疾步往山上走。 离情望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上山的脚步似乎沉重了几分。 阿紫刚沐浴完,正低头系着腰带,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阿紫哥哥!阿紫哥哥!快出来啊!” 阿紫走过去打开门,低头望着门外火急火燎的芒芒,几分漫不经心地笑道:“怎么了芒芒?你别急,有我在阎王来了也抓不走人。” “阿容姐姐!阿容姐姐受伤了!” “阿容?”阿紫立即走了出去,芒芒跑在前面带路。 “颜…那个阿容姐姐的相公也来了吗?” 芒芒摇头:“没有!阿容姐姐自己来的!在山下遇到了刺客!” 阿紫的脚步快了几分:“伤的严重吗?” 两人快步进了柳玉儿屋内,柳玉儿似乎才给柳容儿检查了一遍,此时站了起来,听见脚步声后回头看了过去:“阿紫,我方才看了,万幸只有额头碰伤了,这点小伤不至于叨扰你,你…” 话音未落,阿紫已经走到了柳容儿面前,他弯身看着柳容儿的额头,伸手拨开她的头发又检查了一遍还有没有其他伤口。 “头晕吗?” 柳容儿摇头。 阿紫松了口气,这才露出笑容回答柳玉儿的话:“无事,让我来吧。” 柳玉儿有些愣神的站在一旁看着阿紫给柳容儿上药包扎。 阿紫对容儿倒不像是对待一般人… 正出神,就听阿紫说道:“给阿容准备艾叶水沐浴,预防风寒,再让厨房熬一碗姜糖水过来。” “我去。”晚秋立刻走了出去。 柳玉儿说道:“谢谢你了,阿紫。” 阿紫笑道:“应该的。”他看向柳容儿:“颜染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柳玉儿这才想起来,立即问道:“是啊,容儿,颜染呢?” 柳容儿侧过头,这时芒芒和霏霏提着热水跑了进来:“热水来了!” 阿紫见状说道:“那我回房了,有事随时叫我。” “嗯。”柳玉儿把他送了出去,走回来时柳容儿已经躺进了浴桶里。 柳玉儿走到后面给她梳洗头发,叹了一声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有人在山下发现了一个叫上水的人,说是你的护卫,你怎么找了个护卫?颜染呢?你该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陌流山了吧?” “姐,你别操心他了,他根本不是傻子!” “什么?!” 柳玉儿怔住了。 柳容儿皱着眉:“他不是傻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他国质子装作傻子在宫里待了十年,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心存防备之心,此人城府有多深不必我说了吧!” 柳玉儿沉默了。 柳容儿说道:“何况,扮作清之国使者护送颜染出宫的那几人你猜是谁?其中有一个叫小北,我今日才知道,这个小北竟是乐坊坊主北溟!他们的说辞是颜染的娘亲花钱请乐坊的人保护颜染,可是请一坊之主亲自出马,怕不是钱能办到的事情吧!这个颜染的娘是何方人物,有如此大的本事?怕是这套说辞根本是假的!乐坊和颜染必定关系匪浅,在深宫多年,还能把手伸进江湖势力中,更别说这个颜染这些年究竟在风之国谋划了多少事情了!” 好半晌,柳玉儿才出声:“容儿…你此话当真?” 柳容儿转头看向她,不满地说道:“我骗你做什么!” 柳玉儿沉思着,片刻后说道:“可颜染没必要救你,他把你从宫里带了出来,保护了你一路。如你所说乐坊和他关系匪浅,那么阿紫必定是因着颜染的关系才对你格外照顾,这正说明颜染待你非比寻常。无论如何,他在你面前不是个坏人。” “可他对风之国来说是个隐患!” 柳容儿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怔住了。 是啊…现在的国主是墨倾那个混蛋,该操心的是他墨倾,而不是我柳容儿。 柳玉儿叹道:“身为质子,远在他国本就如同进了龙潭虎穴,他所做的也不过是自保罢了,你若不喜他,今后便不与他接触。别生气了,起来把姜糖水喝了。” 柳容儿闷闷不乐地起身穿上衣服走到桌边坐下,喝了一口姜糖水问道:“对了,你回到山门后发生了什么?” 柳玉儿站在身后替她擦着头发,眼眸一垂说道:“葬了门主和长老,离情接任了门主之位。接下来,我们便会全力投入到调查七花岸一事当中。那幕后之人极力阻止重新调查七花岸,手段没能得逞竟做出此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来报复山门,山门偏要追究到底!看看这只豺狼想掩埋起来的是一桩怎样的恶事!” 第76章 规劝 柳玉儿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到柳容儿面前坐下:“容儿,接下来狼牙舍会派人集结各大门派组成一支名为‘寻珏队’的队伍调查当年七花岸灭门一事,到时星辰变的人也会来,姐姐会暗中调查那个易容杀手的线索,你就待在山门,跟在离情身边。” “离情虽然性子孤僻,不喜与人交往,却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她的武功也是山门之中最高的,她会保护你的。” 柳容儿一撇嘴角,忽然仰起脸拉过柳玉儿的手,一本正经语重心长地说着:“姐姐,我已经死里逃生一次了,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你,你这一出去要是有什么差池我怎么办?那些事情我们都别管了,从今以后我们隐姓埋名,一边找柳风儿一边过日子。” 柳容儿怔住,缓缓低下目光。 就听柳容儿几分冷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你做不到,凭什么要我做到。杀父杀母之仇,我如同丧家犬一般逃出皇城,一路颠沛流离隐姓埋名,被人追杀,被人编入歌谣咒骂。” “我有名字,有父母,有真心跟随我的人。可如今我不能说出我是谁,世人都以为我最爱的父母死于我手,我身边的人死的死散的散。” “这样的血海深仇,你却让我待在山门苟且偷生。” 柳玉儿早已泣不成声,扑过去抱住柳容儿连声道:“对不起,这样煎熬的时刻我竟没能陪在你身边…” 柳容儿轻轻推开她立了起来,“这不怪你,你只要明白这仇我非要自己报才能解恨。” 柳玉儿腾地抬头看她,泪珠凝在脸上,眼底的情绪染着一抹痛色。 “容儿,你不能如此…若是你从此都活在怨恨中姐姐宁愿你忘记这一切重新开始!” 柳容儿一撇嘴角说道:“门主之死你放得下?你又为何执意要追查七花岸?” 柳玉儿站起来朝她走了一步:“我是为了公道!幕后之人如此用尽手段想要隐瞒七花岸真相,可见当年七花岸是含冤而死!容儿,姐姐心中没有恨,若是我要追凶,也是为了避免有下一个无辜者惨死在凶手手上,我绝不会因恨行事!堕入怨恨之中,你便也被毁了啊!” 柳容儿已往门口走了几步,此时猛回过头喝道:“别说了!” 她的神情和语气全然不似柳玉儿记忆中那个娇软可爱,天真烂漫的柳容儿,柳玉儿心下一震,满眼震动和痛意。 柳容儿慢慢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轻微颤抖着,最后洋溢起一抹笑容:“姐姐,我出去赏月了。” 门被推开,狂风卷着骤雨呼地吹了进来。 柳玉儿怔住,直到一片雨吹到了自己脸上她才回过神抬脚朝门外跑,到门口时却被站在外面的晚秋拦住了。 外面暴雨如注,狂风大作,走廊上已经积起了几厘米高的水。 晚秋虽然在长廊下撑着伞,膝盖以下仍然被吹进来的雨浇透了。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柳玉儿把她往屋内拉了一把就要去追柳容儿,晚秋拉住她一起走进了屋内。 “玉,有些事情是劝不住的。” “可…” 晚秋打断她的话:“她经历了那些事情,你劝她放下岂不是再次往她心里扎着刀?我们只能尽自己所能在她身边保护她,有些事情是一个人必须去经历的,正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前提是拿起屠刀!” “玉,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柳玉儿愣住,眼泪无声地直往下流。 柳容儿在走廊上走了一段路,见芒芒手里提着一只小汤盅,小心翼翼地关上一扇门退了出来,脸上愁眉苦脸的。 柳容儿走过去睨她一眼,一勾嘴角几分轻蔑和嘲笑地问道:“怎么了?” 芒芒看见柳容儿连忙跑到她右边踮着脚举起伞帮她挡着从外面吹进来的风雨。 “阿容姐姐,你去哪里?阿紫大人说了你的伤口不能碰水,快回房间吧。” “我去赏月。” 芒芒呆了一下,这狂风暴雨的晚上哪里有月亮啊? “阿容姐姐,你…先去我房里坐坐吧。” 芒芒鼓起勇气拉着柳容儿跑进了自己房间。 一进房间她就找来东西擦着落到柳容儿身上的雨珠,末了才拍拍自己,然后在柳容儿对面坐下。 望见桌上方才自己提着的那只汤盅时她想起柳容儿在走廊上问自己的话,忙说道:“这是给门主大人送去的姜糖水,可是她不要…” 芒芒失落地低下了脑袋。 门主…那个离情? 柳容儿想起在山下遇到她时的情景,说道:“你们这个新任门主好像不是很开心啊。” 芒芒叹了口气:“离情大人对于接任门主之位很是不满,她喜静,不爱管事,偏偏老门主把门主之位传给了她,她想要把门主之位给晚秋大人或者是守璞姐姐,但都被拒绝了,于是一气之下独自下山散心去了,然后就把你带了回来…” 柳容儿“噗”地一声,勾着嘴角说道:“既这么不情愿,老门主为什么非要传位给她?” 芒芒挠着脑袋思索着老门主的原话:“老门主说…只有离情大人万念俱空,心无尘事,在这两个前提下又本性向善,正是山门的门宗,是接任门主之位最合适的人选…” 柳容儿沉思着她这句话,脑海里闪过柳玉儿和晚秋。 她起身走向芒芒的床榻,往上面一躺,“别吵我,睡觉了。” 芒芒睁大了眼睛,半晌后愣愣地一点头,小心翼翼地起身抱了褥子在一旁打了个小地铺,然后熄灯躺了上去。 片刻后听柳容儿喊道:“芒芒。” “哎!”芒芒一应声,坐起半个身子精神抖擞地望着柳容儿的方向,随时等着听吩咐。 柳容儿笑了一声,轻声道:“睡吧。” 语气中似乎有些落寞。 芒芒一头雾水地躺了回去,抱着被子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翌日清晨,雨已经停了,碧空如洗,青山秀水,云彩间盘绕着几只拖尾的绿雀。 柳容儿去看了昨天被山门弟子抬上来的上水。 他锁骨处被刀穿透了,肋骨折了几根,右腿腿骨炸裂,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阿紫正在嘱咐门派里的医师该如何医治上水,末了说道:“用我的药躺上七七四十九天,你下山的时候就与常人无异,条件是这七七四十九天你必须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否则便会落下旧疾,今后在武学上就别想有什么造诣了,每逢寒冬腊月梅雨季节,你的伤处还会发作,使不得力,抬不了重物。” 第77章 夜灯节 上水挣扎道:“可是…我如何能在这里躺上七七四十九天…!” 在一旁帮忙打下手的霏霏连忙抬手说道:“你快躺下!阿紫大人说了你不能动啊!” 上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焦急地看着阿紫。 阿紫摇头道:“你的伤在别人手里可是没有希望恢复如初的,你好好定夺。” 说着走了出去。 柳容儿看着上水说道:“休息吧,如果是担心你正在出任务的事情,我去帮你跟莫玄解释,赏钱照例给你。”她顿了一下,垂眸毫无波澜地说道:“虽然你这个金字护卫仍然不是那个杀手的对手,好歹你拼命护过我了,我不会追究你。” 上水闭上眼睛,额头上大滴大滴地淌着汗。 霏霏不禁问道:“你…是不是疼啊…” 他一咬牙,哪里还顾得上疼…在这里躺这么多日,家中可怎么办… 柳容儿已走了出去,阿紫在外等着她,望着她笑道:“守璞姑娘明日前往陌流山,阿容一起去吗?” 柳容儿别过头说道:“我明天要去花地。” “哦?我没记错的话明天花地举办夜灯节,阿容是约了人吗?” 阿紫似笑非笑地跟在后面说道。 “嗯。”柳容儿淡淡应了一声。 “既然这样,我帮阿容找个护卫吧,你的护卫一时半会起不来了呢。” 柳容儿说道:“不用,我喊武凌门再给我换一个。” 阿紫笑了起来,玩味地念着:“武凌门…” “怎么了?”柳容儿回头看着他。 “武凌门派给过你两个护卫,第一次是狼牙舍的麦麦把你从刀口救了下来,第二次是碰巧下山的离情救了你,阿容有几条命够武凌门给你派护卫?” 柳容儿打了个冷颤。 “你怎么知道第一次是麦麦救了我?” 阿紫笑道:“这一路难道阿容没有觉察出我们根本不会伤害阿容吗?我把你当作自己人照顾,为你找护卫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至于你要继续找武凌门,只要你开心做什么都行,反正我们会保护你。” 见柳容儿愣在原地,他轻轻一笑转身离开了。 翌日,柳玉儿和晚秋把各自手下的事情对离情交代清楚了,便和柳容儿还有阿紫一起下了山。 柳玉儿骑马带着柳容儿,一行人往陌流山的方向去了。 行至花地时,阿紫和几人分开先行前往陌流山,另外三人则去了花地。 柳玉儿本想直接去陌流山,但又不放心柳容儿,虽一起去了,一路上却是思虑重重。 柳容儿则低头想着什么,三人都是默默无语,耳边只响着一声声清脆的马蹄声。 柳玉儿忽然柔声喊道:“容儿,你看。” 柳容儿抬起头,只见眼前飞过一抹莹黄,她追着那光亮望过去,发现她们行走的这条林间小路高高低低地飞着许多萤火虫,宛如一道星河落入森林。 柳容儿抬了抬手想要下马,柳玉儿和晚秋相视一笑,带着她下了马。 刚落地柳容儿就追着一只萤火虫跑了出去,前方映入眼帘的是结满了大街小巷的月白色的梅花灯。 到百花村了。 柳玉儿和晚秋在后面牵着马走,见她跑远了,柳玉儿有些不放心地把缰绳交给了晚秋:“我跟着她,我怕那杀手又…” 晚秋“嗯”了一声,说道:“小心。” 柳玉儿刚走出两步,晚秋又急忙唤道:“玉!” 她实在放心不下柳玉儿自己去,便迅速把马套在了树上,“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两人追进百花村,却不见了柳容儿的身影。 第78章 酒肆 街上的行人并不拥挤,人们交谈的声音也十分轻柔,所有的花灯都是月白色,整个村庄被映满了梅花光影。 这与寻常热闹非凡的灯节倒是不一样,更奇怪的是每人脸上都戴着面具。 柳容儿目光一转,只见街道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置着一尊木架,上面琳琅满目的挂着各色各样的面具。木架旁边无人看守,若有人要面具也是直接拿了便走。 看来是免费提供给大家的。 柳容儿走过去,目光落在一只白色的狐狸面具上。 这面具眼眶处是火红色,鼻头和嘴唇也是红色,额际和脸上画着几朵粉色的小桃花。 她伸手摘下面具戴在了脸上,随即抬脚往前走,一边四处张望。 诺心约她今日来夜灯节,为何没有在百花村入口附近等着她… 这么漫无目的地四处走什么时候才会碰见她。 柳容儿忽地停住脚步,她面前站了一个戴着白熊面具的男子。 这人怎么回事,挡了别人的路不知道往旁边走走吗? 她抬头看着他,语气不善地说道:“让开!” 对方一愣,讪讪地说道:“姑娘没看上我掠过我往前走就好了,何必这般!” 那人低头从柳容儿身边绕了过去,柳容儿回头盯着他的背影,思索着他方才说的话。 再一看这夜灯节的布置和氛围,这莫非是… 想着,她朝一个距离自己较近的女子走过去,开口问道:“夜灯节是做什么的?” 女子看了她一眼,走在前面说道:“夜灯节是青年男女相会的地方,若是喜欢谁便在他面前站住,对方也喜欢那人的话就会执起他的手,若不喜欢,绕过往前走就好了;到三更时,这里的梅花灯会全部熄灭,那时人们要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一炷香的时间后街上会亮起灯笼,这时彼此看见对方的面貌,若还是喜欢,便会互留信物,若不喜欢则转身离开。”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柳容儿紧跟着她才能听清她说的什么,等她说完这番话,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家酒肆门前。 这家酒肆位于村末,看上去很是破旧,屋顶上搭着的茅草已经褪色泛白,窗户和木门上结着些许蛛网,屋檐下飘着一张看不清字迹的旗帜,上面大约写着这家酒肆的名字。 再往前是离开村子的路,街道两旁已没有其他的住户和店家,附近的梅花灯也只挂着寥寥几只,显得有些昏暗和寂静。 那女子背对着柳容儿停在酒肆门前,柳容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围,脸上的神情不易察觉地变了变。 她慢慢往后退了一步,目光盯着那个女人,见她没有动作,立刻转身往村里走去。 刚迈出两步手腕上忽然一紧,整个身体被拉着往后一仰,瞬间就被带进了那家酒肆中! 她嘴里的惊呼声被酒肆中浓浓的灰尘和霉味给呛了回去,满脸涨红地咳着。 待眼睛适应了里面的光线才发现把她拉进酒肆的女人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后方。 面具下的脸已经布满了汗,空气中难闻的气味令她分外焦躁,柳容儿瞪着面前的女人,一开口声音竟咳得有些哑了:“你是灵灵吧?” 女人迅速转眸看了一眼柳容儿,似乎有些惊讶。随后她又看向柳容儿后面,说道:“你是什么人?还不滚?” 后面有人…是谁…是他吗? 身后忽然传来桌椅倒地的声音,空气中扬起了更重的尘埃,接着是一扇窗户被破开的声音,有什么人跑出去了。 柳容儿被呛得呼吸不过来,那女杀手也被漫天的尘土迷了眼,正侧过脸伸手去挡眼睛,柳容儿猛地伸脚踢开了她,自己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她倒下的地方正是刚才桌椅倒地的位置,厚厚的灰尘落了满身,几乎把整个人给淹没了。眼看那个杀手朝自己过来了,柳容儿双手撑在地上拼命往后退,两边的桌子椅子哐啷作响,她手下腾地摸到一个凉凉的东西,那杀手已扑了过来,柳容儿抓住手底下的东西扬起手胡乱挥舞起来,一声惊叫冲破喉咙:“救——命!!!!咳——!!!” 那杀手握着匕首的手腕忽然猛地一颤松开了,匕首哐当一声掉在脚边,紧跟着掉下一连串的血水落在那把森亮的匕首上。 女人捂着自己血淋淋的手腕惊惶地回头一看,瞬间飞身穿过屋顶的茅草逃走了。 随着一声巨响,屋顶上哗哗的往下掉着茅草,盖在柳容儿身上。 她整个人瘫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抓着刚才胡乱挥舞的东西。 门口传来一个脚步声,接着有人拨开柳容儿身上的茅草,抱着她走出了酒肆。 第79章 簪子 柳容儿被放到地上时仍然浑身发软站不住,半个身子倚在那人身上,弯身剧烈地咳着。 好半晌她才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眼前是一个戴着白狼面具的男人。 面具下的眼睛如同黑玉一般,深邃沉静看不出情绪。 柳容儿往后退了一步,慢慢直起身子说道:“你怎么在这。” 他一笑:“你认识我。” 脑袋微微一侧,面具下的脸笑盈盈的。 …… 一张脸被挡得严严实实,是怎么认出来的呢。 柳容儿有一瞬间的走神,愣愣地看了他一眼,轻声喊道:“颜染。” 颜染眼底扬起笑意,抬手摘掉她头上的茅草,目光往下一落问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柳容儿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握着的那东西,面色渐渐变了,“是我给诺心的簪子…” 当时在她后面的人是诺心?! 不对,诺心不可能一声不吭地跑走。 可她的簪子怎么会在这里? 柳容儿锁着眉头回想着,脑海里又响起了那阵桌椅倒地的声音,她心里猛地一沉。 那是有人在挣扎发出的动静!那家酒肆里有人劫持了诺心,并带着她跑了! 颜染望着她问道:“怎么了?容儿。” “诺心可能出事了。”柳容儿举起手里的簪子,看向他。 “哦。” 如此若无其事… 柳玉儿掉头就走,四处张望搜寻着柳玉儿的身影。 颜染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说着:“阿容这么在意她,是因为她不遗余力地撮合你和小北吗?” 柳容儿回头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只是怀疑她是星辰变的人罢了。她能一眼认出易容者,还知道小北的身份,并且对小北抱着一种不满的情绪。而乐坊击败星辰变顶替了其三大门派的位置,如果是星辰变的人,她莫名针对和讨厌乐坊的情绪也就得到了解释。” 自从诺心说出了小北的真名,她就开始隐隐的怀疑诺心的真实身份,在去山门的路上想了一路,决定趁夜灯节再套一次诺心的话,没想到就出了这事! 颜染笑了起来,道:“原来是这样,那喊小北去调查一下好了。” 柳容儿回过头:“小北也来了?” 颜染收了脸上的笑意:“嗯。那个女的分别喊了你和小北来夜灯节。” 柳容儿一愣。 北溟不知从哪条街巷走了出来,抱着手臂在颜染身边站定,一脸无聊地看着他。 两日前,诺心喊他来夜灯节,他自然是回绝了。颜染却皮笑肉不笑地让他答应诺心,一副倒要看看柳容儿和他北溟能发生什么事的架势。 无聊透顶。 颜染笑嘻嘻地说道:“那个诺心好像被人抓了,你去瞅瞅怎么回事。” 北溟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颜染笑得几分乖巧。 柳容儿望着离开的北溟,禁不住又看了一眼颜染。 他到底什么背景啊,竟然指使乐坊坊主帮他做事? “你——” 话音未落,整个百花村的梅花灯忽然齐刷刷地灭了,周围顿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 柳容儿噤了声,有些僵硬地望着颜染的方向。 片刻后,传来他的声音:“为什么躲我?” 柳容儿脸颊一鼓,说道:“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在风之国蛰伏多年,骗了我们所有人,你的目的怕不只是回到清之国吧?!离开皇宫的时候分明可以不管我,却把我给带上了,只怕我也只是你的一颗棋子。” “不是。” 柳容儿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你为什么带我一起走?” “为什么…” 他轻声重复着,缓缓抬手摘掉了脸上的面具,俯身靠近她,如同一片羽毛般轻轻吻在她布满灰尘的狐狸面具上。 柳容儿一动不动地等着他回答,眼前一片漆黑,四周静悄悄的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怎么回事…他走了吗…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路边的灯笼一盏盏的亮了起来。 只见颜染在路边席地而坐,歪着脑袋看着自己,满脸笑意地说道:“当然不是啊,我喜欢阿容嘛。” 柳容儿一皱眉头,怒看他一眼:“你撒谎!” 颜染笑呵呵地看着她,远处传来柳玉儿的声音,两人看过去,柳玉儿和晚秋跑了过来。 “容儿!发生什么事了?!” 柳玉儿见柳容儿满身尘土,衣服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又惊又恐地问道:“那个杀手又来了是吗?!” 柳容儿摇摇头,一指酒肆:“我听见里面有动静就进去看了看,里面太黑我摔了一跤,还在里面捡到了这个。” 她摘了脸上的面具丢在地上,把手里的簪子拿给柳玉儿看。 “这是我给诺心的簪子,她可能出事了。” 第80章 消失 百花村的村口处停着一辆马车,驾车的是青木和楠楠。 两人一直看着村内的方向,见到一行人走出来后,楠楠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挥着手喊道:“阿容!” 她往前跑了几步,“阿容,我们来接你啦!”说着伸出手等着扶柳容儿上车。 柳容儿看向柳玉儿,晚秋说道:“你们坐马车吧,我骑马跟着。” “可是我们有两匹马…” 柳玉儿话音未落,青木走了过来,笑道:“交给我吧。” 他和晚秋分别骑上马跟在马车后面,楠楠则驾着马车往陌流山出发。 马车内,柳容儿对柳玉儿说着诺心的事情。 柳玉儿蹙眉听着,片刻后说道:“星辰变是要派人来陌流山加入寻珏队的,既然你怀疑诺心是星辰变的人,等到了陌流山我们问问便知。” “说起寻珏队,既然容儿也要参加,就得有一个身份才行。从今日起你便对外说自己是山门的人。”柳玉儿嘱咐道。 颜染笑道:“玉儿姐姐,我也要当山门的人。” 柳玉儿一愣,迟疑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 马车到客栈时接近五更,一行人各自回房稍作休整,辰时便都梳洗完毕下了楼。 这家客栈已经被狼牙舍包下了,一楼全是各门派派出来加入寻珏队的人。 客栈的门是关上的,门外站着几个江湖人士看守,店内的掌柜和伙计一干人等纷纷避开,在马厩附近坐着。 麦麦站在门口抱手而立,目光扫了一眼底下的人,开口道:“我是狼牙舍的麦麦,负责组织和带领寻珏队。” 底下有人叫了一声:“好!”,那人站了起来说道:“我是九转大刀流的古云衣!大家不如各自报一下自己的门派和名字吧?!” 金凌霄举手说道:“我是狼牙舍的金凌霄!” 柳玉儿起身说道:“我是山门的守璞,这位是山门的晚秋,山门的阿容和阿颜。” 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我是乐坊的阿紫。” 柳玉儿看了一眼整个一楼,眉头微微一紧。 寻珏队只召集几个大门派,进入调查时其他门派只要配合就行。现在这里来了狼牙舍、九转大刀流、乐坊和山门,照理说星辰变应当要派人过来,可为何没有?” 麦麦看向金凌霄:“星辰变的人呢?” 金凌霄展开一张册子,皱眉说道:“星辰变的宗主报上来的人是诺心和北谷,奇怪,怎么一个都没到…” 柳容儿低着头,眼里的情绪翻涌着。 诺心果然是星辰变的人! 自己费尽心思找星辰变,她竟然就在身边!可恶,我早该想到!且她的言行举止并不像普通的门派弟子,她身边跟着一个人,又出手阔绰,她一定是门派的中心人物,这样的人所掌握的门派消息远远多于普通弟子。 自己竟然就这样错过了! 麦麦说道:“不等了,我们今天要去璟州——七花岸的门派所在地。” 他率先开门走了出去,后面的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柳容儿说道:“你们先去,我查一下诺心的事。” 柳玉儿道:“不行,我不放心你。” 客栈外面,那些人陆续上了马,古云衣在马上弯身看向客栈里面,喊道:“喂——!山门的!走啦!” 颜染笑道:“我跟着她,你们先去吧。” 柳玉儿脸上闪过一抹迟疑,看了颜染一眼,点点头和晚秋一起往外走。 两人上马时晚秋不放心地问道:“那颜染…你放心把容儿交给他?” 一个在宫中装了十年傻子的人,被三大门派乐坊坊主亲自接出宫,此人的手段和城府自不必说,他对柳容儿究竟是何居心更是无人可知。 柳玉儿垂着头,马迈开腿慢慢往前走着,她说道:“也许一个人的眼神可以骗人…可是…” 她回头看了一眼:“颜染来风之国那年才十岁,当时的我十二岁,容儿五岁。容儿听说颜染是傻子便对他十分好奇,不仅时常跑去找他玩,后来更是把他带在身边四处走动。容儿喜欢接近颜染皆因颜染的举措总能逗得她捧腹大笑。如果他真的是傻子这些事便再平常不过了,可他不傻啊,那些逗容儿开心的事情都是他故意为之,如果不喜欢容儿他为何…” 晚秋却是沉着地说道:“玉,不要忘了他是清之国的皇子。如果没有人带着他四处走动,他如何了解风之国的国情?” 柳玉儿看向晚秋,“即便如此,他离开宫里的时候也没必要带上容儿,若不是他,我今天断然见不到容儿的!” 晚秋微微皱眉不语。 此时的颜染低头打了个喷嚏,他和柳容儿正站在南巷子最末尾的一家裁缝铺门前。 第81章 消失2 柳容儿走了进去,只见店内坐着一位手拿针线的妇人,正在缝一条帕子。 那人头也不抬地说道:“姑娘,这里不卖衣裳。” 话音落下,她面前出现一条蓝色冰纱锦的裙子。她立即放下针线拿过裙子仔细看着,惊讶地望向柳容儿说道:“这裙子怎么在你这里?” “这条裙子是诺心拿给我的,她约我在夜灯节会面,却没有出现,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女人听闻后略一思索,放下裙子重新拿起针线缝帕子,说道:“姑娘,你说的人不过是小店的一位贵客,她的事情我怎会知道。” 柳容儿沉默了片刻。 这是在隐藏他们的真实身份吗? 她盯着那女人说道:“我知道她是星辰变的人,我入了寻珏队,知道名单上有她的名字,星辰变报了两个人名却一个都没去。你们的诺心很有可能出事了!” 女人脸上的表情果然变了,停顿一会儿后她说道:“即便如此,你问我,我也是不知道的。我只奉命行事,上面人的事情岂会告知于我。” “你去找他们啊!你们门派其他人呢?宗主呢?!” 女人摇头说道:“姑娘,星辰变不同于普通门派,每个人所掌握的消息都是有限的。我只负责这家铺子的事情。” 柳容儿脸上现出些许怒意。 什么狗屁门派! 颜染笑盈盈地看着她,跟着她走出去。 两人走出这条巷子,就见不远处一人骑着马看着这边。 柳容儿轻声道:“北溟…” 她跑了过去,“你昨晚去调查诺心的事情,查到什么了?” 北溟下了马,目光掠过颜染说道:“没有追到人,不过我去找了星辰变宗主,人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此事不简单,诺心是星辰变宗主文隐的女儿,她被劫走,文隐消失,会不会是有人用诺心威胁了文隐。” 柳容儿听得一惊,咬了咬唇。 诺心居然是星辰变宗主的女儿!更可恶的是北溟明明知道,却不告诉自己! 现在该怎么办…这件事会不会跟即将要调查七花案有关?也许之后会发现什么线索… 颜染饶有趣味地说道:“想掌控住星辰变…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北溟翻身上马率先走了,颜染看向柳容儿:“阿容,我们也走吧。” 他牵来一匹马,笑盈盈地说道:“阿容不会骑马,我带你。” 两人上了马往璟州去,颜染说道:“去璟州要经过雾林,传闻雾林几年前被七花岸下了毒,现在那块土地上还弥漫着毒雾,不过我们有阿紫,我们能安全无恙的穿过去。” 柳容儿皱眉不语,片刻后她不情不愿地问道:“你是怎么认识江湖上的人的?” 颜染开心地笑道:“是我娘请他们来照顾我的。” “撒谎!你娘是什么人,能请动乐坊坊主照顾你?” 颜染说道:“我娘认识北溟的时候他还不是乐坊坊主呢,兴许是那段日子我娘帮过北溟,他现在还我娘的人情吧。” “那你的武功也是他们教的?” “算是吧。他们经常来宫里看我,有时候会带我出去,陪我练武。我要是受伤了阿紫就给我疗伤,七颜殿中摆放的那一大桶绿油油的液体就是疗伤的药浴呢!” 柳容儿沉默不语,垂下了目光。 受伤…颜染所受的伤大部分是她导致的吧。 柳风儿十四岁离开皇宫,那年她十二岁,颜染十七岁。 她的脾性随着柳风儿的离开变得愈加恶劣,甚至有些暴戾。 正值酷暑,阳光炙烤着地上的石子路,一群宫女赤着脚在上面跑跳,滚烫的石头接触在肌肤上似乎发出滋滋的炙烤声,每个人一碰到地就跳了起来,龇牙咧嘴的还要保持笑容,活像一个个小丑。 柳容儿哈哈笑着,忽然脱了鞋就往石头上踩。 给她撑着伞的秋兰吓了一跳,连忙把伞交给身边的宫女捡起她的鞋袜追了上去。 小宫女打着伞追在后面,秋兰则弯身跟在柳容儿身侧说道:“我的小祖宗,这又是在玩什么?仔细烫伤脚底,快把鞋袜穿上。” 柳容儿不理会她们,只是提着裙子一个劲往前走。 脚下踩过一颗颗滚烫的石头,隐隐作痛。 她却笑了起来,说道:“原来是这样。” 秋兰急得满头大汗,只希望她快点把鞋穿上,正在这时看见了在圆子里逛的颜染,立即说道:“四公主!七殿下在那呢!快把鞋穿上去找他玩!” 柳容儿抬头就跑了过去,秋兰看见她的两只脚丫已经被烫得通红,惊呼起来:“四公主!先把鞋穿上啊!” 颜染问道:“你在玩什么呢?” 柳容儿一指那些丫鬟:“她们光脚踩在这些石头上明明很难受却还在笑,我也在尝试是怎么做到的呢。你看,我也会。” 说着哈哈笑起来。 颜染一努嘴:“一点都不厉害,容儿弱爆了!” 柳容儿脸一沉,睨着他:“是吗?” 颜染拍拍自己:“我比你厉害多了!” 她勾了勾嘴角:“是吗?我看看。” 颜染一指她的脚,哈哈大笑:“但是你先把这种小把戏收起来吧,还不把鞋穿上,我快要笑死了!” 秋兰在一旁看愣了,此时回过神连忙趁机哄着柳容儿穿上了鞋,只见柳容儿低低地笑了几声,说道:“把武场上的飞镖全部拿过来。” 第82章 包扎 两个小太监抬着一筐飞镖顶着烈日跑了过来,众人皆摸不清柳容儿要做什么,心下却都惶惶不安。身上汗如雨下,竟无一人敢抬手擦汗,活像一尊尊木雕呆立在烈日下一动不动。 园子里支起了一顶大的遮阳伞,伞的周围放置着几大桶冰块,柳容儿正在和颜染说笑,秋兰手拿扇子弯身跟在柳容儿身后为她扇着风。 “颜染哥哥,光脚在那些飞镖上走也能笑得出来吗?” 柳容儿一指那两个太监,他们立刻把筐里的飞镖倒在了滚烫的地面上。 颜染在椅子上坐下,他宫里的太监连忙上前帮他褪去了靴子,然后站在椅子后面等着看热闹。 就见颜染笑嘻嘻地往那些飞镖上走去,说道:“这有什么难的?就是拿一筐烧红了的炭过来我也不怕!” 人已踩到了飞镖上,如履平地的在上面走动着,一边笑呵呵地看着柳容儿。 若是只看他的神色会以为有人给了他一块他很喜欢的糖。 柳容儿的目光往下移,他走过的地方落下了鲜红的血迹,染在森亮的飞镖上,染红了被炙烤得滚烫的地面。 周围的小丫鬟们纷纷面色煞白地低着脑袋,连秋兰也微微侧过了目光。 她忽然用脚踩自己的靴子,要把鞋子脱掉。 秋兰还未发觉,颜染却嘴角往下一撇哭着从那些飞镖上面跑了下来,“呜呜呜!我不装了!好疼啊!!容儿快给我包扎呜呜呜!!” 柳容儿噗的一笑。 秋兰正色说道:“大胆,竟敢让四公主为你做事…” 话音未落,柳容儿摆摆手拉着颜染往七颜殿走,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无事,若是玉儿姐姐在也会这么教我的。” 秋兰一行人只得跟着去了七颜殿,在殿外却被喝令住了。 柳容儿独自带着颜染进了大殿里。 颜染龇牙咧嘴地坐在椅子里,催促着:“容儿你快点嘛!好疼呜呜呜!” “知道了知道了。”柳容儿应着,搬来一只凳子爬上去够架子上的药箱。 这个药箱是柳玉儿放在这里的,里面有好些瓶瓶罐罐,还有干净的纱布。 她搬着药箱走到颜染面前席地而坐,把他的脚抱到自己膝盖上,然后翻着药箱里的瓶瓶罐罐,挑了一个看得顺眼的颜色,拔掉瓶塞往伤口上倒药粉。 颜染歪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她。 柳容儿抬头看了他一眼,奇道:“这药的药效这么好吗?已经不疼了?” 颜染重重地一点脑袋:“嗯!” “是吗…”她并不知道哪一瓶才是伤药,于是扭头继续在药箱里挑挑拣拣,三四瓶药粉倒下去后,拿起纱布的一头高高举起手扯出长长的一条来,然后往颜染脚上缠,最后把他两只脚都包成了大粽子。 殿外响起一阵徐徐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柳容儿脸上扬起笑意,还未见到人,却已回头喊道:“二姐姐。” 十六岁的柳言儿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宛如一朵娇嫩的出水芙蓉,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间带着几分柔弱,我见犹怜。 她手里执着一方帕子,轻轻掩在唇上笑出声:“容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伺候自己夫君呢!” 柳容儿爬起来朝她走过去,“二姐姐怎么来了?” 柳言儿见她伸手要抱自己,顿时满面嫌恶地退开一步,“你走开!碰过傻子的手也配碰我么?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也就那两个疯丫头愿意陪你一起玩。” 柳容儿站住脚,怔怔地望着她。 外面那些宫女太监,光脚在地面上走的时候明明觉得很难受却还要表现出甘心乐意的模样。柳言儿,明明对自己厌恶至极,在外人面前却要表现出对自己十分喜爱和呵护的模样。 好虚假。 柳言儿往门口走了两步,侧过头说道:“容儿,你一定很想柳玉儿和柳风儿吧?不如去找她们吧。” 见柳容儿站在原地发呆,她一撇嘴角:“快走了,母后唤我们去喝冰镇酸梅汤。” 早有轿子在外等着,抬着她们去了朝凤殿。 王后身边的老嬷嬷远远看见柳言儿和柳容儿一起走了过来,笑道:“两位公主感情真好呢。这么热的天,二公主还执意亲自去喊四公主过来与王后一起喝酸梅汤。” 王后满面笑意,说道:“幸而还有言儿陪着容儿,不似那两个逆子。” 说着,叹了一声。 第83章 江湖 “母后这是又想起什么伤心事了?怎么唉声叹气的。”柳言儿轻声细语地说着,从宫女手里拿过一碗酸梅汤放到了王后手里,随即又拿了一碗弯身放进柳容儿手里,宠溺地笑道:“容儿,若是觉得太冰了,姐姐喂给你吃。” 王后喜笑颜开地看着她们,说道:“有你们两个在身边我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柳容儿默默地接过酸梅汤走到一边坐下,双手捧着咕噜咕噜地往下喝。 柳言儿则一抚头上的细汗,回身对王后笑道:“母后开心言儿便安心了。” 王后见她擦汗,当即转身看向柳容儿,问一旁的秋兰:“秋兰,外面这么热,容儿的衣服可湿了?” 秋兰连忙上前说道:“回王后,奴婢及时给四公主换过了。” 柳容儿的目光越过王后落在柳言儿脸上,她脸上极快地掩饰下去一抹情绪,上前来笑道:“我也怕她一时贪玩汗湿了衣服,倘若再一禁风,唯恐会染上风寒。一见到她就检查了一遍,身上干爽着呢。” 王后点点头,对柳言儿笑道:“还是你细心,这酸梅汤如何?” “好喝极了。” “来人,给二公主宫里送一盅去。” “多谢母后。” 柳容儿站起来说道:“我也要。” 王后笑道:“傻孩子,你要多少没有?” 当即命人拿了两盅交给秋兰。 柳容儿已朝着殿外走去,王后在身后问道:“容儿,外头这么热,你又要去哪?” “困了,回去睡觉。” 秋兰等人立即告退跟着柳容儿走了。 王后一直望着殿外,直到看不见柳容儿的身影了才回过头与柳言儿说话。 柳容儿却是径直去了七颜殿。 她抱着两盅酸梅汤给颜染,颜染乐呵呵地埋头喝着。 她忽然问道:“颜染,你讨厌我吗?” 颜染喝光了一盅酸梅汤,擦着嘴巴猛摇头,“容儿陪我玩,我喜欢容儿!” “可是我总欺负你,我还让你踩飞镖,你受伤了。” 她指指颜染的脚。 颜染说道:“不不不,是我自己要踩的!” “可…我上次还捉弄你喝陈年老醋,你的喉咙都被灼伤了。” 颜染“唔”了好一会儿,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可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 “为什么?我明明欺负你了。” 不等他回答,柳容儿说道:“傻子!陪你玩你就高兴,根本不知道别人在欺负你呢!” 她别过了头,望着外面渐渐落下西山的红日,半晌后又说道:“可你是傻子,才会对我说真话。” 颜染拉着柳容儿走出去,在院里的台阶上坐下,捧着脸看天边的落日。 “在这里看,更好看。” 那轮红日正悬在宫墙之上,把整个皇宫都映成了火红色。 柳容儿几分落寞地说道:“马上就看不见了,被宫墙挡住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笑道:“颜染,我们出宫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颜染拍手道:“好啊好啊!” “我们还可以去找柳玉儿、柳风儿,去看看柳风儿天天挂在嘴边的江湖究竟是什么样子!” “到雾林了。” 颜染的声音把柳容儿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望着前方,映入视线的是一大片光秃秃的细树干,那些树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毫无生机。林子里弥漫着厚厚的白雾,深处的树影在雾中宛如鬼魅一般张牙舞爪。 雾林外面等着一行人,分别是麦麦、金凌霄、古云衣、柳玉儿、晚秋。阿紫正在给他们分发药丸和浸了药水的蒙脸巾。 古云衣有些心悸地看着手里的东西:“这些能行吗?我真的可以安然无恙的穿过雾林吗?” 金凌霄把药丸丢进嘴里对古云衣发出嘲笑,两人的说话声远远地传了过来。 柳容儿定定地看着他们。 江湖… 当年对颜染说的一句玩笑话竟然实现了。 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走进江湖。 柳玉儿朝这边走了过来,她本想扶柳容儿下马,还未走到跟前颜染已经把柳容儿抱了下来。 柳玉儿上前说道:“谢谢你。”一边把柳容儿拉到了自己身边。 颜染笑而不语。 几人往那边走,阿紫把药丸和蒙面巾分别给了颜染和柳容儿一份,说道:“马只能留在这里了,穿过雾林再去沿途的村庄买马。” 柳容儿吞了药丸,柳玉儿帮她把脸蒙上,瞬间一股草药的香气浸入口鼻。 “容儿,待会若是觉得哪里不舒服立刻告诉我。”柳玉儿牵着柳容儿往雾林里面走,晚秋走在她身边,目光时不时看向柳玉儿。 她们三人的前方是麦麦、金凌霄、古云衣,后面则是颜染和阿紫。 大家都蒙了脸,林子里雾又深,五步开外便认不出谁是谁了。 忽然听见前方有人喊道:“阿紫!阿颜!你们走那么快当心跟大家走散了!” 柳容儿听闻回头一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颜染和阿紫明明跟在她们后面啊。 正要转回去看看怎么回事,颜染突然伸手把柳容儿拉到了自己身边,与此同时周围的枯树轰然倒地,往他们砸了过来,树影间穿梭着十来个蒙面人,每人手里一把发着寒光的长剑! 第84章 血洗雾林 柳玉儿第一时间转头去找柳容儿,手臂却被人一拉,跌进了晚秋怀里。晚秋揽着柳玉儿飞身避开砸下来的树干,在空中一个旋身踢开了扑上来的黑衣人,喊道:“容儿在颜染那!” 与此同时,听见古云衣一声大喊:“大家小心——!有杀手——!!” 金凌霄边挡着黑衣人的攻击边看向麦麦的方向,发现林中进了杀手的第一时间麦麦就和对方打了起来,起初只见到十来个黑衣人,麦麦飞出去的一刹那身边竟又多出了二十来个黑衣人,黑压压的一片把他围在了中间。 “金凌霄!你还有功夫走神?!”古云衣脚下一个急转到了金凌霄面前替他挡了一击,两人顿时呈背靠背的姿势防守敌人。 金凌霄说道:“你看,有一半的黑衣人都在盯着麦麦,他们知道我们之中麦麦的武力最高,可见是有备而来!” 古云衣说道:“是冲着寻珏队来的?!会是什么人?!” “抓住这些黑衣人就知道了!”前方响起阿紫的声音,两人抬眼望去,一片浓雾中只看见迅速穿梭在林间的影子,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眼看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朝他们冲了过来,二人都等着看是不是自己人,隐隐觉得有一阵风袭了过来,待看清那几人手里挥着的长剑,剑锋已到了跟前。 金凌霄慌张地嚎了起来,古云衣急急地挥出手里的大刀,把金凌霄往自己这边一拉,吼道:“你小子倒是自己避开啊——!!!” 两人的呼喊声在林子里传开,柳容儿望向声音的来源地,又看了看颜染。 他们在这站了好一会儿了,林子里刀剑声四起,浓雾中只见一道道黑影飞来飞去,唯独她和颜染这里无人近身。 倒也不是没有,好几次有黑衣人往这边来了,不知怎的到了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就突然停住了,那些影子笔直地摔向地面,便再也不动弹了。 是死了吗… 还是她看错了,根本没有人往他们这里来? 柳容儿抬头看着其他地方,说道:“好像来了很多杀手,即便麦麦很厉害,也挡不住这些前仆后继的杀手吧?” 颜染波澜不惊地笑着:“有阿紫呢。” 打斗的声音忽然变小了,柳容儿凝神静听,此时已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林子里响起古云衣的声音:“这些人自己倒下去了!” 麦麦抬起胳膊擦额头上的汗,低头看着在自己周围倒了一地的黑衣人。 阿紫说道:“大家的面纱都还在吧?可不能取,我放了毒雾,会使人浑身发软无力,面纱中提前浸过解药,所以你们没事。” 大家都朝着阿紫的声音传来的地方走过去,除了柳容儿和颜染,其他人身上皆染着血迹,尤其是麦麦,银灰色的腰带几乎变成了血红色,一身黑色的衣裤,裤脚和袖子不住地往下淌血。 古云衣看得一惊,说道:“麦麦伤得很重啊?身上这么多血!” 麦麦:“别人的。” 金凌霄得意地拍拍古云衣,“想什么呢!他可是狼牙舍的麦麦!” 晚秋望着倒了一地的黑衣人说道:“对方派了如此多的人来,若是一直打下去,没有阿紫的毒雾只怕我们此次凶多吉少。” 众人都不说话了,阿紫此时扯开了一个黑衣人脸上的面罩,“是什么人派你…” 话才说到一半他立即噤了声,双手抓住黑衣人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却见他早已断了气。” 其他人见状纷纷去察看其他黑衣人,无一例外都断了气。 阿紫咬牙说道:“可恶,他们牙槽后面藏了毒药,全部服毒自尽了!” 柳玉儿心里升起一阵寒意,手一动想把柳容儿拉到自己身边,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开了,正朝着自己走过来。 “容儿…” 柳容儿说道:“我刚才去那边看了看,所有的杀手都死了。” 古云衣说道:“如此一来死无对证,无人知道这些杀手是什么人派来的。” 柳容儿走上前看了看被阿紫揭掉面巾的那个杀手,只见他肤色白净,五官端正,灵机一动说道:“我们可以调查这些杀手的来历啊!把他们的模样画下来,只要找到他们的家人朋友便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跟什么组织接触过了。” 阿紫摇头说道:“没用的,这些人脸上戴的都是假脸。” 他在一具尸体面前蹲下,“中了毒面色却毫无变化,这张脸是假的。” 众人微微一怔。 易容术? 心下不禁都想到了星辰变,恰巧星辰变今日又消失了,莫非这件事与星辰变有什么联系? 就见阿紫用手指在黑衣人的下巴处来回触摸着,食指像是感觉到什么,往上移到了尸体的耳后,从那个地方扯下来一张薄如蝉翼的人脸面具。 古云衣和金凌霄还有柳玉儿忽然叫了一声。 只见那张面具下的脸被利器划得血肉模糊,别说是样貌,光看脸连性别都分不清。 阿紫说道:“果然,对方也想到了我们会调查杀手的身份,把他们全部毁容了。” 古云衣走上前把地上的一具尸体翻过来,摸索着他脸上的人脸面具撕了下来,说道:“这么多人,竟全部都被毁容了?我不信!” 一连看了十来个,金凌霄已是忍不住转身呕了起来,柳玉儿一脸沉痛,晚秋则紧锁眉头。 古云衣不可置信地站在一堆尸体中间,骇然道:“太残忍了…” 麦麦抱手说道:“先离开这里吧。” 一行人正要离开,一直望着那些尸体沉思的柳容儿忽然说道:“脸被毁了,身上的肌肤还是完好的吧?这些杀手数量足足有三十多个,若是其中一个身上有明显的胎记,我们就多了一条线索。” 古云衣拍手说道:“对啊!阿容姑娘说的是!” 几个男的当即开始动手扒那些杀手的衣服,颜染和三个女生则背对他们站着。 柳容儿看向颜染,挑眉问道:“你也是男生,你不去检查么?” 颜染的眉眼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我害怕。” 柳容儿冷冷的一撇嘴角。 方才她去看了那些朝她和颜染杀过来,还未到跟前就突然倒地的杀手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的脖子无一例外被划开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在脖子上看见伤口,只见有血从脖子上流出来,把地上染红了一片。 当时大家都自顾不暇,这些人的死只能是颜染动的手。 再看他此时人畜无害的单纯模样,谁能想到刚才杀人于无形的是他?不愧是装了十年傻子的人,他所说的话能信的有几句! 几人正等着,身后传来古云衣的声音:“这人的后背有一块碗大的红色胎记!!” 阿紫和金凌霄还有麦麦围过去看,此人身高约莫一米七,四肢壮硕,右肩背上赫然一块碗大的红色胎记。 古云衣说道:“可即便发现了这个胎记,人海茫茫,仅凭这点信息如何查得到他是什么人?” 金凌霄一勾嘴角,“有钱能使鬼推磨。” 古云衣看向他,一笑,走过来一拍他的肩膀:“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一行人于是继续往雾林外面走。 柳容儿回头看了一眼,浓雾中倒着一大片树影,地上的尸体在白雾的笼罩下变得模糊不清,从尸体的下面不停地往外流出鲜血,宛如一条河流在林子里蔓延开。在白雾的掩映下,那抹鲜红如同鬼魅般张牙舞爪的延伸着,似乎即将覆盖整个雾林。 她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上一世在大婚之日穿的那件火色华服,那抹火色也是这般的红。 自那一天起,她的世界便血流成河,天塌地陷。 第85章 明珠姑娘 走出雾林时已是酉时,在去往璟州的路上有一个名为望云的小村庄,一行人在一户村民家中落了脚。 这户人家的主人叫陈斌,在村里建了一座府邸,里面包含三个院子,大大小小二十多个房间。家中有一位正室,两个小妾,育有一女。 柳容儿等人皆坐在会客厅,一位丫鬟上来怯声说道:“诸位且稍等,老爷马上来了。” 那丫鬟下去后古云衣奇道:“一个乡野村夫竟有这等家业?” 金凌霄不以为意地说道:“此人是做马市的,雾林绝迹后,裕州、雁城等地前往璟州或者清之国这一路上的马市便只剩下他陈斌一家,这十年他的马市越做越大,因此发迹了起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张油光满面的脸率先出现在大家眼前,陈斌堆着一脸笑,点头哈腰地走了进来。 “几位大人,是从哪里来的啊?” 古云衣说道:“雾林。” “哦呦!”陈斌唬了一跳,说道:“竟是从那地方来的?” 他一连作了几个揖,“佩服佩服!在下佩服!有本事穿过雾林,几位大人必是高人啊!” 金凌霄说道:“不必多说,给我们八间房,把你们府上最好的菜送上来,明日一早再准备八匹千里马。” 古云衣凑过去提醒道:“七匹,阿容姑娘不会骑马。” 金凌霄面色不改地说道:“无所谓。” 随即抬手朝陈斌丢了一个什么过去。 陈斌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待仔细一看,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竟露出后怕的神色来。 “竟然是血玉…这可价值连城啊!这位公子…这位公子…” 他抬头看向金凌霄,不免心惊他是何人,随身携带此等贵重之物,方才竟随手一抛就丢了他! 自己光是接到这枚血玉都后怕不已,万一方才失手摔了如何是好?再看那位公子,竟自始至终都是毫不在意的神情。 可见这块血玉于他来说不过是寻常物。 “敢…敢问公…公子尊姓大名…?” 陈斌双手捧着血玉一脸呆傻地看着金凌霄。 金凌霄抬眸看他,他惊觉自己越界了,连忙欠身退了出去。 在走廊上等着听吩咐的陈夫人看见走出来的陈斌捧着一块血玉,双眼放光地向他打听起了里面的人。 陈斌瞪她一眼:“江湖上的人和事打听多了是会死人的!” 陈夫人一甩手里的帕子,努着嘴哼了一声,但见陈斌神情严肃,她只得把话暂且压了下去。 陈斌说道:“给他们的房间都要是最好的,他们的饭菜,你亲自去厨房盯着,喊大师傅亲自做,不能有丝毫差错。” 陈夫人点头应道:“是…”她瞄了一眼陈斌,见机问道:“听说那几位贵客是从雾林来的,雾林凶险万分,他们为何不走别的路去璟州?” 陈斌说道:“早听闻江湖上说前些日子千鹤会上成立了一支寻珏队调查当年七花岸的事情,想必这几人就是那寻珏队,走雾林定是为了方便调查。” 他的话猛地顿住,瞪了一眼陈夫人,“这是你能打听的事情吗?!” 陈夫人连忙低头认错,退进厨房去了。 她立在窗后看见陈斌走远了,立即叫来一个打扫园子的小丫头:“把明珠叫过来!” “是!夫人!”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粉色衣裙,织着两根辫子的女孩走了过来。 “娘,找我什么事啊?” 此人正是陈夫人的女儿明珠,今年十五岁。 陈夫人把她拉到一边说道:“你听着,咱们家里来了一个大贵人,你若是能傍上他,这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他们明日一早就要走,你只有今晚有机会,一定要把握住了知道吗?!” 明珠听得一愣一愣的,问道:“娘,你说的是谁啊?” 陈夫人喊来一个丫头:“方才就是你跟着老爷去会客厅的,你带小姐去认一下,给老爷血玉是哪一个人。” 不等那丫头回答,陈夫人往两人手里各塞了一篮糕点:“去!假借送糕点的名义去会客厅!” 两人被陈夫人一推,赶鸭子上架般往会客厅走去。 行至会客厅窗外,那丫头偷偷往里看。 从左至右分别坐着古云衣、金凌霄、麦麦、阿紫、颜染、柳容儿、柳玉儿、晚秋。 那丫头一看见颜染眼睛就直了,方才老爷在里面说话的时候她也只顾着看颜染了,直在心里感叹,世上怎会有如此好看的人。 哪曾注意到什么血玉? 明珠顺着丫头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颜染时一张脸顿时通红,丢下手里装着糕点的提篮扭身就往厨房跑了。 陈夫人见女儿回来了,忙问:“知道是谁了?” 明珠点头如捣蒜,脸红得能滴出血。 第86章 怀疑 柳容儿一行人用过饭后便有丫鬟前来带着他们往房间走。 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沿着石子路走进一扇圆形的拱门,进了一处院子。 这院子里坐落着许多假山,中间是一个荷花池,池子里游着两只鸳鸯,傍晚的余晖映在池塘上显得流光溢彩。周围走动着几个丫鬟和家丁正在打扫园子,此时都停下来好奇地看着走进来的一行人。 经过这个荷花池走入游廊中,再往前便是他们的房间了。 古云衣率先走进房内,打着呵欠说道:“都早点睡吧,今天够累的,明早见!” 屋内早有下人准备了干净的衣裳和沐浴的东西,古云衣解了一身血迹的衣服往浴桶里走,说道:“这个陈斌想得倒是周到,钱没白拿。” 此时屋外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屋内的烛灯发着暖黄色的光,古云衣躺在浴桶里昏昏欲睡,只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睁开眼,起身往身上披衣服,说着:“来了。”一边往门口走。 金凌霄手里拿着两壶酒站在门口,一抬下巴:“去屋顶上喝两杯?” 古云衣抬手捶着肩膀往外走,说道:“要不是你叫我,我都累得在浴桶里睡着了。” 金凌霄调侃道:“才第一天你就累成这般模样了,以后遇到的事情只怕会更多,你要不趁早打退堂鼓,喊你们九转大刀流换一个人来吧。” 两人已走到了院子里,一跃上了屋顶坐着。 古云衣咧着嘴笑:“金少爷,你当然不累了,全程躲在我身后。我不仅要对付扑上来的杀手还得留意保护你,我能不累吗?” 他从金凌霄手里抢过来一壶酒,拔掉塞子仰头喝了起来。 金凌霄拿着酒壶往他手中那壶酒碰了一下,看着他说道:“所以我这不是带着酒谢你来了吗?” 古云衣叹了一口气,一手撑着屋顶,说道:“说笑归说笑,你说的却没错——这七花岸不是这么好查的。” 古云衣:“起初我只以为这桩十年前的旧事无从查起,成立寻珏队不过是为了给千鹤会一个交待,我们瞎忙活几个月便也就结束了,我还权当来玩呢!”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没想到第一天就遇到了一群杀手,竟然有人在背后阻止我们调查七花岸!看来,这件事确实有内情。往后查起来只怕更是凶险万分。” 金凌霄说道:“我说为何还有不会武功的人加入了寻珏队,原来都如你一般想,是打算来玩的呢!” 古云衣说道:“你是说阿容姑娘吧?我也奇了,她竟不会武功,连马都不会骑。这山门收弟子,只要一心向佛便行了吗?” 金凌霄摇摇头:“我怎知!” 古云衣笑道:“不过你可别小看她,山门头铁的很呢!那日千鹤会,山门这几个人直接闯进了我们宗主的亭子里,当面呛我们宗主!胆子之大,想必也不会被今天区区几个杀手给吓得打退堂鼓。” “我看她有几分像是贵门之女。”金凌霄若有所思地说着,同时目光往下,看着走廊上。 古云衣坐了起来说道:“奇了!这世上除了你金凌霄还有哪门子的‘贵门’啊?” 金凌霄示意古云衣往下看,廊下走着一人正是柳容儿。只见她穿着一袭白裙,半干的头发散在身后,未施脂粉,未戴钗环,比这宅子里的丫鬟还要素上几分。 古云衣不解地问:“怎么了?” 金凌霄说道:“有些人需要佩戴金钗玉环才能往身上加持贵气,她却不需要。她与身俱来一股尊贵的气质。别说她现在一身素雅,就是给她换上乞丐的衣服也不会从她身上看到一丝卑怯,仿佛她生来便是万物之主。” 古云衣哈哈笑道:“能得你金凌霄如此评价,我倒有几分好奇她是谁了。只是,若真是贵门之女,家中怎会允许她来如此危险的地方?她进了守璞的房间呢。” 古云衣一指,说道:“说起来,山门此次来了三人,对七花岸一事是相当重视了。奇怪的是星辰变…”他扭头问道:“你怎么看?” 金凌霄喝了一口酒,思索半晌。 此次集合寻珏队星辰变没有出现。寻珏队行至雾林时杀出了一大批黑衣人,这些人身上都有星辰变的手笔——易容。 这不得不令人对星辰变心生怀疑…… 金凌霄皱皱眉,不解地道:“星辰变为何要这么做?难道当年是星辰变害了七花岸?” 古云衣说道:“只是星辰变这一动手便也把自己暴露出来了。我认为…如果真是星辰变想阻止我们调查七花岸,不会明目张胆的暴露出门派的易容术,反而会派人加入寻珏队,暗中动作。” 金凌霄点点头,握着酒壶沉思。 与此同时,柳容儿趴在桌上看着坐在一旁擦头发的柳玉儿。 “姐姐,去璟州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麦麦决定走雾林,是故意的吧?” 柳玉儿一笑,抬眸看向柳容儿:“继续说。” 柳容儿:“雾林本就凶险,且杳无人烟。如果有人想阻止寻珏队调查,必然会出手。而从雾林走恰恰给了他们动手的机会,只要对方动手,我们就有机会找出对方的破绽,查到蛛丝马迹。” 柳玉儿点头,笑道:“容儿果然聪明。” 柳容儿继续说道:“可是麦麦却没有说出走雾林的真正用意。”她一顿,目光往外一扫,放轻了声音:“他不想打草惊蛇,也就是说,麦麦怀疑寻珏队中有不想让我们调查七花岸的人。” 柳玉儿放下擦头发的布巾,思忖片刻说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当年七花岸是三大门派之一,若有人对七花岸下手,必定是江湖上的门派,且实力不小。如今寻珏队中的这几人也都是几个大门派的人…” 柳容儿坐直了身子,手里玩着一只小茶杯:“那么狼牙舍就没有嫌疑了吗?” 柳玉儿说道:“容儿,你年幼时常常去几个王爷家中玩,为何从来不抢府中女眷的玩具?” 柳容儿一愣,笑道:“你是说以狼牙舍的地位和实力,不屑做这样的事情。” 她眼眸一转好奇地问道:“狼牙舍不仅武力高强,财力方面也十分雄厚吗?” 柳玉儿笑道:“你是说金公子吧?” 柳容儿:“血玉不是常人有的,于他来说却是寻常之物。” 柳玉儿点头说道:“金凌霄家中世代行商,是风之国的首富。你不大在意这些,所以不知道。说起来,他是狼牙舍唯一一个破例收入门下的弟子。” 第87章 招惹 柳容儿奇道:“怎么说?” 柳玉儿笑道:“这个金凌霄酷爱武术,打从知道这世上有一个狼牙舍起便立誓要加入狼牙舍。十四岁那年,他便上山参加狼牙舍的入门考核,三年都没通过。今年狼牙舍不知怎的,听说门派内资金周转困难,便收了金凌霄入门。” 柳容儿笑得肩膀一动一动的,“这倒有趣。” 她放下茶杯撑着半边脸颊,眼里的笑意渐渐退去:“那么,如果狼牙舍没有嫌疑,寻珏队内剩下的其他门派就只有九转大刀流了。” 山门和乐坊自不必说,乐坊就是主张调查七花岸的人,山门也是支持的态度。 柳玉儿愣了一下,说道:“古云衣性子单纯豪爽,实在不像…” 话音未落,门被叩响了。 柳玉儿却没有起身去开门。 柳容儿看了看她,起身走去开门,门外的果然是晚秋。 晚秋怔了一下,说道:“容儿,来找姐姐睡吗?我…打扰了。” 她转身欲走,柳容儿一笑踏出房门把她推了进去,“没呢,找她聊聊天,现在聊完了你去吧。” 说完便甩着袖子大步踏上了回廊。 晚秋脸上闪过一抹红晕,进屋关上了门。 院子里响着清亮的蛙鸣声,时不时夹杂着一声蛐蛐的叫声。 柳容儿想起了白天在池子里的两只鸳鸯,不知道它们晚上还在不在池塘里。 于是脚步一转往池塘走去。 石子路上立着几盏灯台,许多飞蛾围在烛灯的周围,翅膀的光影映在地上,起起伏伏的扇动着。 那两只鸳鸯卧在池塘里的假山上,只听扑通一声水响,一只青蛙从荷叶上跳入了水中。 柳容儿望着抖动的荷叶笑了起来,目光忽然上移看向一座假山。 一个人影蹑手蹑脚地沿着假山的阴影往回廊上走。 柳容儿悄声跟在后面,在石子路上站住了。 那人已经上了回廊,身影也清晰了起来。 是一个女孩,手里端着一盅什么,走到了颜染的门口。 颜染正百无聊赖地半躺在床上,忽然听见敲门声,他眼眸亮了一瞬,走过去打开门,脸上的笑意在看见来人的一瞬退了下去。 “有事?“ 明珠埋着头,举起手里的汤盅,嗡声说道:“公子…这是消暑的绿豆汤。” 不等颜染回答,她竟埋头冲进了房里,啪地一声把汤盅放在桌上,一只手扶在桌上喘着气。 那模样像是刚跑了几公里,感觉下一刻就会因呼吸不上来而晕厥过去了。 颜染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明珠好容易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颜染。 许是太热了,他捡了一根树枝随手挽着头发,一张脸完全露了出来,胸襟处未系紧,两根明显的锁骨,往下甚至能看见他结实的胸膛。 明珠腿一软倒在椅子上,一只手放在自己腰间:“公子…明珠愿意把身子给你…” 颜染一张脸黑了下去,正要开口,目光忽然往身后一转,脸上的神情变了,笑道:“你走吧,否则我夫人可要生气了。” 明珠猛地抬头一脸惊讶地问:“夫人?!你已经成亲了?!你夫人是谁?!” 颜染看向门外。 明珠蹦了起来冲出去,正看见疾步走开的柳容儿。 “是你?!” 柳容儿僵住,暗道:不好,过来看热闹反被摆了一道。 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她回过身茫然地看着明珠:“怎么啦?” 明珠指着她道:“你是他夫人?!” 柳容儿抬眸看向颜染,他正倚着门框,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姑娘,我不认识他呢。” 明珠一跺脚:“你们今日还是同行来的,怎会不认识?” “哦,我也是今日才见到这人,确实还不认识呢。” 说着就要走。 明珠面色一喜,转身看向颜染,正要说话,在看见他的脸色时嘴里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方才还红扑扑的脸蛋一瞬间煞白。 她嘴一抿,忍着哭声往院外跑了。 娘——!他太恐怖了啦! 柳容儿看见跑走的明珠还暗自纳闷,手腕上突然一紧,被人拉着一个转身进了房间,门啪地关上了。 桌上的烛灯被关门时带起的一阵风扑灭了,柳容儿被推在门上,一片黑暗中只感觉到一只大手扣在自己腰间,然后就是颜染近在咫尺的鼻息。 “柳容儿,叫了我这么久夫君,如今装作不认识我?” 她一愣,察觉到他声音里带着的几丝危险的意味,片刻后硬着头皮说道:“…那是为了利用你!” 他笑了一声,柳容儿的周身顿时升起一阵寒意。 “有些东西一旦招惹上就甩不掉了,比如我。” 覆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忽然弯指一勾扯掉了她的腰带,下一秒便探入中衣触在了她肚兜上。 柳容儿瞪大了眼,伸手推在他胸膛上,却仿佛更加激怒了他一般,他右手扣住了她的两只手,手腕上传来一阵痛意,衣服下的那只手则宛如游蛇般探入了肚兜里。 “颜染!” 柳容儿咬唇怒道,见他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她声音一软眼中升起了一片雾气:“颜染…” 握着她手腕的手松了一瞬,腰间的那只手也猛地一顿,他退开一步放开了她,右手却仍然按住了门。 “对不起。” 声音里有一丝沙哑。 柳容儿紧紧拢住自己的衣服,抬头瞪着他,心里浮现出一百种杀人分尸的方法,念头一一转过,最后只能咬牙弃掉。 这个颜染,在知道了他不是傻子后越发觉得他是一个疯子。 疯起来便不管不顾的那种! 方才自己要是再不示弱,只怕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只是…发生什么了,他怎么突然生气了? 他很少生气,一旦生气便很严重。 这是她的直觉,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我…我该走了。”鉴于刚才他的吃软不吃硬,柳容儿说话的声音都透着几分乖巧和柔弱。 颜染却没出声,按着门的手也没有收回去。 …… 想了想,她试探地问道:“你为什么生气呀?” 他按着门的手往下移了几寸,语气有几分委屈:“别的女人往我屋子里跑,你不仅不生气还把我拱手相让。” 沉默一秒,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柳容儿听见脚步声,接着传来点烛灯的声音。 屋子里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他立在桌边背对着自己。 柳容儿立即蹲下去捡起地上的腰带系上衣服,转身就要开门走。 他的声音传来:“你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 柳容儿开门的动作顿住了,周围一片沉寂。 他笑了起来,语气又变成了往常那样:“不过没关系,我喜欢你就行了。” 她脸一红,有几分仓皇地开门往外走。 “阿容,我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哦。” 颜染走到门外目送她离开,笑盈盈地说道:“你招惹了我,甩不掉的。” 第88章 夜行 柳容儿的步子愈发快了起来,一闪身进了房间,啪地关上了门。 疯…疯子…! 他究竟在想什么! 喜欢…喜欢我,怎么可能! 他这样深的城府,说是喜欢我一定是想利用我! 脸上仍旧一片滚烫,柳容儿快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院内的凉风吹了进来,她脸上的神情怔了一瞬,陷入了沉思。 如今的我还有什么可利用的呢? 若我是他,在风之国蛰伏这么多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风之国的情报全部握在了手里,此后便是自己大展身手的时候了,还需要她一个落难公主做什么? 父王和母后在世时尚且可以拿自己威胁他们,如今在位的是墨倾,那人恨不得自己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哪会忌惮自己落在了谁的手里? 再说,风之国此番刚刚经历帝王的更替,国情动荡,国内的势力和兵力还没有完全融为一股,正是对风之国发起重创的时机。颜染为何不直接返回清之国,而是留在自己身边陪自己调查星辰变? 他…真的喜欢自己吗? 柳容儿倏地皱紧眉头,转身在屋内来回踱步,鼓着脸颊自言自语道:“骗子!喜欢我为何骗了我整整十年?我对他毫不设防,却被他当成傻子蒙在鼓里十年!” “这十年他是装疯卖傻,我在他面前却是真真正正地做了数不清的傻事!” “喜欢…喜欢…他才不喜欢我!” “不对!即便他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哼!” 柳容儿脸上一片滚烫,更觉得屋内闷热不堪,一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打开门走进了园子里。 她只顾埋头盯着脚下的石子路,不知不觉间走出了那道小拱门,进了隔壁的园子。 这里栽种着许多桃树,园子里有几个凉亭,园内铺着一样的石子路,延伸到了一座房屋前。 屋内的烛灯洒在窗下,映出了里面的人影——一位男子高举着一只茶盏弯身要砸女人,那女人抬着一只手挡在额头上,双腿弯曲着身子往后仰,两人中间坐着一位低头抹泪的女子。 柳容儿站在一棵桃树下,疑惑地望着窗内。 听声音这男人是陈斌。 原来片刻前,陈斌来到他夫人房里,正巧碰见明珠在房里哭。陈斌看见女儿哭得惊恐委屈,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忙问其缘由。 明珠抽噎不止,满脑子都是颜染带着杀气的面容,此时哪还顾得上看她母亲的眼色,一边拿着手帕抹泪就说了起来。 那陈斌听闻后一张脸沉了下来,抬手就抽了陈夫人一巴掌,喝道:“你如今是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了!竟做起这等阳奉阴违的事情来!指使明珠去接近这些人!你不要命了?!” 他手中的茶盏重重的往下一摔,明珠和陈夫人同时发出一声尖叫,陈夫人身子往旁边一倒摔在了地上,那茶盏啪地一声碎在她脚边,里面的热茶洒了她一身。 陈夫人惊恐地爬了起来跪在地上求饶:“老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明珠也哭着跪下,喊道:“爹爹,你别生气了!” 陈斌扭头对下人喝道:“你们看好陈夫人!从今日起她闭门思过,不准出这间房门!” 屋内传出下人们的声音:“是,老爷。” 门被一摔,陈斌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柳容儿往树后站了站,陈斌的身影消失在一片桃树后,她的目光重新转向那扇窗户。 奇怪。 陈夫人的做法是下三滥了些,如此教唆未出阁的闺女确实不妥,应当责骂。 只是陈斌发怒的重点却不是这个,而是强调“你不要命了”。 为何陈斌会以为陈夫人这样的做法有性命之忧呢? 纵然明珠未被看上,甚至引起了颜染的反感,倒也不至于引来杀生之祸。 别说颜染,寻珏队中其他几个都是大门派的人,在农户家中出手伤人或是杀人传出去只会有辱门派名声,就算不考虑这个,他们也不会做出此等令人唾弃的事情来。 再说,陈斌和江湖人士也没少打交道,不会看不出来他们这一行人并不是穷凶极恶随意出手伤人或是杀人的人。 窗内传来明珠的声音:“娘,爹爹为何如此生气啊?” 陈夫人惊魂未定地坐在桌边,半晌后说道:“你爹…以前也从未发这样大的脾气,这次为何…” 她眉头一拧,声音尖了几分:“定是西院那个小娼妇又给你爹灌了什么迷魂汤呢!” 明珠“啊”了一声,坐在椅子上发愣。 她先前被颜染吓破了胆,方才又被陈斌大怒的模样吓了一遭,心内正后悔为何要听她娘的做这些事,白白受今晚上的苦。 此时看见门外围了几个下人过来守着这间屋子,生怕连自己一起关住了,连忙起身小声说道:“娘,你早些歇息,明珠回房了。” 然后也不管陈夫人在身后说什么,快步就走了出来。 第89章 下毒 窗内只剩下陈夫人低头抹泪的身影,柳容儿慢慢转身往外走,心内奇道:“这陈夫人说的那个小娼妇应该是陈斌的小妾,可是陈斌来时分明不知道明珠今晚所做之事,也就不可能是有人在陈斌面前煽风点火才使得他对此事如此生气。” “那么是为什么呢…” 正走着,迎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声。 柳容儿抬头看去,见是一个丫鬟因怕撞着自己脚下一慌张摔在了地上。 她手里捧着的一壶茶跌到了地上,茶水正咕噜咕噜往外涌着。 那丫鬟连忙伸手把茶壶的盖子盖了回去,捡起那壶茶牢牢捧在怀里站了起来,面色发白地看着柳容儿。 两人沉默着,柳容儿率先开口:“哦,我出来乘凉,不知不觉走进这个院了。” 丫鬟不知所措地点了两下脑袋,闷着头往陈夫人房里走。 柳容儿回头看着,此时又有几个家丁走了过来,看见柳容儿便问:“姑娘你…?” 柳容儿笑道:“我出来乘凉,没成想走迷路了。” 其中一个家丁说道:“我送姑娘回去。” 柳容儿点点头,一边指了指往陈夫人房中走的那个丫鬟:“那是陈夫人的丫鬟吗?” 家丁看了一眼说道:“不是,她是二夫人房里的丫鬟。” 柳容儿若有所思地点着脑袋,抬头一看走到了那扇拱门前,便笑道:“我知道怎么走了,不必送了。” 那家丁点点头往回走,柳容儿数着脚下的石头,待家丁的脚步声远了,她停下来回头往院子里看去。 “在做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柳容儿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回头怒目而视。 颜染笑盈盈地站在她身后。 她怒道:“你怎么在这里?” 颜染歪了歪脑袋:“做什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她鼓着脸颊沉默不语,颜染耸耸肩说道:“好吧,我看你走出去许久没回来,跟出来看看你。” 顿了一下,他笑道:“毕竟我是阿紫给你找的护卫,这也算恪尽职守嘛。” 柳容儿一撇嘴,阿紫在山门说给自己找一个护卫,她就知道不会是别人。 说起来,自己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还是得再找一下武凌门才行。 当下就先用着颜染吧。 柳容儿看了一眼陈夫人房间的位置,轻声说道:“院子里守着人呢,你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把我带到她房间右侧的窗户下面吗?” 颜染一脸笑意,甚至十分开心地伸手说道:“当然可以了。” 柳容儿心里一咯噔,还来不及出声人就被颜染揽进了怀里,下一秒耳边传来风声,已到了屋顶上。 在屋顶上喝酒的古云衣伸手一指,说道:“那两人干嘛呢?怎么飞进另一个院子里去了?” 金凌霄摇摇头半躺在屋顶上,几分醉意地说道:“管他呢。” 柳容儿和颜染已经站在了一扇窗下。 这扇窗户位于房间的后方,临着院墙,窗下一片黑暗,附近也没人走动。 透过窗户隐约看见陈夫人仍坐在桌边抹泪,许是口渴了,她抬手搭上桌上的茶壶往杯子里倒茶。 柳容儿摸到颜染的手臂使劲晃了晃,目光盯着那壶茶。 颜染噙着笑意抬眸看过去,手指一动,陈夫人手里的茶杯应声倒地,那壶茶也摔在了地上。 她惊得站了起来,骂道:“真是!倒霉起来连喝口水都不顺利!” 柳容儿轻声说道:“行,我进去一下,你别来。” 颜染乖巧地应了一声,站在窗边看着她。 柳容儿往正门走去,门口的下人看见她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柳容儿笑道:“傍晚的时候夫人为我们准备的糕点十分好吃,明日一早我就要离开了,今天实在想来道一声谢。” 丫鬟一头雾水地给她开了门。 陈夫人正坐在桌边生闷气,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过来,见是柳容儿,不免一惊。 她立即站了起来,“你…” 柳容儿笑了笑,“夫人,我方才在院中散步,见一位丫鬟给你送茶水来,那壶茶不小心跌到了地上,她竟捡起来照常送了进来,按理说应该换一壶的。” 陈夫人一张脸顿时黑了下去。 她就知道小娼妇身边的人没安什么好心,竟把脏了的茶水拿给自己喝! 第90章 反常 柳容儿继续说道:“更奇怪的是,这丫鬟撞见我的时候露出了十分惊慌的表情,我不由得联想到这壶茶,也许她继续把这壶脏了的茶送给你不是因为偷懒,而是送到你房中的必须是这一壶茶。” 陈夫人的身子打了一个冷颤,半晌后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柳容儿伸手从她头上摘下一根银簪子,蹲下去把银簪子放在了洒出来的茶水上,那银簪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 陈夫人一声惊叫,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一手捂着嘴,满脸惊恐地看着那壶茶。 柳容儿看着她,忽然沉声说道:“闭嘴。” 陈夫人准备喊人的声音立马咽了下去,睁着双目惶惑地看着柳容儿。 “你此时惊动大家,不过是打草惊蛇罢了。陈老爷对你正在气头上,对方也是看准了这个时机对你下手,你此番叫喊,她们大可以说是你用的苦肉计,再不然,大不了推一个丫鬟出来顶罪,你已经被陈老爷禁足,还怕她们今后没有下手的机会吗?” 陈夫人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那…该怎么办…” 柳容儿在屋内来回走了两圈,陈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急道:“姑娘,可有法子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柳容儿叹了一声,看向陈夫人说道:“说起来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倒也不便插手。不如这样,我帮你叫陈老爷过来,你把这事告诉他,请他为你主持公道。” 陈夫人面露恨色“呸”了一声,“他已经被那两个小娼妇迷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哪里还顾与我的昔日情分?!如今我人老珠黄,也早入不了他的眼了!他就是知道了这事,只怕也如你所说,觉得是我在用苦肉计,卖可怜,说不定那两个小娼妇一哭,还要倒打一耙说是我栽赃陷害她们!” 她往柳容儿走了几步,伸手要拉她的手,柳容儿往后退了两步,陈夫人摸了个空,只得站在原地说道:“姑娘你行行好,救救我吧,你既出面提醒了我,想必不会对我见死不救!” 柳容儿思索着说道:“我想想吧…不过,陈老爷今日为何发这样大的脾气?你仔细想想,真是因为那两个小妾吗?” 陈夫人正欲开口,柳容儿又说道:“你可想仔细了,这关乎性命呢。” “我只有把情况了解清楚了,知道那两个小妾在陈老爷心里占了多大的位置,才知道如何救你。” 陈夫人听见这话沉默下来皱眉思忖,半晌后说道:“老爷的脾气,倒像是前些日子才变大的。” “前些日子是什么时候?” “就是…江湖上要在陌流山开什么会…那段日子。前几天呢,老爷看着还很高兴,因为江湖上因为这个事走动的人多,家中的马市生意十分红火,老爷忙了好一阵。后来大概是那什么会结束了,大家返程时经过望云村的时候在这里休整一番,老爷少不得又忙了一阵。许是累着了还是怎么的,那天就觉得他脸色不是很好,说话也不和气,对了,那晚有一个小娼妇还被他骂哭了!” 陈夫人说完看向柳容儿,一脸忐忑地等着她说话。 柳容儿沉思着。 千鹤会前后? 千鹤会上决定了的一件大事就是成立寻珏队调查七花岸。 此事影响了陈斌? 再联想到他对寻珏队一行人忌惮的态度,柳容儿的神情越发深沉了起来。 第91章 明余儿 陈夫人急道:“姑娘,你倒是说话啊,可有法子了?” 柳容儿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茶壶,说道:“你别声张,伏在桌上装作中毒身亡,她们必定会派人来看你如何了,这壶茶也会被人收走。” 陈夫人连连点头,走到桌边坐下,又问道:“之后又该怎么办?” 柳容儿问道:“陈老爷有几个子女?” 陈夫人脸上闪过什么,眼神往下一瞥,说道:“只明珠一个。” 陈老爷今年四十多了,除了正室家里还有两个小妾,却只有一个孩子,可见这府里没少发生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可既然只有明珠一个,这明珠想要保住她的娘便也不难。 柳容儿往外走,一边问道:“明珠的房间在哪?” 陈夫人连忙说了出来,目送柳容儿离开后,她心神不宁地倒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柳容儿走出这个院子,经过池塘的时候颜染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 她站住步子看向颜染,颜染只是笑着,两人并不说话,又悄悄返回了陈夫人的窗下。 守在陈夫人门口的下人只剩下一个值夜的,此时也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睡着了。屋内的烛灯摇曳,洒在地上的茶水反射出一片光亮,上面映着陈夫人倒在桌上的身影。 差不多是时候了。 柳容儿用手肘碰了碰颜染,轻声道:“去东边的院子把明珠带来。” 颜染一皱眉头,“不。” 柳容儿扭头瞪他,压着声音:“别坏事,快去。” “不!我讨厌她!” “我的意思是你别坏事!” 柳容儿咬牙挥起拳头,颜染双手抱住脑袋瑟缩着身子,片刻后从臂弯间探出脸,满眼笑意地看着发愣的柳容儿。 “好啦,我去就是。”他乖巧地说道,身形一闪便不见了。 身后的桃树发出哗哗的树叶作响声,柳容儿慢慢回过神。 她方才…又把颜染当成以前那个傻子了。 上一世在宫里的时候,她和颜染没少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也因此两人十分默契,她一个眼神他便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一言不发,他已心领神会。 透过映在窗上的烛影,陈夫人趴在桌上的身影在她的视线中渐渐模糊,变成了明余儿的模样。 明余儿是父王的妃子,这个女人是父王微服出巡时从裕州带回来的。裕州山灵水秀,当地的女子出了名的清丽秀美,明余儿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她不仅生得清婉美丽,还有着百灵鸟般动听的声音。 犹记得父王把她带进宫的那天,在花园里设了一个午宴,明余儿为大家唱了一首歌,九岁的柳容儿当时就听愣了,呆呆地望着明余儿,眼前仿佛出现了裕州的山和水。 父王见柳容儿看明余儿看得痴了,哈哈笑道:“明妃,我这个宝贝女儿最是古灵精怪,冰雪聪明,本王可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般出神的表情,可见你的歌喉是天下一绝!” 明余儿红了脸,不由得看向柳容儿。 那粉雕玉琢般的小人儿望着自己软软地扬起唇角,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喜爱。 明余儿忍不住上前想要抱抱这个小公主,柳容儿正对她感到好奇,便十分配合地伸手抱了抱她,仰着脸冲她笑。 那段日子父王夜夜宠幸明余儿,明余儿也不恃宠而骄,她的性子与她的美貌还有甜美的声音毫无二致,就连平时和宫里的下人说话都是十分温柔的语气。 可没过多久,明余儿的嗓子就毁了。 据说是染了一场风寒,声音哑了许久,后来风寒治好了,嗓子却不见好转。 明余儿为此消沉了好些日子,直到一个喜讯传来——她怀孕了。 这个新生命的到来除去了她脸上的阴霾,她不再终日躲在宫里,大家又能在花园里、各种宴会上看见她的身影了。她脸上的笑容比初入皇宫时更加甜蜜,为人也更加温和起来。 直到那天。 柳风儿去武场练轻功了,柳容儿百般无聊,便甩开跟着自己的一众丫鬟嬷嬷,打算去七颜殿拉上颜染和大家一起玩捉迷藏。在经过一座假山时,忽然从石缝中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还没等柳容儿看清是谁就扑了上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嘴里大喊着:“你杀了我的孩子!我就杀了你的孩子!” 第92章 明余儿2 那沙哑的嗓音柳容儿一听便认出了这是明余儿,她惊讶地看着眼前近乎癫狂的女人,由于被掐住了脖子呼吸不上来,一张小脸开始涨得通红。 “明…娘娘…” 柳容儿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奋力朝她伸出双手,环住了她的腰身。 明余儿猛地怔住,望着柳容儿,脑海里出现两人初次见面时她走向柳容儿,柳容儿仰着小脸伸手抱着自己的那一幕。 她呆怔的脸上眼泪夺眶而出,掐着柳容儿的手松开,人往后仰倒在假山上,仰面瞪着双目,无声地痛哭。 柳容儿爬了起来,一手捂着脖子,后怕地看了两眼明余儿,一边迅速离开了这里。 跑进七颜殿时她满脑子都是明余儿,哪还有心思喊颜染玩捉迷藏,一个人坐在殿内的台阶上就思索起来。 颜染散乱着一头长发从殿内晃出来,看见柳容儿坐在外面,眸子一亮,跑到她身边坐下,刚要开口,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沉了下去,他盯着柳容儿的脖子阴恻恻地问:“你的脖子怎么了?” 柳容儿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捂住自己的脖子:“很明显吗?” 她起身跑进殿内,爬上凳子看桌上的铜镜,脖子上果然一道红色的痕迹。 若是被别人发现可就麻烦了。 她两只手捂着脖子,正在这时听见外面传来秋兰的声音:“四公主?别淘气了,快出来,该回去用午膳了!” 柳容儿用手肘一碰颜染:“去!跟她说我去找柳风儿了!” 柳风儿那里自然会帮自己打掩护,她可有一百种忽悠人的法子。 颜染点点头,晃了出去,嘻嘻笑道:“秋兰嬷嬷!容儿来了吗?!” 秋兰愣了一下,“四公主不在你这里啊?” 颜染长叹了一声,失望地垂下脑袋:“容儿是不是和风儿出去玩了,为什么不带上我…” “是了。”秋兰一拍脑袋转身往外走,“三公主在武场练轻功,四公主兴许是去武场了。” 颜染走回殿内时柳容儿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颜染真棒!” 若是平时听见这句话,颜染会乐上好半天,可他今天却没什么反应,目光幽幽地注视着柳容儿的脖子:“容儿,你脖子怎么了?” 柳容儿比了个“嘘”的手势。 她绕到一扇屏风后面,翻出一套小宫女和小太监的衣服,颜染拿了衣服去一边换上,等柳容儿走出来后,两人走一条小路去了后花园。 颜染走在前面,柳容儿慢慢跟在后面,距离他两米左右。 这是她几次实践出来的经验,如果有人发现了颜染,只会以为他又犯病了,胡乱穿了太监的衣服出来乱走,此时跟在后面的柳容儿听见动静就可以及时撤。 好在一路上没碰见什么人。 颜染回头看向柳容儿,她指了指后花园临靠凉亭的一棵树。 他点点头,确定了附近没人后,走到那棵树下蹲着。 柳容儿快步跑了过去,踩着他的背爬上了树,接着颜染也爬了上去,两人蹲在树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就有洒扫的宫女走了过来,两三个人聚在一处扫地上的落叶,悄声议论着。 “明妃的孩子昨晚没了!” “发生什么了?!” 宫女左右看看,压着声音:“还能是谁做的?” 沉默了一会,一个宫女小声问道:“是怎么下手的啊?” “听说明妃晚上直喊渴,她宫里的彩月去煮茶,煮到一半肚子疼就走开了,后来把那壶茶送给明妃,喝完不到一刻钟就见红了!” “天呀…” 有个宫女忽然说道:“快别说了!来人了!” 不远处,蝶妃和贤妃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蝶妃:“今日天真好,怎么不见明妃出来逛呀?” 贤妃一掩嘴:“呀,你还不知道么?她昨晚小产了…” 蝶妃面色大变,问道:“是吗?!怎会如此啊?” 贤妃神色变了变,别有深意地说道:“大夫说她晚上贪凉,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说着叹了口气。 两人往明妃宫里走去,声音渐行渐远:“也是可怜人,去看看她罢!” 柳容儿坐在树干上,两只小脚垂在空中轻轻晃着,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 蝶妃和贤妃并不待见明妃,这两位都是将军府出来的女人,被一个民间女子抢走了王上的宠爱和关注自然不服。先前就是遇见了明妃也少不了要冷嘲热讽她几句,如今明妃落难,她们倒是能与她和平相处了。 抑或是她们因此多了一个盟友。 颜染一直侧头看着柳容儿的脖子,那上面的红痕久久未散去,已经有些瘀紫了。 他从树上跳了下去,半晌后返回来重新爬上了树。 “容儿,你的脖子,擦点泥上去,就不会被发现了。” 柳容儿回过神,她方才想着什么,甚至没注意到颜染离开了一会,此时颜染已经伸手往她脖子上涂着凉凉的泥巴了。 她正要拒绝,转念一想便由着他了。 能遮一时也是好的,晚上不让秋兰给自己擦洗就是了。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柳容儿看向地面,颜染率先跳了下去,在下面朝她伸出手。 她攀着树枝往下爬了一小段,然后扑进了颜染怀里,落地后走了一条小路往明妃宫里去了。 两人走到宫墙下时正碰上蝶妃和贤妃出来,她们上了轿子就各自回宫了。 柳容儿和颜染从暗影中走出来,绕过宫墙走到了小厨房的外墙下。 柳容儿伸手碰了碰颜染,他在墙下蹲了下来,柳容儿踩着他的背攀着围墙爬了上去。 小院里有一口井,借着月光,她看见有几个人围在井边,奇怪的是没有人点着烛灯,黑灯瞎火的,听见一个女人的哭声传来。 第93章 有蛇 “奴婢冤枉啊!娘娘那日吃了许多栗子糕,晚上一直说口渴,奴婢去给娘娘煮茶,煮到一半肚子疼,便离开去茅房了,定是有人趁我离开往茶水里下了药!奴婢是冤枉的!” 周围的几人扭着她的手把她押向水井口,她惊喊着:“放了我!娘娘呢?!娘娘相信我是清白的!栗子糕是王后送的!我肚子疼也是吃了王后宫里的宫女给我的糖糕!此事是谁做的还不清楚吗?!明妃娘娘也知道啊!明妃娘娘!救我啊!” 有人上前扇了她一巴掌,那人说道:“你有几条命污蔑王后?你若是还念明妃的好,就听话的去死了!此事只能落在你的头上!如此,明妃娘娘才能活!” 宫女两眼一黑,嘴里说着:“为什么…” 只听“扑通”一声,那个宫女的声音再没有传来。 井边站着的其中一人说道:“半个时辰后放出消息说她畏罪自杀了,明妃只有装出蒙在鼓里,放弃抵抗的样子,王后才会放过她。” 那人说完就走了出去,借着月光,柳容儿认出了那是贤妃宫里的嬷嬷。 她又看了一眼水井,莫名觉得浑身发冷。攀着围墙的双手忽然没了力气,柳容儿身子一歪摔了下去,颜染立即伸手搂住她,两人摔在地上滚了一圈,柳容儿趴在颜染身上发呆。 关于这些事情,宫里的人不会在她面前吐露半个字,所以她才要穿上宫女的衣服躲在树上,或是晚上趴在围墙上,这样便能看见人们在她面前伪装出的完美世界的另一面。 也因此,她知道了柳玉儿每一次道出的事情真相都是真的。 因此,她对这种没有硝烟的战争才会如此了解。 在看见那个失手跌了陈夫人的茶水,然后慌慌张张捡起来继续送进去的丫鬟时,她即刻敏锐地觉察到茶水有问题。 毕竟这样的把戏与那深宫里的比起来如同儿戏。 身边忽然传来颜染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柳容儿说道:“明余儿小产那次,你在我脖子上涂了什么?后来秋兰趁我睡着了替我擦掉脖子上的泥,已经没有印痕了。” 颜染笑道:“是阿紫调制的活血化淤的药。” “他那时候就在你身边了?”柳容儿惊讶地转头看向颜染,这一看顿时看见了一旁被颜染五花大绑,嘴里塞了棉块的明珠。她瞪着泪眼汪汪的双目喉咙里发出“嗯嗯嗯”的挣扎声。 颜染一脸无辜地说道:“你只说带她来,没说怎么带。” 柳容儿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解开她。” 此时窗内传出开门的声音,柳容儿看过去,只见一个丫鬟拿着烛灯小心翼翼地走到桌边,喊了几声“夫人”,见她没动静,便俯身捡起地上的茶壶走了出去,片刻后,拿着一只提篮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丫鬟打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条毒蛇,然后转身快步往外走。 明珠刚被解开就看见了这一幕,尖叫着冲了出去,一把抓住那个丫鬟:“你干什么?!!居然往我娘房里放毒蛇?!!我要告诉爹爹!爹——!!!!” 同时,屋内传出陈夫人的惊呼声:“啊——!有蛇!!” 门外守着的下人被惊醒,连忙跑进屋内打蛇,陈夫人惊恐地跑出房间到了院子里。 陈斌听见动静赶了过来,明珠手里还抓着那个丫鬟,滔滔不绝地说着刚才的事,陈夫人倒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陈斌一抬头,又看见家丁用叉子挑着一条打死了的蛇从屋内走出来,顿时勃然大怒:“来人!把二夫人带过来!” 第94章 逼供 夜色中,几个丫鬟打着灯笼搀扶着水仙走了过来。 水仙身子歪在丫鬟怀里,一副惊恐不安的模样,人刚走到陈斌跟前就跪了下来:“老爷~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大阵仗把水仙喊来,吓死水仙了!” 话音未落,人已哭了起来。 明珠上前踢了她两脚,陈斌只是冷眼看着。 水仙哎呦喊着倒在地上,望着陈斌哭。 明珠指着她的丫鬟说道:“你看我娘被禁足,就指使你的丫鬟往她房里放毒蛇,被我抓了个现行!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水仙伏在地上哭喊:“老爷冤枉啊!我不知道啊!这不是我让她做的啊!”说着指向那个丫鬟,摇头哭道:“你千不该万不该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啊!即便大夫人平日里万般苛待我,你看在眼里觉得不公,也不该如此行事啊!” 明珠尖叫了一声,抓住陈斌的手臂:“爹!她还在狡辩!我娘可差点死在她手里!” 陈斌哼了一声,一脚踢在水仙身上,“拖出去乱棍打死!” 水仙两眼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陈夫人此时泪眼婆娑地抬头问道:“老爷…您还要禁我足吗?” 陈斌沉着脸看向她:“你可知错了?” 陈夫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拿着帕子抹泪:“我再也不敢了!” 明珠也求道:“爹,你就原谅娘吧。” 陈斌叹了一声,摆摆手:“罢了,记住这次教训!”然后一脸凝重地往外走。 明珠赶紧去扶陈夫人,两人等陈斌走远后走向窗户后面找柳容儿,想对她道谢,却发现人不见了。 屋顶上,古云衣和金凌霄听说了柳容儿的猜测,顿时酒醒了一半。 古云衣拍着金凌霄的肩膀笑弯了身子:“那明珠错把阿颜当成你了,本来今晚艳福不浅的是你啊哈哈哈!” 金凌霄别扭地打掉了他的手,说道:“既然要逼供,就我们几个吗?要不要把大家都叫起来,况且也不知道这陈斌是否真的有鬼。”