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古今记之三国末蚀》 第1章 一个邀请 现在是2022年秋,胡南正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他从工作室的落地窗望出去,夜幕一如既往地笼罩在武汉这座城市的上空,他出神地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外面深沉如墨的天色,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 在胡南的记忆里,自己的爸妈就是普通人,都在企业里工作,一个营养顾问,一个生产督导,拿着还行的工资,把他平安顺利地养大。 可有一件事是他这平淡无奇的二十一年人生中最无法理解的。 那时他五岁,在装潢古雅的大堂里,一个人站在大堂的中央,四周坐着都是他几辈的太爷爷太奶奶,一人身旁还跟着两个助手。 他们脸上的表情倒是记不清了,唯一清晰的,是那些老人们说的话。 “商仪测完了?这胡南,可真是令人失望,金木水火土是一个都不会,风雨雷电雪更是一个都不沾边!他也配叫这个名字?” “太奶奶别气坏了身子,这孩子毕竟五岁了,户口都上了几年了,现在再改名,麻烦且不谈,对我们来说也不吉利啊。” “胡林和红云的孩子就是这副鬼样子?什么都不会,还指望他以后统领家里的生意?六大商要是指望这孩子,迟早得砸喽!” “太爷爷别着急,这事还有解决的方法。” 打那天过后,每天二十四小时里就有一个小时不再属于胡南自己,那就是晚上的十点到十一点,洗完澡后,他必须把全身都泡在一个药桶里,只留一个脑袋在水面,水很黑,像墨,但手一掬起来,又是透明的。 他问爸妈这水里面是什么,他们只说是一种叫传古的东西,却从来没让他看过传古的样子。 泡在水里,又必须保持一颗脑袋在水面上,那种随时面临窒息的感觉,他从开始的恐惧,到后面的麻木,整整经历了十五年,一直到去年他二十岁才结束,全拜那个所谓的“六大商”所赐。 胡南深深叹了口气,此刻外面的天色,真是像极了那一桶令人窒息的墨色药水。 然而,自打五岁那个所谓的“商仪考试”过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那些人,父母也始终没有跟他讲过他们曾经归属的这个名为“六大商”的家族的事情,只是每天上完班,准备好东西,让他照着做就是。 好像他的家里一直只有四个人,他虽然不理解,但也没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就这么长大了。 胡南坐在办公椅上,双脚离地,双手一撑桌子,转了一个圈。 上了大学后,他靠几个寒暑假的兼职攒了点小钱,又找银行申请大学生创业贷款办起了这家名叫“三天”的工作室,专门收集文稿野史和杂文,再整合一起,从自己做的公众号和网页上发出去,吸引人来看,相当于一个小平台,赚点小钱满足自己的一日三餐。 这样的工作不累,既满足他爱好又方便准备考研。 “叮叮叮!” 是邮箱来稿了。 转动的椅子停下来,胡南紧盯着屏幕上的匿名投稿——《有关古隆中卧龙居内嵌物的探讨报告》。 来活了。 投稿是报告的格式,很少见啊,胡南大概总结了一下他的意思。 来稿人说是在襄阳古隆中游玩时,在卧龙居外面的墙角中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内嵌物,上面有很奇特的纹路,很好奇,但当时跟着旅游团,急着去下一个景点了。 他回家后就想“三天”工作室能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而且也很期待“三天”的公众号做一个诸葛亮故居的专栏,订阅数一定很高。 神秘内嵌物?卧龙居? 诸葛亮! 每次提到这个名字,都能令胡南心动不已。 高中时,他曾和同桌在课桌上默写诸葛亮的祖宗十八代,一边写一边讨论,同桌一个激动,说话声音一大,就被上课的老师抓到了,然后连人带桌扔到了教室最后一排。 他给对面回了邮件,希望能告诉他联系方式,好把来稿费打给他,但等了一个小时也没有回复。 算了,先去看看,路上再试着联系吧。 胡南把文档附件下到手机里,买了三天后去襄阳的票。 三天后的一早,胡南就到了武汉站的候车大厅,在对应的检票口前停了下来,离他的车次还有段时间,位置三三两两空着,他环视一周,坐在了一个同龄人身旁。 这人也是一个大学生的样子,应该是在看什么搞笑短视频,又碍于公共场合,一直在很努力地憋笑,他的眼睛亮闪闪的,眼角天然微微下垂,是天生的笑面。 也许是男生体热,候车厅空调又足,他把袖子卷起来,露出了一块手表,正是这块表吸引了胡南。 表带是皮的,表盘上的黑白两仪图案随着主人的动作转动,上面的数字并不是阿拉伯数字,而是正正规规的十二时辰,仔细看,还能看到表盘下面有一个夹层。 胡南一坐下来,那个人的鼻子就抽了抽,看了眼胡南,欲言又止。 胡南知道是自己身上的药草味,泡了这么多年,早腌入味了。 “不好意思,我身上可能有点味道。” “哦,没事没事,还挺好闻的。”男生慌忙摆手,“还挺...挺醒脑的。” 胡南朝他笑笑,“这个味道和艾草是有点像。” 男生摸着下巴,迟疑着:“你...是不是叫胡南?人工智能学院的学生会主席?隔着口罩不确定。” “是我。” “我是司星辰!”男生眼睛一下放了光,“经济学院的,上次智能车大赛和你分一个组里比赛来着,我是我们队里负责算账的,答辩时就在台下坐着,诶,你是你们组的主讲人吧,介绍时头衔好多的!我印象很深。” “原来是一个大学的啊,好巧!” “好巧!兄弟你去哪里?” “襄阳,古隆中,我喜欢诸葛亮,趁有时间去他故居看看。而且,”胡南扬了扬手机,“我做公众号,有人给我邮箱里发了一个卧龙居有神秘物的报告和照片,顺便一起看了。” “是嘛。”司星辰若有所思,“我也是喜欢历史,又喜欢到处玩,这两天有人推荐我去古隆中,就想跑去瞅瞅,还没查攻略呢,都不知道咋玩,正好你有想法,就跟着你走好啦。” “可以啊。”胡南嘴角一扬,“那么你对诸葛亮有兴趣吗?” 等两人站在古隆中门口时,司星辰连诸葛家的祖坟都摸了个门清。 两人进了古隆中,正值秋景盛浓,古朴的气息随风扑面,今天正好工作日,景点并没有很多人,两人就一边打卡拍照一边逛,穿过月英花谷,再去景区纪念品店看看周边。 层林尽染,虽然已经不是千年前的一草一木,但抬手间掠过的风仍似乎带着丞相身上的稳重,胡南翻着手机中的word文档,里面有指出来稿人参观的路线,还附了一张匆忙拍下的模糊的内嵌物照片。 “到了,卧龙故居。” 胡南注视着眼前的“草庐”,不远处的一个景点导游员正给一对夫妻讲诸葛亮和黄月英的故事。 司星辰面露难色,捂着肚子:“你先进去吧,我找下厕所。” “刚才吃冰淇淋吃的?。” “人有三急,‘屎’到临头了谁也说不准啊。” 胡南看到他表盘上的两仪图在疯狂转动,“那等会中堂见。” 司星辰点点头,嘶着气去找厕所了。 胡南知道,眼前屋棚上还搭着茅草的“破草庐”只是为了仿造文学史书中的描述做出来的人为景观,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在门前磕了三个头,然后才在那对夫妻诧异的眼神中走进去。 院子不大,胡南根据文档的描述,径直朝左走去。 他越过拐角时,胡南一下愣住了,一棵硕大枫树矗立在院子当中,被浓秋染成火红的枫叶一层层一叠叠充斥在院子上空,像是有光,映了满院。 数不尽的火红枫叶在风的作用下摆动,似是在招他过去。 胡南应了这个邀请,根据指示,内嵌物应该就在这边的外墙上。 就当他越过枫树时,胡南的视野有了一瞬间的扭曲,就好像从床上猛地起来那一下,整个世界都脱离了认知,茫然了一下。 “嘶,最近熬夜太多了。”胡南揉了揉太阳穴,走到了和文档中的照片里一模一样的位置。 果不其然,在两块被时间腐蚀的砖头中间,夹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枫树打下的红光让人看不清,胡南戴上医用手套,伸出两根手指在那东西上面摸摸按按,感觉是很柔软的东西,就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原来是黑色软布包着的。 又找了个差不多大小的石头给塞回了洞里。 胡南打开软包,要是真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带到游客中心上交。 是块沉香一样的东西,是深褐色的,看起来和普通的沉香没什么区别,拿到眼前了才发现这香石上竟有一道道透着微光的裂纹,像是从里向外般裂开,十分奇特。 胡南正使劲搜刮脑子中有关沉香的存货,手机突然响了。 “我本桀骜少年臣,不信鬼神不信人~” 出门在外时习惯调成响铃加震动,震动传到胸口,打断了胡南的思绪。 看了一眼,是027开头的电话,接通。 “你在古隆中对吧?” 那边的声音很慢,是一个磁性男音,胡南想了想,说:“你是给我投稿的人?” 对面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出声。 “来两千年前的古隆中。” “你是谁?喂?” 电话挂断。 ? ?? 胡南万分惊异地盯着跳到屏保的手机屏,片刻不敢动弹。 大白天见鬼了? “我本桀骜少年臣,不信鬼神不信人~” 手机铃再一次在突兀中响起,瞟了眼电话号码,安下心来,是胡南最熟悉的号码。 “喂?” “来两千年前的古隆中。” 第2章 快跑 “老狐狸?你搞莫斯板眼?这又不是半夜三点喊我下楼吃烧烤,说去就能去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咳咳。”对面的人在咳嗽,“传古古母拿到了吧,拿到了就快点出来,我在游客中心大门口等你,带上司星辰,别把人家给丢了,搞快点!” “你今天不是上班吗?怎么突然...喂?喂!” 胡南话没说完就发现手机没了声音,把手上黑咕隆咚的东西转了转。 传古古母?传古?那不是他用来泡澡的东西吗?老狐狸又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又是怎么认识司星辰的? 老狐狸是他名义上的哥哥,户口本上名字叫胡狸,是家里除了他和爸妈以外的“第四人”。 那年商仪测试结束后,胡南除了每天要泡一遍那个稀奇古怪的药桶以外,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就是不久后的晚上,一个比他大五岁的男孩被爸妈领回了家,当时他刚从桶里爬出来,初次见面,就对这位哥哥“坦诚相待”了。 爸妈说这位“哥哥”叫胡狸,他小时候嘴瓢,一直叫“狐狸”,长大后为了显得他对这位哥哥的尊敬,就叫他老狐狸。 胡狸比他大五岁,自然工作得早,大学学的生命科学,现在在一家生物制药公司上班。 当年两件挺让他奇怪的事,就这么二十年平平淡淡过来了,现在,这些古怪就突然挤在一起爆发了。 胡南心里腾起巨大的不安感,他看了眼路标,疾步走向公共厕所,他要找司星辰问个明白,他绝对不仅仅是自己偶然碰到的大学同学。 司星辰正好出来,瞟了眼他手中的“传古古母”,说:“耶?你东西拿到了?走吧,咱再去丞相大堂遛一遛。” 胡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认不认识胡狸?” 这是他认为现在最要紧的问题。 哪知司星辰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喉咙咽了下,抬起胳膊看着自己的手表——指针在两仪图案上剧烈颤抖。 司星辰抬起头,反而挽起胡南的胳膊,眉眼弯弯,“哎呀,我真的是服气,都说了大堂往那边走,这条路是去广场的啦!” 胡南正疑惑,司星辰又猛地一靠近,小声喝道:“趁现在人少,快跑!别回头!” 然后他立马带头猛冲出去,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竹林中! 胡南本能性地就跟上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属于比较听话的那种,绝不会傻愣愣待在原地。 胡南的体能并不好,泡药澡泡了十五年也没能让他在一千米体测中跑出个什么好成绩,每次都累得半死。 “司星辰!发生了什么?咳咳,为什么要跑啊!慢点啊!” 与胡南相比,司星辰的体能明显好得多,一边跑,一边还游刃有余地回头看他们俩之间的距离,免得胡南跟不上。 “后面有东西追我们,你拿传古古母把它给惊着了,快跑!跑到胡狸那里!” 他果然认识胡狸,还知道自己手上的东西是传古古母! 胡南紧跟着司星辰,但逐渐缺氧的大脑让他没法思考,只能专注于脚下的步子,杂草太多了,很容易绊着。 “方向是对的吗?” 就这么乱跑,他很担心迷路啊! 司星辰将口罩往前扯了点,呼吸了一大口气,说:“我哥教过我,只要方向是对的,怎样都能到!” 那你怎么确保在这乱竹林里我们是在朝着正确的方向跑? 问题还没出口,胡南就看见了“游客中心”几个大字出现在前方竹林的上空,很快就露出了游客中心的全貌。 这人的方向感真是绝了! 三三两两的游客惊讶地看着从树林子里钻出来的两人,司星辰停了下来,若无其事地拍掉自己身上的叶子,拉起胡南就往出口走。 刚一出去,就看见有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人,风衣和白色高领毛衣间还夹穿着一件白色医卦,戴着金边眼镜框,左耳上有一个小巧的狐狸吊坠,是翡翠的。 是胡狸,旁边还停着一辆白色suv。 还有段距离,司星辰兴奋地招起手:“狸爷!” 胡南震惊地看向司星辰:“超级加辈?” “狸爷可是一把好手,喊‘爷’不亏。” “得,以后你喊‘爷’,我喊‘哥’,你喊我......” “不,”司星辰打断他,“咱俩各论各的。” 胡狸等他们走到跟前,急匆匆打开车门,赶鸭子似的让两人上车。 “快走快走,有啥问题路上问。” “咱去哪?” “回武汉,去‘三天阁’。” 着急忙慌地上了车,胡狸一脚油门就开车离开了古隆中。 车上,胡狸说了句,“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一边不断看向后视镜,司星辰也警惕地背过身张望。 胡南喘着气,抚着脑袋,竖起一根手指说,“让我想想,首先,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不对,还是说,司星辰你在骗我,你对我根本就不陌生,我在高铁站碰到你并不是偶然。” “我从来没骗过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其实你一坐我旁边,我就认出你了,你身上的味道是常年被传古浸泡的味道,我在家也经常闻到。但那次智能车比赛,确实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本人,同一个大学,又在高铁站遇到你,我也很惊讶。”司星辰一副认真的神色,“但是当你说你要去古隆中取东西时,我就明白了,你有任务,我是被叫来陪你的。因为我去古隆中,也是狸爷推荐我去的。” 他拍了拍胡狸的座背,胡狸吹了个口哨回应。 胡南又转向胡狸,说:“是你吧?是你给我发的有关内嵌物的报告。” “嘿嘿。” “为什么用报告的格式?” “当时在上班,在打另一份要交给领导的实验报告,顺手一起写的,习惯了。” “但是照片不是你拍的。”胡南肯定地说,扬了扬手上的东西,“不然你自己就顺手拿了。” “哟,洞察力不错啊。”司星辰赞扬道。 “而且我拿的时候,接到了一通要我表演现场穿越的电话,他和拍照的人是不是一个人?他是谁?” 胡狸动了下耳朵,翠绿色的狐狸吊坠跟着动了一下,“是同一个人,你去两千年前的古隆中就能见到他了。” 听到这话,胡南一下生气地挺直身体:“你们都在开什么玩笑?这是说去就能去的吗!不如现在就转路去六角亭!” 胡狸声音也大了起来:“我现在就是帮你们去两千年前的!要用的东西就在你手上!要不是后面有东西追,我至于这么狼狈吗!害得老子上班的衣服都没换!”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胡狸伸手暴躁地扯了扯自己大衣里的白大褂。 司星辰闻言,瞟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已经稳定的表盘,长长叹出一口气。 “没事了狸爷,甩掉了。” 胡南疑惑地皱起眉头:“后面是什么东西?” “我们也不知道。”司星辰摇摇头,“我甚至不知道它为什么追你,我只知道它不属于我们此时此刻的世界。” 他摇了摇手上的表,“这个,名为‘掌司’,能察觉到不属于我们时空的东西,我去上厕所,本以为能引开它,但并没有,当我一离开你,掌司就稳定了,当我一回到你身旁,它就有强烈的反应,这说明,它一直跟着你。” 胡南恍然大悟道:“所以刚才你手表的指针抖得越来越剧烈,你就知道它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所以赶紧带着我跑。” 司星辰点点头:“你的接受能力挺强的嘛,害怕不?” “没见过,没有感觉。”胡南靠在了身后的后背上,“但是你好像救了我,谢谢。” 司星辰眨了一下左眼,比出个耶,“不客气。” 胡狸在前面哼了个鼻音,“你俩是没被不知名的玩意追上,那我可是被活生生的人撵着屁股跑。” 胡南不解:“你好好上你的班,谁撵你了?” 司星辰一脸惊讶:“狸爷?你们是一点六大商的东西都没跟小胡南透露吗?” “先前爸妈不让说,现在是不得不说了。” 胡南朝着司星辰抗议道:“嘿!我比你大啊。” “都是零一年的,谁能大的过谁?” “我一月的。” “哦,没事了。” 司星辰眼珠一转,“没事,你长得挺可爱的,叫小南都没问题,诶?南崽怎么样!” 说完,就笑嘻嘻地上手掐住了胡南的腮帮子。 “拒绝!” 胡南强烈反抗着。 胡狸一手抚了下没有镜片的金丝边眼镜,“好了好了,安静!听我讲,星辰你也听着,你哥让我顺道也给你普及一下六大商常识。” “好呀好呀,老哥很少给我讲这些呢。” 司星辰兴奋得趴在胡狸座背上,眼睛亮闪闪的,如果他有尾巴,现在一定摇得很欢。 “首先,小南你知道这个世界很神奇,它既有人文主义文艺复兴,也有白乐天的《长恨歌》和《琵琶行》,既有上帝的教徒,也有如来的弟子,所有的一切看起来毫不相干,但都共存于这个世上。并且,我们相信,这个世上,总会有人和曾经的古人有一样的梦想,怀着同样的抱负,喊出同样的不甘,比如一直很喜欢诸葛亮的你。现在给你这个机会去和他们一起经历成败。” “什么意思?” “你相信穿越吗?” 第3章 穿越两千年 “穿越我没见过。”胡南摸不着头脑,“我倒是可以在电脑里用mab给你敲一个三国基础模型出来,我试过。” “那我要是说有一种迷香,能让你,甚至一群人回到以前的朝代生活呢?” 听到这,胡南立马否决道:“不可能!你知道莫比乌斯环吗?将一条纸带的中间扭转180°,然后把两头粘起来做成纸带圈,放一只蚂蚁上去,就会发现它可以爬遍整个曲面而不必跨过它的边缘,形成循环。” 胡南有些激动,抱住了前座的靠背。 “可人的一生,就是一条直线!所谓直线是没有端点的,不可能像莫比乌斯环那样折叠循环!莫比乌斯环拆开就是线段,而人生要成线段,除非先完成出生和死亡!” “所以无论是穿越到过去和未来都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还有蝴蝶效应的存在,蝴蝶扇动翅膀,可引起另一处的暴风雨!” “要是我回到过去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而这块石头又正好绊倒了哪位祖宗,运气不好直接一命呜呼了,那我又从何诞生呢?没有我,又怎么回到那个朝代去搬那个破石头呢?” 胡南噼里啪啦地说完,车里是久久的沉默。 司星辰笑着摸着下巴:“说的真好,要不是我亲眼见过,我都被说服了。” 胡狸朝后视镜瞅了一眼,说:“可是你每天用来泡澡的东西,恰恰就是能让时空成段的东西。” “你们说的是,传古?” “不错,而你手上的传古古母,正是世上的第一块传古,传了两千年了,哎,差点被你小子带偏了,你说的那些不过就是一点——时间的一维性,但传古并没有违反。” “细说。” 老狐狸接下来的话,给胡南白墙一样的世界观重新刷了道漆。 传古,取传古越今之意,大多数长得像沉香,有很强的致幻作用。 世上致幻的东西不少,大多是令人产生幻觉,挖出记忆里深藏的意识,去构成一个幻境,经历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传古却是生生创造了一个单独的空间。 空间里的事物随心而定,可以去到不同的朝代,若是一群人吸入的传古创造了同一个朝代,那么那群人就会在同一个朝代相遇,如同穿越。 不同的是,在传古里的人不仅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甚至可以从里面拿东西出来。 “你知道六大商吗?”老狐狸突然问胡南。 “我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上次......不是,五岁,五岁的时候,那时候我接受的一个什么商仪测试就是他们做的。” 胡狸点点头:“嗯,六大商就是干这个事的,靠不断地制造传古,然后从里面拿出东西,到现在来卖,当然,是合法的。我们也不知道传古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我们拥有传古将近两千年,但我们对它的原理还是知之甚少,嘛,宇宙存在了那么久,我们又能掌握它多少规则呢?” “可能正如你说的那样,人生只有带上了生和死才是完整的。传古给了我们从各个时代攫取东西的能力,却同时要求我们陪同那个空间里的主人公一起去经历整个历史的全部,直到主人公的死亡。但可能在里面经历了二十年,现实也只会过了一年左右。如若不然,强行清醒,那么,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司星辰往车后一指:“身后追我们的那玩意就来自传古。” 胡狸接过话:“追我的人就是六大商的人。” 胡南以拳击掌,一副恍然大悟接同情的表情。 “那么今天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要我去取传古古母?” “因为我们需要你用这传古古母,去到三国,去取回做传古的原料。” “什么?” “别问,问就是传古都被你泡澡泡完了,这对你也是好事,你会见到你想见到的人。” “十五年的药浴又不是我要泡的,你们道德绑架还给我画大饼。” “先到三天阁再说吧。”胡狸道。 经胡狸这么一说,胡南才发现他们早就下了高速,到武汉城区了。 武汉的主干道不似北京、西安那般规划方正,由于地处长江旁,房屋街道都得依江而建,正所谓因地制宜,几条主干道错落有致。 胡狸沿着其中一条主干道开,下了长江大桥,踩了一把油门,将车迅速开离主干道,拐进了洪山区一条灰泥砖瓦的巷子里。 在武汉的一些巷道里,这样的两层房巷有很多,一楼经营,二楼民居。 灰墙上常立着许多碎玻璃,这是老旧城区用来防小偷的。 民居的窗户大都装着类似教堂里的彩色玻璃花窗。部分还是民国时期留下的痕迹。 胡狸将车停在了其中唯一一幢木制的门店面前,木制的门框上留有许多年代划过的斑驳。 三人下了车,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司星辰是第一次来,疑惑地看着面前有些破败的药店,“这是哪里啊?” 胡南抬起头,盯着挂在门上方那块的牌匾。 牌匾正中央飘逸而沉稳地书着三个大字:三天阁。 “三天阁,是我五岁做商仪测试的地方。” 胡南并没有经常来,但是五岁的那一幕印象太深,以至于长大后自己开的工作室都取了相同的名字——“三天”。 三天阁看起来关门了很久,门上挂着一把锁。 “有钥匙吗?”胡南问。 “没有。”胡狸回答,“问题不大。” 他伸手从耳朵上取下了狐狸挂饰,伸出一根针,往里一掏,门就开了。 “进来吧。” 司星辰挠着头扭进门:“哎呀,我们这样不好吧。” “没事,这里房产证上写的我们爸妈名字。” 胡狸说完,率先往里走。 两层楼中间打通全部做成堂厅,一个颇有年代感的木梯连着上下两楼,踩上实木地板,直线看到的就是放满称药器具的柜台,和后面写满名字的中药柜,巨大的中药柜两旁的门连着后院的走廊。 如此古旧的医堂存在,一般来说,在江南小镇会见得更多些,很少有在现代城市中心驻扎的,三天阁就是这样少数的存在。 当三人走到后院,胡狸突然停了下来。 “有人在。” 胡南和司星辰往前一瞅,就看到有一个穿着商务衬衫看起来三十岁的男人正坐在院子中央的一棵大樟树下,因为突然有人进来,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复自然。 胡狸挑了下眉:“屈枫叶?六大商风柳堂屈家的长子?” “是我,你们好。”屈枫叶站起身来,“你应该就是胡狸了,身后跟着的是你弟弟胡南和司老板的弟弟司星辰吧?等你们很久了。” 司星辰见他是哥哥认识的人,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胡南却脑袋一偏问道:“门在外面锁上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啊。”屈枫叶微笑道,“因为我刚从传古出来啊。” “你从哪儿回来的?”胡狸问。 “东晋,帮王羲之卖了些字帖,刚赚了几两银子,就收到了司老板的消息,让我回来,任务也被别人接替了,然后我就从传古出来了,结果刚呼吸了几口现代空气,你们就来了。” 听完屈枫叶的话,司星辰指着他大叫:“什么啊狸爷!不是说传古主人公没死,现代人就回不来,回来了也是个死吗!那这个姓屈的是人是鬼啊?” 胡狸回过身,向两人解释,“介绍一下,这位是屈枫叶,六大商风柳堂长子,也是唯一一位能自由进出传古的人。” “怎么做到的?!” “是我的商仪——淬灭。”屈枫叶笑了笑,“你们应该都是没有商仪的人吧。” “没有。” 胡南和司星辰异口同声,这让胡南有些惊讶:“司星辰,你也没有商仪?” “没有啊。”司星辰露出大无畏的笑容,“和你一样——都是六大商无用的‘垃圾’。” “你也没去过传古?” “我只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 胡狸点点头,“嗯,这就是让屈枫叶中止晋朝的任务的原因——回来当你俩的领路人。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是因为牛犊能战胜虎,而是不知道虎的可怕。要想从虎口中保护好牛犊,就得找能和虎匹敌的人给你们护航。” 屈枫叶笑了笑,“至于六大商和商仪的事,进了传古再说。” 胡南问他:“老狐狸你不跟我们一起去?” “我不是说了我后面还有人跟着吗?好不容易甩掉了,给你们争取了时间进传古,我还得留下来处理这边的事呢。至于爸妈和学业,不必担心,说不定你几个月后就回来了,回来正好过年。” “成。” 胡南对新事物的接受很活泛也很快。 胡狸把他们往里屋领,径直推开了第一扇门,顿时一股檀香味直往鼻腔里钻! 说来神奇,这香一开始很刺鼻,甚至沿着鼻道进入了口腔搞得十分涩口。 但过了几秒钟的时间,就会变得非常好闻,令人不自觉得就放松了全身的细胞,舌苔上也是一阵阵的甜甘味。 胡南无法比喻这种香味,竟是不可闻只可品! 房间内的设施十分简单,只有左右两张黄花梨木床,中间摆了一张生财案。 案上放着一盏燃香炉,正徐徐冒着丝丝白雾。 这两张床很明显是定制的,没有太过花哨的花纹,却有很大的床面,一张床躺个三个人不是问题。 “都躺下吧。” 司星辰和屈枫叶一人上了一张床,胡南麻溜地跟着司星辰上了左边的床。 胡狸从胡南手中接过传古古母,思索了一下,俯下身,和胡南对视着:“胡南,这世上从来没有和平的年代,地球就没有安分过,只是我们幸运如斯,生在一个和平的国家,而你将要面对的,是这片土地曾经的样子,那个血流漂橹的时代,这个给你,你拽紧了,千万别松开。” 胡狸掏出了一根手链塞到胡南手里,是黑色的,像是学校里经常能看到的情侣手链。 “这是淬火,保命用,用的时候就拉开上面的两根绳头。” 胡南望着这个他从未叫过哥哥,却和他一起长大的人,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谢谢。” 胡狸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活着回来,争取学会几个商仪,高层都说你不行,我可不信,咱爸妈也不信,错的人多也不能认它是对的。” 司星辰看着这一幕,有些沉默。 胡狸对三人道:“好了,你们全部在脑袋里想着公元207年的秋天,只要有了年代,传古会把你们送到统一的地方的。” “为什么是207年秋?”司星辰疑惑地问道。 “那是三国时三顾茅庐的前夕。”胡南秒答。 “对的,正是你们要去往的第一个朝代,也是六大商和传古的起始之时。这个朝代,就有我们现在正差的第一味药草,起定心凝魂作用的棠心龙舌木。另外,在三国你们要陪伴的主人公就是诸葛亮。” 胡南和司星辰面面相觑。 胡狸点起传古,转瞬间,空中就腾起一团白雾。 没多久,白雾就填满了整个房间,胡南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着“207年秋”几个字,只听得屈枫叶在另一边笑呵呵地。 “诸位,欢迎来到三国。” 一瞬间后失去了意识。 第4章 开局就在战场上 整个大脑就像被剥离出身体,被人捧起,又重重摔到了水里,反复地拿起扔下,像是在叫醒每一个身体细胞,但意识却不断向着反方向挣扎。 突然全身像受到针扎一般,巨大疼痛感令胡南立马找回了身体的所有权! “嘶!” 胡南下意识摸向口袋,想掏出手机,指尖却传来铁器的冰凉触感。 睁开眼睛,比视觉更快冲击大脑的却是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刺激得他直反胃。 人生第一次闻到这么浓厚的血味,胡南慌忙坐起身。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惊恐地大叫出来。 是一副尸体,人类的,只剩下一半,压在他的身上,尸体头颅上的双眼正瞪视着他。 像这样的尸体,不止一具,密密麻麻散落在四周的树林中,遍布着血迹,断成两半的刀枪乱七八糟地插在四周。 这是一片古战场。 真正的战场。 “啊!” 胡南惊恐的推开身上的尸体,一边惊叫。 还没惊叫两声,一双手就死死捂住了他。 “冷静。” 屈枫叶的声音很沉稳,双手有力地掰住胡南的脑袋,让他看到了不远处的景象。 那是一群正在回收武器的军队,正在一边扒拉着地上的残骸,一边往他们这边走来。 胡南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口中大喘着气,被屈枫叶捂着,流出的口水沾了他一手。 屈枫叶也不嫌弃,力气大得出奇,把他拖到了一棵树后面让他安静,然后又猫着腰去找司星辰。 胡南迅速反应过来,知道眼下要紧的是弄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和地上士兵一样的盔甲,糊满了刚才尸体上的血,但没有受伤,看样子是作为从两千年后过来的人的一点“优待”。 而自己和这战败的一方,属于同阵营。 但这是哪?是谁在和谁打? 胡南连忙去找旗帜,哪怕是打输了,也有倒下的旗帜留在地上吧。 可当他再次看到这副惨景时,肚里忍不住又是一阵翻腾,一顿隔年饭“哇”地一下就吐在了地上。 吐完后,胡南勉强撑在地上,糊了一手的泥,也露出了手腕上的黑色手链。 还好老狐狸给的“淬火”还在。 他往前瞟了一眼,只见地上的旗帜,写着一个“王”字。 王? 207年,是哪个姓王的将军在打仗? 他又躲在树后尝试往前看,远远瞧见了远处的墙头,幸好他视力还不错,勉强能看到墙头的旗帜上,有个“曹”。 而在三国提到“曹”,胡南的第一反应就是曹操。 眼见曹兵越来越近,胡南迅速收回自己的视线,正好屈枫叶也拖了昏迷的司星辰回来。 “司星辰!司星辰!快醒醒!” 屈枫叶小声地摇晃司星辰,而司星辰还紧闭着双眼,嘴里还喃喃叨着啥。 胡南把耳朵凑过去听他说。 “谁,谁是司星辰,我可是云梦靖王爷,尔等岂,岂敢对我不敬......” “还做梦当王爷呢。”胡南着急地去扒拉司星辰的眼睛,“靖王爷!你快睁眼看看!看看我们是在哪里!” 司星辰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景象,下意识就想叫出来,被屈枫叶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他挣扎着抬起手腕,看到手腕上的掌司还在才安静下来,只是掌司的皮带子已经变成了布的,裹着表盘,缠绕在胳膊上。 眼见曹兵越来越近,胡南连忙按下两人。 “我们得想办法突围出去,屈枫叶,你有什么办法吗?” 胡南觉得屈枫叶既然是做他们的“新手指导”的,起码经验丰富,一定经历过很多次这种场面了,哪知屈枫叶两手一摊。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来三国,以往我去的地方挺和平的。” “那你除了那什么淬灭,就没有什么别的技能可以救一下吗?” “专业叫法是‘商仪’,没有。” 司星辰插话:“那要不就用淬灭带我们重开一下?” “你猜为什么我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进出传古的人?”屈枫叶露出戏谑的笑,“听好了牛犊子们,这不是模拟游戏,是会付出生命的现实。” 胡南吞咽了下唾沫,握紧了手上的手链,仔细想想,现在他知道的东西,就是司星辰的速度和自己手中的淬火。 一个相当冒险的想法浮现在他脑海中。 “司星辰,屈枫叶,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需要你们以命相搏一次。” “人言否?” “人言。首先,星辰,你有没有可以判断出方向的方法。” “嘿嘿,看我给你们露一手。”司星辰看着手腕掌司的时间:“时数折半对太阳,十二指的是北方,现在正好是申时过一半,也就是下午四点,除以二就是二,也就是未时过一半,下午两点,将2对准太阳。” 胡南自动换算了十二时辰和阿拉伯数字的位置。 司星辰抬起手,对准掌司,道:“现在12所指的位置就是北方,啊!就是那堵城墙的位置!” “果然是北来的曹兵,那么这姓王的一方就是南方。”胡南往身后一指,“那我们朝东边跑,我国地形西高东低,水源自西向东,这边不但更省力,如果运气好的话,能碰上支流。” 胡南看着两人:“你们敢跟着我赌吗?” 此时最前方的曹兵距离三人仅有五十米。 司星辰深吸一口气,双手合掌望天,“传古奶奶捏,保佑您孙砸吧。” 屈枫叶轻点头。 “好,司星辰,你最快,当我数到1,你立马就带头跑,屈枫叶,你立马跟上。”胡南抬起手,“我来用淬火断后。” “好。” 屈枫叶对胡南露出了赞许的眼色。 “你会用淬火的吧。” “当然,我见过老狐狸怎么用火的。”胡南轻笑。 眼见曹兵越来越近,三人猫起身,胡南紧盯着最前面的人。 心脏都不自觉地加快鼓动,震动了耳膜。 “3......” 五十米。 “2......” 两个人不再回头看,只专注前方。 “1!” 就在胡南声音落下的同时,司星辰的脚掌离开了地面,向前方猛奔而去,屈枫叶紧随其后。 “什么人!站住!” “再跑就放箭了!” 曹兵的反应也很快,步兵提枪就要追上来。 就在他们追上来时,胡南从藏身处突然跳出来,侧身向他们伸出了手。 曹兵皆是一愣。 胡南就在他们愣神的一刹,拉开了黑色的手链,黑色的粉末喷涌洒出,胡南的手猛然一划。 “砰!” 一道冲天的火墙炸裂而出! 火焰直冲三米,熊烈纯粹,肆意吞噬四周的空气,光用温度就能将这一片小小的几平方隔出两个世界。 胡南一边拔脚狂奔,一边在心中大声感谢来自老哥的支援。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当火光冲天的同时,远站在两边城墙上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惊讶声四起,其中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人,却露出了笑容,口中轻轻念了几句。 司星辰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胡南追上来,当看到胡南身影的同时,身后是铺天盖地的喊杀声。 “我天!胡南!快!” 胡南很想回他自己已经在用全力跑了,可心脏巨大的压力,让他只顾得上大喘气了。 跑了大概有一两分钟,胡南抬头一看,那两人还是离自己很远。 这个姓司的是怎么这么能跑的? 短短“一天”内,就两次向他展示了他那优越的跑步天赋。 其实不仅胡南跟着困难,屈枫叶也深感吃力,暗道这小子是个全能跑的好苗子。 说不定可以引导他往这方面觉醒商仪? 跑出去了不知道多远,三人都听得身后的声音小了许多,身旁的丛林也愈发茂盛起来。 但三人不敢放松,还是拼命地向前冲。 慢慢地,眼前的视野又开阔起来,还伴有水声。 “是水源!听声音这水不小啊!” 已经跑了许久,但司星辰还有力气说话,后面两个只有大口喘气的份。 不出多时,三个人就站在了一处断崖边,下面是看不见底的一条河流。 “勉强能跳,快!” 司星辰说罢,三人耳边就传来“簌簌”两声。 不待胡南回头,肩膀就传来了巨大的疼痛感,那一下让胡南疼得要晕过去。 “啊!” 他们慢慢回头,就见胡南的左肩上插着一只无尾弩箭,已经穿过盔甲射进去半支,鲜红顿时染上了半个肩膀。 “人追不上我们,就射箭了吗!” 司星辰惊恐地要给他拔出来,却被屈枫叶按住了手,“别动!拔了就完了!幸好有盔甲,不然该穿过去了。” 就在屈枫叶抓着司星辰的手的时候,两人立马被他手腕上剧烈抖动的掌司吸引了视线。 “怎么回事?有什么东西追过来了吗!” 突然! 一阵狂风过林! 三人下意识抬手去挡,却低估了这风的力量。 三个人人撞人地被掀下了断崖。 轰然几声落水,三人立马就卷入河里的漩涡中。 胡南每挣扎一下,肩膀就被疼痛拉扯一下,渐渐地,越陷越深,只剩一个脑袋在水面浮上浮下,胡南的思维开始混沌起来。 这感觉...真是像极了那十五年的每天晚上...... 胡南彻底晕了过去。 当胡南的眼睛再次举铁一样睁开时,只是模糊看到了一个清秀的脸庞。 “你是谁......” “小生姓诸葛...” 诸葛? 是诸葛先生吗? 我终于见到你了。 第5章 诸葛先生 “哎!胡南!胡南又晕过去了!” 司星辰又想去按胡南人中,却被一只手拦下来。 “司公子,先让他好好休息吧,我看过了,他主要是肩上的箭伤,二哥在家里备了很多草药,可以用得上。” 说话的是一个面容清秀郞俊的青年,穿着布衣,虽然旧,但看起来很干净,身旁放着一个结实的旧背篓。 三个人正身处一间屋子里,面对面坐着,胡南躺在他们中间。 “多谢诸葛均公子。” 屈枫叶谢道。 诸葛均连连摆手:“不碍事的,二哥常说多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及时行善,采药路上遇到他人有难,自然是要帮的。” 他看了眼浑身湿透的三人,其中一人肩膀还血污污的,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只不过你们这难好像有点大。” “可不是嘛!你都不知道我们......” 司星辰张嘴想要说话,却被屈枫叶盖过声音。 “是的,我们本是那条河附近村子里的人,今天也本是约着上山去砍柴的,哪曾想遇到了山匪,慌不择路,这才掉下了悬崖,南弟护着我们,中了一箭,随身的东西也都掉河里了。” 司星辰皱了下眉头,但也就那么一下,随即就换了笑颜附和道:“幸好遇到了诸葛公子您呢。” 诸葛均听他们说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最近山上是不太平,也是真巧,平常都是二哥自己去采药,难得今天二哥带二嫂出去了,把这事扔给我,我便走了和二哥平时走得不同的路,没成想竟救了你们一命哈哈哈。” 诸葛均收起笑容,“我先去做些止血的药,缓住胡公子的伤,不过,取箭包扎这种事,就得等我二哥回来了,要是取得不好,怕是会落下残疾,但你们别急,太阳要落山了,他们也该回来了。” 说完他就起身出门了。 听着脚步声远离,司星辰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没想到我们竟然会被诸葛均救起,前不久胡南还跟我普及过诸葛亮的祖宗十八代,这诸葛均倒是和他一辈的。诸葛家三兄弟,他们的大哥诸葛瑾在公元200年,也就是距离现在的七年前,为了避难,只身前往江东。后来经由弘咨推荐,投身到了孙权麾下,而三弟诸葛均便随诸葛亮还有两位姐姐一路从山东辗转到古隆中这里隐居,但两位姐姐此时已经出嫁了,所以家中只有诸葛亮和他的妻子黄月英以及三弟诸葛均。” 屈枫叶点点头:“所以,一路上一直被诸葛均称为‘二哥’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传古三国的主人公诸葛亮了。” “还好我们只是呛了几口水,可胡南怎么办啊,没想到,刚来就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切就发生在我的眼前,那些人,那些箭......可怕。” 司星辰忧心忡忡地看着胡南。 “对了,你刚才为什么要假装我们是村民啊?幸好盔甲在掉到河里时就脱掉了,不然看你怎么装。” “因为我还没有弄清那场战斗的情况,一般来说,传古会把我们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它也知道我们是来找原材料做新的传古的,怎么会主动害我们呢?这次情况很特殊,还是先不要在主人公有关的人面前提起。” 屈枫叶皱眉思考着。 “看来我们只能等诸葛亮回来救胡南了。” 司星辰用袖子擦去胡南脸上不断渗出的汗珠,惊讶道: “奇怪,胡南脸上怎么这么多汗?而且如果是失血过多的话,他应该是满脸惨白才对吧,现在这一片红润是什么情况?” 屈枫叶瞟了一眼:“没事,这是他体质的原因,这样子是他自己的身体在帮他。” “什么意思?” “虽然你接触的少,但你毕竟是六大商人吧,只要是六大商人,就知道六大商这几年一直流传的那件事——六大商命令胡家少爷夜夜泡在一个墨色药桶里,只为了能练出三天极。” “三天极?那是什么?” “一种商仪,这只记录在六大商家书里,几乎没人成功过,现在看胡南的表现,倒是有点三天极那个意思。” “商仪?什么作用的商仪?” 屈枫叶看着着急的司星辰,郑重其事道: “起死人,肉白骨。” “啥子?那不是成神了吗!” 司星辰的双眼逐渐放大,屈枫叶却“噗嗤”一下笑出来: “哈哈,骗你的,都没人见过,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作用,只是想让你别担心,胡南不会有事的。” “啊?” 司星辰被他说得有点迷糊,觉得不止是自己的嘴,可能脑子也进了水。 这时门外传来了诸葛均的声音: “二哥你回来了!” 两人赶紧跑出去看。 只见一位身着淡麻色布深衣的青年男子掀帘入厅,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逆着窗户投进的光,映射在他皙白如玉的面肤上,书生纶巾随意束起那墨色发丝,即使身着农衣,在这静谧隆中也仿若谪仙。 “嗯?有客人来了。” “见过诸葛亮先生!” 不需要介绍,只要看到这个人,司星辰和屈枫叶就可以确定他是诸葛亮。 “咦?你们认识亮?” 诸葛亮的表情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转换成笑容。 “啊,也正常,毕竟亮在四野也颇有名气哈哈哈。” “停!二哥,现在不是介绍的时候,有人急需你救命呢!” 诸葛均匆忙打断他,诸葛亮听到这话瞬间换成认真严肃的表情。 “带我过去。” 三个人站在诸葛亮身后,看着他备好了一系列工具,紧盯着胡南背上的弩箭,神色肃穆。 “子平,你方才说,三位公子是被山匪逼下悬崖的?” “是。” 诸葛均答道。 诸葛亮深深看了眼胡南背后的无尾弩箭,半天没说话,然后拿了工具开始动手。 “亮常年在乡野,自学了些医术,但称不上郎中,为了以防后患,我建议二位还是待这位公子醒后,带到镇上找位坐堂医看看。” 诸葛均道:“可是二哥,以你的医术,这种伤......” 诸葛亮斜了他一眼,诸葛均欲言又止。 “是,多谢诸葛先生。” 屈枫叶躬身道,心里有些不安。 貌似诸葛亮已经看出来他们在撒谎了。 这边诸葛亮游刃有余地在胡南背后下刀子,可这是生生划开了肉,没有任何麻醉,胡南脸上布满了汗水,看起来十分痛苦。 司星辰坐下来,拿干净的布替他仔细擦干净。 而胡南的精神也在一点点清醒,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是俯趴在地上的,脑袋侧过来,看不清楚,眼前的人和上一次清醒时看到的人不同,只是眉目有些相似。 而这人眉目间透露出来的气质,竟然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似旧人重逢。 模糊的视线让这一切显得这么虚幻,身后的痛感在一点点消散,感觉没有过多久,背上的动作就停下了。 “真神奇啊。”诸葛亮开口说,“照常理,这伤口不会这么浅,但下面的伤口就像是自己在一天之内就愈合了一样。” “我......我叫胡南......” “哦!你醒了。” “你才是诸葛亮?” “不然还有谁是亮?” 诸葛亮自信一笑。 胡南愣了一下,眼睛一下恢复了神采,完全不顾后背的疼痛,挣扎着翻过身,司星辰连忙过来扶住他,胡南勉强按脑袋里存货的样子做出揖礼的动作。 “三生有幸,胡南得见诸葛先生!” 屈枫叶和诸葛均都被胡南的动作吓了一跳。 诸葛亮见他这架势,也没回礼,只是屈膝坐在地上笑。 “最近来找亮的人可真多啊,你这副样子,和前阵子的刘皇叔相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诸葛亮接着说,“不过,本来还担心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会留下病根,但是看你的状态,好得不能再好了,既然这样,也不用去镇上再看了,可以就此回家了,亮就不送了。” 说完,他就开始收拾地上。 胡南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偶像,眨了眨眼,又回过头看屈枫叶和司星辰,那眼神的意思就是: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司星辰先一步移开了视线,屈枫叶叹了口气。 诸葛均急匆匆地问:“为啥啊二哥,胡公子怎么说也是被一支箭射中了肩膀,天都黑了,怎么能这个时候赶人家走呢,你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他是肩膀受伤了又不是腿受伤了,怎么,非要亮挑明吗?”诸葛亮站起身,与三人对视着,眼神不善,“好,那亮就说了,近来听闻荆州北边的县城战乱频繁,你们是从战场上掉落悬崖,顺江东流到了南阳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 司星辰惊讶万分,屈枫叶心里有底,只能道歉:“抱歉,诸葛先生,是我们的错,不应该假冒周边村民欺骗诸葛均公子的,诸葛先生也确实厉害,只是替胡南疗伤就能发现这是战场上受的伤。” 诸葛亮的表情放松了些:“是因为这支箭,亮对各类武器都有些研究,由其是弓弩,这无尾弩箭的锋利度和形状,会影响弩箭的准度和力度,对锻造工艺有很高的要求,而亮走访过这四周的山林,这附近的山匪可造不出这样的弩箭。” 胡南想了想就大概明白了发生的事情。 他看向四周的陈设,一张矮桌,四方草席,都是用普通的木板、毛竹、茅草顶搭构而成。 但令胡南感到惊讶的是靠着墙码放整齐的一卷卷书简,高高垒起,足有半人之高,从门角这头延伸到墙尾,一直没入帘帐之后。 仔细看就会发现每卷书简都有一根小细绳牵引着一块小牌吊在外面,上面用隶书标注着卷名等信息。 顺着书简向上看去,是一幅巨大的七星图。 与此对应的,是另一面墙上的山势水道图,上面所画的正是隆中、荆州益州一带的地势。 上面亦有许多图画改墨的痕迹。 当他看到挂图下面的药草时,心里一喜。 诸葛亮逼问道:“所以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是六大商人。” 胡南果断答道。 第6章 对峙 胡南突如其来的回答,让屈枫叶的大脑直接被扔出了太阳系。 因为在胡南之前,还从来没有现代人敢直接大摇大摆地跟主人公说自己是六大商的人。 大多数的做法都是藏匿在主人公身旁,做主人公的近侍一类,陪主人公平淡度过一生。 会直接跟主人公挑明身份的,胡南还是第一个。 屈枫叶捏紧手,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那个药草。” 胡南指着挂图下的草药。 “是六大商专门培养的寒影,对驱寒暖身,活血生肤有奇效,我既然认得,你就该相信我们是六大商的了吧。” 真是巧,因为三天阁的存在,胡南也在胡狸的指导下认识了几味药草,这寒影正好是其中之一。 诸葛亮盯着胡南,略一沉思,对诸葛均说道:“子平,请屈公子和司公子到大堂稍候,我要和这位胡公子单独聊聊。” 该说不愧是琅琊望族葛氏的后代吗? 虽然住宅朴素,但该有的陈设一点没少,礼数也到位。 “好的二哥。” 诸葛均对两人做了请的手势。 屈枫叶走出门,还担忧地回头。 “胡南他单独和诸葛亮相处没问题吧?” “没事,他连人家祖坟口朝哪开都摸清了。” 司星辰微笑回答。 房间里只剩下诸葛亮和胡南。 “你们是六大商人?” “是的。” “但看起来不像是亮认识的那个六大商。” “先生,你知道我们不是这个年代的人吧。” “嗯,你们是从什么时候过来的?” 诸葛亮看过来,视线如刀锋一样甩了过来。 胡南心里一紧,背后渗出的汗刺得伤口一疼。 之所以能做出诸葛亮知道他们不是现代人的判断,是因为来之前老狐狸说了,三国是六大商的起始。 胡南想过,既然要找制作传古的材料,必须得陪着主人公度过一生,那么传古定下的每个主人公应该都是和传古有关的,或多或少参与了传古的传承。 既然三国是起始,诸葛亮是主人公,那么诸葛亮就很有可能参与了传古的创造。 诸葛亮是特殊的,他是传古的创造人之一,他应该知道传古做出来是为了什么,心里应该有做好见到来自后代的人的准备。 但他没有想到诸葛亮真的知道他们来自后代。 “公元2022年。” 胡南的身体在颤抖。 如果传古是真的把他们带到历史上,那按他的理论,是不成立的,因为历史上没有他们,但是现代人又真的可以从传古里拿出东西,这不是幻觉,那现在他到底身处哪里呢? 可此刻他眼前,就分明站着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诸葛亮。 “这件事就你我知道就好了,不要再让第三人知道我知道你们的来历,不要告诉我你原来的生活如何,也不要告诉我,我的结局。” “你为何独独留下我?只跟我说这些?” 胡南现在有些激动,是自己与偶像独有秘密的激动。 “你身上有好闻的艾草味,是救死扶伤的味道。” “什么?” “好好休息吧,已经很晚了,明天,崔州平会来。” “崔州平?是‘何人先见许,但有崔州平’的那个崔州平吗!” “这是谁作的?” “五百年后冠绝古今的一位诗人。” “呵呵呵,是嘛,那么,类似的话请不要再说了。”诸葛亮逼近胡南,“不要让历史提前,也不要让历史延后,守好你们该守的,你们要的东西也自然会给你们。” “你......” “好了,时间太长会让另外两位公子生疑的,告诉他们我只知道你们是东汉的六大商就行了。” 胡南还有很多想和他说的,想问的,想告诉他的。 但还是只低下头,回了声“是”。 就这样,诸葛亮让书童带三人洗漱,又准备好了卧榻,允许了三个人的借宿。 屈枫叶盘腿而坐,长叹一声:“是我低估诸葛亮了,没想到他对周围的山匪的武器都了如指掌,能一下就分别出正规军和山匪的武器,该说不愧是他吗?也难怪我们的胡家少爷这么喜欢他。” 他对胡南说道:“不过,没想到他还是留下了我们,胡南,你跟诸葛亮说什么了?” 胡南正因为背后的伤,艰难地去够茶水,听到这话,吓得手上一抖,连带扯到身后的伤口,疼得五官都皱了起来。 “啊,慢点慢点。” 屈枫叶将水递给他,司星辰则扶着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胡南一边润着喉咙,一边思索。 “因为我跟他说,咱们是东汉来的六大商,知道刘备刘皇叔要来请他出山,所以特派我们三人前来辅佐,然后就让我们留下了。” “哦对,出发前,你说过207年秋是三顾茅庐的前夕。” “是的,应该前不久诸葛亮的好友徐元直、司马徽,都向刘备推荐过诸葛亮,徐元直就是那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的徐庶,司马徽则是给了诸葛亮和庞统‘卧龙和凤雏’名号的水镜先生,于是刘备就在这年秋末来到了诸葛庐。”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们是现代的六大商,吓死我了,不过你这迂回的方法,比我们骗人要聪明,但也更危险。” 屈枫叶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到这里来后,他们的头发都或多或少地长长了一些,既不像山野村夫,也不像文弱书生,还真不好从气质上看出身份。 司星辰双手往后一撑,没个坐像:“现在我们最好祈祷三国的六大商不会找上门了,不然身份一对,我们全部嗝屁。” 胡南坐得笔直,向屈枫叶抛出了自己的疑问:“传古一直都这么凶险的吗?刚来就把我们扔到战场上,一口气都不给喘的?” “不会,”屈枫叶摇头,“传古一般都是会把我们送到安全地带,并且是和六大商有关的地方,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记下了,回头向六大商高层汇报。” “对了,我记得我看到了双方的旗帜,一边是曹,一边是王。” “王?” 屈枫叶眉头紧皱:“根据传古的判定,跟六大商有关,姓王...难道是王家人,可为什么会在荆州北边的县城和姓曹的军队打起来?” “王家人?” “对,六大家第二顺位之一的王家。” 屈枫叶坐直和胡南面对面解释道。 “所谓六大商,是指的六个商种,而六大家,则是这六个商种中的六个主干。 第一顺位:药商三天阁——胡家,酒商珍海阁——司家; 第二顺位:玉商天瑾堂——王家,木商风柳堂——屈家; 第三顺位:茶商有青坊——陆家,绸缎商游龙坊——徐家。” “那高层?” “就是各家的家主和太爷太奶们。” “原来这就是六大商的结构啊。” 胡南回想起自己五岁时的那一幕,感觉清晰了许多。 “是的,但六大商除了主干六大家,还包含了其他的组织。” 屈枫叶说话就低下头去,像是在回忆下午的场景。 “话说原来星辰家里是卖酒的啊。” 胡南看向司星辰,发现他半天没说话,在对着天花板发呆。 “司星辰,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啊?什么?我现在还在震惊中。” 司星辰回过神来。 “震惊什么?” “穿越成功的震惊啊!来到这就一直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就觉得眼前这一切很不可思议了。” 他没样的爬到胡南身旁靠着,捏他的脸。 “胡南,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穿越诶!你不是理论一套一套的吗!看到了吗?这可是名副其实的穿越!” “哎哎!放手啊,会痛的!” 胡南伸手掰扯司星辰的手。 司星辰收回手:“嗯,看来非常真实,没有延迟。” 胡南叹口气:“在我看来,存在即合理,唯物辩证法不是去思考一件事情凭什么存在,去质疑,而是只要存在了,他就一定有存在的理由,辩证法就是要知道这背后的理由。” 司星辰长“哦”一声:“那为什么唯物不信鬼神呢?鬼神的存在是有道理的啊,那么多人信,是多少人的寄托啊。” “因为没人见过,它有道理存在,但并不存在,存在是前提,别本末倒置了,建议你去读一下哲学。” “我不要,我信鬼神。” 司星辰拒绝地干脆果断。 “......好样的。” “哈哈哈哈。” 屈枫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眨了下右眼:“有关这点,你们就当搭乘了一个时空电梯吧。” “别眨右眼,‘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 房间里的油灯在阵阵交谈声中熄灭了。 与此同时,诸葛亮独自一人来到了后院。 院子里的一棵巨大枫树正在月色中摇曳,风过树叶哗哗地响。 他径直走到了树下,这里放着一个巨大的笼子,他在笼子上捣鼓了两下,举起胳膊。 随着胳膊抬起,一只毛发油光水滑的小鹰也展现了出来,在月光下用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诸葛亮象征性地安抚了两下,露出笑容,轻声说道:“去吧,去找这个时候的六大商,找到胡月尹。” 说完,振臂一抖,那小鹰就张开双翅扬长而去了。 第7章 上山采药 第二天清晨,胡南站在了后院巨大的枫树下,眼神惊恐地看着面前的树。 这是怎么回事? 这和他“昨天”在古隆中看到的那棵枫树一模一样! 就连每片树叶的摇曳都分毫不差。 这棵树给他的印象实在深刻,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能够在两千年后看到同样位置的树。 不对,现代的古隆中是人为重建的。 胡南想了想,走到了印象中拿到传古的位置。 然而诸葛亮给自己盖的茅草屋很严实,连个缝都没有。 胡南正思考,冷不丁背上被轻轻摸了一下。 “诸葛先生!你可真吓死我了。” “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亏先生您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诸葛亮眉眼弯弯,让胡南觉得他有一种成功吓到人的快乐。 “这棵树照到这里的影子,很好看。” “哦!说起这树啊,这可是当年亮和月英成亲时一起种下的,树苗还是你们六大商赠的呢。” “原来是先生和月英夫人一起种的!” “你也认识月英啊?” 胡南刚想说在野史文稿上和“昨天”在月英花谷里看到的东西,却想起诸葛亮对他的告诫,犹豫着还是把话吞回去了。 诸葛亮露出友善的笑容:“正好月英在大堂里,你要不要见她一见?” “可以吗!” 胡南有些激动。 “当然,就像见到我一样,看来你很喜欢我们。” 胡南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 诸葛亮则笑得更开心了。 他们回到大堂,只见一位女子,正端坐在闷头干饭的屈枫叶和司星辰对面。 她身上佩戴了几环铃铛饰品,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环佩相敲的叮当声。 头上发髻环绕,正是东汉时女子的一般发髻——反绾髻。 身姿轻缓,长袖搭腰,那层面纱更显得犹抱琵琶,见到他们来了,她便如落凡仙子般走到他们面前。 胡南顿时感受到周身的轻盈缥缈之感,却又透彻心灵,很飒爽干净的感觉,令人心旷神怡。 这是胡南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即使在现代,也很少有人单单靠近你,就有让你全身清爽的气场。 她干脆利落的施了礼道:“昨夜听子平说六大商已然派了人过来,妾身便私自前来大堂探望客人了,望夫君见谅。” 诸葛亮回头朝胡南介绍:“这位便是拙荆,黄氏月英。” 胡南拱手还礼道:“早已耳闻夫人闺名,月清英洁,夫人人如其名。在下胡南,见过诸葛夫人。” “见过胡南公子。孔明,你与他们用午膳吧,月英先去分拣昨天采回的草药了。” “嗯嗯,需要帮忙的话直接唤亮便可。” “好。” 黄月英眉眼弯弯地看了他一眼离开了。 司星辰看到胡南,一脸的兴奋。 “南崽!快来尝尝,子平先生的手艺!” 诸葛先生转头瞧着胡南:“南崽?” “类似于‘字’。” 胡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筷子在先秦时代称为“梜”,汉代时已称“箸”,明代才开始称“筷”。 一对竹制“筷子”两头一方一圆,象征天圆地方,此刻正码放在食案里。 大片的里脊肉被切割整齐地码放在食盘里,上面被淋上了一层油黄澄亮的汁料,肉的原始香味直直地冲进胡南的鼻腔,沿着鼻道到口腔,刺激着胡南每一个味蕾,充斥着一种野蛮霸道的感觉。 果腹是人类的本能,无论到哪个朝代,不必教就会。 肉进口里,顿时感觉到口感外酥内嫩! 外面的酥层嘎嘣脆,里面的猪肉又十分有嚼劲。 胡南又端起一碗粟米,虽然外表十分粗糙,但是带着一种土地雨过后的清香味。 这种清新与野蛮的感觉混合在一起,让胡南选择放弃了礼貌的吃相,和司星辰一样大快朵颐起来。 屈枫叶在一旁显得格格不入。 不一会儿,盘中的肉食便见了底。 “好吃!” 胡南情不自禁地喊出。 诸葛亮看了个全程直接大声笑出来:“哈哈哈,告子曰:‘食色性也’,两位都是性情中人呐。” “这是二哥昨日才从猎者那里收购的新鲜野猪肉,在月旦评上分了一些给了士元先生,其余的便做了这道淋汁酥肉。而这小米,则是取得正农时,难得的秋雨后的小米。你们今日来得可正是时候!” 诸葛均无论是语气还是神色都充满了少年的气息。 这一桌上坐着的,也不过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诸葛均一直盯着司星辰的手腕,还是忍不住开口:“司公子,你手腕上的是什么?看起来像是某种机关造物。” “机关”二字一出,诸葛亮就像听到动静的猫一样转过脑袋。 一时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司星辰的手腕上。 太极两仪的图在随时间旋转着。 司星辰却满不在乎似的甩了甩掌司说:“这个啊,你就当我手上绑了一个小日晷吧。” 诸葛亮一脸好奇,颇有想要借过去研究研究的样子。 “孔明!今天天空晴朗无云,可正是进山的好时候啊!” 一个穿着麻布长衣的人背着药篓摇摇晃晃的进了院子,转眼就晃到了众人面前。 “嗯?你有客人?” 来人说话带着乡音,看上去三十岁上下,肤色是太阳晒出来的黄皮,比诸葛兄弟的皮肤粗糙许多,衣服下摆长了点,就用绳子扎了起来。 诸葛亮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没有客人哦,他们来自亮曾跟你说过的六大商,怎么样?亮就说那刘皇叔要来,六大商就肯定会派人来吧。” 诸葛先生! 胡南惊讶地看向诸葛亮,却见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 诸葛亮这是在强调他们是来自三国六大商的人吗? 屈枫叶顺势接过话头,带头自我介绍起来。 “在下屈枫叶,来自六大商风柳堂。” 那个人拱手回礼:“在下姓崔名钧,字州平。” 司星辰附在胡南耳边小声问:“是你曾说过的‘诸葛四友’之一的崔州平?” 胡南点点头。 司星辰露了个“明白了”的表情。 “见过崔先生,小生姓司名星辰,六大商珍海阁人。” “久仰先生,后辈胡南,无字。” 崔州平手在脸上搓了搓,说:“胡?小公子是三天阁的?” “算是。” 胡南对这身份还有点抵触,毕竟被爸妈拦在门外二十多年的东西,他还没搞清背后的原因和关系,不知道承认还是不承认好。 诸葛亮点点头:“他是三天阁的。” 胡南再次震惊看向诸葛亮:啊喂!这里怎么有人自动替人家领马甲啊! “亮今日要随州平进山,去寻一味药材,三天阁不正是擅长此道?所以还要有劳各位喽。” 司星辰惊讶地指了指屋里随处可见的满当当的药篮子。 “诸葛先生,屋子里这么多药草还要采啊!” “药不采,总会用没的。” 诸葛亮轻快地说,已经起身开始准备东西了。 屈枫叶这时却问了一句:“先生,我们要去采的药材叫什么名字?” “棠心龙舌木。” 坐在司星辰身边的胡南听到他小声说了个“get”。 打点行装时,司星辰靠到胡南身边:“嘿,你肩上的伤怎么样了?要紧不?” 胡南小幅度地扭了扭自己的胳膊说:“没事,不疼了。” 临出门前,诸葛亮朝着隔壁的房间轻道:“夫人,我们且进山几日,照顾好家里呀。” 黄月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早些回来。” “得令夫人,我们走吧。” 诸葛亮和崔州平有说有笑的走在前面带路了,屈枫叶紧随其后,胡南和司星辰一人背了一个药篓走在队伍最后面。 “喂,南崽,问你个事,诸葛亮和黄月英是结发夫人吗?” “是啊,终其一生仅此一位,可算是古人中的模范夫妻了。” 司星辰“嚯”了一声:“我小时候总觉得结发这个事吧,就是古代人觉得,我俩搁一起了,得把自己身上的一部分给对方,给点什么呢?总不能给根手指吧?指甲又太脏,欸——头发!这种可以不断生长,剪下来又不疼,平时看起来还怪飘逸的东西,给对方再好不过了。” “请问,您是对浪漫过敏吗?” 就算胡南面带和善的笑意,也不难从说话的内容和语气中听出愤怒。 司星辰觉得此刻胡南的脑门上仿佛贴着一个生气的“十字符号”。 “一说结发来源于上古伏羲和女娲,他俩本是兄妹,却要结为夫妻,有悖人伦吧,因此,他们决定请求一下上天的意见,便分别站在河的东西两岸,如果他们的头发能结到一起,那就证明上天同意了这门亲事。” “好叭,无论怎么说,还是很浪漫就是了。你讲的这些,让我常常忘了你是个工科生。” “我无所谓,不都是人研究出来的知识?能学......咦?这是什么?” 那是像萤火虫一般的闪烁,在光线下折射着,从空中划过,带出点点无生命质的光,扑闪着,围绕着他们,又向空中飞去,不知道从何处来,也不知道它们要往何处去。 司星辰伸出手,手心朝上在空中缓缓地翻过翻过去。 “啊,这些应该是‘传古微光’吧,以前听我哥说过,传古毕竟是现实里的东西,当人们进入传古时,有时候就会看到这些来自传古本身的构成——传古微光,就是传古中的化学物,不过嘛,这亲眼看到后,我更相信他们是有生命的。” 胡南看到司星辰那亮闪闪的眼睛在传古微光的衬托下更加明亮,发丝也在微风中扬起,好一个陌上少年郎。 “这又是什么鬼神论吗?” “什么鬼神啊!这是浪漫!浪漫懂吗!” 司星辰少年郎的形象在胡南心里存在一秒后坍塌了。 “对结发有那种解读的你还真敢说啊!” 屈枫叶听到后面两人的吵闹声,又看了眼前面聊得正欢的崔和诸葛,便落到后面来,和他们并肩走着。 “你俩小点声,小心让传古人听到现代化的词语,可别让传古的逻辑崩溃了。” “对了,屈枫叶你比我们大吧?” 胡南突然想到自己和司星辰是同学,却还不知道屈枫叶是做什么的。 难道进传古采药就是他的工作?谁给他发工资?六大商高层吗? 那一个月多少钱啊? 还是说是按趟数算的? “对啊对啊,”司星辰插进话来,“我和胡南都在上大学,屈大哥你在现代是做什么的啊?” 第8章 孔明之志 本来以为是个挺简单的问题,没想到屈枫叶直接停下来不走了。 “你们应该二十一岁了吧,我比你们大六岁。” 屈枫叶看了眼四周的山,继续走着。 “我以前是个建筑设计师。” “以前?” 司星辰追上他的脚步。 “那你现在是干嘛的啊?” 屈枫叶抖了抖肩膀上的篮子,露出一个生硬的笑。 “现在?如你所见。” 胡南不知道为什么,屈枫叶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愿意进入传古。 可他是唯一一个能自由进出传古的人,就像传古给了他特权一样,仿佛他就是为了传古而生的。 不像他和司星辰,对传古一知半解,突然就被赶驴子上磨,刚进来就去了半条命。 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伤口已经不疼了。 所以如果说屈枫叶是天生就要进入传古的人,那他和司星辰又是为什么被送进来呢? “怎么了?伤口疼?” 屈枫叶十分关切地看着胡南。 屈枫叶的声音传到了前面说说笑笑的两人耳里,他们也转过头来。 诸葛亮往回走了几步:“嗯?胡公子怎么了?难道伤口裂开了吗?” 崔州平听到这话,大声叫道:“哎呀呀,这小公子有伤?” “是箭伤。” “哎呀!孔明你真是的!你平日自己胡闹也就算了,怎么还带着小公子一起胡闹啊!” 崔州平摇摇摆摆从山坡上下来,一边看着脚下的路,一边对诸葛亮指指点点。 诸葛亮才不管崔州平的叨叨,只看向胡南:“怎么样?要不要在前面的树下休息一下,我给你看看?” “没事没事!” 听到这话的胡南连连摆手,耳根子红了半边。 “这种小事,不劳烦先生担心!你看你看,我好着呢!” 胡南说着抡了下自己的胳膊,表示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 “看样子是没事。”诸葛亮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行,那我们接着走!” 说完他就带头继续开路了。 崔州平看着胡南,欲言又止,摇了摇头,返身追上诸葛亮:“诶!等等!慢点!刘皇叔那事我还没跟你讲完呢!刘皇叔那儿你可要考虑清楚啊!可别犯傻去送命啊!” “知道啦!” 诸葛亮头也不回地往山上爬,边喊:“这话你都说了不下八百回了!” 司星辰“嘿嘿”笑了两声:“这诸葛亮,有点意思,比体力吗?好,我来了!” 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像箭一样冲了出去,一下就甩了他们好几个坡子。 胡南正欲跟上,肩膀又冷不丁被屈枫叶拍了一下。 “怎么了?” “今天晚上我们肯定要睡外面了。”屈枫叶看了看偏西的太阳,“晚上,等他们都睡下时,你跟我出来一下,找个僻静点的地方,我有话要跟你说。” “哦?”胡南尾音上扬,眉毛也跟着抬了抬,“你这是要给我开小灶?” “咳,你的伤,你不觉得奇怪吗?” “当然,早就觉得奇怪了。” 胡南收起戏谑的笑容说:“虽然三天阁是行医的,我也懂上一点医理,但就算以常识来看,哪个人可以在前一天中了箭伤,被奔腾的河水冲了一道后,第二天就能活泼乱跳地起来去爬山了?那可太卧槽了,我这身体素质,可有一点好过头了。” “你知道原因吗?” “能猜到一点。” “好,晚上听你讲。” 一行人一直向着南走,路上看到了不少背着竹篓的百姓,都用黑色的头巾将头发绑起,随着太阳偏西,行人越来越少,草丛茂密,意味着他们踏入了大山深处。 眼前的南郡与胡南印象中的有所不同,他在现代看到的是经过两千年地壳运动后的山形,比较平缓,没有大的山脉,不像湖南的山一样陡峭高悬。 而此刻脚下的这片山形,连绵不绝,虽然不高,但很密集。 这个地方,植物才是人们生活区域的霸主。 崔州平看地方差不多了,就让所有人停下,跟他们交待了一下方法就开始干活。 胡南想去问问诸葛亮那个棠心龙舌木长什么样,奈何诸葛亮一直在和崔州平聊刘备的事情,偶尔还会传来一句“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 胡南竖高耳朵,想听听诸葛亮到底是个什么意见。 在他心里,他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诸葛亮前两次都要对刘备避而不见? 老板上门挖员工,还把老板关门外两次。 是真的错过不在家,还是有意为之? 然而听到的大都是崔州平奉劝诸葛亮不要出去的话,说什么外面世道太乱,家里还有一家子要照顾,将来夫人生个孩子,一家其乐融融多好。 胡南听了觉得无趣,就去找屈枫叶问,屈枫叶却发出嗤笑。 “想在这种地方找到棠心龙舌木?分母无穷大。” “啥意思?” “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但他们寻常草药还是认识些的,想得以后可能用得着,就仍然拿着小铲子仔仔细细干活,不时有些小蛐蛐从他们面前跳过。 在大山里兜兜转转了一下午,每个人的药篓都差不多满了。 眼看太阳就要下到山后头了,诸葛亮就张罗着找处荒草稀疏的洞坐下休息。 夜晚降临,屈枫叶打着了火燧石,点了一些木头用来微弱的照明。 “火不要点太大,会把狼引来。” “好。” 胡南坐在洞口的石头上,抬头看向山间升起的一轮明月。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无论走到哪里,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忽然,旁边一屁股坐下了一个人,连带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药篓被推到他跟前。 “亮乏了,可愿帮亮清理一下药篓?”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小南。” 胡南嘴里嘟嘟囔囔,但双手还是开心地接过药篓开始扒拉出杂草。 “什么?” “没什么。” “子南,怎么样?” 诸葛亮双手向后一撑。 “什么?” 这次轮到胡南疑惑了。 “亮对你的称呼,你们没取字,有些麻烦啊。”诸葛亮转过头,明亮清澈的双瞳直视着胡南,“你不像屈公子和司公子,你单名一个‘南’,亮不太好唤你,便加了个‘子’字,唤你‘子南’,你觉得如何?” “好啊!这就像先生给我取了字一样!求之不得!” 胡南激动得双眼放光。 “呵呵,取字可不是儿戏,还是得你自己来定。”诸葛亮有些好奇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单名一个‘南’呢?令亲可曾提过?” ‘胡南?他也配叫这个名字!’ 刻在脑海里的声音猛地刺穿耳膜,那声严厉的呵斥仿佛就在大脑里回荡。 胡南“嘶”了一声,头有点疼,眼睛微微闭上,摇了摇头。 “是嘛,你不知道啊。” 两人陷入沉默。 等头痛稍缓,胡南试探地换了个话题。 “先生你早就做好打算,愿意跟刘备走吧?” “你怎么知道?那崔州平可是劝了亮一路呢。” 诸葛亮有些惊讶,虽然他凭着名字和他身上的气息,觉得眼前的年轻人不简单,但这孩子说出的一些话,确实更能证明他有着与众不同的能力,他对疑惑的事情,哪怕是问,也都是带有自己的判断,大多还都是正确的。 “那天在内屋你给我疗伤时,我看到你墙上挂的山势水道图了,上面涂改写画的痕迹,如果你无心的话,大可不必做到那样的地步。” “不错,豫州乃仁义之师,倘若亮助其占据一方,兴复汉室,未必不可。”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君而侍,我们自当不会干涉先生的选择,只要你想好了,我们便拼尽一切助你,万死不辞。” “哈哈,亮尚未入军营,就先得了你们这帮忠义之士,何愁汉室不兴。” 诸葛亮的表情相当愉悦。 “先生想要怎么个兴法?” “仿效那淮阴重言之于汉中对。” “韩信?” “正是!亮想像他那般入中原,上北伐,统天下!高祖既然可以用此法创立汉室,亮便可效仿此法兴复汉室!” 胡南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他举起右手用力挥下,穿着一身的麻布衣,眼里闪耀着的不知道是火光还是激动的志向。 谁能想到就在一个这样的深山老林的洞里,坐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布衣。 年轻无名,除了几个好朋友谁都不信服他的人,却有着心怀天下的壮志。 就像四百年前谁也不信那个在别人裆下爬过的人,终究会爬到了他们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南愿助先生!” 哪怕知道结局,看着眼前的人,胡南还是想搏它一搏! 好不容易等到几人睡了,胡南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抽了根正烧着的柴,举起来径直往外走去,这是一个临着山崖的洞,他环顾四周,朝山坡上一个稀疏的树林子走去。 已经有人在这里等着了。 “这么黑,也不点个火把,白天蚊子还没喂够?” 胡南笑着说。 屈枫叶转过身来,单刀直入地说:“商仪并不是把传古变成神话传说,飞天入地的,你目前拥有的,是最独特的一种商仪。” 第9章 三天极 “原来我这身体就是一种商仪吗?” 胡南忍不住抬手在火把下翻来覆去地看,冷不丁一个断掉的木屑掉了下来,燎得手上一疼,立马眼泪就涌出来了。 屈枫叶忍住笑,继续严肃地说:“先说说看,你对你的身体有什么看法?” “脸蛋不错。” “我可以单手捏碎鸡蛋,还没试试捏碎脸蛋。” “骗人,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 “我的商仪做到的。” “骗人,你说了你只会淬灭一种商仪,还是只能带你一个人出去传古而已。” “小小的附加功能。” “哦,没事了。” “快点说!” 屈枫叶难得觉得自己的脾气不好。 “很明显,我的身体愈合能力异于常人,目前知道的速度大概是在三天之内,皮肉之伤皆可治愈,我不是神仙,这不是我天生就有的。”胡南的神色变得十分严肃,“这是我那十五年药浴练出来的吧?用十五年的痛苦,换来一个不惧刀枪的身体。” “非常正确,你的这副身体就是一种商仪,名为三天极。” 屈枫叶打了个响指:“我先跟你说说这商仪的等级和分类,第四等级的商仪,名为‘人为’,每个人都拥有人为商仪,意思是每个人学习后都能掌握的生活技巧,比如炒菜、乐器、唱歌,这些都算; 第三等级的商仪,名为‘造物’,就是需要学习或制造出来的一些特殊能力,比如你哥哥胡狸给你的淬火,能快速创造出一道火墙,那是火山灰做成的,还有你的三天极,只要经过特殊的历练就可以练出来,也算这一等级; 第二等级的商仪,名为‘百家’,就是一群人所特有的,可以传承的,有些家族凭着一些家传的方法,在某个领域独占鳌头,这便是百家商仪; 第一等级的商仪,名为‘独步’,这个等级的商仪,跟前面三种比,那就是质的飞跃了,因为独步的意思是,只有你自己会,别人都无法学习、传承,比如我的淬灭。” 胡南消化着屈枫叶的话,低着脑袋思索着,不时点点头。 “我们六大商常称的商仪,一般就是指的独步商仪,不过,你记住,等级的排序只是一种分类,不一定就分好和坏,比如我的淬灭虽然是独步商仪,但是当我们在战场上面临生死时,起不了任何作用,相反,第三等级的淬火和你的三天极却救了我们一命,非常实用。” “所以,其实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拥有商仪。” “不错,可惜高层不懂这个道理,他们常认为,五岁时检测不出有独步商仪苗子的,就是垃圾,对六大商无用。” 胡南的脑袋再次刺痛了一下。 他吸了口短气问道:“既然三天极可以练,那为什么它被称为最独特的商仪呢?” “不可否认确实要一点点天赋,但最重要的是,很少有人能坚持下来。有的是刚开始泡了一两年,见没有什么效果,就停下来的,也有的到了五六年,才有一点变化,然后见练的太慢,也不练了,更多的是行百里者半九十,临门一脚放弃了,所有事情本来就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三天极又是一种前期非常非常没有回报的东西,只有真正到了地步了,才能形成,自然成了人间极品。” “那我这十五年不就可以做其他人的参考了?” “不可以,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时间是不一定的,因而独特,你算幸运的,练成了。” 胡南看着墨色的天,自嘲一般笑道:“如果我十五年还没练成,这个时候,我应该在继续泡着那能淹到我脖子的药桶吧?” “确实,当年你没有测出商仪的天赋,但你是胡家主脉的孩子,为了六大商的未来,只能让你去试试三天极了。” 屈枫叶肯定后接着说道:“这次让你和司星辰进来传古,就是为了在寻找棠心龙舌木的过程中学会独步商仪,好为后面的事情做打算。” “凭什么?” “嗯?” 屈枫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抬起头,却看到了胡南瞪圆的眼睛,那双瞳孔,深如潭水,盛满暴怒。 “凭什么?因为你们的计划?因为你们的安排?为了你们的利益,这痛苦就要我一人承担!既然没有参与我痛苦的成长,又凭什么对我的结果指手画脚!” “我和高层不是一伙的!我是站在你哥胡狸这边的!” “那又如何?第一次被按在水里时,我只有五岁,整整十五年,天天体会濒死的窒息感的人又不是你们!” “可是如果你没练成,昨天的时候你就该死了!” “进传古又不是我愿意的!” “但你见到了诸葛亮不是吗!那些早已死去的人,你敬仰的人,只有名字出现在书里的人,现在又活生生的站在了你的面前!” 胡南顿住了,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带上嘲讽的意味。 “呵呵,我虽然经常和别人聊起诸葛亮,但我始终承认他已经死亡的现实,如今这般,只是奢望,我对奢望,并没有那么大的追求。” 他接着说道:“你们这种人,别拿我的成就原谅你们的过错。” 屈枫叶怔住了,胡南说得确实没错,他说的话,不由得让他想到自己。 “对不起。” 屈枫叶低下头去。 胡南稍微冷静了点,一只手撑在自己脸上说:“这句‘对不起’不应当是你说,我刚才的火也不该对你发,抱歉,你刚才说你和高层不是一伙的什么的,那......” 忽地,在胡南话说一半时,身旁的树林里传来“沙沙”的摩擦声。 “躲开!” 屈枫叶手比脑子更快地伸手将胡南拉回自己怀里,堪堪避过了三支无尾的弩箭,只听铿锵一声,三支弩箭插在了胡南原来靠着的树干里。 “谁!” 屈枫叶朝黑暗呵斥着,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屈枫叶随手捡起一根粗木棍,看了眼胡南:“后面有机会再聊吧,可别忘了我们身处哪里。” “嗯。” 他走到弩箭前,仔细看了看说:“和昨天你中的箭是一样的,我得追过去看看,你先回去,免得诸葛亮他们醒了没人解释。” “我跟你去,有个照应。” 胡南捡起石头,在林子边摆了个显眼的箭头。 “这样就行了。” “行吧。” 屈枫叶点点头,接过胡南递过来的火把,从上面扯出了一点断木柴,其余的都插在地上熄灭了。 “那你跟紧我。” 两人朝着箭尾所指的方向走去,屈枫叶微微弯下腰,仔细地查看着沿线的树叶,从树叶破碎的形状和角度,判断出箭射过来的方向。 很快,两人就找到了泥地里的一排脚印,旁边还有几滩液体。 胡南好奇地拿手指一抹,在火光下面一照,“是血!” “我们跟过去,腰猫下来,小心四周。” 两人跟着脚印小心往前走着,隔着有些距离的地方,不断传来“沙沙”的声音,好像有很多东西在快速穿过树林子。 胡南不由得心跳加快,但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屈枫叶用手小心地护着的火光能微微照亮前两步的路。 没一会儿挠耳的声音就消失了,而他们跟着的血印子也越来越多,逐渐从指甲盖的大小变成了碗大,一滩一滩的。 胡南心一紧:看这流血量,受伤的人只怕凶多吉少了。 大概又走了十来分钟,一间木屋出现在了茂密的树林里,从外表上来看,已经荒废很久了。 木屋的门,摊开在两旁,看起来是被人踹开的,四周悄无声息。 屈枫叶眉头皱紧,快速地蹿了进去,胡南连忙跟上,刚踏进屋,他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之中,看得相当瘆人。 胡南的心脏又开始剧烈的跳动,疾步走上前。 屈枫叶转过头来,脸色铁青,迅速捂住他的眼睛:“别看。” “我承得住。” 屈枫叶想了想,放开了手。 就在屈枫叶放开手的一瞬,胡南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转过头就吐了出来。 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肚子上破了一个大窟窿,肠子外翻着,大量的血流出来把周围的土都染红了,两个眼睛瞪得老圆。 屈枫叶现在四周观察了一遍,绕回到胡南身边,手轻轻拍打着胡南的背。 傍晚吃的馕饼,被胡南吐了个干净。 “周围方圆百米都没有人了,杀人的已经跑了,这人没死多久,杀人的人刚跑。”屈枫叶说道,“你先缓缓,我看看尸体。” 胡南看着屈枫叶利索地捡了根树枝,在尸体身旁蹲了下来,仔细扒拉着。 胡南看着屈枫叶认真的神色,忍着呕吐的欲望,靠着屈枫叶也蹲下来,朝伤口看去。 “这是长刀直进直出,一刀毙命。” “嘶。” 屈枫叶又翻开周边的肉皮,已经变得乱七八糟了。 “很小的切口,应该是某种像长棍子一样的刀,捅进去,然后像三八大盖的子弹一样,螺旋搅碎内脏拔出。” 胡南望着眼前的一片血腥道:“没想到你还懂验尸,不害怕吗?” 屈枫叶一边翻着尸体的衣服,一边道:“我们总有不愿意做的事,但不是不愿意做就可以不做了。” 胡南哑住了,他这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己坚持的一些说法,在现实面前,是这样的苍白无力。 屈枫叶指着尸体肩膀上的伤口,说道:“这个,和你昨天受的箭伤一样,弩箭应该已经被人取走了......不对,这是个贯穿的伤口,弩箭应该是穿过去了。” 胡南惊讶地道:“那刚才那三支弩箭,其实可能不是朝我们射来的,而是在追杀这个人!但是碰巧差点射中了我们!” “应该是这样,而且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追杀这个人的家伙们,和昨天在战场上朝我们射箭的,是同一批人。” “王家?” “有可能。” “除了我们,难道真的会有别的六大商人也在这个时空吗?” “都是来做生意的,只要互相不碍着,一般都同意对方的存在。” “那王家这是?”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第10章 再遇六大商人 “那这尸体我们就不管了吗?” “按照六大商的习惯,很有可能会有后手过来确认目标是否死亡,要是现在不走,待会我们就得跟这位哥们一起躺下了。” 屈枫叶说完就拉着胡南出去,刚走出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司星辰!” 司星辰也是一脸惊恐:“哎哟我说两位大老爷们!大晚上不睡觉跑这深山野岭来干嘛啊!等等,你俩脸色怎么这么卡白?” “你怎么来了?” “听到外面有动静,我们仨就醒了,我不放心,就让诸葛亮在洞里等着,我出来看看,然后就顺着箭头找过来了。” 屈枫叶听完,另一只手拉着司星辰就往回走:“既然你们都醒了,就快带着崔州平和诸葛亮离开。” “诶诶!发生什么事情了?” 司星辰和胡南被屈枫叶拖着走,司星辰还在懵圈中。 胡南告诉他说:“后山有个屋子,里面躺着个人,据叶哥说,刚死没多久,死法诡异,但是肩膀上受的伤跟我昨天受的伤一致,恐怕跟六大商有关。” “什么!” 司星辰的脸一下变得惨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屈枫叶一边走一边说:“六大商流传千年,分支极多,牵连血脉者不下十万人,我没见过这个人,不好判断来历,但是那伤口,很像是六大商制式武器之一的‘探血’造成,虽然六大商的武器向来是集全商之力制作,但是木商风柳堂负责雏形,我见过。” “哦!你是风柳堂长子,遇到什么事,说开不就行了吗?”司星辰说道,“他们难道会把我们也杀了吗?” 胡南任着屈枫叶往前走,面带严肃说:“十万人,六大商人数这么多,主脉的长子怕是也不好使。” 屈枫叶点点头道:“六大商发展近两千年之多,内部势力分裂复杂,人数众多,要是牵扯到了不该牵扯的利益,我们死了可没人会管。” 司星辰这下也严肃了起来:“确实。” “更何况要是这人是三国时的六大商杀的,那我们这来自两千年后的六大商人,更是对他们来说屁都不算。”屈枫叶顿了顿说,“要真是三国六大商的人干的......你们两个,这事搞明白之前,别对诸葛亮说。” 司星辰问道:“那我们怎么说?” 胡南想了想道:“很简单,我从小训练严格,甚少见到月亮,出来赏月,脚滑摔下山坡,屈枫叶出来救我,你出来帮我们,就耗了点时日。” 说完,他扯住了屈枫叶的手。 “你干嘛?” 屈枫叶和司星辰不明所以,胡南蹲下来,在地上扒拉了点泥就往自己脸上拍,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手就朝他们脸上身子上抹去。 “嘿嘿,这样就行了。” 胡南满脸笑容看着他们。 屈枫叶嫌弃地抹掉自己脸上的泥,“算了,也是个办法。” “噗,从小训练严格......” 司星辰忍笑忍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三人赶回洞里,累得大喘气地跟诸葛亮两人解释了一通,司星辰一顿添油加醋,听得崔州平连忙扶胡南坐下休息,生怕他的伤口开裂。 剩下的半夜,屈枫叶一直警惕着四周,却再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天一早,崔州平整理好了东西,拄着一根粗木棍就准备往回走。 “你们真不准备回去?这次虽然没找到棠心龙舌木,但那毕竟是稀罕之物,寻常的药草也采得足够了不是?” “不了,州平你就先回去吧,这三孩子一大早就拉着我,说要继续找棠心龙舌木,那棠心龙舌木也是六大商重要的药材,我就再陪他们找两天。” 诸葛亮指着身旁的胡南说道,胡南左手在上朝崔州平行了一个揖礼。 崔州平笑了笑:“好吧,知道你和六大商素来交好,那就有缘再说吧,今日也是家里有事,不得不赶回去了,不过,我可提醒你们一句。” “你说。” “孔明,汉室将倾,乃天道之定,人力万不可挽,你一路都在跟我说那刘豫州的事,现在外面乱的很,那官道都是用尸体铺成的,出去不得,还是静心潜研山水才适合我们这些人呐。” “可就这样不顾百姓们的生死吗?” 诸葛亮直视着崔州平。 “哈哈哈,也罢,也罢,知道我劝不动你,志异道殊啊孔明,要是我也有你那样的能力...我倒是愿意和你一起,继续去寻那棠心龙舌木了。” 崔州平转身走了。 他边向家的方向走,边唱。 “志不仕兮穷做天,放歌山水兮走四方,枉为友兮离不入,且去且去兮慨慷歌......哈哈,罢罢罢。” 诸葛亮背上药篓,朝胡南眨眨眼睛:“走吧,你们说还要继续找的,看运气喽。” “好。” 诸葛亮和胡南一起往山更深处走去。 司星辰落在后面,手肘顶了顶屈枫叶的腰。 “叶哥,我们要避开六大商的杀手,在山里躲两天是没事,那崔州平先生一个人下山,没关系吗?” “不用担心,传古三国的主人公是诸葛亮,让诸葛亮和崔州平一起大摇大摆地下山才不安全,我们躲到明天晚上再回,尽量避免诸葛亮和除了我们以外的六大商人遇见。” “好。” 诸葛亮和胡南走在前面,诸葛亮饶有兴致地欣赏四周的风景。 “昨晚遇到事情了?” “嗯,后山死了一个人,跟六大商有关。” “何人所为?” “不清楚,屈枫叶经验比我和星辰丰富,他也没有头绪。” “这世间,还真是不太平。” 胡南深有所感,垂下头去,如若不是已经在战场上看到了更血腥恐怖的场面,昨晚看到那一幕,估计自己会直接晕过去。 这时,他想起了来之前老狐狸说的那些话。 “我们只是生在一个和平的国家。” “三国是一个血流漂橹的时代。”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肩膀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他在现代从未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他害怕了。 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拍在他的肩上,他抬起头,看到诸葛亮轻松的笑意。 “放心吧,有我呢,有什么事,那也先冲我来。” 诸葛亮的视线看向前方,逆着光,眼睛眯了起来。 “亮绝对不会任贼人在这世间肆意放荡的,亮定会还这天下以太平!” 胡南直起身来,迟愣地望着眼前无所畏惧的人。 是了,还有这样的人在这世间活着。 他在做着自己的努力。 “谢谢你,孔明。” 在山中搜索了两天,四人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第二天晚上就回了家。 离家不远,胡南远远就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等在门前,走近了,就看出来是黄月英。 诸葛亮认出的第一眼,就兴奋地举起手,向黄月英示意着自己的归来。 “夫人,怎么等在这里!秋末了,外面多冷啊。” 诸葛亮一手的泥,但还是急切地拉起黄月英冰凉的手,放到自己手里暖着。 “月英无碍,只是昨日刘皇叔来了,我盼着你们回来,心有点急了,就来外面等着了。” “下次还是到屋里等,亮不会有事的。”诸葛亮招呼着大家进屋,“刘皇叔已经来过了?” “是啊,他们在门前等你,劝也劝不回,直到崔先生回来,和他们说你还在山里,他们才回去,但他们走之前说下次再挑吉日来访。” 胡南笑道:“孔明先生也是为了夫人和三先生考虑,多备些草药,以防不时之需。” 诸葛亮满意地点点头:“嗯,说得即是。” 轻纱覆面,看不清黄月英的表情。 “可你们也不该去那么久,家里的小英不知道去哪了,我联系不上你,除了刘皇叔,家里还有其他人来访。” “嗯?谁啊?说亮不在家,让他们改日再来访不就行了?” “不行,因为他们也说自己是六大商人。” 黄月英这话一出,胡南三人面面相觑,屈枫叶用嘴型说了声“别慌”。 司星辰和胡南点点头,都捏紧了手中药篓的背带。 诸葛亮看了眼胡南:“六大商信不过你们三个?” 胡南摇了摇头。 “行吧,月英,他们在哪,亮见见他们。” “在客房休息,月英去引他们到大堂,你带着三位公子先去换身衣服。” “也好。” 三人忐忑不安地跟诸葛亮换了干净的素衣,来到了大堂。 胡南走在诸葛亮身旁,脸上表情相当自然,屈枫叶走在左后方,脑子里正在拼命准备着措辞,司星辰的手按在掌司上,喉头不自觉地滚动。 进了大堂,已经有三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客位。 胡南定眼看去,是三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两男一女。 女的看起来还是个孩子,上衣下裳穿着一身留仙裙。 坐在中间,像是领头的,是一个长相文文弱弱的人,身材偏瘦。 最引起胡南注意的是坐得离两人较远的男人,贴身的深衣,一身精肉看得明明白白,却并不魁梧,一看就是经过常年训练的人,脸庞坚毅,但线条柔和,在一众人里显得最为特别。 是在现代走在路上也会让人多看两眼的那种,胡南心想。 “诸位久等了。” 诸葛亮率先开口道。 第11章 赠剑 三人一起站起身来,带头的男子行揖礼,恭敬地道:“见过诸葛先生,夫人说您与诸公子进山去了,我们便在此恭候。” 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柔柔弱弱。 胡南三人心里提着紧,仔细地盯着三人。 诸葛亮露出疑惑的表情:“公子是?” “在下胡清,右边这位无姓无名,单唤一字‘龙’,左边这位姑娘名为彩舟,我们三人皆来自三天阁。” 诸葛亮、屈枫叶和司星辰三人同时看向胡南,一副向他要解释的表情。 胡南眼睛都瞪圆了:我这是该认还是不该认啊? “少主!” 是那个长相清纯的女孩,琥珀般的双瞳看向胡南。 “你叫我?” “当然。” 名为彩舟的女孩越过胡清,走到众人的中央,与胡南对视着。 那双杏眼干净深邃,就像雪山中的天湖,足够清澈但望不到底。 “我们三人是受您哥哥胡狸指示,前来帮助您的。” “老......是哥哥让你们来的?” “正是。” 彩舟微笑答道。 这话一出,胡南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脚下的地板都踩得踏实多了。 胡南“哦哦”两声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转向诸葛亮道:“孔明先生,三天阁人丁颇多,南自小就出了三天阁,养在外面,所以除了自家哥哥,甚少认得三天阁的人,这位姑娘一说我就明白了,是先生可以信任的人。” 诸葛亮点点头,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司星辰相当轻快地道:“确实如此,我和胡南自小养在外面,近些年才接回六大商,但您放心,别看我们俩生养在商外,但助您的本事还是有的!” “正是如此。” 不等诸葛亮作答,胡清抢先道:“两位少主自幼长在六大商之外,能力尚浅,不足成为先生的臂膀,听闻刘皇叔即将来访,所以我们特赶在此前,来为少主们献上一臂之力。” “嚯,原来六大商这么看得起亮,竟然还送了两位少主过来。” 诸葛亮好奇地问道:“那你们准备怎么个献法?” 胡清看向胡南:“训练他们。” “啥?” 司星辰惊得下巴和喉头平齐,他看了眼站在旁边默不作声但胸前有着吸睛感满满的两大块肌肉的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他朝龙指了一下,颤巍巍地说:“我冒昧一下,该不会是这位老兄来训练我们吧?” “不,他不参与。” 胡清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 胡南和司星辰长吁一口气。 “他负责监督。” “噗——” 胡南和司星辰今晚的心情就像过山车,还是不停倒过来转的那种。 胡清转向诸葛亮,深深拜下道:“后辈不恭,往后要多多叨扰先生了。” “既是为将来考虑,倒也不碍事。”诸葛亮摆摆手,“亮和夫人也算喜欢热闹的,我这就让书童再收拾出两间客房来。” “多谢先生。” “那你们先在客堂候着,亮先出去了。” 诸葛亮出门时,轻轻地拍了拍胡南的肩膀,与他对视了一眼。 胡南点点头,知道诸葛亮要单独找他。 等房间都安排好后,众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胡南三人的房间,此时只有屈枫叶和司星辰在这里盘腿对坐着,司星辰捂着自己的脸,十分痛苦的样子。 “这三人到底是哪来的啊?叶哥,来之前,狸爷说牛犊打不赢虎,所以要有能和虎匹敌的人来保护牛犊,可有你一个不就够了吗?” “我不知道,这三人突然出现,又刚刚好前不久我们在山上发现了与六大商人有关的尸体,来者不善,小心为上,等明天早上我和他们仔细聊聊。” “诶?你可以用淬灭回去现代问问我哥啊,我和胡南在这等你。” “不行,往日我一人就算了,司老板交待了,要保护好你们,要是我不在的时候,那三个人过来找你们,你们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哎哟,哪说找就找的啊,你就快去吧。” 司星辰急切地站起来,正准备坐到屈枫叶那边时,就听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屈枫叶警惕地问道:“谁?” “我是龙。” 门外嗓音清朗干脆,司星辰眼睛都瞪大了,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自己,恨不得拍自己的嘴巴,但没舍得。 屈枫叶走到门前,拉开折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龙。 “这么晚了,龙先生有什么事吗?” 龙环视了一周他们的房里,最后视线落到屈枫叶身上。 “胡南不在?” “不在,他说去找诸葛亮请教药材上的事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要和他睡。” “嗯?” 诸葛亮房中,胡南正踱步在那沿墙半人高的书堆前,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他发现这竟然是《管子》中的《宙合》篇。 摊开才发现只要能写字的地方都被做了标记。 拿在手上哗啦啦地响,中间穿简的牛皮绳都快断了,胡南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手中的竹简毁在自己手里。 韦编三绝,真的不是传说。 胡南静默地抚着这卷书简,仿佛看见诸葛亮伏案读书时便将这卷书简置于案上,烛光月影中摩挲着前人的智慧,一笔一划中刻印下自己的见解。 一日复一日,焚膏继晷,就这样在山林清野里耕读,在草庐中蕴养着自己的抱负。 他划过墨迹较重的地方,《宙合》中大含天地之鉴——“上通於天之上,下泉於地之下,外出於四海之外,合络天地。” 诸葛亮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哟,对《宙合》感兴趣?” “嘶,先生,你再从我背后来几次,我就不用跟你走了,我先被你吓死了都。” “胆子这么小的话,那是该让你家里人给你练练。” “他们不是我的家人。” 胡南轻轻地把书放回原处,端坐在席上,诸葛亮随手倒了杯粗茶递给他,胡南道了声谢。 “哦?不是你的家人,那他们是亮认识的那个六大商的人喽?” 诸葛亮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和胡南面对面坐下。 “实不相瞒,亮之所以能确定你们不是属于这里的原因,除了因为你的特殊,还有就是,亮基本认全了这时的六大商的所有人,而你们,并不在其中。” “厉害啊先生。” “小能力,不足一提。”诸葛亮嘴角微微翘起,“见面识人,识人知心,将合适的人安排在合适的地方,不过是担任国之栋梁的基本素养。” “我觉得先生有点小骄傲。” “亮觉得亮没有。” “但那些人确实不是我的家人。” “哦吼?” “刚才的话,我有诳你的成分,但大部分都是真的,我确实不长在六大商,自小我就与六大商隔绝,只有一个异父异母的哥哥,也就是他们所说的胡狸,与六大商有些关系,我才耳濡目染了些。” “异父异母但是哥哥?” “嗯,认的,大概是因为我没有测出商仪的能力吧,啊,这算不算把我的来历告诉先生?” “但说无妨。” “好吧,因为没有能力,所以也受了些苦,您知道三天极吗?” “有所耳闻,亮有一故交,名为胡月尹,他曾与亮说过,那可是个极为痛苦的商仪。” “是的,我就是被逼着练了三天极的人,不过我虽然有怨气,但不后悔,大概是因为也从中受到了好处吧。” “你经历了常人不能承受之事,自然会得到常人所不能得的回报。” “呼,今晚那些人,应当就是我哥哥觉得我能力不足,所以才派这三个人再来教我些什么的吧,你可以信任。” “原来如此,不过,你也要小心其中有假,你们前不久才在山上发现了一具六大商人的尸体不是吗?” “啊,是的。” “你啊,观察力挺强,也挺聪明,但可要记住,任何事情之间都可能有联系,千万别独立任何一件事。” “明白了,但你放心,我自信能护好你。” “凭你这农活都没干过的拳头?” 胡南哑然。 “你等等我。”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了书堆的最里面,小心地搬开了表面上的书,露出了一个墨色的蛇皮长箱。 诸葛亮捧着箱子,重新坐到胡南对面,郑重地将箱子放到地上。 他慢慢地打开箱子,动作虽慢,但打开的一瞬,立马寒光毕露,一道冷光从他们的脸上迅速滑过,就算胡南是个门外汉,也能认出这绝对是把上等好剑。 仔细看上面还有一个很小的凹槽,传古古母给胡南的印象太深,他一下就认出这是传古的形状。 “这是胡月尹赠予亮的一把名剑,唤作‘末蚀’,现在,归你了。” “这怎么能行?” “别啰嗦。” “可胡南还什么都没为先生做,怎么能受先生如此大礼!” 胡南激动地跪拜在诸葛亮面前。 “嘛,本来想说你在山洞里和亮说的那番话,亮就觉得足够把这把剑赠你了。”诸葛亮摸着自己的下巴,“但你要这么说,那就当亮赊给你的吧,记得以后进军营,拿到的军饷都要上交一半给亮哦。” “然后你该不会转手就交给夫人吧?” “嘿嘿。” 嘿个鬼。 胡南笑出声,“行,都听先生的。” “至于跟谁学剑嘛,今天来的那三个人中,有一个叫龙的,那是个用剑的好手。” “你怎么知道?” “看手指形状,看肌肉发达的部位。” “看来先生也很值得南学习啊。” “好好跟着他们学吧,至于真假,值不值得信任,亮会观察的。” 胡南从诸葛亮手中接过剑,双手捧着站起,又再次郑重跪拜下来。 “胡南多谢孔明赐剑!” “去吧。” 当胡南捧着剑走在回房的走廊,离房间还有点距离时,就听见了司星辰的大叫。 “这位大哥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啊!你在现代我不管你,啊,虽然我们都是现代人是吧,但是你看看我们现在在哪啊,你说这话小心我们叶哥回去找个派出所告你骚扰信不信!” 派出所? 听到这个词,胡南久违地有一种亲切。 他走到房门,正看着司星辰隔着一扇门对那个叫龙的人进行各种言语输出。 而那个龙被门挡住的右手上,正提着一把极为细长的剑。 第12章 跑吧,逃吧! “龙!” 龙本来任司星辰随便叫喊,但听到胡南叫他的一瞬,竟慢慢地转过身来,那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 他嘴唇轻动,念了声“胡南”。 司星辰见状惊恐地扒紧了屈枫叶的胳膊。 “卧槽,这么变态,不让他和胡南睡就哭?” 屈枫叶轻敲司星辰脑门。 “别乱说。” 胡南可不管这些,冲过去就抓起了龙的右手。 “你这剑是怎么回事?” 胡南提起来才仔细看到这把剑虽然相当细长,但只有一边开了刃。 胡南以前在工作室收集的资料中看过,双边开刃为剑,单边开刃为刀。 龙提的不是剑,是刀。 屈枫叶也察觉到不对,把门完全打开,这下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龙的手中。 龙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主动把刀提起来给他们看。 “有什么问题吗?” 龙冷冷地对屈枫叶说道。 屈枫叶摇了摇头。 胡南带着歉意说道:“误会了,这是你的刀?” “嗯,名字叫‘银弓’。” 一把长的像剑但名字叫弓的刀? “哦哦,原来真的是刀啊。”胡南抬起手中的剑匣,“本来是想向您请教用剑的,但您的刀太像剑了,是我看走眼了,那就没办法了。” “无妨,只要你想学,我就教。” “你都会?” “你想学的,我都会。” “这么厉害?” 司星辰慌忙把胡南拽回房里。 “不是胡南,你别听他的,你都不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他非要和你睡。” 胡南震惊地看向龙。 龙冷着脸道:“我要贴身保护胡南。” “啊,这倒不用。”胡南举起手腕笑道,“老狐狸给我的淬火还没用完,不用担心的。” 龙看胡南这么坚持,又看了看他身后一脸警惕的两人,轻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想学剑,就来找我,你叫我,我就在。” 说完他就扬长而去了。 胡南愣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倒觉得记忆深处仿佛见过,直到司星辰把他按到地上坐下,才从记忆搜索中回过神来。 司星辰转头问屈枫叶:“叶哥,怎么说?” “没见过的武器,但这样的刀,不会造成那样恐怖的伤口,用什么样的刀,就能看出是什么样的人,看这人的样子,性子估计也挺干脆的,用刀时会直进直出,不会太啰嗦。” “那看样子山上的尸体与他们无关喽。” 司星辰叹口气也坐下来,点着胡南的剑匣。 “诶,胡南,你这剑又是怎么回事啊?” “孔明先生给我的,名为‘末蚀’。” “这么好!孔明那家伙待你不错啊!” 司星辰双眼放光,“能借我看看吗?” “可以啊。” 司星辰小心翼翼地打开,顿时冷光四射,他不禁小声惊呼。 “哇塞!这玩意,一看就值不少钱,南崽,你把这剑带回现代,绝对发了我告诉你!” “嚯,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喜欢钱。” “开玩笑!钱谁不喜欢啊,不喜欢钱我去读经济?要不是为了多赚几两银子,我才不学经济呢。” “是嘛,那我可得收好这宝贝喽。” “切。” 司星辰将末蚀恋恋不舍的放回剑匣,还给胡南,胡南盯着看了许久。 “到时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五个现代人就站在了离诸葛庐不远的一处开阔树林里,胡南四处望了望,没见到龙的身影。 此时天才朦朦亮,他和司星辰互相靠着打着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相比这个,我宁愿上早八。” 司星辰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同意。” 胡南深感赞同的同时又打了个哈欠。 “两位少主!早上好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看他们困,彩舟上来就“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吓得胡南和司星辰一个激灵。 “你为什么要叫我们少主?” “六大商主脉最年轻的一代皆可称少主,随着时代变化,到现代会叫少商。” “那就少商吧,少主听不惯。” “好极了,其实叫你胡少商我也更顺口。” 屈枫叶一晚上都没睡好,昨晚龙的行为让他担心晚上会有谁对胡南下手,幸好一夜平安,此刻他走上前问彩舟。 “你们真的是胡狸安排来的?” “当然,屈少商,狸爷要我给你带句话,说是只要听了这话,你就会信我。” 彩舟走到屈枫叶身边,因为有着近二十厘米的身高差,彩舟摆手示意他微微弯下腰。 屈枫叶只好弯下腰来,将耳朵送到彩舟嘴边。 彩舟薄唇轻启,小声道:“南山之南有传古,千张之弓掌古今。” 胡南他们听不到彩舟说的话,但看到屈枫叶听完后,身体明显是被惊得一震,脚往后退了一步。 彩舟轻轻拍屈枫叶的肩示意他直起身来。 “你莫非是......可为什么我没收到消息?” 胡清接过话答道:“狸爷在现代正在调查背后始末,事情复杂,他担心有王家人会在传古里对两位少商下手,就让我们追过来了。” “已经下了,背上中了一箭。”胡南听到这话,担忧地问,“对了,老狐狸他没事吧?” “我们来之前狸爷还很安全。” 司星辰小声嘀咕:“看来这些天发生的事真的都跟王家人有关。” “你们好好听他们的话。” 屈枫叶嘱咐道,然后退到一旁。 “你不跟我们一起啊?” 司星辰惊讶道。 胡清笑道:“屈少商曾多次独自完成晋朝任务,以谋略见长,经验丰富,名列六大商第一梯队,入门级别的训练,你说需要吗?” 司星辰撇撇嘴。 胡清接着就从身后掏出了一把连弩。 “这是干啥!” “这是我昨夜打扰诸葛先生,借来的一把诸葛连弩的雏形,三国六大商曾与诸葛亮有过各种交流,其中就包括了诸葛连弩的图纸规划,所以,我就以此名义借来了一把尚未完全成形的诸葛连弩。” 胡清说着,又从另一边掏出了一把无头箭弩,惹得司星辰伸头想去看看他背后是个什么构造。 “两位少商皆已年过二十,寻常的训练不能立马见效,所以这训练手段嘛,自然要极端些。” 胡南和司星辰后脑一凉,胡南甚至觉得已经好得差不多的伤口又开始幻痛起来。 “你们看这片树林。” 胡南随着胡清所指的方向看去。 “方圆十里内,任你们跑,坚持一炷香的时间不被我击中,如果时间过了你们还没被我击中,则停止训练,但要是在时间之内被我射中了,每中一箭,时间就再往后延一炷香。” “成成成,跟我比速度,简直在开玩笑,我从小到大,五十米到一千五百米就没输过谁!不就一炷香嘛,不就半个小时嘛,来!” 司星辰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兴冲冲地撸起袖子,直到彩舟从袖子里掏出一根足有小指粗细的香插在了地上。 司星辰和胡南的下巴也要掉在了地上。 “姑,姑娘,敢问您这香能烧多长时间?” “区区三小时罢了,听司少商方才所言,想必是不难的,加油哦!” 笑容转到彩舟脸上。 司星辰和胡南面面相觑,胡南看到司星辰的眼泪就没停过。 “你今天的泪腺,可能会很累。” 胡清拍拍手:“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哦。” 胡南和司星辰应了一声,转过头去,做出起跑的姿势。 “等下。” 是屈枫叶喊的,他低下头,四处挑挑拣拣,然后捡起两块胳膊大小的石头,又从树上垂下来的藤条上扯下来两根,然后径直走向司星辰。 屈枫叶顶着司星辰难以置信的目光,将两块石头紧紧地绑在他左右两条胳膊上。 “你投靠他们非要做到如此地步吗?回想昨晚,我们还睡在同一张草席上!” 司星辰撕心裂肺地控诉他,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你的速度远非他人可比,若这样能让你日后练成这方面的独步商仪,那你此时恨我便恨我吧!” 屈枫叶已经看清了司星辰的性子,配合着他演戏,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胡清和彩舟在一旁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预备!” 胡清直接喊了话。 “开始!” 胡南和司星辰几乎是应激地就蹿入了面前的树林中,而胡清只是原地起跑,然后轻轻一跃就带着连弩上了树。 此刻他文弱的身子穿梭在树林中,仿佛更像一只林中之燕。 “哈哈,跑吧,逃吧!” 胡清本来无光的眼睛中,此时竟充满了疯狂的神色。 “卧槽!他会轻功,胡南快跑!” 司星辰一拍胡南的后背,随即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而胡南明显慢了一拍,只听耳边传来破风之声的下一秒,右胳膊就被打中了,虽然没有箭头,但还是疼得他一咧嘴。 彩舟跟在三人身后,看到后立马又拿了根香出来,捏在手上,准备等三小时过后再去续上。 “胡南,别停,快!” 胡南并不是跑步的好手,与司星辰相反,这完全是他的短板。 但他知道,如果现在不抓紧练起来,下次再上战场,射中的就会是他的心脏。 他吐了口气,铆足劲朝司星辰冲去。 “司星辰!你跑得快,你开路!我会努力跟上你的!” “好!” 胡南跟着司星辰跑了大概五分钟,明显感觉到体力不支,心脏跟要炸了一样。 就在这时,左胳膊又中了一箭。 他顺势就倒了下去,躺在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中,带刺的灌木立马在他的脖子上划出几道血口。 他趁着这个机会,躺在地上大喘气。 “胡南!” 司星辰折返回来,微微喘气,脸通红。 “让我躺一下。” “现在躺下,待会你就起不来了。” 司星辰拽起胡南,一边警惕的向四周看,那胡清神出鬼没,连根毛都没瞧见。 他拉着胡南靠到一棵大树后面。 “那胡清离我们还有点距离,要绕道这边的方向还要跑一下,快,我们得想点方法。” “只能硬练,抱歉,拖累你了,中了两箭都是我的。” “啧,这算啥,我肯定也会中的,再说了,既然一起经历这些,那就是兄弟,不讲那些鬼客气。”司星辰看了一圈说,“要不我们向南跑吧,南边树木更加茂盛,好躲。” 胡南喘着气,点点头。 司星辰抬头看太阳,比着掌司,迅速算出方向。 拉起胡南。 “跟我跑!” 司星辰率先跑出去,胡清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一箭射在了司星辰背上。 司星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回过头朝胡南摆了个苦瓜脸,摊开手。 “你看,我多灵。” 胡南失笑。 “知道啦,跑吧!” 跑了不知道多久,两人又分别中了三箭。 但不能停,越停中的越多,而且脚下越重,胡南觉得自己现在不止心脏要炸,简直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要炸了。 可朝南边跑着跑着,胡南明显感觉到四周的树林要茂盛很多,已经跟刚开始跑时的景象完全不同了,胡清射箭的频率也慢了下来。 甚至肉眼可见的是前面有一块很大的、足有两人高的灌木丛,要是躲进那里面,胡清怕是很难再射中他们。 两人皆是心中一喜。 但胡南已经看不到诸葛庐所在的村子里的炊烟,只怕已经快到十里了。 司星辰也显然察觉到了。 “诶,你说十里路不过五千米,那我们要是跑出去了,胡清他能知道吗?” “呼——,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不过,我从训练前就一直在看四周,无论是村子的屋顶上,还是树上和林子里,我都没有看到龙的身影。” “那家伙,鬼知道跑哪去了,还说要贴身保护你,这保护个鬼,咳咳。” 司星辰跑得累死也不忘吐槽龙。 那灌木丛眼看越来越近,两人心中顿时腾起了希望的火焰,纷纷露出笑容,脚下又加了把劲。 十步。 五步。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边界的时候,“啪”一下,两粒石子大小的沙包就打在了两人脸上。 “啊!” 力度不大不小,刚刚好将两人击倒在地,但没有留下印子。 “谁啊!嗷,痛死我了。” 司星辰和胡南捂着脑门,又疼又累地摊在地上。 有人轻巧地落到他们面前,胡南两人逆着光抬头看去。 只见龙一脸冷漠地站在他们面前,手里还握着几个小沙包。 “起来,继续。” 第13章 大声密谋 “哟,巧了龙爷,您也在这晨练啊。” “再往前,就出了十里的范围。” 龙丝毫不理会司星辰的装聋作哑,挑明了说。 胡南有点不甘心,试探性问道。 “你怎么知道前面就有十里了?” “这灌木就是为了划分界限搬来的。”龙搭起双臂,“明白了?那就回去。” 胡南和司星辰悻悻地站起来,看龙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只能掉头跑。 胡南跑出几步后,回头一看,龙已经不见踪影。 “真是神出鬼没的家伙啊。” 简单对付了一下午饭,两人渐渐掌握了诀窍,不止是一股劲地埋头跑,也学会了利用树林间的藤蔓遮挡胡清的视线。 但两人的步调相差太大,像猫捉老鼠一样在树林子里乱窜。 等到夜幕降临时,胡清终于喊了停,下一秒,两个人就互相瘫倒在对方身上,大喘着气,身上白色的素衣都湿透了,各种泥巴、汗渍沾了一身。 而只要是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全部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是伤痕。 彩舟收起地上没烧完的香,和手上剩余的绑在了一起。 胡清看了看说:“今日已晚,回去好好休息吧,今天没训练完的,欠着后面接着练。” 胡南粗略算了一下,吓得瞳孔地震。 “一个星期!今天一天就欠了一个星期的债!” “这么多!” 司星辰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屈枫叶甚至来不及告诉他们,实际上这个成绩在六大商人的初级训练中已经名列前茅了,他当时和搭档第一天直接欠了半个月,就已经算很可以的了。 他俩小时候到底是怎么被判为“无用之才”的? 算了,省得他俩骄傲,屈枫叶心想。 晚上两人拾掇好自己后,背靠背摊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这样不行。”胡南竖起一根手指道,“这样下去,等刘备来了我们都跑不完欠的债。” 司星辰深表赞同。 “主要我们不能老隔那么远,互相没个照应,那除了速度和耐力,我们没有任何长进,但凡遇到比我们厉害一点的,我们都要嗝屁 。”司星辰摸着下巴思索,“牵着手跑,容易摔,明天我们得想个别的法子。” 他看向了放在一旁绑在自己胳膊上的两块石头,以及用来绑石头的藤蔓。 第二天一早,胡南就和司星辰来到一棵足有三人合抱的老树下,这里垂下来了不少墨绿色的藤蔓,细的有手指那么细,粗的是几根细的扭在一起,足有手臂粗细。 司星辰挑了根适中的,叫上胡南帮忙一起拽了下来,然后把两头分别绑在两人的腰上。 “试试。” 司星辰眨了眨左眼。 胡南走到最远,把藤蔓扯直了,估摸了一下,大概有十米长。 胡南竖起拇指点了个大大的赞。 两人提前来到了集合点,几位训练员已经就位了。 “能这么快有‘要合作’这个意识,还能找到简单有效增加速度的方法,不错。” 胡清向来是该表扬时绝不吝啬。 “这样你们就不会顾此失彼了。” 彩舟赞许地点评道。 “挺好。” 屈枫叶也微笑地点了点头。 本来前面三人都挺正常,直到第四个声音出现。 “哟!甚好甚好,子南和司公子果然聪慧。” 诸葛亮也“啪啪”的鼓掌。 “诸葛先生!你也来了!” “听说你俩在这练得很辛苦,亮便来看看。” “好!诸葛先生您就瞧好吧。” 司星辰信誓旦旦地说道。 “开始!” 发令声响起,几人迅速进入了状态。 胡南和司星辰行动迅速且果断地朝边缘跑去,他们打算绕着边缘走,然后不断往里跑,这样变化的角度最多,也能减少胡清出手的机会。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胡清和彩舟,明显感觉到了两人的不同。 “很好,很好,这样才能有所长进啊!” 胡清兴奋地举起连弩,连连朝胡南和司星辰射去,却是一箭未中。 司星辰甚至回过头吐舌朝他摆了个鬼脸。 “哦吼。” 胡清收起笑容。 “很有趣嘛。” 于是一场疯狂的追逐战就此拉开序幕。 一个月后,司星辰两条胳膊上绑着的石头比一开始的已经大上了一倍之多,腿上也绑了相同大小的石头,而胡南和司星辰两人之间的藤蔓是越来越短,同步率越来越高。 同时,老树上的藤蔓也被薅的差不多了。 胡南自信能和负重将近一人的司星辰跑得一样快了。 这可比一开始强太多了,胡南边跑,一边露出了笑容。 就这样,秋末很快就溜了过去,迎来了初冬。 冬雪来临,众人早早就休息了。 夜晚的诸葛庐十分安静,只是最近下了场大雪,偶尔会有枝丫断掉的声音透过窗户,传入屋内。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胡南手捧着一卷《孙子兵法》,望着白雪映在窗户上的阴影喃喃道。 “这又是哪位后人所作吗?” 诸葛亮手捧着热茶,双眸微阖,出声询问。 “是的,啊抱歉先生,我不自觉就说出来了。” 胡南回过神,连忙坐正了身体道歉。 “无碍,这首诗听起来与亮无关。” 诸葛亮睁开双眼,“听起来倒像是首极好的诗,后人有这样的诗,甚好甚好。” 后代好的可不止这些。 胡南好想告诉他,可视线仍然只能聚焦在手中的书卷上。 夜半,胡清独自来到了诸葛庐后面的小山坡上,往植被茂盛的地方走,一边走,一边用树枝横扫自己走过的地方。 刚留下的脚印一下被扫得乱七八糟,就像冬天偶然从冬眠中惊醒,蹿出来惊慌失措的野兽留下的痕迹一样。 渐渐地,他走到了树林深处,学着山雀的声音叫了两声。 “啾啾。” “哦,你如约来了。” 有人自树枝上跃下。 胡清数了数,一共五个人,没有火把,靠着雪反射的光,他勉强能看清来人的面相,皆是相貌不凡。 但更令他感到惊讶的是,他们竟然都穿着风衣,全然一副现代人的打扮。 真是嚣张至极啊。 “这么快就来找我了?来得还挺多,多谢你们看得起我。” 胡清瘦弱的身体在一片茫茫积雪中看起来更是摇摇欲坠。 “毕竟你这样的人挺特殊的不是吗?值得。” 站在最前面领头的人说道。 “我这样的不止我一个,据我所知,那个叫彩舟的女孩跟我一样,都是来自传古本身的人。” 胡清顿了顿。 “我想,她也值得你们去争取。” “呵,她跟你可不一样,她的来历连高层都没查出来,但对于胡狸和司家主,她却是相当的忠诚,我们可动不了她。” 胡清的眼皮跳了跳。 “你们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没那个条件,今晚就得做出决定,否则就死。” 领头的男人说话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是不容抗拒,手慢慢从背后抽出来,是一把匕首,雪地的寒光反射在匕首上,令人胆寒。 胡清不由得回想起些相当痛苦的回忆,他露出苦笑。 “呵呵,我向来没有选择,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了。” 闻言,领头人收起了刀。 “我们看到还有一个和你们同行的,那个人是谁?” “胡狸来之前说他叫龙,除此以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龙吗?知道了。” 领头的摆摆手,“我们会去调查的,你先回去吧,这之后陆家主会再与你联系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的,在现代时,那天你们要我仿造王家家主的商仪去追司星辰和胡南,逼胡狸去接他们进传古,我不也照做了吗。” “你的学习能力果然很强。” “都是我强大的商仪罢了。” 胡清突然面露凶光,“那两个没有测出商仪潜能的家伙,却因为身份受到了所有人的重视,这可太不应该了,令人憎恶。” “陆家主果然没看错你,你回去吧。” 领头的道。 胡清收起怒颜,微微朝他们鞠了个躬,转身就沿着自己做出的痕迹走了。 “头,他真的会站在我们这边吗?他的独步商仪就是能学会任何他见过的商仪,这么强大的商仪,难道会没有选择?” 一个站在领头人旁边的女人问道。 “如果你知道他曾经历过什么,便会理解他做的这一切,你们以后也注意些,千万别在他面前随便动用商仪。” “是。” 众人答道。 领头的向后一挥手。 “走。” 雪地重新归于平静。 彩舟从不远处的树后走出来,拍了拍一旁立了许久的龙的背。 “嘿咻,走吧,都看到了,我去报告给司老板,你去报告给狸爷。” 彩舟看龙站着不动,接着说道。 “你有办法跟狸爷联系的吧,毕竟给胡南看的文件里,那张有传古古母和诸葛庐枫树的照片不就是你拍的吗?” “嗯。” 龙点点头。 后面一个月,胡清都在努力帮胡南和司星辰训练,但总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这个月基本上算是胡南和司星辰自己要求的加训,听到他俩的要求,就连黄月英和诸葛均也带着家里的书童跑过来凑热闹。 于是彩舟就替他们寻了个不错的视角,一边喝着暖茶,一边看着树林里上下翻跃的两人。 胡南休息时,也会朝这边看过来。 那黄月英和彩舟不知怎么的,处得极好,竟让她取下了面纱,偶尔还会一起讨论什么,笑出声来。 凭心而论,胡南觉得黄月英并不像史料里说的那么丑,他也从来不认为会有谁会丑到不能上街的地步,看来这不过是庸俗的史官给女人上的又一道枷锁。 再说人家夫人有才,样貌如何,又与他们有何关系,人家夫妻感情好就行。 到了十二月,实在是大雪下了满地,胡南和司星辰终于能休个“寒假”。 这天,胡南正一人独自在走廊里看书,忽然一道熟悉的人影打在了书上。 第14章 再上山去 是崔州平。 胡南见到他,笑着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你来找孔明先生的吗?他在里面研究犁具呢,等开春了,家里的田地要再翻一遍。” “好啊,这雪再下大点,冻死那些小虫。” “太大也不好,穷苦人家的衣服被子会不够。” “有道理,诶,胡公子,看得何书?” 胡南把书递过去,一边说:“不过《诗经》尔尔。” 崔州平翻了一遍胡南读过的地方,然后把书还给他。 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煞有介事地抚着下巴粗糙的短胡子说。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正是。” “看他人雪中奔跑哪有自己赏雪有意思?襄樊的梅花开了,我来找你和孔明一同去赏梅。” 胡南算了算日子道:“可刘皇叔上次走之前不是说他不久后便会再访孔明吗?”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种事,也讲究个缘分不是?”崔州平吹胡子瞪眼,“他要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我们一上山他就来,这多少他也有点问题,你说是吧?” “按理是如此,可要是有一方愿意多等等,说不定就没那么多错过了。” 崔州平听到这话地挥挥手:“哎哎,不管他了,走走,去找孔明,收拾收拾我们去山上赏梅,雪中饮酒作乐才是最要紧的事。” 说完,他自个就准备进去找人。 “崔州平先生。” 胡南叫住他,“您到底为什么要这么阻挠他们二人相见呢?” “我没有孔明那样的大志向。”崔州平没有回头,“只是作为朋友,希望他能平安快乐地度过一生罢了。” 胡南没有再追问。 只有屈枫叶和司星辰愿意和他们一起上山。 胡清瘦弱的身体在大雪铺满的院子里抖得厉害,只有诸葛均烧火做饭时,他在一旁焐着才能好受些,自然一边咳嗽一边谢绝了他们的邀请。 彩舟对于机关造物好像颇有研究,正巧黄月英也深谙此道,两人在工房聊的不亦乐乎,旁人都不好意思进去打扰她们。 至于龙,那完全不见踪影。 胡南有时都会忘了这么个人,一开始龙刚来,跟别人都不熟的时候,家里吃饭时甚至会少一副碗筷,直到他这么大个人站在那,书童才匆匆去补上。 临出门时,诸葛亮说冬天的山上若还是能见着草药,那都是稀品,胡南和司星辰闻言,连忙揣了个小铲子别在腰后。 雪下得小了些,山里基本上没有行人,但是受到北方战乱的影响,很多人南迁,即使再偏僻的山里也都有人居住。 他们爬到半山腰,在这里的一处猎户家里小憩。 行至此处,人多少都会有些疲倦,刚好可以在这里喝杯茶水休息一下,这也是山上猎户与收购人交易的地方。 冬天大雪封山,猎户都没有什么好收成,此时院子里只有胡南一桌人而已。 门口还挂着一排肉,胡南不是很能认得出来都是些什么肉,上面的血液冻涸成了一粒粒的小冰晶。 崔州平在跟诸葛亮拉家常,司星辰在吐槽胡清。 “这个胡清,追着我们打的时候那么凶,叫他出来玩就没精神了。” “看他那身子弱的,可能是不太好,只是身手确实不错而已。” 屈枫叶说道。 一位面容和善的大婶端来了些面食过来,众人道谢接过来了。 大婶善交谈,叭叭的讲了许多山中猎户老人们口耳相传的故事,大多是先朝战国哪个王侯埋在哪之类的。 大婶讲的乐呵,他们听得也乐呵。 毕竟都是道听途说,往来是客,听过也就听过了。 司星辰听了几个就觉得无趣,他们又不是搞盗墓的。 “大婶,你这些事都是平常几个老猎户没事瞎扯的闲话罢了吧,搁空中虚无缥缈的,就没点真金白银的故事?” 大婶一听就急了,不愧是猎户家的人,一拳头砸在桌上,把诸葛亮面前的一碗水都溅了出来。 “瞎扯,婶这里还就有一奇怪的事,那可是俺亲眼看到滴,真滴嘞!” 胡南三人来了兴趣,都一手撑起下巴,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那大婶瞪着双虎眼,手指一竖。 “就是一个月前滴晚上,那黑抹滴天,一个大得赫人的影子从俺家门前过。” “俺当时就在门口倒下水,那个影子‘咻’的一下就从林子里爬出来,一对发亮的眼睛瞪着俺,俺当时都唬住聊,以为哪个偷鸡子的,冲进屋里就要拿刀子,结果你几个猜咋样?” 还没等胡南猜,大婶一个跺脚往后一跳大喊:“不见聊!人一下就那样凭空冒得了!” 司星辰失望地道:“那有什么稀奇的,那人跑的快罢了,不然还等挨你砍不成。” “怎么可能!俺生怕他把我屋子里的鸡子给偷了,脚下跑得贼快,那就是一转头的功夫。”大婶脸上露出惊恐,“那一看就是个人,眼睛哈是红滴,吓死个人,手上提着个俺不认识的玩意,跟个匕首一样长短,俺家当家的那天正好出去了,俺抓个刀在屋子里守着都不敢出去,第二天天刚亮,俺出去一看,你们猜俺看到啥了?” “好多滴血!血就沿着俺家门口一路上了山,吓得俺哟!” 不等回答,大婶已经迫不及待地说出答案,可眼前几个书生打扮的人,并没有如她想象的一般被吓到,反而一个个一副陷入了沉思的样子,只有一个粗胡子的大汉子拿着的碗有点抖。 胡南眉头紧锁。 又是杀人? 这世道还真不太平。 又或者,这人和一个多月前的那个尸体有关? 毕竟都在一座山上,诸葛亮和诸葛四友都住在这附近,村子里民风淳朴,都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这么高频度的凶杀案应该不太可能。 司星辰他们也想到了这一点,心里都是一沉。 “大婶你没报官吗?” “没啊,又不知道那人哪来的,俺们家就俺和当家的两人住这山腰腰上,要是惹上什么不该惹的,那这条命说没就没了,再说了,就算我们有那个心和胆子,没几天那血迹就被雨雪打没了,又哪里带官人去寻呢?” 胡南他们相互看了一眼,诸葛亮率先站起来,拱手道:“多有打扰您了,但余等赶路要紧,告辞。” 胡南见状,从袖袋里掏出一些药草塞到大婶手上。 “婶,这些都是对抓伤和刀伤极好的药材,进山打猎用得上。” “诶诶好,这个好,多谢几位公子了。” 诸葛亮又多按下了几个铜板,然后几人就勉强抖擞精神继续往上爬了。 几人好不容易跋涉到山顶,见到眼下的场景,刚刚的烦恼顿时烟消云散了,司星辰和胡南忍不住惊叹出声来。 山虽然不高,但也足够旷远,纷扬的大雪足够透彻,片片晶莹纯净,不染世间风尘,大雪扑入世间幻化成一圈圈的雪雾,就像轻纱袖带一般挂在群山美人的臂弯里。 “真是来值了!” 正如崔州平所说,山上的梅花开得很好。 冰冷的气息从朵朵红梅上摇下,直往人心里去,再蔓延到四肢,大脑一下变得清晰而明朗。 几个人找了棵开得十分明盛的梅树铺着大氅坐下。 崔州平从背篓里拿出一坛清酒,都是平常农家人用粟米酿的,度数也不高。 其他三人意味深长的看着胡南,胡南坐直身子,摊开手道:“请啊,你们请。” 司星辰吧唧吧唧嘴,“你真的不喝?” “不了不了,省的你们还要把我扛下去。”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胡南兑了果汁的酒还行,能尝点酒味,只要度数稍微往上面飘一个小数点,胡南下一秒就能以头击桌,不省人事。 “哈哈哈,胡公子也是无福之人,这酒可是人间一奇物,饮之可除周身之忧。” 崔州平摇着酒坛,啧啧摇头。 “你们喝的尽兴就好。” 吃了馕饼,就垫好了底,崔州平和司星辰又是喝酒又是划酒令,诸葛亮还乘兴唱起了荆楚山歌,屈枫叶还在一旁打起了拍子。 胡南听过一曲后见崔州平大有拿根树棍当剑耍的架势,便打了个招呼,一个人起身到别处溜达。 这梅花开在山顶的一个山坳坳里,雪把山上的棱棱角角都给抹平了,又吸收了所有的声音,此时安静得很。 胡南看着天,脚下漫无目的的走着。 大婶那天晚上竟然能看到远处的人,说明天也不是特别黑,那人大概比他们早些上了山,而且还受了重伤,手上还有武器。 受了重伤还能那么快从大婶眼前消失,估计有些身手。 大婶后来进了屋,哪怕后面有人追杀,大概也看不到了。 从半山腰到山洞被王家人追上用探血剑一刀毙命,这中间还发生了什么?死的人又到底是谁? “吧嗒。” 嗯? 什么声音? 胡南回过神才发现已经走偏了许久,已经来到了山崖处。 该往回走了。 突然,他隐隐感觉到脚底下好像有些不对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的雪地突然一松! 不会吧! 塌方了! 胡南身子一滑,顺着塌方的雪坡急速下滚,巨大的失重感将他的心脏猛地提起! 一路连滚带翻,还不断撞到断掉的树木,胡南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 “咳!” 好痛! 胡南下意识伸手想去摸痛的地方,手却又划到了别的石头,割出来一道道生疼的口子。 他睁眼向下,眼前不远处就是断崖! 要死! 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左手插进身后的雪里,双脚使劲往下蹬,但雪层还是太浅,顿时手上脚下传来钻心的疼痛! 抽出腰间采药的铁铲用劲插到背后的雪里! 身子猛地悬在了半空中! 胡南的胸脯大幅的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呼......呼......” 他几乎垂直在雪坡上,下面几十米左右就是树林的顶。 此刻他十分庆幸出门前诸葛亮说了那番话,让他带上了铲子,也多亏了这些时的训练,让他的反应速度足够救自己一命。 可他也不是傻子,冲着悬崖走,又没有跑到山崖边上去,自然滑坡怎么会掉下这么大一块? 这更像是有人之前在这里动过,挖了什么东西导致雪地的内部松动了。 胡南四处张望着寻找机会,向上是不可能了,这么刁钻的角度,他也快没力气了。 看着看着就发现左下方大概三十米处有一个突起。 那是什么? 胡南抬起空着的手一看,指甲已经全部磨破了,衣服也被挂了几个大洞,鞋的脚后跟也穿了。 他深吸一口气,拽住匕首,将脚下的雪踩实,把手插进左边的雪里,刀手交换着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偶尔有树木给他借力,但不时就有土块从脚下滚下,脚底打滑,心脏就跳得极快,急促的呼吸也供给不上心脏的氧气。 当胡南移到突起上方时,他才发现是一个小型洞口。 是时候试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了。 他放手猛地向前一扑,摔在了坚硬的石板上。 “啊,痛。” 他摸向先着地的肩膀,那里疼的厉害,跟碎了一样。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里面一片漆黑,他摸出胸袋里的火燧石,到洞口边上捡了些干燥的木头做了一个简易的火把。 火光照亮了一小圈范围,胡南仔细打量着这个洞,口不大,但挺深,里面是黑乎乎的一团。 诡异的情绪涌上心头,脑海里的谜题在催促他走进去。 胡南握紧手中的铲子,向里挺进了些。 “汪!” 这里怎么会有狗? 他往里走了些,想要看清里面是什么。 “汪!” 狗叫声越来越大,胡南把火把往前一举,差点心脏骤停! 只见面前站着两只半人高的老虎! 正甩着极短的尾巴一脸凶气的盯着他! 也不能完全说是老虎,只是有老虎的一张脸,长得十分矮小,最为奇怪的是,那几声狗叫就是从它们嘴里发出的! 这是什么东西? 活像生化实验室跑出来的实验体。 胡南伸出一只脚往前一点。 “汪!” 反应激烈。 这么黑的洞里,它们的眼睛冒着精光,吐着舌头,一副随时就要扑上来的样子,尖利的爪子看得人心里直发慌,但是它们始终未上前一步。 难道是? 胡南看了一眼手上的火把,往前一递,它们往后退了一步。 果然这玩意怕火。 但是胡南清楚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这周围的不少木头都被塌方带了下去,他已经没有足够的燃料了。 这时,其中一只竟然贴着墙绕道了他的身后,阻拦他去捡新的木头,逼得胡南也只能贴着墙和他们左右对立。 聪明。 看着手上的火把越来越短,胡南的汗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不断在心里说“冷静”。 大概只过了两三分钟,火就要烧到他的手上。 胡南把火把猛然扔在地上,蹲下来。 跟它们打,只要有万一就有一条活路! 在一切归入黑暗前,胡南已经做好了准备。 火灭,重归黑暗。 “喝!” 胡南整个人向上扑去! “砰!”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强大的掌力推在了胡南的胸前,把他摁到了墙壁上! “砰!砰!砰!” “呜!汪!” “汪汪!” 几道肉打肉的闷声从黑暗中传来,几秒种后,一切归于宁静。 胡南捂着肩膀冷下声喝问。 “谁!” “嗤!” 伴随着火燧石摩擦的声音,一个人举着火把站在了胡南的面前。 胡南十分惊讶的喊出他的名字。 “龙!” 第15章 现场重现 这么冷的天,龙穿的很少,只有一件单衣,左手握着银弓刀,但刀刃干净,他并没有用。 刚才是单拳打死两只怪物的? 胡南壮着胆,小心地往他身后看去,两只怪物已经瞠着两只眼睛,嘴巴大张地躺在地上。 被拳打死,外表不见血迹,死得很干净。 龙突然抱歉单膝朝胡南跪下。 “少主,龙来迟了。” 这是龙单独对胡南说的第一句话,虽然内容有歉意,但语气未见分毫愧疚,回荡在山洞中沉稳磁性的嗓音让他觉得很熟悉。 胡南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突然往后面猛地一靠,后背撞得生疼也像没有感觉,指着龙震惊无比大叫。 “你你你!你是那个给我打电话的人!第一个跟我说要我来两千年前古隆中的人!” “你终于认出来了。” 龙隐隐扬起的嘴角,像是一种欣慰。 “那该不会?等会,我想想啊。”胡南激动地摆手,有点语无伦次,“老狐狸给我发的文件,他当时就说过照片不是他拍的,拍照片的和给我电话的是同一个人,所以诸葛庐那张枫树的照片也是你拍的!” 龙点了点头。 胡南眼珠一转,“啧”了一声。 “还有个问题,我当时在人造景点里看到了一棵枫树,然后在这个时候的三国诸葛庐里也看到了,明明相隔两千年,为什么我会看到同一棵树?你照片里那个角度没有那棵树,那你拍的时候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比彩舟他们来得早,那张照片,就是我在这个时候的诸葛庐拍的,为了给你指出传古古母的位置。” “什么!你能带相机过来?” “手机拍的。” “更离谱了啊!” “我的一点能力。” “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胡南以拳击掌,“就像屈枫叶的独步商仪‘淬灭’一样,他可以在传古来去自如,你也有能力可以随意带东西在传古进进出出。” “算是。” “厉害啊!” “不值一提,刚才还险些让你受伤。” 龙的头低了下去,语气带着愧疚。 胡南连忙把他扶起来。 “不会不会!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太谢谢了,不愧是贴身保护!” 龙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竟然有些慌张起来:“刚才我觉得你能自救,所以没有出手。” 胡南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说:“啊,你说刚才我滑下来的时候啊,我都没想到那一层,只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跟在我身边。” “于情于理我都应该保护你。” “老狐狸交待的?” “我自己也愿意。” “为啥?我看我这也不怎么安全,保护我可不是什么好工作啊。” “现在回去是最重要的,但回去之前,还要做一件事。” 龙站起身,朝两只怪物走去。 胡南没想到龙直接跳跃到了其他话题,对他的问题只字不答,他就追在他身后问,直到龙举起了凛冽寒光的银弓刀才闭了嘴。 胡南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两东西。 “话说这是什么动物?长得好奇怪。” “《山海经》上称它们为彘虎,你只需要知道它们‘食人’就够了,它们在你来之前就已经很虚弱了,不然你那点火抵挡不了它们的。” 胡南感觉龙在测试、提升他的能力,直到他危及到生命时才会出手。 龙把彘虎翻过身来,刀尖对准了喉咙,然后插进去,迅速下滑,将彘虎开膛破肚。 胡南看着流了一地的肠肠道道,忍不住直缩鼻子。 “你这是要干嘛?” “解剖。” “那看出来了,目的呢?” 龙不说话,只是找到了彘虎的胃袋,然后看到了一把现代手枪。 “这!这是!” 胡南的大脑一下子宕机了。 这不科学,太不科学了! 不对,龙也带了手机来传古,这个能力不一定只有龙有。 但是在一个从未见过的上古怪物的肚子里挖出一把现代手枪,这也太诡异了! 龙看到手枪,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胡南张着嘴,蹲到龙的身边,仔细地看了看。 “托卡列夫手枪,弹径7.62乘25,已经没有子弹了。” “认识?” “我学自动化的,在上军械自动化的课上时了解过,这是一种半自动手枪,在二战时是苏联红军的主要配备,后来就淘汰了。” “你还挺文理工兼修。” “客气,不过,什么人会用这样的手枪?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就只有六大商人了。” “六大商人”几个字一出,胡南的脑海突然一片清明,碎片化的记忆一下都串联了起来。 “快!快回去!我知道了!我知道整个过程了!” 胡南着急地拉起龙。 龙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手枪揣在了衣服里,和胡南顺着他下来时绑的绳子,和胡南一起爬了上去。 胡南拉着龙狂跑时,远远见着对面也跑来了几个人。 “胡南!” 正是诸葛亮他们几个,司星辰跑得最快,还差几步路的时候直接扑了上来。 “你死哪去了!天都要黑了都没见你回来!” 司星辰还想再数落他几句,却看到了他身上布满的淤青。 “我的天!你这是摔哪了吗?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快起来快起来。” 司星辰迅速拉起胡南,这家伙却满脸的傻笑。 屈枫叶和诸葛亮都不禁担心起胡南的脑子。 “没事吧?”司星辰问龙,“胡南这是摔到脑子了?” 龙摇头,胡南一把抓住司星辰的肩膀,“我没有,正相反,我有事情要说!” “那就回家说吧。” 诸葛亮提议道,并让崔州平回了家。 回到家,屈枫叶去喊了胡清和彩舟,并麻烦诸葛亮空出了一间堂厅,说是六大商来了新的任务需要商讨。 诸葛亮表示理解,胡南进去前,他拍了拍胡南的肩膀,胡南朝他眨了下眼睛。 看到胡南作出回应,诸葛亮就去找黄月英了,他知道胡南稍后就会来找他的。 不要知道过去,但要知道现在,毕竟要是有威胁到他和家人生命的事情,他可不会坐以待毙。 房内六人,坐躺靠站姿势各异,胡南冷静下来,草草说完了他和龙在山上的经历。 “这也太神奇了!” 司星辰惊讶万分,几人都陷入了沉思。 彩舟先开了口:“彘虎,是《山海经》记载的上古猛兽,它们会出现在山上,应该是王家人的手笔。” “王家人?” “对,山海有令,是王家人的百家商仪,就是能召唤出《山海经》等古籍里记载的动物,虽然可以凭空出现,但不能凭空消失,需要自然死亡。”彩舟转向龙,“龙,这也是你觉得有问题,才去剖开那两只彘虎的原因吧。” “嗯。” 龙抱着刀,靠在墙上。 胡南露出笑容,“这下就都对上了。” 屈枫叶自从听完彩舟说的那句话后,就对她很是信任,把他们来传古后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汇报了,现在大家心里都有了个梗概,等着胡南把它总结出来。 “你说。” 屈枫叶示意道。 胡南把桌上的一个茶盏倒了过来。 “这是北边的山。” 他又拿了几片糙茶叶。 “这是人。” 胡南正了正身子,边在桌上摆弄边说。 “有一个现代六大商人,我们且称他为甲乙丙丁的‘甲’。 小甲被王家人追杀,逃到了诸葛庐北边的山上,比我们早上山,上山的时候,天还未全黑,这时被大婶看见了,大婶说他手上不认识的、跟匕首一样短的东西,应该就是那把托卡列夫手枪,但没了子弹。 到山洞时,夜幕已然降临,小甲被王家人追上,王家人射出弩箭,差点射中了我,然后被王家人用探血剑刺杀在林中小屋里,这时候应该是去进行山海有令的商仪了,让我和屈枫叶钻了空子,进去看了一眼。 用山海有令召出彘虎,是为了掩埋尸体,然后他们就在山顶挖了个坑,召唤出彘虎吃了尸体,按彩舟刚说的,要自然死亡才行,他们大概就准备大雪冰封时冻死彘虎,但被我碰见,更没想到龙会开了彘虎的肚子,找到了不能被胃酸溶解的手枪。” 司星辰听完连连拍手:“厉害厉害,不愧是你!这么听来,胡南你是这群家伙的克星啊。” “小能力小能力,不值一提。” 胡南学着龙的样子,不屑中带着一点小骄傲。 胡清迟疑着,“你们确信吗?” 屈枫叶接过话,“是不是这样,我明天去那屋子里看一眼尸体还在不在就知道了。” 胡南又说道:“现在我们需要知道的是:被杀的这个人是谁?他又为什么会被王家人追杀? 被追杀了又为什么会跑到诸葛庐来,是不是跟我们遇到的那场曹王之战有关?” “确实。” 几人围坐在胡南四周,赞同道。 “行了,今天完了就先睡吧,我都困了。”司星辰打了个哈欠,又看了眼胡南的伤,“你也是,被老仗着三天极就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等着,我去找亮哥给你讨一副药膏来。” “谢谢了......不对!”胡南眼睛瞪得老大,“你什么时候开始叫他亮哥了?” “今个儿下午喝酒的时候啊,跟他拜了个异父异母的把子,趁他酒兴正上头的时候,收我当幺弟,说以后都护着我。” 司星辰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外走。 胡南连忙扯住他的胳膊,“不必了!这种事情,我自己去找诸葛先生要就可以了!” 胡南的心里在流泪。 “真的不用吗?你腿不疼手不疼吗?” “真的不用了,我心疼。” 半晌后,胡南独自一人来到了诸葛亮的书房面前,门没有关,诸葛亮和黄月英正对着一张图纸讨论。 “原来夫人也在啊,胡南见过夫人。” 胡南朝黄月英行了礼,黄月英没有带起面纱,看到胡南满身的伤,惊讶万分。 “呀,胡公子怎么一身的伤,你且在孔明这等等,我去给你找些药膏来。” “多谢夫人。” 黄月英快速地出去了,胡南嘶着短气,挤出眼泪坐到了诸葛亮对面。 “怎么?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现在到亮面前就疼得不行了?那亮还是离你远些好。” 诸葛亮默默地卷起了桌上的图。 “没想到你还知道活蹦乱跳这个词。” 胡南嘟囔着,收起样子,坐直身子。 “说说吧,都经历了什么。” 诸葛亮直视着胡南,胡南挑着能说的说完,等着他说话。 “幸好龙跟着你,没出大事。” 诸葛亮呼出一口气,对上了胡南亮闪闪的眼睛。 “先生你在乎我的啊。” “这不是废话?” “那我就没事了。” 胡南又“嘿嘿”笑,忽然看到了桌上的一封信,“这是什么?” “诸葛家延支众多,不乏有在朝为官者。” 诸葛亮拾起信封,长叹一声道:“亮得到消息,曹操已得乌桓,郭嘉已殁。” “郭嘉先生亡了?!” 奉孝已死,后即孔明。 “是啊,一谋定北方,也是一代奇才,亮常想他若不在曹营,或许今日的酒,也会有他一杯。” 诸葛亮敛下眉目,“但那不可能了不是吗。” 胡南从他的语气里,竟听出了和自己在工作室里读着他们生平时一样的遗憾。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直到黄月英拿回了药膏,才打破了这里的沉默。 胡南转了个话题,“曹操麾下谋士众多,还有荀彧和程昱等一干将才,听说那程昱本名程立,因为梦见在泰山上捧日而改名。” “嗯,亮倒是很渴望与他们搏上一搏。” 诸葛亮眼里闪着光,又提起了兴致。 黄月英说道:“你这么说,那你们今天就该待在家里的,这样今天下午刘皇叔来的时候,你就可以直接与他一起去新野了,这儿会你们都该在路上了。” “啊,刘皇叔又来过了?” 胡南惊讶地直拍大腿,诸葛亮倒没有太过惊讶。 “是啊,他们这第二次来把子平认成了孔明,子平现在还在到处跟书童说这件事呢。” “那确实长得像。” 有过同样经历的胡南深有体会,“就是可惜又错过了。” 黄月英也叹气,“是啊,也不知道人家还会不会来第三次。” 诸葛亮这时眼神暗了暗,将书信仔细对折起来。 “会有第三次的。” 第16章 八卦阵与孔明灯 第二天屈枫叶就确认了尸体的消失,也肯定了胡南的判断。 而胡南也终于有机会找到龙,向他请教剑的用法。 “为何现在才来?” “先前觉得您高冷,没敢靠近。” 北山一事过后,胡南觉得和龙亲近了些,不像之前训练时那么冷漠,便提着末蚀剑就来请教他了。 哪知龙直接让他把末蚀放回了剑盒,反而递给他了一根竹棍子,让他从最基础的挥剑动作开始练起。 本来司星辰还蹲在竹林边上看热闹,被屈枫叶发现后就赶去练弩箭了。 “你也得学一样武器防身,估计你未来多靠速度,弩箭就很适合你。” 为此,屈枫叶特意请了胡清来教他用弩的方法。 “明白了,一个战士一个射手是吧。” 司星辰拿着轻弩掂了掂,屁股上就挨了屈枫叶一脚。 “没个正形,好好练,练到刘备他们来为止。” “啥?” 此话一出,司星辰每天就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祈祷刘备快点来。 好在几位“教官”也不算无情,那彩舟和屈枫叶的手艺都不错,每天夜晚休息后,都会做上一些糕点给他们尝尝,诸葛均尝过后赞不绝口,缠着屈枫叶和彩舟要跟他们学做这糕点的办法。 很快冬去春来,那尸体和两只彘虎就像大雪一样,消融在春天的阳光里了。 这天下午,胡南好不容易做完龙要求的次数,累得在院子里直抻腰,就这么一抻一转身,就看到了诸葛亮的书房大开,他一个人在捣鼓着什么。 胡南好奇地走进书房,故意放轻了手脚,就在他静悄悄走到聚精会神的诸葛亮前企图吓他一下时,诸葛亮却突然抬起眼睛,刚好撞见了胡南准备张牙舞爪的双手。 两人对视着,胡南尴尬地收起手。 “孔明先生耳力真好。” 诸葛亮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太阳快偏西了,子南想要与亮一起放灯吗?” “孔明灯!” “哈哈哈,你若是觉得这样叫好听就这样叫吧,亮做灯,只不过是为了娱乐自己和这四方邻居罢了。” 他提起一个做好的灯骨架朝外面走,喊了一声:“彩舟!灯纸可有买回?” 彩舟捧着一叠纸蹦跳过来:“照先生说的,都买回来啦!” 胡南瞧着彩舟一脸灿烂,狭长的睫毛扑闪在一张清纯可人的脸上,身上却带着一种稳重的气质。 他不禁好奇起彩舟的岁数。 “辛苦姑娘了。” 诸葛亮接过纸带着他们来到另一个房间,屈枫叶和黄月英正在一起摆弄着一块榫扣。 屈枫叶属屈家,是木商,本人又是干建筑设计的,这榫卯构造自然懂点,胡南想了想,这应该是一种人为商仪。 魏晋风流,连男子都略施粉黛,可夫人这样白白净净的却有一种格外脱俗的美。 诸葛亮把纸放地上,踩着薄木地板过去道:“夫人且别研究了,过来,亮教你做纸灯。” 黄月英头也不回道:“你这边等下,屈公子刚教的一个暗扣我还没学明白。” 诸葛亮眉头一皱,他拉过黄月英:“不急,木头可以日后研究,纸灯今晚就得放。” “你那纸灯太简单了,屈公子教的榫卯只需要几个凸起就能做出百样造物。” “亮的纸灯还可以升至空中,为夫人祈福哇!到时漫山都是亮的纸灯,把夫人的美照得这世间之人皆知!” 黄月英认真的脸终于没绷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将图纸轻拍在诸葛亮的鼻子上。 “依本夫人看啊,这天下就你孔明的嘴最会说。” 虽然还没吃晚饭,但站在一旁的屈枫叶和胡南感觉肚子好撑,打了一个嗝,都是狗粮的味。 诸葛亮低头看了一眼黄月英。 “诶,夫人,要不亮再教你点别的?” “何物?” “八卦阵图。” 黄月英点点头笑道 “善。” 胡南暗中狂喜,没想到,孔明灯和八卦阵竟然让他们一回给碰上了,这两样影响后代无数的发明:一个寄托思情,一个左右战局。 杜子美诗言:“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传说诸葛亮根据八卦图在长江边摆下石阵,其中积石经数百年江流冲击却屹然不动。 而三国中后期的强手陆逊也曾在追杀刘备时,被他布下的八卦石阵所困。 诸葛亮拿起桌上零零散散的木块,让他们都坐下,他一边按阴阳卦爻摆下连续的木块,一边嘴里念叨着:“天、地、风、云、龙、虎、鸟、蛇。” 一群人盯着他的手摆来摆去,在他需要时就递上新的木块,半个时辰过去,一副巨大而又复杂的图案就在他手下完成。 纵横交错,星罗棋布,胡南仔细数了一下,一共六十四堆,没有了一开始的卦爻之象,却像是一种军事操练和作战的阵图。 每一堆小木块就像一个个士兵,随意腾挪,攻守兼备。 太复杂了,这时要是有手机就好了,胡南心想。 屈枫叶起身准备拿一张纸过来抄一下,就听黄月英道:“置换有道,诡辩莫测,月英记下了。” 屈枫叶和胡南惊讶地对视一眼:这诸葛夫人的记忆能力,真是天赋异禀。 诸葛亮笑道:“夫人这下可愿与亮一起做纸灯了?” “你就记得灯,小心割着手。” 做孔明灯就比八卦阵图简单多了,跟做风筝差不多,用骨架糊浆,再罩上一层纸,下面收起,就完事了。 “啧,好丑。” 司星辰拿着一个跟南瓜似的孔明灯,瞅着自己的作品,脸皱得像酸菜。 “嗯,这灯适合万圣节拿去放。” 胡南赞同道。 “我去你的!”司星辰一脚踹向胡南,“你手里那做得跟个狗一样的玩意就很好看吗!” “我呸!我明明做的是猫!” 胡南躲过一脚,和司星辰分立两边龇牙咧嘴,互相大力“表扬”对方作品。 晚上,屈枫叶和龙合力将十几个孔明灯都搬到了院中,所有人都来到了诸葛庐。 崔州平一手揽着几壶酒,另一只手则搭着一个胡南没有见过的人的肩膀。 胡南偶尔会想如果有机会,他想带着崔州平这人进一次传古,把他送到唐朝去见某个姓李的,让他俩喝个痛快。 “何人先见许,但有崔州平。” 此句出自李白的《读诸葛武侯传书怀赠长安崔少府叔封昆季》。 李白认识崔州平和诸葛亮,但是崔州平和诸葛亮不认识李白,这就是“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吗? 胡南走上前,行了一揖笑道:“州平先生这是已经醉了?” “哈哈哈,小胡公子,酒不醉人,这人自醉呐,冬去春来,难得今日春月初绽,甚是好看!” “那不知旁边这位是?” 那人一身褐色长袍深衣,也是二十多岁的样子,眉宇间轻松慵懒,五官虽无特别,却暗暗给人一种凛然的感觉。 “他是亮姐夫的从弟,比亮长两岁。”诸葛亮大步走上来,笑着向胡南介绍道。 “姓庞名统,字士元。” 那人忽然一改倦态,朝胡南拱手,“见过胡公子,孔明于信中多有提及你,三天阁的少主,却没有丝毫纨绔做派,聪慧勇毅,当得起未来栋梁!” 来人竟是庞统! 胡南摁下心中的激动,拜得比庞统稍低一些。 “不敢当,南早闻二位先生凤雏卧龙之名,才是真正国之重才。” “哈哈哈,胡南公子甚是谦虚,你看看孔明他,什么管仲啊、乐毅呀,都被他拿来自比。” 诸葛亮“啧”了一声拉起他往院子走,指指点点。 “胡南还年轻,你可不要误导他。” “我是教他要自信,认清自己才华,就像你,明明适合宰相之才,还要在这里种地。” “你管我呢。” “你是我嫂嫂的弟弟,我怎么就不能管你了?刘皇叔那事你必须答应。” “你是我姐夫的弟弟,凭什么管我?那事等我见到人再说。” 诸葛亮的姐姐就是庞统的嫂子,两个弟弟骂骂咧咧地进了屋。 崔州平越听越不对,酒往胡南怀里一塞就追了上去,“等等,那事你们得听我说!” 胡南看着他们渐远的身影,默默露出了笑容。 见到了从未想过能见面的人。 或许可以摸着小时候痛苦的自己的脑袋,告诉他。 传古,还不错。 彩舟和黄月英端来了火烛,众人纷纷点亮了手中的灯。 屈枫叶和司星辰分别站在胡南左右两旁,一同望向清澈的夜空。 “以前,我都是独自一人完成任务,从来都觉得传古一朝一代太慢了,而这一次,我竟然觉得有些快。” 屈枫叶难得有些感叹,拿起一张纸条“刷刷”写了几笔。 司星辰和胡南凑过去看,他把纸条一遮,然后塞纸入笼,封烛放灯,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你这家伙到底写了什么啊?” “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们。” “切,我还不稀罕了呢。” 司星辰寥寥数笔,也写了一张字条。 胡南看到上面写着:愿哥哥平安。 其实自打他认识司星辰后,这司星辰的哥哥就没少在众人口中出现,特别是司星辰,更是没少提,让他现在对这人实在是好奇得紧。 胡南笑着摇摇头,拿起笔题下:“愿化仁医作一任赤子,药阁淌血守一方中华。” “嗯?这是你的愿望吗?” 司星辰问道。 胡南否认地摇头,说道:“是老狐狸的,来传古这些时,几次逢凶化吉都是有老狐狸作安排,他是我哥,这我是认定的,如果愿望写到纸上放飞真的能实现,那就先写他的吧。” 司星辰“哎哟哟”地往胡南身上一撞,“不是不信鬼神的吗?嗯?” 胡南笑笑,“偶尔我与天开个玩笑,也未尝不可。” 夜深了,所有人都来到院中,看着盏盏孔明灯缓缓升入空中,照亮了一方土地,试比繁星。 第二天一早,屈枫叶听着外面的春鸟叫声,甚是开心。 “喜鹊出来了,看来今天有好事!” 胡南看着窗外光秃的枝丫冒出了一个个绿球球,“是啊,三顾茅庐,真是一个好日子。” 司星辰点点头,“知道日期就是好,收拾行李都能比别人快些。” 他们将其他东西收拾好,把这个房间尽量拾掇的跟来之前一样。 等他们准备好一切走到正厅,诸葛亮一家已经开始吃中饭了。 “怎么才来?” 诸葛亮抬起头问道。 “在收拾一些杂物。”胡南坐到他的对面,“孔明先生,我早上看了黄历说‘今日宜访客’。这天气又晴朗,说不定刘豫州又会来拜访你哦。” “不用担心,今日晴阳高照,适合休息,亮去睡会儿,不要扰我。” 他吃完放下碗筷,抻了个懒腰就离开了。 司星辰举着筷子,怔怔看着他离开:这人也太淡定了吧。 胡南嚼了一口粟米,看都没看他离开的方向,自打在山洞和诸葛亮聊过后,他也想通了一些事,诸葛亮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三顾茅庐对现代人来说,可以是启蒙故事,也可以是感慨万千的场景,更可以是每位名士才子的向往。 后代史学家说的什么伯乐识马、孔明出山,开天下三分之势这些大话,这都是站在后人的角度看的。 但是对于当时什么都还没做的他们,不过是一个新野小官在天气不错的一天来找了一个乡野少年罢了。 只不过,恰好这个少年很有才,新野小官又心怀大志,如鱼得水,所以搅了这天下一个天翻地覆。 胡南吃完饭踱步到院中,看着周围的山,仿佛一条卧龙潜伏。 龙要抬头了。 胡南就站在院中,把手背在身后,眼见着太阳一点点的偏移,宁静安详,一如往然,直到几声“咴咴”的马鸣声从不远处传来。 来了。 “笃笃!” 有人敲门。 “来了!” 彩舟从内屋跑出来去开门,她没有把门打得很开,胡南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很清朗,虽然话语谦恭但不失自信,铿锵有力。 “姑娘,备冒昧再访,不知卧龙先生今日可在家?” “在呢!你们且等等,我去看看先生。” 只听外面又说:“既如此,我等便在外等候。” “好的。” 彩舟的声音很清脆,比起训练时的呵斥,胡南此时真想竖起拇指,赞叹真是一个好“夹子”。 彩舟把门轻掩上,然后扑闪着一双大眼看着胡南。 “再胡思乱想,小心我刀了你哦。” 胡南立马收起笑颜:怎么回事?彩舟怎么会知道他在想她? 司星辰从屋里冲出来,急得像是家里来了他二大爷。 “快快快!人来了就快把人带进来啊!” 第17章 凡人的挣扎 司星辰刚冲到门口,又听到外面一个十分粗狂的声音大喊。 “哎呀,大哥!你为什么如此愚钝!直接叫那诸葛亮起来不就好了么!” “不可!卧龙先生是大儒!人家说等,那等等便是!” “有趣,就让我来解救他们吧!” 司星辰正要把门打开,就被人捏住了后脖颈。 “诸葛亮都没起来呢。”胡南把他拽了回来,“你让他们上哪去见,上床上见吗?” “那也不能让人家在外面干等着吧。” “你可以去给人家端盘水果,龙刚摘回来的,新鲜。” 胡南放开了司星辰,司星辰悻悻地理了下头发。 胡南望向远方,“放心吧,都这个时候了,诸葛亮他心里有谱。” 眼瞅着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诸葛亮还没有起来,外面传来了嘈杂的马鸣声和叫骂声。 “大哥!你别扯俺胳膊,让俺一把火烧了他的破草庐!” “不要啊!三弟冷静!” “大哥二哥!这家伙太傲慢了!俺已经受不了了!” 司星辰听到这些话后不停地推胡南。 “快去把他弄起来,叶哥刚帮忙装修的房子,不能叫那鬼张飞给糟蹋了!” “确实。” 胡南应了一声,冲进诸葛亮的房里,见他还躺在榻上,他直接上手就摇,一边摇还一边喊:“先生啊,你快起来,外面有人要烧了你的草庐啊!你现在再不起来以后可就没地方给你睡了!” 胡南一副哭孝的样子跪在诸葛亮床头,突然就感觉脑袋一疼,他抬起头,就见诸葛亮眯睁着一双凤眼,眼里写满了嫌弃,揉着敲疼的手指。 “嘶,脑袋挺硬。” “你咋不说我的脑袋疼啊,真下得去手!话说你还不起来?” “不用急,亮已深知玄德为人,你去迎他们到大厅来吧。” “得嘞。” 胡南大步跨出院子,越过一群来凑热闹的人,打开门喊道:“卧龙先生恭迎各位,请上座!” 就在这一声喊过后,胡南明显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变了。 “好的,麻烦这位公子带路了。” 一位身着玄衣的人从树下站起来,五官英姿,龙眉凤目,但给人印象最深的,莫过于那双奇耳,紧随其后的,便是两个极为魁梧的人,一个脸庞比常人稍红些,一个满脸横肉,被一圈粗胡子包围着。 他们走到胡南面前,虽然只是站着,但是给人一种逼人的盛气,背后若有光。 胡南不禁神色恭谨起来道:“见过刘皇叔,在下胡南,是一名江湖人士,亦是卧龙先生的朋友,先生已醒,请随我来。” “多谢这位小友了。” 刘备微微屈身,身后的关羽也跟着做,张飞气呼呼地勉强行了个礼。 好有礼貌,胡南心想,这就是所谓“礼贤下士”吗? 胡南带着三人走到院中,在一群现代人的目光下踏上台阶。 胡南不禁觉得此时的诸葛庐就好像一个时间交接的礼仪厅。 还未到竹廊处,就听诸葛亮的声音从里面缓缓传来。 “久闻刘皇叔仁名,屡次错过,实乃亮之过错,还请皇叔海涵。” 话音刚落,就见诸葛亮掀开了草帘,持羽扇而立,一副天人之姿的感觉。 胡南愣住了,凯风吹过,将盛开的野花吹至空中,带起诸葛亮宽大的袖袍,完全不同于先前的气质,现在的诸葛庐,气度非凡,大有揽天下于怀中的魄力! 司星辰和彩舟小声道:“不愧是见老板的人,衣服都穿得霸气多了。” 诸葛亮走下石阶,朝胡南招手,示意他站到了自己身边。 刘备和诸葛亮两人互相左手在上抱拳施了礼。 “在下姓刘名备,字玄德,久仰先生大名,特来求见。” “亮不过一介草民,承蒙皇叔三顾茅庐,惶恐之至,请进。” 刘备转身对关羽和张飞道:“二位贤弟就在门外稍候。” “好。” 关张两人应道。 屈枫叶走上前,“请二位将军随我们至旁室休息。” 胡南不断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与诸葛亮一起走到正厅。 刘备看着胡南,眼中带着疑惑,但处于礼貌,没有开口问。 胡南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皇室后代,莫名被盯着发憷。 诸葛亮见状轻笑道:“这位是亮的挚友,有些本事,与亮甚有交情,无妨一齐叙谈,还请皇叔不要介意。” 刘备又拱手:“不敢,只是先生的挚友必与先生一样德才兼备,若能同去备的帐下,备自当万分欣喜。” 哟,你还想买一赠一? 胡南心里倒松了一口气,连忙回礼:“南听先生吩咐。” 他们一同在正厅中坐下,胡南主动沏上粗茶,坐在诸葛亮稍后的位置。 刘备将手握紧放在膝上。 “备闻先生大名许久,也曾两次造访先生,今日终于得见,实属备三生有幸。” “不敢当,世人吹嘘的多,皇叔抬爱了。” “今天下大乱,奸臣当道,黎民百姓苦不堪言,备身为汉室后裔,有责任救百姓于水火,还汉室以太平!” 诸葛亮点点头。 “是这样,那亮又能做些什么呢?” 刘备叹了口气,往前稍微倾下身体。 “想必您也听说了,那曹操曾与我煮酒论英雄,说天下唯有我与他方能成一番霸业,可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做,所以想要请教先生,还请您不吝赐教!” 诸葛亮点了一下头看向胡南,后者默契地从背后的矮架上取出一幅图,拿到他们面前展开,正是西川五十四军州图。 这是诸葛亮在家中看得最多的图。 诸葛亮站起身,指着图,用胡南从未见过的认真说道。 “自董卓开了头,豪杰并起,这个年代,英雄豪杰实在够多,不过,想必皇叔也读过《孟子》,知道这样一句话: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听说过。” “如今曹操在北挟天子以令诸侯,无人可与其争锋,占据天时。” “不错。” “孙权在江东占据长江天险已有三代,占据地利。” “正是。” 刘备听到这,眼中露出欣喜,“还剩一个人和,难道我可以?” “确实可以。” 诸葛亮微笑,手在荆州和益州处画了一个圈。 “这两个地方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沃野千里,说它们是天府之国也不为过,汉高祖凭此得天下,而现在这两个地方的郡主都很弱,不妨一试,更何况它们北边还有一个凶猛残忍的张鲁,那里的百姓苦不堪言,而皇叔您本就为汉室后裔,善待子民更是名声在外。” 诸葛亮看向刘备。 “所以凭亮看,若皇叔得此二州,占据人和,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复矣!” 是隆中对,隆中对啊! 胡南拽紧了拳头,比刘备还要显得激动。 “不愧是先生!”刘备一只手抚上脸,指尖触到耳朵,“可是,荆州刘表、益州刘璋都是我血脉相连的亲戚,要打他们,我......” 诸葛亮眉毛一挑,朝胡南伸出手。 胡南把图卷起来双手放到诸葛亮手上。 “那亮就没办法了,亮承蒙皇叔三顾茅庐,这一卷图就聊作谢礼吧,上面还有亮做的一些批注,希望能帮上皇叔一点忙。” 说完诸葛亮转过了身,刘备接过图没有打开。 其实这张图两人都已经揣摩过无数回了吧,胡南心想,刘备能分得天下三分之一,绝对不是什么都靠别人去想的人,但他缺东西,那就是诸葛亮这样能点燃天下的导火索。 刘备攥紧手,站起来上前一步,声音有些激动。 “玄德日日都想得到先生的教诲,还望先生能随我一同去往帐中共事。” 诸葛亮头也不回,夕阳的光打在他的身上。 “亮已经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还请皇叔见谅。” 胡南此时手上全是汗,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但在这样的时刻,心里还是紧张得一塌糊涂。 空气中是久久的沉默,好像一切都被凝固。 但这个时刻并没有持续多久,刘备大步踏上前,头上全是汗,眼眶里含着液体,他几乎是用吼的语气喊道: “今天下百姓皆万难在肩,民不聊生!先生若不出山,天下苍生将永无宁日!玄德在此,愿替天下百姓恳求先生出山救世!” “咚!” 刘备跪在了地上,手上的地图被他攥得剧烈地抖起来! 胡南将拳头握得更紧! 诸葛亮走到窗前,外面鹤唳鸡鸣,一派生机,夕阳的光辉将他笼罩,附近农人的谈笑声由徐徐微风送入耳中,一切都像是为挽留他在做着挣扎。 胡南却看到诸葛亮的身躯在这油画般美的盛景里颤抖。 望着眼前的景象,他猛然明白了诸葛亮前两次的错过。 诸葛亮也是个人啊,他也想活命。 前面是安详隐世,身后是万劫水火。 每一个凡人,在面对安宁和危险的选择时都会退缩,这是人之常情,因为害怕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爱人和朋友,再也无法耳听鸟鸣,眼看花开! 逃避危险是对好好活下去的渴望! 只要不连累他人,任何人逃避危险都是会被理解的,没有人想丢掉这明显只有一次的生命。 但是有些人,还是会往前踏一步,因为危险的背后,是天下所有人的安宁! 纵使万劫碎身,仍要以命抗天,吾必往之! 于是,凡人终究成了神。 “我知道了。” 一声轻语飘过,诸葛亮转过身,逆着光,却无比灿烂。 诸葛亮扑下来,紧紧握住刘备的手,直视着他。 “亮等浅鄙之才,愿为主公尽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看到这,胡南的拳头松开了,手心留下指甲抠进肉里深深的印记,拱手道:“胡南愿携六大商之徒紧效皇叔,永不辞命!” 刘备转过头来看着胡南,眼睛里除了泪光还有惊喜:“原来胡南公子是六大商的人?” 胡南微微一愣,心里一直默认只有诸葛亮和六大商有往来,这时才想起来,六大商的能力独步江湖,能传承千年,又怎么会只有诸葛亮知道。 但他还不知道六大商能在刘备心里占多重。 “是。” 胡南答道。 刘备又过来握胡南的手,“甚好甚好,没想到我此次造访先生之行,还能收入一位六大商才子,真是意外之喜。” “不止一位哦。”诸葛亮微笑,“刚才在外面皇叔看到的都是哦。” 刘备闻言,嘴巴惊得开开合合说不出话,感觉快要晕过去了。 诸葛草庐前,胡南指着屈枫叶、司星辰和龙向刘备一一介绍。 “这几位都是六大商的少主,皆是与在下一道的人。” “没想到,备这一下竟揽了如此多奇才。” “主公过誉了。” 胡南转过头问屈枫叶他们三个:“东西都带好了吧?” “嗯,都齐全了。” 司星辰咧开嘴笑着说,龙只微微点了下头。 司星辰大包小包背着,龙一身轻松,就带了些衣服,手中提着一把银弓刀。 胡清迎上来,拍了拍胡南的背,“要走了,注意安全,日后说不定我们还有相见的机会。” 胡南问道:“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不了,有龙和屈枫叶陪你们就够了,我在这守着你们后方,有需要就回来知乎一声。” 胡南又转向一边负手而立的彩舟。 “你也不去吗?” 彩舟释然一笑,“不了,这一大家都走了,月英就没人聊天了,我想陪她。” “好。” 胡南莫名心慌,但也不好强求。 诸葛亮站在台阶前,手抚上黄月英的脸。 “我们先过去,等那边安定了就接你们过来,你和子平好好打理那些地,待我大业告成后还要回来的。” 胡南几个听了都暗了暗眼,他转过头,有眼泪想要涌出来。 诸葛亮,你这一走,可就再无归期了。 选择后,是要付出代价的。 屈枫叶咳了两声对胡清道:“平日多小心些,我会在合适的时候通知你们来的。” “放心,有数。” 是时候离开了。 “先生请上马。” 刘备将马让给了孔明,他点点头,跨马而上。 黄月英的肩在抖,但是她红着的眼眶里满是坚定。 “驾!” 众人踏上官道。 胡南明白,从前所有的安宁都会被揉碎在战乱里。 第18章 诡客 山高路远,刘备的马让给了诸葛亮,张飞就把自己的马给了刘备,在后面与胡南他们一起并肩走。 张飞边走,手中拿着馕饼大快朵颐。 司星辰忍不住地向旁边瞟,想要聊些什么,可张飞恨不得比他宽两倍的身躯让他生生把话给憋了回去。 胡南走在另一边,忽然开口问:“张将军,不知道我们的军营在哪里?” “嗯?” 张飞听到,停下咀嚼,口中发出鼻音,牛眼一样瞪向胡南。 司星辰和屈枫叶都神色紧张起来,胡南也忍不住咽了下唾沫,但他坚持与张飞对视着,眼神不卑不亢。 突然张飞扬起粗壮的胳膊,高高拍下,然后轻巧地落在了胡南的肩上拍了拍。 “哎!叫什么张将军啊,多生分,以后都是自家弟兄,俺排第三,喊我老三都行!”张飞掰下没有咬过的那一边,塞在胡南手里,自己接着吃起这半来,一边解释,“趁现在多吃点,后面的三个娃娃也别客气,饿了自己到马背上去拿,路还远着呢,我们的兵营在新野,荆州还要往北,大概需要一整天才能走回去。” “这么远!” 司星辰惊呼出声,张飞大笑,胡南在一旁沾了不少唾沫点子。 “小娃娃要是这点路都受不了,那还上什么前线,现在离你们那屋子不远,此刻掉头还来得及。” 胡南粗算了一下这个距离,到新野大概有九十千米左右,即使骑马,也要马不停蹄的跑上六个小时,来去十二个小时,来了三趟,这刘关张真是够地道的。 “谁说我受不了了!别小娃娃小娃娃的叫,我有名字的,我叫司星辰!” 司星辰说完赌气一样,大踏步地往前走,坚定得很。 “嘿,这娃娃不错嘛。”张飞追上他,“娃娃走慢点!不然后面吃不消!” “我去给先生牵马去!你别跟过来!” 司星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中间的关羽一边抚着胡子,一边露出笑容。 屈枫叶走上来,和龙一左一右走在胡南身边。 屈枫叶望着张飞的背影道:“说真的,你胆子挺大,自古都说张飞吓人,今天见了人确实如此,你倒好,还敢跟他对视,真不怕他吼你一顿?那一通吼,胆子吓破可不是说笑的。” “怕是真的怕。”胡南轻笑,“只不过想到了些事就不怕了。” “什么事?” “诶,你知道荀彧不?” “我不怎么看史书,每次执行任务都是临时补的当朝历史,不过这个人名我还是耳熟的,曹操的首席谋士?” “对,世人称其有‘王佐之才’,就是治国平天下的能力,这位首席谋士呢,朋友很多,其中一个朋友,叫钟繇。” “那又是谁?” 屈枫叶不解。 龙接过话去,“是曹魏的大书法家,说是整个三国最有名的书法家也不为过。” 胡南笑着点点头,“对,就是这个钟繇,这位三国最有名的书法家,在看过张飞的书法以后,大为称赞,说他是书法奇才。我们常说,见人见字,书法讲究的是心形,一个鲁莽的人,怎么会写出那样好的字呢?猛张飞,粗中有细,性子直率急躁了点而已,我喜欢直率的人。” 屈枫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好像你见过一样。” “小生不才,办了个工作室,曾经收录过复印本。” “喔,那看来回到现代后,我倒会想去你那工作室坐坐了。” “随时欢迎,带两套精装《永乐大典》来就行,我差。” “美得你哈哈。” 他们沿着官道一直走到了郊外,这时天已经全黑了。 “大哥,这样看来只能在路边野林里住上一宿了。” “无碍,只怕卧龙先生不习惯。” 诸葛亮摇摇头:“亮与南公子他们时常登山采药,也常在野外休憩。” “甚好,这附近应该有猎户留下来的木屋子。” 听到“木屋子”,胡南浑身抖了个激灵,司星辰也朝屈枫叶做了一个苦瓜脸。 但没想到,就在这样空阔的地方,还真被刘备找到了一个空置的茅草屋。 “灰多了点。”刘备拿袖子四处拍打。 “但总比睡在外面好。”关羽个子高,先进去扯下了四周的蛛网。 胡南和司星辰准备进去,却看到屈枫叶定在门前,眉头皱起。 “怎么了吗?” “你们还记得我曾经是做什么的吗?” “建筑设计师。” “嗯,对古建筑也稍微懂点。”屈枫叶点头,指着屋顶,“这个房子有问题,屋顶只搭了茅草没建屋梁,我们家是做木头生意的,自然和木匠来往得多,俗话说‘宁惹阎王,不惹木匠’,木匠行里做棺材的那种,管上下两长板叫天地,左右两长板叫日月,前后两短板叫彩尾,为‘四长两短’。而棺材没盖棺的时候就少了一个长板,这就是‘三长两短’,三长两短是什么意思就不用我说了吧。” 胡南长“哦”一声,然后招手叫上龙,“做生意的讲究就是多,睡个觉规矩也这么多,走,龙,星辰,我们进去,让叶哥自己睡外面。” 司星辰连连摆手,抱着屈枫叶的胳膊,“不了不了,叶哥都说了有问题,那我还是和叶哥待在外面吧,你进去跟皇叔讲一声,我们俩在外面守门就行。” 胡南不置可否,和龙一起踏进屋子。 饱餐过后,几人为了恢复体力,都早早靠在墙壁休息了,由此在黑暗的拥抱中堕入沉睡。 半夜降了些温度,胡南不禁将身上的衣服扯上了一些,心里微妙地察觉到什么。 这种由大脑将想法传递到心的感觉很奇特,让他有些迷糊。 “咕咕。” 一声暗鸣忽然像在耳边响起,胡南不自觉地摇头,试图赶走某样东西。 “咕哝。” 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扰得胡南心里烦躁,他勉强将眼睛模糊地睁开一条线,却差点被吓到出声! 一个血淋的头颅正在他面前晃荡! 顿时心里一空,手里冷汗直冒,眼中的生理盐水被吓得止不住渗出。 胡南脑袋瞬间清醒,却只敢继续眯着眼。 就见那个头朝右边荡去,好像长在一个人的腰上,但看不清全貌。 右边靠着的就是诸葛亮。 胡南的手抱在胸前,指尖偷偷摸向腰上的末蚀,眼角一直瞟着它,忽然,一道冷光在眼前一闪! 出刀了! “别动他!” 胡南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全身都动不了,叫也叫不出,心里顿生慌张。 “嚓!” 一道寒刀入肉的声音,紧随着就是“嗷嗷”的叫声和人类跺地跑远的声音。 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 胡南这时再想睁眼,眼皮却像举铁一样。 忽然就感觉什么人在他的太阳穴上揉了两下,阳气流通,立马就睁开了眼。 “龙!” 龙提着的银弓刀刚好滑落了一丝褐色的液体。 “少主。” “怎么回事?刚才那是什么?” 胡南匆忙站起来看向周围,其他人仍然死死的睡着。 龙解释道:“诡客的一种,名为‘控尸使’,用刚死不久的人身上的血气加上致幻的药物掩盖自己,迷晕他人。” “好,待会说。” 胡南连着看了几个人,却都还是沉睡,像死了一般,他来到诸葛亮面前。 “孔明,孔明醒醒,诸葛亮!诸葛亮你醒醒啊!” “此法无毒,只是气息暂时被遮掩了,不知人事。” 龙拍了拍胡南的肩,“外面司星辰和屈枫叶也都被迷晕了,他们睡在外面是对的,通风,对身体的伤害能小些。” “那就好......你没事?” “这种程度,伤不到我。” “六大商的手段?谁的商仪吗?诡客是什么?” “是六大商,六大商除了高层,执行任务的数支梯队,各个主脉以外,还有一些组织,其中一个组织就是‘诡客’,刚才的那个东西,就是他们做出来的,但不清楚目的。” “他们是冲着诸葛亮来的,龙,你追得上那个东西吗?” 龙摇头,“起雾了,诡客向来以诡谲残忍的商仪着称,很难发现他们的踪迹,尤其是在这样的晚上。” “原来如此。” 胡南神色凝重,暗暗感觉四周势力交错,无数双手在向自己伸来。 一仗未打的诸葛亮不会引得曹操和孙权如此忌惮,刚才那个人究竟为什么要杀他? 第二天一早,胡南顶着个黑眼圈,司星辰倒是睡得精气十足,跑前跑后地帮忙搬行李。 “咋了,昨晚没睡好?屋里有虫子?” 司星辰抱着一个箱子道。 胡南摇头,他昨天后半夜基本就没睡,和龙提刀守在附近,生怕那个可怕的东西又折返回来。 他把昨天夜里的事跟司星辰一说,让司星辰才养好的精神,一下又焉了下去。 好在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新野。 新野城虽然小,但五脏俱全,碧宇勾栏谈不上,却也差不到哪去。 屋檐家家相连,街道一目了然,不像南阳村庄中看到的错落,正相反,这里每家的屋檐都是瓦瓦勾搭,叠码整齐,墙宇映射着大中午的阳光,直晃了众人的眼。 特别是几个明显大户人家,门口还有家丁把守,漆红的大门像一张大口对着街道,对着来来往往的人耀武扬威。 各家商户的叫卖使街道上人声鼎沸,那挑着担子的小贩,也扯开了嗓子喊卖,热闹非凡,不时还有些酒家在门口拦下过路公子姑娘,进去“点个卯”。 胡南和司星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古香古色的人和物,眼神往四处乱看都看不过来。 “啊!这不是皇叔嘛,哎,还有关将军和张将军!” “皇叔好久不见啊!又出城了啊?” “哟!刘皇叔!自家的肥,新鲜的菜,地里刚摘的,要不要来两捆?哎哎,把铜板收回去,不要您的钱!” “皇叔皇叔,我家哥哥说您上次给的药膏极好,背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让我来跟您道声谢!” “皇叔,这是自家姐姐做的糕点,谢谢您对军中爹爹的照顾,您带回去尝尝吧。” 进城不久就见城中的百姓纷纷向刘备问好,箪食荷浆的民妇孩童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微笑着看向他们。 刘备和关羽张飞都高兴地翻下马来,双手接过四方递来的礼物,道谢声就没停过。 “刘备的人缘真不错啊。”胡南也被这气氛感染着,沉浸到欢乐中。 诸葛亮显然也很开心,头抬得老高,兴致盎然的打量周围。 屈枫叶对周边的建筑称赞不绝,而司星辰已经在盘算在哪个人多的街头开家酒行赚钱了。 “嘿嘿,我看进城后第四道街口就不错,人多热闹,附近住户也多,劳累了一天,到家后就想来上那么一口,我到时就在那开家酒肆,肯定赚疯了。” 司星辰算盘打得“啪啪”响,胡南却看着街道另一边的角落,说道:“酒肆?还姓司?那不就有一家吗?” “你说什么?!” 司星辰顺着胡南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就在街道的末尾,一家门铺不大不小,门口排着长队,每个人手中都拿着自家打酒的酒器,而长队旁边,就插着一个肆意张扬的酒招,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司”字。 “诶嘿!我家生意能做这么大,都做到三国来了!” “诶嘿你个头啊,这不是很明显是三国六大商的产业吗?” 胡南又觉得不对,“等会,刘备是这里的守备,城里有六大商的产业他怎么会不知道?但他没跟我们说,你们等下,我去问问。” 胡南跑到前面问了刘备,刘备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对啊,那就是六大商司家开的,我是见到你们很开心,是因为备又多收了几位六大商的才子,可没说自家军营里已经有六大商了啊,本来还想给你们个惊喜,引你们到军营里再见的,没想到被你们发现了啊。” 这哪是惊喜,这已经是惊吓了,胡南心想,“那我等确实会期待是家里哪一位同流呢。” “不急,前面就快到军营了,他就在那里面。” 第19章 登朝 走着走着,一种与这光鲜亮丽的场景明显不和的味道传来。 沿着气味走到军营口,胡南就感觉开了气味的闸,一股浓厚的汗水臭味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放眼望去,将近两个足球场大的训练场上不少人都光着膀子在草地上训练摸爬滚打,个个汗流浃背。 还有比力气的,大吼着把对方翻倒,一见到有人倒,也不管输的是谁,就听见周围围观的人爆发出震天的吼叫和笑声。 看着那些战士们一个个跟山丘似的肱二头肌,胡南和司星辰都捏了下自己瘦鸡一样的胳膊。 刘备让关羽和张飞去通知一下众将,明早在正厅升帐听令,然后转头对诸葛亮他们道:“先生,一路颠簸,还请诸位先移步别院休息,至于那位姓司的六大商人,就明天见面再吧。” 刘备唤来手下,带他们来到离军营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里。 “还请诸位在此将就一晚,主公派人去将府收拾出各位的宿处了。” “麻烦了。” 关上门,房里一下暗下来,诸葛亮行李往床头一放,往后一躺就准备继续睡。 胡南往他旁边一趴。 “先生先生,先别睡,我有事想问你。” 诸葛亮手一挥。 “别吵吵,跟主公聊一路,亮口都干了,要睡了。” 胡南打了个响指,跑去倒了盏茶又趴了回来。 “先生,请喝茶。” 诸葛亮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麻溜地从胡南手里接过茶。 “说吧,什么事?” “六大商既然是孔明创建的,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为什么刘备对六大商人会如此看重,六大商在世人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还在清理东西的三个人听到胡南的问题,都转过头来看向他们这边。 “你想从亮这儿知道六大商的来源?” “是的。” 诸葛亮指了指屈枫叶和龙,“他俩没跟你说过?六大商的立商的本分?” “我说过,我和星辰自小养在商外。” 胡南支起一条腿,司星辰趁机附和道,“确实如此,连我也不知道六大商开始的故事”。 屈枫叶也提起了兴趣,一直以来,他都是听令于六大商,但还真没想过六大商的起源。 诸葛亮明了,开口说道。 “那得从亮八岁时说起了,大概你们也知道,亮三岁丧母八岁丧父。” 诸葛亮眼神中流露出少见的悲伤,开始讲起他与六大商的初见。 那时他的父亲诸葛珪刚刚病逝,山东琅琊的诸葛府上一片雪白,处处都是哀悼痛苦的哭声。 诸葛亮三岁就失去了母亲,八岁时又失去了父亲,羽翼尚未长齐就失去了父母的庇佑,还来不及体会父母与他一起长大为其加冠的喜悦。 世上大多数人都会有的快乐,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 长子诸葛瑾和两位姐姐跟着长辈们迎接前来吊唁的宾客,最小的弟弟诸葛均还不谙人世,屋内尽是哀嚎,诸葛亮独自站在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既不能离开,也不能就此放声大哭,还要抗拒脸上想要哭泣的肌肉,扯出一张笑容面对宾客,以免给忙碌的家里人添麻烦。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也没有人在意这个小孩子,直到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出现在他面前。 那个人告诉诸葛亮他的名字叫胡月尹,但让诸葛亮管他叫甫君。 胡月尹带着诸葛亮到了诸葛家偏院的角落里。 “小孩子不要绷着脸,这群人与你无关,你想哭就哭,不用在意别人,父亲死了,没有任何人可以剥夺你哭泣的权利。” 奇怪了,其他人都没看出来,都从他面前走过去了,偏偏这个人停在了他的跟前,看穿了他的伪装。 他为父亲的死放声大哭。 等他哭完,胡月尹不知道从哪摸出两块糖,递他嘴里,甜味淌入心里。 后来胡月尹常翻过诸葛家的高墙来看诸葛亮,身上经常带着糖块,诸葛亮问他,他就说是因为他是给人家看病的,吃药的病人都嫌药苦,他就养成了带糖块的习惯。 再后来诸葛亮长大了些,就明白了胡月尹的身份,胡月尹之所以能随意翻他家院墙是因为胡月尹是诸葛家的座上宾,诸葛家看到了也不敢训斥。 而胡月尹之所以是诸葛家的座上宾,是因为他是六大商最年轻的家主,整个六大商的领袖,带领六大商为汉室鞍前马后,六大商人人身负奇术,又有奇谋,在桓帝时就名满天下。 那时候凭六大商之力就可以左右朝廷一时的变动,后来功劳过大,胡月尹自觉地带着六大商全体自朝堂隐退,不见江湖。 胡月尹也只与诸葛亮有书信上的往来,时常谈起当下实事,交流器械制作。 “这么一想,亮也许久未见过他了。” 诸葛亮说道。 他的一番话说完,屋里是长久的沉默。 胡南最先动起来,重新给诸葛亮倒了盏茶润喉,说道:“原来在桓帝的时候,六大商就已经成立并且名满天下了吗?” 诸葛亮点点头,“但是后来都隐退了,所以现在皇叔捡到了这么多零散的六大商人当然会开心至极。” 胡南听到这,还是觉得不对:既然如此,那老狐狸为什么说诸葛亮参与了六大商的创建呢?既然已经知道功高盖主隐退了,那又是如何传承两千年甚至发展到现代那样庞大的规模的? 他可不相信六大商是找了个世外桃源,自己在那里面生出几万号人来的。 司星辰啃着手里的水果,问诸葛亮:“诶,亮哥,那你上次和胡先生交流书信是什么时候了?” 诸葛亮没在意他奇怪的称呼,说道:“巧了,就是你们来的当晚,为了探你们底细,看看你们遭遇的那个战场到底是谁在和谁打。” 屈枫叶听到这话,还没喝到喉咙里的茶差点喷了出来。 “探?探底细?” “嗯,是啊,确认你们确实是他派来的六大商人。” 诸葛亮此话一出,屈枫叶和司星辰心里的紧张倒是没了,又生了疑惑。 为什么那个叫胡月尹的人会承认他们是三国六大商?难道认识他们?但跨越两千年,这怎么可能? 胡南此时就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他知道诸葛亮这说法是逗屈枫叶和司星辰的,更值得关注的,是他说的后面一句话。 诸葛亮接着说道:“更重要的是,亮确认了你们路上遭遇的六大商姓王,打得是曹操的人,王家人打输了,后来被曹操收入麾下,至于王家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和曹操打起来,甫君还在查。” “王家人归顺曹操了!” 几人皆是一惊,而龙则在一旁闭上了双眼,开始假寐。 诸葛亮点头,“不知道皇叔手底下的这个姓司的六大商人又是何时收的?” “看来只有明天见到那个人才知道了。” 胡南说道。 第二天,五个人整装待发站在院中,诸葛亮从行李中抽出了临走前黄月英给他做的羽扇,在燥热的空气里不断扇动,直到刘备派出的使者来到院子里。 “见过诸位公子,主公命在下带各位到正厅升帐听令。” “有劳了。” “大家伙加把劲,争取中午之前拉完这三十车粮草!” “是!” “每人射完一百支箭,全中者中午吃粮加肉!” “得嘞!” 刘备现在还是个杂牌军,军营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各种地方的口音都有,都没有个统一的官话。 走到主府,刘备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台阶处了,胡南的眼光绕过他瞟到他身后,看见屋里两旁黑压压的站了两排人。 好恐怖的气势,就像到了武庙堂一般阴森,武庙堂还好些,那都是雕像,但现在在眼前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刘备拂袖道:“先生,诸位英士请。” “主公请。” 龙站在门外没有动。 胡南和司星辰互相看了一眼,都做了一个深呼吸,诸葛亮看起来也有些紧张。 四人跟着刘备踏上台阶,进入正厅。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胡南走过时感觉到的却是一片阴霾,这是来自于武将们的气势,气氛是他从未见过的压抑严肃,四周涌来的压力好像化作了实体压在两边肩膀上。 糜芳、麋竺、简雍、孙乾、周仓、裴元绍。 胡南心里一一念过这些人的名字,虽然对不上脸,但他知道他们就站在两旁,迎接他们的到来。 握紧了腰上的末蚀,几十米的路硬是像走了几百米,终于走到了尽头。 刘备在主位坐定,胡南一干人跟着诸葛亮站立在他的右位。 对面就是关羽和张飞,两人淡然自若。 他们俩胡南已经见过,最引起他注意的是站在武将位第一个一脸阳光灿烂的白袍将军。 一身白银铠甲映着晨光,他提着一把龙胆亮银枪笔直地站立着,和煦的气息中透露着一种盛气。 胡南一看,不用问就知道他是赵云。 不愧是武神赵子龙,和蔼的态度中却有一种盈身的杀气。 司星辰四处张望,在找那个同为司姓的六大商人。 “好了。” 刘备站在主位,将两只手拍握在一起,“各位将军也知道,元直先生常称卧龙先生举世无双。如今备三顾茅庐终于将先生请来了!” 诸葛亮站起身往前了一步,拜了一揖朗声道:“在下诸葛亮,久闻各位将军盛名,亮愿与各位将军共抗曹军,助主公一臂之力!” 下面的一群谋士中有一个人见到诸葛亮后便一直在微笑,胡南想那应该就是徐元直徐庶了。 刘备接着说道:“另外,我此行还有一个意外收获。 世人皆知,桓帝时期最负盛名的六大商掌握各种玄奇之术,在江湖上一直有着各种传说,其中为首的三天阁更是拥有天下所有医者求之不得的能力,连华佗先生也对其钦服已久,其他家的秘术亦是不可小觑。 我军已有一位司姓的六大商将军,可有信报那曹操近日也得到了其中一家的帮助。 但我这次拜访先生,不仅得到了卧龙先生,还又得到了四位六大商的奇才,这便是其中三位!” 屈枫叶顺着刘备的话,带头自我介绍起来,胡南介绍完后,补充道:“还有一位名为龙的同僚,不善言辞,有些内向,在门外等候,还请各位海涵。” 他们介绍完,下面的一群人就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这时就听赵云插话道:“竟然还有叫龙的吗?甚巧。” “对对,真是巧,备引你们介绍一下。”刘备指着赵云,“这位就是常山来的赵云,字子龙,和龙公子倒是合了名字,而且那位司姓六大商人,就是子龙前不久带回来的。” 屈枫叶向赵云行了礼,“那确实是命运奇妙了。” 刘备点点头,“那不如就让子龙带你们去见那位公子吧,子龙,你可愿意?” 赵云拱手,“主公之命,云自当万分愿意。” “甚好。” 刘备转向众人,“今日且先这样吧,诸位可以自行散去了。” 面见完了,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离开,刘备也和关羽张飞去处理城中事宜,徐庶这一见到机会,马上拉着诸葛亮去一旁叙旧,两人都很激动,握住手那是有说有笑的。 胡南走到赵云身前,稍矮了一些,他拱手道:“见过赵云将军,南常闻‘常山赵子龙’一说,今日终于得见。” “哈哈,小公子客气了,没想到主公一下收揽了这么多奇才,不错。” 赵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将军过誉了,还得劳烦将军领我们见一下那位六大商同僚了。” “是该见见,不过得等一下,主公给你们和卧龙先生安排的住处就在云的将府内,所以得领着先生一起过去。”赵云看向诸葛亮那边,“不过先生现在看起来和徐庶先生聊得甚是开心。” 那确实,胡南看过去,见那诸葛亮笑得跟朵花似的。 等两人终于聊尽兴了,诸葛亮对徐庶道:“你且等等亮,亮收拾完住处再来见你。” 徐庶点点头,又嘱托了几句后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诸葛亮走过来,持着羽扇轻掩下巴,眉眼弯弯。 “阁下便是常山赵子龙?” 赵云左手盖在右手上拜下。 “是。见过卧龙先生。” “哈哈,子龙将军这就生疏不是,唤亮孔明便是。” “是,孔明先生。” 刘备的左膀右臂,蜀国栋梁,就这样相见了。 赵云又介绍了一番,便带着他们往自己的将府走去。 三国时的武将谋士制度尚没有太清晰的职位分界,特别是三国鼎立之前,文武皆可用,比如“曲有误,周郎顾”的周瑜,还有糜竺,皆是文武双全。 一行人经过训练场来到赵云的将军府前,但赵云现在连牙门将军都不是,府苑较小,也没什么人在门廊走动,倒是有几十号人在门里训练。 不过这里没了人类的汗臭味,倒多了分清雅。 赵云取下头盔,露出一头偏褐的长发,也用布束冠束在脑后。 他挠了挠头:“抱歉,孔明先生,云喜静,幕中的人也少,你若想热闹......” “无妨。”诸葛亮打断他,“亮心悦这。” “那便好。” 只是越走近了,胡南越觉得军士们嘈杂的声音奇怪起来,不像刚才经过的那帮士兵一般,那群人吵归吵,但好歹整齐,这里的人在一起训练,倒像是吵架斗殴。 只见那些人都围成了个圈,都盯着中间看,胡南他们走过去的地方正好人群稀疏,依稀看得是几个人在肉搏。 那叫好喝彩声响成一片。 “好!” “打得好!” “让这个崽子不听话,该打!” “翻得漂亮!” 肉与肉的打击声不绝于耳,要不是有训练场的人沸声给他们掩护,这里还不闹翻天了。 赵云长叹:“哎,主公现在的兵要么是云当时于邺城所幕,要么是荆州城分过来的,语言不统一且不提,文化受教也不同,常因些小事打打闹闹,不成体统,令云训练起来十分头疼。” 诸葛亮闻言,手抚上下巴陷入思考。 赵云板起脸就要上前呵斥,却只见一人从屋檐上飞下,让胡南他们生生停住了脚。 第20章 司家家主 “都在干什么!” 来人身材精瘦,面貌与胡南他们一般大,眉姿俊朗,穿了一身白袍,身后的裾衣像燕尾一样随他飘下,墨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他的眼睛很大,但透露着凶光,带着狠笑,没隔多远,就感觉到一种十分压迫的气场! 他就这样直接从三米多高的房顶上跳了下来! 这难道就是那个司姓六大商人? 厉害啊,胡南心想,转头想去问司星辰怎么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只见司星辰的瞳孔肉眼可见的不断放大,像是要流出眼泪,但却咧开嘴笑了。 屈枫叶更是满脸欣喜。 “简直无所事事!曹贼凶猛,还只知在此玩闹!” 青年喝道一声,飞入人群中央。 “司幕府,就你这小虫细儿的身板还来教训我们?” 一个满脸凶肉的人抖着一身精肉就站在青年的面前。 那青年的目光明显变得更加犀利。 “不知好歹。” 青年翻过一身,瞬间就来到那凶脸的身后,凶脸虽然壮,但反应力和青年差得不止一点半点。 青年一个反踢就朝他关节踹去,那凶脸一下后膝受挫,站不稳就要扑倒地上。 那青年又在眨眼间身轻如燕般翻身到他头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过身体,一手并拢,从上至下就要用胳膊拐往那人的脖子攻去。 不好!这样只怕要出人命! 胡南急切要出声,却听耳边司星辰比他更快地喊道。 “哥!住手!” 司星辰声音一出,那青年几乎是下意识地收起了凶狠的眼神,猛地收了势,干净利落地落到地上,朝司星辰这边看来。 胡南和赵云诸葛亮都惊讶地在司星辰和青年之间来回看,这才发觉两人确实五官相似,但气质上却是走向不同的道路。 凶脸站起来还想叫嚷,赵云一脸怒颜,严肃呵斥。 “顶撞幕府,聚众嬉闹,下去!领军鞭十下!” “是。” 所有蜀兵见赵云来了,立马变得毕恭毕敬,几个人从队列中出来,立马将凶脸押走,那凶脸一见赵云,也蔫了气。 “哥!我好想你啊!” 司星辰一脸的兴奋,朝着青年就扑过去。 哪成想,那青年立马转过身让司星辰扑到了身后,但还是拉了他一把,让他翻了个圈才站稳。 “哥,你......” “嘘。” 青年走到赵云前,拱手。 “本幕府管教不严,请将军责罚。” 赵云收起了怒颜说道:“不,这是全军的问题,不在于你。” 他又转头看向微笑摇起羽扇的诸葛亮,“让孔明见笑了才是。” 诸葛亮摇头,一只手举到半空摊开,“亮方才想了想,既如此,不如化整为零,把将军这一方士兵的素质统一,再让将军的士兵作榜,这样,全军的步调便会统一。” 赵云欣喜,“云本一介武夫,不懂这许多,但孔明先生一来,便有对策,甚好,就按孔明说的办,云这就让几位幕府分批训练,以提高成效。” 诸葛亮微笑颔首。 青年又对赵云道:“将军,今日训练已经完成,吾与弟弟也多日不见,有些话想要单独和这些同僚说。” 赵云感叹:“对,没想到这么巧,主公带来的六大商人,竟和司幕府是亲弟兄,这一切真是太巧了,你们去吧,我正好带孔明先生再去别处看看,指点指点。” 诸葛亮朝胡南使了个眼神,胡南点点头。 “跟我来。” 青年朝他们示意道。 众人跟着他来到一个偏僻的房间,关上了门。 刚关上,司星辰就握住了青年的肩:“哥!真的是你!天,鬼知道我有多想你!这里实在是太累了!你都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一来就被那鬼传古扔到了战场上,好多的尸体,整天还担惊受怕的。” 司星辰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他哥也一脸温柔任着他说,屈枫叶和龙也没阻止。 只有胡南不知所措。 “好了,先等等,哥哥还有话要说。” 青年扶直了司星辰,眼神在一瞬间就变得犀利起来。 他朝胡南伸出手。 “你好,我是司北溟,1998年生人。” 一股浓郁的橘子香味扑在胡南鼻头,他回握。 “现在是公元208年,哦,一千七百九十年后出生的,比我大三岁,你好。” 胡南被司北溟盯着心里发憷,决定先发制人。 “你刚才那一手刀打下去,那人不死也得废。” “那又如何?” 胡南咬了下牙。 “你不担心赵云的责罚吗?” “呵呵,无事生端,寻衅滋事,扰乱军纪,这样的垃圾,留在我的队里就是一个祸害,上了战场就是自寻死路,甚至连累他人,不如让他们趁早滚回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至于我,你觉得我会怕那一点责罚?” 司北溟一边说,一边逼近到胡南身前,这么近的距离,胡南除了扑鼻的清香更从司北溟眼里看到了逼人的凛厉。 但胡南也不是吃软怕硬的人,顺着司北溟的视线瞪了回去。 司北溟见状,觉得有趣,视线变得像鹰隼一般,看着自己的猎物挣扎,他接着说道: “这话也对你说,你上次从战场上逃了,所以你并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对吧,我给你几个词:婴儿的啼哭、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嘶吼、血液、脑子、心脏、刀,把他们混到一起。 一个片段不够,你再把他们混合到一起,无限放大,直至血流成河,直至血流漂橹。” 胡南自认不是胆小的人,可眼前好像真的显现了那副恐怖的景象,就倒映在司北溟的眼睛里。 “哥你别吓他。” 司星辰已经在旁边找到了几个橘子,自顾自吃起来,“南崽是我朋友,我和他有点缘分,别这样对他。” 司北溟轻轻笑了下,坐到唯一的一把椅子上。 胡南就像被扼住许久的脖子突然被放开,一下从恐怖的场景里抽出身来。 司星辰轻轻拍了拍胡南,“没事吧,我哥的商仪跟精神有关,情感越丰富的人受的伤害越大。” 胡南脱口而出:“好家伙,情伤啊。” 司北溟轻咳两声:“嗯,那什么,我看了一下你的精神世界,还不错,你如果练成了独步商仪,应该会非常强大。” 胡南两手一摊,“可我小时候却被说没有任何天赋哦。” 司北溟“噗嗤”一下笑了:“你自己信吗?” “当然不信,我这么好端端一个人,需要别人来定义的理由,我想不到。” “不错啊,被扔到战场能立刻想出办法和伙伴离开,并且自己殿后,在主人公怀疑身份时顺水推舟的承认,让主人公很快就信任自己,在山上察觉到危险时能及时做出反应,就算遇到了彘虎那样凶猛的上古野兽时也敢搏上一搏。 就你目前的表现来看,临危不乱,思绪清晰,应激能力上等,就是体能差了点,不过没关系,星辰给你补上了,诶,我这可不是下定义啊,我这是总结一下我对你的印象。”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胡南惊讶地看着笑吟吟的司北溟,一秒后就反应了过来,看向屈枫叶。 “叶哥!都是你说的?” 屈枫叶朝他眨了眨左眼,“聪明。” 司北溟接着说道:“屈枫叶,现代闻名遐迩的优秀建筑设计师,隶属六大商第一梯队,六大商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屈枫叶走到司北溟面前,拍了两下他的肩,“好久不见了,司老板。” “确实好久不见了,屈老师,上次见你还是在东晋吧,抱歉,让你进出传古这么多次传递消息,对你身体消耗很大吧。” “没事,我习惯了,上次东晋的任务后来也都靠你才能完成,互惠互利。” “是嘛,诶,你回来时见到狐狸了吧,是不是看起来一副超死板的样子,其实人还不错的。” “是的是的,对了,上次给司老板你设计的公司大楼怎么样?投入使用了吧。” “相当好,完全符合我的预期呢,不愧是屈老师。” “司老板出手阔绰,我自然要上心再上心些。” “是......” “哥啊!” 眼看两人聊着聊着还起了兴,司星辰连忙打断他们,“这里还有人站着呢,寒暄到后面再说吧,我刚才就想问了,你怎么突然来了?不对,街上的那家酒肆是你开的吧,说明你来这有段时间了,什么时候来的?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事。”司北溟抬头作出一副回忆的表情,“就是高层给我下了命令,我是来执行命令的。” “什么命令?” “杀死胡南啊,别打扰我跟屈老师聊天,还能让胡南多活一会儿。” 胡南听到这话,脚下下意识摆好了随时跳窗的姿势。 “真的?” 四人异口同声问道。 “开玩笑的,是有人跟高层说要杀胡南,高层开会提了这件事,我给拦下来了。” 胡南惊讶地收回脚,“你能拦下高层的决定?他们在六大商不是属于领头的存在吗?” 提到这个,司星辰一下蹦到了司北溟面前, “介绍下,这位,我司星辰的哥哥——司北溟,年纪轻轻便是珍海阁酒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六大商六大家司家的家主,区区拦下一个高层决定而已,当然不在话下了,哪怕你要他反过来把高层杀了,那都——没有问题。” “哦~厉害厉害。” 胡南鼓了鼓掌以示捧场。 司北溟面无表情,好像一个公司老总的海报宣传图,“司星辰,再胡闹我就把你丢出去。” “对不起。” 司星辰没有丝毫犹豫的道歉,然后站到了他身边,但也就认错了那么一秒,随后站在司北溟的身后摆了个鬼脸。 “是谁要杀我?嘶,难道那个诡客是来杀我的?不对,那个诡客明明是冲着诸葛亮去的。” “在查。” “为什么要杀我?” “多半是为了传古的配方吧。” “嗯?我又不知道传古的配方!老狐狸也就跟我讲了其中一个原料是棠心龙舌木,不是,六大商的高层啊,高层怎么会不知道传古的配方?” “还真不知道,这传古的配方,自打发明者胡月尹做出来后,那都是历代胡家家主口口相传的,据说胡家每当家主更替时,两位新旧主就会单独到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口口相传,保证后者能准确的知道传古的做法,但绝不会写在纸上,千年来没有任何失误。” “那高层他们怎么就觉得我知道?” “他们向来以自己的想法为准,你知道现在胡家的家主是谁吗?” “不知道。” “没有人,空着呢,六个家主的位置,现在唯独缺着的,就是胡家家主的位置。” “那上一任胡家家主呢?去找上一任啊,杀我干嘛。” “因为上一任胡家家主是你爸。” “我爸?天天下班回家后就知道跟我妈一起打switch的那位?确定?” “看看你这副儿子怀疑老子的样子,但确实如此,据说千禧年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商的大事,自那以后,你爸胡林就退了六大商,将胡家家主的位置让了出来,以保当时已有身孕的你母亲周全,并且给了你一个平安普通的成长环境,我知道练就三天极的经历让你很痛苦,但已经比六大商大多数少商的成长好多了。” “哪里好多了?”胡南的声音冷了下来。 “当然要好,我和司星辰的父母,千禧年那场大事后不久便死了,那时我三岁,司星辰才刚刚出生,我到现在都没查明真相。”司北溟的声音好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大概是提了太多次,便麻木了伤心,“我并不是要比谁更惨,只是若让我选,我想选择我父母好生活着,我来承担三天极的痛苦,但事实是不容更改的,没这个机会。” 司北溟说完,胡南稍愣,松开了握紧的拳头,低下头,“对不起。” “不用道歉,都是受害者,你也不知道这些事情,林叔瞒了很多,就是想让你好好长大,像这世上大多数人一样,该读书就读书,只不过,你爸是世上唯一一个知道传古配方的人,六大商不会杀他,于是就想对可能是下任传承人的你和狐狸动手,如果杀了你们俩,那林叔就没了希望,林叔总归是六大商里长大的人,担负着传承的责任,到时候他就必须再找一个人传承配方,而高层就会主动送上一个人,逼也会逼林叔传给他,到时传古配方自然就落到了高层手上。” “原来在现代那天,追在我们后面的东西真的是为了杀我们!”胡南听完司北溟的话,一下明白了许多,又生出疑问,“你是家主,属于高层,难道不想跟他们一起干吗?对你有好处吧。” “胡闹,传古配方若是公开,六大商几万人,贪婪是人的本性,一定会制造出大量传古,反复向历史索取,到时候整个两千年来的历史都会被动摇,时空都可能会不复存在了!” 司北溟呵斥完,又小声道,“再说我本来就不喜欢高层。” 屈枫叶接过话:“听胡清说,他们来之前,胡狸还是安全的,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样了。” 司北溟道:“放心,我跟他搭过那么多次任务,他机灵得很,知道我为什么可以拦下六大商对胡南的杀令吗?因为除了我的身份以外,六大商还有其他人要活捉胡南和胡狸,觉得你们俩已经知道传古的配方了,从胡狸告诉你第一种原料来看,他可能还真知道哈哈,这股势力是谁,胡狸也在那边查。” 屈枫叶点点头,“原来如此,本来你们都在现代调查,但是自从我把这边的消息告诉你们后,你们便察觉那些势力已经进入到传古三国来了,所以司老板你就和胡狸兵分两路了,你来三国一探究竟。” “正是,目前看来,要活捉胡南的应该是王家人,不然早在你们还在诸葛庐的时候就动手了,至于山中的尸体,我也派了人去查,吃完午饭,再跟你们介绍个人,他这会儿不在军营里,上山采药了。” “找棠心龙舌木?” “天真,棠心龙舌木怎么会就这么出现,他是个药痴。”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咋呼的声音。 “老板!我听那些守卫说院子里来新人了,是二少他们来了吗!” 第21章 奔宵 “回来这么快?” 司北溟话音刚落,一道人影就从门外闪现进来,和司北溟一样,也是一身白衣。 胡南觉得如果说司北溟是燕子一样灵动,这人便可以说是鹤了。 “竟然在我吃饭之前回了,不错,赶上了。” 司北溟拍拍手,走到那人身边,“介绍一下,我的秘书,药生尘。” 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好名字,应该与药商胡家有关,胡南心想。 药生尘搓搓手,“嘿嘿老板,你都三天没给我留饭了,当然要学贼点早点回来,今儿个赶巧,还正好遇到了二少他们来。” “我可不相信我不给你留饭,你就会吃得差到哪里去,估计这段时间山上的鸡都被你捉得差不多了。” 司北溟朝司星辰一昂首,“喏,星辰是你以前见过的,那边那个是胡南和屈老师,还有龙。” 几人或颔首或抬手就算打了招呼。 药生尘搭上司星辰的肩膀,眉毛一挑,“二少,好久不见。” “别别别,我哥在可别这样叫我。”司星辰慌忙摇手,如临大敌,“叫我小二就可以。” 