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浮沉雨打萍》 第1页 [gl百合] 《(将军在上同人)身世浮沉雨打萍(昭惜同人)》作者:风骨萧然【完结+番外】 文案: 2020了,还在为惜音流泪。 这个姑娘的命运实在是太让我意难平了,忍不住动手写篇同人,想让她不要那么苦涩,不要那么执着,有一个好一点结局。 补了一点剧跟原着,我觉得让叶昭选一千次在当时当刻她也还是那个选择,即使她会用一生的时间去缅怀和伤感。 她会后悔么?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去改变表妹的结局,改变她自己的人生,但是她都选择了看似更稳妥的路,让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平庸。 本文大体会坚持主线,原着涉及的事件都会发生,但是结局会有不同。 所以设定为叶昭死后,魂魄因为执念而留在人间,附在已死的杨苏彘身上。 我想让重生的叶昭和傲骨铮铮的惜音都有大展才华的机会,让她们亲手创造一个女子可以跳舞、读书、做官的世界。 在我心里,柳惜音绝对不是一个等待被拯救的弱女子,她一直是一个强大的拯救者。 内容标籤: 破镜重圆 前世今生 女扮男装 搜索关键字:主角:柳惜音、杨苏彘(叶昭ed) ┃ 配角:叶昭ing、夏玉瑾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让惜音表妹幸福吧 ================== ☆、第 1 章 天下承平已久,叶昭早已经拿不动那八十八斤的大刀了。人们早已忘记大秦还有个战无不胜的叶昭大将军,也早已经忘了她那个捨身取义的表妹。 大秦的皇帝都换了两个,夏玉瑾活到四十岁就病死了,南平郡王府已经不復往日光景了。夏天佑外放做官,只留了小孙女在身边陪着她。 叶昭老了,每天昏昏沉沉的,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偶有清醒的时候,都会佝偻着背,让小孙女搀扶着去书房坐一会儿,看一会儿美人图,虽然她的眼睛早都看不清了。 小孙女是个乖巧孩子,叶昭抱着画的时候,她就趴在她膝上。抬头看着奶奶混浊的眼睛里各种复杂的情绪,有深情,有遗憾,有愧疚。。。 「奶奶,画上的姐姐好漂亮呀!是仙女吗?」 「什么姐姐。你该叫她一声姨奶奶。」叶昭苦笑道。 「我这一生啊,对得起大秦,对得起先祖,对得起你们夏家,唯独,唯独辜负了她~」 「表妹呀,我一个人活了这么久,才活明白,我此生最心悦的人是谁~你是不是怪我,才总不来接我?」 当夜,南平郡王妃薨,留下遗言: 遗骨送与庸关城外叶家祖坟,与叶柳氏合葬。 「阿娘规矩了一辈子,怎么到最后如此荒唐!这将我爹置身于何地呀?」夏天佑被叶昭的遗言弄得郁极。 南平郡王妃薨,其子将其厚葬于王陵。衣衫遗物等送归庸关城,立将军冢,英魂戍国境,一时传为美谈。 「奶奶一定是想去陪姨奶奶的,可是。。。」小姑娘眼泪吧嗒吧嗒掉,趁着替叶昭整理的机会,将那副美人图偷偷放进了叶昭的袖子里。 「这样,奶奶和姨奶奶就在一起了,永不分离。」 ☆、第 2 章 以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但似乎不是的。是自己杀孽太重的缘故吗?为什么感觉到的只有疼? 睁开眼并非南平郡王府的装饰,而是极简陋的草屋和木床。叶昭吓得从床上弹起来,奈何后背火辣辣的疼,让她又乖乖坐了回去。 「彘儿醒了还疼不疼?让娘瞧瞧。」面前的妇人穿着粗布衣裙,但举止谈吐是极文雅的。 「娘?」这是怎么回事?死了一次多了个娘? 「嗯?」看着女儿一脸的震惊,妇人神色有些黯然。 「彘儿别难过。娘会说服你爹,不再迫你让出功名给你堂兄。你若要去从军便去,但你须得知道,如此你便再也不能回头。」 见女儿低头不语,杨苏氏的语气缓了下来,抬手摸上女儿的头顶。 「为娘我让你习文练武,非是我内心不甘,想要你去为家族做什么功业,只是想要我的女儿知事理,不枉费一生。我们苏家出过将军,出过宰相,你的外公苏举寰十五岁中了状元,官至太子太傅,你要知道这些功名荣禄都是过眼云烟。你外公要的,娘要的,只是你平安啊。」 「你爹为你取名彘儿,就是想你平平凡凡,平平安安过一生。」 杨苏氏用手帕拭去眼泪,看着不发一言的女儿,又心疼又担忧。 叶昭虽然远离朝堂,但究竟也做过南平郡王妃,也出身于庸关城。 苏举寰她是知道的,当朝皇帝还是太子时的老师,后来不知为什么被先帝贬谪到了庸关城,没多久就病死了。太子继位以后虽然感念老师,却不能翻父皇的案子。印象里他有一儿一女,皇帝后来想起来都接回了京城,给了赏赐保他们衣食无忧,还给他的孙儿跟外孙女赐了婚。他儿子那一脉叶昭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女儿,也就是面前的杨苏氏。苏家被贬谪之后,被嫁给了一个庸关城铁匠。她似乎是有个小女儿,总是可怜兮兮的被别的孩子欺负。上一世她虽然浑,但只祸害家境差不多的孩子,从没有欺负过这个小可怜。表妹似乎还帮她教训过一帮小无赖。但对这个女孩儿她不太记得清了。难道自己死了以后变成了她? 第2页 不!她才不要取个这么粗俗的名字。 「彘儿醒了吗?」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杨铁匠跟杨老爷黑着脸推门进来了。 杨铁匠叶昭是有印象的,是有名的孝子。 杨家祖上本是富户,后来破落了,杨老爷也是人们调侃他家起的外号。杨老爷有两个儿子,大郎游手好闲,老婆跑了,儿子不成器。还有就是杨铁匠了。 「彘儿,你不过是个女子,参军不是荒唐?你既然任性去参加考核,既然叶帅点了你的校尉,不如让你堂兄替你去叶家军,若将来挣了军功,也好光耀我家门楣。」 叶昭毕竟活过一世,论年龄比杨老爷还大,不是真的十四五岁好说话的少女。 「爷爷,如今正是乱世,披甲人十去两回。兄长要传承杨家,损不得。不如让我去,若有功,也是杨家的儿孙,若有去无回,也就罢了。」 杨铁匠沉着脸,眼睛里已经有了动容,听到有去无回四个字,狠狠咬了咬嘴唇。 杨老爷想了想,似乎是在理。他老杨家就剩下着一个男丁。大郎虽然荒唐,究竟还是给杨家留了后。二郎孝顺但是太惧内,才生了个女儿就不忍让妻子再生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哼,娶了苏家的女儿又怎么样。 叶昭腹诽,上一世杨彘儿或许真的被说服了,丢了理想抱负,有一天被接进京城赐婚,总体来说不算坏。倒是杨家的长孙,冒名顶替进了叶家军,大概率是没留下军功和性命的。 「那,便依彘儿。若有一天被发现你是女子,你当如何?」杨老爷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子。 「彘儿断不会让人发现。若是被发现,定是咱们杨家人传出去的。但是阿公得知道,彘儿若是无名小兵被发现便罢了,如今彘儿已经被叶忠大帅点了校尉,被发现了定是牵连全家的。」叶昭低眉顺眼的威胁到。 「那,那不若我们都不去。」杨老爷有些憷。 「大夏律,这当算逃兵,全家要服苦役的。是不是啊娘亲?」叶昭有些得意。 如此,叶昭,啊不,杨彘儿,要开始了她在叶家军的戎马生涯。 「表妹,等我来找你。」 ☆、第 3 章 杨彘儿,本名叫杨苏彘。 叶昭理解杨铁匠喜欢猪啊,但是他真的不想叫这个名字啊。阵前报上此名,也太不威武了。 带上杨苏氏打包好的行囊,匆匆上路。 有个年轻白面的将官在报导处做着登记,叶昭啊不,现在是杨苏彘,定了神看到他,眼前一热。 走到白面将军面前,在宣纸上写下名字「杨苏彘」。心里默默念着,「好久不见啊,二哥。」 叶武见她有些呆,不免有些好笑,果然还是个小郎君呀。 「原来是前些日子校场上打败我叶家三郎的小郎君呀!幸会。」 杨苏彘怔了怔,赶紧回了礼。「是叶小将军手下留情。」 上辈子在校场没留名字差点害我破了相的小兔崽子是我自己????? 「表妹,就是她!那天我的伤就是跟她比武伤的,我可没哄你。除了军营跟家,我哪里都没去。」两个蓝色的人影,由远及近。 一个是「自己」,一个是表妹。都穿着叶家军的衣服。顾不上看「自己」,表妹戎装更添了英姿飒爽。 相别四十二年,终于见到这个心心念念的人了。她好美,她的眉眼,她的神韵,诚然最厉害的画家也无法复制出万中一二来。 全部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贪婪的一点也不想移开。 「昭儿!愿打服输,不得无礼!」叶武道。 「哎呀我知道。我没不服输,咱们好儿郎江湖再战。是表妹不信我,以为我背着她出去玩伤的。」 惜音微微向叶二哥伏了伏身算是打了招唿,淡淡扫了一眼看着自己发呆的杨苏彘。 被眼前这个陌生人炽热的目光盯得有些恼,何况他还伤了阿昭。 「男女有别,郎君这样盯着我看未免太失礼了吧。」 杨苏彘脸瞬间憋的通红,赶紧低下头。 轮迴一世,再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表妹。可她不认识自己。表妹从前绝不会这样凶自己的。不止不会,她这么痴迷的看着她的时候,表妹还会脸红,会娇笑。 「无碍的!我表妹才不是小心眼儿呢。」叶昭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杨苏彘抬起头,看着这张熟悉不过的脸,下巴的小伤口还在,不过已经结痂。 「表妹,快说句话。你看杨校尉都不敢抬头了。」 「不,不。是在下失礼,九姑娘说的是。」 「哈!你知道我家表妹行九。看样子你是关注已久。是否是对我家表妹有意思啊?没有军功可过不去我这关吶。」叶昭调笑着,一旁的惜音已经开始恼了。 「不敢,不敢。」杨苏彘暼见惜音染上粉红的脸跟鼻头,料想是叶昭这厮嘴贱,再这么下去,惜音非得被气哭不可。 「不是说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没什么,没什么!你功夫不错,咱们一会儿再练练去!」叶昭背着手,搬出她难得记得的一句文绉绉的句子,惜音沉了口气不理她径直走开了。 「表妹!表妹!别走啊!」叶昭只能去追。 「一会儿回来咱们校场见!」还不忘回头向她喊话。 「杨校尉莫怪。我家三郎被家里宠坏了,性子有些跳脱,又是武痴。表妹与三郎亲情甚厚,怕是为他不服,不是故意予你难堪的。」 第3页 「将军言重。」 「不过,你若真对柳家表妹有心,倒是可在军中好好表现。建功立业,再博取佳人之心。」 「是。」杨苏彘再作一揖。 ☆、第 4 章 叶帅与柳将军一同饮茶。两人是亲戚也是同袍,关系自然亲厚。 「惜音这个丫头真是越发没规矩了,知道昭儿伤了脸,非要拉着我跑到这军营里来看。」 「都是昭儿顽皮,带坏了惜音。」 柳将军捋了捋鬍鬚,「要说他们都不小了」 「大帅,杨校尉来了。」 「让他进来。」 这一日,註定是百感交集的一日。叶忠战死之时,身为女儿的叶昭并没有机会与他告别。而现在,他就这样好好的坐在这里,还有舅舅,他们都在自己面前。带着看年轻人的陌生跟慈爱,看着自己。 叶昭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忍住哭腔。 「叶帅。柳将军。」杨苏彘向二位作揖行礼。 「这便是那日赢过昭儿的小郎君?」柳将军问。 「是啊!哈哈哈,老子好多年没见过这么能打的年轻人了。」叶帅扶起他。 三人寒暄几句,就见叶昭牵着惜音回来了。这次杨苏彘学乖了,静静低下头,克制住自己想见表妹的冲动。虽然隔了几丈远,她身上熟悉的香味好像能钻进自己的鼻子,一直钻到心里去,挠得她心都疼了。 叶二哥也回了营帐,身边都是亲人,但杨苏彘生出一种自己多余的感觉。不顾挽留,匆忙告退。 「这小子不错,能打得过昭儿。也是庸关城人士?」柳将军问。 「哪里不错了。也就是个武功好的浪荡子。」 惜音拽着父亲的衣袖反驳道。 「哈哈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到我们九姑娘当场楞住的小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表妹你可太护短了,不过是昭儿挨了几下打,你就这样讨厌他啊。」叶武怕柳将军对杨苏彘有什么误会,赶紧解围。 「不就是输了一场比武,下次赢回来就是。干嘛天天挂在嘴上啊二哥。」 「这孩子确是个良才。你我可都与他有些渊源。」叶帅意味深长地看向柳将军。 「哦?」 「惜音呀,你可还为他家小女送过小礼物,算得上是手帕交。」 这下大家都一头雾水了。 「是苏公的外孙。」 「他是苏公的外孙?」柳将军站了起来。 「父帅你别卖关子了,这是怎么一个故事啊?」叶昭对这个能打败自己的人更好奇了。 「说来话长,苏公是今上太子时的老师。苏氏世代人才辈出,一门七十七进士。当初对辽,先帝主议和,让地、让利、和亲。苏公反对得激烈了些,被罢了官,苏氏也受了牵连。苏公在庸关城没的,今上登基后却不好翻先帝的案子,就这么搁置下来。苏家长女嫁给了姓杨的铁匠,一直在庸关城。早些年我还去寻过。唉~杨二郎是个老好人,就是愚孝。还好有个好儿子。」叶忠嘆了口气,又接着说道。 「惜音啊,那时你让昭儿去教训的那些个浑孩子,就是欺负杨家小妹的。不知是这孩子的姐姐还是妹妹。」 「苏公忠直敢谏,可怜晚景如此凄凉。这杨家小子的父亲是工匠,唉,出身是低了些。怪不得不去参加科举,来当兵了。」 惜音听了父亲跟叶帅的讲述,同样感嘆苏公的气节,连带对那杨校尉也不那么讨厌了。阿昭日后有这样武艺高强的亲兵,也能安全些。 ☆、第 5 章 杨苏彘最近略苦闷,不是为了与亲人相见不能相认,不是为了表妹的冷漠,是因为,上辈子叶昭是少将军,少将军有独立的营帐。这辈子她只是个小小的校尉,得跟一群大老爷们儿睡通铺。 「阿杨!阿杨!」叶昭一身宝石蓝的盔甲兴沖沖地进了营房。 「少将军!」众人向叶昭行礼。 「哎呀,都是兄弟,没这么多礼。阿杨跟我来。」说罢就拽着杨苏彘的胳膊离开了。 看着这个年轻的,意气风发的自己,杨苏彘既羡慕又有些宠溺。如果她重回15岁,能被父兄护佑,能有佳人在旁,是多幸福的事情。 「将军何事吩咐?」 「什么何事吩咐。你怎么学的娘们唧唧说话。就是想找你打一架。」 小校场里,叶二哥一身短打也在。还有,那一旁一身白色衣裙的,不是正是朝思暮想的惜音吗? 「少将军,九,九姑娘。」见了惜音有些紧张,想偷偷多看几眼,又怕唐突惹她生气,更怕这个年轻的「自己」又嘴贱说出什么让惜音伤心的话来。 「噗嗤。」惜音见她的样子,被逗笑了。这人憨憨傻傻的,还挺像阿昭的。 「见过杨小将了。」惜音也逗她似的规规矩矩见了礼。 「表妹你别逗人家。都是自己人,那么客气做什么。你尽管喊我二哥,你与昭儿同岁,就喊昭儿老三就可。至于表妹,你直唿名讳当然不妥,就还是叫九姑娘吧,不用那么多礼便是。」叶武拍了拍她的肩膀。 杨苏彘此时百感交集,她的二哥,二哥。 「二哥。」眼泪根本忍不住。 叶昭推了推她,「堂堂男子汉,怎么跟惜音那个小娘子似的,动不动就哭,眼睛跟兔子一样。」 「谁动不动哭,还像兔子。阿昭讨厌。」惜音娇嗔。 第4页 叶武跟叶昭分别跟杨苏彘切磋了一下。「叶昭」是惊讶的,惊讶这个杨苏彘本身的武艺。上一世杨苏彘在校场赢了自己,只说是杨家大郎,后来也并未太在意他。想来她若真是被父亲的一顿打跟祖父的威逼利诱屈服,那大秦真的是可惜了一位将才。 若是朝堂有将才如此,也许表妹就不会。。。 比试了几场,输少赢多。叶武为她递了水。 「阿昭可累了?」惜音跳到叶昭面前,拿出手帕为她擦汗。 杨苏彘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那也是她的表妹,最爱她的表妹,可现在她眼里一点儿也容不下自己。 也罢,若是让这个世界的自己,能早些找到真心,那表妹的悲剧也就能免去了。 「哈哈。」叶武有些揶揄地笑。 「二哥笑什么?」 「我笑阿杨你,醋罈子翻了。」 「二哥说笑了。我怎么听不懂。」 「阿昭与表妹从小感情甚好,但阿昭与表妹定然是做不成夫妻的。」 「不,他们会在一起的,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第 6 章 叶家军的操练相当严格,作为杨苏彘这样的练家子,这点训练尚能接受。但一般的新兵可就受不了了。新兵们每天回来倒头就睡,所以别提营帐里味道有多难闻了。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休沐日,杨苏彘一早遛出军营,她记得营地往东十里有个湖,她打算去好好洗个澡。 杨苏彘见了久违的水,欢脱地除了衣服跳进水里。清凉的湖水包裹着她,重生以来久违的快意。 她还打算等洗过澡,好好抓条鱼烤来吃。 「阿杨?」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吓得杨苏彘一哆嗦。 「九,九姑娘。」 惜音站在湖边,看着一脸惊愕的阿杨。蹲下身,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这人:樱桃小口,直挺的鼻樑,秀气的眉眼,鹅蛋脸,若说是男子确实生的妩媚了些。原来是个小娘子。 杨苏彘见惜音这样认真的看自己,重生以来的第一次。被心爱的人注视,脸瞬间烧的通红。感觉到了她的害羞,惜音也跟着害羞起来。她背过身去,对着阿杨道, 「你,你上来吧。这么冷的水,怎么这样不爱惜身体。」 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杨苏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九姑娘怎么在这儿?」 「今日休沐。阿昭说要给我烤鱼吃,左等右等还不来,怕是又忘了。」 「哦~」杨苏彘觉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低着头盯着脚尖。 「你是女子。」惜音走到她面前。 「为何混入军营?」知道她是女子,惜音便少了男女大防的戒备。 此时她能感觉到惜音的唿吸与她离得很近。她屏住唿吸,怕忍不住将她抱进怀里的冲动。 「我。。。自是为了建功立业,保家卫国。若我是女子,纵然武艺超群,也不能披甲执剑守国门。」 惜音当然是动容的。她总觉得面前这人熟悉极了,像她的阿昭,也像她自己。 「那,等四海安定,天下太平了。阿杨要如何?」 「我还未想那么远。」她抬头望着天,心里想,若是那一天我只愿你幸福平安就好。 「原本一直想找阿杨问,家里可有姐妹,同阿杨一般大的。现在看来,就是阿杨了。」 「嗯?」 「小时候一面之缘,一直记得。想不到那时候瘦瘦小小的妹妹,今日长成武艺高强的阿杨。」惜音看着她甜笑,她的笑,好像能让天都亮些了。 「惜音。此事于我,是天大的秘密。可否替我保密,连叶昭将军都不说?」 「嗯!放心。」惜音伸出小指,「我们拉钩。」 看着一脸天真烂漫的惜音,杨苏彘默默下决心,无论如何,都会守护她的幸福。要早点让叶昭这个傻子知道自己对表妹的心才对。 ☆、第 7 章 眼见叶昭是真的不会来了,惜音有些沮丧。 「惜音。你饿不饿?我们烤鱼吃吧?」 听到这句话,惜音的眼睛突然也亮了起来。阿杨看她高兴,嘴角也弯起来。 阿杨挽起裤脚,就要下水去。 「阿杨,你小心点。」 「哈,鱼在那儿!」 「阿杨,快抓它。啊哈哈。」 两条大青鱼被扔上了岸。如果不是水有些冷,阿杨还想在逗她玩一会儿,让她多笑笑。 毕竟活过一世,对烤鱼的手法驾轻就熟,加上本来就是来烤鱼的,阿杨还随身带了盐巴。 「好好吃~阿杨手艺比阿昭好多了。阿昭给我烤鱼总是烤煳。」惜音吃了小半条鱼,实在吃不下了。 「你喜欢就好。」 「你同阿昭一样,吃起东西来狼吞虎咽的。真是个小猪。」惜音说着便用帕子为她擦去嘴角的残渣。 她怔了怔,又想落泪了。 「以后叫你阿彘可好。」 「好。」 眼看过了中午,日头要毒了。两人准备离开。 阿彘突然觉得下腹一阵剧痛。 「你怎么了?」惜音看着她皱着眉头,表情痛苦。 「没事。我送你回营去找将军。」 「等等」惜音叫住她。解下自己的披风,穿在她身上。 「你随我回柳府。你葵水来了。」 阿彘脸红的想死,她骑着马跟在惜音的马后面。 第5页 上一世在她还是叶昭的时候,葵水从不规律,但也未在人前丢过丑。何况这次还是被表妹看到,实在是太羞了。 疼痛将她的思维拉回到现实,上一世葵水来的时候每次都痛的死去活来,像要活剐了她。嫁入王府后安太妃请了各路名医来瞧,都说生了孩子就好了。后来生了夏天佑,又生了夏天音,都没有好,直到四十五岁。 名义上她是男子,必然不能像上一世的叶昭那样与表妹走得太近,生生坏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惜音,我翻墙进去。」 「你现在这个样子,怕是还没翻进去就把家丁引来了。」 「可是,我不能坏你名声。」 「不碍事。阿昭她不会介意的。」惜音提到阿昭,眼睛弯弯的,眼神都带着笑。 「叶昭啊叶昭,你让表妹伤了多少心。怕是死一万次也不够补偿吧。」她在心里骂自己。 傍晚回到营地的时候,迎面遇上啃着苹果唱着小曲的叶昭。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她已经跟「自己」成了好兄弟。 「老三,你去哪儿了?今天惜音一直在等你。」 「啊呀。我忘了,今日跟弟兄们去醉生坊了。」 「一个姑娘,在湖边等你一上午。这是边地,万一出事怎么办?」看着叶昭漫不经心的样子,她就有些怒气。 「不是遇到你了嘛。我下次不忘记就是了。吃一口,挺甜的。」叶昭将剩下半个苹果伸到她嘴边。 「哎?等等。这身衣服。」叶昭围着她打量了一圈。 「这料子是上次我陪表妹去买的,她说要学着裁衣服。怎么穿在你身上了?早就看出你对我表妹有心思。老实交代?」 「是。是今天我去湖边遇到她了。看她等你不来很伤心。后来见我衣服破了。她说本是给你的衣服,看我两身材差不多,就送我了。」 「嘿!那不行,老子表妹做给老子的,还给我。」说着便闹着要扒衣服。 「叶昭,别闹!」 「哟?称唿都变了。你说,是不是对我表妹有意思?」 「柳惜音心里只有你。你别辜负她。」说完便走开了。留下叶昭跟她啃了一半的苹果在夕阳下尴尬。 ☆、第 8 章 军营的生活并没有太平太久,狼烟又起。阿彘记得当年的惨案,一直像叶帅进言献策,改善庸关城的防守。 辽夏结盟,西夏二皇子乌恩以十万大军陈兵边境。 叶忠派叶武叶昭领叶家军往山河关,支援守城。 这将是她作为杨苏彘的第一战。 临行前,惜音来大营看叶昭,顺便也给阿彘带了一副银面具,一个小包袱。 「阿彘毕竟是女子,战场上刀剑无眼,戴上面具多少能防。来葵水的时候用包袱里的东西,免得让让人瞧出来。」 上一世她有几十年关在深宅大院里,战场对她来说,变得有些陌生。骑着战马,提着银枪,她有些陌生却觉得热血沸腾。 上一世,她已然经歷过这次战争。这一次,她需改写父兄的命运。 「少将军,这夏的军队,就这么趴着,不进攻,不撤退,这么耗着。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先锋将有些耐不住。 「我已经快马报了父帅。我觉得这是假象,也许夏或者辽有别的目的。」 「二哥说的对,叶家军的主力都被派出来了。父帅那边。。。」 「出来前,叶帅已经算到辽可能来犯。乌恩这十万大军,是来故布疑阵顺便牵制叶家军主力的。我们稍有松懈他们就会伺机而动。」 「阿杨,那你想怎么办?说予二哥。」 「求少将军准我带五千弟兄,回防庸关城。断辽后手。」 「可。这么等也不是办法,昭儿与你一同回去,带上八千人。」 照着上一世的估算,辽会在五天后攻城。他们路上大概需要四天。 「末将请求做将军前锋。」此时她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尽管她知道来得及,却也怕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小姐,小姐。你又在发愣了。」侍女碧云打趣着望着琴发呆的惜音。 「眼见天要变了,会下雨的。不知道前方战况如何了?」她蹙着眉,双目放空了去。 「小姐是在想表少爷呀?还是杨小将呀?」 「这个坏丫头,瞎说,又打趣我了。」 「本以为呢,我们小姐情系表少爷。哪知道,半路杀出了一个杨小将。小姐赠她面具,赠她衣服。哎呀,看样子表少爷危险咯!」 两个女子闹作一团。 ☆、第 9 章 辽太子耶律阿洪此时就坐在高头大马上,他与士兵已经潜伏在庸关城附近了。眼见要下雨,军师匆忙来问是否要早两天攻城。如此,大雨一来,连战场都不用清洗了。 「秦的羊羔们,受死吧。」耶律阿洪将弯刀抽了出来。 阿彘带着先锋营的一千人,快马回防。她告诉自己时间很充足,太早到了反而打草惊蛇,何况一直向叶帅进言,此时庸关城的守卫比当年强得多。但也许是要下雨了,人憋闷的难受,她心里觉得非常不安。不断催促着弟兄们快些,再快些。 连带着后面叶昭也加快了速度,八千人马几乎是一路疾行。 辽人确实提前开战,阿彘赶到的时候,前军的辽人已经开始搭云梯。 第6页 她仗着轻功好,神不知鬼不觉摸到了辽的大营后面。说来也羞耻,躲在茅房附近一刀割下了耶律阿洪的脑袋。 叶昭后军从四面包围而来的时候,辽军以为被包了饺子,阵型被打乱。 待一员小将从后方冲杀而出,银枪上挑着的, 不正是主帅,耶律阿洪的头马? 城里的叶忠见辽军已经开始后撤逃跑,开了城门另城里的将士出去冲杀一阵。虽未穷追勐打,却收穫粮草辎重颇丰。 叶昭带着阿彘等人进城的时候,天降大雨,盔甲上的血迹被沖的干干净净。还有战场上空瀰漫的死气,都被散了干净。 叶忠下令将耶律阿洪的人头挂在庸关城头三日,告慰死去的将士,震慑来犯之人。 叶忠特意向皇帝上了奏疏,为杨苏彘等人请功。 秦帝大悦,大秦已经太久没有这样扬眉吐气的胜利了。 「如此奇功。朕要大赏叶忠。」 不久,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圣旨便来到了庸关城。 叶忠被加封为一品镇国军侯,天下兵马大元帅,赐丹书铁券。 叶昭从正四品上的忠武将军,加封为正三品下的怀化将军。 杨苏彘,赐名杨苏鸷,由从九品上的陪戎校尉升为从三品上的云麾将军。 荣及三族,父母双亲赐居汴京。 一时间朝野譁然。但自从知道他是苏公的外孙,再多的议论,也就慢慢平息了。 夏的十万大军,也随着辽的败退撤走。和平的日子又回来了。 「走走走!带你去个好地方。」叶昭搂着杨苏鸷的肩膀。 「去哪儿?」杨苏鸷是打算拉着叶昭去见惜音的。 这混子从回来没少花天酒地。惜音来找过她几次,发觉她不在营里,每次都红着眼走的。 「青楼啊。翠香楼来了一个新的花魁娘子。那身段,啧啧啧。今天带你去见识见识。」 「惜音来找你好几次,你该去看看她。她很挂念你。」 「好嘛。我们从翠香楼回来再去找她。」双手扣住叶昭,让她动弹不得。 「阿杨你干嘛!你想见表妹你去就是了。干嘛非拉上我。你两个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她心悦你。我今天绑也把你绑去。」 最终,阿杨还是没能绑着叶昭去柳府,也没能去成青楼看花魁。 前方军情十万火急。 上一次因为叶帅有所准备,叶昭回防及时,杨苏彘的奇袭成功,让辽退了兵。但其实并未损伤他们根本。加上冬日将近,夏与辽都需要从秦掠夺一些粮食和牲畜。 叶武本是在乌恩大军回撤之后,简单巩固城防之后也回撤的。哪知道叶武大军前脚刚进庸关城,后脚就接到战报山河关城破。 夏除了掠夺财物之外还屠了城。 叶武此时跪在叶忠的帐外,后背上已经因为100军棍血肉模煳。 叶昭跟阿杨赶到的时候,叶帅跟柳将军正在商量对策。 屠城太惨烈,每个人都悲愤交加。 「末将请做叶家军前锋,为将军开路。」杨苏鸷跪下请命。 叶忠最后决定让柳将军带领前军两万人,杨苏鸷跟叶昭为左先锋、右先锋火速增援山河关。自己领中军两万人押后,召回在回鹘前线的叶文与叶武留守庸关城。 杨苏彘知道自己的到来定然会改变很多事情,以至于很多事情的结局无法预料。 「阿昭,你要好好保重。我等你回来。」此时的惜音已经哭成了泪人。 叶昭也伤感极了,抱着她的小表妹,细声细语安慰着。「明年我还要跟你过乞巧节呢!我们去买个好大的兔子灯好不好?」 「阿昭,你要好好回来。」说着便将一方锦帕塞进她怀里。 杨苏鸷的父母带着杨老爷已经去了汴京, 庸关城里杨苏彘也没什么亲人。叶大哥还在路上,她放不下二哥,她知道他大概是很自责的。 第二日一早,也是柳将军带着叶昭与杨苏彘出发的日子。 远远的看见营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走了很远,那车还在,车边一白一绿的影子也在。 「惜音给你的。」叶昭将一个包袱扔给她。 她大概猜得到是什么,所以并未在叶昭面前打开。 「我表妹对你不错。」叶昭摸了摸鼻子。 「她心悦你。所以赠你锦帕。」 「哈?这玩意儿还有这意思。」叶昭从怀里掏出素色的锦帕来,上面绣了并蒂的莲花,「一方锦帕与君知,横也思来竖也思。」 「你喜欢给你。」叶昭将帕子丢给阿杨。 上一世,我也叫叶昭,我也有一方锦帕,这代表表妹情意的锦帕,后来成了报信的工具。那血字亮的刺目「昭,祁王反。。。。」 看着看着,眼睛便朦胧了。 ☆、第 10 章 「阿杨,你哭什么?怎么总跟女人似的爱哭鼻子。」 「叶昭,她带你情深义重。你若辜负她,她会难过的。」 「阿杨,你喜欢我表妹。」 「叶昭,她只喜欢叶昭。你还要装傻吗?」 「我要不起。你要便给你。」 「你!」 「叶将军、杨将军,营外有队人马。说是山河关的残部。」 下手位站的精瘦男子,阿杨一眼便认了出来。是胡青。 第7页 这一世的胡青,本是山河关太守的师爷,城破之时,他带了几百个老百姓躲藏进暗道,躲过了夏军追杀,一路向南,遇上了叶昭跟阿杨。 胡青带来一个消息,此时夏军的首领是三皇子伊诺,乌恩已经退回夏去了。 「伊诺。」阿杨握紧拳头,狠狠地重复这个名字。 上一世将表妹关在牢里折磨的奄奄一息便是他。想想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最后表妹浑身是血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阿杨恨不能立刻将伊诺碎尸万段。 山河关的争夺战,一打就打了四个月,从秋季拖进了严冬。 今夜便是最后的攻城。 投石机已经准备好,云梯也已经部署好。 不管是夏还是秦,其实谁都经不住持久的对抗。叶家军的物资粮草已经供应不足,一天开始只吃一顿饭。夏应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这次的攻城,就是强攻,需要先锋官身先士卒,需要儿郎们不畏牺牲。 「柳将军,叶将军。末将愿为先锋官,率领先锋营的弟兄为大军开路。」她单膝跪下,向主将请命。 「此去必是九死一生。还是老夫去吧。」 「不可。舅父是前军主将,不可轻动。我叶昭从未败过,我去吧!」 「让末将去吧!」 「让末将去吧!」 「将军请听末将一言,攻城前锋须轻功佳,方可为后面的弟兄搭好云梯。叶家军内,轻功是末将之长。恳请柳将军让末将先行!」 临行前,阿杨叫住了叶昭。 「叶昭。若我此去回不来,你须答应我,好好待惜音,不可辜负她,不可与别人成婚。不然你会后悔的,相信我!」 叶昭看着她的眼睛。「好兄弟,你一定要回来!我可不敢答应你。你若放心不下我表妹,自己回来看着守着便是。」 杨苏鸷活了两世,那日冲锋的场景亦震撼非常。火光,血光,蓝色,黑色,人的眼睛已经不能分辨颜色了。 杨苏鸷满脑子都是要找到伊诺,为表妹报仇。她早都杀红了眼,手上的刀都卷了刃,她受伤了吗?不知道?到处是湿乎乎黏煳煳的,她也不知道。 先锋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完美,杨苏鸷第一个就登上了城头,与士兵厮杀。 叶昭亦是英勇,跟着先锋营之后登上城墙,很快就找到了杨苏鸷。二人合力,很快便将城墙上的夏兵打退,打开城门。 柳将军率军进了城,与先锋汇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夏军并未轻易放弃得来不易的山河关,而是躲入城中。 一只飞箭射向主将,柳将军毕竟上了年岁,连日的激战让他无力再闪躲,生生挨了一下。 这一箭伤了他的肺,结束了柳将军的戎马生涯。 这一箭也开始了叶昭为叶家军副帅的生涯。 这一箭开始,大秦将有双星的格局开始显露。 ☆、第 11 章 柳将军受伤之后被送回庸关城养伤,前军的统帅自然而然就成了叶昭。 虽然进了山河关,但军情并不乐观。一来粮草告急,二来寒冬腊月将士们的冬衣不足,每天因为冻伤而病休的都有数人。 叶昭,杨苏鸷与胡青正在商量军情。 「叶将军!庸关城差人送了军备来。」 「军备?」叶昭眼前一亮。 「今年遇上大旱,粮价飞涨。请了几次军需,不都没有答覆,这是哪里来的?」胡青也觉得怪。 作为一个过来人,杨苏鸷自然是知道这是表妹卖掉嫁妆又奔走于各户人家换来的。 「可是柳小姐差人送来的?」杨苏鸷问送军备来的黑脸镖师。 「是柳家九姑娘让我们送来的。九姑娘变卖自己的嫁妆,还与各府女眷联络一同为军队做冬衣,还说服各富户为军队捐款捐物。前阵子柳将军负伤回府,九姑娘还要照料老父,据说不小心伤了眼睛。我师父感念九姑娘大义,命我等为军队快马送来军需。」 「表妹眼睛伤了?这怎么回事?」 「定是昼夜赶工的缘故。唉~」杨苏鸷看着愣头青叶昭,心里默默嘆气。 杨苏鸷嫉妒又羡慕叶昭,伴着对自己的悔不当初。表妹这样单纯的将全部情意都系在她身上,一片赤诚之心,可感天地。 「狐狸,帮我给表妹回信,就说谢谢她的军需,日后平了夏狗,我给她再备一份嫁妆。」 「将军,这信这么回合适吗?」 「当然不合适。叶昭,你明知她情意。」 「哎呀,我娶不了她。小时候都是说着玩儿的,她又没有长成丑八怪,不用我娶。天下好儿郎千千万万,我叶昭是个粗人,表妹的才情当然是要配个文武双全的,比如阿杨你就不错。」 盯了吊儿郎当的「自己」许久,只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叶昭,你若不娶她,将追悔一生。」 「我也觉得将军你太不知情趣。人家女子这样为你,不是清白名誉都坏了去?满城的人可都知道柳家九姑娘相中了将军。」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一说到表妹就开始指责老子了呢?我叶昭,娶不了柳惜音。不管是你,你,还是别的男子,都比我合适。」 「你!」杨苏鸷恨铁不成钢揪起叶昭的衣领要打她。 「我是女子」叶昭与她对视,目光中坦坦荡荡毫无躲闪。 第8页 「你。你是女子又如何?」杨苏鸷当然知道「自己」是女子,只是没料到叶昭如此理直气壮。 「你疯了吧!女子与女子怎么可言婚配嫁娶!何况,何况表妹她并不知。」叶昭推开她。 「表妹中意我,不过是我儿时与她亲近些。长大了她也没有同旁的男子接触,我这就写信给舅舅,让他多为表妹相看几个郎君。」 「若她知晓你是女子,还愿意嫁给你呢?你该如何?」 「怎么会呢?钦慕我表妹的男子光庸关城就有多少?为她誓言不纳妾者,要以半城财力相聘者多了去了,怎么会拘泥于一个小小的叶昭。」 「若她就是死心眼呢?」 「那我也不会娶她。女子都是要嫁人的。等战争结束了,我便卸甲归田,相夫教子。阿杨你若是中意表妹,与舅舅言明便是。你外祖父是苏公,现在又是云麾将军,前途无量,舅父也不会不同意。至于表妹嘛,我看她待你也特别,等我与她言明女子身份,自然就移情到你身上了。」 「叶昭,若她就是死心眼呢?你怎么能不负她?」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闪躲,像是在较量。 「你,,将军,你,是女子?!」胡青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 「若我们将军是女子,将来怎么嫁人呢?三从四德,侍奉舅姑,啧啧啧啧,实在想不出来。」胡青自言自语着。 叶昭虽然渣,但并非小人。意识到表妹的事情不能再拖了,赶紧写信与父亲叶忠,将前因后果说了清楚,拜託父亲与舅舅言明。 只是,这些儿女情长还未来得及处理,就遇到了一件大事。 杨苏鸷开始疑惑,歷史真的能够被改写嘛?自己的努力是否如蚍蜉撼树,渺小的不值一提。 ☆、第 12 章 这一年的除夕,黑云压城满是肃杀之气。庸关城内各家都张罗了年货,家门前都挂起了红灯笼。 柳将军负伤之后,身体一直没有大好,遇上寒冷天气,病情就更是雪上加霜。柳夫人与惜音一直随 侍在旁,柳府上下都没了过年的心情。 惜音之前忙于筹措军需的事情,眼睛的红肿一直不退。柳夫人忧心夫君,也忧心女儿。 冬日天黑的早,天刚擦黑,外头便三五不时响起鞭炮声。柳将军强撑这精神坐起来,倚靠在床榻上 同家人说话。 「不知前方战况如何了。大军迟迟不归来,倒是让人放心不下。」 「你如今也不是将军了,好好将养你的身体。战事有昭儿他们顶着,不会有大事的。」 「阿昭他们不知何时凯旋。这严冬腊月的,那点军需只是杯水车薪。」 「九儿牵挂昭儿,我是想着,等这次大军回来,就把你们的事情定下来。我这身子,唉,我也好安心。」 「爹,你不许瞎说。」惜音红了眼眶。 「轰隆!轰隆!」一阵一阵有节奏的炸响声,震得人心脏都有些麻。即使不是行伍之人,也能察觉到 这并非炮仗的响声。 「九儿,取我的盔甲来。想来应是城防有变,我要去看看。」 「夫君,你现在的身子不可受风寒。城防有叶家两位将军盯着,不会有事的。」 「爹爹若是不放心,不妨遣人去看看再定夺不迟。」 叶文从城墙上往下看,如蝗虫一般密密麻麻的辽兵正往城墙边涌。军士引燃了烽火,擂鼓报信。 「快来人!辽人攻城啦!」 庸关城的城防之前特意改善过,加固了城墙,但辽人的投石机勐烈,只能抵挡一时。 两个时辰过去,叶文的一条手臂已经被砍了下了,只连着一点皮肉。叶武的头盔早已不见,浑身都是 血。 「来人!飞马去报叶帅!另外,马上安排城内百姓撤离!快!」一个浑厚但虚弱的声音。 「舅父。」叶文眼中已经是绝望和凄凉。 叶武抬头望了望天,漆黑的夜空没有一丝星光。 「守城之军,城破人亡,誓死不降。」 秦仁宗十二年除夕,辽人十万大军夜袭,守军拼死抵抗,甚勇,不敌,全军战死。庸关城破,举城被 屠。守将三人,镇军大将军、冠军大将军、怀化大将军当场阵亡。镇军大将军夫人殉城。 「杨将军,你今日怎么心神不宁的。」 「我总觉得不安,觉得有事发生。」 「正值年节,将军是思念远方的家人了吧?」说话的秋老虎杨苏鸷再熟悉不过了。今年饥荒严重, 他们这群山匪主动投了军。叶昭爱才,都留下来收了叶家军的编。 「杨将军,叶将军让你速速去他营帐。」胡青跑得气喘吁吁。 叶昭接到叶忠的快马传书,已经是悲愤万分。 「阿杨。辽人屠了庸关城。我舅父和哥哥,都战死了。」叶昭伏在帅案上,悲痛的直不起腰。 杨苏鸷听完,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将军节哀。」众将也一同跪下。 「我要回庸关城。」杨苏鸷自言自语地站起来要往营帐外去。 胡青抱住她,「杨将军,不可!辽人突袭庸关城,与夏军必然有勾结。若我们此时回防,山河关又要 丢。你对得起死去的弟兄们吗?」 「惜音还在城里。」杨苏鸷红着眼睛看向叶昭。 第9页 ☆、第 13 章 叶昭望着杨苏鸷,她是主帅,不能任性。可是。。 「去他娘的!老子豁出去了。狐狸,飞马传书父帅,我跟杨将军我们要回防庸关城,需要重新遣人为 前军主帅。没人之前,你暂代主帅之位。」叶昭缓缓站起。 「还有,传令下去,点三千家眷在庸关城的兄弟,随我回防。」 「你们疯了吗?!阵前擅离,军法当斩!」狐狸的内心是崩溃的。 「我是主帅,我的话便是军法。我说我要回防。」活阎王浑身都是杀气。 「三炷香之后,点齐了人,随我回防。」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出营帐去了。 「杨将军,你也疯了么?」狐狸看着同样充满杀气的杨苏鸷。 「是。我也疯了。」说罢便走开了。 叶昭带着杨苏鸷和三千人马,马不停蹄奔往庸关城去。三千人的队伍,无人交谈,只有匆忙的马蹄声 跟微不可查的抽噎声。 叶忠接到战报就意识到叶昭很有可能回防。他是一品军候,身经百战,系边关安危于一身,他不能沖 动,不能将悲伤写在脸上。但是对于两个儿子的战死,老友的战死,即使许多年前就有心理准备, 但他无法不悲痛,不伤怀。 「传令,我亲自去山河关。」 本是年节,朝中各处大人都休假在家。叶忠八百里战报传来,一切的欢喜平静都不復存在。 「臣弹劾镇国军候叶忠,守城不力。致三军惨败,庸关城被屠。」 「臣认为,此时不宜问罪。需让叶家军戴罪立功。」 仁宗皇帝看着御座下的臣子,想到庸关城数千被屠的百姓,郁极恨极。 「臣以为,辽夏此时攻我北境,只掠夺,未必是要侵占我国土。不如此时议和,避免生灵涂炭。」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哼!」龙座上的皇帝冷冷的哼了一声。 「臣有罪!」众臣齐齐跪下。 「有罪?呵。我山河关、庸关城接连被屠。数以万计的百姓兵勇葬身敌手,议和?如何议和?告诉叶 忠,朕要打!再派十万人去支援叶忠。就是给我打到最后一人,也不许后退一步!对战死的将士,厚 恤家人。」皇帝说到此,掩面哭泣。 「陛下圣明。」 距离庸关城最近的大秦地,便是居平关。居平关与庸关城相距百里,中间丘陵遍布,过了居平关便是 江北平原,再往后便是大秦腹地。 除夕夜,城破。柳夫人为柳将军穿戴好盔甲,送夫君出征。柳府的僕役站在府门前,向将军行了大礼。 之后,夫人便将不多的家当分发给众人。「逃命去吧。」 「娘!」惜音与贴身婢女翠儿跪在母亲面前,已经泣不成声。 「惜音,走吧。」说着将手上的蛇形戒指摘下来,为她戴上。 「娘。。」 「你爹是守城将军,守得住城,便守。守不住城,便战死。娘,嫁他的那天便有准备。提心弔胆了一辈子 ,如今,算是安心了。可是,你还年轻,娘不放心你。你去汴京,去找你叔父。等昭儿回来。娘知道 你中意昭儿,却不想你重蹈娘的覆辙。此世,母女缘分已尽,往后,多多保重。」 忠心的僕从护着惜音,拽着她离开。 叶昭跟杨苏鸷赶到时,庸关城已经化为焦土。柳将军和叶文、叶武的尸首早已不知被丢到哪里。回防的 士兵都是庸关城人,此时也明白家人多半是凶多吉少。 「叶昭,我轻功好。我先去探探城中的情况,你和兄弟们在城外等我。」 「不行,现在城里都是辽人。你独自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一个人反而安全。你不能与我同去,三千兄弟,你要负责带他们回去。」 「请将军带我同去。」说话的是一员小将。 「秋华?怎么是你?」叶昭诧异。 「军师怕将军冲动,让我跟着。」 杨苏鸷带着秋华,两个人趁着夜色摸进城去。庸关城此时已经是鬼城。到处是尸体腐烂的气味, 血腥气,耳边都是辽人疯狂取乐的声音。 「啊哈哈哈。」几个辽兵正□□着从一处房子里出来。 这处关着些来不及逃走的女眷。战乱时,她们生死不由自己,屈辱伴随而来。想到惜音也有可能被 抓住,杨苏鸷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将军,切莫冲动。咱们现在只有两个人。救不出她们。只有等圣上派了援军,再为她们报仇。」 两人小心翼翼探查了城里各处,庸关城除了几个妙龄女子被关押在一处,其余的地方,都被屠戮尽了。 「听闻柳将军在城破前曾组织疏散城内百姓,也许表小姐已经随着流民出城了。」 杨苏鸷与秋华摸出了城。 「怎么样?」叶昭眼中都是悲戚。 杨苏鸷摇了摇头。身边的将士见此,都落了泪。 「我们绕到居平关去,如果当初柳将军让人组织了出城,那么,应该现在有不少流民在去往居平关的 路上。」 「都没了。我们冲进去杀了辽人报仇。能杀一个是一个。」一个小兵道。 「对。我们不要命了。我们要报仇。」很快有人附和他。 第10页 「不可。城内现在至少驻守三万辽兵。弟兄们若想报仇,随我去居平关。我们去接应援军,杀回来。 血债血偿!」 要想绕过庸关城去居平关,骑马需多上一日的路程。杨苏鸷实在不敢再等,铺开地图, 「叶昭,我们两个脚程快,我们从城里摸出去。秋华,你带着众位弟兄骑马,两日后在这个地方集合,烟火 为号。」 已经过去四天了,惜音与一众僕役随着逃难的百姓一直往南去,沿路上不断有人体力不支倒下。惜音 的贴身婢女也与她走散了,身边只有两个家中粗使的杂役还护着她。 惜音此时已经木然,父母的惨死,两位表哥的惨死,她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悲伤。 「小姐,您吃点东西吧。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这么下去,您会撑不住的。」 「小姐,老爷夫人待我们有恩。我们拼死也会护着您的。您。。」 「拿来!」一个黑粗的大手一把将僕从手里的干粮夺了过去。僕从看了看壮汉,咽了一口口水,不敢 争执。 四天了,都不知道有没有跑对路,只是翻过了一座山,又一座山。「阿昭,你在哪儿。我好怕。」 一路上,逃难的人越来越少,人们一路上都担心后面会有追兵。只要有人一喊,有马蹄声,人们又 会慌不择路的跑起来。 「小姐。我实在跑不动了。阿福你带着小姐走吧。我还有些干粮,小姐你拿着。」 「不会有人追来的。辽人已经占据了庸关城,掠夺城里的财富就够了,顾不上追我们。何况这一路上都是 小山丘陵,没办法骑马。我们要防的,其实是山匪。」 好的不灵坏的灵。第五天,逃难的人真的遇上了穷凶极恶的山匪。不管如何求他们,把所有的财物都拿出来, 这群山匪也不罢休。 「把女人留下。都带回寨子里去。」人群里有几个抵抗的男人,都被虐杀了。阿贵跟阿福护着惜音,还是被发现了。 「哎呦,如此美人。