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柳容儿似笑非笑,抬起一根手指说道:“对了,守璞那家伙就不必喊了,她不会同意我们接下来要对陈斌做的事情的。” 古云衣和金凌霄互视一眼,他们只知道阿紫抓人去了,倒是还不清楚要如何逼供陈斌。 正想着,就见阿紫和陈斌走了过来,进了房里。 那陈斌竟然自愿跟着阿紫走? 古云衣和金凌霄惊奇地看了一眼,纷纷下了屋顶。 立在一旁的颜染朝柳容儿伸出手,柳容儿把手搭在他手臂上,一脸戒备地说道:“你扶着我下去就行了。” 颜染为难地说道:“那样会把你摔了的,抱着才行。”说着,已经靠上去搂着她的腰身一跃飞下屋顶。 柳容儿脸颊上攀起一丝热意,一落地便推开颜染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里。 屋内站着阿紫、古云衣、金凌霄、颜染和柳容儿,陈斌被他们围在中间,正襟危坐。 “几位大人…不知找我来所为何事?” 他唇色惨白,身子发抖,慢慢抬头看了一眼几人。 阿紫说道:“陈斌,你是雾林绝迹之后才发家的吧?当年雾林的马闻名四方,慕名而来买马的人络绎不绝,你的马市门庭冷落,所赚银两连年迈的双亲都供养不起。纳进两个小妾,建起这么大的宅子,是你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雾林绝迹后你的马市一家独大,家底日渐丰厚,如今已是腰缠万贯了吧?” 陈斌面无血色地看着他,扶在椅子上的手越发抖了起来。 阿紫说道:“雾林绝迹最大的受益人是你,我们现在怀疑当年是你谋害了雾林,继而嫁祸给七花岸!” 陈斌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我…!我陈斌何来这么大的本事啊?!各位大人请明察!我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阿紫冷笑道:“仅凭你一个人当然做不到,你还有同伙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 他姣好的面容上现出一丝令人胆寒的笑容:“你刚才吃进去的东西还记得吧?那毒药的名字叫‘融骨’,一炷香后你的五脏六腑就会被融成血水从嘴里吐出来。” 陈斌“啊”了一声,只觉得喉咙里涌上来一阵腥甜,头一低竟吐了一口血出来! 古云衣眼底一动,不是吧,竟来真的? 表面上仍维持着一副严肃的样子,然脚下已有几分站不住了,往金凌霄那边挪了挪,看了一眼他的神色。 金凌霄也是撑着一副冷漠的表情,目光却不去看地上的血水。 两人此刻便明白了柳容儿不让喊守璞的原因,山门认为冤冤相报何时了,主张以德报怨。就别说会同意他们几个做出这种血腥之事了,更何况他们手里还并没有证据证明陈斌与毒杀雾林一事有关系。只怕今天这事在山门看来无异于屠杀无辜。 第95章 逼供2 只是…这阿容和阿颜也是山门之人,他们为何对此事全然无动于衷? 再看阿颜,他好像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毫不关心,反而更关注身边的阿容。 而阿容不过是个年岁十五的小姑娘,竟对这种血腥场面毫不畏怯,看她脸上冰冷的神情,倒比阿紫看上去更加可怕。 古云衣摇摇头,纳闷地把目光移到了陈斌身上。 陈斌吐了那一口血顿时觉得自己浑身瘫软,趴在地上哀嚎道:“不是我啊,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当年不过是个倒卖马匹的小村民,我有什么能力去做这样的事啊?况且我没身份没背景没地位,纵使与人合伙做了什么,那些人也断然不会让我活到今日,早杀了我灭口了!” 金凌霄眉头一动,说道:“听你的语气,当年确实有人把毒杀雾林一事栽赃到了七花岸身上?” 陈斌面色一震,整个人呆住不动。 阿紫说道:“你最好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否则等会毒药蔓延全身,你神仙难救!” 话音落下,陈斌喉咙里又涌出一口血,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吓得肝胆俱裂,立刻开口说道:“我说!我说!十年前的深夜,有一个身受重伤的女人敲响了我家的门,她对我说她是七花岸的人,有人在雾林下毒,让我赶紧骑马去璟州通知七花岸赶往雾林救人,如果七花岸在天亮之前赶到雾林一切都还来得及,否则整个雾林将会死绝!她说完这番话就咽气了,我…我…” 阿紫眼底翻涌着什么,一张脸黑沉无比,往前压了一步,说道:“所以你没有去?!” 陈斌声泪俱下:“我当即就往马厩跑,可我去牵马的时候,我看见那些马,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若是雾林没了,大家不就会来我这里买马了吗?” 他仰着头望着阿紫痛哭:“十年前,我的马店无人问津,家里一度揭不开锅,我年迈的爹娘活活饿死的啊!如若不是这般艰难,我怎会…哪怕…哪怕只分给我一点生意,让我能养家糊口也好啊!一年只卖出一匹马,那人走到一半还返了回来,说路上的行人劝他去雾林买马,要退掉我的这匹马…可知当时我要是有了卖那匹马的银子,我爹娘便不会饿死!” “但凡老天给我一点点希望,我也不会这般鬼迷心窍啊!” 古云衣不可思议地说道:“你难道就不会做别的营生吗?再不然,把马杀了给你爹娘送去,也不至于饿死吧!” 陈斌愣了一下,扭头瞪着双目声嘶力竭地哭道:“你让我杀马?那还不如让我去死!我自九岁那年摸到第一匹马起就认定了我这一生离不开马!除了做马店,我再也没有其他想做的事情!” 金凌霄冷哼道:“所以你就见死不救,为了你这可笑的执念和私欲,让整个雾林绝迹?” 陈斌瞪大了眼睛,两颗眼珠子仿佛要爆出来一般,他往前爬了几步,喊道:“我只是冷眼旁观,没有作为,可我并没做坏事啊!加害雾林的另有其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没罪!试想一下如果那个女的死在半路,来不及把这件事告诉我,雾林不是一样会遭殃吗?!” 他伸手去抓阿紫的衣摆:“快救我!我把知道的都说了,快救我!” 阿紫低着头,屋内烛光闪烁,却映不到他的脸上,无人知道他此时是什么样的神情。 “让你去找七花岸救雾林的那个女人,是不是穿着一身青衣,衣服上用银线绣着大朵的荷叶?” 陈斌怔住,瞪着瞳孔看着他。 他浑身发颤地说道:“当时她满身是血,我分辨不出她衣服的颜色,不过衣服上确实有荷叶的图案…” 阿紫沉默着。 没错,是江霓儿。 古云衣和金凌霄还有柳容儿不由得看了一眼阿紫。 古云衣说道:“阿紫…你认识那人?十年前你才十三岁吧?怎么会认识七花岸的人?” 柳容儿垂眸,随即说道:“我们调查这件事很久了,如果不是知道点什么,今天行事也不会如此大胆。” 说着看了看陈斌吐了一地的血。 古云衣点点头,“原来如此。” 正说着,陈斌猛地咳了起来,嘴里不停往外喷着血。 颜染拉着柳容儿后退一步,避免衣摆上被喷到血。 柳容儿正看向阿紫,古云衣和金凌霄也看了过来。 古云衣说道:“阿紫,把解药给他吧,他要是死了会打草惊蛇,而且在农户家中杀人,我们对上面不好交待…” 阿紫低着头一言不发,竟丝毫没有要给陈斌解药的意思。 柳容儿看了一眼阿紫的神情,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陈斌,不易察觉地用手肘碰了碰颜染。 第96章 逼供3 颜染弯起眼眸,眼里露出笑意。 他走向阿紫,伸出一只手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伸进他怀里拿解药,嘴里说着:“阿紫一定是累了,我来吧。” 陈斌仰着头迫不及待地看着颜染。 颜染抓了一把瓶瓶罐罐在手里低头看着,说道:“这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解药,你每一瓶吃一粒吧。” 说着拔开一个红色小瓶子的塞子。 众人都暗暗觉得不靠谱时,阿紫抬头说道:“那是断魂散。” 陈斌倒吸一口冷气。 阿紫把颜染手里的瓶瓶罐罐拿了回来,从一个白色小瓶子里倒出一粒药丸丢给陈斌。 陈斌连忙捡起来吃了,一边惶恐地说道:“过去这么久了,这解药还有用吗?” 阿紫冷声道:“给你吃的毒药不是什么融骨,死不了。” 他站在陈斌面前看着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柳容儿对古云衣和金凌霄说道:“我们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去吧,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古云衣点点头,几人往外走。 柳容儿的声音传了进来:“待会在守璞面前,这问话的过程就不必说了。” 古云衣哈哈笑了两声,不免调侃道:“阿容,你好像有些怕守璞?” 一行人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陈斌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到椅子上,惊恐地看着阿紫:“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阿紫背对着门站在他面前,屋外的月光被他挡在身后,夜风翻飞着他的衣袂。 “那个女人身上的伤是什么伤?” 陈斌思索着说道:“像是刀伤…” 沉默片刻,“你把她埋在哪里了?” 陈斌白着脸说道:“从这里往南边走两公里,一个瀑布下面…” 阿紫转身走了出去。 麦麦房内,寻珏队的七个人围坐在一起。 柳玉儿和晚秋坐在一处,一头长发来不及梳,只随意拢在一侧。她看了一眼大家奇怪地问道:“阿紫呢?他怎么没来?” 柳容儿说道:“可能累了,我们商议吧,明天告诉他就好了。” 柳玉儿点点头,又疑惑地问道:“你们问那陈斌,他直接就把事情告诉你们了么?” 柳容儿:“对呀。他兴许也是良心过不去吧,这件事在心里压了十年,夜夜寝食难安,如今能有一个机会说出来将功赎罪,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柳玉儿叹了一声,“他能有这样的觉悟便好。” 麦麦说道:“七花岸的人让陈斌去七花案找人救人,那雾林的毒必然不是七花案所为。如此一来便确定了毒杀雾林一事是有人栽赃给七花岸的,只是陈斌也是误打误撞知道了这件事,不能给我们提供其他的线索。” 金凌霄说道:“既然有人在背后阻止我们调查,这事倒好办了些。就怕对方深藏不露,一直杳无音讯,我们反而不知从何查起。” 晚秋点头道:“只要对方有动作,就会露出马脚。” 麦麦说道:“我们明日照常启程前往璟州,大家回去休息吧。” 众人点点头纷纷起身往外走,柳容儿路过阿紫的房间时往里看了一眼,门敞开着,里面的烛灯已经灭了,阿紫应该并不在里面。 十年前,他十三岁,却认识那个七花岸的女人。 武红玦曾经说阿紫是七花岸的人,看来他十三岁就加入七花岸了。 不过也是,阿紫今年二十三岁,七花岸是十年前的门派,阿紫若是七花岸的人,入门派的时间自然只可能是十三岁之前。 他好像对七花岸有着十分深沉的感情,不知究竟有着一段怎样的过往… 第97章 奇峰门 翌日,陈夫人带着人给寻珏队送行。 门口一字排开八匹千里马,下人们手里还拿着好些给他们准备的糕点吃食。 陈夫人说道:“我家老爷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身子不适,起不来床,若不是如此,他非得亲自出来送你们。” 柳玉儿问道:“可是染了风寒什么的?请大夫了吗?” “请了,大夫说是脾胃虚,给开了些补药,想来无碍,修养几日便好了。他呀,就是太操劳了,成日里一心扑在马店上,劝他保重身子也是听不进。” 其他人正在陆陆续续上马,柳玉儿说道:“那便好,若是严重,不妨请阿紫去瞧瞧,阿紫的医术放眼当今世上无人能及。” 柳容儿站在马边玩着缰绳,此时喊道:“守璞,我想学骑马,我要自己骑一匹。” 说着就要上马。 柳玉儿立即回身走向柳容儿,“别乱来,这马比不得寻常马,性子十分烈,你要学,以后我再教你。” 陈夫人见状连忙说道:“原来阿容姑娘不会骑马,要性子温和的马儿我这就有,我这就让人牵一匹过来…” “不用了。”颜染出声道,一边看向柳容儿,笑道:“阿容想学骑马我能教,这千里马就可以。” 柳容儿冲他吐了吐舌头,“偏不要你教!” 颜染愣了一下,柳容儿和柳玉儿已经上了马走到前面去了。他的嘴角忽然慢慢扬起,策马跟了上去。 到璟州时正是未时,有两个人顶着烈日站在一家茶馆前遥遥看着骑马而来的一行人。 古云衣扶了扶头上的斗笠,嘴里叼着一根野草,抬头往茶馆方向一看,笑道:“是当地的门派奇峰门,那两人分别是奇峰门的门主曾耀祖和奇峰门的长老刘好远。都在等着迎接我们呢,没想到我古云衣有朝一日也能有这样的排场!” 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曾耀祖和刘好远已经迎了上来,两人皆是热得一脸汗,抬头看向他们,又被太阳刺得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睛堆出满脸笑说道:“诸位一路行来辛苦了,奇峰门早已恭候多时,随时听候吩咐,定全力配合寻珏队调查!” 两人脸上的汗挤在脸上的沟壑间,他们越是笑那汗越是挤着肉往下流。 柳容儿移开了目光,正看见颜染对着自己笑。 “热吗?”他问道。 他换了一身白色金木纹的衣袍,头发高束,阳光从他脸上打下来,在高挺的鼻梁一侧画下一道柔和的阴影,脸上的五官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发着细碎的光芒。 这张脸任谁看了也只会想到“惊为天人”四个字。 柳容儿收回目光,一行人下了马走进茶馆。 曾耀祖和刘好远早包下了这家茶馆,忙着招呼老板上茶的时候又把寻珏队几人打量了一番,看见颜染时着实愣了一下。 这般面容,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位绝色佳人,竟是哪个门派出了个这样的人? 想着忍不住问道:“这位公子倒从未见过,不知是何门派…?” 阿紫冷哼道:“你没见过的岂止他一人?” 刘好远愣住,他二人不过随口一问,犯不上为此甩脸色给他们看吧?好歹他们也是门派的门主和长老。 曾耀祖则面色尴尬地赔着笑:“是我们唐突了,本不该过问…” 柳玉儿笑道:“失礼了,阿紫平日不这样的,大概是路上太热了,心里烦闷,我代他向你们道歉。” 两人立即作势要拦住柳玉儿,说道:“大可不必,姑娘可折煞我们了!” 阿紫露出笑容说道:“守璞说的是,路上太热了,我说话急了些,二位别放在心上。” “无事无事!此等小事不必言说!” 柳玉儿向他们介绍道:“这是乐坊的阿紫,那位公子是阿颜,阿容晚秋,我是守璞,我们是山门的,九转大刀流的古云衣,狼牙舍的麦麦和金凌霄。” 桌边的古云衣一脸笑容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曾耀祖和刘好远纷纷点头致意,又赶忙面向麦麦,说道:“我们认得!狼牙舍的麦麦岂有人不知!小小年纪便登上了战力榜第十!前途无量啊!” 柳容儿捧着茶碗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抬眸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曾耀祖和刘好远。 一脸阿谀奉承,只怕今天这幅唯他们马首是瞻的模样也是因为忌惮狼牙舍才装出来的。 阿紫说道:“你们回去吧,不用管我们,有需要我们再通知你们。” 曾耀祖和刘好远看向麦麦,见他不说话,两人又互看一眼,这才向大家抱手说道:“那我们退下了。” 两人出了茶馆骑马走远了,刘好远回头看了一眼,啐道:“什么东西!不过是几个被门派丢进寻珏队充数敷衍的小子,除了麦麦,其他几个我连他们的名号都不曾听过,给他们几分脸面反而蹬鼻子上脸了!” 曾耀祖摇头晃脑地说道:“事情可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越是不起眼的人越可能令你大吃一惊!” 刘好远看向他:“此话怎讲?” “寻珏队行至雾林遇到了一大批杀手,此事你难道没有听说?” 刘好远面色一变,压低声音:“听说了,你有何见解?” 曾耀祖冷笑一声:“当年七花岸遭遇灭门必定是有冤情的,如今背后还有人想阻止寻珏队调查此事。寻珏队前往璟州的路线可有人知道?除了寻珏队的几人,并无人知!” 曾耀祖把手一拍,一脸高深莫测地继续说道:“依我看,这内鬼就在寻珏队中,你想,若是背后的人想阻止寻珏队调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派进寻珏队岂不方便行事?” 刘好远面色纳闷地说道:“可我听说那些杀手皆用了易容术,这是星辰变的本领吧?况且当年七花岸遭到灭门后,恰恰是星辰变顶了七花岸三大门派的位置,可见七花岸遭殃,受益的是星辰变。如今出了这事星辰变又消失了,岂不令人怀疑?” 第98章 李永昌 曾耀祖把嘴巴一撇,“如你所说阻止调查七花岸的是星辰变,他的目的是什么?自然是掩藏当年的事情,保住自己如今的地位。他突然消失,又派杀手去阻挠寻珏队,此番行事直接暴露了自己,岂不可笑?” 刘好远一想也是,便等着曾耀祖继续说。 “依我看,恰恰是幕后之人想把此事栽赃到星辰变身上,他当年既然能把三大门派之一七花岸搞到灭门的地步,如今想控制区区一个星辰变还不是手到擒来?只是他大概也猜想到了事情没这么容易,便做了两手准备。若是寻珏队把事情推到星辰变身上便可了事,若是寻珏队要继续深究,他定有第二手准备!” 刘好远眉毛一挑问道:“这第二手准备就是你说的幕后之人往寻珏队里派了内鬼?” 曾耀祖摸着胡子点头,说道:“奇峰门坚守明哲保身之道便可,我们既别得罪那幕后之人,也别得罪寻珏队。若是喊我们调查什么,既不可过分认真也不可过分敷衍。” 刘好远连连点头:“还是门主深谋远虑,所言甚是!” 另一边,寻珏队一行人从茶馆里出来进了璟州城里。 金凌霄早已在当地最好的酒楼订了八间房,几人放了行李后分别往外走。 整栋酒楼都是用红木建造的,一共三楼,一楼是散座,二楼是包厢,三楼是客房。 小二端着东西忙不迭地跑上跑下,嘴里喊着:“借过。” 正在下楼的几人侧身让了让,古云衣看着座无虚席的一楼,说道:“这家酒楼已是红火,可要喝最正宗的琼浆酿却不是在这里。” 柳容儿开口道:“琼浆酿?” 颜染笑道:“璟州闻名四方的琼浆酿,是一种酒。” 柳容儿轻声咕哝:“从前他也成天在宫里,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金凌霄来了兴致,问道:“什么地方能喝到正宗的?” 古云衣:“城北的池塘上用木板搭桥建了一家酒坊,据说是一位阿婆建起来的,少说也有二十年了。” 一行人已出了酒楼到了街上,金凌霄看向麦麦:“麦麦,去吗?!” “你们先去。”麦麦说着,转身进了另一条街。 古云衣看向柳玉儿他们,柳玉儿说道:“我们也先去别地转转,随后来。” “嗯。”古云衣点点头,和金凌霄两人往城北方向去了。 颜染靠近柳容儿说道:“我们就别打扰你姐姐和晚秋了吧,他们好不容易可以单独逛逛。” 柳容儿正发愣,阿紫对柳玉儿笑道:“我们去附近走走,等会在上池酒坊见。” 颜染则拉着柳容儿与阿紫一起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柳玉儿看着离开的三人犹豫了一下。 阿紫也在…应该没事。 她看向晚秋,两人相视一笑,在街上慢慢走起来。 柳容儿被带着走了几步就开始郁闷起来,微微皱眉,愈发觉得不甘心,回头再看柳玉儿已经不见了。 颜染耸耸肩,声音里压着一丝笑意:“我就说她们想独处吧?” 柳容儿回眸瞪颜染,这才发现阿紫也不见了。 “阿紫呢?!”她鼓起脸颊。 颜染一脸无辜:“不知道,刚才还在呢。” “你走开,我也要自己逛!”她大步往前走,没好气地说道。 “那可不行,要是把你弄丢了我怎么向守璞交待嘛。”不等柳容儿说话,颜染随即转移话题:“我们先做正事吧,大家都开始行动了。” 柳容儿扫了一眼这条热闹不凡的街,神色严肃了几分:“十年前的事情,得问上了年纪的人。” 两人穿过这条街,进了一条全是酿酒铺子的巷子。 巷子里飘着一股酒曲的香气,每家铺子门前都挂着一张旗帜,上面写着店铺的名号。 放眼看去,这些铺子门前或是铺子里面几乎都站着一个光着膀子满身汗水的大汉。颜染脚下一转拦在柳容儿面前,说道:“走吧走吧,我看见麦麦了,他在这条街,我们换个地方调查。” 柳容儿被他推着往外走,忽看见路边有一个卖糖人的老爷爷,拍了拍颜染的手走上前挑起了小糖人。 颜染立在她身边笑呵呵地看着。 老人家笑起来一脸慈眉善目,眼角的细纹一缕缕延伸到太阳穴的位置,开口说道:“姑娘要哪个糖人呀?” “哪个比较甜呢?”柳容儿的手指从那些糖人面前划过,停顿在半空,抬眸笑笑地看向老人家。 “都甜,”老人笑眯眯的,“不过再甜也甜不过姑娘和公子,你们二人如此恩爱,已是这世上最甜的了。” 柳容儿怔住,“啊?” 老人指了指笑得越发开心的颜染:“这位不是你的夫君吗?瞧他满眼都是你的模样,只差把喜欢你这三字刻在脸上了。”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柳容儿的脸先是红了一瞬,然后鼓着脸颊不说话,倏地拿了一根糖人塞进嘴里。 老人笑道:“看见你们,不免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 柳容儿抬眸说道:“爷爷,我第一次来璟州,一来便听说了七花岸,关于这个门派可是众说纷纭,有说他十恶不赦的,也有说他乐善好施的,这个门派究竟是好是恶?” 老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皱眉说道:“七花岸若是不好,这世上便没有好人了。当年七花岸在的时候,璟州内从来没有受过瘟疫之灾,不仅如此,七花岸还派人去周边爆发瘟疫的村子救人。门派中人也时常下山玩耍,若是遇见生病又无钱医治的村民,顺手就给治了,不仅不收任何谢礼,还把疗程所需的药全部送到村民家中。” “这样的门派怎会是十恶不赦的?当年是有人把脏水泼到了七花岸身上!我无论如何不相信雾林一事是七花岸做的!” 柳容儿嘴里的糖人早就拿了出来,一动不动地握在手里。她看着老人问道:“可是我听说,七花岸出事后人人都怕惹祸上身,唯恐避之不及,对落难的门派中人视而不见,如果人人都如你一般,怎会见死不救?” 老人的双手激动地发起抖来:“那些人都是白眼狼!贪生怕死!忘恩负义!我李永昌是绝做不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柳容儿愣了一下,垂眸看着那些糖人,笑道:“这糖人真好吃,爷爷家里是祖传做糖人的吗?” 李永昌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摇头苦笑道:“我原是个猎户,现在年纪大了,打不动猎了,才来街边卖卖小糖人,解解闷。” 颜染上前往摊子上放了一锭银子,揽着柳容儿往上池酒坊走,轻笑着说道:“走了,大家该等急了。” 第99章 内鬼 一个孩童手里拿着刚买的小糖人欢天喜地地从两人身边跑了过去,柳容儿回过神,抬手推开颜染揽着自己的手臂,瞪了他一眼。 颜染笑咪咪地说道:“不是要扮演夫妻吗?这样比较像吧?” “谁跟你扮演夫妻!” 柳容儿恶狠狠地看着他,表情越来越凶狠。颜染却始终笑着,随着她表情的变化,眼里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深。 她撑不住移开了视线,鼓着脸颊快步往前走。 周围的行人越来越稀少,天边的夕阳把出现在视线中的池塘映成了火红色。 池塘上方建着一座木屋,临水的一侧有一个看台,栏杆下方游着几只小鸭子。池塘里种着许多荷花,大片大片的荷叶静静地躺在水面上,沐浴在夕阳之下。 柳容儿踏上木板走进了一个短短的走廊,转角过后便进了木屋里面。 屋内摆着几张桌子,其他人都已经到了,正坐在临窗的一张桌上。 古云衣对柳容儿和颜染挥着手,两人走近后他说道:“这家酒坊只有一个老婆婆,她说自己年纪大了已经不卖酒了,阿紫正在哄那位婆婆,让她好歹卖我们一壶尝尝味道。” 柳玉儿笑道:“无妨,这里清净正好方便我们商议。” 古云衣说道:“我们来的路上问了一些人,年轻人说的都是当今江湖上流传的版本,年纪大一些的一听我们在问七花岸,立即沉着脸走开了,要么就说自己不清楚。” 晚秋说道:“我们问的是一些老字号的店铺老板,许是怕惹祸上身,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一旁抱手靠在柱子上的麦麦说道:“我问的是没有门派的习武的老者,据他所说,当年七花岸深受璟州人的爱戴,门派中人常常救死扶伤,帮村民度过了好几次饥荒和瘟疫。” 正在看台上扶着栏杆望着池塘的柳容儿回过头,走了过去在柳玉儿身边坐下。 柳玉儿摸了摸她被风吹乱的头发,问道:“喝水吗?” 柳容儿摇了摇头,说了李永昌对他们所说的那番话,接着又说道:“时隔十年,即便七花岸有冤情,很多线索早已消失匿迹了。要翻当年的东西远不如从眼前的事物下手来得容易。” 金凌霄看了一眼麦麦,犹豫片刻说道:“星辰变忽然消失,继而雾林出现的杀手又全都易了容,这必定是星辰变的手笔。我们若是能找到星辰变就好了。只是…” 几人都看向他。 “你们难道没听说吗?雾林杀手一事被传了出去,现在已经有流言说陷害七花岸的门派就是星辰变,可是雾林杀手一事只有我们知道,这件事是谁泄露出去的?” 柳容儿一笑:“派杀手去雾林袭击我们的人不是也知道?如果有人控制了星辰变以便更好的阻挠我们调查当年的事情,那么散播这样的谣言是他必定会做的事情。他陷害过一个七花岸,如今再陷害一个星辰变岂不是信手拈来。” 金凌霄沉默了一下,说道:“那么,我们经过雾林的事情又是谁说出去的呢?” 麦麦仍然是抱着手臂靠着柱子的姿势,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变化,目光望着座位上的几人。 柳玉儿和晚秋互视一眼,眉头微蹙。 颜染靠着椅子,目光望着池塘上的景色,时不时移回来看一眼柳容儿,若是刚好对上柳容儿的目光,眸子一弯就笑了起来。 柳容儿手里玩着一只茶杯,目光从大家脸上一一掠过。 古云衣张了张嘴,说道:“凌霄老弟,你的意思是我们当中有内鬼?” 金凌霄一脸讳莫如深,沉默不语。 柳容儿转着手里的茶杯,青色的小瓷杯在她纤细的指尖飞快地旋转着。 颜染的目光落在柳容儿的手指上,伸手从桌上拿过一只杯子也转了起来。 柳容儿说道:“假设我们当中有内鬼,首先排除的就是乐坊的阿紫,乐坊是调查星辰变的发起人。” 她不易察觉地看了一眼古云衣。 这些门派当中,首当其冲持拒绝态度的就是九转大刀流,古云衣即便不是内鬼此时也会感到些许尴尬,毕竟自己有可能因此被怀疑。可看他的神色像是完全没想到这回事,并不觉得与自己有何关系一般。 若不是演技高超,就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压根注意不到这种细节。 柳容儿:“其次可排除的是山门,山门当初被人威胁,仍然冒着生命危险前往陌流山支持调查七花岸,整个门派因此遭到报复,受到重创。” “剩下的便是狼牙舍和九转大刀流。” 柳容儿说完这句话就停下了,手里玩着杯子,目光看着大家。 金凌霄转头看了一眼古云衣,古云衣寻思着说道:“狼牙舍为何要陷害一个七花岸?他本身就是最强的了,何苦费尽心机搞七花岸?再说,以狼牙舍的实力,想让一个门派消失直接挑战他就好了,搞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情,不像狼牙舍的作风。依我看狼牙舍也可排除。” 柳容儿饶有趣味地勾了勾嘴角,望着古云衣的目光掠过一丝笑意。 这人倒有趣。 古云衣继续说道:“还剩一个九转大刀流…” 他后知后觉起来,连忙摇着手说道:“不是!倒也不可能是我!我可做不来内鬼!” 柳容儿噗嗤一笑,把手里的杯子放好,好奇地看着古云衣。 颜染皱了皱眉,把桌上一只插了荷叶的瓷瓶一推,正好挡在古云衣和柳容儿的中间。 柳容儿一愣,转眸睨了颜染一眼。 颜染露出笑意,歪了歪脑袋看着她。 古云衣的声音传了过来:“虽说我们宗主当时极力反对重新调查七花岸,不过是觉得此事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他这人脾气火爆,直来直往的,有什么仇当下就报了。若是他冤死了十年,只怕有人要给他翻案他九泉之下也是一拍桌子吼道‘老子的仇让老子十八年后亲自去报!’我们宗主就是个这样的人,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金凌霄看向柳容儿,忽然说道:“阿容姑娘,你不是江湖之人吧?” 第100章 玉婆婆 柳玉儿的神情变了变,晚秋率先说道:“阿容是我的妹妹,此番贪玩从家中跑出来找我,我无奈只好带上了她。” 金凌霄:“令妹连武功都不会,你却带她接触如此危险的事情?若阿容真是你的妹妹,只怕你不会如此。” 晚秋面色一动。 正常情况下,她和柳玉儿确实不会同意柳容儿跟着,可事出有因,这背后的原因还不能说出来。 当下只能闭了嘴。 古云衣侧头看向柳容儿,“我看阿容倒更像守璞的妹妹。” 他哈哈笑了一声,摸着头说道:“千鹤会那次,阿容和阿颜跟着守璞闯了我们宗主的亭子,当时就觉得阿容和守璞关系不一般,看神情也十分担心守璞,如今这一路行来,守璞对阿容也是十分照顾,如同姐妹一般。” 柳玉儿转头看了看柳容儿,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柳容儿低了低头,说道:“我家中经历了一场饥荒,只剩下我了,是守璞姐姐把我带进了山门,前些日子山门又经了一场祸事,门主和长老死得凄惨,我不敢待在门中,非要跟着守璞姐姐出来,她没办法才…” “况且,寻珏队有狼牙舍带队,倒比山门更加安全。” 古云衣笑了,说道:“这倒是,有麦麦在,对方想惹事情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金凌霄皱了眉,他看了一眼柳玉儿和晚秋,“我知道你们山门绝无可能是内鬼,可你们行事优柔寡断,一副慈悲心肠,被人欺骗也是常有的事。这个阿容是什么来历你们究竟清不清楚?” “方才你们为了她扯谎,现在她自己说的还是在扯谎,要是想自证清白这样可不行。” 柳容儿笑看了一眼金凌霄:“此话怎讲?” 金凌霄目色凌厉地看向柳容儿:“你不该说自己出身贫苦人家。经历饥荒的人怎会挑食?你的吃食是从好几个地方请来的名厨精心准备,若来不及,寻常的食物你最多碰两筷子就放下了,守璞便会亲自下厨给你做吃的,如此娇生惯养怎会来自贫苦人家?” 这话说得柳容儿脸颊一鼓,头转向一侧,刚好看见颜染一副好整以暇等着看热闹的样子。 她瞪了颜染一眼,别过头,一时之间却没了说辞。 金凌霄说的没错,自己又不能暴露身份,该怎么解释呢… 正当柳玉儿和晚秋也纷纷着急起来的时候,颜染从容不迫地开口说道:“阿容是我夫人,大家就别追问她了。” “什么?” 桌上的人除了麦麦全都瞪着眼睛看向颜染。 颜染看着柳容儿笑道:“我夫人淘气,非要看看江湖是什么模样,我便带她来了。此行我请了乐坊和狼牙舍保护她,这两个门派皆知道我们的底细,不信你可以问问麦麦。” 金凌霄惊讶地看向麦麦,麦麦抬眸看向颜染,“嗯”了一声。 古云衣松了口气,说道:“太好了,这下我们大家都洗清嫌疑了。” 柳容儿低眸看着桌上的茶杯,脸上一片滚烫。 古云衣笑道:“你们既是夫妻何苦隐瞒起来,早说出这缘由岂不好?成日里还刻意保持距离,我看颜兄倒是忍得辛苦,视线一刻不离阿容姑娘。” 柳玉儿和晚秋低着头神色复杂,柳容儿双手握成拳头,又松开,腾地站了起来:“我去看看阿紫…” 话音未落,阿紫笑着走了过来:“婆婆同意卖我们酒了。” 他手里抱着两壶酒,身旁走着一位拄着拐杖,身穿青色衣袍,年近七十的老婆婆。 颜染把凳子挪到了柳容儿身边,阿紫和老人在他方才坐的位置上坐下。 古云衣迫不及待地把酒接了过去,拔掉塞子一闻,顿时叹了一声,等不及一般就往杯子里倒。 金凌霄见状也好奇起来,拿了一只杯子递过去。 阿紫说道:“这位是玉婆婆,她的琼浆酿是最好喝的。” 古云衣已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连声赞着,“这是我喝过的最好的酒!” 柳容儿望着他们,忍不住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柳玉儿嗔了柳容儿一眼,轻声道:“当心醉,这酒醉人。” 柳容儿抿了一点,入口先是甘甜,接着是馥郁的酒香气,仿佛周身袭来一阵清风,一股清新之气从头顶灌遍全身,接着身体里升起一股暖意。 她的脸红了几分,柳玉儿还来不及阻止,她握着杯子的手一抬,一杯酒全部送进了口里。 柳玉儿当下就要起身去拿茶水过来,正听见古云衣问玉婆婆:“婆婆在这里这么多年,关于七花岸的事情可知道些什么?” 玉婆婆把每个人都看了一眼,紧抿着嘴唇。 “阿紫跟我说了,你们是调查七花岸的寻珏队。只是我有个疑问,现在有谣言说你们当中出了内鬼,你们作何解释?” 听语气,她知道些什么。 柳玉儿当即坐了回去,古云衣把方才大家的一番推论又说了一遍。 “婆婆。你放心吧,我们几人都是清白的,想来内鬼的说法也是那幕后之人为了扰乱人心故意放出来的言论。” 玉婆婆的目光在古云衣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是九转大刀流的人?” 古云衣点头,几杯酒下肚,眼眸像是浸过水一般十分清澈明亮。 玉婆婆问道:“你入门多长时间?为何加入九转大刀流?” 古云衣摸着脑袋,“我入门未满一年…”他笑了几声,几分不好意思地说:“我当初想入的是狼牙舍,可是实力不够,被刷下来了,这才又去了九转大刀流…嘿嘿…” 说着看了一眼金凌霄:“凌霄老弟,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金凌霄抬起杯子喝酒,掩住自己的脸。 玉婆婆看向另外几人,问道:“如果你们之中没有内鬼,那么你们的行踪是谁泄露出去的?” “啪”地一声,柳容儿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指指空杯子:“倒酒,本公…给你们分析!” 古云衣连忙给她倒酒,几人都看着柳容儿。 柳玉儿面色担心地看着,可她深知柳容儿对事情的洞察力远超常人,她所分析的内容必定十分有价值。犹豫间,柳容儿已经拿起杯子一口干了,古云衣连忙又给她斟上,直等着她开口。 颜染抱手笑盈盈地看着柳容儿,她脸颊粉扑扑的,比此时余留在天边的那抹夕阳还要娇艳几分。 柳容儿说道:“如果我们的行踪不是在场的人泄露出去的,那么这一路就有人在跟踪我们。我们之中武功最高的是麦麦,如果有人跟踪连麦麦都察觉不到,这人的武功只能高于麦麦。麦麦是江湖战力榜第十名,前九名是哪些人?” 第101章 荷叶 古云衣、金凌霄、麦麦、柳玉儿、晚秋皆是一怔。 江湖战力榜前九名都是声名显赫的人,如何敢这样仅凭一面之词就怀疑人家? 一片寂静中,阿紫说道:“江湖战力榜第一雁南飞,是狼牙舍的二宗主,今年三十岁;第二名洵游,是狼牙舍的宗主,今年二十五岁;第三名北溟,是乐坊坊主,今年二十岁;第四名影,是无首阁的阁主,年岁不详;第五名雷耀全,是九转大刀流的宗主,今年四十岁;第六名夜眠,是狼牙舍执法长老,今年十九岁;第七名黄鸣威,是九转大刀流的执法长老,今年四十五岁;第八名施一洋,是狼牙舍的执事长老,今年二十二岁;第九名老鸦,是九转大刀流的门内弟子,今年二十七岁。” 晚秋说道:“江湖战力榜所记录的人并不包含整个江湖,有些武功高强的人深藏不露,没有被世人所知,因此不记录在榜上的情况也是有的。” 柳容儿趴在桌上点点头说道:“是的,此事是我想简单了。”她抬眸望向古云衣,笑道:“古云衣,你们门派也挺厉害嘛,那个排名第九的老鸦你有没有经常找他学习武艺?” 古云衣摇摇头,说道:“他总是独来独往的,跟他搭话也不理人。” “大家都在一个门派,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怕没机会吗?” “不,不怎么在门派里看见他。” 柳玉儿忽然伸手把柳容儿拉到怀里,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都出汗了,不能喝了,闭上眼睛醒醒酒。” 玉婆婆笑道:“这酒越睡越醉呢,去外面吹吹风倒是醒得快。” 颜染笑着俯身过去说道:“容儿,想去划船吗?” 柳容儿一双眼眸倏地睁开,转向颜染笑道:“想!” 柳玉儿抬手正要阻止,古云衣笑道:“守璞,咱们就别打扰他们小两口独处了。” 柳玉儿的手顿在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柳容儿朝颜染伸出双手,拉着他手臂上的衣服站了起来,一个踉跄往他怀里栽了一下,随后又推开他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玉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走远,随后正色说道:“我知道要调查七花岸不容易,背后定会有人出手阻挠,且不管此人是谁,你们又预备如何调查呢?” 阿紫说道:“我们首先来了璟州,从百姓嘴里了解了一番七花岸;明日去芸茵坞——七花岸的旧址,也许在那里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接下来重返雾林,雾林是当年毁灭七花岸的导火索,整个雾林涉及了多处村庄,也许会遗留下当年的痕迹。” 玉婆婆摇摇头,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拄:“时隔十年,你们想得到的当年那伙恶人想不到吗?芸茵坞暂且不提,那雾林事发之后一把大火焚尽了出事的大小村庄,什么也没留下!” 她紧抿着唇沉默几秒后说道:“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一件事。” 众人都看了过来。 “当年,毒杀了雾林的,是七花岸的七绝毒之一。” 除了阿紫,其他几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玉婆婆沉着脸说道:“你们不信?” 阿紫出声道:“七绝毒只有七花岸能解,当年若不是此毒,那位浑身是伤拖着最后一口气到了陈斌家门口的七花岸弟子也不会让陈斌迅速去找七花岸,说只有七花岸能救雾林了。” 古云衣张了张嘴,说道:“七绝毒是七花岸的独门配方,会轻易地落到外人手里吗?” 阿紫摇了摇头,目光低垂,纤长的睫毛掩着眼底的情绪:“七绝毒的完整配方只有宗主和两个长老知道,其余弟子要配制七绝毒需要长老给出最后一种毒药才能完成七绝毒的炼制,所以门外之人绝无可能知道七绝毒的配方。”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 阿紫缓声说道:“当年七花岸中出了一个叛徒。” 玉婆婆叹道:“这也是当年七花岸遭到灭顶之灾的根源,毒杀雾林的毒确实来自七花岸,铁证在前,七花岸百口莫辩。” 她长叹一声,起身往酒坊昏暗的内间走去,“若是我有生之年能亲眼看见七花岸得以沉冤昭雪,我死也瞑目了。七花岸啊,那些善良的人,可爱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想到当年的惨事,柳玉儿感到身体一阵发冷,又联想到山门老门主和长老的死,只觉得世事无常,处处都是险恶,当即有些患得患失地望向池塘找着柳容儿的身影。 柳容儿半倒在小船里,一手拿着一支荷叶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朵荷花和一支莲子。 她目光往一侧瞥去,手里的荷叶一挥:“我要那一片!那片荷叶更大!” 颜染笑着丢开手里的莲子伸手去摘那片荷叶,柳容儿伸着手等他放到自己手里,却等来了一颗莲子。 “尝尝新鲜的莲子。” 颜染晃了晃手里的荷叶,笑盈盈地说道:“不然不给你。” 柳容儿脸颊一鼓,丢了手里的东西往前一扑,小船震荡着摇晃起来,溅起雪白的浪花。 柳玉儿连忙站了起来伸着脖子往外看,只见那只小船一偏游进了一大片荷叶中,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她提着裙子急忙往外走,嘴里说着:“晚秋,我们也去划船吧!” 晚秋站起来跟了上去。 古云衣喝着酒看向她们,问金凌霄:“我们要不要也去?” 金凌霄往嘴里送入一杯酒,手里接着往杯子里倒酒:“我们两个大男人游什么船。” “说的也是。”古云衣摸着脑袋哈哈笑起来。 麦麦在椅子上躺倒了,双手枕着头,目光望着酒坊外面。 池塘里的小船上,柳容儿正扑在颜染身上抢他手里的荷叶。 颜染把荷叶举过头顶,她撑在他身上往上爬,一只手去够他手里的荷叶,另一只手一个不妨按进了船舱里,手下一空整个人趴在了颜染身上,嘴唇从他的鼻子上一擦而过。 “啪嗒”一声,颜染手里的荷叶落进了水里。 第102章 好骗 天边的最后一缕夕阳也悄悄地落幕了,昏暗的光线中,周围的荷叶一掩映,彼此的脸几乎隐在了黑暗当中。 柳容儿的呼吸像一片羽毛般轻轻挠着颜染的脸,带着一股淡淡的琼浆酿的香气,他的眼眸有了几分醉意。 “容儿…” 修长的手攀着她单薄的背脊一路往上触在她的后颈上,颜染的呼吸几分凌乱。 柳容儿呆呆地说道:“你心跳好快…” “是你…我也…” 他声音哑了几分,手上用了几分力度,柳容儿的脑袋被按着往下低,心慌意乱间,两人周围的荷叶被猛地扫开,柳玉儿大喊一声:“容儿!” 小船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颜染双手扶住船的两侧,柳容儿脑袋一低栽在他胸膛上,半晌后揉着额头抬起头,望着柳玉儿喊道:“姐姐?” 柳玉儿深吸一口气,指着颜染:“你…!” 一边和晚秋忙着把柳容儿移到了自己船上。 颜染手里握着一支莲子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一脸无辜地说道:“正在给容儿剥莲子醒酒,你们再晚来一点,她的酒就差不多全醒了呢。” 柳玉儿气急败坏地睨了一眼颜染,方才她都看见了!只怕她和晚秋再晚来一步,这个登徒浪子就趁着容儿醉酒行不轨之事了!竟还面不改色地在这说谎! 吹了许久的晚风,柳容儿的酒倒真醒了七八分,她发窘地低着脑袋,脸上一片滚烫。 两只小船往酒坊划去。 柳容儿拉了拉柳玉儿,柳玉儿转头警告道:“你,以后再不许喝酒!” “……” 转移话题好了。 “姐姐,方才我和古云衣在聊老鸦,你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说下去了?” 柳玉儿脸上的神色微微缓和了几分,说道:“你定是怀疑这个老鸦,在套古云衣的话呢。也就是古云衣没心没肺,否则你话里话外三番五次怀疑他的门派,他岂不尴尬?” 柳容儿:“我们都知道,嫌疑最大的就是九转大刀流。那几个人当中,唯有老鸦符合,毕竟九转大刀流的宗主和执法长老不可能亲自下场跟踪我们,而老鸦身份合适,能力也符合。” 柳玉儿皱眉说道:“没有证据的时候不能如此断定的说话,况且你在无凭无据的时候怀疑古云衣的门派,让他如何自处?” 柳容儿赖进柳玉儿怀里,伸手抱着她:“姐姐最温柔了,总是为每一个人考虑着。” 晚秋轻轻笑了起来,柳玉儿脸一红,嗔道:“又在胡闹了…” 眼看小船碰到码头上了,柳玉儿看了一眼已经上到岸边笑着等柳容儿的颜染,一脸严肃地拉起柳容儿说道:“现在大家认为你和颜染是那样的关系,今后你们晚上少不得要住一间房,你可得小心着这个登徒浪子。” 颜染弯起眼眸笑了起来。 柳容儿脸颊一鼓,把脸转向一侧:“放心吧,量他也没那个胆…” “容儿,若他是以前那个傻子姐姐自然放心,可如今看他就是一个诡计多端的人…” 柳玉儿扶着柳容儿上了岸,往来时的酒楼走。 柳容儿“噗嗤”一声笑出来,冲颜染吐了吐舌头:“听见没?诡计多端的人!” 颜染呵呵笑着走在后面,点头应道:“听见啦。” 回到酒楼时,其他人已经在一楼等他们了。 古云衣朝走进来的四人挥着手。 小二捧着一道黄金鸡往桌上摆,躬身说道:“这桌的菜都上齐了,客官请慢用!” 柳容儿拿起筷子夹菜,动作漫不经心,每一样都往嘴里塞了一点。 金凌霄说道:“关于那个胎记有消息了。雁城有一个打铁匠,名叫强子,因常常赤着上半身打铁,许多人都记得他肩背上有一块碗大的红色胎记。” 柳玉儿说道:“既如此,我们明日便启程去雁城,我们这边得到了消息,对方必定也听到了风吹草动,就怕他们先一步销毁证据。” 柳容儿说道:“话是没错,却不用大家都去,我们可以兵分几路,芸茵坞、雾林、雁城,同时进行调查。” 她的目光掠过阿紫,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阿紫和颜染去芸茵坞,古云衣和金凌霄、麦麦去雾林,我们几个去雁城。” 颜染正在喝茶,拿着茶杯的手往下一放,“拒绝。” 阿紫抬头道:“我也不同意,你们三个去雁城我不放心。” 古云衣一愣说道:“九转大刀流就在雁城,大家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九转大刀流,应当是最安全的吧?” 金凌霄点头道:“相比之下芸茵坞和雾林比较危险,我认为她们三个去雁城是合适的。” 柳容儿不会武功,晚秋和柳玉儿的武功也不算高强。 颜染:“我也要去雁城。” 古云衣点头:“你和你夫人当然得在一处,那麦麦和阿紫一起去芸茵坞…” 麦麦此时开口道:“我也去雁城。” 古云衣一愣,说道:“那…阿紫一人去芸茵坞?” “嗯。” 阿紫低头,握着一杯酒送进了嘴里。 饭后,一行人往楼上走。 走廊上,柳玉儿拉着柳容儿叮嘱了半晌,又警告地盯了颜染许久。 颜染笑道:“你们再不放人大家可就要怀疑了。” 柳玉儿和晚秋这才忧心忡忡地松开柳容儿。 柳容儿摆摆手说道:“放心吧,离开皇城的路上我和他就是假扮夫妻的关系,不会有什么事的。” 柳玉儿欲言又止,蹙眉看着两人进了房。 若是和别的人配合演这样的戏她倒还不担心,可颜染这样的城府,又毫不掩饰地对容儿表现出爱慕之情,两人共处一室她怎能不担心? 屋内已经备好了洗澡水,颜染坐在桌边,一只手托着脸颊,笑问道:“容儿要洗澡吗?” 她今天酒后闹了一阵,身上出了不少汗,确实想洗个澡。 柳容儿看着颜染,一笑说道:“今天的琼浆酿属实好喝,你都没喝呢,你现在去找玉婆婆买一壶来,我陪你喝怎么样?” 颜染轻轻笑出了声,坐直了身子,眼里的笑意蔓延开来:“此话当真吗?” “骗你干嘛。”柳容儿嘻嘻笑道。 他起身走了出去,笑音低沉:“好。” 柳容儿跑到窗边望着楼下,见颜染走远了,这才走向屏风后解开衣服躺进浴桶中,笑道:“傻子,还是这么好骗。” 第103章 饮酒 屋内的珠帘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桌上的烛灯映在珠帘上折射出璀璨的光亮。 柳容儿侧身躺在外间的美人榻上,手肘支起半个身子,黑发落在腰间往下滴着水珠,微微浸湿了她的白衣。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颜染伸手带上门,“容儿,怎么没锁门?” 他转身往里面走,看见柳容儿时愣了一下。 柳容儿手里拿着一柄圆扇悠然地扇着,此时转了过来笑道:“我估摸着你快回来了,先开了门。右边住着姐姐,左边住着麦麦,对面是阿紫,想来不会有危险。” 颜染笑道:“是。” 他说道:“你困了的话先去里面睡觉,我去阿紫房里沐浴。” 柳容儿笑着:“去吧,我等你回来喝酒呢。” 颜染呵呵一笑,目光只落在她摇着扇子的手腕上:“我是认真的,可以乖乖去睡觉哦。” “你不愿意跟我喝吗?”柳容儿眨了眨眼,这才发现他手里并未提着酒,“咦,没去买酒吗?” 颜染弯了眸子笑道:“酒在阿紫那,你要喝的话我待会拿一壶过来。” 他往门口走,出去时回头笑道:“可以睡觉哦。” 柳容儿只笑着摇扇子,并未出声。 她垂在身后的头发半干的时候,颜染手里拿着一只白瓷酒壶走了进来。 桌上的烛灯已燃了三分之二,灯油晃动着几乎溢出来,上面映着摇曳的烛火。 柳容儿坐了起来靠在榻上,颜染拿了两只杯子放在小桌上,在另一边的软垫上坐下。 “怎么喝?”他笑盈盈地问。 柳容儿脸颊红了一瞬。 他如此问,是知道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看来先前也明白自己是故意支他出去。 倒还…挺君子的。 “咳…这样,我们一人聊一件以前发生的事情,在问到当时的情况和细节时另一方必须如实告知,如果不便说,就罚一杯。” “好。”他面不改色地笑着。 柳容儿勾了勾唇角。 “我先来。去年母后生辰在太华殿宴请文武百官,我吓哭了翁大人的小孙女,然后借机离开了。当时我们约在北城门口会合,你晚到了半柱香,那半柱香你去做什么了?” 颜染笑道:“在太华殿的后廊上等孙大人的夫人,她当晚喝多了独自出去醒酒,我随便套了她几句话。” 柳容儿一怔。 这个颜染,就这样说出来了? 窃取一国机密,此等死罪,他云淡风轻地就坦白出来了? 好啊,你等着有朝一日我杀回皇城执掌大权之后再来跟你算账…! “你问了她什么?” 柳容儿坐了起来往他那边探身,脸上挤出笑容继续问道。 颜染一眨眼:“这是第二个问题了,该我问了。” 她摇了摇扇子,点头道:“你问。” 本公主行事坦坦荡荡,还怕你问什么吗。 “墨倾在前年的大狩猎日从疯马上救下了你,去年的大狩猎日他以保护的名义和你同乘一匹马,你们进了森林,消失了一炷香的时间,在做什么?” 柳容儿摇扇子的速度变快了,眼底掠过一抹嫌恶,顿了一下,鼓起脸颊,接着才说道:“迷路了!在一个山洞前遇见了一头黑熊,那熊扑了过来,他跳下马杀了那头熊,然后问我要奖赏。” “我没同意,他接着说如果晚上的篝火比武他赢了所有人,我就要答应他一件事。” “我问他是什么…” 柳容儿倏地闭了嘴,看向颜染:“我这也算是第二个问题了,现在换我问你。” 颜染笑道:“我知道,他约你去瑞河后面的那片桃林。” 柳容儿一鼓脸颊,侧过头猛摇扇子。 颜染继续笑道:“当天他划船带着你去的桃林,那时正是桃花盛放的时候,他在你面前表演了剑舞,每一片飘落的桃花都被他串在剑上奉到了你面前,然后他对你说他喜欢你。” 柳容儿睁大眼睛猛地转向他:“你如何知道?!” 莫非这家伙跟踪我?! 颜染嘴角的弧度收了几分,微笑道:“是小北告诉我的。” 原来是让小北跟踪我,这个颜染! 她大力摇着扇子,“哼”了一声。 “该我问了!你在太华殿的后廊上问了孙大人的夫人什么话?!” “孙大人新纳了一个小妾,倍为受宠,孙夫人当晚心中烦闷借酒浇愁,故独自离开宴席走到后廊暗自神伤。我一见她便说她像我父王的一位妃子,那妃子十分受宠,父王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她苦笑着说她没有这样的命,孙大人宠的是别人。” “我问她莫非孙大人也时时刻刻带着那位小妾吗?” 她叹道:“在家中除了老爷放兵刃的房间,也算得上是走哪带哪了。” 第104章 饮酒2 柳容儿盯着颜染思索。 当时孙夫人只当颜染是一个傻子,本就对他没什么防备,加上烦闷之中多饮了几杯,说话间更是不加思忖。 颜染要套她的话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他想知道孙大人没有带小妾去过的地方是哪里,这是为何? 正要开口,果然见颜染笑道:“该我了。” “今年灯会,在瑞河上满城百姓放了写着容的花灯,河上只有一艘船,墨倾在上面,身后漫天的花灯正缓缓上升,他朝你伸手要带你上船的那一刻你是否心动了?” 柳容儿摇扇的动作顿住,手指攥紧,不觉间咬住了下唇。 要自己承认对那种人曾经动心,还不如杀了她! 她迅速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砰”的一声放回桌上。 颜染微笑着,动作不急不缓,拿起酒壶往杯里斟酒。 “所以你为什么打听孙大人没有带小妾去过的地方是哪里?” “这位孙大人手里有整个风之国兵力的分配图,他警惕心极高,我们往他宅子里送过许多女人,一个都没能进府,而府中的戒备又极其森严,若是贸然进府查探必会打草惊蛇,一旦被他察觉,这兵力图只怕会被他焚烧掉一了百了。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受宠的小妾,我便抓住这个机会缩小了查探范围,一月后闯了他的兵器房,拿走了兵力图。” 好啊,真真是极好! 他果然预谋已久,多年的装疯卖傻都是计划好的! 柳容儿持着扇子怒视着他,他弯了弯眸子笑道:“那么容儿在灯会那天上了墨倾的船,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柳容儿脸上的表情抖了一下,倏地转身拿起桌上的酒杯干了。 颜染低了眸子,缓缓拿起酒壶斟酒。 柳容儿问道:“我九岁那年,和你一起躲进父王的大殿中等着吓他,你消失了一会儿,当时你对我说你就在帘子后面,是真的吗?” “不是,我去找了你父王的印玺。” 印玺!找印玺!当时他才十四岁啊!真是胆大包…! “容儿十二岁那年,柳言儿在花园里举办十六岁的生辰,我们抓了许多萤火虫装在一只锦囊里送给她,当时在一座四下无人的假山旁边,柳言儿接过你递出去的锦囊看都不看直接扔进了水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们用棍子把锦囊捞上来,打开锦囊倒出里面的萤火虫,你看着一地死去的萤火虫哭了起来,嘴里说着它们很可怜,不该把它们抓起来。” “你当时的眼泪是为萤火虫流的吗?” 柳容儿沉默着,伸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胸腔里渐渐地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她拿着扇子的手软绵绵地摇着,眼里已有了几分醉意。 “颜染,你十岁入宫那年就开始预谋了吗?装疯卖傻收集风之国的情报,他日回国再卷土重来。” “嗯。” 所以,我也是你的一颗棋子吧。 她抬头看向颜染,冷笑了一下。 颜染出声问着什么,她已然没在听了,只拿起酒杯便喝,“所以你处心积虑接近我也是为了方便收集情报?” “容儿。”他一顿,“是你先接近我,我只是顺便做了那些事…” 她咬牙。 原来还自作多情了,别人压根没想接近自己! “王后邀大家赏花那次,柳言儿故意跌进玫瑰丛里,双手扎满了刺,然后污蔑是你做的。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 柳容儿蹙眉,湿漉漉的眼眸中拢着怒意。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她解释的话母后自然是信她的,柳言儿为了争宠不惜把双手弄得鲜血淋漓,她还忍心再让柳言儿更惨吗? 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心疼柳言儿吧! 如今这样的话她宁愿自吞刀剑也不愿意说出来! 一抬手,又是一杯酒下肚。 “所以,你出宫那天带上我,也是为了利用我吗?” 她转头望着颜染,眉头拧着,眼尾朝下,眸中氤氲着雾气。 颜染愣住。 他轻声问:“这对你来说重要吗?” “你说喜欢我也是骗我的对吗?” 颜染沉默着,柳容儿倏地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外面走。 “你这个混蛋!我才…不要跟你在一间房!” 手上一沉,人被拉了回去,颜染把她扣在那张美人榻上,目色沉沉地问:“这对你来说重要吗?你接近我,让我带你出宫,利用完了就想着怎么丢掉我,你会在意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吗?!” “当然在意!你要是骗我,将来等我杀了墨倾登上风之国的帝位,第二个杀的就是你!” 第105章 饮酒3 颜染怔了一下,缓声道:“如果我没骗你呢?” 她晕晕乎乎地看着他,小手往上搁在自己的脑袋边:“那我…不会管你之前做过什么…你想要天下…给你好了…” “为什么…”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有一丝颤抖。 “因为我…我好像也…” 她猛地闭了嘴,睁大眼睛看着颜染。 他他他… 他是故意的! 故意问出和那对狗男女有关的问题,他知道她一定会被恶心到,然后选择喝酒! 目…目的,就是为了现在套出自己的话! “你过分!” 柳容儿瞪着眼眸怒道,许是醉了,她发怒的表情和语调不仅没有一丝威慑力,反而让人心里痒痒的。 “我怎么过分了…” 他的声音有些呆愣,音色低磁。 “你故意骗我喝酒,就是想套我的话!” “没有…” “有!”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想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墨倾了…” …… “你问他做什么!” 柳容儿皱眉,满脸写着讨厌。 “他当年投其所好故意接近我,我被猪油蒙了心,一时上当受骗,谁这辈子还没被骗过几回了?!指不定你现在也是在骗我呢!” “我没有。” “哼!” “你们在船上…” 柳容儿鼓起脸颊,赌气道:“怎么啦?!就是亲了抱了能怎么样?!” 他脑袋低着,看不见脸上的神情,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我,我会吃醋。” 柳容儿急促地呼吸着,眼底浮现一抹情绪。 “你吃醋会怎么样?” 如果宫变那天她没有去找颜染,颜染就会丢下她自己离开吧。 他问过自己的。 她记得,上一世在和墨倾成婚的前一天,他问了她三遍。 “你真的要嫁给墨倾吗。” 他生气的话就会对她不管不顾,也毫不在意她的死活。 柳容儿黯然地垂下眼睫。 “我知道的。你生气的话就会离开我了,我对你来说并不是必不可少的。” “不。”他声音低沉:“我不会放过你了。” 他抬起柳容儿的下巴,头低了下去。 “砰砰砰!”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柳容儿一惊,大力推开颜染,颜染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柳容儿则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没…没事,我去开门。” 柳玉儿端着一盅芋头鲜奶鲟鱼汤,探头道:“容儿睡了吗?我…” 话音未落,便闻到了满屋的酒香气,柳玉儿眉头一拧推开颜染就往里面走:“颜染!你是何居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带了酒来,把容儿灌成这样?!” 柳玉儿指着桌上的酒,气势汹汹地质问颜染。 颜染苦笑一声。 他真没打算让柳容儿喝酒,无奈柳容儿想套自己的话,他倒是全部如实回答了。那他也想知道一些柳容儿感情上的问题嘛,谁知问着问着就醋了,一不小心就让她喝多了。 …… 柳玉儿扶起柳容儿,沉着面容:“你是怎么回事?!才说过不许喝酒了,你喝了也就罢了,竟与这个登徒浪子共处一室喝酒?他安的什么心?容儿,你糊涂了?!” 言罢把柳容儿往美人榻里面一推,自己也挤了上去:“我今晚就陪你在这里睡!” 颜染摸摸头,说道:“你们去卧榻上睡吧。” “不必了!那好地方留给你睡吧!” 颜染低头叹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我去找阿紫了,这间房留给你们。” 他失神地敲着阿紫的房门。 阿紫打开门,笑道:“怎么又来了?” “呃。我不能跟她独处了…” “为什么?” “我控制不住…” 第106章 芸茵坞 屋内的窗户打开着,阿紫枕着双手躺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目光望着悬在夜幕上的一轮明月。 屋子的中间垂着一扇珠帘,正被风吹得叮铃作响,珠帘后面是一张卧榻,隐约可见一个躺在上面的身影。 颜染的声音传了过来:“明天去芸茵坞让小北陪你吧。” 阿紫笑笑说道:“我想一个人去。重回故地,怎么能不让我独自缅怀呢?” “那你小心。” 寻珏队分开行事,那些人必定动手。 “放心吧,谁来谁死。” 阿紫坐了起来,叹了口气走到窗边说道:“我睡不着,走了。” 他从窗户跳了出去,沿着屋顶落到了街上,往上池酒坊的方向走。 经过上池酒坊一直往南边约莫一公里就是芸茵坞。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花地,沿着一个小坡上去便是七花岸。 两棵十米高的枫树一左一右的立在门前,往里是蜿蜒的道路,奇花异草遍地,一条小溪流淌在其间,潺潺的水声在耳畔响起,水面上飘着绿叶和不知名的花瓣。 往里走步入一道回廊,廊上爬着紫色的藤蔓,藤蔓间垂下一朵朵小灯笼般的花苞,几株烛灯立在长廊上,夜里燃起烛灯,这些花苞便会绽开放出一股异香。 穿过回廊往里走是一个武场,武场的右侧有一排房屋,是炼毒的场所。 再往里是弟子们居住的地方,继续往前走穿过一个花园,是上山的路。山上是七花岸的毒林,里面的活物皆有毒性。宗主的房间就在毒林的最高处。 阿紫一一走过这些地方,仿佛看见廊上追逐着七花岸的弟子,跑过武场,跑进前花园,疯跑过门口那两棵古枫树进了那片花地,一路往上池酒坊而去。 十年了,他记忆里的七花岸依然如此清晰。 哪怕面对着眼前的残垣断壁,他依然能分毫不差地在脑海里还原出当年的七花岸。 阿紫沉眸看着这一切。 门口的那片花地早已变成了光秃秃的土地,昔日的古枫树身上遗留着被火焚过的痕迹,其中一棵从半腰处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几乎把树一分为二,一半倒在地上,只剩末端与树身接连着。 七花岸的门匾摔在地上一分为二,上面字迹被泥土覆盖着。 花园里面的植物早已不见,那条小溪也干涸了,廊上的紫藤变成了枯藤,武场和房屋一片空荡死寂,破败不堪。 只有那片毒林生机盎然的存在着,里面的毒物经过十年的疯长,逐渐蔓延了出来,把弟子们居住的场所全部覆盖,巨大的藤蔓遮掩着房屋,地上盖着厚厚的青苔,那些屋子终年不见天日,早已看不出原貌,往外散发着一阵阵湿冷的气息。 阿紫止步在廊下,目光望向远处的毒林。 身后响起一声瓦片摔落的声音,接着袭来一阵劲风,阿紫侧身避过,一抹身影飞快地闪进了一座山石后面。 阿紫笑道:“既然躲我,想必没带面罩?我在空中洒了毒粉,你没事吧?” 周围一片安静,阿紫不紧不慢地说着:“或许你带了面罩,那就没事了,但是希望你别碰这里的任何东西,悄悄告诉你,上面都有剧毒。” “也许你运气十分好,恰好没碰,那你最好不是走正门进来的,而是从一侧跃墙入院,因为那两棵古枫树上也有毒粉,落在肌肤上可不太好。” 山石后面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接着是一个踉跄的脚步声传来。 阿紫脚下一动,顷刻间到了那人面前。 男人弯着腰,一手扯着衣领掩住面,五个手指的末端正在迅速变黑。 阿紫冷笑了声:“这就要走了?你以为自己能活着走出这里吗?” 男人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身体一晃半跪在了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则拿着匕首抵到了自己脖子上。 阿紫一脚踢开了他手里的匕首,男人身体仰面往后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往外吐着血。 阿紫惊呼了一声,在他旁边蹲下关切地问道:“是你啊?你来这里做什么?” 男人喉咙里糊满了血,一张嘴就是不停地吐血。 阿紫丢给他一粒药丸,他迅速看了阿紫一眼,把那粒药丸吃了下去。 阿紫笑道:“为何不早报明身份?你看,我这岂不是误伤了?” 他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起身往外走,阿紫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这毒,不是一时半会能解的。你就这么回去的话恐怕得吐上三天的血,然后暴毙身亡。” 第107章 不是善茬 男人住了脚步,背挺得笔直。 阿紫关切地说道:“跟我回去吧,我为你清毒。” 他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说道:“别拐弯抹角了,不管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我所告诉你的只会是无意路过。” 阿紫勾起嘴角:“是吗。你好好想想,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你可以为之活下去的人或事了吗?”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翌日。 古云衣和金凌霄率先出发去了雾林,其他人直到午时才从楼上下来。 柳玉儿满面歉意地对麦麦说道:“抱歉,昨晚容儿喝多了,今日赖在床上不肯起,耽搁大家了。” 颜染眯着眼眸笑道:“都怪我,多灌了夫人几杯。” 柳容儿脸上一热,快步越过颜染走了出去,看见门口的人时惊讶地喊道:“阿紫?” 小二把几人的马牵了出来,阿紫翻身上马,笑道:“我去过七花岸了,没查到什么,现在跟你们一起去雁城。” 几人纷纷上马,柳玉儿正要喊柳容儿,忽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麦麦,不自在地笑了几声说道:“阿容,你跟我同乘吧,马儿驮着我们总比驮着你和颜染要轻松,这样路上也跑得快些。” 颜染笑道:“这马驮什么都一样跑得快的…” 话音未落,柳玉儿的眼神已经投了过来。 柳容儿低着头上了柳玉儿的马。 一行人照样途经雾林前往雁城,经过雾林时遇见了正前往当地村庄的古云衣和金凌霄。 两人都服了阿紫给的药丸,身上还备着阿紫给的一小瓶迷魂粉,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毫不胆怯地进了村庄遗迹。 柳容儿他们进了雁城就分开行事了,雁城大大小小的铁匠铺上百家,当年那家铁匠铺早已关了店,如今只能一家家去问,看有什么人记得肩背上一块碗大红色胎记的打铁匠。” 麦麦、阿紫和晚秋是独自调查,颜染要跟着柳容儿,柳玉儿不放心他们独处便也和柳容儿一起。 三人从一家面馆走了过去,这面馆后面有一口水井,水井的左边是一个打铁的铺子,守着铺子的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许是看他年纪大了,这家铁匠铺十分冷清,几乎无人光顾。 柳玉儿走进铺子里,弯着腰轻声喊道:“老人家,老人家?” “老人家,醒醒,老人家…” 柳容儿拿起桌上的棒槌在挂着的一面铜钹上大力一敲,“哐啷”一声巨响,老人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柳玉儿嗔怪地回头看向柳容儿,还未开口,目光立刻移到了颜染身上。 正伸手捂住柳容儿耳朵的颜染乖乖收了手立在一旁。 柳容儿指着老人说道:“他耳聋,照你刚才那样喊,在这里喊个一年他也不会醒。” “胡说,哪有人睡上一年的。” 柳玉儿转向老人,说道:“抱歉,老人家,受惊了吧?” 老人把耳朵往她那边凑了凑:“你说什么?” 此时一直在面馆里面探头往这边看的人跑了过来。 是个约莫十岁的男孩,他从柳容儿手里夺过棒槌,摘下铜钹在老人耳边敲了起来。 颜染目色不悦地看了男孩一眼。 巨大的声响令在场几人都捂住了耳朵。 老人张着嘴巴,双手在半空一阵挥,似乎是想阻止那个男孩,半天够不着人便也拿手捂了耳朵,喊道:“死娃子你想把我的耳朵震聋是不是?!” 男孩往地上啐了一口:“你这个死老头,本来就是个聋子!” 老人大概没听见他说的什么,正专心致志地弯着身子捡地上的拐杖。 柳玉儿帮他拾了起来,一边对男孩说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能这样对待老者?” 男孩嘴巴一撇,丢了棒槌和铜钹,双手叉腰说道:“你管我怎么对他?!我是他的孙子,对他是打是骂都是我的家事,与你何干?!” “你这孩子…” 此时老人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笑呵呵地对几人说道:“这是我的孙儿周勇,我耳朵不大好,你们有什么话说给他,让他告诉我。” 周勇哼了一声,扬着下巴看着他们。 柳玉儿叹了一声,对他说道:“我们想向你爷爷打听一件事。” 周勇惊讶地放下两只手臂:“什么?!你们不是来找他打铁的?!” 柳容儿睨了一眼老人:“你爷爷这般模样还怎么打铁?” “怎么不能了?!他又没死!成天坐在这里白吃白喝家里的,不干点活怎么行?!好不容易来了几个人,原以为他这破铺子终于要开张了,怎料还不是来打铁的!不行!管你们要打听什么事情,先付了钱打完铁才能让你们打听!” 第108章 不是善茬2 柳容儿目色一凛正要说话,柳玉儿忙拦住了她。 “我见你是从面馆跑来的,那家面馆是你们家的吗?” 周勇一点头,看着柳玉儿:“是啊,怎么了?” “既如此,我们去照顾你家面馆的生意也是一样的吧?随后你便带我们来跟这位爷爷打听一些事情如何?” 周勇眼睛一转,带头朝面馆走去:“那你们跟我来吧!”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指着几人:“你们必须每人买一碗我家的面条!” 柳玉儿点头道:“这是自然。” 面馆里坐着一位膀大腰圆的女人,正搭着二郎腿嗑瓜子,脸不停地往一侧转动吐瓜子壳,脚下吐了一地。 “娘!” 周勇跑到女人身边,附耳说了一会话。 女人把柳容儿三人打量了个遍,起身走过去伸出手说道:“一碗面三十文!” 柳玉儿惊道:“三十文?!三十文都能买一只鸡了。” 女人把手一摊,“今天的面条就是这个价!爱吃不吃!” 柳容儿抬眸看了过去。 周勇抓起锅铲指向柳容儿,“那个女人!你什么眼神看我娘?!我劝你对我娘尊…” 他突然丢了锅铲往女人身后躲,瑟瑟发抖地抬眸看向柳容儿身后的颜染。 女人拔高音调喊道:“你们什么意思?!对我们娘俩凶神恶煞的!光天化日之下想打劫不成?!” 柳玉儿连忙走上前道歉,一边掏着银子:“我们买三碗,有劳了…” 女人一把夺过柳玉儿递过来的银子,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去煮面了。 周勇则冲几人吐着舌头,拉了一张凳子坐在旁边。 柳玉儿吁了一口气,擦着额头上的汗坐下来。 周勇把柳玉儿上上下下打量了遍,忽然咧起嘴角问道:“姐姐你多大了?” 柳玉儿笑着答道:“我今年二十二岁。” 周勇摇头晃脑地说道:“大我十二岁,属实老了些。不过你比那个女人好多了,瞧她一脸戾气,这样的女子送我我都嫌弃!我跟你说,找女人也是有讲究的,找好了便好,若找的不好,就是找了个祸患回家!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皇城里出了个杀母弑父的恶女?依我看她这样面相的女人将来也必定做得出那种大逆不道的恶事!” 周勇闭上眼睛,不看颜染的神情。 柳玉儿正色说道:“你误会了,阿容并不是你说的那样。还有,今后不可如此语出伤人…” 柳容儿笑着打断她:“他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恶人,小朋友,你知道惹了恶人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吗?” 周勇一愣,连忙起身想去找他妈。 此时女人端着面条走了过来,重重地往桌上一放,“面条好了!” 三碗清白的热汤里面躺着小半碗面条,别说肉丝,连葱花都没见着。 柳容儿叩了叩桌面,抬眸看向女人:“三十文一碗的面条就这?” 女人眉毛倒竖,双手往腰上一靠,拔高了音调:“我这里可不是吃山珍海味的地方!” 柳玉儿连忙站起来说道:“无妨,我们也并不是真的要吃面条…” 女人哼了一声坐到一边继续嗑瓜子。 柳玉儿叹了一声,看着桌上的面条,想着也不能浪费了,便把三碗都揽到自己面前,“这一碗没多少,你们等等,我先把这些吃了。” 周勇嘴巴一咧,翘着的二郎腿上下抖动,抱着手臂说道:“姐姐,你倒是贤惠,虽然你年岁老了些,不过我将来也是要纳妾的,不如你就做我第一个夫人吧,先来我家干几年活,等我十四岁了我们就成亲。” 柳玉儿当场震在原地。 柳容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起身走向滚着沸水的大锅。 女人停下嗑瓜子的动作扭头看她,“干嘛?你还嫌少不够吃?” 反正给了那么些钱,多损失几根面条就损失了吧。 想着,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嗑瓜子:“嫌少就自己动手煮吧,我可不伺候了。” 柳容儿拿起案上的铁勺,微笑着舀了一勺滚烫的开水从周勇头上淋了下去。 她面不改色地笑着,“亵渎神明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声惨叫震破天际。 第109章 麻烦的药方 周勇双手捂着脸嗷嗷叫着,女人抛了手里的瓜子扑过来,嘴里大喊:“杀人了!杀人了!杀…” 一块抹布堵进了她嘴里,女人瞪着颜染,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突然想起来跑出去喊人,刚迈开腿就被颜染点了穴。 柳玉儿大惊失色地跑了过来,蹲下去查看周勇的伤,连声说道:“别怕,我看看。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她这么柔声哄着,原本只是哭着的周勇忽然发出尖喊声,对着人就拳打脚踢起来。“你这个坏女人!坏女人!” 柳玉儿被他踹到了肚子,一个不妨跌在地上。 立在一旁的柳容儿上前一步踢了过去,周勇惨叫一声跌在地上,仰面嗷嗷大哭。 “柳容儿!你给我站一边去!”柳玉儿满面怒容地轻喝,顾不上再说什么,连忙跑过去扶起周勇。 柳玉儿把周勇捂着脸的手掌拉了下来,只见他一张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好几个溃烂了正往外淌着血,血一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 这可如何是好!她急得手足无措,回头冲颜染说道:“快!去找阿紫过来!” 话音落下,一只手掀开了面馆的帘子,阿紫探头进来:“有人找我?” 他正往这家面馆后面的铁匠铺走,听见里面的动静便想着进来看看,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看见地上的周勇时,他连忙伸手掏药瓶,一边说道:“这是怎么了?” 柳容儿幽幽地叹了一声,说道“都怪我一时没忍住,泼了他一脸开水。” 阿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愕然道:“你?” “嗯呐,他说要守璞去他家干几年活,然后给他当大房,我就恼了。” 柳容儿指指周勇。 柳玉儿嗔怒地抬头道:“不过是孩子的戏言,你较真也罢了,怎能下此狠手?!” 周勇痛得不停哀嚎,愤恨地喊着:“贱人!我要杀了你!” 阿紫探入衣襟拿药的手慢悠悠地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柳玉儿回头说道:“你这孩子,先前就是祸从口出,还不知道住嘴?这个教训还不够重吗?” 周勇吓得闭了嘴。 柳玉儿又看向阿紫,急道:“阿紫,快拿药啊。” “喔。”阿紫似是才回过神一般,摸出一只青绿色的小瓶,走上前说道:“让我来吧。” 柳玉儿立即绕到周勇身后按住他,说道:“哥哥给你上药了,你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阿紫扒开瓶口的塞子,轻轻地往周勇脸上撒药粉。 “啊——!!!!” 一声尖利的嚎叫传了出来,周勇的双手猛地伸向自己的脸,柳玉儿连忙控制住他的手,却见他一双手臂因为用力过度痉挛了起来。 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嚎着:“痛啊!”同时身子疯了般左右扭动,上下弹跳着。 柳玉儿看得心悸,她也给人上过烧伤或是烫伤的药,未曾见过有这么痛的。当下望向阿紫,万分不解地问:“怎么会这样…?” 阿紫叹道:“这烫伤如此严重,要想不留下疤痕,只能用非寻常的药物了,若是公子不介意留下一脸疤倒也有不痛的药给他用。” 说着回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女人,用眼神问她的意见。 周勇的娘连忙摇头,这才发现自己能动了,于是一手扯掉塞在嘴里的抹布,说道:“不能留疤!不能留疤!要是留疤了将来怎么找有钱人家的女儿啊!” 她此时已发觉这几人是不好惹的江湖人士,说话的语气客气了许多。 阿紫点点头,收了手里的小药瓶起身对她交待:“我给你留一剂药方吧。只是这方子上的一味药比寻常的麻烦了些,需采集丑时的露水,并且要山顶最高的一棵树上的露水,用这露水煎药方可。” “啊?”女人惊呼出声,“那岂不是子时就得上山?况且煎药所需的水少说也得一壶吧?这得花上好几个时辰才能装满一壶露水下山吧?” 这不折腾死人吗?若是只要喝一回,花几个钱喊人去办便也罢了… 想着,周勇娘问道:“那这药得喝多久啊?” “一月。” 周勇娘傻在原地。 这么折腾一月,只怕小命都得没。 正犯难,就听柳玉儿说道:“你放心,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把他治好的。只是我现在不能留下来照顾他,只能把他带在身边治疗,你能同意吗?” 柳容儿和阿紫皆看向柳玉儿。 周勇娘则生怕她反悔,连忙就应了下来。 倒是周勇对这几人已经生出了畏惧,此时不安地看向他娘。 周勇娘把他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你就跟着去吧,看那女人说话行事,料定了她是个老实心善的人,有她护着,其他几人不敢把你怎么样。况且你跟她接触一月,若是能把她带回家来,干个几年活和你成亲也未尝不可。只是大房的身份还要看她家中境况如何,若家里无几个银子,那只能做个妾。不过一碗面三十文她都舍得买,想来家里不会很穷,你且放心去。” 周勇一边龇牙咧嘴地忍着脸上的痛,一边认真听他娘说的,频频点头。 那边柳容儿正不高兴地对柳玉儿说道:“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容儿!”柳玉儿方才顾不上她才没来得及说什么,此时又听她如此说,可见她一丝愧疚之情都没有,不由得更加恼了:“从前你只是喜欢胡闹,伤了人自己也会难过,如今是怎么了?他不过一个十岁的孩子,说话没分寸了些,你千不该万不该用滚烫的开水去烫伤他的脸!你知错了没有?!” 柳容儿淡淡地笑了,仿佛全然不在意柳玉儿说的这番话。 “姐姐,如果世人想剥你的皮喝你的血,你还会在意他们的死活吗?” 第110章 遇见星辰变弟子 柳玉儿听见这话先是一怔。 容儿为何口出此言?莫非从皇城出逃的这一路看见过听见过什么? 再者她又被冠上“弑父杀母”的恶名,想来所听到的关于她的言论更是恶劣。 经历了这些,竟对她产生了如此大的影响,说到底是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失责。 柳玉儿拉着柳容儿走到了一边,轻声说道:“容儿,姐姐知道这一路你受了不少苦,可你不能对百姓不怀着慈悲之心,你是一国之女,你有这份义务与责任保护和爱他们。过去的许多年,百姓们受的苦太多了…” 柳容儿粲然一笑,拉着柳玉儿的手说道:“姐姐,所以我说你是神明嘛,你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柳玉儿知道她这是在赌气,轻声叹道:“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周勇娘把脸上包满了纱布的周勇推到柳玉儿面前,说道:“孩就交给你了。” 柳玉儿郑重地伸手把人带到了身边,鞠躬道:“对不起,都是我们不好,一月后我一定把他完好如初地还到你手上。” 她又从衣服里拿出一支白玉簪子,正要递出去就被柳容儿夺了回来。 “容儿…” 柳容儿低头看着那只簪子,是柳玉儿14岁那年母后给她的簪子。 周勇娘则双眼冒光地盯着,手已经伸了出来。 “这个不能给。” 柳容儿话音落下,阿紫从怀里掏出一两黄金递了出去。 “大娘,这个给你作为赔礼。” 周勇娘满面笑容地收下了,当下更觉得这几人定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更加放心把周勇交给他们了,心下只觉得今天这事是因祸得福。 一行人出了面馆往铁匠铺走。 周勇脸上火辣辣地疼,进了铁匠铺就一屁股坐下了,不耐烦地说道:“你们自个问吧!” 阿紫附在老人耳边问了他们要找的人。 老人立马说道:“你说的这人是强子,他家是祖传的铁匠人,到他这一辈就断了。那娃子先前心思就不在打铁这上面,是被他家里逼着学的。成天呢,就赤着上身,在铺子里把铁砸得哐哐响!后来他自个捣鼓着炼了一把刀出来,就跟家里说要上山学什么武,他家哪里肯同意?谁料他竟掀了家里的桌子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把他爹娘气得一病不起,后来关了铁匠铺回乡下去了。” 阿紫问道:“那这个强子后来去哪了?” 老人摇着头:“前几年,在城里还见过他的身影,背后背着一把刀,走路雄赳赳气昂昂的,后来就没见过人了,谁知道去哪了呢。” 说着,眼睛一闭昏昏欲睡起来。 几人若有所思地往外走。 想要学武…背着刀。而位于这里的门派九转大刀流,其武器就是大刀,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强子是加入了九转大刀流。 柳玉儿说道:“我们去一趟九转大刀流吧。” 话音未落,身边的周勇忽然大骂一声:“你走路没长眼啊?!” 只见一个全身瘦得只剩一副骨头的女人脚步虚浮地撞开周勇跑了过去,她头发散乱,衣服已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慌慌张张似乎随时都会摔倒在地上。 迎面正驶来一辆马车,眼看她就要撞上去了,柳玉儿大喊:“小心!”一边飞身过去一手拉住她的手臂到了路边。 女人被她这么一拉直接瘫在了地上,满眼惊恐地抬头,见是柳玉儿,推开她就想继续往前跑。 柳玉儿拦住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什么人?” 说完便想到自己突然这么一问对方定然不会说什么,为了让她安心,柳玉儿连忙补充道:“我是山门的守璞。” 第111章 前往九转大刀流 女人果然停止了逃跑的动作,抬头定睛看着柳玉儿,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衣服说道:“我是星辰变的人!我…” 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看见了什么,一瞬间面无人色地推开柳玉儿跑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柳容儿和阿紫立刻转头看向身后,又把周围看了一遍。 忽听见巷子里传来柳玉儿的惊呼声。 阿紫立刻跑了过去,柳容儿和颜染紧随其后。周勇一跺脚,站在原地骂道:“你这个死女人!刚才是怎么答应我娘的!现在就把我丢在这里不管啦?!” 然而这话也只敢趁着柳容儿不在的时候说两句。 那边巷子里,方才那个女人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柳玉儿蹲在她身边抬头看向跑进来的几人说道:“方才有一个黑衣人要杀她,见我跑了进来,那人当头给了她一掌就跑了!” 阿紫正在给女人把脉,眼睛一暗说道:“浑身的经脉都被震碎了。” 柳玉儿见他说完便没了动作,急道:“难道没救了吗?” 阿紫说道:“即便救活了,她今后也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并且又痴又傻。” “只要能救活她我们就要试试!阿紫,快啊!” 阿紫闭了一下眼睛,从几个不同的瓶子里分别倒出许多药丸递给柳玉儿。 几人把昏迷不醒的女人送进了客栈,此时麦麦和晚秋也赶了过来。 阿紫正在给伤者准备药浴,柳玉儿在一旁守着,周勇坐在外间的桌上吃点心,其他几人则在门外站着。 柳容儿说道:“在雁城出了这样的事,这可得去问问九转大刀流了。” 晚秋点头说道:“我们现在就去。” 正要走,柳容儿喊住了麦麦:“那黑衣人要杀里面那个女人,保不齐等会还要来,你守在这里,我们几个去九转大刀流,在门派中倒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麦麦想了想,站住了脚步。 柳容儿和颜染还有晚秋出了客栈往九转大刀流走。 九转大刀流位于当地的一座山上,一米宽的石阶直通山顶,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松树。 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柳容儿已是气喘吁吁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尽头的石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看来行走江湖不适合自己,要不是事关星辰变的行踪她就不来了。 正想着,颜染和晚秋同时开口:“容儿,我背你吧。” 颜染看了晚秋一眼,不等柳容儿回答,他率先一步横抱起柳容儿踩着轻功飞向山顶。 晚秋当即去追,这一追才发现颜染的内力远在她之上,别说要追上颜染,一眨眼的功夫他人已经不见了。 快到山顶时冲出来一个人挡在她面前,喝道:“什么人?!” 晚秋拿出一块出发前金凌霄发给大家的玉佩说道:“寻珏队的晚秋。” 那人一点头放了她进去。 石阶的尽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演武场。九转大刀流多的是男弟子,一个个身姿挺拔,有说有笑地在武场上练武,其中更是一个女孩的身影都没见着。 见晚秋经过,不少人投来目光。 一个人朝她走了过来。 那人眉眼清朗,肤色白净,体形颀长;漆黑的长发高束在碧色的发冠之中,一根沉黑色的簪子从发冠中横穿而过。 他笑道:“我是九转大刀流的执事长老洛北,想必你跟先前来的两位是一起的,他们这会在梧蘅殿,我带你去。” 晚秋说道:“我问一问别的弟子怎么走就行了,还劳烦你亲自带我去。” 洛北笑道:“那群小子成天没个正形,把你交给他们我多少有些不放心。寻珏队初次登门可不能对九转大刀流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晚秋抿了抿嘴角,两人已进了梧蘅殿。 颜染和柳容儿正坐着喝茶,正前方坐着的是九转大刀流的二宗主百里昱。 洛北冲百里昱挥了挥手,笑道:“二宗主!人我给平安领来了!”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百里昱起身说道:“快请坐,今日宗主不在门内,只能由我接待几位,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柳容儿望着百里昱,他一身白衣,玉色的腰带,黑发束冠,剑眉星目十分俊朗。此人虽是九转大刀流的二宗主,倒是一点架子都没有,性子爽朗爱笑,又十分谦逊,和那个老宗主截然不同。 “请问你们老宗主是多久离开的?”柳容儿这么想着,竟直接称呼了出来。 百里昱一愣,失笑道:“我们宗主今年不过四十,也不老呢。他三日前就离开了,说是想吃皇城的奶酪馃子。” 柳容儿轻轻笑起来:“皇城的奶酪馃子…这道甜点丝滑细腻,入口香甜,确实是离了皇城就吃不到的东西。” 理由是好理由,只是那个一脸凶相的大汉真的会专程去吃这么一道甜点吗? 对了…如果他不感兴趣的话,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柳容儿忽地一怔。 那边,百里昱正看着柳容儿出神。 颜染漫不经心地往桌上放茶杯,手指一动,杯子从他指尖脱了出去,贴着桌面往前飞,啪地摔在了地上! 百里昱惊醒般把目光移向了颜染,一边说道:“来人!给这位公子换一盏茶!” 颜染笑道:“多谢。” 柳容儿又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百里昱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这次把目光落到了前方,再不敢看柳容儿。正襟危坐地说道:“宗主此次出门也想游玩一番,来回恐怕得一月,几位是有什么事要找宗主吗?” 柳容儿摇摇头,笑而不语。 只是怀疑他的行踪,打探打探罢了。 晚秋此时说道:“今日在街上,一位女子当街被杀。那女子临死前曾对我们说她是星辰变的人,后来看见了什么人慌慌张张地就跑了,我们追过去发现她惨死在巷子里。星辰变失踪不是小事,如今竟在雁城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不得不来问问九转大刀流了。在第二门派的眼皮子底下,究竟是什么人有这样的胆量,绑架星辰变,并且当街杀人灭口!” 第112章 驭风 “竟有这样的事?”百里昱面色惊讶,随后把今日在城内巡逻的弟子喊了过来。 “今日在城内有一名自称是星辰变弟子的女人当街被人杀害,这么大的事情你们都不知道吗?”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摇头说道:“没…今日南街和北街有人闹事,我们当时全部去了这两个地方,南街那是两个江湖上的人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大打出手,北街则是一个江湖人士吃完馄炖没钱给,拔剑在那吓唬老板一家。” “二宗主所说的…我们确实没听见一点动静…” 其中一个弟子伸长脖子小声问:“二宗主,你打哪听来的啊?是真的吗?在哪里出的事啊?” 百里昱挥挥手,无奈地道:“下去吧,你的问题倒是比我还多;把洛北喊过来。” 几个弟子往外走,一个回头说道:“哦!洛北长老被驭风缠住了,这会儿怕脱不开身。” 百里昱脸上的神情发生了轻微的变化,不觉脱口而出:“缠着洛北…因为什么事?” “听说是为了老鸦受伤的事情。” “老鸦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伤的严重吗?” 那名弟子挠挠头,说道:“这事我们也是从驭风嘴里知道的,他今天回来找老鸦有什么事,发现他躺在床上不停地吐血,问老鸦是怎么了,老鸦也不肯说出实情。驭风急了就去问洛北,洛北说不知道,驭风偏偏不信,说‘门内弟子出去执行任务受了伤你一个执事长老说不知道谁信啊?’这会儿还拉着洛北没完没了的呢。” 百里昱站了起来,“这事洛北确实不知情,连我都不知道。”一边往门外走,欠身对柳容儿三人说道:“失陪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没事,你去吧。”柳容儿抿嘴一笑,眼眸骨碌碌地望着外面。 老鸦…受了重伤,不肯说,二宗主和执事长老不知情? 这倒有意思。 “这么坐着怪无聊的,我出去看看吧。”柳容儿说着站了起来往外走。 晚秋原本想阻止,转念一想他们几人原本就是来调查的,到处走走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又看有颜染跟着,心下寻思:“这颜染的武功在自己之上,保护容儿不成问题。” 于是便独自坐在殿中等百里昱回来。 出了梧蘅殿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水池中间立着一个圆滚滚的巨石,石头的顶部露出水面,被涌动的浪花一下一下地拍打着。 圆石的半腰处修着几圈台阶,层层下去,远看就像是把石头给托了起来似的。池子水深接近两米,在阳光的照射下十分透亮,晃得人花了眼。 “修这么大个水池就在中间立个石头是什么审美?不说别的,这艳阳天看着这水池就够晃眼睛的了。”柳容儿侧过头,吐槽着往隔壁的鸾卧殿走,接着又琢磨着说道:“难道九转大刀流的弟子练完功就来这里洗澡?那倒是挺好玩的。 ” 颜染似笑非笑地说了句:“不好玩,这池子看着干净,实际脏得很。” 柳容儿并未把他的话听进去,两人已走到了鸾卧殿门口,右前方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下立着三个人。 百里昱跟那两人说了几句什么,匆匆走进一条林荫小道,一个转角过后不见了身影。 洛北“哎”了一声,正想跟上去,被一个小弟子给拦住了。 那名弟子比门内的其他弟子要矮上许多,跟洛北站在一起更显得小鸟依人;身高才到洛北的肩膀处,身形纤细,连背后的那把刀都比别人的要小一号。 他一头黑发高束成一把马尾,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身姿轻盈,这般模样的人,在一众九转大刀流的弟子中格外引人注目。 柳容儿望着那人出神。 他的声音传了过来:“厉害厉害!连百里昱都会演戏了!演得我都要信了呢!堂堂二宗主,执事长老,对出任务受伤的门内弟子毫不知情?!这任务不是你们派出去的吗?!” “老鸦之所以受伤是因为中了剧毒!要解毒就必须找出给他下毒的人!人命关天,你们还要遮遮掩掩的吗?!” “驭风,我是真不知道,也许老鸦的任务是宗主派出去的呢?老鸦的资历比我和百里昱都要老,哪轮得到我们管他是不是?”洛北双手挡在身前,面对张牙舞爪的驭风也只能无可奈何。 “少拿这一套忽悠我,三个月前老鸦去抓镇子里的采花大盗,你们为了不让我跟着一起瞒着我,当时你和百里昱也是这套说辞!” 第113章 找死 洛北低头叹气,先前老鸦出去解决的那个采花大盗十分凶恶,老鸦尚且不能全身而退,别说带着驭风了。驭风素来粘着老鸦,这老鸦平日里独来独往不合群的一个人,愣是经不住驭风的软磨硬泡,答应了教他练武。两年间驭风的武艺大有精进,老鸦对这个师弟也比对别的同门弟子要不同。 所以这次老鸦受伤,驭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但他洛北是真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啊! 正头疼着,忽听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是有人中毒了吗?我有一个朋友医术十分高明,也许能帮得上忙。” 洛北连忙转身询问,奇怪的是驭风却震住了。 “听驭风说,我们门内的医者全部无能为力,可放眼整个雁城没有人的医术能超过我们门内的这几个医者,一时之间我们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宗主和执法长老又都不在门内…姑娘,你那位朋友可在雁城?