司北溟哼哼一笑,带头走了出去,“走吧,赵云应该在府中做好饭了,我们几个亲卫的饭和可都是他亲手做的,吃完后,药生尘你带他们去挑些马,再带到酒肆那去认认人。” “好嘞老板。” 药生尘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凑到司星辰耳边,“喂二少,怎么了?上次偷开老板的迈巴赫被发现了?没事,不就是一顿骂嘛,你就这点小爱好,你认个错,他会支持你的,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挨骂。” “可别了。”司星辰连忙挥手,企图驱赶他的想法,“再谈这事,回去后只怕不止一顿骂了,诶,药哥你又为什么被罚三天不让吃饭了?” “因为他发现了是我帮你偷的车钥匙。” 药生尘眼泪汪汪。 “......辛苦了。” 将军府的正厅和诸葛庐的正厅差不多大,但桌上摆着的饭菜,却尽是些素菜干粮,一点油腥都没有,司星辰表示想回诸葛庐吃肉。 赵云跪坐在主位上看到回来的几人,招呼他们过去,有几个新面孔和诸葛亮相谈甚欢,大概是其他的亲卫。 胡南走得慢,想多看看周围的风景,最后一个进门,数了数前面的人数,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龙呢? 回头也没有。 “南崽,快进来。” “来了。” 胡南坐到末席,想着等会带些吃的再去找龙。 “咦,那位和云的字相同的那位兄台呢?”赵云问道。 “他应该先去休息了。”胡南答道。 “既如此,那就胡公子你吃完带些过去,我改日再找他切磋。” “胡南谢过将军。” 赵云手放在大腿上,“云的饭桌上好久未曾这般热闹了。” 诸葛亮问道:“令阃不与将军一道吃午饭吗?” 赵云的脸微妙地变红了,“别看云年龄不小,但是云还尚未娶亲。” “哈哈哈,子龙将军不必多虑,将军正是风华之时,孔武有力,不愁姻缘月老不眷顾将军。” “那就借孔明吉言了。” 胡南望着谈笑风生的两人,想起了之前看到的资料——赵云的传奇不比诸葛亮少,而且相当神秘。 具体出生年份不知,家世不知,就连最后发妻是谁也不清楚,儿子赵统赵广倒是清楚。 赵云本是公孙瓒的手下,后来见到刘备后,被刘备的重情重义所感动,两人的政谋十分契合,和刘备“同床眠卧”,秘密筹集数百人后,赵云随刘备到了荆州。 不过也有说法,说那几百人是赵云抢占了附近的一个山头,做了山大王,然后携众归刘。 改天问问本人好了。 吃过午饭,赵云陪诸葛亮去驿馆取东西,说是再请教请教兵法,而司北溟也要履行幕府的责任,药生尘便对胡南三人道:“那胡少商,你们就跟我去一趟马厩吧,挑匹合适的,日后用得上。” “你们先去。”胡南抬起食案,“我先去给龙送个饭。” “好。” 胡南端了食案就往后院走,吃饭前司北溟已经交待了住处,他猜龙听到后就自己跑去休息了,看到一间关着门的房,他径直走过去敲响门。 “龙......” 还未等他说出后半句话,一把刀就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刃对着脖子。 胡南猜到是谁,不为所动。 还未两秒,刀的主人就把刀收了起来。 龙从胡南身后走上前推开门,但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 大概是想掩饰吓人未遂的尴尬。 胡南轻轻笑了,这家伙悄无声息的,很适合干些飞檐走壁的事。 “龙,你把饭吃了。” “是。” 龙像执行命令一样从胡南手中接过食物,胡南想起司北溟之前说话时,龙一直沉默,而且司北溟介绍屈枫叶时,龙就站在一旁,但司北溟并没有一起介绍。 回想之前训练时龙显露的手段,他也可以自由进出传古,很有可能远在胡清屈枫叶之上,那为什么有关龙的事,司北溟一句话都没提过呢? “龙。” 胡南等他吃完一个馕,嘴里有空时问:“你以前在现代是做什么的?哪个学校毕业的?说不定我们是校友?我和司星辰就是。” “少主,你不需要知道这些。”龙抬起头,一缕头发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另一只淡然无光。“你只需要知道,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来,在你不需要的时候离开。” “为什么?哦,是保护我的任务完成了吗?” 龙沉默,胡南点点头便也不再问。 龙吃完后,胡南收拾好准备带到厨房,走出房门时,就听后面传来龙的声音。 “胡南,我知道你的心愿,但听我一句劝,不要和传古人纠缠太深。” 胡南皱了皱眉,回过头,却发现房门已经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这个人,真是怪啊。 整个军营里有三个马厩,于东西南三个方向分布,胡南去了最近的那个,果然遇到了他们。 屈枫叶行事迅速,早就挑了匹棕色的站在一旁。 再看司星辰。 那真是没眼看。 只见司星辰一下摸一下这匹马的尾,一下摸一下那匹马的鬃,闹得马厩里马的“咴咴”声不断,引得周围士兵纷纷投来嫌弃的目光。 “哈哈哈,我发现有比开车更有意思的事了,回去就把老哥车库里的车全给他扬了换马,这马太帅了,诶,那匹也不错,不过这个毛色亮丽,漂亮,嘶,那个颜色深一些是不是好看一些,跟我衣服也搭一些。” 屈枫叶连连摇头,药生尘带着笑任着他挑。 司星辰眼睛一瞟,看到胡南,“哟,南崽来了,你看看,你觉得哪匹好?” “我觉得那匹偏红的够精瘦,那匹黑色的够帅,很像张飞的乌云踏雪,白的那匹像赵云的玉照夜狮子,很漂亮,估计耐力也不错,看你喜欢哪种。” 胡南说完每匹马的优点,又把选择权扔了回去。 “说得好,我再看看。” 胡南不管司星辰,自己往里走,越往里,马骚味越重。 这时,他越过了一匹棕毛马,看到了一匹白马。 放眼看去,仿佛身披圣光,说上了蜡那还是贬低它了。 胡南径直走到它面前,它竟然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肩膀,胡南自知没骑过马,技术烂,要匹乖的就行。 屈枫叶看了眼道:“相传周穆王驭八龙之骏: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宵,夜行万里;四名越影,逐日而行;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形十影;七名腾雾,乘云而奔;八名扶翼,身有肉翅,我的这匹叫逾辉。” “肉翅就算了,还成独角兽了。”胡南摸着面前这匹马的脖子,“唤你奔宵吧。” 这时司星辰终于牵过来一匹黑马道:“一个个都叫那么霸气干嘛?贱名好养知道不,我这个就叫小黑。” 胡南和屈枫叶抬头看着这匹活生生高他们半个人的马,它正一脸凶气的俯视着众生,瞬间愣住。 胡南仰着头,咽了口唾沫,“兄弟,你确定要这匹?” 小源用手将额前碎发一扬,“当然!” “那是我的马,叫暗夜。” 司北溟正好要用马,去城中心替刘备拿军资,“你还不熟练,骑这匹会摔。” “哦。” 司星辰悻悻放开手,相当不情愿地离开去挑了另一匹明显才成年不久的黑马。 司北溟一袭白衣,叹了口气,牵过黑马,潇洒地翻身上去,黑与白鲜明的对比,更衬得司星辰的少年将军,英姿飒爽。 “好好练,等你骑熟了,这匹马就是你的。” 他抽打了下马股,驾马出去。 外面的士兵正在进行队列整排,司北溟驾马到他们跟前,看着一方将士厉声喊道:“众将士听命,赵将军有令,今日全体加练!曹贼在前,我等必日夜苦练!” “是!” 所有士兵的应答声响彻四方,听到回声的胡南他们不禁也受到感染,血液沸腾起来。 药生尘骑上了一匹雪白的马,一人一马像是从雪中踏来。 “走吧各位,受老板之令,带你们去酒肆看看。” 屈枫叶的马术早在无数次任务中锻炼起来,胡南和司星辰都是第一次,在几位门下督的教导下才掌握了些基本的技巧,翻身上马。 奔宵果然很乖,哪怕胡南是新人,它也不欺负他,等他坐稳了才自己踏了踏蹄子。 胡南摸着它顺滑的鬓毛,心里开心,就忍不住牵着马缰驾了几下,学着司北溟刚才的样子。 “叱!” 胡南一声令下,奔宵就蹿了出去,把旁边的几个门下督吓得不轻。 “大人慢点!您可是第一次骑马啊!”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那奔宵确确实实是一匹好马,胡南只是轻轻载在它身上,却没有感觉到一点颠簸,奔宵甚至心有灵犀地朝胡南预想的方向跑去,胡南只要稍微牵扯马缰就行,好像奔宵在反过来教他怎么骑马。 “有趣。” 胡南赞赏似地轻拍奔宵的脖子,奔宵立马就停了下来。 或许可以约定一些小动作,胡南想着。 等司星辰也差不多了,几人由药生尘带头,驾马离开了军营。 “路上骑慢点!”药生尘回头朝着几人道,“城里卖菜的百姓多,特别是司家酒肆附近,刘主公说了,应该是马避着行人,而不是百姓们慌慌张张拎起菜篮去躲贵人家的马,所以你们都小心点,别撞到百姓。” “哈哈,这刘备还挺有现代交通意识的,知道啦!” 几人晃悠到了司北溟开在城中的酒肆,哪怕是午后,也有不少人舍了午睡时间跑来排队,只为打上一壶司家的珍海酒。 四人下了马,胡南抬头望着牌匾:司家酒肆。 旁边还有一行竖着的小字,写着:珍海阁。 这算是注明商标? 药生尘一袭白衣在人群中分外显眼,有认识的居民和他打招呼,他也热情地回了人家,所以当他带着三个人越过排队的人往里走时,没有任何人质疑他们插队。 “话说这司家的珍海酒啊,那是在东汉中期就闻名天下的好酒,哪怕是皇上的筵席上都会用珍海酒招待,而且这酒没有尊卑上下之分,价格就是那么个便宜价格,不因富贵就降价,不因贫苦就涨价,无论是有钱还是没钱,都能喝得起这一口好酒,所以六大商中的珍海阁不但赚得个盆满钵满,而且还赢得了一片好名声,当然,在这点上,六大商其他家也毫不逊色,坊间谈起六大商那个个都是美谈。” 药生尘一边介绍着,一边引他们到后院酿酒的地方。 这里和前面喧闹的酒馆完全是两副样子,前面有多充满铜钱臭味,这里就有多安然宁静。 用黄竹一根根筑起围墙,两边做了房间,院内则栽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而酿酒的酒坛就错落有致地安放在花草之中,每个酒坛都巧妙地借着花草的荫影避着阳光,滋生出美妙的酒曲。 而胡南他们曾经见过的传古微光这里竟然也出现了,像萤火虫一样游荡在酒群中,美得令人心醉。 “来来,都是自家的,别客气。” 药生尘说着拍开了一坛酿好不久的酒,“司家的酒,二少应该知道吧。” 司星辰点点头,昂起头,颇有些小骄傲,开始介绍。 “祖训‘司家的酒,最费光阴’,因为酒这东西,是天上物,是自然赏赐给人类舌尖的享受,所以司家酿酒,讲究回归自然,这样就少了人工的干扰,工序少,时间自然就费得多,但用这长久的等待换来一瞬间从舌到胃,贯彻全身的曼妙,那是珍海阁人至上的追求。” 司星辰递给屈枫叶一杯,自己也倒上了一杯。 屈枫叶喝下后没有立即做出评价,那陶醉咂舌的样子足以说明一切。 药生尘递了一杯给胡南,“胡少商不来点?” “不了,我喝不了,给诸葛亮带上一壶吧,他肯定爱喝。” “当然可以,其实刘备军帐中的用酒都是珍海阁提供的,以后不差几位的份。” 胡南正打包着,忽然耳边飘过龙说的那句“不要和传古人纠缠太深”,手上一滞,但还是接着打好了酒。 司星辰舌头一卷唇边,说道:“药哥,你带我们来不会只是喝酒的吧?有这好事?” 药生尘粲然一笑,“当然不是,是带你们来见他们的。” 随着药生尘说完,周围的房间门齐齐打开,出来了一群酿酒师傅打扮的人。 第22章 夏侯来犯 司星辰问道:“这些是?” 药生尘介绍说:“一共十个,属于六大商第四梯队,都是司家的人,传古能承载的现代人人数上限我们还不知道,但大家都认为总人数不超一百为好,这些人会在传古三国里为我们传递和打探消息,有需要就可以来司家酒肆找他们,尤其是胡少商,司老板交待了,这次三国任务要以你为中心,你对三国的了解远胜于六大商,这很重要。” 胡南点点头,走下台阶与院中十人一一认识。 “我记下了。” “那么今天最重要的事就完成了。”药生尘颔首,露出接待者的笑容,“接下来,你们可以在司家酒肆享用一些久违的味道了。” 胡南没想到珍海阁的能力这么强,竟然肆无忌惮地在酒肆里做出现代食物,甚至有吐司面包。 “如果这些食物也能让这里的人尝尝就好了,至少能给新野的百姓们......”胡南呢喃着。 “不可以。” 药生尘打断了他,“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难,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享受,你或许会在这个时代见到现代早已失传的美食,难道你也会有带回去给现代人尝尝的想法吗?那历史还不乱套了?你当传古是美食传送机呢?” “可我们不也要从传古中拿回棠心龙舌木吗?不还是会带东西回去?” “凡事都讲个度,本来是好事,越过了那条线,它就成坏事了。” “这么说,那下个月,曹操要抓徐庶的母亲,我们也无法阻拦了吗?” “一个月后曹操就要抓徐母了吗!唔,那这种会改变历史的事当然不能做,这可超过警戒线太多了。” 药生尘说完灌下一口酒,豪爽地吐出一口酒气。 胡南低头望着杯中清水。 那在“警戒线”之内的事就可以做了吧? 如胡南说的那样,相安无事的一个月后,曹操突然抓住了徐庶的母亲,以此来逼迫徐庶。 不得已,徐庶只能只身前往曹营。 他和诸葛亮、刘备百般告别后发誓:此身入曹营,绝不会献上一计一策! 而刘备也正式改拜诸葛亮为军师。 徐庶到曹营后没多久,前方的斥候便传了军情过来:夏侯惇正率十万军马,向新野攻来! 自刘备与曹操煮酒的酒杯分裂后,刘备带领亲兵一路南下至新野,而曹操对于刘备一直不敢小觑,越早把刘备摁死在池中越好。 汉室已然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曹操的所作所为符合大臣心理,堪称一代奸雄,麾下百万曹兵,力压权政。 但这样的曹操,在刘备看来就不是奸雄了,而是随时都能要他命的阎王。 军情来报的当晚,胡南找空见了诸葛亮。 推门进去,诸葛亮正跪坐在案前,点着盏蜡烛读书。 “有些时日未见了。” 诸葛亮抬起头来看向胡南,“听子龙说,你们这一个月来跟将士一起训练得很认真,能力也比其他将士要强得多。” “嗯,跟将士们一起训练才不显得特别,能更好地融入你们,司北溟也说了,这对我们的体能也有好处,就是我真的有点吃不消了。” 胡南说完,累得往后一躺,他在诸葛亮面前,反而更能坦白些。 “上次听你说的,司北溟也是和你一类的人,而且曹操那边也有,你说,曹操那边属于你们六大商的人这次会不会跟着夏侯惇一起来。” “我们也想到这点了,所以,我们几个都会跟随军队一起上战场,看看对面的情况,随机应变。” 诸葛亮笑着点点头,将书简卷起,又换了一卷道:“军情紧急,主公最近焦急得很。” 胡南打了个滚,坐起来笑道:“看你这一副淡定的样子,我猜你已经想好对策了。” “你这么了解我?且说说你怎么看?” 诸葛亮放下了书看着胡南。 胡南想了想,“夏侯惇定是听说你入了刘备麾下,受元直先生挑拨后领军而来想要挑战你,其势凶猛自大,须避其锋芒。” “不如诱敌深入,群起而攻之。” 两人同时道出第二句话,默契地笑了。 “你说得不错,元直偷偷写信跟我说,他的母亲因为自己被抓,害了徐庶叛主投曹,所以怪罪于自己含恨自杀了,元直他现在是又气又悲。 这一次,便是他煽动那夏侯惇带着十万兵马来打新野,他知道夏侯性格骄戾,必然会轻视我们,此乃大忌。元直这是给我们送粮草装备来了。” “自元直先生离开后,军中的人越发放肆了,我在军中时常听到有人贬低你骂你,我抢了两句也止不住,这种事证明自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不错,我自然也听到了。”诸葛亮皱了下眉头,“另外,如你所说,我需要借主公的掌印一用,明日你且随我上朝。” 第二日清晨,胡南和诸葛亮早早就到了议事厅,等着刘备来。 刘备来得也很快,脸色看起来睡得相当差。 胡南上前行了礼,“在下随军师一同议事,大敌当前,我等愿竭尽己力以助主公!” “甚好。请一同进议事厅。” 走到议事厅的议席,刘备率先开口道:“曹军南下,军师可有退敌之策?” 诸葛亮严肃地道:“亮已有计,可恐众将军不服调令,且借主公将执掌兵权的剑和印一用。” 刘备面露难色,相当犹豫。 胡南连忙点火,“主公,时间紧迫,此事犹豫不得,卧龙先生和我等六大商皆忠于主公,请主公放心!” 听到“卧龙”和“六大商”刘备才长叹口气,凝重地点了头,交给了诸葛亮。 “谢过主公。” 诸葛亮转过身,举起剑对传令的士兵道:“事不宜迟,传令下去,让众将士前来议事厅听令!” 一道一道的传令声随着“咚咚”鼓声传下去:“军师有令,诸将前来议事厅听令!” 不到一刻,议事厅便齐刷刷地站满了两排人,文武相分。 司北溟站在在赵云的旁边。 胡南站在诸葛亮旁边,看向司北溟,后者点头给了他肯定。 这让胡南不得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胡南你丫的乱搞什么!” 胡南回房后,司星辰冲上来就拽住他的衣领,逼得胡南抬起头看他。 他瞪着双发红的眼睛,咬紧了牙,手上骨节用力突起,低吼:“你怎么说上战场就上战场了?你丫知不知道这是要出人命的!死了可就真死了! 我们出生于和平的年代,义务教育加高等教育,从来没有考虑过走上真正的战场,我们只是一介凡人,我知道刀砍下来是要死人的!” 胡南认真盯着生气的司星辰,说道:“但你还记得老狐狸出发前说的吧,这是这片土地曾经的样子,如果我们要从中有所得,就必须向这一切张开怀抱。” 司星辰第一次这么生气,第一次觉得胡南蠢,根本不懂得珍惜生命,他张嘴就要再骂,司北溟突然开口。 “我同意胡南的方案,他是跟我商量后才去找的诸葛亮,说我们会随大军一起上战场,现在局势不明,对我们来说如此,对对方来说也一样,我们注定要在这次的战场上遇见,探探对方底细。” 司星辰愣了一下松开胡南,依然一脸愤怒,“胡南,你真的做好了手刃敌人的准备了吗?” 这下轮到胡南愣了。 “不珍惜别人生命的家伙,他的生命也不值得珍惜。”司星辰甩开他的胳膊,走向自己的内房,“随你们的便!反正我不去!” 胡南知道,想要弄清六大商的一切,知道父母的过往,给自己那十五年做一个交待,这是不得不走的路。 见将士已齐,刘备先上前一步。 “众位皆知夏侯惇带副将于禁和李典,已率十万兵马南下,大敌当前,一切都听军师调度!” 诸葛亮挥起羽扇厉声道。 “赵云听令!你带一千人马作前部,首先迎战夏侯惇!” 诸葛亮昨晚就说过,赵云性格敦厚,对他最信任,让他去诱敌深入是稳妥的。 “是!” 赵云厉声领命,但还未等他放松。 诸葛亮眉头一挑,说出了后半句话:“但是只许败,不许胜!引敌深入!” 众人的脸色纷纷变成震惊,但赵云没有任何犹豫,仍然回答。 “是!赵云得令!” 诸葛亮又转向刘备拜下道:“请主公也率三千人马,迎接赵云,同样,只败不胜!” 刘备略微迟疑后说:“善。” 诸葛亮继续布置。 “关平!你带五百将士匿于林中,且待主公和赵将军将敌人引来后,放火烧林!” “是!” 诸葛亮最后对张飞和关羽道:“请关羽张飞二位将军也各率一千人马,看到火光后带兵而出,全力反攻,一举拿下!” “我们自当没问题。” 关羽抚着美髯,拧紧眉头道,“只是不知道我们在前面冲锋陷阵,军师在哪?” “我在这里,我的作用已经用完了。” 诸葛亮手指地面,露出自信的笑容。 胡南知道,这时他越显得自大,未来收获的信任就越多,这种信任来自于对实力的恐惧,会相当牢靠。 关羽却不以为然,言语中尽是讥讽。 “我们拼命厮杀,军师却稳坐家中,可真自在啊!” 许多将军见状都开始低声交谈,顿时满堂一片私语。 诸葛亮转身从胡南手上拿过剑印举起。 “兵权剑印在此,违令者斩!” “你猖狂!” 有人听了咬牙眼看就要冲上来。 胡南上前一步挡在诸葛亮面前喝声道:“留候之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谋可靠军师,可武就得看各位将军的了,谋武相合,何愁不胜!” 那人哼”了一声,挥袍离去,刘备也摆摆手,让众将士退下。 将军们出门时仍在小声讨论。 “这能行吗?” “先看看吧。” 刘备眼神微妙地变化了下,没说什么,也转头走了。 司北溟和胡南回到房中整装,龙和屈枫叶只靠在一旁看着他们,司北溟也没让他俩上,但胡南被他俩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自己的生命应该自己决定归处,司北溟如是说。 “药先生去哪了?” 胡南做好最后的准备问道。 “他呀,他的能力更适合我们回来用,屈枫叶的能力也是,不适合这种场合。” 胡南“哦”了一声,又确认了一遍末蚀的剑鞘,但手抖得很,剑鞘之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并没有表面那么淡定,心里其实紧张得要死。 放进去。 放好了。 再检查一遍盔甲吧。 这时一只手默默搭在了胡南的肩上,被吓了一跳的转头看,竟然是龙。 龙不说话,只是手上又用力捏了捏,然后出了门,不知道去哪。 屈枫叶说道:“等你们回来喝酒。” “好。” 胡南应了声,便和司北溟走出门,各自翻身上马,往预定的地方骑去。 赵云早就整装待发的等待在博望坡的树林里,他的铠甲笼罩着一层光镀的薄纱。 黑压压的山坡树林里站满了士兵,每一个人都握紧了手上的兵器,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才来的胡南身上,凶狠犀利,就像盯着陷阱的猎人般凶戾。 胡南喉头一滚。 “跟好我。” 司北溟道,胡南点点头。 胡南骑着奔宵和司北溟带领军队一左一右来到赵云面前,赵云将手中长枪一举。 “出军!” 军群浩浩荡荡,写着“刘”和“赵”的旌旗在胡南的头顶飘扬,遮蔽了天上漫卷的黄云,人们挥舞着手中的连戈,博望坡被人类卷起漫天的沙土,这是真正的古战场! 胡南曾经读过一本书:真正的一等军队,是一支沉默的军队,是十几万人黑压压占满山头,却只听得见指挥官一个人的训话。 胡南不敢保证刘备的全部军队是一等军队,但他能保证,赵云现在带领的这支一千人的军队,绝对是一等一的军队。 胡南骑着奔宵在最前面,回过头,士兵紧而有序地跟着他们,就像一条匍地前行的黑龙,每个人的目光都是沉稳坚定。 手止不住地颤抖,汗液变得黏黏糊糊,这些人的命,可都在自己手上捏着。 行军出了大概十公里,就见得远方漫天黄土。 敌军来了。 第23章 开杀命 胡南没想到对方竟然来得这么快。 那可是十万人的军队啊,如果说胡南他们是地上匍匐的黑龙,那在这样的场景下便是只只够臣服的蚂蚁,眼前的军队才是天上腾飞的巨龙! 他们的旌旗一道接一道,真正的旌旗蔽空! 单单是十万人站在那便足以让人胆寒,更何况是手拿兵器的十万人军队! 敌军急速奔来,看得出来他们对胜利的无限把握与渴望! 胡南的心脏骤然跳动得极快,饶是他知道结局,可它依然在不断加快频数! 胡南没有任何药物去阻止它的暴动! 赵云仍然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但是他缓缓举起了龙胆亮银枪,眼神中渐渐透露出杀气。 或许平时的赵云可以是善良儒雅的,可以笑可以闹,但是,上了战场,他就是将军! 就是常山赵子龙!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成王败寇,皆在此一举! 赵云与司北溟对视一眼,两人眼神里是无尽的黑暗和坚定! 司北溟放肆地笑了,和赵云一样,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胡南颤抖地将末蚀拔出剑鞘。 拿起来,拿起来啊! 胡南!你可以的! 眼见得对面的人影已经入了视线,胡南分明看清了夏侯惇的独眼和另外三个副将脸上的张狂和嗜血的渴望!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你还真是会胡来。’ 谁?! 一刹那,胡南听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声音。 转瞬即逝。 心在一瞬间安静。 “上!” 两军对垒,武将先行! 胡南和司北溟驾马奔去,手中紧握着末蚀,寒光在此展露的一览无余。 末蚀出鞘,尽归虚无! “喝!” 赵云低吼地向对面的三人迎去! 中间最为嚣张的独眼挥着巨斧过来,必是夏侯惇无疑。 夏侯惇的气势令胡南手中又出了一层汗,脚下的马镫一哆嗦,可赵云毫无畏惧地就对上了夏侯惇。 “乓!” 两人很快就兵刃交接战在一起。 司北溟眼中张狂毕现,更是一人对上了两个副将! 胡南也就这余光一瞟,紧而对上他的对手!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人,面目白皙,一剑朝胡南刺来,他仰身躲过。 “哼!” 胡南一手握住缰绳,将奔宵调转过头,露出破绽,果然,那人见他转马,勒紧马身就朝他袭来,紧接着劈剑就砍。 胡南一把倒握末蚀,凭着和司星辰一起练出的反应,极限扭转腰部,就着他的锋芒避开,趁机向着他的腰部横刺! “啧!” 对面叫了声,急忙收势对上胡南的剑刃。 看得出来对面是一个用剑很熟的人。 他改招换式,将剑斜刺逼来! “乓!” “乓!” 胡南连忙举起剑接过他的剑势,几下招式都是堪堪接下。 “呵!” 这家伙力气大得惊人,一鼓作气将胡南的剑砍下,立马剑刃倒拔,砍上了胡南盔甲的连接处! 血液立马涌了出来。 又是几招劈砍,胡南面目狰狞,拼上全身的力气与他对峙! 座下的两匹马也在暴躁奔走,你来我往,胡南的力气越来越小,但他知道,只要稍微放松,他的这条胳膊就没了! 两人都拼上了全部的力气,两把剑都在疯狂颤抖,他们脸上的肌肉都压缩在一堆,不断逼近,那人瞪眼睨着胡南。 “胡少商,许久不见,我知道你有三天极,砍伤你没几天就能好,我很好奇,那要是我挖出你的心脏呢?你还能活吗?” 是六大商里要杀他的人,胡南咬着牙没有答话,不敢有丝毫放松。 “你的‘末蚀’和你的命,我都要了!” 那人突然变过身,在一息之内就刺向胡南的面门! 胡南慌忙扭头,耳朵被划开了一道口,血液溅到肩膀上。 有什么办法? 有什么办法可以打赢他! 他举剑要挑,胡南立马翻身下马背,镫里藏身,一脚踩在马镫上! 有破绽! 胡南抓住机会再次斜刺过去! “不错!再来!” 那人被逼得接连后退。 不行,不能再给他机会了! 胡南就着马镫一跃而上! “喝!” 趁着那人倒退躲闪的功夫,胡南横过末蚀一把横劈! 末蚀果然是把好剑,哪怕对面穿着厚盔甲也生生将他的胸口连着手臂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胡南的脸上立马被血液溅上! “你!用剑不久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那人捂着胸口疼得直咧咧。 胡南挥剑而下,干净利落地甩下剑上鲜血。 自己的肩膀也在流血,血液滚落到泥土里,一方泥土已然变了色。 “你是不是王家人?是谁叫你来的?” “打赢我再说吧!” “打不过,撤!” 那边赵云虚晃一枪,招呼着大军往回撤。 司北溟一枪横扫,朝胡南喊:“胡南!对面大军要来了,别恋战,撤!” 胡南眼眸闪了几下,与那人对视着,对面往地上啐了一口。 胡南冷笑。 “想杀我,尽管来试!” 胡南拉起马头就往回奔。 大军见主将副将都跑路了,也纷纷掉头往后跑,身上但凡超过一斤的东西都扔了个干净。 就听得身后大喊:“追!” “放箭!” 漫天箭雨铺下,胡南举起末蚀挥手将落下的箭砍下。 赵云耍了几个花枪,纷纷挑飞了他们身旁的箭,“快走!” “奔宵,叱!” 他们紧夹马肚,全力飞奔,可也就在这时,一直羽箭朝胡南直射而来! 不好意思,这样的角度,远比不上胡清。 胡南将末蚀轻轻一抛,顺势一接,轻而易举地砍断了箭身。 后面的王家人见一箭不中,准备再射一箭,但奔宵的速度,绝不是一般马匹能追上的。 等他搭弓拉箭,胡南早跑到了百米开外。 好痛,刚才的动作扯到了肩膀,巨大的疼痛感让他所有的汗腺顿时爆发,手上和鞋子里立马变得异常湿润。 胡南锁紧了眉头,只知道抓紧了缰绳,不敢有丝毫怠慢。 “胡南!卧下!” 赵云和司北溟同时向胡南怒吼,胡南下意识俯下。 几支射得远的箭几乎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马匹巨大的起伏让肩上的血液不断涌出,胡南渐渐感觉头脑发晕,就连四周丢盔弃甲的士兵们的身影也渐渐变得模糊。 血液顺着马毛流下,凝结成血珠滴下,胡南的血将奔宵雪白的毛发染得血红。 真的......要交待了。 四肢完全不受大脑指挥,末蚀几次都要从手上滑落。 好想放松,好想让奔宵停下来,巨大的失血量让胡南什么都不想去思考,连痛感都要消失殆尽。 就这样吧,闭上眼睛,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他不想让司星辰在他的墓碑前指指点点。 更不想让他的父母在碑前痛哭流涕,守了二十年的平安被自己一朝打碎。 胡南用力咬了下舌尖,猛烈的疼痛感从舌根开始蔓延,大脑渐渐回神。 他在要跌下马背的一刹那又抓住了缰绳! 一剑刺向了正要向他脖子砍下的士兵的胸脯。 鲜红铺了胡南满眼。 这就是战场! 胡南咬紧牙,紧夹马腹,几乎再次陷入昏迷。 “叱!” “胡南!” “该死!” 尚未清晰的视线里胡南看到司北溟驱马赶到奔宵旁,保持暗夜和奔宵等速奔跑。 胡南断断续续地看见,司北溟砍断了他的缰绳,仅靠脚支撑平衡。 胡南还没意识到司北溟要做什么,就见他在那头将绳子打了个节,然后拽着绳子这头纵身跃了过来! 奔宵不愧是良驹,背上突然跳上一个人却丝毫没有影响它的速度和脚步。 司北溟抱起胡南,让他身体腾空,胡南顿时感觉身下的震动减轻不少。 司北溟又从他手中接过缰绳,但胡南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周围的叫喊声令人烦躁。 “胡南,给我坚持住!不准晕!” 司北溟就这样一手拦着胡南,拽紧缰绳驾着奔宵,一手用断开的缰绳驾驭着他的马。 “快!” 赵云抡起一个回马枪挑飞他们周围的箭。 一路狂奔,但胡南目光所及只有司北溟的下巴,他的牙关咬着很紧。 这时他才发现他的肩膀亦有几处刀伤。 身后的叫嚷声逐渐变小,胡南依稀看到前方的刘备和大批的军队。 可他们越靠近,越看清了刘备周围的人! 是司星辰和屈枫叶! 还有龙! 司星辰和屈枫叶手持连弩,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龙的银弓刀亦是一副嗜血的模样。 司北溟带胡南径直掠过了他们,只在一刹那,胡南看见了他们脸上的震怒,但没有丝毫迟疑,他们立即驾马跟着刘备向身后奔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进了密林后还在跑,可胡南已经渐渐感觉不到疼痛,低下头,发现流血量少了许多。 就听司北溟头也没低下地说:“你别动,我先带你去后方。” “停!” 赵云一声令下,前一秒还在乱跑的军队立即分散到了树林的两边,赵云向司北溟点了一下头,他也驾马进了右边的林子。 司北溟松开了些马腹,奔宵和暗夜都慢了下来,拐进了左边的林子。 这里到处都是埋伏的士兵,见司北溟带着胡南进入林子,纷纷抬起了头,不少人开始议论起来。 司北溟立马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噤声。 关羽拿着偃月刀抚须立在那,举目注视着前方。 或许是胡南这样的伤对于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又或是见过的死人已经太多,他对他们的到来并没有过大的举动。 司北溟扶着胡南翻身下马,再将他从马背上抱下来。 司北溟稍微检查了下胡南的伤口,又翻开他的眼皮,让他迫视自己。 “马上他们就要把火点起来了,这里不能久呆。” “抱歉,我明明有三天极,还给你们拖后腿了,但你放心,我觉得我的伤口已经没那么疼了。” 胡南扯出一个笑容。 “竟然还笑得出来?算了,人都活着回来就行。” 司北溟叹了口气,“我这么给你解释吧,你现在的三天极本质是缩短了你的疗程,但你恢复身体所需要的营养依然不变,所以你的身体会在一瞬间汲取你需要的能量,所以你很有可能晕过去,这样很危险,但你挺过去了就能很快恢复。” 司北溟还没说完,两人就感觉到地板的轰隆震动,隐隐的又听到了呐喊声。 关羽把刀一横厉声道:“带胡南到后面去。” “是!” 司北溟带胡南跃到奔宵背上,又拿起了暗夜的断缰。 一人控两马,这家主真不是白当的。 “叱!” 两匹马同时开始奔跑,一路奔出树林,向着博望坡的高处驰骋而去。 “司星辰他们......” “闭嘴,先管好你自己。” “真凶。” “说了闭嘴。” 博望坡高处,诸葛亮正骑着马带领一小支军队在那观望。 “胡南?” 见两人过来,他一把翻下马,和司北溟一起搀着胡南,眉眼低沉。 “竟然伤成这样?” 胡南努力撑起笑容。 “没打赢对面的六大商,回去好好练,下次一定。” “活着回来就好!” 诸葛亮像是松了口气,“现在就看星辰他们的了。” “他们不是不去的吗?” “还不是放心不下你俩。” 这边说着,坡下的树林突然开始冒出点点星火,司北溟闭了一下眼,又一次露出鹰隼般的目光。 “反攻开始!” 冲天的火光搅合着震天的厮杀声直升而上,几人都走到坡前向下看去,就见得下面一片红光。 热浪与火舌缠绕着向高处袭来。 这就是卧龙初出茅庐三把火的第一把。 大量的士兵在里面拼杀,隐约见到几个将军的身影在互相缠斗。 胡南心里不禁为司星辰他们捏了一把汗。 “他们的速度很快,快打完了,夏侯必败。”司北溟说道。 胡南闻言向下面看去,果然火势已经渐渐变小,就这会,里面的尸体已经铺满了整个树林,一股巨大的尸体烧焦味和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诸葛亮和司北溟带着胡南向后面退了几步。 胡南皱着眉,急于寻找屈枫叶他们几个人的身影,忽然一道亮光折射进眼睛里,定睛看去,正是赵云的亮银甲。 而司星辰和屈枫叶一身是血的跟在他身旁。 他们举着弩箭不停地射杀着周围扑上来的士兵,胡南抿着唇看着他们毫不犹豫地杀戮,不禁暗了一下眼。 我们,本不应该经历这些。 仁不带兵,义不行贾。 胡南默念,企图驱散心中的不安。 突然,他看见屈枫叶一下跳下马,高举起手中的弩箭,一下插进了他前面一个敌人的心脏。 龙那边更是干净利落,刀起刀落,毫不拖泥带水。 可就在这时,一小队人紧紧跟了上来,将他们几人围住,关羽和赵云也被困住,张飞被火势隔得太远,根本没法支援。 夏侯惇和那个六大商的人渐渐包围了他们。 “不太妙。” 司北溟第一次皱起眉头。 第24章 庆功宴:禁止大声喧哗 胡南转身向诸葛亮喊:“孔明,你带了连弩没!” 诸葛亮立马从他的马背取下一样东西扔给他,正是诸葛连弩。 胡南转过头就把弩箭对准了那几个包围圈。 “潜心静神,汇气于功。如雷之势,如电之奔!” 胡南默念着胡清说过的话,镇下心来。 扣动扳机。 嗖! 嗖!嗖! 十支弩箭接连射出,下面的敌军应声而倒。 司北溟见状,直接从诸葛亮的马上取下了弩桶给胡南,随时准备给胡南补充弩箭。 嗖!嗖! “啊!” 下面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赵云他们注意到了胡南,纷纷向他看来。 胡南举起手上的弩箭向他们示意。 他们报以微笑,司星辰直接竖了个大拇指。 “杀!” 场上局势再一次扭转,关羽和张飞举起刀跃木而上,纷纷向逃离的夏侯惇追去,胡南则趁机将他们身旁的敌兵一一射杀。 就见夏侯惇和那个六大商的人驾马在最前方,一路向北跑去,逃跑时卷起的烟尘一如他们来时那般大,当时有多得意飞得多高,现在就有多唾弃自己摔得惨。 一个曹军副将从他们的眼底溜过。 司北溟道:“我刚才的对手。” 胡南举起弩弓,对准他坐骑的后马腿,扣下扳机。 “啊!” 距离太近,他的马受不住,直接将他从身上翻下来,摔到地上,赵云及时赶到,将枪在他脖子上一横,并没有将他抹脖子,而是生擒了他。 赵云朝胡南他们点点头,将这个人押回了刘备那。 “赢了!” “真的赢了!” “痛快!太痛快了!哈哈哈哈哈。” “打得太痛快了!” 刘备自起兵后就基本没赢过大仗,坡下的叫好声不断传来,几位副将带着自己的部将走到了诸葛亮他们面前。 “军师怎么在这!” “亮备好了庆功宴,闲来无事就来看看。” 诸葛亮微笑着。 胡南一见到屈枫叶他们三个除了腿上几处轻伤外还好好着,激动得就要上去抱他们。 可越跑越觉得他们三个眼神不对,尤其是司星辰,眼睛红得像要哭了一样。 突然,司星辰猛地一拳打在了胡南的胸膛上。 “砰!” “噗!” 接着司星辰一把将他扑倒在地上,坐他身上拽住他的盔甲带。 “是你跟刘备说了不要发我们的装备的吧!老子去要装备时才知道没准备我们几个的,你他娘的再把我们扔下试试!” “是你们说不来的嘛。” “闭嘴!” 胡南不禁笑了出来,眼泪想要涌出来。 屈枫叶也蹲下来,“你笑个屁笑,司星辰出发前还说,‘算了,胡南那家伙,刚进传古时让我们先跑了,珍惜他人的生命胜于自己,勉强算懂得珍惜生命的家伙,他的命,值得我们珍惜’,所以,特来救你一命。” “啊啊,你在乱说什么!” 司星辰又去抓屈枫叶,却被他轻巧躲过。 龙和司北溟站在一旁看着几人打闹,司北溟笑意盈盈,悄悄地拍了拍龙的后背。 刘备走上前,蹲下来笑着看着胡南。 “真是意气用事,拦下我军装备,差点搞得我军将士兵力不足,你说,玄德该怎么处置你这个六大商?” “果然,主公你还是给他们了,不过你说的有道理,确实不该,胡南任你处置。” “哈哈哈,算了,你们六大商果然都智勇双全,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竟还能发射弩箭,不错,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诸葛亮摇着羽扇走过来,向站起身的刘备行了一揖。 “主公。” “也多亏了军师。” 关羽和张飞见到诸葛亮,立马单膝跪下行了一礼。 “军师!太痛快了哈哈哈!” 张飞的大嗓子一吼,站起来手舞足蹈:“以后俺们就全听军师您的吩咐了!” 关羽收着气势道:“军师!有礼了!” 赵云也赞扬道:“军师果然智谋过人,六大商也果然名不虚传!” 诸葛亮微笑道:“那各位将军回去尝尝亮备下的庆功宴吧,不妨到时再评价评价亮的厨艺?” “不敢不敢。” “哈哈哈。” 鸣金! 收兵! 随大军回到军营,刚进将府门,就见一只大声喊叫的鹤冲了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谁受伤了!都别瞒着,都给我治啊!” 药生尘满眼精光,看着受伤的几人像是在看一堆堆金灿灿的金子。 司北溟努努嘴:“喏,药生尘的作用。” “哎哟!一看胡少商你这副样子就是受了重伤的,来来来,快脱了衣服给我看看。” 药生尘凑到胡南面前,搓着手。 “不用!我自己能好!” 胡南躲闪着药生尘不断试图抓住他的手,抱紧自己。 司北溟乐得直笑。 “药生尘对于医治伤者有一种趋近于变态的态度,见不得伤口,如果面前有病人,必须立马医治,不然浑身难受不得劲。” “这和他的名字完全反了啊喂!” 胡南大叫。 屈枫叶和司星辰幸灾乐祸,“南崽,刘备他们可不知道你的能力,你还是装一下吧,比如几天出不了门,出门还得人抬着走。” “完全不至于!” “胡南,你就躺下给我治治吧。” 药生尘几乎是哀求了。 “好变态,都说了不用啊!” 幸好肩膀已经止了血开始愈合,胡南跳下马就是一顿狂奔。 “啊啊,别跑啊少商!会崩开,伤口会崩开的啊!等我给你处理一下再跑啊!” 药生尘穷追不舍。 司星辰他们在后面笑得更是变态。 “来!干!” “军师!再来一盏!” “军师真是神机妙算啊!” “是啊是啊!军师来,我再敬你一杯!” 外面天色已黑,这会议事厅里却是歌舞升平。 诸葛亮被一堆人围着敬酒,赵云顾忌着他喝太多,在一旁拦着。 议事厅褪去了平日的严肃,此时都是一片推盏换杯,大声划拳的声音。 诸葛亮好不容易得了空,端了壶珍海酒凑到了关羽身边,状似聊天般随便提起。 “先前多谢关将军在众人面前质疑亮,若不是关将军带头先讥讽亮,只怕台下的人都会不服了,一哄而上把亮赶下台都有可能,到了那时候各位将军也绝不会按命令行事,如果真的变成那样,那现在这口酒,亮只怕喝不到了。” 关羽面色一松。 “客气,你升得太快,若说关某完全信你那也是假的,但当时的情况,确实需要一个能替众人泄一口愤的人,还望先生见谅。” “关将军也客气了,请!” “请!” 清脆的酒盏碰撞声掩盖在一片酒肉欢声中。 胡南坐在六大商的次席大口吃肉,这四足鼎里大块大块的肉片实在太香了,到军营里后差不多顿顿军粮干饽饽,对比之下,这就是山珍海味啊。 司北溟举着个青铜三足爵当红酒杯似的晃着,盯着胡南。 “哟?是个不能喝的种。” 胡南嚼着大片的肉,口齿不清,但也能精准地吐出三个字。 “你管我。” “哈哈,你可以试一试。” “我不。”胡南果断拒绝,“那种晕倒不省人事的体验,有过第一次就不想有第二次。” 司北溟高深地一笑,“大概这个也跟三天极有关哦。” 胡南猛地抬起头。 “细说。” “六大商里流传着许多祖辈传下来的经验,其中有一句叫‘三天之极,身如百木,血如百草’,三天极所过之处,若血流成河,但繁花开遍,或者你也可以当你的身体就是一副行走的药材。” 司北溟接着说道:“所以你要小心药生尘哦,说不定他哪天兴趣来了就把你剖了看看构造。” 他睨着一双凤眼,却用鹰一般的目光盯着胡南。 胡南“嘶”了一下,知道后半句司北溟在拿他开心,只是注意前半句话。 “所以,就像打了头孢不能喝酒一样,因为我的药理性身体,所以我对酒精不能免疫?” “你的化学不好啊,但这个比方是对的。” 司北溟笑着仰头喝尽杯爵中的酒。 “不过,”他又斟了一杯,“你这三天极倒让我想起了我们珍海阁史料上记载的一件往事。” “你们还有史料?” “是,每家都有,记载着家族历史,你大可以回去翻翻位于武汉的三天阁总舵,对了,你知道三天阁的第一代家主胡月尹吧?” “诸葛亮说他是当时最年轻的家主。” “哈哈,第一代家主当然是最年轻,后来不就有比胡月尹还年轻就当上家主的嘛,比如我。” “哇,你好棒,然后呢?” 司北溟从胡南不带一丝感情的吹捧中感到一阵恶寒。 “我要说的是,那个胡月尹应该跟你一样是三天极,因为珍海阁的史料上说‘曾有胡姓月尹,以己三天之血助明帝开天下道,成就明章之治’。” “你说助谁?” “明帝,汉明帝刘庄。” “这绝不可能!” 胡南“噌”地一下站起来,不可置信喊道:“你知道汉明帝是什么时候的人吗!” “胡南!不可直呼先帝名讳!” 胡南的动作太大,周围有人指责胡南。 “抱歉抱歉啊各位,兄弟聊上头激动了。” 已经醉醺醺的司星辰也被吓了一跳,慌忙打圆场,摁着胡南坐下。 “别激动,别激动,跟我哥好好说,他不会罚你三天不吃饭的~嗝~” 司星辰打完个嗝“咚”地一下就趴倒在桌案上,屈枫叶连忙扶起他,让他靠自己身上,然后示意司北溟继续。 胡南小声质疑道:“怎么可能?汉明帝的在位时间是公元57-75年,但诸葛亮是八岁的时候认识的胡月尹,诸葛亮是181年生人,八岁时已然是189年,这和汉明帝时期差了一百多年,诸葛亮却说初识胡月尹时,胡月尹不过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甚至前不久还通了信!莫非他是个神仙!” “神仙!哪里有神仙?快让我看看!” 司星辰睁着一双红通模糊的眼睛,大声吵闹,屈枫叶受不了了,直接把他扛回了房。 司北溟嗤笑一下,说:“我这弟弟虽然醉了,但有一句说的是对的,这世上哪里有神仙?” 司北溟说完,坐在他们身后滴酒未沾的龙睁开了一直阖闭的眼。 胡南问道:“那胡月尹又当作何解释?” “这个嘛,那就只有胡月尹本人能解释喽,毕竟和我们的年代隔着太久,三天极练成的人又少,当然存在着许多谜题。” “那我难不成也会......” “做梦,你是自己练成的,人家是天生的,差着远呢。” “没意思。” “这事可不兴有意思啊。” 见大家兴尽得差不多了,刘备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可以散了。 众将军都叫嚷着还要再战再喝,全被部将们给抬下去了。 天早已全黑,窗外尽是春虫的鸣叫。 六大商的几人多少都有些上头,胡南和龙帮着他们拾掇身体。 弄完一切,胡南站在院子里,一个人看着身上的伤,竟然有点恍然,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这么真切。 我真的走上战场,还亲自手刃了敌人。 这双手,已经不干净了。 胡南闭上眼,不停地重复着“仁不带兵,义不行贾”。 脑袋好痛苦,莫名的悲伤感要将他掩埋,忽然,一只手搭上胡南的肩,吓了他一跳。 “赵将军?” 卸去装甲的赵云竟然和诸葛亮有些相像,身上却有酒气,却不浓厚。 “今日你助我生擒了夏侯兰,当时留了他一命,我是来道谢的。” 胡南想到应该是被他射中马腿的那个,原来他就是夏侯兰吗? “那将军又为何留他一命?” 胡南明知故问。 “那人是云的同乡人,少小相知,他懂明法理,是个才干。” “但我好像并没有在将军的幕僚中见到他。” 赵云挠了挠后脑,眼睛瞟向一边,“云将他送到主公那里了。” “为什么将军不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一般人只恨不能与同乡人共事,毕竟熟悉。” “但是夏侯兰更适合在主公那做幕僚,并且这样才能让大家知道我们军纪严明,绝不私用,公正待人,这样我们就能顺民心,得军心。” 赵云果然心思细腻,不愧于他的谥号“顺平侯”。 胡南笑着拱手道:“将军技艺过人,又慎思谨虑,可担起武神的名号。” 赵云摆手,“胡公子客气了,你们六大商皆年少有为,前途大好,且心性善良,日后定会被传为佳话。” 胡南低下头。 “我们这样手染鲜血的家伙,也值得被说心性善良吗?” 赵云想了想,问。 “胡公子,你染的是谁的血?” “曹军的血。” “若不斩曹军,他们会如何?” “冲进我军阵地,大杀四方。” “今日夏侯兰从你弩箭之下过时,你可有他的取死之道?” “有。” “你今日一战,可想着身后有新野的芸芸百姓?” “曾有。” “好,云再问你,你的手上,可曾染过自己人的血?” “当然未曾。” 胡南抬头坚定回答。 赵云笑了。 “那便可以了。” “是嘛。” 胡南自然懂这道理,但这道理好像非要从别人嘴里听到才明白,才能安心。 第25章 新野的新户 第二天胡南这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那边司星辰终于酒醒了,惊觉自己昨天血气上头时做了什么,一大早地就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在角落里发抖。 “我...我们会不会要去坐牢啊,我昨天真的杀了......人?我杀了多少个?四个?不对不对,还是,十个......不不,没那么多......” 六大商的几人三三两两坐在他旁边,但只看到了司星辰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失去了往日的闪亮,恐惧伴随着呜咽声阵阵传出。 胡南想要上前安慰,却被司北溟拦下来。 “你自己都没跨过这个障碍吧,一边待着去。” 确实如司北溟说的那样,哪怕赵云跟他说了那些话,他也总感觉差些什么。 司北溟也没有立刻上去一顿安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你的错”之类的话,而是就站在一旁,让司星辰嗷,只需要防着他嗷晕过去就行,毕竟酒刚醒,脑袋还不清楚。 好一会儿,司星辰的声音才平稳下来,不再胡言乱语,司北溟这时候才轻轻地将两只手撑在弟弟的两边,将他护着,给足了安全感才轻声开口。 “司星辰,你给我睁开眼看着我!” 司星辰吓得一个激灵,被子一抖就露出了半个脑袋。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既然大家都选择了走上战场,为了自己的信仰战斗,那么生或死,便都是自己的选择,包括进入六大商。” “但我不是兵啊!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六大商人,但六大商人也早已有了守一方而身死的觉悟!更何况你现在是服务于汉室末裔的六大商人!既在蜀营,便做了蜀营的兵,哪怕你不承认,但在朝你射箭、砍下手中刀的人眼里,你就是蜀兵,是他们的敌人!他们要杀你,你难道不反抗吗?” 司北溟不给司星辰回答的机会,接着说道:“在一方地,行一方事,你也是有了这个觉悟才会拿起弓弩的不是吗?” 司星辰被司北溟唬住了,愣愣地看着他,而后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哥,那些人的鬼魂晚上会不会来找我啊?” 听着对话,一直紧绷着脸的几位“噗”地笑出声来。 “这个嘛。” 司北溟站直身体,让阳光打在弟弟的身上,拍拍手,“如果他们敢来,我司北溟就让他们再死一次!” 胡南看到这里,轻笑地叹出一口气,转身走出门,听了司北溟的话,他想去军队的医疗组织庵庐看看。 天气逐渐热了,门上挂着竹帘子,胡南掀起来低着头走出去,没注意,和正要进屋的人头对头地撞得那叫个痛彻心扉。 胡南捂着脑袋,勉强看清来人。 “嘶......嗯?先生!” 诸葛亮更是疼到蹲在地上,一只手抱着头,另一只手抱着一大把的寒影草。 “对不起对不起。” 胡南道着歉,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想要去扶他,诸葛亮摆摆手。 “别动,有点晕,你就让我这样蹲会。” “实在抱歉,心里想着事情,没有看前面。” “其实我也没有,不然不会撞得这么实在。” “这种默契还是少有比较好。”胡南望向他怀中的药草,“你抱着这么多寒影难道是要我带去庵庐给伤者用的吗?” 诸葛亮闻言抬起头,又笑了,“正是,第一次与你相认时就是靠着这药草,你当时就说这种药草有活血生肤的功效,亮在自家的田里选了些好的合到一起种,优中选优,这些新收获的一定比寻常的药草功效强得多!诶?你也拿着裹布,莫非你正好要?” “嗯,正想去庵庐帮忙,就和先生撞了。” “哈哈哈,看来这样的默契还是越多越好。” 诸葛亮“噌”地一下站起来,把怀中的药草塞了胡南满怀,比了个司星辰常用的“耶”的手势,“那么这些就麻烦你了,主公叫我过去,你,呃,星辰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加油!” “好!加油!” 胡南带着一堆医用刚需到了庵庐,还没进门,药生尘兴奋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入了耳。 “都放心!我可是药生尘!你们的伤我都能治好!诶诶,那个腿断了的,别动,再动断了我可不负责啊!还有那个肚子穿了个洞的,你要干嘛!喝水?你叫我啊!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你不使唤多亏得慌啊?哎哟各位受了轻伤的,别再动了,搁这做什么运动呢,咋跟我家那个姓胡的少爷一样能折腾啊!哎哟!少爷!您啥时候来了?” 药生尘不经意一转身,就看到了自己说的闲话里的人,活跟见了鬼一样,脸唰一下地白了。 “没事,你继续说,我不会影响你的评价,无论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 胡南微笑。 “哎哟,看你说哪儿的话嘛,唷,你还带了这么多寒影来?这可确实帮大忙了!一家人不言谢,我就不客气啦!” 药生尘快速但小心地接过所有的药草,转身就去忙活。 胡南大致地看了看四周,这里的场景并不比战场美观多少,有很多人无法挪动,污秽和血液糊得到处都是,军医的数量明显不够,药生尘一身白衣已然被沾染了大半部分,但本人并不在意,只是在一片脏乱中奔走,企图拉回更多的生命。 胡南卷起衣袖,挑了几个伤得轻的人帮忙做些包扎工作。 药生尘有空时就来指点他两句,教他些简单的处理手段。 到了晌午,胡南深色的衣服更是又深几个度,汗水、新的旧的血液、污秽,都沾了满身。 药生尘走到胡南身边。 “去休息吧,都转了一上午了。” “我才来多久,你们自开打就没个消停吧,人手又不够,等会儿再说吧。” “嘿嘿,‘等会儿再说’,这里的每个医生都是这样说的呢,小子,你有当医生的潜质,来不来?” “能帮到人的话,确实该学。” “唔,跟我家老板一样,是个善良的家伙呢。” “司北溟吗?那家伙言语上刻薄了点,但他昨天确实救了我的命,啊,我还没道谢。” “善这种东西,重迹不重心口,日后还长呢,我会看着你的,我同姓的本家。” “好啊。” 胡南轻笑,又和药生尘合力绑好了一个人断掉的腿。 好在博望坡一战,规模不是太大,又得益于诸葛亮的谋划,重伤者不算太多,到了太阳西沉,伤者就处理得差不多了。 药生尘勾搭着胡南,招呼他出去,这时背后传来喊声。 “药生尘大人、胡大人,请等等老朽。” 两人转过身,原来是刘备军医里比较有名望的一位老郎中。 老郎中气喘吁吁,有些着急地走到两人跟前,“今日,真是多谢了两位大人了,要不是六大商有那等草药和手段,老朽等人只怕累死都救不过来这么多人啊。” 药生尘拱手道:“前辈客气了,我等只不过是尽了六大商的本分罢了,天色不早了,前辈客套话不必多说,还是早些休息吧。” “非也非也。”老郎中连连摆手,“是药生尘大人你前段日子问老朽的那个棠心龙舌木,有下落了。” “什么?” 胡南和药生尘同时惊讶开口。 “棠心龙舌木?真的?”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也太容易,两人反而不敢轻易去相信它。 “是,铁定无疑。” 老郎中向两人走近了些,“老朽前些日子去镇上采购药物时,被新野城一家新搬来的豪户请去上门看诊。” “等等,你怎么知道那家是新户?那家人又怎么知道你是郎中?” 胡南打断他,这个老先生虽然是军医,身上透露的气息却令他很不安,他不太敢相信这些消息。 “老朽是新野老痞了,这新野城的每个边角都在老朽脑袋里刻得清楚,哪户是新抑旧?老朽一看便知。至于郎中,哼,老朽行医多年,在新野也算有些名气。那日人家去药铺请郎中,周边的人便推荐了老朽,方才识得。” “抱歉,您继续说。” 老郎中扭了下头。 “在给主人诊脉时,老朽便听得旁边的下人说要不要用那棠心龙舌木给其安魂,所以老朽猜得那家人有药生尘大人您需要的那方药材。” “那家主人得的何病?” 药生尘问。 “老朽惭愧,并未诊出,只是看那人眼色犯青,眼球里的一根血丝极粗,嘴巴紧闭,老朽试了针灸等许多方子也无法令其开嘴。这不恰好主公出兵,军中亦需要老朽,老朽只能令其另请高明。” 药生尘点点头,“谢过老先生,我们这就去那家人看看。” “无碍。” 等老中医回过身,胡南和药生尘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直到回了屋,跟众人说了这件事。 司北溟思考了一阵,对药生尘道:“那个症状不是病吧。” 药生尘点点头。 “是蛊。” 胡南转头看向药生尘,“厉害,光听两三句描述就能判断是病还是蛊。” “是特征太明显了,提一句,你们刚来时说遇到的‘控尸使’,属于诡客的一种,诡客是一个组织,也是一种蛊哦。” 屈枫叶默念了几遍“药生尘”,忽然恍然大悟一样道:“哦!药生尘是那个药生尘啊,那还得是好多年前了吧,现代六大商里流传的一句话:‘六大商绝顶用药者,药生尘,第一用毒者,药生尘,冠绝用蛊者,仍是药生尘!’但是那个时候,这句话说得少,我也没意识到,因为那个时候这句话更多的用的是你的本名,叫......” “别说!屈少商,我知道您知道的多,这个时候还是忘掉一些好。” 药生尘扑腾的手像一只大鹅的翅膀上下翻飞。 胡南和司星辰倒是好奇了起来,追着问药生尘,但药生尘左右言他,就是不说。 司星辰故作伤心,“好过分,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竟然连个名字都不肯与我说。” 药生尘没好气地道:“你朋友圈列表里那么多没备注的家伙,跟人家聊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那你知道人家叫什么吗!” “嘘嘘!哥在呢,什么水深火热!没有!通通都没有!” 司北溟倒是一副陷入了思考的模样,然后朝龙挥了挥手。这是胡南第一次看到司北溟和龙沟通,就看司北溟非常尊敬地站起身,到龙耳边说了几句。 龙点了点头,司北溟做出拱手鞠躬的姿势,龙便提刀独自出了门。 胡南好奇,但司北溟既然不说出来,也就不好问。 司北溟拍拍手,所有人都立马安静了。 “药生尘,你去酒肆安排人手,一部分先行打探消息,有消息我们立马就动身前往,你也一起随同,另一部分作后备军,跟着屈老师留在蜀营这里,随时准备接应。” “收到。” 药生尘和屈枫叶得了指令,出门各自的任务了。 胡南指指自己,“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需要。” “请说,你昨天救了我,我还未道谢,需要干什么?我来。” “喝茶。” “啊?” “我刚泡好的橘子茶,古代的茶太苦,我喝不惯,向来是带着橘子泡茶的,尝尝。” 司北溟笑着推了一杯到胡南面前。 橘香扑鼻。 司家酒肆的人效率很高,很快药生尘就带着消息回来了,而司北溟泡的茶,三个人喝,刚刚好见底。 由药生尘带路,一行人换了轻装出了军营,司星辰指着胡南的匕首。 “为什么不带末蚀?” “上次与赵云诱敌之时,跟我对上的那个六大商人认出了末蚀,我想末蚀在六大商可能象征着什么。” “有道理,毕竟源头来自于胡月尹,有点传说很正常。” 药生尘带着人七拐八弯,终于赶在太阳还剩点尾巴时到了人家门前。 门户不大,但是很有气势,用高高的石墙围起了一个独院,只看得到里面的屋顶。 司星辰小声跟胡南吐槽,“建这么高,放我们那,早给他判个违章建筑了。” 药生尘对着门外的侍卫道:“在下等人听闻贵户主人有染在身,特上门一探!” 第26章 地下的恐怖密谈 “门外候着。” 其中一个门卫拎着木棍就进去了。 药生尘转头朝司北溟道:“老板,五五分,都在附近了,等会估计只能让一个人进去,这是中蛊,我来,你们随时接应我。” “好。” 没多时,那个门卫匆匆忙回来。 “进去吧,但是只能看病的一个人进。” “我们多方问诊不行嘛。” 司星辰嘟囔。 药生尘走上了台阶,拉了拉随身木箱的带子。 “带我进去吧。” 等药生尘进去了,司星辰说肚子饿,三个人在这户人家对面的一家铺子里点了些面食,坐在摊子上看着那家门口的动静。 天黑了,那户人家也把门关上了,看不见里面,只能干等。 “诶呦,几位将军,昨日真是有劳了。” 做面的是个老实的大叔,自己支了这个做面的小摊,既当伙计又当老板,这个点,寻常百姓早都回家了,没几个人,给胡南他们三个做好面后,大叔手抹着墩布跟他们搭起话来。 “您认识我们?” 胡南问道。 “当然,昨日大军凯旋,我们这些新野的那是相当高兴,都跑去看呐,我就在道旁边的人群里,大老远就瞧着几位排头的将军了,那可是真英雄,都瞧着面相钉到脑袋里钉得死死的,哪成想今天你们就来我摊上吃面了,嘿!我刚才还不敢认呢。” 胡南和司星辰对视了一眼,露出了个无奈又放松的笑。 “这没什么,是我们应尽之职,诶老板,跟你打听个事。” 司北溟招呼着,手上塞了五人份的面钱到大叔手里。 “哟您客气,有什么事尽管问我,我保证不瞎跟人家说。” 老板捏了捏手中的银钱,心中有了数。 司北溟指着对面的新户道:“那户人家,在这里多久了?” “嘶,有个把月了吧,但也不久,不然您看那墙都是新粉的呐,说来也怪,这家人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搬进去了,前一天看得还灰扑扑的墙,第二天就变新的了,怪得很,不过里面的人来我摊子上吃面时说是因为他们请了许多工人。” “一夜而成的新墙?” “是啊,不过要我说,也不过是在外面糊了一道吧,推倒重建是不可能做到的。” “那户人家也会出来走动?” “他们也是人,也总得吃饭吧,吃饭得买菜吧,怎么可能不出来啊!不过,出来的都是男丁,未见过女眷就是。” “行,老板,您看这天也黑了,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就此别过。” “好好好,有什么事你们再问我就是,只要你们守着这城一天,我就在这摆一天摊。” “好。” 三人应了。 刚离开,大叔就把摊子收了进去,三人重新回到门口站着,这时刚好从里面走出一个门卫来。 “来,你们再进一个人,刚进去的那个人说搞不定。” 司星辰挽起袖子,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啧啧,药哥就是慢,放我进去看看什么个情况。” 门卫点点头就要带着司星辰进去,司北溟先一步挡在他们面前。 “等下,这位大哥,刚才是谁让你出来叫人的?” “就是跟你们一起来的,刚第一个进去的那个啊。” 门卫觉得司北溟莫名其妙。 “他是谁?叫什么?” “那我哪知道,我们都管他叫郎中,他自己也没说啊。” “好,我知道了,这是我弟弟,你带进去吧。” 司北溟让开了路,司星辰和门卫都感到莫名其妙,门卫看了看司星辰,司星辰摊开手表示自己也不理解。 司星辰进去了,大门再一次合上了。 胡南问:“我们继续等着吗?” 司北溟摇头,朝他招呼。 “跟我来,我们绕道到后面去,药生尘已经出事了,司星辰拖不了多久。” 胡南心一抖,神色严肃起来。 “你怎么知道?” 两人快速地穿过街道,拐入小巷,几乎侧着身走,司北溟小声解释。 “这是我和药生尘约定的习惯,如果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搞不定里面的话,他确实会找借口要我们再进去一个,但一定会说‘药总我需要外面的帮助,不然你们别想治好’这种话,但是刚才门卫并不知道药生尘的名字,连药总都没提,所以药生尘已经出事了,起码已经处于开不了口的情况了。” “那你还让司星辰进去?” “给我们翻院墙拖时间,快!别让他也出事了!” 两人来到后院的院墙,几乎三人高的院墙看起来根本无法逾越。 胡南知道不能耽误,助跑一段后果断提气轻身,一脚蹬在了外墙上。 正准备再上一脚去够墙顶时,脚下却猛然一滑,整个人又跌了下来。 “奇怪。” “嗯?这是?” 司北溟走上前,摸着胡南刚才滑下来的地方,外表被磨了一个微不可见的破皮,胡南见状,又拿匕首往周围刮开了一些。 里面露出了光亮的铁皮。 “这!” “这种纯度,里面肯定是现代人无疑,你在这等我一下。” 司北溟后退几步,一个疾跑,趁着胡南还没直起身,一脚轻点上胡南的背,纵身一跃,像长了翅膀一样的翻到了院墙顶。 “哎我去,你这家伙竟然搞偷袭!” 胡南破口大骂。 “你上不上来?” 司北溟朝胡南伸出手。 “上!” 等两人进到院子,却惊讶地发现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但灯火通明。 “司星辰呢?” 眼下棠心龙舌木已经不重要了,对他们来说,药生尘和司星辰的安危才更重要。 司北溟朝着身后忽然呼哨了两声,然后走到院子其中的一个房间前,他敲敲打打的弄出许多声音,里面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胡南走到最中央的房间前,门从里面关上了,胡南倒拿着匕首试着往里捅进去,再往上抬,就听“咔”的一声木头掉地的声音。 他再轻手一推,两旁的门就开了。 里面的蜡烛还烧着,却没有人,屋子里摆放的家具也都是一尘不染。 看起来没什么危险,胡南抬脚就要进去看看情况,却被司北溟拉住了胳膊。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铜板,往地上一扔,“哗”的一下,地上的木板竟然轻薄如同纸片一样滑了下去,单单露出了一个大窟窿在地上! “徐家。” 司北溟瘪瘪嘴,“只有徐家做出来的丝绸才能如此以假乱真,色重而薄,让人看不出来,他们的百家商仪向来能以丝绸模仿出世间万物。” “难道徐家也参与进来了?” “不能就这样断定,六大商的人和物在六大商内都是流通的,就像药生尘虽然跟你本家,但是是我在付他工资养活他,所以想从那么多人中找出来想要杀你的人才会那么困难。” “原来如此。” 几盏蜡烛在矮案上摇曳,整个屋子忽明忽暗。 进入到屋子里,环绕了一圈都没见到其他房间和暗室,他们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门口的黑洞。 胡南拿起一只蜡烛就往下扔去,“噗”的一下,蜡烛插在下面的某处就熄了。 司北溟抬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你当这是闪光弹?” 胡南抹了一把脸。 “最近状态不好,回去等我充值一下智商。” 司北溟把矮案上的蜡烛都拿下来,又用匕首撬了两下拆下一条案腿。 胡南这下看懂了,把里衣撕了几个布条,把东西缠裹在一起,做了个简易火把。 点上蜡烛的火,司北溟率先攀了下去。 胡南跟上,进了洞才发现这是一条直上直下的甬道,宽窄仅容一个人通过,这种狭小空间让人看不到尾,不知道下面是什么,心脏又开始加速起来。 大概过了两分钟,下面露出了微光,为了攀爬,两脚使劲蹬在两面的土里向下一步步的蹬着,这会儿小腿已经麻了。 胡南只看得见司北溟的头顶,就见他忽然放松下来,向前了几步,将火把往旁边的墙上一怼,熄了火。 估摸着是到底了,胡南也放松下来,双脚一松,就落了地。 “唔!” 刚落地,胡南的嘴就被司北溟捂住了! 司北溟低沉着头,但胡南从他手上感觉到了剧烈的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却吓了胡南一跳。 司北溟的眼睛里不再是鹰隼的目光,而是狮虎一般的愤怒,深红的血丝将眼球也染上红色,是嗜血的预兆。 胡南强行撇过脸向他身后看去。 这一看,顿时血液倒流! 司星辰和药生尘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两人的衣服都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唯有深深浅浅的大量红色血块,红色延伸到地面,汇成一洼。 两人皆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司星辰! 药生尘! 胡南本能地想喊名字,头却被司北溟用手死死按在墙上,他低沉着脸,手上的力道没有一丝动摇。 黝黑的甬道里紧连着一个几十平方米的暗室,四角都插着火把,鬼影般摇曳着打照这个地方,给人十足的恐惧感。 司星辰的脸朝着地板,头发上混杂着地窖中的泥土,蛆蠕一样的虫子数不清的爬在他的头发上、身上、鞋上,像是在吸吮他的血液。 模糊不清的几个人影在里面晃动,一个农夫打扮的络腮脸蹲下来,用棍子扒拉了下司星辰的头,没有反应。 胡南把匕首紧紧拽着,很想冲出去,发狠地捅在那人喉咙上,向上用力划开。 他第一次有了杀人的理由和冲动。 司北溟的手用劲到快扣进胡南的肉里,胡南的眼神回到面前,发现他的眼睛全部睁开,发狠地瞪着他。 这是一种胡南从来没见过的眼神,只一眼,就像看见了已经俯冲下来的巨鹰,下一秒,就会抓下自己的两个眼球。 不知道司北溟经历了什么才会拥有这样的眼神。 自己的亲弟弟和朋友生死不知,却还能一言不发,保持理智,这个人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 胡南安静下来。 像是察觉到什么,司北溟松开了手,胡南总算能喘口气。 十分刺耳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响起,就像用小提琴弓在抽油烟机的桨扇上用力划动的“兹兹”声,而胡南之所以能认定那是脚步声,是因为这声音十分有节奏,正是人走步的频速。 声音蓦然停止,向里看去,骇人的看见一个控尸使正蹲在药生尘的脑袋前,他的脸像是被撕下一层皮,全是虫子啃咬的疤,腰上挂着的脑袋还滴着血,头发杂乱缠在一起。 这时,又有五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其中两个是门口的门卫,还有两个不认识,走在最中央的竟然是胡南昨天在战场上遇到的那个人! 只不过今天没有穿盔甲,而是一身素衣。 可他昨天分明是和夏侯惇一起逃了,怎么会出现在新野城一个搬来不久的人家的地窖里! 那人开口道:“你们的控尸使还挺厉害的,一个一梯队的,一个......叫不上名的,竟然一下都解决了,可惜,人抓错了。” 那人说着,抓起了司星辰的头发,看了看脸,又随手朝以上一扔,司星辰的头没有任何反应地摔在了地上。 司北溟将匕首举起。 带司星辰进门的门卫说道:“啊?那这家伙是谁?门外还剩的其中一个说这是他弟弟啊。” “笨蛋!胡狸还在外面逃着,怎么可能进来!抓错了!这是司北溟他弟弟,司星辰!” “那外面的那个不就是司家家主司北溟了!他也进来传古了?” “嗯,我也是昨天刚在战场上看到了他,还未来得及通报两位家主,我那天跟家主在城墙上远远看到胡南那个家伙用了淬火,肯定是胡狸给他的,当时有三个人进来了传古,这司星辰就是那三个人其中之一,但不是胡南,可恶,要不是我跟胡南见过,我肯定就自己去要他进来,把他三下两下给解决喽。” “王成勇,你们家家主可不让你杀胡南啊,他的命令是活捉,还指望着从他嘴里掏出传古配方呢。” “老子就是要杀怎么样!要我说,还是你家家主聪明,把胡南胡狸都杀了,难道胡林还不会说?那整个六大商都等着灭亡吧!” 司北溟深吸了口气,胡南也缕清了来路。 和胡南交锋的人就是面前这个叫王成勇的王家人,而且当初他就和王家家主一起站在城墙上,眼睁睁看到了自己用淬火逃跑。 王家的家主要活捉他,而另一个未知的家主要杀他,王成勇更赞同杀了他的做法,就和这一家的人合作,到新野城放出棠心龙舌木的消息,然后想要诱杀胡南,但另一家拥有控尸使的人却误杀了药生尘和司星辰。 难怪在河南曹操那边找不到这些人私下的踪迹,居然就在脚底下,真是让人摆了一道啊,司北溟心想道。 这时只听那个门卫又说。 “嘿嘿,勇哥,王家的叛徒可做不得啊,上一个这么做的,不已经被你家家主喂了彘虎吗?召唤物和本人同感,想必那个叛徒的味道不错吧?” 第27章 手段 王成勇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都什么时候了,那家伙还想着帮胡南!现在整个六大商,谁不想抓到胡家两兄弟要出传古的秘密,这是大势所趋,那家伙竟然不识时务,被喂了彘虎是他该!你们等着,我这就用‘山海有令’召出彘虎,把这两家伙也吃了,你们去门外,把剩下两人都叫进来!” 原来那个死在山上的人,是想告诉自己他们的计划,所以才往诸葛庐跑去的! 胡南回想起那人惨死的样子,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胡南眼睛暗了下去,将匕首紧握。 这时司北溟突然捏了捏他的肩膀。 “先打控尸使。” 话音刚落,司北溟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胡南紧随其后。 两人都是在一息内冲出,十分默契地一左一右攻去,直直逼向那个怪物。 里面六个人很明显没料到他们的出现,那怪物只来得及向后退一步,胳膊还没收回,就被两人的匕首“嚓”的划开两道大口! 胡南稳住身子,这下直接面对上了里面的人,他这才看清,除了王成勇,其他人在昏暗的火把照耀下,一个个狰狞扭曲着脸,手都放在了腰上的死人脑袋上。 最怪异的是,被他们砍伤的那个怪物像是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它放下手,紫黑的血就像果冻一般一股股从肉里流出。 最恐怖的是,一只白花的肉虫从他的创口钻出,滚到了地上。 五个人和控尸使反应过来,立马将两人围在中间,两个门卫掏出刀,细长又带着螺旋状。 “是探血。” 司北溟道。 胡南将匕首横起,“就是你们杀了诸葛庐后山上的人!” “哼,胡南,司北溟,两条大鱼,不错,真不错。” 王成勇望着背靠背的两人,像是胜券在握,忍不住笑出声,对着门卫说:“这样吧,把他俩杀了,我带着他俩人头去见你们家家主,让你们家主保我周全,我们以后互相帮衬怎么样?” 王成勇说完一手提起药生尘的后领,药生尘像没有骨头了一样被他晃了晃。 “怎么样?司北溟?你的秘书和弟弟,应该还有一口气吧,哎,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要是你们主动放下匕首,我给他俩留个全尸,不然我就先捏断药生尘的脖子。” 司北溟看向王成勇的身后,放下了横在胸前的匕首。 “知道听话就......唔!” 王成勇的话还没说完,一把探血已经从身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王成勇怒目圆瞪,看到胸前血淋淋的探血刀尖,已经猜到了身后是谁。 “你们......?” “抱歉哦,我们家主打算问完胡南的话再杀呢,更何况,我们家主说了,绝对不会要背叛过原主命令的人,因为无法保证他哪天会不会因为别的原因又背叛了自己。”门卫抽出刀,王成勇睁着眼睛,和药生尘一起倒在了地上,没了生息。 胡南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东西被击碎了一般,更加握紧了手中匕首。 “不过,将你做成控尸使就不用担心背叛了。” 门卫举起手中刀,作势要砍下王成勇的脑袋。 司北溟的肩头却明显放松下来,哪怕控尸使就站在离自己两米的位置。 “喂,说说吧,你是哪家的?唔,我想想,用控尸使的商仪,是茶商有青坊的陆家?” “司家家主,看清你在什么位置,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用你那套做派在这审问谁呢!” 门卫手中刀一转,对准了司北溟。 一刹那,所有的刀尖都对准了中心的两人。 “上,留口气就行。” 门卫一发话,距胡南最近的一个人就举刀砍了过来! 胡南准备多时,矮身躲了过去,顺势手中匕首横刃一划,便开了来人的腹部。 但那人好像不知痛一样,肚子上染红一大片还能攻势不减地连续朝胡南砍来。 “怎么回事!” “插他腰上的脑袋!所有的疼痛都会通过脑袋转到控尸使身上!” 司北溟手中一把匕首,同时抵挡着来自四个人和一个控尸使的攻击,幸好地下空间小,他靠着墙壁,对手无法同时攻来。 “收到!” 胡南眉目一凛,直直迎上面目狰狞的对手,那人大喝,胡南毫无畏惧,到了跟前,出人意料地一个侧身闪到那人的死角! 举起匕首就刺进他腰上脑袋的眼睛里! 胡南果断拔出匕首,一条虫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胡南不给他任何机会,手中匕首一反就将虫子斩成了两段。 失去了蛊虫,那人才终于感受到腹部的疼痛,先前的动作让他肠子都露了出来,此时疼得顿时翻倒在地上。 司北溟的眉角不断淌落汗水。 “药生尘!” “来了!” 门卫们听到身后的应答声,慌忙转头去看,正好迎上扑脸而来的红色粉末! 顿时门卫们全身的皮肤都变得通红,皮肤像被火烧一样的痛! “水!快去打水!” 虽然全身不见一点火花,但几个人还是往地上一躺开始翻滚,互相喊着要其他人去打水,但没有一个人去。 药生尘满身是血站在他们面前,只有一只眼睛睁着,勉强笑着。 “敢给你爷爷我用蛊,我就对你用毒,好生受着吧。” 胡南收起匕首,将刀刃贴在胳膊上,跑到药生尘面前上下反复看,松了一口大气。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司北溟像是早有预料,“差点我就坚持不住了,怎么刚才才醒?” “这几个都是高手,我解蛊花了点时间。”药生尘解释道,忽然眼睛暗了下来,“但是他们下手太快,我来不及给星辰做准备,他是真的中蛊了。” “星辰!” 司北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冲到了司星辰跟前,药生尘帮着他扶起。 胡南也慌着去看司星辰的情况,就在这时,一道劲风从胡南耳边刮过! 是控尸使! 毒对控尸使没用! 胡南来不及判断方位,倒拿着匕首向直觉的方向刺去,却扑了个空! 还没回头,就感觉到什么东西朝他脖子咬过来了,心脏猛地一沉! 手下意识摸向手腕的淬火。 “锵!” 刀先一步划过血肉的声音,胡南喘着粗气回头看。 “龙!” 龙一把刀直接将控尸使腰上的脑袋劈开,又从这堆血肉模糊的东西里挑出来一条血虫子,将它在空中斩成两段。 控尸使无声地倒在了地上。 龙朝胡南点点头,简洁明了解释道:“司老板安排的。” 胡南明了,连忙去看司星辰。 他仍然一动不动,药生尘把着他的脉。 “还好,还有跳动,只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在一样,脉搏时强时弱,像是在挣扎,中蛊太久,需要用极品引物导出蛊虫。” 司北溟脸色暗沉,朝龙用一种几乎请求的语气说道:“龙爷,拜托你了。” 龙没有应声,只是没有一点表情的将手指微微贴在他细长的剑刃上,鲜红的血液立马涌了出来。 龙将刀递给胡南让他拿着,又走到司星辰面前蹲下,司北溟给他让出位置,龙一手扯开司星辰的衣服,众人惊骇的发现他身上全部都是伤痕,像是铁条狠狠划过的痕迹。 龙开始在司星辰身上画出一条条符文。 那些古怪的血字迹隐含着某种感觉,胡南说不出来,只是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脑袋,又在吸引着他想要去了解。 “咚。” 闷肉砸在地面上的声音,胡南转过头,就瞧见剩下的四个人都一个个趴在地上,双手手心朝上,做出朝拜的姿势。 四个人本就被火毒折磨得死去火来,现在更是感受到无边的压力压在头顶,迫使自己臣服。 那符文像有魔力一样,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诡异,四人脸上筋脉如山丘突起,肌肉费力的扭曲在一起。 举起双手跪拜能好受些,可这样身上火烧的痛苦不减反增,痛苦的叫声此起彼伏,想要举起自己的刀自我了结都做不到。 真正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胡南现在却是如沐春风,连续战斗的疲惫卸去了不少。 这是龙的商仪吗? “药。” 龙朝药生尘伸出手,药生尘掏出了怀中能保命的药瓶给他。 龙捏开司星辰的嘴,将药都倒了进去。 司星辰的脸色恢复了正常,但身上被龙用血画的密密麻麻,看得人触目惊心,仔细看,却见一只只像鼠妇一样的虫子在他的皮下蠕动,时隐时现。 “针。” 龙又道。 药生尘立马从袖袋里拿出针递给他。 龙拿到针,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针刺进了司星辰的大拇指缝里,饶是心理素质强大不少的胡南,也感觉到指甲盖生疼。 一丝黑血从里面细细流出,裹挟着无数的白虫子,胡南看得一股麻劲直冲脑门。 蛊术绝对是世上最恶心的玩意。 等到血变成鲜红,龙把司星辰的手递到药生尘面前,不用说药生尘也知道,立马拿凝血迅速的药泥给他敷上。 好半天,司星辰才悠悠转醒,肌肤颜色全部变成正常,药生尘把了脉,已经没有了压迫感。 司星辰虚弱地眨了眨眼,第一句话便是:“好饿啊,有吃的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药生尘露出笑摸了摸他的脑袋。 胡南却转过身,盯着只剩进气不见出气的四人,司北溟也走到了他的身边。 胡南用从未有过的低气压的声音说道:“你还有要问的吗?星辰说得对,不珍惜他人生命的人,其生命也不值得珍惜,没有的话,我就动手了。” 司北溟黑沉着脸,一道寒光划过,四人的脖子上就多了一条血痕。 来不及下一次的呼吸,四个人就倒在了地上,彻底没了生息。 “没有。” 司北溟用行动先一步回答了。 他联想起彩舟曾连夜奔袭送来的消息,转向胡南。 “王家的家主叫王九昌,拥有百家商仪‘山海有令’,已然投靠曹操,他要你活,另一个家主是陆家的陆渭河,拥有百家商仪‘诡客’,不知道身在何处,他要你死。” “那我们现在的方向就是找到陆渭河。” “嗯,门口面摊的老板和军营中那个老郎中都可以问一下,整合他们口中的信息,至少能得到这些人来时的方向。”司北溟沉吟了一下,“另外,我已经让屈枫叶带着赵云赶来了,你要告诉赵云,这些人死前交待了他们是受曹操手下王九昌的命令,前来新野暗杀诸葛亮,而暗杀诸葛亮这一条,是刘琮投降曹操,和曹操一起拿下荆州的前提。” 荆州牧是荆州的最高官,相当于城主,其名叫刘表,曾经收留过落难的刘备。 刘表下有大儿子刘琦,二儿子刘琮,刘琦向着刘备和诸葛亮,刘琮向着曹操。 但刘琦体弱多病,刘琮的亲母蔡氏夫人又极得刘表宠爱,常对刘表吹“枕边风”,多次让刘表把位置传给刘琮。 最近刘表病重了。 刘表一病重,位置传给谁,就直接决定了荆州是曹操的,还是刘备的。 诸葛亮曾多次劝刘备主动出击拿下荆州,但刘备念着刘表的恩,怎么也不肯出兵攻打。 胡南惊叹:“你早就布置了屈枫叶,所以你知道棠心龙舌木是幌子,无论今天从这些人嘴里问出什么,告诉赵云的,都会是这个消息,刘琮要联合曹操断刘备的胳膊。” “这可以让刘备下定决心,他现在不是犹豫得很吗?这就是六大商帮主人公推动历史的手段。” 司北溟望着胡南,“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不说。” 胡南轻轻摇头。 “有人已经为我而死,我绝不会置身事外。只不过,你是赵云的幕府,难道你说不会更有说服力吗?” “不,我不重要,赵云也不重要,我们只是证人,关键是你,你要跟诸葛亮说,跟诸葛亮一起上告刘备,刘备是决策人,他才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了。” 胡南能感觉到,自己的观念逐渐在重新树立着。 药生尘和龙搀扶着司星辰走过来。 “老板,该走了,这地方不通风,对我们恢复不好。” 司北溟点点头,带头往上攀去。 这种地方还是永远消失好,胡南拆下火把,打翻在地上,火就着木棍很快就烧了起来。 猛烈的浓烟开始在甬道里翻滚,胡南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第28章 传古的强硬 五个人回到地面,外面站了满院子的人,火把林立。 领头的正是屈枫叶和赵云。 屈枫叶看见几人昨天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赶快招呼几个随行军医一起简单处理一下几人的外伤。 赵云带人正要冲进去。 “将军等等。” 胡南叫住了赵云,火舌突然席卷上来。 “起火了?这下面出什么事了?” “下面的人说出军情后,趁我们离开时不备,打翻了火把,想要最后拉我们一把,和他们同归于尽。” “军情?什么军情!这下面是什么人?” “是曹操方面来的六大商人,六大商的有一个叫王九昌的人,带着一批手下投靠曹操,准确来说,应该是投降。” 胡南想了想,刚才王成勇有说自己曾和王家家主一起站在城墙上看到自己用淬火。 而当时对面确实是曹字旗,所以,王家人很有可能是和曹操打了一场,但是打输了,并借此归顺了曹操。 胡南接着说:“将军你也知道,最近刘表将军病重,而那二公子刘琮向来向着曹操,大公子刘琦向着我们主公,刘琮近日想趁着刘表病重,和曹操联手拿下荆州,事后荆州所有一切尽归曹操,但前提是,曹操得先杀了孔明以削弱我们的力量。” 接下来的话,胡南得让赵云自己想明白了,他才更加能信。 赵云想了想道:“而曹操知道孔明先生有你们六大商护着,所以指派了手下刚收不久的王九昌,前来潜伏新野,企图暗杀诸葛亮,但这陷阱却先被你们识破。刚才屈幕府来找我,说是你们发现了探子,打算将计就计,以身犯险,原来是这个样子。” “正是,只不过王九昌本人没有来,这次抓到的,不过是些虾兵蟹将。” 胡南暗暗思忖,没想到司北溟就连屈枫叶那边的说辞都给圆好了。 更没想到司北溟能在他说出老郎中的消息后短短几分钟内,就做好了这么多的安排,让一切事情都顺着自己的想法前进。 而且他这么肯定另一个家主就是陆家家主陆渭河,莫非他还有别的消息来源能辅助他的判断? 赵云龙枪一挥,翻身上马。 “我知道了,那么我这就去报告给主公,让他和孔明先生速速决断,你们先回营疗伤。” “是!” 所有人各去忙各的,这一晚上,新野并不安生,胡南几个人在经过药生尘的治疗后,都勉强睡了个囫囵觉。 胡南最先醒来,发现药生尘也已经给自己包扎完睡下了,走出门外,就见龙和屈枫叶一左一右靠在门边闭目养神,应该是怕有人来传消息打扰到里面休息的人。 胡南刚踏出房门一步,龙就睁开了眼睛。 “还可以再睡会儿。” “不了,怕耽搁了。” “好,那你去找诸葛亮和刘备,我去问话老郎中和面铺老板。” “你连面铺老板都知道?” “昨晚,我一直在你们身后。” 胡南仔细一回味,确实,司北溟时不时会回头吹哨,应该就是给龙和司家酒肆的人作指引。 “好吧,那我先去了。” 胡南望向刚翻鱼肚白的天,拍拍自己的脸,朝议事厅走去。 “主公,我们万不可得意忘形,下次,就绝对不只是十万兵力和一个夏侯惇这么简单了。” 诸葛亮正和刘备在议事厅门口进行“友好”沟通,胡南悄悄摸到两人身边站着,想听听两人怎么说。 “那依军师来看如何?” “进军荆州。” “不可!备在拜访先生便已告知先生,我绝不会背信弃义。” “刘表将军病重,这是取下荆州的大好时机,我们便可以以荆州为据,来和曹操周旋。” “万万不可!刘表于备有恩,这是忘恩负义!备更不会趁人之危!” “主公!” 诸葛亮激动地伸出双手,又无奈地放下,长叹了一口气。 刘备也长吁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胡南。 “胡幕府,你有什么要说的吗?站那半天了,也不打个招呼。” “见过主公,南昨晚没怎么睡,精神不好,就想站着缓会儿,想必主公也一样吧?”胡南站直了身体,脸上带着些玩味,“毕竟,昨晚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刺客。” “什么刺客!” 诸葛亮惊讶道:“主公,昨晚出事了?” 胡南简单说了昨晚的事情,然后说道:“主公,你昨晚就应收到了赵将军的消息了吧。” 刘备叹口气:“是,但是那可是刘琮,他也是刘表的亲儿子啊!” 胡南有些生气,若他人已经不顾情义逼自己到这种份上,甚至要宰杀自己的手足,难道自己连一点反抗都不做吗! “他要杀你三顾茅庐请来的先生!你成日不还说与先生如鱼得水吗?但你连有人要杀他的消息都不告诉他! 好,你说顾忌当年被收留之恩,但你任由他儿子屠戮,甚至放任他儿子夺了他老子的荆州,这就是你的报恩吗!” “子南,住口!” 诸葛亮一手拦在胡南面前,“你太放肆了!昨日亮睡得早,今日一早便来与主公论述,没得到消息是正常的,怎可与主公这般说话!” 刘备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胡南像不怕死一样继续刺激刘备。 “主公,刘表将军快撑不住了,刘琮撺掇曹操,事后必不会留刘表将军性命,你现在去拿下荆州,让刘表将军好好修养身体,也可真正报他当年的收留之恩!” 刘备沉默半天。 “刘表将军只是病重,你们就在此妄谈其位!” “主公——报!” 有传令兵突然到了三人面前,跪报说:“关将军方才在城外官道巡视时,见到有人自曹操方向而来,行为古怪,特抓来询问,现请主公前去问话!” 胡南仔细一回想现在的时间和地点。 这个人难道是宋忠? 可这比历史上来得早太多了! 历史的车轮在加速。 “孔明,胡......子南,一起过去。” 刘备带着胡南和诸葛亮来到关羽的将军府。 刘备帐下文武官员中重要的基本都在,除此以外,地上还扔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长得贼眉鼠眼,被堵住了口。 “大哥,你来了。” 关羽抚着美髯,将偃月刀横拿,刀尖对着地上的那个人道:“这人原是刘琮的部下——宋忠,我见他从曹操那里回来,觉得有问题,便命左右将他拿下,绑了过来。” 果然是他。 刘备示意侍卫给他取下嘴里的布巾。 那人一见能说话,马上就用头不停地磕着地板:“我说,我说,问我什么都说!” 张飞大“喝”一声:“给俺老实交代!” 那人身子被他吓得猛地一颤,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我我,我叫宋忠,是刘琮公子手下的人。” 胡南忍不住想笑,能记住这个人,纯属因为名字过于拔尖。 刘备问道:“那你当知道刘表将军,不知他的病情如何了?” “刘表将军他......他他病逝了啊!” 宋忠猛地一下又磕了个头。 “啊?” 在场每个人都十分惊讶,刘备连忙追问:“那刘琦公子现在何处?” “刘琦公子已被蔡夫人赶到江夏,去防御东吴了,现在荆州由刘琮任守,已经准备投降曹操。而曹操已亲率五十万大军南下,已有十万前锋抵达了博望坡!我只是想要传信给刘琮公子让他做好接应的准备啊。” 什么?这么快! 曹操这是想要趁刘备尚不为惧的时候彻底铲除了他。 博望坡一战,刘备以少胜多,曾在官渡打出教科书式的以少胜多的一战的曹操,绝对清楚绝不能放任刘备生长,否则将会是和自己一样的存在。 南征荆州,刘备寡不敌众,只能逃亡江夏。 新野,保不住了。 但胡南没想到传古竟然会提前让刘表病逝,他本来还以为能赶在刘表死之前占了荆州,到时和他合作,未必不可直接与曹操一争。 但传古好像是察觉了他的想法一样,硬生生主宰了里面的生命。 诸葛亮思忖了会儿,抬起头。 “现在只能让关将军前往江夏,请刘琦公子派兵增援,我们退守襄阳,再与曹操周旋。” 胡南大小就生长在武汉,江夏这个名字,是打心底的亲切。 关羽将刀直立。 “我这就出发!请主公与诸位多加小心。” 说完,他就令人带着宋忠和他一起出去了。 胡南看着诸葛亮,心情复杂。 其实刘表是黄月英的姨夫,而镇守襄阳的蔡瑁则是黄月英的舅舅。 诸葛亮多次跟刘备说早早夺取他们的地盘,有人因此质疑诸葛亮的人品。 可是啊,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不是你死便是我死,要活下来,拼得便是权谋,这不是人品的问题,而是在一方世界,做一方人。 从不同的立场来说,谁都不是“好人”。 更何况三国时代,胡南梳理完大家的亲戚关系后,发现三个阵营互相都多少有点沾亲带故,打来打去都是一家里打。 也难怪有人说,三国自己打是一比一比一,但凡这时有他族来犯,那就是三比一的跟他干。 诸葛亮下意识挥起黄月英给他的羽扇。 “至于博望坡的十万先锋,我们可以利用地势与其周旋,只是主公现在必须马上离开新野,不然就来不及了。” 刘备点头向着张飞道:“三弟,你立马组织新野的百姓们一起离开,百姓们的心血都在这,曹操他们到时占入新野城,难免遭到破坏,我不能抛下他们不管!” “说得对,大哥,俺这就去叫上大家伙带上东西跟俺离开。” 诸葛亮走到议事厅的地势图旁,指着博望坡。 “我们这次直接放火烧山,前锋轻骑,来去迅速,赵云、六大商立马前往博望坡拦截先锋!” “是!” 胡南知道不能耽搁,转身就跟着赵云出去,刘备和诸葛亮则准备新野军营的撤退。 胡南暗了下眼,公元208年,曹操率五十万大军南征荆州。 是蜀汉建立最狼狈的时刻。 “怎么样了?” 胡南一推开六大商的门,就见他们几个正在里面聊天,一个个生龙活虎的。 “这么着急忙慌的样子,又出啥事了?” 司星辰抻了个懒腰,“别慌,让我再回个笼先。” “出大事了。” 胡南没直接回他的话,“你和药生尘这就好了?” 药生尘放下手中的茶杯,“自然,蛊不是病,控制神经的蛊虫没了,人也就好了,至于我嘛,本来就没啥,我可是有主任医师执照的人,知道怎么让自己出血但不伤内里。” 胡南大喘了口气道:“曹操亲自来了,新野待不下去了,这次是五十万大军。” “五十万!新野才多大的地方啊,这是要挤成黄金周旅游景点啊!” 司星辰惊讶地张大嘴。 胡南大幅度点了下头。 “刘总什么安排?” “准备前往襄阳,联合江夏的刘琦与曹操周旋。” 胡南摇头,“这和历史差太多了,完全提前太多了。” 司北溟说道:“正常,传古不会让我们随便动历史脉路的,现在提前了,到时一定会有事情延后,让所有节点回归。” “亮哥怎么说?” “他安排我们和赵云去博望坡,直接放火,歼灭曹操的先锋部队。” 司北溟点头,“先照做吧,药生尘,你速去酒肆安排人手收拾东西,我们前往下一个驻扎点,其他人,照命令行事。” “收到。” 胡南把末蚀的剑鞘扣在腰带上,匕首和一些应急药材都收拾到了一个小布袋里挂在身上。 众人收拾好纷纷跨上自己的马,又整理了一遍盔甲,并排站立。 大风扬起,意气风发! “叱!” 奔宵的速度很快,胡南只来得及匆匆回头看了眼新野将军府,这个没呆多久的地方。 训练场上风尘飞扬,所有的将士都在紧急调动。 赵云见六大商到了,他只匆匆做了个手势便朝全体将士厉声道。 “出兵!” 新野城现在一片大乱。 百姓们纷纷拖家带口奔出家门,带不上的东西是砸的砸,扔的扔,一片狼藉。 小一点的孩子哭的鼻涕横流,家里的老妇人多半是手里牵着三孩子,背上还要背一个。 年迈者只能拖着破烂的板车,带着家里不多却是全部人的口粮一步步曳行。 胡南他们逆着人群而过。 为了能给百姓们争取更多的时间,他们更须加快速度,往人群相反的方向而去。 第29章 战曹仁! 赶到北门,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胡南远远的就望见一个人正牵着匹马站在那。 等靠近了才发现那个人影竟然是诸葛亮! 赵云朝司北溟道:“北溟,你带军先行。” “是!” 司北溟骑着暗夜,手握长枪,策马而过。 诸葛亮神色严肃,翻马上身,赵云厉声喝道:“孔明!你在这干嘛?快去南门和主公汇合。” 诸葛亮坦然自若。 “博望坡虽小,但好歹有地势相依,我随你们一起,可以彻底解决这十万先锋。” 赵云皱了下眉头道:“那军师你跟紧我,胡南、屈枫叶、司星辰,你们保护部将后方!” “是!” 不出半炷香就抵达了上次的树林,全体将士都在林中宽阔的地方列好了阵。 赵云按照先前的安排,开始部署。 “所有人开始收集干柴,准备好良火,等曹军一来,我们就放火烧林!” 众将士齐声应答。 诸葛亮这时若有所思道:“博望坡高处有一条水道名为白河,距新野不远,我还在那改了一条水道,可先派部分人去挖一道渠,等火攻之后,再行水淹。” 诸葛亮转向赵云,“挖渠放水需要掌握时机,子龙你带人去,我和子南在此放火烧山。” 赵云应声,招呼上一干士卒就前往白河。 剩下的人都交由胡南和司北溟统领。 “这次不用埋伏,等会直接在坡上往下扔火把就行。” 胡南向周围人交待,一旁的诸葛亮忽然开口。 “子南,斥候回报,这次的先锋是曹仁,子龙不在,需要六大商抵挡一阵,来为子龙和主公争取更多的时间,但是你......” “我可以。” 胡南先一步肯定回答,手中末蚀透出杀气,“我已不再是刚来这里的能力了。” 司北溟轻笑,“放心孔明先生,你应当对胡南有和对你自己一样的自信,再说了,还有我们几个在呢,我们可是你认识的六大商人。” 诸葛亮的肩膀明显一松,露出笑意,“是啊,的确如此。” 胡南忽然听到马蹄声,转头一看,竟然是龙来了。 龙问完了面瘫老板和老郎中,又帮他们搬出城,带到了刘备那里再折返回来,耽误了点时间,但知道了关键消息。 那些人确实都是从北方来的。 龙在那栋房子里还搜过一遍,找到了些和王九昌来往的信件。 龙将信件上的内容告诉这三人,听完后,三人面面相觑,因为信件上的内容只印证了一件事。 那就是司北溟和胡南的假设完全正确。 王九昌确实投靠了曹操,并接到了刘琮和曹操的命令,要杀诸葛亮。 不过还想再抓个胡南,再抓个司北溟更好,最好就是把蜀军这边的六大商全抓了。 胡南觉得这六大商的kpi还挺随机应变的。 “军师,将军!曹军来了!” 胡南驾马冲到人群中央。 “全部将士听令,所有人现在立马手持火把,从山林两处上坡,听我号令,准备放火烧山!” “是!” 震耳的回答从近处一直绵延到远方,胡南看着面前一个个高举火把的人,火光将他们的脸映照得通亮,眼神坚毅望向自己。 屈枫叶和司星辰分带两路上坡。 每个人手上都拿着火把,看向远处疾奔而来,如风暴一样的曹军。 果然不同于上次的重骑,这次的先锋曹军速度极快,他们本就是北方军,骑兵是曹操最擅长也最有力的兵种。 胡南沉下心来,盯着曹军在五分钟之内便到达了跟前,心中倒数着五个数,盯着最前面的曹仁。 五、四、三、二、一! 眼见曹仁就要冲出树林,胡南一把扔下火把。 “放!” 无数的火把紧随着他的口令被扔下,就像一个个流星,划着弧线掉进了林子里。 冲天的火光立马腾冲而上! 火舌又一次席卷了这里。 但这一次,火焰将会把一切化为灰烬。 胡南拔剑出鞘,一马当先冲了下去! “杀!” “杀啊!” 旁边的士兵见胡南率先冲了下去,也跟着他猛冲,激烈的狂风从耳廓刷过,胡南的头发被扬了起来,血液躁动,说不上来的激动与恣意。 但是这样的潇洒是要付出代价的,还没等冲到跟前,善射的骑兵就利用他们强大的机动性开始反抗,一支支羽箭构成箭雨从胡南面前射上来。 胡南露出笑容,轻拍了下奔宵的脖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胡南发现奔宵很有灵性,它的皮肤相当敏感,能通过十分细微的触碰来分辨骑乘者的行为,还知道如何去补救,主动去进行下面的动作。 就比如上次它非常聪明的和暗夜并齐,好让司北溟操控它。 胡南拥有奔宵开始就有意训练和它的默契,在喂马粮时,奔宵会用小动作告诉他多少,用脖子蹭就是放草,用头蹭就是够了,十分聪明。 此刻轻拍它的脖子的意思就是“低下身,放慢速度”。 这样胡南就能从容砍断射来的羽箭。 周遭一片火光,所有人的凶性都被点燃,陷入到和曹军的近身搏斗中。 司星辰和屈枫叶两人从坡上的另一边冲下来,对曹仁军的右翼又一次造成冲击。 一路挺进,胡南利落地斩杀敌军。 得拖住他们,后面的百姓还需要更多的时间逃跑。 眼睛被火光和血光映照的生疼,红色对人类来说太过刺激。 但胡南不能停,一旦停下,变成下一片血光的人就一定是他。 突然,龙一下急突冲到胡南的左边,一下斩断了朝他侧后方偷袭的一个敌兵的胳膊。 带着温度的血一下洒在了胡南的脸上,在那一瞬间,他看清了那个人的断肉,大量的鲜血喷出,盖住了他的断口,流在他的身上,他大张着嘴好像在吼叫,但胡南像失聪了一样,竟然听不见他的尖叫。 胡南从生理上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恐惧,这是人类生来对于血液和死亡的恐惧,他看向末蚀上的血。 末蚀太过明亮,它让胡南看到了自己,满脸鲜红的血液。 三天阁是药商,是救人的,可他们却为了棠心龙舌木这样的药材而进传古杀人。 这种质疑不是简单的言语和心理建设就能解开的。 胡南紧握着末蚀像是掉进一个冰窟,声带被梗住了。 “别走神。” 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一个巴掌拍在胡南的肩上,将他拉了回来。 胡南倒拿起末蚀,咬紧后牙根,直接划开了面前一个敌人的喉咙。 胡南夹紧了奔宵的腹部,俯身将胸脯贴紧奔宵。 “全力奔跑,奔宵。” 得先解决眼下的麻烦。 奔宵立马会意,撒开了马蹄就往前直冲,一路上越过许多被火烧倒的木头,越过数不清的尸体,红色和黄色成了眼里的唯一,直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前面。 那人的盔甲被凝固的血和新鲜的血交盖着,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手上提着一把朴刀,在疯狂滥杀,战场王者。 曹仁! 奔宵的速度太快,胡南就像一支箭从蜀军中冲出! 胡南举剑就刺,曹仁在对付他前面的人,没有顾及到后面,胡南这一下直接捅进了他的后腰。 “喝!” 曹仁实过强悍,反过身就向胡南横刀砍来! 奔宵的反应太迅速,胡南还没有给动作,它就立马侧了过来,自己的身体却挨上了这一刀! “咴!” 奔宵昂首嘶鸣。 伤口撕裂开来,涌出来的新血和人血混合在一起。 胡南来不及担心,举剑就抵挡住曹仁的朴刀,他连着几道猛砍,大把蓬松如扫帚的胡子逆风扑起,整张脸就像凶神恶煞一般扑来。 胡南接连改换着末蚀的方向。 “呵,花拳绣腿,小子!” 曹仁的体格太凶悍了,他的力气太大,好几次他的朴刀都从末蚀的剑刃上滑下,直接砍在了胡南的身上! 幸好身上盔甲还能抵挡一些。 “胡南!” 突然! 胡南的两旁刺出来两把剑,正是司家兄弟两! 他们原本的武器早就断的断,扔的扔,手上的剑都是从尸体手里捡的。 “今日的毛孩可真多啊!” 曹仁立马横过朴刀,堪堪将所有人的武器全部砍开,战意更盛。 龙的机动性非常强,迅速绕道了后方和曹仁搏斗,使曹仁腹背受敌。 “喝!” 四个人同时向曹仁的四个方向进攻,曹仁不愧是名将,直接一个朴刀上挑砍翻了司家兄弟的剑,又一个调马,用盔甲承受了胡南和龙的进攻,然后一转刀刃毫不犹豫地直接砍向胡南! 奔宵本就受了伤,这下躲避不及,胡南举剑横挡,眼见刀尖就要刺进胡南心脏。 “唰!” 是羽箭划过空气的烈风声! 只见一道无尾羽箭直接从曹仁的马匹脖子中穿出! 射人先射马,那马大惊,直接将两个蹄子腾空立起! 曹仁的朴刀划着胡南的脖子差着毫厘而过! 这一刻心脏剧烈扑通,整条腿都能感受到强烈的脉搏跳动! 胡南向来人看去,正是拿着诸葛连弩的屈枫叶。 胡南这下一得空,趁着曹仁的马步不稳,上前就是一声大喝,紧接着四把利剑再次向他刺去! 曹仁实在太狠,即使坐下马匹不安还能再过上几刀。 由于先前的突进,曹军的两翼都有受损,胡南几个人又开了条猛路,此时周围的曹军明显处于劣势。 曹仁眼见不妙,也不再和六大商争斗,一个大喝耍了个大刀将招式破开,然后立马带着残余的兵力就往来的方向逃去。 “小娃娃们,我们来日再战!” 胡南他们也不再追,因为前面还有赵云的白河之水等着他。 胡南和司星辰这下才开始大口喘气,被火烧热的空气刮过身上的伤口,带起剧烈的疼痛,两人控制不住嘴上的肌肉,疼的直咧咧,盔甲下的内单衣都被汗液浸湿了。 司北溟和龙也满额头的汗,额前刘海湿润的贴在脸上。 司北溟一手从前往后梳理了下头发,开始查看其他士兵的情况。 胡南则负责将他们都集结起来。 诸葛亮看出来几人的疲惫,好半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向新野火红的天空,这时胡南才注意到他的下巴好像有了胡苔的痕迹。 诸葛亮的眼睛像是包含万物,如他的名字一样闪亮,好半天,他才低下头,看向胡南他们。 “新野的城民都撤出去了,我们该跟上主公了。” 胡南点点头,看着兵力只剩下原来四分之一的蜀军,这些都是赵云的直属士卒,早在诸葛亮到赵府那天开始就特意单独训练过,这才让这几千人来打曹仁十万先锋还能剩下四分之一。 “全军撤退!” 趁着大军向南方挺近,胡南把奔宵脖子上的伤给粗略看了下。 天色已黑,每个人都手持着火把前进,在火光的照耀下,奔宵的肌肉扯动着,伤口的肉因为奔跑而大幅抖动,大量鲜血潺潺流出。 周围的热浪直往人身上打,听着奔宵“咴咴”大喘粗气,胡南想着刚才奔宵主动为他挡下的那一刀,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胡南顺着奔宵的鬃毛摸了一遍,意思是让它放慢速度,又向右边的司北溟做了个向前的手势,见他点了下头,便一拐马头朝左边的小道拐去。 几百人很快就从胡南旁边掠过,司星辰和屈枫叶还有龙在最后面殿后,但他们的马匹情况要好得多。 胡南指了指奔宵,他们也很快会意,继续往前赶路,争取早点和刘备汇合。 胡南踩着一边的马镫翻身下马,奔宵直接卧倒在了地上。 摸着它的脖子,看着它铜铃大的眼睛,胡南不禁感叹奔宵真的太有灵性了,他曾问过帐里买回奔宵的军需官,他说从品性上看,奔宵可能还要好过赵云的夜照玉狮子。 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药生尘给的敷药,给奔宵抹上,也给自己顺手上了点。 “哪怕你有三天极,也给我把这药带着,没必要硬挨那个疼。” 胡南想起药生尘的话,轻笑出声。 把火把插在地上,又把裾衣用末蚀割下一块,扯成布条给它绑上,希望这样能让它好受点。 “谢谢。” 胡南不知道奔宵能不能听懂,但它低下头叼起了他的长发,看样子好些了。 奔宵重新站了起来。 胡南重新拽住缰绳,又一个翻身跃了上去,这种能实实在在掌握身体每一块肌肉的感觉令他信心大涨。 “走!奔宵!” 第30章 逃亡血路 虽然不知道三国时期的路线,但有前面司北溟他们留下的马蹄印,胡南能跟着走。 但走着走着,看着这些脚印,胡南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既然自己可以跟着走,那自然也能充当曹操的导航仪。 他停下来,到路边的草丛里用末蚀砍了一根大树枝子,特意挑了个细长叶子多的树枝,拿在手上。 奔宵一边跑,胡南边用大树枝在后面横扫,扬起一阵尘土,原来的痕迹被扫得无影无踪。 能再拖点时间就拖点吧,毕竟新野所有的百姓都跟着刘备了,胡南心想。 大概搞了几千米,胡南手上的皮肤被树枝磨得不成样子,另一只手又要拿火把,又要牵着缰绳,他一把将树枝扔进了树丛,夹紧了奔宵的腹部,全力追赶。 跑了不知道多久,胡南隐隐看到前面有了火光,也听到了说话声。 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久了,容易对光和声音还有时间产生迟钝。 等离近了,胡南发现终于追上大部队了,而且所有人都在! 远远看见药生尘在给一位老妇人喂粥,司星辰蹲在一旁逗那老妇人的小孙女,好让她止住失去家园的哭泣。 胡南有些激动,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就这么任性地一松,整个人就几乎从马上滚了下来,踉踉跄跄爬了几步,然后“噗通”一下跪在了大众面前,吓得那妇人往后一抖。 那个司星辰逗了半天都没笑的小女孩,终于“噗嗤”笑了出来。 “哎哟喂,这可太折寿了,快起来快起来,哟,我的乖孙子!” 司星辰笑得花枝乱颤去扶胡南,胡南捂住脸,磨磨蹭蹭不想面对。 有药生尘在,所有人的伤口都及时得到了处理,看到胡南的伤,迫不及待就要对他上下其手。 “不了。” 胡南摆手拒绝,神色透露出悲伤,“现在在逃跑,药物不够多,给其他人留着吧,我自己恢复就行。” 怕药生尘还要说,胡南主动抬起胳膊,展示被曹仁砍过的地方,众人惊讶地发现他的血肉已经是肉眼可见的在愈合,甚至能看到断掉的肉丝主动贴合在一起,发出类似传古微光的光亮。 司星辰摸着下巴推断。 “难道是你受伤这么多次,三天极受到刺激,开始进化了?” “不知道。”屈枫叶摇头,“三天极的秘密不少于传古,胡南每一次变化都是未知的尝试。” 胡南望了望四周瘫倒的人,没看到司北溟和诸葛亮。 “咱们的两位老板去哪了?” 屈枫叶朝人群最亮的地方摆摆头道:“去最前面和刘备商量路线去了,天黑,曹操和刘备都会停下来休息,等天一亮,我们就得走,都快休息会儿吧。” 司星辰看了眼掌司,“哟!都三点了,快睡快睡。” 说完,他自己拉拉衣服,整个人往地上一蜷,把自己紧紧抱住,一秒进入梦乡。 胡南看着司星辰,目光柔和起来,靠着他也睡下了。 “这俩孩子很不错,不是吗?” 屈枫叶小声对药生尘说道,龙静默地靠在一旁。 “是啊,平白无故被扔到传古受了这么多伤,吃了这些苦都没个抱怨,比六大商那些新生代的小崽子们强。” “嗯,还是来的三国,一般第一个任务都会去和平点的地方吧,诶,你第一个地方去的哪?” “明朝,当时是为了向李时珍拜师学艺,我的独步商仪也就是那个时候练成的。”药生尘回忆着那段还不错的时光,好奇地看向屈枫叶,“屈老师呢?我记得你跟胡南二少一样,也是二十多岁才加入六大商,先前一直在设计公司工作吧?挺好的工作,工资高还双休,更不用像现在这样玩命,我记得六大商里挺多人羡慕你的,为什么又加入了?” “跟胡南的原因有些像吧,不是很愉快的原因,所以我有些理解胡南刚来时的心情,感觉他藏了很多在心里,有一次在山上还跟我吵,终于发泄出来了一点,我想这也是胡狸让我带他们进传古的原因之一吧。” “看来你的缘由是不能告诉我的那种。”药生尘戳了戳面前的火堆,“那一次吵架,是发现山上尸体的那一次吗?” “是的。”屈枫叶点头,“对了,正好都是第一梯队的,你认识彩舟吗,我曾记得名义上她属于第一梯队?” 药生尘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用手指抵住嘴唇,“我认识,但是彩舟和龙,这两个人的事情,如果你以屈枫叶的身份问我的话,我不能告诉你有关他们的任何消息。” “看来我们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而不能告诉彼此信息。” 屈枫叶笑了笑,“刘备要到江夏了,我会做好准备的。” 天才刚翻成鱼肚白,胡南从随行的军需官那里要了些粮草,喂给了奔宵。 曹操就在后面追着,刘备不敢耽搁,下令抓紧时间收拾。 糜芳、麋竺和周仓在后面安顿百姓,这时一个叫孙乾的人走到刘备的身旁道:“主公,听我一句劝吧,跟百姓分开走才能摆脱曹操啊。” 孙乾是刘备相当信任的一个谋士,胡南以前对他的认识很少,到刘备帐下后也只是点头之交,只知道他是刘备最为出色的外交官,现在年龄有些大了,三道皱纹十分显目。 只见刘备眉毛竖成倒八字:“不可!绝对不可!他们都是跟我从新野逃出来的,我岂能丢下他们不管!” 诸葛亮和孙乾都看着他不说话,沉默了会,看向了地面。 让他们心甘情愿跟着刘备的是他的仁义,让他们左右为难的也是刘备的仁义。 “古人的心思真是复杂,而正是复杂,才格外吸引人。” 胡南喃喃道。 大军向襄阳挺进,顾忌着身后的百姓,大军的行进速度相当慢。 好在赵云和六大商在博望坡争取的时间多,带出来的粮食暂时够吃,胡南在马上啃着面馕饼,突发奇想的开始观察起它的纹路来,清晰可见,和真实的面饼毫无差别,这一切都是这样真实。 ‘怎样,有趣吗?’ 唔! 脑海中突然又闪过了那个声音,就是在博望坡与夏侯惇对阵前听到的声音! 胡南这次听得十分真切,不是他本人脑子发出的,而像是突然就在耳边响起来。 胡南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仔细回味,声音听不出男女,很中性。 难道是谁在对他用商仪吗?可以远距离传声的那种。 可那样的话,不就说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某个暗处的人看着在吗? 胡南有点不敢动弹,脚下踩着马镫的动作都僵硬了。 屈枫叶看他愣神,拿剑鞘捅了捅他的腰。 “怎么了?” “大概见鬼了。” “哈?被司星辰夺舍了?” 还没等胡南解释,就听后面的传令兵大喊:“不好!曹军追上来了!” 六大商同时向后看去,就见后面的人群全都乱成一锅粥,生活用品和衣裳被扔得到处都是,吃的东西被扔到地上,立马就被踩成稀泥,整个场面看得十分恶心。 胡南心里不禁疑惑,明明昨天晚上自己走时感觉走了很久,历史上曹操这么快就能追上刘备吗? 糟乱的人群背后不远处就是曹军的铁骑,扬起了一片尘土,高举过他们头顶的就是曹军的旌旗,上面印着大大的“曹”字和“王”字! “王家人也来了!” 司星辰惊讶道。 屈枫叶皱着眉甩了下头发,“不太妙,哪有副帅和主公的旗帜并排的道理,王家人在曹营里混得不简单啊。” 突然,司北溟驱马从众人中间穿过,横剑立马交代道:“屈枫叶、药生尘、胡南、司星辰,你们没有战斗商仪,都给我到前面去带着百姓快跑,龙,你守着后面,有人掉队你就给他扔回队里。” “那哥你去哪?” “我去挡住曹操和王家人。” “哥!” “快去!我一人足矣!” 司北溟说完便策马朝后面的尘土奔去。 司星辰咬牙,回过身举起剑大喝。 “走!” 刘备带着仓皇的百姓们向襄阳方向急速奔驶,众将军护在队伍的左右两翼。 南方山多林子密,曹操派了多股轻骑来追,刘备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身后的曹军周旋,等到正午十分,总算摆脱了那股恐怖的尘烟。 一路疾行,很多普通人已经吃不消了,胡南看着队里的老人步履艰难,就想带一个老人到马上来。 “子南,等下。” 诸葛亮看到后,招呼了一个中年人骑自己的马,然后让中年人带着老人走,自己则走到奔宵面前。 “这样就能再带一个人了,我骑马浪费了。” 胡南轻笑,朝诸葛亮伸出手,拉他上来。 “先生,坐稳。” 其他人见了,也照做了起来。 胡南带着诸葛亮跑在最前面,诸葛亮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地势,一边指挥胡南让奔宵从小道上拐,小道虽然不好走,但是好在新野人少,曹操人多,一个窄道只能容部分人经过,这很有力地阻碍了曹军的前进。 被狼追着的时候,你是绝对不想回头看一眼狼口和你的屁股有多近的。 而另一边,司北溟满脸是血地立在大军之前,血红染了青衣一片,在他四周,是遍野的尸体残块,还有站在尸体上围着他一层又一层的人。 一个身着红袍的人站在最前面、司北溟的面前,他脸上带着微笑,似在看已经到手却还在挣扎的猎物。 “司老板,好久不见。” 司北溟将手中已经断成两半的剑互相敲了敲,然后随手往旁边一扔,这才正眼看向眼前的人。 “王九昌先生,别来无恙,怎么一代六大商家主,还为曹操打起工来了?” “你不也在刘备手上做活吗?” “不一样,我和刘备还有珍海酒的交易,要钱的,你呢?该不会叫你的那些小可爱们给曹操当宠物吧?” “司北溟你还是那么讨人厌,从小就是。” “被你这种恶心的人讨厌,挺好。” 司北溟一边提防着四周的人,一边观察不远处置身事外身着紫衣的王者——曹操。 “你的曹老板要你抓我的?” “你自己知道你和胡狸做了什么,我是替高层来向你要出彩舟和龙的。” “我司北溟不做亏本生意。” 王九昌喉咙挤出气音,剑指司北溟。 “他没有武器,给我拿下!” “哈哈哈哈,你跟着曹操也有段时间了,打仗要知己知彼不懂吗?” 司北溟笑得张狂肆意,那双眼睛从血海中绽放出猛禽的凶光。 一时间无人敢靠近,连曹操都不断往这边投来视线,他吩咐左右,“右翼分成小股,绕过那个六大商人,去追刘备。” 司北溟凝气于心,盯着王九昌的双眼,一股股力量忽然从林中穿过,好似有鸟群从四面八方引风而来,逐渐汇聚到司北溟手上。 司北溟顺风而为,一手砍下,一把造型奇异,通体玄黑的剑顺手而出! “此剑,名为清磨!” 司北溟抓住机会,从王九昌身边如闪电穿过,持剑直冲曹操而去! 司北溟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疯狂,说话的语气却是轻不可闻。 “今日过此处者,死。” “拦下他!快——!” 眼看着襄阳的城门就在不远处,刘备重重的咳了几口,又大喘着气,张飞和赵云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但是刘备喘了几口就挥手让他们注意保护好百姓,他看向在人群中奔波照顾的六大商几人。 “司北溟将军为我们争取了太多时间,不知道这时如何了。” 司星辰很忙,他不断地在帮药生尘送药,给人包扎,哪怕所有人都处理好了,他也要接着将粮食、汤水,一一送到人手上。 不能停。 哥哥拼命争取时间,不是给自己休息的。 绝不能停下! 司星辰的后槽牙紧咬,嘴唇紧闭,心里一刻不停地敦促自己,专心眼前的事。 其他人也都一样忙前忙后,生怕自己停下来就会去想司北溟的事。 司北溟绝不会有事! 哪怕抱着这样的决心和信心,但做事时几次快要端不住汤碗的手说明了一切。 众将护着刘备,劝他先去襄阳城门试试看。 “刘备,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跑到我这来撒野!” 一个粗里粗气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蜀将纷纷抬头看去,一排的守卫军在上面瞪着双虎眼俯视他们,而那声音的主人正是穿着一身玄色官衣的襄阳守将——蔡瑁。 刘备不卑不亢,左手在上抱拳喊道:“蔡将军,我们并没有占据襄阳的野心,只是被曹军所迫,不得已暂在此处避难,我们并无他意,只恳请您能收留我们身后的无辜百姓,让他们有个安身之地!” “胡说!我看你就是想聚众谋反!” 那蔡瑁的脸众人看不清,就见得个胡子和两个圆眼在上面抖动,他的手大幅上下摇摆,厉声下令。 “放箭!给我放箭!” 漫天的箭雨铺了下来,还没过三秒,就落到了面前。 为了能射中蜀军,城墙上的人毫无顾忌地扩大了射程。 “啊!” “救命!救命啊——!” “咳啊!快跑啊!” 不少百姓来不及逃,直接被射穿了头颅、躯干。 “不好,大哥快撤!” 张飞“哇呀呀”的挥舞起丈八蛇矛,脸上的胡子被他的动作带得直抖。 胡南手上末蚀“铛”的一下就砍飞了支箭,护住身后的几个孩子,赵云将枪耍了个圈,抡飞了大量的箭。 刘备持着剑也斩断了几支,着急地大喊了一声:“往后撤!” 司星辰左右各抱一个孩子就往后跑,药生尘护着老人,龙、胡南和屈枫叶不断砍断朝他们射来的箭,慌忙退到弓箭的射程之外。 众人看着满地的尸体,简直惨不忍睹,箭雨从身后贯穿直接带出血肉,沿着城门到跟前铺满了一地,残阳似血,这地上的和天上的红色、黄色都混到了一起,难分界线。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人,也气得发抖。 胡南怒目圆瞪。 为什么! 即使不留自己这些人也是情有可原。 但为什么要杀百姓!蔡瑁! 经过这一番单方面打压,剩下的百姓不到冲出来时的四分之一,就算是活下来的人,也一个个面部铁青,伤的伤,手断的断。 药生尘已经快要崩溃了,让人往自己身上缠满绷带,随时扯下来就能包扎一个人。 这时已经讲究不上卫生了。 刘备在和众将讨论,蔡瑁看样子要投降曹操了,他可不敢再拿百姓的命去试,如果蔡瑁想要向曹操投诚,再好不过的见面礼就是在场所有人的人头。 “胡南!” 刘备叫了胡南过来。 “主公。” 刘备的脸色很不好,面部焦黄,下巴的胡子也相当枯燥,眼袋沉得很深,他摆了下手,手上有很多划开的刀口。 “现在只能让孔明先去江夏,与云长和刘琦公子汇合,早日派来救兵,我等则先带百姓去江陵暂避危难。” “是。” 诸葛亮抱了一拳,声音不复往常般清朗。 刘备看向胡南道:“孔明一路需要人保护,还得请六大商分些人手,司将军他,只要我等还活着,就定会等他归来,备绝不会抛弃任何手足!” “是!南这就去安排!” 第31章 与子同袍 “我们兵分两路,各自按能力行事。” 胡南一手握成拳,“一条路跟着诸葛亮,那边不会有追兵,但需要有人保护他,屈枫叶、司星辰、龙你们三个跟着他。另一路跟着刘备赵云,保护百姓,会有追兵,受伤可能会多些,由我和药生尘来。” “胡南,胡闹!” 司星辰抓住胡南的肩膀,“你又不是我哥,逞什么能,至少让龙跟着你!” “诸葛亮曾说要把合适的人安排在合适的地方,我仔细想过了。”胡南反过来抓住司星辰的肩膀,“司星辰你跑得快,诸葛亮那条路人少,如果有危险,需要你这样的人传递消息,马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就得靠你了,至于屈枫叶和龙,你们还记得到新野前一天晚上的那个树林吗?” 龙点点头,“有要杀诸葛亮的控尸使。” “对,王九昌是收到了曹操的命令,那用控尸使的陆家陆渭河呢?地下那次,是陆王合作,企图抓了我们,再暗杀诸葛亮,但竹林那晚,陆渭河明明可以让控尸使先抓了我们,但却还是直接朝诸葛亮杀去了,那时候甚至还没有曹操的命令,陆渭河很有可能有自己杀诸葛亮的目的。”胡南思索道,“我们还不知道陆渭河在哪,如果还有机会,他一定会再次下手,所以龙,那条路需要你的保护。” “如果这是你的命令的话,好。” 龙答道。 胡南挤出一个笑容,“放心吧,有药生尘,我死不了,还有咱的司老板呢,他迟早会追上我们。” 药生尘表示了一个同意,然后转头就去照顾伤员了。 屈枫叶和司星辰眼瞳放大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抬起来,嘴巴微张,但是他们立马站直了身体,收回了要说的话。 胡南注视着三人。 “事不宜迟,马上出发,活着见面!” 刘备整理了下深衣的褶边,看了看周围的百姓,他转过身对着赵云。 “子龙。” “主公,云在。” 赵云把头从诸葛亮他们离开的方向转过来应了声。 刘备微微鞠下身,左手在上抱拳,声音憨厚。 “我必须带百姓去江陵,路上尽是小道,需分兵而行,子龙,备将所有家眷一并托付给你,拜托你保护好她们。” “是!云定尽全力!” 赵云使劲抱拳,铿锵有力地答道。 周遭陷入了一片黑暗,为了隐蔽,大军全部在树林里休息,没有燃起火把。 赵云正在闭目养神,侧过身让月光不照在眼皮上影响休息。 他将避着光的地方让给了一干百姓,自己在这里睡着,一身的亮银铠甲此时被月光照得熠熠生辉,俊朗年轻的脸因为劳顿显得有些松垮。 胡南躺在一旁的树枝上,看着这个马上就要大显身手的人,作为后代,自是知道前人发生了什么,可就在长坂坡神话缔造的前夜,主人公却是在如此安静的休息,丝毫不知道马上要到来的高光时刻。 胡南望着来时的方向,期望着能看到一个人飞驰而来,还能看到他熟悉的目光。 迷糊中胡南的左手在树枝上撑累了,想换个姿势舒服点,却一下撑了个空! 身体迅速歪倒,没有依靠的不安感令他顿时从梦中惊醒! 一下用右手抓住了身下的树枝稳住身体,手上出了一层汗,心脏还砰砰直跳。 这时他才发现天已经朦朦亮了,虽然夏天天亮得早,但还是觉得传古里的时间过得不同寻常的快。 胡南向下看去,昨晚那个月光下的白铠将军不见了,多半是执行他的任务去了。 刘备到人群中央,命令百姓在前,将士在后,全力向江陵进发,几个江陵老乡自愿在前面带路。 胡南跨上奔宵,和药生尘一起到队伍的最后方殿后。 逐渐地,曹操的前锋部队赶了上来,企图阻止他们前进,胡南和几个武将上前跟他们拼杀。 眼见来的曹兵越来越多,胡南心中的不安也逐渐放大。 不会的,司北溟一定不会有事的。 紧赶慢赶,大军在两个时辰后到达了长板坡,这里地势开阔,树林稀少,曹操在这里捉刘备跟老鹰捉小鸡似的。 总人数越来越少,步伐也越来越快,好不容易在长板坡甩了曹操一段距离。 刘备带着大军到了一处树林里,终于坚持不住,从马上摔了下来。 “大哥!” 张飞从马背上扑下去,一把扶住了刘备,药生尘连忙上前给他喂了些安神定心的东西。 “先让大军在林子里歇息会儿吧。” 刘备靠在一旁休息,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张飞端着一碗浑浊的水,正小心翼翼地喂给他。 胡南跟着药生尘,趁机再检查一遍剩下人的情况,忽然,胡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面摊老板!” “胡小将军,是你啊。” 面摊大叔靠在树前,左手放在胸前,右手只剩下大臂。 胡南半跪在他的面前,看着那尚未完全止住血的断口,双目瞠大,双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哎,小将军别露出这副表情,不过是往后做不了面而已,留下一条命,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要是留在城中,还指不定成什么样呢。” 药生尘望着胡南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笃笃笃!” “吁!” 糜芳骑着马奔来,后腿插了一支羽箭,血滴了一路。 他扑下马朝刘备蹒跚过来,神情紧张,一只手扶着矛,细长的胡子跟着主人抖动,颤巍地伸出一只手。 “主公!赵云他投敌了!” 糜芳这一声喊如惊雷般炸起,坐得近的人立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放屁! 胡南低骂一声,站起身指着糜芳,“亏你是糜夫人哥哥,赵云还在保护着糜夫人,你倒好,来这里栽赃赵云投敌!” “你这小将军,我可是亲眼看到赵云拿着曹操的令剑!怎会胡说!” 现在荆州已被曹操所占,要是赵云也没了,刘备的故事可能真的就到此为止了。 “大哥!让俺去把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给抓回来!” 张飞一听到糜芳这么一说,立马激动的不行,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不等刘备发话,当即跨上乌骓马奔去。 “药生尘,你在这里等司北溟回来,我去追他。” 胡南交待完,跨上奔宵就去追张飞。 才跑出林子不久,胡南看到了许多沿途死伤惨重的百姓,后槽牙暗暗咬紧,他将身上最后的药瓶都分抛了出去。 就在这些步行的百姓中,有一条分明的马蹄印,一看就是赵云的玉照夜狮子留下的。 顺着蹄印没跑多久就出现了一群人,人群旁倒着一个曹军打扮的将军,赵云一身耀眼白铠,正拿着一把剑指挥他们聚拢。 “赵子龙这个混蛋,竟然还拿着曹操的青釭剑!是真投敌啊!” 张飞一看立马将乌骓马的马绳一拉,叫喳喳的就冲了上去。 “张将军!” 胡南一把没拉住,就扯下来乌骓马的一根马尾。 胡南连忙大喊:“张将军!倒在地上的人是夏侯恩,是曹操的副官,赵将军的青釭剑是从他手中夺来的!” “啊?你说什么!” 前边张飞的矛已经刺了出去,就见赵云一脸震惊的闪过张飞的矛头,又眼疾手快的一把勒住了乌骓马的缰绳,那乌骓马冲刺的速度太快,被他这一勒,当即抬起前蹄昂首嘶鸣起来。 张飞一个不稳差点摔下来。 “翼德,你是照着我脑袋刺的啊!” 赵云招呼上胡南。 “不过你俩来得正好,翼德,甘夫人她们就交给你了,子南,你跟我走,方才有大量曹兵追上,甘夫人陷入危险,让糜夫人保护小公子离开了,现在不知所踪,我们去找她们。” “是!” 胡南一夹马腹跟上他,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那是五十万大军啊,打到现在一直是单方面压制,只怕曹操折损了五千人都不到,司北溟到现在都没有追上来,曹操的主力却已经追了上来。 难道司北溟已经? 曹操曾对夏侯渊说:为将当有怯懦时。 但是胡南来不及想这么多,拔出末蚀,紧握在手上,诸葛亮离开时,给了他一把最新做的连弩,胡南把它紧紧绑在了马鞍旁。 胡南现在同赵云一样,除了前方,无路可退! 赵云的白马一冲在前,一袭铠甲在太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辉,那如旗帜般的白袍在烈风中忽煞张扬! “吁!” 两人很快来到了长坂坡最为开阔的地带,四周一片安静,到处都是被丢下的盔甲和戈矛,他们一边喊着糜夫人,一边在断垣歪墙旁寻找着夫人的影子。 “呜哇!” 往逃路来的方向返回,胡南终于听到一声微不可察的婴儿啼哭声。 “赵将军,在那边!” 胡南循着声音,啼哭声变得越来越大,下马翻过了一堵矮墙,俩人终于在一个枯井旁看到了糜夫人,刘禅正在她的臂弯里放声大哭。 令胡南惊讶的是,在这样大军压境,一个逃亡的时刻,眼前的这位女子却显得十分从容,她只静静地看着阿斗,没有丝毫担忧的样子。 胡南和赵云走到跟前,看清情况后,才知道糜夫人为什么不离开这里——一支羽箭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的大腿,血不断从伤口流出来。 伤口撕开了个狰狞的大口,糜夫人的脉搏已经十分虚弱,脸上惨白无光,瞳孔失去了底色,已经回天乏术。 胡南想从手腕上撕下布条先帮糜夫人把血止住,她却一把拽住了他手腕上的盔甲,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她很慢的摇了下头:“胡小将军,奴家已经用不上了,还有这些。” 糜夫人从刘禅的襁褓里掏出两小瓶药,反塞到胡南手里。 “这是药生尘先生之前给我的,你们六大商都是善良的人,这一路多受你们照顾。” 胡南望着糜夫人,手僵硬在半空中,她又转头唤赵云。 “赵将军。” “云在。” 她将刘禅举起来,递给赵云。 “阿斗是玄德现在唯一的孩子,拜托你们保护好他了,奴家.......奴家走不了了,你们离开吧......活下去。” 说着,她艰难的站起了身,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跳入了井中! “糜夫人——!” 赵云和胡南一声大喝,却来不及抓住她。 胡南眼睁睁看着她掉入刺骨的井水中,看见她跳下去前最后的那双眼睛——干净、从容、无惧。 胡南的心灵在震撼。 主公的夫人,赵云没有护住,他的背影在剧烈颤抖,这是自责,亦是愤怒! “呜——!” “铛!铛!” “咚!咚!咚!” 敲金擂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四周的山坡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的旗帜——“曹”。 不消片刻,五十万大军黑压压地出现在那些矮山头上,胡南看着四周乌泱泱包围他们的士兵,被五十万人的视线聚集着,比天上的太阳更要灼烧心灵。 赵云直起身来,眼里闪着光,胡南抽出包刀的布,递给了赵云,赵云接过将刘禅放在里面,绑在了自己的怀中。 他示意胡南退后,自己走到了断墙的后面,一手撑在墙上。 “喝啊!” 他大喝一声,周遭顿时爆发出强大的气场,他脸上的肌肉扭在一起,用上全身的力气推在墙上! 墙体“轰”的一声倒塌,直接压在了枯井的上面。 赵云转过身盯着胡南,眼里充着血,眉头紧紧的皱着。 “胡南,随我一战!” 胡南盯着他发狠的眼睛,不禁被他的情绪感染。 面前的这个将军,他曾是黄纸书上的名字,戏曲歌舞里的一个扮相,无数人争相流传的神话,哪怕到了他面前,也只是上下属的关系。 但在这一刻,胡南只知道,他是自己的战友。 “死生契阔,与子同袍!”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胡南挥下末蚀,剑上血未干,恣意昂扬! “我们务必将小公子安全送到主公身旁!” 两人重新跨上马,龙胆亮银枪被赵云紧紧握在手中,白袍飞扬,试和太阳争辉! 胡南知道历史本不该有自己,但是传古给了他们这个命格和机会,和他们一起死生共契的机会! 那便上吧。 “我们上!” 第32章 高光时刻 赵云率先冲了出去! 一马当先,胡南紧随其后。 向着来的方向疾行,很快从前方两翼就出现了两股敌军,叫嚣着向他们跑来,赵云毫不停顿的策马上前。 “喝!” “铛!” 冷兵器交接在一起,只见寒光一闪,一颗人头直接被他挑飞在空中,鲜血从半空中如热汤般洒下! 胡南紧跟着手起剑落斩下了来人侍将的脑袋,只感觉手上的剑一沉,是从肉体中穿过的厚重感。 “杀了他们!” “全体拿下他们!” 震天的喊杀声如浪潮般袭来。 眼见得守将被杀,大批的士兵开始蜂拥而上,就像蚂蚁一样,胡南坐在马背上,竟然看不到敌军的边缘! 哪怕是与曹仁和夏侯惇对阵时,他也没见过这样的阵势! 胡南稳住心神,绝对不能让情绪影响手上的动作。 曹军都是朝着赵云来的,首先就围住了他,胡南立马跟上,一左一右与赵云不断变换身位,这样他们能顾此及彼,互相保证对方身后的安全。 “赵云!” “嗯!过来!” 无数的士兵就像不知道死活似的直往剑上撞,胡南的眼前闪过了一张张陌生的脸,或老或少。上一秒他们还是凶着一张恶脸,下一秒,就成了自己剑下瘫软的尸体! “喝!想拦下我,你们还差点!” 赵云那边更猛,不知道是不是秦国枭首为赏的规定影响了汉朝,此时夜照玉狮子的马蹄下堆满了血淋淋的人头。 两人不知疲倦地在残阳下厮杀,不断挥剑舞枪,眼里只剩下红色,各种的红色,炽热的、血腥的、鲜艳的、恶心的。 盔甲和战袍被染得血红,奔宵与玉照夜狮子几乎全身染红,成了名副其实的“汗血宝马”。 唯独刘阿斗的布包还是一片干净,孩子也很安静,他怕只是嫌这周围有些吵闹。 阳光,无谓古今,照耀在每一个死人或者活人的脸上。 突然,胡南眼尖看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指赵云的头颅! “啧!” 电光火石之间,胡南一个鹞子翻身,直接从马背上跃起! 一道白光闪过,箭就被斩成了两段! 赵云和胡南同时牵马跑出人群,匆匆一眼,胡南看到了人群之中一个举着大弓的人。 那种弓箭太过巨大,大到不适合出现在战场上,反倒是草原上猎兽的猎弓。 王家人! 历史上曹操看重赵子龙的英勇,想要活捉他,下了一条死命令:不准放箭! 这也是赵云保命的根本。 那个放箭的人,只会是六大家人,跟自己一样的现代人,不计古人后果。 “唰!” 又是一道破空声,这次对准了自己,胡南直接一剑斩断。 这箭要重不重,要轻不轻,更像是一种挑衅。 曹操在远处高坡皱起眉头,对一旁的王九昌道:“我可是下令要那活的赵云,你手下人是怎么回事?” “主公,那箭虽然射向赵云,但时机掌握的很好,就是让胡南注意到他,然后射出第二箭,吸引胡南朝那弓箭手而去,这样就可以分开他们了,接下来,我们六大商将会活捉赵云。” 王九昌微微一鞠躬,露出晦深莫测的笑。 “子南,我去冲垮敌阵,你来对付那个不同寻常的弓箭手,找到机会,就趁机斩了最外围的曹将逃出去!” “好!” 赵云游刃有余地破开眼前的进攻,凶猛有力,玉狮子左突右进,当真如狮子一般勇猛无惧! “叱!” 胡南调转马头,提剑直冲那弓手而去。 弓手见状,嘴角一扬,马鞭一抽,朝胡南放马而去。 两个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双向奔赴,弓手胯下马疾奔,手上沉稳地拉开弓箭,锋利的箭头直指胡南! 胡南没有放慢丝毫速度,反而俯身紧贴奔宵,速度愈来愈快。 “唰!” 松手放箭,利箭破空朝胡南直射而去! 胡南一剑削去,堪堪贴着箭锋划过,箭受了力,偏离了原来的轨迹,贴着胡南的脸庞划出一道血痕而过! 一切就在毫秒之间,胡南这一剑砍下时已然到了弓手的身前! “锵!” 就在胡南的剑将将触到弓手的鼻尖时,一把红缨枪从剑下穿过,发出清脆铿锵声,接住了胡南的这一剑。 “哈!王铭,谢了!” 弓手看向红缨枪的主人,后者微微点头。 弓手一个后仰从两人兵器中穿过,胡南策马就要再向弓手砍去。 不能让他朝赵云射箭! 可胡南没料到的是弓手竟然在那把巨弓的顶端轻轻一扭,然后从中抽出一把极细的弯刀来! 他的目标是自己! 当胡南意识到时,一把长枪和一把弯刀已经往自己的腹部砍来! “铿!” 紧急关头,一把长剑破空而来,刚好打在了两人的武器上。 枪锋和刀锋走偏,划过了胡南腰的两侧,留下两道两厘米深的血口。 “怎么!你们多打一还打不赢我,来胡南这找存在感吗!” 熟悉张狂的声音传来,胡南连忙稳住身形看向来人。 “司北溟!” 浴血而来的司北溟,如同从炼狱中策马而出,胯下暗夜如同阎王的坐骑。 那个叫王铭的和弓手面面相觑,对司北溟的出现感觉到不可思议,两人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这还是人吗? 司北溟一脚踩住马镫,缰绳一送,往马下一翻抽出插在地上的清磨剑,又立马翻到马上,停在了胡南身边。 一时无人再敢靠近他们。 “这还是人吗?” 弓手迟疑道。 “司北溟竟然还活着。” 就连王九昌自认都不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而司北溟竟然做到了! “这个司北溟是什么来头?”曹操问道。 “是六大商司家的家主,也是六大商唯一的怪物。” 王九昌恭敬地回答,语气却止不住的发抖。 “司北溟?你还活着?也就是说,我们留下的十个第一梯队都被你解决了?” “那些人都是第一梯队?我都不知道他们第一梯队的申请报告是怎么在我这通过的,我办公桌可没见过他们几个。” 司北溟举手投足间气势磅然,在这血风呼啸的战场上淡然自若。 “毕竟,我连独步商仪都没用上。” 司北溟的眼神中尽是嘲讽。 胡南看着司北溟,明明来自现代,却在沙场上如同一个真正的万骨荒将军! 帅炸了,司北溟! “不用商仪,解决十个第一梯队?” 弓手不可置信,心里第一次生出恐惧,连马都不自觉地带着后退几步。 “优先解决胡南,既然不能活捉,就杀了他!” 王铭长枪一抡,就朝胡南再度刺来。 “好,无论自己性命如何,任务第一是六大商最根本的守则!” 弓手在后,再次搭起巨弓。 “胡南。”司北溟保持着脸上的表情,暗暗小声道,“我们先和赵云离开,曹操要活捉他,这点不会变。” “收到。” 胡南与司北溟同时举起了剑。 短兵相接,周围的曹兵在王铭和弓手的带领下重新围了上来。 “杀!” “冲!” 胡南和司北溟同时朝赵云调马而去,边跑边杀,好不容易开出了条血路。 “赵云!” “这边!” 赵云横冲右突,三人汇合到了一起。 胡南余光瞟见多道利箭朝自己射来,甚至不顾正在追自己的曹兵,只为射中自己一箭。 一边偏头躲过,手上当即立断抽出了马鞍前的诸葛连弩。 “赵云,司北溟,护我一下!” “好!” 司北溟和赵云同时驾马在胡南两边,隔开了胡南和一干曹兵。 胡南松开了脚蹬,一手捉住马缰,一手的手指扣在了弓弩机关上。 调整好呼吸,胡南。 他对自己说道,看准时机,脚踩马镫,从奔宵上站了起来! 弓手看准时机,一箭射了过来。 胡南等着也是这个时机,一脚踩上马鞍往空中跃去,让箭射中了自己的大腿! 紧接腾空而起,看呆了后面紧追的曹兵,手指扣动,数十根无尾弩箭顺势而出! “不好!” 弓手来不及收回长弓,右肩当即被三根无尾弩箭贯穿! 王铭挑开如大网一般的弩箭,没有受伤,却失去了再次追上他们的机会。 司北溟和赵云见胡南落下,同时伸出手,将他拽回马上。 “呼。” 好吓人,胡南心道。 “干得漂亮。” 司北溟抽空点了个赞。 三人一路只顾着向前,突然面前一空! 一个大坑骤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玉狮子冲得太快,直接连着赵云掉了下去! “赵云!吁!” 胡南和司北溟同时勒紧马,稳住身形,开始对付追上来的曹军。 “呵!” 只听一声大喝,那玉狮子竟然带着赵云生生从那深坑里跃了出来! 胡南不禁抬头一看,顿时冷汗直冒,不愧是传说级别的战马! “哇呀呀!” 玉狮子刚落地,又见一人手持巨斧劈来! 胡南挥剑即接,加上赵云的一枪,直接将那人带斧子掀翻过去! “快走!” 胡南大喘着粗气,汗流浃背。 “走!” 赵云一声暗喝,三人冲进来时的密林! 叫杀声从背后不断传来,胡南却连向后看的力气都没有了,哪怕人还能撑住,三匹马也已经在拼上极限的力量死命奔跑了。 “子龙!二位将军!你们快过去,这里交给俺!” “翼德!” 路上有条河,而张飞正站在桥上朝挥手! “翼德将军!拜托你了!” 三人一夹马腹就冲了过去! 当胡南他们再次看到新野百姓的人群时,天已经全黑了,三匹马和人粗重的呼吸声在一片哀嚎中显得格外违和。 “主公!” “吁!” 赵云三人先后将马停在刘备的面前。 刘备和一干百姓都面露欣喜,哄闹的围了上来。 赵云一个箭步扑到刘备脚下单膝跪下,将刘禅和布包从怀中取下,坚定地抬起双手奉上刘禅。 “主公,”赵云低下头,声音中含着一丝不甘,“云无能,没有护住糜夫人,夫人她......跳井自尽了,五十万大军逼来,云只得带小公子回来。” “什么?幺妹她!” 糜竺和糜芳听到妹妹自尽的消息,眼中泪水一下涌了出来,瘫坐在地。 刘备低沉着眼接过阿斗,那刘禅当真是安稳,不知疾苦,仍是一副安眠的样子。 胡南和司北溟互相搀扶着走过去。 刘备的眉头一沉。 “你个阿斗啊!为了你,我差点失去了子龙他们!糜夫人也因你殒命!你竟还睡得如此香甜!”说完他就把刘禅往地上摔去! 赵云眼疾手快,立马接住了刘禅。 甘夫人早已在张飞的护佑下回来,她这时匆忙几步走到赵云面前,伸出被泥土污脏的一双手。 “孩子给我吧。” 赵云点点头,站起身来把刘禅交还到了他的亲生母亲手里。 刘备见状长长叹了口气,浑浊的双眼望向重伤不已的三人。 “这次多亏诸位了,现擢赵云为牙门将军,胡南、司北溟替赵云位起偏将军。” “谢主公。” 赵云答道,胡南和司北溟只是轻声念了一下。 刘备只当他俩是受了重伤,已经没了精神,让他们快去休息。 “带我去远离人群的地方。” 司北溟小声道。 “好。” 胡南和司北溟互相搀扶着走向暗处,胡南的三天极已经开始起效,脑袋晕乎乎的,但他还是对司北溟的归来兴奋不已。 可当司北溟终于龇牙咧嘴时,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噗——!” 一直淡定挂着笑的司北溟终于撑不住,从口中呕出一大口血来! “司北溟!” 胡南大骇,伸手想要去看他的伤口。 “别叫,让药生尘,过来救我。” 司北溟抬起头,闭上眼虚弱地说道。 “马上,你等我!” 药生尘听到消息,又喜又惊,跟着胡南火速赶回司北溟身边。 “老板!我来了我来了!” 药生尘翻开司北溟破碎的盔甲,这一看,胡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几道狰狞的伤口就这样开在司北溟的腹部,只怕再深一点,就要开膛了。 “怎么办。”药生尘心急如焚,“已经没有外伤药了!” 胡南忙从胸带里掏出两罐小药瓶,递给药生尘。 “这是糜夫人自尽之前交给我的。” “她,还是没有选择用我的药吗?” 药生尘听到糜夫人自尽的消息,眼神暗了下去,直接捏碎了瓶口,将所有的药粉都敷在了司北溟的伤口上。 司北溟疼得直哼哼,胡南知道他很疼,却全部忍在心里,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胡南将末蚀上的血在衣服上擦干净,虽然衣服上也没有干净的地方了。 然后将末蚀抵住自己的掌心,轻轻一划,流出鲜血,他将血液滴在了司北溟伤口上。 “你曾说我就是一副行走的药材,那希望我的血液能对你伤口愈合有用。” “好,如果我没有被你体内的病毒搞死,我们就是血脉交融的兄弟哈哈。”司北溟扯出一贯的笑,看着胡南担心的表情,又把笑收了起来,“开玩笑的,你的血确实有用,谢谢了。” “你可千万别谢我,你都救了我那么多次,我都还不完。” “最好别有还我的机会,我喜欢人家欠我的,最好世上人每个人都欠我个百八十万的,那我出门连手机都不用带了。” 胡南和药生尘“噗嗤”一声,带着泪笑出声来。 “星辰呢?” 胡南简单说了下发生的事情,司北溟点了点头。 “你让龙跟着他们了?” “嗯。” “那我非得说声谢谢了,对我来说,你保护星辰比我保护你更重要。” “老板......” 药生尘望着司北溟的伤口哀叹。 “没关系,这比我和胡狸刚开始搭档的时候好多了。” 胡南问道:“你以前经常和老狐狸一起进传古?” “嗯,他是我第一个搭档,也是我唯一的一个搭档,那时候我们都还在俄罗斯留学,出任务还得看彼此的课表。” 第33章 绝处逢生 “原来你们是老狐狸留学时认识的!” “不,搭档是从那时开始的,至于认识的话,那就很早了。” “大哥!” 正当司北溟要继续说时,张飞标志性的吼声再次炸响,他们也只得中断谈话。 “你们先在这好好休息,我去看看。” 见他们点了下头,胡南才起身朝刘备的方向走去。 “大哥!” 张飞一拍拳头,络腮胡子抖得飞起。 “我把过河的桥给拆了,曹军他们不会再追来了!哈哈哈哈!” 他高兴地摩拳擦掌,刘备听了却直皱眉。 “不,你把桥拆了,曹军必会追来!” “俺一声大喝直把他们的人吓到马下,他们吓得连连撤退了好几十里,怎还会追来!” “曹操多疑,你不拆桥,他担心有伏兵不敢深入。现在你把桥拆了,曹操知道我们胆怯了,必会连夜造桥追来。” “啊?那还是俺做错了?” “我们现在只能先改道去往近处的汉津再做打算。” 汉津是一个码头。 汉津码头古址到现在都还有,是诸葛亮初到新野时便做出的一件壮举,当时有白河泛滥,堤坝不牢,常年祸害周围百姓,诸葛亮耗时多月改道引水。 那段时间,屈枫叶常和他讨论设计到半夜。 刘备叹口气鼓动百姓整理好行装继续走。 遍野哀嚎。 胡南搀扶着司北溟颤巍巍地站起来,他的血已然止住,胡南想要把他扶到暗夜背上,他却一下踩着马镫翻了上去,眼神凛厉的俯视众人。 “六大商支撑着大家,绝不能让他们看出我们的伤痕,否则,撑不到江夏。” 胡南想了想,拎起地上已然折断的旗帜,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六大商在,汉家的旗帜就在,信念永存! “这汉家天下本就姓刘,扛起刘家旗,理所应当!” 胡南持旗上马,一手握剑,一手持旗,双脚轻夹马腹。 “我们走!” 天色暗,路不好走,大军的进程十分缓慢。 更遑论身后不知何时就会追上来的曹操,所有人的心都提得紧紧的,胸腔因为物理和精神双重的负荷工作,简直快要爆炸了。 急急缓缓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赶到了汉津旁最为开阔的地带,剩余不多的百姓们此时都已经到了极限。 宽阔的白河在不远处湍急流过,从这里奔向下游。 大军驾马刚到河边准备休整片刻,就听身后传来那再熟悉不过的喊杀声! 真是穷追不舍! “快回战!” 糜芳一声急喊,胡南和司北溟连忙策马回奔! 百姓们见地势开阔,有些人躲无可躲,退无可退,只能束手就擒,任由先追上来的曹兵割下他们的项上头颅,谎称蜀兵,回去邀功领赏。 药生尘领着稍微还能跑的人向河边撤去。 他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小而锋利的手术刀。 如果真的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就得用它杀人了吧,为了救下眼前的人。 为数不多的兵力经过连日的消耗已经逼近极限,刚刚从长坂坡下来的几人也只能红着眼去继续跟他们打。 杀红眼了,真的是杀红眼了。 眼见得兵力越来越少,几名主将都退到了一个隐蔽的山谷中,曹军立马形成了包围圈将他们裹起来。 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 胡南的体力本就不济,三天极为了修复伤口更是疯狂汲取他的精神。 全身上下,唯有意志还在挥下刀剑。 这么多天的追杀,身上的衣服汗水夹着不知是谁的血水,干了湿,湿了干,满身的腥臭比第一次到军营时闻到的味道厉害得多。 胡南和司北溟一左一右坐在赵云的旁边,背靠着石头。 奔宵、暗夜、玉狮子已经摊倒在一旁,几乎两天没有进食粮草,连夜奔袭,已经撑不住了。 百姓和刘备的主军都被逼到了山谷里,胡南三个为了引开部分曹军,却被逼到了如此绝境。 松散的头发夹在衣服里,膈应得很。 胡南望着天上那轮明月笑了,这么洁白的月光下却是猩红一片。 他想回家了,在临死之前。 不知道爸妈知道自己的死讯后会不会懊悔二十年的努力白费,带他入传古的胡狸又该是怎样一副表情呢? 也不知道他逃过了王家的追杀没有? 胡南转过头,盯着赵云带血的侧脸。 “能和常山赵子龙将军一起战斗,是我的荣誉。” 赵云微微笑,没有说话,只是第一次将手覆上了胡南的头。 司北溟这时还在打趣。 “你不是最喜欢你的孔明先生吗?怎么赵子龙也成你的荣誉了?” “一文一武,人生赢家啊。” 赵云不知他俩所云。 “你们相信军师吗?” 胡南问道,抚摸着手腕上黑色的手绳。 “云相信孔明会来的。” 赵云也抬起头,眼中闪着光。 “说不定呢。” 司北溟一只手摁上又开始出血的腹部。 身后曹兵已经不再叫喊,而是拿着刀戈一步步向三人逼近,毕竟三人已然是瓮中之鳖。 大量曹兵的鞋底和土地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挑战着他们紧张的神经,曹兵前不久才见识过三个鬼一样的人,害怕他们反扑,只敢一步步靠近,但这样反而给三人带来巨大的压力。 “在这里!唔——!” 一个曹兵突然跳到石头背面,司北溟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上手一剑了结了他。 三人重新站起来,夜照玉狮子和奔宵、暗夜都支棱起身体,发出马特有的“咴咴”声。 包围的曹兵见他们没有骑在马上,一个个眼睛里都闪着金钱映照出来般的光芒。 “最后一搏!” 没有丝毫犹豫,三人强行撇下伤痛,奋不顾身地迎了上去! 在最后一刻,在这最后一刻! 还想做点什么! 亘古的战鼓声在胡南的耳边擂响! 被黑暗笼罩的津口是我们的战场! 最鲜红的血液作我们的战衣! 惨叫声和呐喊是这战场的交响曲,我们成了最疯狂的舞者。 “唔!” 突然!一支长枪贯穿了胡南的胸膛! 长枪刺穿的血溅到了他灰暗的盔甲上。 咕咚。 在这一瞬间,胡南仿佛听到了自己最后一声心跳。 在这一刻,他竟然有点希望龙会和前几次一样出现。 可惜没有。 “喝!” 身后的曹兵大喊一声将长枪抽出,胡南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好疼。 胡南倒下时只能想到这两个词。 “胡南!” 胡南躺在地上,大脑开始放空,静默地看着司北溟在赵云的掩护下呐喊自己的名字。 或许只有到了生命的尽头,才有空体会时间一秒又一秒的流逝。 入目所见唯有自己手腕上黑色的手绳,在月光与猩红的共染下发出黑厄的光芒。 拉开淬火,和这些人同归于尽吧。 “咚!” “咚!” “咚!” 真实的战鼓声在高处响起,像是擂响了风雨。 “杀啊!” “冲!” “啊!” 胡南听到了很多声音,它们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 可自己分明看到了大量的蜀兵冲进了峡谷,和包围他们的曹兵混打在一起! 关羽提着那鲜明的偃月刀直接冲向了高处,直斩那个红袍长须之人,他旁边一个三十多岁却未留长胡的人出手及时挡住了关羽。 他看到屈枫叶和司星辰驾马而来,将周围的曹兵一一射杀,如入无人之境! “胡南!不要睡!” 药生尘在司北溟的掩护下跑过来,按住他的胸口,眼里尽是着急,快要滴下泪来。 胡南好想睡,但是有很多人在不停地叫他的名字。 一个曹兵突然出现在了药生尘的背后,胡南本能地睁大眼睛,嘴只是无力的张开。 危险! “嚓!” 下一秒,胡南就看见这个曹兵被一把细长的刀刺穿了心脏,那把刀竟然还恶劣地向上抬了下,彻底破坏了他的心脏组织。 长刀拔出,曹兵倒下,取而代之的是龙熟悉的双瞳。 胡南想笑,但真的没力气了。 见到他们都还好好的,胡南彻底陷入昏迷。 “哗啦。” 是船浆破开水流的声音。 头好疼。 忽然脑海中闪过了几个画面。 那是他一年前刚和屈枫叶司星辰到诸葛庐的时候,自己还一脸莫名其妙,一事不知。 很快他就奔跑在了南阳的密林之中,自己汗流浃背,诸葛亮却带着夫人在高处谈笑风生。 雪下了下来,他仍然在奔跑,跑着跑着,突然脚下一滑,掉入了一个大坑中,大坑里,是一副手上握着手枪的尸体。 他知道了此人为自己而死,手抚上他尚热的胸膛,看着他死睁的双眼,眼中却倒映着火光。 他抬头望去,那是离开诸葛庐的前夜,大家在院子里一起放的孔明灯,铺满了天空。 可是下一刻,无数的孔明灯就化作无数的箭雨落下,沙尘扬起,自己就站在了战场之上。 呐喊声填补了声音的空白,显得吵闹,他从战场上躲避着箭雨,逃入城中,看到颠沛流离的百姓,摔入地下,手上摸到了恶心的蠕虫。 许多人在自己的面前死去,认识的和不认识的。 自己的身体也变得伤痕累累,不复初始的模样。 ‘你明白你现在的实力了。’ 那个不知性别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深沉却又空灵。 ‘你是谁?’ 这是胡南第一次试图去跟ta交谈。 ‘你不如问我是什么?’ 意外地回复了。 ‘好吧,你是什么东西?’ 没有再回。 冲天的火墙拔地而起,将他一切的意识都灼食干净。 胡南再次掉入无限的黑暗。 “吱吱!” 鸟雀扑开树枝绿叶,发出抖动的声音。 胡南缓缓睁开眼,入眼就是黄梨木的床顶,转头向旁边看去,却被淡黄色的帘帐遮挡了视线。 用了一段时间去让大脑回神,也让身体好好享受了一番这种躺在榻上的感觉。 这应该是他到传古三国以后睡得最好的一张床。 在三国,床还是作为一种多功能家具,桌椅还未大批出现,能用上帘帐,看来是到了刘琦在江夏的军营府。 军营府是个通称,一般指的就是统领各个军营的地方,是军权和政权的中央枢纽,尚未开府的将军和谋士一般都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胡南等了好些会儿,也没见人来,这才拉开帘帐。 入眼的便是一个十几平方米的古木房间,除了自己一个活人,不过几张矮案和书卷而已,末蚀好端端地放在旁边的矮案上。 胡南伸手勾过了末蚀的剑鞘边缘,然后一把抓住了它。 抽出剑,剑身透亮,上面的血迹也已经被搽洗干净了。 “嘶。” 胡南这才被胸口的一丝疼痛拉回注意力,扯开身上的新布衣,那道骇人的贯穿伤竟然只剩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三天极的效果好强悍,也不知道这次致命伤的修复要了多久。 “啾啾!” 一只小雀在窗外的树枝上跳跃,看来自己就是被它叫醒的。 胡南露出了微笑,看着这脆弱但坚强的生命。 “啾!” 小雀突然一声急叫,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立马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胡南疑惑地穿好鞋走过去,从支起的窗户往外一看,顿时心脏被吓得一疼。 好家伙,一只眼神凶戾的鹰正悄无声息地站在树枝上,翅膀随着树枝的摇摆而扇动,眼睛却一直盯着他。 看起来是只小山鹰,个头不是很大,目测翼展连一米都没有,算不上真正的猛禽,它的脚上绑着一个小筒子。 是家养的。 “吱呀。” 木头摩擦的声音。 胡南好奇地探出头去,原来是左边房间的窗户被支了起来。 一支熟悉的葱白胳膊正举着一个架子从窗户里伸出来,那只鹰“啁”的叫了一声就顺从地飞过去,然后被带进了屋子。 养鹰的人就住在自己隔壁。 是谁? 看外面的天色像是到了下午,胡南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服,忍住胸口上的疼痛,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胡南!你醒了!卧槽,终于醒了啊!两天啊!你他娘的睡了整整两天啊!” 胡南还没看到外面的世界就被司星辰扑了个满怀。 “嗯,我醒了,回到这个世界了。” 第34章 我家藏龙卧虎 胡南被司星辰压在地上,司北溟和屈枫叶、药生尘接二连三冒出头来。 屈枫叶嘴角抽搐,药生尘见到胡南无恙,高兴地又压在司星辰背上! “太好了!小胡没事了!” “咳咳!快起来,我喘不过气了!” 胡南伸出一只手朝司北溟求救,瞟见龙支起腿站在不远处。 龙看他的视线转向了自己,露出一丝微笑朝还躺在地上的他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别压到胡南的胸口了,毕竟是致命伤。” 司老板一左一右薅起自己的秘书和弟弟,把胡南拉了起来。 “怎么样,你的伤口好些了吗?” 胡南就着司北溟拉起时问道,鼻尖又闻到了久违的橘子香。 “嗯,药物充足的话,药生尘的医术就是一流的。” 司北溟口中嚼着东西,腮帮时不时鼓动一下。 “老板吃什么呢?” “橘子味的糖片,吃吗?” 司北溟说着,手上变魔术一样转出一个白色的塑料小盒,上面还贴着橘子样式的包装。 “不了,谢谢,这是现代的东西?龙进来时带的?” 司北溟耸耸肩,不置可否。 屈枫叶拍拍胡南的肩,“饿了没,正好到了吃晚饭的点,我去厨房带些饭回来。” “你这么一说还真饿了。” 胡南露出释然的笑容,拍了拍已经失去弹性的肚子。 司北溟口中的糖刚好化完,说道:“正好,边吃边说吧,星辰他们这一路也不轻松,幸好你让龙跟着他们了,才都没有受伤。” 胡南惊讶地看向司星辰,后者给了他个“确实如此”的眼神。 龙也走了过来。 “进屋说吧。” 胡南没忘自己出来的原因,看向隔壁的房间,问道:“我们隔壁住的是?” 司星辰一边推他进房间,一边说道:“当然是亮哥啊,这是江夏刘琦的军营府,刘琦贼喜欢亮哥,就让我们继续住一块,保护他的大宝贝了。” “亮哥什么时候养了鹰吗?” 胡南疑惑地歪下脑袋。 “鹰?亮哥这么猛的吗?我在这蹲两天了可连个鸡毛都没看见。”司星辰转头朝往外走的屈枫叶喊,“哎!叶子哥记得看看厨房有没有刚宰的小公鸡,拿两只回来,我们自己烤着吃!” 屈枫叶头也不回地比了个ok的手势。 看来只有明天再去找诸葛亮了,胡南心想。 司星辰先整理了下路线。 和大军分开后,他们从江陵小道先行,来到江夏。 想着自己是去搬救兵的,他们快马加鞭,司星辰开头,诸葛亮在中间,龙和屈枫叶殿后,不过半天,就进入了江夏的边界,但是当时天已经全黑了。 诸葛亮说大军等不了太久,必须尽快找上援军,于是他们没有休息,而是继续赶路,直到他们到了一个山谷处。 那个山谷他们也不知道名字,但是地势和博望坡很像。 在荆楚一带,山不一定高,但很多。 那些山都很矮,根部通常连在一起,比如永安的九真山,长江边的蛇山和龟山,周围的小山从远处看都连成一片,这样的地势,导致山谷众多。 他们都知道这样的地势很平常,也就没当回事。 结果就在快要出山谷的竹林处,他们遇到了脏东西。 “那群脏东西一个个跟鬼似的,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就蹿我们跟前了。” 司星辰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当时我冲得太快,还好龙爷眼疾手快,拉住了我的缰绳,不然我肯定就撞上去了。” 胡南皱眉,“撞上去又怎么样?你可是骑着马的人,还是在高速跑动的状态下。” “你知道挡在我们面前的是什么吗?” “什么?” “第二种诡客,六大商内部叫它们碧玉青。” 龙接过话头道。 “嗯?这名字不比控尸使好听?” 但听司星辰管那它叫“脏东西”,就说明这又不是活人,从名字上来看,估计还是个绿色的。 “碧玉青和控尸使一样,也是由蛊虫控制,但是浑身如青色的玉一样,坚硬无比,脸上带着铁制的面具,看不到脸。” 司星辰点点头,“如果当时我以那种速度撞上那个玩意,它碎不碎我不知道,但是我肯定是碎了。” “明白了,控尸使高攻击,这种是高防御。” 当时司星辰他们人少,也不敢轻举妄动,“细细碎碎”的声音不断,等到所有人出来后,才发现对面竟然站了有十几号人。 他们当机立断就驾马狂奔,结果对面的人像是不怕死一样直接拦在他们面前,当时三匹马脚下就撞翻了三个。 毕竟人少,屈枫叶和司星辰毫不犹豫的直接掏出连弩和那群人打在一起,并且让诸葛亮先走,他们来拖住这些人。 可没成想那些人像是瞧准了诸葛亮,当即就往他的方向扑去。 司星辰和屈枫叶连忙挡在他身前,这才诧异地发现那群人根本不是活人,弩箭射在在他们脸上、胳膊上,跟射在大理石上一样打滑。 哪怕是有射进去箭头的,也会随着碧玉青的动作掉下来。 连弩的箭弩数量极多,可哪怕是多根弩箭打中同一个地方,这些家伙也纹丝不动。 这些家伙的眼睛和脸都泛着青色,眼球恐怖的裸露在外面,要不是知道自己在哪,他们都怀疑遇上僵尸了,和控尸使一样,不知疼痛。 碧玉青可比僵尸灵活多了,毕竟是用蛊虫控制活人致死,脑神经还发达的很。 但司星辰一点也不慌,因为龙直接翻身下马,提刀奔来,当时看得他们三人简直就像看到天神下凡。 龙当时在碧玉青群众左突右进,他手上的银弓刀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一刀一个倒,都是砍的脖子,而且相当凶残的是,龙将他们的整个脑袋都剜了下来,把脑袋中的蛊虫全部挑出,切成两段。 胡南想起上次龙处理那个控尸使时也是这样的手段。 随着碧玉青的减少,司星辰发现它们当中混着一个穿着黑色布袍的人, 司星辰说,估计那个人就是控制这些碧玉青的蛊师,可能数量太多,那家伙控制不过来,只能亲自到尸群中央和他们对抗。 看碧玉青打不过龙,那个蛊师拔腿就要跑路,龙追了上去,从那蛊师的手腕上撸下来一样东西。 急着搬救兵,司星辰他们来不及处理他,还有剩下的碧玉青要解决,只能放他离开。 “喏,就是这个东西。” 讲到这,司星辰从袖袋中掏出来一个玉镯子放到矮桌上。 胡南拿起来一看,发现这东西的做工相当精美,不同于一般的镯子是整块料打磨的圆环,眼前这个,更像是工匠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将不同的材料扣在了一起,像玉但不是纯玉,中间被镂空了个花纹出来。 只不过这花纹看着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给人的感觉有点复杂到乱七八糟,瞧不出是个什么图案,连着一圈都是花里胡哨的。 “这是什么?” 胡南小心地放回桌子上。 “哥哥,给他展示展示。” 司星辰嘚瑟地舌头轻轻一弹。 司北溟轻叹口气,放下手中的糖盒,左右手轻提住玉镯的上下方,很轻松的一扭,就听见一个十分清脆“嗒”的声音。 就这一下,那镯子竟然神奇的被他扭动了! 原来镂空的图案全部伸到中间来,构成了一个花图,而花图的正中央,竟然是一个大大的“陆”字! “好厉害!” 胡南惊叹。 原来这镯子的做工太过精美,那沿着镯子的中央有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那些镂空的花纹薄如绸缎,平常就是花饰,这上下一扭,就会聚到一起,汇成真正的图案。 “那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个陆字?” 胡南望着手镯中央的“陆”,大脑开始思索。 当时司星辰他们让诸葛亮先跑,碧玉青却对诸葛亮穷追不舍,第一次遇到要杀诸葛亮的刺客就是控尸使,而这二者都属于诡客组织。 地下时,也是王成勇联合陆家的手下,要用控尸使杀了他们,然后再杀诸葛亮。 也就是说陆家的家主陆渭河不仅要杀自己和老狐狸,还要杀诸葛亮。 司北溟没有说话,反而右手从胸袋里又掏出了一个玉镯,大小料子都和他左手上的玉镯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那镂空的花纹。 就见司北溟把他的镯子一扭,中间花案也围绕成一个字——司。 现在两块放在一起看,更像亮块做工精美的镂空玉牌。 “这是六大商的六位家主才有的东西,名为单玉牌镯。这是祖宗上传下来的东西,家史上记载,这是六大商先祖集各家之力,由玉商王家供料,酒商司家设计,绸缎商徐家监测,木商屈家操工,药商胡家淬炼,历百道工序而得,其花饰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是六大家权利的象征,世上仅有七块。” “六个家主为什么有七块?” “因为六大商除了各家的家主,还有一位统管整个六大商的商主,那才是六大商权利的最高层,他那也有一个单玉牌镯。” “原来如此。”胡南点点头,“那我倒开始好奇商主的单玉牌镯中间会是个什么字了,总不能这代商主换了姓,就把前一块给它砸了,然后再做块新的吧。” “你可以回家看看。” 司北溟又露出了饶有趣味的笑。 “嗯?该不会是我爸兼任了胡家的前家主和六大商的商主吧?” “不是哦。” 胡南松了口气,“我就说,一个整天下班回家就知道和老婆打手柄的人......” “是你妈。” “你说啥!” 胡南直接震惊到大脑关机! 司星辰看着胡南的表情,嘚瑟得笑,“嘿嘿,哥刚跟我说时,我也很惊讶,小朋友,你家藏龙卧虎啊。” 重启后,胡南已经可以说是惊吓了。 “看来商主不一定非要六大商中的姓,毕竟我妈妈姓丁,叫丁红云,76年生人,武汉本地长大,和我爸结婚是......” 胡南像机器人一样吐出她妈妈的信息。 “停停停,再说下去该报你妈妈的身份证号了。” 司北溟打断他,“你妈妈怎么进的六大商,又怎么当上商主,听说是一段相当传奇的故事,我和星辰小时候也得到过她的照顾,她说和我们的父母是故交,但是千禧年事件后,她也退出了六大商,只不过胡家家主和商主的单玉牌镯应该被他们留作纪念放在你家了。” “一个家主,一个商主,太要命了,我给他们跪下了。”胡南滑到地上,“对不起,生为他们的孩子,我很抱歉。” “没关系,你可以为他们感到骄傲。” 司星辰拍拍胡南的肩,略表安慰。 “那是他们属于他们的荣誉,不是我的。” 胡南泫然欲泣。 “我相信你和二少未来的成就也不会小。” 药生尘竖起一根食指,“毕竟就这次逃亡路上的表现来看,我喜欢。” 胡南收起好不容易挤出的眼泪,“对了,那既然家主才有单玉牌镯,那难道陆家家主陆渭河亲自带着碧玉青来杀我们了吗?” “他没这么勤快,单玉牌镯多半是那个人控制碧玉青要用的。” 正巧屈枫叶带了食物回来,司星辰用餐布抱起其中一只鸡就要上外头烤去。 屈枫叶接着说道:“我也曾跟陆渭河打过交道,我对他的外表唯一的印象就是一只在慵懒开屏的孔雀,但我深知那家伙绝不会仅凭外表就稳坐家主之位。” “开屏的孔雀这点我深表赞同。” 司北溟靠在凭几上,提出疑问:“按理来说,他杀胡南就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诸葛亮也有那么大的杀意?” “有关这点,可以让胡南去问。”屈枫叶看向陷入沉思的胡南,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正好,你亮哥听说你醒了,本来想来看你,被我给拦下来了,你可以去看看他。” “好。” “我多带了点晚饭,你可以带两人的份一起端过去,顺便问问他,这个时候的六大商和他是不是有什么过节,或者更早的时候的事情。” 屈枫叶一边递给胡南食案,一边说道。 “明白。” 胡南道谢接过。 第35章 分头行动 “与陆家的过节?” “嗯,或者说陆家曾经身处朝堂之上时,可曾对汉室表现过什么不满吗?” “陆家隶属六大商,六大商曾是汉家重臣,怎会不满,至于我本人,也与陆家没有任何过节,只是小时候,在月尹的带领下与陆家的一些长辈见过。” 诸葛亮夹了一口菜,表示不解,自己吃完后,又夹了一块胡南端来的肉,放入了一边的小鹰嘴里。 “那看来问题还是出在我们身上,路上袭击你们的,是和我同代的六大商人。” 胡南就看着这一人一鹰,一个喂一个吃。 “进门时我就想说了,亮哥你什么时候养了一只鹰啊!” “它叫小英,与夫人的名字同字,我认识它可比认识你还早。” 诸葛亮放下碗筷,摸了摸小英的脑袋,“当初月尹送它给我,好与六大商互相知会消息。” “我一醒来就看到它站在我的床边,是有这里的六大商送消息来了吗?” “不,它是从家那边过来的,带来了士元的消息。” “庞统先生?” “嗯,我约了子龙,这件事等他来了再说,你的伤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三天极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就是事后睡的时间有点久。” 诸葛亮放心下来,正巧赵云赶上了他们饭席的末尾。 “啊,本来想在孔明你这儿蹭晚饭的,看来云还是来晚了。” 赵云略表遗憾地说。 “疏忽了,子龙将军稍等,我再去隔壁拿一份。” 胡南的速度很快,去而复返,赵云道谢接过,问道:“诶,子南,你的伤怎么样了?那把长枪可是直接穿过你的心脏了啊,虽然不该说,但我没想到受了那样的伤,你竟然还能活下来,现在看到你现在这样跑来跑去的,我也放心了。” “哈哈哈。”诸葛亮拿起扇子轻摇,“子南,你昏迷的这两天,主公和子龙可在门口来来回回守了许久,都担心得很。” “主公是担心子南这么年轻的一个好苗子就这样没了,我是真的担心子南,毕竟长坂坡上,若没有子南和北溟,我可活不下来,更遑论带回小公子,再说了,孔明你不也没少守在子南房间门口嘛。” 赵云将筷子在食盘里敲了两下,放心地开始填饱肚子。 “我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子龙将军自己武艺高强,无人可挡。”胡南轻笑,“但是谢谢你们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诸葛亮点点头,眉毛一挑,嘴角一扬,“既然这样,等你伤再养两天,你来试试亮的八卦阵吧,最近亮对八卦阵的研究有了新的进展,正愁没人来试,正好加强你的武艺。” 胡南惊恐后退,好家伙,这是把自己当小白鼠试了啊。 条件没进化到那一步,思想先到了。 “那既然子龙将军都被你叫来了,那你说的那件事是接下来的安排吗?” “不错。” 诸葛亮朝他眨了下眼,站起身拉开地形图。 “不,子龙将军继续吃就行,你不用也站起来。” 诸葛亮指画着江夏附近一块。 “二位请看,江夏只是一个小地方,我们不可能单凭此地与百万曹军抗衡。” “不错,我也深有此虑。” 赵云赞同道。 诸葛亮又从一旁的矮架上取下一副图挂在墙上,这展开一看,正是整块湖北地图,包括湖北东南西北地区的延伸地势。 夏口、江夏、武昌、汉阳、襄樊。 胡南默念着地图上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他终于见到了自己家乡曾经骨山血海的样子。 “你们看。” 诸葛亮在荆州的右边画了一下。 “如今,孙权已在武昌继承其兄孙策的家业,孙家靠长江天险已霸江东三世,我们若想和曹操周旋,就必须和孙权联手,此为联吴抗曹。 现在曹操才将我们赶至江夏,便又号令百万将士直捣江东,陈兵长江之上。很明显,曹军也担心我们和孙权联盟,所以他必须先威逼孙权就范。” “当今可威胁曹操之人,也确实只有主公和孙将军,可我们凭什么和孙权谈判呢?” 赵云坐直了身体道。 诸葛亮低下头作沉思状,他看向地图,又看了一眼窗外。 “我已经做了些部署,然后亲自到江东去,说服孙将军。” “孔明你要亲自去江东!” 赵云一下惊得站起来,“不可,这太危险了。” 诸葛亮却轻摇羽扇,微笑地看着二人。 “无妨,子南随我一起,而子龙你则在主公身旁,随时听亮的安排行事。” “好,我会去通知其他六大商人作出安排的。” 胡南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吧。”赵云叹了口气,“但你若仅为此事,想你是不会唤云到私房来的。” “嗯,在我去往江东之前,我需要你去找一些人,子南,还需要拜托六大商安排这些人的转接。” “是庞统先生?” “不错,还有就是尚留在诸葛庐的二位了,彩舟姑娘若想陪着夫人,便不必强求,但胡清是必须要来的。” 胡南点点头,他们现在人手缺乏,也确实到需要他们的时候了 诸葛亮继续说道:“你们先后前往襄樊,子龙,你多带些人过去,一路上务必大张旗鼓,多散发消息,说我们主公要迎凤雏先生入帐。 而我已经和士元说好,他绝对不会随你回来,但你一定要强烈要求士元,越强求越好,但点到为止。 子南,你们六大商则等子龙离开后暗地保护士元前往江东,将士元安置到孙权大营附近住下,并派人保护,依我看,让屈枫叶和胡清保护士元最为合适。” “为何要这样做?” “现在曹营中的六大商探子众多,东吴有无六大商之人我们暂且不知,虽然我已经给大哥送了信去问,但回信需要时间,不可不防,而曹操多疑,必须如此一番,他们才会相信士元并不想投靠主公,并且对曹操更加青睐,然后士元才会有机可乘,进入曹操麾下,并与徐庶接触,他们将是我们打赢曹操的关键一步。” “就算这样,您和士元关系亲密,曹操会信他吗?” “我和大哥不也身在两个阵营吗?” 诸葛亮露出苦笑。 胡南深吸一口气问:“何时出发?” “子龙先行,此事耽误不得,明日便去。” “是。” “子南先在营中替我试试八卦阵,你们去的时间最好隔得久一点,让这些消息发酵发酵。” “明白。” “嗯,我先去和主公商量这些事,他应该在刘琦公子那里,哎,只怕少不了几杯酒,这样的酒,亮可不爱喝。” 诸葛亮拉开房门,胡南望着他的背影离去。 “那就是让我和士元去江东做伏兵了,还要带上胡清。” 屈枫叶摩挲着下巴,与司北溟对视一眼,后者给了他个肯定的眼神。 “成,那我准备一下,那你们怎么分队呢?” 胡南看向司北溟,司北溟莞尔一笑,“你来安排吧,我瞧着。” 胡南点点头,立于六大商中央。 “彩舟不知意向,暂时不论。 屈老师和胡清前往江东,并护送士元潜伏曹营,不知道那边的六大商会不会认出你们来,但你们都是第一梯队的人,我相信你们随机应变的能力。 司老板和药生尘则留在江夏军营府,你们可以在江夏继续经营司家酒肆,放出人手,打探消息,并且司老板是我们的领导者,有情况,随时可以调动人手援助我们。 龙、星辰,你们和我一起,跟着亮哥一起去江东,会会那江东小霸王,还有,我们一直未见陆渭河身影,若在曹营,他应该像王九昌一样出现,在我们逃跑的路上就杀了我们,但等来到江夏才有陆家人出现,这里离江东又近,很有可能,陆渭河就在江东。 面对这样一个人,少不了龙这样的高手,也需要腿脚快的星辰传递消息,我则会尽量引导事情的走向往历史上面靠,如果陆渭河要杀诸葛亮,我必会拦下,若要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可以,我同意这样的安排。” 屈枫叶率先举手,药生尘啃着鸡翅点点头。 司星辰坐在矮桌上,司北溟站在弟弟旁边。 “不错,安排合理。” “嘿嘿,南崽在现代可是他们学院的学生会主席。” “小子,这可不是简单的安排,熟知每人的特性,将每个人安排在最合适的地方,这家伙有当指挥官的潜质。” 司北溟拍拍手,“那么各位就早点休息吧,毕竟,我们可没有三天极,身上还有伤呢。” 第二天一早,胡南掀开了诸葛亮的门帘。 他坐在草席上,正拿着一张图纸在研究,上面画着很多奇怪的符号,一半纸已经拖到了地上,胡南走过去给他抬起那半张,合在一起是一张巨大的阵势图。 三国时期的魏国人,王弼,是《周易注校释》的作者,他支持的是义理易学,认为易经是阐释哲理道学,这“义”就是卦象含义,“理”就是道理。 而诸葛亮的八卦却不仅指的是传统的“八经卦”和“六十四别卦”,他所研究的八卦,是利用一定的规律,去排练一个阵型,这种阵型就是八卦的图案,将人困在此阵中。 魏国骑兵强悍,这种阵法对骑兵的机动性起了很好的克制作用。 足智多谋的诸葛亮绝不仅是一个鬼神论者,他更是一个典型的法家实干者,身上有管仲的影子。 他可以相信鬼神的存在,但他的目的是让这些鬼神为己所用。 “准备好了?” “嗯,刚吃完早饭。” “那你等会可别吐我身上,子龙出行前,我找他借了些亲兵,作为布阵的本体” “你尽管来。” 胡南骄傲地抬起小脑袋。 “随我来。” 诸葛亮带头出门,背对着胡南露出微笑。 这还是胡南第一次踏出军营府,入眼便是荒凉的训练场。 刘备和刘琦正站在观望台上看着底下的士兵训练。 整齐划一,喝声震天,这比他们第一次到新野营时看到的景象已经好太多了。 两人来到场地的边缘,旁边就是树林,几十个人正单独在这里训练。 走近了,才发现这些人都是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高度可以与关羽争锋,宽度可以与张飞叫嚣。 赵云我谢谢你,给我留这些人。 胡南双手合十又画了个十字。 诸葛亮一声令下。 “布阵!” “是!” 那些大汉应了声就立马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两人一看这位置不够,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的动作很快,一下就形成了几堵人墙。 汉子们没拿盾没拿刀,就穿着盔甲,从胡南的角度看,这就是真人版的铜墙铁壁。 诸葛亮很明显看不到整个阵法的全貌,他左右看了看,然后踩到了一块巨石上。 胡南担心他掉下来,连忙去把石头给扶住。 “我没事,你去吧。” 诸葛亮还有点摇晃不稳。 “去哪?” “阵里啊,等我喊完‘行阵’,你就试着从里面出来。” 他弯下腰,降低重心,稳住了身子。 “行,你自己站稳啊。” 胡南小心翼翼地从人墙的缝隙中走进去,就这进到中央还得七绕八绕的,跟走迷宫一样。 面前用人体堵成的肉壁围得那叫一个严实,当胡南直起身体时,只能看见头顶的一片天空。周围一圈清一色的蜀军后背,头盔直接盖住整个头,连着躯干的盔甲,连脖子是黑是白都不知道,看久了会找不到东南西北。 “孔明!” 胡南手做喇叭状,大概估了个方向就喊:“可以开始了。” “你朝对面喊作什么?转过来!” 诸葛亮的喊声从他背后的方向传来,尴尬地转了个身。 “行阵!” “是!” 随着又一声喝答,汉子们齐刷刷全部转过身来,低下头盯着他,然后就开始左右横行起来,直接让胡南看花了眼! 胡南还不知道这阵法到底有什么厉害,他们的速度不是很快,得先试试。 刚才爬进来时,他留意了下人数和圈数。 一圈八个人,每个人中间都是一条过道,一共有八层,总共八八六十四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从这六十四个人中穿出去。 当面前的人转出空隙时,胡南一个跨步越了出去。 可当他出了第一层就傻了眼,这些蜀兵不仅左右移动,而且还会在特定的时候前后互换,直接把空出的位置给堵上了。 第36章 来自八卦阵的挑战 胡南尝试着又往前迈出一步,结果刚往前冲就被下一层顶上来的人给撞翻在地上,后面一层人的脚差一点就踩在了他的头上,慌忙闭上眼,一个翻身躲过,手心受激冒了层汗。 胡南甩甩头发,趁着面前一个人不注意,一个侧身就擦了过去。 好不容易过了两层,胡南又站在了原地,眼瞅着下一个人就要顶上来,他右手抓住一个人的胳膊就往上一翻! 哪成想这人根本就不想让他碰自己,他刚翻上去就用另一只手给他一把拽回来摔在了地上。 “咚!” “唔!” 胡南感觉到心脏往下一沉,还没有好全的伤口被撕扯着,痛彻心扉。 将胡南摔下的蜀兵瞪着一双虎眼,像极了寺庙里那些怒目金刚。 可恶。 胡南重新站起来,左脚点地,重新翻了上去,这回趁蜀兵还没伸手时接着一踩,越过了他的肩! “咚!” 这次蜀兵一只手就拽住了胡南的脚,又是一个回拉,一甩,又将他扔在地上。 “咳!” 胡南顿时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摔出来,这再重一点肋骨就不保了。 “若不是体型相差太大,胡南很有可能就翻出来了。” 远处的诸葛亮自言自语,一边记下胡南在八卦阵的表现,好日后改进。 “这位大哥,下手挺重啊。” 胡南龇牙咧嘴地站起来。 蜀兵像是听了笑话,好笑地说道:“就这还重?司北溟将军还是幕府时常上我们那里找我们对练,那时我们可用上了全力,但根本抓不住他,就算抓住了,他也能和我们过过腕力,倒把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的胳膊伤得不轻。” “就是。”旁边的蜀兵插嘴道,“明明看起来都是小身板,没想到差这么远。” “司将军那样的毕竟是少数,要我说,胡小将军这样才是正常的。” “诶,小胡将军你也别担心,反正你受伤了也会有司将军给你兜着的,死不了。” 胡南一愣,脑中又忽然闪过博望坡一战司北溟一人驾两马救他回来的场面,以及长坂坡一战他腹部血肉模糊的伤口。 不想再成为累赘。 不想当人家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想像他一样担起责任,自己去寻找背后的真相。 “嘿。” 胡南朝两人打了个呼哨,“二位,聊够了吧,我刚才是嫌几位下手还太轻了,请尽管用出全力。” 胡南的眼神变得凛厉起来。 不知为何,蜀兵觉得胡南的变化连带周围的气氛都变了。 心里也不自觉认真起来。 正在军营府走廊洗脸的龙将头抬了起来,望向训练场。 “哦?” 诸葛亮在远处看着,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胡南露出这样的表情。 “来!” 胡南回到了中央,蜀兵们的眼神互相交汇,开始在他面前不知疲倦地变化,速度也在诸葛亮的要求下加快了些。 瞅准一个时机,胡南果断地抬脚冲出,在下一个人撞到他的一瞬间冲了出去,发尾撩过了后面人的脖子。 “哎呀,这是什么呀?” “不知道,嗯?那不是胡南将军和军师吗?将军在里面干什么啊?” 有人瞧着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再快点!” 诸葛亮一声呵斥,前后的人墙忽然开始奔跑起来,就差没晃成一道虚影。 这个程度,但凡胡南脚滑一下都得毁容。 诸葛亮也没管外面那些叽叽喳喳的人,全当是对胡南的噪音干扰。 八卦阵,真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还能训练士兵的好东西。 胡南将自己的发尾绑起来,认真看着面前的人,眼瞳上好似蒙上了一层光芒。 只要这些蜀兵拿上武器,放到战场上,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群,就给他捅成马蜂窝本窝。 如果换上盾牌,即便前面的人死了,后面的人也能立马顶上,防御力一直处于顶端,还让敌人猜不到走位。 如果一排盾一排矛,那简直攻防兼备,你攻我防,等敌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次攻击,第二排人立马可以上前打一个措手不及。 缺点也有,太耗费人数,以多打少。 打高手则是绝配。 胡南在阵中来回跳跃,跟野牛似的蜀兵根本不讲道理,见着他冲出来就撞。 胡南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扭断了,他们硬是不知道累,身上的汗跟流水一样的淌。 继续吧,胡南。 他对自己说道,瞅准了一个角度迅速蹿出去,与下一个人擦肩而过,然后接二连三的越过数层。 就剩两层了,他们也变化不了太多位置。 胡南大概摸清楚了前面几层,每两个人为一轮,走两步换一轮,前一排和后面一排换,同时东西位置的人交换,南北位置的人也换。 如法炮制,再走两步,换另外两组。 这样每四步,东西南北就换了全新的人,而胡南则需要趁换位置时,从东南或者西北这样的方向一瞬间冲出去。 “就现在!” 胡南倒数着步子,最后一股作气翻出了最后两层,看到了收获甚多的诸葛亮。 “再来。” “好,让我给你加些强度。” 诸葛亮踱步到一个士兵的面前耳语了几句,又让周围人把手中用来训练的长刀和戈矛递给布阵的蜀兵。 “子南,当心了。” 胡南重新走到阵中,眼里倒映的全是明闪闪的武器。 “来!” 胡南一声喝下,所有的矛头全部都对准了他。 “行阵!” 尖锐的矛头看得让人心惊,周围不少人都看得心里揪了起来。 胡南压低重心,仔细观察着,他发现在换轮的时候,为了不伤到旁边的人,他们必须把矛戈收起来,这也就是他突破的地方。 倒数引起的气息太大,胡南心跳快时有些掐不准。 对了,或许可以将自己的气息和他们的换轮节奏合在一起,这样自己就可以在穿过时提气轻身,加快速度。 胡南决定试试,他屏住气,在他们换轮时放开,呼吸交替了几轮,搞得面前的大汉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耐烦。 就是这个时候! 胡南一个蹬脚,越过一人,成功穿出第一层,巧的是下一层的缝隙刚好露了出来,胡南趁机又翻过一层。 “咳!” 却被第三层的人当面撞上,他举矛就要刺,胡南冷静地往左边一翻拉开距离,然后立马站稳身子,仰身躲过了他的当面一刺! 这人很快就换到下一个位置,这也给了胡南一个喘息调整。 胡南就照着这个方法又成功闯出了最后一层。 “再来呀!”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胡南活在盔甲和刀戈的沐浴里。 后来蜀军熟练了,诸葛亮就开始折腾起新阵法,刘备也被八卦阵吸引,偶尔带些武将来凑个热闹,单人包围圈渐渐加大,胡南开始一个人面对数十排人。 夏末的荆楚之地多雨,雨下下来,胡南干脆脱光上衣和他们肉搏,结果身上哗啦啦刮出了不少刀伤。 但是在雨中的训练,别有一种畅快。 “我感觉南崽的眼神中多了些东西,嘶,是什么呢?” 司星辰往嘴里塞着橘子,籽都吐到旁边的土里。 “是心神,他的心神感情都变现在他的眼睛里了,很好,这是他练成独步商仪的前提。” 司北溟含着糖片,轻松地靠在兵器架子上。 “嗯?我怎么瞧着是多了点嚣张呢?” “我看你也挺嚣张的,给我跟他一起练去,少在这里吃吃喝喝。” 司北溟一脚踹上司星辰的屁股,司星辰手里的橘子都差点飞了出去。 “嘶嘶,哎哟,痛啊哥。” 司星辰揉着自己的屁股,“哥你没以前爱我了,现在搞不好就对我动手动脚的。” 司北溟微笑着举起拳头,“刚才我只动了脚,再不去我就真动手了。” “别别别哥,息怒息怒,只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想问你嘛。”司星辰黏糊糊又蹭回司北溟身边,“就是我不是和南崽一样在五岁的时候被高层判定为没有独步商仪的‘垃圾’了嘛?那为什么一年前狸爷要我陪着南崽一起进入传古呢?” 司北溟嘴中的含片停了下来。 司星辰接着说道:“如果说南崽进入传古的原因,是因为现代的高层要杀他,找他要传古的配方,那我呢?高层难道也要杀我吗?” “你不是陪胡南进入传古的。” 司北溟直直望向前面,“是我要老狐狸安排你进的,星辰,我迟早有天要去寻找千禧年事件的真相,走上爸妈的路子,找回他们的尸骨,到那个时候,只留你一人,我可不希望你被高层那帮家伙给生吞活剥了。” “哥哥,你也要去吗?找到千禧年的真相不够吗?” “你觉得呢?” 司北溟轻笑,把一盒剩下的糖片悉数倒入嘴中。 一个月后的训练场上热火朝天。 “喝啊!” 司星辰一个侧脚向胡南踢来。 胡南右手拦腰一挡,左手顺势就推了回去,在司星辰就要倒地的时候一把拽住他。 “厉害厉害,你强了不少啊南崽。” “你也不赖,你要真认真起来,我可跟不上你的速度。” 这天风和日丽,两人在训练场上对打,旁边不远处就是长江的一条支流。 屈枫叶拿来长布给两人擦汗,屈枫叶并不喜欢对练,他管这叫斗殴。 只是和龙一起在旁边看。 胡南几次邀请龙加入,但龙只会看着他的眼睛,等到胡南觉得尴尬自知被拒绝,到现在也不知道龙身手的深浅。 两人还觉得身上黏糊,滑到江边,舀起一捧水就往头上浇,司星辰像只小狗一样甩了胡南一身的水。 “哎呀呀,要是这是现代的长江边多好。” “你先给我把身上的水擦干净!” “几位将军,主公传令,立马到主公帐里听令!” 一个斥候兵突然出现在堤上朝他们喊道。 “你们来了。” 刘备一手横在胸前朝六大商的几人点头,诸葛亮正用手梳理扇面,赵云站在诸葛亮身后,最旁边还站着一个瘦杆子,肩部垮下,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 “见过主公、刘琦公子。” “无需多礼,前些日子,子龙已经拜会了士元先生。” “是的。”赵云接过话,“说来有趣,当时先生正在木屋里休憩,说我们扰了他休息,我们在驿馆中等待几日后再去,他又称我们烦他研习,若不是事先已说好,我还真当罢休而去。” “主公,当初若你是让子龙来找亮的话,多半现在我们就见不到了。” 诸葛亮笑了笑,“不过依亮看,士元这不是装的,而是真当被你们所扰,他喜孤静,欢通达,话语间便直了些。” “哈哈哈,这样子也好,倒更能令曹操对凤雏先生多几分信赖。” 刘备笑着摆摆手,转向六大商道:“好了,接下来就请各位将军去接凤雏先生了。” “是。” 六大商人拱手道。 未出两个时辰,胡南、司星辰、龙和屈枫叶就已经在去襄樊的路上了。 这条道在新野的南方,江夏的北方,不是很远。 除了他们四个,司北溟担心路途遥远,又往队里塞了五个人,三个是赵云的亲兵,还有两个司家酒肆的人。 屈枫叶抬头望天。 “幸好我们出发得早,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南方的雨那是说下就下,瓢泼大雨“哗”的一声就从空中洒下来,从一点点的小豆粒到大水珠就是几秒钟的时间。 “快,到林子里避避!” 胡南举起马缰指向道路旁的林子。 十几个人纷纷驾马冲进林子,找到了几棵矮点的树连人带马挤到一起。 没有天气预报,也不记得带伞,出门前应该先找诸葛亮看下天气的。 相传雨伞是鲁班的妻子发明的,春秋末年,鲁班在野外作业时,常被雨雪淋湿。 他的妻子云氏为了不让丈夫如此艰辛,就想做一种能遮雨的东西。 她把竹子劈成细条,在细条上蒙上兽皮,样子很像“亭子”,而且收张自如,“收拢如棒,张开如盖”。 古时伞也写作馓,馓即伞也。 在荆楚还有一种吃食,名为“馓子”,街边常有人推着板车卖,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胡南这会儿乱起八糟想着,外面大雨跟老天爷泼水似的下着。 直到一声“啊!”的凄厉惨叫。 第37章 虫灾 那声音是从左后方发出的。 胡南扭头看去,却见一个司家人正捂着胳膊嘶吼。 他的表情痛苦万分,使劲抡自己捂住的胳膊,让本来就处于大树边缘的几个人都被挤了出去,瞬间淋了个透心凉。 “发生什么了!” “有虫子咬我!” “大老爷们还怕虫子咬?我看看!” 另一个司家人拎着那人的肩一甩,这一甩就把那人的胳膊露了出来。 众人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更有甚者不管外面下着暴雨,往外退了好几步。 只见那人胳膊上直接被开了一道血口,血口周围还有许多直径跟一枚铜钱大小一样的口。 有雨水顺着树缝滴到他胳膊上,血立马顺着雨水流到地上,染红了一片。 “闪开!” 胡南大喊一声,从胸袋里扯出还干着的布条,一口叼在嘴里,然后又拿了些药生尘给的三七药粉给他敷上,一手按住,再一手扯着布头扎上。 龙走过来,从胡南嘴里取出布卷,用劲扯断,然后把剩下的布条给胡南塞回胸袋里。 “谢了。” 胡南没看龙,只顾着手上动作。 司星辰这时感觉到手腕上剧烈的震动,抬手一看,掌司的指针颤抖得像是随时都要掉出来,两仪图案也变得浑浊起来。 他慌忙向四周看去,猛然一抬头,惊恐地叫了出来。 “胡南!你快抬头看!快啊!” 他的手朝他们靠着的矮树上指着什么。 几个人都往树上瞧着,胡南顺着他们的眼睛往树上一看,吓了一跳。 一只三十公分长的绿虫子正趴在树上,头呈倒三角形,像螳螂一样,两只黄色的大眼睛镶在三角形的两头,整个身子就像一片嫩绿的树叶,经脉清晰,而两个镰刀一样的前爪正抓着一小块肉摆着头用口器啄食。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肉是谁身上的。 “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亲兵伸手就想抓住它,结果一下被咬住手指节,又是一声惨叫,那虫子竟然生生把他的手指第一节给咬了下来,顿时血流如注! “啊——!” “散开!” 胡南把左右的人往后拦,此时雨小,他们赶快往后退了几步。 “快看最上面!”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齐齐抬头看,直接心里一凉,无数只虫子正趴在上面,黄色的眼睛滴溜溜朝他们打转。 “叶伞! 龙很冷淡地说道,胡南连忙转过头。 “什么东西?” “中华剑角蝗,也可以叫叶子虫,当然,这种带镰刀吃肉的是传古特有。” “还搁这科普呢!还不快跑!” 司星辰话音刚落,就听“嘻”的一声,那些叶子虫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胡南和龙一人拽一个血染满身的人,调头往后跑,翻身上马。 还没等他们直起身体,就听“咚”的一声,两个被咬的硬汉应声倒下,连着他们没跑赢的马。 几十只三十公分长的虫子立马将他们掩埋,最先被咬的那个人早就倒在地上,此时抬起头来,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有毒! 胡南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虫子毒性巨强。 “嗡嗡嗡!” “阿四!” “二少,快、走!” 司星辰跟那个司家人是点头之交,着急得喊出他的名字,这时剩余没扑到人的虫子竟然从地上飞了起来! “卧槽!这破烂虫子还会飞啊!” 司星辰叫嚷着拿出连弩打算和那群虫子硬刚。 “废话,没翅膀的都不是虫子!” 屈枫叶大喊也拔出连弩。 胡南皱眉,手按上了末蚀的剑鞘,却听龙吼了一声。 “都别动!” 胡南下意识停下动作。 “都给老子滚开!我要活命!” 另一个司家人一下撞开胡南和司星辰的马,猛抽马鞭就往大道上赶。 胡南和司星辰被这一推直接撞到了龙和其他人。 最为恐怖的是,那些举着镰刀的叶子虫都朝着他们面门扑闪过来! 胡南下意识地用胳膊去挡,却听“嗡”的一个爆炸鸣声,那些虫子径直绕过他们去追那个司家人! 他们想要往后看,龙又吼道:“不要动!” 所有人一时都僵住在马上。 “嗡嗡。” “嘻嘻。” 刺挠的啃食声从脑后传来,听得胡南头皮发麻。 密密麻麻的虫子就聚集在马匹的脚边,小脑袋盯着马上的人不断地变换角度,像是在观察。 “咋办?” 司星辰从喉咙里僵硬地挤出声音。 突然,龙将银弓刀挽了个剑花,往手心迅速划过,血很快涌成一洼。 身边嗡嗡的声音立马大了起来,是要起飞的声音。 龙迅速在每个人的肩上抹了一把。 “走!” 龙的话音刚落,胡南一拍奔宵的脖子,率先朝官道上冲去。 正在进食的叶子虫感觉到风的波动,抬起脑袋,准备朝胡南扑上去,却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压力,那是来自自然界食物链的碾压。 众人掠过时叶子虫纷纷让开,而且不再追赶。 胡南回头,现在就剩两个赵云亲兵跟着他们了,而且两人还心有余悸,脸色都不太好。 司星辰的嘴唇在发抖,他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胡南眉头紧锁。 “龙,这叶子虫也是王家的商仪搞出来的吗?” 龙目视前方,用沉稳口吻说道:“那是地里的一种角蝗,常年吸食阴气导致它们体积变异,体内阴气需要用阳气平衡,所以喜食人肉,我曾经听说用蛊术可以操控他们的行为。” “蛊术?那不就是陆家?” 龙没有再说话。 胡南望着龙的侧脸,眯起眼睛。 之前对控尸使、碧玉青的态度,对于六大商组织的结构的了解,和战场上杀人时的麻利,以及现在对叶子虫的知识,还有他手中那把像剑名弓的刀。 这一切都在向胡南昭示龙的过往绝对不简单。 “刚才多亏有你,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吧。” “不必,把你的药,留给其他人和自己。” 龙错过胡南探出的手,紧夹马腹往前多走了些距离。 胡南悻悻缩回了手,屈枫叶看着龙捉摸不透的背影,上前来,在马背上拉开地图。 “小南,我们现在在襄阳城郊,可以绕开大道从小道去南阳,避免从城门走跟曹兵撞上。” “你说的对。” 当他们到庞统的住处时,周围静悄悄的。 庞统的房子倒是跟诸葛亮的无差,听说他在读书时喜欢一个人,所以开辟了一个小屋自住。 “吁!” 两个蜀兵,四个现代人停在了庞统的屋子前。 胡南下马正要敲门,屈枫叶拉住他。 “别急,不知道周围有没有曹操或者陆王两家人的探子。” 他手向后面一挥,让那两个蜀兵跟上他,然后从四周散开进入到周边的林子里。 看着屈枫叶严谨冷静的性格,正是诸葛亮选择屈枫叶陪庞统去江东的原因。 见到屈枫叶示意他安全,胡南这才敲门大声道:“凤雏先生可在家?在下胡南,奉诸葛军师之令,前来接您前往江东。” 没有人应。 胡南又大了点声喊:“士元先生可在家?” 还是没有回答,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几人面面相觑,司星辰摸着下巴。 “是不是不在家?” “不会吧,孔明先生和士元先生都约好了,应该不会诓我们,虽然士元性格随意了些,但绝对是明事理的人,不会一声不吭就离开。” 龙这时忽然说了一句。 “叶子虫。” “叶子虫?” 胡南向龙看去,却发现他正指着屋檐一个绿色的东西! 叶子虫! “不好!” 胡南连忙去推门,里面却被拴住了,推不开。 “我来!” 屈枫叶抿着嘴,倒拔出剑,一把将剑插到门款中,然后一手用衣服包起刀刃,一手握住刀把,就这么一用劲,就听“哐”的一声,门就被他撬开了。 胡南顺势推开,一只巨大的绿虫子立马就飞到了他脸上! “唔!” “胡南!” 胡南恶心的感受到它几只长腿在自己脸上爬,屈枫叶趁它还没站稳,一剑给它挑到地上。 怕这虫子再飞起来,直接一刀捅进了虫身,溅出了大量黄稀稀的液体。 “快去找庞统!” 司星辰直接奔进屋里,又冲了出来。 “虫!卧槽!好多虫!” 紧跟着他后面的是一大群飞舞的叶子虫! “庞统被虫子包围了!我一进去就全向我飞来了!我引开这些虫子,你们快去救他!” 屈枫叶和两个亲兵连忙脱下外袍就往司星辰身上扑,把这些虫子都隔开,幸好他们身上都被龙抹了血才没有被咬。 龙和胡南一起冲进了屋子。 外面漫天的“嗡嗡”声跟蝗灾一样,屋子里没了虫子反而静悄悄的,胡南在内室找到了躺在床边的庞统。 “先生!” 胡南拍了拍庞统微胖的脸颊,没有反应。 “还有气。” 龙说道。 “帮我。” 胡南说着就将庞统往背上揽,龙帮他扶正了身体。 “快走快走!” 胡南背着庞统和龙一起冲了出来,他们身上抹的血迹已经干了,上一秒还在飞舞的虫子见他们出来,立马围上他们! 龙用力握拳,尚未结痂的伤口一下炸开,血淌了满手。 龙迅速往胡南和庞统身上抹,庞统紧闭着眼睛,脸色泛紫。 “快上马!” 屈枫叶招呼着众人往回跑。 叶子虫都飞成了一个团,龙抬头看了一眼。 “它们要最后进攻了,挡不住。” “那还不跑快点!” 司星辰仗着自己快,将几个人都先推出了门,然后一脚带上门,他知道这些东西会飞,但好歹能挡挡地上那些还没飞的。 胡南抓紧翻到马上,龙帮他稳住了庞统的身体,这才回到自己的马上。 “星辰,快!” “没人能快过我,你们担心着自己吧!” 叶子虫呼啸着盘旋飞起,向落在最后还在跑地司星辰扑来。 就在将将追上他的时候,他一个跃步翻到了马背上。 “驾!” 几个人齐齐喊道,快速离开了这里。 “夫人!黄夫人!” 他们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赶到诸葛庐,隔着老远胡南就开始喊。 快要到门口时,他一把拉住缰绳,翻身下马,将庞统抱下马背。 “来了!” 正好他们到院子跟前时,黄月英打开了门。 “子南公子?你们怎么回来了?孔明呢?” “抱歉夫人,我们这次回来是奉先生之命保护凤雏先生前往江东的,但是他现在受了伤,只能暂回诸葛庐一歇。” “原来如此。”黄月英点点头,立马严肃起来,“快进来,我这就给士元先生安排歇息的地方。” 胡清和彩舟听说胡南他们回来了,连忙到正厅迎接,刚进门,就看到一群人围着庞统,脸上写满焦急。 “出什么事了?” 胡清开口询问。 “我们路上遇到了叶子虫,士元先生被叶子虫咬了。” “让我看看。” 众人给胡清让出位置,龙看向彩舟,后者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胡清嘴中轻念。 “五窍五华,目舌口鼻耳,爪面唇毛发”。 胡清翻开庞统的眼皮,“还好,很清澈,毒素还没有攻进内里。” “黄夫人。”胡清望向站在一旁的黄月英,“请取最新晾好的一批寒影草来。” “好。” 黄月英立马转身去取了一些,胡清谢过接来,又让书童取来石舀,将晒干的寒影草扔了进去,顺时针磨成粉,再让彩舟打了一碗热水来。 “面主火,现在他的毒素都体现在脸上,说明这毒素重火攻心,寒影草主水,克其本性。” “胡南,司星辰,帮我扶起士元先生,现在煎药是来不及了,只能混着水喝下去。” 喂下药水后,庞统的脸色缓和了些。 屈枫叶连忙把脉,和自己的对比,已经渐渐趋于正常。 “毒素这种东西,来得猛,去的快,只要毒素清了,人也就好了。” 胡清说道。 胡南觉得这话颇为耳熟,貌似药生尘也曾这样解释过蛊。 “但是毒素很伤身体,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侵毁人的内部。” 果然好一会庞统才虚弱地睁开眼睛。 “唔?这不是我家?” 庞统想要撑起身体却用不上力,胡南和司星辰连忙扶住他。 “士元先生,怎么样,您还记得我吗?” 第38章 钰守县 “子南公子?当然记得,你们不是来接我去江东的吗?喔,见过黄夫人。” “见过士元先生,您感觉如何了,幸亏六大商及时救出先生,先生这才捡得一命。” “还好,没有什么感觉,多谢各位公子,啊,现在应该称你们为将军了吧。” “不必,叫我们名字即可。” 胡南扶着他靠在凭几上,“先生您在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去接您的一路上都发现了不少的叶子虫。” “原来那个东西叫叶子虫吗?”庞统摸了摸额头,“正说呢,我正在看兵书,突然就看到一群小虫子跑上了窗台,我当即感觉到一阵头晕,本以为是书看多了,想睡会儿,却越走越晕,迷糊中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现在想来,像是子南你的声音。” 难怪是在内室的床边找到的庞统。 “看来先生中毒不久后我们就赶到了。” “不幸中的万幸,今晚给几匹马多加些精粮。” 屈枫叶的视线转向黄月英,“另外,还得麻烦夫人像原来一样,能单辟出一间空房给我们,士元先生中毒后需要一段时间休息,因为这个变故,我们几个也得商量下接下来的计划。” “没问题。” “有劳了。” 两个赵云亲兵替上胡南和司星辰,搀扶起庞统,跟着黄月英一起到了旁厅。 六大商熟门熟路,回到了原来几个人住的房间。 “陆家人也进入这个传古了?” 胡清的表情万分惊讶,始料未及。 “是啊,多半是冲着胡南来的,而且比王家人更狠,他们要胡南死,最糟糕的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陆家的领导者陆渭河在哪。” 屈枫叶坐在主位,坐姿端正,“胡清,你进传古三国之前,你在哪,既然是胡狸叫你们来的,那你来之前,有打听现代陆家最近的动态吗?” 胡清摇了摇头。 “我和你一样,刚和彩舟执行完另外一个朝代的任务,就接到了胡狸的请求,便来到了三国。” “你上一个任务是哪个朝代?” “清朝。” “我有点好奇清朝传古的主人公是谁?” 胡南问道。 “我说康熙大帝你信吗?” 胡清说完,龙看向彩舟寻求消息的准确性,彩舟在暗处点了点头。 “那看来我们只能在传古三国找陆渭河的消息了,也不知道司老板那边派出去的探子怎么样了,这次我们一行又牺牲了两个人。” 屈枫叶话语一出,气氛陡然凝固了起来。 “叶哥,现代人死在传古里,他们的本体也真的就这样死了吗?” 司星辰一条腿曲起,脑袋也要埋了进去,声音闷闷的。 “当然,这一点,敌人如此,我们亦然。” “现在,我们要抓紧时间回去了,不能再按原来的计划直线走东南方到江东了。” 屈枫叶拿出地图,在众人面前摊开,“我们得绕点路,本来直走东南,朝大冶的方向走是最快的,那里是孙权的军备场,现在必须向南直走,再向东拐,这样能绕开一路上大城市的关隘,林被密集,也能躲开些王陆两家人的眼线。” “我觉得可,而且我们得抓紧时间,叶子虫和背后操控蛊术的人,很有可能顺着我们马蹄的印记找到诸葛庐,这会给夫人和村子里的其他人带来危险。” 胡南环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胡清和彩舟身上。 “接下来就是胡清和彩舟你们两位的意向了,孔明说,想要胡清你和屈老师一起保护庞统前往江东,彩舟随你自己的想法就行。” “我服从。” 胡清说道。 彩舟自暗处走出,走到了人群的边缘,和龙对视了一眼。 “我选择留下。” 彩舟的话语出口,有些不同以往的稳重,下一秒她就变回了往日的活泼,“哎呀,诸葛庐这么舒服的生活,何必我出去打打杀杀呢,我还是在这陪夫人偶尔上上山采采药就行。” 胡南皱了皱眉,彩舟和龙视线的交流不是第一次了,他早就发现这两人似乎有着不同于表面疏远的关系,甚至可能比这里所有人还更熟。 龙平日里沉默寡言,虽然危机时出勤率百分之百,但没有危机时几乎见不到本人。 他们默契的交流中像是在隐瞒什么。 “羡慕啊。” 司星辰的眼睛明闪闪的,渴望都摆在了面子上。 “行了,事不宜迟,我们去看看士元的情况怎么样。” 胡南一边说,一边抓着司星辰的衣领往外拖,丝毫不顾司星辰对摸鱼生活的向往,更不在乎他的反抗。 “啊啊,南崽你放开我!我又没说不去啊啊!” “我怕再说两句,你就真留这不走了。” 胡南边笑边说,引起后面一群人的哄笑。 毕竟,喝过冰美式,才知道拿铁的好。 庞统中毒不深,又很快去了毒,胡清的行动力也是一等一的,八个人的队伍很快就在院子里集结好。 “请夫人保重,我们军令在身,来日再见!” 胡南向黄月英告别道。 “好,你们路上多加小心,回到孔明那时,还请代月英照顾好他,家里一切安好,让他多注意身体。” 无论朝代的千翻万变,妻子牵挂在外征军丈夫的心永远不变。 “定会。” “去吧。” “驾。” 几人再次离开诸葛庐,按照新改的计划,往南行三十公里到一个叫钰守的地方再向东转。 很快到了日落时分。 “前面就到钰守的边界了,那是个古县城,我们在城中找个驿站休息。” 打头的屈枫叶回过头说道。 奇怪,自己无论是在现代的书籍还是到三国后见到的早已消失在历史的竹简里,都没有看见过钰守这个名字,也从来没有听过有关这个地方的人,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地方呢? 胡南向屈枫叶说了自己的疑惑,屈枫叶则将地图递给了他。 胡南打开地图,还真是,一个被用朱砂圈起的名字明晃晃地告诉他这里就叫“钰守”。 “所以我才说这里是个古县城,大概在后面两千年里的哪次战争中焚毁了吧,也没有出过什么贵人,所以不为后人所知。” 马上人聊着,马蹄已经踏入了钰守的边界。 刚刚入夜,城门正要关上,几个人趁着还有点缝的时候赶了进去。 “今天先去驿站,等明天我们再从东城门出去,直奔江东。” 屈枫叶的提议得到了一干人的赞同,司北溟不在时,他就像大家的组织者。 “哟,外面看不怎么大,这进来一看还不错啊。” 司星辰摇头晃脑地四处瞧,这里虽然没有新野热闹,但是却多了份安宁,居民们都忙活着自己家的摊子,街道虽然窄,但胜于干净,平日没有车马,也就少了些尘土。 几个人人高马大的,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几人默契地下了马,牵着马走。 屈枫叶找人问了驿站的位置,那人不仅热情地答了,看他们是外地人,就直接把他们引到了位于城西的驿站。 司星辰带头谢过,临了想塞几枚铜板给人家,却被拒绝了。 “不必不必,不知怎么地,俺看着你们几位公子就是亲切,要不得这些东西,快收回去收回去。” 那居民和司星辰打太极推到门口,最终还是没收,走了。 “哎呀,这下哥教的用不上了。” 司星辰肩膀一耸,“这可怪不得我喽。” 两个亲兵拴好了众人的马,胡南和屈枫叶也办好了入住。 “大家都住一楼,士元先生和二位小哥住最里面的房间,我们住外面就行。” “我叫白京,跟着赵将军从常山出来的,各位小将军叫我阿京就行。”其中一个亲兵有些疑惑,“只不过屈将军,赵将军给我们的命令是保护你们,怎么反过来你们住外面保护我们了?我看路上那些虫子可不简单啊。” “将军嘛,本来就强些,保护部下自然理所应当。” 屈枫叶不觉得有什么,一边说一边按下了不断乱窜的司星辰的脑袋,“这里都是竹墙,小心撞着。” 阿京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另一个亲兵沉默寡言,也没说什么。 晚上,胡南和龙一个房间,司星辰则和屈枫叶一个房间,两个亲兵一起,将庞统和胡清的单人房围在走廊最里面。 司星辰很快就睡着了,打起了震天的呼噜,吵得隔壁的两间房根本睡不着,屈枫叶拿枕头扔他都扔不醒。 “没想到人不怎么胖,呼噜倒这么响,啧,之前在诸葛庐和军营里也没见着这样啊。” 屈枫叶自言自语地爬起来,盯着司星辰的背影开始语言输出。 “估计是这一路吓着了,气管不顺畅。” 那边胡南两个胳膊直挺挺地抻在被子外面,和屈枫叶默契地接上了话题,眼睛睁得溜圆。 “我认为战场比叶子虫恐怖。” 龙在这种情况也睡不着,在床上盘着腿,背挺直地坐着,眼睛微阖。 “龙,聊点什么呗,反正也睡不着。” 胡南侧过身来,面对着龙,手撑在脑袋下面。 “越聊你越睡不着,如果你是被吵得睡不着的话,我可以帮你物理入睡。” “昂?” 胡南不解,于是龙举起了握成拳头的右手。 “得得得,你这一拳头下去,我不是物理入睡,我是物理长眠了。” 胡南没趣地转向另一边,把背对着龙,顺便换了一下酸麻的胳膊。 “撕拉。” 嗯?什么声音? “斯拉斯拉。” 朝向另一边的胡南很明显地听到了一声撕拉声,奇怪地坐起来,却又只剩下司星辰震耳的呼噜。 再躺下去。 “撕拉。” 这下胡南听得十分清楚,掩盖在司星辰呼噜声之下,却明显和司星辰的呼噜来自两个方向的声音。 这声音从下面不断传来,听得像“死啦”的感觉让胡南心里十分不好受。 “下面有东西。” 胡南翻到竹床边,但竹床下边空无一物。 龙听到胡南的动静,睁开了眼睛。 “在地下。” 龙十分果断地说道。 “你也听到了?” 胡南站直身体,龙点点头。 “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下好,下面的东西也要凑个热闹扰人安眠。” “你最好躺下,不要去看,等明天出城门就行。” 龙直视着胡南,像是在警告他,而在胡南看来,这种警告就像当时龙警告他不要和传古里的古人纠缠太深一样。 胡南爬上龙的床,拉近两人的距离,逼视他。 “龙,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乖?被爸妈保护平安长大了二十年,惯于服从他人的命令。” “目前,是的。” “那这个印象就止步于目前吧。” 胡南穿好自己的衣服,拿起末蚀剑,视线却未离开过龙,龙也一直直视着胡南。 “我确实服从命令,但这不代表我没有自己的想法,你到底在隐瞒着什么?你和司老板、彩舟,明显有事情在瞒着我们,这件事情不仅仅是高层想要我杀我这么简单吧?” “斯拉斯拉”的声音越发明显,就像十几条蜈蚣的腿儿在墙上蜿蜒攀爬,那声音又好像从耳朵进入,化成千足虫在心脏上爬来爬去,听得人极为刺挠。 龙没有说话,却低下了头。 “不能说。” “看来还真有秘密,没关系,我也没打算在你这儿听到答案,正好睡不着,出去找点乐子。” 胡南拎着剑跨出门,既然有声音可以传上来,就说明下面是空的,既然是空的,就有为了挖空下面而下去的地方。 “胡南!” 龙抬起头,低呼一声,眉头一皱,拿起银弓刀跟了出去。 巧的是,当他们走入漆黑的院子内时,司星辰呼噜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原来屈枫叶也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一度盖过了司星辰,干脆把司星辰拎了起来带到院子内。 这下两个亲兵和胡清、庞统终于能睡扎实了。 “哈欠——,到底什么声音啊,吵得我觉都睡不好。” 司星辰扭脖子抻胳膊,想要打起精神。 前面三个人齐齐回头瞪着他。 “就你那呼噜的质量,我保准你比地下这个睡得香。” “啊?” 司星辰被屈枫叶弄得摸不着头脑,龙“嘘”了一声,众人立马安静下来。 “在院子外,地下的入口,声音是从那里面传来的。” 龙肯定地说道。 第39章 鬼面道 龙在每个拐角没有任何犹豫的拐弯,明明是第一次来,却像到了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 胡南绕来绕去的都快晕了,这时还能跟上龙的方向的只有司星辰。 “话说,我们把胡清扔在驿站好吗?” 司星辰边压低身形边说道。 “他是第一个教我们使用弓弩和身法的人,他要是发现我们不见了,恐怕会反过来担心我们,而且,庞统和两个亲兵也不能没有人守。” “那我们过来这里干嘛?哦!你是担心这下面的声响和路上的叶子虫有关。” “嗯,而且现在看龙的反应,这下面确实有值得一探的东西。” 胡南和司星辰说话间,龙已经带他们找到了入口。 这里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粮仓外,到处堆着草垛和板车,而一墙之隔,就是胡南他们睡觉的后院。 “撕拉”声在这里变得很微弱,但龙果断地抽出银弓刀,扒开了他们面前的一个草垛。 声音一下又变大了起来,但今晚正好乌云蔽月,看不清眼下的情况。 屈枫叶就地取柴,拿了旁边人家堆在门口的柴火堆里的几根木头,换上了几枚铜钱塞里面。 点燃。 一个与旁边地皮分割明显的方块赫然出现在四人眼前。 看大小刚好能站上一个人。 龙将银弓刀的刀尖插入方块的边缝,忽然眼神凛厉起来。 “气息流动很大,下面有活物,拿好武器!” 三人抽出剑和匕首,龙的气息一沉,就将整个地块撬了出来。 随着地块撬出的还有一个半人高的黑影,“唰”的一下腾空而起,高高跃过四人的脑袋。 在屈枫叶火把的照亮下,胡南看清了出来的东西。 血红色的皮肤覆盖在它的身上,像狗一样的身子,跳跃转摞之间轻松越过他们的头顶,两颗眼珠子外突起来,只有一层薄膜覆盖在上面,活像是硬镶在那硕大头颅上的。 而下一秒,这血狗就直接朝自己扑来。 却只见眼前寒光一闪,它的身体在空中就断成了两截,却没有预想中的血洒满地。 “往后!还有!” 龙杀完第一只后简洁明了下了命令。 像是要应他的命令,就在胡南三人刚往后撤一步的时候,又有三只血狗张着黄稀的獠牙扑咬上来。 司星辰离得近,还没来得及撤退,这个距离,连抬手的时间都不够! 司星辰的心脏从未跳得如此剧烈。 就在那只狗的牙齿即将要咬到自己的眼睛时,“噗”的一声,一把匕首正正插入了它的脖子,给了司星辰喘息的机会。 屈枫叶扔出了手上的匕首,只能空手对上面前的这一只,好在龙的反应足够快,在它咆哮地将要跃起的时候一刀插入了它的躯干。 胡南当头迎上一只,举手就砍,血狗左边的爪子一滑就闪开了他的剑锋,后腿一蹬,整个身子窜上来,两颗没有眼白的眼珠子就这么杵到跟前! 胡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血狗子一口咬了个空! 手比大脑更快地转过了手上的剑,倒插着捅入了血狗的心脏。 三条狗都在地上呜咽着,逐渐没了气息。 等三条都解决了,三人还没从应急状态缓过来,生怕突然再蹦出几条。 “可以下去了。” 龙将银弓刀反手靠在手臂上,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洞口。 一墙之隔的后院最里面的房间之一,胡清眨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远处狗吠的声音逐渐变小,轻叹一口气,转过身这才睡了。 