今日爷爷们可有福了。」为首的男人宽面大耳,说着就把惜音扛上了肩膀。两个 僕从扑上去阻拦撕咬,男人举刀就要砍。 「放了他们。放了他们。」惜音捶打着他的后背。 男人猥琐的一笑,「小子们。好好招唿他们两个。」便要走。 杨苏鸷与叶昭跑了两天,沿途搜寻脚印,终于追上了惜音他们。 「找死!」杨苏鸷哪里能见惜音受欺负,飞起一跃便给了大汉一脚,直接将人踢得吐血。一手揽过 发抖的惜音,眼里满是心疼。 「阿昭。」惜音看到一旁跑来的叶昭,从阿杨的怀里挣开,扑进叶昭怀里。 叶昭与杨苏鸷,一个是这个世界的活阎王,一个是另一个世界的活阎王。料理几十个欺男霸女的山匪 绰绰有余,不过多时,这些山匪就都伏了法。 「阿昭,你终于来了。我好怕,我没有家了。」惜音趴在叶昭的肩头哭。 「表妹不怕。我来接你了。往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 ☆、第 14 章 仁宗朝十四年,叶家军终于平定了北境。同时,秦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歷史评价仁宗皇帝,都觉得他生不逢时。性温厚,宽仁,却逢乱世。仁宗皇帝在位20年,几乎都在 烽烟中度过。 一品军候叶忠被砍断一只右臂,皇帝准他回京修养。 惜音的叔父柳天拓将军自请率援军往居平关抗敌,胜利后又请命回庸关城镇守,承继兄长遗志。 叶昭在接掌叶家军后,在对辽的战争中屡建奇功,皇帝封她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顶替叶忠。 杨苏鸷也得皇帝青眼,屡次想要升她的品级。但总有朝臣劝谏,不可恩荣太过。也就作罢了。 又到了,上一世,命运的分水岭。 战事平息,柳天拓一直想为惜音寻一门亲事,身经百战,看多了家破人亡,不想自己苦命的侄女再嫁 一个军武之人。 「惜音吶。叔父问你,一定要嫁给叶昭吗?她是将门之子,免不了要为国家出生入死。唉,你的父母。。」 「叔父,我已经认定了阿昭,一定要嫁给他。他出征,我便等他。若他伤了,我便伺候他。若他死了, 我也不会独活。」 看着已经心如磐石的侄女,柳天拓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嘆气。既然这样,他也想为惜音将亲事定下来, 数次与叶忠商量,叶忠却总言辞闪烁。 「你个老匹夫!是否是想攀高枝,功成名就了就想娶公主,不想让儿子娶惜音了。」 「柳兄。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惜音是个好姑娘,我们叶家若要是能娶这样的媳妇,那简直是祖坟 冒了青烟。」 「那你什么意思!就是看不惯你推三阻四顾左右言它的样子。」 「唉。说来也是家丑。昭儿小时候顽劣,我们将她充做男儿养。但是,,但是昭儿,昭儿。。」 「你等等。充做男儿养是啥意思?叶昭她是?是?是个小娘子?」 「正是。唉」 「我不信!你骗人。叶昭那么。。。怎么可能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屋里的两人争执着,完全顾不上屋外。惜音知道今日叶忠来府上,叔父定是要商量她与阿昭的亲事, 第11页 怕叔父打趣为难,想要偷听。却不想。。阿昭是个女子?惜音听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红莺见惜音站在廊下流泪,赶忙上前。 屋里的两人被红莺这么一喊,才发现惜音就在门前。 叶忠上前一步,他少了一条手臂,只能深深鞠一躬。惜音往后退了一步。 「惜音。你是个好孩子。是昭儿混帐,耽误了你。只是她是个女子,你也是女子。昭儿她不是良配啊。」 「骗人,你们都是骗人的。」惜音转身跑开。 此时,叶昭、胡青与杨苏鸷正在大营里闲谈。 「战事结束了。叶昭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自然是要继续逛青楼喝花酒的。」 「将军啊,我们现在是在边境修整,可是总是要回京城去的。到时候陛下要是为你赐婚,你该如何?」 「还有,惜音怎么办?」 「阿杨,我知道你喜欢我表妹,你喜欢怎么不去追呢。你都知道我是女儿身了,还逼我做什么。」 「可是她心悦你。若她心悦我,什么伦理纲常,我通通不管不顾。」 「将军,你若是继续装下去,圣上会忌惮叶家军势大,必然会让你娶公主,再不济也是郡主。那你就 露馅儿了。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那我便上书请罪,恢復女儿身。」 「叶昭,我一直问你,如果惜音知道你是女儿身,还心悦你,你可以不负她吗?」 「怎么可能。惜音只是没接触过别的男子罢了。等战事结束,家里自然为她相看夫婿。到时候,自然 多的是小郎君选。」 「阿昭!阿昭!你在吗?」叶昭话音未落,惜音已经闯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白裙,脸色也如纸一般苍白。 狐狸与杨苏鸷知趣的退了出去。 「阿昭。你不是女子是不是?是骗我的对不对?你答应要娶我的。」惜音已经哭红了眼。 「表妹。其实我。。」叶昭当然是心疼表妹的,但是她现在就是个骗子。 「阿昭我知道,你要顾念叶家的安危。陛下若是为你赐婚也没关系。你让我跟着你,让我做妾也可以。」 「什么做妾。我表妹当然是要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进门的。」叶昭伸手捉住惜音的手。 「阿昭,你答应了?」惜音脸上出现一丝希冀。 「表妹,你听我说。我确实是女子,只是小时候顽劣,家里将我当儿子养。你现在觉得中意我,只是 你接触的男子少,日后家中为你相看夫婿,自然能遇到你的良人。」 「不,我不要相看夫婿。我只要阿昭。」 「表妹,你现在太冲动。一会儿我带你去散散心,冷静下来就好了。我是混帐,耽误了你。我做你 表姐不是也挺好的吗?」 杨苏鸷心中郁闷,骑了自己的战马「闪电」便去散心了。 重活一世,也不能避免表妹的悲剧。不管是家破人亡还是叶昭的负心。如果要说有改变,叶忠至少还 在。可是表妹该怎么办?要不要自己去认女子的身份,这样说不定皇帝就把自己许配给夏玉瑾了。不 行,没有夏玉瑾,也还有其他人。若是皇帝知道叶昭是女儿身,怎么也不能让她娶表妹的。 杨苏鸷自己想的出神,突然感觉耳边飞过一只箭,心中大惊。「什么人?!」 一个灵巧的身影飞了出来,就要将她从马上掀下来。 「你是何人?怎么在我大夏境内?」 定睛一看,这不是银川公主吗。上一世,唉,她也是被自己辜负的人。 「谁说是你大夏境内。明明是我大秦的地界。」有心逗弄她,换上一副懒洋洋的语气。 「哼!那看谁有本事了。」说着飞来就是一脚。 银川哪里是杨苏鸷的对手,三两下兵器被夺了不说,人也被擒住。 「服不服?」 「哪里来的小子。我可是大夏的银川公主,你敢对我不敬。我!」 「你怎么样?难不成要嫁给我不成?」杨苏鸷放开她,背过身去。 「你!银川觉得被羞辱了。提起刀就要自刎。」杨苏鸷眼疾手快,断了她的刀。 「你怎么这么不禁逗啊。不就是说你两句吗。干嘛就要死啊」 「我大夏人,宁死不降。」杨苏鸷想到上一世,兴庆府被攻破后,殉国的银川,不免有些动容。 「什么死不死的,不管赢了输了,好好活着最重要。」说完就上马要走。 「喂!你叫什么名字?叶昭跟你是一起的吗?」 「闪电,快走。」杨苏鸷飞也似地逃了。希望这一生,这个好朋友能好好活下去吧。 ☆、第 15 章 杨苏鸷骑着追风跑了一路,心情畅快多了。迎面遇上带着惜音骑马的叶昭。 「叶昭。惜音。」杨苏鸷与他们隔着几丈打招唿。 「阿彘。」惜音红着眼睛跳下马向她跑来。杨苏鸷也立刻翻身下马,将惜音抱进怀里。 「惜音。你。」杨苏鸷料想是她跟叶昭聊得不愉快。 「好啦好啦。你带我表妹去散心吧。我走了。」叶昭装作不在意,骑着踏雪转身便走了。 从那以后,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叶将军的表妹出现在大营。不明真相的士兵都暗暗猜测,这倾国倾城的 第12页 柳家小姐不是一直中意叶将军吗?怎么突然跟杨将军走得那么近。联想到最近叶昭心事重重的样子, 都猜想是杨将军抢走了佳人。 「你说柳小姐是看上杨将军了吗?你说杨将军哪里比得上叶将军啊?」 「是啊,叶将军是大元帅、镇国公府的嫡孙、一品军候的嫡子。十六岁就领军作战从不曾败。」 「那也不一定啊。听说杨将军外祖家也是显赫一时,陛下对于杨将军也看重,前途无量呢。」 「杨将军家世不如叶将军,但是杨将军对小姐尽心啊。据说当年庸关城破,杨将军执意要回去找 柳小姐。」 「你们很闲吗?在这儿议论主帅?」叶昭黑着脸从他们背后走出来。 「都到校场上给我跑步去,每个人跑到没力气站起来为止!」 「阿昭,你又凶人了。他们说的也没错啊。阿彘你说是不是?」惜音看向身边的杨苏鸷,眼睛里的柔 情都能掐出水来。 「嗯,是。」杨苏鸷当然知道惜音这柔情是为了气叶昭,她自己跟自己吃醋已经习惯了,配合的微笑 点头。 「谁是主帅!你还有你,还有你。都去给我跑圈去。快去!」说完一脚踹在一个兵士的屁股上。 「表妹。你要见阿杨,约她出去就好了。干嘛在大营里晃来晃去。」 「阿昭怎么这么严肃。现在虽然不是战时,但是将不离位,阿彘不能随便出营。我想她就来看她咯。」 「阿杨!这是扰乱军心!你也跟着惜音胡来吗?」 「叶昭,惜音没错。」杨苏鸷意有所指。 「行!都是我的错!我小题大做!是我!我走!」叶昭气唿唿的走了。 在她看不见的背后,有惜音小小的得意,有杨苏鸷很复杂的欣慰。 夜晚,叶昭一个人在校场练武,一套拳法虎虎生风。 「叶昭。怎么自己在这儿?」 「哼。我表妹呢?」 「她回去了。怎么?你吃醋了?」 「我。。。」 「叶昭,你明明在乎她的。你明明知道她心悦你。」 「可是,你跟她。。」 「哈哈,那是气你的。惜音心里,只有阿昭。」杨苏鸷苦笑一下。 「阿杨。可是,我还是没办法娶惜音。」 「哦?那你要看她嫁给别人吗?比如我?那她只会弹琴给我听,跳舞给我看。每一年的乞巧节都是我 跟她一起过。她的锦帕只会秀给我,缝的新衣也只给我。她只对我笑,只陪伴我,所有的柔情都只予 我。你甘心吗?」 「我。。」 「要不是嫁给我,那说不定更惨。女子最怕遇人不淑,万一嫁的夫君待她不好,姑舅刻薄,她上没有父母, 旁没有兄弟。柳家可没有给她撑腰的,以后丈夫纳妾,苛待她,她要找谁去。」 「不是有我叶昭吗?不是还有阿杨吗?」 「唉。那可不一定,你我都是刀口舔血喝的,万一哪天就战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 「你!你别说了。」 「怎么叶昭,你怕了?你若是怕了,不如就娶她,疼她一辈子,守着她,不怕旁人欺负了去。」 「阿杨。你不是喜欢表妹吗?你娶她不也很好?」 「叶昭。若她对我有半分情谊,我都不会同你说这些。你现在若不抓住,将来追悔莫及。」 ☆、第 16 章 从校场回来,叶昭心事重重。 「表妹,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昭儿。」 「父帅。」叶忠已经在等她。 「今日惜音来过啦?」 「嗯。来过了。」 「唉~真是可怜这孩子。若你真是儿郎,娶这样的女子为妻,定然是幸福一生的。」 「那我是女子就不幸福了吗?」叶昭冲口而出。 「你这是什么傻话。女子当然是要嫁给男子的,生儿育女、子孙满堂。你若是娶了惜音,岂不是耽误了人家。」 叶昭蒙着不说话。叶忠慈爱地看着她。 「昭儿啊,等这次上了京城,为父就禀明圣上,我家昭儿是个女子,女子也能打胜仗。」 「父帅。惜音怎么办。」 「哎。惜音也是个可怜人。将来咱们需好好为她相看一个夫婿。柳兄只有惜音一个女儿,天拓膝下无子,将来为惜音招赘最好。你也多照看着她,莫要让人欺负去了。」 「您说阿杨配惜音如何?阿杨很喜欢惜音。」 「杨郎自是佳婿,武艺高强又文质彬彬。只是,听闻杨家子嗣单薄,怕是不愿入赘。」 「他愿意的,可惜音不喜欢他怎么办?」 「这。为父有些被问住了。过一辈子,哪有那么多喜欢不喜欢。我对你好,你对我好就行了。」 「父帅。我有些怕。」叶昭难得露出小女儿情态。 「孩子不怕。陛下若是怪罪,咱们还有丹书铁券。」 「嗯!」 「我的昭儿长大啦,爹还想早点抱上小外孙。」 「爹!」 「你们小时候,爹怕你们长大了。叶家的孩子呀,长大了就要上战场。」叶忠的声音有些哽咽。 杨苏鸷从校场回来,想到叶昭的样子,分明是放不下表妹呀。人在局中,真是傻。 第13页 来了这个世界,表妹近在咫尺,却又隔了天涯之远。 摸出一坛酒,想要喝醉,如同上一世她曾无数次在表妹墓前喝醉一样。 表妹,这一世,你的幸福无关也没关系。 「表妹,表妹。」梦里梦到自己骑着踏雪,飞奔到表妹面前。她站在桃花树下,跳着舞。 「阿彘。你醒啦?」醒来便见到惜音在她床前。 「表妹?你怎么来了?」 「嗯?」 「看我煳涂了。昨天跟叶昭谈过了。她心中是在乎你的。」 「阿彘。你会觉得我无理取闹吗?」 「不会。」 「叔父跟婶母开始为我张罗亲事了。」惜音垂着眸子,抿着嘴唇。 「我不喜欢他们。我只喜欢阿昭。」 「阿杨!阿杨!晌午了快起床!」叶昭蹦蹦跳跳闯了进来,看到惜音吓了一跳。 「表妹,你怎么在这儿?」叶昭垂着头,有些尴尬。 「我来看阿彘。」惜音抿着唇。 「那,我一会儿再来。」叶昭转身走了,惜音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发呆。 「惜音,你知我是女子。可是叶昭不知道,这不是醋她嘛,万一醋急了怎么办?」 「是吗?今日一早叶帅来找我叔父,要把我许配给你。说是叶昭举荐的,说你入赘也可以。」 「叶帅慈爱。他也是不知我是女子的。只是叶昭耽误你终身大事他心里有愧。我若是小郎君,怎么不是佳婿之选?」说罢得意笑了笑。 惜音被她滑稽的模样逗笑。 「那杨将军,万一陛下看上你要你做女婿怎么办?」 「那我便说自己心有所属,终生不娶。」 「我曾问过阿彘,战事结束了你该如何。现在战事结束了,你该如何?」 「战事哪有那么轻易结束。大秦重文轻武,周围群狼环伺,烽烟再起不是久远的事。」 「所以阿彘要继续装作男子咯?」 「嗯。」 「那阿彘便不能嫁人了。」 「女子也不是非要嫁人,生儿育女。万一子孙不孝,怕是入土了也要翻棺材板。」说着便想到夏天佑那个不孝子,自己遗愿都敢违背,当初怎么生了这么个东西。 「若是天下人都同阿彘一样便好了。」 ☆、第 17 章 春日草长莺飞,叶忠率领叶家军回京受赏。 叶家军每到一处,都受到夹道欢迎。大姑娘小娘子纷纷往中意的将军们身上扔帕子或者扔些小玩意儿。 叶昭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自然是最受瞩目。都说叶昭是活阎王,谁能想到活阎王竟是生的这般清秀。 杨苏鸷的马跟在后头,她刻意低下头藏在人身后。上辈子做「叶昭」的时候她出尽了风头,毕竟算起年纪她也快八十了,人内敛许多了。 想起他们回京时惜音看向叶昭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带着些许的期盼和害怕。 上次同叶昭谈过之后,不知怎的叶昭又犯起煳涂来。反反覆覆好几次,一下说表妹不嫁她也不嫁,一下说她嫁了表妹也就嫁了,一下非要杨苏鸷去跟柳天拓求亲,一下又对表妹叫她一声阿彘吃味。 叶昭摇摆不定,连这个世上唯二的自己也捉摸不透。 叶家军入了京,正遇着宫中出了痘疹,按例是不可轻易进出的。 来迎接他们的人,杨苏鸷可太熟悉了。这不就是南平郡王夏玉瑾嘛! 对夏玉瑾,表妹去了之后,她起初有些怨气。 后来想想,确实怪不得夏玉瑾,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伤了表妹,是自己。 「这郡王爷怎么生的像个小娘子?该不会是个兔儿爷吧?」叶昭跟阿杨咬耳朵。 「别瞎说。被人听到了不好。」 「这郡王爷吧,自小多病,所以身板瘦弱了些。」狐狸显然是做过功课的。 「他生的倒是好看。」叶昭对夏玉瑾似乎印象不错。 「哪及表妹万分之一?」杨苏鸷特意强调。 「那倒是。」叶昭附和。 「九姑娘是女子。这小郡王是男子嘛。」秋华搭话。 「据说呀,这小郡王小时候落过水,身体才。。。」 「狐狸!别絮叨了。」杨苏鸷怕叶昭听到。 叶家军的几位京中无府邸的将军都被安排在了驿站。杨苏鸷自然要回从未回过的杨府。她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上一世,皇帝对她,她对皇帝,充满了忌惮。哪怕做了半辈子的亲戚,她也好,夏玉瑾也好,都是将皇帝当做勐兽。这一世不同,她要尝试着碰运气。 换了身青色的长衫,杨苏鸷好似一个书生。汇贤阁,上一世常听宫内女眷谈起,皇帝微服最常去的地方。皇帝一般每月的中旬会来,现在正好。只是宫中有了痘疹,不知道皇帝是否会为自己破例。 运气不错,她坐了一会儿便看到皇帝带着三五个侍从坐了她旁边的桌子。 今日论辩的主题是大秦该战还是该和。 一身着绸缎的年轻书生主和,阿杨主战。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论起来。 「以和为贵嘛。打仗打得民生凋敝,四方焦土,百姓不事生产,国危矣。」 「此言差矣。辽夏对我北境虎视眈眈,若不举兵相抗,豺狼入门,才是国危矣。」 「若兴兵事。国再兴,亦是苦,生离死别之苦。」 第14页 「若被辽夏奴役,国,永无兴旺之日。民,永无安宁之日。」 。。。。 论辩结束,阿杨叫了一壶老酒,自顾自喝了起来。 「小友一人在此,不如与我拼个桌可好呀?」 鱼上钩了。 「恭敬不如从命。」 「这是我家五郎。」皇帝此时的装扮,就像是个中年儒生。指着一旁约摸十五六岁的小郎君介绍。 什么五郎,这不就是仁宗朝最得宠的五公主吗!这公主被皇帝宠爱,性子刚烈又娇纵。老皇帝驾崩了之后,新皇帝是她异母弟,对她较为疏远,后来她被夫家虐待致死,震惊皇室。可惜她夫家后来还高升了,安太妃常拿此事敲打自己。 「五郎。」与她作揖却并不直视她。 「是我长得如此丑陋吗?兄台为何不正眼瞧我?」 皇帝也兴趣盎然等他回答。 「小友但说无妨。」 「男子不可直视女子,不妥。」阿杨微微欠身。 「哦?小友都未好好瞧过五郎,怎么就发现呢?」 皇帝自然忧心是否是有人有旁的心思,刻意接近,但也真的好奇。 「虽在酒肆,但在下鼻子特别灵,男子少有用香的习惯。」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小友口音不是京城人士?」 「某是北境人,家住庸关城。」 「哦?庸关城。怪不得小友对北境军事如此有见地。」 「某只是有些亲身经歷罢了。」 「小友可想过参加科举,报效国家?」 「某出身低微,祖上是戴罪之人。逢战时,便入了叶家军。披甲执剑,同样能报效国家。」 「哦?兄台是叶家军?」旁边的五公主显然来了兴趣。 「是。」 「那你跟我说说叶昭。」 「五娘,不可无礼。小友如何称唿?」皇帝对这个文质彬彬又礼貌的年轻人很有好感,觉得应是他知道之人。 「在下姓杨。」若是太配合了,黄鼠狼日后难免起疑。「足下可是杨苏彘将军?」 「哦不是。我是杨将军的本家,杨之柳。」 皇帝也不再追问,两人聊了些经史子集,纵横捭阖之道。皇帝觉得面前的年轻人虽是打仗的兵士,可是学问非常好又跟他脾气相投,很喜欢他。 「小友可加冠了?」 「明年加冠。」 「可有婚配?」 「还未。」 「家中父母可开始为你相看?」 「某有一钟情女子,誓言此生非她不娶。」 「哦?那你可曾去求娶?」 「未曾去。」 「那又为何?可是那女子家中顾及门第之别?」 「非也。」说罢摇了摇头。 「她已有了中意人家。」 「那小友你?」 「我卫戍国门,亦可保她平安。」 两人闲谈一阵,眼看太阳要落山,皇帝也该回宫了。 「父皇,这个人好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了?」 「明明是个小将军,却又这般儿女情长,像那些成日里泡在秦楼楚馆的酸书生。」 「此人,确实有意思。」 ☆、第 18 章 杨苏鸷回到杨府,叶昭已然在等她。 「叶昭。」 「阿杨。我有话想跟你说。」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杨苏氏为他们做了些小点心。 「我想好了。我要恢復女子身份。」 杨苏鸷握紧了拳头。 「惜音怎么办?」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你知道吗?那今天来迎我们的小郡王,是被我害成那样的。」叶昭咬着唇,低下头。 「叶昭。你真的相信,是因为你的存在,夏玉瑾才变成纨绔的吗?不是因为他要藏起锋芒,不是因为他天生怠惰?」 「阿杨。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决定好了。父帅已经上了奏疏,言明一切。这样,我也不怕娶了公主,犯欺君之罪了。」 「我去找叶帅。难道他忍心见你从此困在四方墙里,再也做不成飒爽英姿的大将军?」 「阿杨,其实在庸关城的时候,我就让父帅上了奏疏,我已经决定好了。女人不本来就是这样的吗?」 「叶昭!你!你会后悔的!」 「即使有什么后果,我叶昭一力承担。惜音便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会对她好的。」 「你给我滚进来!」杨苏鸷现在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沖。她能体会到自己曾经有多欠揍,真是活该生夏天佑那个不孝子。 杨苏鸷拉着叶昭进了厢房,一件一件开始脱衣服。 「你!你!你干什么?」叶昭被她吓坏了。 「我也是女子。我让你看清楚,老子也是女子!谁说女子要困死在后院里。老子偏不!」 「阿杨!你也是女子,那惜音怎么办?」 「你还有脸问惜音怎么办?我劝了你这么久,从庸关城一直劝到京城。你阳奉阴违啊!你若是被赐婚,消息传到庸关城,你让惜音如何自处?」 「阿杨,惜音知道你是女子吗?」 「惜音知道,惜音早就知道了。」 「阿杨,你听我说,你也是女子,你不能喜欢惜音。惜音被我耽误了,若是再来一个你。」 「叶昭,我真想把你头噼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腐。你会后悔的叶昭!你会用一生去后悔!」 第15页 「那也不要你管。我会为你的身份保密,但你对表妹死了这条心吧。」 两人不欢而散。 第二日,金殿觐见。 杨苏鸷见了皇帝,自然要装作很惊讶的样子,皇帝非常满意地笑了。 这一天叶昭恢復了女儿身,赐婚给了南平郡王夏玉瑾。 果然还是改变不了吗?又回到了悲剧的源头。 「杨苏鸷。」 「臣在。」 「朕有一掌上明珠,赠与爱卿如何?」 「臣惶恐。」杨苏鸷连忙跪下,她以为她了解皇帝,昨天闹了那么一出,就是为了这多愁善感的君主跟自己有点共鸣。 「臣已有所爱,除了她,臣终生不娶。」 「哦?你说出来,朕给你做主赐婚。」 叶昭此时要杀人的眼神盯着她,如果她敢说让皇帝把表妹赐给她,她就立刻揭了她的底。 「陛下旨意,四海皆服。臣不愿强人所难。」 「哈哈哈哈。朕就试你一试。果然有苏子之风,朕心甚慰。」 杨苏鸷被封为禁军统领,这是莫大的荣宠,不仅掌京城兵马,还等于成了天子近臣。 ☆、第 19 章 杨苏鸷一时间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新贵,传闻种种关于她那位意中人的猜测。 她站在只忧心一件事,便是惜音听到叶昭出嫁的消息,该是如何的伤心。 她给惜音写了信命人送去。但更想回庸关城一趟。 北境的守将需要论功行赏,杨苏鸷正式走马上任之前便恰好领了这个差事。 镇国公府跟平南郡王府,安王府都开始着手准备婚礼。 叶昭跟中了邪一样,隔几日便去郡王府与那小郡王套近乎,一车一车送补品。不管小郡王对她多冷淡,她就是贱贱地贴上去。 叶忠侧面问过叶昭,是否杨苏鸷的意中人就是惜音。叶昭只得承认,又怕他们乱牵线。只能扯了个谎,说阿杨当时在山河关大战之时伤到了下身,恐怕子嗣是不能指望了。 叶忠一边嘆气,一边直说可惜可怜。 庸关城,收到叶昭的婚讯,惜音哭了好几日,不吃不喝困在房间里。 柳天拓是个粗人,不懂这呀那呀的情丝。只知道叶昭不地道,惜音也不能耽误,跟夫人加快相看夫婿的节奏。 惜音一反常态,对来见面的男子不拒绝。只是故意在冰人面前醉酒失态,讥讽来人粗鄙朴陋。惜音的名声很快就坏了,冰人再也不敢上门。 时日久了,便传出些流言。有说这柳家的九姑娘被防守北境的军官骗了,人已经疯了。有说这姑娘被屠城的情景吓傻了。不堪入耳极了。有无耻之徒每日在柳府门前打转,柳天拓次次提着刀去赶人。 杨苏鸷紧赶慢赶终于在叶昭大婚的日子前赶到庸关城,她怕惜音真的想不开。 办完了正事,她便赶去柳府。在柳府门前便听到那些流里流气的人说三道四。 「要说这九小姐呀,生的是国色天香的,做个妾倒也可以。哈哈哈哈」 「王兄说的可不对。这柳府再无后人了,娶了她不就娶了一大份家财。何况小娘子还是活色生香的美人儿。」 「这柳小姐突然这么反常。莫非真像传言说的,被人占了便宜?」 「你叫她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吗?」说罢几个男子便阴阳怪气地大笑。 杨苏鸷下手没轻重,若是叶昭,至少会大喝一声再动手,阿杨次次是偷袭。 几招下来这几个男子便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嘴巴不干不净,我把你们的舌头剁下来餵狗」说罢从靴子里抽出匕首要动刑,刚才口出狂言的大汉,现在就吓得尿了裤子。 「饶命!饶命!再也不敢了。」 柳天拓听到门外有喧闹,打算提着刀出去赶人。开门就看见上面那一幕。 「柳将军就是太仁慈了,让你们这些小痞子也敢撒野。次次见刀不见血,想来你们长不了记性。」说罢每个人嘴唇都被剐了一刀。 「今日爷心情好,不与你们较真。再有下次。哼,爷砍过的头颅也够将你们埋过一遍。滚!」 ☆、第 20 章 「小姐,小姐。说是有位将军从京城来的,正在前厅跟老爷叙话呢。」 「阿昭。是阿昭。」惜音一路小跑着就要去前厅,也不管来人是不是阿昭。 婢女在后面跟着,也跑得气喘吁吁。 见到来人的瞬间,失望跟委屈一起涌上心头。 「惜音。」 「阿彘。」向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扑进姐姐怀里,不管不顾哭了起来。 柳天拓跟柳夫人虽然觉得这样不妥,但惜音一哭,他们也跟着难过。 「阿彘。阿昭是不是真的要成亲了,真的不要我了。」 杨苏鸷是禁军大统领,论理应是正二品,比柳天拓还高一级,又是天子近臣,确实前途无量。无显赫家世,也就没有难缠姑舅,很多京中大户人家都想把女儿嫁给他。但是金殿上她说自己非心中那人终身不娶的话,早被说书的编排了几个版本传遍大秦了。 柳天拓和夫人看着抱头痛哭的两人,心说哪里还需要再去求冰人介绍合适的才俊,眼前这个不就是嘛。看她的样子,八成就是中意惜音的。 柳天拓知道杨家,一个落魄商户,老一辈确实风评不大好,又有好吃懒做的伯父和堂兄,父母倒都是好人。以后若是他们成婚了,就要他们开府另住,免得惜音被欺负。但看今天杨将军的样子,大概她不会让人欺负惜音的。柳天拓对夫人使了个眼色,表示满意。 第16页 柳夫人对叶昭是恼的,连带着觉得叶忠也不是好东西,谁不偏向自家人不是。现在看着这个杨将军,觉得配惜音也不错,别的不论,对惜音是真心爱护的。这点就比叶昭强。 柳天拓借着军中喝酒的机会,喝的半醉不醉的时候,特意坐到了杨苏鸷旁边。 「杨大统领年少有为,与我家小九也是相识的。大统领觉得我家小九可好?」说罢还打了饱嗝。 「惜音是九天仙子下凡,自然是好的。」杨苏鸷也喝的有些晕乎,舌头打结。 「我做主将她许配给你可好?」 「不好。」 「哼!你可也是听信了那些市井谣言!算我没说。末将不麻烦大统领了。」说着便要离席。 「嘘!柳叔叔你小声点。」变了称唿为了套近乎。 「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但是惜音中意的另有其人。勉强她她会难过的,我怎么能让她难过呢?」 「唉,你也知道昭儿是个女子,还赐婚给了郡王。惜音每日以泪洗面的,我也心有不忍。但是叶昭这个混帐,走了到现在连口信都没有,没良心的东西。」 「惜音已然承受太多,你也别再招人讨她心烦了。在这庸关城里闷着有什么意思,不如出去透透气。」阿杨这么说是有目的的,半年以后,夏会捲土重来,到时候庸关城谁知道是怎么样子。 「哎,留在这也都是流言蜚语,不如你带她回京,让她住在叶昭府里,你经常走动走动,也许九儿哪天就想开了呢。」 杨苏鸷终于能带着惜音回京了,这是重生后她与惜音难得的单独相处的时光,可是她心情很沉重。 临行前夜,惜音站在后院的桃树下垂泪。这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阿昭从前经常从墙头翻过来逗她玩。阿昭陪她盪鞦韆,阿昭给她抓鱼吃。可是阿昭说要送她兔子灯陪她过乞巧节的诺言一直没有兑现,就像阿昭答应过要娶她也失言了。 虽然这辈子已经不是叶昭,爬墙头的习惯还是保持下来了。她也知道偷窥非君子所为,但就是忍不住每天这么偷偷的看她。上辈子表妹都是一个人承受这些,一个人心碎神伤,这辈子,唉,自己有什么用呢? 家丁端上来一个火盆,只见惜音抱着一个红色的包袱,打开来,是一件绣工精緻的嫁衣。 「阿昭,这是我所有嫁妆里,留下的唯一一件了。既然你不娶我,那我便也用不着它了。」就手就要把嫁衣扔进火盆。 一个黑影从树上窜下,只见杨苏鸷伸手就要从火盆上将那件嫁衣抢救下来。 「阿彘姐姐。」惜音赶忙去查看她的手,左手的手掌烫了红。 「红莺!红莺!快去拿水来!」 「好好的嫁衣,烧它做什么。」 「于我无用了。」 「惜音,你将叶昭看得太重了。她怎么能是你生命的全部呢?」 「你也要劝说我嫁给别人吗?」 「不是,我没有这样想。只是我不想看你被伤害。」 惜音摇了摇头。「阿彘姐姐,我此生认定了阿昭,若是不能与阿昭一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 21 章 我的表妹是九天翱翔的凤,不能让她陷在那些儿女情长里毁掉整个人生。谁也不能毁掉她,我也不能。 上京前,柳将军给叶忠跟叶昭写了信,说惜音要上京来,让叶昭好生照看表妹。 叶昭看到柳天拓的开心本是高兴的,看到后面的内容,忍不住皱起眉。 信里写了惜音在庸关城的所作所为。叶昭内疚又气愤,那些人凭什么对表妹说三道四。 话锋一转,夸了杨苏鸷诸多优点,让叶昭多多让杨苏鸷与惜音多多接触。 心里念着要赶紧找些青年才俊来,免得表妹被阿杨带到歪道上。自己已经耽误她了,不可再耽误她。 此时距离回京已经近三个月,叶昭与夏玉瑾已经成婚。夏玉瑾叶昭是宠的,长得比个小娘子还秀气,让人总想逗弄他。 他的几房小妾对自己这个主母可比对夏玉瑾这个正主上心多了。有人给缝衣,有人给沏茶,有人做夜宵。她练武的时候她们在旁边欢唿叫好,倒是夏玉瑾像是被冷落的那个。 「将军好威武。」 「若将军是男子,我也愿做将军的妾。」 若我是男子,自然是娶惜音表妹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举案齐眉,哪里还会有妾。叶昭心里默默想着。 叶昭下了场,马上就有一双手来为她擦汗,她下意识躲开了。从前这时候,都是表妹在身边。摸了摸衣袋里表妹绣的帕子,伸手随意用袖子擦了擦汗。 「喂!叶昭。你怎么往家里搬了这么多东西?你要干什么?」夏玉瑾看着众星捧月的叶昭,语气不善。 「我家表妹要来,自然是住在我这里的。一般女子闺阁里该有什么,我都没有,所以着人都添置上。」 「我可跟你说清楚,她要来可以,住在这里也可以。不过就在房里别出来,府里有你一个男人婆就够了,再来一个我可吃不消。」 「我家表妹蕙质兰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不像我~」 「怎么都在这里?」安太妃从远处走来。 「你说说你啊,你说说你。你现在是平南郡王妃,怎么还穿成这个样子,舞刀弄枪的,成何体统?!你的女训女诫都看完了吗?」 第17页 「回婆婆。我看完了。」 「看完了有什么用,你看看你,哪有一点主母的样子。你。。。」安太妃还要继续教训她,被夏玉瑾拦住了。 「哎呀好了娘,天气这么热,我都快晒晕了,咱们回去吧。」 夏玉瑾骄矜小器但绝不是个坏人。虽然他对叶昭没有多喜欢,对黄鼠狼拿他当联姻工具很不喜欢,但是叶昭对他很好很关心,他也是知道的。说不上处处维护,但是也不能折辱她。 这天夏玉瑾在书房里看画本子,叶昭坐在他旁边打瞌睡。 「将军。表小姐来了。」秋华跑了进来。 「表妹!」叶昭跟着跑了出去。 夏玉瑾基本礼数当然是有的,既然是正妻的表妹,当然他作为主人是要出门去接的。 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跳下马车,伸手,扶出一位白衣女子。 指如削根葱,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哇。叶昭,你表妹跟你真的一点也不像啊。」夏玉瑾嘟囔道。 「表妹越□□亮了。」 「阿昭也更成熟稳重了。」 「这是我夫君夏玉瑾。」叶昭介绍道。 「见过郡王。」 「姑娘客气了。日后住在府上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下人去做,有什么不如意的尽管来告知我。」 小妾们腹诽,之前你还说让人别出院子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咳咳。」一旁的杨苏鸷不得不打断只顾着看惜音的众人。 不过惜音真美呀,自己再看一次还是惊为天人。 「大统领。」夏玉瑾与他见礼。 「郡王爷。」阿杨与他回礼。 「叶昭,人我送到了,你好生看顾。」阿杨看向叶昭,语气满满的不耐烦。结局他是知道的,惜音在郡王府受尽委屈,都是前世那个混帐自己。 「人送到了,大统领请回吧。」叶昭自从知道阿杨是女子又对心悦表妹,就对她充满了敌意。二人的关系也极疏远。 「惜音,有事尽管差人来寻我。」跨上大马,看惜音点了点头,便于郡王告辞。 「我走了惜音。郡王告辞!」 见到阿昭惜音心里当然是开心的,虽然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别人。 路上阿彘与她约法三章, 她来了京城要经常出来走动,不可总困在郡王府。 若旁人要与她结亲,阿彘要帮她解围。 不可不告而别。 ☆、第 22 章 夏玉瑾的几个小妾最近很郁闷。自从府上住进了这个表小姐,将军成天往她院子里跑,什么好吃的好 用的都只想着她。郡王爷也是的,平日里不怎么在府里,最近也惦记着往表小姐院子里跑。连素日里 看将军不顺眼的安太妃,见着端庄大方的表小姐都好说话了许多,也不见天盯着将军学女红看女诫了。 这可不是好消息。 表小姐长得美,招人疼,又是将军的表妹。将军是个心大的,素日里府上的治理,财物从不过问, 这表小姐可是个精明的。这么下去,万一郡王动了心要将人纳了,她们几个的日子哪还有现在这么自 在。 这天夏玉瑾跟叶昭连带着安太妃跟安王妃都聚在偏院里听惜音弹琴,琴声婉转动人,弹琴的人更是赏 心悦目,听得她们如痴如醉。 安太妃是喜欢这柳家姑娘得紧。想不到这叶昭粗俗不堪,倒是有个出尘绝艷,温婉知礼的表妹。要是 皇帝给玉瑾赐婚的是柳家姑娘,那她是一百个满意。 安王妃最了解婆婆的心思,也问安太妃的意思,这未出阁的柳家姑娘总住在郡王府里也得有个说法。 安太妃侧面问了夏玉瑾,是不是对这柳家姑娘有心思。夏玉瑾一脸心驰神往却又说纳她入府断然是 不可的。柳家姑娘毕竟也是已故镇军大将军的嫡女,叶昭也宝贝得很,若是让她做妾,怎么都说不 过去。还有那个禁军大统领杨苏鸷,素来与朝臣亲贵无往来,却总是往他们府里跑。这还不是为了 这柳家娘子来的吗?夏玉瑾可不想招惹这种朝廷重臣。 安太妃想想儿子说得也对,他们这一脉安王和南平郡王身体都不好,少出风头少树敌,少让皇帝注意 他们是最平安的。 杨苏鸷接掌了禁军,倒是也得心应手,闲暇的时间总是往郡王府跑。她只是为了惜音,但是老皇帝却 有些担心。老皇帝看重她觉得是可造之材,但是身为禁军统领与亲贵结交,总不是一件让人放心的事。 尤其是最近有些传闻,若是杨苏鸷本来就出身叶家军,若是郡王府有心交好,难保不会过从甚密。 「之柳啊。朕听闻你最近总往玉瑾那去,可是有什么稀奇吗?」 「臣,臣惶恐。」杨苏鸷立刻跪下。 「起来起来。朕就是随口问一句。知道你与叶昭要好,但叶昭毕竟是女子。」 「是,臣知道。」 「朕看重你,自然是希望你早日成家的。你说有中意的女子,可是柳将军的内侄女?」 杨苏鸷没想到皇帝有这么一问,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比较好,脸憋得通红。 皇帝只当做是少年心事被点破,觉得十分可爱。「想想柳家世代为我大秦镇守边关,劳苦功高。如今 第18页 只剩下一孤女,朕若不多照拂,总觉得愧对忠良。你说朕将她赐给玉瑾做侧妃可好?听闻她与叶昭感 情极好,想来也不会委屈。」 杨苏鸷立刻跪下,向皇帝行了大礼。「陛下,郡王已有正妃。柳姑娘有傲骨铮铮,曾变卖嫁妆为朝廷 筹备军需。嫁给郡王做侧妃,怕是委屈。」 「哦。如此深明大义的奇女子。那朕将她赐婚给太子做侧妃如何?将来富贵万全,也可辅佐中宫。」 抬头看上皇帝逗弄的神情,知道是与她开玩笑。「陛下。您调笑臣。」 「起来起来,怎么总是跪着。朕同你说笑的。那年你说中意的姑娘,可就是这柳家小娘吗?」 「是。」 「哎呀,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嗯。」 「她都耽误成老姑娘了你怎么还没求娶?你不是说她许配了人家吗?」 「是。本以为跟叶将军青梅竹马,却不想叶将军是个女儿身。臣,臣。。。」 「吞吞吐吐做什么。你中意人家,叫家里人去提便是了。你是朕的大统领,正二品的大将军,难不成 你还害羞吗?」见她还是低头不语,现在连脖子都红了,皇帝觉得好笑。 「还是朕替你去求娶?」 「陛下,您开口便是圣旨,秦的臣民自然得遵从。若是柳姑娘对臣并无青睐,这样还是委屈了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还真是要打一辈子光棍啊!罢了,你也是个痴情人。朕不想与你为难,但是 你是朕的禁军统领,皇城内外的安危、朕的安危都交在你手里,与皇亲往来频繁,难免落人口实。」 「是,臣谨记。」 ☆、第 23 章 惜音在郡王府过得还算舒心,阿昭日日来陪自己。她想着,如此这样,同嫁给阿昭,差别也不算大。不过就是没有八抬大轿,红妆十里。可是只要能在阿昭身边,她便知足了。 要是郡王能少出现,那就更好了,听阿昭叫一声夫君,她的心就碎一次。 还有安太妃,对阿昭一点也不慈爱,若是自己家里,定是对阿昭好声好气的。 这一日宫里有宴会,安太妃和夏玉瑾、叶昭都是同去的。 本想去寻阿彘的,但她最近都很少来府上,怕是公事忙,也就作罢。 让红莺寻了些笔墨来,想要给阿昭画个扇面。 夏玉瑾的几个小妾等了好久,终于寻到主家们都不在的时候。这表小姐看起来弱弱的,应该是个好拿捏的主。看她是不是想嫁入郡王府,若她有这心思,早早打消了才好。 她们万万没想到,这表小姐可是个狠角色,三言两语就噎得她们面红耳赤。 临走还放下一句话来,「若是我去向将军哭诉,你们说,你们还在这府里留得留不得。」 她们走了之后,惜音心里有些难过。她只是想陪着阿昭罢了,她本就该是阿昭的妻子。 安太妃一行人也是内心忐忑。宫宴上皇后特意来召她与安王妃、叶昭说话,话里话外都是杨大统领的亲事。她是心思机巧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让她牵线搭桥促成喜事呢。这柳惜音虽招人疼,再留在郡王府恐怕是个□□烦。 叶昭心情坏透了,她虽愚钝,也知道这是皇帝跟皇后的意思。这竖子,用皇帝向她施压,真是卑鄙小人。但看婆婆的意思,就是想要答应下来。 夏玉瑾也犯了嘀咕,母亲的顾虑她晓得,叶昭是怎么回事。一直嚷着要给表妹相看夫婿的不是她吗?还让他把京中未娶正妻的王孙公子都列个名单,要一个一个拉来见。只是后来,他们两每日与惜音弹琴饮茶,就耽误了。 一来,他发现杨苏鸷是中意惜音的,他要是拉人来,不等于要跟大统领结仇? 二来,京里的王孙公子他熟悉的很,没有配得上惜音的。他怜悯她的身世,欣赏她的才华,将她配给别人,不忍又不舍。那日娘说要纳惜音进门,唉,其实他是愿意的。皇帝还能废后呢!他为什么就不能选个喜欢的妻子。至于叶昭,他愿赔给她南平郡王府的所有。她那么宝贝惜音,大概也会愿的。 后面的日子有些鸡飞狗跳。 安太妃催叶昭去牵红线。叶昭难得忤逆婆婆的意思,大张旗鼓拉来各路青年才俊让惜音相看。 这天叶昭带惜音去月华酒楼,说是带表妹吃点京城特色,其实是约了个年轻郎君柳三辩。 中途夏玉瑾要去看衣料,叶昭就让惜音带着红莺先行。 京城纨绔子弟多,惜音是个生面孔。刚走了一段便被几个浪荡子缠住,围在中间。 「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好生娇艷。」 「小娘子可有婚配呀?」 「小娘子是外地来的吧?哥哥带你去河边走走可好?」 「公子自重。」 「哎,还害羞了。」 「哈哈哈哈」 周围都是嬉笑看热闹的,不见有人上前。 「阿昭!阿昭!」惜音拉着红莺,进退无路。 杨苏鸷策马进宫的路上,正巧遇见。立刻策马上前,飞身就给了为首的纨绔一巴掌。 「放肆!」挡在惜音身前,提起那人的衣领。 「不敢了不敢了。放我下来。」 叶昭跟夏玉瑾也赶到了。惜音抱住叶昭的手臂。「阿昭。」眼里含着一包泪,更显得楚楚可怜。 第19页 「叶昭,你就是这样照看人的?」看着大包小包拎在手里的叶昭,杨苏鸷怒从中来。 叶昭心虚,紧了紧怀里的表妹。倒是夏玉瑾,平日里比表妹都弱不禁风,说话大声都喘不匀气,此时居然上前去,狠狠地踢了地上的人几脚。 「长本事了是吧!我郡王府的人都敢欺负!我夏玉瑾怎么说也是个郡王,素日里不与你们计较,真当我是病猫吗?」 这几人都是京城富商家的孩子,夏玉瑾平日里也都认得。 「来人!去把京兆府尹找来,问他当街调戏女眷该如何!」 此事另南平郡王夏玉瑾名声大震,皇帝就手封了他一个巡城御史。 ☆、第 24 章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不止要让叶昭绿叶昭,围笑。 蹲评论,我不是一个人想虐她。 小郡王做了巡城御史,整个人沉稳了许多,安太妃非常欣慰,只是担心儿子太辛苦。 只有夏玉瑾自己知道,他哪里是做了巡城御史才沉稳的,他是有心事,看青楼的花魁都觉得全是庸脂俗粉。 叶昭见夏玉瑾闷闷不乐,以为是累着了,对她这突然上进的夫君,又心疼又殷勤,就差给端洗脚水了。 叶昭觉得奇怪,夏玉瑾沉默少言可以说是累的,可是连带对自己客气起来是怎么回事。从前叶昭捏他的脸,藏他的画本,他生气了会摔东西会瞪自己,现在什么也不说默默走开。从前对自己偶尔恶声恶气的,现在见了自己就差作揖行礼了。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外面突然打起雷来。 本来准备就寝的两人,被红莺的拍门声打断。 「将军!将军!」 「怎么了?是表妹出了什么事吗?」 「小姐最怕打雷。红莺斗胆请将军过去。」 「好。我现在去。」叶昭抬脚就要走。 「叶昭,你披件衣服去。还有,我买的桂花糕,你也带过去。」夏玉瑾声音嗡嗡的。 叶昭顾不上感动,赶紧跑去偏院。她走的急,不然堂堂大将军,怎么会察觉不到院墙上刚刚翻过一个黑影。 「表妹,我来了。」 「阿昭,我怕。」惜音穿着中衣,缩在床的一角。 「是我疏忽了。表妹别怕,有我陪着你。」惜音眼睛也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像一只小白兔。叶昭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阿昭,今天不走好不好?」 「不走,我就在这儿陪你。」叶昭取下披风,也钻进被子。 「阿昭,你不要离开我。」 「我怎么会离开你呢。快睡。」叶昭闭上眼,所以她看不见惜音深情如水的双眸。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又恰逢夏玉瑾休沐,叶昭和夏玉瑾带着惜音出去散心。 「惜音,桂花糕吃了吗?」夏玉瑾低着头,脸色透着微红。 「嗯。」 叶昭走在前面,准备买两个冰糖葫芦给惜音和夏玉瑾。 夏玉瑾和惜音站在河边,望着叶昭的背影。突然他觉得膝盖一痛重心不稳一头栽进了河里,随后他恍惚中看惜音也跳了下来。 不过片刻,他就感觉被一只大手从水里提了出来。 「表妹。表妹你怎么样?」叶昭抱着发抖的惜音。 「阿昭。我的清誉。」惜音说着眼睛就红了起来。 「你带她回府吧,别着凉。」夏玉瑾直觉惜音是故意的,可她为什么这么做呢?难道是,难道她也心悦自己? 南平郡王与郡王妃的表妹一同落水,一传十十传百,都说这郡王与表小姐情投意合,上次郡王英雄救美,这次美人要救英雄结果一同落水了。。。 安王妃听说了这事,马上就来郡王府告诉了婆婆。 这事情可不好处理,若是上次没有皇后特意打过招唿,直接纳了她便是。可是皇后特意吩咐过她们,现在又出了这事,皇后心里就算不认为他们是故意,也会觉得她们办事不尽心。皇后的意思就是皇帝的意思,她们还等于间接得罪了大统领。日后就是大统领娶了柳姑娘,心里会不会落下刺,会不会记恨夏玉瑾。男人呀,都是嘴上大方。 婆媳两个商量之下,还是决定先叫玉瑾来问问。 