他若是能来看看老鸦的伤势,我们感激不尽。” 洛北伸手去拉驭风,“你说是不是呀,驭风?” 奇怪,这小子这会儿怎么没动静了。 柳容儿施施然一笑:“他在雁城呢。” 驭风慢慢转过身来,目光怔愣地落在柳容儿脸上,不可置信地出声:“容儿?” “你们认识?”洛北惊讶地看看驭风,又看看柳容儿。 驭风这时又看见了一旁的颜染,直接伸手指了过去,看向柳容儿:“他?!” 颜染眯着眼眸一笑:“好久不见。” 驭风啊了一声,“你!” 洛北一头雾水,“你们在打哑谜呢?” 驭风已拉着柳容儿走到一边去了。 颜染看着两人的背影笑道:“我们是老朋友了。” 路上的其他弟子看见驭风拉着柳容儿往没人的地方走,纷纷站住了脚步。 “靠,驭风这小子,当着长老的面就把那女孩拐走了!” “还得是我驭风!整个九转大刀流就没有他搞不定的人!哈哈哈!” “别的我不羡慕,凭啥来女孩子了也是他的啊?呜呜呜…” 驭风扫了一眼远处的人,压低声音问道:“柳容儿!你怎么会在这里?颜染又是怎么回事?看他的神态还有说话语气,他不傻了?” “他一直在装傻呢。” “什么?!” 这句话让驭风消化了好一阵,然后脸一黑问道:“这件事你告诉父王和母后了吗?一个敌国质子,竟敢犯欺君之罪!” “你要是觉得颜染的事比你那个老鸦更重要呢,我们不妨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驭风心里一咯噔,老鸦正命悬一线呢,别的事且往后放放! “你刚才说的朋友是什么人?当真厉害?快把他叫来。” “可以,你先跟我说说这个老鸦是什么情况?” “一直在吐血,身上的内力也在不停流失,我们门内的几个医者对毒药也颇有研究,却都看不出老鸦中的是什么毒,用了不少药下去,一点成效都没有。这么病急乱投医不是办法,我寻思着非得找到下毒之人不可,谁知那两个呆子都这步境地了还守着门派任务要保密的那条死规矩呢!” 驭风气不过,又远远地瞪了一眼洛北。 洛北背上升起一股寒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柳容儿问道:“保密?” “嗯,个别任务是需要保密的。” “喔…那,老鸦是什么时候受伤的你知道吗?”柳容儿玩着袖子,问得漫不经心。 “听其他师兄说,老鸦昨天都还好好的,今天要不是我去找他,大家还不知道他出事了!我估摸着应该是昨晚中的毒。”驭风思索着说道。 “昨晚…” 如此的话,阿紫恐怕未必肯救这个老鸦了。 柳容儿抬眸看向驭风,正要开口,不知从哪走来一个弟子,伸手一拍驭风的肩膀,又拿眼睛瞅柳容儿,抱手笑道:“驭风,我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看见水灵灵的姑娘就走不动道了,还把人拉到这一边。” “姑娘,你是不是被他吓着了?来,我带你走。” 说着就要朝柳容儿伸手。 驭风一掌打开了他的狗爪子,怒道:“你找死,她可是我妹妹!” 第114章 妹妹? 那人听闻面露喜色,“驭风,你还有个妹妹啊?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你也太不仗义了!有个这么好看的妹妹居然一直藏着不让我们知道!” “去去去!一边去!” 驭风赶着人,只见那人跑了出去,边召集人边喊道:“她是驭风的妹妹!” “什么?驭风的妹妹?!” “走!看看去!” “居然是驭风的妹妹!” “这小子太不仗义了!有妹妹不早说!” 驭风面色一变,拉着柳容儿就往老鸦的屋子跑:“走,去老鸦那里,他们都怕老鸦,不敢跟过来。” “他们都怕老鸦…你怎么不怕?”柳容儿若有所思地问。 “天底下就没有我柳风儿害怕的人!” 柳容儿笑了起来,神采奕奕地看着柳风儿。 “‘驭风’这个名字是你自己取的?” “当然了。” “他们都不知道你是女孩儿吗?” 柳风儿脸上极快地掠过一抹情绪,“百里昱知道…” 柳容儿观察着她的表情,转了一下眼眸。 两人已到了老鸦的屋子前,这是一个十分清净的小院,屋前两座不大的假山,一棵矮小的杨梅树孤零零地种在院里,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百里昱神情凝重地从屋内走了出来,看见柳风儿后站住脚步欲言又止。 他别过目光神情严肃地说道:“我已经飞鸽传书给宗主和执法长老了。” 顿了一下,“驭风…我是真不知道老鸦为何中毒,他不肯说,我…” 柳风儿此时也察觉到他和洛北没有撒谎,抬脚就往屋内走。 “老鸦!你不想活了是不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保密的!没有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你告诉我出的是什么任务?是什么人给你下毒了?” 老鸦闭着眼睛把头转向了一边。 “老鸦!”柳风儿咬牙切齿:“你这样算什么?!是不是仗着你无亲无故,来去一身轻,所以就不怕死?!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答应过我要把你一身武功都教给我的!这才学到哪?你要死,我不同意!” “让百里昱教你吧。”话音未落,他探身出去对着地上的盆吐起了血,再看那盆里的鲜血已经有小半盆了。 “我不同意!你要是言而无信,我就是追到地府去也要把你给拉回来!” 老鸦扶着床沿喘气,“你看到了,我如今这样,就算治好了也废了,以后教不了你武功了,你找别人去吧。” “你没有心吗?!你是我师傅啊!要是哪天我受了重伤你能做到扭头就走弃我于不顾吗?你要是能的话上次就不会为了拉住掉下悬崖的我任由敌人在身后砍你的背!当时我要挣脱你的手,你是怎么劝我要活下去的?你让我想想家人,想想自己爱的人,想想以后的生活…” “现在我把这些话还给你,师傅,你要好好活着,以后还要给我找一个漂亮的师娘,再生一个可爱的小师弟,你要是教不动他武功了就让我来教!有我驭风在,绝对没有人敢欺负小师弟!” 老鸦嘴一咧笑了,血顺着他的嘴角直往下流。 “驭风啊,你该好好活着,可我,早就该死了。”老鸦缓缓抬起头,目色一僵。 柳风儿见他看柳容儿看直了眼,忙拉过柳容儿介绍:“师傅,这是我妹妹,她说她认识一个医术高超的人,我们请他来看看,若是他也没办法,你就要乖乖告诉我你昨晚去了哪里,是什么人给你下的毒,我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带到你面前来,让他交出解药!” 老鸦一双眼睛如同死灰一般:“她是你妹妹…?” “对啊,怎么了?” 他闭上眼睛躺了回去,说道:“你们走吧,不用叫那人过来。” 柳风儿也不理他这倔脾气,拉着柳容儿出去悄声说道:“别理他,死倔。你那朋友是什么人?他在哪里?我们立刻去请他!” 第115章 道歉 李绾幼说了客栈的名字,柳风儿背着她腾空而起,脚尖点着树叶就往山下去了。 演武场上有人起哄:“驭风去哪啊!你这小身板当心把妹妹摔了!让我们送你妹妹吧!” “滚一边去!”柳风儿回头骂了一声,片刻的功夫两人已到了客栈门口。 “轻功长进不少呀。”柳容儿拍拍柳风儿的肩膀,脑海里浮现当年柳风儿背着自己用轻功翻墙出宫结果一起摔了下去的画面。 “那当然了,你三姐我这几年的江湖可不是白闯的!” 柳容儿呵呵地笑,两人已上了楼。 阿紫正从屋内走出来,抬头看见柳容儿时笑道:“阿容怎么回来了?” 柳容儿笑,“先不说这个,里面怎么样了?” “稳住了,不会死,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 阿紫叹了口气。 柳风儿听话里的意思,这阿紫就是会医术的那人了。当即抱手说道:“这位公子!劳烦跟我上山一趟,有一位伤患急需诊治。” 阿紫不解地看向柳容儿。 “来都来了,不急这一时,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柳容儿拉着柳风儿往屋子里走。 “喂!你要守着那个死人到什么时候啊?!别忘了你答应了我娘要照顾好我,我饿了你听见没有?!快给我弄吃的!” 进门的两人看了一眼说话的周勇。 周勇看见柳容儿回来了连忙闭嘴,一旁的柳风儿则想道:“哪来的讨厌孩子。” 柳玉儿正在床边给那女人擦汗,回身洗着帕子说道:“快了快了,等我忙完这里,马上就带你去吃饭,啊。” 驭风一愣,又是定睛一看,跳起来扑了过去。 “姐姐!” 柳玉儿手里的帕子掉进了水盆里,好半晌才发着抖抱住柳风儿,哽咽道:“风儿…” “这家伙现在的名字叫驭风,是九转大刀流的弟子。”柳容儿笑道。 柳玉儿怔了一下,神情有几分复杂。 这时柳风儿转身指向周勇,挑眉道:“他是什么东西?刚才敢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 周勇心里一咯噔,像个小鸡崽似的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 柳玉儿连忙走过去护住他,严肃地说道:“说起来还是容儿的错,他脸上的伤就是容儿弄出来的,如今就是他要天上的星星我们也该给他摘过来,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柳风儿冷笑一声,“让容儿发这么大火,可见是做了十分可恶的事情!倒是说出来让我听听,指不定我就不是弄伤他的脸,而是要他的小命了!” 一席话吓得周勇当场尿了裤子,嗷嗷哭着要找妈妈。 柳玉儿脑袋疼了起来,这两个魔王,小时候还能唬一唬她们,现在大了越发放肆,她是一个都管不住了! 当即黑了脸,“你们眼里要是还有我这个姐姐,就把这跋扈的性子给我收起来!” 柳容儿努了嘴,慢腾腾走过去,眼里的情绪比周勇还要柔弱几分:“没关系,姐姐为了一个外人凶我们没关系。只是我们也不是真的想伤他。正如风儿所说,周勇这样的性子将来遇见什么恶人指不定小命不保呢,我给他一个教训,让他改了这坏毛病,反正有阿紫在,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的。但是姐姐这么惯着他,他这遭倒白疼了,将来好了反而变本加厉地横行霸道,那结局还不是被人一棍打死?” 柳玉儿早就被她说得愧疚起来,一听她话里又有理,更加懊悔刚才不该这么严厉地对两人说话。拉起她们的手就说道:“对不起,我一时急了…” 柳风儿摇摇头,“噢!没事!” 一边拿眼睛瞅柳容儿,暗笑道:“还得是容儿,话说这世上有容儿搞不定的人吗?大姐这一根筋的性子都能在她手里转过来。” 这时柳玉儿问起了柳风儿是怎么加入九转大刀流的,柳风儿急道:“哎呀!我还赶着回去呢!等我忙完了过来找你!” 说着就要出去找阿紫。 柳容儿跟了出去。 周勇见两人都走了,立即一脚踢在柳玉儿背上,恼羞成怒地吼:“快给我找衣服换啊!” 柳玉儿踉跄了一下跌出去,站稳后回过身平静地说道:“容儿说的没错,若是一味纵着你是害了你,你要是不为刚才的行为向我道歉,今天你就没衣服换,也没有东西吃。” 第116章 看诊 周勇滚到地上,哭了一阵没人理,这才抽噎着爬起来去找柳玉儿。 走廊上,柳风儿对阿紫说明了来意。 阿紫脸上挂着一抹笑意,微微点头:“驭风既是阿容的朋友,就也是我的朋友,你的忙我是定然要帮的。” 驭风一抱手,“大恩大德不言谢!我们快走吧!” 说着回头看柳容儿,“来我背你!” 三人很快回到了九转大刀流。 老鸦的房门紧闭,外面站着许多人。 大家见柳风儿回来了纷纷让开路,洛北迎上来说道:“老鸦把我们都轰了出来,发话说一个都不让进去呢。” “还有力气轰人,想必没事嘛!”柳风儿一把推开门往里走,阿紫和柳容儿跟在后面,百里昱也走了进去,其他人则还是有几分忌惮老鸦说的话,都在外面等着。 里面忽然传出柳风儿的惊呼声:“老鸦!!” 洛北跑了进去。 就见老鸦躺在床上,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直插自己的心脏,人已不知道断了多久气了。 洛北惊得脸色煞白,连百里昱都现出了惊骇之色。 阿紫惋惜地低声说道:“他自己不想活,这便没办法了。”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柳风儿扑在老鸦床边哭。 柳容儿默默看了一会,也走了出去。 梧蘅殿。 晚秋、颜染、柳容儿和阿紫在殿中坐着。 百里昱略显疲态地走了进来。 “驭风怎么样了?”柳容儿抬眸问道。 “情绪很低落呢,估计得消沉一些日子了。” 百里昱叹了口气。 驭风加入九转大刀流的时候因为个子瘦小,门内的弟子总拿他打趣,欺负他。他性子也强,偏偏不要百里昱和洛北帮他,一天一天的在跟其他弟子的比武中落了一身伤。 后来他得知老鸦是江湖战力排行榜第九,又看他总独来独往不合群,就缠着他要拜师。 也许是被缠得没办法了,又也许是独身一人的老鸦发现身边总有个人叽叽喳喳的也不错,总之是答应收驭风这个徒弟了。 这事当时在门派中轰动了好一阵,毕竟大家平时对阴沉的老鸦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本以为胡闹的驭风会被打死,没想到居然让他如愿以偿拜了老鸦为师。 后来。驭风的武功突飞猛进,门内弟子也渐渐地都接纳了他,素日里独来独往的老鸦,在驭风的纠缠下,竟越来越多的出现在大家视线中。 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练武。 更惊讶的,大家居然看见老鸦脸上出现笑容了。 如今发生这样的事,别说是驭风,门内的每一个弟子心里都不好受。 “二宗主还请节哀,我们这边的事情还需得处理呢。”晚秋说道,“此事不小,又发生在雁城,若是查不出背后的人,我们也只能禀报给上面处理了。” “什么脏水又想泼到我们九转大刀流头上?!” 声音里夹杂着怒意,还有一丝悲愤。 大家看过去,只见柳风儿大步走了进来,眼睛微微肿了起来,眼眶通红。 “驭风,不要无礼。”百里昱蹙眉低声说道,虽是责怪的话,语气却十分温柔,还带着些许担心。 “对方要是有礼我驭风断然不会无礼!之前就有人把屠杀村庄这个屎盆子扣在我们头上!我为了这件事四处奔波,调查真相,今天回来就是想问问老鸦我查到的一种伤口是由什么武器造成的,结果就出了这事…要是我这段时间没有离开,而是天天跟着老鸦他就不会出事了…” 阿紫低头听着。 柳风儿一擦眼泪,面色一变继续说道:“上一个屎盆子还没摘干净呢,就又来了一个?!城里出了什么事,查不到凶手就要扣到我们头上?!” 百里昱连忙说道:“不是这个意思…” “我听刚才那话里的语气就是这个意思!” “驭风…” 晚秋冷笑道:“确实是这个意思。星辰变突然消失,雾林出现的杀手又有星辰变的手笔,如今一个女人自称是星辰变弟子在雁城街上被人杀害,就说明星辰变被人挟持了。有什么人能在九转大刀流的地盘只手遮天控制一整个门派?” 言下之意,那必然是九转大刀流自己。 第117章 寻珏队新成员 百里昱正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才分外觉得头疼。 柳风儿冷眼睨了过去,这一看才发现对面坐着的几人,有三个都是自己认识的。 柳容儿和颜染不必说,那阿紫则是容儿的朋友,刚才还好心跑上山要帮老鸦看诊,自己这会儿当然不能翻脸不认人。 柳风儿眸子一转,只盯着说话的晚秋瞪。 “这么件没头没尾的事情就要栽到九转大刀流头上了?!明天我也拉个人去黎山杀了,让那人死前说自己是星辰变的,然后栽赃就是你们山门藏了星辰变要造反!” “驭风!再这样我让人把你带出去了!” 百里昱面露愠色,柳风儿不情不愿地闭了嘴,把手一抱在椅子上重重坐下。 “诸位,我代驭风向你们道歉,他因为一些事情过于悲痛,说话口不择言,万分抱歉。” 百里昱对着几人鞠了一躬。 “无妨,我们理解。”阿紫微微一笑。 百里昱说道:“这事我已经传书告知给宗主了,同时派了弟子出去调查,把雁城翻个底朝天也在所不惜,若星辰变果然被人挟持在雁城,一定会找到的。只是当时动手杀人的凶手已跑得没踪迹了,你们又没有关于这人的外貌特征,现在要找他只怕是海底捞针…” “无论如何,我自信九转大刀流是清白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即便寻珏队因此对我们展开调查,我们也绝无异议。” 晚秋说道:“既如此,我们还有一事要询问二宗主。” “请说。” “门内是否曾收过一个名叫强子的人?此人肩背上有一块碗大的红色胎记。” 百里昱想了想,把洛北喊了过来问。 洛北仔细思索着,摇头道:“没有这么个人。” “此人是城里的一名铁匠,后来嚷着要学武,有段时间背上也确实背着把刀在街上走来走去,你们有印象吗?” 柳风儿忍不住冷哼一声,看着晚秋说道:“你说话真好笑,当我们成天没事干?这雁城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我们都要记在脑子里?这人是不是又犯了什么事要栽在我们头上?你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说他背上有一把刀就是我们九转大刀流的人了啊?!我告诉你,在这雁城崇拜九转大刀流的多了去了!连三岁孩童都嚷着要大人把木头削成刀的形状天天背在背后玩,难不成这些也都是九转大刀流的弟子?” 晚秋哑口无言。 “驭风!”百里昱回头,满脸无奈,“不可无礼。” 洛北挠挠头,退了出去。 阿紫笑道:“此人既不是贵门的弟子,便无事了,天色不早,我们也该走了。” 柳风儿:“慢着!” 百里昱:“等等…” 百里昱看了一眼柳风儿,柳风儿见百里昱有话说,便闭上了嘴。 “今日事多,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各位用过饭再下山吧。” 阿紫正要拒绝,柳容儿开口道:“好啊。” 百里昱点点头,吩咐人去准备了。 这时柳风儿抱着手低着眼眸说道:“我要加入寻珏队!” 大家都看了过来。 百里昱小声道:“驭风,别胡闹。” “我没胡闹!况且入队名额本来就不止一个,为什么古云衣可以去我不可以?” “名单是宗主决定的。驭风,这不是儿戏,你也看到了,寻珏队才展开调查短短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可见这里面有多凶险…” “所以我才要去!古云衣武功还比不上我呢!我更加得去了!” 柳容儿玩着茶杯,看着柳风儿。 这分明是觉得有人要陷害九转大刀流,不放心,要亲自入寻珏队跟着调查呢。 “你不让我去,我就去缠着宗主,让他批准!” 百里昱顿住了。 近来事多,若是驭风这个时候再去找宗主胡闹,只怕会惹宗主生气。 可是自己又怎么放心他去寻珏队? 柳容儿笑道:“二宗主就答应了吧,别说驭风了,我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都入了寻珏队,这不也还是好好的吗?可见也没有那么危险。况且又是狼牙舍领队,你更要放心才是。” “是啊!快答应我!”柳风儿双手搭上百里昱的手臂晃着。 百里昱一震,脸上飞过一抹情绪,支支吾吾地答应了,然后飞快地往外走,“我去看看饭好了没!” 第118章 后山 柳风儿双手叉腰望着落荒而逃的百里昱嘀咕:“饭好没好哪用得着你去看…” “管他呢,我第一次来这儿,你快点带我去逛逛。”柳容儿拉上柳风儿就往外走。 “阿容!我也要去!” 柳风儿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颜染,伸手指他,“快说!你是怎么回事?!” 颜染往柳容儿身后躲,一副弱小无助的样子:“阿容,你这位朋友好凶呜呜。” “跟我玩这一套?” 柳风儿手摸向身后的刀,还未有动作,柳容儿拉了拉她的手笑道:“他一敌国质子装疯卖傻还能为了什么,不过是自保罢了。” 此时来往的其他弟子有抬手跟柳风儿打招呼的,两人收了这个话题,柳容儿指着殿外那个池子好奇地问:“驭风,这池子里的水是从哪里引过来的?” “后山,池底埋着一个水渠,通往后山的瀑布。” “瀑布?”柳容儿眼睛一亮,“我想去看看,我很少看见瀑布。” 柳风儿笑了起来,一边往后山走,“话说你这次是怎么跑出来的?居然跑了这么远,宫里都要发疯了吧?” “是呀,宫里疯了。”柳容儿意味深长地笑着。 柳风儿心里想着老鸦的事情,和柳容儿说话有几分心不在焉,也并没有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此时笑笑地问:“说说你这一路都经历了什么?怎么还加入寻珏队了?近来江湖事多,你遇到的又是最危险的几件,柳玉儿竟然不反对?你用了什么方法劝她?” 柳容儿正要说话,一棵大树后面忽然走出来一个人,那人三十来岁,面容严肃,手里握着刀拦在他们面前。 “前面不能去!” 耳边隐约传来流水的声音,柳容儿抬头望去,远远地看见山崖上流下一线莹白的瀑布,迎面扑来一阵凉爽的气息。 柳风儿皱眉,“门派内什么时候还有禁地了?是谁说的不能去?为什么不能去?” “再废话杀了你们!”那人举起手里的刀,面露凶光。 柳风儿也火了,伸手就要去拔刀,“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颜染拉住柳风儿的后领子把她拽了回来,柳容儿见状,暗想:“颜染制止,说明柳风儿不是这人的对手。” 当即拦住了大发雷霆的柳风儿。 “既然不方便就不去好了,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地方有瀑布。打打杀杀的,多吓人啊…” 柳风儿这才收了手,瞪着那人道:“今天要不是怕吓着我妹妹,你死定了!” 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离开的三人。 这时有一个弟子跑了过来,对柳风儿喊道:“洛北长老喊你过去一下!说是商议老鸦的后事!” 柳风儿看向柳容儿,还未开口,柳容儿就点头说道:“你快去吧。” “嗯!” 她几步就不见了身影。 柳容儿看向颜染,他弯眸一笑,说道:“阿容是不是走不动了?我背你吧。” 说着就伸出手过去,柳容儿没好气地打开他的爪子,却是低声问道:“现在方便说话吗?” 颜染正经听了一下,露出笑意“嗯”了一声,“阿容是要跟我表白么?” 柳容儿赏了他一个白眼,放轻声音快速说道:“我们在街上遇见的那个星辰变弟子,当时她浑身都是泥,能裹上那么多泥衣服一定是打湿过的,就连她的头发都满是尘土,她一定是从有水的地方逃出来的。” 颜染低头听着。 “假设是这一处的瀑布,她逃走的路线不可能是我们走的这一条路,她那样显眼一个人,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九转大刀流的众弟子面前溜下山去,所以还有别的人迹罕至的路可走。” 两人互视一眼,一语不发地回了梧蘅殿。 一行人正端着饭菜往殿内走,百里昱从老鸦那边过来,走进殿内时讶异地看着离开的阿紫,“马上就用饭了,你…” 阿紫笑道:“山下有一个人急需看诊,我得离开了,这顿饭改日再吃。” 百里昱钦佩地看了一眼阿紫,对晚秋那边说道:“想不到乐坊的人竟如此擅长医术。” 颜染笑道:“乐坊比不上贵门,资金雄厚养得起十几个专精医术的人,只能逼着门内弟子钻研医术,阿紫恰好是有天赋的那个。” “颜兄来自山门,对乐坊倒是颇为了解。” 百里昱在座位上坐下,举起酒杯敬他们。 “毕竟寻珏队这几人天天在一起,想不了解也难,贵门的古云衣我也十分了解呢。”颜染眨了眨眼,举着酒杯一饮而尽,一边若无其事地拿走柳容儿手里的酒也一口喝了。 第119章 敌意 柳容儿摸了摸手指,拿起筷子,端着小碗开始吃饭。 颜染转头盯着柳容儿看了一眼,自从上次金凌霄评价柳容儿挑食像是贵门之女,自那之后她在外用饭每样菜都会碰一下,虽然吃得不多… 他收回目光,唇边露出笑意。 几人吃完饭就下山回了客栈。 柳玉儿正给那名星辰变弟子换药,周勇缩在一张美人榻上睡着了,阿紫在自己房间坐着,两扇门并未关上。 颜染三人径直进了阿紫的房间,晚秋带上了门。 “是什么情况?”柳容儿几步走了过去问道。 “我去的时候瀑布周围已经没人了,在瀑布的后面有一个溶洞,洞中是一座水牢,已经空无一人。” “他们转移了…”柳容儿小手握紧,在凳子上坐下。 晚秋皱眉说道:“抓不到现行他们是不会承认的!我们现在回去质问水牢的事情,想必会告诉我们是用来惩罚门内犯了事的弟子!” 颜染往柳容儿旁边一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见她拿一只手撑着半张脸,也学她的动作坐着。 柳容儿正在想着什么,说道:“那么多人他们能转移到哪里去?还要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 阿紫说道:“他有整座山可以藏,那山是九转大刀流的地盘,外人不可以随意上山搜寻,他们要行事却方便多了。” 正说着,柳玉儿推门走了进来。 晚秋把情况跟她说了,她坐在椅子上沉思半晌,说道:“只有拜托风儿了…” 柳容儿坐直了身子,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柳玉儿叹了一声,看向阿紫,“你先前说她醒过来之后恢复记忆不是没有可能,我想试一试。” “如果她能醒过来已是万幸,能恢复记忆虽然不是没有可能,但这可能性非常渺小。”阿紫摇了摇头。 “只要有希望我就要试试,如果能有她的证词,我们就可以直接扳倒九转大刀流。” 阿紫沉默不语,毕竟那点希望等同于没有。 柳玉儿继续说道:“我想带着她和周勇回山门疗伤,现在外面都不知道她还活着,我对外就说把她的尸体带回山门超度,这样对她来说也更加安全,那些人要是知道她还活着不会放过她的。” 晚秋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阿紫说道:“要回去的话,让麦麦送你们,只是那个周勇就不必带着了,把他还给他母亲吧。” “这是为何?” 阿紫摸了摸鼻子,“我说的药方法子是故意折腾他们的,那周勇一家行事可恶,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你…你怎么也跟着容儿一起胡闹!”柳玉儿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就当是赎罪,我意已决,带着周勇回山门,还是按你说的采露水给他熬药。” 阿紫和柳容儿抬头看了过去,一个惊讶,一个气恼。 “容儿,你若是心疼我就要以此为戒,你伤害了别人,姐姐就会成倍地去帮你弥补,帮你赎罪。” 柳容儿笑了一声,“那么你的意思,就是有人拿刀剐我的肉我也要忍着,不伤对方一丝一毫?” 周围几人都愣了一瞬,她话里的语气实在像是曾经身临其境一般。 颜染更是沉了眸子注视着柳容儿,脑海里不断闪现过以前的事情,难道柳容儿身上发生过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什么人敢这样对柳容儿…! 半晌后柳玉儿才说道:“你又在强词夺理…” “我没有!”柳容儿站了起来,脸上一片怒色走了出去。 “容儿!” 柳玉儿追出去,在走廊上拉住了她。 天色黑了下去,今夜一颗星辰都看不见,空气中一片燥热,是暴雨来临前的预兆。 两人坐在屋顶上,柳玉儿拍着躺在她腿上的柳容儿,“对不起,姐姐总把你当成小时候的容儿,姐姐知道你这一路受了不少委屈,因此也生出了许多敌意。” 她顿了片刻,“这世上除了少数天生就恶的人,很多人都如你一样,是受了委屈之后才开始对世界抱有敌意的。以往,民不聊生这四字我只在书上见过,我出宫的第一年就在民间亲眼见到了。容儿,你受尽宠爱,母后一年给你找厨子,在你的饮食上就要花费万两黄金,宫中所有人的衣食住行更是奢华,还有父王常年征战,招兵买马,养将士,又是一笔巨款,你可知这些钱是怎么来的?” 第120章 不会信的两件事 “百姓一年的收入全部拿出来都填不上税收的数目,常年吃不饱穿不暖,一旦爆发瘟疫,人人遭殃,若是遇到灾年,一场饥荒便能死光一个村。你只看到皇城脚下的繁荣,可知开了城门,外面是人间炼狱?” 柳容儿坐了起来,侧过脸看着脚下。 “容儿…” 柳玉儿叹了一声,沉默片刻后说道:“风儿那边拜托你了,她能加入九转大刀流必定是喜欢这个门派,不知其内情,而我们对九转大刀流的看法恰恰与她完全相反,我怕她不能接受…” 楼下,晚秋牵着一辆马车走了出来,麦麦骑着马在一侧。 “容儿,我走了。”柳玉儿摸了摸柳容儿的头发,“你一定要小心,还有风儿,你们一定要保重。” “嗯。”柳容儿低着脑袋。 柳玉儿正想带着她一起下去,目光往楼下一扫,犹豫了一瞬,独自飞了下去。 马车调转方向跟在麦麦后面往山门去了。 柳容儿忽然面色一变站了起来,身边晃过一道影子,颜染笑问:“怎么了?” “不能让麦麦跟车…如果只是简单的回山门葬人,为什么要寻珏队中武功最强的人护送?” 对方看见这样的情形哪怕车里的真是死人也会生疑上去捅两刀。 “你在这等我。” 颜染说完就跳了下去,不一会儿,晚秋骑着马追出去,把麦麦换了回来。 柳容儿重新在屋顶上坐下,仍旧轻锁着眉。 虽然为了掩人耳目撤回了麦麦,可如果对方仍旧要发对马车起袭击,到那时以马车上那几人的武力,只怕凶多吉少。 颜染正要返回屋顶,一道身影先他一步飞了上来。 “柳玉儿呢?”柳风儿在柳容儿身边坐下,奇怪地问道。 “她有事回山门了。”柳容儿思索着如何向她提起上山搜查的事,两只小手握在一起。 柳风儿看了一眼她的手,了然地问:“想什么呢?说给我听听。” “有件事,可我说了你不会相信的。” 柳风儿嘴角一动,已有了几分怒气。 白天寻珏队就发表了一系列针对九转大刀流的话,柳容儿入队这么久想必耳濡目染也对九转大刀流有了偏见。 “既然觉得我不会信,就不要说了。”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接着响起柳容儿轻轻的话语声。 “我和墨倾大婚当日,一位易容成我的杀手杀了父王和母后,墨倾登位,我成了弑父杀母的恶人,一路被追杀,逃出皇城到了这里。” 柳风儿转头看向她,眼眸睁大,瞳孔震动着,半晌说不出话。 柳容儿低下了脑袋,绞着两根手指。 身边响起柳风儿的声音,像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间迸出来的一般,“柳、言、儿、呢?!别跟我说她成了王后!” “嗯…” “哐”的一声!柳风儿脚下的瓦片碎开了,她已跳了下去,怒不可遏! “我现在就回去杀了他们!” 颜染跳上来抱着柳容儿追上柳风儿,她正在牵马,柳容儿拦在马的前面,“就算你能杀了他们,我身上的罪名就能洗掉,真相大白了吗?如果这样就可以,我也不用等到今天了!” 柳风儿握着缰绳的手剧烈地发抖,气得一张脸刷白,直望着柳容儿,“那你说怎么办?!” “那个杀手用了易容术,星辰变那里一定有线索,这也是我为什么加入寻珏队的原因!原本星辰变也会入寻珏队,却一夜之间消失了!” 她拿出曾经送给诺心的那根簪子,“这簪子是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送给星辰变宗主的女儿诺心的,夜灯节那天,诺心在百花村的一家废弃的酒馆被人给掳走了!当时地上就掉着这根簪子!第二天,寻珏队集合的时候,星辰变就消失了,可见星辰变是被人给挟持了!” 柳风儿渐渐地浑身发抖,“那又如何?!”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你不会相信的事…” “挟持星辰变的是九转大刀流。” 第121章 搜山 “白天自称自己是星辰变弟子被当街杀害的那人正是从有水的地方逃出来的;再想想你带我们上后山的瀑布时为什么有人拦在那里?还放话说擅闯就要杀了我们,你尚且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可见门派内的事情你并不是全部了解。” 柳风儿望着说话的柳容儿往后退了一步,如果九转大刀流真的挟持了星辰变,岂不是当年陷害七花岸致使七花岸灭门的就是九转大刀流? 柳容儿继续说道:“我们对九转大刀流的怀疑全部是有依据的,如果事情的真相并不像我说的这样,寻珏队一定上门负荆请罪,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我们一起调查出事情的真相。” “怎么调查?”柳风儿身形一晃靠在马厩的柱子上,脑海里一边浮现柳容儿白天说想看看瀑布的情景,原来她那时就在打探了;一边又想着皇城所发生的事情,经历了这么多,柳容儿还能稳如泰山地继续分析调查七花岸的事,比起她所承受的,自己的情绪算得了什么;同时还想着老鸦临死前说的那句别有深意的话——“你该活着,可我,早就该死了。” 正心乱如麻,就听柳容儿说道:“带我们上后山,如果星辰变被转移了,一定还在后山。” “被转移了?你们已经去瀑布那里看过了?” “瀑布后面有一个水牢,你知道吗?” 柳风儿沉默片刻说道:“很久之前听其他弟子开玩笑提起过,说看见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水牢,曾经用来关押练功走火入魔的人。” 她走出马厩面向九转大刀流的方向,“不必多说,你们心里有疑我带你们去就是了,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还怕被人查吗?!” 三人往外走,在客栈门口遇见了阿紫和麦麦,五个人一起去了九转大刀流的后山。 “这条路是老鸦带我锻炼体能的时候我砍出来的一条上山的小路,许久没走,已经被草木给覆盖了。”柳风儿挥着刀把已经淹没了小路的枝叶杂草砍得刷刷作响,一只手则伸出来护着后面的柳容儿。 “从这里上山不会惊动门内的人,但是后山许多地方都荒着,你们这几个人,要四处搜寻不是易事。” 柳容儿想了想问道:“瀑布附近有其他的山洞吗?” 柳风儿不答,手上刀锋一转,砍向另一个方向的杂草,一行人跟着她往右上方走去。 “要去瀑布附近走这条路,山洞是有的,具体位置就不知道了。” 话音未落,阿紫忽然伸手按住了柳风儿手里的刀,一行人瞬间安静下来,侧耳倾听,只听见风吹动满山树叶的声音。 柳风儿抬眸看向阿紫。 “劳烦驭风兄弟,接下来的路不用你带我们走了,夜深了,山路也不好走,你和阿容姑娘回客栈去吧。” 柳风儿冷笑一声,“我怎么可能不跟你们一起调查?” 麦麦越过几人,放轻了脚步继续往前走,柳风儿见状收了刀脚步轻盈地跟上去,阿紫紧随其后。 颜染拉住柳容儿,轻声问道:“累了么?我们先回去?” 柳容儿正要走,又回头看向颜染小声问道:“会有危险吗?” 如果打起来只怕自己会变成他们的拖油瓶。 “有我在你不会有危险。”颜染一笑,伸手摘着落在柳容儿头上的杂草。 柳容儿睨了他一眼,索性继续往前走。 这可是你颜染说的,我可不管了,正好想亲眼看看这山上到底能不能找到星辰变的踪迹。 几人为了隐藏行踪没有继续砍路了,路上的杂草几乎盖到了柳容儿脸上,颜染伸手过来,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两侧的枝叶杂草忽然齐刷刷无声无息地断了落向两边。 柳容儿站住脚步转头盯着颜染的手看,一眼没看出究竟,好奇得直接把他的手抓了过来细细地盯着看。 上次在雾林,那些冲向他们的杀手也是无声无息地就死了,柳容儿看过伤口,极细,甚至看不出痕迹。 到底是什么武器… 正纳闷,颜染在身边低低一笑,“容儿,是要牵着我走吗?” 柳容儿脸上一热,一把丢开他的手往前走,“不要脸!” 颜染幽幽地叹了一声,“这张脸容儿也不喜欢,不要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柳容儿往身后看了一眼。 上次跟他生气说不喜欢他的长相,还记着呢。 想着,露出坏笑说道:“是呀,北溟比你好看多了。” 身后传来一声没有感情的笑,“是吗?” 颜染眉头拧着,不爽地想着什么。 耳边隐约传来瀑布的水声,前面三人站住了脚步。 麦麦说道:“分开找吧。” “如果漫无目的地找,分开找也无济于事,我们回到瀑布,分成几路下山,星辰变在被转移的路上说不定会留下线索,如果有人发现了,再联系其他人赶过来会和。” 柳容儿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只是…要怎么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通知大家赶过来呢?” 阿紫笑了,手掌半握成拳放到嘴边,一声声布谷鸟的叫声传了出去。 “原来乐坊是做这个的。”柳容儿抬头望着阿紫笑,笑容忽然凝固了一瞬。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的时候,总在宫里听见各种奇怪的声音,什么鸟鸣、蛙鸣、虫鸣、甚至有一天晚上听见了野兽的咆哮声,把宫里的妃子丫鬟们吓得门都不敢出。 护卫把皇宫搜了个底朝天,确定没有野兽跑进来,大家这才放下心来,议论说也许是宫外有百姓抓了什么野兽在贩卖。 当时柳容儿心里害怕,碍于面子在人前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便偷偷去了七颜殿,窝在颜染身边才睡了个安稳觉。 现在看来,当时搞出这些乱子的都是乐坊吧?! 想到这气不打一出来,她以为颜染是傻子才没有顾及面子什么的,谁知这混蛋全是装的!并且始作俑者还就是他,谁知道他看见自己因为那些声音吓得小脸发白时心里是不是笑疯了! 回头一瞪颜染,颜染满脸无辜地看着她。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去了瀑布,麦麦和阿紫分别选了两个不同的方向下山,柳风儿正要走,回头看向柳容儿和颜染,眉头一动疑道:“颜染,你会武功?” 颜染深藏不露装疯卖傻那么多年,要说会武功也不奇了,况且容儿逃出皇宫这一路都是他陪着,没点本事容儿在江湖上不会混得这么如鱼得水。 还有一点,如果颜染是傻子,那么即便是傻子也想得到,颜染喜欢柳容儿。 过去发生的种种她柳风儿再清楚不过,不是图感情的话,颜染为何装疯卖傻逗柳容儿开心,各种看似无脑现在想来却是在保护柳容儿的行为;再者,这些事情他颜染只对柳容儿这么做过。 思及此,当颜染点头表示他会武功时,柳风儿便放心地把人交给他,自己走一路下山了。 第122章 危险!危险!危险! 夜幕上一片黑沉,连一丝星光都没有,山林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搜山的几人全凭着手里的一颗夜明珠照亮脚下的路。 在距离瀑布几百米的地方,柳风儿站住脚步,目光移向左边。 她握着夜明珠走过去,俯身把夜明珠靠近地上的杂草,借着微弱的光亮,看见路上出现了明显被踩踏的痕迹。 看样子,起码有十个以上的人从这里走过… 也许…是门派内的弟子一时兴起上山打猎? 她有些心烦意乱地想着,往前走的步伐下意识地更加放轻了几分。 身后有一缕风吹了起来,身边的杂草纷纷往一侧倾倒,一缕破碎的布料从草叶间翻飞着飘到了柳风儿脚边。 她捡起来借着夜明珠的光亮细看那缕布料,上面沾着许多泥,在线缝处,摸到了不同于布料的手感。 这里面藏了东西… “你手里拿着什么?” 身后突地响起一个阴冷的男音,柳风儿被吓得跳了起来,一边拍着胸脯转过身,“呼!是长老啊?您可吓死驭风了!这大晚上的您怎么会在这?您不是不在雁城吗?” 站在她身后的正是九转大刀流的执法长老黄鸣威。 黄鸣威今年四十五岁,两颗阴沉的眼珠子鼓鼓囊囊地嵌在眼窝里,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双手背在身后。 “我收到百里昱的飞鸽传书,得知老鸦出事了,连夜赶了回来,在山上走了许久没找到老鸦的墓,我知道你和老鸦师徒情深,你带我去,我们一起祭奠祭奠他。” 柳风儿点头,指了指黄鸣威后面,“老鸦的墓在那个方向。” 黄鸣威盯着柳风儿看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前走。 “长老,老鸦临死前都没说出是什么人给他下的毒,他执行的究竟是什么任务,长老可知?” “老鸦不告诉你自然有它的道理。驭风,你身为门派弟子,有些事情你无权过问。若每个弟子都像你一般,对门派诸事刨根问底,岂不是没了章法?” 柳风儿低着头,片刻后应道:“是,驭风鲁莽了。” 她跟在黄鸣威后面,忽然诧异地抬头说道:“长老,不是这条路…” “你既知错,便在我这领了罚再走,你是老鸦的爱徒,我自然也会对你手下留情。瀑布后面有一个废弃的水牢,你去那里待到明天天明,今后要记住这个教训,谨守门规,不可胡来。” 柳风儿眼中闪过一抹愣神,手无意识地摸到了阿紫给他们的一枚口哨,这哨子吹出去是鸟鸣声,通知大家集合的。 片刻的犹豫后,她放下了那枚哨子,跟着黄鸣威走到了瀑布前。 黄鸣威一抬下巴,“穿过这道瀑布一直往前走,有一块圆形的石盘,那上面浸不到水,你在那里打坐即可。” 柳风儿点点头,往瀑布走。 “驭风,要知道,若不是你是女儿身,我对你的责罚断然不会这么不痛不痒。” 柳风儿步子一顿,“多谢长老。” 黄鸣威是门中弟子谈之色变的人,他非常严厉,脾气比起雷耀全有过之无不及,若是被他抓住现行,吃一套罚规下来,三个月都下不来床。 如今对自己的责罚确实非常轻了。 想起自己当初入门时,被人调侃生得清秀像女孩子,握不住大刀,小身板等等,当时是黄鸣威上前为她解围,亲自把她带入了门内。 后来门内诸多弟子针对她也是因为嫉妒这一件事。 入了门后柳风儿心想自己是女儿身的事不能瞒着宗主,便找到宗主主动说了这件事,当时黄鸣威也在场。 两人虽是错愕,却也没说什么。 那之后,柳风儿成了九转大刀流唯一一个女弟子。 想着,她已经走到了黄鸣威所说的那块石头上。 溶洞上方嘀嘀嗒嗒地往下滴着水,洞中一条深浅不一的水流缓缓往外流去,瀑布的巨大声响从洞外传了进来。 她所处的这块石头倒真沾不到水,石头的上方也没有水滴落下来。只是洞中十分阴寒,她穿过瀑布的时候又被水打湿了身体,这会冻得直发抖。 打坐,运起体内的内力就不冷了… 这么想着,她闭上眼睛专心打坐起来。 眼睛一合上,整个世界便只剩下轰隆作响的瀑布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打坐竟越是冷,当察觉到脚上一阵刺骨的冰寒时,她睁开眼,发现水竟然淹到了她的脚踝上! 这石头的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了一圈铁杆子,石头的位置也正在下降,下面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水池! 原来所谓的水牢在这个溶洞的下面! 柳风儿腾地站了起来,双手握住铁杆用力摇晃,那铁杆竟纹丝不动,此时水已经淹到了她的膝盖,她抬头一看,顶部也盖上了一只铁盘。 黄鸣威…想让她死? 水淹到了她的腰部,她表情失神,既不可置信又有一丝悲怆。 难道寻珏队说的都是真的吗。 忽然,一口水呛进了她嘴里,柳风儿猛地挣扎起来,抓着铁杆飞上去,身体贴到了牢笼的顶部。 此时水牢已经浸入水中五分之四了。 柳风儿摸到阿紫给她的口哨,仰着脸奋力吹了起来! 第一声鸣声传出去后,那声音戛然而止! 冰冷的水哗啦啦灌进口哨中,她再也吹不出声音,同时,整个牢笼全部没入水中! 第123章 水牢 柳风儿屏住呼吸,双手用力拍着盖在牢笼顶部的铁盘,那铁盘纹丝不动,她反而因为用力呛了一口水,整个人翻了过去,四肢往上,背朝下沉往牢笼底部。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她奋力控制身体站了起来,一手抓住铁杆,一手去摸身后的刀,退了一步用尽力气砍向铁笼! 整个笼身震动了起来,柳风儿的刀从手里震落,哐的一声碰到了铁杆上面,从两根铁杆的缝隙间滑出笼子沉进了水里。 柳风儿看着掉出去的刀,一瞬间心如死灰。 她难受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胸腔里传来一阵剧痛,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离了般,四肢渐渐瘫软,视线逐渐模糊,水不停地灌进她的口鼻。 那是…谁? 双眼合上前,她看见一个人扑进水里朝笼子游了过来,铁笼上的几根铁杆子无声地断开跌向池底,一双手伸进铁笼抱着柳风儿游了出去。 柳风儿睁开眼时躺在一块干爽的地上,视线中是阿紫的背影。 是阿紫救了我… 她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看向四周。 这个水池的周围放置着许多床,有矮塌、架子床、罗汉床、还有铁板床,地上丢着铁链、手铐脚铐、鞭子、蜡烛、还有许多圆润的,大小不一的鹅卵石,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阿紫侧身坐在她左边,背对着她,目光也望着周围那些东西。 渐渐地,他弯身干呕起来,完全不受控制,似乎五脏六腑都要从肚里吐出来一般。他的身体朝地上栽下去,尽管双手及时撑住了地面,然而随着越来越剧烈的干呕,他整个人都难受得趴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 柳风儿立即起身朝他走过去,见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阿紫?!看着我!看着我!” 阿紫的视线聚焦到柳风儿脸上。 她的面色有些苍白,眼眸清朗,眼尾微微上扬,纤长的睫毛有些湿润,扑簌在眼睑上,高鼻梁,微微发白的嘴唇。 阿紫平静了下来,但目光随即就有些闪躲,别过脸,周围那些东西一入目他立刻又干呕起来。 柳风儿拽着他的衣服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阿紫瞬间怔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看见这些东西不舒服就别看了。”柳风儿一只手扣在阿紫的脑袋上,疑惑地看着周围。 “阿紫,你是听见口哨声才赶来救我的吗?瀑布的声音那么大,我又只吹了一下口哨,你居然也能听见?” 阿紫的声音很轻,有些发闷,“乐坊的口哨要是用了内力吹就能传音千里,你当时那一声恰好就用了内力。” “原来是这样…”柳风儿感到新奇,便低头想把口哨找出来再看看,这一看不要紧,她猛地发现自己全身都湿透了,身体的轮廓一览无余,甚至隐隐透出肤色。 原本苍白的脸颊一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柳风儿快速退了一步,双手紧握,紧贴在身侧,脑袋低着,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的阿紫。 阿紫闭上了眼睛,一边伸手褪下自己的外袍递了出去。 他身上还有一件白色的中衣,一条黑色的长裤,腰间是一根银白的腰带,上面挂着一缕金色的麦穗。 那衣服也全都湿透了,不住地往下淌水,领口被水坠得开了大半,锁骨上窝浸着些许水,水珠沿着锁骨往胸膛里滴了下去。 柳风儿脸上滚烫,赶忙移开目光,一边拿了他递过来的外袍往身上裹。 “我们…离开这里吧。” “等等,”阿紫拔下发间的一根木簪递向柳风儿,一头黑发顿时散下来覆在他结实的窄腰上,“请你帮我看看附近有没有这样的木头。” “好…” 柳风儿接过木簪,比对着在周围寻找起来。 地上很干净,除了那些东西,没有任何其他杂物。 在水池周围走了一圈,她正要收回目光,视线从水面上扫过,忽然看见池底闪过一抹影子。 像是小树枝… 她走近了盯着池底看,眼眸一亮,“找到了!” 当下把手里那根木簪放到地上,跳进水里潜向池底把那东西捞了上来。 阿紫抬眸看了过去,有些担心。 她才溺过水,体力应该还没恢复。 柳风儿抓着岸边浮了上来,一只手举起捡到的那根簪子。 上面长满了青苔,她在水里把青苔洗掉了,然后并阿紫给她的那根簪子一起交给了他。 “奇怪,这是什么木头?在水里泡了这么久竟然不烂。” 阿紫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手里的簪子。手越收越紧,紧握着那根从池底捞起来的簪子,手背上开始现出一根根青筋。 柳风儿愣了一下,拉起他,“走!我们快上去,说不定外面也出事了。” 阿紫点头起身,一边问道:“你是怎么进到水牢里的?” “是黄鸣威…”她话语声猛地一顿,想起了捡到的那缕布料,连忙低头翻了出来,“这块布料是我捡到的,这不是我们门派服饰的料子,很有可能是星辰变的。里面好像还缝进了什么东西。” 后来黄鸣威突然出现,她心里仍旧相信九转大刀流是清白的,便听信了黄鸣威的鬼话,自己走向了通往黄泉的路。 想到这,她暗暗握紧了双手。 阿紫用一个锋利的小刃割开了那缕布料,等找到里面的东西时,目光暗了一瞬。 “是一张纸条,被水浸泡后已经烂了…” 柳风儿拿过来看,果然已经变成了一小团白糊糊,只隐约看得出原本是纸。 她气得咬牙,直恨自己先前被猪油蒙了眼睛。 “无事,我们先去找大家吧。” 阿紫说完,两人飞了上去。 第124章 灭口 柳容儿正往山下走,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了,她回头,被颜染拉着护进了怀里,两人面前站着的是黄鸣威。 “二位,深夜出现在九转大刀流的后山不知所为何事?” “呀,这是你们九转大刀流的山吗?我寻思着上山赏月,也没细究是哪座山,随便飞了来,谁想竟是你们门派的山啊?” 颜染一脸诧异,随即又露出好奇的神色,“怎么一个后山还用得着九转大刀流的执法长老亲自把守?莫非这山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黄鸣威冷哼一声,“不管是什么地方,尔等这般私自擅闯,我门派拿到了是可以不问缘由直接处决的!若不是我在,认出了你们是寻珏队,落到其他弟子手里你们早就血溅当场了!” “我当初就说搞什么狗屁寻珏队,一群小屁娃子嚷着过家家!看看这寻珏队招的都是什么不正经的人!做的都是什么无厘头的事情!” 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声,一双阴沉、像鹰眼一般锋锐浸着杀气的眼睛盯到了柳容儿脸上。 柳容儿瑟缩了一下,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凶狠的人!(当然除了陌流山见到雷耀全那一次!) 颜染扣着柳容儿的脑袋把她往怀里摁了摁,鼻尖传来颜染身上淡淡的清香;她的身子像放松的小猫般软了软,更加往他怀里靠着,刚才从心里腾起的一丝不安烟消云散。 要不是还余留着一丝理智,她的双手就要不自觉地伸出去搂住这个怀抱的主人了。 该死,她什么时候喜欢上被颜染抱抱了? 正胡思乱想,就听见颜染几分不客气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一个执法长老大半夜不睡觉在后山瞎晃悠就是正经人了?就算我们迷路了误入你们后山,你们门派负责值守的人呢?怎么我们进来如入无人之境?连个出面制止提醒的人都没有?” 当然是为了遮掩他们干的丑事,对内禁止其他弟子步入后山,而看守后山的一部分老弟子此时自然忙着转移星辰变呢! 只是因为手里没有证据,不然早光明正大派人搜山了,谁还在这跟他拉扯! 柳容儿一撇嘴,小手愤愤地拽紧颜染的衣服。 黄鸣威语气不善地说道:“九转大刀流如何行事用不着你来评论!我劝你们趁早滚!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若寻珏队只知道这般胡来,我明日便递了信函要求取消你们这闹着玩的狗屁东西!” 量着寻珏队拿不出怀疑九转大刀流的证据,就理直气壮地在这赶人! 颜染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柔和了几分,只听他说道:“小气东西,谁稀罕来你这破山玩…” 话音落下,黄鸣威身后出现一个三十多岁的门内弟子,喊道:“长老…” 黄鸣威立即回头。 那人对黄鸣威递了个眼神。 “你在这里看着他们走。”黄鸣威说着,往瀑布方向去了。 那个弟子便露出凶相看着颜染二人,“还不快滚?!” 柳容儿此时纳闷地抬头,“你怎么不凶他们?” 颜染原先还搂着柳容儿的手已经垂了下来,唇侧露出一丝苦笑,“容儿,你这样抱着我,我凶不起来呀。” 柳容儿脸上一热,触电般离开了他,脸颊鼓鼓地把脸转向一侧。 那弟子又吼道:“还不滚?!”一边伸手往背后拔刀。 颜染忽然抬了头看向瀑布的方向,两旁的树叶往一侧倾倒,哗啦作响。 他变了面色,一边低身横抱起柳容儿,脚下一用力踩着轻功往瀑布方向去了。 那弟子仰头看着从自己头上飞过去的颜染,大喝一声正要挥刀,忽然直瞪瞪地看着半空,维持着举刀的姿势,竟直挺挺地朝后摔了下去。 “噗”地一声,脖子上爆出一股鲜血! 另一边,麦麦忽然站住脚步,眼神先转往身后,转身一看,后面站着的是雷耀全。 夜幕黑沉,不见一丝星光,周围只有麦麦手中的一颗夜明珠发出的微弱光亮照着。 雷耀全左脸上狰狞的刀疤配上他一张阴沉沉的脸,在夜明珠发绿的微光的映照下,简直像是刚从墓里爬出来的鬼。 “寻珏队?在我门派的后山做什么?” “误入,入口没有值守的人,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麦麦平静地说完,转身往山下走。 雷耀全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转头看向瀑布的方向,抬脚飞了过去。 麦麦步子一顿,立即调转方向也飞向瀑布! 阿紫和柳风儿一走出瀑布就被十来个九转大刀流的弟子围住了。 柳风儿笑了一声,“各位师兄,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这些人的年纪都在三十岁往上,平常在门派中鲜少见到他们,要不是他们穿着门派的衣服,倒真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其中一个面无表情说道:“长老赐你死,你违抗门规不说,还把外人带入门派禁地!今天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倒请师兄说说我违抗哪一条死令了?还有师兄所说的禁地又是指什么地方?瀑布底下的那个水牢?怎么能说是我把人带进去的?分明是长老亲自开门请我们进去的呀。” 另一人喝道:“别跟他们废话!杀了就是!” 霎时间十来个人一拥而上。 柳风儿双手握拳迎了上去,阿紫叹着往后退,“驭风兄弟,我不善武。” “没事!我…” 柳风儿话音未落,率先扑上来的五个大汉忽然齐刷刷口吐白沫倒地了! 阿紫手里捏着一颗从腰间挂着的那缕小麦穗上摘下来的一粒麦穗,笑道:“不善武,擅毒。” 站在后方的一个弟子见状悄悄下了山。 其他人也不敢擅自妄动,远远地把他们给围住了。 柳风儿回头看向阿紫,脸上闪过什么。 “驭风,你还不动手杀了此人为你师傅报仇?老鸦的毒就是他下的吧!” 黄鸣威的声音响了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阿紫。 柳风儿转过身护在阿紫身前,就听阿紫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你少在这挑拨离间,血口喷人。刚才还要驭风的命,怎么还有脸回来找驭风说话。” “驭风,你在里面出事了?是不是你误触了什么机关?” 柳风儿冷眼看着他做作的样子,打断他的话,“别装了,恶心!你的这群走狗早说了你要我死!” 黄鸣威瞬间收了虚情假意的嘴脸,一双眼睛只盯着阿紫看。 他脚踢了踢地上的几具尸体,“你用的毒是当今武林上没有的,也无药可解,你是七花岸的人!寻珏队中混入七花岸的人调查七花岸当年的事情,当然是你想查出什么样的结果就有什么样的结果,想把脏水泼给谁就泼给谁!” 阿紫笑了一声,指指地上的人,“不过寻常的断肠草罢了,长老,你口口声声别人给你泼脏水,你自己的这盆脏水可是泼得比谁都顺手。” “老鸦所中之毒可绝不是什么断肠草!” “这就奇了,老鸦中的是什么毒我怎么会知道?” 黄鸣威睁眼瞪向柳风儿,“你还不过来?还跟这个七花岸余孽在一处干什么?!” 柳风儿冷眼看着,心下明白了什么,讥讽地一勾嘴角,“黄鸣威,原来你是忌惮阿紫才迟迟没有动手,怀疑阿紫是七花岸的人,怕自己一上前就被毒死?你也不用在这挑拨,你要是身上干净急着弄死我干什么?” 她举起捡到的那条碎步,黄鸣威的目光刷地移了过来。 “这是七花岸弟子身上的布料,里面还缝了一张密信,你就是怕事情败露才急着杀人灭口!” 话音落下,十米远的地方雷耀全咚地一声落到地上,手里挥过来一柄大刀! 那刀直奔着她飞了过来,刀身萦绕着一股浑厚的内力,空气似乎被劈成了两半,空中闪着火星子,眨眼间刀已到了柳风儿眼前! 第125章 清理门户 那股霸道的内力逼得人动弹不得,阿紫使尽全力迈向柳风儿,竟直接被震了出去! 与此同时,颜染抱着柳容儿飞了上来,只听柳容儿惊喊道:“柳风儿!!!” 话音未落,从天而降一抹身影,一只脚踩在刀身上,刀被震得往下压了几寸,同时刀身上两股内力爆开,周围的人全部被震得往后倒。 “哐当”一声,刀摔在了柳风儿的跟前。 从空中落下的正是北溟。 这时,麦麦也赶了上来。山下响起簌簌的草动声,麦麦回头一看,五十来个九转大刀流的弟子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颜染把抬脚跑向柳风儿的柳容儿拉了回来,轻声道:“乖,等一下。” 柳容儿脸一红,一跺脚看着眼前这副情景。 都什么时候了,这个颜染还是一副天塌不下来的玩味样子。 当下目光只看着那边的北溟。 北溟是战力榜第三,雷耀全是战力榜第五,黄鸣威是战力榜第七,麦麦是战力榜第十。 虽然北溟打雷耀全没问题,可是麦麦却不是黄鸣威的对手,况且这里还围了这么多人,真打起来只怕他们这几人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雷耀全不敢把事情闹得那么大了。 正心神不定地想着,就听北溟淡淡地开口道:“不知我门派的阿紫哪里惹恼了雷宗主?纵然做了不对的事,我的人也不是别人可以动的。” 柳容儿心忽地漏跳一拍,怔怔地看着说话的北溟。 好帅… 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颜染揽着她的肩颈把扣进怀里,另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低着语气说道:“画面血腥小孩子别看。” “哪里血腥啦?还没打呢…” 柳容儿不满地伸手往下拉颜染覆在她眼睛上的大手,此时听见雷耀全从鼻子里传出的冷哼声:“我在清理门户!你跑来挡什么道!” 语气就像在评价一只想要处死的阿猫阿狗。 气得柳容儿伸手指向声音的来源,“你算什么!敢这么说驭风!别说要清理她,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雷耀全看向这个说话的女娃子,他一只眼睛被刀疤完全封住了,面相可怖,另一只眼睛的目光像是要洞穿柳容儿似的。声音更是带上了雷霆之怒,“哪里来的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光听他的声音就已经感到满身寒意了,不过柳容儿的眼睛被颜染遮住,看不见他那张恐怖的脸,光是听声音还唬不住她。 她也不去掰颜染的手了,冷笑一声说道:“正是见过世面才说你是什么东西呢?我再说一遍,雷耀全你给驭风提鞋都不配!” 柳风儿看着雷耀全,心里一紧。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雷耀全暴喝一声!夺过旁边弟子的刀朝柳容儿杀了过去! 颜染抱起柳容儿闪身到了柳风儿那边,柳风儿和阿紫立即护在了他们前面。 同时,麦麦飞了过来和北溟一起挡在最前面。 雷耀全瞪着北溟,“你还不带了你门派的人滚?!莫非你要多管闲事?!” “雷宗主,你这是要杀光寻珏队吗?背后是谁在阻止寻珏队调查这件事正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说当初七花岸确实是冤死的,你现在这么针对寻珏队,难道始作俑者是你?” 北溟说得轻飘飘的,每一个字又如同雷霆万钧砸在雷耀全的头上。 “一派胡言!我九转大刀流几时能随便让人开口污蔑了?!是寻珏队欺人在先!我清理门户,莫非还要经过寻珏队的同意不成?我三大门派九转大刀流竟窝囊至此?!” 柳风儿从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阿紫的匕首往衣袍里面划了一下,只听嘶啦一声,她从里面扯出了九转大刀流的门派服饰往地上一掷! “别再说清理门户!从今天起我驭风跟你九转大刀流再无瓜葛!这么个不知道在背地里做过多少见不得天日、肮脏龌龊之事的门派我驭风不屑苟同!雷耀全,黄鸣威,我曾经以为你们是光明磊落之人!在这里帮助寻珏队调查也是想自证清白,没想到你们倒狗急跳墙先露出了狐狸尾巴!” 说着举起捡到的那缕布条,“为什么要杀我?是因为这个吧!害怕自己做的丑事天下大白?!” 第126章 证据 黄鸣威盯着那布条看。雷耀全冷笑一声 ,“这么个东西就想栽赃陷害我?” 附近的其他弟子纷纷逼近,缩小了包围圈,目光全部集中在柳风儿的手上。 柳风儿晃了晃手,目色发冷:“这里面缝了一张纸条,你们猜上面写了什么?” 雷耀全和黄鸣威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下一秒,整个山坡上的草齐齐倾倒,所有人一哄而上!朝着柳风儿一伙人杀了过去! 北溟对雷耀全、麦麦对黄鸣威,其余几人应对着那些九转大刀流的弟子。 眼看扑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阿紫正要拿出信号弹,远处忽然亮起许多火把,又有一群九转大刀流的弟子跑上了山。 那火光近了,众人才发现来的是百里昱。 他旁边站着洛北,身后是其他的九转大刀流弟子,这些人年纪都不过二十左右,此时满脸惊讶地看着正在打斗的一行人。 宗主和执法长老…怎么跟寻珏队打起来了? 黄鸣威趁间隙飞到了雷耀全身边,和他交换了一个眼色,一时大家都停了手。 雷耀全目光扫向百里昱一行人。 那些人还在发愣,此时连忙低头喊道:“参见宗主!” 百里昱先是看了一眼柳风儿,她身上只披着一件阿紫的衣袍,腿上露出来的是里面的中裤,门派服饰显然脱掉了,再一看,地上丢着的似乎是她身上的那套衣服。 他眼里闪过担心,望向雷耀全问道:“宗主…为何…” 雷耀全背着手哼了一声,“我原是要清理门户,没想到来了一群好管闲事的狗!” 洛北等人都是一惊。 百里昱的眉头跳了两下,心里腾起一丝丝不安,“清理门户?” 他控制着自己不往柳风儿那边看,手却无意识地收了几分。 众人都看着雷耀全,只见他冷声道:“这人已经被我逐出门派!你们记好了,今后再不许驭风踏入九转大刀流一步!” 人群里响起一瞬的唏嘘声,瞬间又变得鸦雀无声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是震惊和不解。 驭风怎么会…? 百里昱正问道:“宗主!不知驭风犯了何事?!可是误会…!” 雷耀全转眸看向百里昱,底下顿时没了声音。 “百里昱?如今我要处理谁,难道还需先和你汇报,经得你的同意才行?!” “弟子不敢!”百里昱低下头,双手紧握。 雷耀全又睨向北溟他们,“你们还不滚?!”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腾身而起踩着轻功下了山。 黄鸣威对着百里昱的方向喝了一声:“你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滚回去?!” “是!”一众人返身往门派里走。 那些火把迅速远离,周围暗了下来。此时瀑布前只站着雷耀全和黄鸣威。 黄鸣威说道:“师兄,他们定是在虚张声势,若是找到了确凿的证据,要么就该一声不吭地藏起来,装作无事发生,等脱身后再通知了人来拿我们;要么就该直接说出所知道的事情,把我们身上的罪名给定死了,而不是既要告诉我们找到了证据,又放不出个屁,倒像是在炸我们! 所以,那块布料里面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一块普通的布料罢了!凭这么个东西证明不了什么,倒是我们自乱了阵脚。” 见雷耀全不说话,黄鸣威思虑着说道:“师兄,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凭他们也查不出什么,倒是我们折腾出这么多动静打草惊蛇了,这不是自己把火往自己身上引吗?” 雷耀全嘴角往上一提,伴随着那道扭曲的疤,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提了上去。 “你现在在这里说起风凉话了,当年要不是你这个废物留下了一个隐患!我们如今会怕区区几个毛孩子去查十年前的事情?!他们此番闹出这些动静,要是被那个人知道了,她一旦露面我们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一件都别想遮掩住!” 这番话说得黄鸣威低了头,脸上血色全无。 雷耀全继续冷声道:“只怕此番提议调查七花岸早有人蓄谋已久!那乐坊里面竟藏着有七花岸的人!” 黄鸣威浑身一震,抬眸看向雷耀全,耳边巨大的瀑布声响一瞬间都消了音,脑袋里只有雷耀全的声音。 “此人能轻松解武红玦的剧毒;给老鸦下的毒是武林中从未出现过的,对我们来说无药可解;擅毒,擅医,又参与了调查七花岸!” 若他真是七花岸的人,那此番就棘手了。 黄鸣威心急火热地思索着,“像是像,但毕竟未见七绝毒现世;况且我方才试探他,他只否定是自己给老鸦下的毒,想是忌惮驭风在,怕引起和驭风的矛盾,故不承认;却并未对我说他是七花岸余孽一事露出惊慌之色。 况且,以他的年纪,也不大可能是七花岸的人。他如今年岁不过二十左右,推算到十年前,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娃怎会入七花岸?想来只是个对毒术颇有研究的毛头小子罢了。” 雷耀全缓缓转向黄鸣威,脸上的神色就连黄鸣威看了也是心下一悸。 “你近来是越发过得快活,把早年间所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是吗?!他这个年纪,不可能是七花岸的人?你倒是仔细想想!当年我让你斩草除根!你只顾着享乐,把什么人给漏了!!!” 黄鸣威在听他说的过程中已预感到大事不妙了,此时略一想,不由得步子一颠朝后跌了一步,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雷耀全。 雷耀全:“我告诉你!他若真是那个人!你就等着被剥皮抽筋吧!他不仅会像一条带着血海深仇的毒蛇一般死咬住我们,还会让原本应该和七花岸一起进了坟墓的七绝毒重新现世!到时候你我若是入了他的手掌,就等着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耳边“轰”地一声!黄鸣威像是听见一声惊雷,身形一晃,定了定心神才发现那声音是身后的瀑布。 他攥紧拳头,恶声道:“师兄!此人留不得!”说着眼睛一转,“可我们该杀的是那个阿紫还是那个叫阿颜的人? 论长相,那个阿颜比阿紫还要绝色几分,有没有可能他才是七花岸的人,为了掩人耳目,推出了一个阿紫在外行事,他则躲在暗处?” 第127章 破绽 雷耀全冷眼道:“左右不过这两个人,全杀了就是。” 黄鸣威一愣,跟在雷耀全后面,心痒难耐地说道:“一个阿紫一个阿颜,师兄,你看了竟不心动?若是把他二人困于身下…” 雷耀全猛地回身一耳光打在他脸上,把人打翻在地上,“不见棺材不落泪!死到临头还有心思享乐?!今日的光景你看见了!区区一个北溟、乐坊暂且不论!狼牙舍对寻珏队一事大力支持!今天就是真动起了手,只怕狼牙舍就不会善罢甘休!如今事事皆于我们不利!你还浑然不觉自己快要死到临头了!” 黄鸣威往自己脸上抽了几巴掌,边站起来说道:“是我昏了!师兄,你可有法子了…?” 山下客栈。 柳风儿沐浴更衣后,抱着阿紫的衣服来到他房门口,正巧看见大家都坐在里面,便走了进去。 楠楠关上门,和青木守在门口。 屋里的人有围着一张圆桌坐着的,也有坐在一旁的矮榻上的,榻上放着一张小几,上面摆着茶和果子。 颜染和柳容儿就坐在矮塌上,柳容儿正在听阿紫说话,颜染则拿着一只调羹搅动着汤盅里面的芋头鲜奶鲟鱼汤,凉得差不多了之后递给柳容儿,“尝尝,我特意请教过守璞,是不是已经做得和守璞一样了?” 说着,一只手撑着脸颊看着柳容儿。 柳容儿低头喝了一口,便把汤捧给走进来的柳风儿,“驭风你尝尝!” 柳风儿经历了这些事应该很郁闷,喝这个汤能想到守璞,就会好些吧。 柳风儿看了一眼,嘴角扬了扬,轻声调侃道:“你喝吧,只怕有人的眼神要杀死我了。” 柳容儿转头瞪颜染,颜染已经收了表情,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笑看着柳容儿。 此时柳风儿接过阿紫的话说道:“没错,雷耀全和黄鸣威的行事作风,他们不会轻易放我们走,要么就是看穿了我手里没有证据,在这种情况下杀了我们所有人要承担的风险太大了。” 她把衣服交给阿紫,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七花岸灭门是十年前的事情,而且和这件事有关的一切都被销毁得没了踪迹,要调查根本无从查起。雷耀全和黄鸣威为什么要自乱阵脚,作出这一系列事情让人有把柄可抓?” 柳容儿点点头,“我也奇怪,先是拒绝重新调查七花岸,接着是挟持星辰变,派杀手,又对驭风动手,还对我们所有人起了杀心。这种种都暴露了他做贼心虚。” 阿紫沉思着,屋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阿紫沉声道:“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事情并不是像我们想的那样——七花岸无处可查。恰恰相反,在这个世上存在着一个对他们威胁极大的东西,所以他们害怕有人提起、重查七花岸之事!” 柳容儿眼睛一亮,接过话说道:“一旦被我们查到了,一切就会真相大白!所以他们宁愿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出手阻止有人调查七花岸!” 说完,她放下汤盅,一脸纳闷地抱起双臂,“可是会是什么呢?让他们如此忌惮。” 思索着,又抬眸看向阿紫。 阿紫思索了一番,摇摇头。 柳风儿说道:“管他是什么,既然怕我们查,我们就查下去,他们的破绽自然越露越多!” 第128章 见色起意 “既然要查,”柳容儿起身走了过去,在北溟旁边的空位子上坐了,“有些事情就得弄明白。我们虽然心里有数九转大刀流不干净,无奈没有证据,以他的实力和地位,手里没证据不仅扳不倒他,擅自行动还会打草惊蛇。 ‘打蛇打七寸’,我们得一击致命。那就要先弄明白九转大刀流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当年他为什么要陷害七花岸?导致七花岸灭门?” 麦麦在武学上十分精益,对于这些事别说要和他们一起讨论,光是听着就脑袋发疼了,此时也是脑袋一团乱麻地皱着眉,直打呵欠。 柳风儿对麦麦早有耳闻,他是个武学天才,年纪还比自己小一岁,已经登上了战力榜第十;因此对他十分钦佩。此时见他打呵欠便说道:“麦麦,你去旁边榻上躺着听我们说话吧。” 颜染早粘着柳容儿坐到圆桌旁边来了,麦麦便走到旁边的矮塌上仰面一倒先睡了。 柳容儿忽然问:“驭风!你在九转大刀流这么些年,难道就没了解到一些事情?” 柳风儿一撇嘴,垂下眼眸。 老鸦之死、雷耀全和黄鸣威的真面目,她之前皆是一概不知,还说什么别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犹豫说道:“听见过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阿紫看向她,柳容儿忙问:“是什么?” “去年门派里有一个新弟子自杀了,听说事发前几天他总躲着门派里的那个大水池,后来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收尸的人说他衣服后面渗出许多血,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有传言说那水池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不过应该是那些人混说的。当时有一个叫殷泥的人,这人性子不太合群,唯独对黄鸣威很崇拜,好几次去黄鸣威那里告其他弟子的状,大家因他受罚,背地里说他是黄鸣威的狗腿,明面上也越加不跟他往来。 那个弟子自杀后,只有他表现出幸灾乐祸的样子,说这种娘娘腔死了好,不然又做什么投机取巧的事情。” 柳容儿插嘴道:“娘娘腔?” 柳风儿欸了一声,“那人长得比较清秀,别说他,殷泥也这么说过我,外貌好点的他都比较针对。 有跟他睡一间屋子的人曾经听他梦里嚷道:‘凭什么武红玦只因为长得秀气就可以被长老亲自传授武功?’那人听得纳闷,把他摇醒了问他武红玦是谁,说他魔怔了,门内并没有武红玦这个人。 殷泥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地说不仅有这么个人还被长老给藏起来了,人家天天亲自教他习武,保护得跟宝贝一样,成年后肯定直接进门派继承宗主之位,让大家都等着看。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把另一个人都听懵了,第二天想起来再问他,他却说自己昨晚什么都没说。 这件事大家也只敢私下传,毕竟没有人敢因为殷泥的一句梦话真的去问黄鸣威。” 阿紫早低了头,额际是刘海掩映下的一片阴影。 柳容儿说道:“武红玦…” “怎么,你知道这个人?”柳风儿惊讶地看向她。 “嗯,他是百花村的村民,虽然是男孩子却长得很漂亮,因为容貌的缘故没少被村里的孩子嘲笑,他赌气要去学武,家里没同意,他在七岁那年离家出走再也没出现过。” “这么说殷泥说的可能是真的了?!黄鸣威真的养了个孩子亲自教他练武?” 柳风儿双目睁圆,黄鸣威那样的脾气和为人做得出这么耐心的事情? 柳容儿冷笑一声,“我只知道这个可怜的人已经死了。毒杀村庄事件就是他经手的,当时被我们抓住后他就开始绝食,我们查到他是百花村的,才知道他的身份其实是男孩子,他当时是男扮女装。 后来我们赶回客栈,他自杀身亡。” 柳风儿听得咬起了牙,毒杀村庄一事居然也是雷耀全和黄鸣威一手设计的! 他们要害乐坊?想想调查七花岸一事也是乐坊受到诬陷后引出来的,九转大刀流一开始为什么要对乐坊下手呢? 想着,她问了出来。 阿紫冷笑道:“九转大刀流常年位居狼牙舍之下,自身的实力再难突破,只有把心思动到别人身上;毁了乐坊,逼出乐坊传人白羽,再造出属于九转大刀流的乐坊传人,把‘音蛊’据为己有,还怕当不了天下第一吗?” 柳容儿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北溟的脸,看见他脸上的神情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看来乐坊和九转大刀流的仇结得不轻啊,一向不形于色的北溟都动怒了。 柳风儿说道:“这样的动机尚且能理解,针对七花岸是为什么?灭了七花岸也得不到七绝毒的配方啊。” 柳容儿也捧着脸冥思苦想着。 颜染一只手撑着腮颊,懒懒开口:“七花岸除了七绝毒,还有一个闻名天下的特点——门派成员的颜值。无论男女都很好看,在当时,凡是看见长相不俗的,一问八九不离十就是七花岸的成员。” 柳容儿怔怔地望着颜染,半晌说道:“九转大刀流…见色起意?” 第129章 引蛇出洞 柳风儿难以置信地说道:“仅仅因为垂涎美色就灭了整个门派? 纵然七花岸成员个个容颜绝色,这世间的美人又何止在七花岸? 他们何必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去做这样的事?” 几人皆不说话。 柳容儿思索着,慢慢抬眸看向柳风儿,神色愣愣的,不可思议地开口道:“难道他们喜欢的是男色…?” 柳风儿也愣住了。 “喜欢美人的话,自古佳人爱英雄,以九转的地位,要找美人不是难事。可如果要的是男色,又要男人中的绝色,这本就是一件凤毛麟角的事情,何况以九转的地位,要做这样的事情还只能放在暗中,如此一来行事更是不便。”柳容儿扭着自己的两根手指,收了声音。 柳风儿渐渐回神。 这样的话,流传在门派里的那些风言风语似乎得到了印证。 再回想当初自己初入门派时,黄鸣威看着自己眼神一亮,后来得知自己是女身,眼中又闪过失望的神色。 还有水牢里面的那些东西… 当年的七花岸究竟经历了什么… 想着,她不寒而栗,同时目光看向阿紫。 阿紫在水牢里的反应,还有料到水牢里会出现木簪,阿紫…难道真是七花岸的人? 但十年前他也才十三岁,怎么会入七花岸呢? 那根木簪又是什么? 正出神,听见柳容儿说道:“雷耀全和黄鸣威既然怀疑阿紫是七花岸的人,就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可以来一招‘引蛇出洞’。” 几人同时看了过来。 柳容儿伸手拉了拉颜染的衣服,看着他们说道:“还有颜染,颜染和阿紫一起,这两人对他们的吸引力绝对非同寻常。” 之前就觉得雷耀全和黄鸣威看颜染的眼神有点奇怪,现在知道背后的渊源便不足为奇了,颜染这张脸,他们定是招架不住的。 颜染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柳容儿拉住自己袖子的小手。 柳风儿犹豫地道:“会不会太危险了?雷耀全和黄鸣威手段狠戾,一旦发生了什么,便是无可挽回的。” 柳容儿看看北溟,又回头看向麦麦。 麦麦已睁开眼,此时坐了起来。 北溟说道:“我能保护他们。” “如果对方人多…” 柳容儿话音未落,麦麦的声音传了过来,“还有狼牙舍。” 这句话像是一剂定心丸,她点点头,随后和几人商议起了具体细节。 翌日。 柳风儿一走出客栈就有一人迎面走来,柳容儿见状退回客栈,在临窗的位置坐下,颜染招手叫了一壶茶和几碟果子。 站在柳风儿面前的是洛北。柳容儿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对面的街角处。 百里昱站在那里。 洛北问道:“驭风,发生什么事了?” 柳风儿顿了一下,“现在还不是真相大白的时候,有些事你们还不如不知道。” 洛北和百里昱都是这十年内加入的九转大刀流,不可能道十年前七花岸的事情。现在告诉他们,他们一直敬仰的雷耀全和黄鸣威是那等龌龊卑鄙之人,却又没个证据拿得出来,让他们如何信如何想。 洛北略一思索,说道:“是为了老鸦的事情吧?你是不是问了宗主老鸦执行的任务是什么?驭风,各门派中都有一些只有宗主才知道的秘事,老鸦没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你又这么贸然去询问宗主…他的脾气你也知道。过几天等他气消了,我和百里昱求求情…” “不必!你回去吧。”柳风儿吸了口气,抱起双臂。 洛北叹了口气,片刻后轻声说道:“我知道你的性子也急,你不想做的事情八头牛也拉不回。我不多说了。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 柳风儿疑惑地看着他。 “百里昱,你知不知道他对你的心意?” 第130章 引蛇出洞2 “什么?”柳风儿眨了眨眼,“百里昱?” 这百里昱对谁都好,唯独见了她没话说,每次她一出现,他原本正在笑也会立即收了笑容。她一度以为百里昱嫌她闹腾,能对她有什么心意? 洛北说道:“他那样一个潇洒自如的人,唯独在你面前拘手拘脚,一说话就紧张。那天寻珏队上山,他看见阿容姑娘就愣了,事后跟我说阿容身上有你的影子。我告诉他阿容是你妹妹,他傻笑了半日,说怪不得像。 他平日里哪会去看女孩子是什么模样?但只与你有关的他皆留了心注意。原本我想着,既然在一个门派,时间长了你自然会发现他待你的不同,现在你走了… 以他的性子是说不出口自己的心意的,我今天替他说是因为…你这样明媚耀眼的女子,走到哪里都会有仰慕者,百里昱那笨小子将来就更没机会了…” 话音未落,百里昱因在远处看了半日,感觉洛北会说漏自己的事便急急地跑了过来,刚好听见他最后一句话,慌忙一把拉走了洛北,“驭风你别听他胡说!” 拉着洛北走远后,他又停了下来,松开洛北走了回来。 柳风儿还在愣神。 百里昱低了低脑袋,轻声问道:“你还想回九转大刀流吗?” 柳风儿沉默了片刻,“百里昱,如果雷耀全和黄鸣威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如何?” 百里昱一怔,看向柳风儿。 脑海里闪过雷耀全对寻珏队的反感,寻珏队上门说的那些话,还有老鸦之死、后山上发生的事… 过了许久,他一开口声音已有几分嘶哑,“九转大刀流,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腐烂而腐烂。” 他抽出后背的大刀,脚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从这一处翻腾到街对面的屋顶上时,手里的刀已经在空中挥出了门派经典的九转式。那把长刀在太阳的照耀下发着刺目的光芒。 柳风儿震动地抬头看着,双手渐渐握紧。 是啊,可恶的是人,不是刀。 洛北看了一眼这边,飞到了百里昱旁边,两人最后投来一眼,柳风儿抬手一挥,他们点点头离开了。 阿紫和其他几人也早已下了楼,此时都在座位上坐着,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外面。 柳风儿走了进来,阿紫笑道:“追求者走了?” 她眼眸一睁,脸上一热,随即转过脸说道:“哪来的一群听墙角的。” 柳容儿捂着嘴咯咯笑。 柳风儿瞪她一眼,说道:“还笑呢,你夫君马上就要上刀山下火海了,担心担心你夫君吧。” 这下换成颜染笑得花枝乱颤了。 柳容儿脸上一片绯红,鼓着脸颊。 颜染的声音中夹着止不住的笑声,“夫人放心,夫人不让我死我是不会死的。” 柳容儿迅速往他嘴里塞了一个大馒头。 大家都看得笑了起来,颜染则一脸甜蜜地从嘴里拿出馒头慢慢啃着,“谢谢夫人。” 柳容儿气急败坏地转移话题,“对了!古云衣和金凌霄,他们调查雾林才两个人,要是雷耀全他们有什么动作,那两人怎么打得过?” 柳风儿笑了笑,“要是你说的是金凌霄,那就没什么事了。这人出了名的有钱,家里给他买了最顶级的守护,先不说此人难动;他一出事,下手的人往后余生只怕都要活在被追杀当中,任谁动这个念头前都会再三掂量一下。” 阿紫则说道:“雾林查不出东西,那里虽大,查起来费功夫,但所有线索都被一场大火烧掉了。所以雾林是安全的。” 柳容儿点点头,这样的话,让他们去查雾林应该就是为了迷惑雷耀全。让雷耀全以为我们对七花岸一事一无所知从而放松警惕。 这时青木牵着马车到了门口,柳容儿、柳风儿、北溟、麦麦四人往外走,上了马车,马车朝着雾林的方向去了。 颜染和阿紫继续在客栈坐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起身前往芸茵坞。 第131章 婴木簪 柳容儿趴在窗户上往外看,雾林的枯木远远的出现在视线中。 她缩了回来问柳风儿:“古云衣是雷耀全点进来的,他会不会…?” 柳风儿想都没想直接摇头,“古云衣没心没肺的,心里藏不住事,要他做卧底还不如杀了他干脆。只怕雷耀全是压根没在意他的死活,把他丢了进来。毕竟有传闻说古云衣是在狼牙舍落了选才去的九转大刀流,这话传到雷耀全耳朵里,气得他掀了桌子。” 柳容儿听得一笑。 马车到了雾林,刚好古云衣和金凌霄灰头土脸地往外走,抬头看见青木驾着马车,古云衣双眼放光,高举手臂挥着,“你们来了!” 两人跑到跟前,得知他们又要进雾林,古云衣沮丧地长叹一声:“这两天我和金凌霄马不停蹄地也算把雾林翻了个底朝天,愣是什么都没发现!里面但凡是有人居住过的地方都被大火烧了,实在找不出什么…” 柳容儿掀开车帘,“进马车说话。” 青木从驾车的位置上下来给他们让了位置,两人上了马车,听见里面传出古云衣兴奋的声音:“驭风?!!你怎么也来了?你也加入寻珏队了吗?!” 古云衣两眼含泪,伸手就扑向柳风儿。 柳风儿抢了古云衣背后的刀隔在两人中间。 古云衣泪汪汪地说道:“驭风!你不知道,他们都有同门中人作伴,只有我是孤身一人!现在我终于也有伴了…” 还在哭着,柳风儿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你还是孤身一人。我已经不是九转大刀流的人了。” “啊?” 古云衣当场石化。 柳容儿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听得古云衣惊掉了下巴。 几日不见,他的门派就成了自己调查的事件的罪魁祸首了? 金凌霄说道:“既如此,为何不喊了人直接强搜他们后山,只要找到星辰变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柳风儿摇头,“以他们的手段,我们如果这么做,在我们找到星辰变之前星辰变就成了埋在土里的一堆肉泥了。” 古云衣的五官还在抽搐着,半晌拿过自己的刀狠狠丢了出去,“这样的门派不入也罢!驭风!我也退出九转大刀流!” 说着可怜巴巴地看向麦麦,“狼牙舍能不能收留我…” 柳风儿噗嗤笑出声,“你做梦!” 说着,一行人纷纷下了马车。 柳容儿说道:“走吧,进雾林走一圈。” 马车后面一百米处,一匹马调转方向跑向雁城。 九转大刀流。 一位弟子疾步走进鸾卧殿,单膝跪在雷耀全面前说道:“禀宗主,他们去雾林调查了。” 一旁的黄鸣威问道:“都去了?” “那个阿紫和阿颜去了芸茵坞。” 黄鸣威立即看向雷耀全。 雷耀全脸上的皮肉跳着,搭在椅背上的手倏地收紧。 黄鸣威眯着眼睛低声道:“师兄…他们是不是要去七花岸的毒林,找制作七绝毒的原料,然后再来对付我们?” “让他们有去无回就是!” 雷耀全一挥手,“带上人围住芸茵坞!” “是!”那个弟子转身跑了出去。 黄鸣威担忧道:“师兄…连老鸦都中了他的招,底下那些人去围会不会也全部被毒死?” 雷耀全冷哼一声,“当年是怎么对付七花岸的,你都忘了?” 黄鸣威的嘴角慢慢勾上来,一拍脑袋,“瞧我,把什么都给忘了!”说着几分迫不及待地弯着腰跑了下去。 一炷香后,五十来个身穿黑色牛皮防毒衣,脸上戴着防毒面罩的人从后山小路下了山。 此时正是午时,演武场上艳阳高照,正在练武的弟子全部热得满头热汗。 “看啊,二宗主走了一天神了,站在太阳底下,也不觉得热。”一人擦着汗碰了碰身边的人小声说道。 “嘘,洛北来了,快去练武!” 二人忙捡起地上的刀对打。 洛北走到百里昱身边,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雷宗主和黄长老带着人出去了。” 太阳毒辣辣地照在人的身上,汗从两人额头上一滴滴滚落。 片刻后,百里昱低声道:“去,搜后山。” 洛北一点头,立即清点了人往后山去了。 刚走到后山入口就出现一个三十来岁的门派弟子拦在了众人面前,面色不善地冲他们喝道:“你们干什么去?!” 立即有人上前喊道:“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可是洛北长老!你什么语气说话啊?!仗着自己在门派里多待了几年就目中无人是不是?!” 那人盯着洛北看了几眼,洛北一笑说道:“有几个小贼潜进了后山,我带人抓贼,你守在这里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慢慢让开了路。 洛北眼底掠过一抹惊讶,一行人跟着他浩浩荡荡地上了山。 与此同时的芸茵坞。 阿紫和颜染站在一堆废弃的房屋前,这些屋子已经腐败不堪,被厚厚的绿植给覆盖着;一根巨大的藤蔓穿破窗户横过整间屋子从另一侧窗户口探了出来。 两人正往里面走,身后传来兵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他们分别往旁边闪身避开,只见一把长刀插进了那根巨大的藤蔓间,咔擦一声,藤蔓断裂开来,粘稠的墨绿色的汁液哗哗淌了一地。 那把刀被汁液浸染,刀身上立即爬上了一层带着浓重血腥气的锈。 颜染和阿紫抬眸,院子里、两旁的屋顶上密密麻麻的站了五十来个身穿防毒衣的人。 阿紫的眉眼倏然一凛,狭长的丹凤眼中冒出森森寒意,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防毒衣。 站在最前面的雷耀全冷笑一声,目光犀利地看着阿紫,“你果然是七花岸的人!” “哦?”颜染懒洋洋地挑眉,手里玩着一根簪子,“你如此猜测是不是因为…只有七花岸的人认识这些防毒衣,看见便会想起十年前你们的那些恶行,于是控制不住地变了脸色。 是因此才猜测阿紫是七花岸之人的吧?嗯?雷耀全?” 黄鸣威看了雷耀全一眼,暗暗道:“师兄怎么把自己的声音暴露出来了。” 当即说道:“休要血口喷人!我们正是猜测有七花岸余孽蓄意陷害九转大刀流,特意做了万全的准备前来调查,果然不出我所料!寻珏队中混入了七花岸的人! 想必是憎恨当年九转大刀流为武林除害,如今想了这些诡计要报仇雪恨!你们这两个小人,死不足惜!” 颜染转着指间的木簪,“先别急着狡辩,这个东西眼熟吗?” 雷耀全和黄鸣威盯着他手里的簪子。 “这是婴木簪,是七花岸独有的一种木藤制成的簪子,此簪不怕水,不坏不腐,遇土则生;只有七花岸的成员才有,这簪子却出现在九转大刀流的水牢里,这就是你们囚禁、折磨七花岸成员的铁证!” 第132章 逃 黄鸣威喝道:“一派胡言!” 话音落下,他飞身杀了过去。 雷耀全皱眉看着,这黄鸣威是看见这二人心痒难耐,还想着能制服他们好好享用一番,怕喊众人一起上打坏了暴殄天物。 色字头上一把刀,关键时刻他就没拎清过! 下一秒,就听见黄鸣威一声惨叫,雷耀全震惊地看着,只见他躺在地上不停翻滚,左手抱着自己右边的身体,而握着刀的右手整条滚落在地上,右肩上噗噗地往外喷血。 那群人纷纷惊骇地瞪大了眼。 眨眼间黄鸣威的手臂就断了,他们甚至没看见对方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是拿着簪子的阿颜还是站在后面的阿紫? 能瞬间断了黄鸣威的手臂,此人的武功必定位于战力榜前六名!那天在后山这两人全部躲在北溟和麦麦身后,他们一时竟大意了,以为此二人不过会些毒,武功平平。 没想到…! 黄鸣威一边痛苦地怒吼着,一边喊道:“我要杀了你们!师兄!快杀了他们!” 雷耀全阴沉地看着颜染和阿紫,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乐坊的弦刃!不仅会用毒,连乐坊的绝技也练得炉火纯青吗。是我小看你们了!” 话音落下,身后屋顶上的、院子里的人纷纷一拥而上朝两人打了过去! 人还未到跟前,刀先在空中舞了起来,似乎听见几声清脆的“砰”声,空中闪过一线光芒,数根透明的琴弦应声而断。 颜染和阿紫往身后的毒林飞去。 那些人挥着大刀追进毒林! 颜染啧了一声,对阿紫道:“跑错方向了,这样的话他们可就进不来了。” 说着,两人一左一右调转方向往外面跑。 那些人分成两线追着出去。雷耀全眯着眼睛抬头看向跑过屋顶的人。 为什么往外面跑? 钻进地势复杂的毒林岂不对他们更加有利?即便有防毒衣,在毒林中下手也要困难许多;为何反而弃毒林跑向更宽阔的外面? 岂不是找死! 刚追到七花岸门前的那片花地,一群人不约而同地震住了,纷纷往后一退,也有人回头看雷耀全的。 狼牙舍宗主!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站在花地的正是以浔游为首的狼牙舍,还有寻珏队几人。 浔游右边站着麦麦,身后是一群抱手而立的狼牙舍成员,左边是寻珏队的其他人。 雷耀全和黄鸣威赶了过来,远远的就听见黄鸣威的吼声:“杀了吗?!都杵在那干什…” 他左手捂着断臂的伤口撞开站在最前面的人,看见狼牙舍后瞬间站住了,眼睛惊瞪,身体痉挛了一瞬。 浔游?狼牙舍? 为什么…区区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为什么能惊动狼牙舍全体人员?!!! 连雷耀全也是倒抽一口冷气,随后强作镇定出声道:“不知狼牙舍宗主来此所为何事?” 柳容儿见颜染还能对自己挤眉弄眼,心下松了口气,看来这家伙没事。 便转头看向浔游。 江湖战力榜第二,浔游。 此人一身黑色的衣袍,头发散在身后,面容白皙俊朗,脸上带着一抹笑容。 “今日寻珏队调查有了新线索,上报至狼牙舍,说有搞不定的人。我刚好无聊,就带人出来解解闷。怎么那些搞不定的人竟是九转大刀流的雷宗主?” 目光移向断了一臂的黄鸣威,笑音低磁,语气打趣地问:“这位是黄长老?怎么还让人断了手臂?” 雷耀全怒道:“浔游!你听信小人谗言,在这里血口喷人,枉为门派之首! 这二人昨夜潜入我门派后山设计陷害我,你可知他们是七花岸余孽?他二人今日陷害我,明日要害的就是你狼牙舍!这样的人断断不能留!” 浔游噙着笑,“害不害的先放一边吧。你们这全副武装的,对这二人赶尽杀绝,可他们只是来七花岸遗址调查与当年有关的事情。还有昨夜,为什么去的是你九转大刀流,不是别的地方?你门派的驭风为什么退了门派…” 古云衣抢道:“我也退了!” 他从刚才起就异常兴奋,和这么多狼牙舍的人站在一起,感觉自己也成了狼牙舍的一员,哈哈哈哈哈! 浔游点头笑了一声,接过颜染手里的簪子,“还有这根婴木簪,”他看了一眼簪子,上面刻着三个小字:陆梓霖。“这簪子是七花岸的陆梓霖之物,十年前的故人,他的物件怎么会出现在你九转大刀流的水牢中?” 二人盯着那根簪子,想不到那上面竟然还刻了名字…! 雷耀全咬牙道:“一派胡言!这都是他们陷害九转大刀流的手段!” 浔游一挑眉,“哦?这可是你门派中的驭风亲自从水牢里捞出来的。” 雷耀全恶狠狠地转向柳风儿,“这个贱人!她女扮男装潜入九转大刀流,居心叵测!她早就想害我!她的话岂能信?!” 古云衣惊得瞪大了眼转向柳风儿,驭风竟竟竟是女孩子…?!! 柳风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攥紧了拳头。 这个雷耀全真是卑鄙无耻!竟然拿自己女扮男装的事做文章!她当初不过是考虑到用男子的身份行走江湖能省去很多麻烦才这么做,况且当时还一片赤诚之心把此事告诉了他们,没想到他们这么恶心至极! 浔游无所谓地勾勾嘴角,眼神中染上了一丝懒意,眼里的温度也随之冷却了几分,“你们一开始就强烈反对调查七花岸,如今又对寻珏队赶尽杀绝,行事奇怪。 二位,如果是清白的,想必不怕查。” 微微低头往身后一看,后面的人松开抱着的手走上前来。 雷耀全和黄鸣威当即往后退了一步,那些九转大刀流的弟子纷纷上前挡住狼牙舍的人,他二人则飞身往毒林逃。 一进毒林,周围瞬间黑了下来。 太阳全部被高大的树木挡在外面,林子里昏暗潮湿,空气闷热,耳边响着密密麻麻的昆虫声。 雷耀全点燃一根火折子,借着光往山的另一边走。 一旁的黄鸣威呼吸声越来越重,嘴里也不住的发出呻吟声。 “不过断了一臂,矫情什么?!”雷耀全不耐烦地转身,见黄鸣威先是腿一软跪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倒了下去。 雷耀全面色渐渐变了。 这毒林中全是毒物,他二人往这里跑是仗着狼牙舍没有防毒衣不敢追进来,却忘了黄鸣威… 他断了一臂,伤口赫然暴露在外面! 雷耀全上前揭了黄鸣威的面罩,见他脸上经脉暴起,每一根都透着黑色,像是一张黑色的蛛网巴在他的脸上。 “你中毒了。” 黄鸣威哀嚎着朝他伸出左臂,“救我!师兄!” 草丛里忽然一阵抖动,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毒虫发着声音往他的断臂里面钻,伤口处往外爆出黑血!