胡南走过去看了个明白,这些狗的骨骼只是被薄薄的一层血皮覆盖,用剑去刺得用很大的劲才能剖开,足可见龙刚才所用的力量之大。 被龙砍成两半的那只内脏都在,却都是干瘪的,像风干的腊肠,骨骼构造像极了他在学校实验室里看到的自动机械狗。 “没有叶子虫,却有法老王的宠物狗?” 司星辰用匕首戳了戳脚下狗的尸体,屈枫叶却将它们一一踢了下去,没有回声,就连刚才的“撕拉”声也消失了。 “我拿火把下去看看,龙,请你殿后。” 见龙点头,屈枫叶率先钻入了刚容得下一人的洞。 本就是晚上,视觉上没有太大不适感,只不过嗅觉上很灵敏的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像腐臭了很久的东西。 “好窄,还是得一个接一个得走。” 四个人脚踏实地,屈枫叶照了照前面,最远也只能看到三米之外。 胡南越过他看去,确实前面只剩下一条窄路可以走,两旁尽是岩壁,在火把的映照下就像一座断桥,显得诡秘非凡。 “先走吧,看这儿通向哪里。” 就当四人踩上那桥一般的路时,耳边又响起了“斯拉斯拉”的声音,刺激着他们掏了掏耳朵。 胡南踏上窄路,腐臭的味道再次袭来,逼得他将鼻子皱缩,不料那味道像触手一般顺着鼻道蹿入咽喉,腐臭的感觉刺激着他咳嗽了好几下。 那味道甚至有了实体化的灼烧感,呛得他闭上眼睛张嘴呼吸,哪知这样让灼烧感更加猛烈,竟然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抱歉,忍不住,这味道,咳咳,太呛了。” 没有回声。 胡南睁开眼睛,一下愣住了。 我是瞎了吗? 所在之处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星辰!叶哥!龙!” 尝试呼喊他们的名字,却无人回应。 人呢? “撕拉撕拉......” 现在这种搔挠声听起来确实像不断在说“死啦”。 胡南“嘶”了一声摇了下头想要摆脱这种感觉,好在自己已经经历过更加可怕的战场,这时孤独的黑暗倒没有让他觉得害怕。 但是其他人呢?他们在哪? 走了几步,只有靴履在地上擦蹭的声音。 胡南一边思索一边往左边靠去,直到背靠上了一堵石墙。 “撕拉撕拉。” 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和他的心防较劲。 胡南试着屏蔽这种声音,将耳朵捂住,面前如同漆黑的幕布,将一切掩盖在后方,下一秒什么都有可能从里面蹦出,有可能是一口要命的血狗,也有可能是叶子虫,甚至是控尸使。 胡南靠着墙壁慢慢坐下,缩小自己与空间的接触面积,这样能让他好受些。 从兜里摸出火折子,估摸着距离打开,他看不见任何东西,甚至自己的手,好半天,中间的木屑都吹不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司星辰他们怎么样了,是四个人都变成了这副样子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胡南扶着墙体站起身,忽然手下传来一种黏糊糊的手感,这一下让他十分吃惊,立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上面,仔细感觉,忽然手底下的东西又动了一下,在手指上绕了一圈。 当即胡南的冷汗就下来了。 这种触感,像是一条舌头。 胡南本能地转身想去看清,但下意识地想起自己现在跟瞎了没两样,可没想到的是,当他转头看到手底下的是什么时,他什么都不想想了。 一个女人的头被镶在了身后的墙中,吐露着一条长长的舌头正在吸吮自己的手指! 这一幕惊得胡南头皮发麻,那女人头的头发苍白枯燥,杂乱的跟堆杂草一样,舌头猩红柔软,视觉上跟那个头的反差太大,下一秒就像要把他的手指吞入腹中! 胡南本能后退,又听见一声“撕拉~” 这次胡南听清楚了,就在跟前,就从自己头顶传来的!, 胡南将心里冒头的恐惧强压下去,他知道一旦自己害怕了,就很有可能要崩溃地喊出声来。 他向后退着,哪知他越向后,那条舌头就伸得越长,伴随着大量“斯拉”的声音。 吵死了! 胡南强行抬起头,就和“撕拉”直接打了个照面! 一个男人的头同样被嵌入墙中,与他鼻头对鼻头,一双没有眼珠,干朽空洞的眼眶直接和他的眼睛对上! 下一秒,这颗人头的嘴缓慢裂开,胡南眼睁睁地看着这张没有牙齿的嘴巴,青中泛紫,干裂没有血丝,缓缓吐出声音。 “死啦!” “嘶!” 胡南猛然抽出手,却被那舌头上的倒刺划开了一道大血口,血液顺着手指流出。 结果两个人头不惧反喜,咧开嘴笑,都伸出一条又腥又臭的长舌头缠绕上他的手掌,大口大口吸吮着三天极的血液。 变态! 胡南吓得想要拔出手,却被舌头越裹越紧,渐渐地缠绕上胳膊,他抱着胳膊想要和他们对抗,结果这舌头的力量大得惊人,不停的将他拽向他们的方向,眼看就要撞上他们那狰狞可怖的脸! “嘘,安静会儿。” “龙!”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看见东西的,也许就在他见到这些鬼头的时候。 龙此时正将银弓刀横在自己胸前,一只手化掌抵上剑锋,他屈指在刀面上轻轻用关节敲打了一下。 “叮!” 刀身巧妙而轻微地抖动起来,发出极为清灵诡谲的声音。 银弓刀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就听那清灵之声,像是一条路,直接铺进了人的心门,龙将刀在手上转了个花,就像一把钥匙,扭开心门,让人的心里觉得无比透彻。 等胡南回过神来,面前的鬼面毕露原形,全部成了风干的腊肉,枯槁的面容堆积成千层饼。 “这是鬼面道,是部落时代就有的巫术。” “真是变态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对了,你怎么样?” “这种东西对我没用。” “也是,你的刀好像能克制这些东西,嗯?那那个女人头一开始吸我手指的时候你在干啥呢?” “在你身后,想看看它们对你三天极的反应。” “哈?” 胡南气急败坏,自己的清誉差点没了,还有人在这里品鉴自己的身体口味! “那你得出的结论呢?” 胡南没好气地说。 “它们很喜欢。” “那是!高级补品谁不喜欢!” 胡南仰天长叹一声捂住脸,却闻到手上阵阵的腥味,忍不住拿开甩了甩。 “屈枫叶和司星辰?” “他们没事,在前面。” 龙指着前方,就见司星辰趴在鬼面道中央一块巨大的拦路石上,嘴里直“哼哼”,屈枫叶趴在他的背上,手上还顽强地举着火把。 看起来情况是比他好。 龙拿着银弓刀,在两人耳边轻轻一敲,清脆的声音过后,两人睫毛抖动,醒了过来。 “唔?我怎么突然睡着了?” 司星辰揉着眼睛,打了哈欠,“不过也确实该睡了哈哈。” 龙大概讲了下鬼面道的来历,屈枫叶露出疑惑的表情。 “部落时代的巫术?怎么会出现在钰守县城的地下?那那些血狗又是什么呢?” “火把借我。” 龙从屈枫叶手上拿过火把,往胡南刚靠过的墙上照去。 “墙上,有画。” “什么画?” 三个人听到声音, 都凑到龙旁边往墙上看去。 从古到今,文化有两条传承主线,一是字,一是画。 胡南细细观看着壁画,像是在讲一个故事,画幅巨大,但描述的情节很少,这一大面墙,也只是画了五个人围着一个人,中间一个人捧着一个巨大的皿。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一层层拜伏在他的四周。 “嚯,要是我是中间的人,我绝对举不起来这么大个家伙。” 司星辰如此评价。 胡南表示赞同地点头。 画不出来的是真实,写不出来的是史实。 火把照耀的地方有限,只能看到一个人伸出手往前想要抓住什么,壁画接下来的内容被隐藏在黑暗里,吸引着人向前一探究竟。 ‘往前走。’ 又是那个声音! 上一次听到还是在刚到江夏的时候,胡南被这声音命令着,又像是引导着,向前迈去。 “喂!南崽,你去哪?” 司星辰首先注意到了胡南的不对劲,他像是陷到了这巨大的壁画里,手摁在墙上感受壁画的凸起,像是摸到了跳动的脉搏,眼睛都要黏到壁画上去用视觉感受上面纹理的精细。 龙将火把从头顶掠过,看到了头顶延伸的壁画。 “这六个人,是六大商的先祖。” 龙和胡南同时开口说道。 第40章 六大商之愿与手段 “六大商的祖宗?不是吧?这个小县城怎么会有关于我们祖宗的壁画?” 司星辰有样学样地去摸壁画,也没感觉到什么特别之处。 反而蹭了一手的灰下来。 “星辰,等下。” 屈枫叶握住司星辰的手,用食指在他手上摸下的粉尘上捻了捻。 粉尘被搓成了更细的粉,在昏暗的地下熠熠生辉,铺在手心里,就像握住了一条银河。 “传古微光。” “是的,这里无疑和六大商有关,传古微光是六大商遗留在历史上的痕迹。” “那这六位先祖捧着这么大个盘子是在干什么呢?” “答案得去前面寻找,快,跟上胡南。” 胡南在他们说话间已经走出去老远,脑袋里那个无性别的声音一直在诱导他向前,没有火把没关系,他能看清这墙上所有的内容。 壁画的纹刻就像萤火虫一样闪烁,像同位素一样被标记出来,清晰地刻画着沉淀于无声的故事。 故事始于膜拜,众多的人围簇着六个人,后来这六个人又拜伏在帝王的脚下。 这个帝王应该就是汉明帝,胡南心想。 视线一变,天下重臣有了六个人的身影,他们成为时代的翘楚之一,接受百官的臣服。 这时,画面最开始那个拖着大皿的人从群臣中走出,步入了黑暗。 剩下的胡南看不到了,因为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什么地下还要再挖这样的深坑? 胡南及时地停在了大坑的边缘,这时他才发现头顶的空间早已变得无比宽阔,笼罩在自己头上的是一个半球形的圆顶。 “哇,好大的坑。” 司星辰他们追了上来,停在了胡南身边。 “这下面还下得去吗?” “不知道,让我看看。” 屈枫叶走到最前面,将火把高举,这一举,便照了个满堂。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石壁蜿蜒而上,好像一位仕女逐步卸去了身上厚重的繁服,那位自群臣中脱颖而出的人独自沿石壁走上圆顶。 即使是石头雕刻的,那人的神情在摇曳的火光中也是如此惟妙惟肖,他一脸无惧,迈入森林,踏入深海,爬上高山,像是为了到达什么地方。 找到什么东西。 最终,他来到了这里,一个塔前,而这里早有五个人在等待着他。 那是画面最开始的五个人。 一切又好像回到了从头。 就在这幅宏伟壮阔的画面的空白之处,则被刻满了竖行隶书,句句如斗大。 但这里实在太大,哪怕字如斗大,也密密麻麻刻了满墙,不下万句。 小隶已然接近现代字体,哪怕是司星辰,也能读懂这上面的每一句话。 “六大商之志,唯佑我九州。” 句句如斯。 这一句话,被刻了不下万次,镶嵌满了整个地下。 几个人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六大商之人曾经的誓言,就这样刻满了早已消失于历史的县城地下。 “这这这,啊!” 司星辰手指着万字壁,想要往前再看个清楚,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小心!” 就在他要掉入坑里的时候,胡南和屈枫叶一左一右拉住了他,而龙更是拽住了他胸前的衣领。 司星辰在半空中扑腾了几下,忽然“诶嘿”地笑了。 “等下等下,这里好像可以踩诶,我们好像可以下坑里。” “啥?” “你们松开我松开我,叶哥,你过来照照看。” 三个人松开手,司星辰果然站在了黑暗之中,就好像漂浮在半空。 屈枫叶将火把放低往前一递,就看到脚下的路蜿蜿蜒蜒,像台阶一样铺下去,不过每层台阶的落差只有大概一两厘米的距离,在可见度如此低迷的情况下,很容易以为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这种设计,好厉害。” 身为建筑设计师的屈枫叶已经对这地下的构造彻底拜伏,已经在用一种对神灵的崇敬去看这里的一线一勾横。 他蹲着向前几步,发现石阶是错落铺下去的,很明显地看到整个圆台阶渐渐向里收拢,有的地方突出,有的凹陷。 他灵机一动,将脑袋歪了九十度再看。 看到了如塔边的形状。 “这是一个倒过来的塔!” 这时胡南已经捡起了刚才绊倒司星辰的东西,是一块被切断的璞玉,像是什么的边角料。 “这是,玉?” 胡南顺着外延一圈看过去,才发现地上散落着不少这样的碎石头。 大得能有一个人脑袋那么大,小得如泥尘般不入眼。 “万字壁,阴阳塔,这里,是六大商曾经驻扎过的地方,单玉牌镯,是在这里炼的。” 龙冷淡地说出这句话,没有一丝波动,却在听着的三个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里是六大商锻造单玉牌镯的地方?” “就在这么个小县城里?” 司星辰和胡南不可置信,屈枫叶却在口中念叨。 “钰守县,钰守,哈!难怪这地方的名字里有个钰字,难道这整个县城都跟六大商有关吗?” “看来我们误打误撞进了祖宗的地盘啊!卧槽,那这满地的玉石,难道是祖宗要给我发红包!” 屈枫叶和司星辰一激动,声音难免大了点。 震动就这么突然在几人脚下传来。 “不会吧,祖宗要把红包收回去?” 震动越来越大,几人的重心逐渐不稳,开始左摇右晃起来。 “血狗!” 司星辰指着前面突然出现的黑影大喊,胡南三人已然如箭般冲了出去,手起刀落,砍下了最前面的狗头。 胡南刚要出声,耳朵就听见骨头和关节摩擦的“嘎啦嘎啦”声! “后退!” 龙小声而有力地说道。 又一道剧烈的震动,胡南和屈枫叶将司星辰拽了回来,将将拽回来的时候,司星辰原本脚下站立的地方瞬间就塌陷了下去! 火把的照亮范围忽左忽右乱做一团,一群血狗裹挟着强烈的酸臭味在火影中穿梭,突然扑面袭来! 然而还未等他们举起刀,所有生物连人带狗都随着脚下的土块松懈摔了下去! “吼!” 这里的血狗尸变已久,声带早就干瘪,只能发出压抑似鬼号的低吼。 低吼地坠入深渊。 龙在地块松懈的一瞬拽住了墙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右手笔直抖出一条大拇指粗细的绳子,强有力地打在三个人的身上! “抓紧!” “嗯!” 三个人借着龙打在身上的力量荡在绳子上,胡南摸到手发现这竟然是一条马缰。 马缰不够长,三个人堪堪握住,像一个枝丫上结的葡萄。 三人连忙各自找地方撑住,这里的石壁已然呈一定角度,稍不留神就会跌入旁边的黑暗之中!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大面积灰尘如尘暴般四起,所有人都禁不住的大幅度震荡! 龙难得地连脖颈的青筋都凸起了。 “龙!你怎么样!” 胡南在最上面,看到龙的脸色不复寻常,也知道此时的情况如鱼游沸釜。 龙右手拉着三个人,左手只抓住了一块石头,他抬头看去,自己抓住的石头被蹭了一块原石出来,在昏暗中散发出淡淡荧光。 是一块巨大的玉原石。 “还可以。” 龙盯着石头说道。 这一波过后整个阴阳塔的石层顿时有了明显的松动,两秒后,整个阴阳塔就开始像流沙一样向中间倾泻! “都抓住了!” 屈枫叶在中间咬着牙道。 胡南隐约在火光中看到几条血狗的身影随滑落的石层一同跌了下去! 整个阴阳塔就像漏勺中挖起的米一样崩塌,四个人就像那大米中的象虫,垂死挣扎。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五秒,很短,但已经足够摧毁脚下所有的路。 再没有血狗低吠的声音,四个人像腊肉一样挂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唯有头顶的万字壁完好如初。 “我明白了。”屈枫叶喘了口气说,“阴阳塔就像空中楼阁一样下方空陷,将石板当成木板一样用,层层相扣,所做倒塔宛如铺向地下阎王世界的石阶。”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我哪里说的话得罪老祖宗了。” “看头上的那些话,咱祖宗气量没这么小。” 胡南抬头望着头顶,最后再观摩了一遍,“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出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六大商会选择钰守作为锻造单玉牌镯的位置,难道这里盛产玉石? 可若盛产玉石,整个县城应该会有不少的富有人家,起码不会比新野差。 再者这里是六大商锻造单玉牌镯的位置,又是哪里来的这么多的血狗呢? 壁画上捧着巨皿的人是谁?他在路上寻找着什么?为什么最终又回到了起点? 六大商之志,唯佑我九州,怎么个佑法?和商仪有关吗? 胡南觉得自己原本是隔着透明玻璃的另一个世界的人,当他和司星辰他们一起进入传古后,这玻璃才有了些许裂痕。 但现在他发现玻璃后面居然还有层玻璃,自己和一群人关在了这边,玻璃里面关着六大商最核心的秘密。 所有人都想打破玻璃一睹秘密。 好在阴阳塔还算给面子,给他们留了点能落脚的地方,是一块石板。 司星辰在最下面,首先就跳了上去,确定了稳定性后才示意他们过来。 “这里,塌了个洞出来。” 司星辰指着一块没有规则的墙洞,里面看起来空空荡荡的,阵阵的腐臭味从里面传来。 “看起来,那些血狗就是从这里面跑出来的。” 屈枫叶重新点好火把,往里面晃了晃,确定不会再有恐怖的生物跑出来。 “原来的路都塌没了,只有往前走看看了。” 胡南和司星辰一左一右压在屈枫叶的肩膀上,探头探脑地往前看。 龙看着面前三人的背影,竟然默默地笑了一下。 “往前走吧。” 屈枫叶带头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较大的空间,大概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完全封闭,目光所及没有出去的路。 目光下移,数不清的小血狗像老鼠一样在地上蠕动,他们的皮肤还没变硬,通身血红,血管暴起,一堆一堆就像屠宰过后的肉联厂——满地的下水。 司星辰惊叫地跳起,整个人都薅住了屈枫叶的脑袋,头发都被揪下来了好几根。 “妈耶,好恶心!” “终于知道一路上的酸臭味都是哪来的了。” “不过为什么会有幼崽?血狗看上去跟死尸一样,死了还能生?还都是新鲜的?” 听到胡南的疑惑,龙解释道:“血狗是死尸是事实,这些是它们的幼崽也是事实,还有一个事实就是这些幼崽是血狗死之前就已有的活胎,有人收集了许多临盆的狗,用巫法腌过后,和公血狗放在一室,只要闻到生气就可以活过来,活过来后,公狗负责门外的守卫,母狗刚好借一口气生下新幼崽,只要给一点时间,这些幼崽彻底吸够了营养,就能成为下一批杀人的工具。” 胡南惊讶万分,眉头却深深皱起。 “这么残忍,难道也是六大商的手笔?” 胡南不自觉捂住心脏,回过头向已经看不见的万字壁望去,许下那样立身之本的六大商,却会做出这么肮脏的事情吗? 龙沉默没有回答。 司星辰捏着鼻子,手在鼻子前狂挥。 “行了行了,这可太难闻了,我们快出去吧,可这都是密封的,我们从哪出去啊?” 龙早就开始找出路了,沿着石壁,用手中那把造型独特的刀一点点地敲打,耳朵微微贴近,走出大概五米后,停下了脚步,朝胡南招了招手。 胡南不明所以地向他走去,被示意站在离墙壁五十厘米开外的地方。 然后龙退后了十几步,摆出冲刺的动作,不等胡南准备,一个疾跑蹿过来,双臂猛地撑在他的肩膀上,一脚收起,一条腿笔直踹向石壁! “轰!” 石壁倒塌,三个人眼睁睁看着如此厚实的石壁硬生生被龙踹出了一个豁然大口! “牛哇龙爷!我以后除了我哥最服的就是你!” 司星辰对龙一顿乱夸,屈枫叶也张大了嘴巴,只有胡南被龙反向的力压得半天直不起腰。 “可恶,你和司老板都拿我当垫脚石,还不跟我说!” 胡南眼泪汪汪,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龙想要开口,胡南连忙挥手。 “啊,倒也不必道歉。” “下次我提前说一声。” 胡南睁大眼睛瞪着龙,满眼写着:还有下次? 司星辰悻悻站在出口,回头看着满地狼藉。 “这些母狗和崽子怎么办呀?” “烧了吧,以免它们长大出去祸害百姓,对它们来说也是个解脱。” 屈枫叶扔出了手里的火把。 第41章 启程江东 “还剩一个晚上就可以到柴桑附近了,今晚可没驿站住,得睡草丛里了。” 屈枫叶指着路面的草丛说道。 白京点头应承。 “好的屈将军,请放心,我们曾随赵将军征战南北,也多有露宿野外的时候。” “好。” 至于胡南和司星辰,昨晚熬了一夜,在天将亮时才摸回驿站躺了两个小时,又为了赶时间送庞统,一路上马不停蹄,现在已经是人头撞马头,随时要睡着的状态。 屈枫叶曾经为了客户的要求,通宵三天赶设计,此时倒没什么感觉。 庞统心事重重,但眉眼中仍是带着胡南第一次见他时的轻松慵懒。 胡清在最后,静静看着几人的背影,眼神像是潜伏在暗中的猎人,盯着逐渐步入陷阱的猎物。 孙权此时拥兵在柴桑,也就是江西九江,九江离武汉非常近,中间隔着黄石和鄂州,而三国时的黄石就是孙权的小宝库。 公元226年,孙权开始在黄石大兴炉冶,锻造刀具。 夜深,胡南和庞统靠在同一棵树下准备入睡。 今夜的月亮跟他们在诸葛庐最后的一个晚上时一样圆,那时还有漫天的孔明灯。 “士元先生要以什么理由到孙权身边为事呢?” “我前不久就被襄阳郡征辟为功曹,自孔明说要我到曹营去作间客,我便与周瑜通信商议此事,现在我是周瑜将军的功曹。” “你们之间常有书信往来?” “说到底,大家都是汉家之臣,自然认得,再说大家都颇有才华,自是互相赏识的。” “确实如此,但要是孙权和曹操联手呢?你岂不是羊入虎口?” 胡南说完,庞统闭眼摇头晃脑地笑。 “孙将军现在自己都被曹操的百万大军弄得焦头烂额,哪会在乎我这一个小小的功曹?我去曹营作间客对东吴也有好处,周瑜会帮我的忙的,绝不会让孙权把我卖给曹操。 更何况,周瑜和孙权心里都明白得很,不会白白将守了三代的土地拱手让人,他们都是主战之人,绝不会投降曹操。” 至于刘皇叔想和孙权联手的事,那就看诸葛家俩兄弟的啦,子瑜和孔明定会成功。” 庞统的语气和气质一样逍遥快活,双手往脑后一枕就阖上了眼。 听他说起子瑜,胡南想起自己无聊时在笔记本上写下的名字。 诸葛瑾字子瑜,周瑜字公瑾。 诸葛亮字孔明,东晋陶渊明字元亮。 赵云的儿子中有一个叫赵统,庞统字士元。 几个人的名字就绕在了这几个字里。 当时还觉得挺有趣,现在到了他们面前,除了陶渊明一个编外人员,他们几个还真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古人之间真是相爱相杀。 这么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 “唳!” 一声独属猛禽的尖锐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所有人都机敏地睁开眼睛。 庞统往天空一瞧,神情放松下来。 “喏,孔明的信来了。” 他捡起一根粗树枝,横摆在面前,就听“哗啦”一声,一个巨大的影子就从上方扑了下来,带着巨大的鸟羽毛味。 胡南定眼一看,果然是诸葛亮那只叫小英的小鹰,它稳当地站在横起的木棍上。 “哟,亮哥还真养了只鹰,长得还挺稀罕。” 司星辰一下来了精神,逗弄着小英的下巴,它也不恼,反而转着个脑袋四处看。 庞统吃力的举着树棍。 “快取信。” 胡南打开了信筒,又从他手上接过小英,让他从自己手上抽走信条。 司星辰这下摸得更方便了,揉它的脑袋,它竟然舒服地把眼睑都闭了起来。 “原来如此,刘皇叔和孔明已经屯兵到夏口,孔明马上就要起身前往江东,需要我们这边加快行程了。” 夏口也就是今天的汉阳,属于武汉三镇之一,武汉三镇分汉阳、汉口、武昌,三天阁总舵所在的洪山区就在武昌。 屈枫叶看了眼天空,大概凌晨四点的样子。 司星辰看了眼掌司,更加确认了时间,开始无声干嚎。 “行,我们这就继续赶路,小英怎么办?” “让它飞走即可,它自会飞回孔明那。” 眼见小英消失在夜空中,众人重新跨上马背。 “叱!” 经过一天的奔徙,他们终于在第二天日落的时候赶到了长江的一条支流旁。 “吁!好了,就在这里分开吧。” 庞统停下来,江边正有摆渡的船夫。 胡南点了点头,又对白京和另一个亲兵道:“你们把盔甲脱下来,别让孙权误会,保护好士元先生,你们自己也当心些。” “是。” 白京和另一个沉默寡言的亲兵卸了盔甲,裹入包袱,背在身上。 屈枫叶和胡清也下了马,胡清牵着马去跟那个船夫商议过江的事,见他们马多,船夫又去叫了几条船来。 “好了,我准备走了。” 屈枫叶拍拍自己的身上,面对着胡南他们。 “星辰,我不在你身边,你可别放松训练,有朝一日,你定能练成独步商仪,速度冠绝天下,啊,不过你哥肯定也不会让你放松的。” 司星辰做出苦瓜脸,“饶了我吧,孩子还想多睡点觉。” 屈枫叶又轻拍胡南的肩。 “胡南,多年的保护,让你过于温顺了,你认为万事皆有其理由,这很好,但也太理性了,你好似一潭温水,我很想看你这温水沸腾的样子,到时,你也必会找到你的独步商仪。” 胡南怔怔看着屈枫叶,察觉到他好像有什么没有说的,被故意隐去的事情。 “你......” “我走喽,你们保护好自己。” 屈枫叶错开了胡南的话语,和龙最后对视一眼,毅然踏上了去往江东的船,站到了庞统身旁。 “叶哥也是,注意安全!士元先生,我们随时保持联络。” 司星辰挥了挥手。 “好!我们蜀营的庆功宴上再会!” 屈枫叶向他们拜别。 船夫将船桨往水中一划,船便偏离了江岸,看到他们逐渐远去,胡南这才回过身对着司星辰和龙道:“去夏口!” “是胡将军!还有司将军和龙将军!他们回来了!” 赵云的亲兵们热情地迎了上来,在八卦阵训练时,胡南和司星辰整天和他们称兄道弟的,打成一片。 其他人也多少在自新野逃亡时受了六大商好处,很快就有人去报告了刘备,还有人主动帮他们牵了马去休息。 胡南道谢后和司星辰来到帐中,龙先回了军营府。 “报!胡南将军和司星辰将军已回帐中,现在门外等候!” “快请他们进来!” 刘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两人走到帐内,刘备和诸葛亮还有赵云正在对着地图指指点点,关羽和张飞则站在一旁不时插上两句,刘琦也在。 “见过主公。” 两人等诸葛亮讲到停顿处才行礼拜见,刘备做了个手势让他们起身。 “你们回得正好,且立马随亮一起去江东。” 胡南看着诸葛亮,他满眼都是兴奋,简直迫不及待。 曹操带着荆州的水师整日虎视眈眈的盯着孙刘,说是想要和孙权共修盟约,让孙权不要在他打刘备的时候出兵,还不是担心刘备和孙权结盟,两个人一起打他。 “军师,这就要出发了?” 刘备皱着眉头问诸葛亮,显然是对孙刘联盟还有所顾虑。 “主公,现在军情紧急,唯有和孙权结盟,我们才有资本和曹操对抗。” 这时候斥候兵又跑了进来。 “报!东吴使者鲁肃求见,请求拜祭刘表将军。” “鲁肃又来了。” 刘备放下手中的资料,“我之所以屯兵至夏口,就是因为鲁肃劝我和孙权结盟,这里方便渡江,现在你们都回来了,我也可以同意他的请求了。” 诸葛亮问向刘琦。 “之前孙策将军逝世时,我们可曾派人拜祭?” 刘琦摇摇头说:“我们一家和孙氏一直因为江东土地分歧不下,关系僵硬,怎么会派人祭奠他们的主家呢?” 诸葛亮表示了解,转向刘备。 “主公,孙权犹豫不决,想要探探我们的意见,鲁肃就是他派来探听虚实的人。” “那我和刘琦公子便顺着他的口风,就说我们这边以军师的意见为准,让他带上你们回东吴与孙权当面谈说,这样你们去东吴的理由也就正当了。” 孙权不会拱手将地盘让出,这是蜀军联合他唯一的资本,但是要资本变成收益,就需要诸葛亮的三寸不烂之舌了。 “极好。” 诸葛亮肯定道,刘琦见他们定了方案,就向外面宣告了允见的命令,刘备让关羽和张飞一起随他到正厅接见鲁肃,剩下赵云跟胡南他们干瞪眼。 诸葛亮忽然沉下声音。 “子龙。” “军师有何吩咐?” 赵云立马正色回应。 “我这一离开,主公这边就顾及不到了,你多注意些军纪。” “当然,军师放心。” “另外,我带胡南他们去,就是担心明着送信会有曹操的人拦截,星辰就是我的信使,有任何消息,都由星辰转达,最后,你随时准备好接应亮,亮无法确认何时能回。” 赵云点点头,一一应允。 “哦豁,我成工具人了。” 司星辰小声嘀咕。 听到外面有人叫赵云,他又反过来嘱咐了几人安全才转身出门。 四下无人,胡南这才开了口。 “孔明,士元先生已送至江东,由于在路上遇到了些事,所以回了一趟家,休整了片刻,然后又从钰守折了一道,现在屈枫叶和胡清还有子龙将军的两位亲兵已经一起随之前往。” “你们从钰守折了一道?” “是的,你听说过这个地方吗?” “我好像曾听月尹说过,那是六大商的驻点之一,后来那里的地下塌方,那里的六大商就搬离了那里。” “难怪我们在那没有看到六大商人,却看到了有关六大商的......标记。” 司星辰手枕到脑袋后,话说到尾拐了下弯。 “哦对,还有,回家时,夫人说,你要多注意些身体,别累着。” 诸葛亮笑着应了。 胡南轻叹一声,要是真听进去就好了。 “那我们去找我哥复命先,亮哥等会见。” “好。” “你们在钰守发生的事情已然拖长了传古的时间线,本来曹操追刘备这件事提早了,你们做了这些,又让庞统在本来的时间去了江东。” 司北溟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口中轻抿清茶,药生尘在一旁坐着专研手上新采的药材,龙在擦银弓刀。 “哇哦,这一切还真像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呢,就像俄狄浦斯,诶,哥,我也渴了。” “自己上边上倒去。” 司星辰嘴巴瘪瘪蹭到一旁倒水,还递了一杯给胡南。 “啊,谢谢,不过哪怕是俄狄浦斯,那也是因为有太阳神,这样还真像有人在操控着传古的时间呢。” 司北溟更在乎的是他们路上遇到的危险,低头思索。 “你们要去江东了吧?” “嗯,刚才看刘备和两个的意思,估计快了。” “你们去吧,这里有我。” 司北溟放下茶盏,胡南和司星辰像吃了定心丸。 这里说着,刘备他们在营里商量着,很快这件事就敲定了。 鲁肃带诸葛亮和六大商的三个人前往江东,去说服孙权的意志,拜伏于联刘抗曹。 出发的时间是第二天清早,此时正值夏末,天气比较好,江面上波光粼粼。 胡南和司星辰靠在行船的甲板上,龙抱着刀守在不远处。 “我曾听人家说,每一架桥梁都是河神身上的一道枷锁,现在长江上没有一座桥梁,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江面诶。” 司星辰说着张开双臂,想要揽住每一道掠过江面的风。 “嗯,以前站在长江大桥上,我还在想当年曹吴两方是怎么在那么狭隘的江面上,放下那么多条战船?现在我才知道叫‘八月长江万里晴,千帆一道带风轻’,这是真能容纳百万人的战场。” “方才登船时,我便好奇诸葛先生为何不带书童或亲卫,反而带三位持剑披甲的将军呢?” 有人自身后走来,胡南他们转过身,看到面前的两人,恭敬地行了礼。 “见过鲁肃先生、孔明先生。” 第42章 以口舌为剑 “他们就是我的亲卫啊,这位是胡南,兼任书童。” 诸葛亮眉眼弯弯介绍,胡南早就习惯了,正好有理由找刘备多要份工钱。 “哦!那还是子敬我眼拙了哈哈,没想到几位小将军竟然肯愿意与你一起来东吴做这说服工作,这可不是靠手上的刀剑就能解决的啊。” 鲁肃的外表就如同性格一样憨厚,脸型偏方正,宽大的鼻梁上的双眼圆小却有神,说的话虽然不好听,那也是中肯直接的,倒显得真诚。 “我们虽然看起来年纪小,但也知道手上刀剑赢不回孙权将军的信任,还要靠这嘴里的口舌之剑,共修吴蜀之好。” 胡南不卑不亢地回了,鲁肃听出来这几个人的特别,不能以外貌定论,心里默默改了观。 “前面不远就到渡口了。” 鲁肃望向前方,又转向面前,“还请诸位先去议事堂会见我们江东的各位将军谋臣,他们很想听听孔明先生您的意见,这也是我们主公的意思。” “客随主便,我们听从孙将军的安排。” 诸葛亮回礼道。 行队在渡口下了船,一下船就有两排士兵站在两旁,每人手上都握着一把刀戟。 这里还是郊外,芦苇丛铺盖着岸边的土地,有人牵来五匹马。 鲁肃并齐四指指向马。 “路程遥远,还请上马。” “多谢先生,请。” 众人回礼。 随着外交队进入高大的城门,司星辰目瞪口呆,这江东的地盘实在不是蜀军能比的。 且不说街道就比新野城宽出三倍之多,那楼层都要高出新野好几层,不愧是拿黄鹤楼当哨台使的东吴。 人群熙熙攘攘,谈笑风生,一派祥和,孩童在街道上肆意地奔跑,穿梭于站在街边闲谈的百姓之间,胡南和司星辰对这里明显比蜀营更有家的感觉。 毕竟他们本就出生于这片土地的未来。 但自他们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人的目光摁在了他们身上,将消息带到了不远处的茶楼里。 “家主,他们到了。” 说话的人身着普通,就算放到街边也不会有人注意,但他面对的人哪怕是背对着他,也能让人移不开视线,青绿色的长袂随风曼舞,长发如瀑披散开来,周遭的气流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缠绕许久。 “好。” 青衣人轻答,声音柔弱得不像话,像是受了万般折磨的苦难人叹出的声声悲戚。 他捧起茶盏,送至嘴边,却在嘴角停下。 茶杯里并没有茶水,只有一条同样青绿如翡翠的小蛇盘旋其中。 小蛇吐出蛇信子一下下触碰着青衣人的嘴角,嘴角扯动,青衣人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等你们已经好久了,却还是没能在地府相见啊,既如此,就在这糟乱的人间见见吧。” 走了不多时,队伍就来到了江东的权利中心。 胡南抬头看向门口两边巨大的“吴”字旗和“孙”字旗,高耸的哨台上两名东吴士兵正挺立背向周围探视。 进了门,胡南不禁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军营府! 宽阔的练兵场上黄土飞扬,士兵们高昂的喝喊响彻云霄,骑着骏马奔驰在练兵场的四周,快准狠地射向每一个靶子,十有九中,就连军阵练习也井然有序,步步都紧随着指令官的口令前进。 走到如宫殿般的主殿下,似白玉做的阶梯铺展在碧宇轩昂的主殿前,所谓“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也不过眼前如此! “哇哦,这要是叶哥看到了这主殿气势恢宏的设计,还不得开心死。” “他比我们先到东吴,应该看到了吧。” 两人在队伍中央交头接耳,龙跟在他俩身后,看两个人因为气氛太过严肃只能小心翼翼地用唇语聊天。 诸葛亮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高悬的旌旗,微笑了一下。 胡南和司星辰对视一眼也笑了,知道诸葛亮这家伙心里又开始动小心思了。 鲁肃带他们走了进去,议事堂里人声嘈杂,大臣们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你一眼我一句的讨论。 胡南和司星辰早已没有初入朝堂时的紧张,此刻高高竖起耳朵,明目张胆凑到人家面前去听。 大多不过是对于曹操的吹嘘和对刘备诸葛亮的贬低,看样子,这大殿里坐着都是主和派,孙权自己还是主战的,他这是借诸葛亮这个外人来说服自己人,顺便看看诸葛亮的本事。 人呐,自己心里早就有了打算,只是还是想借着他人的否决来否定自己的犹豫。 鲁肃悄无声息地带诸葛亮他们走上主位,他挥开袍子,一手放在胡子上,厉声呵斥。 “大家安静!” 嚯,您官挺大,嗓门也挺大啊。 被吓了一跳的司星辰安抚着自己的小心脏,颇为幽怨地看向鲁肃。 鲁肃这沉厚的嗓子往外一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了过来,嘈杂声顿时小很多,终于意识到他们讨论的主角已经坐到主位上,这才慢慢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鲁肃一手摊开,指尖朝向诸葛亮。 “这位便是刘皇叔帐下的诸葛孔明,人称卧龙先生,另外几位也是自刘皇叔那远道而来的贵客,不可怠慢,好了,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胡南在副座看向两旁的谋士,这古代人的审美和现代不一样,因为坐姿不同,他们以上身正直,腿部修短为美,现在这个个挺立着上身,都像是有话要说。 “孔明先生。” 很快就有一个白胡子老人安耐不住站了出来,眉宇凝重。 “我曾听闻您在隆中隐居时曾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 诸葛亮微闭上眼颔首,堂下开始窃窃私语。 “啧啧,这么大把年纪,竟然是最耐不住性子的。” 司星辰嘀咕着,胡南憋着笑,诸葛亮坐在前面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轻咳,两人连忙收了性。 那人又接着嘴炮输出。 “可你未出山时,那姓刘的手中尚还握着几座城池,等您这一出山,刘备却被打得丢盔弃甲,连老窝都丢了,如果是管仲乐毅在世,他们绝对不会承认这是他们能干出的窝囊事。” 他这话一说,下面立马爆出一片哄笑声。 “哈哈哈哈,管仲乐毅确实不会承认!” “那还真窝囊!” 胡南听到这话,虽然知道诸葛亮不会输给这些人,但听到他们这样说话,心里还是窝起了火。 诸葛亮不气反笑。 “若亮未猜错,阁下便是江东第一谋士张昭先生吧?” 张昭点点头。 “正是。” 诸葛亮直视张昭的眼睛,像是尊重,也暗含一丝挑衅。 “昔日高祖皇帝不也多次败给楚霸王项羽,却在垓下一战便逼得项羽于乌江自刎吗?阁下熟读兵书史籍,却也只看得见眼前的胜败吗?若只看眼前,亮此刻便可大肆夸扬我们在博望坡以三千将士退曹操十万精兵的事情,但这样格局也未免太小了些。” 张昭被说得脸红,他可是江东第一谋士,本就是准备开头就拿下诸葛亮,自己威名远扬,让面前这几个家伙哪来的回哪去。 可现在情况却并不如他所愿。 这时另一个人慌忙救场。 “孔明先生曾经与曹操对战,对方不过十万兵力,现在曹操拥兵百万,谁能挡得住他!” 胡南盯着那个人,这人应该叫虞翻。 传言他能一日走路走上三百里,善使长矛,精通《易》学和医术,曾做过王朗的功曹。 王朗就是后来那个被诸葛亮骂死的那个王朗。 这是先出来替主子试试诸葛亮骂功的深浅吗? 诸葛亮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抬起头望向天花板。 “百万?不过乌合之众。” 虞翻被诸葛亮自大的表情气笑了。 “哼,先生您自己以为用兵如神,可还不是被曹操打得连连败退,看看你现在在哪?在干嘛?坐在这里在向我们江东求援啊!您说曹操是乌合之众,那您这又算什么呢?” “哟哟,那这个援,你们给吗?” 司星辰听不下去了,站起来跟虞翻对刚,“看你嘲讽得这么辛苦,那不妨我们先走,去你们城里晃一圈再回来,毕竟现在曹操只在江对面停着不是?打到城里还有段时间,你们大可在这段时间里尽情挥霍你们的才华去撕咬自己的同僚。” “你,你是哪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在我们江东放肆!” 虞翻手指司星辰破口大骂,司星辰神色更加嚣张。 “刚才子敬先生说了,我是你们江东的贵客!” 不少人面露惊色。 鲁肃在主位张大嘴巴,第一次见到这么把自己当客人的“贵客”,不过他也是主战派,听到司星辰这样说心里还真爽快,默默在心里大赞这个气血方刚的少年郎。 胡南在心里为司星辰疯狂鼓掌。 诸葛亮的双肩在司星辰扯破主殿的压迫感后明显放松下来,顺着他的话说。 “我们刘皇叔率领的仁义之师虽然只有区区数千人,可至今也未曾向曹操投降。” 诸葛亮顿了一下,突然面目表情一变,怒斥道:“可江东与我们不同,方才亮所见尔方兵精粮足,又有长江天险为依靠,可你们却劝自己的主公向曹操这个国贼投降!以前亮曾听闻江东多豪杰,今日亮算是见识到了!” 虞翻被呛得说不出话,一个萝卜倒了又有新的萝卜冒出来。 新人容貌俊伟,好看的五官皱在一起,像是在替谁无奈。 “孔明先生啊,曹操虽挟天子以令诸侯,却是开国功臣曹参的后人,可刘备他不过是个织席贩履的村夫啊,怎敢广称皇室之后!” 胡南饶有兴趣地望着他,这人是陆绩,郁林太守,加偏将军,和司北溟现在的将军职同高。 他最有名的典故当属“二十四孝”中的“陆郎怀橘以遗母”。 他还是东吴后起之秀——堪比孔明的陆逊的族叔。 陆绩和陆逊的关系,就相当于诸葛玄和诸葛亮的关系。 值得胡南再八一卦的是,陆绩和庞统的关系非常好,当庞统给周瑜送葬时,两人见了面还对陆绩称赞有加。 陆绩和庞统关系好,鲁肃、周瑜和诸葛瑾关系好,诸葛亮这绕一圈全是熟人。 不过,这群人明明是来讨论是和曹操结交还是和刘备结交的,现在竟然还谈论起刘备曹操的身世,陆绩这是想从另一个方面突破来证明刘备起兵的不合理性? 笑话。 出身影响地位,但不决定地位。 “曹操确实是开国功臣曹参的后人不错。” 诸葛亮深以为然地点头,陆绩一副“看看,我就说”的样子,却听诸葛亮又开口。 “可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 我主刘备皇叔的身份为当今皇帝亲自认可! 再说昔日高祖皇帝起兵前也只是一介亭长,我们主公曾经织席贩履是事实,但那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国家大事,那些只知一个劲攀比身份卑贱的小儿还是不要插嘴为好。” 诸葛亮很爱举刘邦韩信他们的例子,在这个时候,作为汉朝开朝之君的刘邦的事迹也确实最有说服力。 “陆绩先生。” 陆绩见胡南直接唤他大名,很明显的一愣。 胡南没有起身,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能力与出身无关。尔为江东旧臣,当为江东戮力,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当早做决议。” 胡南这样说是想让陆绩向主战派靠拢,毕竟他是庞统的朋友,心里很清楚当前的局势。 陆绩轻哼一声,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不断有人从位置上站起,从各个方面陈述刘备和东吴的弱小与曹操的强大。 出身、地位、形势、军队素质、人马数量,应有尽有。 但毫无例外,全部被诸葛亮他们用各种旁敲侧击加正面反论给驳回。 到了辩论后期,亮哥直接站起来,走到议事堂中央,一手执扇,一手或握拳或化掌,神采飞扬陈述着东吴的优势和刘备余力尚存,汉室可依,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与批评他的人激辩。 突然,不知道谁突然问了一个可谓是爆炸性的问题。 “那曹操那边的六大商人,你们当如何呢?”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向声音的发出者看去。 那是一个身着青衣的人,面如白玉,声音细弱却没有丝毫病态。 胡南从他柔弱的质问中听到了一丝不容他人抗拒的强硬。 这个人,是谁? 第43章 面见孙权 只见那人手指轻捻,眼神中尽是慵懒,当龙看到他的时候,拳头暗暗搁在了膝盖上。 按理来说,气质这么特别的人,绝对会被人注意到,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陆主簿什么时候来的?你会出席议会可真是难得。” 张昭离得不远,见到他异常惊喜,“不过你这一来就提出了关键性的问题,曹操收了出世的六大商人,听闻极善用诡兽,奇人辈出,这你们的皇叔又当如何呢?” 张昭的眼神抛给了诸葛亮,所有人又都看向胡南他们这边。 诸葛亮不急,只是先偏头问鲁肃。 “子敬,这位青衣公子是?” “他啊,是张昭先生一年前收的主簿,平日里甚少出现在人前,但他对军中的粮草调度,军械安排颇有见解,能力出众,好几次主公想提拔他,他都拒绝了,说是做一个主簿便足已,总之是个奇怪的人。” 鲁肃解释完,胡南有意地说了一句。 “听闻刚才张昭先生称他姓陆?” “是的,啊,他叫陆渭河。” 司星辰听到名字,喉头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胡南则再次看向那个青衣公子。 虽然心里有猜到,但没想到陆渭河竟然真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自己相见于朝堂。 龙默默拿起了银弓刀。 诸葛亮知道这是六大商的事情,沉默没有说话。 “曹营的六大商不足为惧。” 胡南站起身,陆渭河瞬间盯住了他,胡南没有丝毫畏惧,直接迎了上去。 “噢?此言何来?” 陆渭河的双臂展开,轻搭于膝上,双眼微眯,如同一条毒蛇张开了自己的颈翼。 “在下胡南,就是六大商人。” 场上一干人听到胡南的自我介绍后纷纷开始议论起来。 “方才你们一个劲地鼓吹曹操血脉正统,贬低东吴和我蜀营的弱小,声张东吴归顺曹操,为顺应天朝,呵,你们无非是为自己个人的怯弱找理由,好在未来投靠曹操时显得理所应当!” “你!” 有人愤怒站起,胡南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读了多年的圣贤书却只在面子上争个高下,这便是你们的谋道?倒不如在战场上掂掂你们的斤两。” “骂得好,南崽!” 司星辰小声欢呼。 “六大商久经岁月,内部势力正如当今汉家的天下分崩离析,诚如这位陆主簿所言,曹营里有强大的六大商人,其名为王九昌,携一众六大商的精英,曾在长坂坡随曹操而战,一路上血流成河好似无人可挡!” 胡南深吸一口气,一边观察着陆渭河的反应继续说道。 “可若真怕了他们的锋芒,真的以为他们无人可挡的话,我早已是一堆枯骨。 在下曾与常山赵子龙将军在长坂坡力战数名六大商人,挡下十万精兵,更有我六大商司北溟一人挡万人,浴血满身! 此刻,这样的我们就站在这里,与尔等对话! 我来江东,兵精马良,天险生畏,若与我们联手,他们号称百万又有何惧!” “对!” 司星辰在位置上激动附和,鲁肃怕他这样不成体统,诸葛亮却用扇子挡住他,示意他不用管他们。 “说得好!” 朝堂上的主战派听到胡南的宣言和司星辰的叫嚷也被刺激得激动起来,一个个站起身朝胡南摆拳鼓掌,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个曹军干一架。 而胡南虽然心脏被这气氛鼓舞,跳得很快,但还是只看着陆渭河一人。 这个让王九昌出手,却是真正要杀自己的人。 陆渭河却只是颔首,扔下一句“确实不错”后便准备起身离开。 张昭想要拦下他,陆渭河却没有这个心思,就好像专门来看胡南他们一眼,问一句话的而已。 陆渭河转身出了门,胡南便得出了结论。 这是一个惯于藏匿的人,而且这次只是出手前的试探,他就是一条蛇,出招即致命,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他需要知道陆渭河更多的事情。 “好了!到此为止吧!” 陆渭河出门的同时走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将,一把白须随他的动作迎风飘扬,他的出现打断了议事堂里吵得正热闹的众人。 鲁肃见到来人,连忙起身。 “公覆,可是主公来命令了?” 黄盖点点头,朝诸葛亮他们拱手。 “先生,小将军们,你们不要理会这些家伙,还请随我一同去见我们的主公。” 朝堂上吵得热闹,鲁肃悄悄吩咐左右快一脚将朝堂上讨论的事情报给孙权,然后就带着他们离开了议事堂。 在路上,鲁肃生怕诸葛亮带的两小子等会见到孙权还像刚才那样放肆,又不好直接说他们,就对诸葛亮说道:“孔明先生,待会见到了我家主公,还请不要提及曹操的真实兵力。” “噢?为什么?” “主公自从得到曹操联合的书信后便茶不思、饭不想,操心颇多。” “知道了。” 一行人走到了一个江边的了望台上,高大的旗杆上飘扬着一面巨大的“吴”字旗,一位身着玄朝服的人正站在那面旗下,背对他们,遥望着下面滔滔江水。 龙暗了暗眼,捏了下胡南的肩膀,让胡南看了他一眼后就进了一旁的树林。 他是要去找陆渭河吗? “主公,我将卧龙先生他们带来了。” 黄盖上前复命。 “哦?来了?” 孙权转过头,紫髯碧眼,目有精光,其父孙坚曾战至西域,孙权就有胡人的血统。 偏史载,孙母怀孙策时,曾经梦到月亮扑入其怀中,待怀上孙权时,又梦到太阳扑倒她怀中,此谓为,日月者,阴阳之精,为极贵之象,子孙兴也。 三人走上前,齐齐拜下。 “在下诸葛亮、胡南、司星辰,拜见孙将军!” 孙权随便做了个手势,眼下一片黑眼圈。 “不必多礼,先生自皇叔那来,与曹操有多次交手,可知道那曹操究竟有多少兵力?” 明人不说暗话,做君主的说话就是直截了当。 “曹操自有百万雄兵。” 诸葛亮这话一说,吓得鲁肃和黄盖那是一个措手不及。 好家伙,本以为两个小的就够放肆了,结果这个最大的还要疯些。 孙权这一听,脸色明显就沉下来。 诸葛亮还在疯狂玩火。 “曹操来势凶猛,亮奉劝孙将军还是投降为好。” “那刘备为什么不投降!” 孙权的语气含着一股怒气。 诸葛亮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我的主公和将军们自新野浴血而立,他就是死,也不会向曹贼投降的。” 孙权把袖袍猛地一挥。 “难道我就该投降吗!” 说罢,孙权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哨台,黄盖见状,连忙追了上去。 鲁肃快要急死。 “孔明,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啊!” “孙将军日夜疲乏,不打开他的心门,他是不会听亮说话的,放心吧,亮已有退兵之策了。” 鲁肃“啊”了一声,也跟着黄盖追了过去。 胡南和司星辰这才靠近诸葛亮。 “亮哥,你这激将法用得妙诶。” “孙权优柔,需用此法试他一试,我现在能肯定他绝不会投降曹操,可以放心与他共谋退敌之法,星辰,你隐匿身形跟过去看看情况,先他们一步回来向我汇报。” “等着。” 司星辰嬉皮笑脸,当即借着胡南的肩膀一用力就翻到了树上,然后几个跳跃就顺着树杈跟过去。 下面江水拍打石壁的抨击声吸引了胡南的注意,他回过头看着滚滚江水朝诸葛亮招呼。 “亮哥,这里风景不错,过来看看呗。” “刚才的陆渭河,你什么感觉?” “目的性极强且果断的人,这点和你和司北溟很像,但你们三个人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司北溟自信自己每一步安排的精准,所以行为潇洒张狂,你则是善于布下层层牢网,让对方往你设下的方向走,至于陆渭河,感觉他更享受隐藏在黑暗之中。” “果然,你很适合指挥呢,对人的认知分别得不错,你担心他吗?” “暂时不会,他隐藏六大商的身份待在东吴,而不是和王九昌一起投靠曹操,我想这有背后的理由,而且他跟我同属现代人,哪怕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我和你,也妨碍不到他本身,我想,杀我是他的目的,但有别的事情牵扯着他。” “龙不见了。” “嗯,刚才跟我打过招呼了,但没说去干嘛。” 司星辰很快就回来了,那边情况果然如诸葛亮所料,孙权一听鲁肃说完就立马改了主意,决定好好听诸葛亮的建言。 “可以交实底了。” 孙权三人从林中小道返回,这次他反而行了礼。 “刚才是我心急了,还请孔明先生包涵。” “亮相信您一定会回来的。” 孙权三人面露疑惑。 “看到您方才的样子,亮便肯定您和我们主公一样,绝不会向曹贼投降,誓与江东共存亡。” “哈哈,还请先生指明退敌之策。” “曹操虽然号称百万雄兵,可他们远征徙兵,后方不稳,保障不力,犯了兵家大忌,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其势不能穿鲁缟。” 孙权捂着胡子。 “这我也知道。” “还有一点您别忘了,曹兵都是北方人,不熟水势,不习水法,若在长江之上攻之,必能胜!” 诸葛亮说完,黄盖点头称赞。 “说得对,这是曹军的致命弱点。” 孙权皱起眉头。 “可曹操不是刚收服了荆州的水师?” “他只是收,不代表荆州水师服了,他们是被曹操兵势所迫,其中不乏和我们一样心思的人,若将军您和我们主公合作,命猛将统兵数万,一定能打败曹操,将其逐回北方,一举收复荆州!” “那曹操还有六大商之人的帮持,方听子敬说,你们也有六大商人?” 胡南和司星辰走上前。 “我们便是,愿听军师主公调度。” “嗯,极好。” 孙权这才长叹一口气,凝目越过几人登上望远台,眼睛望向远方。 鲁肃趁机建言。 “主公,可将公瑾追回,其善水战,当任都督!” 诸葛亮顺着他的话说道。 “孙将军,亮听闻您兄长曾有遗言道:‘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 周瑜,与江东霸王孙策同龄,24岁时便封为建威中郎将,同年时和孙策一起分别迎娶江东美人——大小二乔。 孙权回过身,迅速下令。 “速去鄱阳湖,请回周瑜!” 残阳夕照,耳边一直穿透着亘古涛声,诸葛亮三人沿着江岸来到江边,边上一礁石旁正矗立着一个人,远远看去,背影和诸葛亮很像。 胡南走到这觉得接下来自己和星辰就不适合再跟着了,便向身边人说道:“亮哥,我和星辰就在这等着,你去吧。” 诸葛亮颔首。 “嗯,等会一起回驿馆。” “好。” 诸葛亮说完便向那个人走去。 那人转过头,面貌五官皆与孔明相似,但年龄上明显要衰老很多。 算来他们也有八年没有见了。 “他们明明是兄弟,却在不同的阵营啊。” 司星辰颇有感慨。 “但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诸葛瑾现有诸葛恪和诸葛乔两个儿子,现在诸葛乔才四岁,当诸葛乔二十岁时,诸葛亮已经四十三岁了,因膝下无子,所以被过继给了诸葛亮。过继后五年战死,也就是公元228年,当时诸葛亮已生有一岁的诸葛瞻。诸葛恪也早亡了,诸葛瑾又没了后代,诸葛乔的儿子诸葛攀便复为诸葛瑾后代,诸葛家的传承最后都靠诸葛均维持。” “有点复杂啊,亏得现代人还能给他们八卦出来。” “饶是再亲近,孔明还是先公后私,因为公事而来,就应该先做完公家的事。” “唔,我哥在现代时也是这样呢,小时候如果我去公司找他玩,他有公事就绝对不看我一眼,还是药哥带我四处溜达来着。” “不愧是刷新家主年龄下限的人啊。” 大概半个时辰过去,两人偕同归来。 “六大商胡南、司星辰见过大先生。” 诸葛瑾一手背在身后,露出和蔼的微笑。 “孔明常在书信里提及你们,年少有为,颇得他喜欢,认为干弟,这段时间在江东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谢过大先生。” “谢过大哥!” 胡南和司星辰异口异声,三个人眨巴眼唰唰看向司星辰。 “诶,有什么不对吗?” 第44章 陆渭河的那些年 夜晚,诸葛亮和诸葛瑾在隔壁房间聊天,司星辰和胡南在整理自己的武器。 司星辰对着锋利的弩头吹了口气。 “南崽,龙爷呢?” “大概是去追陆渭河了,哦对了,我需要跟司老板报个口信,找到陆渭河了,我想知道他以前的事情,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成,话说虽然之前有想过东吴有没有六大商,这个六大商会不会就是陆渭河,但我还真没想到陆渭河就这样冠冕堂皇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不过仔细想想人家表面上也没做什么,好几次对我们动手都是暗地里,出现在朝堂上也是正常。” “哎,感觉他长得还一副挺善良的样子,怎么商仪尽是些控尸使、碧玉青这样的东西呢。” 司星辰回想着今天见到的那张脸,又想了想控尸使和碧玉青恐怖的样子,轻微抖动了一下。 “因为那些都是诡客的种类,陆渭河就是诡客的负责人。” 龙提着银弓刀推门进来,步履稳健地走向茶杯,连倒了三杯才止住渴。 “龙爷!你回来啦!” 龙回过身点点头,靠在桌案前休息。 “你们不用再去问司北溟了,他让我把陆渭河在六大商的事情都告诉你们,至于怎么应对他,司北溟会做两手准备,我们是第一手,他今天没有对我们出手,我们就静观其变。” “你刚才就在听我们说话?这房子隔音效果这么差的吗?” “我在房顶,为了确认周围没有陆渭河的刺客。” 司星辰凑到胡南耳边,“我还是第一次听龙爷说这么多话。” 胡南眨了眨眼,“你不是去找陆渭河而是回去了一趟找司北溟?” “陆渭河我也跟上了,他后来进了陆绩的宅府。” “陆绩?他怎么会和陆绩扯上关系?哦!因为都姓陆吗?咋,隔了两千年跑这来认祖宗呢。” “嘘。” 胡南竖起根手指,司星辰捂住自己的嘴。 龙摇头否定。 “他好像冒充了陆绩的族侄,陆逊的族兄,正住在陆府中,虽然不知道他没有改名字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我们后面问问鲁肃就知道了。”胡南思索,“你刚才说,司老板让你把陆渭河在六大商的事都告诉我们?” “嗯,告诉你们,也好让你们知道这是个怎样的对手,这个事情要从诡客开始说起。” 六大商始于汉末最后的巅峰时刻,流传至现代,将近两千年,其中血脉交融复杂,他们并没有限制于六个家族之间的婚姻,在封建的一千多年,都允许家族子女自由恋爱,无论对方家门如何,这才让六大商的血脉不断膨胀,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但六大商的自由也让六大商中多了些不守规矩的毒瘤,六大商本志为国为民,而总有些家伙试图挑战六大商的底线。 于是,六大商就有了一个令所有六大商人闻风丧胆的惩罚制度。 “这个制度,就是诡客。” “诡客既是组织,也是一种制度?” “对,所有违反了六大商商规之人,都要被制成诡客的一种,先将犯错之人全身的关节全部打烂,以前用棍子一类,现在用枪支,然后再用线穿起来,经过复杂的程序,变成控尸使或者碧玉青,还有其他的种类,视犯错程度而定。” 胡南和司星辰露出惊骇的表情。 “这得是多大的错,才要将人折磨到这种地步。” “控尸使是最狠的惩罚吧?” 司星辰问道。 龙再次摇头。 “是最轻的。” “什么?!” 六大商的手段不断刷新了胡南对六大商认知的下限。 “那陆渭河就是如今诡客的负责人?专门执行这种恐怖的惩罚?” “是的。” “那得是多么残忍的一个人啊。” 司星辰咂舌,龙这时抬起头直视着两个人的眼睛。 “他是负责人和执行人,但不是惩罚的判定者,陆渭河以前做茶商生意时犯了错,差点就被高层做成了诡客。” “原来高层才决定惩罚,但陆渭河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 “因为他的父母替他领了罚,被做成了诡客,并且因为陆渭河的独步商仪与诡客有关,父母领罚的同一时间,高层任命他为诡客的负责人和执行者。” “也就是说,陆渭河,亲手将他的父母做成了诡客?” 胡南颤抖地说出这句话,他不敢想象这样的事情的发生,但龙肯定地点了头。 “我的天,那他岂不是恨极了六大商,但他现在竟然还坐上了陆家的家主之位,还为了高层要杀胡南。” 司星辰叹息之余不是很能理解陆渭河的想法。 “这背后的原因,只有和陆渭河单独见面时才能知道,所以司北溟要你们随机应变。”龙说着,人又拿着刀走向了门外。 “龙爷,你去哪?” “守夜,你们安心休息。” 两天后,鲁肃来到了驿馆,说周瑜已经回了江东大营,想要跟诸葛亮谈谈,所以要他们去见周瑜。 于是一行人来到了柴桑,也就是现代的江西九江。 胡南抬头看着气派的“周府”牌匾,默默数了数距离诸葛亮开府还有多久。 鲁肃说周瑜正在会见张昭他们,让诸葛亮他们在西屋稍等。 西屋里的香炉正燃着檀香。 几人端坐在客席上,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五人齐齐站起。 掀帘进来的人气度风流,五官俊亮,两肩的肩甲上延下来一条宽大的藏蓝将袍,大将风度尽显。 正当他们想行礼时,后面又进来了一个身着青衣的人。 正是陆渭河。 胡南和司星辰睁大了眼睛,但立马恢复正常的神色。 “不才周瑜,有幸得见卧龙先生和六大商的贵客。” “不敢当,见过周将军。” 诸葛亮他们回礼,周瑜手向陆渭河介绍。 “这位是张昭先生的主簿,听说你们两天前已经在议事堂见过了。” “是的。” “当时,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过。”陆渭河上前一步,“本名陆渭河,我是陆逊的从兄,陆绩的从侄,今日随张昭先生拜访周将军,并听从先生的命令,随周将军作战一段时间,所以今后,我们打交道的机会还有很多,请指教。” 陆渭河话若无骨,眼睛却一直盯着胡南他们。 司星辰从心里感受到了阵阵寒意。 碍于鲁肃他们在场,胡南只是相当客气地回了礼。 “彼此。” 待客至主正,炉里的香已燃了四分之一。 鲁肃率先开口。 “公瑾,你觉得张昭先生说得怎么样?” “我很认同他的意见,曹操实力雄厚,我们与之对抗,无异于自寻死路。” 周瑜的表情带着揶揄和自嘲。 “那我怎么听黄盖将军说,你还发誓要和曹操决一死战?” “那不过是些托辞罢了。” 周瑜的话虽然是对鲁肃说,可身子却一直对着诸葛亮。 鲁肃皱起眉头。 “公瑾,此事开不得玩笑,主公现在可就等你的意见了。” “呵,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与曹操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乃是自取灭亡。” 周瑜头上的将羽随他的动作摇摆,显得十分纨绔。 鲁肃听到这话身体激动地向前倾。 “公瑾!你怎么被一群懦夫的意见给左右了!我们怎么能将江东拱手让人!” 周瑜看到诸葛亮微阖上眼,面前的事情像是与他毫无关系。 周瑜这才看向鲁肃。 “因为此战必败!为了东吴的百姓免受战乱之苦,我只能向主公建议议和。” 鲁肃生气得直接站起来,捏拳挥袍朝周瑜用一种已经属于是在吼的声音说。 “不对!以公瑾你的英武才略和江东的长江天险,曹操未必能够得逞啊!你怎么会如此懦弱,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周瑜听了没说话,却听诸葛亮突然从喉咙里挤出两声诡异的笑声,坐得太近,他突然一笑,吓了司星辰一跳。 鲁肃眉头直皱。 “怎么?孔明觉得我的想法很可笑?” “不不,你不可笑,只是不识时务罢了。” “你!” 诸葛亮看向周瑜,话也对着鲁肃说。 “曹操极善用兵,天下无敌,亮认为周将军的想法十分正确,唯有投降曹操才是正道。” 一群现代人饶有兴趣地看两个心理高手你来我往,互相探对方的真实想法,就留一个鲁肃一个人被两人调戏。 其实周瑜和诸葛亮当然都是主战的,但他们互相都不知底,而且周瑜本人也一直被主战主和两派人劝说,需要有一个导火索,彻底激发他的斗志。 这时候诸葛亮就开始点火了,他最擅长干这种事。 “不过亮这里有一计,无需一兵一卒,亦可让曹操退兵。” “哦?何策?” 周瑜的声音带上些玩味。 “用一架小舟载上两位美女送给曹操便可。” 诸葛亮的话同样玩味起来。 “哪两位?” “大乔和小乔。” 周瑜的身体很明显的僵硬住。 “‘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与之共。’” 诸葛亮突然站起身吟起诗来,周瑜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下来。 诸葛亮踱步到窗前,双眼尽揽窗外园中美景。 “曹操曾于漳河畔边建起铜雀台,作出此诗,他的才气向来为天下人称赞,这绝世之诗配绝世佳人,甚好。” 周瑜握拳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突然拍案而起,指着诸葛亮的背影。 “曹操老贼!吾必杀你!来人,备马!我要速见主公!” 说完,挥袍而去。 鲁肃拦不住也不想拦,只是看着笑得像个狐狸一样的诸葛亮。 这家伙肯定知道大乔是已故将军孙策的妻子,而小乔就是周瑜的发妻,他就是故意说给周瑜听的。 好家伙,搞半天前面全是埋伏,自己还被两人盘来盘去。 “算了,你说的也是事实,曹操确实垂涎二乔许久了。” 鲁肃像是自言自语,诸葛亮收了笑。 “亮本不应该以此激他,毕竟我也还有发妻在家中,打仗的事,不应牵涉她们,但公瑾不肯与亮坦明决心,只能出此下策,得罪了。” “无碍。” “那亮还有些别的事想与你单独说,可否单独再辟一个房间出来?” “当然可以,随我来。” 鲁肃在前面引路,诸葛亮朝胡南点了点头,跟着鲁肃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胡南、司星辰、龙和陆渭河。 “你们认的这位干哥不错啊,知道我们是一类人,还单独给我们留了地方聊天。” 陆渭河双臂瘫在凭几上,嘴角勾笑看着三人。 “你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你一直在暗中偷窥我们!” 司星辰仔细回想着这段时间有没有见不得人的事。 “你也混得不错啊。”胡南反讽,“都和陆绩陆逊成了族内的亲戚了不是吗?” “过奖,但我后面找不到我的探子了,都被你解决了吧,这位叫龙的先生。” 陆渭河看向龙,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如果你要对胡南下手,你,我同样杀。” 龙俯视着陆渭河,仿佛一条龙对一条蛇的睥睨。 陆渭河轻呵呵地笑了。 “龙,我毕业于德国列格尔军事战略学院,我用现代的手段调查了许多人,胡南、司星辰、彩舟、胡清,在诸葛庐时,你们欢笑一堂,真是容易让人嫉妒的场面,可那么多人,唯独你,我一无所知,能麻烦你告诉我吗?你是谁?” 陆渭河向前俯探,极其妖冶。 龙沉默不语,只是将刀尖对准了他。 “别这样,我和王九昌,是合作关系,和你们也是合作关系。” 陆渭河收了回去,又变成了目中无人的模样。 “你是来搞笑的?杀我们这么多次。” 司星辰没好气地说。 “但你现在不是好好地坐在这吗?” “那是小爷我们厉害。” 司星辰叫嚷着,胡南摁下他,警惕地问陆渭河。 “你大可现在可以杀了我们,达成你的目的。” “不行啊,我要你们杀了王九昌。” “你们不是合作关系?” “王九昌杀了我的人,我要你死,王九昌要你活,我们合不来。” 见胡南他们不解,陆渭河点了一个人。 “你们还记得,你们在山上发现的那个尸体吗?” “那个人,是为了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才被你们杀了。” “对,他表面上是王家的人,但救你就背叛了王家,王家人就杀了他,但他是我安排到王家的探子。” 陆渭河说话时漫不经心,好像人类的感情在他身上消失殆尽。 胡南深吸一口气。 “他叫什么名字?” “你既然关心这个?简直像蠢货一样。” 陆渭河丝毫不怕把他们惹急了,在他看来,胡南和司星辰不过是六大商抛弃多年的弃子,没用的废柴。 “说。” 胡南压制着自己的火气。 “陆图。” 第45章 夜探曹营 陆渭河自顾自说出自己的想法。 “马上就要到赤壁了,赤壁一战,王九昌势必会与曹操一起行动,我想那个时候解决他,剩下的事情,就我们之间解决。” 胡南深知现在他和王九昌、陆渭河之间的关系,就像此时此刻的魏蜀吴三个阵营。 赤壁之战以后,周瑜也无时无刻不想杀诸葛亮,那就效仿诸葛亮的方法吧,不妨先配合他拿下王九昌,再取他法。 胡南想要通过他,看看高层的真面目,也替陆图争口气。 司星辰心里也在打算,胡南面露轻松。 “无碍,哪怕你像周瑜一样随时想要杀诸葛亮一样杀我们,我也会和你奉陪到底。” 胡南露出了在八卦阵时的眼神,这倒让陆渭河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好啊,就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胆子夜探曹营呢。” 很快周瑜就向孙权上策,言明和曹操决战之意,这也肯定了孙权的决心,当即烧了曹操的决战书,并当着在朝所有大臣的面,一把拔刀砍断了矮案的桌角。 以表决心。 周瑜被任命为大都督,并拿到了孙权的佩剑。 即刻出兵,迎战曹贼! 一场血雨腥风就此拉开序幕,周瑜将迎来他生命中最辉煌也是最后的高光时刻。 陆渭河当场便向周瑜建言夜探曹营,探探曹操水师的厉害。 于是众方约定三日后的夜晚,一同前往曹营一探。 白天,许多江东的名士都来到了驿馆拜见诸葛亮,而司星辰也趁乱坐了司家酒肆的探子驶来的小舟,回去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了司北溟。 等司星辰再次从蜀营离开时,司北溟让药生尘去找了一趟屈枫叶,带了一句话给他。 “请千张弓做好准备。” 屈枫叶问起胡南他们的情况,药生尘看了眼他背后的胡清,一五一十地说了。 屈枫叶担忧地问:“家主能力远超第一梯队,你们就不怕陆渭河那个恐怖分子万一发疯不管不顾地把胡南和司星辰给做了怎么办!” 药生尘当着胡清的面,笑得十分坦荡地回答:“不会的,有龙在,他打不赢的。” 江东名士们来找诸葛亮的目的有很多,但大多数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劝说诸葛亮留在江东。 诸葛亮当面回绝。 他们当然要问原因。 “孙将军是一位明主,他当然会礼待我、任用我,但他不会尽用我的能力,所以我不会留下的。” 有人利用这件事,将关羽和诸葛亮做对比,说要是孙权能尽用诸葛亮,那诸葛亮不就留下了? 所以诸葛亮不如关羽,没有关羽忠义。 胡南亲眼看到了这一切,却萌生了别的想法。 他们现在在东吴,要是诸葛亮直接说:“哎呀,你们孙权不如我们主公,刘皇叔仁义,我当然要回去。” 那么理所当然诸葛亮会被江东人给摁在地上爆锤摩擦。 再言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君而侍。 即使诸葛亮转投孙权也无可厚非,就像现代人找了一家待遇更好的公司。 诸葛亮的偶像管仲,信奉的是法家而不是儒家。 法家韩非子认为世上有五蠹之人:儒者——只论道理学识,对国家却没有实用; 侠客——讲仗义帮朋友,不论朋友做的对与否; 纵横捭阖之徒——对国家团结有害; 私门之徒——只会投机取巧; 工商业者——只会奇技淫巧。 法家讲实用主义,不是儒者的大仁大义,仁不带兵,义不行贾,通用的道理。 刘备和关羽张飞是兄弟不错,可关羽一死,张飞和刘备为给他报仇,结果接二连三丢了命,蜀汉政权从此走下坡路。 所有的事都交到了诸葛亮的手上。 诸葛亮说不留下是因为孙权不会重用他,所以人们质疑他的忠诚。 可是当刘关张接连去世后,他力挑蜀汉大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嘴上说着不忠,却将事情干到了极致,事无巨细,直至自己劳累过度而病死。 蜀汉中期,兄弟情义让国家失去明主陷入危机,被说不如关羽忠义的人却撑起了整个国家的运转。 于国来说,孰轻孰重? “嗝。” 夜晚,诸葛亮趴在桌案上,脸庞通红,胡南在一旁拉他。 “哥你别喝了,再喝下去,我们来东吴的经费都要被你喝没了啊。” “这东吴的酒是不错,可比起珍海阁的珍海酿来说,还是差远了。”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司老板管珍海阁的酒叫珍海酒而不叫珍海酿了。” “瞎说,珍海阁的酒就叫珍海酿,司家的酒,最费光阴,但喝下去醇而不醉,除了像你这样身体碰不得酒的人以外,男女老少皆可来上几碗,说是海量也可,你们这些后代的小家伙就知道瞎改祖宗东西。” 胡南看诸葛亮东倒西歪,看来是真醉了。 幸好司星辰和龙不在,不然就知道诸葛亮知道他们是现代人的事了。 这时从窗户外吹进来的风带着一丝寒气扑到两人身上,诸葛亮打了个寒颤,胡南抱了一件绵外袍搭在他身上。 诸葛亮静静地趴在桌上,脸颊在灯火的照映下更显红晕,他嘴中呢喃。 “秋天了,风起的日子。” “风助火势。” 胡南想不过接了一句。 诸葛亮一下精神起来,坐直身体与胡南对视。 “你也想到了!用火烧......等等,你是刚想到的,还是你本来就知道我们是怎样做的?” 不等胡南回答,诸葛亮自己答了出来。 “对,你当然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 “先生......” “子南啊,你说,面对曹操的百万大军,我们是败了,还是胜了?汉家的天下,会就此改姓曹吗?” “先生,你醉了。” 胡南强压下内心的冲动,他不能回答,否则等诸葛亮清醒,一定会骂他一顿后再自责。 诸葛亮眨巴眨巴酒精弥漫的眼睛,缩了回去,又看向窗外的一轮明月。 入秋了,也就要到中秋了。 “亮哥!大哥明天要来找你,嚯!好浓的酒味,你们这是喝了多少啊。” 司星辰和龙先后进来,司星辰立马挥了挥直辣口腔的酒味。 胡南高举双手。 “我可没敢喝,我喝属于酒碰瓷我的行为。” “啊,那确实。” 诸葛亮抬起头看向风尘仆仆的司星辰。 “你遇到大哥了?” “那倒不是,这不是胡南要我们盯紧周瑜和陆渭河嘛,我和龙爷就上了下他们的屋顶。” 司星辰也端了杯酒喝,本来是想润个嗓子,结果喝惯了珍海酒的他被辣到直吐舌头。 他继续说道:“咳咳,正巧鲁肃找周瑜商议公事,周瑜就问鲁肃‘你觉得诸葛亮这个人怎么样’,然后鲁肃说‘是个人才’。” 诸葛亮深以为然点点头。 “对的,然后呢。” “然后周瑜就说‘不错,所以我要除了他’。” “从人家嘴里听到要杀自己果然不是滋味啊。” “鲁肃劝他为大局考虑,先对付曹操再说,旁边还有一位女子,确实长得漂亮,和彩舟有得一比,我估摸着就是小乔,她也劝周瑜心胸开阔些。 然后鲁肃看周瑜还是不太满意的样子,就提议要诸葛瑾先生先来劝亮哥归顺孙权,周瑜就同意了。 哦,他们还把这事跟孙权说了,我们跟过去看孙权也是这个意思。” 胡南撑着下巴。 “看来大先生明天就会来找先生。” “无妨,明天将《春秋》摆在书房里,我在那等着大哥。” 第二天诸葛瑾来的时候,诸葛亮正在看早上摆好的春秋,一卷卷摞得老高。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不读春秋。” 诸葛瑾拿起一卷展开。 诸葛亮仰视着他。 “我是受熟读《春秋》的关羽影响,最近也起了兴趣。” 他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诸葛瑾跟前。 “哥哥知道关羽吗?” “自然。” 诸葛瑾面色凛然,“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实乃忠义之士。” “我和关将军,皆已归顺刘皇叔。” “你已经知道我要说的话了?” 诸葛瑾十分惊讶,但想了想自家弟弟的聪明,便释然了。 “刘皇叔仁义,乃忠义之师,大哥不妨?” “正如你说你和同属刘皇叔的关羽一样忠义,你亲哥哥我也和你一样死心眼啊,你不会来江东,我也不会去江夏一样。” “是啊,这点我们真像啊。” 诸葛亮轻扇羽扇,“那么哥哥,既然我们做了选择,说好了,无论结果如何,一定要走到底。” “一定。” 诸葛瑾许下约定后就去找了孙权和周瑜,替弟弟表明决心:“弟亮已失身于人,委质定分,义无二心。弟之不留,犹瑾之不往也。” 很快就到了夜探曹营的当晚。 东吴的水军相当发达。 孙权在百濡须口和西陵都设有水军基地,在侯官,也就是现代的福建闽侯,设有造船厂。 东吴一艘名为“长安”的战船,可载士兵千余人。 “吴多舟师,营校略异于汉。” 东吴的般只体积大、数量多,有艨冲斗舰、楼船、飞云、盖海、赤龙、驰马、长安、青龙战舰、晨凫等众多名声浩大的船舰。 西晋灭吴时,收船只五千余艘,其中较小船只都可载上八十只马匹。 公元230年,孙权派将军卫温、诸葛直率领甲士万人,乘船直接到达了夷洲——现代台湾。 由此卫温和诸葛直也是史料有载到达台湾最早并开发的中国人,只是回来后,孙权认为他们无功而返,劳民伤财,直接下狱处死了两人。 胡南三人紧随诸葛亮站在舰船的甲板上,周瑜两手背在身后,意气风发地昂首视察四方,陆渭河和鲁肃在周瑜的一左一右。 江水汹涌,不断拍打着船只两边的船壳板,船身却稳如泰山,丝毫不受其波动。 发达的造船术和优秀的水军是东吴赤壁之战能取胜的最关键因素。 哪怕是夜晚,整艘船在波涛泛滥的江水之上也行驶得相当稳,如同鬼魅一般。 月光洒在江面上映出水里的繁星,心神紧张的众人没有心思去欣赏,小心翼翼地朝曹营靠拢。 水上作战,各方都会在岸边派署小股兵力驻守,大本营则被安置在周围地势较高的山上,统览全局。 这是江面不是海面,众人又是溯江而上,从下风处接近,很快就靠近了曹操的领域范围。 “将军,我们到了,再往前就到弓箭射程内了。” 有士兵上来汇报。 “可以,就停在这。” 诸葛亮和周瑜一起走到最前头,遥望着对面高大的水军船只,船体庞大粗重,防御力强悍,这是荆楚风格明显的荆州船只。 “看来,曹操的水军还是只能依靠荆州的水师,曹操自己的水师依然还在训练中。” 周瑜分析道。 “嗯。”诸葛亮挥起羽扇,翰墨明眸看向曹军的旗帜,“你看水军旗帜,皆是‘蔡’和‘张’,这说明训练曹操水军的正是蔡瑁和张允,他们本就是荆州的水军都督,极善水战。” 都是和周瑜一样高的军职。 “如若不能除掉他们,那将会是我们的心头大患,庞统也不好混进曹营。” 周瑜思量着。 诸葛亮表示赞同,“将他们除掉,曹操的水师就没了主心骨,到时士元就可以趁机建言上策,他本来也是襄阳的功曹不是吗?蔡瑁是襄阳的郡守,士元刚好可以替他的位置。” 周瑜看着这个正谋划自己妻舅的人,眯起了眼睛。 陆渭河走到胡南他们身边。 “怎么样,司北溟的弟弟,有看到王九昌的身影吗?” “你当我是猫头鹰?还有,我叫司星辰。” 司星辰没好气地说。 “可惜王家人召唤的那些诡兽有嗅觉和听觉极佳的物种,我们没法儿靠近,要不龙走一趟?” 龙站在原地不动。 “龙没必要冒这个险。” 胡南拦在中间,“今天就到这儿吧,诸葛亮他们对曹操,我们对王九昌,都需要一个机会去碰一碰。” 第二天就在他们还在对曹操水军现在的水平摸不清深浅时,曹操送了劝降书过来。 周瑜开心得一刀就把曹操的信使给杀了。 这下,两军必会开战。 第46章 群英荟萃 这是东吴和曹操的对垒,属于双方互相的试探,诸葛亮觉得没有必要明面参与,就让龙划着小舟,带着他们三个到旁边观摩。 好学点技术回去教给蜀营的人。 司星辰看了眼掌司,现在是早上九十点,曹操已经开闸放船,东吴也毫不示弱的将舰船放置中央,武将船成锥形停放在舰船前方,铆足了攻击势头。 两军交战,武将先行,饶是水上对战也是如此。 双方都已经知道对面的不会投降、不会退兵,没什么好说的,上来就开打,简单明了,这是东吴和曹军的第一次交锋。 司星辰大喇喇坐在船头上,将腿伸开老长,他左换一下姿势,右换一下姿势,不得安生。 胡南上去一手拍他肩上。 “干啥呢,屁股上长刺了?” “我在找最佳观影姿势。” “好家伙,那是不是还得给你搞点瓜子嗑嗑?” “那感情好,呀!” 司星辰赖着一张脸笑,话说到一半突然变了脸色! 胡南回头一看,就看见几支羽箭当头落下! 手比脑子更快地抽出末蚀,“哗!”的一声就将几支箭砍断,转瞬间就变换了几个角度,将其他的箭砍了个干净利落。 胡南趁机回头朝龙喊道。 “龙!划远些,这离战场太近了。” 诸葛亮拦下龙的动作,也走到最前面,胡南连忙将飞来的流矢斩断,龙也上来抽出了刀。 “不必,这里虽然危险,可却是观战最好的地方,你们看那东吴的头将。” 诸葛亮在两人疯狂的挥剑下淡定万分。 司星辰顺着他羽扇所指的方向看去,正见一个身着黑铠的将军,身材魁梧,手持一把弯弓大箭,张弦便射,一箭便击飞了对方敌将的头盔,又一箭,“唰”的一声,划开空气,刹那间就插进了敌将的胸膛! 那敌将还未发出一声,便落入水中。 “厉害啊!” 司星辰由衷赞叹。 蔡瑁这会儿正站在曹军的舰船上,连忙指挥手下人去救那个落败将军,然后举起手中的旗帜,发出了“全军出击”的口令! 他们顾着和东吴大军打,射到胡南他们这边的箭矢顿时就小了很多。 诸葛亮看到这才点点头。 “你们可知那人是谁?” 司星辰摇摇头,胡南喘了口气才回答。 “孟德有张辽,仲谋有甘兴霸,足相敌也。” 诸葛亮朝胡南眨了下左眼,“答得好,甘宁,字兴霸,乃猛士也,要是能挖过来就好了,可惜是个忠臣。” “甘?这姓好少见,和我一样。” 司星辰好奇道。 胡南立马来了兴趣给司星辰八卦起来。 “曾经有一个叫甘英的人,于汉和帝永元九年,奉西域都护班超之命出使大秦,这个甘宁就是他的后代。” “大秦?” “嗯。” 胡南小了点声,“三国时的‘大秦’不是指春秋战国的秦国,而是古代罗马帝国,那时甘英到达了波斯湾,目的是将汉朝彩绢与罗马王交易,所以甘英也成了最早到达波斯的中国人之一,古罗马全盛时土地横跨欧、亚、非三个大洲,与我国历史也多有交集。” “原来如此,这姓甘的家族显赫啊。” 他们这边说着,就见那甘宁带领几人驾着一艘小船直捣地方边舰,曹军连忙派人迎战。 双方的两只船头刚聚到一起,曹军一个矛头就向甘宁刺去,甘宁趁着这个势头一把抓过长矛柄,径直跳上了曹船,抽刀就劈,转瞬间就拿下头船。 他势头太猛,带领几人越上边舰,曹军还没来得及反抗就成了刀下鬼。 拿下边舰,甘宁回头朝东吴主舰聚刀大喊。 “放箭!” 箭头燃火的羽箭被纷纷射出,带火箭雨就像一只巨大的火凤凰一样扑向曹军,曹军几条船上的船帆都被凤凰的炽羽点燃,冲天火光即刻飞天。 蔡瑁换了一个颜色的旗帜,挥舞着让船只撤退。 “胜了,我们回营。” 诸葛亮挥袍向后走,司星辰“嘿嘿”帮龙拎起船桨。 “今日这风头算是被甘将军占尽喽。” “不,现在头疼的反而是甘将军和公瑾兄,哈哈哈。” 诸葛亮笑得幸灾乐祸。 “为啥?” “看蔡瑁和张允的布局,绝非等闲之辈,甘将军勇猛不错,可即使占领了边舰,他们也无法靠近主舰,斩杀不了主舰将军,就只能做些以一换一的事,没法取得最后的胜利。” 他这么一说,司星辰就明白了。 主舰和边舰还有小船只就像一个蚁巢,主舰是蚁后,边舰是公蚁,小船只就是工蚁,只要蚁后不死,就有源源不断的兵力朝他们袭来,占有人数优势的曹操是绝不怕打人命消耗战的。 可劳民伤财的事谁也不会做,曹操远途跋涉,粮草供应不足,孙权破不了曹军的水军部署,两边都在较量,其中有一个平衡,现在需要某个人或某个事来打破这个平衡。 此战没过多久,鲁肃就来找胡南讨方子,说周瑜最近失眠劳神,休息得很不好,听说胡南来自三天阁,就想麻烦他开点安神的药。 好在胡南曾经和药生尘一起救过蜀营里的伤患,那时药生尘教了他一些,胡南就照着他教的给鲁肃配了点。 鲁肃谢过后转向诸葛亮。 “先生可知都督的心病?我想为都督开导开导。” 诸葛亮摇摇头,并没有说话,鲁肃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司星辰抚摸着匕首。 “亮哥你没有将蔡瑁和张允的事跟鲁肃说,是怕周瑜忌惮吧?” 诸葛亮只是摇着羽扇,朝帐外颔首。 “算了,我去看看便是。” 司星辰迅速就回了,喜形于色。 “曹操那边来人了,一个叫蒋干的人,说是周瑜的儿时同窗,前来拜访周瑜。” 黄鼠狼给鸡拜年,蒋干应是第一人。 诸葛亮一下眉目明朗起来。 “公瑾如何安排?” “说是要大宴宾客,号召所有将军,好好招待他的老同窗。” 胡南摸着下巴说:“周都督可不傻,那蒋干一定是来当说客,劝周瑜投降的,周都督现在正头疼蔡瑁和张允,他可以用一招离间计,借蒋干之手除掉蔡瑁和张允。” “对,蒋干是个自以为是的人,他急于立功,肯定会找机会为他的曹丞相献上有利情报,都督可以利用此法将曹操和蔡瑁离间。”诸葛亮说道,“星辰,你以我和六大商的名义前去赴宴,宴会结束后隐了身形跟着都督,看看都督究竟会如何做?” “收到。” 司星辰整理了下衣冠,昂首挺胸向宴会厅走去。 “蔡瑁要将他们的荆州原本的水军和曹操的北方军夹杂在一起还得要段时间,曹操可等不起,这就让曹操对蔡瑁和张允产生了不信任,离间法可行。” 胡南说完,诸葛亮表示肯定后沉吟片刻。 “既然这样,我们还可以利用蒋干,将士元和枫叶送到曹操那献连环计。” “要是离间计成功,蒋干定会懊恼自己没有立功,反而杀了自己主将,他定会为了赎罪,再来江东,要真是这样,亮和都督定会为他备好这份功劳。” “这份功劳,就是让他带回了名闻天下的凤雏先生。” “张允和蔡瑁死后,他们不熟悉水战,必是水土不服,士元就可以趁机介入曹营。 曹操的船阵太散,人多,最好能一回击破,士元可以利用其水土不服的理由,将其船只打造在一起,只需一把火,就能将其烧光。 现在已到秋期,风多势大,到时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便可一举拿下此战。只不过此策还需和公瑾、士元合谋一番。” “古便有间法,士元先生此为活间。” 火烧连船,这是历史上第一次用,但不是最后一次,明朝朱元璋与陈友谅决胜之战亦用此法。 “对,哈哈哈。” 诸葛亮和胡南一唱一和,在面无表情的龙面前放声大笑。 “你们忘记了一个人。” 龙叹了口气提醒,“王九昌会告诉曹操蒋干带回的一切情报都是假的。” “昂,对哦。” 胡南唱双簧兴奋过头,只记得一个劲讲历史故事,忘记了此时此刻这个空间还有他们现代人的存在。 荆楚大地向来不缺青铜的合鸣,铁器击打着金属的同族,发出只属于金器的清脆余音,抚慰着每一位宾客的耳朵,灌入心灵。 丝弦之音似缠绵,常让人陶醉,但炎帝的后代踏火而出,他们的乐器会在人似醉不醉时给人最铿锵的清醒。 此刻酒宴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这种心态。 烈酒入肠,肉体已为酒精沉沦,精神却还在为利益角逐。 周瑜自太史慈手中接过了酒与剑,将酒尽数倾倒在剑身上,像是要为这没有生命的铁器上一道酒魂。 铁器没有生命没关系,用剑的人会给它。 周瑜在偌大的宴客厅中随性起舞,要为全场最尊贵的宾客——蒋干奉上他最真挚的舞蹈。 好换回蒋干全身心的信任。 如大地一般磅礴的鼓皮震响开来,周瑜的双眼紧盯眼中的猎物,双脚精准地踩住每一个蛟龙引吭般的鼓点。 在场所有人的眼珠都随着周瑜的动作滚动,酒珠自剑锋倾泻,有人捧起双手去接,好像在接人生独一份的黄金。 不愧是三十三岁的大都督,不愧是江东的第一才将! 蒋干确实被这位老同学的风度给折服了,更坚定了他要说服周瑜投降的决心。 如若能降服这样一位将军,该是无上的荣耀。 司星辰也看得投入,可惜看剑舞的他也被人当风景看着。 “一个人来,不怕我对你动手?” 陆渭河一手撑着脸颊,一手晃荡着酒觞,盯着司星辰的侧脸细细观摩。 他的眼神实在是像一只手摸在自己脸上,司星辰一阵恶寒,终于转过头来与他对视。 “对付你,小爷我一个就够了。” “呵呵呵,我作为陆家家主的单玉牌镯在你身上吧。” 陆渭河状不经心地提起,司星辰心里一紧,当时看这单玉牌镯值钱,就放在了自己贴心口的胸袋里,此刻那里跟发烫一样。 陆渭河正了正身体,昂首朝一旁站着的人扬了扬。 “你不用装,更不用说什么,他能感受到带有我气息的所有东西的位置。” 司星辰惊讶地看向那个看起来毫无特色的家伙。 这人正是在胡南他们刚进城时,就把消息传给了陆渭河的人。 “这家伙,真恐怖,怎么会有人的商仪能力跟别人绑定的啊,跟狗似的。” 司星辰故意把话说得很难听,陆渭河却并不生气。 “他就是我的商仪啊。” “你的商仪,是一个人?” 司星辰睁大双眼,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分贝。 陆渭河手握酒觞,风流尽显为自己斟满,却浅饮辄止。 他向司星辰解释,口吻却好像在诉说一个故事。 “我的独步商仪啊,确实是一个人,啊,也不算人吧,毕竟,他是我最优秀的作品。” 说完这句话,陆渭河才将杯中酒饮尽。 “诡客!” 司星辰下意识将身体蜷缩,左手摸上自己的匕首。 他的视线不断在陆渭河和那张再普通不过的大众脸脸上来回变换。 “嗯,诡客,对,他是诡客,也是我的亲生哥哥,他原本长得比我还好看,但被做成诡客后,无论是谁都认不出来了呢,哪怕他就站在我们父母面前,我们的父母也不能认出。 不过他也认不出我们的父母了,毕竟当时他们紧随我哥哥的脚步被我做成了诡客,啊,为了纪念他们,我在父母的名字里各取了一个字,为我的哥哥赋予了新的名字——木荷。” 木荷听到陆渭河唤他,往前走了一步。 司星辰不敢相信,陆渭河竟然就在这样的盛宴上,对一个同样有着亲哥哥的他说出这样的故事。 “你是看我有哥哥,故意编出来吓我的吧!谁会对自己的兄弟和父母下这样狠的手!” “是啊,是啊,谁会有这样狠的心肠呢,善良的人类啊,其实对自己最下得去手吧。” 陆渭河呢喃着,“司星辰,看在你也是有哥哥的人的份上,我不妨让你分担我的痛苦吧,当年我从军事学院毕业,却被高层强制命令回商掌管陆家的生意,谁要和一堆破叶子打交道啊!我不在乎钱,我只想闻到火药的味道,炮火声对我来说,比这些人敲的钟更令我陶醉!好听得多!” 陆渭河的神情开始魔障起来,但盛宴上的编钟拦住了他陷入疯癫。 “更过分的是,你知道是什么吗?” “喂!放开我!” 陆渭河突然拽住了司星辰的胳膊,陆渭河看起来弱得不像个正常人,但手上力气却大得出奇。 全部的人正被周瑜和蒋干吸引,无人在乎欢乐下的污浊。 “我不过是亏损了他们一点钱而已,那些家伙却连咬到嘴里的苍蝇都不肯吐出来,硬要我用生命换回他们损失的分毫小利,但他们又看重了我的能力,要我在我被做成诡客和我的父母被做成诡客中选一个!你知道当我爸妈瞒着我向高层说他们愿意以他们的生命时我是什么感受吗! 那群老东西还不满意,我不知道他们口中要逼出我的潜能是什么意思,他们还要我当诡客的负责人和执行者,要我亲手将我爸妈做成诡客!而我的亲哥哥,为了让我下得去手,竟然站在我面前说,‘请拿我练手,反正我不想再在这个污浊又虚幻的世界里活下去了’。” 陆渭河最后像是在模仿木荷生前最后的语气,哀出长叹。 司星辰已经说不出话来,他颤抖着嘴唇,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那你为什么还要替该死的高层做事!还要杀胡南抢传古!” “杀胡南?抢传古?不不,我杀他,不是为了抢传古,你还没懂吗?我是要这个世界彻底消失,我要所有传古都消失在这个世上,六大商,不必再有活人。” 第47章 月黑杀蒋干 “把单玉牌镯还给我,木荷那天杀你们时被你们抢走了,他很苦恼,还给我。” 陆渭河的声音恢复成平日柔弱的样子,司星辰此时捂住了胸口,只想远离眼前这个恐怖的家伙。 他要去找胡南,他要去找司北溟,把陆渭河的心思都告诉他们。 可是他妈的,司星辰看向还在喝酒作乐的蒋干,他必须紧盯他们接下来的事情,绝不能让蒋干出现差错。 “木荷。” 陆渭河也没心思和司星辰这个小孩玩,木荷得了命令就要来抓司星辰。 司星辰大脑飞转,心里打赌这个叫木荷的这个家伙跑不过自己。 只要有机会出宴会厅就行。 司星辰左右找着话题,一边从人群中寻找最佳的路线,万一眼前这个疯子不顾这些古代人的存在,非要在这里从他身上拿回单玉牌镯就完了。 单玉牌镯对陆渭河来说应该很重要,很有可能会影响他控制木荷。 “你害怕龙对吧?” 陆渭河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摇摇头。 “虽然我对他一无所知,但没关系,一直以来,木荷都在履行他的职责,保护我。” 司星辰突然朝门外大喊:“哟!龙爷你也来喝酒啊!” 陆渭河和木荷同时抬起头看去,司星辰就抓住这千钧一发之际,从木荷近在眼前的手下跑了出去。 “诶诶!司小将军这是去哪啊!这酒还没喝完呢!” 有认识的人想要抓住司星辰,司星辰灵活得像兔子一样钻了过去。 “下次,下次一定!” 陆渭河脸色一沉。 “木荷,跟上他。” 木荷就像机器人一样,以丝毫不亚于司星辰的速度追上他,就在司星辰和木荷一前一后就要冲出门时,他迎头和一个人撞上了。 那人戴着头盔,司星辰光溜的脑瓜子被撞得生疼,泪花一下就冒了出来。 可撞人的人并不在乎他的情况,而是带着五六个人径直走到大厅中央,此时周瑜早已回了主座和蒋干把酒言欢。 “蒋干,我等奉王九昌都督之令,将您羁押回朝!” 来抓人的人好像很享受这种在大宴上,打断所有人的快乐,唯其命令马首是瞻的快感,吩咐左右,立马上前将蒋干拿下! 周瑜这下可不干了,他早就在房间里准备好了蔡瑁和张允给东吴的投诚信,好让蒋干偷偷带回去,趁机让曹操斩了他们俩。 他给蒋干的圈套都下到这个地步了,洞也挖好了,草也盖好了,就等着蒋干往里跳了,结果现在你跟我说你要把人带走。 “阁下,慢着!” 周瑜站起来,蒋干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盖世英雄。 “这是在我江东,昨日才吃败仗的曹贼岂敢有理上我们的地盘来抓人!” 台下的冷笑。 “呵呵,我等可是奉当今皇帝汉献帝的命令,收到蒋干背叛朝廷的密信,特来羁押!” 其实周瑜在听到他们说将蒋干“羁押回朝”的时候就猜到他们要搬出皇帝说事,可他还不能不把皇帝当回事。 “那你们将密信拿来,当面对峙,我周公瑾也做回公证人!” “抱歉了周都督,密信在许昌,要等我们回去拿了再过来,只怕您找帮蒋干逃出生天了。” 周瑜听到他的话咬牙切齿。 “啊,我做错什么了吗?不会的,丞相不会不要我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蒋干还在云里雾里,反过来宽慰周瑜,“公瑾,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解释清楚就行了哈。” 蒋干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周瑜,还以为他是为自己的声誉和性命担心,就在周瑜背上轻轻拍了拍。 周瑜被他这个心比牛厚的老同学快气到冒烟了。 蒋干怕耽误事情,连忙走下台阶。 “走走,我跟你们走,快点解决完了就回来。” 一群人就此浩浩荡荡的出了宴会厅的门,剩下的人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甚至没有发现钟鼓声是什么时候停的,此刻全场鸦雀无声。 陆渭河看到这一变故,细长的眉毛向下一撇,再想找司星辰,却发现那小子早就跑得没影了。 “不愧是六大商速度最快的人啊,木荷,回来吧。” 实际上司星辰也才跑出去不久,他真的是仗着速度快,一下就冲出了东吴的主营,直接翻上了屋檐,往驿馆跑去。 要快! 出事了,跟历史不一样了! 要抓紧把消息传给胡南他们! “什么!王九昌既然连周瑜准备的那些信都不让蒋干看到了!” 胡南大惊失色,龙像是早有准备,诸葛亮赶快想办法补救。 “看意思,现在他甚至要杀了蒋干,这样不但蔡瑁和张允我们杀不了,就连士元也没办法过去了。” 胡南立马冷静下来想办法。 “这样,我和星辰去一趟曹营,亲手解决蔡瑁和张允,然后士元先生到时还是按计划行事,龙,你留在这里,陆渭河要杀诸葛亮,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忌惮的是你,只要有你在,他就不敢动手,哪怕是星辰说的那个木荷,应该也威胁不到你。” “那如果他派木荷跟上去杀你们了呢。” “王九昌要的是活的我,到了曹营,相反王九昌会保我安全,如果他要杀星辰,我便以我自己的性命相威胁。” 龙屈指在胡南脑袋上轻敲。 “胡闹。” 诸葛亮也表示赞同,“胡南,你这真的是在胡闹,我们还可以再想别的方法,就凭你们两个才上过几次战场的人,怎么可能在众将之中取敌将首级。” 诸葛亮虽然不知道胡南在现代是做什么的,但他能看出来,当他把末蚀给他时,他连最基本的握剑姿势都不会。 “正因为我们不被敌人重视,才有可乘之机。” 胡南说完,司星辰点了点头,“更何况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吧,一旦蔡瑁他们将曹操的水军练成了,那对东吴和我们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诸葛亮的眉头深深皱起,叹出一口气来。 他转身到屋里,取出最新一代的诸葛连弩,交到司星辰手上。 “你哥哥那边,我用小英联系,不用操心,我同时再去一封信给子龙,让他随时做好准备,如果事情不成,整个蜀汉都会为救出你们而奔赴江东。” “我们一定不会让这事发生。” 胡南挂好末蚀,他看了眼左手腕黑色的腕绳,整装待发。 “龙先生,磨墨。” 诸葛亮抖开长袍,和龙快步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迅速写下内容,然后卷成一个小卷。 他走到窗前,朝林中拍了三下手掌,一只小鹰就从黑暗中展翅飞下,站在窗户上。 诸葛亮将信塞入它脚跟的信筒里,又在其背上顺着毛抚了三下,那鹰极其通人性地转了转脑袋,然后翅膀一展就飞走了。 “这小家伙怎么知道要飞去哪?” 司星辰这时好奇地问诸葛亮。 “这是月尹训练的,一下是大哥那儿,两下是回家,我又加了三下就是去找司北溟,拍头就是让他们传信给我。” 好像以前的拨盘电话,胡南心想。 “蒋干应该上路不久,我们这就出发追上他们。” 胡南和司星辰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翻出了窗户。 诸葛亮略一思索,朝龙说道:“龙,也请你准备好,随时回江夏一趟,调动全军。” “保护好你是胡南的命令,我便会听你的命令。”龙稍稍一闭眼,再睁开时,金色的竖瞳孔嵌在了墨色的眼瞳里,“你知道胡南他们是现代人吧。” 诸葛亮看到龙的眼睛,嘴唇噏张,难掩心中的激动。 “原来是你,你的存在就说明胡月尹他真的成功了吧,他实现他想要的了。” 龙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但我不会插手你们的事情。” “没关系,反正,传古也并不是真正的从前。” 诸葛亮露出晦深莫测的笑意。 江边靠着几条小舟,司星辰掂了几枚银两,放在了其中一条小舟上,然后和胡南套了另一条小舟直追蒋干他们而去。 不知为什么,蒋干他们的船划得很慢,胡南和司星辰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他们从下风口接近,逆流而上,古船并没有探照灯,只有围着船身站着一群拿着火把的士兵。 “只能到这了,再近就会被发现了。” 司星辰停下划桨的手,翻到额头上,远远遥看。 “奇怪,他们只是不会水战,并不是连船都不会划,怎么会划得这么慢?” “对啊,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是收到了王九昌的消息,急着要把蒋干送回去才对。”胡南瞧着不对头,就转过头对司星辰说,“再划近点,我们冒点险。” 司星辰看着胡南笃定的眼神,便又将小舟划近了几分。 巧的是,当他们就要进入火把照亮的范围时,船上突然吵闹了起来,几乎所有士兵都跑到了前面的甲板上,哄挤到一起,胡南他们所在的地方立马融入到四周的黑暗中。 胡南和司星辰对视一眼,同时拿起木桨往后划水。 突然,随着人们的叫嚷,一个人形的黑影被他们推入水中,“扑通”一声,没有泛起太多的波澜,那个人形的黑影就浸入了江水之中。 就在船上的人把黑影抛下后,舰船的速度很明显就快了起来,朝北方驶去。 “我靠,这是把谁给扔下来了?” 司星辰慌忙跑到小舟前头。 胡南二话不说,一个猛子就扎入了水中,憋着一口气朝刚才人影落下的位置游去。 好在他们跟着近,胡南很快就在昏黑的水中勉强找到了那个黑影,只是那人没有一点挣扎,脚上还被绑了几把刀枪,应该是船上找不到石头,就用了铁器,好让人完全沉到江底。 胡南在水面换了口气,然后迅速朝那人游去,幸好刀枪不算太沉,那人沉得慢,胡南勉强能拽住他,将他往水面拖去。 司星辰很快就将小舟划到了他们的位置。 “哈......哈......” 胡南拖着昏迷的人抓住小舟的边缘,司星辰看到那人的脸惊讶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是蒋干!” “先拉我上去,他脚下绑了东西,一个人拽不上去。” 胡南吃力地拖着,只能勉强让蒋干的脑袋露出水面。 司星辰朝胡南伸出手,胡南握着他的手,一借力就翻上了小舟。 拂了一把额前湿透的碎发,胡南和司星辰一人拽着蒋干的一条胳膊,将他整个人拖上了小舟。 看着昏迷不醒的蒋干,胡南和司星辰轮流用义务教育教的急救术,对着蒋干的胸口做了数十次胸外心脏按压,蒋干偏在一旁的脑袋终于从肺中咳出积水,但人还处于朦朦胧胧的状态。 司星辰咂咂嘴。 “曹操这是急眼了,蒋干还没回城就要在半路上杀了他。” “我觉得,这很有可能是王九昌搞的鬼,你刚才说,曹操是因为看到了蒋干背叛朝廷的密信才要将蒋干追回问罪,曹操是多疑,可他并不蠢,以他的性格,起码得让蒋干当面对峙一番才会下决断,多半那些信都是王九昌伪造的,他这是拿周瑜准备骗蒋干的手段反过来用在了蒋干身上,这样蒋干被除,蔡瑁和张允就不会死,庞统更不会被送到曹营献上连环计。” 胡南思索着,江上的寒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司星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 “把你身上的都脱了,我外套还算贴身,看不到里面没穿。” “谢谢。” “不过按你的意思,只要蒋干回到了曹操面前,和曹操当面对峙,那么王九昌的计谋就会被拆穿,难逃反噬,所以他就在路上杀了蒋干?这种事曹操的部下绝不会听他的命令......那岂不是刚才那条舰船上全是王家的人!” 胡南点点头。 “幸好我们把蒋干救上来了,现在我们不但要进曹营,还要光明正大地进,让蒋干把这些都给曹操讲明白。” “那我们就没办法回来了啊。” “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打算回来。” 胡南穿好衣服莞尔一笑,“就是来不及跟你说,现在你想回去还来得及,这里离江边不远,还有时间送你。” “屁啊,咱都处多长时间了,还不知道我司二少是怎么样的人?说,你个王八蛋要干啥?” 司星辰乐呵呵地踹了胡南一脚。 胡南结实地挨了,“就是蒋干这人肯定是黄了,蔡瑁和张允咱们得亲手解决,另外士元也得靠我们接入曹营,也就是说,蒋干没干成的事,我们来给他补上。” 第48章 借曹操之手杀王九昌 当蒋干终于在太阳的照射眼皮的刺激下醒来时,有两个人正俯视着他的脸。 “呀,你终于醒啦!” “我......我记得你,你是昨天,咦,是昨天吗,那个群英会上的六大商人,司星辰对吧?” “哟,承蒙蒋大人记得我,还记得你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蒋干先是看了一眼完好无缺的衣服,已经都被太阳晒干了,然后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好像是看到了几只长得像老虎一样,但却像狗一样叫的怪物,它们要吃我,然后我就跑,结果绊倒了一个箱子,掉出来了好多武器,接着就有很多人围住了我,要我死在船上,但还有更多的人,要将我淹死,我突然后脑好像被谁打了一下,就不知道了。” 胡南问道:“蒋干先生之前可有在曹操部下一个叫王九昌的手下见过那些怪物?” “未曾,倒是见过些别的,昨日那怪物还是第一回儿见。” “比如呢?” 听到胡南的追问,蒋干忽然警惕起来。 “你想干什么?我是不会告诉你我军的情报的,你可是东吴的人。” 胡南奉上自己最真诚的笑容。 “我可是有意投靠曹丞相,顺便解决我们六大商的叛徒的啊。” “六大商的叛徒?什么叛徒?” “王九昌啊,六大商自从帮明帝成就了明章之治后就隐退了,王九昌打破了六大商的规矩,率先干涉朝廷,辅佐曹丞相一统天下,本来辅佐曹丞相我们六大商没有意见,但他毕竟坏了规矩,我们必须将他带回六大商审问。” 蒋干对胡南的话将信将疑,语气犹豫:“可他确实帮丞相立下了不少功劳,他是丞相攻打襄阳边城时收的,后来一段时间,善用各种诡兽,帮助丞相攻下了不少北方城池,这不是你们说要将他带回六大商就能带的。” 原来他们在诸葛庐的时候,王九昌正在北方在曹操面前图表现呢。 司星辰连连发出“啧啧”声。 “蒋兄还真是......真是个好人啊,人家都污蔑你背叛朝廷了,你还在这替人家说好话。” “甚至为了防止你回到丞相面前对峙,还准备路上就将你灭口,我猜现在昨晚押送你的那群人已经回到曹营中了。”胡南趁机火上浇油,“而他们的复命,要么就是你失足落水,要么就是将你的死栽赃给东吴,说你的老同学周瑜害怕你将在东吴看到的军队布局、人员调度这些情报带回曹营,所以追上了他们的船将你灭口,毕竟周瑜将军有杀过使者的先例。 这样一来,曹操甚至会因此急于和东吴再次开战,而你们心里清楚,曹营的水军并没有训练好,要是真打起来,可没有多少胜算,就算能赢,那也是险胜,你们必会元气大伤。” 蒋干被胡南唬得一愣一愣的,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一点都没错,他的眼光和头脑远比自己看到的要深远。 胡南盯着蒋干的眼睛,“你现在还敢说王九昌是为你们丞相好吗?” 蒋干被吓得立马坐起来端正了身体,左掌盖在右掌上,朝俩人拜下。 “两位小将军,请务必随我一起速速赶回大营,我要立刻见到丞相,将那王贼的所作所为通通告诉丞相,之后,王九昌任你们处置,至于在下蒋干,愿为两位小将军谏言,将二位力荐给丞相,代替那王九昌九州都督的位置!” 成了。 司星辰朝胡南一眨左眼,胡南嘟嘴朝他回了个飞吻。 后者作呕吐状。 蒋干确实急于表现,着急报仇,他甚至不想思考为什么胡南和司星辰在东吴待着好好的,要投靠曹操? 就算是被曹操的个人魅力征服,那又为什么能刚好救下被扔下水的他呢? 三个人并不敢从大路走,只能在江边找个芦苇荡悄悄上岸。 “怎么办,我们没有马,可这里距离曹营至少还有五公里。” 司星辰担忧地看向蒋干,“而且就算我们能跑,蒋干先生一个读文书的,只怕跟不上我们。” 蒋干一听,一把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白皙细长的胳膊。 “两位小将军尽管放心,你们尽管跑,在下一定能跟上你们的。” 司星辰看着这自不量力的家伙,尴尬地笑了笑。 “行了,让蒋干先生跟着我们跑实在不体面。” 胡南四处张望,忽然看到了一个农夫家。 “诶嘿。” “诶嘿啥?” 司星辰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那独门独户的农夫家,“农夫可不会养马吧?” “但他们有牛。” 胡南收回视线,“你从司家酒肆柜台里拿的零花钱还剩多少?够买一头牛不?” 当蒋干坐在牛上,胡南和司星辰一左一右牵着牛狂跑时,两人的脑袋里奔跑的是草泥马。 “我从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牵着一头牛狂奔,而且牛上还带着一个人!” 司星辰朝胡南大喊。 胡南也没想到跑起来这个场面是这么的生草。 蒋干没有骑马的经验,整个人几乎趴在牛背上,被颠的快要吐出来。 “王九昌你个杀千刀的,我......呕......不弄死你我就不......呕,姓蒋。” 当他们将蒋干拉到曹营正门时,蒋干已经半死不活了。 “什么人!” 守门曹兵的矛头几乎杵到三个人脸上。 蒋干气愤地抬起被折磨到不成样子的脸。 “我不认识吗!我是行军主簿蒋干!我要见丞相!” 两个曹兵惊骇万分,连滚带爬地去通报了。 因为曹营此刻正如胡南想的那样,王九昌的人谎报蒋干被东吴追上来的人杀害,当场碎尸抛入江中,因为蒋干背叛朝廷,投靠了江东,所以拥有江东的重要情报,周瑜害怕蒋干受不住拷打,将情报泄露,不得已将自己的老同学杀害。 曹操对此气愤至极,本来就讨厌别人负他,更可恨不讲丝毫情义的周瑜,立马就要水军都督蔡瑁和张允整兵列阵,随时准备出发。 所以当众将看到本应该是一堆肉块的蒋干完好无缺地站在他们面前时,心里的震骇不亚于看到人类飞天。 也正是因为他们正在整顿军马,整个大营尘土漫漫,胡南和司星辰一左一右护着蒋干,三人踏着飞扬的尘土,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眼光中进入主帐。 主帐很大,几乎所有重要的将军都在,包括王九昌。 而胡南也终于近距离看到了那位千古第一奸雄。 如果要说三国里血脉最接近汉家皇室的,那必是刘备,但气质上最接近帝王的,那人定是曹操。 曹操正端坐在主位上,虽然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但面上仍然是一副帝王该有的沉稳。 哪怕他至死不是帝王。 “主簿蒋干携六大商胡南、司星辰拜见丞相!” 胡南和司星辰跟着蒋干拜下,他们俩的余光已经瞟到了明显处于难以置信状态的王九昌。 胡南他们第一天到传古时,在城墙上看着他们的人,终于到了他们面前。 “蒋干,你竟然还活着?王九昌,这是怎么回事!” 曹操厉声质问王九昌,王九昌毕竟只有三十多岁,自然没有曹操那样的城府,被老板一吼,他就慌忙出列。 “丞相,昨夜王依确实是向丞相汇报蒋干先生已经被周瑜派上的人追上碎尸了啊!” 王依就是到东吴抓人的首领,也是他向曹操汇报了蒋干的死讯,现在他成了王家主的替罪羊。 曹操吩咐左右的传令兵去叫王依过来,可却得到了王依一早就被失控的彘虎咬死了的消息。 消息传来,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是王九昌在作妖,司星辰对着王九昌破口大骂。 “姓王的!那都是六大商的人,你竟然无视法律,草菅人命,你没有心!” “善用刀剑者死于刀剑。” 王九昌露出哀惋和无辜的表情,“是他自己学艺不精,用不好商仪。” 突然,他话锋一转,倒指着司星辰和胡南冷哼一声。 “司星辰,本来以为你哥哥就挺疯的,没想到你比他更疯啊!你们两个胆子真大,明明是从诸葛亮还未出山时就跟着他的家伙,现在竟然还冠冕堂皇地进了我曹营,怎么敢的!” 曹操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几人打架,反正都是六大商人,亏不到他的利益,他只要在关键时刻将局势导向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就好了。 司星辰正想回骂,却被胡南沉默地拦了下来,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说。 “所以还有你,蒋干!” 王九昌突然点到蒋干的名字,本来以为没自己事的蒋干“啊”了一声。 这王九昌的势头比周瑜还恐怖,刚还嚷嚷要报仇的蒋干,现在已经焉了。 “他们可是东吴和诸葛亮的人,怎么会救你?哦,是因为你背叛朝廷啊,所以他们才会救你。” 蒋干听到这话,大脑疯狂旋转。 胡南趁机接上话,声调不卑不亢:“王家主,蒋干要真是背叛了朝廷,投靠了东吴,那我们救了他自然就把他带回东吴了,怎么还会到你们面前?” 蒋干抓住了胡南给他延长的思考时间,接连说道:“丞相!我蒋干对朝廷的忠心日月可见,绝对没有背叛朝廷,至于两位小将军怎么会救下我,正是因为他们想要投靠丞相,就在前往大营的过程中,遇到了被王依打晕扔到江里的我,刚好救下了我!” 曹操不听废话,总结出关键点:“你不是被东吴追上的,而是被王依扔到江里了?” “正是!” 蒋干铿锵答道,四周的将领纷纷开始窃窃私语,王九昌快被气笑了。 “司星辰、胡南,你们两个会投靠我们真是我听到的最好笑的事情,六大商谁不知道你们是诸葛亮的两个跟屁虫,甚至拜了兄弟!” “即使是诸葛亮的亲兄弟诸葛瑾,不也和诸葛亮分道扬镳,选择了东吴分侍二主吗!” 胡南向来不惧他人的质问,略微提高分贝,他清楚自己说出的每句话的意义,绝不因为情绪提高音量,而一定是因为底气。 他接着说道:“更何况,我们投靠丞相又如何,哪比的上您投靠东吴胆大?我们是奉六大商之令前来将你这违背商规的家伙抓回去问罪,没想到你不仅入仕庙堂,更将这天下搅得一滩浑水!” “你胡说!” “那你怎么解释王依昨夜对蒋干先生做的那些事!” “那是他自己做的!我并不知情!” 王九昌露出慌张的神色,他本来以为胡南和司星辰从未深入过六大商,只会是任他盘弄的两个羔羊,没想到初次对峙便是招招致命。 曹操朝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停下。 “王都督,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六大商既然能帮明帝成明章之治,内部管理自然相当严格,就像这两位小将军一样,带你回去认罪的决心昭然可见,王依肯定是听你的命令的,绝不会擅自做主。” 王九昌虽然是现代人,但下跪的速度丝毫不受出生的时代的约束,“咚”一下就跪在了曹操面前。 “丞相!我对汉室忠心耿耿,绝对不敢串联他营啊!丞相,您相信我,杀了蒋干一切都是为了您和汉室啊!若想此战不输,蒋干必杀啊丞相!” 王九昌语无伦次,不断重复着他对蒋干的杀心,这下所有明眼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蒋干是无辜的,王九昌出于某种目的要杀他。 这下好,省去了让王九昌把那些蒋干背叛朝廷的密信都拿出来的步骤,因为一定是他伪造的。 曹操叹了口气,露出惋惜的神色,熟悉他的人知道,他这是要对自己曾经重用过的人动手了。 “来人,将王九昌带出去斩了吧,厚葬。” “丞相!” 王九昌从来没想过一个与自己相隔两千年的人能宣判自己的生命,当他被拖出去时,他只是呆愣地看着胡南和司星辰。 只是在出门后,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 胡南冷眼看着这一切,王九昌是对的,按照原来的进程,杀了蒋干,无疑会坏了周瑜的大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说不定曹操真的能赢下赤壁之战。 可惜有他和司星辰他们。 他本不想做得这么绝,但六大商一些人的手段让他不得不硬化了自己的心肠。 第49章 请曹丞相更换选手 曹操示意蒋干归列,看向还站在正中央的胡南和司星辰,都是二十出头的年龄,一个进退有度,一个血性方刚,如果能代替王九昌的位置,收为己用,那是最好。 就怕他们是借自己的手除掉了六大商的叛徒,然后又不肯归顺自己。 “二位小将军,王九昌已除,六大商给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知你们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胡南正欲答话,蒋干也正想替他们说点好话,好报答救命之恩,就听外面拖走王九昌的方向传来几声惨叫。 而且不止几声,甚至有愈演愈烈,在营中大闹的趋势。 “怎么回事!” 曹操急切询问,很快就有传令兵告诉了他答案。 “丞相!王九昌带着十个六大商的人,召唤出了数只彘虎,咬死了行刑的人,跑出大营了!” 这一变故,让向来唯主公命令至上的将军们措手不及,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违背主公命令的人,对他们来说,当主公说“斩了”的时候,他们已经自觉在阎王的名册上打了勾。 “主公!让我带兵去追那王贼回来问斩!” 有人相当积极地要去把他抓回来,曹操有所顾虑,胡南看出来了,上前一步。 “丞相,王九昌就交由我们六大商去处理吧,我会传信回商,定将他捉拿,现在我们与东吴的战事在即,不可为这点小事分心。” 王九昌的出逃在胡南的预料之内,他可是现代人,怎会就此甘心伏死,就像关羽在华容道放过了曹操,他们现在也不能杀了王九昌,因为诸葛亮和陆渭河还在东吴,一旦陆渭河想杀的王九昌死了,那么他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了。 “说得对,那就全权交给贵商处理了。” 曹操十分满意胡南,古人的颜值在官场上稍有影响,胡南又刚好有张古今都欣赏的脸。 他很期待这个年轻人的作为,之前在长坂坡的遗憾,稍稍弥补了些。 “另外,我们还为丞相准备好了一份投诚的礼物。” “哦?你们还带了什么来?” “同样的,是一些信,而这些信,绝非伪造的。” “什么信?要是你们有功,王九昌的九州都督的位置,就由你来做,另一位小将军就是副都督。” “好,送信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在帐外候着了。” 胡南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传令兵匆匆跑进主帐。 “报——!丞相!帐外有一个自称龙的人,说奉胡南命令,送来密信!” “龙?这名字有意思,让他进来吧。” 得到曹操的允许,龙旁若无人地迈入主帐,一直走到胡南身旁站稳。 龙一来,胡南和司星辰的心同时安定下来,有了底气。 有了哪怕他们把曹营给炸了,龙都能带他们离开的底气。 龙的手上,拎着一个木匣,他将木匣双手奉给胡南。 胡南接过,打开,然后将里面的内容呈现给在座的所有人。 “这位,是我手底下的人,名为龙,这些信都是他从周瑜内室盗出的,六大商无意间和周瑜在内室商谈时发现了他对这些信的遮掩和看重,而这些信的内容,我们已经看过了,全部都是蔡瑁和张允投靠周瑜的密信。” 蒋干懊恼地说道:“哎哟,要是我能继续留在东吴的话,说不定就能更早一步发现这些信了。” “拿来我看看。” 曹操吩咐着左右,有一个文官立马从胡南手里接过,转呈给曹操,曹操仔细观摩着信上的每一个字和内容,这确实和蔡瑁平日所呈上的报告的字迹一样,连语气都相差无二。 蒋干不过是一介主簿,职阶低下,曹操对他面都见得少,更遑论字迹,可蔡瑁和张允这两个水军都督不一样,赤壁之战在即,他俩对曹操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周瑜对于孙权。 所以当他收到这些满满当当字迹真诚的投诚信时,心里的怀疑已经翻了好几个百分点。 两旁的文武之官也惶惶不安,他们中有对蔡瑁信任的人,也有早就想要取代蔡瑁位置的人,此刻都在等曹操宣判结果。 胡南和司星辰自信地站在台阶下面。 他们丝毫不担心这些信的造假,因为这些信都是蔡瑁和张允写给庞统的问候信。 那时庞统是襄阳的功曹,蔡瑁同时是襄阳的郡守,出于对自己地盘上的名士的关心,写了不少情感真挚的信件,其中夹杂了不少“愿有一日同堂相望,共侍天下一君”的话。 这些信都被庞统转手交给了周瑜,迟早有天把蔡瑁卖了。 现在正是蔡瑁最值钱的时候。 距离现在这个时代八十年多前,发明造纸的蔡伦逝世。 纸张的便利,更方便了周瑜对信件的顺序调换和造假,江东子弟多才俊,书法家自然不在少数,随便请两个过来模仿蔡瑁的字迹,将本来的对象庞统都换成周瑜自己,再添两封明确表态的投诚信到日常信件中,便能坐实了蔡瑁和张允对江东的投靠。 如果没有王九昌横插一脚,带走蒋干,那么他就将在昨晚和周瑜同寝共眠时发现这些信。 但蒋干还是被带走了。 当胡南和司星辰看着处于昏迷状态时,两人就在合计怎么样完成蒋干的任务。 于是他们趁着蒋干还没醒,就回了一趟岸边,由胡南留在小舟上看守蒋干,以防他醒过来,另一边司星辰匆忙跑回了江东,将他们的计划告诉了诸葛亮和周瑜。 那就是不但要将王九昌踹出曹操的阵营,还要除掉蔡瑁和张允,并将庞统推荐给曹操。 周瑜听完转手就把准备好的木匣给了司星辰。 但胡南特意嘱咐过司星辰,“千万不能由我们带着这些信去曹营,那和王九昌一样太过明显。” 所以众人决定由龙来完成送信的这一环节,并且周瑜特意放回了木匣,让龙伪造成从他房中偷取成功的样子,以防墙外有眼,演了场戏。 司星辰和他们商量完后迅速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江边,和胡南重新划到江中,等待着蒋干的醒来。 此时曹操面色凝重,他无疑看到了周瑜特意准备的信,但他有蒋干这个被诬陷的先例,心中摇摆不定。 “蔡瑁和张允一直都在为我训练水军,勤恳有佳,怎么会说投靠就投靠呢?” 曹操对胡南发出诘问。 “若真的勤恳,那为什么现在都还没训练好呢?他们本就是长江一带的水军,熟悉江面情况,若真的用心,大可不必花上这么多时日。 再说东吴现在也是刚刚集结好军队,上一次作战,不过是甘宁将军勇猛,他们可连丞相的主舰都没登上,不知有何可惧? 再有我们六大商的加持,现在正是最佳的进攻时机,难道蔡瑁是想等东吴都准备好了,再开打以减少东吴的损失并且好趁机反戈吗?” 胡南故意露出戏谑的表情,将诸葛亮教给他们的东西活灵活用,荆州水师并没有服,所以效率确实很慢,这点正中曹操心口,他已经对蔡瑁训练时长感到烦躁了。 胡南在一众曹将面前口若悬河,没有丝毫怯场。 “蔡瑁和诸葛亮有亲戚关系,投靠绝非一时之兴。” “可我怎么听说刘备投靠襄阳时,蔡瑁不仅没接纳,还对刘备和诸葛亮刀剑相向呢。” “蔡瑁毕竟是襄阳郡守,对刘备有所误会,他当时认为刘备是带人去抢他地盘的,可他对江东并没有这些误会。” 胡南神色一凛,曹操的高效率立马就显现出来了。 “来人!传蔡瑁张允!” 传令兵下去,不知是蔡瑁哪根筋不对,竟然没跟传令兵一起回来,而且让他带话,说自己今日还有最后一个阵型没有练完,稍后会到丞相面前谢罪。 江边离大营太远,蔡瑁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可惜他的忠心将他摁在了斩刀之下。 “该死的蔡瑁,若我有要紧的命令,岂不尽数让他毁了!” 曹操大怒,“来人!让他们不用回了!给我把蔡瑁和张允拖到刑场斩了!” “是!” 传令兵正准备出门,胡南暗暗捏了捏拳头,司星辰左右摇摆了一下,还是想开口让曹操留个活口。 他刚往前一步,就被龙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龙微微侧过来,朝他摆摆头。 胡南心里忐忑,他曾看到诸葛亮在山洞志怀天下的样子,想要更改结局,帮他实现他的目标,可那样后世无疑都会受影响,他现在还要别人在历史上注定的那天死去,这自己都忍不住说自己双标。 胡南叹气。 他叹气,曹操可就不开心了。 “胡小将军可是在担心什么?” “担心丞相没有可用的水军都督。” “哈哈,这你自不必担心,毛玠、于禁,现任你们二人为水军都督,即可统兵,加紧训练速度!” 毛玠和于禁开心地领命,如果不是曹操收了蔡瑁,他们本就该顺位当上水军都督的。 对他们来说,这是拿回了本该有的位置。 胡南知道,曹操还不满意,毕竟这两人和蔡瑁风格不同,能力也没那么强。 “丞相,我还有一个人可以推荐给丞相,我曾与他在襄阳相识,他曾与我说过也有报国之志,想要投靠丞相。” 曹操大喜:“谁?” “鼎鼎有名的凤雏先生,庞统。” 这就是胡南想的一石二鸟的计划,既让曹操换了蔡瑁和张允,又让庞统进曹营。 当周瑜和诸葛亮在江对岸的船上看到曹营水军的旗帜换成了“毛”和“于”时,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诸葛亮开心地摇起羽扇,轻抚在自己的胳膊上,江面清风将他的披风刮起。 “子南他们成功了,水军都督换成了‘毛’和‘于’,定是毛玠和于禁无疑,他们曾担任过洛阳水师都督,可他们的能力比起蔡张两人来说,实在差得太远,曹操的水军最终会毁在他们手里。” “说得对,而且士元也说曹操要胡南带他入营,孔明先生,你有个好手下啊。” “子南并非手下,孔明与六大商不过是合作关系。” “是嘛,要本都督说,子南他们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点我同意,现在,士元只需事先和我们商议的一样,奉上连环计就行,但是,要想取胜,我们还差三样东西。” 诸葛亮看向周瑜,周瑜默契地说出答案。 “武器,进攻的时机和理由。” “对,水上作战,最好用也消耗最大的就是弓箭,而时机和理由也必须由我们提供,才能抢占先机。” “先解决弓箭吧,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当然,亮来江东,可不止带了人来。” 诸葛亮胸有成竹,令周瑜不禁好奇了起来这笑得跟狐狸一样的家伙的脑袋里成天在想些什么。 “所以我弟弟呢?他在哪!”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诸葛亮和周瑜纷纷转头,就见司北溟站在后面的船舰上,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却被人类的教养克制着不让自己在江东的地盘暴走。 司北溟从蜀军的船舰上一个轻跃便如白燕般落到了东吴的船舰上。 所有侍卫都目瞪口呆,要知道,两条船的中间起码隔了四五米,中间还是翻滚的江水,船身摇摆不定,他却如履平地。 饶是周瑜,也得为这年轻人的身手喝彩。 他的气势无人敢拦,以至于他直接踏步到了诸葛亮面前。 诸葛亮稍稍后仰,他也挡不住司北溟这样的气势,不禁猜想这孩子在自己的时代也难道是一个将领吗? “呃,星辰他,在曹营。” 诸葛亮眼神目移,周瑜还是第一次见手足无措的诸葛亮。 “所以你让我带十万支箭速到江东救星辰,是因为他在曹营?” 司北溟难以置信,收到司星辰和胡南遇险的消息,他以为是那两个家伙惹出事,周瑜对他们要做什么,所以火速赶来,但看到诸葛亮和周瑜氛围融洽,却不见他们踪影时,心里一下沉了下去。 “我去宰了曹操。” 司北溟声线一沉,转头就要走,药生尘终于赶上来拦住他。 “老......将军,别别别,冷静,冷静。” “龙在他们身边。” 诸葛亮整理了一下仪态,司北溟眯了下眼。 “除了我自己,我不相信任何人能在星辰危险的时候真正能保护他,如果胡南和星辰同时遇险,龙第一时间会选择胡南。” 周瑜这时说道:“你是司星辰的哥哥?” “司北溟,他唯一的哥哥。” 司北溟转过身,与周瑜对视。 “请不必担心,六大商胡南和司星辰是两个聪明的人,是他们自己选择要亲身入曹营,你应该相信他们的能力。” 周瑜说完,司北溟皱起眉头,沉默半晌。 “告诉我,他们的计划。” 第50章 忠臣的付出 “士元先生,叶哥,这边!” 胡南三人一早就在江边等着庞统的船,遥遥就看见屈枫叶和庞统朝他们招手。 等几人下了船,白京和另一个赵云亲兵名叫章知的人一起提着他们的行李。 “没想到我们竟然还有见面的时候。” 屈枫叶上来就是这句话,惹得司星辰和胡南一下就不开心了。 “叶哥你看你说的,不就是保护士元先生嘛,咋,任务结束了你还不回来了不成?” 司星辰不满地撇嘴,屈枫叶讪笑地揉上他的脑袋。 胡南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上次分开时,屈枫叶的话也像在做最后的告别,好像是最后一面一样,于是他趁着庞统在左右的保护下登上去往曹营的马车时,悄悄摸到屈枫叶身边。 “屈老师,高层是给你派了新的任务了吗?要去别的朝代之类的?” “你也这么叫我啊哈哈,没有,不过是觉得曹营危险,结果没想到你们胆子这么大,竟然直接进了曹营,还顶替了王九昌的位置,成了曹操的谋臣,不错啊小南。” 屈枫叶去捏胡南脸颊的肉,胡南握了握腰上末蚀的剑柄。 “虽然王九昌的出逃在意料之中,但现在我们没有人手去查他的下落,司老板说司家酒肆的人除了看店的,已经都派出来传递消息和保护我们了。” “别急,他一时半会是不会出来的。”屈枫叶分析道,“他的目的是你,只要还有机会把你带回现代六大商,他就不会放弃的,只不过他需要时间来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胡南凝神思索,屈枫叶和他骑马跟在马车后面。 “怎么了,在担心什么?” “在我印象里,一般家主都是五六十岁的糟老头子,但司老板和陆渭河还有王九昌的年龄一再打破我的刻板印象,王九昌虽然只有三十多岁,但我觉得王九昌作为一个和司老板同等级的家主能力绝对不差,虽然费了很大力气,但到现在,我还没有亲眼见到他使用过商仪,他的商仪具体是什么,有什么样特别的能力?这些就是不定时炸弹。” “你说的是王九昌的独步商仪吧?” “嗯,目前我们所遇到的控尸使、碧玉青、血狗、叶子虫,都是他们王家的百家商仪‘山海有令’,曹操要杀他都无法逼他使用独步商仪,我担心还没到他不得不使用商仪的时候,那就很危险了。” 屈枫叶闻言只是沉默,并没有作出回答。 庞统在一群人的护卫下安全抵达曹营,曹操和庞统一见如故,亲自带他去点将台审阅自己的水军阵营。 曹操简明扼要地说出他的愿望:他要速成一支素质极高的水军。 庞统表示了解,一定给曹老板一个满意的交待。 “丞相的北方骑兵无人可当,只要将战场环境变成他们习惯的陆地就行了。” “怎么变?” “水无常形,有水就会有波动,将船只连在一起就行了,哪怕是最两侧的船承受着惊涛骇浪,最中间的船上的骑兵也可以如履平地,再不怕他们射箭不准了。” “有道理,就按先生说的办。” 曹操吩咐下去,速去命附近城中的铁匠打造大量铁锁链,准备将船只连在一起。 这个方法在胡南他们看来愚笨不堪,但在生产力和技术的限制下,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别的方法,同样的情况,在一千年后还要再发生一次。 那一次奠定了明朝的基础,阻碍明朝诞生的最强对手陈友谅,同样选择了将船只连在一起,也不可思议地坠入了同样的结局。 安排妥当后,庞统的心也放下了,周瑜和诸葛亮交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带着六大商和白京、章知住到了曹营的边缘。 曹操给他们派了任务——监督铁索的制造。 锻铁就在江边,胡南和司星辰在冶铁场看人家锻铁,锻铁师傅看他们有兴趣,空闲的时候还让他们来上几锤子,教他们一些锻铁的基本知识。 胡南他们当兴趣学,胡清常在一旁冷眼旁观,但尖锐的眼神从未移开过锻铁师傅的锤子,精细到每个角度。 他们的冶炼进度完成了一半,这天胡南和司星辰正站在一个锻铁师傅旁。 随着师傅一锤挥下,突然两只手同时拍在了胡南和司星辰的肩上。 “哇!” 两人的尖叫把锻铁师傅吓了一跳,锤子差点抡到地上。 司星辰迅速后转想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敢吓自己,当看清人时,恼怒的脸立马喜笑颜开。 庞统惊喜地从远处跑来,叫出了来人的名字。 “徐庶!” “徐庶先生!” 徐庶朝他们微笑,一群人嘎嘎围了上来。 “好久不见,抱歉,你们一直和曹丞相走得太近,最近我才有机会来见你们。” “这里人多,打铁声音太大,我们换个地方聊。” 庞统领头,几人来到了江边的住处。 徐庶率先开口。 “曹操的船都被连在了一起,攻可同攻,守可同守,只要一把火,曹操所有的船会瞬间一同陷入火海。” “这个事情交给孔明公瑾他们,他俩最爱放火了。” 庞统接过话。 胡南说道:“现在我们需要的就是进攻的理由和时机了。” 徐庶看向胡南,这个他初见时还是跟在诸葛亮后面的一默默无名的小卒,如今已然是曹操亲命的九州都督。 如果不是诸葛亮在信里已经告知他胡南的计划,他在曹操大营里第一次见到胡南和司星辰时,就要挺身骂他们两个不忠的家伙了。 此刻他出计道:“不妨让江东黄盖也像你们一样假装投靠,可以和曹操约定就在投靠的当晚反戈,一举拿下江东,而实际上你们只是让曹操放松警惕,那时候就是开战的最好时机。” 庞统赞同道:“黄盖将军虽然是主战派,但主战的倾向并不明显,如果由他来做诱饵却是是最合适的。” 司星辰提出质疑:“这一下子投降曹操的人这么多,他不大会相信的吧?” 徐庶轻笑:“你们不是刚让曹操斩了蔡瑁和张允吗?你们劝谏他来个反间计,让蔡瑁的弟弟蔡中和蔡和去假装投降江东,趁机窥察江东的情况就行了,他们投降的理由就是曹操斩了他们大哥,不愿再跟着曹操。” “实际上他们对曹操忠心耿耿,正如我们对孔明一样。” “正是。” 司星辰又问道:“那送信怎么办?有人会有胆子从曹营送信到江东的?啊!难道是?” 司星辰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徐庶笑着拍拍手,外面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 “这也是我今天来的理由之一,小英现在在我这。” “原来如此。” 胡南通过窗户看向长江对面,现在就看司老板他们的了。 五天后的江东议事厅内,此刻的气氛与往常无异。 江东所有的重要干部都聚集在这里,每个人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候主将周瑜的发言。 前两天新来的蔡中、蔡和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被安排在了周瑜下位的头席,和陆渭河坐在一起。 司北溟和诸葛亮坐在另一侧。 暴风雨前的海面总是诡异的平静。 “曹军久攻不下,各位可先领三个月的粮草,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周瑜的语气稀松平常。 “周都督。” 黄盖却站了起来,语气有些闷,“三个月前,曹操初到江东,脚跟不稳。那时我们只要全力出击,便可拿下!现在战机已过,要我看不如早日投降些好,再拖下去,结果还是一样的,都是一个死,早些投降免得还要浪费粮草。” 他话尾的语气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本都督之前便说过,再言投降者,当斩!你竟还敢扰乱军心!” 周瑜怒目圆瞪,一掌拍在将案上,众将受到惊吓,纷纷抬起头来。 战场上的厮杀甚至没有上司的怒火来得可怕。 “哼!我自随主公父亲征战到现在已过三代,为孙家老臣!” 黄盖比周瑜还要生气激动,“你这个黄口小儿说斩就斩,简直竖子行径!” 他甚至举起一根手指直直指向周瑜的面门! 竖子放现代就相当于骂别人混账东西,敢如此骂当权大将,在众人看来,黄盖是铁了心要和周瑜作对。 众将坐得近的人开始小声低语起来。 司北溟和诸葛亮只是轻阖上双眼,陆渭河玩味地看着司北溟漂亮的一张脸,丝毫不在乎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你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来人!” 周瑜激动地整个身子往前倾,“把黄盖拖出去斩了!” 话音刚落,两旁的侍卫一左一右就上来架住了黄盖的肩膀,作势要往外拽! “啊?” “这!” 朝堂上的将军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为什么两位素来交好的将军如此争锋相对。 “周都督!公覆是孙家老臣,立功无数,且不可说斩便斩啊!” 鲁肃率先从群臣中站出来,向周瑜求情。 他这一带头,其他人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跪倒在大堂中央。 “是啊都督,放过黄将军吧!” “黄将军也是为东吴考虑啊!” “饶过黄将军吧!” 求饶声此起彼伏,刚还静谧严肃的议事厅现在尽是哭诉声,求情声四起不断,周瑜捏紧拳头,牙关咬得突起,愤怒地瞪着下面一群求情的人。 诸葛亮暗暗抬眼看向蔡中蔡和,两人对了下眼神,不为所动。 “好——!” 周瑜像是纠结了很久,突然从喉咙处发出一声命令,几乎是呵斥地宣判黄盖的罪刑。 “念你建功无数,且饶你一命,改为军杖一百,行刑!” “是!” 两个手持大粗棍的人上前将面露不甘的黄盖架下去,那棍子足有婴儿胳膊粗细。 诸葛亮不禁皱起眉头。 “药生尘已经准备好了。” 司北溟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只有诸葛亮能听到。 他点点头。 “啊——!啊!” 黄盖的喊叫声一声声从议事堂外面传进,黄盖已经有些年龄,声音本低沉含糊,这会他的痛喊却清晰可闻,甚至隐隐听到闷棍打在人类肉体上的声音。 那么大年龄的人,岂能承受一百次军棍? 众将不忍心听,却又不得不听。 黄盖是老臣,和不少人的关系都不错,他们的手紧紧拽住衣边,将头垂下,眉头扭在一起。 诸葛亮也不忍心地闭起了眼,嘴角下沉。 朝堂又陷入沉默,单单留下黄盖的呐喊,边喊边要大骂周瑜。 周瑜将孙权的佩剑“咣”一下拍在桌上,咬牙切齿。 这不是因为黄盖骂他,而是对曹操的愤怒。 如果不是为了突破曹操的防线,黄老将军何必受此大辱,更无需受此大罪! 他们要利用蔡中蔡和的密报,让曹操相信周瑜和黄盖的决裂,好让黄盖去投降曹操,以此打开曹操的防御墙。 为他们提供理由和时机。 他从余光中看到蔡中蔡和已经不敢再交流眼神了,只是和其他人一样低下脑袋,他们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动,这是人类紧张的不自然表现。 “咳啊。” 黄盖的声音渐渐虚弱,趋近无声,看样子已经不行了。 “公瑾!” 鲁肃早已安耐不住,这会大喊跪拜道:“公覆年事已高,不宜再打下去了啊!” “是啊!都督,饶过黄将军吧!” “饶过公覆吧!” 其他人纷纷附和。 “好吧!” 周瑜“嚯”一下从将席上站起,大气的一挥手。 “暂且打下五十棍,余下的五十棍且先记下。” “谢都督!” 众人齐谢。 下了堂,鲁肃快马加鞭地去了诸葛亮的住处,却没想刚进大院,就见到了早已等候在院中一身白衣的药生尘。 “药先生。” 鲁肃正想行礼,药生尘已经蹙眉抓住了他的胳膊。 “先生无需多礼,快带我去找黄将军吧。” “原来你们早就......好好。”鲁肃面露惊喜,“请随我来。” 药生尘跟着他到了黄盖的军帐里。 “呜......” 军棍打击带来的疼痛是持续不断的,黄盖的呜吟令医者揪心。 药生尘拽紧一路带过来的木箱的带子,里面装着他这些时采集的所有药材。 “黄将军,这位是珍海阁药生尘,是六大商的郎中,我带他来给你疗伤了。” 鲁肃蹲到黄盖头前,黄盖正趴在矮榻上,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第51章 七星请风 “嗯......” 黄盖的气息很弱,但毕竟是半生戎马的将军,他抬起头看向药生尘。 药生尘也在这一眼中看见老将军眼神清晰,说明他并没有伤到内里,心里有了个数。 “好,那就麻烦你了。” 黄盖同意药生尘对他的治疗。 鲁肃见他已经领会到意思,便点头出去。 “黄老将军,失礼了。” 药生尘走到他身旁,用剪刀仔细剪开他背后的衣服。 “无碍,你做你的事便好,只怕弄脏了你这一身白衣。” “行医者怎会在乎自身这些外在的东西,我穿白衣是我跟着我家将军养成的习惯,还请黄老将军不要介意。” 药生尘由治骨、护肌、化表给他上药,尽量用上好的药材。 “黄老将军的忠诚令人钦佩。” 药生尘边敷药边与他聊起天,想分散他的注意力,“黄老将军和都督的合谋之计,让蔡中蔡和信以为真,只要您再诈降,便可破开曹操外防。” 黄盖用老将军特有的腔调从鼻子哼出气来。 “当周公瑾来和我商量你们这些小家伙的计划时,我就知道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当时我就想到了这招苦肉计,不怕曹操不信。” 黄盖说的时候颇有为将的骄傲,药生尘说话间带上钦佩的笑意。 “将军的忠臣必会名留千古。” 药生尘最后给他绑上绷带,“老将军,药已敷好,切忌在下次大战前练武习身。” “噢!看你年纪轻轻,手艺却了得,不愧是六大商来的啊!” 黄盖尝试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药生尘连忙让他不要再动以免错位。 “接下来黄老将军就要向曹操献投诚书了吧,曹操诡辩多疑,哪怕那边有胡南他们帮衬,送信之人自己也必须胆大心细。” “不错,你说的对。” “黄老将军准备让谁去送信?” “我也一直赞成孙刘联合,你既是刘皇叔的人,我便直说吧,我打算让阚泽去。” 阚泽,胆大忠心之人,到曹营后不惧曹操的逼问,与曹操斗智斗勇。 曹操问他书信上为何没有约定时间,必是诈降,阚泽反嘲曹操不知投降倒戈最忌讳大张旗鼓,怎可先约定时间。 最终他将信成功送到,让曹操对黄盖的投降深信不疑。 “知道了,那么请黄将军好好养伤,药生尘提前恭祝将军在最后的败曹之战上名留青史。” “那就借小郎中吉言了。” 朝堂散完场,诸葛亮借有事商量,拉着周瑜走了,独留司北溟和陆渭河分坐两侧,木荷站在陆渭河旁边。 “司家主,别来无恙。” 陆渭河先开口,用一贯的口吻,让七个字发出各有各的特色。 “陆家主,你的腔调还是那么恶心。” “怎么这么大怒气?是在担心司家二少吗?他跑步很有天赋,要死的时候不会跑不掉的。” “我知道他们去曹营是因为王九昌的插手,但你原来不是和王九昌联手要弄死胡狸和胡南吗?” 司北溟不怒反笑,一条腿支起,胳膊搭上,“怎么不对他下手了?这不是很容易的吗?当时开会时,你可是恨不得下一秒就掐死胡南,拿到传古配方啊,不过听说了你跟星辰说的事后......原来你的敌人是整个六大商。” “呵呵呵,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只不过我做事喜欢按顺序来,王九昌没死,我的第一目标就是王九昌,他连独步商仪都没用,他就像个王八一样,还憋着呢。” 陆渭河嗤笑着。 司北溟收了笑颜。 “我跟你不一样,我并没有要整个六大商死,我的目标只有高层。” 铁索完成之时,曹操交给庞统和胡南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看着堆积如山的铁索,司星辰和胡南长吁一口气。 “唔。” 司星辰盯着这些铁索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 “其实我有一个好奇的地方。” “嗯哼?” “亮哥的十万支箭怎么办?不是说要草船借箭吗?咋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有关这个啊,虽然我崇拜亮哥,但也不得不说十万支箭并不是诸葛亮借的,赤壁之战确实很缺箭,但是诸葛亮并未借箭,真正借箭的是孙权,而且发生的时间在赤壁之战之后的一场小战役上。” “啊哈?” “所以亮哥才会写信给你哥,让司老板带着足够的箭,从刘备那里过来,不可能这么一场仗,刘备只出一个诸葛亮就够了的。” 司星辰惊讶如斯,正巧徐庶再次找了过来,这次是找庞统商议离开曹营的方法。 庞统听了徐庶的请求,思索片刻后就给了他一个建议。 那就是他们合伙在曹操营中造谣西凉马腾要造反的事,曹操顾着大后方,自然需要人回北方看守,徐庶便可以趁机请命回防西凉。 徐庶就这样离开了曹营。 在徐庶离开后,胡清也提议他们趁机回去江东。 “在曹操这儿久留不是个事,到时打起来,我们必是第一个被发现的,也会成为曹操第一个泄愤的沙包,我们最好现在就回江东去,就说黄盖将军身负重伤,只怕一时难以自己过来,我们去接他。” “胡清说的有道理,如果我们私下走,这一切就败露了,反而要光明正大地去跟曹操说,我们才可能回到江东。”屈枫叶说道。 “好,大战在即,我们即刻启程回江东。” 庞统下了决定。 或许是看他们完成铁索的速度很快,质量又好,比起蔡瑁和张允的表现要好得多,曹操同意放他们回去。 但是庞统要留下,徐庶回北方,他便像缺了一块不安心,需要庞统弥补。 于是屈枫叶和胡清便继续以保护之名留在庞统身旁,他们私下约定赤壁之战时接回庞统他们。 曹操又让胡南他们乔装打扮悄悄回江东,混入黄盖的队伍,以免被周瑜和诸葛亮发现。 驿馆内,诸葛亮向白京和章知交待着事情。 “就辛苦你们俩跑一趟回江夏了,三日后,便是黄盖将军与曹操约定投降的日子,到时赤壁之战火攻四起,我们不必插手了。” 这时诸葛亮小声对白京道,“但是也是周瑜杀我们的最好时机,现在我们对他有用,以他的性子,赤壁之战前夕他必除我们,请子龙务必按照约定,前来江东接我们。” 白京和章知应下,即刻策马回了江夏,将他的安排告诉给刘备和赵云。 隔壁房间司北溟正在狂敲司星辰的脑袋。 “随,随机应变,我他妈是让你跑曹营去随机应变了吗! 我发现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我的话完全不听是不是! 跟着胡南两个臭小子就敢去曹营,你俩怎么不把曹营给炸了拉倒呢!” 司星辰捂着脑袋泪眼汪汪,“哥,你好像个老妈子哦。” “哈!看来我还是仁慈了!” 胡南被司北溟的气势吓得不敢抬头,躲在龙后面自行罚站。 “不敢了不敢了哥。” 司星辰连连摆手,也蹿到了龙身后。 “别以为你们俩躲龙后面我就不打你们了,给我自觉点滚出来!” 司北溟撸起袖子就要修理两人,药生尘连忙打圆场。 “老板老板,可以了可以了,当时情况紧急,两位小少爷能想出这样的方法已经很不错了不是吗?他们可是圆满完成任务了,你昨晚不是还很高兴来着吗?” 司北溟瞪圆的眼对上药生尘的讪笑,长叹一口气。 他转过来对着龙背后瑟瑟发抖的两个家伙。 “行了,这次就饶过你们,后面给我老实待着听到没?” 司星辰弱弱地探出脑袋。 “那听说咱们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然后亮哥三天后就要上七星台借东风了,我们能去看吗?” “呵。” 司北溟冷笑,“看来今天你们这顿打是少不了了。” 第二天晚上,诸葛亮叫上了司星辰和胡南,三人来到江边夜观天象。 诸葛亮想要仰望星空,却不见一颗星辰,这漫天滚动的云层像是在朝他递交神秘的启示。 “明天,一定会是东风,那火,一定会旺。” 胡南陪他看了半天,但他自认看不懂气象,便和他聊起明天的安排。 “士元先生和叶哥胡清还在曹操那边,明天你下了七星台后,我们会把你送到子龙的船上,北溟会带着药生尘和龙提前去接应子龙将军,然后我和星辰就跟着黄盖将军去诈降,接回他们三个,至于陆渭河的事,我们把曹操打回去后再解决。” “我猜跟着黄盖将军去诈降这事是你们俩背着北溟商量的。” “嗯,王九昌行踪不定,我们不能就这样离开。” “看来昨天司北溟对你们还是下手轻了。” “哈哈,亮哥你听到了啊。” 司星辰捡起一块石头,在水面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水漂。 “你叫成那样,很难不听见啊。” 诸葛亮说完,司星辰扔出去的第二块石头直接沉入江底。 “你们能从曹操那平安回来,我就相信你们明天也能安全返回,但是你们千万不可放松警惕,一定要所有人都好好回来。” “明白。” 第二天,七星台 黄盖和曹操约定的时间是今天晚上,这会儿太阳刚过九点的样子。 到了晚上,黄盖将打开水军辖口,派遣船只亲自接应,然后和曹操里应外合,一举拿下赤壁,进军夏口,然后是九江,最后荆楚江南照单全收。 想法很好,可惜这一切在开始就是一个骗局。 司北溟他们一早就出发了,胡南和司星辰站在七星台下望着台上缭缭升向天空的紫烟。 很多人都不信诸葛亮说来东风就来东风,都凑过来看个稀奇。 司星辰心想,可惜了这里是军事重地,普通百姓进不来,不然还不得给他围成大年初五的归元寺。 大年初五是财神爷生日,那一天位于武汉汉阳的归元寺格外热闹。 两人站在人群中,眼见诸葛亮散了头发穿着道袍手拿天师剑走上七星台,一副神神叨叨的做派。 “道教是中国的本土流派,真论起来,道教和三国正史还相当有些关系。” 司星辰知道胡南又要讲故事了,他也乐得听,这些故事还挺有意思的。 “比如道教的早期流派中有一个名叫五斗米教的派别,因为入道需要交五斗米而得名。他们奉老子为道祖,信仰符水治病,也就是写好一张符,然后泡在水中给人喝下去,病就能好。 五斗米教是当时社会下层的信仰流派,老百姓没钱治病,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符水,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有人故意宣扬,那些喝符水的人的病真的慢慢变好,所以五斗米教渐渐传开。 要说五斗米教和三国这群‘主人公’的关系,那便是这个时候——公元208年的五斗米教的天师,叫做张鲁,正是诸葛亮的《隆中对》中提到的‘北有张鲁’的张鲁,并且他俩还有书信往来,那书信现在收录在《诸葛亮集》里。 我想这是亮哥会被说成‘装神弄鬼’的原因之一。” “你的意思是,亮哥不但和我们六大商的起源有关系,还和道教早期流派的领袖有书信来往?” “是的。” “嘿,亮哥人脉挺广啊。” 他俩在这聊着,那边诸葛亮在台上画符舞剑,燃香念诀。 借风开始。 诸葛亮一招一式皆舞得媚而劲道,准备好的鼓手按时擂起大鼓。 见过周瑜舞剑的司星辰觉得诸葛亮的剑舞虽然少了武将的豪迈,却多了份独特的神秘。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台上荡漾开来,诉说着荆楚之地亘古的祭祀祷告。 传言楚人的祖先是祝融,制楚礼编钟,乃是火与铜的共舞,有人吹起排箫,声音凄楚,和尽显刚阳的大鼓一拍一和,一刚一柔,乃是阴阳相生。 乐声和台上的祷告声如浪潮般通过耳朵向大脑涌入,流入人心,激起层层波澜! 胡南曾在黄鹤楼欣赏过两千年后的荆楚编钟之礼,却怎也不敌现在这般震撼人心,他像是见到用符文覆盖满面部的巫神,在万籁中尽可能的扬肢作舞,将所有人的祈求告诸上天! “请天赐风!” 诸葛亮的声音如奔雷之势直捣云霄,众人不禁随之抬起头,北风将他们的头发高高扬起! 第52章 接应 诸葛亮声音洪亮,可这北风仍然冰冷得直往人脸上拍。 胡南清楚地看到诸葛亮脸上的焦急,这都舞了半个时辰了,风丝毫不见改向的迹象。 很多人知道这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在私下议论着,周瑜见大战在即,军纪还如此松散,大喝一声让所有人各回各位,各司其职去了。 周瑜深深望了七星台一眼,挥袍带着鲁肃走回主将营。 只剩下零星几点人还在坚持看诸葛亮到底要怎么借来东风。 胡南和司星辰有点着急,虽然知道东风一定会来,可这北风越吹越大,着实不是个事。 一个半时辰过去,军营中的午饭时间都过了,诸葛亮还在七星台上做法,不吃不喝,哪怕现在已然进入冬天,还是能很明显地看到诸葛亮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出了一片印子。 有些人开始发出抱怨的声音,现在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只等东风起了。 ‘对不起。’ 那个声音又来了! 是ta! 太久没出现,胡南连忙静下心问:“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你是谁!” 哑然无声,没有声音回应。 胡南蹙起眉头,却骤然感觉到脸上的冰冷。 下雪了! 抬起头,如红豆大小的雪花缓缓飘下,风混着柔雪,给大地浇上一层银霜。 “南崽,你去哪?” 在司星辰的呼唤中,胡南魔怔地踏着薄雪缓缓走上台阶,看着台上诸葛亮在风雪的势头下越舞越凶,披散的头发随他的动作如花绽开,如伞收聚,当真如鬼神一般! 他感觉到迎面拍来的风越来越小,像是有另一股风在与它抗衡! 这股风环绕在七星台的周围,就像一条龙一般盘旋。 七星台设立在长江边,正对北方曹营,胡南迎面走上七星台,风在把他往台上推! 新起的风将他的头发往左前方扬起,风改向了! 是东风啊,东南风! 东风四起! 意识到这点后,胡南下意识地转身,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在短暂的时间暂停后,每个人都爆发出了喊声! “快快!” “全军做好准备!” “机不可失!立马出兵!” 下一刻,所有人都匆匆跑回军营。 只有司星辰朝他冲来。 “亮哥!快救亮哥!” 胡南回过身,诸葛亮已经虚脱地倒在了地上。 “先生!” 胡南和司星辰连跳几步跨上台阶,扶起几乎晕厥的诸葛亮,让他先靠在他们身上休息,他脸色苍白。 “别急,先休息会。” 可惜他们的随身物品包括水袋已经在一大早就放上了回江夏的船上,现在没有东西给诸葛亮解渴,江东的人也都忙着去领兵,一时根本没有人管他们。 “不行。东风一来......咳咳,周瑜就要出兵了,他一定会在出兵之前就安排人来追杀我们,耽误不得。” 诸葛亮虚弱地说道。 “那我们这就去接应地点,你坚持住。” 诸葛亮的两条胳膊已经举不起来,像被吸取了精气,额头上冒出大量细汗,润湿披散下来的头发贴在脸上。 胡南和司星辰只能一人架起诸葛亮的胳膊搭在肩上,尽量平缓地移下七星台的台阶。 七星台在长江边的悬崖上,他们和赵云约定好的船只停靠在一处僻静的礁石旁,那里和七星台有八十米左右的落差。 “这里距离周瑜主帐还算有些距离,我们得在这个时候到下面去。” 雪花还在飘,地面开始打滑。 他们钻入林子,道路变窄,胡南就直接背起了诸葛亮,司星辰在前面开路把道上的草给踩实,后面还很安静,暂时没人追上来。 下雪土滑,这是一个斜坡,三人磕磕绊绊往悬崖侧面的树林深处跑,司星辰被树丛中的藤蔓绊着脚步,暗骂一声,抽出后腰上别着的匕首,下手迅速地割开拦路的植物。 “快!这边有痕迹!他们肯定往这边逃了!快追!” “是丁奉的声音!” 在东吴的营帐里,几人没少和他打照面。 胡南心中暗想,这个人可是一口气活了九十五岁,身体贼好,更何况现在他才三十二岁,周瑜竟然派他来追他们,这不是要命吗! 哦对,就是来要他们命的。 “他们要追上来了!” 司星辰忍不住回头看,胡南赶快让他背着诸葛亮继续往下走,自己则从胸袋里摸出了一个褐色的小罐子。 “我用这个牵制他们一会儿,你们快跑。” 司星辰看了眼他手中的东西和手腕上黑色的绳子,点点头,背起诸葛亮以最快的速度向下蹿去。 胡南的心脏开始生理性地加快速度,他努力稳住自己的手将踩出的道路重新用蕨类植物铺平,又跃到其他地方砍下树枝,做出新的痕迹,伪装成近路的样子。 他打开小罐子,里面盛满了粉红色的粉末。 这是昨晚药生尘交给他的良人散。 身为医者,药生尘哪怕用毒知蛊冠绝六大商,也向来只是防着别人对自己人用,很少出手对别人,伤人性命,所以这一瓶名为“良人散”的药罐并不致命。 “也就是放了绝大多数人的过敏源进去吧,但量少,放心用。” 药生尘如此解释,给他就是为了此时此刻拖延时间用的。 他毫不吝惜地将药粉散在周遭的植物上,饶是他们穿了盔甲,现在风正吹得厉害,这些药粉也能直接刮进他们的衣服中。 做完这些后,胡南重新赶上司星辰和诸葛亮,却发现他们在前面定住了。 “怎么了?” 胡南小心着斜坡上的石头,走到互相搀扶的两人旁边,却惊讶的发现前面竟然是一处断崖! 蜀军的船只就在下面,甚至能直接看到船只上的“赵”字旗和“刘”字旗。 但这起码有十五米的落差! “怎么走了这条路?” “昨天探路的时候没算着会下雪啊,后有追兵,下面的路又太滑了,原来那条路走不通了,我们只能从这里下去。” 司星辰说完,诸葛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胡南也震惊了。 “这里一条路都没有,难道跳下去吗!” “对,跳下去!” 司星辰转过头,十分笃定地朝胡南肯定。 “不过不是我们跳,我们还要回去找黄将军,亮哥,你跳!” 说出这句话的司星辰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诸葛亮好不容易恢复的脸色“哗”一下又白回去了。 司北溟已经和赵云从船舱里走出来,他们也看到了三人,连忙叫人准备云梯。 可是他们在船上,再往旁边开一点就是礁石滩,为了不搁浅,他们只能试图在船上往悬崖边上架云梯。 可船上毕竟没有准备专门攻城的云梯,无论他们怎么调整角度,始终都离悬崖差着几米距离。 “追上了!你们几个,跑得挺快啊!” 丁奉带着五个人狼狈地从树林里钻出来,但几人面部都起了反应,状态很不好,明显起反应了,竟然还是穷追不舍的赶上了他们。 胡南和司星辰转身对上丁奉,胡南抽出了末蚀,司星辰则握紧了匕首。 注意到情况有异,下面搭云梯的人心急如焚。 事到如今,胡南他们下山路和退路已经都被封了,现在只有全部跳下断崖,到船上去。 胡南和司星辰将诸葛亮护在身后。 “孔明,周都督这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跳下去,才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诸葛亮闻言抿唇,咬牙看向身后狂风肆虐的崖边。 丁奉和其他吴兵抽出刀,明晃晃的刀尖对准三人,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准备好,我们一起跳!” 司星辰大吼。 下雪的天气,三人的额头竟然分泌出一层细汗。 “你们放心跳!有我们在!” 司北溟听到了司星辰的喊声,他在船上大声接应道。 胡南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司北溟的时候,那时他直接从屋檐上飞下来,当真如燕子一般。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可别怪我们心狠,上!” 丁奉的八字胡一翘,向周围人下了命令。 那五个人手持朴刀直接朝他们扑了过来! 胡南和司星辰一左一右径直举剑迎上去! 砰! 乓! 短兵交接,司星辰眼疾手快地划过第一个人的脖子,血一下从他的大动脉溅出来,洒了一地。 胡南躲过面前第一个人的攻势,越过他,将末蚀倒插进他的后背,血溅红了他白色的内衬。 紧接着第二个人就到了跟前,很可惜,这速度连八卦阵的第一轮都比不上,末蚀来不及转过来,胡南左手顺手抽出腰后匕首,抹过那人的脖子。 一切就在转瞬间,血还没喷出,那人已倒在地上。 剩下两人都是裨将级别,他们抽出剑,与两人缠斗起来,两人想要将防线往后撤,却被一道身影追上,冲向他们的身后。 好快! 胡南和司星辰同时心道不好,赶忙转过头看去,就见丁奉举着剑一步步逼近手无寸铁的诸葛亮! “孔明!” 丁奉挥刀就要砍下! “来。” 诸葛亮轻道一声,在这一刻,他脸上的惊慌重新换回了运筹帷幄之中的淡定,转身纵身一跃! 天上的雪还在下,凌冽寒风呼啸着将他的袍子吹起,将他带入空中,头发肆意散开,恣意高傲! 万千雪花不过背景一面! 丁奉和两个裨将很明显被他的举动惊呆了,胡南和司星辰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径直越过他们三个,跟着诸葛亮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十来米的落空感很是刺激,像极了过山车经过最高点后的俯冲。 胡南最后跳下去,眼见诸葛亮在落下去的一刻,赵云和司北溟同时从甲板上起跳! 赵云接住诸葛亮,司北溟接住司星辰,四个人因为冲击力,同时滚到甲板上! 紧接着就见龙从余光闪出! 他径直扯住胡南的胳膊,他在一刹那感到两个胳膊的脱臼。 “唔!” 龙在下方托住胡南,所以胡南只是重重摔在甲板上,没有像他们四个人一样受到二次冲击。 “咳咳咳。” 胡南的肺部因为一下承受太大的冲击,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嘶!好疼!不行不行,下次不来了。” 司星辰拽着他哥的大腿站起来,胡南拉起被他撞倒的龙,十分抱歉。 “谢了。” “我应当做的。” 这还真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来啊,胡南直视着龙深邃的眼睛,感动万分。 突然,龙握住他脱臼的胳膊,“咔”的一声支棱回原处。 “啊!” 胡南惨叫出声。 丁奉见几个人已经回了蜀军的船上,说什么都不能让他们跑了,不然以周瑜的脾气,自己起码得去层皮。 “走!从水路追!” “咳咳,孔明小心,慢点起来,好了,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做?” 赵云扶起诸葛亮后问道。 “跟黄盖诈降,接回庞统他们。” 胡南认真回答。 “胡南,现在不是给你们玩闹的时候!” 司北溟厉声道,“现在丁奉一定会驾船乘水路追击,我们必须马上回夏口部署接下来的事宜!到时再商议如何救回庞统他们。” 司星辰咬着牙垂头站在一旁,动起了小心思。 “可现在王九昌行踪不定,赤壁之战的变数过大,眼见他们三个因为我们而被留在曹营,随时都有危险,我们还什么都不做吗!” 胡南朝司北溟怒吼,却被司北溟上前拽住了他被敌人鲜血染红的衣领。 “你给我听好了!陆渭河从来没有放过你,你现在却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现在回去,那就是有去无回!” 司北溟的声音很生气,可胡南却从他的语气中感觉不到真切的愤怒。 这种感觉很奇怪。 诸葛亮和赵云想要劝架,被龙拦下。 “知道了。” 胡南用气声说道。 司北溟见胡南服软,就松开了他。 胡南趁这个时机,憋了一口气,一下翻过船杆,跳入江中! 扑通! “胡南!” 几个人同时到甲板上瞪着他。 扑通! 又是一声落水声,胡南惊讶地从水面浮出,就见司星辰正咬牙朝自己游过来! 司北溟在甲板上咒骂,胡南和司星辰已经听不清他的话语。 “该死。” 司北溟骂完后大手一挥,让士兵将缆绳收起,时间紧迫,他们必须马上返回夏口。 眼见他们的船越驶越远,胡南心里松了口气,好歹是把诸葛亮安全送回去了,现在可以放心去做他们自己的事了。 第53章 长江上的赤壁铁墙 胡南浮在水中荡漾,拍起水花向旁边的人打去。 “可以啊,毫不犹豫地就跟来了,我都被你吓了一跳。” “你还说!这回回去少不了一顿打了。” 司星辰抹了一把脸朝他反击。 “那你还跟来?” “叶哥他们是因为我们才被曹操留在曹营的,我怎么可能自己走啊,再说了,我也不想一直躲在我哥身后,我也想做出点事来。” “不错嘛。” 胡南探出水大吸了一口气。 司星辰咬着牙滑开双臂。 “但是军鞭我们是肯定少不了的,我看赵云和诸葛亮的脸色都绿了,回去肯定还要挨他俩的骂,现在怎么办?” 胡南将手抬出水面,指着身上的衣服。 “幸好没穿盔甲,这深衣吸水太狠了,死沉死沉的,而且我们的武器都不能在水中久泡,我们先找个地方上岸。” 司星辰点点头,然后猛吸一口气扎入水中,向岸边游去。 上了岸,司星辰像一只小狗一样用力甩动头发,随便扯了块布将散开的头发束起。 “接下来呢?我们要怎么到黄盖的船上去?” 胡南朝不远处的悬崖看去。 “丁奉忙着追诸葛亮他们,肯定来不及给刚才我们杀死的三个人收尸,我们去借他们的衣服用用。” 两人蹒跚向上爬,途中没再碰见东吴的士兵,很快就到了刚才跳下去的地方。 “他们肯定以为我们都跑了,怎么也没想到我们两个还会回来。” “快点,马上就天黑了,我们得赶回黄盖的部队里。” 两人拖起地上的尸体,心里还是有些发怵,麻利地将尸体上的衣服扒下换上,头发湿淋淋的很难受,又用衣服擦干头发,衣服上还带着谁的血迹。 两人仔细地在头上打理了一番,胡南又将末蚀藏入衣服里面,以免被人认出来。 身上的衣服在雪地上冰了很长时间,没有活人体温的保暖,湿冷得很,胡南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们开始向上爬,准备绕道回江东大营。 “南崽你看!” 司星辰突然停下,拍着胡南的肩朝江面看。 胡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蜀军的船只后面紧紧跟着一艘东吴船舰,船帆颇大,就算他们在这么远的地方都能看清上面的一根根支杆。 两艘船只在宽阔的江面上追逐,后面东吴的船明显要快一些,两艘船只的距离眼瞅着越缩越小。 “是丁奉追上来了。” 船尾的哨兵向赵云他们报告着,赵云便返身回了船舱,走出来时手上就多了一把弓箭。 他站在诸葛亮前,朝后面的船只搭弓射箭,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后利箭直接击穿了东吴船只的船帆,捅了个窟窿,那破洞被风一吹,撕裂成了一个大洞。 那艘船就是靠着帆前进,现在船帆已损,只能靠人力划桨,趁着他们换人的动作间隙,赵云他们加快速度,很快扬长而去。 “看样子解决了。” 胡南不是很能看清楚上面的状况,但看到两艘船的距离拉大,他就知道他们安全了。 司星辰点了点头。 黄盖船上,距约定总攻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两人正躲在一个堆满硝石杂草的船上。 刚才一个低级军官见他们从营外回来,便下令让他们驾驶这条船作为前锋。 按照计划,这艘船将作为前舰,待进入曹操舰队的防御范围时放火烧船,这条船便自会带着一船的火直直撞上曹操的舰队,燃起赤壁之战的第一把火。 “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司星辰靠着草垛抱怨道。 胡南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轻甲,夜色已然降临,他将末蚀重新挂在了腰上。 “大概是低等军官都不愿意做前锋吧,按照周瑜的部署,拿下曹操是铁板钉钉的事,谁不想活下来在其中谋个一官半爵的?不过我们要先所有人一步找到叶哥他们,这倒是正合我意。” “切。” 司星辰不屑地哼了一声,三步并两步的跨到前面去,只见江面漆黑,一片月光打照在江面上,江水静悄悄流过。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越是这种大场面,来临之前就越是平静。 胡南望着天上亮眼的圆月,由东边吹来的风撩起他的发梢。 曹操现在应该在对酒当歌吧? 杜康是个好东西,要多喝。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姬旦,周文王姬昌的第四个儿子,周武王姬发的弟弟,他吐哺不吐哺对于现在来说无关轻重,周瑜才是真的寝食难安,毕竟这一战要是赢了,曹操可得安分一段日子了。 想到这,胡南走到前面去和司星辰一起站在船头,身后的硝石杂草堆得老高。 司星辰莫名也生出一些感慨。 “周瑜估计想置曹操于死地,但没料到诸葛亮会放曹操一马。” “你是说华容道?” “是啊,对战局已有胜利把握的人还在各种担忧,另一边输了的人却在吟诗赋歌。” “呵呵,毕竟此时此刻曹操才是觉得自己赢定的人。” 忽然,身后的舰群传来洪亮的传令声。 “开闸——!” 胡南和司星辰对视一眼,立马沉下心来进入战斗状态。 开闸了,赤壁之战——开始! 周瑜意气风发地站在主舰的船舷头上,所有的将军动作一致地屏气凝神,深深望着滚滚长江。 孙权遣周瑜、程普、鲁肃等水军三万,陈兵长江之上,与曹操一夺江东! 他又派遣了数十艘蒙冲斗舰前来对敌,蒙冲,亦是艨艟,是中国古代具有良好防护的进攻性快艇。 东汉人刘熙在《释名·释船》中说:“外狭而长曰蒙冲,以冲突敌船也。” 蒙冲外形狭窄而修长,航速极快,专用以突击敌方船只,是古代水军的主力船。 此船一般“以生牛皮蒙船覆背,两厢开掣棹孔,左右前后有弩窗矛穴,敌不得进,矢石不能败”。 胡南抬头看着逐渐汇集的诸位将军,黑夜披在他们的身上,延伸成充满战意的铠甲。 “全军听令!出发!” 黄盖声如洪钟发出命令,胡南驾小船随着其他几艘蒙冲斗舰划桨前行,如果是真的投降,船只上会装满粮草货物,那么吃水会相当严重。 可他们现在是诈降,装的都是能迅速燃烧的轻硝石、膏油和杂草,船只吃水很浅,行船的速度一下就能提上来。 为了避免曹操看出来,他们将帆布搭在上面,假装是粮草,最后在上面插上象征投降的牙旗。 现在有大雪过后的薄雾和大风掩护,正是奇袭的好时机。 “喂!那边那两个!我们到了,准备点火跳船!” 其他先锋船上的人提醒胡南他们。 胡南和司星辰同时抬头看去,却不禁愣住。 只见二十多条大船被铁索紧紧的连在一块,船上火把通明,一片又一片的照过去就像城墙上的烽火,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黑暗下的曹操军舰像是海上的一座堡垒,光芒四照,那连在一起的铁索就像炼狱的锁钩一样把军舰活生生搭构成一座城墙,他们的小渔船在这城墙面前如同蝼蚁之般。 可惜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距离太近,胡南甚至清晰地看到了上面所有将军的笑颜,为首的人一袭深红暗纹袍尽显权势高丈,他挥起军令旗的气度完全是王者之风,大气威仪! “放箭!” 突然不知哪传来的命令,胡南心里一惊。 火还没点,谁说要放箭的! “不好!胡南你看!” 司星辰惊恐地指向空中。 胡南朝空中看去,心一下就提起来了。 只见对面朝空中射出一只只带火的羽箭,下一秒就会落到他们头上! “计划有变!曹操认出我们是诈降了!” 是谁! 有人泄露了他们的计划! 庞统他们有危险! “快跳船!” “啊!” 还没等胡南和司星辰动身,旁边的船只已然被火点燃炸开! 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东吴士兵,顿时被炸成稀烂! 两人的船受到余波的冲击,一下被冲出老远,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身形。 嗖! 嗖! 大量的箭朝他们射来! 胡南当即抽出末蚀将火羽箭纷纷挑飞。 “不准后退!我们已到达范围!快点火跳船!” 周瑜沉稳的声音从主舰传来,即使出现变数,他还是能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喝!” 突然!一个黑影从主舰跳到他们的边舰上。 “快点火!” 船只受到多次冲击,一下晃得厉害,胡南稳住脚步,看清楚了来人。 “黄将军!” 黄盖看到两人也很是吃惊。 “胡小将军和司小将军!你们怎么在这条船上?等下,快点火我们准备冲过去!” 时间不允许他们讨论,箭雨再次铺下,黄盖和胡南挥剑就砍。 电光火石之间,司星辰已经用事先准备好的火折点燃了一个火把。 胡南和黄盖一人一边,拿起船桨开始猛划,船只一下如离弦之箭般从万道火箭中穿梭而过! “准备跳船!” 司星辰喊了一声,点燃了身后的帆布,大火瞬间燃起! “跳!” 眼瞅就要到那“堡垒”跟前,三个人同时放开手中的东西,全部跳到江水中,任由那熊熊燃烧的船只朝“堡垒”驶去! 一下撞上了对面的主舰,冲天大火瞬间燃起! 江水湍急,胡南呛了一大口水才浮出水面。 很难想象,黄盖一把年纪了,前不久还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还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快!我们去曹操的边舰!” 黄盖带着他俩径直朝曹操的边舰游去。 头上的带火箭雨顿时小了很多,胡南在吸气吐气的瞬间看到曹操的主舰已乱,刚才见到的恣意昂然的将军和丞相都不见了,只剩下乱成一锅粥的士兵。 心里担心屈枫叶他们,加快了速度。 黄盖这是要从边舰突进,毕竟现在主舰已毁,火顺着连锁很快就能延伸到边舰来,到时周瑜按计划放箭,甘宁他们带着人从正面突破就行。 “可恶!究竟是谁泄露了我们的计划,提前一步放了火箭?” 司星辰愤怒地喊道。 “不知道,我们先去找到庞统。” 胡南在脑子里开始疯狂盘索,到底是谁告诉了曹操他们的诈降? 不可能是王九昌,他已经失去了曹操的信任。 难道是陆渭河? 可他不是帮周瑜的吗? 为什么要告诉曹操他们的消息? 也就是这时,胡南才惊醒刚才在周瑜身边一直没有看到陆渭河的身影。 如若胡南和司星辰按计划回了夏口,后果不堪设想。 三个人手脚利落地爬上了曹军的边舰。 古代船只大多数留了一条防水木梯连到底部,这是没有人接应时的应急通道。 黄盖便顺着他们的逃亡路线一路杀上去,来不及甩干身上的水,见到曹兵的转瞬,胡南和司星辰就已手起刀落的干掉两个。 黄盖老将军更是凶猛,捡起一把长刀乱舞如入无人之境,杀得曹兵血肉横飞,胡南和司星辰跟护在他后方的左右翼,顺便补刀。 黄盖叫嚣着,像是要把苦肉计所受的苦全部发泄到敌人的身上。 “两位小将军,随老夫一起战个痛快!” “收到!” 两人应声投入到面前的战斗中。 登上甲板后,剩余的曹兵像是见了水鬼一样恐惧地看着他们,黄盖大喝一声,几个曹兵受不住,纷纷跳入身后的长江中,他们不习水性,这样迟早被淹死。 剩下的全做了黄盖的刀下鬼。 黄盖见已夺下边舰,拿起一个倒下的曹军旗帜朝东吴的船群挥起,那边周瑜得到信号,很快下令放火放箭! 黄盖趁着这个间隙向胡南他们转过身。 “大火很快就要将这些船只都烧了,老夫还要去斩下那曹贼的人头,不知小将军作何打算?” “我们要去救回凤雏先生和我们的朋友,还请将军多保重!” “好!” 黄盖也爽快,提着把大刀朝主舰奔去。 “快!” “嗯!” 胡南和司星辰朝另一边跑去,这是他们早已约定好的——当火开始燃起的时候,屈枫叶就会带着庞统一起朝最边上的船舰跑去。 他们在那里汇合。 第54章 温水沸腾 船只都被铁索连在一起,还在船与船中间架了木板,本就是为了人马通行方便,现在倒是方 便了他们找人。 胡南跳到下一艘船上,有曹兵还在垂死挣扎,不怕死一样撞到他们的剑上来。 像是要用身体去护住他们领袖的尊严。 胡南和司星辰的体力在这样的消耗下急剧下降。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惊喊。 “胡清!你干什么!” 是庞统的声音! 从船舱的另一侧传来。 “是庞统!” “知道!” 胡南和司星辰同时踩上朝他们冲来的曹军的肩膀,在八卦阵训练时,为了躲开矛戈,没少做原地腾空的动作,这使他们的弹跳力有了质的提升。 曹兵誓死一击,却矮了身形,刚好借他们跳上船舱。 可刚跳上船舱,两人就看到了令他们血液凝固的一刹。 就见屈枫叶的胸膛血红一片,一把长刀从他的胸膛贯出! 持刀人正是面无表情的胡清。 “屈枫叶!” “胡清!” 胡南怒吼,他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力量,从船舱上高高跃起,双手高举末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胡清的刀重重砍下! 铿锵一声,胡清的刀便被末蚀切成了两段,胡清被胡南的力量击退了两三米,干脆地将断刀扔到了地上。 屈枫叶随着身后刀刃支撑的力量离开,瘫软到地上,双目狰狞,司星辰迅速飞下,双手颤抖掏出身上的药物,包括药生尘塞在屈枫叶衣服里的。 他将一切所有可以用上的都铺在了屈枫叶的胸口。 “叶哥......叶哥你撑住啊!药生尘!司北溟他们马上就要来接应我们了,你一定给老子撑住啊!” 司星辰着急地乱喊,却见屈枫叶的喉咙也已经被划开,无法说话。 他想说,但大脑的命令只能牵扯喉咙的神经,却无法调动声带,被微微牵动的声带涌出大量的鲜血,从断开的脖子处淌出。 “屈枫叶!” 司星辰和胡南只能看着屈枫叶的眼睛一点点失去神采。 屈枫叶的世界变成了灰色。 “他的淬灭需要念动口诀,断了他的喉咙才是断了他的生路。” 胡清不带一丝感情的解释道。 “你杀了屈枫叶!” 胡南愤怒地提刀而起,眼睛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明亮。 若说最接近的一次,那当是胡南在八卦阵中爆发的一刹那,但远不及现在这一刻,他眼中倒映的火焰远比四周真实的火焰更加烧灼! “如你所见,本来想先解决庞统的,他是我任务的第一目标,但屈枫叶护得太紧,所以......” 胡清话还没说完,胡南已然闪身到了他的面前,末蚀的剑尖几乎就要刺到他的胸口! “你背叛了司北溟!” 当胡南看到刚才的一刹那,他就明白了是谁泄露了他们的计划。 是胡清,而他已经不是司北溟的人了,不,或许他从一开始与他们相见时就已经不听司北溟的调度了。 “聪明。” 就在胡南的剑尖刺破了胡清衣服正要深入的一刹那,一个身影突然推开了胡清,将自己的胸膛挡在前面,胡南的剑尖贯穿了他的心脏,但没有流下任何东西。 因为木荷早已没有了心脏。 胡南抽出末蚀,木荷就像木头一般没有感觉,正欲再砍,木荷全身爆发出业火一般的气息,堪堪将胡南推了出去! 陆渭河突然出现在他们刚刚站过的船舱之上,身旁跟一群身着青衣的人。 更要命的是,他们所在的这条船上突然出现了十几个控尸使和碧玉青,全部都如丧尸一般盯着胡南和司星辰。 两人再次握紧武器,将屈枫叶的尸身和庞统护在身后。 “陆渭河!你个王八蛋,你不是跟周瑜混的吗!” 司星辰朝陆渭河怒斥。 “这一战,是我献给曹丞相的演出,司家二少,我曾说过吧?我毕业于军校,渴望战火轰鸣。” 陆渭河轻笑地抬起双臂,“我只选择最终的赢家,小清,你也一样吧?” 胡南这才明白,陆渭河对于曹操这个枭雄的崇拜,丝毫不亚于自己对诸葛亮的。 “别那么恶心地叫我。” 胡清轻身一跃,就落到了陆渭河身旁。 就这一个动作,司星辰就能看出他当时在诸葛庐教他们时还隐藏了很多没有教的东西。 “行,接下来就不用你这个宝贝儿动手了,不过两个连六大商都不要的垃圾,木荷,带人解决他们,至于庞统,丞相说了,不必再留。” 陆渭河向木荷下令道。 “是。” 木荷机械地答了一声,带着一群碧玉青就朝他们扑来! “士元!带叶哥向后退!” 胡南脚上一脚踹翻了一个碧玉青尸,学着司北溟在地下做的那样,退到船的一角,让这些没脑子的东西无法一时全部扑上来。 末蚀和匕首一下下砍在青绿色的皮肤上,却丝毫阻止不了碧玉青将面前的人类撕开的欲望。 胡南不知道龙是怎么杀了它们的,此刻只能不停地用力量把它们打到地上,然后在下一批冲上来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它们再从地上爬起来。 这对胡南和司星辰的身体和心理都是巨大的考验。 先前就跳过船,游过泳,爬过山,越过火海,几乎搞完一整套铁人三项的两人,明显感觉到了体力已经消耗到了底线。 两个碧玉青一下从正面撞上两人,到达身体极限的他们一下没扛住,直接被撞翻在地上。 末蚀脱手摔落在地上,被陆渭河拾起。 人类的肉体怎么可能与商仪抗衡。 “胡南!” 庞统发丝凌乱,看着面前鲜血浴身,曾被诸葛亮视作干弟的三人,心如刀绞。 “往后靠!别向前!” 胡南抬起头瞪着朝自己走近的几人,胡清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 被火烧着倒下后的船桅本该引起一片惊恐,来自东吴的厮杀声在惊慌失措的曹兵心里像是地狱的征召。 可这些在这群六大商人的面前却连点涟漪都激不起来。 “木荷,慢点杀,听说司北溟他们还要来接应,最好让他看到司星辰死的模样,就像小清刚才做的那样。” “你敢!” 司星辰怒喝,却不敌四个控尸使同时踩住了他的双手和双脚。 胡南遭到了同样的对待。 心脏像被紧紧塞住,呼吸带着灼烧般的痛苦。 他们慢条斯理说的“慢点杀”让胡南胆寒。 该说不愧是亲手了结了自己亲人性命的陆渭河吗? 可当木荷捏住他们的口腔喂下两条血红肥胖的蛊虫时,胡南知道已经没有机会再去感叹这些虚无缥缈却又能伤害自己的人性。 蛊虫恶心地顺着他的喉道、食道划入腹部。 顿时肚子一阵绞痛,一股麻意如电击一般抵达四肢,两人受不住倒在地上,胡南侧卧在地上,被疼痛刺激得牙齿战栗,五脏像是被无数只虫子噬咬,无尽的疼痛伴随着细小无比的刺痒。 “哈......啊!” 胡南想伸手去抓,可这是来自身体内部的感觉,怎么可能压制,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可胡南不甘心。 他绝不甘心死在他们手里,他要为屈枫叶报仇! “啊啊!” 司星辰经受着一样的痛苦,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抽搐。 大火在四周燃烧,温度急剧上升,船身剧烈地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胡南!司星辰!” 庞统用已经嘶哑的嗓子喊,企图唤醒他们的意识。 听到他的声音,胡南却只能拼尽死命抬起头,死死盯着陆渭河那充满嘲讽的眼神,还有胡清不带一丝感情的双眸,周围尽是模糊不清的火光。 “我说,快点解决庞统,准备上岸了。” 胡清终于再次开口说话,语气是从来没有的冰冷,和他带着寒锋的目光一样。 “说的也是,丞相还等着我们呢,去,把那个叫屈枫叶的尸体扔到江里,现在水里尽是尸体,到时让司北溟找也找不到。” “不......” “不要!” 胡南和司星辰在地上挣扎,却也只能无能地瞪着两个控尸使抬起了屈枫叶的尸体,将他抛至江中! “屈枫叶......” 愤怒、不甘、悲哀。 多种情绪刺激着胡南的眼角,凝聚成一颗温热的泪珠,混杂着脸上的血液,顺着脸颊淌下,留下一道血泪痕。 陆渭河随手一挥,一个青衣人递上了一把长弓。 将手中的末蚀递给胡清,陆渭河接过了长弓。 有两个碧玉青像是有思维一样,将已然力竭的庞统拖到前面来,青年的脸上满是不知道何时溅上的血污。 “不,等......” 胡南的身体像是掉进寒窟里,脑袋却十分涨热,不知道到底该护着哪的他只能用嘶吼去减轻身体内部的痛楚。 陆渭河抬起长弓。 “等虫子爬到你们的脑子,啃完后你们也就死了,庞统嘛,快刀斩乱麻吧,如此近距离的将弓箭射入脑袋的死法,我想一定很刺激。” “要不把两个小少爷做成控尸使,我很乐意看到各位家主再见到他们的表情。” 一个青衣人道。 “陆家人他妈都是变态吗!” 司星辰破口大骂,双眼充满了血丝,一根紫青色的粗壮神经直直插入眼球。 “哟!还能开口,今儿个这虫子爬的有些慢啊,还是说小少爷们的体质太过清奇呢?” 陆渭河瞟了他们一眼,“没关系,你们这群吴蜀的棋子,就给我好好看着,你们的左膀右臂是怎么没的。” “庞统,要不你跟胡清一样,投靠丞相?反正你来这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不可能。” 庞统决绝坚定地道。 “那就没办法了。” 他张弓拉弦,散发寒光的箭头对准了庞统! 庞统很淡然地抬起头,在这生死攸关的时机,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恐惧。 这眼神令胡南一下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庞统”这两个字的时候。 —— “狐狸,这纸怎么黄不拉几的?” “小屁孩不要动!那可是我珍藏的老版三国!你爸收拾三天阁时翻出来的,瞒着那些老东西好不容易留下来的。” “就比我大五岁的人凭什么管我叫小屁孩?那这上面的线条是什么东西?” “这叫连环画,臭小子能不能轻拿轻放,这可都是收藏品。” “这个中了一箭的人是谁啊?咦,下面有字,写的是——庞统。” “嚯,小子,你也到了读书的年纪了,那你自己好好看,看完还我喔,我还要带到学校看的。” ...... “哟,看完了怎么苦着一张脸?这可是专门画的庞统传记啊,不应该不好看吧,我觉得还可以来着啊?” “狐狸,没有这个叫庞统的人,刘备是不是就到不了蜀地了?” “不一定吧,只能说相当困难吧。” “可他怎么那么年轻就死了?” “他是为了刘备他们能早日完成蜀汉大业而走的落凤坡啊,并且他也没料到,就因为和刘备换了一下坐骑就送了命。” “不对,他和诸葛亮一样聪明,怎么不知道那里的地形适合伏兵?” “哟呵,年龄不大,想的还挺多。” “那当然,我才不是那些老东西说的垃圾什么的!不过狐狸,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不顾自己的生命,只为了所有人一个最终失败的理想而甘愿赴死?” “你看到的不就是的?胡南,对于后世的我们,自然知道谁胜谁败,可对于当时的他们,谁也看不到曙光,所有的死,都是值得的,哪怕最后仅仅成为了千古青史中的一个带有何日何地生的名字。” “我感觉死亡好恐怖,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啊,他们也是普通人。可是为忠诚而死,死重于泰山——死,又有何惧?我倒下了,身后还有很多人,他们为了你、我和他们的理想而继续扛起我手中的大旗,那死亡对我来说,如轻雾般缥缈。” “他是诸葛亮的朋友?” “嗯哼。” “他们是为了国家?为了曾经的汉室?” “不错。” “那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想起来了,自己开创工作室的初衷。 想起来了,自己深埋于心底的愿望。 此刻自己的心脏如温水沸腾! “是他们!教会了我什么是忠!什么是义!什么叫做正道!” 胡南咬牙从地上撑起来,大喝一声,踩中船舷,利用船身的摇摆腾跃到空中,身体内所有的痛麻感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他硬是强撑下所有的疼痛,抬脚向陆渭河踹去! “你们这群家伙,给我记住,六大商之志,唯佑我九州!” 陆渭河很显然没想到他还能跳起来,明显的身体一抖,手上的箭擦着庞统的耳朵飞出,凌空一脚正好踹中了他的胸口! “唔!” “漂......亮!” 司星辰已经像只虾一样蜷缩在地上。 陆渭河倒在地上,胡南将庞统一下顺着船板推到司星辰身边,又强扭过身体,一拳打上陆渭河的脑袋,打在他的鼻子上,抬手时感到一阵湿意,是血。 “屈枫叶的仇我现在就报!” 又是一拳准备落下,可就在这个时候,胡南感觉自己的手被谁钳住了。 胡南没有抬起头,手比脑子反应更快的化拳为掌,提膝插喉! 木荷脑袋一扭就躲过了胡南的袭击。 “咚!”的一声胡南就感觉背上挨了一脚,力度像是要把肺都踢出来,和刚才蛊虫的疼痛拌在一起,顿时感觉痛苦万分,瘫在地上硬是爬不起来。 “垃圾真能折腾啊!” 一丝鲜血从陆渭河嘴角流出,从胡清手上夺过末蚀就朝胡南刺来! 胡南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此刻心脏的剧烈跳动远比不上身体的疼痛。 第55章 彩舟的另一面 “啊!” 惨叫声并不由胡南发出,而是陆渭河。 一支弩箭射入了陆渭河的肩膀,末蚀掉落在胡南面前。 所有生物都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不知何时,熊熊火焰中又多了几个人,最先进入胡南模糊视线的是——龙! 龙丢开连弩,抽出银弓刀,刀尖对着陆渭河! 胡清从喉咙里哈出气,像受到刺激的猫一样,突然甲板“咚”的一声,像是巨物砸下。 司北溟故意发出巨大的声响,低沉着脸出现在他们面前,如一只鬃毛抖擞的狮王一般。 “胡清,你胆子不小。” 他的眼睛却依旧如猛禽般利锐。 看到他们几个,胡南和司星辰顿时心里一阵阵抽搐,但是身上的疼痛让他们起不了身。 这时,一只鹤落在了他们身旁,在一片火光中是如此圣洁的存在。 “哟,二少南少这是中蛊了?要不要我给你们解解啊?” 药生尘嬉笑着一张脸,给两人各塞进了一个红色的药丸到嘴里。 “这是?” 胡南顿时感觉到周身清爽。 药生尘点着他的头道:“没什么没什么,不过一条母的血蛊虫啦,你脑袋里那个是公的,只要它们两个在你脑袋里一遇到,然后......嘿嘿,然后不就没空吃你的脑子啦。” 两人立马感觉到浑身恶心,差点吐出来。 “好啦,开玩笑的。” 药生尘一把将两人拽起来,转身对上木荷。 转身的一瞬,药生尘的笑容顿时弯了一百八十度,露出死神一般的憎恶。 “陆渭河,原来你的目的是曹操,难怪胡南处理了王九昌你还很开心。” 司北溟双手搭臂,歪着脑袋。 “嘛,确实,那你们可不可以不妨碍我处理下一个目标呢?” 陆渭河提起庞统,一条小青蛇从他的袖口钻出,顺着他的手指尖,盘蜒在庞统的脖子上,张开口,毒牙对准了他的脖子。 “龙,救庞统!” 胡南本能般下令。 就在青蛇的毒牙触碰庞统皮肤的一瞬,蛇头就被银弓刀的刀尖削了下来! 陆渭河只能在余光中看见龙金色的眼眸和刀身凛冽出的寒光。 木荷反应迅速,聚力于拳就朝龙挥去。 龙丝毫不在意一个诡客的进攻,腰身一低就躲过了他的拳头,同时手肘用力一抬,就狠狠击中了木荷的腹部。 哪怕木荷不怕疼,被击中了脆弱的地方也还是会生理性蜷缩。 龙原地转身,左腿用力踹出,将木荷高高踹起,然后重重跌落在甲板上。 几乎所有人都被龙的力量给惊呆了。 突然“咚!”的一声船身又开始摇晃,大多数人都被震到地上。 船上被烧毁的各种装饰砸落一地,司北溟和药生尘冲到胡南和司星辰跟前,替他们挡下坠落的杂物。 司北溟到了,就说明东吴的主力也到了。 胡清看了眼司北溟,眼神流露出不安,他想劝陆渭河先回去。 “先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周瑜他们追上来了,杀了屈枫叶,解决了吴蜀六大商的主力之一,不怕没有交待。” 陆渭河见状,眼眸露出妖冶的光芒,点点头。 “木荷,让剩下的诡客解决他们,我们走。” 陆渭河的命令下完,木荷就在手中做了个诀,三三两两的控尸使和碧玉青被集结在一起,将胡南他们包围。 司北溟扔了个连弩给龙。 “龙。” “明白。” 龙在半空就接住了连弩,一气呵成屈膝压腿,如手握一把狙击枪一样压了下来,从众多的诡客中找到了命中陆渭河心脏的间隙。 扣动扳机。 弩箭破空而出。 铛! 一声脆响,射出的弩箭就被斩成了两半! 一个身披藏蓝色盔甲长袍的将军突然出现在了甲板之上,手中的长剑坚硬无比,正如它的主人给人的第一印象。 “张辽?” 陆渭河疑惑地回头。 “快走!主公命我来接你们!” 张辽说完,一大波曹兵就从他们身后涌现,跟在诡客后面对上了龙! “别想走!” 胡南重新握紧末蚀,重拾轻灵的身体让他高高跃起,却被数不清的曹营死士拦住去路,他只能堪堪砍伤最前面一排碧玉青的胸脯。 这种程度的曹兵不亚于五个八卦阵的合并。 就在这时,胡南的大脑突然一片眩晕。 是三天极开始自我修复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渭河趁这个时候和胡清一起随张辽离开。 司星辰靠在司北溟肩上,看到他眯起狭长的眼睛。 曹兵和诡客见到胡南的停顿立马蜂拥而上,龙及时将一只手覆上了胡南的肩膀,让他清醒。 “别追了,衰兵必胜,不宜再追,前面周瑜安排了凌统甘宁等人去追曹操,况且还要把庞统送回去。” 药生尘抚着庞统,而庞统早已力竭晕了过去。 “啧,那先解决我们面前的这些家伙吧。” 这些曹兵像是受到了诡客的影响,脸上带着被大火烧毁的伤疤,狰狞可怖,暗红的血肉或者吊在脸上,或者下一秒就从伤口甩下,他们的嘶吼声充斥在每个角落。 胡南和龙麻木地举刀落下,司北溟拿着连弩往远处开路,他们要回到自己的主舰。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破碎的生命混杂在群船的残骸之中,随着大火一起消散在没有一颗星辰的夜空中。 胡南自然看到了周瑜和甘宁在看到这一切的高兴,担心了一个多月的担子终于放下,曹操被他们拦在了长江对岸,永不再踏入我方疆土。 他们笑得恣意张扬,胡南也为他们感到高兴,多么的有英雄气概。 这就是赤壁之战他们的意气风发。 可自己面前的这一层层垒起的尸体呢? 视野所及,皆是猩红一片,尸骨成山。 长江成了血江,真正的血流漂橹,不断有人跳下,要么被烧死,要么被淹死。 人命,灰飞烟灭。 南阳诸葛庐,今晚也并不安宁。 彩舟坐在偏房的屋檐上,望着面前被夜色笼罩的竹林,她手里拿着半块瓜,是诸葛均下午才从田里摘回来的。 她小口咀嚼着,脸颊微微鼓起,双腿在空中晃荡。 竹叶被风轻轻吹动,像风铃一样发出悦耳的声音,清风拂扬起她垂下的发丝,在空中舞动。 这不禁令她回忆起去年这个时候,胡南他们在竹林里训练的模样。 “彩舟,夜深了,该回家啦。” 黄月英在下面唤屋檐上深秋了还只穿着一身翠色青衣的小姑娘回家,小姑娘只是回过头朝她眉眼弯弯。 “没事的夫人,你先进房吧,等会外面可能有些吵,你和三先生还有书童在屋里好好坐着别出来。” “那你别待太晚。” 彩舟露出天真的笑容,黄月英不由得有些担心,但她还是回了屋。 彩舟微笑。 “夫人听话就好。” 她转过头,面对风势越来越大的竹林,放下手中的瓜皮。 “毕竟有些人就不太听话了。” 穿过竹林的风从一开始的微风已经演变到快要掀起一个人的狂风,彩舟的衣摆随风狂舞。 突然两道穿云箭直朝她的面门射来! 彩舟以不可思议地反应速度侧过身,让两支箭一前一后几乎贴着她的眼球而过。 箭羽破开的风刺激着彩舟琥珀般的双瞳,她轻轻哼笑,脚尖一点就落到了诸葛庐的大门前。 回过身将诸葛庐的大门关上,自己立身守在了大门前。 “你们要杀的是我,那就来,我不爱遮遮掩掩。” 彩舟的话音刚落,一男一女就一左一右,一人持鞭一人搭弓的攻来! 彩舟灵动地原地跃起,腾空向后翻,避开了两人的攻击。 眼中琥珀流光,彩舟认出他们就是胡清出去的那天晚上见到的人之二。 两人正欲追上她的身影,可就在行动的下一秒,他们对上了彩舟的双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他们感受到了人生最冷酷的时候,顿时整个身体都僵硬住了。 那时自己想要呐喊的绝望袭上了全身,像是实体一样禁锢住了自己。 无法动弹。 两人惊恐地对望,只能看到彩舟的双瞳眸色流转,轻巧地向两人走来。 彩舟孩童一般的脸上是冰封千年雪山一般的冰冷。 “如果你们没法杀死过去的自己,那便无法杀死我,连碰都碰不到。” 彩舟边走边说道,“你们听说过‘古今共赏’吗?” 两个被自己的恐惧定住的人在彩舟的逼视下尝到了另一种口味的恐惧。 他们像是站在一座高耸的雪山面前,深觉自己渺小。 狂风不知何时停住了,彩舟微微抬头,两道风便如暗器银针般划着自己的脖子过去。 雪白的脖颈上立马出现了两道殷红。 彩舟伸出食指轻捻自己的血液,瞧着指端。 “若不是我察觉到了你的想法,及时控制住了你的精神,这两道用风化作的银针就该穿过我的喉咙了。” 彩舟的声线沉了下来,听到这个声音,没有人再会通过她的外表将她判定为一个小女孩。 这时一个男人蒙着面罩从竹林中迈步而出。 同样是和胡清交流的人之一。 彩舟甩去指尖的血珠,盯着来人。 “没有别的精神存在了,所以一共就三个?嘶,以风为刃,铸风为器,你是隶书第一梯队的‘铸风者’?这两个人,看水平是第三梯队的?” 被称为铸风者的人没有答话,只是暗暗念道:“铸风化刃!” 言毕,四周微风突然高高掠起,瞬间汇聚在他的手中,变成一把长刀! 他手持长刀奔雷之势朝彩舟劈来,彩舟面色不改地夺过,只是伸手尝试抓住他的右手。 铸风者冷然一笑,在彩舟要抓到他的时候,手中的风刀立马变成了匕首,朝彩舟的肩膀捅去! 这一切都在一息之间,一息之后,铸风者猛然觉得世界一沉,自己的精神像被人扼住了一样! 动不了了! 从身体到内心,通通无法操控一步。 他的身心都像被另一个统治者握住。 彩舟将自己的肩膀移开,远离近在咫尺的刀尖,朝空中如指挥一般往下按了按手。 肆虐的风便听话的安静了下来。 铸风者手上风化作的武器也消散无踪。 这恐怖的能力让三人皆面如惧色。 “真是的,你们都不知道我的独步商仪就敢来杀我吗?” 彩舟弯下身,撑在自己的膝盖上,与铸风者对视着,“可我对你们每个人的过往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呐。” 彩舟天真地微笑,双瞳却睁得极大,铸风者三人只在她眼瞳中看到了琥珀色的自己。 彩舟忽然神色一转,变得严肃万分,与她平常的表现完全是两个人。 “胡清杀了屈枫叶对吧?我从你们的精神里知道的。” 铸风者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上的压迫轻了些,他知道是面前的女孩允许他说话。 “是,但是家主希望你能认清局势,和胡清一样和他站在一起,他能给你和胡清一样的许诺。” 铸风者与彩舟对视,彩舟闻言,眯起眼睛,这一刻,她的神情像极了司北溟。 “听好了,无论陆渭河向胡清许诺什么,我都不需要。” 她站起来转过身,吐出的语气冷若冰霜。 “若不是可怜六大商的初心,你们这群家伙还未伤过人,今夜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现在也该知道了,就凭你们这种靠肉体实施的独步商仪是动不了我的,回去吧。” 说完,彩舟头也不回地开门进了诸葛庐。 当彩舟再次关门的一刹那,三人便像被夺取了全身的精神一般,没有任何应激反应地倒在了地上。 彩舟叹了口气,进到灯火通明的屋子,看到一屋子的人有些惊讶。 “呀,大家都没睡呀?” 彩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黄月英看到她脖子上淡淡的两道血痕,眉头紧锁,拿出手帕担心地为她擦去。 “你这是经历了什么?还有哪里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没事哒,他们打不过我。” 彩舟颇为自豪地抬起小脑袋,黄月英却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 “抱歉,是我们诸葛亮连累了你们六大商。” 诸葛均面露难色。 彩舟慌忙从黄月英怀中抬起头,“怎么会!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们别担心,这是我们六大商自己的矛盾,不关你们的事。” “不过,这里不安全了,夫人,联系先生吧,我们可能要搬去荆州了。” 第56章 他们都是传古人 火光冲天让人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白昼还是黑夜,许许多多的曹兵纷乱从船上跳下,掉入燃烧的长江,像是在炼狱中挣扎。 就在这炼狱中,有人在捞着生命。 好不容易摸到了屈枫叶的手,他欣喜若狂,在一片混乱中将他拖上了自己的小舟。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在人命快速消耗的战场,没人在意他的行踪,所以他很顺利地就将屈枫叶带到了一个安静的岸边。 屈枫叶被他姿态端正地摆在岸上,双眼紧闭,身上的皮肤像是被自己的血给染红,全身的血液早已被江水洗了个干净。 黑衣人用手指已经察觉不出屈枫叶的鼻息,他连忙开了个火折子,护着放到了屈枫叶鼻前,才看到火苗地微微动摇。 黑衣人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我用独步商仪提前改过你的喉咙构造了,不然这次你还真是死定了,司老板真是将我们的命算得死死的,来吧,换你上场了。” 当太阳再次照耀在江水之上时,它也感觉到奇怪。 为什么今天自己的光芒无法覆盖江面。 因为湍急的长江早已将上游的鲜血和亡灵带到了江水流过的每一个地方。 胡南和司星辰沉默地坐在岸边,有人来找他们,传令让他们回去复命,他们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不愿离开。 长江的下面葬着他们来到三国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朋友。 血液沸腾过后,愤怒消失,只留下无尽的悲凉。 药生尘站在远处,看着两人落寞的背影,他怼了怼旁边抱着胳膊矗立而站的司北溟。 “老板,他们俩这样没事吧?感觉屈老师的死对他们打击很大啊。” “哼,要是这样就低迷了,那他们以后还怎么在六大商活下去?那我还真是认同陆渭河所说的垃圾了。” 司北溟小声嘲讽着,却招了传令兵过来。 “你先回去复命吧,将这里的事都告诉赵云将军和诸葛军师,我随后就到。” “是。” 传令兵得令后就离开了。 司北溟抬头朝坐在树枝上假寐的龙问道:“龙爷,彩舟那边怎么样?” “对面,打不过她。” 龙眼睛都没睁开地回答。 “意料之中,不错,现在蛇引出洞了,虎也敲了,我很期待高层的反应。” 司北溟低下头,拍了拍药生尘的肩膀。 “他们俩交给你了,让他们好了到住所来找我,我有事跟他们说。” “啊?那屈枫叶怎么说啊?” “就说捞过了,没找到。” 司北溟转头就走,药生尘还想再问,却连他的衣袖都没抓着。 “老板!你也一夜没睡啊!不用去休息的吗?” 药生尘朝司北溟大喊,却只看到司北溟将胳膊高高伸过头顶摆了摆。 “不用!” 江夏议事厅内,诸葛亮正手握羽扇对着地图指指点点。 “赵云四更于乌林埋伏,打杀一阵后张飞于葫芦谷再次对曹操进行压制,最后华容道关羽捉拿曹操,糜竺糜芳则去烧毁曹操粮草,刘琦公子和主公一齐到武昌城墙欣赏周都督这场名流千古的大战,亮的安排真是极好。 眼下的形势曹操还不能去死,亮这样安排,云长将军就顺理成章的报答了曹丞相,以后疆场再相见,便是毫无顾虑的敌人。” 诸葛亮对自己的安排感到颇为满意,抬头看到空无一人的议事厅,笑容逐渐消失,他颓然坐了下来。 “只是屈枫叶......”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无法用法律拯救人命的时代,哪怕死亡司空见惯,他还是无法习惯死亡。 他知道,胡南和司星辰那两孩子一定抱着和他一样的心情,所以当司北溟孤身一人回来复命时,他没有丝毫的惊讶。 两个在头脑上是如此相似的人,这一刻相对无言。 “司家的探子,应该已经都跟你说了,包括缴获的兵马数和装备,他们比一般的传令兵要快。” “嗯,我都知道,你陪我坐坐吧。” 诸葛亮向司北溟递出邀请,司北溟内心左右摇摆了一下,还是长叹一口气坐在了诸葛亮身边。 “没想到那边躲过了,这里没躲过,我还是得要安慰人吗?” 司北溟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着,诸葛亮莞尔。 “不用,我习惯了。” “不必。” 诸葛亮惊讶地睁眼,看向反驳他的司北溟。 司北溟眼望着头顶装修朴素的天花板,自言自语一般。 “我曾也经历过许多这样的事,第一次觉得愤怒,第二次觉得无奈,第三次及往后就是习惯,但没有人理应习惯背叛和离别,更遑论死亡。” 他回过头转向诸葛亮:“所以,你也不必习惯,人类的情感可是宝藏。” “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和子南他们把愤怒和悲伤放下,毕竟你都经历过。” “我并不是一个以过往为荣的人,我的眼睛永远盯着前面,虽然我经历过痛苦,但我不会觉得别人经历与我相同的痛苦的时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毕竟他们过的又不是我的人生,经历痛苦时要哭要喊,那才该是一个人。” “司北溟,你很特别。” 诸葛亮认真地说出他对司北溟的评价。 当胡南和司星辰回到江夏时,司北溟已经在喝茶了。 两人眼睛通红,一言不发,情绪杂糅在一起,不知如何开口。 “司北溟,告诉我,胡清是谁?” 胡南终于从万千思绪中找到了一个线头,抛给了司北溟。 “嗯,问得好,看来你的理智还在。” 司北溟刚吃了颗橘子糖,胡南突然咆哮起来。 “屈枫叶说想看我沸腾的样子,难道他是要用自己的死来沸腾我吗! 难道我愤怒满身,杀光这世上每一个人,证明我是最强大的他就满意了吗!” 他这一句话,哽住了司北溟和药生尘以及靠在门边的龙。 司北溟望向窗外,好半天没说话,像是在组织语言,他忽然拍下低处枝丫上的雪,拍到脸上,又吃了颗橘子糖。 “你这样说的话,我像是能理解你此刻的咆哮了,不过,我只能慢慢跟你说,你慢慢整理接受,因为传古,远不止你眼前看到的这些。” “告诉我吧,陆图、屈枫叶,还有我不知道的人,如果越来越多的人再因为我的‘不沸腾’而死的话,我便做给他们看。” “我也是。”司星辰抬起头,脸上是他哥都没见过的决然,“我不想再无能为力了,哥。” “那我说了,龙。” 司北溟看向龙,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见龙点了点头,司北溟长长叹出一口气。 “听好了,龙、胡清、彩舟并不是现代人,而是我和胡狸带出来的传古人。” “传古人?!” “对,他们是传古朝代中的人物,胡清来自宋朝,彩舟来自现代,龙,等合适的时候,他自己会告诉你们的。” 胡南和司星辰闻言惊讶地微微张开口,一下将视线放到龙身上,一下放到司北溟身上。 龙闭着双眼,很显然并不想解释。 所以他们先问了彩舟。 “为什么还有来自现代的传古人?现代也有传古?” “嗯,不止现代,还有未来,按理论是存在的,但那个时空被称为六大商的忌禁时空,尚没有人探索。” 司北溟只是陈述般说着,司星辰惊讶地指着龙。 “怎么可能!他们明明有意识地站在这里,站在三国,还懂我们现代人的语言!现代人回到三国已经很超常了!一个已经消失的朝代的人,怎么可能通过现代的渠道回到甚至更以前的朝代?” “但事实是,传古里的一些特殊的人跟现代人一样有自己的意识,而且还能通过传古到别的朝代去。” 司北溟盯着弟弟的双眼,胡南作出结论。 “也就是说,他们虽然不能到现代来,但能生活在‘传古’这个世界里。” “不错。” 胡南深吸一口气,他再次看向沉默不语的龙,他忽然明白了龙的那句“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来,在你不需要的时候离开”。 龙的意思,应该是在他们离开三国的时候,他必须继续留在这个地方。 司北溟接着说:“我和胡狸曾经尝试带他们来到现代生活,可是几百年,几千年的差距并不是短短几年就能弥补的,另外,高层根本不同意他们这样‘传古人’的存在。” 胡南醒了一下神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先说胡清吧。”司北溟拽着窗外雪松掉下来的松枝条,“这一切,得从一场比眼前这场雪下的大得多的雪讲起。” 去宋朝时,司北溟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进入传古了。 自十岁当家后,他就开始和大他两岁的胡狸一起搭档到各个朝代寻找传古的原料。 但胡狸也只告诉他最基本的原料,制作手续他一概不知。 自认识以来,他俩都一直很合,很快就成为了连第一梯队都无法超越的人,所以那一次去宋朝,他们没带任何人手,仅仅俩个人进了传古。 也就是那一次,他们对传古的了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宋朝的主人公有很多,他们选择了宋神宗时代的一个主人公。 主人公当时属于王安石的党羽,他们两人跟着王安石变法,进入政朝,走上高位,方便寻找原料,也方便和当时的主人公一起走完一生的道路。 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他们和主人公一起被调任到了一个小地方任官,那个小地方现在已经不存在了被分入了闽南某一个小县城里,失去了当时的名字。 胡清便是那里一个穷苦人家里出生的孩子。 那时正值饥荒,饿死的尸体尸横遍野,过路人在草丛边随便一脚都能踢出一副鬼一样的骷颅。 胡清自小体弱多病,趁还有点肉时被父亲拿去和邻居易子而食。 或许是求生的意识激发了他的潜能吧。 就在胡清要被邻居下锅时他不知哪来的力气,蹬翻了炉灶,邻居可怜那一锅白水,趴在地上猛吸,胡清就趁这时朝门外疯狂跑了出去。 他不敢回家,怕父亲再拿他换别人吃。 他灰头土脸,逃到了一个不怎么缺粮食的村子里。 他想要食物,成了乞儿,挨家挨户的乞讨,再一次次被拒绝,甚至被人追打,后来战乱衍生到了这里。 有一天早上,睡在废弃牛棚枯草里的他被人发现,他冲起来就跑,嘴里不断说着不要吃的了,不要了! 可人们还是追着他,于是他发现了,那群人不仅不是要给他吃的,而且要吃了他。 命运吧,或许真的是命运使然,他遇到了前来救灾的中央官胡狸和司北溟,两人从灾民手中救下了他。 并且用胡家的姓给他起了个一生清白的名。 本来救下胡清,给了他足够的吃的就该放他走。 他们毕竟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可看着骨瘦如柴的胡清,他俩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们教会胡清礼仪、知识,收他在身边,经历人间的是是非非,精彩与低谷。 胡狸偶然一次兴趣来潮,给胡清摸了骨,惊奇地发现他跟他们一样,只是外貌变化,骨骼的实际年龄并没有变。 胡清天资聪颖和他俩很聊得来,毕竟他们那时都是束发之年,意气风发,对于世界都是充满憧憬。 就在相处的过程中,两人惊讶地发现胡清觉醒了自己的独步商仪。 那个独步商仪的能力就是能学会他见过的所有商仪。 主人公英年早逝,三人一直一起走到了他们主人公生命的尽头。 他们必须分开了,可胡狸有了别的心思,他知道胡清身骨有异,生命强度不同一般,这是传古的奇迹,他想知道为什么。 于是他们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让胡清到现代的三天阁生活。 这样的想法是有悖常理的,但俩个人血液里都有一种反叛的性子,也就大无畏地干了。 他们向胡清坦白了自己现代人的身份,胡清从小生活在别人的打压下,给口饭吃就叫爹,这样的人,对于朝代的概念是模糊的。 世界对于他来说太大了,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所以当胡清知道真实世界时,没有二话就同意了,跟着他们到了现实世界。 司北溟从不会后悔自己的任何选择,但是唾弃做出错误决定的自己。 第57章 潜入南郡 当他们把胡清带回胡家后惊呆了整个六大商之人,高层被他们气的半死,说这是枉论天理,违背了天道,命令他们将胡清送回原来的朝代杀掉。 后来这事越闹越大,高层的太爷太奶们除了整日批评谴责司北溟和胡狸,翻着泛黄本子祈祷祖师爷莫要怪罪,就连所有常年不见首尾的师爷都跑出来反对这事,两人那一段时间顶足了各种压力。 胡清本人的情况也并不好,出了传古,越来越虚弱,迟早要死,胡狸用尽三天阁珍宝都救无法令他好转。 胡狸和司北溟迫于胡清本身的体质和压力,便让胡清不断进入传古,按照胡狸要求的寻找药材完成任务,还是像“活”在传古里一样。 他们又对高层说胡清已经送还宋朝,并按结局死去,和高层达成表面的和平。 可这事瞒不了所有人,司北溟和胡狸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知道胡清他们的存在。 但他们知道,胡清的存在让这些人都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传古人可以短暂离开传古,至少传古不会坍塌,里面的现代人不会死,那么历史上的那些主人公真的有机会可以到现代来了。 这个事情无论从商业上还是科学上,甚至可以说是各方各面来说,都是世界级的效应。 “王九昌和陆渭河应该就是知道胡清还活着的人之一,他们也曾怀疑过彩舟和龙,但我没有给他们了解彩舟和龙的机会。” 司北溟说完,深深地抿了一口茶,湿润已然干涩的喉咙和心情。 窗外的雪,让他又回忆起了遇到胡清的那天。 当他知道胡清的背叛时,哪怕是他,心里也还是酸涩了许久。 “陆渭河多半是许诺了胡清可以让他好好活在太阳下的保证吧,作为一路被人追着‘吃’的人,作为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他确实无法抵抗。” 胡南和司星辰都大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先后跌坐在坐垫上。 司星辰问道:“可陆渭河的目的是想要毁了整个六大商,那他还要胡清干什么呢?真把他当宝藏了?” 药生尘不解:“对啊,若如此,他为什么还这么积极地布局把自己送到曹操那里呢?直接毁了这个朝代多好。” “我想,他是因为和我一样吧,因为心中和古人共生的梦。”胡南抬起头,“他在赤壁之战上说的那些话,让我知道,他和我是一类人,他想和曹操一样征战天下,他渴望战争,我想曹操也不会是他的终点,他的目标,很有可能是司马家。 如果陆渭河是这么想的话,那他真的可能拿胡清当试验品,然后让那些他向往的人都随他一起去往现代!” “那现代还不乱套了!” 司星辰大叫,药生尘连忙捂住他的嘴,“二少,你小点声,我们还在江夏的军营府里!” 司星辰“唔唔”点头。 胡南看了眼丝毫没有说话意思的龙,于是他转头看向司北溟。 “既然胡清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为什么后面又带了彩舟和龙到现代呢?” “那后面还发生了很多别的事情。” 司北溟抬头望向龙。 胡南隐隐觉得这其中的原因和龙和彩舟的身份有直接关系。 赤壁之战对东吴和刘备来说是一个大成功,对胡南他们来说,是失败。 是从一开始的失败。 胡南知道自己之前太天真了,若没有独步商仪,自己始终无法介入真正的六大商。 “对了,陆渭河和王九昌,我好像还没见到他们使用独步商仪,包括你,也没有用过。” “嗯,因为胡清的能力,我们很少再动用独步商仪了,我们不清楚他学习的上限在哪。” “原来如此。” “胡南,你现在什么想法?” “我要练出独步商仪,见六大商的高层,在此之前,我要让胡清和陆渭河向屈枫叶和陆图谢罪。” 胡南忽然明白了司北溟和胡狸的心情,面对这样面目全非,初心已变的六大商,他也有了改变全商的冲动。 屈枫叶啊,你真想看我沸腾,那就沸腾吧。 赤壁之战后,曹操元气大伤,由于西凉马腾的异军突起,他不得不回北方回防。 陆渭河带着胡清、木荷和一干青衣人,立于曹操身前。 “丞相,我们来了。” 曹操在华容道被关羽放过,好不容易才在南郡的曹仁这里歇了一口气。 曹操自一开始就没信任过胡南,陆渭河在江东时,在胡南他们踏入城内的那一刻,他便传信给了曹操,告诉了他胡南和诸葛亮在江东舌战群儒发生的一系列事,表示愿向曹操投诚。 所以曹操真正信任的是陆渭河。 陆渭河自一开始就将诸葛亮和周瑜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了曹操,曹操选择了将计就计,本来按陆渭河的想法,曹操或许真的能改变历史,在黄盖诈降时提前放箭,赢下赤壁之战。 但他没有料到胡南和司星辰这两个家伙的叛逆,不仅回了东吴,而且帮助黄盖成功点燃了曹操的船只。 赤壁之战终究是输了,但陆渭河第一时间清点后,发现好在死亡人数没有历史上的那一次多,他们又解决了屈枫叶,算是除了孙刘六大商的主力之一。 “既然来了,你们也知道,西凉的马腾起来了,他有个儿子叫马超,那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丞相请放心,有我们在,北方定会安然无恙。” 陆渭河自此成功替代了胡南和王九昌都没坐多久的位置,领九州都督,随曹操一起回了北方。 三天后,众人抵达油江口,在这里,他们将要和周瑜曹仁争夺荆州南郡。 胡南站在一处不高的悬崖上,往下俯视便是宛如江边小城的蜀汉阵营。 