「儿啊,你到底怎么想的?」安太妃让人给儿子上茶。 「娘,不用茶了。我落了水,要注意保养,避免寒气侵肺腑。」 玉瑾随身伺候的小厮递给他一个瓷罐。 儿子真是长大了呀,自从做了巡城御史,儿子稳重上进了,现在还知道保养身体了。安太妃很高兴。 「这是什么?」安太妃看着这罐子。 「回太妃的话,是表小姐做的药茶,里面放了生姜、红茶、紫苏,说给郡王驱寒用。最近几日每日都让人送来,平日就让我温着,需要的时候取用。」 望着儿子得意又羞涩的笑,安太妃立刻明了,算了,什么也不用问了,我儿子高兴就好。只是纳个小妾,堂堂王府还需要怕吗。 杨苏鸷上次被皇帝敲打过之后很少去郡王府了,除去有一日打雷,她不放心惜音,偷偷翻墙去看。虽然早知道叶昭会去,就怕万一。 听闻惜音落水,她再也坐不住了。她知道惜音故意落水是为了做夏玉瑾的小妾,为了叶昭。上一世她宁愿合理也不会让表妹做妾,尽管之后她用了很多年问自己,当初若是让她进了王府,会不会更好一点。 第20页 ☆、第 25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段内容引起舒适 「阿彘!」惜音蹦蹦跳跳到了她面前。 「惜音你落了水,身体可些了?」 「我无碍的。」想到那天阿昭抱自己回来,还为自己擦洗换衣,惜音的脸又红了起来。 「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杨苏鸷说着便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阿彘,我真的没事,我很好。」 还没来得及好好问她什么想法,就被匆忙赶回来的夏玉瑾打断。 「大统领。」 「郡王。」 二人行了礼,夏玉瑾自然的走在二人中间,将她们不动声色的隔开。 「惜音,你回房去吧。我陪大统领。」夏玉瑾就是想把她二人分开,他也开始跟叶昭一样,对这与惜音走得很近的大统领有莫大敌意。 惜音以为他们有公事要谈,也不好再陪阿彘。「那一会儿你再来寻我,我有东西给你。」 「好。」 「不好!男女有别,你们,你们,你们这样不合规矩!」夏玉瑾气的跳脚,他刚才都看到了,就是这姓杨的去摸惜音额头,惜音也不躲开。若不是气急了,他才没胆子在这大统领面前闹脾气。 「郡王教训的是。惜音告退。」惜音心里不高兴,却不能现在就表现出来。等她做了郡王的妾,自然有的是办法让夏玉瑾讨厌自己。 上辈子做了一辈子夫妻,杨苏鸷可太了解夏玉瑾了,这小子是对惜音。。。 「要说不和规矩,郡王也是男子,天天来表小姐的院子里做什么!」 「你!」小郡王气鼓鼓,但是对上大统领,他还是有点害怕。郡王府的府兵只有50,全部赶来也不够这姓杨的打。 「夫君。」叶昭听说杨苏鸷跟夏玉瑾都在惜音这里,也坐不住了,赶来正见自家夫君有火不敢发的憋屈场景。 见叶昭来了,夏玉瑾的背挺了挺,扬了扬脖子。 「我自然是可以的。上次惜音为救我落水,于女子而言于名节有损,我应当负责的。母亲已经答应我纳妾的事。」 杨苏鸷知道夏玉瑾的说辞自然是合理的,这也是惜音苦心经营的结果。但是她的表妹,怎么能给别人做妾。 「叶昭!这就是你照看的结果。」 (下面是名场面,高亮!) 「阿彘,你别怪阿昭,也别迁怒郡王。阿彘是五万禁军的统领,赫赫威名的大将军,心思不可为我这区区小女子浪费。这是我的选择,我自己承担。」 「惜音。你,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喜欢他吗?你喜欢这个纨绔?」 「是,我一见他便喜欢他,所以做他的妾我是心甘情愿的,只要让我留在郡王府里,别的都可以不在意。」 「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这是我的选择,我自己承担。」 ☆、第 26 章 四个人心情各异。 惜音言不由衷说这些,是为了杨苏鸷不要搅乱她的计划,她知道这么说也许会让阿昭误会,但没关系, 只要能留下,她有一生的时间可以陪伴阿昭慢慢化解。 叶昭最近被逼着读女德,知道女子不可善妒,可是现在她压不住的犯酸水,心脏像被几只大锤砸。表 妹喜欢夏玉瑾?表妹居然喜欢的是夏玉瑾?她软软糯糯一声一声喊着阿昭的表妹,怎么能喜欢夏玉瑾 呢?夏玉瑾只是皮相好点,不就是一个小纨绔吗。表妹说喜欢自己的,表妹连自己欺骗她耽误她都不 在意的,怎么喜欢夏玉瑾了呢。她想不通。 杨苏鸷心里是最明白的,上辈子的那些话,惜音还给她了。惜音哪里是喜欢夏玉瑾,分明就是为了叶 昭。只是,只是惜音是愿意的。如此,也好吧。至少惜音不会流落西夏,不用受那些侮辱,不会浑身 是血死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她咽了口口水,所有的脾气都咽回去。 夏玉瑾听得心花怒放,自己做了半辈子的纨绔,谁谁都看不起。可是惜音,惜音竟然对自己这样情深 义重。为了与自己一起,委屈做妾也愿意。男子汉大丈夫,这时候不拿出点气度来,岂不是太辜负! 「惜音你放心,你在这郡王府里,我夏玉瑾绝不会委屈你半分。从今往后,就是为了你的情意,我也 绝不做那纨绔,会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叶昭站在一边,只觉得自己多余,默默走开了。 「阿昭。」惜音见她走了,提起裙角去追赶。 见她们走远,又剩下夏玉瑾与杨苏鸷两个人。夏玉瑾此时没了害怕,生出无穷的勇气。他走近杨苏鸷, 「大统领,惜音我会好生照顾,不会委屈她。后院那些妾室,我予她们些银钱让她们走便是。只是我 与叶昭是皇伯父赐的婚,现在合离显得对君王不敬,等过几年,叶昭无所出,我就请求皇伯父准我们 合离。叶昭那边,我自会补偿,不叫惜音为难。」 「郡王爷,在下告辞。」话说到这,已经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转身离开。 「阿昭,阿昭你别走。」惜音追赶上叶昭,牵住她的衣袖。 「表妹,我。。」 「阿昭你别恼我。惜音想一辈子陪着你。」 第21页 「表妹我怎么会恼你。只是觉得委屈你。」 「能陪着阿昭,我一点也不委屈,只要跟阿昭在一起。阿昭只需要记得,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伤害 阿昭的。」 夏玉瑾要纳妾安太妃没什么意见,何况这柳惜音确实让她太满意了。但是要遣散府里的妾室,安太妃 就不乐意了。寻常富贵人家的男子三妻四妾也是有的,何况玉瑾是堂堂郡王爷,怎么能为了一个女子 连后院都清了。妾多了才会有更多的子嗣,若这王府就留下一妻一妾,什么时候才能有一大群孙子围 着她喊奶奶。后院的妾一个都不能散,不止不能散,还得再纳几个。 皇帝合上批完的奏摺,轻轻嘆了一口气。 「之柳啊。朕听说玉瑾的事情了。你是怎么考量的?」 「回陛下,这是郡王爷的家事,臣没有想法。」 「你不是一直中意柳姑娘吗?眼见着她要给别人做妾,你就一点没有想法吗?」 「臣倾慕柳姑娘,柳姑娘倾慕郡王爷,臣自然不能干涉。」 「她愿给玉瑾做妾,不愿嫁给你为妻,你可有怨怼。」皇帝在看她的反应,谁纳妾谁娶妻他不关心, 但若是禁军的统领对皇室有怨怼,那是大大的隐患。他也想过,若是今日杨苏鸷流露出一丝一毫的 期待,他也是愿意做个顺水人情,不过是一个女子的事。 「臣为何怨怼呢。不过是无缘罢了。」 「算啦算啦。大丈夫何患无妻,朕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如何?」 杨苏鸷走到皇帝案前跪下,「陛下,陛下对臣知遇之恩,臣铭感五内,自当以微末之躯供陛下驱使, 万死不辞。辽与夏豺狼之心为死,敌未灭,何以为家。臣请求前往北境,为天子守土安境。」 「罢了罢了。你的心思朕都清楚,不强迫你。皇后在相国寺祈福,你去替朕迎她回城。」 杨苏鸷出了殿门,陛下的内侍吴福贵端上来一盏参茶。「陛下对杨大人好像特别关心。」 「朕少时蒙苏公教诲,苏公蒙难,朕却只能袖手旁观。如今遇到他的子侄,自然要多照拂,何况之柳 也与朕对脾气。就是这孩子,太过儿女情长了。」 「陛下亦是性情中人。」 「是啊,只是朕为君王,太不能任性了。」想到少时那段错过的缘分,皇帝闭上了眼睛。 ☆、第 27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嘴硬装傻的渣昭,你的良心痛不痛我不知道,但是我要酸死你。 杨苏鸷心里已经决定,只要过两年,惜音过得还顺心,她便请命前往庸关城去,将柳天拓一家换回 来。如果这一世,柳天拓没有战死,惜音可以一生平安,那她也不算白白走一遭。 到了相国寺,迎了皇后的仪仗,她带队走在最前面。 「大统领,好久不见。」杨苏鸷回神,见一华服少年,正是做男装打扮的五公主。 「公主。」 「大统领板着脸,可是因为柳姑娘的事。」 「公主说笑了,臣护卫皇后仪仗,自然是要认真的。」 「你就不记恨她?」 「我与她素无牵绊,何来记恨。」 「啧啧啧。可惜可惜。」公主开了头,等着杨苏鸷接话,可杨苏鸷一言不发,让公主好没趣。 「我大秦的第一战将,心里最重的不是国家社稷而是儿女情长,真可惜。」 「公主教训的是。」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真可惜。」 杨苏鸷被公主激得有些恼,还是不说话。 「不过如果我是柳姑娘,我也选玉瑾哥哥。玉瑾哥哥玉树临风又潇洒,大统领你成日里笑容都没一个, 怪不得姑娘不喜欢。」 知道惜音并不是真喜欢夏玉瑾,公主的话并不使她恼。她只是伤感,为惜音的委曲求全伤感。 「南平郡王有王爵在身,皇室子弟,与他做妾也比嫁给家世平常的下臣尊贵。看来这姑娘也是心思 玲珑之人。」 「惜音倾慕郡王而已,公主何必口出恶言。」这下是真恼了。 「哎呀,大统领原来不是木头人啊。」 「公主,前方就要进城了。请公主迴銮轿中去。」 「你就没想过,更出人头地一些吗?」公主挑衅一问,便打马往前奔去。 「公主,不可!」见公主跑远,杨苏鸷只能让副将随着皇后仪仗,自己去追赶公主。 公主跑进一片竹林便停了下来,等杨苏鸷前来。 「为公主安危,请随臣回去。」 「我就知道,你会追来。」 「公主,请随臣回去。」 「你下来,我们说说话。」 「公主,请。。」 「你不下马来同我说话,我就不回去。你若是动粗,我就告诉父皇我与你有了肌肤之亲,要父皇为 你我赐婚。」 杨苏鸷只能下马,皱着眉,看着这齣了名的骄纵公主。 「公主请吩咐。」 「我叫泽颖,封号咸安。你可直唿我名字。」 「臣不敢。」 「我要你做我的驸马。」 「公主,臣。。」 「我很中意你,是因着你另有所爱,我亦另有目的。横竖我要嫁人你要娶妻,不如你我凑一对。」 第22页 「臣为天子近臣,公主结交臣的目的,臣不敢揣测。」 「嘴上说不敢,其实你已经揣测我了。」 「臣已经打定决心不灭辽夏,此生不娶,过一段时日就会请命往庸关城去。公主恐怕要另觅人选了。」 「哦?你是要离开这伤心之地吗?还是为了换柳将军回来给柳姑娘当靠山。」 「为天子守国门乃武将之责。」 「算啦,算啦。本宫暂不勉强你,不过,我想不用多久你就会后悔的,我那叔母可不是省油的灯。」 纳妾并非娶妻,给安太妃、叶昭献了茶就算礼成了,惜音成了夏玉瑾的第五房妾室。 夜里,杨苏鸷躺在杨府的屋顶上喝闷酒。惜音有了归宿,这个归宿并不是她。前世今生,惜音的一 颦一笑在她眼前不断闪现着。惜音啊惜音,我是你的阿昭,可是你认不出我了。 「你还有酒吗?」翻上来一个人,不正是叶昭吗? 「给你。」与自己对饮,她恐怕也是普天之下唯一一人了。 「阿杨。今日惜音入府了。」 「哦。」 「你难受吗?」 「你说呢?我当然是难受的。我好奇,你难受吗?」 「我有什么好难受的。玉瑾与惜音两情相悦,日后惜音在郡王府我也方便照顾。」 「嗯。」 「过两年,我便与玉瑾合离。这样,表妹就是郡王妃了。」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叶昭,你真的认为,惜音是喜欢夏玉瑾的吗?」 「表妹说是,便是。」 「叶昭,在北境的时候我问过你。若有一日,表妹与别人在一起了,与那人日日相伴,从前与你的, 现在也与了别人,你可会难受。我现在还想问,你后悔吗?」 「玉瑾会待表妹好的,表妹能嫁如意郎君,也是我一直期望的。我后悔什么。」 「那你找我来喝什么酒,还给我。」说罢便将酒壶夺了去。 「你我都不能给她的幸福,玉瑾可以给。我们不是该高兴吗?」 「叶昭,表妹所愿,只是伴在你身旁。她对你的情意,你真的不明白吗?」 「也好,表妹从今之后,会与我困在这郡王府里一生了。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弹琴饮茶。我好想看 表妹跳舞,可是她从未在郡王府跳过舞。」 「叶昭,我等着看,我等着看你追悔莫及。」 杨苏鸷昏昏沉沉睡去了,叶昭拿着她的酒壶喝了一壶又一壶。躺在屋顶上真舒服呀,自从嫁进郡王府, 她少有这样恣意之时。恍惚中她想到儿时对表妹的承诺,要娶她,可是现在。。。那日她抱着浑身是 水的表妹回府,为她擦洗换衣。她的心真的跳得好快呀。表妹真美,美的让她想要私藏。可是今日或 是说从此往后,那都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眼泪入口,可真是又涩又苦。 ☆、第 28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工具人夏玉瑾+三流文人的情趣 夏玉瑾第二天去衙门的时候还是昏昏沉沉的。 明明他进来很少胡闹了,青楼和小妾房里也不去了,就是为了昨夜好好表现。可是不知怎么回事, 昨夜他只在惜音房里说了一会话就睡着了,今天早晨起来头还是昏的。 同僚们打趣他,是否是昨夜太耗精力,他只能苦笑。面对如此美的惜音,他真是丢人极了。 安太妃见儿子一大早没精打采的样子,心疼的同时暗暗骂惜音没分寸,夏玉瑾是个什么身子,怎么能 不知道节制。不行,这么下去玉瑾的身子可还能好。玉瑾还说要把后院的妾都散了,若要是真的这样, 日日与惜音在一起,玉瑾怎么受得了。 安太妃叫了叶昭与惜音来说话,明理暗里得说玉瑾身子不好,不可劳累。叶昭宿醉还未醒,听到安太 妃这絮絮叨叨的话,头又疼了起来,心情莫名烦躁。 「婆婆。这种事情您该要交待玉瑾。」 「叶昭,你反了是不是。你要教我怎么管教这后院。」 叶昭正想回嘴,惜音将话接了过来。「太妃教训的是,惜音谨记。」 送叶昭回房,惜音从背后抱住她。「阿昭,你是不舒服吗?」 「嗯,昨夜翻墙出去找阿杨吃酒去了。」 「阿昭为何饮酒?」 「哦,阿杨心情不好,我去看看她。」 「头还疼吗?我给你按一按。」叶昭躺在榻上,惜音细长的手指按着她头上的几处穴位。 「阿昭以后不要喝酒了。惜音会心疼。」 「阿彘是差事不顺吗?怎么心情不好了?我为她画了扇面,上次没来及给她,阿昭帮我带给她可好?」 「阿杨思慕你已久。」 「噗嗤,怎么会。是之前。。。」惜音想到之前拿阿彘气阿昭,后来又总用阿彘来做挡箭牌,让阿昭 误会了。不过也是,阿彘在世人眼里是男子,可她只当阿彘是好姐姐。 「是之前我不想相看夫婿,拉了阿彘来做戏的。阿昭误会了。」 「表妹,你是不是早知道阿彘的事?」 「嗯?」 叶昭从榻上坐起,看着惜音无辜的眼睛。「阿彘是女子的事。」 第23页 「是。就是那次我们约好去湖边抓鱼那次,阿昭没来,我遇见阿彘在洗澡,就。。。」 「那后来,你让我带给她的东西是?」 「阿彘是个前锋大将,但她也是个女子。每个月的葵水没有人照料岂不是狼狈。」 「表妹没有喜欢阿杨?」 「当然没有啦。我们少年相识,我又知晓她的身世,亲近也是正常。」 「那表妹也不知道阿杨的心思?」 「阿彘是个了不起的女子,她志在家国,哪里会有旁的心思。现在我已不便常常陪她,她定是孤单的, 阿昭与她同袍一场,要多多开解她。」 叶昭心里有一丝小小的得意,惜音没有喜欢阿杨。 郡王下了衙便回府了,惜音不在房里。他想着叶昭是惜音的表姐,又感情深厚,太冷落她让 惜音为难就不好了。既然回来的早,不如就去叶昭那里坐坐,喝杯茶。 进门便见到叶昭躺在榻上,惜音为她按着头。他觉得自己头也疼,也需要按。 「惜音,你在叶昭这里呀。」 「郡王。」 「你来了。」叶昭看到夏玉瑾,不像往日有欢喜,反而觉得烦躁。 「叶昭你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无事。就是休息得不好。表妹给我按了按,感觉好多了。」 「哦。我昨日也休息的不好,头也疼。」他也想枕在佳人膝上,让她按一按。 叶昭本来就被安太妃说的有些烦,现在听夏玉瑾提了这事,怒火中烧。 「郡王爷劳累。最近郡王爷就都睡在自己房里吧。」叶昭冷冷的说。 若是平时,夏玉瑾肯定要跟叶昭翻脸。可是自从他对惜音有了情意,对叶昭也就态度绵软许多。不能 让惜音为难,唉,也要照顾叶昭的情绪。 「嗯,我知道了。今日看着有雨,惜音怕雷,叶昭你今天去陪偏院住吧。」 「我知道,郡王照看好自己,别的事无需费心。」 梅雨季,连绵数日都是雷雨天。叶昭顺势就赖在惜音房里不走,她可不想走,她走了,有人会来。 惜音巴不得阿昭不走,每日都同阿昭相伴。晚上阿昭像个火炉,靠着她,全是安心。 「表妹,我也要你画的扇子。」 「好。」 两人窝在床上,惜音的手指勾勒着叶昭的轮廓。 「本来这个是画给阿昭的。」 「那怎么要送给别人。」 「想到阿昭现在已经不用再着男装,那摺扇自然搭配不上了。」 「哦。」 叶昭赖在偏院的时间久了,夏玉瑾有些不耐烦了。每次他赖着不走,叶昭也不走。时间太晚了,叶昭 就拉着惜音去就寝了,留着他自己喝茶。 每次他想发怒,可是看着楚楚可怜的惜音,他又不忍。 可是好几个月了,眼看就到了年尾,叶昭还这样。这是他纳妾,叶昭怎么成天霸占着惜音。夫纲不振, 这郡王府要反了天了。 终于到了年尾,皇室的女眷要随太后、皇后去大相国寺祈福半个月。夏玉瑾觉得好日子终于来了,叶 昭走了,他有机会与惜音一解相思之苦。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叶昭一走,他又开始精神不济。 有一次在惜音房里听琴,趴在桌案上就睡着了,真是古怪。 杨苏鸷自从惜音正式入了府,几个月都没有再与惜音相见,偶尔偷偷趴在院墙上也只是远远看着她。 表妹还是开心的,夏玉瑾不怎么来,可以和叶昭昼夜相伴。如此,也算是心愿达成。 她负责护卫皇室女眷的年节祈福,要去大相国寺斋戒半个月。惜音不是郡王正妻,自然没有同行的。 叶昭见她在厅外站岗,递给她一把摺扇说是表妹赠她的。 摺扇上一面画着「杨柳依依」,另一面是「雨雪霏霏」。惜音的字很秀气,画工也精緻,是佳品。 「这本是表妹赠我的,后来看我用不上,不如给你了。」叶昭说完就走了,留下她无奈摇头。 皇室的女眷众多,坐在一起也是闲话家常与普通人家一样。 安太妃与安王妃、叶昭同席,听着谁家谁家又添了孙子,眼睛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想到自己的 两个儿子,赵玉阙还有一儿一女,玉瑾一个都没有。瞪了瞪叶昭,把她又往外面挤了挤。 皇帝有七位公主,还未出阁的公主只有五公主、六公主、七公主。只是六公主七公主一个9岁,一个 2岁,确实还没什么话题。太后皇后接连打趣要给五公主相看夫婿,其他人也都附和,现场就给五公 主做起媒来。五公主是皇后所出,又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娶了五公主,家族自然沾光。 「皇祖母、母后,儿要自己选,别人举荐的有什么意思。」 「不知羞。哪有姑娘家家的自己寻夫婿的。」皇后调笑她。 「母后,我可不是寻常的姑娘家。父皇说了,让我自己选,选一个我喜欢的才好。」 「那我们泽颖看上谁了?」太后高兴,也就逗她。 「我看杨大统领就不错。」说罢看了看厅外站岗的杨苏鸷。 杨苏鸷在外面当然听得一清二楚,不知是该装作没听见,还是立刻下跪回绝。门外的禁军都憋着笑, 第24页 看他们大统领一脸尴尬的样子。 「哦?杨大统领。」皇后嘟囔一句。杨苏鸷她当然是知道的,皇帝成天带在身边的禁军统领。 样貌才华都不错,出身低些也无妨。只是之前皇帝同他提过,说这孩子中意柳天拓将军的内侄女, 已经到了非卿不娶的地步。热血儿郎又如此深情,她也甚为感动,还特意找了安太妃和叶昭来, 希望她们能当一回月老。谁知道阴差阳错的,怎么柳姑娘就成了玉瑾的妾室。 安太妃抬起头,正好对上皇后意味深长的眼光,惊出一身冷汗。 「杨大统领是哪家的孩子?哀家可见过?」 「是苏举寰大人的外孙,禁军的大统领。这次护送咱们来的就是他。」 「哦?那哀家还真的想见一见。是什么样的小郎君让我们泽颖看中了。」 杨苏鸷这下不能假装没听见了,只能上前去。 「臣杨苏鸷见过太后、皇后娘娘。」 「把头抬起来。」太后身子往前倾了倾。 「嗯。是个俊后生。你外公苏大人,当年兼掌太学,陛下和诸位王爷都是苏大人的学生。后来与先帝 政见不和,被贬谪。子不能翻父案,皇帝也不能例外。如今见他的外孙,气度非凡又是陛下的左膀 右臂,哀家替他欣慰。」 「谢太后。」 「苏公忠直为国却命途坎坷,你可怨?」 「臣惶恐。臣不敢。」 「皇祖母,你吓着人家了。」五公主娇滴滴地伏在太后的膝上。太后挥一挥手,示意她别说话。 「泽颖中意你。你可愿做驸马?如此,前尘往事,也算有个喜结。」 「臣粗陋,配不上公主。」 「哼。你还说不是心生怨怼。」 「臣不敢。臣未曾有一丝一毫怨怼之念。为臣子者,为君王死。陛下知遇之恩,臣没齿难忘。辽夏 未灭,何以为家。何况披甲人十去两回,不敢耽误了公主。」 「太后,今日大家难得相聚。您就别生气了。」皇后也劝慰道。 「皇祖母,之柳也是为我思量。要是她真的战死了,我不就成寡妇了吗?」 「嘴上没遮拦。」皇后小声嗔她。 「那便与皇帝说,有危险的事情都不派她去。」 ☆、第 29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再看两个剪辑,可能就直接把叶昭写死了 杨苏鸷独自站在山门前,今夜的月亮好亮,不知表妹在做什么。叶昭不在,不知道她自己能不能应付得来。 「大统领可是在望月思人啊?」 「公主。」 「大统领在想她吗?」 「不,我在想公主。」 「哦?大统领吃错药了?」 「我在想公主所求为何。」 「你想知道,为何不直接来问我?」 「公主会对臣言明吗?」 「会。你是我中意的驸马,我自是要对你坦诚的。」 「那请公主赐教。」 「我所求,是权力,我要至高无上的权力。」 杨苏鸷吓了一跳,上一世五公主只是个娇纵的公主,未听说有什么野心,到她去世也未做过事。 「如果没有权力,我会死。」公主也抬头望着月亮。 「我是中宫嫡女,太子是宫女生的庶子。可我是女儿身,拥有再多的宠爱也没办法拥有权力。父皇总是费心要我与太子交好,可我们这辈子註定是仇敌。」 「公主何出此言呢?」 「大统领,若是有人玷辱了柳惜音还害了她性命你当如何?」 「杀了他,碎尸万段。」杨苏鸷想到了上一世惜音满身是血倒在自己怀里的情形,捏紧了拳头。 「母后从前有个宫女叫云瑶,比我长五岁,我们情投意合,我本想着找个机会让她跟着我,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有一年冬天也是年尾祈福的时候,那年她感了风寒,母后就没有带她来。我出来前,她已经在给我缝新衣,还说等我回宫就可以穿了。」公主说着便落泪了。 「可是,那件新衣我永远也穿不上了。我离宫不过两日她就不见了,等我回去,除了那件缝了一半的新衣,她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母后查到一半便不查了,可我不死心我要继续查,这世上若连我都放弃了,那么便真的没有希望了。」 「是太子?」 「是,证据确凿。太子随身的内侍招认,太子与几个贵族子弟将人抓回东宫,欺负了她。她反抗之时抓破太子的脸,太子就将她虐杀了。你猜为什么我怎么都找不到她?」 「为何?」 「太子将她带到了西苑的犬舍。所以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当真是太狠毒。那陛下知道吗?」 公主的神色充满了嘲讽,「陛下知道,皇后知道,太后也知道,宗正卿也知道。可是谁会为了一个宫女去问罪太子呢?」 「这样人,怎堪为储!」 「大郎贪财好色无大才,二郎口齿不清又跛脚,三郎是个机灵的可惜命短,陛下只有大郎为嗣。」 「公主笼络臣是为了兵权?」 「是。前朝有女主临朝,可惜晚年煳涂传位给了不孝子。我朝,当从我开始。」 「公主所谋不小。」 「每一年这个时候,我都会问自己,离復仇还有多远。我如今还差一个你了。」 第25页 「公主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 「大统领为国血战,难道将来要效命一个那样的君王?」 「可现在还是现在。」 「但将来必然到来。」 「为什么是我?」 「我想我与你有不止一个共同点。回京以后,我会为大统领奉上大礼。」公主似乎运筹帷幄。 「大统领。我冷。」 「那公主快快回去吧。」 「我是要你身上的披风。」 「若是让公主穿着臣的披风,臣定然百口莫辩。」 「扇子、披风。你得送一个给我。」 「你!」不知什么时候扇子被公主摸了去,气急败坏的把披风脱给他。 ☆、第 30 章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叶昭ing,我打算把你送女德班折磨半个月。 叶昭ed,恶人自有恶人磨。 叶昭头都痛了,她觉得根本不是来祈福,是来受罪。 每天各家的夫人聚在一起,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辈分高的长辈总要教训一番,好久不看的女训女诫又回来了。 安太妃的心情越发糟糕,她家后院里的人不算少,可孙子最少,连带着她对两个儿媳特别是叶昭更看不顺眼了。 「都是你哦,杀孽太重。怎么成亲这么久,还不见有动静。你可要好好念念佛!」 叶昭委屈,成亲这么久,她与玉瑾过夜的次数屈指可数。尤其是表妹来了之后,她贪恋与表妹在一起的时日,与玉瑾在一起的机会就更少了。可玉瑾在其他人房里的次数多多了,也没见有动静。难不成是玉瑾身体有问题。都怪自己,当年要不然贪玩将玉瑾推下了水,现在玉瑾肯定也是健健康康的。若是玉瑾与表妹有了孩子,定然是顶漂亮的小娃。 咸安公主第二天披着大统领的披风出现在人前,大家都议论纷纷的。看着这意思,亲事是要定下了?连带着看这大统领的眼神都不同了。 「你跟公主怎么回事?」平日里安太妃盯着她抄经文打坐,只有半夜来寻人。 「我跟公主没什么事。」 「我需得提醒你你是女子,不要做非分之想。你的身份败露,便是杀身大祸。」 「什么是非分之想?」 「颠倒阴阳,罔顾人伦之事。」 「叶昭。你会后悔的。」 「老子才不会!老子好的很。」叶昭气沖沖的离开了。 念斋结束,启程回了京城。接下来便是各种年节活动,各个衙门也都开始休沐。 除夕这天按照惯例,安王府跟平南郡王府都是要去参加宫宴,陪皇帝守岁的。 惜音为阿昭裁制了新衣,夏玉瑾在旁边羡慕得紧。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惜音见了叶昭笑容都不同了,自己昏昏沉沉了半个月见到叶昭还有些神清气爽。 到了傍晚,夏玉瑾一行人出发了。惜音终于不用再挂着笑了。今天是除夕,团圆的日子,可是她,要跟谁去团圆呢? 今日是除夕,她早早让红莺回去休息了。红莺本要陪她守岁的,她推说想早些休息。红莺也心疼小姐,小姐为了叶将军,可真是吃了太多苦。 惜音在妆檯前默默垂泪,擦去为了显得喜庆而不得不上的妆,换下色彩鲜艷的衣服。 敲门声传来,吓了她一跳。 「惜音,是我。」 「阿彘?」 「惜音,我想今日是除夕,便来看看你。」 「阿彘有心了。」声音还带着沙哑的哭腔,泪痕未干,我见犹怜。 「惜音,你还好吗?」边说着,杨苏鸷将提篮里的酒菜拿出来。 「我还好。阿彘呢?」 「我也还好。」 陪着惜音吃了些东西,见她还是很低落。 「惜音,我在府外准备了香烛和纸钱。一会儿我陪你去击败柳将军与柳夫人可好?」 惜音再也忍不住,眼泪向断了线的珍珠。 「阿彘。」扑进这个温暖的怀抱,所有的委屈都有了一个出口。 「哭吧。我在。」 惜音想要在夜里出府定然是不行的,除夕夜在府内祭奠,若是要让安太妃知道非得动家法不可。好在杨苏鸷有一身好功夫,背着惜音也如履平地。惜音趴在她的后背上,除了安心还有留恋。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若是这样一辈子就好了。 七拐八拐除了街巷,骑上闪电,二人往外城走去。 杨苏鸷选了河边的一处路口停下,从闪电身上取下两个提篮。 火光之中,看见惜音憔悴的面容,杨苏鸷心疼极了。她多希望惜音能开心一些。上辈子她很容易做到,可是如今,她怎么做惜音才能开心一点。 「爹、娘,今夜是除夕。」惜音便不再说话了,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出她咬住唇强忍着哭泣。 「我很好。很好。」她便不再说话。 待香烛燃尽,祭奠也算是结束了。 杨苏鸷牵着惜音的手漫步在河岸边,闪电跟在他们身后,偶尔打个响鼻。 「阿彘。谢谢你。谢谢你还记得。」 「谢什么,你的事,我自然记得的。」 「阿彘。我觉得自己很坏。」惜音停下,靠进她怀里。 「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是因为喜欢郡王才入府的,我骗你了。」 第26页 「我知道。你是为了阿昭。」拍了拍她的背。 「我以为我能承受,可是我不行。为了入府,我讨好安太妃,勾引郡王,还藉机打伤郡王的腿与他一同落水。我一步一步算计,终于得偿所愿了。可是,可是我觉得我好坏啊~」紧紧抱住她,杨苏鸷的心也跟着痛起来。 「为了不与郡王圆房,我给他下了药。」 「没关系,他又没死,活的好好的。」 「阿鸷,只有你会偏向我。」惜音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他落水后我没人赠他茶饮,我将药混入其中。日后他来我房里,我便点燃药引香,让他昏睡。」 「没事,不怕的惜音。」 「阿鸷。我好像做错了。我原本只是渴望与阿昭朝夕相对便足够,可是朝夕相对之时,我发现夏玉瑾已经在我们中间了。阿鸷,我嫉妒了。」 ☆、第 31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得让渣昭也感受一下撩而不娶 「惜音,没什么的。看心爱的人跟别人亲近,自然嫉妒。」 「每月初一十五,阿昭都要去陪夏玉瑾。每月一到这两天,我便觉得心口痛。若是阿昭不在,郡王府便跟囚笼一样。」 「惜音,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惜音摇了摇头。「不,我要陪着阿昭。阿昭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若有一天,惜音想离开,便告诉我。」 「阿彘,你待我真好。余生有阿彘为友,值得了。」 「惜音,给你。」 「这是什么?」 「是烟火。我虽是女子,但做男子身份出入多有不便。你若遇急事,点燃它,我便来寻你。」 「嗯。」 「我准备了孔明灯。惜音,许个愿吧。」 孔明灯高飞,化为远处一个若隐若现的亮点。 「阿彘许了什么愿望?」 「我愿惜音幸福平安。」 「谢谢你,阿彘。」 惜音有些愧疚,阿彘的愿望是愿自己安康。 而自己的愿望,是与阿昭生生世世相伴。 惜音说想骑着马走走,杨苏鸷将她抱进怀里,骑着马沿着河边慢慢走。 表妹明明困极了,可就是捨不得回去。将披风脱下来,将惜音裹起来。她的睡颜沉静,希望梦里没有烦恼。 惜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红莺唤她快起来整理,一会儿要去府前迎主家回府。 昨天都是梦吗?惜音竟觉得有些慌。看见妆檯上放着一个小匣子,松了口气。阿彘送她的烟火还在,昨天都是真的。 从大相国寺回来,叶昭老老实实搬回去,安太妃又开始催逼子嗣,后院众人压力都很大。众妾都叫苦,郡王爷不是在主母房里,就是在惜音房里,她们怎么有孩子。 安太妃一问下人更觉得柳惜音有问题,玉瑾每日如此,怎么还不见效果。不行,得让玉瑾每房里住几天,排好日子出来。柳惜音那里还是少去,每次玉瑾从她房里出来都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叶昭不贤但她得管。从前看柳惜音千好万好,现在看怎么都不顺眼,过些日子得再给玉瑾寻几个小妾。 红莺觉得虽然叶将军来的少了,但小姐似乎并没有不高兴,反而精神好了些,还圆润了。自家小姐还多了个习惯,喜欢把自己支出去,然后坐在窗边呆呆望着那东边的院墙,即使有时天寒也开着窗。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知道了原因。 一个黑影从东墙跃入,飞快跳进小姐的窗子,吓得红莺立刻就要冲出去护主。 谁知小姐慢悠悠给她开了门,她见杨将军坐在屋里,小姐正为她煮茶。 红莺从此落下了心事。这杨将军是待小姐好,可是现在小姐已经入了郡王府,靠着些小手段保着清白。杨将军能从郡王府带走小姐吗?日后小姐怎么办,万一将军有一日对小姐始乱终弃,小姐又要经歷一次锥心之痛。 惜音是不知道红莺心里的弯弯绕绕的。这些日子安太妃要她禁足在偏院,不让郡王爷来,她是乐意的,感觉可以松一口气。 其实从阿昭祈福回来,郡王来她房里的次数少多了。恐怕是每每来都犯昏,所以也就不愿来了。可是阿昭怎么不来看她呢,其实她知道,安太妃又催阿昭生子了。阿昭回来以后每每提到子嗣之事都一脸内疚,说是自己杀孽太重,挡了玉瑾的子孙缘。呵,若是没有阿昭,这夏家的子孙真的还能安安稳稳住在汴京城里吗? 这些日子对惜音最大的安慰便是阿彘。阿彘起初只是初一十五来陪自己后来只要她房里没人阿彘又不当值就会来,有时候带自己翻墙出去跑马、逛夜市,后来有时不想出去,干脆就在房里坐坐,与阿彘聊聊天,饮饮茶,兴致来了有时会跳一段舞给她看。阿彘是个好观众,她永远都是含笑看着自己,带着欣赏的包容的眼神。 来郡王府不再跳舞,原来是因为从前没有好的观众。 立春时宫里又开了家宴,夏玉瑾因着子嗣的问题被大家调笑了一个晚上,连带着安太妃也沉着脸。叶昭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母子两,但总感觉安太妃对她的嫌弃有增无减。若要好过,还是得生个儿子才能过得去。 所有亲贵都知道五公主择婿的事情,虽然陛下还未赐婚,但看着公主每每望着大统领出神的样子,估摸着八九不离十。 第27页 宫宴上五公主特意坐在夏玉瑾一旁,「玉瑾哥哥。」 「泽颖妹妹。」 「听闻哥哥府上纳了一位夫人,美得倾国倾城。我也想有机会一见。」 「公主可是还记得那些旧事。」 「哥哥不必担心,我只是想去见识一下大统领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可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三月初三,南平郡王府外停了一辆牛车,来人便是咸安公主。 公主的到来,让安太妃对惜音的意见更大了。一个妾室,夫君如此宠幸还不能有所出,一个后院的妇人还能招惹来这些是非。不能为夫家带来子嗣与荣华,尽找些麻烦来。 叶昭跟夏玉瑾都有些紧张,怕公主对惜音有什么不利。惜音被禁足在后院里,什么传闻都不知道反倒显得坦荡,落落大方与公主见礼。 两人互相打量着,泽颖公主感嘆,世间竟有如此美人,父皇的后宫三千无人可比。 惜音皱了皱眉,公主穿着的披风是阿彘的,这披风春日还穿在身上显得极其刻意,看来公主来见自己的目的与阿彘有关。 ☆、第 32 章 「果然名不虚传,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不枉本宫特意来见。」公主亲自上前将人扶起来 「不及公主英姿飒爽。」 公主想着,这女子还真会说话。此时若答公主谬赞,虽不出错但显得好不走心。此时若是答不及公主,那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红莺在旁看着也觉得奇怪,哪有一国公主来郡王府里特意来看一个小妾的。 「玉瑾哥哥,本宫要与柳姑娘说说话,可否?」 「自然是可的。臣。。妾陪公主前去花厅。」叶昭想陪着同去,都说公主娇纵,若是伤了惜音怎么好。 「哈哈哈。郡王妃还是称臣吧,你一口一个臣妾自己说着也别扭,本宫听着也别扭。何须麻烦郡王妃,本宫去柳姑娘房中一叙就可。」 惜音为公主煮茶,修长的手指配上熟练的动作,很是赏心悦目。 「柳姑娘不好奇本宫为何而来吗?」 握住她添茶叶的手,直视她的眼睛。 「公主是因杨大统领而来吗?」 「姑娘果然冰雪聪明。」公主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公主称我为柳氏更合适。我是郡王爷的妾室。」 「听闻安太妃将姑娘禁足在府中数月,我便与你说些宫里的趣事。」她见惜音神情淡淡的,只专心为她煮茶,腹诽果然与那姓杨的一样,就会木着脸不说话。 「我要让杨苏鸷做驸马,我中意他。」 「是。那便恭喜公主了。」惜音表面上不慌不乱,其实心里七上八下。这公主行事嚣张,是个霸道的角色。阿彘没了自己做挡箭牌,这可怎么躲得过去。公主若是发现被欺瞒,恐怕要闹得翻天覆地。 「父皇数次想要为杨大统领赐婚,大统领都拒绝了,说自己有心悦的女子,非她不娶。父皇要为她与这女子赐婚,大统领也拒绝了,说是此女另有所爱,她不愿以圣旨相胁迫。后来这女子却嫁给了郡王爷做妾,大统领连禁军都不愿再掌了,一心想着去庸关城把这女子的叔父换回来。」公主抿了一小口茶。 「柳姑娘为何当初不愿做大统领的妻子,要嫁给郡王做妾呢?」 「自然是我倾慕郡王风采。」 「哈哈哈哈。泽颖不值得姑娘对我说实话吗?」 「天家富贵,寻常人家怎么相比。」 「我不信。」 「事实就是如此。」 「好啦好啦。我也不逗弄你了。我是一定要杨之柳做驸马的,我很中意她。」 惜音不说话,只是在一旁看着她。 「杨之柳?」 「嗯,她的表字。」公主看似随意的拨弄着一旁的琴弦,瞥见妆檯上的小匣子。 「这个,很有意思。我拿一个玩玩。」说罢,取了一只烟火。 惜音蹙着眉,看着公主诡计得逞的笑。 「公主拿便是。」 「柳惜音,你也是个有意思的。」说罢公主便离开了。 ☆、第 33 章 是夜,烟花在天空炸响。 杨苏鸷本是当值武官,看到这烟花,取了闪电便往汴梁河边奔去。 一辆马车停在河边,杨苏鸷顾不得是不是陷阱,跳上马车去。 「怎么是你?」 「大统领见了本宫,这么失望吗?」 「公主怎么在这里?」 「大统领不用值夜吗?」 公主四平八稳,杨苏鸷坐立不安。 「公主诱臣前来,所为何事?」 「你放心,那楚楚可怜的小美人安安稳稳的在郡王府里。之前说好有大礼相赠,若泽颖约大统领出来估计要费一番口舌。只得问柳姑娘借了一只烟花,大统领果然来的快。」 杨苏鸷并不想与她耍嘴皮子,事到如今,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他们来到一处小院子,下人将他们迎进来又带入一方偏院里。 「公主这是何意?」 「与大统领商谈的事情,恐怕大统领还有顾虑,今日我便是要打消大统领的顾虑。以及,你我本该是知己,大统领何必拒人千里。」 一处厢房中,有一个男子被捆在立柱上。 「大统领可认得他?」 「堂哥?」这不是杨家大郎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当年要顶杨苏彘功名的堂哥吗? 第28页 「那日我出宫来,这人便扑到我车驾前,说有大事要检举。他检举禁军大统领辅国大将军杨苏鸷,罪犯欺君,以女子之身混入军中盗得功名。欺瞒公主,妄图攀龙附凤。」 杨苏鸷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她有两处死穴都握在了公主手里,而公主的势力恐怕比她想像的还大,这是她上一世记忆里没有的事情。 公主让人将他嘴里的布拿掉,他被公主关了这么久,见二人同来,知道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你这不男不女的小杂种,当初怎么没有药死你?你这命大的!若是药死了你,我便能进军中,如今天子面前的的红人,公主看中的夫君都该是我!是你!都是你!我杨家只能绝后了!」 「什么药死我?」 「哈哈哈哈哈哈。我也觉得好奇,怎么没药死你。那么多的鹤顶红都下进了你的伤药。只等你毒发,我便顶了你的名字进叶家军。老天不公啊!她一个女子要功名何用!」 杨苏鸷想起来,当年她重生到这世上之时,应该就是受了家法中毒之时。恐怕真正的那位文武双全的杨姑娘已经被毒死了。 公主与她出了门,比肩而立。 「大统领想要如何处置他?」 「臣怎么想已然不重要,臣本身便是铁证。有没有他,只要公主想,虽是可置臣于死地。」 「泽颖并无此心。初初知道真相之时,泽颖生出一份惺惺相惜来。」公主向前走了半步。 「你我同是女子,亦心怀大事。你我并非无德无才之人,不逊于朝中男子。为何只因我们是女子,匡扶社稷便是牝鸡司晨?便是窃取功名?」 「杨大统领可以为叶昭是百年难遇之良将?可是她自从恢復了女子身份,便成了南平郡王妃叶氏,史书上连她的名字都不会有。她本是大漠苍鹰,现在不过一笼中鸟罢了。再过十年,世人可还记得大秦元帅叶昭?」 「杨大统领为叶家军副帅,只因你依旧扮作男子,如今才能为天子近臣,当朝新贵。叶将军逊你几何?为何皇室女眷可随意折辱与她?只因她无子罢了。若你明日恢復女子身份,也要做回笼中之鸟。」 杨苏鸷想到上一世,自己在那四方院子里忍气吞声一辈子。好不容易有了一双儿女,婆婆不在刁难。自己真如笼中之鸟,玉瑾做了二十年自己的主人。玉瑾不在了,儿子又成了主人。她为君王守河山,临死连自己埋在哪里都决定不了。 「还有你的柳姑娘。若她是男子,又当如何?」 是呀,表妹一直想女子能同男子一样,能读书上学,能考功名,能跳舞、画画,有自己的抱负,不是只能困在后院里做一辈子贤妻良母。 ☆、第 34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孩怕,好担心写不完。 杨苏鸷回到宫内已经三更天,一切还好安然无恙。公主比想像的更有城府,也更有准备。 公主临别的一句话倒是让她有些无奈,看样子今夜要去找表妹解释一下,免得她担心。 公主说,「之柳啊,我特意去郡王府看了柳姑娘,不知道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呢。」 公主走后,惜音一切如常,她知晓以后风言风语会更甚。她倒不在意,只是阿彘该怎么办。看样子 这位公主并不好对付,总是话中有话的样子。她想见阿彘,可是也只能等阿彘来寻自己。 红莺却为自己小姐不平。果然天下男子皆是薄倖之人,杨大统领前几日才与小姐谈心饮茶,怎么又 冒出来一个公主,还欺负到门上了。公主势大,连郡王也不敢冒犯她。公主走了以后,小姐就一副 忧心忡忡的样子。这杨大统领也是的,还见不着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惜音在绣一件桃花团扇的扇面,今日心神不宁,好几次都扎到手指。红莺在一旁看得好心疼,抢过 她的刺绣抱在怀里。 「小姐你别绣了,今日好几次都扎了手。」 「上次阿昭说也想要扇子,我便想着绣个桃花图案的团扇给她。一直也没有绣好,这马上要到夏天 了,早些准备好才是。」 「夏天还远着呢,将军那是见小姐送了大统领才说要的。这一个个的都不知道心疼我们小姐。叶将军 就算了,本以为杨大统领是个好的,现在看也是个三心二意的登徒子。小姐莫为她再伤怀。」 「好啦好啦。我知道红莺最心疼我。」她伸手覆上红莺的手,安慰她道。 「我与阿彘,并非红莺所想的那样。我只是见公主骄纵霸道,又句句话意有所指,担心阿彘有麻烦。」 「小姐不是说,那日公主所穿的,是大统领的披风吗?难不成她的衣裳公主能生生抢了去么?定是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去献了殷勤。她还哪里需要小姐挂心。」 惜音摇摇头,她自然不能同红莺说阿彘是女子的事情。不过女子之间,也是能献殷勤的。看了一样红 莺拿走的桃花扇面,心里有些堵。阿彘是与公主有情意的吗?看得出公主是极中意阿彘的,特意来见 她这样一个地位卑微的妾室。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穿着其他男子的衣袍,如此自毁清誉,定是心中已经 认定。阿彘如果能有一个人与她。。。也是好的。自己应该高兴的。 入了夜,惜音没有同往日一样将窗户打开。以后阿彘可能都不会来了,她定是要去陪伴公主的。所以 第29页 自己要早些适应才是,不好阿彘成了亲她还要阿彘总陪她。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 杨苏鸷轻车熟路翻进院子,只是见惜音的窗户关着,以为是有人在屋里。可是她急着要见惜音,并不 想错过今夜。轻手轻脚翻上屋顶,掀开瓦片往屋内看。惜音在烛台边坐着,整个人恹恹的。翻身下到 门边,轻轻敲门。 「惜音,开门。」惜音擦干了眼泪,可是眼睛里的红一时没办法消退。 「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杨苏鸷担心表妹是生了病,或者有被哪个不长眼的冒犯了。 「没事。阿彘怎么来了?」惜音强迫自己露出笑容。 「公主用了烟火诱我出城,她说她来过郡王府,我怕你忧心我,便来了。」 「诱你出城?