血又引来更多的毒虫… 第133章 逃2 只见他衣服下面也凹凸不平地爬动着数不清的毒虫,那防毒衣被顶得变形,下一秒竟发出咔擦的声响裂开来!虫子从衣服里面爬了出来,又从防毒衣的破洞钻了进去… 黄鸣威不停在地上打着滚,痛不欲生地嚎道:“救我啊师兄!” 下一秒,虫子唰唰唰地呈一股爬进了他嘴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两颗眼睛瞪得凸起,嘴巴大张,左手疯了般抓挠着嘴巴和喉咙。 他的脸上和脖子上全是抓痕,指甲里浸满了血,整张脸痛苦得扭曲起来,身体像一只大虾般在地上拱起,喉咙处的抓痕上血越来越多,噗的一声,一只毒虫从皮肉里钻出来,被脖子上喷出来的血冲到了草地上。 此时周围的毒虫全部围了过来,有的甚至开始往雷耀全身上爬。 他瞪着眼睛猛地退了一大步,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 身后的黄鸣威被无数毒虫淹没,密密麻麻的虫子间,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形。 雷耀全拿着火折子的手发着抖,一刻不停地往前跑,跑出毒林时天色已经黑了,夜幕上隐约现着几颗星辰,夜风带着凉意吹了过来。 他大口喘着气,一把扯了身上的防毒衣和防毒面罩。 擦了一把满头的汗,脚一软竟跌坐在了地上。 眼前是一片竹林,出了这竹林往南边走就是望云村。 雷耀全站了起来,快步走进竹林。他阴沉着一张脸,思索着。 寻珏队的那几个人他早就调查过,资料显示那些人身上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要说有点奇怪的是就是那个叫阿容的人。 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怎么进的江湖?怎么进的寻珏队? 后来情报说这个阿容跟山门的守璞十分亲密,像是姐妹。山门那段时间出了事,这个守璞要把自己妹妹带在身边也情有可原。后来又听说这个阿容是驭风的妹妹,此事就更奇怪。 山门不惜以命为代价也要支持重新调查七花岸,其中的两人又都和他门派里的驭风有关系? 还有老鸦的死,老鸦中毒后把当晚的情形告诉了雷耀全,雷耀全当即就怀疑有七花岸的人背后指使,甚至想到了会不会是她;可转念一想,如果是她回来了,还用得着大费周章地调查吗?当年发生的事情她可是一五一十的都知道! 若不是她,这世上和七花岸有关系的人就只剩下了一个——当年从黄鸣威手底下逃走了的七花岸后人! 算年纪,今年正是二十岁左右。 更奇怪的是,寻珏队竟然请得动狼牙舍!即便有狼牙舍成员参与,他雷耀全并没有危及到狼牙舍成员的生命安全,狼牙舍的宗主却亲自带人前来威慑他!这分明是冲着保护阿紫和阿颜来的! 召动狼牙舍的究竟是谁?难道也是寻珏队中的人?此人和狼牙舍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如今看来,他雷耀全竟对寻珏队一无所知! 当初只是把目标放在乐坊身上,想把乐坊传人据为己有,只要有了音蛊,他雷耀全还怕狼牙舍吗? 从此以后他雷耀全就能称霸武林!到时候他想做什么不可以! 没想到却因为动了乐坊引出七花岸一事,原本只以为是乐坊狗急跳墙,病急乱投医,胡乱扯出个七花岸想以此洗掉自己身上的嫌疑。 没想到随着调查的深入,与七花岸有关的人或物一个个浮出水面,调查七花岸一事竟是背后的人预谋已久的事情! 是!一定是!七花岸蛰伏多年,来找他报仇了! 雷耀全猛地推开一间废弃柴房的门! 那扇门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扑起厚厚的尘埃,雷耀全踏入其中,身形隐入一片黑暗中。 听得里面响起一声嘎吱的声音,地上的稻草被一扇暗门顶开,雷耀全跳进了地洞里。 望云村陈斌家。 陈夫人忙前忙后地为一行人准备房间,又带着下人从厨房里做了几大盒小食送了过去。 寻珏队几人还有浔游全部坐在北溟的房间里。 古云衣说道:“我去九转大刀流看过了,雷耀全没有回门派里。” 柳风儿哼道:“量他也不敢回去。” 正说着,陈夫人在外面敲了敲门,领着几个丫鬟走进来,往桌上放着茶饮和糕点。 “诸位要来也不早派人给个信,弄得我慌慌张张的,准备的也不周全。虽说夜已深了,略吃点果子还是无妨的,你们边吃边聊。”陈夫人满面笑容,边说着边指挥丫鬟把东西放到什么位置。 “对了!有一件事各位可千万别见怪!我家老爷自从上次身体不适,这景况就一日不如一日了,现在成天躺在床上,下床走走都难,若不是这般情景,你们来了他必定是要亲自出来招待的!” 古云衣几人面面相觑,抬头勉强笑道:“无妨无妨,陈夫人你也早些去歇息吧,我们自便就行!这么晚,叨扰你了。” “哪里的话!我只怕怠慢了你们!正愧疚难安!更是怕我一介妇人什么都不懂,在此烦扰了你们!我也不敢多加打扰,各位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我就退下了。” 陈夫人笑说着,时不时看向金凌霄,那眼里的笑容像是开熟透了的桃花,花瓣随时都要颠出来了。 一边退着往外走,还直往金凌霄那边看。 她今日可看见给钱的人是谁了,原来上次弄错了,并不是那个性子乖戾的公子,而是这位啊! 出手如此阔绰,瞧瞧这身上的气质,这为人的品貌,她上次怎么就瞎了眼没看出来呢?! 此人身上就萦绕着金钱的气息啊! 这样的人,跪下给他磕几个头也是使得的!只烧香拜佛的盼着他多来几回,哪还怕被他叨扰了? 也不知道明珠有没有那个福气,若是把明珠送他房里去,有没有指望…? 陈夫人正走到廊上,细细地想了一回,想起上次明珠在颜染那里受到的惊吓,也有些心有余悸,只怕又惹恼了那位金公子,万一以后不往她家来了反而得不偿失了! 当下摇摇头,只拿着手里金凌霄给的一块血玉喜滋滋地回房去了。 这时有一个丫鬟从陈斌住的院子往这边走了过来,在陈夫人面前停下,说道:“夫人,老爷叫你过去…” 第134章 比武 陈夫人纳闷道:“老爷这么晚了叫我做什么?” 那丫鬟低着脑袋摇摇头。 “莫不是想问问今日府上来的这些贵客?也是,毕竟是件大事,这样的贵人又哪能天天见着呢?” 陈夫人喃喃自语着,一边把血玉塞进自己腰里,往陈斌的院子走去。 陈斌房里正有一位刚服侍他喝了药的丫鬟端着碗往外走,见陈夫人来了,立在一旁行了个礼,等着她进了房才继续往前走。 陈斌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一见陈夫人就迫不及待地问:“可是那些人来了?!其中是不是有一个叫阿紫的人?!” 他的声音和面貌竟苍老了许多,说话时也不停地咳嗽,一句话说完,人已嗽得满面通红,扶着床沿大口喘着气。 陈夫人坐在床侧给他抚背,“你呀,就别操心这些事了,我已和贵客们解释了你的情况,再三赔过罪了,他们都是宽宏大量的人,不会因为你起不来床接待他们就心生不满的,放心吧,啊。” 陈斌摇着头,又忙问:“他们听见我的境况有没有说什么?” 陈夫人一愣,他们还得说些什么? 想了一想,实在没想出个名堂。 陈斌便推她要下床,挣扎道:“我亲自去问问!我这病为何一直不好!” 唬得陈夫人连忙拉住了他,一急之下直接把他按了回去。 陈斌病了多日,体力大不如前,此时倒在床上瞪着陈夫人,气得伸手指她,却嗽得说不出话。 陈夫人连忙又哄道:“老爷,你这般模样怎么禁得起院子的里的冷风?让我去问吧!” 陈斌听见这才作罢,又交待道:“问那个阿紫!” 陈夫人走了出去,吩咐人把门关好,交代了不能让老爷下床走动,他现在身子弱,唯恐出些什么差错。 丫鬟们纷纷答应了。 陈夫人离开前回眸看了一眼亮着烛灯的屋内。 活生生的财神爷,岂能让你得罪了去? 你如今是不中用了,病糊涂了,什么话也敢乱说,你的病跟那些大人有什么关系?竟敢问出这等无礼的话。 她慢慢踏着院子里的石子,想着等会拿什么话搪塞陈斌。 抬眼看了一眼寻珏队住的院子,又赶忙叫来下人吩咐了一遍千万不要让人进去叨扰。 屋内,众人商议了一番雷耀全会逃往何处。 古云衣说道:“有一点我甚是不明白,我们调查了这么久,关于七花岸属实没有查出什么。驭风在后山的水牢里找到的那根簪子,源于黄鸣威先生了害驭风的心,才会让大家发现那个水牢和簪子。 他们若是一直没动作,我们也查不出来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急着暴露自己?” 金凌霄思索道:“难道其实有一个十分关键的证据,只要我们查,很容易就会发现,所以雷耀全他们才迫不及待地出手打压我们?” “会是什么呢?”柳风儿皱眉沉思。 阿紫想了片刻,慢声道:“当年七花岸出了一个叛徒,会不会这个叛徒不仅没死,还活着从雷耀全他们手里逃走了?雷耀全怕这个人听见江湖立案调查七花岸的事情,回来揭发当年的事情?” 柳容儿狐疑地抬眸看向阿紫,“既然是叛徒,会回来揭发吗?” 阿紫低了低眼眸,“那人当年爱上了九转大刀流的黄鸣威,帮他害了七花岸后发现黄鸣威的真面目——爱男色不爱女色。和她在一起只是利用她,并且还想杀她灭口。 她肯定会生恨,逃走后就算想报仇,无奈以九转大刀流的地位和权势,她出来无异于鸡蛋碰骨头;可江湖立案调查七花岸便不同了,只要她出来作证,身后是整个江湖,九转大刀流就没了翻身之地。” 驭风看了一眼阿紫。 柳容儿点头道:“这样的话,怪不得雷耀全一心想阻止寻珏队调查。” 麦麦打了个呵欠。 浔游笑道:“咱们麦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快去睡吧。人已经跑了,我们在这商量也没用,明日直接派人去搜便是了。” “是,宗主。”麦麦一低头,困唧唧地掉头往外走。 古云衣、金凌霄见状也说道:“那我们也去休息了,大家都早点睡吧。” 颜染伸着懒腰站起来,推阿紫往外走。 “阿颜,你不和你夫人睡一起吗?”古云衣在门口回头奇怪地问道。 柳风儿噗嗤一笑,拉过阿紫,把颜染推向柳容儿,“既是夫妻当然要睡一起!” 不等两人说话,她笑得一脸促狭推阿紫快步出了房门。 颜染一愣,看向柳容儿,正想打趣,却发现她直盯着北溟看,连柳风儿故意捉弄她说的话都没听进去。 浔游拍拍北溟的肩膀,笑道:“乐坊坊主,上次武林大会扬言要超过我,不知近来武功练得如何了?” 北溟抱着手,冷哼一声:“出去打一场就知道了!” 浔游哈哈一笑,揽着他的肩就往外走,“输了可别哭鼻子!” “我才不会哭鼻子!!!”北溟愤怒地转头低吼。 两人已飞上屋顶往宽阔的后院去了,北溟隐约说了一句什么话,柳容儿没听清。 她抬脚往外跑,左右一顾,哪还看得到两人的影子,便急急地回头找颜染,“快啊,颜染,我们追他们去!” 颜染脸上早没了笑意,幽幽地走过来,“怎么,怕北溟受伤?” “两大门派的宗主比武,你不好奇吗?”柳容儿忽然想到柳风儿,那家伙肯定热情高涨!当下就要跑去找柳风儿,手腕却被人一拉退回了颜染面前。 “不好奇,你也不许去。” “为什么?” 柳容儿睁大了眼。 “不可以,不行。你不能看别人,我会不高兴的。” 柳容儿脸一热,鼓起脸颊瞪了他一眼,甩开他转身跑去找了柳风儿。 颜染看着她的背影,额前的刘海在脸上覆下一层阴影。 柳风儿正准备宽衣睡觉,柳容儿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说了北溟和浔游比武一事,她当即双眼冒光,拉着柳容儿就飞向了屋顶。 看了一圈,目光立即锁住后院,那边正传来打斗的动静。 “在那里!”柳风儿兴奋地道,拉着柳容儿飞到附近的屋顶上,两人站在上面看。 只见两道身影快如闪电地穿梭在空中,看得柳风儿直惊呼,一时拍掌,一时惋叹,一时又跳起来惊叫着。 一炷香过去了,只听柳风儿酣畅淋漓地叹道:“太精彩了!只是比起浔游,北溟的出招还稚嫩了些许,不过输给浔游也不是丢人的事情!” 回头一看柳容儿,只见她坐在屋顶上,双手托腮,一副快要睡着了的样子。 “对了,你向来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今天怎么兴冲冲地拉我看?”柳风儿挤到她身边好奇地问。 柳容儿沉吟道:“风儿…你不觉得北溟和浔游有点像吗?” “不像啊!” 北溟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哪有浔游平易近人? 柳容儿看向柳风儿,“你想象一下北溟笑起来的样子。” 柳风儿冥思苦想半日,摇摇头:“我想不出来。” “罢了,回去睡觉吧!”柳容儿摆摆手,两人下了屋顶往房间走。 柳容儿若有所思地回了房间,也没发现颜染不在屋里,在床上躺了好一阵,颜染才从外面走进屋内。 翌日。 众人前往前厅吃早餐,发现少了两人。 古云衣问道:“北溟和浔游呢?” 麦麦说道:“宗主回去了。” 阿紫抬头笑道:“我们宗主有事,也回去了。” 大家便点头吃饭,陈夫人忽然走了进来,说道:“大人们,门外有一位说是驭风的朋友,在等着呢。” 柳风儿抬头道:“谁找我?” “说是叫百里昱。” 柳风儿站了起来往外走,“我这就去。” 古云衣纳闷道:“二宗主来做什么?莫不是有了雷耀全的消息?” 当即就想跟出去看看,柳容儿拉住他,笑道:“有些话你去了怕就没得说了,你先吃饭吧,是什么事我们等她回来问她。” 其他几人上次都听见了洛北表明百里昱心意的那番话,便都笑而不语。 古云衣一头雾水地坐下,这一等,柳风儿却迟迟没有回来。 第135章 危 陈夫人正带着下人往会客厅送消暑的绿豆汤,刚走上长廊就迎面看见走出来的柳容儿。 跟在她身后的丫鬟纷纷低头侧身站在一边等候,陈夫人正要上前询问,柳容儿率先问道:“陈夫人,先前你说有人找驭风,看见他们往哪里去了吗?” 陈夫人忙答道:“那男子说他们去瀑布了,哦,就是朝南走两公里,有一个已经干涸了的瀑布。” 话音落下,颜染也走了出来。 陈夫人又说道:“这大热天的。那瀑布又没水了,去那里怪热的!” 说着,寻珏队其他几人也走了出来。 陈夫人的目光一瞬间就移向了金凌霄,快步走过去说道:“哎呀!诸位这是要走了吗?我才让厨房给大家准备了消暑的汤,外头正热着呢!好歹喝了汤再走吧,金公子?” 金凌霄说着:“不必了。” 一旁的阿紫掠过他们走到颜染面前说道:“你们去找柳风儿,我们这边分头去找雷耀全;大家都小心一点。” 柳容儿点头,“你们也小心!我们找到柳风儿就一起去找雷耀全!” 说话间,麦麦和古云衣率先从廊上跳了出去往外走,古云衣转过身来对大家挥手道:“我们先行一步!” “等我!”金凌霄甩开一直追着他嘘寒问暖的陈夫人,踩着轻功追了上去。 青木和楠楠把马牵了出来等在门口,颜染率先上马,楠楠扶着柳容儿,颜染在马上接了她一把。 青木和楠楠正准备骑马跟着他们去,颜染拉住缰绳回头对青木道:“你们今天前往清之国,那边会有人接应你们。” 青木和楠楠点头应声,说道:“公子和姑娘保重,我们在清之国等你们。” 柳容儿心里一咯噔。 颜染要回清之国是迟早的事,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还有…“等你们”是什么意思?! 她倏地回头看颜染:“谁说我要跟你一起去清之国了!” 颜染垂眸委委屈屈地说:“夫人怎么能不跟我一起走?不乖的。” “谁是你夫人!”柳容儿压着声音怒道,两人拌着嘴走远了,身后隐约传来几声吵闹声。 原来阿紫往外走的时候,陈斌忽然扑了过来,枯槁般的两只手紧拉着他的衣服不放,由于一直在咳嗽,他直不起身子,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驮在拉住阿紫衣服的那双手上,面容痩得不成样,一双眼睛嵌在深陷进去的眼窝里,此时瞪得高高凸起。 “你给我的究竟是不是解药?!为何我一直…咳咳!咳咳咳!!为何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咳!!!!!” 站在回廊上的陈夫人远远的看见这一幕——陈斌拉着阿紫的衣服,把他的衣袍都扯得变了形,死死拖住不让他。顿时惊得尖叫一声,一边指着院里的丫鬟骂道:“是谁没看住老爷?!看我回来不剥了你的皮!!” 一边疾步往阿紫走过去。 财神爷的朋友岂能让你得罪去了?!真是自己得了病好不了了也不让别人好过,非要闹出事情来是不是!好歹明珠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自己活不了了总要为女儿想着点吧?!难不成让一大家子都陪着他去死?! “老爷!老爷诶——!”陈夫人指挥着下人把陈斌拖到了一边,自己则抹着眼泪垂首立在阿紫面前哭道:“公子千万别怪罪!我家老爷病糊涂了!见人就发疯!都怪我一时没看住,冲撞了公子…” “无妨。”阿紫噙着笑意慢条斯理地理着自己的衣服,陈夫人见状想上前帮忙整理,然而手伸到一半又几分畏惧地缩了回来。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位公子虽然笑着,十分平易近人的模样,却没来由地令她生畏。 阿紫抬眼看向歪倒在下人身上的陈斌,说道:“陈老爷的病是怎么回事?” 陈夫人叹了口气,“前些日子吐了几口血,身子消耗了,他这人平时又不注重保养,那次劳累吐血后,也不当回事,后来受了风寒,就一病不起了。找大夫看了,说伤了底子,难养得回来;倒是也有人说,上皇城,找顶好的大夫开方子慢慢调理,便也无事。 可老爷哪放得下他这些马?更是直言死也要和这些马死在一起!我们也拿他没办法…唉!” “那真是没办法了。”阿紫没有情绪地说了一句,转身上马离开了。 另一边,柳容儿和颜染骑马到了陈夫人说的那个瀑布。 这地方远离村庄,原本是一片青草地,从前村民们牧马的地方,有一年饥荒这里的草都被村民挖去吃了,这里便秃了,只剩下沙砾和黄土。 原来的瀑布也几乎干涸了,只从石缝间流下一缕水,在崖下聚成一个小水滩。 距离瀑布一公里处是一间由马舍改成的柴房,也已经废弃,屋子上挂满了蛛网,柴房的门倒在地上。 柳风儿站在瀑布附近的一个小土坡前,遥遥地对柳容儿招手。 颜染把柳容儿抱下马,她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 “柳风儿!你怎么出来了这么久?!百里昱呢?” 柳风儿一愣,盯着柳容儿说道:“他先回去了。” 说着指向地上那个小土坡,土坡的前面立着一块木头刻成的墓碑。 柳容儿转身去看,好奇地说道:“这坟像是有些年代了,怎么碑却是新的?” 她全神贯注看着,没发现往她这里走的颜染忽然变了脸色,身后的柳风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了她!一把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 柳容儿睁大了眼,正要出声,心下却忽然一沉。 糟了!这人不是柳风儿! 颜染已到了距离她们十米远的地方,女人喝道:“站住!” “驭风,你做什么呢?”颜染的食指动着,扯起嘴角笑道。 那女人冷笑道:“我知道你会乐坊的武功弦刃,你最好老实点!你一动,这女人立即死!” 颜染不说话,一双眸子沉沉地看着她。 柳容儿被女人控制着往远处的柴房走,他们走一步,颜染就往前跟一步。 柳容儿吞了口唾沫说道:“你你是不是抓错人了?我是死是活他才不管呢,你抓我可威胁不到他…” “你闭嘴!”女人瞪了柳容儿一眼,哼道:“这话哄傻子去罢!他就差把对你的心意写在脸上了!” 这话一出,柳容儿顿时没了声音,心里五味杂陈地跟着她走。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脖子被那人的匕首抵着,她只能尽力仰起脖子避开刀刃,目光接触到烈日,只觉得目眩头晕。 “姐姐…我有点晕…你能走慢一点吗?” “废话少…” 女人正恶声恶气的叫唤,忽听见颜染怒极了的低吼:“她让你走慢一点!” 声音震得她一顿,步子不由得放慢了几分,下一秒便回过神,一紧手里的匕首,柳容儿“嘶”地一声,脖子上传来痛感,已被刀刃逼出了一丝血。 女人却不敢看颜染的眼神,只盯着他的手喝道:“少废话!你往前走!进那间柴房!不听话我立马杀了她!” 第136章 危2 柳容儿紧住满是汗的小手,喊道:“颜染别去!里面肯定有埋伏!你去了我们就都完了!” 女人急忙怒道:“他不去你现在立马完!” 柳容儿冷笑一声,气焰逼人地问:“你敢杀我吗?杀了我你立刻就会没命,那柴房里有你们的人吧?你们之中武功最高的是雷耀全,要下手,他必定在!杀我一个,你们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所以在控制住颜染之前你绝不会轻举妄动!”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女人脖子上滚落,她死死盯着颜染,用力吼着:“快去!不然我立刻杀了她!” 说着就要把匕首往柳容儿脖子上按。 颜染倏地看向女人的眼睛,黑玉般的眸子深不可测,像一股漩涡瞬间就把人吸了进去,“你再动她分毫试试。” 他的语气没有一点起伏,却让人恐惧到不能动弹,连呼吸都停住了。 女人的大拇指按到刀刃上,那匕首瞬间没进她拇指一半的深度,鲜血流了一线,沿着刀刃滴到地上。 手上的剧痛令她重新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她急促地呼吸着,盯着往前走的颜染。 柳容儿喊道:“颜染!” 颜染回头冲她一笑,笑容一如往日那般不正经,“夫人别怕,我们还没生孩子呢,不会死的。” 这话一出柳容儿瞬间一股火冲向头顶,把方才那种焦急不安慌张恐惧的情绪丢到了九霄云外,“混蛋你在胡说什么啊!!!” 颜染笑得耸了肩膀,步子轻盈地走进柴房。 柳容儿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这间柴房分为前后左右四间,屋子后侧原本是栏栅,因盖上了厚厚的稻草,把整个屋子遮得密不透光,只从门口照进来的光线隐约看见屋内站满了人。 在中间的正是雷耀全。 女人押着柳容儿退到了黑暗的角落站着。 有几个人走了出去,出门前把倒在地上的门板抬起来掩住了门,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雷耀全出声道:“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你的女人和她的姐姐今天都别想活。” 颜染低低地笑了一声。 柳容儿瞪着眼睛,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笑啊! 就听颜染说道:“不知雷宗主找我们何事。” 雷耀全冷哼一声,“你去杀了寻珏队那几人,然后顶了七花岸一事,事后我自然救你,你的人我也放,从今往后你们隐居山林或是换一个身份继续生活都可;你若答应与我合作,我们自然皆大欢喜。” 从雷耀全身后走出一个人。 雷耀全说道:“此人跟着你去。我知道你会弦刃,寻珏队又对你没有防备,你要杀他们轻而易举,让人跟着你是怕你暗中搞鬼。你要是不老实,我就让你的女人生不如死。” 柳容儿的嘴巴已经被人堵了起来,她挣扎着想出声,忽地又被人点了穴。 颜染应道:“好,走之前让我再看一眼夫人。” 雷耀全用鼻子哼了一声,立马有人点燃了一根火折子。 颜染的目光搜寻着柳容儿,落在她身上。 嘴里被人堵了布条,脸颊塞得鼓鼓囊囊的,头上身上出了不少汗,鬓边的发丝湿漉漉的贴着脸颊,薄荷色的外衫被汗湿后贴在肩颈的肌肤上,微微透出羊脂玉般的肤色,里面是青色的烟纱裙,腰间一根玉白的腰带。 衣服上也沾上了不少灰尘和蛛网,还有些许稻草。 应该是被人点穴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一双眼睛像水汪汪的葡萄似的望着自己。 倒是从来没有看见过她这样的一面。 楚楚可怜。 颜染忽然问道:“早上的粥你只喝了两口,饿了么?想吃什么?我杀完人回来给你买。” 柳容儿一愣,脸上布上一线潮红。 像是被气的。 颜染!你是疯子吗! 屋内有人悄悄抬手擦汗,心神不宁地看着颜染。 不知怎的,面前这人没来由的令人感到恐惧。 雷耀全哼道:“少废话!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颜染的视线仍落在柳容儿身上一动未动,只是说话的语气变了几分,“让她告诉我,她想吃什么。” 站在柳容儿身边的人立马慌张地看向雷耀全。 雷耀全盯着颜染,半晌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鼻音。 那人立马伸手拿掉了柳容儿嘴里的布条。 颜染的目光移到她嘴角处。 她的嘴唇有些发白,嘴角被棉布塞得微微发红。 “想吃什么?”他温柔地问着,身上的气压却更加低了。 柳容儿一出声竟是一声哽咽,她连忙收了音,好一会儿才稳着声音说道:“奶酪馃子。” 雷耀全脸上的刀疤抖动着,嘴角拧起,“这东西远在皇城,你怕是得换一个!” 柳容儿不说话,只看着颜染。 没错,就是要皇城的奶酪馃子。 不能顺手买的东西,影射他不能听雷耀全的! 颜染轻柔地笑了,“只要你想吃,无论是什么都可以。” 柳容儿气得开口:“吃屎也可以吗?!” “那不行。”颜染认真地回道。 一人忽然迅速伸手用棉布堵了柳容儿的嘴,雷耀全举起手里的刀,“你在故意拖延时间?!” “我和夫人日常就是这么相处的,怎么能说是拖延时间?”颜染不解地问。 话音落下,屋外传来响动,门被人移开了,几个人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由于是逆光,屋内看不清被押着的那人是谁。 只听有人说道:“他骑马来找人,被我们擒住了!” 待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光线,柳容儿惊讶地睁大了眼。 是阿紫。 阿紫叹了一声,“早知道是这样,就该喊上麦麦一起来了。” 颜染耸耸肩,把雷耀全说的话说了一遍。 阿紫望向雷耀全冷笑道:“你我之间的事情,何必牵扯这么多?我虽然想报仇,但朋友于我而言更为重要;你既说出这样的条件,让我一人死就行了。我死了,就没有人会再去追究七花岸的事情。” 雷耀全放声一笑,“果然是你!如你所言,你马上去死。然后你!”他指向颜染,“去对大家说一切的事情都是这个七花岸余孽为了陷害我搞出来的!” 阿紫点头,“只要你放了他们,我死便死。驭风也被你抓了吗?” 雷耀全重重地哼了一声。 “她在哪里?让我看看她,否则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柳容儿此时也奋力转动眼珠,想找到柳风儿。 雷耀全示意,有一人从稻草堆里拉出了被捆绑着、嘴里塞了棉布的柳风儿。 阿紫松了一口气,说道:“我还有一个请求。请给我个全尸,让我用七花岸的方式去死。” 雷耀全给押着他的几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放开了阿紫。 阿紫从衣襟里拿出一只白色的小瓷瓶,丢到了雷耀全脚下。 “这里面是七绝毒之一,即便我有解药,一刻钟内不服下解药也是死路一条。你若不信这是毒药大可以找人试试。” 他说完周围的人纷纷露出惧怕之色,往后退了一步。 雷耀全捡起瓶子,下一秒伸手抓了一个站在他旁边的弟子,往他嘴里打进一粒毒药。 那人立即用双手掐住喉咙,没多久就倒在了地上,面色痛苦地挣扎着。 一刻钟后,那人腿脚一伸,俨然死透了。 雷耀全睨向阿紫,“我怎知你有没有先服过解药?” 阿紫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这是解药,你可以试试先服解药再服毒有没有用。” 这话一出,站在雷耀全身边的人吓得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雷耀全按住一个,往他嘴里塞了解药,再把毒药打了进去。 没多久,那人也死了。 他又找人试了一次解药的真假,确定阿紫没有骗他后才把毒药丢给了阿紫。 柳风儿和柳容儿全部瞪着眼睛,眼底现出细细的红血丝。 柳容儿又看向颜染,接着又看正从瓶子里倒毒药的阿紫,又去看颜染。 快啊,阻止他,快啊! 第137章 乐坊传人 颜染对柳容儿的眼神视若无睹,只是专注地看着她,尤其是看着她脖子上那道不明显的血痕。 阿紫服了毒药后苦笑着对颜染的方向说道:“你们留在这里,我不想让我的朋友看见我死之前的难看模样。” 柳风儿眼里涌出泪水,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张脸涨得通红,眼泪扑簌簌滚落眼眶,沾湿了她的脸和塞在她嘴里的棉布。 柳容儿则眼眶含泪地怒瞪着颜染。 阿紫说完就转身踉跄地往外走,雷耀全等人不放心,跟着出去看他是不是真的中毒身亡。 阿紫走出柴房十来米的距离就倒在了地上,四肢痛苦地痉挛着,呼吸急促,喉咙里不断往外涌着血。 雷耀全的双脚映在他的视线里,他脸上现出恨意,一刻钟后人虽没了动静,然而眼睛却一直睁着。 雷耀全向来疑心重,先是喊人去试探了一下阿紫还有没有呼吸,接着自己亲自上前察看。 果然死了。 他睨着地上的尸体。 七花岸的人都有个毛病,便是对自己的衣貌仪容十分在意,临死之前也不忘整理一番,若是能选择,皆不想死得难看。 阿紫服毒前提出这个请求恰恰证明他是七花岸的人,也是因此雷耀全才默许他如此做。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 雷耀全缓缓举起手里的刀,对着阿紫就要砍下去! 身后的柴房忽然发出一声巨响! 雷耀全和七八个弟子立即转头看向柴房,只见从里面摔出五具尸体,柴房的整面墙壁轰然倒塌,连带着盖在屋顶上的木板和稻草都一齐摔了下来! 混乱中,柳风儿拉起柳容儿飞了出去,颜染在她们后面腾空而起,屋顶跌下去震起漫天的尘土,从里面飞出来十多个人,举着刀打了上去。 与此同时,寻珏队的其他人从瀑布的崖上飞了过来! 雷耀全往周围一看,没见到有狼牙舍的人群,便大喝一声,“你们找死!” 颜染击退朝他围过去的人,从空中落到了雷耀全面前,“找死的是你。” 雷耀全举着刀冲了过去,刀身在空中碰到颜染透明的弦刃发出巨大的声响,同时迸出刺目的火星子来。 寻珏队其他几人也和雷耀全身边那些人打了起来。 柳容儿注视着颜染这边,提心吊胆地攥紧了手。 面对雷耀全霸道的攻势,颜染竟全部接了下来;雷耀全可是战力榜第五,居然能跟他过上招…由此可见,颜染的武功竟上了战力榜前五?! 柳风儿一边护着柳容儿,一边找着阿紫。 阿紫走出去后颜染开始说话转移屋内其他人的注意力,然后趁其不备杀了五个人,屋子倒塌的时候他迅速用弦刃割断了绑着柳风儿的绳子,一边解开柳容儿的穴。 柳风儿扑过去带着柳容儿飞了出去,颜染则帮她们拦住了其他人。 到了外面后,又发现寻珏队也都来了。 再想从阿紫走进这间柴房开始,一切就像他们提前商议好的一般。 那么阿紫会不会是假死? 她提着一颗心看向阿紫,只见阿紫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爬了起来。 柳风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古云衣一个旋身过来打开了冲向阿紫的人,说道:“我的乖乖!这么多人拿着刀要我们命呢!你还有空整理衣服!” 阿紫拍着身上的尘土笑道:“多谢,我这…好像拍不干净了。” 正低头看着,有三个人同时冲了过来!古云衣哇地一声,脚下一滑身子往旁边一歪,一把刀拦腰砍了过来! 阿紫拉住古云衣往后一扯避开了那把刀,两人躲着对面的攻击,眼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古云衣喊道:“柿子尽拣软的捏是不是?!你们怎么不去围麦麦?!” 说着抬头喊道:“麦麦——!!!” 话音未落,麦麦杀了最后一个冲向他的人脚下一转已到了古云衣和阿紫面前。 阿紫吁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笑道:“辛苦麦麦了,我和古云衣不大善武…” 古云衣边打着攻过来的人边喊道:“我比你强些吧!你倒是动手啊!你没有武器吗?” 远处的柳风儿叹道:“这个阿紫还不如我呢。” 柳容儿听闻看了一眼,随口道:“不是啊,阿紫的武功倒也没有这么差,从皇城往外逃的时候,北溟不在,他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呢。” “那为何…” 柳风儿话音未落,面色猛地变了。 只见四面八方又冲过来五十来个拿着大刀的人。 “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 柳容儿闻声抬眸一看,心顿时一沉。 当下的局势只要颜染打过雷耀全,麦麦他们打剩下的二十多个虽然有些吃力也不是不行,他们能勉强获胜脱险。 可现在雷耀全那边又来这么多人,如果他们没有支援的话就死定了! 阿紫此时往她们身边靠了过来,面向冲过来的人群,把两人护在身后。 “我挡着,驭风你带阿容跑,越快越好!” “不!”两人异口同声。 柳容儿问:“狼牙舍呢?!他们今天怎么不来帮我们了?还有北溟又去哪了?” 若是有他们在,哪能到这步田地。 阿紫苦笑一声,“你夫君昨晚与北溟促膝长谈,劝他去追自己心爱的女子,北溟这一走,狼牙舍又岂是我们请得动的?” “啊?” 柳风儿和柳容儿惊讶地看着他。 柳风儿:“昨天狼牙舍是北溟请的?为什么他请得动?” 柳容儿:“追心爱的女子?谁呀?” 北溟那样冷若冰霜的人居然有心爱的女子?什么样的女人能把北溟吃得死死的? 啊,太想知道了! 两人话音未落,那些人已经冲到了面前,阿紫一边回击一边说道:“这里危险,你们先离开再说其他的。” 来的人实在太多了,瞬间就把他们围住了。 柳风儿边护着柳容儿边挡着袭来的攻击,“我这辈子就没做过苟且偷生的事情!让我丢下你们自己逃命,不可能!” “哐当”一声,她手里的匕首被击落,一把大刀停在了她和柳容儿的脖子面前。 与此同时,阿紫、金凌霄、古云衣、麦麦也被人给团团围住。 看见这一幕的颜染收了动作,雷耀全迎面一击,把他打出去十米远。 他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撑着地面挣扎了两次竟没能爬起来。 柳容儿惊呼:“颜染!” 雷耀全正怒不可遏,“好小子!跟我玩演戏!今天你们都得死!” 话音落下,那些人纷纷抬起手里的刀。 颜染喊道:“慢着!” 雷耀全哪还信他,那些人手里的刀已经落了下来。 “你不是想要乐坊传人吗?!还不住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颜染太阳穴上的经脉突突跳着,眼看柳容儿头上那把刀落了下去,然后在距离她一指的地方猛地停了下来! 他额上的汗大颗大颗的滚落,缓缓松了一口气。 雷耀全仅剩的一只眼珠发出恶狼般的光亮,夺过一人手里的刀走向柳容儿,柳风儿立即把柳容儿抱在怀里。 雷耀全瞪着颜染,脸上的每一寸肉都在狰狞地跳动,“你要是再说谎,我立即让她血溅当场!你说!乐坊传人在哪?!” “我就是乐坊传人。” 第138章 乐坊传人2 阿紫的眉头一阵阵跳动,脸上的表情已是沉了下去。 其他人纷纷震惊地看着颜染。 乐坊传人…他竟是白羽之子? 雷耀全狐疑地看着他,放声道:“那白羽未婚,何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 颜染手上一用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弦刃染了他的血,在他指尖绕动着,能看见他左手上绕着几线红色的弦。 他右手在上面轻轻拨弄,一声声悠扬空灵的琴音传了出来。 雷耀全的右眼直接爆出光亮,如饥似渴地转头看着在场的人。 只见其中一个拿着刀的男人忽然直愣愣地走到中间,动作僵硬地举起刀对着自己就砍了下去! 柳容儿惊呼出声,撞进柳风儿怀里,仍旧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死在血泊中的人。 柳风儿和古云衣他们都是一脸震惊。 雷耀全脸上的肌肉渐渐发抖,然后举着刀放声长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颜染站了起来,看着他说道:“放了这里的人,我跟你走。” 雷耀全朝他走了过去,从怀里拿出一粒药丸,扭曲的面容还在剧烈抖动,一只眼珠子放光地盯着颜染,“这是化柔散,你吃了之后三五天内聚不起内力,吃下这个我就放了他们。” “公子!”阿紫往他这边踏了一步,立即有人举起刀把他团团围住。 柳容儿呼吸急促,满身满脸的汗,直看着颜染。 然而颜染从说出自己是乐坊传人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 他接过化柔散吃了,语气平淡地说道:“你放人,我跟你走,其他都好说。如果你出尔反尔,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得不到音蛊。” 雷耀全眼珠子一转,他方才是想杀尽这些人绑了颜染走,如今他已使不出内力,左右都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 此时听他这么一说,给手下人暗示的动作一顿,转念一想,等他得到了音蛊想杀谁不行?现在犯不着因小失大。 要是颜染不配合后面的事情,他掳了颜染回去也无济于事。 当即一手携了颜染飞身离去,手下那些人见雷耀全走远了便撤了武器纷纷转身离开。 “颜染!”柳容儿追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跑,被柳风儿一把拉住。 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我们去追!”麦麦说着就要走。 “他们人多我们追上了也无济于事。”阿紫制止他们,面色沉沉。 “那快去叫人啊!麦麦,你去叫狼牙舍,阿紫,你去叫乐坊!阿颜不是乐坊传人吗?北溟呢?北溟肯定会去救他的!”古云衣急得满头大汗,口不择言地说着。 几人都看着阿紫。 他额上的汗一线线滑落,声音凝重地说道:“我不知道北溟去哪了,他去找一个人,而那人也是行踪不定的;没有北溟,乐坊能调出来的人武力并不如九转大刀流。” 柳容儿立即看向麦麦。 阿紫也把目光放到了麦麦身上,“只有寄希望于狼牙舍了。” 麦麦早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枚信号弹放了出去。 一炷香后,从远处走来一个人。 古云衣已经热得坐在了地上,躲在金凌霄的影子里面。此时转头看着走来的那人,站了起来伸手挡在额头上努力想看清来人是谁。 金凌霄出声道:“是默!” 麦麦心下一紧。 默一身银白的服饰,未留长发,身形瘦削有力,比麦麦略高一点,今年十七岁,是战力榜排行第十九。 他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见众人望着他失望的眼神,纳闷道:“出什么事了?”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大家几乎异口同声。 “谁敢动狼牙舍,等宗主他们回来再剥那人的皮也不晚,我先来看看造次的是什么人。” 说着看向麦麦,惊讶道:“怎么了,你竟没打过?是什么人啊?不过我看你没事啊,还有金凌霄,你二人不是完好无损吗?放信号弹做什么?” 大家没时间说其他,只问道:“你们宗主去哪里了?!” 说到这,默竟然遗憾地咬了咬牙,“二宗主说狼牙舍一直稳坐江湖第一,大家也因此懈怠了许多,于武学上再无突破,不进步就是退步,长此以往就等着被人踩在脚下吧! 于是领着众人去了梵冥山修炼,留下几个人守门派,可恨我就是被留下的那个!” 麦麦眼眸一抬,既是惊讶又有几分遗憾的情绪在眼里。 默一拍麦麦,“麦麦!以你的武学天赋和造诣,此番梵冥山你不去真是可惜了!连二宗主离开前都颇为惋惜地叹说:‘可惜麦麦不在。’并嘱咐我们若是你寻珏队的案子调查完了可赶去梵冥山找他们。” 麦麦当即就有些站立难安了,一边是想立即飞身去找二宗主,一边又是寻珏队这里火烧眉毛的大事。 柳容儿更是心急如焚,这都是什么事啊!偏偏这个时候大家都不在! 柳风儿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去找分布在周围的大小门派,关于七花岸的调查,虽然雷耀全没有亲口承认,可有我在水牢里捞出的那根簪子,我去劝说,让大家相信雷耀全就是当年陷害七花岸的人,然后大家一起去围剿雷耀全!” 阿紫摇了摇头,“这些门派都是见风使舵的,个个想着明哲保身,要么嘴上圆滑各种推脱,即使答应了也不过做做样子,不会真的冒险去得罪九转大刀流。只要雷耀全没有认罪,没有彻底落败,就没有人敢得罪他。” “那怎么办?颜染都被抓走这么久了,我们什么办法都没有…”柳容儿小脸刷白,哽着声音,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手指被捏得通红。 阿紫看了柳容儿一眼,忽然转身对其他人说道:“阿颜是乐坊的人,此事由我们乐坊解决,寻珏队暂时解散,你们都回去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大家在一起尚且找不出解决的办法,阿紫还要他们离开? 阿紫说完就拉起柳容儿飞身走了,柳风儿立即追了上去。 古云衣、金凌霄、麦麦目瞪口呆。 默则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 “现在怎么办?”古云衣转头看几人。 麦麦愣愣的,“那…我去找二宗主吧。” 默对金凌霄说道:“那你跟我回门派!” “啊——,你们三人都是狼牙舍的!”古云衣后知后觉,哭丧着脸道:“你们都有去处,只剩我孤身一人了!” 默见他形单影只的站在一边,不由得说道:“那你跟我们一起走吧,门派里正冷清,多个人也热闹些。” “好啊!”古云衣连忙跟上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另一边,阿紫和柳容儿还有柳风儿落到了一处山崖上。 这里能俯瞰到周围的地貌,附近来了人一眼就能看见。 阿紫安抚柳容儿道:“你别哭,颜染一时半会不会有事。音蛊只有乐坊传人能学会,雷耀全要的是一个可供他操控的乐坊传人,有了乐坊传人,还得等上几年,等孩子长大了学会了音蛊雷耀全才会考虑杀颜染的事情。” 这话说得柳容儿愣了。 眼眶里的泪珠挂在眼睑上,片刻后随着她呆愣地一眨眼扑簌落了下来。 “什么意思?” 柳风儿叹了一声,说道:“颜染不是雷耀全能操控的,他只会要新的乐坊传人,也就是让颜染不停地和别人生孩子,生一堆可供雷耀全操控的小乐坊传人,再让颜染把音蛊传授给他们。做完这些事怎么也要个好几年,所以颜染短期之内不会有事。” 第139章 月下人之主 柳容儿石化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那边柳风儿正在问阿紫,“方才是怎么回事?事发突然,你和颜染怎么配合得如此好?你假死引开雷耀全,他趁机救走我们。” 阿紫说道:“是乐坊的密哨,用内力吹出,无声传千里。我听见了颜染吹出的密哨就知道出事了,又想到雷耀全手里还有星辰变,也许来叫你出去的那个百里昱是人易容的,颜染和阿容去找你,大概也落入了雷耀全手里。 我通知了寻珏队的其他人,让他们先躲在暗处,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可是颜染事先并没有和你商议过,他怎么知道你会假死引开雷耀全?”柳风儿不解地问。 柳容儿的眼神动了一下,看向他们。 阿紫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柳风儿一愣,还想说什么,柳容儿的声音传了过来。 “难怪你们都对他言听计从,连北溟身为一坊之主都听他的,他原来是你们的少主啊。”柳容儿动了一下嘴角,面无表情地说着,“被雷耀全抓去也不会有事吧,还能一下娶好几个夫人,让人不停地给他生孩子,难怪头也不回地就跟着走了。” “容儿…”柳风儿伸手拉她。 阿紫苦笑道:“若不是为了保护你,他怎么会暴露出自己乐坊传人的身份?雷耀全陷害乐坊就是想得到乐坊传人,江湖有多少人对音蛊虎视眈眈?身份一暴露,今后便不得安宁。” 柳容儿又是一愣。 刚才被一股莫名的酸涩冲昏了头脑,竟说出那些风凉话,她倏地湿了眼眶,不知所措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你解散了寻珏队,又特意来这个地方,是想到什么主意了吗?”柳风儿看了一眼他们所在的崖顶,此时天色渐晚,风卷着地上的沙砾,吹得一旁的枯树枝刷刷作响。 阿紫看向柳容儿,片刻的沉默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之久。 “你能救他。” “什么?” 柳容儿和柳风儿异口同声。 柳容儿连武功都不会,怎么救颜染? 夜幕低垂,风声呼啸,似有零星的雨点子卷在风里扑到了柳容儿脸上。 阿紫说道:“阿容,你十岁生辰那年,你的父王和母后曾送了你一对银羽。” 柳容儿点头,伸手从衣襟里把挂在脖子上的银羽拿了出来。 她记得当时还跑去七颜殿给颜染看了,颜染一个劲地拍手说真好看,她便解了下来递给他,说道:“不过是一对银羽,你喜欢给你了,我再让母后送我一对好了。” 颜染笑眯眯地摆手,边说着:“容儿母后给的,谁也不能拿走。”边把银羽挂回了她脖子上。 莫非这银羽是什么能号召兵力的物件?若这样的话,她手里还有赤琰给的翡翠柳,可是用兵力介入江湖的事情却并不容易,还会把行踪暴露给墨倾,到时候会有更大的麻烦。 阿紫说道:“这银羽名叫皇翎,持皇翎者,为月下人之主。” “月下人?”柳风儿一脸疑惑,“那是什么?” “是风之国历任王者秘密培养的一支江湖组织,只听命于风之国的王,以皇翎为信物。先王和先王后在阿容十岁那年给了她皇翎,早就打算将来把王位传给阿容,或许是不想过早地让她感到这份压力,并没有把皇翎的真正含义告诉阿容。” 柳容儿沉默不语,夜风把她一头黑发吹得凌乱不堪。 柳风儿的语不觉低了几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一国机密,连我们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阿紫唇角露出一丝苦笑,“少主还有一个身份是清之国的皇子,他从清之国来,终要回清之国,我们在风之国蛰伏多年怎么会不收集情报。阿容生日那年,王和王后私底下另送她一对银羽,正如阿容所说,这不过是一对银羽。 当时我们便感到奇怪,如果只是普通的物件,王怎么会特意送给阿容,还嘱咐她一定要贴身佩戴。我们做过许多假设,后来一致认为这也许和王位的传承有关,最终在一个曾跟随过两任先王的临终的老太监嘴里得知了月下人。” “既是这样,当初墨倾陷害容儿,你们为什么不告诉她月下人一事?容儿持有皇翎,说明父王和母后传位给了她,有此为证,墨倾又怎么会如愿以偿坐上王位?” 柳风儿往前走了一步,咄咄逼人地问。 他们把容儿带出皇宫,一路悉心照料,却对皇翎一事只字不提,如今颜染受困才说出皇翎一事,焉知安的是什么心?! 柳容儿忽然说道:“姐姐,别怪阿紫。” 阿紫松了口气,看向柳容儿,却见她脸上几分阴晴不定。 她没有起伏地说道:“即便有皇翎,当时我被陷害,在那样的事实面前也是百口莫辩,终究要出来寻找证据。现在先不提这些,说说该怎么救颜染吧。” 阿紫停顿了一秒,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 这件事在这种时刻提起,难免会心生芥蒂,但当下除此之外却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说道:“风之国的王和王后死得突然,新王上任,月下人却迟迟无人号召,他们应该也有所怀疑。我们不知道如何联络上月下人,便让他们来找我们。” 翌日。 乐坊的十来个弟子换上寻常百姓的衣服散开在陌流山的大街小巷贩卖羽毛。 这羽毛皆用染缸染成了银色,不少百姓好奇地前来观看,问:“这是什么羽毛啊?” “银羽。” 卖羽毛的人说着,用一根银线把两根羽毛穿了起来,“一对一对的卖,三两银子一对。大娘,买一对回去吗?挂在脖子上可好看了!” “哦呦!你这哪是卖羽毛!是卖金子叻!要羽毛么我回去从我家大鹅身上拔两根就是了,再说了谁把鸡毛鸭毛鹅毛的往脖子上挂?也就那根银链子值点钱,再说,这不就是染了色的鹅毛吗!” 卖鹅毛的人笑而不语。 那大娘丢了手里的羽毛,啧啧叹着走开了。 一连三日,十来个羽毛摊子,没有一人售出过“银羽”。 第三天的傍晚,南街上一个羽毛摊子正欲收摊,忽然走来一个人,指着那些羽毛问:“这是在卖什么?” 第140章 皓晨 青荷抬头看向那人,只见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上衣,一条黑色长裤,腰间系着一根米色的腰带,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靴子;头发不长,在脑后低低的束成一把,也只刚刚垂到肩膀上。 他的脸生得小而精致,眉毛十分英气,明眸皓齿,嘴上咬着一根狗尾草。 修长的手指正在拨弄那些羽毛,因感到好奇,鼓起嘴巴一吹,霎时间羽毛飞得漫天都是。 “啊呀呀!糟了糟了!我不是故意的!”他慌张的伸手去抓那些羽毛,张嘴叫嚷的一瞬间嘴里叼着的狗尾草掉了出去,他连忙一紧牙齿给咬了回来,只毛手毛脚地满地捡着那些羽毛。 青荷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谨记着阿紫的吩咐,拿出一根银线把两根羽毛串了起来,说道:“这是银羽,一对一对的卖,三两一对。” 那人正蹲在地上捡羽毛,双手抓了满满的一把,听闻青荷如此说,便维持这个姿势抬头看了过去。 嘴里的狗尾草往下一滑,他又一张嘴重新咬住了。 随后起身把手里的羽毛全部放进青荷的筐里,说道:“我全要了,羽毛都在这里了吗?” 青荷一怔,眼睛慢慢亮了。 “不是,还有的在家中,公子随我来。” “嗯。” 青荷挑着装有羽毛的竹筐穿过两条巷子进了街尾的一家民房。 阿紫和柳容儿还有柳风儿正坐在院子里等消息。 三人见青荷挑着筐走进院里,不由得叹了一声。 阿紫说道:“收摊了是么?辛苦了…” 话音未落,只见还有一人跟在青荷身后走进了院里。 他们一愣,纷纷盯着那人看。 青荷把筐放下,走到阿紫面前小声说道:“这位公子说要买下所有的羽毛。” 说完便退了出去,只留那个男子站在院子里。 那人打量着阿紫三人,吐了嘴里的狗尾草,咧嘴一笑。 也不等人招呼,他自来熟地走了过去坐在几人面前,侧身搭着二郎腿,一只手支在桌上,另一只手指着那筐羽毛,“这玩意我喜欢,只是却不够精致,用来佩戴少不了会被兄弟们嘲笑一番;这样式的饰品你们若是有更精致的,出多少价我都买。” 柳容儿不紧不慢地从脖子里拉出一对半个小指大小的精致银羽,两片羽毛在她指尖微微晃动,映着天边的霞光,璀璨生辉。 “这样的吗?” 那人没有回答,目光定在柳容儿的银羽上,指着筐子的手慢腾腾地放了下来,身子坐直,一点点转向柳容儿。 他张嘴说了几个字,阿紫和柳风儿没有听见声音。 看嘴型,是“月下人”三字。 柳容儿松了手里的皇翎,转头对两人说道:“是他。” 那人站了起来,在柳容儿面前单膝跪下,“皓晨参见主上。” 柳容儿下意识站了起来。 虽然已经知道这件事好几天了,可真的出现了这样的人,称呼自己为“主上”,不免还是一惊。 她柳容儿竟然凭空成了一个江湖组织的首领? 要知道她可是连武功都不会的人啊。 天边最后一缕斜阳落在院子里,皓晨高大修长的身影半跪在娇小的柳容儿面前,她身后的一头乌发轻轻往一侧飘起,藕色的烟纱裙在皓晨眼下微微拂动。 好家伙,这只怕是月下人有史以来最小的一位主上了吧。 柳容儿抬了抬小手,“起来吧。” 皓晨没有动,而是侧目看了一眼阿紫和柳风儿。 阿紫见状对柳风儿说道:“我们出去走走。” 柳风儿点头,跟着阿紫往外走。 皓晨这才拍着膝盖上的灰站了起来,正要说话,见柳容儿仰着脖子看自己。 这样一直仰着头…会累吧。 他往凳子旁边挪了两步,坐下后说道:“主上,咱们坐着说。” 柳容儿的视线随着他往下移,在他对面坐下,两只小手放在桌上抱在一起。 皓晨说道:“先王离世后,皇翎迟迟未现世,我们也一度怀疑是不是先王死得突然,来不及与下一任君主交代皇翎的事情。 可无论我们如何猜测,皇翎未现世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所以我们只敢远远地关注你。” “关注我?”柳容儿惊讶道。 “四公主是先王最宠的公主,先王在世时也和我们透露过将来要让我们保护、扶持四公主,关于皇翎的去向,我们心中多少有数。”皓晨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也曾说不要守那些死规矩,皇翎十有八九在四公主身上,无奈月下人的死令是认翎不认人。月下人今日才现身,还请主上恕罪。” 说话间,已是夜幕低垂,外面的街巷间亮起了昏黄的烛光。光把站在街角的柳风儿和阿紫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两道影子不时回头看向院子里面。 皓晨起身从院墙跳了出去。 柳风儿见状跑进院里,“容儿,怎么样了?!” “说让我们等消息。” 三人又在院里坐了半日,阿紫和柳风儿都有几分心神不宁,夜里风越来越大,屋外的弄子里响着呼啸的风声。 阿紫回过神说道:“你们进屋休息吧,当心着凉。” 柳风儿点头,起身去拉柳容儿,“容儿,我们进去。” 柳容儿慢慢抬头看他们,说道:“我不困。” “你的手凉了,进屋去吧,万一受风寒就不好了。”柳风儿拉着她起来往屋里走,“你不曾习武,自小又是娇生惯养的,倒是我疏忽了,让你在外面坐了这么久…” 话音未落,就听柳容儿幽幽地说道:“是啊,我小时候就该像你和柳玉儿一样,离开宫里的。” 柳风儿一愣,察觉到什么,问道:“容儿,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大家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她微微一甩手走到矮榻上面朝里侧躺着。 柳风儿在椅子上坐下,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容儿,你怀疑颜染把你带出皇宫是因为皇翎?” 将来要扳倒墨倾,持有皇翎的柳容儿就是墨倾最大的敌人。 “可是依我看,颜染对你不像是假的…” 柳容儿出声道:“当初墨倾接近我,又有人看出是假的了么?” 柳风儿愣住,随即轻轻皱了眉头。 墨倾这个混蛋! 柳容儿笑了一声,说道:“不论怎样吧,颜染至今确实没做过伤害我的事情,我该救他。而我今后该考虑的事情也只有如何报仇这一件,其他的…便毫无意义。” 柳风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垂下头细细思索。 若是柳玉儿现在在这里,会怎么说怎么做呢… 翌日卯时,皓晨跳进了院墙里。 他一落地阿紫就打开房门走了出来,“有消息了吗?” 皓晨愣看了他一眼,打着呵欠,“兄弟,你也一晚没睡啊?”说着伸了个懒腰,“找到了,在月影山上。这山在去清之国的路上,出了雁城往东南方向一直走,位置偏僻,深山里有一座宅子,附近把守森严。” 第141章 月影山 “他们的人数应该有六十个左右,硬拼的话我们没希望。”皓晨摇摇头,目光移向从房里走出来的柳容儿和柳风儿。 “主上…” 话音未落,柳容儿说道:“叫我阿容就行。” 皓晨点点头,走过去说道:“那些人在月影山附近的小村庄里找年轻的女子上山,我们不如利用这个机会混进去。” 几人面面相觑,柳风儿说道:“我在九转大刀流待过好几年,那些人对我太熟悉了,容儿的脸他们也见过…” “一两面而已,不至于每个人都记得我。”柳容儿低着眼眸,若有所思地说道。 阿紫则蹙眉不说话,柳容儿不会武功,潜进山里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等同于羊入虎口。 正想着对策,就听见一旁的皓晨拍手说道:“那就这样吧!阿容扮成村民潜进月影山,然后你们想办法引开值守的那些人。他们日间卯时、午时、酉时会有人前往山脚、半山腰、宅子外面这三个点进行换班,夜间亥时、丑时换一次班,换班时聚集在这三个点的人数是最多的,你们得避开这几个时间点行动。” 柳容儿略一思索,“那就选子时行动。” “嗯,我们在山脚埋伏,子时配合你们找机会溜进山里。”皓晨说着把一包村民的衣服递给柳容儿,“把这个换上,你的头发也得重新梳,身上不要这么白净。” “我知道怎么弄。”柳风儿点头,接过包裹和柳容儿往屋内走。 阿紫忽然问道:“山上的把守既这么森严,这些消息你是怎么得知的?” 柳风儿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皓晨。 是啊,如果他上得了山,为何还要这么大费周章地让容儿潜进月影山想办法引开护卫? 皓晨一笑,“上山的是朔风,那家伙轻功不错,但在那种情况下也只能保证自己不被发现,上山察看一番,要把人从里面带出来倒是难为他了。” 柳风儿听闻继续往里走,同时想道:“能不被发现在重重包围的月影山来去自如,此人的轻功怕不只是‘不错’。” 一炷香的功夫,柳容儿和柳风儿走了出来。 皓晨和阿紫都看了过去。 只见柳容儿一身农家女装扮,头发一左一右挽成两个小髻,额前松松的垂下几缕碎发;褐色的短上衣和长裤,腰间一根黑色的腰带,衣服布料已经被洗得褪了色,上面打满了黑色的补丁,衣服和裤子皆短了一截,手腕和脚腕露在空空的袖口外面,脚上是一双破了底子的老布鞋。 柳风儿又往柳容儿的脸上和脖子上擦了不少灰,然后走到院子里的水缸前把手打湿,糊上一些泥,把柳容儿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脚腕抹得脏脏的。 几人再一看,柳容儿俨然成了一个刚刚做完农活的小农家女。 柳风儿看得一笑,伸手擦了擦她鼻子上的泥,“难受吧?” 柳容儿沉默几秒,抿着嘴点了点头。 阿紫从怀里拿出一只小药瓶递给柳容儿,“这是解毒丸,寻常的毒药皆可对付,包括颜染之前服下的化柔散。” “嗯。”柳容儿接了过来。 这时从院外走进来一个男子,那人穿得像个柴夫,身上的皮肤却十分白皙,五官俊逸,体形颀长;一头长发在头上挽成一个髻,头上戴了一顶草笠。 他径直走到柳容儿面前一抱拳,“属下朔风参见主上。” 柳容儿嗯了一声,“叫我阿容吧。” “是。”朔风抬起头,“我们现在去月影山附近,我扮作带着妹妹上山砍柴的柴夫,你是我妹妹,到时候有一批进村哄骗女子的人会经过我们砍柴那座山,他们如果来带你走,我会假装打不过,你只跟他们走就行。” “嗯。”柳容儿点点头。 柳风儿不禁紧张起来,上前问道:“真的没事吗?容儿不会武功,万一有人图谋不轨…” 朔风转头面向柳风儿说道:“不会武功反而更好,对方也会因此不加防备,至于其他的,有我暗中看着。” “放心吧。”柳容儿伸手抱了抱柳风儿,跟着朔风走了出去。 此时天边的红日已经完全升了起来,清晨的风拂面而来,吹得人一个激灵。 皓晨打着呵欠说道:“我们也准备一下吧,入夜后出发去月影山。” 说着走出院里,往街边的一家馄饨铺子去了。 阿紫则转身往屋内走。 柳风儿见他像是在屋里捣鼓什么,便走进去看。 只见桌上放满了瓶瓶罐罐,还有不知名的草、花、蘑菇、树根一类的东西。 “阿紫,你要做饭吗?用不着这么麻烦,我们出去吃…”话音未落,她拿着蘑菇的那只手忽然传出一阵麻麻的感觉,紧接着手指像是失去了知觉般,手里的蘑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的手还维持着刚才握蘑菇的姿势。 阿紫连忙回身看, 眼底的神色一变,立刻伸手紧握住她拿过蘑菇的那只手的手腕,一边状似轻松地笑说:“没事,这蘑菇的毒性较慢,我马上给你解毒。” 另一只手迅速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单手开了瓶塞,往柳风儿另一只手掌里倒了一粒药丸。 柳风儿有些发窘地吃了,讷讷道:“原来你在制毒啊。” 阿紫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仍然没松,她看了一眼,迅速别过了目光。 “是我不好,我应该早提醒你的。”阿紫说着,又从怀里拿出一小卷放着银针的布囊,“得扎几针,不会很疼,别害怕。” 柳风儿嗯了一声,并不去看自己的手。 渐渐的,手指上传来轻微的刺痛,片刻后手已经不发麻了,她试着弯了弯手指,才发现阿紫已经放开她的手,在收放银针的小布囊了。 柳风儿轻甩着手笑道:“你医术真好。” 阿紫收了东西转身过来轻笑道:“走吧,我们去吃早点。” 柳风儿一愣,边和他一起往外走,“你忙完了吗?” “还有一天时间呢,无妨。” 柳风儿揉着右手,若有所思地跟着他走进了馄饨铺子。 第142章 月影山2 另一边,柳容儿和朔风已经到了山上。 朔风手里拿着一柄弯刀,正在弯身砍一棵松树,树身震动,数不清的针叶哗啦啦落了朔风一身。 柳容儿在附近捡地上的小树枝,朔风的旁边已经垒了小小的一堆,她怀里抱着一小捆树枝往朔风走,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声响,便停下看了过去。 只见有七八个人正穿过树丛走了过来,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男人,男人的后面走着三个农家女,最后面又跟着两个男人。 走在前头的人看见柳容儿,对后面使了个眼色。 后面的男人会意,带着那几个女孩子率先往前走了。 停下来的男人则朝柳容儿走过去,嘴里问着:“姑娘,知道月影山怎么走吗?” 柳容儿伸手指向那几人离开的方向,“穿过这座山一直往前就是了。” “谢谢姑娘,姑娘是附近的村民吧?独自上山砍柴?” 那人说着,越走越近。 “还有我哥哥呢。”柳容儿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笑了一声,“不知姑娘家中几口人?” “就我和我哥哥”柳容儿抱着柴警惕地看着他。 那人说道:“姑娘不如跟我们走,去山里做压寨夫人,要什么有什么,每年还能给家里贴补几百两银子,这么多钱,你捡一辈子的柴都捡不来。” 柳容儿摇头,转身就往朔风跑。 “哥哥…” 话音未落,她背后被人一点,人朝地上栽去。 那人伸手把她扛到了肩上,此时朔风听见动静看了过来,大吼一声丢了手里的柴刀就冲了过来,“放开我妹妹!” 人还未跑到跟前,先被脚下的柴堆一绊栽到了地上。 那人见状收了抽刀的动作,扛着柳容儿扬长而去。 男人扛着柳容儿追上了先行的队伍。 三个女孩见柳容儿不乐意,主动围上来劝说。 “妹子,有啥想不开啊?上山当压寨夫人,今后不愁吃不愁穿,还有人像伺候小姐一样伺候你,这是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啊?” “是啊,留在家里过不了多久也得嫁人,嫁的不是这个村里的就是那个村里的,嫁过去了每天要做农活不说,还要当牛做马伺候丈夫一大家子,遇到收成不好的时节更是连饭都吃不饱。” “是啊是啊,再说了,要是有个小病小痛的,谁还有钱带你去看大夫啊?去山上做压寨夫人压根不用考虑这些!我们被选中那是我们的福气!” “话说…姑娘你是哪个村的啊?看着面生…我竟不认得。想来不是我们村的?” 柳容儿怯生生地说道:“我和哥哥相依为命,来这里投奔亲戚,可亲戚也早已过世,只留了一间屋子给我们,如今我怎么能丢下我哥哥去做什么压寨夫人?” 说着怒看向扛着她的人,“你快放我下去!” 绑她的人听见她说的话,正暗自窃喜,此人无依无靠,强掳了来也不会有麻烦。当下更加不理会柳容儿的反抗。 那几个女孩唏嘘了一阵,又劝道:“你先安心去做压寨夫人,将来再扶持你哥哥,岂不两全其美?” “我才不要!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那些人见劝说无果,便转移话题:“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柳容儿噙着泪小声道:“我叫小叶,今年十五。” 其中一个身材偏丰满的女人说道:“我叫荷花,我是我们几个最大的,今年十七,将来便是你们的姐姐了。” 另一个皮肤蜡黄个子瘦高的女人说道:“我叫盼儿,今年十六。” “我叫朵朵,今年十四。”说话的是几人当中最为瘦小的一个女孩,她织着两根辫子,一双眼睛圆滚滚的宛如鹿眼一般,杏圆的脸,身上特别瘦,像是常年吃不饱饭,皮包骨一般,许是太轻了,走路的步伐都一颠一颠的。 三人当中,荷花最为成熟,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劝说柳容儿,说着当压寨夫人的好处,但不难看出她本人也有一些忐忑和忧虑。 盼儿则俨然已经把自己当作待嫁女了,紧张得浑身绷紧,周围人说些什么都有些听不进去。 唯有这个朵朵,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到处看,一会儿看看人,一会儿看看山,像是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步伐轻盈欢快,乍一看还以为是跟着家中一起上山郊游的小女。 走了一个时辰,一行人便到了月影山。 踏入月影山往前走一炷香的时间,几人面前忽然跳出几个佩刀的大汉。 荷花和盼儿被吓得惊叫着往后退,朵朵则拉着队伍里一个男人的衣服躲到了他身后去。 值守的人见来人是自己人,便放了他们过去。 在半山腰又遇见了几个这样的人,一直走到山顶,在一片竹林前,出现了最后一波值守的人对他们检查了一番。 领着他们上山的人只留下了扛着柳容儿的那个人,他带着几个女孩穿过竹林,面前出现了一座宅子。 这宅子周围用参天的竹子围了一圈,密不透风,压根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模样。 一道竹子做成的拱桥穿过篱笆通往里面。 这桥上经过什么人,附近巡逻的人皆看得一清二楚。 经过这道拱桥便是一个院子,院子里也走着不少巡逻的人,穿过这个院子是一道长长的回廊,几个女孩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 男人把柳容儿往地上一放就关门走了出去。 荷花连忙过去扶起柳容儿,见她不能动弹,便拖着她在凳子上坐下,叹口气说道:“你何苦呢?听话些哪里还用受这些苦。” 柳容儿眨了眨眼。 倒也不吃苦,这一路都被人扛着,一步没走呢。 朵朵在屋子里到处走,看见什么都新奇地伸手摸摸。 “这么大一个宅子,我做梦都没瞧见过呢!” 荷花听闻看向朵朵笑了起来,又对柳容儿说道:“是啊,你留下也是享福的,你哥哥知道了也只会为你高兴,你就放宽心吧。” 一旁的盼儿坐在另一张凳子上,双手在身前紧紧地交握,整个身子都紧张得发起抖来。 这时门外响起了开锁的声音,接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出现在几人面前。 “我是菊婆。”女人面无表情地说着,一边用眼神把四个女孩打量了个遍。 “菊婆!我叫朵朵!”朵朵满面欣喜地扑了上去抱住菊婆。 菊婆低头看了一眼朵朵,一把拉开她,嘴里说着:“你太瘦了!”一边朝荷花走了过去,“你,先跟我来。” “啊,是…”荷花手足无措地看了一眼大家,紧步跟着菊婆走了出去。 盼儿一愣,望着关上了的门,下一秒,一想到可能马上就到自己了,身体便愈发抖了起来。 朵朵站在原地望着门口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菊婆带着荷花净了身,就领着她往颜染的房间走。 颜染正在书房坐着,修长的手持着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胡编乱造着“音蛊秘籍”,窗外是种在院里的一小片竹林,被风吹弄得沙沙作响。 菊婆敲了敲门,接着打开门把荷花塞了进去,对着门里喊了一句:“公子!你的女人来了!”便锁上门转身离去。 荷花身上只披着一件透色的衫子,一张脸红得能滴出血,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相公…” 走到书房,怯怯地抬眸往那里一看,霎时间愣住了。 原本以为要面对的男人是穷凶极恶、脑满肠肥的山匪头子,没想到… 第143章 洞房花烛 颜染下笔的力度重了几分,黑墨在纸上渲染开,浸透纸张,把那一团字迹都染模糊了。 “滚开。” 荷花浑身一抖,脸上的温度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瞬间低至零点。她白着一张脸站在那里,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半晌后咬着下唇战战兢兢地开始褪衣服。 颜染掷了手里的笔,手指紧成拳,沉沉地道:“我让你滚。” 荷花褪衣服的动作猛地停住,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呜咽,下一秒,再也绷不住转身跑向门口,跪在地上拍门,哭喊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起初她看一眼这位公子,只觉得他好看得不似凡人,然而当他一开口说话,她顿时觉得这是位来自地府的阎王! 自己再不走,就会被杀掉的!会被杀的啊!! 半晌后,菊婆才慢吞吞地过来开门,荷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菊婆纳闷地看一眼荷花,皱眉道:“你吓成这样做什么?他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一个吃了化柔散聚不成内力的人能有多可怕? 荷花满脸泪水,疯狂摇着脑袋,“我不行!我不行!我怕他,我太怕他了!菊婆!”她往前扑伏在菊婆脚下哭得天昏地暗,“你把我关进去也没用啊!他根本不想碰我,他一说话…我就吓得不行…我…我要去上茅房…” 菊婆啐了她一口,一翻白眼,“不中用!快滚吧你!” 说着就扭身往关着其他几人的房间去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盼儿见菊婆回来了,顿时紧张得面色惨白,浑身剧烈地发抖。 “菊婆?你怎么就回来了?”朵朵仰着小脸,露出笑容走上前,伸手要拉菊婆的衣服。 菊婆的目光只扫了盼儿一眼就啧了一声,“还没见到人就吓成这样,你去了也是一样不中用!”又看了朵朵一眼,暗自寻思:她倒是胆子大,瘦是瘦了些,且送去看看。 于是拉了朵朵就走。 朵朵欣喜若狂,连蹦带跳地跟着走,一边连声问:“荷花姐姐怎么样了?她已经侍寝了吗?” 菊婆睨她一眼,“你倒是懂挺多。” 朵朵小脸一红,笑道:“朵朵还知道该怎么服侍夫君。” 菊婆笑出了声,拉着她去净身,“你听话就好,将来有你的荣华富贵享!” “嗯!” 片刻后,菊婆领着朵朵往颜染房间走。 一件透色的纱挂在朵朵身上,一大截拖在地上,两只小手也缩在长袖里出不来。 菊婆拿出钥匙开颜染的门,朵朵盯着门上的锁,好奇地问道:“他不是这座宅子的主人吗?为什么门上上了锁?” 菊婆一愣,瞅了朵朵一眼,随口说道:“我们公子不肯继承家业,老爷把他关在家里让他生了孩子好收心管家。” “是这样啊!”朵朵眼里光辉灿烂,不等菊婆推她,自己主动走了进去。 人未到跟前,颜染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滚。” 声音里像是掺进了整个冬季的冰雪。 朵朵被这声音唬得站住了,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往里走,同时悄悄抬眸看过去。 颜染皱眉坐在桌前,单手折着一支笔,那笔已经被他折断成了好几节。 尽管他浑身拢着杀气,可那样一张脸仍是看得朵朵呆在了原地。 一头瀑布似的黑发轻散在白衣后,黑玉般的眸子深不见底,嘴唇不耐烦地紧抿着,饶是一副穷凶极恶的表情也拦不住他五官精致宛若天人。 太…好看了。 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啊。 朵朵不受控制地往前走,直到颜染眸子瞪了过来,一字一顿咬牙道:“你想死吗?” 朵朵倏地红了脸。 他虽然凶,一定是因为家中强迫他娶妻生子,无奈之下以这种方式表达抗议,倒不一定是不喜欢自己呢。 想着,她往上撩着自己的袖子,低头不看他的表情,镇定自若地走到桌边,两只大大的眼珠子在桌上一顿找,想着说书先生嘴里的墨锭是什么模样,找到后眼睛一亮,双手拿了过来开始研墨。 “公子别生气,你想写字朵朵就给你研磨,朵朵很乖很听话的,绝对不会惹公子生气。” 那边沉默不语,朵朵鼓起勇气抬眸冲颜染笑。 这才发现颜染已经起身朝门口走了。 她愣住,研墨的动作停了下来,只看着颜染。 颜染伸手拍了拍门。 不多时,菊婆满脸堆笑地开了门,站在门外问:“公子,可是要些助兴的玩意?我这就去…” “送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进来,是给我当夫人还是给我当孩子?若是给我当孩子,这孩子也不用生了,直接把她送给雷耀全去交差吧。” 菊婆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颜染黑沉着脸,“还不带着她滚出去?!” “是…”菊婆低头进屋拉着朵朵疾步走了出去,自己也看了一眼朵朵,她的身子瘦小得就如同八九岁的孩童一般。 朵朵眼里有委屈的泪意,她忍着眼泪跟菊婆解释道:“菊婆,我已经十四岁了,我不是小孩子。” 菊婆使劲戳了一下她的身板,恨声道:“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你有肉吗?!骨瘦如柴,干扁无味!”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人,菊婆连忙站住脚,恭恭敬敬地低头喊道:“雷宗主!” 雷耀全冷声问:“这是怎么了?” 菊婆把事情说了,雷耀全阴沉着脸不说话。 朵朵悄悄看了一眼雷耀全,此时已经被吓得浑身僵硬,一声不敢吭,本就瘦小的身躯再一瑟缩,更显得像只小鸡崽似的。 雷耀全打量了一眼朵朵,一边丢了一粒药丸给菊婆。 “你选的这个,只怕他就是要了也要不出孩子来,这小身板能要出什么结果?!” “是!是!”菊婆忙点头哈腰地应着,自己也是肠子都悔青了。 雷耀全:“不过想来他也不肯好好配合,你再往他房里送人,把这药给他吃了。” 菊婆正点头,雷耀全一思索,又说道:“不,给送进去的女人吃。此药服下若是不交合便会暴毙身亡,他要是一咬牙真死了我找谁去?你给女的吃,他若是狠心眼睁睁看着人死在他屋里,死一个给他换一个,我倒要看看是他心狠还是我心狠。” “是!” 菊婆拉着呆若木鸡的朵朵走了。 回到屋子里,菊婆把盼儿和柳容儿各看了一眼,盼儿抖得让人心烦,那个倒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动。 菊婆走向柳容儿,一把拉起她,“你跟我走!” 拉起她才发觉她被点穴了。 “我说你这么安静呢!”菊婆又把柳容儿打量了一眼,索性背起她走了出去。 先是给她净身,她身上的衣服一褪下,菊婆便一愣。 那身上的肌肤和露在衣服外面的完全不一样,竟似上好的羊脂玉一般,光滑细腻,连她看了都忍不住出神。 她当即给她把脸也擦了,果然看见洗净后的脸也是水灵动人,一双眸子无辜纯净,宛若星辰;精致的小鼻子,嫣红的小嘴,脸颊上有一丝不明显的可人的婴儿肥;又是肤若凝脂,这可是个佳人啊。 菊婆啧啧称叹,“这样的货色哪还用得着下药?” 转念一想,颜染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万一事情没成,雷宗主怪罪下来自己也担不起。还是依照雷宗主说的办吧。 于是给柳容儿换上薄纱后,往她嘴里塞了一粒药,背着她走向颜染房间,推了她进去就把门锁上了。 第144章 洞房花烛2 “滚。” 颜染的声音明显含了怒意,柳容儿并不理会,而是想着刚才菊婆给她吃的是什么。 还有她身上穿的这东西,这怎么能让颜染看见? 于是便闭着嘴不说话,偏偏她又被点了穴,不能自己去找个东西把身上遮一遮。 想着,便觉得有些恼意,心里渐渐地燥了起来,脸上也气得红扑扑的。 那股燥热越来越甚,不止往头顶冲,还在全身游走起来。 她渐渐觉出不对劲,眼眸睁大,有一瞬的愣神。 这是怎么了… 好难受! “颜…颜染…” 声音一出喉竟是酥软媚骨的调调,她听得脑袋一麻。 这是我发出来的声音?!! 那边颜染也是一震,倏地抬头看向门口。 他出现错觉了吗?怎么好像听见了容儿的声音? 不会的,容儿不…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极短的一声哼唧。 他猛地站了起来往门口走,不会错,是容儿的声音! 穿过一道屏风,看见立在门口的柳容儿时他整个人顿住了。 柳容儿怒嗔他,只是一双眸子里已含满了水,那声音和语气也毫无怒意可言。 “你…不许看我…!” 说着,她猛地咬住下唇,本就嫣红的唇瓣被雪白的贝齿一含更加红得要淌出血一般。 颜染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逼着自己移开目光,褪了自己的外袍侧着头不看她,走过去把衣服裹在她身上后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救你啊…笨蛋。” 她的声音已变成了魅惑的低喃,像是捧着主人手臂撒娇发痴的小猫咪一般,挠得人心痒难耐。 颜染吞咽了一下,僵硬地低头看她。 “你…” 他这才发现柳容儿一直是一个姿势不动,便疑惑地问:“你被点穴了?” 同时伸手在她背上一点,柳容儿瞬间步子一转往他怀里钻,同时抬手推掉了颜染给她裹上的衣服,咕哝着:“好热啊。”一边扒拉着颜染的衣服,猫儿似的一个劲蹭着他。 颜染倒抽一口冷气,“容儿…” 手触到她身上才发现她浑身像火烧一般。 颜染皱眉,“你中毒了?” 他说话的声音已有几丝暗哑,眸子也深沉了几分。 身上白色的中衣已经被柳容儿扯得凌乱不堪,领口大开,两道锁骨深现,她滚烫的小脸埋在里面胡乱蹭着,小手则焦急不耐地拉扯着他的腰带。 “容儿。”颜染的太阳穴处现出根根血管,按住她不安分的手,“你中毒了。” 胸膛上忽然掠过一抹湿热,她轻启贝齿,像小猫伸爪挠了他一下般。 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颜染“嘶”了一声,眼底已有些发红了。 他吸了口气把人从自己怀里拉开,把搭在架子上的面巾往水里一浸,按在了柳容儿脸上。 柳容儿仰面倒在他臂弯里,人安静了一瞬。 颜染拿开面巾,她满脸的水,鬓发都被沾湿了,水沿着脖颈又淌到她精致的小锁骨上。 一双眸子则湿漉漉地看着自己,模样可怜。 颜染艰难地移开目光,呼吸灼灼,只说道:“你中毒了。” “嗯…我衣服里有阿紫给的…解药…”她抓住瞬间回来的仅存的一丝理智说道。 颜染抱着她走进内室,经过悬在屋子中间的帘幔时忽然看见书房的窗户后面闪过一个人影。他把柳容儿放在榻上,拉起被子给她盖上,低声道:“等我一下。” 柳容儿半睁眼眸,颜染的身影在视线中渐渐变小,变模糊。 方才那块沾湿了的面巾带来的凉意正在快速消失,身体里疯狂蔓延的燥热又冲到了头顶。她倏地皱起眉头,眼眸湿润,一边扒拉着身上的被子,只觉得有火在炙烤着自己一般,浑身大汗淋漓,更觉口干舌燥。 “颜…染!”酥软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娇嗔的怒意,又像要哭出来一般。 正往书房走的颜染脚步重重地一顿,身上心里也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又压着一股对雷耀全的怒意。 那抹小小的身影又在窗外闪了一下。 颜染走过去一把推开窗,朵朵吓得转身就跑。 “站住。” 她猛地停了步子,怯怯地转过身抬眸望着颜染,“公子…是菊婆让我出来打扫院子,所以我才在这里…” 那菊婆竟然说她指望不上,别在这里白吃白喝的,让她去挑水担粪! 她朵朵不过是比其他姐姐年纪小了一点,身子还没长起来,若是她长大了,还有其他几个什么事? 等她拿下了公子她定要狠狠告菊婆一状,到时要公子把菊婆赶出去才算解恨呢! 这么想着,她就偷溜到了颜染窗下,趴在上面想让颜染注意到她。 没成想,还真被看见了… 朵朵低着头,嘴角动了动。 就听颜染说道:“你们来我房间之前自己的衣服被放在哪里了?” 朵朵抬起眸子,拉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说道:“都放在净身房呢!我的就是自己去换的!公子是要小叶的衣服吗?我去帮她拿!” 不等颜染回答,她卯足了劲转身往净身房跑。 公子一定是不想碰那个女人,让她穿上自己的衣服到一边去站着别碍眼呢! 朵朵笑着,已跑到了回廊脚下。 净身房的门大开着,屋里的凳子上放着柳容儿的衣服,四下无人。 朵朵溜了进去,抱起柳容儿的衣服跳下回廊,跑进小竹林飞奔到了颜染的窗下。 颜染还在那里等着。 “给!公子!”她踮着脚双手举起柳容儿的衣服,小脸跑得红扑扑的,脸上布满了细汗。 颜染接过衣服放下窗走了。 朵朵一愣,望着关上了的窗户大口大口喘着气。 透过雾白的窗纸,隐约看见他是往内室去了。 颜染在柳容儿上衣的暗袋里找到了阿紫的药瓶,心下松了一口气。踏入内室时正看见在床上打滚的柳容儿,她身上的肌肤透出润泽的红色,能感觉到皮下的血液正在沸腾,仿佛即将喷薄而出。一头黑发凌乱的散在身上,被汗水沾湿,贴在滚烫的肌肤上。 两只小手死死抓着被子,嘴里痛苦地哼唧着,脸上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颜染疾步走过去给她喂解药,手碰到她身上只觉得滚烫异常。 “容儿…” 话音未落,手里的解药就被柳容儿碰掉了,她像是遇了水的鱼儿般钻进他怀里,紧紧贴在他身上,两只手臂牢牢地勾着他脖子,果冻般柔软的唇胡乱在他耳畔和颈侧厮磨着。 颜染身上僵硬着,手指吃力地动了两下,才拨开药瓶的塞子,一扬手把解药倒入自己嘴里,然后覆身把柳容儿压在身下,手掌扣着柳容儿的手腕,手背上隐隐现出根根青筋。 早已乱了呼吸的唇狠狠欺了上去。 …… 第145章 纠缠不休 随着解药被渡入喉中,似有一股清凉慢慢席卷全身,驱散了身体里的热意。 然而唇齿间的呼吸却仍然发烫,柳容儿只觉得脑袋发晕,整个身体软了下去,她努力睁开眼,顿时红涨了脸,左手往外推着颜染的胸膛,动作却又绵软无力。 “你…!” 声音一出口又是娇酥的低哼,她又羞又恼,索性发狠咬了他一下。 颜染“嘶”地一声睁开了眸子,舌尖传来的痛意令他清明了几分。 “容儿…”他一怔,立即离开她背对着立在床前,呼吸仍旧紊乱,“你中毒了,我…” 给你喂解药… 柳容儿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方才中毒时的景象好死不死的又出现在脑海里,她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了,今日就与世长辞! 一边忙乱地拿过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下了这该死的床,掠过颜染走到外间坐在一扇屏风后理着自己的头发。 颜染慢腾腾走了过去,抬眸望着恼羞成怒的人,眼底慢慢现出一丝暖意。 “容儿,你不会武功,还冒险带着解药只身前来救我…” “别误会。”柳容儿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脸上已没了表情。 颜染错愕地看着她。 这是…在为方才的事生气? “我来救你是因为你受困起因于我,这是其一,其二,我要找到星辰变就必须打败雷耀全,也可以说来救你是顺便为之。” 颜染愕然了许久,脸上的表情轻微一动。 字字句句,有条不紊,听上去倒是合情合理。 可真会气人啊。 颜染一笑,走上前说道:“不管怎样阿容救了我,接下来该我帮阿容了,我帮你找星辰变,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柳容儿倏地转头看他,他蹲在自己面前,头微微一侧,脸上是惯常的笑容。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道:“帮我?” 收回目光思索了一阵,柳容儿点头道:“是啊,帮我逃出皇城,帮我击退刺客,帮我找柳玉儿,帮我调查星辰变… 如此种种,让我不能没有你,离不开你,再佯装这就是爱,最后,持有皇翎的我就会心甘情愿成为你争夺皇权的棋子!” 颜染的表情从她说“佯装这是爱”的那一刻就变了,听到后面更是黑了脸,低头说道:“阿紫对你说了?” 柳容儿冷笑一声,“你是在责怪阿紫说破了这件事,今后我不用再依附你,你的计划也泡汤了是吗?” “不,因为他在这种情况下告诉你你会生气,所以我不高兴。”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柳容儿冷了眸子看他,满脸都是怀疑和讥讽,“因为一早告诉我便没了机会接近我,又怎么实施你的计划是吗?” 颜染微微蹙眉,漆黑的眸子望着她,“我是有预谋,我的预谋从始至终就是你,你可以说我不怀好意、可恶,但无需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柳容儿笑出了声,俯身凑近他几分,黑发随着弯腰的动作掠过肩膀垂在身前,“对我的感情?是哪一种感情呢?是得不到就可以任之去死的感情吗?” 颜染的瞳孔一动,看着她不说话。 “你连一国机密皇翎的事情都知道,不会不知道墨倾对王位的觊觎和谋划吧?不会不知道他要杀害父王母后还有我吧?!再者,如果当初,在我和墨倾大婚的那一日,我没有跑去七颜殿找你,你还会救我吗?” 屋子里如同被冰封了一般寂静沉默。 她在明知故问。 上一世她就是没能逃出墨倾设计的陷阱,从而被万民砍死。 如果没有重生,她早死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 颜染慢慢站起了身,屋外投进来的光亮照在他的身上,也在柳容儿身上落下了一片阴影。 他双手背往身后,声音里像是带着笑意,又像是漠然无情,“我不会。” 即便早知道答案,此时见他丝毫不加掩饰直接承认,柳容儿仍是一震,眼眶里不受控制地弥漫起雾气。 “当初调查皇翎是为了搜集风之国情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而皇翎去向如何,落入谁手,并不会影响我将来杀回风之国。 我若是觊觎皇翎,就不会等到你来找我的那一刻才决定救你。我喜欢你,但你从未回应过我的喜欢,在我决定放手的那天是你对我的第一次回应。” 柳容儿呼吸急促,猛地打断他的话,“那不是回应!那只不过是利用你!我从来就没有回应过你!我对你的态度一如既往!不喜欢!看不起!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傻子!” 她怒瞪向颜染,想看见他被自己激怒,然而只看见他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 “没关系。”他勾了勾嘴角,转头低眸睨着柳容儿,“我不管你当初是何用意,那天你既招惹了我, 这辈子便只能和我纠缠不休。” “你!”柳容儿咬牙站了起来,“你听着,我柳容儿今后与你再无瓜葛!”她大步往门口走,抬手砰砰敲着门。 不一会儿,菊婆开了锁把门打开一道缝,看见柳容儿生龙活虎地站在面前,会意一笑,又看见她红彤彤的嘴唇上一片紫乌,心下更是了然。 我就说了这样的货色几个男人抵挡得住? 一边打开门放她出来,说道:“夜里再来一次。” 柳容儿瞪她一眼,大步走上回廊。 菊婆锁上门跟上去,忽然问道:“你的衣服什么时候换回来的?” 柳容儿一顿,不能暴露出解药的事情。 当下便装作恼了,“我总不能穿那件出来吧?那衣服破烂不堪了如何穿得?我见朵朵在窗外打扫,便喊她帮我把自己的衣服拿了过来。” 菊婆听闻笑了起来,连衣服都撕破了,想来甚是激烈。 “如此便好,你先回房休息一下吧,也不锁门了,你若是愿意也可在院子里走走,晚点会有人给你们送吃的来。” 柳容儿走进房里坐着,却见菊婆拉了盼儿往外走,她心下一惊问道:“你拉她做什么?” 菊婆回头,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不要以为被要了身子你就是正主了,争风吃醋这样的事在这里可不兴,公子是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的。” 说着,拉着瑟瑟发抖的盼儿走了出去。 第146章 见死不救 柳容儿皱了眉,手指微微一紧。 他们若是给那女人吃药,颜染有解药也是不能给的。其一怕从屋里出来的女人说漏嘴,其二怕被菊婆发现端倪;一旦被察觉到颜染身上有解药,今日有人带着解药混上山的事情就会被雷耀全知道。 到那时,这座山的警戒会更加森严,她和颜染也会立刻被控制起来。 不能暴露解药,除非颜染用自己去救人… 柳容儿心神不宁地摇了摇头,也许,还可以,给了她们解药后嘱咐她们不要说出去,然后再做一些让人能看得出来行过房的事情…比如,比如,把头发弄乱或者… 此时朵朵拿着扫帚从外面探出半个头,身子倚在门框上打量柳容儿。 “小叶姐姐,没想到你洗干净了还挺好看的。” 她的目光落在柳容儿被咬得一片紫乌的唇瓣上,放下扫帚扭身走进屋子,在她对面坐下,凑近了仔细看着她的嘴唇,“姐姐,疼吗?” “什么?”柳容儿不解地问。 朵朵起身把架子上的铜镜拿到她面前,指着她的嘴巴。 柳容儿看向铜镜,先是浑身一震,接着一张脸火红,她倏地含住下唇,眸子里又羞又恼,晕起点点雾气。 朵朵见她这般模样,眼睛一动放下铜镜在她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说道:“姐姐,我知道你不情愿,你还是想回家去的吧?” 柳容儿正神色复杂地出神,脸上又热又烫地想道:难怪她出房间时菊婆对她一番打量后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颜染只要这样…菊婆也会相信那些女人是行过房的… 接下来只要她们别说漏嘴就不会有事。 她忽然用力一咬下唇,疼得嘶地一声,才回过神看向朵朵,停顿片刻后一点头。 “姐姐,你也是可怜人,不过比起朵朵你又是幸运的,你好歹有个疼你的哥哥,若是朵朵在外也有人疼,朵朵必然也不愿意待在这里。” 朵朵叹了口气,垂头落寞地继续说道:“朵朵自小死了爹娘,被姨妈收养。姨妈一家只把我当作免费的苦力使,我的吃食跟猫儿狗儿是一样的。我的表哥更是过分,动辄对我打骂,欺侮我…” 说着,她眼里现出一抹恨色,那情绪转瞬即逝,她抬头看向柳容儿,“姐姐不比我,姐姐想走是应该的。你哥哥在山下想必也急坏了。” 柳容儿一双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朵朵,这个女孩…有点小心思。 她面容一动,叹道:“这里戒备森严,岂是我想走就能走的。上山的时候你也看见了,一路上就有三道关卡。” “不怕,朵朵帮你,姐姐,只要你想走。”朵朵把手放在她手上,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柳容儿点点头,“你要是真心帮我,今晚…” 半晌后,朵朵拿着扫帚步伐欢快地往外走。 刚走至回廊上,远远的看见几个人抬着一具尸体往院外走。 她跑了过去,喊道:“几位哥哥!这是什么?” 待跑近了,一眼看见那具被抬着的死尸竟是盼儿! 朵朵呆在原地,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 她想起了先前菊婆和那个长得很可怕的男人在走廊上说的话。 他们给送进去的女人喂了药。 公子没有碰盼儿…让盼儿死在了屋子里… 原本以为小叶能活着出来兴许是公子心软,不忍心眼看着出人命,她甚至还惋惜菊婆怎么没有给她也喂上一粒那样的药。 没想到…没想到… 公子竟然能眼睁睁看着人去死! 为什么唯独碰了小叶姐姐呢? 难道就因为她比较好看吗… 朵朵咬了咬嘴唇,捡起扫帚往小竹林走。 所幸的是那个小叶是个一根筋的呆脑子,虽然被公子临幸了还想着要下山,只要她不留下,自己将来有的是机会让公子喜欢上自己。 她悄悄走到颜染书房的窗下,探出半个脑袋往里张望。 颜染坐在桌边的凳子上,背对着窗户。 此时门被人打开了,菊婆从外面推了荷花进来。 荷花战战兢兢地缩在门口,半晌不敢动弹。 渐渐地,她身上的皮肤一点点变红,开始出汗,眼神也变得涣散起来。 荷花开始伸手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迈开步子跑到颜染跟前跪下,不停地对他磕头哭道:“求求公子救救我!公子救我!荷花愿意当牛做马地服侍公子报答公子,公子救我啊!”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发颤,像是使不出力气般,整个人伏在了颜染脚下,嘴里不住地呻吟着,目光乞求地望着颜染。 直到她的手碰到了颜染的脚,他才终于动了一下。 凳子往后退,触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书房。 朵朵连忙往下一躲,抱着扫帚蹲在窗子底下。 屋内的荷花足足哀鸣了一炷香的时间,里面才安静下来。 不多时,菊婆打开门,走进来四个男人抬着荷花往外走。 朵朵紧紧抱着扫帚,身体发了一下抖。 这位公子绝对不是会心软的人! 一整个下午,朵朵都有些心神不宁。 天色渐黑时朵朵回了屋子里,抬眸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柳容儿。 这时有人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往桌上一放就出去了。 朵朵连忙过去打开食盒往里看,里面放着青菜、豆腐汤、炖土豆、馒头。 “小叶姐姐,吃饭啦。”朵朵把食物拿出来往桌上摆,吞着口水说道。 不等柳容儿有动作,她先一手拿了一个馒头啃起来,又腾出手给自己舀了一碗汤,就着青菜和炖土豆还有汤大口吃着馒头。 柳容儿看了一眼朵朵,伸手拿了一个馒头,然后执起筷子夹菜吃馒头。 刚吃完一个馒头菊婆就来了,朵朵还在捧着碗喝汤,抬眼看向进来的菊婆,甜甜地喊道:“菊婆,您吃饭了吗?要不要坐下一起吃点呀?” 菊婆扫了一眼被吃得干干净净的几个盘子,睨向柳容儿,“你也吃饱了,跟我走吧。” 柳容儿放下筷子跟着她走了出去。 朵朵喝完汤舔了一下嘴唇,摸着自己第一次吃得鼓鼓囊囊的肚子,笑了起来。 照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长大了,那个小叶吃饭这么慢,准会饿得越来越瘦!到时候公子就不会喜欢她了! 不对,她今晚就要下山的,自己倒是给忘了,哈哈哈! 只是…这个小叶又被菊婆喊去公子的房间了,要是一晚上都在里面,她还怎么跑? 小叶脸上的笑容消失,直起身子看向回廊外面。 菊婆领着柳容儿到了颜染房间,一边开门一边说道:“你已经是公子的人了,就要好好服侍他,早日为公子生下一儿半女,知道吗?” 说着把柳容儿推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只在书房的位置摇曳着一盏烛灯。 柳容儿往那边走,路过桌子时看了一眼上面纹丝未动的饭菜。 书房的桌案前,颜染靠在椅子里,垂着目光,面无表情。 “你不吃东西吗?” 他眼眸一亮抬起头,片刻后才喊道:“容儿。” 