象棋的起源有很多说话,最早可以追溯到传说时代的神农氏,而此时刘备的部署正像一张巨大的棋盘一样,分立油江口两岸,中间的长江支流如楚河一样淌过,刚从曹操那收缴过来的蒙冲船舰整齐地停靠在两侧,上面的士兵正有序操练,谁敢从中间过,就让他成为赤壁之战的后尘灰屑。 刘备派孙乾在通往油江口的支道上拦下周瑜,给他送去犒劳的军姿,周瑜本想借还礼的机会拿下刘备,行军走到此处,却被油江口的气势给吓到,不敢妄动。 胡南还在想堂堂周瑜都督怎么会被刘备排兵的气势吓到,现在他理解了。 司星辰看了眼掌司,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诸葛亮让他们到了后就去主帐。 “军师!我一直想要一个安身之地,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唾手可得的南郡,为何我们要屯兵此地?这不白白让周瑜去拿了那南郡吗?” 刘备正在主帐中与诸葛亮交谈,言语有些激动。 司北溟和胡南还有龙三人站在外面,司星辰伤得太重,没有胡南的三天极,他就在药生尘的照顾下在别帐休息。 司北溟带头,咳嗽了一声后迈入营帐。 诸葛亮轻摇扇子,看到他们,朝他们努努嘴。 “放心主公,能让你安心拿下南郡的人来了。” 刘备不解,与胡南他们打过招呼后,就急忙问诸葛亮的打算。 结果一个时辰后,三个人就穿着一身麻布棉衣,还背着一箩筐的枯木枝,头发也乱成喜鹊窝一样站在了营帐前。 “这就是你的打算?” 胡南提着篮子,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他没好气地质问诸葛亮。 司星辰还伤着没法动弹,当他看到司北溟的新皮肤时笑得无法自拔,但又怕挨打不敢笑得太放肆,只能将整张脸埋在药生尘背上笑。 司北溟倒是无所谓,其他的朝代任务里也不是没打扮成更离谱的造型过。 他甚至还能提着衣服左摇右摆。 诸葛亮嘴角难掩抽搐,但还要一本正经地给他们派任务。 “这不是,咳,这不是需要你们去刺探南郡的战况嘛,顺便带个人回来,这身打扮方便你们靠近南郡城。” “带谁啊?” “掌握曹仁兵符的陈矫。” 诸葛亮摇着羽扇解释道。 “陈矫,本姓刘,现任曹仁长史。 南郡曹仁和夷陵曹洪成犄角之势,相互增援,易守难攻。需要逐个击破。 我已经安排了赵云、关羽、张飞三位将军前来主帐营听令,你们三个则需要潜入南郡城,暗中俘获陈矫,注意了,最重要的不是陈矫这个人,而是他手上的曹仁兵符,务必拿到。 你们看准时机,等周瑜和曹仁在南郡城外打得两败俱伤时,你们就用兵符调出南郡所有的守军,让他们去夷陵增援。 这时我会让子龙趁着南郡城空虚一举拿下南郡,到时主公便可率众部进驻南郡,以防周瑜反扑。” “明白。” “我相信你们能做到。” 诸葛亮继续说,“我现在就让关羽将军和张飞将军分别前往荆州、襄阳,趁机夺取。” 诸葛亮望向南郡,周瑜也正对那里虎视眈眈。 我们才华相当,志趣相投,可以在江湖之远共举一盏清茶,可当我们走上朝堂,选择了自己的信仰,再见便只有互相直指的剑锋。 三人策马向东而行,每个人的马还带上了许多柴火。 时间到了夜晚。 方向感就像是司家的天赋一般,司北溟没有丝毫停顿地在每个岔路口拐向正确的方向。 油江口本就距南郡不远,他们很快到了南郡城五里开外的树林里。 这古代的城墙确实有它方便的地方,一个城就是一个城,不像现代,人们通常需要确认好几个收费站来明确城市的范围。 将三匹马掩藏好,他们要潜入城中,就需要速战速决,天空渐渐翻起肚白。 “走吧。” “戾!” 就在这时,一道像指甲使劲划在黑板上的声音破开天空,紧随一道劲风从三人头顶掠过,胡南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就见一个巨大的影子转瞬消失在前方的视野里。 那是什么? 树林被这场不明来历的风掀得剧烈摇晃,树叶和不少昆虫都被抖下来,迫使他们带上柴火迅速跑出这片林子。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没看清,我们先到南郡城的军营府里去。” 司北溟用袖子擦了一下脸,将自己的五官擦上不少灰尘。 “得先找人问问现在周瑜和曹仁的战况。” “嗯,一般百姓对于自己城中的战况都是相当了解,毕竟是关乎自己性命的事,这些战争在结束后会成为存活下来的百姓的茶余谈资,口口相传成为历史的参照品。” “嗯,其实跑不掉的,或者说不愿意离开家乡的百姓都将与这座城市共存亡。”司北溟抓着背篓,从矮荆棘上越过去,“我们沿着这个城墙走,总会找到缺口让我们进去。” 他指着面前高耸的城墙,胡南放眼望去都看不到城墙那边的尽头,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南郡是个相当大的地方,包括了现代的荆州、当阳等,只不过它朝东南的城门在这里。 三人好不容易在中午时分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山丘上,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这里有户人家,应该能问到现在城内的情况。 “哦,原来你们想进城置办彩品吗?” 不大的家里只有一个青壮年在里面,见司北溟他们询问城内的情况,又见他们身上背着柴火,便对他们的目的有些好奇。 “可不是,家里的小妹就要成亲,俺们那屋子太寒酸呐,这不是想让小妹嫁得风光点,咱们这些哥哥们就想进城给她换点东西。” 司北溟满口糙话回答他,与平日他狂傲中优雅的形象大相径庭。 胡南不禁好奇司北溟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青年猎户点点头。 “听你们口音,也不像别村的,那你们可真来得不巧,这城里正乱得很,离城门近的伙计们早就搬走啦,俺家那婆媳都带着娃娃奔生计去了。” “那现在这城里是个么样的情况?听说有个叫周瑜的大将军和曹仁打起来了?” “可不是,你们听俺一言,过些时再进城吧,曹仁那是可厉害的人物咧,听说他不知怎么想出一计,假装要逃,故意让那周瑜追他们,然后将城门大开,周瑜领一队人马就这样进去了,结果城里早就挖了个大坑,马刹不住,全掉了进去,曹仁当即放箭射死了不少人咧,那周瑜也中了一箭,后来是东吴来了个大将前来救他们家都督才让那都督活着回去了。” 胡南点点头,跟历史无二,那个来救援周瑜的大将应当是凌统。 “那现在呢?周都督现在在哪?” “俺估计是活不长了哟,那曹将成天带兵去东吴营帐的跟前叫骂,今早还去了,听说周瑜今早本来出帐的,结果到门口直接被气的箭伤裂开,被人抬回去了。” “那现在城里不就没守兵了?” “俺估计没得。” 第58章 惨死的陆家人 “这位大哥,您知道的可真详细。” “嗨哟,俺原来就是在那附近打猎的,这不他们打起仗来后,俺就不能去了嘛,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瞅到他们结束,他们打仗害死个人。” 司北溟示意胡南和龙将身上的柴火全部放下。 “谢谢大哥,这些是俺们沿路打得些柴火,给大哥您留下。” “哎!你们可别去找死哟,军老爷不好惹哇,哪怕我们这儿也常常被那些家伙盘问......” 猎户慌慌张张地说,却见司北溟从放下的篓子里拎出了一把诸葛连弩,胡南和龙也将藏在柴火下的刀剑拿了出来,那猎户闭上了嘴,但还是忍不住。 “各位大哥是?” “嘘。” 司北溟将食指抵上嘴唇,嘴角上扬到往常的角度,“我们不过是三位柴夫。” 三人站在城墙之下,司北溟将连弩绑在后背上,胡南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听刚才那人的意思,现在南郡之战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周瑜中的箭有毒,有毒的伤口一般会产生酸麻感,很少有疼痛感,足够周瑜坚持作战,但毒伤都是慢性致命,需要静养。 按照历史,他今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曹仁见周瑜气数不多,今晚会奇袭周瑜大营,反而成了周瑜的瓮中之鳖。 然后周瑜就会反败为胜,一举拿下曹仁,南郡便唾手可得。” 司北溟听完笑了,抱着胳膊说:“每当这个时候,我常在想,狐狸把你这个弟弟扔给我,是不是给我当历史书用的。” 龙听到轻掩嘴角,胡南轻咳。 “麻烦夸我时把我当人夸。” “行,我们就趁今晚曹仁准备出军前夕潜入军营府,拿到兵符,然后立马回到蜀营,让赵云立马带兵捷足先登!” 夜晚很快降临在这方土地上。 此时三人正站在高大的南郡城的正城门的墙角处。 “时间间隔很短,对周瑜来说,时间就是粮草,他们兵贵神速,很快就会解决战斗,我们不仅要在这段时间内拿到兵符,还要赶回油江口,必须在天亮前返回。” 司北溟交待道。 眼见时辰差不多了,三人开始往城墙上攀爬,应当是周瑜多次对城墙发起进攻的原因,墙体有许多破损的地方,裸露出许多断裂的砖块,曹仁现在自然没有功夫来修理,倒方便了他们。 手上果断地将匕首插入墙体,借着夜色的隐盖,踩着断垣土砖往上爬。 没多久三人就登上城墙哨台,两个曹兵在交谈什么,其中一个正好背对我们,另一个刚好看到他们,没有任何发话举枪刺来! 司北溟和龙干脆利落地从腰后抽出匕首,在他们完全发出声音之前就闪到他们身后击晕了他们。 城门紧闭,城中的百姓大多搬离城门,为数不多的几户人家也熄灯休息了,唯有五里开外的军营府还灯火通明。 看样子,曹仁已经带领全部精干夜袭周瑜去了,剩下为数不多的长史一类文官,安静得不同寻常。 “胡南,知道陈矫在哪吗?” “虽然史料没法细节到这个地步,但他应该在左边偏房,按照我一路而来观察的军营府布局,掌管调度的文官一般都住那。” “不错,我们走。” 司北溟在前面开道,龙殿后,三人跟着他从哨台的梯子爬下去,贴着城墙向军营府的方向前进。 当三人挨到曹仁军营府的大门时,司北溟周身的气场一下变得肃杀起来,每当到这种时候,他总会露出鹰隼的犀利目光。 相处的时间长了,胡南知道这是他开始认真的表现,不知为什么他很容易让周围的人也受到感染,开始认真起来。 这会和司北溟的商仪有关吗,胡南看着他暗想。 三人从侧面的外墙翻进去,很快来到偏房,这是第一排附房,掩盖在光影之下,尽量避开曹营其他人的视线。 令人相当奇怪的是,其他的房间或多或少亮着灯,唯独这间房昏暗阴霾,就像光明的堂厅中的一隅,虽然黑暗,但所有人都忽视了角落的存在,觉得一切正常,没人注意到这间屋子。 好像这间房子本就该如此阴暗。 司北溟皱了皱眉头,胡南知道为什么,就连他都能感觉到这间房子散发着不寻常的气息。 但他越直觉似地觉得陈矫就在这里。 司北溟指了指屋顶,龙会意率先踩住墙壁,腾起身子,在一息之间抬起另一只腿,踩住身后的围墙,利用两个墙壁的间隔向上攀移。 他的腿伸开的很长,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借力的角度,龙却很轻松地用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气,两腿交叉向上。 胡南看直了眼,被司北溟轻拍后背。 “跟上。” “你不会要我学龙吧?” 胡南低呼,龙的腿快要变成劈叉,以寻常人的经验来看是完全不可能以这个姿势蹬着两边墙壁攀登的。 就在这时,已经到房顶的龙用脚勾住了什么地方,倒挂着向胡南伸出手。 “哦!谢了。” 胡南握住他的手,借着这个支撑,很轻易地蹬上墙壁,迅速蹿到上面。 上来胡南才看清龙用脚勾住的地方竟是瓦片中间的缝隙,就这么一点小地方,他竟然还能把自己拽上来! 见胡南盯着自己的借力点,龙小声解释。 “古人的瓦工匠并不比现代差,他们甚至有很多现代失传的绝活。” 想起龙未知的身份,胡南肃然起敬般点点头,他转身去依葫芦画瓢接司北溟上来,却被他拒绝。 司北溟轻松自如地左右一蹬,用现代人跑酷的方式左右翻身就蹬了上来。 好强。 他们的能力已经润物到了每一个动作中。 我该怎样才能做到这般地步。 胡南捏了捏拳头。 这砖瓦十分结实,三个人踏上屋檐还能纹丝不动。 司北溟提气轻身,如屋檐上一只踱步的鸟儿般走到屋檐中央,他的身形十分轻盈,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胡南学着他的样子,扶着屋顶横梁慢慢地将身体摞到他身边,龙紧紧跟在胡南身后。 司北溟指着下方的瓦块,很明显他是要从这里下去。 胡南在身上比划:身上连根绳子都没有,就这样跳下去还不摔死? 结果胡南面前两人直接上手使了个巧劲,就把人家的瓦片给掀了。 胡南瞪大眼看他们,司北溟没有理会他,搬开一个直径50厘米的洞。 胡南治好凑过去看,屋内没有一点亮光,只有月光和外面火烛倒映的微光,勉强看清里面的构造和家具轮廓。 没有人? 判断出错了? 胡南的神色明显紧张起来,谁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 司北溟整个身体看起来仍然处于松弛状态,他十分擅长拿捏自己的呼吸频率,在一息一憩之间完成动作。 他率先从破开的洞中跳下去,落到下面的地上,只发出了很小的摩擦声,和他在赤壁之战的船上重重落下的声音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龙注意着周围的动态,胡南俯视着司北溟,他在下面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胡南轻叫了声司老板,司北溟便移开一些位置,然后他也纵身跳了下去。 跳到地上,胡南差点没站稳滚到前面,两个膝盖受到的冲击太大,生理性发出“嘶”的一声,应激地将两手的手肘撑到地上。 司北溟嫌弃地叹了口气,一边将他拽起。 胡南忽然注意到房间里有一丝相当熟悉的味道。 这个味道一下勾引起了他在鬼面道的回忆。 是血液堆积到一起发酸的味。 这时龙也跳了下来,他和司北溟相当默契地往前走,胡南察觉到这血的味道正是从前方传来。 进来后才觉得这房间真是暗的可以,本就坐南朝北,刚顺着光还能看清些轮廓,走到里面已经是连脚下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了。 龙和司北溟忽然停下,胡南也顿住脚步,龙比他高半个头,被他挡住,看不见前面的情况。视觉功能暂停,嗅觉就灵敏了不止一个度。 大股铁锈的味道混着刺鼻的酸臭味直冲鼻腔,顺着气管和食道进入体内,令人作呕,没有令人眩晕的腐臭,从胡南这一年多的经验来看,前面这具不明物种的尸体,刚死不久。 司北溟在多种反人类承受的气味混合中大吸了一口气,周围太安静,他的吸气声很明显。 “这里没别人了,啧,谁干的。” 司北溟的声音也恢复到正常声贝。 “让我看看。” 他让开位置,胡南看清了面前的尸体。 饶是见多了尸体鲜血,还是能被眼前的惨样刺激到心脏。 面前的整个人用扭曲的姿势,被塞在了墙角里。 他的双眼鼓胀,眼白突出,胡南看不清他的眼瞳,眯了眯眼,往前踏了一步弯下腰,几乎和他眼对眼,看清了他的眼瞳有明显皱缩,是在死前受到了很大刺激,有可能是直面惊吓。 胡南捂住嘴凑近些,尽量让自己的心脏跳动正常,身后两个人跟雕像似的不出一声,莫名给气氛添上诡异。 顺着往下,鲜血味道十分浓厚,低下头,就看见一堆东西摊在他的肚子上,还有些正在滑下两旁。 不,与其说这堆玩意摊在他的肚子上,不如说这些就是他的肚子,被活生生剖开了。 他的肚子是由上至下撕拉开,很残忍的死法。 其他地方没有伤口,除了右手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被黑影笼罩的断口。 胡南露出十分难看的神色,哪怕经历再多次,他习惯不了这样的景象。 但他还是伸手去摸他的身上,看看有什么能表明他身份的东西。 胡南微微站起来抬起脚,发出踩水一般的声音,脚下应该都是血,如此大的失血量,不知道是怎样的利器才能做到。 陈矫在历史上虽然被诸葛亮俘获,但并没有丢掉性命。 现在究竟是谁杀了他?兵符又去了哪? “这人不是陈矫,陈矫应该还活着。” 司北溟突然说话,打乱了胡南的思考。 “什么意思?” “这人是陆家一个等级不低的领导者,原来六大商家族聚会时我见过,他应该是陆渭河的人。” 胡南点点下巴,略微思索便得到了结论。 “你的意思是,陆渭河曾经跟着曹操到了这里,然后知道诸葛亮会来取陈矫的兵符,就用自己的人替代了陈矫,想要守住兵符,毕竟曹仁也要用,但不知道为什么被杀了,还死得这么惨。” 司北溟肯定地点了点头。 “嘶,可兵符去哪了?” 胡南作势要再去翻陆家人的尸体,司北溟突然目光一闪,竖起手指抵住薄唇。 “嘘,兵符还没有飞出这个房间,你别激动。” 没飞出? 飞? “咕噜。” 在短暂没人说话的间刻,胡南像幻听一样听到了一声唾沫吞咽的声音,又像大块的食物被吞入腹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时胡南分明听到了一声“嘻嘻”的声音! 卧槽,什么东西? 胡南顿时感觉手心冒了层汗,背后的肌肉不自觉地缩紧,司北溟还挂着轻松的微笑,这更让他毛骨悚然。 “放轻松,胡南。” 司北溟将双手抬起又按下,“你越紧张,越容易引起你身后那玩意的兴趣。” 胡南努力克制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碧玉青?还是控尸使?或者什么......别的?” “鹏鸮。” 龙这时终于开口,吐露出两个字。 司北溟像突然起了诗性,声音轻快地说道:“西汉贾谊贬长沙曾作《鹏鸟赋》,其序曰:‘谊为长沙王傅,三年,有鹂鸟飞入谊舍,止于坐隅。鹏似鸮,不祥鸟也。’” 就在司北溟的“也”字落下,胡南分明又听到一声“咕噜”。 司北溟状似无意地往他旁边凑过来。 “你别动,它在观察我们,尤其是背对它的你,它一直在观察,从我跳下来开始,就在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 司北溟说着一手搭上胡南的肩膀,在从未有过的近距离用手给他比划了一个饿虎扑食,胡南不禁想到身后陆家人的死状,感觉额头上也开始冒出细汗。 好家伙,这两个人早就发现它了,刚才都在演戏,就把他蒙鼓里。 第59章 六大商足迹遍布三国的土地 “我们得这样僵持到什么时候?” 司北溟不答胡南的话,反而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目光犹如鹰隼一般。 胡南不明所以,不敢妄动,只听得背后的“嘻嘻”声越来越明显。 司北溟缓缓将头转向胡南身后,突然喊道。 “现在!” 什么东西! 胡南还没做出下意识的反应,就被司北溟猛地一推! 他踉跄地撞到一个凭几,直接摔到地上。 就在胡南向后仰倒的一瞬间,他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裹挟着杂乱的风从面前掠过,最骇人的是,这东西飞过去时,面部朝着他! 而胡南就在那一刹看到了一对眉眼弯弯笑眯眯的发光眼睛! 这玩意会笑啊! “砰!” 鹏鸮的力度太大,直接撞上后面的墙壁,将墙上挂的图纸书简全部撞掉,砸了一身。 光源从他们跳下来的瓦洞里洒下,照在鹏鸮的身上,巨大的翅膀在杂物中抖动。 胡南这才看清,这鹏鸮竟然有一人之高! 他忽然想起入城前,在树林里听到的巨大的鼓动翅膀的声音,当时应当就是这只鹏鸮飞过。 司北溟和龙反应迅速地追上还在扑腾的鹏鸮,两人的侧翼闪出一道白光,是两人的武器。 司北溟拽着一把匕首背着弩弓踩着凭几往空中跃起,龙相当敏捷地从下风口翻上去,一手长刀由上至下贯穿了鹏鸮的躯干。 “戾——” 鹏鸮发出尖叫,就像被捅入心脏的女人那般,叫声中伴着“嘻嘻”叫声,像婴儿一样,极其刺耳。 胡南应激地张开嘴捂住自己的耳朵。 “唔!” “哗——” 司北溟和龙被鹏鸮两个巨大的翅膀撑开,摔在各种地板家具上,但他们很快就从地上爬起,反身又扑到这个一人高的怪物身上。 胡南见状立马抽出末蚀。 他们现在可是在曹仁的地盘,必须速战速决。 “老板!” “别过来!” 司北溟回头朝胡南大喊:“这东西吃人肉长大的,专叼人类幼崽!” “你丫的还真把我当南‘崽’啊!” 胡南没想到司北溟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突然,一把弩弓被扔到自己手上,胡南按照胡清曾经教他的构造,迅速打开弩箭盒,是满当的。 “对准了射!” 司北溟左右闪躲着鹏鸮胡乱的攻击,鹏鸮的下半身被龙牵扯着,涌出大量的鲜血,龙的嘴角被它的爪子划伤,微微裂开。 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各种纸张都在鹏鸮掀起的狂风中飞舞,家具笔墨被拍的到处都是,龙和司北溟强行压制住它的翅膀,还要躲避它尖利的鸟喙。 胡南举起弩箭,沉下心来。 弩箭头跟随他们的动作摇晃,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只要胡南失手,他就会再失去一个朋友。 ‘专心。’ 又是ta! 在声音出现的一瞬间,胡南对准鹏鸮的脑袋扣动了扳机,一支无尾弩箭破空而出,直朝目标射去! “戾—!” 最后一声只来得及叫出半声,在古籍中记载的恶兽便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胡南连忙上去查看龙和司北溟的伤势,他们俩和鹏鸮一起摔在地上,活像三个人躺在那。 龙和司北溟浑身是血,胡南忙从口袋中拿出小药罐就要给他们涂。 司北溟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浪费,这些血不是我们的,是地上这玩意的。” 胡南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这鹏鸮长得比一般的猫头鹰更骇人,羽毛根根竖立,翅膀坚硬得跟块木板一样,当胡南看到它嘴里摔出来的兵符时,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这只夜猫子穷追不舍。 “龙爷,刚才多谢你替我挡着了。” 司北溟捡起兵符放入袖袋中,又朝龙说道。 龙没吭声,胡南将药瓶扔给他接住,对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又问李司源。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出现?是王九昌的手法吗?” 他不在意地耸耸肩。 “这种东西在千年前很常见,两千年前虽然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但也不算灭绝,也不知道是自然出现的还是王九昌的商仪,不过看它的目的性,我偏向于是王九昌。” “难道王九昌在附近?可他拿兵符又有什么用?” “如果他在附近,召唤物与本体同感,鹏鸮死了,他可不好受。” “那我们现在出去四处寻找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司北溟点点头,三人便从房门走了出去,留下一个现代人和一个怪物的尸体,径直翻墙离去。 然而四处寻找也一无所获,他们时间紧迫,只能暂时放弃。 在树林中找到奔宵它们后,三人马不停蹄地往油江口赶。 “甚好,不愧是你们。” 诸葛亮从司北溟手里接过兵符,确认过后立马转交给等待多时的赵云。 “子龙,你立马领兵南郡,我和主公随后便到。” “是!” 赵云公事公办,面目严肃地接过兵符,转身出了营帐大门。 当周瑜和曹仁在外激战时,赵云顺利地带兵入了城。 与此同时,刘备也派遣张飞去取了荆州,关羽去夺取襄阳。 冬去春来,战争时代,人们失去了过年的意识,对比新年的到来,全体入驻荆州更能带给蜀军收获的喜悦。 对比之下,费尽心力还中了毒箭的周瑜,则像坐了一趟云霄飞车,从赤壁之战光荣的胜利者迅速跌落为南郡之战的落败者。 但他是将军。 周瑜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寻思怎么从不要脸的刘备手中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荆州。 鲁肃很了解这位同事兼朋友的心思,哪怕他宅心仁厚,也看不惯刘备坐收渔翁之利,他提出自己先来荆州好言相劝蜀军。 但他若能说服刘备“归还”荆州,刘备就不会拿下荆州。 “子敬先生,好久不见。” 跨入荆州的军营府,刘备率先迎上了鲁肃,诸葛亮在刘备身旁点头示意,附带一个微笑。 “见过皇叔。” 鲁肃回礼。 这段时间,胡南和司星辰几乎就待在了训练场,这天胡南碰巧东西没拿,经过走廊碰到了公子刘琦,他的身体状态要比初见时见到的情况差很多,脸上呈很明显的病态。 “见过刘琦公子。” “咳咳,啊,是胡南将军啊。” 刘琦抬起头,一旁的侍女为他拭去嘴角的秽物。 “公子最近身体如何?”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刘琦浑浊无光,已是外强中空。 “郎中瞧过,我这是旧疾了,胡将军无需在意,我还有事,便不多说了。” 刘琦在侍女的搀扶下左转进了主堂。 胡南想了想今天鲁肃来拜访的目的,大概知道为什么本该在江夏的刘琦出现在这里。 刘备抢在周瑜之前拿了南郡是要有理由的。 而刘琦就是他们的理由。 三国前期的天下怎么说还是姓刘的,无论曹操、孙权、刘备怎么打,他们的地盘对上都要称为汉室的土地。 曹操到死都没称帝,对汉献帝一直称臣。 而现在离三国鼎立还有十年左右的时间。 所以,只要刘琦在荆州,那么刘备作为皇叔、作为汉室宗亲,替自己的侄子、为汉室,拿回被曹操侵占的土地就是理所当然的,无论鲁肃和孙权搬出什么理由讨回荆州都掰不过这条铁理。 而刘琦的病已深入骨髓,不出半年就会告终,到时,刘备自然接过刘琦的位置,荆州便彻底属于蜀汉,其实这是他们汉室自己的事,倒也没错,只不过可惜了刘琦自小体弱,一生都屈于他人,最后郁郁而终。 胡南望着渐渐关上的门,将刘琦的背影逐渐缩小,最后削成一条细线,“啪”的一声,彻底闭合。 唯有一声长叹为他停留。 这日晚上,一个女孩敲响了荆州六大商的门。 “彩舟!” 胡南拉开门看到门外灿烂笑着的女孩时,他惊喜出声。 “嘘,我可是带着夫人悄悄来的,当然我已经跟诸葛先生打好招呼了,夫人和三先生正在和他叙旧。” “是陆渭河?快先进来。” 彩舟来到了大堂,司北溟仔细地看了看她后点点头。 “有受伤吗?我猜没有。” “那当然,再来三支第一梯队都打不过我。” 彩舟吐了下舌尖。 胡南和司星辰暗暗惊讶。 “但是诸葛庐已经不安全了,所以我就带着诸葛先生的家属们来了。” 彩舟严肃道。 “唔,军营府暂时不适合他们居住。” 司北溟思索着,“正好荆州将会是我们常驻的一个点,终于可以好好发展司家酒肆了,先前的珍海酒都由伙计们好好收着,你可以去找他们,然后带着那些酒去找个合适的地方把司家酒肆荆州分店开起来,接下来就可以将诸葛亮家属安顿在我们酒肆了。” “好呀,赚钱我喜欢。” 彩舟说完,司星辰也开心地凑热闹。 “我也喜欢,哥,我也要去!” “你给我好好训练!刘备已拜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主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他马上就要启程前往临烝,你和胡南给我跟着一起去,龙你陪他们,好好再磨砺磨砺,药生尘跟着我,去寻找棠心龙舌木和王九昌的下落。” “好吧。” 临烝也就是今天的湖南衡阳,刘备这是要将新收回来的湖南一带交给诸葛亮去管理。 刘备下一步计划就是攻下福城桂阳郡、荆州武陵郡、荆南长沙。 而孙权也因为周瑜的伤暂时放下了对荆州的执念,转而苦攻合肥,鲁肃派程普前去增援,周瑜则留在柴桑养疾。 正如司北溟所说的那样,刘备开始向西南竞争,胡南和司星辰跟着诸葛亮以牙门将军之职,作先锋位,每遇城门,必主动请缨,与守将一战。 一路乘胜克捷,江南悉平。 几个月下来,两人身上的伤疤是有增无减,但当他们在沙场驰骋之时,刀光剑影间感受到从未在现代体验到的疯狂。 他们就像在用这种疯狂去抵消屈枫叶死亡的痛苦。 龙在一旁一直观看着这些,正如他在漫长生命里所做的那样。 胡南和司星辰因为功高,一路晋升,然而就算身上的官职越封越大,他们也拒绝了所有的兵权。 也就是说,他们有权执行将军命令、下达将令,但没有士兵可以调度。 至于原因,那就是自古功高盖主,赏无可赏的先例一直警示着他们不要试图触碰主公那条线,更何况他们是属于拥有特殊能力的六大商。 诸葛亮则在这段日子里将湖南一带治理地服服帖帖,百姓安居乐业,顺带又搞了些业余爱好,搞搞水利,修修民屋,把他在田里发明的玩意都给用上了。 彩舟在荆州将司家酒肆经营得风生水起,司星辰在外征战听到家里报的账本乐得要从马背上摔下去。 金库充足,司北溟和药生尘便在湖北一带上山下水,遍寻珍稀药草,完成六大商的本职,同时探听王九昌的消息。 胡清和陆渭河则在北方的沙尘里与匈奴抗衡,这个汉朝的死敌,激发了陆渭河骨子里的斗性,如战场上的一条疯蛇。 六大商的足迹遍布三国,正如历史一般。 这几个月里,蜀营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是黄忠归顺了刘备,五虎上将五差一,马超正在蓄力中。 黄忠本是刘表的中郎将,刘表就是刘琦他爹,后来和刘表的侄子刘磐一起镇守长沙攸县。 刘备收复江南后归顺。 这个江南并不是指现在的水墨江南,而是与江东相对应。 第二件就是半年后刘琦病死,刘备正式确立蜀军最高兵权执有者的位置,拜左将军,领荆州牧。 这第三件事,发生在夏末秋初,也打破了半年以来的沉寂,那就是甘夫人的逝去。 甘夫人安稳后,“常摄内事,履行修仁,淑慎其身”。 她的死对刘备造成了极大的打击,选择将她葬在了南郡。 在刘备称帝后,追谥“皇思夫人”,死后迁至蜀地与其合葬。 她是一位不平凡的女人,在史册上画上了自己的句号。 一条条生命,终归化成泛黄史册上的几行笔墨。 209年秋,周瑜重回前线,诸葛亮也从衡阳回到了荆州。 第60章 联姻 “夙兴夜寐,洒扫庭内。民生在勤,勤则不匮。” “扫个院子还吟诗作赋的,只有你胡南了吧。” 司北溟坐在屋檐上,一条腿伸出屋檐外摇晃着,一边喋喋不休地催促胡南他们打扫院子中的落叶。 胡南和司星辰自征战归来后像是褪去了一层外表的包膜,面部的棱角变得锋利起来,眼睛多了些亮度,此刻的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三国的人。 但他们身上的一些气质也愈发突显了。 司星辰把扫帚往地上一竖。 “你就不知道关爱弟弟吗!让弟弟们在下面打扫,自己坐一旁还要哔哔赖赖!” 司星辰撒完气,司北溟的下巴微微左移,目光逐渐变得凶戾,突然双眼一瞪,吓得司星辰的肩膀跟着一抖。 “哟,打了几场仗胆子就大了是吧。” “不敢不敢,您继续放......不是,继续监督,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司星辰讪笑着,胡南轻笑地摇摇头。 真是,哪怕是戎马一生的将军,也经不住司北溟直击人心般的视线吧。 五个六大商人跟着诸葛亮单独住在这个院子中。 诸葛亮的家属和彩舟一起住在荆州城中心的司家酒肆。 胡南望向堂厅,这会儿刘备头戴白冠,正在里屋唉声叹气,即使甘夫人逝去多日,刘备仍然满目愁容,诸葛亮坐在他对面,细声劝慰。 “想起我与爱妻的患难之情...哎...哎......” “逝去之人若流水,主公当以大局为重。” 诸葛亮也不知道面对面前失去爱妻的上司还能说些什么。 “主公!” 一个传令兵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在走廊上停住,朝刘备抱拳道。 “主公,门外东吴特使吕范求见。” “吕范?” 刘备很明显对这个名字不熟悉,“他来干什么?” “听说周瑜最近回了东吴主营,东吴特使这个时候来一定是为了荆州,不用担心,我们且先见见。” 诸葛亮建议道。 “嗯。”刘备朝诸葛亮颔首,取下头上的白冠巾,折叠整齐后交给一旁的侍从,“那就请吕范到议事厅相见吧。” “是。” 刘备尔后掠过院子中的六大商人,和诸葛亮一起往主厅走去。 而诸葛亮却回过头朝胡南笑了下。 胡南get到他的意思,将手上的扫把扔给靠在墙上当了老半天的隐形人的龙。 “我也跟去看看,龙,帮我扫下。” “喂!南崽!等等我,我也要去!” “不准去!你家崽早就姓诸葛了,继续干你的。” 胡南想选择性失聪。 刘备先一步到了议事厅,吕范还没来,诸葛亮先拉着胡南站到屏风后面。 胡南对两人鬼鬼祟祟的行为笑出了声,诸葛亮朝他“嘘”了一声。 “请吕范先生进来吧。” “贺喜皇叔!恭贺皇叔!子衡给皇叔道喜了。” 吕范字子衡。 “子衡,我的爱妻刚死,你这是来给我道什么喜!” 刘备很明显动了怒,矮凳与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欸,吴侯正是知道令阃方逝,所以吴侯想要把小妹许意给皇叔,与皇叔同修秦晋之好。” 孙尚香! 胡南屈指抵在唇上,诸葛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笑的点,眼睛都弯了起来。 “不可!我与吴侯小妹的年龄相差太大,不可不可。” 刘备的语气不再生气,倒显得不好意思起来。 “欸,吴蜀若修秦晋之好,只会让我们两方走得更近,吴侯有此打算,还请皇叔不要过多推托哇。” 怎么有种逼婚既视感? 不过等刘备见到人后,就真香了。 刘备与孙尚香也算是伉俪鸳鸯了。 至少孙尚香的爱情没有被政治禁锢。 两人进行了好一番推托,最后刘备以“再给些时日思考”为由,让吕范先去驿馆休息。 等外面彻底安静后,胡南和诸葛亮才走出遮掩物。 “军师,胡将军,这......” “呵呵呵,恭喜主公。” 诸葛亮动作夸张地朝刘备拂了一礼。 “军师,这不是引我去东吴的计策吗?到时没有关张贤弟和你们,我岂不是孤立无援?” “主公不必担心,亮已想好对策,可保主公既得夫人,又能保证荆州万无一失。” “这是真的?” 刘备有些不相信。 诸葛亮却胸有成竹地回答。 “当然,我马上派孙乾随吕范去东吴落实此事。” “那就提前向军师道谢了。” “我们才是该向主公提前贺礼。” 基于环境,胡南对这件事并没有插嘴,以他所受的教育,是绝对不赞成这样的思想的。 等胡南和诸葛亮出了议事厅胡南只问了一嘴。 “你又有主意了。” “有想法,但实施起来还需要子龙的帮忙,他是众将军中最沉稳纯良的,交给他,我放心。” “我也觉得我挺纯良的。” “我可不觉得,你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上次在东吴算是见识到了。” 诸葛亮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你胆识不错,且重情义,结局总会不错的。” 胡南莞尔,“你让我跟你来议事厅,是为了看看接下来的走向,我们六大商好跟着你做准备吧。” “你还是那么会以肯定的形式说出自己的疑问呀。” “不好吗?” “相当好,这一次若主公能平安从东吴返回,周瑜只怕再也没有力气盯着荆州了,你应该也知道,西凉最近战事四起,我们的目光也不应只局限在中原了。” 胡南点点头。 你与公瑾交手的机会不多了,诸葛亮。 孙乾很快就按照诸葛亮的指示前往南徐与孙权商议孙刘联姻的事情。 诸葛亮现在的职位全称为“军事中郎将”,这与真正的“军师”还有一段距离。 真正的“军师”指的是“军师将军”,在东汉属武官。 汉朝武官的级别分为将军、中郎将、校尉三级。 和平时将军并不常置,有战事时才冠以统兵之人“将军”的名称。 所以一般武官能获得的最高官职就是中郎将,品秩“比二千石”,掌管皇家卫队,属光禄勋管辖。 到了三国这种烽火连天的时期,有军功者越来越多,大量官员被封为将军,中郎将就逐渐成为中下级军官的职位。 所以赵云和诸葛亮现在的职位都不大,毕竟刘备在当局朝廷也不过“左将军”。 皇叔? 不过称谓罢了。 但这两人常常“越职行事”,对刘备的命令左右一二。 这日上午,诸葛亮和赵云正在将军府中交待保护刘备去东吴的具体事宜。 胡南旁听。 “子龙,孙权这次特意引主公前去,你务必万般小心。” “军师请放心,子龙会见机行事的。” “嗯,亮推演了主公会遇到的情况,以亮看,孙权这是以娶妻之名将主公骗至东吴,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军师可有方法?” “嗯,子龙你想。” 诸葛亮稍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娶妻之事必征得父母的同意,吴侯利用小妹来行政权,和我们主公年龄相差甚大,吴国母必不同意,所以此事定是隐瞒了吴国母。 子龙,吴侯越是隐瞒,我们越该如何?” 反其道而行之!” 赵云干脆地回答。 “不错。” 诸葛亮相当满意道,“我们可以大张旗鼓地将此事告知南徐的百姓,让国母知晓此事。不过,你不能亲自去找国母,主公是以提亲身份前去,贸然与对方相见自然不好,你可以先去拜访大小二乔的父亲——乔国老,让他去向吴国母道喜。” “军师所言极是,我这就去准备拜访礼物和奏乐琴师。” “嗯,另外......” 诸葛亮的语速放慢,似有迟疑。 见状,胡南起身将房门关上,整个房间只有他们三个人。 诸葛亮这才接着说道:“主公半生戎马为营,居无定所,习惯了简衣粗食的生活,若是那周瑜用锦衣富食招待主公,只怕主公会在南徐流连忘返,失了大志,到时只怕他连你都不愿见,即使愿意,周瑜也会让士兵将你拦在府外的。” “确实。” “到时你就借荆州紧急,以军事十万火急之情告知主公,让主公带上吴侯之妹一同回来。” “只怕那位孙夫人不肯。” 赵云面露难色。 “那就用激将法,假意不告诉孙夫人主公要回荆州,孙夫人尚武重义,自然允从。” “那定然会遭到东吴将领的阻拦。” “哈哈哈哈,若真是那样,那就请孙夫人吧,亮倒是看谁有胆阻拦孙夫人。” 诸葛亮又开始一贯的笑声,看到赵云的疑惑,胡南笑道:“那孙权小妹——孙尚香,自幼尚武,东吴将领上下,没有哪个不惧她三分的。” “原来如此。” 赵云释然,“军师说的,云定会一字不差地记入心中,军师放心,云定会护主公周全。” 说完,赵云就准备拉开门出去,又忽然顿住了脚,转过头。 “孔明、子南。” “何事?” 诸葛亮抬眉望他。 “返回之时,云恐形势紧急,还请孔明前去江东接救子龙。” “当然,亮定会,正如你当年所做的那样。” 就这样,刘备在赵云的陪同下,前往东吴南徐,向吴侯正式提亲,而这一去,便又是几个月,乐不思蜀的基因提早种下了。 转眼又是一年冬,六大商来到江边,今日是屈枫叶的一年祭日。 当时赤壁之战之后的几天,胡南和司星辰带着司家探子在屈枫叶尸体被抛下的水域疯狂打捞,但没有找到任何碎片。 胡南猜想他的尸体都被水火化为余烬。 “屈老师是我们进入传古的第一位老师,他有淬灭,我曾以为他是我们当中最不可能面对死亡的人。” 胡南看着渐渐卷入空中的灰屑呢喃。 司星辰沉默不语,只是向来明亮的眼眸暗了下去。 死亡吗? 胡南望向身着一袭黑色短打的龙,银弓刀在他的腰上折射着白色的光线。 龙在距他们很远的地方眺望风景,他经常有这样的行为,不知道视线的焦点在哪,也不知道思维的走向去往何方。 药生尘顺着胡南的视线看了眼。 “嘿,别看了,龙爷不会在意我们的事情的,像龙那样的人,到了他那个层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是朋友的祭日。” 胡南和司星辰都沉默了,只留下长江的滚滚涛声。 最近没有什么战事,就没有什么伤员,药生尘难得有空陪他们一起。 胡南在想,药生尘作为司北溟的秘书,他对龙多多少少也知道什么。 但他一定收到了司北溟的命令,对龙和彩舟的秘密守口如瓶。 以前瞒着他的是传古,现在瞒着他的是传古人。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练八卦阵了。” 司星辰吐出口气后状似无意地提起,“诶,我记得刘备是在甘露寺定下与孙尚香的姻亲吧?” 一干人顺着道往回走,胡南说道:“嗯,我曾看过一篇写备香爱情的文章。 在那篇文章里他们是有爱情的,也是苦命人,因为政治走到一起,又因为政治而分开,最后刘备死时,孙尚香也在东吴跳江而亡,诸葛亮敬重孙夫人,为保她尸身不被鱼虾所食,便用面粉做成包子,里面塞入蟹黄,投入江中喂给鱼虾。” “哈,这故事听得真耳熟。” 药生尘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粽子。 “嗯,后来这包子就进化成了蟹黄汤包。” “嚯!好家伙,大家都是这么发明食物的吗?” 当几人回到院子里,一个传令兵便着急地喊:“诸位将军!军师有令!命众将军速到议事厅集合!司北溟将军已经先去了。” “知道了。” 议事厅内聚集了不少人,诸葛亮正面目严肃地站在主座前,手拿令剑。 胡南他们刚好赶上他下令,站到了等待多时的司北溟身旁。 司北溟本来想训斥两句,但想了想他们去做的事情,还是抿抿唇作罢。 “众将军听令!今日主公从江东返还,定会遭到孙权的阻挠,我等前去接应,必将主公安全接回!” “是!” 所有将军的回答振聋发聩。 诸葛亮一一将人部署下去,大大小小的将军接到任务后立即前去相应的位置准备。 终于,诸葛亮喘了口气,走下主位朝六大商过来。 “走吧,北溟,去下令船只扬帆,我们亲自去接主公和子龙回来。” “需要带多少人?” “比一般船载少些,尽量保证船只的速度。” 数十只蒙冲舰在他们的统一调度向南徐开去。 第61章 马超起兵 在这次孙刘联姻中,刘备向孙权进言将都城建在长江下游地区。 东吴谋士张纮曾建议孙权定都秣陵,现在刘备又提出来了,孙权不妨顺水推舟定下都城,卖个人情。 早期鲁肃为孙权定下的战略规划是——“剿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而据守之”,即逆江而上。 现在刘表已殁,孙权正在向新的方向进发。 而诸葛亮给刘备的指向是——“跨有荆、益”,就是往长江上、中游区域走。 双方都在长江上发展,最主要的矛盾就是出于长江中游的武昌。 东吴现在的势力逐渐向武昌转移,如果不是老母在南徐从中阻挠的话,周瑜和孙权很乐意将刘备的头颅挂在武昌城上飘扬。 而不是如现在一般刘备和孙权这位大舅哥手拉手站在北固山上赏长江美景。 胡南胡思乱想时,就听传令兵传令。 “报告军师!我们到了!” 到了南徐江边,诸葛亮和胡南走到甲板眺望处,只见直高直低的崖岩沿着江岸向上,如同巨大的多米若骨牌接连矗立,惊人的高度阻挡着长江汹涌,江水拍打至峭壁上卷起骇浪却动摇不得。 唯有几条不显眼的小道从崖边蜿蜒向下,陡峭危险却是唯一的路。 这不禁让胡南回想起他们那一次从悬崖上赌命的一跳。 “全军听令!一致靠岸!” 随着诸葛亮命令的下达,船桨与船身木板运作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船舰逐一驶向岸边。 赵云当初护送刘备前往东吴迎亲,带去了一千人,用了一艘主舰和若干随从舰,蒙冲舰体型庞大,部分核载过千,有的甚至在船身底下安装了窗户,弓箭手可以从窗户里搭弓射箭。 “昨夜江边春水生,艨艟巨舰一毛轻。” 这样的船舰在江水泛滥时却可以随波逐流,机动能力极强,捧蒙冲舰为三国甚至后代多朝的最有力的水战船只也不为过。 胡南有意研究蒙冲舰的构造,奈何本科的自动化偏向芯片,结构方面不是这块料,能用现代方式给他讲解的人也已不在这个世上。 胡南和司星辰从士兵们安好的木梯上跳下,踩在了江水淘出的混合石沙地上,这是为数不多能让人站立的地方。 诸葛亮的鹅毛扇被江风吹得羽毛飞舞,下到他们身旁。 “我们就在这里等吧,子龙传信说孙权并没有过多难为主公,今日吴侯和子敬将在江边为主公摆宴请回。” 胡南点点头。 周瑜曾向孙权秘密上奏,用荣华富贵消磨刘备的意志,将他软禁在东吴,可惜孙权认为此时应共敌曹操,所以并没有采纳周公瑾的意见。 等到日头偏西,终于望见崖边有旌旗出现,落日的光折射在战士们的铠甲上熠熠生辉,带头人正是赵云。 “嗨呀,终于来了!” 司星辰从岩石上蹿起来,迫不及待的返身招呼属下解开船只,准备返航。 “主公!” 等全部人马从上面缓缓下来后,诸葛亮迎了上去。 “咦?怎么不见云长和翼德?” 刘备这从江东回来显得圆润不少,脸都大了一圈,可以配得上那对垂肩耳了。 “恐曹贼偷袭,关、张二位将军此时正在营中恭候主公主母。” 诸葛亮毕恭毕敬回答道。 “甚好。” 刘备点头表示赞许。 忽然,刘备的身后钻出了一个身高与刘备相仿的女子。 “见过夫人!” 诸葛亮和赵云同时齐声拜下。 胡南顿时明白眼前这个眉宇轻睨,神采活泼的人正是吴侯小妹——孙尚香。 “哈哈,都起身罢,妾身面前无需多礼,只要不像我们江东的某些人那般嚣张跋扈便是。”孙尚香兰指蹁跹,对着东吴的方向指指点点。 “回来时遇到了丁奉他们的阻拦,多亏夫人厉声呵斥,方才化解矛盾。”赵云解释道。 孙尚香容貌清丽,却又给人一种不得侵犯的威武气场,举止活泼不失礼仪,很容易讨人喜欢。 “平安便好,亮恭迎主公回营!” 诸葛亮行了一揖,所有人都上了船后,司星辰一声“扬帆回营”,众人便离开了江东。 此事越冬过后没多久,马超起兵的消息传遍了吴蜀,而益州的城主刘璋,也就是刘备一直不肯去抢夺地盘的“亲戚”,在近日也多次受到北方张鲁的骚扰。 周瑜担心曹操降服了马超后如虎添翼,继续占领张鲁的地盘,占领张鲁后便能拿下整个江东,于是他主动请缨到襄阳去向北进军,早日拿下曹操。 孙权自然允从,于是周瑜从江陵出发,所有江东豪士都为周瑜的意气风发,年少有为而赞叹。 却怎料周瑜走到巴陵,也就是今湖南岳阳时突然病发,就此故去,年仅三十六岁。 一时间,不仅江东的百姓、将军,就算是蜀军这也是上下一片唏嘘哀叹,张扬威武的龙旗凤旌,转眼便成了白幡素带。 整个长江黄纸飘荡,不少百姓自发为周瑜送行,一时多少哀嚎与长江之水滚滚东去,裹挟着哀悼与惋惜,葬入大海。 周瑜死讯传来三天后的晚上,胡南独自一人攀上了江边一座不高的悬崖上。 这里有一个望江亭,可以俯瞰这一带,包括东吴的长江风景。 此时正值春初,虫鸣声声,胡南是循着高山流水的琴音过来的,琴声忽如俊伟高山,忽如叮咚流水,与悬崖下的江水相应相合。 胡南了然,这里不止他一个人。 “孔明。” 琴声戛然而止。 “子南。” 诸葛亮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古琴,不作声。 胡南走到跟前发现琴弦已然断了一根。 吴丝蜀桐,古代的琴弦大多由蚕丝制成,胡南盘腿坐下抚摸琴弦。 “这弦容易断......只能再续一根了。” “可惜人命不可再续,我们已见到太多人的故去。” 他怔怔望着天空,“屈公子、公瑾,都曾与我相谈甚欢,奈何转眼空逝。” 胡南从旁边放好的做灯的纸中拿起一张开始折叠。 “公瑾气量宏阔,曾经和程普将军不和,程将军多次凭着年长欺侮公瑾,可公瑾从不计较,最终两人成了至交。年少有为,二十四岁便赢得威名,羡煞多少旁人,怎奈战事无常,天妒英才......” “是啊,我还记得他们与我高谈阔论时的得意纵然。” 诸葛亮从他手中接过做好的孔明灯,将烛火放入。 两人望着手中的灯,不约而同地想到三顾茅庐前一晚那漫山的灯火。 孔明灯越升越高,最后在空中染成灰烬,洒入江中。 敬洒亦敌亦友的故人。 “子南,你说亮刚才那一曲可否引得周郎顾呢?” 诸葛亮回眸一笑。 “呵呵呵,”胡南拍着身上的尘土,“曲音合拍,音律和谐,又是孔明单为公瑾而奏,即使有误,周郎顾了也只会欣然接受吧。” “亮要去江东祭奠公瑾兄。” “嗯,我陪你去。” 这之后的一年内,各发势力都在图谋四周的土地资源,大力发展自身实力,蜀营这边诸葛亮和一群谋臣大兴水利,荆州的经济和军事力量大幅增长。 转眼便到了公元211年——建安十六年。 两年前,曹操赤壁之战惨败,经过一年的休整后恢复了大半元气,准备重整旗鼓而下江南,但早在徐庶离开曹营时,西凉要造反的消息就没消停过。 一年前,曹操担心深处西北方的西凉会暗兮兮趁机搞他的大后方,于是将西凉太守马腾诱杀,马腾一家子都在邺城许昌,就在曹操的眼皮子底下,自然逃都没法逃,全部被杀。 但马家唯独两人不在许昌,也就是这两个人其中一人,成了曹操割须弃袍的梦魇。 这人就是马超,另一人是他的弟弟马岱。 马岱是诸葛亮死后掌管蜀国军事主权人之一,并在魏延造反之时背后捅刀,替蜀国了结了这个叛徒。 一家被杀后,马超一拍桌子! 老子就算原本不造反也要造了! 他联合了西凉尉、他老爸的结义兄弟——韩遂,两人一同起兵造反,打出了着名的“潼关之战”。 马超很快就将西凉的皇室汉权据为己有,在西凉成了地位最高的精神军事领袖,实际领袖是韩遂。 马超身上流着羌人的血脉,手下还有一支羌人军队,有传言是波斯军团的后代,部分士兵流入我国,被汉朝收编,最终汉化,极善用枪。 他们用的这枪并不是赵云耍的长枪,而是投掷用的标枪。 这种远距离投射武器比连弩还狠,对曹操的骑兵具有碾压性的伤害,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能在西凉打上一年多的主要原因。 征兵远战,曹操耗不起。 于是曹操就开始动心思了。 一封画满涂鸦的信送到了韩遂手中,韩遂不明所以。 马超看到后以为是曹操跟韩遂有私情,涂鸦是韩遂涂的,故意不让他看,于是两人产生隔阂,离间计就此告成,二人分兵。 其实韩遂本就和马腾分分合合。 当年韩遂和马腾拜了结义兄弟又在汉天子的命令下压制马腾,杀了马腾妻子儿子,后来又在汉使钟繇的劝说下和好。 现在钟繇在曹操手底下做校尉,是着名的书法家,推动了楷书的发展,也是他赞扬过张飞的书法很好。 总之马腾和韩遂之间就是一笔烂账,更别提他儿子马超能和韩遂的关系有多好。 两人分道扬镳后,曹操向韩遂再次伸出援手,这次韩遂也是担心马超太狠,万一真的起了心思把他杀了就掉得大,于是甘然投降,和曹操一起攻打马超。 马超自然无法单拳抵抗如虎添翼的曹操,和弟弟马岱、部下庞德一起被赶到了陇西,依附在张鲁门下。 这边马超消停了,可曹操也得休息会,这就又为刘备发展自己挣得了时间,可他现在无路可走,就荆州这一带的城池,还天天被孙权催着交房租,他只能天天叹息。 胡南坐在奔宵背上,抚着下巴新长出的胡须,拿匕首一点点磨平,奔宵走得稳当,他就还有心思想想别的事情。 半年前诸葛亮要巡视三郡,就把庞统接过来了,暂代他在军中的位置,胡南、司星辰和龙就按惯例跟着他去磨砺,最近才返回荆州。 这一年,他们只知道陆渭河在北方和匈奴战得痛快,但王九昌完全销声匿迹了。 比起探子大刺刺打探回的陆渭河的消息,他更担心隐藏在暗处的王九昌。 他绝不相信堂堂家主就因一次失败就会畏缩。 哪怕司北溟曾毫不谦虚地说整个六大商的家主,除了他,都是傀儡。 胡须刚刮干净,胡南就瞧见远处一股尘烟朝他们急速奔来。 是传令兵。 “报!军师,主公有急令送来!” 诸葛亮从马车的帘子里探出头来。 “说。” “益州张松今日出城往许昌去了。” “知道了,你告诉主公,我会派人盯紧张松的。” 传令兵得了消息就策马回赶了,司星辰骑着马在他旁边,一脸疑惑。 “张松是谁?为啥要盯他?” “张松,益州城主刘璋的谋士,近来张鲁对益州的攻势越发强大,张松此时出城往北,一定是去向曹操求援,并且带着益州的城势地图。” 诸葛亮说完,胡南接过话,“然而现在曹操的重点在北方的匈奴和西凉,他是没空管益州的,张鲁也不在他眼中,张松只能吃到一个闭门羹。” 诸葛亮和胡南一唱一和,“而张松是一个惜才重义的人,若我们在他被曹操赶出,失意之时迎他来荆州作客,用大礼相待......” “那么张松必然感主公大义,而将益州地图奉与主公,我们便可以以增援的名义入驻益州。” 诸葛亮和胡南最后异口同声地说完,还相视一笑,听得司星辰愣是呆了半天。 这里都没个外人,两个家伙腹黑的一面暴露得一览无余。 憋了半天,司星辰才说了一句:“幸好我不用动脑子。” 龙转过头,嘴角抖动了一下。 “你不动脑子,那我就有别的任务交给你啦。” 诸葛亮狡黠地眨了下眼,司星辰感到一身恶寒。 “该不会你刚才说要派人盯着张松的那个人就是我吧?” “这不是聪明的嘛,放心,你和胡南还有龙尽管去,司北溟那边我去说。” “我动了脑子怎么还要去啊喂!” 胡南抗议道。 “能者多劳啦。” 第62章 许昌夜场跑酷 结果胡南三人荆州都没回,跨过湖北边界直往河南而去。 古时虽然交通不便,但是官道好走,城市领域不大,很快就可以从一个城市赶到另一座城市。 曹操建都许昌有许多原因,除了方便南北方的统治,还有许昌本身的历史渊源。 许昌曾经作为周朝的一个诸侯国存在了数百年,经历春秋战火的历练,许昌当地民风逐渐成形——不畏强敌、保家卫国。 公元196年,建安元年,也就是十五年前的8月,曹操迎汉献帝。 辛亥,汉献帝封曹操为司隶校尉,录尚书事。 庚申,曹操以保护东汉为由迁都许昌,使许昌人民接受曹操,从而曹魏政权能够安心发展。 十一月丙戌,汉献帝封曹操为司空,行车骑将军事,百官总己以听。 从那之后,曹操以许昌为中心,挟天子以令诸侯,逐渐统一了整个北方。 公元199年,建安四年,袁绍带兵攻打许昌,南下攻曹。 然而曹操在官渡以少胜多战胜了袁绍,打出教科书式的操作。 许昌自那以后彻底稳固在曹操手上。 “快到了。” 快到许昌边界时龙就加速骑马到前面带路。 在离许昌城门还有五公里时龙叫停了他们。 胡南抚摸奔宵的鬃毛,让它放慢速度,慢慢踱步到高处。 这里大致能看到许昌的一半——歌舞升平,街道上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就没断过,曹操虽然在蜀吴的名声不好,但对百姓还是相当好的,不然也不会有荀彧这样的人跟随他。 “人好多,我们该怎么找张松啊?” 司星辰头从左到右转了一圈道。 “这个你擅长。” “那我也得知道他长什么样吧?” “好说。”胡南嘴角一扬,“找那个最挫的。” “不至于吧,你这样贬低人家。” “开个玩笑,是这样,他现在肯定已经见过曹操了,灰头土脸被赶出宫门,嘶,貌似他还在曹操的训练场上大肆批评了曹军一番,然后挨了一顿乱棍。” “那确实现在形象应该不太雅观。” “那我们怎么进去呢?这两年战场上我们可没少跟曹军打交道。” “放轻松,你们越把自己当回事就越容易被人注意到。” 龙冷不丁地开口,吓了司星辰一跳。 “好哦。” 三人牵着马坦坦荡荡入了城,一路果然没人注意。 因为在许昌,街上到处都是汉室的权贵,不乏有原为汉臣,现为曹臣的显贵,良马高车在许昌城内是如此普通。 所以哪怕是奔宵这样的良驹,在许昌也如滴水入海。 三人有意往那些装修看起来就高大上的门户走,张松是来自益州的使者,现在益州因为被张鲁欺负才不得不朝曹操求援,曹操现在还要应付西凉,像张松这样来要物资的人自然是能不见就不见。 在这种情况下,张松当然只能“走后门”。 二十米开外有一家朱漆大门、琉璃宫瓦的屋宇,这里已经很接近许昌的中心,门口还有两排卫兵,领头的一人正和另一个衣衫褴褛的胖子交谈。 不,不是交谈,应该说是单方面言语碾压。 “竖子!出去!别在这碍眼!” “别别别!哎,哎!你们竟然如此无礼!我要见丞相!” “快走快走,瞧你一副穷酸样,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丞相见你就觉得讨厌,还不快走!” “我!哎——” 找到了。 那体型微胖的人还牵着一匹骡子,身后跟着两个书童,身上的软什被扔了一地,而主人还在和士兵争吵,突然那士兵拿守棍左右开弓就开始赶人,气得那人脸都涨紫了,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几棍子。 那卫兵越发趾高气扬,就要动手去翻地上的包袱。 就在卫兵的手要碰到那个布包时,一把剑鞘突然摁在了自己手上。 他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一个面目俊俏的公子,眉目间透露出沙场的锋利。 眼见他身上布料价值不低,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颜貌不凡的人,其中一人的瞳色甚至洋溢着金色的光芒,卫兵心里有点慌,是不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难道这个胖子背后还有点什么势力? “你们是什么人?” 卫兵强装冷静,“你当这是何地?敢在这里放肆?” 张松见公子貌似是来帮自己的,连忙离他近了点。 胡南本来是一脸冷酷,想到这里还是许昌得收敛点,便转了个灿烂的笑容出来。 “这位大哥,哪里啊,在下只是一个路人,岂敢放肆,这不看这位兄弟惹着大哥了,所以来劝劝大哥,大哥还请见谅。” 不知道是不是胡南在战场上过了两年,见多了鲜血,好久没笑过,卫兵看着他努力的微笑更觉得笑里藏刀。 司星辰扶起张松,躲到龙的身后,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张先生,没事吧?” 张松没想到司星辰竟然认得自己,喜出望外,受宠若惊地连连摇头。 “没事,我没事。” “你们到底是何人?” 领头的卫兵还想在虚张声势地问出几句,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到了胡南手上的末蚀,哪怕没有出鞘,他也感受到了上面隐隐散发出的寒气和杀意,声线就不自觉地颤抖。 “说了,路人。” 胡南的嘴角如收扇一般渐渐变平,一年来积累的杀意却如实体般侵入三个卫兵的大脑。 卫兵莫名从心底感到坠入湖底的寒意。 “是,是,路人,路人,公子请,您请。” 卫兵颤抖地说出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的话。 胡南见目的达到,便向司星辰递了视线,司星辰点头,带着张松和他的书童一起离开。 胡南转身跟上,龙走在最后面。 当胡南离开后,卫兵好像一下被捞出水面,冷静了下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胡南这一年在战场上体会到的,他发展独步商仪的方向。 他隐隐发现他好像能感受到别人的情绪,然后将自己代入,接着就能反过来控制原本情绪的主人。 但他还不知道具体怎么做,这一切对他来说都还是模糊的感觉。 等拐过角,几人才在一个茶铺安定坐下,各自告知了姓名,果然是张松,没救错人。 “原来各位公子是刘皇叔的人。” 张松了然,心里开始盘算。 “皇叔爱才惜人,特派我们来邀请阁下到荆州一叙。” 听到胡南的话,张松却垂下了头。 “哎,没想到刘皇叔如此爱才,我在曹丞相这却是连面也见不到。” “那就来我们荆州吧。” 司星辰趁机掏出铲子开始挖墙脚。 “不能啊,我这次出来是为了益州之事向曹丞相求援的。益州现受张鲁的压迫,岌岌可危,而你们荆州尚且难保,又如何顾得了我们呢。” 张松看起来很无奈。 “瞎说,我们荆州现在跟东吴联手,咱皇叔还是吴侯的妹夫,兵强马壮,实力远非昔日可比,你来我们荆州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司星辰努力挖。 “这......容我想想吧。” 张松的头低得更下了。 “张松先生,那还请考虑些时日吧,我们就先回了。” 胡南忽然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见到刚还把卫兵吓成那个样子的胡南现在对自己这么客气,张松一下不好意思起来,心里也衍生出一丝得意。 他问道:“你们要回哪?” “荆州。” “什么?莫非你们真的只为了我冒险来许昌?这两地的距离来说就不近呐。” 张松这下真的被惊喜到了,得意变成了愧疚。 “不碍事,既然见到了张松先生,那我们此行目的已完成,这就告退了。” 胡南顿了下接着说,“期待在荆州见到张松先生,另外,皇叔与丞相之间有些隔阂,想必先生也知道,所以我们来到许昌的事情......” “放心,我若说出去,我也活不了。” “那便极好,我们荆州再见。” 三人出了门,张松左右摇摆着头,趴到了石桌上。 “南崽,我们找个驿站休息吧,天都黑了,我快累死了。” “嗯,我们在许昌靠城门的地方住一晚,为了确保万一,我们还得观察张松一下。” “不然你以为为啥我现在让你去找驿站?嘿嘿,晚上跟着我,让你见识见识司二爷的本事!” 司星辰朝胡南挑了一下眉毛。 “哦?那我拭目以待喽。” 胡南朝天嗷呜,“啊——又是一个要干活的晚上。 等我回到现代,一定要在三层席梦思、配五层鹅羽垫、加十层蚕丝被的床上睡他个十天半个月!” “那让我在下面先放个豌豆先。” “滚蛋。” 是夜,两人换上深黑贴身的便行衣,龙不用换衣服,三人一路顺着早上探索的方向前进。 胡南推测,张松听了他们的话后定然有所顾忌,再者他在许昌吃了这么多闭门羹,他一定也在离城门近的地方落脚。 这也是他第一次实地观摩司星辰的夜探能力。 司星辰跟他哥一样身轻如燕地跳跃在各个房梁上。 胡南哼哼唧唧爬上一座民屋,瓦片上长有不少青苔,脚底打滑搞得他心惊肉跳的。 司星辰看不惯,叉着腰稳当地站在别人家屋顶上对胡南指指点点。 “啧啧啧,怎么畏手畏脚的,你越怕就越容易掉下去,来来来,手打开,对,脚尽量跨,跳就完了,意外的概率就那么大,老天爷哪有空把意外的名额分给你,放宽心。” 胡南经历了这么多,体力确实还是他的短板,这么爬上爬下地搞,他还是第一次。 就在他要爬不上去时,龙在后面托了下他的屁股。 “唔!” “别分心,看着司星辰,往上爬。” 龙从身后传来话,胡南的脸微微红了起来,努力朝司星辰爬去。 这时司星辰已经爬到了一个阁楼上,两腿一翘,一屁股坐在人家阁楼顶上,一胳膊肘搭在腿上,一手成空心握杯状,举向空中。 今夜月圆,月光泼洒在他身上。 “啧啧,南崽,你看我们这口中品着西北风,偶尔蘸一粒风沙,再以月光为辅料,赏星河美景,岂不美哉?” 胡南抬头望向他,一袭黑衣如夜晚中随风而逝的月光主人,恣意潇洒,灵巧奔跃在楼宇之间。 “真是令人羡慕啊,司星辰,如果不是我现在手上正抓着别人家的琉璃瓦片以防我掉下去的话。” “哎哟,这人真是没得情趣。” 司星辰还在洋洋得意,手动忽略了胡南现在尴尬的处境。 龙一把将胡南提溜到司星辰身旁,这是一个很好的落脚点。 “哈......哈,我说,咳咳,我们这么漫无目的的跑有用吗?我们不应该先找个一览无余的地方看看张松的踪迹吗?” “我已经看到张松了哦,嘿嘿嘿,幸好他在院子里。” “什么?这么快!” 胡南这可真是被司星辰的能力给惊艳到了。 司星辰脚下踩着几块结实的瓦片,指着两点钟方向的一个庭院。 “喏,看到了吗?院子里那个愁眉苦脸的那个就是了。” 胡南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是分别没过三个时辰的张松。 “不愧是你!” “走,靠近点,看看他在看什么。” 司星辰和胡南猫着腰摸过去,龙脚步几个腾摞就从一个屋檐跃到另一个屋檐上。 三人俯趴到张松身后房间的屋顶上。 张松面前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摊着一副图,皮革纸草样。 胡南觉得眼熟,很像他在诸葛庐经常看到的《西川五十四军州图》。 那么摆在张松面前的这张应该就是诸葛亮所需要的益州地图——详细绘制了益州的山形地貌和军事布防,对于诸葛亮这样喜欢放火玩水的人,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司星辰看了眼掌司。 “都十二点了,张松怎么还没睡?” “估计快了。” 突然眼皮下的张松有了动静,他将地图慢慢收成卷轴,用编绳绑好揽在怀里,对旁边两个已经神游到蓬莱的书童说道:“明天随我去一趟丞相府吧。” “啧,还真是不死心,怎么你个卖货的还要货比三家是吧?到底是湖北荆州找刘备还是许昌大王曹孟德是吧?” 司星辰脾气噌一下上来了,大有下去跟他理论的架势,胡南和龙连忙一左一右捂住他的嘴。 没办法,看样子明天还得在许昌待一天。 第二天三人直接来到昨天见到张松的那一家,远远在门口等着。 等到傍晚,张松理所当然的又被赶出来,他跟曹操那些主簿理论了一天的军法,受尽了嘲笑,这下他彻底对曹操心死了。 张松灰溜溜地骑上骡子,唉声叹气地带着书童往城门走。 “去荆州吧。” 三个人见时机到了,火速奔回驿站取了奔宵,他们要赶在张松之前回到荆州,让刘备准备好接客。 曹操不要的人我们要,曹操不管的事我们管。 第63章 庞统随军征 “吁——” 奔宵带着一路风尘冲进军营,胡南拉着缰绳跳下马,尽力弯曲腿部减少落地带来的巨大冲击,整个人几乎呈一种起跑状态。 极为现代的落地方式惊呆不少站岗的士卒。 他没有分神去顾及那些目瞪口呆的表情,径直朝主帐跑。 “孔明!孔明!” “是胡将军回来了啊。” 率先从营帐里出来的是庞统,他拿着一把常见的轻羽扇。 “士元先生,孔明呢?我有急事找他,张松已经在来荆州的路上了,需要尽快做好准备。” 胡南直匆匆往里进,庞统拦住他。 “别急别急,放心吧,在你们踏入荆州城门时,孔明就已经亲自去找赵将军安排迎接之事了。” 庞统扇尖指向赵云的军帐。 司星辰在胡南背后冒出脑袋。 “在我们踏入城门的时候?!” “对啊,孔明说你们六大商向来可靠,尤其是你们三个一起,事情没搞定是不会回来的,所以早早就告诉了城门将士,一旦看到你们的身影,立即派斥候回来报信,因为你们回来一定是张松确定了要来荆州。” “哇!亮哥越来越聪明了!” 司星辰眼里冒星星,胡南咳嗽两声引过庞统的注意。 “士元先生,张松是被曹操乱棍赶出许昌的,他手上确实有益州地图,如果想要张松诚心诚意地将地图给我们,那我们切不可蹈曹操后辙。” “放心吧,我和孔明心里已做好打算。” 交待完后胡南掀开帐帘,司星辰和龙跟着他鱼贯而入,赵云果然已经不在营帐中,但却意外的有另一个小崽子在——刘禅。 他应该是被老爹扔到了军营里磨炼,虽然他只有三岁。 没关系,先熟悉一下氛围,毕竟他这个工作的后辈,有人这个年龄已经坐在那把椅子上了。 目前看起来他还挺如鱼得水,正拿着一把小青铜匕首割桌子。 “呃呃?是谁给小孩子玩匕首的?” 胡南和司星辰慢慢靠近嘴里咿咿呀呀的小刘禅,然后看到他背后还躺着一个人。 是睡着了的司北溟。 司北溟双眼微闭,墨染的睫毛点上阳光,呼吸间露出一丝唇缝,一只手垂下护着坐在他旁边的刘禅,床不够长,双腿放松地搭在另外搬来的凭几上。 “哇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司北溟。” 胡南以欣赏的眼光蹲下,小声地说道。 “嘿嘿,你知道我哥现代的公司里人气有多高嘛,感谢信都要堆出一部二十四史了。” 司星辰也一起蹲下,小声但得意地炫耀。 “为什么是感谢信?” “借各种机会留联系方式啦,虽然男女都有这点很奇怪。” 司星辰正说着,两人头上突然被轻轻敲了一下。 “嗷!咦?哥,你醒啦?” 司星辰捂着头,正对上逆着光撑起上半身的司北溟。 “我就没有睡,只不过如果你们两个再像蚊子一样在我耳边嗡,我就让你俩在这永眠。” “呜呜。” 司北溟才不看司星辰故意眨巴的星星眼,转向刘禅,从他手里小心抽走匕首,别回自己的后腰。 “昂昂!师......司锅果。” 小崽子伸手够司北溟,司北溟拍拍他的脑袋。 “下次再给你玩,你诸葛叔叔呢?” “和造将军粗去了。” 刘禅听话地松开抓着司北溟衣角的手,小孩自打长坂坡被救回来后就养得很好,两边的肉鼓鼓的,司星辰和胡南忍不住轻轻捏了捏。 司星辰说道:“看来赵云和诸葛亮一起去接张松了。” 胡南点头道:“嗯,赵云应当是在荆州城外的官道上拦下张松,然后关羽在荆州城门等候,最后诸葛亮和刘备在荆州军营府以迎宾最高礼节接待,让张松感受到刘备和曹操对他的态度天差地别。” “那接下来入主益州应当不成问题了。” 司北溟松了口气,“不过王九昌的踪迹还是没有眉目,最近彩舟有想法就在三国招一些有脚力的人进酒肆,不告诉他们原因,让他们帮忙去打听王九昌的事情。” “可以,但我总感觉他不会离我们太远。”胡南说着,松开刘禅的脸,和他平视,“阿斗,还记得哥哥以前教你的话吗?” “记哒!君王守国门,天砸死社稷。” 刘禅咧开嘴笑。 司星辰笑得一个后仰。 “是天子。” 胡南纠正道,试图从小开始修这孩子的人生观。 “没用的,就算你这样教,传古也有办法掰回来。” 司北溟嘴角挂着嘲讽,胡南不服气地抬头。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我试过。” 司北溟冷漠地回答,胡南一愣。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张松如同贵宾一样被层层护送至荆州城,受到万人空巷的欢迎,只怕他在自家的益州都没有享受过如此礼待。 月光依稀,酒席上觥筹交错,刘备与诸葛亮还有张松坐在宴席最高位,庞统在最高位副席,六大商坐在次席。 面前的蔬果罗盘、林肉池鱼,无一不是舌尖饕餮。 刘备为张松斟上一杯酒。 “荆州地方贫瘠,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先生,还请先生见谅。” 说完他微微低下头,用右手拂左手袖子作请的手势。 张松身体一僵,然后立即反应过来,慌忙举觞回应。 “哪里,在下已经承蒙皇叔厚待,不胜惶恐。” “我听说吴蜀两地常有商贸来往,不知道都在买卖一些什么?” 刘备问的是东吴和益州至西蜀一带的商贸交易。 “吴人喜欢蜀地的锦绣,而蜀人喜欢吴地的绣工,二者相融相和,交易非常频繁。” 张松听到这个问题开始侃侃而谈。 西蜀和江南自古便是物资富饶之地,西蜀不仅是春秋战国时秦国的军事补给地,同时也是刘邦取得天下的出发点,很多朝代更迭都由西蜀而起,这是刘备现在急于入川的一个重要原因。 益州即汉武帝所设十三州之一,包括了现今四川西蜀一带甚至小部分湖北。 刘备赞叹道:“蜀地真是人杰地灵啊。” 他的声音中带了些伤感,“可惜现在要遭殃了。” 张松眼睛转了转说。 “对了,我听闻皇叔这块地,”他手指悬空向下画了一个圈,“是向吴主借的?” “是啊,孙权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派人来找我们索回荆州。” 诸葛亮轻挥羽扇道。 虽然他们也没还就是了。 张松就问:“那皇叔为什么不找一块自己的地盘呢?” 张松已经隐隐有了把益州地图交给刘备的打算。 刘备长叹一声缓慢摇头,张松大概也知道尴尬,闭口没有再言。 这样的宴席足足持续了三天,最后一天刘备再斟酒时张松屡屡婉拒,说明天就要回益州复命了。 “张鲁大军压境,我不能再在荆州呆下去了。” 张松再一次放下酒觞。 大概是知道挽留不得,时机已到,刘备终于同意放他归去。 第二天,众将在荆州通往益州的官道驿亭里送别张松,他仍然骑着那匹骡子,带着两个书童。 “皇叔礼贤下士,对我多有厚爱,松不胜感激。” 张松行了大礼。 “备之所做,实属应当,先生一路多加小心。” 刘备客气道。 刘备话音刚落,张松便转身骑上那匹骡子。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没见着张松拿出地图,刘备心里有些着急,可余光见着诸葛亮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说话。 张松骑着骡子,轻“驾”一声,骡子便撒开蹄子慢慢走起来。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步、两步、三步。 骡子和书童停住了脚步。 张松翻身下来,怀里捧着一样东西,脚步匆匆翻身回来,姿态和他刚才离开的样子全然不同,他步伐轻快,像是终于卸下来一块背上的巨石,拖着裾衣小步走到众人面前。 “皇叔。” 张松轻唤,尔后弯下腰,将怀里的东西抖落开,正是益州地图! “皇叔,益州与荆州不同,土地肥沃,物资丰厚。” “这我都知道。” 刘备回答。 “益州之主同与皇叔为汉室宗亲,可他当权不当,屡受张鲁侵犯,益州急需一位贤明的主人,我希望这位明主能是皇叔您。” 他将地图完全打开展示在众人眼前,“张松特献上益州地图,若皇叔能早日入川,还蜀民以安生,那么松将感激不尽!” 刘备接过益州地图,眉头紧锁,细细端详起整幅图来。 “松告退!” “诶,先生......” “不送!” 这一次张松是真的离开了。 刘备和诸葛亮相视一笑。 若说还有什么阻挡刘备入川的因素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刘备同为汉室宗亲的不舍情怀。 司星辰都表示无语了,为了克服这一点,诸葛亮和庞统还有几个武将那是轮番上阵,一顿顿感情药给他喂下去,不知道教育了多少节课,搞得我们六大商作为旁听的都要听烦了。 “他是在作秀吧?为了个好名声?我已经开始怀疑他的真面目了。” 司星辰吐槽道,胡南默默点了个赞同。 他个人觉得这几天刘备的“兄弟情”的确感人肺腑,令人潸然泪下,但里面不乏有“演”的成分。 刘备虽然不像曹操那样,把“宁教我负天下人,也不可天下人负我”作为人生顶级座右铭,可他也绝对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要是刘备真是一个何人都信、何人都爱的人的话,他活不到现在。 当然,要是他谁都不爱的话,他也活不到现在。 最后一堆人百般教导,外加诸葛亮一句“西川落到同族兄弟手里,总比给曹操好吧”才算完事。 终于,刘璋的使者——法正到了,顺便带来刘璋邀请刘备入川的书信。 法正,比诸葛亮大五岁,还有九年去世,名士法真的孙子。 他本来是刘璋部下,从现在开始效忠刘备,他在刘备围成都时劝说刘璋投降,而后又与刘备进取汉中,并献计将曹操大将夏侯渊斩首。 万事俱备,还有一个问题。 这回不欠东风,欠一个人——谁和刘备去西川? 胡南自然知道最终庞统和刘备一起前往西川,并献上“上中下”三条计策,可也最终死在了这次征途上。 他和庞统交集没有诸葛亮多,可他看到庞统时,总会想起与他一起在诸葛庐放灯的那一晚,想起他们在钰守遇到的叶子虫,想起赤壁上因为他自己才爆发出的力量。 这也正是胡南现在纠结的地方,他以后要如何面对诸葛亮的死亡? 胡南、诸葛亮和庞统正坐在议事厅内,刘备在等他们的决定。 谁和刘备去西川就很有可能被那一只流矢所中而殒命。 他们注定要一个征伐疆土一个留守后方。 “既然我都到皇叔帐下这么久了也未成事,那不如就我随主公去吧。” 庞统从座位上站起来行礼道。 刘备答应了。 可胡南不想答应。 他不想庞统死,可是又有谁该去填补这个空白? 谁去做这个替身? 自己竟然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吗? ‘是的。’ ‘你到底是谁?’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胡南惊醒,为什么ta能这么肯定地否定自己的想法? 一个猜测在胡南心中浮现。 但这突如其来的发言让胡南再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那我们即日出发。” 刘备下了决定。 胡南离开军营府,走到了江边。 “你看,我就说他在这里。” 胡南散步还没半个时辰,司家兄弟就神奇地找到了他。 胡南忽然觉得司星辰的名字起得真好,跟个北斗一样。 他们已经知道了刘备的决定。 “是庞统自己提议去的不是吗?这样更好,其实在传古里,即使你自己硬要去替他们挡那致命一箭,后续仍会有无数支箭射向他们,他们终究会死。” 司北溟的周身萦绕着清新的橘子味,让胡南的脑袋清醒了些。 “我只是想到了以后,迟早有一天,我要面对诸葛亮的死亡。” 司北溟看都不看他, “在历史的力量面前,我们微小如沙场尘埃。” 胡南拍了拍脸换了一个话题。 “司老板,你为什么喜欢口香含片而不是口香糖?从隐蔽性来说,口香糖不是更方便?” 他斜视着我说:“吃口香糖多了会锻炼咬肌让脸变大。” “哥,接下来是你跟着庞统吧?” “嗯,你们在这守着,荆州的事情也不少,孙权见刘备不在,会经常来找你们玩的,而刘备那边总得有人看着。” “那你不是要亲眼看着庞统被流矢射杀?” 胡南带着伤感问道。 “胡南,龙应该曾警告过你,不要和传古人纠缠太深。” 司北溟突然对上胡南的双眼,“但我发现,你情感比一般人更丰富,丰富得多,这对你来说,有助于练成独步商仪,但要获得就要付出,有些路绕不开,有些痛苦你必须面对,我并不像龙那样希望你丢掉感情活成龙那个样子,也不希望你习惯,但我希望你能跨过去,接受一切,用更强的样子来见我。” 胡南在司北溟眼中看到了犹豫的自己,江边的涛水像是屈枫叶的劝告。 温水沸腾,练成独步商仪。 三天后众人在荆州江边做最后告别,这将是胡南最后一次看到庞统。 这次送别除了胡南和诸葛亮最后一次见到庞统,同时也是刘备和孙尚香人生最后一次相见。 再过不久,孙尚香就会被召回东吴,两人再无相见的机会,直到刘备去世,孙尚香随之投江自尽。 彼时,刘备正逗弄着孙尚香怀里的刘禅,庞统在和诸葛亮交待他留在荆州的事宜。 “士元先生。” 胡南走过去,作了一揖,“一路顺风,路上还请多加小心。” 江边风大,好在他们已经习惯用头巾竖起头发。 庞统回笑说:“多谢六大商的牵挂,放心吧,有司将军保护,没事的。” 他身旁站着的司北溟点了点头。 “哥,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司星辰拍了拍司北溟的肩,司北溟则看向了龙。 “保护好你们自己再来担心我吧。” “时辰已到!即刻启程!” 斥候兵嘹亮的声音贯入每人的耳朵,诸葛亮放开庞统。 “去吧士元兄,多加小心。” “放心吧放心吧。” 庞统带着从容的笑容登上船舰,他不知道前方的命运,就此离开。 刘备和孙尚香好好道别后也一并登上主舰,黄忠和魏延作为副舰已经做好准备。 一声声“咚”的收绳入船,舰队随之而行,船只渐行渐远,孙尚香和诸葛亮站在队伍最前面,视线一直关注着主舰。 司星辰就站在胡南身旁,突然胡南“咚”一声跪在码头甲板上,向他们远去的方向,郑重拜下! 第64章 六大商的生意 已经到了初秋半夜,烛光在南风下摇曳。 诸葛亮的面前堆起了一座座小山丘,都是最近的书信。 “看来捷报频传啊。” 胡南保养完末蚀,伸了个懒腰走到他的书案前。 诸葛亮抬起头,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胡南挑眉,拿起斥侯送来的信。 信上内容大多是关于张飞的,黄忠与魏延保护刘备从水路上,而张飞则一人带队从陆路走。 随军斥候记录下了张飞的言行。 在路过蜀地民田时,张飞主动绕了远路,以免打扰到百姓们的秋收,而当他们来到江州时,遇到了一位相当强劲的对手——严颜。 严颜是巴郡太守,掌管入蜀一条道上的城池,十分擅长防守,张飞攻了很久也没能拿下。 但猛张飞粗中有细,他找当地村民问出了一条小道,再用诈降将严颜骗出。 趁着天黑就在小道上埋伏,半夜之时利用地形生擒了严颜。 然而当严颜被五花大绑带到张飞时却宁死不从,扬言“西蜀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 张飞听了作势要砍他,却见他在刀落头时也丝毫不惧,肃然起敬将严颜的绳子砍断,封为上宾,请至主将座。 严颜的忠诚被载入史册,成了后世文天祥《正气歌》中四烈臣之首,到了唐朝,李世民为严颜和巴蔓子的忠义所憾,就将这两位将军出生地命名为“忠州”。 严颜也被张飞的做法感动,两人英雄相惜,成了朋友。 严颜便为张飞开了一路绿灯,就这样,张飞不费一兵一卒就成功到达西蜀和刘备汇合。 “可以啊,张将军真是有勇有谋。” 胡南感叹。 汇报皆用文言文写成,但还能在手中拉开一段不小的距离。 “先生,我听说曹操又准备南下了?” “嗯,汉皇室龙气仍在,西凉对曹操的打击并不算大,他很快就能恢复过来,不过他这次的目的虽是汉中,却首先要攻打的是东吴,孙权现在焦头烂额。” 诸葛亮望向窗外,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 “进来。” 随着诸葛亮的允许,赵云推门而进。 “孔明,你找我?哦?子南也在。” “见过子龙将军。” “孙权虽然焦头烂额,但我们的麻烦也不小,这么晚还让子龙过来也是迫不得已。” 诸葛亮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赵云,我命你明天一早就准备好船舰,沿水路上,两日后启航。” “子龙领命。” 赵云没有任何犹豫应下。 “这么突然,出什么事了?” 胡南一边问一边去翻桌上其他的书信。 “你刚看的是张飞帐下的斥候送回的信,信送回时,事情已经发生好几天了,刚才送来了急报,主公与张飞本是一马平川,近日却在雒城久攻不下。 雒城的守将叫张任,极其擅长防守,更棘手的是,他能力不但更胜严颜,而且雒城还处在关隘之处,城门两旁皆是连片成山,地形也占了优势,易守难攻,主公需要子龙过去增援。”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赵云掀袍而起,胡南表情严肃起来。 “那先生你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荆州唯有我们驻守,你们留在我身边,不过我有一件私事要拜托你们六大商。” 和六大商有关的私事? “难道是需要我们去联系现在的六大商吗?” 许久未谈及他们的身份,又或许是胡南他们适应得太好,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当时的要求。 诸葛亮几乎要忘记了胡南和自己的“不同”。 他很明显地愣住了。 胡南见状,以为自己问错了方向。 “是别的事情?” 诸葛亮眼神飘忽。 “咳,我最近常常思虑,自觉骑术实是比不上诸位将军,可有时我也需要到阵前仔细查看对敌排布,所以我就以战国兵车为原型,设计了一种可移动的小车。” 他从案下书堆中拿出一副纸卷,展开便是一张草图,上面画的正是素车。 素车很早就有,本是旧时丧事所用,也指没有任何装饰的两轮战车,是指挥将领坐在上面指挥所用,而诸葛亮对其经过改造,加大两旁的轮子和底座的承压性,让素车的机动性大大提高,让他甚至可以亲临战场。 诸葛亮画得十分浅显,看懂并不难。 “你的意思是需要我们六大商做出这辆车来?原来还是需要找这个时候的六大商吗?” “这辆车,是屈枫叶曾经在家时和我一起设计的,他曾说会帮我做出来,但是......”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胡南默默卷起了图纸,捧在手中。 “放心吧,我们会想到办法的。” 事胡南是应下了,可他真的要去找三国时的六大商吗? “那就多谢了,另外,还请不要用彩漆。” 胡南也应下了。 诸葛亮的素舆,是为了表示和曹操一绝死战,兴复汉室的决心,自然不会做的花里胡哨。 “那我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 出了门,胡南只恨自己不会木工。 “这事是有点麻烦,你竟然这就答应了?” 药生尘对胡南擅自下决定的行为实在拜服,总能发生点超出他们掌控之外的事,要是司北溟在这里,又该凶他了。 “要是做不到,我们不就食言了?” 司星辰扯过图纸,看着上面的图线就头晕。 “如果传古不允许,我就现学现做,工科生的动手能力还是很强的。” “难道你想要现学屈家的百家商仪吗?” 药生尘打断胡南发誓一般的行为,他扔下手中还在研磨的草药,扯出无奈的笑,“算了,老板在的话,大概也会让我来说吧,这事有解决的办法,胡南,司星辰你们过来。” 听到药生尘叫他们全名就知道这事非同小可了。 三人在桌案前端正对坐。 “莫非我们真的可以去找三国六大商?” 胡南将信将疑,却见到药生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真的?!” 胡南和司星辰同时叫出了声,站在门口的龙习惯性地关门。 “嘘,三国六大商已然隐居了,但不乏有一小部分人仍然在外做生意,毕竟商人才是我们的本质,但是我明天要带你们去找的人,是以三国六大商的身份活在这个时代的现代六大商人。” “你是在自我介绍吗?我们不就是吗?” 司星辰指着自己。 “不,我们是现代六大商的主体,背负着寻找传古原料的责任,但还有些人,是进传古做生意的。” 听到药生尘这么说,胡南想起了胡狸开车时说的话。 “六大商就是干这个事的,靠不断制造传古,然后从里面拿出东西,到现代来卖,当然,是合法的。” 这么想着,胡南屈指抵住下巴。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主人公这里打得热火朝天,但有些人却来到传古只为了做生意?” “bingo,不过是你们当时进传古太突然,连现代六大商的运作方式都没好好了解,六大商在武汉光谷有三栋互相贯通的大厦,中间那一栋大厦的中央大厅会来回滚动整个六大商正在进行的传古任务。 负责传古物资贩卖的人就会按照自己的需求自行成团进入相应的传古,他们不需要陪同主人公,只需要在该时代的主人公死亡时和任务执行人,也就是我们这样的人,一起离开就行。” “六大商还真是组织庞大啊。” “同时分工有序,除了陆渭河那样捣乱的。” 药生尘竖起手指强调。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明天要去找现代风柳堂屈家的人?但我们怎么确定屈家人会在呢?而不是来的什么张家人徐家人?” 胡南的问题得到药生尘的一声嗤笑。 “你以为我们司家酒肆真的只是培养探子用的吗?所有进入传古的现代人,都要到现代人开的司家酒肆进行登记。” “那他们进来怎么知道我们的酒肆在哪?” “这个嘛,现代那边用了点科技手段,脑电波监控信号翻译成信息之类的?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这是研发中心的事。” “还有研发中心?” “是啊,如果不是出了王九昌这档事,狸爷说不定会把你推荐到研发中心去,和你专业对口嘛。” 胡南哑口无言,他想,如果回到现代,他第一件事就是去那三栋大厦看看。 “那三栋大厦叫什么?” “六商。” 现代,六商大厦 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十二点,三栋大厦仍然灯火通明,不少加班的人还穿梭在连通走廊里。 这里的前台行政是二十四小时轮班制的,以防进入传古的人有突发情况。 同时也防止现代人有突发情况,就比如现在。 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行政前台。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直到一串串血珠沿着他的额角低下,行政人员才抬起头注意到这位深夜的访客。 “你好,麻烦告诉我胡南他们的进度。” 三国时的荆州在军事地位上甚高,“荆州”二字甚至统领整个云梦之地,荆楚的名号也从战国一直延续到现代,所以三国荆州的地盘十分巨大,军营府不过一个心脏而已。 所以当胡南和司星辰按照手上的地址“城西距城门十里,坐北朝南,有一招幡上写风柳两字。”前往寻找时,还确实费了一番功夫。 幸运的是,风柳堂确实有人进入了三国传古,并且开了家木工堂。 用的就是“风柳”的名号。 彩舟将登记的地址抄了份纸条给他们。 “风柳堂还真是不客气,风柳这两字就直接挂门口,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六大商的。” “愿意把名号挂出来也是招揽生意,天下谁不知道风柳堂的手艺,这也是赚钱的一个门路。” 胡南和司星辰叽叽喳喳讨论。 “据说他们虽然挂出名号却又将铺子开的很隐匿,就是冲个‘酒香不怕巷子深’。” 司星辰扬起手,胡南嘴角挂上嘲讽。 “这种矛盾的作风还真是符合六大商的性格。” “这边,到了。” 一个钟头后他们到了地址所指的地方,龙指着一个巷子。 胡南左右一看,这里商铺众多,很多百姓在这营生,士农工商,自古有之。 叫卖声不绝于耳,他们选择直奔主题。 三人抱着图纸往里走,越往里,人也越少,屋子也越密集。 不过在这人少房多的小道里,渐渐露出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人家,是在向左拐过一个角后,出现在右手边的一户,这里没有其他人家,唯有这一个独户,在繁密的大树掩盖下,搭起了一人多高的围墙,很像在新野时那户王家独户。 胡南在人家门口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风柳”的幡子,心中正疑惑,司星辰悠闲地迈着步子过来了,说道:“南崽别转了,人家旗子在里面挂着呢。” 说完他就推开了眼前这道朱漆大门。 胡南跟着走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院子中大刺刺的一根柱子,上面挂着“风柳”的番号。 嚯,屈家人这真是给了古代人一点小小的震撼。 大堂里看起来在做生意的没几个,穿着一看却都是上等绸纱,非富即贵。 整个房屋的装修乍一看与普通房屋无异,细看却见砖瓦木檐搭构之处却是严丝合缝,强迫症患者看得极为舒适。 最吸睛的是那镂空窗饰,每一道曲线都好似有所延伸,栩栩如生,做工非比寻常。 再看近处,几个穿着朴素的人正在打扫庭院,堂里的伙计正在和那几个非富即贵的人谈着生意,举止中都有些现代动作。 胡南正欣赏,突然司星辰轻拍了下胡南的肩膀。 “我的天,胡南你看那。” 胡南顺着司星辰的示意朝堂厅门旁的一个年轻人看去。 这一看,心脏都仿佛被捏住了。 那人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花摆裾衣,腰间吊着一块玉佩,手中正逗弄着一只白手套橘猫。 重要的是他的眉目,竟然和屈枫叶有五分相似! 就连头发也是,和屈枫叶留着同样发型,不过相当特别的是他的发尾竟有五厘米左右的白发。 那一举一动的气质和脸上的表情都像极了屈枫叶。 但胡南清楚,人死如灯灭,这个人在风柳堂里,大概是屈枫叶的堂兄弟吧。 司星辰也是这么想的,龙在两人的背后默默露出一闪而过的微笑。 “二位,要点什么吗?” 有一个年纪稍大的人见到他们站在院子中央半天,主动迎了上来,胡南思忖他应该是这里的掌柜。 司星辰这时到表现得比胡南地道得多。 “风柳堂里进珍海,三天往上是青天,给各位见个好。” “噢,原来是南少和司二少,里面请。” 第65章 凤鸟陨落 四人越过门口的年轻人,胡南错身的一刹想要开口,但那年轻人只着眼于怀里的小橘猫,他只能作罢。 哪怕他也喜欢猫,也不好作为开口的理由。 还是先干活吧。 大概是因为这里还有传古人在柜台谈生意,掌柜将他们带进内室坐下。 胡南径直将怀里的图纸摊开在掌柜面前。 “掌柜好,我这里有样东西需要风柳堂的几位看看,劳金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一定要快要好。” 内室竟然有现代木桌椅的存在,这着实让三人小小惊讶了一下,许久没有用正坐的姿势,膝盖竟然有些不适应,好在这椅子貌似还运用了人体运动学,人很擅长让自己舒服,一下就惬意了。 掌柜凑近图纸仔细看了一番。 “都是明白人,我们也不说外话,南少、二少,这是诸葛亮要的素车吧?” “是的。” “那我们这些第四梯队的人还真做不出来,得请出我们这风柳堂的掌柜来。” “你不是掌柜?!” 胡南和司星辰异口同声震惊道。 “哈哈哈,老朽不敢当啊,他才是。” 长者指着内室门,话音刚落,一人便推门而入,正是刚才在门口逗弄橘猫的年轻人! 年轻掌柜朝他们展露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到他的正脸,胡南都忘了自主呼吸。 这张脸,他见过,这是比屈枫叶的脸更让他觉得熟悉的一张脸。 这个人是谁? 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发尾白”的一缕雪白发尾搭在肩头,也不作自我介绍,他径直拿起图纸,眼里渐渐露出赞叹之意,过了好半天才开口评价。 “做得真好,这之中竟还有屈枫叶的手艺,他习惯在榫卯间加一刻口,以便第一刻口损坏时能做备用,他向来这么谨慎,真是令人怀念。” 胡南和司星辰听此话一阵伤感。 “抱歉,若我们还能更快点,屈枫叶他......” “你们不必太自责,六大商的每个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只不过屈枫叶他可能比其他人更不甘死在传古里,我作为他的一位故人,只望你们能带着他的那份前进,去做你们想做的事。” “白发尾”微微眯起茶色的双瞳。 细听之下,这人嗓音和屈枫叶很像,但终究不一样。 “您是他的一位故人?” “是啊,我与他在传古相识,那次任务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白发尾”望向窗外出了神,过了好久才把图纸卷起来朝他们扬了扬。 “行,风柳看堂来,这笔单子我们接了,老白,准备工具,备好木料,这单我亲自来。” “好——嘞。” 长者听到年轻人下了生意,便带上图纸走到内室的墙边,手向右一滑便展开了一个内门,这竟然是一个木制缩拉门! 老者朝他们微微鞠躬示意就进到里面将门重新关上。 这扇门从外面丝毫看不出任何痕迹,胡南和司星辰再次对屈家的手艺感到叹服。 “白发尾”看到他俩惊呆的眼神,大方地介绍。 “不必惊讶,这是我们屈家的百家商仪‘地母赐物’,风柳堂的木匠们在做出一样物件时,会用这个商仪将自己的生命力注入,做出的木制品便有了生命一般,能感知世间万物,时代越久远,这物件便越显仙灵。” 司星辰难以置信道:“把自己的生命力注入到作品里?” “是啊,六大商的木匠们力求每一件作品都能尽善尽美,手下绝不出庸品,哪怕要用自己的生命去补上作品最后一道灵魂,这是六大商的工匠精神。” 谈及此处,“白发尾”的眼中闪着光。 胡南失笑,六大商啊六大商,每当我以为你罪恶不堪时,你却又转过了身,散发的光辉简直让人刺眼,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你了。 “南少可是有什么烦心事?笑容貌似很无奈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发尾”已经走到了胡南面前与他平视,细长发丝在风中飘摇。 这是他们见到的第一位真正的公子,胡南心想。 “你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们却还没认识你,敢问阁下是?” “哈哈哈,南少你这说话语气也太古板了,是在古代呆的时间长了都丢失了现代年轻人的活力了吗?” 胡南惊觉自己已经来到传古快六年,由于传古里时间飞逝,可能时间上更长些,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下巴。 “倒也没老成那样啦,昨天是药生尘联系我的,要是你们不放心,可以回去找他帮你们摸骨,保证你们还是刚进传古时二十出头的年纪。” “啊,这个药生尘前不久帮我们摸过,确实没变。” 司星辰接过话,“不过你到底是谁啊?我们知道你是家风柳堂的掌柜,可我们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哦,姓知道,你肯定姓屈,哎呀,留给名字,回现代我请你喝酒呀。” “发尾白”抚摸着腰间所挂的玉佩。 “姓名?就是一个人的代号,你们不需要知道。” 他都这么说了,胡南和司星辰再好奇也不好再问。 司星辰叹了口气道:“好吧,那活就交给你们了,钱的话,就划到司家的公司下。” “不必,”“发尾白”摇摇手,“所有材料我们都会选择上等木料,至于钱,我们都是六大商的人,既然是传古主人公交待的事,那就是六大商所有人的事,我们屈家理应分文不收,要不然,我们进入这传古岂不是还要向六大商交门票钱?” “有意思哈哈。” “打磨、晾晒,你们一个月后来取东西。” “那就多谢了。” 胡南和司星辰道过谢便出了门,见“白发尾”抱着猫也没有要送他们的样子,就自己出了门。 刚出门,司星辰就抓住了胡南的胳膊。 “怎么样胡南?你也觉得吧?” “嗯,长相和声音都和屈枫叶出奇的相似。” “刚看到我都惊呆了,就像屈枫叶做了个微整形一样站在我们面前。” “可是那天晚上的那一幕,我到死也忘不了,屈枫叶的喉咙几乎断开,又被抛入江中,那样的伤,没人能活下来。” “是啊......” 两人一旦提起这个话题,便只有无限的沉默。 龙跟在两人身后,手抚上腰上挂的银弓刀,翻身出的日光刺过了他金色的竖瞳。 一个月后,素车被送到了荆州军营府。 诸葛亮看了简直爱不释手,胡南和司星辰看到院中的素车简直就像在看博物馆中一件全新的镇馆之宝,让人都不敢坐。 诸葛亮一屁股就坐了上去表示十分契合他的屁股。 刘备那边一切顺利,基本没打什么败战,司北溟也让司家探子送了信回来表示一切平安。 倒是庞统送给孔明的一封私信有些吐槽的意味。 当刘备他们第一次见到刘璋时,庞统就建议在聚会上拿下刘璋,取得益州的控制权,那么刘备就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一个州。 刘备的回答却差点让庞统气得提前去见阎王:哎呀,我们刚到人家的地盘,没恩情又没个介绍信的,咋能让人家跟随咱们呢?不搞不搞。 刘备大有想抢地盘还要推辞再三的意思,诸葛亮也洋洋洒洒写了封回信,安慰安慰,大概就是——他早就习惯了刘备的性格,淡定淡定。 反正让卧龙凤雏看上刘备的是他的仁义,困扰他们的也是他的仁义。 然后他们就这样帮助刘璋打消了张鲁,一年后将刘璋迎回成都,刘备又接着去替刘璋打汉中。 结果庞统那人不服输,继续跟刘备杠,还跟他讲了三条计策,正是鼎鼎有名的“上中下三计”。首先,要想进川,就得先拿下成都。 “成都”是一个相当古老却经久不衰,日益焕新的名称。 最好的就是上计:私下挑选精兵,不分白天黑夜,直接往成都狂奔,刘璋就是个瓜娃子,从来都不做准备的,我们把大兵直接扔他跟前,一举就能拿下成都。 然后是复杂一点的中计:跟刘璋最好的两个将军——杨怀、高沛说荆州被孙权给包饺子了,要回去救场,然后大军就佯装要回去的样子,那两个人本来就担心我们抢他们地盘,现在听我们回去肯定高兴的要死,一定会轻装来送我们,我们趁机将两人拿下,然后带着他们的兵去攻打成都。 最后就是下计,估计庞统到这已经成一条咸鱼的心态了:退到白帝城,和荆州这边交接,慢慢跟成都耗着。 庞统还警告刘备,如果思考太久,反而会被刘璋发现心思,到时大家就一起完蛋。 好在刘备这次成功展现他“坏人”的一面,选择了中计,这让诸葛亮和庞统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结果刘备这个人一旦坏起来,就容易坏过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刘备会把杨怀、高沛收到自己帐上时,他直接把这两人给杀了! 难得的杀气,终于成功让刘备入川。 到了地方,刘备还和刘璋在成都的城门抱头痛哭流涕了一场,互诉衷肠。 这事看得胡南几个现代人一愣一愣的,以前在书上看还不觉得,现在亲身体验一番才知道——有些位置真他娘的不好坐,有些人真不可貌相。 诸葛亮也会吐槽老板,他又跟他们讲了庆功宴上的一件“小事”。 就是刘备在成功入川的庆功宴上,喝多了。 这一喝多就容易出事,他开始跟庞统炫耀。 “今天的宴会可真令人高兴。” 司北溟在一旁都看得无语了。 呵呵,人家让你入川时一百个不愿意,现在倒是喝得开心,还要跳上了,心是得有多大。 庞统就反讽他:“讨伐他人之国,还这么高兴,这可不是仁义之师的风范。” 结果刘备就生气了! “周武王伐纣后也是载歌载舞的,人家难道就不是仁义之师了?你在这里放什么厥词,瞎说乱造,给老子出去!” 刘备就这样把庞统给赶出去了! 别人带他成功入川,他竟然因为恼羞成怒把别人赶出去了。 诸葛亮说刘备这操作的时候也是面部表情极为丰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多半是在替同僚鸣不平吧。 司星辰在荆州这边听到诸葛亮讲到这时爆发出的笑声都要飞出湖北了。 结果庞统也是个有个性的人,跑出去溜达就不回了,辞职信也在写了。 刘备没多久酒就醒了,那叫一个后悔啊,当即就跑去找庞统,请他回来。 庞统回也回了,可也傲娇了,谢也不谢一声,吃自己的喝自己的,什么都不说。 刘备就小心翼翼问他:“先前的那段对话,你觉得我们谁错了?” 庞统就回答说:“君臣俱失。” 然后刘备大笑,缓解了尴尬,宴会气氛重新回归愉悦。 诸葛亮讲完这件事,胡南算是彻底认识了庞统,也试着和他私下通信了几回,果然不出所料,真的很有个性,从他第一次见到庞统到最后一次见到他,都是十分有主见的一个可爱的人。 当胡南第一次在发黄的纸张上看到“庞统”两字时。 庞统就教会了他何谓忠义与信仰,在见到真人后更是让他知道一个有个性的忠臣得是多有意思。 从某个方面来说,他没有诸葛亮沉稳,却比诸葛亮更放得开,更适合做朋友。 或许是因为自己和诸葛亮无论如何关系好,都抹不开最底层的一丝敬仰。 可是啊。 他们的朋友。 在这之后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公元214年,庞统率众攻打雒县,途中被流矢中,当场身亡,时年三十六岁。 那一年夏天,整个蜀营都被痛苦压抑,胡南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历史迎面扇来的巴掌,只剩下痛哭。 消息到达荆州军营府的那天晚上,胡南和诸葛亮呆在各自的房里,却都打开了窗户。 窗外月色正好,月下人泪流满面。 胡南知道,诸葛亮的心不止一次的像这样疼过。 窗外的月亮,让胡南又想起在诸葛庐放孔明灯的那一晚。 那时很多人都在,他还记得庞统搭着崔州平的肩斜斜歪歪的没个正行,他还记得屈枫叶在那晚许了很多愿。 他们三个曾经就眼前,现在什么都摸不着了。 第二天,胡南和诸葛亮同时打开房门,司星辰在龙的陪伴下在院子里站了一夜,药生尘心照不宣地递给每个人一瓶提神香。 诸葛亮接住,然后带着六大商走出荆州军营府。 凤雏已死,后即卧龙。 去成都吧,胡南望着万里无云的天。 士元,若有机会,下次传古再见吧。 第66章 你看这个地势是个大大的t 水路远比陆路快,而孙权最近和曹操周旋,张鲁也被刘璋压制,没有几个人有空管诸葛亮他们,所以一路也算畅通无阻。 “吱呀——” 甲板被缓缓放下,刘备带着赵云和司北溟在下面迎接。 一年多未见,司北溟并没有什么变化,胡南早发觉传古里的时间比寻常感官所感知的现世时间要快,仔细算来,进传古八年,诸葛亮今年都三十四岁了,而他们也应该二十九了,然而摸骨看来他们还是二十一岁的年龄。 三人皆穿白服,包括后面的士兵,虽然庞统对于他们来说不在五服之中,但全蜀皆白是对这位军师最基本的哀悼。 “子南,”诸葛亮轻声叫胡南,“等过些时安稳了,你陪我去看看士元吧。” “自然。” “军师辛苦,六大商的诸位也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刘备和诸葛亮日常寒暄了会儿,众人随他策马一路到了益州军营府。 讲究时效的诸葛亮从来不浪费时间,开口就直奔主题。 “雒城现在如何?” 雒城守将张任,仗着雒城地势好,在城内坚守不出。 赵云先来益州就是为了攻下雒城,雒城卡在这个关口,如鲠在喉。 而张任有勇无谋,一般这种人“无谋”是真“无谋”,勇也是真的勇,他们根本干不动张任。 所以刘备为了打压张鲁,只能先去攻打汉中,汉中也没打下来,就是因为雒城又挡着物资运输的道了,于是刘备就和庞统又来回头攻城,就在其中一轮进攻时,庞统被流矢射杀。 这个打击极大的打消了整个蜀军的士气,直到诸葛亮到来,蜀军的将军们脸上才见了点光。 “现在张任死守不出,我们连日叫阵也毫无理会。” 赵云身板挺得笔直回答诸葛亮。 “啊啊!那张任真是令人心烦!”张飞激动地用力挥下一拳头,“整日缩在城内不出来算什么将军!有本事就出来打一场!” 刘备皱着眉头按下手示意张飞安静。 诸葛亮倒是气定神闲,胡南很服他和司北溟这一点,管他场面多大,管其他人多慌,我稳坐高台,自有对策,不过司北溟比诸葛亮多了几分狠戾。 这种性格让旁人也会很安心,只要他俩没动静,就知道大厦将倾他们也有办法力挽狂澜。 诸葛亮左右望了一遍,胡南随着他的视线将堂厅里的将军都打量了一番,尔后诸葛亮挥起了羽扇。 “各位将军近日多休息休息吧,子南,待会请药生尘给各位将军做些安神的药汤。” 胡南应了,刘备开始惯例询问。 “军师可有攻城的主意?” “不急,待亮先去看看地形。” 诸葛亮正襟危坐。 如果在几年前,诸葛亮这句话可能让在座的诸位一头雾水,甚至有人会叫嚣他怠慢。 但如今,大家都已经熟知这是诸葛亮的习惯,没有一人异议。 出了堂厅,将军们皆作鸟兽散,这雒城打了快半年了,天天叫阵,看得见摸不着,任谁也不好受,这诸葛亮一句“休息”终于可以让他们喘口气了。 不过,这当中有一个例外。 “军师,子龙愿护你前去探查。” 赵云身着常服,没有银白铠甲的加成显得十分儒雅。 诸葛亮笑颜推辞。 “子龙多加休息才是,我有子南他们保护即可。” 赵云转向一旁的六大商,语气有些迟疑。 “你们初到益州,附近地形都不熟,万一张任看到军师了直接杀出来,你们几个都不知道往哪跑,更何况......”他又转向诸葛亮,语气弱了几分,“孔明本就是去查看地形,哪里不明白,我还可说明一二,关于实战强弱,我也了解。” 诸葛亮挑起眉毛,“这些司北溟将军也会。” 司北溟只是微低着头,拳头抵在唇边,像是在思索。 但胡南看见,他嘴角上扬。 赵云是肯定拗不过诸葛亮的嘴皮子的,只能和诸葛亮干瞪眼。 “知道了知道了,”诸葛亮终于被盯到投降,“请子龙将军同亮前去。” “子龙遵命。” 等赵云屁颠屁颠地走了,胡南才问诸葛亮对赵云怎么看。 得到的回答是:“性儒雅,行事杀伐果断,上上将也,亮甚善之。” 极为中肯客观的评价,但胡南想知道的是真实的想法,是作为朋友的,而不是站在军师与将军的角度的。 所有古人,都不是高高在上的信仰,而是同他们一样的血肉朋友。 但胡南知道,他要得到答案还需要些时间沉淀,所以没有追问。 “那孔明需要坐素车去吗?” “不必,素车太慢,备马便是。” 益州的军营府规格比荆州更翻一倍,诸葛亮住的庭府跟六大商分开,刘备对六大商的待遇还是不错的,给他们分了自己的独院。 而且刘备还把司北溟提到了和赵云一个将军等级,但没有名号——六大商从始至终,不可有兵权。 “胡南。” 一个低稳的声音从六大商庭院门口传来,是刘备。 胡南寻声望去。 “主公,”胡南起身拜迎,“何事让主公亲自来六大商的府院?若有命令,直接派人来唤南等便可。” “不不,”刘备缓缓摇手,自己坐到草席上,“我是来找子南你闲谈罢了,子南可知尚香近来如何?” 刘备这么直接地问胡南,他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 刘备和孙尚香的爱情,既不是烽火戏诸侯,也不是独坐寒宫冷,既不轰轰烈烈,也不联姻无味。 “孙夫人已被吴侯迎回东吴。” 胡南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他。 “我知道,只是你可知尚香在东吴的近况?” “南不知。” “我听说东吴的六大商归顺曹操了?司将军只说他们现在在北方抵抗匈奴,但不直到曹操手底下原本的六大商去哪了。” “是这样,我们的探子这些年从未停止过寻找。” 有时候,胡南都怀疑王九昌是不是有什么类似屈枫叶的商仪,已经离开了这个空间。 “好吧,我只是听闻最近曹操对东吴的攻势很凶,想请六大商护尚香周全。” 刘备微微低下头,不再说话,他对孙尚香的感情无法逾越身份,只能做到这样。 “尽力。” “那便好,我今日来此目的仅此。” 他说完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雒城就是现在的广汉,在三国时,雒城城门正前方十里内都是一马平川,城墙两边就是蜀地特有的壁仞高山,就算是现代的人力都难以只身翻越。 城门又被修建的极高,主将可以从城门上一览整个战场,所以诸葛亮也特意挑晚上视察。 习惯了深夜工作的胡南仍然大脑昏沉地骑在奔宵背上,脑袋自我打趣思考着提前一千年将咖啡引进中国的可能性。 司北溟看不下去,朝胡南的脑袋扔了一个小木盒,胡南被吓到,手下意识地刚好接住,一打开一股浓郁的橘子香味直蹿大脑。 是他的含片,胡南含在嘴里,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还品出了一些别的味道。 “这个橘子片里面是不是加了薄荷?不止,还有......寒影草?” “嗯,那东西有提神功效。” “那这东西不就是六大商做的了?” “吃自己家产的东西,没什么问题。” 司北溟活动了下肩膀,胡南若有所思点点头,难怪一直没看到包装的生产厂商之类的,还以为他是为了避嫌,原来这个东西根本就是自家做的吗? 一直到进入雒城视野才降下速度,六匹马踱步向前。 视野已经开阔起来,今夜月色正好,大把的月光丝毫不吝惜地洒在这里。 地面上到处都是长期打仗留下的踩踏的脚印和马蹄印,而这些都不足以引起六人的注意,倒是城外一条“护城河”更加显目。 好端端的平地,却有一条三米宽的水道,水深多少不知道,但是水面却激起了不少水花。 水面上有一些“桥”,是用木板搭的简易过道,而水道的两头则延伸到了远处的树林里。 这说明离这不远的山上一定有一个水源,沿山璧下来,形成小瀑布,最后横跨城门,流到树林的另一头,这样的构造在荆楚大地的绿植中也算常见。 只不过这条“护城河”离城门太远,就像跟城池完全分割开来,可能雒城守将觉得这条小水道还能挡挡蜀军的进攻,也就没有管。 水边长了很多芦苇,不是大河大江,这芦苇自然矮的可怜,而诸葛亮就在这些芦苇里打转,虽然是秋季,这种地方还是有很多蚊蚁。 胡南和司星辰脱下外披,在诸葛亮周围甩开,驱赶前来赴宴的蚊子。 龙和司北溟则停在不远处,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赵云帮诸葛亮牵着马,而诸葛亮则左看看,右看看,脸上带着一贯自信的表情,然后他略微低头沉吟,悠忽抬起头盯着远处近似一个点的城池,那城池在绿植的掩映下静谧如常。 “子南,你可还记我曾与你在家讨论有关地势的学问?” 诸葛亮终于开口说话,秋风将几人束冠的飘带吹起。 胡南开口就答:“孙有言,‘地形有通者,有挂者,有支者,有隘者,有险者,有远者,地之道也,将之至任,不可不察也。’” “嗯,甚好。” 诸葛亮走到木板上,目光放远望着来时的方向,他又问赵云两旁的地势怎么样? “两旁都是些土坡,虽然是坡,但距离很长,足可容纳两位将军所带的士卒。” 赵云这样一说,胡南就明白了。 这整个战场相当于一个大大的“t”,而张任就守在“t”的下面那一竖上。 孔明又起了考考胡南的心思。 “子南,你怎么看?” “这里当属支地。” 支地的意思就是两边出军皆不利的地方,张任死守不出的原因就是出来会挨打。 但如果蜀军发起进攻,也会被当成移动靶子,白白给城门上的士兵射杀。 “不错,”诸葛亮眯起眼,“这的确是支地,‘支者,引而去之,令敌半出而击之。’只要将张任引到这里。”他拂起袖子,脚尖点点脚下的木桥,“我们就可以拿下雒城。” 赵云好奇地问道:“该怎么做?” 诸葛亮手上一使劲,将长袖抖开,手执羽扇,潇洒利落地指向雒城城门。 “张任久守不出,已对你们的布阵了如指掌,本来他只需要等到我们粮草耗尽便可,可惜了,出了我这个变数。” 他凤眼眯成缝,将羽扇摆至身前,“我若佯装战败,张任一定会觉得我能力不行,到时他肯定会率大军来追我,毕竟我曾有在东吴请来东风和这些年抵抗曹操的战绩。 拿下我,将使他名声大噪。 只要将张任引过这些桥,我们的伏兵就可以从两边山坡冲下,对张任的两翼造成巨大冲击,这时我们趁机毁坏木桥,张任定会慌忙择路而逃,那便只有我们来时经过的长梗麦田了,他自以为农作物能掩盖身形,往那里逃就能躲过我们,所以只需要魏延将军和黄忠将军在那守着便可活捉张任。” “军师果然安排甚密,甚好!” 赵云张口就夸,司星辰听得眼睛直扑闪,彻底被古人的智慧折服,反正要他对着这一片光溜的土地想一个作战方案出来他是想不到的。 “确实,那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胡南打了个哈欠,大半夜困得不行还被诸葛亮扯这来背书,如果这里有张床,他可以现场表演一个无延迟瞬间入睡。 他眼神飘忽,却突然发现司北溟的表情不大对。 司北溟眉目微低看着已经闭目养神的龙,一只手按在腰上。 他的腰后别着匕首。 司北溟开始若无其事地朝他们走来。 难道这附近有什么不对劲? 胡南向四周看去,除了水声就是秋风穿过树林的“哗啦”声,也未见任何人影。 “躲开!” 突然司北溟向胡南身后扑来,胡南身后就是诸葛亮! 司北溟将两人同时往后一拽,就在胡南往后仰倒的一瞬间,他只听到“唰”地一道破空声从上方擦过。 第67章 兵临城下 司北溟拽诸葛亮的力度不大,又替他挡下了向下的力度,诸葛亮没有摔倒,但胡南却摔了个头朝地。 “唔!” 胡南在地上打了个滚,当他看清地上的弩箭时,他久违地有心跳瞬间加速的感觉。 是王家人的弩箭! 王九昌在这附近! 赵云和龙反应最快,执枪拔剑,翻身上马就朝箭射来的方向奔去。 “是王九昌!” “废话,看出来了!” 司北溟抽刀上马,一边叮嘱司星辰,“胡南跟我,司星辰护好诸葛亮!” “收到!” 司星辰应了,诸葛亮果断地下了命令。 “只许败,不许胜。” “明白。” 胡南扬起胳膊,朝奔宵一招手奔宵就迅速地朝他奔来,顺着奔宵的势头,胡南抓住它的缰绳就被带上了马背。 四人朝密林冲去,司星辰带着诸葛亮上了自己的马,手中的弩箭已经上好了锁簧。 “先生,小心了。” 司北溟和胡南策马跟上了赵云和龙,王家人也是有意思,主动从藏身的地方现身,也骑着马,马背上挂着弓弩,手执长枪,面掩黑巾。 一共五个人。 胡南心中盘算了个大概。 王九昌也知道诸葛亮会来这里查看地形,所以先一步在这埋伏,等他们放松警惕就趁机杀了诸葛亮,或者打伤自己,然而他们低估了司北溟的反应力,只能现身一搏。 但他们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而且还要遮住自己的脸? 诸葛亮刚才又为什么要他们只败不胜? 双方很快就短兵相接,“乒乓”声不绝作响。 但是越打胡南就越觉得顺手,心中生起了一丝异样。 要知道,自己这两年可都是在和古代守将攻城掠地,熟悉地都是古代人的舞枪的手法。 而自己面前对上的这个人,可以说就是古代枪法,不见任何现代人用枪的影子。 反观司北溟的剑法就知道,不受任何家法武学的局限,一把剑用得毫无章法但乱中有序,自有他自己对剑的理解,剑锋变化间处处透露着他本人的张狂。 难道自己面前的是古代人? 胡南趁着换气间隙,贴近了赵云和龙。 “打不过,撤。”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怀疑,龙以一敌二,立马将刀脱手,在空中旋转了几个圈才装作慌张的样子去接。 见龙都这么给面子了,赵云也耍了几个花枪,也故意将长枪脱手于空中,装作武艺不精,给了对面机会,对面一剑刺来,司北溟则相当配合地挡在赵云身前,佯装反应不急,被对面挑开了衣袖。 “不行,他们实力比我们强,快走!” 司北溟着急地调转马头。 “走!” 四人立马向司星辰的方向跑去,司星辰立马紧夹马腹,带头往蜀营回奔。 “别想跑!” 五个人见他们跑了立马策马追上,然而一出宽阔的地带,拐过一个树林小道,他们就发现胡南他们不见了踪影。 五个人停了下来,一个带着黑色头巾的人向领头的问道:“头,咋办,让诸葛亮给跑了。” 领头的眼珠一摆,手一扬,“没关系,走,回去向将军报告,那几个人不足为惧,根本就不像那个姓王的六大商人说的那样不好对付。” “驾!” 五个人扬长而去,不,更准确地说是回了雒城。 等尘烟散去,六个人的身影才连人带马从密林里站起钻出来。 “他们不是王九昌的人。” 司北溟下了论断,诸葛亮表示肯定。 “他们是张任的人,但跟王九昌有关系,这点我看出来了,如果是王九昌亲自来,那他们要的是活的我和子南,不会下死手。” 胡南恍然大悟,“难怪你刚才不让我们赢,原来是让他们轻视我们,以免明天诱敌失败。” 诸葛亮点点头。 司星辰叉着腰,“就是不知道他们和王九昌有什么关系了。” 赵云很不爽,“可恶,明天一定要手刃他们,如果不是司将军反应快,先生一旦有个什么闪失,我就该向主公以死谢罪了!” “可别!你都要以死谢罪了,那我们该陪葬了。” 司星辰一手打断赵云的发言,诸葛亮被逗笑了。 “走吧,回去备兵。” 就在雒城的另一面靠近城墙的酒楼里,王九昌正着急地等待在窗边。 “家主。” 终于一个蒙面人出现在了房门前,正是五个人中的一个。 王九昌连忙跨过屏风到蒙面人面前。 “怎么样?” “司北溟反应太快,张任手底下的那几个没能杀死诸葛亮,但他们假装打不过我们跑了,估计张任还是会降低警惕心中计,雒城还是会落入蜀军的手中。” “啧,胡南这个狗玩意,要不是高层不让我杀胡南,我连他一起做了,还能送陆渭河一个人情。” “可是陆渭河不是要六大商全灭吗?” “就他?没情没义敢杀父母兄弟的种。” 王九昌嘲笑着胡南和陆渭河,突然屏风后面传来了一声年轻但气压极低的声音。 “闭嘴,王九昌。” 听到这个声音,王九昌的身子都僵住了,他低头走到屏风面前,将头低得更低。 “是。” “呵,张任也不过是一个我提醒司北溟的引子罢了,无伤大雅,你们准备好后面的事情就行,你们的任务是胡南,我的任务可是司北溟,这是公家的任务,也是我私人的恩怨。” “是。” “王九昌,我希望你随时记住你的家主身份是怎么来的,出言不逊,违反王家家规,领罚吧。” 随着少年的声音落下,王九昌的瞳孔随之瞪大了,他颤抖地伸出双手。 “侯爷,请罚。” 这时一根天青的羽毛轻轻落在了他摊开的手中,在烛火微醺一般的照耀下,任谁看了这羽毛都会觉得是真正的凤毛麟角,无价之宝。 就连王九昌也看得入迷,但就在他入迷的时候,一道闪雷从羽毛贯穿而过,直接贯穿了王九昌的整个身体,瞬间王九昌的身体如被雷劈过一般! “啊——!” 王九昌的惨叫声不断荡出酒楼,但他的意识还强制性地保持清醒,清醒地感觉手上绵绵不断的电流。 屋子里其他处于待命状态的王家人都不敢看得偏过头,但在一声声惨叫中,屏风后面的人却在不断念着一个人的名字,咬牙切齿。 “司北溟。” 回到蜀营,几个人像是完全不需要休息一样,立马在议事厅召集了全部将军。 刘备自然最先到场,诸葛亮将命令和计划一一安排下去,总体就是他先在城门前叫阵,诱那张任出来,等他过了水道后,张飞和刘备就从两翼冲出,诸葛亮借此逃过张任,赵云趁机拿下雒城,随后张任慌忙逃入四周的农野,黄忠和魏延就在那里活捉张任。 任务布置完了,诸葛亮又向六大商提了一个更大胆的事情:叫阵时坐素车,诱敌时骑马。 这个提议差点让赵云和他吵起来,两人不停地就安全性你一句我一句地叭叭,议事厅没什么外人,这种事刘备又管不了,但是庞统的死让他们心有余悸,也是对诸葛亮各种劝告。 最后诸葛亮将扇子扔在桌上,声贝提了个度。 “是不是要亮立下军令状,将军方才相信六大商他们能保护好我。” “当然不是,军师,我自然相信子南他们,可战场之上,流矢哪会听你的指挥!” “是啊,军师,士元已经......你万不可有一分闪失。” “不必多说,亮自有分寸,明早出兵叫阵!” 诸葛亮低下头,拂袖转身,大踏步迈出议事厅的门槛。 司星辰连忙拿起羽扇去追他,刘备从身后同时拍了胡南和司北溟的肩膀。 两人转过身,刘备的眼神中透露出悲哀。 “士元已经没了,难道连孔明也要冒这个险吗?” 两人主动向后退了一步,滑出了刘备的掌控。 胡南朝他行了揖礼,声音放低但语气铿锵地说道:“或许是士元的死反而激起了孔明的‘肆无忌惮’,士元已然献身,他更有何惧?” 赵云望着议事厅大门,嘴唇微颤,不发一言。 第二天早上,雒城城门十里外,整军待发。 胡南左手拽着缰绳,奔宵打了一个响鼻,马头蹭了一下左边暗夜的脖子。 司北溟紧了紧缰绳,暗夜被牵扯住,重新目视前方。 “你的马跟你一样喜欢粘着别人啊。” “嘿,我觉得挺好,是吧奔宵。” 胡南早就对司北溟的腹黑产生了抗性,他拍了拍奔宵的脖子,奔宵亲昵地将头主动挨上胡南的手掌,让胡南心都软了。 看到胡南迷恋的眼神,司北溟如看笨鸟一般叹了口气。 “准备好,要叫阵了。” “知道。” 胡南回答,再坐直身体,眼神已经变得嗜血起来。 他右手提着末蚀,不一定要见血,但末蚀能保证见得不是自己人的血。 大军压境,但张任应该是习惯了蜀军天天的排兵布阵,城门上飘舞的旌旗就没有撤下去过。 诸葛亮特意交代了几个将军将士兵们打散,让士兵们的阵脚显得很乱。 尽全力将弱点给敌人看,这样优点便能避过敌人的视线,在敌人的软肋奉上致命一击。 胡南估算着城门距离他们的距离。 十里,五公里,战马不需一刻钟便能冲到他们面前,而这一刻钟就是诸葛亮全部的逃生时间。 没有演习,失败即是死亡。 自素车被送到荆州时他们就一直将素车保养的很好,司星辰说这里面有屈枫叶的夙愿,此时他将仿佛全新的素车从军阵中推出,诸葛亮神采奕奕地端坐在上面,面带自信的笑容。 诸葛亮向胡南点了点头,意思是:可以叫阵了。 胡南领命策马朝城门奔去,刚一到阵前,就看见对面的弓箭警觉地竖起,心跳猛烈蹦跶一下又安定下来,这里还处于弓箭的射程外,他还是安全的。 但越往近处走,越能看清城门上的守卫,甚至是阳光折射在金属箭头的反光,胡南脑海间有一瞬间想起赤壁之战开始时那漫天的箭雨。 但近一年内,这种场景他已经见得不少于五次了。 胡南估摸着走到位了,再往前几步就该成筛子了,奔宵不安地打了几个响鼻。 胡南顺着鬃毛抚摸着让它冷静,抬头望向城门正中央的灰袍将军——张任。 “张任,在下是六大商胡南,现辅助于刘皇叔,皇叔乃皇室正统后裔,受同宗刘璋邀请前往成都,现在要帮刘璋去铲除北方张鲁,借道于此,还请张将军打开城门!” 胡南在脑海里使劲搜刮以前在古装电视剧里看来的场景,却见眼前寒光一点,一支箭眨眼就朝他眉心射来! 手比神经反应更快地抬起,末蚀恰好打中箭尾,箭头擦着肩膀刺入地上灰土。 胡南再次抬头,却见城墙上人头骚动,哪怕看不清人胡南也知道他们现在得意得很,笑得跟喇叭花似的。 “就这小子也敢一个人来我们面前叫阵?” “大军都放我们跟前了,还妄想我们开门?笑话!” “杀了他!看蜀军还有谁敢来!” 胡南手上不动声色地将绑在奔宵大腿上的弩弓取出,趁他们换息之时,一个紧夹马腹,奔宵反应极快地奔出去。 胡南贴紧在马背上,风声逐渐覆盖了听觉。 奔宵的速度在所有人的马匹中都称得上精良,这一瞬变让城门上的人措手不及,当他们再次搭上弓箭准备瞄准胡南,胡南的弩箭已经扣上了扳机。 手动、弦变,箭发! 诸葛连弩的无尾弩箭以牙还牙地射向城门守卫,近距离的高精度射击是他们这样的普通护甲绝对无法承受的。 奔宵的奔跑带着惯性,弩箭改变了方向,一排人应声而倒。 胡南立马拍了拍奔宵的左面。 “撤。” 时间仅在五次呼吸之间,张任的错愕不会持续太久,他也没有时间回头去看,奔宵只是全力往回跑。 “孔明!快!” 张任受到挑衅定然会策马出城,这都在诸葛亮的意料之中,此时诸葛亮已经在司家兄弟的保护下来到军阵前,他朝胡南点点头,从素车上站了起来。 奔宵降下速度,最终停在诸葛亮身旁,只听后面“吱呀”一声巨响,胡南勒转马头。 就在胡南刚刚跑出弓箭手的射程时,张任已经放开了城门,他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一片烟尘——张任带兵追出来了。 一刻钟,计时开始。 诸葛亮高举羽扇,吸引着对面首将的注意。 “张任!亮自幼熟读兵书,掌天时地利,尔等还不速速来降!” 人类挑衅他人的技巧向来无师自通。 张任见到诸葛亮竟然坐在素车上挑衅自己,也答得十分迅速。 “喝!就你这排兵布阵的方式,还敢自称熟读兵书?你们这是把命送上门来了!” 不仅长相,张任就连性子都和张飞有点像。 张任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诸葛亮回过身,从容走到准备好的马匹旁,司北溟令几人将素车抬回战车上,司星辰跨上赤红马,整理好武器,赤红甩了一下头。 龙帮助诸葛亮翻上马背,几人同时迎面对上烟尘滚滚的敌军。 第68章 夺下雒城 张任的势头愈来愈大,尘埃被马蹄带起,翻滚如浪。 双方的距离在急剧减小,胡南甚至能看清张任脸上的每一道沟壑,拽住缰绳的手上逐渐使劲。 双目肉眼可见的清明起来,胡南从张任身上感受到了明显的冲动,自己也受到了感染,周身的烟尘无风而动。 从龙的眼中,甚至能看到胡南周身萦绕着无色的力场。 五秒、四秒、三秒、二秒...... 一秒! “驾!” “叱!” 六大商不约而同地甩下马鞭,合作过多次的几匹马默契地分从五个方向往回跑。 身后原本就散乱的蜀军一见主将都开始带头往回跑,他们立马就按照诸葛亮先前定下的计划,将身上的重装统统扔下,一个劲往回冲,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蜀军人少,诸葛亮每计算一次对阵都会尽量减少每一次的必死人数,最好的自然是“不费一兵一卒”。 就这样五百人追另五百人,步兵对步兵,雒城城门前偌大的空阔场地一下成了追逐的赛场。 不过这正合六大商之意,当张任打开城门出来时,他就已经打开了蜀军入主成都的大门,也关上了自己的生门。 胡南率兵在最前方,全部朝那条看起来并不宽阔的“护城河”纵马奔去,这时他尚有余力地朝身后望了一眼。 “张”姓旗帜正张扬地飘在蜀兵的屁股后面。 嘶,跟得还真紧。 “嗒嗒嗒。” “哐哒哐哒。” 六大商率先越过木桥,蜀军紧随他们“慌乱”地跑过,张任死咬不放,一个纵马也越过了河面,司北溟和诸葛亮都露出了一丝诡笑。 “驾!” 司北溟再一次加快速度,稍微拉开了和敌军的距离,目的是为了给张飞他们的冲击做一个缓冲带,以免误伤自己人。 前方的场地越来越狭窄,快到废弃的农田处了,两旁的视野也被逐渐茂盛的树林阻挡。 该换人登场了。 “杀啊!” 说张飞张飞到,他和另一个副将分别带着一千人马从两旁的树林冲出,正好从司北溟带头制造出来的缓冲带上杀上来,阻挡了张任对六大商的追击,他和首当其冲的张任纠缠在一起,剩下的几个副将仍然执着地追上来,司北溟冷哼一声趁机调头主动迎了上去。 胡南和诸葛亮一个方向,被几个不知名的守将追着。 “孔明,先走。” 胡南重新抽出诸葛连弩,双脚勾住马镫,整个人的上半身直接扭到最大的角度,他果断扣动扳机,两道弩箭射出,两人应接倒下。 立马就有其他人锲而不舍地顶替上来,但他们的注意已经全部从诸葛亮转移到胡南身上。 “子南!” 诸葛亮想要减慢速度替胡南吸引敌人的注意,胡南却一脚踹在了诸葛亮的马背上。 “别管我!” 诸葛亮的马立马受惊一般蹿了出去,诸葛亮不可思议地瞪了胡南一眼。 胡南眨了一眼以报。 手上一个急勒,脚下一用力就让奔宵掉了个方向,奔宵抬起前面的双腿发出了一声短暂的嘶鸣声,然后重重落下,朝密林跑去,雒城的将领也跟上了他。 “头!这人就是胡南!王九昌他们要的人!” 追胡南的其中一人说道,领头的重重答了一声。 这是昨晚的人,胡南暗想,来得正好。 不过眼下的情况可不允许胡南细想,他甚至能从奔宵腿上绑着的连弩弩箭头的反光中看到身后人的剑光。 胡南紧夹马腹,奔宵,靠你了。 几匹马几乎同时蹿入密林小道,与主战场拉开距离,领头的一刀就朝胡南看来,被胡南一把用连弩挡下,连弩立马断成两半,掉落在地上。 这时另一个人趁机从胡南左翼冲出来,他用的还是长枪,直直朝胡南的左肋刺去。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就在眨眼的一瞬间,胡南的手中就已然倒握着一把光芒四射的长剑。 末蚀的角度刚好折射出一道耀眼的阳光,晃了他的眼睛,也就这一晃,胡南的左手一横,末蚀的剑尖便从他的脖子上划了过去。 胡南这两下双手全部脱缰,得亏奔宵跟他上了这么多次战场,一人一马得配合好。 “干得漂亮,奔宵。” 几人朝密林深处奔去。 胡南没想到这里面的绿植能这么密集,奔宵脚下跃过拦路的藤蔓,他上面就得同时砍掉拦头的枝丫,随时都有可能被人追上。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胡南除了一路向前也没有别的方向,耳朵里是连续不断的“嗒嗒嗒”马蹄声,不知道身后有多少人,为了不被绊住,胡南只能将全部注意放在前面。 “呵,看来是没有事先了解过这里的情况啊,小子!” “就这也敢将我们引来,胆子挺大,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胡南!” 嘲笑声逆风传入耳中。 聒噪,胡南暗道。 奔跑了大概五分钟,树林基本密到无法前进,奔宵艰难地越过倒下的朽木。 终于到了一个山脚下,这里罕有人迹,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没法再前进了,奔宵原地打了个转,胡南翻身下马,将末蚀反贴在胳膊上。 追胡南的六个人见状也干脆跳下了马,不怀好意地朝胡南呈扇形包围过来。 “跑啊胡南,知道自己的人头在六大商值多少钱吗?你跑掉的可都是几个哥哥的银子啊。” “呵呵呵,据我所知,我对六大商不过一个废物而已,能值多少钱?” “废物?呵,姓王的可说了,你现在可是六大商人人望而想得的宝物,若把你活着带回去,可换黄金三千两,若是死的,便只有白银三千两,但你们六大商变数太多了,我们可不指望能有黄金了,所以......” “哦吼,是嘛,要我真有那么值钱,我是不是该提着我自己的脑袋去找六大商换点钱花花?” 胡南突如其来的话让几个人愣在原地,可惜他们的大脑里不存在神经病这个词,不然他们一定会把这个名词和胡南这个词并联起来。 “上,给我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以免夜长梦多!” “嘿,我们谈谈吧。” 胡南献上自己最真诚的笑容。 没有人再回答。 是的,当猎物已经在囚笼中,只需要举刀砍下就好,这是唯一一件该做的事,六大商便是这么教他们的。 奔宵在胡南的身旁,它的腹部在抽动,耳朵外翻,显出紧张,胡南仍然游刃有余地摸了摸它的鬃毛。 “别紧张。” 末蚀的剑锋,对准了它的敌人。 剑锋一指,六人立马扑了上来,不给任何反应的空隙。 面对突如其来的群攻,胡南当即横过剑身,接下他们的头刀。 在他们换息的瞬间,奔宵转过身子,将侧面对给他们,胡南正好一手撑着马背,一脚踩上马镫,借着右脚的支力,左脚抬腿踢了出去! 六个人离得太近,其中两个直接被胡南猛踢到手腕骨,疼得他们手一松,“哐当”两声朴刀掉到了地上,又发出两声闷响。 眨眼间另外四人已经重新举起刀,砍向已然重新站定却没有任何反应的胡南。 “你们有没有想过,凭什么我要一个人引你们出来呢?” 话音刚落,四人的脑子一空:他为什么能这么淡定? 就在四人考虑的瞬间,四道黄色的影子迅速划过他们举刀的手腕,血管碎裂,鲜血如水一般泼洒在距离胡南脚尖仅二十厘米的地方。 “当!” 四把朴刀掉在地上,四人捂着手腕发出痛苦的哀嚎。 胡南抬起手,四道黄色的影子刚好尽收掌中。 “头!” 先前被胡南踢出去的两人捡了刀,接着他们同伴的后路就朝胡南的心脏刺去。 然而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早就等在他们的身后,一把细长的刀以比他们更耍落的手法划开了他们的后颈。 龙的教条是用绝对的实力清扫敌人的生命。 这是他曾经被教育要置于顶端的做法。 他自两具尸体的中间踏来,早已被疼痛和心理折磨到害怕的四人看到他几乎要跪到地上。 “龙,下次能留性命就留吧,真见不得你像个机器一样的杀人。” “是。” 然而胡南的命令好像和他心中的教条起了冲突。 同时另一道身影自枝丫跃下,朝胡南伸出了手。 “嘿,铜钱还我。” “你这铜钱还需要队友帮忙回收,不考虑系个绳子吗?” 胡南吐槽着,将手中四枚刻着“六商通宝”的铜钱递给了司星辰。 “你当这是溜溜球啊?” 司星辰没好气地将四枚铜钱收回了掌司的夹层中。 胡南第一次知道司星辰掌司夹层的秘密还是在他有一次拿这四枚铜钱给自己算在三国有没有桃花缘的时候。 虽然除了铜钱主人本人,谁也看不懂这四枚铜钱算出来的卦象。 不过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司星辰把铜钱当暗器用的本事。 藏了一手啊小子。 “怎......怎么可能!我们可是一路骑马的啊!你们怎么可能追得上我们!” 领头的看着三个鬼一样的家伙,司星辰露出鄙视的眼神。 “你在小瞧谁的速度?不过我没想到龙爷竟然能轻松跟上我,我还以为我会是六大商速度最快的呢。” “继续练,你可以是。” 龙回答。 “你们到底是鬼......鬼还是人啊?” “头,我们是不是招惹了怪物?” “呃,司星辰的速度确实不是一般人类所及,啊,这个问题无关紧要。”胡南踢开朴刀,蹲到四人的面前,“关键的问题是,你们和王九昌是什么关系?” “说了有什么好处?” “真直接,挺好,有想要的就说明你们愿意说,唔,我可以将你们带回到张任身边,他现在应该已经被蜀军抓住押回大营了,你们忠心于张任,忠心于雒城,我可以让你们去陪他,怎么样?” “当真?” “必须当真。” 领头的是个很直爽的人,随了张任,他抬头直视胡南。 “他是半年前突然来到我们雒城的,他找到了我们的将军张任,告诉了我们他的身份,本来将军知道了他是从曹操那里逃出来的六大商想要把他赶出去,但王九昌说他要在雒城接一个人,在此期间,他需要张任将军帮他隐瞒他们所有的行踪,也就是把他藏起来。 作为回报,他预知你们将在半年后打到雒城,他说这是他的能力,还告诉我们你们将会在正式出兵的前一晚视察地形,让我们在那时候干掉你们和诸葛亮,便可保雒城平安,可惜......可恶,没想到你们还真敢以身犯险,我们还是掉以轻心了。” 司星辰听了都想流汗黄豆,胡南直接提取关键信息。 “接一个人,谁?” “不知道,这点他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但是有一次他提到了对那个人的称呼——‘侯爷’。” “好吧,原因知道了,走吧,张任肯定在蜀营里,我们带你们去见他。” 龙解开缰绳,将四个人绑在一起,牵马带头离开。 胡南和司星辰殿后,司星辰悄悄贴上胡南的耳朵。 “喂,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现代人的?还知道他们对张任忠心耿耿?” “现代人不会不知道我们的能力,他们到头也没用商仪,应该只是传古三国人,而他们愿意为了张任和雒城来追杀一个他们根本不知道实力底细的我,应该是对雒城到了相当忠心的份上了。” 蜀军的驻扎营地,刘玄德正盘腿坐在主案席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诸葛亮摇着羽扇站在他的身侧,扇尾还有小幅度的摆动。 五花大绑的张任和还活着的四个守将正站在蜀军众将面前。 两个蜀兵想让张任跪下,就上前压他,张任的战袍盔甲都没脱,用蛮力左右一撞就将两个轻装蜀兵撞到地上。 胡南和司星辰一人扶起一个,只见张任高傲地抬着头,不发一言。 刘备背着一只手,挺直身板走到张任的跟前,张任的眼睛瞪着老圆,利用身高优势,俯视着刘备。 “将军辛苦......” “竖子!” 刘备的话被突然怒斥的张任打断,他破口大骂。 “刘备小儿,要杀便杀!还作何辛苦之词?你这个诓骗之徒,只会抢自家兄弟的地盘,算什么本事!还敢自称什么‘仁义之师’!” “将军息怒,备为兴复汉室而来,进军成都为不得已而为之,曹贼、张鲁皆在北,刘季玉一人之力无法抗衡,方才请备入川。” “那不过是抵抗张鲁之计罢了!而你在已打退张鲁的进攻后,又立即派那庞统攻打我们雒城,你这等只会抢兄弟地盘的人,我等不屑与你为伍!” 张任怒目圆瞪,好似全身都在用力,他被几条绳索束缚的两只大手也随着主人的怒气用力紧握,粗犷的皮肤上青筋暴起。 而胡南他们带回的那四个人也同样对刘备咬牙切齿。 刘备望着他们深深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两个蜀兵先把他们带下去。 张任在出帐时仍然发狠吼道:“刘备,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夺了兄弟的天下,让世人为你好好庆贺庆贺啊!” 看得出来,刘备对张任这一句句“抢地盘”的话不是没有触动,他目光流转,双手交握在身前,又很快放下,转而说道:“这等忠义之士,难道不能为我所用吗?” 这话是说给诸葛亮听的,六大商听得出来,可诸葛亮却淡然看向胡南和司星辰。 “子南和星辰觉得如何?” “若能收服张任,那自是极好,”司星辰先开口说,“毕竟我们现在正值用人之际,何况张任本就是西蜀之人,对西川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如果能像严颜将军那样为我们带路就更好不过了。” “可也正因如此,”胡南接过话头,“张任要是随便在哪个隘口联合一下自己人,反咬我们一口就糟了,西川的地形太复杂,我们完全不熟悉,他态度坚决,不像严颜那般看重将军的品格,他更在意的是刘季玉。” 西川刘璋字季玉。 司北溟独自坐在营帐的一角,听到两人的回答,他知道当初两个连杀敌都会忏悔不已的年轻人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自沙场上浴血归来的将军。 这很好,他们逐渐摸到了和六大商高层对峙的门路,迟早能拥有掀翻六大商的能力。 但他同时蹙起了眉头,他又怕他们浸入传古太深,如果浸入传古太深,真的活在了这个世界——那当他们回到现代时,他们会疯掉的。 诸葛亮点点头,眼神放开说道:“不错,他家世代辅佐刘季玉,断断不会投降,以亮看,主公还是满足他的心愿罢了。” “也只好这样了,斩首吧。” 刘备发出了短暂的叹息。 第69章 寒风知已秋 在将张任斩首后,大军进了雒城,赵云将城内的百姓都安抚到位,让大军的进驻尽可能减小对百姓的影响。 这是完成庞统入城不欺民的心愿。 是夜,大军休整。 胡南从铜镜反观自己,肤色是不是变差了他看不出来,但是眉宇间很明显与七年前的自己不同了,他神经质地去找药生尘摸骨,以确保自己还在二十出头的年纪。 这样外貌与实际不符的错感让胡南时常恍惚自己到底身处何地,传古外的世界又如何了? 胡狸现在怎么样了,他逃过现代六大商高层的追杀了吗?现在在哪? 爸妈又如何了? 胡南抱着头独自坐在房间里,靠着自己的胳膊,明明洗得很干净了,他却依然能闻到萦绕鼻尖的血腥味。 今天他对刘备说的话无疑帮他下定了斩杀张任的决心。 他曾经只是梦想能站在诸葛亮的身旁和他一起指点江山。 但现在他一路走来的路上,印满了血脚印。 他太天真了,有些累了。 “笃笃。” 敲门声骤然响起,胡南没有被吓到,军营里像这般轻柔敲门的人只有诸葛亮一个。 “先生,大军入城,要交接的事情还有很多,你怎么有空来我这?” “你不希望我来?那我走了。” “那当然不会。” 胡南打开门,让诸葛亮进来。 “三日后大军便要继续西进了,整顿军队的事交给子龙便是,不过遇到了些麻烦,我们在这里刚拿下雒城,后脚刘璋又投靠了张鲁,我们还没在成都扎根就又被赶了出来,我心里烦,只有你这里能让我心安。” “墙头草,那就打吧,刘璋打不过我们,张鲁也打不过我们,让他们两个手下败将一起来打我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一加一小于二’。” “子南,你现在是不是噬杀了些,还有星辰?” “你难道不也是吗?” 胡南的一句反问,让诸葛亮不禁有些自嘲。 “是啊,我们本就是在攻城掠地,你们这样反而安全些,若能汉室复兴,那我们身上的罪重点也值得,不过,刘季玉和张鲁都好说,可张鲁派了一个人来阻拦我们,而这个人只怕子龙和翼德都不是他的对手。” 诸葛亮抿了一口茶,胡南心中隐隐有一个影子。 “西凉人?” “对,正是前不久投靠了张鲁的西凉马超。” 诸葛亮在说出马超的名字后抬头直视着胡南,“此人远远胜于严颜、张任,就算是将他与现世所有将军放在一起,也可排上头名。” “我知道,他打得曹操割须弃袍,但还是中了曹操的离间计,与叔父反目,后来走投无路不得已才向张鲁请和。” 胡南摸着下巴才用匕首刮干净不久的胡绒,“孟子有言;‘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马超英勇,又被西凉隔绝在外,是个可以收服的人才,现在的马超和张鲁,正如当年的荆州水师于曹操,只是被收,并没有‘服’,我们可以将他争取过来。” 诸葛亮逆着光摇着羽扇,像一尊清雅的儒士,端稳而又宁静。 “我也有此意,不过收服马超可比收服那荆州水师要难多了。” 胡南手指节摩挲着案几角,感受着尖锐滑过自己的皮肤。 “再难也得争取,马超虽英勇,可智谋差了点,若到了我们这里,有了军师你的指点,那主公就如虎添翼了。” “若不能说服,那就只有逼从了。” 诸葛亮温润的双眼中暗露凶光,宁静的诸葛亮对于是否为清净的本心套上“世俗弑者”的外套是有明确选择的。 他偏喜宁静安稳,但为了更多人能走向宁静安稳,他必须和将军一样对对手拿起锋芒毕露的剑。 不似胡南,诸葛亮早已为这一切做好准备,用上他二十六岁之前所有看过的、听过的知识,去夯实了他“腹黑多谋”的一面。 可即使想到这一点,胡南仍然不能看透面前这个人。 进入传古之时他就想亲自走到那些书里才会找到名字的人的面前,去看看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人,是否真如世人定义的那般——张飞勇猛、关羽重义、孔明多谋? 可相处时间越久,发现的细节也越多,胡南看到了人性的多面,人格是立体的,无法单独定义其中的一面。 但自己仍然感觉和他们之间有着一层说不出感觉的薄膜,到底是什么呢? 胡南胡思乱想,神目渐渐偏离,直到一把羽毛丰满的扇子在他面前拨来拨去才意识他走神了。 “啊,那你有什么主意吗?马超到哪了?” “斥候兵还在探,不过大概的想法倒是有,我想去激一激张飞将军。” “你觉得张将军能与马超一战?” “不能,马超的家族世代为西凉守卫军将军,武艺过人,一人便可追得曹操闻风丧胆,翼德尚有不足。” 那张飞不也曾经吓过曹操?这么一说,曹操受过的惊吓还不少。 诸葛亮收敛起眼神道:“不过翼德要是决心与马超比一比,那还是能打个势均力敌的。 而且,其实马超本就不服张鲁,隐隐有投靠我们的意愿,我尝试与他私信吧。” “笃笃——” 敲门声骤然响,胡南起身刚打开门,司星辰就端着食盘一头闯进来,汤汁差点洒到地上。 “哎,我去,门关这么紧干嘛?” 司星辰站稳身体,转头就看到诸葛亮,“哦!亮哥你在这啊!喏,南崽,吃饭了。” 司星辰把食盘端放在案几上,诸葛亮疑惑地看了看这六菜一汤,又看了看司星辰。 “我的呢?” “在赵云那,他说成都又投靠了张鲁,得想办法再进军成都,想到路线时就想请教你了,就叫我带个话让你去他那吃,正好,本来我还打算去找亮哥你的,没想到你就在这自投罗网哈哈哈。” “自投罗网是这么用的吗?” 胡南吐槽道。 诸葛亮“哦”了一声,委屈巴巴地站起身,缓慢踱步出门,又将门轻轻带上。 司星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出门,愣了半天后回过头戳胡南胳膊。 “他干啥呢?看中咱的肉了?” “屁,人家缺你那点吃的?他是很久都没跟我们一起吃顿晚饭了。” 胡南拿起筷子,夹起肉就开始吃,咽下干涩的喉咙,阻止多余的情绪上来。 三国的食案类似现代学校里打饭的餐盘,中间一个大格放主食,围着大格的是几个小格用来盛放不同的菜汤,曾经就有一个“越窑青瓷方格盒”于1984年出土于东吴将领朱然的墓。 胡南他们现在用的正是这样的食案。 “啧,正式入主成都以后,他只会越来越忙了,对了,马超是不是要来了。” “嗯,‘先主围成都,超献降书’,那马超是早就看中刘备准备跟着他干了,现在就差我们正式入川了。” “锦官城啊,那我可就有兴趣霍霍了。” “不心疼钱了?” “都记我哥账上,对了,听说赵云暗下结亲了,其实算算年龄,赵统赵广也差不多这个时候......” “等会!” 胡南打断司星辰,“我怎么不知道他结亲了?” “何止你?我、孔明都不知道好吧!还是我哥说的,说什么赵云担心路上劳军,不想耗费军资,就跟刘备商议后自己结完了,比闪婚还神速。” “这样我还是不知道赵云的妻子究竟是谁啊?” “省省你那八卦的心吧,我的崽啊。” 司星辰叹了口气,“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这东西谁还真能说个正确的答案来?我觉得历史这事吧,你别和传古混为一谈,我有时都觉得这传古是有生命意识的,如果我们做了什么脱离它轨道的事情,它总会发生点什么别的把轨道掰回来。” 这让胡南突然想起时不时出现的那道声音,那道听不出性别的声音,和传古会是什么关系呢? 这时他脑海中恍然飘过他和司星辰去古隆中那一天,他刚拿到传古古母的时候。 胡南默不作声地吃完饭,想起刚才诸葛亮疲劳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放下筷子。 “你慢吃,我上山一趟,对了,军营里的酒放在哪?” “西南方的仓库,和粮草分两处放的,你要干嘛?” “找诸葛亮,我估摸他现在烦着呢,我去找他聊点军事以外的东西。” 榈庭多落叶,慨然知已秋,寒风裹挟着秋虫啼鸣声,斜擦过胡南裸露的皮肤。 嘶,好冷,衣服穿少了。 胡南怀中抱着几个酒坛子叮咚作响。 诸葛亮的酒量一般,但那得看是和谁比,和关羽张飞那样的酒麻木比那就离谱,但在普通士兵里确实了得。 他不得不多拿些。 越往山上走,胡南越能听到一道分明的琴声,如雏凤清音般悦耳,令人心底颤动,可少了分力道。 胡南不太懂中国古琴,只是学过几年小提琴使他有点乐感。 不过日夜相处,胡南也能自称对诸葛亮的手法了解了,此刻的琴声明显比他平时的琴音要细腻,多了分伤感。 细腻和伤感这两个词似乎不该出现在运筹帷幄的诸葛亮身上。 胡南一边踏着琴音而上,一边略有所思。 “先生,找到你了。” “子南,坐。” 诸葛亮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琴声并没有因他的到来停下原本的旋律。 胡南盘腿坐在他旁边,警惕着怀里易碎的酒坛子,霜寒露重,皮肤传来的冰冷过于清晰。 “叮——” “哗哗——” 不同于上次弹给周瑜的高山流水,胡南这次辨不出来曲子,他将口袋里的两个杯子取出。 诸葛亮见胡南把酒杯从口袋里掏出来,琴音顿了一下,他很明显地跳了一个音。 见到胡南摆好架势,诸葛亮终于停下来,歪过头打量起胡南。 “你竟然带了两个酒盏?” “陪你喝点。” “打住吧你个三天极,不能喝就别逞强。” “没有,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你喝着,我尝几口试试就行了,实不相瞒,我小时候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和你这样的人一起喝上一杯酒,现在,皓月当空,流水潺潺,时机正好。” 胡南朝诸葛亮举起酒杯,敬向自己小时候的梦。 “上一次陪单独陪我喝酒的还是月英。” 诸葛亮接过酒杯,自顾自地斟满酒。 “再上次呢?” “那就是胡月尹了。” “那我就接着月尹前辈和夫人陪先生喝。” 说着胡南也斟上一盏碗,不带任何礼仪地仰头饮下。 好辛辣! 胡南暗暗吐了吐舌头散气。 恍惚地,周身开始发热起来。 断崖下不知是什么水道,或许是长江的支流,又或者是这益川的哪条河流,河水拍打崖壁的滔天气势倒值得与长江一比。 翻卷的浪花让胡南卷入过往在古隆中和平时的记忆。 诸葛亮担心地看向才一杯下肚就已经眼神涣散的胡南。 “行了,你梦想完成了,别喝了。” “没事,我还能听你弹琴。” 胡南眯起眼,龇牙露出憨笑。 诸葛亮心想幸好这家伙长得还不错,不然这表情看着可太丑了。 他又复弹起古琴,琴声从弦上荡出,卷入涛声,成天人共奏。 “孔明,你刚从子龙将军那出来,你也知道他成亲了吧,可见到了赵夫人?” 诸葛亮没有回胡南,只是琴音陡然变得凛厉,他从未弹过带着萧杀之感的音乐,即使在周瑜面前,一段疾曲过后,他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相反声贝和音调都在攀高。 “孔明?” “你可知现在天下对子龙的看法?” 诸葛亮眉头紧皱,将平常的风雅都丢到一边,“白袍将军,无往不胜,常山——赵子龙!哈哈哈,他值得万代千秋为他传唱!” 他突然笑出声,左右手忽然向上一扬,琴声戛然而止,断的突然也停得潇洒,唯唯留下身下的涛声。 他朝胡南伸出手,胡南自动递上一碗酒,他微成角度灌下,面不改色。 “我没有见到他的夫人,应当是和主公的夫人同住,赵子龙......能耐啊,成亲这等大事都不跟我说,亏我们共事这么多年,是一点都不把我们当朋友是吧呵呵呵?” “他不想误了军事。” “难道我没有夫人?我不懂人情?我只是冰冷心肠?我只是一个凌驾于众人之上、只会运筹帷幄、下达命令的军师?” 诸葛亮激动起来,夺过胡南怀里的酒坛,自斟自饮起来。 他被世俗的教条束缚太久,为了理想,他斩断了自己个性情的联系,现在他终于能用酒把这个联系短暂地连起来。 回到诸葛庐时的洒脱。 大概这样的“圣人”骨子里都带着“叛逆”,在经礼的规划下渴望着无拘无束。 但这显然不是现在诸葛亮的状态,他毫无拘束的喝酒姿态中明显带着惆怅,是因为现在世人对他的看法吗? 运筹帷幄、机智如神、万人表率、智慧的代表。 这就是诸葛亮? 这是从三国到现代两千年来对他的定义,可前提——他应该是一个人,有血有肉,不是高高在上的,每个人都应当可以如胡南此时这般与他像朋友一样纵酒望月。 朋友? 他现在的“失态”是因为他觉得赵云只把他当个军师而不是一个朋友,还是因为他想家了? 刘备和赵云,甚至是关羽、黄忠,家人皆随军征。 可是黄月英和诸葛均却还在荆州司家酒肆,因为六大商的插手,就连诸葛庐他们也没办法回了。 “真难得,好久没有这种放开的感觉了。” 见诸葛亮苦闷,胡南心里也堵着慌,又拍开一坛,倒满一杯灌下。 嘶,又挑错酒了,这酒更辣。 胡南的嗓子被辣得厉害,紧接着就是大脑的反应,脑袋像是进了水,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诸葛亮喝这么多都没感觉吗? 一碗接着一碗,胡南喝下这身体根本不能接受的液体,放任这又冰又辣的东西在他的躯干和脑袋里循环。 胡南第一次知道酒的滋味。 他的内脏和大脑都感觉到抗拒,可是精神又很享受。 两人没有干杯,只是一人提了一个坛子,轻轻一碰就当头饮下。 这大概是胡南唯一一次能见到这样的诸葛亮。 明天起来,他仍然会是那个发号施令,令人闻风丧胆的军师。 月亮逐渐升高,涛声依旧,胡南也逐渐沉沦,眼前视野逐渐模糊,双手在机械的动作。 我在干什么? 到底身处何地? 现在到底是哪一年? 哪一月? 哪一天? 随着视野的关闭,胡南终于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第70章 葭萌战马超 “啾——啾、啾——” 耳边传来不知名的小鸟的啁啾声,一声接一声,从耳边渐渐到了远方。 好想跟着那声音去到某个地方,胡南无意识地游荡着,忽然感觉到身体触感和知觉的回归,整个身体像“哐”地一下沉重下来,明明没有摔倒,却有莫名的失重感。 好疼、好冰。 渐渐发觉到皮肤传来的感觉,自己貌似躺在很冰冷的地方。 随着听觉的恢复,耳中的世界开始丰富起来。 “他怎么还没醒啊?” “鬼知道,这混蛋,这么不信邪,要他不要干啥就非要干啥,再不醒就把他送去做诡客。” 听到“诡客”二字,胡南打心底一颤。 “不要!” 胡南迅速睁开眼睛大喊地坐起,随即脑袋一阵眩晕,后背立马冒出一层冷汗,再转头便是最为熟悉的四个家伙。 司北溟大喇剌坐在房里唯一一张椅子上,眼神审视着胡南裸露的上身。 “知道你真性情,知道你感情丰富,没想到你还真不怕死啊!” 司北溟盘起一条腿,手腕撑着下巴,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像极了家里的老狐狸。 “没想到三天极真是一点酒都不能沾,我有数了。” 胡南喘着气调整自己的气息,药生尘叹着气坐到他的床边,司星辰又递了他一碗水。 “嗯,气脉平稳,没事了。” 药生尘下了定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谁让你去跟诸葛亮喝酒的?” 司北溟收起笑容说道,司星辰应激似地缩了下身子。 “喜欢需要理由吗?”胡南小声嘀咕,“想喝就喝了嘛。” 司北溟眉目一挑,“那你想死就死啰?” “喂,哥!” “司北溟!” 靠在门框旁的龙和司星辰同时叫了一声,司北溟冷哼一声道:“龙,每次都是你救他,但你能保证每次都能把他救回来吗?” 胡南惊讶地看了看药生尘,又看了看龙,原来不是药生尘而是龙救了他吗? 司北溟接着说道:“我们都知道诸葛亮最近有心结,但是怎样帮助主人公解开心结有别的方法,明明还有我们在,你却用了最危险的方法。 你要时刻记住,你是三天极,这副身体保护着你也限制着你,你有该做和不该做的事。 下次再犯,就算是胡狸来了也不一定救得了你。” 司北溟说完干脆地出了门,龙不知意味地看了胡南一眼,跟着他离开。 该做和不该做的? 那划定的规则是什么? 胡南望向自己的手,司星辰突然逼视下来,左看右看。 “啧,你自己还记得你干了什么吗?” “就记得灌了一坛酒下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着胡南懵懵懂懂的样子,药生尘连连咂嘴:“幸好有龙在,看来我除了医学外还得多了解些商仪方面的事情啊,以防你这样的情况再出现我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这已经超出医学的概念了吗?昨晚发生了什么?” “你看看你这酒后失忆的样子。” 司星辰瘪着嘴边在胡南头上轻敲了三下,“昨天晚上离开赵云府后,诸葛亮可是一个人自己上山弹琴的,结果赵云还有事找他,愣是找遍了军营府都没找到他,整个军营炸营了都!还以为他是被哪一方的势力给掳走了。 我们昨晚都在自己院里休息,又住得远,最后才来找我们,结果我们这儿也没有啊,我就想起你说要上山找孔明的事,然后大家就一起上了山,这才找到你们俩。” 药生尘深以为然点点头,“找到你们俩的时候,你们两个都已经不省人事了,别看老板刚才那么凶,昨晚那把他给吓得,当时就命令赵云和龙一人一个把你们给抬回来了,哈哈哈二少,我现在还记得赵云听到老板反过来命令他时那一脸震惊的表情。” “嘿!真绝了!哈哈哈。” 司星辰也说得激动起来,给胡南绘声绘色地表演,“回来后,诸葛亮差不多缓过来了,就耍了下酒疯,和赵云吵了一晚,至于吵了什么......那叫一个精彩,我只恨自己没有录音设备。 但你昨晚抬回房里时都快没气了! 然后龙爷就说你这是三天极反噬了,让我们都出去,他一个人在房里给你捣鼓了一个时辰才重新让我们进来,进来时就发现你的气续上了,但龙做了什么连我哥都不知道。” 胡南听完低下头,脸上流露出愧疚。 “我欠龙太多了。” “那你打算怎么还?” “和龙再喝一顿?” “我可去你的吧。” 不过他们说的这些倒让胡南想起在新野地下时,当时司星辰中了蛊,龙也用了一种很神秘的法子硬解了他身上的蛊。 他当时就觉得这会不会是龙的独步商仪,刚才药生尘说着已经超出医学之外,难道真的是龙的商仪? “行了,你醒了我们就可以发兵了。” 司星辰拍了拍胡南的背,胡南咳嗽了两下,“去哪?” “当然是葭萌关啊,走吧,我们去集齐五虎上将。” 公元215年初,蜀军继续向西挺进,离开了雒城这个让庞统殒命的地方,直取葭萌关。 “到了到了,快看!” 司星辰的声调忽然拔高,六大商在队伍的中流,队伍正好停了下来。 “嗯。” 司北溟点头肯定,胡南顺着他们视线望去,丝状般的云雾中包裹着一座灰黑色的城门,与周围的青山格格不入,庄严地伫立此处,阻拦着企图从这里过去的人。 川蜀的关口大多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与西蜀的地势地貌有着极大的关系,连绵不绝直入云霄的山群让人生畏。 汉末有西凉五马之说,其中包括汉槐里侯马腾、蜀犁乡侯马超、蜀陈仓侯马岱、汉奉车都尉马休、汉骑都尉马铁。 以马腾,马超与马岱最为人知。 马超所向披靡,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取决于他所拥有的一支投枪军队,现在也跟着马超流落西川。 射程之内,在运用熟练的人手上,标枪的力度和杀伤力大得惊人。 寒风瑟瑟,劲风吹得旌旗“哗哗”作响。 张飞骑着乌云踏雪在最前面,他受够了诸葛亮给的刺激。 张飞人和马皆是资历极深的老将,又一路听诸葛亮“夸耀”马超如何如何厉害,怎样英勇,此时早已斗志昂扬。 乌云踏雪发出“咴咴”的催促声,与它主人一样急躁,马超早已听闻蜀军逼近葭萌关的消息,严阵以待地等待他们到来。 张飞战马超即将拉开史上第一次挑灯夜战,鬼知道他们这一战打出了多少个成语和歇后语。 三国战场无需多谈,除去后备军,刘备仍剩下乌泱泱一堆人排在阵前,刘备现在的实力远非七年前可比,而现在的丈八蛇矛仍如胡南他们七年前第一次看到它一样闪耀。 马超早有投诚之心,为什么还在这守着蜀军? 因为强者绝不会甘愿屈服他人,就像严颜,软硬皆施才能让他甘拜下风。 马超的家境情况和性格又与赵云不同,他本是有立场的,所以需要和蜀军打一场,让刘备向自己证明他有命令自己的能力。 “大哥,让我先与那马超一战!” 张飞扭头对刘备厉声喝道。 “可以。” 刘备刚答应,张飞就一甩马鞭,提起长矛,乌骓马一踏双蹄,飞奔至场地中央。 只见葭萌关中已然迎面走出一人,头戴立翎盔帽,身披云边灰氅,星眸剑眉,给人很是坚毅的感觉。 本来他们所处已经不是中原,海拔逐渐攀高,现在又是初春时节,寒气逼人,此人却是光露着两条臂膀,线条分明的肌肉让人羡慕。 更令人惊惧的是那人手中所提的比主人气势更加强硬的长枪。 此人就是马超。 不同于赵云的龙胆亮银枪,马超手中所执的枪更加粗些,显得更霸道,枪头尖细并且带着倒刺,西凉常与北羌作战,皆是马上分胜负,这种倒钩能很损人的去勾对方的马脚,是很有效率的工具。 “喝——!燕人张翼德但求一战!” “呵,我西凉马超接你一战!呀啊————!” 马超策马奔来,两人很快就短兵相接,枪与矛的碰撞发出铿锵的铁器击打声! 双方的兵器互相格挡了几个回合,算是初探对方的实力,很快两人就分立而站,葭萌关的投枪军队和蜀军没有一人敢妄动! 饶是隔着如此远的距离,胡南也能很清楚的看到两人眼里迸出的战意。 战斗一触即发。 “喝——!” “哼!” 张飞左右突刺,马超便左挡右拦,应付得游刃有余,他趁张飞换息之间立枪横扫,却被张飞反应迅速地躲开,两人的打法都极为霸道,都占不到对方一点便宜。 顿矛横枪,几个回合下来,用力过度的两人有了稍微的间断,但是眼中战意更盛。 “看好了,多学学人家。” 司北溟冷不丁在胡南耳边说了一嘴,吓了胡南一跳。 “这么霸道的打法,不合适我。” 胡南话音刚落,就见两人的枪矛带着狠劲又交接在一起,枪身和矛身因为两人的用力抗衡而剧烈颤抖,随时都像要断掉一样,饶是如此,两方谁也不肯往后退让毫米。 “哦?只有霸道吗?” 司北溟微微扬起嘴角,眼睛微眯,直起身拉开胡南和他之间的距离,“你只看到了表象,想想这两人都是怎样的人?” “粗中有细。” 胡南脱口而出,随即脑袋里反应过来:对啊,两人虽有蛮力,但并不只依靠蛮力,很少会这样毫不掩饰地用力气死拼。 胡南立马转头聚精会神地看起来,司北溟见他已经抓到了点,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很快胡南就发现,张飞和马超虽然手上用着蛮劲,但都是用的右手,而左手却是虚握着,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然后在趁对方不注意时,虚晃一招便拍在长枪的枪尾上,瞬间改变了力的方向,相当有机动性。 若对手是一般人,早就被几套连招和这样的小动作给扫在地上。 胡南惊讶着两人在对抗的同时脑袋里还能思考着对策,并随时运用在手中的动作上,自己在实战中就貌似缺少这样的反应,只知道“舞枪弄剑”,刺到了就算我的,打不中就算对面躲得好。 “能这样近距离观摩古代人用枪技法的机会可不多,比我们自己练的强多了,好好看着。”司北溟身板挺得笔直,鹰隼般地视线仍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两个将军或许是打得有些烦了,脸上的神色逐渐趋于平静,又驱马拉开距离,短暂喘气后,又拉紧缰绳,一甩马鞭朝对面冲了过去。 “喝——!” 叫嚷着、冲锋着、拼杀着,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无人作声。 诚如司北溟所言,这一招一式都值得琢磨,马超和赵云用枪的方法不一样,胡南从另一个新的角度看到了他原本熟知的事物。 突然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是不是司北溟也曾这样教过胡清,胡清也是这样学会了别人的商仪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时辰后,两人皆是大汗淋漓仍然不知疲倦。 胯下战马也随主人的脾性不肯罢休,在这冰冷的天气里,他们脱去了铠甲和上裳,开始露膀上场,手上使得枪矛甩动间仍是虎虎生风。 光膀子上,最怕的就是误伤到肌肤,那锋利的刀刃岂是人类躯体可以抗衡的? 碰之即伤,伤即流血。 可马超和张飞却没有丝毫顾忌,动作幅度不收反大,喘气声和喊杀声不断传来,他们背上流淌的汗水也不断滚落,豆大的汗珠分明可见。 两人不知疲倦地缠战,刘备看得是纷纷点头,评价道:“马超真乃罕世良将也。” 就连赵云也看得一脸赞叹,说道:“此人若是能入主公麾下,那真当为主公添了一双飞翼。” 抡枪、上挑、下翻; 撤马、扬矛、反刺。 两人各显神通,平分秋色,没有任何分出胜负的迹象。 胡南抬头看了看天色,到葭萌关时就已经是天翻鱼肚白之时,现在天已经趋于落幕,远处的山峰上顶着是连成片的火烧云,两位盖世名将就在这火焰般的色彩下全力厮杀着。 胡南朝司北溟说道:“大概先前备的柴火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 司北溟像是没有听见般只是“嗯......”了一声,犀利的眼光却直勾勾望向前方,就像鹰爪一样抓住眼前的场景。 胡南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这是司北溟预感到不好的事情的迹象。 司北溟比起常人有着非同一般的观察力,他能洞察眼前一切微乎其微的变化,并且能运用他的经验和手段,让变化消逝于发生之时。 所以胡南并没有提起担心,只是环视了一圈,敌未动,我方也未动,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司老板,你发现......”胡南话刚出口,就见司北溟突然扬起马鞭,“什么了?”话音刚落,马鞭挥下,暗夜载着司北溟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第71章 生变 “喂!” “哥!” 六大商立马想喊住司北溟,不知道司北溟为什么突然这么冒失? 可就在眨眼之间,所有人都看到张飞和马超的身边炸开了一个圆桶形的东西,下一秒,整个战场就被笼罩在了烟雾之中! 这是什么?! 蜀军立马失去了战场上的视野,最后看到的就是司北溟冲入白雾的背影。 “司北溟!” 胡南着急地喊道,在和刘备相视点头后,他也策马奔入了白雾中。 末蚀被胡南抽出握在右手中,白雾里能见度基本为零,甚至能感觉到嘴唇和鼻尖就紧贴在这白雾之上,胡南心里立马明白了,这雾绝不是液体的,而是趋近于固体粉状物,他们就像冲进了一个巨大的灭火器使用后的粉尘里。 “司老板!” “司北溟!” 胡南着急地乱走,却根本找不到方向,甚至连张飞和马超的打斗声都听不到了。 “唰——!” 忽然一道刺耳的声音直传入耳。 胡南下意识拉起缰绳,奔宵被拉得一后退,一支锋利迅速的标枪几乎擦着奔宵的马蹄插到了地里! 胡南的心脏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但紧随其后就是第二支标枪,已然到了胡南眼前! “别慌!” 然而还没等胡南作出应激反应,那支标枪已然当空停在了他的眼前! 抓住标枪的手连在一只强壮精瘦的胳膊上,胡南已经光凭胳膊就能认出来是龙。 龙扔下标枪,胡南惊魂未定道:“谢谢。” “别慌了阵脚。” 龙面无表情道,“这是灭魂烟,你不必担心,司北溟会解决的......不,你还是要操心的,操心操心扔这灭魂烟的人,灭魂烟是制作传古的副产品之一。” “副产品?生产一个传古还要看出货率吗?那司北溟在哪?张飞和马超呢?” 胡南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就听到一段念词口诀:“清磨转轮回,阳关通天地!” 是司北溟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金属轮锁转动的声音——叮!哗哗哗! 很快面前的“白雾”就像有生命一般从四周散去,视野重新回归,胡南睁了几下眼才重新看清眼前的情况,差点惊讶出声。 只见张飞和马超皆身负重伤,双双坠落下马,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用兵器支撑着身体,鲜血潺潺从身上的创口流下,在身下聚成一滩一滩的小血洼,脸上表情扭曲,两者都失去了抵抗能力。 他们最后陷入灭魂烟时都瞬间失去了视野,手上格挡不及才被对方重创。 而另外插入的人就更令胡南提起心来了——张飞和马超中间正站着三匹马,马背上是三个身着粗布麻衣的人,用本该裹在头上的头巾缠住了自己嘴鼻,不知其真面。 和张任手下的那几个人打扮一致。 而司北溟手中正举着一把造型奇异的剑,就像是中国的剑身和西方骑士剑的剑柄,但这剑柄却是锁轮状的,通体玄黑。 锁轮正在环绕着剑身旋转,发出一阵阵清脆的敲击声。 司北溟放下手,另一只屈起食指指节的手也背在了身后,高傲地俯视那三人。 或许是司北溟的气场使然,又或者什么别的原因,三个掩面的其中一个心虚般转头看向马超,阴阳怪气地说道:“马将军,张鲁将军可没让你拖这么久,再打下去,天可就黑了,你和我们六大商之间的约定可就不作数了。” 张飞听到这句话就朝那人唬了一嗓子,人没吓到,却惊着那人胯下坐骑往后一退。 马超像是认识这三个人,嗓子沙哑地说道:“我的事,你们......你们管不着,别连累我弟弟。” 掩面人的上半面肌肉很明显的上提,“马将军,你毕竟投了张鲁将军,我们也算上下级,如果你不听我们的,那我们只能按军法处置喽,或者是按我们六大商的方法。” “呵,你们是什么东西,岂有资格代六大商说话!” 司北溟冷哼,手中的剑笔直指向中间一人的眉心。 胡南暗暗思考这三人到底什么来头,竟然敢这样和西凉遗贵说话,更令人惊讶的是马超在听到这些话后竟然没有丝毫反抗地站起身来,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跨马回营了! 张飞望着马超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他当然知道刘备想收了马超的想法,但他只能看着马超被迫离开,他捂着伤口看向六大商。 “你们快拦下马超!” “喂,家常也交待好了吧。” 司北溟挽了个剑花,“成,那么刚才就是你们最后的自由发言的时间了,现在,你们的时间归我管,龙,拿下他们!” 龙得了司北溟的命令,在一息之间便冲了出去,他是直接从马背上跳下去的,好似那马反而阻挡了他的速度,没有任何停顿,转瞬就到了三人的跟前。 他拔刀出鞘,细长的刀身在对手反应之前就进入了他们的防御范围内,无法阻挡,直到他们的肉体被剑刃划开,鲜血溅出。 龙的力气掌握的很到位,只是将三人的躯干划出血痕,但是没有造成实质伤害,这对三个人来说如同莫大的屈辱,三个人恼羞成怒,举起了手中的弹状物,方向对准了近在咫尺的龙。 如此近的距离,龙非死即伤! “胡南!” 胡南的耳后传来一身命令似的呼喊,胡南没有回头手中已经抬起了诸葛连弩。 食指微弯,扳机扣下,弦发! 唰唰——! 就在这一呼一唤间,整套动作就完成了,甚至不带思考和瞄准,手已经条件反射地作出回应。 十支箭划裂空气,直接射穿那三个人还未完全张开的手心!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这就是七年来战场和八卦阵的训练成果吗? 胡南的反应能力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 趁着三人喊痛的时间,龙一声轻哨唤来自己的马,脚下一蹬地便跃上了马,借着马背又一个翻身跃至半空。 龙迅速而沉稳地侧开身体,从一个相当刁专的角度相连踢出两腿,将三个人交错踹下马背。 不等三人站起,龙手中笔直地打出一条缰绳,将三个人绑在了一起。 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胡南和张飞睁大了眼睛。 司北溟上手就摘下了三人的面巾,这三人长相平平,肌面粗糙,面色黝黑,但说实话,人类经过两千年,外貌总是偏向人类审美进化了的,这三张脸很明显属于现代人。 “龙!司北溟!呸,你们两个六大商的叛徒!我们这次来就是捉你们回去到高层面前认罪!” 司北溟问道:“你们是王九昌的人?” 张飞惊讶地道:“王九昌?那不是原来在曹操手底下的六大商吗?后来被胡小将军用计离间了他和曹操,结果跑了不是吗?不是说他才是打破六大商族规,参与世间纷端的叛徒吗?” “对,但他现在‘重出江湖了’,然后将罪名按在了我们身上,这件事我得好好问问,龙。” 司北溟看向龙,龙相当熟练地将三个的面巾塞回了还在呜鸣的三人嘴里。 胡南搀扶起张飞,好想吐槽他们这边看起来才更像坏人。 “我们怎么出去?” “小问题,这灭魂烟是六大商特制,它最特别的就是在现在的空间里再单独框出一个小区域,就像用烟把目标提取出来,就是我们现在的处境,烟外的人对烟内的事情一无所知。 但如果知道原理,破也好破,这把清磨就可以。” 司北溟说罢便屈指在通体玄黑的清磨的锁轮上轻敲了一下。 叮——! 白雾尽数散去,灭魂烟就像把传古的景象幻化成一幅画卷,彼时又铺展在众人面前,张飞瞧着这些,不禁感叹六大商真是手段了得。 而随着画卷的展开,胡南和张飞的眼睛却越瞪越大,面前的场景并不是刚才闯入灭魂烟之前的那番祥和,眼前是一派纷争! 数不清的人马从他们的身前身后擦肩而过,他们下意识抬起胳膊去挡住朝他们奔袭而来的人马。 但人群的目标并不是他们,很快就绕过几人朝他们身后的葭萌关的关门奔去! 几个人正站在攻城士兵进攻人海的当中! 龙和司北溟很快反应过来,两人收了剑,立马一人提了一个到马背上,胡南和张飞也立马唤了马过来,胡南又提起一个人带到身后。 奔宵嘶鸣一声,迅速带头朝人海进攻方向的垂直方向跑去,它很聪明,这是他们能脱离眼前纷争最快的方法。 趁着奔宵主动往前跑,胡南赶忙向后看清情况。 只见写了各式各样的蜀军将领姓氏的旌旗飘扬在人海中央,士兵们或跑或骑马,纷纷举刀叫嚷着冲向城池,而葭萌关那边也有人在不断地往蜀军人海投掷标枪和茅箭,双方皆有死伤,很快人们脚下就开始堆积起尸体,被紧随接上的人踩成了血和肉混合的烂泥。 看到这种残忍揪心的景象,胡南只能握紧末蚀,随时提防天空落下的流矢。 “这是蜀军和葭萌关的守军打起来了!” 胡南大声朝龙和司北溟吼道,尾声很快淹没在人海的喊杀中。 “知道,我们得先找到主公,我们得弄清在我们进入灭魂烟时发生了什么!” 司北溟回喊,语气比胡南淡定很多。 “你们去找,我去带大军攻城!” 张飞朝三人吼完,不顾身上伤口和疲劳,调转马头就跟着大军上了,他将刘备的命令奉为第一执行指令,不管发生什么,蜀军去哪,他就往哪打。 “明白!” 三个人策马狂奔,不时被杀红眼的人撞上,在看清他们是谁后又立马投入到对敌当中,反而是他们阻碍了蜀军的战斗,这样的战争,即使胡南再在三国生活个二十年也无法适应,他天生生活在一个安全和平的国家,这是骨子里的和平。 不时有过高的刀锋和剑矛从身边擦过,胡南很明显地感觉到脸皮被划破了,微微低下头甚至能看到血珠子流下甩在自己的肩膀上,痛感和酸麻感同时传来。 “一点钟方向。” 龙和司北溟异口同声说道,他俩都有异于常人的观察力和洞察力,在纷乱的现状中最快分析出主心点所在。 两人带着胡南和三个坐在身后的“俘虏”分开交乱的人群,很快就奔到了刘备跟前,急拉缰绳,刹在了刘玄德的面前,他一脸错愕。 蜀军将领只留了四五个小将保护刘备,就连司星辰和药生尘都不见踪影。 胡南的目光扫过刘备阴晴不定的脸,迅速跳下马,单膝跪下抱拳道:“主公,六大商没有及时止损,让叛徒钻了空子,白白放跑了马超,我等认错。” 刘备眼神复杂地看了胡南一眼,现在胡南越来越不能看懂刘备,他已经在这些年内变了许多,早已不是新野时一个简单的豫州牧了。 “你们方才在那白雾里经历了什么?”他沉闷地开口道。 “六大商的三个叛徒用灭魂烟阻碍了我们所有人的视线,幸而已将其捉拿,但翼德将军和马超皆因此受伤,马超趁机回城。” 胡南回避了六大商的纠纷和马超是被逼回去的事实。 “也罢,强攻便是,且算你们无罪无功,下去吧。” 刘备说完又继续目视前方。 “谢主公。” 胡南站起身来,牵起奔宵的口缰,这时司北溟暗暗地拍了下他的腰,示意他跟上。 三人押着三人绕开主军,从队伍的侧翼到了后方的军营里,司北溟找了个角落一屁股坐下来,盘起一条腿,另一条支棱着。 “那些攻城的事我们就不必掺和了,搞清楚眼前的事情再说。” “我同意,另外,刚才看到司星辰和药生尘已经掺和了。” 龙靠在马背上。 司北溟摆摆手,“不管他们,他们现在的能力不至于死在这种地方,重点是现在事实又走偏了。” 胡南盯着被放在一起怒目瞪着他们的三个人,手摸上下巴道:“本来应该是张翼德和马孟起不眠不休战至黑夜,但这次生了变故,这三个家伙让马超回了城。 我只能根据刚才的情况推断是刘备看见马超逃跑了,误以为张飞打赢了,下了攻城的命令,结果前锋冲锋的时候正撞上从灭魂烟回来的我们。” 第72章 葭萌关内 司北溟长长地“嗯”了一声,视线转向被绑成桩子的三个人。 “龙,取出他们的口塞吧,我问几句话,问完就让酒肆的人把他们押到酒肆进行例行询问。” 三个人被放开,放开对着司北溟和龙就是一顿国粹输出。 “第一件事,你们用什么要挟了马超?” 司北溟全然当没听见,反正比这些脏话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要紧的是眼前事。 但三个人根本就不回答他的问题。 “司北溟,你纵容传古人肆意进出传古,破坏族规,理应到高层面前跪下认错,交出你的司家玉牌,和当年的胡林一样退出六大商!” 听到他们的怒斥提到自己爸的名字,胡南也在开始考虑当时自己父母退出六大商的原因——千禧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是什么事情呢? 又是为什么在退出六大商后,还是坚持让他修炼了六大商的造物商仪三天极呢? 司北溟嗤笑出声,连肩膀都抖了起来。 “你们啊,前几年还说要我亲手杀了胡清啊龙啊彩舟他们,说杀了他们就能让我统领高层,怎么现在不走那一套了?看上我名下的财产了,觉得我留着他们是中饱私囊了?还是说,你们觉得可以从他们三个人身上发现什么传古的秘密,然后得到什么逆转乾坤的力量取得无限财富?笑话,高层的吃相还可以再难看点吗?” “你!” “嗯嗯,从你们策反胡清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吧,喂,胡清知道他会被你们送到研发中心当实验品吗?”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要把他当实验品!” “有啊,在你们嘴里。” 司北溟说罢打了个响指,随着指音敲定,三个人从胡南背后的树桠上落了下来,吓了胡南一跳。 司家的这些人平时都是藏在哪里的?! “带回去,好好问。”对三个司家人说完,司北溟歪着头笑眯眯看着三个王家人,“你们别太害怕,不然心脏受不了会提前骤停的哦。” 三个王家人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收缩,突然其中一个人开始对司北溟咒骂起来。 “司北溟你不得好死!你这个怪物迟早跟你父母一个下场!” “重重审这个人。” 司北溟只是轻声下了命令,但胡南明显感到四周的空气都低了几度。 “是,老板。” 司家人也察觉到老板的不同,迅速提着三人离开了。 “司北溟你......” 胡南想说些什么,但刚开口就被一串高昂的男声打断。 “哥哥哥哥哥哥!” 是司星辰和药生尘驾马回来了。 “司星辰你要下蛋吗!” 司北溟转头就看见司星辰朝他扑了过来,开口就骂,但眼神还是仔细地上下扫了司星辰一遍,除了胳膊上的一些擦伤,其他地方完好如初。 药生尘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给他治疗了。 “打得怎么样?” “没打下来,那个投枪军太强了,前面死的人太多,本来亮哥和马超都说好了的,结果出了王家人这一出,导致刘备现在心情相当不好,刚要我们都撤回来了,这下好,我们白准备的柴火了,这张飞和马超的架也打不成了,还搞个屁的夜战。” “不一定没用,至少我们用得上。” 胡南虽然没说话,但脑子在一刻不停地思考,司北溟饶有兴趣看向他:“有想法?” “你们还记得我们进驻雒城后的情况吗?” “记得啊!”司星辰挠着头发,“张任手底下几个人不是说王九昌要在那里接一个叫‘侯爷’的人吗?结果我们对整个城地上地下就差天上地搜了一遍也没找到王家人的一根毫毛,咱当时还说他们可能是只把张任当做试探我们的工具,自己本人早就离开了不是吗?” “不错,我现在就怀疑他们是到葭萌关来了。” “南崽细说。” “司老板知道,刚才在灭魂烟里很显然马超是被张鲁抓着什么把柄了,所以才听命于那些王家人,另外,单单三个人并不能拦住神挡杀神的马超,说明葭萌关内还有王家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相当有分量的‘侯爷’。” 胡南比划着说完,司星辰深以为然表示赞同,但他们都没看到,当他们提到“侯爷”这个词时,司北溟的眼睛都重重闭了一下。 “所以你们打算今晚摸黑进葭萌关去探他一探?” 药生尘一下就get到了胡南的意图,说出了他们的计划。 “正是如此,所以我们还是需要柴火。” “需要个鬼,噗,你是打算举着火把翻人家院墙吗?”司星辰发出“啧啧”的声音,“既然是夜探,那就跟着二少我走就是了。” 胡南挥挥手,“行行行,诶,对了司老板,刚才没机会,我还想问来着,你这把剑是?” “清磨,先前一直没用得上,最近才从司家酒肆带回来的。” “是嘛。” 六大商向诸葛亮和刘备说明了他们的计划,得到同意后就在夜幕中出发了。 虽然就算不同意他们也会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 这次他们没有骑马,离葭萌关太近,骑马太显眼,他们从树林里绕过葭萌关摸进了关内。 战时的城墙,总有那些个查漏没有补缺的地方。 司北溟多背了一个淡蓝色的布包,和他黄白色的裾衣很不搭,这很不符合一向注重形象的司北溟的行为,就连司星辰也不知道包里是什么。 “哥,我来帮你背包吧。” 司星辰鬼兮兮凑在司北溟旁边说。 四人正蹲在墙头的角上观察守卫兵的走向,天凉都缩成一团,结果司北溟正眼都没看他:“滚,我还不知道你那脾性,不就是想知道包里是什么吗?” 这下更激起了胡南和司星辰的好奇心,司星辰凑得更紧了。 “司~!” 司星辰话刚蹦了一个音就被司北溟一个眼刀给阻止了。 “你要是敢叫司哥哥,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司北溟冷声道。 “哼,女孩子们叫你时怎么看你应得挺好,亲弟弟就嫌弃了,我呸......呜啊!” 司星辰前一秒还在小声bb,下一秒就被司北溟一脚踹下了墙头,胡南连拉他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好在他们本就要从这里跳下去,高度还算可以,司星辰的身手又不错,就是滚了一身的泥。 “卧槽!亲哥啊。” 胡南和司星辰一上一下异口同声。 结果司北溟那厮邪魅一笑,向下望着他弟弟。 “那可不,瞧准没人了才踢的,看哥哥对你多好~” “啧啧啧,没人性啊没人性。” 胡南连连摇头。 “怎么?你也想试试?” 司北溟瞥向胡南,胡南缩了缩脖子,老板那样子着实让人瘆得慌。 “不了不了。” “那就闭嘴,别像某个人一样成天在外面败坏我名声。” 说罢司北溟一甩如开双翼般的衣摆落了下去。 龙看了看胡南,胡南摆摆手示意这点程度他自己就可以,然后也随之跳了下去。 夜晚的葭萌关是静谧的,在西蜀的边缘,在丛山林海的包围中,这样一座人类造物的关卡立在此处,是违和而庄严的。 关内关外距离十里之内皆无城镇,在葭萌关的关门后,只有守卫兵们驻扎的一幢幢木屋,不多却很整齐,灯火通明。 今晚的天气挺合适夜探,月亮被云所隐蔽,光线不是很好,只有火把照明的三国士兵是很难发现六大商的。 “现在我们去哪?” 紧贴在一个哨岗的避光处,司星辰问道,与此同时,尚有闲心的司北溟又扔了一颗橘子含片到嘴里。 “马超的住所,我们去找他谈谈。” 司北溟做事向来了当直接,这也符合胡南的猜想。 如果真的是王九昌通过张鲁要挟了马超,那么马超就很有可能知道王九昌在哪。 “星辰,探路去。” 司北溟对他弟弟道,“我们先在这看看外面巡逻兵的情况。” 司星辰又开始嘀咕,“哼,只有要我干活的时候才会喊我‘星辰’”,眼瞅着他哥的眼神不对了,连忙三两步就跑远了,隐藏在背光处行走,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看着司北溟又气又笑的表情胡南也想笑,这哥俩的关系着实有趣。 “嘿,等马超加入我们后,我们给他也穿上汉服吧,白天我瞧着他的光露的膀子怪冷的。” 见到司北溟的表情渐转疑惑,胡南解释道:“一体化的思想嘛,在民国时期的大家不还想将华盛顿翻译成王喜堂嘛。” “是你嫉妒人家的肱二头肌吧,那也得问人家的意愿,不过在问到马超的意见之前,咱还得去问问王家人的想法。” 司北溟转着手中不知何时何地摸出来的匕首说,“把末蚀别好,这时候匕首最有用。” “是。” 胡南从腰后抽出常用的匕首。 过了会儿,司星辰原路返回来了。 “我们出发。” “从现在开始,安静。” 司星辰已经探好了路,他像是天生就是生活在夜晚当中的动物一样,灵活而迅速地穿梭在房屋的边边角角里,没有丝毫停顿。 胡南一边弯下身子跑,一边观察着葭萌关内的物资。 他能肯定这些都已经经人动过手脚了,单凭原来的守将是拦不住蜀军进攻的。 后方部署、前方突击、粮草调运,样样都是能影响战争胜败的因素。 司星辰带着他们从一个屋子后面绕道另一个屋子后面,在胡南看来这些房屋不过都是同一批人造出来的土木房,而司星辰却目标明确的带着他们往前走。 龙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精锐的眼神一直注意着周遭的情况。 蜀军就在外面十里外驻扎着,关内谁也不敢大意,守卫军在巡逻时间还会低头交谈。 但很快,胡南就发现了不对,上次去南郡城找陈矫时,那地方可跟这差不了多少,但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陈矫的住处,但现在他们大概都走了半柱香的时间,胡南拍了拍前面司星辰的背。 “你要带我们去哪?” “嘘,刚才我发现了些东西,不太对劲,喏,正好到了。” 与此同时司星辰停下了脚步,距离太近,他挡住了胡南的视线。 胡南稍稍往旁边摞了一下,这下终于知道司星辰把带他们带到哪了。 门口高高垒起的军粮马草、桐油棉花、棉衣毛服、码放整齐的刀矛剑戈,无一不在说明这里就是葭萌关守卫军的物资仓库。 这样的粮仓还有很多,连着几个粮仓皆如此摆放,应是仓库放不下而多出来的,以贯朽粟陈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样的物资储备,只要马超和守卫军坚守不出,是绝对不怕和刘备诸葛亮打消耗战的,并且赢面极大。 “好家伙。” 此时他们正躲在一辆粮草车的背光处,看着这一幕胡南不惊暗暗对比了下蜀军的物资储备,“这和我们简直不是一个量级的。” 门口的守卫根本不带动的,一个个背竖的跟枪一样直,军队素养可见一斑。 “不错,司星辰发现得好。”司北溟难得表扬了司星辰,“史书上是马超主动投靠了刘备他们才能顺利入关,入关后刘备和诸葛亮都被葭萌关的战资所震惊而感到后怕,如果硬要打,我们根本不可能打赢,如今不得不打,我们必须先来断了葭萌关的后路。” “嘿嘿,那我们一把火把他们粮草给烧了就完了呗?” 司星辰小声提了个他觉得十分刺激且简单的建议。 “不可,”胡南摇了摇头,“那样我们即使拿下了葭萌关也无大用,虽然葭萌关近乎刘璋最后一道防线,但是刘备非常需要这些粮草补充军资,无论是这次入蜀还是后期与魏军对决,消耗都太大了,刘备的蜀军耗不起。” “烧又烧不得,要又要不得,那我们能怎么办?” 司北溟朝面前的仓库扬了下下巴说道:“虽然我们没法消解敌人的物资储备,但是对我们来说这是一次攻城战,我们可以去破坏他们的防御工具,而这些防御工具应该就在这些容量巨大的仓库里。” “原来如此!消耗不了血量就降低防御力是嘛!我懂了!” 司星辰对了下拳头,然后歪头一招手,“跟我走,我知道怎么翻到后面去。” 第73章 破他们防! 四个人悄然绕到第一个粮仓的后面,司星辰指了指仓顶,“大门有人,这里靠着墙,可以从这里上到仓顶然后掀开砖瓦下去。” 司北溟将身上的布包解下,扔给龙朝他说道:“天快亮了,动作要快。” 龙微一点头就轻身跃上,几个前后反身就翻到了仓顶,然后从包里取出了绳子,抛了下来。 司北溟顺着龙上去的轨迹翻上去,这绳子是为能力不足的胡南和司星辰准备的。 站在下面的两个人一时不知是该感谢还是该尴尬,握着绳子,轻踩墙面也攀了上去,龙的包还背在身上,看样子里面还装了别的东西。 胡南“咳”了声:“准备挺充分呐。” “那当然,我现在才给你们看,多保护你们自尊心。” 司北溟朝他们挥挥手,弹了个舌。 “嘁。” 上面的视野开阔很多,虽然月光逐渐减弱,但头上多了几个大男人还是很容易发现的,他们迅速地揭开粮仓顶的砖瓦,又甩了绳先吊胡南和司星辰下去,司北溟和龙跳落在里面的粮草垛上,只发出轻微的响声。 “现在找到他们防城的工具就可以了吧?” 胡南小声问道。 “问你个问题,”司北溟从身上摸出火折子点燃照亮了一小片范围,“关于古代人攻城防城的工具,你了解多少?” 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胡南立马正色说道:“中国古代有十二大攻城器械,同时有八大防城器械,攻城的云梯、冲车、壕车什么的自然不必多说,而防城,除了每个城池关卡前的深战壕和护城河,还有撞车、叉竿、飞钩、地听、礌石和滚木等,其中地听专用于防止攻城者挖地道进入城内。” 司北溟点了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听说你大学读的自动化?考虑研究古文献吗?” “这就是我工作室的日常工作之一,不过我确实有跨专业考研的打算,实不相瞒,我还打算写篇《韩信与赵云——个人武艺与综合性对比》的专业论文。” 胡南说着说着就笑了。 “敢情赵云无意中还成了你的研究对象,”司北溟笑了下回到刚才的话题,“不过你既然知道地听也就知道这东西的原理吧?文理工三管齐下的小天才?” “我记得是当守城军队发现敌军开掘地道、从地下进攻时,守卫立即在城内墙脚下的深井中放置一口特制的薄缸,将缸口蒙一层薄牛皮,再令听力聪敏的人伏在缸上,监听敌方动静。 这种监听方法有一定的科学道理——敌方开凿地道的声响在地下传播的速度快,声波衰减小,极其容易与缸体产生共振,可以以此探知敌所在方位及距离远近,甚者可以在离城五百步内听到敌人挖掘地道的声音。” “不错,你跨专业考研很有希望,”司北溟的眼睛都微笑成一道缝,“不过要是说我们脚下现在就埋着数量不下五个的地听还有两架撞车你会怎么想?” “啥!你怎么知道的?” 胡南和司星辰惊讶地看向脚底,又环视了一圈,除了粮草物资再无他物。 这里怎么可能放得下防城用的器械?要知道,撞车是专用于对付冲车、吕公车等物的,体型可不是一般的车具能比的。 “古代人的智慧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可惜瞒不过我的眼睛。” 司北溟笑道。 他说着走到了整个粮仓的东南角处,龙走过去和他合力将堵在那里的粮车搬开,胡南和司星辰连忙上前帮忙,正看见一块突兀的把手显露在面前。 很明显这是一个地道口,但胡南看不到整个地道口的轮廓。 司北溟左右看了眼,忽然跳到胡南和司星辰的中间,龙走到了胡南的左边。 司北溟又说道:“行了,推开吧,我们刚才是站在盖上了,现在没事了,古代人虽然聪明,可他们才不会像现代军队一般纪律严明,地听现在都是无人看管的,纪律这方面,现代的中国远远要胜于他们。” 胡南长“哦”了一声,上手便提,果然提不动,向前一推便如加了滑条一般顺滑地“溜”开了,心里不禁赞叹一声。 司北溟将手中的火折子照向黝黑的地道,沉下声音。 “胡南司星辰跟紧我,龙注意身后。” 龙在最后点了点头。 人手一个火折子,照亮的范围仍然很小,这里是守卫军用来放置防城器械的地方,到处都盈漫着一股木头和铁锈味,不知道是放的时间长的铁器散发出来的,还是先前战争残留下的血液散发的。 他们下来的过道仅仅能容人类通过,而攻城防城都是大型器械,地下一定还有别的通道运输这些东西,司北溟边看边走,熟练地拐过边边角角,胡南暗叹现代当老板会的东西可真多。 这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工程,修筑城防比修筑皇陵还要重要,一个通道往往连着好几个仓室,可司北溟全然当在蜀军的仓库里行走一样,拐角转弯不带丝毫犹豫。 “找到了。” 里面没有人,司北溟放开了声音。 胡南高举火把四下一照耀,只见面前摆放着正是三台撞车,木制结构,专门用来摆放在城墙前防止吕公车的进攻,而在几个角落还放着几样半人高的东西,隐隐约约看不清楚。 “这是?” 胡南绕过司北溟径直走上前,想要看个清楚,原来正是地听。 “地听”、“谛听”,一物一兽,却有同工之处,如果现在这里有人监听的话,当四人从粮仓顶跳下来时就该被重兵包围了。 匕首在握,虽然很可惜这么好的做工,但胡南还是用匕首捅破了封在薄缸上的牛皮,为了达到最佳的听力效果,牛皮做的很薄,他没费什么力气,但一捅破,冲鼻的酸味铺面而来,就像是有人吐在里面还发酵了好几天的味道。 “耶,这东西好恶心。” 胡南连着退了好几步,捂着鼻子处理好了所有的地听。 但身后三人半天不说话,他一转头就发现司家兄弟正蹲在地上观察撞车的轮子,司星辰和胡南差不多高,但骨架小,这样缩起来就像和轮子平视一样。 “你们干嘛呢?” “情况不对,这是才运转过来的撞车。” 司北溟没有抬头,反而伸手抚上面前的轮子,由于是木制的,他们都不敢照得太近,所以也看得不太清楚。 “这上面很湿,可是葭萌关一带近日根本没下过雨,粘稠度不够,这不是血......” “啊?” 听到司北溟的话,胡南和司星辰都有样学样地去摸,然后放到鼻子下面轻嗅。 确实没有血腥的味道。 司北溟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为什么要调撞车过来?这里不应该本来就有的吗......龙!你去上面看看!” “哇!” 司北溟猛地站起来,要不是胡南反应快,能直接给他把下巴撞脱臼啰。 本就站在撞车不远处的龙直接原地起跳,动作敏捷地蹿到了撞车的撞柱上,龙一手攀着撞车边缘,一手握着火把,借着脚下踩着力,还算轻松地检查视线所及。 与此同时,司北溟围着撞车慢慢踱步起来。 “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司星辰不明所以,并不能看出他哥和龙的思量。 是雨水? 撞车沾了雨水? 胡南将鼻子凑到离轮子一厘米的地方,闻到的是很明显的雨后碾过草地的味道,但在这清新的味道中他似乎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好像存封于曾经的记忆中。 胡南抽出匕首将轮子上的痕迹刮了点屑沫下来,放到鼻尖,有一种类似于墨水的臭味。 好熟悉啊,这个和寒影一样,是胡狸教过的草药,但是是哪一味? 放在第三排,第......几个药屉来着? 啧,记不清了。 但是是一种菌类,存放时间较短。 胡南试图回忆起胡狸说的话,可他记得最清晰的不是药名和作用,反而是李时珍和那些药的渊源,还有一些有关药物的传说。 天赋是分专业的啊。 胡南盯着眼前的匕首迟疑了会儿,最终还是将匕首上的泥土放入嘴中,顿时一股浓郁的墨臭在嘴里炸开,像是喝下了一大壶墨水般。 “咳咳!” 受不了的胡南连忙将匕首划破了舌尖逼出血液中和,咬破舌头那么生猛的事他可做不到,不过这下子胡南算是想起这样东西了。 “喂!南崽!” “胡南?你又在散发什么傻气呢?” 司北溟从胡南将匕首伸到嘴里就一直盯着他,这时几人更是满脸问号。 “我......” “司老板。”龙在上面叫我他们,“这里有血迹,还是新鲜的,是经过擦拭后的残留。” 龙说完后便抽出了背在背上的刀,他的刀太细,挎在腰间容易误杀到自己和别人,此时他一刀斩下,竟将撞车的撞柱生生砍断! 就在撞柱倒下的一瞬,龙有意带着倾斜的撞车往三人的对面倒,除了撞车倒下的巨大响声,没有影响他们分毫。 龙如法炮制解决了其他的撞车,现在攻下葭萌关对于蜀军来说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你刚才要说什么?” 司北溟这才转向还在吐舌头的胡南。 “这轮子上的东西不对劲。” 胡南弯下膝盖,将匕首一下下敲在轮子上,“这轮子压过一种叫殓菇的东西,极阴邪,一般和极阳菌类放在一起,通过两极互补来调和,否则会将木制的药匣给直接腐烂掉。” “你们家的药柜会怎样无所谓,”司北溟低头看着胡南,“这东西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吗?有什么后果?” 胡南站起来说道:“哇,这东西都能将木制的东西生生腐蚀了,那要是人吃下去了不还直接要了命?而且这种东西只有在中国南方之南的地方才有,也就是偏远雨林里,绝对不该出现在中原的西边,这是有人在这用了这个东西留下的。” “这种菇类人吃了除了会死还有什么影响?” 司北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地说道。 “致幻——毒菇的本职工作呗。” 胡南摊开双手,“哦,由于极阴性,所以致幻极强,如果用于死尸身上,说不定还能引起死尸诈尸呢,老狐狸好像说过。” “这么牛的东西嘛,那不是见鬼嘛。” 司星辰凑过来也想闻,四人却听见过道处传来一道极为细腻的声音,像人捏着腔子说话,让人听着耳朵痒,而就在这道声音过后,走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四人立马摆出应敌的架势。 龙迅速回到胡南身旁,司北溟挡在司星辰前面。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火折子照耀的可见范围有限,这种视野被局限的感觉令胡南的神经逐渐紧绷,眉头不自觉地聚到一起,左手将末蚀抽了出来。 司北溟试探性地问道:“王家来的伙计?” 他刚说完就偏过头,一支无尾羽箭擦着他的发尖掠过,司北溟发出嗤笑。 “你们这暗箭放得太多了,想都不用就知道你们下一步要干什么,能力太差了,这要放我司家,我早就给你们做‘思想教育’了。” “哟,不愧是司爷,年纪轻轻当了家主,嚣张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爹娘死得早,没人教的原因。” 声音的主人仍未出现,听到这话的司北溟依然不被所动,但是司星辰炸了。 “骂谁呢!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星辰回来,你现在这样就真像没人教的种了。” 司星辰呲着牙就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小狗崽,胡南和龙一手轻按上他的肩膀,司星辰的眼睛已经红了。 父母是司家兄弟绝对的禁区。 司北溟继续语气淡然说道:“激将法对我来说不够疼,别玩老套路了,都是年轻人,出来和我们正面聊聊,我还抓了你们三个人不是吗?” “如果我们是普通的年轻人,那我们就不会在这里、在三国对上了。” 胡南能辨认出声音的方位在逐渐向他们靠近,八卦阵带给他的训练效果越来越见效。 “呵!” 司北溟冷嘲一声,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匕首已然脱手,胡南只看清了小司甩出匕首后的手上动作,但他压根不知道他是朝哪个地方扔的! 随着匕首的扔出,对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好一会儿那发人耳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不错,够狠,遇上强劲的对手了。” “遇上我?对手?不,你不够格,你不够格叫我当对手。” 司北溟皱着眉头,用很勉强的语气说道。 在司北溟抛出这句话后,对方的声音和脚步声都再次消失了,司北溟却和龙同时放低了重心,他们的左手右手同时拍上胡南和司星辰的肩。 “呵呵,这才叫激将法,小南星辰,重心放低,随时准备躲避......躲开!” 跟着司北溟的话尾,胡南和司星辰就感觉到面前一道劲风袭来,两人连忙后仰,分分明明听到骨头发出来的“咔嚓”脆响! “啊!” “什么东西?” 刚才应激闭眼胡南什么也没看清,对方掠过四人后又消失在了黑暗中。 第74章 合金将军 司北溟果断盖灭了手中的火折子。 “把火灭了!快!” 所有人迅速灭了手上的光,周遭立马陷入到了同一片黑暗中。 本来只有胡南他们处于光明之中,现在大家都瞎了眼,谁也看不到谁了。 这下不用司北溟提醒胡南也知道不能说话,仔细听着黑暗中的微弱变化:呼吸声、抬手带来空气的振动声、人类关节动作的声音...... 神经趋于极限的紧绷和视觉的疲惫让听觉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领域。 左边! 左边有风力的变化! 有人在接近! 是沙子被掀离地面的声音! 龙让开了! 他让自己攻击! 胡南在作出判断的一瞬间,抬手便向左边刺过去! “哗——” 咦,滑开了? 胡南的剑就像刺到了一块玻璃上,却发出金属的划声——这是什么东西? 强敌在侧,容不得胡南多加思量,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突然背后迎来了一个重击! 强大的冲击力让胡南感觉到脊椎的巨大弯曲,这种疼痛和压力瞬间让他肺部的气全部被压出,他疼痛难忍地咳嗽出来。 “咳咳......咳!什么......咳咳!” “胡南,退后!” 司北溟握住了他的肩膀借了个力,甩开了包袱,抖出了清磨剑,神奇的是,那把清磨剑一旦接触到了空气,便像吸收了空气一般,金属轮悄慢旋转起来。 司星辰同时从他身后蹿出,两把武器同时从胡南胁下穿过刺向他身后。 胡南的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具体来说,是一种铁器划在玻璃上的刺耳声,咣当作响间,是格挡和攻击的风声。 “胡南,开道!龙,两点钟方向,有三个!” 司北溟纯靠对风向的感知和物体间摩擦的声音分辨方向,冷静地分派任务,他知道他们至少得先到宽阔有光的地方,看清自己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打。 胡南也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实在不好对付未知的攻击力,最好找到进来的地方出去。 “好!” 胡南应了声便开始摸索着撞车的位置,按他的记忆,刚才龙将撞车带倒的方向正是过道出口的方向。 就在胡南摸到撞车边缘的一刹那,他感觉到左边有人在迅速向他靠近! 胡南连忙横过末蚀,下意识向那个地方扫过去。 “当——!” “咚——!” 金属碰撞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空间,胡南知道是自己的剑碰到了对方的身体上。 下一秒面前几乎贴脸的家伙就被人踹了出去,胡南很明显地感受到那个身影是龙。 龙的行为过于特别,一张一收间都带着合适的力度,不可思议的角度,连踹的动作都这么清楚。 “你继续找,我保护你。” 龙的声音果然在耳边响起,胡南不自觉地点了下头,却意识到龙看不到,于是沉下心来沿着撞车边缘攀索,一边用末蚀敲着木头给三人引导方向。 这当然也给了对手目标,但有三人的保护,他们一边防御着一边往后退。 胡南感觉手上很黏,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按照先前的判断,血液、殓菇、雨水都混杂到了一起,不知道这些东西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对面来者何人,有什么能力。 离开,到他们熟悉的地方,是现在能扭转局面的唯一办法。 “司老板!你有能耐啊,看你能替那小子挡住几次?” 那道尖细的嗓子就炸响在胡南跟前。 他心一惊,下意识顿住脚步,却听司北溟的声音由远及近,“胡南别停下来,干你的!” 同时一个人影裹挟着劲风从他身边擦过,虽然这是地下,明明没有光源,也没有光反射,但胡南还是看到了司北溟的那把清磨发出了一瞬闪光,就像剑锋被实体化了一般朝前面突去。 “铛——!” 接连着碰撞声和喘息声搅拌着空气,胡南知道停下脚步只能增大他们死亡的概率,敌人明显比他们要对这地方熟悉得多,胡南摸索着,同时感受着风的流动。 这种时候,风能到达光到达不了的地方。 三人护在胡南的前后和左方,而胡南的右手已经触摸到了熟悉的墙壁。 胡南大声喊道:“司老板!到了!” “怎么,都被包围了,还想挣扎吗?” 明明只有一种尖细而突兀的嗓音,可说话的人就像有十几个一样,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 下一秒就有八个方位的人向四人攻来! 凭着八卦阵锻炼出来的敏捷,胡南成功地挡住了两个方位的攻击,可同时有第三个人朝他袭来,手腕一抖就转过末蚀的剑锋。 自诸葛亮在七年前将末蚀送给胡南起,他就一直与末蚀搭档。 都说剑有剑魂,胡南本以为那是用得越来越顺手的幻觉。 可他发现当人与一把武器搭档久后,它真的能在人的大脑判断之前做出反应,就像现在,好似有人引导着他舞出这一剑,堪堪拦下第三个人的攻击。 然而又是一声金属滑过的声音,剑锋偏了! 怎么回事? 这家伙难道全身穿着金属片吗? 容不得胡南惊异,下一秒他的胳膊就被对方的攻击划开了,衣服破开的松弛和神经挑断的痛感同时传来,那是爪子抓过的疼! “嘶!” 就像猛兽划开人类的咽喉、腹部、腿筋一样。 这是什么武器? 那一瞬间的袭击让胡南的鲜血爆涌,血液顺着胳膊淌下,巨大的疼痛挑起了胡南一直可以压制的心跳,心脏剧烈地跳动。 左胳膊受伤,胡南连忙将胳膊背到身后,这样会扯到断掉的经脉,让他疼得胳膊都要麻木掉了,但能最大程度减小再次受伤的可能。 胡南连忙叫着另外三人的名字,打斗声还在继续。 “继续往前走!不要停!” 司北溟的声音还算沉稳。 胡南感到袭击他的人已经扑到了自己身后,连忙收敛眼神转头向后看去,没想到正好和身后的人打了个照面! 这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瞳却占据了整个眼睛的三分之二,剩下的眼白,不,这人没有眼白,有的只是鲜红的血丝,说这眼睛只由黑与红构成都不为过! 正对上的这一刻,黑与红陡然爆发出所有的杀气! 可就在他心惊地甩出末蚀的一刹那,他看到这双眼睛的后面突然浮现了一双目露凶光的眼睛,不似司北溟如鹰隼般的桀骜,这双眼更多的是霸道,带着力量的霸道! 是龙! “唔!” 一切就在一瞬间,黑红失去了光泽,失去了所有的生气,闭上了眼。 龙从要杀胡南的人的身后刺穿了他的身体,距离太近了,近到胡南能感受到龙那把细刀的刀尖就抵在他的小腹上,龙甚至还转动了一下刀尖。 “继续,不要停下来。” 龙冷声道,同时转身连带刀身抽出。 胡南没再看他,知道他护住了自己的身后,而他的左方,司家兄弟也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胡南绝没有任何理由辜负这三个与他出生入死的人。 末蚀在手中被握紧,低哼一声,狠气在体内爆发。 “走!” 末蚀横扫,直接划开企图再次正面攻上来的人的喉管。 金属划破的声音接连不断,可脚下没有任何地停顿,脚下的步伐再加快,地面再上升,四人在走上坡路。 快出去了,胡南这样想着,拐过了几个弯。 因为没有光,他甚至整个人都躲闪不及地撞到了拐角处,心想着,出口到了。 “嗯?” 胡南直起身来,却愣住了,因为本来漆黑一片的仓库里灯火通明。 “胡南!” 药生尘的脸出现在光源的后面,许久未见光的胡南猛然产生恍惚和眩晕,即使是火把的光,人类仍得适应片刻。 “小心!”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胡南突然感觉到头顶一片压力的降临,他抬头看去,只见三个猛虎一般的壮汉已然跃到上空,下一秒就会砸在他的头上! “南!” “南崽!” “闪开!” 厉吼破空而出! 眨眼间一个身着夷戎短袍的人翻身而上,以一人之力撞开了三个大汉! 马超?! 胡南侧身一闪给他们让出位置,来不及多想,就见马超立枪迎击,三个壮汉全部蒙面,身着金属铠甲,此时都将目标转移到马超的身上,三只手同时砍下——他们的手竟然全部带着金属手套,手套的手指皆是锋利金属! 剑刺不动,刀砍不动,只能滑开,再看光泽,竟然都是合金成分! 难怪......刚才来自金属声的疑惑此时全然消逝。 他们的对手是全身穿了一副现代合金的人! 马超显然不知道这金属的成分,但他懂得如何取敌软肋。 枪尖一挑就将三人的胳膊弹开,再一刺直接刺入对方的腋下,那里没有任何护具,马超接连刺下,恨不得将三人的胳膊卸下,一时间鲜血直涌。 司家兄弟和龙早已从通道出来,他们身后跟着一直追击他们的人,药生尘没有丝毫犹豫地敛目迎了上去! “喂喂,别把医生不当输出啊。” 药生尘指尖挥洒间,粉红色的药粉扑面而去,追上来的一群人没有带面罩,被眯了眼睛。 他们下意识想要抹掉脸上的粉末,可这正中了药生尘的下怀,就在手掌摩擦间,如金刚石一般坚硬的粉末顺着他们抹下的纹路划开了他们的脸皮,这粉末还有腐蚀性,丝丝侵入肉里。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 有光源对付起来自然要从容些,更何况马超还带了一批近卫,局面暂时终于稳定了。 胡南这才得空看向司家兄弟和龙,这一看让他立马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身上伤痕累累,就像摔到了一个布满刀子的坑中,全身上下都是被金属划出的道道血痕,有重有轻,重的已然能看清血骨! 这三副布满破烂伤痕的身体的主人此时正喘着粗气,却是进气少,连龙的眼神也已经失了神采。 “你们!” 胡南跑到三人身边,也顾不上自己神经都被切开的左臂,将他们扶到地上,尽量减少伤口的牵动,胡南想让他们躺在地上,却被司北溟制止。 “躺下...咳...躺下就不一定能再起来了。” “别慌,有我。” 药生尘同时蹲下,手上动作不停,随身携带的干净纱布绑紧了三人离出血口最近的穴位止血,又将身上的白药尽数倒在两人身上。 他掏出瓶瓶罐罐和药草,嚼碎了敷在三人身上。 “胡南,你!” 药生尘的余光忽然瞟到胡南的左臂,这家伙一声不吭,还以为他没受伤,结果这一看,整个胳膊都要成一条血胳膊了! “我有三天极,能忍,药都给他们三个。” 胡南尽量舒展着因为疼痛生理性皱起的眉头。 药生尘迟疑地点点头。 几分钟内,马超已然带着近卫解决了大部分人,最后揪着一人的肩膀拖到了六大商面前,那人面如冠玉,看得出来,保养的很好。 马超自然不管这些,指着这人对药生尘说道:“药兄,这就是你要的人。” 马超这一声“药兄”让胡南瞠目结舌! 本来药生尘和马超一起出现就出乎他的意料了,怎么他还跟人家拜了把子? 药生尘的语气显然带上了得意,朝马超抱拳道:“谢了孟起兄,到蜀营里,我请你喝我们珍海阁上等的珍海酒!” “先得想办法回去,我们擒了陆渭河派来的府治,这下整个葭萌关的守卫都得向我们涌来了。” 马超笑着提溜着玉面尖嗓的肩膀,轻松地往身上一扛,顺手一拍,将那人打晕了过去。 说来奇怪,那人一晕,剩下的半死不活的铠甲人都倒在了地上,纷纷没了生气。 “马超?” 胡南带着疑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马超的名字。 马超转头看向胡南,眉宇间似有赵云七分的武气,而少了赵云的敦和,多了些少年傲气,他可比赵云的年纪轻些。 他勾起嘴角说道:“看眼前这样子,你应当是药兄所说的六大商三天阁的少主?” “是。” 胡南稳着气力回答。 “不错,你们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如此沉稳,少有志气,不愧是六大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突出重围了,我和药兄为了赶来可杀了不少守兵,现在外面该是水泄不通。” 第75章 葭萌关最后的战斗 “葭萌关的守卫?” “嗯,全都围过来了,这是曹操和陆渭河的安排。” 马超将手中击晕的人横了一下,“这个人,是曹操和陆渭河安排的府治,专门处理某个地方出现的战事,他专管葭萌关一带。” “奇怪,他不应该是王家人吗?” “具体的情况出去再说吧,现在可没时间聊天”,药生尘担起司星辰和司北溟的肩膀,“胡南,你带着龙,我们跟着孟起兄,能出去。” 胡南应了声,来到龙的身旁,看了看两人的体型,知道自己背不动龙,只能将他架在肩上,矮了一个头。 胡南尴尬说道:“龙爷,委屈你了,暂时得只能靠着我肩膀了。” 龙轻轻摇头。 人群从地道出去,马超将他们带到大型器械进出的道上,这条道足够宽大,容得下六大商和马超的亲卫队同时出去。 这一出去就已经到了粮仓的外面,马超剩余的亲卫早就守在了出口,这是另一个巨大的粮仓,整个地底都被掏空了以容纳撞车的进出,而且这样的地下构造颇有暗度陈仓的意味,胡南估计诸葛亮会对这里很感兴趣。 粮仓透进微微的光亮,天将放亮,可昨晚的乌云密布预示了今天并不是一个好天气。 亲卫列队整齐,并且准备好了足够几人的马匹,司北溟和龙的伤很重,但他们仍然坚持自己单乘,知道两人的性子,胡南没有强求,药生尘带上司星辰同乘。 直到现在司北溟都没有扔下那个包裹,这时他抖开了包裹的最后一层。 赫然露出两把短弓诸葛连弩。 司北溟扔了一把给龙笑道:“风柳堂独家赞助,算是诸葛连弩的改良版。” 短弓连弩的爆发力更强,射程短,伤害高,于突袭确实颇有神效。 胡南想起风柳堂那个白色发尾的男人,表情诧异万分:司老板他们这是把会遇到的事情都算计好了吗? 翻身上马,众人随时都准备冲出这并不算大的粮仓。 这时胡南注意到,王家的那位被他们称作“府治”的人早就被另一个亲卫带在马后背,马超身后搭着的是另一个人,那人身板颀长,看装束,应该是个男人,还在昏迷,药生尘时不时的会看向那个人。 这人又是谁? 马超恣意昂然,好像处理掉合金人后就甩开了身上的束缚,他裸露的肌肉一展无遗,丰满果硕,孔武有力。 暂时将疑问封存于腹中,胡南将末蚀紧握在手上,不熟悉的坐骑不断发出不安的嗤鼻声,他似乎隐隐听到了外面的喧杀。 两旁亲卫拉开了粮仓的门,就像拉开了庄沉厚重的城门,众人便如出城将军般岌岌待发! “杀——!” 马超一声令下,六大商随之策马而出! “喝——!” 六大商冲了出去,光芒迎面扑下! 首先映入六大商眼帘的就是黑压而整齐的葭萌关守卫军,数千人如同骇浪一般一波叠一波连绵不绝。 “杀——!” “喝啊啊啊——!” 守卫军率先冲上来,想将马超和六大商直接围杀在粮仓这儿。 但现代的六大商们能当上蜀国的将军并非靠的三国六大商的名气。 “立剑而上!” 六大商手中刀尖锋芒毕露,划开铠甲没有丝毫阻碍般,如入无人之境,末蚀的力量让胡南安下心来,沉稳应对守卫军挥下的大刀。 这一切都是实打实、硬碰硬,不是你活就是我生,每个人都在以一对多,同时提防着来自腿部、腰部、下底盘的攻击。 戈、矛、枪、刀、戟、斧、钺、钩、叉,这九件冷战长兵器你方唱罢我登场,没有一个不是胡南接手的对象。 马超英勇无敌,如赵子龙在长坂坡那般在敌方战场中左冲右突,当年赵云迸出心性中的杀气是被逼入绝境。 马超现在的状况不至崩溃,但却是像杀神附体,所到之处皆是血肉横飞。 但在马超猛兽般的突围下,他始终将身后的人护着很紧,胡南无暇去看那人的脸,不知道他的身份。 药生尘也在努力护着那个昏迷的人,但他并不精于刀剑,明显吃力很多,司星辰在他的背后,伤口的疼痛让他几乎出不上力。 龙和司北溟两个早就身负重伤的人已经用不出来完整的技法,幸而短弓诸葛连弩的性能占了绝对优势,他们甚至能在周围保证一个小范围的安全圈,一般人无法靠近,一入他们的射程范围立马就被射了个贯穿。 然而连弩盒的存储量终究有限,等他俩换上新箭的间隙,就是守卫军突破他们安全圈的时候,饶是有马超的亲卫保护他们,可是守卫军的人海犹如惊涛骇浪一般涌上,已经不是在用兵器相接了,而是直接用人体压上去! “司北溟!” 胡南一边应对着跟前的敌人,一边观察战场,意识到司北溟和龙的危险,立马一扯马缰想向他们冲过去。 他坐下这匹马远比奔宵要野,一夹马腹便高高抬起两只前蹄,如背插双翼一般。 “咴——!” 