那她可对你做什么?」 「没有没有。只是说了些话,我便回来了。」 「公主说要选你做驸马,我忧心阿彘的身份被发现。」 「无碍,公主早就知道了。」说罢她将堂兄拦公主车驾的事情告诉了惜音。只是她不能把公主所图谋 之事说出来,这怎么听怎么暧昧。 「公主早就知道你是女子,不仅替你遮掩了下来,还要选你做驸马?」惜音心里那种有些堵的感觉又 出现了。 「嗯,是这样的。」杨苏鸷很诚实。 「那我便安心了。阿彘有个好归宿,我替阿彘高兴。」惜音扯出一个微笑。 「什么什么。我与公主只是君臣。」 「若阿彘与公主只是君臣,公主为何如此维护阿彘。若阿彘与公主只是君臣,公主缘何有阿彘的外袍? 难不成公主还能从你身上抢去?满京城的人都看到公主披着大统领的外袍,公主这是自毁清誉也要阿 彘做驸马,阿彘还能若无其事地说只是君臣吗?」 「惜音,外袍确实是公主抢去的。她,她是个奇女子,不是只拘泥于眼前的儿女情长,她所思甚多。」 阿彘不能跟惜音说,公主要拉着我帮她篡位,只能说的隐晦些。 「好,我就是拘泥于眼前儿女情长的俗人一个。大统领请回吧。」 「惜音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是公主给了你气受?她没有坏心思,就是骄纵些。」 「我哪里敢怪公主。我要歇息了。大统领请回吧。这匣子里的东西还给大统领,我这后院的妇道人家 用不上。大统领日后还是少来寻惜音,以免公主知晓了有什么误会。」 杨苏鸷被惜音扫地出门,想到公主的调笑,她真的气结。 惜音赶走了阿彘,躺回到床上抱着膝盖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乱发脾气,可能自己真的是个善妒的女人,吃阿昭的醋便罢了,现在连阿彘姐姐的醋也要吃。她有些想念那活泼的马儿--闪电,有些想念外面的街市,想念京北夜市里的小吃。日后,那些都不再有了。只剩她在这小院子里,慢慢枯萎下去。 ☆、第 35 章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叶昭打一架打一架! 叶昭ing:你个狐狸精,勾引我表妹! 叶昭ed:我狐狸精?我狐狸精! 杨苏鸷算是被五公主「摆了一道」。之后数次潜入郡王府去寻惜音,惜音都不冷不热的,照样为她 添茶,只是话很少,怎么也不肯再留下那匣子的烟火。 今夜依旧是这样,惜音为自己添茶,为自己准备茶点,但是就是不与自己多说话。 「惜音,你究竟怎么了?是阿彘哪里做得不对,让你生气了吗?」上前去拉她的衣袖,却被轻轻 抽走。 「阿彘很好,阿彘没有不对。是惜音不好,惜音太依赖你了。惜音开始担心有一天阿彘不能陪伴 惜音的时候,惜音自己会不知道如何面对。」 「怎么会呢?阿彘会一直陪伴惜音的,永远不会走。」扳过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阿彘,从前是惜音太自私了。我们少年相识,我总会忘记阿彘已经是个大人了,会遇到自己的良人。 公主虽骄纵,但对阿彘是一片赤诚的。日后阿彘要与公主相伴的,惜音不能总缠着你。」 「惜音。我与公主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是万万不可能娶公主的。」 「你若惹恼了她,我怕对你不利。」 「无碍的,横竖就是欺君之罪,砍了便是了。我是有功之臣,皇上不会累及家人的。」 「瞎说。」惜音伸手去堵她的嘴。惜音的手指白白嫩嫩的还有些凉意,她鬼使神差地含住,还用舌头 舔了一下。 「你调皮。」惜音将手指抽了回来,嗔了她一句。 「可是阿彘有个人陪伴也好啊。我进了这四方院子,不能与阿彘像从前那样。我心疼阿彘要独自一人 守着这样一个秘密,我怕阿彘会觉得孤独。」 「阿彘晚些会跟陛下提,前往庸关城镇守。北境天大地大,有的是事情可做。」 「阿彘,你别走。」惜音想到那天公主说的,原来是真的,阿彘要去庸关城。 「我走了,你叔父便可以回京了。」 「阿彘。你。。」惜音心里万分感动却又五味杂陈。她写信告诉叔父婶母她入郡王府为妾,叔父 回信大骂叶昭,自己也气病了。叔父一直想她嫁与杨苏鸷为妻,可是,她想一直陪着阿昭啊。 第30页 「惜音,我一生所愿,唯你幸福平安。」 「阿彘。」惜音靠进她怀里,紧紧拥住她。如果能这么抱一辈子就好了。 如果不是叶昭突然的推门而入,杨苏鸷还能再幸福一会儿。 表妹被禁足,她天天在安太妃眼皮底下。夏玉瑾天天来她房里,说是安太妃说的,要他们多在一起, 才能早日生下嫡子。感情么,本来可能有一点,但是天天被催生,两个人在一起都像是规程。 今夜夏玉瑾衙门里的事情耽误了,回来倒头就睡。叶昭偷偷熘出来看看表妹,很久都没有与表妹 在一起说话了。谁知道在外面就听到惜音与阿杨的对话,惜音说让阿杨别走,阿杨说什么她所愿唯有 惜音幸福平安之类的。惜音现在难道不好吗?有南平郡王府撑腰,她与玉瑾都会对惜音很好的。只是 安太妃有些麻烦,等嫡子降生自然就好了。所以哪里轮得到她来指手画脚,挑拨离间。 一脚踹开杨苏鸷,一手将惜音拽回怀里。「杨苏鸷,你大晚上的在我表妹房里做什么。」 「阿彘。」惜音快步走上前,刚才阿昭那一脚可不轻,阿彘大概是怕伤到自己,没躲没闪生生挨了一 下。 「没事。」杨苏鸷活动了下手臂,没断,但是有些伤着了,叶昭的武艺果然退步很多。 「表妹你回来。她对你没安好心。若是让人发现她半夜在这儿,你要如何说得清楚。」 「阿昭,你不许这么说阿彘。我在这院子里有些无聊,多亏阿彘常常来陪我。」 「你无聊找事情做便是了,或者遣人来寻我与玉瑾,和她这个外人纠缠不休像什么样子。」 「叶昭,你平日里记得来陪惜音几次,她被禁足在这里,你都做了些什么?」 「那也是我郡王府的事。大统领身居要职,自当谨慎克己,不当随意招惹你不当招惹的人,更不当做 悖逆人伦、颠倒纲常之事,惜音现在过得很安稳,你莫要将她引向歪道。」叶昭说的义正言辞,惜音 听了震了一震,委屈地往后退了一步,自己在阿昭眼里,是这么不堪么? 「叶昭,什么叫悖逆人伦、颠倒纲常之事,我与惜音君子之交。你是不是被安太妃训傻了?你将惜音 丢在后院不闻不问,你将这叫很好?」 「惜音有夫婿,有归宿,这便是一个女子终身所求的。你对惜音一直存着不该有的心思,利用她知你 是女子毫无戒心,对她行孟浪之事。真是小人所为!」 「阿昭,你误会了。我与阿彘是至交好友,她照拂我良多,她。。」 「你住嘴!你还帮着她说话!若是让人看到一个男子半夜与你私会,整个南平郡王的声誉都毁于一 旦,你的夫君如何还能再人前抬起头来,有多少人会骂你不知羞耻。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名节,你 已经是郡王家眷,不可行不贞不洁之事。」 「叶昭,你不要太过分了。」杨苏鸷现在不管这个是不是「自己」只想割了她喉咙让她闭嘴。 「你早就对惜音存了龌龊的觊觎之心,如今被我点破你恼羞成怒了吗?我今日便好好教训教训你。」 「我对惜音的倾慕之情坦坦荡荡,没有一丝一毫亵渎之心,未曾与她言明,也未曾逾矩,你却恶 言相向!混帐东西。」 二人眼看就要动手,惜音立刻挡在她们二人中间。 「表妹你过来。你听到了吧,她是女子,她对你存了不该有的心思,你怎可再维护她?」 「阿昭。。你别伤了她。阿彘她是好人。」惜音语调凄婉,慢慢都是祈求。 「惜音你让开,你让她来,她伤不着我。」 见叶昭抽出匕首就要往杨苏鸷身上刺,惜音只能再向前一步将阿彘挡的更严实一些。 叶昭只得将匕首收起来,将表妹推开。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勾引我表妹,你!表妹你还维护她!」 「叶昭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像个大将军吗?你跟那些捕风捉影的长舌妇有什么区别?」 「阿昭,阿昭。我只想陪着你,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阿昭,阿昭你别误会我。」惜音抱住叶昭, 眼眶又红了。 「叶昭,你混蛋!你只会让她哭,你只会说一些你做不到的承诺。」 「杨苏鸷!你不顾伦常,你只会站在旁边说风凉话!惜音现在至少有了一个归宿,以后有了孩子,日 子会好起来的。」 这註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争论。 红莺听到隔壁小姐的房间有争执声,赶来看情况。一开门便见到杨大统领与叶将军两个跟两只斗鸡 一样,小姐瘫坐站在地上死死抓住叶将军的衣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赶紧上前把小姐搀扶起来护 着。 「你们两个就知道折腾我家小姐。小姐伤心难过的时候你们都不在,小姐心情好了你们来又让她伤心 。你们还不如就别来,都别来。欺负我家小姐有什么意思。走走走,都走。」 两个人被红莺拿着扫帚就扫地出门。 ☆、第 36 章 惜音伏在红莺肩膀上嘤嘤哭泣。「红莺,我在阿昭心里,真的如此不堪吗?」 「小姐,你别这么想,是叶将军没良心,我们小姐最好了。」 第31页 「红莺,阿昭变了。阿昭变了。她不像我的阿昭了。」 「叶将军简直就是安太妃上了身了。出口就是规矩体统,女子如何夫君如何。红莺瞧着她也讨厌。」 「我的阿昭没了,我该怎么办,我以为我可以在这四方墙里陪阿昭一辈子,可她不是我的阿昭了, 我觉得她好可怕。」 「小姐,咱们会庸关城去吧,咱们回家去。」 「红莺,可我还是捨不得阿昭,阿昭心里是在意我的。你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小姐,你别这么说自己,你别这么说自己。」红莺拍着她的背安慰。 叶昭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说话说重了些。最近这些时日,每日被安太妃扣在身边,说出口的话也 越发像她。子嗣的事还是没有着落,玉瑾也变得颓废了。她本想找个太医给玉瑾瞧瞧,话一出口便 被安太妃斥责她不顾夫君的脸面和尊严,明明就是她们自己不争气,这事情也就作罢了。 惜音被禁足在后院,时日久了,玉瑾似乎像忘记她似的,也不提将人放出来。她提了几次,玉瑾也 只是嘆气,细问之下才知道,玉瑾与惜音从未圆过房,每次玉瑾一去惜音房里就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 还反胃。时日久了,玉瑾觉得自尊过不去甚至都有些憷了。 杨苏鸷被叶昭气得胸口都疼。她替表妹不值得。当初就不该帮她留在这个叶昭身边。今日自己的 心思在表妹面前被戳破。不知道表妹会如何看自己,会觉得自己就是个卑鄙小人吗? 京兆尹最近很头痛,南平郡王府说府里晚上进了贼人,叶将军虽然将人打跑了,也没丢东西。但事涉 皇亲安危,要求加强巡逻。 京兆尹去寻禁军大统领杨苏鸷,请求大统领派人多家巡查。大统领以京城城防不可随意更改为理由将 他驳了回来。 于是郡王府天天遣人来问,禁军那边根本不待见他。明明禁军大统领与叶将军熟悉的不得了,可他们 就是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后来陛下派大统领巡查京城周边防卫,大统领出了京,此事更是无从下手。好在郡王府也没有再来人 催问,这事情也就暂时不了了之。 万寿日就要到了,皇帝过生辰,京城的使臣多了很多,一下热闹起来了。这日苗疆的使臣觐见,同来 的还有一位巫医。 安太妃虽然嘴上斥责了叶昭,其实心里也打鼓,是不是玉瑾身体有什么问题才子嗣艰难。苗疆那么 远,就算瞧出了什么,京城的人也不会知道的,于是就去求了皇后。这并非什么大事,皇后与陛下打 了招唿,当日下午就让巫医去了郡王府瞧夏玉瑾。 安太妃与叶昭为着巫医与郡王爷,这包着头巾的白鬍子老先生,左看看又看看,又问了夏玉瑾几个问 题。 巫医得出的结论让安太妃和叶昭倒吸一口冷气,心下一凉。夏玉瑾的肾先天有疾又加上后天身体有 亏,子嗣恐怕是艰难了。更让人心惊的是,郡王爷似乎中了蛊。倒不是什么要命的蛊,于身体无大 碍,只是母蛊与子蛊相遇会让人精神不振,昏睡、没有食慾。 叶昭听了心里一惊,却都下意识想遮掩过去,但安太妃不干了。自从柳惜音进了府, 玉瑾与她一起总是昏沉乏力的样子,自从柳惜音被禁足,玉瑾又好些了。这不是明摆着就是这柳惜音 搞得鬼。 安太妃让巫医将玉瑾身体的母蛊引出,又令他找出子蛊,子蛊在哪儿,自然谁就是下蛊之人。 子蛊便是惜音房间里存着的一盒药引香,每次只要夏玉瑾一来,她便点燃。 夏玉瑾还蒙着,想到他如此中意的女子,如此爱惜的女子竟然用这种方式对自己,更觉又耻辱又愤怒。 安太妃因为夏玉瑾这子嗣艰难的问题着急上火,正有气没地方撒。再遇上这下蛊的事情,咬死要 从重处置。 叶昭跪下求情,安太妃也丝毫不动容。 「用如此阴私之法谋害郡王爷还得了,叶昭你就是这么照顾你夫君的?玉瑾,你给我休了她。」 府中几个粗使的婆子将惜音与红莺绑了起来推到院中。安太妃气血上涌一下昏了过去,所幸并无大碍。夏玉瑾送安太妃回房休息,只剩下叶昭。 ☆、第 37 章 「表妹。你为什么这么做?」叶昭走到惜音面前。 「阿昭。对不起。」惜音面带愧色。 「叶将军,小姐都是为了你呀。小姐都是为了陪伴将军才愿给郡王做妾。求求你,放过小姐吧。」 「表妹。我知我欠你颇多,可玉瑾待你确实真心真意,他是无辜的呀。你怎能对他下如此毒手?」 「阿昭,你知我外公是苗疆药王。若是我存心加害夏玉瑾,他怎的还能好好在这里。」 「你!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阿昭,我要嫁的人,唯有阿昭一人。」 「表妹,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女子和女子怎么可以?你定是受了杨苏鸷的蛊惑,你要清醒一点!」 「阿昭,你对我可有一丝一毫的情意?」 叶昭不回答,只低下头。 「阿昭,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你答应过要娶我。」 第32页 「我若是男子自然会娶你,可我是女子,我娶不了你,当初都是戏言。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你若不说你是女儿身,你娶了我,过几年再过继个孩子,谁会知道你是女儿身?」 「可是那样我便不能嫁给玉瑾了。当年我害他落水,他的男儿抱负,他的大好前程,他的儿孙满堂都被我毁了。我此生能做的,就是尽力补偿他。」 「阿昭,那么我呢?你误我终身,你该如何补偿我?」惜音的眼睛又哭红了,为何自从来了郡王府,每天都要哭呢? 「我已经负了你,不能再负他。你已罪犯大秦刑律,婆婆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一会儿我去寻玉瑾,求他念在往日情面上,饶恕你。」 叶昭说罢便准备离开,见夏玉瑾在旁边不知道多久了。 「夫君。」叶昭上前,挡在他与惜音之间。 「柳惜音我问你,从头至尾你是否都是在利用我?从未与我动过一丝一毫真感情?」 「是。」 「所以落水是你故意的?」 「是。」 「那你为我做了那么许久的药茶也是手段?」 「是。那便是母蛊。」 「那日你说你一见了我便喜欢我,也是蒙我的?」 「是。」 「从头至尾你都是为了叶昭?」 「是。」 「骗子!你这个骗子!我从开始便知道你是故意落水的,我还以为你是心悦于我。我为了你还想要着不要做纨绔了,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还想着为你把妾室都散了,过几年便与叶昭和离娶你。你为什么欺骗我的感情?」夏玉瑾一颗少男心碎的彻底,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叶昭见他模样可怜,又怕他一激动伤着惜音,只能把他抱进怀里。夏玉瑾一下哭的更厉害了,他做了半辈子纨绔,认真一次还被人欺骗。最可恶的是,惜音嫁给他是为了叶昭,身体不好是他的错吗?子嗣艰难是他的错吗?凭什么连一个女人都比不过。 安太妃缓了口气就又回来了,她心知叶昭靠不住,玉瑾又是个心软的,就这么放过那个妖妇她可不行。 「谋害郡王,这是要送法办的重罪!」 「婆婆,婆婆,表妹她是一时煳涂,您莫与她计较了。」 「那怎么行!」 「婆婆,若是一定要送表妹法办,那我只有回镇国公府去请丹书铁券。此乃家丑,不可外扬啊。」叶昭跪在安太妃面前,苦苦哀求。 安太妃想想也对,若是让人知道府里有这么个事情,那玉瑾不是成了笑话。 「国法不能治,那就行家法。先给玉瑾磕头认错,再打她们主僕一人一百鞭,打完了就赶出府去。」 「安太妃,求你行行好。我家小姐身子弱,一百鞭打下去人就没了呀。」红莺跪着上前。 「婆婆,惜音是我表妹,是我管教不当,不如就让我替她受这家法吧。」 「不行。你是我郡王府的媳妇,你的身体是郡王府的,怎么能为一个外人受过。」 「夫君,夫君!求求你念在往日的情面上救救惜音。」 夏玉瑾眼睛里有一丝一闪而过的不忍,但更多的是冷漠。 「叶昭,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夫君,你就别再管这件事。这个郡王府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行了家法,就让她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她。」 叶昭沉默了,她捨不得表妹,也不愿再伤害夏玉瑾,若是所有的苦都让她来承担就好了。 「阿昭,你别再废口舌了。我的错,我自己承担。」 惜音还未被松绑,手被反剪在腰后。她走到夏玉瑾面前准备下跪认错,一旁的叶昭难过的低下了头。 「郡王府真热闹呀!」一个慵懒的女声传来。 「参见公主。」 来人正是咸安公主夏泽颖。她慢悠悠地走到惜音身后,亲自给她松了绑,她的宫女也为红莺松了绑。 「公主,我们郡王府正在管教姬妾,恐怕不雅,请公主迴避。」安太妃语气不善,她究竟也是长辈。 「100鞭打在这细皮嫩肉的姑娘身上怎么好。父皇母后总说为人主者,要懂仁德。不如算了。」 「她谋害皇亲,这岂是公主轻松一句免了便可的。」 「国有国法。既然罪犯国法,自然要法办。动用私刑可不是小罪。来人,把人送到京兆府尹那去,再去请宗正卿、刑部尚书。」 安太妃怕事情闹大只好作罢,但是头必须磕,错必须认。 惜音走到夏玉瑾面前,缓缓跪下。 「惜音有错,以一己私慾而伤害了郡王,不敢请郡王原谅。」慢慢磕了一个头。 叶昭在一旁,紧紧捏着拳头。她想到杨苏鸷总是对她重复的那句话,「叶昭,你会后悔的。」 ☆、第 38 章 夏玉瑾看着向他下跪的惜音,原谅的话说不出口,他还气着呢。本来他是想等惜音挨两鞭子再去拦的,谁知道五公主来做了好人。 脸上也挂不住,心里也难受,夏玉瑾快步走开,只想独自待会儿。 安太妃心疼儿子,也就跟了去。 看热闹有个头,泽颖看事情差不多了了,打算把惜音带走,这对于杨苏鸷来说,是巨大的恩情了吧。 「叶将军去看郡王爷吧,柳姑娘在这郡王府里不合适,本宫城中有处院子,不如借与柳姑娘住吧。」 第33页 「何必麻烦公主,此乃臣的家事,臣晚些送表妹回镇国公府上住。」 「好吧。那本宫也就不多管闲事了。」又走到惜音面前,给她一块玉质令牌。 「柳姑娘,我与你身为投缘,若有需要本宫帮忙之处,遣人去宫门传话便是。不许推脱。」 惜音本是推拒的,但公主这么说,显然是命令了。 「好了,大统领出京十日,算了算也快回来了,本宫模仿柳姑娘的打扮去迎她可好?」说罢笑的一脸天真无邪,像是真的要去迎心上人的姑娘。 其实她想传达的意思只有两个,杨苏鸷这些日子并不在京中,杨苏鸷快回来了,免得这柳姑娘误会杨苏鸷对自己不闻不问。 「公主,臣多一句嘴,杨将军与表妹素无纠葛,公主此言不妥。」 「本宫儿时听闻叶将军百战百胜,勇不可当,那时就在想她是怎样的一个英雄豪杰。却不想今日见到,也就与一般的宫廷命妇无异。」 「臣让公主失望了。」 「不,本宫只是可惜罢了。若本宫早上几年认识你,不就能见叶昭将军风采了吗?郡王妃。」公主说着便笑着离开了。 「郡王妃,郡王妃,不好啦,郡王爷上吊了。」叶昭刚送走五公主,下人便来报。叶昭一路小跑着去见夏玉瑾,只是衣裙繁复,怎么都跑不快。 「玉瑾可别再吓唬娘了,娘可受不起惊吓。」 安太妃坐在床头,拿着小手帕拭泪。脸上的肥肉随着抽噎一颤一颤的,甚是滑稽。 夏玉瑾默默流泪,他被心上人始乱终弃伤了彻底,给她戴绿帽子的还是自己的正妻。他的小妾爱她的正妻不爱他,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叶昭一来,见夏玉瑾委屈的样子,内疚极了。 「玉瑾。这件事是表妹不对,我已经责骂过她了。明日我就送她走。」 「叶昭,你内心是不是也嫌弃我。我纨绔,我还身子弱,我活了二十几年,什么事都没做成过。在这京城里,表面上都敬我是郡王,其实私下里都看不起我。你也是这样的是不是?叶昭,我要跟你和离。」 「你是我夫君,我既然嫁给你,就会保护你的。身体不好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我这样自轻。我不会与你和离的。」 夏玉瑾坐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叶昭。「那,你便与我好好过日子。把后院那个,那个柳惜音送走,送的远远的去。」 「好。」 ☆、第 39 章 叶昭哄夏玉瑾睡了,正要送安太妃回房。 「昭儿。」安太妃难得这么慈爱。 「玉瑾命苦,娘老了,以后玉瑾就交给你了莫要让旁人欺负了他。」说罢挤出两滴眼泪。 「昭儿知道。」 「还有啊,你一会儿就去把后院那。,,那女子送走吧。免得玉瑾瞧见了伤心。」不能叶昭回答,安太妃便转身离开了。 叶昭来到偏院,柳惜音正站在院中,呆呆望着东边的院墙。 叶昭本来带着些歉疚与难过,但一下联想到杨苏鸷那厮每次就是由东墙入,顿时就只剩心寒与怒气。 「表妹,马上收拾东西,我差人送你回庸关城。」 「阿昭,你要赶我走吗?你不是说要送我去镇国公府吗?」 「你犯下大错,虽然我知是有人在背后挑唆你、误导你并非你的本性,但你若继续留在京城,恐怕会一直偏执下去。」 「挑唆我?误导我?谁?阿彘吗?」 「除了她还有谁,你明知她对你心怀不轨,还要处处维护她吗?你在院中对着东墙发呆,不就是在等她来与你私会吗?」 惜音气极,抬起手打了叶昭一耳光,只是这耳光极轻,叶昭的脸都没有红。 「阿昭,在你心里的我,就这么不堪吗?我与阿彘君子之交,被你说成是龌龊悖伦之事。那在阿昭眼里,我对你的感情又算什么?」 叶昭低头不语,每次一遇到杨苏鸷的话题,她与惜音就容易恶言相向。 「表妹,我。,」 「你不用再说了。我准备好了,现在就让我离开吧。你,把我当年赠你的帕子还我。」 叶昭本想送表妹出城,这一去怕是再难相见了。表妹连帕子都要回去了,是真的一点牵扯都不愿与自己有了。表妹也是她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可为什么她如此执着呢。是自己变了吗?脑海里有想起杨苏鸷那句「叶昭,你会后悔的。」真该死!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郡王妃留步。」惜音对着她的称唿都变了,头也不回带着红莺上了马车。 杨苏鸷从上回被叶昭撞到,在表妹面前挑破心事开始,就一直心里忐忑,不敢去见她。后来陛下要杨苏鸷去巡查京城周边的城防,她就离开了十余日还磨蹭着不愿回来。其实完全没必要,惜音的心思算在叶昭那儿,根本就没考虑到她身上,还以为是叶昭误会了她们。 觐见陛下的路上遇到了五公主,宫人们都很有眼色退开,给她们留出空间。 「杨大统领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请公主明示。」 公主将大概的过程都与她说了说,杨苏鸷顿时脸色大变。 「我本打算将她带出来,可叶将军执意要送她去镇国公府。我不好直接跟她抢人。你一会儿觐见完父皇就去看看吧。」 「公主大恩,臣没齿难忘。」 第34页 「好说好说。」公主露出人畜无害的甜笑,在外人眼里,她们是多和谐的一对呀。其实公主心里想的是,杨苏鸷,你还有更大的人情要欠我。 杨苏鸷向皇帝復了命,回杨府换了身衣裳就要往镇国公府去。自从上次公主带她见了她堂兄的嘴脸,她猜测上一世的杨苏鸷大概率是被一顿家法之后毒死了。她惋惜这本来的杨苏鸷,连带着对杨家的人都有些牴触,除了待杨苏氏亲厚些。 到了镇国公府行了拜礼,不见惜音却见了叶昭。叶忠是非常喜欢这个老部下的,他们出生入死过的叶家军被打散后最出息的就是杨郎了。只嘆息杨郎有疾,不然惜音嫁给他,也是极好的。昭儿将最近发生的事都与他说了,他也没料到惜音竞对昭儿如此执着。他都有些后悔,当初不该让昭儿恢復女儿身。 「叶昭,惜音呢?」 「我表妹去了哪里与你何干?」 「昭儿。不得无礼。」叶忠看这样子,杨郎对惜音还是有意的。如此,若是能成,也不算委屈惜音。 「你是不是送她回庸关城了?什么时候走的?」 「跟你无关。」 「你怎么放心让她自己走。万一出了什么事。。」杨苏鸷想到上一世惜音所有的悲剧,后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朗朗青天之下能出什么事!」叶昭说的并没有底气,她从送走表妹开始就隐隐开始不安,今日来找老父,也是问问对策。 「不行。我要去找她。」杨苏鸷转身就往外跑。 「你不许去!」叶昭飞身出去就要拦她,两人在院中便打了起来。 杨苏鸷比叶昭的功夫已经好了太多,叶昭虽然用尽全力,也还是被杨苏鸷反剪了双臂。 「叶昭我告诉你,如果表妹出了事,你一定会后悔的。」 「老子后不后悔不要你说!老子从不后悔!」 「如果惜音有什么意外,我要你郡王府陪葬。」 小辈打架叶忠从不阻拦,都是习武之人,就当切磋了。他觉得昭儿奇怪,从前她与杨郎关系不是最好的吗? 「杨郎,昭儿怕是也担心你。你现在是禁军统领,除非陛下旨意,不然不可出京。九儿已经走了一日半,早都出了城了。」 「我去求陛下,我要辞官。」杨苏鸷说罢便跑出门去,她一刻都不能耽误。上辈子惜音倒在她怀里的样子,浑身是血的样子,不,她不能让歷史重演。 杨苏鸷一路跑着进宫,快到天子明堂的时候,却恰好遇上了五公主夏泽颖。 「大统领,你匆匆忙忙干什么去?父皇正在召见六部尚书。」 「公主,我要辞官。抱歉了。」杨苏鸷向她作揖。 「怎么回事?是发生什么事了?」 「叶昭让惜音自己回了庸关城,路上会出事的,我要去找惜音。」 「大统领还真是,把儿女私情看得比什么都重。」 「公主亦是同道中人,何苦挖苦臣。」 「罢啦。我在帮你一次吧。」 公主蹦蹦跳跳进了明堂,不一会儿便出来了。 「大统领随我出城吧。」 公主告诉天子,自己做梦梦到菩萨,要给她一颗寿桃,让她带给父皇做寿礼。所以她想去大相国寺,去菩萨座前修些功课。老皇帝刚刚过了生辰,这么一听高高兴兴就让她去了,还点了杨苏鸷护送。 「只十五日,大统领定要回来,不然便是要陷泽颖于不义。」城外相别之时,公主特意交代。 杨苏鸷骑马一路跑的飞快,她心里不安,这种不安同庸关城破之前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惜音坐在马车里不说话也不哭,就那么静静坐着。「小姐,您说句话吧,您这样红莺很担心。」 「红莺,失去阿昭的日子对我已经没有意义。我只想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可你还年轻,我不能拖累你。我想过了,等我找到合适的庵堂,你要么随马车回京去,要么让马车送你回庸关城。」说罢将五公主给她的那块玉牌放在红莺手心。 「若你回庸关城,叔父自会好好照看你。若你回京城,郡王府和镇国公府你定然是不愿去的,拿着这玉牌去寻阿彘,让她说与五公主,给你安排一个好归宿。」 「小姐,你瞎说什么,红莺怎么可能离开你。你若出家,我也跟你出家。何况,就算没有叶将军,不是还有杨将军吗?她那样爱慕小姐,定不是叶将军那样负心薄倖的人。」 「阿彘。我们走的匆忙,都未与她打声招唿。往后,怕不会再见了。我在这世上少有的朋友,却来不及向她告别。」摸了摸怀中的小匣子。「以后怕是我燃了烟火,她也见不到了。」 她只从郡王府带出两件东西,她那件差点烧毁被阿彘抢救回来的嫁衣,还有这个匣子。 ☆、第 40 章 夜晚,车夫带着他们来到一家客栈住下,便去餵马了。这车夫是镇国公府的家生子,名唤阿伟,对惜音是要称一声表小姐的。 他们出发已经两日,再往前走便是江北了。赶路辛苦,可表小姐并不娇气。对自己也客客气气的,就是这表小姐看起来心事颇重。叶将军特意吩咐了,让他千万好生护送,他一刻也不敢松懈,今日进了陵水城,表小姐说可以好好休整一下。 「红莺、阿伟,晚上我带你们去放烟花吧。」 第35页 晚上,他们三人出现在陵水桥边。表小姐笑起来真美呀,但总觉得带着一种浓浓的哀愁,看的人心里也跟着难受。 阿伟生了堆火,红莺拿出杨将军送小姐的匣子。 「小姐,真的要放吗?」 「傻红莺。我们离开京城那么远了,以后会更远。阿彘怎么能看得到呢?」她的阿彘说过,她燃了烟花,她看到便会赶来她身边。傻阿彘,你是要留在京城的。 陵水城里的孩子这天可高兴了,夜晚有大户人家放烟花,那烟花声音不算响,一点也不吓人,可是甚是好看。 匣子里还剩最后一支,惜音拿起来放在手心,想了想又放了回去。让红莺打开她的包袱,上一次,她还对阿昭存着一丝幻想;这一次,这嫁衣是真的没有用处了,那便烧了吧,这次阿彘不会来救了。 「惜音,你就这么留不得它吗?」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惜音双肩一抖回过头来,这不是阿彘还是谁。 「阿彘。」惜音不敢相信,阿彘不是在京城吗?她小跑着到这人面前,是阿彘,真的是阿彘,一头扑进她怀里。 「阿彘。你真的来了。」 「我真的来了。」拍着她的后背,她的表妹又瘦了。 杨苏鸷快马来追,其实半日就追上了,怕惜音不愿见自己,就悄悄在后面跟着。晚上见她放完了自己的烟火,还要烧嫁衣,便只能露面了。 红莺在一旁高兴的落泪,真的是上天垂怜,杨将军来了,杨将军来了小姐就不会出家了吧。 阿伟看着小姐扎进这陌生男子怀里,这人便是那大统领杨苏鸷吗?他今年刚满十五,儿时大人们会讲些少年将军的故事。将军与表小姐真配呀,将军那非卿不娶的女子便是表小姐吗? 店小二见她们一主而仆出去,回来的时候又多了位相公。只是这小姐未挽发,那这相公是? 「客官回来啦。」小二迎上前去。 惜音与他点了点头,便牵着杨苏鸷上楼去了,留下其他三人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尤其是红莺与阿伟。 还是阿伟反应快「刚才你可看见烟花啦?」 店小二「嗯,看见了。好漂亮啊。」 阿伟一脸骄傲「那是我家小姐为迎接姑爷放的。」 「惜音。」杨苏鸷心里别扭极了,惜音上次不是知道自己喜欢她的事情了吗?怎么还敢拉着她同眠? 「阿彘,我一个人睡不着,你陪着我吧。」 「好。只是我现在做男子打扮,会坏了你清白。」 「阿彘,我早已不清白了,何谈坏不坏?」说完讥讽一笑。 杨苏鸷被这一句堵的说不出话来。「惜音,我去为你打些热水来,你好准备沐浴。我,我一会儿会守在门外的。」说罢红着脸便出门去了。 等杨苏鸷回来,惜音已经卸下了钗环,只穿着中衣坐在桌旁等她。 「热水我准备好了,惜音你去沐浴吧,我在门外等你。」 「阿彘,阿昭的话让你如此介意吗?你也认为我喜欢同为女子的阿昭是背德逆伦吗?」 「不,不是。我只是,我只是有点害羞。」杨苏鸷说的结结巴巴。 惜音看着她磕磕巴巴的解释,突然又想起五公主。自己真是太敏感了,阿彘怎么会嫌弃自己,可是她们同处一室,公主会介意吧。 「阿彘可是怕公主介意?」 「不是不是。我与公主,我与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主君,我是臣子,如此罢了。她对我施恩,是为了让我更加忠诚,并非有私情。」 但杨苏鸷后悔留在房里了,惜音沐浴其实与她中间还隔着屏风。惜音一边同她说话,一边沐浴,水声和她软软糯糯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就让她觉得燥热的不行,不断擦着汗。 「阿彘,我们在陵水玩几天好不好?」 「好。好的。」 「你怎么了?」 「我,我热,我还是出去吹吹风吧。」 「也是,房内憋闷。阿彘过来跟我一起洗吧?洗了便凉快一些。」 「我。。。我。。。。啊。。」杨苏鸷只觉得唇上一热,她,流鼻血了。 惜音有些担心阿彘,阿彘的身体应是不错的,怎么在房里闷一下就流了鼻血。阿彘连年征战,就怕落下些病根,日久不查,最后伤了根基。 杨苏鸷也觉得丢人啊,算上上辈子跟这辈子,她活了八十年了,只是听着表妹沐浴,居然就流鼻血了。 「阿彘,我替你查查,若是身体有亏损,及早发现,免得日后落下隐患。」惜音看着沐浴之后躺在床上一脸委屈的阿彘。 「我没事,就是巡防的时候吃得太上火,容易燥热。」 惜音也躺上床,窝进阿彘怀里,「我身子凉,现在好些了吗?」 杨苏鸷装睡,惜音只好吹熄了烛火。阿彘哪里会凉快,她更热了才是。 表妹,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对你的情意同你与她是一样的。 ☆、第 41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撩得你流鼻血 惜音已经打定主意,与阿彘和红莺阿伟,在陵水游玩两天,之后阿彘回京,她便按照计划寻一处庵堂 出家。 杨苏鸷自从见到惜音便安心了。说来很惭愧,上一世表妹离开京城以后,一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最后 怎么会流落到祈王府里,又怎么去的夏宫,她并不十分清楚。上一世她也曾派人查过,可什么都没查 第36页 出来。所以当她知道表妹离开了京城她便慌了,太怕再重蹈覆辙。 这一世与上一世还是有些不同的。皇长子还是居着太子之位,并没有病死。倒是上一世后来 的皇帝,皇三子早早就没了。皇二子天生有残疾,皇帝不喜欢他,他成日就在府里不出门,也没听说 有什么特别的,不像上一世特别能作妖。自从她投了公主门下,她发觉其实朝中太子是一派,五公主 是一派,还有一些只忠于皇帝的臣子,比如明面上的她。 辽经过北境一战元气大伤,辽衰败后就被他曾经的盟友夏一举吞併。辽夏之战旷日持久,也并未像上 一世那样,夏那么快对秦动手。几次大战的时间线与上一世都不一样,结果也小有不同。 现在是仁宗朝十六年五月,上一世的此时表妹还不曾知晓自己是女子。若是与上一世一样,皇帝还能 再活三年。 惜音夜里难得睡得很好,阿彘一夜都没睡着。一会儿想着上一世和这一世的不同,一会儿又在想该怎 么说服惜音同自己回去。关键是惜音在自己怀里,她躁的慌。 「阿彘可是与人同眠不习惯?」看着阿彘的黑眼圈,惜音问。 「不是,是昨夜换了床不习惯。」 「阿彘行伍之人,风餐宿露还会不习惯?」惜音调笑她。 红莺与阿伟见了她二人问安,一开口便道「姑爷。」 杨苏鸷害羞地红了脸,见惜音淡淡的笑,一时间看痴了。 她们一行人在陵水城的大街上逛,惜音的美貌吸引了不少目光。杨苏鸷全程都戒备着,毕竟从现在 开始,对于表妹的事,她便没有上一世的参考了。她不知道哪个人,会因着私心或歹意而让表妹跌 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阿彘怎么如此严肃?笑一个嘛。」惜音抱着她一条手臂撒娇。 「惜音真好看。」见她在自己眼前放大的脸,杨苏鸷忍不住夸赞道。 「阿彘的嘴真甜。」说罢用手指玩笑试的捏了一下。 杨苏鸷的脸红了不说,连带着脖子都红了。她又想到那夜在郡王府里,她舔到惜音手指的触感。 「惜音不许对着我这样笑。」 「为何?是不好看吗?」惜音捂住自己的脸。 「不是。是你这么笑的时候,我的心跟着跳得很快。」 「是吗?让我听听,阿彘的心跳得如何快了。」惜音说着便靠进她怀里,耳朵贴着她胸口。 「嗯,是快。」 白日的陵水石壁可热闹了,倒不是说人摩肩接踵,而是花纷繁锦簇。 「阿彘你看,这些花好漂亮啊。」惜音跑到石壁前,兴奋地转了一个圈。 「惜音也好美。」她小声嘟囔着,被红莺听到了。 「小姐,姑爷说你也好美。」红莺嗓门大。说完便跑上前去。 杨苏鸷的脸瞬间充了血,尴尬地低下头。惜音被红莺那姑爷两个字,说的极害羞,面上装作不经意, 耳朵已经染了红。 杨苏鸷带着阿伟跟在红莺后面,阿伟轻轻说了句「花开堪折直须折」,杨苏鸷偷偷看这少年一脸 严肃地看着自己。 「阿彘,你瞧那岩上也生出花来,甚是独特。本以为花朵都需要人好生侍弄,只能生在土里。」 「那我将它摘下来赠与惜音。」没等惜音回答便飞身上了岩壁,她动作极潇洒,飞身上壁、再伸手 折花。未料到这花茎上长了刺,她一伸手一阵剧痛传来,若不是她功夫底子好,恐怕要摔个嘴啃 泥。 「阿彘。」惜音跑上前去查看她。 「哎呀没注意有刺,大意了,等我再上去一次。」 「不许去了,那花好好长在那儿多好。何必折它呢。让我看看你的手。」 杨苏鸷的右手食指上被硬刺刺出了血。惜音只看了一眼,便将她的食指含进口中,轻轻吮吸,偶尔 还用舌头舔一下,以示安抚。杨苏鸷本来是被那花上的刺扎的疼,这一下什么都不痛了,只感觉一阵 麻麻痒痒的感觉一直从那伤口涌进心脏,腿都有些软的不听使唤站不稳就要栽倒,多亏阿伟从身后扶 住了她。 「惜,惜音。」 惜音往地上吐了一口说到,「阿彘,别动,这花有毒的。所以你被扎了才那么痛,我要替你把毒吸出 来。」 听到有毒,杨苏鸷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立刻将手指抽回来。 「只这么一点,无碍的。」 「那也不行。这么一点,毒不死我的。」 「小姐,漱漱口吧。」红莺将水壶提给惜音。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没事非要招惹那花做什么。」一衣衫破旧,步履蹒跚的老者拄着拐杖而来。 「老先生,这花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惜音上前行了礼。 「此花名为「情花」专门长在陡峭的岩壁上吸引像他一样的郎君去摘,被毒刺刺中的瞬间整个手 臂都会跟着疼。轻则摔伤,重则摔死。若遇上像你们似的浓情蜜意的爱侣,一个为另一个吮毒,也会 一起中毒。」 「此毒可有解法?求老先生赐教。」杨苏鸷上前行了大礼。 「此毒无解。」 众人听了皆是一震,但看老先生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又觉得没那么严重。 第37页 「哈哈哈哈,不耍你们了。此毒确实无解,自己过几日便消了。」 「可会留下隐疾?」惜音又问。 「这个嘛。不过就是中毒这几日,每每情动之时心口会有些痛罢了。过了这几日便没事了,这也是 告诫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去招惹那不该招惹的。」老先生说着便离开了。 惜音松了一口气,只要别给阿彘的身体埋下什么隐患便好。至于什么心痛,她们并非真的情侣,怎么会情动。 ☆、第 42 章 作者有话要说:  神助攻红莺 摘个花摘得中了毒,眼看到了晌午,四个人只能回客栈去。 红莺去张罗饭食,阿伟照看马匹,惜音牵着阿彘回来了房间。 「惜音,我再去开一个房间吧。我睡觉不老实,怕扰你。」 「哪里的话。阿彘睡觉很乖巧,真是像个小彘儿。」惜音一转头,见她脸色煞白,额头上细细密密都 是汗,吓了一跳。 「阿彘,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用帕子去替她擦汗,却被她躲开了。 「我没事。」虽说着没事,却打了个寒战。 惜音让她脱去外袍,躺在床榻之上。「阿彘,老先生虽然说这毒并不碍事。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我叫 阿伟去找大夫来瞧瞧,你睡一会儿。」惜音很忐忑,虽说自己也中了毒,但并没有什么感觉。可阿彘 肯定中毒比自己深。 「不是,我不疼。我没事,不用看大夫。」 最后阿彘还是没有扭得过惜音,来的大夫带着青色面纱,看得出她是个中年女子。大夫查看了 阿彘的伤口,又看了她的舌苔、眼睑,替她号了脉。 这榻上的年轻人虽是做了男子打扮,但明明是个小娘子。大夫略一思考便道 「郎君可是被石壁上长得娇艷的花朵刺伤了?」 「正是。」惜音见阿彘捂着胸口蜷缩着便替她回答。 「此花名为情花,花茎上的刺有毒。中毒之人情动时心口便会剧痛难忍,不过也无需用药,自会消 解。郎君身体强健,中毒倒也不算深,一两日便好了。只这一两日,须得清心寡欲,尤其你二人年轻, 这一两日不可行房事,亦不可情思过甚。」 「我家小姐曾为姑爷吮毒,可有影响?」 「哦?怪不得郎君伤口极深,却中毒不深。」说罢径直去抓住惜音的手腕。 「夫人亦中了此毒,不过不若郎君严重。但夫人身子弱些,恐怕会要比郎君更加难受。」 大夫离开之后,阿彘早都羞的整个人蜷在被子里。惜音将被子拉开,见阿彘的脸又白又红。 一边心疼,一边忍不住用手指弹着她的额头打趣她,「阿彘可是在思念哪个小郎君或者小娘子了? 怎么这样疼?」 见这人脸更白了,不在逗她,拿出一卷银针包,「我略懂些医术,不如我为阿彘针灸,缓解些疼痛可 好?」 「惜音。我还是与你分房睡吧,我这样真的会打扰你休息。大夫说你身子不好,要多注意的。」 「你这样我哪里放心留你一个人,我也并不难受。」说罢惜音苦笑了一下。她方才想了想阿昭,但只 觉得连阿昭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了。果然自己已经无爱亦无恨了,也好吧。 惜音用银针封住阿彘几处穴位,见她似乎流了更多的汗,有些心慌。一边为她擦去额上的汗,一边问 「阿彘,你可是更疼了?」想到自己许久未曾行针,莫非是扎错了? 行针是要脱去中衣的,赤着上身在惜音面前,被她这样关切的温柔的注视,她有些冰凉的柔夷擦 过她的身体,她只觉得心口像被大锤不断锤着。 「我无事,惜音,你去进些餐食,别管我了。」 红莺来送餐食,见大统领还缩在床上,其实是有些好笑的。那能指挥千军万马的大统领,被这小小的 花刺打败了。 红莺拉着惜音出了门,「小姐,我再下去要一间房吧,夜里让阿伟多照看着姑爷。」 听到姑爷二字,惜音耳根子有些烧。红莺并不知道阿彘是个女子,让阿伟照看当然是不合适的。 「还是我亲自来吧,阿彘夜里有什么,我也好行针替她压制些。」 「可是小姐在这儿,姑爷不是疼得更厉害吗?何况刚才大夫说了,这一两日不可行房事、不可情思 过甚。」红莺说着,脸也红了起来。 「不许乱叫。我与阿彘。。什么都没有。」惜音脸色微红,不知是害羞还是着急。 「小姐小姐,你可别再想着叶将军了。她待小姐不好,伤了小姐的心。若是没有旁人便罢了,可是红 莺一直在小姐身边看着,大统领待小姐是真的好。如此良人,小姐莫要错过呀。」红莺有些替小姐着 急,她们二人都共处一室了,可见是亲密的。可小姐似乎对大统领不曾往那情爱方面去想,如此这样 小姐难道真的要出家去吗? 「我曾是南平郡王之妾,若是再与阿彘,岂不是折辱于她。何况,何况公主待阿彘甚厚。尚公主将 是极大的恩荣。况且公主待你我有恩,此时红莺不可再提。」左右不能说阿彘是女子的事,只能找 第38页 些藉口来堵红莺的嘴。 「小姐还是完璧之身,与郡王清清白白的,红莺都一清二楚。大统领待小姐情深,怎会为了荣华富贵 去求娶公主。」 「阿彘与公主,本是两情相悦的。待我,只为全儿时之谊。」 「小姐,你莫要再自欺欺人了。红莺听闻,圣上数次要为大统领与公主赐婚,大统领都拒绝了,她 言明有属意的女子,此生非她不娶,那女子不就是小姐你吗?红莺听郡王府的下人议论在大相国寺 祈福之时,太后曾言及公主与大统领的亲事,大统领当面拒婚,太后恼怒也不曾松动过。」 「红莺听说,陛下曾多次要将小姐你赐给大统领,大统领知道小姐心里只有叶将军,便说不愿迫你。 如此君子之风,值得小姐託付的呀。」 「小姐为何如此固执,一定要吊在叶昭那一颗歪脖子树上。秋华说过,当年庸关城遭劫,大统领宁可 违抗军法也要回防,理由便是小姐还在城中。叶将军要嫁郡王,连书信都不回一封,小姐心碎,是大 统领来庸关城,教训了府外的流氓,接小姐进京。咱们进了郡王府,受了多少委屈,多少委屈都是 因着叶将军而起。只有大统领记得除夕之夜是小姐最伤心之时,小姐忧愁,大统领常常相伴。红莺 从不见大统领迫小姐一分,这不是全儿时之谊,这分明就是情深。」 「小姐见公主待大统领亲厚,小姐分明就是吃味的。叶将军误会小姐,大统领从来只有维护。我们被 驱逐出京,叶将军不曾考虑过路途艰险。连红莺都知道,禁军统领擅出京城是何等大罪。大统领来 寻小姐,自是将小姐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小姐你莫要被一时的绝望蒙了眼啊。」 「红莺。」惜音听她说了这么多,句句都像是点破她心里的那层纸。这些事她不是不知道,她甚至比 红莺知道的更多,更清楚,她只是假装不知。她曾经那么认定叶昭,曾经以为一个人走进心里便该一 生一世。不曾考虑过改变什么,傻傻的坚持,即使现在,阿昭的脸已经那么模煳了,她也不曾想过要 放下。只想守着那些一厢情愿的痴心,了此残生。 想到阿彘,「嗯。」惜音痛哼了一下。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无事。这些话,红莺你莫要再说了。」 ☆、第 43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求动力 有些事不点破便可以装作不知,不知便不去想,仿佛它真的不存在。可是一旦点破,就像一颗发芽的 种子,蹭蹭地往上长。 从前她一颗心都拴在叶昭身上,眼里从未有过别人。阿彘待她好她知道,她每次遇到困境,都是阿彘 来护她,可是她每次只能看到叶昭。她总以为阿彘是女子,所以阿彘对她都是姐妹之情。她总以为阿 彘待她特别,是因她知晓她的秘密,毕竟一个人守着一个秘密太孤独了。阿彘对她说的那些话,做的 那些事,她只以为是阿彘在遮掩自己的女子身份。 可是她不能再骗自己了,阿彘看她的眼神、阿彘为她所付出的,已经阿彘中毒之后的反应。 爱了叶昭那么多年,她实在不知道如何还能再移情给其他人。 大夫说的果然不错,第二日中午开始,杨苏鸷便不会再痛了,又恢復了生龙活虎的样子。惜音有些恹 恹的,问她便推说昨夜未曾休息好,让杨苏鸷好愧疚。 杨苏鸷出京已是第三日,想到要带惜音回京的事情,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惜音精神有些恍惚,与 她说话她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不顾她反对,杨苏鸷将惜音抱上了床榻。 「嗯。」惜音一生痛唿。 「惜音怎么了?」 「阿彘你弄痛我了。」 杨苏鸷一时不知所措,蹲在床榻旁边。「惜音你睡一会儿。昨夜都怪我占了床榻,让你休息不好。你 该推醒我的,我也不知怎么睡得这样熟。」 惜音笑了笑,「所以说你是真的小彘儿。」怕阿彘见了自己会痛,她给阿彘的水里昏了些助眠之物。 「惜音你睡,我在这儿陪你。」 「可阿彘你在这儿,我会睡不着。你下楼去待会儿吧。」 终于支走了阿彘,惜音摸着微微发痛的心口。自己是个轻浮之人吗?明明前些日子还心心念念一生陪 伴阿昭,如今又。。。是自己太此时太脆弱了吧,所以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若是那样,岂不是对 阿彘不公平。 惜音在房里睡了一个时辰,精神已经好多了,推开门就见阿彘立在门边。 「阿彘怎么站在这里?」 「这客栈人多眼杂,我不放心离你太远。」见惜音精神好多了,她也松了一口气。 「阿彘,我与红莺去街市上走走,你就在此等我回来好不好。」 「好。」她嘴上答应着,其实惜音前脚刚出门,她后脚便跟上了。 惜音去买了好些干花瓣,又去布庄逛了一圈,见她们进了客栈,她赶紧翻上墙去,跳进了房中。 「怎么一身的汗?」惜音见她有些紧张的样子,猜想刚才她没有老老实实呆在房里。这个傻阿彘。 第39页 「惜音要不要下去吃些东西?」 「红莺一会儿会端上来。满身的汗,脏死了,快去沐浴。」 杨苏鸷沐浴回来便见惜音正将红莺端上来的饭菜上桌,几步走过去要接过来。 「我来就好。阿彘一会儿还有任务。」 惜音将杨苏鸷拉到妆檯前坐下,「阿彘,我想看你穿一次女装。」 「好。」说着脸便红了起来。 惜音将她还湿着的头髮披散,镜中人一下子就柔婉了起来。为她画眉,为她点唇色,再替她换上青色 的衣裙,,一会儿工夫阿彘便从清俊公子变成了妩媚娘子。 「阿彘真好看。」被惜音夸赞着,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杨苏鸷的脸又红了起来。 ☆、第 44 章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段剧里的表妹和哈尔墩。。 我。。。。 卖给大漠的女人? 叶昭上辈子穿了几十年复杂的宫装,变成杨苏鸷之后就再也没有穿过女装。这张脸比叶昭的脸少了些英气,但多了些温婉与妩媚。 与惜音相对而食,惜音为她布菜,为她添酒。 「阿彘,你不可挑食。只吃荤菜可不行。」 「阿彘,这是炙猪肉你可要吃?」 「阿彘,嘴角粘上东西了。」 惜音今日似乎心情很好,话也比平时多上些。这酒入口酸酸甜甜的,杨苏鸷多喝了些,有些上头,大着胆子拉了拉惜音的衣袖, 「惜音,你跟我回京好不好?别回庸关城了。」 「阿彘。京城于我是伤心之地,我不想再回去,我也不想回庸关城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惜音想去哪里?让阿彘陪你去好不好?」 「阿彘当惜音是小孩子吗?怕惜音走丢了?」 「嗯。惜音一个人不安全,我不放心。我不会再让你不见了的。」 「阿彘,你终究是要回京的。」 「不,不回去了,惜音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阿彘,我不同你说笑。当初我问你为何假冒男子混入军营,你说为了披甲执剑戍守国门。你有你的人生抱负,不可只为了一个柳惜音便忘了。」 酒意此时已经上来了,阿彘的双颊微红。她凑近惜音,鼻尖近得都要挨在一起。 「惜音,那是我骗你的。我所愿的,唯有你的幸福平安。」她说话的热气伴着酒香喷洒在惜音脸上,她有些迷离的眼神望着自己,似乎专注的看着很远的很远的地方。 「阿彘。我跳支舞给你看。」 惜音站在窗前,窗外是皎皎明月,窗里是清冷的月光,惜音将装满桃花瓣的包袱一抖,满屋粉色的桃花被风吹得翻飞,如同破茧而出的蝴蝶。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惜音,你别走。你走了,我找不到你怎么办?」她如同下凡的仙子,仿佛舞一曲便要飞回九天。阿彘踉跄着扑过去,将她搂在怀里,紧紧抱住。 「惜音,这一生,我都不想再放开你了。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道德伦常,都见鬼去吧!」 阿彘已经醉了,她的额头抵着惜音的额头,她的鼻尖碰着惜音的鼻尖。眼泪顺着她的眼角留下来,打湿她的衣领。 惜音抱着她,支撑着她全部的重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阿彘,即柔情又热烈。她此时并不好过,阿彘的毒已经解了,可她的毒还没有。情动之时,疼痛如同重锤砸心。 「对不起阿彘,我需要些时日想清楚。待我想清楚,我便回京城找你。」嘴唇凑上前亲亲阿彘的嘴角,口感很好,又忍不住亲了亲她小小的带着绒毛的耳垂。心口的疼痛已经让她不能承受更多,她用尽力气将阿彘扶回床上,将女装换下来。换下的衣裙与那件火红的嫁衣叠在一起,放进包袱里。 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傻瓜。」 阿伟与红莺已在院中等待,见小姐下来便迎上前去。 「红莺,你留下照看阿彘。这几天无需搬动她,也无需为她整理,就让她睡着便好。」 「小姐,你不要大统领就算了,你要扔下红莺吗?」 「我只是需要些时日静静,想通了我自然回来寻你们。你替我照顾好阿彘,这药性极勐,没有个四五日怕是醒不来。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 ☆、第 45 章 阿伟视角: 那夜我驾着马车带着小姐往北去了,出来前红莺姐姐交代过不可走的太快,能走多慢就多慢。 今天是离开陵水的第二天,翻过这座山就到了江北境内。当地人说这半山腰有个静心庵,小姐说她要去拜拜菩萨。 我是男子,到了山门前便再不能往前了。小姐让我下山找个地方住下,她下山再来寻我。我不放心,红莺姐姐说要我寸步不离小姐,我是男子,怎么可能寸步不离。 我将马车卸下来锁在路边上,让马儿自己吃草,自己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不知道红莺姐姐在做什么,有没有办法叫醒将军。情情爱爱的真是麻烦,让人牵肠挂肚又让人慾罢不能。 ☆、第 46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暂时不会让表妹流落西夏,但是西夏还是会去的。 第40页 静心庵的香火不算旺,庵堂里几位师太平日里也不怎么下山。主持师太约摸四十岁上下,原是这鲁安县县令章青天的妻子,后来看破红尘便到这静心庵来出家。 惜音在宝殿前跪下,双手合十。渺渺轻烟,梵音禅唱,让人内心平静。 与师太相对而坐,感嘆, 「身世如漂萍,命运浮沉,蹉跎半生岁月,痴心妄想一人,到头来是非对错全是空空。 从前以为情既已起,必定一往而深、至死不渝。哪知如今,人间还是那个人间,心境却变了一个心境。只是如今的人间是不是幻境?如今的心境可是幻觉?」 师太笑笑答,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阴炽盛。人生之苦,除生老病死不可免,其余都可破执而离苦。施主是福泽深厚之人,若放下执念,必能自渡。」 惜音与师太聊得投缘,便准备借宿一夜。 收拾妥当之后便回大殿与师太们一起修功课。 她想起阿彘的时候,心口已经不会再痛了,可能也正因为如此,连带着想她的次数都多了起来。 她决定明日一早便下山,让阿伟快些赶回去,阿彘一醒来便能见到她。 红莺在客栈也是待的心焦,这小姐跟大统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两个人都是有情的,一个自欺欺人,一个三棒子打不出个屁,看得她个局外人都着急。好不容易她见有些进展了,小姐又非说要冷静冷静。 今天是小姐与阿伟走的第三日,红莺本是要去给闪电刷毛的。谁知刚走到客栈门口,就见一老尼姑慌慌忙忙地闯进来要找红莺。 红莺直觉是小姐出事了,赶紧一问究竟。 「大统领,您快醒醒吧!小姐出事了,有歹人要加害小姐。你再不醒来,小姐可怎么办呀!」任她怎么喊怎么哭,杨苏鸷都不醒。 「大统领,为了我家小姐,得罪了。」红莺端了一盆冰凉的井水,直接泼在杨苏鸷脸上。 「啊!」杨苏鸷被惊醒,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大统领,求你快去救小姐。」红莺把木盆往地上一扔便跪下了。 杨苏鸷骑着闪电往山上赶,她额上的青筋都爆突起来。章青天!这个名字狐狸与她提过。就是上一世害惜音失踪的那个王八蛋。 她好怕,那夜的记忆模模煳煳的,她只记得惜音要飞走了,她扑进她怀里说了一大堆絮絮叨叨的话。惜音是被自己吓跑的吗?那自己真是该死。想好守着她平安就够了,可是偏偏又情不自禁。 她愿惜音平安,哪怕用自己的命来换都可以。 惜音上山时便被章青天盯上了,见她如此貌美便想要强抢来。惜音去的静心庵,主持是章青天原配夫人,还为他生过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前些年不齿他所作所为便出家了。 採买的师太回来说上山的路上看见两个鬼祟的衙役,主持便警觉了。她一边不动声色地让惜音与阿伟藏起来,一边差庵中的师太来客栈报信。 「大统领,师太说主持可能撑不了多久,一旦他们进了庵堂,人便藏不住了呀!」 惜音与阿伟在庵堂中躲了一夜,但第二天一过晌午,耐不住性子的衙役便闯了门,主持只好让惜音与阿伟往山顶上跑。 他们跑,衙役追,惜音和阿伟哪里跑的过两个壮汉,很快便被逼到了石崖边。 惜音一挥手,想用银蛇戒指里的毒针逼退他们,但被他们闪开了。 「小姐,我挡住他们,你往山上跑。大统领一定会来救你的。」说罢阿伟便朝衙役们撞去。 阿伟毕竟年纪小,衙役们合起伙来将他擒住,一记手刀便将他打昏。 「小娘子,束手就擒吧。我家大人定不会亏待你的。」说着便要来捉她。 「阿彘!阿彘!阿彘!」惜音一边往后退,一边无助的唿喊。 ☆、第 47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一段的时候,我觉得牛顿的棺材板都盖不住了。 阿伟挣扎着醒来,这一幕他终身难忘。 两个衙役的脑袋咕噜咕噜在地上滚着,他们的身体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大统领黑色的披风被风吹起,他像振翅的雄性雄鹰往悬崖下去了。 「小姐!大统领!」阿伟沙哑的唿喊着。 惜音仰面摔下悬崖的前一刻,她见阿彘从天而降一般砍了两个要捉她的人。杨苏鸷将身体与崖壁垂直,一脚蹬地,随着惜音也跳了下去。 「不,阿彘!」 杨苏鸷已经抓住了惜音,将她抱进怀里,将二人的上下调了个,她还是太高估自己的轻功了。 本想踏着崖壁飞下来,只片刻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她已经活了两世足够了,可是表妹怎么办? 这山崖壁上长出许多小树,她们一路掉下去砸断了不知多少,一直砸进崖底寒潭。 杨苏鸷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还有一线生机。惜音已经被撞的晕了过去,她抱着惜音从潭底浮上来,将她推到岸上,自己也爬了上来。 顾不得全身的骨头都在痛,赶紧查看了惜音的状况。摸得到脉,只是这脉象是什么她不知道。惜音有些溺水,她赶紧将她放在自己膝上,让她将水吐出来。又将她仰躺着,扳开她的唇,向她的嘴里吹气。 「唔~」 第41页 「惜音,你醒了。没事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彘。」惜音有些虚弱,她将阿彘握住的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阿彘,你怎么那么傻。」 阿彘怕惜音着凉,生了火,让她将自己烤干。 突然的静下来,阿彘有些扭捏起来。她还记得自己那天喝醉,同惜音说了好些混帐话,还害得惜音为了躲她连夜逃跑。 她烤着鱼,坐的与惜音离得老远。 「阿彘,你在生惜音的气吗?气我乱跑,又将自己与你带入险境。」 「怎么会。」 「那阿彘为何离我那么远?」 「我惹惜音生气了。那天我贪杯,说了那么些混帐话,惜音才走的。从今往后,我。。唔~」 她自顾自的说着,惜音却突然靠了过来,用唇堵住了她的嘴。 「从今往后,阿彘该如何?」 「该,该,该与惜音一起,唔~」又被堵住。 她们两个在崖底柔情蜜意,阿伟是吓坏了。他该怎么办可好?小姐没了,大统领也没了。 红莺雇了一辆车,走了有一整夜,晌午前终于到了大相国寺,于是她拿出公主的玉牌求见。 「公主,大统领去救我家小姐了她说若是她回不来,让公主留心祈王,还要公主三年内定干坤。」 公主听罢事情的前因后果摇了摇头,这个杨苏鸷真是能给自己惹麻烦,这次还牵涉了地方的朝廷官员。不过麻烦既然来了,还是可以好好利用利用。 杨苏鸷醒来便见惜音枕着她的肩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她,修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晕上一层淡淡的雾气。 「真想一直这么躺着。」 ☆、第 48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女帝。。。 我觉得我两天应该写不完了,可能会,,,停一段时间。但不会坑的 两人初初表明了心迹,又经歷了一场生死劫,现在总想腻在一起。 崖底很大,杨苏鸷依照她两世行军的经验,选择平缓的路向上,肯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惜音自从明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只要阿彘在身边便足够了,并不急着要走出去。 沿途百花盛开又没有遇到勐禽走兽,两人逐渐有了游山玩水的心。 「阿彘,你看,前面是不是温泉。」 「阿彘,我好想清洗一下。」 「阿彘,有你在我身边,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她想的,依她便是。 杨苏鸷先下水查探了温泉,水底很平整,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才放惜音下水。 水中的惜音美极了,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温泉周围热,杨苏鸷怕自己又像上次那样丢人。上次什么都没看见就流鼻血,这次。。。 「阿彘。」惜音爱干净,下了水是极开心的,玩了一会儿便见岸边的人一脸憋屈地吞着口水。 「你不一起下来吗?」 「我,我帮惜音守着。」 「这里又没人。阿彘快下来。」 「我还要帮你烘干衣服。」 「下来嘛!一会儿再做。」惜音双手拽着她的手臂左右摇晃着,一双眼睛里全是期待。 上一次这样岸上岸下的对视,还是许多年前北境的寒水湖边,柳家的柳姑娘无意撞见了女扮男装的杨校尉。只是那时的柳姑娘眼里有她,心里有她,此她非彼她。 「阿彘,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天意。」两人在水里闹了一阵闹累了,惜音靠在她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腰,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耳朵贴着她的胸口。 「那时我在等阿昭,没等来她为我抓鱼,可是你没有让我遗憾。我发现了你的秘密,那时起我同你就同别人不同了,你我的缘分更深些。」 「嗯。那时你在岸边看着我,我只觉得紧张又害羞,不知是该上岸来,还是该潜下去。你我的缘分更早之前便有,一生一世都不够呢。」 「想不到阿彘老气横秋的,竟然如此会说话。」 表妹啊表妹,我们的前世今生可都绑在一起呢。 因为一个微小事件的发生,政治的格局与歷史的进程都有可能因之改变。 《秦神宗传》记载,上嫉恶如仇,少时即显杀伐果决之质。 仁宗十六年五月十七,上时为咸安公主,携禁军统领杨苏鸷至鲁安县令,遇鲁安县令章青天强抢民女之事,甚怒,令彻查严办。 鲁安县令章青天强抢民女、搜刮民财、侵占民田,又有知州、通判包庇。鲁安民怨沸腾,上告无门,苦之久矣。知咸安公主到此,奔走唿告,鸣冤者众,公主皆亲自过问。 上八百里加急报仁皇帝,请旨问斩三人,罪及三族,以平民愤。仁皇帝准。 上此举甚得民心,声名大振,兖州百姓为上立生祠,建娘子庙。 上始立于朝堂。 惩办了贪官,泽颖与杨苏鸷都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杨苏鸷护送公主回京,所到之处百姓自发相迎,十里相送。 杨苏鸷骑着闪电走在队伍最前面,公主邀惜音与她同乘一车。 惜音是佩服这位公主的,本是欺君之罪,现在却成了大功一件。这些日子她们相处颇多,公主不止不是放浪形骸之人,而且智谋颇深。 第42页 本是小罪,公主偏要深挖,县令知州通判一个不落还牵连了通判背后的太子宾客,大张旗鼓问了他们的罪。此功劳不小,也是好事一件,但得如此民望,恐怕少不了有人推波助澜。一个要民望的公主,怕是所图不小。 此时泽颖见惜音规规矩矩坐在她下手位,有心逗弄她,便一直盯着惜音看。没想到这柳姑娘看着娇娇弱弱的,对着她却不憷。 「柳姑娘,回京以后父皇必会重赏本宫,你说我要之柳做驸马如何?」她故意端起公主架子挑衅道。 「公主知晓阿彘她不会愿的。」惜音温柔一笑。 「柳惜音,本宫救了你两次,你要如何报答?难不成你是个忘恩负义之人?」公主佯怒。 惜音不卑不亢地看着公主的眼睛, 「惜音不敢。公主大恩,我与阿彘没齿难忘。君王对臣子施恩,臣子自然要为君王鞠躬尽瘁。」 「哦?你有点意思。」公主眯起眼睛打量她。 「禁军统领掌五万禁军,戍卫京畿。驸马都尉五品小官,不掌一兵一卒。与君而言,带兵之将重于一侍从尔,公主岂会抓小放大?」 「她做了驸马,也一样是大统领,与我有何分别?」 「此言差矣。公主如今何等声望,恐诸王亦不及。若以阿彘为驸马尚公主,恐太子亦难安。 他日公主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陛下如何能不猜忌?」 「我不过是一个女子,相夫教子便是,如何要顾虑诸多?」 「以公主之谋,仅止于相夫教子,那是天下之不幸,惜音亦为公主觉得担忧。」 「怎么说?」泽颖挑了挑眉。 「今上有两子在世,唯太子身体健全。只因身体健全便立为太子,不论才德,此天下之患。公主之谋,胜于太子,天子嫡女百般受宠,百年后如何面对庶兄?」 「言语挑唆,尔欲反乎?」公主拍案。 惜音向前一步,跪在她面前,叩首, 「民女不过言明事实。公主待民女有恩,民女想免公主之患。民女亦为天下人,自然想免天下之患。」 泽颖突然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她上前扶起惜音。 「是之柳告诉你的?」 「阿彘心思简单,主君于她有恩,她便以命相报,哪里会揣度主君的意思?」 「那你如何知我心意?我们不过三面之缘。」 「公主遇事杀伐果决,有霸主之姿,所以惜音斗胆代天下人一求。」惜音并没有说实话。 公主施恩杨苏鸷多次,想来不是毫无目的。从巫医入府到自己被发落不过一个时辰公主便来了,绝非偶然,定是在王府有暗桩。加上这次的事情。一个公主苦心布局,所图谋的怕就是天下了。 ☆、第 49 章 皇帝阴沉着脸,此刻殿内只有他与皇后。皇后跪在他的脚边苦苦哀求, 「请陛下不要再查下去了,此事已经斩了三位朝廷命官,现已经牵涉到太子宾客与秘书监。再查下去,恐伤及龙裔啊!」 「哼!皇后知道朕接到五娘的奏报有多震惊吗?一地知州通判县令勾连一气,戕害百姓,百姓管兖州叫国中之国!若不是五娘与之柳,不知道还有多少百姓要受害。更可气的是,太子宾客牵涉其中,秘书监亦是太子伴读,那太子能干净吗?!身为储君,助纣为虐,朕如何放心将天下相托。伤及龙裔,朕恨不能亲手为民除害!」 「陛下,大郎虽然荒唐,可毕竟是陛下亲子啊!」 皇帝颓然向后靠去,是呀,他的儿子只有这一个了,二郎残疾,三郎夭折。 「若五娘是个男子便好了,朕何愁江山无人可托啊!」皇帝捶胸哀嚎。 「陛下,若是陛下真的疼五娘,这样便罢了吧。此事因五娘而起,太子心里必然有心结。来日她该如何自处啊陛下!」 这一句话点醒了皇帝,他如今在世自然可以保五娘无虞,但有一天龙驭宾天,五娘在这世上该如何是好。她与大郎的梁子是结下了,大郎不是心思豁达之人,怕是日后要报復的。 为今之计,只有为五娘寻一门显贵夫婿,如此也可护着她些。可是再显贵都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婆家怎么会真心护着她呢? 南平郡王夏玉瑾下了朝便被皇帝召见,之后便气鼓鼓的回府了。叶昭为她端上一盏参茶,见他不对劲得很。「夫君,怎么了?」 「阿昭,黄鼠狼今天召我,告诉我柳惜音回京了。」 叶昭低下头,欲言又止。她是知道的,阿伟一回京叶忠便向她报了信。「惜音已返京,现在府中。说来话长,见面详叙。」 「阿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夏玉瑾咬了咬下唇,自从知道了自己子嗣无望,她与阿昭反而相处的更轻松自在了,阿昭不会骗他的。 「父帅只说说来话长,要见面详谈。」 「鲁安强抢民女的那个民女,就是柳惜音。」 「什么!表妹!」叶昭眼睛瞪得老大,她就知道杨苏鸷不靠谱。口口声声对表妹痴情,还不是护送公主去了。 「嗯。咸安跟姓杨的恰巧救了她,她没事。」夏玉瑾声音越来越小。起初听到这个消息,他是有些内疚的,是自己非送人走,才酿成祸事。 「杨苏鸷?她不是陪公主祈福去了吗?怎么会去鲁安?」叶昭心里清楚,怕是杨苏鸷和五公主勾结的结果。 第43页 「杨苏鸷回宫便求黄鼠狼赐婚她与惜音,黄鼠狼准了,为了表示对杨苏鸷的恩宠,要让柳惜音从郡王府以表亲的名义出嫁。」说着便委屈上了。 「那咸安公主呢?」 「说在寝宫闭门不出,伤心呢。」 「陛下不是最疼公主吗?怎么会允呢?」 「陛下说咸安公主亦为他们的情意感动,只是面子上觉得难堪,所以暂时没有下旨。」 「什么?怎么可能?表妹怎么可能喜欢她!定是她强迫了表妹。我要去问清楚!」叶昭怒目圆睁道。 「你不许去!阿昭你说清楚,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她?」夏玉瑾有些吃味,柳惜音骗自己罢了,阿昭明明选了自己,怎么还想着别人。 「你要去便去吧!问个清楚,日后回来与我好好过日子。」夏玉瑾的眼圈红了,算了,男子汉大丈夫大度一回吧。 惜音自从回京便被安置在咸安公主的一处别院里,阿彘本要将她带回杨府,被公主拦住了。「没有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惜音怎么能轻易进你杨府大门?如此奇女子,你要想委屈她,我可不答应。」 虽说如此,但杨苏鸷日日都来,俨然已经将公主的这处院子占做婚房。 虽然惜音现下还不方便出去抛头露脸,得等皇帝正式赐婚的旨意下了,免得在这之前打草惊蛇。可是住在这里与住在郡王府里完全不同。郡王府里有很多人,可是很冷清。这里只有她和阿彘还有红莺,可是每天她的生活都是热闹的。 阿彘若是当值,她便与红莺一起读书写字,修剪花草。阿彘每日下了值便会来寻她,偷偷摸摸翻进墙来,轻轻抱住她。 她最近迷上烹饪,每日阿彘来等她的都是一桌好菜。 「惜音,我觉得好幸福,要是早些我开窍便好了。」是呀,如果上辈子,本也是这样的一辈子。 「阿彘,现在也不晚。」又往她怀里钻了钻。 叶昭直接去了杨府,可杨苏氏说彘儿好久不回府住了,差事忙。 什么,不回府住,不回府她住哪儿?她把惜音藏哪里去了!定是她威胁表妹,表妹才同意与她成亲的。不,说不定表妹根本不同意,是她强迫的。对,一定是这样,她要把表妹救出来。 她回镇国公府上,叶忠让阿伟来与叶昭说了前因后果。叶昭怎么也不信,表妹怎么会喜欢别人了?表妹怎么能喜欢别的女人?表妹说过心里只有她的。出了府门她眼泪便止不住往下落。肯定是这姓杨的趁虚而入,欺骗了表妹,真是可恶。她要去找她,好好教训她一顿。 可是这顿教训终于没有实现。 她坐在别院的墙头,看表妹在院中跳舞,杨苏鸷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她。 表妹的笑容完全不像有半分勉强。她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表妹那样笑了,在进府之后,不应该是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之后,亦好像是更早更早之前。 「阿彘,我跳的好吗?」表妹跳进杨苏鸷怀里,亲密地蹭着她的脖颈。 「惜音跳的好看,我都看痴了。」 「登徒子。」表妹娇嗔,勾起手指温柔地刮着她的鼻樑。 「惜音,你好美。」杨苏鸷痴痴呆呆的样子逗得她直笑。 「阿彘。我该替你更衣了,今晚你当值。」 「捨不得走。」说罢用鼻尖蹭蹭她的侧脸,努力嗅了嗅。「惜音好香。」 「不许胡闹了。」惜音耳垂羞红了。 惜音为杨苏鸷换上玄衣玄甲,送她出门。 「阿彘。」突然叫住她,在她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早些回来。」惜音便红着脸跑走了。 杨苏鸷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嘴唇,也红着脸走了。回京这些日子她与惜音虽是同塌而眠,但最多也就是亲亲脸颊,捏捏耳朵,刮刮鼻子,还有时候惜音会亲亲嘴角,从未有过亲密的事。表妹次次撩人而不自知,大统领非常想回去换条裤子,但换了也还会。。。 叶昭孤零零地坐在墙头,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她想起杨苏鸷问她,若是表妹从今往后眼里只有另一人,心里只有另一人,柔情蜜意全都给另一人时她可会后悔,可会难过? 她嘴硬说不会后悔,可现在她知道自己后悔了,心真真切切被刺痛了。 叶昭不打算去见杨苏鸷,也不打算质问惜音了。她有什么资格呢?她从前总说不知道表妹心悦她,可她此时其实清清楚楚的知道表妹心悦别人了。 ☆、第 50 章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写的好辛苦。。,,, 夏吞併辽之后,很久没有精力滋扰大秦了。 六月端午,夏派来使节觐见,使节来头还不小,是太子哈尔墩。 秦太子对公主的报復很快就来了,他指使朝臣向皇帝上书,要将五公主嫁给哈尔墩做太子妃。 「哼!哼!混帐东西!」皇帝向来好脾气,十六年来少有如此暴怒的时候,所有的怒气都像是集中在这两个月了。 「陛下,莫气坏身子。」内侍吴福贵跪下劝说。 「你看看!你看看!太子这是着急了!着急报復五娘了。等不到朕死,就要动手了!」 五公主不能总往宫外跑,她常与惜音笔谈。「若论才华,此女足可称量天下。」 五公主听从惜音的建议,捐建了许多启蒙学堂,男女同收。至于为什么只启蒙,因为年纪再大了,便有男女大防,家里不会让女儿抛头露面了。惜音说,公主为天下女子表率,公主的地位高了,女子的地位便高。而天下女子地位高了,公主的路才能稳。 第44页 太子与哈尔墩私下曾密会多次,两个志大才疏的人遇在一起,倒是志趣相投。哈尔墩虽然不愿求娶秦的公主,但太子给了他非常优厚的条件足够让他动心。 「只要太子为我出了这口气,我愿以北境布防图相交换。」他二人一人倒在一个舞姬怀里,喝醉了酒,手舞足蹈地谈着条件。 太子阴险着呢,真等着哈尔墩娶走了五娘,他才不给什么布防图。他们愿意折磨五娘,不正合他的意。到时候夏打过来,自然有杨苏鸷他们接着。杨苏鸷这厮不识抬举,听闻他痴恋南平郡王的小妾却不得,自己送了他十个美人,他一个不要全退回来了。五娘一直拉拢他,不过看起来也没落什么好,还不是金屋藏娇。真不知道一个残花败柳他怎么还像对待宝贝似的,没见识的老匹夫。杨苏鸷不是他的人没什么,可也不能是五娘的人。 端午宫宴,皇帝与皇后也邀请了远道而来的夏王太子。 杨苏鸷冷冷的看着这个夏国的王太子,上一世,就是他,将惜音虏去夏宫,为了一己之私又将惜音献给夏王。她桌案下的拳头握紧又送开,哈尔墩,我不会让你有机会伤害惜音的。 哈尔墩向皇帝提了求娶咸安公主,几位跟随太子的朝臣纷纷附议。 皇帝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是大大不高兴。 「太子年方几何?可有正妻?」皇帝耐着性子问道。 「今年二十有九,未有正妻。」 比五娘大了十二岁不说,这哈尔墩行为粗鲁,莽撞,不像是个可靠之人。两国虽是可能开战,五娘若是嫁过去怎么能好。 「我家五娘年方十七,与太子年纪所差甚大。王太子怕是需要另觅良娣。」 「陛下此言差矣。我们王太子勇勐非常,若能求娶公主,自然珠联璧合呀。我大夏尚武,姑娘都愿意嫁给最勇勐的人,不如比武招亲如何?」一个使臣说道。 「如何个比武招亲法呀?」太子佯装很感兴趣。 「秦国的勇士跟我国的勇士比试比试,三局两胜。若我们赢了,公主就嫁给我们王太子。」 「宫宴还是以和为贵。动刀动枪的多不好。」 皇帝本想拒绝。 「两国结亲,便是为了世代和平。请大秦的皇帝陛下三思。」这么一说,宫宴上大半的人都变了脸色,皇帝只好准允。 大秦重文轻武由来已久,朝中正当年的武将只有叶昭跟杨苏鸷,现在叶昭也不能算了。可是大家这些日子都听闻大统领与五公主有了龃龉。五公主属意大统领已久,但大统领一直对柳将军家的侄女念念不忘,数次拒婚,好不容易态度有些松动了。只是最近柳将军家的侄女不知怎么又想通了,同意嫁了。这么一来,五公主的脸可没地方搁。大统领现在应该巴不得公主赶紧出嫁,怎么会为她出头呢? 大夏的王太子虽然无勇无谋,但这旁边的使臣却十分有智谋。大秦武将第一人恐怕就是杨苏鸷了,千军万马中可直取敌首。他为了观摩这将军的功夫,专门请了高手来混进使团。两国终有一战,除去此人,秦再无领军之将。 皇帝看向杨苏鸷,如今能依靠的只有之柳一人了。 「臣,向陛下请命,请求与大夏勇士切磋。」杨苏鸷单膝跪在皇帝面前。 一旁的太子微微一怔,不是说杨苏鸷与那女子感情要好,只是公主阻拦才不能成婚吗?还是他先请战,再假意输掉? 夏派上来的是一组人,三个秃头大汉。 「陛下,这不公平呀。杨将军要一人对战三人。」新上任的秘书监已经换成了公主的人。 「陛下,这三人只能一同出战,否则无法与人较量。若是觉得不公平,可在派两位将军一同来。」 皇帝气结,他哪里还有其他人可以派。叶昭坐在夏玉瑾旁边,她有那么一瞬间想站起来请命。毕竟,杨苏鸷现在是表妹的意中人。可是,婆婆会不高兴,会给玉瑾丢脸,她犹豫来犹豫去,双方已经开始了。 三个大汉都擅使用绊索,力气大,默契也足。杨苏鸷被他们困在中间,手上的宝剑只能防守,毫无进攻之力。几百个回合之后,她勐打其中一人,那人被宝剑切掉一块头皮,恼怒之时暴露了破绽,被杨苏鸷击倒。其他两人一下乱了阵脚,被杨苏鸷掀翻在地。 第一局杨苏鸷胜。 第二局开始,使臣让人移步殿外空地。 宫人们搬上来一只笼子,里面是一只野兽,野兽通体雪白,头像老虎,身子像狮子,尾巴又像狼,眼睛泛着绿光,獠牙锋利,让人不寒而慄。 「这!这是做什么?」皇帝有些愤怒。 「这是我的宠物,也是我最好的士兵!」哈尔墩得意的说。他吹了声口哨,那野兽便站立起来,发出狂躁的嚎叫。 叶昭蹙着眉,她私心是希望杨苏鸷拒绝的,她已经得到表妹的心了,为什么还要为了其他女人拼命。转念一想,杨苏鸷不止是惜音的意中人,她也是皇帝的臣子,大秦的将军。换做是自己,也没办法不上前。 这一局,因为哈尔墩坚持他的「宠物」没有武器,所以为了公平,杨苏鸷也不能带武器。 这野兽确实兇勐,出了笼子便往杨苏鸷身上扑咬。它的爪子非常锋利,只轻轻擦过脸颊,便划出一道血痕。 杨苏鸷上一局下来浪费了不少力气,勐兽与人不同,毫无招式套路,只凭藉本能。勐兽接连扑倒杨苏鸷,杨苏鸷只在地上打滚躲避。 第45页 哈尔墩兴奋的在场边大叫,用夏国的语言叫喊着。叶昭悄悄上前一小步,随时准备上前。 惜音在府中包着粽子,红莺在一旁伺候。 「红莺,去街口看看阿彘回来了没有。我今日总觉得心有些慌。」 「小姐,我这就去。你放心,大统领武功那么好,不会有事的。今日宫宴,估计散得晚些,小姐别担心。」 ☆、第 51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孤独 杨苏鸷避过扑来的勐兽,翻身骑到它背上,将它头按到地上,勐兽的爪子使劲刨地,指甲的断了。杨苏鸷把勐兽的头按住压在地上,用拳头砸它的头和脖子,勐兽已经动弹不得,杨苏鸷随即重重给了它一记手刀,便让它呜唿哀哉了。 哈尔墩见自己养的灵兽被打死了,气的直跺脚。但是身旁那使臣有眼色,上前作揖,「将军果然神勇。我大夏最敬慕勇士,在下佩服。将军被灵兽的利爪划伤了脸,真是过意不去。我们王太子愿赠美人一对给将军赔罪。」 杨苏鸷缓了口气,方才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她看着夏国的使臣点了点头,得意地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哈尔墩。走到皇帝面前单膝跪下,「臣斗胆请陛下准臣向夏王太子讨件东西。」 「哈哈哈哈。之柳难不成真的想要夏国的美人儿了?去吧。」 「陛下打趣臣。」 「你要什么?」哈尔墩有些不耐烦。 「我想要那灵兽。」 「都被你打死了,没什么用了,给你吧。」 「之柳,你要那死去的灵兽何用?」皇帝也好奇。 「臣觉得那灵兽的毛皮十分柔软厚实,想讨来为臣的未婚妻做件外袍。」说罢想到这殿上都是亲贵大臣,有些害羞,伸手挠了挠头。 「哈哈哈哈哈哈。之柳果真是铁血柔情。」 「儿臣斗胆,想向父皇为大统领讨个人情。不如父皇为大统领赐婚如何?」太子见杨苏鸷将未婚妻的事情搬出来,便准备送她个顺水人情,顺便绝了五娘的路。 皇帝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郁,随即又换上一副慈爱的表情。 「准了!」 宫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因为有外国使臣,未婚的皇室女眷是不能参加的,五公主并未在场。 皇帝怕她担心,便将殿内的事情让内侍传给她。 她望着天上的月亮,摸着一件旧衣服,「云儿,你放心,我会为你报仇的。父皇对大郎,已经越来越不满了。」 杨苏鸷漂亮的赢了两场比武,又得太子的人情,皇帝的赐婚,便有许多同僚向她敬酒。 还好惜音提前为她备了醒酒药,她才保持千杯不醉。 安太妃今天非常不高兴,那个害她儿子、觊觎她儿媳妇的小妖精,从前不过是个妾,现在就要嫁给大统领做正妻了?!气不过!凭什么!她神色愤愤,一内侍近前,「皇后娘娘让您先行回府歇息。」抬头对上皇后威严的神色,心中一憷,又换做低眉顺眼的样子。 夏玉瑾今日贪杯了些,已经趴在桌上醒不来。柳惜音不是爱叶昭吗?他本以为他终于赢了柳惜音一次。在她那里,他输了个彻底吗?还有阿昭,阿昭今日跃跃欲试的样子,分明就是对杨苏鸷放不下心,怕她伤着。从前对人家如此冷淡,果然还是为了她表妹吗? 叶昭见杨苏鸷归心似箭的模样,真有些羡慕啊。她会得到表妹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如果当初,自己不要摇摆不定,不恢復女儿身,那么现在意气风发与表妹一起的就是自己了。「阿杨,我后悔了。」叶昭在心里默默的说。她举起酒杯,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擦去那情不自禁掉下的眼泪。 ☆、第 52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我以为我是惜音的女友粉,后来发现我其实是妈妈粉 宫宴终了,杨苏鸷抱着那件灵兽的皮毛,跨上闪电。虽然有惜音事先给她吃过的醒酒汤,但此时还是有些晕乎乎。 出宫门的时候,她的马与南平郡王府的车驾相遇。 夏玉瑾已经醉倒了,此时靠在叶昭的腿上,不省人事。叶昭并未喝多少酒,毕竟女子若醉酒是早被议论的。叶昭探出脑袋看着努力保持清醒的破了相的大统领,「阿杨。」 她马背上搭着的那件皮毛,表妹穿着一定好看,叶昭眼底有些湿意。 「叶昭。」 「好好照顾表妹。」马车便向前跑了。 惜音与红莺等她等到三更天,才听着门外有响动。 一开门,杨苏鸷跌跌撞撞地扑进惜音怀里,脑袋靠在她肩膀上。闪电打了个响鼻,表示对主人的嫌弃。 「哎呀,这什么味儿啊!」红莺捂住鼻子。 杨苏鸷将怀里那皮毛扔给她,「好生晾着去味儿,这是夏国太子养的灵兽,我打它的时候觉得这皮毛漂亮柔软,穿在惜音身上肯定好看。」 「所以你就把它打死了?」 「嗯!」杨苏鸷乖巧点头。 「哎呀阿彘,脸上怎么这么长一道伤疤。快回屋里我给你瞧瞧。」 惜音伺候阿彘宽衣沐浴,将她扶上床榻,为了上了药。伤可不止脸上这一处,腿上胳膊上都有碰伤擦伤。惜音想到她说那灵兽皮毛的事情,又好笑又心疼。 「惜音。陛下为我们赐婚了。」 「惜音,我可以娶你了。」 第46页 「惜音,。。」她嘟哝着便昏睡过去。 惜音摸着她的头髮,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阿彘,谢谢你。」 皇帝赐婚的恩旨下了,两人的婚事也就定了下来。 皇后也下了旨,称赞惜音曾变卖嫁妆为前线筹措军资为深明大义,她以郡主规格赐给柳惜音一份嫁妆。那日她见安太妃的样子,怕惜音从郡王府出嫁惹闲话,劝说皇帝让惜音从镇国公府出嫁。 知他们夫妇二人都是泽颖的左膀右臂,她自是厚待非常,哪能在这些小事上委屈她们。 杨府与镇国公府都忙了起来,叶忠夫妇早有了经验,处理事来也得心应手。 柳天拓收到了杨苏鸷与惜音的家书,知他们二人终于修成正果,柳天拓拉着夫人老泪纵横,「我家苦命的女儿终于有了好归宿。」 论规矩她二人现下住在一起是不合适的,惜音该住到镇国公府去,杨苏鸷该回杨府住着。 惜音捨不得杨苏鸷,杨苏鸷也捨不得惜音。可是叶夫人催了一遍又一遍,惜音怪不好意思。 「惜音,你住过去了,我也陪你住过去。我每日偷偷去找你。」 惜音觉得奇怪,自己不愿去镇国公府居住,因着那确不是自己家。可是杨苏鸷对杨家似乎非常牴触。自己回京许久,阿彘也未提上门去拜见长辈。她不怀疑阿彘待她的真心,她只是想知道是否中间有什么其他事。 当阿彘告诉她曾经堂兄与伯父给她下毒的事,惜音大吃一惊,这世上有如此歹毒的家人。 在杨苏鸷心里,她总觉得杨家待她这个女儿冷漠了些。杨家就在庸关城,从她入了军营便与她少有联繫。后来她立了战功,全家迁来京城。每每回京来,杨苏氏对她还是关心的,杨铁匠躲着她。杨老爷总用那种防备的眼光看着她,至于杨大郎每次回去也不见人,京城赌档找她催过几次债被她打跑了。 她堂哥去找公主揭发她之后,杨大郎也消失了。她想,以公主的个性,还能留下杨家人的活口,也是怕她过意不去。 「惜音,我一直想着再置一处宅院与你居住,免得那些后院的琐事惹你心烦。」 「阿彘。惜音哪有那么柔弱,以后所有的事,惜音跟你一同面对。我是阿彘的妻子,定然不会让阿彘一人承担所有的。」惜音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阿彘你要相信我。」 阿彘感觉到那处的柔软与弹性,脸便羞红了。惜音见她的样子,也意识到了她抓着她的手放在。。。 「登徒子!」惜音嗔她。 杨苏氏是个聪慧人,先是杨大郎父子消失,后是彘儿对家里的态度越发冷淡,她也猜到一二。 杨铁匠有些怕彘儿,当年有些事他过后才晓得的,碍着父亲的面子也不好去指责兄长,但彘儿心里怕是记恨的。他内疚但是不会表达。 杨苏氏与杨铁匠都是知道柳家九姑娘的,那可是个好姑娘。只是这九姑娘知道彘儿是个女儿身吗?应该是知道的,听说是彘儿央太子去请的婚。 杨老爷自从进了京城,情绪便时好时坏,有时都开始煳涂了。一下觉得是孙女抢了孙子的功名,替孙子不平。一下又觉得孙女真不错,这府里有下人,进进出出喊他一声太公。长子跟孙子都不见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算了,不见就不见吧,他们就会问自己要钱。 有时他真的煳涂了分不清阿彘是儿是女,听说阿彘要娶柳家九姑娘,连忙摇头,「这亲事我不答应!我孙子要娶公主的。」 杨苏氏与杨铁匠一合计,不如把东院单独整理出来开个门,平日里小夫妻住东院,他们三个住西院,晨昏定省都免了,免得姑娘不自在。 ☆、第 53 章 一纳采、二问名、三纳吉、四纳徵、五请期、六迎亲,都得准备着。镇国公府和杨府都忙忙乱乱的,从六月中忙到了七月初,终于将婚期定在了七月十七。 惜音搬回了镇国公府,阿彘每日来偷香窃玉。 眼看就是乞巧了,惜音做了些乞巧果子,还做了一对果食将军。叶夫人夸惜音手巧,做什么都做的精巧。惜音与叶夫人说笑着,正遇见回家来的叶昭。叶夫人知他们二人有心结要解,便退开了。 「表妹。好久不见。」 「表姐。别来无恙。」 「你与阿杨的婚期就要到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谢谢表姐。」 「阿杨,是个可以託付的人。」 「嗯,阿彘她很好。」 两人尴尬的沉默。 「表妹,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谢谢你在安太妃面前对我的维护,这些惜音都记在心里。对郡王爷,惜音欠一声真心的道歉,请表姐转达。」 「好。」 表妹,如果我后悔了。你可不可以回头。叶昭想问这句话,可她不敢开口。 临走的时候惜音叫叶昭包些乞巧果子走,叶昭眼巴巴地盯着那对果食将军。 「那个,能给我带走吗?」叶昭指了指。 「那个不行,那个只有一对,是与阿彘的。表姐喜欢的话惜音再做一对就是,明日送到府上。」 「哦,不必了,我只好奇罢了。」 叶昭坐在回府的轿子里,抱着那包还发烫的巧果,想着那对带不走的果食将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第47页 从前总说表妹能不对我执着便好了,如今她真的待别人好了,我却如此难过。早知道,早知道我便只要她就好了,管什么旁的。 乞巧节晚上,杨苏鸷终于能正大光明的来镇国公府找惜音了。 惜音赠了她一块锦帕,绣着「永结鸾俦,共盟鸳蝶」。她也赠了惜音一只玉钗。 叶夫人叮嘱他们早些回来,别回来的太晚。 她二人去街市上逛,乞巧节的街市上年轻男女们都戴着面具,惜音也挑了两个喜庆些的。 街上人多,阿彘怕与她走散,一直牵着她。 当她见到阿彘为她订做的,那与童年时记忆一样的兔子灯,又惊又喜。 提着灯靠在她肩上问,「阿彘怎么知道这灯?阿彘是何时开始心悦我的?」 「我从小便喜欢你了。那年你因为跳舞被家里责骂,眼睛便肿的像兔子一样。我见了就觉得心疼,想着要是我能逗你开心便好了。」 「阿彘。以后每年的乞巧节,我们都买一盏兔子灯好不好。」惜音抱她抱得更紧了。 「好。」 如果再给杨苏鸷一次选择,她绝对不会选择在仁宗十六年的乞巧节这天带表妹出门。 如果再给柳惜音一次选择,她还是会选择在仁宗十六年的乞巧节这天出门。 这是一个人的悲剧,却是一个郭嘉的幸运。 ☆、第 54 章 乞巧节的街市都是极其热闹的,除去这日,旁的时候城内有宵禁,年轻女子也极少上街。 惜音被阿彘揽在怀里,避免被撞到碰到。 「阿彘待我可真是小心,惜音又不是纸煳的泥捏的。」 「我总怕待你不够小心,让你伤着。」 「嘭!」一只蓝色烟花在夜空炸响。 「嘭!」又一只蓝色的烟花在夜空炸响。 「嘭!」 「阿彘你看,是禁军的紧急信号,宫里出事了。」 「惜音我送你回去。」三连蓝色烟花,代表着宫禁之中发生了极其紧急且重大的变故。 「阿彘你快进宫吧。我自己回去便好。」 「不行,我送你回去再进宫。」 「嘭!嘭!嘭!」又是三连蓝色烟花。 杨苏鸷抬头的瞬间,惜音推开了她的怀抱,往镇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该死!」