柳容儿移开目光,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今晚三更,顺利的话阿紫会来接应你,你身上的毒也已经解了,到时候只管离开。” 屋内沉默了片刻,颜染的声音低低的传来,“容儿我累了,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好不好?” 她笑了一声,“累?今日一连看着两个女人死在自己面前,所以累了是么?” 屋内的烛光猛地摇曳了一下。 第147章 乳鸽汤 柳容儿:“我以为你会想办法救一救那两人,倒是我忘了,你颜染铁石心肠,何时在意过别人的命?”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有一种与往日不同的低磁和慵懒,“这世上除了你都是无关紧要的。” 柳容儿一声冷笑,正要说话,背上忽然被人点了两下,瞬间不能动弹,也发不出声音了。 颜染抱着她在一旁的矮榻上坐下,自己则蹲在她面前细细地注视着她的脸。 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几秒,轻声道:“疼吗?” 柳容儿脸一热,怒瞪他一眼,闭上了眼睛。 感觉到他的手指触到了自己下巴上,她被迫抬起下巴,睁开眼余光看见颜染正盯着自己脖子上的伤痕看。 阿紫给她上了几日药,现在只有一点点红痕了。 修长的手轻轻触过她颈间的那抹红痕,他的手指所到之处仿佛带起了一缕小小的电流,柳容儿轻微地战栗了一瞬,睁大了眼眸望着他。 颜染一愣,收了手。 他抬头注视柳容儿,柳容儿便闭着眼睛不看他。 一阵寂静后,听见他的声音传来。 “三天没看见你了。”他叹了一声,身子往前倾,双臂圈住她的腰身,把脸埋进她腰间。 闷声说道:“我们走吧,什么都别做了,找一座山,也像这样隐居起来,只有你和我好不好?” 柳容儿睁开眼,眼中竟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疯子,惹恼了他他还真做得出这样的事。 察觉到她的情绪,颜染从她腰间抬起头,关切地问:“你想说话吗?” 手指从身后攀着她的背脊往上,引起她一阵酥麻,柳容儿垂下眼眸,眼眶中一片恼恼的雾气。 颜染的手掌停在她单薄的背上抱着她,语气几分委屈,喃喃地低语道:“我不喜欢你冷冰冰地对我说话。” 手指一动,她的哑穴被解了。 柳容儿吸了口气,望着颜染注视着自己的漆黑的眼眸,那一副无辜纯良的模样,动作和话语间却全是威胁! 混蛋。 “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好不好?阿紫他们还在山下等着我们行动呢。”她软了语气,柔声问着。 颜染收紧双臂,在她怀里赖了几秒,咕哝问着:“还要离开我吗?” “当然不会。” 一脱身我就走! 颜染又在她背上一点,柳容儿感觉到自己能动了,下意识地就要推开他。 颜染抬眸看了过来,柳容儿推人的动作一顿,改为轻轻抚上他的黑发。 “当然…不会了。” 颜染眼眸一弯,像得了糖的孩子般,“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眸看向窗外,柳容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临靠书房的那扇窗。 “怎么了?”她轻声问。 “有人。”颜染说着起身往那边走,柳容儿想起什么,忙起来拉住颜染。 颜染回眸看了一眼她拉住自己的手,笑了。 “你在这等我。”柳容儿轻声道,一边走向书房。 颜染便靠在屋内的柱子上看着那边。 柳容儿推开窗户,果然看见朵朵蹲在窗下。 “小叶姐姐!”朵朵眼睛一亮,压着声音说道:“我现在去准备了,三更时分你可记得想法子出来!” “嗯。”柳容儿点点头。 朵朵见状欣喜地猫着腰往厨房跑。 巡逻的人看见厨房亮起了灯,走了过去喝道:“什么人?!” 朵朵正往锅里放水,听见声音吓得身子一缩,回头怯声道:“是我,今天来的朵朵。少爷说我岁数太小了,还不能服侍他,朵朵心生惶恐,生怕有人嫌弃朵朵,便想为大家多做一些事情。 我见大人们值夜辛苦,想做一锅乳鸽汤给值夜的大人们送去…” 那人一听面露喜色,顿时又狐疑地说:“那乳鸽,菊婆准你私自煮了给我们吃?” 朵朵揪住两只小手,“菊婆要是知道这些汤是做给辛苦值夜的人喝的,想必也不能怪罪吧?” 那人打量朵朵一眼,暗道:反正明天事发菊婆怪罪下来也是找她的麻烦,自己何不当作没看见?白得一碗乳鸽汤喝不好吗? 当下便头一扭走开了。 朵朵关了厨房的门,在里面忙碌起来。 临近三更时分,朵朵提着几个大食盒往外走。 守拱桥的人接了朵朵递过来的汤,朵朵说道:“大人,我不能出去,剩下的这些汤请大人帮我送给外面辛苦的大人喝吧?” 那人一听直摇头,他只管喝汤就是了,何苦接下这差事?万一明日追究起来说是他送的汤,怪罪他撺掇大家吃了雷宗主的乳鸽,岂不遭殃? 于是便开了拱桥的闸门,一抬下巴,“无事,你去送吧,我给你留着门。” “哎!谢谢大人!”朵朵提起剩下的几个食盒上了桥。 出了这座宅子立刻有人围了上来,朵朵说明来意,请值夜的几个人喝了汤,接着往山下走。 在半山腰又送出了一个食盒的汤,朵朵手里仅剩最后一个食盒,下山的步伐变得愈加轻快起来。 在临近山脚的地方,朵朵把最后一食盒的汤送了出去,然后喘着气飞奔上山。 那些值夜的人美滋滋地喝了汤,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一人捂着肚子说道:“你在这看着,我去上个厕所!” “哎!你先看着,我正好也要上厕所!” “淦!定是那小丫头不会做饭!想来是没把乳鸽煮熟,吃了便泻肚子!” “罢了罢了一起去吧,废不了多少时间,都这个点了,马上又要换班了,出不了事。” 说着,几人一齐忙忙地往远处的草丛后面去了。 山间起了一阵风,伴随着屎屁崩出的声音,风卷着一股屎味弥漫在山林间。 山顶。 朵朵经过拱桥时发现守门的人也不见了,她连忙拔脚往颜染的书房跑。余光忽然看见身后飘过一抹黑影。 朵朵吓得面色苍白,转身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继续往颜染的书房去了。 书房的窗子大开着,朵朵踮起脚往里看,小声喊道:“小叶姐姐?”一连喊了两声都没有人应。 难道她已经趁机跑了?可自己上山这一路并没看见她啊。 朵朵又费劲地往里看,也没看见颜染的身影。 公子大概睡下了吧… 也许小叶是在我进院的时候走的,我往这里跑的时候刚好和我岔开了? 想着,她心里七上八下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便看见有一列去换班的人正往拱桥走,远远地看见拱桥的门开着,那些人伸手指着,正要出声,却突然全部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 朵朵呆住了,在原地站了好久,才挪动步子走过去看。 脚下忽然踩到了一滩水,朵朵低头一看,借着月光才发现那竟是血! 再一看那些人,每个人的脖子都被什么划开了,正汩汩地往外流血。 朵朵捂住嘴巴,惊恐地看了半日。 出事了… 出事了! 说不定里面的人全都要被杀死! 她拔腿跑向拱桥,出了宅子没命似的往山下跑,一刻不停、头也不回,连滚带爬地下了山。 第148章 血债 到了山脚,她双腿已经跑得全无了力气,脚下一软滚下一个小坡摔在路上。 忽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小声唤自己的名字。 “朵朵?朵朵?” 朵朵喘着气,吃力地转头看过去,只见盼儿和荷花一胖一瘦两个人猫着腰鬼鬼祟祟地往自己这边走。 “啊——!!!鬼啊!鬼啊!!” 朵朵吓得弹了起来,抱着自己的脑袋往后退,尖喊着:“不是我害了你们!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朵朵,我们没死!朵朵!” 两双手拉住了她,手掌上传来的温度令她稍微冷静了下来。 朵朵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她们,“怎么会…我明明看见…” 看见她们的尸体被人抬了出去… 荷花说道:“多亏了山下的一位公子救了我们。” “公子?什么公子?”朵朵坐了起来,左右看着。 盼儿说道:“是位医术十分高明的公子,幸亏我们遇见了他,不然这会儿只怕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是吗?”朵朵思量着,“这位公子人呢?” 荷花一指山上,“上山去了,他让我们回家去,别告诉人这里发生的事情。我和盼儿心里害怕,想藏着等到天亮了再走。” 朵朵听闻连忙站了起来,“两位姐姐糊涂,现在不走可就没有机会走了,这山上巡逻的人这么多,每日又有下山哄骗女子上山的人,明日天一亮若是再看见你们,你们还有活路?” 荷花和盼儿一听顿时吓得白了脸。 盼儿拉荷花说道:“是啊,我们还是趁现在赶紧跑吧!我可不想再被抓回去了!” 两人走了几步,荷花回头说道:“朵朵,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朵朵摇头,“我要等小叶姐姐,我和小叶姐姐已经义结金兰,她让我先行下山,她会来找我的。” 荷花和盼儿点点头,一起快步走了。 朵朵则回头看向山上。 想来…那位公子是被掳上了山的,他的房门一直被锁着,附近戒备又如此森严。若真如菊婆所说,公子是被家中强行关着娶亲生子,这位公子的父亲母亲为何从未出现劝说公子? 何况,谁家好人娶亲生子连礼都不办,一日里只管往儿子房中送女人? 其中必定有猫腻。 而那个小叶一定是上山救公子的人。 是她让自己在汤里下泻药引开值夜的人,接着山上就出事了。 一定是趁着那些人泻肚子的时候有人上了山。 而救了荷花和盼儿的那人也是上山要救公子的人。 那人医术甚高,能起死回生,这样的人又不是常人。 这位公子被困,能牵动这么多人去救他,定然也不是普通人。 说不定非富即贵! 她朵朵才不要回到那个整年连饭也吃不饱的该死的家中!如今这个机会,就是她攀上富贵脱胎换骨的机会! 又见山上燃起了熊熊大火,朵朵拍手笑道:“定是施救公子的人得手了!公子!朵朵在山下等你!” 与此同时,雷耀全被屋外的火光惊醒,一把推开门走了出来! 颜染好整以暇地站在他门口。 “是你?!”雷耀全冷哼一声,“你逃出房间放一把火又能怎样?吃了化柔散的你难道还想从这里逃走不成?!” 昏暗的回廊上,雷耀全并未注意到旁边的柱子上还倚着一个人,那抹身影一动,走进了映在回廊上的火光中。 雷耀全看清了那人,浑身一震,转身就往屋里跑,把手伸向刀架,要去拿刀。 阿紫跟着走进房间,“少主,接下来的画面有点脏,您去别处玩玩吧。” 门被关上了,颜染叹了口气,看来没机会亲手报雷耀全给柳容儿下毒的仇了。 当下便转身去找柳容儿。 屋内,雷耀全刚碰到刀柄就胸口一痛跪了下去,刀从刀架上滚落,恰好砍在他的肩头上。 雷耀全吼了一声,伸手去拿刀,下一秒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伏在了地上。 他抬起脸,一张扭曲狰狞的面孔因愤怒更显可怖。 “你给我下了毒?!” “是啊。”阿紫云淡风轻地笑着,弯身拾起挂在他肩上的刀,刀口离开他的肩膀,伤口上顿时喷出鲜血。 “你外面那些弟子全部中了毒,根本不是乐坊的对手,雷耀全,你死期将至了。” 雷耀全盯着地面看了几秒,忽然翻身靠在凳脚上哈哈大笑。 “我雷耀全一生恶事做尽!如今死了,身后也有数不尽的魂灵陪着我!我怕什么?!倒是你,纵然杀了我,七花岸也活不过来!你爹你娘也不能死而复生!!!哈哈哈哈哈哈!!!!” 阿紫低着头,身后是映在门窗上冲天的火光,那火影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像要把世间万物全部吞噬殆尽! “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你当日确实吃下了那毒药,怎会不死?” 雷耀全脸上的刀疤因身上的剧痛变得越来越扭曲,嘴角被刀疤扯得外翻,露出里面浸满了血的牙齿。 他刺耳的笑声传来,“莫非你是百毒不侵体质?哈哈哈哈哈!当年你爹娘都未能练成百毒不侵,被个销魂散折磨得死去活来,没成想是把心血都放在了你身上,让你成了百毒不侵!” 阿紫缓缓抬起手里的刀,“问了这么多,我也问你一件事吧。” 雷耀全瞪着右眼看他,被刀疤封住了的左眼疯狂跳动着。 “你脸上这刀疤,是我爹当年用你手里这把刀砍下的吧?” 刀身上折射着熊熊火光,对着雷耀全左脸一挥!刀尖刺破他脸上的旧刀疤,一径往下! 皱成一团的老疤痕被锋利的刀刃划开,翻腾着往外,丑陋的刀疤下面涌出新鲜的热血,瞬间淋满了他整张左脸。 雷耀全嘶吼着捂住左脸,撕心裂肺的痛感传来,十年前被穆清州砍伤左脸的一幕赫然出现在脑海里! 他痛得在地上打滚,不住地嘶吼。 阿紫冷笑着丢了刀,“你倒是说对了,就让你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你,死在你手里的冤魂可不会回来啊。” 他扯了腰间的麦穗,一粒一粒的在雷耀全上方碾碎,细小的粉末飘下来落到他身上,只听他暴喝一声,右眼球直接瞪出了半个眼眶,眼球上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下一秒那颗眼球竟滚出眼眶砸在了地上! 屋内只听见雷耀全震天的惨叫声。 屋外的火势渐渐灭了。 雷耀全满身是血瘫在地上,两只眼洞蓄满了血块,他仰起脸对着凳脚,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在说什么。 “你…杀了我!” “想死?把你这些年欠下的血债一笔一笔写出来,兴许我能满足你这个愿望。” 第149章 皇城事变的杀手 阿紫话音落下,门外走进两个乐坊的弟子,站在他身后低头喊道:“二坊主!” “把他带回乐坊。” 阿紫转身走了出去,身后传来两人的应声:“是!” 另一边,菊婆的房间里。 柳容儿左边站着柳风儿,右边是皓晨,三人把菊婆堵在角落里。 “这宅子里的生计都是你管着,每日下山所购的蔬菜肉食皆要得你批准,想必你应该知道多出来的十五份饭菜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柳容儿慢悠悠地问着。 皓晨手里拿着一柄弯刀举在半空,嘴里啧啧叹着:“这火光映在刀上真好看,你说是不是?” 目光移向菊婆。 菊婆抱头大叫了一声,“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放过我吧我就是个打杂的!” “既然她不知道,”柳容儿转向皓晨,“那就挑断她的手筋和脚筋,把她丢到山里去自生自灭好了。” 皓晨点着脑袋,“这山里不少豺狼虎豹,不知哪一个幸运儿能捡到这一顿大餐?” 说着伸手去拉菊婆的手。 “啊——!!!不要!不要!不要啊!!!”菊婆把身子缩成一团,手脚都缩到了身体下面,边哭边喊。 柳风儿冷声道:“你还是闭嘴听一下外面的声音吧,你们雷宗主的惨叫声比你还大呢,识相的话赶紧说出来,我们可没多少耐心了!” 菊婆果然止了哭声颤抖着一听,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叫喊甚至盖过了外面的打斗声和大火燃烧的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她当即面如死灰。 正在这时,门外又走进一人。 菊婆抬头看见,一个劲地往后退。 是颜染! 如今雷宗主落败,他被放了出来,难说会不会拿自己出气解恨! 颜染挤开皓晨站在柳容儿身边,见她用丝帕蒙着自己的脸,伸手过去道:“还疼么?” 柳容儿打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地瞪他一眼,警告道:“别碰我!” 颜染委屈地看着她,“好吧,先帮容儿找星辰变。” 目光一侧,冷冰冰地看向菊婆。 那边柳风儿正在问柳容儿:“什么疼吗,你脸上受伤了?” 柳容儿捂住脸上的丝帕,“没有,这几天火气重,长了几颗痘痘。” 正说着,菊婆已经跪在地上招了出来。 “我说我说!不要杀我!雷宗主把他们关在柴房下面的地窖中!” 几人立刻转身往柴房走。 皓晨先进柴房察看了一番,用弯刀撬开了一块地板,下面露出了一道暗门。 他把暗门拉开跳了下去。 柳风儿跟在后面,跳下去后伸手接柳容儿。 颜染跟在柳容儿身后进了暗室中。 里面昏暗无光,又十分狭小,几人全部弯着腰前行,加上空气浑浊憋闷,才走了几步,柳容儿就感到一阵发晕,难受地捂住了口鼻。 “容儿…” 听见颜染的声音,她脸一黑加快了步子追上柳风儿。 皓晨在前面点燃了火折子,火光照亮了四周,原来这里是一个低矮的隧道,七弯八拐后,面前出现了两排地牢。 他们走过去,借着火折子的光亮,看清了被关在牢里的人。 他们身上的衣服个个脏污不堪,头发蓬乱,身上骨瘦嶙峋,露在外面的肌肤也布满了泥污,一个个活像是街上的乞丐难民,根本认不出其本来的面貌身份。 饶是听见外面的动静,那些人也毫无反应,全部呆坐在地上,连抬头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柳容儿看得触目惊心,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初见诺心时她意气风发的娇俏模样。 不敢想象,那样一个诺心在这样的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直走到最末一间的牢房,里面瑟缩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那人面朝墙蹲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了。 “诺心?” 那人听见声音颤抖了一下,缓缓回过头,用手拨开脸前的头发,呆呆地看着柳容儿。 蒙着脸…此人是谁… 皓晨砍掉了牢房上的锁,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容儿拿出一根簪子丢了进去。 诺心忙伸手捡了过来,愣愣地看着,半晌后嗷地一声哭了出来。 “是你…怎么是你…” 她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双手抓着铁栏栅,“阿容?是你找到我的?你来救我了?” “对,我一直在找你。” 诺心泣不成声,柳容儿指了指打开的牢门。 她踉跄地跑了出来,扑到其他几间牢房,哭喊着:“爹!有人来救我们了!沉木哥哥!北谷!苏不语!” 那几个人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诺心跪在他们身边,回头冲柳容儿无助地哭喊:“快救救他们!快救救他们!他们受伤了,一直没有得到医治,快救他们啊!” 此时有乐坊的人跑了进来,把牢里的人往外搬。 柳容儿蹲下身拉起诺心,“你放心,已经没事了,他们会有人照顾的,我带你离开这里。” 诺心泪流满面,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人被往外抬,一手扶着柳容儿跟在后面往外走,刚走了几步,她猛吸一口气往地上栽了下去! 柳容儿惊呼一声,被她带着摔向地面。 颜染伸手一拉柳容儿,把她带进了自己怀里。 柳风儿则扶住了诺心。 皓晨走了过来说道:“我来吧。” 他从柳风儿手里接过诺心,一把抱了起来弯腰走进隧道里。 柳风儿跟在后面,柳容儿推开颜染跟了上去。 外面的火已经灭了,皓晨把诺心放在柴房外面的一块木板上,阿紫先过来看了诺心,往她嘴里喂了几滴药,说道:“她被关太久了,饮食也十分差,身子很虚弱,无大碍,今后慢慢调养就好了。” 柳容儿低头看着诺心,应道:“嗯。” 阿紫于是离开去看其他人,柳风儿见状跟了上去。 这里面全是星辰变的核心人物,若是他们全都不行了,那星辰变也等同经历了一次灭门之灾了。 就见阿紫绕过地上躺着的人,径直走向一个蓄着胡子的人,蹲下去给他把脉。 为何单单先看这一个人? 柳风儿问道:“这个老人家是谁?” 阿紫叹了一声,“他如今看上去如同一个八旬老人了吧,其实他的年岁也不过三十七,是星辰变宗主文隐。” 柳风儿面露惊讶,“竟然是他…” 把过脉后,阿紫沉默了片刻。 “先别告诉诺心,她此时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说完便离开去看其他人了。 “他不行了吗?”柳风儿骇然地问道。 “嗯。” 星辰变宗主…竟这样无声无息地陨落了… 柳风儿吸了一口气,心情复杂地看向诺心的方向。 诺心已经醒了过来,柳容儿正扶着她坐起来,问道:“你好些了吗?” 她只顾四下张望,不安地问:“阿容,我爹他们怎么样了?” 柳容儿没有起伏地说道:“你放心,阿紫会救他们的。” 诺心听闻哭着握住柳容儿的手,“阿容,你的大恩大德,诺心无以为报…” “不,你不需要报恩,只要告诉我一件事即可。” 诺心一怔,望着柳容儿的眸子。 “是不是曾有人在星辰变买过我的脸?” 她愣了许久,慢慢伸手拉掉柳容儿脸上的丝帕,定定地看着她的脸。 许久之后,眼中渐渐浮现惊异之色。 “我曾想,看你似曾相识,没想到…” “是什么人?告诉我,是什么人买走了我的脸?!” 诺心眼中流下泪来,“星辰变的交易是绝不会泄露出去的,可你…可若没有你哪还有星辰变,我便破例告诉你这一件事!” 柳容儿、柳风儿、颜染纷纷看着她。 “那人是无首阁的杀手云雀!” 第150章 疯子 柳容儿倏地站了起来,目光寻找着皓晨的身影。 残垣断壁间闪过一抹身影,朔风晃到了柳容儿身侧,垂首问道:“阿容可是在找我们?皓晨那家伙弄丢了客栈的钥匙,正拉着一帮乐坊的人在四处帮他找呢。” 柳风儿一愣,抬眸一看,果然看见乐坊的人都弯腰低头找着什么。 柳容儿说道:“查一下无首阁的杀手云雀。” “是。” 朔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颜染静静地端详着柳容儿,月下人现世,如今的容儿就像丰满了羽翼的小鸟,可以离开他了。 他忽地勾起一丝笑意。 “容儿,我知道这个云雀在哪里哦。” “不需要你告诉我,我也很快就会知道的。”柳容儿说着,一边下意识的拿出丝帕继续蒙上了脸。 柳风儿叹了一声,“我都看见了,你再遮岂不欲盖弥彰?” 柳容儿顿时红了脸,急道:“你别胡猜!是我自己吃饭磕到嘴了!” “磕到嘴为什么要说是长痘痘了?” “磕到嘴多蠢!自然要说是长痘痘了!” 颜染听得笑了起来。 柳风儿的视线移向颜染,忽然朝他走过去,拉着他去了一边。 柳容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抱起双臂转过了身。 颜染回头看向柳容儿,见她背对着自己,眸子里现出几分不满。 她就不好奇柳风儿把他拉到一边做什么吗,连看都不看一眼,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真会气人啊。 柳风儿看着颜染,见他十分怨气地盯着柳容儿,叹了口气说道:“你看上去十分喜欢我们家容儿,不过也不排除你是装的。 我想过了,以你的立场,一个远赴他国做质子的皇子,你在风之国所做的一切合情合理。 再说皇翎一事,你若是想要皇翎,离开皇城的这一路有许多机会让柳容儿自愿给你皇翎,绝不会让柳容儿顺利成为月下人之主。 可见你的目的不在皇翎,在人。 既如此,你如果爱容儿,为何明知墨倾的阴谋却毫不阻止,眼睁睁看着容儿步入火海? 若你阻止了墨倾,她今天还是皇城里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女。” 颜染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看向柳风儿,脑袋微微往旁一侧,深邃的眸子让人分辨不出里面的情绪。 “皇城里的容儿不会喜欢我,离开皇城的容儿,喜欢我。” 他声音低磁,语气宛如一潭毫无波澜的深水。 柳风儿看着他那张好看得近乎妖孽的脸,莫名地感到背后袭起一阵凉意。 “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希望她幸福快乐吗?怎么会忍心看她经受苦难?!” 颜染的眸子里现出认真的神情,“我能给容儿幸福。” 柳风儿冷笑一声,“别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你真爱她就不会对墨倾的阴谋袖手旁观,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把柳容儿当成一件想要得到的物件罢了!你何曾在意过她的感受?!若是你在意,就不会眼看她经受丧父丧母、被未婚夫和姐姐背叛的痛苦。” “未婚夫”这三个字令颜染皱了眉,他开口道:“爱一个人是看着她和别的男人成婚,并且送上祝福吗?” 柳风儿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半晌后,她说道:“不管怎样,墨倾谋权篡位的结果是引起风之国局势动荡,原本在先王手里拧成了一股的势力此时分崩离析,各有其主。 这样的事情你乐得袖手旁观!” 颜染摇摇头:“如果那天她回答我不会嫁给墨倾,那么皇城事变当天死的人就是墨倾。” 柳风儿冷哼一声,“你竟是这样冷血无情的人,那容儿今天依旧拒绝了你,你为何不离开,不像当初那般对她不管不顾?” 颜染眼中现过一丝对柳风儿话语的不解,“不对,她喜欢我。” 柳风儿气得吸了口气,“那若是有一天她不喜欢你了呢?!” “哦。柳风儿,你觉得我这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柳风儿身上一震,片刻后问道:“过去的十年,难道你没有喜欢过容儿?” 不喜欢为何那般对她… 颜染一点头,“喜欢。” “喜欢你为何任由她走进墨倾的陷阱?!” 地上被火焚烧出来的渣滓和灰烬被风一阵阵刮起,发出簌簌的声响从两人的脚边掠过。 颜染的声音从风中穿过,他不笑着的时候,声音竟是十分的冷。 “那是我留给容儿选择的机会。我不插手她的事情,也不会干涉她要和谁在一起。 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 现在的她,自然已经不能选了。” 柳风儿讥讽地开口道:“真是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墨倾篡位于你有利你便袖手旁观,事情已成,你再佯装帮助容儿,骗她的感情,现在还有脸说什么没得选了,容儿才不会跟你这种卑鄙小人在一起!” “你不信我,”颜染看向她,“王位和容儿比起来又有什么重要的,容儿喜欢的话,将来清之国和风之国都是容儿的。” 柳风儿一撇嘴,这话说给鬼去信吧! “你在风之国蛰伏多年搜集情报,说你不在意王位岂不虚伪?!” “哦。那是因为我看不惯,清之国也好,风之国也罢,我都想让他们血流成河。容儿选择墨倾后,就算她渡过皇城事变,打败了墨倾,她还得再打败我一次才行,否则只要她柳容儿还活着,若是输给了我就要做我的女人。” 柳风儿冷笑:“你不是说不管皇城事变是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吗?!怎么说到底还是要纠缠她?!” “是啊。但我也有掠夺的权利吧?光明正大的掠夺,她为了自由而战,我为了她而战,岂不公平?” “这和你不给她选择的机会有什么区别?!” “自然有。你没听见吗,光明正大的掠夺,输了就认输,绝不会不择手段。” 柳风儿听得一愣,“意思你现在…?” “嗯。”他云淡风轻地一应。 柳风儿退了一步,拧着眉头,“你就是个疯子!” 颜染无所谓地一笑。 第151章 离开 被这样的人纠缠上,真不知是福是祸。 柳风儿抱着双臂,紧锁眉头,忽听见一道声音传来:“驭风公子心情不好?” 转头看去,阿紫露出几分笑意看着她。 柳风儿脸上掠过一丝神情,放下了抱着的双臂,“你…想必知道我是谁,为何还这般称呼我。” “你是男装打扮,我这样称呼于你方便些。”阿紫笑笑,走到颜染面前,“星辰变的伤者暂时被安置到乐坊养伤,这段时间乐坊人多事杂,北溟不在,我得留在乐坊。你也留下来休息一段时日再启程吗?” 颜染说道:“不了。” 这样的回答他倒是猜到了,多半也和阿容有关。阿容查到无首阁杀手的消息后必定是要马上启程。 阿紫看了一眼远处的柳容儿,抱歉地说道:“怪我,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月下人的事情,这下难哄了。” 柳风儿转头看向阿紫,不免有些纳闷。阿紫性格这样好的人,怎么会跟颜染情同手足,还一副对颜染和柳容儿的事情十分支持的样子。 阿紫侧头对上柳风儿的视线,轻柔地回了个笑容。 柳风儿一愣,不大自在地垂下目光。 阿紫对颜染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乐坊传人的身份已流出江湖,今后要多加小心,去清之国的路上自己保重,到了清之国后也是,不要情绪用事,我解决了这边的事情就去清之国找你。” 正说着,一个乐坊弟子大声喊道:“找到了!” 皓晨跳了过去,“是吗?!谢谢兄弟了!” 颜染抬眸看去,见皓晨接过钥匙去了柳容儿身边,两人便往山下走。 柳风儿正欲离开,阿紫问道:“驭风今后有何打算?” “皇城的事情,我要和容儿一起解决。”柳风儿回头说道,几步追上了离开的柳容儿。 几人走到山脚的时候天边已经放出了曙光,一轮红日半遮半掩的躲在云雾中。 清晨的山风吹来,直令人感到一阵透骨的寒凉。 柳容儿轻轻打了个哆嗦,身后有人递上来一件温暖的衣袍,她回头一看,瞬间冷着脸把衣服丢在了地下。 “小叶!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公子?!”路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把几人都惊了一下,抬眼看去,只见树丛后面冲出来一个瘦弱的女孩子,正是朵朵。 朵朵极快地捡起被柳容儿丢在地上的衣服,拍着上面的灰,一双眼睛瞪着柳容儿,“公子好意把衣服给你,你纵是不领情也该说句谢谢把衣服还给公子,怎能随手扔在地下?!你父母便是这般教养你的吗?!” 柳风儿眼眸一凛,正要上前,被柳容儿笑着拦了下来。 “你说的是,方才我是手滑把衣服掉在了地上,正惶恐呢,幸好你出现了。” 朵朵哼了一声,抱着衣服往颜染面前一站。 她方才明明看见小叶是故意丢掉的衣服,真是个会狡辩的人! 柳容儿继续问道:“朵朵,你是在等我们的吗?” “不是你们,”朵朵咬重了后两个字,“我在等公子下山!” 说着转身把手里的衣服递给颜染,脸上扬起笑意,“公子,你身边没个女人服侍怎么行?今后朵朵就跟着公子,公子要朵朵做什么都可以!朵朵什么都会!” 柳容儿笑道:“甚好甚好,他身边正缺一个丫鬟呢,你来得极是时候。” 朵朵听闻面色一喜,“公子!那以后朵朵就跟着你了!” 颜染好整以暇地注视着柳容儿,唇角似笑非笑。 真会气人啊。 勾了勾嘴角,他漫不经心地道:“好啊。” 正往前走的柳容儿脸上的表情一僵,步子加快了几分。 柳风儿叹了口气。 离开月影山,行至一条官道上,早有乐坊的人准备了马车行李等在路边,马车旁边还站着四个乐坊弟子。 “少主,二坊主命我们护送少主。” 那几人上前对颜染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说道。 跟在颜染后面的朵朵看着这一幕,眼眸一亮。 果然让她猜对了!看这排场!这大马车!公子果然是个贵人!她朵朵这辈子不愁没有锦衣玉食的日子! 颜染回头看向朵朵,“你会驾马车吗?” 朵朵连连点头,“嗯!嗯!我小时候帮家中放马,学过骑马,也会驾车!” “好。”颜染慵懒地摆了摆手往马车里钻:“你们都撤吧,我有她跟着就行了。” “是。” 那些乐坊弟子纷纷站到路边目送颜染。 朵朵则欣喜若狂地上了马车,正要驾车,回头冲车里问:“公子,我们去哪里?!” “清之国。” 朵朵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驾车。 公子为何去清之国… 公子是乐坊的少主,不回乐坊,却要去清之国? 那地方离这里十万八千里,又不让乐坊的人跟着,公子去了那里岂不要过苦日子? 马车内传出颜染低了几分的声音,“不会驾车?” “会!” 朵朵连忙应声,同时一甩鞭子,马车登时走了起来。 管他呢!兴许公子在这里玩腻了,要去清之国散散心,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不都喜欢五湖四海的到处玩吗? 身上铁定也带了不少银子,银子花完了回来就是,总不能饿着他和自己。 想着,她笑了起来,马车也跑得更快了。 乐坊的弟子们见马车已跑得没影了,便上山去找阿紫回禀。 倒是柳容儿还一直站在原地,睁着眼睛望着官道的尽头。 一旁的皓晨扯了一根狗尾巴草衔在嘴里,吊儿郎当地蹲在一块大石头上。 柳风儿则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拉柳容儿。 “你也有被人治住的时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柳容儿面色一变,倏地转身就走。 “你方才故意把朵朵推给他气他,他现在收了人,孤男寡女的直接就去了清之国,连跟你道别都没有,现在心里难受生气的是你了吧?” “我才没有!”柳容儿大声道,又紧走几步。 柳风儿跟上她,果然见她红了眼眶。 “别嘴硬了,我有话对你说。”柳风儿拉着她调转方向,“你这条路也不是回客栈的路,该走这边。” 柳容儿侧过脸不看柳风儿,只闷头往前走,两人身后遥遥的跟着皓晨。 “容儿,你最是心思敏捷,连我都看出了颜染不同于常人,你不会不知道。他这个人,好像只有冰和火这两种感情。爱的时候连命都可以给你,反之则漠视一切,任何东西都不能勾起他的一丝怜悯。” 柳风儿忧心忡忡地说着,见柳容儿沉默不语,伸手拉了拉她。 “你比我更清楚他有多危险,容儿?” 第152章 云雀的去向 柳容儿脸上的面纱被风轻轻拨动着,只能看见她一双眸子愈来愈深遂下去。 她忽然出声道:“风儿,我们从前都不明白柳玉儿为何要离开皇宫,后来你也走了,这么多年你明白了吗?” 柳风儿沉默了,抬眸看了她许久。 眉头也一点一点紧了起来。 柳玉儿是为了“赎罪”,想尽己所能为天下苍生造福,消除苦难。 她则是向往自由,热爱武林的不羁和洒脱。 无论是何种目的,引起这样念头的根源却是那座皇城令人感到窒息。 形形色色的人,不一样的脸,一样的面具。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又时刻翻涌着血水和杀意。上一秒还互相谈笑风生,转身后各自捏着一把要置你于死地的刀。 在那里待久了,真想出去看看。 初入江湖的那一年,她因为无权无势常常受人欺负,每每和人争执动手的时候,她总忍不住放声笑起来。 对方便一愣,骂一句傻子。 有人问她这是什么缘故,她说不出来。 总不能说,“这一切太鲜活了”吧?谁能理解。 一个人手舞足蹈的在她面前与她争执,和她打架,像个“活人”一样,活生生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天知道她有多爱。 因为这样的私欲,她们丢下了柳容儿。 柳容儿,大家最疼爱的一个公主,也正因如此她和柳玉儿才能心安理得地放下容儿离开皇宫。 容儿拥有至高无上的一切,她不会受苦,她所拥有的那一切也不舍得放她离开。 可没想到… 正胡思乱想,柳容儿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应该知道,那座城里就没有正常人,包括我。” 柳风儿心下一痛,不禁脱口而出:“你在怨我和柳玉儿没有带你走?” “不。如果不是皇城事变,我倒不会离开皇宫。 兴许最后我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你说颜染不是常人,我的意思是我和他有多大的区别?”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毫无起伏,声音不急不缓地传了过来。 柳风儿沉重地吸了口气,这便是放她独自一人在皇城,面对那个令人透不过气的皇宫和满肚子城府的柳言儿、以及独自经历皇城事变的后果! 她眼里闪过痛色,“容儿,我竟是捉摸不透你了。” 柳容儿倏然一笑,清澈的眼底漾起她所熟悉的笑意,“风儿不用琢磨我,有什么只管问便好。” “你的意思,你和颜染是一类人,你要和他在一起?” 柳容儿双手往腰间一叉,步子气冲冲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叹一声放下手说道:“我才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他是个疯子,若不是疯子便不能活到今日。 我们都知道,他是清之国最不受宠的一个皇子,这十年来清之国对他不闻不问,丝毫不在意他的死活。每年前来风之国进贡的使者只顾着讨好父王和母后,唯恐我们生气。 倒是第三年的时候问了一句,说的却是‘我们这个皇子是一名村妇所生,骨子里难免卑劣,若是犯了错直接处决就是了,跟我们清之国无关’,我们便有人提了一句,颜染来的路上被山匪抓了,现在已经傻了。那些使者这才知道颜染身上发生的事。当即更是惶恐,生怕一个傻子闹出事来牵连清之国。 后来清之国就派使者前来,说要换回颜染,唯恐傻子一个差错引得龙颜大怒。还是父皇说颜染在这里挺好的,还能陪我小女儿一起玩闹玩闹那边才作罢。 若不是颜染有一个身为乐坊传人的娘,他怎会有如今的处境?乐坊一直暗中帮助、扶持他,才会有今天的颜染。 设想,在清之国的十年他受尽冷眼和欺侮,在风之国的十年又不得不装疯卖傻步步为营的谋划,只为了有朝一日能把曾经践踏他的人都踩在脚下,这样一个人怎能不疯?” 柳风儿听了这么多,只想着一件事,当即打断她问道:“你把他分析得这样明白,想必没少琢磨他的事情,这样理解明白他,当真是喜欢他,要和他在一起了?容儿,正如你所说,他是个疯子,不是良人,你可得…” 柳容儿拉着柳风儿的袖子摇了摇,他两人一个男装一个女装,柳容儿又比柳风儿矮上一些,皓晨走在后面看着,倒像是一对小情侣在前面似的。 柳容儿说道:“我当然知道了,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这些事,明白了这些,他从前的种种行为便都有了解释。” 那些装傻的日子,对她百依百顺,逗她开心,看似犯傻却是在保护她的行为;之所以对她如此,不过是她的出现刚好慰藉了他孤独的灵魂。 “他这样一个人怎能不令人感到好奇呢?这些时日的相处,要喜欢上他并不难。可我既明白了这些,便不会再糊涂。” 柳容儿看向脚下,纤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震颤着。 柳风儿松了口气,又说道:“你既然都明白我就放心了,所幸他回清之国了,不然我还真怕他会对你有什么行动。” 颜染那句“不择手段”她一想起来还是会感到一阵阵发寒。 “我才不怕他。”柳容儿咕哝。 凭他是什么疯子,她柳容儿又不是吓大的。 她不能放下的不过是颜染对墨倾一事袖手旁观的态度,还有自己上一世的结局。 说白了,她柳容儿若是爱一个人,不能看着他去死。 可颜染却可以。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皓晨在村民家中买了两匹马,三人骑马回了客栈。 几人略作休整,一边在客栈等朔风的消息。 桌上摆着几碟饭菜和糕点,柳容儿只喝了一口茶就歪在矮榻上不肯起来了。 柳风儿手里拿着纸笔往窗边的桌椅走,嘴里说着:“你这样挑食,要是让你去练武,你连举起刀的力气都没有呢。” 柳容儿转了个身面向柳风儿躺着,“我有月下人了,还用我举什么刀呀?” “你厉害,那也别只顾着挑食,在外奔波容易生病的,现在阿紫也不在你身边了是不是?” 柳容儿不说话,问道:“你在写什么?” “给柳玉儿写信,告诉她近来发生的事情。她要是丢下那个讨厌的孩子来找我们也不错。你有什么想跟她说的吗?” 柳容儿想了想,笑道:“她大概不会来。当初你还不了解其中的内幕,一心帮着九转大刀流,我们就没告诉你。她回山门倒不是因为那个小孩,当初在雁城街上被害的那个星辰变弟子没有死,但伤得很严重,柳玉儿是为了照顾她才回的山门。” “好啊,你们这是连我一起防着。”柳风儿执着笔指了指柳容儿,柳容儿便咯咯笑,歪在矮榻上看着柳风儿写了信用飞鸽传出去。 翌日傍晚,朔风回到了客栈。 皓晨手里提着一壶酒走进客栈,见朔风在上楼,甩着酒壶就追了上去,“朔风你来得正好!陪我喝酒!” “好啊,你把这壶喝完我就来。”朔风打了个呵欠,敲响了柳容儿的门。 “又诓我。”皓晨靠在门上,拨开酒壶塞子往自己嘴里倒酒。 这时门开了,皓晨身子往里一歪倒进屋内,“阿容,朔风回来了!” 柳容儿听闻走了过来,柳风儿正在问:“查到什么了?” 朔风回道:“云雀正在出任务,已去了一月有余。” 柳风儿:“他要杀什么人?” “只能探听到那人是清之国皇城里的人。” 第153章 假死 朔风话音一落,屋内沉默了。 皓晨正倚在柱子上喝酒,此时探头问:“怎么安静了?” 柳风儿眉头不安地跳动着,脑海里又回响着颜染的那句”不择手段“。 他不会放手。 头也不回地先行离开去了清之国,是因为知道容儿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就是清之国! 柳容儿则暗暗想着,要杀的人是清之国皇城里的人… 颜染曾说他知道云雀去了哪,如今看来可能不仅知道云雀去了哪,还知道这个云雀要杀的人是谁。 皓晨走了过去问道:“阿容,那我们是在这里等云雀执行完任务回来,还是追去清之国找他?” 柳容儿思索着说道:“皇城里的人不是好杀的,有个杀手要拿我的人头,她的这个任务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结束去了。我们要是在这里等真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 皓晨一点头,“明白!我现在就去准备马车和行李!” 一边仰头喝干壶里的酒往外走。 柳风儿皱眉在屋内来回走着。 如此一来岂不如颜染所想的那样发展了?接下来还不知道有什么圈套等在后面呢! 她忽然停了下来看向柳容儿。 柳容儿说道:“墨倾在追杀我,那个杀手现在没有下手的机会,但墨倾必定知道我的行踪。要是让他发现我去了清之国,与清之国国王一施压,我去了那边必会受到辖制,行动不便。离开之前我得让那个杀手得逞,让墨倾以为我已经死了。” 这样的话,他也会彻底放松警惕和戒备。 他日自己杀回去就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柳风儿缓缓说道:“假死?” 柳容儿点头。 朔风沉吟着,“这样的话得去一趟乐坊,拜托星辰变做一张阿容的脸,还得找一个替身。” 柳容儿说道:“不用这么麻烦,让阿紫给我一粒假死药就好了。” 朔风点点头,正要走,柳风儿说道:“我去。” 这种关系到容儿性命的事,她只有亲自去才能放心。 “哦。”柳容儿看着柳风儿的背影,又看向朔风说道:“还有件事,你和皓晨也不能跟着我了,但我身边没几个护卫看上去也令人怀疑…” 朔风:“这好办,找几个武凌门的护卫给你就行,我和皓晨暗中保护你,以防万一。” 柳容儿一愣,“武凌门?” 那不是自己花大价钱请过的护卫吗? 朔风一声轻笑,“武凌门是江湖上专门骗有钱人家的组织,他们先假扮劫匪绑了有钱人家的子女,再引导他们去武凌门请护卫,如此一来,只要交了钱,‘劫匪’也自然没有了。这所谓的口碑便是这么建立起来的。” 柳容儿的眉头一阵阵跳动。 是吗…! 竟是这样…! 她原先竟被那个莫玄当猴耍了! “既是如此,你也不用给他们钱了,只说是阿容要护卫,我看他们敢不给!” 这个武凌门可还欠自己一笔债呢! “是。” 朔风低头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两个武凌门的人进了客栈。 柳容儿听见敲门声,慢悠悠地走过去开门。 白白满面笑容,“姑娘你好!我们是武凌门的护卫!此次是专程…” 柳容儿把脸上的面纱往下拿了几分。 白白定睛一看,这不是阿容吗! 嘴里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莫玄说有人要护卫,没说此人是阿容啊! 小五疑惑地转头看向白白,这家伙怎么不往下说了。 只见他满头虚汗,目光闪躲。 这是怎么了。 小五一头雾水,只得自己接过话头继续说道:“我们是专程来保护你的,他是白白,我是小五。” 柳容儿一笑,“认识,老熟人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小五呵呵笑起来。 白白悄悄一拉他,好什么好…咱们可在这个主面前失误两回了!更要命的是要杀她的那人又是个高手,我俩根本不是对手啊! 小五哪看得懂他的眼神,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既是老熟人了想必对我们的实力非常清楚!姑娘你就放心休息吧!我和白白就在门口保护你!” “好。”柳容儿笑眯眯地点头,看了一眼狂冒冷汗的白白,关上了门。 她打了个呵欠往床塌走,暗道:不知道风儿此时到哪里了。 裕州。 一匹马走上一条一米宽的栈道,两旁是硕大的荷叶,荷叶上的露珠在月光的映照下宛如发光的珍珠。一池的荷花发着淡淡的幽香,波光掠影间,几只蜻蜓在荷花上飞飞停停。 栈道的尽头立着一个人。 青荷走上前,抱手说道:“驭风公子。” 柳风儿下了马,旁边有人过来把马牵到一处草坪上。 “你怎么知道是我?” 青荷笑道:“公子踏入乐坊地界就有人来报了,二坊主本要亲自前来恭迎,可被一些小事缠住了手脚,他处理完立刻就来,公子先随我来。” 一席话倒说得柳风儿不好意思起来,“你们二坊主太客气了…” 青荷呵呵笑道:“二坊主有能力,又温和谦逊,以礼待人,我们上下都十分信服。” 柳风儿沉思着什么,忽然问道:“他…也是个十分善良的人吧?” “公子真了解二坊主,二坊主若是在外遇见了伤者病者,定是会出手相助。” 柳风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二人经过一个演武场,到了乐坊的正厅上。 “公子稍等,二坊主马上就来。” 柳风儿点点头,青荷便转身离开了。 屋外的光影下摇曳着一抹身影,像是个女人。 片刻后,丹儿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 她身姿如柳,面容清秀,声音十分细柔,“公子请喝茶。” “谢谢。”柳风儿接过茶放到了桌上。 丹儿悄悄地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位公子面容俊俏,就是身形看上去单薄了些。 她忽然把视线从柳风儿身上移开,扭头看向门外。眼里映着烛光,像是融化在一池春水里的火种。 阿紫走了进来。 “驭风。”他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扬着轻浅的笑意。 “二坊主…”丹儿低着脸行了个礼。 阿紫看向她,笑道:“今晚你值夜?辛苦了。” “不是…我见二坊主的好友来访,主动给他沏茶呢…”丹儿红着脸细声说道。 阿紫一笑,“丹儿费心了,早点休息吧。” “是!”丹儿抿着唇小脸红扑扑地往外走。 柳风儿笑道:“你的人缘真好。” “风儿过奖了。”阿紫轻笑,眸子注视着柳风儿。 她一怔,抬眸飞速地看了他一眼,不想正被他看见了自己的视线,轻柔地对自己笑了一下。 柳风儿倒有些局促起来,笑笑随口说道:“怎么又改称呼了。” “我想四下无人,称呼你本名或许好些。” “喔…” 屋内沉默了一瞬,柳风儿说道:“对了,我是来找你拿假死药的。” “好。”阿紫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给了她一粒药。 “服下后三个时辰都会在假死状态,醒来时身边一定要有人,以防身体不适。” 柳风儿接过药犹豫了一下,看向他问道:“你不问我拿这药做什么吗?” 阿紫笑道:“若是风儿愿意告诉我,我便侧耳倾听。” 柳风儿低下目光,嘴唇动了动,“也…没什么事!” 语毕大步往外走,“我走了!” 要是说起来,倒像是自己迫不及待等着和他分享似的… 闷着头走到了栈道前,才发现阿紫一直走在身后。 阿紫笑了一下,说道:“不知风儿想什么想得出神,没察觉到我,我吓到你了吗?” 柳风儿摇摇头,也笑了,“放心吧,只有我吓别人的份。” 阿紫失笑,“好,什么时候风儿也让我体会一下被人惊吓是什么感觉。” “你这柔柔弱弱…”一想到这么形容一个男子像是不好,她改了口,“你这么温柔…只怕是禁不起吓,哈哈…” 阿紫笑了半日,说道:“夜深了,我送你走。” 第154章 倒也不是 两人走在栈道上,身后有人牵着两匹马跟在后面。 柳风儿说道:“你送我到这我就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让人给你牵了马来,我自己回去没事的。” 阿紫只是笑道:“现在已经三更了。” 柳风儿哈哈一笑,“我混江湖这么久岂是怕走夜路的人?况且你…”她忍不住又是一笑,“你要是真送我,路上遇见歹徒还得我保护你呢!快回去吧,别闹。” 阿紫笑出声,随即认真地说道:“我自然不担心驭风兄在路上遇见歹徒,想必那些歹徒也不是驭风兄的对手。” “那你为何还要送我?”柳风儿不解地睨他一眼。 阿紫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担忧地说道:“我害怕的是鬼。” “啊?”柳风儿一顿,脑门后面嗖嗖的起了凉意。 “夜半三更的,若是遇见了鬼,好歹有我和驭风兄作伴,岂不好过驭风兄独自一人?” 柳风儿顺着他的话一想,便把不让他送的客套话绝口不提了。 两人出了乐坊一公里左右,竟真在路上看见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柳风儿想着阿紫说的话,手里缰绳一紧,把马勒得立了起来,马的嘶鸣声震得周围林子里的鸟哗啦啦飞起一片。 阿紫也停了下来,淡然不惊地看着前方那人。 柳风儿回过神才发现路边还停着一匹马,再一看,前面那人竟是洛北。 她下了马走过去,阿紫在马上远远地看着他们。 “洛北?你怎么在这里?” 洛北叹了口气,“星辰变的事情乐坊通知我们了,我们因为这事没少往这边跑,晚间有人说在去乐坊的路上看见你了,百里昱央求我来找你。” 他故意用了“央求”一词,想让柳风儿可怜可怜那个白痴。 柳风儿却一脸疑惑,“找我做什么?他怎么不来?” 洛北一叹气,“他脸皮薄,现在是连见你都不敢了。” 柳风儿不禁笑了起来,“这有什么?百里昱怎么倒扭扭捏捏的像个女子似的了。” 洛北摇摇头,“可不是么。”说着一吹哨子,路边那匹马走了过来。 洛北伸手从马上解下一柄刀,只见是比九转大刀流的刀小上一号的刀。 “这把刀是百里昱亲手做的,你一身的武功皆是习自九转大刀流,不能没有刀。” 柳风儿没有伸手去接,“可是我…” “驭风,雷耀全并不能代表整个九转大刀流!纵使他无恶不作,十恶不赦,可门派中有一半人都是不知情的,对于他的行径也万分唾弃和感到耻辱! 这把刀是百里昱代表九转大刀流赠你的,你也要拒绝吗?” 柳风儿听后舒了一口气,接过刀背在身后,“好意我心领了!回去替我说声谢谢!” 洛北嘟哝道:“你能亲自去找他说更好。” “可我还有急事,只能下次了。”柳风儿为难地道。 “罢了,我逗你玩的,”洛北看了一眼后面的阿紫,“驭风,你要小心此人。” “嗯?”柳风儿也回头看一眼,确定他说的是阿紫,“这是为何?” “你还记得屠杀村庄一事吗?当时雷耀全为了陷害乐坊在村里下毒,后来就出了屠杀村庄一事把九转大刀流也拉下了水。现在一想,可不就是乐坊为了自保做出来的事?” 柳风儿沉默不语。 此事她自然想到了,大抵是乐坊做的没错。 “应该不是阿紫,他不善武,心地也十分善良…” 洛北一声冷笑,“驭风,乐坊二坊主不善武你信吗?心地善良…也可是做出来的表象,你行走江湖可不能轻信于人。” 柳风儿沉吟道:“不善武却能做乐坊二坊主于他来说却是情有可原…” 他善毒,其出身更是不简单…此事倒不能对洛北直言。 “至于心地如何,我亲眼看见他救了许多人…” 洛北急道:“那是在你看得见的时候!你看不见的时候呢?屠杀村庄一事,死了多少无辜村民?手段与雷耀全有何分别?!” 柳风儿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声音不觉一沉,“洛北!这件事并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做的!”她一顿,“况且你说错了,屠杀村庄一事,死的都是身上背着命案的恶棍,倒并不无辜。” 这件事是她当时调查的时候无意发现的。 那些村民在惊恐之余却并没有表现出对死者的哀痛,甚至有人暗自庆幸那些人死了。 她疑惑之间问了一嘴,才得知死的都是村里的恶霸,平常村民在这些人手里就是苦不堪言。 洛北怔了一下,目光望着柳风儿,片刻后叹了一声说道:“罢了。这么晚了他还跟你在一起,你们…” 他几分忐忑地看着柳风儿。 百里昱那个怂包,在喜欢的人面前就当缩头乌龟,这样下去驭风迟早有一天成了别人的! 柳风儿说道:“哦,我来乐坊有点事,他觉得太晚了…说送送我。” 洛北松了口气,当即说道:“我送你吧!咱们就不要麻烦外人了…” 话音未落,马蹄声“哒哒哒”地响了起来,阿紫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到两人身边,笑得云淡风轻。 “驭风是乐坊的贵客,自然由乐坊护送,岂有劳烦九转大刀流的道理。” 洛北也不客气了,直言道:“只是送客的话何必二坊主亲自出马?乐坊那么多人,喊上三五个陪着岂不更好?” 何必这般孤男寡女的走夜路… 柳风儿纳闷地看着洛北,洛北不是与人针锋相对的性子,这是怎么了。 阿紫笑道:“洛北兄所言甚是,只是驭风不同,她是我的贵人,只能我送。” 他语气温和,话里却明明有着不由分说的意味。 洛北气极,那边百里昱还连人都不敢见呢,这倒好,直言不讳地说驭风是他贵人了! 当即拔高了声音问道:“驭风怎么就成你贵人了?!” 这气氛…怎么剑拔弩张起来了… 柳风儿摸了摸脑袋,伸手说道:“那个,洛北…其实是因为阿容是我妹妹,阿紫和阿容的关系十分好…” 阿紫笑着接过话说道:“是颜染与阿容关系十分好。” 洛北脸一黑。 柳风儿点头说道:“对对…然后阿紫与颜染关系十分好,所以…倒也是看在颜染的面上…” 说着叹了口气,真不想承认自己是沾那个颜染的光。 索性也不往下说了,转身去上了马,没听见阿紫对洛北不轻不重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倒也不是。” 第155章 送别 洛北气闷地看着两人并排离开的身影,百里昱啊百里昱,你真该亲自来看看,别的男人是怎么追女孩的! 柳风儿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替洛北解释一下。 因为雷耀全的事情,九转大刀流少不了要跟乐坊往来接触,若是因为方才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把双方的关系弄僵了反倒不好。 于是说道:“阿紫,洛北这么晚了还被差使过来给我送东西难免烦累,方才与你说话失了分寸,你别介意,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阿紫笑道:“我不介意,虽然我知道他并不是因为这个才针对我。” “嗯?”柳风儿一愣,看向阿紫。 他满是歉意的笑了笑,“乐坊的人每个人都专训过听力,刚才那个距离,你们说些什么我是能听见的。抱歉。” 这… 那岂不是洛北胡乱猜疑阿紫的话都被他听见了… 柳风儿脸上一热,越发觉得过意不去,“阿紫…此事…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你看,我并没有生气。”阿紫又笑了笑,“若风儿介怀,下次请我喝酒便罢了。” 柳风儿听闻笑了起来,爽快地应道:“好!” 只是刚才洛北说的话过于无礼…希望阿紫真的不介意。 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阿紫轻笑道:“放心,洛北兄我是十分欣赏的,也期待能与他成为好友呢。” 柳风儿松了口气,下意识地说道:“阿紫性子真好,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阿紫笑问道。 “哈哈,宣琉那家伙。”柳风儿一扬鞭子,马加快了速度。 容儿出事离开皇城,不知道宣琉那个小哭包会如何。说起来,倒是足足有几年没见他们了。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笑脸,还有那人的声音。 “风儿!你可得好好练轻功,将来预备离开皇城的时候才不会被我追上!” 柳风儿笑了一声,思绪回到她离开皇城那一日。 趁驻守城门的侍卫被她设计引开时,她踩着轻功飞出城墙,从城墙上往下跳时,迎面而来的风都夹杂着自由的味道。 她当时十四岁,一身男装,黑发高束,英姿飒爽,任谁看了都是一个翩翩少儿郎。 城门外早停着一匹她准备好的马,上了马便疾驰而去,她甚至没有想好要去哪里,身上也是没有分文。 刚跑出一公里,就看见路中间横着一匹马,马上坐着十七岁的赤琰。 他身姿挺拔,穿着一身便服,头上戴了一顶箬帽。 柳风儿当即大喊一声:“赤琰!” 赤琰笑着抬头,好奇地问道:“我的脸都遮在箬帽下,你怎么知道是我?” 柳风儿勒停马,“你的身形我还认不出来?我们几人自小便厮混在一起,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了,我这一身行头,若是遮住脸难道你就认不出我了?” 赤琰听闻笑了,“风儿说的是。” 他怎么会认不出她呢。 柳风儿嘻嘻说道:“赤琰,你最好是来送我的,若是来堵我回去的,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猜得都不对,我是来跟你一起走的。”赤琰哈哈笑着,勒住马头调转方向,竟率先朝着城外跑了起来。 柳风儿一惊,连忙追上去。 “赤琰!你可不能跟我一起走!你要是走了,老王爷岂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你们家的烈焰军、羽军、耀林军三军一起来擒我们回去,那还了得?!” 到那时别说要去闯荡江湖了,能不能安稳度过三日都难说! 赤琰撇她一眼,“瞧你吓得那样,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柳风儿,这会子怎么怕起我爹来了。” 柳风儿笑道:“别的我不怕,我是怕被你连带着被抓回去。” “你就不怕你父王找你?” “他不会的!” 柳风儿说得笃定。 出来前,她已经和容儿通过气了,容儿会帮她的。况且还有那个巴不得她赶紧离开的二姐姐。父王和母后虽然生气无奈,也只有依着自己。 赤琰停了下来,看着柳风儿不说话。 柳风儿笑道:“你就别羡慕我了,我家还有一个乖巧的容儿,一个上进努力的言儿,二老自然放心我去闯荡,你家中就你一个独子,你父母又年事已高,手底下统领着三支大军,你丢不开这些,快别闹了,跟我告别吧,等我在外面闯出个名堂就回来找你们显摆了!” 赤琰唇角一动笑了起来,却有几丝苦意。 “那你可快点闯出个名堂,最好明日就成了武林第一,然后回来跟我们显摆。” 说话间丢过去一个大包袱。 “一言为定!”柳风儿接过包袱,也不在意,随手往身上一背,朝他高高举起手。赤琰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后才伸手与她一击掌。 伴随着清脆的击掌声,马蹄声响了起来,柳风儿策马扬鞭,顷刻间就从视线里消失了。 赤琰望着路上飞舞的尘土,久久不能平息。 街道两旁小摊小贩的声音把柳风儿的思绪拉了回来,原来他们已经进了村,此时天已破晓,街上已经有人出来摆早餐了。 阿紫把柳风儿送到了客栈前,笑道:“驭风兄多保重,阿紫回去了。” “辛苦你了。”柳风儿连忙低头从怀里拿出一两银子丢了过去,“请你吃早点!” 阿紫伸手接住,呵呵笑道:“这钱我留着等你亲自请我吃的时候再拿出来。” 柳风儿一愣,笑了一下,“你这人,还得让我陪着才算请不成,那可得下次了。”一边下马挥挥手往客栈走。 阿紫笑而不语,掉转马头往回走。 柳风儿上了楼,看见柳容儿门口倒着两个睡得死猪一般的人,想必是武凌门的护卫。 这该死的武凌门,连容儿的钱都敢骗!还差点害得容儿被刺客杀死。 她开了门走进去,门一打开那两人栽倒在地上,竟还没醒。 柳风儿越发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开他们关上了门。 柳容儿正睡得迷糊,睁眼看见柳风儿走了进来,喃喃地喊了一声。 柳风儿随手倒了杯茶走过去递给她,说了假死药的事情。 她喝了茶接过药放进袖中,伸了个懒腰,又在床上躺下,望着柳风儿说道:“你睡吧,我晚点出门,况且暗中有朔风和皓晨盯着,没事的。” 柳风儿听闻便喊小二送了水上来,沐浴完毕往床上一倒,沉沉地睡着了。 第156章 死了…? 柳容儿翻来覆去没了睡意,索性轻手轻脚下了床,洗漱毕后走了出去。 小五和白白倒在地上还没睡醒,打呼声在走廊上传出老远。 柳容儿拿脚尖踢他们,“醒醒,吃早点去啦。” 白白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擦嘴角的口水,“早点?” 待看清是柳容儿,连忙滚了起来,一边弯腰拉小五,压着声音喊道:“起、快起来了!你个死猪!” “啊?”小五一脸懵逼地看向白白,见白白正急忙跟着柳容儿下楼,当即清醒过来连滚带爬的追了上去。 街边一家面点馆子里,小五和白白坐一张桌子大口吃着面,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另一张桌上的柳容儿。 小五小声道:“白,这位姑娘人还怪好的勒!自己就吃一个白面馒头,却请我们吃牛肉面!” 白白啧了一声,瞅他一眼,“你懂啥!她能吃白面馒头我都万分惊讶了,要知道寻常食物可入不了她的眼!” 他可是亲眼看见有人花大价钱请了五湖四海的名厨,就为了给这位姑娘做一顿饭。饶是这样这姑娘也只动个几筷子就不吃了。 如今不知怎的,竟还吃馒头了。 说起来这两日倒没看见那位时刻粘着她的公子,难道这两人的感情出了什么变故…? 正走神,小五猛地拉了他一下,“走啊!人都走了!” 两人慌忙跟出面馆,柳容儿悠哉悠哉地在街上逛着,忽然回头问:“这村里有什么玩的地方?” 小五挠了挠头,“这小旮旯地,不像百花村那些,还有个灯会什么的,要说玩的地方…” 正抓耳挠腮想不出来,白白说道:“村子西边这几日倒是有一个羊展,家家户户把自个的种羊和小羊崽牵到一处给大家伙看,有看上的就买下来,不过是买卖羊的事情,阿容姑娘应该也不感兴趣…” “去看看吧,正好我没见过呢。”柳容儿放下手里正在看的一只瓷罐子,悠然自得地往前走。 白白立即上前带路,还不大放心地说道:“那地方人多手杂的…主要是一大股羊骚味!您…” “你该不会是害怕场子乱,你保护不了我吧?”柳容儿凑近了问道。 白白连连摆手,身子往后仰,脸上飞起一片红晕,“没…没有的事…” 小五也帮腔道:“是啊!我和白白都是金字护卫!阿容姑娘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只要有我俩在,你想去哪里只管去!” 白白瞪了他一眼,小五一脸疑惑,正要问,白白已经一扭头走到前面带路去了。 “这个白白是怎么了…”小五嘀咕着,挠挠头跟上他们。 白白说的地方是一个空旷的大麦场,这上面搭了十来个羊圈子,麦场上也有牵着种羊和小羊展览的村民;烈日炎炎,麦场上人来人往,不仅闹哄哄的,还弥漫着一股热烘烘的臭气。 白白见柳容儿捂紧了脸上的面纱,一擦头上的汗急道:“我就说了姑娘受不了这地!怪我,好好的提这里做什么,我们快回去吧!” 柳容儿摆摆手,“不…不用,我们去那边走走吧。” 当即掉头往麦场下方走,一条小路过去,下了一个石子路,眼前出现一道小水渠,沿着这水渠往前走,旁边是一排村民的房屋,此时人们都往麦场凑热闹去了,屋子里都冷冷清清的。 小五往村民家里走,嘴里吆喝着想讨口水喝,奈何喊了半日一个人也没出来。 白白只是急道:“姑娘,天热,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快回去了吧。” 正说着,小五那边忽然传来动静。 白白和柳容儿看过去,只见是一个年轻的农家女,头上裹着一根红白相间的大头巾,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子;身上穿着普通的粗麻布衣,手上挽着一只篮子,手里端着一碗水走向小五。 小五受宠若惊地上前接水,“刚才没瞧仔细,还以为这家里没人呢!谢谢谢谢!渴死我了!” 刚才分明没人,这女的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白白盯着那农家女,尤其是她手腕上挎着的那只篮子,冷不丁就令他想起了第一次护送阿容时在林子里遇到的那个扮作农妇的杀手… 当即大喝一声:“小五别喝!” 小五正低头要喝水,被白白这一吼吓得手一抖,把碗摔了出去。 “啪”的一声,那碗在地上碎成几块,洒出来的水沾湿了农家女的裤脚。 那农家女倏地看向柳容儿,白白只觉得两眼一黑,拉着柳容儿慌不择路地就跑。 小五还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这农家女怎么追着白白和阿容姑娘跑?” 半晌后,他才后知后觉,一拍脑门,仍有几分不可置信,“真是杀手?!” 想他小五加入武凌门这么久,每每给人当护卫都是做做表面功夫,要么配合着演一出击退敌人的戏码,可惜了一腔热血没处挥发,今天总算让他碰到一回真的了。 当即气沉丹田一声吼:“阿容姑娘我来救你了!!” 那两人也不看路,只顾闷头往前冲,路的尽头竟是一条小溪。 见没退路了,白白把柳容儿拦在身后,自己面对追上来的杀手。 柳容儿回头一看,踩着水里的鹅卵石就往下游跑。 小五追上来时正看见白白被杀手撂倒在地上,他大喝一声扑上去,“让小爷收拾你!” 话音未落,那杀手只一个回旋踢就把他踢进溪里动弹不得了。 柳容儿吓得失声尖叫,回头间脚上一滑面朝一块巨石栽了下去! “阿容姑娘!”白白瞪大了眼睛,奋力爬起来朝她跑,小五则翻身起来死命抱住了那农家女的脚。 柳容儿磕到那块巨石后身子一倾倒进了溪水里,鲜血瞬间染红了溪水,汩汩地流向远处。 白白踏着溪水冲过去把柳容儿捞了起来,此时农家女也踢开了小五冲了过来。 却见白白使劲摇着柳容儿,见她不醒又伸手探了探她的呼吸,六神无主地说道:“死…死了…!” 农家女一脚踢开白白,冷眼看着柳容儿从他手中跌回水里,整个身子都没在水中,竟丝毫没有挣扎。 真死了…? 第157章 留个全尸 正疑惑,白白又冲了过来把柳容儿拉出水面,红着眼对农家女吼道:“她都死了你还不放过她吗?!” 农家女冷眼看向白白,一脚踢飞了他,拖着柳容儿到了岸边,然后亲自探她的呼吸和脉搏。 真死了。 风之国的四公主,果然娇弱不堪,惊恐中这么一摔就死了。 农家女盯着柳容儿额头上的伤口。 这么一来倒给自己省了事。 只是墨倾还要她的人头… 想着举起了手里的刀。白白忽然大吼一声,手里抓着溪里的鹅卵石全部朝农家女丢了过去。 农家女起身避开石头,看向白白的目光已经起了杀意。 此时小五已是傻了,望着崩溃的白白,眼眶里不受控制的流出泪来。 白白嘶吼着:“我劝你做人留一丝余地!她身边的朋友有的是厉害的!要是让他们知道你连个全尸都不给她留,到那时谁管你是不是什么人雇来的杀手!报仇的时候必然连你一起杀!” 小五拖着剧痛的身体爬到农家女面前,跪在地上求她,“姑娘,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你这样的杀手,背后都是有雇主的,我们打不过你…护不住我们的雇主,是我们无用!求你留她个全尸吧,你就回去说她在逃跑的时候摔下悬崖了,确认已经死了不就行了吗?” 白白则跪在柳容儿面前哭喊:“姑娘!我对不住你啊!你在武凌门请了三次护卫!我们都没能护住你!我没那个能力,明知有人真要杀你,我还昧着良心接下这单任务…我是混蛋!我是混蛋!” 农家女渐渐放下了手里的刀。 此人不是常人,若真让她死无全尸,只怕结局会如这个白白所说,到时候她背后的人定要迁怒到自己身上。 若因此背上雇主的恩怨便是得不偿失了。 又扫了一眼地上的柳容儿,农家女转身离去。 白白和小五守着柳容儿哭,一炷香时间后,小五率先抽噎着说道:“白…咱先回去告诉她的亲友吧,她朋友好像住在那个客栈里。” 话音落下,朔风满头大汗地从溪坎上跳了下来,看见柳容儿时先是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雷劈中了一般站在那里,接着面色发白地蹲下去察看。 额头磕伤了… 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心跳几乎到了嗓子眼。 还有没有别的伤… 白白泪眼朦胧地转头看向朔风,“兄弟…你又是谁啊?” “我是她家中的下人,我家小姐遇到刺客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朔风想伸手检查柳容儿身上有没有别的伤,手伸到一半又觉不妥,收了回来,只能紧张兮兮地询问白白。 白白对着朔风跪下,哭道:“我们对不起你们!没保护好阿容姑娘!” 朔风喝道:“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那刺客对她做了什么?!” 小五吓得一哆嗦,指着柳容儿说道:“我们当时拦着那刺客,阿容姑娘往溪里跑,受惊摔在了那块大石头上,摔死了…那刺客看阿容姑娘死了,想拿她的人头回去,被我和白白阻止了,我们护不住人,不能连尸首都护不全啊…” 说着哭了起来。 “那刺客没伤她其他地方吧?” 白白和小五摇头。 朔风松了口气,抱起柳容儿跳上溪坎,身形一晃瞬间不见了。 小五和白白还在哭。 “武凌门这个杀千刀的…这和谋财害命有什么区别?!我要退出门派!” 朔风抱着柳容儿飞过麦场时往下看了一眼。 皓晨被大大小小几十只羊围在中间,羊的外围又围满了村民。 那些人纷纷对着皓晨指指点点,“你把羊都放了出来,这下如何分得清哪只羊是哪家的?” 皓晨满头热汗,抬手胡乱一擦,“怎么是我放出来的?明明是那只老公羊四处冲撞把羊圈都给顶开了放出来的…” “你不挑衅那只老公羊它会发狂惹事吗?!啊?!快把我们的羊找回来!” “羊不都在这吗?你们自己领回去就是了!” “你分得清?你倒是给我们分啊!” “喏,这只给你,那只、那只、还有那只给他就是了。” “你放屁!我的羊是全村最好的种羊!一眼就看出不是这只!” 皓晨被周围的羊挤来挤去,臭气熏天,又热得心里发躁,周围的村民还在喋喋不休地指着他骂,又有为了抢羊大打出手的,羊群受到惊吓顶着皓晨来回跑。 受不了了!!! 他踩着一只羊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底下传来一片叫骂声:“你给我回来!把我的羊找回来!” 皓晨灰头土脸的回到客栈,刚进门,脚步猛地一顿,抬头两眼瞪着前方。 糟了!今天出门的目的是保护主上啊!!! 主上呢?! 他当即转身往外跑,楼上有人开了窗对他喊道:“皓晨!” 皓晨抬头一看,朔风黑着脸站在窗前。 他飞了上去,爬进窗户,抓着朔风,“主上没事吧?!” 柳风儿气得一股血涌上后脑门,怒瞪向他们,“你们怎么回事?!我睡着了,让你们暗中保护人,你们一个人‘死’了才发现,一个是人‘死’了都还不知情!要不是那两个武凌门的护着,容儿这会儿真是一具尸体了!!!” 朔风低着脑袋。 他们原本跟着柳容儿到了麦场,两人发现有一个农家女打扮的跟着柳容儿,为了不引起怀疑,两人装作进麦场买羊。 皓晨拿着一根狗尾草逗起了那头老公羊,谁知那老羊是暴脾气,突然顶坏栏栅冲了出来,人群吓得四处逃窜,他们为了不暴露武功也只能装作普通人一起跑。 那羊乱跑乱顶,把其他羊圈都顶坏了,羊全都跑了出来乱作一团,朔风这才发现柳容儿不见了,连忙钻出人群去找。 至于皓晨,被这么一闹则完全把保护柳容儿的事情给忘到脑后去了。 皓晨顾不上挨骂,心急火燎地跑到床榻前。 柳容儿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脸上白净没有血色,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还好没事。”皓晨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往下滑倒,背靠床沿坐在地上。 要是有什么事…他皓晨真该死。 柳风儿见他自己也被吓得不轻,气噎在原地。 太不靠谱了! 朔风看着皓晨,不易察觉地低叹了一声。 他对柳风儿说道:“我去准备马车。” 说着走了出去。 一炷香后,柳风儿背着柳容儿下了楼,皓晨跑到马车前先钻了进去在里面接应,从柳风儿背上把柳容儿拖进了马车。 马车里面用几床厚褥子铺成一个小床,柳风儿上了马车在柳容儿身边坐着,皓晨和朔风驾着车往清之国去了。 第158章 选妃 柳容儿睁开眼时已是酉时,马车行在一条官道上,半边天都落满了夕阳,把整个大地笼罩得金灿灿的。 她望着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的车窗,柳风儿倚在窗前昏昏欲睡。 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才发现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嘴里喉咙里则像被火炙过似的。 好渴… 盯着柳风儿看了半日,好容易让她发现自己已经醒了,柳容儿连忙张了张嘴示意要喝水。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柳风儿恍惚间看见她醒了,急忙凑近了问,看见她的唇形后立即扭身去拿水囊来。 扶起柳容儿喂她喝了几口,她整个人软得就像一滩泥似的倒在柳风儿怀里,喝完水又倒回了褥子上。 “这样可不行…”柳风儿急得敲马车,从窗户探出头对朔风喊道:“到附近的村庄休息一晚!得给阿容准备吃的,让她恢复体力。” 朔风应了一声,加快了速度,至戌时便进了一个村庄,在一户村民家中落了脚。 皓晨给了农妇二两银子,“做一个鸡汤、白粥、几样素菜送到房里来。” 农妇欢天喜地地接了银子往鸡舍里抓鸡去了,一边吆喝着喊儿子女儿过来帮忙。 两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年原本躲在柴房后面偷看停在院里的大马车,此时听见母亲喊,拔腿飞跑了过去,眉飞色舞地嚷着:“娘!他们是不是赶着进皇城参加选妃的啊?!” 农妇瞪了他们一眼,“我怎么知道?!你们给我干活,不该你们管的事情少管!奴儿你去烧水!马蛋你给我把鸡抓进厨房里去!” 说着自己则出了鸡舍往菜园子里走,掐几样新鲜的蔬菜。 马蛋和奴儿对望一眼,吐了吐舌头。 一炷香的时间后,马蛋抢着把刚出锅的白粥和蔬菜端着往厢房里送。 朔风抱手站在门外,马蛋一叠声地说着:“饭来了饭来了!”一头扎进了屋子里。 皓晨在外间坐着,正要起身接过马蛋手里的饭菜,他已经一溜烟跑了进去。 皓晨一愣,这小子倒是跟泥鳅一样。随即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柳风儿正在洗一块手帕,床上躺着柳容儿,棉麻的床帐放了下来。 马蛋一边抬眼瞅柳风儿一边把饭菜往桌上摆,又偷偷瞅向床帐。 “公子,你们是不是陪家里的小姐去皇城参加选妃的啊?” 要是这位小姐被选上了,他们家不就是贵妃下过榻的地方啦?! 马蛋红光满面地望着柳风儿,满眼期待。 “选妃?什么选妃?”柳风儿放下手帕走过来盛粥,随口问道。 “你们居然不知道这件事?!”马蛋大吃一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大殿下今年二十五岁了还未成亲,王后着急殿下的婚事,做主为殿下在民间选妃呢!凡是家中有女儿的都可以参加!要不是我们家出不起路上的食宿费,早把奴儿也送去选妃了!” 皓晨靠在门框上听着他讲。 柳风儿却是一笑,手里盛了一碗粥放在一旁凉着。 “这大殿下不是王后亲生的吧?” 马蛋一点头,“是啊!”随即又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您说的对,不是亲生的,这怎么了?” “王子成婚,不找权贵之女,倒在民间为其选妃,这不就是打压和蔑视这位王子吗?” 这些宫里面的勾心斗角和心计她柳风儿也没少见着,好容易清静了几年;如今在这里听见这档子事,还是没来由的一阵厌烦。 马蛋怔了眼,半晌后嘟囔道:“怎么能这样说…” 这时奴儿端着鸡汤走进来,出去时掐着马蛋的耳朵把他提了出去。 柳风儿把床帐掀开一点,先给她喂了些白粥,然后又喂她喝了小半碗鸡汤,吃了点素菜。 皓晨站在进门处问道:“阿容好点了吗?” “嗯,已经能坐起来了,气色也比先前好多了。”柳风儿擦了擦额上的汗,把桌上的饭菜拿到外间跟朔风还有皓晨一起随便吃了点。 翌日,柳容儿已经能自己下床慢慢走了,只是腿脚还有些无力,走几步就得坐下来休息半日。 柳风儿不放心地道:“再休息几天吧,看你还虚弱得很。” “我就是身上没力气,其他好得很呢。”柳容儿笑嘻嘻地伸手,扶着柳风儿起来,半靠在她怀里往外走。 “我们走吧,到了清之国也差不多好了。” “路上颠簸,吃得也不好,哪有留下来修养方便?” “唔,可是这里的鸡汤喝多了我也会吐的…” 她说得可怜兮兮,柳风儿无可奈何地睨她一眼,“你就是平时总不好好吃饭,身体才会丝毫经不起折腾。阿紫定是知道这一点才强调你醒来时身边一定要有人呢!” 柳容儿笑了,只见马车已经停在院外了,朔风坐在驾车的位置,皓晨则面向柳容儿站着。 “你俩,我被追杀时还以为有你们在暗中盯着,丝毫不慌地就吃了假死药,没想到是白白和小五那两个家伙拼命拦着我才没被砍死呢!我也算是捡了一条命了。” 柳容儿双手叉腰,又长叹一声摇摇头。 语气中倒没有责备,而是三分打趣七分自嘲,配上她无辜软萌的语气和动作,让人看了又心生怜爱。 柳风儿被逗得失笑,说道:“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柳容儿却被皓晨的神情看得一怔。 他垂着头,双眼里满是自责和沉痛,低声道:“怪我,朔风是被我影响了。” “怎么还难过起来了?我这不是没事吗?我逗你呢,没有怪你的意思。” 柳容儿歪着身子抬头看他的脸,噗地做了个鬼脸。 皓晨勉强笑了一下,侧身让开,伸出手扶柳容儿上车。 马蛋和奴儿躲在院子的篱笆后面看着马车往清之国方向去了。 奴儿:“他们真不是去参加选妃的吗?” 马蛋:“不像…他们都不知道这回事,奴儿,你是不是想搭他们的马车去皇城选妃啊?我这就去喊他们捎上你!” “混蛋马蛋你胡说什么?!我撕烂你的嘴!” 奴儿满面通红地追着马蛋满院子跑。 第159章 选妃2 临近傍晚,马车进了清之国皇城。 街上热闹非凡,马车挤在川流不息的路上竟是寸步难移。 柳容儿从窗户探出头去,看见路边张灯结彩挂着大红灯笼,一直延伸向皇宫的方向。 这条路上所有的车马都被挤得停在了原地,有的马车开了车门,从上面跳下来三五个结伴而行的女子满面红光地往皇宫的方向跑。 柳容儿对路上的行人挥手笑问道:“选妃的地点在皇宫门口吗?” “是啊!今天是最后一天选妃了!这马车肯定是驶不过去的了,姑娘快点下车跑过去吧!” 柳容儿呵呵笑着,回身对柳风儿说道:“我们走。” “嗯?” 柳风儿一惊。 柳容儿已经提着裙摆往马车外挪了,“不受宠的王子选妃,作为主办人王后肯定会出面定夺,你猜我们会不会刚好遇见出任务的云雀?” 这杀手要杀的是皇城里的人,十有八九是宫里的人请的。大殿下和王后定然是不对付的,只要不是一个阵营的,就有请杀手刺杀对方的嫌疑。 说不定这个杀手就是大殿下或者王后请来刺杀对方的,要杀人,今天这个鱼龙混杂的场合再合适不过了。 柳风儿明白过来,会意一笑,跟着出了马车。 朔风把缰绳递给皓晨,“你找地方安顿马车,我跟主上。” 末了又补充一句:“安顿好了立刻过来!” 皇宫门口搭建了一个巨大的擂台,擂台上摆放着三张罗汉榻,中间坐着清之国王后,身边簇拥着六个丫鬟,两个在给她捶腿,一个在旁给她端茶,一个给她捶肩,一个给她摇扇子,一个举着一把遮阳伞站在她身后。 王后的右边是颜玦的生母德妃,德妃身边只立着一个垂首不语的丫鬟,她本人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神情有几丝牵强。 坐在王后左边的是清之国的大殿下颜玦。颜玦今年二十五岁,一身墨蓝色的衣袍,黑发束冠,五官棱角分明,俊气中带着些许温润的气质。 擂台下面围着一圈佩刀侍卫,把周围挤得水泄不通的百姓与台子分隔开来。左边的人群末端,朔风和柳风儿一左一右护着柳容儿站在人群里往擂台上观望。 柳容儿忽然伸手指着正往擂台上走的一个小女孩,惊讶地转向柳风儿,“是朵朵!” 柳风儿疑惑道:“朵朵?月影山跟着颜染走了的那个?” 这么说…颜染在这附近?! 两人当即转头四顾,一无所获后又看向了擂台。 擂台上此时站定了四个女子。 王后抿唇笑着,伸手指道:“若不是今日为玦儿选妃子,还不知道民间的女孩儿竟也有如此好看的呢。瞧瞧这面貌,可不把那些府上的大小姐都比下去了吗?” 言罢扭头一瞥德妃,慵懒地问:“你觉得呢?德妃。” 德妃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快速扫了一眼台上那几个瘦得跟营养不良的鸡崽似的农家女,声音轻不可闻地应道:“是…是啊…” 王后笑了一声,又扭头看颜玦,眉头一皱,张嘴说道:“颜玦?你光盯着女孩子的脚能看出什么名堂?你倒是抬起眸子把女孩子的脸也看一看!” “是。母后。”颜玦恭恭敬敬地一点头,抬头看向那几个女子。 四个身穿粗麻布衣的农家女,有三个都红了脸低着头,唯有最左边的女孩抬着头;她比其他三个女孩矮上一个头,瘦骨嶙峋,站在其他三个旁边宛如一只小鸡崽,一双眼睛像鹿眼般睁圆了,水汪汪的。 王后指着她笑道:“我看这个还不错,尤其是这双眼睛,摄人心魄,连我看了都心动。” 那女孩听闻,眼睛里荡漾了起来,直愣愣地望着王后。 德妃连忙说道:“这孩子看上去才八九岁的模样,怕是不妥…” 王后哼了一声,“本宫昭告天下为大殿下选妃,明知年纪未到还来,岂不是戏耍本宫?” 手一指,问那女孩:“你多大了?” 女孩上前一步欠了欠身说道:“民女今年十四岁。” 王后哈哈笑道:“这不是够年纪吗?依我看就她了吧,她活波机灵,刚好给玦儿解解闷!玦儿这孩子打小沉闷惯了,那府里整日死气沉沉的,也该注一股活水进去才像样,德妃,你说呢?” 德妃微张唇瓣,半日才发出声来:“依王后所言…” 王后笑着点点头,又侧头看向颜玦,“玦儿,今日是你选妃,我和德妃都满意还不是最重要的,最要紧的是你喜欢,你可满意这个女孩啊?” 颜玦低着头站了起来,“一切都依王后…”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飞起一抹身影,在一片惊呼声中,笔直的朝着颜玦去了! 台下的侍卫回过神纷纷跳上擂台冲了过去,却没有冲向颜玦,而是第一时间把王后包围保护了起来。 颜玦一个闪避,那刺客的刀扎进了他的肩膀,德妃双手捂住嘴,惊呼道:“玦儿——!!” 这时有几个侍卫冲向刺客,那刺客回头一看,撇下颜玦往擂台下一跳,底下的人纷纷惊叫着四处逃窜,又有摔倒在地上,被踩踏的,一时之间惊叫哭喊声不断,乱作一团。 朔风拦着拥挤的人流,柳风儿一手搂紧柳容儿的腰带着她飞上了不远处的茶楼。 她们离开后,朔风立刻转身往人群外挤。 那几个追刺客的侍卫见刺客跳进人群就不见了,便返回擂台上请王后的指示。 擂台上四个参加选妃的女孩子早吓得抱成了一团。德妃跑去扶起颜玦,王后则前后左右都围满了人,几乎看不见她本人。 只听王后喝令道:“回宫!回宫!” 立即有人喝退台下的百姓,同时从擂台后面跑出十几个抬着轿撵的太监宫女,在侧边擂台上候着王后。 王后正被簇拥着往台下走,朵朵忽然冲了过去跪在那些人面前,喊道:“王后!您刚才说选了我当王妃啊!” 那些侍卫一愣,纷纷回头看向王后。 王后正唯恐再遇到刺客,一心立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此时被朵朵这么一拦不由得大怒,随口就给她安了个罪名。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来人!此女伙同刺客刺杀王室,拖下去杀了!” 朵朵身子一晃倒在地上,几个侍卫正要去拉她,她双眼中爆出惊恐,茫然四顾,哭喊道:“公子救我!公子救我啊!” 侍卫一愣,回头去向王后禀报:“秉王后!此女还有同伙!” 王后两眼一寒,伸手指向朵朵,“说!你同伙是什么人!” 朵朵只顾乱喊:“公子!公子救朵朵!救救朵朵啊公子!” 一个侍卫上前把她压在地上,喝道:“你说的是什么人?!” 朵朵啊的一声尖叫,想起先前听到有人唤公子的名字,好像是… 她满面泪水脱口而出:“颜染!!!” 第160章 回宫 台上一时寂静无声。 侍卫们面面相觑,颜染?那不是七殿下吗? 此时德妃扶着颜玦走了过来,颜玦一手按着肩上的伤口,面色苍白,目光落在朵朵脸上,神情有些意味深长。 语气几分虚弱地说道:“七弟回来了?” 忽然有一人挤开人群往擂台上爬,众人皆看过去。 朵朵忽然两眼放光,浑身涌出力气,从侍卫手底下挣脱出来扑向那人,哭喊道:“公子!公子!” 颜染好容易爬上擂台,弯腰拍着身上的衣服,叹了一声。 朵朵扑到他脚下哭着,颜染皱眉低头看了一眼,咕哝道:“你竟趁我不注意偷跑过来参加选妃。” 朵朵一个劲磕头,哭道:“都是朵朵不好!朵朵鬼迷心窍!公子!你快跟他们解释我不是刺客啊!公子!” 颜染看向台上那几人,一笑,撇下朵朵走了过去。 王后冷眼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只见他立得笔直,对自己行了一礼。 “颜染参见母后。”语毕转向德妃和颜玦,“见过德妃娘娘、大哥。” 德妃对他点了点头,颜玦则笑道:“七弟,你这张脸,哪怕过了十年,仍是记忆中的那般举世无双,这世上唯有你不需要任何物件用来证明身份,只这张脸便够了。” 时隔十年,他们只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颜染。 连王后都放弃了否认他身份的念头,这张脸除了颜染,当今世上再没有第二张。 颜染笑嘻嘻道:“多谢大哥赞誉。” 王后冷哼一声,径直上了轿辇。 朵朵在一旁已是目瞪口呆,公子…竟是皇子? 她望着颜染的目光渐渐放出光亮。 如此…她还跑来参加什么选妃啊? 原来她朵朵…竟傍上了一位皇子! 见大家要走了,她连忙从地上爬起紧跟在颜染身后。 下擂台前,颜染回头往茶楼的方向遥遥看了一眼,唇侧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柳风儿皱眉,拉着柳容儿往里走了一步。 这时朔风上了茶楼,对两人低声说道:“那个刺客不是云雀。” 柳容儿垂眸思索。 不是云雀…那么下一个可能出现云雀的地方就只有宫里了… 皇宫门口的人渐渐散开了,皓晨到的时候十来个人正在拆擂台。 他往周围一看,看见了站在茶楼上的几人,当即飞了上去。 “客栈已经找好了。” 柳容儿嗯了一声,“我们先去客栈吧。” 几人下了茶楼,往客栈去,一路上都听见人们在对今天的事议论纷纷。 宫内。 王后倚在已经六十多岁的颜苟怀里惊魂不定地哭着。 下面站着已经包扎了的颜玦和颜染。 颜苟伸出颤巍巍的手指着颜染,“你!你竟敢擅自回来?!万一惹恼了风之国…你有几个头能让他们息怒?!你死了也罢了,莫要牵连我们!!” 颜染低着头,两只手玩着自己的袖子,“风之国的王和王后被刺杀至死,一个王爷趁机登位,举国上下乱作一团,我趁机就跑回来咯。” “你——!”颜苟指着颜染,脸上情绪起伏。 大殿寂静了一瞬,颜玦开口道:“父王,风之国新王上任,国内动荡不安,想必那墨倾已是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管质子回国一事。 况且上回,风之国派人来询问七弟的行踪,也只是强调了他们的罪人柳容儿与七弟同时失踪,怀疑柳容儿利用七弟逃了过来,重点倒不在七弟身上。” 颜苟立即问道:“那柳容儿可与你在一起?!” 颜染摇摇头。 颜玦又道:“如今风之国已大不如前,即便七弟没有回来我们也要派人前去要回七弟,以此来灭灭他风之国的气焰,如今墨倾尚且连国内的兵力都不能攥成一股,万万不会蠢到在此时与我们发起冲突。” 颜苟听着,渐渐直起腰板,煞有介事地点着脑袋。 王后倒在颜苟怀里,一双眸子阴沉地注视着颜玦。 这个颜玦,平时闷不吭声的一个人,竟有如此胆识和眼界。 倒小看了他。 颜苟咳嗽一声说道:“本王也是如此考虑,既然颜染已经回来了,我们倒省了事。来人,把七殿下的宫殿收拾一番,迎七殿下回宫。” 一个太监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语毕,目光才落到颜玦肩膀上。 “今日的刺客又是怎么回事?” 王后此时又小声哭了起来,“王上,可吓死人家了…” 颜苟连忙拍着王后,哄道:“有本王在,你怕什么?” 颜玦低头说道:“禀父王,孩儿也不知怎么回事。” 颜苟叹了一声,“说起来,还是你们这场选妃惹出来的乱子,本王早就说了,你们这是在儿戏!哪有皇子如此选妃的?!” 王后擦着眼泪直起身子,低头哭道:“人家也是关心玦儿的婚事,满朝文武官员家中的小姐玦儿都看不上,这不,民间的玦儿就看上了一位。” “哦?是吗?” 王后一点头,“可不是,王上,玦儿好不容易有一位心仪的女子,你还不择日为他赐婚?” 颜玦开口道:“父王…此女恰巧是七弟的婢子,我身为大哥怎能夺人所爱?” “哦?”颜苟看向颜染,“此话当真?” 颜染一笑说道:“朵朵是我在路上收的,我看她可怜乖巧,甚是喜欢。” 颜苟嗯了一声,“既如此,颜玦你再另择他人吧。” 王后暗暗一抿嘴。 颜苟打了个呵欠,一挥手:“本王乏了,你们退下吧。” 两人出了大殿,外面的天色已然漆黑。 颜玦说道:“只怕七弟的宫殿还未收拾出来,七弟不如先去我那里坐坐?” 颜染笑应道:“好。” 经过一个冷清清的池子就到了颜玦的宫殿。 宫殿里只有几个老嬷嬷在打扫园子,颜玦的丫鬟时儿给两人端了茶便默默地退了下去。 颜玦只顾安静地喝茶,殿外老嬷嬷扫地的声音传了进来。 颜染懒懒地靠在椅子里望着老嬷嬷扫地的身影,“大哥今日帮我说话,那番言论只怕会令王后对你心生不满。” 颜玦一笑,“是啊。我一向表现得与世无争,不问世事;今天那番言论,她便会以为我野心勃勃,不仅了解和关心风之国的情况和势力分布,也许对本国的王位更是虎视眈眈。” 颜染脑袋往一侧歪倒,单手撑脸,“那怎么办呢?” 颜玦放下茶杯看向颜染,脸上是淡然的笑意。 “七弟在风之国忍辱负重十年,此等魄力和胆识无人能及,大哥十分欣赏你。” 颜染哈哈一笑。 此时朵朵从外面跑了进来,“殿下!咱们的宫殿打扫出来了!” 颜染起身往外走,出门前回头道:“以后就仰仗大哥关照了。” 颜玦朗声一笑,起身送他走出宫殿。 第161章 雪儿 天边最后一缕余晖落下了天幕,宫内一盏接一盏的点起了灯笼。 王后的轿辇停在了颜慎宫门口。 跟着王后走进去的四个宫女在大殿门口停下了,王后独自踏入大殿。 颜慎和颜武正在下棋,颜轻水倒在一旁的椅子里,斜睨着棋盘上的战况。 几人见王后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王后一摆手,望向颜慎,“慎儿,今天刺杀颜玦的刺客是你找的?” 颜慎不为所动地看着王后,似乎听见了什么极为无聊的消息。 一旁的颜武哈哈一笑,“母后,那个颜玦算什么东西,岂能入三哥的眼?也值得我们大费周章地对付他吗?” 颜轻水掩嘴轻笑。 王后冷笑一声,“你们还以为颜玦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懦夫子,颜染突然回宫,你父王忌惮风之国说了他几句,颜玦帮颜染说了一番话,可是令我都大吃一惊!” 颜武轻蔑地一勾嘴角,说道:“母后所言我们已经知道了,不过是两只蝼蚁为了取暖互相抱在了一起,不足为惧。” 颜轻水从刚才就笑了起来,此时愈发止不住笑声,王后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只见她笑得前仰后合,“真是笑死我了!颜玦拉拢谁不好,居然拉拢那个颜染!哈哈哈哈哈!一个娼妇之子!离开了十年,再回来难道就脱胎换骨了吗?!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颜武望着颜轻水,禁不住也笑了一声。 颜慎也是动了动嘴角,说道:“母后早点休息吧,这些事情用不着你担心。” 王后欲言又止,往门口走了两步,忽又回头说道:“那刺客若不是你们找的,会是谁呢?这宫里还有什么人想除掉颜玦?” 颜轻水摇摇头,“兴许是他得罪了什么别的人吧,谁知道呢。” 王后叹了一声,愁眉不展地往外走。 颜轻水看向两人,讥讽地笑道:“七弟回来了,我们也去看看。” 颜武一声冷笑,和颜慎一起往外走。 穿过一片桃林,再绕过几座假山就是颜染的宫殿。 颜轻水三人走进宫殿,一直进了大殿里才有人注意到他们。 朵朵手里捧着一壶茶站在回廊上望着他们,看这几人的穿着不像是下人,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一时呆住了。 颜轻水冷哼一声,“这是颜染自己带来的丫鬟吧?跟他一样浅陋粗鄙不知礼数!不知是哪个乡里捡来的!兴许是她娘家人?”语毕放声大笑起来。 朵朵手足无措地低了脑袋,半晌后半蹲着跪在一旁,等着三人走过去了才忙起身走开。 颜染慢腾腾地从内殿中走了出来,像是刚刚沐浴完,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松垮地系在腰间,一头黑发随意的散在身后,两只手藏在袖袍中,整个人懒懒地往椅子里一倒。 “三哥五姐六哥来啦,我正要睡觉呢。” 抬起袖子打着哈欠,也不看那三人。 颜慎冷眼睨着他,早听说他在去风之国的路上就疯了,过去了十年竟完好无损地回来了,难道当初是装疯? 颜武则抱着双臂一脸不屑地俯视着他,“果真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见到我们不知道行礼吗?!” 颜染叹了一声,歪着脑袋倚在椅子里,“我在风之国当质子的时候生了一场病,近来才渐渐好转,但毕竟是脑子上的病,总好不利索,六哥宽宏大量知书达理,想必不会跟我一个病人计较的。” 颜武气怔在原地,放下两只手怒瞪着颜染。 颜轻水哈哈笑了两声,“七弟,还以为把你丢去风之国当几年质子能把你身上的野蛮气质改一改,看来还是骨子里流的贱民的血太顽固,即便是大国也扶不正你这根歪苗!” 她向前走几步,俯身盯着颜染。 一双明艳的凤眼中满是鄙夷,又浸出一丝丝阴毒,眸子里倒映着颜染的脸。 “瞧你,这张脸想必是继承了你娘的狐媚样子吧?真是令人作呕!” 她嘴唇一拧,一口痰照着颜染的脸吐了出去! 颜染脚下一转,椅子倏地移向一侧躲开了颜轻水那口痰。 颜慎眸子一动,神情暗了几分。 颜武则皱眉瞪着颜染。 颜轻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直起身子望着颜染,片刻后才冷笑道:“不错,十年了,你翅膀硬了,敢忤逆我!” 鲜红的唇瓣肆意地扬起一个弧度,两道长眉扬起,纤纤素手一抬,立时有人递上来一根鞭子在她手里。 “我看这十年你是过舒服了,把原来的日子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我这就让你回想起来,忤逆我是什么下场!” 话音未落,殿外有人喊道:“王后娘娘体恤七殿下!给七殿下送了一位婢子!” 颜轻水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回身看去。 门外走进来一个肤色白净,身材玲珑有致的宫女。 “奴婢是雪儿,王后命雪儿来服侍七殿下。” 颜轻水哼了一声,“母后真是多此一举!” 颜染已起身走了过去,低眸把雪儿看了一遍,似笑非笑地道:“去殿内等我。” 语毕回头看那三人,“怎么,难不成你们要留下来一起享用?” 颜武啐道:“不要脸!”当即甩袖往外走。 颜慎看了一眼颜轻水,“还不走?” 颜轻水一紧手里的鞭子,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出去。 一出大殿,颜轻水就问道:“为什么拦着我教训他?” 颜慎冷眼睨了她一眼,“他方才挪动凳子那个动作,没几分内力做不出来。” 颜轻水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道:“他居然学会了武功?” 颜武哼了一声,“在哪里学的三脚猫功夫罢了!看他那副无所事事,垂涎女色的荒诞模样,能有多少本事!” 颜慎不说话,冷着脸上了轿辇。 另一边,雪儿立在内殿中等颜染,却迟迟不见人来。 她探头往外看,刚走出几步就迎面遇上往里走的朵朵。 朵朵斜眼看她,两手一抱说道:“等殿下?就凭你也配?我告诉你!我和殿下在宫外就认识了!殿下心里只有我!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雪儿噗嗤一笑,挺了挺身子,又伸手指朵朵,“你当真么?你这样的能满足殿下?” 朵朵脸上腾起怒气,正要动手大骂,雪儿忽然冷了脸,“这里可不是宫外!我是王后钦点给七殿下的人,你敢动我,不要命了?” 朵朵顿时白了脸,望着雪儿露出了怯意,下一秒哭着往外跑,嘴里喊着:“殿下!她欺负我!” “哎!你!”雪儿一咬牙,也追了出去。 两人跑到外面,竟都没发现颜染的身影。 从长廊上走来一个宫女。 朵朵跑过去喊道:“楠楠姐姐!殿下去哪里了?!” 楠楠不动声色地甩开朵朵的手,面无表情地道:“殿下的行踪是你们能问的吗?” 第162章 来,利用我 朵朵愣了。 回想和颜染进入清之国时,就是这个楠楠来接应的,那时颜染把她丢给楠楠就不见了。楠楠带着她住进客栈,也不让她出门乱跑,在客栈待了几天,楠楠才开口让她出门逛逛。 她一出去就听说了选妃的事情,当即跑去参加,后来发生了那些事…然后就是颜染带着她和楠楠进宫。 总之,楠楠和颜染的关系远比她和颜染的关系要好,因此朵朵在楠楠面前并不敢造次。 当下便低头不说话了。 雪儿则微微一笑,“王后派我来照顾殿下,我自然要关心殿下的去向,总不能来照顾人,连人去了哪都不知道吧?” “你是来当奴婢的,就要有个奴婢的样子,否则,我们还以为你是来给殿下当娘的呢。” 楠楠说着转头看向朵朵。 朵朵会意,拍手笑道:“是啊!区区一个奴婢也敢这么嚣张!殿下要去哪里莫非还得和你报备不成?!便是王后,她也不管殿下的行踪啊!” “你们!”雪儿气急败坏地就要往外走。 楠楠拦住了她,说道:“朵朵,把她带进去,既然是王后赏给殿下的人,殿下还没回来,她就只能在殿内等着。” “是!”朵朵一脸得意地扯着雪儿往殿内走。 楠楠转动脚步,看向宫外的方向。 盛鑫客栈。 皓晨和朔风在一楼喝酒,柳风儿下楼经过他们时说道:“我去买点伤药就回来。” 朔风点头,又拉了一把皓晨,“别喝多了。” 皓晨抱着一壶酒不撒手,眼睛里闪着泪花,“朔风兄,我心里难受。” 朔风叹了一声,只得陪着他继续喝。 楼上,柳容儿正躺在床上,白天在人潮中一挤,脑袋又昏昏沉沉的了。 每每闭上眼睛睡着了,又被额头上的伤痛醒,她皱眉嘟囔了一句,忽听见屋内传来脚步声。 当即睁眼说道:“风儿,额头好疼,你买了什么药快给我换,唔,又困又疼,烦死了…” 一只修长的手挑开床幔,下一秒,手的主人俯身探入床幔,一只手撑在柳容儿肩侧,凝眸细细地注视着柳容儿。 柳容儿怔住,半晌才皱眉,“你干嘛?” 颜染伸手轻轻拿掉了她额上的纱布,眸子里的情绪沉了沉,“怎么又受伤了?” “你管不着。”柳容儿双手抓着被子往上拉,被颜染一只手扯住了。 “柳容儿,”他脸上阴晴不定,一字一顿,“我生气了。” 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柳容儿鼓了鼓脸颊,气道:“我假死的时候摔的!” 颜染往床侧一坐,皱眉看着她,“下次不许这样了。” “别在这假惺惺!”柳容儿转过脸去,上一世都能看着她死,现在只不过区区一个小伤算得了什么? 屋子里沉默了一下。 “容儿不要找云雀了吗?” 柳容儿不说话。 “在外面可是找不到云雀的。” 颜染看着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抚开她脸侧的鬓发,她忽然转头瞪向自己,他停了手,目光却落在了她嫣红的唇瓣上。 唇侧还有些微淤青的痕迹。 柳容儿察觉到他的目光,脸一红恼怒地拉起被子挡住了自己半张脸。 颜染弯起眸子笑了一瞬,说道:“其实容儿不仅要找云雀,找到云雀后还得计划攻打墨倾,墨倾的父亲曾经是和赤琰父亲齐名的将军,那些旧部如今全部投入墨倾麾下,要对付起来也不是易事呢。” 柳容儿皱眉,冷声问:“你想干什么?” 颜染笑盈盈的,“我手里有与墨倾有关的全部资料哦。” “所以呢?” “所以…”他笑着沉吟,声音低磁,“来,利用我。” 柳容儿吞了口唾沫,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要扳倒墨倾,并不是找到云雀就可以了的事情,她离开皇城四处调查的日子墨倾就像一只在疯狂丰满羽翼的鸟,仅凭证据和一支月下人,将来就算她返回风之国控诉墨倾,也不过是一只进入了老鹰狩猎范围的小羊崽罢了。 彼时满堂都是墨倾的人,谁还会在意当初真相如何? 而颜染,他的能力和他手里的消息恰恰都是她最需要的。 “代价是什么?”她拢着被子坐起来,盯着他问。 “没有代价。”他笑着,一头黑发从肩颈处散下来,袖袍宽大,手指拉了拉被子,“走吧,跟我进宫。” 此时柳风儿开了门走进来,听见动静后加快步伐,看见人时眉头一竖怒道:“颜染?!” 颜染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柳容儿爬下床,他的目光就跟着柳容儿移动。 柳风儿拿下挂在屏风上的衣袍给柳容儿披上,扶着她坐下。 颜染看出什么,皱了眉,“怎么这么虚弱?” 柳风儿气得顿住,维持着弯腰扶柳容儿的姿势。 看他这一副自己的东西被人弄坏了的生气样子。 他和容儿什么关系,哪轮得到他过问?! 柳容儿说道:“没事,路上累了些,有些没力气,休息几天就好了。” “干嘛跟他解释。”柳风儿瞪了一眼颜染。 “因为我们要利用他。”柳容儿看着颜染狡黠地一笑。 颜染眯起眼眸,温温和和的笑意漫了出来。 柳风儿心下一沉,皱眉道:“容儿,他肯定不怀好意!” 柳容儿把事情分析了一遍,摊手道:“可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若是等墨倾完全巩固了自己的势力,我们要打回去只会愈加艰难。” 柳风儿看了一眼颜染,说道:“你信任他?” 她没有回答,而是低了眸子,眼睫有一丝颤抖。 此时有人敲了敲门,朔风和青木走了进来。 “阿容,他找你…”朔风看见颜染在屋内,脸上神情变了变。 这个人何时来的,他竟没有察觉… 颜染说道:“城内有一座宅子是我的地方,你们跟青木去那里。要打回风之国就得把清之国的兵力也攥在手里,青木会告诉你们清之国的情况的,容儿和我进宫行动,你们在外接应。所有情况我都毫不保留地告诉你们,诚意还不够吗?” 柳风儿震惊地望着颜染。 他把自己的国家也拱手相让…他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 第163章 欺侮 “照他所说的做吧。”柳容儿边穿好身上的外衣,起身跟着颜染往外走。 青木则对其他几人说道:“我们也走吧。” 柳风儿叹了口气,拿了行李下楼。 皓晨已醉倒在一楼的座位上,朔风过去扶起他出了客栈。 宫内。 颜染抱着柳容儿飞进了宫殿里,站在长廊上张望的楠楠立马跑了过来。 “你们回来了!颜轻水正在大殿中坐着呢!” 颜轻水?听语气像是来找颜染麻烦的。 柳容儿看向颜染,他对楠楠的话倒是不在意,还在笑着,“容儿先去休息,我马上就来。” “你来干嘛?”柳容儿防备地看着他。 “给你上药,我有阿紫给我的伤药。”颜染笑了笑,转身往大殿走。 楠楠说道:“阿容,我带你去房间。” 柳容儿的房间临着颜染的寝殿,空荡的殿内悬着一排珠帘,把两人的卧室分隔开来。 屋内陈设简单,只摆放着几只青花瓷,四下无人,连值守的宫女太监都没看见。 真冷清。 他自己的家,竟比风之国的住所好不了多少。 柳容儿打量着周围,慢慢往珠帘那一侧走过去。 楠楠则有些不安地站在原地,此时看见柳容儿往那边走,跟了过去。 “阿容…” 去那边的话,可能会听见大殿传来的声音… 瓷器摔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响令柳容儿站住了脚步。 她看向大殿的方向。 女人尖锐刺耳的声音隐约传了进来。 “下贱的东西!以为过去了十年就会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吗?!就凭你骨子里流着的脏血!哪怕再过二十年你也是贱民!什么娼妇!爬了龙床就想把自己的骨肉送进皇室?你来了也只配当狗!” 不断有东西被摔打在地上的声音传进来。 柳容儿不可思议地望着那边,转头问楠楠:“说话的是什么人?” “是殿下的五姐,颜轻水…” 姐姐? 他的家人竟然是这样的。 柳容儿吸了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楠楠跟在身后说道:“阿容别担心,少主能保护好自己的。” “我才没有担心他…”柳容儿在矮榻上坐下,一只手去拿小桌上的茶杯,碰到后又给推开了。 楠楠说道:“阿容可是饿了?我去拿吃的…” “不用,”柳容儿抬眸,“你把宫里的情况告诉我。” “嗯… 少主的父亲颜苟今年已六十多了,王后年岁四十,近年总哄着颜苟玩乐,颜苟年岁大了,又沉迷酒色,便不大理朝政,许多事情都是交给三皇子颜慎处理。 说起这些皇子公主,大皇子颜玦是德妃的孩子,芍妃生的二皇子早夭,三皇子是王后的孩子颜慎,四皇子是丽妃的孩子,也早夭,五公主颜轻水也是王后的孩子,六皇子颜武是丽妃所生,丽妃生他的时候死于血崩。 德妃和颜玦一直避其锋芒,小心隐忍地在宫中生活,最嚣张跋扈的就是王后一党;那颜武一生下来就没了娘,且认为他的娘是被芍妃所害,便加入了王后一党,与颜慎关系甚好。” 柳容儿沉吟道:“他以为自己生母死于芍妃之手,然后选择亲近王后一党…为什么排斥颜玦呢,这个芍妃难道跟颜玦和德妃有什么往来吗?” 楠楠点了点头,“芍妃膝下无子,王后目中无人,她平时也只有和德妃说说话。 这些皇子,颜玦已经二十五岁了,未婚;颜慎二十四岁,他的妻子是陆昭远的女儿陆琬儿,这陆昭远是清之国的老将军,手里握着清之国三成兵力;颜轻水二十二岁,丈夫是朱启峰,朱启峰是陆昭远手里出来的将军,也握着三成兵力;颜武二十一岁,尚未成婚。” 柳容儿思索着问道:“另四成兵力在哪里?” “颜慎手里三成,颜苟那,一成。” 好家伙,几乎全部在王后一党的手里。 柳容儿沉默不语,袖子里的手紧了紧。 楠楠又说道:“阿容,这些人中颜轻水的性子最张扬跋扈,你遇见她只管避开就好了。” 这时响起了珠帘被拨动的声音,颜染走了过来。 楠楠见状低头退了出去。 颜染执着一只青色的小瓷瓶,在矮榻另一侧坐下,笑道:“来,我帮你上药。” 柳容儿双手放在榻上的小几上,身子探了过去,微微低下头。 额上传来一阵清凉,瞬间把那股火辣的痛意压了下去。 颜染伸手往她额上轻轻绕上一圈纱布,然后一只手托腮笑看着她。 柳容儿抬眸望了他一会儿,起身往大殿走去。 殿内有两个身影正在打扫,地上一片狼藉,凡是能砸的东西都被砸了。此时外面又走进来几个宫女太监,为首的一个说道:“五公主吩咐了!这座宫殿进了不干净的东西!让我们给这里去去晦气!” 语毕,便齐刷刷地往殿内丢鸡蛋和菜叶子。 雪儿丢了扫帚往那些人身后躲,嘴里说道:“别打我!我是王后派来的人啊!” 朵朵直起腰瞪着她,也不顾朝着自己砸过来的鸡蛋和菜叶子,快步走过去揪雪儿的衣服,“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既然进了这里的门就是这里的人!你快给我过来打扫!” 那些丢完东西的宫女太监笑了一阵,纷纷吐了口唾沫扬长而去。 柳容儿看愣了。 连宫里的下人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侮身为皇子的颜染… 雪儿正跟朵朵扭打在一起,头发和衣服上沾满了鸡蛋液和菜叶,忽然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柳容儿,推开朵朵叫道:“这不是还有一个宫女吗?!叫她一起来打扫啊!” 此时楠楠走了出来,冷声道:“她是殿下的救命恩人,岂是你能指使的?” 朵朵怔了一下,随即想道:“是了,在月影山的时候,她是去救公子的。” 当即一拉雪儿,“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一点奴婢的样子都没有!快点打扫吧你!” 柳容儿闭了闭眼睛,转身往寝殿走。 “这宫里没有别的下人了?” 楠楠摇摇头,“只有我们几个,那个雪儿还是王后为了监视殿下送过来的。” 这哪是皇子的待遇… 他在这里的日子,简直还不如在风之国当质子的那些年。 第164章 闹鬼 经过颜染的寝殿时柳容儿忍不住停下来看向颜染。 他垂首坐在床榻上,纱幔往两侧收拢着,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曳,在他脸上打下一侧光影,另一侧脸则没在黑发下的阴影中。 看上去既寂寥又阴沉。 他不笑的时候,原来是很冷的。 柳容儿走了过去,朝他伸出手,手指即将触到他时才惊觉自己在做什么,忙抬脚欲离开。 手上却被人一拉,轻飘飘地倒进了一个怀里。 颜染俯身压着她,把脸埋在她发间,片刻后抬起头,伸手抚弄着她脸上的发丝,“是假死药的影响?你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柳容儿轻轻皱了皱眉头,不满地说道:“还不放开我。” 颜染半垂眸子,睫毛在脸上掩下一线颤动的阴影,语气像是任性的孩子,“不想。” 柳容儿便不说话,低下目光盯着颜染的领子看。 不理你,看你怎么继续胡闹。 果然,没一会儿,颜染把柳容儿扶了起来,“这几天好好休息,等身体好了再考虑其他事情。” 话音落下,楠楠拿着两个食盒走了进来。 “这是青木在宫外买的,朔风送进来的。” 说着,把食盒里的食物往桌上摆。 柳容儿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已经不挑食了。” “和你有关的任何事情都不麻烦。”颜染盛了一小碗珍脯汤放在柳容儿面前,坐在一旁撑着脸颊看着她,“快吃,你要好好吃饭,身体才恢复得快,总这么软绵绵的我倒不介意,想抱你的时候可方便呢。” 楠楠听得脸一红,赶忙退下了。 柳容儿鼓了鼓脸颊,瞪了颜染一眼,拿起碗就往肚里塞食物。 一连吃了两碗饭,才起身气呼呼地走向自己卧房。 廊上的灯熄灭后,一道脚步声朝着寝殿的位置响了过来。 殿外的屏风忽然发出一声响动,接着传来朵朵的声音,“你这个贱婢!竟然趁着夜里往殿下房里溜!” 雪儿一惊,朵朵已经扑上来和她扭打在一起了。 “放肆…!我是王后派来的人,服侍殿下天经地义!你算个什么东西!” “殿下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我还在这里呢!也轮得到你?!” 两人的打闹声渐渐远了,楠楠从回廊上走过来,望着在院子里纠缠的两人。 一连三天,雪儿都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不仅没探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也没能蛊惑到颜染,还被人各种差使。这宫殿中本就只有颜染带来的几个人,那个叫阿容的倒像个大小姐一般成日里什么事都不做,反而还有楠楠伺候她;偌大的宫殿干活的就只有朵朵和雪儿,朵朵性子泼辣狡猾,倒是把脏活累活都推给了雪儿做。 来了几日,雪儿已是苦不堪言,溜到王后面前哭诉想要回去,反被王后骂了一顿。 正巧颜轻水在王后宫里,听见了雪儿的一番话,冷笑道:“颜染不碰你,倒是藏了一个女的在屋里精心呵护?” 雪儿低着头不敢说话,颜轻水又笑道:“一只狗罢了!还学人家金屋藏娇?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说着就要往外走。 王后皱眉道:“你回来。” 颜轻水不满地站住脚步,回身娇声嗔道:“母后~怎么了嘛。” “你已是出嫁的人了,还整日待在宫里;你要跟谁使性子我不管你,只是朱启峰身为一国将军,你好歹给他留几分薄面,他与你成婚以来,一月里有几日是见到你的?” 颜轻水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一甩袖子,“将军怎么了?他如今的地位还不是父王给他的?懦弱不堪!没有一点男子气概!鬼才会喜欢上他!” 王后啧了一声,上前说道:“要说你父王懦弱也罢了,那可是朱启峰,面对风之国大军都不胆怯的男人!他懦弱?你只怕昏了脑子!况且他长得也不丑,又是一表人才!你还不满什么。” 颜轻水一跺脚,“母后!当初你让我嫁给他,就是为了他手里的兵力,说将来有利于三哥登位,如今我也嫁了,我牺牲的还不够多吗?!你还要管我如何与他相处!三哥是你孩子,我就不是你孩子了?!你还顾不顾我死活了!” “你这孩子,我不过关心你一两句,怎么就扯出死活来了…”王后话音未落,颜轻水就气冲冲走了出去。 她手里甩着鞭子,一脸怒容。跟着她的宫女太监见状都低了头慢吞吞走在后面,生怕被殃及池鱼。 颜轻水走进一座园子里时从山石后面闪出一抹身影,拉着她的鞭子把她扯进了一座拱形的石洞中。 这石洞挂满了爬山虎,把洞口遮得严严实实,石洞后面是一座假山,前面是一排枣树,枣树临着一条小石子路。 罗霄一身大内侍卫装扮,高大的身躯在石洞里弯了半个身子,一只手拉着颜轻水的鞭子,一只大手则扣在她的水蛇腰上。 “五公主怒气冲冲地要去哪?”他邪肆地勾起嘴角,呼吸凌乱地喷在她脖颈间,手上已经在她腰间摩挲了起来。 颜轻水又惊又喜地看着他,嘴里嗔道:“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罗霄握着鞭子的手松开,鞭子掉在了两人的双腿间,随即掉下去的是一根腰带,接着一条底裤也松了下去。 颜轻水软了身子,倒在他臂弯里,媚眼如丝地道:“自然是去找贱民的麻烦。” “那多没意思,我帮你泻泻火吧。”罗霄喘息未定地说着,迫不及待地扯开身上的衣服把颜轻水往粗糙的石头上推。 正颠鸾倒凤,忽听见石洞外面有人说道:“这树上结了许多小枣呢,我看看熟了没!” 一个宫女走上前伸手摘枣,边笑着:“有许多已经红了…”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枣子从手里跌落的劈劈啪啪声,然后传来宫女慌张走开的脚步声。 翌日。 朵朵跑进殿中,神神秘秘地对楠楠和柳容儿说道:“昨晚上,有一个宫女淹死在池子里了!” 雪儿正在擦柜子,此时也看了过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宫里每年死的人多了。” 朵朵张了张嘴。 楠楠笑道:“死人不奇怪,奇怪的是宫里的池子水并不深,池底垒着当初修建假山的碎石,靠近岸边两米的距离都可以随意走动,不小心跌进池子是淹不死的。” 朵朵奇道:“难道这人是自杀的?” 楠楠状似无意地说道:“可是听说她昨日还兴致勃勃地在园子里摘枣子,不像是想寻死之人,倒是摘枣时忽然被什么吓了一跳,回去之后就不说话了,第二日人们就发现她溺死在池子里,已经有传言说,那个种着枣树的园子闹鬼呢。” 第165章 杀了他 柳容儿笑了一声,“宫里遍地尸骸,要说闹鬼倒不无可能。” 雪儿脸色发白,手上打扫的动作停了下来,默默转身走出去。 “哎!你又跑去哪里偷懒?!”朵朵脚一抬追了出去,两人在回廊上争执起来。 柳容儿和楠楠互视一眼。 此时有一个太监从外面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在回廊上吵架的两人,翻了个白眼。 “真是进了狗窝,连自个也变成一只狗了,青天白日的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雪儿听得一愣,立时站住了,也不顾仍旧对她推推搡搡的朵朵,眼眶含泪地看着那太监,气忿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编排我!我是王后亲任过来的!左右不过几日是要回到王后宫里的,到时你可仔细你的皮!” 正跨进大殿的太监停了脚步,一脸蔑视地回头看向雪儿,冷讽地一勾嘴角,“回去?你见哪家主人,把衣服赏给狗穿过之后还拿回来自个继续穿的?” 雪儿一张脸瞬间煞白,浑身轻轻发起抖。 朵朵哼了一声,抱着手臂,“看你还嚷着自己比别人高一等吗?你就死了心老老实实在这里干活吧!” 太监轻蔑地笑了一声走进大殿,眼也不抬地拉着腔调要死不活地说道:“王后请七殿下去御花园赴宴。” 楠楠说道:“我们殿下正在沐浴,公公请等一等。” 太监立即皱了眉头,拿手捂住自己的鼻子,瞪眼看向楠楠,“你说什么?!让我在这种地方一直待着?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楠楠紧了紧手,一咬牙。 这宫里的人个个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小人得志!就这副嘴脸,在江湖上早被人动手揍了上百回了! 那太监见状高声说道:“你这样子竟是想打人不成?!哪里来的刁民!真真是蛇鼠一窝!呸!晦气!” 语毕就要往外走。 “站住。”柳容儿不轻不重的一声。 那太监心里一咯噔,竟不自觉地站住了。 随即一转身瞪着柳容儿,奇了,自己为何要听她的话! 柳容儿坐在椅子里,楠楠站在她左侧。只见她身上穿着一件水青色的长裙,外面是一件烟白色的罩衫,腰间一根玉白的素腰带;黑发未点钗环,随意的散在身后,浑然天成。 太监眯了眯眼睛。 凭他在宫里当了多年人精的经验,这女子不是寻常人。 但,纵然富贵,还能富贵过皇家不成?虚张声势罢了! 当即啐了一声,“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叫住我?!” 柳容儿眸色淡淡地望着他。 那太监直视着她的眼神,渐渐的,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眼底也生出一丝怯意。 “大胆!你!你是什么东西!”他恼羞成怒地骂道。 柳容儿动了一下嘴角,“我也想问,你是什么东西?” 楠楠笑道:“他是王上身边的太监来福。” 来福抱起手臂,斜睨着她,“不仅如此,我还是太监总管,你们惹了我,当心没好果子吃!” 柳容儿点点头,说道:“楠楠,杀了他。” “什么?!”来福脖子往前一伸,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掏了掏耳朵。 直到看见楠楠抄起桌上的一只花瓶朝他走了过来,才大惊失色地转身往外跑,嘴里喊着:“放肆!放肆!” 楠楠把手里的花瓶照着他砸了过去,来福背上一痛在门口摔了个狗吃屎,花瓶则从他背上弹到地上,一声巨响碎成了好几块。 门外的雪儿和朵朵都瞪大了眼睛傻在原地。 来福没想到她们来真的,转身撑起身子望着她们,眼里已全是惊恐。 “我是王上跟前的人…你们竟敢对我动手…” 楠楠从地上捡起一块花瓶碎片,锋利的断口对准了来福的脖子,吓得他惨白了脸一动不敢动。 柳容儿起身朝他走了几步,低着眸子俯视着他,“你一个太监,以下犯上,还想活着从这里出去?把你杀了又如何?难道王上会因为一个太监与自己的儿子大动干戈?” 来福一口气噎在喉咙里,恐惧得不敢吸气,身体剧烈地发起抖来,滚倒在地上匍匐着磕头,“奴才错了!奴才错了!是奴才不知好歹!七殿下饶命!七殿下饶命啊!” 真要较真起来,王上自然不会为了他一个太监把七殿下如何,况且他死在这里,岂不是凭这几个人如何说,到时在他头上安上十条二十条罪名,他纵然嘴上有失罪不致死也变成死有余辜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颜染再不受宠终究是皇子,他一个太监碰上去岂不是找死。 只不过大家都知道颜染是最不受宠的一个皇子,眼看其他公主皇子欺侮他,便跟着拜高踩低;这颜染又不曾反抗,也不是会和人诉委屈告状撒娇的性子,他儿时就算被欺负得再狠,在王上面前也是一声不吭。 后来他又被扔去风之国做了十年质子,如今回来更是无人忌惮他。 没想到他身边的这个丫鬟居然不是个善茬! 来福满头大汗,不住地磕着头。 这时颜染从内殿中走了出来,一身墨色的衣袍,头发还有些微水渍,已经用簪子束进了发冠中。一张无暇无疵的脸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柳容儿看得一愣,见他脸上露出嬉笑的表情,立即一鼓脸颊别过了头。 “这个人惹阿容生气了?”颜染带着笑意问,目光转向来福,一瞬间变冷。 来福还在一个劲地求饶。 柳容儿说道:“求主子饶恕连主子的位置都分不清吗?” 来福立刻抬眼一看,爬到颜染面前,又是磕头又是扇自己巴掌,“奴才嘴贱!奴才不识好歹!奴才今日出门被屎糊了脑子!敢对七殿下不敬,奴才该打!该打!” 颜染笑了,看向柳容儿。 原来是在为他打抱不平。 柳容儿察觉到他的眼神,脸上一热,跺了跺脚,“还不滚?!” 来福立刻爬起来往外跑。 在殿外的雪儿看得目瞪口呆。 楠楠说道:“少主,王后在御花园设了宴请你去。” “不急,我陪容儿吃了饭再去。”颜染笑盈盈地看着柳容儿。 楠楠点头,返身出去拿饭菜。 雪儿和朵朵往小厨房走,他们自己的饭菜则要自己动手烧。 食材是从御膳房领过来的,虽然被克扣了很多,在朵朵看来却也算得上山珍海味了。 雪儿却叫苦不迭,无奈在这里除了这些鸡蛋菜叶子也没别的可吃。饿了几天也只有屈服,跟着朵朵一起做饭。 朵朵正在生火,雪儿瞅着她问道:“那个阿容是什么人?” 看着…竟有些主子的气派。 第166章 游船 朵朵说道:“自然是殿下的朋友,殿下的朋友都是有本事的人!” 雪儿刷锅子的动作慢了下来,若有所思地问道:“殿下的朋友…?殿下十岁便去了风之国当质子,哪来的朋友,还都是有本事的人?” 朵朵一愣。 公子之前在风之国当质子? 公子不是某个江湖组织的少主吗? 罢了…她对公子的事知道的也不多,可不能让这个雪儿察觉出来。 于是一瞪雪儿,“你瞎打听什么?!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雪儿笑了,刷完锅走过去帮她一起生火。 “朵朵,这几天,在外面做活的都是我两人,吃饭也是我和你一起。那个阿容就不用说了,她的卧榻都和殿下挨在一起,想必是得了殿下的宠爱,只是楠楠那个丫头,倒也和我们不同,像是比我们高一等似的。” 朵朵一撇嘴。 雪儿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笑道:“明明你们是一起进宫的,要说这殿下也是真偏心。论样貌,将来你出落得未必没有她们水灵,只是和我一样没有机会接近殿下。” 朵朵抬眼看向她,手里的柴松开了。 雪儿笑道:“我们在这里天天斗有什么意思?不如一起富贵吧?” 片刻后,两人的说笑声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院外,一个宫女紧着步伐走进了宫殿。 柳容儿喝了一小碗汤就不肯吃了,颜染正哄着她吃饭,那宫女打量了两人一眼,想起方才来福对她的警告,低下头站在一旁安分守己地说道:“七殿下,王后请你去御花园赴宴,还吩咐了让殿下带上阿容姑娘。” 颜染皱了皱眉。 这是来福在他们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了什么,他们对柳容儿感兴趣了。 正要拒绝,柳容儿笑了一声,“好啊,去吧。” 颜染起身跟着她往外走,笑道:“那种脏地方你不必去的。” “你都在这里生活过十年,我看看怎么了?”柳容儿睨他一眼。 颜染…在这里的十年都是如何度过的。 颜染低了低头 ,伸手执柳容儿的手,被她触电般挣脱了。 抬眸想瞪他,看见他眼里与往日不同的笑意时,她收回目光垂了眸子。 御花园里早摆好了酒宴,王后和颜苟坐在主位,右侧两排桌案,临着颜苟的两张桌子是德妃和芍妃。左侧一排是颜慎、颜武、颜轻水,右侧是颜玦,还有一张留给颜染的桌子。 王后指着走来的两人笑道:“看啊,那女子就是颜染带回来的,身上并未穿着宫里的衣服,倒真如来福所说,颜染对她甚是宠爱呢。” 在座的除了颜慎都看向了柳容儿。 未戴钗环,未施脂粉,一头素发,肤若凝脂,眼眸灵动中透着一丝清冷。 倒是个美人。 王后一笑,看向颜苟。 颜轻水则一撇嘴角,“照我说,跟一只狗,还不如去入青楼。”语毕哈哈大笑起来。 柳容儿看了颜轻水一眼。 那天在殿里,她只听见这人的骂声,没有走出去见到人。 颜轻水穿着一身金色的华服,头上坠满了金钗玉环,五官浓艳,眉眼间染着一缕戾气。 颜玦转头对颜染笑道:“七弟请坐。” 他身边的时儿走过来为颜染拉开椅子,颜染却先扶着柳容儿坐下,自己才在她身侧入座。 颜轻水登时变了脸,指着道:“她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同桌?!” 颜染抬眸看过去,唇侧一丝没有笑意的弧度,“只有她陪着我才能吃下东西,父王,十年未见,容许儿臣任性任性吧?” 转头看向颜苟,眯了眯眼眸露出笑脸。 颜苟望着颜染一愣。 记忆里他总是乱着头发,衣服也不好好穿,身上脏兮兮的,如今他打扮干净了出现在眼前,这张脸冷不丁就把他拉回了二十年以前。 初见他娘的那个夜晚。 “无妨,不是什么大事。”颜苟点了点头。 颜轻水一甩袖子,正要起身走人,王后瞪了过来。 她只得继续坐着,手里抓过桌上的葡萄,一颗一颗捏得粉碎。 王后关切地问道:“颜染啊,这一路你是怎么回来的?又是怎么遇见了这位姑娘的?” 颜染一笑,“不记得了。” 王后脸上一僵。 颜玦拿起酒杯说道:“儿臣敬父王一杯。” 颜苟点头,又喝了一杯酒,脸上越发红了。 颜玦道:“像这样团圆的时候竟不多,只希望日后多有几次这样的相聚便好了。” 颜染笑着接过话,“后日城里游船,大家可有兴趣?” 颜苟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去吧,我折腾不动了。” 颜染看向颜慎几人,笑着,“不知三哥五姐六哥想不想去?” 不等他两人说话,颜轻水开口道:“也有些日子没出去玩了,去吧。” 王后道:“既要去,把朱将军也喊上,慎儿,你带着你妹妹,去请你妹夫。” 颜轻水冷了脸。 颜慎喝了杯酒没有应声,颜武说道:“朱将军事务繁忙,没空理我们是真,后日游船,是要去闹一闹他。” 王后这才点点头,又看向柳容儿,笑道:“如此水灵的女子也有好些年没见到过了,我还以为是颜染带回来献给王上的呢。” 颜苟听闻看了过来,只看见颜染倚着桌案的大半个身子。 颜染托着腮笑道:“这是我的女人。” 王后脸上又是一僵。 十年不见,颜染真是翅膀硬了,竟敢如此对她说话! 颜苟则摆摆手,“你母后说笑罢了,她嘴上这么打趣,实则自己是个醋坛子。” 说罢,哈哈笑起来。 颜染道:“父王不甚酒力,母后还是扶父王回殿休息吧。” 王后:“你!” 颜玦关切地说道:“园子里风大,父王喝了不少酒,倘或受了风寒就不好了。” 德妃和芍妃站了起来,低头道:“臣妾送王上回宫。” 王后一咬牙,只得跟着颜苟一行人一起走了。 那边一走,颜慎几人也立刻起身离开了。 颜玦笑看向颜染,“七弟,你的酒菜纹丝未动呢。” 颜染笑道:“我吃过了。” 语毕和柳容儿起身离开。 身后传来颜玦的声音:“游船会见。” 第167章 勾引 宫女正在花园里扫地上的落叶,刷刷的声音传了过来。 柳容儿抬眸看了一眼开始泛黄的树叶,风中夹带着些微凉意吹拂过来。 “入秋了。” 颜染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柳容儿,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柳容儿转眸看他,他笑道:“我想拉着你,拉衣服也行,行么?” 他小狗般乞求的眼神令柳容儿拒绝的话噎在了喉咙里,默默往前走了一段路,进了一片桃林。 林子里隐约传来女人的笑声。 循着声音看去,远远地看见颜轻水笑得花枝乱颤,她面前站着一个大内侍卫,颜染和柳容儿只看见侍卫的一个背影。 颜轻水一只手不停打着侍卫的肩膀,脸上一抹娇俏的潮红。 侍卫则一手叉腰,一只手抚摩着剑柄,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 “讨厌!”颜轻水大力推了他一下,抬眸间看见了正走过来的颜染和柳容儿,当即冷了脸,一边对那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低了头侧身从另一条路头也不回地出了桃林。 颜轻水则伸手把腰间的鞭子取了下来,嘴角一拧走向颜染和柳容儿。 “知道你们哪里错了吗?” 话音落下,长鞭凌空一甩,噼啪一声响朝着两人的脸打了过来。 颜染伸手把柳容儿搂进怀里往后退了一步,鞭子落地打在他们跟前,击起一人高的灰尘。 颜轻水冷哼道:“两个贱人,平白无故又出现在我面前令人作呕!看我不给你们点教训!” 说着又挥起了手里的鞭子。 刚刚扬起手,不知从什么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哭音,那声音阴冷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颜轻水失声尖叫,鞭子从手里掉了出去,她双手捂住耳朵往地下蹲,惊恐地四处张望。 “什么人?!什么人?!” 声音戛然而止。 “听说昨晚溺死了一个宫女,该不会是她的冤魂回来了吧?”柳容儿扑在颜染怀里,双手轻轻拉着他腰间的衣服,惊慌地抬眸看着他说道。 颜染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里全是笑意。 傻子…你倒是接话啊! 见他只顾傻乐呵,柳容儿瞪了他一眼,索性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让他看,自己闷声说道:“我害怕,我们赶紧走吧。” 刚说完,颜染忽然伸手把她横抱了起来往宫里走,嘴里说着:“不怕,我抱你回去。” 柳容儿怕掉下去,一只小手紧张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服,一边拿眼睛瞪他。 身后的颜轻水骂道:“我呸!就是鬼她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我可是皇族血脉!区区鬼祟能奈我何?!” 说着捡起地上的鞭子对着空中就是一顿挥打,无数桃叶落了下来飘在空中,又被鞭子打成碎片。 颜轻水打了一阵,累得弯腰喘着气。 头上的金钗玉环纷纷抖动,空荡的桃林中只听见珠玉碰撞在一起的叮铃细响。 她的目光渐渐聚焦到地上,握着鞭子的手战栗起来,片刻后,步伐慌张地冲出了桃林。 一阵风吹起落了满地的桃叶,树叶翻滚,叶子上的斑斑血迹恍如火点般在空中飘飞起来。 颜染抱着柳容儿走过一片假山进了殿内。 朵朵和雪儿两人站在回廊上,雪儿正在说:“殿下不在,那个楠楠就趁机溜出去玩,一点活都不做,什么都要我俩干…” 朵朵碰了她一下,露出笑脸走上前对颜染行了个礼,“殿下回来啦?” 她仰头巴巴地望着颜染,颜染正伸手要拉柳容儿的袖子,柳容儿的余光看着,状似不经意地挥动手腕躲他。他轻笑出声,往前迈了一步和她并排走着,捞过她的手腕,指节握住了她青葱般的细指。 雪儿在后面瞅着朵朵,翻了个白眼。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朵朵就是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跟颜染的关系还不错。先前还被她给唬住了,以为真是个通房丫鬟什么的。而那个阿容也甚是奇怪,颜染就差把她供起来了,她却时常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这七殿下虽然在宫中没有地位,倒是对女子很是痴情。 她雪儿长这么大,头一次见一个男子如此对待另一个女子。 只要看着她,就是满眼的喜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生命中只剩下了这个女人似的。 这样的事情,放在正常人身上只怕是没有的。 毕竟这七殿下可有些傻。 正想着,朵朵拉了她一把,说道:“楠楠回来了。” 雪儿点点头,返身走进前院扫地。 傍晚,朵朵和雪儿吃过饭,两人从厨房里出来都热得满身是汗。 雪儿往前殿走,看见回廊上的楠楠,快步走过去说道:“楠楠,我想去御膳房找米嬷嬷要几个鸡蛋,天快黑了,你能不能陪我去?近来都说假山那边闹鬼,我不敢一个人走…” 楠楠问道:“朵朵呢?” “她洗澡去了,要是等她洗完,御膳房只怕关门了。” “这么晚要鸡蛋做什么?”楠楠问着,却已经跟雪儿一起往外走了。 雪儿笑道:“我和朵朵晚上没吃饱,殿中的食材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太监克扣了不少,到我们手里也只能塞塞牙缝了…楠楠姐,殿下对你真好,给你和阿容姑娘吃的都是外面买回来的。” 楠楠不说话,雪儿便闭了嘴,两人默默地往前走着。 另一边,朵朵洗了澡只在身上松松地系上一件中衣,便轻手轻脚地进了颜染的寝殿。 屋内已经熄了烛灯,窗户是打开的,风吹动殿中的珠帘发出声响。 窗外的月光落进殿内,把朵朵的身影照得一片朦胧。 朵朵的手滑过腰间,腰带掉了下去,衣襟敞开,冷风吹进衣服里令她忍不住一个瑟缩。 干瘦的小手臂探入自己腰间,渐渐往下,目光则望着颜染的床榻。 寂静的屋内响起一声声媚得能滴出水的呻吟。 寝殿中原本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此时响起这样的声音,连睡在珠帘那边的柳容儿都听见了。 她倏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看向颜染床榻的方向。 那声音愈发清晰的传进耳中,听得她脸上一片燥热。 颜染…和谁… 第168章 花船 柳容儿一翻身又躺了回去,皱着眉头,两只手拽着被子往头上拉。 刚蒙住脑袋就觉得烦热不堪,她大力推掉了被子,睁着眼眸,那声音又隐隐传了过来。 过…过分,这么久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涨红着脸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把珠帘挥得噼啪作响。 朵朵被这动静猝不及防地一吓,软倒在地上,惊慌地抬头看她。 她刻意发出的动静没能引起殿下注意,却把阿容吵醒了…殿下都听不见,阿容怎么会听见啊… 柳容儿一愣,又看了一眼床榻。 他没醒? 怎么可能… 朵朵垂着头坐了起来,拢着身上的衣服咬着下唇。 柳容儿侧着脸冷声道:“滚。” 朵朵一个颤栗,浑身发软地爬起来往外走。 柳容儿看了一眼,一身怒意地走过去关上门,把门闩也给搭上了。 不成体统! 想当初她在宫里的时候,内殿中就有三道门,临着她床榻的一道门是秋兰嬷嬷守着,后面每一道门都有轮班值守的宫女,夜里一只蚊子都放不进去,哪像这座宫殿!心怀不轨的人走进来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柳容儿胸膛起伏着,走到床榻前盯着颜染看了几眼。 回身走开时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一拉。 回眸就看见颜染一脸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谢谢容儿保护我。” 语气乖巧诚恳,还有几分担惊受怕的余惊在里面。 真…欠揍啊! 他分明是醒着的!她就说,以颜染的武功,怎么会睡死到房里进了人都没察觉!原来是装睡!说不定刚才还听得很享受呢! 颜染往里拉了拉柳容儿,语气疑惑中带着些微惊讶,又压着一丝笑意,“容儿的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为什么会生气呢?” 柳容儿一怔,甩开他,抱手说道:“我生什么气!我只是,你只是吵到我睡觉了!我今天就跟楠楠去睡,你以后想做什么只管做便是!” 转身就要走,衣服又被人拉住了,这次用了力度,她往后一仰倒进了他怀里。 柳容儿正要挣扎,颜染却搂着她低叹了一声。 她愣住了,一时之间忘了动作。 “我好累。可又睡不着。” 柳容儿皱起眉头,动了动,却被他搂的更紧。 “我就知道你没睡!是我打扰你们了吧?我这就走…” “笨蛋,想看你吃醋才装睡的。我睡不着,每天都是。” 他声音里的疲倦令柳容儿忽略了他前半句的话,不由得怔怔问道:“为什么不睡?” 身后沉默着,不一会儿,听见颜染均匀的呼吸声传了过来,他把脸埋在她肩颈间,双臂从身后揽了过来把她抱在怀里。 这不是睡得挺好的吗。 柳容儿呼了一口气,鼓了鼓脸颊,终究没有动。 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柳容儿悄悄拿掉颜染抱着她的手回到自己卧房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楠楠已经在殿外了,看见她走出来笑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呃,睡不着。” 柳容儿胡乱理了理头发,楠楠上前道:“我帮你束发吧。” “好…好吧。” 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身上穿着清一色的烟白水袖裙,清晨的凉风吹得衣袂翩翩。 楠楠把她的头发绾了起来,顿时露出纤细的脖颈,脸蛋也全部露了出来,更显得娇俏灵动。 正要拿东西把头发别住,颜染出现在两人身后,递过来一支白玉簪子。 那簪子温润洁白,似乎发着细细的荧光。 楠楠一愣,一点头接过簪子别在了柳容儿的发髻上。 柳容儿回头一看,望着颜染说道:“不是累么?不多睡一会儿?” 颜染在她面前蹲下,下巴往她腿上枕,声音中带着一丝困倦的低磁,“你走了我睡不着。” 柳容儿一震,还未来得及恼羞成怒,楠楠已经红了脸退下了。 “你胡说什么呀?!别人听见都误会了!”柳容儿咬牙压着声音怒道。 颜染一抬眸无辜地望着她,“我说的是实话嘛。” 柳容儿噎住,气得推开他起身走远。 颜染跟上去拉住她的袖子说道:“我们出宫吧,今天去游船,我们先出去,在外面吃早点。” 柳容儿没说话,和他一起往宫外走。 外面的街道上随处可见挑着糕点馒头的小贩,还有出摊的粉面馆。 颜染拉着柳容儿走进一家面馆,刚坐下又站了起来,说道:“去楼里吃吧…” “我看这里挺好的。”柳容儿招招手,“老板,要两个面。” “好叻!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老板在热气腾腾的锅子前忙碌着,一边支着脖子大声吆喝。 颜染失笑,坐了下来。 柳容儿托腮看着他。 颜染对吃的从来不挑,可这几日在宫里吃饭时他吃得比她还少,今天出来看见这些小摊贩才见他脸上有了点想进食的心情。 面上来了,柳容儿先拿起筷子低头吃着。 这时远处的河岸上已经有花船驶了出来,河边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许多卖饰品玩意的摊子出现在河岸两边。 柳风儿和皓晨站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面,皓晨正弯腰递给一个小孩一支糖人,嘴里笑说着什么。柳风儿则望着人群,忽然拉了拉皓晨,大声吆喝起来:“卖糖人!卖兔子糖人!” 皓晨也连忙直起腰喊道:“卖糖人!什么形状的糖人都有!” 一个男人正往河岸的花船走,听见声音转身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糖人,拿了一个兔子形状的,丢了一锭银子给皓晨就走了。 颜武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船,见朱启峰拿着糖人走了回来,笑道:“你一个大男人买什么糖人。” “突然想吃。”朱启峰笑笑。 颜慎和陆琬儿坐在船里,陆琬儿此时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对颜慎笑道:“你早上都没吃东西,吃点花糕吧?” 纤细的手指从小桌上拿起一块花糕递向他。 颜慎无动于衷地说道:“我不爱吃甜的。” 陆琬儿动作一顿,仓皇地低下头,“是…我忘了。” 朱启峰嘴里咬着糖人,目光透过船上的花栏望向泛起层层涟漪的河水。 颜武看了朱启峰一眼,笑道:“五姐爱睡懒觉,这会儿怕是起不来,我们先游船,晚点她就来了。” 朱启峰勾起嘴角,却没说话。 岸边,一顶轿子停在了一艘花船前,上面下来一位蒙着脸的女人,撑船的则是一位年轻的男子。 这艘船不像别的船两侧只绑着花栏,而是盖上了点缀着鲜花的两扇茅草,前后挡着帐幔,把整个船遮得严严实实。 女人上了船,小船便朝着空旷的水域驶去了。 柳风儿和皓晨丢开糖人摊子往河边走,青木早在一艘船上等着了,三人上了船,跟着那艘船走。 第169章 焉儿 河的上游有一艘绑着红绸红灯笼的大花船,船上满春楼的女子正在表演歌舞,纱幔飞扬,女人曼妙的舞姿透过一缕薄纱影影绰绰地映入人们眼中;甲板上还坐着一位怀抱琵琶的女人,脸上戴着白纱,低垂着脸,悠扬的琴声从她指间飘了出来。 除了少数的几艘船,其他船都朝这艘船围了过去。 柳容儿趴在船栏上望着周围,目光停在满春楼的船上。 她旁边坐着颜染,一只手臂搭在柳容儿趴着的那根船栏上,从外面护着;对面坐着的是颜玦。 颜玦笑道:“满春楼每年都会放一艘花船,其他船只往船上投写着名字的红花,数量最多者可带走指定的那名女子。自然,一朵红花为一两银子,需按数把银子兑给满春楼。” 柳容儿听着,只见附近已经有船在往满春楼的船上扔红花了。 颜玦又说道:“往年满春楼的船附近虽也围着不少富家子弟的船只,不过都没有今日多。七弟,你可知船上今天有谁?” 颜染笑而不语,河上的风吹进船里,把他束成马尾的黑发从肩后吹了过来,发丝擦过柳容儿的脸,挠得她痒痒的。 柳容儿索性把颜染的头发拽在手里,这时,风吹开花船上的纱幔,那名弹琵琶的女子脸上的白纱也被吹得飞开。 只见一张恍如白玉般精致无瑕的脸一晃而过,随即又掩在了花船悬挂着的红纱之后。 这惊鸿一瞥令附近的船只沸腾了起来。 有的人吹起口哨,有的人拍手叫好,有的则不停地往船上撒花。 颜玦说道:“那女子正是满春楼的头牌焉儿。” 颜玦说了半日,对面两人一个也不理他,于是故意笑问道:“如此佳人七弟可有兴趣一搏?” 柳容儿立即松了颜染的头发扭头问道:“是呀,七弟可有兴趣?不如我们也问满春楼要一篮红花写名字扔吧?” 颜染眼里的笑意蔓延开来,看得柳容儿脸一热,把视线移向了远处。 “我只对你有兴趣。” 柳容儿悄悄瞪他一眼。 颜玦笑了起来,目光落到另一艘船上。 那船上是朔风,正屈膝坐在甲板上喝酒,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往船上扔红花。 过了午时,满春楼的船撤下了船上的红纱,船上的女子个个舞姿妖娆的在人们眼前翩翩起舞。 一个老嬷嬷走向弹琵琶的焉儿,弯腰双手摘掉了她的面纱。 焉儿抱着琵琶起身绕船走了一圈,在船侧一行礼,又坐了回去继续弹琵琶。 周围又是一阵沸腾,朝这里围拢的船越来越多。 朔风丢了手里的酒,开始一筐一筐地往船上倒小红花,看得周围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人是谁?竟如此有钱?!” “是哪家的公子?我竟不认得?” “他这架势,还有谁敢与他争焉儿?” “怕什么!咱图个热闹给焉儿送花搏她一笑又如何?反正送花最多者兑银子给满春楼,我们也用不着出钱…” 与这边热闹的景象相比,河的下游显得分外冷清。 陆琬儿靠在船上默默地望着被风吹动的河水。 颜慎和朱启峰正在下棋,一边聊着驻守在清之国边缘一带的军队。 颜慎说道:“那些兵常年在外,难免懈怠,也该叫回来练一练了。” 颜武点头道:“启峰,你和三哥换一换,你守城内,如此一来你和五姐也不必再聚少离多的,你倒可以抽出时间日日陪着她了。” 朱启峰落下一枚棋子,不在意地说道:“我都可…” 话音未落,随着一阵风吹进船里,一声销魂的呻吟也传了进来。 在场的人皆是一震,纷纷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与他们相距五米左右的地方正飘着一艘遮掩严实的船,小船剧烈地摇晃着,里面不时发出女子的呻吟。 陆琬儿一张脸通红,羞得无所适从,只恨不得把船打一个洞沉到水底去。 朱启峰去拿棋子的动作停住了。 颜慎沉了脸,怒道:“还不驶离这里!” 颜武立即示意船夫撑船走,船夫刚把船篙伸入水中,那艘发出声音的船忽然猛地往一侧倾倒,伴随着两声惊呼,翻进了水里! 船夫惊得瞪大了眼睛,愣了片刻后慌慌张张地指着喊道:“落水…有人落水了!” 颜武皱眉一掀船帘走了出去,喝道:“有人落水与你何干?!让你赶紧走,是不是不想活了?!” 刚说完,听见水里传来扑通声,还有女人的惊呼:“罗霄!救我!” 颜武整个人如同遭了雷劈一般,慢慢转头看过去,只见水里扑腾着两个浑身赤裸的人,颜轻水雪白的酮体正被一个壮硕的男人紧紧搂在怀里。 那男人看见颜武立刻推开颜轻水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不见了,只剩下不会水的颜轻水胡乱扑腾叫嚷着。 颜武看到的一瞬间就转过脸闭上了眼睛,此刻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正骑虎难下,吴启峰掀开船帘一弯腰走了出来,眸子冷若冰霜地看了水里一眼,脱了身上的外袍跳进水里救人。 颜武立刻返身进船里,脸色极差。 颜慎此时弯腰去了船尾,目光在整片水域一扫。 附近的船都去了满春楼那边,这一带只有三只船。 颜慎的目光落在第三艘船上,那船正快速地往满春楼驶去。 他目色阴沉,对船夫道:“追上去。” 船夫点点头立即撑船。 颜慎返回船里,颜轻水已经进了船仓,身上裹着朱启峰的外袍,冻得瑟瑟发抖。 朱启峰则立在甲板上没有进来。 陆琬儿白着脸坐在角落不敢出声。 颜慎开口道:“轻水,你乘船来找我们也该带上个丫鬟,有丫鬟帮衬,你方才在船里换衣服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导致翻船跌入水中。” 声音不轻不重,刚好传到外面的甲板上。 颜轻水嗯了一声,余光看了一眼船外。 其他几人都不说话,直到外面传来满春楼的歌舞声。 陆琬儿惊讶地看了一眼,小声问颜慎:“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方才有一只船跟在我们附近,我怀疑是有人不怀好意。”颜慎说着走了出去,那艘船就停在他们旁边。 他跳了上去,颜武立刻跟了过去。 “三哥,怎么了?” “颜轻水的船是有人用内力震翻的。”颜慎伸手拉开船帘往里看,面色一沉。 人已经不见了。 颜武一惊,看了看颜慎又看向他们那艘船。 刚才是有人故意让他们发现那一幕? 这么说,颜轻水的船飘到他们附近也不是偶然了… 当即紧了紧手,“有人在跟我们作对?!” 话音落下,满春楼的船上传来锣鼓声。 老嬷嬷牵着焉儿走向甲板,喜笑颜开地对上前接人的朔风说道:“恭喜公子!公子豪气!拿下了焉儿的牌子!” 这声音正传入颜慎耳中,他眉头一紧倏地转向那边。 焉儿正眼眸含泪地望着他。 颜慎飞身上了满春楼,直逼老嬷嬷,声音中含着雷霆万钧,“本王用过的人你也敢拿出来卖?!” 第170章 糖人 老嬷嬷大惊失色地看着颜慎,猛地伸手推焉儿,焉儿一个踉跄跪在颜慎面前,她也跟着跪下,满口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您多日不来,焉儿手头拮据,这是她自愿的啊!” 焉儿低头无声地抹泪,薄弱的肩膀颤动着。 颜慎黑着一张脸。 朔风见状甩着手里的空篮子说道:“喂!要抢人可得拿出真金白银!” 老嬷嬷哎呦一声一拍大腿,不停地给朔风使眼色。 你在说什么,这位可是当今三殿下啊! 脸上则赔笑说道:“三殿下岂会没有银子?” 颜慎冷冷丢下一句:“一百两黄金够吗?” “哎呦!普天之下除了三殿下还有谁能眼睛都不眨地拿出百两黄金来啊!你真是说笑,那位公子不过只喊到五十两罢了。” 说着,欢天喜地地把焉儿拉起来推到颜慎面前。 颜慎转身上了满春楼准备给焉儿的那艘船,身后的焉儿被人扶着往船上走。 颜武张了张嘴,神情尴尬地转身看向他们自己的船。 朱启峰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陆琬儿把船帘拉开一角,目光望着载着颜慎和焉儿离开的那艘船,眼中晕起雾气。 颜轻水看着陆琬儿轻蔑地一笑,“男人哪有不朝三暮四的?你嫁给我哥,将来是要做王后的,岂能这点心胸都没有?” 陆琬儿低下头,小声道:“五公主教训的是。” 颜武在船外站着,直到身边的小厮找了颜轻水身边的下人赶过来才离开。 岸边已停好了一乘轿子,四五个丫鬟围着穿戴好的颜轻水匆匆上了轿子。 半晌后,陆琬儿才孤零零地从船里走出来。 下船时船身有些许摇晃,她轻呼一声蹲了下去一动不敢动,望着近在咫尺的岸边的石阶,她眼里涌出泪来。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烟白的水袖在风中飘动。 一个轻灵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扶你下船吧。” 陆琬儿诧异地抬眸,柳容儿一头黑发用一根白玉簪绾成发髻,头顶的发髻延伸出来一个小尾歪往一侧,令她整个人添上了一丝俏皮;鬓边几缕碎发被风抚动,修长纤细的脖颈,清澈灵动的眼眸中含着笑意,笑起来时脸颊有一丝肉感,软糯中带着十足的亲切感。 陆琬儿当即热泪盈眶地把手递给她,下船后感激不尽地道:“谢谢姑娘…” 柳容儿乐呵呵地笑了,指着不远处卖小糖人的摊子,“谢我就请我吃糖人吧!” 陆琬儿点头道:“好。” 两人走了过去,皓晨热情地望着她们说道:“二位买个糖人吧!咱家糖人可甜了!” 柳容儿咯咯笑着,“糖人哪有不甜的?”一边伸手拿了一只小白兔糖人舔了起来。 陆琬儿的目光早落在那支糖人上了,正出神,皓晨伸手道:“一文钱!” 柳容儿望向陆琬儿,她连忙低头在身上摸索,脸却渐渐红了,望着柳容儿嗫嚅道:“我…身上没带…” 实在难以启齿… 寻常都是身边的丫鬟拿着钱袋跟在后面付钱,她一时之间竟把这事给忘了。 柳容儿愣住,嘴里还咬着糖人。 皓晨乐得站着看戏。 柳风儿说道:“可这糖人你已经吃了,不给钱可不行。” 陆琬儿涨红了脸,几乎哭出来。 柳容儿茫然地望着柳风儿,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没钱也敢吃人家的糖人,现在怎么办呢?留下来给老板拉一日糖人,算抵了那一文吧。” 柳容儿回头看去,笑着咬碎嘴里的糖人嚼了起来,说道:“付钱的人来了。” 陆琬儿不知为何怔在了原地,直到颜染付了两支糖人的钱,柳容儿把另一个小白兔糖人递到她手里她才后知后觉地移动目光。 目光望着手里的糖人,竟流下泪来。 “这个请你吃。” 等陆琬儿抬起头来,柳容儿已经拉着颜染走远了。 她跌了手里的糖人,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老板,来一支糖人。” “好叻!一文钱!” “…你等等,我钱袋在丫鬟那呢!我去找她过来付钱!” “哎!你这一走我去哪里找你?!不行不行!” “我…”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没钱也敢吃人家的糖人,留下来给老板拉一日糖人抵了这一文吧。” “朱启峰?!你…!” 女孩脸上红红的,又变了主意。 “哼!不就是拉一日糖人,我拉就是了!” 说着就往拉糖人的位置走。 男子已经扔了一两银子给那老板,老板喜得站在一边不管他们。 一炷香时间后,女子举着手里小白兔形状的糖人露出笑颜,“看我做的,比那些猴儿马儿形状的好看多了!” “这兔子,跟你一样。” “你胡说!你才是兔子呢,哼!” 女孩舔着糖人走远了… 陆琬儿猛地回神,站住了脚步。 她忽然像是丢了魂般转身往前跑,直跑到卖糖人的摊子,弯腰喘着气,抬头时满脸淌着泪水,几乎是祈求着说道:“再给我一个糖人好不好?再给我一个兔子的糖人吧…” 柳风儿顿了一下,才慢慢递给她一支。 “谢谢,谢谢…” 陆琬儿接过糖人泣不成声地走进了人群里。 皓晨抱着手,看得叹了一声。 将军府。 屋内摔打瓷器的声音甚至传到了院子里。 下人们皆是一脸惶恐地议论着。 “这是怎么了?” “怎么夫人一回来就发脾气…” “五公主脾气向来不好啊…与将军成婚这么久,哪次回来不发脾气…” 朱启峰双手背在身后,脸上一片漠然。 地上一片狼藉,屋内触目可及的摆件都被砸了,颜轻水逼视着朱启峰,“你甩脸色给谁看?!三殿下都说了我是意外落水!你在怀疑什么?!” 朱启峰一低头,无动于衷地道:“臣不敢怀疑五公主。” 颜轻水瞪着双目,片刻后眼中闪过鄙夷,“朱启峰,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随即她又笑了起来,扭身就往外走。 她倒多虑了。朱启峰能把她怎么样?凭他怎么说,告到殿上,母后也只会安他一个污蔑自己的罪名,再以此撤了他的职!收了他的兵权! 哈哈哈哈哈哈! 等在府外的轿辇载着颜轻水进了宫。 朱启峰走出房间,进了书房。 一炷香后,小厮进了书房说道:“家主,房间已经打扫完了。” “嗯。” 朱启峰应声,却没有起身回房,倒在书房的矮榻上睁眼到天明。 第171章 家宴 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敲了敲。 朱启峰坐起身来,摁了摁太阳穴,片刻后说道:“进。” 小厮开门走了进来,低头道:“家主,六殿下来了。” 他沉默了一下,“嗯。” 小厮返身出去,不一会儿,颜武手里提着两壶桂酿走了进来,人还未到跟前,声音先传了过来:“启峰,我带了陆将军爱喝的桂酿,快跟我一起去陆府找老将军喝酒!” 朱启峰愣了一下,垂下头没有应声。 颜武把桂酿放到桌上,走到他旁边坐下,“你怎么了?” 朱启峰笑了一下,看向他,“颜武,我和你相识多年,自小便是好友,有些话我便不顾忌地对你直说。” “此话怎讲!你我之间自然当有话直说!”颜武在朱启峰肩上拍了一下,“不过你要知道,有些话即使你不说我也懂。你的军队驻守在边地,将士们远离故土,长年不得与家人相聚,日日思念煎熬,难道这是他们想要的生活吗? 既不是,他们为何还愿意过这样的日子?皆因为他们所做的事情能给爱的人带来更好的生活。这世上,哪一个不是身不由己的?不过都是俗世中的各种取舍罢了。” 朱启峰怔怔地低头不语。 半晌后,他才沉沉地呢喃一句:“可她真的幸福吗。” 颜武哈哈一笑,“你看当今王后,她会不幸福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坐拥一切,岂会不幸福?” 朱启峰扭过头,“王上和王后恩爱,自然不同…” 颜武低了一下眼眸,轻声说道:“三哥和王妃也很恩爱,昨日那个满春楼的女子算不得什么,不过是三哥恼怒满春楼对他不敬,才有这一插曲。” “是吗…” “当然了,我们去陆府吧,可别让三哥他们等我们。” 颜武把朱启峰拉了起来,一手拿过桌上的桂酿往外走。 宫内。 颜轻水拦住从王后那请安出来的颜慎,跺了跺脚,“哥哥,你把罗霄调任到哪去了?” 颜慎冷冷地看向她,“不是调任,是死了。” 颜轻水愣了两秒,追上颜慎,眉头不满地拧了起来,“哥哥!你杀他做什么?!” 颜慎停下脚步,回眸看她,“他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该杀。”顿了一下,“我不管你私下做些什么,明面上的功夫你得给我做足了,跟我去陆府赴家宴,处理好你和朱启峰的关系!” 颜轻水一甩袖子,“哥哥!那个窝囊废我看见他就恶心!他手里不就握着三分兵权吗?哥哥你强行收回来就是了!” 颜慎冷笑一声,“朱启峰可不是窝囊废,他手里的兵只认他,我此番和他商议把他的兵从边地换回来就是想趁机笼络,这个关头你给我安分一点!” 颜轻水闭了嘴,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 没走几步,颜玦迎面走了过来。 他在一旁站定,笑道:“三殿下,五公主,我正要去给王后请安。” 两人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颜玦微笑着,从王后宫里出来后去了颜染殿里。 朵朵和雪儿正在修剪园里的枝叶,看见颜玦后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低头弯身行礼。 “大殿下好…” 颜玦的目光落在朵朵身上,笑道:“嗯,起来吧。” 随即走进了殿中。 朵朵慢慢抬头,抓着雪儿欣喜若狂地道:“大殿下方才对我笑了吧?!” 雪儿推开她的手,转身继续修剪树枝,翻了个白眼,“殿下对谁都笑。” “你胡说!你分明嫉妒我才这样说。”朵朵冲她吐了吐舌头,转过身面向殿中,心不在焉地剪着树叶。 这时楠楠走了出来,站在回廊上看向外面。 殿内。 柳容儿侧身坐在矮榻上,手里玩着一只昨日在街上买回来的九连环,眉头轻蹙,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急躁,把九连环拨得哐哐作响。 颜染坐在矮榻的另一侧,俯在小几上,一手撑着脸颊,笑盈盈地看着被九连环弄得心烦意乱的柳容儿。 颜玦看着他们,心想此时大概没有人会听自己讲话,便静静地喝茶。 柳容儿终于耐不住了,脸都气出了红晕,抬头见颜染正在笑自己,恼羞成怒地把九连环砸到了他怀里。 颜染不紧不慢地拿了起来,目光移向颜玦,手里则慢悠悠地解着九连环。 颜玦放了茶杯说道:“陆府今日设宴,想必是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 柳容儿听闻看了过去,有些惊讶,“朱启峰这都能忍?” 颜玦笑道:“他本就人在曹营心在汉,自己过得如何倒不打紧,在意的是另一个人。” “可另一个人也不开心啊。” 要是昨日颜慎没有上了舞女的船弃她而去,她又怎么会失意落泪,从而怀念往昔。 可见平日里颜慎也对她不怎么样。 颜玦轻笑着道:“他们之间能缓和关系有一个人功不可没。颜武自小和朱启峰一块习武,三年前狩猎时,更是从熊爪下救了朱启峰一命,他说的话,即便朱启峰心里不乐意,也是要听三分的。” “那就先解决这个颜武。”颜染若无其事地笑着,抬手把解开了的九连环轻轻往小几上一放,笑盈盈地注视着柳容儿。 柳容儿脸上一热,目光望着九连环怔了一瞬。 这么快就… 颜玦也望向那九连环,笑着称赞道:“七弟果然足智多谋,这九连环若是给我,一日也是解不开的。” 颜染看着柳容儿,满眼笑意,“我瞎蒙的,阿容才是最聪明的。” 柳容儿别过头鼓了鼓脸颊不说话。 颜玦:“近来皇城的守卫与边地的将士要互换,想来有几日不得安稳,七弟可要仔细宫里。” 又坐了一会,颜玦起身道:“我去给德妃请安了,告辞。” 柳容儿思索着,看向颜染。 这时楠楠走了进来,柳容儿对她说了句什么,她点点头出去了。 陆府。 今日女儿女婿、自己昔日的爱将朱启峰和他的妻子五公主,以及六殿下都在,陆昭远一时兴起便多喝了几杯,满脸通红,兴高采烈地高谈阔论。 陆老夫人少不得劝他少喝几杯,哪里劝得住,眼看天快黑了,才借口大家要回去休息了,把酒杯从老将军手里拿了下来。 陆昭远摆摆手说道:“还回去做什么?!一个是我女儿!一个是打小就跟着我的启峰,我这里不就是他们的家吗?!如今他们各自成家,便带着家眷在我府中小憩一晚又如何?” 陆夫人正为难,这老爷口里的“家眷”又岂是常人啊,一个是当今三殿下,一个是当今五公主,那五公主又素来不待见朱启峰…如何肯在这里住下… 此时颜武站起来笑道:“三哥,五姐,你们就在此住一晚吧,也当是哄老将军开心一日,我回宫告知母后一声,也好让她安心。” 颜慎嗯了一声。 颜武便转身离开了,坐了轿子进宫。 走入王后宫里时天色已经黑了,颜武担心王后已经就寝,先问了宫里的丫鬟,没想到丫鬟却说:“王后去园子里了。” 颜武诧异地问:“这么晚了去园子里做什么?怎么也没带上你们?” “我们不知…方才有个面生的太监送了一把青枣过来,说是王上让给王后的,我们送去后,王后就往园子里去了,还不让我们跟着…” 青枣… 近来事多,又有人暗中作祟,只怕是利用这件事想要加害王后。 颜武面色一变,快步往假山园走去。 第172章 有鬼啊 王后手里握着一颗青枣面色阴沉地走进假山园里。 王上派人给她送青枣,莫非是什么人把轻水那件事嚼舌根嚼到了王上面前,他喊自己过来责问? 这个颜苟,定是闲得发慌要拿自己耍耍威风呢! 到了那几棵枣树前,却不见颜苟。 怎么回事…不是叫自己过来? 王后狐疑地转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箫声。 那声音凄凉至极,如歌如泣。 她瞬间就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回身喝道:“什么人在那装神弄鬼?!” 箫声继续响起,这次是陡然间尖锐的一声,随后婉转悠扬,悲悲戚戚。 王后一震,脚下往后退了一步,整张脸一瞬间惨白惨白。 这曲子…是丽妃生前最喜欢吹的那一曲…!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正要抬脚跑,迎面猛地吹来一阵风,眼前闪过一抹白,接着又是一黑,似乎是女人的长发扑到了脸上。 “啊——!!!”王后身子一仰翻倒在地,再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瘫软动弹不得。 她惊恐地看向前面,那几棵枣树被风刮得簌簌作响,树身狂乱地往两边摇摆着,树影后是一抹森白,一张染满了血的脸恶狠狠地瞪着她。 箫声忽然变得刺耳了起来,其中夹杂着一道怨恨的声音,“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你害得我好惨!竟然还让我的孩子认仇人为母!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孩子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啊! 你杀了我还要霸占我的孩子,把他蒙在鼓里!我不甘心——!!!!!你也给我去死——!!!!!” 那白影猛地飞了出来,王后吓得大叫一声,昏厥在地。 “母后!”正往假山园走的颜武听见声音飞身赶了过来,见王后晕倒在地连忙上前扶起她,同时抽出佩剑警惕地看向周围,“什么人?!” 王后缓缓睁开眼睛,看见颜武的一瞬间惊恐地叫了一声,一把推开他,摇着头往后退开,惊惧地连声喊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说!我说!当年丽妃的第一个孩子是我杀的!她怀你的时候我心想索性连她一起杀了,没想到太医及时把你从肚里取了出来,毒药只毒死了她!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我说了!我说了!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颜武震在原地,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月光照着四周的树影,照在王后身上的华服上,但一切色彩在他眼中都变成了黑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伸手去碰蜷缩在地上的王后,王后却吓得失声尖叫,晕了过去。 陆府的灯全部亮了起来。 颜慎走了出来,来福正垂首站在大堂里,见他出来了,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问道:“殿下…公主呢?” 颜轻水哪里肯和朱启峰一起睡,入夜后早乘轿子离开了。 颜慎沉了沉目光,皱眉问道:“什么事?这么晚找我们?” 来福连忙低头回道:“王后身子不适…” 颜慎听闻立刻走出去上了轿辇,“怎么回事?母后怎么会突然身子不适?” 来福紧跟轿辇走着,回道:“奴才也不知!是六殿下在园子里发现王后的,当时王后晕倒在地上,身边也没跟着人…” 颜慎倏地握紧了拳头。 王后宫里也是一片灯火通明,颜苟坐在殿外打呵欠,十来个太医一起从内殿中走出来,跪在颜苟面前说道:“王上,王后无大碍,是受惊过度导致的昏厥,服两剂药下去稳稳心神便好了。” 颜苟点点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颜慎,打着呵欠站起身说道:“你来了,去看看你母妃吧,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睡觉了,年纪大了,熬不住咯…” 说着,让来福扶着离开了。 颜慎皱眉走进内殿。 王后还没醒,颜武站在一侧,几个宫女守在床旁。 颜慎冷声道:“怎么会受惊过度?母妃独自去的假山园吗?你们都没跟着?!” 目光转向一干宫女,声音重了几分。 宫女们立刻跪了一地,说道:“殿下息怒!是王后严令不许我们跟着啊…” “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宫女纷纷摇头,眼见颜慎越来越怒,颜武开口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宫女们即刻起身退了出去。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除了还没醒的王后就只剩下颜慎和颜武。 颜武看向颜慎,“她们确实不知情,是有人用青枣把母后骗了过去,母后会昏厥是因为…” “因为什么?”颜慎的视线移到他脸上,“你怎么说话也吞吞吐吐的?” 颜武面色苍白地笑了一下,“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颜慎锁着眉头。 “我母妃…是王后杀的?” 殿内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颜武设想过他会否认,会承认,唯独没想到… “是什么人设计让你知道了真相?你是第一个发现王后的人,在现场是不是看到了设计的人?” 颜慎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颜武。 “是谁?是颜玦?还是颜染? 颜染自幼在宫里无依无靠,没人会告诉他这些事;那么就是颜玦?他母妃德妃和芍妃一向有往来,是德妃告诉了颜玦,然后颜玦设计让你知道的?” 颜武踉跄地退了一步。 他关心的只是暗处的敌人是谁,对自己这个可笑的问题,他毫不在意… 毫不在意! 颜武倏地抽出腰间的剑指向颜慎!在烛光的映照下发出森森寒光的长剑在他手里剧烈抖动着。 “是你的母后杀了我的母妃!” 颜慎一双眼睛像是一潭幽深的湖水,定定地注视着颜武。 “你一直都知道真相?!你知道真相!还让我日日叫你哥?!啊…?!” 颜慎嘴角一动,“我何时让你叫我哥了?” 颜武一震,失神的刹那,颜慎猛地抽剑刺进了他的心脏! 颜武手里的剑跌落在地,殿内回响着长剑落地的清脆声。 颜武倒了下去,余光望着颜慎的脚,视线渐渐被一股温热晕得模糊,合上眼的一刹那,一线热泪滚了出来。 第173章 知错 王后醒来时桌上的烛灯已经快燃尽了,火苗扑朔着,光影映着坐在桌边的颜慎,使他看上去有些明暗不清。 “慎儿?那些奴才呢?太不像话了!烛灯都燃尽了不知道添换上吗?!” 王后皱眉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探出身子正要喊人,目光一瞬间落在地上,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颜武! 晕倒前的记忆宛如潮水般涌回脑海里,床前的帐幔被死死抓在她手里,“扑哧”一声,烛火一个摇晃燃尽了最后一点灯芯,熄灭了。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弥漫在空中的血腥气愈加浓烈起来。 殿外传来宫女小心翼翼的声音:“殿下…奴婢进来点灯…” “不用!”王后喝道,那宫女立刻低头退开了。 片刻后,王后瞪着颜慎坐着的方向,压着颤抖的声音,“慎儿…人是你杀的?” “是他先向我举剑的。” 屋内沉默了一下,王后咬牙切齿地道:“这个杂种!丽妃是我害的!他有什么不冲着我来反而要加害于你!岂不就是盘算着要你死然后他坐王位!” 颜慎没有接话,皱眉问道:“母后是怎么把事情暴露出来的?” 王后打了个冷颤,把在假山园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颜慎冷哼道:“装神弄鬼!必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什么?!”王后攥紧了手指,片刻后恨声道:“当年我把丽妃之死推到了芍妃身上,这些年芍妃与德妃多有往来,必是她把自己的冤屈跟德妃说了,德妃又告诉颜玦,然后颜玦设计害我! 德妃!颜玦!我小看这两母子了!这么多年竟是在装缩头乌龟!” 颜慎缓缓说道:“母后难道没发现,所有的事情都是在颜染回宫后开始发生的吗?” “什么?!”王后瞪起双目,“区区一个颜染,他能掀起什么风浪?!倒是颜玦、德妃、芍妃这三人你我该好好提防和整治一番了!” 颜慎眯了眯眼睛。 先前他确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颜玦也罢颜染也罢,不过都是蝼蚁一般的存在!根本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直到发生游船事件和此次假山闹鬼事件。 游船那次,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操控了船的流向,还震翻了颜轻水的船,之后又全身而退。 而假山闹鬼,刚好掐准了他们出宫赴陆将军的家宴,只有颜武回来的时机。先是放倒了十几个大内侍卫,潜入假山园,把王后吓得神智不清,然后算准了颜武会来找王后… 这暗中的人不仅武功高强,还消息灵通,善攻心和谋略! 是颜玦? 颜染…他就干净吗? 颜慎忽然问道:“母后还记得你给颜玦选妃那一日出现的刺客吗?” 王后心里一咯噔,“你问这做什么?” “那个刺客确实不是我们找的,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是颜染找来杀颜玦的;要么是颜玦找的,目的就是闹出乱子终止选妃。” 王后惊讶地张嘴道:“颜染?他进宫后与颜玦往来密切,两人关系甚好,会找杀手杀他?说是颜玦为了阻止选妃才…倒也罢了。” 颜慎笑了一声,王后听得浑身一冷。 “母后,这宫里的一切,任何人与物,颜染没有不恨之入骨的。” 王后不由得脱口而出:“既如此他还回来做什么!” 颜慎沉吟道:“是啊…还回来做什么。我如今也才想到,回来自然是要把当年受过的屈辱加倍的讨回去!” “凭他是谁,也没那个本事!”王后打了个冷颤,挺直腰板说道。 “一个贱民之子!拿什么跟我们斗?!左右要小心的不过是颜玦母子罢了!此二人心机深沉,伪装了那么多年,如今翅膀硬了要造反了!早知如此当年我就该一个不留的全部让他们夭折在摇篮里!” “母后先考虑一下怎么处理颜武吧。”颜慎起身走了出去。 翌日。 宫里请了几个道士在假山园大张旗鼓地做法。 柳容儿坐在回廊的栏杆上,目光望着假山园方向,双腿轻轻晃着。 颜染站在她旁边,身子俯在栏杆上,歪着脑袋,一手托腮笑看着柳容儿。 楠楠从外面走了进来,对两人轻声说道:“王后今早对颜苟说她昨晚在假山园中邪晕倒了,当时赶去假山园救她的颜武也中了邪,在屋内执剑要杀她,幸而颜慎及时赶到,二人搏斗时颜武撞在剑上没了。 颜苟听了后便请了道士进宫开坛做法。” 柳容儿噗嗤一笑。 “如此昏君,怪不得几十年来都如同一条狗般蜷缩在我父王脚下。” 话音落下顿时想起身边还有一个昏君的儿子在呢,小手在嘴上一挡,眼眸转向颜染歪着脑袋问道:“你会生气吗?” 她故作小心翼翼的模样令颜染胸口一痒,忍不住倾身欺了上去。柳容儿一惊,慌乱间往后一仰从栏杆上跌了下去,颜染把她的腰身圈进怀里,又给托到了栏杆上面,手臂却没松开她。 “当然生气了,你让我抱抱才能好。”颜染低笑着收紧手臂。 柳容儿涨红了脸。 楠楠早背过身去了,此时禁不住又走远了些。 “你别闹了…”柳容儿红着脸轻推颜染,小声咕哝。见他不理会,只有把话题扯开,“这次是借颜轻水那件事引王后出来的,他们肯定会警惕起来,再要找颜轻水的破绽就不好找了。” 颜染笑了一声,松开柳容儿站直身子,一手撑在栏杆上,仍把她圈在自己的臂弯里。 “那个女人,不会不出乱子。” 颜轻水刚进宫就听说了昨晚发生的事,连忙往王后宫里走,迎面遇见走来的颜慎。 “哥…” 她站住脚步,早上听见身边丫鬟说起青枣就猜到了跟她上次那件事有关,难免心虚。 颜慎黑着脸,目色冰冷地注视着她。 “若不是那把青枣,母后不会去假山园。” 颜轻水低下头,“哥哥,轻水知错了。轻水今后必定安分守己!” “你最好知错,今日起搬进朱府把你跟朱启峰的关系给我搞好了!” 第174章 自缢 “是!”颜轻水打了个冷颤,直到颜慎走远了才心有余悸地抬起头。 颜武就这么死了… 不管是谁,只要挡了他的路就会被他舍弃。 哪怕自己是他同胞的妹妹也不例外! 颜轻水掉头往宫外去,坐着轿子直接去了朱府。 朱府门口的小厮见了颜轻水的轿子先是一愣,然后急忙低下头,想了想就要进去通报。 颜轻水下了轿子喊住小厮,笑道:“不用这么大阵仗,倒像是来了什么官员了似的,我回自己家,还通报什么呀。” 说着,让丫鬟扶着自己往里走。 一边问小厮,“将军在哪呢?” 小厮低头答道:“将军在书房…” “好,我知道了,你们不用跟着,都退下吧。”颜轻水摆了摆手,独自提着裙摆往书房走。 书房里响着琴声,只不过是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往外蹦,听上去十分笨拙滑稽。 颜轻水不由得一笑,这朱启峰舞刀弄剑惯了,本就不会这些玩意,怎么这会子想起来玩了。 不如自己去教他,正好借这个机会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颜轻水站住了脚步。 “你是真笨,这曲长相思从七岁弹到现在,一句也没让你学会。” 话音落下,那断断续续的音符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行云流水的一曲长相思。 颜轻水冷着脸缓缓抬脚迈进书房,双目盯着那两人。 朱启峰坐在琴前,陆琬儿站在他身侧弯腰弹着琴,长发滑下来,时不时被风吹到朱启峰的手臂上。 “看,这不是很简…”陆琬儿抬眸间,声音猛地顿住,慌张地收了手退开,一张脸苍白如纸,直退到窗前。 朱启峰看了她一眼,起身往她跟前站了站,然后才看向颜轻水,淡然地说道:“五公主怎么来了。” 颜轻水笑了一声,双眼像是要射出毒液一般看向他身后的陆琬儿。 “我还没问她怎么在这里呢,你倒先问起我来了!” “五公主!六殿下忽然离世,我来看望朱启峰,让他切勿伤心坏了身子!您别误会啊!”陆琬儿急忙走上前跪在地上解释。 颜轻水冷笑一声,“朱启峰伤心难过与你何干?” “我爹待朱启峰如同亲生,我待他也如兄长一般!此次来也是希望兄长保重身体,才能与五公主长长久久…”陆琬儿低着头,双手紧紧拉着裙摆。 朱启峰闭了闭眼睛,上前伸手扶她。 “起来吧,你没做错什么。” 颜轻水喝道:“朱启峰!你这就心疼上了?!” 陆琬儿被吓得挣脱朱启峰的手继续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朱启峰转身怒道:“颜轻水!光天化日,书房门窗大开,外面站着丫鬟小厮,你走进这屋内时我们衣衫整齐无任何亲密举动,你在发什么疯?!” 颜轻水一愣,朱启峰竟然敢吼她? 她这么久以来在他面前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他都一声不吭,她以为是他懦弱不堪,原来只是懒得搭理她? 她颜轻水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过?!! 目光瞪向陆琬儿。 这个下贱的人!她颜轻水竟还比不过区区一个将军之女?自己可是皇室! 当即红了眼一脚踢过去! “啊——!” 陆琬儿震惊地抬头,只见颜轻水被朱启峰扭住双手按在了桌上。 朱启峰语气低沉地说道:“颜轻水,别逼我跟你算账。” 颜轻水脸上倏然一红,娇声道:“是,夫君。” 陆琬儿睁大了眼睛,下一秒又立即低了头。 朱启峰皱眉,松开颜轻水退开一步。 颜轻水站了起来,竟态度大变。笑着理了理衣服,伸手去扶陆琬儿。 “嫂子,我和夫君打闹,吓到你了。” 陆琬儿连忙摇头,把手虚搭在她手上站了起来。 “我送嫂子,顺便给嫂子赔礼道歉。”颜轻水笑着跟她一起往外走。 朱启峰看了一眼陆琬儿的背影,低头走回桌案前坐下。 颜轻水把陆婉儿的手握在手里,脸上是一片笑意。 陆琬儿则神情紧张,浑身不自在地走着。 “嫂子,你其实不是来安慰我夫君,而是来找我夫君安慰的吧?”颜轻水笑着,语气温和。 陆琬儿脸上瞬间刷白,惊惧地抬眸看她。 “我没…” 颜轻水笑着打断她:“我为什么知道呢?因为我哥哥根本不爱你啊。他娶你只是为了你父亲手里的兵权,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她又笑了一声,陆琬儿则面无人色地走在她旁边。 “不爱你,便也懒得搭理你,对你的喜好呀,心情呀,毫不在意;可女人嘛,是需要男人的滋养的,这里得不到满足,就会去别处找满足,所以你就来找我夫君了。” 陆琬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屈辱地咬住了嘴唇,“我没有!你说的人与娼妇何异!” 颜轻水哼了一声,“有没有你心里比我清楚。何况…”她又笑了一声,“有一句话你倒是说对了。满春楼的焉儿你还记得吗?我哥上了她的床,回去又上你的床,你和风尘女子共用一个男人,你和她有区别吗?你其实早就是一个娼妇了!” 颜轻水伸手一推,陆琬儿踉跄地跌出朱府的大门。 “一个娼妇,觊觎别人的夫君也不稀奇了!” 颜轻水的声音如同雷霆万钧当头砸了下来。 门口的小厮担心地看着陆琬儿,正想上前扶一扶,颜轻水喝道:“还不关门?!” 那小厮只得硬着头皮关上了大门。 颜轻水转身往府里走,让人送了一碗汤过来,她亲自送进了书房,靠在软榻上看着朱启峰温书。 时不时勾起唇角笑道:“夫君,何时进房休息呀?” 与他成婚的那日,两人洞房之夜并不愉快,她还以为是朱启峰不行,如今看来,这个男人只怕是心有所属才对她不行。 她就不信,还有她颜轻水搞不定的男人。 朱启峰按了按眉间,说道:“你先去…” “不嘛。”颜轻水起身走过去,倚着他在他腿上坐下,“夫君,天都黑了,我要你陪着我睡觉…”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到门口敲门喊道:“家主…家主…!!!” 颜轻水站了起来看向门口。 朱启峰走过去打开门问道:“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家主!小姐她…自缢了!” 第175章 结盟 朱启峰浑身涌起一阵冷意,面色苍白如纸,疯了般飞身出了朱府往陆府去了。 他身边的随侍紧跟着他,正要说话,就听他问道:“小姐现在怎么样了?被救下来了吧?没有大碍吧?” 随侍脸白了一下,看着他道:“家主…丫鬟发现小姐时,她已经没了…” “家主!” 朱启峰忽然从屋顶上跌了下去,随侍大惊失色,连忙飞身下去拉住他,勉强把他又带到了屋顶上。 朱启峰双目猩红,双手锁住随侍的衣领,“你说什么?!琬儿死了?!!!她今天还来安慰我人要活着向前看,她怎么会死?!!为什么?!!!” “家主…!”随侍眼眶含泪,把今日颜轻水送陆琬儿出府时说的那番话讲了出来。 朱启峰太阳穴上暴起根根青筋,松了随侍就往朱府去了。 “我杀了她!” “家主——!!!”随侍大惊失色,拼命追上去抱住他,“万万不可啊!那可是五公主!” 朱启峰回身一掌击飞了他,“五公主又如何?!我朱启峰一介孤儿,还怕杀了她牵连九族吗?!你们想活,立刻逃命去!今天说什么我都要杀了那个女人!谁也拦不住!” 随侍已吓傻在原地,见朱启峰飞身走了,连忙又追了上去! 疯了…!家主疯了! 跳下屋顶,跑过一条巷子,再过一个拐角,前面那条街就是朱府。 在拐角处却见朱启峰停了下来。 随侍松了一口气,刚要走上前劝说,忽然惊讶地瞪大了眼。 只见朱启峰和一个男子打了起来。 “家主!” 随侍正要上去帮忙,旁边有人把他给拉了回来,接着听见一个笑嘻嘻的声音。 “你要是想让你们家主冲回去杀了颜轻水,你就去帮忙吧。” 随侍扭头一看,皓晨嘴里咬着一根狗尾草,靠在墙上观望着朔风和朱启峰的战况。 随侍惊骇地看着他。 “你是什么人…?” 他怎么会知道家主要回去杀五公主…难道他是宫里的密探… 如此一来,家主若是落到他们手里岂不是完了…! 想着,随侍脸色一变就要动手。 “哎!”皓晨单手挡掉了他的动作,吐掉嘴里的草,“兄弟别误会!我们是自己人!我们是来帮你主子的!就让他这么回去把人杀了,他还活得成?” 随侍愣住了,一头雾水地看着皓晨。 正在这时,朔风没好气地喊道:“你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还不快来帮忙?!” 皓晨嘻嘻哈哈地就过去了,“朱将军果然生猛,朔风竟不是对手。” 说话间已加入战局,随侍眨眼的功夫,朱启峰已被两人制住了。 “家主!”随侍跑了过去。 朔风擦了一把汗,对暴怒的朱启峰说道:“有人要见你。” 一户四合院内。 青木正弯身从院中的一口井打水,井旁边种着一棵小桃树,水提上来后,青木就守着桃树给它浇水。 柳风儿站在旁边说道:“颜染在这种一棵桃树干什么?” 青木回头笑道:“少主在风之国的时候,他宫里就有这么一棵桃树,那时候阿容姑娘常常和他在那棵树上玩,我猜少主是怀念当时的日子,所以让我们在这里种了一棵桃树。” 柳风儿摇头,“他莫不是有受虐倾向?那时他可没少受欺负,还怀念呢。” 青木笑了一声,轻声道:“对他来说,你们没有欺负他。” 柳风儿忽然看向门口,朔风率先走了进来,身后是皓晨和朱启峰。 于是扭头朝着厨房喊:“人来了!” 厨房里传出柳容儿的咳嗽声,一阵阵烟从厨房里冒了出来,她弯腰跑出厨房,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手上和鼻头上沾着黑黑的锅灰。 柳风儿叹道:“有你去厨房打下手,这芋头鲜奶鲟鱼汤别想喝了。” 柳容儿回头一看,又冲进去把颜染拉了出来。 “你傻呀?那么大烟还不出来!” 颜染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望着她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是怎么生火的,怎么会弄成这样…” 说着,又笑了起来。 柳容儿鼓了鼓脸颊,他忽然止了笑,满眼笑意看着她,伸手在她鼻头上一碰,给她看手指上的锅灰,然后又轻轻笑起来。 “不许笑!”柳容儿扑过去抱住他,把手上鼻子上的锅灰全部往他身上蹭。 颜染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笑得一脸开心。 柳风儿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还有外人在这呢!” 柳容儿立即从颜染的臂弯下钻到了他身后去,片刻后走了出来,又往柳风儿身边站了站,脸上已经摆出了一副正经的神情。 颜染则走向朱启峰,笑道:“朱将军。” 朱启峰早在打量他们了,眸色透着几丝冷意。 “想不到竟是七殿下。” 颜染笑笑,走到小石桌旁坐下。 柳容儿说道:“朱将军请坐。”一边也走向小石桌,颜染望着她,在自己旁边的一只石凳上拍了拍。 柳容儿在他旁边坐下,两只手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望着朱启峰。 朱启峰看了看院内。 朔风支着单腿坐在院门口的矮墙上,皓晨在桃树边和青木讨论着什么,这时柳风儿指着厨房喊道:“起火了里面!!!” 皓晨和青木连忙提着水往厨房跑。 看似平平无奇,但他走进这里再想出去却是难了。 朱启峰走过去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柳容儿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如果我们的提议你不接受,我们不会做任何强迫你的事情。” 朱启峰没有说话。 柳容儿接着道:“你要杀颜轻水对吧?你这一去呢,颜轻水必死无疑,可是你,也得给她陪葬。你也许不在意,或许你觉得心爱之人不在了,自己活着也没意思,死了又如何? 可是死和死,是不一样的。你可以因为陆琬儿的离世觉得活着毫无意义,想死,但是你给颜轻水陪葬,跟陆琬儿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垂了垂眼睫,唇侧是一抹微笑,声音低缓了几分,“我要是对一个人恨之入骨,是不会选择与他同死的,甚至不会让他轻易的死。毕竟大多数时候,活着可比死去痛苦多了呢。” 第176章 结盟2 朱启峰的眼神变了变,手上一动,却是沉声问道:“你们对我的事情了如指掌,至今发生的一切也都在你们的掌控中吧?” 柳容儿摇头,“我们只是搜集了情报,这很正常,宫中任何一个皇子都有属于自己的情报网。但颜轻水如何待人,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又怎是我们能控制的呢?” 朱启峰暗暗握紧了拳头。 柳容儿不经意地摸着石桌上的花纹,“不过,陆琬儿自缢倒不全怪颜轻水。” 朱启峰倏地看向她,眼神冰冷彻骨。 颜染皱眉,正要开口,桌下有一只脚警告地踢了他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立即变了,转头望着柳容儿笑。 柳容儿视若无睹地继续说道:“颜轻水说话固然过分,但陆琬儿不是轻易寻死之人,为何因为颜轻水的话自缢?朱将军,如果颜轻水点破的恰是她的心事呢?” “不可能!”朱启峰忽然暴吼一声站起来,眼眶发红地瞪着柳容儿。 柳容儿为了避免身边的人应激发疯,伸手搭在了他手臂上。 颜染正阴沉下一张脸,此时微微缓和了些,反手把柳容儿的手抓在手里把玩,便笑了起来。 朱启峰浑身都开始发起抖来,“她若喜欢我,为何答应嫁给颜慎?!为何从来不向我吐露心意?!” 柳容儿叹了一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不嫁颜慎由不得她自己。至于你说她从未向你吐露心意,你呢?难道你有?” 朱启峰震住。 他怎么敢?他是陆昭远收养的孤儿,从小就仰望着陆琬儿,察觉到自己喜欢她的那一刻,他甚至痛苦地认为自己是在亵渎她,他怎么敢表明心意? 柳容儿说道:“虽然你们互相都没有说过,但是爱意却是不需要开口言明就能感觉到的东西,区别只在于何时发现那就是爱。你们之间的事情自然只有你们清楚。” 朱启峰忽然失魂落魄地跌坐在石凳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气力。 琬儿…琬儿… 柳容儿把目光从朱启峰身上移开了,“朱将军,这会儿颜慎正在陆府处理丧事,不过于他来说更要紧的却不是这一件,而是陆将军手里的那三分兵权。” 颜慎红着眼看向她,咬牙切齿,“琬儿死了,他一心却只想着兵权?他敢!” 柳容儿笑笑,“你该不会以为他是因为喜欢琬儿才与琬儿成婚吧。如果他对琬儿好,那天游船,琬儿怎么会黯然神伤地独自回府,难过到在路上看见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就大哭了起来?” 糖人… 朱启峰一怔,想到了那天在路边买过的一支小白兔糖人。 他眼底一片痛色,指节紧握。 柳容儿不紧不慢地说着,只是目光始终没有再往朱启峰看一眼,直到朱启峰离开了她才看向院门的方向,眉头轻轻一皱。 柳风儿走了过来叹道:“也是个可怜人。” 柳容儿低声道:“不知道他经过这件事后能不能挺过去。” “容儿要是不准他死,完事后我派人把他绑起来看住就是了。”颜染笑盈盈地望着柳容儿说道。 柳容儿瞪了他一眼,把被他握着的手夺了回来。 “你可劲乐吧,忙乎大半日可都帮你去了,我是来找云雀的,到今日连云雀的影子也未见着!” 颜染玩着她的袖子,“是呀,云雀呢?” “你还问我!”柳容儿没好气地说道。 颜染无辜地晃着她的袖子,“我只知道云雀是颜玦雇的,至于他打算什么时候行动我就不知道了嘛。” “说起来,这个云雀要杀的是谁呢?”柳风儿疑惑地开口道。 与颜玦对立的是王后一党,他要杀颜慎?可若是直接杀了颜慎,王后一定会怀疑到他头上,到时即便颜慎没了颜玦也坐不了王位,还会因此引来杀身之祸。 那这个颜玦雇云雀究竟是想杀谁? 颜染只顾着玩柳容儿的袖子,笑而不语。 柳容儿沉思着,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陆府。 府内挂满了白色的丧幡,下人们全部发出悲戚的哭声,越往灵堂走,哭声越明显起来。 陆昭远两口子坐在灵堂里对着那口棺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陆老夫人身子一栽,竟差点晕过去。 一干人等连忙上前扶住,纷纷哭着劝慰。 颜慎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站在灵堂里。 “陆将军,琬儿在天之灵看见你们如此只怕会更难过。” 陆昭远听闻喊人把陆老夫人扶进房里去,他则站起身擦着红肿的眼睛往外走。 颜慎跟在他身后。 “琬儿…好好的怎么就自缢了呢!我想不通!想不通啊!”他连连摇头,捶胸顿足地说道。 “琬儿心思敏感脆弱,都怪我,平时忙于朝政,陪她的时间太少了。” 陆昭远眼睛一酸,“你也别太伤心了,也别累坏了身子…” 颜慎打断他,“因为我的疏忽没能照顾好琬儿,你和老夫人我务必会照顾好,琬儿在天之灵也会略感欣慰。陆将军,今后万不可过度操劳,军中事务有我盯着。” 陆昭远点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三殿下真是一片孝心,不顾丧妻之痛,还有功夫在这里为岳丈排忧解难!” 两人抬头看去,是朱启峰。 他脸色极差,快步往这走,看上去竟是杀气腾腾的。 