它昂首嘶鸣,胡南也被它高高抬起,咬紧牙关俯视着众人! 这一下着实唬住了不少守卫军,坐下马趁机猛突出去,朝司北溟和龙所在的地方冲过去。 守卫瞧着这架势纷纷都挤到一旁给他让开道路,生怕被这匹野马给撞飞了。 胡南手起剑落连着解决了几个靠近司北溟的人,朝精疲力尽的司北溟喊道:“司北溟,把连弩给我!你和龙先走!” 不等司北溟回答,他立马接着喊:“你们回去报信!里应外合,让刘备立马发兵攻打葭萌关,现在出手一定能拿下葭萌!” 司北溟听了他的话果断地将连弩甩给他。 “撑住!” “嗯!” 胡南于乱军喊叫声抓住连弩,司北溟反手抽出清磨剑,斩开了周围的障碍,龙也听到了胡南的话,立马射杀了一条小道出来,司北溟和龙就着这条路一路奔出。 胡南返身和葭萌的守卫军又纠缠到了一起。 “你们都是守卫葭萌关的人!皆是为汉室而战!没必要如此拼命置我们于死地!” 胡南企图说服这群没有理智的守卫军,他不知道三天极的极限在哪里,但知道自己体力的极限已经到了。 然而很明显,说,是没有用的。 没有人理他,只有刀枪回应。 不过援兵已经请了,胡南心底最底层的担忧也就祛除了,沉下心来投入到身前的战斗中。 药生尘有些吃不消,他一直不善用剑,这次碰上人海战术,他的短板差距太大,大腿被划开了不少口子,气得他直接将剑甩入对方人群中! 精准无误地贯穿了一人的大腿。 “司星辰坐好,别让人靠近我们,我来让这些家伙吃点苦头。” 药生尘将手中的马缰都递给了司星辰,司星辰接连射中最近的两人的肩膀,望向染血的鹤一样的药生尘。 “你要干什么?” 司星辰知道药生尘的独步商仪并没有战斗能力,他的商仪只对药草有用。 药生尘用行动回答了司星辰的问题,他的袖袍很大,为了战斗都卷起来绑在了胳膊上,此时他如谪仙一般挥袍而动,袖袍随之抖开! 折射着月光的白色粉末如同蝶影一样四散飞出,翩跹翅膀落到了守卫兵的脖子里和衣袖里。 “这是什么东西!” “啊!” 当白色粉末接触皮肤后,他们的皮肤立马传来火灼一般的疼痛感,而且是烈火,却不见一丝火焰,皮肤逐渐被烧成黑色,侵入内里,士兵发出痛苦的惨叫,甚至能闻到一丝丝肉烧焦的味道。 守卫兵大面积的倒在地上,痛苦地摸向自己的伤口,却又不敢碰,只能在地上打滚企图减少痛苦。 司星辰和胡南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司星辰想扯药生尘的衣袍,又怕扯出粉末落到自己身上,就扯了扯他的胳膊。 “你洒的是什么东西?” “经过加工后的白磷,六大商的造物商仪‘落蝶’。” “哇,这么厉害的东西,怎么先前不用?” 话刚出口,司星辰就后悔问了,司北溟叮嘱过他和胡南很多次,他们现代六大商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尽量减少他们造成的这个时代的人的伤亡。 只做反抗的事,不做滥杀的事,不要变成嗜血的怪兽。 更何况身为医者的药生尘。 药生尘沉默不语,只是收起了衣袍。 平日对伤口最敏感的人,此时成了伤口的缔造者。 战争分割了人的两面。 “咳咳,胡南!” 司星辰叫了胡南的名字,“考验咱兄弟默契的时候到了,能不能撑到刘备的援军就看我们的了。” 胡南目露凶光,左手握拳,右手握着末蚀,将滴血的剑在左臂的衣服上正反擦过,重新露出铮亮的剑身。 “来!” 胡南斩开眼前的道路,药生尘策马跟着他,司星辰负责后方狙击,逐渐向马超所在的地方靠近。 好不容易赶到马超旁边,胡南本来还担心他带着一个人应付不来,结果到了一看,马超比他们强悍多了。 马超简直把这当练兵场,神色毫不慌张,应对自如,浑身散发着罡气,令他人闻其人就先倒退三步。 “叱!” 胡南一打马股,又紧夹马腹,坐下马匹立刻腾跃而起,吓得周围的人主动退让出一个不小的范围。 胡南和药生尘在马超旁一左一右,成一个最为稳定的等边三角形,攻守兼备,可进可退。 胡南在举剑收剑的一息之间望着天空全白,露出苦笑,看来从黑夜到白天并不漫长,如何撑过半个时辰也就不算难了。 与将军同袍而战已不止一次,和马超却是第一次,可不知为何,六大商和马超之间如同有根线牵扯着战场,主导着他们的动作——默契得刚好到位。 司星辰和药生尘狙击远方支援者,马超的枪适合中远距离的主攻手,胡南负责近战,四人配合完美,没有给对方任何掺入的可能。 可他们毕竟已经坚持了一个晚上到现在,高度紧张的神经就没有放下来过,终究身体的所有机能都崩近临点。 就在崩溃的一刹那,凡人倒下的一瞬,刘备到了,带着全员蜀军到了。 就像在沙漠中跋涉太久的旅人看到绿洲,而且不是海市蜃楼。 随着城门被大军突破,蜀军的马蹄踏入城内,蜀军正式攻下葭萌关。 攻下葭萌关是一个重要的节点。 这宣告着刘璋的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下一个就直取天府之国——成都。 空气湿度太大,甚至能抓出一把水蒸气来,215年的春夏,六大商已然策马在西川的土地上,感受着绿山翠林的新鲜。 司北溟和龙的伤太重,两个人都被撤下前线,在药生尘的仔细照顾下好好休息。 当然,这两个人的性子是休不住的,刘备在葭萌关还没准备好列队出发去成都,两个人就重新出现在刘备的视线中。 顾着两员大将的伤和新来的猛将马超的适应度,刘备迟迟没有发兵成都。 胡南和诸葛亮聊过,他们心知肚明,刘备的重心不在于手下将军的状态,而是还有一层顾忌——刘璋倒戈了曹操,现在迫于他们打赢张鲁,打回成都的形势只能投降,虽然刘备是为了真正占领成都,但他们还是缺少“正当的理由”,还差一个“迎宾者”。 他们在等待。 “在等的这段时间呢,我们就需要解决下内部的事情,你说是吧,药生尘。” 六大商在院子里坐着休息,这里偏僻,离得最近的是诸葛亮的院子,几个人围在一筐水果周围。 胡南扔了个果子朝药生尘砸去,被他一只手稳当地接住,尝了一口点点头。 “嗯,不愧是蜀地,水土就是好,养出的水果就是不一样,好吃。”药生尘用口巾拂去嘴边的汁水,“你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你问老板。” 胡南看向司北溟,司北溟将两条修长的腿搁置在长椅上,手搭在凭几上擦拭着清磨。 “没什么,不过是猜着马超被王家人抓住了把柄,然后猜中了这个把柄是什么而已。”司北溟漂亮的鹰眼看向胡南,“我还以为以你的小脑袋能想出这个把柄是什么呢。” 胡南眨了眨眼,脑中闪过他们在灭魂烟里看到的场景,那三个王家人,仅靠着只言片语就让马超回了葭萌关,他又想起他们在葭萌关遇到的合金人,以及马超马背上一直护着的那个人。 家人已亡,投靠张鲁,尊严也无,作为一个将军,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呢? 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啊,想起来了,还有一个人,是马超最后的牵挂,他的弟弟——马岱。” “不错,所以我在我们潜入葭萌关的当晚,安排了药生尘走另一条路。” 第76章 六神代表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当我们想要毁了葭萌关的防御工具时,药生尘继续了我们的路线去找了马超。” 胡南以拳拍掌,药生尘深深地“嗯”了一声,开始讲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名义上的药生尘是司北溟的私人秘书,而在六大商的分划里,他是在第一梯队里也会被称为精英的存在。 接到司北溟的指令,药生尘借着月色轻易穿梭在葭萌关守卫军的建筑上。 葭萌关属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型的关口,关墙连着两旁高达千仞的山群,只需要加强城墙的防护就能达到意想不到的防御力。 这样简单粗暴的构造确实带来了强大的守卫能力,同时这样简单的构造可以让药生尘这样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深入指挥中枢。 药生尘就到了葭萌关的指挥中枢——位于城墙最高处的楼宇。 由于老板他们就潜伏在城墙底下的营区里,所以他压根没在乎底层军士会有什么动作,只是径直向上寻找马超的存在。 药生尘灵巧并训练有素地绕开守卫,他悄无声息地来到每个窗户面前,终于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我是顺着灭魂烟的味道和血迹找到马超的房间的。”药生尘如是说。 他不担心会有埋伏,双手一伸就推开了房门,在他的认知中,马超是一根筋,才不会让人在自己的房间设下伏兵。 可是他低估了一代名将的察觉能力和反应力,当他踏入房间第一脚后就停下了,第二步想迈却迈不出,因为一把长枪的枪尖已然抵在了他的咽喉处,迈出第二步,他的喉咙就会被贯穿。 药生尘轻笑,他本来就是来带马超走的,便乖乖地将手中采药的匕首扔下,知道对方不懂“举起双手”的意思,他蹲到了地上,缩成一团。 这一举动反而将马超搞得纳闷起来,看着地上跟个团子一样的家伙,就收起了长枪。 药生尘是个心思灵活的家伙,趁机就跟马超坦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顺便说清楚了六大商的构造和现在的状况,让他明白身处魏军的陆渭河、曾经的王九昌和他们的敌对关系。 但他并没有说王九昌是叛徒,在药生尘的眼中,他们的目的并没有完全展露,他们现在只知道他们想要传古,要传古的全部,要六大商的全部,一个组织内部争夺掌控权的事情,你并不能说谁背叛了这个组织。 等药生尘向马超解释清楚了就向他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在和张飞打完后被迫退出战场,马超到底为什么受制于那些蒙面的王家人? “那些蒙面人都是府治的人,府治是曹操单独给六大商人的职位,马超算是张鲁的手下,而张鲁讨好了曹操,马超知道一些曹操那边的情况也就不足为奇了。”司星辰回想着马超的话,“陆渭河现在是大司马,而府治是大司马的下属,但不知道为什么府治又变成了王家人,其中一位就是在粮仓下埋伏你们的人,他们将合金带到了这个世界中,用不该存在于现在的金属对付冷兵器。” 药生尘喝了口茶,润了润嗓继续说道:“不仅合金,他们带了现代新养的蛊虫,并且把这种虫用在了马超的弟弟马岱身上,中原人和北方人哪见过这个,马超,不,甚至曹操都只当王家人是有妖术。” 张鲁就是一个传播太平教的战争混子,迷信的古代、交通不便的古代,轻易就能让一个地方的人被另一个地方的生物给震慑住。 马超带药生尘看到了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马岱。 陆渭河和王九昌正是利用马岱威胁的马超。 这一点,司北溟算到了,如果陆渭河要对马岱下手,那么他多半会用最擅长的商仪,所以安排药生尘最大的用处就在这里。 解蛊。 药生尘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很快就解了马岱的蛊。 “蛊解了以后,马超说钦佩我的能力,也感谢救了他的弟弟,所以就拜了个把子,啊可恶,认他当哥就算了,竟然还想让我当他三弟,认他弟也当我哥,幸好我说他弟还没醒就算了。” 司星辰突然竖起手掌:“停一下,你们拜把子的时候,该不会我们正在地下挨打吧!” “啊,放心,应该还没到那个时候......吧。”药生尘目移,“我们当时立马就开始商量怎么帮助老板和你们了,然后就是马超带着亲卫去营救你们,他说那个府治早就猜到了我们会去毁坏防城器械,所以早早就埋伏在了粮仓里,后来我们正好赶上你们出来,接下来就不用说喽。” 胡南听完后思索了一番,皱着眉 头问出了药生尘话里的关键点:“为什么陆渭河和王九昌又汇合了?还有,那个府治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夜袭的?” 这一次司北溟回答了他:“你还记得他们提到的一个人叫侯爷吗,他的到来,促使了王九昌和陆渭河的再度合作。” “侯爷?是王九昌在雒城等的人,他是谁?” “你知道六大商不止有六大家,还有许多别的组织对吧。” “嗯。” “他是那些组织中一个叫‘暗客’的组织的领袖。” 当司北溟说出“暗客”时,龙和药生尘同时看向了司北溟,胡南对龙的视线很敏感,他捕捉到了这一点。 司北溟和这个叫“暗客”的组织难道也有什么联系? “‘暗客’是干什么的?”他问道。 “他们是六大商的阴暗面,六大商明面干不了的事情,都会交给他们,一般来说,他们使用的都是代号,平日在六大商里工作,就像普通员工一样,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可以是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 司北溟说完,胡南点点头,他知道在这个三国,他们处于旋涡的中心,迟早他会对上这个叫“侯爷”的人,他又换了个问题:“那个府治,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夜袭的?这个事情就我们几个知道,这样的话,除非那个仓库就是个陷阱!” 司星辰眼睛一转,也喊了起来:“啊啊!我想起来了,那些撞车上的殓菇!撞车是从别处调过来的。” 胡南点头:“对,殓菇和撞车都是从魏军调来的,不对劲的军备能吸引我们进去,而处于致幻状态的合金人完全像失去理智的怪物,我们差点就死在他们手上。” “可恶,有本事他们自己来啊!老是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干什么!” 司星辰气得直捏手中的果核,忽然感到司北溟的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后脑。 “那些都是他们的商仪,为什么不可以用?至于王九昌和陆渭河没有亲自来到这边的战场,则是因为被孙权牵制着,酒肆探子来信显示曹操打孙权打得并不轻松,因为有一个新人的崛起,小南,你要不要猜猜这个新人是谁?他可是会成为东吴的王牌,比诸葛亮他们要年轻八年的新星。” 胡南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陆逊。” “嗯,有他接手东吴的水军,九泉下的周瑜和鲁肃都能放心了。”司北溟说道。 药生尘忽然抬起头,“陆逊的崛起可不是好事,由其是对关羽来说,而且马超提到了一个人,正是那个人同意了撞车的调度和陆渭河作为大司马的认命。” “谁?” “司马懿。” 三个字被药生尘重重道出口,胡南的心瞬间揪起。 终于到了这一步了吗,三国开始步入到最锋芒毕露的时段,也是最后的三支强弩的时代,如火柴燃烧的一瞬,这之后将带走无数强者的生命,包括——诸葛亮。 胡南长叹。 “庞统和司马懿都是179年生人,比诸葛亮大两岁。 史上曾有六神代表的说法——东木青龙的卧龙诸葛亮、南火朱雀的凤雏庞统、西金白虎的冢虎司马懿、北水玄武的水镜司马徽,还有下厚土勾陈的幼麒姜维和上黄天螣蛇的毒蛇贾诩。” “他们的号竟然正好都对上了四方神位?”司星辰惊叹,“这些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胡南点点头。 “还记得庞统和诸葛亮的亲戚关系吗?” “这两人的兄姐是夫妻啊,然后呢?那和司马懿、司马徽什么关系......等等,这两人都姓司马......” 司星辰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去,他也发现了这其中的连接点。 司北溟也挑起了眉头,看到司老板难得露出的好奇表情,胡南心情也扬了起来。 他继续说道:“卧龙、凤雏这两称号都是司马徽封的,司马徽才是他们没出仕前的大人物,而司马徽本人,则是司马懿的叔父,司马在汉代一直都是大家族,这两人都是司马迁八代以内的后代。” 司北溟发出嗤笑:“知道你八卦,没想到你能八卦到这种地步,你以前的工作就是天天扒人家的家谱吗?” “你才扒别人家谱呢。” 司北溟眼珠转上温和的神采:“不过按你刚才的六神代表的说法,火克金、金克木,庞统已死,司马懿便可活,而诸葛亮则要被克制了。” “这也不过是迷信的说法,”胡南暗暗眼神,“虽然历史上三国的走向确实证实了这个,但事在人为,诸葛亮所有做出的努力都是可撼天地的,即使改不了结果,我也会尽我所有和他一起走在失败的道路上。” 司北溟轻按上胡南的肩膀。 “胡南,你还是少了些血性,陆渭河带着胡清这些年都在北方打压匈奴,他们费劲心机帮助曹操稳固天下,死了那么多人就为了向南夺权,你也可以尽管去做。 我想,陆渭河如果想要实现他的理想,那么他很有可能将目标定在司马懿身上,要么杀了司马懿,让曹操得到天下,要么他本来的理想人选就是司马懿,先前做的都是为了晋朝做准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我......” “走吧,去看看那个抓来的府治,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司北溟站起身。 “老板,你的伤还没好透。” 药生尘跟上他,司北溟摆了摆手,一直处于隐身状态的龙环抱着自己的胳膊,默默听完了他们所有的对话,然后转身出门跟着司北溟一起出了门。 司星辰走到胡南身旁,并肩而立,望着那三人远去的身影,胡南鬼使神差问道:“司星辰,你真的了解你的哥哥吗?” “现在看来,所知甚少。”他的语气有些低沉。 “我真感激他是你哥哥。” “为什么?” “如果他在对面,我想我撑不到一回合。” 在胡南和司星辰前去后营的路上,他们经过了议事厅,这里的人声鼎沸拦下了他们的脚步。 刘备今时不同往日,帐中上下大小将军早已过千人,鱼龙混杂。 为防止队伍松懈,诸葛亮早已再三申明军纪,议事厅便不再是谁都能进入的地方,就算是六大商这样的中护军——仅亚于赵云等翊云杂号将军,也需要先报告诸葛亮才能进入议事厅。 这是发生什么了搞得兴师动众的? “诶诶,”司星辰用手肘拐了拐了胡南的胳膊,眼神戏谑,“好像很热闹的样子,我们也去看看吧。” 胡南有些迟疑:“可是王家的那个府治呢?” “诶呀,我哥习惯自己推,抓他们一般只是为了验证自己推理的结果的。” “好吧。” 走近了,四周议论的声音也飞入了两人的耳朵。 “嘿!嘿!听说没?咱这儿来了一个西凉的人,还是个将军咧。” “打西凉来的?哟,怪不得这儿冷的天还露着两膀子!” “听说他跟咱主公可亲乎了,都直呼主公名号。” “是嘛是嘛,可翼德将军看起来颇有异议,三翻四次找那马将军说道此事。” 听到这,胡南心下已了然。 《三国志》上有载在马超投入刘备麾下后,两人相见恨晚,马超常常以备呼之,张飞作为刘备的三弟定然不允,所以两人常常争议此事,后来马超才有所收敛。 另外,正史上说是关羽和张飞都对马超感到不满,可此时关羽正在荆州镇守,哪里来得了西川? 史料无法说明全部的历史。 现在议事厅围得水泄不通,多半因为那位马姓将军此时正在里面。 “哎——,这我可怎么进去啊?” 正当胡南走神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十分俊朗的声音。 胡南抬头看去,这是一个身姿挺拔却难掩神色衰老的男人,看起来不过四十上下,比他还有高一点。 第77章 李恢来访 “阁下可是有事要进议事厅?” 胡南开口问道,司星辰闻声也往这边看来。 “嗯?你是?” 那人注意到胡南,眼神从望不到头的人群摞到他的身上。 胡南略揖一揖道:“在下中护军胡南。” “胡南......你是六大商的少主胡南!” 此人皱紧的眉头立马舒展开来。 “是。” “啊,早有耳闻,与翊云将军同战长板,在赤壁一战又与黄老将军共敌曹军,前不久还夜袭葭萌关,真乃年少有为。” “不敢当,敢为阁下是?” “在下李恢,乃西川主刘璋主帐。” 说到自己,那人的身板更是挺直如松。 原来你就是李恢,胡南心中升起一丝愉悦:等的人来了。 “原来是李恢先生,你是从刘璋刘季玉处来的吗?可是找我们主公有事?” 李恢稍微站近了些道:“刘季玉软弱无能,在皇叔和曹操之间反复倒戈,现在我的朋友马超投靠了刘皇叔,为一展心怀,我愿同马超兄一起投入皇叔麾下!” “原来如此,我这就为阁下开道。”胡南微微一拂袖子。 司星辰埋在胡南耳朵旁说:“这么乱你要怎么开道啊?都是新来的兵油混子,要不把我哥喊来,他对镇压这些兵油混子很有经验的。” 胡南摇了摇头。 “不能什么都靠老板。” 他朝哄闹的人群厉声道:“中护军胡南在此!贵客来访,牙门将军以下之人散开!” 这道令扔下去,就在人群中炸开了花,如潮水一般的喊话向他涌来。 “谁啊?胡南?不就一个中护军嘛,在这下什么令?” “就是,我之前可是葭萌关的守城副将,他有什么资格叫我们让开?” 有蜀军的老兵立马就让开了,还想扯着叫嚷的人离开。 “走吧走吧,让胡将军过去,别误了正事。” 自称守城副将的人一把抡开老兵的胳膊。 “中护军罢了,他能管什么?不就是跟着军师鞍前马后地跑嘛,能做什么?” 这已经不是群聚嬉闹的问题了,听他们越吵声越大,胡南抽出末蚀,将它用力甩出! “当——!” 末蚀的剑尖插入脚下的泥土中,剑柄微颤。 刚在葭萌关噬过血的剑身尚未擦拭,剑上血犹腥,被血覆盖的剑体本身则向四周散发着寒冷的气息,剑锋毕现! 人潮往后闪躲了一些,仍然不退让。 胡南收敛了眼神,眼下一暗,换了种眼神,漠然俯视着前方的一群人,心中的神情被他调动到眼神中。 他还没尝试过同时感受多人的情绪控制多个人。 但他可是控制最主要的人,他盯上了那个守城副将。 与胡南漠然视线交汇的一刻,守城副将同时感觉到心如死灰,他腾升出了后悔的情绪。 胡南开口道:“守城副将替汉室倾力镇守葭萌,令人钦佩,但其本人在被敌将收编后对他出言不逊,不知道本人在自己心里又是个什么形象呢?” “我呸,我怎么可能不如你!你们只不过是一群只会偷袭的小人罢了!” 副将气急败坏,胡南只是站在他的面前,揣摩他濒临阈值的情感。 “你们呐,自己搞偷袭时觉得自己无比高明,被偷袭时就痛骂对方是小人,这种行为,我教你一个词描述这种行为——双标,不过我可以按你的标准来,若你不服,我完全可以在所有人面前与你一对一再战一场,但是现在贵客立门,军情要紧,牙门将军以下军职者,全部让开!” 随着胡南说出的话语,副将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随意捏造他有形的情绪。 副将的情绪终于越过了愤怒而崩溃。 他极为暴躁地挥开双手,朝四周的人大吼道:“让开,都让开!” 人们推搡着像退潮一样让出了一条宽阔的行道,直通议事厅,尽头是议事厅半敞的大门。 胡南想起他们初次到新野时,那时诸葛亮处理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军纪,没想到这个问题将因为蜀军的构成而伴随蜀军终身。 胡南收剑入鞘,换上平常的眼神,眼中情绪重新调回,回过头朝李恢抱拳。 “李恢先生,请。” “多谢胡南少主。” 胡南带着李恢往议事厅走,司星辰摸了摸鼻头。 他心想:南崽这家伙,果然对哥哥刚才说的话不服气。 虚掩的议事厅大门让胡南他们心生疑惑,这大白天的半关着门干嘛呢,还惹得一群人来看。 但门即使半掩也挡不住里面传来的喝打声。 一手推开木门。 吱昂——— “你们在......” 胡南刚说话就被一声喝令打断。 “哈哈!再来!战个痛快!” “翼德兄果然武力过人,可孟起也绝不是欺弱怕强之辈!” 好家伙,胡南三人直接当场一个好家伙,万万没想到一推开门就是两个赤裸半身的猛汉肉搏的场景。 某位刘姓主公还在一旁抚须观看,看得颇有滋味。 马超和张飞打得大汗淋漓,对周围一切事物视若无睹。 两人原地起跑,又生生撞在一起,四只手两两相撑,都在跟对方较着劲。 “喝!” “哼!” 较劲的声音从两人喉间发出,李恢认出了马超,正准备上前却被胡南拦住。 “李恢先生等等,你来是为了公事,我先去报告给主公更为妥当。” “胡少主说的有理。” “还是叫我胡将军吧。” 胡南绕过打斗的两人朝刘备走去,司星辰和李恢留在原地。 议事厅又不是武斗场,也不知道诸葛亮和赵云跑哪去了,要是他俩在,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在这打的。 胡南深叹一口气,刘备草莽出身,在军纪意识上终究差了些,蜀军的素质也上不去,诸葛亮就算想管也不能越了身份。 “主公,刘璋处有使者来访。”胡南轻道。 “嗯?刘璋?他不是已经投降曹操了吗,这时候还来干什么?” 刘备的声线一如往常温和,他朝胡南身后看,李恢自动走过来,朝刘备行礼道:“刘季玉帐下主簿李恢,前来投靠刘皇叔,愿为皇叔作鞍前马后之臣!” 他这一声直接喊停了正打得精彩的两人,马超朝他们这边一探头,惊喜地大声道:“这不是德昂嘛!” 马超向张飞抱了一拳,张飞极为张扬地回了他一拳,随马超一起朝刘备走来,马超又叫了声李恢的字。 “德昂!你怎么也来了?” “孟起,好久不见。” 李恢也面露喜色。 李恢文质彬彬地揖了一个礼,马超才不管这些小节,揽过李恢的肩又在他背上拍了拍,举止间颇有张翼德的风范。 “好哇,你也来了,那我可就安心了。” 刘备挑眉问道:“孟起将军此话怎讲?” 马超被他一问竟还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我是在走投无路之下找到了张鲁先生,又是刘季玉收留了我和家弟,虽然家弟被曹操调来的府治下了蛊,为报六大商解蛊的恩情而投入皇叔麾下,但心中难免有对季玉先生的愧疚。不过现在好了,”他又看向李恢,“德昂可是刘璋身边的重亲信,既然德昂也想投靠皇叔,那现在西川的内政必定一塌糊涂,刘璋终究太过软弱了些。” 李恢接着他的话头:“正是,现在成都的守将主战主和乱成一锅,大势是主战的,说个不地道的话,无论是和曹操打,还是和皇叔打,那么大家都还愿意跟着他刘季玉,可事实却是他在曹操和皇叔之间两边倒,我实在不愿跟随这般主子。” 刘备默然听完他们的话,在这时慢悠悠地又抛了个问题。 “那眼下二位,你们愿意让备入川吗?”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在考验李恢和马超的忠臣,他们的话细细一听便能听出来都是对刘璋性格的不满,所以才来找刘备,可同时也没说对刘备入川的想法,谁知道他们哪天背后一脚就把刘老板给踢了再找下一个老板。 其实马超还好说,父兄死了以后他就是个“无主儿”,关键是李恢,他家世代辅佐刘季玉,和那杀了庞统的张任一样,都是绝对效忠旧主之人。 李恢果然顿了一顿,脑袋不自觉地低了些。 “西川是臣的旧乡,德昂希望它能有个贤明的君主去为当地百姓造福,谁善待当地百姓,谁能真正护住西川之地,我就追随谁。” 刘备听了久不做声,李恢这话乍一听是说刘备贤明,可实际上是谁能善对西川他就跟谁,而不是因为刘备这个人才跟随刘备。 刘备又不是老好人,这段话决定了刘备不会杀李恢,也决定了李恢在刘备手下的官职绝对不高,直到诸葛亮掌握主权后,他才又开始发光。 “既如此,我刘备定会善理西川。” 相当客官的套词。 马超乘兴说道:“孟起愿为主公说服那刘璋主动打开城门,迎我军入城!” 刘备点了点头说:“好,那我们便早日启程吧,另外,子南。”他看向胡南,“进入成都后,军师定会四处探查民情,改善民生,而备则需要兵马去拿下荆益二州间所有城土,彼时军师的安危就全权交予六大商了,全力辅佐军师。” “六大商领命!”胡南答道,“我这便去准备六大商入川事宜,随时听候主公吩咐。” 胡南退出议事厅,司星辰追上他。 “老哥那边问到情况了,他要我们回去说。” “好嘞,走吧。” 六大商临时的屋子,就在原来放撞车的粮仓旁边。 “蜀军马上要开拔了,我们准备出发了,老板你......”胡南边推开门边朝着门里的人说,说到一半顿了一下,“孔明,子龙将军?你们原来在这里。” 屋内诸葛亮和赵云正对着司北溟而坐,龙靠在老地方闭目休息,药生尘被司北溟叫去治疗府治了。 “怎么了?” 诸葛亮转过身来,胡南走上前,双手撑在案几上。 “你们难道不知道现在议事厅都吵炸了吗?张飞和马超两人在议事厅武斗,外面围了一群人,刘璋那来的李恢差点都没能挤进去。” “我知道这件事,他们本在议事厅议事,哪知没说几句正事,反而聊起斗武之事,但主公没说什么,我也只能默许,那里吵,我就来你们这儿寻个安静。”诸葛亮缓慢摇着扇子道。 “我就跟着孔明也来了。”赵云道。 “难怪那边没看到你们。” 胡南盘腿坐在他们旁边,示意正在喝茶的司北溟。 “你不是说问出东西来了吗?有关什么的?” 既然诸葛亮和赵云在这,胡南料想这情报也不会避讳他们。 司北溟抿了抿嘴,将陶瓷盏放下说道:“是有关曹操那边六大商的,验证了我们的推断,话说,孔明先生,你了解司马懿吗?” 胡南看着诸葛亮,心想他绝对不会说“啊,我知道司马懿的第四个儿子叫司马亮”的。 想到这儿,胡南不小心笑出了声,司星辰疑惑地歪头,猜他大概又想到了什么八卦的事情。 诸葛亮回答司北溟道:“亮少时曾和司马仲达有过来往,已是多年未见。” 如今已经三十四岁的诸葛亮视那段诸葛庐的时光已是少年时间。 司北溟点了点头说:“从葭萌抓来的府治交待了司马懿正是和陆渭河交好之人,他们共同敲定了他的任命,近年来,司马家族的势力非但不减,而且大有增强的趋势,司马懿与曹丕——也就是最有可能继承曹操衣钵的儿子,来往密切,孔明,你要多注意此人日后的发展。” 司北溟这是在提醒诸葛亮注意后面的对手? 胡南挑眉,司北溟摁下了一根手指。 当诸葛亮抚了抚扇子说知道后,外面斥候兵正好传来叫赵云、诸葛亮到议事厅的命令。 诸葛亮直视着胡南。 “你刚才说,刘璋主事李恢来了?” “对,来‘迎接’我们入蜀的人。” “好,那叫我们过去应该就是主公要与我们商量入蜀的事情,这一次,可就是真的入蜀了。” 诸葛亮站起身和赵云一起离开了房间。 胡南这才开口:“司老板,听你说的话,陆渭河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司马懿?” “嗯,无论是利用你和王九昌的争斗替自己赢得曹操的信任,获得九州都督的位置,还是这么多年带着胡清帮助汉室抵御北方匈奴,立下诸多军功,都是为了暗中与司马懿交好,直到司马懿被曹家重新重用,陆渭河被他任命为大司马,这些都是因为陆渭河他最开始的目标就是司马懿。” “那王九昌呢?” “和我料想的一样,他们在雒城接到了从现代过来的‘侯爷’,这个‘侯爷’和陆渭河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他姓王,他让王九昌和陆渭河重新联盟,打算一起先解决我们的问题,于是陆渭河和司马懿就任命了一个王家人为府治,来到葭萌关,本来是准备给马岱下蛊来逼马超解决我们的,但是没想到我暗中安排了药生尘,借了马岱的蛊,反而让马超对我们生了好感。” 第78章 驳成都屋舍园田分赐诸将议 司北溟端起一盏茶,那杯盏盛满了茶,水满则溢,他却举起来就喝。 杯盏稳稳当当地被举起来,茶水入腹,滴水未撒。 司星辰凑到胡南耳边小声说:“看,我哥就是这样,既不会被情况束缚,更不会放下昂首的姿态,他擅长把一切做的完美。” “这么说来,你哥又有对策了?” 胡南回他道。 司北溟的耳朵不知道怎么长的,他们尽量压低了声音,还是字字清晰被他听到,说道:“啧,可胡南就是我这完美中的一个意外,算了,你也不是第一个,你和你哥可真是我命中的劫。” 胡南想起赤壁之战时突然跳下船,把司星辰带着去烧曹操的船的事情。 “咳,那对方来了个王侯,你也要摇人吗?” “为什么不呢,我会请个比他厉害多的人。”司北溟挑起嘴角笑道。 而且那人就跟着王侯的脚后跟来了,司北溟心想。 刘备等人商议好后很快就整顿好军队,向西进发,一路向成都挺进。 入蜀之行耗时三年,搭进去了无数条战士的性命,但真正进入城门的动作却如此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公元214年深冬,刘备在成都主城外围屯兵一月,不断由马超和李恢进入城内劝降,在外刘备以重兵施压,打开了成都大门。 公元215年春,蜀军浩浩荡荡地进入成都,不伤百姓分毫,刘备就此完成人生中最大的壮举。 有了成都,刘备才有了称帝的资本,在这里,资本指的是资格和本事。 入蜀安定后,跟随刘备多年的将士全体来了一次等级提升。 张飞当了巴西太守,也就是西蜀的城主。 黄忠则当了讨虏将军,这位老将军在蜀军大军压境成都时没少在前面冲锋陷阵,行走的“老当益壮”。 马超则领了平西将军的位置,属于“四平将军”之一,也算是一个杂号将军。 赵云拜为翊军将军。 诸葛亮拜军师将军兼任左将军府事,属于武将,杂号将军之一,其权利主要是选用将才和制定刑法。 曹魏也曾以荀攸为军师,东吴以朱然为右军师。 后面大大小小的杂号将军封了一个又一个,各种名号的都有。 封号礼上司星辰在旁边听着晕头转向,吐槽:“将军就将军,怎么一个个前面还带这么多称号的。” “大概是因为有功者太多了吧。”胡南小声和他讨论。 在战火纷争的年代,比如三国,动不动就是我拿下了一个城,你取下重要敌将的首级,可以封赏的人太多,授予官职的难度加大很多,为了避免“赏无可赏,最后只好把皇位赏给你”的局面出现,就常在“将军”前冠以某个名号以作为他的官职,这种名号并无一定,名号之间也无上下级关系,因此称为杂号将军。 六大商这次被封为了领军将军,也属于杂号将军,但这个官职还有个别称——中领军,属于高级将领的称号。 胡南和司星辰本来不想要什么官职,因为到了三国这么多年,他们早已对将军的位置不感兴趣,在军中能有威严,在战场上能带兵活着回来已是他们这些出生于和平年代的人的最大奢求。 但司北溟告诉他们,他们本就主动舍去了固有兵权,要是再把封号给扔了,那刘备反而会认为他们嫌弃这些官职太小,在贪图什么别的更大的东西,比如——刘备本人的权利。 那他们六大商可就反受其害了。 于是六大商全体领中领军,司北溟为首。 另外庞统的父亲迁任谏议大夫,追谥庞统为“靖侯”。 庞统的弟弟庞林则领任荆州的治中从事,这个人后来跟着镇北将军黄权讨伐东吴战败了,就跟着黄权投降了曹魏,到了魏国后官至巨鹿太守。 此时看到这人领赏,胡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一家人在不同的阵营任官在三国已是相当常见的事,但是他投降曹魏的这般“骨气”却真比不上他的哥哥。 赤壁之战上庞统拒绝陆渭河邀请的眼神胡南还历历在目。 除了职位,当然还有财物。 诸葛亮、法正、张飞、赵云还有远在荆州守卫的关羽,一人五百斤金子、一千斤银子还有金钱五千万,良锦千匹。 那些连成小山一样的金钱看得司星辰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迸出来了,诸葛亮去外面领赏时,司星辰屁颠屁颠地跟着跑出去,嚷嚷着诸葛亮身子弱,他帮先生拿。 果被司北溟带着嫌弃的眼神,一个摁头给摁在了那千匹良锦里。 “你个没见识的,家里是少你用的还是欠你穿的了,丢人。” 胡南默默站到龙身旁,主动拉远自己和“有钱人”的距离。 他因为军饷一半都上交给诸葛亮作为末蚀的租金,自己的吃喝住行基本都靠司家。 不过这其中还有一个人的封赏引起了胡南的注意,就是成都令——马谡。 啊,头疼。 诸葛亮提起一直把脸埋在锦布里的司星辰的衣领,面上憋着笑。 “我用这些布给你们置办几件新衣服。另外,北溟,麻烦你们珍海阁酒肆的几位将这外面的车物牵回隆中,交给均儿和月英,让他们打理。” “好,我跟彩舟说。” 司北溟允诺下并迅速跨步出府,招来了他安在蜀军中的司家人,安排下去。 成都这时并不能统称这一大片地方,此时这里名为“益州”。 现在各军杂融在一起,经济、军备、百姓、建造,各种各样的事有得是蜀军忙的,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土地的分割。 关于这个,刘备已下令,将新得到的土地按照军功大小分赏给诸位将领。 当即议事厅就乐开了花,征战多年,这下名号、将位和养家的土地都有了,将军们立马一个个朝刘备拜谢,就连诸葛先生都觉得刘备体恤将军们多年的辛劳,带兵如子、爱将惜才。 满朝的欢乐脸蛋中唯有一个人面露忧色。 这个人是赵云。 宣告的当晚,胡南独自一人来到了赵云的将府,敲响了赵云的房门。 然而,无人回应,但屋里还有亮光。 人呢? 赵子龙不是龙,不会凭空消失,胡南回头问门外的守卫。 “你们知道赵将军去哪了吗?” 守卫诧异道:“赵将军一直就在房里啊,自从主公那回来后就没出过门,真难得,子龙将军一般这会儿都会去找军师请教兵法的。” 几个侍卫就着这个话题小声聊起天来,其中一位比较面熟的侍卫朝胡南说道:“胡将军,赵将军回来时面色不大好,你见他时说话怕是得避着些。” “多谢兄台提醒,我定注意。” 胡南转身决定,直接问赵云心里是不是憋着事了。 观察众人神色和情绪来推断事情走向是他能力的原理之一,同时也是这种技巧的延伸。 但他推理事情的走向同时还靠着他在历史上身为后来者的优势。 再一次敲门,不等回答,胡南直接推门而入。 再讲礼貌,他该站门外一晚了。 “子龙兄,我进来了。” 虽然胡南心里有底,但他没想到面前竟是如此千年难得一见的景象。 崇武尚武的将军,一身崭新的银白铠甲尚未脱下,一袭白袍披散在身后,即使在自己的府中,这位将军仍然将身板挺得笔直,保持着那份将军恭谨的和性格中的深刻内敛。 然而就在这样一位英气将军的脸上,挂着一副极其不符气质的表情,眉头微翘,嘴角时不时的扯动,像在念叨什么,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纸帛,毛笔上的浓墨都快要滴落在纸上,完全一副为难的样子。 赵云手执鸡距笔,在墨水滴到纸上的一刹那,胡南突然开口。 “这么忘我在想什么呢,子龙将军?” 身为武将,赵云哪怕身心都在面前的纸上,也会分出一丝神察觉到不请自来的胡南。 赵云眼睁睁地看着墨水化开,终于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他。 “给主公的一份谏书罢了。” “有关什么的?” 胡南坐在他身侧,心里有一个答案,他今晚正是为此而来的。 赵云看了他一眼,就着面积尚没变大的墨点写下: 驳成都屋舍园田分赐诸将议 胡南心中猛然一动,就是这篇! 《驳成都屋舍园田分赐诸将议》! 赵云现存最完整、字数最多、可确定内容最准的遗世完文! “赵云将军你这是想要反对主公”,胡南以肯定的口吻说道,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侧脸,“为什么要反对主公的命令?连孔明都没有这样做。” “因为我认为这样不对,所以我就做了。” 赵云转过头和胡南对视,“我觉得他们偏离了本心,如果主公尚记得我们能走到现在凭的是什么,就不会下‘把成都土地都分给将士’的命令。” “人心。”胡南答道。 “对,人心,百姓的心。” 赵云又提起笔,重新染了墨,胡南拿过古砚台,替他磨起墨。 赵云手中的鸡距笔耐用、刚硬,很适合日常书写,对古人的作用类似水性笔对于现代人。 他一边染墨一边说:“我们能得入成都,不仅是靠着万万将士,还有当地百姓,不管如何,我们带来了纷争。 百姓易了主,现在人心惶惶,倘若我们还要将他们养家糊口的土地分给我们的人,那成都百姓必然人心涣散,流离失所,甚至可能群起而反! 那我们就相当于没有得到成都,得到的就是一座‘空城’。” “将军看得很清楚啊,那你觉得孔明难道不会想到这点吗?”胡南问道。 “孔明不会。” “为什么?!” 胡南有些惊讶。 赵云的拳头微微握紧,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 “因为孔明更善于用将之道,他善于将利处最大化。 毫无疑问,犒赏将军们,让将士更有凝聚力,更加卖命,这是于主公来说最大的好处。 然而就在这样的好处的对比下,百姓造反的危害就被主公和孔明忽略了,因为即使有人造反,那也会被忠心的将军们镇压,但兵刃见血,不是我想看到的,至少不是在成都。 为了走到现在,我们已经搭上了太多人的命。” 胡南眼神一暗:不错,说的一点都不错,屈枫叶、庞统,还有在雒城战死的将军们以及一路而来用身体为队友铺路的士兵们。 “我支持您!” 胡南坚定地点了点头,“将军尽管上书,若主公有疑,我定倾我所能说服主公。” “可是......” 赵云又露出了刚进门的神色。 “怎么了?” 胡南疑惑。 赵云吐吐顿顿地说:“我......不知如何......下笔。” 胡南长长“唔”了一声,从赵云的武艺来看,他绝对系统地学过,应该也是出身于一个家族,那经书史学也应该看过不少。 烛影在他们脸上摇曳着。 胡南轻笑道:“将军不妨想想过去的例子,有哪位古人是可以作为参考的?” 在古人面前谈论更前的古人,真是一种神奇的体验。 更令胡南感到全身细胞都在兴奋的是他亲身参与了赵云《驳成都屋舍园田分赐诸将议》的创作。 “我想想......” 眼瞅着赵云的墨水快要滴落,就在这一刹那,他在纸帛上写下“霍去病”三字。 胡南立马点头称赞:“对!封狼居胥的霍去病将军,一身功名封赏,在天下未定时却尚少犒赏自己部下。” “正是,此例正好。” 赵云不自觉露出笑容,继续执笔,胡南替他摆好镇纸,凝眸见他眉头皱起,带着万分认真的神色,写下这份谏书: 霍去病以匈奴未灭,无用家为,令国贼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须天下都定,各反桑梓,归耕本土,乃其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归还,今安居复业,然后可役调,得其欢心。 烛光渐弱,胡南抬手将烛火挑亮。 夜已深,胡南望着微弱光亮下完整的黄纸黑字,但这位满心为民为士的将军仍在一遍遍揣度用词,只怕主公不允,一片心血白费。 胡南叹了口气,向后跪退一步,双臂叠加举过头顶,朝这位白铠将军深深拜下。 “早知将军心细贤慈,今日南算是再次领教了。” “啊,子南不必行此大礼!你这就太过誉了!” 赵云认为胡南这是给主公才能行的礼,惊得立马要去扶他,于是胡南自己直起上半身,缓缓摇头。 “不,子龙将军,你和孔明先生,都是我一生敬拜的人,行此礼,我绝无半分夸大之意!” 胡南紧盯着眼前赵氏将军黑白分明的双眼,此时此景,是他前二十年一直幻想的,后面的人生,他将永远记得。 赵云失笑,打趣道:“那我可就希望我能一直值得子南你的信任和崇敬了。” “你一定会的。” 胡南十分肯定地回答。 赵云待纸上墨水渐干,小心翼翼地将纸帛卷起,准备明早递交给刘备。 “我明日去找完主公后再去找先生,他应多为成都百姓们考虑。” “将军与先生相辅相成,为主公左膀右臂,甚好。” 胡南说完,赵云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并不犀利,反带一丝落寞,盯着胡南看了许久后说道:“但在主公心里,我们这一文一武永远也比不上关云长和张翼德二位将军。” 第79章 司北溟的心计 赵云这话一出,沉默良久。 胡南见他实在落寞得紧,虽然他不说,也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但他不动用能力也感觉到了。 在刘备的一言一行中,没有任何人的感情可以胜过他与两位结拜兄弟的感情。 赵云说得是事实,胡南打趣道:“哈哈,你不怕我把这话说给主公听?” “不会,我信你,你和孔明的关系远胜你和主公的关系,这太明显了,你注意点。” “哈哈哈,是嘛,不过我不要紧,将军早点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胡南就起身往门口走去。 “等等,”赵云也站起身来,“子南你今晚来找我,难不成就是来看我写这份谏书的?” “嗯。” 胡南转过头,“我在朝堂之上就已看出你的思虑,特来拜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胡南展露了一个微笑,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他本来的目的,向来单纯,看他想看的事,见他想见的人。 即使在成都如此大的地方,六大商和诸葛亮的院子以及赵云的也就隔了个墙,胡南不知道现在脚下站着的土地该属于现代成都的哪个区,但他知道,这是蜀国权力中心的前身。 成都的军营府很大,加之有刘璋在这儿做了多年的地头蛇,修建了不少高楼玉宇,俨然初具皇宫的规模,而刘备在进入成都的封讨会上便宣布:沿袭成都建筑,再加修葺。 刘备心里享福的那点心思全展现在他对刘璋宫府的改造上了。 且不说这地盘有多大,人晚上需要睡觉的地方,也不过一张床,一被席,至于以天地为床被还是以棉花为床被,不过取决于睡觉人的心态。 胡南走到院墙角,提气轻身,学习着司北溟的样子,一个鹞子翻身就登上了墙头。 推开自己的房门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胡南就被难得的争吵吵醒。 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好好地躺在床上睡个囫囵觉了,就这样被破坏睡意,一股无名怒气从腹部窜上脑袋。 他迅速走到门前,使劲推开房门,冲着模糊的视野叫道:“一大早吵啥呢!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还被你们吵醒了,有没有点公德心嘛!” “公德心?这词倒是少见,该不会又是你们六大商的俚语?” 咦? 这声音好像不是司星辰? “啊!好疼!” 脑袋的冲击让胡南的眼睛一下完全睁开,看清了眼前的人。 “先生!你怎么又打我!” 诸葛亮退后一步拉开他们的距离,刚在胡南脑袋上敲过的扇子被他握在手中,他还心疼扇子似地抚顺扇羽。 “谁让你出门就嚷,吵人心烦。” “呀,明明是你们先吵醒我的,你们还有理了?” 胡南像一只小鸡翅膀一样插起自己的腰。 赵云“唉”了一声:“孔明,确实是我们声音太大了,子南昨夜陪我思酌那份谏书到深夜,确实没睡多久。” “昨天是子南和你一起写的谏书?向主公上策这么重要的事你们俩竟然都不跟我商量?”诸葛亮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分贝。 “那我早上与你谈论了许久的成都屋舍一事,你不也不同意我的看法吗?” 赵云把头瞥向一边。 诸葛亮睁大了眼睛,食指指向议事厅的方向,语气充满质疑:“主公和万万将士征战多年,好不容易求得一隅,方可歇息片刻,现在因你这一纸谏书又让将士们空欢喜一场!” 赵云也急了,转过头来与诸葛亮互相瞪着眼:“可现在百姓未伤分毫,皆感主公恩慈,愿永远跟随主公,这不是更好?” 听到赵云的口气,胡南知道刘备已经听纳了赵云的建议,将土地归还给了百姓们。 胡南揉着眼窝。 “嗯,你们两人都有理,两种选择于主公来说都是有利有弊的。反正子龙的谏书也递了,听你们的意思,主公也改主意了,你们再争论也没什么意义了不是?” 赵云固执地说道:“不行,我要改变孔明先生的想法,请先生务必将成都百姓置于心中第一位!” 诸葛亮比赵云矮一些,他仰头瞪着赵云:“亮何时置百姓于不顾?哦,赵将军就是这般看亮的?那你还叫我‘先生’干什么!” “我也没说先......孔明你不顾百姓啊!我......” “报!” 赵云还要争论,就听外面斥候兵在门外喊报,赵云果断转头朝外。 “进!” 斥候兵得令进来,单膝在他们面前跪拜道:“军师!东吴中司马诸葛瑾求见主公,主公唤军师于议事厅共见。” 诸葛瑾? 胡南心里暗惊:上次见面还是在赤壁之战吧,那都是六年多前的事情了。 诸葛亮的语气也从吵架的愤怒转成惊讶。 “大哥?他怎么来了?” 不过他只是稍微迟疑了几秒,转瞬换上平常淡然的表情,对斥候兵道:“我已知晓,我这就前往议事厅。” 说罢他就跟着斥候兵出门了,临门前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赵云一眼。 赵云像是完全不在乎诸葛亮对他生气,反而转过头问胡南:“诸葛瑾?是先生家的大哥?” “是啊,他们兄弟也六年没见了,诸葛家都是执拗的性子,两人各走各的道,除了书信再无往来。” 胡南扭了下脖子舒展筋脉。 赵子龙低下头去若有所思。 屋内,药生尘正单独对司北溟上报四方探子的信息。 “正如老板您先前安排的那样,自打我们吸引了王九昌和陆渭河的注意力,彩舟住到司家酒肆后,诸葛庐那边陆渭河派出的第三梯队的几个人和第一梯队的铸风者就撤离了,铸风者在第一梯队也是数一数二的,毕竟他那种随手将风化作兵器的能力太特别了,可以称得上玄幻了,他们撤离后,我们的探子就没能再找到他们的踪迹了。” “嗯,我们的探子都是第三梯队的,找不到他很正常,他现在应该在陆渭河的身旁隐藏着,随时准备将风针刺入我们的脖颈。” “陆渭河的‘朋友’可真不少哦。” “你以为陆渭河是一个人背井离乡去德国读军校的吗,军校的校友情可远比六大商的情分来的扎实靠谱。”司北溟往后一靠,“陆渭河在成为诡客执行者后,更是加深了那些人对他的同情和忠诚。” 药生尘瘪瘪嘴:“老板你看看别人,你去俄罗斯做交换生时就没交几个朋友吗?” “有啊,胡狸不就是的嘛。”司北溟的眼神像夜晚中的氛围灯一样暗了下来,“以及,‘侯爷’,另外你要是再随意提那段日子,我就......” “咳咳,我错了,老板,刚才的汇报是有关陆渭河势力的,另外在诸葛庐安全的情况下,彩舟就让诸葛均和黄月英回去了,诸葛亮吩咐的犒赏也拉回去了,最后一件事,我们在蜀,王陆在魏,东吴就空了出来,李沧已经按照你的指令成功入职了,不是,入仕了东吴,成为了中司马诸葛瑾的主簿,针对东吴那边的情况,李沧也已经处理好了。” “干得不错。”司北溟端起茶杯,轻抿茶汁入喉,“刚才胡南他们在外面那么吵,是诸葛瑾来了吧,李沧跟来了吗?” “跟来了,和诸葛瑾处理完公事便来。” “嗯,出去吧,还有,你最近多注意一下千张弓那边。” “明白。” 药生尘朝司北溟微微鞠躬,忽然又抬起头来,“老板,你这些安排难道都不和二少和胡南说吗?万一他们遭遇不测......” “在他们学会独步商仪之前,说这些只会徒增他们无能的烦恼。” 司北溟推门而出。 诸葛亮很快就回到了六大商的院子,与胡南并排坐着,难得的愁眉不展。 就连胡南叫了他几声都没有一点反应,直到胡南的手搭上他的肩,他才吐了句:“我没事。” “没事还这副表情?” 胡南不信,司星辰也不信,好哥们似地拍上诸葛亮的背。 “就是亮哥,有啥不开心的就说出来,这里就我们和龙爷在。” “我是因为大哥送来的消息,孙权以大哥一家数口人的性命为质,逼迫他前来讨要荆州,若不归还荆州,则血染大哥满门。” 诸葛亮从胡南和司星辰的左搭右拥里站起来,走到窗户面前,面色凝重,嘴唇微微噏张看向窗外。 胡南和司星辰的手垂了下来,胡南低头一想,问向诸葛亮的背影。 “那主公怎么说?” 诸葛亮头也不回地道:“让我大哥拿着主公他的手谕先到荆州去,找关云长要回长沙三郡先。” “这怎么要得回来!”胡南惊怒,“他刘备知道关羽、张飞是他兄弟,就完全不顾先生家的兄弟之情?找关羽要荆州,那关羽肯定会以‘兄弟家的地盘,怎会拱手让出?’为由拒绝大先生的!这让大先生如何回东吴交差!自己的兄弟当回事,别的兄弟就全是棋子?!” “住口!胡南!” 诸葛亮怒吼地转身,胡南被这声怒吼吓得哑了声,更令他心悸的是看到诸葛亮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如死寂。 司星辰和龙也一声不发了。 “这些话万不可在蜀营里说,否则你死期将至!” 诸葛亮指着胡南,声线一改以往的清爽,低沉如巨龙压抑的嘶吼。 胡南也被激起血气,站直身体:“六大商不多我这一个死人,我这就跟诸葛瑾先生回东吴,一定保诸葛家万般周全!” “胡南!” 司星辰也站了起来,龙眼中的竖瞳正死死刻画着胡南的身影。 诸葛亮冲到胡南面前,压抑着情绪道:“你如此唐突,毫无计策,如何能保我大哥一家!” “那先生你有办法?呵,说到底,决定权都握在两位主公手里,只有拼死保住他们这一个方法,先生,保护好你一直想保护的,别让自己后悔,我们已经失去不止一次了。” 胡南的话让房内所有人陷入沉默。 “呵呵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三天阁的少主,没想到这么有真性情啊。” 声音从院外传来,因为六大商的院子偏僻,胡南他们没有关门,听到这话,他们动作一致地看向门外的院子中。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东吴官服面相普通的年轻男人。 胡南还没开口,诸葛亮先一步认出他来。 “你是刚才在大哥身边的那个主簿。” “是的,在下李沧,见过诸葛二先生。” 李沧行礼,自来熟地进了屋子,“我是东吴中司马诸葛瑾先生的主簿,同时,也是六大商珍海阁的账房,主管珍海阁的财务。” 司星辰对着李沧上下扫描一顿,突然惊喜地上前抱住他:“真的是你沧哥!”他揽着李沧的背,转过身朝向大家,“诶诶,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沧哥,和药哥是搭档,老熟人。”他像个自旋陀螺又转向李沧,“沧哥你穿成这样,我一时半会还真没认出来你。” 李沧回以微笑。 诸葛亮眯起眼睛道:“你们在我大哥身边也安了人,却不告知我?” 司星辰一听这话就知道诸葛亮冒出了对他们的不信任,连忙摆手:“不不亮哥,别说你了,就连我们也不知道我哥安排了沧哥去东吴入仕还当了大先生的主簿啊。” 诸葛亮面露怀疑,这时司北溟恰好也走进了院子。 “这件事没告诉先生,确实是我们的错,但我们这是为了先生,为了诸葛家着想。” 诸葛亮直视着疾步走到他面前停住的司北溟道:“你们干了什么?” 司北溟淡然一笑。 “若我没推算错,孙权已经拿大先生一家的性命威胁我们主公归还荆州,而主公并没有归还的打算吧。” “你什么意思?” 诸葛亮忽然觉得司北溟是个危险无比的人。 李沧接过司北溟的话说:“意识是我作为大先生的主簿,已经早一步替孙权‘打包’好了大先生的家人,送到我们在汉中郊边的一家司家酒肆好生照顾了。” 诸葛亮的眼睛慢慢睁大,胡南和司星辰也被他们“先人一步”的操作惊到了。 李沧接着说道:“由于这件事就在孙权眼皮下完成,为了让他们安全离开,只能瞒着大先生和您,让你们真真切切为大先生的家人担心,这样才不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怀疑,这是我们家主的用心考量,还请先生原谅。” 第80章 祂的启示 诸葛亮听完安下心来,但他知道,救诸葛瑾一家的性命并不是司北溟安排人到诸葛瑾身边的理由,他的心中,为司北溟空出了一片地,但此时他并没有对此说什么。 毕竟司北溟此举还是救了他们。 “亮谢过六大商的诸位,不过你们已经告诉了我,那我大哥那边?” “我也已经与大先生暗地说过了。”李沧回答道,“孔明先生,其实以孙主公和大先生的情谊来看,不会真下死手的,如此,还不如担心您自己和刘主公。” 说到这,诸葛亮看向胡南,眼神中的落寞藏都藏不住。 “亮和赵云将军皆已委身主公,此身性命皆随主公留放,此生,皆为那茅庐三顾。” 胡南眉头皱起,机械抖动一样摇头。 李沧拱手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大先生应该已经在门外久候了,我们得启程回东吴了,家主,我走了。” 司北溟点头应允。 正当药生尘准备送李沧出去时,诸葛亮却又叫住了他,李沧回头:“孔明先生还有何事?” 诸葛亮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但还是坚定说道:“你知晓大哥家人的安身之处,那你一定知道大哥的二公子——诸葛乔。” 这是诸葛亮要领养诸葛乔的意思?胡南迅速推算起日子。 确实差不多到了。 李沧也很直接了当。 “不错,孔明先生这是想让诸葛乔公子与先生同住?将他送至成都来?” “是,我暂无子嗣,我也已经于书信中和大哥商议过此事。” “大先生也确实曾与我说过,我本意想让大先生和孔明先生此次相见时再详谈的,这么突然,我们的人手还没准备。” 李沧露出为难的表情,司北溟挥手示意。 “没关系,就让胡南他们跑一趟,最近成都事务繁忙,我和孔明一起处理,药生尘留在我身边,胡南、司星辰、龙,你们三人去一趟汉中,护送诸葛乔公子回来。” 诸葛亮点了下头:“善,那就麻烦诸位了。” “没关系,你与六大商之间,不必言谢。” 这之后诸葛瑾按照刘备的“吩咐”前去荆州,果然被关羽拒绝,回到东吴后,孙权感觉大受侮辱,于是让鲁肃摆了一桌宴席,请关羽赴这“生死之宴”。 而关羽则来了一出“单刀赴会”,在宴会上大表荆州之主的意思,最后挟持鲁肃离开,成功脱身返回荆州。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眼下胡南他们正为去汉中的司家酒肆做准备。 “话说李沧到底是谁啊?那天突然冒出来,吓了我一跳,还以为真被刘备给听见那些话要拉我去砍头了。” “李沧啊,主管财务,是我哥公司财务部门的经理,同时兼任我哥的秘书之一。” “你们秘书还管一个部门?” “能力强就没什么不可以的,工资翻倍呢。” “你让司老板等我毕业,我要入职。” “那我哥估计还真会等你。” 司星辰和胡南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龙则在案几上摊开了一张地图。 那天李沧向诸葛亮讨了一副益州地图,仔细画出一条路线,直指汉中郊边的一处地方,他在那着重点了一下,又当着诸葛亮的面将地图递交给胡南,并说了一句话:“遇到岔路就一直朝最右边的那条道走,无论发生什么。” 此时胡南看到这副地图,又想起了那句话,当时他不明所已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上。 诸葛亮站立在一旁看他们整理奔宵它们身上的肚带,赵云和司老板分立他的两旁,那辆由屈家千张弓打造的素车也被推放在侧,随时供诸葛亮乘坐。 胡南打点好后回身对诸葛亮说道:“成都事务繁多,春回有倒寒流,先生注意多加保暖,由其是先生的大腿关节更要注意,先生,你的关节炎症不能再重了,药生尘开的药你一定要按时喝。” “知道知道,药生尘的脾性,我不喝他就不走的。”诸葛亮摇起羽扇,“你们一路当心才是。” 胡南点头,翻身上马。 司星辰朝司老板挥手:“哥,这趟镖我跑了,回来给我加工钱。” “快滚。”司北溟愠怒道。 “嘿嘿嘿。” 三人扬鞭策马,三匹马提蹄嘶鸣,尔后直往东面奔去。 蜀地地势复杂,重峦叠嶂,层林遮云蔽天,官道狭隘尚未开发,随处可见的半人高杂草群,平常人也甚少往这种路走,两旁树林还保持着原始状态,上次大规模军队从官道过还数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时候。 又或者说,在蜀地频繁与都城和江南进行贸易往来时,这里还是许多商人走过的道路,然而汉末战火飘摇,百姓能往中心城靠的就往中心城靠,很多商贸往来也被战火停断。 建筑、民治、商贸、军建等等都是诸葛亮这位首屈一指的军师将军要操劳的,后面会有几年给蜀国用来修养生息,若调养的好,在后面和魏军对决之时,或许尚有一丝胜利的机会。 胡南抚摸着奔宵的鬓毛,多年征战,奔宵跟着他从荆楚战到西蜀,已如至交。 司北溟的六大商六大家主之一的身份让刘备很是重视,将蜀地的经济贸易基本都交给了他,在经商方面,诸葛亮倒像是辅助他一般,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只是在人为盘杂的种种表象下,胡南一直记着老狐狸最初给他的任务:棠心龙舌木。 这个东西,他从荆楚征战到西蜀,一路打过来他就一路找了过来。 愣是连个怀疑的对象都没有。 “南崽......胡南!你再不勒马就该踩空了!” 焦急的声音让胡南下意识地勒紧马嚼子,脚也应激地松开,奔宵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胡南回过神,奔宵的脚底已然是一片悬浮的草泥坑,如果再下一脚,怕是得摔得人仰马翻。 司星辰追上他,扯着奔宵的口缰退出空坑。 “奔宵可忠得很,啥都听你的,你别把人家往坑里带啊!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有,就是事情有些复杂,而我感觉你哥和我哥还有很多事都瞒着我们,我们在这里太被动了。” “哼,我早就跟哥说了,让我摸到许昌,直接砍了王九昌陆渭河的脑袋送回来,现世和三国的问题一回解决。” “那你怕不是要被史官记一笔‘某年某月某日刺杀魏大司马功成’的记录。” “那敢情好啊,我也青史留名了。” “紧随其后就写着:‘却当场被魏卫军围杀而死,尔后鞭尸’。” “去你的!想打架是不是!” 司星辰骂骂咧咧地就让坐骑赤红去撞奔宵,胡南一个急刹让他扑了个空,嘴角不自觉提起,看着他往前栽去,又伸手扯住了他的后腰带让他坐稳。 “干架咱找个空地方,不要折腾赤红和奔宵。” “来啊!咱俩都好久没练过了。” 司星辰缰绳也不拿了,摩拳擦掌,龙却突然加快速度从他俩中间窜了过去,吓了两人一跳。 “再继续耽搁下去,今晚我们就得在距地千米的栈道上过夜了。”龙头也没回地说道。 “啧,快走快走。” 司星辰一听拿起缰绳喊了声“驾”便加快了速度,胡南紧夹马腹跟上他们。 “不过我哥最终不让我轻举妄动的原因是要我们等人。” “嗯?是司老板上次说要请的外援吗?” “有可能,我哥的心思谁摸得准?” 他这话一说,胡南心中闪过一个可能真正了解司北溟的人,但很快又否定掉了。 紧赶慢赶,终于在天见黑之时过了栈道,没有现代护栏的古蜀道让胡南和司星辰胆战心惊,游刃有余带头的龙让他们安心不少。 然而毕竟是没开发成旅游景区的地方,走了五里地也没找到个驿馆。 月上柳梢头,看来今晚又要在野外度过了,胡南心想。 他们从垂直于官道的方向走了大概三里地,既不太深,也不太浅。 龙拔刀将丛草一一斩出,开辟出了一个不大的空地,又将外袍脱下随手挥舞,驱赶飞虫,又接着去砍树枝,大的做了火把插在四周,小的堆在一起做了火堆,在天色彻底黑下来前亮起一方寸土。 “啧啧,龙爷这在现代绝对是居家好男人。” 司星辰叉着腰感叹道,一边将司北溟给他们的生牛肉放进火堆里烤。 龙不搭他的话,只是将外袍重新穿回身上,用银弓刀削木头,不时加些新的柴火进火堆。 他还搬来了两个半径有胡南手掌长的树干,给他们当坐垫,胡南和司星辰坐一根,他一人一根。 等肉烤透后司星辰用树枝挑出来,切成三份分给胡南和龙,然后大快朵颐地吃起来。 烤肉冒着热腾腾的烟,在三人之间徘徊,给这西蜀古森里的夜晚添了分安逸。 “嘶,这烤肉没得啤酒,不过瘾,”司星辰嚼着肉,口齿不清地说,“龙爷,等回现代,我带你去武汉最地道的烧烤店搓一顿,保你过瘾。” 龙眼含笑意轻点了下头,难得见龙有回应,司星辰激动地坐到龙身边和他进行下一步旅游计划了。 胡南抬头望着此时的月亮,有一瞬间的恍惚。 眼见月亮高挂,明早还得继续赶路的三人随意铺开衣服就睡。 龙找了个很细的树干靠着睡,两个小朋友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样能同时感知身前身后的风向。 躺在地上,照着月光,胡南陷入沉睡。 ...... “他们找到我了。” “是那位家主的要求?” “算一半,毕竟这个事情就是他和胡狸定的。” “那你便去吧,你和胡南两千年来相辅相依,这是你们的历史责任,也是命中注定,但暂时不要告诉他。” “你们瞒着他的事还少吗?” “还不到时候,远远还不到,这不是能在哪个朝代解决的事,其中的渊源,太深了,这和整个古中国的历史都分离不开,太深了,太深......” ...... “嘶......” 胡南头痛欲裂地醒来,昨晚像是有两个人站在他脑袋中对话一般,做梦很难去如此清晰地听清梦中人的对话,然而他不但听清了,醒来还都记得,但他只认得出其中一个是偶尔会出现的那个无性别的空灵的声音,而另一个有些熟悉,却辨认不出来是谁。 不过对话中为什么会提到胡狸?那位家主,指的是司北溟吗? 还是自己的老爸,曾经的胡家家主? 我和谁相辅相依两千年? 我不过是一个才活了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啊。 解决什么事情?是什么和整个古中国的历史都分不开? 六大商到底在发生着什么? 嘶,头比刚才更痛了! “胡南!胡南!” 有人在叫我! 胡南猛地一睁眼,这才发现竟然做了一个梦中梦,此时他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他生理性地眯起眼。 司星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双手压在他的肩上,自己仍然躺在地上。 不对,身底的触感太柔软了。 胡南睁开眼睛,靠北,他正躺在龙的怀里! 这一发现让胡南迅速窜起,龙和司星辰同时惊得动也不敢动,只是一齐看向胡南。 胡南大口喘着气,抬手示意他们让他缓缓,早春冰冷的空气缓解了他那无可救药的头疼。 司星辰好半天才走向胡南,安抚着他的背。 “南崽,你梦到什么了?这季节睡了一身虚汗?” “两个人对话,你们还记得我曾经闲聊时提过在关键时刻脑海中会出现的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吗?” 胡南紧盯着地面。 “记得啊,但我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怎么你刚才又听到它说的话了?” “不止,是对话。” 胡南将梦里的对话重复给他和龙听。 司星辰听完后也陷入了疑惑,他倒觉得这个家主是他的哥哥,凭直觉这里面蕴藏着一个巨大的信息。 龙默不作声,作为知道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的人,他开始收拾昨晚留下的残骸,将它们埋进土里以防引来野兽。 那个声音,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他的‘母亲’。 孩子不可以违背母亲的意志。 “这算是一种提示吗?” 司星辰挠着下巴。 “不知道,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听到那个声音和别人的对话。” 胡南摇头。 不消片刻,龙已经收拾好了。 “既然想不通,暂时就不想了,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起雾了。”龙说道。 “啥?什么时候有的?” 经龙提醒胡南和司星辰才注意到四周景物都处在一片迷茫之中,能见度不过三米,抬头就埋在白雾里。 第81章 生命筑造的死局 两人同时微微弯下腰,挥手驱赶周围的雾气,可见的雾气都由液体构成,手上触感都是湿的。 龙提起没有刀鞘的银弓刀说:“半夜睁眼便是这样,一直到现在都未散去。” 龙的警惕性一向很强,在其他人深睡时他绝不会睡觉,他本来以为这是早春蜀地的正常现象,到白天温度高了雾水自然蒸发散去,但现在浓厚得实在诡异。 司星辰的方向感一如既往的优秀,他指着一个方向说道:“昨天我们就是背对着这棵树睡的,我们进林子时走的就是这个方向,奔宵它们的缰绳还系在不远处的树旁,沿着这条路走回官道去看看,说不定这就是这林子怪了点。” 胡南点点头表示赞同,扬了扬手中的地图:“毕竟只要继续沿着李沧给我们的图走就行了。” 龙的眉毛颤动了一下,紧抿着嘴唇若有所思,终归收好了东西跟着他们往大道上走。 “诶,你们看这雾不就散了嘛,”司星辰指着前面肉眼清晰可见的绿色丛林,“这不路都看清了,哎哟,龙爷,别有个啥都大惊小怪的,你好歹比我们大个几百岁的,成熟稳重点行不?” 眼看龙脸色都黑了,胡南一手拍上司星辰的嘴巴捂住。 “哈哈哈,雾散了好,龙爷,咱们继续走,别理这个abc,你就当他说的话都是在放opq。” 司星辰眼珠子都要突出来,嘴里“唔唔唔”地蹭了胡南一手口水,胡南一脸嫌弃地松开手,在他身上擦了擦。 “我去胡南,你恶不恶心,我这料子可是亮哥到锦里最好的织布坊给我改的!” 司星辰心疼地擦了擦。 胡南收了手。 “得了吧,自己分泌的还自己嫌弃。” “你你你!” “噤声!” 司星辰正要朝胡南扑来,龙一声命令出口,两人立马闭上了嘴,同时回头看龙,只见他一脸严肃地盯着地上的土,还伸手在地上摸了几把。 两人盯着龙来回走动,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看看那,好半天也不说话,僵直得喉咙都干了。 最终司星辰受不了朝他走过去:“龙爷,您要是看上这的地,我回去就跟哥说声,让他给你包下来种地。” 龙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在他走过去时迅速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吓得司星辰当场立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龙,龙爷,我不说话了,你,你别动刀子啊。” 龙轻叹一声,将匕首插入地上,一只手覆在匕首把上,手上一用力,那匕首就往下陷了三公分,随着他逐渐加大手上的力量,匕首逐渐深入地中,最后完全插在地里,只留了个匕首尾在外面。 龙站起身来越过两人,说了句:“这样,鬼神莫驱。” 什么意思? 胡南上龙。 “你这是在干嘛?” 司星辰也跟在龙的另一边走。 “龙爷你干什么呢?为什么还留把匕首在这?” 龙一直目视前方。 “我们被留下来了。” “留?被谁留下来?” 忽然,胡南察觉到了不对头的地方:等下,他们走了多长时间了? 他抬起头,雾气已散,太阳已经高挂天空,周围的茂密的树林看得很清晰,视野一片翠绿,脚底下也踩着绿色,他们就像深陷绿色的海洋——氧气充足但被植物包裹地严严实实。 司星辰也停下了脚步。 “嗯?我们昨晚有走这么远吗?这已经不止三五里地了吧。” 胡南大概明白了,说道:“我们是被这些植物绕了眼,现在已经没在往官道的方向走了。” 胡南尝试去用周围植物的疏密程度去判断南北,但还没看一分钟他的眼睛就受不了这太多的绿色而干涩疲劳了。 “星辰,用掌司判断一下方向。” “好......诶,太阳呢?!” 就当司星辰将掌司举起时,他惊讶地发现前一秒还猛烈照射的太阳已经不见了,只留下白茫茫的一片天空。 司星辰连忙低下头,“我们退回去,沿着刚才咱走过的辙子......欸!我擦!路也不见了!” 胡南回头看,什么痕迹都没有,别说辙子了,身后的植物就像没有人动过一样! 司星辰看了眼地上的植物说道:“这都是强耐压的车前草,还有春草做虚掩,咱们都受过训练,走路都习惯性地提着气,这一点走过的痕迹都没有,可以在六大商年末的考试上拿个满分都。” 龙还在继续往前走,声色低沉道:“继续往前走,这里远没有眼前看见的简单。” 两人对视了眼就跟在了龙的屁股后面。 胡南一边走,一边翻开地图。 “嗯,按图上来看,我们昨天已经过了栈道,这会儿应该到西蜀的边界了。对了,以前听我家里人说过,蜀地难进很大原因取决于当地的地势地貌,除了自然形成,还有西蜀自古便有的各大家族遗留的阵法迷眼,我们三会不会是误入了其中的一个?” “有可能,我觉得这不像是谁的商仪造成的,谁的商仪能撼动太阳啊。”司星辰说道,表情也严肃起来。 时间已然过了正午,他们现在是前面是树后面也是树,完全没有念头继续走下去。 “喝咳咳,先吃饭吧,我快累死了。” 司星辰一屁股坐到地上,从背袋中取出干粮就开始嚼巴,眼睛望着高大的树冠。 “先吃着,等吃完了,我就上树上看看这周围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别妄动,”龙阻止他说,“这里的树木太密集,树冠层的世界完全不同于地面层,我们看似在开阔的路面行走,实际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隐藏在暗处的猎手看在眼里,你上树是自投罗网。” “猎手?是有什么猛兽吗?”胡南问道。 “嗯,尤其是山魈一类,在蜀地亦被称为山鬼,蜀地地势奇特,在西蜀就可以看到高达五千多米的西岭雪山,这里也生存着太多奇兽异物。”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正是。”龙点头。 司星辰眼里写满了不屑,“嘁,那玩意儿敢下来,我就让他尝尝中原人的一身正气!” 三人补充着能量,司星辰率先吃完手中的干粮,直起身来,拍了拍手准备继续走,结果猝不及防地绊了一跤,摔了出去! 胡南和龙同时出手去扶他。 “卧......嗯?这不是龙爷你的匕首吗?” 司星辰骂骂咧咧地重新站起来,眼睛瞪直了看着地上一样物什,正是龙一个时辰前插在土里的匕首,匕首把已经被司星辰绊成歪侧的样子。 司星辰委委屈屈想说龙又不敢说,砸吧着嘴还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辛酸泪,自个儿揉着自己甩肿的膝盖。 龙径直拔出匕首,在手中转了一圈递给胡南看。 “我插的匕首,鬼神莫驱,就连地势变化也不会耐它何,这说明我们绕了个圈子又回来了。” 司星辰惊讶道:“那不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大白天的,还没到鬼上班的时间吧?” 说罢,他还朝四周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各路大神啊,加班不容易,也别为难咱哥三了,趁早回去休息不好吗?睡个回笼觉也成啊。” 胡南一个不信鬼神的转头去看更靠谱的人,龙看着司星辰,唇角勾起一抹笑。 “龙,你好像胸有成竹?” “不是,”龙摇摇头,“只是我第一次在传古里遇上你们俩这样的人,莫名的很心安,虽然吵闹但也让人轻松不少。” 胡南不自觉地“咳咳”两声,“现在还是找到办法出去吧,鬼打墙并非不可破,只要逐渐摸清我们周围的规律就能破除这障眼法。” 鬼打墙各式各样,说恐怖就恐怖,说不恐怖也不恐怖,最令人揪心的莫过封闭黑暗,全然无光,四处静谧,循环行走,足以将人的心理逼上极端。 而眼下最麻烦的就是——绿色、绿色、除了绿色就是青翠色和碧绿色,随时的风吹草动和生态完全摸不出规律,这是个要人命的“生局”。 三个人走了三个小时过后。 “啊!!什么望山跑死马,现在是望树跑死人啊!” 再一次走到龙的匕首这,司星辰仰天长啸,惊得林中之鸟振翅而逃。 “也不知道奔宵它们怎么样了。” 听到“马”胡南才想起来喂给奔宵的食物压根不够这么长时间。 司星辰抹去额头的汗水,“不行啊,他奶奶的,自打中午过后,就没见过太阳,光线倒是按时变暗了。” 绕了太长的路,眼睛里一直只有一种环境,在冰冷的空气中汗流浃背,这样下去他们不发烧也得感冒,心理和生理都到了限度。 龙在检查随身行囊,“不行,我们的干粮已经超过预算了。” 胡南再次看向自己都能背下来的地图,“我记得李沧给的位置很隐秘,一路上连个客栈都没有,后面我们连补给的位置都没有。” 龙向四周看了看,忽地拔起地上一丛绿色的草递给两人说:“这是行军草,古时军队没有粮食补给时战士们都吃这个。” 胡南和司星辰信任地接过,同时放入口中生嚼。 “根本找不到规律啊。”司星辰道。 “那就一直靠右走吧,”胡南大喘着气说道,“分别时李沧不是说了吗,‘无论发生什么,一直靠右走’。” “右?可是在这树林中,哪里是右?”司星辰露出无奈的笑,“这怎么看都只有眼前一条直线,草丛低一些勉强可以走。连个岔路都没有,我们往哪个右边走?” “这也是我现在才提起这句话的原因,既然有右,就应该有左,可是眼下只有一条直道。”胡南附和道。 他们所处的就是练成片的树林,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和低矮的灌木,唯有他们不断踩出来的一条道路,而这条道路无数次地将他们又带回了现在的位置。 龙又变得沉默起来,突然眼神一凛,朝路边踏过去,司星辰指了指龙的背影,胡南点头示意他跟上。 龙走了大概五米远就停下了,不是他不想前进,而是这里的密集程度更恐怖,连个下脚的地方,灌木和枝蔓覆盖了他们所处的整个空地。 “这是右边缘,跟着我。”龙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的意思胡南不得而知,但现在也没时间让龙解释,看天色,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就全暗了。 龙的步伐很奇怪,像是在走猫步,明明是在杂乱无章的草丛里走,他却左右脚交替着往前,谨慎而稳重,下脚毫不犹豫,胡南也有样学样。 他相信龙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不知道走了多久,绿色的植物逐渐附上半晚的颜色变得深沉起来,这让一直眼睛充满绿色的三人舒缓了些,第一次觉得这些赋予生命的生灵这样恐怖。 除了植物还是植物,遮天蔽日,你的世界里只有这样的事物,即使植物和你都是生命,但在不断重复的景色中,你就像一直止步不前,即使你的脚步还在有机的前进,但一切都是徒劳,连偶尔不知名动物的鸣叫都变得麻木。 这种感觉,就像陷入到一幅画中,这画让人的心灵受到洗涤,一直洗涤到人的心都褪去了颜色,成了这幅画中笔墨的一部分。 躯干和四肢只是被迫前进,受到大脑的驱使,直到身体的营养再也无法供给,肚子里再没有食物可以消耗,这里是自然的天下,美得令人心悸,美得无可救药。 不知道这里是谁设计的,利用大自然和地势做出最自然的陷阱。 如果说西蜀栈道是给人肉体的威胁,近千米的悬崖、垂直的峭壁都给人视觉上直观的冲击,让人无时无刻不警惕死亡的到来,那么这里就是一个完全没有压迫的死亡之地。 用生命杀死生命。 胡南很庆幸他们有三个人,如果只有一个人,那无论是谁,早晚都会被这些绿色的植物所蛊惑,深陷绿潭再也无法爬出。 而不知是什么时候,他们视野中的景色终于有了变化,交缠不清的藤蔓开始减少,树木的高度开始降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整个环境都变大了起来。 脚下逐渐感到松软的泥土,而不是踩在滑滞的青草上。 也就在这时,清晨见到的浓雾又开始从四周涌来,浓雾跟有生命似的往三人身上裹,这诡异的一幕让司星辰和胡南同时瞠目结舌,好不容易变宽的视野又被遮挡。 然而龙像完全没有看见这些雾似的继续往前走,两人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两人踩在龙留下的脚印上,亦步亦趋地避让这些浓雾,胡南紧握末蚀,随时准备应对雾里突然蹦出的东西。 太阳最终归于西山,紫色染上浓雾,变得更加诡异。 胡南和司星辰的能见度无限降低,眼里唯一看到的就是龙挺拔的背影,虽然精瘦但稳重。 真是可靠的背影。 “南崽,怎么办?再走下去我们没饿死先被吓死了。” 司星辰几乎没有力气说话了。 是的,眼中什么都没有,双腿一直在机械地摆动,快一天没有进食还一直在消耗的他们早已经成了强弩之末。 胡南觉得,如果龙的背影停下,他下一秒就能倒在地上。 然而就在此刻,龙的背影真的停下了。 胡南正准备倒,龙却转过身来,递给他和司星辰一条藤蔓。 “缠上。” 第82章 接到诸葛乔啦 从龙的声音可以听出他也在强忍着饥饿,体能也在逼近极限,胡南顺着藤蔓看过去,藤蔓的另一头绑在他的腰上。 这是他们在诸葛庐训练时的方法。 胡南和司星辰将藤蔓熟练地缠在自己的腰上。 “哈哈,这样我们三个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一个死了其他两个也别想跑。” 司星辰拍着藤蔓苦哈哈地笑,胡南掐住他的后颈。 “不会说话就少说点,饿成这狗样了也吐不出象牙来。” 龙失笑了一下,很快就恢复脸色,转过身继续走,带着两人前进。 天空完全黑了下来,龙再一次停下来,这一次回头递给两人的,是包裹中最后的食物,吃完就意味着他们一直到司家酒肆前都得饿着。 他们带着极其复杂的心情吃完手中的饼子,下一顿真不知道在哪,能不能吃上。 “吃完了就上路吧。”龙说道。 司星辰吃得一哽:“龙爷,你这话像是要送我们上路似的。” 胡南站起来,拍拍手。 “继续走吧。” 三个人顶着夜色前进,不敢休息,谁也不敢保证睡觉时这些浓雾和植物不会作妖。 胡南心中默数着时间,就像一炷香又一炷香烧完,习惯这种计时法后就在心中凝住了神,保证自己不会再胡思乱想。 但是几炷香了? 不清楚。 我们走了多远? 没感觉了。 还有多久才能出去? 不知道。 胡南的眼皮在打架,随时会阖上,此时他再次聚焦到龙一直前进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睛已经出现问题,他看到龙的身体好像被浓雾裹着。 这雾不同于他和司星辰周围的,龙身旁的雾更像是在守护他,这雾的形状,就像一条......龙。 心中猛地腾起一股敬意和佩服,这人到底从何而来? 为什么有这么恐怖的毅力和能力? “咴————!” 奔宵! 胡南的眼睛猛地睁开,龙和司星辰同时停下来,刚才他所看到的一切荡然无存! “马鸣声?” “是奔宵!” 胡南惊喜地喊道,四处张望,正瞧见奔宵领着另外两匹马从他们的正前方奔来! 龙砍断他们身上紧裹成一团的藤蔓,松懈的一刹那疼痛袭来,不用看也知道三人的腰上一定都是淤青。 胡南甩腿迈开大步迎上去。 “奔宵!” “咴!” 奔宵在胡南的面前停住,它低下脖子亲昵地蹭着他的肩和脖子,胡南抱着它强忍泪意。 “太好了,我终于出来了!” 司星辰不断抚摸着赤红的背在它的鬃毛上蹭。 循环最耗人意志,不变的景色最苦人眼。 此刻脱离了无望的死亡的喜悦溢满了两人的心。 龙首先干的,就是扯了足量的行军草喂到三匹马嘴里。 胡南摸到奔宵的缰绳,后知后觉。 “咦?是谁解开的缰绳?” 司星辰大手一挥,大声道:“管他呢,说不定是咱的马念主心切,自己挣开的。” 可这缰绳并没有摩擦磨损的痕迹,胡南心想。 龙也没有细究这个问题,率先上马调转马头说道:“我们没有粮食了,后面还得赶路,抓紧时间。” “收到。” 胡南和司星辰应承着也跨上马背,司星辰拱手抱拳朝龙道:“龙爷!大恩不言谢,改明儿让我哥给你盘个现代的司家酒楼,请你去当挂名掌柜,一月工资三万!” 龙没理他,喝驾一声就奔了出去,司星辰连忙甩鞭追上他,边喊道:“诶诶!别这么无情嘛,五万!五万如何?好,十万!哎呀,龙爷你就笑一个嘛,咱好不容易活着出来了。” 胡南望着他俩笑出声来,拍了拍奔宵的脖子。 “奔宵,跟上。” 就在他即将重新踏上黄土路时,胡南回头看向这个要人命的生命天堂,它又一次隐没在浓厚的雾气中,将一切陷阱重新埋藏,等待下一个过路人。 三匹马的尘烟消散后,一个人从树冠上跃了下来,虽然他披着长袍,兜帽遮住了他半边的面目,但从肩上搭下来的雪白发尾在黑暗中是挡不住的耀眼。 “胡南,星辰,屈枫叶已死,你们等我。” 他长吸了一口气,挑了另一条道走了。 《吴书》有言,诸葛家族本是葛姓家族,住在琅琊诸县,也就是今天的山东省诸城,后来举家迁徙阳都,属南琅琊郡,也就是今日山东省临沂市,诸葛亮就出生在南琅琊郡。 后来葛姓家族因族人多在朝为官,尤以葛丰为甚,所以葛姓家族很快发展成阳都的大家,变得众所周知,又因为他们来自琅琊诸县,所以时人就以诸葛来称呼这个大家族,于是葛姓家族干脆就用诸葛来用作家族的姓氏,葛丰也被后人称为诸葛丰,诸葛的姓氏也就一直延续下来。 “六大商胡南、司星辰,见过诸葛大夫人!” 胡南和司星辰站在庭院中向眼前端庄的妇人行礼,龙独自在司家酒肆的大堂里喝茶。 庭院收拾得很清雅,周围种了一圈竹子,院里有鸡鸭漫步,很像诸葛庐的布置。 这是司家人特地按照诸葛家人布置的司家酒肆。 “二位将军快请起,无需这般多礼。” 诸葛大夫人迎起两人。 在工作室时胡南没有刻意去探研过诸葛瑾的夫人,对她的姓氏了解不深,此时也不好多问。 他开口说道:“大夫人,我们受大先生和二先生之托而来,护送公子诸葛乔前往西蜀,随二先生一同生活。” 大夫人身着一袭翠雅长束裙,披着外袍,她轻轻挥下手,长袖随之落下。 “妾身已经知晓,子瑜已经同我说过二弟送来的书信,本就为一家之人,我们大房现在被孙家看得紧,二弟现在名闻天下,大有作为,请乔儿改作他的嫡子,妾身与子瑜都同意。” 胡南这次稽首拜下。 “大夫人通情达理,南代孔明先生谢过大先生、大夫人!” “哪里,我们一家现在能安稳地生活在此处,也多亏了你们六大商运作,为报此恩,我特意做了些拿手菜,还请几位将军尝尝,千万别嫌弃。” “多谢大夫人了。” 大夫人挽手在腹,微微颔首后转身进入堂厅,胡南和司星辰坐在了龙的身旁。 司家酒肆的装潢与在新野时并没有什么不同,这里不过是汉中的边郊,彩舟并不在这里,只是偶尔会来过问这里的账目。 有司家人打包好了三提珍海酒给司星辰,准备给他们路上喝的。 午膳上,大夫人与他们攀谈起来。 “孙主公也无意伤害我们,但李沧先生为保周全,说那曹操可能会派你们六大商的奸臣来袭,所以安排我们在此居住,倒也符合我们的性子,我听闻月英与三弟媳也返回了诸葛庐?” “是,”胡南答道,“六大商珍海阁也在暗中继续保护着她们,孔明说等安定些了再护送夫人她们去成都。” 大夫人点了点头,放下碗筷起身行礼道:“乔儿此刻在后院中,虽然只有十岁,但子瑜早已经为乔儿取了字为仲慎,若是孔明想改,也未尝不可。” “明白了,我们吃完饭后就去后院看看他先。” “好,那妾身先去替乔儿准备衣用。” “辛苦夫人了。” 大夫人轻轻摆手,掩面上楼回了她们的房间。 “哎,也是没法,这个时候的中国人还偏偏讲究一个子嗣。” 司星辰叹气加摇头,他并不赞同诸葛家的做法,可怜诸葛乔小小年纪就要和母亲分别。 “我有个朋友,七岁时就被过继给了奶奶的妹妹当孙女,这个事情,看个人意向吧。” 胡南手撑着下巴。 “小小年纪就要做出影响一生的决定喔。” 司星辰咽下盘中最后一块肉。 司家酒肆为诸葛家空出的院子很大,很空寂,他们在周围绕了好几个弯才找到,若不是一直靠右走,他们又得困在周围。 胡南深表怀疑李沧是不是也遇到了那个树林,借鉴了那个树林的迷阵的原理修的这,只不过这周围种的都是大片大片翠绿的竹林。 “婉若游龙,翩若惊鸿,喝!” “刀发鞘,必取敌首!” 一句句掷地有声的喝词从后院传入他们的耳中,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诸葛乔的声音还透着稚嫩,口中的吐出的词句却成熟恢宏。 司星辰“噗”地笑出声来:“看来是个武苗子,让他别跟诸葛亮,去跟赵云好了,或者认诸葛亮做父亲,赵云做义父哈哈哈。” “你刚才还可怜人家小小年纪就要被过继呢。” “这不过都过了,就向前看喽。” 司星辰的话充斥着他一直乐天的性子。 胡南先踏进院子,一个身穿深紫色练服的男孩正在院子里舞剑,衣着和司家酒肆的人很像,多半是为了隐藏他们的身份。 胡南一只手附在末蚀上,朝诸葛乔走近了几步,这越走近,越能看出来这孩子的眉目和诸葛瑾的相似,一双标志的清秀凤眼是诸葛家族外观上的共同点。 “仲慎,你好。” 四下无人,胡南以现代人打招呼的方式开始和他的交缘。 在三国,胡南和无数的人有无数的交集,或短或长,或浅或深,一如现代人的交往。 “呼——,哥哥你是......?” 诸葛乔停下手上的动作,将不符合他身高的长剑背在手臂后,手上有明显的剑刃割伤。 胡南从袖袋中取出药生尘给的药膏,疾步走到他的面前,蹲下将他的手轻抓过来,仔细地上好药,有些地方已经结痂了。 “哥......” “别动,不然伤口不好恢复。”胡南说道,“我是来接你的,我叫胡南,是你二叔诸葛亮的朋友。” “原来是胡南大哥,我听说过你。” 诸葛乔原本落寞的眼睛一下明亮起来,“六大商三天阁少主,和那常山赵子龙闯过长坂坡,夜袭过曹营,是二叔不可多得的至交呢!” “你从哪听说的?”胡南将一小抹药泥涂在他脸上,乐得一笑。 “爹娘常常谈起二叔,二叔寄来的信他们都读给我听过,二叔总是提起你,我就自然知道你啦!” 诸葛乔说得一脸自豪,胡南听得心中一暖。 司星辰站在一旁,指着自己。 “那我呢那我呢?你认识吗?我叫司星辰。” “当然也认识!”诸葛乔骄傲地抬起小脑袋,“星辰哥哥的名字很特别,很好听,我印象很深。” “小朋友,有眼光噢。” 司星辰上手摸了摸他手感不错的头发。 胡南将装着药小黑罐塞到诸葛乔的手中。 “这是治疗铁器造成的伤口的,哥哥的家族是做药的,这药很有效果,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做的,你以后行军打仗都用得到。” “嗯!我将来定会成为一位统帅万军的将军!”小孩的笑容绽开得更盛,又睁大眼睛问胡南,“胡南大哥,我能跟你学习剑术吗?” “实践出真理,真正优秀的剑法是经过战场历练出来的。” 像他自己,之前根本没有杀生的经历,连只鸡都没宰过,后来硬着头皮上了你死我活的战场,求生的本能让他一步步突破现代人的局限,舞刀弄枪也能有模有样,让自己在血海中活下来。 他想大多数将军名扬天下的剑法枪术也是这样历练出来的。 “那我也要上战场!” 听到诸葛乔这句话,胡南收起笑容唬起脸来。 “在什么年龄就做什么事,你现在只有十岁,战场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别瞧不起我。” “我可从不会瞧不起任何人,但是你现在只拥有十年的人生,不该早早就断送在战场之上。” 战场上的生死太简单了,一支箭、一个甩剑、一个枪挑,随时都能要了性命。 屈枫叶的死是那样迅速,没有任何回路,饶是庞统那样的英才,也死在了攻城的乱箭之中。 所以,活下来的人更要懂得生命的可贵。 “这样......” 诸葛乔抚摸起手中的剑,司星辰提了一嘴。 “不过我们主公的孩子刘禅跟你一般大,你可以多找他交流交流。” “这样好吗?”胡南站起身和司星辰平视,“刘备不会起疑心?” “这样刘备反而还会认为诸葛乔对蜀绝对忠心,随时在自己眼皮底下才不会有戒心,对诸葛乔反而是有利无害的。”司星辰认真道。 胡南认真思考后点点头,司星辰说的不无道理。 诸葛乔拳头一握。 “好!我去,乔一定会做出一番成就的!” 诸葛家的都好有志气,胡南和司星辰同时感叹。 他们打点好行装,将诸葛乔的东西分别搬上三匹马,由于诸葛乔还小还没学骑马,就由胡南带着他回成都。 胡南向诸葛大夫人拜别。 “大夫人,请照顾好自己,若有需要帮忙的,招呼六大商的护卫随时去找我们,他们知道的。” “妾身知道,多谢胡南将军挂念。”她转头看向已经爬上奔宵背上的诸葛乔,“乔儿,到了你嫡父那要听话,跟着将军们多学些儿,爹娘这边......无需你记挂......呜......” 大夫人哽咽着,眼眶渐红,最后还想说什么却只张了张嘴,终究将牵挂吞回心肠。 “娘你放心,乔儿定会名扬四海,不负娘的期望!” 诸葛乔挺直了背,想更显得有男子气概些。 司星辰看得这一幕也直直叹气,胡南也只得再三保证诸葛乔定会平安成长。 大夫人摆摆手,先一步回了庭院,面对众人,狠下心关上了柴扉,隔绝了他们的视线,也隔绝了诸葛乔和她作为母子的关系。 “娘......” 诸葛乔也红了眼,别过头去,有小声的抽泣冒出。 胡南将干粮扔给龙背着,翻身上马,将诸葛乔揽好,确定他不会哭着哭着掉下去。 他轻叹一声后,喝令:“出发!回成都!” 第83章 物勒工名 将诸葛乔安全送回成都,向诸葛亮行了好一番拜父之礼,诸葛亮为他改字伯松,一个“伯”字意味着他将诸葛乔当作自己的长子看待,又指认赵云教他枪术,最后安排好诸葛乔的房间,这事就算定了下来。 司星辰不放心,让胡南去跟诸葛亮说道说道诸葛乔和刘禅的事,胡南就去了,回来时注意到院子里的磨盘上放着一盏纯白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他端起来一闻,“哇,好香,是牛奶!” 好久没尝过的味道。 “牛奶?我也要尝尝!” 司星辰闻着味道就凑了过来。 中国人喝牛奶,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千多年前的商朝,发展至汉朝,贵族们早已形成了牛奶文化,他们评出当前最好的牛奶产自陕西,再就是河南与山西。 “呵呵呵,这是蜀地农夫最新产的牛奶,送来给刘备品鉴的,我给你们留了些在院子后厨。”司北溟端着一盏军茶倚在庭廊长椅上。 胡南盯着他手中的茶,又看了眼司星辰手中的牛奶,还有面前的磨盘,一个想法忽地冒了出来。 “星辰,去找后厨要点糯米和白糖过来。” “欸?好哦,你等等。” 司星辰拿来东西,胡南将糯米尽数倒入磨盘磨成粉团,又把茶和牛奶等比例放入杯盏,再加入白糖,又从正在做药的药生尘那里打劫了些甘草过来,用汤匙搅匀静候,最后加入龙和司北溟搓好的“珍珠”——一杯年轻人的快乐源泉就做好啦! 没有习惯,司星辰捧着茶盏一个“吸溜”。 “哇!可以啊!南崽,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好喝欸!” 司北溟和龙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口,眼光一绽,而后宽心地喝起来。 “哈哈,我以前在奶茶店打过工。” 胡南心满意足地感受着这久违的味道。 “哎,就是没有吸管,这珍珠喝起来不过瘾。”司星辰挑着眉毛,将杯盏在手中左右旋转着,“诶嘿,南崽既然有这么好的手艺,不如给我们的司家酒肆加点副业吧!保证我们司家酒肆的三国分店的年销售额年年翻三番!” “想多了,没有现代机器,我们得做到累死。” “你不是学自动化的嘛,造一台啊!” “电!电啊!没电搞个屁啊!” 胡南敲着司星辰木鱼般的脑袋。 司北溟也吐槽道:“而且哪位古代人喝加白糖的茶啊。” 司星辰悄悄地朝一口接一口的龙努努嘴。 司北溟垮下眉毛,眼珠歪到一边。 “不过我可以教给城中百姓,他们要是喜欢的话就可以自己做了。”胡南放下已然露出底部的碗。 “小心上瘾哦,要是真传开了,不算我们提前将东西出现的时代提前吗?会不会违反历史?药哥就曾说不能把吐司面包传开不是嘛?” 司星辰提醒胡南,胡南伸出食指朝上指了指。 “就算那样,传古估计也会出现什么事情让奶茶传播不开的,比如三年大旱茶叶全部死光光,或者所有的奶牛都嗝屁掉了。” “那可千万不要啊!” “所以先让我们享受眼前的快乐吧。” 笃笃—— “进来吧,门没坎上。” 胡南端着食案推门而入,意料之中赵云也在诸葛亮的房中,他们正在讨论军事。 自打赵云上谏后,赵云才发现自己和诸葛亮之间的观念竟然从根源上有着这么大的区别,以至于这段时间他几乎天天要找诸葛亮讨论。 胡南如果在诸葛亮房里没碰见赵云,他还得寻思是不是该带上药生尘去将军府看看他是不是生病了。 不过他们经过“磨合”后知道他们的目的和初心是一致的,只不过实现方法不同。 “子南?你怎么还端着食案?咦惹,这黄不溜秋的是什么东西?” 诸葛亮凑过来看胡南端来的奶茶,眼里掩不住的嫌弃。 他打出生就没见过这么浑浊的茶。 “先生,请注意你的用词,先尝尝再评价好嘛。” 胡南递上准备好的两杯,赵云先接过。 他只尝一口就喊道:“好喝!这是谁做的?既有牛奶的醇厚又有茶的清香,还很润口,这是什么东西?” “奶茶,我做的,简单来说,就是将牛奶和茶按一定的分量混合到一起。”胡南答道。 诸葛亮闻言也喝了一口,眼中透着惊喜,朝胡南比了一个司星辰教他的点赞大拇指。 “唔,味道甚好,子南可以多做些,让主公和诸位将军尝尝。” “好。” 胡南笑着应下,好东西就要跨朝代分享啊。 “哈哈,子龙你看,这里面还有糯米团子呢。” 胡南看着他俩的互动直笑,这古代人讨论现代事物的样子真有意思。 “对了先生,我先前说的那个事怎么样?” 胡南正经起来,“让乔儿随阿斗一起同士兵们练剑,这样既能增长他们的能力,又能从小树立他们在军中的威信,最重要的是,这能让主公看到乔儿对阿斗的忠诚,不会因为他生父是大先生而对他生疑。” 诸葛亮神色也认真起来。 “不错,这点确实是亮的忽视,过段时间再将月英接来,她早就在书信说想见乔儿了,彼时就让月英和子龙的夫人同住吧,前方军情危机时不至于伤到她们,子龙你觉得如何?” “当然好,那云的夫人也可同诸葛夫人一起研习榫卯之法了,云夫人也想诸葛夫人甚久。” 赵云粲然一笑。 “哈哈哈,啊,说到榫卯之法,子南,除了枫叶,你可还有相熟的风柳堂之人?” “只有上次先生拜托我们做素车时见过一位风柳堂的掌柜,还算熟悉,孔明有事要找他们?” 胡南坐直了身体,诸葛亮也摆正了姿态。 “嗯,最近亮想引水造渠、改盐井以制造更多的商盐。 现在盐价高昂,城中的百姓难以负担,北溟心善,变卖了大量珍海阁的宝物去购买商盐再分发给成都百姓。 但长此以往,即便是六大商也耗不起啊,所以亮想邀请一位风柳堂懂得建筑造物之人和亮一起研究盐井的改良。” “这样啊。”胡南的脑海中飘过一缕白色的发尾,“或许那位掌柜可以一试?” “如果子南没有别的人选,那就请他来吧。”诸葛亮指向摆在卧榻旁的素车,“你看看那上面刻的东西。” “嗯?” 胡南起身向素车走去,赵云也因为好奇过来一起看。 胡南和赵云围着素车转了一圈,两个征战多年的将军什么也没有发现。 诸葛亮又说道:“坐上去。” 胡南听话地坐到素车上,手很自然地搭在扶手上,就这手一握,他立马感觉到扶手的下方凹凸不平。 “有凹刻!” 胡南立马翻身蹲下来,房间内光线太暗,扶手下方看不清,赵云顿时会意端来床柜上的蜡烛,往扶手下一照。 这一照,胡南看到扶手下用标准的隶书龙飞凤舞的刻着三个字——千张弓! 千张弓? 是一个人名吗? 他是谁? 就在此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胡南差点摔到地上,一股无来由的哀伤涌上心头。 “子南?” “我没事,快看字。” 胡南止住了赵云和诸葛亮的搀扶,指了指扶手。 赵云看完惊叹:“竟然把名字刻在扶手下,这除了孔明谁能发现?难道他是故意只让孔明看到吗?” 胡南忍住逐渐消散的头痛。 “这是......物勒工名。” 《周礼·考工记》有载:“功致为上,物勒工名,以考其诚。工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究其情。” 从春秋战国时期起,我国就有了国家对产品质量进行检涣的年审制度以及政府官员质量负责制度。 春秋初期,齐、晋、秦、楚等国规定:制造产品,要“取其用,不取其数”。 物勒工名则是工匠们做好东西以后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作品上,若有问题,使用者——尤其是皇宫贵族可以直接追查到工匠问责,进而养成了古代工匠沿世的习惯,历朝历代皆如此。 想不到风柳堂到如今也遵守着这一“规则”——为自己的作品负责到底。 这辆素车可是一位现代风柳堂的人制作的。 “是了,物勒工名,所以这位工匠的名字应当就是‘千张弓’,又或者是他只想让世人知道他‘千张弓’的代名。”诸葛亮将奶茶饮尽说道。 做素车的工匠? 不就是那个发尾全白的掌柜吗? 难道那掌柜“白发尾”就是“千张弓”? 胡南的头再一次疼起来。 ‘他们找到我了’ ‘那你便去吧,你和胡南两千年来相辅相依’ 梦中的对话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直觉告诉胡南,这位叫千张弓的人必是极为关键之人。 “子南,你怎么了?子南!” 胡南的表情太痛苦,诸葛亮和赵云都蹲下和他平视,胡南因为疼痛逼出的汗水从额前滑下。 这种疼痛就像有人要撕开胡南的脑袋,将东西灌进去一样。 他的双眼逐渐失去了聚焦的力气,控制不住身体的重力,最终还是晕了过去。 “子南!子龙!快!快去找司北溟!” ...... 千张弓?你是谁?来自何方? 疼痛逐渐散去,胡南的意识好似处在一片缥缈的地方,混混荡荡。 他无端地抛出这些问题,也不知道有没有回音。 “我只是风柳堂中一位极其普通的掌柜。”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回答,就像在梦中般听不出声调,但你就是懂得对方在说什么。 你和屈枫叶长得很像,你们有什么联系? “......你和他,都是我的故人,而我,是你们遗忘在历史记忆里的人。” 什么意思? “......” 说话啊!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为什么都要像猜哑谜一样告诉了我几句话,又什么都不说清楚! 为什么! “因为你是六大商的未来,是所有传古历史的主导者......” 那那个声音又是什么,我有一个猜想,告诉我,它是不是就是我在古隆中拿到的传古古母?! 就在胡南问出这个问题后,意识瞬间从逐渐堕落成深沉睡眠,他拽也拽不住,又立马清醒,就像被狂风冲向一片空白。 “南......胡南......” “回答我!” 胡南猛然睁开眼睛,首先入眼的就是金丝楠木床顶,然后就是围在床边的一群一米八汉子们。 “醒了!南崽醒了!哥!孔明!” “嗯嗯,看到了看到了,你哥我眼睛没瞎。” 司北溟抚着脸,无奈地摇头。 诸葛亮轻摇扇子,轻叹了口气。 “哎,可以让龙兄把子南放开了。” “啥呀?嗯?我怎么动不了?我手呢?脚呢?我怎么感觉不到了!” 胡南惊慌失措地挣扎,却怎样都动不了。 所有人同时默契地向后退了一步,将龙让了出来。 龙以一副凝重的表情一把掀开了胡南的被子! “啧啧啧,惨啊,看着就疼。” 司星辰痛心疾首地说道。 胡南顺着他们的眼神往自己身上看去才发现他竟然是全裸的! 只有隐私处盖了一层薄毯! 而只要他露了关节和穴位的地方,全都插着长约十公分的银针! 难怪他没有任何知觉了,这对穴位的仔细程度只怕连老狐狸都做不到。 胡南脸红地大叫:“谁干的!” 就见所有人的眼神整齐划一地看向了一脸冷漠的龙,司星辰还挑了挑眉毛示意他。 龙这下直接没了表情,从胡南身上依次取出银针,然后在烛火上过一道,放入了药生尘的针灸工具袋里。 “嘿,每次救胡南都是用的我的工具诶,小胡南,你再这样突然晕倒,小心我收费哦。” 药生尘蹲下来戳着胡南的脸颊,胡南又恼又羞,但被龙不自觉透出的气场压着不敢恼不敢羞,只能转向药生尘。 “要不你教我自救吧。” “朋友,我也想学这个。” 药生尘无奈地耸肩。 龙将被子给胡南重新盖好,朝司北溟点了点头,然后径直出了门。 司北溟说道:“子南恢复知觉还要段时间,孔明和子龙不妨回房等候,毕竟都一晚没睡了。” “好,亮和子龙先去休息,两个时辰后来换你和星辰。” “嗯。” 诸葛亮和赵云也出了门,将房门掩上,司北溟搬了矮椅在胡南床边坐下,左腿搭上右腿,双手搁置在膝盖上,大有唠嗑的意思。 “抱歉,又让你们担心了,你们也休息会儿吧。” 胡南从司星辰的掌司上瞟到时间是早上七点,但窗外的天色还黑着。 司北溟随意摆了摆手。 “休息就不用了,等会儿孔明来替我们,不过两个时辰后你早就能活蹦乱跳了,又不是生病。” “你知道我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定和传古有关,司家家史记载的有关胡月尹的过往上也有类似昏厥的描述。” “南崽这和胡月尹有啥关系哦?一个三天阁的创始人,一个继承者?” 司星辰喝着牛奶,在嘴上留下一圈奶白。 “继承者。” 胡南喃喃重复着。 “怎么了?” 三个人同时发问,胡南便将昨晚在诸葛亮房里发生的事和梦里的对话都跟他们说了。 “六大商的未来,传古历史的主导者?” 司北溟静默了一会儿,眼神忽然明亮起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看来是时候让你和千张弓见面了。” 第84章 南山之南有传古,千张之弓掌古今 胡南再次头疼地问出那个问题。 “这千张弓到底是谁啊?” 司北溟突然站起来,眼睛中是久违地猎者的目光。 “千张弓不是谁,而是一个象征,他象征着六大商的执法者,象征着一个家族的族长,同时象征着六大商最为古老的秘密。” 胡南和司星辰都迷惑了:“什么意思?” 药生尘知道老板终于等到了可以跟他们说那句话的时候,也替担着这么多心事的司北溟松了口气。 “取字,对我们行走于古代来说非常方便,但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一直不取字吗?胡南你这个被诸葛亮取字的家伙除外。” 两人摇头。 司北溟俯视二人,眼神中的狂意开始弥漫。 “我们一直未曾取字,是因为六大商每人的名字都有太重的责任。 胡南,你知道你名字中的‘南’取自何意吗?” 胡南试探性地说道:“我妈曾提过一嘴,说我的名字取自文天祥的《扬子江》——‘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 “错!” 司北溟的眼睛像是要冒出泪来,嘴角却带着笑意,欲哭欲笑,在座的从未见过司北溟这副样子,饶是司星辰也吓不敢说话。 司北溟抬头感叹:“那不过是商主对你忠于六大商的期待,而从未告诉你只在六大商高层代代相传的秘密—— 南山之南有传古,千张之弓掌古今! 南山之南才是你胡南的南!” 胡南被司北溟瞪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微颤,司星辰双手腾空不知该作何动作。 胡南颤抖地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同时出现我和千张弓的名字?” 司北溟收回视线,但仍看着他,眼中闪着光。 “胡南,每当改朝换代时传古会选中两个人,在一个特别的时代,都有一位胡南和一位千张弓。” “传古?传古怎么选?难道它是有意识的吗?” 胡南想起那个声音,他此刻对那个声音有了一个几乎可以肯定的推测——那就是传古本身。 甚至可以具体到一块具体的传古,那就是他在现代,胡狸叫他去拿到的第一块传古——传古古母。 胡南的问题是对这个答案的印证,司北溟回答他。 “是的,虽然高层从未提起,或者说现代没有一个人可以真正研究透彻传古,但我研究过六大商所有组织的资料和家史,我完全可以得到传古是有意识的结论,它可以左右整个历史时空的选择,正如我们在新野时那样,所有的关键节点都遵从传古的意识而准确地一次又一次发生。” “可是我不过二十一岁,难道在此之前,有数十个人都叫过胡南吗?还有那个千张弓。”胡南又问道。 司北溟摇头道:“很遗憾,叫胡南的是你,不是我,具体的情况我并不知道,我目前也只活了二十四年。” 这时司星辰倒提起了另一个有意思的观点,说道:“或许南崽你真的活了那么久哦,从古至今,你还记得吗,龙与我们相遇的第一个晚上,在诸葛庐的房门前,他当时见到你眼睛就红了,现在想想,那个眼神,真像故人相见,龙活了那么久,说不定你还真是不断地投胎转世,其中哪一世就和龙见过呢。” 故人? 胡南反复品味着这个词,这个词他在千张弓与他的对话中也听到过。 他激动地指着门外:“快,快去叫龙进来,我要问问他。” 司北溟摇头道:“龙主动出去,很明显知道我们要谈到这个事情,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怎么可能听不见我们说话,要是他想说,现在他就会回来了。” 胡南将信将疑的等了足足三分钟,却听到了有脚步远去的声音。 “嘿,这个龙。” 司北溟再次用压制的眼光看向胡南。 “胡南,你真的了解龙吗?” 这个问题胡南始料未及,但很诚实地摇了摇头,除了知道他是传古人,知道他的能力并非凡人,其他他一无所知。 胡南只好作罢,看来只有修炼他和龙的熟知度才能解锁这方面的线索了,于是他将问题拉回了最初的那句话。 “那那句话呢?什么叫南山之南有传古?传古难道不是我们寻找各个原料再做出来的吗?还有千张之弓掌古今,历史是无数人的选择缔造的,绝不是掌控在哪一个人手下的。” “你说的都对,但我也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如果能知道,我就能知道我们父母死亡的真相了。” 司北溟语气悲怆地说道,药生尘走上前轻抚他的肩膀。 司星辰眼睛睁大,瞳孔略微颤抖道:“哥哥,难道当初,爸妈他们也是因为这句话......?” 司北溟迟疑着,拳头握紧又松开,药生尘轻轻拍着他。 “老板,说吧,你没法瞒二少一辈子的,你也希望他能独立,脱离六大商的掌控不是吗?” 司北溟斜视着眼睛,失去了一贯的光彩,放缓语气道:“星辰,那时你出生不过数月,自你懂事,我便告诉你父母去了远方,当你懂得死亡的概念,我便告诉你爸妈死于一场伟大的征途,他们是英雄。” “是的,所以我一直认为他们很伟大,但我知道,他们多半死于六大商的内斗。” 司星辰低下头,稍短的头发从耳后滑落遮住了眼睛,话像是从喉咙挤出来一样。 “事实上,他们确实值得我们骄傲。” 司北溟说完这句话,司星辰又抬起了眼睛。 司北溟继续说道:“自我坐上家主之位后,我便不断去试探高层,企图知道当年千禧年大事的真相,现在我知道,那件事就是起源于这句话:南山之南有传古,千张之弓掌古今。 现在我知道的是,这是六大商高层一代又一代的一个传说,传说在南山之南有千张弓,那是能改变历史的力量,代代商主和家主都会去寻找它,而到如今,无一例外,他们都死在了路上。 千禧年那场大事,就是集全商之力,再次踏上南山之南的征途。” 司星辰惊恐地猛然窜起道:“哥,那.....那我们爸妈......那他们不就是......?” 司北溟沉着脸道:“一同踏上了那条路,尸首莫存,我每年带你扫的墓,包括六大商祖坟里葬着的所有商主和家主......全都是衣冠冢。” “......” 听到这,胡南已经不忍心在听下去,情感的共鸣在他的胸腔中暴涨,那是一种悲愤和慷然的力量。 或许当年他的父母也踏了那条路,死里逃生才替他挣来了平和的二十年成长时光。 司星辰的眼睛瞪大了,眼泪泛出。 “那哥你,你也要在哪一天踏上这条路吗?” “身为家主,是的。”司北溟说完,看着司星辰眼泪随时都可以掉下来的样子笑了,他走上前,伸手揉着司星辰的脑袋,换上以往的声线,“呵,又或许我们的结局会不一样。” 在司北溟的抚摸下,司星辰的眼泪滚下来了,此时的他脆弱得像个孩子,嘴里喃喃着。 “不行呜,我从没见过爸妈,我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但我不要......连哥哥也......” 司北溟叹了声,这次没有去吼他的弟弟,随意他的弟弟发泄,将眼泪滴在他价值不菲的衣料上。 司北溟转头看向胡南:“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有很多事我只能一点点向你揭开了,其中的关系太复杂,我没法一次说清。” 胡南难过地皱起眉头,沉默地摇了摇头。 司星辰不想哭,但脑海中一旦浮现司北溟的尸体的样子,他就完全控制不住了。 该怎样做? 该怎样才能改变哥哥未来的结局? 司北溟望着低沉脑袋的司星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但知道只有自己做出行动给他弟弟看才能让他放心——司北溟是绝不会任由他人摆布的。 “既然千张弓主动留下了物勒工名,那就请他来吧。”司北溟换上一贯傲然的表情,朝门外低唤,“龙。” 门外没有响起回来的脚步声,但烛光打在门纸上印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司北溟微笑着下令。 “去把那位千张弓请来吧,我知道你都听到了。” 门上人形的轮廓应声消失。 四人沉默在黑暗的房中。 几天后,许久不见的彩舟出现在院门外,传信说千张弓已经到了成都的司家酒肆,请胡南和司星辰去成都锦里新建的酒肆见面。 锦里——西蜀第一街,在秦汉时期就闻名天下的商业街,锦里即是锦官城,三国时的锦里面积远比现代大得多。 胡南想诸葛亮在锦里购置衣物的时候绝不会想到两千年后,世人纪念他的祠堂与锦里仅一墙之隔,他祠堂的身后就是刘备墓。 正如他在现代时走在锦里的街上不曾想到有一天他会亲眼见到活着的诸葛亮,与他经历起起落落。 胡南踏步在人群熙攘的古锦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是粉黛皆施、衣带飘袂的成都百姓。 王公贵族、权臣高武、商贩小市、寻常黔首,龙鱼混杂,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喊卖声不绝于耳,他当真有种穿越古今的感觉。 四下张望,想要将古锦里的每一寸每一尺都映入心中,那勾心斗角的檐牙在晨光中光芒四射,家家店铺前的牌匾镀金格木,只为争得行人那多看一眼的回眸。 曲折蜿蜒的庭廊上坐着欢歌笑语的古人,举手投足间长袂划过笛萧卷起尘埃,萦绕在空中,为这眼前的喧闹点上梦幻。 “名彰汉唐,街纳古今。功着三国,客聚五洲。” 胡南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空间和时间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那可不。” 司星辰挤着人群蹭到胡南旁边,递给他一串团子,手里还端着碗豆花,“我在现代来成都旅游时,正好碰上他们的什么节日,街上遇到的十个人里九个穿着汉服,那天的场景和此时此刻真像啊,不过那次我穿的还是牛仔裤、朋克衣,至于现在嘛,戴着楚冠、穿着襜服、披着汉袍,啧啧啧......” 他感叹着又咬了口团子。 胡南指着他手中的瓷碗。 “大哥,你怎么把人家碗都端到街上吃了?这又不是一次性的,快给人家还回去。” “我都买下来了!给了两对玉珏呢!” 司星辰喝完最后一口豆汁,司家的财大气粗让他无话可说。 司星辰又凑近胡南,把碗塞在他衣袍里。 “你干嘛呀?” “嘿嘿,帮我藏起来,可千万别让我哥发现喽,回去给我,这可是三国时期的瓷碗,转手我就给它卖出去,赚大发了!” 胡南欣然让他藏到自己的袖袍里,只不过加了一句话:“五五分。” 司星辰咬着牙,点了点头。 “成!” 龙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人的小动作轻笑出声。 现代的锦里就很能弯,三国时期的锦里面积更大更能绕,再加上被人推来推去,等他们终于到排着长队的司家酒肆门前时胡南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彩舟很早就在门外等着接他们三个,毕竟珍海阁的酒名满天下,门口排的人太多,她带他们绕到房子的另一侧小巷里。 “千张弓在后堂等着你们,诶对了,等会回去时把刘备要的货给拖回去,说是犒赏众臣的,你们带回去省得我再派人送。” “好的教官。” “嚯,还记得当时在诸葛庐教你们的时候啊,那你们可别叫胡清教官喔。” “肯定不会的!” 胡南和司星辰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们经过小巷,人群杂声被隔绝在身后,像是进入了一道屏障,再入耳的便是清晰的春鸟鸣叫和流水潺潺声。 到了后院便看见一座假山立在晾酒的院中,运用类似现代喷泉的做法引出活泉流经假山,又被收入地下循环水系统再次流出。 整个酒肆后院的氛围自然静谧。 彩舟带他们径直踏入后堂,左右两边摆放的是文公椅和正方桌,正对着他们的是一张生财案,供奉着墙上挂着的一张画,画的正是带他们进入三国的传古古母。 胡南看着那张画若有所思,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画前背对着他们的人。 那人正一手拿着把长尺丈量着那张生财案,另一只手掩在身前,一袭修身天青袍将他的身材衬托着颀长挺拔,这身材和屈枫叶很像,而他随意搭在肩上的束发最后那全白的发尾则无言告示着他的身份——风柳堂掌柜——千张弓! 第85章 民国千张弓 千张弓仔细地用手中长尺作着计量,四个人从背后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和具体动作。 “千张弓先生,可是我们这张案子有什么做的差错的地方?”彩舟开口道,“还需要用门公尺来测量那案子的吉凶?” “门公尺?” 司星辰好奇地翘着脑袋去看。 胡南摁着他的肩膀把他拉了下来。 “门公尺就是鲁班尺,总长46.08公分,本来是用来建造房屋的,后来在尺上加入财、病、离、义、官、劫、害、本八字风水,就可以测量吉凶,一直到现在风水界都在使用门公尺,风柳堂这样传统又是做木工建造的人,手中有把门公尺也就不奇怪了。” 千张弓停下动作,转过身来,苍白如纸的一张脸面带微笑。 “只不过是习惯罢了,你好彩舟,我知道你,远超六大商各个梯队的人,不知道司老板派龙去接我,又派你接洽我和胡南的事情,所谓何事?” 胡南疑惑,从对待司老板的态度和语气看来,此人又和屈枫叶相去甚远。 而这时千张弓一直放在胸前的那只手也转了过来,原来他一直用那只手抱着一只白手套的橘猫。 是上次在风柳堂见过的那只。 司星辰乐了:哈哈哈,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老躲着我们不说自己是谁,现在天下大白了吧。”千张弓笑了笑道:“虽然是我留下的物勒工名,但找我来的是你们吧。” “千张弓,我们有一句话不解。” “我知道了,这就是你们的事情。”千张弓打断胡南,“南山之南有传古,千张之弓掌古今对吧?” 胡南点头,彩舟拍了拍手。 “行了,这里可是司家酒肆,前面还有人在买酒呢,胡南,你带千张弓回你们蜀营里去。” “那千张弓先生愿意和我们一起吗?我知道六大商现在分崩离析,你作为现代人,大概也不愿意站队,我不强求,解答完我们的问题就好。” 胡南一手摊开向前,做出友好的手势,他知道现在陆渭河要六大商毁灭,要他的命,王九昌最坏的打算大不了也杀了他。 他和胡狸,只活一个就可以了。 这种情况,除了司北溟他们,他不指望六大商的其他人会选择和他站在一起。 但千张弓握上了他摊开的手,主动上下晃了晃。 “我愿意。” “啊?” “没听清吗,我说我愿意跟你们回蜀营,风柳堂屈家,愿意跟随三天阁胡家。” “真的吗?那,那陆渭河?王九昌?你不怕他们嘎你吗?还是说,你是因为屈枫叶是你本家,所以才和我们一起的?” 胡南激动地语无伦次。 “胡少商进入三国后的表现,六大商有目共睹,没有商仪,却能凭自己的能力坐上将军之位,你和司少商的能力就足够折服我。” 千张弓像是要肯定这句话,还用力地点了下头。 司星辰骄傲地抬起小下巴。 “不错,有眼光,那事不宜迟,跟我们走吧。” “嗯。” 千张弓抱着猫跟着司星辰和龙离开,胡南走在最后,彩舟送他们出门。 临出门时,胡南看向彩舟。 “彩舟,谢了。” 胡南猜想,千张弓能知道他们这些事情,多半是彩舟在他们来之前跟千张弓说了些什么。 彩舟顶着一张稚嫩的脸,朝他挥挥手。 “别客气,去吧,好好干。” 蜀营的六大商房里,一条长矮桌将房间分成了两半,司北溟坐在主位,两旁分别坐着药生尘、司星辰和胡南、龙。 千张弓坐在司北溟对面。 司北溟首先发问:“敢问阁下年岁?” “1995年生人,27岁。” 千张弓含笑回答。 “看来传古基本是在一个时段同时选定了现代‘胡南’和‘千张弓’。” 司北溟双手搭在下巴下,胳膊肘撑在桌案上,面前的橘子茶散发出一阵阵橘子的香味,整个人慵散的姿态中透露着不容小觑的气场。 “千张弓,于公于私我都要找你,于公,诸葛亮要整顿成都公建商筑,他从你留在素车的名字中得知了你的存在,所以拜托我们将你请入蜀府,以封官加爵为报酬,请你协助他建造新的盐井。” “既然是传古主人公的需求,那在下甘愿奉身,官位和财物一概不取。” 千张弓微微低头。 “呵呵呵,这是你的想法,与我无关。”司北溟眯起眼笑言,“不过为了避免刘备对我们六大商产生怀疑,我劝你还是接受,理由我已经和小南星辰说过多次,不想再费口舌。” “官爵不要,必有他图。”司星辰说道。 “在下明白,那于私呢?”千张弓反问。 “‘南山之南有传古,千张之弓掌古今’,到底是什么意思?六大商最古老神秘的传说到底是什么?” 司北溟悠然的气场陡然变得肃杀起来,他睁开微眯的眼睛,如鹰隼目光般闪烁。 “哈哈哈,哎呀,司北溟。” 千张弓笑着连连叹息,尔后又放声郎笑,忽地看向司北溟,“司老板,这句话里有两个象征,而其中之一的‘胡南’,你觉得胡南他本人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在场的人齐齐将视线投向胡南,突然被cue的胡南不知所措。 “哈哈哈,他只怕前不久才知道这句话,六大商对他隐藏太多,不,应该说是胡家前家主把胡南埋得太深,若不是一朝打破,胡南练成三天极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千张弓笑叹,“这样你认为另一个象征的‘千张弓’——我,又能知道什么呢?” 司北溟断定说道:“不,胡南的不知情是人为的,而你不同。” “那你知道我的过去吗?” 千张弓直视着司北溟,在此之前,除了胡狸,还从未有第二个人敢迎上司北溟的目光。 “你不知道,你对我一点也不了解,但我知道你,司北溟,你本心比胡南还向善,但你身上担的责任把你压迫成你如今面对世人的样子,你想保护的人和东西太多,这样的你,我倒还挺喜欢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和胡南到底是什么,但我会帮助你们,和你们一起,解开这句话,解开一切。 另外,我有一个线索,这些或许可以到胡月尹身上找答案。” “那也是一个谜题构成的一个主。” 药生尘说完这句话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句话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烦恼。 夜色降临,自打和千张弓见面后,司北溟嘴里的橘子含片就没停过,他一直以为见到了千张弓就能解开“南山之南有传古,千张之弓掌古今”的秘密,好歹能讲一些千禧年的细节,可是千张弓又把事情扯到了胡月尹身上,这让司北溟感觉到了久违的烦恼。 他独自坐在院子的回廊中,望着当头的月亮。 胡南泡完澡从浴室出来,准备从庭廊穿回房间,正好碰见了他。 “老板。” 胡南唤了一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有事?说。” 司北溟的视线从月亮上转回到眼前的人身上,有些失焦。 胡南单枪直入地问道:“老板,我相信你一直在尝试解开那句话,所以你一定对历朝历代的千张弓和胡南都非常了解,他们......都是怎样的人?” 司北溟的气息从鼻子探出来,摆了个让自己更加舒服的姿势,也给胡南让出更多的位置。 “好吧,你猜对了一半,我确实一直在做各种调查,用尽我身边的渠道,但我仍未得到以前‘胡南’和‘千张弓’半点零星的记载。” “难怪你解不出来,看来六大商存在两千年,没少经历风雨,这些记录多半遗失了。” “不过,千张弓的信息还是有一些被传了下来,虽然不怎么重要,只能说是故事。” “比如呢?”胡南连忙追问。 “比如上一代千张弓。” 司北溟清了清嗓子,大有讲长篇故事的架势。 “上一代‘千张弓’生活在民国乱世,他的生平被一些我家年纪已经很大的太爷太奶记录了下来,就记在他们的日记里,虽然是些只言片语,但对第一次看到时的十一岁的我来说,仍然印象深刻,后来我就去找了很多资料。 在那些老人的日记里,我还记得有这样一句话:‘千张弓他不喜欢排兵布阵,他喜欢用绝对的实力去碾压对手。当代千张弓,铁铮铮应是暴力行事的代名词。’” “排兵布阵?民国乱世?看来这民国千张弓的身份也和军事挂钩哇。” “嗯,日记记载他姓王,是王家人,胡南虽然都姓胡,但千张弓却不是一个姓。 民国千张弓虽然隶属于六大商,但他并没有做王家的金玉生意,而是从了军,并且用六大商的钱购置了大量的军火。 哦,我太爷太奶的日记上还留着他买军火找司家借钱的欠条,后来我还拿着条子找王家要回了三个亿,好好宰了他们一顿,哈哈哈,不知道王九昌是不是因为这个讨厌我的。” 司北溟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见胡南一脸穷样,“咳咳”两声继续严肃讲道:“那位千张弓买了大量军火后成立了一支私家的武装队伍,只打当时的入侵者,其他一概不犯,并且只要来人投靠,无论出身一律收下,对部下一视同仁且吃喝都和他本人一个待遇,这导致这支私人武装队伍越来越壮大,近乎万人! 要知道,我们当年陪刘备逃跑江夏时手下人数也不过千人。” 嘴里的含片消融殆尽,司北溟又吃了一片,还给了胡南一片。 “这支军队在当时的战场上无往不胜,打退了很多的侵略者,由于六大商主要分布于武汉、北京、上海、苏杭,民国千张弓就带着这支军队去这些地方打,毕竟他还是六大商的人,不用六大商当时的高层找他他也知道主动用手中的力量去保护六大商的门面和商户们。 这一路他救了大量的百姓,这里面你们胡家的药材和医术功不可没,还有屈家为那些流浪于战火的人们免费搭房子,徐家为他们织造衣物,陆家和司家提供吃食......这么来说吧,每一代六大商的善举,必倾六大商全族人之力,无一家舍身局外。” 司北溟此时的眼睛就如天上的明星般闪烁,语气中满是豪情和压抑不止的激动,好似他曾亲眼看到那时六大商的万众一心,于天火中挽救人间的壮景。 胡南露出一丝苦笑,虽然六大商对自己人很残忍,但从三国到民国甚至现代,他们一直秉持着“六大商之志,唯佑我九州”的初心。 “后来呢?”胡南出声询问,发现自己的嗓子竟然沙哑了。 “后来那位千张弓的名声太大,树大招风,遭到了入侵者的集火清剿,但他仍带领着众人然活了下来。 没人知道千张弓从哪学到的战术和兵法,有人说是因为他买的军火前卫高级,从武器上就压制了敌人,也有人说他是天神,是六大商传说中的千张弓,自有天助。 说法很多,但结果都是一样的,每一场战他都用肉身去和敌人相搏,他好像很喜欢这种用暴力和武力解决一切的快感,他也有这样做的实力,有战必打,一打必赢,直到战争结束。” “战争结束后呢?” “那时他也老了,带着军队中的亲信终于又回到了六大商,坐上了六大商王家家主的位置。” 这时司北溟从贴身的胸袋中捧出司家和陆家的单玉牌镯来,在手心中仔细摩挲。 胡南此时对司北溟竟有种英雄相惜之感。 “其实,你也很崇仰那些人吧,那些在汗青中闪烁着光的人,那些大义炳然的人。” 胡南像是抓住了司北溟高傲恣意外表下一瞬间偏软的情感和心。 司北溟却提起嘴角哼笑一声。 “想看透我?还早呢,对我来说,你只是张白纸。我还是继续讲那位千张弓的故事吧,就剩一点了。” “我们该提两坛酒上来的。” 胡南的提议成功收到司北溟的怒瞪。 “那位千张弓老了后重新投身于六大商的商贸中,完成了六大商从民国到建国初期的过渡和转变,成为六大商各个家史上记载的大功臣。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唯独能对这位千张弓知道的如此详细。 他老人家一生壮举无数,但到人生走到末尾时,他仍然决定像古往今来的‘千张弓’和六大商商主家主那样去探寻那个最为古老的秘密。” “他也去了南山之南?” “嗯,他带上当时那一代的六大商商主和家主,那大概就是我们太姥太爷一辈,走遍全国各家的祖地,又把他在当将军时走的路重新踏了一遍,最终没能破开那句话,死在了征途,死在了人生的征途上。 日记里说:‘千张弓和那一辈的六大商领导人的尸体,一如过去的千张弓与家主们,掩藏于历史的洪荒,无人可寻。’” “真是波澜的一生。” 胡南感慨低叹,“那你觉得王九昌和陆渭河有没有可能也在尝试破开那句话,得到传说中的力量呢?” “不会,王九昌要的是独揽传古,陆渭河要六大商毁灭,但是那个‘侯爷’倒是有可能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 “因为这个被称为‘侯爷’的人,正是那位民国千张弓的孙子。” 第86章 去临邛凿井 “原来如此。” 讲完故事,司北溟和胡南都陷入了沉默。 沉默良久,胡南忽然抬眼,叫了声“司北溟”。 “嗯?” 司北溟也抬起了头。 “你救我多次,带我挖掘六大商的过去与现在,那我对你来说,是一个人叫胡南,还是叫胡南的一个人呢?我对你来说,是‘胡南’,还是一个朋友?” 胡南平视着司北溟的眼睛,正如他所说,他看不出他的心思。 司北溟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微微偏过头。 “龙曾说过让你不要和传古里的人深交对吧,我也提过,但我从未真正阻止你去和诸葛亮他们深交不是吗? 就是因为我和你认识这么长时间后觉得,你是一个认认真真付出感情生活在每一天的人,无论是传古里还是现代。 你不应该被你的名字和什么‘南山之南’的命运所拖累,你应该是你自己,你曾已经因此受过十五年的罪了,后面的事情应由你自己决定。” 听到司北溟的答案,胡南的眼睛睁圆了,泪腺分泌出的液体打湿着眼睛四周。 他我由衷地扬起嘴角。 “司老板,我信你。” 司北溟不甚在意似的挥挥手,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另一件事。 “哦对,我劝你和龙多多交流,我曾怀疑他就是宋朝的千张弓。” 胡南被司北溟的“怀疑”震惊到手上的毛巾瞬间被握干。 “怀疑,难道你也不知道他是谁吗?难道这就是为什么你和老狐狸带回胡清受到六大商全部高层阻拦后,仍要带回龙的原因?你凭什么做出的判断?” “靠他那把独特细长的刀。”司北溟说道,“那把名为‘银弓’的刀,曾被记载在宋朝千张弓的家史中,虽然只剩下几张纸,却正好是有关银弓的描述,并且附上了一张具体的图画,和龙用的那把一模一样,有图有真相。” “你的意思是,银弓刀的主人是宋朝的千张弓?” “嗯。” “那你直接问龙不就行了?” “他不说,无论是我还是胡狸去问他,得到的都是沉默,不过他用着银弓,至少说明他和宋朝千张弓一定有联系。” “成,我会多和龙沟通的,但我多半也会得到一个沉默的答案。” 胡南耸耸肩又歪了下脑袋。 “不,我看得出来,他对你的态度和对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虽然我们现在无法得知原因,但他效忠于你。要知道,历代千张弓不一定都是一个姓,但‘南’都是姓胡,无一例外皆是胡南。” “嘶,那我的‘前辈’们还挺统一战线的。” ‘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来,在你不需要的时候离开。’ 龙的话此时浮现在胡南的脑海中,跟司北溟互道晚安后胡南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看着屋里面对面跟雕塑似的坐着的两人,胡南一时汗颜,一个现代千张弓,一个宋朝千张弓,他这是捅了千张弓的老窝了吗? 是谁安排的让他和龙、千张弓一个房间的! 刘备都入驻成都了,缺这一两个房间吗! “胡少商,你为什么站在门口?这原来不是你的房间吗?” 胡南抬起头,就见千张弓身着一套淡雅素装,一条腿支起撑在床上,另一腿蹭着床榻摆荡。 房中仅有的两张床对立摆放,龙和千张弓一人霸占一张,一个斯文败类,一个身材修长,胡南感觉他俩看自己的眼神就像他进了青楼似的,要他挑一个睡。 在做了三秒钟的思考后胡南走向龙,笔直僵硬地躺下来。 “熄灯,睡觉,明儿早起跟我拜见刘备。” 比起陌生人,人类当然喜欢睡在熟悉的人身旁,龙起身吹灭了灯。 当胡南随生物钟醒来时,龙已经不在房中,唯有被枕上的余温,而千张弓还没醒来,胡南一边穿衣服一边端详这副像极了屈枫叶五官的脸。 现在是公元216年的早春,天还是灰蒙蒙的,云朵跟慢潮汐一样移动,这是清晨的云卷云舒。 洗漱清洁完毕,胡南端着木盆回房打算将末蚀佩在腰上,发现千张弓正用他的门公尺在丈量他的末蚀。 千张弓脸上挂着笑。 “你这么喜欢量别人的东西?生财案、末蚀剑,门公尺不是用来丈量屋子的吗?”胡南出声道。 “屋子?呵呵呵,房屋是容纳一人之所,对于人来说,它不止是一个建筑,所以才生出风水之学,门公尺丈量的是一人一生的运势。” 千张弓将末蚀还给胡南,“末蚀的长度是个吉数,如我所料,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说不定你这代胡南真能解开谜题,得到传说中的力量。” “运势啊......” 胡南呢喃着将末蚀别好,看千张弓昂首挑眉的样子,他从腰包掏出了一块不值钱的小片璞玉,“当”放在桌上。 “运势这种东西,都是人决定的,你看这块玉。” 千张弓瞧热闹似的看过来,“我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不值钱。” “它现在在桌子上。” 胡南将玉片拿起,“而现在它在我的手中,因为我的想法让它被我拿在手中。 如果按你的说法,什么都是可以算出来的,那你能算出来这块玉下一秒身在何方吗? 换句话说:运势的算法真能决定未来吗?” 千张弓收起笑容,眯起眼看着胡南。 啪! 胡南将玉摔在地上,跌了个粉碎。 “你前一秒算到了我的想法吗?你算到这块玉是被我放下还是摔碎了?” “胡南你什么意思?” 千张弓以一种质问犯人的口吻问道。 胡南又将一枚五铢钱拿出,抛起,拍到桌面上,用手盖住。 “你觉得是正还是反?” 不等他回答胡南翻开手掌,是正面。 胡南继续说道:“一枚硬币掉到地上正面朝上还是反面朝上确实是二分之一的概率,但那是对宏观来说的。 你仔细想想,其实这一次硬币朝上朝下决定于它落下的风向、你一开始抛出的正反、你的力度,而影响硬币的风又是偶然的吗? 不是,它形成于某个海洋面之上,遵循自然的规律吹过这里,在硬币落下的时候将硬币翻到了一个面,所以硬币最后展示了这个面。” 千张弓从胡南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威胁。 胡南却觉得自己语气平淡:“一切都是偶然也是必然,我不信命,我只是尊重老祖宗们那些祈福风水的想法,尊重门公尺,但我不会将希望寄托于非己之物或者人,千张弓,南山之南害死那么多人,无论那力量是什么,它不应建立在那么多人的生命上。 我会解开谜题,但不是为了得到那个力量,而是不让司北溟这样的人继续因此殒命。” 千张弓与胡南对视许久,直到门外传来叫他们吃早饭的声音。 “胡南,你变了好多。” “别拿你的记忆定义我,我这里没有你是我‘故人’的记忆。” 胡南准备完毕,踏出门槛。 千张弓在他身后郎笑。 “行啊胡南,不过记住,福祸相依。” 胡南走出门,龙从屋顶上跃下,手中拿着一块瓦片,胡南瞬间就明白这家伙都听到了,大白天蹲人家房顶,好变态。 “你很复杂。”龙道。 “千张弓老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搞得像我失忆了一样。” 胡南带龙走向成都军营府的“食堂”,“而且我希望他也不要被‘千张弓’的代号所禁锢,他应该有自己的想过的人生,我昨晚从司老板那听到了一个不错的‘千张弓’的故事,很可惜那位老前辈最终还是死在了南山之南的征途上。” “那你怎么知道他的人生不是他想要的呢?” 胡南回头看龙,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我想我们俩之间也需要更多的了解。” 六大商向刘备报备完后,刘备任千张弓为成都署事,协助军师将军诸葛亮修建成都大小门市。 “刘老板效率还挺快。”司星辰嘻嘻笑道,“走吧,去见诸葛亮。” 这个时辰,赵云和诸葛亮还有一干将军都在点兵场操练士兵,六大商到了点兵场,远远就瞧见诸葛亮笔直地矗立在观兵台上,衣带飘飘、羽扇轻拂于胸,尽显运筹帷幄之势。 胡南一步一步踏上观兵台的台阶,带司星辰和千张弓朝诸葛亮拜下,齐声道:“三天阁胡南、珍海阁司星辰、风柳堂千张弓——拜见军师!” “嗯?子南来了?起来起来。” 诸葛亮招起他们,又压低声音说,“主公不在这儿,不用讲这些虚礼,怪客气的。” “主公虽不在,但万军在。” 胡南让出位置给千张弓,“这位就是千张弓先生,是风柳堂掌柜之一,极善工建。” “哦!那就是你帮亮做的素车?工艺、绘制、构造,无一可挑,亮实在佩服!”诸葛亮微笑道。 “不敢,另外孔明先生提供的屈枫叶的绘图更是令在下叹为观止。” 千张弓低眉收目。 “你说的是枫叶的那张设计图?”诸葛亮摇起羽扇,“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血脉之亲。” 诸葛亮眼中闪过落寞,想起在诸葛庐时和黄月英、屈枫叶一起讨论木制工法的日子。 该把这些投放到实践当中去了。 诸葛亮挥扇下令:“六大商,即刻随我出发去临邛,改造盐井。” “是!” 六大商接令。 他又转头朝赵云嘱托道:“子龙,我和子南这一去只怕连续多月不回,军中有任何情况都要立刻告诉我,另外——勤加训兵,不可有任何懈怠!” “是!” 赵云朗声应下,又柔声道:“先生请保重好身体,待重回之时,子龙定请酒宴为先生作乐。” “放心,我会把药生尘带走的。” 诸葛亮朝赵云眨了眨眼,赵云报之以挑眉。 “这样的吧,那就让主公为难去吧。” “哈哈哈。” 众人默契地笑了。 临邛古城——巴蜀四大古城之一,是古代南方丝绸之路西出成都的第一城。 临邛建立于秦惠文王年间,因为临近邛族聚居地,故取名临邛。 这里是西汉才女卓文君的故乡,亦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琴瑟和鸣,相识相知相爱的地方。 奔宵打了个响鼻朝马车队伍的主车马靠近了些,胡南掀起了马车的外围窗帘。 “先生,我们快到啦!” 诸葛亮从里面探出个脑袋,胡南伸手指向前面不远的城门,上书“临邛”二字。 “哈哈,甚好。” 诸葛亮缩回脑袋朝车厢里另一个人说道:“北溟,我们人数不多,今日可先去驿站一住,明日再去找那盐井。” 司北溟点头应下:“嗯,一切听孔明你的安排。” 胡南听到他们的安排就带头去找驿馆了。 他驾马到队伍的最前方,迎夕阳逆光而行。 据《华阳国志·蜀志》载:“城周回六里,高五丈。造作下仓,上皆有屋,而见观楼射栏。”临邛城内街道房屋的主体为木结构。 一行行马城门之下,城门遭受了五百多年风雨侵蚀,经过各种修补重打,此时尽显沧桑和庄严,按照一丈三米三来算,这墙至少也有个十六米,起码得有四层楼高了。 “呜哇,好高啊,真是有钱才修得起城墙啊。” 司星辰驾着暗夜仰头感叹。 这一次只有司星辰、胡南和龙骑马,司北溟的马就按照最初的约定给了司星辰。 “是啊,我们进城吧。” 夕阳西下,他们是踩着关城门的时间尾巴到的。 “我去把通令和证件给他们看。” 胡南翻身下马,走到城门前守卫的蜀兵面前。 刘备入蜀后,荆、益二州便都入了刘备的版图,而大力发展此二州的商业与贸易更是重中之重。 刘备的目的是打入中原,陈兵魏都,所以蜀地作为大后方,必须提供相当的物资财力。 胡南将一纸通行令和中领军的令牌递交给守卫兵。 “虽无兵力,但有实权”是刘备给六大商人的保障。 可他不想将这将近一斤重的铁玩意挂在腰上,就放在了裤子自己缝的口袋里。 或许是因为胡南拿出令牌的位置比较特别,守卫以为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就随意瞟了一眼。 就一眼,他就直了眼。 “中......中领军!你是那位三天阁的少主!” “啊?!三天阁少主来了?” 进城的人虽然不多,但还有几个,他们和其他的守卫三三两两聚了过来。 齐刷刷的视线聚集在那一块令牌上。 有几个守卫窃窃私语起来。 “应该差不了,那,那岂不是军师也来了?” “快,快去通报贾主人。” 第87章 诡夜 守卫中的一人瞅了胡南一眼立马跑远了。 胡南想了想他们是来改造盐井的,要是别人不招惹他们,他们也没必要掺和到其他的麻烦中,就先不管什么贾主人甄主人了,他就任由那人去了。 但是当着他的面对他议论纷纷的样子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喂,商量好没?我们公事公办,手续齐全,让你们能最方便的行事,结果你们还是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啊,不需要不需要!临邛守卫军拜见中领军、军师将军!” 这几人如惊林之鸟般行礼。 这时胡南多了个心眼,该问的还是问。 “你们刚才商量什么呢?” “没...没有。” 士兵将腰牌还给胡南,“只是很少碰见如将军这般尊重我们的人了,以往将军或者当地豪绅入城的,没有一个是下马将腰牌递给我们几个看的,要么将腰牌甩给我们,要么就是......给几个小钱了事。” 说罢,那几个低下头的守卫兵微微抬起头,眼神上翘看向胡南。 他们此刻的眼神像极了乞讨者。 胡南叹了口气。 “你们对每个人都会下手吗?无论有钱的还是没钱的。” “啊?” 胡南直白的挑明让守卫兵都傻了眼,一时语塞,没有人接话。 胡南转过身,只是转身的时候,抛出了一个小药瓶,精准地落在了一个守卫的手里。 “这一瓶药价值十两白银,战争纷乱,你们就算伤到骨头,这药也能把你们医好,如果不想要命就去把这药卖了。” 胡南头也不回地说道,“另外,这是你们最后一次从过路人手里拿到东西了,因为新的法规,将在这里施行:凡私取百姓财物者,无论钱财大小,一律杖粗棍二十。” 胡南的软硬兼施让他们面面相觑,最终缴械投降,列队咬牙朝城门大喊。 “恭请军师将军入城门!” 城门大开,展出里面落日下的繁华街景。 “嗯。” 不再管他们什么表情,胡南回身招呼着司星辰带马车队过来。 临邛自古称繁庶,天府南来第一州。 六大商步入城门,随着城门渐开,临邛城的景象就像画卷一般展开在面前,简直是一幅西蜀版的“清明上河图”。 作为南方丝绸之路西出成都的第一重镇、蜀地通滇、藏的要津,临邛自古就有“酒里”、“茶乡”、“陶都”、“绸城”之美誉。 药生尘向胡南和司星辰介绍,就算放在现代临邛也是六大商中极为重要的一个据点: 在西汉时卓王孙冶铁铸钱富甲天下,“邛州贡布”入贡皇宫并经丝绸之路远销域外; 唐朝邛酒有“卓女烧春”、“文君茶”等皆为酒、茶之珍品; 还有兴于南北朝、盛于隋唐的邛窑所烧制的邛陶制品,其造型、釉彩均属为上等——临邛基本涵盖了六大商的所有业务。 所以六大商在这里多有贸易往来。 六大商走在去驿馆的路上,由一个本地人带路,胡南就和司星辰讨论起这里和锦里的房价哪一个性价比更高。 西汉时的卓家是临邛的大家族,卓文君的父亲卓王孙,不仅开发了自己家的盐厂、铁厂,还组建了通商马队,东去成都、长安,西达康藏,南下滇缅,这些都为中国的第一条丝绸之路、后来的茶马古道增辉添彩,而且使卓家荣登当年全国富豪榜前十。 时值东汉末年,临邛早该是人人土豪,可胡南在街上行走的路人脸上看不出富甲一方、生活优越的喜悦,反而人人挂着一张苦瓜脸。 司星辰也察觉到了这显而易见的不寻常。 “怎么回事?”司星辰问。 胡南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等到了驿馆众人安定后才又说起这事,胡南顺便说了说在城门发生的事情。 “因为蜀地盐价上升极大,临邛尤甚。”诸葛亮斩钉截铁地说。 “嗯。” 司北溟补充道:“盐的种类有海盐、池盐、井盐、岩盐等,西蜀又不靠海,自然无法通过晒海水得盐的方法补充,在巴蜀地区盛行的是井盐。 前些日子六大商的支出大部分也是在采购商盐上,我们尚没有自己的官盐。”他后半部分的话是对诸葛亮说的。 “是。” 诸葛亮和司北溟跟唱双簧似的一唱一和:“食盐的生产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煮,二是晒。 前者是把盐池、盐井中的咸水,经过高温煎煮而成盐,这是最普遍的一种生产方法。 后者是依靠太阳将咸水蒸晒成盐,并且这种晒制的盐不需要再经过煎煮了。 临邛火井已经因为战火荒废了十几年,所以出盐率大幅下降,百姓唯有通过买卖商盐得到日常所需。” 司星辰恍然大悟般一敲手心。 “哦!‘十口之家,十人食盐;百口之家,百人食盐’所以本地的商绅只要抬高盐价,便可大肆压榨原本富裕的临邛百姓,以致现在人心颓废,家家户户都因为要买价格高昂的盐而不得不省吃俭用。 那也难怪我们入城会遇到官兵向过城将军索要‘小费’的事了,这还是我们第一次遇到呢,啧啧,这也就是南崽脾气好,碰到个性子猛的还不把他们头给剁了。” “是该剁了。” 啥玩意儿? 众人齐齐惊恐地看向说出这话的诸葛亮,他皱眉回看六大商道:“怎么了?星辰说的没错,这种不守军纪、私收财物的士卒简直是扰乱军纲!” “那也大可不必动不动把人家脑袋砍了,我已经立规,再有此行,杖棍二十。” 胡南安抚自己,把垂到肩头的反思捋顺。 “这不是星辰说......” 还没等诸葛亮说出后面的话,司北溟就一手掐上司星辰的后颈,弄得司星辰直往前躲。 司北溟“慈眉善目”地以威胁的口吻说道:“都说了,少在先生面前用这种血腥的词汇。” “啊啊错了,我错了哥,放过我吧。”司星辰讨饶。 “哈哈哈,真是像极了我在家与均儿相处的时候。” 诸葛亮撑着下巴笑起来,另一只手欢快地摇起扇子,“不过,要解决这些问题,光靠罚可不行,得解决根本的官盐采买才可以。” “唔,这井不好探呢。” 始终埋头于盐井图纸的千张弓终于返回人间的谈笑声,他指着图纸上一个长条。 “孔明先生,你看,这井深估计有六十多丈,打到火是没问题,可太容易爆炸了,这威力把火井周围的人当场炸死都没问题,也就是为什么十几年火井都没法再燃起的原因。” “看来这就是我们这次来要解决的主要问题。” 诸葛亮接过图纸与千张弓一起研讨起来。 他们口中说的“火”就是天然气,我国是世界上最早发现并使用天然气的国家。 《周易》上便有记载:“上火下泽”、“泽中有火”,这都是天然气,而蜀中火井,就是以气煮盐。 因为天然气可以燃烧,井里可以打到出盐的卤水,所以只要将天然气点着,在把卤水打上来搁在井口,就可以利用完全天然无成本的方法得到大量的盐。 但在诸葛亮来到临邛之前,这仍是个复杂的设想,人们还是常用柴火煮盐,因为天然气可以燃烧,但它也容易爆炸,没有人能保证天然气煮盐的一帆风顺。 现在诸葛亮和六大商来了,这一切都可以解决了。 诸葛亮和千张弓相谈正欢,聊着聊着诸葛亮又问起榫卯之术的问题。 令胡南较为惊讶的也在情理之中的是千张弓有关木匠建造的知识与看法和屈枫叶不分伯仲,有惊人的相似。 眼前这个健谈斯文的年轻人和屈枫叶究竟有怎样的关系? “孔明先生,亥时了,该休息了,我去煮药,胡少商你等会把这些东西端来给先生敷着。” 药生尘从药箱翻出红花、丹参、川芎,诸葛亮头也没抬,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药哥你这是干什么呢?” 司星辰和胡南靠过来。 “这些都是活血化瘀的药草,热敷于关节炎来说很有效果,先生连日舟车劳顿,膝盖的关节炎只怕更严重了。” 千张弓听到后卷起了图纸,也劝诸葛亮去休息。 “我说了我没事,你们六大商大可不必将这些药草浪费在我的身上,我不敷。” “嘿先生,我面前可不允许有病人啊。” 药生尘每到这种时候都斩钉截铁,散发出不容抗拒的气场。 诸葛亮也没法拒绝。 “那我先准备好药粉,胡少商,麻烦你去打盆热水来了。” “没问题,要是太晚了,你们就先睡吧。” 胡南拾起木盆。 “嗯,是该睡了,走吧。” 司北溟率先站起来,端起蜡烛朝里走,大家便都准备脱掉外套睡觉了。 胡南推开门出去,龙悄无声息地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外面的黑夜中。 十一点钟的驿馆早就熄灭了所有光源,照在庭廊上的唯有一点月光。 嗒——嗒———— 夜深人静的时候唯有自己的脚步声是如此清楚。 胡南在庭院中走过来走过去。 奇怪,这儿的灶房在哪? 完蛋,忘了问驿馆的驿卒了,没办法,只能自己摸着墙一间间找了。 “嘶——静些儿——” “你小心点才对......” 嗯?哪里来的说话声? 胡南竖起耳朵,夜风刮过树叶“沙沙”入耳,却又没了刚才的动静。 大概是驿馆其他还没睡的人在说话吧。 终于找到灶房,见锅中还有烧好的热水,胡南伸手测了下水温。 “嘶!” 差点把手烫成猪蹄。 端着水盆准备回房,走到房门口胡南停住了,此时他面对黑漆漆的房门,背对庭院,左右两边是融入黑暗的走廊。 嚓-嚓-嚓嚓—— 这是.......匕首和皮革摩擦的声音。 “啪!” 突然一个人拍上了胡南的肩膀! 胡南凝神瞬间转身化掌为刃,正对上目光如炬的龙! 胡南连忙收住力势,盆中的水将溢不溢,正要出声,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对他发出了警告。 胡南明白他的意思:不要说话。 龙一身黑衣融于黑暗,又是个惯于隐藏之人,除了白玉似的脸和群星点缀的双眸,胡南看不到他别的地方。 龙伸手捂住胡南的嘴怕他发出声音,又用身体挡住他身上衣服材质的反光。 这下胡南的视野全黑下来了。 胡南使劲皱眉表示强烈的疑惑,就在这时“嚓嚓——”声又出现了。 胡南勉强就着龙留给他的视野看到一个人形的影子从屋檐上探了下来! 而令胡南万分惊恐的是,之所以称呼为人形,是因为他看不清这个影子的脸,等它的身体慢慢伸出屋檐,也距他和龙越来越近,他一动也不敢动,甚至有手中的一盆热水瞬间都变成冰水的感觉。 而当胡南能看清那东西的脸时,胡南更是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这是一张没有人皮的脸,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螺旋状的突起,覆盖在那张没有皮的脸上,就连五官也是模糊的一团,它已经将极长的一根脖子探到了龙的身后,这已经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动作了。 龙背对着它,但胡南从龙始终斜视的眼瞳能感觉到他时刻在注意着背后东西的动向。 好在六大商的房间逆着光,门前都是一片黑暗,它没有发现两人,慢慢将身体缩回了屋檐上面。 龙仍然捂着胡南的嘴,胡南呼出的热气都在他手中液化成了水珠,湿漉了鼻尖。 等了一会儿,屋顶传来极细小的说话声。 “那小子应该是进房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看来是的,不过下手要快,跟诸葛亮同屋的几个人可麻烦得很,尤其是司家家主,那可是个狠角,还有个叫龙的,你们陆渭河大人可说了最好能连他们一起解决。” “那王家也得加酬金。” “如果你们姓陆的东西真能解决他们,十斤黄金都没问题。” “那我也没问题,我可是第一梯队的诡客,交给我吧。” 话音刚落,就见三道人影“唰”地出现在庭院中,除了衣袍带风,他们落地竟然没发出一点声音! 眼见他们越走越近,胡南明显感觉到龙的神经逐渐绷紧,他的微动作已经做好随时转身的准备。 第88章 金银双开弓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诸葛亮的声音猛然响起:“子南?怎么还没进来?” 三人眼神瞬间凛厉起来,其中一人惊喊:“不好!他们在这!”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龙已经脚下一蹬廊庭长椅就向院子中扑去,银弓的寒光从他腰间划向身前! “先撤!” 三人速度极快,瞬间就蹿到了院子门口,身形一转已然出了门不见踪影。 “龙!抓住他们!” 胡南大喊,龙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翻身轻而易举就上了院墙,脚踩墙顶朝一个方向奔去。 “吱呀——” 诸葛亮推开门,茫然的表情瞬间认真起来。 “子南?这是有客人来了?” “嗯,我去帮龙。” 胡南说完就将手中尚热的水推给诸葛亮抱着,转身奔出门。 药生尘和司星辰从诸葛亮身后探出脑袋:怎么回事? 古临邛的子时正上演着现代影视剧里才有的追逐战,不过作为主角的胡南体力可没那么好。 胡南勉强能追上龙的步伐,前面跑着的三人仍然精力旺盛、速度不减,街道上的光线要好得多,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勉强能看清那怪物的模样,从背后看仍是人形,就是有着一根奇长的脖子。 变异版的碧玉青尸? 刚才其中一人说自己是第一梯队的诡客,应该是指自己的商仪能力是诡客,在六大商隶属第一梯队,那这个长脖子的怪物应该也是诡客的一种。 知道是什么怎么对付就好说,不过这眼见拉得越来越开的距离,胡南心里逐渐焦急起来。 “呼——呼。” 怎么办? 就他们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来看,所谓的“府治”、“陆渭河大人”想必跟王陆他们脱不开关系。 “南,你继续追。” 龙说完这句话就停住了脚步,立在原地,胡南顿时震惊,脚下不敢停,回头朝龙立住的身影大喊。 “龙!你干嘛?” 龙诡异地露出一个笑容,悠然自得的朝胡南耸了耸肩膀。 “喂!” 大脑缺氧的胡南搞不清龙的想法,不过可不能放过眼下这几个人。 他继续向前跑。 追着追着胡南就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和龙至少跑了五条街,就他们这闹出的动静和他的喊声,足以将街上的民居百姓都吵起来。 可现在街巷上没有一点动静,安静太的不寻常了吧。 整个临邛就像......死城一样。 “呼——呼。” 嘁,这几人还要跑到什么时候?要是司星辰这个时候在就好了。 胡南暗想着,这临邛还真是够大,逐渐感觉到身体机能的下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重,饶是用上了胡清曾教的呼吸心脉之术和在八卦阵里学会的提气轻身也阻止不了涌上大脑的窒息感。 可对方也都是六大商人,胡南会的一些身法他们也会,在这种追逐的时候倒不如说是后面的胡南在模仿他们。 不过,胡南疑惑的是,他们有三个人,追人的就只有他一个,为什么不分开跑? 这是有多爱彼此啊? 前面三人还游刃有余,速度时快时慢像是在挑衅。 可恶,大晚上陪你们出来拉练了还? 胡南从腰后抽出匕首,他本来是准备睡觉的,末蚀早就被放在床头。 屏气凝神。 这些年他跟着司北溟学了不少技巧,手腕带动胳膊,再将力气传回瞄准好的手腕,果断出手!匕首笔直朝领头人的肩膀掷去! “啊——!” 一声惨叫在寂静的夜晚响起,却如石头坠入深渊没有一丝回应,街道诡秘般安静。 受了伤的人没有停下来,仍然在以别扭的姿势奔跑,肩膀上还插着一把匕首。 眼里紧盯着三人,直到脚下踩上的土地不再是汉朝城市皆会铺设的街砖胡南才意识到为什么他们不分开跑了——他们胜券在握。 自己只有一人,而他们有三人,眼下他已经被他们带进了一个泥土小巷。 周围的民居陡然减少,只有惨败的月光照射在终于停止的三人的背上,胡南追上来才发现这三人的身高不对劲,他们竟然比他这个一米八出头的大好青年还要高出个三十厘米的样子。 完蛋。 胡南暗骂一声习惯性地就去摸末蚀,空荡荡的手感让他心里“咯噔”一声。 手中没有任何武器,胡南转头就想走为上策,刚转身就吓得冷汗瞬出。 只见他刚在院中看到的那张脸直直与他对上,空洞的两个眼窝处没有任何东西,眼珠、眼白,什么组织都没有,整个脸皮都是青铜所制,难怪没有人皮,因为这已经不是人了。 什么时候到他跟前的? 不给他任何反应时间,“尸体”就冲了上来,往胡南身上用力一撞,胡南瞬间就被巨大的力量撞翻在地,摔到地上后五脏六腑都是疼的,一口咸腥上涌,没有憋住的胡南直接咳出血来。 这是冲击太大,将胡南的内脏撞得血液反涌了。 胡南想爬起来的瞬间,一把长刀就压在了他的肩膀上,刀刃抵着我的脖子,没有任何放下去的意思。 “你就是胡南吧。”沧桑的声音在背后炸响,“还挺能跑的,为了耗尽你的力气可没让我们几个少遭罪。” 这时另一个女人极作妖妍的声音附和他道:“真是的,我陆家人何时被人追到这种境地,在你死之前,也算让你占了占便宜哦,胡小少商。” 原来这个女人是陆家人,看来面前的诡客就是由她操控,胡南暗暗沉下眼。 如果他们能直视着自己的眼睛,或许自己还能看到他们的情绪从而控制他们。 但两人用刀压着胡南的脖子不让他起,胡南保持着摔到的姿势,僵硬地说:“如果是司星辰,那你们只怕要花更多的时间了。” “我们没心思和你说笑,”沧桑点的声音说,“我们的王家主本该在赤壁时就杀了你,就是因为考虑太多,现在我们选择杀了你,杀了你,再去抓你哥哥就行了。” “哈哈,动手吧,可惜了这副不错的皮相。”女人说道,“或许能跟家主商量下,留下胡南的皮肉让我做成诡客。” 刀从胡南的脖子上拿开,做好了砍下的姿势。 胡南一条腿支起,睁大眼睛,放宽耳道,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声音。 听到了。 迅风从耳边呼啸——刀举起。 “啊————!” 刀砍下。 不过下一秒发出惨叫的不是胡南,而是那个男人,刀没落下,胡南抓住时机,没有任何犹豫的向后出拳,正好碰上从侧面飞下的龙将一个男人向他踢来。 “咳!啊——” 胡南一拳正好打到他的胸脯,他反咳出血,而龙又是紧接一拳将他打晕过去。 “你是?那个龙!” 女人召唤诡客回到自己身旁,做出防御的态势。 胡南不禁小小地提起嘴角,听对了,龙果然从左面出手。 胡南看着月色下黑暗的龙,极其默契并迅速地腾步到他旁边,微微屈膝蹲下。 龙对胡南点了下头,一手撑在胡南的肩膀上提气轻身,又一脚踩在他的膝盖上,踏在胡南的背上飞起整个身子! 估摸着龙不想对敌那位女性,胡南挥拳朝那女人的肩膀砸去,而龙则在空中变换了个身位,飞脚朝另一个男的踹去。 尚未反应过来的一男一女在这一变一动间猝不及防,同时被胡南和龙轰了出去,龙没有丝毫停顿,紧接着抽刀出鞘,紧紧逼上那两人! 龙紧抿着唇,横刀一挥! 眼看就要将两人手筋挑断,却被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挡下,发出剧烈的“当——”铁铜碰撞声,刺耳难挡! 诡客! 此时的青尸诡客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迟钝,身形大了一圈反而变得十分灵活,出拳扫腿皆如活人一般。 可是活人都打不赢龙,换成不怕疼的活死人又如何? 就见龙上下翻飞,一刹那间已然登上了那青尸的头顶,女人忙道一声“不好”,双眼瞬间变得凶煞起来,举手就将手中一物将龙射去! “龙!” 胡南大叫一声让龙注意,一边向晕倒的男人扑去,他的肩膀上插着胡南的匕首! 拔出的瞬间女人手中之物已然脱掌,一秒不到的反应时间胡南便将手中匕首扔出,堪堪将她扔出的暗箭打下! 龙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银弓刀插入青尸诡客的脑袋,又飞下身向下直直划开! “撕拉——” 青白色的液体瞬间流摊满地,龙果断将刀刺入那玩意儿的心脏,迅速挑出一只肥胖的虫子,在空中斩为两段! 失去了蛊物,作为蛊主的女人也随之瘫软在地,遭受着痛苦的反噬,龙不再理会她,刀锋已然向另一个人刺去。 男人也是反应极快,左手趁机抽出一直别在女人腰上的刀剑,当面迎上龙的刀锋! 剑走偏锋,两人的刀已然刃对刃地撞在一起, 本以为会是一场碾压性的战斗,但本要拾起匕首的胡南手上一滞——这人手上拿着的刀和龙手中的“银弓”同属一宗所造! 都是刀身细长,刀刃偏侧薄如纸! 只不过对比银弓的寒光,男人手中的那把‘银弓’却泛着刀剑罕见的金光。 龙凛眉一闪,男人的力气全压在了刀上,但他对银弓刀的使用很明显没有龙熟悉,龙的刀一偏,他直接朝地面栽去。 “你伤了胡南,还妄想杀了他。” 龙低喝一声便将刀刺向了那人的脖子,捅了个贯穿,鲜血喷涌而出,时间戛然而止—— “咚!” 喷薄的鲜血洒了一地,男人倒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胡南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胸腔的疼痛,刚才那青尸的撞击太直接,发生的事情太快,精神紧绷的他现在才察觉到五脏六腑的剧痛。 龙拔刀而出,朝胡南走来,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嘿嘿,我这次可没有闭眼等死。” “嗯,谢谢你的信任......你受伤了。” “小伤,我可是三天极,等会儿就好了。” 就是过程有点疼。 龙不说话,胡南盯着他手中的“银弓”,又朝那男人的尸体走去,拾起他临死抛出的刀,双手端到了龙的面前。 “这是?” 龙不看刀,反而俯视盯着胡南,没有等胡南问就坦白了。 “这把刀,和我的银弓刀都是六大商所造。” “你的刀是如何来的?” 龙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介绍起这两把刀来。 “你手中的是‘金弓’,和我手中的‘银弓’是一对。” “什么?” 胡南想起这金弓刀是那个男人从女人的腰上取下的,他回头看了看还在反抗痛苦、表情狰狞的女人。 胡南小声嘀咕:“草,难道我一不小心发现了龙爷的风流韵事?” 等胡南回头时,被龙黑得跟阎王似的脸色吓了一跳。 “不会吧?我猜对了?” 龙不说话脸更黑了,胡南“啧”了一声哥俩般地搭上龙的肩膀。 “嗨,是不是受过情伤?没事没事,虽然我单身,但我也是男人嘛,小事,不舒服就跟哥说说,你这都受过啥情伤啊?” “不是这个事。” 龙再看胡南时已经换上了平常的表情——没有表情。 “这刀,是我死去的一个朋友丢失的,今天能意外寻回,我也很意外。” 龙从胡南手上的金弓刀拿过来,将两把刀并在一起,“哒”的一声脆响,两刀没有刀锋的一侧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起,成了一把双刃的剑,有了一把正常剑该有的宽度。 “金弓、银弓、末蚀、清墨......六大商曾经造出数把名剑,而这其中一把就是这‘金银双开弓’。”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胡南好奇很久了。 龙朝已经失去意识的女人走去,将她腰上的剑鞘拆下挂在自己本没有剑鞘的那一侧,又将合并在一起的剑拆开成“金弓”、“银弓”两把刀,收刀入鞘。 他这才说道:“因为它们可以拆开使用,这是六大商成功造出的第一把可以作双刀、作剑的武器,曾经它被分为两把分别给了我和我的同门,同门死后,这把刀也就无影无踪了,我曾独自寻找过很长时间。” 胡南点头沉默下来,一只手轻拍上龙的背。 龙这番话这说明龙确实受过系统的训练,并且有伙伴,还是情深义重的伙伴,遭到变故后伙伴死去,他开始独自生活,会不会就从那开始他就变得沉默的? 还有他曾经的伙伴,也用着这样的一把刀,再结合司北溟说的话。 胡南觉得龙的那位伙伴是宋朝千张弓的可能性很大。 可这把失踪的“金弓”又是如何到了这个陆家女人的手里的? 龙顿了顿,迟疑地开口。 “另外,我没有过爱情,少商您不必在我身上八卦。” 胡南“嘿嘿”一笑。 激将法成功,不这样,你怎么会说起过去呢? 龙。 第89章 临邛探井 龙开始打扫痕迹,这里虽然偏僻到没什么民居,但明早太阳升起,还是会有很多人从这过的。 胡南指着还活着但昏迷的女人。 “我们把她给抬回去吗......等下!” 胡南忽然意识到,“这‘金弓’既然在这个陆家女人手里,难道陆家和龙您那位伙伴的死有关?” 或者说陆家和宋朝千张弓的死有关? 可是宋朝的六大商,为什么会对自己人下手,还是极为关键的千张弓? 龙的眼神陡然一变,身上的气场立马爆发出来。 眼见龙提起了女人的脖子,拽至半空中也没有反应,龙“啧”了一声将她重重摔下,低着头用,嗓音低沉。 “这个人因为为青尸注入了太多精力,本就是女性,阳气没有男人强,现在已经反噬到心神了。” “那就是......” “没救了,药生尘也救不了。” 龙脱下外袍覆盖在女人渐渐冰冷的身体上。 胡南叹了口气:“好在你找回了金弓刀,这一晚也算没有白忙活儿。” 然而就在龙正收拾好一切准备走时,两人突然听到了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胡南立马踩着龙抬起的胳膊一跃而起,翻到声音传来的左边墙头上,正看见两人慌张跑远的背影。 胡南仔细看去,很像傍晚在城门找他要钱的城门守卫中的两个。 胡南跳下墙头。 “是临邛的两个守卫,啧,这下孔明去修盐井不知道还要出什么幺蛾子了,我们快回去,他们应该都没睡在等我们。” 为了耗尽胡南的体力,回去时胡南才发觉他们这一路跑得有多远。 等他们回到驿站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这时已经有早起的商人和过客起床做事。 胡南和龙绕到了驿馆的后门,龙先翻过院墙,再将胡南接进来。 终于回到房间,诸葛亮和六大商果然都没睡。 药生尘见到他们一身血迹,确认不是他们的以后连忙去打了热水给他们冲洗。 胡南简单说了下他们这一晚的遭遇。 “看来这件事的突破口在最后跑走的那两个守卫身上,他们的身份,一定不单单是守卫。”司北溟分析道。 胡南点头表示赞同,顺便扶正了靠在他肩上几乎睡着了的司星辰。 他看看外面大亮的天,又回头看打着哈欠硬撑的诸葛亮。 “孔明,要不今天就先休息吧,明天再去看火井。” 不行,时间紧迫,主公和蜀地都耽误不得,备马吧。” 诸葛亮强打起精神,摇起扇子企图驱散自己精神上的睡意。 千张弓和司北溟没有任何困意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书卷,他们早就习惯了彻夜不眠。 在西汉文学家扬雄的《蜀王本纪》中这样记载:“临邛有火井一所,纵广五尺,深六十余丈.....井上煮盐。” 这是世界上最早利用火井天然气的文字记载。 而在西晋人张华撰写的《博物志》中载:“临邛火井一所,从广五尺,深二、三丈。井在县南百里。昔人以竹木投以取火。诸葛武侯往视之后,火转旺......今不复燃也。” 这说明火井曾经因为诸葛亮的到来而昙花一现。 车队往县南驾马而去,路上皆是一片片成海的竹林,千张弓和诸葛亮都从马车窗探出头来,欣赏着路边的景色。 “先生,”胡南策马靠近他们,“道路狭窄,你们把身子探出来这么多,小心撞着竹子。” “无碍。”诸葛亮朝他展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在和千张弓先生讨论这些竹子的用法,听闻现在火井无法大量产盐是因为地下的火气太容易爆炸,寻常百姓很容易被炸伤,我想这些竹子能不能将火气导到地面上来,那会安全很多。” 他的话语中夹杂着兴奋,在风声中若隐若现,没有系统学过现代物理学和化学的诸葛亮却和现在的思想异曲同工般想到了压气导气的问题,并从角度、长度去思量做法,古人的智慧真是让人再三惊叹。 “南崽!喂!你小心碰头啊!” 司星辰的呼声从后面传来,诸葛亮和千张弓看胡南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惊悚,胡南不明所已地回过头,“咚”的一声就撞上了一根粗大翠绿的竹子! “啊!” 哗啦———— 胡南被撞得掉下奔宵的背,带倒拉弯了一大片竹子,司星辰连忙“吁——”声停下马车队,跳下赤红把胡南扶起来。 药生尘和司北溟都从窗户探出头来,司星辰检查他没受什么伤后,看着他的样子,几个人都放声笑了出来,就连领兵的龙也噙着一抹笑。 “嘶,你们还笑。” 毕竟摔到了地上,胡南疼得龇牙咧嘴,哼哼唧唧地扶着奔宵的背站起来,千张弓揶揄道:“胡少商,你还是自己小心吧哈哈哈。” 胡南“哼”一声不说话,扶着腰,就准备驾马继续走,可司星辰却停在了原地,扯着胡南扒拉下的竹子。 “星辰?司星辰?嘿,干嘛呢?” 司星辰抬起胳膊,手指颤抖地伸出,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竹林深处,又惊又喜。 “南,南崽!你快看!那是什么?” 胡南顺着司星辰手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那美丽的生物时心脏感觉被洗涤般。 “啊!那是......” 司北溟命人将马车驱到他们身后,诸葛亮从窗户伸出扇子压在胡南头上轻轻盖着,好露出更多的视线。 “你们在看什么呢?” “亮哥!”司星辰压抑着惊喜的声音喊,“食铁兽啊,是食铁兽啊!” “喔!” 全马车队的注意都被那远处在竹林中若隐若现的美丽生物吸引了,黑白相间的身影在竹林中格外突兀却没有违和感,仿佛周边竹林都是为了衬托它的美丽而生长的,就连诸葛亮和司北溟也小声发出惊呼。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野外看到熊猫,还是在它被称为食铁兽的时候。 或许是人群的注视太过热烈,它朝众人摆动了下身子就隐入竹林深处,渐渐隐没成一个黑白的点儿,最后消失不见。 “真是美丽的生灵。”诸葛亮嘴角轻提,又用扇子拍了拍胡南的头,“没想到子南这一摔,竟然还让我们看到了这样的惊喜,看来你总是与好运相连呢,哈哈哈。” “咦!”胡南捂住头,“先生别打了,孩子快被您打傻了都。” “哈哈哈,出发吧,让亮看看这蜀地究竟有多少奇迹。” “是!”胡南喝声,“全体整顿,出发!” 东晋人常璩在《华阳国志·蜀志》中记述了临邛:“有火井,夜时光映上昭。民欲其火,先以家火投之。顷许,如雷声,火焰出,通耀数十里,以竹筒盛其光藏之,可拽行终日不灭也。” 用这种竹筒盛装天然气,且“拽行终日不灭”,已经有了类似于现代天然气罐的雏形。 但这个时候,人们虽然用着天然气,却并不知道天然气的组成,或者说该用什么方式去表达它的组成,只能说这是“神火”、“天火”,“火种”。 “将军,到了,这是临邛,不,是整个蜀地最大的火井聚集地了,临邛大部分的盐产皆来自此处。”领头的当地人将他们带到地方介绍道。 “好,多谢,劳驾了,我们有事再找你。” 胡南从口袋掏出散银给他,他道谢后离开。 胡南和司星辰放眼望去,此时他们正站在一个山头上,周围的山连成了一个圈,像碗一样盛住中间的火井场,数以百计的火井如围棋盘上的方格一般布置,规整有序,俨然壮观。 那时不时从火井中朝天而吐的长烟在夕阳下缭缭升起,就像是为天空上了一道灰色的眉妆,说油画般不够写实,说水彩般不够写意,这不是画的类比能说的,而是眼前就是这般印在人眼球里的景色。 胡南翻马而下,回头朝马车走去,掀开门帘,看着里面的四个人道:“孔明,我们到县南了,你看我们驻扎在哪?” 刘备相当重视诸葛亮的安全,不仅让司北溟放下了成都的生意亲自跟过来,还要求六大商人暗自保护,明面上则安排了两百来人保护车马队,一路护航。 但眼下这两百来人驻扎起来需要一个相当不小的地方。 “不急,待我看看。” 诸葛亮欲起身,千张弓和药生尘一边一个搀扶着他走下马车,胡南在车外接着。 诸葛亮有些生气,拧着眉头苦笑。 “喂,我还没到这般地步吧,你们三个也太客气了。” “先生要是能注意保护你的关节,那我等定不会如此。” 药生尘说完微微松开了些力度。 诸葛亮踱步到山崖跟前,再往前一步便是滑滑梯一般的山坡,可以直接一个屁股墩就滑到火井里。 诸葛亮问胡南。 “我们所处的可是交通要道?” “不是,我们是从小道拐来,这里已经是此路的尽头。” “嗯,星辰。” 他朝司星辰招呼着。 “我在,亮哥。” 司星辰蹦到两人身边。 “你擅勘探,你去看看这周围有没有方便下到火井场处的路,如果有,我们就在此处驻扎,这里能俯视整个火井场,可以随时注意到火井的情况。” “没问题。” 司星辰应了声便跑到山崖的另一边去了。 千张弓手执门公尺走过来四下看了看。 “真是壮观啊,孔明先生,不过从火井冒出烟的频率来看,这儿的确如当地人所说,时不时就会产生爆炸。” 胡南闻言心想:将明火扔进极高浓度的天然气井里,不爆炸才怪呢。 “是,所以我们几个先下去粗略查看一番,看看这火到底有多烈。” 诸葛亮说到这里眯起眼笑了笑,许久不玩火的他,逐渐兴奋起来。 司星辰很快就回来了。 “不远处就有一个窄坡能下到火井场,但是坡的角度太刁专,坡道又窄,很不好下去。” 胡南见状回头喊来百夫长,让他立马带人去将坡道铲开,至少能容纳三人一排下去。 诸葛亮点了点头。 “嗯,他们先挖着吧,我们几个先去看看。” “收到。” 这走近了胡南才看到这井有多大,大致围着走了一圈,估摸着有四五人的合围。 胡南又朝井里看,黑漆漆的一片,一股股的热气往脸上扑,天然气是无毒无色无味的,但毕竟是甲烷,不是人该闻的东西,闻多了头还是有点晕,脚下站得就有些不稳。 龙拽着他的衣袖以防他掉下去,胡南道了声谢又看诸葛亮在和千张弓在研究另一处井,便主动凑过去看他们在干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什么,就是这井年久失修,不知道现在爆炸起来的力量怎样?” 千张弓说道,朝胡南眨了眨右眼。 胡南感觉到一丝的熟悉:貌似屈枫叶曾经也是单眼眨右眼的,还被司星辰说过。 这时诸葛亮面露难色。 “或许我可以把扇子放下去试试。” “别别别......”胡南连忙阻止,“要是火井突然炸了怎么办?再说这是夫人送您的扇子,你爱惜点啊。” “没事,我这儿有孔明先生备用的。” 司北溟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又从腰后抽出一把扇子交到胡南的手上,还包住胡南的手让他握紧扇把,“这把不是诸葛夫人送的,你大可以随便试。” “随便试?” 胡南疑惑,忽然明白过来大叫:“等会!你们这是要我献身试火井啊!” 这时几个人包括龙以极其义愤填膺的表情往后退了五米多,一边退一边朝胡南挤眉弄眼。 “卧槽,你们这群坏蛋!” 胡南破口大骂,也不管诸葛亮听不听得懂。 诸葛亮还挑眉微笑。 “哎呀,亮说过子南你总是与好运相连嘛,亮相信你能平安归来的。” 其他人像目送烈士就义般,一个个在诸葛亮身后向胡南敬礼。 胡南暗暗问候了六大商高层一遍以泄愤,然后一手拿着扇子,一手抽出末蚀,向远处的竹林走去,砍下一根竹子后将扇子插在了竹筒的最前端,又用竹叶枝将竹筒口塞紧并绑牢,确保竹筒倒置过来扇子也不会掉出来。 胡南走回火井边,几个人齐齐朝胡南做了个“请”的手势。 “要退后就多退点!省得我还要顾及你们!” 胡南骂骂咧咧,然后转身迅速将插有扇子的竹筒捅入了火井。 几人虽然站得远,但视线始终聚焦在胡南身上,龙更是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捞回胡南的准备。 热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一般腐朽多年的霉味,胡南被迫咳嗽起来,可是那头扇子还没有浸入液体的感觉。 他继续将竹筒往下深,大概伸了个四米左右,手上的竹子也到了头,再往下他也没办法够了,正在此时,忽然听到“哗—咚——”的水声,与此同时,手上的竹竿明显地往上一浮一抬。 第90章 勘测 看来是终于伸到井里的卤水里了,幸好这井是个小井,没有史料记载的那么深,用来给诸葛亮和千张弓做研究正合适。 胡南试着搅动了下,没有感觉到异物,但水下巨大的阻力让他搅动得很费力。 “怎么样?” 诸葛亮的询问在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胡南暗暗汗颜,回头喊道:“没事,这个井应该比较安全,估计有一丈多,你们可以来看看了。” 正当胡南说着,突然感觉到一股热到发烫的气体从竹筒直上而出。 他连忙避开,又朝井里看去,看不到什么东西,就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往外冒。 不好! 要炸了! “胡南” “快跑!” 诸葛亮他们同时听到了声音,朝胡南大喊,一边朝他跑去,胡南连忙扔下竹筒往回跑,头也不敢回。 “砰————!” 巨大的爆炸声就像在脚后跟炸响,吓得胡南心脏骤停,在这一刹,龙和司家兄弟各抓住他的手和衣角,诸葛亮和千张弓药生尘拽住了他们三人,立马将胡南往他们的方向猛拽! 胡南被拽得翻了个面,看到了他身后的景象,不禁心中大惊。 只见冲天的火舌从火井喷出,那根被他用来试探的竹子被狠狠抛出,橘红的火焰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空气,相互缠绕而上,只要司北溟他们慢一步,胡南就会被近到眼前的火舌吞噬。 “嘶——!” “啊!” 所有人一起扑倒在地,胡南摔在了他们背上。 胡南翻身到一旁爬起,司星辰紧随着他起来。 “嗷,真疼,这火井也太危险了吧。” “先把大家拉起来吧。” 胡南和司星辰把其他人一一拉起。 千张弓将门公尺在手根敲了敲。 “呵呵呵,还好这是个小点的,要是大的,我们现在该在阎王跟前跟他老人家一起喝茶了。” “才一丈多的深度就能炸成这样,啧,其他的更难搞了,看来我得备点烧伤的药了。” 药生尘揉着手腕蹙着眉。 诸葛亮却略作思索,然后说道:“方才子南一开始并没有使火井爆炸,而是在搅动过后才爆炸的,看来是惊动了下面过多的气体,依我看,导气为先,这四荒八野的竹林便可做导气的材料。” 胡南就着他的思路思考,刚才应该是自己的搅动打破了井下气体和液体的平衡,一开始接近井口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腾腾热气,更不用说井下的温度有多高,那是一触即发的状态。 极高浓度的天然气接近浓稠,只要轻轻的一个动作,便能引起整个系统的哗变。 “不错,竹子确实可行。”千张弓极为赞同诸葛亮,又建议道,“不过要想这竹子更安全、使用时间更长,这外面还得用上树漆给它髹一遍。” “甚好。” 诸葛亮颔首。 司北溟已经找了不远处的另一个火井,毫不畏惧地搭在井边阖目休息,偶尔地睁开眼睛,便和诸葛亮对上了。 “北溟,得麻烦你带人去采购髹漆了,此物在蜀地并不稀缺,也算是就地取材。” “可以。” 司北溟又站直了身体,将口中的橘子含片压到牙根,拿出惯有的思考姿势,“所有用料若都是寻常之物,那么成本也会节省很多,就有了让那些商贩的盐价下降的理由。” “不错。” 诸葛亮又走近那火井,胡南想要拦住他,他却朝他一挥扇子,一眼回眸。 “子南放心,我心中有数,这神火伤不到我。” 他扇指井底说:“这井底可以导气上来,但是需要多长的竹筒、竹筒有多长?这是我们下一步该解决的问题。” 当说到该怎么测量时,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现在是三国,没有自动化的机器,没有模具和机床,胡南也没法用他的专业知识做出来。 司星辰挠着脑袋懊恼道:“难道真的要派活人下井去拿尺比着测量吗?今天这火井的威力大家有目共睹,现在蜀地外处处是战火,不该让我们的战士在这样的地方丢了性命。” “不一定需要活人下去测量!” 千张弓高亢的一声,引起所有人的目光,只见他大步流星走到刚才炸飞的竹筒旁。 这时胡南看到他腰带上挂着的一块很大的玉,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看到过的,此时那块玉格外显眼。 千张弓捡起竹筒又扔向空中转了一圈倒拿在手里,左手行云流水地将门公尺比压在竹筒上,朝胡南示意。 “小胡少商,可否借你的手一用?” “要干什么?” 胡南好奇地走到他面前,千张弓将他的手抓住,摁在了门公尺上“本”字上面,这是门公尺上的最后一个字。 胡南凑近看,还能看到围着这个字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有点像藏语又有点像佛经。 到这,众人还是一头雾水。 “摁紧喽。” 千张弓朝胡南笑笑,然后手在腰带挂着的玉上拂过,嘴里念念有词地在门公尺上比划,从胡南摁着的“本”字开始两手交替向前数,数到一个鬼画符般的符号停下。 他又朝司星辰招呼。 “二少,来在这里记一道。” 司星辰“哦哦”两声拔出匕首,在竹筒对应鬼画符的位置刻了一个刀印。 千张弓接着故技重施让司星辰在他指出的地方刻下一个个刀印,胡南则帮他将“本”字重新对齐下一个刀口,直到整条竹子都被丈量完毕。 千张弓横握着竹竿,胡南替他拿着门公尺,这在手中稍微一垫量,竟然还有点重量,看起来不是纯木头制作的。 正当胡南想举起来仔细研究时,千张弓就用竹竿捅了捅他的腰,微笑道:“胡少商,你挡着我了。” “噢,抱歉。” 胡南连忙让开。 千张弓将竹竿抛进井里,双手松开。 “喂!” 胡南和司星辰应激地想要去抓住急速下沉的竹竿,却惊讶地发现这竹竿竟然在垂直的缓缓下沉,直到其中一个刀口和井边平行时,诡异而神奇的停下了,整个竹竿就这样垂直竖在了井中! 胡南和司星辰面面相觑,其他人也连忙围上来朝井中看去,只见这根竹竿真的没有借助其他力量,就像插在泥土里一样插在卤水中。 “我的天,怎么做到的?” 司星辰最先叫起来,再看向千张弓的眼神充满了崇敬,“大佬!带带我!天呐,这是你的商仪吗?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商仪!” 千张弓不置可否,朝胡南伸出手,胡南双瞳放大,愣愣地地将门公尺还给他。 诸葛亮反倒是波澜不惊,凤眼微眯。 “不愧是风柳堂之人,不过这样又能如何?我们又该按照怎样的分寸去做竹筒呢?” “这就是我的事情了,我的商仪自有一套换算方法,无法解释,还请孔明先生见谅。” 千张弓朝诸葛亮行了礼,“不过我会亲自丈量好每一个井所需要的竹筒长度,无需先生操劳,先生只需在一旁看着即可,还请先生放心。” “呵,你量你的,我也有我的方法。” 诸葛亮莫名的来了脾气,“告诉我,此井的标准。” 千张弓又看了眼井中竖直的竹竿,略一思量说道:“总深一丈二尺,所需竹筒三尺三分。” “好!” 诸葛亮大气地将袍子一挥:“我再问你,是否所有的火井皆可以按此比例做出合适竹筒?” “所差不二。” 在气场全开诸葛亮的面前,千张弓的气势也被削弱了。 “好!我定会亲力亲为,力保每一个火井的安全,保证神火的稳定。”诸葛亮忽地狡黠一笑,放缓语气,逼近千张弓道,“这里有上百所火井,千张弓先生,就来看看我们能做到何种地步。” 千张弓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与诸葛亮对视。 “好,那在下还请孔明先生不吝赐教!” 胡南都能看到两人身上隐隐冒出的火焰了,司星辰捂着嘴忍着笑。 “噗嗤,这两人哪来的胜负欲,还互相激将起来了。” “噗。” 胡南跟着他笑,突然被转过头来瞪着他们的千张弓和诸葛亮唬了一跳,急急刹住笑的胡南打了个嗝。 “子南你俩别想休息,过来帮忙扶竹竿!” “知道了!” 胡南跟着司星辰向他们跑去时瞥见司北溟的失笑。 司北溟转身轻笑,朝龙摇了摇头,而龙的面目表情也放松下来,拿起别的竹竿开始如法炮制测量。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几个人以千张弓的门公尺为准,一一测量每一个火井的深度和所需竹筒的长度,主要由千张弓测量,诸葛亮和他讨论改良后给出合适的长度,两人常常在火井旁讨论得热火朝天。 司星辰将他们需要竹筒的长度报给胡南和龙,在竹林和火井场间反复往返。 胡南和药生尘拿竹尺比划着竹竿的长度,龙则左右开弓开始砍伐,他下手果断又准确,用来砍竹子正合适。 司北溟则安排着两百个士兵来回运送髹漆。 他们用髹漆包裹竹竿,再运到空地上晾干,即使是在三国蜀地,漆器所用的髹漆也有数十种之多。 在经过晾干后,诸葛亮和千张弓还要将竹筒扔进火井里实验,随时小心地下平衡的破坏而产生小幅度的爆炸。 又用了将近一个月,诸葛亮和千张弓已经能确保每一个火井所用竹筒的安全长度,胡南和司星辰都能将每个火井的数据倒背如流。 已到夏天,龙带着几个蜀兵脱了上衣在竹林里砍竹子,精瘦干练的身体布满汗珠,被废砍掉的竹林已经够他们两百人驻扎下来,更方便人物的运输,接下来就是髹漆的实验和井上盐架的构造。 这天胡南看到竹林边坐着一个老人,他手里拿着凿具,身下铺着一块大石碑,但比他往常所见的石碑要薄一些。 看了眼诸葛亮那边此时不需要太多人,胡南慢慢踱步走到了那老人的跟前。 “老先生,您这是在做什么?” “哦!原来是胡将军,见过将军。” 老人抬起头朝胡南微微颔首,“老朽这是在将眼前这一幕永远记在这石头上。” 说罢他便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欸?雕在石头上?” 胡南仔细看去,发现他雕刻的竟是面前这一幅幅的场景。 有千张弓和诸葛亮测量时凝眉思考的场景,甚至连他俩争吵时的都有,那石刻的眼睛好似能把他俩心中熊熊燃烧的胜欲都展现出来。 还有汗流浃背的龙在竹林里劳作的身影,旁边是他和司星辰大喊大叫传递信息的画面。 以及司北溟调兵遣将尽显指挥气度的身姿,药生尘在一旁记录。 最后也是最壮观的是整个火井场上两百人来回奔波搬运竹筒、搬石头打造灶火台、望着缭缭升起的烟火齐齐惊叹的场景...... 无一不是栩栩如生,无一不是精雕细琢,无一不是现实的描摹! 胡南惊叹出声:“好厉害!” “这是东汉制盐画像砖。” 突然一道温柔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胡南回头,司北溟正站在他的身后,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很衬他纯白暗纹的短衬常服。 “东汉制盐画像砖?” “老先生,”司北溟朝胡南笑笑,蹲下身去问那老人,“您为何要将这些画在石砖上?” “因为老朽想让后世皆知丞相的鞠躬尽瘁,皆知丞相与将军们的不朽功绩!” “您如何知道我们先生会成为丞相的?” 老人抬起头直视胡南和司星辰,又抬头望向空中的残阳,放下了手中的凿具,凛然说道:“如此亲力亲为,万般辛苦皆为百姓所付,夙夜都牵挂着那火井,只为我们能多一分盐产,少一分赋税,如此如此,他不做蜀中丞相,还有何人能为!” 老人说完后弯曲了褶皱的眼纹,情不自禁地摇头继续手上记录真实的雕刻。 “所言极是。” 司北溟微笑肯定,“有劳了,老先生。” 他暗暗将一块薄云玉放在了老人的身后,转身离开,胡南跟上他。 “你觉得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怎么样?我可提醒你,三国之后时代变迁,这些火井迟早会被淘汰。”司北溟问他。 “至少这些火井适合现在这个时代不是吗?六大商之志,唯佑我九州,这样也算实践了我们六大商的祖训,挺好。”胡南答道。 “话说司老板,你刚才说的那个东汉制盐画像砖是什么东西啊?就是那位老人手中凿的那个吗?” 第91章 聚众闹事 “看来你的工作室的业务需要扩展啊。” 司北溟边走边抻了个懒腰,“东汉制盐画像砖,1956年首次于四川省成都市郊羊子山汉墓出土,此后,四川各地相继出土画面图像大致相同的汉代画像砖。 砖上刻画了输卤场景、采卤楼架及制盐过程,记载了东汉时期开采地下盐卤的方法,记录了四川先民如何运用力学机械原理,发明一整套凿井、采卤、输卤工艺和机械设施,以及怎样推动盐业生产力的发展。 从历史价值来说,画像砖对帮助现代人了解东汉时期的制盐术功不可没。 我们现在能帮上诸葛亮,很多方法就来自我们看过的画像砖。” “厉害了我的老板,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专业的,跟星辰一样是经济吗?” “你猜。” “我又不是小孩子,算了,我去问司星辰。” “行啊,你去问,他要是敢说,我扣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啧啧,你这哥哥当得真狠,学学人家诸葛亮行不行,有了点钱都往家里寄的,虽然其中有一部分是我用末蚀的租金。” “司星辰跟诸葛均又不一样,人家是有放有回,节省有度,你再看星辰,给一百花一百,给一亿后天就能给你带三套精装修的房子回来。” “哇哦。” “不过。” 司北溟转头看向胡南。“以前司星辰没进传古时,我只知道模仿你们家的做法,让他尽量少接触六大商的事情,我一边读书一边管着家里的事,还要训练商仪进传古,我知道这一路的辛苦,所以想让星辰尽量少些负担,但还是被我牵连进传古了,这几年观察下来,他比我想象的强大得多,这其中少不了你的影响。” 闻言,胡南摇了摇头道:“司老板,对他影响最大的无疑是你,你一路向前,将他护在身后,偶尔也可以回头看看阴影下的他吧。” “当然,他迟早需要自己去对抗长空。” “喂!那边那两个!别在那磨磨唧唧的,快过来帮忙啊!”司星辰在远处摇着胳膊大喊。 “看来这孩子还是需要敲打敲打,让他知道什么叫长兄如父。”司北溟摩拳擦掌。 “别别别,老板息怒。” 胡南连忙拉着司北溟去帮忙,免得两人打起来,虽然是单方面打压。 蜀营战士在井周围筑灶数十,用竹筒导气,引井火煮盐,使盐产量倍增,火井因此更加兴旺发达。 现在到了最后的阶段,就是制造一个机械采卤楼架,连续几日几夜他们都在更改图纸,诸葛亮想出了最初的雏形,千张弓画图,并就门公尺上的比例更改楼架的高度和打捞绳的长度。 龙和司北溟根据现代画像砖上的记忆做出模型,胡南则在细节利用现代力学和自动化用滚轮代替关节,由于没有电,所以只能反复实验以求角度达到最佳。 眼见半年已过,现在他们已经在每个火井上搭好了采卤楼架,楼架下方就是煮盐平台,四周围上火灶台,以保证温度不高不低,比较容易控制,再用完美比例的竹筒,外裹髹漆来将井底的天然气导上来,并用井字竹竿和千张弓的方法固定以保证不会爆炸。 就地取材的生火方法,极大降低了产盐的成本。 这天他们正在火井旁看着新生产出的盐,司北溟命人拿来官盐一一进行对比。 “不错,我们再观察几天试试。” 诸葛亮明显心情愉悦,将手中的盐豪气地洒回井中,等着再被打上来重新煮出。 “亮哥,你现在是盐多了吧,好不容易做出的盐,你又给洒回去了。”司星辰惨兮兮望着井底。 “不怕,我这是看看这盐井还能做出纯度多高的盐。”诸葛亮摇着轻羽扇,抿笑道。 司北溟也觉得差不多了,说道:“我该去联系这里的商贾了。” “嗯,这事你们六大商擅长,我就可以坐在帐中喝子南做的奶茶了。” “好......” “你们这谁是管事的!” 胡南刚想回答,就见他们新修的官道上走来了一伙人,为首一人丝绸挂袍,一看就是腰缠万贯之人,大腹便便。 他身旁还跟着一个为他驱人开路的家伙,长得那叫个一言难尽,张飞都长得比他温柔,两人身后跟着军队似的伙夫,手上拿着中看不中用的家伙什。 “我们是官兵!你们是什么人?” 几个蜀兵迎上去,和那些人直面对上,却被对面好出头的人推倒在一旁。 那群人大喝道:“再问一遍,这里谁是头儿?” 由于诸葛亮早就下了死命令,严禁欺压非兵非将的百姓,此刻蜀兵们怒而不言,纷纷瞪着来人。 诸葛亮向前跨了一步准备和来人对峙,药生尘和千张弓一左一右同时伸出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先后退。 胡南走上前,朗声道:“我!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为首的富人从人群的拥戴中走出来,朝胡南悻悻行了一个礼。 “在下姓贾,叫贾尚仁,是一介商人,眼见多年未开的火井重燃炊烟,便好奇一看,还敢问阁下是?” 贾尚仁? 难道是他们入城第一天时那几个守城兵提到过的“贾主人”? 看来这临邛的满城愁容和他脱不了关系,说不定他们和陆家王家人对上的那一晚所发生的事也被那两个守卫兵传送给他了。 胡南迅速分析出面前的状况,决定随机应变,毕竟还要跟人家谈生意。 “刘主公麾下中领军胡南。” “哦!原来是中领军大人!” 贾尚仁故作惊态,“嗨,这么多年,在下作为商贾,也多少知道点旁的事,您提中领军的身份可不如那三天阁少主的身份令人生畏啊。” 贾尚仁眯起眼,将胡南上下打量了一番。 胡南又问道:“你是临邛最大的盐贩?临邛的盐价都是由你掌握的?” “欸——,可别瞎说,贩私盐可是要砍头的,在下是官盐的经货商,可是按照官盐的价格将盐卖给大家。” “可是现在临邛百姓人人愁眉满目,传说中的富庶之地却变得如今这般疮痍,这难道与你的盐价无关?” “赋税太高,我也没办法啊,手下还养着这么多人呢不是。” 贾尚仁朝身后努努嘴,谄笑道:“今日在下就是来向胡少主讨方法的,这火井重开,可是降低了不少成本呢,这要是人人都吃得起盐了......可真不错......” 他忽然面目一转,狰狞喊道:“给我砸!能砸坏多少是多少!” “是!” 果然是他们提升盐产触及他们当地商人的利益了,胡南皱眉。 “两百战士听令!” “在!” 胡南不为所动,盯着贾尚仁的眼睛朝蜀兵们下令道:“全力护住盐井!把所有闹事者都以牛绳捆绑,按大汉司法处置!” “谨遵将令!” 胡南朝贾尚仁挑了挑眉毛,回头朝其他人摆了摆手,司北溟回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噗嗤,这商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是地头蛇当惯了还是咋地,是怎么觉得他那些私家打手能打赢我们从战火洗礼下出来的正规军?”司星辰哂笑。 还没等那群打手的手碰到楼架呢,双手就被蜀兵们捆了个结实,一一被押到胡南的两边,列成两条长队,不过令六大商奇怪的是,贾尚仁并没有因为手下被抓而慌张,反而是一副稳操胜券的姿态。 “胡将军,这官兵无故抓捕百姓,貌似也不符合律法吧,要知道,你们的楼架完好无损,我的人可什么都没做啊,看看,看看,他们只不过是在这火井场上走了走就被你们官兵绑成了什么样子?”贾尚仁自信地说出了他的理由。 原来如此,胡南心道,贾尚仁得手的话,火井被砸,半年成果毁于一旦,他可以继续以高价卖盐,鱼肉百姓,没得手的话,就用眼前这般场景以官兵无故抓捕百姓为由,将他们告到县丞以司法论处。 司北溟早就看出贾尚仁的这些套路,但他大刺刺地找了个火井坐着,想看看胡南怎么处理。 贾尚仁朝胡南逼近一步,将嘴凑到胡南耳边,似耳语却大声地说:“更何况,胡将军您无故于深夜残杀我临邛百姓,这也不合司法吧!今日我就为我临邛百姓向将军讨个说法!” 胡南被气笑了:“呵呵,你什么时候看见我杀临邛百姓了?” “哦!要看见的是吧?来,你们来说!你们看到什么了?” 贾尚仁朝身后招了招手,从尚未被压制的人群中唤出两个人来,胡南定睛一瞧,正是在城门看到的那两守卫兵。 啧。 两人踉跄来到众人面前,表情倒是颇为镇定,指着胡南和站在他身后的龙振振有词地说:“大人!就是他们!我们那天晚上都看到了!这个胡南少主和后面那个家伙杀了三个人,就在半夜胭脂巷那里!我们愿以性命担保!” 麻蛋,两个拿了药还不保密的混蛋玩意。 贾尚仁颇为得意:“如何?” “我是杀了人,但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人,与临邛百姓无关。” 胡南敛起眼神,随时准备探知贾尚仁的情绪。 “谁知你杀的是不是百姓!最近我们临邛的府治可就不知道哪去了,是不是与你有关!” 贾尚仁回首对压在地上和被围住的人群喊道:“各位父老!这姓胡的将军有眼无珠,随意屠杀百姓官臣,谁知道他们杀的下一个人是不是就是我们! 现在又做出如此高产的盐井,先前盐价高就是因为他们收的赋税高,我也是迫不得已,以我看呐,他们下一步就开始大肆卖盐榨干我们了,你们说,他们置司法于何在!” “就是啊!” “贾大人说得对!” “各位!我们得反抗啊!把他们押到成都去找主公讨个说法!” “对!跟他们拼了!” 贾尚仁一呼百应,很快就有人疯狂挣扎地站起来,手无寸铁却敢和蜀兵抗争。 没有胡南的命令,士兵们不敢妄动,只能任由人们往他们身上压,嘴里骂得最为难听的话。 胡南右手紧握成拳头,左手死死摁住末蚀,眼睛死盯在贾尚仁的大脸上。 司星辰看到这些,也冲到了胡南身旁。 “你!” “嘻嘻嘻,你下令啊。”贾尚仁挑衅着,“只要你敢下令,今天在这儿死一个人,你的罪就会多一分,到时候我们联名状告到成都,不怕你的前程不毁,还有什么六大商你们也别混了。” “先把你这个聚众闹事的拿下!” 叮————! 这一瞬,胡南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被调动起来的精神撑裂,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将末蚀紧握在手中,向贾尚仁突刺过去! 铛! 胡南的剑被挡下了,是刚才一直站在贾尚仁旁边一个魁梧的家伙,此时他手中拿着两板大斧,左右横挡住胡南的剑锋。 “喝啊——!” 大汉大喝一声,立马将斧头迎着胡南的面门劈下,胡南冲得太急,堪堪收势躲过。 贾尚仁在一旁瞧着热闹,嘴里嘀咕。 “嘿,要是直接在这里解决掉你也不错......”他的声音逐渐变小,但还是被胡南听到,“到时说成乱民暴动,将军被百姓群起而杀......不错,挺好......也算给王大人一个交待。” “呵!别开玩笑了,就这,也想杀我?” 胡南扬起嘴角,仰头俯视着他们,“不过一个看家护卫,如何抵得过长坂坡的千军万马!” 没有奔宵,胡南的身高处于下风,双板斧大汉显然也意识到这点,咬紧间隙抓着胡南不放,两板斧头交差着向他的头顶挥来。 嘶,这斧头看得可比箭雨吓人。 胡南左右横躲,大汉便改成横劈,步步紧逼。 不行,可不能耽误太久,火井的实验还没完成,诸葛亮和司老板还要跟他们谈生意。 胡南将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挥出末蚀,使出全身的力气挡下双板斧压下的斧头。 趁他惊讶停顿的毫秒分之一,胡南脚尖一点就绕到了他的身后,不带任何犹豫左手就拔出了匕首,用力朝着他的后腰猛地一刺! “啊——!” 双板斧发出杀猪般的叫声,胡南寻思自己捅的也不是猪腰子,就这想得差了一秒,双板斧已然强忍疼痛转身向他挥下斧头。 第92章 降低盐价,还百姓太平无忧,享安康盛世 在这一刻,胡南的瞳孔本能骤缩,突然一股力量朝他的胸前袭来,将他堪堪推后半米。 多出来的空隙被来人插入,是龙,他胳膊一挥便当空甩出一把剑来,以相当轻松的姿态接下两板斧头。 在火井场的这段时间,胡南看得出来龙很重视那把金银双开弓,常常坐在竹林中用蜀山上的泉水擦拭洗涤。 龙突然耍了个剑花,就在剑花消散的一瞬,金银双开弓便一分为二,被龙右手握住的那把银弓铮铮发亮,直晃得人眼生疼,他横刀一斩便在双板斧的前腹开了一道血口。 前后受伤,双板斧也只是个体格强壮的普通人,此时的他只能伏在地上直喘气,鲜血从他身上滴下汇成小小的一滩。 “好.....好哇!” 贾尚仁反倒是一副又气又笑的样子,对六大商指指点点,“你们伤了我的家卫,我要去县丞......不!去成都!我要找到刘主公那去告你们欺压百姓......啊————!” 还没等他吼完,一道白色的人影已然朝他踹了过去,像鹰隼扑食一般压在他后倒的身子上! 一声惨叫过后,司北溟的清磨剑已然插在贾尚仁脑袋旁的沙土里,剑锋对着他的脖子。 司北溟一腿弯曲压在贾尚仁身上,眼中凶光毕露地逼近他,语调如同来自地狱一般。 “本将军最讨厌威胁以及啰啰嗦嗦的人,这两条,你都占。” “为......为什么还有将军啊!这,这和情报说的不一样啊!” 贾尚仁颤抖的嗓音暴露了他的无限恐惧,没人能在司北溟那样的目光中撑住一分钟,这个一分钟的记录还是胡狸创下的,这种鹰隼般的目光亦属于司北溟所拥有的商仪之一。 商仪,可以练,可以学,可有些商仪就是某些人与生俱来的气质,没法练,没法学。 “都给我杀!父老们,今天拼了命也要把这群人留下!” 贾尚仁像是一个临终的将军下达了最后的命令,他闭上了眼睛,歪着头就像在等待死亡的来临。 全场暴动,百姓们疯狂争夺着士兵们手中的兵器,诸葛亮紧捏着手中的扇子,千张弓和药生尘压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妄动。 胡南明白他们的想法,诸葛亮必须做善人,这个恶人必须六大商来做,诸葛亮还要在川蜀做很多事情,名声不能坏。 司北溟眯起眼,打算先让这人失声,举起清磨准备刺下—— “常山赵子龙在此!我看谁敢妄动!” 一道熟悉的声线贯穿人群,在人群中又激起了千层浪。 六大商纷纷朝声音来源看过去,每个人脸上是不同程度的惊讶。 “赵子龙?难道是赵云,赵将军?” “啊!难道是那位把土地都还给我们的那位将军?” “听说他为了把土地还给我们和主公据理力争啊,差点就丢了将位!” “快快,都把武器收起来!” 人群自动散离道路两旁,有些蜀兵脸上甚至有抓花了的血痕。 那熟悉的白袍白马银枪踏着人们让出的道路向六大商走来,身后带着阵仗不小的军队。 司北溟见状收剑入鞘,按官职来说,他现在的将位和赵云的等级相同,但他还是朝赵云行了礼,赵云连忙翻身下马。 “北溟不必如此,你我不必分上下。” “将军来得及时,值得北溟这样做。” “子龙!” 诸葛亮奔跑着迎向赵云,这会他的关节像不疼似的,难得见他这么失态。 “先生,我来了。” 赵云自然知道诸葛亮关节有旧疾的问题,主动上前几步扶住他。 胡南和龙也回到他们身旁,未等他们叙旧问赵云为什么会来临邛,身后又传来贾尚仁和一群人的声音。 他们刚回头,就见贾尚仁带着一干群众拜伏在地上,齐声道:“草民贾尚仁等叩见军师将军、翊军将军!” “都起来吧。” 诸葛亮挥扇从六大商的簇拥下走出,径直走到直起身的贾尚仁面前。 “草......草民方才有眼无珠,冒.....冒犯了各位将军。” 贾尚仁头也不敢抬。 但他心中明朗得很,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主客交换,只能任由六大商摆布。 “贾尚仁,你率众谋反,攻击没有任何反抗的官兵,其罪已至鞭尸之刑!” 羽扇轻挥的诸葛亮信口开河,故意把罪名往大了说吓他。 “草.....草民知罪,可......可我并没有伤到将军,还请军师开恩呐!” 贾尚仁吓得身躯都在颤抖,已然没有刚才作威作福的风采。 “开恩?嗯,也不是不可以......” 诸葛亮故作沉思的样子让贾尚仁恨不得再给他磕几个响头,毕竟他也知道在蜀中诸葛亮说的话比九鼎还重。 六大商先前隐而不发就是为了让现在的效果达到最大化。 胡南从贾尚仁的行为中可以推出,这个贾尚仁就是本地最大的商贾,多半是王九昌听闻他们到了临邛,想要借他的刀杀掉他们——以最清白的名义。 那两个被他们解决的一男一女则是最好的冲突点和理由。 贾尚仁则是因为可以杀掉提高盐产的他们,从而保证自己利益不损,所以听从王九昌的命令顺势而为了。 “这样吧,你把盐价降下去我们就不治你的罪。” 诸葛亮提出了条件。 “降!降!一定降!” “然后火井场我们新造的盐你需要全部买下。” “买!买!一定买!” “然后火井场归我们成都署事的千张弓调属,你就负责卖出去,至于赋税,我们保证分文不抬,只要你降价,我们便可提供高产且质优的官盐给你!” “什.....什么?” 贾尚仁猛地抬起头来,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传给大脑的话,“火井场那么多新产的盐都让我卖?而且不升赋税?” 如果不提赋税,而质量和数量都提升的话,他的利益或许可以偏向六大商那边。 他开始打起算盘,得出自己按他们做的能赚得更多的结论。 可诸葛亮为什么不提赋税呢? 那样他们不是能收更多的钱充盈成都吗? “不错。” 诸葛亮眉眼弯弯,“而且我们有六大商的人可以帮助你将盐远销楚地、浙地和北方,进一步扩大销路。 蜀道难走,我诸葛孔明保证定会倾力修补栈道,保你们商队的安全。” 贾尚仁的目光已经从震惊变得难以置信。 “先...先生,诸葛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他摊开双手,指了指那些高产的火井,又指了指自己,“你们辛苦了这么久,为什么?为什么要让给我?让给差点毁了你们所有心血的商人?” “我想要的不多,不过是——” 诸葛亮面对着面目亦喜亦惊的临邛百姓们朗声道: “降低盐价,还百姓太平无忧,享安康盛世!” 诸葛亮说完这句话后回答他的是齐刷刷放下武器拜倒在地的声音。 数百人俯到在地如浪一般由近及远,像有一股无声的力量推动着人群屈服,六大商也受到感染,纷纷单膝跪下。 远处的老人见到这一幕,手下刻下新的画像砖。 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你啊,胡南的眼睛弯出温柔的弧度。 “孔明先生深明大义!我等钦服不已,定拜先生千秋万古!” 不同的声音与语言,传达着同样的意思。 诸葛亮坦然受下,笑道:“贾大人,那你与亮这商议就算定下了哦,北溟,具体的条例你来拟定,写好后直接与贾尚仁签字画押。” “好,孔明先生放心。” 司北溟应下便去准备,另一边赵云也遣散了前来“讨个说法”的一干群众,将新带来的三千人分散到不同的山头搭建起新的军帐。 六大商聚集在了离火井场最近的主帐里。 “子龙,你怎么突然来了?” 诸葛亮率先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司星辰指着帐外补充道:“还带来了这么多人?” 赵云的表情看起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军师,前方斥候兵来报:曹操帐下大司马陆渭河派王九昌绕道合肥,分离了攻打孙权的主兵力,率一万精兵直往英幽而来。 英幽属蜀地北方,主公派我前去英幽守城,让我经过临邛时带上军师和六大商,巧的是,我刚到这就看见你们遇上了麻烦。” “王九昌怎么来了!”司星辰大惊,“曹操还敢用他啊?” “当年赤壁之战后,曹操想也知道我们是骗他的,王九昌和陆渭河因为‘侯爷’汇合后,曹操再次启用王九昌也是正常的,只不过不会重用。”胡南一边想一边说出自己的分析,“但是英幽在哪?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他从未在任何历史史料上听说过这个地方。 难道是因为什么节点被破坏了,传古强制造出的地方以扭转局面吗? 他向自己的内心问话,期待收到那个‘传古古母’的回答。 然而没有回音。 赵云宽慰他们。 “无碍,距斥候兵所报,我们若能在今日出发,正好能和王九昌同时赶至英幽城。” “胡闹!” 诸葛亮猛地沉下脸,“王九昌率的是突袭之兵,今日从曹操的主线分离,那曹操攻打孙权的势力一定被削弱了一部分。 王九昌这边长途跋涉又是精兵,为了方便随时回去支援曹操,必定是带的轻骑兵,采取的是速战速决,一路上必定快马加鞭,你怎可在这里耽搁!” “这......” 赵云哑然,脸色也沉了下来,胡南疾步走出帐外,看着外面深沉的天,回头唤诸葛亮。 “先生,看这天色怕是要下场大雨了。” 诸葛亮放眼望天,嘴角下弯,嘴中呢喃。 “天骨反垂,又是正夏,这雨会下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路上花费的时间更长......可恶,火井场还有最后一点才能完成构造。” “王九昌突然率一万精兵过来估计没有攻城这么简单,先生,你和千张弓留在这里继续完善火井,我们几个过去,王九昌这次很有可能是想和我们彻底分个高下。” 自打在诸葛庐开始,新野、钰守、雒城、葭萌、临邛,这一路上,王九昌和陆渭河阴阴阳阳无数次想杀了他们,但除了赤壁,始终没有与他们正面对决。 胡南想,要是他是王九昌的话,临邛府治和那个陆家女人的失败,已经让他忍够了,已经迫不及待地找自己刀刃相见了。 “子龙将军,你速去整兵,我们和你一道,这里留一百人给先生便够了,不会再有人找先生的麻烦。”胡南肯定地说道。 但为什么选在了英幽呢? “好。” 赵云同意后拎枪而出,正撞上司北溟掀帘而入。 “发生什么了?这么急。” 未等司北溟反应过来,司星辰就一股脑的把消息全部灌给了他,也得亏司北溟听了一遍就理顺了脉路。 “英幽.....” 司北溟皱起眉头,“难道?” “司北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胡南问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司北溟用眼神示意胡南看正在和千张弓交涉的诸葛亮。 胡南闭上嘴,难道这个地方和传古有关,是传古人不能知道的? 轰——轰——隆—— 时辰半晚,透过乌云还能看到天空的顶层还是白色,下一层便是雷声震震、乌云滚滚。 “干打雷不下雨,和那姓王的王八蛋一样,终于舍得亮刀了。” 司星辰骑在马上望着天骂道,他又检查了一遍束缚在背上的诸葛连弩。 这是经过千张弓改造后的连弩,专为司星辰的使用习惯而改,还加了些小机关,让这把连弩全天下只有司星辰会用。 诸葛亮递给他新的连弩盒,确保满发。 “检查武器的时候别分心。” 司北溟策马到他身边,清磨是把很长的剑,被他背在了背上。 胡南检查完奔宵的口缰,又整理好匕首和末蚀,与龙相视点头。 赵云已然将三千多人列队整齐,随时都能出发,但千张弓也一身浅蓝束腕衣站在队伍。 胡南握住了千张弓的手腕。 “喂,你手无寸铁的怎么也跟着去?先生还需要你的帮助呢。” 千张弓轻退一步轻而易举地脱离了胡南的桎梏,将门公尺在手根敲了敲。 “呵,谁说我手无寸铁,放心吧,这里诸葛亮一人能行,而且......”他将眉目一敛,“说好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六大商人,自然要去跟六大商的某些人划清界限。” “哇哦,那......你注意安全,呃,我也会保护你的。” “先保护好你自己吧,小少商。” 千张弓莞尔。 赵云向诸葛亮嘱托道:“云已让斥候报信给主公,火井建设结束后,主公便会立即派人来接你,你安全回到成都后务必第一时间写信给云。” “放心去吧,各位将军一路平安,马到成功才是。” 诸葛亮轻挥羽扇,药生尘不放心地指着堆满一整辆素车的各种药袋子。 “先生,药材我都分门别类按量装好了,你按我以前跟你说的时辰服用,其余的热敷于关节之处,于你身心都有好处。” “知道了,你也快上去,小心误了军情。”诸葛亮将笑意隐于怒声中,表情珍重,“亮此次不能随军与你们同行,实属遗憾,我会在蜀山百谷中放起千盏明灯,为诸位祈福,祝各位将军早日得胜归来!” 六大商纷纷翻身上马,朝诸葛亮抱拳。 “先生保重,我等定出师必捷,成都再会!” 轰——! 天雷翻滚,好似雷公电母也在擂鼓摇铃为他们壮行。 “全军听令,出发!” 赵云一声令下,全军列队出发! 第93章 英幽战鼓擂 离开了临邛,蜀军向北方疾行,天空已经飘起小雨,好在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会延续很长时间,可天空依旧阴沉。 正如诸葛亮所说,下雨让没有铺设沥青的道路很难走,马蹄一脚踏入泥泞还要费力拔起来,奔宵洁白的马腿和马身上都被溅上了泥水。 多年同行,奔宵这些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马了,就连多年前奔宵替胡南挡下的曹仁的致命一刀的痕迹,都隐藏在了多年征战留下的数道疤痕中。 但胡南仍然清楚地记得那一刀的位置,他抚摸上奔宵的脖子。 英幽,王九昌,若是你真是在那准备和我决一死战的话,那便连着屈枫叶、陆图的账,一次算个清楚吧。 英幽......英幽...... 英幽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司北溟好像知道。 胡南策马逐渐靠近司北溟。 “老板,英幽是个什么地方?刚才有诸葛亮在场,你不说,是不是和传古有关?” 闻声司星辰也靠了过来。 “是啊,哥哥,我也从来没有在史料中见到这个地名,是不是这地方太小了,史学家们都懒得写?” 司北溟睨着司星辰,屈指在他脑袋上敲。 “什么叫太小懒得写!幸好你不是记载历史的,不然历史缺失的地方多了去了!” 他又看向胡南说:“你想的是对的,这地方和传古有关,但我在没有见到它时还不能确定它的性质,按照我以前和老狐狸进入传古的经验来看,传古确实会偶尔制造出历史上不存在的地方。” 司北溟扬鞭朝队伍一挥,解释道:“就像这些人一样,我们不能确定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曾经真实存在于地球上的。 他们可能曾经存在,就如宇宙中一粒尘埃般生死,无人记载他们的一生,我们无法得知他们; 他们也有可能不存在,是传古凭空捏造,只为了有人能将偏移历史的车轮拉回到轨道上面,在传古的世界里,传古才是这里真正的王。” “那按照你的说法,英幽也有可能是传古安排出来的?。” “嗯。” 司北溟肯定后,胡南陷入沉思。 那与之相对,如果他试图去改变蜀国的结果,他又会遇到什么呢? 传古会亲自来阻拦他吗? 大脑没有收到回音,那个许久没有说话的传古古母就像陷入了冬眠一样。 夜色全黑之时蜀军在一个山头处安营扎寨,赵云登上山头,指着众山围绕的一个城池向六大商介绍。 “那就是英幽,山路崎岖又下了雨,我们今晚在此歇息,明早便入城安排守城事宜。” “是。” 六大商应答。 胡南俯视着英幽整座城池,学着诸葛亮的样子去看周围的地势。 这里和火井场很像,蜀地海拔很高,绵延千里的乌云从他们的头顶延伸,覆盖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像给碗加了一个顶。 胡南放眼望去,正从后方看着朝北的城门,四四方方的城池背对他们,面朝敌人,在天空泼雨的助兴下如临大敌。 四周城墙坚不可摧,外围即是高耸入云的连绵山川,只有一个平原口是对准北方的,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他们不能守住英幽的城门,那么下一秒城中的百姓就会受到惨无人道的滥杀,并将背后的成都送上风口浪尖。 第二天刚擦亮,蜀军大队进入主城,实际上天并没有放亮,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赵云和司北溟已经开始着手安排人手的布置,仔细到每人每匹马每天的口粮,所用的一箭一弩,其他人在调试着自己的武器。 胡南披挂着战袍,手握末蚀站在天街上,城中的百姓应该多少得到了风声,他望着街上四处奔走相告的普通百姓。 稚嫩的孩童还躲在母亲的背后,拖家带口的伙夫嘶吼地撞开路上乱跑的人,想要找一个避乱的地方,还没发明完全的各类锅碗瓢盆被摔在地上踩个稀烂,哭喊声、叫呐声充斥着他的耳根,商贩酒楼前飘舞的旗幡被风雨吹得飘荡不堪,正如这乱世。 这一幕让胡南的大脑迅速拾起在新野的记忆,此时彼时竟是如此相似,又有如此不似。 这次他们不会带着百姓逃跑,也没有地方跑,退无可退。 那一次是王九昌和曹操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撵他们,这次是他们和王九昌面对面决一死战。 胡南抬头望天,淅淅沥沥的雨滴滚落进眼睛里、鼻子里、他的七窍里。 他在想他是怎么走到现在的,手上沾了好多他不认识和认识的人的血。 身后便是直面北方的主城墙,上面有来来往往的士兵在积极御敌。 蜀军比王九昌早到了几个时辰,据斥候来报,王九昌在距离他们十里的地方安下了帅帐,率队的将领不下十人,所有的帐营在山头呈一字摆开。 