杨苏鸷只能掉头往宫禁中跑去。三连蓝色烟花连放两次,除非有人闯宫或皇帝被刺杀,不然怎么如此紧急。 事情比她想的还诡异,皇二子被捆绑着跪在大明殿前,殿前横七竖八的是他亲随的尸首。 「哈哈哈哈哈哈!没救了!大秦要完啦!」他披头散髮的吼叫着。老皇帝站在他面前,脸色铁青,他握着青龙宝剑,随时都有可能一剑砍死他。 「父皇,您不喜欢我,从不正眼瞧我。可从头至尾,都只有我对您最真心。」他此时不是那个口吃的,成日闭门不出的二皇子。 「父皇!只有我才是您的亲儿子!三郎早逝,大郎根本就是祈。。。啊!」老皇帝并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便结果了他。 这是一场还没有开始便结束的叛乱。 一直闭门不出不许任何人交往的二皇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带着自己的两百府兵要觐见皇帝。禁军当值的军官自然不肯,双方便有了冲突。禁军在杨苏鸷的训练下战力精进不少,不过两炷香便将人生擒了,没有任何伤亡。 老皇帝只剩下一个活着的成年的儿子了,只是这真的是他儿子吗? 二郎他是疼的,都是自己的骨血,怎么能不疼。可是他最怕面对二郎,二郎小时候也曾玉雪可爱过,可后来一场大病二郎的腿便不好了,再后来便不再敢在人前出现,还有口吃。他是皇帝啊,怎么会有这样有缺陷的儿子。他抱着二郎的尸体痛哭,他实在不敢让二郎将话说出来。 大郎真的是祈王的儿子吗?大郎的娘确实是个宫人,先服侍过先德惠贵妃,后来又服侍太后,太后见她老实就将她赐给了自己。难道,,真的是。。。 皇帝只觉得心中悲戚,竟吐出一口血来。 惜音离开阿彘,便被裹挟进了拥挤的人群。她随着人走呀走呀,还是没有出这条街巷。 有些忧心阿彘,不知阿彘是否身陷险境之中。心不在焉向前走着,好不容易走到街角的僻静之处,不小心装在一个人身上,面具都碰掉了。 「没长眼啊!撞到太子殿下了。」一异域打扮的侍从一把将自己推开。 「抱歉。撞到您了。」惜音差点被推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哈尔墩从未见过如此美貌出尘的女子,嘴巴张得老大,许久都不能合上。 惜音知道这就是那被扒了皮的灵兽的主人,赶紧要走。 「美人儿别走。」哈尔墩一把抱住她,将她扛了起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柳惜音挣扎着,可在哈尔墩眼里简直就是在撒娇。 「我们大漠的男人,看到美丽的女人便这样抢回去,然后生几个孩子。」 「混蛋!混蛋!这是大秦!救命!救命!」 街市上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惜音的唿喊便被淹没了。 哈尔墩将人抢回了驿站,为了不让她吵闹便将人打晕了,要回房正巧遇上了副使多尔库。 「太子,这是怎么回事?」 「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我要将她抢回去做我的太子妃。」 第48页 「太子,这是大秦的都城,不是大漠!您快将人放了,免得招惹麻烦!」 「你怎么如此胆小。秦人的男子怪不得都瘦弱,都因为秦的女人漂亮,哈哈哈哈。」随从们也跟着大笑。 「太子。不是我胆小,是您身份尊贵,万万不可冒险!」 「不就是一个女人,有什么冒险的。我们的马蹄迟早要踏平汴京,我只是提前享受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惜音此时已经醒了过来,睁开眼见周围都是夏人。 「美人儿你醒了。」哈尔墩凑近她,身上浓重的酒臭味让她躲了一下。 「你是夏国的太子?」 「对!我叫哈尔墩,不叫太子。你叫我哈尔墩。」 「好。哈尔墩。这是大秦,强抢民女是犯律法的。」 「我明天就带你回大夏!」 多尔库见惜音并不惧怕,反而很沉着,料想这女子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姑娘是哪户人家的?」 「我是辅国大将军杨苏鸷之妻。」 「杨苏鸷?」多尔库心中一惊,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柳惜音了吧。杨苏鸷是出了名的疼爱柳惜音,若是让他知道哈尔墩这么做,怕是要翻天。 「就是那个杀了我灵兽还扒皮的人?」不过想到那灵兽的皮毛穿在这女子身上,那一定是美极了。 「他杀了我的灵兽,今天我就抢走他的女人。」 哈尔墩将惜音抱起,进房间里去了。 多尔库气的在外面拍门「哈尔墩,你不要胡闹。」 「胆小鬼!我哈尔墩看上的女人没有征服不了的。」 「哈尔墩,你再上前一步,我便死在这里。」惜音打碎了床头的花瓶,用碎片比着自己的脖子。 哈尔墩愣神之际,惜音发动蛇形戒指上的银针,哈尔墩被刺的昏了过去。 惜音立刻打开窗户,拿出阿彘曾经给她的最后一只烟火点燃, 「阿彘,你快来。」 多尔库听到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担心出事。他已经想好,既然是杨苏鸷的夫人,若哈尔墩已经侵犯了人家,他就只好杀人灭口。若哈尔墩只是言语冒犯,他便将人放回去。秦人的女子重名节,即使被侵犯也未必敢说。 士兵门踹开了门,哈尔墩躺在地板上,惜音握着烛台站在窗边。 「你们的太子中了我的毒针,我也通知了我夫君,你们若是不想惹麻烦,便放了我。」 多尔库看哈尔墩躺在地下一动不动,连忙上前查看,还有气息。 「夫人。你将解药交出来,我便放了你。」 「不,你放了我,我回到家中自然给你解药。」 皇二子闹剧式的叛乱不过半个时辰便平息了。老皇帝心情不佳,由咸安公主陪着说话去了。杨苏彘回到镇国公府,一问门人说惜音还未回来。焦急万分之际,一束烟花由西南方腾空而起。 「惜音!」杨苏鸷飞身便走。西南是驿站方向,哈尔墩! 杨苏鸷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惧,「惜音,求你,好好活着。」 杨苏鸷赶到驿站门前的时候,多尔库正送惜音出门,表情十分恭敬。 「惜音。」杨苏鸷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 「阿鸷。」惜音的手覆上她紧握成拳的手。 「大统领。」多尔库向他行礼,见他瞪着自己,心里发虚。果然,正在犹豫着如何开口,杨苏鸷的拳头便招唿上来了。 「阿彘,别打了,我们回家,带我回家吧。」惜音从身后抱住她,她见阿彘的样子,怕是要将人打死。 「告诉哈尔墩,有种战场上见。」 多尔库派了侍从跟着来镇国公府拿解药,惜音递给他一包药粉。「喝了,明日便醒了。」 二人回了房,杨苏鸷的心情还没有平復。哈尔墩又跟惜音有了牵扯吗?她本以为这辈子两人不会有任何联繫。想到上一世夏宫俘虏招供,哈尔墩对表妹做的那些事!她就想一头撞死! 「阿彘,别生气。」惜音从背后抱住她,贴着她的后背。 「惜音,我好怕。」阿彘回过身将她揉进怀里。 「不怕阿彘。你看,我也是可以自保的。」 「惜音,惜音。不要离开我,一步都不要。」 「阿彘,别怕。你猜刚才我给他的解药是什么?」 「什么?」 「泻药。」惜音露出俏皮的笑容。 阿彘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 「阿彘,你给我的烟火用完了。我还要新的。」 「好。」 ☆、第 55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改写了了桃花源记。做个梦不能梦到桃花源吗 皇二子死了以后,老皇帝就只剩下一个儿子。本该觉得高枕无忧的太子却觉得父皇待自己越发刻薄疏远,连自己的面都不愿意见。 仁宗十六年七月十七,辅国大将军杨苏鸷与柳氏女婚,入宫向帝后行礼。 上念先太子太傅苏举寰大人忠直感谏之功,復齐名誉,拟明旨告天下。上又感如今忠直敢谏之臣甚少,皇室子弟当为其表率,遂令咸安公主夏泽颖、南平郡王夏玉瑾入谏院,封四品谏议大夫。 众臣深以为不妥,女子怎可为官吶。但皇帝非常坚持,自从他失去一个儿子后,性情大变。从前皇帝性子温和善于纳谏,而现在,皇帝变得异常固执冷酷。有大臣要撞柱死谏,皇帝根本不让人阻拦,还在他撞之前便将抚恤的恩旨下发,弄得臣下不撞都不行。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49页 镇国公府这一连几日都热闹非凡,早在三日前杨府便送催妆花髻、销金盖头、花扇等物至府中,府中则答以金银双胜御、罗花璞头、绿袍、靴等物。 到了傍晚,杨苏鸷骑着闪电来府上亲迎新娘。惜音穿着大红的嫁衣,以红纱遮面,在红莺的搀扶下上了花轿。 她摸着嫁衣一角略有这不同的地方,「阿彘,谢谢你将这嫁衣留下来。我终于穿着这件亲绣的嫁衣嫁给意中人了。」 婚礼这日新娘通常从清早便要梳妆,为了保持仪容整洁喜婆会叮嘱不要用膳。惜音觉得阿彘真是待自己细心体贴,今日清早与正午都差兵士送了饭食来,荤素搭配好的,要她一定要用些。喜婆若是想多嘴,那兵士便将人赶出去。 公主进言陛下,禁军中增加女子士兵,这样与内宫内院更为方便些。这不,这样的场合就用到了。 迎亲的队伍路过主街,吹吹打打前唿后拥好不热闹。路旁的酒肆二楼,一双怨毒的眼睛看向马上的杨苏鸷,咬牙切齿道,「杨苏鸷。」 「太子,我们该启程了。不要误了大事。」 「多尔库,总有一天我要打回来,把杨苏鸷踩在脚下,像她剥掉我灵兽的皮一样剥掉他的皮。」 「太子勇武,定然是做得到的。快走吧。」 「柳惜音,迟早有一天要你臣服于我。」 到了杨府前,按照规矩需要新娘娘家的兄弟背新娘下轿,但惜音是独女,叶家也未有合适的成年男丁。本是要杨苏鸷自己来的,结果叶昭来请了命。 叶昭穿着蓝色的青布衫,做儿郎打扮,将惜音从轿子里背出,背进新房去。一群人簇拥着她们,好不热闹。这让叶昭有种错觉,回到了庸关大捷之时,是她要娶表妹进门。表妹香香软软的身子伏在她背上,两条胳膊紧紧抱住她脖子。表妹,离我再近一点,不要再离开就好了。可是,今日表妹就嫁给别人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表妹,我终于娶到你了。 杨苏鸷站在一边,望着坐在床上的惜音。红莺将喜秤递给她,她去接的手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掀开盖头,惜音很少上如此重的妆,比平时多了许多妩媚娇艷之色。 次女本应天上有,人间难得机会闻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惜音。」阿彘痴痴呆呆地看着她,将她看得耳朵都羞红了。 「共牢而食,所以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 表妹,饮了合卺酒,你我便是相亲不相离。 红莺将二人的头髮各剪下一段,束在一起。「姑爷小姐,结髮同心,永不分离。」 红莺便带着人退了下去。 「惜音。」与惜音前世今生两世缘分,如今终于娶到她。她又紧张又激动,有千情万绪想要诉,却什么都说不出。 「阿彘。」惜音握住她的手。 「惜音。我终于娶到你了,感觉想做梦一样。」 「是真的,傻阿彘。今日起,柳惜音便是你的妻子了,你也是惜音的妻子了。」 「惜音。」这是这世上最深情的的两个字了,对杨苏鸷来说。 「委屈了阿彘数年,日后惜音会待你好的。」 杨苏鸷见惜音一张一合的樱唇,根本听不清她说什么,只想亲亲她。 嘴唇、下巴、鼻尖、眼睛、耳垂、眉毛、额头。 「惜音,你好美。」她的声音已经沾染了□□,让她不能自己。 惜音凑近她的脸,见这人痴迷地望着自己,还拼命咽着口水,真是憨。 捉住她的嘴唇,含住,小舌轻轻吮舔,钻进去,与她的追逐打闹又缠绵相拥。 「惜音。」她红着脸,望着虚软在怀里的表妹,轻轻叫着她的名字。这汹涌的□□,澎湃而来就要决堤。 「阿彘。」惜音用手摸着她的脖子,一下一下擦过皮肤。 「惜音,我想要你。」将她抱得更紧些。 「嗯。」 得到她的肯定,洪水彻底溃了堤。 然后就睡着了。 她梦到她来到一处仙境,缘山峰而上,遍採摘茱萸,奔驰平原之下。忽逢桃花林,芳草鲜美,溪水潺潺。復前行,欲穷其美。尽水源处,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復行数十,百花盛开,群鸟唱鸣。 ☆、第 56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不懂为啥上一章。。。新婚夜互相抠脚吗? 「表妹,表妹。」叶昭抱着酒壶躲在房间里喝闷酒。表妹嫁人了,真是遗憾,她见不到表妹盖头下的样子了。 叶昭难过,叶昭后悔,叶昭想去将她抢回来。可是,已经抢不回来了吧,她再也不是表妹最看重的人了。 「我好后悔,好后悔。」 哈尔墩回去以后,秦夏边境的兵马调动开始频繁起来。 「惜音,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杨苏鸷今日休沐,跟惜音腻歪到晌午过了才不得不起身。将惜音抱在腿上坐着,亲亲她的耳朵,见耳朵红了,满意极了。 「何事?」 「我想举荐叔父做禁军大统领。我去庸关城换防。」 「为何如此安排?太子最近越发针对公主了,阿彘此时离京不妥。」 第50页 「举荐换防一来一去得些日子,何况还有两三年的时间。叔父回来与我在对公主而言是同样的。可最近夏边防有增兵的迹象,我有些不放心。」 「什么两三年?哎,我不能因一人之私而强留你。理解母亲那时说的,嫁给将军便要提心弔胆一辈子,真到了那时反而安心了。阿彘,我不放心你,我想跟你一起去。」 「那可不行。现在是夏天尚可,到了秋冬季节我猜会有一战。你在军中我便分心,不思进取,成天只想与佳人共眠。。」伸手摩挲着她的小腹,阿彘的大腿感觉到一股热流涌出,满意。 「登徒子。越说越坏起来了了。唔~」 红莺本是来伺候二人起身的,毕竟五公主来了好久了,本来说着暂时不打扰她们,见过了晌午还不起,才让红莺来唤。 房里让人面红耳热的声音久久不息,红莺只得硬着头皮喊, 「小姐,姑爷,五公主在花厅等候了。。。」 「阿彘。公主来了。你,你出去。嗯。。」 「一下就好,就一下,惜音,唔~」 红莺实在觉得这个她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听墙角,「我先去伺候了。」便跑开了。 公主清早便来了,体谅她们新婚,便没有让红莺立刻去叫人。眼看到了日上三竿他们二人还没起,公主有些坐不住了。 杨苏鸷牵着惜音匆匆赶来花厅,惜音面颊的红润还未完全消退,一见公主揶揄的神色便更不敢抬头了。 「哎呀,真是神仙眷侣,让人好生羡慕啊。」 「公主调笑臣。」 泽颖见她们交握的手,斜了斜嘴角,若是云瑶还在,自己怕也只想日夜相对。 「最近父皇常常去太学,接了几个王爷家的儿子进了宫养着。」 「陛下是动了废太子的念头了」惜音在一旁说到。 「没想到如此迅速。」杨苏鸷是知道宫变那天皇二子质疑太子血统的事的。 「宁可去寻旁支子,都想不到自己还有女儿。君王可笑啊。」 「公主切勿沮丧。惜音以为,陛下下旨让公主进了谏院,入朝参政便是好事。公主可趁此良机抓揽实权。左右陛下寻的养子都年幼,将来公主可先立后废。」惜音神色坚定,果然有白衣卿相之风。 「公主,臣请求与柳天拓将军换防。今秋夏王必然要侵犯北境,臣早些去可早些准备。柳将军接任禁军,对公主而言也是一样的。」 「之柳新婚燕尔,捨得娇妻吗?」 「臣守国门,为国,为君,亦为佳人平安。」杨苏鸷向公主拜了一拜。 「如此,便去吧。」 ☆、第 57 章 《秦仁宗传》记载,仁宗十六年八月十五,中秋,上拜杨苏鸷为北境元帅加封为骠骑大将军,往庸关城换防。庸关城守将柳天拓封为辅国大将军,调回京城接掌禁军。 两人只成婚了一个多月便要分离,惜音虽然早知是如此,还是伤感非常。杨苏鸷的行礼打包好了又拆开,来来回回好几次。 怕惜音平日里被怠慢,阿伟被叶夫人派到了杨府上。此刻他与红莺都被小姐的情绪感染了,站在一边红着眼眶。 「好啦,我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惜音过来让我抱抱。」 「阿彘,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我跟你同去吧,万一你病了伤了我也可以照顾你。」 「姑爷,您不放心小姐去,那让阿伟同你去吧。」 「阿伟啊,你与红莺是我最信任之人。惜音在京城就拜託你们照顾了。过些日子叔父和婶母便回来了,有的你们忙。好啦,你们下去吧。」 赶走了两人,阿彘将惜音抱在怀里。 「惜音,你去了我还哪有心思打仗呢,只想抱着你了。」 「没正经。」惜音红着眼将她抱得更紧些。 「惜音,此战若胜,可保北境至少十年不再起烽烟。如今朝中形势,公主并没有多少时间准备了,至多两年,若不能安定下来那便是要败了。」 惜音似懂非懂地看着她,阿彘是在预言未来吗? 「阿彘。那你答应我,要常常写信给我,若是受伤了生病了也要告诉我,让我去看你。」 「惜音也是。出门让阿伟跟红莺跟着,叔父他们回来若愿意便住过来陪你是最好的,若不愿意你便带了人住过去,我爹娘不介意的。遇到难事便去找公主帮忙,她的战报可不一定比陛下慢。」 「阿彘,上次你让红莺带话给公主小心祈王是何意?难道祈王有什么?可是军需要往北境必然经过江北,这岂不是大患?」 「无事,不过是太子身世的猜想,没想到公主下手这么快。」 「你是说二皇子的事情是?」 骤雨停歇,惜音窝在阿彘怀里,看着这人水汪汪的眼睛。 「阿彘,刚新婚便让我守空房,你要赔我。」 「唔~赔什么?」 「把你赔给我,我也要那么对你。」 轻拢慢捻抹復挑,初为《霓裳》后《六么》。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第51页 (唐白居易琵琶行) 仁宗十六年八月十六,上于汴京城上送骠骑大将军,咸安公主随侍左右。 仁宗十六年九月初一,帝后与皇室亲贵数十人于西苑秋猎,随驾近卫女军不过五百。 太子率五千私兵从东宫入,围之,欲快刀斩乱麻,杀父谋逆。 咸安公主甚勇武,率近卫浴血奋战。南平郡王妃叶氏,曾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请战于上,上言万事交咸安断之。咸安公主令叶氏带虎符突围,报禁军柳天拓,速速来援。 仁宗十六年九月初二,太子被禁军生擒。太子被废,关押于西苑地牢。 他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子,蓬头垢面的坐在地牢之中。他的脖颈、手腕、脚腕被同一条铁链束缚着,十分狼狈。 地牢的门被打开了,兵卒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参见公主」 「下去吧,我来看看他。」 咸安公主穿着最隆重的宫装,难得的上了艷丽的妆容,看不出一丝娇媚,全是凌厉之气。 「夏泽启。」她阴森森地喊他,像来索命的冤魂。 「夏泽颖!果然是你。」 「我奉陛下旨意送你一程。」 「你斗倒了我,害死了二郎,又有什么用呢?你还能当皇帝吗?」 「哈哈哈哈。当不当皇帝并不是我最介意的事。可是你与夏泽承,都该为云瑶偿命。」公主的眼睛变得血红,她狂笑着,终于等到这一天。 「云瑶?云瑶是谁?哦~我想起来了,是皇后的那个宫女。」他费力地往前挪了挪,怨毒地盯着夏泽颖。 「她的滋味你还记得吗?真好呀,让人怀念。就是太无趣了些,只会喊泽颖救我,泽颖救我。她的滋味可不止我一人尝了还有那天在东宫喝酒的人。哦,还有这西苑中的狗,我当她下去的时候,她还会哭呢。哈哈哈哈哈哈,夏泽颖,你赢了又怎么样,你的小宠物也回不来啦!」 公主一拳砸在他脸上,「你放心,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的门客,你的狐朋狗友,你的子嗣,还有你。」 秦朝曾有野史传说,秦神宗皇帝性情残忍酷烈,对谋逆的长兄先处宫刑再处炮烙,后将凌迟到一半的人丢去餵狗。 仁宗朝的太子谋逆案,牵连太子宾客、旧友、朝臣数百人,这些人大多都被处以极重的刑罚。 仁宗十六年九月十九,仁宗立已故孚王之孙夏天佐为太孙,太孙不过三岁小童,交由皇后抚养。仁宗一病不起,令军国大事有不能断者全部请命于咸安公主。 ☆、第 58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叶昭ing:你要让我重出江湖了吗?那表妹可以还给我吗? 秦仁宗十六年十月初八,夏三王子伊诺率百万大军入侵,进攻山河关。骠骑大将军杨苏鸷率秦兵相抗。 自从公主监国,就常常把柳惜音带在身边。 她常常说的一句话便是,「卿有大才,足可称量天下。」 秦仁宗十六年十一月初一,战报传回汴京,山河关大捷,骠骑大将军重伤伊诺,拒敌百里之外。 公主大悦,示仁宗,仁宗亦大悦。骠骑大将军已是武官中最高品级,叶昭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不过是个虚名,确实无法再给她升官了。 公主请示仁宗皇帝,骠骑大将军封无可封,既然他们夫妻情深,其妻亦是有识之士,不如加封柳惜音为从五品枢密都承旨,陪伴左右。仁宗准奏。 柳惜音成了大秦歷史上第一位女性文官。有了功名,便可不冠夫君姓氏以称。见了她要唤柳大人,不可唤杨夫人或杨柳氏。 朝臣们不议论是不可能的,但公主监国,谁还敢说牝鸡司晨的话来。公主看似温和,其实骨子里比其父亲狠辣。 这天公主照例叫惜音过去议事,惜音一进门便被公主拉到了牛皮地图旁。 「惜音你看,北境这里都守住了。不忍你们夫妻分离太久,不如我召之柳回来。」 「公主,臣以为不妥。从前秦夏接壤之地为山河关,但自从夏吞併辽,庸关城亦为前线。伊诺号称百万大军,只盯着一城有点奇怪。臣怕夏人是声东击西。」 「惜音与之柳说的一样。只是这朝中现在并不太平,藩王蠢蠢欲动,我有些不安心。我朝重文轻武积弊已久,能领军之大将不过一二。金秋虽然加开了武举恩科,歷练尚需时日。」 「臣向公主举荐一人。」 「谁?」 「叶昭。」 自从皇帝生病,太子被废,安王府跟南平郡王府都想方设法的低调。皇位跟他们是没什么缘分,他们不想引人注意,更不像招惹什么与皇位有关的麻烦。 安太妃想到那日太子谋逆的事情还后怕,他两个儿子那天都随驾秋猎,若要有个万一,她该多可怜。她心里有些怪叶昭,出什么风头啊,不在夫君身边保护着,丢下玉瑾跑回来报信。还好最后叛乱被柳将军平定了,想起柳将军她又堵心了。柳惜音那小妖精,离开郡王府之后运道真好,不止嫁给了武将之首,叔父也被调回来担任要职。陛下真是老煳涂了,由着公主胡闹,封了一个妇道人家五品官。等骠骑大将军回来,自己的正妻在外头抛头露脸,面子上如何挂得住。 叶昭自从表妹嫁了人,性子更安静了。每日在书房一坐便是一天,她迷上了诗经。小时候她坐在墙头,表妹在院子里读书,她就在一旁看着她。现在表妹嫁给了别人,诗经还在。 第52页 「王妃。镇国公府有人求见。」 「叫他进来。」 「阿伟?怎么是你?是表妹出了什么事吗?」 「小姐,您莫着急。表小姐很好,表小姐想请您明日过府一叙。」 ☆、第 59 章 自从上次送亲之后,这是叶昭第一次进杨府里来。惜音住的东院单独开了小门,叶昭由此门入府,便见着表妹坐在花廊下抚琴。 「表妹。」 「表姐来了。」惜音站起来像她行礼。 「惜音嫁人后与我如此生分了。」 「表姐是守礼之人,惜音不过是怕表姐对惜音心有芥蒂,不自在罢了。」 「我能与你有什么芥蒂?」 「怕我未对你放下。」 「那你有么?」叶昭向前进了一步。 「我没有。」惜音看着她的眼睛,神色坦然。 「哦。那便是了。」叶昭低下头,藏起眼中的失望。 「听闻表姐上次在禁院之中甚为英勇,全仗着表姐带着虎符突破重围,才得以力挽狂澜。」 替她煮了一杯茶,双手递上。 「我是武将出身,本就是职责所在。久居内院都荒废了,现在怕是更打不赢阿杨了。」叶昭想起那时在庸关城,阿杨与她还有二哥常常在校场切磋拳脚,那时候她的小表妹眼里还都是她,那时候她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将军。 「表姐走神了。」惜音柔柔一笑。 「表妹,今日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若国家有难,表姐可愿重新披甲上阵?」 「我一个后院妇人,自是比不过那些少年儿郎的。」叶昭苦笑道。 「那禁院之中,表姐为何愿意身先士卒。」 「表妹,如今你入朝为官,自然看得清楚郡王府处境尴尬,我既然为南平郡王妃,此时不宜风头太过。」 「可是我看南平郡王府处境并不尴尬。郡王府与安王府可有第二位未成年的小公子?」 「无。」 「那于皇太孙有何不便?」 「无。」 「于陛下?」 「无。」 「陛下尚在,公主监国,太孙早定,于郡王府有何不安?」 「人言可畏。」 「夏国铁蹄攻入国都或藩王勤王之名入京,二者与人言相比,孰更可畏?」 「这。。」叶昭心里深深震撼。从前都说表妹养在闺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如今她指点江山时的神态,与那些状元郎相比又有哪里逊色了? 「表姐,惜音为君王所请,亦为天下人所请。」惜音离座,向她福了福身说到。 「我,可是我已经嫁做人妇。。」她看着惜音的眼睛,突然说不下去了。 「若表姐不愿,惜音不勉强。只问表姐自己的心。」说罢便走了。 ☆、第 60 章 叶昭的马车从杨府出来向东边去,遇到了往杨府去的咸安公主。 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咸安微微勾了勾嘴角,屏退左右。 「将军可是见了惜音回来的?」 「是」 「惜音有卿相之才,足可称量天下。将军可要多学习些,不要做那些只会在后院拈酸吃醋的小女人,蹉跎一生。」 「是。」 公主说罢便上马疾行而去,叶昭低着眉眼回答。曾几何时,她也不只是只有在后院绣花煮茶的抱负,现在。。,她苦笑了一下。怪不得惜音会倾慕阿杨,自己这幅模样惜音怕是瞧不上的。 杨苏鸷早已偷偷从山河关回防,留下狐狸与秋水秋华守在那儿。 她有了前世的参考,早早派秋老虎守住江北往西夏去的粮道,次次佯装山匪抢劫。 如此一来她让祈王很被动,运出去的粮草次次送不到,换哪条路都遇到山匪,一再失信于夏王。他向皇帝上书诉苦,说江北匪患言重,请皇帝剿匪安民。奏摺哪里到得了皇帝那儿,在公主那儿便悄无声息压下去了,问了几次,公主干脆用皇帝的口吻回復他「北境战事正酣,尔当思如何抗夏安国,自省为何江北流民众多俨然成匪患。是否尔平日贪得太过!」 伊诺上次在山河关,确实是受了点伤。他被杨苏鸷打下了马,又被自己的战马踩伤了腿。幸亏数名勇士救援,否则他不被杨苏鸷砍死,也被乱马踩死了。 祈王的粮草还未送到,他甚至开始怀疑祈王是否真心投靠。可是哈尔墩力陈祈王绝对真心投靠,父王信了哈尔墩让自己赶紧打下庸关城。 仁宗十六年十一月二十,这日庸关城风雪大作,白日亦如黑夜。 杨苏鸷下令庸关城四方城门封闭,城内燃起火烛,城上士兵加强巡查。 他有预感,伊诺要来。 果然,夏人的主力已经从山河关转移而来,庸关守军不过四十万,抗衡伊诺的六十万大军。 夏人粮草断了几日,攻城非常疯狂,只要开了城,庸关就可任他们掠夺。 与此同时,杨苏鸷飞鸽传输令山河关守军出城抗敌。仁宗二年,曾因为战败向夏割地十州之地,一直是大秦之耻,如今,该到了雪耻之时! 这场攻防战打了十余日,秦惨胜。四十万守军战死、受伤一半。杨苏鸷向咸安公主请求药材、医官支援。「惜音,如你所料。我们之前做的准备,要用上了。」虽然早有准备,但如此大的战损,让公主倒吸一口冷气。 第53页 十二月初,药材一百车、医官两百人便到了庸关前线。这都是从附近的兖州等地调拨而来,由于要经过江北,公主以运送军需之名收回江北各州的路权。 士兵们最近很新奇,砍伤的时候都不喊痛了,显出很有男子气概的样子。这次来的大夫中有几位女子,杨苏鸷安排她们住在帅帐附近,避免出乱子。 「将军,咸安公主遣人来宣旨了。」 杨苏鸷觉得十分奇怪,公主可从未提过遣了人来。想到上一世柳天拓便是被假圣旨骗了,杨苏鸷一下警觉了起来。 然而这种警觉在她见到那人的时候荡然无存。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 「惜音?」如同那许多年前她从马车里出来时,她看呆了一样。灵兽的那身皮毛穿在她身上,出尘又熨帖。 「骠骑大将军,公主有谕令,太子宾客柳惜音为北境大军监军,有督军之责。」 庸关城的守军最近多了很多茶余饭后的谈资。 「将军夫人好漂亮啊…」 「什么将军夫人,那是监军柳大人。」 「哎~什么监军不监军,那是公主体谅将军,派夫人来陪伴。」 「别瞎说,太子宾客是从三品,也是要上朝的。要是被听见,当心说你藐视朝廷命官。」 「阿彘。让我好好看看你,有没有伤着?」 「哪里有伤着,我壮实着。」 「脱了衣服,让我看看。」 「惜音,这还是白天。唔~」 ☆、第 61 章 记得那时相见,胆战,鬓乱四肢柔。泥人无语不抬头,羞么羞,羞么羞 选自《荷叶杯》顾夐五代后蜀 「惜音,药材送到了,你便回去吧。」 「怎么就要赶我走?是我刚才伺候得不好?」 「啊嗯。不是。惜音,你在这儿我总不安心。」 「怎么呢?」用手指在她唇上碾着。 「你离夏远一些,离江北远一些好不好?」 「我此次来其实正是为了江北的事情。公主探得祈王在江北藏匿了20万大军,若此时他与夏国里应外合,北境危矣。」 「为何公主不是担心他发兵京城?」杨苏鸷又想起上一世,惜音给她的带血的锦帕上「祈王反」三个字,有些不寒而慄。 「若北境战败,祈王会攻打京城。可是阿彘有先见之明,劫了他给夏的粮草,现在伊诺吃了败仗,必然猜忌他。夏王一定会让他合围北境。」 伊诺兵败庸关城,山河关的秦军出击将割让给夏的崇关城也打了下来。 夏王震怒,令伊诺速回兴庆府。 「没用的东西,百万雄兵,一座城池都打不下来。」夏王一脚踹在伊诺肩膀上,伊诺跪立不稳便倒下了。 「父王,你别怪伊诺了。秦人狡诈,杨苏鸷又占据城中险要。」乌恩抱住夏王的腿,替伊诺求情。 「父王!祈王的粮草供应不上,大军一日一餐都保证不了。勇士们在前面饿着肚子冲锋,怎么能打胜仗呢?」 「伊诺!你就是打不过杨苏鸷。要不山河关跟庸关城早都是我大夏的了。」 「祈王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连亲弟弟的生死都不顾了!」眼看着伊诺就要跟哈尔墩吵起来,夏王提起鞭子,狠狠抽在伊诺背上。 「不要再吵了!吵什么!哈尔墩,祈王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父王,祈王来信说给咱们的粮草总被山匪劫掠。」 「次次都被劫掠,不是太奇怪了吗?」伊诺吵嚷着。 「哈尔墩,告诉祈王,让他派他的兵给我打杨苏鸷。不然大夏就议和!」夏王捏紧了拳头。 本以为柳大人来了,将军能放松些训练,可没想到柳大人来了将军整个人都更紧张了。 先是将重伤的兄弟送后方去疗养,再让剩下的兄弟不断巩固城防。传令胡青跟秋老虎据守崇关城,按兵不动。 最近庸关城热闹异常,来了不少生面孔。百姓们都很警惕,这是不是夏国来的奸细呀!可是将军和监军只着急他们来的太慢。 祈王接到哈尔墩的传信,可是气的坐不起来。他身子肥胖,腿脚不太好,仰面捶胸,「这老匹夫是要我背水一战啊!」 仁宗十六年腊月二十九,祈王反,率二十万大军合围北境,一举攻下居平关。 庸关城危。 「惜音,大战在即,我总觉得有些心慌。」杨苏鸷是忐忑的,上一世的事情与这一世不同,这一世叶忠还活着,柳天拓也活着,她投靠了公主,她还娶了表妹。可是她深深的不安,这一世很多关键节点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比如庸关城被屠城,惜音的父母战死,大哥二哥战死,叶昭与夏玉瑾,惜音与夏玉瑾,惜音还是遇到了哈尔墩。 从身后抱住她,手与她的手交缠相握。「阿彘,你的妻子可不是泥捏纸煳的。我说过我要和你并肩面对一切。阿彘忧心我,可阿彘在前线,我在后方如何能安睡?」 「惜音,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活着,等我来接你。」 「阿彘,你怎么总好像提前知道什么。唔~」 祈王不过一天便占领了居平关,他一来,守军便降了。他进了城,见城里人口稀少,几乎没有青壮年。边地穷困,城里的老弱见了祈王的车驾纷纷涌上来讨赏。 他在城里休整了一日,便带兵匆匆往庸关城去了。 第54页 祈王前脚刚走,后脚秦兵便由冠军大将军仇尚带着冲进了居平关。 现在尴尬的是祈王,江北他是回不去了,被夹在居平关和庸关城之间。除非夏军大胜,占领庸关城,不然他就会被两边的秦军困死在山谷里。 仁宗十七年的除夕,杨苏鸷与惜音没来得及祭拜柳家夫妻。如同许多年前一样,夏军在除夕之夜偷袭攻城。 「阿彘,万事小心。」惜音为她穿好盔甲,送她出了大营。 「小姐。车备好了。」说话的是阿伟。 「好。我们出发。」 惜音需要从城郊大营速速回到内城之中,她还有事情要办。 惜音要阿伟驾着战车,她坐在战车上,身穿着紫色朝服,配金鱼袋,一边使人在旁擂鼓,朗声唱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庸关城现在是北境人口最多的城池,居平关的青壮年也都迁来了。柳惜音要做的是,募兵,募私兵。 ☆、第 62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惜音要去西夏了,会经歷一些不好的事情。 但是她就是最好的姑娘。 攻城持续了一夜,眼看天快要亮了,伊诺还未打下庸关城。这次来的都是与他亲近的部落,可是父王却派了哈尔墩与他同来,两个主将怎么打仗! 哈尔墩确实不懂打仗,也从未上过战场。论勇武他不如伊诺,论智谋不及乌恩,但是他是父王的长子,他的母亲是王后,父王最喜欢他。 杨苏鸷,他又想到那个让人咬牙切齿的名字和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 「太子,臣有一个计谋,可杀杨苏鸷。」 柳大人在城内募兵,杨将军带着人在城墙上抗敌。眼见着伊诺要退兵了,正要松一口气,无意中一瞥,却吓得她魂飞魄散。 一队夏军轻骑贴着城墙逃走,其中一个人马背上驮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的脸贴着马肚子,看不清楚。可是那件外袍,不正是那灵兽的皮毛做的披风吗? 「惜音!」杨苏鸷一时间理智全无,果然还是发生了,惜音还是会被掳走吗?来不及求证了。 她没有给任何人拉住她的机会,将一旁的绳索扣在城垛上,提着剑便飞下去追。「无论如何,不可开城门!」她走前下令。 「将军!」 杨苏鸷追上去,与那队骑兵缠斗起来。突然马蹄一陷,沙坑里居然还藏着夏兵。 「糟糕,中计了。」她一瞬间便想明白,这哪里是惜音被掳走,这是设计要她命啊。 此时她出了秦军的弓箭射程,只能完全依靠自己。 副将已经点了300轻骑兵准备营救将军,若是主帅身死,恐怕这城便守不住了。可他也不敢让人贸然出城,只能再等等。「快去请柳大人来!」 杨苏鸷为她的愚蠢和鲁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这个代价也包括柳惜音。 柳大人在募兵处正忙着,一员小将飞马而来。「大人,请您速回大营。」 杨苏鸷拼死夺下了一匹马,跑了回来,副将赶紧将绳索放下拉她上来。 双方弓箭相对,杨苏鸷背心中箭。 柳惜音回营的时候,杨苏鸷刚刚被抬回来。这人趴在担架上,并不让人靠近她,她说要等夫人回来医治。 此刻大帐里只有她二人,惜音看了她的伤口,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这箭上有倒刺,不能硬拔。伤口的位置靠近心脉,惜音只是浅浅懂些医术,现在束手无策。 「惜音,我从军的那日遍知道,如果有一天重伤,就只有死去。只求不要被发现牵连家人就好了。」 「阿彘,我去叫大夫。我才不管什么欺君之罪,我只要你活着。」 「小姐,小姐。」红莺闯了进来。 「小姐,帐前一位吕大夫求见。」 「快让他进来。」 「不惜音,不要。」 这位吕大夫是位女医官,惜音总觉得这人好像有些眼熟。 「柳大人,陵水城一别,情花毒可解了?将军的伤怕是不好耽误,让我来检查一下吧。」 原来是当时为阿彘瞧病的那位大夫,她认出她们了吗。 大夫剪开杨苏鸷的外袍,还好有盔甲挡了一下,不然将军定没有命了。 「夫人,我知道将军是女子之身。将军为国为民,若因此事不敢医治而丧命,我将良心难安。」 她知惜音不会拦她,她还是解了惜音的顾虑。 「箭上有毒。」 吕大夫似乎对这类的伤也很擅长。不过半个时辰,杨苏鸷的箭取了出来,伤口也包扎好了。 只是这毒,虽只是普通的毒,但毕竟伤到心脉,恐怕不好恢復。 将军处在昏迷状态中,这一昏睡便是数日。 她醒来之后,将要面对的便是她最害怕的局面。 ☆、第 63 章 不会坑的。谢谢正在看和留言的旁友。 但是六月份开始会比较忙,更得会比较慢。 比《诱攻》快肯定。。 确实惜音这个人物让我太意难平了。 剧演员也很漂亮啊。为什么这么苦。勐虎落泪。 第55页 ☆、第 64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更不完总觉得事儿没做完 梦里,是夏宫幽暗的地牢。 「阿昭。我没有家了。我回不去了。」 「阿昭,下辈子,你来娶我好不好?没有他。」 「阿昭,你说以后会不会女子也能读书、跳舞、做官?」 「阿昭,我又梦到在桃树下,你骑着踏雪归来,你说,表妹我回来了。」 「不!表妹,我是你的家,我们有家,叔父没有死,我们已经成亲了。你不要死啊。」 「叶将军。」一个青衣女子站在她面前。 「你是谁?」 「我是你的引路人。别人都叫我孟婆。」 「孟婆?孟婆!那是我已经死了吗?不!我不能死,表妹还在军中。」她紧紧抓住女子的手腕。 「叶将军。你已经死了很久了。你不是知道吗?」见她愣住,孟婆又说。 「是你的执念太深,所以你的神识留在了人间,附在了死去的人身上。」 「那表妹呢?」 「她呀。她本是天帝第九个女儿,天帝要她下凡,感受人间疾苦,她早已归位了。」孟婆笑到。 「那。那我们来世还能再遇到吗?」 「凡人才有轮迴,神仙是没有的。」 「那我还能见到她吗?」 「见不到了。她回天庭去了。」 叶昭突然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你半生为国为民,仙界有位神君怜悯你,给了你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现在,你无遗憾了,该跟我走了。」 「不,我要找表妹。我要回去找她。她还在庸关城,我死了她会难过的。」 「叶将军,神君让我问你一句,若用你十世富贵荣华换这一世情缘,你换还是不换?」 「我换!我换!只要表妹好好的,叶昭什么都愿意给。」 「你可想好了?你十世都生在富贵之家,衣食无忧,现在改了,你将十世困顿,为人奴婢。」 「我换!我换!你放我回去。」 「好。那我便成全将军。」 说着衣袖一挥,她又变成了杨苏鸷,躺在大帐之中。 孟婆身边出现一位白衣女子,她容貌端庄,英气勃发。 「神君。」 「她辜负九妹一世,如今我也算出气了。既然她愿意用十世富贵换这一世情缘,便成全了吧,但切不可让她太顺利。」 「人仙殊途,怕只怕九公主也会重蹈神君覆辙。」 「多嘴。」 「表妹。表妹。」杨苏鸷惊醒,惜音并不在身边,是吕大夫一直守在她帐子里。 「你,我表妹呢?」吕大夫见她惊慌失措地要起来,赶紧将她按回榻上去。 「将军的毒入了肺腑,切不可太激动。伤口还未结痂,将军乱动又要崩开了。」 「大夫,我表妹呢?她是不是被夏人抓去了,我要去救她。」说罢要去拿挂在一旁的宝剑。 「将军说的可是柳大人?柳大人这几日夜里都守着将军的,只是这几日柳大人要忙着募兵,还要忙着抵抗夏兵的滋扰。将军早日好起来,才是最能帮柳大人的。」吕大夫好奇,这将军与柳大人原是表亲吗? 汴京城,战报传来,咸安公主大惊。 这个杨苏鸷,终究是要坏在这儿女情长头上。早知道就不该准柳惜音所请,不该让她去阵前,可是她不去,谁能代自己募兵呢? 弹劾杨苏鸷与柳惜音的奏摺如雪花般堆满了大明殿的案头,每天都有朝臣跪在殿外请命。 皇帝本来就不大好的身子更加不好了,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太孙还小,还来不及好好教导。杨苏鸷出了这等事,那北境何人镇守?还好京城有一个柳天拓,不然这汴京城就是藩王嘴边的肥肉咯。 「臣弹劾骠骑大将军杨苏鸷,军前擅出,险些城破。」 「臣弹劾太子宾客柳惜音,动摇军心。」 「臣请褫夺杨苏鸷的官爵,押解回京,令仇尚将军接手北境。」 「柳惜音阵前祸乱军心,致使主将重伤。臣认为不重罚不足以安军心。」 公主冷笑,这些言官素日里做些实事不行,一有风吹草动落井下石可有一套。若说杨苏鸷确实有错,可是弹劾的奏摺柳惜音的占了一大部分。言官们拐弯抹角,就差说红颜祸水了。错么,都是女人的错。 她当然是不可能处置柳惜音的。自柳惜音之后,她也提拔了几位大臣家的女儿做了些六七品的小官。她若想做女帝,那女官、女兵都得要有。 仁宗做了一辈子圣明天子,其实就是被这群言官要挟了一辈子。生命的最后两年他终于有些皇帝独断专行的样子了,不管谁求见,他通通不见,让大臣们都去找咸安。 朝臣们抹着眼泪哀嚎,陛下老煳涂啦。 不,现在他才是最清楚的。 居平关的守将仇尚,是仁宗十六年的武状元。好不容易有了领兵的机会,可是却让他守在居平关不出。 他有些坐不住了,主帅到底想做什么?莫非是怕他立下大功,要在陛下面前争宠? 杨苏鸷和柳惜音知道仇尚年轻没有实战的经验,加上他的兵少,占据优势守城尚可,进攻就有些勉强。 祈王的兵都是秦人,本来说要跟着祈王造反当开国之将的,现在被调到北境来帮夏人打自己人,心里都有些不乐意。被困在两关之间,他们每日象徵性地骚扰一下,再回去,从来不真的攻城。 第56页 杨苏鸷和柳惜音都想到这一点,等祈王的军心涣散,他们招降便是了,何苦要打呢。只要隔绝祈王与江北,守住居平关天险,秦的内陆就是安全的,耗得起。 仁宗十七年正月初二,居平关守将仇尚举全部兵力五万出城追击祈王,被祈王手下大将樊荣斩于马下,五万士兵全军覆没。 祈王夺居平关。 汴京收到消息,大惊。江北靠着居平关,祈王这就等于据江北而自立,粮草的通道也断了,北境大军犹如困兽。 皇帝听到消息,被气得吐血,让公主召了大臣和亲贵们来。 大臣们主张议和、迁都,皇帝坐在御座上气得脸色发黑。 「你们!你们!噗~」一口鲜血喷薄而出,顾不得嘴角挂着的鲜血,皇帝悲愤道,「不过一场败仗,你们就吓得连国都都不要了,要割地赔款,要迁都议和。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你们在汴京都惶恐不安,让前线的将士如何有心抗敌!」 皇帝最终还是拗不过群臣,他的身体确实也经不住太多的劳累,彻底垮了。 杨苏鸷清醒后,不顾伤病未痊癒,每日上城头指挥战斗。柳惜音令,十五岁以上成年的男女,都可入军营服役。庸关城曾被屠,整个北境的军民都知道一旦城被攻破是什么后果,纷纷踊跃报名。 哈尔墩和伊诺久攻庸关城不下,粮草已经不足。胡青与秋家父女在崇关城拼死守城,乌恩大军亦不能前进半步。双方都人困马乏,打不动了。 杨苏鸷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她每日要惜音为她化了妆遮盖掉憔悴的脸色才能出营帐。 仁宗十七年二月,秦夏两国开始和谈。 哈尔墩因重伤杨苏鸷之事得到了夏王的嘉奖,全权负责和谈事宜。 伊诺被夏王召回兴庆府,他一千一万个不甘心,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军心已经动摇,粮草补给不上,部落的首领们满腹牢骚,父王对自己又不信任。 ☆、第 65 章 秦派出太师赵泰然往庸关城和谈。 这次和谈,史称「庸关和谈」,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庸关合约」。 哈尔墩要求,秦军退守到居平关内,割让庸关城、北旺关、山河关、崇关城给夏国。 每年向夏纳贡白银二十万两,绢二十万匹,美女五百人。 江北另立为国,江北国主向夏称臣,每年江北向夏纳粮。 杨苏鸷与夏有国雠,要求将杨苏鸷交与夏国处置。 咸安公主接到国书,气得提剑将面前的案几斩为两段。 夏狼子野心,虽说的是退守居平关,可是居平关紧挨着江北,已经被祈王占据。这等于将江北加上整个北境拱手于人。江北以南便是大秦腹地,一马平川,再无险可据。若是签下来,不用一年半载,夏定然捲土重来,到时直入京畿,整个秦将成为夏的王土。 朝臣们怕死,怕打仗,怕荣华富贵不保,但是他们不傻。如此一来,不等于将秦变为砧板上的肉吗? 赵太师已经过了古稀之年,路途折腾加上和谈不顺,也染了风寒。 杨苏鸷从和谈开始,身体便大大不好,日日吐血不止。军中都有传言,杨将军怕是要挨不过去了。 胡青被调回了庸关城,暂代守城之职。 如此,军中官职最高的便是柳惜音了。 眼看到了二月,和谈僵持不下,却哪方也不愿再打。 这日,夏国的轻骑兵又开始滋扰庸关城。杨苏鸷执意要上城墙督战,盔甲还没上身便口吐鲜血,晕过去了。 吕大夫替她看了看,「将军的身体,怕再不可劳累了。北境苦寒,不好将养,再拖下去将军恐怕。。。」 「夏贼怎么如此背信弃义,此时正是和谈之时,怎能!咳咳咳咳」赵太师的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了。 哈尔墩一直不明白,为何多尔库坚持要提这些秦明显不会接受的要求。 