陆昭远一下又湿了眼眶,上前握住朱启峰,“启峰,我知道你待琬儿就像亲妹妹一般,六殿下才离世,你妹妹又走了…你心里难免难受,你可千万别像你妹妹一样想不开,我现在只有你了啊!” 朱启峰一愣,看向陆昭远,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颜慎皱了眉头,对朱启峰说道:“颜武的灵柩今日出城,由你护送,你现在就去准备吧。” 陆昭远张了张嘴,“可…启峰心里正难受…现在就把他派出去怕是不妥。” “人在难过的时候就需要不停地做事情,才不会胡思乱想。更何况朱将军和六殿下一向交好,为他送灵你不会拒绝吧?”颜慎看向朱启峰。 朱启峰盯着他看了两秒,对陆昭远说道:“我去看看琬儿就启程。” 说着进了灵堂。 陆老夫人被一众人扶着,哭得天昏地暗,说什么都不肯走。 朱启峰上完香后走向陆老夫人,把她的手握到了自己手里,“夫人保重身体,琬儿有几句话让我告诉你。” 陆老夫人连忙抬头,双手紧紧攥住朱启峰,“是什么?!琬儿要对我说什么?!” “我先送夫人回房。”朱启峰扶着她往外走。 众人只当是朱启峰为了哄老夫人回房休息故意如此说,见老夫人肯去,也都松了口气。 第177章 有去无回 朱启峰从陆府出来,门口早等着两个大内侍卫,一见朱启峰就上前说道:“朱将军,三殿下吩咐我们在此等候朱将军,朱将军为六殿下送灵由我二人陪同。” 朱启峰冷笑了一下,这就开始派人监视他了。 那两人看着他上了马,随后也上马紧跟其后。 颜慎在陆府坐了一会,见陆昭远悲痛欲绝,无心聊及其他,便说道:“岳丈,宫中还有事务等着我去处理,晚间我再来。” 陆昭远抹着眼泪点头,想着颜慎方才说难过的时候才要找点事情做,不由得心里一酸,“三殿下,你要保重身子。” 颜慎已走了出去,问身边的随从:“颜轻水在哪里?” 随从答道:“回禀殿下,五公主在朱府呢。” “去朱府。” “是。” 颜轻水正在府内指挥着下人修剪园中的花草,伸出一只手指点着训斥道:“平常我不在府里,你们都是这么懈怠的吗?这杂草都快长到膝盖上了!不知道剪一下?!” 园里的家丁立刻跪了一地,埋着头说道:“五公主息怒!是家主特意交代了不用修剪的…” 颜轻水皱了皱眉,“这像什么样子?给我剪!” 正说着,颜慎走了进来。 那些家丁纷纷转身跪着,“参见三殿下!” 颜轻水一愣,笑着走上前,“哥?你怎么来了?” 见他面色不好,又赔着笑说道:“哥,你看我听你的话吧?我现在成日待在府里哪也不去呢。” 颜慎看了一眼身边的随侍,随侍会意,屏退了园中的下人,随后自己也退到园子入口处站着。 颜轻水诧异地看着,同时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下一秒,颜慎抬手打了颜轻水一巴掌,她整个人受不住力往后一踉跄摔在了地上,捂住脸眼眶含泪地看向颜慎:“哥!你做什么打我?!” 颜慎怒沉沉地盯着她,“陆琬儿死了,因为你昨日对她说的那番话!” 颜轻水听闻先是一笑,“我还以为什么事,”她一甩袖子,双目直视着颜慎,“那个贱人!她喜欢朱启峰你知不知道啊?!哥,她对你不贞,死了不是更好?!你倒来对着我发什么脾气?!” 颜慎怒道:“她死不死与我无关!她的死是你造成的就和我有关了!朱启峰知道了这件事便会对我们心生隔阂,再要从他手里拿兵权就难了!” 颜轻水一怔,爬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颜慎说道:“哥?你们都知道朱启峰喜欢的人是陆琬儿?” 颜慎不说话。 颜轻水往前走了一步,“你们都知道,还让我嫁给他?!我究竟是什么啊?!我就是你们夺取权利的工具吗?!我是你的妹妹,我也是母后的孩子!我…” 颜慎冷冷地打断她,“你在说什么可笑的话?普天之下尚且难说,皇室更没有爱情可言。难道你期望的生活是与一人白首偕老,死生不相离?” 他讽刺地笑了一下。 颜轻水露出困惑的表情,一想也是,便站了起来,抬眸望着颜慎。 颜慎说道:“我已经把朱启峰派出去了,你在家里找一下他的兵符放在哪里,如果找不到,就亲自去边地,以他的名义发一道命令。” “什么命令?” 颜慎递出去一张羊皮,随后转身离开了。 颜轻水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让大军返回皇城待命。 她一撇嘴,皱眉往书房走,嘴里嘀咕着:“让我往边地那种地方跑?我才不去呢!” 在府里胡乱找了一会,自然没找到什么兵符。颜轻水便把羊皮展开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叫了一个随从命他送往边地。 颜慎从朱府出来后就进宫了,与王后说了几句话,傍晚时分去了陆府。 陆府大门紧闭,陆昭远谢绝了所有来访的亲友和同僚,家丁把门打开一道缝让颜慎进去,府中竟意外的安静,只在接近灵堂时听见细细的哭声。 陆夫人并不在灵堂,灵堂上在哭的是陆琬儿的一个贴身丫鬟,陆昭远在灵堂正中间摆了一张椅子,正襟危坐。 他瞪着双目,眼眶发红,眼中却一滴泪都没有。头发一日之间全白了,双手放在膝上紧握成拳,身形也苍老了不少。 “岳丈。”颜慎疑惑地喊了一声。 陆昭远回过神看向他,“你来了,坐吧。”他挥挥手,一位家丁搬了一张椅子来。 颜慎看了一眼棺材,在椅子上坐下。 陆昭远说道:“这孩子小的时候我因为忙于军务,几乎没怎么陪过她,现在她就要走了,我得多陪她一下。” 颜慎点点头,说道:“琬儿最希望的是你和岳母能安享晚年,岳丈,你年事已高,军中的事务也该放一放了。” 陆昭远双目望着棺材沉默了片刻,缓缓叹出一口气,点头说道:“你说的是啊。我手里的军队是该交给朱启峰了。” 颜慎眉头一紧。 陆昭远说道:“三殿下,照理来说是该给你这个女婿,可王上已经把国中事务都交给你代管了,你每日忙于朝政,若是还要给我看管军务,老夫于心不安!琬儿在天之灵也不忍心见你如此劳累!况且这军队给谁都不打紧,你将来是天子,这清之国的什么不是你的呢?” 颜慎紧了紧手,低头道:“岳丈说的是。” 陆昭远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颜慎看着他,忽然问道:“岳丈打算何时把军队交给朱启峰?” “等琬儿下了葬,等朱启峰送完灵回来。” 颜慎点点头,起身道:“岳丈保重身子,我回宫了。” 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朱启峰,我要让你有去无回。 送灵的队伍马不停蹄地赶着夜路上了皇陵,在途径半山腰时忽然冲出来一伙刺客与队伍厮杀了起来。 夜黑风高,混乱间人们纷纷跌入山崖。 半晌后,从山坡上又滑下来一个黑衣人,那人见送灵的队伍死的死,坠崖的坠崖,确定朱启峰也遇难了后才转身离开。 天空上悬挂着一轮银盘似的月亮,清白的月辉洒在山间,把大地照得一片清冷。 从山崖下飞上来两个人,朔风舒了一口气,擦着汗松开朱启峰。 朱启峰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悬崖,再看向朔风时目色带了几分惊讶。 此人武功并不拔尖,轻功却如此了得。 方才如此混乱,在这悬崖峭壁间他竟飞身找到了自己并带着自己飞上了悬崖。 “多谢。”他一抱手。 朔风摆摆手往回走,“回去吧,你得到我们那里去,暂时别让颜慎发现你还活着。” 第178章 围剿 朱启峰走了几步,思虑着什么,忽然开口道:“我得回陆府,告诉陆将军我没事。” 二老刚经历了一次丧女之痛,不能再让他们受到打击了。 朔风摇摇头,“你这一回去要是让颜慎发现了就危险了,他已经对你们起了杀心,若是不能利用这个机会扳倒他,到时你们都活不成。” 朱启峰没说话,眉宇间却是一缕担忧。 “颜慎既然想拿陆将军手里的兵权,必定会告诉他我死了,以陆将军的性子,如今他是不会交出去的,到时只怕颜慎对他下手。” 朔风思索着说道:“既如此,回去问问阿容。” 两人回了四合院,院中正燃着一个小篝火,皓晨和青木围着篝火坐着,柳风儿和柳容儿坐在石桌旁边,柳容儿正靠在柳风儿身上。 见朔风带着朱启峰回来了,柳容儿坐直了身子。 朔风把朱启峰的顾虑对柳容儿说了。 柳容儿看了一眼站在院中的朱启峰,他明显还不信任他们,认为他们接近他只是为了达到目的,并不会管陆昭远的死活,因此甚至没有在院中坐下,一副随时准备掉头离开的样子。 他们也确实不必再管陆昭远,不过朱启峰独自行动也许会坏事,况且陆昭远现在成了唯一能牵绊住朱启峰让他继续活下去的人和事,坐视不管的话…柳玉儿也不会允许的。 柳容儿笑了笑,“我让朔风和皓晨去传话,避免被陆府周围的暗探发现。你留在这里休息吧,过两天可还有一场重头戏。” 与此同时宫里。 颜玦和颜染站在御花园的池子边,丫鬟挑着灯笼照亮池水,颜玦正往水里投鱼食,一大群鱼争先恐后地簇拥过来抢食。 颜玦笑道:“朱启峰驻守在边地的军队明天就会返回皇城了,颜慎这边把自己的军队调往了边地,到时陆老将军的军队和朱启峰的军队全部在皇城汇合,朱启峰已死,只要陆老将军也死了,颜慎就顺理成章成了这两军的主人。父王再下一道旨,他便可以登位了。” 颜染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毫无笑意,漆黑的眸子注视着水里的鱼,唇侧一动说道:“他怕军队里有人反,把所有人都放到眼皮子底下控制住才放心,殊不知如此也把想杀他的刀放到了眼前。” 颜玦愉悦地笑了几声,拍拍手里的鱼食全部洒进了水里,话锋一转说道:“七弟,你回宫这么久,宫里没几个人伺候倒不像话,芍妃有两个外甥女很是乖巧听话,人也长得不错,不如送你宫里去?” 不等颜染说话他又笑道:“倒也不为别的,只是我看七弟喜欢阿容姑娘喜欢得甚是辛苦,阿容姑娘似乎不为所动,想着借这两人推进一下你和阿容姑娘之间的关系。” 颜染一勾唇侧,“是吗?” 颜玦笑道:“阿容姑娘必定也是喜欢七弟的,何不也让她明白一下自己的心意?” 颜染不说话,颜玦回头对时儿说道:“明日去德妃宫里跟德妃提一提这件事,还不知芍妃如何想呢,让母妃去问问芍妃。” 时儿低头道:“是。” 翌日。 颜慎去到陆府对陆昭远说了朱启峰遇难一事,陆昭远和老夫人又哭了一回。 颜慎便提起军队一事,陆昭远只说不能把压力都放在颜慎身上,陆老夫人哭着道:“如今你也背不住了啊!就成全了孩子的孝心吧!你要是再操劳过度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 陆昭远含泪望着老夫人,随后点了点头,满嘴说着苦了颜慎,去房里找了兵符给颜慎,当日就把陆琬儿安葬了,两老口锁了陆府大门,去了乡里疗养。 颜慎意气风发地回了宫里。 王后正伏在颜苟身上喂他喝酒,嘴里说着:“王上,听闻青黛河风景极美,臣妾真想去看看。” 颜苟叹了一声,“外面的风景比这宫里不知好了多少倍!当初本王微服出巡得以见到大好河山,此生难忘啊!” “王上,我们现在也可以去啊。” 颜苟摇摇头叹道:“那些老古董岂会放本王出去?看着吧,本王前脚还没踏出宫门一步呢,门外准就跪满了大臣!说起来,这王位确实拘束人!下辈子我定要当一个闲散富贵公子,四处游山玩水,身边有三四个美人环绕足矣!” 王后笑道:“王上您贵为天子,想做什么不行啊?哪还用等到下辈子?” 颜苟看向王后,露出笑容,手指点着她的鼻头,“你说的是!本王现在就把王位传给慎儿!那些大臣便都管着慎儿去了!” “只是…”他又叹了一声,“清之国的这些兵比起兵符更认人,慎儿虽然沉稳,也有能力,毕竟没经历过风雨,陆昭远和朱启峰手里的兵都没有追随过慎儿,我贸然传位只怕引出乱子也未可知。” 王后正要说话,门外来福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跪倒在地上,“王…王上!!朱将军的军队…正往宫里来…!!” “什么?!”颜苟一下坐了起来,神情紧张,手心出汗。 来福又说道:“还…还有陆将军手里的兵…也往宫里来了!” 颜苟暴喝:“这是做什么?!要造反?!朱启峰呢?!陆昭远呢?!?!” 王后额上淌下一滴汗,这慎儿做什么呢,怎么让大军直奔着宫里来了。 来福吞吞吐吐地说道:“朱将军死了…陆将军葬完陆小姐在回乡的路上暴毙,这两支军队现在都听命于三殿下…” 颜苟瞪向王后,喝道:“颜慎他要造反吗?!!!” 第179章 造反 王后一下子跌在地上,摇头道:“慎儿怎么会?!王上!这其中必定有误会啊!慎儿…慎儿绝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啊!” 王位传给颜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怎么会蠢到带兵谋反? 颜苟指着王后,怒道:“那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王后连忙爬起来往外跑,想一看究竟。刚打开大殿的门,一群宫女太监涌到了门口,惊慌地喊道:“进来了!进来了!大军闯进来了!” 与此同时,一位侍卫急急忙忙跑入颜慎的宫殿,“殿下!两军都往皇城里来了!” 颜慎皱眉说道:“什么意思?” “陆将军的大军和朱将军的大军一齐往皇城来了!这会儿已经到宫门口了!” 颜慎怒道:“荒唐!我何时下令要他们进宫了?!颜轻水呢?!莫不是颜轻水传错了旨令?!” 侍卫摇头说道:“五公主本人没去…她派人去的边地…据说…据说那人还没到边地就失去了消息…” “那朱启峰的大军怎么会返回皇城?!”颜慎怒吼一声,同时快步走了出去。 皇宫的门已经被撞开,两军汇入宫中,嘴里纷纷高喊:“把王位给三殿下!把王位给三殿下!” 两队大军的叫喊声震响了整座皇宫,颜苟躲在内殿气得胡子都在发抖,王后也是吓得倒在地上。 颜苟扶着椅子一脚踢在王后身上,“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他要造反啊!老子还活着!他就迫不及待地要抢王位了!要取而代之了!要逼位了!!!” 王后倒吸一口冷气,摇着头正要解释,忽然想道:“既然军队都在慎儿手上了,逼就逼了能怎么样?颜苟势单力薄,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正好今后也不用再看这老家伙的脸色了。” 当即一声不吭地蜷缩起来坐在一边,也不理会吓得满嘴胡言乱语的颜苟了。 外面的喊声如雷贯耳,门窗都被震得颤动起来。 颜苟见她这副模样,抖颤着手指着她说道:“不说话了?!你承认了吧?!这果然是你们母子谋划好了的!” 他扬起手,比划着就要打她:“我…我先杀了你!” 王后猛地起身躲开他,挥手命令一旁的宫女们:“快给我拦住他!谁护驾有功!等慎儿登位后我就封她做慎儿的妃子!” 外面这个形势,颜慎登位岂不是必然的?既然都要换天了,谁还怕颜苟啊? 那些宫女此时又听王后这么说,纷纷一拥而上控制住颜苟,气得颜苟浑身乱颤,满嘴喷着口水乱骂。 正乱作一团,来福从外面冲了进来,对颜苟喊道:“王上!王上!大殿下和七殿下来护驾了!” 王后一愣,那些宫女们也被唬了一下,颜苟趁机甩开她们冲向来福,让来福扶着他往外跑。 “好!好!两位殿下呢?!快护驾!快护驾!给我杀了这大逆不道的母子!” 颜玦和颜染就站在殿外,颜苟冲出去后两人行了个礼,颜玦说道:“父王受惊了,儿臣护驾来迟。” 颜苟指着里面,“杀!给我杀了她!” 颜玦和颜染看向殿内,只见王后冲了出来,对着那些大军喊:“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把颜苟拿下?!” 颜玦一愣,眼底差点露出一丝笑意来。 这王后怎么还配合起来了? 王后见那些大军没反应,嘴里也不喊了,正狐疑,忽然看见颜慎从远处跑了过来,连忙上前喊道:“慎儿!快喊大军拿下他们!” 颜慎脸上一瞬间刷白,大力推开王后,王后一个踉跄,回头一脸困惑地看着颜慎。 颜慎跑到颜苟面前跪下,“父王!儿臣是被害的!这些大军不是儿臣喊来的啊!” 王后瞪大了眼睛,一手捂住嘴,身体摇晃着险些晕倒。 颜苟一手扶着颜玦一手扶着颜染,一脚踢倒了跪在地上的颜慎,“孽障!你母后亲口承认了你谋反的事实!你还狡辩!” “我没有!不是我!父王你知道的!两军只认人不认兵符!我召不动他们啊!” 颜玦看着颜苟说道:“是啊父王,正因如此,三弟派朱将军为六弟送灵,朱将军在送灵的路上遇害;而陆将军正经受着丧女之痛,一夜之间又失去了朱将军这个心腹,三弟便劝说陆将军保重身体,把军队交给他。陆将军交出兵符,在回乡的路上却暴毙了。统领两个大军的人都不在了,可不就只有认兵符了吗?” 颜慎红着眼看向颜玦,“是你搞的鬼?!这一切都是你?!!” 颜苟听了颜玦的一番话吓得往两人身后躲。 这大军都在颜慎手里了,他们岂不是凶多吉少? 正惊恐,就听颜染问道:“既然三哥胜券在握,为何这会儿又来演这一出戏?” 颜玦笑道:“因为他突然发现人没死。” 颜慎和颜苟同时瞪大了眼睛。 军队中忽然让出一条道,所有人都注目了过去。 王后瞪着双目,脸上的肌肉恐惧地颤抖起来。 颜慎也是惊讶地看着,逐渐咬紧了牙关。 这一切…都是他们计划好的! 只见朱启峰从军队们让开的大道走了过来,径直走到颜苟面前,单膝跪下说道:“王上!臣护驾来迟!” 颜苟激动得亲自上前扶起他,“不迟!不迟!好孩子!你快说这是怎么回事?!” “禀王上!三殿下派人在送灵的路上杀臣,幸而臣大难不死,赶回来阻止了三殿下造反!” 颜慎起身吼道:“你说谎!我为何要造反?!这王位本来就是我的!我为何要造反?!” 他一起身立刻有几个侍卫上前把他控制住了。 颜苟扇了他一巴掌,怒道:“王位本来就是你的?!本王这么多儿子!何以见得王位就是你的?!” 颜慎瞪着眼睛,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颜苟又指着王后,“你母后已经把什么都说出来了!你还在这里狡辩?!你当本王是傻子吗?!” 王后吸了一口气,想到方才在殿内说的那番话,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第180章 刺客 颜玦唇角一勾,“来人,把谋反的二人押入大牢。” 颜慎已是面如死灰,又仿佛觉得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双目无光地任由侍卫带着他走。 刚走出几米,忽然从屋顶上闪下来一抹身影,那人手中挥着一抹亮光,宛如闪电般一晃而过,眨眼间押着颜慎的那几个侍卫就倒在了血泊中。 颜慎茫然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颜苟立即躲到了颜玦身后,叫道:“孽障!你还想刺杀本王!” 说话间那刺客已冲到了几人面前,颜染先是往前一步,那刺客一挥手,还未碰到他他就一个踉跄往后跌在了地上,然后看着颜苟喊道:“父王当心!” 颜玦眉头一凛拔出剑迎击,那刺客速度极快,在他手臂上砍了一刀,然后瞬间闪到颜苟面前,白光一闪,颜苟的脖子上一红,瞬间爆出鲜血。 颜苟睁着眼睛倒了下去。 “父王!”颜玦捂着伤口喊得撕心裂肺。 这时朱启峰带着大军冲了过来,那刺客见状对颜慎喊道:“三殿下快跑!” 颜慎冷眼看着,极度讽刺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出自导自演的大戏!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了般站在原地仰头大笑。 那刺客已飞上屋顶逃走了。追上来的大军控制住了颜慎。 颜玦跪在颜苟的尸体旁痛哭流涕,悲痛欲绝地喊着:“父王——!!!” 颜染走到颜苟面前看了一眼,抬手在脸上虚擦了擦,没有感情地说道:“我去抓刺客。” 宫外,朔风、皓晨还有青木三人靠在宫墙上。 青木忽然凝神听着什么,“是少主的传音,刺客出现了。” 朔风立刻飞身上了树梢,果然看见一抹黑影飞出宫墙飞快地往城内去了。 “皓晨!”朔风喊道,立刻追了出去。 皓晨吐了嘴里的狗尾草,“来了。” 青木也跟着两人追了过去,踩着轻功上了屋顶,只勉强看见前面皓晨的身影,朔风已经不见了。 朔风一直追到了城郊,在河边堵住了那个杀手。 刺客看了一眼身后的河水,执起手里的利刃朝着朔风攻了过去! 朔风接了几招,被打得连连后退,那刺客出手快准狠,刀刀致命,他光是防守就已经焦头烂额了。 好在他速度也不慢,刺客一连十几刀过来都只划破了他的衣服。那刺客见状心知不能再耗下去,转身就跑。 朔风又追上去拦在他面前。 刺客皱了皱眉,再一次举起了刀,眼里已现出了几分认真的杀意。 朔风脚下往后踩了半步,此人武功深不可测,真打起来一味的躲也不是办法。 皓晨,你再不来我可就凶多吉少了… 刺客已冲了过来,招式明显比先前更猛了,每一招都杀气腾腾。 朔风脚下踩着黄沙往后退,身子往后一仰躲过刺客手里的刀刃。 那刺客眼里闪过一线寒光,手中的刀刃忽然走势一变往下压了下去! 朔风心里一沉,脑海里已出现自己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了。 电光火石间,一柄弯刀飞了过来,“砰”的一声打在刺客手里的刀上,刀身震动,刺客握着刀的那只手竟被震得发麻。 他惊异地抬头一看,皓晨从远处飞了过来。 刺客立刻收了手,转身就往河边跑,一腾身扎进了河水里! “靠!” 皓晨飞到跟前忍不住骂了一声。 朔风擦着汗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几块碎布在风里飘着。 “兄弟,你下次能不能早点赶到?” 皓晨一弯腰,泄气地叹道:“兄弟,你以为谁都有你这个速度啊?我算快的了,你看青木。” 两人回头,青木的影子都还没出现在视线中。 四合院中。 颜染说了宫里发生的事,柳容儿惊呼出声:“原来云雀要杀的是颜苟!” 她下意识的把小手搭到了嘴巴上,眸子转向颜染。 这么说他刚刚失去了父亲… 颜染垂着头靠近她,弯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可怜兮兮地说道:“容儿不知道,那个刺客可吓人了。不知道朔风他们能不能抓住呢。” 刺客可怕? 柳容儿狐疑地看他一眼,推开他说道:“以你的武功会怕一个刺客?” “我又不是很厉害。” 颜染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什么,又正色说道:“不过容儿喜欢最厉害的,那我就是最厉害的。” 柳风儿抱手摇摇头,“你们先别打情骂俏了,王后党倒了,颜苟也死了,王位不可能空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柳容儿笑了一下,“看看谁在宫中料理后事就知道了,这种时候他跑出来,把舞台留给颜玦一人,岂不就是把王位拱手相让。” 说着看向颜染。 颜染又靠了过来,“可是我想容儿了嘛,我想见你,就来了。” 柳容儿推开他,目光定定地看他一眼。 颜染笑道:“容儿想问什么?” “你难过吗?” 颜染一歪脑袋,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指颜苟?” 柳容儿点点头。 他立即愣住,眼中闪烁着什么。 柳容儿一时之间有些慌乱了,果然刚才的话戳中他的伤心事了… 正后悔不该问出来,就听颜染说道:“原来容儿在担心我,呜呜,我好感动…” 说着就走了过去。 柳容儿躲开他,一边舒了口气。 看来他并不在意颜苟,虽然不会因此难过… 也恰恰说明他在颜苟那里没有得到任何来自父亲的爱,甚至颜苟带给他的只有伤害。 柳容儿轻轻皱了皱眉。 柳风儿忽然抬头看向院外。 朔风几人走了进来。 “你受伤了?”柳风儿见朔风衣服破了多处,惊讶地问。 “差一点。”朔风叹了口气,对柳容儿说道:“对不起,人跑了。” “没关系,我们再想办法。没有人受伤吧?”柳容儿把几人都看了一遍。 皓晨和青木摇摇头,这时楠楠从院外跑了进来,喘着气对大家说道:“那些大臣…说颜玦是长子,理应继承王位,推颜玦做了新王!” 柳风儿抱着手,颜染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柳容儿则点点头说道:“预料之中。” 楠楠摸不准他们在想什么,急道:“颜玦在清之国经营多年,各方口碑都不错,他心机又深,而我们知道这么多内幕,他下一步定要开始对付我们了!” 第181章 真的没有吗 柳容儿沉吟着,看向颜染说道:“你多年没回来,在清之国可有追随者?” 颜染摇摇头。 柳风儿说道:“这样的话,颜染与颜玦比岂不是势单力薄,他如今已登上了王位,此时更加没有人会站出来支持一位离开了清之国十年的皇子。” 况且颜染小时候不受颜苟宠爱,在清之国没有任何势力。 几人都看向了颜染,不知他下一步作何打算。 颜染笑笑,“好办,只要他死了,王位的人选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柳容儿思索着说道:“但如此显而易见的事颜玦必定也想到了,他此时坐拥一切,想杀他可不容易。” 柳风儿点点头,“容儿,那颜玦肯定也在想怎么对付我们,你就别回宫了,你不会武功,宫里要出点什么事,反而会拖累颜染。” 颜染垂着眼眸有些可怜兮兮地望着柳容儿,但柳风儿说得不无道理,他也怕自己一个疏忽让柳容儿陷入什么危险中,因此没有开口说话。 更重要的是,颜玦已经知道了柳容儿对他来说有多重要。要下手,必定会先对付柳容儿… 柳容儿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就看谁先动手,先动的那一个必然先露出破绽。我如果此时消失,不是明摆着告诉颜玦我们怕了么?可我进宫的话,他就会忍不住有所动作。” 虽然这么说,其实是在担心他吧。 颜染笑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柳容儿的脑袋,说道:“我怕有危险,你留下吧。有朔风和皓晨保护,还有柳风儿陪你,这样我放心些。” “听我的,我得去。”柳容儿说得云淡风轻,语气笃定。 柳风儿忽然想起阿紫和颜染分开时对颜染说的话——要颜染别情绪用事。 难道柳容儿也是顾虑到什么,才决定不能让颜染独自留在宫里? 想着,对颜染说道:“既然这样容儿还是跟你在一起吧,我们在外面盯紧一点,有什么事你立刻通知青木。” 颜染不说话,柳容儿拉住他的袖子往外走,嘴里说道:“走啦,该回去了。” 颜染一愣,弯了眸子看着她笑。 回到宫里时天色已经黑了,远远的就看见颜染的宫殿一片灯火通明,还未走近就听见了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 楠楠有些错愕,率先走进去,只见两列太监宫女正在花园里忙着修剪,回廊上也站着不少值守的宫女,朵朵和两个身穿青色纱裙的女子正坐在园子的石桌旁说着话。 忽听有人喊道:“七殿下回来了!” 朵朵连忙回头看,一起回头的还有另两个女子。 “殿下回来了!”朵朵眼睛一亮跑了过来,拉着楠楠,看向颜染说道:“殿下!这些都是王上安排的!王上还说你护驾有功呢!今后再也没有人敢怠慢我们了!” 说着,那两个女子也走了过来,施施然一行礼,低着头说话。 “袁晓晓见过七殿下。” “袁绒儿见过七殿下。” 朵朵连忙说道:“对了!她们也是王上送给七殿下的!” 起初朵朵还对这两人抱有敌意,但这两人竟然十分好性子,一来就给了她不少见面礼,问过年龄后,还亲切地叫她妹妹,说做梦都想能有个妹妹,如今如愿了,今后只盼着和她如同亲姐妹一样相处呢。 朵朵高兴之余又想道:“颜染眼里只有那个柳容儿,自己反正插不进去,这两人要是和自己一伙,能把颜染的注意力从柳容儿那里分掉一点也是好事。” 颜染没说话,看向柳容儿。 她正打量着那两个女孩。 只见她好奇地问:“你们多大了?” “阿容姑娘,晓晓今年十五岁。” “绒儿今年也是十五。” 朵朵笑道:“她们比我大一岁呢!跟阿容一样大!” 柳容儿点点头,又笑道:“是王上送给七殿下的女人吗?那抬头让七殿下好好看看吧。” 那两人含羞带怯地应声:“是。” 随即缓缓抬头。 两人都是身姿如柳,一头黑发垂至腰间,头上未戴任何钗环装饰,身上青色的纱裙被晚风轻轻拂动,只觉她二人如同出水芙蓉般清新脱俗、秀色可餐。 先抬起头的是袁晓晓。她额前留着轻盈的短发,下面是一双晶亮的黑眸,眸中闪动着一丝好奇,睫毛颤抖,极快地瞟了一眼颜染,立刻羞红了脸垂下视线。 袁绒儿额前只留着两缕鬓发,眼如秋水,樱桃小嘴,精致的小脸,两鬓的发丝不时在她脸上抚弄着,整个人流露出温柔妩媚的气质。 倒是极品。 柳容儿一笑,拍了拍颜染,“快陪妹妹们好好玩玩吧。” 说着就往殿内走。 颜染笑着跟了上去。 朵朵追上去问道:“殿下!她们怎么安排?对了,雪儿那家伙已经被王上带走了,王上说她是前王后的人,留不得。” 颜染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决定吧。” “哎!”朵朵满面喜色地跑了回去,经过楠楠时还不忘得意地看她一眼。 楠楠心事重重地往自己房间走。 袁绒儿看着柳容儿的背影,笑着问朵朵:“妹妹,阿容姑娘的月份比我们大吗?” 朵朵摇头,“这我不知道。” 袁绒儿若有所思,轻声细语地笑着:“那倒未必就是我们的姐姐呢。” 袁晓晓则目不转睛地望着颜染的背影,红着脸说道:“想不到七殿下竟生得如此好看。” 袁绒儿看向她掩嘴一笑,又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子,“晓晓,你这就犯上花痴了?” 朵朵说道:“这可不怪她,我当初看见七殿下也愣了好久呢!可惜七殿下眼里只有阿容。”说着叹了口气。 袁晓晓和袁绒儿笑而不语。 殿内,柳容儿手里托着茶杯喝茶,咕咚咕咚喝了两盏下肚。 颜染失笑,走到她旁边坐下,乖巧地望着她。 柳容儿抬眸,“原来你不让我进宫是因为这个,我倒打扰你了?我现在就走吧。” 颜染连忙伸手按住她,肩膀一动一动的,禁不住笑倒在她腿上。 “容儿,我好像在做梦。” 柳容儿一愣,“什么?” “我居然看见容儿为我吃醋了。” 她脸颊一鼓,别过了头,“我才没有!” 一边把他枕在自己腿上的脑袋往外推。 颜染起身,一手却撑向她的身后,把她圈进了怀里,低笑着:“真的没有吗?” 第182章 生不如死 柳容儿袖中的手一紧,赶忙转移话题:“不知道颜玦会怎么处置王后一党?” 颜染微微退开说道:“听说颜玦送了毒酒、白绫、匕首给两人,颜慎喝了毒酒,王后用了白绫。” “那颜轻水呢?” 与此同时的天子殿。 颜玦从龙椅上走下来,站在朱启峰面前关切地问道:“陆将军和陆老夫人可还好?” “多谢王上关怀,二老已在一处宅子里安顿下,幸而王上早派人暗中保护他们,我代二老谢过王上!” 颜玦扶起朱启峰,“你我不必如此客气,朱将军,我还有一份大礼送给你。” 朱启峰看向他。 颜玦一拍手,几个侍卫押着被封住嘴五花大绑的颜轻水进了殿中。 朱启峰转身看向颜轻水,逐渐勾起了唇角。 “多谢王上。” 颜轻水喉咙里发出挣扎的声音,双目睁大,头发凌乱地散着,一会儿瞪着颜玦,一会儿望着朱启峰摇头。 朱启峰把她带回了朱府。 颜轻水满心以为朱启峰会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放过她,轿辇在朱府门口停下,颜轻水下了轿子,望向从另一乘轿子上下来的朱启峰。 她示意朱启峰松开自己身上的绳索和嘴里的棉布。 谁知朱启峰不但没有解开她的意思,甚至连让她进府的举动都没有。 这时从一条小路走出来几个人,一个女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大汉。 三人到了朱启峰跟前就立住了,低着头说道:“见过朱将军。” 颜轻水望着那三人,又茫然地看向朱启峰。 朱启峰冷眼看着她,嘴角一动说道:“颜轻水,我给你找了一个好去处,很是适合你这浪荡成性的女人。” 颜轻水瞪大了眼睛。 “花娘,这个人给你了,她可不是什么五公主了,一个罪人,你知道该怎么对待吧?” 花娘连忙上前应道:“是!她现在还不如我们楼里的女子呢!我回去少不得一番调教,不听话有她的苦吃!” 朱启峰冷笑,“随你,只是别让她死了。” “是!” 朱启峰转身进了府里。 花娘示意那两个大汉把人带走。 其中一个上前把颜轻水扛了起来,三人走进了一条黑暗的小巷子。 颜轻水喉咙里发出尖利的声音,拼命挣扎着。 居然敢!他居然敢把她卖进满春楼! 她可是颜轻水!她可是颜轻水!!! 她疯了般扭动身子,差点从男人手里跌下去,花娘见状脸上露出狠色,手里握着一块帕子快步上前,举着手捂在了颜轻水鼻子上。 不一会儿,颜轻水浑身都软了下来,渐渐失去了意识。 花娘拍拍手扭着腰肢走在前面,嘴里笑着:“放消息出去,今晚拍卖的是五公主颜轻水在满春楼的初夜!” 有此头衔,今晚上满春楼还不赚一笔大的? 颜轻水被丢进了满春楼二楼的房间,不一会儿,进来一个瘦弱的女孩,女孩打量了一眼颜轻水,动手解开她身上的绳索,把她嘴里的棉布也扯掉了。然后给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擦洗了身子,又给她换上薄透的衣衫,做完这些就关上门走了出去。 颜轻水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但不知为何浑身无力,连想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她瞪着双目,眼底发红,想嘶喊出声,张了张嘴一用力,声音还没出来倒先虚脱地喘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花娘推开门对着里面翻了个白眼,“真晦气!白忙活一场!” 原来城里的凡是有钱有势些的公子哥都或多或少与颜轻水有过一些往来,自然觉得买颜轻水这一夜很是自讨没趣。虽然满春楼拍卖颜轻水一夜大家都来看热闹,楼里挤得人山人海,愿意出钱的却都是一些穷鬼。 最终拿下颜轻水一夜的只是一个卖猪肉的,此人出了全场最高价——五十文。 那人挺着肚子,嘴里流着涎水,两只眼睛嵌在肥肉里,只看见两道缝中往外冒着贪婪的光。 他搓着手往床塌走,嘴里发出嘿嘿的笑声,“公主?!想不到我有一天竟能睡到公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颜轻水瞪着他,只见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了上来,连鞋都没脱,一股猪肉和汗臭味扑鼻而来。 他跨坐在她身上,肥的流油的肚子压着她,见颜轻水怒目而视,甩手就给了一巴掌。 “他娘的!老子花了钱是来看你眼色的?!还当自个是公主呢?!你如今是罪人!今天不仅要陪我睡!后边还多的是你要伺候的人!老子就先调教你一番!” 屋内传出床榻摇晃的咯吱作响声。 直至天明,那人才从里面出来。 给颜轻水换衣裳的那个女孩又走了进去。 她望了一眼床上的人,把屋子里收拾了一番,临出去时对颜轻水说道:“姐姐,你最好听话,这里折磨人的法子可多了,你会生不如死的。” 颜轻水仿佛没听见般,双目空洞地望着上方。 那女孩走过来,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身子,又说了一句:“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见她仍没反应,女孩走了出去。午间的时候花娘吩咐她给颜轻水送一碗白粥,要是不肯吃再另说。 女孩送了白粥过去,颜轻水果然不肯吃。 女孩只说了一句:“你要是不吃,花娘对付你的法子便是找几个路边的乞丐来‘伺候’你。” 颜轻水打了一个冷颤,忽然疯了般低头凑到粥碗上喝粥。 女孩帮她把碗拿了起来,喂她喝完后就准备离开。 颜轻水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明贝贝。” 颜轻水坐在桌旁打量她,问道:“看你年岁不大,几岁了?” “今年十一。” “这么小,是家里把你卖进满春楼的?” 明贝贝摇头,咬着嘴唇说道:“我是风之国的,只因看见了四公主的真容,因此得罪了宣琉王爷,被他远卖进这里的满春楼。” 第183章 误诊 颜轻水诧异的看了明贝贝一眼,风之国的事她隐约有听闻,墨倾还曾遣人来清之国问此人的踪迹,似乎是怀疑这个四公主和颜染一起逃走了… 她忽然浑身一震,抬眸盯着明贝贝看。 “你怎么了?”明贝贝不解地问。 “给我纸笔!”颜轻水握住手往桌上一放,急声道。 明贝贝一愣,应了一声就跑出去拿纸笔了。 片刻后。 颜轻水在纸上画着什么,明贝贝立在一旁看,目光渐渐惊住了,直到颜轻水画完最后一笔,她转头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四公主长什么模样?” 颜轻水望着明贝贝沉默了几秒。 果然…果然如此! 她脸上渐渐抽搐起来,忽而又仰头大笑。 颜染啊颜染,我说你这只下贱的虫子怎么敢回来和我们作对!原来是背后有一个风之国四公主!你伙同颜玦害了我们,现在正在想怎么对付颜玦吧?!清之国就是落到颜玦手里也不能落到你这贱民手中! 想着,她附耳对明贝贝说了几句什么。 宫内。 颜染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脸上带着笑意,静静地看着睡在身侧的柳容儿。 由于他每晚非要柳容儿在身边才睡得着,每次都软磨硬泡地央求她,遇上她偶尔不耐烦执意不肯,便等她睡着了抱过来或者自己躺过去。 日日如此,柳容儿也懒得搭理他,好在他也老实,只是乖乖地躺着睡觉。 殿内响起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袁晓晓的声音传了过来:“殿下,该起了,晓晓伺候殿下梳洗更衣。” 语毕,一只纤细的手探入床幔,轻轻把床幔往两侧撩了起来。 袁晓晓一边慢条斯理地挂着床幔,一边偷偷看向床榻。 颜染背对着她,对她视若无睹,只盯着柳容儿看。 奇怪,今天竟睡得这么沉? 他伸手轻轻触着柳容儿的鼻子,柳容儿似乎觉得痒,却没有动作,只是呼吸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恢复了熟睡中绵长的轻呼吸。 细看,她的脸色也比平日更白了几分,这呼吸也比平时的微弱。 颜染触在她鼻尖的手指一顿,眸中的情绪深了几分,手掌移向她的肩膀轻轻推了推,“阿容?” 几秒后,柳容儿才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地望着他应了一声。 颜染当即皱了眉。 身后的袁晓晓关切地出声道:“阿容姑娘是否身子不适?晓晓这就去请太医。”不等颜染回答,她已转身走了出去。 袁晓晓一出去,袁绒儿就走了进来。 “殿下,绒儿为殿下更衣。” 柳容儿已经坐了起来,靠着床头,眼中还满是困意。 颜染起身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容儿摇摇头,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头有点晕。” “定是在宫里闷久了,我带你出去走走。”颜染摸了摸柳容儿的脑袋,轻声说着。 那边袁绒儿已经伸了手过来,“殿下,请下榻。” “滚。”颜染冷声道。 袁绒儿也不恼,微微一笑,低着头,“是。” 然后就走了出去。 朵朵正拉着楠楠在回廊上检查宫女有没有打扫干净,此时听见袁绒儿喊道:“楠楠,你进去服侍吧。” 朵朵停了下来看向袁绒儿,楠楠这才得以抽身离开,快步走入大殿。 朵朵走到袁绒儿身边,看她脸色也不像吃了瘪,便疑惑道:“怎么让楠楠进去了?殿下把你赶了出来?” 袁绒儿一笑,“阿容姑娘在身边,殿下就是避嫌,也不会看我们一眼的。” 朵朵眼睛一亮,对啊!她之前怎么没想到?也许不是殿下对她们不感兴趣,只是碍于“正宫”在,要给“正宫”几分薄面,才故意对她们爱答不理,以搏“正宫”欢心。 若是柳容儿不在了,她们这些人不就有戏了吗? 正出神,袁晓晓领着一位太医走进了殿中。 颜染已换了衣服站在床边,床幔放了下来,楠楠把柳容儿的手臂拿了出来,在她腕上盖上一块丝帕。 太医沉吟着给柳容儿把脉,两只手都把过一次脉后,太医起身跪下了,高声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阿容姑娘这是有喜了!只是胎气尚且不稳,需得调养。” 柳容儿听得睁大了眼。 颜染沉沉地盯着太医,忽然一勾嘴角,伸脚把人踢翻在地! “哪来的庸医?我没碰过阿容,她岂会凭空怀孕?!” 袁晓晓面上一动,唇侧竟闪过一线笑意。 太医则是一惊,立即惶恐地跪下了,“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是臣医术不精!容臣再仔细看看!” “滚!” 太医一颤,看了袁晓晓一眼,提着箱子就跑出去了。 袁晓晓上前道:“殿下别生气,晓晓这就去另找一个太医过来。” “不必了,你也滚。” 颜染说完,楠楠就上前盯着袁晓晓,袁晓晓愣了一下,笑道:“楠楠,我就在外面,有什么吩咐尽管叫我。” 然后转身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出去。 楠楠关了殿门走回来,看着颜染小声道:“少主,可是有什么情况?” 颜染侧目说道:“你出去问青木,阿紫什么时候来清之国。” “是…” 柳容儿撩开床幔,看了一眼离开的楠楠,“怎么了?” 颜染走了过来,俯身下来一只手理着她鬓边的发丝。 柳容儿瞬时红了脸,正蹙眉,颜染喂过来一粒药丸。 她一怔,这药丸是阿紫给的那瓶解药。 “我中毒了?” 颜染伸手在唇上比了一下,柳容儿会意,噤了声。 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袁晓晓带着另一位太医走了进来。 “殿下,王上听闻阿容姑娘身子不适,甚是关怀,特命晓晓带了太医院资历最高的太医来为阿容姑娘诊治。” 袁晓晓立在一侧说道,那名太医则放下手里的箱子。 早有宫女跟了进来,此时忙着接过太医的箱子,给他搬凳子等等。 颜染沉默地转过身,看着忙碌的众人,眼底现出一抹厌恶。 “滚。” 那太医坐在凳子上,双手搭在膝上,抬头眯缝着眼打量颜染。 袁晓晓带着一众宫女当即跪在了地上。 “殿下!王上一片好意为阿容姑娘叫了太医,殿下如此行事岂不是辜负了王上的心意?若这事传到有心人嘴里,说出去岂不是殿下不把王上放在眼里?!” 第184章 异常 柳容儿皱了皱眉,颜玦往这里安排了这么多宫女太监,明面上是关心颜染这个弟弟,实则里里外外把颜染监视和管控了起来。 如今就连拒绝一个太医都要被冠以“不敬”的罪名。 罢了,他们在宫中势单力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柳容儿把手探出去,正要说话,颜染轻柔地把她的手推了回来。 “真有意思,好好的一个人你们非要说有病,派了一个又一个太医过来诊脉。明天是不是也要说我得了不治之症,日日给我煎药喝?” 那太医听颜染如此说,愣了一下,眼睛一转,回头看向袁晓晓。 “怎么回事?不是你说阿容姑娘身子不适吗?” 袁晓晓笑了一下低着头说道:“是,晓晓早间看见阿容姑娘脸色不大好,想着,让太医瞧瞧才安心。” “我倒是觉得你脑子不太好,让太医好好给你瞧瞧吧。”颜染看了袁晓晓一眼,冷声道。 袁晓晓脸上有些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不说话了。 太医见状起身拿着箱子出去了。 袁晓晓慢慢站起来,伸手说道:“殿下,晓晓伺候你…” “滚,让朵朵进来。” 袁晓晓的头又低了几分,轻声道:“是…” 她出去后,朵朵欢天喜地地走了进来。 袁绒儿见袁晓晓垂头丧气地坐在园子里,上前笑笑地在她身边坐下。 “这就打退堂鼓了?” 袁晓晓扯着袖子,嘟囔着说道:“可是他压根不拿正眼瞧我们…” 袁绒儿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园中盛放的花儿上,“他这样的人,原本就不会在情爱上放多少心思,只要我们能待在他身边就有机会,何必执着他如何想?我们得到我们想要的就是了。” 袁晓晓皱着眉,“虽然这么说,可你看他对那个阿容就很不一样。” 袁绒儿忽然认认真真地看了袁晓晓一眼,笑道:“依我看,这个阿容兴许只是有不小的利用价值,他才带在身边罢了。若真是你情我愿,同床共寝这么久,大家又都默认阿容是他的女人,为何连夫妻之实都没有?” 袁晓晓怔愣地看着她,正觉得有道理,就听她又笑道:“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我劝你清醒点儿,跟着他可不会有好结果。” 袁晓晓皱着眉低下头,嘟囔道:“绒儿,你喜欢王上,可还不是被他亲手送到这来了?你现在是在庆幸七殿下对我们不感兴趣吧?你还想着他日能回到王上身边呢。” 袁绒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纤细的手指紧了紧,起身走了。 朵朵从殿内走出来,正遇上迎面而来的袁绒儿。 “妹妹,阿容姑娘怎么样了?” 袁绒儿整理了一下表情,上前笑笑地问。 朵朵说道:“她没什么事啊,就是看着比平日里懒些,这有什么,我有时候还犯懒不爱动呢。” 袁绒儿笑道:“是呀,我们也是关心则乱。” 朵朵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哼着曲找几个宫女玩去了。 傍晚,几个宫女忽然跑了进来,喊着:“王上来了!王上来了!” 袁晓晓和袁绒儿还有朵朵立刻跑到大殿门口迎接。 颜玦一脸笑意走了进来,问着旁人:“听闻阿容姑娘身子不适,本王特意来看看。七弟呢?可着急坏了?” 袁绒儿起身走到颜玦身边,笑道:“七殿下说阿容姑娘是闷坏了,这会儿带她出宫玩去了呢。” 颜玦点点头,又说道:“七弟还是淘气,就这么出去了,身边也不带几个护卫。” 说着转身往外走,“既如此,本王改日再来。” 袁绒儿目送着颜玦离开,低头叹了一声。 颜玦刚离开,迎面就走来一个侍卫,附在颜玦耳边说了句什么。 颜玦饶有兴味地一挑眉,“哦?带来见见。” 片刻后,侍卫带着一个小女孩到了颜玦面前。 颜玦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是明贝贝。” 明贝贝整个人趴在地上跪着,埋着头低声道。 颜玦看了一眼旁边的宫女,笑道:“不必拘谨,起来吧。” 宫女上前把明贝贝扶了起来。 “听说你知道阿容姑娘的真实身份?” 明贝贝点了点头。 颜玦慢条斯理地笑了一下,“那么,颜轻水派你来,她有什么要求?” 明贝贝嗡声道:“她只求一死。” 颜玦沉默了一下,摇摇头,“我这个妹妹,自幼性子刚烈,宁愿死,也不愿向我这个兄长低一低头,我岂会弃她于不顾啊?” 明贝贝有些动容,抬头道:“王上心地善良,民女回去会好好劝劝公主的。” 颜玦点点头,“好孩子,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吧。” 明贝贝从怀里拿出一张画像,宫女接过来递给了颜玦。 “王上,画上的这人,是风之国的四公主。” 颜玦低头盯着画看,脸上渐渐浮现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哦?你如何知道?” “民女原是风之国的人,在四公主出逃的时候认出了她的真容,当晚民女便飞鸽传书通知官府捉拿四公主,哪知那个领兵前来的宣琉王爷是四公主的人,他抓了民女,把民女卖到了这里的满春楼。” 明贝贝低头抹泪,又暗暗咬紧了牙。 颜玦叹了一声,“竟是如此,你也是命苦,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明贝贝跪在地上声泪俱下:“谢王上!民女如今就是回到家中,也只会饱受非议,而民女在这里也是举目无亲,离了满春楼也活不下去,我…不敢要求什么。” 颜玦不忍地看着她,“时儿,带她下去,在宫里安排个轻松的活给她吧。” 明贝贝感激涕零地磕着头:“谢王上!谢王上!” 宫外。 颜染端着一碗芋头鲜奶鲟鱼汤从厨房里走出来,往卧室走。 门口靠着皓晨,青木和楠楠都担心地望着屋内。 柳风儿在房中守着柳容儿,她昏沉沉地睡在床上,颜染把汤放在桌上走过去叫她,她咕哝了一句,翻身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柳风儿不禁捏了把汗,“困成这样,太不正常了。你不是已经给她吃过阿紫的解药了吗?怎么还会这样?” 第185章 软晴 颜染立在床侧望着柳容儿,眉头凝着,样子竟有些手足无措。 柳风儿伸手摸了摸柳容儿,纳闷道:“倒也不烫,看上去除了犯困其他都很正常。” “越无声无息越危险。”颜染皱眉,忽然转身往外走,“青木备马!”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这声音传入屋内,柳风儿惊得回头看去。 竟是阿紫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黑发束冠,身上一袭淡紫色的衣袍,鬓边的发丝因一日快马加鞭被吹得凌乱,脸上仍然是一抹温和的笑意。 颜染一把拉过阿紫,带着他就往屋内走。 阿紫说着:“我一接到青木的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怎么我给你的解药竟没有用?” 柳风儿站了起来,说道:“你快看看,她先就嚷嚷着犯困要睡觉,这会儿越睡越迷糊了,倒没说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阿紫仔细看了一眼柳容儿的面色,遂即伸手把脉,神情渐渐变了。 颜染和柳风儿见他如此,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阿紫迅速伸手进怀里拿出三只药瓶,转身把药丸倒在颜染手里,“马上喂给她。”然后起身到桌边写了一张方子给柳风儿,“我要这些,马上买回来给阿容药浴。” 柳风儿点头,接过方子跑了出去,青木和楠楠见状跟着柳风儿往外跑,“我们帮你!” 朔风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给我吧,我去。” 柳风儿看了一眼朔风,把药方递给了他。 半炷香的功夫,朔风带着两大包药材回来了。 柳风儿和楠楠把柳容儿抱进了浴桶里,在水中加入熬出来的药汁,不一会儿,柳容儿皱眉,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嘴里直喊着“烫”,要从水里出来。 柳风儿试了试水温,“这不烫啊,容儿你忍忍。” “烫,好烫!”柳容儿忽然睁开眼,哭着往外爬,颜染在外听见里面扑腾的水声和柳容儿的痛呼声,急得抬脚就往里走。 柳风儿正出来找阿紫,一把拦住颜染把他拖了出去,一边问道:“阿紫,这是怎么回事?” 阿紫说道:“此毒排出时会有被火灼烧的感觉,你们得按住她,必须忍过去。” 柳风儿急忙回身进屋和楠楠一起按住了柳容儿。 阿紫看向沉着脸的颜染,“这毒…知道是谁下的吗?” 颜染皱眉,“宫里全都是颜玦的人,那些宫女太监都有可能。” 阿紫沉思着说道:“这毒是未完成的七绝毒,这世上知道此配方的人除了我,就只有她了。” 颜染紧了手。 “如果是这样,就不一定是宫里的人做的了。袁晓晓和袁绒儿是从宫外接进来的,”颜染看向青木,“去查一下袁家。” “是。”青木低头跑了出去。 “等等!”阿紫忽然出声制止了他,一边走过去说道:“我去吧,如果那人真的和袁家有某种关系,我怕你还没进袁府就被毒死了。” 青木一愣,后知后觉地点点头退到了一边。 袁府的灯笼一盏一盏熄灭,只留下大门口的两盏,下人检查了一遍,转身进府关上了大门。 清白的月光落在街道上,深秋的晚风夹杂着一丝沁凉。 翌日,袁府里的树木竟然一夜之间从树干到树叶都变成了白色。 此事很快传了出去,甚至有人说袁府进了妖孽。为此,袁府特意请了道士在府内做了一场法事。 袁府内传出做法事的器乐声响,不少百姓围在外面看热闹,一位头上包裹着一片白荷花头巾的女人手里拿着一片白色的树叶立在袁府的围墙下。 看她的装扮,像是袁府的下人。年纪三十来岁,身形清瘦娇小,虽然头上裹着头巾,依然能看出此女子五官清秀明丽。 “姑娘,你手里这片叶子有毒。” 女人猛地抬头瞪着来人,震颤的瞳孔中映着阿紫精致的脸。 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然而仅仅是一声慌乱无措的发音,听不出来她想表达的是什么。女人连忙低头整理了一下思绪,身上的温度一瞬间都被抽离了般,一张脸毫无血色。 “这毒里面少了一位药,只对植物有作用,并且只在下毒后的半个时辰以内有效,因此…不伤人。” 阿紫笑道:“姑娘是何人?竟对毒药颇有研究。” 她忽然发了一下抖,抬手把头巾往下拉了拉,几乎遮住整张脸。 下一秒,转身就往袁府的后门走。 阿紫在原地注视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脸上是一抹淡淡的笑意。 女人在进门的一瞬间停住了,倏地转过身看向阿紫,片刻后,她冲了过来,直愣愣地瞪着阿紫,然后转身往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走。 阿紫跟了过去。 女人一走进巷子就转身跪在了阿紫面前,颤抖着泣不成声地说道:“软晴参见少主!” 阿紫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半晌,他才勾了勾嘴角,“原来是软晴姐姐。” 软晴匍匐在地上,头碰在泥地里,悲泣道:“我是罪人!你杀了我吧!” “哦?你何罪之有?” “当年我鬼迷心窍!伙同黄鸣威策划了毒杀雾林陷害七花岸一事!我…我以为他们只是想要武林的地位,不会伤害门中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竟是那样的畜生!” 软晴重重地磕着头,脑门上很快就砸出了血。 “我有罪!我早该死了!偏偏苟活了这十年,少主!你杀了我吧!” 阿紫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垂眸凝视着她。 “你想死?”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粒黑色的毒药掉在软晴面前。 软晴捡过那粒毒药,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发着抖猛地把毒药喂进嘴里吞了下去。 阿紫不紧不慢地问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从九转大刀流的手里逃出来的?” 雷耀全和黄鸣威又怎么会放过她这个后患。 软晴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脑袋歪着,眼泪不停划过脸庞落在地上。 “当时九转大刀流对七花岸赶尽杀绝,我躲进了山里,遇见了一个叫李永昌的猎户,他救了我,并偷偷地把我送来了清之国…后来,机缘巧合下,我进了袁府当浣衣婢子…” 她忽然抬头看向阿紫,“少主…是怎么知道我在袁府的?” “你在袁府教过其他人制毒吗?” 软晴一愣,渐渐回过神,惊问道:“袁晓晓和袁绒儿对少主的人下了毒?!我只教过她二人!为的是报袁家收留之恩,教给她二人做防身用的。” 阿紫一抿嘴角。 “未经宗主允许,私自传授门内秘方给外人。如今九转大刀流中养的十来个制毒高手也都是你的功劳吧?时隔十年,你这坏习惯还是没改掉啊。” 软晴脸色刷白,睁大的瞳孔不断地往下淌着眼泪。 “我该死!我该死!”她双手揪着自己的衣领,难受得喘不出气,半晌后才出声道:“我这十年每天都在悔恨中度过!我不知道少主还活着!我以为七花岸灭门了…我一死…七花岸的毒就永远失传了…我…我不忍,所以一时糊涂教了袁家二女…” 阿紫点点头,“没关系,她们会死。” 软晴震了一下,想说什么,眸子又一瞬间暗了下去。 阿紫转身离开。 软晴怔了一下,忽然起身跟了两步,喊道:“少主!你给我的毒药为何还没发作?!” 阿紫回头看着她,眼神中是一抹怜悯。 “我想,你都活了十年了,可别一时冲动做了错误的决定,或许你不想死呢?这毒三月发作一次,你只要按时来找我拿解药,就不会死。” 软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如同一具没了魂的木偶看着阿紫离开的背影。 第186章 软晴2 袁府里的法事已经做完了,围在周围的百姓渐渐散去,软晴摇摇晃晃地走进袁府后门。 林萧正在后院找软晴,见她失了魂般走着,连忙过去说道:“软晴,是不是刚才的动静吓到你了?你别怕,都是些鬼神之说,没有的事,依我看,这些树八成是生了什么病。” 软晴低着脑袋摇了摇,“我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会怕这些。” 林萧一笑,看着她道:“我看你也就像二十多的姑娘,你方才去哪了?还说不怕,看你脸白的。” 软晴连忙用手捂住脸,勉强笑了一下,往屋子里走。 林萧跟着走到门口,站住脚步望了望软晴,又低头转过身子背对着屋内站着。 软晴忽然想起什么,回过身问道:“林萧,大小姐和二小姐入宫后是在什么人的身边?” “哦,”林萧连忙应道:“她们进了七殿下宫里。” “七殿下…”软晴思索着,“是十年前去了风之国做质子,前段时间回来了的那个?” “是啊。” 软晴轻轻捏起了手。 此人从风之国回来,莫非在风之国结识了少主,少主要保护的应该就是七殿下吧… “林萧,我想见见小姐。” “这有何难!我这就给宫里递个消息,小姐知道你要去看她们必定十分高兴!” 林萧说着就转身跑出去了。 软晴捏紧了手,转身往袁夫人房里走。 袁夫人正在修剪一盆花,见软晴走了进来,笑道:“你来了。”一边转身在丫鬟送来的水盆中洗了洗手,擦干后走过去拉着软晴在座位上坐下。 “老爷被昨夜的异象吓坏了,非要找人做法事,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也把你吓坏了吧?” 软晴摇摇头,却不说话。 袁夫人见她神情不对,拉着她的手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软晴忽然在她面前跪下了,“袁夫人!十年前你把路边奄奄一息的我捡了回来,给了我这样一个庇护所,您的大恩大德软晴这辈子无以为报,来世当牛做马再报这份恩情!” 袁夫人大惊失色地扶起她,“这是做什么?!究竟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竟说这样的话?莫说来世报答,你能传授晓晓和绒儿那些武学我已是感激不尽了!我们这样的人家,若不是遇到了你,哪里能接触得到这些?如今她们二人好歹有一技之长可以保身,该是我感激你啊。” 软晴摇头,满脸泪痕说道:“只怕我阴差阳错害了二位小姐!” 袁夫人往后退了一步,面色大变,“此话怎讲?!” “王上把二位小姐放进七殿下宫里,是何意,夫人可知?” 袁夫人沉默了一下,两只手收进了袖子里,语气沉沉地说道:“王的意思怎有人敢违背?只盼着他慈悲,事情结束后能依言扶持我们袁家。” 软晴摇了摇头,“如今莫说能大富大贵了,两位小姐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袁夫人张大了嘴,往后踉跄倒了一步,“何出此言啊?!” 软晴跪在她面前说道:“都是我造的孽!我本是个罪人!我早就该死了,偏偏还苟活在世上,如今害得小姐也沾上了我的孽!我当初就不该传授七花岸的武功给小姐啊!” 袁夫人怔了一会,渐渐抿紧了嘴,“软晴,是不是你当年的仇人寻上门了?那些个江湖人有什么怕的?要是敢找上门,我让林萧带军队打得他不得超生!” 软晴只摇着脑袋,说:“夫人,万万不可啊,如今只劝说小姐及时收手,我们再想办法脱身…” 袁夫人脸上现出恼意,一甩手说道:“终究是江湖出身!见识浅薄!我就不信,一个江湖人能在王上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浪花?你也别大惊小怪的了,快回去休息吧!” 软晴垂头擦着眼泪,又看了一眼袁夫人,给她磕了几个头,“夫人,软晴走了。” 袁夫人侧目睨了她一眼,“慢着!是不是有人找你了?那人莫非与七殿下有什么关系?你告诉我,是什么人?我也好防范。” 软晴擦眼泪的动作顿了一秒,垂下手说道:“是七花岸的幸存下来的人,门中有规矩,七花岸的武功不得私传外人,他此番来就是警告我的。” “我当是什么事,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的。你们七花岸如今幸存的还有几人?” “只有我二人…” 袁夫人点点头,“你把那人请过来,我与他说,大不了让晓晓和绒儿入了你们那个七花岸就是。” 软晴慢慢站了起来,擦掉了脸上的眼泪,低头说道:“只怕他不愿意…我有几句话想嘱咐一下小姐,然后我便走了,我一走,那人也不至于迁怒到袁府。” 袁夫人听闻点了点头,“也罢,那就依你。” 软晴转身走了出去。 林萧早就等在园子里了,一见到软晴就上前问道:“我听说你要走?你要去哪?” 软晴加快了脚步,目光只望着铺着鹅卵石的地面。 “无非就是哪来的回哪去罢了。” 林萧忽然一把拉住了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哪来的回哪去?!软晴!你…我,”见软晴要挣开他的手,他脱口而出:“你当真不知道我的心意吗?!我已经在城郊的溪边置了一所房子!里面有你想要的院子,门外就是潺潺的溪水,我们可以在屋外种满你爱的花,余生都过你想要过的日子!” 软晴猛地挣脱林萧,浑身发抖,捂着泪流满面的脸走出去上了轿子。 林萧追出去从车夫手里拿过缰绳,“我来驾车!” 马车往宫里驶,林萧对里面说着:“软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你要是不告而别,我林萧定会找你一生一世!” 软晴捂着嘴靠在马车里,袖口被泪水沾湿一片。 一炷香后,马车在宫墙侧门停下。 袁绒儿早等在侧门处,看见马车后立即笑着走上前去,林萧已退到了一边等候,袁绒儿钻进马车,笑着拉起软晴的手,“师傅,你怎么来了?” 软晴从袖中拿出两粒药交到袁绒儿手里,“绒儿,你如果真当我是师傅,今后再也不要用毒,晓晓也是,否则只怕你们会有杀身之祸。” “师傅…这是怎么?”袁绒儿不解地望着她,又低头看看手里的药。 软晴说道:“这是假死药,你和晓晓用这药可从皇室纷争中脱身,我会给你们安排地方生活的。” 袁绒儿愣了半晌,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离开皇宫,离开家中,去过隐姓埋名的日子?” 软晴禁不住哭了起来,“绒儿,是我对不起你们,我会去求那人的,求那人放过你们!若是他答应了,你们就不必离开这里了,只是这宫里的事是万万不能插手了!” “师傅,你糊涂了。”袁绒儿慢腾腾地把假死药放进袖中,转身欲下车。 “想必是师傅昔日的仇人找上门来了,把师傅吓成这样?不过师傅倒是忘了,我们可不是无依无靠的江湖人,这里是皇城啊,师傅。” 她笑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进宫了。 第187章 赐婚 颜玦下完早朝径直去了颜染宫里。 袁绒儿回到宫里时颜玦和颜染已经在共用早膳了。 “听闻阿容姑娘身子不适,近来可好些了?”颜玦边低头喝粥边关切地问道。 颜染手上摸着一只茶杯,脸上毫无表情,“她几时身子不适了?好的很呢。” 颜玦一怔,放下调羹抬头笑道:“如此便好,今日天气好,不如喊上阿容姑娘与我们一起去御花园走走吧。” 颜染看向楠楠,“去问问阿容愿不愿意。” 楠楠点头进了内殿。 片刻后,柳容儿走了出来。 袁晓晓和袁绒儿看见脸上的神情都变化了一下。 她们用的毒是软晴教的,来自七花岸,世上少有,更别说能在外面买到解药了,那个阿容怎么会安然无恙? 袁绒儿忽然低了头,想起方才软晴找她说的那番话。 难道…令软晴害怕的人跟七殿下有什么联系? 想着,她下意识地看向颜玦。 颜玦正满面笑意地起身和颜染还有柳容儿往御花园里走。 袁绒儿站了起来,望着颜玦的背影欲言又止。 袁晓晓拉了拉她,“你怎么了?” 袁绒儿摇摇头,“我出去走走。” 御花园的枫树许多都开始发黄发红,风一吹宛如傍晚时分天边的夕阳般美轮美奂。 颜玦笑道:“到了深秋,这些叶子全部变成金黄色,才好看呢。” 话音未落,前方出现一个正在扫落叶的女孩。 柳容儿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宫里怎么会有年纪这么小的宫女? 正疑惑,那人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柳容儿看。 颜玦察觉到这一幕,指着宫女道:“你,过来。” 那宫女立即丢了扫帚紧步过来跪在颜玦面前。 颜玦说道:“你方才毫不避讳地盯着我们看,有违宫中礼仪知不知道?”说着又转向柳容儿笑,“阿容姑娘莫怪,这人是我从民间的满春楼里面救出来的小孩,我见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便在宫里给她找了个生计,她对宫里的规矩不熟悉,方才有冒犯之处还望谅解。” “没事…”柳容儿还未说完,那宫女忽然出声道:“不是的!民女失礼并不是因为不知礼仪,而是民女认识这个女人!” 她说的掷地有声,声音里又含着屈辱和愤怒,柳容儿不禁愣住了。 这宫女说话的语气像是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她什么时候跟一个小孩有过过节? 颜染皱眉站在柳容儿身旁看着那宫女。 宫女抬头盯着柳容儿,双目泛红,目色凶狠:“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明贝贝啊!在陌流山卖灯笼的那个女孩!只因认出了你的身份,就被宣琉王爷远卖进清之国的满春楼!” 颜玦立即说道:“你胡说,阿容姑娘跟风之国的宣琉王爷能有什么关系?” 明贝贝指着柳容儿,“因为她就是风之国的四公主柳容儿!” 走到一处假山后的袁绒儿刚好看见这一幕,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柳容儿,在原地愣了半晌。 柳容儿注视着明贝贝,渐渐回想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宣琉? 宣琉抓了她卖进了清之国的满春楼?宣琉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颜染往旁边走了一步挡住明贝贝的视线,眸光淡淡地一扫,明贝贝只觉得身上一阵寒意,不由得攥紧了两只手。 颜染说道:“无凭无据,你这是在犯欺君之罪。” 明贝贝打了个冷颤,看向颜玦。 颜玦笑道:“七弟说的是,来人,把她带下去处死。” 明贝贝瞪大了眼睛,“什么?!为什么要处死我?为什么要处死我?!王上!王上你不是…” 太监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拖了下去。 颜玦笑着,“七弟,阿容姑娘,去我殿中坐坐吧?” 颜染笑了一下,“好啊。” 柳容儿还回头看着明贝贝被拖走的方向,眉头微皱。 颜染轻轻勾过她的手握住,跟着颜玦进了天子殿。 三人进殿后,时儿关了殿门站在外面。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颜玦、颜染、柳容儿三人。 颜玦不紧不慢地喝着一盏茶,片刻后放下茶杯笑道:“刚才那人所言是真是假,要知道也不难,风之国曾送了一张四公主的画像过来,我只要找人拿来一看便知。” 柳容儿低着头,神情像是心不在焉,右手被颜染握在手里把玩,她此时也顾不上搭理。 颜玦看了一眼他们,笑道:“不管阿容是什么身份,对我来说,她只不过是我的弟媳。” 颜染和柳容儿同时抬眸看了过去,柳容儿也迅速把手抽了回来缩进袖子里。 颜玦笑道:“你们二人情投意合,宫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我再不成全,便是我没眼色了。今日叫你们来,就是要给你二人赐婚,今后阿容便是我清之国的七王妃了。” 柳容儿和颜染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他究竟要干什么… 颜玦一手抚摸着茶杯,目光带着笑意落在颜染脸上。 “七弟足智多谋,在风之国忍辱负重多年,又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清之国。七弟手里,必定有许多关于清之国的情报吧?此番回来想必也是早有打算。你一定跟为兄一样,为父王多年的忍让和懦弱深感痛心,我们清之国哪里就比不过了风之国了呢?这一次,就让我们兄弟联手,击垮风之国,一统天下!” 柳容儿低着眸子,原来颜玦心里打得是这个算盘。 颜染开口道:“王兄有这等抱负,我深感钦佩,不知王兄预备如何做?” “等你和阿容姑娘完婚,你就潜入风之国行动,我们里应外合,拿下风之国。” 颜染思索了一瞬,点头道:“妥是妥,只不过我得带着阿容一起去。” 颜玦摇头,“你此行必定凶险万分,阿容一个弱女人怎可随你去?” 颜染笑了一下,漆黑的眸子注视着他,“我们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那个女孩已经告诉了你阿容的身份,你杀了她不是不相信她,而是你在告诉我,你选择了站在我这一边;当然这是基于我有多大的利用价值。” 要留下柳容儿,也是想牵制住他。 第188章 启程 颜玦立即说道:“七弟,我们血浓于水,无论如何我当然会选择站在你这边,何来的利用一说!” 颜染笑了一声,声音里的冷讽令颜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容儿得跟我走,只有她能乱墨倾方寸,我们好趁机打他个措手不及。” 颜玦思索了一番,应道:“原来你是这番考虑,那我即刻召朱启峰进宫,我们仔细商量一下。” 说着看向柳容儿。 颜染说道:“不用避开她。” 柳容儿垂眸左右看,你们一伙人商量怎么打我的风之国,还要我坐在这看,待会我该演出什么样的反应。还不如现在走了,反正颜染回去也会告诉自己这里发生了什么。 想着,起身道:“我乏了,先回去了。” 颜玦笑道:“想必是觉得我们聊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过于无聊,不愿听了。” 颜染注视着柳容儿,看见楠楠等在外面跟她一起离开了,才收回目光。 柳容儿看了一眼站在回廊上的宫女太监,忽然问道:“之前跟在颜苟身边的那个老太监去哪里了?” 楠楠说道:“颜玦把他调去管理冷宫那一片的太监了,虽然名义上还是个小总管,地位已经大不如前,大概也不会有人听他使唤。” “去看看。” 楠楠一愣,点了点头。 那个老太监有什么好看的… 两人走到了冷宫一带,这附近十分冷清,草木无人修剪,地上的石子路都被杂草覆盖住了。映入眼帘的是红色的高墙,还有一扇扇挂着铁锁的大门。 墙的那边时不时传来女人的哭声或是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快住嘴!成日疯喊,是不是伙食太好了,让你们有这么多力气鬼喊鬼叫的啊?!”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是来福手里拿着一篮馒头正一个院一个院的往里扔馒头。 柳容儿问道:“带钱了吗?” 楠楠正愣神,柳容儿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取头上的白玉簪子。 吓得楠楠连忙伸手制止,“阿容!这个可不能送人啊!” 一边连忙从怀里翻出一锭金子送到柳容儿手里。 柳容儿见她这么大反应,失笑道:“颜染身边一向不带首饰,这根簪子想来是他在哪随手买的,哪有这么宝贝了。” 楠楠猛摇脑袋,急出一头汗,“反正…这簪子绝对不能给别人…” 柳容儿歪了歪脑袋,难道颜染会因此生气? “好了,你在这等我吧。”她转身朝来福走过去。 来福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正立在墙下警惕地看着巷子那头,就见柳容儿走了过来。 来福一惊,连忙放下手里装着馒头的篮子,小跑过去给柳容儿行了个礼,“哎呦,这不是七殿下宫里的阿容姑娘吗?你怎么来这种脏地方了?这里可不兴来啊!若是有什么事,吩咐人来传唤奴才也就是了!” 看他的样子,直恨不得趴在地上给柳容儿擦鞋了。 柳容儿把那锭金子扔给他,“我想问点事。” 来福双眼放光,蹲下去把金子捡起来擦了又擦,赶忙藏进袖子里。 “姑娘莫说问点事,就是要奴才去上刀山下火海奴才也是愿意的啊!” 来福半弯着腰跟着柳容儿走到了一处屋檐下。 “我想知道颜染小时候的事情。” 来福怔了一下,面露难色。 这…要说起来他自己也摘不干净,岂不是惹阿容恼自己? 像是看穿他的顾虑,柳容儿说道:“你只要如实说就行了,我不是来问责的,我只是想了解他的过往。” 来福低了低头,叹了一声说道:“王后年轻的时候是出了名的醋坛子,那年先王微服出巡,一年后来了个貌若天仙的女子,留下一个孩子给先王就离开了。 以那女子的样貌,她若是愿意留在宫里,只怕王后的宝座会易主也说不准,七殿下也断然不会过得这般凄凉。 可那女人留下七殿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派出去许多人找她都杳无音讯,先王起初还因着对那女子的喜爱对七殿下格外疼爱,但这人不在眼前,那王后又日日在他耳边吹枕边风,渐渐的先王也就对七殿下不关注了。 王后早就对七殿下积了一肚子怨气,本想神不知鬼不觉杀了这个孩子,转念一想,万一有朝一日那女人回宫争宠,留下这个孩子岂不是可以用来要挟她? 虽然是没对七殿下下手了,但也没少糟践殿下。 殿下住的宫殿是距离天子殿最远的一所小宫殿,宫里的人都是王后安排的,个个好吃懒做,不把殿下放在眼里。他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差的。 不止这样,王后那几个孩子,尤其是五公主,打小就看不起七殿下,说他是贱民之子,脏了皇室的血。 每逢春天,宫中会举办一场狩猎,五公主便命令七殿下亲自给她拿弓箭,上下轿子时命他趴在地上给她当脚垫。 七殿下性子也古怪…打小就不爱说话,不爱笑,阴阴沉沉的,受了委屈也不去找先王告状。被欺负时,也不会服软… 这五公主让他当脚垫,他自然不肯,几个太监便上前押着他,他疯了般挣扎反抗,把人都给唬住了…五公主回过神抽出鞭子就打他,他还手时正巧被赶来的王上和王后瞧见,五公主哭着说七殿下欺负人,王上一气之下把七殿下关进了营帐中的小黑屋。 到晚上篝火表演时,六殿下为五公主出气,便提议要和七殿下切磋比武,在台上把七殿下打得动弹不得,回去躺了一个月才起身。 诸如此类的事情…多不胜数。夏日时,七殿下宫中是没冰的,本就燥热难挡,五公主还命七殿下站在御花园放风筝,烈日当头,又没有风,风筝哪飞得起来… 七殿下不理会,五公主跑去告状,王后就说七殿下与兄妹不和睦,罚他站在御花园思过,几个太监守着,直到人被晒晕过去,那几个太监怕出事,才把人送了回去。 到了秋冬天,那些人又故意喊上穿着单薄的七殿下一起出宫骑马,五公主对着七殿下辱骂,两人厮打在一起,三殿下和六殿下一起出手把七殿下打得半死,然后扬长而去。 夜间,宫里才出来一个太监从雪地里把满身是血的七殿下扛了回去。 自那以后,七殿下再也没有出现反抗的行为,无论其他人怎么欺辱他,他都像一尊木头似的毫无反应。” 来福偷偷抬眸看了一眼柳容儿,又赶忙低下了脑袋。 柳容儿转身走了,楠楠站在巷子口紧握着双手看着她。 两人回到殿中,袁晓晓竟然已收拾好了东西,说道:“王上下旨派七殿下前往风之国送贡品,即日就出发,你们快去收拾东西吧。” 第189章 凌啸将军 楠楠走进殿内收拾,朵朵疑惑地道:“奇怪,绒儿呢?” 袁晓晓说道:“管她呢,定是去哪闲逛了,朵朵,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 袁绒儿在御花园,看见颜染从天子殿出来后绕过一片林子去了天子殿。 颜玦正和朱启峰说着什么,看见袁绒儿后起身对朱启峰道:“本王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说着走了出去。 “绒儿,你找我有什么事?” 袁绒儿看了看周围,小声道:“七殿下身边很可能也有一位七花岸的人,七殿下…背后兴许有江湖势力。” 颜玦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终究是不入流的江湖门派,我们手里有军队,怕什么。倒是你和晓晓要仔细了,那人能解你们下的毒,想必手段不在你们之下。” 袁绒儿低了低头,“谢王上关怀。” “嗯,此番你们跟着去风之国,不可对阿容下手,除了监视他们之外,也要尽力帮助七殿下,事成之后方可下手。” 袁绒儿点头。 颜玦轻轻抚上她的下巴。 “绒儿,回来后,本王定会好好弥补你。” 袁绒儿红了脸,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颜玦的赐婚圣旨下到了颜染宫中,柳容儿的意思是省去办婚礼的繁琐,当日,便有一队兵马护送颜染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风之国去了。 一时之间众人都对柳容儿改了口,唤她七王妃。 柳容儿每每听见这个称呼就会僵一下,颜染则笑盈盈地看着她。 傍晚时分,马车在一家酒楼前停了下来。 侍卫们把酒楼团团围住,里面也早已清了场,掌柜的点头哈腰地迎在门口。 颜染和柳容儿率先上了楼。 袁晓晓和袁绒儿跟在后面,朵朵正在指挥随从们从马车上拿东西,楠楠则跟掌柜的交待饮食事项。 屋内,颜染正在沐浴。 桌上摆着甜香的饭后甜点和饮品,柳容儿喝着茶,嘴里还有些许甜糕的奶香气。 她起身走到窗边,天边一轮清白的月亮,风迎面拂来,吹得身上一阵凉意。 柳容儿转身对屏风后面说道:“颜染,我去找风儿,跟她说一下这几天的事。” 屏风后传来他的声音:“要我陪你吗?” “不用,朔风和皓晨在呢。”她话音落下,朔风已悄无声息地到了窗边。 柳容儿探身出去,朔风带着她飞了出去。 颜染系着衣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锁骨上挂着细细的水珠,一头黑发散在身后,漆黑澄澈的眸子里是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 在距离客栈十公里的地方出现了两匹马,分别是皓晨和柳风儿骑在上面。 朔风放下柳容儿,柳风儿伸手把她拉上了马。 “离开客栈的时候没和朔风聊起今晚的事吧?” 柳容儿摇摇头。 柳风儿拉了拉缰绳,马往风之国边地一带跑了起来,“嗯,他们乐坊的人听力都很好,你今后注意着些。” 朔风和皓晨同骑一匹马跟在后面,四人到了一处营地,朔风和皓晨等在暗处,柳容儿和柳风儿走了进去。 立刻有拿着火把的侍卫围了过来,喝道:“什么人!” 柳容儿从腰间拿出翡翠柳递了出去。 侍卫面色一变,两人面面相觑一眼,对柳容儿行了个礼,一人说道:“你们在这稍等。” 另一人则转身往凌啸的帐篷走去。 过了一会儿,来了个侍卫喊道:“将军有请。” 两人跟着侍卫进了帐篷。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将军,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饱经风霜,目色严厉,不怒自威。身上穿着一身简朴的布衣,手里握着一卷兵法书。 见两人走了进来,他把书放到桌上,打量着二人。 一个小女娃,一个小男娃。 “竟是两个年轻人,你们是谁?怎么会有赤王爷的翡翠柳?” 柳风儿开口道:“我这身行头是女扮男装,我的名字是柳风儿,她是我妹妹,柳容儿。” 凌啸面色一变,又仔细看了一眼她们。 他转身走到椅子上坐下,神情莫测。 “竟是三公主和四公主。三公主入江湖后再无踪迹,宫中事变后,四公主也不知去向,如今手持翡翠柳来找老夫,不知所为何事?” 柳容儿道:“凌啸将军虽远在边地,对皇城里发生的事却了若指掌。宫中事变的真相想必也逃不过你的眼睛。我杀父弑母,何其荒唐。” 凌啸一笑,“我还是不知四公主何意。” “墨倾谋权篡位,杀害君主,欺天下人,这王位他坐不下。” 凌啸哼了一声,看向柳容儿,“你我现在商讨的不也正是谋权篡位?何况,我并不想插手你们皇室的事情,四公主,即便你拿着翡翠柳,认这翡翠柳的可是赤王爷的三军,而不是我。我凌啸为何要听你的?” 柳容儿笑道:“给您看翡翠柳不是以此号令你,而是为了证明我的身份。至于您答不答应帮我,我完全尊重你的选择。 风之国经此变动,清之国若是此时发起进攻,依凌啸将军看,风之国有几成胜算?” 凌啸盯着柳容儿。 她手持翡翠柳,说明赤王爷的三军全部听令于她,那墨倾也不过一个擅使阴谋诡计的毛头小子,手底下的兵权尚且握不到一块,何谈打仗。 又听闻在风之国待了十年的质子回到了清之国,竟不是傻子了。这些年指不定收集了多少风之国的情报回去。 此番清之国以进贡的名义前往风之国,想必是不怀好意。 若是放任不管,风之国怕是岌岌可危了。 凌啸哼了一声,“我今日若是帮了你,他日你便和你那白眼父王别无二致。” 柳容儿往前走了一步,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在他面前跪下了。 凌啸一惊,正欲伸手扶她,就听她说道:“将军当年陪我父王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父王却因疑心病打压将军,将军一气之下远离皇城驻守这苦寒之地。我知道将军不是贪慕虚荣之人,将军一身血性,为国为民。 今日将军不帮我,我不会怨恨将军。但我与墨倾此生不共戴天,将军若是投入墨倾麾下,他日我也只能与将军兵刃相见;但容儿还是希望,将军能念着与父王往日共赴沙场的旧情帮帮容儿。” 她抬眸看向凌啸,“容儿还记得,容儿五岁那年,将军抱着容儿站在城墙上看前来风之国送质子的队伍,那时将军和父王情同手足,将军也如同容儿的义父一般。” 凌啸眼中闪过一线泪花,伸手扶起柳容儿。 “四公主,您折煞老臣了。” 第190章 拉拢 天边现出曙光时,柳容儿回到了客栈。 桌上是一盏燃尽了的烛灯,窗外烟青色的微光投进屋内,映出靠在床榻上的人影。 颜染侧身坐在床沿,身子靠在床头,一只手臂垂在身侧。 柳容儿脚步顿了一下。 他不会这样坐了一夜吧。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见他闭着眼睛,正要伸手把他往床上扶,他忽然睁开了眼,黑玉般的眸子里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他没睡… 柳容儿还来不及动作,下一瞬就被他拥进了怀里。 许是窗户开了一夜,屋外的冷风吹在他身上,把他的衣服吹得冰冰凉凉。柳容儿在他怀里打了个冷战,颜染收紧手臂抱着她躺下,身上逐渐有了暖意。 “颜染…你,怎么了?”柳容儿慢吞吞地出声,抬眸看他时,见他呼吸均匀,睫毛微颤,竟是睡着了。 柳容儿怔了一下,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情绪。 与此同时,风之国皇城。 阿祥走进大殿,手里拿着一封书信。 “王上,清之国使者来信,说新王命七殿下和七王妃前来我国送贡品。” 墨倾皱着眉。 “颜染不是个傻子吗?怎么又正常了?” 阿祥眉眼间浮现一抹疑虑,迟疑地道:“他们说…颜染回国后被一位名医治好了。” 墨倾挥了挥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阿祥弯腰退出去,刚走了几步,身后便传来墨倾的声音:“等等!派人注意着进贡队伍的行踪。” “是!” 墨倾出了天子殿往言心殿去了。 柳言儿正在回廊上逗一只鹦鹉,姣好的脸蛋微微扬起,纤纤细指拨动着笼子,另一只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见墨倾来了,她转身笑了起来,在满园的秋色中宛如一抹春风袭向墨倾。 柳言儿迈着小步朝他走过去,旁边立即上来一个宫女扶着她。 “王上怎么来了?” 墨倾看着她望向自己的眼眸,里面满是仰慕和柔顺,唇瓣不禁一勾,大手伸过去揽过她的腰身。 “想你了。” 柳言儿脸一红,伸手伏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半个身子都倚在他怀里。 “王上是不是听说了清之国前来进贡的事情,感到烦恼?” 两人往屋内走,宫女正往桌上摆早膳。 墨倾在椅子上坐下,眉头又凝了起来。 柳言儿伸手慢慢地往小碗里盛汤,唇侧一抹柔柔的笑意。 “颜染这个人确实有蹊跷,不过区区一个清之国,过去那么多年都被我们踩在脚底下,如今换了一任年轻的王,难道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要翻身做主人了? 依我看,跪久了的奴才是站不起来的,此次进贡也不过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向我们表忠心罢了。” 墨倾看了她一眼,柳言儿把汤喂到了他嘴边。 他喝了一口,拿过她手里的汤碗放到桌上,把人抱到了腿上。 “言儿,我们手上现在只有我的猛虎军和你父王手里的那些军队,赤王手里的三军可不听我们的,若是此时清之国想要入侵,只怕有人会趁乱谋反。” 柳言儿捏着手帕掩住嘴,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望着他。 “那…该怎么办?” “边地还有一支军队,若是可以收为己用,局势便于我们更加有利。” 柳言儿思索着,“边地…你说的是凌啸将军?” “嗯。凌啸,年轻时曾是家父的死对头,此事我不便出面,还得你去。” 柳言儿低了眸子。 墨倾的父亲是墨严,墨严和凌啸年轻时都是父王身边的左膀右臂,奈何两人一见面就像炸了火药桶似的,简直水火不容。到最后,甚至发展成某个场合只要出现了一个,另一个就不会再去。 要是想拉拢凌啸,墨倾确实不合适去。 可是… 那苦寒之地她柳言儿怎么能去? 墨倾见她皱了眉头,伸手一碰她的脸颊,“言儿,我知你身娇体弱,定受不了一路奔波,此行我安排了十个名医随行,还有高手一路护送。这件事只能交给你,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 搂着柳言儿的手移动到她的小腹上抚摩着。 柳言儿低头看了一眼,沉默半晌后点了点头。 三日后,柳言儿的马车停在了边地的营帐前。 士兵齐刷刷跪了一地,纷纷喊道:“参见王后!” 凌啸走了出来,正要行礼,柳言儿示意身边的宫女上前扶起凌啸。 “将军不必多礼,以将军和父王的情义,将军就像是言儿的伯父一般,言儿今日才来看望将军,倒是言儿该向将军赔个不是。” 凌啸抱手鞠了一躬,“王后此言,老夫受宠若惊。” 一行人进了凌啸的帐篷。 柳言儿打量了一眼周围,叹道:“将军年事已高,是当安享晚年的时候,怎可继续待在这里,快跟我回去吧。” 凌啸笑着摇头道:“老夫都习惯了,现在回城里去,只怕会吃不好睡不好。王后若是真心疼我老人家,就别折腾老夫了。” 柳言儿掩嘴一笑,“瞧您说的。既然将军不愿回去,言儿还有一事相求。” “哦?” “此番清之国前来进贡,唯恐不安好心,若是此时引发战乱,风之国的百姓又将身陷水火。还请将军助我们一臂之力。” 凌啸点头沉吟道:“王后心系百姓,所虑周全,老夫的职责本是保卫家国,自然一马当先。只是,老夫听令的是风之国的王,你夫君墨倾,他当真是风之国的王吗?” 柳言儿怔了一下,眼底飞快地闪过什么。 “将军这是何言,墨倾自然是王上了。” 凌啸摸着胡子道:“历来风之国的王手底下都有一支名为‘月下人’的神秘组织,墨倾若果真是风之国的王,想必这‘月下人’如今就听命于他吧?” 柳言儿垂着眼眸。 柳容儿已死,月下人没了主人自然从此销声匿迹,墨倾再自己训练一支队伍,谁知道是真是假? 她一抿嘴唇笑道:“自然是了,护送我的队伍中,就有几个月下人呢。” 凌啸点着头,“既如此,老夫自然随时听令。” 柳言儿起身行了个礼,“多谢将军,言儿这就告辞了。” 第191章 七王妃 柳言儿回到皇城时进贡的队伍已经住进了皇宫里。 墨倾在太华殿设宴,主座上是墨倾和柳言儿,右侧的座位是颜染、楠楠、青木、袁晓晓,还有几个清之国的使者,左侧是被召回皇城的宣琉和赤琰,以及其他几个大臣。 墨倾看着颜染,狭长冷冽的眼眸中泛着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听闻七殿下回国后疯病就治好了,不知是哪位名医?有如此高超的医术,想必起死回生也不在话下。” 颜染眼眸一弯笑道:“正是呢,我这位医生就是能起死回生,有机会的话我定举荐给王上。” 墨倾一定,拿起酒杯往唇畔送,一边点头道:“本王等着!” 宣琉和赤琰都望着颜染。 记忆中他成日散着头发,言行举止如同十岁孩童,如今黑发束冠,穿戴整洁,从容不迫地谈笑风生;他又生得不凡,仅仅是在那一坐就令周遭的事物全部黯然失色。 宣琉忽然笑问道:“听闻七殿下已成婚,此次七王妃也来了吧?为何不见她来赴宴?” 颜染心疼地蹙眉道:“她此番长途跋涉累坏了身子,大夫说得静养,无奈只能让她躺着。” 赤琰笑道:“等七王妃好转了,可要带出来让我们看看。以七殿下的品貌,想必能入七殿下眼的女人定是人间少有的绝色。” 颜染笑吟吟地点头,“是呢。” 柳言儿抬眸看了一眼颜染。 如今看他,倒完全想不出来他从前疯癫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正聊着,一列身着鲜红舞衣的舞女袅袅地走了上来。 乐声响起,舞女在太华殿上跳了起来,红色的水袖随着纤细灵动的手臂挥舞起来,红衣之下又是肌肤胜雪,若隐若现地浮现在人们眼前。 正舞得尽兴,阿祥忽然急冲冲地跑了进来,舞女们受惊纷纷跪了一地,阿祥在墨倾面前跪下,急声道:“王上!清之国的军队已攻到边地了!凌啸将军快马传信请求支援!” 殿上一片嘘声。 有人指着颜染喊道:“你清之国是何居心?!” “真是胆大包天!你前脚来我国进贡,你兄长后脚就发动战争,莫非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回去?!” 颜染和同来的一行人起身在殿上跪下。 “王上明鉴!我们受命前来进贡,绝无二心!是我那兄长野心勃勃,并想借此机会一石二鸟斩除我!颜染愿为王上出一臂之力,合力反击不知天高地厚的颜玦!” 墨倾审视地盯了颜染一眼,他们确实是来进贡的,要是自己现在命人杀了他们,他们毫无反抗之力。可见颜染所说不假,此时自己正是用人之际,何不听取他的意见。 “说说看,你能怎么反击?” 颜染说道:“我曾救过朱启峰一命,王上可先派人去支援,那边自会有人接应。” 墨倾点点头,此时赤琰起身道:“臣愿领兵前往边地支援。” 墨倾看向他,沉默了一瞬,开口道:“你刚回皇城又把你派出去未免过于劳累,想来清之国那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你就在皇城休息吧,阿祥,你和阿吉领兵前去。” “是!”阿祥立刻起身退了下去。 赤琰悠哉悠哉地坐下了,手里往盘子里拿葡萄吃。 他早知墨倾疑心病重,肯定不放心让自己带兵去,担心自己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个内忧外患呢;方才这么一说也只是应付场面罢了。 宴会散去时天色已晚,宣琉和赤琰一起往宫外去了。 “赤琰,我们许久未见,我去你家里再和你喝几杯。”一出宫门,宣琉就对赤琰说道。 赤琰笑道:“我也正有此意。” 两乘轿子停在了赤王府。 丫鬟送了一盏茶到书房。 宣琉哪有心思喝茶,一进书房就问道:“你有容儿的消息吗?” “你倒是先坐下。”赤琰失笑,不紧不慢地倒着茶。 宣琉观摩他的神情,眉目渐渐舒展开来,“你这么气定神闲的,一定是有容儿的消息!她怎么样?!她安好吗?!” 赤琰放下茶杯,神情严肃了几分。 “她很好,前些日子我接到消息,她回来了,只说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继续等消息。” 宣琉脸上闪过什么,“她回来了?” 颜染回来了,她也回来了… “赤琰…容儿是不是跟颜染在一起?” 赤琰思索着,摇摇头,“我不确定。不过这一路一定有人帮她,可是颜染…他身为清之国皇子,会无条件地帮容儿吗?” 门外忽然响起小稻的声音。 “王爷,府外有一位公子求见。” 两人闻声望去,赤琰警惕地问道:“是什么人?” “不认得,他只说是王爷的故人。” 赤琰怔了一瞬,然后猛地站了起来,又在原地站了半晌,才快步推门出去。 宣琉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 府门半开,门外的灯影下抱手立着一位头戴斗笠的少年,那人身形清瘦,绑着一道马尾,灰青色的衣裤,腰间一条黑色的腰带,脚上踩着一双靴子。 赤琰出神地盯着那人看了好几秒,眼底的情绪渐渐翻涌。 他冲了过去一把抱起那人,“柳风儿——!!!” 柳风儿被唬了一跳,吓得脸都白了几分,她是怎么都没想到时隔几年自己这一身装扮出现在他面前,他甚至还没见到自己的脸就把自己认出来了。 “快放我下来!别喊我名字!当心隔墙有耳。”她压着声音,被他扛在肩上紧张地四处张望。 赤琰连忙把她放了下来,两人进了府,小稻在身后关门。 “对不起…我…是我失分寸了…” 赤琰红着脸吞吞吐吐,目光又不受控制地盯着柳风儿的脸看。 柳风儿摆摆手,“进去说话。” 见她如此严肃,赤琰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抬手掩了掩脸上的笑意,带着她往书房走。 柳风儿看他一眼,也笑了,“你在笑什么?” 赤琰回眸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你小时候犯浑的样子。” 柳风儿不禁笑起来,两人一起走进书房。 宣琉起身看着她,目光有些困惑。 柳风儿摘掉斗笠笑道:“宣琉,你不认识我了?” 宣琉迟疑片刻,“风儿?” 赤琰笑道:“风儿小时候也没少女扮男装,怎么你认不出来了?” 宣琉笑了一下,不言语。 赤琰正在问柳风儿吃饭了没,宣琉忽然抬头道:“风儿,容儿没跟你一起来吗?” “对了,说正事吧。”柳风儿拉了拉赤琰,三人在椅子上坐下。 “容儿的意思,过几天边地传来捷报,墨倾设宴时会有人出现揭露皇城事变的真相,到时候你和宣琉直接反,其他的交给我们。” 赤琰点头。 宣琉沉默了一会儿,抬眸问道:“风儿,七王妃是什么人?” 第192章 新月糕点铺 这个计划涉及到了边地的战况,如果柳容儿和颜染毫无关系,怎么会对情况了如指掌。 宣琉不自觉地屏了呼吸,额前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柳风儿皱皱眉,“此事说来话长,原本是颜玦为了牵制颜染下了一道赐婚的圣旨,我们索性将计就计隐瞒了容儿的身份,用了七王妃的头衔。” 赤琰听闻看了看宣琉。 柳风儿简短的几句话看似云淡风轻,却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 连颜玦都认为容儿能牵制住颜染,可见颜染对容儿的喜欢昭然若揭,还有则是…他们现在是夫妻的名义了。 宣琉沉默片刻抬头问道:“是假成婚是么?” 柳风儿点点头,“婚礼都没办,接了圣旨就出发了。”她转身拿起桌上的帽子,“我得走了,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赤琰连忙跟着往外走,“我送你…” “不用!你送我反而引人注目。”柳风儿回头说道,一边跟着小稻快步往后巷的小门走去。 出了巷子是一条后街,这条街两旁都是一些酒馆,皇城有宵禁,这些酒馆全都闭了店。