双方之间的战场好比个漏斗,他们和王九昌手执千万士兵的生命当棋子,一粒粒投进这个漏斗里。 天上的雨是在为他们这场战斗流泪吗? “没什么好哭的,擒贼先擒王,不管他王九昌想干什么,先让他止步于此。”胡南默念。 王九昌,到此为止吧。 胡南一步步拾阶而上,踏上城墙之上,走到最前端。 远处旌旗蔽空,乌压压形成一条线,雷电就盘旋在这方战场的头顶,像一条巨龙般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天对天,嘿,吉兆!” 千张弓冷不丁的卦语吓了胡南一跳。 胡南扯着嘴角问:“什么叫天对天,还吉兆?” 千张弓在手中抡了一圈门公尺,一个“本”字对准了震震天雷,挑眉微笑。 “意思是,这王九昌没事找事,自己跟自己搁着不舒服,这场战我们必赢。” “哈哈哈,如果真按你这法子算卦,我就彻底服你了。” 司星辰从后面拍上千张弓的肩。 司北溟的声音从墙头传来。 “司星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巳蛇,早上十点。” 司星辰的掌司在按部就班地转动。 双方早已做好准备,空气中送来对面的风都带来战争的味道。 商仪,这是胡南慢慢摸索出来的东西,原本他对这个概念的了解只是屈枫叶对他说的只言片语,但他在仔细观察过司北溟后确定,六大商人中地位越高的人,其独步商仪越发深不可测,他人不可学。 此时司北溟已经开始调用他的商仪,一双利眼好似要将那鹰隼般的目光实体化。 他一只脚蹬上墙头,周围的弓弩手看见他都不禁往旁边退后三步,但司北溟与身俱来的统领气质在慢慢感染着周围的人,那些弓弩手只是微微咽了下喉咙便目光凶狠地将弩箭对准了八里外早已排列整齐的敌军。 赵云提枪驾马在城墙之下、城门之后,战势一起,城门便开,他将最先率兵而出。 双方列兵整齐,城中的百姓瑟瑟发抖、人心惶惶,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迎接的是敌人的铁骑还是自己人胜利的凯歌。 十里开外,就如胡南他们第一天到这个传古时那样,王九昌站在那头远远的城墙上盯着他们一样。 他的视线始终未变。 那是看猎物的视线。 他确实不想再拖了,因为临邛任务的失败,他的手心又多上了三道雷劈过的痕迹。 此时他攒紧了手心里的伤痕。 众将士皆已穿戴整齐,武器紧握手中,战事一触即发! 轰——轰——轰——! 天上的雷响了三道,就像鸣金三次,战争起! 哒哒哒哒哒哒...... “出兵!” 魏军的第一批先锋率先拿起烽火,朝英幽攻来,与此同时,司北溟眼中的凶光慢慢汇聚,他的喉结在滚动,就像在倒数。 就在魏军的第一个人踏入蜀军弓箭射程的同时,司北溟眼中的凶光达到了最盛! 这一刻,仿佛这天下山河都要为他司北溟倒退三分! “放箭!” 一声厉吼,所有将士在司北溟的感染下完全一致地抬手、放箭! 一支支羽箭被放出,直至万箭齐发! 那天空下的雨只是为了给箭雨作陪跑的,犀利的羽箭划破长空,直取敌人性命! 很快就有人倒在了地上,身上流下的血与姗姗来迟的雨水混合在一起,沾染了一方土地。 但冷兵器“上膛”慢的缺点在此时一览无余,很快就有人冲出了第一波箭雨,朝英幽踏进了一步,可惜了,现在镇守英幽的,是现代人。 “再放!” 司北溟将清磨挥下,没有丝毫停歇,第二波羽箭就被射出。 对,司北溟准备了两拨,轮流射箭。 诸葛亮解决攻速问题靠的是连弩,企图将攻速提到极致,而后代以至明朝朱棣、法国拿破仑都企图在阵法上解决攻击缺空的问题。 他们用的是:先用大炮伺候,然后骑兵上去猛砍一阵,最后步兵上去补一刀,三线一体。 但他们此时没有热兵器,只能借个思想用用。 胡南猜想三国乃至先秦都会有将领想到这个方法——两波弓箭轮流上。 但这方法也有个问题:箭只消耗巨大,他们扛不起。 眼下他们堆积在脚下一捆捆的羽箭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箭在弦上,然后一发取敌。 “你们该下去了。” 司北溟头也不回地对他们说道。 “是!” 回答他的有四个人:胡南、司星辰、千张弓、龙。 他们拿好各自的武器,走下城楼,天色乌黑得让胡南快看不清台阶。 “哈,每到这种时候,我都当最后一次战斗,至死方休。”司星辰扶着城墙说道,“但总觉得这样怪不吉利的。” “那你应该把每一次都当第一次,争取活着回来看到下一次。”千张弓回过头对他说道。 军需官将四人的马匹分次牵出,四人翻身而上,熟悉的动作,一样的恣意,养精蓄锐的马儿们仰天长嘶! “叱!” 四人策马等待在赵云的身后,赵云没有回头,只是右手抡了一圈花枪,左手提起了缰绳,夜照玉狮子也受到感应,做好冲锋的姿态。 他们的身后跟着的是三千将士,仅留了一小部分供司北溟调配。 如果要有一个人留在城楼指挥,就连赵云都认为,这人非司北溟莫属,而他的亲弟弟司星辰领军在前,这无疑是对众将士的最大鼓舞。 指挥官的亲弟弟都在浴血之中,岂有他人退后之由? 巨大的城门竖立在蜀军的的面前。 “啊——!” 时不时的惨叫声混杂着雨珠打在地上的声音。 噼! 啪! 他们不得而知外面的战况,全凭城楼上司北溟的判断:判断在箭雨将绝,不会伤及到自己人的时候,打开城门,让他们直面魏军的将领。 龙将银弓握在右手上,金弓被他挂在左腰上,眉峰低压。 千张弓手上仅仅拿了一把门公尺。 司星辰逐渐有了他哥哥的姿态,肆笑着好像迫不及待的狼,等待下一秒就冲破束缚将猎物撕碎。 忽地,城门被守门人迈着沉重的步子,用最大的劲拉开,一束光破入了等待已久的黑暗。 吱——呀——! 撕碎的时刻到了,时辰进入午马。 “杀——!” 赵云一声喝下,马腹一夹率先冲了出去,胡南一如长坂坡之时随他一拥而上! “驾——!” “冲啊——!” “冲呐!” 震耳的嘶吼冲天而上,胡南将末蚀紧握在手上,以防被奔宵过快的速度甩下,左手拍了拍马脖,示意它全力冲刺,跟上夜照玉狮子。 迎面的魏军像黑色的潮水般涌来,身上混的不知道是泥土还是血水,奔宵一马当先冲入敌阵,胡南尚未出手便感觉到手背一热,剑刃传来熟悉的割开肉体的感觉。 胡南迅速瞥了一眼,就这匆匆一眼他已经看到一秒前还白净的手此时已被染成了血红。 “唔!” 突来的敌人让他无法再顾虑别的,狰狞的面孔送到他的跟前。 胡南以坐在奔宵背上的高处优势,抬手将这面孔捅了个贯穿。 “啊————!” “呵————!” 各种各样的声音成了背景,不见减弱的大雨将胡南的头发和他身上的衣服淋了个全湿。 但雨水丝毫没有阻碍胡南的视线,奔宵极具默契地腾摞着,以方便他们能最快的探入敌人的弱点,一剑即毙命,毫不犹豫。 第94章 药生尘的独步商仪 龙就在胡南身后一丈之处,比起胡南压上全部身心和精神的打法,他更像是旁若无人,一把银弓刀被他用得艺术至极,一横一竖间便是处处血痕。 胡南趁着龙帮我抵挡右翼扑上来的敌人的空档,想去照看一下千张弓,可当胡南看到他的动作时,除了震惊再无其他。 他从未见过有人用这样的方法杀人,直到他见到了这位当代千张弓。 一把尺,一袭青衣,于千军万马中翻飞,门公尺所划之处便是血肉绽放之处。 千张弓从人群中穿梭而过,嘴角微提,既不含蓄也不张扬,微笑着取走想要向他举刀的人的性命。 骗人的吧? 谁会在战场上用尺子杀人啊! 可胡南分明看到千张弓那把厚度不小的门公尺被他运用得如舞剑一般,如入无人之地,他借着马匹带来的机动性硬是在自己周围杀出了一个血圈,周边的敌人都不敢再靠近他。 千张弓的白色发尾已经被鲜血染红,又被雨水洗净,像一头优雅的野兽。 “胡南!注意!” 龙冷地一吼让胡南拉回自己的视线,不过几秒的时间差,他们好不容易破开的空档又立马被后面的魏军补上。 “龙,这不对,人数太多了!” 胡南朝龙喊道,一边手起剑落了结掉面前一个人的性命。 “省着体力,这场战斗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龙面无表情,但他确实在收着势。 咻——! 咻咻! 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从胡南身后传来,双方顾忌着自己人自然都不敢在混战时放箭,在这战场上能用连弩射杀敌人的人只有司星辰一人。 “嘿!千张弓改过的这玩意儿在古战场上不比手枪弱啊!” 司星辰策马突袭到胡南和龙身边,对自己手中泛着寒光的连弩啧啧称奇。 胡南抹了一把脸,将雨水擦去,又立马被淋湿。 他望着逐渐占上风的蜀兵,说道:“别掉以轻心,曹操和陆渭河让王九昌带一万士兵来,一定没那么简单。” “放心吧,你看看赵云,他还没过瘾呢,恨不得王九昌再派些魏兵来。” 司星辰一边说着,一边将连弩对准了迎面扑来的曹兵,“噗噗”几声,敌人应声而倒。 胡南得空看到最前方领头的赵云,枪出如龙,左突右进,长枪所过便取敌首! 这是平日在军帐里见不到的赵云,温和的赵云到了战场,坐到夜照玉狮子背上便是武神赵子龙! 现在局势很明显的在往对蜀兵有利的一方倾倒,大波的蜀兵以绝对的压制盖过了曹兵不断涌上来的浪潮,胡南他们陷在这个漏斗式的战场的最低处,曹兵却始终不能再往前上一步。 眼见赵云就要突破曹兵的第一先锋转守为攻,可此时对面开始鸣金收兵。 铛——!铛——!铛——! 他们要撤了? 六大商各自解决完手底下最后一个人,其余的曹兵立马开始往回跑,这里离王九昌驻扎的将营还有一段距离,除非司北溟想要一举拿下他们,否则穷寇莫追。 更何况看似蜀兵杀了很多魏兵,但这对王九昌带来的一万多人来说九牛一毛,剩下的人都还在军帐里候着,六大商现在还没有足够的数量优势拿下他们。 “啧,收兵!” 赵云心有不甘,但面对仍是黑压压一片的敌军帐营,也只能下达回城的命令。 司北溟在城门上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未羊,进入下午两点,雨停了,天依旧很黑。 胡南他们准备登上城门,却在楼梯间见不到一个人,人群咋呼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 司星辰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率先提升几步跃了上去。 胡南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司星辰的惊呼声。 “哥!哥你怎么样了!” 怎么回事? 胡南和千张弓对视一眼,他们迅速登上最后几个台阶,看到了正背对着他们的司星辰和药生尘,两人四周堆压着不少人,药生尘的四周摊开了许多的绷带和药瓶,每一个物品上面都沾染了新鲜的血迹。 越过两人的肩膀,是重伤的司北溟。 药生尘正让司星辰扶着司北溟慢慢放平。 拨开人群,胡南扑到司北溟的正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支羽箭插在李司源的左胸膛,再往左偏移一点就能将他的心脏射个贯穿。 药生尘正在努力地给他止血。 “先止住血,再把将军抬回房内取箭!” 鲜血从司北溟的胸膛大股大股地涌出,司星辰的眼睛已经充满血丝,眼眶开始红肿。 药生尘不敢怠慢,翻出大量止血的药材往小司的伤口上撒,磨成粉的芍白刚裹上伤口就被涌出的血冲开。 “司北溟!” “北溟!” 千张弓和赵云围上来,被眼前一幕震惊到呼吸近乎停滞。 司北溟明明在城门上指挥,为什么却是受伤最重的一个? 周围的士兵手足无措,只能干着急。 司北溟的嘴角牵动,他很疼,但他还在忍,他想要伸手擦一下弟弟湿润的眼睛,但举不起来手。 胡南帮药生尘打过很多次下手,此时派上了用场,两个三天阁的人精准无比又配合默契的挑出需要的东西,没有丝毫停顿地治疗司北溟的创口。 大股的鲜血覆盖了胡南刚杀过曹兵的手,和敌人留下的血混杂在一起,看到这一幕,胡南感觉心脏快爆炸了。 “不行!普通的药止不了司北溟的血。” “插针入穴!” 药生尘果断地下达命令。 胡南迅速打开针灸袋,挑出合适的银针立马按照药生尘教的方法,二者同时协作将针刺入了司北溟创口周围的穴道中。 出血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药生尘再用七杀花液混着狼草敷上,最大减轻他的伤痛。 “快来人,把将军抬回房里!” 药生尘说完,四周早已准备好的人立马避着司北溟的创口,避免压迫他的心脏,抬起了司北溟,将他放到了简易的木板上送回了房里。 赵云在外面替六大商关上了房门,接替司北溟的位置,迅速安排好了在刚才那一场战争中损失的人手。 “老板,我要拔箭了。” 药生尘的嗓子都沙哑了。 “没事,我不疼。” 司北溟强笑着,想保持一贯的强势,却被司星辰突然伸到他口前的胳膊吓了一跳。 “哥,你要是不想叫就咬我吧。” 司星辰眼中蓄满了泪水还一脸义正言辞。 “不...不需要......咳......咳咳......” 司北溟撇过了头。 药生尘用匕首先斩断了箭头箭尾,留下箭身插在司北溟胸膛中。 药生尘仔细盯着司北溟的创口,像一个执刀手术的医生,他朝胡南伸出手。 “胡南,把有麻醉神经的毒素的曼陀罗取一钱给我。” “好。” 胡南转身就去看药生尘的药箱,可当他看到药箱里的情况时,心里咯噔一声,“不好!字没了。” “怎么回事?这!” 六大商的几个立马拉过药生尘的药箱,却发现药生尘标记的所有说明文字,包括药草的名称,都在刚才众人的围观中,被溅起的泥水混合着污乱的血液打湿玷污了。 而药生尘的药箱里,连续放着三种长得像曼陀罗华的药草,也因为刚才的混乱,都颠簸到了一起。 “这应该拿哪种啊?” 胡南也着急了。 “都拿给我。” 药生尘从胡南手里接过所有的曼陀罗华,一共十株,“这三种的药性不同,毒性程度不同,用错了的话,司老板倒是不用再操心烦心事了。” “这时候就别说笑了,我这就去街上的药铺里面买新的。” 胡南说罢就要起身,却被一个人拉住了手腕。 他转头,是司星辰。 “不用,药哥会解决的。”司星辰又转头看向药生尘,“药哥,快,我哥耽误不起。” 药生尘? 所有的标识就是为了方便医者紧急情况下取出要用的药草的,现在所有标识都被毁了,他一时要怎么分辨这肉眼看起来完全一样的药草? 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到了药生尘身上。 只见药生尘将十株曼陀罗上的花瓣各取下一片,不怕死一样,一一将花瓣直接放入了口中,中间没有丝毫停顿。 “喂!药生尘!” 胡南看着药生尘这自杀似的吃花手段,摸不着头脑又不敢插手,这时千张弓的门公尺拦在了他的腰腹处。 “别急,胡南,你看。” 顺着门公尺在空中划过,胡南看到久违的传古微光在空中如萤火虫一般星星点点闪过,而源头,则是药生尘的口腔。 “这是?”胡南微微偏头,嘴唇微张。 “这是药哥的独步商仪——‘神农尝百草’。” 司星辰说完,药生尘就立马从十株花中挑取了五株出来,在手中挤压出汁液来,滴入到了司北溟的创口中。 司北溟的眼睛几乎要阖上了,在滴入汁液后,更是昏昏欲睡。 胡南隐隐猜出了药生尘独步商仪的作用,但此时没有时间和立场给他发问,他静默地看着药生尘取出一直护在心口的布袋,里面躺着一把光洁闪亮的手术刀。 他在汉津码头时,差点用这把刀杀人。 当时,是司北溟护在他身前,按住了他。 此刻,这把刀在司北溟的创口上划开了一个漂亮精小的十字口。 药生尘伸出两根手指,左右按着两边,另一只手捏住他特意留出的一小段,心上一狠,手指一发力,“噗”地一声就将被鲜血浸透的箭身带着丝丝血肉拔出! “唔——!” 司北溟硬是强咬着牙关,汗珠从他的额头不断冒出滚下,牙龈被咬到发红,手拽成拳头,掌中的肉被掐到发红再发白,忍过这一阵疼后就是大口大口地喘气,随时都能晕过去。 饶是有麻醉草药的汁液,这也是对常人来说难以忍受的疼痛。 药生尘立马挑了一株五叶人参,切了一片给他塞在嘴里。 “老板,这东西能救命,但也能活血,吃多了你就该血崩了,咱不贪哈。” 司北溟转头盯着药生尘,目光像是要剐了他。 药生尘看到这个眼神乐了,就算自己不把脉也知道司北溟的伤稳定了。 其他人也终于松了口气,纷纷瘫软地坐在了地上。 “司老板这样就算没事了吧。”胡南望向已经在身上开始摸索含片盒子的司北溟说道。 药生尘长舒一口气,“嗯,没事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独步商仪,星辰说叫‘神农尝百草’?” “对,你们以前经常看我去采药,三天两头不在军营府里,就是因为采药的时候,是我的独步商仪价值最大化的时候。”药生尘解释道,“我的商仪作用是,我可以从未见过这株药草,但只要我的舌根接触到它,我就可以知道它的一切,包括品性、药性、年份甚至最合适的使用方法。” “哪怕毒草?” “哪怕毒草。” “这么厉害吗?那你岂不是不会中毒?” “那倒没有,仅针对草药,但要是有人有心制毒,那我还是会呜呼的,不过,我一般不会给人给我下毒的机会。” 药生尘话锋一转,朝司北溟努努下巴,“但是司老板却给了别人朝他射箭的机会。”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又投向司北溟,司星辰轻轻拉住司北溟的胳膊。 “对啊哥,你这差一点就被射中心脏了啊,这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这次箭伤还没有那一次在长坂坡受的伤重,但是更危险。” 司北溟任由药生尘帮他绑上绷带,一圈圈圈圈仔细地缠裹好,直到再看不到血迹。 “老板是在我们鸣金的时候被对面射来的冷箭所伤,当时对方先鸣的金,我们的人就都放松了警惕,以为对面都收兵回营了,哪知道王九昌带的人这么不讲武德,竟然射冷箭,得亏老板反应快,才让箭偏离心脏射中。”药生尘解释道。 司北溟吐出淡淡的橘子清香,缓解了一下空气中四处弥漫的血味才说道:“但我也没有看见射箭的人是谁,估计是高手。” 王九昌?箭? 胡南略加思索道:“司老板,你还记得,我们在长坂坡一战上对上的那两个人吗?一个用箭的,一个用长枪的。” “嗯,但箭的种类好像不一样,那个弓手用的是巨箭。” 司北溟这时已经是上眼皮打下眼皮,司星辰轻拍他的肩膀。 “哥哥,你先睡会儿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幸好是对着我,而不是对着战场上的你们,这样看来,王九昌想要的是英幽,这就让我很好奇了,难道是陆渭河想要一统天下的野心超过了王九昌对胡南的渴望。”司北溟强打着睡意说。 第95章 战场死斗 几人陷入沉思,这时外面赵云听到房里没了动静,连忙出声询问情况。 司北溟点名胡南。 “你让赵云单独进来,我有事情要跟他说。” 胡南打开了门,赵云第一时间进去查看司北溟的情况,后面还有人想要进来看望,胡南以房间小为由将他们关在了门外。 “云哥,我哥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但不能再担任指挥之位了,还得麻烦你先安排好剩下官兵的调属。”司星辰说道。 赵云点点头道:“嗯,你们尽管照顾好北溟。” “等下,子龙兄。” 司北溟叫住了赵云,赵云过来朝他单膝跪下。 “北溟?” “还请将军减少城墙人员的部署,没有人留下最好,下一次敌人进攻时,请各位全力猛攻,务必造成我已被射杀,你们为我报仇的景象。” “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全力猛攻,替你报仇!”司星辰捏紧了拳头,但对司北溟的部署疑惑不解,“不过为什么不派人留在城中?王九昌那混蛋从侧面趁虚而入怎么办?” “要的就是这样。” 司北溟吐出参片,“多年前,周瑜不也中了暗箭吗?我也假意已死,诱敌深入,为了这场戏更加逼真,就需要你们全力以赴了。” “可王九昌明知前有周瑜和曹洪的故事,还会上当?”赵云问道。 “只要他够自信,他就会来,并且如果你们真的发起死攻的话,他正面扛不住的,而绕过侧翼直取城池这条明晃晃的大道摆在他面前,他不会不来的,城中我自会安排六大商的人来守。” 司北溟接着说:“子龙兄,你且去准备些白衣素麻,嘶,最好你们再抬个棺材。” 药生尘等人的表情一时难以言喻。 赵云也以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他。 “好,我们都穿白衣上阵!” 说罢赵云便转身离开。 “老板,你不让赵云在城中留人,王九昌来了,你怎么应对?”胡南指着司北溟的伤口,“这伤可是真伤了,你还能带重伤和王九昌面对面单挑吗?” “可以试一试.....” 司北溟正想这么说下去,可被司星辰一瞪,难得的换了口气说:“安心啦,还记得我说过我要去请援军吗?那家伙应该快到了。” “啊?” 第一次交锋,双方都有不小的伤亡,按比例来说蜀军这边要好一些,所以王九昌安静了一个下午。 而且他也在等,等他们射出那一箭的结果。 等司北溟的死亡。 如果司北溟死在传古里,那么对高层的解释他就可以随意拿捏了,到时候龙和彩舟的所有权就到了自己手上。 英幽也可以顺手拿下,给陆渭河卖个人情。 晚上视线不好,下了一日的雨终于停了一会,双方都开始在城墙上、军帐中亮起火把。 胡南他们换上了白衣、白甲,让战士们也都换上,武器上也摆上白条,城内白铺现存的棺材也被摆到城门口。 没有人再笑,最会笑的司星辰紧闭着嘴,眼中鼓动着不知名的情愫。 “都警惕着,这黑夜和白天的黑可没两样,难保曹兵现在打过来。” 赵云喝令着众将士,胡南望着远方的营帐:如果王九昌现在发起攻击,那这晚上,可就太混乱了。 戌狗,晚上八点 黑夜、雨水、白衣、棺材、披麻戴孝,这些词汇用来描述眼前的场景尚且不够,所有人的表情一个个跟死了刘备似的,城内压抑的情绪快要实质化。 胡南情绪负责,看向屋里被他们“祭奠”的人——正靠在将师椅里优哉游哉地啃水果,手里还捧着一份地图,津津有味地看着。 “老板......要不咱再给你做杯奶茶?” “那就不必麻烦了,毕竟你现在没那个时间,先欠着。” 司北溟抖了抖手中的地图。 药生尘屈腿坐在司北溟身旁,对外他以对将军情深义重,想独自悼念司北溟为由,独自坐在房中。 这样一般人也就不能进入这间屋子了。 药生尘开始整理各种工具,准备磨药。 “老板,等会打起来,我肯定要出去治疗伤员的,我不在时,第三列第二瓶开始的所有药你自己按照顺序上。” “嗯。” 司北溟扫视了一遍药瓶,突然整个房间猛地一亮,惨白如昼,紧随其后就是“轰隆隆——”的雷声。 司星辰披着电光、踏着雷声而入。 “哥,彩舟来了,她已经按照你之前的吩咐在城内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登上城墙进行守卫,也安排好了人手保护每家百姓。” 胡南惊讶地看向胸有成竹的司北溟。 “原来你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况?” 否则彩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成都带人赶过来。 司北溟擦净手上水果的汁液,淡定说道:“这不过是我猜想的走向之一,我设想过很多的情况,每一种情况的应对我都准备了。” 胡南又转头看向司星辰,他笑着朝胡南耸耸肩。 胡南叹了口气,放松下来。 “你和孔明还真像啊。” 值得他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唔,有道理。”司北溟站起身来,像王一般从将帅椅移步而下,“我觉得我和诸葛亮是有相似之处,喜欢‘尚在帷幄,便已决胜’,我也很敬重他,但我是现代人,我们的思维不同,所以我的处理方式不同。” “你很适合在古代成为一方统将。” “但我更喜欢和平的现代,更想回到那片和平的土地。” 司北溟走到司星辰和胡南面前停住,“去吧,早点回家。” 胡南和司星辰对视了一眼,齐声答道。 “是!” 两人转身正欲出门,听到司北溟微不可闻地叹息。 “活着回来。” 你也是,胡南暗念。 “赵将军,王九昌可有什么变动?” 胡南走到远视眺望的赵云身旁。 “没有,太安静了。”赵云摇了摇头,“或者说雨声太大了,掩盖了他们的动向,我们什么都听不见。” 没有探照灯,没有望远镜,他们能在这样暴雨黑夜的环境中获得视野的唯一方法,就是让数十名将士带上雨伞和火把沿着城门向外五里呈扇形一字排开。 他们全部身穿白甲,头戴白冠巾,高举着油纸伞,用手上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周围小圈的视野,而当这些人足够多,他们的意志足够强大时,英幽城周围五里的范围内将会亮成一片! 亥猪,夜晚九点 变化是一瞬的,所有的突变都是瞬间的,在他们快要放松警惕时变化开始了! 所有的突变都在几秒之内,远处军帐在一刹那熄灭了所有火光,下一秒蜀军的火光和视野就开始剧减,所有高举火把的士兵几秒内就被猎杀,剩下唯数不多的人在往城门这边疯狂奔跑、呐喊! 后面有人在追杀他们! 没了火把照亮的胡南看不清下面的情况,只能尽量将火把往下探。 司星辰惊慌叫道:“怎么做到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胡南也在问自己:他们是怎么前一秒还亮着军帐的火,下一秒就能到了五里开外的城门下! 忽然脑袋一震,胡南恍悟。 “他们分了两拨人!快!这是白天之后的第二波前锋,他们的后军快到了,必须先消灭先锋!” 赵云“啧”了一声,挥袍带人就往城下冲,六大商安排好城墙上的照明,立马就跟下去。 城门再次打开,胡南看到就在城墙之下,他们的蜀兵被一群曹兵疯狂厮杀,来不及反应就被砍下头颅、切开身子,惨白的麻衣被鲜血浸泡成死亡的红色,混刷着雨水淌下。 这一幕太过刺眼,赵云大喝一声便奔马迎了上去。 “曹贼休伤我卒!” “全军出击!为司北溟将军报仇雪恨!” 剩下的守兵一拥而上,六大商提剑跟上,和赵云直接对上最明显的几个骑马的曹兵高级将领。 胡南挑了一个络腮胡,利用奔宵的速度,疾马而上,当头一剑劈下,被络腮胡躲过。 络腮胡手举长剑,横向砍来,胡南也低下身子躲过。 胡南暗暗闭上眼又睁开,将全部的身心都调动出来,全神贯注! “喝——!” 铛——! 哗——! 两人的剑锋撞到了一起,络腮胡顺势将剑滑下往胡南的手指砍来,胡南连忙将剑扔到左手,右手瞬间被划开了个血口! 嘶,疼,雨水打到伤口里更疼。 络腮胡让胡南连喊疼的时间都没有,一个喝气又是一剑正对他的面门而刺! 胡南的左手应激性地抬起。 咣——! “唔!” 胡南拼上左胳膊所有的力气,还是不够,连忙右手抽出匕首,抵上了络腮胡的刀锋。 “小兔崽子,不错啊。” 络腮胡手上猛地发力,胡南一个镫里藏身划过刀锋。 他又使劲拍了下马股和络腮胡拉开距离,将右手上的伤口在身上麻衣擦了擦,又用力摁在大腿上,让伤口干燥些,巨大的疼痛感刺激着胡南的神经。 忍过最疼的时候就能缓和一些。 “呵,过奖。” 胡南啐出一口血,这是三天极超过负荷的征兆。 倦意攀上胡南的神经。 “呵呵呵,胡南,但你也就止步于此了,除非你比司家家主还难杀。” 说罢络腮胡迅速将剑横下,从后背拆下一把长弓,未等胡南作出反应,便已搭弓在弦,但他的箭头没有对准胡南! 不好! “司星辰!” 胡南情急下大喊,在他射出箭的一刹那扭头看去,就见司星辰刚刚躲过对面将军的一刀,长箭直越人群朝他射去,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笔直被掷出的门公尺打飞了几乎到司星辰面门的箭。 紧接着就是飞身而起接尺的千张弓。 时间不过一瞬,他的动作太刁专,堪堪落下时被追上来的敌将砍到了腿,鲜血浸过白衣。 他和司星辰转身便又迎上各自的对手。 “别慌!” 千张弓策马而动。 这一系列的反应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心安下来的下一息,胡南已经策马朝络腮胡奔去。 络腮胡猜胡南要当门一剑,冷笑一声,围着下巴和络腮的胡子弯成一个大弧,左手丢下弓箭,右手立马拿起长剑横过来,如河东狮吼一般喝道: “来!” 呵,你输了。 这一刻,胡南双瞳中凶光毕露。 在逼近络腮胡的一寸之处,络腮胡的剑锋已经对准了胡南的喉头,胡南却从早已准备好的奔宵身上踩蹬飞起! “咴——!” 奔宵也猛地抬起两只前蹄,让胡南顺势飞得更高。 提气轻身,身若无物,心眼皆入空! 胡南提醒着自己无师自通的诀窍,又在奔宵头上轻借一脚,完全凌空于络腮胡头顶的防御空档! 这时胡南看到络腮胡抬起的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而他毫不犹豫地吸气,坠下所有的重量,以最快的速度落下,左手在落下的一刹将剑锋对准络腮胡的脖颈大动脉! 人落、剑落、鲜血迸! 胡南翻滚在地上,又迅速翻上应接的奔宵,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像临死的鱼般抽搐的络腮胡,他的表情定格在了震惊。 “以杀人为傲的你,终会被杀。” 胡南转身策马,投身到和下一个敌将的对战中去。 人好多,都是陌生的人脸。 胡南不知道他们的过往,但他们的未来在自己手上于此刻终结,没有未来。 带头的将军也就那几个,分别被六大商处决,在不断涌来的人潮中,胡南时刻警惕着暗箭,却始终没有看到王九昌的身影。 胡南抹了一把脸,这雨下了好久,现在也该是子时——深夜12点。 如果在现代,这个时候自己多半是在工作室打地铺整理文献,而不是站在一个血雨腥风的战场上,手上蔓延至全身上下都是红色的血,新鲜的覆盖在快要凝固的上面。 奔宵身上负了许多伤,对比兴致越来越高的赵云和夜照玉狮子,他们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样不行。 胡南望着看不到头的曹兵,跟搬家时的蚂蚁群似的,黑色的那头融入黑暗,像深渊。 不断有前赴后继的曹兵从深渊中爬出,死于龙的刀下、赵云的枪下、司星辰的弩下、千张弓的门公尺下,前面人的倒下根本震慑不了后来人的进攻。 这样不行,战场更不是讲仁德的地方,如果胡南拿个大喇叭,站在奔宵背上跟面前这群跟鬼一样的曹兵诵经念佛讲莫杀生,那他下一秒一定被乱刀砍死做成肉酱。 “龙,护我一下。” 在龙的护翼下胡南趁机扭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城墙。 城墙仍是那么安静,站岗的人纹丝不动,就连摆在城门前的棺材都原封不动,看样子王九昌还没有绕过他们进入英幽城墙。 “呼......呼......救命啊,是怎么这么多人?” 司星辰向胡南和龙靠来,千张弓护着司星辰的右翼。 司星辰仰头张开嘴接了一口雨水,在嘴里漱了几下吐到地上。 “哈......咳咳,再这样打下去,我们都得被耗死。”胡南说道。 且不说他们已经战到了深夜,而且胡南感觉到三天极正在大量消耗自身的精力去治疗他被砍伤的地方,脑袋甚至开始有了眩晕感,随时都能从奔宵身上翻下去。 千张弓紧抿嘴角道:“说的不错,现在多亏赵云在前面扛着,真不愧是能突破十万大军逃出生天的常山赵子龙。” 话音刚落就有曹兵又朝他们扑了过来,龙手起刀落,一言不发地解决来人。 “这样不行,我们得主动突破。” 第96章 计划有变,主动出击! 胡南说着用力按下手上已经麻木的伤口,逼出巨大的疼痛感让自己清醒。 “王九昌带来的曹兵将领不过几个小将,现在都已经被我们清理掉了,所以只要找到王九昌,就能停下眼前这场混战。” “可哥说王九昌的目标是英幽城,难道我们退回城里去等老王八现身?那门前这一群群跟妖魔鬼怪似的曹兵怎么办?” 胡南敛眉在几人脸上看了一圈,又放眼满场混战在一起的蜀兵和曹兵,大脑急速思索着,嘴中快速说道:“不,老板的计划时间上有变化,王九昌本以为能靠那几个曹将拖住我们,他好绕后,现在虽然曹将都被我们杀了,可我们的精力也快殆尽,所以他仍会绕后,只不过没到时机。 但我们的精力只怕撑不到那个时候,既然这样,我们就主动去他的必经之路上找他,星辰,老板有没有跟你说王九昌要进英幽城会从哪条道走?” “英幽山!” 司星辰立马回答,他指着他们右侧一百多米高的山峰说:“这山不高,是这附近唯一能绕道进入英幽城的地方,如果王九昌以为我哥死了,那么他一定会从这里走,对他来说万无一失。” “哼,可惜了,他失就失在太低估我们。” 胡南冷声道:“星辰,你回城去找老板和彩舟,调动六大商的人手立马过来英幽山支援; 千张弓,除了龙,你的体力最好,留下来帮助赵云; 龙,你跟着我,我们上英幽山捉王八!” 司星辰大喊:“就你们两人?王九昌一定带着一堆人,你们这不找死吗!” “所以我才要龙跟着我。” 胡南很冷静地说:“不一定要我俩活,但要保证我们利益的最大化。” “胡南!你又在开玩笑是不是!” 要不是有不长眼地人往他们这扑来,司星辰都恨不得扑胡南身上去。 胡南摇头否定。 “不是,为了王陆两家、为了高层的局,已经死了太多人,现在是要以最小的牺牲去获得最大的回报。 我也惜命,但对六大商了解最少,我便是最合适的最小牺牲。 生命能有价值,那就无所谓生死有命。 而只要你们的支援足够及时,我就能保证龙爷活下来。” 胡南没看龙的表情,但龙抬手一刀狠狠地刺向了胡南右侧偷袭的曹兵,那人面目狰狞地挣扎,龙又将刀用力一旋,那人立马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包括呼吸。 司星辰还想跟胡南争,千张弓拦住他,相当严肃且沉稳地开口道:“胡少商说得对,我们继续在这斗,迟早会被这源源不断的曹兵耗尽体力,这是我们低估了曹操的兵力,只有分散所有人,保证大部分人能活,我们才能赢下来,不过胡南......” 千张弓抬起清雅的一双眼睛,“我和高层有账要算,所以我一定会和赵云活下来见到被活捉的王九昌,而我希望将王九昌带到我面前的人,是你。” “好,”胡南朝他笑笑,“咱们过后再见,到时,一定会带着王九昌。” “事不宜迟,行动!” 胡南一声令下,四人开始向四个方向突破,奔宵就像听懂了他们的计划一般,四只马蹄有力地踏着,单靠奔宵胡南就撞开不少曹兵,直往山上而去。 末蚀早就被胡南换回右手,在奔宵撞开曹兵的时候趁机补刀,左翼是他防御薄弱的地方,龙很快就跟上来挡在胡南的左侧。 令胡南意外的是,龙用的是左手刀。 龙在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换成了金弓,他左手用刀的手法完全不同于右手刀。 如果说龙的右手刀是相当规矩且朴素的刀法,直进直出人的要害,干脆利落。 那么他的左手刀则是将刀法中的艺术运用到极致,就像解剖一样婉转手中的刀刃,让对手在极为痛苦的过程中死去。 这一点胡南在临邛看龙左右开弓砍竹子时就注意到了,但似乎他本人都没有注意到这对旁人来说太过明显的区别。 龙在使用金弓时,完全像是另一个人的手在握着金弓,胡南时常在想这会不会是他失去的那位伙伴的刀法,他尝试着模仿,最终取代了自己的左手。 宋朝千张弓用刀的手是左手吗? 此时龙用着娴熟的刀法,早已开出一条血路,他们终于远离了那始终环绕在耳边临终的嘶吼和鼻子边浓厚的铁锈味,视野也终于变得和平。 奔宵带头朝山上的小路而上,胡南伏在奔宵的背上,趁此时让早就远超负荷的脑袋休息会儿。 忽然,奔宵干燥的背部让他意识到大雨已经在他被雨打得没感觉时停下了。 胡南伏着身体抬起头,看到在滚滚乌云中若隐若现的月亮。 啊,是完整的月亮呢。 丑时,夜过一点 他们爬坡而上,龙一直想和胡南说什么,而胡南将头靠在奔宵的脖子上,主动隔绝了和他的视线交流。 “胡南,如果你......很多人会伤心,有些人甚至会失去他们继续生活的意义。” 龙在胡南身后固执出声。 “快闭嘴。” 胡南打断他,“我并不是逞英雄,我会尽力保证我们的生命,我只是计划了最坏的打算。” 龙不再说话,周边只剩下两匹马踏入泥土又用力抬出的“湿哒”声,逐渐地,这湿湿嗒嗒的声音变得多了起来,他们也逐渐靠近一片宽广的地带。 “嗯?有人?” 胡南抬起头来,龙突然低声一喝。 “噤声!” 吓了胡南一跳。 好家伙,一报还一报啊。 龙面无表情,和胡南一样俯下身来,双眼侧过马脖直视前方,手沉稳地在马大股上拍了拍,坐下马匹很听话的向前踱步,除了呼吸,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胡南学着他的样子驱使奔宵前进,天上乌云密布,他们靠着人类在黑夜仅存不多的视野观察着周围。 人们大概都有过这样的体验,关上房间的灯后的几秒就跟瞎了一样,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不敢动弹,深怕自己撞上什么,而在等待一小会儿后,人们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就开始渐转明亮,又能看清周围的事物了。 这保证夜晚上厕所不会撞到桌子沙发等大型物体,可难免总有几次脚趾撞到床脚。 此时胡南和龙就是这样,他们能看清周围所有的树木,但再细致一点的草丛就是一片模糊。 大股大股雨后草泥的味道充斥着鼻腔,洗刷余留的血腥味,远处的团团黑暗让胡南心里多少有些发憷。 大量马蹄声离他们越来越近,胡南和龙左右瞟着,突然就瞟到了他们左边的山坡上,有一队人马举着火把而上,那火光照射的范围太大,龙立即拉起奔宵的口缰,驱马走到山坡下面。 这里避着光,胡南心跳加速地看着那火光逐渐向他们逼近。 此刻,胡南完全可以确定,正经过他们头上土坡的这支队伍,就是王久昌的队伍! 怎么确定的? 不需要判断,直觉就是他! 当一个人爱一个人或者是恨一个人至极时,他越靠近,另一个人便越能有强烈的反应。 此刻胡南就连听到王九昌的呼吸声都能感觉到憎恨。 “快到英幽城墙边上了,一个个都给我安分点,记住,下手要狠。” 呵,上次见面时是血江火海,时隔六年,再见是血雨腥风,王九昌,你跟这杀人的生当真是分不开啊。 “若是有百姓敢反抗,照杀就是,没有六大商和蜀方的庇护,他们就是草芥,你们尽管夺下英幽,丞相和司马将军有什么怪罪,全有我担着!” 王九昌厉声下令。 “是!家主!” 听到这里胡南脑门热血上涌,抬头紧盯着上面火把经过投下的交错光影。 “呼......” 胡南喘息着,右手紧握着末蚀的剑柄缓缓抽出,在身上搽干剑锋上快要凝固的血液。 身上也都是湿润的泥和血,在末蚀上留下一道道杂乱的血印,怎么也擦不干净。 眼见王九昌的队伍就要过去,胡南准备驾马跟上,忽然龙的手摁住了他。 胡南瞥向他,他向胡南缓缓地摇头,用手指了指右侧的树林。 右侧分有两条道,一条是上坡路,也就是王九昌他们所走的路,是走山客们走的路,很平坦,而龙所指的路都被密林覆盖,是没有人涉足的地方,他的意思是要胡南跟着他走这里。 难道他有别的想法? 胡南选择相信。 龙率先翻下马,如果任马匹继续往下走,那踩在湿润树叶上发出的声音一下就会让王九昌发现他们。 “要有血性,但不可冲动,保持肾上腺飙升,但要在你的控制范围内。”龙说道,“这是六大商的训条之一。” 胡南点点头,翻身下马,摸了摸奔宵的头,看着它明动的眼睛,胡南朝它会心一笑,然后转身跟着龙进了林子。 “乖,奔宵,等我。” 龙踏得很轻,但踩得又结实又深,胡南像在汉中森林中的那次那样沿着他的脚步走。 胡南的脚比龙小上一圈,完全踩在他的脚印里,即使提气轻身没龙练得扎实也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按耐住焦躁的情绪,胡南发现他们走的路正在逐渐攀高,甚至在爬过一个山峰的时候与王九昌的队伍擦肩而过,他们隐在暗处,悄无声息地超过了王九昌队伍的地势。 超过他们的地势后龙很明显的加快了脚步,胡南迅速跟上。 由于王九昌要提心周围的树林情况,很快就被两人甩了一大截。 龙又走了大概一千米的样子,现在他们和王九昌走的那条路大约有五米左右的落差,龙终于停了下来,招呼着胡南走到落差山坡的边缘,从这里他们能俯视王九昌的队伍。 王九昌还没来,龙一把将胡南摁在地上。 胡南刚要开口,就见龙也顺势伏在地上,两只手都撑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草里有没有虫子就将耳朵贴在地面,仔细聆听远处的动静。 见状胡南也整个人趴下来,和龙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现在胡南知道龙要干嘛了,他是想占据地理优势,从高处出手。 从刚才他们等待的时间结和人走路的速度来看,王九昌所带的队伍最少也有一百人,如果他们两个人能奇袭他的队伍,会比他们从正面硬拼要明智很多。 不过龙是怎么知道这英幽山的山势和山路的? 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胡南深表疑惑。 实际上龙的处事态度和对地势的熟悉程度让胡南觉得龙在传古里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因为龙是传古人吗? 这么想着,胡南就拽了拽龙束起搭在身上的头发。 龙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转过来。 知道不能出声,胡南拿起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手上一个字一个字写下自己的问题。 胡南写完后,龙保持着左半边的身体不动,右手在胡南手上比划着。 胡南感受着龙的笔画,龙用的是文言文,很简短,没有一会儿就写完了,但言简意赅。 胡南反应了会儿,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 千张弓初到英幽时就说想看看附近的地势,不然他不安心,龙觉得他一个去不妥就暗暗跟上了千张弓,然后就把英幽山大致的山路都转了一遍,那时他们记下了所有山势。 等意识到龙说的话后,胡南猛然想起屈枫叶的习惯。 在古隆中时,屈枫叶也曾经这么做过,就在他检查完山上尸体之后,原因也是“会不安心”。 千张弓和屈枫叶到底是什么关系? 胡南还在试图回想起更多的细节,可龙突然微微抬起身体,身躯猛得一震,沉稳而犀利的目光锁定在了左边的来路上,紧接着就是熟悉的马蹄声和同时出现的火光。 来了! 胡南学着龙屈下前身的样子,收起剑,拔出匕首倒握在手上。 龙做的一切都是有充分理由的,而且从不浪费动作,他没有朝自己做手势,但胡南知道只要跟着他做就是对的。 两人隐在暗处,紧盯着出现在视野里的王九昌,他穿着一身紫玄色深衣,披着大袍,比起赤壁之时的文官姿态,这副打扮倒更显得孔武有力些。 后面跟着的一百来人则都做飞贼打扮,全身都被黑色布料束得严严实实,包括头发和下半张脸,从胡南的角度看去整个队伍就像一个人复制粘贴出来的。 他曾听司星辰说,如果要杀无辜的人,杀手通常会掩上自己的面门,因为害怕冤死的亡灵找上他们复仇。 王九昌和他的队伍全部目不转睛直视前方,大概是走到这里都没遇到阻碍麻木了他们的神经,他们远没有方才在山坡那见到的警惕,甚至开始下马步行,这对仅有两人的胡南和龙来说,是一件好事。 胡南视线焦灼着看着队伍从他们的下方穿行而过,或许是为了隐藏行踪,王九昌队伍的火把很少,大概隔了有十个人才点了一把火,这对他们来说,是第二件好事。 第97章 山海有令 好不容易地等到这一百多人的最后几个走到两人下方,龙没有第二反应就避开视线一跃而下,胡南没有丝毫犹豫也跳了下去。 就在从黑暗中跃出的一瞬间,胡南看到了天上的朗月。 寅时,凌晨三点 一刹那的下一秒,胡南就扑到了队伍最后一个人的身上,和龙同时掐住手中人的声带,早就准备好的匕首果断划开他们的咽喉,鲜血再一次喷到了胡南的手背上。 遮住这些人面孔的黑布阻碍了他们发出死前最后的呼救。 第三件好事。 趁着前面的人还没有发现,两人弯下身子,如彼此的影子一般,用同时同样同步的动作解决了下一对人。 如法炮制,他们踩在结实的土面上,踏过一具又一具失去生命的身体,手上重复着插入、划开、收势、背身、插入、划开、收势、背身的动作。 时间未过一分钟,他们已经解决了将近十个人,直到下一个举着火把的人终于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胡南和龙,就站在他们的身后,紧贴着他们。 “啊!有鬼!鬼!鬼啊!” 那人惊叫着,粗犷的嗓子发出公鸡打鸣的声调,而他这一叫,立马引起所有人的连环反应,如浪潮一样,一排又一排的人朝两人转过头来。 胡南和龙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右手收起匕首,左手抽出刀和剑,反手就是一横,将面前两人的大动脉精准划开,左手顺势将剑转到右手上。 龙手持金弓,胡南手握末蚀,放开了朝最前面的王九昌杀去。 杀疯了,再一次杀疯了,我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无限踩着他们的反应极限去终结他们,我和龙好像在走一条路,一条由鲜血和残骸铺成的路。 来吧,为了你们设下的局,为了屈枫叶和陆图那样命不该绝之人,为了你们杀害的所有无辜之人,下地狱去吧! “啊!” 胡南长嘶,怒火燃烧至大脑,感觉眼睛要冒出火来,无休止地击败眼前一个又一个的人。 ‘是他!王九昌!’ 久违的声音在胡南的大脑中猛然惊叫,如果不是它在重复一个名字,胡南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它在说什么。 是传古古母? 它的声音让胡南的大脑降了些温,胡南抬头一看,除了刚倒下的最后两人,所有人都已经重新骑上马退到了王九昌的身后,呈一个个六边形法阵站立。 王九昌,领头站在了最前方,从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和龙。 “别来无恙,上次见还是在赤壁吧,二位。” 王九昌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眼两人身后的血路,丝毫不在意死了多少,反而对送到自己跟前来的胡南和龙兴奋至极。 “胡南,你和在赤壁时相比,又成长不少啊。” “呵,是嘛,可是我倒是觉得你和在赤壁时一样啊,我还记得你被曹操命令押出去斩了时的表情呢。” 胡南露出戏谑的笑。 王九昌心里一梗,表面并没有显露什么,他扬鞭指了指龙。 “这群围绕在你身边的咱六大商的怪物没少教你吧,看看,看看你身后的这条路,哪有一点现代人的样子,我真是替你的父母感到担忧和苦恼,瞒了这么多年,仍是让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胡南大吼:“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父母!说龙是怪物!” 胡南想冲上去一刀了结他,却被龙横刀拦下,而龙,金银双开弓早已在手。 “嗯,为少不尊长,我更该替你父母教训教训你。”王九昌说罢厉声下令,“全体整装!” 随着他的命令,他身后的蒙面人们很快就变换了阵势,眨眼间,一把把弩箭已经对准了两人。 胡南忽然觉得他们手上的弩和诸葛亮发明的不太一样,可不等他仔细琢磨,王九昌一声令下,齐刷刷的箭雨已经射到了他跟前! 龙一把撞开胡南,金银双开弓左右飞舞,他迅速地挽起一个个剑花,挡下大面积的箭雨。 胡南在他身后将落网之鱼击落。 弩箭毕竟是冷兵器,他们需要换上新的弩盒,胡南趁机抓住最后射过来的一支,顺势在手中一览,细长的箭身和没有箭羽的弩尾,让他一下想到了到传古后中的第一支箭。 “这是经过现代屈家人改造过的诸葛连弩!” 胡南惊喊出声,龙只匆匆看了他一眼便迅速挥起剑挡下下一波进攻。 “小子,识货。” 王九昌冷笑一声,眼神一瞬间变得狠厉起来,“杀了他们!” 可恶,胡南心里着急似火,明显感觉到进攻更加猛烈,他和龙已经开始咬紧牙关,四肢都在颤抖,连续的杀伐让他们的身心没有丝毫停歇,连麻木的知觉都快要疲惫到断开。 “不过一个胡南,龙,你至于护这么紧吗?” 王九昌眉眼微挑,“龙,你本不该存在这世上,更不该跟胡家人到现代还跟到了这里。” 龙没有回答王九昌,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和改变,但他手上的剑法越舞越烈。 胡南手上末蚀“哐当”一响,斩落了大量的羽箭,来不及挡住的羽箭堪堪躲过,却仍被不少箭锋划伤。 他们在这样的进攻下,根本不能摞动分毫,王九昌缓慢地摇了摇头,竟长叹一声,微微转头对身后的人说:“换那个吧,彩舟和胡狸,可以代替龙和胡南的价值,别跟他们耗时间。” 趁他们停下攻击的间歇,胡南和龙大喘着气,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液和汗水浸透,散发着一股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随着他们大口大口的呼吸,进入身体,感染着呼吸道。 胡南很想吐。 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流进眼睛里生疼,他忍着全身上下的疼睁开眼睛——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他们。 枪?! 胡南来不及思考,就听“砰!”的一声,他被猛地推开! 子弹的速度是弓弩遥不可及的,龙这次没躲过,他将胡南推倒,自己也倒在了胡南身前,血淋淋的肩膀告诉了胡南刚才一秒钟之内发生的一切。 “龙!” 龙还在坚持着,他的牙关在微颤,眼神凶戾地站起身来。 胡南撑起来去看他的肩,子弹陷在龙的肩膀里,是精准的一枪一洞,没有旋转,不然龙的肩膀这一下就会直接废掉! 眼见他们又抬起了枪,胡南大脑急速思索着对策,忽然左手摩挲匕首的手指触到了一根绳子,心脏猛地一震。 老狐狸,谢了。 王九昌伸出左手,做出手枪的手势,食指指着两人,直线对准他们的鼻尖。 胡南趁此时,手搭上龙没有受伤的肩膀,用力捏了一下,这是给龙的信号。 “开枪!” 王九昌一声令下,胡南同时大喝一声。 “起!” 以心控眼,可掌时间万野! 这一刻,胡南将所有的精神调入眼中,直视着开枪的众人,所有人的精神在刹那受到了影响。 而在胡南眼中,子弹飞出枪口的速度都像被放慢,他在一瞬间踏上龙早已准备好弯下的背,龙猛然起身将他送起的同时自己向另一边扑去! 他们躲过所有射向原来所处位置的子弹,高高飞起,胡南在空中再一次提气轻身,转瞬间已然扑到了黑衣人们的头顶,左手摸向了淬火! 拉开! 黑色的粉末擦着空气烧成了一堵火墙! 扑倒在黑衣人的身上! “啊!” “火!是火!好疼啊!” “快拿水!” 黑衣人们被火缠身,一个个摔到马下,尽力翻滚想要压灭身上的火。 可这是造物商仪,不是寻常的火。 “还没完呢!” 胡南趁落下的一瞬,右手迅速抽出末蚀,朝王九昌尚未收回的手指用力砍下! “啊啊啊啊——!” 王九昌大喊着,手捂住不断喷血的断指嘶叫。 龙迅速逼上来,一把将王九昌拽下马,胡南的剑和龙的刀同时抵上了王九昌的脖子。 王九昌瞬间不再妄动。 这一系列的举动皆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调集全身剩余力气爆发出瞬间力量的胡南和龙还在死撑。 做到这一步,他们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好在终于结束了。 十指连心,王九昌疼到出汗,汗水从他的侧额滑落。 但胡南心中冒出了不好的预感。 王九昌并没有露出担忧的表情,或许他这种人这时本就不会有这种表情,但也不该笑啊。 王九昌表情痛苦,但嘴角微弯,忽地,龙和王九昌的瞳孔同时猛然一动,耳边出来呼呼的风声,像是有巨大的物体在急速朝他们靠近! 王九昌嘴唇闭合又张开,吐出一句话来: “凡古今命手,可调八方神兽!百家商仪——山海有令!” 哗——哗啦——! 有东西在摩擦着树叶? 胡南抬起头望着地上在火里翻滚着的一群人,又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仅一眼,他就看到一个浑然大物从树林中冲出来! 就着冲过来的架势,将他和龙瞬间顶上空中! “咳!” 这一顶,胡南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快要震碎开来,还没有适应空中的高度,他们又被高高抛下,重重甩在地上! “咳......咳咳......咳咳咳!” 胡南趴在地上不断地咳嗽,咳出一团团的浓血,疲惫不堪的身体终于绷断最后一根弦,疼痛感和困意止不住地往脑中蹿,微微一动就能引起全身巨大的疼痛。 他颤抖地摸向全身最疼的肋骨处,心里咯噔一下。 断了。 尚不清楚自己的肋骨断了几分,胡南就想朝龙探去。 龙也在不断咳嗽,身上受的大大小小的伤口无一不在滴血,他面目苍白,眼神在控制不住的涣散,他的嘴唇在颤抖。 “呃——!” 胡南使出全身的力气爬向龙,将耳朵伏在他嘴边,龙在重复说着一个字。 “夔......夔......” 夔? 难道是......? 胡南艰难地转过头,使劲眨着眼睛企图看清来者何物,当他看清的一刹那,大脑直接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 怪物吗? 这才是怪物吧! 世上怎么会真的有夔这种生物的存在! 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什么叫状如牛却一只脚的灵兽? 什么叫周身全青的皮肤? 什么叫出则风雨、光耀日月? 眼前的怪物向胡南展示了一切! 它耀武扬威的样子,完完全全地在证明这世上,至少在这传古的世界里,真的有彘虎,有夔牛这些生物的存在! 此时,仅有一只脚的牛诡异的腾浮在空中,胡南完全不能用所有知识和二十来岁所有的认知去权衡眼前的生物。 他只知道它有生命,它青色的身躯庞大如两人之高,一对牛角弯曲成月圆的弧度,螺旋状的纹样攀着牛角而上,一圈又一圈,两只闪烁光芒的铜铃大眼一睁一闭,最为诡异的是它的下躯全部汇集到一起,延伸出一只脚来。 而这只脚,并没有挨着地面。 王九昌就拽着这只夔牛的身子,搀扶着起来,朝胡南咂嘴,以一种蔑视的态度说道:“胡南,你和六大商其他所有人一样,远远没有看到传古背后的价值。 胡家利用传古搞草药,赚点小钱,司家靠和胡家合作,进入传古卖点酒钱也了不得了,这就是六大商最为顶尖的两大家族的样子吗?这就是你们的见识吗!” 王九昌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浪费!太浪费了!无知!太无知! 传古这么超越时空的东西,任何事物都不能逾越传古,你们就拿来做这些事,太肤浅了! 你们胡、司两家占据六大商高位这么久,早就该让位了!” 他抚摸着夔牛的脊背,“驯兽之术,山海有令,明明我们有着这么非凡的力量,你们却在浪费。” 王九昌话锋一转,平淡下来:“好了,二位,你们的旅途到此为止,终结于传古的造物——夔牛。” 第98章 向死而生 “吽————!” 夔牛昂首长嘶,从它腹腔里发出灌过喉咙的吼叫声大得骇人,好像要把苍穹都震碎了,胡南应激地捂上耳朵。 夔牛停下吼叫率先朝龙飞去,腾浮的生物移动是没有声音的,并且拥有远超一般生物的速度! 夔牛距离龙只有毫尺! 不行! 不能让龙再受伤了! 他没有三天极,他会没命的! 胡南强忍肋骨断裂的疼痛,努力睁眼打起精神,巨大的困意和眩晕感顿时席卷而来。 胡南,你必须站起来! “龙必须活下来。” 胡南死命咬牙,集中所有的精神在眼中,右手将末蚀插入地上,拼上全身的力气撑起身体。 他盯准了夔牛的眼睛,左手下一瞬便将反握的匕首用尽力气狠命扔出! “噗嗤!”一响匕首便牢牢地插入了夔牛的眼睛。 “吽——!吽——!” 夔牛发出巨大的吼叫声,中了匕首的左眼不断朝外泄出带有光芒的血液,剧痛使它停下对龙的进攻,在原地嘶吼。 扔出匕首,胡南也感受到刚才用尽力气的反噬,压迫的内脏疼痛难忍,喉咙一腥,“哇”的一下吐出一大滩血到地上。 暮色渐渐褪去,浓血吐出后开始向四周蔓延,胡南眨着眼,看向已经能站起来的龙。 “龙......咳咳,走!” 胡南全身无一处不在疼着,勉强朝着他喊:“去......咳咳咳......去找司北溟,我来拖住王九昌!” 龙面目冰冷地看向胡南,只和他对视的这一眼,让胡南的心神顿时掉入寒窟。 好......好恐怖,龙这是什么冰冷的神情? 人类会有这种眼神吗? 他这种快要将空气凝结成冰块的目光,让胡南一瞬间就不敢再动弹分毫! 龙下一刻便将这视线投向了夔牛,冰冷的视线穿过了夔牛,直直投向了夔牛身后捂着手的王九昌,王九昌肉眼可见地打了一个寒颤。 “伤胡南者,死!” 龙冰冷地说道,左右手同时竖起金弓和银弓。 “龙!” 胡南急得大叫:“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你不能再受伤了!走!走啊!去接司北溟!我来拖住他们!滚啊——!” “胡南!” 龙一声厉吼:“如果你死了,我们也是会哭的啊!诸葛亮他们也是会为你流泪的啊!” 胡南愣住了,只愣愣地看着龙大喝一声,全身爆出一股人眼可见的冰冷气息。 冰冷的气息开始围着龙的身体缭缭旋转,转瞬间就凝聚成了一股实体,这实体的形状分明就是胡南曾在汉中森林中见到的龙的形状! 龙抬手起刀,那股龙形实体也像有生命一般攀着他的手臂而上。 微具龙形的龙头威严地俯视面前的芸芸众生,那巨大的夔牛在这条龙的注视下也停止了吼叫,鼻尖吐出团团白雾,如斗牛看到红布一般,怒瞪着龙。 受到夔牛的牵动,它左眼流出的“血液”更多了,本是一滴滴的滴下,可现在多得快要涌出来,但它根本不在意疼痛,充满斗志地昂起首。 只要一丝风动便能燃起这一触即发的战火,而战火早已燃起! 电光火石之间,龙已脚尖一点,提起轻身跃至空中,右手握刀用力向下一挥,将自己送得更高,完全凌驾于夔牛头顶之上! 夔牛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那双骇人的双角对准了高空中的龙! “吽——!” 夔牛用力向上跃起,眼见牛角就要刺穿龙的身体,龙突然将身体极限的一扭,就像没有骨头般硬生生地旋成了一个非人的角度,避开了夔牛的锋芒! 龙没有停顿的意思,竟然就着这个角度,冰冷着一张脸将金银双开弓猛地合在一起! 双刀成剑,朝夔牛的头顶重重插下! “吽——!吼——!” 夔牛嘶吼着甩起脑袋,试图将龙甩下,龙非但纹丝不动,反而将金银双开弓用力旋了一个角度! 就听“咔嚓”一声,夔牛停止了嘶叫,僵直地停在了空中,而龙身上的龙形实体则盘旋而下,渐渐脱离了龙的身体,猛然壮大了一圈,围上了夔牛庞大的身躯,结结实实地用它那龙形身躯绑好夔牛。 龙紧接着“嚓!”一声拔出深入夔牛头颅的金银双开弓,悠然般跳下夔牛的头,面对着胡南,笑了一下。 崩————! 巨大的爆炸声在他的身后响起,无数的碎块在龙的背后散开。 胡南能看到的只有夔牛最后被龙形实体碾碎的一瞬间,伴随着巨大的光芒,刺得人耀眼,如果不是龙挡住了他的视线,他这会儿只怕早瞎了。 但下一息,龙就彻底瘫软在了地上,双眼阖上,不再有任何动作。 “龙!咳咳咳......” 胡南撑着末蚀向他半爬半走地过去。 “咳......” 胡南抚上他的心脏,心跳已经几乎消失! 就连脖颈上的脉搏也微乎其微。 胡南这才明白,原来龙刚才悠然的一跳不是真的淡定,而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这是龙第一次在他面前失去意识。 啪!啪!啪! 王九昌断着一根手指拍着手,朝他们踱步而来,一边说道:“嗯,不愧是胡家少爷,不愧是龙,龙啊,你说你把你还有千张弓的秘密告诉我多好,为什么非要保护一个没用的胡南?还废了我一个夔牛?啊,胡南也有秘密不是?南山之南......嗯......” 王九昌手中握着手枪,用枪管抬起胡南的头,而胡南已经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什么要选你做‘胡南’?你可曾知道六大商的全貌?可惜你并不知道,你爸妈把你雪藏就以为你能逃脱‘胡南’的命吗?这样只会让你更无知的死去,死得一点价值都没有。” 他又放下胡南的头,任由胡南的动作不断牵扯断骨咳出更多的血。 王九昌转而拿起了胡南的胳膊,拽住了他的手。 “不过,死之前,你也得给本家主尝尝断指之痛!” 王九昌拿出匕首,抵上了胡南的手指,胡南蔑视着他。 “呵,咳......趁别人虚弱......下手的速度倒丝毫不慢啊!” “我让你嘴硬!” 他手上说着一用力! 然而胡南并没有感到痛苦,眼睁睁地看见一道黑影贴着他的身子掠过! 黑影在王九昌动手的一刹那将王九昌撞开,紧接着一手掐上了王九昌的脖子,将他制服在地上! 黑影全身都覆盖在黑袍之下,包括脑袋,整个人就像凌晨前最后的一抹黑暗般出现。 这人是谁? 他用力掐着王九昌,王九昌快要青筋暴起,就在这时,胡南又听到了熟悉的“哗啦哗啦”树叶摩擦声! “是夔牛!咳咳咳......快,快闪开!” 胡南朝黑袍大声提醒,又是“咔嚓”一下,心里暗道:完了,肋骨又断了一根。 这次他不再有疼痛感,因为他已经疼到彻底麻木,再次咳出一股浓血后没有了一丝的力气,倒在地上。 胡南的视野倾斜,黑袍听到他的喊声后倒退一步松开王九昌,及时躲开了突然从林子中冲出的两头夔牛们的撞击。 王九昌究竟找来了多少这种生物? 竟然还一下又召来了两只! 两头夔牛倒转方向,摆好架势又要朝黑袍冲来。 然而这次黑袍直立着身体,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直直迎上两只夔牛,又见他从黑袍下抽出一把剑来,看到剑的一瞬间,胡南眼睛都直了,那不是司北溟的清磨剑吗! 司老板? “清磨转轮回,阳关通天地!” 黑袍念诀的声音让胡南彻底断绝了来人是司北溟的念头。 这个声音,是他最熟悉的声音。 呵呵呵,真的是你。 哗哗哗——! 清磨剑上的剑轮疯狂转动着,好似向周围发出一阵阵声浪,而就在这剑轮的转动下,两只夔牛竟然不攻自破,纷纷在原地破碎开来,就像全息幻影一般散成无限的光芒死去。 黑袍朝颤抖的王九昌走去,正欲将抖成筛子的王九昌抓起来。 王九昌面露惧色。 “你......你是!你怎么会来这里!” 黑袍正欲答话,忽然一阵浓烟自他们身后迅速蔓延开来! 胡南还没看清又是谁来了,耳边已传来来人清朗的喊声。 “吁——!王家主!胡清受陆家主之命前来!” “哒哒哒哒.......” 听不清有多少的人,马蹄声像砸着地面一般朝这里突进,黑袍扭过头,整张脸隐藏在黑暗中。 胡南看不清他的脸,虽然这已经不重要了。 只不过没想到再次看到胡清这个他曾经的“教官”,是他高高坐在马背上的样子,他居高临下,本来清秀的一张脸,现在长得是有棱有角,原来传古里的时间也可以带给一个人这么大的变化。 “胡清!我们走!” 王九昌扼住自己的脖子朝胡清和一干曹兵下令道。 “是!” 胡清一拱手,朝胡南他们猛地一挥手,无数的粉末带着难闻的味道铺散开来,胡南在闻到味道嗅入粉末时,最终晕了过去。 “走!不然司北溟到了更难办!山下那些曹兵可拖不了他们那么久!” “明白,撤退!” 胡南在晕过去时听到最后的话便是这两句,最后看到的场景是王九昌在胡清的搀扶下磕绊地离开,而面前压上一片黑袍,黑袍的背后是一片曙光。 雨停了,太阳冉冉初升。 进入卯时,破晓六点整。 整整一天,终于结束了,可司北溟、千张弓、司星辰、赵将军,你们那边的情况又如何呢? ‘勉强。’ 是嘛,好。 胡南听到传古古母的声音笑了,自己说它是传古古母时没有反对,看来是认对了。 那么,老狐狸,你又是为什么而来呢? 好久不见,胡狸。 ...... 最深沉的睡眠连梦都不会有,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 胡南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有知觉时是脑细胞重新开始活动的时候。 大脑首先有了反应,开始探寻身体的感觉。 麻的,全身都是麻的。 胡南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或者说他就像一个没有躯体的灵魂一样没有任何感觉。 卧了个大槽,该不会自己真的死了吧? 但他还能思考? 如果人死后是这种感觉,那还不错? 总比完全消失在宇宙中要好,自己还能知道自己是谁。 又过了个不知道多久的时间,虽然他曾拥有的知识告诉自己,时间和空间广义上都是无限的,但对传古来说,它不吃人类现有认知的那一套。 此时他的大脑逐渐活跃起来,他又尝试去探寻自己的身体。 哎,要是真的死了,那还挺可惜的,好不容易见到了胡狸。 有了久违的回家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胡狸不是他亲哥哥,他们甚至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但一起生活了十六年。 胡狸就是给了他亲哥哥的感觉。 是他的家人。 不过很快这种可惜的情感就消失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躯体——好疼! 这是很诡异的感觉,明明什么知觉都没有了,在大脑有意识的探寻下找回了脖子、脖子上的划伤、躯体、躯干内部的断骨、受损的内脏,疼痛感全部都立马涌上大脑,是这样的清楚。 紧接着就是四肢和四肢上的伤口,胡南甚至能感觉到有风吹过他绽开的皮肉,再温柔的风此时也像刀一样割在他本就翻出里面血肉的伤口上。 疼,真的好疼。 胡南情不自禁地想要捏紧拳头,但知觉还没回到手上,他只能微微地动手指。 要是旁边有人,一定会看到我的手指在颤动,胡南心想。 但是自己的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就放在他的手心里。 然而并没有人大声呼唤他。 胡南独自在这孤独地动着手指,慢慢地,听觉、视觉、嗅觉、触觉逐一回归。 胡南看到了眼前的一片黑暗,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檀香味,听到四周静谧的风摇起叶子的声音,感受到自己的身下是一片冰凉和坚硬。 “唔......” 胡南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睛,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又被疼痛和困意闭上。 这一次受伤,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胡南此刻算是结结实实感受到了。 他再次尝试,这此睁开得大了些。 他从慢慢变大的视野中看到一圈又一圈螺旋向上的楼梯,全部都是木质的,被简单的刷上了髹漆,再睁大些,发现这楼梯也大的吓人,不知道有多宽,多长,多高。 胡南数不清有多少层,而他正躺在第一层。 第99章 六商塔楼 三国有这样的建筑吗? 还是说自己回到了现代? 胡南眨巴着眼,生起疑惑。 见到了胡狸,他回到了现代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自己还有很多事没有解决呢,他还没陪诸葛亮走完该走的路啊。 胡南从尚不清晰的视野里细细观察着这楼梯和最顶层的一幅天顶壁画,看不太清,内容好像是六个人围着一个东西打转,最中心的东西被楼梯遮住了,他从这个角度看不到。 “嘶......” 过了一会,他能完全睁开眼睛了,身体的机能也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胡南试着扭头,想看看自己在哪。 四周都是封闭的汉式门窗,门窗上有不少打斗的痕迹,围着他躺着的地方做了一圈,再向上就是一层层的地板,每一层的中间被掏空用来做楼梯,叠层而上,就像大型商圈的购物楼一样,站在中间能从一楼望到所有楼直到顶楼,也能从顶层俯视所有的楼层。 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好像是个塔楼? 他躺着的是一楼光溜溜的木制地板,四周凉得很,只有他躺着的地方被自己捂热了。 胡南艰难地坐起身来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粗麻布衣服,很干净,没有刺眼的血迹。 这时他抬起手,看向手心里握着的东西。 是一枚翠绿色的胡狸耳挂。 胡南轻笑,抬手停在胸口处用力握紧。 他又摸向断裂的肋骨处,惊讶地发现已经被正了位,而且正在愈合,翻开衣服也没有任何手术的痕迹,这完全是三天极自己的恢复能力! 这也太强了吧,胡南感叹着自己身体的能力,这岂不是只要不死,他自己都能把自己救回来? 不过这代价也很大,他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吹过发梢的风带着冰凉的温度,貌似已经不是夏天? 胡南转着头,突然看到了躺在他身后的龙! “龙!” 龙仍然没有恢复意识,双眼紧闭,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很安详。 胡南安静地爬过去,试了试他的鼻息和脉搏,心里松了一口气。 龙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成了粗麻布,龙的发型是两边剪短成狼尾,很清爽,中间留长束到一起搭在身后,平日他都是一丝不苟的样子,连根翘起的发丝都没有,现在整个头发都变得乱糟糟的。 还好我们都活下来了,龙。 可是,还是让王九昌跑了。 自己还是太弱了,这次已经用上了所有底牌,要是再有下次,自己该怎么办? 想到这,还没平静多久的心又翻上一股怒火,对敌人的和对自己的都有。 胡南皱起眉头,看向被扔在角落里的一堆血衣。 他支撑着双腿站起,向前迈出的第一步就绊了个踉跄,浑身都生疼生疼的。 坚持向血衣走去,还没走近他就被一堆血液完全发酵的腐臭味刺激到反胃,深呕了几口黄水,才发现肚子饿得慌。 末蚀和金银双开弓都被擦拭干净靠着墙壁放立。 他知道这是谁做的,但是那个人呢? 所有的门窗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朝这塔楼唯一一个看起来像出口的门走去,因为这扇门的连接出有两个旋转用的榫卯。 胡南用力推开门。 吱呀————! 首先入眼的就是远处围城一般的云雾高山,青翠色的一片,像要把塔楼围起来。 长时间仔细看的话还有仙鹤般的鸟群“支啊支啊”地从云雾中穿出,连着山跟山便到了近前的竹海。 围着塔楼种的都是竹子,清风吹过的都是竹叶,发出清雅的声音,定睛到跟前的是一片宽阔的篱笆院子,几只鸡鸭在院中扑腾,还有几只在竹林里啄虫子。 最后是坐在台阶上的“黑袍”,他取下帽子搭在脑后,背对着胡南,两条胳膊在捣鼓着什么,低着头。 “胡狸。” 胡南叫道,他没反应。 “老狐狸!” 胡南大喊,还是没反应。 “哥哥!咳,咳咳。” 胡南喊得差点憋过去。 胡狸这才转过上半身,手里端着一碗鸡汤粉丝,嘴里还鼓鼓囊囊地嚼吧嚼吧。 胡狸咽下口里的粉丝和鸡肉,一双筷子对着他指指点点。 “小点声,龙还在里面睡着呢。” “那你倒是应声啊!吃这么好,跟我分点。” 胡南径直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拿过他碗里的鸡翅,三两下拆吞下腹,终于有了回归人间的感觉。 “嘿,这孩子真是的,只吃鸡翅的刁习惯还是没改,啧啧,跟你外婆学的手艺就是不错,做这碗鸡汤粉丝的手艺,六大商无人能及你外婆,我学了好久才学来的呢。” 胡狸拿起鸡腿开始啃,“喂,锅里还多着呢,自己去盛。” 他点了点院子外的一个灶房屋子。 “你看我都伤成这样了,还能自己去盛?到三国后,我可算是把全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痛全都体验了个遍。” 胡南龇牙咧嘴地给他展示身上皮开肉绽的伤口。 “啧啧,真惨,不过白还是挺白的,怎么样,知道六大商那些家伙的厉害了不。” “......我还没输。” “那你眼眶别红啊,行了行了,吃慢点,不急。” 胡狸轻拍胡南的背,胡南坐在台阶上,双手握着鸡翅的两边,头快要埋到双腿中间。 他以前在现代,从来没想到为了诸葛亮,实现他们的理想要这么累,这么危险,无限接近死亡。 和司北溟他们在一起时,胡南时时刻刻保持着肾上腺素的高水平,现在在胡狸面前,他终于觉得可以肆无忌惮地害怕起来。 他小口啄着鸡翅,喉头哽咽,泪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滚。 “哎哟哎呦,我的小将军啊,辛苦了。” 胡狸趁着他哽咽,又把他的伤口瞧了个仔细,“我也是挺好奇的,你是怎么肋骨戳进内脏伤成这样还能自己醒来的,我还指望多吃一个鸡翅的,看来你这三天极着实厉害。” “昂?” 胡南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在胡狸看来,就像一只被欺负的小狗。 “得,等着,我给你盛鸡翅去。” 胡狸很快就返回来,端着两碗满肉的鸡汤粉丝,已经饿到快疯的胡南就着满头的香气开始大快朵颐。 胡狸吸溜着粉丝。 “吃慢点,饿了太久的人不能一次吃太急,你们三个月没吃,我也一路舟车劳顿快饿死了。” “三个月!” 胡南惊叹,“我竟然没饿死......啊,算了,在传古里什么稀奇的都是正常的。” “呵呵呵,看来你发现了啊,不错啊,小南,适应能力挺强,如我所料,也趁你现在还吃着,你有啥想问的就先问吧,我尽力给你解决,毕竟你该见的都见了,爸妈不想让你见的你也见了。” “有什么该见和不该见的?” “该见诸葛亮完成你的愿望和梦想,不该见到六大商内部的斗争和你生来负担的命。” “我不信命,我是谁,我下一步做什么,会发生什么,都是由此时此刻的我决定的。” “确实,可那么多人为了那六大商最神秘的力量赴刀山下火海的,咋说咱也得尊重一下人家的成果不是。” “为什么六大商内部到我们这代会出现这么多的纷争?” “岂止啊,每代都有,小南,你看。” 胡狸把碗里的鸡骨头往院子里一抛,周围的鸡立马围起来,群起夺食。 “就算是鸡,也会自相残杀,抢自己族类的骨头吃,更何况同族的人,只不过大家的能力越来越强,到了现代大家解放思想,更加开始肆无忌惮了。” 胡狸没有带现代的无镜片金丝边眼镜,双眼眯起来笑就像狐狸一样。 胡南将狐狸的耳挂重新挂回他的耳边。 “谢谢你,你给我的淬火,还有许多安排,比如司北溟什么的,我在这里这么多年,才知道你都经历了什么。” 胡狸刚想说“不客气”,胡南已经转过头看向四周。 “不过我们现在在哪?” 真不愧是实用主义的自己弟弟啊。 胡致远“嘿嘿”一笑道:“我们在六商塔楼,位处四川、河南、湖北、陕西的四省交界之处。” 胡致远说罢回身注目,胡南顺着他的视线向后看去,也终于从外面一探整座塔楼的外貌。 六商塔楼形似佛塔,屋檐勾角处挂着佛门铜铃,不时吹过的风奏出叮叮当当悦耳的铃声。 在胡南走出的一楼大门上横挂着一副巨大的匾额,上面用小隶书写着“六商楼”三字,整座塔楼庄穆静谧,而这牌匾却金光闪闪,干净得耀眼张扬。 “六商塔楼?” 胡南吞下一口鸡肉,“看着像是佛塔啊,唔,仔细算起来此时佛教虽未兴盛,却也算普及之中,不过在这交界之处怎么会有这样一座楼?这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一座消失在历史中的楼,是三国时期的六大商集全六大商人建造的,样式的确参考了逐渐在中原流行起来的佛塔,并融入汉式层楼的建筑特色,至于用途嘛......” 胡狸将鸡骨头朝身后一甩,精准地掉入鸡群之中,“得等里面那人起来再一起说。” “那司老板他们怎么样了?” 胡南环顾一圈,只有他们两人坐在院子里啃鸡架子,再无其他人,不过看老狐狸的状态,想来司北溟他们应该没事,胡南想着又撕下一块鸡肉。 “他们解决完英幽的事后回成都了,他们很安全,无大碍,也知道了那晚发生的所有事,我估摸他们现在在帮你偶像修整成都军防。” “你那清磨剑是从司老板那借来的吧,那天晚上去拿的?” “嘿,这剑本来就是我的,这可是物归原主。” “也不知道你俩啥时候进行的交易,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啊?对了,你和司北溟的关系是?他曾说你们一起去俄罗斯留过学,但认识却是更早的事情了。” “我嘛,也才来不久,唔,至于我和司北溟......对外的关系的话,搭档吧。” 胡狸解释道,“你也看到了,传古里有着各种各样的变数,一个人执行任务很危险的。” “那对内呢?” “嘿嘿,不告诉你。” “嘁。龙怎么还没醒来?他咋比我还慢。” “您可是三天极,人家是生命体都消失殆尽了,当然需要一段时间休息。” “嗯?你知道龙身上那龙形实体的来历?那龙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什么你和司老板在把胡清接到现代遭到那么多反对后,还要把龙接到现代?他和宋朝的千张弓又有什么关系!金弓银弓又是怎么回事!” 胡南越说越激动,胡狸唯恐避之不及。 “停停停!不错啊,小胡南,知道的挺多啊,是不是司老板跟你说的,不过,要是我知道的话,北溟那只小鹰早就告诉你了。” “小鹰......那是只猛禽吧。” “咳咳......” 胡狸难得尴尬,“哎,胡清、彩舟、龙,如果不是你亲眼见,你会相信他们的存在? 如果我跟你一点点说这所有的一切,你就能懂? 不过龙,他确实是个极其非常very特别的例子。 龙有一点和彩舟、胡清他们不一样,这点连陆渭河和王九昌都不知道,那就是我们当年帮龙脱离时空的束缚,是在全六大商高层同意的情况下做的。 现在看来,高层是反悔了,对我和司北溟忌惮了,想要自己回去研究。 因为按照各个家族的家史,龙确实和宋朝千张弓有联系,金银双开弓是线索之一,还有他身上偶然出现的龙形生命体也相当神秘。 当年我和司北溟在高层的要求下对龙的背景进行全面搜查,试图解开那句‘千张之弓’的迷局,但龙的性格你也看到了,我和司北溟你也了解了,我们并不想成为高层的工具。 所以除非龙自己想说,不然我们就帮着他躲高层,现在又出了王九昌和陆渭河这俩个岔子,还有他俩背后的力量,所以,现代六大商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看来你能躲开现代的追捕进来我们这真不容易。” “那当然,但对我而言,还是小菜一碟啦。” “爸妈他们没事吧?” “放心,他俩没事,该当社畜的还是继续当着呢。” “现在看来你们把我送来三国确实是一个权宜之计。” “嗯,你很聪明,潜能也很大,能练成三天极,我就相信你能在三国和司北溟他们的帮助下逐渐摸清这些,现在看来你做到了。” “这也多亏了司北溟他们啊,龙救了我那么多次,我拿命还他都觉得不够。” 胡南叹气。 “不会,我并不是因为你是‘胡南’所以救你,我是因为你本人的心和品性所以救你,我是自愿的,你无需感到愧歉。” 龙虚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胡南和胡狸同时惊讶地转身,只见龙苍白着一张脸,薄薄的双唇没有丝毫血色。 第100章 苦训开始——斗龙 “龙,你醒了!” 胡南惊喜地站起来,又因为腿伤跌了回去,但脸上还是笑成了一朵花。 胡狸走过去揽着龙的肩,和龙对了对拳头。 “龙兄,咱俩有几百年没见了吧,上次清朝的那个任务完成的不错啊,身体好些了?” 龙带着一丝笑,朝两人点了点头。 “小家伙。” 胡狸朝胡南唯一完好的屁股踹了一脚,“去给龙添碗汤来,吃饱喝饱还不去干活!” “我也是病号啊喂!” 胡南吐槽着,手上还是拿起碗乖乖去了灶房。 等胡南走后,胡狸换了声调。 “龙,谢谢你了,照顾他这些年,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南山之南,修复你的生命体的。” 龙摇了摇头道:“救胡南,就是我刚才说的原因,其他的,继续按你们的计划走吧。” “是嘛,看来这小子,福有福报啊。” “福祸相依。” 到了灶房看到满屋的东西,胡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妈耶,怎么这么多纸箱子? 厨房里的纸箱一件件摞好垒着墙放,跟山似的。 他好奇地掀开其中一个拆开没有封箱的箱子,不禁再倒吸一口气——里面全是码放整齐的小盒子,而这些小盒子上面的标签无一例外写着:清新含片,橘子味。 牛啊,牛啊。 胡南终于知道司北溟整天跟变魔术似的橘子含片都是从哪来的了,胡狸这是不间断供货啊。 老狐狸,到底什么时候到三国的。 胡南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给龙盛了两个大鸡腿和鸡翅,脚步沉重地迈回塔楼。 老狐狸和龙聊着正欢,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我就说吧,龙,我弟弟打小就善良,他小的时候去过三天阁玩,那天正好碰上三天阁一条准备做下药的毒蛇跑了。 周围都是居民区,医师们找到后准备直接打死它,结果胡南他跑去拦在那条蛇的前面,那时他就是一个小身板,嘴里不停地说不要打,结果被那蛇咬了一口,幸好给救回来了哈哈哈。” 胡南将肉汤递给龙。 “后来呢?”他问,“那蛇变成小姐姐回来报恩了吗?” “屁!想得美,后来那条蛇三天阁一直没人再动过,养在家里直到那蛇老死。” “哦......” “所以小南的变化着实惊人。” “可还是能力不足,让王九昌又跑了,我本来以为这次就能捉住他。” 胡南捏了捏拳头。 胡狸动了动耳朵。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来了,把你和龙带到这里,带到六商塔楼这。” “这都是你们安排好的?”胡南惊讶道。 “不算,一切都是偶然也都是必然,那晚胡清的出现救走王九昌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老狐狸。”胡南抬起头,“这六商塔楼是用来试炼的吧,我要进去。” “不行。” 胡狸拒绝得那叫一个果断。 “为什么?” “因为以你现在的能力进去,会直接死在第二层,没有任何的反抗就成灰了。 六商塔楼,集齐三国六大商各家智慧,共有七层,只有第一层是供休息和旁观的,其他每一层都代表一家智慧,每一层都有不同家族设下的机关。 从下往上依次是游龙坊徐家、有青坊陆家、风柳堂屈家、天瑾堂王家、珍海阁司家和三天阁胡家,专为六大商人进行顶层试炼所设。 你个小崽子,你信不信你还没上楼梯就没命了。” “我没那么弱。” 胡南瞪他。 “我知道你的实力,和你一起长大,也知道你的潜能。” 胡狸将手搭在胡南的肩膀上,“你还挺意气用事的,我听龙说过你的事,比如在赤壁的时候哈哈哈,我认为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胡南,我要你练就我们六大商巅峰的独步商仪,那是无人能及的商仪,可以控制所有人心术的商仪!” “嗯?这么强?” “嗯,不过为了让你有进入六商塔楼的资格,你需要先和他练手。” 胡狸左手一竖,指着埋头喝汤的龙,“只要你打赢了没有龙形生命体加成下的龙,你就可以进入六商塔楼。” “啥......?啥玩意!” 胡南目瞪口呆,“你你你要我跟龙打?打赢他?” 龙吃着粉丝,趁着吞咽空隙,面无表情地回话:“没问题。” “不行!我有问题!”胡南反抗道。 “怎么?” 胡狸斜视着胡南,“刚才还斗志昂扬的,现在就开始打退堂鼓了吗?以后可不止王九昌这一个挑战,胡清和陆渭河可还在排队等你呢。” “呼......” 胡南将双手放在自己胸前,长呼一口气。 “好!我要变强,龙,来吧。” 三天后 三天极的治愈能力强到离谱,只要胡南休息够,修复成毫发未伤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胡南对自己的潜能也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他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能控制所有人心灵的商仪,那是怎样的? 为什么意气用事对他修炼独步商仪有好处呢? 老狐狸说他已经有意识地去控制他人的心神是这种商仪的基础,只有胡南自己能体会。 此刻胡南和龙间隔十米,对立站在六商塔楼前的院子里,胡狸站在塔楼的台阶上。 胡南和龙各手执一根竹竿,这里有数不尽的竹子,就地取材很方便,削圆的头保证他们不会受伤。 至少胡南不会被龙伤得太狠。 十米对于龙来说太短,不过一息之间就能跃至胡南面前,在胡南反应过来的同时翻转到他身后,一个闷棍就可以把他打倒在地,这对龙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干的,现在胡南人已经趴地上了。 开始地毫无预兆,下手干净利落,一点都不带放水,胡南表示,沙地很凉,他想多躺会。 胡南的扑倒吓得旁边的鸡群瞬间扑腾起翅膀飞到篱笆外围。 胡南一手撑着竹竿站起,一手扶着被龙狠狠敲打的背。 药生尘教过他基本的医理知识,胡南深知,只要龙下手再重那么一点,他就能直接半身不遂。 “啊,下手真狠,既然这样......” 胡南爬起来,敛目对上龙,“龙爷,那我也不客气了。” 龙没有答话,而是再一次在一息之内朝胡南冲来,这次胡南早有准备,右脚一点就躲过了龙的竹竿,深知龙的速度,胡南没有丝毫停顿立马提起,手撑着竹竿一用力便翻身到了龙的上方。 这是胡南在诸葛亮安排的八卦阵下训练出的极限速度和角度,一般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龙不是一般人啊。 当胡南自信地抽起竹竿准备照着龙的头挥下时,心瞬间凉了,龙早就转了过来,一双冰冷的眼睛锁定了胡南。 比胡南的速度更快,比胡南更准确,带着呼呼风声的竹竿在他出手之前已然挥上胡南的腰,“啪”的一下胡南就被从半空中打到地上。 开始不到三分钟胡南就倒在地上两次。 什么啊,原来龙可以把基础动作做得这么简单、这么极致吗! 胡南躺在地上咕噜咕噜。 胡狸双臂互搭,前脚有节奏地拍地。 “喂!反应太慢了,动作太僵硬了,这连六大商基础最差的人的标准都没到!” “确实。”龙冷冷地说。 慢? 胡南抬起头,心里蹿起一簇簇小火苗。 “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有多快!” 这次胡南率先发起攻击。 一息、两息、到了! 确实比龙慢了一拍,但也够了,胡南知道龙会果断的一个横竿压下他,所以在接近龙的一瞬胡南突然将身子一低,头顶擦着龙的竹竿而过,以身体弯曲的极限咬牙折身到龙的背后。 龙显然也预料到了,头也不回,一竹竿就朝身后劈下。 “唔!” 胡南借着体位顺势翻了个花身,勉强躲过。 地上的沙土被他的竹竿带起铺洒到空中,一时混淆了他的视线。 突然!一支竹竿穿过沙土,猛然突上胡南的面门! 在一刹那胡南眼睛猛地皱缩,被这锋矢吓了一跳,身体失去平衡,摔到地上,紧接着就是龙杵到他嗓子眼停下的竹竿。 “还是慢。”龙俯视着他说。 “再来!” 胡南喝道,揭竿而起,手撑着沙土,直接翻起身体,企图比龙更快挥下竹竿,仍被识破,左臂一疼他就摔在了地上。 胡南不甘心,又是几个翻转,不停地翻身,不停地旋转角度,却无一例外的被龙提前预判,打倒在地。 “呼......呼......咳咳......咳咳。” 胡南再次爬起,撑着竹竿大喘着气,身上大股大股流着汗,浸透了衣服,风一吹便打了个寒颤。 “胡南!把那些多余动作都给老子丢了!花里胡哨你是要去参加表演赛吗!记住你要面对的人!” 胡致远厉声喊道。 “是!” 胡南大声答道。 是的,不能忘记自己是为什么在这,不能忘记一次次的失败,不能忘记那晚上自己有多么弱小和无能! 我不要再对一切无能为力! 胡南再一次朝龙冲去,手中竹竿握紧,仿佛末蚀在手,大喝一声便朝龙劈下,龙没有接他的攻势,只向后微微一退,让他扑空。 呵,退步后撤,动作判断很准啊,然后呢?龙? 龙一把将竹竿横过,再次朝胡南左腰的防御空档打来。 呵,休想,这次我猜到了呢,龙。 胡南瞬间将右手背至身后,左手从身后接过竹竿,干脆利落地横起,及时格挡住了龙的攻击。 啪——! 两支竹竿狠厉地打在一起,胡南的动作让龙眼中出现了一闪即过的惊讶。 这个角度和动作两人都没法再收手,胡南压上全身的力气和龙硬拼。 啪! 突然一声脆响过后,两支竹竿都断成了两截,胡南和龙同时刹住惯性,又同时化掌为刃打在对方的胳膊上。 胳膊吃痛的胡南没有收回手,咬牙对上了龙的力量,同时对上龙冰冷的视线。 感到龙要松懈的一瞬胡南连忙撤开。 从未和龙肉搏过,他不知道龙的下一步动作,在龙收手出手的一瞬,胡南极限拉开和他的距离。 先躲过龙的锋芒。 但胡南再快也能被龙轻而易举地追上。 龙迅速逼上胡南,身体占据了胡南身体上空所有的空间。 胡南心里忙道一声不好,在这样的压制下他甚至连回转的位置都没有。 龙俯视着胡南说道:“我根据对手的动作来实施我的动作。” 胡南咬牙向侧边翻滚,却被更快一步的龙一把钳住胳膊。 “咔”一声胡南就知道自己的胳膊脱臼了,龙没停下。 “接着,我会将局势带向对我有利的一面。” 龙一边说,一边迅速将胡南脱臼的胳膊扭过头顶,又抓住胡南的左手,下身膝盖一顶胡南膝盖后的软骨,就将他整个人完全压制在地上。 “啊!” 胳膊被扭得痛苦至极,这种直接的疼痛比皮开肉绽更无法避免,胡南脑门疼出的汗和累出的汗混到一起流下。 胡狸摇头道:“好了龙,放开他吧,胡南还没有和你肉搏的能力。” 龙松开了胡南,胡南大喘着气,胳膊虚无般晃荡在身子的右侧,他咬着牙,左手抓住胳膊肘一用劲将胳膊顶回原处。 “唔。” 胡南闷哼一声。 胡狸又丢来两根新的竹竿,说道:“继续,现在是早上七点,中午十分钟吃饭,练到太阳落山。” “等下。” 胡南指着塔楼檐梁上挂着的灯笼,“你去把这些灯笼打扫一下,我要和龙,挑灯夜战!” 老狐狸挑了挑眉,狐狸眼一眨。 “哦豁,脾性上来了呀。” “龙,再来。” 从初晨到当午,从日夕到灯火明目,除了中间吃了两碗鸡汤,再无其他休息,杀伐果断,出手狠绝,这是一天胡南在龙身上领教到的,到了最后几乎是招招致命,谁也没给对方留活手,整个院子里的沙土被两人扬了个干净。 “嗯,还可以。” 胡狸终于叫了停,“竟然只用一天便剥除了所有多余动作和想法,领悟能力一如以往的强啊。” “知道吗?”胡狸走下台阶,朝连喘气都嫌累的胡南走来,“老妈跟我说过,你是一只被雪藏的盘凤,只需手指一点,你便能突破层层雪层,擎天而鸣!” “哈......哈,是嘛?” “你累吗?”胡狸又问。 “当然。” “看到十公里外的巍峨高山了吗?”他指着远处隐在藏青色夜空下的蜀山说。 胡南抹着汗点了点头。 “好,现在你从这里出发,尽全力跑,一直感觉到迈不动步子才能开始减速,一直尽最快速度跑,跑到那座山山脚再跑回来。” 胡南眼睛瞪圆了看向胡狸,盯着他眯起的狐狸眼。 胡狸只是不急不缓地说了三个字:“王、九、昌。” “啧。” 胡南捏紧拳头,立马冲出院子,还没跑出一百米,眼角余光就看见了并肩上来的龙。 “我也需要更强的训练。” 龙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后就加速超过了胡南,任凭胡南把步子迈得再快再远也不能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分毫。 可恶,这就是龙的能力吗,这就是从未受过六大商集训的自己所落下的差距吗! 温水沸腾,血气上涌,顶着满头的汗水,胡南大步向前迈进着。 第101章 质的飞跃 胡南觉得自己和龙的差距差的不是一点半点,龙给他的感觉简直就是非人的存在,也难怪他在战场上能那么从容地打败那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古代将军。 早上能看清地面时胡南就得起床开始和龙一天的训练,每日和龙从早打到晚,再从六商塔楼尽全力跑到十公里外的蜀山,再跑回来,这才能睡觉。 每晚回来时,几乎都能看到天翻鱼肚白了。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都是没日没夜的和龙苦训,被打断的竹竿数不胜数,恨不得能用这些竹子再建一座六商塔楼,一开始的几天穿着麻衣,胡狸见胡南和龙的伤彻底痊愈后就让他们赤膊上阵,竹竿划到身上就是一道血痕,打到身上就是一道淤青。 本就全身布满伤疤的两人这下身上更是跟添了彩墨似的青的紫的连成一片。 好在龙注意分寸,不至于把胡南骨头打断。 哗————! 胡南慢慢地将一桶水从头淋下,这是胡狸每天在附近的山谷里挑来的山泉水,再加了些药草煎煮后晾凉的,对他们的身体能起到强筋健骨的作用。 “这样你的骨头也不会再那么容易断了。”老狐狸笑嘻嘻地如是说。 胡南淋完身上,瞥头看着浑身赤裸、头发全湿贴在精干躯体上的龙。 龙右手将香料从头淋下,见胡南看他,左手一扬扑了胡南一脸的香料,又泼了他一身的水。 “少商,今天很晚了,你仅有两个时辰的睡觉时间,希望你明天的伤能少受点。” 龙擦干身体头也不回地出了灶房隔出的浴室。 “好的。”胡南小声笑道。 胡南走出门,这里没有睡觉的地方,睡觉的方法是在篱笆院外为数不多的树上找个粗一点的树杈靠着睡。 “无论是在传古里还是现代,六大商人经常要在野外执行任务,绝不能以一切都准备好就无需担心的心态行动,潜藏在暗处的敌人随时会冒出来要了你的命。”胡狸曾面带轻松地跟胡南说道。 此时胡南正准备找前几天睡觉的树上去,却看到院子里六商塔楼前的灯笼还亮着。 月过竹梢,老狐狸应该睡了才是,走进院子才发现他在“乒乒乓乓”地用斧头和磨器敲打一块块的石头,撒了一地的石屑。 “老狐狸,你在干嘛呢,搬来这么多石头是要做新房子吗?” “你明个儿就知道了。” 胡狸绽放出狐狸一般的笑容,然后继续干着手中的活。 胡南望着满地的石头,心中升起古怪又熟悉的预感。 不明所以,胡南找到熟悉的树上靠着睡下,两个时辰不到,他没有做任何梦就从熟睡中清醒过来,正对上隔壁树上同时睁开眼睛的龙。 两人同时从树枝上跃下,轻巧而稳当地落在地上,胡南能从这些细节中感受到实实在在身体素质的提升。 一个月玩命的训练,胡南终于能勉强跟上龙的节奏,用竹竿训练时也不算狼狈,没再出现一边压倒的场面。 但他知道,要想达到战胜无生命体加成下的龙的目标,他还远远不够。 能打赢龙胡南才能获得进入六商塔楼的资格。 胡南不禁好奇,六商塔楼虽然天天看得见摸得着,但那一层层经祖宗们呕心沥血做成的机关到底是怎样的呢? 胡南心里急躁挠着痒,手上的招式就会出现多余的动作,被老狐狸教训几句后就立马摁下心来。 眼见太阳从东边转到西边再完全沉到群山之后,胡南在完全无光之时又被龙一个枪挑打乱下盘,仰头摔到了地上。 “好!” 胡狸喊了停,“今天和龙的训练先到这。” 胡南爬起来“哦”了一声就准备朝蜀山冲刺,却被胡狸拦下下来。 “干嘛?今天不跑了?”胡南疑惑道。 “不,这都一个月了,我看你勉强能追上龙的脚步了,所以该进行下一步了。” 胡狸说着从六商塔楼分两次抱出了两个装满石头的篓子。 胡狸拍着手,对两人说道:“背上吧,负重跑,胡南你的八十斤,龙爷的一百斤,按照六大商训练的标准,不过分。” “哦——!我想起来了!” 这熟悉的一幕,让胡南立马回想到他和司星辰在诸葛庐的苦兮兮的训练。 司星辰身上的石头转移到了胡南身上。 他刚想抗议,却看到了巍峨的六大商塔楼,再往上隐约浮现出王九昌的一张脸。 胡南摇摇头,长叹一声,提起石篓背上,这一背上他就觉得不对,石篓倾斜得厉害,只要他稍微一动就能带动整个篓子的倾斜,八十斤的重量集中到一起,站稳身形都成问题。 注意到胡南的不对劲,胡狸笑得更像狐狸了。 “嘿嘿,这可是经过我特别设计的石头,形状、大小都是特意打磨的,从下到上,是由小到大,敢落一个石头出来,就多跑五公里,去吧。” 这简直是石头加长训练2.0版本。 “懂了,你和彩舟,一个加时,一个加里程数是吧,我练就是了。” 胡南长长呼出一口气,极力稳住身体,又要尽全力冲刺,还没出院子,胡南就落了四个石头出来,再看龙已经跑进了竹林。 “四个石头,二十公里,多跑一个来回,加油吧。” 胡狸抚着下巴歪头朝胡南笑道,“哦,顺便说声,无论是你还是龙掉了石头,多出的公里数两人都要一起跑,我会一路监督你们的噢。” 说罢他就先胡南一步,一个轻身就跃上了一根竹子,那竹子还未弯折成弧度胡狸就已然再次跃身到下一根竹子上,很快消失在胡南的视野里。 这家伙,一点都不像搞生命科研的研究员,胡南咬咬牙,一步又一步地迈出沉稳而迅速的步伐。 一路上胡南尽全力保持石头的稳定,将提气轻身运用到极致,感觉自己都能飞起来,石头仍有不少滚落出来。 胡狸举手之劳地帮他扔回篓子里。 “不客气哦。” “我谢谢你。” 这一个晚上,胡南都没有睡,龙和胡狸陪他跑完了所有落出石头的惩罚。 等终于再次跑回院子时,胡南已经再无法迈出一步,整个人扑倒在六商塔楼前,任由石头洒落一地,砸在他的头上、背上、胳膊上。 清晨微风吹过铜铃发出令人心静的声音,胡南一时没坚持住,晕了过去。 但很快他就被一桶水浇醒,铜铃还在发出相同的旋律,胡南晕过去十分钟都没有。 “起来。” 胡狸冷冷地道:“如果这就坚持不住了,那你连碰到龙的手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打赢他进入六商塔楼了。” “是!” 胡南再次咬牙站起,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这片土地上爬起,但只要他坚持,他就能有一天不再倒下。 又是一个月过去,日出日落,月现月隐,云卷做背景,星辰做衣裳。 胡南和龙踏过雨天泥泞的山路,踩过满是毒雾的沼泽,在蜀山峡谷的静谧之处用山泉水净化身心,在风雨交加之时背着稳当沉重的石篓翻山越岭,于蜀山云巅之处瞻望雷霆万钧! 量变产生质变,胡南甚至感觉自己在不停地质变,每天都有新的收获。 为了不让龙被自己牵累,他更是倾尽全力地去改变自己的力量。 就在一次次跌倒爬起、迈步飞跃中,胡南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远远超脱了原来的躯壳,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用脱胎换骨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胡南知道,他还没碰到那个点,那个极限,那个老狐狸说的能掌控所有人心术的商仪。 他还没有碰到入门的门槛。 这天训练完,胡南正准备上树休息,胡狸拦住他,手中扬着一封信,眯起眼笑。 “北溟来信了,看来,你的时间不多了哟。” “什么意思?” 胡南顿了顿,“司老板他们出事了?发生什么了!” 胡南从胡狸的手上抽过信封打开。 “啊啊,稍安勿躁,他们好着呢,诸葛亮和刘备都没事。” 来信是司北溟写的,在他们训练的这段时间,东吴谋士吕蒙夺下了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刘备准备引兵五万下公安,关羽军入驻益阳。 胡南把信还给胡狸,胡狸在手上搓了一把,凭空生出一团火,将信烧毁。 “原来东吴把矛头调转到我们身上来了,嘶,关羽到益阳去了,他会很危险。” “放心,你也知道,司北溟安排了李沧在东吴呢。” 胡狸微笑道,“不过,你时间不多了也是真的,顶多给你一年时间,如果你真想在这传古里实现什么,那不妨去做吧。 但你要在这一年时间内达到你应有的能力,不然把你送回去,你不但什么都改变不了,而且会成为伙伴的累赘,拖累整个大局,那我会让你一直呆在这里,直到整个三国末蚀的结束。” “知道了,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好像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要是你说你单纯来给司老板送口香含片来的或者来训练我的,那我也没办法,你不想说,你是我哥哥,我总不能强求。” 自他们进入传古后,老狐狸经历什么才摆脱了现代的追杀,并且又是什么时候进入传古的呢? “哼哼......” 胡狸低下头哼笑又微微颔首,“等你过了六商塔楼再告诉你,我也有我要做的事。” 又一个月过去,仿佛在黑暗中度日,胡南完全能掌握身体的变化了,正如他此刻不依靠任何物体就能站立在六商塔楼突出的屋檐处。 容纳他站立的位置不过五平方厘米。 是的,胡南在单脚站立,并将重心全部放于竖起的脚尖,在秋风中稳如泰山。 他虽然没法从里面登上塔楼,但从外面攀上塔楼对苦训身体三个月的他来说,不是难事。 况且,即使胡南现在就摔下这距地面十米的位置,他也能及时反应并让膝盖承受住所有坠楼的力量。 嘴里嚼的是连续吃了三个月的粗粮饼,不过这饼中带着一丝难以寻查的香味,多半是老狐狸掺和了能加强人体强度的药草。 胡南一边吃一边想着。 身体强度的大飞跃给胡南带来了很大的自信,也意识到这副能让他多次从战火中存活下来的身体有多么神奇,但潜能的极限在哪里呢? 砰! 砰砰! 砰、咚、砰! 每当胡南吃饭时,胡狸和龙总不会闲着,他俩没事就找对方打上两下,但次次都以平手告终。 高手过招看起来就是不一样,拳拳到肉,每一个出手都不会直接收手,而是在扑空后迅速改变方向朝对手追去。 两人皆是如此,像两个技术高超的棋手,总比对方更先一步想到对方的招式、步法、想法,而且想到后立马出手,绝不带一丝犹豫,所有的出手都很干脆,没有一点动作浪费,看得胡南一个旁观者都情不自禁地随着他们的动作挑动心弦,招招叫好。 两人的招式并不复杂也够胡南学的了。 但以胡南对他俩的了解,能看出他们都没有用全力,龙到关键时刻才会出现的龙形生命体一直没有出现的征兆,而胡狸,表情愉悦,一直保持着狐狸般的调笑,还算应对从容。 这让胡南想起小时候,有一次胡狸趁爸妈不在家,带他溜去三天阁参加的一次年度会议。 现在他才知道,那场会议说是会议,实际上是决定六大商新生代在六大商的地位的决斗。 六大商千年的发展保证了每年都会有新人出现,而每年举行的年度会议则是召集所有适龄者在一起,在六大商所有高层的见证下,用各自的商仪赢得自己起步的地位。 胡狸那一次就是为此而去的,因为父母不再归属六大商,他自己去觉得落寞,就偷偷带上了胡南。 那一次,胡南亲眼看到了胡狸是如何用常人根本看都看不清的商仪打赢了所有同龄人。 他看到火焰和粉尘交织而上,围着胡狸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火焰墙,所有企图靠近他的人都被烧成了一级烧伤当场送入三天阁的驻点抢救。 当时他小,还不知道什么是商仪,还因为胡狸打伤了那么多人而在回家的路上大哭,捶打着胡狸的背。 虽然他没有看到胡狸外套遮掩下被那些人的武器划出的道道伤口。 但胡南现在都没法忘记当时独自一人站在会场中央的老狐狸的脸上骄傲的笑容,那一年胡狸十岁出头,并没有到适合决斗的年纪。 比在场所有对手都要小的胡狸,仅靠一战便成为了六大商公认的顶尖高手之一。 胡南将饼子吃完,看着手上的油,也搓了一下,忽地冒出几团火苗,在他的指尖燃烧了几秒后便消失了,没有痛感。 “喂!小狐狸崽子!这玩意很难做的!别他妈给我瞎浪费啊!” 跟龙打完的胡狸在下面又叫开了。 什么时候注意到我在玩火的? 胡南拍拍手跃下塔楼,稳当落在地上后左右扭了下脖子。 “哼,小气。” “我小气?有本事你在三国里给我找来一座火山啊!” 胡狸说着狠狠在胡南头上敲了一下。 “嗷唔,痛啊。” 胡狸擦着满是汗液的手,“别嗷嗷了,看清我们刚才出手的招式了吗?我再给你三天,再打不赢龙,你就给老子滚回成都,是成是败我都不管了!” 第102章 传古时空 胡南在背着满篓子晃荡的石头淌过沼泽时,目瞪口呆地看向如履平地的龙,朝躺在在树冠上的老狐狸问过:龙的能力能达到什么地步? “他也是六大商顶尖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六大商的高层对来到现代的龙如此忌惮的原因之一。” 那他该怎样才能打赢龙呢? 再次被龙摁在地上的胡南,一边用巧劲瓦解掉龙的控制,一边思考着,然后一跃而起,在无数次动作的揣摩中扭转到身体极限的角度,朝他的防御空档踹去,却再次被龙躲过。 龙的反应速度是人类肉眼根本不可捕捉的,龙不属于人类的认知,这是他在一次次的观察中得到的认知。 胡狸给了胡南最后三天的期限,在第二天,也是倒数第二天的晚上,胡南将原模原样,没有掉出去一颗石头的篓子从肩膀上卸下。 胡狸点着竹子梢头而回,一个蹦跶就跳到胡南跟前,眯起狐狸样的眼睛,用一节打断的竹子挑着他的下巴。 “喂,小崽子,你知道我认真的时候是怎样的,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三个月来你学会了什么,能做到什么地步,能否突破自己看到自己的商仪,全部都在明天一战中展现出来吧。” “好吧,那你这既当我哥又当我老师的,总该有些指点吧,我真的能打赢龙吗?” “胡南。” 胡狸将竹节一个反打敲在胡南头上,“不要做都没做就怀疑自己,那你拥有再强的天赋都没用,每个人都有自己强于其他所有人的一面,关键是你能不能发现它,敢不敢面对他。” 胡狸接着说道:“你要找到龙的弱点,在龙做出动作前比他更快的找到他的动作缺陷。” 胡南望着在树冠上闭眼休息的龙。 “这家伙有弱点吗?” 胡狸扬起嘴唇,颇为得意地道:“高手会无限缩小自己的弱点,越是高手,越会注意避开自己的弱处。 如果你找不到,就想想他的长处,那么他除了长处以外的方面对你来说就是他的弱点,就能成为你突破的点,正所谓避其锋芒,出其不意。 至于胡南你,及时用上‘以心控眼’抓住机会,说不定你就能获得六商塔楼的资格哦。” “可我的力量......” “我知道你和龙一起经历了很多,你们之间形成了强大的羁绊,这让你们有远超常人的默契。”胡狸打断胡南,表情无比认真,“但是现在,如果你不打赢龙,就无法获得进入六商塔楼的资格,就算是龙本人,都会对你失望,最重要的是,会让你自己失望。 放心吧,龙连龙形生命体都没用上,你伤不到他,拼尽全力吧,那样你才能突破。” 这一晚,因为这些话,胡南一夜无梦。 今天是三个月来的最后一天。 胡南带着伤痕满满亦是脱胎换骨的身躯站在龙的面前。 和三个月来一样的是两人站在同样的地方,手上拎着同样粗的竹子,同样赤膊上阵。 不同的是胡南带着下定的决心和必胜的信念,以及可以敲开门的实力。 胡狸站在六商塔楼第一层的门前,拍了拍手。 “今天只决胜负,无论时间、地点,你们打到宇宙外面去我都没意见,直到一方失去战斗能力为止,龙以不需要生命体的极限为标准,胡南可以使用所有掌握的商仪,双方都不准放水,大家也知道这其中的意义,我就不废话了,那么......战斗开始!” 龙是个很特别的时机主义者,这意味着他不会浪费任何机会,胡狸话音刚落,龙立马朝胡南飞身而来,不到一息,手中的竹竿已然落到了他的头顶! 胡南冷静地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呵呵,多像那双板斧劈下的斧子和曹将们砍下的利剑啊。 胡南的下盘早已比大脑更快地后移,在让龙扑空的同时,右脚蹬地跃起,敛目屈起左膝,朝龙的头部顶去! 龙反应极快,面对对手近在脑袋跟前的膝顶,一般人都会下意识的躲避,可龙不同,他直接单手顺势托起胡南的膝盖,左脚后退一步卸掉他的力量,然后右手朝左边迅速一扭想要将胡南整个人翻个面。 胡南暗中提起嘴角。 三个月来的训练,胡南的速度、稳定性、力量全部都得到了质变,这样的难度对他来说,已经应对自如。 此刻胡南顺着龙的力量,被扭下的左腿稳当地甩在地上,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胡南就落好了重心,立马翻过身体,右腿朝龙的后背猛地砍下! 这一下龙避之不及,后背被胡南击中,眼睛一直,猛地咳出来。 看到龙被击中,胡南的动作慢了一拍。 就在他迟疑的这一瞬间,他好像看到龙笑了下,下一秒他就消失在胡南的眼前。 胡南仿佛还听见了一句耳旁的低语。 “可以,不够。” 胡南尚未反应过来,就被龙一个横扫打在了背上,这下痛得他整个五脏六腑都像错位了一样。 胡南连忙忍痛拉开和他的距离,而龙果然不会放水,在胡南提起轻身的一瞬间也跟了上来。 不行,胡南心里暗道,就算我已经将体格提升了好几个档次,但比起龙这种非人来说,力量、反应、速度,我仍然不能超过他,若刚才那样子的进攻再受几下,我很快就会被淘汰出局。 “避其锋芒。” 胡南仔细回想着胡狸所说的话,这四个字悄然跃出脑海,那家伙是和龙同等能力的强者,但他的速度和力量明显也跟龙隔着点距离,那他靠的是什么呢? 来不及多想胡南就被龙追上,他用掌心抵住竹竿的另一头,瞬出如龙! 胡南擦着他的竹竿避开,脸上一疼。 他的脸竟然被这竹竿带出的利风擦破了一道皮。 啧,破相了啊,龙。 胡南疾步朝院子外奔去,双脚交差蹬着树干就上了树冠层,惊起一片椋鸟。 胡南回头看了一眼紧追而上的龙,毫不迟疑地就朝下一个树枝跃去。 经过训练,胡南虽然没背着石篓,但他随时都能感觉到身上如负重担,这不是一种压力,而是让他保持平衡的稳定感,这让他在树冠层飞跃腾摞之时,都不用考虑脚底的树枝能否承住他的重量。 因为胡南在它发生形变之前已然离开。 离地面有了距离自然会让胡南能做出的攻击少了很多,但这对龙而言是同等的限制。 胡南想这能限制住龙太过恐怖的进攻。 可当胡南回头查看龙的情况时,他就知道他又错了。 即使不在地面,龙的速度和动作依然如履平地,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当胡南回身之时,龙已经飞身到了胡南的面前,一脚踹断了胡南站着的粗树枝。 失去了支撑点,胡南立马稳住身体,还算平稳地掉落到地上。 落到地上后,胡南本能地感到不对,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到一根竹竿当空刺下! 他立马跳离原来的位置,那根竹竿下一秒就在地上捅出了一个洞,插在里面,尾部还在剧烈晃荡。 龙紧追不舍,拔出竹竿就朝胡南突进。 胡南往竹林里一个翻滚,起身就开始朝竹林跑,体力的巨大消耗和龙猛烈霸道的进攻带来的身心压力让胡南汗流浃背。 胡南甚至在急速奔跑时感觉到汗珠被他甩脱,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耗尽体力,束手就擒。 脑海中开始拼命思索办法。 ‘冷静但要意气用事,温水沸腾。’ 阔别已久的传古古母忽然出声道。 这边传古古母的提示音刚消失在脑海,那边龙就已经手握竹竿朝胡南刺来! 速度之快是胡南再训练一年也无法赶超的,胡南连忙就势一滚,然而这一系列的反应实在太快,他没看清脚下是一个斜坡,这一滚直接滚下了坡,直到背撞上了竹子才停下。 啧,真狼狈。 知道龙的速度不容自己耽搁,胡南连忙翻身而起,刚好对上了朝胡南飞扑而下的龙和他冰冷的视线。 躲不过了,怎么办? 冷静。 胡南对自己说道,直直地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龙,左手立马摸上后腰。 胡南在龙扑过来的一瞬甩出左手,手指摩擦。 吙————! 一团火焰在胡南和龙的中间腾空而起,龙的眼神一变,及时落了下来,胡狸的火焰成功拦下了龙的进攻。 可这周围都是树木,已然秋末,最近天气比较干燥,火焰冲天而起,竟然点燃了周围的所有枯木,逐渐形成了一个大型火场,将胡南和龙困在了中间。 即使胡南和龙中间也有不少火堆,这意外地限制了龙的行动。 胡南忽然感到手灼烧一般的一疼,和龙同时低头一看,没想到胡狸的火焰商仪太强,竟然把他们手中的竹子也给点燃了! 两人同时扔开了手上的竹子,隔着火焰对视了一秒,一秒后他们同时各自踩住离他们最近的一棵树,向对方扑去! 避其锋芒! 胡南在距离龙的攻击范围仅有最后毫米之时擦身一躲,避开了龙的拳锋,轻身往左一闪,跃到了龙的身后,踩住了龙身后的一棵树,一个鹞子翻身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吊在了半空中,直面龙的后脖。 迅速右转,左手划拳为掌,以掌为刃,朝龙的后脖劈下! 可就在胡南的手接触到龙的皮肤时,这家伙再次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怎么回事! 这也算是龙的商仪吗! 胡南还没来得及细想,凭直觉朝身后看去,就在此看见了眼含冰晶的龙,心脏在眼睛对上的同时猛然一震,下一刻他就被龙一胳膊扫到了地上! “咳!” 巨大的冲击力让胡南差点晕了过去,强忍住反涌的五脏六腑,止住了呼之欲出的血。 地面被火灼烧得温度极高,胡南强撑着立马爬起,用三个月以来练出的应激反应接下了龙转瞬便至的进攻。 龙的双拳交替着如暴雨般落下,胡南拼命躲闪,体力再度急剧消耗。 可恶! 这家伙处处都是狠手,根本看不到弱点,他根本没有机会! “如果你就这样躲下去,那你没有资格进入六商塔楼。” 龙用极其低气压的嗓音说道:“那不适合您,如果您还想保住性命不死在传古里的话,现在就放弃。” 胡南没有接话,龙的速度不容他有任何迟疑,饶是如此,龙还是在胡南躲开的一瞬踢断了一根完好的竹子,他将那根竹子拿在手上,对上了胡南。 火焰在两人的周围扩散开来,胡南的后背一热,转头一看,一股突然冒起的火焰差点将他的脸都烧了,四周也都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胡南,你知道吗?” 龙将竹竿一横,开始像手握枪棒一样舞起来,“六大商的人自出生开始就有两条路,一条是大众的路,正如你人生进入传古前的二十一年,好好学习,好好长大,再找个合适的工作和相爱的人,完成一生。” 龙不做多余的动作,也不说废话,看着他的动作,听着他的语言,胡南知道龙这是到了将他一招击败的时候,而他如果没有受住这一击,那他绝对会直接失去战斗能力,永远成为被保护的人,在风波过后送出传古,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而另一条路,”龙挥舞竹子的动作越来越大,力量使得越来越精巧,“则是成神入魔一般的路,正如你在传古里经历的种种和这身后的六商塔楼一般,是非人的路,与平凡无缘,从此只与传古有关,一生都缠上了历史的古与今,与已经成为繁星的先人对话,与无数万古之将在战火中对阵、厮杀!” 一股股劲风被龙带出,风助火势,火涨风威! “可看看现在的你,有这个资格吗?连传古历史都不敢撬动的人!怎敢和传古对话!” 龙的语调越来越高,胡南从未见过这样的龙,随着他的话和这周围的风火,胡南感觉到心脏被猛然撑涨,复杂的情绪好似化成实体从他的四肢、身躯涌出,如河川入海般汇入大脑,好似要把他的大脑给撑裂开来! “啊啊——!闭嘴!” 不甘、愤怒、悔恨、对自己无能的懊恼......一切痛苦的情绪将胡南的大脑搅了个翻天覆地! ‘以心控眼,快!’ 传古的声音好像一双手抚上了胡南的大脑,实际上胡南也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了自己,紧闭上眼想要遏制住龙给他带来的影响。 除了这风,大脑里还有别的东西。 “呜呜......” “啊啊......” “哈哈......” 很多人、很多不认识的人、很多他从未听到过的声音在胡南的脑海中搅拌到一起,在传古中经历的种种以极快的速度在胡南的脑子里纷闪交叉,让胡南头痛欲裂,痛苦万分! “胡南!” 胡南在万般折磨中辨认出了胡狸的声音:“以心控眼、心开天地、眼观古今、传古时空!念!” 在胡南的意识都快被扭曲时他照做了。 十六字口诀在心里与口中同时念道:“以心控眼、心开天地、眼观古今、传古时空!” 传古时空! 四个字荡然出现在胡南的脑海中,他猛地睁开眼睛,有什么东西豁然从眼睛迸出,眼球撑涨到极致,在这一瞬间,胡南感觉到他的心智都发生了变化! 一股狠戾的力量从心脏涌上躯干,紧接着是四肢,望向了在风与火的交织处,以蔑视的眼观批判自己的龙,胡南就着这股莫名的气势,将所有的情绪带动到了眼神中,脚下腾空而起,朝龙飞身而去! 一股强大的气场在胡南的四周爆裂开来,和龙带出的风势搅在一起,打乱了龙的招式。 龙也明显的感受到了胡南的锋芒,左脚一撤想要离开原处。 “站住。” 胡南带着所有的情绪说道,出口的声线冷漠到让他自己都足以惊悸,放出的目光和意识都想要将龙禁锢在远处。 事实上龙也确实像是被困在了原处,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胡南嘴角一抿,在以心控眼的加持下再次提升自己的高度,朝龙扑下! 一手斩断了龙带着火焰用来抵挡的竹竿,将龙扑倒在地,一手摁住了龙的头,将他摁在地上。 胡南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量,但他现在全身心都想这么做。 将他压制! 征服一切反抗者,一切敢反抗我传古之人,必将被压制在时空之下! 第103章 获得资格 “龙,你不该蔑视我。” 胡南压在龙的身上用眼底俯视着他,龙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随之就转化为冷漠。 但胡南在他眼神中竟捕捉到了一丝故人重逢的欣喜? 龙的头被胡南摁在地上,他的语调竟然变得温柔起来。 “胡南,很久未见过这样的你了,你先前的那副样子真是让我快忘了你骨子里是怎样的性格。” 温水终于沸腾了。 “你知道我骨子里的性格?不要妄断,我们不过是在三国结交的朋友罢了。” 从心到眼的情绪好像要化成实体,胡南右手握成拳头,一拳朝龙砸下,同时他感觉到手底明显一空,心里一惊,手比眼快,胡南没有回头,左手已然化为掌刃朝左翻身劈下,正好劈在了龙的左臂上。 “呵,传古时空。” 龙硬生生地抗下胡南的掌刃,以胡南平时的训练成果来看,胡南这下的力道足以一击将普通人的胳膊斩断,可龙却像没有疼痛一般,与他硬碰硬。 “如果说你控制的是时空,那你能控制传古里的人吗?传古人?” 龙刚说完便再次一闪,消失不见。 胡南瞬间放开了他所有的情绪,站起身放开视野,让自己融入整个竹林,望着头顶的天空扬起嘴角。 “当然能。” 就在胡南将心眼放空的过程,他感觉到了时空的变化,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好像这整片竹林都是也情绪的延伸,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胡南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这其中的一切,当然也包括了正在极速移动的龙。 锁定你了。 在感知到的一瞬,胡南左右脚交替跳跃到空中,距离地面三米,然后朝锁定的地方一击踹去! 砰! 人类肉体相击发出巨大的响声,有史以来第一次,胡南将龙踹到了地上。 胡南俯视着地上的龙。 “我讨厌谜语,六大商已经给我们留下很多谜语了,不少人因此而死,而你,龙,不要对我隐瞒。” “知道了。” 龙用手背擦了一把脸,擦去脸皮划破后渗出的鲜血。 胡南这才有一瞬间的愣神。 其实龙的血和普通人的血是一样的颜色,散发的味道也一样。 龙即使在战场上和古代将军枪刃相向时,也一直是副淡然自若的模样,没想到第一次见到他屈服的样子竟是在自己的手下。 挺好。 “但还没有结束。” 龙站起身来,将手中已经成个拖累的竹竿抛开,左手用力挥下,甩去手上黏糊的血液。 胡南眯起眼,将情绪融合成一个汇点。 “是啊,我还没逼出你的生命体,不是吗?” “吗”字刚出口,两人相当有默契地朝对方冲去,胡南在接近龙的一瞬睁开眼,将情绪完全绽放! 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手中,胡南甚至能看到无形透明的闪光实体缠绕着他的手,然后,朝处于他下身位的龙用劲劈下! 砰! 又是一道令人肉疼的声响,胡南的掌刃和龙的双手刻在一起,他感觉不到疼,而是满满的压制。 有意思。 胡南笑起来,紧盯着龙的眼睛。 “呵呵呵,你在想什么呢?你的情绪呢?” 胡南疯了一样试图贯进龙的双眼,忽然余光注意到周围腾起了一圈圈的浓雾,像云一样,包裹了两人。 胡南在看到云团的一瞬,突然明白了龙的速度为什么远超常人,这云能减轻重力的束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胡南感知到了。 “很冰啊。” 胡南说道,这云跟冰块似的温度,让他想要收起肆意的情绪和思维,但他知道不能收。 “嗯,和你我此刻的声调一样冰。” 龙没有松懈力气,两人都在死拼,胡南受着寒冰的温度,龙受着来自传古空间上的压迫。 可胡南不想再被一次次的打到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龙,该结束了,让我走下一步棋。 “喝啊——!” 胡南将所有的怒吼压到胸腔中,从呐喊中爆发,力量也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他将全身的力量压下,盖过了龙! 龙的眼神终于有了情感,也在此刻,胡南感觉到了一个缺口,拼尽全身的力气,翻身出腿,朝龙的背部砍下! 突破! 砰——! 咚——! 在砍下的一刹,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从龙身上爆出! 龙再次出拳,扛住了胡南的小腿! 突然! 龙形的生命体从包裹两人的云团中翻滚而出,围上了龙的身体。 胡南明显感觉到了龙抵抗的力量变强了!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一瞬间碰撞,“崩——”的一声向四周爆出了巨大的力量潮! 四周的一根根竹子就像被时空扭曲一样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然后一根根断开! 咔......哒...... 咔!咔!咔! 震碎的竹屑像爆炸一样四散飞溅! 就在此时胡南从眼角的余光瞟到几块跟刀尖般的竹屑朝他炸来! “啧。” 胡南分神朝半空猛地挥出右手,在传古中动用传古的力量,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就好像凭空唤烈风一般将所有朝他们炸来的竹屑瞬间掀翻! 但胡南也因为对抗龙的力量减少,被龙的生命体冲到了眼前,心里一空,胡南就被撞到了半空,然后从空中重重摔下! 这一重击让胡南的以心控眼失去了平衡,四散的情绪也破碎开来,用尽全力后就成了瘪下的气球没了半点力量。 胡南受着撞击带来的疼痛,半伏在地上咳嗽。 “咳——!咳咳,呕——咳咳咳......!” 忽地,一只手拍上胡南的背,用很轻的力气给他顺着气,周围的时空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结束了,南。” “呵,咳咳......我......我赢了。” “是的。” 啪!啪!啪! 三道鼓掌的声音由远及近,胡南和龙同时向鼓掌的人看去。 胡狸带着一贯的调笑出现在已经是一片乱墟的竹林中。 他“吱呀”一下踩过一根躺在地上的断竹。 “幸好啊,幸好给你俩带到了六商塔楼,啧啧啧,不然按你俩这突破方式,整个成都得有一半被你俩掀翻喽!” 胡狸踱步到了两人的面前,龙将胡南扶了起来。 “不错,恭喜你胡南,恭喜你得到了进入六商塔楼的资格。” 胡狸嬉笑着拍上他的肩膀,“就知道你做得到,‘传古时空’啊,果然你的独步商仪就是传古时空,因为只有你得到了传古的认可,不,是因为你的‘意气用事’,嗯。” “呼......” 胡南闭了闭眼,又睁开,恢复了心境说道:“这就是‘传古时空’吗?我独一无二的商仪?” “对!是专属于‘胡南’的道术。” 胡狸指着胡南的心脏,“和传古共鸣,你学会了第一步; 运用情绪,带动传古的时间和空间,这是你突破的第二步。 现在的你,不但有了远超普通人的身体素质,还有了传古时空,现在,我可以承认你是真正的脱胎换骨了。” “那......我能控制人们的心神了?” “不,你只是入了传古的门,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胡狸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六商塔楼,“眼下你就要巩固你的独步商仪,就在六商塔楼里。” “好。” 胡南应了声就朝六商塔楼走去,胡狸却拽住了他的肩膀。 胡南回头疑惑道:“干嘛?” “哎哟,变回平常的样子吧,你这眼神真吓人,嘛,在去塔楼之前,你得先调整好状态,至少得把你身上的伤给处理好吧。” 胡狸指了指胡南的身上。 胡南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上竟是大大小小的窟窿,一个个在往外冒血,还有不少的割裂伤,忽然一阵熟悉眩晕感油然而生,胡南因为失血过多,身子一软就晕在了地上。 “喂!胡南!” “少商!胡南!” 胡南在胡狸和龙晃动他身体的时候,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 ‘谢谢你,愿意为了传古里的人拼上那么多次,这就是胡狸那孩子说你的‘意气用事’吧。’ 传古古母,我第一次听到你说这么长的话。 ‘嗯,趁你晕过来,跟你多说点,恭喜你突破了,通过用你的情绪,用你对这世界中古古今今的人的感情突破。’ 你曾认识我吗? ‘如果你说的是曾经的胡南,是的。’ 你不能直接告诉我一切吗,我再转告给六大商,他们已经死了太多人了,我知道的和我不知道的。 ‘如果直接说出来,你并不会理解的,传古的真相,是你无法接受的,等你能接受的那天,你才能明白现在的一切。’ 我自进入传古、真正进入六大商开始,就经历了这种种,一次又一次的突破我的认知,还有什么不能接受? ‘那要是胡狸他们在一开始跟你说了商仪、诸葛亮、刘备、赵云、曹操、三国,你会接受吗?作为一个局外人?’ 沉默。 ‘同理于未来和现在。’ 未来是不可预知的,是由现在的我决定的。 ‘不错,但谁知道过去的事会不会在未来再发生,未来的事情会不会是过去?作为传古时空的掌握者,你要知道的还有很多。’ ‘走下去吧,先去对付眼前的敌人,走下去,去看看传古的所有。’ ...... 胡南在混沌中逐渐清醒,身上裹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到三国后的治疗一直用的粗布料的绷带,现代绷带的触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哦,你醒了,三天极的效果真不错,我也想要了。” 胡狸盘腿坐在一旁,手里磨着药,胡南躺在一片干净的草坪上。 “这个绷带是?” “我来之前从办公室顺手拿的。” “龙呢?” “去附近给你采药了,等下就回。” 胡狸将药泥往胡南身上的创口里填着,胡南疼得呲牙,胡狸还笑出了声。 “哈哈,忍着点,我和龙说好了,三天后,你们一起进入六商塔楼。” “嗯,你醒了?” 龙怀抱着一大堆的花花草草,出现在胡南的身后,他绕到两人前方和胡狸一样盘腿坐下,把手中一堆的东西递给胡狸。 胡狸皱着眉头,手指在几株带着露珠的花草中拨弄。 “你怎么找来这么多的?这药可不好采喔。” “他身上的伤太多。” 龙朝胡南颔首。 胡狸挑眉道:“嚯,你不用对这小子感到愧疚,也多亏了你说的话洞察了小南的内心,把他的情绪调动出来才突破了传古时空呀。” “啊!对了,传古时空。” 胡南一拍大腿,“老狐狸,你貌似对我的独步商仪很熟的样子,说来听听。” “‘传古时空’在六大商的家史中记载过,是每位‘胡南’独一无二的能力,简单来说就是‘胡南’可以在传古里随心所欲扭动时间和空间。 据说唐朝开元年间曾在宫廷中发生了一段诡案,让当时的世人对时空一度产生了怀疑,而根据胡家内部记载,此事就与当时的‘胡南’有关,他改变了实际的时空。” “哇!” 胡南惊叹出声。 “当然,你现在还做不到那个地步。” 胡狸见胡南垂头丧气就又说道:“不过,根据胡家高层,其中包括咱爸妈,对你多年的观察,你是个感情很丰富的人,所以我们推测,你不但能控制时空,还能掌握你控制范围内所有人的内心,通过融入他们的感情,控制心神。” “具体怎么做?” “不知道,这只有胡南本人才知道。” 他指了指胡南的胸口,“你还得多训练,毕竟每个人确实都有自己独有的潜能,但能不能将其彻底发掘还得看各自的造化了,这造化不在天,在自己。” “还有,这只是属于‘胡南’的独步商仪,如果是你自己本人,抛去那个身份,你还会不会有别的独步商仪,还不知道哦。” “一个人难道不是只有一个独步商仪吗?” “谁说的?只有一个独步商仪的话也太菜了吧,只不过大家都熟悉用一种而已,我问你,独步商仪的定义是什么?” “只有自己会的商仪,任何人都无法学习、传承。” “那不就行了,如果你够强,多会几个又有何妨。” 胡南忽地想到司北溟身上的气质。 “司北溟的商仪就像与生俱来的那么强。” “那是因为人家已经将强悍融入平常了,他习惯了,他也必须习惯强大。” 胡狸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问胡南。 “你觉得司北溟像什么动物?” 第104章 六商塔楼第一层——游龙坊试炼 胡南习惯性地窜起一阵寒意,意识到司北溟并不在旁边,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唔,司老板的气质像狮子,目光像老鹰,硬要说的话,狮鹫吗?” “哈哈哈,他要是听到你说他是狮鹫,他会把你打成狮鹫。” 胡狸给胡南换好药,用布料擦了擦手。 他们同时站起身来。 “那你觉得他像什么?” 听到胡南的反问,胡狸沉默了,然后转过身朝六商塔楼走去。 “他什么都不像,对我来说,不过是个硬撑老虎张牙舞爪的小猫罢了。” 胡南觉得司北溟听到胡狸这话,才是会把他摁地上匕首贴着脖子问谁才是小猫。 这话胡南没有说,只是跟着他回塔楼,余光瞟过龙,眉毛一挑。 我们都是人,这里可有个实打实的龙呢。 “司北溟的身份不止是司家家主。” “知道,他还是董事长。” “不止,那都是他现在的身份,”胡狸说道,“他的以前和陆王两人背后的背景有关,此事还有关千张弓,等你和千张弓同时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再告诉你。” 胡南默然。 三天后,三个人站在六商塔楼的第一层楼,这是胡南和龙第二次进入这里,和第一次的狼狈不同,现在他们有足够的资格和能力去挑战它。 每天在六商塔楼前纷飞时,站在六商塔楼的檐角时胡南一直好奇这里面是个什么构造,会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现在他亲身站在入口,心里不禁有些荡漾。 胡狸拍了拍他和龙的肩膀,递给他们一人一套衣服,虽然是麻布的,但很贴身,设计得很精巧,没有一点累赘感。 胡南穿好后拍了拍衣袖,问胡狸:“怎么突然给我们衣服?都快四个月了也没见你给我们穿上衣,还是新的。” “这不是老人们常说见祖宗要体面些嘛,你要是在六商塔楼里一不小心去见了祖宗,穿整洁点多少礼貌些。” 胡狸绽出一个狐狸微笑般的笑容。 胡南被噎得一梗,瞪着胡狸。 “你是我哥嘛?” “这不是怕你紧张开个玩笑嘛。 胡狸挥挥手,“不过你确实要小心哦,正如龙爷所说,选择传古的六大商人都踏上了一条非人的路。 首先我们要获得进入六商塔楼的资格,这就刷下去九成的人,被刷下去的人还算好的,能活着做些杂事。 然后剩下一成的人进入六商塔楼。 就算在现代,六商塔楼的存活率也不过二分之一,注意,这是存活率,不是通过率,通过率是存活者中的十分之一。 你俩今天进入这三国时期的六商塔楼,一切未知,但要达到百分之百的存活率和通过率!” “这么说的话,如果有一千个人选择传古的人生,首先就要在训练时刷去九百个人,然后这一百位佼佼者进入塔楼,会死五十个人,然后五十个活着的里只有五个人最终通过传古的试炼。” 胡南算着算着,脸上的笑就逐渐消失了。 胡狸点头肯定道:“不错,而你所见过的陆渭河、屈枫叶、司北溟、彩舟、胡清、李沧、千张弓还有你面前的龙和我,都是通过了六商塔楼的人。” “那司星辰呢?既然这样,我还以为你们会让他和我一起训练。” “司星辰情况特殊,他需要通过别的试炼。” “好吧,知道了。” 胡南冷声道,朝位于塔楼中央的楼梯走去,“龙,我们上。” 龙转头跟上他。 胡狸在他们背后轻声说道:“你们的时间不多了,祝试炼愉快。” 六商塔楼,试炼开始。 胡南和龙踏上木制楼梯,塔楼本身就很宽阔,而这木梯更是又长又广,胡南上得很费力,转眼看龙已经三步作两步地提气飞身而上,早就跟他拉开了十个台阶的距离。 龙这会儿微微侧过头跟胡南说道:“直接一口气上来,不要在这些楼梯上消磨意志,不然等你上来,早就没力气应对第一家的机关了。” 胡南点了点头,迅速提气朝龙跃去,很快他们就登完了第一节楼梯,就在踏上最后一阶台阶时,胡南明显的感觉到周遭的环境猛地一变,整个第二层都暗了下来。 胡南和龙站在原地,等眼睛适应后打量着第二层。 “按老狐狸说的,这试炼的第一层应该是绸缎商——游龙坊徐家设计的吧。” “嗯,而且这次是三国时的游龙坊。” 龙淡定说道,他指了指在角落里勉强能看清的通往下一层的楼梯,“接下来的楼梯都是围绕着每一层边缘而建的,我们要再上一层就要从这一层的入口走到台阶那里。” “好。” 胡南应了声,警惕地抬起脚,跨过脚下的一根丝线,龙挑眉看向胡南,表情微微惊讶。 胡南朝他眨了下左眼。 “跨上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根丝线处于光影交汇处,那时它刚好闪过错影,多半是不能碰的吧?” “是的。” 龙说道,抬手在他的头顶伸出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将一根不断往外渗血的手指放到胡南面前,上面有道约莫一毫米深的血口。 他们的头顶上也有一根丝线。 “这是后果。”龙说道。 胡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身上裹着的绷带扯断一截包住他的手指。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大可不必亲自示范。” 不过接下来怎么走胡南就不知道了,很有可能这整个楼层都布满了这种丝线,那他们可就是寸步难行了。 手上没有任何东西,就见龙将身上的麻布衣服扯出一个断口,然后就着断口越拉越大,最后撕了一整块布料下来。 龙做到这一步胡南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也将身上的衣服如法炮制扯了一块布料拿在手中。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站在胡南左边的龙甩出左手的同时胡南就甩出了右手。 他们手中的麻衣布料立马就像竹竿一样被抖出,到了布料能够及的最远处,又同时将拧成竹竿的布料抖开,如一张渔网一般撒下。 两人同时松手,两张扯断的布料受重力牵扯落下,被黑暗中的丝线瞬间割断成一个个布条,他们也在这一瞬间看到了丝线的布置,没有丝毫犹豫就提气轻身越过那些丝线。 不愧是试炼,每一根丝线都在挑战人类人体弯曲的极限,真是个治疗腰间盘突出的好地方——直接不要腰了。 胡南和龙同时站稳在安全区域,发出轻微的“噗”声。 胡南回过头看,若是没有训练,他还真有可能会一上来就被切成了肉丝。 龙顺着胡南的视线看了眼说道:“第一步,杀掉不分局势的急躁之人。” 胡南瞅着龙眼中的寒光,感叹终于不用做龙的对手真是人生幸事。 “走吧,我们抓紧时间去下......” 啪! 啪! 啪! ...... 无数丝线紧绷到极致后断裂的声音在他们的背后响起,胡南猛地感到背后一凉,用三个月和龙训练出来的反应速度就势一低! 与此同时,一个衣袖擦着他的额头而过! 当胡南抬起头来时,心里一阵后怕,刚才擦着他的额头的的确是一个衣袖,而那白惨惨的袖子里伸出的是一截断手,手中拿着一把双刃开匕首。 龙侧过头。 “又来了。” 胡南直接在原地向后一个空翻,躲过了从身后偷袭的衣袖匕首,这些衣袖的另一端潜入黑暗里看不清,还未仔细观察时,下一波就接踵而至,胡南和龙只能先躲过这些交错而来的匕首再说。 两人都试图抓住其中一个衣袖,那样他们就能有武器了,可这些衣袖也不知是怎么做出来的,跟幽灵似的在半空急速飘荡。 就在胡南再次翻身之时,眼角的余光不禁一惊——最开始出现的一截衣袖正在向下延伸,它的另一端正带着一截不知名的身体从黑暗中攀延而出! 白色的衣袖上萦绕着淡紫色的光芒,是某种荧光物质,在荧光物质的包裹下,一截类似于人类的身体从楼顶的黑暗中缓缓探出。 越来越多的白衣袖也开始带出身体,就像几十个恶灵从黑暗中攀爬而出,整个二楼就是一个染衣坊,这些衣袖如有生命般在空中舞动,若有若无地遮挡胡南和龙的视线。 胡南盯着那些呼之欲出的人身,朝龙喊道:“龙,先下手为强,趁他们还没全出来,我们上!” 龙略一点头,转头解开腰带,在手中抖直成一杆棍子,朝胡南甩来,胡南就势轻身飞起,在龙抖直的腰带上脚尖借力一点,跃到半空中,伸手就去抓离他最近的“白衣袖”。 “白衣袖”感知到了胡南的接近,手中刀尖迅速一剜就在他的胳膊上割出一道血口,胡南忍着痛一把扯下它,将它整个拖出黑暗,不给它反应的时机,立马将它摔到地上,一手握住它的断臂! 就在胡南压上白衣袖时,“嘭!嘭!嘭!”的声音接连响起,周围突然燃起了一个个长明灯,数量简直多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猛地将整个二楼照得亮如白昼! 在黑暗里看了太久,胡南的眼睛一下晃了神,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下意识地抓紧手中的断臂,和它较上了劲。 “南!” 龙在胡南背后叫他,胡南本能地转头。 砰! 就在这时胡南看到了极为惊悚的一面,只见龙用腰带搅着一截断臂,那断臂已经陈腐多年,而断臂手握的匕首已经抵到了胡南的鼻尖。 断臂的另一头则是一个女人的身体,面目五官皆美艳动人,却没有丁点表情,真正的面如死灰,仔细看脸上早已经有了尸斑。 龙猛地一沉身,将那“女尸”往身下一带,让它扑了个踉跄,匕首擦着胡南的脸划过,龙紧接着一个手刀打上了女尸的后脖颈,这一下竟然直接将那女尸的头给打了下来! 女尸的头颅滚落到地板打了几个旋,龙扬手一接握住了它的匕首,转身去对付还没从头顶爬出来的白衣袖。 这一系列的动作皆在电光火石之间,胡南立马回头对上自己压住的“白衣袖”女尸,与他身后的那具一样面容也是非凡女子,成了女尸后手上的力气却大得吓人。 胡南心中暗道:哇,竟然和我这扛着八十斤石头天天跑山头三十圈连续三个月的男人的力气不分上下,厉害啊。 ‘现在不是你夸奖对方的时候’ 自打胡南认出传古古母后,它像解放了终于不用掩饰了一样时不时出来搭两句。 “那现在也不是你点评我的时候!” 就在胡南咬牙死撑时,他的右腰猛地一疼! 胡南低头一看,这女尸竟然长着五公分长的指甲,而那长得快要弯曲的指甲有一大半已经插入了他的右腰中! “嘶,不道德。” 胡南疼得直咧嘴,就在他和女尸的瞳孔对上时,女尸的眼中竟然在一瞬间恢复了神采,那干裂得能看到血管的惨白嘴唇在晃神间缓缓地勾出一个瘆人的笑容,然后将手指用力旋转了一个方向! “啧——!” 胡南被疼痛一激,眼中的情绪一调,变得狠厉起来,那股凶戾感又出现在心中,手上的力气猛地一爆发,将女尸的胳膊直接握断! 女尸手中的匕首顺势掉在胡南的手中,胡南眼神一敛,在手中把匕首掉了个头,反手握住匕首往右猛地划下,将插入他腰部的手指齐齐斩断。 女尸自然不会有痛感,不过就在胡南砍断它的手指后,它的五官又恢复成僵死的状态。 这时另一只女尸趁机朝胡南刺来,手上有了武器的胡南心中有了数,立马翻过身,让女尸也追着他起身。 胡南心中一喜,以最快的速度闪到女尸的身后,一刀斩断了它的后脖颈,切断了死僵跟四肢的连接中枢,女尸这才失去了行动力。 胡南半跪在地上疼得直抽气,右手捂在伤口上,血液从手的缝隙间流出,眼睛看向面目朝下的两具女尸。 这一看让胡南发现了更恐怖的事情。 只见这些女尸的全身都是拼接而成,肢体的连接处就像木偶一般用丝线连接,无论是躯干、手指、胳膊、脚趾、大腿还是头颅,断口处露出的是尸僵腐肉,就像一直泡在福尔马林里才被取出似的。 该是怎样的心肠才能将这些好端端的女孩子们做成这番模样? 对六大商久违的厌恶感涌上胡南心头。 第105章 六商塔楼第二层——有青坊试炼 龙左右手各拎着一副女尸,“咚”、“咚”两下甩在胡南的面前。 “啧啧,真是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 “首先它们没有爱惜少爷你。” 龙指着胡南的伤口,胡南勉强站起身来,看了眼自己一手的鲜血,这里会流血的就只有他和龙。 胡南把自己的血在衣服上擦了擦。 “不碍事,让三天极自己恢复,等下就好。” “你这样感觉说的不是你自己的身体。” 龙和胡南背靠背,两人左右手都拿着一把匕首,从女尸手上夺来的匕首很短,双刃,适合做双手匕首。 不知道是不是胡南的血对这些女尸的胃口,那些本还处于加载状态下的女尸们现在都明显的加快了速度,争先恐后地从黑暗中蹿出。 长明灯的火焰诡异地摇曳,将空间下层照得灯火通明,二楼和三楼的连接处却仍像黑色的马赛克一般黑暗。 “诡客——白衣客。” 龙冷不丁地吐出这些女尸的名字。 “说明白点。” 胡南说道,眼瞅着第一个女尸“白衣客”掉了下来,胡南猛地窜起,一膝盖顶上它的头,眼睛锁定了连接它头部的一根根丝线,右手干脆利落地横刀划过! 割断了丝线,头颅就同散了架的木偶般滚落。 “这些是绸缎商作用在诡客的身上的结果,也是将犯了家族大戒和淘汰之人做成尸佣。”龙边用沉稳的口语跟胡南解释,一边处理着蜂拥而上的白衣客们,“从这些女尸就可以看出其中的制作手段,那场面根本就不是常人可以接受的。” “所以陆渭河才会变成那个样子吧。” 胡南睨着龙的背影冷声道,“不过听你的语气,你看过?” 龙一手斩断了一排女尸头部的丝线,结束了它们的束缚,站在惨白的尸山中朝胡南侧过脸。 “嗯,胡狸和司北溟一直致力于推翻这些诡客的制作和六大商的惩罚体系,我曾替他们处理过一个制作诡客的据点。” 龙低下头,掉下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遗憾,我没救下最后一批人。” 眼见这层的白衣客处理得差不多了,胡南直起疼痛难忍的腰,将匕首在手指间转了几个圈。 “把传古人带到现代,让你们替他们去做事、胡清叛逃、推翻诡客、和六大商高层分庭抗礼、和造反的王陆两家从现代斗到三国......不愧是老狐狸和司老板,有那实力做到现在的位置,也有血气做出一件件反抗六大商高层的事。” 胡南望着再无白衣客爬出的“天花板”道:“我懂了,他俩的计划是想让六大商彻底翻天啊。” 长明灯把楼层的这端到另一端照了个通透,龙朝四周环顾了一圈,面无表情道:“处理完了。” “那就向下一层走吧,抓紧时间,我猜我们在六商塔楼里可没吃的......嗯?等等。” 胡南望着封得严实的墙壁,木板一个个竖起构成塔楼的楼身,严丝合缝让他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这导致他没了判断时间的来源,但他感觉到这第二层楼也有段时间了。 此刻,胡南有疲劳,但没有饥饿感。 龙看了眼胡南的表情,一边走到长明灯前。 “看来你发现了。”龙观察了一会儿长明灯里的火烛,“一个时辰已过。” “我们一大早就上来了,还没过早,现在也不饿,原来这六商塔楼还能让人体的功能选择性失灵吗。” “过早?” “啊,湖北方言,就是吃早饭。” 胡南率先朝通往下层的楼梯口走去,“不过就算我们不会饿不会困也快点吧,军情可不等人。” 到六商塔楼已然半年多,司北溟送来的信又说明了前线军情的紧张,他们更得抓紧时间,完成六商塔楼的试炼。 下一层,有青坊陆家。 第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明显要窄一些,登楼梯时拉扯到腰腹,过度的疼痛让胡南直抽气,没走几步竟然疼得受不了,好像要把腰边的肉和内脏都给挖出去,最后竟然只能双手双脚并用地撑在台阶上往上爬。 注意到胡南太过狼狈的样子,龙停下脚步,回头扶起了他。 胡南这才发现他被白衣客指甲插入的地方已经染成了乌泱泱一片的血污。 龙干脆掀起了胡南的衣服,看到整个伤口已经溃烂开始腐败,碗口大的范围全是黑紫黑紫的血肉。 没了遮挡,楼梯间的风一吹,疼得胡南一头栽在了楼梯上,脑门虚汗直冒。 龙俯下身来,手指轻轻搭在胡南的腰上,仔细检查了一番。 龙脸上的表情不容乐观,他皱着眉头说道:“白衣客的断指是处理了,但你中了尸毒,而且是六大商特别调配的,就算是三天极也不好恢复。” “哦豁,懂了。” 胡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就是说三天极是物理防御,白衣客造成的伤害是法术伤害喽。” 龙瞥了胡南一眼,一手将刚才丝线割开的伤口扯开,血液涓涓从伤口流出,胡南抽着气拽住他。 “你干嘛?好不容易结的痂。” “救你。” 龙挣开胡南的手,将他的血在胡南的伤口周围画了一个圈,接着开始画起奇奇怪怪的符号。 胡南低着头看着龙画出的非佛非藏的纹样,一时觉得眼熟。 龙画得越来越多,他想起来八年前在新野城时,龙曾经也画过这样的纹样,当时是为了给司星辰去蛊毒。 随着龙手上的动作完成,一副纹样复杂,样式诡谲的图案也在胡南身上大功告成。 图案渐渐散发出传古微光,胡南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紫黑色的浓水很快凝固成痂,他的痛感明显得减轻了不少。 胡南抻了抻胳膊,再没有看疼痛的拉扯感。 胡南惊叹道:“厉害啊龙!回现代后来我们三天阁当坐堂医师吧!一个月十万如何?随叫随到就行。” 反正不是他出钱。 龙叹了口气,一手拍上胡南的肩,面目凝重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道:“可是少商,珍海阁出的价更高,活更轻松,而且由司老板亲自认证过。 你一个无钱无实权的小少商,不如拿些更吸引我的东西来。” “能吸引你的东西......是什么?” 胡南愣愣的斜趴在楼梯上,眼见龙先他一步登上第二层,胡南连忙追上去。 “不是,我怎么就没钱没权了?我还有个工作室可以养你啊!诶,你们传古人在现代买房考虑过公积金吗,户口呢?” “你好吵。” 龙和胡南并肩站在一排,左手朝后捂住了他的嘴巴。 “刚才你不是还动用‘传古时空’变成另一副模样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变回司星辰的属性了。” 胡南想要反驳,奈何嘴被捂住只能“呜呜”出声,可他还没“呜”两句,就被眼前曲水流觞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这是完全不同于刚才那一层的黑暗压抑,整个楼层云雾缭绕,仙气缭缭,丝绸羽缎缠绕着房梁围了一圈又一圈,末尾顺从地荡下房梁,垂悬在半空中。 视线半遮半掩,就在这半遮半掩的视线中,一个青色的身影在楼层的尽头若隐若现,端坐在另一头,仪态万方,面前横摆着一方书案。 书案上连着不同的水道,水道皆是木制,弯弯曲曲地流到胡南和龙的面前,汇集到一起,又通过旁道流回循环,里面的泉水清澈见底,鼻尖能隐隐约约嗅到淡淡的花香。 实际上也确实有各色各样的花瓣从水道流下,在花瓣簇拥下的是稳稳当当放在盘子中的两杯茶水,顺着曲水流觞停到了两人的面前。 “哇哦。” 看清了这层的情况,胡南端起面前的一杯抬至嘴边,龙伸出一只手拦住他。 胡南斜视着他笑道:“放心,不谨慎的人在第一层就被淘汰了,后面没有再考的必要,再者说了,曲水流觞流到谁面前谁就喝,寓意消灾祈福,我们得遵守规则不是?” 胡南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龙作势也要去喝他的那一杯,胡南却拽住了他的胳膊,用劲捏了捏,笑道:“龙你就不必了,我们还得留一个人和主人玩飞花令呢,到时够你喝的。” 龙闻言收回了手,和胡南一起看向尽头微微颤动的青衣身姿。 “喂,贵客临门,就请客人喝茶水吗?”胡南朗声道。 “哈哈哈......” 回应胡南的是同样爽朗的笑声,青衣飘然跃起,踏着曲水流觞,莲花移步地到了中央,衣袂轻拂两个胳膊摊在书案上,朝两人轻轻招手。 “请过来吧,尊贵的客人。”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那青衣的面目了,是与胡南和龙外貌一般大的青年男子,声音和诸葛亮很像,姿色属上等,可以称得上妖娆。 龙小声说道:“诡客的能力有弱有强,甚者可以做到如活人生前一般。” “比如陆渭河身旁的那个木荷。” 龙点头,肯定了胡南的举例。 “眼下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先看看这层的主人想要我们干嘛。”胡南小声道。 胡南和龙在青衣男子的对面端正坐下,青衣斟出两盏茶来,推至他们的面前。 “陆家尚茶,唯有用茶水招待方显真诚,更何况,胡南少商不擅饮酒,在下必不会强人所难。” 胡南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茶杯,盯着里面滚动着的橙褐色液体,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擅饮酒?” 青衣摩挲着和诸葛亮一个色调的白皙手腕,行了一个礼,自我介绍道:“在下青衣客,坐在这里考验来来往往的人也有很多年了,对于前来试炼的人的情况还是能了解得很清楚的,塔楼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 胡南俯身上前,撑着下巴盯着青衣客半睁半阖的眼睛,“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上次接待的一个叫‘胡南’的人,是什么时候?” “只字不知,无可奉告。” “成。” 胡南点点头,缩了回去,看了眼始终紧绷神经的龙,一手拍上他的背轻抚,又望向对面斟茶饮茶的青衣客。 “那么您这一层的考验是什么呢?事先说明,我不是陆家人,所以我茶叶不会认、茶水不会品,不过刚才楼梯口那杯茶苦尽甘来,回味有韵,好喝。” 青衣客抬起头,眼睛眯眯笑成一条缝。 “‘好喝’两字让这上等雪茶被您说得一点雅兴也无,您确实不适合陆家,至于在下的考验,早已经开始了,你没发现吗?” 言毕,青衣客的双眼完全睁开,带着和白衣袖一样的荧光,绿莹幽幽像丛林中的鬼火,周围的气氛也陡然变得萧杀起来,上一刻还仙气萦绕的三楼第二层这一刻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的抓挠声,那是节肢动物的指甲摩擦木板的声音。 胡南和龙仍然端坐在原位,只不过胡南眼看着杯中的茶水由清澈变得乌黑浑浊,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一想到刚才喝下去的东西,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犯恶心。 青衣客同样淡定自若,两人身上的破履烂衫和他身上的轻羽华服相形见绌,他将茶盏端起,茶水轻抿入唇。 “若还没察觉到,那你的试炼已经输了。” 胡南撑着下巴,学着老狐狸的笑容。 “哈哈哈,陆家不仅尚茶,还擅蛊,我和陆家的蛊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青衣客细长的眉毛轻挑。 “哦?那我们可以继续下一步了,说说看,你在六大商历年的蛊术比赛中能走到什么层次?” 周围刺耳的抓挠声越来越大,那些曲水流觞的水道开始微微颤抖,连着一起颤抖的,还有龙始终握在茶盏上的手。 但龙只是冷眼看着自己的手,并没有做出反应。 胡南抻直胳膊说道:“唔,实际上我并不会蛊,不过是实践多了,就能出真理罢了。” 咔咔咔咔咔...... 连续不断的木板碎裂声在四周炸起,雨点般的甲壳摩擦光滑木头的声音做着伴奏,渐渐成了主声调,就像无数的细小弹珠砸到了地上。 胡南仍然盯着青衣客的眼睛,和他对视,按照诡客的定义,他顶多是个“活死人”,胡南理所应当地没有在他眼里看到任何感情。 青衣客开口道:“那你还敢在楼梯口接下我的茶?” “我理应入乡随俗。” 胡南答道,站起身来,俯视着青衣客,“而且你真当我半点警惕都无?那我确实没有资格走出这一层,现在,你的时间到了吧。” 第106章 虫海战术 “是啊,我的朋友们都醒来了呢,很难想象你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青衣客和龙同时站起来,青衣客与胡南的目光开始较起了劲。 “我敬你的胆魄,不过就算三天极能医蛊,那杯茶里的红谷虫根本不会让你撑到这个时候,除非是我低估了三天极的能力。” “诶,你真当我只会在这跟你说说笑笑呢?” 胡南掀开腰腹部的衣服,龙画的图案暴露无遗,“懂了吗?经过这么多的试炼,谨慎该是刻尽我骨子里的东西,更何况,跟谨慎的人待久了,这已经是我不自觉的思维方式了。” 细观胡南周围的人,除了司星辰偶尔大条,无人不是审时而行,运筹帷幄。 龙转向胡南,露出疑惑的表情。 胡南用余光看着他解释道:“不过是想到多年前你在司星辰身上也画了这样的图案,为他解了蛊,所以理所应当地认为你的图案也有抵御的功效。” 青衣客见状郎笑道:“原来如此,既然你们有这个能力瓦解我下的蛊,那我这层的试炼你们算走了一半了,真期待呢,你能不能走到最后呢?胡家的少商?或者说,传古的继承人?” 摩擦声愈演愈烈,从雨点铺洒到鼓点猛落,好像下一秒整个曲水流觞就会炸裂开来。 胡南环顾一周像是在山雨中摇摆的楼宇一般的木质水道,敛下眉目,逐渐平稳心脉,准备以心控眼。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或许能解开我对传古的一部分疑惑。”胡南沉声说道,“你,青衣客,是属于哪个朝代的?是谁创造的你?” 话音刚落,就见青衣客眼里凶光乍现,他猛地挥起羽袖。 砰砰砰砰砰! 水道随着青衣客的动作彻底爆开,与此同时,无数的黑红甲壳虫从木制水道中迸出,原来水道早就被啃食成空心,仔细一看里面黑泱泱的全是指甲的黑红虫子,本是仙境的曲水流觞此刻已经变成了密集恐惧症的地狱。 那些蛊虫闻人生气而动,这里的活人很明显就只有胡南和龙。 不,或许只有我一个,胡南暗想。 胡南扬起嘴角,看着眼前已经没有半点活人神态的青衣客,他的衣袖、衣冠、衣袍、绸带、羽饰,无一没有爬满所谓的红谷虫。 一只红谷虫并没有什么,但连成盔甲的红谷虫着实有些恐怖了,它们的肢节、甲壳、触须、口器,不断地摇摆,密密麻麻攀附上青衣客的身体,蛊虫眼中闪烁的光芒和青衣客一样,凶光毕露,是对人肉的渴望。 水道破裂,原本清澈的水流盛满了黑红甲壳虫,在胡南脚下流淌开来,胡南看了眼逐渐淹没在虫海里的双脚和尚处于蓄力状态中的青衣客,他转头对龙说道:“龙,做你最擅长的事吧,杀了他。” 龙面无表情地答道:“你不试试你的‘传古时空’?” 他的左右手已然握紧匕首。 “他不是人,没有感情,没有感情的对手调动不起来我的以心控眼。”胡南耸了耸肩。 “你擅长心理战?” “和一群腹黑怪学的。” 让试炼去解决试炼,岂不是更好? 胡南露出晦深莫测的笑意。 胡南挑眉看向龙,微微弯下膝盖,龙只是叹了口气,气息未消,他已然提气轻身,一个跃起踏上了胡南的膝盖,如往常一般紧接着翻上胡南的背,借着两段发力高高跳到空中,一个前突就到了青衣客的头顶,匕首转下。 与此同时,胡南默契地跳出虫海,涌动的虫潮被胡南带出一片蛊虫,他一个踏步踩上书案,将匕首尖对准了青衣客的面门,朝他刺去。 同时面对上方和正面的攻击,青衣客毫无惧色,他的脸色也看不出来表情了,整张脸唯有一双眼睛还能看清,其他四官都被红谷虫给淹没了。 噗嗤! 匕首插进肉的熟悉感从胡南的手传达到大脑,但青衣客理所应当地没有流血,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任由胡南和龙同时将匕首捅入他的脑袋。 奇怪,为什么躲都不知道躲? 下一刻胡南就知道了为什么青衣客连退步的动作都没有。 无数的蛊虫顺着匕首爬上了他和龙的胳膊,前赴后继地开始啃咬他们的肌肤。 巨大的疼痛和奇痒感同时发起,看着胳膊上密密麻麻的虫子,胡南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冷汗从背部、手心、脚心同时蹿出,还有更多的虫子想要往他们脸上爬。 龙松开匕首掉到了虫海里,更多的虫子涌上他的身体。 但爬上来的虫子对胡南的腹部一块似有忌惮,胡南安下猛烈跳动的心脏,在数不清的虫子中辨认着情况,突然看到有几只不怕死的虫子碰到了龙画下的图案,像被开水烫到一样缩回了身子,转头想要钻入他的衣服。 原来如此,如果没有龙的血和图案,自己现在应该是被这些恐怖的生物里里外外啃食了个干净。 可他也不能坚持多久了,只要这些虫子多,迟早会咬开他和龙的皮肤。 冷静。 胡南回想着刚才见到的一幕幕,和青衣客的距离不过半步,自己和他都挺直了身体,被虫海固定了双脚,一动不动,面对面站立。 青衣客就是控制虫子的主体,或者说,他是蛊母。 这些虫子怕被龙的图案烫伤啊......烫......烫? 烧? 火? 对,还有火。 龙在虫海里挣扎着,对付人类的战术和冷兵器们拿这些小虫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胡南心里笑道:这龙不行了啊。 带着满胳膊的虫子,胡南将手艰难地伸到腰后,扒开铺满腰带的虫子,在腰带内部抹了一把,又弯回到自己的鼻子前,探着自己的鼻息,然后食指和中指、大拇指“啪!”地打了个响指! “轰!” 灿烂的火焰应声腾起,立马驱散了他脸上的一大片红谷虫。 胡南如法炮制,利用胡狸的火焰造物商仪在手中点起一团团火焰,对准身上的虫子就是一阵猛烧! “呀!呀!呀!” 红谷虫一个个叫着奇怪的“呀呀”声,带着火焰掉落下胡南的身体,掉到水和虫子混合的虫海里腾起了一个小火花便消失不见。 很快胡南的身上一只红谷虫都没剩下,他连忙去烧龙身上的虫子,将龙从虫海中一把拉起。 带着火焰的虫子很快就被虫海淹没。 “不,这样他们还能再来。”龙说道。 “我身上带的药粉也不多了,这还是瞒着老狐狸塞的。”胡南说道。 怎么办? 胡南盯着已经覆盖了整个楼层的虫子,房梁上、半空中、地板上,凡是能附着攀爬的地方,无一不是黑泱泱的黑红小甲虫,攒动着他们指甲大的躯干。 大脑急速思索着,胡南忽地盯上了面前的青衣客。 这屋子里唯一还干燥的,就是这玩意儿的脑袋了。 知道胡南手上的药粉不多了,龙翻掌转腿,打掉了大片从房梁上掉下的虫子。 胡南的手指感觉到了火烧的疼痛,如果药粉烧完,他继续使用胡狸的商仪的话,他的手指会被点燃。 龙淡然地说道:“匕首也一起烧毁,不能用了。” 胡南点头,他应当是看出了自己的想法。 “呼......” 胡南长长呼出一口气,四肢逐渐僵直,青衣客的眼睛直视着他的双眼,眼中的目光锁定着胡南,不让胡南移开视线,连身体都寸步难移。 “呵呵呵......” 胡南提起一边的嘴角,“用眼神中的情绪控制他人的精神,这种事明明我更擅长啊。” 胡南调转情绪到达眼中,以心控眼和青衣客正面对决,互相企图探入对方的心灵深处。 决意的锋芒在二者心灵的交汇处激烈碰撞! 胡南强行抬起手,突然青衣客的双眼猛地达到了光芒的极致,身上的红谷虫一下聚集起来,全部涌上了青衣客的头部,将他包裹起来,唯独留出一双光芒毕露的眼睛,后一只虫子覆盖在前一只虫子上面,一只只迅速叠盖起来,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盔甲! “龙!打碎它!” 龙应声从胡南的身后跃起,胡南喊完后强势突破了青衣客的束缚一秒,矮下身体,龙从他空出的半空强行甩出一个漂亮爽落的翻腿朝青衣客的脑袋踢去! 砰! 巨大的冲击力将青衣客的“头盔”击了个粉碎,无数的红谷虫被打落,胡南迎着落虫而上,紧闭着嘴巴,食指和大拇指、中指靠在一起,点在了青衣客裸露的脑袋上。 “燃烧吧。” 三指轻动。 砰——!! 最后的火焰在青衣客的脑袋上燃烧起来,掀起了一股巨大的热浪! 哗——! 胡南不知道青衣客的脑袋里都是什么,点燃后竟然能形成这么大的冲击力! 连带着漫天的蛊虫,胡南在龙的前面站着,热浪推上他后直接撞上了龙,两人直接被热浪一同掀出了老远,最后掀翻到墙上。 龙在胡南身后垫着,胡南听到了他因肺部受到巨大的冲击而猛地一咳。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燃烧的红谷虫,胡南暗松一口气,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这青衣客就是蛊母,蛊母一被烧毁,整个陆家试炼场的蛊虫都会被一同烧毁。 两人受到重力掉在地上,看着因为痛苦四处乱撞的蛊虫,他们迅速脱下上衣盖在头上,抵挡着这些掉落的蛊虫。 简直就是虫雨下在了虫海里。 从仙境堕落到地狱的第二层,六商塔楼的第三楼,凡是可落脚,可贴附的地方都燃烧着熊熊业火。 龙沉默地站在胡南的身后,胡南警惕地视察着火焰的态势,忽然他注意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六大塔楼是木制的,是真实的,而胡狸给他的药粉能燃烧出来的火焰也是真实的。 那为什么大火烧满了整个楼层,六大商的木制墙壁和楼梯还是完好无损呢? 就像在火焰中被保护起来了一样。 这时胡南转头看了一眼龙,龙一直盯着尽头的楼梯口。 至此,胡南心中的一个想法默默奠成。 眼看火焰变小,他们踏过了满地的虫尸,越过青衣客已经几近成灰的尸体,这家伙甚至来不及发出死前的嚎叫。 扔掉手中沾满虫尸的衣服,裸露着上半身,两个人手上各自握着从青衣客身上回收的勉强能用的匕首,踏上了六商塔楼的四楼——试炼的第三层。 虽然没有饥饿感,但体力的消耗是相当真实的,而且胡南明显感觉到每通过一层后,走向下一层的楼梯都要更长、更高、更宽。 宽度在天门山那样直线而上的地方没什么影响,但这六商塔楼的楼梯是螺旋向上的,如果想靠着楼梯里面走近路,那会浪费更多的体力。 楼梯淘汰的是投机取巧的人。 高也是愈来愈高,他们抬脚甚至带上了意识,不像一般上楼那样双腿自动抬步。 在这里,如果不注意脚下台阶的高度的话,很容易被绊倒,此刻胡南就因此绊倒,摔在了一节不高不矮的台阶上。 “专心。” 龙看都不看胡南,扔给他两个字就继续往上走了。 快到屈家试炼层时,两人已经到了抬腿抬高到了另一条腿膝盖的地步。 好不容易到了第三层,胡南和龙还没喘口气,耳朵就已经听到了利箭“唰唰”的破空声。 凭借三个月的速成修炼,胡南本能地提气轻身,原地踏空,和龙同时蹦离地面近两米,胡南刚低下头,就见到一排羽箭在他们脚下二十公分左右的位置穿过! 那是距离地面一米八的位置,以胡南和龙一米八几的身高,刚好能将他们的脑袋射个贯穿。 六商塔楼可真了解试炼者,从身到心,胡南心想。 和龙同时稳当地落在地上,胡南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了,毕竟正对他们鼻尖的正是一排排锋芒毕露的弩箭,互相映照的弩箭头反照着寒光,拿着弩箭的,是如同军队般站立的木制兵佣,隐约能看到下一层的楼梯口在兵佣群的最后方。 暂时称这些为兵佣吧,胡南屈指抵在下巴下,觉得他们的外形和秦始皇帝陵的兵马俑很像。 “哈哈哈,”胡南用胳膊肘撞了撞龙,“本来还想着是叶哥他们家,能对我们温柔点,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恭迎诸位来到风柳堂试炼层,我们向诸位出的考卷是:实力。交出实力的答案,方可前往下一层。” 不知哪里传来的声音,非常直白地表达了这层考验的东西,果然,屈家讨人喜欢是有原因的。 第107章 六商塔楼第三层——风柳堂试炼 “不过,这语气和声调做的可真像孔明。” 胡南调侃道,既然青衣客那样的玩意都能开口说话,那这不知来处的话语声也就不怎么让人惊奇了。 “是怎样的实力?” 胡南大声问道,然而没有任何回音,回答他的是第一排木制兵俑歪下的脑袋,弓弩蓄势待发。 “得,六大商人都是变态。” 胡南话音刚落,“唰唰唰”的羽箭便离弦而突,朝他和龙的面门射来! 胡南屏息矮下身子,躲过擦发而过的无尾羽箭,一个前滚翻突进到第一排兵俑跟前。 龙在胡南矮身的同时跃起到半空,精准地踩下一支箭,有了第二段发力点,龙在半空一个极致的折腰,以猛龙之势般来到兵俑的前上方。 木制兵俑显然是被屈家的某种商仪控制着,就像千张弓能将门公尺在不借助任何外物的情况下立在井水中,屈家对榫卯、木工、建筑、机关术的造诣无人能敌,三国时的六大商有诸葛亮做宗门顾问,六大商屈家的机关造诣应当是到了巅峰造极的地步。 在看到这些木制兵俑射出的无尾弩箭后,胡南能确定的是这三国时期的六商塔楼的设计一定得到了诸葛亮的指导,不过近朱者赤,多年和屈枫叶以及诸葛亮的相伴,再加上他的专业知识,胡南对机关术和机械也算通了窍。 “实力?那就试试吧,看看是你们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拆了你们。” 胡南和龙同时举刀突刺! 一上一下,两把匕首同时刺入了同一个木制兵俑的头脖连接处,手上狠劲一出,“乓”的一声就将中间的活扣给生生撬开! 兵俑的头掉落在地上,但并没有如胡南所愿的停下进攻,兵俑的手上的连弩近在咫尺,弩箭凛冽寒光,“咔”——扳机扣动! 龙比胡南离兵俑更近,在千钧一发之际强扭身子,避开了心脏,弩箭径直射入了他的右胸膛! 龙的眼神陡然一变,就着弩箭对他的推力,强势翻身绞腿,整个人都在半空倒了过来,两条长腿挂上了兵俑的上半身,猛地一发力,两米高的兵俑“轰隆”被他绞翻到地上,扑起了地板上的薄灰,灰尘四溢。 “龙。” 胡南想要过去查看龙的伤口,突然整个人都被打了出去,这一拳从后背的冲击力将胡南的脊骨都要打断了,没有时间提起防备的胡南又被近身兵俑的一拳打到地上,脊骨疼得无法支撑胡南起身,匕首也脱了手不知所踪。 木制兵俑的行动很快,立马就又要朝两人奔来,现在胡南没时间去思考其中的构造,真的只能按那声音所说——用实力去打败他们。 龙带着箭从地上爬起,血液顺着箭身流淌到地上,他作势要拔出来,胡南连忙喊道:“不要!这箭头有倒钩,会连着血肉一起!” 龙眼神深邃地看了胡南一眼,手上青筋一起,一声不吭地将弩箭拔出! 刺啦—— 带出的血洒在了龙的面前,他却面无表情地站立在众兵俑前方,手握着弩箭,那倒钩还带着两块肉眼可见的肉块。 “真是胡闹。” 胡南暗骂一声,眉眼一瞪,从地上翻身跃起,一脚踹翻了紧跟上来的赤手空拳的兵俑,手脚并用地打上紧随其后的兵俑。 “乓乓乓”一下下的拳头就跟打在木桩身上似的。 以心控眼,传古时空! 力量从内心爆发,胡南面对着的是一群没有感情的东西,以心控眼,再以眼控心对他们没有效果,只有以力打力。 胡南打了半天这兵俑非但没有半点反应,甚至兵俑就站在了原地,颇有嘲弄的意味。 “啧。” 胡南凌空跃起,朝它的头一个狠厉的飞踢,结果这一脚就跟踢在树上似的,兵俑只是微微晃了下头,然后抬起一只比成人手掌大了一圈的手,一把握住胡南的脚踝。 哦豁,真是熟悉的感觉。 心里刚说了个凉凉,胡南就被兵俑像扔标枪一样给掷了出去,甩到了龙的跟前。 “咳啊!” 龙在胡南摔下的一瞬间朝兵俑突去,兵俑故伎重演,摆好了防御的姿势,哪知龙冲到它跟前时一个俯身就铲到了它的身下,托住它的一条腿扛在自己没有受伤的左肩,咬牙猛地一发力就将巨大的木制兵俑整个给翻了过来! 在翻过头顶时,龙出手迅速地抓住它的手腕,一个甩肩就将兵俑在空中画了个圆弧,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六躯瞬间跌了个七零八落! 胡南目瞪口呆。 这就是每天负重一百斤,保证石头不变样,围着周围山头不带喘气跑上几十个来回的人类的力量吗! 得跟上! 胡南捂着肚子站起来,朝旁边的一个兵俑突去,偏头躲过它射出的第一波弩箭,在它就要扣动扳机时,胡南一个高抬腿竖劈踢掉了它手中的诸葛连弩! 深知自己在体质上达不到龙的力气,所以胡南猛地发力踩上兵俑的手,左手在它的肩膀上一撑翻到了兵俑的头顶! 换作以前的胡南肯定做不出现在的动作,他倒立在兵俑的肩膀上,三个月保证石头不掉出竹篓训练出来的稳定性给了他极大的自信和实力。 胡南接着一手附上兵俑的下巴,双腿倒翻攀上兵俑的两条胳膊,将佣兵的四肢关节都束缚在怀里。 “嘿。” 胡南扬起嘴角,手上青筋暴起,一发力将怀中的兵俑拆了个粉碎性骨折,然后迅速翻下身双脚站稳在地。 碎屑洒落一地。 “在学校里强拆公办器械可是要上白榜的。” 胡南望着一地的碎片,耳边传来呼啸声,迅速低下头,第一排的兵俑处理完了,剩下的兵俑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竟然一下全部围了上来。 胡南脚底划了一个弧,对准了兵俑的脑袋后一个飞踢,把它的脑袋踢得歪挂在肩膀上,露出了脑袋和脖子的连接机关。 看到这一幕胡南不禁惊叹一声,这是没有任何螺丝钉,纯粹靠着木工手艺做出来的机关,没有金属,只由各式各样的木条、木轮、木块构成,复杂的层层构造让人目接不暇。 没有脑袋的兵俑还能继续运转,它抡起拳头,胡南提前避开,一手握在了它的肩膀上,一手撑起身体,踩在它的关节上,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然后用力朝它身后扑去,带着兵俑,整个身体都摔在了地上,关节的机关比较脆弱,摔断后兵俑就再也起不来了。 “南!” 龙的声音突然提了一个调,多年的默契让胡南意识到危险的来临,迅速前滚翻躲过了朝他脑袋刺来的长剑。 胡南迅速翻身而起,和龙靠在了一起。 他们被包围了。 两人处于整个风柳堂试炼场的中心,围着他们形成一个圈的是拿着九龙兵器的兵俑们,所谓九龙就是戈、矛、枪、刀、戟、斧、钺、钩、叉这九件冷战长兵器。 如果没有实力,确实一步都走不出这风柳堂的试炼层,六大商人真是爱把自己人往死里整。 胡南满头大汗,龙的伤口还在流血。 龙握紧拳头说道:“准备。” “嗯。” 胡南应声道:“先找个适合自己的武器,然后一口作气!”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朝各自的前方冲去,胡南直奔拿着长剑的的兵俑,这就是刚才偷袭我的那个,而且是全场唯一一个拿着剑的兵俑,不在九龙兵器之内的兵俑。 兵俑受风而动,它们身体里的机关能感受到风向最细微的变化,然后做出牵带判断,在机械学里该管这种行为叫拖动,类似于定子和转子的关系。 兵俑感受着胡南带来的风向,手中剑一挑,以落鹰捕鱼的速度朝胡南原来的所在处刺去,而胡南早已闪到了拿剑兵俑的右边,在它出手的一瞬胡南的手缠上了它的胳膊。 凭借药生尘教他的有关人体关节连带反应的知识,胡南一个反肘打在了它的胳膊关节上! 如果风柳堂真的手艺精绝,那么这兵俑做的越像真人越好,他们——“一定会用最复杂的机关去模拟人类的神经反应”,这是屈枫叶曾经在诸葛庐里对胡南说的话。 那时胡南不明其意,等他真正面对,他已足以挑战精绝。 果然,兵俑的胳膊就像有神经一样,受到来自胡南反向的压力,它的手指被动地松开,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胡南就着这个姿势伸手到它的脑袋后面,掰过它脑袋的同时用力将它的右腿猛地一踢,全身发力将它一个过肩摔摔到了地上,机关尽被破坏! 没有任何耽搁,胡南拾起剑,对上了企图包围上来的戈佣和矛佣。 啧,长剑对上长戈和长矛,我可不占便宜啊。 胡南大口大口喘着气,没想到这木制兵俑能这么重,像是每日的负重翻了三番,一个过肩摔简直要了他的命,还拉到了腰腹的伤口。 胡南明显感到那里好不容易凝固的血痂又裂开了。 好疼。 龙那边已经拿到了长刀,对上了枪佣和叉佣。 胡南和龙如果不是已经被逼入死角,没有更多的空间给兵俑站,那他们同时对上的兵俑会更多。 胡南做了一个深呼吸,首先举剑朝戈佣刺去,是时候检测下自己和龙的差距还有多少了。 不过是竹竿换成了剑,不用顾忌着对面是龙,胡南剑剑都往人体的致命处砍、刺,手上绾了个刀花,弹开长戈佣的长戈,脚尖点地原地转了个圈,避开了矛佣斜插进来的长矛,一剑挑入戈佣拿着长戈的右手臂,果断地挑断,兵俑的手臂连着长戈“哐啷”掉在了地板上。 深知这玩意还有攻击力,胡南原地后翻让长矛佣的长矛从身下刺过,然后再次跃起一拳打上长戈佣的脑袋,手中剑一横就将戈佣卸成了八块。 处理完了戈佣,胡南瞥见龙同时处理掉了长枪佣。 他们在同一时刻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下一个围上来的兵俑。 看着络绎不绝,一个顶一个的兵俑们,再加上刚才脚踝被抓住的熟悉感,胡南忽地灵光一闪。 眼前这些兵俑的排布很像多年前诸葛亮训练他时用的八卦阵,只不过那次的阵眼是一个个蜀兵,都是大活人,这次都是不知死活的木制兵俑。 如果说排布和八卦阵类似的话,那他们的进攻方式也会和八卦阵相同,只要掌握了一息一间的动态,自己就能在转化之时突破他们! 心中有数,那便全力以赴。 接下来的战斗真的就是一场鏖战,整个风柳堂试炼场没有一句说话声,只有人类屏息全神贯注于手上动作的喘息声。 兵俑们络绎不绝地一波接一波朝两个人类挥下手中的兵器,全由机关操控的木制兵俑不会知道疲倦、痛苦,只会前赴后继斩杀眼前的活物。 也就在这些前赴后继的行为中,胡南观察到他们的一斩一劈中确实符合八卦阵的变化,屈家试炼场果然融合了大量诸葛亮的设计。 胡南凭借着往常的经验和质变的能力,在兵俑中大杀四方。 杀到最后地上的残肢断臂越来越多,铺了满满一层,如果说兵俑有鲜血,那这里早已血流成河,血河可漂橹。 两人都是站在前面倒下的兵俑尸骸上和后面的兵俑厮杀,脚下稍有不慎就会摔倒,然后被兵俑乱刀砍死。 但胡狸给胡南的训练成果是很显而易见的,下盘稳定如石,即使从两米多高的兵俑头顶上翻身而下,胡南也能一只脚稳稳当当地立在他刚卸掉的兵俑胳膊上。 木制兵俑是风柳堂工艺中的精绝之物,可兵俑的武器却是劣质品,劣质之极。 才解决掉一半的兵俑,手中剑就已然卷了刃,再砍就跟柴刀似的,胡南此时不禁怀念已经有了剑魂的末蚀,可惜末蚀早就被老狐狸没收了。 唯一的剑被他用到卷刃,胡南只能抢过一个长枪佣的枪,脑海中回忆着赵云在府院中训练的枪法,照葫芦画瓢的也能将枪舞起来,用得还算顺手,手感很像训练的竹竿。 再仔细想想,胡南。 葭萌关前张飞和马超的那一战,他们的动作是怎样的? 运用出来。 第108章 六商塔楼第四层——天瑾堂试炼 长枪的优势在于攻击范围远,防御范围大,但不能被人突进到身前,不然挡无可挡,胡南保持着和兵俑的距离,长枪一鸣挑断了兵俑们的机关控制位,散碎了一地的机关造物。 就这样左枪横扫,右枪匹敌,一杆长枪被胡南当竹竿用,他自众兵俑中翻身而起,长枪一扫扫下的是无数兵俑的脑袋。 脑海中晃过很多的场面,那是和赵云在训兵场的对练,葭萌关下马超和张飞的你来我往,以及龙在院子里用竹竿弯挑的样子。 反复的汲取记忆里的精华,再尽最大的努力复刻出来,即便不是长枪专精,胡南也能打出不小的优势。 他这样一直战到了最后一批兵俑的结束。 ...... 长久的击打声逐渐消弭,胡南和龙同时站上了已然堆成山峰的尸骸上。 “你成长了很多。”龙这样说道,“六大商能完全凭实力闯过兵俑关的人,不多”。 “呵呵呵......” 胡南低笑着,抹去流淌到下巴的汗水,“也多亏了你和老狐狸啊。” “不......!” 龙刚说出一个“不”字突然眼神一变,用力将胡南推开! 胡南这回是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顺着坡就滚了下去,一直到坡地摔了个狗啃泥才停下。 “咳!咳咳!” 胡南刚站起身,就被飞身而下的龙再一次扑倒在地,这下脑袋前额和后脑勺全摔了一遍,整个人都是晕的。 “咳咳!龙,你快给我起来,我要脑溢血了!” “唰!唰!唰!” 连续不断的凌冽声从头顶传来。 “还有暗箭!” 胡南惊讶地说道,龙从胡南身上飞起,凌空抓住了再次射出的无尾弩箭,眼睛狠厉地一瞥,便将数支羽箭哪里来的又给甩回哪里去,直接将暗器口堵了个严实。 胡南看着龙的动作趋于平静,终于喘了口气,这才站起来和龙来到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口,这时那个神似诸葛亮的声音再度响起: “吾辈,当向前,你要找寻的,都在最高楼。” 听罢,胡南朝身后满层的残肢败躯深深拜下,朗声道: “在下胡南,为千禧年所生后辈,多谢屈家前辈指导。” 说罢,胡南和龙迈上了通往下一层的台阶。 “下一家,是王家吧。” 胡南吃力地爬上台阶,到了这个地步,台阶已经厚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地步,已经到了胡南的胸口处。 但他们刚才在屈家试炼场消耗的体力太多,为了对付下一层,他们不能在台阶上消耗更多体力了,便以不急不缓地速度向上爬着,这样慢慢往上爬,也算是一种休息。 “嗯。” 龙也放弃了提气轻身,跟胡南一样攀爬而上,这时六商塔楼在两人的眼中不像一座塔,更像一座山,他们是攀徒的旅者。 “那可真是令人不愉快的一层。” 胡南回想着已经走过一半的塔楼,屈家、陆家、徐家,三家按照顺位依次出现,过去的三层每一层都带有其家门的鲜明特色,这让他很好奇最顶层的考验会是什么。 刚才屈家“前辈”说的,他要寻找的,都在最顶层,又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是? 胡南想起久未提及的一个名字:棠心龙舌木。 胡南从余光里看着龙:不过他已经摸到门把了,到顶层他就该推开这扇门了。 楼梯的两旁燃烧着是在第一层见到的长明灯,龙根据灯芯的燃烧程度推测他们已经在这楼梯上耗了一个小时了。 胡南说道:“我感觉好多了,剩下的直接提气轻身上去吧。” 他抬头望了眼已经高出他一个脑袋的台阶,“根据前面几层楼梯增长的比例,我们差不多快到了。” 龙在胡南说完后,直接往右边的墙壁一蹬,整个人轻而易举地就登上了下一级台阶,就像现代跑酷一样,胡南学着他的样子,很快就登上了楼梯尽头。 尽头是一片黝黑,长明灯到此为止,再往前便是无尽的黑暗。 他们站在台阶上,胡南伸手转动着最后一盏长明灯。 “怎么这塔楼一会儿黑一会儿亮的。”他的语气中颇带调戏的意味。 “各家有各家的特色。”龙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我还真是期待这后面三层楼会是什么考验,司北溟跟我讲过民国千张弓的故事,”胡南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龙的神情,但龙只是在移动着眼珠警惕着黑暗里的未知,“那时我就在想,诛罪应只诛人,一个人的判罪不应该否定他的家族过去的荣光和奉献。 我自半年前在塔楼中醒来时就一直很好奇这传古里的塔楼是真的建造于三国,还是传古里的现代人建造的? 而刚才通过的风柳堂那一层,其中的技术、建造、机关榫卯,无一没有诸葛亮的手笔,我见过他和屈枫叶在诸葛庐时做的一些小玩意,有一种机关人和刚才的木制兵佣很像。” 胡南说完就蹲下来用手抚摸着黑暗的地板,令他惊讶的是,他竟然什么都没摸到! 如果他们再往前踏一步,那他们就会跌入这万丈深渊。 眼前的黑暗正如深渊一般,吞噬了他们的视线,没有任何影象反射到他们眼睛的玻璃体中。 胡南微笑说出推测:“所以这里应当是三国时便存在的六商塔楼,并且孔明也参与了设计,现在孔明整日被前线的军情绑着在,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这闲心来帮我们祖宗的忙,真希望他少操点心......龙,回去之前陪我去找老狐狸采些静心的药,还有治疗关节炎的,以后有大用。” 胡南抬头朝龙眨了下左眼,龙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接下来的三层,每上一层,就发生一个质变,是完全不同于先前的难度。 成功回去后,我跟你去。” “一言为定。” 胡南站起身来,直视着面前的深渊,轻声笑道:“三国时期的塔楼啊,这会儿王家人还是纯粹的六大商人,我很期待他们的表现。” 六商塔楼或许是为了向胡南证明自己,就在他刚说完这句话后,一束星光乍现在深渊之中,从他们的脚底一点点腾跃而上,像在黑檀里畅游的一条锦鲤一般,由远及近。 眼看要游到两人的眼前,忽地灵光一动躲过胡南,从他和龙的中间游过。 胡南顺着它转身向后看去,却惊讶地发现原来背后数尺高的台阶不见了,变成了和前方一样的深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站到了深渊之中,两旁的长明灯也在不知不觉中退隐到黑暗中,他们脚底的木板也变成了黑暗的一部分。 但很神奇的是,他和龙仍能清晰地看见彼此,就像两个发光体。 除了胡南和龙,这束四处飘荡的星光成了唯一的光源。 胡南想追随着星光向前一步,龙伸出手臂拦住胡南,他看到了胡南刚才将手伸到前面时空荡无一物的前方。 “会掉下去。” “不会。” 胡南用力放下龙的胳膊,眼中盯着已然游到半空的星光,笃定地说:“既然我们已经成为了深渊的一部分,那我们能在深渊中行走也是理所当然的。” 胡南毫不犹豫地一脚迈出原处,触感就像踩在薄薄的水面上,柔软而有张力。 他紧接着踏上另一只脚,将身体全部浸入深渊,就在这时他猛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被水流穿过了一样,整个人被冲得向后一仰,又受到身后的推力站了回来。 “好神奇。” 胡南抬起手,在空中舞动,仍然是在空气中,并没有水分子的存在。 他回头看到龙也踏进了深渊,龙的表情松弛开来,和胡南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胡南回望着空中零星一点,越看这束星光越觉得眼熟,抓住脑中一闪即过的一个景象,他突然想起来这束光就像当龙的生命体突破了夔牛的身体时绽开的光芒,亦像夔牛的那双眼睛。 光芒一闪即逝,星光不动了,它在空中停留许久,忽地从高空坠落下来! 胡南的目光和心也随着星光的陨落从高处猛地落空,就在触及到脚平面的一刹,星光无声息却又猛烈地向四周炸开! 散掉的星光在深渊不同的地方点亮,亮起了一颗又一颗的明星,接连成片,浩渺如空,可曾见过夏日夜空的漫天繁星? 那也抵不过此时的满眼星河,前一刻还像深渊的天瑾堂试炼场,此时就是一片宇宙,璀璨如斯夫! “天......瑾......” 胡南喃喃地重复着玉商王家的名号,此时不用抬起头也能直视星空,忽地明白了这一层试炼的含义,“哈哈......诚如老狐狸所言啊。” 胡南回过头,止不住笑意地对龙说道:“龙,我记得六大商训言里有一句是——” “步入深渊,永记彼心。” 龙和胡南同时说出这句话,胡南忍不住一拳怼上他的拳头,说道:“那你还记得我们在哪吗?我是指六商塔楼所在的地界?” “蜀地、东吴、许昌的交界处。”龙答道。 “对,这个范围很大,但你想想,我们周围百千里外就是蜀国、吴国、魏国,这个时代是什么时候?三国!” 胡南有些激动,“就像老狐狸说的,这个世界很神奇,它既有上帝的教徒,也有如来的弟子,既有克苏鲁神话、罗马神话,也有《琵琶行》、《将进酒》......在六商塔楼之外就站着孙权、刘备、诸葛亮、司马懿,而在塔楼的内部,我们正处于宇宙之中!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毫不相干,但都共存于这个世上!” 胡南朝那些浩渺的繁星走去,繁星却始终在胡南的视线前方,够不到摸不着,“这里是传古的世界,六商塔楼则是......我明白了。” 胡南停下了脚步,龙难得的从后面追上胡南,追问道:“你明白了什么?” 胡南低下头,露出神秘的笑容道:“等到最后一层我再说,那时我就能确定这塔楼的全部,哈哈,我相信那时即使我不说,这塔楼也会逼我说我明白的东西的,我明白的还包括你。” 胡南将视线抬高投进龙的眼睛里,“包括现在、此时此刻的你。” 龙的视线正如往常一般冰冷。 没有丝毫波澜,这确实很像龙的性格,胡南心道。 胡南转回头,盯着还在绽放光芒的星束说道:“但现在不是我们探讨的时候,天瑾堂的天是做到了,还差一个瑾字呢,我猜这些光芒四溢的繁星就是他们的‘瑾’。” 胡南直视着那星芒,忽然耳边传来马匹的响鼻声,而他终于感受到一丝风动,随风而动,胡南被龙向后一拽,拽过去的一瞬,一架通体碧绿色的马车便贴着胡南的鞋尖而过! 速度太快,胡南还在晃眼,那辆由两匹马牵引的马车已然在五米开外打个个圈转回来,马头高高昂起,就在它即将再次撞上两人时,停住了。 停在了两人的面前。 马车的滚轮搅动着海水一般的星空,翠绿高大的马在这样的宇宙中是如此独特的存在,庄严巍峨,气场是这样的强大。 胡南目不转睛地和那两匹领马对视,心脏已经被这伟大的造物折服。 这整辆马车都是玉做的吧,胡南心想,包括这些璀璨的明星,也是一块块的玉石勾勒出来的。 一只青翠如玉的五指人手从马车的车窗中伸出来,颤巍巍的手指朝胡南和龙点了点,那两匹马突然昂首嘶鸣,那叫声不再是普通的马鸣,而是擂鼓一般洪阔的声音。 咚——!咚——! 它们脖颈处的声带很明显的一前一后鼓动,随着它们的嘶鸣声贝越来越大,调越来越高,胡南捂住耳朵,往嘴里鼓入空气,减小对耳膜的压力。 两匹马的外貌在愈拔愈高的嘶鸣到达顶峰时爆发蜕变,青色无感的外皮从头顶开始劈裂褪去,裸露出一身洁白无杂的毛发和头顶诡异的一根长而尖的独角,让胡南在恍惚中看到了奔宵的影子,直到它们褪到尾巴处甩起了蓬松长尾,玄黑如墨,尾巴和它们身上的毛发形成了颜色的两极,它们的马蹄也随着青皮褪下露出真实的样子——粗厚如虎爪,尖利的指甲从肉垫中突出,可以匹敌虎豹豺狼! “驳。” 龙果断地道出这两匹“马”的名字,那是传说中才有的异兽。 是王家的山海有令。 胡南放下两只手,做好进攻的准备,捏了捏酸疼的耳朵。 “若没记错的话,驳生活的地方多金多玉,而驳本身,则以虎豹为食。” “对。” 龙站到最适合的地方,胡南弯下了身子,这是他们合作了无数次的动作,彼此心知肚明,此时他们共同的念头便是:来者不善,先下手为强! 第109章 百兽之争 龙在胡南下弯的同时双脚交替踏上他的膝盖和背。 胡南真想为他鼓掌,不错啊龙,虽然我怀疑你,但配合得实在不错。 两人默契不减,龙腾空而上,在两匹驳停下嘶鸣的一瞬龙两只脚同时踏上了两只驳的头! 驳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变得十分暴怒,两匹驳同时向着相反的方向挣扎,龙的两条腿被牵扯开来,两条腿快要接近水平,他的双手同时去抓驳的独角,稳定如龙也快要被驳剧烈的挣扎甩下来。 “南!进去!” 龙在百忙中挣扎地向胡南看了眼,胡南立马会意朝马车跑去,这时他注意到脚下的吸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非常大,每一步都要很用力地从“地上”抬起。 怎么会这样! 按照自己的眼睛传给大脑的信息,他的脚下亦是一片浩瀚繁星,他们就像漂浮在宇宙之中,可他的脚又分明接触着实物,而且很难脱离,这种感觉就像踩在泥泞之中。 泥泞之中,寸步难行。 眼见两只驳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八只虎爪肆意扑挠,龙随时都有掉下来被撕碎的可能,胡南在心中默念着传古时空,想要将在竹林中扭曲时空的那股力量从身体中爆发出来。 焦躁和急切的情绪在心中蔓延,沿着胡南的经脉,形成的力量四处漫溢,直达四肢五体,汇聚到胡南的身体各处,直至爆发! 传古时空! 眼睛锁定住马车,胡南闭上眼,再猛地睁开,在力量爆发的一瞬迅速提起轻身,脱离了“泥泞”的控制! 胡南毫不迟疑地在两息之间跃上马车,银白的光芒随之而动,他抓住了两只驳的缰绳,一把将缰绳甩给龙,龙终于能同时牵制住两只脱缰的驳。 胡南回过头盯上了被车门帘遮盖得一丝不漏的车厢,那只翠绿色的人手早已缩回车窗,胡南窥探不得。 而龙的意思,是让胡南进入车厢。 宇宙浩瀚无边没有尽头,出去的唯一秘密只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马车里。 和眼前的龙达成共识,胡南朝门帘边缘伸出手,抓住。 双眼紧盯着门帘中心,掀开! 掀开的一瞬胡南对上了一双人类的眼睛,是一双他曾见过的人的眼睛,很熟悉,很漂亮。 但是是谁的? 哗啦——! 在胡南迟疑的一刹那,这双眼睛和胡南眼睛之间的距离突然无限缩小! 胡南惊惧地被一个巨大的生物猛地往后一撞,这力量无亚于被一辆汽车当面撞上! 胡南直直撞上龙,把他也往后带,龙失手从驳的头上摔下,双双被扔在了“地上”。 “咳!咳咳!” 牵扯到前几层留下的伤,一时疼痛难忍,胡南抬起头看向空中,想要知道刚才从车厢里飞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就看数十条大鱼在星河中漫游,鼓动着鸟类般的双翼,估摸八米的巨大身躯恣意摇摆,五官齐全的一张脸上嘴巴开开合合,发出嘲哳之声。 “是赤需。” 龙轻擦嘴角,盯着那些空中大鱼说。 “这至少是秦朝之前的知识吧,你就像亲眼见到过一样。” 胡南调侃龙道,龙却伸出手指指了一个方向。 胡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心中一惊。 原来他们刚才被赤需撞离了马车,力量太大把两匹驳的缰绳都给带断了,现在两匹驳的眼睛一如那束星光一样刺眼,看久了再看暗处容易短暂性失明。 从驳身上散发的气场很不友好,它们的眼睛由于太过刺眼不知道在看哪,前爪有力地伸开又缩紧。 胡南和龙站起来又微微弯下腰,警惕着驳随时可能发起的进攻。 好巧不巧,一条赤需不知是无意还是不怕死,空灵而悠然地晃到了其中一只驳的面前,尾巴就打了一个旋,下一秒就被两只驳同时压上身体,在利爪下被撕得血肉模糊。 金色的光芒耀眼而灿烂地从赤需破败的身体中倾泻不已,濒死的赤需颤抖着硕大的身体,这样却只会让光芒的液体流出得更多,流落到“地上”汇聚成一滩,在短暂地停留后继续向下“流”,流向了脚下的一片“星空”,这已经比两人站立的“水平面”更低。 胡南和龙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顿异兽的进食,他们就像在看一场野蛮的饕餮进食。 左边的驳大口朵颐,右边的一只则弯下脖子,贪婪地舔舐“地上”流淌的光芒液体,那可以被称为异兽的血的液体,隐隐散发着玫瑰般的香味。 看着看着,有那么一瞬,胡南的大脑中竟然生出了和驳抢食的念头! “呸!” 胡南使劲摇晃大脑,找回理智,虽然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但他还没有想吃上古人民的食物的觉悟。 “不宜久留,这是诱饵。” 龙微微低下头在胡南耳边小声说道。 什么诱饵? 胡南很想问,但看龙的表情,此时的情况并不允许他耽搁,他和龙迅速从感官上的“下风口”重新靠近马车,小心而谨慎以免引起驳的注意,虽然胡南很好奇这个马车厢就这么大一点,是怎么变出那么多庞然大物的? 两人小心翼翼地绕过驳,就在刚要触及马车车厢时,车厢突然被临空举起! “不是吧!”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猿一般的巨大生物拔“地”而起,从他们脚底下的宇宙中出现,抬起了马车厢,短暂停顿后朝视线的前方随意一扔,那车厢就翻了几个跟头,重重地侧翻在“地”上。 人猿的视线转向了“地上”的龙和胡南,两人同时进入战备状态,这时耳边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吼叫声,那是不知从何而起的声音,那些叫声绝对不是现代能听到的,这是来自远古的声音,由远及近,就像马车一般从宇宙边缘之处踏星河而来! 人猿的目光一下变得更加凌厉,抓住空中游走的一条赤需就开始大口咀嚼,而那些从四周传来的嘶吼明显变得兴奋起来。 胡南目光四放,就见无数的上古异兽朝他们奔袭而来,仿佛这里就是宇宙中心,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异兽、神兽、妖兽,人面、鬼面、马身、蛇身、鱼身、四翼、八羽、独角、虎爪、九尾...... 先到的异兽抓住赤需就开始啃食,一时满“地”光芒,有的吃完后竟然盯上了先前体积更小的驳,很快驳也丧命于它口。 龙手指着,一一道出那些异兽的名字:“颙、驩、狰、鸾鸟、鵸鵌、毕方......” “跑啊!” 胡南被龙还在这认兽识名的操作惊呆了,深吸一口气拽住龙的手腕就往马车冲,“再不跑就该吃我们了!” 现代凡人如何与上古神兽争锋?! 直觉和推断都告诉胡南,离开这里的唯一渠道就在那个马车里,如果眼前所有不能解释的异象都来自这里,那就去这里,去异象的根本之处结束这一切。 没有任何商仪加成时,龙的速度和力量远在胡南之上,还没跑出几步,就成了龙带着胡南跑,毕竟这跟泥潭似的“地板”黏人得很,两人的速度都因为脚下的吸力而大幅降低。 胡南回头看了眼逐渐和他们拉开距离的各种异兽、神兽,心中松了一口气,倘若眼前这些只会出现在上古时代的生物出现在了三国领土上的话,会造成不可预估的崩塌吧。 那些异兽争斗时流出光芒般的血液是那样的耀眼,胡南一个不注意就一头扎上了龙的肩膀,是龙停了下来。 胡南的疑惑还没有问出声,突然两个肩膀和头顶都压上了巨大的压力! 胡南和龙同时被压力碾压,加上脚下的吸力,“噗”地一下就单膝跪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 胡南想要抬头看看头顶的是何方神圣,就听龙压制极低的声线说:“是鬼车。” 听到鬼车的名字胡南心中一惊,因为鬼车这个名号并不常用,它更为出名的名字是九头鸟,或称姑获。 由于它在夜里会发出旧时木车轮行驶的轱辘声,所以又被称为鬼车。 九头鸟在胡南的家乡湖北地区有着上千年的传说和百十余种说法,更有谚语:“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 胡南和龙不敢妄动,除了担心引起九头鸟的进攻,更直接的原因是这九头鸟无形而施的压力,它像是要从外部把胡南和龙的肉体给压瘪一样。 没过多长时间胡南就感觉到了来自各方各面的压力,从身体各处往里压迫,就像被巨大的人手在手中捏握的感觉,他和龙对视了一眼,从龙的表情胡南能看出来他也忍得很难受。 龙朝胡南微微颔首,给他发起进攻的信号,胡南点头以回应。 全身挤压的压力在逐渐加大,胡南只能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将两手交握在身前,准备让龙踩着他的手上去,他知道,龙即使没有武器,也能轻而易举地将常人置于死地。 但龙却拉住了胡南的手,自己在身前叠好双手。 “九头鸟太高,我的力量能保证把你送上去。” 龙斜视着胡南,两人的面部肌肉都快扭曲起来,龙咧着嘴催促。 “快!” 见状胡南敛起眼目,将精神凝聚于心,再次以心控眼,心一横,传古时空一响于眼! 胡南在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气场,借着传古时空控制周边时间和空间带来的力量,胡南强行突破周身的压力和吸力,一脚踏上龙的双手。 龙面目冰冷,汇力于手,在胡南踩上的一瞬间爆出一道狠劲,双手交握而起! “起!” 胡南在上升的一瞬间再次提起轻身,顺势抬起了头。 只这一眼,差点破了他和龙蓄力许久的所有商仪! 九个乌鸡一般的脑袋都面朝着一个方向,而那放出妖异目光的九双眼睛齐齐盯着他,胡南明显感觉到压力的陡然加剧,心里不由得升上了一股狠劲。 “喝!” 胡南在到达跳跃的极限时朝九头鸟猛地伸出手,它虽有九头,仍是一对彩羽翅膀,一对鹰勾利爪,胡南拼尽全力去抓,终于在快要落下的一瞬间勾到了它其中的一条腿! 九头鸟一声戾鸣,另一只落空的爪子在胡南的手上狠狠地抓了一把,鲜血立马喷洒到了胡南的脸上! “啊!” 钻心的疼痛让胡南痛苦万分,强忍着疼痛左手迅速抓住它的右脚,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血肉模糊的手已是深可见骨,而九头鸟长而尖的右脚脚趾上还带着三道肉丝。 九头鸟被胡南抓住双脚,的身形不稳,周身的压力也随之减小。 胡南感觉得到,很明显,这是利用了他们体内和这层试炼场的压力差,九头鸟可以逐渐加大这个压力差压迫他们,这是这只九头鸟的“商仪”? “唳!” 九头鸟昂首嘶鸣,加大了翅膀扇动的幅度,企图甩掉胡南。 这只九头鸟的个头在那些还在撕咬彼此的百兽中并不算大,翼展五米,但在胡南面前也算是巨物了。 九头鸟想甩掉胡南,胡南想把它拽下来。 胡南使劲扯着九头鸟向下,九头鸟使劲向上扑腾,九个头向着九个方向昂扬,活生生的怪物。 “可恶,别动了啊。” 胡南被它带动着在空中上下颠簸,快要吐了,九头鸟锋利的羽爪在胡南脸上和胳膊上割出道道血口,鲜血流到了胡南裸露的上身,滴落到身下。 胡南除了抓紧毫无办法。 要是龙,他会怎么做? “南!传古时空!” 龙的提示穿耳而过,胡南立马强行静心,双眼盯住九头鸟最中间的一双眼,随着它的频率摇摆。 胡狸想起胡狸曾经说过的话。 “传古时空,不仅能控制周边的时间和空间,更重要的是,通过时空和你的精神控制范围内所有活物的心智,至于其中怎么做到的,得你自个揣摩,毕竟我不会嘛。” 望着九头鸟血红的竖瞳,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浮现了。 胡南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有泛着磷光的光芒轻轻缠绕住他的身体,他似乎能通过眼神的对接穿透九头鸟,看穿它的情绪,和自己的精神达成共鸣,但胡南总觉得还差一点,有什么在阻挡着他,还有一个障碍,突破不得。 还差最后一点。 第110章 六商塔楼第五层——珍海阁试炼 上下不定时,胡南忽地被一股力量衬托住,他低头一看,竟然是龙的那条龙形生命体伏在了他身上! 龙形生命体顺着胡南的身体盘旋而上,胡南知道龙的想法。 他两只手紧抓着九头鸟不放,眼睛死死盯住它,尽着所有心力去控制它,任血液肆意流淌,伤口炸裂开来,扯得生疼。 龙形生命体顺着胡南的胳膊、手腕、手指,逐渐攀上了九头鸟的身体,若有若无的身形很快将九头鸟缠绕紧实,动弹不得。 突然,龙本人出现在了胡南和九头鸟高高的视野中! 龙双手交握在头顶,然后轻巧地向身体两侧划下,与他轻柔的动作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龙形生命体突然急剧锁紧的身体,在龙挥完的一瞬猛地腾空而上! “唳!” 九头鸟就这样在强烈扭曲的空间、时间中身体被绞杀——支离破碎! “啊!” 胡南没了九头鸟给的升力,还被异兽破碎时产生的冲力撞下,龙一跃而起,在快速坠落的中途抓住了胡南的胳膊,给了他一个缓冲,两人同时在地上翻了个滚才停下。 “哈......哈,谢谢,不过你的生命体还真厉害啊,简直是一招毙命。” 胡南撑起双手,“不过好像有些缺陷?” “是的,”龙伸出拇指抹去嘴角处的血痕,“咳咳,如你所见,我的生命体还需要附着物才能移动,我的能力曾经缺失过,它并不完整。” “所以我就被你当做一个平台,让生命体能完成绞杀喽,啧啧,龙,我和你还真是相爱相杀啊。” 胡南撕下裤脚的一块布给已经能看见骨头的右手作了一个简单的包扎。 胡狸肯定是早就断定了他们会受伤,准备的衣服特别好撕开。 身后的百兽仍在嘶吼,胡南和龙迅速站直身体,令他们感到不安的是,那些异兽慢慢地都将头转向了他们,妖异的眼神和满面的“血液”令胡南的大脑产生了久违的恐惧感。 “人类的血对这群家伙的吸引力很大。” 龙指了指胡南右手被血液浸满的布料。 “那还等什么,走了!” 九头鸟就挡在翻倒的车厢前方,胡南和龙跨过已经不成鸟样的九头鸟尸体,在百兽发出冲锋之前一头扎进了真正的深渊。 宇宙是深渊,星空是深渊的点缀,那进入深渊后的下一层入口,会看到什么? 掀开门帘时胡南应激地闭上眼,又或者说只是生理性地阖上眼睛。 人类眨眼的正常速度有多快? 一次0.3秒,周身所有事物就在这0.3秒里通通改变,胡南再睁开眼时已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可见过世上最黑的颜色? 那是vantack的颜色,现在胡南就觉得自己正处于被这种极黑物质包裹的环境中,或者说就在这种物质内部,看不到任何东西,包括自己的身体和龙。 如若不是他摸到了自己的身体,感知到了伤口剧烈的疼痛,那他甚至会只觉得只有自己的精神透过了那辆马车。 眨眼间所有的声音都仿佛在一瞬间被黑洞吞噬,悄然无声,而脚底下确实有实物让他站立。 那么这里是哪呢? 暂时没有危险,胡南开始仔细思索起自己的处境。 仔细想想,天瑾堂试炼场所有的异兽神兽妖兽的来源都和这辆马车有关,那马车里面难不成是王家人创造那些传说之物的地方? 这里是他们的出生地? 是一片虚无? 又或者说马车车厢真的是自己之前所想,是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这里就是珍海阁的试炼场? 是由司家人设立的? “这里是珍海阁的试炼场,六商塔楼的六楼,第五层。” 龙陡然出现的声音让胡南的心速突然拔高到一个极端,然后在长长的喘息中减缓下来。 “吓我一跳,我知道了。” 胡南还是看不到他,不过毕竟龙曾经通过了六商塔楼的所有考验,他能给予自己引导,如果六大商真的想考验、阻碍自己,那么这个龙越让自己产生信赖越能说明他们的成功。 蓦然,一个光圈出现在了胡南和龙的脚底,照亮了他们青云靴的鞋面。 但胡南还是看不到他们的身体,勉强照亮脚面的光圈再向上仍然是一片漆黑。 静置数秒后,光圈成圆形在脚边渐渐扩宽,当扩展到一米宽时就开始向“前”蔓延,周身全都是黑色的,在全部的黑暗中毫无方向感,这个“前”的概念是相当于此时此刻胡南双眼前视的方向。 光圈变成了长方形,脚下站着一段,另一端仍在向前延伸,缓慢但不会停下,很明显是一种指引和诱惑,想要胡南走上去。 而龙的那一个光圈则向胡南的“后面”蔓延,胡南完全看不到龙的上半身,只看到了他的脚尖换了个方向,对准了他那条路延伸的方向。 看起来,龙已经做好了上路的准备。 “龙,你真的要自己往那条路走吗?”胡南问道。 龙在最黑暗的空间里回答他:“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但没关系,胡南,我们殊途同归。” “两个极端的方向也会有同归的时候吗?” 胡南捏紧拳头,疼痛感示意他在哪里。 龙迈出了第一步,紧接着迈出第二步,以一贯的口吻说道:“南,请记住,这是传古,是六商塔楼,是珍海阁,颠覆你过往的存在。” 他说完后大步流星地向他的“前方”迈进,于是胡南转回头,不再犹豫,独自踏上了属于他的这条路。 眼睛在长久的黑暗中挣扎,长时间不见光,会渐渐向惰性疲劳发展,更何况他们已经不眠不休很久了,早已不知外界几何。 继续向前走吧。 胡南的脑海中回响着这句话,追随着光芒前进,这条路好像在等他,不急不缓,永远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在胡南以为要走到目标处时,它又向前延伸。 胡南不经意地向后一瞥,惊讶地发现他走过的是一条弯弯曲曲的路。 来时的起点已经重新没入黑暗,不知不觉间已走过许久,但他能保证自己的脚从未改向过,这条路竟然在他不知觉的时候弯曲过,而他也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经过短暂的思考,胡南明白了,这条路跟他保持的距离恰好在一个弧度改变的程度上,就是说它展现给胡南看的刚好是弧圆每一条切线的最大公约数,让胡南无知觉地走上一条“它”规划的弯曲的路。 有点像鬼打墙的原理。 胡南开始思考起这条路存在的意义和珍海阁试炼的目的。 这条路难道指的是试炼者的人生吗? 让试炼者怀疑起自己,击碎试炼者的心理,还算符合司家人霸道的作风。 那么规划这条路的“它”是六商塔楼的出卷者,还是传古呢? 胡南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继续往前走,往这条路指引他的地方走,接下来,有可能走的是弯路,甚至可能绕回原来的某一条路,又或者忽高忽低,用人类能察觉的最细微的角度上升或下降,这都是有可能的,胡南在心理提前做好准备。 可是珍海阁为什么要设计这样的一条路呢? 而这条路又将通向哪里? 这样的一条路的存在已经打破了现实,或者说当他们进入六商塔楼的那一刻,这一切都已经远超常识,前三层还能用人造技术来解释,可接下的这一层接一层完全超出了人力,这真的是三国时的六大商做出来的吗? 胡南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胡南不是一个喜欢循规循矩的人,所以他走到了这条无处不散发光芒的路的边缘——光明与黑暗的交界。 他把脚伸了出去,轻轻地点了点路之外的黑暗,碰到了实物,看来是有其他地方能下脚的。 胡南放心地将整个重心都移了出去,就在他身体前倾的一刹,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当他想要收回重心时已经晚了,整个人都已经踩空掉了下去! “嘁。” 手上以四个月训练以来最快的速度抓住了路的边缘,胡南的整个身体都吊在了半空晃荡来晃荡去! “可恶,失算了。” 胡南暗骂了一句,现在他和路的连接只有一只露出白骨的右手,已经疼过极点,经历了这么多层无休无止的试炼,他的体力早已是强弩之末,想做个引体向上把自己送上去都难。 再这样继续吊着,胡南的胳膊就会因为血液长时间反重力而僵硬、麻木、毫无知觉、坏死,然后坠入身下的深渊之中。 “呜,不行,不能输,我必须通过六商塔楼的考验,我得继续去和诸葛亮走完接下来的路,还有跟王九昌的账还没结,还有棠心龙舌木要找,还有很多人要见,他们在等我!” 胡南拼着全身的力气去往上够,两只手都抓住了边缘,却始终没有力气将身体送上去。 十几次尝试下来,胡南的额头、腋下、胸脯.....凡是能出汗的地方都黏满了汗液,累得他青筋暴起,腹肌和胳膊上凸显的肌肉暴露无遗。 胡南大口大口喘着气,放下一只手搽了搽下巴,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刮过胡子了。 进入六商塔楼前才打理过自己面目,先前在第一层时也没有感觉到胡子的存在,这样按照长度来看,他在六商塔楼里至少耗上三天了。 三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现在又吊在了半空,胡南紧闭着眼,尽力压着自己因为负荷太强太久而强烈跳动的心脏。 他睁开眼望着什么也没有的周身,只有自己的双手从黑暗中伸出,攀在发光的路上,就像一个人掉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渐渐被涌上来的黑暗包裹。 虽然他置身黑暗已久,早已和黑暗融为一体。 突然胡南惊讶地发现脚下有东西在绽开,这是很突兀的一个景象,先是一株株的绿藤,然后是绿藤上渐渐绽放的花朵,有红色的、有白色的,一簇一簇的,逐渐朝他延展。 红色和白色在世界上最黑的地方张开,让胡南的大脑和眼睛有一瞬间的放空和失明,等到他终于能看清这是什么东西时,方才平静不久的心脏又开始剧烈的跳动! 是曼珠沙华和曼陀罗华! 天国的花和地府的花同时在脚下蔓延,很快就攀上了胡南的脚面,大有继续往他身上长的趋势! 不行,得逃! 他不想当肥料,好恶心! 胡南紧张地吸着气,抬起头看向自己双手攀附的路,心一狠,就赌这一把了! 将这躯体内所有的情绪收敛于心,绽放于眼,感知着周围的时间和空间,胡南知道这一下爆发会让他直接全身脱力,再无力气对付接下来的任何变故,但他不能输在这! 传古时空! 时空同时被控制,俯首为臣,扭曲出强大的力量,全身心的爆发让胡南的两只胳膊猛地发力,全身上送,在那一瞬间,胡南带着生和死之花重新跃上了传古和六大商为他创造的路。 重新躺在大道上的胡南大口地吸着气吐着气,几近昏厥。 珍海阁试炼场的时空重新归于平静。 胡南此刻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两只眼球的坠落,当他下意识地向上看时,眼球会不自觉斜落,完全无法控制,看到的一切都是天旋地转,脚上还缠绕着几朵象征着天国和地府的花,虽然身下躺着跟青石板一样冰凉的路,但淌出的汗已经汇聚成了一滩,下半身的衣裤也湿了个透彻。 三天极在胡南平静后开始透支生命力修复起身上的创口,汇聚全身力量爆发出来的传古时空也在反噬着他的身体。 胡南干脆闭上了眼睛休息,任时间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胡南睁开了眼。 眼睛勉强能聚焦,他静静地躺在大道上。 这里没有出口,也没有入口,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单单隔绝成了一个无欢无喜,无悲无痛,无人无物的空间。 时间过得很缓慢,或者说这个空间里根本就没有时间的概念,躺一会儿也是一会儿,躺一年也是一年,或许就这几个想法一闪而过时,外界的时间已然过去多年,胡南甚至在想,自己回到现代时会不会早已成了一个烂柯人。 那他该怎样去生活? 如果他一直躺在这里,就算他的意志和意识在这里消沉殆尽,不痛不痒的死去,肉体腐烂消逝,是不是也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找到他? 但他知道,至少会有人来找自己,他们会一直找下去,他相信他们。 不是因为他“胡南”的身份,而是因为他是他们的朋友。 “时刻谨记你身处何地。” 如果没有龙的提醒,胡南确实会在这里躺下去,因为这里没有任何希望,只有一条亮得他快要得白内障的路和漆黑无物的空间。 除了自己,就是绝望。 在黑暗中重新拾起自己的内心和身体,胡南长叹一声从地上撑起上半身,然后整个人站起来,望着还在不远处等他的“尽头”,他再一次迈出了脚步。 第111章 六商塔楼第六层——三天阁试炼 “尽头”又开始延伸了,不知疲倦地引导胡南向它走去,反反复复无穷尽。 胡南甚至开始担心龙能不能走下去,毕竟是这样一条无聊无感的路,后来又觉得没得感情的路好像更符合龙的生活环境。 那便继续走自己的路吧。 “我们殊途同归。” 坚持,谓“坚强不息,并持之以久远”者,如果坚持不下去的话,就再期待一下,一定会有下一秒的转弯。 这个转弯口的周期不可预知长短,可能是以天为单位,也可能是以年为单位,但它一定存在,就像胡南脚下这条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别样的轮廓。 过了多久? 胡南不知道,但此时出现的异样让他欣喜若狂! 长时间处在没有任何希望的黑暗里,心里的压抑已经积累到了极限,胡南毫无顾忌地大吼了一声。 终于把心里积压已久的孤独都倾泻了出来,无论前方是好还是坏,但有希望了,这个黑暗的地方不止他一个人! 胡南不禁加快了脚步,身体在紧绷到极点后松懈下来,双腿走到麻木,有些踉跄。 越走越近,轮廓是个人形,但它的双脚和这光路连在了一起,浑身也散发着光芒,就是个发光体,胡南不太敢确定,但他更怕它像这路的尽头一样往后退勾着他,所以他开始踉跄地跑起来。 人形发光体离胡南越来越近,在不断地放大。 胡南终于跑到了它的跟前,光芒的亮度恰到好处,刚好让他能直视它。 这是一个和胡南等高的一个人形,有头,有身体,有贴着身体垂下的双臂和手掌,还有和胡南等腰往下的两条长腿。 胡南凑近了些,这头部好像有光纤一般的“发丝”在飘舞,连成的发型竟然都和自己有些像......这就是他的镜面! 胡南往“自己”的身后看去,已经走到了“尽头”。 胡南盯着自己的镜面,现在他该触碰这个“自己”吗? 他下意识地拒绝,所有发光的都是有温度的吧,就像太阳一样,又或者和这光路一般清凉。 忽然他的身后响起了“唰唰”声,稍长的头发被吹向前方。 是风? 意识到起风后,脸上由点上了一两滴的潮湿,胡南痴愣地抹着自己的脸,用手指轻捻摩擦, 是雨? 风、雨、光,说明了什么? ‘你觉得会是什么? 你知道了这条路的意义吗? 你相信现在的你真的是你吗? 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过自己的身体! 现在出现的光影难道不会才是真的你吗!’ 传古古母的声音骤然出现在脑海中,无可抗拒,它的声调完全不同于往常,此时尖利而拔高! “等一下,传古!” 胡南捂住自己的耳朵,但这当然无济于事。 除了传古古母的尖啸,还有很多杂音,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胡南听不懂的话。 只要说话,就有思想、有感情,这些杂音有悲伤、有喜悦、有痛苦、有欢笑、有嘲讽、有安慰,此刻就像是把胡南丢失已久的世界打包到了一起全部扔回给了他。 无法隔绝,这是自脑中产生的声音,四周一下从安静的低谷抛向吵闹的顶点,陡然的变化把胡南快要折磨到疯! 静下来,静下心来,胡南咬着牙,睁着眼睛盯着眼前的光影,强迫自己放下双手,脑袋几近昏厥,这时他才注意到脚底不知何时长满了魔物一般的曼珠沙华和曼陀罗华,它们相互裹挟,形成了红与白的交织。 风雨愈来愈大,打在胡南的脸上、身上,天国和地府的花像风暴一样缠绕上他的双脚。 退无可退,哪怕前面是深渊下的地狱,自己也要拥抱它! 接受自己的命途,但不要服从。 胡南伸出双手环抱住自己,接着将整个身体透过自己的光影,被贴近眼球的光芒刺到失明,他闭上了眼,然后感到一切虚空。 直到双脚落到了真正的实地。 “尽头”的后面,还有路。 胡南没有第一时间睁眼,只是伸出了一只脚四处探了探,好像是地板。 在再一次睁开眼之前,胡南给了自己一个判断——这是最后一层试炼。 现在,面对它。 