多尔库只笑笑,两方博弈,当然是看谁更恐惧。秦富有却不善征战,现在杨苏鸷重伤,朝廷已经没有第二个能征战之将。秦朝的皇帝病重,朝臣们怕战,当然是争取利益最好的时机。 柳惜音身着紫色官袍,配金鱼袋,手持符节,领兵士一百,站立于夏军大营之外。 「大秦使节求见。」 哈尔墩本想回营帐中与三五姬妾寻欢作乐,但看见来人是谁,立刻双眼发直,再也挪不动步了。 「柳姑娘。」哈尔墩痴痴傻傻地往柳惜音的方向走去。 「太子,切莫失态。」多尔库拦住他。 「我乃大秦使节,太子宾客柳惜音。」惜音见到哈尔墩和多尔库充满了仇恨与愤怒,但为了和谈,只能压下来。阿彘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拖下去,朝中已经没有可用之将,为今之计,只有和谈了。 杨苏鸷醒来,见惜音不在身边。红莺和阿伟守在帐外,吕大夫为她端上一碗汤药。 「将军,服药吧。」 「战况如何了?惜音呢?」 「大人去夏营了。」 「什么?她去见哈尔墩了?」她立刻要起身去寻。 「将军,大人已经走了三四个时辰了,快回来了。」 「不,不行,我要去寻她。噗~」杨苏鸷又开始吐血。 「姑爷,姑爷,小姐回来了。已经进了辕门了。」红莺进来报她,她才平復下来。 第57页 「惜音。你吓死我了。」杨苏鸷扑进惜音怀里,脑袋埋进她的颈窝。 「阿彘莫怕,惜音在这儿。」抬手揉一揉她的脑袋。 迁都的奏摺不断递上来,皇帝和公主都只当做看不见。 终于,二月十七,等来了赵太师的奏疏和夏的国书。 咸安公主看了之后,拍案大怒。 「豺狼虎豹!」 夏的国书修改了议和的条件, 秦与夏,以庸关、山河关为界。 秦每年向夏纳贡白银二十万两,绢二十万匹,美女五百人。 祈王认夏王太子哈尔墩为义父,江北每年的粮食和税收需要向夏缴纳。 这么一来,皇帝的弟弟认了哈尔墩做义父,皇帝就成了夏王的孙辈。如此奇耻大辱! 赵太师的奏疏里还提到,夏王太子垂涎柳大人之色,私下欲纳之为妾。哈尔墩好色之徒,以□□之,可保和谈。哈尔墩私下示臣,若以柳氏为妾,崇关可让,愿以一女换一城。 如此条件,比之前提的,让大臣们好接受许多。他们接连上书,要求皇帝和公主准允。 皇帝虽然觉得耻辱,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去耻辱了,他更惦记着他死了以后,太孙怎么办。 公主阴沉着脸,朝臣们的反应她早已料到。这一计,足够断她左膀右臂。杨苏鸷是个反应她都猜得到,可是柳惜音。 她看着案头上摆着的那封密信,缓缓合上了眼睛。 「臣奏请与骠骑大将军和离亦请公主准允哈尔墩所请。阿彘毒入肺腑,再驻北境,恐性命危矣。」 杨苏鸷从惜音回营那天便没怎么清醒过,她总是觉得累。偶尔惊醒,见一眼惜音在一旁便又睡去。 这日她精神好些了,惜音今日换下了官服,穿上一身白衣,如同在府中一样。 「阿彘日后要好生养着身体。」 「我同吕大夫讲过了,让她以后做你的医官。」 「阿彘万事再不可冲动。」 惜音今日说话颠三倒四的,杨苏鸷默默抓着她的手,想仔细问问她是怎么了。 「阿彘,你好久都没有疼我了。」说罢欺身上前,又调转了两人的位置,让阿彘压在她身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嘴唇上,亲吻着。 柳阴烟漠漠,低鬓蝉钗落。甘做一生拼,尽君今日欢。 《菩萨蛮》牛峤 ☆、第 66 章 《秦神宗传》记载,仁宗十七年始,上始主政朝堂,摄天下事。 夏玉瑾最近总是坐立不安的,吃不下睡不着。 「阿昭,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不该瞒你。」 「玉瑾,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们与夏议和了,陛下准了。」 「议和?阿杨和狐狸他们胜了吗?」自从关进四方院,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事都不知道了。 「不算战败,但是打不动了。」 「夫君你吞吞吐吐,是不是阿杨出事了?」 「说来话长。大将军受伤了,性命垂危。」 「表妹呢?前阵子听说她去北境做监军了,表妹没事吧?」 「呃。。是这样,那日赵太师送了奏疏来,陛下召了几位王亲近臣商议。夏王太子垂涎柳惜音美色,愿一女换一城。」 「什么!陛下准了?那公主呢?公主也准了?」 「朝中无将,不准能如何。准了。」 叶昭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沖向天灵盖,她眼前顿时天旋地转的。 「我要去见公主!」 叶昭换上那身蓝色的铠甲,跨上踏雪,往宫门奔去。 禁军拦住她,她便在宫门处跪下不停大喊, 「天下兵马大元帅叶昭求见陛下,求见咸安公主殿下!」 不一会儿,咸安公主便来了。她穿着一身碧色的衣裙,走到叶昭面前,神色悲戚, 「郡王妃,你来做什么?」 「臣请求公主,准允臣带领北境大军,扫灭豺狼。」 「叶昭,你来晚了。」 公主走了很久,叶昭还匍匐在地,放声大哭。 此刻,她不怕失了规矩体统,她只怕表妹出事。表妹何等刚烈的性格,受此大辱,怎么还有命活! 公主与柳天拓站在阁楼上,远远望着叶昭跪地嚎哭。 「柳将军,我夏泽颖以大秦的国运和皇室的荣耀起誓,有朝一日必然踏平兴庆府,接惜音回来。」 柳天拓双膝跪地,行稽首大礼,「臣愿以微末之身为殿下马前卒,誓死效忠。」说完已经是老泪纵横。 梦里还是惜音温柔暖和的怀抱,她沉在那个梦里好久好久。听见惜音一直温柔地唤她的名字,阿昭阿昭。 「表妹,你认出我了?」可是没有人回答。 她每次醒来都是在马车上,红莺都说小姐在处理公文或者在议事,大军已经返程了。她每次想强打精神等惜音回来,可是她每次都昏昏沉沉睡去。 吕大夫总是餵她一碗一碗的汤药,可她总觉得这伤口不痛了,也不吐血了,可精神怎么一直不见好。 ☆、第 67 章 「姑娘,您吃些东西吧。」一个夏国的侍女将一盘烙饼端到了柳惜音面前,她是哈尔墩特意找来的懂汉语的侍女。 柳惜音面穿着一身黑色的纱衣,无表情地坐在车里,并不伸手去接。 「我不吃。」 第58页 「仙儿,怎么不吃东西呢?是不是不和口味。」 哈尔墩也钻进车里。 「劳太子挂心。我不饿。」 她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现在她已经不是柳惜音了,她是仙霓裳。哈尔墩给她取得名字,一个宠姬的名字。 「仙儿,你身上好香啊。」哈尔墩色眯眯地靠近她,挥了挥手,侍女识趣地下去了。 「我们还有多久到兴庆府?」柳惜音咬了咬牙。 「还有大概半日车程。」哈尔墩凑过去,像狗一样嗅着她的体香。 「太子预备怎么安置我?一个舞姬?」 「自然是带回我的帐子里去。我会让你成为夏宫里最受宠爱的女人的,仙儿。」哈尔墩扑倒在她身上,一脸急色。 「你不怕你父王吗?」 「我父王那里。。」哈尔墩想到父王,沮丧了起来。父王虽然宠爱他,但是父王若是知道自己因为一个女人送了一座城池出去,怕也是要责罚的。还有仙儿,若是让人知道仙儿曾经是杨苏鸷的妻子,那仙儿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留在他身边了。想到那些折磨女人的手段,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怎么?才说要让我成为夏宫最受宠爱的女人,转眼就怕了?」惜音笑的一脸妩媚,语气却满满是挑衅。 「我哈尔墩是大夏最勇敢的男人,我没有怕。我只是,担心仙儿被发现。」 「我的事,有谁知道?」柳惜音的声音里带着蛊惑。 「我,还有多尔库。」 「杀了他。」惜音冷冷的说到。 「那怎么行。多尔库对我忠心耿耿,不会出卖我的。仙儿你放心,多尔库不会说出去的。」 「只有死人的嘴才能让我放心。太子难道真的敢把太子的地位,还有仙儿的生死都交给他吗?还是太子不敢杀他?」柳惜音嘴里说着如此怨毒的话,脸上却笑得娇俏。她忍住噁心靠进哈尔墩的怀里,手指在他的心口上打着圈,又重重戳了一下。 哈尔墩被她这么一撩拨,顿时生出一种无名的火来。他大喊停车,便跳下车去。 「阿彘,我会为你报仇的,我会为我们报仇的。」惜音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来。 多尔库大人死了,在回兴庆府的路上病死的。王太子见是传染病,只好把人烧了。 回了京城,杨苏鸷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睡了大半个月,身体里的毒已经清了,伤口结了痂。吕大夫放心的将她每日要喝的药停了一味。她心里念着,这一天终于还是要来了。 杨苏鸷睡醒觉得精神大好了,全身都充满了力气,发觉已经回了杨府,她的心情久违的轻松了些。 「惜音?惜音!」她从床上蹦下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便想寻惜音去。 她打开门,红莺与阿伟守在门口,见了她,没有想像中的喜悦,反而一脸哀恸,齐齐跪下。 「惜音呢?」杨苏鸷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姑爷。」红莺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之柳。」咸安公主也来了。 「惜音呢?」看着她那满是祈求的眼睛,咸安突然开不了口了,磕磕巴巴将前因后果说了。 「柳大人有封信带给将军。」吕大夫上前,双手递过一块白绢。 「前半生以身许卿,吾之大幸。后半生以身许国,死而无憾。拜别。伏愿娘子千秋万岁。」 杨苏鸷紧紧捏着那块白绢,眼睛变得通红。 「柳大人说,希望将军振作起来,她在兴庆府等你来带她回家。」吕大夫见惯了生死,但依旧为惜音动容。她说那话的时候,分明是没有打算活着回来的。 「之柳。惜音以身饲虎,用心良苦,你我都不可辜负。」 柳天拓与夫人也来了,杨苏鸷一见他们便跪在地上抱着他们大哭。 「叔父,是我鲁莽。是我鲁莽!不是我惜音就不会被掳走。」 「叔父,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带她出去过乞巧,自己又中途离开,她就不会遇到哈尔墩。」 「啊!都是我的错。」 她捶着自己的头,披头散髮,狼狈不堪。 柳天拓也是老泪纵横,柳夫人更是哭出了声。 「阿杨。你冷静一点。你这样有什么用!」叶昭不知何时也来了,她从身后抱住杨苏鸷。 「我怎么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是我害了她!都是我!」她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事,还是救不回惜音吗?她最终还是要受尽屈辱香消玉殒吗? 「阿杨,我们一起去把她带回来。」 杨苏鸷回头看她,叶昭换下了繁复的宫装,换上一身劲装,她眼神里的哀伤藏不住,坚定也是。 杨苏鸷康復了以后,不再上朝也不再出门,最经常的事情便是铸剑、练武。 杨铁匠给她打下手,有时候叶昭也会来。 红莺嘆了口气,将那件灵兽皮毛做的披风挂在姑爷和小姐的房里,姑爷说挂着,不许收起来。 夏玉瑾最近也是心情复杂。他自从进了谏院,就跟咸安走得很近,又是皇亲,所以什么捅马蜂窝的事情都推给他。 骠骑大将军这个月已经第五次因为动手打人被弹劾了。 第一次是有谏院同僚议论柳惜音的事,调笑说她阵前乱了军心。杨苏鸷差点拧断那人的脖子。 第二次是她在街上走着,有人议论说当今世风日下,女子都为官了,抛头露面,有伤风化。她就将人打断了门牙,京兆尹不敢拿她,只能以妄议朝廷的藉口将那人抓起来。 第59页 第三次第四次是太师的孙儿跟一位王爷私下议论他被哈尔墩戴了绿帽子。她当时差点掐死太师的孙儿,王爷被她揍得吐血。这还不算,从此见人一次就打一次。赵太师上门道歉都不管用。 这一次,一位纨绔公子,也是庸关城来的,好编些说书的段子,将柳惜音在庸关城相看夫婿时的事情编了进去,将她说成是贪慕虚荣,不守妇道的女人。杨苏鸷听说了,去将那人满口牙都拔了。 皇帝觉得有愧于她不怎么管,公主更是跟她穿一条裤子的,阿昭,阿昭跟她差不多。娘有次提起柳惜音,嘴快说她这是报应了,阿昭的表情,若不是自己在旁边磕头道歉,郡王府怕是要出人命了。自己嘛,自己其实也觉得那些人就是该打。 「之柳,叶将军。」咸安公主来,见她们二人刚刚切磋完,正在休息。 「公主。」 「还是叫我泽颖吧。之柳,你为何还不上朝?」 「我不上朝,是我怕我当着群臣的面对谁动粗。」 「父皇今日清醒时跟我说,说他想见见你。」 皇帝两个眼窝凹陷下去,黯淡无光,身上已经有了死气。「之柳。之柳你来啦。」皇帝勉强坐起身。 「陛下。」杨苏鸷跪在龙榻前。 「快起来。让你受委屈了。」皇帝的眼睛也混浊了起来。 「惜音以身许国,臣,亦如此选择。来日,臣定当重返北境,一雪前耻。」 「孩子,朕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了。」说罢招唿一个小童过来,将他的小手放到杨苏鸷手中。 「这是朕的太孙,天佐。以后就交给你了。朕一直是想将五娘许配给你的,可既然你情深,朕便不勉强你。只望你像待朕一样待他。」 杨苏鸷看着老皇帝干枯的大手和太孙胖胖的小手,跪下来说道,「辅佐新君事关重大,臣恐难当此任。臣愿为大秦一扫北境,一雪前耻。臣为此而活。」 她是不会答应皇帝的,她已经投靠了公主,就不会两面三刀。 另外,什么太孙皇帝,她只要救回惜音,这一点,只有五公主跟她一样坚持。 ☆、第 68 章 杨苏鸷未离开太远,便被一内侍拦下。 「大将军,太后有请。」 老太后坐在内厅,居高临下,不怒自威。 「臣杨苏鸷参见太后。」 「我们又见面了。起来吧。」 杨苏鸷立在一旁,等着太后问话。 「哀家听说了你的事。你怨吗?」 「臣妻不怨,臣亦不怨。」 「当年,想把五娘嫁给你。现在看,还好你没娶五娘。将来一个摄政大长公主,一个大将军,不好。」 杨苏鸷跪下「臣一生,愿为大秦荡平北境,死而后已。」 「好啦好啦,那套留着去跟陛下讲吧。听闻你妻子的遭遇,哀家送你一样礼物。」 太后话音未落,伶人便开始奏乐。一位身着白纱蒙着纱巾的女子轻盈而出,翩翩起舞。 杨苏鸷知道不可能,可是她觉得太像惜音了,实在太像了。 「惜音。」她向前走去,一小步一小步,直到那女子面前,她的眼睛已经溢满泪水。她抬起手,去摘那面纱。 「等等。」太后的声音响起,那女子也向后退了一步,杨苏鸷才回过神。 「将军若是喜欢,便收下吧,以慰相思之苦。」 杨苏鸷冷静下来,与那女子对视一眼。不,不是惜音,完全不像。惜音的眼神不会如此飘忽又做作。 「臣谢过太后好意,刚才是臣失态了。臣无功不受禄。」 「哀家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一个。你不是很思念你妻子吗?」 「是。臣有贤妻,纵然生离。此生不復娶。」 「哼!就是让你带回去做个填房罢了。」 「臣此生只要一人。」 「杨苏鸷啊杨苏鸷,你这样顽固,怎能说你不怨呢?你连皇家赐给你的姬妾都不要,如何让陛下放心将太孙交给你?」 「太孙有上天护佑,臣只愿为北征之将,为大秦安江山。若臣是三心两意二意忘恩负义之人,何足信任?臣告退。」说罢他像太后行了一礼。 「果然是心智坚定的人,就是与她外公一样,长了副又臭又硬的脾气。」太后嘀咕到。 惜音那日到了兴庆府,正要被带往哈尔墩的宫里,马车便被拦了下来。 「大哥。藏了什么好东西?给我瞧瞧。」一个活泼的女声笑道。 「妹妹,你怎么在这儿?」哈尔墩言语躲闪。 「我来看你呀。」 「你哪里是来看我这个哥哥,你是为了打听那个秦朝的小将军吧。」 「哼!你讨厌。快说,你马车里藏的什么?小心我告诉父王去。」 「别别别,好妹妹,别。我给你看,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 「好。」 话音未落,马车的布帘被拉来。 银川从未见过如此美的女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她穿着黑色的纱衣,朝她莞尔一笑。 「哇。好美。是个秦人女子吧。」 「仙儿,这是我妹妹银川。」 「妹妹,这是我,我新纳的宠姬。」 「公主。」 「仙儿姐姐,你认不认识一个战马叫闪电的小将军啊?」 第60页 惜音听到闪电的名字,怔了一下眼底一酸,但她还是温柔一笑,「我只是一个地位卑贱的舞姬罢了,怎么会认识将军。」 「啊~那又找不到了。不过姐姐不认识也好,姐姐那么美,她见了肯定也被迷了魂去。」 「姑娘家的,不害臊。」哈尔墩打趣道。 「你们都左一个宠姬,右一个宠姬的纳进来。我一个也没有,怎么就不害臊了。」银川反唇相讥。 眼看就是四月了,杨苏鸷在东院的桃花树下舞剑。 「阿彘,以后我们在院子里种桃树好不好。春天我可以在桃花树下为你跳舞。」 「好,我让人移些桃树来,明年我们便坐在桃花下跳舞,弹琴。」 惜音,都说天命不可改,可我偏要逆天改命。 兴庆府没有桃花,惜音自从成了哈尔墩的宠姬,每日便在夏宫里种些花花草草,夹竹桃、一品红、水仙、马蹄莲、虞美人、五色梅、洋金花、夜来香、郁金香、石蒜、杜鹃花、紫荆花、南天竹、含羞草、花叶万年青、紫藤、百合花、松柏、兰花。。。 她本想用对付夏玉瑾的办法对付哈尔墩,但夏玉瑾是个病秧子,哈尔墩壮得像牛,下蛊加致幻剂并不能完全控制住他,或者说控制有限。她知道那一天迟早要来,不过是早与晚,可她还是愿意晚一些。「阿彘。」 哈尔墩这天回来得很晚,并且怒气冲天。 「太子。」 「说过多少次,叫我哈尔墩。」他的拳头砸的木桌直晃 「是。」 「仙儿,我不是故意朝你发脾气。」哈尔墩又回来哄她。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她不动声色地点燃香炉里的薰香。 「是伊诺,刚才父王设宴,我让他喝酒他不喝。我好没面子!」 「他可是嫉妒你有父王宠爱,又是太子。可他立了这么多军功,也不得大王信任?」 「哼!我是父王最爱的儿子,他只是一条猎犬罢了。」 「那可不能大意。我可听说伊诺在部落中的唿声很高,大王对他表面上严厉,其实很看重。」 「仙儿说的对。他跟乌恩两兄弟,乌恩听话老实,伊诺总跟我过不去。」 「仙儿听过一句话,会叫的狗不咬人。」 伊诺觉得最近哈尔墩总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什么,他跑去问乌恩,乌恩只笑笑,拍拍他的胸脯告诉他,父王的生辰要到了。 伊诺腹诽,哈尔墩就知道拍马屁。 ☆、第 69 章 伊诺这天路过哈尔墩的院子,听到里面有舞乐丝竹的声音,冷笑了一下,现在院门外看,只见一队身着黑纱的舞姬在院子中间排练舞蹈。队伍中间一女子手持紫色的团扇,柔软的腰肢扭呀扭,只是她的脸被扇子遮住了,看不到。伊诺又向前走了一步,那女子从团扇后露出半张脸,明媚的带着诱惑的笑。 「好美。」鼓掌。 「王子。」舞姬们弯腰屈膝行礼。 「你,跟我走。」伊诺伸手就要去拉惜音的手腕。 惜音倒吸一口凉气,问「你想做什么?我是太子的姬妾。」 夏王最近心里都在为一件事情上火,他看上了臣子的妻子,就设法杀了臣子,强抢了他的妻子。可是这臣子不是普通人,是他王后的亲哥哥。王后这几天在跟他闹别扭,抢来的女人也对他疏远。所以下臣来报,说哈尔墩和伊诺为一个女人打架的时候,他想都没想,让人抽伊诺一顿鞭子。「哈尔墩是太子,太子要你的女人,就算是你的妻子,你也得奉上。太子的女人,哪怕没有名分,你也不能抢。」 哈尔墩监督着伊诺被抽鞭子,还带了惜音一同看。柳惜音是知道哈尔墩与伊诺不和的。哈尔墩不如伊诺善战,伊诺没有哈尔墩得夏王的宠爱。伊诺在军队的唿声很高,哈尔墩只占据太子的名位。她想,她是时候为他们的矛盾添一把火了。 「太子,我们走吧,仙儿快被这毒辣的太阳晒晕了。」 「嗯,仙儿累了我们便回去吧。」哈尔墩得意地将惜音揽在怀里。 伊诺抬起头,狠狠看着哈尔墩的背影。那女子忽然回头,与他对视,似有不忍地看了他一眼。 哈尔墩,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饶。伊诺心里想着。 「仙儿姑娘,仙儿姑娘!」银川最近总来找她,要跟她学舞。 「都说你们秦人女子腰肢柔软,我也想学。」 「妹妹可是还想着那小将军?」 「哥哥你不够意思,你自己寻了仙儿姑娘回来,可我让你帮我寻的人,你可没给我寻来。」 「你们姑娘家心事一会儿一个样,你之前不还喜欢叶昭吗?后来又看上别人了。哥哥我总不能都给你绑回来。」 惜音在一旁听着,苦笑。阿彘,她的阿彘,她的阿彘醒来以后还是多么撕心裂肺的痛。可她却不得不这么做,她宁可生离,也不想死别。只是此生,也许还能最后见她一面吧。想到那天,她觉得眼下的日子不那么难过了。 一辆牛车停在杨府门前,一名老年内侍搀扶着一位白衣姑娘下来。 「大将军,这是太后赐给你的,阿离姑娘。」 「请先生回禀太后,臣此生不復娶,不纳妾。」 「人,我送到了。要不要,大将军去跟太后说罢,不要为难老奴了。」 第61页 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这面纱蒙面的姑娘就站在府门前,贴在将军耳边说了几句话,将军便亲自迎她入府了。 她说,「将军情深义重,天下皆知。若他日将军重回北境,夫人岂不成夏贼人质,危矣。太后此举,并非为难将军,乃是为解夫人困局。」 红莺最近见了杨苏鸷满脸的冷淡,天下男子果然都薄情,原以为杨将军是个例外,没想到也是一样的。小姐捨身为她,现在,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可是她转眼就迎了别的女人进府,连带着人都搬到西院去了,曾经作为新房的东院空荡荡的。 「将军?您来做什么?」见杨苏鸷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现在东院花廊下,,红莺语气不善道。 「我来看看。」从前惜音总坐在这里抚琴。 红莺不再理她,只是替自家小姐不值。 「红莺可是觉得我是一个负心薄倖之人?」 「那还用问吗?」红莺往地上啐了一口。 「如此便好。」连红莺都骗过了。 ☆、第 70 章 伊诺被抽了一顿鞭子,在心里骂了哈尔墩千百次。什么狗屁太子,丢到战场上去就是一只站不稳的老狗。迟早有一天,他要将一切奉还。想着,便狠狠锤了床板。 窗子外面有些响动,伊诺警觉地跳了起来。 「谁!半夜在外面做什么?」 他从窗户跳出去,便紧紧捉住了一只细细的手腕。 「是你?」 「王子,你抓痛我了。」柳惜音装作害怕的样子。 伊诺赶紧松开手,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你怎么来了?」 「我,我连累王子受伤,心中过意不去,送来些药膏。」惜音背过身去。 「那你送药膏,鬼鬼祟祟做什么?」 「自然是怕王子见了我生气。」 「哼!不关你的事。」 「小女子知王子勇勐,是大夏最英勇的男子。」惜音装作害羞,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 「姑娘,你怎么会在哈尔墩宫里?」伊诺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小女子本名苏柳儿,自幼父母双亡,学了些戏曲歌舞。这次太子打了胜仗来庸关和谈,县令便将我送给太子了。太子为我取名仙霓裳,带了回来。」 「哼!他打了胜仗,明明是老子冲锋陷阵,他倒是会躲在后面抢功劳。」 「啊!我该回去了,王子好好养伤。我来送药之事,千万不可让太子知道。怕再连累王子。」惜音装作时间紧迫,匆匆跑开。 哈尔墩这几日都在陪着王后。舅舅死了,舅母成了父王的妃子,母后心中愤懑,便病倒了。 母后总嚷嚷着要找父王算帐,可是父王还是疼自己的,他可不想跟父王闹翻。 「母后,你太紧张了。不如我让人给你弹弹琴,你放松一下?」哈尔墩自顾自提议。 柳惜音见了王后,恭敬地行了礼,将琴摆放好,开始为王后弹奏。一曲奏罢,王后睁开眯着眼睛说,「这是哪里来的姑娘?看着真是舒服。」 「母后,这是我新纳的宠姬,还会跳舞。你若是高兴,让她给你跳舞看。」哈尔墩像是跟母亲炫耀自己的新玩具。 「今日便罢了,改日吧。」 银川听说惜音在这儿,也来凑热闹。王后还送了惜音一套夏国贵族女子的衣裳。 哈尔墩吃了晚饭便带着柳惜音回宫了,换上夏国服饰的惜音更多了一分妩媚妖娆。 惜音才点起药引香,哈尔墩便朝她扑了过来。「仙儿,你真美。」哈尔墩急迫的唿吸在她耳边响起,她的浑身的寒毛都站立起来。 「哈尔墩,你弄疼我了,放开。」惜音挣扎着。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拒绝我,躲着我,你心里还想着杨苏鸷!杨苏鸷已经有别的女人了!」 「不!不可能。」惜音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正上方这张狰狞的脸。 「哈哈哈!他和别的女人成亲了!整个秦都知道了!」 「不会,不会的。」惜音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想过阿彘的生命里会出现其他人,但,不,不会的。 「你不要再想着她了!你做了我做了我的女人,就不会想她了!」哈尔墩开始对她动粗。她挣扎,踢打,哈尔墩也恼了,给了她一记耳光,打得她整个脑袋嗡嗡作响,接着撕开她的衣服。 「这是谁弄得!」哈尔墩见惜音手腕上那一圈青紫。 「你是太子,不也护不住自己的女人吗?」惜音故作高深的挑衅。 哈尔墩还没反应过来,便昏了过去。 惜音将他推开,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破碎的衣服,嘴角的血痕,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阿彘。你不会这么对我的,是不是。」 可是,可是自己这样子,以后有何面目回到阿彘身边。若她有了别的心爱的女子,也可一世美满。惜音的眼泪掉下来,这是这些日子她第一次放肆的哭泣。 哈尔墩醒来便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榻上,仙儿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坐在桌案旁。她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脸上的红肿显得可怖极了。 「仙儿,我。」哈尔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昨日怎么下这么重的手,难道他昨夜把仙儿? 「太子醒了?」惜音语气恭敬疏离。 第62页 「仙儿,我昨夜。。对不起,我昨夜是着了魔了,所以就。。。」 「仙儿当不起,仙儿不过就是一榻上玩物,本就该任人予取予求。」 「不是的,我对你是真心喜欢的。我发誓,我再也不勉强你了!」 「太子言重了。」 「仙儿,都怪我。是我以为你还想着杨苏鸷,我就生气了。我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了仙儿啊。你才离开多久,她就另娶他人。昨夜还见你手腕上有伤,以为你与别人。。」他说完挠了挠头。 「我与别人?我天天跟你在一起,怎么与别人有什么?」 「那伤?」 「还不是为了你,你与伊诺结了仇我担心他报復你,去给他送些伤药示好。被他教训了,你倒好,还怪我!」 「哼!伊诺算什么?我就是杀了他父王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那是从前!大王与王后生了嫌隙,你的日子还能跟从前一样吗?你舅舅的部落还会一如既往支持着你吗?我怕你与伊诺斗得两败俱伤,最终让旁人捡了便宜。」 「谁?」 「最近宫里都在传,大王最近常常让二皇子乌恩陪着,还赏了他许多金银。」 哈尔墩被这么一点,顿时也紧张起来。 ☆、第 71 章 夏王过生辰,哈尔墩为王准备了大礼。宫里的晚宴开始,一众兵士围着高台列队,手持木剑、盾牌,整齐划一、气势恢宏地跳起舞来。 不一会儿,甲士散开,一蒙面女子身着黑色裤裙,上身只用黑纱裹住胸口,露出平坦的小腹和柔软的腰肢。扭腰,旋转,跳跃,妩媚中又透着力量。 「真让人心动啊!哈尔墩!我喜欢!」夏王双颊已经染上红晕,两只眼睛透着亮光,将酒盅举起向哈尔墩。 「父王喜欢便好!」哈尔墩一脸憨笑。 伊诺在一旁不屑一顾的呸了一口。哈尔墩真是太没有气概了,为了讨好父王,连自己的女人也能送出去。 一支舞跳完,夏王已经迫不及待,让惜音从高台上下来。「让我看看你,是多么美的一个美人儿。」说着便要将她的面纱摘下。 惜音往后退了一步,欲拒还迎的样子。她可不是害羞,她是不确定在今天参加宴会的人里,会不会有大臣认出她就是柳惜音。 「美人儿还害羞啦?」夏王生的高大,他体毛丰富,留着浓密的鬍鬚,站在惜音面前比哈尔墩更像一只狗熊。 「哈尔墩,她叫什么?」 「她叫仙霓裳。是儿特意寻来送给父王的。」哈尔墩一脸谄媚。他其实是不甘心的,仙儿这样的美人,他恨不能天天抱在怀里。可是仙儿说了,现在若不警惕些早做准备,怕是将来要死在乌恩与伊诺的手里。为了王位,他便委屈一下吧。至于仙儿,等他继承了王位,仙儿自然也是他的。 「真是个美丽的名字。」夏王将惜音扛在肩上,便带走了。 「惜音。」杨苏鸷从梦中惊醒,她梦到惜音在喊救命。 「将军。您又做噩梦了。」 阿离与她一同住在西院的一处厢房,厢房分里间和外间,杨苏鸷一直睡在外间的竹榻上。阿离站在一旁,伸手要为她拭去额上的汗,杨苏鸷躲开了。 阿离越发佩服这位将军了,曾经她提出一同搬到西院时,还以为她是道貌岸然之徒,却发现她是真的痴情人,她根本不能容忍她夫人住过的地方有别人沾染。 阿离与惜音眉眼间是有几分相似的,真是难为太后人海茫茫找出了这么一个人来。 「你去睡吧。」杨苏鸷站起身,往庭院中去。 她试过与叶昭联手,从秦朝宫禁之中带出一人,失败了。她不能去夏宫冒险。 「表妹。每一天,我都想去将你抢回来。可是,,,你要等我。我一定准备万全,绝不会让你有意外。」 杨府上有夏国的探子,这是公主查出来的。她留着她,便是为利用她。 她装作已经完全忘记惜音,与阿离琴瑟和鸣夫妻恩爱,还不时去城南的青楼醉生梦死。 她背地里与叶昭加练功夫,城南的青楼是赵玉阙的产业,让他动些手脚做个暗室并不是难事。 她装作不问朝中事,其实易容并化名柳杨暗地里在帮公主练私兵。 皇帝、朝臣,都在日復一日的和平中忘记了庸关之耻。仁宗十七年的秋试,又有许多大臣上书取消武举,要求裁撤军队。 公主在夏国亦有探子,只是并未能深入宫廷。他只知道,夏王太子献上了一个很美的舞姬,那舞姬非常得宠,连着几次祭祀,她都站在王后的位置上。 夏王似乎特别不喜欢三王子伊诺,伊诺被夺了兵权,赶到夏国最北边的地方去放羊了。 「表妹,等我来接你。」杨苏鸷握紧了拳头。 「仙儿,还是你最有本事。赶跑了伊诺,乌恩一个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太子不可大意。毕竟大王并没有处死他。」 「仙儿,你真是我的宝物。你放心!我虽然给不了你王后的名分,但我会让你不是王后胜过王后。」 「哈尔墩,我能陪着你就足够了,名分我不在意。」环着他的腰,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心里满满的是嘲笑。 「仙儿,真是委屈了你了。为了我,委曲求全陪在父王身边。我只要一想到他对你。。。我就!」哈尔墩想到父王那一脸得意的样子,心里的怒火翻腾着。他甚至想,如果父王现在死了就好了。这个念头闪过,吓了他自己一跳。 第63页 「哈尔墩,你知道就好,他日你成了大王,可不要忘了我。」说罢假惺惺地挤出几滴眼泪来。 柳惜音坐在花房中,侍弄着她的花花草草。现在这夏宫里无人不对她恭恭敬敬,都知道她是这宫里最受宠爱的女人。 大王宠爱她,连自己最勇勐善战的王子索要她都不给,不止不给,还直接发配到边境去放羊。她苦笑,果然夏国也是一样,都是红颜祸水这一说。是伊诺以为自己对他有情,又以为大王已经腻了她,便去向大王要人。言语之间透露了对父王宠爱兄长的不满,夏王生气了而已。至于伊诺,醉仙草泡的酒喝多了而已。 「我只是向你要一个女人罢了,你都不给我。如果没有我能征善战,你哪里能坐在这里寻欢作乐!」 「你只疼爱哈尔墩,将那个马屁精看成是你最爱的儿子。他连自己宠爱的女人都可以献给你,他说不定已经盼着你早点死了,他好接过来你所有的东西!」 王后一开始恼她抢了自己的丈夫背叛了自己的儿子,可是她告诉王后她只是为了哈尔墩地位稳定才勾引大王之后,王后便成了她最大的帮凶。 夏王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屋内的陈设每日都让人检查,不许在殿里用香炉,侍寝之前要搜身。他入口的东西都很小心,要让不同的人都试过他才放心。 夏王中午去陪王后吃饭,晚上与自己一起,可他不会想到,王后宫里的菜,她这里的酒,日积月累,合在一起便是夺命的毒药。只要一年半载,夏王便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她对夏玉瑾和对哈尔墩用的蛊,并没有机会用在夏王的身上。这是她意料之中的屈辱跟噁心,伴随着疼痛次次深入骨髓。每每在他面前故作媚态,她就将自己想像成一条蛇,向她的猎物吐着信子。虚与委蛇,将这副身体当做是利剑刺进敌人的心脏。 阿彘,就快了,等夏王死了,夏国就会乱成一团,那时,便是你的好机会。 ☆、第 72 章 仁宗十七年八月十五,夏二王子乌恩与银川公主至汴京,收取岁供。上令咸安公主接待。 「之柳,你可以吗?」咸安公主坐在上首位,一脸担忧。 「公主放心。吕大夫已经检查过多次了。不会让人看出来的。」说着便一瘸一瘸地走了。 中秋宫宴,乌恩与银川同座,可是银川公主现在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她找了许多年,惦念了许多年的小将军,就坐在她对面。可她旁边坐着一位美人,据说是她妻子,两个人如胶似漆,羡煞旁人。 银川公主与咸安公主颇为谈得来,银川这日与咸安私下闲谈,回来便气得掉眼泪,惹得乌恩一脸莫名其妙。 原来这将军竟是如此薄情寡义之辈,听闻他少年时曾与家中表妹订下亲事,这表妹等了她许多年,等成了老姑娘,可她立了功进了京便将表妹忘记了。咸安公主本来与她情投意合,皇帝也要为他们赐婚,可是她看上了南平郡王家的小妾,执意悔婚。本以为她的心终于定下来了,可是这女子去北境探望她时病死了,但不过两个月,她便娶了一青楼头牌。如今这头牌怀孕了,她又开始流连烟花之地。 自己真是看走了眼,白白惦念了这么多年。 乌恩当然是知道杨苏鸷的,他不关心她那些风流往事。他只想知道这骠骑大将军的身体可康復了,她不是中了毒箭吗?宫宴上见她面黄肌瘦的样子十分憔悴。特意近前与她叙话,这大将军虽然极力掩饰,但她一半身体似乎不怎么能动,全靠妻子在旁搀扶。难道是这毒箭的毒并没有解。 乌恩并不全信,他自己亦有在京城的暗桩。这大将军自从北境回来,她先夫人过世之后性情便大变,常常无故与人斗殴。最近几个月,她不怎么出府门,倒是安静了。 还有,她现在这位夫人是因为有了身孕才纳的城南青楼头牌,是太后所赐。 妻子丧期未过便如此,可见说她与先夫人如何恩爱都是假的。 乌恩特意找人买通了给杨苏鸷和杨夫人看病的大夫。大夫说杨将军怕是身体有大亏所以中了风,日后会影响行动。杨夫人的身孕大概四个月有余,目前尚安。 那算算不正是杨苏鸷回京以后养伤那段时间吗?那就对的上了。 看来杨苏鸷的身体是垮了。 乌恩查到的,其实哈尔墩在杨府的暗桩早都已经回报回去了。 只是哈尔墩只告诉了柳惜音一个人。 本来惜音听到杨苏鸷重新纳了她人还有些黯然神伤,哈尔墩为了将杨苏鸷说的更不可饶恕,便迫不及待将杨家新夫人怀孕的事情告诉了她。 惜音一脸不可置信,怀了身孕?说她一回京便与那女子有了勾结,七月中时已有三月余的身孕?惜音明了,这是阿彘的计谋。想来,阿彘也是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她没有变心。不过她还是得配合阿彘演下去, 「哈尔墩,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乱世之中唯有你与我并肩站立,我也只相信你。干杯」 「仙儿,等我做了大王,我们便自由了。干杯」 两人对饮着,没有注意不远处正有一双怨毒的眼睛盯着他们。 ☆、第 73 章 乌恩回来已经是九月下旬,他跟夏王深谈了一次。 半个月后,伊诺便又被召回兴庆府。 惜音敏锐的觉察到,恐怕新的战争又在酝酿之中了,那么她必须加快夏王的死亡和王子内讧。 第64页 伊诺在北边放羊看样子受了不少苦,他脸上的皮肤被风吹的干燥皲裂,多了些沧桑的味道。 哈尔墩和伊诺依旧相互看不顺眼,在父王面前争宠,只是夏王并不是只偏向哈尔墩了。 「柳儿姑娘,久违了。」 惜音在花房侍弄着她的花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王子。」惜音向他点了点头。 二王子长得比兄弟们瘦弱些,也更文雅些。他规规矩矩地坐在惜音身边,并没有一些令人厌恶的举动。 「我常常好奇,柳儿姑娘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显然他心里有了答案。 「柳儿此刻好奇,王子来找我,所求为何?」 「当我知道杨将军的先夫人成了我大夏王的宠姬的时候也觉得很惊讶。」 「王子说的,柳儿听不懂。」 「我并不想拆穿你。不然,此刻你的脖子已经被父王割断了。」乌恩站起来,在花房里来回踱步。 「我同你一样,想让他们死。」他定定看着惜音,惜音有些心慌。 「他们?」 「我父王,哈尔墩,伊诺。」 「为什么?」 「我要权力。」 「那为什么伊诺要死?」惜音觉得诧异,乌恩与伊诺不是一直感情很好吗? 「父王老了,他的身子,怕也不怎么行了,对吧?」乌恩诡异地笑着,他的手指轻轻地折断一支夹竹桃。 「哈尔墩是个志大才疏的蠢材。不然他不会蠢到把你带回来。」他朝惜音笑笑,又坐回来。 「伊诺想要做太子,我又打不过他,只能让他死。」他挑了挑眉。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惜音防备地看着他。 「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女人。我想,如果我们联手,一定能达到任何目的。也许你还不知道,你牺牲自己救了你的郭嘉和丈夫。可是和谈刚结束,你的皇帝就宣布你病故了,赐给你的丈夫其他女人。现在整个汴京城都知道杨将军多么宠爱这个女人,她已经身怀有孕。至于杨苏鸷,她的身体因为中毒的缘故,怕也是不行了。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将军,现在只是个行走姿态怪异的跛子。」 「不!不可能!」惜音装作不知道。看来乌恩查到了她的来歷,但是并不知道阿彘是女子的事情。 「我在汴京城时,那女子已经有了四个月身孕,算算日子,怕不是杨苏鸷刚回京城的时候?难道哈尔墩真的没有告诉你吗?」 「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你们都骗我。」惜音捂住耳朵,这乌恩果然如传闻中的有心机。 「我见过那位杨夫人,与柳儿眉眼间长得很像,据说是秦楼楚馆里卖艺不卖身的歌舞姬。秦人迂腐,注重女子的名节,如今你委身了这么几个男人,即使杨苏鸷能活着打到兴庆府,她还会与你再续前缘吗?她年岁也不小了,好不容易有了子嗣,她如何还能一心一意待你?」 「你胡说!」惜音挤出几滴眼泪。 「我有没有胡说,惜音姑娘心里很清楚。可是我不一样,那些东西我通通不在意。我欣赏你的才华,也爱慕你的美貌。我们联手,让那些该死的人都去死。」乌恩语气温柔,像是在蛊惑她。 「你让我想想。」 「你可没有太长时间了。我提醒你,我父王虽然看着像头熊,但是他可不傻。」 惜音知道阿彘不会背叛自己的感情,可是,她担心她的身体。在庸关城时她伤的那么重,回京城之后知道自己的事,定然大伤大痛。 阿彘,你要好好的。 也许是乌恩的提醒,也许是惜音本身的敏锐,她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 十一月,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了,王后死了。 这个与夏王相处了半生的女人、王太子的生母,就这样被裹上一卷草蓆下葬了。 夏国的士兵从各个方向集结,一路开到了崇关城外,领兵的便是伊诺。 ☆、第 74 章 仁宗皇帝生命最后的两年几乎都是在病榻上度过的,很少有康健的时候。 伊诺陈兵北境的消息传到汴梁已经是腊月,皇帝本就在病中,这一刺激皇帝的眼睛便看不见了。 自从有了太孙,皇帝便让咸安将这孩子带在身边,这也是为了将来做打算。他还让咸安公主当着自己、太后和皇后,在文武百官面前立了誓言:此生不嫁,要为了夏家的江山鞠躬尽瘁。 夏泽颖觉得真好笑,难道嫁了人就会为夫家谋夺江山吗?难道不嫁人就不会为自己谋夺江山吗? 辅国大将军胡青死守崇关城、庸关城,八百里加急请求朝廷派兵支援。 眼前最着急的事情,莫过于定下何人带兵抗敌。一年前还有杨苏鸷、胡青、秋老虎、仇尚,现在,秋老将军膝盖伤了,人都站不起来。杨大将军走路都走不了直线,还爬的上马吗? 但是不管杨苏鸷告了多久的病,多久没有上朝,现在大秦的希望都只有她。 「臣举荐骠骑大将军杨苏鸷为北境元帅!」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等附议」 左右需要有人去打,打不过再给银子求和,什么血性男儿,不存在的。 杨苏鸷坐在东院的厢房里,她擦着自己铸好的三棱剑,已经能想像到这剑刺进敌人胸膛的感觉。 第65页 她摸着挂在桌案旁的那件灵兽皮毛披风,「表妹,你等我来接你回家。」 南平郡王府,叶昭来到许久空着的偏院,表妹的气息已经散尽了,她还是习惯性在空气里用力嗅一嗅。 走进表妹住过的那间厢房,还是原来的样子。床榻上那没有绣完的团扇面还在,叶昭走过去,将它抱在怀里,她一眼便见到那扇面上的血滴。闭上眼,她都能想到她的小表妹坐在灯下为她绣扇面的样子。「表妹,你等我接你回家。」 秦仁宗十七年腊月初八,上拜骠骑大将军杨苏鸷为北境元帅,领兵五十万,征讨西夏。令南平郡王夏玉瑾为监军。 秦仁宗十七年腊月初九,太后召朝廷命妇前往大相国寺为皇帝及前军将士祈福。仔细一看,嚯,其实就是南平郡王府、安王府、杨大将军府的女眷加上陛下的六公主、七公主。难道是陛下怕他们阵前叛逃?扣下家眷逼迫他们? 咸安公主带着皇太孙站在城头,目送大军远去。 「之柳,把她带回来。」 ☆、第 75 章 夏宫里,仙霓裳为夏王跳着舞,她像一条迷惑猎物的毒蛇,摇头摆尾,伺机而动。 夏王走前上去,捏着她的下巴,静静端详着她的脸。「仙儿真漂亮啊。」可是越捏越紧,像要将她的下巴捏碎。 「大王,疼。」惜音泪眼汪汪抬头望着她,脸色开始泛白。 「哼!」虽然他恼,但是他捨不得这等绝世美人。 他费尽心机,不顾后果抢来了重臣野利家的妻子-没藏黑云。可是没藏黑云根本不将他看在眼里。 没藏黑云说哈尔墩心怀不轨,说仙霓裳是哈尔墩埋在他身边的奸细,还说野利王后要害他扶自己的儿子哈尔墩上位。 这些风言风语他往日不见得会轻信,可最近这几个月,总是莫名其妙的头痛胸闷,很多事情根本懒得仔细想。身子一难受起来,只剩下愤怒。 「大王,你是烦心了吗?」仙霓裳坐在他身边,将身体慢慢靠近他。 「仙儿,宫里闷得慌,跟我去跑马。」他将惜音的胳膊拽起来便走。 他胸闷、暴躁的症状已经开始体现,只要再用上两三个月,必然会到心智全失的地步。可是在这个时候,王后死了,谁来配合自己呢?惜音坐在马背上,心里想的全是如何杀死身后的这个人。 夏王带着惜音停在一处有牛羊的地方, 「这便是我拓拔家的草场。仙儿喜欢吗?」 「果然很美。」惜音假装一脸神往。 「仙儿就如同这温顺的小羊羔一样让我喜欢。」他色眯眯的笑着,可是突然笑容不见了,还微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大王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可是本王有一只很喜欢的小马驹,怎么也驯服不了。就算从她主人的手里抢来了,也不把我当主人。」他想到没藏黑云那张充满嘲讽的脸,就觉得非常无力。他即使在身体上占有她,可她的眼睛永远充满了怨恨,仿佛永远不能被征服。 「大王,我想见见草原上最特别的女人。」 「你要见没藏黑云?」 「是。都说受宠的女人都一样,只有她不同,仙儿想见见」 「你来做什么?」没藏黑云侧卧在竹榻上,见是大王的宠姬仙霓裳,正眼都没看她。 「我特意向大王讨了旨意来见你。」 「我可没有功夫跟你这歌舞姬争风吃醋。」 「你我不都是被抢来的玩物吗?有什么醋可吃的?又有什么需要争的?」 「不,我们不一样。哈尔墩是个懦夫,才会拿自己的女人去换王位,才会连扶持自己的亲舅舅死了都不敢出声。野利是个英雄,他宁可死也没有想过拿我出来交换!」没藏黑云坐了起来,怨毒地盯着惜音。 「你知道野利王后是怎么死的吗?是被大王杀死的。一直维护他的母亲被他父王杀死,他连下葬都不敢去看。他这样的懦夫,我没藏黑云看不起。」 「我也看不起他。」面对没藏黑云满腔的怨恨,惜音轻描淡写地说。 「那你现在是为了谁?大王?乌恩?还是伊诺?拓拔家会被报应的,一个不差,会被报应。」 「她是大秦的将军,哈尔墩趁着她受伤,用她的性命相要挟,把我掳来兴庆府。」