街上空无一人,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借着微弱的月光,只隐约看见在风中飘动的酒馆的旗帜。 这些旗帜被风刮得呼啦作响,柳风儿的余光忽然往后移了一下,身后极快的闪过一抹黑影。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在拐角处一跃而起上了屋顶迈开腿飞跑起来。 从巷子里忽然追出十来个黑衣人,瞬间就把柳风儿团团围住了。 她迅速抽出背后的刀迎击,其中一个黑衣人冷笑着道:“我劝你识相一点,兴许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云层暗涌,最后一缕月光消失殆尽。刀剑挥动发出的锋利声响淹没了耳边的风声,柳风儿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从屋顶上跌了下去,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在巷子里跑了起来。 屋顶上传来黑衣人的喊声:“别打了!别打了!是自己人!” “快点火折子!” 其中一人连忙低头掏出火折子,随着一小束火苗窜起,一行人面面相觑,啐道:“淦!人早跑了!” “还愣什么!快去搜啊!” 柳风儿被拉着跑过一个巷子,身后很快传来追击的脚步声,那人忽然抬起路边的一扇窗户,拉着她跳了进去。 两人站在窗后屏息凝神地望着从窗外跑过去的人影。 柳风儿松了一口气,转头看过去,惊道:“阿紫?” 阿紫笑了起来,转身往屋内走。 柳风儿这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小厨房,一张墨蓝色的帘子把厨房和一间卧室隔开来。 阿紫掀开帘子,柳风儿跟着他走了过去,卧室里只放着一张简单的木板床,地上是一些早已干枯了的草药,还有几个药罐子和一个药碾子。 柳风儿愣了片刻,慢慢抬头看向阿紫。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阿紫脸上是一片淡淡的笑意,口吻平淡地道:“方才无意间发现的。” 柳风儿狐疑地盯着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再看向他。 “不对,你带我跑的时候明明是直奔这里而来,你早知道这里有一间空屋子,并且事先来过这里把窗户打开了,好方便从外面翻进来。” 阿紫笑而不语,看着她。 柳风儿的神情渐渐变了,忽然伸手指着他,眼底一片惊讶,又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是你!” 阿紫失笑出声,“你想起来了。” “居然是你!!!”柳风儿丢了一直握在右手的刀扑了过去,像只飞扑的兔子般蹦到了阿紫背上,阿紫微微弯下身子免得她掉下去,脚下受力迈了半步,身体因为惯性在屋内转了半圈。 他低着脑袋,耳廓上漫出一片粉色,柳风儿丝毫未察觉,兴致勃勃地从他背上跳下来,大力拍着他的肩膀。 “好歹我还叫你一声师傅!你也太不仗义了!居然一直不告诉我你是谁!” 柳风儿忽然顿了一下,望着阿紫的眼神有片刻的迷惑。 是啊,她一直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阿紫…应该也只是化名吧。 愣神间,她脱口而出:“你叫什么名字啊?”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立即看过去,阿紫低声道:“快从窗户那走。” 柳风儿即刻转身进了厨房。 阿紫走过去锁了厨房的窗户,回到屋内时门已经被敲得震天响了。挂在门上的门栓仿佛下一刻就要应声断掉。 阿紫正要走过去,目光看见掉在地上的刀,一脚踢进了床下,开门的一瞬间门哐的一声被撞开了。 阿紫哎呦一声摔在地上,双臂在脸前挡着,挪开手时看见面前伸着十几把明晃晃的大刀。 他大惊失色地看着那些黑衣人,“几位大哥是来打劫的吗?小生来皇城投奔亲戚,身上的盘缠都用完了,这所屋子也是空空如也,一贫如洗,你们不信的话随便搜吧。只是千万不要伤我性命啊。” 说着,蜷缩着挪到了墙角,瑟瑟发抖地看着那些人。 几人果然进屋内粗略地看了一眼,这屋子不大,也没什么家具,有没有人藏身一眼便知。 “头,里面没有人。” 领头的盯着阿紫,喝道:“方才我明明听见你屋子里有女人的声音!这会儿怎么只有你自己了?!” 阿紫难为情地看了他一眼,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竟和女人毫无二致。 “这是小生的一点怪癖…无人时喜欢自导自演,扮作两个人对话…” 一行人互看一看,纷纷骂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阿紫拍着身上的灰尘起身,看了一眼被撞得四分五裂的门,叹了一声,“好好的门就这么寿终正寝了。” 宫内。 一名侍卫进了朝凤殿。 墨倾起身披上衣服往外走,柳言儿睁开眼,撑起身子,“王上?” “无事,你睡吧。” 廊上,侍卫跪在墨倾面前,“今晚有一头戴斗笠的男子进了赤王府,属下失职,让那人给跑了。” 墨倾锁着眉头,“一群废物!颜染那边呢?” 侍卫打了个哆嗦,低头说道:“那边没什么动静,就是听闻七王妃爱吃奶酪馃子,傍晚时分有一个七王妃的贴身宫女出宫去买奶酪馃子。” 墨倾皱眉看着侍卫,“奶酪馃子?御膳房做不出来?还要出去买?” “禀!禀王上!皇城里确实有一家名为新月糕点铺的铺子,那里做的奶酪馃子最为香甜,是满皇城独一家最为正宗的…” “够了!这种小事你倒是比谁都清楚!滚下去!” 侍卫吓得噤声,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193章 师徒一场 晚风呼啸,一阵刺骨的凉意扑面袭来。墨倾一拢身上的袍子,眯起了眼睛。 这个时节有人在赤王府出没,会是什么人,会不会是要密谋什么… 屋顶上掠过一抹人影,跪在了墨倾面前。 “山猫,你去盯着赤王府,再有神秘人出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宫外。 在东街临近桃林的地方,有一家红木修筑的两层楼店铺,二楼设有一座雅致的观水阁,与瑞河遥遥相对。 门前的红木柱上用金漆雕刻着几个字:新月糕点铺。 柳风儿闪身进了店内。 不一会儿,一位十二岁的白皙少年探身出来看了一眼外面,关上门返身进去。 他点燃一盏烛灯,灯火映着他朗星般的一对眸子,肤色白净,抬头时嘴唇一咧露出几颗贝壳似的牙,笑容灿烂。 “风儿姐姐,路上没遇到危险吧?” 柳风儿在楼梯口等他,一边摘着头上的帽子,吁了口气说道:“幸好阿紫去接应我了,不然还真回不来了。”上了两步阶梯,柳风儿回头问:“池鱼,容儿还在楼上吧?” “嗯,容儿姐姐在等你呢。” 柳容儿正支着脸颊歪在软榻上,一旁的小几上放着几碟糕点,每碟都吃了一两样。 听见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时,她连忙起身跑过去打开门,“呼!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去这么久?出什么事了吗?我担心死了,原本喊皓晨去找你,阿紫说不能惊动对方,所以他去了。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柳风儿被拉着进屋,还没坐下呢,柳容儿一叠声的问了一大串。 她顾不上回答,伸手去桌上拿茶杯,柳容儿见状连忙先一步拿过来给她倒茶,然后递到她手里,眼巴巴地望着她喝干了一杯茶。 “渴坏了吧?再喝一杯。”说着又要去倒茶。 柳风儿摆摆手,“不用了。”一边叹了一声在矮榻上坐下,目色一沉说道:“墨倾果然在赤王府附近布下了人手,要不是阿紫,今天非闹出大动静不可,差点就要打草惊蛇了。” 柳容儿紧张地望着她,“风儿,你没事就好。那些人没伤到你吧?”说着又上手摸着她,看她身上有没有伤。 柳风儿推着她,笑倒下去,“痒!快停手快停手!” 见她这样,大抵是没事。柳容儿松了口气,收回手坐好。 柳风儿坐了起来,双眸宛若辰星般,手上则忍不住地去拉柳容儿,“我今天才发现!阿紫竟然是他!” “啊?”柳容儿一头雾水。 “你记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学的轻功?” 柳容儿略一想,“你九岁的时候吧,神神秘秘地说你在外面有个师傅了,问你是谁也不肯说,还让我保密。赤琰他们都以为你的轻功是你缠着武场的师傅教的呢。” 柳风儿坐直身子,目光望向窗外,一瞬间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是柳玉儿十四岁生日宴,她在宴会上口无遮拦地说母后铺张浪费,不体恤民间疾苦,惹恼了母后。柳言儿趁机出来讨好母后,我觉得无聊就溜了出去。” 柳容儿噗嗤一声笑了,忍不住插嘴道:“我当时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一转头发现你不见了,懊恼了好一阵呢,比起看戏,我还是更想跟着你溜出去。” 柳风儿继续说道:“你知道的,我出宫走的是那条僻静的小路,然后从墙角的狗洞钻出去。那天我刚爬出去,往巷子外走的时候,后面忽然扑上来一个人,捂着我的嘴低声威胁我,他说‘想活命的话就救我。’ 我当时就笑了,这辈子只有我柳风儿吓唬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吓我了?这人尚且自身难保,求我救他,倒是这幅口吻。也是有趣。 于是我把他推到墙边,用一只竹筐盖住了他。巷子里果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来的是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也不是侍卫的穿着,都穿着便衣。奇怪的是他们居然认识我,见到我都行了个礼,然后问我有没有看见一个受伤的男子。” 柳风儿忽然有些恍然大悟,话锋一转说道:“现在看来那几个人应该是月下人,发现了擅闯皇宫的阿紫然后在追他呢。当时我可纳闷了好久,一直在琢磨那些人究竟是谁。” 柳容儿正听得入神,开口道:“是阿紫?” 那阿紫威胁她的话倒完全有可能啊…说不定阿紫接近风儿的一瞬间就给她下毒了… 柳容儿赶忙推柳风儿,“你倒是快往下说,后来怎么样了?” “等那些人走后,我把阿紫带去了我偷偷买下的北街附近的一间空屋子。” 柳容儿插话道:“怪不得自那以后你就不带我去‘秘密基地’玩了呢!” 柳风儿嘿嘿笑了一声,“后来我发现阿紫受了很重的伤,他不让我给他找大夫,好在他自己会医术,我把他要的东西给他弄来了,他在那间屋子里待了七天,伤也就好了大半了。 那七天我每天都去找他,尽管他对自己的事情只字不提,还是被我发现了他是武林的人,这么个好机会我自然不会放过!于是以救命之恩要求他教我武功。 我磨了好久呢!他这个人是软硬不吃,当时可把我气死了。最后他终于答应教我,不过只肯教我轻功。” 柳风儿说着,垂眸叹道:“现在想来,他是怕教我武功会暴露出他的门派吧。” 她的目光深远了一瞬,唇角现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虽然他答应教我轻功了,可他并不是一直待在皇城,有时候一月来一次,有时候好几月来一次,最长的一次,他隔了小半年才出现。 不过好在他每次来都会待个小十天半月的,我虽然学得断断续续,也算是学会了。” 她忽然不说了,柳容儿看她的神情,试探地说道:“我记得你学了三年的轻功,十二岁那年已经可以带着我飞出皇宫去一鹤寺找玉儿姐姐了。那之后…阿紫没再出现了吗?” 柳风儿点点头,眼底有一丝模糊不清的情绪。 “是啊,那天他说该教的都教我了,我说他小气,才教了个轻功就说都教了,好歹我叫了师傅,也教我几招防身的武术吧。他说下次见面就教我。” 柳风儿停顿了一下,苦笑道:“我当时激动坏了,一直等着他下次来皇城的时候,谁知道自那次以后他再也没出现。当时我还担心他被武林中的仇家抹脖子了呢!后来发现那间屋子有他到过的痕迹,才知道他是为了不教我武功故意躲我呢!!” 柳风儿低了低头,又沉默了。 柳容儿弯腰去看她的脸,眨巴着眼睛,慢腾腾地说道:“该不会…你后来离开皇城去武林…是为了找他吧…” 柳风儿脸一红,别过脸咬着下唇说道:“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那间屋子看看,看到有他到过的痕迹我就知道他还活着。这样的情况持续了近一年,后来,就再也没有…” 柳容儿见她越来越难为情,坐直身子挠着额角说道:“于是你担心他出事了,这毕竟师徒一场嘛,师傅是死是活总要知道的。于是你等了一年,确认他再也没有在那间屋子出现过之后你就离开皇城去找他了。 而阿紫的存在也是不能说出来的,所以你没告诉我们任何人这其中的缘由。 这件事嘛,我理解的,毕竟师徒一场。” 柳风儿脸上的窘迫好容易退下去了,悄悄松了口气,点头看向柳容儿,“对,就是这样。我只是…师徒一场,我才…的。” 第194章 原来你知道 池鱼在外面敲了敲门,“容儿姐姐,楠楠姐来了。” 柳容儿起身道:“天快亮了,我该回去了。” 柳风儿点点头,起身送她,忽然开口道:“容儿,阿紫跟颜染的关系很好吗?” 柳容儿站住脚步回道:“嗯,想来,多年前阿紫出现在皇城就是来找颜染的,颜染在风之国的这些年应该都是他们在暗中照应着。” “他们相识这么多年…应该对阿紫很熟悉吧…” 柳容儿笑道:“自然了。”她眨了眨眼,“你想知道阿紫的身份?我回去问问颜染。” 柳风儿正要点头,忽然犹豫了。 她摇摇头,“还是不了,我想等他亲口告诉我。” 柳容儿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去,跟着楠楠进宫了。 颜染住的还是以前的七颜殿,只不过宫中略作装潢,柳言儿又拨了十来个宫女太监过来,比起以前自然热闹了许多。 一个宫女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跟在楠楠身后,楠楠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走在前面。 值夜的宫女春儿看见这番场景惊得睁大了眼睛。 “楠楠?你不是买奶酪馃子去了吗?怎么喝的醉醺醺的回来了?” 楠楠回身一指,摆手说道:“奶酪馃子不是买来了吗?!” 春儿捂着鼻子,站得离她远了些,“你这一身酒气又是怎么回事?而且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才回来?” “别…啰啰嗦嗦的,我们王妃才不像你们的主子那样…规矩多呢!我好不容易来一趟风之国,找个地方喝酒赌钱耍一耍怎么了…就是回来晚了…王妃也不会怪罪我!” 说着推开春儿摇摇晃晃地进去了。 春儿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半晌后不无羡慕地说道:“我什么时候也能有一个王妃那样的主子啊…” 楠楠和那个宫女进了殿内,宫女径直进了内殿,一边伸手撕掉脸上的易容面具。 桌上点着一盏烛灯,颜染坐在椅子里望着屏风的方向,此时转头看向柳容儿,脸上露出笑容。 柳容儿看了一眼屏风,那后面放着一只浴桶,原先里面浸满了药液,地上也堆着许多杂物。如今都被清理掉了,连屏风都换了一扇。 当时没有人知道浴桶中黏糊的液体是草药,颜染宫里的太监胡乱猜测是颜染这个疯子弄了一桶粪水回来,大家也就这么传开了。 说起来,那几个奴才,包括冬来,都不见了。 柳容儿在桌旁坐下,一边打开食盒推到颜染面前,“醒这么早,坐在这怀念从前呀?” 颜染身子一歪倚在桌上,单手托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柳容儿,黑眸中一片暖融。 “我没睡。” 柳容儿伸手拿奶酪馃子的动作轻微地停顿了一下,接着露出笑容,递给他一块糕,“原来你喜欢熬夜。” 颜染的睫毛往下压了分毫,抿唇笑着,接过奶糕送进了嘴里。 他慢吞吞咬着,指尖和唇上沾上了奶黄色的糕沫,手里剩余的奶糕又往下掉着碎屑,落到了桌上。 他仿佛对这一切都心不在焉,目光也不知落在哪里。 柳容儿看着这一幕,心沉了沉。 这个关头,不能惹恼他。 “是不好吃吗?看你食不知味的样子。”她倒了杯茶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歪着脑袋把茶递到他嘴边。 颜染看着她,瞳孔里映出她甜软的笑容。 他微微低身过去,就着她手里的杯子饮茶,目光始终盯着她的脸。 柳容儿脸上的笑容滞了一瞬,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连忙低下眸子,等颜染喝完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双手握在一起搭在膝上,轻声问道:“昨晚怎么不睡觉?” 一边抬眸看向他,他又恢复了一手托脸的姿势,另一只手往嘴里塞奶糕,吃得有滋有味。 柳容儿继续说道:“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你睡不着?” 他弯起眼眸,有些阴阳怪气,“原来你知道呀。” 柳容儿笑了,也双手托脸望着他,“在清之国的时候你就是这样。你这样…像个小孩子似的,可得改改。” 他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要改?” 柳容儿脱口而出:“不然你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不睡觉吧…” 见他面色沉了下去,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双手放下去,坐直了身子,望着他快声说道:“我是想…从前你都是怎么睡着的呢?” 颜染低低笑了一声,目光落在自己搭在桌面上的手指上。 “小的时候,意志力违拗不过身体的本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后来你出现了,渐渐的可以自己睡着了。回到清之国时,这个病又犯了,并且更加严重。你不在身边就睡不着,而彼时意志力已经可以违拗过身体了,睡不着便能一整晚都清醒着。” 柳容儿心里一紧,低着头不说话。 颜染起身走到她身后,双臂从她颈间绕过围抱着她的肩颈,下巴轻轻抵在她黑发上,声音带上了一丝咕哝:“陪我睡觉。” 柳容儿还未出声,人已被他抱了起来走向床榻。 她叹了一声,只得乖乖躺在他臂弯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思绪纷乱万千。 颜染,你究竟在想什么。 为什么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上一世,你明明可以看着我去死。 不过是和墨倾一样,假意多么爱我,实则是为了这万里江山罢了。 她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搂在她腰间的手上移,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她眉间的皱褶。 身后响起低磁的,带着困意的低喃:“你不开心?在想什么?” 一瞬的沉默后,柳容儿轻柔的声音响起:“过几天,我就要见到柳言儿了。” “不忍心吗?” “有点…听说她还有身孕了。” “那容儿想怎么办?” “杀了她。” 身后沉默了。 两天后,边地传来捷报。 墨倾在太华殿设宴。 席上的众人都等着看颜染的王妃是什么模样,齐刷刷地望着殿门口。 颜染携着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孩走了进来。 宣琉和赤琰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其他人也纷纷觉得意外。 这女子虽说看上去大气端庄,可论容颜只谈得上清秀,往颜染旁边一站更显黯然失色。 众人都在心里唏嘘:着实说不上般配。 第195章 揭穿 柳言儿掩嘴笑道:“七王妃倒是委屈了。” 墨倾侧目笑道:“此话怎讲?” 柳言儿又是一笑,娇俏地望着墨倾说道:“这七王妃若是单看也算得上绝色,可站在颜染旁边,只让人觉得她平平无奇了。” 席上发出一片笑声,暗地里则都在想:王后还是赞誉了,这女子怎么也谈不上绝色的。 颜染若无其事地笑着,在殿中抱手行礼道:“颜染来迟,请王上恕罪。” 墨倾挥手示意他入座,“七王妃身子抱恙,你们来迟情有可原,坐下吧。” 颜染扶着七王妃入座,刚坐下,十来个舞女就上了殿。 舞女们赤着脚,穿着白色的薄纱裙,脸上蒙着一张白纱,个个黑发如瀑,随着舞步飞扬着,五官则在白纱后若隐若现。 一位大臣指着笑道:“这是谁出的点子?怎么让人把脸都蒙着,倒是新鲜。” 墨倾也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那些舞女看,一边问身边的柳言儿:“是你吩咐的?” 柳言儿也正纳闷,此时摇头笑道:“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难道还怕王上看上这些舞女不成?” 话音未落,只听见殿上一片惊呼,其中一个舞女不知从哪里拔出一把剑直刺墨倾! 赤琰从座位里飞身而起,手里的茶杯对着舞女的剑飞过去,那把剑在舞女手中一个震动跌落在地,她瞬间调转方向往殿外跑,赤琰一个疾步上前把人扣在了手下。 一瞬间,殿外已经密密麻麻围满了皇家侍卫。 墨倾目色凌厉地盯着那个舞女,柳言儿已吓得倒进了他怀里。 宣琉起身走过去,“是什么人?!竟敢行刺王上!” 赤琰伸手揭掉了舞女脸上的面纱,大殿上的人纷纷瞪大了眼。 墨倾和柳言儿浑身一震,脸色白了几分。 柳容儿?她不是死了吗!无首阁的杀手明明说亲眼看见她跌下悬崖死了! 难道…是易容者! 墨倾眼神沉了下去,立即想到是有人在搞鬼。 与此同时大殿上一片惊呼。 “四公主!” “竟然是四公主!” 有人指着高声道:“竟是你这个妖孽!当初弑父杀母,如今还敢回来行刺王上!快杀了这个妖孽!” 一直坐在座位上无动于衷的颜染此时发出一声笑声,“你们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四公主自幼对武学不感兴趣,从未习武,怎么有这样的身手?” 墨倾猛地看向颜染,冷声道:“风之国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殿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那么,我有资格吗?” 人们纷纷看向殿外,侍卫们让出了一条道,柳风儿举着一枚玉佩走了进来。 有人认出她手里的玉佩,是先王在三公主出生那年赐给三公主的贴身玉佩。 “是三公主!” 人们纷纷起身看着她。 柳言儿的嘴唇抖动着,她抿了抿嘴角,坐直身子强装镇定地看着柳风儿,“是风儿回来了?怎么也不先告诉姐姐,你出去了这么几年,是该好好给你接风才是。” 说着看向旁边的宫女们,“还不快带三公主下去更衣?!” 那些宫女连忙点头上前,到了跟前,柳风儿一个视线过去,又都被吓得站住了脚步。 三公主离宫三年,这三年里关于她的声音可从未消失过。毕竟她离开之前,“混世魔王”这个头衔就是她的。况且她还酷爱习武,若是贸然上前惹她不高兴了指不定还会挨一顿打。 见那些人吓得不敢动,柳言儿暗暗紧了紧手,心道:“一群废物!” 柳风儿的目光移向柳言儿,眸子里满是冰意,唇角一丝讽刺。 “姐姐?你这声姐姐我可担不起。” 柳言儿抬手掩住嘴,惊讶地看着她,痛心地问道:“风儿…你怎么这样说…” 柳风儿走到了那个舞女身边,看着柳言儿说道:“这么多年,你每一次自称姐姐的时候都是为了在母后面前竖立你呵护妹妹的好形象。私下与我们独处时你恨不得我们从来没有出现过,我们每一个人都被你视作眼中钉! 柳玉儿性子耿直不愿变通,不讨母后喜欢,正中你下怀;我生性不爱拘束向往自由,令母后感到头疼,也正合你意;唯独柳容儿,她聪明乖巧,最得父王和母后的宠爱,因此也成了你最容不下的存在!” 柳言儿胸膛剧烈起伏着,身形一晃倒在墨倾身上,脸颊发白,又透出一丝潮红,紧咬着嘴唇,眼中是一抹屈辱的泪意。 “风儿…是什么人指使你…竟让你这般混口胡说污蔑我…” 她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下一秒就要力竭晕倒了。 底下有大臣担心地说道:“王后一向体弱,如今又怀了龙种,可千万别动气伤了身子啊!” 墨倾怒视着柳风儿,正要开口,柳风儿笑出声,率先说道:“体弱?不过是她为了争宠,博取关注装出来的罢了!你们听一听也就行了,不必在这里当真。” 柳言儿气得伸手指她,“你…”话音未落,身子轻飘飘地一倒,晕进了墨倾怀里。 墨倾怒道:“放肆!竟敢对王后不敬!你是何居心!来人!把她给我押下去!” 赤琰和宣琉一左一右地站在她旁边,进来了几个侍卫,见这阵仗都不敢上前。 赤琰说道:“王上三思,这位可是三公主。” 墨倾冷眼看着,“三公主又如何?敢对当朝王后不敬,就是死罪!” 柳风儿抬手拍了拍,点头讥讽地笑道:“墨倾,你这王上的架子端得不错,以前没少练习吧?” “你说什么?!!” “我说你早就觊觎王位!蓄谋已久!策划了一场谋杀,杀死我父王和母后,然后嫁祸到容儿身上!!” 柳风儿话音落下,大殿中一片鸦雀无声,只听见墨倾的怒吼:“混账!这里岂是你撒野的地方!来人!来人!!” 殿外的侍卫面面相觑,无一人上前。 墨倾扫了一眼过去,自己安插在皇家侍卫里的人竟然都不见了,留下的都是跟过先王的,此时听见这番话,都站住了等着看结果。 他当即握住了拳头,指节嘎吱作响。 柳风儿冷冷地一撇嘴,“容儿弑父杀母?她图什么?抢王位?她要王位何其容易,一句话的事情,用得着去弑父杀母?墨倾,你不应该说她是试图谋反才弑父杀母,你直接说她疯了!还可信些!” 有人说道:“可是许多人亲眼所见!确实是四公主动的手啊!” 柳风儿回身指着那个舞女,“此人也是你们亲眼可见!她长着柳容儿的脸吧?!” 她伸手撕掉舞女脸上的易容面具,一瞬间又是一片哗然。 那舞女低下脸退了一步,有人仔细看了一眼,喊道:“确实不是四公主!” 柳风儿冷笑道:“江湖上有易容术,只要让杀手事先易容成柳容儿行刺,就能嫁祸到柳容儿身上。你们这群蠢货!但凡长了脑子就会想到柳容儿怎么可能弑父杀母!她可是被指定的下一任君王继承人!” 人们张大了嘴,瞪着眼睛,纷纷开口道:“什么?!” 墨倾的脸色已经变得异常难看,连柳言儿都撑不住了,她发着抖,缓缓抬手按住额头,装作刚醒的模样。 一位宫女立即上前扶着她坐起。 柳风儿还在说着:“历任君王手里都有一支名为‘月下人’的组织,‘月下人’只听命于风之国的王,号召‘月下人’的信物父王早就给了容儿!墨倾,你算哪门子的王?!” 第196章 提头来见 墨倾紧握的拳头上现出森白的骨节,眼底已按捺不住的浮起了杀气。 柳容儿要是知道如何号召月下人,怎么可能会轻易地被他雇的杀手给解决掉?既然已经死了,现在柳风儿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说这些话!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莫非… 他神情一震,目光在整个大殿上一扫。 柳言儿见墨倾没了言语,以为他被柳风儿的一番话说得心虚了。便起身扶着丫鬟走下座位,微抬弯眉,叹了一声看向柳风儿,眸子里既是怜悯又是悲情。 “风儿啊,我知道你自幼与容儿感情深厚,你一定是听说了容儿离世,才愤然回宫,计划好了要给容儿报仇,公然说出这一大堆污蔑我们的话。 这里面有许多误会。 那天…忽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和墨倾沉痛之余也很是震惊不解。是啊,容儿是个乖孩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也许正如你所说,她是生病了… 要知道你和玉儿离开后,容儿的脾性就变得令人捉摸不透,你问问宫里人,有哪一个不是对她谈之色变的。 事发当天,我和墨倾商议先稳住局面,然后暗中找人医治容儿。谁知她听了要捉拿她的消息竟偷偷逃走了!我是她的姐姐,她又是母后最疼爱的女儿,我怎么会忍心杀她呢?想也知道那些放出去的消息只是为了稳住大局啊。 我和墨倾一直在派人寻容儿,就在不久前,传来消息说容儿跌下山崖死了…” 柳言儿低头抹泪,又看向柳风儿,“风儿,这些天我日日以泪洗面,现在我只剩下你这一个妹妹了,我们要好好相依为命才是…” 柳风儿冷眼看着她演戏,退了一步躲开她伸过来的手,看向颜染身旁的王妃。 七王妃冷不丁发出一声清脆的笑声。 这声音令柳言儿当场怔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般,一张脸惨白。 是她的声音! 怎么会! 柳言儿猛地转头看向七王妃,只见她缓缓抬手撕掉了脸上的易容面具。 在场的人纷纷发出惊呼。 “是四公主!” “居然是四公主!” 墨倾倏地站了起来。 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 易容面具粘在额前的胶渍令她感到痒痒的,柳容儿低着脑袋甩头,头上玲琅满目的珠翠随着晃动起来,在鸦雀无声的大殿中发出清脆的丁玲声响。 颜染低下身子去看她,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勺,柳容儿抬眸看他,只见他抬起另一只手臂,用袖口轻柔地帮她擦拭掉额上的胶渍。 宣琉眼底一动,脚下也禁不住往那边移动了一下。 柳容儿伸出手拍拍自己的额头,微微推开颜染,一双乌黑的眼眸看向柳言儿,眸中笑意点点。 “二姐不必伤心,我没死呢。”她拖着冗长的裙摆走过去,笑靥如花地望着柳言儿,那笑容却令她如坠冰窖。 柳言儿嘴唇颤动着,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柳容儿笑出声来,“看你,怎么知道我还活着后倒比先前看上去更为伤心了?是因为你和墨倾密谋的事情马上就要败露了吗?” 她目光无邪亲切地望着柳言儿,仿佛还是那个多年前站在她身前要她牵牵手的妹妹,只不过那眼里再也不会有被她拒绝后浮现出来的不解和失望了。 那双眼睛的深处,满是对柳言儿的审判和厌恶。 “你…你在说什么…” 柳言儿抬手摁住额头,摇摇欲坠。 “自幼体弱身子不适是么?你一向只召朱太医给你诊脉吧?如今我们也换换人看,看看你究竟染了什么恶疾?” 柳容儿关切地看她一眼,眸光一扫,睨向门外的皇家侍卫:“把太医院的人都给我叫来!” 众人被她突变的气势纷纷震住,其中一个侍卫点头声音洪亮地应道:“是!”便转身快步跑走了。 墨倾咬着牙,脚步往一侧挪动。 她已经能号令动这里的人了,可见大家对她的话早信了几分! 柳容儿忽然转向墨倾,呵呵笑道:“听说你为了证明自己是名副其实的王,宣称你手中也有一支月下人?风之国的玉玺是一轮弯月的形状,另一半在月下人手中,你现在能拿出来,就能证明你的清白哦。” 柳言儿已是一身冷汗,望着墨倾,渐渐的真觉得脑中一片嗡鸣之声,身体虚晃了一下。 阿祥和阿吉都被调去边地了,这里的宣琉和赤琰自是站在柳容儿一边的。 他们如今…是插翅难逃。 从殿外走进来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那人身高一米八九,头上戴着斗篷的尖帽遮住了整张脸,帽尖上是一轮银色的弯月。他手里捧着一只匣子,在柳容儿面前恭恭敬敬地站定。 殿上的人纷纷交头接耳。 “这是…月下人?” “他手里的是…?” 柳容儿打开匣子,拿出里面的玉玺,不紧不慢地揭着裹在玉玺上的金布。 柳言儿不受控制地紧盯着她手里的玉玺,额上的冷汗一颗颗滚落。 大殿中忽然发出一声声倒抽冷气的声音,大臣们和殿外的侍卫跪了一地,齐声喊道:“参见王上!” 柳容儿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声,把玉玺放回去,垂眸间呢喃般说道:“把这对谋权篡位,杀害先王和先王后的奸人关入大牢。” 一群太医刚刚赶到门口,看见这一幕纷纷愣住了,交头接耳地说着:“这…还诊脉吗…” “诊啊,”柳容儿转身笑道,“诊一个再关进去也不迟。” 柳言儿浑身发起抖来,屈辱地咬住下唇,眸中隐隐现出一片恨意。 太医轮流给诊了脉,战战兢兢地说道:“王后…二公主!二公主身子康健…无恙…” 殿内又是一片唏嘘。 柳容儿轻笑一声,没再看柳言儿一眼。 “押下去。” “是!” 满殿的人都看着柳容儿,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赤琰,你带兵前往边地支援凌啸将军,他已经控制住了猛虎军,正在和朱启峰谈判,朱启峰如果不愿投诚,就和他打,打进清之国,提颜玦的头来见我。” 赤琰应声:“臣遵旨!” “木也,你带十个月下人跟大军一起,你们暗中行事。”柳容儿微微侧头对身边的黑衣人说道。 “是,主上。”木也低头,捧着小匣子和赤琰一起离开了。 第197章 归宿 消息传到七颜殿,朵朵惊得目瞪口呆。 那个阿容…她她她…竟然是四公主!现在还成了风之国的王!!! 原来阿容才是最大的贵人,她前些日子为何只顾着讨好油盐不进的颜染啊! 一旁的袁晓晓面色惊变,转头就往袁绒儿的房间跑,进门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袁绒儿正坐在桌前缝制一个荷包,此时抬头取笑道:“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什么事情把你急成这样?” “反…反了!原本商议的是清之国假意攻打,哄骗墨倾派兵出去,来个调虎离山之计,这边再趁机拿下墨倾,谁知…谁知…” 袁绒儿一颗心悬了起来,急道:“谁知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谁知墨倾直接被扣下了!柳容儿下令即刻攻打清之国,让他们提颜玦的头来见!” 袁绒儿手上一阵刺痛,绣花针扎进了她指头里,但她浑然不觉。 袁晓晓看见,急着上前把她手里的针线拿开,一脸焦急地看着她。 “怎么会这样?柳容儿…她为何有这样大的权力?风之国怎么可能会听她的?她说拿下墨倾就拿下墨倾,她说攻打清之国就攻打清之国?”袁绒儿不可置信地问道。 袁晓晓吸了一口气,“这才是致命所在!我们都低估她了!她不仅是风之国四公主,她原本还是王位继承人啊!如今她一回来,揭穿了墨倾,举国上下自然听她的了!风之国的国力本就远胜于清之国,此次进攻还有颜染在旁相助,颜玦…颜玦…” 颜玦必死无疑! 袁绒儿猛地站了起来,双手发颤,“不!颜染好歹是清之国的人!就这么帮着外人攻打自己的国家?!颜玦可是他哥哥!我去找他!我去找他!” “袁绒儿!”袁晓晓抱住她,“你清醒一点!颜染和颜玦哪有手足之情啊!事已至此我们赶紧…” 袁绒儿伸手扶住桌子,胸脯起伏着,手指紧紧扣在桌上,眼中淌下泪来,“要走你走!我总要做点什么!” 袁晓晓愣了,松开手站直身子,“绒儿…” 天子殿。 众人都被屏退,偌大的地方只有柳容儿和柳风儿。 两人立在殿前的空地上,眼前是一道延伸下去的宽阔的百级阶梯。 “他们就死在这。”柳容儿望着地下平静地说着。 柳风儿低头不语,片刻后目光眺向了远处。 “你打算怎么办?怎么处置那两个人?” “杀了吧。原来我总在想,要怎么折磨他们才能解恨,要怎样才能让他们生不如死,求死不能,每天都活在炼狱中,方能解恨。可到了今天我却累了,无论是做些什么,一点多余的精力和时间都不想浪费在这样的人身上了。” 柳容儿抬脚往阶梯下走,望着那一级一级的石阶,脑海里忽然出现从前四个人争先恐后地从天子殿里出来,比谁第一个跑完这些石阶的画面。 第一名总是柳风儿。 柳容儿虽然想赢,奈何年龄小,怎么用力都跑不过。 柳玉儿则是故意输给她们。 而柳言儿,不过是为了讨身后的父王和母后开心,故意陪她们几个玩闹一下罢了。 正出神,柳风儿的声音传了过来:“柳玉儿不会同意你的决定的。” “所以我才故意把她留在了黎山,”柳容儿笑得若无其事,“等柳言儿回过神来,她也会想到现在唯一能救她的就是柳玉儿了。我现在就得去见她。” 柳风儿眉头动了动,看着她,“我陪你。” “不用。”柳容儿伸手抱住柳风儿,赖进她怀里,咕哝着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看这些,这皇宫也怪窒闷的,你没意思的话出宫去玩,去找阿紫或者去新月糕点铺,我忙完就去找你。” 柳风儿略担忧地看着她,如今她月下人之主的身份已经公开,已然是风之国的君主了,从今以后万人瞩目,一言一行都被限制,只怕朝夕都只能待在这窒闷的皇宫里。 而她此刻和今后要面对的一切,都在狠狠压抑和改变着她的天性。 柳风儿还想说什么,柳容儿忽然松开她头也不回地先一步跑下阶梯,在终点回头望向她,“这次是我赢了!” 柳风儿愣住。 柳容儿笑着上了等候在旁的轿辇,往辛门府去了。 宣琉在辛门府门前立着,看见柳容儿的轿辇时脸上露出笑容。 他往前走了几步,柳容儿下轿时他伸出手臂柔声说道:“当心,我扶着你。” “谢谢宣琉哥哥。”柳容儿笑道,把手往他手臂上虚搭了一下,提了提裙摆走进辛门府。 宣琉陪着下了地牢,在入口处说道:“两人分别关在两侧的单间牢房,柳言儿在这边。” 他伸手引路,柳容儿说道:“宣琉哥哥,不必陪我。” 宣琉应了一声,站定脚步看着柳容儿的背影。 她身后跟着皓晨,两人走入一条密不透风的长廊,身影渐渐没入昏暗当中。 从两侧的牢房里面伸出一只只枯瘦的手臂,那些手挥动着,牢房里面传出沙哑的乞求声:“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皓晨扫了一眼,再看向柳容儿,她已经停了下来。 跟着的狱卒上前把牢门打开了。 牢房里面只有一张铺着草席的小床,因空气十分潮湿,里面异常阴冷,地上常年湿漉漉的,床上的草席也早沤出了一层霉。 柳言儿蜷缩在上面,头发散乱着,嘴唇冻得发青,一只手臂始终护着小腹。 见柳容儿来了,她连忙下床跑了过来,脚上的铁链发出声响,她即将跑到打开的牢门前时脚上一痛,铁链发出一声重重的响声,连接在墙头另一端的铁锁绷得笔直,她再也无法往前迈出一步。 “不管我做了什么!我是你的姐姐!如今我还怀有身孕!你不能这么对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的语气就像从前趁四周无人时从柳容儿手中抢走母后赏赐的玩具一般,以姐姐的口吻,极其不耐烦、带着一丝恨意的语气。 看来她丝毫不认为柳容儿会对她做什么,她以为,把她关在这里就已是罪大恶极的了。 柳容儿笑了一声,她站在柳言儿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扇打开的牢门。 “柳言儿,难道你以为只要囚禁在这里就行了吗?你的归宿,是死在这里。” 第198章 叹息 狱卒手里拿着一碗汤药走进了牢房。 柳言儿瞪大眼睛望着柳容儿,出口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要杀了我?!我怀有身孕!我是你的手足!你要杀了我!柳玉儿知道吗?!!!你竟然要杀手足!!!这样你和我有什么区别?!!我犯下了恶行!你如今和我有什么区别?!!!” 柳容儿肩膀轻轻耸动着,双手提着两侧的裙摆笑得轻轻后仰起来。 好一会儿,她才站直了身子,含着半点笑意看着呼吸急促的柳言儿。 她的手紧紧护着小腹,双手牢牢的护着。 “这第一个该死的不就是这孩子吗?”柳容儿眨了眨眼,笑着,“你生下这孩子,就不怕将来她如你一般弑父杀母,残害手足?” 柳言儿浑身一个战栗,眼底布出根根血丝,几乎是浑身乱战地尖喊:“你胡说——!!!我绝不会让她变成我这般模样!!!我此生只会有这一个孩子,所有的爱都只给她一个人,她绝对,绝对不会到我这般的境地!!! 你一出生就拥有了一切,你知道什么?!! 柳玉儿是她第一个孩子,所有母亲对第一个孩子都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所以柳玉儿行事随心所欲,毫无顾忌!当场拆穿母后,指责母后,甚至揭穿母后杀害了其他妃子的孩子,母后却从未因此责罚和冷落过柳玉儿。大家都以为母后最不喜欢的是柳玉儿,却忽略了这样的包容和忍让,岂是对一个不喜爱的孩子会有的! 而我,我只是对妹妹表现出了一点嫉妒,母后就整整七日不召见我! 柳风儿行事胡闹,惹出多少乱子!父王却说她的脾性最像他,因此无论柳风儿捅了多大的篓子父王都给兜底! 而你最是荒唐! 你一出生就成了举国上下的焦点!你什么都不做,只是对他们笑一笑,每个人就融化了般望着你,只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拿给你!! 凭什么?!凭什么?!就因我是第二个出生的吗?凭什么懂事的那个要是我?!凭什么人们最不在意的那个是我?!!! 他们不给我!我还不能自己拿吗?!!! 如今你凭什么杀我?!!!皇城事变当天你就死了不好吗?!!死在那天你也算是称心如意了一辈子!为什么要活着受接下来的苦?!如今亲手杀我!变得和我一样!你开心了?!你开心了?!!” 她说着,抬头疯笑起来。 柳容儿平静地看着她,一双眼睛宛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走廊上忽然传来脚步声,宣琉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柳言儿,附在柳容儿耳边说了句什么。 柳容儿嘴角起了一个弧度,示意拿着毒药的狱卒出来。 柳言儿以为她改变主意了,提着的心微微一放,仍是急促地呼吸着,满眼恨意地望着她。 柳容儿忽然抬脚进了牢房,在她面前站定,轻声说道:“既然你为了活下去费尽心思说了这一大堆,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有消息说今晚有人来救墨倾,如果墨倾带上了你,你们逃走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他没有…” 她笑了一声。 “不多时会有人过来让你吃下一粒毒药,这药一更开始发作,你的孩子会先死,若是到三更你还没得到治疗,那么你也会死。你认为你从来没有得到过父母和手足的爱,自己为自己谋划争取到了一个墨倾,我倒要看看,他是否真的爱你,有多爱你,又是不是达到了你对爱人的预期?” 柳容儿转身出去,狱卒锁上牢门的一瞬间她回眸冷笑道:“你也很想知道吧?亲眼看看你选择的一切,是什么结果。” 柳言儿震在原地说不出话,护着小腹的手隆起根根细细的青筋。 直到走廊上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周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和沉寂,她才失魂落魄地转身回到潮湿的木榻上,整个人蜷缩在一处,想努力集中精神想些什么,然而思绪涣散,无论如何都集中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进来了一个便衣打扮的男子,那人打开牢门走向柳言儿,她往后退着,正欲叫喊挣扎,那人伸手点了她的穴,往她喉咙里丢了一粒药丸,然后转身离开了。 半柱香的时间后,柳言儿才逐渐能动弹,她连忙低下身子想把毒药呕出来,又伸手进嘴里发狠地抠喉咙,吐了半日几乎把一肚子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她无力地倒在木榻上,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感到肚中传来一阵阵隐痛。 她立马慌了,撑着身子想要起来,然而此时已经浑身无力,头昏脑胀,身上又是滚烫的。 “救命…”一张口,声音竟嘶哑不堪,喉咙里也是一阵剧痛。 紧接着腹痛越来越明显,大腿根淌下一股温热。 柳言儿倒在木榻上绝望地瞪着眼睛。 走廊上又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的视线里出现一个身影。 是墨倾… 她的瞳孔亮了一瞬,挣扎着要起来,身子一滚到了地下,努力地往他那边爬,身后拖了一线血迹。 墨倾皱了皱眉。 他身后站着的是山猫,此时轻声问道:“救不救?得快点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救不了,血迹会暴露出行踪。” 柳言儿僵住了,视线中那双脚调转方向离开了,只剩下他的话在脑袋里回响着。 是…是啊。 感情是奠定在对方于自己有利的基础上。 当初她接近墨倾不也正是如此吗。 起初最有实力的是赤琰,她便接近赤琰,以柳风儿的行踪为借口接近他,然后故意告诉他虚假的消息,让他始终找不到柳风儿。 后来发现墨倾的野心和实力,便处心积虑接近墨倾,摸透他的喜好。他喜欢柔弱听话易于掌控的女子,扮演这样的人刚好是她的强项。 之后的一切都进行得无比顺利。 她以为她终于得到一切了,可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只不过互相利用的关系,涉及到彼此的利益时随时都能舍弃对方。 这哪是爱呢。 又或许这世间本就没有爱,每个人都只爱自己罢了。 她渐渐闭上眼睛,一线温热的眼泪从眼角淌出来沿着太阳穴到了地上。 脑海里突然涌现出风和日丽的那天。 五岁的柳容儿在花园里蹦跶着追蝴蝶,九岁的柳言儿经过花园去找母后,柳容儿看见她欢天喜地地跑过去要她抱,被她嫌恶地一把推开,刚好把她推进了旁边的玫瑰丛里面。 柳容儿双手撑地,扎了一手掌的玫瑰花刺,两只小手瞬间血淋淋的一片。 柳言儿看见这一幕也吓了一跳,面色发白,不知所措地看着。 正在这时,不远处竟然响起了母后的声音。 原来今日清之国质子抵达皇城,母后过来叫柳容儿一起去城墙上看热闹。 若是被母后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柳言儿一瞬间面如土色,惊恐地望着柳容儿。 王后到了跟前,伸手去牵柳容儿,“来,母后带你去城墙上,那个威猛的凌啸将军也在呢,你不是最喜欢跟他玩了?还有今日质子到了,听说是个傻子,容儿还没见过傻子的,你一定感兴趣。” 见柳容儿把一直把双手藏在身后不肯拿出来,王后笑弯了眸子,“小手藏着什么呢?是不是摘了一朵花要送给母后?” 手臂一伸把她的手牵了过来,顿时一声惊叫划破上空,王后大惊失色地喊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看的四公主?!!都是死人吗?!!!” 她勃然大怒地站起身喝问道,周围顿时齐刷刷跪了一地,包括柳言儿,个个噤若寒蝉。 柳容儿扯了扯王后的衣服,奶声奶气地道:“母后别生气,是容儿自己想给母后摘玫瑰,不小心弄伤了手。母后不许罚她们,母后,走,走,我们快去看清之国的质子。” …… 一声极微的叹息从柳言儿喉咙里发出来,还未出声就匿迹了。 她伏在地上的躯体渐渐失了温度,变硬变冷。 第199章 重伤 城墙上。 柳容儿一身皎白的素衣,一头黑发披在身后,手中握着一根白玉簪,目光飘远了,望着城外荒芜的土地。 宣琉走上城墙,远远的站定看了柳容儿一眼,然后轻轻走过去。 “容儿。” 柳容儿微微侧头,似乎被拉回了思绪。 宣琉的目光忽然落在她手里的簪子上,笑道:“我记得容儿不爱佩戴首饰,嫌这些累赘。” 柳容儿没说话,手上却把簪子放进了袖中。 宣琉脸上掠过一丝神情,笑了笑也把目光放向城墙外面。 “柳言儿死了。”安静了片刻,他继续说道:“你早算好了她第一次毒发的时间,墨倾看到她的时候她势必已经流产,无法带着她全身而退;你所言给她机会逃走…不过是延迟了她的死亡,顺带让她死前绝望了一把。墨倾根本没机会救走她。” 柳容儿唇角一动,慢声道:“怎么会呢,我已经说了,墨倾要是犯险带上她,我会放人的。” 宣琉侧目看她,“真的吗?” 不等她回答,宣琉又说道:“你这么说是因为笃定了以墨倾的性格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带走柳言儿。” 柳容儿叹了一声,声音中有了几分懒意,“墨倾会如何做自然取决于他了。宣琉,你究竟想说什么?” 宣琉的眸子紧盯着她,“我想,你若不是笃定墨倾不会如此做,便不会承诺出放人,你绝不会放过柳言儿和墨倾。即便…即便她曾是你在意的至亲。这也是…你与先前不同了。而你变成这样…这一路所经历的事情,一定令你备受煎熬。” 柳容儿忽然转眸看宣琉,眼中浮现出一丝好奇。 “宣琉哥哥,从前你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后来你却把一个无辜的小女孩远卖进清之国的风月场所,你这样大的变化,又是受了什么煎熬?” 宣琉一怔,竟盯着柳容儿看了半晌,直看到柳容儿觉出异样别过了脸他才腾地收回目光。 “你想知道吗?” 柳容儿沉默了一瞬,转身欲走。 身后传来宣琉的声音:“我爱的人有多痛苦,我便加倍的感受到痛苦!” 柳容儿的步子先是放快了,随后又猛地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道:“你累糊涂了,宣琉哥哥。” 说着下了城墙。 皓晨在抱着双臂靠在墙上,看见柳容儿下来了便抬脚跟上去。 “袁家那两个女孩跟墨倾联系上了。” 柳容儿笑了一声,“正好一起杀了。” 皓晨似乎有什么担忧,皱着眉头说道:“这两人会毒,就怕她们来阴的,主上,这事要不让颜染去解决吧。” 颜染身边有阿紫,肯定不妨事。 柳容儿伸手扶着一个宫女上了马车,想也不想地一口拒绝了,随即说道:“去新月糕点铺找风儿。” 马车驶向新月糕点铺,皓晨骑马跟在马车后面,不知道为什么隐隐觉得不安。 此时已是五更,天边隐隐透出曙光,马车行驶在寂静的大街上,眼看到了新月糕点铺跟前。 小楼上下均点着灯笼,竟把周围的街道都照得亮如白昼。 皓晨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一拉缰绳,马迅速往前跑了两步越过了马车,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又立即放满了速度,回头看向马车,目光接着扫了一遍周围。 楼里的光亮明晃晃的映在车窗上,柳容儿掀开车帘看向新月楼,隐约觉得不对劲,“这是怎么了?” 皓晨说道:“点这么多灯笼是在警示大家出事了。” 说着,已到了楼前。 皓晨跳下马走去马车前,柳容儿伸手扶了他一下,提着裙子往楼里跑。 池鱼早听见动静过来打开了门,迎着柳容儿往楼上走,说着:“主上,墨倾那混蛋伙同袁姓的两个女人对风儿姐姐下手了!阿紫被他们打成重伤昏迷不醒,风儿姐姐中了毒,两人现在都性命垂危呢!” 柳容儿脚下一撇踩在裙摆上,整个人往楼下跌滑下去,皓晨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只见她面色苍白,眼中又是一片戾气。 “风儿不是在新月楼吗?!怎么会被他们伤到?!” 池鱼和皓晨立即垂首退了一步跪在阶梯上,池鱼小声说道:“风儿姐姐和阿紫在瑞河的一家茶坊商议事情,是我们疏忽了,没有跟在身边…” 柳容儿攥紧了手,吸了口气,“袁晓晓和袁绒儿不会武功,墨倾的武功也不至于打得阿紫和风儿两人毫无还手之力,他身边还有什么人?” 池鱼低头说道:“是山猫,此人原是无首阁的杀手,被墨倾重金买在了身边,他的武功大约上了战力榜前十,并且所学招式皆是为取人性命,听茶坊的人说,山猫的目标是风儿姐姐,阿紫挡了一击,茶坊闹出动静后木也立即带人过去了,随即发现风儿姐姐中了毒…” 柳容儿忽然想起什么,“朔风呢?!” 话音落下,朔风从外面走了进来,说着:“袁家那两个女的已经抓住了,墨倾和山猫跑进了南郊,木也追过去了。” 柳容儿说道:“你马上进宫把颜染带过来。” 朔风点头,立即走了出去。 柳容儿跑上楼进了房间,柳风儿果然面色发青,已是不省人事。 扶言手里拿着一排银针正要给柳风儿扎针排毒,看见柳容儿后立住了喊道:“主上…” “别管我,你快救她!”柳容儿跑到床尾站着,心急如焚地看着。 扶言立即动手扎针,却愁眉不展地说道:“扶言无用,竟解不了三公主的毒,我现在只能拖延着时间,若是一炷香后三公主的毒还解不了…” 柳容儿迅速看了一眼窗外,袖中双手紧握。 一炷香…够了。 “阿紫呢,他怎么样了?”她心神不宁地问了一句。 扶言说道:“扶言无用,于毒上面不甚精通,治疗外伤内伤却还可,阿紫的伤势已经稳住了,只等他醒过来便无碍。” 扒在门边上观望的池鱼忍不住说道:“主上,扶言姐姐厉害着呢,咱们的月下人在外打架,只要人不是当场死的,她都能给救回来!” 扶言脸一红,急道:“池鱼,主上面前不可造次!” 池鱼忙伸手捂了嘴巴。 柳容儿只顾着看柳风儿,此时听见窗外有动静连忙抬眸看去,一抹银纹黑炮被风吹得鼓鼓翻起,跃窗而进的正是颜染。 第200章 戒心 他的头发束在冠中,一丝不乱。 朔风进宫找他,不到一炷香功夫就来了,必然没时间在出门前先整理一番仪容。 所以他…一夜未睡,头发也就丝毫未乱。 柳容儿正走神,颜染抬手理了一下她鬓边的发丝,目光掠过她的黑发然后停留在她脸上。 “不急了么?” 柳容儿回神,连忙拉着他往外跑,让池鱼带着进了阿紫的房间。 阿紫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面色如纸,头上身上不住地往外冒汗,青木正在旁拿着毛巾欲给他擦汗。 看见颜染时眸中一酸,出声道:“少主,二坊主他还没醒…” “他命大,死不了。”颜染径直走过去,把盖在阿紫身上的薄被掀开一角,见他身上未穿衣服,只裹着层层纱布,又把被子盖了回去,转头对青木道:“把阿紫的衣服给我拿来。” 青木连忙把毛巾放进盆中,转去屏风前取了阿紫的衣服给颜染。 柳容儿站在屏风外看着,隐约看见颜染把阿紫衣服里的药瓶全部倒在了桌上,然后从中拿出一只浅青色的小瓷瓶走了出来。 她松了一口气。 颜染果然能分辨出阿紫的药瓶。 两人走到柳风儿房门口,颜染从瓶中倒了三粒药丸出来递给柳容儿,“吃了这个就算毒没解,撑到阿紫醒过来没问题。” 柳容儿点点头接了药走进去,给柳风儿服下药丸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犹豫了一下,向门口走去。 颜染侧身立在门口,听见脚步声后转向她,眼眸轻轻一弯,朝她伸出了手。 柳容儿迟疑着把手递了过去,颜染拉着她走到外廊上,一跃上了屋顶。 阵阵微风吹拂而来,远处的瑞河漾起层层涟漪,把映在河面上的半轮红日吹得宛如飘渺的红纱。 柳容儿怔怔地坐在屋顶上望着河面,清晨的冷风吹得她浑身冰凉也浑然不觉。 一袭温暖的大衣披到了她身上,她低了低眸子,随后笑看向颜染,“我不怕冷的。” 颜染笑着,却是好奇地问道:“容儿怎么知道我认识阿紫的药瓶?” “那个经营马市的陈斌,十年前他隐瞒了毒杀雾林的真相。那晚我们为了逼问他给他服了毒,当时阿紫情绪很不好,为了稳住局面你从阿紫怀里拿了一堆药瓶出来给陈斌找解药,找的那一瓶恰好是毒药,最后还是阿紫拿了正确的解药给陈斌。” 颜染嘴角噙着笑意,“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挑了一瓶毒药的呢?” 柳容儿低头想了想,手上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衣袍,“陈斌因一己执念和贪念令整个雾林失去了生的希望,并且七花岸也因此遭遇灭顶之灾。这样的人,他既因雾林遇害享受了十年的利益,如今也该还回来了。阿紫不会放过他,可当时的局面不允许寻珏队在村民家生事,阿紫不能有所动作,你却不会顾忌这些,以你的性格,我猜你是故意给他毒药的。” 虽然后来陈斌得了解药,但中毒后身子亏空一直没有调养回来,阿紫若是真想放过他,便会给他留下一个调养身体的方子。 颜染笑了起来,柳容儿回过神看向他,纳闷道:“我说的不对吗?” 那双黑眸宛如两枚温润的黑玉,静静凝视着她,“你很了解我,可为什么对于我喜欢你这件事,你却不信?” 柳容儿猛地一顿,握着衣袍的手指倏地收紧。 她回过头低下眸子盯着脚下的红瓦,“你先前问的那番话,就是为了引出这句话是么?” 颜染眼底的神情暗了下去,笑出声来,“容儿,你竟对我猜疑至此。我究竟做过什么,让你对我抱有如此大的戒心?” 柳容儿沉默不语。 做过什么…你可是眼睁睁看着我被全城百姓千刀万剐! 但上一世的事情我如何提及,说出来只怕会被当作疯子! 楼下,木也带着三个人往楼里走。他身上的斗篷在地上拖着一线水渍,一路走来,那斗篷已被风吹得半干了。 柳容儿褪了身上的衣袍还给颜染,回头笑道:“你这是哪里的话,我一向喜欢多想,可不是针对你。”说着喊了一声,“朔风!”便走到屋顶边缘跳了下去。 朔风的身影刚从楼里闪出来,屋顶上飞下来一片翻飞的衣袍,那袍子还在空中被风鼓动着,颜染已先一步把柳容儿抱进怀里落到了地上。 下一秒,他的衣袍落了下来盖在柳容儿身上。 柳容儿忙伸手从脸上把衣服拉下来,耳廓上一片浅粉色,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颜染。 朔风立在一旁,此时低脑袋摸了摸头。 扒在一楼门口看热闹的池鱼啧啧出声:“朔风,他是什么来头?速度比你还快?” 朔风回身走进楼里,拉着池鱼往里走,“不该你打听的事情别问!” 柳容儿吸了口气小声道:“放我下来。” 颜染松开手,柳容儿落到地上,身上的衣袍同时往地面摔下去,她连忙伸手抓住,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颜染,把衣服往他怀里送。 “你的衣服。” 颜染嗯了一声,目送着柳容儿跑进楼里。 木也等在一楼的回廊上,柳容儿跑到跟前时他转头看了一眼外面。 柳容儿一愣,木也的意思是乐坊的人听力极好… 她慢腾腾地说道:“无妨…你说。” 木也点头,“是。墨倾已死,山猫被无首阁收了回去。清之国那边,已经有人带着颜玦的头回来了,凌啸将军在清之国坐阵。外有我们的三军驻守,城内百姓虽慌乱,但无人烧杀抢掠,没有伤亡,清之国上下倒没有人想反。吴家那两个女的被围在了一所宅子里,外面有毒,我们的人进不去。” 柳容儿思忖着道:“现在留在风之国的军队还有哪些?” 木也又抬眸看了一眼外面,低声答道:“墨王府的兵马被控制在边境,现驻守在城内的只有李府和肖府的三军,肖府多年来负责皇城的守卫,连宫中的大内侍卫都是出自他手,是个稳妥可靠的人;李府在早年也与先王一同征战过沙场,是个老实本分可靠的人。” “我知道了。”柳容儿转身上楼,去了柳风儿房间。 第201章 不同阵营 扶言站在一侧,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床榻的方向。 柳容儿望过去,才发现阿紫竟然来了,他甚至都无法站稳,青木扶着他,只见他大半个身子都倚着青木,手上正往柳风儿身上点着几个穴位,许是疼的,额上布满了细细的冷汗。 朔风手里拿着几味药材匆匆走进来,“药买回来了!” 扶言立即转身去接,“我去煎药!”随即又看向阿紫,恭恭敬敬地问了他一些煎药的注意事项。 阿紫交待了几句,青木扶着他在床侧的凳子上坐下。 只见他衣袍的前襟隐隐渗出血迹,身子则撑不住地弯了下去。 青木忍不住说道:“风儿姑娘大抵没事了,二坊主,你也去歇歇吧。” 阿紫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着,他咬牙笑道:“我没事。”一边摆摆手,示意青木不用扶着他。 柳容儿叹了口气,走过去看着柳风儿。 这两人也算是颇有渊源了,今日看来,柳风儿不算一厢情愿。 正想着,柳风儿似乎睁开了眼。 柳容儿盯着她的睫毛看,见她真的颤巍巍地睁开了一道缝,高兴地道:“醒了!风儿醒了!” 阿紫眼里紧张的情绪微微一松。 柳风儿嘴唇嗫嚅着,像是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柳容儿把耳朵凑过去。 “……” 她听了半晌,忽然站直身子退开半步,悻悻地一摸鼻子,望向阿紫,“我听不清,你去听听吧。” 阿紫的耳廓染上一片浅浅的红晕,青木在旁望着他,见他竟然要起身,连忙去扶他。 阿紫摆摆手,撑着身子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一手扶着床柱弯下身子把耳朵靠近柳风儿的嘴唇。 一声微弱的呢喃无比清晰的传入耳中。 “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的身子又往下低了几分,正欲说话,柳容儿忽然摆手说道:“别别别!她还神智不清呢,你现在说了她也不记得,等她清醒了后再说吧!” 阿紫笑了一瞬,一张脸忽然像被抽干了血液一般,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轻飘飘的倒了下去。 “二坊主!”青木骇然失色,忙上前扶住阿紫,这才发现他前襟处渗出来的血已经如水柱般滴淌而下了。 青木慌忙转向外面,喊道:“扶言!扶言!!” 柳容儿也连忙跑出去,喊着:“扶言!阿紫不行了!” 走廊上的池鱼啊了一声,回头大声喊:“扶言姐姐!” 扶言从药房里跑出来,双手在衣服上忙擦着,“扶言无用,是扶言疏忽了,一时看见阿紫公子出手解毒便被他高超的医术给看入神了,竟无视了他如此重伤,怎能下床走动呢!” 边说着便冲进房间,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阿紫送回了床榻上,这边青木进了药房煎药,扶言则守着阿紫治疗了半个时辰,阿紫醒过来时,柳风儿已经坐在他房间的凳子上了。 阿紫转头看向她,牵动唇角笑道:“怎么愁眉苦脸的。” “你差点死了。” “我命大,死不了的。” 柳风儿沉默了,低低头,轻声说道:“八年前我就遇见了你,你后来不告而别,到最后也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阿紫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走后的近一年,我尚且能在那间小屋子里找到你去过的痕迹,你本没有必要这么做,但你仍然去了,让我知道你虽然没在我面前出现,可你来过皇城,你仍然安好,可能,可能…在我未察觉的时候,你也来看过我…” 阿紫的目光轻微的闪烁了一下。 柳风儿抬眸望向他,“昨天在茶坊,你为了救我命悬一线,你连命都可以不要,却不能向我走近一步吗?” 她眉头轻轻拧着,脸颊上飞起一片红晕,目光不解又固执地望着阿紫。 阿紫手上一动,想撑着身子坐起来。 “你别动了!扶言说你必须静养!”柳风儿气得走过来按住他,“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扭捏的!你要是全然不在意我,为什么当初要偷偷返回那间小屋留下痕迹?为什么昨天要不顾性命地救我?!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不愿对我和盘托出你自己?!” 她脸颊绯红,目色带着一丝生气。 阿紫看着,忽然失笑,柳风儿怒目而视,脸上更加泛起红晕。 “你!”她正恼羞成怒要走,阿紫抬手碰了碰她的手。 柳风儿腾地停下。 “当初我和你是两个阵营的人,我必须防备。况且我身上带着血海深仇,若真的收你为徒会把你牵扯进来。” 柳风儿打断他,“可如今事情都解决了,你为何…!” 她戛然而止,怔愣地望着阿紫。 是啊,没有解决,他们…仍是两个阵营的人。 阿紫笑了一下,柳风儿不等他开口忽然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柳容儿在一楼坐着,见柳风儿下来了,对坐在她对面的颜染笑道:“来了这大半日,你可也去看看吧,不然阿紫该伤心了。” 颜染笑,“容儿想让我去,我去就是了。” 说着起身上了楼。 柳容儿嘟囔,“什么我让你去…难道我不说你就不去了…” 见柳风儿走到了跟前,她起身问:“你都好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风儿摇头,“阿紫亲自看过的还不放心么。” 柳容儿一愣,跟着她往外走。 “你接下来…?”柳风儿看向她。 “回宫了。你暂且留在明月楼吧,等事情都解决了,你再离开。” 连墨倾都知道杀了柳风儿是报复她的最好方式,其他人焉能不知。 “容儿,你决定了吗?” 柳容儿沉默不语,这时皓晨牵着马车走了过来,在距离他们几米的地方等着。 柳风儿低声说道:“他若是有异心,怎么会帮着你铲除自己的国家?现在清之国上下皆在你手里,他人在这,性命也是捏在你手里…” 柳容儿笑了笑,抬手拍拍柳风儿,“我有我的考虑,你好好休息吧,风儿。” 柳风儿愣住,望着她上马车的背影。 她方才的神情竟令自己琢磨不透,那周身的气场,一瞬间竟像极了一位冰冷无情的帝王。 是因为墨倾带给她的阴影吗? 所以她再也不相信任何一个接近她的男人? 柳风儿抬头看向楼上,手指不觉攥紧了。 如果柳容儿执意如此,他会怎么做?和我们为敌吗?以他的能力…要不知不觉地致我们于死地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柳风儿的瞳孔一阵缩动。 是啊!他们有无数机会致我们于死地,为何…为何全然无动于衷? 第202章 剖心 颜染抱手靠在窗前,目送着马车驶向皇宫。 阿紫躺在床上望着头顶上的床幔。 “清之国已经被凌啸将军掌控住了,赤琰和月下人近日围在了乐坊附近。” 颜染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 阿紫叹了一声,“这么大的动静,已经惊动白羽了,北溟和白羽估计再有两天就到皇城了。” “谁都不许动。” 窗边的人面无表情地出声。 阿紫又叹一声,“少主,阿容若是想杀你,白羽怕不会袖手旁观吧?” “她不会杀我。” 她要杀我,岂会等到今日。 若她只是要权,我拱手相让。 阿紫眉眼间闪过一丝忧虑,轻声道:“只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一个时辰后,一位身着青色衣裙的女子走进了新月楼。 池鱼扑闪着一双黑眼珠从柜台后面跑出来,“姑娘!是来买糕点的吗?!” 软晴轻声道:“我是来找阿紫的…” 池鱼哦了一声,指指楼上,“阿紫哥哥在楼上呢!” 扶言手里拿着药从二楼回廊上走过,在楼梯口停了下来,望向软晴,“姑娘找阿紫?跟我来吧。” 软晴低头上了二楼,看见扶言手里拿的药时,几分忐忑地开口道:“什么人受了重伤?” “这是阿紫的药。”扶言看了她一眼,“姑娘也精通医术?” 软晴的面色有些发白,摇头道:“我不大懂…” 两人走进阿紫的房间,扶言放下药退了出去。 “少主…” 扶言在一扇屏风前跪下,脑袋埋着。 阿紫说了一个地址,轻笑一声,“你教的徒弟,自己去解决吧。” 软晴伏在地上,颤声道:“是。” 一条偏僻的街巷内,一座宅子紧闭大门,周围一片寂静无声,连一个人影都没有。院内的一棵柿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动。 院门吱呀一声,软晴推门走了进去。 袁晓晓立在房门口,见来人是软晴,眼睛一亮扑了过来。 “师傅!” 袁绒儿走出来,见状冷笑了一声。 “师傅只怕是奉命来解决我们的吧?” 袁晓晓一愣,伸手去抱软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师傅…” 软晴手上颤抖着,摇头道:“我早让你们收手,为何不听呢?” 袁绒儿哼了一声,“我有什么错?!不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好歹光明正大!我没错!师傅你呢?当初为了一个男人,陷害同门,屠杀无辜,你这样的人都还活着,你有什么资格来杀我们?!” 软晴张开嘴,竟吐出一口鲜血。 她苦笑出声,“你说的没错,若不是我在南边还有一些放不下的事情,我何尝不想去死?少主令我每三月找他拿解药,不过是让我日日煎熬罢了,我每天都在悔恨之中…” 她摇摇头,伸出手,掌心有两粒鲜红的药丸。 “这药吃了,不知不觉便会死去,如同睡着一般,不会有痛苦。” 袁晓晓捂着嘴往后退,袁绒儿快步上前拿了软晴手里的药一把掷在地上,“我说了!你不配杀我!” 话音落下,她猛地往前,一头磕死在井上。 袁晓晓惊哭出声,倒在地上,爬过去捡起地上的毒药哭着放进了嘴里。 软晴闭着眼睛走了出去。 外面,正有一队皇家的人往新月糕点铺去。 颜染立在一楼,一位太监正在宣读圣旨,读完便把圣旨递给颜染,“王上在清之国赐了一座城池给你,你可回去做个闲散王爷,由宣琉王爷护送你。” 颜染一笑,那太监怒道:“还不伸手接旨?” 颜染挑眉望向立在他身后的皇家侍卫,那些人个个面面相觑,下一秒上前按住了传旨的太监。 太监一惊,回头嚷道:“你们反了?啊?!” 池鱼和朔风从新月楼里跑出来,一脸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颜染抬脚走了出去,腾身而起飞向皇宫,一路竟是如入无人之境。 彼时,肖将军跪在大殿上,愁眉苦脸地对着柳容儿。 “王上!可怜我年近七旬膝下无子,贱内五年前终于给我诞下一小儿,我不能没了这个命根子啊!何况那颜染无意谋反,您就是把他留在宫中稳住他又何妨?何苦要逼急了他,赶他走?况且他的要求也不过分,就是想留在您身边吗!自古以来历任帝王谁没有个三宫六院,后宫干系前朝,哪一个帝王不得为了朝政牺牲一下自己,稳住后宫?” 柳容儿攥着小手,咬牙切齿,“肖将军,你的夫人怎么会挟着令儿以死相逼呢?!” 肖将军哭天喊地,“我也不知道啊!夫人八年前就入府了,老夫岂知她是颜染安插的人啊!不过,老夫一生为国为民!若不是此次颜染的要求无关痛痒,老夫定不妥协!王上!还请你怜悯老夫为风之国殚精竭虑一辈子,救犬子一命吧!” 柳容儿气得胸膛起伏,“好好好,不愧是在风之国卧底十年的人,不枉他装了十年的傻子!我就想知道除了你肖将军还有没有其他被他掣肘了的人?!” 殿外传来一个轻描淡写的声音:“还有此时驻守在皇城的李将军。” 柳容儿看向殿外,颜染踏了进来,他脸上一片冷峻,全无昔日的笑意。 “赤琰的三军此时分布在清之国和乐坊周围,墨倾的军队被控制在边地,皇城内的能为你所用的只剩下肖府和李府,还有宣琉的兵力。肖李二府皆有我的人,宣琉手上那点兵力可不能为你做些什么。” 柳容儿眼中渐渐现出惊异。 他全都知道,为何直到今日才有所动作… “你既有万全打算,还不杀了我登位?”她冷笑一声。 “我早说了,我不要权位,只要你。” 肖将军此时附和道:“是啊!王上!您就把他收入后宫罢了!” 柳容儿脸上抽搐着,忍不住怒瞪肖将军一眼。 她冷眼睨向颜染,“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是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么?于是想先稳住我,等你的势力完全渗透进风之国再露出你的真面目?” “我不要权位,”他又重复一遍,似乎有些疲倦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唯独离开我不可以。” 柳容儿冷笑一声,“我不信。” “哦。”颜染伸手抽出一旁侍卫腰间的刀,肖将军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护在柳容儿面前,瞪着眼睛:“颜染…你可不能起了谋逆之心啊!” 话音未落,刀刺破肌肤,血液噗嗤一声喷涌出来,染红了颜染衣袍上的银纹。 他单手执刀刺入胸膛,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似乎毫无痛感,捅的是别人的心脏。 “若只是不信,那好办,我剖心给你看。” 柳容儿的大脑一瞬间恍如劈下一道闪电,煞白的光亮充斥着整个脑海,整个脑袋已是一片空白,身子又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疯子…这个疯子!!! 颜染朝前倒地,肖将军还在发愣,柳容儿推开他冲过去扶住颜染,脚下踩在一滩血泊中,颜染整个身子沉沉的倒在她肩上,几乎把她压倒。 一旁的皓晨回过神,上前帮着扶住颜染。 柳容儿慌张地大喊:“太医!太医!不…去找扶言来!找扶言来!!!” 新月楼前,宣琉正带人来找颜染,那太监对他说了一番话,他掉头就往宫里跑。 与此同时,皓晨飞奔进新月楼,“扶言!快跟我进宫!” 柳风儿惊道:“怎么了?!是颜染动手了?!” “是啊!” 柳风儿眉头倒竖,这个颜染!口口声声只要容儿不要权位,如今还不是…! 皓晨继续说道:“那个疯子说主上不信他,自己动手剖了自己的心!!!” 第203章 我重生了 柳风儿僵在原地。 扶言拿着箱子跟皓晨往宫里飞去。 青木也跟着火急火燎地往宫里赶。 柳风儿急忙跑上楼,果然见阿紫正欲起身,她忙按住,“你就别去了!不然扶言救完那一个还要来救你!” 阿紫额上急出一片汗,“都是我,没看住他。” 柳风儿愣了一下,回身坐好。 “你放心吧,扶言医术这么好,应该不会有事的…” 阿紫吸了一口气,忍着伤口疼痛问道:“你妹妹为什么就是不信他呢?他岂能跟墨倾相提并论?以我们这些年在风之国的谋划,颜染要是想要权位,柳容儿根本走不到今天!” 他的声音少有的带上了一丝愠怒,柳风儿皱皱鼻子,也有几分心虚,想了想,转眸看他,语气低低的问道:“说起来,颜染比我重要吧?八年前你接近我,是不是也是你们谋划当中的一环?” 阿紫垂眸,沉默片刻低声说道:“若是没有白羽,十年前我就已经死了。看护她唯一的血脉是我应该做的。如果我连这都做不好,便不配为人。” 柳风儿点点头,起身道:“如果我是你,也会这么做的。你休息吧,我进宫去看看怎么样了。” 宣琉立在天子殿外,整个大殿被封锁了起来,外围站满了皇家侍卫,殿外则候着整个太医院的人,再往里则看不到了。 柳风儿赶了过来,那些侍卫让了一条道出来。 “风儿!”宣琉喊住她。 柳风儿正欲往里走,此时停下来,宣琉从旁边走了过来,“听说是颜染受了伤,他不过是个清之国的质子,为何如此大动干戈地救他?他死了岂不是更好?” 柳风儿诧异地看着他,“宣琉?” 这么冰冷的话竟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宣琉听出柳风儿话里的意思,低了低头苦笑道:“如今我们都不是儿时的自己了,所要考虑的是整个局势…”他摇了摇头,叹道:“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是我太紧张了,我能跟你一起进去看看他怎么样了吗?” 柳风儿点头道:“我们走吧。” 颜染被放在大殿中间,扶言就地给他疗伤,周围一圈摆上了屏风,把其他人隔在外面。 两个打下手的太医时不时出来让其他人去太医院取药。 两个时辰后,天已经黑透了,柳容儿拖着步伐从里面走了出来。 柳风儿立即上前问道:“怎么样了?” “没事了,没事了。”她说完,身子一软滑下去坐在了殿外的阶梯上。 柳风儿蹲下去抱着她,“没事了就好,你累了,去休息一下吧。” 柳容儿摇摇头,把脸埋在柳风儿肩膀上,身体渐渐发起抖来,“他以为这样我就会信他了,他以为这样我就会信他了…” 她声音里的痛苦令柳风儿心下一痛,手上轻拍着她说道:“容儿,你不是那种疑心的人,你敢爱敢恨,不会因为一个墨倾怀疑他至此对吗?颜染究竟做过什么?你才这样耿耿于怀?” 柳容儿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整个殿外的侍卫都低头跪下了。 宣琉注视着柳容儿,手上忽然起了根根青筋。 黎明时分,扶言从殿中走了出来,她手上身上都是血,血迹已经干涸,看上去触目惊心。 柳容儿靠着柳风儿睡着了,柳风儿转头看向扶言,她鬓边的头发被汗水浸湿,面色有些发白,步伐很轻,一身疲倦之色。 “颜染公子已无碍了,里面那些太医在照顾着。”扶言轻声道。 “辛苦你了,就在宫里沐浴休息吧?”柳风儿正喊人带扶言去房间,大殿中忽然爆出阵阵惊喊! 几人纷纷震惊地看过去,柳容儿瞬间惊醒,起身望向殿内。 一旁的皓晨抬脚跑向大殿,其他人回过神也都跑了过去。 殿内几个太医纷纷手足无措地看着宣琉,“宣琉王爷…你这是…!” 皓晨率先冲进来,只见青木倒在一旁,宣琉手里拿着刀,刀尖上刺着一颗心脏,颜染的胸膛上散着层层叠叠的浸满了血的纱布,心脏的位置偌大一个血窟窿。 宣琉望向跑进来的柳容儿,笑道:“这才是剖心,容儿,他是迷惑你的,他若真想以死自证清白,就该这样。 这样你也就会信他了,不是吗?” 皓晨和柳风儿皆惊在原地,扶言双眸一暗,摇摇头,“扶言无用,救不了颜染公子了。” 柳容儿胸口一痛,只觉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吐出来,整个人栽倒下去。 耳边传来众人忙乱的声音,她只觉得心上剧痛无比,恨不得拿刀剖了这心扔出去。 实在太痛了啊。 受不了了,痛不欲生一般。 竟然…比那日的千刀万剐还要痛。 天子殿传出一声凄厉的叫喊:“王上…薨了!” 整个身体内仿佛充斥着一股力量,横冲直撞的,要冲破肌肤,把自己给撕碎。 柳容儿痛苦地睁开眼,一睁眼那些痛楚都消失不见了,她随即也发现自己并没有呼吸。 周围一片黑暗,前方仿佛隐隐亮着一个光点。 她朝那个光点走过去,越走近,那光芒越是耀眼。 眼中一片刺痛,下一秒,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 她愣愣地看着。 是她第一世被全城百姓屠杀之后的事情。 颜染带了肖李两家的军队与墨倾打了起来,赤琰和宣琉加入了颜染,墨倾战败,他和柳言儿的尸体被悬挂在城墙上,日日受人鞭笞。 满城的尸首,颜染走在其中,手里抱着一只匣子。 他喃喃自语着,“你死了,我让天下给你陪葬。” 在天子台上,他面前摆着一张古琴,随着他奏响古琴的一刹那,整座皇城自相残杀起来,整整三日,皇城成了一座空城。颜染耗尽内力,吐血身亡。 柳容儿看得浑身冰冷,从心底升起一股恐惧和浓浓的悲怆。 他是个疯子。 可她到死才明白,她竟爱着这个疯子。 如果…如果能重来… 脸上一片温热,她抬手去抹,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刺目的白光,接着一道刺耳的声音贯穿耳膜:“四公主杀了王上和王后!四公主杀了王上和王后!” 柳容儿睁开眼,脸上的泪痕倏然被风吹干,她正站在临近天子殿的宫墙下,放眼望去,整个路上空无一人。 身上的火色华服被风吹得高高飘起,发着簌簌的声响。 她转身望去,果然看见身后站着冬来。 冬来的身体往里瑟缩着,两只手僵硬地放在身前,嘴唇发白,眼里的情绪透着心虚和慌张。 忽然,身边传来衣服被风鼓动的声响,一个和柳容儿一模一样的人把一柄匕首塞在柳容儿手里,接着身影一闪拐进了通往梅林的那条路。 柳容儿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仍有几分出神。 我…重生了。 她立即拔脚就跑,冬来猛地拽住她,喊道:“快来人啊!四公主弑父杀母!快来人抓住她!” 柳容儿手起刀落一匕首扎在冬来手臂上! 冬来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就听柳容儿在她耳边说道:“你以为你帮了柳言儿就能得到荣华富贵了吗?事成之后她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个知情者啊。” 冬来震住,甚至忘了要继续拦住柳容儿,整个人一脸惊恐地望着柳容儿的背影。 身后的侍卫冲过来询问她人去哪了时她只是面色苍白的胡乱一指。 柳容儿轻车熟路地奔进了七颜殿。 院子的台阶上坐着个一身青色布衣的男人,他的头发凌乱的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目光呆滞地望着跑进来的柳容儿。 “夫君救我!”柳容儿扑进颜染怀里,眼眶一瞬间涌出湿热。 鼻尖传来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还有那带着一丝凉意的体温。 柳容儿紧紧拥着颜染,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还在逃命。 她湿润的眼睫蹭得他颈间痒痒的,颜染愣着,目光忽然扫了一眼外面,拉着柳容儿就往殿内走。 两人刚走进内殿,外面就响起了侍卫的脚步声。 太监领着人进殿搜查,看见颜染在一桶粪水里洗澡,个个作呕不止地退了出去。 “真是晦气!你怎么照顾你主子的?!” “他就是个傻子!平日里尽做这些恶心人的事!小的也没办法啊!” 一行人的声音远去,桶中墨绿色的液体中升起一连串泡泡,柳容儿从水里浮了出来,大口吸着气。 颜染怔怔地看着她。 柳容儿脸上洋溢着笑容,此时贴了过来双臂圈住他的脖子,声音挠得他心间痒痒的。 “谢谢夫君,我就知道夫君会救我的。” 她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衣物传到他的身上,柳容儿正伸出手指拨开他脸上的湿发,唇齿间的呼吸近在迟尺,还未察觉到他素来偏低的体温正渐渐升高了,变得滚烫。 柳容儿整个人倚在他胸膛上,软软的手指触在他无暇的五官上,亮晶晶的眼眸端详着他的脸,嘻嘻笑道:“我的夫君真好看。” 颜染低低地出声:“夫君…?” “嗯呐!我的,是我的夫君!”柳容儿又抱着他蹭了蹭,忽然浑身一僵,接着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触电般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水面哗的一声被带起一阵小水花,她红着脸站在颜染面前,身上正汩汩的往下流着墨绿色的药液。 素白的里衣被染成墨绿色,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如蓓蕾般娇嫩的身躯。 她则局促不安地站着,双手握在胸前,面颊绯红望着颜染。 颜染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氤氲着情绪的眸子堪堪垂下,讷讷道:“我是…夫君…” 柳容儿含着下唇,忽然坐入水中重新靠了上去,闭着眼眸仰起下巴吻上他,泪花浸出眼眸,她轻声呢喃:“是,我最喜欢夫君了。” 颜染浑身僵硬了一下,顷刻后伸出双臂,水声响动,两人换了一个位置。 哗哗的水声透过屏风传出去,北溟、阿紫、青木、楠楠几人如石木般呆立在殿外。 楠楠小脸通红,低下脑袋侧着身子伸手紧紧捂着耳朵。 青木也是一脸绯红,又是进退两难,只得看向北溟,“坊主…我们…” 北溟抱手看着殿外,不言语。 阿紫噗嗤一笑,轻声道:“等等吧。就算有追兵来,有北溟在呢。” 夜幕降临,一辆马车从皇宫里驶了出去…… 第204章 一年后 一茶馆门前的公告栏上围满了群众。 “快看啊,本届江湖战力榜排名出来了。” “第一名是颜染!” “就是那个乐坊传人,还是曾经的清之国皇子呢!想不到白羽当年居然悄无声息地睡了清之国的王,诞下一子,然后回坊接了坊主之位,十年后,才把这儿子接回身边。” “这颜染可了不得,你可知他夫人是谁?” “是谁?” “当今风之国的王,柳容儿!” “嗬!了不得,这乐坊传人,给下一代挑的都是皇室血脉啊!” “不过,自从四公主回来洗清了身上的冤屈,就地正法了狗贼墨倾和柳言儿,又收复了清之国后,她与颜染不是就归隐江湖了吗?现在被一群大臣围在宫里治理国事的是大公主柳玉儿啊!那柳容儿已不是王了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当今在治理国事的是大公主柳玉儿没错,可四公主自幼不会武术,大公主不放心她身在江湖,便命月下人仍就跟随着四公主,月下人之主乃风之国之王,这王可不就还是四公主柳容儿?” “要我说这大公主也忒不放心些了,当今江湖谁要想伤柳容儿一根毫毛那是比登天还难。” “是啊!她身后不止有月下人,还有江湖三大门派!排名第一的狼牙舍,舍主北溟的夫人是白羽,也就是柳容儿的婆婆;排名第二的乐坊坊主颜染是柳容儿的夫君;排名第三的七花岸,岸主穆少紫的夫人是柳风儿——柳容儿的姐姐,再者,那九转大刀流也与柳风儿关系匪浅,柳容儿有这么硬的后台,谁敢动她?” “说起来,这一年可真是风云幻变啊。先是乐坊揭露了当年七花岸灭门的真相,杀了雷耀全一党,九转大刀流内部大换血,年轻的百里昱坐上了宗主之位。 这乐坊的二坊主就是当年幸存下来的七花岸少主穆少紫,他重新立起了七花岸,如同一株雨后的春笋疯狂生长壮大,跻身进江湖三大门派。 而这乐坊坊主北溟,他竟是狼牙舍宗主洵游的亲生弟弟,留在乐坊只因白羽是他心爱之人,颜染回到乐坊后,他就追随归隐江湖的白羽去了,追到白羽后被哥哥洵游逼着回了狼牙舍管理门派。 接着是风之国收复清之国,柳容儿揭露墨倾和柳言儿这两个狗贼的阴谋,然后柳玉儿留在宫中治理国事,怀有身孕的柳容儿和颜染回了乐坊。 想一年前,两国和江湖都是怎样的光景?由此可见人生难测,不走到最后一步,谁都不知道结局是什么啊。” “谁说不是呢。” 皇宫。 柳玉儿在天子殿批阅着奏折,不时抬起头轻叹一声。 她眼眸忽然一亮,唇侧现出一抹笑意,手上的奏折放了下去,起身走下龙椅。 只见晚秋手捧着一盅芋头鲜奶鲟鱼汤走了进来,“别太辛苦了。” 柳玉儿笑着接过汤盅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喝,抿唇笑道:“我出宫多年,对几个妹妹和宫中事务一概不管,如今也该她们洒洒脱脱地去过自己想过的人生,想到如此,我便不觉得这宫中烦闷了。” 晚秋莞尔一笑,“只是不得不留在山门打理门中事务的离情怕是没你这么淡然了。她想来无拘束惯了,不理俗世,一心修行,如今要她日日面对门中事务,岂不难捱。听说,她已经在着手培养芒芒,预备将来脱身了。” 柳玉儿掩嘴笑了起来,一边放下手中的汤盅,目光含着笑意眺向了殿外。 城中早已取消了宵禁,一到夜晚,沿街河岸边亮起盏盏花灯,五颜六色,好不热闹。 “算来,容儿分娩的日子将近了,不知是何时…” 晚秋看出来柳玉儿的牵挂之心,笑说道:“我去看看,明日回来告于你。” 说着走了出去。 乐坊。 前厅、走廊上、院落间立着许多乐坊弟子,都睁眼张嘴神情专注又带着一丝紧张地翘首望着坊主阁的方向。 此时门口传来两道脚步声,竟无一人觉察到。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一袭白衫的女子,此人身姿轻盈,气质绝尘,容颜绝世,脸上带着几分轻浅的笑意。 二人走到一名乐坊弟子跟前,那人才猛地惊觉过来,呆呆地看了两人一眼,立即行礼道:“北宗主!夫人!” 北溟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只在望着白羽时露出几分失神。 白羽呵呵笑着,伸手点了点那名弟子的额头,“都在呆呆地看什么呢?身为乐坊的人,竟然连我们到了跟前都没发觉,听力考核都给我去重过一遍。” 众弟子纷纷垂头,知道白羽是在故意吓唬他们,都含笑说道:“阿容正在房间里分娩呢。” 白羽低呼了一声,差点跳起来,抬脚就往坊主阁跑,“我儿媳妇在生了?我得去看看!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 “风儿姑娘提前跟阿紫学习了接生,现在是风儿姑娘在里面给阿容接生呢!阿紫和坊主都在阁外候着。” 说话间,又有一名弟子跑了过来,“坊主!宫里的晚秋姑娘来了!” 晚秋刚走进坊主阁,就听见屋内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颜染冲了进去。 柳风儿正往外抱孩子,看见颜染便欲停下脚步给他看看,正要说孩子性别呢,颜染头也不回地掠过她冲向了床上的柳容儿。 白羽正在给柳容儿擦汗,见她要坐起来,便伸手温柔地帮她挽发,楠楠把柳容儿的白玉簪递过来,白羽笑着接过,给柳容儿别上时说道:“这簪子是颜染十岁那年初次见我时我给他的,我对他说,不管你在哪,看见这簪子就像看见了妈妈,要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毫无保留地爱你,对你的事情永远奋不顾身,义无反顾;等你遇到了你爱的人,就把这支簪子送给她,她看到这簪子便会想起你,也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在毫无保留地爱她,保护她,对她的事情永远奋不顾身,义无反顾。” 颜染站在床前,耳廓和脸上泛出红晕,手足无措地立着。 柳容儿脸上也是一红,抬头看向颜染,甜甜一笑,“夫君,你看到我们的女儿了吗?超可爱的。” 颜染愣愣地点头,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柳容儿脸上。 柳风儿抱着孩子在屏风那头噗嗤一笑,应道:“他只一心想着你,眼里哪还容得下别的。” 白羽哈哈笑着起身,“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你歪了,我看我宝贝孙女去。” 说着往外走。 颜染俯下身把柳容儿揽进怀里,抱了一会又慌张地察看她,问她是不是累了,要不要躺下休息。手忙脚乱的样子把一旁的楠楠看得直笑。 屏风外,柳风儿怀里抱着孩子,阿紫和北溟皆面露好奇地围了过来,白羽在一旁伸手逗弄着宝宝,晚秋则满面笑容地看着。 晚秋:“玉儿得知了容儿产子的消息,在宫中急得不得了,只恨不得立即就能出宫来,偏偏又被几名大臣拦着商讨国事。” 朔风笑道:“趁晚上,我去把王上带过来,天亮之前再给她送回宫去。” 柳风儿哈哈笑着点头,“甚好!甚好!” 第205章 谢谢你治愈我(全文完) 坊主阁外围满了乐坊弟子,纷纷驻足抬头张望着。 “生了生了,小少主出生了!” “听说是个女孩子,将来肯定出落得天仙一般!” “那肯定!咱门坊主和夫人都是绝色,小少主将来定是倾国倾城!” “我也好想看看小少主啊!” 白羽从柳风儿手里接过孩子往外走,笑道:“来来来,快来见见我的心肝宝贝。” 众人一哄而上,瞬间就把白羽给围住了。 后厨正在忙碌着准备宴席,夜幕降临时,坊内一片灯烛辉煌,厅上、园中、甚至练武场上皆摆满了酒席,不仅坊内的众弟子,七花岸和狼牙舍、星辰变、九转大刀流也纷纷带着贺礼前来赴宴。 人群中走来一位身着黑色斗篷的人,由朔风带着,一路进了坊主阁。 楠楠正从阁内走出来,看见来人面上一喜,回身指道:“夫人和坊主都在里面呢。” 柳玉儿掀开头上的大帽檐,满面笑容地疾步往里走。 “这样大的日子,你家坊主也不出去招待客人?” 楠楠捂嘴一笑,“坊主现在是半步也离不得夫人呢。” 颜染正给柳容儿喂汤,听见厅外传来的动静,柳容儿心急地问道:“是不是柳玉儿来了?” 话音落下,柳玉儿已走了进来。 “容儿!” 柳容儿笑盈盈地看着她,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姐来了。” “可算见到你了,我这几日总在挂心你,毕竟是那样大的日子…总怕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话语声渐渐哽咽在喉间,柳玉儿坐在床沿上泪眼婆娑地搂着柳容儿。 “有柳风儿守着我呢,我就是去了地府,也会被柳风儿给拽回来的。” 柳容儿伸出一只手轻轻拍着柳玉儿,一边笑看了颜染一眼。 颜染会意,起身笑道:“你们姐妹许久未见,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我出去逛逛,不打扰你们了。” 柳玉儿听得噗嗤一笑,边擦泪边侧头说道:“只怕你嫌我扰了你们的二人时光。” 颜染笑道:“若超过了一炷香时间,我就要烦的了。” 柳容儿脸一红,柳玉儿摇头直笑。 颜染一走出坊主阁就被白羽拉着去看孩子,襁褓中的婴孩粉雕玉琢,肉嘟嘟的脸颊,粉嫩的小嘴吧唧着,时不时露出一个软甜的笑容。 颜染望着笑道:“像容儿。” 柳风儿说道:“这性子若是也像容儿,将来可有你们折腾的。” 语毕众人都笑起来。 柳玉儿走了出来正听见这话,掩嘴笑道:“你还说呢,最淘的就是你了,你和容儿两人,能把皇宫掀个底朝天。” 柳风儿脸一红,阿紫笑着,望向柳风儿的目光一片暖融。 “我就喜欢风儿胡闹的样子,”他伸手为她理着鬓边的发丝,“你只管闹,我为你兜底。” 众人皆唬了起来,柳风儿红着脸躲进了阿紫怀里。 奶娘上来抱走了孩子,白羽正要嘱咐几句颜染,一扭头人已不见了。 坊主阁内。 柳容儿站在窗边,透过白色的窗纸望着屋外的烛火映出的一片人影绰绰。 一抹身影跨进屋内,往她身边走。 柳容儿笑道:“外面这样热闹,你怎么只往屋子里跑。” 颜染伸手揽住她,“因为这里有你。” 没有她的地方,无论多么人声鼎沸对他来说都是一片死寂。 柳容儿没出声,听见身边又问道:“容儿是不是想出去玩?” “恩,但是阿紫说了我这三日得静养。” “等容儿好了,想去哪里玩?” “只要有你在,哪都可以。” 柳容儿回眸笑着睨他,伸手描绘着他五官的轮廓,“夫君,很久以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被你扔下了,然后被全城百姓千刀万剐。 梦里的我再次活过来时,不再相信任何人,后来夫君一直在我身边,倾尽所有的帮助我,呵护我。 可我不信夫君,直到夫君的心脏被掏了出来。” 颜染忍不住笑道:“若是梦里的我把你丢下,还让你失了性命,即便他在你的梦里没有死,我也会冲进去把他给杀了的。” 柳容儿抱紧了他,“可是你死了之后我才发现我所经受的全部痛苦都抵不过失去你这一件。 曾经我因为被伤害不再信任别人,对这个世间满是冷漠,可那是病,夫君,是你治愈了我。” 屋内沉默了半晌。 颜染的声音低磁中带着一丝轻柔。 “如果说治愈,是你治愈了我。” 那个冰冷的皇宫教会他的只有仇恨,十岁那年被送往风之国当质子,他像一匹野心勃勃的孤狼,红着眼踏入风之国。 那个小小的人一脸好奇和小心翼翼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傻子。 总在受了委屈或者不开心时跑过来跟他倾吐。 原来这个小小的人有这么多面。 在外人面前,她是尊贵的,令人喜爱的公主。 实则她非常古灵精怪和淘气,看似刁蛮,却非常柔软。 后来她喜欢的姐姐一个一个离开了她,她的性子变得越发压抑和暴戾,可她还是会过来跟他倾吐自己的心事。 她变得像是一只不会收起爪牙的小猫,常常伤害到他。 然后又笨拙的给他包扎,跟他道歉,虽然她给他包扎的时候完全上错了药,导致他的伤更严重了。 可是,他竟全然不在意。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他开始窃喜自己进宫时的决定——假扮傻子。 他听见了她所有的心事,知道她全部的秘密。 当初来风之国时的野心不知不觉间已然变了。 曾经他想要天下,想要曾经伤害过他的那些地方,那些人,全部付出血的代价。 现在他只想要她。 哪怕不择手段,血流成河,他也要她。 所庆幸的是,她也爱他。 一切都是这么顺利,他可以和挚爱终身厮守,没有争吵,没有误会,没有遗憾。 仿佛是上天把过去那些年对他的亏欠全部都弥补上了。 完美到他总是在深夜中惊醒,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有了所爱,就有了软肋。 这道软肋其实随时都会要你的命。 他愿意,而所幸的是,他的软肋竟是他的钢盔铁甲。 他们之间没有伤痛,只有治愈和幸福。 只要有彼此在,他们就无坚不摧,天下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