首先入眼的便是六商塔楼秦汉风格的装修,勾栏雕壁还是那么的熟悉,和试炼的前三层并没有太大区别,他就像是进入深渊后又回到了现实。 在眼睛处于黑暗中太久后,胡南的眼睛看任何东西都带着重影,他有些恍惚,抬手揉了揉眼角,使劲聚焦。 能看清后胡南首先就看了看自己的脚,站着的是实木地板,身后是与前三层无异的木制楼梯,还是那么的长而宽。 终于不用再处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了,一直发慌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胡南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他开始认真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放眼望去,四周宽阔无物,很大,是一个大约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房间,中间有个十平方米左右的空档,空档四周都被漆红木栏围住,木栏上雕刻着百兽的图案,貌似能从空档看到下面的几层楼。 六商塔楼的楼梯是旋转而上,中间就成了个一贯到底的空档,当胡南被胡狸带到六商塔楼,刚在六商塔楼醒来从一楼往上看时,就看到了顶楼的天花板有一副图正对着空档,大小刚好像嵌住一样。 此时他再次看到了这幅画,就镶嵌在这层的天花板上,此刻他和这幅画处在了一个平面,说明他终于来到了六商塔楼的顶楼。 胡南朝这幅画走去,停在了木栏旁,此时他终于看清了这幅图——是一个很大的月亮,画卷是圆形的,整个月亮就铺在了画卷上,周边有乌黑的飘云和白色的星,正是星云拱月,但本是这么完美的一个月圆,最中央的地方偏偏做了一个洞,里面好像还镶嵌着什么,但胡南从这个角度看不到。 他就试着将上半身探出勾栏,距离太远,那洞太小,他还是看不到。 “别动,胡南,你若真能通过所有的试炼,会给你嘉奖的,不必这么着急奖励,小心死掉。” 胡南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他吓了一跳的原因除了突然,更重要的是这个声音与三楼的“出卷人”的声音如此像,而这声音都神似同一个人——诸葛亮。 胡南低下头向前看去,原来房间远远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背对着胡南,华服飘袂,长发以纶巾竖起,部分太长的头发任由其铺在身后,与这六商塔楼的风格是这般契合,气质样貌没有丝毫的违和感,是不折不扣的东汉人。 但东汉中,有这样的气质的人,唯有一人。 “先......先生,好......久不见。” 胡南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仍然止不住颤抖。 那人起身的动作都和诸葛亮一模一样,他转过身来,果真是胡南熟悉的诸葛亮的那张脸! 他朝胡南慢慢踱步过来,脸上盛着笑,仍是那种于万军中岿然自立的笑容。 “你在最后一层耗得太久了,从一楼走到这里你用了半年,而你在最后一层竟走了整整三旬!” 诸葛亮的语气带着不悦,走到胡南的面前和他平视,“当罚!” 他竟然走了这么久吗?! “好吧,随先生处置。”胡南笑了笑,“不过那也得等我通过六商塔楼的试炼再说,眼下,你还得考验完我才行。” 胡南的双臂向后搭着木栏,“你说是吧,六商塔楼的考官?我可始终没忘这最后一层就是我祖宗设下的试炼场——三天阁试炼场。” “不错,我确实是你六商塔楼最后的考官。” 诸葛亮的笑容松懈下来,是和胡南独处时才会有的轻松的笑容,他从腰间解下羽扇,在手中轻摇,做了个请的手势,胡南随他的指示,走到他方才坐的书案,和他面对面坐下。 诸葛亮为胡南倒上了一杯茶,胡南谢过后径直喝掉,诸葛亮的表情略显惊讶。 “你不怕我像青衣客一样在茶水里下蛊?” “该考的已经考过了。”胡南说道,“在我还在读书时,凡是考过的东西,考完就丢掉九霄云外了,哪管那么多。” “如果你把这想法用在这里,你可是会死得很惨的。” 诸葛亮用扇羽轻掩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没关系,死于诸葛亮之手,我无怨。” 胡南放下茶杯,盯着对面人的眼睛,沉下声音,“但我要知道,我是死在哪一位诸葛亮的手里?” 诸葛亮的眼睛闪过错愕,随即恢复淡然,说道:“你想说什么?” 胡南将上半身略微向前倾,竟然对诸葛亮生出压迫感,“你到底是我心中的诸葛亮,还是我认识的诸葛亮,还是这三国原原本本的诸葛亮?” 未等他回答,胡南紧接着以肯定的语气继续说道:“首先排除第一种,因为曾经当我看到白纸黑字你的名字时,心中控制不住地想和你一起承担末国之命,扶大厦于将倾! 但我知道,历史上的诸葛亮,在最后,只有一个人,所以我会心痛,会崇拜,会在看到诸葛亮时感到不甘。 但当我看到你时,虽然心绪仍然控制不住,但我的情感并没有那么强烈,在学会传古时空后,我对我的情绪了如指掌。” 对面的人扬起微笑,示意胡南继续。 “然后排除最后一种,理由很简单,历史上的诸葛亮早已归于自然......肉体消逝于人间......” “哦,照你这么说的话。”诸葛亮也将上半身往前,和胡南对视,“那我就是最第二种喽?哈哈,我从成都赶来,难道就是听你说这些不着边的话,最后得出来一个我是我的结论?胡南,是不是太久没见,你都忘了我在六大商留下的训诫?” “不是。” 胡南仍然盯着诸葛亮的眼睛,目不转睛,诚恳而笃定地说:“你也不是第二种,你不是我的朋友诸葛亮。 我虽然还不知道我的诸葛亮朋友和历史上真正的他的关联,但我知道眼前的你不是,那种也不是,从你刚才说的话就能推测。 更重要的是,从这六商塔楼一路向上的所见所闻可知,你就是我的考验。” 说完这句话后,胡南和“诸葛亮”对视了十秒,“诸葛亮”的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纠结,又像是在看胡南有多少自信可以肯定自己的推测。 久久沉默过后,“诸葛亮”终于退缩了,重新坐直身体,露出了胡南从未在诸葛亮脸上见过的玩弄是非似的表情。 “嗨呀,他们说的对啊,你这个胡南,看起来对局面一无所知,其实这心思啊,细腻得很,没想到你无形中掌握了这么多条线索,能得出这个结论。 说说看,你有什么所见所闻?怎么知道我就是你的考验?” 胡南也坐了回去,一边整理自己的思路一边娓娓道来。 “能进入六商塔楼的人已经是六大商的精英,当我自己进入时,我一边往上爬,一边着心于六商塔楼的构造和意义——前三层不过是对精英们肉体上的进一步打磨,后三层是对我们精神上的考验。 我们入过天,走过地,来到这里。 所谓‘天地人’,只剩最后一个人了。 眼下只有你一个人坐在这里。” “诸葛亮”郎笑起来:“哈哈哈,不错,不错,胡南,你是第一个以这种方式认出我的,先前的人可都是在我这受尽苦头才正式开始的最后一层考验——我。 既然你认为我不是你认知中的诸葛亮,那你觉得我是谁?” 话音刚落,“诸葛亮”的气势陡然一变,噌然站了起来,眼中流露着和异兽们一般的光芒。 “你是幻境。” 胡南面色不改,仰视着他,“你是幻境的本身。” “既然你认出了我是幻境,那考验其实早就开始了!” “诸葛亮”的声调变得凛然起来,激动万分,“你以为你是什么时候步入的幻境?第三层见到那万物宇宙开始吗?!” “不!” 胡南站起身来,吐出他深藏已久的答案,“是进入六商塔楼的那一刻,我就步入了幻境,进入了传古中的传古!” 第112章 从六商塔楼一跃而下吧 “诸葛亮”肆意绽放的笑容在胡南说完这句话后猛地垂谢,头偏着三十度,眉头拱起。 “自六商塔楼的规则定下,你是第二个从一开始就发现六商塔楼幻境的人,但你到底是发现了什么,在什么时候?” “因为龙。” 胡南直视着他,以胸有成竹的口吻说道:“从一开始,龙就是假的。 你做出的龙很逼真,我曾一度犹豫过,怀疑龙的真伪,或者说真正的龙确实在随我一步步爬上六商塔楼,但进入每一层试炼时,龙就变了。” 胡南站起来,转身朝中央一贯到底的中空走去,同时听到了“诸葛亮”跟上来的脚步声。 胡南放慢脚步,从第一层的线索开始娓娓道来,即使上半身不着片缕,但他帷幄于心中的样子,就算是真正的诸葛亮在这也一定会对他赞赏有加。 “龙是真的,因为他用自己的血画出的图案很有效,‘白衣袖’造成的蛊伤被很快压制了,就跟多年前他在星辰身上做的一样。” 胡南低着头看向自己腹部趋近痊愈的伤口,“但龙也不一直都是真的,时真时假,也是对我的一种考验吧,质疑自己的身边人,质疑自己的心,布下最大的迷局,真有我们三天阁的风格,这整个六商塔楼的幻境就是三天阁的试炼对吧。 不过,龙确实会救我,但他不会不谨慎,走到第二层时,他在我喝过茶后毫不犹豫就想拿起他面前的那一杯,这是真正的龙绝对不会做出的行为。 龙会和我说话,但除了解释情况时,其他不会太长,我能感觉到他的过往不愉快。 我故意跟他开了请他来当医师的玩笑,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很认真地接过了我的梗,我认为,至少目前他其实是个不太能容纳进别人玩笑的人。” “就因为龙?因为龙给你的违和感,你识破了我布下的幻境?” “诸葛亮”开始怀疑起自己施幻的技术。 “不止。” 胡南走到漆红木栏边,停了下来,转过身,背靠在木栏上,望着气势已经削减大半的“诸葛亮”继续说道:“第二层最后所有东西都在燃烧,可木制的塔楼却没有,只有幻境的塔楼才会这样。 通过木制兵佣后,我们进入到了幻境中的幻境,正是那些上古异兽和不可思议的浩渺宇宙让我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宇宙太大,大到人类在宇宙中都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太容易迷失了,可我在‘龙’的提醒下,一直跟自己说这里是传古三国,塔楼在三国交界之处,几百千米外就站着活生生的刘备、曹操,那我们怎么会在一座楼里见到宇宙呢? 外界是传古的世界,这里就是传古中的传古,只不过由于在前三层龙已经是幻境中的‘龙’,所以我并没有跟他指明,我将所有的想法埋藏于心,直到现在。” “......呼......” “诸葛亮”和胡南同时加重了呼吸,筹码在暗中被放上了天平,两人注视着对方的眼瞳深处,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与悄无声息的眼神交谈完全相反的是楼里越掀越大的风,这里四面都是严密的墙壁,没有任何的缝隙,可平白无故四起的大风正在胡南耳边呼啸,在他和“诸葛亮”之间周旋,这让胡南感觉到危险的来临——同时这也是和突破珍海阁试炼最后关头时同样的预兆! “诸葛亮”顺着风势摆了摆扇子,风大得像是随时能摧毁他的扇羽,所有扇羽在大幅度地摇摆。 “......好,很好,所有的推测都在理,也无枉那真龙时不时出现带着你向上爬了。”他说道,“不过,就算你识破了幻境,你出得去吗?” “诸葛亮”摊开双臂,迎风展露出微笑。 胡南回报他以和善的笑容:“当然出得去,但在出去前,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放心,这些问题无关眼下的考试,就当给我识破幻境的奖励吧。” “你且说说。” 听到胡南的要求,“诸葛亮”觉得这个胡南还有些趣味性。 “龙到底是谁?” 未等“诸葛亮”开口,胡南进一步道:“我问的不是跟我走上六商塔楼的龙是谁,你知道我的意思,不要敷衍我,我要的,是完全透明的龙的来历,譬如他的姓氏,你既然对试炼者了解得这么清楚,我相信这个问题你能回答。” “诸葛亮”表情一愣,旋即皱着眉说道:“龙的姓氏不是六大商的姓氏。” 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揣摩用词,“龙的过去很复杂,他没有姓氏,或者说他的姓氏不固定,很久以前,他姓过李,后来姓了赵,再往后姓过朱,在其期间,他还姓过很多姓氏......但他一直单字一个‘龙’,他曾结识过很多人,见证过很多事,他比传古更像传古......” 胡南听得有些烦躁。 “不要和我打哑谜!我受够了二十年欺瞒!” “这不是欺瞒!而是无法解释!” “诸葛亮”的语气也陡然攀升:“他是那样至高远古的存在! 可他现在站在你身旁,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要我怎么跟你讲述龙,讲述一个从千年前走来,但见万事兴衰、人归人去的人? 龙的过往远不是人所能经历和承受的!你!胡南!只有当你真正和龙站在同一个水平线时,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世界时,你才能看到矗立在万古长河之中的他!” 这下换胡南愣住了,他站在可以称之为暴风的狂卷之中,任由头发和衣服肆意抖动,翻上翻下,久久不能回神。 他大概知道“龙”这个名字的意义了,有很多人说过自己是真龙之子。 想到这,胡南的心结终于解开了冰山一角,目光再次转向情绪濒临失控的“诸葛亮”,换了个问题:“你刚才说我是第二个揭露幻境的,那第一个是谁?” “......” “诸葛亮”岿然不动,眼中绽放着异样的神采,就在胡南以为自己让他恼羞成怒到不想和自己说话时,“诸葛亮”长长地叹了口。 “第一个发现整个六商塔楼都是胡家制造的传古幻境的人就是龙。 如果你还想问司北溟和胡狸他们是怎么通过六商塔楼的,我只能说他们太有实力了。 来自各家的试炼者通过自己家的那一层试炼时都会很容易,比如舒家的女子柔骨,很容易穿过丝线,陆家擅蛊,蛊对他们无效。 可司北溟和胡狸则是靠着实力,以不可阻挡的态势碾碎了六商塔楼的一切,那是一段我永远不想想起的回忆。” “诸葛亮”说完这段话后情绪像是平复下来,逆着风淡然说道:“好了,你该向我展示,你要怎么破开幻境了,毕竟,你身后的天府之花和地府之花可不等人,它们现在饿得很,喂它们的最好食物,就是你的肉。” 胡南这时才发现,曼珠沙华和曼陀罗华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身后的木栏上,以一种随时都要吞噬掉他的姿态。 于是胡南的双臂弹离木栏,呼啸烈响的风快要将他从脚底掀起,他的仍将手抓在木栏上,望着四周逐渐攀上的藤株和一朵朵盛开的曼珠沙华、曼陀罗华——它们是这样妖异的美。 地板上也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上两极之花的枝叶,从四面八方涌来,目标皆是胡南。 “好吧,我确实该离开了,虽然不知道你生于何时何处,但感谢你设下的胡家幻境让我知道了自己的实力到了什么地步。” 胡南转过身,不再盯着“诸葛亮”,而是望向幽黑的六商塔楼中空,从下往上能看清,从上往下却看不清,对于一贯到底的塔楼来说,这不正常。 于是胡南说道:“我还有最后一个推断,现在到了应证的时候了。” “你想干什么?” “诸葛亮”又疑又惊,不知道胡南是什么意思。 胡南踩上木栏,一步、两步,风大得快要将他直接掀下去。 “这可是六商塔楼,这可是顶楼!饶你身体素质再高,你也不过凡人!从这里跳下去你必死无疑!” 看出胡南意图的“诸葛亮”朝他大吼。 “那就向死而生吧。” 胡南说完,向下看去,一片深渊,风从中冲冠而出,他的头发已然凌乱,试图稳定砰砰直跳的心脏,极力控制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做好准备。 终于,胡南在最高层的木栏上站了起来,转向“诸葛亮”,朝他喊道: “看好了先生!这就是我的答卷!” “胡南——!” 下一秒,胡南就被迎面掀起的风撞下了木栏,曼珠沙华和曼陀罗华定格在他的身前。 别了,妖冶。 胡南背后朝下,坠入了黑暗。 快速滑过的每一层逐渐离他远去,他以拥抱的姿态面对这一切,他也终于能从中空看到每一层的情况,一层又一层。 他看到从四周黑暗中伸出的白色衣袖,那衣袖中颤巍巍的残肢断臂越伸越长,好像下一秒就要抓住他,他从它们的中心坠落。 这时胡南从背后受到一个小小的冲击,是风减缓了他下降的速度。 “咯咯......” 胡南听到了一阵森然的笑声,不禁向右一瞥,看到了站在这一层木栏边的一副惨白人骨,它的牙齿弯曲,朝他扬起仅有骨头的手臂。 它身穿青衣。 胡南和它不过瞬间的过眼,他还在下坠,其实时间很短,都是刹那所见,在刹那中他还看到了不少弩箭在他坠下后射出,有不少与他擦身而过。 他的身体呈自然下落的姿态,实际上速度和重力也不允许他调整,紧接着胡南穿过了一片乌黑的云层,看到了在云层中闪烁的明星。 有翠玉色的野马踏星辰而过。 最后胡南看到了一条路,在黑暗中是那样的明亮,方才还清晰的一层又一层的构造再次在他眼中变得模糊,唯有这一条路,呈现在他的眼中,他的精神不受控制地变得恍惚。 恍惚中有一股劲风突然抵上他的后背,紧随其后的是他全部的视野变黑! 胡南像是被人强行闭上眼睛,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不是很疼,比起跳崖那次,还要好上一些。 “咳咳......” 但毕竟是不小的冲击,胡南紧闭着眼,气管中的气体受到挤压,止不住地咳嗽,他的手迫切地摸向四周的地板,着急地想知道这是哪,想知道自己的推测是不是真的救了自己一命。 忽然,一只手握住了胡南的右手手腕,熟悉的声线传来:“南,你还要装死多久?” 胡南轻松地扬起嘴角——成功了。 胡南睁开眼,首先对上的就是满脸血迹的龙,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噗,一会儿不见,龙爷就变成了大花猫了?” 龙把胡南从地上拽起,以极冷的语气说道:“终于醒了,一层层上来见到白骨都能笑,见到屈家做的诸葛兵佣时游刃有余像换了个人,这一到顶楼就晕了过去,还以为先前的你都是回光返照,人终于没了。” “啊啊,手疼,松一松,幻境里的你可比真实的你温柔多了,哎。” 听到胡南的喊疼,又看到他满是血污的手,不动声色地松了些,只停供了他刚刚好能够站起来的力量。 “你啊。” 胡南伸出左手,龙面无表情,手上拿着一把短匕首,任由胡南把他一直保持整齐的头发拽乱。 “胡南少主,这里还站着一个呢。” 一个完全陌生的沙哑的声音在胡南身后炸响,胡南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七楼的木栏边,这时再从中空向下看,就是一清二楚、层次分明一层层旋转而上的楼梯。 其他布置仍和跳下来之前的“七楼”一样。 胡南又转过身,吓得差点直接后仰再摔下去一次。 这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胡南依稀能从他那杂乱如枯草的头发遮掩下辨认出五官,视线大概对准了他的眼睛,以示礼貌。 “原来这六商塔楼真正的考官是您。” 龙站在胡南的左侧护着他,匕首尖对着眼前穿着凌乱的“无面者”,胡南看不出来他满脸的创口是什么伤害造成的,既不是刀伤也不是烧伤,不过从他露出的其他身体部位皮肤来看,他的年纪还很年轻才对。 “小心。”龙提醒着胡南,一边将他往自己身后扒拉,“不要站我前面。” 一股熟悉的默契感重新在胡南心里油然生出。 “放心,我对你的胡家少商还心存疑惑,不会这么快动手的,现在也着实有些钦佩这后生,比如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敢那么笃定地从‘七楼’跳下来?”“无面者”说道。 第113章 与他共鸣,然后剥夺他! “哈哈,感谢你问我这个问题,你不问我还真憋得慌。” 胡南莞尔笑道,“我想你就是操控这整个六商塔楼的人吧,真正布下幻境的考官。 那么刚才在所谓的‘七楼’我跟你所创造的‘诸葛亮’的对话你也就都知道了吧,其实,你最大的破绽在于楼梯。” 胡南弯曲指节在平日看了无数遍的六商塔楼的扶梯上敲了敲,“我才疏学浅,比不得屈枫叶那样的专业建筑设计师,看不出来六商塔楼真正的构造,不过,我在古文上倒是有些造诣,这就使得我对滕王阁有些了解,六商塔楼和滕王阁一样,外面看起来的层数和里面实际的层数不一样,实际层数有多少倒是不会迷惑我,可是会有楼越往上的楼梯越像爬墙一般难走吗? 老狐狸说这楼是三国时的六大商建造的,对他的话,我仍然深信不疑,所以我觉得这楼的设计仍然是按照一般塔楼的规格才对,汉式塔楼,下宽上收,整体看上去不大,但内部设计精巧,为了节省登楼者的体力,会在楼梯上做功夫,从角度、宽度让人不那么费力。 可我和你设计出来的龙一起登的六商塔楼却刚好相反,越往上越耗体力,如果是能力差的人,会直接被耗死在路上,如果是司北溟和老狐狸那样的人,会觉得这是挑战,反而爬得更兴奋了,不在乎这一个两个奇怪的楼梯。” “无面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胡南接着解答。 “而我不同,是个中间层次的人,性格使然,我会去思考这现象的存在意义,宽而厚,更适合做基底,所以我大胆猜想,我和龙看似一层层在往‘上’爬,实际是在往‘下’走! 而这个‘下’是相对幻境而言的,在真正的现实中,我们仍在向上,因为难度在攀增,我和龙也确实是从一楼进入的,只会向上。” 胡南偏过脸轻笑,“综上所述,幻境中的‘七楼’是幻境六商塔楼的‘底层’,我只是从‘底层跳下’,在现实中则是在七楼原地起跳,所以我现在安全地站在了这里,见到了真正的龙,还有你这位考官。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创造这样一个恐怖如斯的幻境的,传古中的传古,着实令人心悸。” “哈......哈哈......” “无面者”听着听着便伸出一只手覆在自己的双眼上,低下头轻笑,“哈哈,从‘七楼’跳下,跳在七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聪明......着实聪明.......我的设计终于有人看穿了吗?不不......你不该是第一个,只是从来没人重视过我的设计......他们从没有想过...思考过.......” “无面者”慢慢抬起他那张恐怖的脸,睁着模糊的眼睑,沙哑的声音像是恢复了年轻的光彩,变得轻巧起来,“胡南......胡南......六大商里能叫这个名字的能有几人呢?” 他的视线对准了胡南,做出了胡南通过六商塔楼的判决: “无需苛责五岁的你,去苛责那些对你过早下了定义的人吧,你的知识、心理素质、力量、精神,无可挑剔,在古往今来的六大商人来说,你算排得上名的人了,不过,作为胡南,你还不够。”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在“无面者”语调逐渐攀高的话语中,胡南突然觉得身边的氛围和刚才变得很不一样,龙也微微弯下身子,做出攻击的姿势。 “胡南!后退!” 龙喊出这句话,与此同时“无面者”身上爆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掀起了阵阵飓风,在房间内盘旋而起,吹得四周的窗户“哐哐”作响。 好家伙,他是真的能造风啊,胡南伸出胳膊才勉强能睁开眼睛。 “胡南!六商塔楼你过了,但我想看看,你还能有什么造化!” “无面者”无端爆发的压力让胡南顿时没了笑容,整个人被熟悉的扭曲感碾压。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进他的脑袋? “啧。” 胡南不自觉地捂上太阳穴,脑袋里的神经隐隐作痛,随着风势逐渐加大,他疼得更加猛烈,就像濒临绷断的弦,下一刻就要断裂开来。 “你在幻境里时说你对你自己的情绪掌握得很好。” “无面者”轻轻哼笑,“那我就碾碎你所有的精神和情绪好了。” 胡南的脑袋已经疼得快要分裂,无心再去顾忌周围的环境,他能感觉到“无面者”吹起的风在有意识地揭开自己捂住脑袋的双手,唯有把自己缩紧、再缩紧才能好受那么一点。 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使劲摁着胡南,要把胡南按到地上,胡南的两个膝盖后方同时受到冲击,太过猛烈让他差点直接跪下! 但很显然,“无面者”没得逞,哪怕双脚都要变形了,胡南的膝盖也始终和地面有一分距离。 压力持续加大,胡南硬撑着,告诉自己:不能跪!他想看看自己何德何能,那就让他看看! 胡南拼上进入传古后得到的所有提升和力量,死命苦撑着,却找不到出路,这压力比胡狸给他训练时的百斤重担还要番上十几倍。 这种重力让胡南濒临死亡,极端的疼痛让胡南趋于麻木,身体知觉渐渐被剥夺,就连眼皮也不受自己的神经控制,两只眼睛的眼皮同时向相反的方向拉扯,手臂和双腿与躯干的连接出像同时被数十人拉拽。 有鲜血泼洒在自己的脸上,即使眼睛关闭,胡南也能知道这是因为他的皮肤已经被撕开了不少,有很多的伤口,那剧烈如刀割的飓风更是在撕开的皮肤上再剜上一道道深口,切开了动脉和静脉,带出的鲜血重新被泼洒上胡南的身体。 快要被撕开了! ‘你有强大的力量,发掘它!’ 听觉极度受损,就连传古古母的声音在此时也细如蚊音,可她的话语和语气是那样的强硬,穿透了所有损伤的神经到达胡南的脑海中。 此时的脑海是如此的翻江倒海,无数的人和他们的声音搅在一起,各式各样。 胡南身体的内部和外部同时经受着撕裂。 “胡南,平静一下,一下就好。” 龙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终于搭上了胡南的肩膀,通过肢体的接触分担了他的痛苦,胡南勉强能眼睛睁开一条缝。 以心控眼,传古时空! 趁着这一下的睁眼,胡南将所有心力汇聚于眼,以最大的期望提高着自己的精神。 微微睁开的这条缝能看到的唯一一个人就是“无面者”。 接下来像是引导一般,龙以一贯的语气说道:“跟着我,做。” 胡南将身心皆托付于龙,他托起胡南的左手,而胡南的手因为抬起,被巨大的压力瞬间扯开了一片血红。 “看到一个人,看到他的精神,看到他的精神禁锢在他的身体里。”龙说道。 胡南坚定不移地照着龙说的做,即使表情扭曲,五官都不再属于他,他也牢牢地将“无面者”锁定在自己的视野里。 胡南忽然知道了该怎么做,好像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又好像是因为自己长期伏案幻想自己与古人的交谈,情感丰富的胡南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绪在和“无面者”共鸣。 通过眼神的交汇,胡南在一瞬间穿透了他的外表,体会到了他此时的心情——无端的愤怒和夹杂的悲哀? 为什么会这样? 胡南不知道,但他曾经也有过一样的感觉。 那是在深夜的工作室里,他独自翻看着支离破碎的古文献,眼里流转着千年前的文字,亲手触摸到埋葬于万古长河的真迹时,他在那一瞬共鸣了作者当时的喜怒哀乐。 深夜的工作室,胡南望着或叹或唱的黄纸,眼泪悄无声息地淌下。 他能看到他们的灵魂残留在作品中的精神,是为共鸣。 而此时,胡南就是在和“无面者”共鸣,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痛苦呐喊的东西,即使现在是“无面者”在碾压胡南,但胡南能感觉到传古时空在以他为中心展开,逐渐覆盖上暴风。 “好,锁定他,把他的精神从躯壳里剥离出来,就像你在吃甲壳类生物时,得到壳里面的肉一样。”龙再次引导他。 传古时空还在继续,那是胡南精神的延伸,说来奇怪,当他意识到这点后,压力骤然减缩了不少,传古时空代替着他,像实物一般覆盖上周围的方方面面,包括“无面者”,就像胡南的一只手。 于是胡南的左手不自觉地张开,好像手中就是“无面者”的精神灵魂。 此时“无面者”的面目有了明显的错愕,他感知到了胡南能探入他的身体,挖掘到他的内心,就像龙所说的一样,胡南确实能做到感知人类的精神是被束缚在活体之中的。 不等“无面者”再次爆发,龙迅速发令:“接着,握住它,碾碎他!” 在他下令声刚落,胡南的手骤然握紧,那“无面者”的表情突然开始痛苦,而他也终于抓住了什么,那是“无面者”的心神。 不需要龙再说话了,胡南的左手用尽力气向身后猛地一扯,活生生地把“无面者”的精神从肉体中剥离了出来! “啊啊啊————!” “砰!” 周身的压力在一瞬间瓦解,“无面者”随着胡南的动作方向倒下,整个人躺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是一副只会跳动心脏和呼吸的尸体。 ——试炼彻底结束。 胡南终于可以松开所有紧绷的力量,身体在一瞬间软了下来。 短暂的一息过后,胡南身上所有的伤口同时发作,肉体的疼痛无法避免,身体各处流出的血把他染成了个“血人”,胡南很想趴下,可还不想倒下。 一只胳膊揽在了他的身前,扶住了胡南的身体。 龙说道:“在对手倒下后才展现你的虚弱,不丢人。” 胡南拧出一个笑容,借着龙的力坐到了地上,心想好在“无面者”还给了他点尊重,没有撕开他屁股上的皮肤。 三天极的反噬开始,胡南的眼皮止不住地打架,强打起精神才发现龙的情况比他好不到哪去,浑身刀割的伤口,两个人像是从“血汤”里捞出来的,周围四散的是被掀翻的窗户的残骸,支离破碎,一切都是乱的,唯一完好的是塔楼最高层天花板上的画月。 龙顺着胡南的视线看去:“那是奖励,休息好后再拿吧。”他的声音也很虚弱。 “哈......哈哈......那副月亮吗?” “不,在月亮中间的缺口里,应该是你们来传古后一直想找的东西。”龙淡然道。 “一直想找的?”胡南脑海中灵光一闪,开阔后的大脑回路变得清晰无比,“棠心龙舌木!” 想到这里,胡南立马站起身,又立马被牵动的伤口给疼了回去。 “嘶————!” “都说了休息好再去。”龙短短地叹了一声。 胡南又看向“无面者”,此刻他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胡南一惊。 “啊!考官,考官您怎么样了,怎么办龙,有没有办法可以救救他!这里不是战场,他也不是有意要杀我的,龙,我绝不想......杀人.......” 胡南拖着疼痛的身体去求龙,声调逐渐减弱。 “有办法,你还能救他。” 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有节奏感的脚登木楼声传来。 “老狐狸?你怎么上来的!” 胡南看向悠然自得站在楼梯口的胡狸,胡狸一手叉腰,一手转着一把青铜匕首,那匕首很薄,颜色和他耳朵上那只翡翠胡狸很像。 “我?走上来的啊。” 胡狸走到虚弱的胡南和龙面前蹲下,倒过匕首,用匕首柄左右扒拉胡南的脸,说道:“至于正经点的回答嘛.......因为我很强啊,好吧,不是,是你把这整个楼的幻境都破了,我当然就能上来喽。 哟,伤成这样,跟我想的差不多,但看你口气,你的内里受伤不大,不愧是三天极的身体啊,诶,要是我回去把身份证改成‘胡南’,你说能不能省去那十几年的修炼?” “你企图用唯心主义控制唯物主义的世界。” 胡南朝地上吐了一口一直积压在舌根的深褐色血液。 “嘿,那你的‘传古时空’多少也有点这个意思。” “别废话了,快点教我怎么做,我要救考官。” 第114章 六商塔楼的奖励 “你不想杀了他吗?”胡狸以相当正经的表情问胡南道。 胡南使劲摇了摇头。 “他只是六商塔楼的考官,没必要为此丧命,虽然在试炼时他需要为六大商淘汰劣者而想尽办法杀了我,可现在我赢了,是我‘杀了’他,如果能救回来,至少我没有违背六大商的商训。 狐狸,我曾到过钰守,看到了六大商曾经锻造单玉牌镯的位置,也见到了万字壁,那么大的地下,浩如繁星的字刻满了穹顶,句句都是‘六大商之志,唯佑我九州’,那句话太让我震撼了,狐狸,我把它放心上了,有着这样心思的六大商,它的衷心绝不是滥杀无辜。” “不错,绝不‘滥杀无辜’这句话,你哥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也做到了。” 胡狸不再废话,蹲下来直接把“无面者”的身体像翻烤鱼一样完全翻了个面,无面者两只空洞无神的眼睛直视着天花板。 然后和龙一起扶着胡南过来一起蹲下,说:“你有很强的共情能力,你也知道了做法:与眼神交汇之人产生共鸣,然后把他的精神剥离出来,现在,还原回去。” “就这样?” 胡南多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就这样,你身上最宝贵的就是你的丰富的情感与想象力,试试。” “好。” 胡南绝对的相信胡狸,于是他再次对上了“无面者”依旧怖人的双眼,静下心来,将左手放在他的面部上空,感受着心中涌动的情绪,主动去寻找、创造着刚才在无面者身体里看到的情绪。 那种悲伤、懊恼到底是怎样造成的? 这样想着胡南就忍不住去想他的过去,渐渐出了神,身上的伤口好像也没了痛感。 无形中他开始恍惚,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形,一股力量在胡南的身上蔓延,他能感受到风一样的东西由心到身散出身外,流淌过胡狸和龙的脚尖,此刻他的心很静,这力量也很柔和。 慢慢地,一股暖流汇聚于手心,带着轻微的疼痛,胡南情不自禁地皱眉,这是痛苦的情绪,紧接着,暖流在胡南下意识的引导下流入“无面者”的面部、脖子、躯干、四肢。 片刻过后,“无面者”的双眼重新有了神采,即使一直睁着眼,这会儿也像大梦初醒一样。 胡南见状收回手,令他惊讶的是,胡狸和龙也同时大松了口气,就像刚从极大的压力下缓过来。 胡狸直摇头,啧啧说道:“哟嚯,真是和龙的生命体完全不同的压迫感,就连我也需要提起精神对待了,明明看上去人畜无害,却潜力深渊,真是和小南你本人性格一样的力量,不愧是‘胡南’呢。” “我的商仪,跟‘胡南’的关系是?” 见“无面者”逐渐面色红润,他趁机问胡狸一些别的问题。 “咱娘是商主你晓得吧,北溟应该跟你说过了,因为你出生时的一件事,六大商在你出生后第三天就决定了你的名字。” “我出生?” “对,你出生时我五岁,那时我还不姓胡,那天跟着大人一起去探望生产完不久的商主以及出生仅三天的你,那一幕,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时我就站在你的摇篮边,站在一堆高高矮矮的人群中,所有人都看到在把你放在摇篮里时,跟你同一个病房的小孩全部停止了哭闹,停止了所有生理上、精神上的喜怒哀乐——万邦来朝,只为迎接你的降临。 在那一刻全六大商都知道你的名字定下了,就叫胡南。” 胡狸以相当庄严的口吻说完后又立马换装上了无所谓的表情,说道:“结果哪知道你五岁的时候,商仪测试测了个鬼出来,啥都没有,所以只能让你去练三天极了,我也被过继过来,实不相瞒,若你没练成三天极,我就是用来顶替你的。”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我没能力的时候立马过继了一个哥哥给我家,我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也知道,就算我没有练成三天极,你也不会同意顶替我的。”胡南肯定道。 “你倒是挺自信,但小南,这世上有很多我们无法顺从我们意志的事情,你若想夺回更多的控制权,就得拥有更多的筹码,幸好,你现在有了独步商仪,这次天平会重重地倾向我们。” “是不是史料里记载的‘胡南’也有和我类似的能力?他们也有传古时空?” 胡南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龙将头撇向一边,只是去看“无面者”的恢复情况。 “算是,所以你出生时,爸妈又喜又悲,你既有强大的领袖能力,是六大商代代相传的灵魂,也要承担起‘南山之南’的责任,走上至今无人归来的路。” “这样爸妈、我,也有一天会去找所谓的‘南山之南’吧。” “所以爸妈一直瞒着你,不想让你接触传古,就算高层要你练三天极,也让你在一天的其他二十三个小时内去做你想做的事,以为这样你就能远离六大商的中心,不用背负‘胡南’的命。 没想到出了王家和陆家的变数,王九昌想要六大商全部换血,拿到传古配方,而陆渭河更是想要六大商人全部死绝。” “狐狸,我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传古的配方?” 望着胡南熠熠生辉的眼眸,胡狸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胡南叹了口气,“你从现代逃脱时一定很不容易。” “噢哟,担心我?来,哭一个看看。” 胡狸说笑着揉上胡南毛茸茸的脑袋,胡南头发的手感一向很好,他好久都没摸过了。 舒坦了。 胡南轻轻拍他的手,倒也没阻止,只是说道:“别贫,你也放心,我的命绝不会被‘胡南’禁锢,现在我已经通过考验了,要紧的是拿到原料,龙爷觉得那月亮中央的缺口里放着的就是我们要的棠心龙舌木。” 胡南瞟了眼龙,想着在跳下“七楼”之前,那个“诸葛亮”告诉他的信息,大概知道“龙”的含义后,他看龙的心情和想法有些复杂,六大商高层甚至是老狐狸和司北溟都不知道龙的真正来历,龙很明显不想说,这里面的原因是什么?胡南还不得而知。 出于尊重龙,胡南会等龙主动说出他所有过往的那天,他相信自己到时会真正和他站在一条线上。 “如你们所愿,那里面确实是棠心龙舌木。” “无面者”的精神完全回归,接过了胡南的话头,他在龙的搀扶下盘起腿和几人对坐,抬眼看向胡狸,点了点头,“胡狸,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考官。” 胡狸报以微笑,但也就短暂的一秒,“考官,你对胡南的考验已经超纲了,当年我们可没有击败你的要求。” “胡南综合种种能力破了我的幻境,比你们这种靠商仪硬拼硬闯的要优秀得多,实在是激起了我的好胜心,抱歉了,胡南。” 胡南点头,算是接下了。 “行,起来接受你们的成功吧。” “无面者”站起身来,胡南三人也跟着站起,他郑重地与三人对立而站。 “胡南,有勇有谋、心思细腻,虽剑在手中,但剑随人心,心中原则鼎立,始终如一,又同时具有三天极、传古时空等商仪。 行进路上虽有龙相助,但龙亦是考验之一,你也成功识破。 综上,在下正式宣布:你成功通过了三国六商塔楼的试炼!” “好耶。” 胡南和龙相视一笑,龙微微提起嘴角。 “无面者”又说道:“胡南,你得到了六商塔楼里考官的认可,就是得到了六大商的认可,这个六大商的意义,不仅仅是现世的六大商,你刚才说过,你曾看过万字壁,愿你始终秉承六大商的初衷。 另外,六商塔楼里的考官皆以精神形态存在,不要小看他们的能力,无论你身处何处,你都可以通过精神命令六商塔楼的考官,包括在下。” “嗯?!” 这个奖励胡南着实没想到,余光中他看到胡狸的脸色不太好。 “胡南,你最好永远也不要用这个命令。” 果然,胡致远的语气很严苛,他的目光直视着“无面者”,“考官,你和诡客们都是六大商的牺牲品,不要再为六大商束缚自己了。” 这下“无面者”也震惊了,然后迅速低下头,杂乱而光泽的头发掩盖了他年轻的皮质和表情。 这么年轻,却以这样的面貌被束缚在塔楼里,胡南以试探的语气询问“无面者”:“您和六商塔楼......是什么关系?还有诸葛亮也曾设计过这塔楼吧?” “我只是一个被六大商抛弃又捡起的棋子,设计了这跨古的塔楼,拿我这张脸换的。”“无面者”喃喃的声音从杂乱的头发下发出,“若没有当初的诸葛先生,我的情况会更糟,六大商的历史和规矩不是正常人该承受的......初衷和规矩对六大商来说是两码事。” 胡南能感受到“无面者”身上涌出的悲伤和不甘快要实质化,但他在主动克制自己。 “无面者”缓缓抬起头。 “好在啊,现在的后辈有你们,你们方才的反应,让我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希望你们能让六大商回到第一代六大商的初衷吧,三天阁、风柳堂,这里面都还有诸葛先生的心血啊。” 他指着头顶月亮的中缺说道:“去拿吧,棠心龙舌木,拿到后就离开,务必保护好它。 胡狸和胡南都看向了龙,龙立马飞身而起,稳稳当当地站在了木栏上面。 那副“月亮”是铺在一块相当大的圆形木板上的,辅助用的雕工细致精美,沟壑分明,龙就借着这些凸起物挂住自己的身体,双臂交差向前,一直到了“月亮”的中心。 龙在这里,已经能看到中间装着一个木盒,木盒看起来朴实无华,除了本身木材的纹理,没有别的花纹。 龙试着够了一下,胳膊不够长,拿不到。 顾忌着手中精美的花雕,龙也不好用力荡过去。 这时胡狸朝龙吹了个口哨,然后把手中的匕首朝龙掷了过去,龙头也不回,一把就抓住了匕首把,转手就又扔了出去,正好卡在了木盒的边缝。 受到重力的作用,匕首带着木盒逐渐掉出中心的缺口,龙调整好姿势,鞋尖一勾,手再顺着一接就连匕首带东西拿到了。 龙将木盒扔回来,胡狸一手接住,匕首卡在边缝,入木一分,没有伤到里面的东西。 胡南忍不住伸长了脑袋,他很好奇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棠心龙舌木是什么样子。 龙三两下动作就回来了,胡狸轻轻拔出匕首打开木匣,工艺很明显是屈家的手艺,同样是没有用到任何金属却能实现弹出功能的榫卯商仪。 躺在木盒里的,是一截断木,色泽褐丽,曲线婉转,型似柳木,外貌看似平平无奇,可当看到这块木头的时候,胡南很明显的感觉到心静了下来,一瞬间好像面对着一片巨大的圣湖,毫无波澜,舍去了所有戾气。 “定神凝魂的棠心龙舌木,终于找到了。” 胡狸掩盖不住欣喜,大松了一口气,“这样我们这次到传古的基本任务算是完成了,回去交给研发中心就行。” “研发中心也有知道配料的人吗,还是真的只有你和老爸知道配方和工序?”胡南好奇地问道。 胡狸不置可否,只是拍上胡南的肩。 “作为胡家的少商和传古的继承人,你干得不错。” 胡南见胡狸不回答,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图,只要自己不知道研发中心是否有知道配方的人,自己就会默认只有他和胡狸还有老爸知道配方。 这样至少他再次面对王九昌时不会说漏嘴,就算王九昌那边也有能探索精神领域的商仪的人,也无法从自己这里知道任何信息。 这样他们三个可以吸引所有的目光,将其他知情者保护在阴影之下。 “无面者”笑道:“你们的少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我承认,胡南有这能力去走好这条路。 我这六商塔楼的幻境就是靠着棠心龙舌木支撑的,你们拿走吧,我也该睡了。 但沉睡之前,胡南,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第115章 回归战场 “前辈请说。” “我能感知到你在塔楼里试炼时的情绪和想法,我知道你对六大商的感情很矛盾,你在看到白衣客的身体时有一股强大的愤怒,但当你提及六大商之志时,你很自豪,那么就请你去好好探索吧,去探索两千年来六大商的沉沉浮浮,我希望你的目光不止局限于三国,我希望你能见证六大商一路是如何践行初衷又是如何分崩离析的,最后,回归现代,去成为六大商的引领者。” “无面者”说完,气息已经渐渐弱了下去,听到他如同托付一样的请求,胡狸皱了皱眉。 “考官,我们的父母并不希望胡南......” “所以我才让胡南自己去见证六大商的过往,最终的决定,应该让胡南看过后自己做出决定不是吗?” “这倒确实。” 胡狸的眉头舒展开来。 胡南尊敬地看向“无面者”说道:“前辈你是三国人吧,能创造出这样的幻境,即使是现代的胡家人也不一定能做到,可你却一直存在于传古里。” “是啊,我从没有违背常理,走出传古。” “无面者”这话是看着龙说的,“走出之后的天地,在下也真想看看是怎样一副盛世呐。” 他的表情和语调渐转悲伤,也逐渐虚弱。 胡狸一手搭上胡南的肩,将他调了个面,招呼着龙下楼,轻声说道:“给他点时间,这个时候不要去看他的陨落,这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胡南没再说话,跟着两人下了楼梯,任由身后的呐喊声和爆裂声在顶楼回旋。 胡南和龙自踏入六商塔楼已有半年,现在出了塔楼,外面正是春和景明之时,处处是鸟语花香,远处的山被早春的雾所环绕,冰冷的空气让裸露着半身的胡南打了个寒颤。 胡狸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到胡南身上,又穿上了那件黑色笼头披风,龙自己去找了件晾好的外套穿上。 一年前他们身负重伤,于昏迷中到了六商塔楼。 一年后,胡南已然脱胎换骨。 “我们进塔楼的这半年,前线发生不少事吧。” 胡南裹紧衣服,将末蚀佩戴好,问向胡狸,“司老板有什么指示吗,你们还有什么计划?” 胡狸呼出一口热气,搓了搓手,不小心搓出了几朵小火苗。 “现在是公元218年春,曹操准备再次南下汉中,孙刘虽然因为吕蒙夺三郡的事闹得不合,但此时不得不再次联手,虽然棠心龙舌木拿到手了,但是你们还要完成‘陪伴主人公走完一生’的任务,棠心龙舌木就先由我保护,你和龙先回到主人公的身边吧。” “王九昌和陆渭河不知道你来传古三国了吧?” “不知道,但是他们在现代的人找不到我,很快就会来三国向他们报告了。” “报告......对了,我记得王九昌和陆渭河本来两人的联盟因为目的不同而崩开过,但在雒城的时候,他们就因为一个叫‘侯爷’的人的到来而重新合作了,你知道这个人吗?” “嗯,那个家伙和我们的关系可不浅,尤其是和司北溟。” “啊?” “他是我们一起去俄罗斯留学的同学之一。” “但我一直没见过他。” “估计快了,他在现代的时候受过一次重伤,能力一直没恢复,我想他来三国,首先就是为了找一些已经绝种的草药治好他的伤,我估摸着他快好了。” 胡狸说完,胡南忽然惊讶道:“哦!所以你们趁他好之前,也趁王九昌重伤我的机会,将我带来了六商塔楼觉醒独步商仪!怎么,他也是来抓我们的吗?” “唔,抓我们倒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的目标是司北溟,那家伙和司北溟可有不小的恩怨。” “那你不去保护司老板吗?” “我和他又不是上下级的关系,再说了,这不是有你吗?” “现在司老板他们在哪?” “曹操南下汉中,魏吴交战之地在合肥,在我们的东边,刘备也在蜀郡迎战曹兵,吴蜀相互支援,中间有一条横跨四川、湖北边界的支援线,其中有一个地方,叫凉冶,陆渭河、王九昌已经和司北溟在那打了一个月了,目前战况焦灼。” 胡狸望向远方的山群,群雁没入了高耸的山峰。 “那我们还不快出发!” 胡南惊讶于胡狸的悠闲,饶到他身后就要推他走。 “诶诶!你的手不疼了?” 胡狸的小狐狸耳坠被推得一摆一摆的。 “我有三天极啊!哎呀,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 “你要是这么着急,我就更不放心放你回去了。” 胡狸说罢一个原地转身就让胡南扑了个空,差点扑到地上,幸好龙及时出手拎住了他。 “在你出发前,我还得提醒你件事。 胡南,你一直是个情感丰富的孩子,你曾经看本三国志都能哭,还哭得很大声,就是因为你和古人产生了共鸣,因为年龄太小被他们成人的情感给压垮或感动。 现在你长大了,这现象依然在,你太崇拜他们了,崇拜到无法自拔,看到他们的生,看到他们的死,你也陷了进去,反而会被吞噬。” “什么意思?” 胡南想起了龙的警告。 “你现在觉醒了传古时空,穿透他人的精神和情感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但同时你也背负了他们的感情,小心有一天不堪重负,那你的精神会全盘崩溃。”胡狸说道。 “那也一定是我的选择。” “好吧,那么出发吧,作为你的哥哥,我永远支持你的选择。” 胡狸让开道路。 “嗯?言语支持吗?” 看胡狸大有一副准备开启养鸡养鸭的养老生活的架势,胡南惊讶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去?进行一个战力支持?你不见见千张弓吗?” “我可在暗处,在王九昌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你可别主动把聚光灯打我身上啊。” “哦。” “因此,我也有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 “帮我把这笔带给北溟。” 胡狸递给胡南一个布包,很坚硬,胡南拿出里面的东西,竟然是一支玻璃笔! “这是?” “他要的东西。” “竟然不是要我帮忙带几箱口香含片回去吗?” “哈哈,你发现了啊,不过那个有人会来给他们家主带过去,嘿嘿,北溟可说了会用等价的珍海酒还我。” “酒鬼......” 诡客造成的伤口很难愈合,胡南的胳膊、身体、腿,哪哪都裹着白条,活像一个木乃伊。 他和龙整装待发,站在院子门口。 胡狸又脱了外袍披到胡南肩上,还将兜帽拉下,遮得严严实实。 “路上冷。” 热气从胡狸的口中呼出,胡南不自觉地摸上手上的淬火。 “谢谢......哥哥。” “哼,快出发吧,刚才不还吵着快点走?” “好,你自己多加小心。” 一声鹤鸣恰好于山田中鸣响。 胡南和龙转头三两步就跳上了树枝,司星辰曾说过,只要方向是对的,怎样走都能到目的地,所以他们选择了直线,从树冠层自然能避开很多障碍物。 每天从早到晚背着石头跑山头的人并不需要马。 实际情况是他们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也买不到马。 大概走出了五公里,山势减弱,龙正准备越过一个树冠,胡南一把拉住了他,他疑惑地转过头看我,胡南笑了笑。 “我们回六商塔楼,就现在。” 龙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没有想到胡南会整这么一出,但他还是随胡南掉了头,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六商塔楼。 站在院子外最隐蔽的树冠里,距他们离开的时间不过一炷香,就这么短的时间,六商塔楼已经人去楼空。 胡南搭着龙的肩膀,昂首对着空荡荡连一只鸡都没有的院子说道:“哼,不出我所料,老狐狸什么都知道是有原因的,我才不信他会乖乖地呆在一个地方不动,他来到三国的时间和目的肯定不简单。 现在时间紧迫,先解决我们的事,走!” 这次他们才是真正离开了,三个人都是。 胡南和龙翻过训练时能到的最远的山头,一年了,这是胡南第一次走出这个群山环绕的地方,站在一块凸出的山头往后望时才深觉六商塔楼的隐蔽,这是众山环绕的森林,六商塔楼隐蔽在最中心的位置,塔楼并不高,只有走到跟前才知道那里有座塔楼。 走出山林,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找了个山林酒馆买了两匹马。 虽然他们的速度也不慢,但骑马无疑能节省不少体力。 下了点小雨在路上耽搁了下,仅用了两天他们就站在了凉冶二十里开外的地方。 他们站在树林的边缘,胡南微微喘着气。 走到这里停住倒不是走不动了,而是他和龙都听到了熟悉的厮杀声。 “凉冶城。” 龙指着远处黑压压的城墙,天空是乌黑的,现在是凌晨,雨刚停不久,那城池也是黑的,就像是用黑色的砖头铺的。 两人只看得到墙头,墙头上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弩箭抖动得像筛子朝两人视野盲区的地方放箭,哀嚎声隐隐传来。 “龙,距离战场还有多远?” “五百米,他们正在热战中。” 龙登上高处又一跃而下,补充道,“在我们的方向没有伏兵。” 胡南也翻身下马,从腰后拔出匕首,这是胡狸塞在他腰后的,名叫“召桦”,和末蚀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很冰冷,但很轻,是合金打造的。 龙也抽出了一把匕首。 胡南轻扬嘴角,同时拉下他和龙头顶的帽檐。 “留活口,要审。” 龙听话地点了点头,脚底一个蹭步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胡南紧随其后,在黑色天空的掩盖下像两条黑色的鱼冲入了厮杀的战场。 五百米不过是大学生男子体测的一半,对脱胎换骨的胡南来说已不算什么,战场的全貌很快就展示在他的眼前。 曹兵和蜀兵的服饰一个红黑,一个黄白,很好认。 龙贴近战场边缘的曹兵举刀就刺,直进直出,没有任何停留就划向下一个,不去看原本被压制的蜀兵的表情。 胡南完全同步了龙的动作。 两人的速度之快,让蜀军始料未及,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帮手,也看不清他们的面目。 这正合两人心思,他们不想现在就让以前见过他们的人现在就认出来,那会造成不小的骚动,会打草惊蛇。 胡南和龙始终保持着一样的步调,这比他以前企图和龙用同样的步伐迈过山棱时要轻松自如得多。 两人此刻唯一的不同就是匕首的长度不一样,仅此而已。 两人贴得很近,也很好交流。 “三万对三万。” 龙指出整个战场的人数。 “我们沿着边缘,不要引起城墙上的人的注意,王九昌可能就在城墙上看着,司老板可能就在另一头,我们要边摸清状况边做出下一步的判断。” “司星辰不在战场上,这是互相试探,我们下手太快,曹兵三万撑不了多久,你得在被王九昌发现变化前找到他。” 龙说得不错,他们的效率太高,曹兵在明显减少,发现两人的蜀兵越来越多,胡南甚至已经瞥到有面熟的人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甚至是惊恐。 龙站立在一个曹兵的长戈上,沿着长戈突刺,将那曹兵一脚踢开,顺手倒拿着长戈,一个长戈横扫,准备包围他的曹兵被尽数划开肚子,鲜血瞬间沾染上漆黑的衣服。 胡南紧锁眉头,时至今日,他仍对战争厌恶至极。 “龙,手段别太残忍。” “明白。” 胡南望着城门上方大写的“凉冶”二字,朝前迈了一步,面前的曹兵就向后退了一步,曹兵不是傻子,看到两个如杀神一般降临的家伙,心里腾升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胡南也无心恋战,经过他和龙压制性的杀戮,战场局势一目了然,蜀兵可以一百人打一人,所以他招呼了龙一声,倒拿着召桦,腿一弯一伸就跳上了离他最近的人的肩膀,踩着人潮肩膀向前奔去。 有羽箭朝胡南射来,但比起胡南的动作来说,还是太慢了,人类的反应和力量怎么能和纯粹为速度杀戮而生的木制兵佣相比? 胡南既然躲得过木制兵佣的百般围杀,眼前的一切,无论是箭雨还是十八般兵器就都不在话下! 他从容地越过人群箭雨,变换身形,顺带解决一切胆敢拦在他面前之人。 不出一息胡南就到了城墙之下。 “龙!” “我在。” 龙应着胡南的声音从他的右后方突袭而出,胡南一脚踩上他的肩膀,借着他的力跃上城墙,匕首作为辅助插入墙体,手脚交错而上。 第116章 老狐狸,你骗我 龙紧随胡南身后。 “什么人啊?这是人吗?” “为什么会有这种人爬上来啊!”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快马速去报告给大司马!” “还愣着干嘛!把滚石扔下去!快!快啊!” 嘈杂的人声从头顶传来,胡南一抬头就见一颗巨石从头而落,他狠狠地将召桦匕首插入墙体,迅速将整个身体腾空,巨石与他擦肩而过! “这还是人吗!快去找王大将军!快去啊!” 又一颗巨石落下,胡南干脆将匕首拔出,借着拔出的劲一蹬墙体,凌空跃起踩上刚好落下的石头,一切的时机都是抓的这么到位,以至于他刚刚好可以再蹬一脚石头,送自己上去。 接二连三的石头落下,胡南变换着角度,迅速跃起,一个接一个地踩上巨石,蹬下去,把自己送得更高。 随着最后一颗石头的落下,胡南一跃而起,高高地超出城墙,俯视着站成一排的守卫兵。 守卫兵们脸上写满了错愕,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胡南稳当地落在了他们面前。 他前一脚落地,后一脚龙就站在了他的身旁。 胡南一手指向面前恐惧不已的曹兵。 “他们交给蜀军处理,我只要王九昌。” 龙说了声“好”,直接朝人群冲了过去,人潮身后就是城墙的指挥中枢,是一个木制的矮房,魏兵都被龙的气势镇住,纷纷让开,眼睁睁让龙一刀劈开了木房的大门。 胡南紧随其后,进入到屋子内。 然而除了六把直直指向他们脑袋的剑,房内再无其他人的存在,王九昌不在这里。 六个举着刀剑的魏军将军形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包围圈。 胡南收起失望的心情,抬头看了眼周围的人。 “哦,六个人。” “以前的你,这会儿该握紧剑想着怎么摆脱这些人了。” 龙并不在意面前的人,只是看向胡南,“不过,现在你确实有这个实力用这种语气说话。” “哈,龙竟然会夸我,真难得。” 胡南将召桦在手中轻松地转了一圈,再度握紧,眼光在六人身上扫过。 龙横起银弓刀,刀刃锋利,闪烁着寒光。 “解决完这六个武将我还夸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 胡南以虎口式握住匕首,“速战速决!” 一脚凌空跃起,朝离他最近的人扑去,双手举起匕首,扑倒、刺下。 两边的武将反应很快,他们举剑劈下,胡南径直跃起,他跃起的高度太高,早就高出了武将们们的攻击范围,面对着身体素质远非常人的胡南,他们瞠目结舌。 胡南脚下腿一个横扫,就将两人踢晕在一旁。 龙同时解决掉另外三人。 “很不错的速度。” 龙将银弓倒拿靠在自己的胳膊后面,上面贴合了一层薄薄的血膜。 解决完六个人后,身后立马炸响噪杂震耳的声音,这是蜀军在他们的帮助下开始夺城的信号。 胡南和龙一将抵千军,他们轻易突破了魏军的防线,无论是实际条件还是士气的心态都对蜀军相当有帮助。 “但王九昌在哪?” “城池难守,但他要是跑了,会被以丢失重地论处极刑。”龙说道,“到时,就连司马懿都救不了他。” 龙和胡南对视了一眼,两人立马想到了什么,同时冲出了指挥塔楼的红木窗户。 “所以他现在在凉冶的军营府,准备做最后的反扑!” 胡南大喊,兜帽被吹得鼓起。 “他还没有意料到我们的出现,本该报信的武将被我们处理了,他现在应该还在安心的等待胜利的好消息。” “懂。” 城墙早已在战火中变得千疮百孔,胡南和龙就踩着这些破碎的墙垣一步步跃下,最终平稳地落到城内的街道上。 早已被疏散过的街道,不少穷苦人家仍然呆在他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庇护里,看到几乎是从天而落的胡南和龙,眼神惊恐,身体控制不住的痉挛。 “杀进来了!蜀军进城了。” 零碎的话语从窗户间隙中、门缝中挤压而出。 “啊,我们蜀军是仁义之师,绝不会滥杀无辜的,大家别怕!” 胡南难得的慌乱起来,想要解释。 他下意识地摸向装着药瓶的口袋,却被龙摁住。 龙抬头望向远处一眼就能看到的插着旗帜的军营府。 “以司老板的性子,肯定会命令士兵进城后勿伤百姓,药你自己留着,药生尘那也还有,你不用担心,我们直接去找目标。” “......好。” 这里是曹魏的军营府,即使现在还没有被称作“魏国”,但世人已经有这样的叫法,而营府飘摇的“曹”已经表明了这里是谁的地盘。 胡南和龙低着头,兜帽掩盖了他们的容貌,就在踏入军营府的大门时,突然军营府里冒出数十个守卫的哨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 “喂!抬起头来!这是大将军的营府,岂容尔等踏足!” “站住!不准再往前走了!令牌呢!交出你们的令牌!” 长度不一的长戈几乎抵上了两人的咽喉。 “杀了他们!” 有人发出了针对两人的催命符。 龙和胡南用余光进行交流。 “不要让王九昌跑了。” “直接上。”胡南一声令下。 既是对龙的命令也是对自己的命令。 龙略一点头便原地跳起,披风被他带起涨大了他的身形,像一条巨龙腾空般,震慑了一干魏军。 胡南便趁面前人愣神之时一闪而过到他们的身后,匕首快速进出,鲜血染红了缠绕他伤口的绷带。 反应过来的哨兵转身举戈就朝胡南的心脏刺来,却被落在他们身后上方的龙一刀毙命。 两人没有任何停顿,径直朝议事厅冲去,越来越多的曹兵围了上来,胡南和龙左右交互着抵挡、厮杀、拿走所有胆敢阻挡他们的人的性命。 虽然耐力的质变让胡南根本没有疲惫感,但见血太多,眼前这些曹兵就像不怕死一样,想用人潮压死他们。 明明守城的人都不够,为什么军营府这里还有这么多的人? 就算是王九昌也早该察觉到军营府的暴动了,为什么还没有现身? 胡南非常突出的一个优点就是在行动的时候不断思考,不断去改变策略。 随机应变是对一个将军的策略能力最大的赞扬。 “龙!” 胡南朝龙下令道:“一招解决,不用忍了!” 龙砍下一个人的胳膊,朝胡南点了下头,拉下了帽子,露出了面貌。 “龙......他......你......” 离龙最近的一个曹将突然叫了起来:“我见过你!你是蜀军中的龙!是六大商的龙!” 他朝胡南机械地转过头,“那.....那另一个岂不是.....” 另一个曹将把手中的朴刀耍了个圈。 “哼,怕什么!他俩一年前就被王九昌将军打败过,再怎样也是普通人,还叫什么龙?今日老夫这刀就是用来屠龙的!” “给本将军杀!” 那将军一声令下,刚还被龙震住的曹兵又如返潮的海水般重新围了上来。 一个个人头攒动,一把把寒光凌冽。 就见龙的眼神猛然一变,闪烁的光比那曹将手中的朴刀更冰冷,瞳孔略透金色,随之爆发的气势连胡南都感觉到汗毛直立! “接南山南之令。” 龙抬起头,迎面接上数十把曹戈,同时抬起没有拿刀的左手,寒光一闪,一条实体巨龙便围上了龙的身体! 那生命体不知何时变成了实体,通体金光,每一个部位都是那么的具体,龙须、龙头、龙角、龙身、龙爪、龙鳞、龙尾,一切都是压迫性的威势,让人不敢直视! “这是?!” 看到这一幕,有的士兵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要膜拜下去。 那是来自中华骨子里的图腾信仰。 龙,为九州统一而现。 实体龙转眼间变得硕大无比,盘旋而上之间就将所有人的兵器尽数搅烂,凌空而止。 那传说中的龙,只在古书和人言中出现的龙,此刻正睁着金色的龙眼,俯视着芸芸众生! 何等龙威! 在场所有的人都被吓住了。 谁见过龙?真正的龙?被视为中华灵魂的龙! “那......那是真.....真的龙吗?” “这.....这谁敢杀啊!” 颤抖的身躯抖落出颤抖的声调,众人止不住摇摆的双手和身体都软了下去,仅剩几个曹将还能将兵器抓在手上。 “你不过是一个竖子!老夫必......!” 口出狂言的曹将缓了下神便朝龙的人身砍了过来,可还未等话说完,就被转瞬冲下的巨龙贯体而过! 曹将的身体中央留下了一个豁大的血口,倒下时那嘴里还崩出了最后一个“杀”字。 “杀!本将军就不信这么多人杀不过一条龙!” 又有将军带头冲来,所有曹兵也都反应了过来,举长戈刺来。 如果是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东西,哪怕是曾经信仰过的,下一秒便可举刀相向,这是恐惧到极限的反弹。 胡南望着人群低叹了一声,拍了下龙的肩,龙会意,右手向下一挥,巨龙便再次顺势冲下,径直撞上了人潮! 嚎叫声和惨叫声就发出了一瞬,转瞬间,面前已是一片血红,目光所及只有胡南和龙还在呼吸,和那滴血不染的真龙在他们的上空盘旋。 战场上的人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哎,虽然是商仪,但也是千年的龙啊。” 胡南微微闭上眼,再次睁开,让被血染红的视野变得清晰些。 龙收势站直,巨龙随之消失,而龙像什么也没做过一般屹立在尸山血海里,冰冷的眼神闪过深深的低落。 胡南看出来了这股失落的缘由,他轻轻将手搭上龙的肩膀。 “龙,以后我们还是多去点和平的时代吧。” “但棠心龙舌木就在这里,不可避免,而这片土地,不止一次血流漂橹过,这是事实。” “但我们本来可以不成为血海的缔造者之一的,我真的很想知道,六大商做出传古的目的是什么,龙,我可不希望你因为活的时间太长而对生命麻木。” 龙听到胡南的话,眼中的光芒恢复了一些,他抬头怔怔看向胡南。 胡南不喜欢长时间的陷在痛苦中,他更想去找到理由,寻找到其中的平衡点。 他也不爱看别人苦着一张脸,所以他挤了一个笑脸出来。 “话说回来,你的生命体什么时候突破的?” “陪你成功通过六商塔楼的奖励。” 龙勉强也对胡南笑了下,有汗水渗出他的额头,“很久没有召出实体了。” 哗! 突然,龙的瞳孔肉眼可见的缩紧,冷汗爆出! 他双唇紧闭,胡南和他同时向下看去,就见一把蛇矛刺穿了龙的肚子,龙的血溅了一地,覆盖在不久前洒下的血迹上,那血淋淋的蛇矛还想往上划。 末蚀出鞘,胡南一剑斩断了它。 末蚀的材质,远非寻常刀剑可比。 “啧——!”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一个曹将打扮的人发出遗憾的声音,龙猛地转身,一脚便将这个漏网之鱼踹到了地上,忍着痛一声不吭地拔出身体里的蛇形矛头,正准备将它插入这人心脏时,被胡南叫了停。 “龙,等等,我有话要问他。” 被龙踹断了三根肋骨,那人疼得连坐都坐不起来,胡南便大无惧地蹲在了他的旁边。 “你们的人都在这了吧,王九昌呢?” “王九昌?谁告诉你这里有王九昌了?” “他不在这?” “王九昌自始至终就不在啊!” 听到这个消息,胡南惊讶地看向龙,思念一转,他就明白过来。 “对啊,以司老板的效率,怎么可能会这个时候连城门都没攻破?还有,我们在战场上时,连个司星辰和千张弓的影子都没看到,他们又去哪了?” 龙的眉头也蹙了起来,这次的计划,胡狸和司北溟完全没跟他说。 胡南脸上的表情由疑问转向震惊,甚至要仰天长啸。 “这个老狐狸!他们根本就不在凉冶!他骗我!” 就在胡南要再次长啸的时候,一把用上全部力气的匕首捅入了他的腰间。 “啊!” 胡南和龙扭过头,漏网之鱼祭出了他身为曹魏将军的最后一刀。 凉冶城不远处的山头上,就在胡南和龙前不久刚停留过的地方,胡狸的身影自树冠落下。 他望着凉冶城头焕然一新的“蜀”旗,耳朵动了动。 “王九昌,加油吧,我可是为你引开了不少的对手呢,你那边,可得给我好好干啊。” 第117章 百泉花谷 蜀地的山,高而密,所以很容易隐藏一些秘密的交易。 西蜀栈道是古人巅峰造极的作品之一,是世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种美景。 无论是站在上面还是遥遥远望,都很不错,陆渭河是这么想的。 他慵懒地倚在阁楼窗边的藤制躺椅里,窗外的景色春意盎然,身下藤椅给背后的肌肤带来丝丝的凉意,木荷却只是听话地将一席羊毛毯盖在了他的肚子上。 但要是有人能看见缠绕在陆渭河脖子上那一条青翠的小蛇,那他因为惊吓而产生的从头到脚的凉意绝对远远超过陆渭河感受到的。 但也有人对此视若无睹,毫无感觉,甚至想上手把玩这条漂亮的小青蛇。 “侯爷,您的目光若再热烈些,木荷可就要动手了。” 陆渭河朝身旁看起来人畜无害一脸纯真的少年开口奉劝,但懒散的语气中包裹着一丝锋芒。 少年察觉到了,但他并不在意,只是坐直了因为一直观赏漂亮的爬行生物而躬下的上身。 他轻抖明黄的衣摆,衣摆上的云纹随着他的摆动好似如真的云朵涌动起来。 “呵呵呵,行啊,我不看。” “瞧您这张脸,真是看不出来年纪,却担得起一个‘侯爷’,侯爷,您说那个叫彩舟的姑娘会不会和您一样,看起来只是个小女孩,但实际年龄却超出我们想象呢?” “不会,她是真的那么小。” “哦?看来这就是侯爷您从现代带来的礼物了,你找到有关彩舟的资料了?” “当然,我可以告诉你,她是来自现代的传古人。” “侯爷”轻笑,陆渭河结合他的话和表情,知道他掌握了彩舟的一些信息,他是特意带着这些信息来跟自己进行交易的。 陆渭河便让木荷去倒一盏真正的壶来,又吩咐左右的人将茶几上的茶杯撤去,那里面褐色的小蛇正盘眠睡得正香,换上了真正的茶杯。 “侯爷,您希望我做些什么呢?你应该知道,我可不想让六大商继续存活了。” “我知道,但我们毕竟相识多年,一点点的合作,对我们都有帮助。” “你是我的朋友,我确实无法拒绝你的邀请,而且,也是因为你,我才再度和王九昌小小的合作了下,让曹操一年前调他去了英幽,可惜,他能力差,还是没拿下胡南,甚至还要我派胡清去救他,真是的,怎么会让他当你们王家家主。” “的确如此,所以,你可以终止和他的合作了,我算是看明白这个废物了,他果然还是适合继续干他银行经理的工作,当初把他召回家族,简直是在浪费我的精力和时间。” “侯爷”说完,陆渭河夸张地露出一个明白的表情,说道:“难怪呢,你会把他派到百泉花谷去,据我所知,司家那个没有商仪的‘二少’,自英幽一战后便被送去那里了吧,而且,主人公身边不能长时间没有现代人,司北溟也因此回了成都。” “嗯哼,如若他连司家二少都无法处理,那他就算失败被杀,也是活该了。” “轰!” 一声爆响猛然炸在身后,我和龙转身看去,一裹浓烟在我们过来的方向升起,隐约有鼓声传来。 “是李司源夺城成功的信号。”龙说道。 嗒嗒嗒......有很多的马蹄声从减弱的鼓声中响起,离我们越来越近。 “胡南!” 真是久违又熟悉的声线,话音刚落,两道人影就出现在军营府大门,没有多久就到了跟前,一黑一白带着一干蜀兵。我还没看仔细那道黑色的人影,他就已经从马背上飞起,径直朝我扑来! “啊喂!”我眼前一黑就被一个重物撞上,脚下一个踉跄终究没稳住,被扑倒在地上。 “李梓源,你给我滚下来,快压死我了。”我蹬着李梓源的腿,忽然发现他被一杆长枪穿过了衣服后背给挑了起来,手持长枪的正是他那如燕如鹰的兄长大人。 小司一身白衣轻甲,与座下的小黑对比鲜明,手拿长枪,又长得秀气,活像轻装版赵云。他将长枪一甩,小源“哇”地一下就被他扔到了一边。 “胡南身上还有异客们留下的重伤,别压开了。” “司老板,一年不见,你手劲变得挺大哈,怎么还用起长枪了。”我调侃道。 小司目光如鹰隼般闪烁,他鼻腔“哼”了一声:“哟,南山南,一年不见你还敢自己夺城了哈,龙爷,你下次就让胡南自己上,能过得了六商塔楼,还学会了传古时空,夺个城还不是轻轻松松。” 他三言两语就说出了我和龙的去向和学会的道术,看来老狐狸和他没少通气,那一屋子的橘子味含片和鸡尾酒果然不是白给的。 小源从地上翻身而起,故作悲惨地站回自己的马旁,这时后续的蜀兵才跟了上来,很有眼见的将院子里嗷嗷一地的曹兵当做俘虏绑了出去。 不知道是因为传古时空带给我眼睛的变化,还是知道了小源小司都是通过六商塔楼试炼的人,总觉得看他们俩透出的精神有很大的不同。 我以前听过一句话:经过眼泪洗刷后的眼睛看世界才能看得更清楚。那我现在就是被传古时空洗刷后更能见识世界的强大。 小司轻身翻下马,活脱脱的一只燕子,龙朝他低下头,小司颔首回应,走到了王九昌的面前,捏起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头也不回道:“传古时空果然是六大商最恐怖的杀器。” “不,我觉得你的道术比我更恐怖。”我一本正经道,“我和小源就一直被你欺负,就没起来过。” “嗯,也就我和你师父能欺负你俩,也只准这样。”小司站直身体拍了拍手,有血从屋顶的残骸流下,滴到他的脸上,他恍若无物,朝我说道:“不错,你果然把王九昌活着带到我们面前了。把他的精神还回去吧,都把他的手掌废了,他一生的道术就到此为止了,我们还有话要问他。” “......好,审完后就杀了他。” “没问题,杀掉一个王家家主,我李家家主可以替六大商高层做这个决定。” 我缓缓抬起左手,盯着王九昌的眼睛,汇聚自己的精神于左手,不属于我的精神很明显,在我剥夺完别人后就多了种异样的感觉,现在我将这股精神驱逐,这就是王九昌的,逐渐凝结在我的左手手心。 驱逐完毕,我将手覆盖在王九昌头顶上方,任这白雾般的东西缓缓顺着王九昌的呼吸回归他的本体。 “啊!”王九昌“醒”来后就一声长嚎,双手挣扎着流出更多的血,小司暗了暗眼,长枪在手中一转就插进了王九昌的右肩! 又是一声惨叫。 “别叫了。”李司源目光凶狠地伸出左脚,踏上了王九昌的右肩,让长枪插得更深,血肉翻涌,他逼近王九昌的双眼,就像死神一般:“当你和陆茗将我们李家和胡家的人两两绑在一起,一枪枪打穿他们的脚踝、膝盖、手筋、下体、肩膀、下颚血流满身,把他们做成异客时就该知道,这种痛迟早得降临在你身上,陆茗死得太痛快了。” 王九昌脸上的肉都在抖动,骂道:“李司源,你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后生!千年来最年轻的家主又如何?你以为坐上家主的位置就能推翻高层、重立家规了?太想当然了!你永远别想脱离组织!”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善良。”李司源皮笑肉不笑地将长枪转了个圈,任王九昌叫得再惨也不松开,语气依然平淡:“我就是被你这样的人逼的,现在说出你们抢夺传古的目的,然后我送你去地狱,最不愉快的那种。” 王九昌头发凌乱,和此刻的李家家主对比起来没有一点家主的样子。 李司源见状靠近王九昌的耳朵,小声地说了一句话,王九昌的脸色陡然变得惊恐起来,双脚生理性地往后一缩,将脸缓缓转向我。 我问小源听到了什么,可饶是最擅长探听和夜视的小源也没有听清他哥哥说了什么。 李司源盯着王九昌,站起身体,突然点我的名字:“胡南!蜀军里每十人里就有一人是六大商的人,三万蜀兵就有三千人,这也正好和每次征战的死伤人数差不多,虽然六大商的人大多经过训练,拥有道术,远超常人,可你觉得在这杀人见血,死必成尸的战场上又有多少六大商人能活下来?” “为什么......?”我震惊道:“他们是来执行六大商的任务的?将传古里的东西运出去?这是谁下的令!”我又意识到什么:“妈......我妈她不是商主吗!为什么不能改命令?” “商主又能决定多少!”小司眼中升起怒气:“这是六大商定下了千年的准则,高层不允许任何破坏!那隐藏在六大商背后千年的手更不会让人动摇它的根基!”他再度踩上王九昌,“这王九昌和陆茗都是高层的刍狗,天地不仁!” “......”王九昌一直看着我,眼神复杂,小司深吸了口气,又对王九昌说道:“我该跟你说的也跟你说了,现在我也跟胡南说了你和陆茗都干了些什么,如果你还不说是高层的谁最先动的手,我不能保证你的尸身完好。” 王九昌张开嘴又阖上,犹豫多次,这种态度根本不像一个家主的风度,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当他最后一次张开嘴时,一个巨大的镰刀样爪子活生生的将他的心脏连着肩膀劈成了两瓣! 是刚才的龙头怪物! 龙头怪物爪子一扬就将王九昌的尸体像破布一样甩了出去。 小司眼神一变,从他眼里放出异样的神色:“海东青!” “海东青”三字一出,那应龙在小司的目光中应声破碎,金灿的光芒血液覆盖在死人上面。 “嘁,果然不是正宗的东西,学来就是低人一等啊。”一个清脆的少年声出现在房顶,我们向上看去,只有一人——胡清! 胡清的手仍保持着手印的姿势,是他召来龙头怪物杀了王九昌灭口。 胡清眼神轻蔑地收回手:“王九昌已死,任务完成。”说完这句话他就消失在原地,只是一个转身就完全不见在我们的视野里。 我迅速放出传古时空,可方圆十里,除了我们几个,竟再无别的精神体! 小源见状准备上马去追,却被小司拦下来:“不用追了,以胡清现在的能力,你追上去相当于送人头。” 我皱眉抓住小司的手腕:“什么叫以胡清现在的能力?在我和龙离开的这一年里,都发生了什么?” “啊——?”小司恢复成常人的目光,转头看向我:“那还真是有的说呢,不过,王九昌一死,我心情好了不少。”他拂开刘海:“毕竟除掉了高层安在三国里的手,总算能安分些了。” 小源挠着头:“陆茗、王九昌,都是高层下的棋子,通过陆渭河和老哥、致远爷的调查,大概弄清了他们的来头,这些等战场清理干净后再跟你说吧。” 李司源关闭审问模式后变得相当温和,拍了拍我的肩:“托你的福,远在成都的诸葛亮和赵云都要来凉冶了,千张弓去接他们了。” “啊?” 小源耸耸肩:“本来他们是要去合肥的,但听说某两位大神消失一年后,突然单枪匹马闯入了凉冶城军营府,不费吹灰之力夺下了凉冶城,完成了我们耗了一星期都没干成的事,立马就改道凉冶了,至于孙权那边,就让孙乾和法正去搅合了。” “你师父也没想到你会到这来,倒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老狐狸也有失算的时候哈哈。”小司忽然笑道:“先打扫战场吧,小源,发令下去,勿扰百姓分毫!” “收到。” 小司的领导能力绝没话说,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坐在了焕然一新的凉冶军营府内,院墙院外飘挂的都是蜀方军旗。 小司喝着熟悉的军茶:“我们占了凉冶,曹老板和司马懿可得头疼了,这儿算是他们最大的武器供给处,不过王九昌被杀,他们也没法问责,胡清很聪明,一直藏在王、陆两人身后,波及不到他。” 第118章 暗流涌动 落蝶,六大商的造物商仪之一,在被造出来的时候被称为“飞蛾扑火的最佳诠释”,因为收到落蝶的邀请的人,就像扑火的飞蛾一样,全身如同在火焰中燃烧死去。 当然,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药生尘每次使用都把握好了剂量,绝不致死,但足够给敌人带来不小的痛苦。 但倘若用在自己人身上呢?尤其是这个自己人还是老板的弟弟时。 “你确定要我加大剂量?据昨天的训练成果来看,你还无法完全避开泉水中的落蝶。” 药生尘指着司星辰胳膊上的伤口提出怀疑,这些如同淤青一样的伤口,已经是药生尘经过最大努力治疗后的结果,这些都是落蝶留在司星辰身上灼烧后的疤痕。 “嗯,既然南崽都已经有独步商仪了,我也不能拖后腿,我知道我有两样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司星辰竖起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一个是速度,一个是方向感,但是我再怎么有天赋,再怎么训练也无法超过田径世界纪录的保持者,无论是三千米还是一百米跑,所以我只有在独特性上面想心思。” “这也是独步商仪的意义。” “对,首先就是灵敏性,所以我才会让你站在泉水上泼洒落蝶,我则站在泉水下方尽全力避开你的落蝶。” “嗯,其二就是方向感,这个方向感绝不是简单的对于方位的把控,而是在生死关头,能第一时间找到你能活下来的位置并到达那个地方,可是现在你的速度、灵敏度和方向感比起一年前,顶多算是量变吧,仍没达到质变。” 药生尘对待司星辰的训练如同对待自己的药草毒性测验时一样认真。 “所以我才要你加大剂量,逼一下我。” 司星辰的眼神比药生尘更加认真。 “可再加大的话,就不是简单的留下疤痕这么简单了。” “所以我常觉得,我和南崽真是搞笑,明明从小就脱离六大商长大,结果血脉里怎么说还是流淌着六大商的血脉,继承了六大商一个‘绝佳’的特点:对自己最下得去手。” 司星辰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坚决随即取而代之,“不过是要吃点苦头罢了,老哥曾说过,苦难应该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所必须经受的,而不是自找的,你相信我,我绝不是‘自找苦吃’。” “明白了,那我们开始吧。” 百泉花谷的深处很少有人涉足,除了没有开辟的原因以外,百泉花谷的大大小小的瀑布向来又大又急,别说人类了,就算是生物也甚少在这里谋生。 奔腾的泄洪是只属于勇敢者的领地。 将百泉花谷纳入蜀军的版图后,司北溟和千张弓陪同诸葛亮考察地形时意外发现了这里最大的瀑布,当地人曾为其取名为“吞河”。 “吞河”在当地人眼里是如同禁忌之地的存在,在司北溟眼里却是绝佳的训练场。 站在吞河泉的十米开外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下雨一般的水花,站在这里不消半分钟,全身就能被淋个透湿,但凡衣服穿得单薄点,这画面就成了不能播的内容。 所以司星辰直接省去了淋湿衣服的流程,半裸上身走到了瀑布下面。 天然的泉水像要冲垮一切似的从悬崖边坠下,如同不断流淌的银幕一样挂在峭壁上。 与凶猛的瀑布不同的是崖底呈放的几块圆润的石头,这并不是司北溟他们搬来的,而是一开始就在这里的,在这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日日夜夜受着流水的冲刷,干净得别说青苔了,就连石头本来的纹路都被磨去了。 “真是把自身的特色都给丢光了,我可不想变成这样。” 司星辰经过几个月的洗礼,他早就可以如履平地地站在石头上面,甚至来回跨越,但这几个勉强算得上是落脚点的石头也是他躲开药生尘的落蝶的唯一的凭靠。 看到司星辰已经就位,药生尘也立在了崖边,泉水奔涌卷起剧烈的风刮起他雪白的衣袖,飘袂扇动,如同两只雪白的翅膀。 “二少,来了!” 磷光闪闪的落蝶随着白鹤的翅膀挥出,夹杂在泉水中泛着点点星光。 落蝶的本质是白磷,经过加工后,即使在水中也拥有一段五秒左右的燃烧时间,没有火焰,但温度绝对不亚于任何燃烧物,烙在人类的皮肤上,一碰就是一个点。 司星辰只能祈祷自己出传古后,身上的印子能消掉。 但在后悔被灼烧之前还是先避开比较明智。 金色的蝶扑扇着细小的蝶翼,融于水中燃烧,朝司星辰迎面扑来,从药生尘的手中脱离到距离司星辰只剩咫尺,这一切不过在司星辰两次不到的呼吸间。 灵敏的首要要素是绝佳的视力和捕捉每一帧的能力,所幸的是,司星辰都拥有,只需要眨眼一次,他就判断好了所有落蝶的方位,找到了他唯一的生门。 三点钟方向,距离两米。 司星辰纵身一跃,精准地落在了石块上,他在鞋子外额外用刘备的技术绑了一层草鞋,这给他增加了不少摩擦力,使得他甚至还能潇洒地做个回旋。 “哈!完美!” 洋洋洒洒的落蝶舞动翅膀,错过了目标,扑入了奔腾的泉水中,了无生息,坠落沉底。 经过几次试探性的训练后,司星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血液也几近沸腾,他兴奋地朝药生尘招手。 “再加量!” “明白!” 泉水如是化作了火山的喷泉,早春清凉的泉水不再给人带来凛冽的凉爽,而是变成了鼎沸的热水,由于温度升高,种种融合早已突破了四十摄氏度,泉水肉眼可见的沸腾起来。 落蝶毕竟不是单纯的白磷,它是六大商在战场上的一样利器。 “嘿,药哥这落蝶可真给力,哈。” 司星辰不愧是在速度和方向上有天赋的人,躲闪之间没有丝毫慌张,对于自己要去那里、应该落在哪里都做到了心中有数,下脚精准,蝶翼组成了一张网,却并没有捕捉到任何猎物。 药生尘看到这一幕,心里生出欣慰,老板和胡狸早就对六大商那一套五岁定终身的论定嗤之以鼻,司星辰和胡南这两个曾经被狠狠否决的人,做到如今的地步,真是狠狠打了高层的脸。 他想起屈枫叶曾经向司北溟汇报情况时,提起胡南在明白商仪的分类后说出的一句话——“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拥有商仪。” 胡南在知道商仪的分类后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司星辰也有同样的看法,可拥有了所谓的强大的“独步商仪”的六大商高层,几十年了也不懂这个道理。 商仪从来不是决定人们地位高低的东西,学习商仪的能力和态度才是,六大商的高层该明白这一点了。 药生尘的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嘲讽,也就这一下分神,手上的落蝶便全部洒了出去。 洒出去的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了,可惜他只有放出落蝶的商仪,没有准备回收用的商仪,他堪堪停在了崖边,朝司星辰大喊:“星辰!躲开!” 司星辰刚刚避开完上一波的落蝶,这是训练司星辰,又不是要搞死司星辰,所以药生尘的泼洒都是有规律的,所以当他听到药生尘的呼喊声,抬起头看到铺满了他视野的落蝶时,他是完全没有丝毫准备的。 这下不用再判断生门在哪了,直接往水里跳就是了。 司星辰果断地从一个巨大的石块上跳下去,“扑通”一声落入了尚有余温的泉水中。 密不透风的落蝶如墙倒一样,紧随其后就扑倒在了水面上。 但司星辰没注意到的是,他跳下去的位置,刚好是六块石头围成的圆的正中心。 他更不知道的是,除了头顶上方的威胁以外,水面下早就有猎人在这里等候已久。 司星辰的水性不错,这一点在他当年跟着胡南从赵云的船上出乎意料地跳到长江里时就印证了,赤壁一战更是没少吃他水性。 可当他正要往水面上游时,他开始怀疑起自己水性好这一点来,因为他根本拖不动自己的双脚,明明是在泉水中,可自己如同陷在了泥潭里,刚拔出一只脚,另一只就又陷了进去。 如果他知道胡南在六商塔楼的经历,对于这种感觉,他们大概能难兄难弟的互相哭诉一番。 怎么回事? 司星辰匆匆忙忙憋的一口气将要用完,他低头一看,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是一个巨大的暗流,正拖着他的脚往自己的“口”里送。 这里怎么会有暗流! 训练了几个月,司星辰也不是没有在这段水源里游过,可他从来不知道吞河泉的水面底下竟然有这么大一个暗流! 难道是最近才形成的吗? 司星辰心里受了惊,一口气差点泄了出去,拼命地要往水面游去。 可他越挣扎,暗流就像蛇一样,越将他绑得紧,如同有生命一样,竟然往他这里抬了抬,大有一副要连他的身体都吞进去的趋势。 你这破泉水叫吞河不叫吞人啊! 司星辰心里大骂,水底的泥沙都被搅了起来,本来清澈的泉水一下污浊起来,遮住了司星辰的视线,而落蝶早已失去了功效,寒冷攀上了司星辰的四肢,体力则不断地从他身体里流矢。 药哥救命! 司星辰闭上了眼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往上游就对了,死命地想要逃离巨大暗流的深渊巨口。 药生尘在崖底也发现了不对劲,他本以为司星辰就像刚开始训练一样,掉在水里自己再游上来就行了,可当水变得浑浊,司星辰半天都没浮出水面的时候,他知道,出事了。 “二少!星辰!司星辰!” 连喊了几声,连司星辰的手都看不见了,药生尘暗骂一声就要跳下去救他,可当他刚做好起跳的动作时,就有一双手把他给拽了回来。 “谁!没看见我救人吗!” 药生尘愤怒地转头,当他看清来人深藏在兜帽里的脸庞时,他的一切愤怒都转变成了惊讶。 他惊讶地喊出了来人的名字:“陆图!” 第119章 意料之外的司北溟 距离自己头顶大概十米,一条条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细线垂直下来,细如丝绦,密如绸缎,洞中气流涌动,如是一位位海洋仙女的发丝荡漾,点点幽冥随意点缀在上面,像是地府的冥灯,亡者的魂灵点燃了冥灯,在向他招手以示欢迎。 “我的天啊......” 司星辰发出一声惊呼,他的声音就开始在洞里3d立体环绕,声波扰动了气流,紊乱的气流在洞穴里回旋,透明的细线荡漾的幅度不断变大,沉眠的亡灵被惊醒了。 这时司星辰才意识到这些为他照亮一方天地的东西是有生命的。 沉眠的生命被依次唤起,就像逐级亮起的舞台灯,从司星辰的头顶开始,幽冥的蓝光一层层震荡开来,洞里的亮度逐渐攀高,小巧的蓝色光芒们一眨一眨好像天空中的启明星,它们零散地落在透明的丝线上。 亮起的蓝色启明星越来越多,无数的启明星汇聚到一起——司星辰在洞穴里看见了蓝色的银河! “......” 司星辰下意识降弱呼吸站了起来,此刻,他的脚下是红色的海洋,头顶是蓝色的星河。 站在海洋与群星的之间,司星辰完全震撼到快要忘记自己在哪。 可眼下的场景又是如此诡异,海洋是红色的,天空的星辰是蓝色的,面积却又是视野不可概括的浩瀚。 这和万字壁带给他的震撼完全不同,万字壁震撼的是他的心灵,而这里震撼的是他所有的视感和体感,他仔细端详起头顶会呼吸的蓝色星河。 通常来说,连接海洋和河流的是大陆、是土地、是泥土,但司星辰低下了头,本该是钟乳石结成的地下洞穴壁,却长满了一块块凸起的黑色晶石。 “咦,这是?像是某种矿物质啊......” 比起胡南的闷声思考,司星辰会更习惯把所有看到的东西说出来,这样的习惯或许无法在脑海中形成框架,缺少思考的逻辑性,但有得有失,这样更有启发性,就像是在引导自己去发现什么。 司星辰小心翼翼地从曼珠沙华间一步步移动着,他从未见过这些花,他觉得很好看。 “嘿咻,不会全都是结晶吧?让我看看,这结晶应该只长了一部分吧。” 好不容易摞腾到墙壁前,他直接将手覆盖到了墙壁的表面,墙壁上都是大大小小凸起的结晶,大的大概能有五十厘米长,只有他用手覆盖的地方才是平整的。 然而手下的触感并没有如司星辰想象的那样,就算是平整的地方,墙壁也并不是泥土,更不是钟乳石的手感,而是光滑但又带点阻碍感的,就像摸在玻璃上。 触目所及,都是黑色的结晶石。 看到这样的黑色晶石,司星辰低呼:“这不是《战末逃离》里的那种结晶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战末逃离》是司星辰在现代最喜欢的游戏,也是现代大火的ip之一,是一个末世题材的手游,里面就有这样纯如玄铁一样的黑色结晶石。 “那个手游本身就是2d的视角,做的画质也好,玩得时候就觉得很真实,这石头,真是跟游戏里面的一模一样,不错不错。” 司星辰表扬似的使劲拍了拍黑色结晶,哪曾想直接“啪”一下拍下来一块,露出了后面白色的钟乳石。 “什么啊,怎么这石头都禁不起表扬的。” 司星辰刚说完,一块接一块的黑色结晶石就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往下掉,司星辰避之不及,零丁几块还砸到了头上。 “嗷,真不客气,砸得真疼。” 司星辰离远了点,眼睁睁看着洞壁如同脱下了一层黑色的外袍露出里面乳白色的肌肤,直至到了顶,连带着那些幽蓝色的生命也脱落了下来。 “卧槽,不会吧,银河要塌了。” 蓝色的银河随着黑色的结晶逐渐剥落,像流星一样坠落,其中一些蓝色的星点脱离了透明的丝线,竟然自己飞了起来。 蓝色的星点感受到了洞穴中气流的涌动,顺着风,径直向司星辰飞来,慢慢地落到了司星辰的手上。 司星辰颇有兴致地瞧着指尖的小玩意,举起手,放到自己眼前,好看得更仔细些。 “好像萤火虫啊......不对,不是好像!这就是萤火虫!” 司星辰看清了指尖上的生物,同时也看清了更恐怖的一幕,蓝色的小萤火虫对着他的指尖,晃晃触须、张开翅膀、翘起屁股、狠狠咬了下去! “啊!” 司星辰吃痛,连忙甩开,蓝色的萤火虫被甩到了地上,很快就钻入了滋养曼陀罗华的泥土里。 “好家伙,这小虫子长得还挺好看,感情是吃肉的哇!” 司星辰仔细吹着自己渗出血珠的指尖,脑海里自动播放起他们曾经对上叶子虫的遭遇,但眼瞅更多的肉食萤火虫朝他飞来,司星辰眼睛都睁大了。 “什么啊!这数量,是要活吞了我吗!” 银河倾泻,再不跑,只有被淹的份。 司星辰看不想再被淹了,随意挑了一个方向撒腿就跑,后面吃人的蓝色银河紧随不放,还好司星辰的速度远非常人可比,萤火虫够不着他,但也只是堪堪够不着他,但凡司星辰慢一点,屁股上就得挨上一口。 一只萤火虫的小嘴确实不算什么,但要是一群萤火虫,司星辰的屁股就得遭老罪了。 司星辰在心里已经开始从六大商三国时的祖宗依次祈祷,希望前面的路能够一直通顺。 身后的萤火虫群的距离也刚刚好,手电筒似的帮他照着前方的路,虽然也只够照出前方两米的路,这点距离,以司星辰的速度,但凡前面突然出现什么东西,他根本没办法刹下来,只会结结实实地撞上去。 前面的路亮在自己的脚底,随着自己和萤火虫群的经过,转瞬便再次陷入黑暗。 “姑奶奶太爷爷,随便哪位都好,显显灵救救孙子吧!” 司星辰不管不顾,照着自己在现代过年跟着司北溟祭拜司家祠堂时趁机看来的族谱一顺溜就念了下来,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这种事上被他用到了极致。 “救命!” 然而这次祈祷并没有生效,虽然过往也没有生效过。 下一秒,“咚”的一下司星辰就被撞到了地上,他下意识又捂住了自己的头,心脏猛地一提:完蛋,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路到头了。 但为什么感觉自己撞到的东西软乎乎的呢?也没有虫子来咬自己。 司星辰嘴唇紧抿,眼睛悄咪咪地睁开了一条缝,忽然,一道风从自己头上掠过,他低呼一声又闭上了眼睛,蜷缩在地上。 “啊,救命!” “清磨转轮回,阳关通天地!” 随着清风掠过,司星辰最熟悉的嗓音同时传入了他的耳道,他不敢置信地睁开了眼睛。 “哥!” 出人意料出现的人正是司北溟,手中的武器是他使用惯了的清磨剑,此刻,清磨剑上的金属转轮正在巧妙地转动,精巧的机关卡口碰撞间发出“叮啷啷”的声音。 声浪荡开,无形的气场随之而出,幽蓝的海洋便如退潮一般一层层散开,洞穴萤火虫们像是见到天敌一样,慌不择路地往回逃窜,各奔东西,连原来挂着的丝线老巢也不回了,全部都扑入了脚下的曼珠沙华中,钻进了黑色的泥土里。 荧光褪去,司北溟吹燃了一个火折子,火苗发出的光芒折射到四周黑色的结晶上,反下光来,照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这种黑暗中和哥哥依偎一团光亮的熟悉感让司星辰腾升出了一丝暖意,但这种暖意很快就被光亮包裹的司北溟给驱散了。 司北溟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和他平时简洁的白色修身常服不同,这身黑色的衣袍里三层外三层,繁杂精致,让司北溟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司北溟整理着刚刚被司星辰撞乱的衣襟,动作间隐隐带起洞中的尘埃,挥出黑色的雾气,清磨剑被他如同圣王的杖剑一般插入曼珠沙华的花丛之中。 如果说这里真的是地府的话,司北溟此刻在司星辰眼里就如同地府的阎王,黑色的瞳孔微微缩张,紧盯着司星辰。 司星辰感觉到自己才平静不久的心跳又快起来了。 “笨蛋,虫子都怕。” 说完这句话司北溟就露出了一个无奈又嘲讽的表情,这让司星辰倍感亲切,起身就朝司北溟扑了过去。 “呜呜,果然还是只有哥哥会救我,还是你好。” 司北溟嫌弃地推他脑袋,但司星辰早就把针对司北溟的挨骂抗揍属性给点满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司北溟的大腿不肯放开,一个劲哭诉,“那些老祖宗连个屁都不会放,吓死我了。” “下次还念长辈的名字吗?” “那还是看情况的。” “漂亮,这将近一年的训练我看是白训了。” “没白训!要不是我跑得快,你再看你弟弟就得是一副白骨了!” 司星辰从地上蹦起来,看到司北溟难得的翻了一个白眼。 “对了哥哥,你怎么手上会有清磨剑的,一年前你不是给狸爷让他去救胡南了吗?” 司星辰哭诉完终于发现了盲点,表情变脸似的恢复了正常。 “前不久,胡南练成了独步商仪,胡狸觉得这把剑还是给我们有用,就还给我了。” “真的!那南崽他们回来了!” “还没有,胡狸的脚步快一点,他还有事要办,就先一步过来先把剑还我了。” 司北溟在手中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说道:“我们谈到了胡南的独步商仪,于是我就想着来看看你的独步商仪练得怎么样了,结果刚到吞河泉,就看到药生尘在那里慌慌张张不知所措,我一问才知道你掉底下来了,陪着诸葛亮考察这一片的时候,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出水口,通着地下河,就从那里下来了,幸好赶上了。” 司北溟后怕地呼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司星辰低念一声,又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拉起司北溟的衣袖,“对了哥,这里到处都是黑色的结晶石诶!和游戏里的一模一样!” 司北溟闻言屈指在司星辰脑袋上弹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脑崩,语气含怒道:“你是到传古太久没玩游戏都想玩想得魔障了吧,这里除了虫子和花,哪里还有什么黑色的石头啊?” “什么?没有吗?这里,这里,还有那里不都是吗!” 司星辰在花丛里跳来跳去,像个兔子似的,而在司北溟眼里,他所有指着说有黑色结晶的地方,都是一片碳酸钙和矿物质沉积的钟乳石,白花花的一片,一丁点黑色都不带掺杂的。 “你中毒产生幻觉了。” 司北溟叹了口气,对司星辰的现状做出了判断。 “我?幻觉?不会吧,可这石头看起来很真实啊。” 司星辰难以置信地在掉落的黑色结晶石和墙壁上剩余的结晶石上摸来摸去。 手指尖确实传来了摸玻璃的手感,视觉确实可以骗人,但手感呢? 魔术师可不会让非托观众上手摸牌。 “回去给你买一套vr,最新款,你再玩那个游戏也会跟现在看到的一模一样。” 司北溟搭起手臂,等在原地,司星辰见他不信,啧了一声就走过来拉起他的手腕,往溶洞壁边拽。 “哎呀,你摸摸看再说啊!” 司北溟被司星辰拽得将信将疑地将手放上了墙壁,然而他的直觉和理智同时告诉他——这就是纯得不能再纯的钟乳石。 司北溟再次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信哥哥超过信自己的司星辰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难道我真的中幻觉了?” “你知道云南菌子吧,每年时节到了都得冲几波热搜,一堆人吃完菌子后出现的幻觉五花八门,没少几个在那无实物钓鱼的,走吧,别怕,我先带你出去。” “啊,从哪出去?” “傻了吧,当然是我进来的地方啊,但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还记得我刚才说我进来的地方通着地下河吗?” “记得啊,怎么了?” “有个情况没跟你说明,”司北溟露出了个没心没肺的笑,“我进来之前下大雨了,不是一般大的雨,地下河可能要涨起来了。” “啥!” 司北溟这么说着,司星辰仿佛已经能听到耳边轰隆作响的水声。 第120章 幸运到头了 “总之先往我来的路走吧。” 司北溟如是说着,打着火折子,拉起司星辰往他来时的路走。 其实经过刚才洞穴萤火虫那一遭,司星辰还是没搞清自己身处哪里,毕竟自己怎么到这里的都不知道,但他还是任由司北溟牵着自己走。 火折子的光照范围不比洞穴萤火虫大出多少,但司星辰一点也不担心前面会没有路,因为前面有哥哥在带着他前进。 黑暗中,人类总爱想些什么,就像睡觉前闭上眼,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会通通涌入脑内,司星辰身心放松地跟着司北溟走,望着司北溟的背影,他深深觉得自己投了个好胎。 虽然对父母没有印象,但好在他有个可靠的哥哥,他一直觉得前者是他最大的不幸,而后者是他最大的幸运。 有失有得嘛,司星辰从小就是这样宽慰自己的。 在司北溟的保护下,司星辰的性格很不错,所以一路读书上来,人缘也很好,遇到的人都不错,从来没有人骂过他没爹没娘,和胡南在高铁站认识,也多少得益于两个话痨相遇产生的化学反应。 虽然胡南属于只在自己喜欢的领域上话痨,而司星辰是全方位的。 他从小学到大学在班上都属于那种成绩不错,又在老师和同学间左右逢源的人。 他觉得这一切都得益于司北溟的教导,哪怕他只比自己大三岁,但司北溟从来都比同龄人走的要远得多,教导他足够了。 所以司星辰这个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对半组成的家伙,一直将司北溟视作自己全部的幸运。 在现代时,司北溟很忙,忙到只有他跟司北溟说他想要什么的时候,他才有机会见到司北溟。 司星辰不知道该找司北溟要什么,想着司北溟最多的东西应该是钱,于是他就跟司北溟说他喜欢车,各种车,为此甚至去学习赛车,实际上他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 但是司北溟把车钥匙给他时,他能见到日理万机的司北溟,所以他乐于串通药生尘偶尔给司北溟造出些偷钥匙的“小麻烦”。 即使这样,司北溟还是像稀有动物一样少见,珍海阁的公司大楼独立于六商大厦,司星辰可以自由进出珍海阁,毕竟是自家的地盘,这个司北溟倒是不会拦他,但哪怕他暑假连续在珍海阁的一楼待客大厅坐上一个星期,都没法逮到司北溟一次。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司北溟偶尔会回家和他吃个晚饭,有时候再幸运点,司北溟还能陪他分析一晚金融市场学的作业。 直到司北溟和胡狸把他合谋送入传古,并且亲口告诉他,他有一天也会踏上他们父母的道路,尸骨无寻。 从那之后,司星辰就一直没怎么睡过好觉了,他觉得自己二十多年的幸运终于到头了。 他有时候会觉得,胡南是不是会庆幸自己终于进了传古,总算不用夜夜再泡进黑咕隆咚的药桶里,终于可以探明这背后的一切了,也见到了他喜欢的诸葛亮,就跟追星终于面基成功了似的,不,应该比这更高兴。 但司星辰没有这样的抱负,胡南会生气一家人瞒着他做这做那,不把自己当家人,而司星辰会感激自己的哥哥瞒着自己这一切,让他至少能每天怀抱一个美好的梦入眠。 他知道,自己能平安一直是司北溟的心愿,所以他一直照做,无论司北溟让他做什么,就算是进入传古他也干。 现在这个美好的梦终于破碎了,而且因为他一直在梦里,他没有能力去修补它。 他用空着的右手摸了摸自己被司北溟拉着的左手,手腕上还绑着从他在摇篮里就一直放在他手腕边上的掌司。 他来传古这么多年,当时牛皮革表带化作的绑带一直都很牢固,但是颜色变深了很多,虽然每次下战场回到营地后他都有注意第一时间就去擦掉上面的血迹。 掌司一开始只有表盘,司北溟等到他的手腕长到可以戴东西时就在家里找到了纱布——当时家里唯一一个可以用来绑东西的东西。 也是像这样,把掌司绑在了自己手上。 小时候,掌司就是这对兄弟最值钱的东西,当时司北溟就说,掌司绝对不能离开司星辰的视线,但长大后,司北溟坐拥司家所有财富,他还是这样对司星辰说。 那时他还不知道掌司能干什么时甚至研发了只有自己才能看得懂的用掌司算命的方法。 就像现在,他嘴里念着口诀,在掌司表盘的刻数上用小指和大拇指来回比划,得到了一个不错的数字。 看起来自己目前的幸运还奏效,他们没有遇到上涨的地下河。 地面只有微微的潮气,两人已经找到了司北溟下来的地方。 这里是曼珠沙华的尽头,头顶早已不见蓝色的星河,只剩红色的海洋,在司星辰眼里,面前的这堵石壁上仍然都是黑色的结晶,而在司北溟的眼里,这只是一面寻常的黑色石洞墙。 抬起头,能见到四周石壁延伸上去露出的一个小小的洞口,依稀的月光从那个洞口泻下来,零星有些雨滴闯入这里的世界。 司星辰估了一下高度,大概有九、十米高,三层楼左右,周围除了石墙外,没有任何东西。 司星辰在心里思索了一下:或许,我可以踩着这些黑色的结晶石上去,嗯,说干就干是个好习惯! 于是司星辰走到了墙壁前,左脚踩上第一个大结晶,深吸了口气,然后双手抓住上面的一根结晶,一使劲——啪叽! “啊!” 结晶断了,司星辰低呼一声掉了下来。 “你干嘛呢?” 司北溟不解,在他眼里,司星辰就是给他表演了一个无实物太空步。 “我想踩着结晶上去。” “都说了你是幻觉,不信是吧。” 司北溟“啧”了一声,揪着司星辰的耳朵把他拉了回来,司星辰离开的下一秒,大雨倾盆而下,原来他试图攀爬的地方顿时被从洞口钻入的雨水灌注。 “嗷嗷,痛,哥!我真的觉得这是真的,我刚才真的踩上去了,是因为结晶断了才摔下来的!” “但我只是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司北溟松开了手,看都不看司星辰耳朵被他拉红的地方,司星辰心里赌气,亏他刚才还在心里对司北溟一番感慨,结果只能自己揉揉自己火辣辣疼的耳朵。 是不是很久没见,司北溟遇到啥不开心的事了?原来脾气有这么差吗? 至少不会让他疼来着。 司星辰叹了口气,软下声音说道:“好吧,那你刚才是怎么下来的?” “药生尘和千张弓吊了根绳子让我下来的,但是绳子不见了。” 司北溟观察完毕后,毫不浪费时间的开始在四周的墙壁上摸索别的出口,“上面估计发生什么事情了,让药生尘和千张弓不得不离开,而我们的绳子也被人收走了。” 这时,司北溟脚底被绊了一下,他低下头一看,捡起了一根断裂的线头,轻笑几声,“好吧,看来是被人切断了,切得还挺整齐。” “这时候就不要纠结强迫症了吧,在家你连抽纸盒都要沿着茶几边缘摆来着。” “在三国里我的习惯已经收敛很多了。” 司北溟回头朝司星辰摇了摇手里的绳索断口,然后随意扔开,继续往前走。 司星辰跟上他,追在他屁股后面问:“那咋办?哥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呼.....你要是遇到问题能先问问你自己,我就不用再担心你以后怎么办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呵,哥你这话就是典型的传统中国家长的作风。” “长兄如父。” “这是第二句。” “为了你好。” “第三句。” “得,我看传统说教确实不靠谱,还是直接动手吧。” 司北溟转过身来就要动手,司星辰第一时间就跳远了,“啊啊,别别别,我这不是趁你还在,再让你多担心担心我嘛。” “幼稚。” 司北溟低嘲一声,知道司星辰指的是“南山之南”的事情,说道,“那是我们的宿命,跑不掉的,司星辰,你最好的选择就是面对。” “哥你什么时候跟我一样信命了?” “没有别的选择的时候,说是宿命也无妨。”司北溟漏出几声轻笑。 大概走了几十步,司北溟摸到了一个缝隙,这里已经离洞口有点距离了,没有光源,司北溟就把火折子拿下来点,照着自己的面前。 这是一个石缝口,他试了下,自己差不多刚好能通过。 兄弟俩的身形差不多,但司北溟整体看得更精干点,于是司北溟指着洞口说道:“如果地下溶洞一下雨就涨潮,水从头顶的洞口漫出去,那百泉花谷早就被淹了,所以溶洞里一定有能够从内部向外界排水的排水口,我们顺着排水口走,应该能找到一处活水河流,从那里出去就行。” “所以哥你的意思是,这个看起来能挤死我的石头缝就是排水口,它通着一条河流?” “我比过了,你可以过,只不过会擦破点皮。” 司北溟伸出修长的手指往里面探了探,摸到了凹凸不平的岩石,“这比你在战场上受的伤轻多了,回去让药生尘给你上点药就行。” 司星辰皱了皱眉,他当然不在乎这点伤,他倒是开始反感起一些别的东西。 “我先走还是你先走?”司星辰问道。 “你先,要是我往前过去了,你没过去,万一前面没路,我们俩都得死里面,要是你先走卡里面了,至少我还能退出来,有希望找到别的位置出去,叫援军带工具救你。” 司北溟的一番话让司星辰哑口无言,这确实是正确无比的逻辑。 “好吧,我先走。” 司星辰从司北溟手里接过火折子,不再废话,一头钻进了溶洞石缝里。 司星辰确实不好通过,这个溶洞几乎就是按照他的尺寸刚好少一毫米长的,多余的肉都被挤压在岩石上,司星辰觉得自己的肉就是个面团,被外面的岩石和里面的骨头两双“手”同时使劲搓揉,手上和脸上都擦得生疼。 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努力往前摞者,司星辰的好消息和坏消息接踵而来。 好消息:排水道一开始很窄,但是走几十步后突然就宽了。 坏消息:火折子用完了,忽然灭的,这还是司北溟第一次用这么不靠谱的火折子,现在只能摸黑前进。 好消息:前面自己有光了。 司星辰望着前面亮如白昼的光,不禁好奇地加速走了几步,还微微偏过头跟司北溟说话。 “哥哥,你看前面,好像有人诶,可我们不是在地底下吗?” “嗯,这一幕,倒是有点让我想起一篇文章。” 司北溟在他身后回应着。 “《桃花源记》?我也想到了!我初中学这篇文章时,脑子里构造的景象就和现在一模一样!通过一个狭长的石缝过道,然后就能看到跟白天似的光,接着就会到一个栽满桃花树的地方,啊,就像现在这样!” 嘴里说着说着,司星辰的一只脚便踏出了岩石过道,钻了出来,呈现在他面前的,正是一大片落英缤纷的桃花林! 抬头望不到顶,只有成片成片的桃花盖在上面,偶然能从间隙中看到石岩,月光牵着雨水零星洒下,又被桃花折射开来形成光晕,曼珠沙华至此便散开了,零零散散长落在四周,不再聚集成花丛,但大都还是长在桃树周围,红红粉粉的,煞是好看。 一切都如司星辰想象的桃花源那样,小桥流水,阡陌交通,寻常人家恰到好处地点缀在其中,整体看来就是一副完美的山水田园画。 “我们这是走出来了吗?” 司星辰兴奋地回过头,司北溟走上前和他并肩,但是面色沉重。 “星辰,你刚才说这里跟你的想象都一模一样?” “对啊,就像那些黑色结晶石......嘶,不会吧,难道这里也是幻境?” 司星辰迟疑了,他想了想地捡起了地上的一个小石子,对准了离他们最近的一条小溪,侧着身子将石子打了出去,石子在水面漂了八个水花,最后沉入水底。 “如果说这是幻境的话,那这实景做的也太好了。”司星辰插着腰说道。 司北溟摇了摇头说:“不是幻境,这次我跟你看到的一样,也是桃花林,你刚才用石子打水漂打了八个水花,对吧?” “对,看来这次,我们真是走到桃花源来了。” “也有另一种可能,我也中幻境了。” 司北溟露出了一个含义颇深的笑。 第121章 桃花源之行 “那我们没法玩了。”司星辰颓废地说。 “谁说的,当然有办法,解铃还须系铃人,幻境的出口,还得到幻境里找。” 司北溟说完就率先踏上了小溪的竹桥,微微沉了沉,觉得够结实才朝司星辰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司星辰跟上他,走上了竹桥。 曼珠沙华在桥根摇曳,哪怕这里和刚才已经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树影婆娑、花草携趣,但跨过翠竹做成的桥,司星辰仍然深深觉得自己跨过的是真正的奈何桥。 将注意力全然放在竹桥上的司星辰完全没注意司北溟的脚步,更没注意到司北溟在嘴中小声念了一句:“奈何魂走奈何桥,前尘往事生奈何。” 走过竹桥的中界线,司星辰感觉到自己一刹那好像穿过了一条屏障,浑身的魂魄都被剥了去,但就像脱去了一层外衣,肉体上并没有什么疼痛感。 “哥,你刚才有什么感觉吗?” 抚按着自己的胸口,司星辰追问着早已走下桥的司北溟,司北溟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没有,快点下来,别耽误时间,小心雨水倒灌,要是水漫延到这里,我们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行,我来了。” 司北溟和司星辰方下桥头,刚才还安静祥和的桃花村便一下有了嘈杂之声,不知道从何处起、不知道从何时起,人群涌动,随着嘈杂的声音鱼贯而出,拥了上来。 人群有老有少,有青年也有中年,有男有女,他们手中提着各种农用的工具,但其中有一些是司星辰在三国没有见过的。 以前在新野,刘备搞军屯,后来这个习惯一直就养到了荆州、成都,六大商也一路帮忙做了下来,司星辰在农田里呆的时间可不短,这次来到百泉花谷帮忙开垦,司星辰自认能认识三国时代所有的农具,但这些人手中的工具他确实不认识,看起来明显比三国要先进一些。 看那些人身上穿着,也都和三国不同,三国是战乱时期,寻常百姓大多穿的是黔色麻布,而这些人不仅穿的是丝绸,就连样式和颜色也都丰富多彩,完全不是三国的审美风格。 “他们好像都是圆领的衣服啊,衣服......啊糟了,衣服!” 在黑暗中待太久,司星辰这才想起来他是训练时掉下吞河泉的,当时为了训练方便,早就把上衣给脱了,现在他是半裸上身的状态! 司星辰这一叫司北溟立马反应过来,转身挡住了司星辰,然后迅速脱下了外袍和中衣穿在了他身上。 一位老者步子走得很慢,但他走在最前面,其他人也都跟在他身后,司家兄弟知道,这位就是桃花源里的村长。 村长走到他们面前约三米的位置停下,身体肃立,忽然左手在上,双手抱拳,手心向下从胸前向外平推,俯身大概三十度,起身后手自然垂落到两旁说道:“两位贵公子,看你们二位的样貌,想必身份自是不凡的,落入我们桃花源也算有缘,可到各家吃顿晌饭。” 嚯,好家伙,上来就是一个以貌取人,不可取,司星辰心想。 司北溟也不知道是有样学样还是早就学会了各个朝代的各种礼仪,十分熟练且标准地回了礼,说道:“在下司北溟,外界大雨倾盆,我和弟弟司星辰在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滑入了石涧,等醒来时顺着路走,便走到了这里,抱歉,有多烦扰了,等雨停后,我们自会寻路离开。” 司北溟话音刚落,便有几滴雨滴相当识时务地从桃花瓣上滑落,滴在人群和两兄弟的中间。 村长见状点了点头道:“二位公子不必客气,我们这里很久很久没来过他乡客了,大家都是高兴的,榆木,我腿脚不方便了,你来领二位去村子里逛逛。” 随着村长的招呼,一个瘦瘦高高跟个麻杆一样的年轻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没走到司北溟他们面前就绊了两步,然后才腼腼腆腆地站定。 “你,你们好,我是榆木。” 榆木勉强打了个招呼,村长向两人介绍:“这位是我的儿子,榆木,他对村子最了解不过了,这两天就由他带你们吧,等雨停扎实了,就让他领你们二位出去。” “多谢,有劳了。” 司家兄弟这时同时还了礼。 “既如此,不如就到我们家先去吃晌饭吧。” 人群中一个体态发福的年轻妇女接了声,榆木告诉两人,这是他的媳妇。 榆木媳妇比榆木看起来干练很多,利索地让看热闹的大家各回各家,看了半天热闹的人这才悻悻离去,有的人还在小声讨论,有好事的让他们等会到自己家里来坐坐。 榆木媳妇吆喝几声一一应下了。 村长觉得儿媳妇的主意不错,便做了邀请的手势。 “二位公子,请。” “请。” 司北溟轻笑,跟上三人,司星辰则警惕地跟在司北溟身后,毕竟他可没有司北溟那样的实力,心态做不到那么从容,一下从一个黑咕隆咚开满曼珠沙华的溶洞里到了桃花夭夭的绝美桃花源,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哥,他们说要我们去吃晌饭,现在已经中午了吗?” “刚才在溶洞里时,我们确实看到了月光,但不记得月亮的方位了,不知道当时是几点,不过就算刚才已经是凌晨,现在就到了中午,这也太快了点。” “哥哥,你不觉得奇怪吗?” 司星辰将他的疑问抛给了司北溟,司北溟直接了当地回他。 “刚才老村长行的是时揖礼,在宋朝常用于平辈之间的见面和辞别,他们的衣着打扮还有手中的农具,也都是宋朝的样式。” “宋朝?!” 司星辰忽然想起胡清就是司北溟从宋朝带出来的,他和胡狸曾经到宋朝做过任务,也难怪对这些人的礼仪、服装和器物都这么熟悉。 但是桃花源里的人怎么会是宋朝的呢? “对,宋朝。”司北溟再次肯定道。 “我若没记错的话,《桃花源记》的作者陶渊明是......”司星辰略一思索,“东晋的?所以他当时写的桃花源里的人是东晋人,而那些东晋人是从秦朝就避乱进了桃花源,后来‘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嗯,但按现在的情况来看,这真就像桃花源记里写的那样‘不知有汉’了,我们现在的情况更离谱,都是宋式风格,这些人是避乱东汉,不知有晋,也不知有南北朝,更遑论隋唐了。” “可我们明明是从三国时的瀑布掉下来的,怎么会在三国里看到宋朝生活方式的人?怎么,传古终于运行两千年,负载过重,程序出现bug了?” 听到司星辰的话,司北溟露出笑意,抬指轻轻擦蹭了一下司星辰脸上被刮伤的地方,引得司星辰又痒又疼的。 “可能吧,但是既然程序还能运行,那我们找到输出口出去就行了,不用管这个bug,不然,小心改坏了哪里,反而导致了整个程序的崩塌。” “好哦。” 司家兄弟二人在村长家里草草用完了午饭,村长家里除了自家人,也没有别的房间给他们住,想起村子边上还有一间空着的屋子,便让榆木带他们转完村子后去那里歇息。 榆木应了,畏畏缩缩地站起身,带两人走出了村长家。 临出门,司北溟将腰间挂着压衣服用的玉佩摘了下来,放在了村长家的桌上,直到三人出了门,村长和榆木媳妇才发现这块玉,榆木媳妇追出去时已经不见人影。 “榆木兄,我弟弟掉入石涧时不小心把衣裳都刮破了,已经没法再穿了,所以现在他身上穿的还是我的衣服,请问你们这里的纺织坊在哪?” “啊,难怪我看星辰小兄的衣服不太合适呢,跟我来吧,纺织坊在村子的东边,离这里不远。” 榆木带着他们往纺织坊走去,穿梭在桃花之间,司星辰本来还以为这里没有多大的,到处都是铺满视野的桃花树,这些桃花树长得又高又密,看不到边界,但这走着走着,还真要点时间,看样子,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很多。 他们脚下走的小道也都是走的人多了后形成的密林小道,没有成规模的大道,来来往往的人,有挑着担子过的,有扛着锄头的,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也多多少少会抬头和他们打个招呼。 打招呼的时候,他们脸上都带着笑,但司星辰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他自认心里阳光,看谁都能带个buff滤镜,可看着这些人的笑意,他只觉得心里发慌,就好像——这些人脸上都带着面具。 他脚下不自觉地就偏向了司北溟,司北溟却靠向了一直只会闷头带路,没有丝毫想跟他们搭话的意思的榆木。 司北溟走近一步,榆木就走快两步。 于是司北溟不客气了,直接强行搭话:“榆木兄弟,不知道你们祖先是什么时候躲入这里的,东汉末的三国吗?” 司北溟开口了,再不回答就不礼貌了,榆木的手在腰前摆了摆,眼神躲闪。 “三国?不不,那时候我们的祖先还很自由,驰名天下,武能上疆场,文能斗官场,只不过,我们这一脉的先祖后来厌倦了这些,就带着自己家的妻子儿女找了这处绝境安顿了下来,后来听闻我们的先祖在外分崩离析,分成了各大派系,之间斗争不断,便自我断了讯息,再也不问外面的情况了。” 听到这,由其是听到那句“驰名天下,武能上疆场、文能上官场”,司星辰的脑子活泛了一下,先司北溟一步问了个问题:“榆木兄,烦问一下你贵姓?总不会是姓榆吧?” “我姓王,全名叫王榆木。” 司星辰听到这个答案,虽然心中有了意料,问一声只是求个证,但没想到还真是——他们遇到的这个村子,是六大商王家的一条血脉。 司北溟自然也明了了,只是他现在在疑惑他们是误入了别人的任务,进了宋朝的传古,见到了这些人,还是他们仍然处于幻境之中? 传古的迷有很多至今无法解答,这也是现代研发中心设立的初衷,司北溟不能妄下决断,得先带着司星辰离开这里,之后再来探寻。 于是司北溟只是笑了笑说了句不明所以的话:“看来我们的祖先挺像的。” 榆木说话时一直低着头,谈起祖先时,自豪感才让他的眼睛带上了点神色,这会儿他抬起头来,望向盛开笑意的司北溟,但仍然只是张了张嘴,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们早就和外界断了联系,没资格再提祖先了,也不知道他们的后代现在都在哪,在做什么。” 谈及此,司星辰的心绪又飘走了。 其实,这也是司星辰觉得奇怪的地方,他曾经和胡南聊天时谈起过这个问题:六大商名扬天下,按道理,在三国的时候也应该出现在诸葛亮身边,为其谋划,可为什么最终还是让诸葛亮兵败山倒,汉室绝迹? 如果说他们无法预料到未来,失败不可避免,那至少现在——在一切尚未定夺之前,应该能在战场上见到他们的影子。 可除了诸葛亮提起过的胡月尹和他们自己,这个时空里再无其他的六大商人。 那么,三国原来的六大商人都去哪里了? 司星辰心思在天上飘着,肉体在下面自个儿走着,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司北溟的后背,然后被受害人提溜着脖子扔到前面。 “我们到了。” 不知何时视野开阔了起来,映入眼帘的,仍然是不可忽视的桃花林,而在桃花掩映下的勾栏瓦舍,便是桃花源的纺织坊。 许是觉得外面的温度适宜,屋外凡是可以搁置东西的地方都放满了大大小小的蚕匾,成了白色的一片。 司星辰在司北溟耳边说:“哥,大概这里的人都用的是游龙坊徐家的技术。” “嗯,刚才仔细观察了下榆木身上的衣服走线和反光度,应该是徐家,好了,我们快点买完衣服去休息吧。” “哦哦,好。” 要是司星辰在新野时是和司北溟一起下的地下,那他就会知道,当时的司北溟,一眼就认出了游龙坊的作品。 第122章 回到了现代的家? “什么,你们这没有通货吗?” 纺织坊里有现成的衣服,司星辰挑好了合适的穿好后,司北溟正准备付钱时才知道这里实行以物易物,没有贸易通用行币更不用硬通货。 “好家伙,我的专业在这里一文不值,我还没就业就失业了。”司星辰嘀嘀咕咕。 司北溟搜刮了下身上,除了给村长的那块压衣摆用的玉,身上再无长物。 司星辰鬼鬼祟祟从他的肩膀上探出脑袋说:“哥,你的钱袋呢?” 之前在军营里,哪怕是刘备最艰难没钱发军饷的时候,司北溟的钱袋也从未瘪过,后来司家酒肆每月的入账让刘备都得眼红几分,司北溟分了红利、主动提高房租才让刘备的红血丝褪去不少,司家堪称军中一大富豪,钱袋不离身也已经是司北溟无需意识控制的习惯了。 “咳,下来时比较急,怕钱袋掉到石涧里,就交给药生尘他们了。” 司北溟只是短暂的慌张,很快就又恢复成寻常淡定的样子。 司星辰很久没有看见过司北溟因为钱而狼狈的样子了。 哥哥什么时候会担心动作幅度大导致钱袋掉过?或者说,他什么时候在乎过那一袋钱了? “没事哥,我穿你的外套对付一晚上就行,明天咱们就出去了。” 司星辰正准备脱下衣服,一直在柜台旁低着头不说话的榆木却突然开口了。 “你穿过了,我们没法要了。” “什么?” 司星辰的动作一滞,司北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了。 榆木虽然目露胆怯,但还是重复了一遍。 “你穿过了,我们没法再穿,你得穿走,钱,那个,钱也得付,得拿东西来换。” “啊喂,我就试穿了一下啊,一点灰尘都没弄上去啊,虽然不要货币交易,但你硬要塞给我的话也属于强买强卖了吧!”司星辰的语调拔高,“难道你们这里的人都有洁癖不成?别人摸过的东西都不要了?” 幸好宋代就出现“洁癖”这个词了,不然别人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司北溟暗暗白了下眼,然后举手按在司星辰的肩上,示意他安静。 司北溟抬起另一只手,以十分充满诚意的姿势说道:“我写一张纸条可以吗?欠你们的,我出去三日后必带价值十倍的东西回来还给你们。” 榆木看了眼柜台里还在做手绣的姑娘们,她们沉默不语,于是榆木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很久没出去过了,如果你们就这样走掉了,我们也不会出去追,只能得到一张空有承诺的纸条,不,不接受。” 司北溟觉得人家说的也有道理,低头去想别的方法,司星辰的脾气却上来了,拍着柜台准备下一轮输出,却有人先出声打断了他的蓄势。 “当初我们家的祖先和纺织有名的苏州锦商徐家联姻,带着最初的一批苏州锦和人来到这里,发展至今,价值早已不可估,我们自愿留在这世外桃源中自给自足,只要他人拿东西来换,随便什么,我们都可以将衣裳给他。” 柜台后忙碌手上活计的女子们终于有一个人抬了头,“但是,对于双手摊开,白赖乞讨者,我们无物可奉上!” 这一抬头,司星辰就知道了什么叫做风华绝代! 好看! 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呼吸,然后开口说道:“但是大姐,做生意得有做生意的本分,哪怕你是用东西换东西,那也是属于简单商品经济,只要你觉得这件衣服是一件商品,那我就可以付出对应的价值去交换它的拥有权!再说了,我现在没有购买欲望,不构成交易条件,你们所做的,都属于强迫行为。” 司北溟的两三句话说得榆木和几个姑娘云里雾里的,司北溟“啧”了一声,觉得这小子又在犯浑,于是横拉一脚插到他们的中间。 “好了好了,不用听我弟弟的,衣服给我们吧,但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呢?” “怎么了,我也是曾经跟亮哥舌战群儒过的好吧!而且,为什么不听我说话呢!” 司星辰反驳道,却被司北溟回头瞪了一眼,“闭嘴,你已经在胡说八道了。” 司星辰的眼神暗了下去,薄唇微张,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哥哥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从心里,油然生出了一种恐惧。 司北溟想过了,这些人咄咄逼人不放人,提高衣服的价值,不就是想从他们这里拿些什么嘛,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有事情需要他们做。 “哥哥就是哥哥,讲道理多了。” 风华绝代的那位女子笑脸盈盈,拍了拍手说道:“那就,不妨二位公子留下来做工以抵押吧。” “要做多长时间?”司北溟挡住了想要发言的司星辰,追问道。 “五天,不久吧。” 五天的时间,都够药生尘带人找到这里了,司北溟应下了。 女子露出了一个微笑,不知道为什么,司星辰看到的一刹那,脑中里只闪过了外面那些火红似血的花朵们。 “我司家和你们王家可真是孽缘啊。” 半晌,司星辰说出了这句话,司北溟听到后,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但也只有那么一秒。 两人各自穿着完整的衣服离开,榆木挠了挠后脑勺,带着歉意说道:“抱歉啊,把你们留在这里并非我的本意,我也是想带你们早点离开这里的,但是就算我不愿意说那些话也没办法啊,那些人看着呢,我,我不说的话,我心里过不去啊,啊,虽然这样也很对不住你们。” 司星辰很想往地上啐一口,但看到翠绿的青草和如繁星点缀其中的花朵时,还是放弃了,他低下了头,叹了口气道:“说是不愿意,但还不是说了?就算不愿意做这些,不还也是做了?我哥哥曾经说了,他更笃定‘论迹不论心’,因为真正做了的事才能真正帮助别人或者伤害别人啊。” “司星辰,忘掉我说过的那些话。” 司北溟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跟他们说话。 “什么?” 司星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忘掉那些,无论我说过什么,全部都忘掉就行了。” 司北溟偏过头,眼神冷漠,没有以往锋利的目光,眼里只有寒冷,像是要看穿到人的心里去。 “为什么?” 司星辰拔高音调。 “你应该有你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依仗着我而活。” 司北溟说完,将头又转了回去,推了推榆木示意他快点带路,他们要好好休息一下,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去纺织坊做工。 一定不止是干活这么简单,不然没必要这么强硬地把他们留下来,司北溟摩挲着下巴思考,完全没注意身后已经觉得自己快要魔障的司星辰。 司星辰双瞳涣散,从来没在哥哥那里听过重话的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谁重重锤了一下。 这时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酒味,司星辰立即认出来了,是珍海酒。 榆木停下了脚步,示意他们:给他们安排的住所已经到了。 那丝若有若无的酒味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司星辰立马抬起了头,可当他看清面前的建筑物时,他涣散的瞳孔立马因为过度的惊惧又聚在了一起——他回家了。 面前这栋完全独立于桃花源的房子,与桃花源内的建筑物却又有着异曲同工风格的现代别墅——正是司北溟和司星辰在现代的家。 “呵呵呵,真是一刻都不想等啊。” 司北溟说了一句让司星辰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话,然后率先走了进去。 推开院门,跨入庭院,司北溟和司星辰回到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方,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司星辰都清清楚楚地知道长什么样子,首先在脑海中有印象,再着眼过去看,果然都和脑海中的记忆一模一样。 他有多久没回过家了? 进入三国传古已有十年之久,最能牵住一个人脚步、让人沉溺的,不是纸醉金迷,而是家的温暖,杀伐十年,他从来不敢去回想在家的日子——只要有一点引线,埋藏在心底的思念就会如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这种思念从心底涌上来,哽在喉头出不去,鼻头就酸了,眼泪就被刺激了出来,打湿眼眶。 司星辰走上门廊,手抚上交绞造的扶手,一直到覆盆式的柱础,顺着往上抚摸,抬头是仿木纹的铝板,铝板外挂着祥云纹的挂落——或许在外人看来,那确实是祥云纹,但司星辰知道,那其实是翻滚的海浪。 因为他们的父母喜欢海,而这栋别墅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他们的父母亲自设计的。 将喜欢的东西寓于寻常物中,这样的设计理念在这里随处可见。 曾经,抚摸这栋仿宋式的别墅是司星辰了解父母喜好的唯一方式。 “哥哥,我们回家了。” 司星辰泪眼婆娑回过头,司北溟的笑容也变得温柔起来。 无论这里是幻境还是传古,至少他们真的触摸到了心底最熟悉的地方。 这个地方,庇佑着兄弟二人长大。 榆木在门外等候,奇怪的是,对他来说,好像这栋建筑物在这里存在已久,和自己的认知也没有任何相冲突的地方,哪怕其中有很明显的现代物品——比如透过落地玻璃窗就能看到的健身器材,那是一间健身房。 榆木的存在和他身后的桃花源,让司星辰觉得自己好像正站在古今的交界线上,往前是现代,往后是三国传古里晋朝所写的宋代桃花源。 时空的交错导致他有些恍惚,茫然感和无力感一下子攀附上他的身体,侵入他的头脑,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疼痛感。 熟悉而又陌生的时空差,让司星辰就像一下从地面升到了六千米的高空,耳鸣作响,胃中翻腾。 司星辰一下没撑住,眩晕地就要往地上倒去,幸好双手还有撑地反应,让他没有头着地,但是双手的手根都擦伤了,一条条血丝拉得生疼。 “哥......哥,我有点头晕。” “没用,你还能干点什么,回个家就把你激动成这样。” 司北溟拎起司星辰的后领,像摆放一样东西似的把他靠在了廊柱上。 “咳咳......呕。” 司星辰不知道是自己要晕厥的原因还是这桃花源有自己的时间,天地一下暗了下来,连带着面前的家也变黑了,没有开灯,里面是一片漆黑。 司星辰趴在地上四处摸索着,想要打开外门廊的自动感应开关。 榆木抬头望了眼天空,朝司北溟行了一个礼。 “人我已经带到了,那个,我父亲说的我也已经做完了,我要回去了,唔,二位公子,还,还请早些休息,明日,还记得要去纺织坊上工。” “知道了。” 司北溟回完礼,不耐烦地要打开屋门,“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哥,前面黑,我来吧。” 司星辰觉得头晕好点了,挣扎着要先一步开门。 “不用,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怕黑?” 司北溟觉得司星辰奇奇怪怪的,但他这话说完,司星辰按在半圆青铜门把上的手僵住了,他的另一只手摁住了自己的胸口,半天回不过神来。 打开家门,司北溟轻松自如地踏入玄关走廊,他一身黑色,走入没有开灯的家,就像回到了他的主场。 司北溟也不想开灯,于他看来,这里出现自己家实在是件荒唐的事情,他经历的朝代很多,遇到过很多离谱的事情,这件事勉强在离谱程度里排进前五。 但他仍然警惕地对待这件事情,所以在司星辰准备将手放在客厅大灯的触摸开关上时,司北溟及时叫停了他。 “司星辰,不要动这里的任何东西。” 司星辰停住了手,看着只是端坐在山水行云风的地毯上的司北溟,觉得脑袋清醒了点。 是的,他对这里的事情一概不知,还是警惕一点为上。 但是眩晕感和在脑子里钻骨的疼痛还是没有消退,司星辰靠着司北溟坐了下去。 “累了的话,就睡吧,我们会出去的。” 司北溟将一只手放在了司星辰手感如绒毛一样柔软的头顶,司星辰疼痛难忍,只是低哼了一声表示回应。 很快,他就在熟悉的地方和人身旁睡着了。 很快,他就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疼晕过去的原因,他感觉这一觉实在是太短,就连课间五分钟都比不上。 然而外面确确实实是翻鱼肚白了。 第123章 五天过,鬼魅起 他们按照约定,前往纺织坊做工。 纺织坊的人也没有交给他们很重要的活,都是一些只出力气就行的力气活,比如说倒掉染缸里的水、拿足有司星辰小臂粗的木棍搅合染料、将堆叠成山的蚕茧按层次分好盘并端到姑娘们的面前供她们绞丝。 这一个上午就和昨天晚上一样,很快就过去了,中午,把他们摁下来做工的那个女子出现了,并且用竹篮提来了午饭。 司北溟道谢后接过了,接过时很注意,连女子的指尖都没有碰到。 说实在的,司北溟的长相是普遍意义上的好看,不发号施令时眉宇不张不扬,温润耐看,就连胡南第一次看见他也觉得书中的翩翩玉公子走出来了,司星辰总觉得司北溟把父母长相的优点都继承了,当然,他自己也有继承,但这是全部继承和部分继承的区别。 女子长得也是世俗意义上的漂亮,两人站在一起,十分的搭合。 女子微微欠了欠身,着一袭红装便转身走了,转身时,被风带起的衣袖却蹭过了司北溟的手背。 司北溟直起身来,盯着女子的背影离开,直至消失在后院的门口。 “哇,不对劲,哥,你怎么回事?不会看中人家了吧?难怪那么爽快就答应留下来干五天的活呢,原来是在攒信任值啊。” 司星辰这会儿倒是头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满眼都闪耀着八卦的光彩。 司北溟推开拱到自己面前的脑袋,“啧”了一声,“想多了,你想要嫂子还早着呢。” 他们打开食盒,有荤有素,有干有汤,很不错的伙食。 “昨天回家了,今天想吃热干面。” 司星辰叹了口气。 “那你还不如想一下苕面窝,药生尘会做。” 司北溟一边说,一边将筷子递给他。 司星辰接过筷子后,端起碗,正准备吃,又停了下来。 他夹起了一块肉,盯着肉看,这块肉,没煮熟,还带着血丝,但更引起他注意的是上面令他觉得十分眼熟的纹理。 应该不是经常见的,而是曾经看了一眼觉得非常特别所以记住了......哦,想起来了。 他掉下吞河泉的那天早上,他和药生尘在农田里帮农时,曾经有一对庄稼汉母子送过他们一块野兽的肉,上面有像浪花一样白色纹理。 更早的时候,是十一年前的冬天,他在猎户院子门口也看到过。 这种肉很少见,他曾以为是某种已经灭绝的动物的肉,时隔多年再也没有看到过,但是最近这种肉出现得相当频繁。 司北溟看到司星辰又在发呆,不满地用筷子尾巴敲了敲他的脑袋。 “怎么不吃?” “这是生的吧?怎么吃?” 司星辰面露嫌弃,帮助刘备开拓蜀地的时候,也不是没遇到艰难的时候,也不是没吃过草,但现在他头晕目眩的,实在没法咽下还能滴下血珠的肉块。 “行军打仗的时候,一旦粮草断绝,剩下有什么可以进肚的大家都抢着吃,哪还允许你挑生熟?我们寄人篱下,别矫情,快吃。” 司北溟夹起了一口素菜放进口里咀嚼。 司星辰试图反抗:“啊?可是现在有吃的情况哇,就是这块肉的问题啊,它没熟诶,明明可以做熟的,哥哥,你以前不也说‘不要用更糟的情况去为连标准都没达到的事情开脱’嘛?” “不吃算了,今后也别吃了。” 司北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对司星辰的话就当没听见的,司星辰也不敢再说别的,只好将这块被他拎了许久的肉放入嘴里。 比他想象的更生,只有外面勉强烧了一下,里面还完全是生肉的口感。 咬不断,还很黏,像在嚼刚从工厂里炼出来的橡胶,同时还有由内而外的血的锈味,出自人类自我排斥的反应,这种味道绝对够让人直接呕出来,但司星辰看了司北溟一眼,还是将勉强咀嚼过一遍的肉块给咽了下去。 咀嚼不够充分的肉块如是要把他的食道给撑开撑断一样落入腹中。 司北溟看着司星辰咽了下去,欣慰地笑了一下,同样也夹了一块肉放进口里咀嚼,察觉到肉的不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也咽了下去。 接下来的下午,他们重复着上午的力气活,其间就算司星辰好奇徐家的纺织工艺,偷偷从窗户往里看一眼都立马会有人过来关上窗户。 看来她们很看重自己的手艺啊,司星辰如此想着,很快就到了晚上。 晚上的饭,是和中午一模一样的菜,乍一看很好,但根本不能下咽。 眼见司北溟已经下了筷子吃起了青菜,司星辰就算再不愿意也得吃,跟着司北溟也夹了一筷子青菜,生吃青菜总比生吃肉好。 但司北溟已经先一步将肉块放入了他的碗中,看都不看他,说:“这些天恐怕都是苦力活,费力气,你多吃点肉。” “哦哦,好的!” 得到关心的司星辰就像得到了嘉赏的小狗,很快就扒完了一碗饭。 后面的四天,就像司北溟想的那样,如法炮制地复制了第一天的工程。 到最后一天干完活,司星辰撑了个懒腰,宣泄一样拉长了身体:“他娘的,我终于干完活可以出去了!” 司北溟简直没眼看,说道:“你这话说的,像是终于刑满释放似的。” “难道不是吗?在这里久了,桃花看都看麻了,每天都是那个样子,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天天吃,再好看的东西也不能天天看啊,我会审美疲劳的!” 司星辰抗议着,和司北溟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这时,榆木和红衣女子最后一次来到了后院。 “嗯,干的还不错,回去吧,没有要给你们的东西,我只是来做个通知的,本来嘛,报酬在一开始我就已经给你们了。” 红衣女子说完,挑眉指了指司星辰连续穿了五天的衣服。 她们没有给他们围挡用的衣服,连续五天,原本衣服的颜色早已被染料染得五颜六色了,跟手持画盘打翻在了身上一样,司北溟倒是还好,一身黑,不是很能看得出来,虽然这多少跟他本人比较注意自身有关。 司星辰“嘁”了一声。 榆木朝两人拱手道:“那,那么还请二位回家休息,明日早上,我,我便会带二位离开桃花源。” “知道了。” 司北溟带着司星辰跨过院门准备回去,司星辰的头痛一直隐隐发作,跨过院门的时候,终于像是卸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轻松了许多。 但红衣女子却在他们经过她时不经意地调笑了一声。 “看二位公子的皮囊,长得甚是不错,若是早些时你们肯用另一种法子来换二公子身上这件衣裳,也未尝不可。” 司星辰听出了她的话外音,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司北溟却淡然一笑,竟然露出了惋惜的笑容,回道:“可惜,活已经干完了,我们没法反悔了,也不需要更多的衣服了。” “那确实可惜。” 红衣女子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恶心,好恶心!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司北溟,让司星辰头一次生出了恶心的念头。 不对,怎么能觉得哥哥恶心?不可以。 司星辰立即甩开了脑海中的情绪,想些开心的事情,努力让积极的情绪充斥自己。 司星辰是一个很会主导自己情绪的人。 第一天他说的那些话完全是玩笑话,对,现在他们说的应该也都是玩笑话,可是,脑袋真的好痛啊。 “哥哥,我想回家。” 司星辰勉强朝司北溟挤了一个笑脸,他发现了,只要他的情绪变成负面,那些隐藏在头骨中的疼痛立刻就会像虫子钻出泥土一样冒出来。 他快受不了了,他本来就挺怕疼的。 “嗯,时间差不多了,那我们回去了。” 司北溟也看出来了司星辰脸色不对,就朝榆木点点头示意了一下。 “请。” 简单的一个字,司星辰好不容易得到了首肯,立马逃似的往“家”里跑去。 当他进入家门后,屋外屋内同时暗了下来,司北溟紧着他的脚后跟也回到了家里。 “早点休息吧,明天早点走。”司北溟说道,然后走向了地毯,准备在地毯上躺在再对付一晚。 司星辰眨了下迷蒙的双眼,发现他看不清东西了,吓得他立马在面前不停挥手,然后发现是水雾。 “咦?家里怎么这么大的雾气?” “屋里太干燥了,我就开了加湿器,很久没用了,不好闻,我就又点了一点香薰蜡烛。” “那你还不让我开灯?呵,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让我碰家里的东西,你倒好,蜡烛、加湿器都用上了。” “我是用了触手可及的东西,你要是开灯,鬼知道会出来些什么。” 出于警惕,这五天他们的活动范围仅仅局限于客厅,二楼和三楼上都没上过,就算这里和自己的家一模一样,但诡异的地方太多了。 尤其是司星辰因为时空错乱而导致的头部阵痛。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我听就完了。”司星辰和司北溟背对背坐下,然后平躺了下去,“我头快要裂开了,我先睡了——晚安,哥哥。” “晚安。” 然而这个晚安并没有实现,司星辰原本以为今天晚上就像前五个夜晚一样,不到十分钟就会过去,然而当他再次醒来时,外面还是黑夜。 家里仍然是一片漆黑,他的鼻子上凝结了细小的水珠。 睡着时,他是贴着司北溟的,可此刻他的身后空空,没有靠着任何东西。 “哥?” 司星辰翻起身,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但旋转看了一整个客厅都没有司北溟的存在。 “哥!你在哪?” 司星辰吼了一嗓子,引起了外面桃花源某一户人家养的狗的叫声。 就在两声狗叫声中,掺和着一声很重的东西砸到实木地板上的声音,接着发出翻滚的咕噜咕噜声。 是二楼,掉下来的东西是司北溟的红木嵌古铜笔筒。 司星辰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这个声音,很多年前的夜里他常常听到,那是司北溟在慌乱之中偶尔打翻笔筒的声音。 就和今晚的一样。 司星辰连忙冲上二楼。 走上楼梯时,他发现不对的地方了。 这个宅子是他们爸妈结婚时买的,妈妈由其喜爱宋式家具,爸爸就从朋友那淘来了几件家传的宋代雕花家具,然后自己动手,拆成了适合的形状,结合现代的木料和工艺,又请教了屈家的朋友,将它们改造成了楼与楼之间的旋转楼梯。 这些都是他们长大后从其他对他们好的长辈那里听来的,爸妈出事后的那几年,司家每天都有不少人进进出出,这些楼梯风雨飘摇,又经过多年,终于还是出现了断裂的地方。 有一次,司星辰下楼时,由于拖鞋卡了一下裂缝,就连人带拖鞋滚了下去。 当天晚上司北溟就找屈家人来帮忙设计补救方案了,毕竟是他们父母的手工之作,后来他们将可用的地方拆了下来,用水墨纹大理石做了新的隔空梯板,再将原来的木板以合适的方式融合了进去,做成了两代人的传承之作。 前五天,他看到的楼梯都是经过司北溟改造后的楼梯,也就是他们现代的家现在的样子。 而此时此刻,这个楼梯变成了他们小时候的样子——纯木制的楼梯,甚至还没有出现断痕。 司星辰心中隐隐的不安被一下放大,他加快脚步,冲上了二楼。 他在自己家里,闭着眼睛都能走,没几步就跨入了书房,只不过,一切都是按照小时候的记忆走的,毕竟长大的这些年,家里因为他们读书工作的原因,改动了不少地方。 一进入书房,他就看到了靠在老板桌前的司北溟。 司北溟紧闭着双眼,冷汗流淌不止,被他带上来的蜡烛在书桌上发出微弱可怜的光芒。 “哥!哥哥!你怎么了?” 哪怕司北溟这些天有种种怪异,但他不舒服的时候,司星辰仍然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鬼,有鬼!” 司北溟颤抖地抬起手,指着黑漆漆的窗外。 第124章 我知道,你一直怕黑 绝对的有神论者司星辰也害怕了,但他还是顺着司北溟的手指往外看去——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突然,叫嚣刺耳的声音在窗外啸然响起! “怪物,你这个怪物!” “滚出去!你不配进入司家!” “说的就是你!你看看你的眼睛,哪有半分人类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离开司家,滚出司家家主的宅子!” “啊啊,司家大儿子该不会是那个女人和哪个拥有妖怪商仪的家伙生的吧,这太可怕了,竟然还让我们家主兜底!” “对啊对啊,还有他的力量,哪有人类的商仪会是这个样子的!妖怪!” “他就是怪物!都吓到我家孩子了,眼睛真是恐怖!” 没有人影,但闻人声,有人在外面不断朝里面的两人谩骂! 司北溟满脸堆满了恐惧,害怕地缩成了一团,双眼再一次紧紧闭上。 这一幕司星辰太熟悉了,这一幕,曾经在司家宅子发生过无数次。 而司星辰就像过往无数次做的那样,将司北溟抱紧,让他把头靠在自己的肩头。 “哥哥,我在,我在这里,星辰在这里,别怕。” 司星辰轻笑,小时候,他只能被司北溟紧紧摁在怀里,生怕他也受到那些话的影响,现在他长大了,他终于能让哥哥靠在他身上了。 虽然现在的司北溟也大概不需要他的陪伴了。 果然,司北溟下一秒就像有人格分裂一样,一把推开了司星辰,气冲冲地站起身来,朝窗外怒斥。 “闭嘴!统统给我闭嘴!你们才是怪物!都给我滚!” 司北溟所有的恐惧都化成了愤怒,嘴中说出的话和温文尔雅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外面的声音都被他的怒吼给压了下去,音量小了许多,变成了恶魔的低语。 司星辰听着司北溟的叱骂,听着听着却笑了,就算他现在脑子疼得要变成两个脑子了,心里也轻松多了,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注视着司北溟的后背,眼中眸光闪动。 “你知道吗?我哥哥哪怕是被人天天骂怪物的时候,甚至是他在俄罗斯留学,被人骂 ‘mohctp’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说别过别人是怪物。” “你......你说什么?” 司北溟听到司星辰带着悲悯的口吻说出的话,慌张地转过了身,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说道:“抱歉,我刚才有点失态了,那时候的经历对我来说......有点痛苦。” “但是你很快就从失态中恢复过来了呢。”司星辰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和他平常呈现的狡黠完全不同,“你刚才,是终于想起我哥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设了吗?” 司星辰语调嘲讽,司北溟眉头紧蹙。 “司星辰你搞什么?!我可是司北溟,我怎么会害怕这些东西!” “正因为你是司北溟,你才会害怕啊!” 司星辰动作僵硬地往前走了几步,他对这种事情上的判断,并不如他对方向和自己的速度那样自信,“哥哥,你一直都怕黑吧。” “谁说的?!” “是嘛,但是哥哥,有过这样经历的你,怎么会不怕黑呢,哥哥,你在黑暗里,从来不会松开自己的拳头,你知道吗?你总是习惯性地握紧拳头。” 司星辰逼到了司北溟的面前,只有微弱的烛光能从两人对视的双眼前穿过。 “哈哈,我确实没注意过。” “如果你连你自己的习惯都没有注意过的话,那你当不了家主的,家主的能力远超过第一梯队,你以为只是在商仪上的能力强吗?错了,哥说过,南崽也说过,商仪只分种类,不决定地位,家主的强,是在各个方面的强——商仪、心性、格局、眼界、观察力、判断力,你说你,能达到几样?” 司星辰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眼前这个和哥哥拥有一模一样面孔的人,不是自己的哥哥。 看到“司北溟”怀疑的目光,而不是第一时间上来用微不足道的力气铲他脑壳,他就知道,这人也已经算摊牌了,只是在好奇自己怎么判断出来的。 于是他继续说道:“五天前,你刚刚出现在黑暗里时,好像生来就属于黑暗,但我知道,黑暗其实是你最厌恶的东西,很多东西都会从那里面出来,小时候,那是唯一会伤害,也是伤害我们最深的东西。 因为哥哥眼睛的缘故,我们受到过很多的非议,就像刚才那样,只不过那些声音刚才还只是在窗户外面,那个时候,那些人可就当着我们的面骂我们呢,很难想象吧,能对着六七岁的孩子骂出那样的话? 其实也正常,毕竟他们都觉得我们不是人了,哪还当我们是孩子?那时哥哥是真的害怕啊,他就只能把我抱怀里,你知道,司北溟颤抖的样子吗?六大商除了我以外,绝对没人见过,那是真的恐怖,真的很恐怖。 我被抱在他怀里,他不让我转头,所以我从未见过那些人骂我们时的样子,每当他们宣泄完后,一到白天他们就恢复成了笑眯眯的样子,扔给我们吃的、喝的,然后自己在我们的家里开宴会,各种作乐。 自那以后,我就信上了鬼神,希望恶人被鬼收,神能护我们平安。 我那时一直祈祷,祈祷哇,有神明,能救救哥哥,后来我发现,哈哈,哥哥就是神明,是保护神。 那么,你觉得这五天以来,你像是我的保护神吗?” 司星辰说完最后一句话,眼神漠视着“司北溟”,然而“司北溟”对他难得袒露内心说的一番话毫无体感。 “哈哈,你还真是......真是没用啊,你还想怎么依靠我啊?‘保护神’?记住了,司星辰,你的保护神只有你自己。” “司北溟”发出嗤笑,“一如既往”地教给司星辰一些“教条”。 但收到的回应是司星辰的一句“妈的”。 “烦死了,本来还以为你会悔过的。”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司星辰瞬间就掐住了司北溟的脖子摁到地上,一只手垫在了他的后脑勺下,“说,你是谁! 你这辈子最该后悔的,就是冒充我的哥哥! 你要是傀儡,就让你主子给我滚出来,你要是本体,就趁早自己摘下面具,不然就别怪我直接把你这张冒牌的脸给撕下来。” 见“司北溟”无动于衷,司星辰“啧”了一声,就要动手摸向他的脖子,一般人皮面具的缝隙都在这里。 就在关键时刻,他的“掌司”却开始疯狂地抖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穿在身上五天的衣服也瞬间将他绞紧,领口更是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呃!” 司星辰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司北溟”抓住时机反手就掐住了司星辰的脖子,局势瞬间攻守易型! “司北溟”满目狰狞,终于不再遮掩自己的杀意。 “既然话到如此,不必多说,司星辰,你可没有胡南那样不能被弄死的理由,所以你可别抱什么希望我会手下留情。” 应和着“司北溟”的话语,他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司星辰被掐住的脖子变得通红,部分已经变成了紫色。 让司星辰这时还能觉得好笑的是,因为他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脖子那,神经紧急通知着他来自脖子的剧痛和窒息,反而大脑原本的剧痛倒不怎么痛了。 所以在濒临窒息的情况下,因为疼痛衰减,大脑反而获得了一丝清明。 也就是这一丝清明,让他举起了左手。 “司北溟”只顾着双手掐死司星辰,他其实有很多可以杀死司星辰的办法,但眼下他偏爱这种观看司星辰濒临死亡,逐渐失去生机的做法。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司星辰的右手已经在他的脑袋后面摸到了左手的掌司。 更不会注意到他转动了掌司的表盘。 咻!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掌司的下方的夹层瞬间射出! “司北溟”常年训练的本能在察觉到风动的一瞬间偏过了头,黑影在他脸上划开一道痕,打到了地板上——是一枚铜钱。 司星辰趁着“司北溟”因为受惊而在刹那减轻的力度的时候猛地发力,将掌司重重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啊!” “司北溟”吃痛,司星辰迅速反剪一腿,掰过“司北溟”的胳膊,翻身压到了他的背上。 但司星辰的近身格斗技巧并不优秀,他甚至没有压住“司北溟”的双腿,更没想到他的身体如此柔软,一条腿如同蝎尾一样猛地扫中了他的头! “司北溟”抓住机会,左手一撑地板,整个人侧身,双腿交错踢出“砰”一下就将司星辰狠狠踹上了书柜才落下。 “咳!咳咳.....咳咳!” 司星辰从口中吐出大量的鲜血,知道自己的内脏多半被他踢出血了。 他没有立马开始强力自愈的能力,但幸好他有药生尘给的凝血药,能止住身体任何地方的出血,他很快就咽了下去。 “你小子,对着你哥的这张脸果然下不了死手啊。” “司北溟”站起身,除了后脑勺有点痛,别的并无大碍,甚至就连脸上被掌司射出的铜钱划开的地方都没有流下一滴血来。 司星辰的速度很快,在捕捉视觉上同样很快,在刚才铜钱擦过的瞬间他就发现了,铜钱只是划开了表面的一层皮肤,下面露出了黄一点肤色的一层皮肤。 司北溟的白皙程度很少有人能达到。 “司北溟”干脆自己掀下了耗费不少功夫做成的头套。 如果当年司星辰也在长坂坡的话,他就能认出这张脸来——这个人曾经试图射杀过赵云和胡南,用的是一把巨弓。 “来啊!现在敢动手了吧!来!到这来,让我杀了你哈哈哈哈。” 弓手拿出藏匿许久的细长弯刀,疯狂的笑容和“司北溟”的张狂完全不同,司星辰只能在他现在的脸上看到两个字——变态。 ———— 距离吞河泉五里外的地方有一处断头悬崖,那里是整个百花山谷最高的地方,当地人会在一些祭祀的时节来到这里摆祭坛行祭礼,但平日里,这里空无一人,百米高的断头崖让不少人望而生畏。 然而今晚,惨白月牙挂天上,这里却仍然站了两个人,看站姿,他们的心情还不错。 “哈哈,你很久没用过独步商仪了吧,小星星怎么样了?” “你再这样叫我弟弟,信不信我一脚把你从这里踢下去。”一直阖目的司北溟睁开了眼睛,“还行,只不过,有些人真是令我感到恶心——呵呵,怪物啊,我很久没听到有人敢这样骂我了,因为那些人现在都开不了口了。” “你又没在现代动过手。” “啊,对啊,所以我只是说他们开不了口,又没说嗝屁了。” 司北溟斜视着身边的胡狸,说道:“这个司星辰,把我小时候的事都给抖露出去了,我要去教训他。” “哈哈哈,那你悠着点,没想到你的独步商仪还有这作用,也是,懂得原理的话,就不难理解你是怎么做到的了——在山谷之外却能听到山谷里甚至是幻境的声音,厉害厉害。” 胡狸为表他对司北溟的钦佩,赞扬地鼓了鼓掌。 见司北溟没反应,胡狸悻悻收回了自己的手,他咳了一声说:“你的东西,我已经托了小南交给你,只是我给他找了点麻烦,让他替蜀军收拾旧山河去了。” “我知道,这本来就是我拜托你牵住胡南,免得让他破坏了王九昌的计划,陆图潜伏了许久,将王九昌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知道他有心从最弱的司星辰下手,那我就让他看看——司星辰绝对不容小觑的力量,正好让他激出司星辰的独步商仪,只不过,千张弓出现后,还是有不少人对陆图和屈枫叶的死亡产生了怀疑,陆图有点危险。” “那他现在呢?” “让他带药生尘去‘桃花源’接应司星辰了,安排他们是以防万一,司星辰若真的性命垂危,他们都会立马跟上。” “嗯,那我就在这里等着接陆图,希望我们在现代那边的人也能一切顺利,毕竟胡南和星辰要走的不止三国,六商塔楼的考官也说了,要让他们自己见证六大商的历史,做出判断,光靠我俩说的话,没有用。” 胡狸一边说,一边饶有兴致地伸手扒玩着垂在头顶的树叶。 “知道了,我走了,狐狸,我们都愧对自己的弟弟,你利用胡南,而我则放任别人伤害星辰。”司北溟叹了一声,将关节全部活动了一遍,“有人伤害他,从心到身,我没想到王家人能恶心到这种地步,竟然用我们小时候的记忆......但这些人我明明可以为他挡下......我会给他道歉的,不用找借口,但首要的是,我得救他。” 胡狸思考了一下,从鼻腔里挤出了一个“嗯”。 司北溟做好了准备工作,胡狸朝他吹了声口哨,司北溟回过头,默契地接住了胡狸扔给他的一把匕首。 “注意安全,可能的话,现代见。”胡狸道。 “嗯,欠你的酒,我回现代再请你。” 第125章 旧文5 这一晚睡得很深,比起一年来在树上度过的数百夜晚来说要好得多。 我在漆黑的大厅中睁开眼,清醒地眨巴眨巴了眼睛,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鼾声,主要是某个名字里带梓的。 晨光熹微,隐隐越过门窗照在靠在门边的龙脸上,就在这时,龙睁开了眼睛,直视着我,我做了个早安的动作,一如在六商塔楼醒来时。 龙回了我一个招手,我俩也不出声打扰难得熟睡的一群人,就在半明半暗的大厅里以手势交流了一个时辰。 “胡南!你昨晚塞给亮的这是什么玩意!” 诸葛亮醒来后就握着一把稻草,李家兄弟在我身后憋笑,任诸葛亮对着我指指点点,一把稻草和羽扇拍在了我脸上。 一番嬉闹后,我们身姿端正地坐在议事厅大堂,大堂焕然一新,肃穆庄严,诸葛亮坐于最上席,我和赵云分坐他的两侧,龙和李家兄弟、千张弓分边而坐。 “由于子南的出现,凉冶比亮预想中的要更快得拿下了,甚好。”诸葛亮正色道:“不久前,张翼德在前线大破曹将张合军,主公得以进兵汉中,现在和夏侯渊、张合等人为攻守之势,张合已然败过,此时必会极力反扑。” “我们这边断了凉冶给曹操的供给,现在可以提前去支援主公了。”小司说道。 诸葛亮颔首道:“正是,亮会派法正来镇管凉冶,诸君与亮三日后就出发去汉中,路途遥远,还需多备食粮,此事交给子龙准备,派一个军需官随军前行。” “善!”赵云抱拳回道。 诸葛亮又转向李司源:“司源,虽先有吕蒙夺我们长沙三郡,但此时曹兵来犯,且先联合孙权以据,此事便交由你和陆渭河联系。” “可以。”李司源道。 我见他只有一只手抓着缰绳,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朝他呼哨了一声:“喂,小心点。” “放轻松,这点路还难不倒小爷。”他朝我抛了个媚眼:“哼,你不在的这一年,小爷可也没闲着。” 我朝他勾起嘴角,朝赤红马股上扬了一鞭,那赤红便如离弓之弦般冲了出去,带着满腔怒骂的小源。 “南,虽然你开了传古时空护着梓少爷,但你还是悠着点吧。”龙提起马缰,目光直视着说:“毕竟我已经感受到司爷那穿过人要杀你的目光了。” 无来由地打了个寒战,我仰起头:“好冷。” 栈阁北来连陇蜀。 金牛道对于此时来说已建成五百多年,名字取自于“石牛粪金、五丁开道”的传说,是史书第一条有记载的道路,最危险的一段路在四川北到陕西南,所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说的就是这一段。 现在我们走上了这条位于天地之间的一条栈道。 蜀道穿越秦岭和大巴山,这一带的地形我们在现代采药时就见识过,高的山直耸云霄,低的谷直下千米,一抬头一低头就是两种心境,那时我还小,当时就觉得这些高的天堑,低的深渊,就是这世界的全部高度。 即使是现在到了传古,这种壮阔感和天高地低的无限感依然不减,特别是当我们走在天地中间的栈道上时。 木制的栈道和石头堆积的过道交错出现,一会是只有一米宽的破烂木道,这木道正式告功于韩信,后来几百年内不断有蜀王来进行修修补补,到今天我们带兵走上这条道,已经是坑坑洼洼的了,这种坑坑洼洼可不是跟沥青路那样,一坑一个洞,而是木板要断不断,跟还有一口气搁那似的,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踩上去会不会就断了。 只有偶然出现的石头累成的路才能让我们的心脏休息会儿。 “栈道不稳,都小心点!”李司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伴随着声声木板断裂的声音。 好巧不巧,那边刚提醒完,这边一个蜀兵脚下不稳,就像是要给小司一个面子似的,一脚踩上了一个断裂明显的木桥上,“咔嚓”一声木板就断开了! “啊——!” 眼见那人的身体明显下落,我和小源同时跳下马,眼疾手快,一人拽住那人的一边肩膀,吃力地提着,断开的木板变成了空档,露出下面距地千米的光滑峭壁,些许缥缈的云雾遮遮掩掩,更难评估这脚下距平地的高度,那看似很久才会摔下去,摔下连个完整的尸骨都没有的景象实在令人心惊。 兵贵神速,我们这次又是奔着支援去的,挑选的都是精兵良将,个头不是一般的强悍,我和小源不擅力量,手上很快就要没了力气。 “啪!” 一道鞭子从我们头上甩过,打在了手下壮汉的腰上,那长鞭顺势一卷就缠了几个圈,固定住了壮汉的腰。 我就感觉手上一松,这壮汉就被猛地一拉,从我和小源之间被提了起来,稳当地坐在了栈道内侧,我回头看去,正是收回长鞭的彩舟,见我们看她,微微一愣就低下头去。 忽然一个比她略高的身影挡住了她,是陶楚荣,她手上握着汉末才流行起来的折扇,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很多人都被这一动静吸引过来,纷纷围了过来,嘈杂地夸彩舟的鞭子使得巧,还有百夫长认出陶楚荣的军需官服装,领着那差点变成肉泥的壮汉给她们道谢赔礼。 陶楚荣和彩舟的声音不方便,我站起身挡在她们面前:“蜀道狭窄,极易断裂,你们都聚在这里更让这栈道难以承受!迅速散开,加速前进!” “是——!” 这一道令下去,很快就有人带头往前,队伍重新紧而有序地前进。 “谢了。”我回头对着两人道。 陶楚荣抬目轻声道:“也谢谢你。” 让她们先走,我和小源继续殿后,互相对了下眼神。 不时有些落石被山魈一类擅攀爬的动物惊动落下,为了避免石头砸到脑袋,蜀兵们不得不降低速度躲闪。 偏是屋漏又逢连夜雨,这雨是真雨,诸葛亮也料到了走蜀道的这几天天气会异常不好,但刘备和曹操那边的局势等不了人,容不得再拖,所以士兵们还是做了些准备,蓑笠和防滑的草鞋都有备,然后踏上了这条岌岌可危的栈道。 可当我们真正看到了那连成片的乌云就飘在我们面前时,我们仍然不自觉地扭紧眉头。 我们几个都自动地下了马,牵着马走,双脚踏实落在木板上的感觉至少能让我们安稳些,还能让脚下木板平均受力。 此时的空气湿度浓稠成雾,那深黑的乌云无规律地翻滚着,随时都会变成瓢泼大雨下下来,正值冬季,我们下意识地裹紧身上的衣服。 “快到了。”龙忽然开口说道。 我们抬头望去,心中一紧,我们到了,到了传说中金牛道最危险的一段:剑门关。 “既如此,各自散去,三日后,我们发兵汉中!” 发兵之前,我们还有三天时间准备,趁这个时候,我将已经拿到棠心龙舌木的事告诉了小司,还分了一半如约给诸葛亮,小司却对此事早已了然于胸,并且说那老狐狸正在从合肥赶来,准备避着诸葛亮见见我和千张弓。 “老狐狸千算万算,天地都能被他算透,唯有你这个徒弟算不准。”小司笑着对我如是说,貌似看见老狐狸难得失算他也很开心。 就在我们发兵汉中与刘备汇合之时,曹操于许昌被当今名存实亡的皇帝册封为“魏王”,一边派兵支援合肥的战役和孙权打得热火朝天,一边派夏侯渊与败将张合驻守定军山。 而刘备收到我们这边要去支援他的消息后又传了封信回来,通篇读下来的意思便是“黄忠已诱杀夏侯渊,曹操欲报夏侯之仇,亲自南下!” 我们聚集在诸葛亮的屋子里,这几日细看下来,发现诸葛亮和赵云都开始留长胡子了,面容也显得沧桑些许。 诸葛亮抚着下巴:“主公的信说得很急切,凉冶的兵力并不足以支持我们抵御曹操。” 赵云一边炖着小火炉煮诸葛亮的药,一边说道:“汉中本被张鲁占据,曹操上次亲来汉中时就杀了张鲁得汉中,得陇望蜀,本欲再战蜀地,幸而有孙权和渭河兄在合肥牵制,让曹操无暇兵战两线,只得返兵,如今再度南下,是为报夏侯将军之仇,来势汹涌,得调兵。” 李司源颔首道:“得改道回成都,然后直走蜀水道!” 一年多未见,几人的思路契合到让我惊叹的地步,小司顿了顿,看向我道:“正好让胡南看看奔宵。” 奔宵?! 我一下把歪侧的身体坐直,当年伏兵王九昌,担心奔宵会有危险就把它留在了树林里,我猜到小司会顺着我和龙的足迹找到它,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突然一提便忍不住想起这位陪我浴血沙场多次的“友人”。 “我要回去,我要回成都!我要去见奔宵!” 小源听后按着我的肩:“南崽别激动,你最好做些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我看着李梓源躲闪的眼神,又看了看李司源收敛的目光,木讷道:“奔宵.....它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我,直到我们回到成都,在陶楚荣的指引下看到了马棚里奄奄一息的奔宵。 此时奔宵早已失去了光芒,被人梳理整洁的毛发也不能掩盖它的颓废,瘦骨嶙峋的身体瘫在杂草上,女扮男装的彩舟正将一把上好马草捧在它嘴旁,奔宵看了眼却是置之不理,将头撇向另一边,无力地搭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奔宵!” 听到了我的声音,奔宵缓缓地抬起了头,一直失神的眼神终于有了神采,朝着我很轻地叫了一声,我甚至没有听到声音,只是看到它的嘴张开又闭合。 “奔宵!”我大跨步地跑到奔宵的身旁,扑在它的脖子上,望着它的大眼睛,眼瞳已然变得浑浊。 奔宵喘息着,微张的嘴露出的牙齿已经松动,我一只手抚摸着他不再柔顺的鬓毛,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脖子,这里有一条像蜈蚣一样的疤痕,是奔宵洁白无暇的身体上唯一的败笔,这是它当年替我挡下的那一刀。 奔宵救我多次,每一次它都拼上命去救我。 “为什么......”我喃喃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在我离开的这一年,奔宵怎么变成了这样?” “奔宵在你离开后就一直拒绝进食。”陶楚荣哑着声音说:“无论是李将军、赵将军还是诸葛先生喂它,它都滴水不进,颗粒不食.....” “奔宵直到极限了才自己嚼了些草垛。”小源说道:“可还是不吃我们喂的东西。我们解开了它的缰绳,让它自由,它就每天白天到军营口站着,有晚上值守的士兵也经常看到奔宵站在门口。英幽城的那天晚上,它好像是有感应一样知道你命悬一线,一直在等着你回来。” “奔宵的年龄大了,这样的坚守和极少量的进食饶是奔宵也终有一天倒在了地上。”李司源踱步到我身旁蹲下。 “奔宵一直在吊着最后的一口气,它这样的情况已经很久了,现在它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我一直直视着奔宵的眼睛:“奔宵......奔宵......你是不是傻啊......为什么不好好吃饭啊.....我被你救回来那么多次,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掉啊,你怎么不听他们话呢.....奔宵......” 奔宵将头靠在我的胸前,硕大的脑袋占了我满怀,我低头抵着他的脑袋。 十年前,我和奔宵第一次相见,第一次带我走上战场,血雨腥风都是他带着我,被人追杀还是他带着我,铺天盖地的的箭雨落石不知道躲过了多少回,长剑长戈不知道砍在奔宵身上多少次,可每一次他都将我平安带回,让我在战场上出入自如,左挡右杀如无人之境。 信马由缰,奔宵载着我见过了许许多多的人,踏遍中原山川河流,十年时光竟是如此之快,在传古的时空,奔宵早已在我不注意的地方由青年迈入老年。 奔宵对我来说,早已是不可或缺的朋友。 和奔宵经历的许许多多在我脑海中浮现着,一股情绪在我的心中酝酿,而我任由这股悲伤攀上我的心神。 奔宵在我怀中蹭了蹭,耳朵支棱在我的下巴下,眼睛看着我,这一刻,我好像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奔宵的灵魂,不需要语言上的共通,只需要情感上的共鸣。 “奔宵......” “咴————!” 奔宵昂首一声嘶鸣,这是拼尽他全力的一声嘶鸣,在这一刻我完全呆愣住了,因为在我脑海中,我听懂了奔宵的嘶鸣:再见。 奔宵长嘶过后一头栽倒在另一侧,那一直高昂的头再也没有抬起来过。 “奔宵!” 奔宵闭上了双眼,结束了他作为戎马的一生。 我压抑在胸腔里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任由情感宣泄,趴在奔宵的尸体上喊着奔宵的名字,却再也得不到回音。 拍脖子,低下身,放慢速度。俯身,胸脯贴紧马背。夹紧马腹,全力冲刺。用脖子蹭我就是放草,用头蹭我就是粮草足够。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一匹懂得这些小动作的马了! “奔宵......为什么要为我......呜......” 我任由湿润的泪打湿奔宵的身体,两只手一左一右颤抖地抚上我的背,任我失态。 ...... “南,控制你的精神,不要伤害其他人!” 龙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支棱起脑袋,猛然发现周身被一种无形的压力覆盖,所有人都以一种极其痛苦的表情看着我,而情况最好的龙则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轻声说道:“你在不知不觉中释放了传古时空,现在他们都在受着精神压力,南,慢慢地,收起来。” 我惊慌地抬起双手,对着众人,做握拳状,与此同时,下意识地收住外露的压力,眼见众人像松了口气般,身体都不自觉地一歪,陶楚荣和彩舟身子弱些,差点栽倒在地上。 “对...对不起。”我小声道。 诸葛亮抚着胸脯,喘着气:“怎么会?亮怎么会感受到如此悲伤的情绪?这悲伤,是子南的?” 第126章 旧文6 “小源,看好后方,我去看看!” 斥候兵的消息传来,我立马提气轻身,嘱托完小源就越过众人到了队伍的中部,有很多人围在一起,从几人侧脸上着急的表情就知道被围起来的人是谁。 “孔明!”我落到人群外围,见到是我,人圈自动为我散开了一个道,我看到了面色痛苦的诸葛亮,千张弓搀扶着他,他在极力忍耐,掩盖在长衣下的右腿撑直又收回,难受得紧。 “千张弓,你带着队伍继续走,跟上小司他们,别掉队。” 千张弓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将诸葛亮的胳膊搭在我的肩上,然后指挥着其他人继续往前走。 “孔明......” “我知道,你们是六大商的奇能异士,幸好有你们。”诸葛亮疼得龇牙咧嘴,短促地吸着气:“你和小司都在帮着队伍减轻压力吧,亮能感受到,身体都轻了很多。” “你的身体......你没有按我给的药量用药?”我锁紧了眉头。 诸葛亮偏过眼神:“最近军务忙,没顾得上,哎,也亏得子龙每次都在门外等我那么久......” 我搀扶着他的身体,长叹了口气:“药凉了就没药效了,要趁热,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还能走吗?” 他动了动腿,很是吃力地抬起,眼睛直视着前进中的队伍,眼神坚毅而有力,薄唇紧抿,可在迈出去第一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肩膀一歪,诸葛亮的腿疼得一软,差点扑到地上。 “别勉强。”我说道。 “啧,亮可真是......拖你们后腿了......” “说什么呢,你可是诸葛亮。”我在心里暗骂了句,咬牙道:“你说过你要和我们六大商做朋友的,是兄弟就闭嘴。扶好我,我们走!” 风势很大,将士们举着的火把高高低低,交错的火光打在我们脸上,诸葛亮的脸跟漂白过似的,疼得没有一点血色,豆大汗珠画着他的面部线条滚下。 我们渐渐落到了末尾,小源和龙看到我们也停了下来。 “亮哥,休息会儿吧。”李梓源扶着诸葛亮的另一边肩膀,龙将盛水的牛皮水袋递给了诸葛亮,诸葛亮顺势接过,痛快饮下,被他咬破的嘴唇渗出了血丝,顺着雨滴和水流下。 “亮哥,你慢点。”李梓源轻拍着诸葛亮的背,诸葛亮早就习惯了李梓源对他的称呼。 诸葛亮的腿在颤抖,我隔着衣料为他揉着经脉,又取出银针,小心插入他的穴位。 “你们先走。”诸葛亮以在朝堂上指点诸将的口气说道。 我咬着牙根:“我们可不是你的手下,君之令,我们可以不遵。” “六大商人不听指挥了?你们就是这样来助我汉室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去探查他的精神:“孔明,你我相处多年,你那一套对我们没用,别想让我们扔下你。” 诸葛亮的眼神波澜不惊,不用传古时空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我蹲在他的身侧,任由队伍越走越远。 “孔明——!” 我们往前看去,就见渐行渐远的队伍中有一个人朝着人群相反的方向跑来。 是赵云! “子龙将军,你怎么来了?”我蹲着身子对赵云道。 “前面有司源兄带路,云感觉到你们后方的不对劲就连忙回来了。”赵云手握长枪不好蹲下,他微微俯身,“孔明的旧疾犯了?” “这疾就没好过。”诸葛亮苦笑道。 赵云顿了顿,语气低沉地朝我们说道:“梓源,龙,子南,主公那里局势容不得耽搁,司源兄的体力消耗太大,没有你们的帮助,这十万人根本不能按时到达,到时只怕我们是为主公他们收尸去的,你们三人先跟上将士们,去帮司源和千张弓,快!” “可孔明他?” “孔明交给我,你们不必担心,快去!”赵云向我们下令。 我们低下眼,互相摇头,逐渐变大的雨滴浇在我们早已湿透的头发上。 “胡闹!” 诸葛亮厉声一吼:“你们都是阵前将军,军情为首!怎可因为亮在此耽搁!” “哐啷——!” 就在这时,天空一道惊雷,所有的山在一瞬间亮如白昼,引得我们纷纷抬头望天。 突然,我感觉到腰上一松! 不好! 手比脑子更快地出手,等我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诸葛亮的手腕。 “孔明!” 诸葛亮的手中握着立天,立天的剑刃已经劈向了他的膝盖,透过衣料渗出血丝。 我手上用着蛮劲,怒瞪着诸葛亮同样愤怒的双眼,心脏猛跳,感到一阵的后怕——只要我再慢0.1秒,他的这条腿就会被削铁如泥的立天砍下! “你在干什么!”赵云也怒了。 诸葛亮偏过头,散落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大部分面容和表情。 我从他手上夺回立天,收剑入鞘。 “亮哥......”李梓源也是一副怒容,却不知说什么。 我眯起眼,转了个身又蹲下,背朝诸葛亮,哑着嗓子道:“孔明,上来。” 后面当然的没有反应,我抬头看向赵云:“云哥,帮我把先生扛上来。” “我来吧,你们都各自有任务,南崽你还要和我哥交替着释放道术呢。”李梓源说着就一把拽上诸葛亮,一蹲一起就把诸葛亮扛上了背。 “放开我!”诸葛亮怒道。 “亮哥,你深明大义,自然知道我们绝不会扔下你。”小源的语气突然变得极为不善,完全没有平常的浮躁,“先生,如果刚才你真的砍下了自己的腿,那我李梓源向你保证,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立马从这千米山仞上跳下去,后面所有的栈道、主公,都与我们无关。” 诸葛亮没有再说话,低着头,在黑暗中掩藏了一切的情感。 龙冷着一张脸,对小源道:“我和你替。” “孔明。”我走到小源身旁,对着低着头的诸葛亮说道:“答应我,按时服药。” “啰嗦。” 得到回答,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小源笑了下就背着诸葛亮往前走,由赵云手举火把,我和龙左右护着,传古时空全开,在这距地千米的山峰上,以最快的速度奔进。 看得出诸葛亮在极力忍耐入骨的疼痛,我仰起头,期盼着天空的放晴。 连着几天的狂风暴雨,我和小司轮着释放道术,小源和龙换着背孔明。 诸葛亮的腿疾已经相当严重,在成都重逢时我就发现了,他大多时间都是坐着,在军营府内移动时也多坐在素车上,这样的雨天,疼痛只会深入骨髓,再深、更深,无法逃避。 诸葛亮也真的是个狠人,硬是生生忍了下来,除了必要的指挥,不出一言。 行军多日,我们翻过了剑门山,从巍峨如山的剑门关旁走过,此时的剑门关,不是一处景点,而是真正的在抵御外敌,又高又宽,头要完全仰起才能看到剑门关的屋脊。 剑门关是金牛道的终点,地面开始平坦,诸葛亮重新坐回素车,由千张弓推着推着前进,别看路平坦是平坦,那宽度仍是羊肠小道,只有制造者千张弓才能掌握平衡,让素车的内轮和外轮恰如其分的行驶在栈道的内侧和外侧上。 回首车轮碾过的痕迹,重新被淅淅沥沥的雨打湿,经太阳一晒,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回过头跨上马背,腰挎长剑,一道马鞭打下,便跟着万人大军踏上下一段征程。 我相信,金牛道不会是我最后一次走过。 在走上米仓道的时候天空终于放晴,所有人得以放松,过了剑门关就是下坡的路,没有愈攀愈上的疲惫,但是有直接面对千米高空的骇人。 这米仓道因为要翻越米仓山而得名,整个山峰跟过山车似的,一会上一会下,整个米仓道长250公里,绕山越岭,攀行其间,如腾云驾雾,云雾下方则是滔滔不息的南江河谷。 普通人走这样的一条栈道,要花上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可这十万人不一样,这是一支有我和李司源的军队,聚集着蜀汉所有的攻坚力量,不到一旬便拐上了荔枝道。 “大家再加把劲!走过荔枝道我们就到汉中了!” 当年从中原到蜀地,我们是靠着张松的地图、李恢和刘璋的臣服,从平坦的大官道上一个城池一个城池的攻克到了成都,如今为了及时赶到刘备和曹操的战场,不得不走蜀道,终于到了三节栈道的最后一节,我们肩上的石头终于卸下来一部分。 不过,我一直好奇着老狐狸在哪,虽然一直没有单独见面的机会,可我一路警惕着身后,也没有发现任何他的踪迹。 虽说当初拐了他一手,来了个釜底抽薪,让他扑了个空,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能迅速反应过来然后跟上。 狐狸是不好找的,得等天黑了,他主动出来找食物时才好抓。 “南崽,笑什么呢?笑得跟个狐狸似的?” 李梓源的手中把玩着弩箭,脱去蓑衣穿着一身黑色束身服,精瘦的身体显得十分干练。 我舔着嘴角的雨滴:“准备好烧烤架,烤狐狸吃。” “哎哟——”两步往前的一人忽然长叹:“这鬼天气,能有个干的饼子吃俺就感谢天地老爷了。” 我听着声音耳熟,小源往前一挤,往回看了眼那人的脸,惊讶道:“呃,你是先前差点掉下悬崖的那个人!” 那人转过脸,是很普通的川地脸,敦厚踏实,是那种看到面容就知道性格的一个人。 “哎哟!还多谢几位官老爷的救命之恩呐。”大汉憨态地挠头道。 “小事。”我牵着马和他们并肩走:“听大哥你的口音,不像中原人?” 大汉把长矛往肩上一扛:“啊,俺是巴蜀本地的,本来是个种地的,这次听闻刘主公招兵去汉中,就来跟着官老爷们了,这还是俺第一次出这栈道嗫。” “那为何不在家里继续种地呢?”我问道,“我听说诸葛军师发明了很多农具,分发到了巴蜀各地的农人手中,刘主公还颁布了很多新规矩,减少了很多赋税呢。外面这兵荒马乱的,何必出来打仗?” “种地不够吃啊!”大哥使劲挠着头:“屋里爹娘、媳妇、娃子们,哪个不是一张嘴就要吃饭的?那官府收的银子再低,那俺们不过卖的些烂泥巴地,抱的是个穷啷当罐,这不今个儿家里的幺子又病了,俺就想跟着官老爷们出去打一仗,现在天下这么乱,去哪打不是打,打完回来家里也能好过些。” 大汉像开了话匣子,这会儿又抬头望着天上的乌云叹道:“哎呦——,这看样子是又要下雨了,大冬天的,怎么会下得这么勤快?家里的地可怎么办喏......” 翻滚的乌云顶在头上,我和小源对视了一眼:这天气着实古怪,且不说冬天多雨,就这温度还高得很,我和小源都脱去了大氅,龙更是只着了件单衣。 忽然,我的衣袖被拉了下,我偏过头,竟是彩舟,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到我们旁边的,然后她就塞了些东西到我手里,是碎银,手里一感受心里就有了个数——这些银两足够买下普通农家一年的吃食。 “......”彩舟没有说话,只是将眼神投向大汉的宽实的后背。 我手一转就把钱塞回彩舟的手上,用眼神拒绝了她的想法。 你给了一个人钱,让他回家,那其他人呢? 再言,他回去了,支援的人就少了一分,主公那里少了人,打仗死得就会更多,输了,无家可归的人更多,失去一切的家庭更是数不胜数。 彩舟应是懂了我的意思,只是站在栈道旁咬着唇,眼神复杂。 我拉着小源继续走了,等彩舟自己跟上来。 彩舟出身贫穷,在宋朝出生时就跟着哥哥乞讨,好不容易用草垛堆起的“家”几次被邻居拆毁,不管到哪里都是被驱赶欺负的对象,受尽欺辱,直到遇到老狐狸和小司。 我想她一直被曾经的胡清保护得很好,以至于初见时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可胡清杀了屈易,背叛了老狐狸和小司——一直保护自己的亲哥哥,杀了朋友和救命恩人,变得心狠手辣,这样的胡清,亲手打破了他为彩舟设下的保护罩。 彩舟没了保护,也开始真正跟世界接触,在陶楚荣的指导下迅速成长。 现在看到了和曾经的她们类似的人,难免动恻隐之心,对她来说,这仍然是个单纯的世界,能帮一个是一个。 但若想在传古的世界里活下去,亲口去质问她的哥哥,她得在原地看清些东西再往前走。 第127章 旧文7 刘备夺下荆益二州后,曾把这一带包括葭萌在内改名为“汉寿”,寓意蜀汉与日月同寿,在宋朝又被改成“昭化”,沿用至今。 而眼前的景象,且不论与日月同寿,能活着让我们过去就是最大的期望了。 绵延数百里的大剑山有七十二山峰,巍峨的山峰个个形如利剑,却在其中有一个天然的缺口,这个缺口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本体——剑门关。 若是晴空万里之时,那剑门关无疑是五a级景区,可眼下乌云蔽天,一道道乌云想要环绕住高而宽的山峰,把自己拉扯成线,一圈圈缠上山顶、山腰、山脚,远远看去就像黑羊毛铺在了光滑的黑玉上。 剑门关不会是蜀军第一次走,但是是我们第一次走三国时的剑门关,在现代时我就领教过它的厉害。 南面如坡,北面似山,从葭萌到剑门关是坡度逐渐攀升的壁仞,我的一位大学教授曾是省级骑行协会的成员,他在年轻时就骑车走过北面的路,路程仅有四十公里左右,可他硬是骑了六个多小时,足足翻了平路时长的三倍。 我也曾多次为了几样家族要的急的药材从剑门关的北山上滚落下来,一壁千仞,一路翻滚毫无遮拦,一滚能滚几千米,等我模糊醒来时通常就是几天后了,看着自己破了几个大洞的身体躺在几近垂直的山峭上,被各种不知名野兽活生生翻开皮肤,叼走血肉。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就应该意识到自己是三天极,不然早没命了。 “全军整备!” 赵云和李司源不容抗拒的命令从前方传来。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互相都看着不要掉下去了!” 整个军队的氛围一下就变得紧张起来,我在一刹那感觉到了身心的肃穆和紧张,是小司,他放开了海东青,将他的领导领域扩大到了整个队伍。 队伍没有犹豫,踏上了剑门关栈道。 古人在崖壁凿孔架木,修建栈道。风雨交加,这条天地之间的栈道在暴风中摇晃不已,急促的山魈和猿猴的吼叫声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在山体之间回荡,天色渐黑,乌云密布,不时浮现的猛禽的影子倒映下来,打在人群身上,从个头上来看,诸葛亮饲养的那只小山鹰只会是它们的食物。 好在这次我们是从南面往北走,北攻难,南攻易。 “哗——!哗——!” 雨开始下了,现在是晚上六点,还远没到能休息的地方和时刻。 雨水打在我们的蓑衣上,每人压低帽檐,紧闭着嘴,以防雨水落进口里。 队伍里的都是男人,我担心地抬头看向负责物资运输的陶楚荣和彩舟,没有通过六商塔楼,没有道术,甚至没有六大商的系统训练,但她俩仍然艰难地前行。 明明可以不来的,为什么要随军而行呢? 是为了诸葛亮? 为了见到胡清? 我将手中的马缰交给龙,从马背上取下药箱,里面放着在悬崖采药用的牛皮绳,疾步走上前,不容分说就缠在了彩舟和陶楚荣的身上。 陶楚荣惊讶地抬头看我,我将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她们不要说话,又找了几个眼熟的李家人过来。 正如小司所说,六大商高层安排了每家人的一部分人进入传古,死伤无数,只为了替六大商榨取传古更多的利益,拿回更多的稀世古物,就连我爸妈也不能违抗高层这样的命令,这次行军也不例外,队伍里也有小司信得过的人。 我将绳子的另一头缠在了这些小司信任的人的腰上,低下声道:“保护好军需官她们。” 这些李家人跟着小司多年,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前进,绳子带动着两个女孩子,让她们能省些力气,陶楚荣眼神颇为复杂的看了我一眼。 “嘿!怜香惜玉?”小源拐着我的胳膊,雨水进到了我们的嘴里。 我抬起已经湿润的胳膊:“男女平等,但她们没有经过训练,却还在往前走,我很敬佩她们。” “呵呵呵,传古里的人,谁不是这种性子呢。”小源低笑几声,在摇晃的栈道上随风摇摆着。 “你也小心点,风又变大了。”我说道。 “戾————!” 高山的猛禽在狂风暴雨中鸣叫,俯视着在天地之间行走的众生,盘旋着,以强劲的翅膀击打长空,蔑视着人类脆弱如斯的身板。 又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我回头看去,不禁心里一沉,我们刚刚停顿的地方不过处于视野的边缘,刻骨的冰冷袭来,我打了个寒颤。 龙是队伍的最后一个人,这会儿他走上前来,带着满手的水拍上我早就湿透的肩膀,道:“准备好传古时空,李司源的体力快坚持不住了。” 经他提醒,我才发现已经快感受不到小司的气场了,这是十万人的队伍,小司在力图用海东青提升每个人的力量,风雨兼程,对他的体力消耗太大了。 海东青是小司独有的道术,只要是小司能下意识想到的人,都能覆盖在海东青的领域下,由身到心被小司的凝聚力控制住,体格增强,心境肃清,只听小司一人的指挥,这能极大提高队伍的行动力,节省每个人的体力,可小司则像扛着十万人的大山一般在风雨中前进。 “我来和小司交替。”我说道,传古时空有类似的功能,能和他交互。 以心控眼,传古时空! 我在瞬间放开心神,无形的波动在队伍之间传开,但有个致命的问题,传古时空是通过双眼看到精神,现在所有人都是背对着我,所以我只能强行突破他们的身体,勉强控制所有人的精神。 我抬起头,一眼望到长如龙的队伍的最前方,精神力在瞬间扩大到整个队伍! “咳——!” 我突然好像被万山压住——这是十万人的精神进入到我的身体里,每个人的累、抱怨、硬撑的精神都汇集在一起,我一个趔趄就要向栈道歪侧跌去! “小心!”小源抓住我的胳膊:“别勉强。” 我摇摇头,抬起一只手,将所有人的精神凝聚于心,又汇集于手,闭上眼,下了命令:安静。 小司最后的气场消失,应该是感受到我的传古时空,收回了海东青,他是习惯将利益最大化的人,这样的人从不会让别人担心,他知道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到我扛不住的时候自动出来接着。 龙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一股升力托起了我身上无形的压力,我趁着压力减轻的一瞬,继续向前迈出双腿。 “我们走。” 风雨大得有些不寻常了,这是冬季,降雨量应该没有夏季的庞大才对,可现在的雨大得像是要把剑门关都给冲塌了似的,汇聚成流的水量洗刷着四川诸山,天空就像有着无尽的水一般往人间泼着,毫不吝惜,那在晴空时高耸入云的山峰此刻竟是如此渺小,吃力地抵抗来自天水的压力。 此刻正走到一出视野开阔处,是一个弯道的内侧,雨勉强小些,我向栈道外望去,只一眼,我就感觉到双腿的疲软。 万水天上来,洗涤人间山! 两侧的山峰上冲下数条河流,裹挟着众多狭小的生命,噼里啪啦地从近乎垂直的山壁上冲下来,汇聚成骇浪在山体之间碰撞,击打着山脚,所有被剥夺生命的生灵,死前最后的呼喊都掩盖在洪荒的抨击声下。 天拼力地下雨要把自己下塌,所有山峰都拼命稳住脚不让自己塌下分毫。 看到这样的壮阔,我有些喘不上气,龙忽然掐上我的后颈将我拉回眼前:“不要代入,稳住心神,把心思都放在这十万人身上!” 我点点头,暗暗将手重新对准眼前的众人,感受到不同人反抗的心理,便稳下心来去平复他们。 在大雨瓢泼之下又行进了两个小时,我的精神也到了极限,小司感受到了,及时的放出海东青接过。 有我们道术的加成,队伍出奇的安稳,虽是十万人浩浩荡荡,却是不出一言只听指挥官一人的调度! 这样一条高素质的军队行进在山仞之上,该有天下难敌的力量! 我松开精神控制,虚脱得想要趴在地上。 “你们做的很好,南,如果不是有你和司的帮助,整个队伍都该在地上爬着走了。”龙架起我的肩膀,小源引着路,我好一会儿才顺过气。 再怎么下也得有个度,天空逐渐收势,虽然还是漆黑一片,但雨好歹变小了,前线不等人,将士们纷纷举起火把,在凹凸不平又湿滑的木制栈道上行走。 正当我们以为可以松口气时,又有一个相当不好的消息从队伍的中部传到末尾:诸葛亮的腿疾更加严重了。 脚下正走着的是荔枝道,这荔枝道是唐朝时才有的名,如果是到传古唐朝执行的任务的六大商人,那他们会叫这条栈道叫荔枝道,而我们现在叫这条道为——间道。 这条古道从万源经镇巴至西乡,张飞击败张合时也是走得这条路。 我紧盯着这十万人的队伍,一般古代军队通过蜀道,总是会因为蜀道的危险损失很多人,每走上一条栈道,每个人的心都是提在嗓子眼上的,飞漩的浪花从山上冲下来,打在我们的脸上,冬天里的深泉水,冰冷刺骨。 “南崽,到你了,准备好。”小源提醒我道。 二十多天的配合,我和小司都大概了解了对方的极限,交替释放道术,尽量不让对方累着,小源他们也都摸清了我们的道术能坚持多久。 我摊开手,熟练地将人潮覆盖在精神之内。 “叮!” 咦?奇怪,什么东西? 我的手在即将收回的时候一疼,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可当我把手在眼前翻了个圈,却什么口子都没看到。 隐隐约约的,看不见摸不着,可手背就像是被一个小匕首一刀刀贴着刃划在手上。 “小源,看看我的手。”我把手放到他跟前,想让他看看,该不会是中了什么蛊? 他抓着我的手,瞟了几眼就扔开:“嗯,白白嫩嫩的,保养得很好。”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有没有中蛊。”我顿着字说道。 “哦——!”李梓源掰过我的脑袋,翻起我的眼皮:“那看什么手,看眼睛才对啊。唔,我看看哈,没有筋脉扩张,气血流通,肌理完好,你这三天极,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哦。” 可是我的手好疼啊。 “干嘛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我把手上的伤跟他一说,他脚步一滞,身后的赤红差点撞上我们,打了个响鼻。 “要不我去前面找我哥看看?他以前好像也有过你这样的‘内创’。” “内创?是身体内的创口吗?” “啧,去问问司爷不就知道了。”小源不容分说,拉着我就往前跑,就剩个龙在末尾跟着队伍,十万大军绵延千里,我们很跑了会儿才到了头。 “哥!” 小源人还没看到就开始叫,将士们都被他的叫声吸引,纷纷朝我们看来。 “别看我别看我,继续走你们的。”李梓源使劲挥着手示意他们往前走,眼神四处瞟着。 别看都在一条队伍里,可一个在头,一个在尾,中间隔着整整十万个汉子,传达消息都是靠得斥候兵,我们也算是二十多天没见着李司源了,和他最大的交流就是通过道术感知。 “哥?你在哪啊?司源哥......” “李!梓!源——!” 李司源凛厉的声音突然传到耳朵里,我明显感到小源拽着我的手猛地一抖。 他顿了下,就顺着声音找过去,人很多,脚步声很杂,小司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踏步声中,而且听起来很虚弱,我一时根本就辨认不出小司的方位,小源却认准了一个方位带着我走。 “司爷?” 我们找到了李司源,但是只有他一个人靠在蜀道内侧悬崖的一个缝里,身体歪斜,一只白皙的手抚着胸口喘着气,从他面前过的蜀兵就像没看见他这个人似的,放他自己在那难受。 “你怎么了?怎么都没个人来扶着你!”李梓源放开我去翻他哥的眼睑,李司源一翻手就打掉了他的手。 李司源站直身体:“我没事,体力耗尽罢了,我让赵云带着将士们继续走的,小事而已。” 他揉了揉手,头也不抬地问我们:“倒是你们怎么跑到前面来了?没有胡南的传古时空,古蜀道对这十万大军来说可是很危险的,蜀道可承担不起这么多人慢腾腾地经过。” “我学会传古时空也有段时间了,可以让传古时空在一段时间和空间上单独存在一会儿。”我说道:“只是我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感觉手很疼,就像被刀子不停地划拉一样,可又看不到伤口,小源说你曾经也有这样的情况,叫‘内创’。” “内创”两字一说出口,小司的眼神猛然一变,温和的目光立马变得警觉起来,就像一只鹰一样转过头,侧着脑袋盯着我,说道:“内创?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你海东青结束,我释放下一波传古时空的时候。”我答道。 “啧!” 李司源立马从一个虚弱的状态变得利索起来,抓住我的手,背过了行走的大军,逆着光对我小声道:“银针!” 我立马从随身针袋里捻出一根:“纯银!放心,三天阁没有假货。” “废话,都是我李家出钱买的。” 李司源敛目接过,毫不客气地将针推入了我手腕最粗的经脉里,疼得我直抽气,手想握成拳却被李司源抓着结结实实,动都动不了。 “靠,南崽,你在身体里装干冰了吗?”李梓源指着我的手腕叫道。 第128章 旧文8 我正想骂他,突然看到我手腕里冒出了一股股的白气,顺着那银针溢了出来,跟水似的,向下飘着,很快就在我们脚下形成了一圈白雾,而这白雾还泛着诡异的紫光。 “这...这是什么?”从我手腕里“流”出的白雾越来越多,缠绕在脚跟上,我下意识地往后一退,银针就被带着从我的手腕里脱离出来。 奇怪的是,我的手腕上只留一个针眼,无论是小司推入银针还是取出银针,都没有一滴血从我的手腕里流出来。 我把手腕抬到眼睛跟前瞅着:“咦?我的血呢?” 小司眉头一锁,朝地上看着:“这些白雾就是你的血化成的......啧!” 他突然凤目一横,转过身就向天空看去,我和小源连忙顺着他的视线往天上看,可除了一成不变地翻滚的乌云,再无其他。 小司看着那乌云突然暗骂一声“该死”,然后立马低头对面前的大军厉声道:“六商将军在此,全军听令!” “是!”几个中领军很快就跑到了我们的跟前,不明所以的将士们也停下了前进的脚步,面对我们的方向站着,一脸疑惑。 李司源一手将将牌举起,以近乎吼的声音喊道:“听我诏令!全军即刻以最快的速度前进!迅速离开间道!不要回头!不要停下!” 面前的大汉们被小司下令的气势震得虎躯一抖,立马就将他的命令传达下去,不出半分钟,整整十万人就开始在宽度不到一米的间道上跑起来了! 这架势着实怖人,脚下的木质栈道明显地在震动,捆绑成一根护栏的牛皮绳在剧烈颤抖,让人碰都不敢碰,我脚下虚得慌,感觉这栈道随时都能断开。 “全体加速!” “一刻也不准停!直达汉中!” “谁敢停下,即刻斩首!” 命令一道道在将士们之间传达,我和李梓源同时扭头看着一脸紧张的李司源,突然惊奇地发现,向来从容如他的李司源,大冬天的,头上竟然紧张得开始冒汗了。 “哥,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啊?”李梓源也害怕起来,小司的反应太不对劲了,太一反常态了,哪怕是王九昌大军压境也未见过李司源这样紧张过。 “呼......呼,是暗客。这是暗客的现任首领才拥有的道术!”李司源抚着胸口说道。 我扶住他的肩膀,他的瞳孔肉眼可见的皱缩,身体前倾,薄唇不自觉地抖动——为什么,为什么李司源会露出害怕的表情? 我从未想象过在战场上比赵云还恣意从容的人,竟然会有这么害怕的时候? 我问道:“暗客,是你曾说的王九昌和陆茗背后的组织?” 李司源盯着地面点了点头,:“他们是六大商的黑暗面,是六大商所有规则的执行者,还记得异客吗?那就是他们缔造的对六大商违规者的惩罚制度:用枪将人体的各个连接关节打穿,发烂,等关节烂到自己断掉,这时候人还是活的,再用针线连接,再在脑袋里放入蛊虫做成异客,这是对违规者的惩罚。” 我和小源不自觉地张着嘴,说不上是恐怖还是别的心理,我们家族的惩罚竟会是这么惨无人道的做法。 久违的厌恶感立马从心底浮现在我脸上,嘴唇紧抿,眼皮下压跳动,小源和我做出了同样的表情。 “六大商果然不止有六大家族?” “嗯,与之相对还有明客。明客是六大商明面上的杀手,替六大商扫清在传古中和商务上的一切障碍,而暗客就是一群见不得光的影子,所有人都从六大商的六个家族里出。”李司源扔了块含片到嘴里,大口嚼着:“千年六大商,子嗣早已多到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而这些明客、暗客,还有我们这些进入传古的人,都是通过了六商塔楼的人,是这个庞大数字中极其顶尖的一部分。老狐狸应该跟你说过六商塔楼的通过率和存活率吧。”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撇开陶家那样的其他家族不说,原来六大商的内部构造就这么复杂吗? 按照生物学理论来说,一个生态环境越复杂,它的稳定性就越高,这也就能解释六大商为什么能长盛不衰,千年一脉了。 李司源望着天空,冷“哼”道:“迅速通过间道,这乌云密布之下,我们根本无法分清哪块云是暗客首领的道术。” “哪块云?!”李梓源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这天下还有人的能力是制造云的吗!这天上的东西也能单凭一个人的道术造出来?” 小司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而且不光乌云这么简单,你们还会背《逍遥游》吗?”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李司源打断李梓源:“跳过去,是有‘六气之辩’的那句。” 我接过道:“‘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对。”李司源低下头看向我们,沉着语气说道:“暗客的首领,他手下常跟的几个人,就是这样的能‘御六气之辩’的人,通俗点讲,他们会飞。” “这!这已经不是凡人了吧?道术是由一个人的特长演化的,哪有人的特长会飞的啊!”李梓源的嘴巴开成一个夸张的角度,我也怔在了原地。 小司轻拍上我们的肩:“所以说,一定不能让他们对这十万人动手,若他们也跟王九昌和陆茗一样,执意为曹操做事,那这十万人将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我们将眼神重新投在了往前直奔的的十万大军上,正如小司所说,那就是影子般的一群人,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从哪蹦出来。 我突然惊觉:“现在孔明的身旁除了赵云还有谁?” “千张弓。”小司说道:“我安排千张弓随时守着诸葛,王九昌和陆茗背后的力量从来没有放弃过暗杀诸葛亮。” 看到我的眼神,小司带着我们逆着人群往后走,一边说道:“李家人可是暗中替诸葛亮挡下不少暗箭飞石。” 我们走到了队伍的最后,前有赵云带兵,中有千张弓护着诸葛亮,而小司则来跟着我们压阵。 可是,有一个人又不见了。 “龙呢?龙怎么又不见了!” 我们走完了整个十万人的队伍也没看见那张于万花丛中独特冷漠的脸,眼见十万大军越走越远,我们只得跟着走,想着龙的身份和能力也不会出什么事。 十万人的大军以最快的速度行进在距地千米之高的栈道上,本是蔽空的旌旗在群山的对照下渺小如黑点,那击打长空的鹰不断戾鸣,江水汹涌奔波,拍起浪花翻在脚下的悬崖峭壁上,多方的扰动,让这古老的木质栈道岌岌可危,我们不得不提起十二分心胆去走。 幸好有老狐狸的试炼,不然我早该腿软了。 可我心中隐隐空着一块,不踏实,找不着原因。 “啊!救救我!快救救我!” “救命啊——!” “啊!!!!” “咳咳——!” 发生什么了!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小司带头就往前冲去,我和小源紧紧跟上。 当我们推搡着人群,像从绞肉机里碾过一样挤到骚乱跟前,看到眼前的巨石不禁一愣。 小源惊呼道:“哈!我的天,这是从哪落下来的石头!” 眼前的这块石头,像个石门一样竖在栈道中间,宽度刚刚好把栈道挡了个结实,厚度还不知道,估摸着有两米高,就在这时,我手上疼得更厉害了,已经明显能感觉到是一把透明的刀在划拉我的手。 “嘶——”我抽着气说:“这石头不是掉在路中央的,而是从地上长起来的,你看这边缘,都和崖壁粘合在一起,栈道上也是,这说明这石头原本就是竖在路中央的。” 小司竖起手指指向前方:“但是诸葛亮和赵云已经过去了,只有我们三个和这后半边的部队困在了这边。” 我暗叫一声“卧槽”:“这是怎么做到的!”李司源难得的摇头,说:“不知道。” “喂——!能听见吗——!你们怎么样了——!” 是千张弓,他在巨石的另一边朝我们叫唤。 “我们在这——!”小源扯着嗓子回他:“你先带着亮哥他们走,别耽误时间——!” “那你们自己小心——!” 人潮离开的震动通过巨石减少了很多,小司问起周围的人这巨石的来历,得到首肯,几个千夫令才敢说话,大意就是:当千张弓和诸葛亮刚刚过去的一瞬间,这块巨石凭空而起,立马将三个人顶下了悬崖,尸骨无存。 几个千夫长说话时都是颤抖着。 其中一个人抖着双手说:“说实话,杀人俺不怕,都是要上战场的人,谁不是见惯了刀头见血的人,可这凭空出现的巨石,俺们是真的没见过。” 我盯着这块巨石,完全不像突然出现的,就像已经在这里存在了好几百年似的。 “咕隆,咕隆。” 嗯?什么声音? 我将手覆在石头上:传古时空,开! 在我的精神流入石头内部的一刹,我听到了“咕咚”的心跳声! 这石头是有生命的! 我吓得猛地往后一退,脚下就踩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下意识地挪开,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层厚厚的绿色苔藓,在这深冬的季节里挂着薄薄的冰霜。 忽然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你发现什么了?” 我侧过头看向小司:“这石头有心跳声。” 没有用“海东青”时,小司的眼睛是温润清亮的,很漂亮。 他眨了下眼,喃喃道:“心跳?可军情耽误不得......” 他转过身对着众人说:“全体警惕,先将石头破开!” 没有炸药,处理这石头的唯一办法就是用人力去挖开根基,然后推下去。 蜀军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有人拿着铁铲过来挖。 “咦?下雪了?”小源托起了一只手掌,手太冷,一片雪花很完整的落在他手心中,然后消融不见。 我的手又冷又疼,抬起头就看见满天的雪花飞舞,纷纷扬地下在山谷之中。 方才还是乌云笼罩的世界,刹那间就披上了白银色的外袍,细瞧老枝枯丫都被点上了一颗颗的雪球,有的连成串,或铺或挂地吊在枝头。 在几分钟之内,雪越下越大,山谷间翻腾的激流声、山顶苍鹰拍击天空的声音、山野间野兽的咆哮声都被厚厚的积雪吸收,这雪就像天上来的使者,抚平了蜀道间所有不安的生灵。 耳边只有“吭哧吭哧”的铁锹抨击声,渐渐地,蜀道上也开始有了积雪,如果石头再不移开,我们就得在这除了一根粗麻绳做的“护栏”以外,再无任何安全措施的蜀道上踏雪前行。 见状,我们三人也一人扛了根铁锹,凑在人群的缝隙当中挖石头,奈何这石头边像是在崖壁上生了根,怎么敲怎么撬都不能摇动分毫。 “小源,你动作敏捷,翻到石头那边去看看情况。”小司对着李梓源说道,“小心点,上面可连个扶的地方都没有。” 小源点了点头,做了个鬼脸就紧接着一个鹞子翻身,轻轻松松地跃上了两米多高的巨石,看得两旁的几个将军目瞪口呆,张大了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若论敏捷,我见过的每一个六大商人都远远超出常人水准,可在所有六大商人,小源身体的轻巧程度还要再超所有人三番,就像不受重力束缚一般,他的身体也很柔软,能轻松钻到我们不能够到的刁专位置。小司说小源很特别,他是六大商有史以来,唯一一个没有借用道术通过六商塔楼的人,说是不借用,其实是李梓源根本就没有道术,一直到现在,他所有会的蛊术、夜探能力、身体素质都是他自个儿实打实靠着天赋练出来的。 李梓源在石头上停顿了没两秒就跳到了另一边,看得一干大将军纷纷咂舌:“诶,要是全军都能有小李将军这样的能力,谁还怕这蜀道啊!” “就是,那我们早就到主公那了,哪还在这儿吹风!” 我汗颜,那你们还不早就统一天下了? “哥——!这边的桥快断了,大概是亮哥他们走得急造成的。”小源在石块的另一边隔石喊话:“诶?这是什么,你们俩过来看......唔!” 第129章 旧文9 小源说着说着一声惊呼没了声。 我看到小司的喉头明显一滚,伸手就准备翻过去。 “咕哝。” 诡异的心跳声猛地响起,我鬼使神差地就去抓小司的后背衣服。 手刚碰到小司,耳边立即传来“轰隆轰隆”的炸响! 脚下的木质栈道紧接着“啪”的一声就断开了,头也来不及回,身体就猛地往下一掉! 手比脑子更快地抽出立天,“哗啷”一下就插在了峭壁上,深深地钉在了岩石缝里,我的左手拽着小司,好在他身体够轻,立天勉强能承受住我们。 栈道转瞬间就断成了七零八落,眼见刚还站得稳稳当当的队伍一下就成了炸响的爆竹,数不清的人直往悬崖下坠去,一些反应快的的人立马抓住了悬崖上的突起,和我们一样用武器停下了下坠的身子。 “全部把武器插到岩石缝里!” 小司一边向不断下落的人群大喊,一边拔出匕首插入了崖壁,我们这才堪堪稳住两个人的身体。 “啊啊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队伍后方的人此刻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往下掉,我急得大吼:“都抓住岩石!”。 我的眼神顺着掉落的人向下,许多人在空中两条腿两条胳膊乱抓着,变得越来越渺小,下面就是千米以下的波涛河流,翻卷的浪花在千米之上的我眼中微小无比,就像伸出了一根小舌把掉下去的人尽数舔入湍流的腹中。 李司源着急地想要稳住不断向下坠落的人群,可年轻清朗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人们濒死前绝望的嘶喊里。 突然耳边传来风声,我还来不及抬头就被一个掉下来的壮汉撞到了肩膀,右手下意识地握紧立天,这冲击太大,就听“咔”的一声,我的胳膊就断了,那人嘶吼着掉到了谷底。 “啊—!”我疼得喊出声,右手很快就要脱手,骨头断了,我没法握剑。 小司眼疾手快地一脚踩上悬崖,然后往后一跃,他整个人就这样凌驾于半空中,又迅速出手抓住了立天,左手拎起我的后衣背,我会意地抓住他的匕首,和他换了位置。 “啊!” 突然又有一声惊喊在我们脑袋上炸响,这次我们同时向两边避去,再抬头一看就和这人打了个照面! 这不是先前被彩舟救下的那个大叔吗! 我当机立断用断了的胳膊去碰后腰,那里放着一段绳子,可空荡的手感让我心里一空:不好,忘了绳子给陶楚荣和彩舟了。 眼见大叔就要越过我们,突然“啪”的一声脆响,一道鞭子就从我们眼前甩了下去,可就差那么分毫,鞭子擦着他的腰而过,终究没有来得及,随着刺耳的吼声,大叔无声地坠入了滚滚江水之中,不见尸骨。 “啊啊啊——!”惊恐的女孩声音响在我们的头上,我们再度抬头就看到彩舟脸朝下对着我们,倒挂在崖壁上,一条胳膊伸直了握着长鞭。 没救回想救的人,看到人就这么从千米高空掉入江水中,死在自己的眼睛前,彩舟又哭又怒,破碎的嗓音呜咽着,两只眼睛变得通红,像一只白兔子。 彩舟哭得太激动,突然后脚一松,直直得朝我们掉了下来! 我的右手生疼,胳膊也断了,忍着剧痛,使劲抬起了一个角度却是刚刚划过彩舟的衣摆。 彩舟要掉下去了! 心里一梗,就看到彩舟停在了我面前。 是李司源,他松开了我的后背,空着的一只手刚好能拦住彩舟。 彩舟看到小司清冷的脸,更是大哭起来:“司......司爷,呜......那个人,那个人,我没能......” “不哭,这不是你的错。” 李司源将彩舟揽紧,让彩舟能靠着他的肩膀,这样彩舟不用借力也能稳在悬崖上。 可他们是稳住了,我借力的不过一把匕首而已,小司自从拿到了“昆庭”就再也没有带剑出门过,我的右胳膊断了,也没法去摸后腰的“召桦”。 忽然彩舟止住了哭泣,挪了下身体的方向,转向了我,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认真,一条长鞭被她流利地甩出,缠上了我的腰。 我感受到腰上传来的扎实的力量,不禁惊叹彩舟这些年的成长。 我这才问道:“彩舟,你怎么回来了?阿荣姐呢?” “阿荣......阿荣姐和我也分开成了两部,她跟着前方,我跟后方队伍。” 那就说明陶楚荣没事,还有赵云、诸葛亮和千张弓应该都是安全的,毕竟蜀道是从巨石往后开始断的,抬头就能看到那巨石前面的蜀道都还完好无缺。 可还有两个人不见了。 骚乱减小,就见这高耸光滑的蜀山壁上挂满了我们的蜀军,还有不少的小碎石从山间滑落,砸到我们身上。 我和小司急切地四处张望着,却全然看不见龙和李梓源的身影。 “小司,先下令让大家都爬回栈道上吧,这么耗着,很快所有人都会没力气的。”我朝李司源说道。 小司抿着双唇点了点头,盯着我说道:“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爬回栈道,很多人光是挂在悬崖上就已经腿抖得不行了。” 我向四周望了望,如他所说,很多人都紧闭着双眼,将胸膛紧紧地贴在崖壁上。 “那怎么办?” “你和我先上去,然后拆掉栈道上外拦的绳子,把他们救上来,彩舟也来帮忙。” 我点了点头,李司源调整了个角度,对着崖壁上当人干的众人喊话:“动不了的都先别动!还有能力的,就自己往上爬!等我们先上去放绳子下来!” 李司源的信服力很大,见到大多数人都点了头,李司源转回了头,对彩舟说道:“彩舟,你先上去,有我和南少爷在下面挡着你,别怕。” 彩舟用力点头,将长鞭收起,往后腰带上一插,双手就攀上了光滑的岩石,往上一够就脱离了小司的支撑。 她穿着蜀军的军靴,男式的最小码对彩舟来说也很明显得大了,彩舟看准了每一脚的下脚处才踩上去,拔出两把匕首交替地插入岩石,一步步慢慢地往上爬。 雪下得越发大了,凛冽的寒风刮过我们湿透的后背,我冻得牙齿打颤,比起身体上的寒冷,更糟糕的是这些岩石构造的悬崖峭壁,变得冰冷又光滑,想要在这上面攀爬,对于普通人来说,无异于找死。 我们现在就在尝试往上爬,而且是在无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 我估摸了一下我们距离断掉的栈道的距离,从下往上看大概有个五十米左右,我们反应快,掉的不算太远。 但人从下往上看和从上往下看通常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场景,对于距离的认知往往有不小的差距,这是由不同角度的反光造成的。 我伸脚去够右边的一个岩石,小司这时竟然还有心情吃橘味含片,右手挂在立天上看着我说:“喂,你可以吗?你的右胳膊好像断了,我听见你骨头断了的声音。” 我勾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回他道:“不要紧,老狐狸给我的训练足够了。” 小司左手从袖口里翻出玻璃笔昆庭,道:“你这是在逞强,我们的六大商可没残忍到让伙伴胳膊断了还一个人在大雪中爬悬崖的地步。” 我动了动快要僵硬的耳朵,下一秒就见李司源迅速把昆庭插入了岩石! “你你你!