惜音望着远处屏风上绣的桃花回忆道。 「如果不是她昏迷不醒,她会和野利大人一样,就算死也不会让我受这些侮辱。可我不想让她死。」她对上没藏黑云的眼睛,认真的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我不信他们会被报应,所以我要自己来报仇。」 「你不怕我出卖你吗?」没藏黑云凑近她。 「我相信你。因为你与我一样。」惜音伸手握住没藏黑云的手,一个小纸包就到了没藏黑云手里。 夏王发觉让自己这两个女人见过面之后,没藏黑云对自己态度软化了不少,至少与自己同桌吃饭会给自己主动布菜了。 他一高兴便决定赐仙儿一匹良驹,价值万金。 「大王,仙儿想换一匹。」 「为何啊?」 「仙儿喜欢黑色,想换一匹黑色的马。」 「哈哈哈哈,整个大夏也就只有仙儿敢这么跟本王说话了。」 ☆、第 76 章 乌恩听说大王送了仙霓裳一匹好马,最近这位宠姬总泡在马场。 第66页 「柳儿姑娘。上次我跟你提的事情,你想好了吗?听闻父王最近疏远姑娘颇多。」 「那不正好吗,横竖我也不想与他待在一起。」柳惜音边梳理着一匹棕马的毛,边与他漫不经心的搭话。 「杨苏鸷的军队已经到了崇关。」 「哦?」 「路上她走了将近一月,看来大将军的身子是真不行了。」乌恩伸手握住惜音的手。 「那王子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惜音抽回手,挑着眉问他。 「那要问柳儿姑娘准备让我父王什么时候死。」 「我让他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死了,伊诺和哈尔墩就会互相残杀,最后由我来收割成果。而我,就会是大夏的王。」乌恩上前靠近,突然将她抱起。 「哈哈哈,若你想要我的身体,容易。可是你如果想要我的心,这点还不够。毕竟,你想要的不只是一个宠姬,还有一个谋臣吧。」 「若我成了大夏的王,柳儿自然是我的王后。」 「成交。」 除夕,惜音向南叩了三个响头。「爹、娘,请你们保佑女儿,报得大仇。也许,我们一家人就快泉下相见了。」 夏王最近每日都待在没藏黑云身边,几乎寸步不离。他强壮的身体早被酒色掏空,药物的作用让他变得暴躁易怒,脸色经常呈赤红之色。 伊诺这日收到了兴庆府来的书信, 「大王病倒,速归。柳儿。」 收到这封书信,伊诺已经无心在战事上,简单安排了前线布防就要回兴庆府。伊诺告诉亲兵,若是秦人打过来,不要跟他们硬拼,保存兵力,兴庆府要出事了。 杨苏鸷这边也得到了伊诺连夜回兴庆府的消息,这场战事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太像样的攻城,这太不像伊诺的风格。 莫非,是兴庆府有什么大事发生?想到上一世惜音行刺夏王被擒住的事,杨苏鸷已经没有办法再等了。 仁宗十八年二月初三,咸安公主在大明殿朝见群臣,接到北境战报,「北境大军在崇关城与夏军相遇,大胜!之后乘胜追击,连破三城,目前大军已经在应山城休整。」 群臣山唿万岁,殿下千岁,祖宗护佑。 接着便有若干臣子进言,此时可与夏和谈,避免夏来日报復,生灵涂炭。 公主立于殿上,斩钉截铁斥责进言的大臣。 十六年前夏占我大秦八城,如今收復三城便要言和,与卖国何异? 北境大军休整十日,往北挺进,继续收復失地。北境大军至南汉关下,骠骑大将军率军攻城,身先士卒,勇武非常。未料被流矢集中,旧伤復发,殁。 主将阵亡,秦夏双方停战,在南汉关对峙。 ☆、第 77 章 此时夏宫里的局势非常微妙,伊诺拥兵自重,太子亦不甘示弱,两人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经常在朝会的时候恶言相向甚至大打出手。 夏王的身体已经非常衰弱,他常常大口大口呕血,浑身燥热疼痛。尤其是他两个儿子,让他非常生气,哈尔墩虎视眈眈就在盼着他咽气。伊诺为了争王位,撂下前线的战事不管,跑回兴庆府来等他死。 叶昭的心口隐约还觉得有些痛,她默默想着,「表妹,你千万不要出事。」 夏玉瑾陪在一旁,「阿昭,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我去给你请大夫来瞧瞧吧。」 叶昭摇了摇头,「无碍的,我只是有些心神不宁。算起来,快传到兴庆府了。」 「放心吧,准备了这么些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眼看已经到了四月,天气暖和起来了。夏王枕在没藏黑云的大腿上,仙霓裳坐在他身边为他打扇。 哈尔墩跟伊诺一左一右坐在他下手位。 「伊诺,秦人的军队已经打下了我们三座城池了,眼看着南汉关也要守不住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 「哈尔墩,难道没有我伊诺,我大夏的勇士就不能打仗了吗?你只会拍马屁,你怎么不去打!」 「够了!够了!不要吵了,你们都想吃我的鞭子了吗?」夏王暴躁地坐了起来,他现在浑身都觉得像有针在扎火在烤。 「大王,前线有军报!」侍女向他传话。 「大王!大喜!秦人攻南汉关的时候,主将杨苏鸷被我们用箭射死了。现在秦的使者正在来兴庆府的路上。」 惜音打扇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此时她觉得五雷轰顶,已经听不清接下来他们都在说什么吵什么。突然,她的手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仙儿,去看看我给大王做的冰茶好了没有。」 没藏黑云已经看到了惜音的失态,还好其他人都忙着争吵,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 惜音一路踉踉跄跄地跑回到花房里,她缩在一个角落忍不住发抖,眼泪簌簌地掉。 阿彘,阿彘死了么?如果阿彘死了,那么惜音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她很自责,如果她当初不活着来兴庆府,阿彘就不会来救她,就不会死。她咬着自己的手,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阿彘,你等我,我给你报了仇,我就来陪你。」 夜里,惜音换上那身纯白的衣裙,如她与她相守时的模样。 来到夏王的床榻旁,看着这个苟延残喘的男人。一旁没藏黑云眼里对榻上男人的厌恶已经藏不住。 第67页 惜音走上前来,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出去。」 「你疯了吗?」没藏抓住她的手腕。 「你出去。我已经不想等了。」惜音压低声音狠狠地说。 「你现在杀了她,你如何脱身?」 「我已经不想脱身了。」她看着没藏的眼睛,嘆了口气,她的爱人死了,脱身还有什么意义。 没藏摇了摇头,便出去了。 「等等。」惜音叫住她。 「你还需要帮我一件事,若大秦的军队在三个月内能打到兴庆府,你将此香在马场引燃。」虽然惜音此刻已经对此不抱希望。 「柳惜音,我走了。」没藏收下东西,拍了拍她的肩膀。 惜音举起匕首,拍醒夏王。 「你记住,我叫柳惜音,不叫仙霓裳。我是大秦杨苏鸷之妻,我今日就是来报仇的。」说罢便割了他的喉咙。 柳惜音见夏王挣扎着捂着自己颈上的伤口,血水汩汩流出,他发出额呃呃呃的叫喊声。 阿彘,你等我,我来找你了。 她从夏王的寝殿出来,夜色浓重,并没有人看见她此时白衣上喷溅的鲜红的血迹。 她一步一步走得镇重,穿过漫长的花廊,往花房走去。 「阿彘,我来了。你等我。」 突然,一个夏人卫兵从墙边蹿出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捂住她的嘴巴。她刚要挣扎,对上那人的眼睛,先是不敢置信,接着又惊又喜,眼泪便流了出来。 「阿彘。阿彘。」 「嘘!惜音,我来接你回家。」说罢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好了,你们俩不要再卿卿我我了。快跟我走。」银川公主从墙边走出来。 惜音换了银川婢女的衣服,他们二人跟着银川便到了宫门前。 「你们去将我要的东西快些买回来。」银川大声说到,让守门的士兵听得一清二楚。 「公主,大恩不言谢。他日不管什么境地,万望保重。」杨苏鸷向他行了礼,便拉着惜音走了。 她们与接应的暗桩汇合,换了衣服,取了马便走。 「惜音,你累不累?累了就趴在我背上休息。」杨苏鸷用一条布单将惜音捆在背上,就是怕她太劳累从马上摔下去。 惜音趴在她背上,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泪珠还挂在脸上。 「阿彘,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呢。你在这儿,我一定会来的。」 「他们说你死了,我便想着也不要活了。杀了夏王,为你报仇,然后再去找你。」 「傻瓜。我的死讯是为了麻痹他们。其实是叶昭穿着我的盔甲,戴着我的面具假装中箭。她假装中箭之时,我已经潜进兴庆府了。我就是怕我的傻姑娘做傻事,还好我赶上了。」 「阿彘。我怕。」她紧紧抱住阿彘的腰,将脸贴在她肩头。 「惜音,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他们一路上换马再换马,日夜不停走了两日才回到了南汉关。 秦仁宗十八年四月初五,兴庆府破。夏国二王子乌恩向大秦投降称臣。由此开始了夏的衰落和秦的崛起。 北境大军凯旋,咸安公主率百官出汴京二十里相迎。 ☆、第 78 章 乌恩、没藏黑云与银川的后续 夏王死了,早上宫女发现了血泊中的他。 宫女的尖叫引来了王子和大臣们,可是没有人关心大王死了,他们只关心谁会成为新的大王。大王就那么躺在地上,看着他荒谬的儿子和臣子。 拥护伊诺跟拥护哈尔墩的部落开战了,哪怕大秦的军队已经打到了兴庆府,他们也还在打。 曾经属于仙霓裳的花房有了它的新主人,拓拔乌恩。 「等兴庆府破了,我就可以投降了。拓拔家的男人,都该去死。」他修剪着这些花朵,想起了她温柔美丽的母亲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乌恩,你走!你离开兴庆府远远的,你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拓拔家的儿子。」 不,母亲,我不会走的,我要成为大夏的王,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直到杨苏鸷的大军已经快要攻破城门,伊诺跟哈尔墩还在争斗不休,只是现在所有的兵士不得不抗敌了。 没藏黑云带着柳惜音给她的那些香来到马场,黄昏真美呀。柳惜音,你的将军把你接走了,现在,最后的一步由我来完成,一会儿,我也要去找野利了。 香被点燃了,一切静悄悄的。柳惜音,你其实不用给我留下这么多逃跑的时间,我同你当时想的一样,没有耐心了。 不一会儿,马场上的马开始躁动起来,上千匹马嘶鸣,跳跃着。 「没藏黑云!你疯了吗?」 「银川?你怎么在这儿?快走!」 「我不走。」 没藏黑云感受到少女一双手臂紧紧从后抱住自己的腰。 马群开始不受控制,狂躁的战马冲破了栅栏,有的冲进了宫殿,有的冲出了宫墙,还有的还冲向了城门。。。。 这一天,兴庆府满城都是疯跑的马。 没藏黑云还是没有死成,她拉着银川躲在马场的角落里,看着银川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活着也很好。 她们两个躲在这里,躲过了外面的腥风血雨。第二天一早秦国的士兵找到了她们,本以为要成为阶下囚了。士兵却很恭敬,「将军有令,见到银川公主和夫人不得怠慢。」 第68页 伊诺战死,哈尔墩被乱刀砍成了肉泥。杨苏鸷知道,如果现在不弄死他们,回了汴京又会有人跟他讲以德报怨。 乌恩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奉上早就写好的降书和玉玺。见杨苏鸷英姿飒爽的模样,苦笑着摇摇头说, 「将军伟姿容,佳人忆难忘。莫学迂腐人,莫负美人恩。」 ☆、第 79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苏举寰原来是有些渊源的 杨府的东院今日又热闹了起来,因为夫人又回来了。 红莺与阿伟将后院这些桃树照料的很好,桃花朵朵欢迎她们。 这些日子奇奇怪怪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尤其是府里太老爷突然就没了,其他下人也被遣散了。他们听说将军战死了,以为家没了,可是将军健健康康回来了,还把小姐也带回来了。红莺扑在惜音怀里哭,阿伟也跪在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佛祖保佑!」 杨苏鸷怕惜音回来之后还会去想那些糟心事,便将柳天拓夫妻接过来一起住。 柳天拓大将军亲自为惜音做了一个鞦韆,就放在花廊下。 「惜音,以后你坐在鞦韆上,我推着你。」 失而復得的爱人,半步也不想分离,走到哪里都要牵着。 柳夫人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就红了眼眶。之前她见杨苏鸷纳了新人,骂了好久她不是东西。要不然柳天拓拦着,她本来是想上门来打她一顿的。后来见杨苏鸷腿脚不行了,她还暗暗高兴过。杨郎重情,把惜音接回来了。可是,那有了子嗣的妾可怎么办,听说公主亲自接进宫去照顾了,惜音以后可怎么才好。 「将军,有客到了。」婢女来报。 只见一年轻女子戴着帽纱,着碧色衣裙。她身边还站着太后旁边伺候的老内侍。 「奴见过诸位大人及夫人。」她行了礼,将帽子摘了下来。 「阿离姑娘、黄先生。」杨苏鸷与他们见了礼。 惜音与那姑娘对视,桃花下,美人见美人,别有一番风味。 「今日老奴奉了太后旨意来,是为同柳大人解释清楚,免得大人误会将军。大将军与阿离姑娘是太后安排的计策,大将军与阿离姑娘从未逾矩。」老内侍说罢看着杨苏鸷笑笑。 「柳大人当得起天下女子之楷模。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大将军待大人情深义重,搬离东院是怕阿离破坏了夫人气息。府上曾有夏国暗桩,大将军与阿离同住西院时从未同房同榻。」 惜音听完阿离与内侍的话,眼睛一酸,哭着便跑进屋里去了。 「惜音。」杨苏鸷顾不得失不失礼赶紧跟进屋里。 「惜音。我在。」杨苏鸷抱住她,将她圈在怀里。 「对不起,阿彘。我。。。」 「瞎说什么对不起。不是为了我,你不会受那些苦。我日日夜夜地自责,若不是我鲁莽又怎么会让你身陷险境。」又将她抱的更久一些。 「阿彘。我尽力了。可是那些事,还是发生了。我有时候觉得自己。。都没办法接受自己。」惜音咬着唇,拳头紧紧握着。 杨苏鸷紧紧抱住她,「我与你,我们是一体的。」 「阿彘。」贴着她温暖的身体,那些刺骨的痛都像是远离了。她的身子也暖和起来,去她说的,她们是一体的。 「咳咳,小姐、姑爷。公主来了。」依照从前的经验,红莺先咳了一声,才传话。 「参见公主。」院子里已经跪了一地的人。今时不同往日,公主到府如同皇帝亲临。 明明今日才见过,不知公主亲自来府上又是何意。 「惜音。」公主扶起她。 「殿下。」 「卿受委屈了,泽颖曾对柳将军起誓,一定要接你回来。日后,泽颖与你如同手足。」 「殿下言重了。」 「之柳,此次你夫妻立下不世奇功,当有厚赏。」 「请公主赏赐臣夫妻二人黄金万两,卸甲归田。」杨苏鸷行大礼。 「瞎说。你二人好不容易重聚,泽颖甚是羡慕。准你二人休沐一月,再另行赏赐。」 柳惜音注意到,公主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阿离,那意思分明就是,怎么还不跟上? 公主将阿离带走了,留下黄内侍一个人回宫復命。 「太后。老奴回来了。」 「人带走了?」 「是。」 「能不能守住霸业,要看心有多狠啊。」 「那边呢?」 「已经解释清楚了。太后对大将军真是照顾。」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太后想到那年也是桃花开的时候,与她闹了别扭却固执得没有解释的少年。这一晃,你的孙儿都这么大了。 ☆、第 80 章 仁宗十八年六月,咸安公主代上封赏有功之臣,加封骠骑大将军杨苏鸷为一品昭武侯,赏黄金万两,天下兵马大元帅叶昭为三军教头,柳惜音封为二品同知枢密院事。 柳惜音本以为会召来大臣激烈的反对,见朝臣们都禁声的模样,想来是公主的手段狠辣让他们敢怒不敢言。 公主摄政以来,提拔了不少女官,禁军之中增加了女军。借着大战的机会,她在地方军中也设立了女军,并且编入大秦募兵制度,以法令的形式推广下去。她以太学开始,准许书院招收女子学生,允许女子考功名。改革田亩制度,田地以人头均分,男女皆同。 第69页 大臣们确实敢怒不敢言,公主在上,性子不比皇帝宽容,他们不敢说出什么牝鸡司晨祸乱朝纲的话来。怕话音未落,人头先落。时日久了,朝中有了女官,自己的女儿也考了功名,也就懒得怪罪了。 傍晚,两人坐在画廊中饮茶,惜音沉了沉声「阿彘,我觉得公主快要动手了。」 「我觉得还要等一年?」 「为何?」 「直觉,哈哈哈哈。」 惜音觉得阿彘很多地方很奇怪,她的直觉总是出奇的准。 仁宗十九年正月十五,上驾崩。举国大哀,天下缟素。 有公侯若干于仁宗柩前请命,请咸安公主继位。公主三次推辞,公侯三次请命。若公主不允则要追随仁宗而去,公主不忍,遂允。 次年,改元万年,而咸安公主就是后来的神宗皇帝。 史官们可没有记载,一品军侯骠骑大将军杨苏鸷、禁军大统领柳天拓一左一右佩刀随侍公主两侧。禁军、北境军皆严阵以待。 有臣子反对,「女子为怎可为君?太孙乃大行皇帝亲立,名正言顺。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前朝之乱又要重现了吗?」 「牝鸡司晨,要遭天谴!」 「儿郎们用血换回来的江山,怎可交与小女子戏耍?」 柳惜音与杨苏鸷使了个眼色,此时已经是最好的时机。 「臣杨苏鸷有事要禀。」 「杨卿何事?」 杨苏鸷单膝跪下, 「臣杨苏鸷亦为女子。然臣十五岁入叶家军以来,次次冲锋在前,未曾退缩过。有大人言这江山是二郎们争来的,臣不服!与夏决战,臣北境军中有三分之一为女子,大将十七人中女将六人,阵前军医六成是女子,臣亦替她们不服。」 还有什么比骠骑大将军是女子更出人意料的消息吗?言官们舌头打结,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咸安亦惊讶,本就胜券在握,了不起杀几个言官便是,杨苏鸷何必?不过看看一边的柳惜音,罢了,本还苦恼着等大局定下,功臣们该如何处理,惜音是帮朕想了。一石二鸟之计,妙啊。 等皇帝正式登基,看似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陛下。」阿离缓缓跪下,向她行礼。 「阿离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见了我客气起来了。」拉她起身。 「陛下已经请了十八侍君入宫,阿离不敢再居陛下身侧。请陛下开恩,放阿离出宫。」 「你也要离开我吗?」年轻的陛下措手不及。今日才准了杨苏鸷和柳惜音的辞官,批了柳天拓的告老。 「陛下贵为天子,所求甚多。而阿离只是一微贱女子,一生只求一心人。」说罢便伏地跪下。 「阿离,朕是皇帝。」她木然地看着前方,她的皇祖母告诉她,一个皇帝若耽于私情,不只是后宫不宁,后世亦不宁。 「奴婢愿陛下安康万年,福寿双全。恳请陛下放阿离离去。」 最终,大相国寺多了一位师太,据说是皇帝亲赐出家的。 阿离,朕给不了你一颗完整的心,又不能捨得放你离去,更自私的不想你再同别人好,只好睏住你一生,你莫怪朕。 神宗皇帝,勇武、专断,有霸主之风。她在位期间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极大的提高了社会生产力。 神宗传所载,神宗皇帝不立皇夫,有侍君十八,皇嗣四人,两子两女,皇嗣只知母而不知父。 世人都说是先皇让她立誓不嫁人管住了她,可是她知道,能做她皇后的人,都不在了。 还好,都不在了,不然她怎么能安心做一个孤家寡人。 ☆、关于一些小提示 关于一点小提示 (虽然写得着急,但是作者君还是加了很多小心机的) 我最爱的柳惜音 她真的太让我意难平了,她的情深被辜负和忽视了。尤其她流落西夏之后叶昭还有心思怀孕,剧里叶昭后来说解甲归田相夫教子也是表妹希望她做的云云。。。想起来我都一千个发刻要出口。 直到写完,我给了她一个过得去的结局之后,心里才好受一些。 她是个心怀家国的女子,不然做不出变卖嫁妆,游说募捐去採买军需的事情。 她对叶昭的痴情让人动容,有时候我会迷惑,这样一个聪慧绝伦的人,怎么这么执着,这么死心眼儿。 能做出选择去颠覆敌国的女子,绝对不是一个只会哭,只会等人拯救的弱女子。她是可以与她的爱人并肩站立,共担风雨的,她也该有她的抱负。 不管怎么美化,我都不觉得惜音有可能斯德哥尔摩喜欢上哈尔墩。试问哈尔墩真的喜欢她还能让她以身涉险吗? 所以我让惜音觉得叶昭变了以后,让惜音死心了,也让惜音爱上另一个「叶昭」,让她有机会自己去开创一个女子能抛头露面,能跳舞读书做官的时代。 两个叶昭 我真的不喜欢叶昭这个人物。 她接受表妹对她与众不同的好并且乐在其中,但是她并不对这种好负责、回报。她挖空心思去维护跟郡王的婚姻,这跟「东食西宿」没啥分别。 她对夏玉瑾更多是因为当时当刻她觉得自己需要相夫教子罢了。但是关在后院、不用再面对战争,不见得就是稳妥的。她喜欢夏玉瑾,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喜欢夏玉瑾。 第70页 一个领兵杀敌的大元帅,天天被礼教规训,我不认为一个站着的人再让她跪下她能舒服。她心里有表妹,但她选择最不出错的那条路,她真的能不后悔吗? 至于什么来世之约,不过是知道此生无望,更深爱的那个人想让自己心里舒服些罢了。让叶昭,也能心安理得活过一世。所以我的设定里,惜音是下凡歷劫的仙女,没有轮迴跟来世。如果没有勇气把握此生,那也不要去扯来世了,太虚伪。 重生的叶昭-「杨苏鸷」,确实是让她酸了很久,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体会表妹的痴情。起初是让她去撮合叶昭和惜音的,但是她发现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改变身为叶昭在当时的选择。 她活过了一世,直到叶昭人生选择的结局,她开始唾弃那些所谓的纲常、大义,只求一心人。对她自己也算是救赎吧。 最大的boss是太后 她跟苏举寰少年时有一段误会没有解开,最终让他们在感情上错过,也有了不同的人生。 她听闻公主中意苏举寰的外孙,是有心撮合她们的,有弥补自己遗憾的心态。 后来惜音流落西夏,她送了貌美的女子阿离给杨苏鸷,让所有人都认为杨苏鸷移情别恋,避免惜音被西夏当做人质。 她早都知道公主与宫女云瑶的旧情往事,所以阿离本来是她找来送给公主的。她做的打算是, 一,如果公主不放弃篡位,那么为了皇位有后代传承,就不能一心一意对阿离,那么就要接受阿离与她分离。皇帝有嗣,对大秦有利。 二,如果公主能为了阿离放弃篡位,那么就会好好辅佐太孙。有贤明无私的公主辅佐,对大秦还是有利。 酷烈乖戾的女帝夏泽颖 其实写这个人物的时候,我觉得给她这个结局是最符合人性跟逻辑的。 因为是公主,她虽然百般受宠、身份尊贵,但面对心爱的人被两位兄长虐杀,她却毫无办法。也许她曾经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但是云瑶的死让她被仇恨改变了。 她对杨苏鸷,想办法施恩拉拢,甚至知道惜音已经被叶昭送走,为了让杨苏鸷欠她人情她也假装不知道。 她虽然对惜音惺惺相惜,但也是因为柳惜音对她有用,她是臣不是友。 惜音被送走后,她也利用接惜音回来的藉口去拉拢柳天拓和叶昭。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目的。 她对阿离,有真心的喜欢和占有欲,但是与她得之不易的权力相比,这些喜欢不值一提,她不会做出不要江山要美人的事。因为她放不下阿离,舍不去这段感情,她又是个自私霸道的人,所以她囚禁阿离一生。 夏泽颖是非常适合做一个帝王的,但她註定是孤独的。 ☆、番外一 杨苏鸷带着惜音飞马回到大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上一世,没能把表妹带回来,是她一世之痛。这一世,表妹终于回来了,以后她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疼爱她。 惜音昏昏沉沉地被她打横从马背上抱下来, 两天的路程,尽管阿彘小心又小心,她还是有些吃不消了。朦朦胧胧之中感觉到那人说了一句,「诸事有我。」 虽然杨苏鸷为惜音准备了护具,但是大腿内侧还是磨破了皮,杨苏鸷心疼的一直敲脑袋。 「阿彘,我没事。倒是你自己,腿上怎么样?别处有没有伤?不眠不休这么些天,太累得狠了。」惜音去拽她的胳膊。 「我无事,有你在,我一点也不累。」她捧着惜音的双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话虽如此,杨苏鸷七天七夜没有休息,还是累坏了。她搂着惜音,将惜音整个人护在怀里便沉沉睡去了。 「阿彘。」有手指温柔描绘她的轮廓,果然是瘦了呢。 「表妹,表妹不要。」睡着的人突然被惊醒,睁大毫无焦距的眼睛,少倾,看清了眼前人又放心睡去。 惜音摸摸她的头髮,轻轻嘆了口气。 待第二天一早,杨苏鸷轻手轻脚离开营帐,让吕大夫跟几个女兵去守着惜音。自己带着狐狸、秋水秋华开始准备攻城了。 南汉关的守军本以为这战事要停了,准备开始和谈就回兴庆府去支援伊诺,疲沓得很。没想到这天天刚亮,战斗便打响了。 惜音醒来,见身边没人,心里空落落的。一想杨苏鸷定是带着人攻城去了,忧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表妹。」叶昭不知何时来了,递给她自己的帕子。 「阿昭表姐。」惜音慌忙地掩饰着。 「别担心。南汉关守军战力很弱,大概不到中午阿杨便可回来了。」 「表姐代阿彘受了一箭,可是伤着了?」惜音想到阿杨跟她说的话,看叶昭并未参加南汉关攻城,不免有些担忧。 「我无碍,只是一些小伤。南汉关不难攻,阿杨便让我休息着。看到你好好的回来了,我便放心了。」叶昭想到表妹受得那些苦,鼻子有些酸。 「阿昭表姐,谢谢你。」 「表妹,是叶昭对不起你。若不是当初我推三阻四,朝廷就不至于阿杨伤了便没有可用之将,你就不至于被。。。」叶昭捏紧了拳头。 「哪里的话,这都是命。惜音承受的,是惜音命中有的。」 「我常常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恢復女儿身,我没有嫁给玉瑾,我便能与你成亲,能继续带兵打仗,那一切会不会不同。」叶昭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 第71页 「那如此,阿彘该怎么办呢?」惜音苦笑了一下,若真如叶昭所说,那阿彘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岂不是太孤独了。 「表妹,来世,我不要做个女子了,我做个男子来娶你好不好?没有玉瑾,也没有阿杨,只有我们俩好不好?」见表妹对自己已经毫无牵念,叶昭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阿昭,今生我们有无数机会,都这样错过了。来生,来生太远了,谁又知道呢?」 「表妹,你就不肯原谅我吗?」叶昭捉住她的手。 「阿昭,惜音从未怪过你。惜音只希望阿昭好,阿昭幸福。」惜音回握住她的手。 「也许,从你嫁给阿杨的那一天起,我就该知道什么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不,表妹,我不会幸福了。我将用一生的时间去后悔,可惜追悔莫及。」 叶昭想。 ☆、番外二 我叫夏天黎,我是陛下最小的孩子,也是陛下最钟爱的女儿和臣子。 我的父亲是谁我不知道。 我的母亲是大秦万年皇帝,只是她不允许我们喊她娘,从记事以来她便让我们喊她陛下。 陛下宠爱我更多些,并不是因为我年纪小,也不是因为我像她。甚至说宠爱,也只是平日里召我的次数多些。 我想,大概与我儿时的一段偶遇有关系。 那是万年十二年腊月,陛下三十二岁,我六岁,太后带着我们这些孩子去大相国寺祈福。 我在佛堂里闷得直哭,奶娘便带着我到处走走。我们走到了小花园,梅花树下站着一位女居士。因为她长得很漂亮,我便从奶娘怀里跳下来,跑到她身边去。 「姐姐姐姐,你是谁?」我仰着脸看她。 「我是寺里修行的居士。」她淡淡朝我一笑,拍了拍我的头顶。 「姐姐的手帕好漂亮。」我见她手帕上绣着一只黑色的小鸭子。 「那便赠与小娘子。」 「姐姐也好漂亮!姐姐与我一同归家去可好?」 「小娘子也漂亮。可是修行之人不便出山门呢。」 「无碍的。我同皇祖母说一声,她准了便可以。」 「原来是公主殿下。」她朝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见她眼睛都红了。 「我叫夏天黎。」我朝她笑,可是她却匆匆跑开了。 那帕子我喜欢,日日带在身上。有一日被陛下发现了,便问我哪里来的,我只好照实说了。 听说陛下出了宫,连着几日都没来问我们的功课,回来便病倒了。 往后每年腊月祈福,陛下都会赏赐我许多女孩子家用的物什,让我带去寺里送与人。大相国寺的女子,怕是只有一位,我便也只有与她。她会送我些自己裁的缝的作为回礼,每次都是一大一小两份,我便也呈一份给陛下。 万年二十二年,我十六岁,陛下命我监国。今年陛下身体一直不大好,清瘦了许多。陛下继位二十二年,除每年腊月十七和除夕两天之外是一天也不休息的,今年却总躲懒。七月陛下过万寿,执意带着我去大相国寺祈福。 陛下真是来祈福的吗?我心里也打鼓。她每日拉着我这走走那走走,让我给她一遍又一遍说这些年在这儿的见闻。 夜里陛下歇了,我终于抽出空去找忘尘居士聊聊,确实半年没见她了。 她患了心症,人很虚弱。我同她讲陛下最近这些古怪本是想逗逗她,可她突然趴在枕头上哭了起来。我也不知怎么安慰她,只能问她可是有什么心愿未完成。她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陛下在寺里住了几天,各国的使节万寿要来觐见,礼部催着陛下回去了。 「四娘,朕不想走。」 「陛下若喜欢,常来住便是。或者让寺院的大师常进宫里来讲经也好。」 「四娘此次来,可去见了你的旧友?」 「忘尘居士患了心症,四娘没敢多加叨扰。」 「哦?可严重?」 「忘尘居士说,修行了二十多年,还未破执离苦,是大不智。生死有命,未必不是解脱。」 陛下手上的茶盏没有拿稳,滚烫的茶水溅了她自己一身,内侍和我都手忙脚乱。 我抬起脸打量我的母亲,吓了一跳,这是我第一次见她落泪。 太皇太后去世的时候她没有哭。 皇太后去世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有侍君想要勾连朝臣、拉拢皇嗣,她下令全部赐死时她也没有哭。 哪里叛乱,哪里天灾,哪位重臣肱骨去世,所有皇帝可以明正言顺哭的场合她都不曾哭过。 「四娘。朕自问是一个好皇帝,对得起天下人。可是朕此生唯独负一人。」她哽咽着。 我心里有根弦崩断了,难道传言陛下喜欢女子的事情是真的?陛下辜负的人便是忘尘居士? 「朕从前以为尚有转机,不过就是事情过了服个软认个错。后来朕真的知错了,却还是不能被原谅。」她苦笑着。 「陛下可悔?」我大着胆子问她。 「四娘,朕是皇帝。」她又恢復了帝王的威严之气。 她没有答覆我,我也不敢再问。 万年二十二年中秋宫宴,陛下身体不大爽利,说要静养,便交由我来主持。朝臣们看我的眼光开始越来越不同,我却有些隐约的不安。 万年二十二年腊月,我再去大相国寺祈福的时候,主持告诉我忘尘居士八月便去了。我忍不住嘆息,我想我猜的没错。 第72页 我的母亲二十一岁继位成为皇帝,在位五十四年。 我有时候觉得长寿对她来说也是折磨,因为她是那么孤独。 可是因为她在,我没有因为皇位而错过我最爱的姑娘。最终她将皇帝的玉玺传给了我长兄的女儿。 她临终前,回答了三十二年前我那个问题,她哭着说,「朕不悔,但我悔。」 原来,忘尘居士的名字是,阿离。 ☆、番外三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一次,文档跳了,没了。重写一遍,不如第一次,总算圆了。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到杨府,杨苏鸷觉得惊诧万分,明明上一世皇帝驾崩与他在位的第二十年,可这一世却平白提前了一年。 「阿彘,怎么这般惊诧?」惜音起身握住她的手。 「惜音,我只是惊诧陛下明明不该在这时候。。。莫非是殿下。。」 「阿彘,如今干坤已定,莫再多想。何况我听闻陛下已经昏迷月余。」惜音伸手捂住她的嘴。 阿彘总有些没有根据但大多很准的直觉,比如那些年战事上的诸多预感,比如对阿昭的婚姻,比如她对哈尔墩对夏与自己接触时的那种恐惧,总像是先知先觉一般。 「阿彘,惜音只愿能与你相守余生。旁的,什么都不愿再管了。」靠进阿彘的怀里,紧紧扣住她的腰。 在夏宫的劫难,对惜音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过去。尽管所有人待自己都小心翼翼,杨苏鸷更是呵护有加。阿彘若是离开一小会儿,她都会胡思乱想。她怕闻酒味,怕做那些亲密的事哪怕是与阿彘,甚至怕跳舞。她怕一觉醒来,一切都是梦,她还在虎狼环伺的夏宫,怕阿彘的死讯是真的,她怕幸福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惜音,你放心。我这一世,最大的心愿便是你幸福平安,我们能好好相守。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便辞官归隐,纵情山水之间好不好?」回抱着惜音,嗅着她的发香,觉得已经足够幸福了。 「殿下要登大宝,正是阿彘恢復女儿身的天赐良机。如此,阿彘的女扮男装的欺君之罪不免也得免,日后再无隐患。二来,藉机归隐,也免兔死狗烹的结局。」 「都听你的。」 咸安公主御极,杨苏鸷与柳惜音奉了旨意送大行皇帝的灵柩去皇陵。回程时过大相国寺,按照规矩,他们要在此处下马,为大行皇帝诵经七日。 众人盘坐在蒲团上,主持开始念往生咒,才念了两句,杨苏鸷便栽倒过去。 众人手忙脚乱将大将军抬回厢房,又叫了随性的吕大夫来查看。 吕大夫觉得古怪,大将军的身子一向康健,此时既非中毒又非内伤,怎么连唿吸与心脉都弱了下来。 「柳大人,家族中可有亲眷有过如此症状的?」 「这我不知,要归家去问过婆婆才知道。」 「你们不是表亲吗?」 「表亲?」 「嗯,将军受伤昏迷之时,总闹着要找大人,口中喊着表妹表妹,我便以为你们是表亲。」 惜音心中一颤,暂且将疑惑压下,配合吕大夫施针。 惜音坐在榻旁看着昏迷的阿彘,不仔细想确实不觉得。阿彘知道颇多她与阿昭的往事,甚至知道她跳舞挨家法的事,还有那盏儿时与阿昭见到的那盏兔子灯。阿彘受伤昏迷时总念叨着前世今生什么的,还会一直重复着叶昭愿意什么的。她总说这一世这一世,话里话外像是还有上一世似的。她望着她,有一瞬间她觉得面前的阿彘与记忆里的少年阿昭重合了起来。摇摇头,这未免太离奇了。 入了夜,杨苏鸷的唿吸微弱起来,惜音有些慌。叫了吕大夫来看,施了针用了药,可是脉象已经摸不到了。 「阿彘,阿彘。你醒醒,你到底是怎么了?」惜音搓着她开始冰冷的手,眼泪不住掉下来。 「大人,大将军她。。。」 是夜,大将军暴毙。 众人惊慌失措,飞马回京去给陛下报信。惜音说要为阿彘换身衣服,让众人先退出去。 将她冰冷的身体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脸。 「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和你一起走。」惜音抽出随身的短剑,朝向胸口。 「叮」一道白光飞过,将惜音的短剑打飞。 一紫衣女子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这女子衣袂飘飘,容貌端庄,气质出尘,惜音隐隐觉得她有些亲切。 「你是何人?」 「你我缘分未到,我本不该现身。她如今是回到她该去的地方去了,你有你的命数,不该寻死。」 「她去哪里了?我要去找她。我答应了与她相守余生,她是我的娘子呀。」惜音眼里含着一包泪,面上满是决绝。 「若你死了也寻不到人呢?」 「不会的。她曾说过我与她是生生世世的缘分,此生了了,还有来生。仙子又何苦劝我?」 「若我告诉你她本是亡魂一只,附在死人身上,贪恋人间,还改了凡人命数,如今往生咒送她归黄泉,你还要去寻吗?」 「我不管她是谁,她都是我娘子,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寻她去。」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罢了。你睡吧,一会儿她就回来了。」紫衣女子一挥衣袖,惜音便晕了过去。女子提她盖好被子,还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第73页 「九妹,看来你还是要重蹈我的覆辙呀。唉~」 杨苏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睁眼便躺在一条河边。河岸边开满了妖冶诡异的花朵,她看了看周围,什么都没有。 「惜音?惜音!」她喊了两声。 远处有一座石桥,桥旁边蹲坐着一个白衣女子。「惜音!」杨苏鸷跑过去。 女子抬起头,是一张美丽却陌生的面孔。 「抱歉,打扰了。我认错人了。我还以为是我娘子。」 「你也等你娘子吗?我也是。可是我等了五百多年她还没有来。」女子的眼中一片黯然之色。 「五百年?」杨苏鸷吓了一跳。 「姑娘,这是哪里?」 「这是奈何桥啊。」女子苦笑着。原来面前这个人,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奈何桥?我死了吗?怎么可能!」杨苏鸷跑到岸边,看了眼水里自己的影子,她又变回了叶昭。 「不!不会的!」她这与表妹一世相守,还没开始,怎么就没了呢? 「孟婆!你出来!孟婆!你说话不算话!你骗我!」叶昭大声叫喊着,她跪在地上嚎哭。 「骗子!表妹怎么办!」 孟婆姗姗来迟,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若不是神君要我来带你回去,我都不知道你来了。你日后离那些往生道场远些,否则冲撞了,魂魄就会离体。别嚎了,跟我走吧。」 叶昭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姑娘。」那白衣抓住她的衣袖。 「若是你在凡间,见到我娘子,说与她,我还在这儿等她。」 「你娘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叶昭见她可怜。 「她,大概跟你一样高。长得很漂亮。她叫萧灵均,是个。。」 「好啦好啦。遇不到的。菀柔姑娘你也别等了,过了桥,投胎去吧,等不到的。」孟婆打断女子的话,拉起叶昭便走远了。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那姑娘心心念念寻她娘子,你。。」 「哎,你们这些凡人真是麻烦。你也不想想,什么样的人五百年还没死。」 「难道她娘子抛下她走了?」叶昭不解。 「说来也可怜。这姑娘与下凡的神君相恋一世,还教唆她改了命数。这本是大罪,可神君不忍心她受罚,便全部承担了下来。受了五百年的剜心之痛,剃去情根,还散去万年修为才保住她。」 「这神君可是那位怜悯我的?」叶昭发问。 「正是。所以你还要回去吗?」 「那惜音日后也要受那些痛吗?」叶昭怔住。 「神君会保她的,你不也用十世荣华换了这一世情缘吗?不会的。」孟婆嘆了口气。 「那神君自己都要受苦,如何保的住她?这苦可以我来替吗?」叶昭拽住孟婆不再往前走。 「你们这些凡人真啰嗦,九公主又没有自己去做皇帝,改国运。赶紧回去,不然一会儿她醒了又要寻死了。她若死了,便归位了,可不是那么容易回凡间的。」孟婆气急败坏蹬了叶昭一脚,将她踹回人间。 惜音醒来时,见自己趴在阿彘身上,阿彘正含情脉脉看着自己。 「惜音,你醒了。唔~」 不由分说吻住她,「我不管你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我只知你是我娘子。」 朦松欲醒,娇羞还困,锦屏围翠。豆蔻初肥,樱桃初绽,玉阑同倚。 ––《水龙吟》方岳 ☆、第 85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所有的伏笔都圆了 小甜饼 自从大相国寺一番生死奇遇,不仅知道了阿彘便是阿昭,惜音的心结也解的差不多了。 阿彘恢復了女儿身之后,惜音便又爱上了女红,乐意裁缝些新衣服打扮她。粉的、青的、灰的、白的、花的,柳大人大概是要将京城布庄里各种各样的料子都买回来试一试。 「表妹,小心伤眼睛,不许再做了。」想起当年惜音为了置办军队冬衣的事伤过眼,现在又做这些针线活,不禁心疼起来。 「不嘛。快好了,我喜欢见你女装的样子。」 「那我们去买就好了,这样多伤眼睛。」她霸道地将惜音打横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被迫停了手上的活计,惜音佯装委屈。「那年在陵水,便想让你穿着我裁的衣服,可惜那时来不及裁只好先买一件,现在好容易有了空闲,只当圆我一个梦嘛。」靠在她的肩头,用脸颊蹭蹭。 对表妹的撒娇她向来毫无抵抗之力,只得放下她,在一旁学着为她打下手。 转眼到了第二年正月,陛下改元万年。过了正月,柳惜音与杨苏鸷正式递了辞官的奏疏。陛下此时已经不是那个跟她们插科打诨的公主,真正成了大秦高高在上的君主。陛下并没有虚情假意过多挽留,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朕甫一登位,你们二人和柳将军辞官的辞官,告老的告老,朕怕别人说朕苛待功臣啊。有什么想要的吗?」 「臣请陛下再赐臣等黄金万两。」柳惜音不等杨苏鸷回话便跪下请赏。 女帝其实是怕太沽名钓誉之人的,尤其是大功臣。好色二人是不会了,那贪财也不错。 「准。」 辞官之后,二人清闲的日子多了起来,只等着天气暖和起来便出门去游山玩水。 第74页 红莺觉得自己越来越无用武之地了,现在小姐连梳头画眉这些事都用不着她了。 小姐跟夫人每日闹到快晌午才起身,咳咳,自己又不好意思总在门外守着。从前不知姑爷是女子,可自从知晓了,红莺心里也犯嘀咕,这女子与女子之间。。。 「表妹的头髮真好看。」一边为她梳着头,一边摸着她的长髮。 「在娘子眼里,惜音怕是这天下第一完人了。」惜音打趣她。 替她挽了发,插上那支当年乞巧送她的玉簪。「每日为娘子挽发画眉,心中欢喜都胜过一日连下十座城池。」 「噗嗤~你这是什么比喻。」惜音一边笑她,一边替她将眉毛描得更重些。 「因为我娘子长得美,怎么打扮都美,我便总觉得是自己心灵手巧。」 「嗯,是手巧。」惜音轻轻捏了她的指尖,见眼前这人的耳根都红了起来。 院子里的桃花今年开得早,阿彘准备了些酒菜,准备入了夜与惜音赏花品酒。惜音换上了她那身白色的衣裙,在院子里伴着纷飞的桃花跳舞。阿彘在一旁看着,入了迷。 为爱人而舞与为敌人而舞的区别是什么呢?为爱人而舞时,眼里满满的爱意,笑容里不经意地露出些害羞,只想舞得更美一些,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一舞罢了,惜音扑进阿彘怀里。阿彘拿出块帕子,为她拭去额上的汗。 「永结鸾俦,共盟鸳蝶。」惜音躺在她怀里,摸着上头绣的字,这是当年乞巧节送与她的信物。 「你一直贴身带着?」摸上她的脸。 「嗯,片刻不曾离身。」读懂她眼里的情意,坚定地回应。上一世曾错过和忽视的爱情,这一世牢牢抓在手心里。 「那块锦帕我在陵水城外烧了。」躲进她怀里,声音嗡嗡的。 「我知道。烧了好。」烧了好,那帕子不吉利。祈王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会梦到表妹那块带血字的帕子,烧了好。 夏日,陵水城来了一对小夫妻。小相公大约是个读书人,文质彬彬,一表人才,像天神下凡一般。这小娘子嘛,生的温婉,举手投足却有些粗枝大叶的。 惜音摇着那把「杨柳依依,雨雪霏霏」的摺扇,看着依偎在肩头的阿彘。 她本以为自己的情如同这把摺扇,本是因一人而起,却阴差阳错赠与另外一人。 哪知这人与自己的牵绊尽然这样深。虽然,她对自己那些前世的故事缄口不言,但是,今生今世幸福圆满便好了不是吗? 这天晚上,陵水河边突然放起了漂亮的烟花,如那年夏夜里一样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