你这是玻璃笔?!” 我本以为这玻璃笔在这种力度下碰到岩石就会被撞个粉碎,结果插在岩石中比我的匕首还牢固,是分毫不动! “都说了,昆庭不是普通的玻璃做的。”小司给了我一个相当鄙视的眼神,然后朝我招了招手:“我和你换下位置,我用匕首和昆庭上去,你用立天,你往上跳一段就将立天立马插下去,立天的韧度和锋利足够你在掉下去之前扎入岩石中,它能保你。” “可我只有一只胳膊,怎么和你换?” 李司源不假思索地说道:“跳过来,我会接住你的。” 我目瞪口呆:“你确定?我可比你重啊,就算有提气轻身也轻不到哪去啊。” “废话多,我说能接住你就是能接住你!”小司怒瞪着我:“快点!不然蜀军的人会死得更多的。” 我往下一瞟,看到了岌岌可危的众将军。 咬了咬牙:“来了!” 这种时候不是犹豫的时候,更何况,我从一开始,就绝对信任着李司源。 我长吸一口气,在左手松开匕首的同时双脚蹬离崖壁! 千米高空之上,我全无保护措施,裹挟着风雪朝李司源跳过去! 我的眼睛看着千米之下的湍急河流,眼看我的身体就要朝它坠去! “李司源——!” “抓住了!” 左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抓住,“咔”的一下我的左胳膊就没了知觉,变得松松垮垮。 “得,左手也被拽脱臼了。”我抬起头,看着一脸恣傲的小司,一手抓着我的手腕,我说道:“你说的是接住啊,我这都挂空中了。” “哪那么多意见逼逼赖赖。”小司怒骂。 我双脚蹬在岩石块上,稳住身体,左胳膊被小司拽着,我身体往上一伸就将胳膊安了回来。 我觉得来传古一趟,对于疼痛的承受能力已经远非现代时的我能比的了。 这都哪是现代大好青年该干的事啊。 我用左胳膊和小司配合着,他一点点地把我拽上去。 等我握住了立天,他毫不迟疑地朝他的匕首跃了过去! 只见他身体还没呈下落的趋势,就已经把昆庭插入了峭壁! 小司轻喘着气,双手都有了支撑,脚下也踩稳了,对我道:“我先上去救人,你悠着点。” 见我点了点头,他就开始向上爬,一把匕首一支笔,交替着插入岩石,攀登在大雪漫天的蜀山峭壁上。 我做着深呼吸,右手和胳膊已经疼到麻木了。 开始吧。 按照小司说的,双脚猛地往上一蹬,顺势拔出立天,然后在身体下落之前将立天插入峭壁! “哗啷——!” 正如小司所说,立天过于锋利,插入岩石毫不费力,我稳稳当当地挂在了峭壁上。 如法炮制,我再次向上尝试,可这次运气没那么好,我反应不及,往下掉了一段距离才插了回去,还累得气喘吁吁。 这个垂直的角度,和爬六商塔楼的台阶时的感觉真像啊。 如果没有六商塔楼的训练,我早就没命了吧。 时间在风雪中很快的流逝,一同流逝的还有我们的体力。 自栈道断开已经过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很多人都到了极限,从一开始的叫喊,到现在死一般的沉寂,很有可能很多人已经进入休眠状态了。 蜀中大雪纷飞,如果再不上去,这些蜀兵就会成蜀山上的冰雕了。 我还在尝试,突然一根绳子从上面垂了下来,我仰起头,是彩舟和李司源,他们将所有能找到的绳子连成了一条。 很快又有几根长绳被从不同的地方扔了下来,小司从上面探出脑袋。 “大家顺着绳子爬!能动的都动起来!带着不能动的往上拽!” 小司这一声喊,惊醒了很多人,下方又开始有了骚动。 “大家往上爬啊!” “能活了!我们能活了!” “感谢苍天老爷啊!” “快!快上去!别挡着我啊!” “大家都能上去,别急啊!兵子,你把弟弟带着啊!” “都看着脚下!这石头滑得很,别掉下去了!” 我看准了我眼前的这根绳子,想了想,张嘴咬住了剑把,然后双脚猛地蹬离崖壁,在蹬开的一瞬间,松开了握着立天的左手,抓到了绳子上。 绳子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在空中荡了个来回,我死死咬住立天,勾起腿,整个人缠住了麻绳。 我仰头,努力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小司收到信号,把我连着绳子一点点拽了上去。 等我重新将双脚放在蜀道上,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一下爆发在心里,脑袋一晕,扑倒在栈道上,大口地喘气。 如果说,六大商珍海阁试炼所见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那这次就是直直白白的和千米高空对视,哪一个都他妈的不好受。 “南崽,休息好了来帮忙。”小司对我说道。 我斜视着眼睛:“你刚才的称呼,让我还以为是小源叫我。” “他不会有事的,我知道。”李司源转过头,语气冷漠地说道。 他又开始拽别的绳子。 第130章 旧文10 “诶,我胳膊都断了,你还要我来帮忙?真是残忍。” 小司连个眼神都没给我,说道:“你要是一直躺在这里,会被冻僵的。” 我摇了摇头,活动着左边肩膀的关节,刚才被吊着太久,发出接连的“咔咔”声。 小司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别瞎动,我等会就帮你固定骨头,你要是二次受伤,这条胳膊就彻底别想要了。” “大家快上来!”彩舟压着声线着急地说道,她的头发裹在头巾里,身着蜀军统一的服饰,早已变得泥泞满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和布料,我们的情况大致相同,走了这一遭,谁还能一身干净? 不过这一切都是因为一块巨石造成的,我扭了扭头,那巨石早就在蜀道断开的时候和我们一起掉下去了,还砸碎了不少蜀兵的头颅。 我撑着左胳膊爬起来,向先前断开的位置走去,想要一探究竟。 我绕过几个爬上来舒展筋骨的蜀兵,蹲在了断口处,拖拉着一条断了的胳膊。 寒风自下而上往我的面门呼着,我能感觉到我的嘴巴已经冻到撕裂了,我揉了揉眼睛。 奇怪的是,这断口非常整齐,就像被人用一把巨大的砍刀纵向切下,干脆利落。 要知道,虽然间道不宽,但也是军事要道,平时运个粮、运个工程器械的都是不在话下。 能把栈道如此整齐地砍下,这得是多大的一把刀啊,怕是只有天神能做到了。 “小南!” 小司在我身后突然叫我的名字,我刚转过头,残留的传古时空立马给我的精神传来一个危险的信号——有人在接近,不止一人,而且很强! “胡南!” 在我停顿的一刹那,小司向我扑来,我翻了个底朝天,就看见满天的风雪变得无比猛烈,下一秒就化成了冰雹向我们砸来,顿时惨叫连连! 小司及时的举起一块盾牌挡住了朝我们砸来的冰雹,我俩极力地压低身体。 透过缝隙,我清楚地看到那冰雹砸开了人们的头盔,接二连三的刀锋般的冰雹划开了人们的头颅,风雪呼啸,间道上立马变得红白交杂,白透的脑浆与雪花交融。 刚从鬼门关回来不久的将士们,又立马变成了一具具的尸体。 “啊啊啊————!” 彩舟! 被冰雹砸成稀烂的尸体倒在了彩舟四周,血液溅在彩舟的身上,彩舟再也忍不住,放开了声音嘶嚎。 我又往崖边凑近了些,彩舟跪坐在尸体中央,双眼通红地看着这一切:绳子上的蜀兵们还在往上爬,对活下去的渴望在这一瞬间爆发,每个人都在以最大的侥幸心理努力往上爬,即使身旁的人下一秒就被砸下千米的高空,就连崖壁上都被血浆溅得红的白的,脸已经僵硬到没有表情,只有那双死盯着栈道的眼睛能看出活人的气息。 爬上来的人还没有站直,就立马被大块的冰块砸中脑袋,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 彩舟惊叫着,没有一点初见的样子,她的双手颤抖,极力地捂住自己的嘴,憋住所有的恐惧,身体抖着像筛子。 彩舟就跪坐在间道最开阔的地方,身边堆满了尸体,可愣是没有一块冰雹砸在她的身上! 我抬头看向小司:“这些冰雹是有人控制的吗!” 发现这一点,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看看这漫天的冰雪啊,这哪是人力可为的! 可小司冰冷的眼神盯住了我,颔首,然后扔开了盾牌。 我下意识地抬起左胳膊挡住头,却惊讶地发现小司四周就像开了保护罩一样,没有冰雹再砸向我们。 我跟着小司站起身,抚着右胳膊。 小司踏着一块块砸在蜀道上碎成玻璃片的冰雹,走到了栈道边缘,暴风卷席着他的头发狂舞,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坠入千米谷底。 李司源闭起眼睛,再睁开,那双清透的双眼变得萧杀无比,那让天下山河退却的气势再次降临到他的身上,我站在他身旁,也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在两肩上。 李司源对着近在眼前的乌云怒喝:“杀了这么多人!你们心中不会有愧吗!暗客是执行者!不是杀戮者!” “轰隆——!” 那乌云突然劈下一道惊雷,径直劈向崖壁,将还在上爬的人尽数劈下了悬崖! “啊啊啊啊啊!” “够了!” 李司源一手挥下,一股飓风般的气势袭向四周,海东青全开! “我以珍海阁李家家主的身份命令你们:停下!” 在小司一声令下后,那乌云立马消停了下来,可这间道此刻除了六大商人,再无生还者。 “不愧是海东青,不愧是你的道术,竟然只用荡出的力量就生生打断了我们的道术。” 一个偏幼的男声从乌云中传来,但能听出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和我们是一代人。 “您也清楚,六大商任一一个家主的身份都是不能命令我们的,呵呵呵,真是好久不见了,李司源。” 阴影笼罩在我的头顶,我抬起头,就看见白衣飘袂的李子仙和红衣似火的陆心站在我面前。 我暗了暗眼,彩舟崩溃、李梓源昏迷、李司源重创,这可真是一个“死局”啊。 看起来,我们要输了。 他俩拿出一根牛皮绳,将我绑起来,我没有反抗,只是一直看着李司源和王北。 他们可不会顾及着我断了的胳膊,所以当我的右胳膊被他们横折到背后时,骨头断裂错位的剧痛让我瞬间痛得半边身体偏倒在地,立天扔到一旁。 “唔——!” 我紧咬牙关,忍着将呼之欲出的喊痛憋回肚子里。 李子仙绑好我,便将我压住,我前半身匍匐在地上,双眼片刻未曾离开李司源。 我在等他,等他给我信号。 “你就这么不想理我?”王北俯视着李司源,“我们可是同学,从小学到大学的同学,就连高考分数都相差无几......哎,可你是家主啊,从小到大,你都是家主,就连我们同为暗客之人,你也是首领......首领,离开组织后,你看到的月亮是不一样的吗?” “我对你们,只有憎恨。” 沉默多时,这是李司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胡南。” 传古时空传来了小司的声音,他在用海东青的精神力量跟我沟通! “准备好。”他道。 我看向李司源,他也正看着我,就在这时,他的眼瞳滚动了一下,方向正对我们后方的崖壁,好巧不巧,这里因为巨石的砸下,断出了一条缝,又逢地势走低,这里能通到崖顶。 我瞬间就知道了小司的计划,不过这路可不是给我们走的,这是要一网打尽的节奏。 真不错。 “我想杀了你,就现在。”王北低下头,偏棕的刘海挡住了他的脸色,只是又将手抵上了那根冰锥,用力向里推进,那冰块撞上坚硬的岩石便碎裂了,小司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疼到发抖,但就是不愿吭声。 不能再等了! 以心控眼、心开天地、眼观古今、传古时空! 开! 我猛地从地上跃起,李子仙伸手就要来抓我。 可经过老狐狸试炼的我,再加上传古时空的爆发,我在一瞬间跃起的高度,远远不是他此时能达到的。 所有的疼痛在传古时空爆发之时瞬间消弭,一道近乎透明的光芒缠上我的身体,牛皮绳断开,我踩上崖壁,脚尖刚触到便换了个方向,向李司源弹去! “滚开!胡南!” 王北的手突然换了个方向,朝我厉吼的一瞬祭出冰魄,一根有三人合抱之木粗的冰块转瞬到了我跟前! 嘴角轻挑:这方圆十里的一切都覆盖于我的精神里,这是我的世界,你能杀我? 身形随心而动,眼睛一闭一合便在一息之内闪开了冰柱,左腿猛地朝王北横扫过去! 王北的反应很快,他松开了李司源,躲开了我的进攻。 冰锥随着王北的松手破碎开来,李司源随之像没有骨头了一般滑落到地上。 “小司!” 我扶住他的上身,让他靠在我肩上喘口气,却是因为出血太多,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李司源还在往身后瞟,我将唯一没有受伤的左手放在他的背部下方,小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眼见着陆心整个人都没了火焰保护,面部表情陡然从凶戾变成惊恐,一个急刹刹在了老狐狸的火焰跟前。 老狐狸露出邪笑,右手轻轻一挥,“砰”的一下,熊熊大火便拔地而起,成了一道火墙! 小司和老狐狸就在火墙里傲视着所有人,我看到小司的眼神投向了我,那一黑一白在我眼里有一瞬间的恍惚,我下意识地喝道:“传古时空!” 最后的精神蓬勃爆发! 精神如波浪散开,无论是暴风雪还是巨龙,万水千山都在一瞬被我笼罩! 在我的精神里,我感受到了王北三人恐惧的精神还有李司源霸道的力量,李梓源的精神如他本人一般穿梭在每个人的道术之中,不受分毫拘束。 “山川不再!” 李司源双眼迸发出强大的精神力量,一手举向空中,山河在一瞬间变了色! 黑白! 所有的山河草木都变成了黑色和白色! 我使劲揉眼也没有用,仿佛一切都变成了水墨画,所有生灵都变成了毫无生命的物体,唯有施法道术的李司源傲视在最高处! 他是执笔的画师,拥有剥夺画中任何一物的权利。 “咳啊——!” 眼见王北三人猛然跌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咳嗽,咳出了大量的血团,点在他们自己召出的皑皑白雪上,鲜艳而妖冶。 但我没有任何感觉,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就在这时,世界又恢复了色彩。 是李司源收手了,很明显,他并不想杀了王北,毕竟这些人曾经和他有过一段不错的回忆。 李司源收了势,突然整个人瘫软下来,眼看就要朝地上跌去! 老狐狸眼疾手快地收了火,接住了李司源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我和李梓源连忙追上去,可刚踏出一步,我脚下一软,就扑在了地上,小源和我一样狼狈,除了老狐狸和李司源,全场唯一还站着的就是龙了。 第131章 旧文11 “你说王九昌和陆茗只是高层的棋子?”我问道。 “是的。”小司正色道:“狐狸在现代查清楚后才过来告诉我的。王九昌是替身,他只是名义上的王家家主,高层另有其人掌控这一切。” 小司解释了很多背景,一切源于我们这一代的改变,小司和老狐狸都算从小没见过父母的人,经过苦练后才算有了各自的本事,在尸山血海的六大商中活了下来,成了千年来最年轻的家主和六大商头牌杀手,从那时起,他们就作为搭档进入传古的战场,为六大商谋求利益。 出身于医药世家却成了六大商的利刃,这在胡致远心里成了一道结,所以在进入传古后他尽可能的救下一些人,包括胡清和彩舟还有很多我没见过的传古人。 “本来我对你师父的作法很不认同,要知道,我们是被派去杀人的,他倒救了不少,结果我也逐渐被他影响了。”小司说道。 “传古人被带到现代”这事进一步让传古曝光于天下,小司和老狐狸又开始反抗起六大商的制度,他们最先处理的就是陆家的“异客制度”:所有被家族否认的“低能儿”都要被做成活死人般的异客。 陆渭河就是他们在捣毁其中一个异客窝点时救下的。 这种种行为引起了六大商高层的极度不满,便启动了一个局,开始发动大量隐藏在暗处的人抢夺胡家和李家拥有的传古,这些人被称为“暗客”,是规范六大商制度的组织,受命于高层,王九昌和陆茗都是暗客,在高层的帮助下一个成了陆家指定继承人,一个直接成了王家家主。 “应该说高层逐渐被其他四家掌控,他们早就看不惯坐头位坐了千年的李家和胡家。”小司将茶叶也一并含入,说道:“我和狐狸成了他们最好的借口,你的父母两人也敌不过高层那么多人。” 他轻唾出茶叶,盯着我:“更何况,你和我们的妈妈都是外姓,你母亲有商主之位,而我和小源的父母则被高层逼去寻找南山南的千张弓,再未回来过。” “咚!” 李梓源猛地一砸桌子,略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神,李司源将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背,继续说道:“后来传古被抢夺殆尽,狐狸铤而走险进入祖地拿回古母,却被陆茗倾全家之力追杀,本就在祖地受了重伤的胡致远也是九死一生才将古母带了回来。” 我接过他的话:“后来胡家就决定让我回来,进入六大商起始之期的三国,觉醒我的道术——‘历代胡南的独有道术’传古时空。” “不错。”小司点了点头。 “但你们现在也还没有搞清高层到底设了怎样的局?比如胡清是如何被说服加入高层的?”我在脑海梳理说道。 “嗯,狐狸说这暗客也是从六大商创立之初就有的,如果高层真想利用胡清这样的传古人,那后果会影响传古中国两千来的历史。”小司道,“可惜王九昌还是被胡清灭口了,胡清有一种很强大的能力,那就是‘过目不忘’,凡是他见过的、懂了原理的道术他都能复刻出来。” 我们陷入沉默,各自在脑海里打算着,千年的龙一言不发,更是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对了,玻璃笔。”我把布袋从口袋掏出,说来奇怪,这么硬的东西放我身上,竟然一点都没影响我的动作,以致我差点忘了这支玻璃笔的存在。 小司看着布袋忽然坐直身体,双手接过,拿出笔在手中转悠,忽地将笔尖对准自己的眼窝,歪头笑道:“这可不是一般的玻璃哦,你知道鲁珀特之泪吗?” 小源接过话:“知道!就是将熔化的玻璃靠重力自然滴入冰水中,形成蝌蚪状的‘玻璃泪滴’,俗称鲁珀特之泪,泪珠本身比一般玻璃坚硬很多,能在8吨压力下不碎,但若是抓住其纤细的尾巴,稍加压力,那么整颗玻璃泪就会瞬间爆裂四溅、彻底粉碎。” “对,而我这支笔和鲁珀特的泪珠有一样的承压能力,但没有弱点,锋如匕刃,是珍海阁在一个无名亲王墓穴里找到的,那墓里单单只有这一支笔,没人知道它的来历,我为它取名‘昆庭’。” 我撇过头:“昆庭、召桦......还都挺文雅.....” 小源问他道:“怎么以前没见你用过?” “有海东青就不太需要了。”小司答道,见我不解,说:“海东青是我的独有道术,跟你的传古时空都是以心控眼,走精神控制的,但我这个更像是威慑人心,如鹰爪抓取一般,效果你应该挺有体会的。” 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深有体会。 “子南!子南!” 急促的喊声让我一笑,我们立马起身迎接来人。 “诸葛先生,又别一年,劳你费心了......啊!痛!”我躲避不及,被诸葛亮扇柄敲了个结实。 “一年前,亮不过未随你去英幽,你竟受重伤被人掠走,还好小司安排了六大商的人去救你,竟在六大商养了一年的伤,可想你当时受了多重的伤。”诸葛亮说得扇子摇来摇去,我大概猜到是小司找的说辞,便顺着他的话乖乖认错。 “子龙也是安排不妥。”他转身对着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赵云说道。 “孔明你已经罚过我了——”赵云拖着长音,颇显无奈:“哎,如今见到子南安好,你也可以放心了。” “怎么都堵在门口啊?往里走啊,后面还有人呢!”白发尾在赵云和诸葛亮身后直招手,比起他俩的高个子,千张弓确实矮了些,身形倒和当年的凤雏很像。 “千兄。”诸葛亮笑着抓住千张弓的手腕,“怎样?一个月前交待给你的草图可有画完?” “孔明,你问我就是怀疑在下的能力了。”白发尾和诸葛亮对着眼,“七日前在下就已完成,只等先生过目!” “善!”诸葛亮狡黠一笑,走到我们中间说道:“子南安好,木牛的草图也已告成,凉冶亦被收入囊中,今日之多喜,全仰仗于诸位六大商之人,亮在此谢过!”说罢便高举双臂拜下。 我们相视一笑,回礼不言。 凉冶不愧是曹操的兵工厂,资源一应俱全,诸葛亮一高兴,我们就在军营府大肆奢侈了一下,即使外面天已摸黑,府内仍是觥筹交错。 “子南,亮发现亮的预知能力变强了。”一开口满是酒气的诸葛亮却是目光镇定,但他两片通红的腮帮实在不符合他的神情。 “哦?”我摇晃着澄黄的牛奶,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特别是预知天气,变得更强了!”虽然诸葛亮身上的酒气很大,但他依旧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我被他给搞迷糊了:难道预知是诸葛亮的道术?诸葛亮也会道术?不能吧?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具体操作呢?南寻思这儿也没有东风祭坛啊。” “不,是用亮的身体预知。”诸葛亮的眼神渐转迷离,语气竟带上了一丝丝委屈? 他打了个嗝:“......每当要下雨时就腿疼。” “......孔明先生,我们管你这预知能力叫‘风湿’。”我低叹,诸葛亮的关节炎又变严重了,已经到风湿的地步了。 诸葛亮一听就往我背上一趴,开始哭闹起来:“什么风湿啊!这是预知!亮能知天命!天命啊——!” 我扒拉开他已经被酒打湿的袖子:“别耍酒疯。” “亮没有,亮很清醒。” 此时我相当佩服诸葛亮的酒后事,是怎么能做到满脸通红还满眼认真地义正言辞的? “善,既然你清醒,那南现在就把药草给你。”我从随身的药袋中取出和龙在蜀山上特地采摘的药草,分类放到他的手中,轻声道:“喏,辰时的、午时的、申时的,一日三服,记住啦。” 诸葛亮盯着手里的三把稻草,憨态可掬的点了点头,我不禁笑出声,把真正的药草递给了一直保持清醒看戏的赵云。 “子龙将军,你比我们在先生身旁的时间长,就拜托你监督先生服药了,孔明这是慢性小疾,需要长期调理。” “善,云代孔明谢过。” 我撇开眼:“不,此事不必言谢。” 忽然觉得周围安静了很多,我转过头看诸葛亮,原来他已经靠在我后背睡着了。 “哈哈,孔明难得有这样失态的时候。”赵云轻手轻脚地将诸葛亮放平,我问他为什么不抬到房间里。 “孔明现在极易惊醒。”赵云看着睡熟的诸葛亮轻声道:“战乱愈发频繁,各地战情不断,孔明每日不眠不休地查看军情,每日方睡下,就又有书信送来,久而久之,孔明便很少能熟睡了。” 这是神经衰弱严重的现象,我心想。 我起身朝小司走去,他酒量很高,一直很清醒,让小司遣散了尚在为欢的众士兵,独留我们几个留在议事厅,又搬来睡具,在议事厅里度过了一夜。 这一晚睡得很深,比起一年来在树上度过的数百夜晚来说要好得多。 我在漆黑的大厅中睁开眼,清醒地眨巴眨巴了眼睛,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鼾声,主要是某个名字里带梓的。 晨光熹微,隐隐越过门窗照在靠在门边的龙脸上,就在这时,龙睁开了眼睛,直视着我,我做了个早安的动作,一如在六商塔楼醒来时。 龙回了我一个招手,我俩也不出声打扰难得熟睡的一群人,就在半明半暗的大厅里以手势交流了一个时辰。 “胡南!你昨晚塞给亮的这是什么玩意!” 诸葛亮醒来后就握着一把稻草,李家兄弟在我身后憋笑,任诸葛亮对着我指指点点,一把稻草和羽扇拍在了我脸上。 一番嬉闹后,我们身姿端正地坐在议事厅大堂,大堂焕然一新,肃穆庄严,诸葛亮坐于最上席,我和赵云分坐他的两侧,龙和李家兄弟、千张弓分边而坐。 “由于子南的出现,凉冶比亮预想中的要更快得拿下了,甚好。”诸葛亮正色道:“不久前,张翼德在前线大破曹将张合军,主公得以进兵汉中,现在和夏侯渊、张合等人为攻守之势,张合已然败过,此时必会极力反扑。” “我们这边断了凉冶给曹操的供给,现在可以提前去支援主公了。”小司说道。 诸葛亮颔首道:“正是,亮会派法正来镇管凉冶,诸君与亮三日后就出发去汉中,路途遥远,还需多备食粮,此事交给子龙准备,派一个军需官随军前行。” “善!”赵云抱拳回道。 诸葛亮又转向李司源:“司源,虽先有吕蒙夺我们长沙三郡,但此时曹兵来犯,且先联合孙权以据,此事便交由你和陆渭河联系。” “可以。”李司源道。 “既如此,各自散去,三日后,我们发兵汉中!” 发兵之前,我们还有三天时间准备,趁这个时候,我将已经拿到棠心龙舌木的事告诉了小司,还分了一半如约给诸葛亮,小司却对此事早已了然于胸,并且说那老狐狸正在从合肥赶来,准备避着诸葛亮见见我和千张弓。 “老狐狸千算万算,天地都能被他算透,唯有你这个徒弟算不准。”小司笑着对我如是说,貌似看见老狐狸难得失算他也很开心。 就在我们发兵汉中与刘备汇合之时,曹操于许昌被当今名存实亡的皇帝册封为“魏王”,一边派兵支援合肥的战役和孙权打得热火朝天,一边派夏侯渊与败将张合驻守定军山。 而刘备收到我们这边要去支援他的消息后又传了封信回来,通篇读下来的意思便是“黄忠已诱杀夏侯渊,曹操欲报夏侯之仇,亲自南下!” 我们聚集在诸葛亮的屋子里,这几日细看下来,发现诸葛亮和赵云都开始留长胡子了,面容也显得沧桑些许。 诸葛亮抚着下巴:“主公的信说得很急切,凉冶的兵力并不足以支持我们抵御曹操。” 赵云一边炖着小火炉煮诸葛亮的药,一边说道:“汉中本被张鲁占据,曹操上次亲来汉中时就杀了张鲁得汉中,得陇望蜀,本欲再战蜀地,幸而有孙权和渭河兄在合肥牵制,让曹操无暇兵战两线,只得返兵,如今再度南下,是为报夏侯将军之仇,来势汹涌,得调兵。” 李司源颔首道:“得改道回成都,然后直走蜀水道!” 一年多未见,几人的思路契合到让我惊叹的地步,小司顿了顿,看向我道:“正好让胡南看看奔宵。” 奔宵?! 我一下把歪侧的身体坐直,当年伏兵王九昌,担心奔宵会有危险就把它留在了树林里,我猜到小司会顺着我和龙的足迹找到它,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突然一提便忍不住想起这位陪我浴血沙场多次的“友人”。 “我要回去,我要回成都!我要去见奔宵!” 第132章 旧文12 胡南(名字有特殊含义:南山之南有传古,千张之弓传古今) “神明应从众生中走来。”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商仪。” “我既生于寒冬,又怎会亡于寒冬。” 2001年1月4日,三国时硕士研究生在考,唐朝时硕士在读,是一个乐观积极的人,对于万事万物相信都有解决的办法,极其热爱中国文化,不死不休。 五岁的时候,经历每个六大商六大家人都要经历的商仪测试,结果金木水火土,一个简单的商仪都不会,然后被六大家高层判为废子,白瞎了“胡南”这个名字,这时胡南并不明白自己名字的意思。 但是胡南的名字已定,胡南的爸妈胡林和丁红云又不能再生一个叫胡南,便说领养一个比胡南大的,并且起贱名,以衬胡南,以后要么辅佐胡南,要么取而代之。所以胡和丁迫于高层压力,只能领养了屈家远房女儿的孩子,比胡南大五岁,起名胡狸。 并从五岁开始,高层每晚令人用药浴浸泡胡南,毕竟胡南名字已经取了,并不希望胡南废掉,一直到二十岁,即弱冠之年,古代成年人时间,也就是泡了十五年,造就了三天极,当然这也需要先天天赋才能练成,药浴的成分有传古磨成的粉末。所以胡南的伤口愈合很快,并且身上有股很吸引人的药草味,是救死扶伤的味道,他的身体本身便是一种药物,所以不能喝酒。 但是就在胡南出生的这一年,上一任千张弓在去往南山南的路上出了事情,司北溟和司星辰的父母直接丧命,胡南父母则被废了商仪,离开了六大家,到了中外合资的企业当职员,胡南和胡狸便在普通的关爱子女的家中长大,有其他家少主少有的温暖,这一点也额外被其他家少主少女主羡慕。 然后赚了点钱加国家贷款就办起了工作室,所以年纪轻轻就贷款缠身,常拿来自侃。 工作室取三天阁同理的“三天”之意,但起名字时的胡南并不知道这个三天是什么意思,直到要去传古了,胡狸叮嘱他谨遵三天阁三天之意才知道。 胡南的真实身份是传古本身,从远古走来,但见城邦林立,诸国四起,朝夕更迭。 “我是那种被狗追就会不怕狗,跑过药桶就不怕游泳的那种人。” 耳朵中很小的时候就被取出了右边的耳骨,长大就看不出痕迹了,被做成了耳骨笛,可以号令传古人。 胡南要学最厉害的商仪——传古时空:以心控眼,可掌时空万野。 与眼神交汇之人产生共鸣(后可以凭借传古时空产生共鸣,不需要眼神),然后把精神剥离出来。 入骨 胡狸(原名只有胡南父母知道,但胡南父母已不问江湖) “做一个不俗的凡人。” 1996年2月2日(阴历,过阴历生日) 是胡家的养子,比胡南大五岁,却很早熟,极有天赋,因为胡南的父母早早便踏上了寻找南山之南的路,便一把担起了胡家,被培养成整个六大商的武力天花板。 并照着父母的嘱托,收好胡家令牌,好好照顾胡南长大,被外界称为“胡家养的一条狗”,被胡南称为实际上相当精明的“老狐狸”。 做事圆滑,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是很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胡狸是医生,但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医生,他比较杂交,是一家生物制药公司的研究员,属于生物和医药的交叉领域,另外,因为属于六大商三天阁的缘故,他还会点中医。 出生医药世家,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中西医都精通的医生,却被高层所令,成为明客的首领,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胡狸本就有着怜悯之心,便不再听令于高层,寻找摆脱的出路,将希望寄于胡南。 “这个时代,不是很允许我们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我所认为的幸运就是你做的、你喜欢的和你擅长的都是同一件事情。” 在一次任务中和司北溟搭档,发现两人很合得来,并有相同的目标,便混到一起去了。 很爱喝鸡尾酒,于是和司北溟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用橘子含片做等价交换,同时作为两人在传古之间交流的信物。 思考时会动耳朵。 商仪 淬火 用火山灰在手指上细搓,加以适当的材料,可以瞬间在手指处点燃火焰,并不伤手 眼观脉路 可以快速地观察到一般人的脉搏,在短时间内估读脉搏数 清磨剑 可驱世间百害,后来拜托司北溟进入传古,便转交司北溟,后来物归原主 龙 “伤胡南者,杀之!” 生日:天地诞生之日 真龙——“很久以前,他姓过姬,姓过刘、李,后来姓了赵,再往后姓过朱,在其期间,他还姓过很多姓氏,但他一直单名一个‘龙’,他曾结识过很多人,见证过很多事,他比传古更像传古。” 龙就是龙,世代守护着胡南的更迭,到了现代,知道胡南要再度踏上征途,便与胡狸商量,在胡狸匿名发稿给胡南后,估摸着时间,龙便打电话给他,加上胡狸的刺激,让他走入传古。 “我曾目睹过你的降临。” “你出去后,会发现身旁有一枚新的传古,那就是我——龙,你把它拿好,在你出生的时候,你母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枚一模一样的传古。” 胡南想起,他还是婴儿时,模糊的印象,前一百天里,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胡南都会看到一个黑影站在身旁,看着他,代表自己的龙形传古被放到了胡南摇篮旁边,那便是龙。 胡南:手上这块传古,像极了一条龙,正像龙的生命体。 在胡南不在的日子里,自己都会回到当时传古里六大商的祖地,然后陷入沉睡,直到受到传古的召唤出来寻找胡南。 “南山之南有传古,千张之弓掌古今。” 曾和宋代的千张弓为同门,在那一代千张弓死后,便变得很少再与传古中的人交谈,他知道传古人迟早要死,而他却是长生,他知道胡南也是如此,所以极力劝阻胡南与传古中的人深交,后来在胡南的影响下,知道珍惜当下这段缘分就好。 正是因为从远古走来,和千张弓、胡南一起,但是记得这些事情的,只有自己一人,所以,他很痛苦,有一种,对于中国千年历史都作为一种旁观者的感觉,对于这么多的人和事,他最终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对一切都淡然了,常常怀着一种悲凉又淡索的情绪看远方。 知道事情的走向,明明知道不是轮回,却看到自己知道的事情在传古中一次又一次地发生。没有害怕的情绪,他缺失了人最基本的感情。 但是现代的胡南打破了他的心境:“你是历史留给我们的宝藏。” 正是看尽天下好书,识尽天下好人,看尽天下好风景。 正是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们有关。 整个传古今记的天花板。 商仪 龙血 可破世间万般邪祟 生命体 龙本身的真身,在传古中可用,在现实中就是能抗能打 金银双开弓 和千张弓一起曾使用过的刀,现在已经可以双手用了 司北溟 “一切都掌握在我手中,你有本事来抢啊。” 1998年12月28日 长相清润,如翩翩玉公子,表里不一,外表温文尔雅,实际是个腹黑狠辣的人。 “珍海阁”上市总裁,董事会委员,但不是董事长,“司老板”“司总”。 三岁时(胡南司星辰刚出生),千禧年发生了一件大事,父母被高层逼上寻找南山之南的路,不久后死在了路上,高层出于愧疚,也在胡南的对比下,司北溟的能力特别强悍,所以在七年后,也就是十岁的时候,他被选为下一任司家家主,并照顾司星辰长大。 是个很能隐忍的人,小时候知道自己还很弱小,还要照顾司星辰,就一直忍耐高层的训练,带领暗客,做着令自己作呕的事情,直到长大掌权后离开了暗客组织。 小时候因为眼睛的缘故,吓到了很多人,在俄罗斯留学的时候,被人说是“曲崩莎(怪物)”,在暗客的时候,靠着一手“山河不再→山川赋格者”的商仪,成了首领,一黑一白两只眼睛,如一神一鬼护在左右,又吓到过很多人,后来就定制了美瞳。 嘴很毒,刀子嘴豆腐心,暗客的首领,却长了一个肉心。 喜欢喝苦茶,但无论身在何处,身上也必带橙子味含片,在现代心情不好会拉起小提琴。明白苦难是人生难免的,但从不歌颂苦难,不认为苦难是人必须承受的,在其他人的影响下,最终自己找到生命的出路,会自己寻找乐子。 怕进游乐场的鬼屋:真的不怕,怕人扮的。当那些人喊他“曲崩莎”的时候,他认为那些人比他们喊出来的词汇本身更可怕,对此,他的反应是打回去。 “困难是用来克服的,不是习惯的。” “如果你害怕,你讨厌,那就不顾一切的举起你的拳头就好了,总比窝囊好。” 胡南试着将王北说的那句俄语“曲崩莎”问老狐狸,老狐狸说他和李司源都有过去俄罗斯留学的经历,老狐狸说这是“怪物”的意思,曾经李司源顶着一双异色的眼睛,被无数个人说过这个词。 司北溟是那种自己做到了什么才会去要求别人做到,自己做到了才会去议论人家在这件事的长短。 “你认为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理所应当吗?” “是的,无论幸运还是不幸的事情,都是理所应当,我说的这个‘理’是道理,因为一切都是偶然也都是必然,每个事情的发生都必然是有原因的,我们应当去质疑的,是这个原因的好和坏,善与恶,而不是纠结为什么要发生这么不幸的事,去感叹,当然,人类的本身的悲伤是控制不了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说‘眼泪没有用’的道理,但我觉得,作为发泄的工具来说,眼泪还是很合适的,这是大自然赋予人类悲伤的本能。” 第133章 旧文13 商仪 小提琴 会的乐器 海东青 纯纯的攻击性商仪 昆庭 集合六大商之力做成的一支坚硬无比的玻璃笔(金刚石材质) 山河不再 摘下美瞳,然后露出真实的眼睛,一黑一白,一阴一阳,凡是所见都是山水画,然后停滞画面,然后撕碎画面,直到画中人皆死。 “你要用黑白分明的眼睛,去看五彩斑斓的世界。” 司星辰 “及时行乐。” 2001年8月1日。和胡南一样,是个没有测出任何天赋的人,但由于上有司北溟,所以他没有引起高层的注意,在司北溟的护佑下长大,乐天派,思想比较单纯,没胡南在乎的多,有点没心没肺,其实心思很细腻。 大事情上从不含糊,小事情上面幼稚要死。 小时候,见过哥哥害怕的样子,听到了司家宅子屋子外面的声音,于是像光一样的跑过去,一个小团子,伸手抱住了比他大三岁的哥哥,用很稚嫩的声音告诉哥哥,哥哥是他的保护神,并不是人家口中的怪物,哥哥一黑一白的眼睛很好看。那一刻,司北溟决定,要做好家主的位置,因为,司星辰才是“保护神”。 所以信鬼神,希望恶人被鬼收,神能护平安,所以喜欢琢磨用蛊和八卦易经之类的,没事就喜欢给自己和周围的人算上一卦,在三国有一次被围困时,还说“终究是没有算到自己的命,多半是自己做的。” 方向感很好。 由于司北溟忙,而且只想默默保护他,两人沟通渐渐就少了,司星辰逐渐也只能看到哥哥的背影,十几岁给哥哥发消息,希望哥哥能表扬他成绩时,得到的就是寥寥几句重复的,以及红包转账和留下来的车钥匙。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开车,只是我偶尔提了一句,老哥就喜欢给我堆上很多,让我对那个东西都腻了,车也是,所以每次拿到老哥作为奖励给我的车钥匙时,我也不知道说啥,只好受着。”所以,我也只好一直假装着喜欢,甚至和药生尘一起去偷他的钥匙。 后来经历传古后,知道哥哥护着自己太多,知道了哥哥瞒着他的爸妈的去向,本来以为是在传古里意外去世的,后来才知道是被高层逼死的,而自己还要靠着高层给的钱长大,而这一切的“忍辱负重”都是司北溟一个人扛下来的,只希望他能单纯快乐就好。 但是司星辰终究会从雏鸟变成一只能击长空的雄鹰,他不需要一直活在哥哥的保护下,于此,基于本身敏捷的能力,基于成长的决心,基于真正独立的人,学会了自己独有的无己商仪——夜下行者。 即使没有什么渠道,但是天赋加上决心和他经历的一切,让他能达到如今的高度。 商仪 手表“掌司” 来自传古,能在现代与传古的精神产生共鸣。 司星象 人如其名,能司星象。 飞身 敏捷点满的司星辰,作为六大商身手最敏捷的人,就连他哥哥和胡狸都得让步三分 夜下行者 司星辰的独步商仪,可以在月光下无影无形,无人能敌 唢呐 会的乐器罢了,实际上是学来为了压制哥哥的小提琴 八卦易经 算命,虽然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懂他的卦象。 千张弓 “南山之南有传古,千张之弓掌古今” 1995年3月29日,风柳堂最高执权者,传古力量的执行者。 千张弓本身,是从宋朝开始出现的制度,因为宋朝的六大商两极分化,所以传古领头设立了千张弓,首先要明确,传古人一旦意识到了自己是在传古里,那么整个传古世界都会崩塌,那么还身处于传古的现代人的意识都会崩塌,不是沉睡,不是受损,而是直接被抹除,就是人们常说的灵魂,这个人的灵魂就直接没了。如果这样,那么现代人的肉体自然活不下去,也就是死亡。 也就是说,现代人一旦进入传古,便和传古人一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活你便活,他死你便死。 千张弓一开始以屈枫叶的身份陪着胡南进入传古,便是当他传古的领导人,教会他传古的基本常识。 千张弓(屈枫叶)是唯一一个能自由进出传古的人。 其次,千张弓的设立,就是为了保证传古制度的基本运行,另外,最初的千张弓就是宋朝反叛者为了摧毁传古而在南山之南设的一个局。将它包裹成一个秘密,放在南山之南,让后代以为是个什么宝贝的交待,实际上是要让后代摧毁传古本身。 屈枫叶本人,也是普通人的一种,好好上学,做事麻利,喜欢下厨,做各种吃的,又很会锻炼自己,保持优秀的身材管理,如果就这么顺风顺水地生活下去,应该是一个职业精英吧,休息时独自一人出去旅游,摄影,做他最爱的事,活成很多人喜欢的浪漫的样子。 屈枫叶是建筑设计师。 但是,当他被任命为千张弓时,手上拿着一摞又一摞风柳堂订单时,他终于还是和所有人一样了,原来自己的样子,也成了自己羡慕的样子。 胡南希望,在解决完这些的时候,屈枫叶的旅途上,能多一些人。 “或许你还能踏上那条旅途,只不过你不再是一个人,希望你不要介意。” 商仪 榫卯之术 传承中国古代文化(联动中国非遗),会做手工艺。 淬灭 让传古一切化为灰烬,又恢复如初,进出传古自如 陆渭河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1998年3月3日出生,自小喜欢乱世枭雄一类,包括曹操,朱元璋,最喜欢的是霍去病,也想要在那样一个时代去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但是,这是一个和平的年代,他是一个出生错年代的人,进入传古,他的才华才得到了认可,他坚信自己的能力,能在乱世有一番作为,但现在是一个和平的年代,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于是,他读的是军校(德国列格尔军事战略学院),本来毕业可以走军人这条路,但是,他被安排回陆家了,成了陆家高层的傀儡,不仅如此,而且他被安排去做诡客制度的执行者。 诡客制度,是将人的关节全部打烂,以前用棍子一类,现在用枪支,然后再用线穿起来。 有一次,陆渭河做的生意不达标,犯了错,要被做成诡客,是他父母为他顶了罪,母亲被做成了诡客,这让陆渭河没了心,燃起的火只想烧了这一切。 于是他找到了想要夺权的王家二叔王九昌,但并不是真的要站一边,而是需要借助王九昌的力量进入传古,一开始在现代,他只是要摧毁所有的传古。 但是,当他意识到源头是胡南的时候,他便要杀掉胡南,彻底结束这样的制度。 所以他调查六大商祖地旧宅,发现了传古古母的所在就在古隆中,于是他前往古隆中,与前去古隆中保护胡南的胡狸撞上,胡狸一人对带着一个车队的陆渭河,重伤胡狸后,还是被他逃脱,先一步带走了胡南和传古古母。 于是追到武汉总舵。 王侯 陆渭河密友,王九昌孙子,民国千张弓直系孙,暗客现任首领,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只知道自己不想让胡南得到传古,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怎么对待传古,自己的爷爷要传古,朋友要毁掉传古,后来王九昌死了,他便继承了王九昌的遗愿,除了传古,就连千张弓的位置他都要。 现代是学化学的,是这一辈里面,商仪天赋除了司北溟和胡狸以外最高的,使用能力奉天之诏时,手上会出现纯粹的蓝色条纹(像扎染) 胡清 “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有些人天生就出生在罗马,可那些拼命想要到达罗马的人,一定比罗马人更了解罗马,因为他们为了到那里,一路朝歌祭拜,那是罗马人的出生地,同样是想要去往罗马的人心中的信仰。” 胡清和彩舟是唯二两个知道自己是传古人,但传古并没有崩塌的特例(诸葛亮由于是创造者,不算),胡清来自宋朝战乱的时候,体弱多病,被父亲易子而食,在要被邻居下锅时逃脱,灰头土脸,逃到了一个不怎么缺粮食的村子里,想要食物,却被拒绝,甚至被人追打,后来战乱衍生到这里。 有一天早上,睡在废弃牛棚枯草里的他,被人发现,他起来就跑,说不要吃的了,不要了,可人们还是追着他,于是他发现了,那群人不仅不是要给他吃的,而且要吃了他。 命运吧,或许真的是命运使然,他遇到了前来救灾的中央官胡狸和司北溟,两人从灾民手中救下了他,并用胡家的名字给他了一个姓,又起了一个名。 作为被胡狸和司北溟恻隐之心带出传古的人,他知道自己是传古人,或许历史上的自己真的死了,他不明白现在的自己属于什么,他出了传古,越来越虚弱,迟早要死,胡狸用尽珍宝都救不回来他,胡狸和司北溟迫于其本身的体质和上层的压力,便让胡清和彩舟不断进入传古,完成任务,一边和高层达成表面的和平,说胡清已经送还宋朝,并按结局死去。 实际上,胡清和彩舟的特殊,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传古人可以短暂离开传古,至少传古不会坍塌,里面的现代人不会死,那么历史上的那些大拿真的有机会可以到现代来了,其实胡清知道,只是因为自己对历史举无轻重,所以不会影响。 陆渭河和王九昌盯上了他,在传古摧毁前,至少得把这人绑在自己身边。 于是陆渭河找到胡清,告诉他,他可以帮忙将他带往高层,摆脱高层的追捕,拥有六大商的权利。 第134章 旧文14 首领? 首领! 暗客的首领? 暗客的首领是李司源!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他们互相盯视,眼神复杂,却是明显的一上一下的姿态。 王北笑了笑,视线和手都没有移开:“别紧张,胡南。李司源可是我们挚爱的前首领,我们不会对他怎样的,虽然他自上任李家家主、夫人离开后,就脱离了暗客组织,变成了一直反对我们、异客和高层的李家家主。” 李司源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然后嚼了下腮帮子,这是他吞咽含片的动作。 接着,我就听到了有生以来最为冰冷的嗓音,说着:“海东青:山川不再!” 地狱一般的声调,自李司源的嗓子里滚出,话音落地,方圆百里的山河立马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整个世界立马变成了灰色,就像被黑白相击定格了一般! 所有人,无论是我和彩舟还是王北和李子仙他们,所有人都在一刹那变成了雕像,静止不动。 我全身都无法再动弹,眼睁睁地看着视野里的一切都失去颜色,我感觉到喉咙被压制住的窒息感,无法反抗。 整个人都好像掉到灰黑色的世界里,水彩斑斓的世界变成了黑白的水墨画,但这黑色还在不断地加深,再加深,要溺死了...... 突然,我看到王北的表情不再张扬,脸色很黑,沉着一张脸。 他的五根手指合拢又张开,一块冰魄由小变大,凝聚在他的手心,逐渐变细成一根冰锥,然后用力刺向了李司源的太阳穴! 小司! 我的双眼猛地睁开:传古时空! 我在一瞬间看到了王北的精神,竟是混沌一片,我向他的精神下令:停下! 慢了一步,王北的冰锥还是刺向了李司源,他刺偏了,整个冰锥穿透了小司的肩膀,血淋淋的从他后背穿出! “山川不再”失效,整个世界立马恢复所有的色彩,我全身的鲜血重新流动,瘫软在地。 彩舟和对面三人同时跌倒在栈道上,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息之内。 小司鲜血如注,不吭一声,双手垂下,两只眼睛仍死盯着像一个疯子似的王北。 王北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是黑色的,他松开手,留下一段长长的冰锥插在小司重创的肩膀上,说道:“你手下留情了,‘山川不再’是立马让你精神范围内所有的人失去生命,可你只是停顿了传古的时间。顾忌着诸葛亮?杀人时会顾忌别人,这还是你吗?作为我们的前首领。” 王北哼笑两声:“你是被这个叫‘胡南’的家伙影响的?还是那只狐狸?那只狐狸能造出火,火,‘嘭’的一下就没了,可他能造出冰吗?就这样,插在你身上,实实在在的疼痛。” 他又从嘴里发出了一个声调——“曲奔莎”,听起来像是俄语,可这是什么意思? 小司没有回应他,王北“啧”了一声,抬起一只手伸向小司的眼睛,像是想要摘下他的眼睛。 “住手!”我厉喝。 他没有看我,却说:“胡南,如果不是高层要活的,你现在早就是一副失去温度的尸体。我没想到你胳膊断了也能用出传古时空。看来得先让你闭嘴。” 我还未反应,一道枪棍横扫般的力量就狠打在我的腹部! 根本无法防御,还没看清来者是什么,我就被打出三米开外,腰部疼得要断了一样,冰屑洒在我的四周。 困意和疲惫感同时袭上大脑,三天极在拼劲修复自己。 阴影笼罩在我的头顶,我抬起头,就看见白衣飘袂的李子仙和红衣似火的陆心站在我面前。 我暗了暗眼,彩舟崩溃、李梓源昏迷、李司源重创,这可真是一个“死局”啊。 看起来,我们要输了。 他俩拿出一根牛皮绳,将我绑起来,我没有反抗,只是一直看着李司源和王北。 他们可不会顾及着我断了的胳膊,所以当我的右胳膊被他们横折到背后时,骨头断裂错位的剧痛让我瞬间痛得半边身体偏倒在地,立天扔到一旁。 “唔——!” 我紧咬牙关,忍着将呼之欲出的喊痛憋回肚子里。 李子仙绑好我,便将我压住,我前半身匍匐在地上,双眼片刻未曾离开李司源。 我在等他,等他给我信号。 “你就这么不想理我?”王北俯视着李司源,“我们可是同学,从小学到大学的同学,就连高考分数都相差无几......哎,可你是家主啊,从小到大,你都是家主,就连我们同为暗客之人,你也是首领......首领,离开组织后,你看到的月亮是不一样的吗?” “我对你们,只有憎恨。” 沉默多时,这是李司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胡南。” 传古时空传来了小司的声音,他在用海东青的精神力量跟我沟通! “准备好。”他道。 我看向李司源,他也正看着我,就在这时,他的眼瞳滚动了一下,方向正对我们后方的崖壁,好巧不巧,这里因为巨石的砸下,断出了一条缝,又逢地势走低,这里能通到崖顶。 我瞬间就知道了小司的计划,不过这路可不是给我们走的,这是要一网打尽的节奏。 真不错。 “我想杀了你,就现在。”王北低下头,偏棕的刘海挡住了他的脸色,只是又将手抵上了那根冰锥,用力向里推进,那冰块撞上坚硬的岩石便碎裂了,小司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疼到发抖,但就是不愿吭声。 不能再等了! 以心控眼、心开天地、眼观古今、传古时空! 开! 我猛地从地上跃起,李子仙伸手就要来抓我。 可经过老狐狸试炼的我,再加上传古时空的爆发,我在一瞬间跃起的高度,远远不是他此时能达到的。 所有的疼痛在传古时空爆发之时瞬间消弭,一道近乎透明的光芒缠上我的身体,牛皮绳断开,我踩上崖壁,脚尖刚触到便换了个方向,向李司源弹去! “滚开!胡南!” 王北的手突然换了个方向,朝我厉吼的一瞬祭出冰魄,一根有三人合抱之木粗的冰块转瞬到了我跟前! 嘴角轻挑:这方圆十里的一切都覆盖于我的精神里,这是我的世界,你能杀我? 身形随心而动,眼睛一闭一合便在一息之内闪开了冰柱,左腿猛地朝王北横扫过去! 王北的反应很快,他松开了李司源,躲开了我的进攻。 冰锥随着王北的松手破碎开来,李司源随之像没有骨头了一般滑落到地上。 “小司!” 我扶住他的上身,让他靠在我肩上喘口气,却是因为出血太多,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李司源还在往身后瞟,我将唯一没有受伤的左手放在他的背部下方,小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站起身来直视着眼前的疯子。 “你,打得过我吗?” “找死!” 王北的双眼陡然变成凶神恶煞,一只手划出一把冰刀就朝我的胸膛刺来! 传古时空的效果还没过呢。 右脚脚尖一点就脱离了原位,王北刺了个空,但下一秒他就倒转刀尖追着我刺了过来! “轰隆——!” 王北的表情愈发狰狞,他的道术让天空应声打了个响雷! 我的心脏猛地被那雷声惊到,为了躲开这一刀,我用尽力气向右摔去,堪堪躲过刀尖,但断掉的胳膊砸到了冻得坚硬的栈道上,疼得我直咧嘴,却是和王北交换了位置。 很好,就是这里。 虽然我的身体已经有半边冲出了栈道,脑袋只要往后一仰就能看到万丈高山,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这时,王北正面对着我,他的后背,刚好对着李司源一直指给我的断口。 “北老大,我们来帮你!” 陆心叫叫嚷嚷的,我心想,没看是你们老板摁着我打吗?还要来帮? 不过来得越多,一网打尽的鱼也就越多。 “不用!你们把司爷绑起来,给他请回去。” 我斜下眼睛,陆心和李子仙正用我挣脱的绳子在绑奄奄一息的李司源,但对他的动作可比对我仔细温柔多了。 王北掰过我的下巴,迫使我正对他的双眼,他又祭出一把冰刀,贴着我的下巴,耳边的暴风雪呼呼吹啸。 冰冷刺骨的温度让我下意识地移开,却被他狠狠拽住。 “占了我位置的胡南,该让位了。”他说完这句话就高高地举起冰刀。 可我看到了两个人影,出现在了断口处,我嘴角一扬,道:“可我打算再搏一把。” “死!” “传古时空!” 在王北朝我胸口刺下冰刀的一瞬间,我开启了传古时空,只在这一瞬,我通过王北的眼睛,再次看到了他的精神—— 左手握紧,抓住,甩开! 王北的精神被打断,手中动作一滞,与此同时,从他的后背径直跳下两个人! 王北不愧是暗客首领! 他在两人跳下的一瞬强行挣脱了我的控制,传古时空被打破,我的脑袋猛地一疼。 我就见王北一下拉开距离,举起一只手,戾着眼看着来人,厉声喝道:“奉天之诏!” “哗哒——!轰隆!” 天空刺啦劈下几道天对地的闪电,打在山谷之中,掀起的暴风让我们破碎不堪的栈道更是摇摇欲坠,暴风裹挟着飓风打在栈道上,我左手抓牢绳索,稳住身体。 新加入对局的两人没有丝毫惧色,屹立在暴风之中,任风雪侵袭他们仅着单衣的身体。 从王北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还在发力,聚集着力量,暴风越来越大,在蜀道上狂舞,而我的身体也随之上下摇摆。 忽地,王北的双脚又离开了地面,仿佛他面前有一个飓风组成的阶梯,引向了我们的中央,面对我们所有人。 他们能御六气之辩,不需要翅膀就能飞行的寻常人类。 白衣似雪的李子仙和红衣似火的陆心,跟在王北的身后,他们踏上了半空。 这是要放大招的前奏啊,我心想。 站在他们面前屹立在风雪之中,稳如泰山的两人,正是龙和老狐狸。 而在他们背后的,是看似奄奄一息的李司源。 李司源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王北必然知道龙和老狐狸的厉害,只能正面对战,将背面交给了自己曾经的首领。 此时,李司源站直了身体,他也面对着我们,身上散发着咄咄逼人的霸气。 王北三人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纷纷转过身,看到肩上带着巨大创口却身姿挺拔的李司源,他们脸上露出微讶。 李司源,他在我们面前,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双眼,然后伸了进去,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取下自己的“眼珠”,只不过这眼珠比一般的眼球要小些。 当他重新抬起头看着我们时,我看到的是一双非人的眼睛——细瞳,一黑一白,目光如隼。 李司源抚着腰,握着摘下的“眼珠”,他本就生得一副好皮相,这副异瞳一显,顿时让我脑子里千言万语的震惊只剩两个字:妖冶。 王北看到这一幕,呼吸明显一滞,这时李子仙手中的缰绳一抖,竟是李梓源从地上爬起来了,和李司源和我们三的位置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将王北三人包围在了中间。 “怎么会?” 李子仙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突然打出一道云息朝李梓源冲去,而李梓源只是微微弯下身子就从地上弹至半空,轻巧地转了个身就躲开了李子仙打出的气浪,落到地上甩了下发尾,站直上身。 “你...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李子仙没了淡定,不可思议地说:“你明明没有道术啊!我夺走了你的生魂,你怎么可能醒来!” 李梓源“哼哼”两道:“嘿嘿,跟老子玩奇门遁甲,你还嫩着呢。” 王北蓄势待发,见状咬牙喝道:“奉天之诏!”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甩出左手,精神力在一瞬聚集到顶峰,随即倾泻而出:传古时空,全开! 精神全覆盖,我碰到了王北三人精神的边缘,于是我下达了指令:停止。 我尝试着将三人的精神从他们肉体拽出,可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反抗的力量,他们果然比王九昌强大多了。 王北召出的暴风已经成形,席卷上蜀道,我们眼看就要被暴风卷入! 龙猛地展开双臂,一条巨龙在他的躯体上由形凝成实体,然后直直地撞上了那实体的暴风! “噼啪——!” “啪啷——!” 巨龙和暴风雪在蜀山中忽上忽下,这景象太过怖人,我看着巨龙越变越大,在万水千山中撞击山体,我只能不断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放开龙和王北的道术,那陆心也上了火气,抖出一把长剑,火红的剑身燃出多多焰花。 陆心将长剑往空中一抛,人就踩着这多多火焰朝李司源冲去,一手掌着一团噼里啪啦燃烧的火,叫道:“道不同,灭之!” “呵呵呵......”行踪诡测的老狐狸挡在了李司源面前,手中的火焰更大更红,与陆心的火相比,老狐狸的火更实在更有吞噬一切的气势,就像三昧真火! “嘿嘿,火也是可以持续造出痛的哦,‘嘭’的一下就没的可不是我的火。”狐狸痞笑着说完,陆心已经义无反顾地扑上了他。 这是飞蛾扑火。 陆心的火根本烧不到胡致远,当她的火焰接触到老狐狸最外层的火焰的瞬间就被吞噬,根本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第135章 旧文15 作为一路被人追着“吃”的人,作为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他太想要了,想在这一方天地中有自己的一个位置,他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 胡清很纠结,他既想上位,又不想负了胡狸司北溟之恩,知道自己来往何处,可深恶着这条路。 胡清很强,凡是他见过的商仪,基本上都能学个七七八八,如果懂了原理,那么就可以复刻出来,或者说,这种恐怖的学习能力就是他本身的商仪。 但他永远无法复刻胡南和司北溟,没有那样的气魄,学不了那样的情感能力。 商仪 没有具体的名字,从未有过的独步商仪,他自己曾开玩笑说叫“佛祖去死”,因为他曾受到的苦难。 药生尘 本名胡乱,司北溟的秘书。 药生尘是代号,取自“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的药商古训。 但对于医治伤者有一种趋近于变态的做法,见不得伤口,如果面前有病人,必须立马医治,不然浑身难受不得劲。 六大商绝顶用药者,药生尘,第一用毒者,药生尘,冠绝用蛊者,药生尘(胡乱)。 独步商仪:神农尝百草,无论什么药物,植物也好,矿物也罢,只要放入嘴中浅尝,就能知道它的用途,并且不会死亡。 彩舟 身份为迷(胡南猜测也与胡狸和司北溟有关) “万万里无一。” 后为朝夕。 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 彩舟是第二个知道是传古人的人,但来自现代,是的,属于是现代的传古人,特殊中的特殊。 她在现代与胡狸和司北溟相识,身份不明,但是愿意为胡狸和司北溟奔走。 司文郎 是执掌公道之人,和彩舟认识,也是陪同后来的彩舟—朝夕前往未来的人。 传古今记历史时间线设定 千年的真龙——龙→皇帝是最大的黑手(证明生活在这个时代真好) 汉末三国:六大商创立 { 三天阁:胡月尹 珍海阁:司晴 有青坊:陆海涛 天瑾堂:王济 风柳堂:屈亮节 游龙坊:徐散} (胡月尹希望创造出商仪,如家风家法一样传承下去,匡扶天下,便做出传古,让人可以回望过去,福泽后代,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晋、南北朝:时局动荡、朝廷变更、人心涣散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唐朝:开元盛世,由唐玄宗布局对六大商进行了一次围剿(唐朝诡事),因为认为六大商为妖魔一类,不可掌握。六大商分裂,为了对抗围剿,出现了明\/暗客杀手组织(保留至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宋:对六大商围剿继续,并改变策略,开始策反六大商人并洗脑(宋之殇),于是,被策反的六大商人决定摧毁已然有了自己意识的传古(组建千年的局来摧毁——让传古人意识到自己是传古人,千张之弓掌古今),认为传古不应是人间之物,由此传古古母造出千张弓,安排千张弓找上了胡南,完成一代代胡南的任务——找齐制作传古的原料,延续传古(由龙帮忙主导任务,找到胡南) (同时,六大商正统为了惩罚背叛之人,想出了异客制度,由陆\/官执行:对着人的肢节开枪\/下刀子,再用线穿过,做成活尸,这也是陆渭河要摧毁传古的理由,胡南也反对,最终摧毁这一制度,埋葬所有活尸,令其安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现代:六大商经过抗日战争,一致对外,但抗争完了以后,就表面和谐,实则内部分崩离析一直到如今。 (胡要延续,王要抢夺,陆要毁灭—所以陆王也不算合作,而是互相牵制,又如同三国) 组织架构 六大家是六大商中的高层,所谓六大商,是指的六个商种,而六大家,则是这六个商种中的六个主干。 第一顺位:药商三天阁——胡家 酒商珍海阁——司家 第二顺位:玉商天瑾堂——王家 木商风柳堂——屈家 第三顺位:茶商有青坊——陆家 绸缎商游龙坊——徐家 第四等级的商仪,名为‘人为’,每个人都拥有人为商仪,意思是每个人学习后都能掌握的生活技巧,比如炒菜、乐器、唱歌,这些都算; 第三等级的商仪,名为‘造物’,就是需要学习或制造出来的一些特殊能力,比如你哥哥胡狸给你的淬火,能快速创造出一道火墙,那是火山灰做成的,还有你的三天极,只要经过特殊的历练就可以练出来,也算这一等级; 第二等级的商仪,名为‘百家’,就是一群人所特有的,可以传承的,有些家族凭着一些家传的方法,在某个领域独占鳌头,这便是百家商仪; 第一等级的商仪,名为‘独步’,这个等级的商仪,跟前面三种比,那就是质的飞跃了,因为独步的意思是,只有你自己会,别人都无法学习、传承,比如淬灭。 情节总结 胡南取传古时的枫树,在两千年前诸葛家的院子里看到了,那时他明白了,自己手上的传古古母是从两千年前取出来的。(不是,是没有穿越,而是在时间线上) 明白了是龙拍的照,他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可以拍照,但是没法取传古古母。(传古古母帮的小小的忙) 胡南\/司星辰由于没有觉醒商仪,所以一直被六大商瞒着,高层下达命令,禁止向胡南透露任何有关传古的事→以为这样传古终于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所以六大商高层一直在阻碍胡南进入传古。 父母在经历上一代“千张弓”后成为普通人(千禧年事件),商仪被废,为了胡南的安全也不让胡南进传古。 但陆渭河的追杀,让胡狸不得不让胡南逃入传古,向上层解释为胡南替六大商寻找药材,所以六大商高层就误以为胡南和胡狸知道配方,王九昌就想抓活着的胡南要出配方。 胡南三人掉到传古三国的第一仗战场是王九昌在带人和曹操打,胡南三人被传古判定为六大商人,就投在了王九昌的阵营,王九昌打输了,并以此理由投入曹操麾下,而且王九昌注意到了胡南的到来,胡南则以此理由说自己和曹操有敌意,所以要助诸葛汉室。 “战场上时,你不是除了淬灭,什么都不会吗?” “那是不会能打的商仪,但是并不是只会淬灭这个商仪。” 司星辰的掌司在逃离战场的时候疯狂抖动,就是因为王九昌放出了商仪,然后因为已经逃出了控制距离,所以堪堪将三个人掀了起来,但没有带回来,反而帮助他们摔下了悬崖。 司星辰被叫醒,可一群人已经围了上来,胡南问屈枫叶有什么商仪,屈枫叶只有淬灭的能力,于是三人企图自行逃离,于是使用淬火,胡南中了一箭,并且因为三天极,而陷入昏迷,三人摔下断崖,然后顺着河流,漂到了诸葛庐前。 王九昌开始追胡南,王九昌要的是六大商的控制权和传古,所以追杀胡南是为了他身上的胡家家牌,但实际上胡家家牌在丁氏祖地,而胡南在战场的动静,让传古三国的人都知道胡南进入传古了,本来是派了神兽去现代追胡南的,但因为已经跑出了控制距离,所以反而把他们掀下了悬崖。 三人被去采草药的诸葛均所救。 诸葛均把他们带到自己家里,然后屈枫叶谎称他们是附近村子里的人被诸葛亮识破。 胡南就挑明了自己是六大商的人,诸葛亮从胡南的身上感受到不一样的气息,知道他可能是自己选中的人,并由胡月尹命名为“胡南”。 然后诸葛亮就让诸葛均带屈枫叶和司星辰出去了。 然后自己就和胡南正面对线,胡南只能正面回答,自己是公元2022年来的人,诸葛亮心里有数,就让胡南当做他们之间的秘密。 所以后面很多事情,诸葛亮都让胡南去做了。 (但是当时诸葛亮不想多聊,所以胡南憋在心里没有说,他想告诉诸葛亮,自己有多么的仰慕他,有多想和他一起经历成败,尽管后面有那样的结局,但他还是愿意陪他一起。) 胡南就跟屈枫叶和司星辰说以辅佐的身份留在他身旁。 (胡南开始梳理前面的事情:“到这里,有几条线:为什么老狐狸突然让我们进了传古,那天他背后到底是什么?(是胡清模仿王家家主,执行陆渭河的追杀)【胡狸:那天第一天跟在我们身后的是王九昌独特召出的神兽,我以为他在现代,其实是胡清模仿的王九昌,逼我让你进传古,反而掉入了真正的陆渭河和王九昌的陷阱,当时我不知道胡清叛变了,当龙跟我说的时候,我就立马意识到了麻烦,便进来了,并且将计就计】又是什么在我们背后?(是胡清模仿王九昌的神兽)然后那天我们掉入的战场,按照历史,是一片太平之地,现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我们需要让历史走上正轨。√为什么高层一直不让我们进出传古,父母也瞒着我们呢?(高层要保证传古在自己手上,父母怕引起高层的注意,也做到了让胡南平安长大21年)最后就是,棠心龙舌木在哪里?”与千禧年事件有关) 第136章 旧文16 我正欲解释,李司源起身挡在了我面前,说道:“先生,子南他现在需要自己在这里坐会儿,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不等诸葛亮答话,他又转头对我柔声道:“早些回来。”说完他就先一步拉着叹气的诸葛亮带着一干人离开了马棚。 奔宵如光逝,我静静呆到天黑,直到奔宵的尸体完全冰冷下来,失去最后的体温。 龙一直没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上多了两把铲子。 我抬起头,这时他才朝我走来,将其中一把递给我,说道:“这是司准备的,让我带你去树林里送奔宵。” “......好。” 我接过铲子,用大推车载着奔宵,和龙一起,以人类的方式送奔宵到了蜀营附近的山边,这里躺着很多死在前线无家可回的士兵,现在这里多了一匹尽忠的亡灵,奔宵能载着他们回家。 三日后清晨,成都军营府议事厅 “孔明,城外已集结士兵十万,随时可随军师出发。”赵云挺直了身板向坐在素车上的诸葛亮朗声道。 “善。”诸葛亮摇着鹅毛羽扇,腿上敷着药膏,没有我的允许,这药不准任何人揭下。 李司源补充道:“主公已在濡须口等待了一个月,曹操从许昌调兵南下也差不多要这么长时间,如今我们从成都出发赶到汉中,时间是分毫不差的,我们会和曹操同时到达汉中。” 传古三国的时节又到了秋冬,庭院外的树林已然成了秋红一片,寒风裹挟着灰粒搅动空气,让人不自觉地绑紧衣物。 诸葛亮点点头:“嗯,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司源、子龙,你们作前部,率兵北上!” 李司源和赵云应声抱拳,诸葛亮又转向我和小源:“梓源、子南,你们二人作后部,为大军压阵,另外......”他敛眉谨慎道:“要时刻提防胡清的出现,他极善出乎意料,你们要一路警惕着后方!” 我停下敷药的手,双手拜下道:“先生放心!” “千张弓则和亮一起镇守中军。” “喏。”千张弓手握门公尺斯斯文文地行了礼。 我抬起头,诸葛亮又向几个千夫长和杂号将军交待着一些行军事宜,其中一人正是女扮男装的陶楚荣。 虽然是非六大商人,但小司说过陶楚荣不过是代表陶家进入传古学习各朝陶瓷技艺,又和我一样对古人抱有别样的感情,所以我对她有惺惺相惜之情,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只希望她不会被牵扯进六大商的纷争中。 彩舟时刻跟在陶楚荣的身旁,眼神早已失去了诸葛庐时的纯真,换上了坚毅,胡清的所作所为对她的影响太大。 这次去汉中,保不齐会遇到胡清,从我们的角度看,胡清和王九昌并没有利益纠纷,甚至王九昌就是许诺胡清一切的人,可胡清现在却杀了他,就在我们面前。 这种行为,叫灭口。 我仔细想过,有两种可能:一是胡清想单干,杀了王九昌后继承他所有的权利,他的道术就是学习,他有能力学会陆王两家的道术,然后调动王九昌手下的陆家人和王家人夺过传古,以传古人的身份永远活下去。那接下来他就会来找我们,因为众所皆知,棠心龙舌木只会出现在主人公身旁。虽然现在龙舌木在老狐狸那里。 二是有另一位“老板”给了胡清更大的报酬,王九昌已经兵败于我们,为了不让王九昌出卖“老板”,所以让能力逐渐强大的胡清先我们一步杀了王九昌,而陆茗的死和王九昌同理。 以老狐狸一直跟我强调的“陆茗背后的东西”来看,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王九昌和陆茗都有很强的道术,不会轻易死去,除非有比他们更强大的存在,他们只是棋子,棋子废了以后就被扔下了棋盘。 老狐狸一定知道的比我多,而在我回到蜀营和千张弓重新会面后,他一直没有出现联络我们,我想他一定在某个暗处观察着我们。 他在等一个时机。 小司在手中把玩着玻璃笔,赵云看了觉得很有趣,小司便饶有兴致地教他转笔。 我歪头看着两人,这对比才发现赵云和小司的面容已经是一老一少,赵云的脸上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刻上了几道时年的印记,再转头看诸葛亮,也已是续起了短须。 诸葛亮也已经三十六岁了啊,庞统和周瑜都是在这个年龄逝世的,如今诸葛亮也走到了这个年纪,大诸葛亮两岁的司马懿也到了三十八岁。 “一切准备完毕,即刻出兵!” 可即使年近不惑,他们仍有翻天的志向,至死不渝。 “是!”我们齐声答道。 “等等——!” 我们正欲转身,却听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女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耳里就传来“叮叮当当”的玉环琅佩的相敲之声,我转身看去,正是许久未见的诸葛夫人——黄月英! 她侧身还挽着一名女子的臂膀,两人年龄相仿,服饰相近,就像她的姊妹一般。 黄月英仍以丝绸掩面,身旁的那女子虽未掩面,却是姿色不凡,气质温和,看起来相当亲人,她俩自议事厅门外走来,院内的侍卫们都被她们的气质和面容震压,一个个低下头去,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她们的亵渎。 “夫人?!” 叫出“夫人”这声的,除了诸葛亮,竟还有一人——赵云! 来人原来是诸葛夫人和赵夫人! “六大商见过诸葛夫人、赵夫人!” 小司带头俯身拜下,我们几个连忙跟着行礼。 “六大商众友无需多礼。”黄月英朝我们回礼,然后和赵夫人迅速将目光重新锁回正坐在主席上慌张的两个人,说道:“今日,我们是来找这两位忙人的!” 眼神和语气的冰冷程度堪比龙爷。 赵云和诸葛亮交流着目光,刚还一派将军之气的两人,现在在各自的夫人面前只能互相以目光求救。 “为何不回家信!” “前线军情紧张,只顾军情,家书,亮无暇再顾。”诸葛亮低眉敛目地说。 小司暗暗遣退了不相干的杂号将军和千夫长们。 “那为何将细软全部退回!”这句话是赵夫人问的,她俩步步紧逼,居高俯视着两个眼神闪躲的大男人。 “云只需一柄长枪便可,其他的夫人自留,快入冬了,云怕夫人们受冻......” 我真是第一次见赵云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他一边小声地回,一边眼神往诸葛亮身上瞟。 诸葛亮朝他使劲砸巴着眼神。 我见状忍不住望向两位夫人的眼神,想通过传古时空看到她们的精神,让她们好受些。 忽然一只手悄然拍上了我的肩膀,是龙。 他朝我摇了摇头,仿佛知道我要干什么,我低叹一声断开了悄悄放出的传古时空。 两位夫人异口同声道:“那为什么不带上我们?” “前线军情紧张,我们无法顾及夫人,若夫人被敌军偷袭......我们,我们无法想象后果。” “那是我们永远都不想看见的。” 两人各自对着他们的夫人说道,用词不同,但意思完全一致。 叱咤战场的将军和运筹帷幄的军师此时脸色写满了害怕,家国难两全,但他们不希望任何一方受损,更不希望是因为另一方导致的。 “那你们就一点也不在乎自己了?” 诸葛亮和赵云听到这,突然站起身来:“是的。” “诸葛亮!我黄月英可不是柔弱之人,既然是你的妻子,我定会随你永世!” 黄月英突然转向我们的方向:“千张弓!把木牛流马的图纸给我!”黄月英身上的凛然之气全然爆发,让人陡然生出敬畏。 白发尾似是被感染,从袖袋里抖落出一张图来,正是他与诸葛亮研讨多月的木牛流马初稿。 他端端正正地双手捧起图稿,自带君子之风,呈到了黄月英面前。 诸葛夫人双手接过,回头对诸葛亮道:“孔明,月英和赵夫人不愿安守你和子龙将军带来的太平,这太平应属于天下百姓,而作为你们的妻子,我们愿献出自己的一切助你们,不出三月,定会将这木牛流马的实物做出来!” 赵夫人不等二人开口接着说道:“木牛流马能极大提高我军的物资运输效率,妾身会与月英一道研究,子龙这次别想拒绝。” 三个月? 历史上的木牛流马可是费了诸葛亮大半光阴而成,如今传古的黄月英和赵夫人却想用三个月做成! 诸葛亮和赵云久久不能回味,诸葛亮紧握着黄月英为他做的新羽扇,突然一手握住黄月英拿着图稿的手,声音深沉地说道:“夫人之大义,孔明敬之......若你我之才真的能为这天下做出什么,为这天下谋取一分的太平,那你我夫妻二人便无愧于天下汉室了。” “孔明,你我家族皆为汉室重臣,汉室复兴之愿,你我共当。”黄月英的眸中转上温柔,直视着诸葛亮的眼睛。 “汉室复兴,亦是我们所愿!” 赵云和赵夫人携手喊道。 “军师!十万将士已在城外候命,随时准备出兵汉中!” 斥候兵突然的喊声打破了此时的温存,所有人瞬间像换了一副面孔,诸葛亮笃定地朝赵云做了一个手势,赵云心领神会,回应道:“我和军师随后便到,全军向北排列!” “是!” 李司源见状带着李梓源等一干人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赵云握了握赵夫人的小手,还未等赵夫人说出嘱咐就先一步挥袍离开,他怕,他怕他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那战场的时间就得多长一分,蜀军或许就会多死一个人 黄月英也知道其中利害,她感觉到了,拽住了急匆匆的诸葛亮,不失温地道:“你的身体,汉室......” 没有再说。 诸葛亮没有回话,拥黄月英入怀,短暂相依就立马分开,转身追着赵云的影子离开。 我望着陶楚荣和彩舟,说道:“陶家不属于六大商,现在龙舌木已然在我们手上,平安活到最后,回家后再来胡家道口拿你们的报酬吧,不要被牵扯进六大商的局中来。” 又转身对两位夫人道:“夫人们保重,我会保护好先生的。” 然后不等回话就带着龙大步走出了议事厅。 “南崽,逾辉给千张弓当坐骑了,你和龙爷骑这两匹吧。”小源指着一匹枣红马和一匹乌骓马说道,这两匹从外貌上来说和赤红、小黑相差无二。 我轻而易举地跨上枣红马,许久没有过的骑乘感是这样陌生,枣红马不安地前后摇摆了几步,喷出鼻息,我顺着它的鬃毛抚了几下,手接触到它的皮肤时不禁被它的温度吓了一跳,即使不用传古时空也能看出这是匹烈马。 按照诸葛亮的部署,我和小源跟在了部队的最后方,龙被默认跟着我。 我的眼前是蔽空的旌旗,“蜀”、“刘”、“赵”三字旗交错挥舞,黄铠白衣的蜀军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各自的旗帜下,九种兵器排列有致,光是站着,那气势就足以让所有的巍峨蜀山都裂开一道道山口,主动为我们开道! 比起在新野城第一次见到夏侯惇的气势,现在的蜀军比当时黑龙一般的曹军要强上几倍,远远超出那时的实力,这些年的征战,我们和对手都已成长太多。 赵云主动压沉的声音从很远的前方绵延传来:“全军出发,经由北蜀道,直达汉中!” “是——!” 震天的回答,让我们坐下的马匹都受到刺激扬起了前蹄嘶鸣。 从中原到蜀地的道路很多,由于这里的丛山峻岭,和直上直下的高山密林的地势,就成了很多千年门派的修炼之地,武侠小说里的取材也大多源自巴蜀的传说。 古蜀道,南起成都,过广汉、德阳、罗江、绵阳、梓潼,越大小剑山,经广元而出川,在陕西褒城左拐,尔后沿褒河过石门,穿越秦岭,出斜谷,直通八百里秦川,全长约1000余公里。 韩信所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那条蜀道叫做子午道,正是这蜀道众多条线路中的一条,子午道上的子午峪是洋巴道的延伸,这洋巴道还有另一个名字叫荔枝道,原因是这条道曾为爱吃荔枝的杨贵妃送过新鲜荔枝。 在秦末汉初时作过要道,在唐朝鼎盛时送过荔枝,那作为中间年代的三国呢? 自然是为三国的蜀国作出路。 诸葛亮一生难以获胜的出路——祁山道,是另一条道路,眼下我们走的这条叫金牛道,走的是从金牛道到米仓道,然后拐上荔枝道的这条从蜀地到汉中的线路。 一路要穿过剑门关、葭萌关然后到达汉中。 “蜀道真如天,江行万山间。”我望着即将登上的蜀道说道,这越往山上走,道路就变得越来越狭窄,可偏偏又到转弯的时候,本以为没有路的地方又转出了一条路,视野立马从无到有,无限被放大,周围所有的山川河流都尽收眼底,这样的情况在蜀道上反反复复。 “每到狭窄处,总破一重天。”小源接过我的话,说得就是眼前的景。 他将手中的弩箭往肩上一扛:“还好有云哥和我哥带路,这路可真陡,在现代时走这条路时就想过两千年这条路肯定不好走,但也没想到会这么不好走。” 第137章 旧文17 可见过有人自乌云中走来? 他们手擎雷电,随心所欲地泼洒风雪。 所有人类认知的知识都不适用于他们,他们是“颠覆”的践行者。 乘六气之辩,御风而行,就算是能瞬间夺走世人生命的暴风雪,也被他们踩在了脚下。 他们朝我们走来,在西蜀千米高空之上,踏着无形的风。 “王北。” “李子仙。” “陆心。” 李司源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他们的名字,两男一女,成三角形站立,为首的一人笑得最为张扬,两旁人缄默不言,如守卫般跟从。 而左侧的那个男人手里,正抓着一人的胳膊——是消失在巨石后面的李梓源,已经昏迷。 我看着步步自空中逼近我们的人,没有翅膀,就这么站在了空中,恐怖如斯! “没有......他们真的没有翅膀!”我惊讶道。 “对于真正会飞的我们来说,翅膀不过是个摆设。”为首的人回答了我的话,他的嘴角就没放下过,俯视着我们。 小司放了块含片到嘴里,说:“他就是王北,现任暗客的首领。” “王北?” “嗯,还记得我跟你讲过民国时期的千张弓的事情吗?” “记得。” “这人是民国千张弓的直系曾孙。还有内创,你一直剧痛的手,就是王北用道术调节天气时,对精神敏感的人造成的创口,所以你和我都会有内创。” 王北挥着一只手,洒出朵朵雪花,朝我们飘来,我定睛看去,和在现代真实的雪相差无二。 他朝抓着李梓源的男人撇了下头,那人闭气眼,一股气若游丝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开,再睁开,三人已经踱步到了和我们同一水平线的位置,与我们平视。 王北说道:“李司源,你还是那么喜欢吃橘味含片呢,那给你供货的那家伙在哪呢?那只狐狸?” 李司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狠戾的双眼死盯着来人:“你们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这些人都是无辜的吧,他们并没有影响六大商的利益!更没有影响到高层的利益!” “而且也是你们一直紧咬着诸葛亮不放吧!陆茗、王九昌,那都是你们的人吧!”我咬着牙道。 王北玩弄着手中的雪花,和我们直视:“这些人不过是传古的造物罢了,你们再进来时不就又能看到了?李司源,我记得你以前可不这么多愁善感啊!”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们好像早就认识李司源了一样? 可李司源不一直是暗客与异客的反对者吗? 王北把头转向我:“哦!小南少爷,没想到第一次会面是这么血腥的场面,但我们暗暗观察你很久了哟,你的天赋真不错。” “你们为什么要杀诸葛亮!”我重复了一遍问题。 王北的笑容垮下来:“斩杀主人公,就能提前回到现代——这是传古人皆知的常识。既然等不到自然死,那就让我们先解决他们的死,反正药材也拿到了,哦,对了,高层的意思是让你们胡家和李家公开传古配方。” 另一边的女子一身红衣,在白雪纷飞中格外亮眼,她说道:“以往人们都是这么干的,就你们几个开始非要走完全程,效率太慢了,李司源,你触犯的高层利益太多了,这次高层让我们来带你回去,到高层面前去认罪!” 认罪? 这个词适合出现在李司源身上吗? 我转过头,李司源盯着三人,忽地笑起来,从微笑到恣意,从容又放浪,他长叹道:“罪?给我的?你们凭什么认定这世间的罪!看看六大商现在的样子!无论古今,所有人的生命都是可以玩弄的棋子,一切只为了那些珍宝财富,六大商高层早该见阎王了!” 王北一手拦在那女子身前:“陆心,不必多说,抓住胡南和李司源,还有......”他眼神瞟向噩梦初醒般的彩舟,说:“彩舟,把她也带走,胡清要见她。” “哥?哥哥?”彩舟从地上狼狈地爬起,质问他们:“哥哥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滥杀无辜的!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那叫陆心的女子回她:“不是我们对他做了什么,相反,现在他是高层派给我们的指挥,这都是他要我们做的。” 彩舟无声地崩溃了,她一直赖以生存的世界观和幻想被击碎,趴在地上,没了精神。 我正要去看她的情况,就听王北喝道:“首要任务——抓住胡南!” 我扭头正对上他的双眼,就听他说道:“你可是解开传古千年之谜的钥匙,高层可不会放你在外面到处溜达的。” 又听他从嘴里缓缓吐出了四个字:“奉天之诏!” 随着“奉天之诏”四字一吐,一股极寒的暴风就从他的手心迸发,转瞬成了旋风朝我们席卷而来! “海东青。” 小司颇为从容地挥下右手,鹰一般的眼神便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气浪从我们脚底,悄无声息地盘旋而上,小司身上的力量,沉默无声,却给人很大的震慑感。 两股力量在我们的中间处碰撞到一起,风雪随即破散开来,小司的海东青激发出的气浪就像打了一场太极,以柔克刚,从暴风雪中穿插而过,然后猛地爆开。 王北的道术被破,可他本人却没有失态,反而嘴角咧得更开:“很好,很好!李司源,你知道吗,每次家族聚会上我都会在暗处看着你,可你明知道我们暗客在哪,你明知道我们在暗处注视着你,你却从未回头看过我们,为什么要故意忽视我们!我们明明是同一类人!”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你甚至可以当做前生,我们终究,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司源的脸色很冷,眼中没有神情,仿佛面前的人再激动,言里言外都是他,也跟他无关,我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他一直盯着的,只有李梓源一人而已。 可我现在脑海里百般不解的是,这王北和李司源之间,或者说,整个暗客组织和李司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前生?哈哈哈,李司源,你是穿越穿太多,都以为自己活了几个人生了吧!”王北的气势就像炸药一样,我皱起眉头,这人好强的火药味,而且有一种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的感觉。 我将立天握好在左手上,双眼紧盯着王北的双眼,想通过传古时空进入他的精神。 王北向那叫李子仙的男人说道:“把这家伙扔下去。” 他刚说完,李子仙手上就一松,我和李司源同时应激地向前迈出一步,就看李梓源从半空掉到了我们面前,摆动着,他的后背吊着一根绳子,绑住了他的双臂,绳子另一头在李子仙手中。 明明手中的绳子吊着一个成年青年的重量,脸色却丝毫未改,轻轻松松,李子仙简直完全不受重力束缚。 这是人吗? 这也能算人类的天赋?六大商的人到底有多极限? 王北回过头:“你不是一直想保护他吗?我以前就说要替你解决掉他,你非不让。结果这家伙给你惹了多少麻烦?高层要解决掉所有反抗高层决议的人,屈易就是例子,接下来就是你弟弟,结果你非要替他挡下来,弄得自己现在也站在了高层的对立面。” 他的语调竟带上惋惜:“罢了,反正你已经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很久了,你都习惯了,也不怕多上这一条。” “屈易是你们杀的!这是高层的决定?!”我惊呆了,哪有家族会对自己的后辈下手的!就因为反抗?可屈易他又做了什么? 我睁大眼望着李司源不动声色的脸,此时这张脸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吐出破碎的腔调:“李司源,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李司源没有理我,但是他的视线往身后瞟了眼。 王北拍了拍手:“胡南,你这名字拿得太轻松了,一个外姓人的孩子,凭什么能叫‘胡南’?你的右胳膊断了吧,以你现在的水平,只怕是最基本的传古时空都用不出来,啧啧啧。所以啊,为了让王家代替胡家,我也支持王九昌,杀了所有有潜力的少主,高层现在可是我们王家真正的家主做主,迟早六大商头把交椅会是我们的,简单来说,帮胡家,就是反对六大商高层,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屈易必死了吧?” 当他一边说时,我一边摇头,缓缓低下,此时心疼得厉害,不禁顿顿苦笑,一个六大商,千年前,由三国的六位名扬天下的才士共同创建,千年后,后代子孙为争得头名,便毫不犹豫地屠杀儿女,这是怎样的人心啊! 这样的六大商,确实如李司源所说:该换血了。 那我们又何尝不是屠杀者呢? 人性中,没有绝对的善良。 唯公理和道德才能算一分“真理”。 “李司源。” 王北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看着突然近在咫尺的王北,我背后冷汗猛地冒出。 这家伙什么时候到我们跟前的! 而且他周身的压迫感,竟然让我连一只手都不能抬起! 王北伸出一只手,掐上李司源的下巴尖,动作极其傲慢,眼神中却充满着谦卑:“啧啧,看到这些人的死,你很不平吧,你很难过吧,你这么护短的一人,也是,说不定这里面就有高层故意安插的李家人呢?你说对吧,我们至敬的首领?” 首领? 首领! 暗客的首领? 暗客的首领是李司源!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他们互相盯视,眼神复杂,却是明显的一上一下的姿态。 王北笑了笑,视线和手都没有移开:“别紧张,胡南。李司源可是我们挚爱的前首领,我们不会对他怎样的,虽然他自上任李家家主、夫人离开后,就脱离了暗客组织,变成了一直反对我们、异客和高层的李家家主。” 李司源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然后嚼了下腮帮子,这是他吞咽含片的动作。 接着,我就听到了有生以来最为冰冷的嗓音,说着:“海东青:山川不再!” 地狱一般的声调,自李司源的嗓子里滚出,话音落地,方圆百里的山河立马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整个世界立马变成了灰色,就像被黑白相击定格了一般! 所有人,无论是我和彩舟还是王北和李子仙他们,所有人都在一刹那变成了雕像,静止不动。 我全身都无法再动弹,眼睁睁地看着视野里的一切都失去颜色,我感觉到喉咙被压制住的窒息感,无法反抗。 整个人都好像掉到灰黑色的世界里,水彩斑斓的世界变成了黑白的水墨画,但这黑色还在不断地加深,再加深,要溺死了...... 突然,我看到王北的表情不再张扬,脸色很黑,沉着一张脸。 他的五根手指合拢又张开,一块冰魄由小变大,凝聚在他的手心,逐渐变细成一根冰锥,然后用力刺向了李司源的太阳穴! 小司! 我的双眼猛地睁开:传古时空! 我在一瞬间看到了王北的精神,竟是混沌一片,我向他的精神下令:停下! 慢了一步,王北的冰锥还是刺向了李司源,他刺偏了,整个冰锥穿透了小司的肩膀,血淋淋的从他后背穿出! “山川不再”失效,整个世界立马恢复所有的色彩,我全身的鲜血重新流动,瘫软在地。 彩舟和对面三人同时跌倒在栈道上,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息之内。 小司鲜血如注,不吭一声,双手垂下,两只眼睛仍死盯着像一个疯子似的王北。 王北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是黑色的,他松开手,留下一段长长的冰锥插在小司重创的肩膀上,说道:“你手下留情了,‘山川不再’是立马让你精神范围内所有的人失去生命,可你只是停顿了传古的时间。顾忌着诸葛亮?杀人时会顾忌别人,这还是你吗?作为我们的前首领。” 王北哼笑两声:“你是被这个叫‘胡南’的家伙影响的?还是那只狐狸?那只狐狸能造出火,火,‘嘭’的一下就没了,可他能造出冰吗?就这样,插在你身上,实实在在的疼痛。” 他又从嘴里发出了一个声调——“曲奔莎”,听起来像是俄语,可这是什么意思? 小司没有回应他,王北“啧”了一声,抬起一只手伸向小司的眼睛,像是想要摘下他的眼睛。 “住手!”我厉喝。 他没有看我,却说:“胡南,如果不是高层要活的,你现在早就是一副失去温度的尸体。我没想到你胳膊断了也能用出传古时空。看来得先让你闭嘴。” 我还未反应,一道枪棍横扫般的力量就狠打在我的腹部! 根本无法防御,还没看清来者是什么,我就被打出三米开外,腰部疼得要断了一样,冰屑洒在我的四周。 困意和疲惫感同时袭上大脑,三天极在拼劲修复自己。 第138章 旧文18 精神如波浪散开,无论是暴风雪还是巨龙,万水千山都在一瞬被我笼罩! 在我的精神里,我感受到了王北三人恐惧的精神还有李司源霸道的力量,李梓源的精神如他本人一般穿梭在每个人的道术之中,不受分毫拘束。 “山川不再!” 李司源双眼迸发出强大的精神力量,一手举向空中,山河在一瞬间变了色! 黑白! 所有的山河草木都变成了黑色和白色! 我使劲揉眼也没有用,仿佛一切都变成了水墨画,所有生灵都变成了毫无生命的物体,唯有施法道术的李司源傲视在最高处! 他是执笔的画师,拥有剥夺画中任何一物的权利。 “咳啊——!” 眼见王北三人猛然跌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咳嗽,咳出了大量的血团,点在他们自己召出的皑皑白雪上,鲜艳而妖冶。 但我没有任何感觉,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就在这时,世界又恢复了色彩。 是李司源收手了,很明显,他并不想杀了王北,毕竟这些人曾经和他有过一段不错的回忆。 李司源收了势,突然整个人瘫软下来,眼看就要朝地上跌去! 老狐狸眼疾手快地收了火,接住了李司源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我和李梓源连忙追上去,可刚踏出一步,我脚下一软,就扑在了地上,小源和我一样狼狈,除了老狐狸和李司源,全场唯一还站着的就是龙了。 没力气了,李司源的道术跟吸人精血似的,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王北三人还在呕血。 从王北口中能听出小司道术的恐怖,瞬间剥夺生命,我们这还算轻的,李司源已经很克制自己了。 王北自知突袭失败,今日我们定不会跟他走,一边惨笑一边擦拭着嘴角的鲜血。 老狐狸和龙都收了势,我爬起来,蹒跚到李司源旁边。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他两只眼睛的异样,一只黑眼如玄墨,一只白眼如晴雪,眼球和眼白是相反的,眼球是黑色,眼白就是白色,眼球是白色,所谓的眼白就是黑色,而中间的瞳孔更是黄金的颜色,仔细看来十分恐怖怪异。 老狐狸从虚弱的李司源手里拿过两个“眼珠”,我聚了聚焦,发现这是一种美瞳,但和一般的人戴的不同的是,小司的这对要厚很多,材质看起来像是玉,是为了完全遮住自己与众不同的眼睛吗? 中间黑色的眼瞳处是突起的,很难想象李司源一直戴着这种东西,他会多么的难受? 看起来就很疼。 老狐狸熟练地给他戴上,小司的脸色惨白,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耗,从蜀军踏上蜀道的一刻,我们就不断地在分出自己的精力,现在已是精疲力尽。 王北单膝跪在地上,抬头望着我们:“你一直在等狐狸和龙出来?” 李司源翻了下眼睛,恢复了普通人的模样,说道:“我记得我教过你们,把自己当猎物,才能引出猎人,然后反扑。” 王北转头看向我:“而你,竟然能和我们的前首领配合得这么好?你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却知道了他的想法?”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你们司老板的精神力有多强,我怎么说也是通过了老狐狸试炼的人,体力才不会那么差。”我勉强笑了笑:“更何况,经历长坂坡,我知道人数不是胜利的关键,赤壁之战,我知道战争不能只看表面,示弱不一定真弱,葭萌关之战,我知道一切皆有因果,镇守英幽,我知道我们必赢!” 我伸出左手拳头,转向小司:“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因果,但我信你,李司源。” 李司源回怼了我的拳头,轻笑一下。 李子仙凶狠地瞪着李梓源,说:“那这家伙,明明没有道术,怎么会挣脱我的控制的!” 李梓源在老狐狸的另一边大笑:“论道术,李司源是我哥,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这话刚说完,李司源已经一个眼刀甩了过去,小源浑身一紧,不敢动弹。 小司示意小源去扶起彩舟,老狐狸松开了他,抬起了我的右胳膊,疼得我直咧嘴。 “别动,我可以帮你好些,至少能活动。” 我惊讶地看向他,就见狐狸从我右臂的根握住往下按,很疼,这远比骨头碎裂要疼得多,可被他摸过的地方就不疼了,很快,我的整个右胳膊就恢复了知觉,又能动了,简直跟左胳膊一模一样。 “好了,别乱动,你还得经过完整的治疗才能彻底恢复。” “这也算是你的道术?” 老狐狸点了点头,小司一步一步摞向王北,与他对视:“王首领,你们的任务失败了,按照暗客的规矩,不得再行刺,滚回去接受惩罚!” 我补充道:“你我伤成这样,后面还有千张弓和陶家千金,你们杀不了孔明的,回去吧,替我们给高层带句话,我胡南,定保六大商初心不变,高层休想撼动我们分毫!” 王北一副不服输的样子,呵呵笑了两下:“错了,虽然杀诸葛亮,能让我们提前回去,但不是我们这次必须执行的任务,暗客不会在任务之外的事情上耗费精力,所以......。” “所以这巨石不是你们扔的!”小源慌忙打断他。 王北摇了摇头:“她可是跟了你们一路,一直想要杀诸葛亮的人。” 我心中突升起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她? 小司喃喃念道:“起百石,唤千泥,成陶工,不朽世。这种随意掌控巨石泥土能力,只有陶家。” 我震惊道:“陶楚荣!她也领悟了道术!是她要杀孔明!” 望着重伤一圈的人,我果断向龙喊道:“龙,快!” 龙立马跟上我,我们转头就沿着栈道往前飞奔,独留能镇得住这里的老狐狸。 当龙消失的时候,我没有一点担心,我的脑子里有很多种可能,他会去找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老狐狸是其中一种可能,但所有情况成立的前提是:我知道龙不会凭空让我们身处危险之地。所以当李司源不断给我眼神示意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他也察觉了龙和老狐狸达成了某种共识,一直在等机会将王北一网打尽,所以不断示弱,让王北占尽上风,直到他们露出破绽。 真是狡猾啊,狐狸。 可当我还在顾虑着后方时,眼前突然掉下的一颗项上人头把我吓了一跳,思路尽断。 “什......什么东西!” 龙将银弓刀握在右手上,皱着眉头说道:“这个刀口力度,是训练有素的女性所为。” “陶楚荣,她对诸葛亮他们下手了,快!” 事不容迟,我们接连提气轻身,我还想要加一层传古时空的提速,却发现全身都用不上力,更别提调动精神了。 不行!诸葛亮会死的! “喝啊——!” 我拼尽力气猛地张开四肢,就感觉到胸腔一阵翻腾,一股血液紧接着就冲上了嗓子眼,没忍住“哇”的吐在了灰白色的雪堆上。 “咳咳咳!” 我又是几次咳嗽,咳出的血液四溅,睁开眼都能感觉到血丝在扯着我的眼球,看来是耗到极限了。 龙将手放在我的背上:“暂时不要用道术了,你会死。” 我喘着气看他,龙抓住了我的右手:“诸葛亮现在还没事,如果他死了,这个以他为中心的世界就会立马崩塌的。” “知道了,可我现在不能保证下一秒不会崩塌。”我说道。 要是我也能像小司和孔明那样一切都能算到就好了。 “走吧。” 我和龙刚好赶上陶楚荣正和千张弓对峙,两人一看就是对战很久了,和我们一样精疲力尽。 两人的铁扇和门公尺打得铿锵作响,眼见那铁扇边的刀锋就要划开千张弓的咽喉,我厉声喝道:“陶楚荣!” 陶楚荣的扇子歪了,千张弓抓住空隙,胳膊一反就穿过了陶楚荣的下腋。 用劲!掰直! 就听“咔”的一声,陶楚荣的胳膊就脱臼了,铁扇随之落到地上。 我刚想走到他们跟前,就看见白发尾眼神一变,朝我吼道:“别过来!” 在他说完的一瞬,我立刻感觉到脚下泥土往下一落,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我人已经被一个拳头一般的泥土块顶到了空中! “咳——!” 眼看腹部下方的“拳头”就要追上我再来一拳,龙突然从我的斜后方跟上来,手起刀落,将泥土拳头砍成了两截,掉在地上没了动静。 我撑着土块爬起来,抚着肚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呕!” 强烈的呕吐感被我生硬地压下去。 千张弓踢开了铁扇,又将陶楚荣反手剪住:“你没机会了!” 事态消停,龙和我这才走上前,四周望望,完全没有任何活人的迹象,作为前锋的五万大军,全都不见了! “人呢!” “人都去哪了!” 我连问两声,白发尾猛地喝道:“这个女人,她杀了所有人!” “陶楚荣?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陶楚荣在千张弓的桎梏下吐出一口血水:“胡南?你这么生气干嘛?这是很正常的事啊,凡是传古人都知道,杀了主人公,这次传古就结束了,反正你也拿到了棠心龙舌木了吧,那我来这的目的就达不到了,当然趁早回家。” “其他五万人呢?” 我压着怒气问道。 “太碍事,就用道术全杀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十万人!十万人!十万条生命! 全没了! 我们支援刘备的十万蜀兵,一个不剩,全没了! 怎么办? 没这十万人,刘备必输!历史要改变了! 陶楚荣摇着头:“行了,我先走一步,啧,早点结束这一切吧,胡南,不然我不保证下回诸葛亮还能活着。” 我们三人同时看向陶楚荣,就见一个硕高的泥土堆拔地而起,逼得千张弓不得不放开重伤的陶楚荣,泥土堆层层跌起,将陶楚荣也吞噬进去。 “再见了胡南,我还挺喜欢你这天真的心思的。” 当泥土堆重新散落之时,陶楚荣也随之消失了。 千张弓立在原地:“呵,当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这世界真是高手如云。” “胡南,现在你想做什么?”他问我。 “找到诸葛亮和赵云!”我毫不犹豫地说:“既然这个世界还没崩塌,他俩就还活着!” 陶楚荣消失了,我们三个人呈三角站立。 “诸葛亮和赵云现在在哪?”我问道。 白发尾回答说:“唯一的可能,就是悬崖下面,陶楚荣特意等我们带着五万精兵走到了这个狭窄的过道这里,突然令所有泥土松散” “这么大的一个陷阱,不是一时就能做成的。”龙说道,“她埋伏了很久。” “咚!” 我一拳砸向左边的岩壁,湿润的血液流到地上。 “给我找!” 我怒吼:“我不管六大商还是其他家族的人怎么样!如果没有诸葛亮他们,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十万大军覆没,刘备和曹操汉中之战决胜的资本没了,我们现在手无援军!这是我们造成的错误,应当由我们自己解决!” “胡南!” 李司源的喊声从我背后传来,胡致远和李梓源搀扶着他向我们走近。 “王北呢?” 老狐狸扭了下头:“跑了,别看他们虚弱成那个样子,暗客都会留最后一口气给自己活命用的。” 我敛了眼神,看向崖底:“暗客、异客、明客,你们几个的账,我后面再跟你们算,我要先找到孔明和子龙。”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就冲向悬崖,然后不带一丝停顿地跳了下去! “胡南!” 众人的呼声很快被疾风掩盖,而我听到了另一道破空声。 是龙,他将生命体化作实物,黄金巨龙盘旋而下,他单膝跪在龙头,控制着巨龙和急速降落的我在一个水平面上。 我笑着伸出手,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被他一把拽了过去! “啸——!” 龙见接到了我,便开始减速,以我们能接受的速度下降。 “真是会乱来。” 我靠着他支撑的胳膊:“这不是猜到了你会毫不犹豫地跟着我嘛哈哈。” 龙哑了声,慢慢接近峡谷森林的冠顶,我开始仔细寻找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第139章 旧文19 然后诸葛亮也放出了小鹰(海东青)去找三国六大商(胡月尹)探明胡南他们遭遇的战场的情况。 崔州平来找诸葛亮,五个人一起上山采棠心龙舌木。 诸葛亮晚上和胡南互换心意,让胡南更喜欢他了,并且单独称呼他为子南。 屈枫叶把胡南叫出来,科普了商仪的分类,同时胡南为六大商为了利益,牺牲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而愤怒,与屈枫叶发了一顿火。 然后有人惊动了他们,他们沿着痕迹走过去,找到了一间木屋,发现了尸体,尸体上有的伤口和胡南在战场上受的伤一致。(实际上是王九昌和陆渭河之间的斗争,王九昌发现了陆渭河的探子陆图,然而陆图知道这对无辜的胡南来说,太过残忍,他不想杀胡南,就想逃去诸葛庐,但是被王九昌追上,差一点就要够到胡南时,被拖到木屋宰杀,然后然彘虎吃了) 在回山洞的路上,屈枫叶想起这伤口是六大商制式武器之一的‘探血’造成的。 诸葛亮延后两天回屋,黄月英因为小英(诸葛亮养的海东青)被诸葛亮派了任务,所以联系不上,然后在门口着急等候。 因为家里有人早已等候多时,便是龙他们三人。 胡清、彩舟和龙都与司北溟和胡狸有直接关系,受两人指示,前来诸葛庐训练胡南。 就在这段时间内,陆渭河的探子私下找到胡清,要他留在诸葛庐,随时等候命令。(后面会让他先去学会屈枫叶的淬灭,然后杀了屈枫叶) 彩舟一直紧盯着所有人,和龙一起跟在胡清身后,转身就告诉了胡狸和司北溟,然后胡狸和司北溟就让屈枫叶将计就计,进行假死。 胡清想要留在诸葛庐,彩舟凭着人畜无害的外貌,就留在诸葛庐监视胡清,同时陪伴黄月英度过孤单的日子,两人在这段时间成为知己。 彩舟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女子的辛酸处,她想要为所有女子谋平等,这个平等不是女权,而是评断一个人不以性别,而是行为。 “那就成为万万里无一吧。” 诸葛亮和胡南夜谈,将“末蚀”赠给了胡南。 胡南几人再度上山,从山腰的猎户那里知道了有人逃上山的事情,胡南喝不了酒,就自己到处溜达,结果碰巧摔到了山洞里。 龙来相救,同时有了世界观伏笔的对话:胡南取了传古,所以传古三国里再无传古古母。 【“那该不会?等会,我想想啊。”胡南激动地摆手,有点语无伦次,“老狐狸给我发的文件,他当时就说过照片不是他拍的,拍照片的和给我电话的是同一个人,所以诸葛庐那张枫树的照片也是你拍的!” 龙点了点头。 胡南眼珠一转,“啧”了一声。 “还有个问题,我当时在人造景点里看到了一棵枫树,然后在这个时候的三国诸葛庐里也看到了,明明相隔两千年,为什么我会看到同一棵树?你照片里那个角度没有那棵树,但你拍的时候,你看到了吗?(因为没有回到古代,而是时间线上真实存在的幻境,可称传古三国,传古三国,结局惨淡,可称三国末蚀,那棵树一直在那里,并没有经历时空)” “看到了,那张照片,就是我在这个时候的诸葛庐拍的,为了给你指出传古的位置。” “什么!你能带相机过来?” “手机拍的。” “更离谱了啊!” “我的一点能力。” “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胡南以拳击掌,“就像屈枫叶的独步商仪‘淬灭’一样,他可以在传古来去自如,你也有能力可以随意带东西在传古进进出出。” “算是。” “厉害啊!”】 胡南梳理了整个过程,最后得出的结论:被杀的这个人是谁?他又为什么会被王家人追杀? 追杀了又为什么会跑到诸葛庐来? 有一个六大商人(陆渭河的探子陆图),我们且称他为甲乙丙丁的“甲”,小甲被王家人追杀(被王九昌发现),逃到诸葛庐这边的山上,手上拿着枪,比胡南他们早上山,上山的时候被大婶看见,到山洞时,夜幕已然降临,小甲被王家人追上,王家人射出弩箭,差点射中了胡南,然后被王家人用探血剑刺杀在林中小屋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彩舟解释王家人会的百家商仪:山海有令,就是能召唤出山海经里的上古神兽,但不能凭空消失,需要自然死亡),王家人为了掩埋尸体,就在山顶挖了个坑,然后召唤出彘虎吃了这个人,并准备大雪冰封时冻死彘虎,但被胡南碰见。 司星辰:这么听来,胡南你是这群家伙的克星啊。 为了确认这个推理,胡南:是不是这样,去屋子里看一眼尸体就知道了。 冬天过去,春天到来,众人在院子里放了孔明灯也知道了八卦阵(后面胡南会用八卦阵训练,并且杀了陆逊) 第二天三顾茅庐后就把胡南等人带到了军营里。 街上有司姓酒肆(司北溟用来赚钱和打探消息的),司星辰开始紧张,胡南也以为是三国六大商的人,到住处休息的时候就问了诸葛亮六大商的立商初衷。 诸葛亮讲了他和胡月尹认识的时候,说六大商在桓帝的时候就成立了。 胡南觉得不对:既然如此,那老狐狸为什么说诸葛亮参与了六大商的创建呢?既然已经知道功高盖主隐退了,那又是如何传承两千年甚至发展到现代那样庞大的规模的呢? 【历史上本来就是胡月尹想要暗中帮助诸葛亮匡扶天下,造出商仪,而诸葛亮也心甘情愿,互相做了交易,诸葛亮:兴复汉室,匡扶天下,胡月尹:守护历史,传承六大商,而胡南又正好像“轮回”了这个历史,顶替了当时的六大商人】 诸葛亮说上次交流是为了探他们底细,实际上是和胡月尹交流:你的后人来了,我会遵守我们的承诺的。 但对屈枫叶他们还是说确认了他们是三国六大商,这点令屈枫叶司星辰感到好奇,而胡南则认为是诸葛亮确认了他们不是三国六大商,在胡月尹那里得到确认,然后骗他们说是三国六大商。 在军营里见到了司北溟,司北溟为了测试胡南的精神度,就用海东青试了一下,确认了他就是有练成广为人知却无人练成的商仪:传古时空。 司北溟述说了各种缘由。 徐庶入曹营 夏侯来犯 司北溟跟胡南解释三天极的时候,说胡月尹也是三天极,并且以己之血助汉明帝刘庄开天下道(57-75在位),胡南大惊,胡月尹实际上是三天极延年益寿,但三天极人数极少,六大商对三天极的了解甚少【胡南只是自己练成,并没有那个延年益寿的能力,但能得到传古和胡月尹的意识】 药生尘和胡南从老郎中那里知道了棠心龙舌木的消息,司北溟判断是陷阱,但为了打探消息还是以身涉险。 然后发现陆渭河的探子(未知探子陆图)是为了告诉胡南高层的计划才背叛了王九昌和陆渭河,于是胡南也真正决定身陷斗争。 刘琮联合曹操,胡南他们加快了传古的步伐,迅速赶往博望坡抵挡先锋。 经过生死之战后,胡南他们活了下来,到了江陵,但是司星辰那一条护送诸葛亮的路上,遇到了陆渭河(留在东吴,实际上投靠曹操),他想要铲除司星辰和诸葛亮,彻底毁了传古就行。 胡南过八卦阵。 胡南、屈枫叶、龙、司星辰,三个赵云亲兵(其中一个叫白京,叫阿京就行)和两个司家酒肆的人前往迎接庞统,胡清一路都在观察,一举一动皆入探子眼中,然后陆渭河放出叶子虫,专杀屈枫叶(有淬灭的能力),然后弄晕了庞统,回来路上,被传古古母带领,找到了阴阳塔,这里是六大商制作单玉牌镯的地方,发现了到处刻着字(六大商之志,福佑九州!立商之本,为天为民!) 陆图和司北溟的秘书之一月牙是青梅竹马,陆图的独步商仪是易容,改变人的内部骨骼,现代职业就是美容师,月牙的独步商仪是催眠,现代职业是首屈一指的心理治疗师。 陆图并没有死,而是抓住了陆渭河的一个诡客,将他易容成自己的样子(大多数易容师都会易容成别人的样子,但是陆图却是一个喜欢将别人易容成自己的家伙),所以胡南和屈枫叶在山上看到的尸体实际上是一个诡客的尸体。 同时,陆图将屈枫叶本来的面目揭开,让他终于露出了千张弓的真面目。 这一切都瞒过了陆渭河,陆渭河的独步商仪是一个人,就是一直站在他旁边的人,这是他最优秀的作品,最像人的诡客,却无声无息,速度如同鬼魅。 名字是木荷(取字陆渭河父母名字中的字) 自打做出木荷以后,陆渭河再也没有亲手做过诡客(所以他并不知道陆图偷了他手下的诡客并替他去死) 经过胡南他们的谋略后,历史向正常的方向走。 但陆渭河命令胡清杀了屈枫叶,这也算曹操收纳他们的理由。 彩舟被袭击回到了蜀营 胡南和司星辰因为功高,一路晋升 诸葛亮则在这段日子里将湖南一带治理地服服帖帖,百姓安居乐业,顺带又搞了些业余爱好,搞搞水利,修修民屋,把他在田里发明的玩意都给用上了。 彩舟在荆州将司家酒肆经营得风生水起,司星辰在外征战听到家里报的账本乐得要从马背上摔下去。 金库充足,司北溟和药生尘便在湖北一带上山下水,遍寻珍稀药草,完成六大商的本职,同时探听王九昌的消息。 胡清和陆渭河则在北方的沙尘里与匈奴抗衡,这个汉朝的死敌,激发了陆渭河骨子里的斗性,如战场上的一条疯蛇。 六大商的足迹遍布三国,正如历史一般。 经过夺南郡和葭萌后,庞统周瑜相继殒命。 胡狸摆脱了高层的追捕来到了传古,王侯在高层的授意下进入传古,他是高层的代表,他对王九昌进行了统训,然后秘密规划了王九昌的计划,要一起铲除陆渭河,同时将司北溟带回,罪名是隐瞒传古人,然后插手了张任和马超的对决,准备在葭萌活捉胡南。 — — — — — — — — — — — — — — 有人看中了胡南的三天极身体,要将他的身体做成药材。 第140章 旧文20 “辱龙者,必杀之!” 龙抬起头,迎面接上数十把曹戈,同时抬起手,寒光一闪,一条实体巨龙便围上了龙的身体! 那生命体不知何时变成了实体,通体金光,每一个部位都是那么的具体,龙须、龙头、龙角、龙身、龙爪、龙鳞、龙尾,一切都是压迫性的威势,让人不敢直视。 实体龙转眼间变得硕大无比,盘旋而上之间就将所有人的兵器尽数搅烂,凌空而止,那传说中的龙,只在古书和人言中出现的龙,此刻正睁着金色的龙眼,俯视着芸芸众生! 何等龙威! 在场所有的人都被吓住了,谁见过龙?真正的龙?被视为中华灵魂的龙! “那......那是真.....真的龙吗?” “这.....这谁敢杀啊!” 颤抖的身躯抖落出颤抖的声调,止不住摇摆的双手和身体都软了下去,仅剩几个曹将还能将兵器抓在手上。 “你不过是一个竖子!老夫必......!”那曹将缓了下神便朝龙的人身砍了过来,可还未等话说完,就被转瞬冲下的巨龙贯体而过!在身体中央留下了一个豁大的血口,倒下时那嘴里还崩出了最后一个“杀”字。 “杀!本将军就不信这么多人杀不过一条龙!” 又有将军带头冲来,所有曹兵也都反应了过来,甚至徒手朝我涌来。 我望着人群低叹了一声,拍了下龙的肩,龙会意,右手向下一挥,巨龙便再次顺势冲下,径直撞上了人潮! 嚎叫声和惨叫声就发出了一瞬,转瞬间,面前已是一片血红,就连议事厅的屋顶都挂着人类的残肢断臂,目光所及只有我和龙还在呼吸,和那滴血不染的真龙在我们的上空盘旋。 “轰!” 一声爆响猛然炸在身后,我和龙转身看去,一裹浓烟在我们过来的方向升起,隐约有鼓声传来。 “是李司源夺城成功的信号。”龙说道。 嗒嗒嗒......有很多的马蹄声从减弱的鼓声中响起,离我们越来越近。 “胡南!” 真是久违又熟悉的声线,话音刚落,两道人影就出现在军营府大门,没有多久就到了跟前,一黑一白带着一干蜀兵。我还没看仔细那道黑色的人影,他就已经从马背上飞起,径直朝我扑来! “啊喂!”我眼前一黑就被一个重物撞上,脚下一个踉跄终究没稳住,被扑倒在地上。 “李梓源,你给我滚下来,快压死我了。”我蹬着李梓源的腿,忽然发现他被一杆长枪穿过了衣服后背给挑了起来,手持长枪的正是他那如燕如鹰的兄长大人。 小司一身白衣轻甲,与座下的小黑对比鲜明,手拿长枪,又长得秀气,活像轻装版赵云。他将长枪一甩,小源“哇”地一下就被他扔到了一边。 “胡南身上还有异客们留下的重伤,别压开了。” “司老板,一年不见,你手劲变得挺大哈,怎么还用起长枪了。”我调侃道。 小司目光如鹰隼般闪烁,他鼻腔“哼”了一声:“哟,南山南,一年不见你还敢自己夺城了哈,龙爷,你下次就让胡南自己上,能过得了六商塔楼,还学会了传古时空,夺个城还不是轻轻松松。” 他三言两语就说出了我和龙的去向和学会的道术,看来老狐狸和他没少通气,那一屋子的橘子味含片和鸡尾酒果然不是白给的。 小源从地上翻身而起,故作悲惨地站回自己的马旁,这时后续的蜀兵才跟了上来,很有眼见的将院子里嗷嗷一地的曹兵当做俘虏绑了出去。 不知道是因为传古时空带给我眼睛的变化,还是知道了小源小司都是通过六商塔楼试炼的人,总觉得看他们俩透出的精神有很大的不同。 我以前听过一句话:经过眼泪洗刷后的眼睛看世界才能看得更清楚。那我现在就是被传古时空洗刷后更能见识世界的强大。 小司轻身翻下马,活脱脱的一只燕子,龙朝他低下头,小司颔首回应,走到了王九昌的面前,捏起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头也不回道:“传古时空果然是六大商最恐怖的杀器。” “不,我觉得你的道术比我更恐怖。”我一本正经道,“我和小源就一直被你欺负,就没起来过。” “嗯,也就我和你师父能欺负你俩,也只准这样。”小司站直身体拍了拍手,有血从屋顶的残骸流下,滴到他的脸上,他恍若无物,朝我说道:“不错,你果然把王九昌活着带到我们面前了。把他的精神还回去吧,都把他的手掌废了,他一生的道术就到此为止了,我们还有话要问他。” “......好,审完后就杀了他。” “没问题,杀掉一个王家家主,我李家家主可以替六大商高层做这个决定。” 我缓缓抬起左手,盯着王九昌的眼睛,汇聚自己的精神于左手,不属于我的精神很明显,在我剥夺完别人后就多了种异样的感觉,现在我将这股精神驱逐,这就是王九昌的,逐渐凝结在我的左手手心。 驱逐完毕,我将手覆盖在王九昌头顶上方,任这白雾般的东西缓缓顺着王九昌的呼吸回归他的本体。 “啊!”王九昌“醒”来后就一声长嚎,双手挣扎着流出更多的血,小司暗了暗眼,长枪在手中一转就插进了王九昌的右肩! 又是一声惨叫。 “别叫了。”李司源目光凶狠地伸出左脚,踏上了王九昌的右肩,让长枪插得更深,血肉翻涌,他逼近王九昌的双眼,就像死神一般:“当你和陆茗将我们李家和胡家的人两两绑在一起,一枪枪打穿他们的脚踝、膝盖、手筋、下体、肩膀、下颚血流满身,把他们做成异客时就该知道,这种痛迟早得降临在你身上,陆茗死得太痛快了。” 王九昌脸上的肉都在抖动,骂道:“李司源,你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后生!千年来最年轻的家主又如何?你以为坐上家主的位置就能推翻高层、重立家规了?太想当然了!你永远别想脱离组织!”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善良。”李司源皮笑肉不笑地将长枪转了个圈,任王九昌叫得再惨也不松开,语气依然平淡:“我就是被你这样的人逼的,现在说出你们抢夺传古的目的,然后我送你去地狱,最不愉快的那种。” 王九昌头发凌乱,和此刻的李家家主对比起来没有一点家主的样子。 李司源见状靠近王九昌的耳朵,小声地说了一句话,王九昌的脸色陡然变得惊恐起来,双脚生理性地往后一缩,将脸缓缓转向我。 我问小源听到了什么,可饶是最擅长探听和夜视的小源也没有听清他哥哥说了什么。 李司源盯着王九昌,站起身体,突然点我的名字:“胡南!蜀军里每十人里就有一人是六大商的人,三万蜀兵就有三千人,这也正好和每次征战的死伤人数差不多,虽然六大商的人大多经过训练,拥有道术,远超常人,可你觉得在这杀人见血,死必成尸的战场上又有多少六大商人能活下来?” “为什么......?”我震惊道:“他们是来执行六大商的任务的?将传古里的东西运出去?这是谁下的令!”我又意识到什么:“妈......我妈她不是商主吗!为什么不能改命令?” “商主又能决定多少!”小司眼中升起怒气:“这是六大商定下了千年的准则,高层不允许任何破坏!那隐藏在六大商背后千年的手更不会让人动摇它的根基!”他再度踩上王九昌,“这王九昌和陆茗都是高层的刍狗,天地不仁!” “......”王九昌一直看着我,眼神复杂,小司深吸了口气,又对王九昌说道:“我该跟你说的也跟你说了,现在我也跟胡南说了你和陆茗都干了些什么,如果你还不说是高层的谁最先动的手,我不能保证你的尸身完好。” 王九昌张开嘴又阖上,犹豫多次,这种态度根本不像一个家主的风度,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当他最后一次张开嘴时,一个巨大的镰刀样爪子活生生的将他的心脏连着肩膀劈成了两瓣! 是刚才的龙头怪物! 龙头怪物爪子一扬就将王九昌的尸体像破布一样甩了出去。 小司眼神一变,从他眼里放出异样的神色:“海东青!” “海东青”三字一出,那应龙在小司的目光中应声破碎,金灿的光芒血液覆盖在死人上面。 “嘁,果然不是正宗的东西,学来就是低人一等啊。”一个清脆的少年声出现在房顶,我们向上看去,只有一人——胡清! 胡清的手仍保持着手印的姿势,是他召来龙头怪物杀了王九昌灭口。 胡清眼神轻蔑地收回手:“王九昌已死,任务完成。”说完这句话他就消失在原地,只是一个转身就完全不见在我们的视野里。 我迅速放出传古时空,可方圆十里,除了我们几个,竟再无别的精神体! 小源见状准备上马去追,却被小司拦下来:“不用追了,以胡清现在的能力,你追上去相当于送人头。” 我皱眉抓住小司的手腕:“什么叫以胡清现在的能力?在我和龙离开的这一年里,都发生了什么?” “啊——?”小司恢复成常人的目光,转头看向我:“那还真是有的说呢,不过,王九昌一死,我心情好了不少。”他拂开刘海:“毕竟除掉了高层安在三国里的手,总算能安分些了。” 小源挠着头:“陆茗、王九昌,都是高层下的棋子,通过陆渭河和老哥、致远爷的调查,大概弄清了他们的来头,这些等战场清理干净后再跟你说吧。” 李司源关闭审问模式后变得相当温和,拍了拍我的肩:“托你的福,远在成都的诸葛亮和赵云都要来凉冶了,千张弓去接他们了。” “啊?” 小源耸耸肩:“本来他们是要去合肥的,但听说某两位大神消失一年后,突然单枪匹马闯入了凉冶城军营府,不费吹灰之力夺下了凉冶城,完成了我们耗了一星期都没干成的事,立马就改道凉冶了,至于孙权那边,就让孙乾和法正去搅合了。” “你师父也没想到你会到这来,倒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老狐狸也有失算的时候哈哈。”小司忽然笑道:“先打扫战场吧,小源,发令下去,勿扰百姓分毫!” “收到。” 小司的领导能力绝没话说,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坐在了焕然一新的凉冶军营府内,院墙院外飘挂的都是蜀方军旗。 小司喝着熟悉的军茶:“我们占了凉冶,曹老板和司马懿可得头疼了,这儿算是他们最大的武器供给处,不过王九昌被杀,他们也没法问责,胡清很聪明,一直藏在王、陆两人身后,波及不到他。” “你说王九昌和陆茗只是高层的棋子?”我问道。 “是的。”小司正色道:“狐狸在现代查清楚后才过来告诉我的。王九昌是替身,他只是名义上的王家家主,高层另有其人掌控这一切。” 小司解释了很多背景,一切源于我们这一代的改变,小司和老狐狸都算从小没见过父母的人,经过苦练后才算有了各自的本事,在尸山血海的六大商中活了下来,成了千年来最年轻的家主和六大商头牌杀手,从那时起,他们就作为搭档进入传古的战场,为六大商谋求利益。 出身于医药世家却成了六大商的利刃,这在胡致远心里成了一道结,所以在进入传古后他尽可能的救下一些人,包括胡清和彩舟还有很多我没见过的传古人。 “本来我对你师父的作法很不认同,要知道,我们是被派去杀人的,他倒救了不少,结果我也逐渐被他影响了。”小司说道。 “传古人被带到现代”这事进一步让传古曝光于天下,小司和老狐狸又开始反抗起六大商的制度,他们最先处理的就是陆家的“异客制度”:所有被家族否认的“低能儿”都要被做成活死人般的异客。 陆渭河就是他们在捣毁其中一个异客窝点时救下的。 第141章 灵感记录 司星辰的眼睛时那种明亮闪烁的,诸葛亮是明亮清澈的,司北溟的眼睛也是很亮的,但是他是那种锋利敏锐的那种亮,胡狸则是带着一种狡黠的光,司星辰也有狡黠,但他更多是光明天真的亮。 屈枫叶、胡南、龙,三个人的眼睛偏向于深沉的,胡南是最浅的,他有很多思考,能找到答案。 我跟我的妈妈聊过“受精卵在母体各个地方都能存活,但唯独在子宫里,母亲才能存活”的问题,说完后,我妈妈的第一个反应是:“你这个是悖论吧” 我刚想反驳,她就接着说:“在别的地方母体就死了,那到时受精卵怎么办,受精卵也活不了了啊” 看到了吗,这就是母亲,我的重点是母体,但她的重点,仍然放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哪怕那还只是一个受精卵。 “人首先得是自己,才能是别人的谁。” 啊啊,我受不了这个音乐了,一下从我左边的耳朵跑到右边耳朵的,怎么,给我做颅内按摩吗? 那人出现,自带一股强压的气场,司北溟脱口而出——韩信!(韩信与诸葛亮畅谈隆中对的可能性) (传古的使命,是传古古母和胡月尹达成的协议,传古允许他们从时空中拿些东西做交换,钱财都乃身外之物,也没有违反物质守恒定律,而胡月尹则答应设立六大商、胡南、龙、千张弓这些人来维护传古的稳定和传承,胡月尹以为造出传古,传承商仪,就能福泽后世,可他怎么能控制人心,传古有了自己的意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这一秒它去了哪里?会不会有上一秒追随着你,时间流逝,就这样消失了吗?消失在哪了呢?”) 动作灵感 司星辰摸了摸下巴,从掌司里倒出三枚铜钱,分别是“康熙通宝”、“雍正通宝”、“乾隆通宝”。 在三国用这三个算,胡南:你用清朝的铜钱算三国的事? 手往上一抛,手一收,一看。 胡南眉毛一翘:“咋?胡了(杠上开花)?” 司北溟一边在手机上语音输入,一边打着平板键盘。 司北溟想了想:把扇子一收,开花这面是什么,不开花这面是什么。 说完扇子一抛,正拿在手中,一抖,展开。 司北溟曲着腿坐在飘窗上拉着小提琴,这本不是拉小提琴的姿势,但司北溟就是很合适 百无聊赖地玩着便利店的自动门,当它要关上时就推一把。 模拟逐渐走远,声音逐渐变小 这一刻,我能感觉到传古时空覆盖的环境里所有的动态,好像很多人跟在我的呼吸后面呼吸,我抬头望天,看到的是朦朦胧胧的一层,很像点燃传古后飘起的虚无般的雾。 数百人被狂风卷起,就在传古时空覆盖的范围内来回旋转,我和龙的头发也随之乱舞,龙转头看我:“在你的传古时空的范围里,你可以任意控制人们的精神,包括我,试试。” 他这是在让我尝试控制他召出的巨龙? 我点点头,左手还握着王九昌的精神,我抬起右手,对着那游动的巨龙,尝试眼神和它对上,以我现在的能力,只能通过眼神交汇上的那一刻探入他的躯体控制对方的精神。 就在巨龙转身的一瞬,我们的眼神对上了,顿时我感到一股彻身的寒意,就好像在瞬间被赤身裸体地抛在了无人区的冻原里,我竟然生生打了个寒战! 专心! 我立马对自己说道,迎上巨龙令人胆寒的视线突破了它的庞大身躯,就在突破的一瞬我好像看到了龙站在了我的面前,他的背后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可也就那么一瞬,转眼便只有一条虚无的龙在我的面前,我轻握住拳就像抓到了它,退出视野我直视着巨龙,右手轻挥向下,那巨龙就随着我的手势回到了龙的身旁,然后消弭在龙的身上。 比起王九昌,龙要可怕很多,很多,这是我绝对的认知。 “咚、咚、咚......!” 巨龙消失,所有人都从半空摔下,叫嚷和哀嚎声响成一片,高度不高,摔不死,但以我的经验,骨折是肯定会的。 我和龙越过尸山血海和痛苦嚎叫的人群,朝唯一还算完整的王九昌走去。 龙把王九昌翻了个面,然后解开他的腰带把他的手绑得结结实实,又拔出我已经插在身后的“召桦”匕首,摊开他的手掌,划开手心,尽数挑断了他的手筋,血流满地。 我只是剥夺了王九昌的精神,他的知觉都还在,但他没有精神下达给脑子去叫去喊疼,只有血脉喷张的一张脸发泄着疼痛。 龙走回我的旁边,将匕首插回我后腰的套袋,说道:“王家人的道术可以召唤上古异兽,多借用打手印,现在王九昌的双手已废。” “但这比上他们对我胡家医师卸下的胳膊和那些被做成异客的姑娘们来说,太轻了。”我不自觉地冷下声。 龙静默了一会儿,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青翠的瓶子扔给龙,对他说道:“先治你的贯穿伤,外敷,直接倒在伤口上就行。” 过去了一片乌云而已,却给乌云下的人造成了不小的灾害。 前不久打工时,被人说因为脸上的绒毛没有褪去,所以看起来长得很幼。 呵,何必呢,直接说我乳臭未干不就行了,怎么,中华文化博大精深的成语精髓她是没有get到吗,非要用成语的解释来描述我,人家都帮她总结好了还不用。 哪怕自然科学的脚步已然侵占了月球的表面,月亮依然是浪漫主义不可磨灭的爱人。 羁鸟念旧林,池鱼思故渊。 一个罪犯母亲,生下了一个孩子,这一刻,她感觉到无比的神圣——从她这个有罪的身体里诞生了一个无罪的灵魂。 龙转过头,很直白的避开我,“我最终会在这里消失,那时你会做何处置?”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我不知道他说的消失是指的灰飞烟灭还是离开这个朝代,只有进入传古才能见到他?那我下次进入其他传古时,他还能记得我吗? 行至江东边界,我忽然想起那个许久未闻的女声,开口道:“龙,你知道传母吧?实不相瞒,我偶尔会听到一个年轻女声在我耳旁说出一些关键的话。” 红绿灯早到不如刚刚好。 知道最古老的国家的意思象征着什么吗?意思是传承,是我们和五千年前的人的某些思维,是一样的,你不能说这是守旧,反而应该觉得这是来自五千年前的先进,为什么?因为时间已经证明了这种思维的可靠性,这大概就是一种中国人身上的“共性”的来源。 我们常说望月思人,大概是太阳太刺眼了吧,一切的情感都暴露了,连着那些不愿流露的。 街上霓虹的车流倒映在高楼上,就像池塘里的鱼儿倒映在落地窗上。 台词灵感 胡南:热爱中国,我永远爱这片土地,我希望保护这片土地,为了以前曾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为了以后还能出现这样的人,愿这片土地以前有...,现在有...的人,未来依然有...的人。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兵无将者便如断头之彪,无翼之鹞 你可不要让我的“蒜了吧”就那样算了啊 【哎哟,这年头还有人敢绑架朝夕啊 至于嘛,出动这么多人去找她 那可是人类意识稳定性第一的家伙,听说她的老师,那位长官,亲自莅临指挥中心了。 哎哟哟,那我们这些家伙是无福消受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还有人再说风凉话。】 我想,如果要给我拍照的话,背景是书墙最合适了。 去成为万万里无一 肉食重荤的要小火慢炖;反而青菜素蔬需要大火爆炒。凡事讲个平衡。 君见此去蓬山路,不曾渡仙乃渡天。 劝君莫尽此尝酒,落得男儿满泪荒! 对于你这样的恶人,死已经不是最大的惩罚了,这世上没有地狱,我来,我给你造一个地狱,呆在里面永世不得超生吧。 “《武经七书》始作第一计篇,乃战略谋划,你可得好好理解其意。”诸葛亮将一卷书简扔给我,我接过展开,发现跟《宙合》一样写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篆文字,我还是有些看不习惯。 我微微合上竹简,此时纸张虽已发明,但是想要长时间记载文字,人们还是会惯用竹简刻画。 “计者,选将、量敌、度地、料卒、远近、险易、计于庙堂也。”我缓缓道出在《十一家注孙子》上看到的曹操注释,这是对计篇最早的概括。 笑得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孩子 当时亮与月英成婚之时,月英可给亮出了道难题。 (相传,诸葛亮迎娶黄月英之时,月英曾教过他一道木牛车的制法,若不做出木车,她就不嫁。而那样木牛车,正是将来木牛流马的前身。) 司星辰:你只有这么点速度吗?追我的影子吧。 “据我了解,不止有六大商可以进入传古,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进入传古,但只有六大商的高层才掌握着传古的制作方法。” 陆渭河:胡南,你再不出来,你家族谱我都给你扬了! 胡南:我爸说了!我考上了985的研究生,族谱就从我这一代开始写! 你赚我(多少)钱,你也发不了财,我也穷不到哪去。 王侯:“药生尘你一个搓粉的。” 胡南: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和陆渭河臭气相投了。 他问过胡狸,胡狸说他原本不信胡,但是他的妈妈姓屈,而六大商六大家中,有一家就是姓屈的。 第142章 灵感记录2 三天阁传承了一千八百年,是千百年前的铮铮宰相诸葛亮创建的,先祖在上,有眼可知!胡南三天阁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三天阁的‘三天’所谓合意? “一、以天为天!敬仰世间万物,从自然中每获得一样药材都要适度,不可贪婪!” “二、以百姓为天!所有获得的一切,所有行事的准则,都应以百姓的利益为上!” “三、以良心为天!这是胡南三天阁自古到今的宗旨。从未改变!” 我还是很喜欢那句话,你一个十年寒窗苦读,怎么比得上人家三代人的努力? “你十年寒窗,凭什么抵得过我三代从商。” 有人说着这否定了一个人那么多年的努力,可人家富豪三代人打下来的江山不叫辛苦?不叫努力? 花儿爷苦守老九门容易吗?六大商坚持几千年的传古不辛苦吗? 搁那里自我感动。 那我们读了十年也没法和富豪比就不苦读十年了吗? 不是,是如果这些努力都不付出,我们连给人家倒茶都不配。 或许写到这会说:那还努力个屁,到头来也只是个端茶的。 不是,如果这么想,就是一直在权衡努力的利弊,没有自己的人生体验,更显平庸。 我们是有机会超过富豪的,会拥有坐在他们对面的资格。 首先这就需要一直的努力,然后不可否认的是,如果人生要有升华,那确实是需要一点机遇的,但是很多人过于依赖这个机遇,然后这也想要那也想要,以至于错过了一些机会,然后到头来再责怪苍天不顾我。 所以像诸葛亮这样,一直把自己的名声扩出去,一直在往上的人,你真的以为刘备去拜访他时,他不愿意出山吗? 司北溟:我倒觉得诸葛亮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就像一头饿极的狼一直紧盯着猎物,就算猎物到眼前了,也会再三权衡,克制自己。 诸葛亮,很可怕。 司北溟不会后退,如果你看到他后退了,那他一定是在为冲刺作准备。 对于那种少数部分人才能完成的任务,一般人都会担忧自己能不能是,说“就那么些人能进去,凭什么选上我?”而司北溟考虑的是,“凭什么我不会在其中?” “希望一个不用许愿的世界到来” 普通人可能没有多惨,也没有多好,就是不上不下的芸芸众生,但胡南认为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独一无二的,世界是块拼图,需要每个人去凑齐它。(此段可给朝夕用) 小时候我们用翻盖手机,我爸看小说,看完用蓝牙传给我妈,我妈看完传给我的那种,有一次,我去同学家玩,我发现她的翻盖手机是可以触屏的,现在我都觉得当时羡慕极了,因为虽然那个技术现在看一般,但当时我们都在用翻盖时,有一个人用触屏就真的很令人羡慕。 所以,虽然胡月尹当时制定的六大商守则在现在看来简直可以说是迂腐之极,但在当时来说,已经是胡月尹能想到的最好的福泽天下的办法了。 刘备:我曾以为桃源并肩是永远,哪知华发尚未及肩而已三分天地隔。 “打我。”胡南道。 “好。”说完小司就往我脸上招呼了一拳,才问道:“为什么要我打你?” 胡南摸着湿润的鼻子,低头一看手上就是一滩血,“没什么,心里难受。” 那种先执行再问话,是老狐狸和小司共有的。 胡狸:哈哈哈哈,这么多年,咱爸只有一次动用过三天阁的权利,就是胡南两岁的时候自己抱着玩具从三天阁跑出去,我们发现少主不见了,整个三天阁的医师都被发动去全武汉寻找他,后来自己屁颠屁颠跟着回来了,手上的玩具不见了,我们才知道他玩具被抢了,被他爸一脚踹在地上。那个小肉墩,背后立马多了个脚印。 如果可以带一样东西到唐朝,你会带什么? 我会带上一坛酒和几个酒杯,找某个姓李的喝上几盅,一醉方休,然后找个南墙一头撞上去,此生足矣。 这就是二十岁的古时今月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一个个水珠掉下来,像是在空中就排好了队,再一个个由天空砸入尘埃。 连着空气里的燥热也一同带走了。 看着天空都染成灰色,像是盖上了一层破棉。 “这桌角怎么和血一样红? 听说是以前有个文人,废寝忘食的书写,手腕磨破不知疼痛,伤口成痂再磨破,鲜血不断侵入桌角成了一张血桌。 夏天的雨下得真是干净利落,一点情面都不给。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长安,擅弓射,啊,我的傻弟弟啊。” “别这么叫我,你不是司北溟!” “啊,看来我,还是得用这张脸” 长安将那张因为被取下而撕得条条落落的司北溟的“脸”。 “啊啊啊,你滚开啊!” “啊,对了,给你们吃的东西,其实只要你先吃了素菜的话,就没事的,要怪,就怪你自己太信任你哥哥吧,根本都不带犹豫地就听了他的命令——说到底,你是活该,你们司家兄弟两人都是活该。” 南山之南无穷极,千张之弓掌古今,这第一句话就是胡月尹所创,后来捏造出胡南和千张弓,后世胡南皆有三天极的能力,当今胡南传回每个朝代都在体会当时朝代的胡南的经历,而那掌握古今的能力就是说传古“永远趋近真实,无法达到真实”的概念。 没必要那么沉重,虽然事实如此。 我们需要用现代的方法去述说他们的故事,他们才能活下来,故事总是在随着后人需求在改变的。 你说我们叙述的不真实,那难道沉重才是他们的本色吗? 历史的洪荒早已掩埋一切,我们无法得知任何一个细节。 我也是一个曾为他后期无力回天而痛哭流涕的人。 “我其实并不是真正的诸葛亮。” “真正的诸葛亮早就死了。现代的世界啊,有多少位诸葛亮呢?每一个敬爱他们的人心中都有一个诸葛亮。我不过是你幻想的样子罢了。” “我只不过是诸葛亮的一缕魂魄,这场戏演完了,一遍又一遍的回顾往生,真不知道我现在是活还是死,你知道我为什么自愿成为传古的主人公吗?因为我还能再见到子龙,再见到主公。” “历史总是随后人的想法而改变的。” “那真正的胡月尹呢?” “那确实和诸葛亮见过面,并且诸葛亮参与了三天阁的创建,传古是自己传下去的,并没有依靠诸葛亮给你们的棠心龙舌木(中间如海棠)。每一个朝代,六大商都会出面以示自己的存在。经过一代代改造,才有了传古,那大概是民国的时候。传古包含了所有朝代的记忆。但因为我可是有意识的,我当然能对你们所经历的作出篡改,让你们拿到想要的东西。” “胡南,你太聪明了,刚来三国不久就能觉察出我意识的存在。所以我想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能耐。” “下次传古再见吧,我作为传古古母,自然能去往任何传古,诸葛亮给你们的棠心龙舌木够你们再制作一些传古了,我想,下次就是唐朝了。” “等等,让我回到诸葛亮八岁的时候,我要完成这个空间的轮回,完成生和死。” 我觉得我在传古里感悟到了很多,于是我决定将这些都写到纸绢上,等回去的那一天,我能带多少回去就带多少回去,至于名字,就叫《传古今记》吧。 胡南灵机一动,把两张纸上下一对,纸上刺刺麻麻的都是小口,就交合在一起,像一张纸。 “聪明啊南崽!” 胡南:其实大家都说别和传古的人扯上太多关系,最后不还是在他们失败时崩溃吗?既得入传古,便是传古人。 胡南:永远没有错误的英雄,只有错误的时机。 胡南:我以德报怨是因为我不想输,我事后举报是因为他罪有应得。 如果你们有意识,那将输在我的能力下,如果你们无意识,那将输在我的策略下。 胡狸:胡南他很复杂,也很简单,有时他只是渴望一个孩子一样的感情,但他有时又疯狂沉迷于权谋智斗中。 胡南:我左右手的温度不一样,左手火热连着心,心脏热情如初,拥抱世界;右手冰冷连着大脑,大脑冷静理性,处理世界。 胡狸:你可知核桃有逆茎,往外拔不会断,往里一按就断了,换个方向思考。 胡南:但终归笑笑,我一直羡慕着这样的伙伴,高山颂雪,戈壁对酒,不是有各种牵挂,却有着足够的默契,不在身边时也定能判断安好,自信各自照顾好自己,见面时一笑解千思,好像从未分开。 龙:六大商可以没有我,但必须有你,胡南,中国这片土地,不由龙来掌控,真正掌握中国脉络的,向来是你们自己。 历史行至今日,证明至少大体上,抛去细枝末节的东西,它是对的,是正确的,六大商要天下统一,唯有晋朝 “你们是完成了历史的他们的任务” 胡南:“所以我‘扮演’的角色就是‘胡月尹’” “不是扮演,而是行使功能,你们做的过程不一样,达到了同样的目的,你不是胡月尹,你是胡月尹的同行人。 第143章 旧文21 兵贵神速,我们这次又是奔着支援去的,挑选的都是精兵良将,个头不是一般的强悍,我和小源不擅力量,手上很快就要没了力气。 “啪!” 一道鞭子从我们头上甩过,打在了手下壮汉的腰上,那长鞭顺势一卷就缠了几个圈,固定住了壮汉的腰。 我就感觉手上一松,这壮汉就被猛地一拉,从我和小源之间被提了起来,稳当地坐在了栈道内侧,我回头看去,正是收回长鞭的彩舟,见我们看她,微微一愣就低下头去。 忽然一个比她略高的身影挡住了她,是陶楚荣,她手上握着汉末才流行起来的折扇,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很多人都被这一动静吸引过来,纷纷围了过来,嘈杂地夸彩舟的鞭子使得巧,还有百夫长认出陶楚荣的军需官服装,领着那差点变成肉泥的壮汉给她们道谢赔礼。 陶楚荣和彩舟的声音不方便,我站起身挡在她们面前:“蜀道狭窄,极易断裂,你们都聚在这里更让这栈道难以承受!迅速散开,加速前进!” “是——!” 这一道令下去,很快就有人带头往前,队伍重新紧而有序地前进。 “谢了。”我回头对着两人道。 陶楚荣抬目轻声道:“也谢谢你。” 让她们先走,我和小源继续殿后,互相对了下眼神。 不时有些落石被山魈一类擅攀爬的动物惊动落下,为了避免石头砸到脑袋,蜀兵们不得不降低速度躲闪。 偏是屋漏又逢连夜雨,这雨是真雨,诸葛亮也料到了走蜀道的这几天天气会异常不好,但刘备和曹操那边的局势等不了人,容不得再拖,所以士兵们还是做了些准备,蓑笠和防滑的草鞋都有备,然后踏上了这条岌岌可危的栈道。 可当我们真正看到了那连成片的乌云就飘在我们面前时,我们仍然不自觉地扭紧眉头。 我们几个都自动地下了马,牵着马走,双脚踏实落在木板上的感觉至少能让我们安稳些,还能让脚下木板平均受力。 此时的空气湿度浓稠成雾,那深黑的乌云无规律地翻滚着,随时都会变成瓢泼大雨下下来,正值冬季,我们下意识地裹紧身上的衣服。 “快到了。”龙忽然开口说道。 我们抬头望去,心中一紧,我们到了,到了传说中金牛道最危险的一段:剑门关。 “既如此,各自散去,三日后,我们发兵汉中!” 发兵之前,我们还有三天时间准备,趁这个时候,我将已经拿到棠心龙舌木的事告诉了小司,还分了一半如约给诸葛亮,小司却对此事早已了然于胸,并且说那老狐狸正在从合肥赶来,准备避着诸葛亮见见我和千张弓。 “老狐狸千算万算,天地都能被他算透,唯有你这个徒弟算不准。”小司笑着对我如是说,貌似看见老狐狸难得失算他也很开心。 就在我们发兵汉中与刘备汇合之时,曹操于许昌被当今名存实亡的皇帝册封为“魏王”,一边派兵支援合肥的战役和孙权打得热火朝天,一边派夏侯渊与败将张合驻守定军山。 而刘备收到我们这边要去支援他的消息后又传了封信回来,通篇读下来的意思便是“黄忠已诱杀夏侯渊,曹操欲报夏侯之仇,亲自南下!” 我们聚集在诸葛亮的屋子里,这几日细看下来,发现诸葛亮和赵云都开始留长胡子了,面容也显得沧桑些许。 诸葛亮抚着下巴:“主公的信说得很急切,凉冶的兵力并不足以支持我们抵御曹操。” 赵云一边炖着小火炉煮诸葛亮的药,一边说道:“汉中本被张鲁占据,曹操上次亲来汉中时就杀了张鲁得汉中,得陇望蜀,本欲再战蜀地,幸而有孙权和渭河兄在合肥牵制,让曹操无暇兵战两线,只得返兵,如今再度南下,是为报夏侯将军之仇,来势汹涌,得调兵。” 李司源颔首道:“得改道回成都,然后直走蜀水道!” 一年多未见,几人的思路契合到让我惊叹的地步,小司顿了顿,看向我道:“正好让胡南看看奔宵。” 奔宵?! 我一下把歪侧的身体坐直,当年伏兵王九昌,担心奔宵会有危险就把它留在了树林里,我猜到小司会顺着我和龙的足迹找到它,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突然一提便忍不住想起这位陪我浴血沙场多次的“友人”。 “我要回去,我要回成都!我要去见奔宵!” 小源听后按着我的肩:“南崽别激动,你最好做些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我看着李梓源躲闪的眼神,又看了看李司源收敛的目光,木讷道:“奔宵.....它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我,直到我们回到成都,在陶楚荣的指引下看到了马棚里奄奄一息的奔宵。 此时奔宵早已失去了光芒,被人梳理整洁的毛发也不能掩盖它的颓废,瘦骨嶙峋的身体瘫在杂草上,女扮男装的彩舟正将一把上好马草捧在它嘴旁,奔宵看了眼却是置之不理,将头撇向另一边,无力地搭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奔宵!” 听到了我的声音,奔宵缓缓地抬起了头,一直失神的眼神终于有了神采,朝着我很轻地叫了一声,我甚至没有听到声音,只是看到它的嘴张开又闭合。 “奔宵!”我大跨步地跑到奔宵的身旁,扑在它的脖子上,望着它的大眼睛,眼瞳已然变得浑浊。 奔宵喘息着,微张的嘴露出的牙齿已经松动,我一只手抚摸着他不再柔顺的鬓毛,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脖子,这里有一条像蜈蚣一样的疤痕,是奔宵洁白无暇的身体上唯一的败笔,这是它当年替我挡下的那一刀。 奔宵救我多次,每一次它都拼上命去救我。 “为什么......”我喃喃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在我离开的这一年,奔宵怎么变成了这样?” “奔宵在你离开后就一直拒绝进食。”陶楚荣哑着声音说:“无论是李将军、赵将军还是诸葛先生喂它,它都滴水不进,颗粒不食.....” “奔宵直到极限了才自己嚼了些草垛。”小源说道:“可还是不吃我们喂的东西。我们解开了它的缰绳,让它自由,它就每天白天到军营口站着,有晚上值守的士兵也经常看到奔宵站在门口。英幽城的那天晚上,它好像是有感应一样知道你命悬一线,一直在等着你回来。” “奔宵的年龄大了,这样的坚守和极少量的进食饶是奔宵也终有一天倒在了地上。”李司源踱步到我身旁蹲下。 “奔宵一直在吊着最后的一口气,它这样的情况已经很久了,现在它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我一直直视着奔宵的眼睛:“奔宵......奔宵......你是不是傻啊......为什么不好好吃饭啊.....我被你救回来那么多次,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掉啊,你怎么不听他们话呢.....奔宵......” 奔宵将头靠在我的胸前,硕大的脑袋占了我满怀,我低头抵着他的脑袋。 十年前,我和奔宵第一次相见,第一次带我走上战场,血雨腥风都是他带着我,被人追杀还是他带着我,铺天盖地的的箭雨落石不知道躲过了多少回,长剑长戈不知道砍在奔宵身上多少次,可每一次他都将我平安带回,让我在战场上出入自如,左挡右杀如无人之境。 信马由缰,奔宵载着我见过了许许多多的人,踏遍中原山川河流,十年时光竟是如此之快,在传古的时空,奔宵早已在我不注意的地方由青年迈入老年。 奔宵对我来说,早已是不可或缺的朋友。 和奔宵经历的许许多多在我脑海中浮现着,一股情绪在我的心中酝酿,而我任由这股悲伤攀上我的心神。 奔宵在我怀中蹭了蹭,耳朵支棱在我的下巴下,眼睛看着我,这一刻,我好像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奔宵的灵魂,不需要语言上的共通,只需要情感上的共鸣。 “奔宵......” “咴————!” 奔宵昂首一声嘶鸣,这是拼尽他全力的一声嘶鸣,在这一刻我完全呆愣住了,因为在我脑海中,我听懂了奔宵的嘶鸣:再见。 奔宵长嘶过后一头栽倒在另一侧,那一直高昂的头再也没有抬起来过。 “奔宵!” 奔宵闭上了双眼,结束了他作为戎马的一生。 我压抑在胸腔里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任由情感宣泄,趴在奔宵的尸体上喊着奔宵的名字,却再也得不到回音。 拍脖子,低下身,放慢速度。俯身,胸脯贴紧马背。夹紧马腹,全力冲刺。用脖子蹭我就是放草,用头蹭我就是粮草足够。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一匹懂得这些小动作的马了! “奔宵......为什么要为我......呜......” 我任由湿润的泪打湿奔宵的身体,两只手一左一右颤抖地抚上我的背,任我失态。 ...... “南,控制你的精神,不要伤害其他人!” 龙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支棱起脑袋,猛然发现周身被一种无形的压力覆盖,所有人都以一种极其痛苦的表情看着我,而情况最好的龙则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轻声说道:“你在不知不觉中释放了传古时空,现在他们都在受着精神压力,南,慢慢地,收起来。” 我惊慌地抬起双手,对着众人,做握拳状,与此同时,下意识地收住外露的压力,眼见众人像松了口气般,身体都不自觉地一歪,陶楚荣和彩舟身子弱些,差点栽倒在地上。 “对...对不起。”我小声道。 诸葛亮抚着胸脯,喘着气:“怎么会?亮怎么会感受到如此悲伤的情绪?这悲伤,是子南的?” “他一直依仗着你啊!” “依仗我?错了,是我依仗他才对,大海是仰望着星辰的,星辰对我的重要性,你们这群家伙,根本就不懂,以此而冒充我,更是不可饶恕!” “刚才你说我是神明,不对,星辰,你才是哥哥的神明。” “你刚才有提到你的名字?呵呵,你不该打我弟弟的主意,虽然我确实有意放你进来激励他,但没想到你竟然用这招,知道我弟弟的名字是谁取的吗?是我,星辰出生后不久就传来了我们父母的噩耗,好不容易拖到星辰要上户口的那天,我也认识字了,就用我对应的名字为他取了名。” 星辰才是我的神明。 【小时候,见过哥哥害怕的样子,听到了司家宅子屋子外面的声音,于是像光一样的跑过去,一个小团子,伸手抱住了比他大三岁的哥哥,用很稚嫩的声音告诉哥哥,哥哥是他的保护神,并不是人家口中的怪物,哥哥一黑一白的眼睛很好看。那一刻,司北溟决定,要做好家主的位置,因为,司星辰才是“保护神”。 司北溟将铜钱还给了他。 第144章 灵感3 这一晚睡得很深,比起一年来在树上度过的数百夜晚来说要好得多。 我在漆黑的大厅中睁开眼,清醒地眨巴眨巴了眼睛,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鼾声,主要是某个名字里带梓的。 晨光熹微,隐隐越过门窗照在靠在门边的龙脸上,就在这时,龙睁开了眼睛,直视着我,我做了个早安的动作,一如在六商塔楼醒来时。 龙回了我一个招手,我俩也不出声打扰难得熟睡的一群人,就在半明半暗的大厅里以手势交流了一个时辰。 “胡南!你昨晚塞给亮的这是什么玩意!” 诸葛亮醒来后就握着一把稻草,李家兄弟在我身后憋笑,任诸葛亮对着我指指点点,一把稻草和羽扇拍在了我脸上。 一番嬉闹后,我们身姿端正地坐在议事厅大堂,大堂焕然一新,肃穆庄严,诸葛亮坐于最上席,我和赵云分坐他的两侧,龙和李家兄弟、千张弓分边而坐。 “由于子南的出现,凉冶比亮预想中的要更快得拿下了,甚好。”诸葛亮正色道:“不久前,张翼德在前线大破曹将张合军,主公得以进兵汉中,现在和夏侯渊、张合等人为攻守之势,张合已然败过,此时必会极力反扑。” “我们这边断了凉冶给曹操的供给,现在可以提前去支援主公了。”小司说道。 诸葛亮颔首道:“正是,亮会派法正来镇管凉冶,诸君与亮三日后就出发去汉中,路途遥远,还需多备食粮,此事交给子龙准备,派一个军需官随军前行。” “善!”赵云抱拳回道。 诸葛亮又转向李司源:“司源,虽先有吕蒙夺我们长沙三郡,但此时曹兵来犯,且先联合孙权以据,此事便交由你和陆渭河联系。” “可以。”李司源道。 我见他只有一只手抓着缰绳,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朝他呼哨了一声:“喂,小心点。” “放轻松,这点路还难不倒小爷。”他朝我抛了个媚眼:“哼,你不在的这一年,小爷可也没闲着。” 我朝他勾起嘴角,朝赤红马股上扬了一鞭,那赤红便如离弓之弦般冲了出去,带着满腔怒骂的小源。 “南,虽然你开了传古时空护着梓少爷,但你还是悠着点吧。”龙提起马缰,目光直视着说:“毕竟我已经感受到司爷那穿过人要杀你的目光了。” 无来由地打了个寒战,我仰起头:“好冷。” 栈阁北来连陇蜀。 金牛道对于此时来说已建成五百多年,名字取自于“石牛粪金、五丁开道”的传说,是史书第一条有记载的道路,最危险的一段路在四川北到陕西南,所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说的就是这一段。 现在我们走上了这条位于天地之间的一条栈道。 蜀道穿越秦岭和大巴山,这一带的地形我们在现代采药时就见识过,高的山直耸云霄,低的谷直下千米,一抬头一低头就是两种心境,那时我还小,当时就觉得这些高的天堑,低的深渊,就是这世界的全部高度。 即使是现在到了传古,这种壮阔感和天高地低的无限感依然不减,特别是当我们走在天地中间的栈道上时。 木制的栈道和石头堆积的过道交错出现,一会是只有一米宽的破烂木道,这木道正式告功于韩信,后来几百年内不断有蜀王来进行修修补补,到今天我们带兵走上这条道,已经是坑坑洼洼的了,这种坑坑洼洼可不是跟沥青路那样,一坑一个洞,而是木板要断不断,跟还有一口气搁那似的,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踩上去会不会就断了。 只有偶然出现的石头累成的路才能让我们的心脏休息会儿。 “栈道不稳,都小心点!”李司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伴随着声声木板断裂的声音。 好巧不巧,那边刚提醒完,这边一个蜀兵脚下不稳,就像是要给小司一个面子似的,一脚踩上了一个断裂明显的木桥上,“咔嚓”一声木板就断开了! “啊——!” 眼见那人的身体明显下落,我和小源同时跳下马,眼疾手快,一人拽住那人的一边肩膀,吃力地提着,断开的木板变成了空档,露出下面距地千米的光滑峭壁,些许缥缈的云雾遮遮掩掩,更难评估这脚下距平地的高度,那看似很久才会摔下去,摔下连个完整的尸骨都没有的景象实在令人心惊。 【其他灵感】 彩舟在一次任务执行中,被囚禁长达20天,在此期间,敌人只给她注射了营养剂,经过逃离被救后,彩舟由于各项指标未达标,无法注射麻醉,硬生生扛着疼做恢复手术。 短句灵感 没有品行的才华都是来自地狱的赞歌。 这个人的车上满是装饰物,各种符文,条纸 东汉神农架便有《神农尝百草》 填补历史空白的传古人 东南亚玉石商 月亮上都是环形山和陨石坑。 尼罗鳄*埃及鸻,古埃及文明创建于尼罗河上下两岸。 要么疯了要么死了,骨灰都随风飘扬了。 仁义的人注定写不了小说,因为小说有时候必须残忍,正如人生。 铁肩担道义,妙手着文章。 格调和面子不能当饭吃,但没有格调和面子就只能一直吃白饭。 冤家易结不易解,宜解不宜结。 你有想说的话,也有说出的能力。 我们都是传古人。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胡南说难——难上加难 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魔白居易,诗神苏轼,诗狂贺知章,诗佛王维,诗鬼李贺。 历史材料 相传:“墨子为木鹞,三年而成,飞一日而败。” 上为阳章刻名字,下为阴章刻字 即墨翟以木头制成木鸟,研制三年才成,但是只飞了一天就坏了,这是人类最早的风筝起源。 《墨子·鲁问篇》中说,鲁班根据墨翟的理想和设计,用竹子做风筝。 鲁班把竹子劈开削回光滑,用火烤弯曲,做成了喜鹊的样子,称为“木鹊”答,在空中飞翔达三天之久。 相传,远古忻州有九龙(枪)七虹(剑)。 我国古代的九大名枪,七大名剑都与忻州这片古老而又神奇的山水有关,而七岩山正是由此而得名。 吕布使的银色“方天画戟”就是产自忻州。 也许是忻州附近矿源丰富的原因。 所谓七虹就是轩辕、夏禹、湛泸、赤霄、泰阿、龙渊、干将、莫邪,七把神剑。 军职材料 大将军:武将之首,其官职位比三公,有时在三公之上,有时在三公之下。东汉末年,其官职在三公之上,因此当汉天子以曹操为大将军而以袁绍为太尉时,袁绍“耻班在太祖下”。属官有长史、司马。 骠骑将军:位在大将军之下,比三公。 车骑将军:位在骠骑将军之下,比三公。 卫将军:位在车骑将军之下,比三公。 中郎将:汉朝武官的级别分:将军、中郎将、校尉三级。由于将军并不常置,有战事时才冠以统兵者将军之称,所以平时一般武官所能获得的最高官职为中郎将,品秩为“比二千石”,掌管皇家卫队,属光禄勋管辖。到三国时期,有军功者越来越多,大量被封为将军,中郎将反而成为了中下级军官的职位。 校尉:校尉是比中郎将略低一级的武官官职,品秩为“比二千石”。在汉代设八校尉分掌中央军队。到三国时期,有军功者越来越多,大量被封为将军,校尉反而成为了低级军官的职位。 八校尉:汉武帝起所置京师的屯兵八校尉,分掌中央军队。分别是长水校尉、屯骑校尉、越骑校尉、步兵校尉、射声校尉、中垒校尉、胡骑校尉、虎贲校尉。东汉时,省中垒校尉、胡骑校尉、虎贲校尉。到三国时期,八校尉的职权越来越小,最后沦为低级官员。 四军将军:即前将军、左将军、右将军、后将军。周末始有,汉朝时并不常置,汉末群雄迭起,四军将军才以重号将军(即高级军官)的名号屡屡出现。 四征将军(四征大将军):重号将军名称,即征东将军、征南将军、征西将军、征北将军。汉魏间始置,位次三公,在卫将军之下。 四镇将军(四镇大将军):重号将军名称,即镇东将军、镇南将军、镇西将军、镇北将军。汉魏间始置,位次三公,在四征将军之下。 四安将军:重号将军名称,即安东将军、安南将军、安西将军、安北将军。东汉时有此名号,位次三公,在四镇将军之下。 四平将军:重号将军名称,即平东将军、平南将军、平西将军、平北将军。汉魏间始置,位次三公,在四安将军之下。 [207年]亲赴隆中以三顾之礼请出诸葛亮,从此进入其事业的辉煌时期。 [208年]曹操南征荆州,刘表之子刘琮投降,刘备领军民十余万避难,于当阳遭遇曹军追兵,惨败。 派遣诸葛亮与孙权结盟,两家联军于赤壁之战大破曹操大军,后又南征四郡(武陵、长沙、桂阳、零陵)。 刘琦病亡,刘备领荆州牧,与孙权之妹结亲。 第145章 灵感4 [211年]益州牧刘璋请刘备入蜀防卫张鲁,推刘备为大司马,领司隶校尉,刘备麾下兵力达到三万,北到葭萌讨伐张鲁。 [212年]刘备为救孙权、关羽,引兵返回荆州,刘璋此时处死亲刘备派大臣张松,刘备大怒,反攻刘璋,斩杀白水军督杨怀。 刘璋麾下刘璝、冷苞、张任、邓贤等大将和刘备军在涪展开激战,刘备军大胜,刘璋军退守绵竹,大将李严投降刘备军。 [214年]命诸葛亮、张飞、赵云等率援军入川,留关羽守荆州。刘备军围困雒城达一年之久。雒城破后,刘备军围困成都数十日,刘璋投降,刘备领益州牧。 [215年]吕蒙袭夺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刘备引兵五万下公安,关羽军入益阳,刘备、孙权两家矛盾激化。后曹操平定汉中,刘备、孙权再度联合。张飞在瓦口大破张合军。 [217年]刘备军进兵汉中,与夏侯渊、张合等人相拒。 [219年]刘备军大破曹军,斩杀夏侯渊等,曹操亲来夺取汉中,刘备军拒险抗战,取得汉中争夺战最终胜利。七月,马超、许靖等人上表拥立刘备为汉中王。 [221年]四月,许靖、麋竺、诸葛亮上表劝进,刘备即皇帝位于成都武担之南,国号汉,改元章武。七月,刘备为报关羽之仇东征伐吴。 [222年]六月,吴陆议军于猇亭大破刘备军。 [223年]三月,刘备病重,托孤于诸葛亮、李严。四月癸已,刘备病亡于永安宫,时年六十三,谥昭烈皇帝。八月,刘备被安葬于惠陵。 时间材料 子时(鼠)、丑时(牛)、寅时(虎)、卯时(兔)、辰时(龙)、巳时(蛇)、午时(马)、未时(羊)、申时(猴)、酉时(鸡)、戌时(狗)、亥时(猪)。 子时:夜半,又名子夜、中夜:十二时辰的第一个时辰。(北京时间23时至01时)。 丑时:鸡鸣,又名荒鸡:十二时辰的第二个时辰。(北京时间01时至03时)。 寅时:平旦,又名黎明、早晨、日旦等:时是夜与日的交替之际。(北京时间03时至05时)。 卯时:日出,又名日始、破晓、旭日等:指太阳刚刚露脸,冉冉初升的那段时间。(北京时间05时至07时)。 辰时:食时,又名早食等:古代中国人民“朝食”之时也就是吃早饭时间,(北京时间07时至09时)。 巳时:隅中,又名日禺等:临近中午的时候称为隅中。(北京时间09 时至11时)。 午时:日中,又名日正、中午等:(北京时间11时至13时)。 未时:日昳,又名日跌、日央等:太阳偏西为日跌。(北京时间13时至15时)。 申时:哺时,又名日铺、夕食等:(北京时间15时至17时)。 酉时:日入,又名日落、日沉、傍晚:意为太阳落山的时候。(北京时间17时至19时)。 戌时;黄昏,又名日夕、日暮、日晚等: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将黑未黑。天地昏黄,万物朦胧,故称黄昏。(北京时间19时至21时)。 亥时:人定,又名定昏等:此时夜色已深,人们也已经停止活动,安歇睡眠了。人定也就是人静(北京时间21时至23时)。 历史材料 陆机言:“悠悠武昌,在江之隈,吴未丧师,为蕃为畿。” 公元220年,曹操病逝。同年,曹丕称帝,国号“魏”。一个时代终结了,另一个时代开启了。 公元221年,刘备称帝,国号“汉”(蜀汉)。 此时的孙权,刚刚完成袭取荆州的使命,从公安移驾鄂县,改鄂县为武昌,以武昌为都。 这一年,曹丕册封孙权为吴王。 元年229年,孙权于武昌称帝,国号“吴”。同年9月,孙权迁都建业,命陆逊辅佐太子孙登,驻守武昌。 孙权为何选择武昌建都?武昌的建都与迁都背后又有哪些考量? 首先是吴蜀蜜月结束,蜜月总是短暂的。 刘备夺取益州后,坐拥荆、益,实力已今非昔比,孙权借机要求刘备归还荆州。双方从最大公约数走向最小公倍数,冲突必然爆发。 孙、刘蜜月之后迅速分手。 孙权知道,刘备在荆州时,荆州是自己的,刘备取益州后,荆州是刘备的。 孙权亲自驻跸陆口节度诸军,命鲁肃、吕蒙夺取荆州,二爷不慎丧命。 孙权也知道,夺荆州、杀关羽,并非意味着荆州问题的结束,相反是新问题的开始。 果然,刘备刚刚称帝,即准备兴兵伐吴。为了巩固荆州的统治,孙权留在了前线,从公安迁到鄂县,改名武昌,以武昌、下雉、寻阳、阳新、柴桑、沙羡六县为武昌郡,并在此建都。 为什么是武昌? 武昌,是孙吴江防体系的重要军镇,“襟带江沔,依阻湖山,左控庐淝,右连襄汉”,是长江流域的中心枢纽,依托武昌可以守东御西,控南据北。 而且,相比于周围地域,武昌地处长江南岸,既靠近兵争前线,便于指挥;又倚靠江东腹地,利于防守。 孙权深知,守武昌,则夏口可保,守夏口,则江夏俱危。因此,武昌确是较为理想的建都地点。 为了避免两线作战,孙权向曹丕假意示好,曹丕则乐见吴蜀相争,亦假意减轻长江下游地区的军事压力,以示诚意,曹丕与孙权会心地达成默契,这是孙权建都武昌的另一个背景。 三国杀中孙权的技能是“制衡”,东吴大帝终其一生都在为这项技能做注脚。如果说长江是一个天平,那么曹、刘便是天平的两端,孙权以都城为支点来谋求平衡。 再次“权变” 夷陵之战后,蜀汉元气大伤,孙吴西部疆域得以巩固,蜀汉丞相诸葛亮再次奉行“东和孙权”的战略,孙刘联盟重归于好。与此同时,曹丕加强江淮地区的军事压力,趁机夺取合肥等地,东线战事再次趋紧。 (如果只是书写当时时代的思维,那么终究会被淘汰。) 建安十六年,刘备借口帮助刘璋讨伐张鲁,以法正、张松为内应进入益州。刘备北进至葭萌便军,收买人心。后来张松事情败露被杀,刘备于是与刘璋反目。刘璋派遣刘璝、冷苞、张任、邓贤等在涪阻击刘备,都被刘备打败,张任逃亡,其余皆死。刘备进军雒城,庞统在攻城时中箭身亡。 于是法正继承庞统谋士之职。 一年后,雒城被攻破,张任不愿投降,刘备杀之。包围成都时,刘备让诸葛亮、张飞、赵云等进入益州。成都城前,马超加入,简雍劝降了刘璋,刘备遂自领为益州牧。建安二十年,张合入侵蜀中,被张飞击败。建安二十三年,刘备因兵马整齐,便起兵攻汉中,欲收东川。刘备采纳法正的计谋,夜袭夏侯渊,夏侯渊被黄忠斩杀。刘备获得主动权,待曹操亲自到来后壁垒不战,只派小股部队在外骚扰曹操的运粮部队,曹操无奈退军。刘备获得汉中,自立为汉中王。什么时候觉得的呢? 那大概是你拿手机,一手机敲在我脑袋上的时候,我双眼一黑的时候,但压死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不是你,换作另一个人,我可能早就绝交了——我会觉得他很没有教养,没有素质,心里没有拎清楚东西,没有个轻重,并且不尊重我。 我无法想象哪个亲近的人,会对自己亲近的人,下这样的手。 我确实很期待白居易元稹那样的友谊,会因为“唯梦闲人不梦君”而感到困扰,但,我想,元稹是万万不会拿一块笔砚去砸白居易的脑袋的。 我不敢期待了,至少现在是。 从那时开始,我便抵触所有和你的接触,并且说了出来,“我害怕你再那样”行了吧。 但是,呵呵呵,你竟然说,“那我多碰触你,让你脱敏”。 妈的。 你是用怎么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话的? 我无法想象,你是该多没心肠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砸了你的脑袋,你不愿意我再接触你,那我偏要多接触你,让你习惯。 习惯什么?习惯反复去想起那件事吗? 你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对我的伤害影响。 我一直在心里用你神经大条为此找借口,让自己不要讨厌你,但凭什么。 你觉得,我不让你碰我肩膀,难道只有因为肩膀疼吗? 冬天衣服这么多,我不至于那么脆弱。 但我反复说不要碰我肩膀,我的腰,你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我是在开玩笑吗? 哦,后面你该某个时刻会拿出来开玩笑了吧:真的很脆弱啊,肩膀痛隔着那么多衣服都痛。 为着这样一个人,我却每天要叫你起床,给你占座,占座是个很不道德的行为。 为了你,我天天干。 但你的“谢谢”和“辛苦啦”甚至是我要求来的。 这太可悲了,当你来了以后,如果我俩并排坐,你的书包会在我旁边,如果对着坐,你就会放在我前面。 第146章 踏上蜀道 不过,胡南要是想了解六大商,身为司家家主的司北溟就是绕不开的,总会知道的。 胡南撇撇嘴,轻而易举地跨上枣红马,很陌生的骑乘感,不同于他和龙为了赶路骑回来的马,这匹枣红马不安地前后摇摆了几步,喷出鼻息。 胡南顺着它的鬃毛抚了几下,手接触到它的皮肤时不禁被它的温度吓了一跳,就算是个医疗兵也能看出这是匹烈马。 胡南狼狈的抓住缰绳,嘴里发出低呼。 “你都被奔宵给惯坏了。”司北溟对胡南的手舞足蹈发出嗤笑。 司星辰看不过想去扶,司北溟拦下了他。 司星辰不解,眉头皱起。 司北溟微微低下头摇了摇,同时收起了笑。 龙没什么表情,也没动手,就是将马停在了胡南旁边,随时准备在胡南摔下来时接住他。 好在胡南也不是什么新手,他也算是在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了,很快就以人格魅力驯服了坐下马。 “呼,好。”胡南又转了几圈,马尾甩了甩,好在没太大的反应。 “看来我们可以放心去前面了。” 药生尘拍了一下司星辰的背,然后信马奔到中部去找诸葛亮,只留下一道白色的影子。 司北溟向司星辰点了下头,也策马到了最前方,将近十万的人不是少数目,就像是把故宫一天的接待量都堆在了同一时刻的感觉。 司北溟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海中。 “我去排查四周的情况,不用担心我。”龙说道,“我先前不在时也是在你们周围。” “好的嘞。”胡南答道。 按照诸葛亮的部署,胡南和司星辰跟在了部队的最后方。 现在在胡南眼前的只剩蔽空的旌旗,“蜀”、“刘”、“赵”三字旗交错挥舞,黄铠黑衣的蜀军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各自的旗帜下,九种兵器排列有致,光是站着,那气势就足以让所有的巍峨蜀山都裂开一道道山口,主动为大军开道! 比起在新野城第一次见到夏侯惇的气势,现在的蜀军比当时黑龙一般的曹军要强上几倍,远远超出那时的实力,这些年的征战,他们和对手都已成长太多。 赵云压得极低而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很远的前方绵延传来。 “全军出发,经由北蜀道,直达汉中!” “是——!” 震天的回答,让将士们坐下的马匹都受到刺激扬起了前蹄嘶鸣。 从中原到蜀地的道路很多,由于这里崇山峻岭,再加上直上直下的高山密林的地势,成了很多千年门派的修炼之地,武侠小说里的取材也大多源自巴蜀的传说。 古蜀道,南起成都,过广汉、德阳、罗江、绵阳、梓潼,越大小剑山,经广元而出川,在陕西褒城左拐,尔后沿褒河过石门,穿越秦岭,出斜谷,直通八百里秦川,全长约1000余公里。 韩信所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那条蜀道叫做子午道,正是这蜀道众多条线路中的一条,子午道上的子午峪是洋巴道的延伸,这洋巴道还有另一个名字叫荔枝道,原因是这条道曾为爱吃荔枝的杨贵妃送过新鲜荔枝。 在秦末汉初时作过要道,在唐朝鼎盛时送过荔枝,那作为中间年代的三国呢? 自然是为三国的蜀国作出路。 诸葛亮一生难以获胜的出路——祁山道,是另一条道路,眼下他们走的这条叫金牛道,走的是从金牛道到米仓道,然后拐上荔枝道的这条从蜀地到汉中的线路。 一路要穿过剑门关、葭萌关然后到达汉中。 “蜀道真如天,江行万山间。” 胡南望着即将登上的蜀道说道,出城一开始都是宽阔的平原,这是人类用双手开垦出来的,渐渐地,大军逐渐收拢,越往山上走,道路就变得越来越狭窄,可偏偏又到转弯的时候,本以为没有路的地方又转出了一条路,视野立马从无到有,无限被放大,山脚下所有的山川河流都尽收眼底,这样的情况在蜀道上反反复复。 “每到狭窄处,总破一重天。”司星辰接过胡南的话,“嗯,这说得就是眼前的景。” 跟在最后的两个人几乎能同时在这座山看到另外几个山头的大军前部。 司星辰将手中的弩箭往肩上一扛,“还好有云哥和我哥带路,这路可真陡,我第一次知道蜀道,是在高中的时候学的《蜀道难》。” “现代人的对蜀道的认知恐怕最初都来自《蜀道难》。”胡南跟他搭着话。 “嗯,诶,你还记得我俩第一次见的时候我说我喜欢旅游吗?” “你说的是你喜欢到处玩。” “就那个意思,我学完《蜀道难》的那个周末我就求我哥带我去成都看蜀道了,说走就走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可恶的有钱人。” “嗯嗯,诶,你别说,当时我哥为了吓我,把我一个人丢在玻璃栈道上了,当时我走着走着,一回头,嗯?怎么只剩我一个了,差点把我给吓死了,脚下是悬空的,人是看不见的,一颗心是吊着的......后来我才知道,蜀道都是弯弯绕绕的,他就站在我后面的一个拐角处,等我走过一个拐角他就停下来偷偷看着我走,看我笑话。” “呃,我想他是为了锻炼你的胆量才那么做的。” “不,就是纯粹吓我,他还老开心了,嗯,跟刚才笑你一个表情。” 司星辰脸作悲愤,胡南却在想,司北溟这人还真是别扭,明明是想训练司星辰的胆量,明明是想要自己学会独自驯服烈马,明明是为他们好,脸上还要做尽嘲讽之事。 这时司星辰继续说道:“哎呀,话说回来,在那时走这条路时,我就在想,我走得还是经过现代技术修缮的,那两千年前这条路肯定更不好走,但也没想到会这么不好走......哇喔!” 暗夜马蹄轻扬,司星辰低呼一声又稳稳落下,露出一个“真刺激”的表情,“不愧是跟了老哥多年的马,性子也随老哥。” 第147章 你觉得我是谁的人? 胡南见司星辰只有一只手抓着缰绳,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朝他呼哨了一声。 “喂,小心点。” “放轻松。”司星辰朝胡南抛了个媚眼,“虽然我知道我不够格进入六商塔楼,但你不在的这一年,我也没少训练,只强不弱。” “没有不够格,只是你的商仪目前不合适,虽然我的体格比你强,但你的体能和体术都比我强,只是那里面......简直不是人待的。”胡南秉持着一贯的观点。 “哦豁,那你待住了,那你岂不是不是......” 司星辰一个“人”字还没说,胡南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嘴角一勾,朝暗夜马股上不轻不重地扬了一鞭,那暗夜便如离弓之弦般冲了出去,带着满腔怒骂的司星辰。 “胡南,虽然你开了传古时空护着司星辰,但你还是悠着点吧。” 是龙的声音,胡南下意识往后看,就看到一排悬崖峭壁,脖子缩缩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往上传下来的,他抬起头,正好看见龙从上面将近十米的一处断壁上直直跃下来,刚刚好落在胡南所在的悬崖边上,不多一步,不少一步。 “我的妈耶......” 胡南被龙的举动吓得一愣一愣的,“龙爷真是铁膝盖啊。” “还没习惯我?”龙的语气毫无波澜。 “习惯不了一点,诶,龙爷,军需官给你的马呢?” “给其他人了,我一个人更方便.....周围无异动,除了司星辰冲出去了。” “放心,星辰不会有事的,我护着呢。” “我是担心你有事,毕竟我已经感觉到司北溟要杀人的目光了。”龙直视着前方说。 “嗯嗯?他怎么知道的?” “他的独步商仪海东青,可以在远处看到某一个人正在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但他确实可以做到。” 突然无来由地打了个寒战,胡南仰起头。 “......人形监控。” 栈阁北来连陇蜀。 金牛道对于此时来说已建成五百多年,名字取自于“石牛粪金、五丁开道”的传说,是史书第一条有记载的道路,最危险的一段路在四川北到陕西南,所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说的就是这一段。 现在大军已经走上了这条位于天地之间的一条栈道。 蜀道穿越秦岭和大巴山,这一带的地形大起大落,高的山直耸云霄,低的谷直下千米,一抬头一低头就是两种心境,恍惚间就会觉得这些高的天堑,低的深渊,就是这世界的全部高度。 胡南骑着马靠着最里面走,木制的栈道和石头堆积的过道交错出现,一会是只有一米宽的破烂木道,他们就会下马前行,小心翼翼摸着石壁走,所以大军的速度十分缓慢。 这木道正式告功于韩信,后来几百年内不断有蜀王来进行修修补补,到今天他们带兵走上这条道,已经是坑坑洼洼的了,这种坑坑洼洼不是跟沥青路那样,一坑一个洞,而是木板要断不断,跟还有一口气搁那似的,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踩上去会不会就断了。 大军里每个人都是提着一颗心在走。 但是再奇崛的风景,看久了也难免会腻,至少陆渭河是这么觉得的,他甚至觉得这些高山还不如和匈奴拼刀时扬起的黄沙有趣。 那黄沙中裹挟的血洒在身上,还能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点温度。 胡清站在一旁,双手奉上了一枚手镯,这是应龙从王九昌身后贯穿时,从他胸前的衣兜里勾回来的,所以这镯子上还凝结了不少干涸的血块。 木荷接过仔细擦拭后才转交给陆渭河,陆渭河笑了笑,对着面无表情的木荷说了声“谢谢”。 胡清想皱眉头但强行忍住了,他可是看到了王九昌的结局,他们如果不想要谁了,杀了就是。 陆渭河将玉镯拿在手中把玩,上面的血迹其实擦得并不干净,还有一些残留在边边角角里,但遮掩不了玉镯半分的剔透。 看着上面精细得令旁人叹为观止的做工,陆渭河的眼眸中逐渐泛上冷意,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响起的那一刻,他双手同时握住了玉镯的上下各一半,一扭,“咔”的一声,玉镯变成了玉牌,中间形成了一个漂亮的“王”字。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出发了,你怎么说?”来人道。 “今天的疗养结束了?” 陆渭河话出口的同时,玉牌被他轻巧地向后一抛,看都不看。 来人有点狼狈地接住,袖口的金丝纹样像飞成一团的蝴蝶,有新鲜的血液从蝴蝶的翅膀上滴落,他“啧”了一声。 “不是这里的药草,这里的品种只能勉强缓解,啊,烦死了,我的肩膀快痛死了。有没有纸?我想擦个手,黏糊糊的感觉很难受。” 来人一屁股坐在陆渭河身旁的躺椅上,双手上还留着没干的血痕,木荷才擦干净的玉镯又被他弄脏了,但他也只是将单玉牌镯在手中翻着看了看就放进了胸带里。 “这个时候可没纸巾,用这个吧。” 陆渭河看了眼人肩膀上巨大的豁口,半个袖子都被染红了,可这人跟没感觉似的大大咧咧坐着,充满少年气的漂亮眉毛皱都不皱,就算是陆渭河也不忍多看,撇过头递了块方巾过去。 “哦,谢谢。”那人接了过去,又转回先前的话题,“喂,马上司北溟他们就到了吧,你到底怎么说,什么时候动手?” “不怎么说,曹操给我的命令是拦截他们的增援,至于具体怎么做,看我心情。” “哈,那可是曹操,就那眼子上面长心的,不怕他怀疑你有二心在背后捅你刀子?” “嗯,这几年,胡南他们在南边闹腾地欢,我呢,也好好去西北过了个瘾,做了一点点的小小的功劳,让他还不至于杀了我,这次行动后,我大概就又会被调回西北了。”陆渭河想着想着,嘴角勾勾,舌尖伸出唇边舔了舔自己的虎牙尖。 “嗯?你被边缘化了还看起来很开心?你不是一直想进曹魏的中心政权吗?” “你觉得我是曹操的人?” 第148章 争执 “嗯哼?难道不是吗?” 疼痛没让少年皱眉头,疑惑让少年挑起眉头。 “呵呵,一开始,胡南他们和我在东吴相见,他们以为我是周瑜的人,后来,我占了王九昌的位置,在赤壁一战跟着曹操走了,他们以为我是曹操的人,现在呢,我秘密接了曹操的命令,从西北沙漠,绕了那么远的路,来到这里断他们后路,你以为我是谁的人?” “原来如此,我想明白了,幸好我了解你,你是一个只在乎最终结果的人,而三国最后的结果就是三国归晋,所以你看似是接的曹操的命令,实际上......你是接的司马懿的命令,所以你其实是司马懿的人!” “呵,王兄,你很强,通关六商塔楼不过花了一个月,传闻你是第一梯队天赋最强的成员,而且还是......你可谓受尽锦城的殊荣,可你还是猜错了,你并不了解我,实际上——我谁的人也不是,我只是我自己的人。”陆渭河道,摸了摸从袖口钻出来半个脑袋的小青蛇。 “行行行,管你是谁的人,反正我也只是要去找司北溟,司北溟难受我就开心,至于那个胡南什么的,随他们的便,要是我找司北溟的茬的时候,不小心弄死了胡南,就当卖锦城一个人情。”少年不耐地站起来,胸中郁闷的血气让他很想现在就找到司北溟,然后狠狠朝他脸上揍两拳。 “锦城......因为高层常在会议室廊最大的一间名为‘锦城’的会议厅里议事,锦城就成了六大商高层的代称,呵呵,王兄,‘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啊。”陆渭河将目光投向窗外,嘴中呢喃,“你要是知道胡南的意义,你就不会这么想了,胡南,我可怜他。” “你说什么?”少年没听清。 “听说单玉牌镯中间的字,字迹不同,出自各家的第一位家主,你知道他们的故事吗?”陆渭河回头笑了笑。 少年撅起嘴,眉头朝中间挤,做了个“见鬼”的表情,摇摇头出门了。 十公里外的森林,向上看,可以看到一群快要吓到麻木的人。 司星辰扶着旁边的岩壁大喘气,“呼...呼...我真的是服了,好不容易适应高度了,老哥就要我们坐下来歇会儿,结果起来又要重新适应,好好好,呼,人是没上坐过山车,心脏搁胸腔里颠勺呢。” 胡南本来在小心翼翼伸出一只脚去踩边缘,好奇结不结实,结果听到司星辰的话,笑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半边身子都跌了出去,吓了个半死。 “妈耶!” 胡南惊叫出声,幸好一只手及时抓住了他的后领,胡南呆在了地上,只剩下心脏在砰砰直跳。 “胡南!” 司星辰着急伸出手,拽住了胡南的胳膊。 龙稍微一用力,就把胡南提了回来,推到司星辰旁边,自己站在靠悬崖的外侧。 “吓死我了,幸好有龙,谢谢你!” 胡南摸了摸自己的胸脯,朝龙抛去了充满感激的眼神。 “嗯,这里没有护栏,你们小心点。”龙语气淡然不惊说道,只是垂下的手在微微抖动,他甩了甩。 “太吓人了,呼,我是真佩服那些最开始开凿出蜀道的那些人,都没有现代开山工具,又没个兜裆的保护措施,你看看你,你还是通过了六商塔楼的人,都一不小心差点摔出去了,那些人就这样一点一点给凿出来一条条高耸入云的山路。”司星辰一边说,一边俯下身子降低重心。 “是啊,特别是这段路,这么窄,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胡南心有余悸道。 “是你们在做危险动作,少好奇,掉下去的概率会减少许多。”龙说道。 胡南转头朝司星辰做了个无奈吐舌的动作,司星辰嘻嘻笑了两声,龙看到司星辰的表情,就知道胡南做了什么,传古的十年并不能改变两个现代人的底色。 龙忽然想到了他之前跟胡南说的“不要陷进去”的话,这时他有了点别的想法,或许胡南还有别的出路。 这时,一个斥候从前方跑来,沿路轻喊“原地休息”,是司北溟的命令。 “看来哥哥也累了,都不自己喊话了,还让斥候传令。”司星辰道。 龙抬头环视一圈,说道:“这里有石块凸出,适合累了的士兵靠着休息,但是说话声过大,会引起震动,虽然不似雪崩那样易引发,但还是小心为上。” “哦哦,不好意思我的哥哥。”司星辰双手合十。 但不是所有人都懂得“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道理,六大商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看到,胡南和药生尘他们之间隔着一座山头,就在山与山凹进去的连接处,有两个人正因为一个位置而争吵不止。 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是岩石,有的地方倾斜度太大人力无法开凿,干脆就用木板做成木桥连接两边的道路,风吹日晒,就是再结实的工艺也抵不住风雨的侵蚀,这样的地方看起来就摇摇欲坠。 但是大军行进时,哪里管的了那么多,这么多人,有休息的地方就不错了,所以除了木桥,其他的地方都坐满了人,总有人抢不到位置,抢不到就会争吵。 “这个地方是我先看到的,你到旁边去坐!”其中一个年轻点的说道。 “旁边的木板都破成这样了!谁爱坐谁坐......喂!老陈!你平时不最爱替别人挡刀吗,那你坐过来呗,我跟你换!”年纪大的续了短须,面颊瘦弱,两个颧骨高高凸起,他看向了另一个年纪更大的人,那人已经坐在了过道的里面,看到这人看向了自己,他的眼神露出惊恐,肌肉僵硬地摇了摇头。 “啧!那凭什么是我啊!这破地方,说不准坐上去就塌了!”短须越叫越大声,“都是司北溟,干什么在这里停下,是他们自己找到好位置休息了是吧!” 有人替司北溟谋不平,“喂那边的!你看看这地方,这么多人,哪里有让全部人都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司北溟将军哪次打仗不是自己冲在前面,怎么会只顾着他们自己呢!你要坐就坐,不坐就站着!” “就是,大家都累了,本来就该休息了。”有人小声附和。 “那你们来啊!一个个就只会坐着说话,站起来跟我换啊!”短须叫嚣着。 争吵声越来越大,人们开始推搡起来,有其他坐在木桥上的担心他们真把桥给扯断了,就开始劝架,木桥开始摇摆起来,远远看去,就像行进的蚁群突然有一截乱成了一团。 推搡之间,短须一脚踩上了一个断裂明显的木板上,“咔嚓”一声木板就断开了! “啊——!” 眼见那人的身体明显下落,旁边的人一瞬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第149章 蜀道难 “唔!” 就在这时,两只大小不同的手同时抓住了他的手腕,短须的胳膊瞬间脱臼,一瞬间的痛苦和对死亡的恐惧让他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叫声。 “啊!啊啊啊——!” 惊叫声快要贯穿胡南的鼓膜,瞬间抓住一个人,胡南的胳膊也在瞬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要脱臼不脱臼的,短须还在闭眼挣扎,连续的疼痛感从神经上传来,胡南咬紧了牙。 “是胡将军和龙将军!” 人们睁开了眼睛,发现是胡南和龙同时抓住了下落的短须男人。 龙在司北溟下达休息的命令后就提出要巡视一遍,胡南觉得自己作为护军之一,就该尽到自己的责任,留下了司星辰在后方坐镇,他跟着龙一起巡视,此时他十分庆幸自己这么做了。 “别叫,别挣扎。”龙下达命令,他的胸腔也被挤压着,声音极低,吓得男人一下停住了叫喊,他睁开眼看着死死拽住自己的两人,嘴唇颤抖。 胡南和龙就趴在木桥上,木桥还在摇摆,断开的木板变成了空档,露出下面距地千米的光滑峭壁,些许缥缈的云雾遮遮掩掩,更难评估这脚下距平地的高度。 恐怕很要摔会儿才会摔到地上吧,胡南心想,摔下连个完整的尸骨都没有的景象实在令人心惊。 “喂,你别动了,我们拉你上来,龙,一点点用力。”胡南说道。 “嗯。”龙应声。 两人小心地使劲,短须男更是大气不敢出,更不敢看下面,他干脆又闭上了眼睛。 兵贵神速,他们这次又是奔着支援去的,挑选的都是精兵良将,个头不是一般的强悍,胡南和龙艰难地一左一右拉他上来,好一会儿几人才完全挪到安全的位置。 人们自动地往两旁挤了挤,给他们让出位置。 “谢谢你们!谢谢!”短须男还没缓过来就要给两人下跪,胡南连忙去扶他。 “别这样别这样。”胡南扶起男人,又向其他人说道,“蜀道狭窄,连接处极易断裂,你们休息时就请忍耐一下吧,挤一挤,下次休息的时候,换人在木桥上休息,轮换着来,不要争吵。” “是——!” 这一道令下去,人群迅速安静下来,胡南这才松了口气,和龙相视一笑。 等他们巡视一圈回到队伍末尾,没休息一会儿,动身的命令就又传来了,胡南不得不再次站起身前进。 不时有些落石被山魈一类擅攀爬的动物惊动落下,为了避免石头砸到脑袋,蜀兵们不得不降低速度躲闪。 偏是屋漏又逢连夜雨,这雨是真雨,淅淅沥沥就这样下了下来,逐渐加大。 诸葛亮也料到了走蜀道的这几天天气会异常不好,但刘备和曹操那边的局势等不了人,容不得再拖,所以让士兵们做了些准备,蓑笠和防滑的草鞋都有备,此时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人们穿戴好了装备,然后继续行走在这条岌岌可危的栈道上。 当人们真正看到了那连成片的乌云就飘在面前时,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扭紧眉头,害怕是本能反应,恐惧出现在每个人的瞳孔里。 这会儿雨势变小,大家加速前进,但所有拥有马匹的将士都下了马牵着马走,双脚踏实落在地上的感觉至少能让他们心里安稳些。 不多时,空气潮湿到浓稠成雾,那深黑的乌云无规律地翻滚着,随时都会变成瓢泼大雨下下来,正值初冬,人们下意识地裹紧身上的衣服。 “快到了。”龙忽然开口说道。 胡南和司星辰抬头望去,心中一紧,他们终于到这了,到了传说中金牛道最危险的一段:剑门关。 刘备夺下荆益二州后,曾把这一带包括葭萌在内改名为“汉寿”,寓意蜀汉与日月同寿,在宋朝又被改成“昭化”,沿用至今。 而眼前的景象,且不论与日月同寿,能活着让他们过去就是最大的期望了。 绵延数百里的大剑山有七十二山峰,巍峨的山峰个个形如利剑,却在其中有一个天然的缺口,这个缺口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本体——剑门关。 若是晴空万里之时,那剑门关无疑是五a级景区,可眼下乌云蔽天,一道道乌云想要环绕住高而宽的山峰,把自己拉扯成线,一圈圈缠上山顶、山腰、山脚,远远看去就像黑羊毛铺在了光滑的黑玉上。 剑门关不是蜀军第一次走了,从蜀地出兵,难免碰上必须走蜀道的时候,但这次确实是胡南他们第一次走三国时的剑门关。 南面如坡,北面似山,从葭萌到剑门关是坡度逐渐攀升的壁仞,胡南上学时,曾听实验室的一位老师讲述过这里,那位老师曾是省级骑行协会的成员,他在年轻时就骑车走过北面的路,路程仅有四十公里左右,可他硬是骑了六个多小时,足足翻了平路时长的三倍。 胡南也曾听胡狸讲过一些家里药师采药的事,许多人为了几样家族要的急的药材从剑门关的北山上滚落下来,一壁千仞,一路翻滚毫无遮拦,一滚能滚几千米,等人模糊醒来时通常就是几天后了,看着自己破了几个大洞的身体躺在几近垂直的山峭上,被各种不知名野兽活生生翻开皮肤,叼走血肉。 此刻胡南想到那些故事,再稍微一低头——他立马又缩了回去。 “全军整备!” 恰好此时赵云和司北溟不容抗拒的命令从前方传来。 这里空旷,他们的声音余音袅袅,但没有梁可绕。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互相都看着不要掉下去了!”有其他将士提醒道。 整个军队的氛围一下就变得紧张起来,胡南在一刹那感觉到了身心的肃穆和紧张。 队伍没有犹豫,踏上了剑门关栈道。 古人在崖壁凿孔架木,修建栈道。 今人为往战场,踏上栈道。 风雨交加,这条天地之间的栈道在暴风中摇晃不已,急促的山魈和猿猴的吼叫声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在山体之间回荡,天色渐黑,乌云密布,不时浮现的猛禽的影子倒映下来,打在人群身上。 呵,从个头上来看,诸葛亮饲养的那只小山鹰要是在这,还不得被这些鸟扒了当点心吃,胡南心想。 第150章 风雨兼程 好在这次他们是从南面往北走,北攻难,南攻易。 哗——! 哗——! 雨开始下了,现在是晚上六点,还远没到今天能休息的时候,更何况现在也没有合适的地方。 雨水打在人们的蓑衣上,每个人都压低帽檐,紧闭着嘴巴,以防雨水落进口里。 胡南攀爬在倾斜度接近四十度的山坡上,雨水顺着嘴唇流下,顺着脖子的曲线流进衣领里,雨水流过的地方留下了泥巴的污渍,胡南觉得痒,用手背胡乱蹭了蹭,污渍在他白净的脖子上变成了泼墨画。 胡南担心地抬头看向前面负重前行的将士们,他们都在咬牙前进,当然有人抱怨,抱怨也在往前走,谁都有自己的理由要前进。 “有没有办法可以减轻他们的负担?”胡南这么想着也说出来了。 “其实已经减轻了他们的负担了,司北溟的商仪海东青,也是精神类的商仪,可以将他的精神透到一定范围内,然后将自己的精神分享给他人,或者,将他人的精神分享给自己,司北溟在踏上蜀道的时候就用海东青将整个队伍的精神扛在了自己身上。”龙解释道。 “什么?!我哥竟然!那他岂不是很痛苦?”司星辰听到龙这么说,急着就要动用商仪去找司北溟,却被龙抓住了手腕。 龙说道:“不用着急,这不是司北溟第一次用海东青控制,不,也不能说控制,用影响更合适,是正面的影响,胡南的商仪才应该叫控制......放心,这不是司北溟第一次这么做了,他心里有数,不会让你担心的。” 司星辰听到龙这么说,才放下心来,只不过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突然,他激动地说:“诶?龙爷,这是不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么长的话?” 龙听到也微微愣住了,轻咳一声,松开了司星辰的手腕,转过了头。 胡南则在听到龙解释完海东青后,想起了曾经在英幽城头上时他看到的场景,当时,他觉得司北溟周身都环绕着强盛的气场,让人忍不住也受到感染而充满斗志。 司北溟的独步商仪大概是从气场转化而成的,胡南想。 “其实你也可以这样做。”龙忽然又对胡南说道,“你的传古时空也与精神有关,也可以减少人们的精神压力,但是,攀爬蜀道,长途迁徙这种事,累的是身体,你就算用传古时空减少精神上的感觉,也不过是让人们感觉不那么累而已。”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自觉地透支了体力,一下栽到地上,反而就麻烦了。”胡南思考着说道,手摸上自己的下巴。 “嗯,但是你可以稍微用一下,也算训练你的商仪。”龙道。 “你好像对我的商仪很了解?”胡南歪了下头说道。 听到胡南这么说,龙沉默了,手掌覆上了腰间的金银双开弓,眼眸沉了下去,又恢复了一贯的波澜不惊的样子。 胡南在心中懊恼,好不容易打开龙的心门,啪的一下就被自己给踹回去了。 “咳,既然是身体上的累,那就用物理科学的方法来帮助大家总可以了吧。”胡南企图转移话题。 “你打算怎么做?”司星辰接过话,转移话题成功。 胡南从包裹中取出一条绳子,大概有十米长,不粗,但拿起来也相当有分量。 “这是?” “俗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互相分担一下,互相拉一下,应该能轻松点,就像我们当初在诸葛庐训练时一样。”胡南眨了眨眼,“然后我再和司老板交替用独步商仪,应该能为大家省下更多的体力。” “好主意,带绳子的应该不止你一个人,毕竟这玩意在军营里也没少用,我去跟大家说。”司星辰的速度很快,而且说干就干,他很快就在他们的身上系好了绳子,然后迅速拿着绳子去找其他人,在这样湿滑的道路上,大家都很乐意有人能拉自己一把,于是都相当愿意地系上了绳子。 见状,龙想了想,问胡南:“胡南,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嗯?什么什么想法?”胡南不明所以。 “你这样做,无非是想节省蜀军的体力,减少途中的伤亡,你帮蜀军,是为了帮诸葛亮?你想改变结局?你赢不过传古的,传古有它自己的任务。”龙说道,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哀伤。 胡南皱了皱眉,说道:“龙,如果你知道传古什么,麻烦就直接跟我说,我这人喜欢一切都摆到明面上来说,至于我想干什么......我清楚结果改不了,但我想,或许过程能不一样,至少我努力过,至少能让我到时回家的时候能够心甘情愿吧。” “原来如此......好吧,无论你做什么,我就算不愿意,也会帮你。”龙摆过头,一副不愿意再说话的样子。 “......你也小心点,风又变大了。”胡南道。 “戾————!” 高山的猛禽在狂风暴雨中鸣叫,俯视着在天地之间行走的众生,盘旋着,以强劲的翅膀击打长空,蔑视着人类脆弱如斯的身板。 又约莫走了一个时辰,胡南回头看去,不禁心里一沉,他们刚刚停顿的地方不过处于视野的边缘,刻骨的冰冷袭来,他打了个寒颤。 龙是队伍的最后一个人,他随时准备帮掉队的人一把,这会儿他走上前来,带着满手的水拍上胡南早就湿透的肩膀。 “准备好传古时空,司北溟的体力快坚持不住了。” 经他提醒,胡南才发现已经快感受不到司北溟的气场了,这是十万人的队伍,司北溟不仅想要减轻大家的负担,还在力图用海东青提升每个人的力量,风雨兼程,对他的体力消耗太大了。 司星辰的表情也凝重起来,有关司北溟的独步商仪,他以前也知道一点,海东青是司北溟独有的商仪,只要是他下意识想到的人,都能覆盖在海东青的领域下,由身到心被他的凝聚力控制住,体格增强,心境肃清,甚至可以做到只听司北溟一人的指挥,这能极大提高队伍的行动力,节省每个人的体力,可他本人则像扛着十万人的大山一般在风雨中前进。 第151章 万水天上来,洗涤人间山 “我来和司北溟交替。” 胡南说完,就开始调动全身的情绪,传古时空有类似的功能,龙说的对,司北溟是影响人们的精神,而他,是控制。 以心控眼,传古时空! 胡南在瞬间放开心神,无形的波动在队伍之间传开,但有个问题,传古时空最好是通过双眼看到精神,现在所有人都是背对着胡南,所以胡南只能强行突破他们的身体,勉强控制所有人的精神。 胡南抬起头,一眼望到长如龙的队伍的最前方,精神力在瞬间扩大到整个队伍! “咳——!” 胡南突然好像被万山压住——这是十万人的精神进入到他的身体里,每个人的累、抱怨、硬撑的精神都汇集在一起,他一个趔趄就要向栈道歪侧跌去! “小心!” 司星辰和龙一人抓住胡南的一条胳膊。 “没关系。” 胡南稍微缓过来一些。 司星辰于心不忍,他低下头。 胡南见状呼噜了一把司星辰柔软的脑袋,“放心,我可以。” “......拜托了。” 司星辰的眼睛就像零散的星光,让人看了心生希望,胡南不愿辜负这片星海。 “嗯!” 胡南摇摇头,抬起一只手,将所有人的精神凝聚于心,又汇集于手,闭上眼,下了命令:放松。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了下头,让雨水顺着面庞淌下去,就像用雨水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他们深深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感觉到肩上的担子一轻,普通人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可以更轻松地踏出下一步了,总算是好事。 “嗯?” 最前方的司北溟停下了脚步,牵着的马一顿。 “北溟,怎么了?”赵云见状问道。 司北溟回头望了眼不见踪影的队伍尾巴,他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是他的精神能感受到,就像在百泉花谷那样,他担心胡南初步掌握独步商仪会受伤,但想了想龙还在后面,也就放下心来。 他收回了海东青。 “没什么。”他朝赵云轻笑摇头,嘴里轻道,“真是努力的孩子,不错。” “呼,感觉雨好像小了点啊,总感觉脚下轻松了很多。”赵云也露出笑容,人类的常胜将军绝不会屈服于自然的挑战。 “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快点走吧。”司北溟笑道。 胡南感受到司北溟最后的气场消失,便更加集中自己的精神,想来是司北溟感受到他的传古时空,收回了海东青。 胡南也放下心来,他虽然不是特别了解司北溟,但也能看出来司北溟是习惯将利益最大化的人,这样的人从不会让别人担心,他知道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到自己扛不住的时候自动会出来接着。 龙也伸出一只手搭上胡南的肩膀,一股升力托起了胡南身上无形的压力,胡南趁着压力减轻的一瞬,继续向前迈出双腿。 “我们走。” 风雨大得有些不寻常了。 这是冬季,降雨量应该没有夏季的庞大才对,可现在的雨大得像是要把剑门关都给冲塌了似的,汇聚成流的水量洗刷着四川诸山,天空就像有着无尽的水一般往人间泼着,毫不吝惜,那在晴空时高耸入云的山峰此刻竟是如此渺小,吃力地抵抗来自天水的压力。 此刻正走到一处视野开阔处,是一个弯道的内侧,雨勉强小些,胡南向栈道外望去,只一眼,他的双腿就要软了。 万水天上来,洗涤人间山! 两侧的山峰上冲下数条河流,裹挟着众多狭小的生命,噼里啪啦地从近乎垂直的山壁上冲下来,汇聚成骇浪在山体之间碰撞,击打着山脚,所有被剥夺生命的生灵,死前最后的呼喊都掩盖在洪荒的抨击声下。 黑压压的天拼力地下雨要把自己下塌,所有山峰都拼命稳住脚不让自己塌下分毫。 看到这样的壮阔,胡南有些喘不上气,龙忽然掐上他的后颈将他拉回眼前。 “不要代入,稳住心神,把心思都放在这十万人身上!” 胡南听到龙的话点了点头,暗暗将手重新对准眼前的众人,感受到不同人反抗的心理,便稳下心来去平复他们。 在大雨瓢泼之下又行进了两个小时,胡南的精神也到了极限,司北溟感受到了,及时的放出海东青接过。 有六大商商仪的加成,队伍出奇的安稳,虽是十万人浩浩荡荡,却是不出一言只听指挥官一人的调度! 这样一支高素质的军队行进在山仞之上,该有天下难敌的力量! 胡南松开精神控制,虚脱得想要趴在地上。 “做得很好,休息一下。”龙的口吻不容反抗。 司星辰听到身后的动静连忙回来扶住胡南,胡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来有哥和胡南在,我们已经比历史上做到更多了。”司星辰说道。 龙点头以示肯定 不过天就那么大,再怎么下也得有个度,天空逐渐收势,虽然还是漆黑一片,但雨好歹变小了,前线不等人,将士们点燃一直护得紧紧的火把,在凹凸不平又湿滑的栈道上行走。 好不容易在近半夜的时候走到了个相对开阔的地方,前方终于传来了全军休息的命令。 正当胡南以为可以松口气时,又有一个相当不好的消息从队伍的中部传到末尾:诸葛亮的腿疾突然加重了。 “星辰,龙,看好后方,我去看看!” “你放心去。” 斥候兵的消息传来,胡南立马提气轻身,嘱托完司星辰就越过众人到了队伍的中部,有很多人围在一起,从几人侧脸上着急的表情就知道被围起来的人是谁。 “孔明!” 胡南落到人群外围,他着急着喊了诸葛亮的字,人们听到声音纷纷转过了头,见到是胡南自动为他散开了一个道,胡南看到了面色痛苦的诸葛亮。 药生尘搀扶着他,胡南连忙上前替下了药生尘,药生尘递了个感谢的眼神,迅速地打开药箱,翻出能够祛湿的外敷药,又翻出自制的小铁锅,想要为诸葛亮炖煮一锅驱寒的药汤。 第152章 诸葛亮的旧疾 那是那晚部署完安排后,众人回到房里,诸葛亮酒劲上来的时候。 “子南,亮发现亮的预知能力变强了。” 胡南发现,诸葛亮这个人,虽然贪杯,但该清醒的时候一定清醒,所以一不清醒的时候,那就真的醉了。 一开口满是酒气的诸葛亮目光看起来镇定,但他两片通红的腮帮实在不符合他的神情。 “哦?” 胡南摇晃着澄黄的牛奶,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特别是预知天气的能力,变得更强了!亮会新的商仪了,除了权谋,亮还会预知天气的!”虽然诸葛亮身上的酒气很大,但他依旧认真地盯着胡南的眼睛,胡南这下也被他给搞迷糊了。 胡南小心翼翼试探道:“呃,具体操作呢?需要我去给你摆个东风祭坛吗?哎呀,时间有点久,容我回想一下当年的摆法哈。” “不,是用亮的身体预知。” 诸葛亮的眼神渐转迷离,他打了个嗝,“嗝,就是......每当要下雨时就腿疼。” “......孔明先生,我们一般......管你这商仪叫‘风湿’。” 胡南低叹,诸葛亮的关节炎又变严重了,已经到风湿的地步了。 诸葛亮一听,竟然开始大喊起来:“什么风湿!这是预知!亮能知天命!天命啊——!” 胡南惊恐地扒拉开他已经被酒打湿的袖子。 “哇,先生别耍酒疯哇!稍等,我去找药生尘要点醒酒汤什么的,呃,也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用,我也没试过啊。” “亮没有醉,亮很清醒。” 此时胡南相当佩服诸葛亮的酒精阈值,他是怎么做到满脸通红还满眼认真地义正言辞的?? “ok,既然你清醒,那你应该也记得吃药,药生尘刚给我的。”胡南从随身的药袋中取出跟着药生尘在蜀山特地采摘的“药草”,分类放到他的手中,“喏,辰时的、午时的、申时的,一日三服,我现在就去给你煎一副。” 诸葛亮盯着手里的三把稻草,憨态可掬的点了点头,胡南不禁笑出声,带着真正的药草出门煎了药汤。 药生尘说过,诸葛亮这是慢性疾病,需要长期调理。 等他带着药汤回到诸葛亮的房间时,忽然觉得周围安静了很多,原来诸葛亮已经靠着床边睡着了。 胡南正想把这位身近一米九的山东醉汉抬回床上,就听身后一声轻语。 “别动。” 是赵云。 胡南端着药汤没关房门,赵云见这么晚诸葛亮房里还亮着火烛就想进来劝他睡觉,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 “哈哈,孔明也难得有这样失态的时候。”赵云上前来,轻手轻脚地将诸葛亮放平,胡南奇怪地问他为什么不抬到床上。 “孔明现在极易惊醒。”赵云看着睡熟的诸葛亮摇头,“战乱愈发频繁,各地战情不断,孔明每日不眠不休地查看军情,每日方睡下,就又有书信送来,久而久之,孔明便很少能熟睡了。” 是精神衰弱的症状,胡南当时想。 此刻大雨连绵,又连夜赶路,正好犯了诸葛亮的风湿和神经衰弱,诸葛亮的神态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哪怕他的双眼还明亮有神。 “哼......” 诸葛亮在极力忍耐,掩盖在长衣下的右腿撑直又收回,难受得紧。 “先生......” “我知道你们做了很多,幸好有你们。”诸葛亮疼得龇牙咧嘴,短促地吸着气,“你和司将军都在帮着队伍减轻压力吧,亮能感受到,身体都轻了很多。” 药生尘闻言,过来给诸葛亮搭脉,嘟囔着:“不对啊,他们两个都是减轻精神压力,怎么会感觉身体轻很多呢......嗯?先生,你的身体......你没有按我给的药量用药?” 药生尘面露惊疑,胡南闻言锁紧眉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偏过眼神,“最近军务忙,没顾得上。” “你!看来还是得我们六大商亲自看着你每一碗汤药都喝到肚子里才行。”药生尘的语气带着怒气,身为医生,他可见不得病人不喝药,他得亲自动手了。 “知道了知道了。”诸葛亮妥协。 经过药生尘的调理,诸葛亮的腿疼减缓了一点,众人也就趁着这个时间,浑浑噩噩地眯了会。 再次启程时,天还是乌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出来是几点。 风势很大,将士们举着的火把高高低低,交错的火光打在他们脸上。 随着人醒过来,疼痛感也重新席卷而来,诸葛亮的脸跟漂白过似的,没有一点血色,豆大汗珠画着他的面部线条滚下。 “军师,你再休息会儿吧。” 药生尘扶着诸葛亮的一边肩膀,胡南将盛水的牛皮水袋递给了诸葛亮,诸葛亮顺势接过,痛快饮下,被他咬破的嘴唇渗出了血丝,顺着石岩上滴落的雨滴流下。 “先生,慢点喝,小心呛着。” 胡南轻拍着诸葛亮的背,又让大军先走,只留了两个人举着火把帮忙照着点亮,打算等诸葛亮好点就继续走,或者等司星辰他们赶上来了,就让他们拿着自己的行李,自己背着诸葛亮走。 诸葛亮的腿在颤抖,药生尘隔着衣料为他揉着经脉,又取出银针,小心插入他的穴位。 “呼...咳咳,你们先走,跟上大军。”诸葛亮以在朝堂上指点诸将的口气说道。 “我们可不是你的手下,君之令,我们可以不遵。”胡南说道。 “不听指挥?你们六大商就是这样来助我汉室的?”诸葛亮狠下心来凶他们,心里隐隐作痛,脸上的表情十分别扭。 胡南抬起头盯着诸葛亮的眼睛,“先生,你我相处多年,你再凶都没用,别想让我们扔下你。” “孔明——!” 他们往前看去,就见渐行渐远的队伍中有一个人朝着人群相反的方向跑来。 是赵云! “子龙将军,你怎么来了?”胡南蹲着身子对赵云道。 “前面有北溟带路,我感觉到你们后方的不对劲就回来了。”赵云手握长枪不好蹲下,他微微俯身,“孔明的旧疾犯了?” “这疾就没好过。”诸葛亮苦笑道。 赵云顿了顿,语气低沉地朝他们说道:“药生尘,子南,主公那里局势容不得耽搁,北溟的体力消耗太大,没有你们的帮助,这十万人根本不能按时到达,到时只怕我们是为主公他们收尸去的,你们先跟上将士们,去帮司北溟,快!” 第153章 过剑门 “可军师他?”药生尘无法抛弃就在自己面前的病人。 “孔明交给我,你们不必担心,快去!”赵云这已经是在下令了。 胡南和药生尘低下眼,交换否认的眼神,逐渐变大的雨滴浇在他们早已湿透的头发上。 “胡闹!” 诸葛亮厉声一吼:“你们都是阵前将军,军情为首!怎可因为我在此耽搁!” 哐啷——! 就在这时,天空一道惊雷,所有的山在一瞬间亮如白昼,引得众人纷纷抬头望天。 突然,胡南感觉到腰上一松! 不好! 手比脑子更快地出手,等胡南反应过来,自己的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诸葛亮的手腕。 “孔明!” 诸葛亮的手中握着末蚀,末蚀的剑刃已经劈向了他的膝盖,透过衣料渗出血丝。 胡南手上用着蛮劲,怒瞪着诸葛亮同样愤怒的双眼,心脏猛跳,感到一阵的后怕——只要他再慢0.1秒,他的这条腿就会被削铁如泥的末蚀砍下! 末蚀可是他亲手送给他的剑! “你在干什么!”赵云也怒了。 诸葛亮偏过头,散落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大部分面容和表情。 “碍事的腿,不要也罢。” “胡说。” 胡南从他手上夺回末蚀,收剑入鞘。 “......” 药生尘也是难得的真生气了,却不知说什么。 胡南眯起眼,转了个身又蹲下,背朝诸葛亮,哑着嗓子。 “先生,上来。” 诸葛亮当然没有反应,胡南抬头看向赵云:“赵将军,麻烦帮我把先生扛上来。” “我来吧,你们都各自有任务,而我本来就是医生,照顾病患本就是我分内之事。”药生尘说着就一把拽上诸葛亮,一蹲一起就把诸葛亮扛上了背。 “放开我!”诸葛亮怒道,用力挣扎也挣扎不开,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郎君力气竟然还不小。 “诸葛亮,你深明大义,自然知道我们绝不会扔下你。”药生尘的语气突然变得极为庄重,完全没有平常的轻快,“如果刚才你真的砍下了自己的腿,在这种环境下,我药生尘也无法保证能止住你的血,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场的每一个六大商人都会立马从这千米山仞上跳下去,后面所有的成也好,败也好,都与我们无关。” 对于六大商人来说,主人公的死活就是任务的成败与否。 诸葛亮闻言,眼睛瞪大了,唇瓣翕动,却没有再说话。 “按时服药吧,先生。”胡南蹙眉,几乎是祈求的语气。 “啰嗦。” 诸葛亮将头偏向一边。 至少不是拒绝,得到回答,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药生尘笑了下就背着诸葛亮往前走,由两名将士手举火把,胡南和赵云左右护着,传古时空全开,在这距地千米的山峰上,以最快的速度奔进。 看得出诸葛亮仍在极力忍耐入骨的疼痛,胡南仰起头,期盼着天空的放晴。 连着几天的狂风暴雨,司北溟和胡南轮着释放商仪,龙偶尔会到中部巡视,和药生尘换着背诸葛亮。 诸葛亮的腿疾已经相当严重,在成都重逢时胡南就发现了,他大多时间都是坐着,在军营府内移动时也多坐在素车上,这样的雨天,疼痛只会深入骨髓,再深、更深,无法逃避。 诸葛亮也硬是生生忍了下来。 行军多日,蜀军翻过了剑门山,从巍峨如山的剑门关旁走过,此时的剑门关,不是一处景点,而是真正的在抵御外敌的一道关卡,又高又宽,头要完全仰起才能看到剑门关的屋脊。 剑门关是金牛道的终点,地面开始平坦,诸葛亮重新坐回马背上,由药生尘牵引着前进,胡南和龙、赵云都回了原位各司其职。 别看路平坦是平坦,那宽度仍是羊肠小道,胡南回首辎重车轮碾过的痕迹,重新被淅淅沥沥的雨打湿,经太阳一晒,就什么都没有了。 胡南又回过头跨上马背,腰挎长剑,一道马鞭打下,便跟着万人大军踏上下一段征程。 胡南有预感,金牛道不会是他最后一次走过。 在走上米仓道的时候天空终于放晴,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呼吸了一大口气,过了剑门关就是下坡的路,没有愈攀愈上的疲惫,但是有直接面对千米高空的骇人。 米仓道因为要翻越米仓山而得名,整个山峰跟过山车似的,一会上一会下,整个米仓道长250公里,绕山越岭,攀行其间,如腾云驾雾,云雾下方则是滔滔不息的南江河谷。 普通人走这样的一条栈道,要花上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可这十万人不一样,这是一支有六大商的商仪加成的军队,聚集着蜀汉所有的攻坚力量,不到一旬便拐上了荔枝道。 “大家再加把劲!走过荔枝道我们就到汉中了!” “要得——!” 当年从中原到蜀地,他们是靠着张松的地图、李恢和刘璋的臣服,从平坦的大官道上一个城池一个城池的攻克到了成都,如今为了及时赶到刘备和曹操的战场,不得不走蜀道,终于到了三节栈道的最后一节,将士们肩上的石头终于卸下来一部分。 胡南却还没彻底放下心来,一个是陆渭河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他们几个分散在队伍的前中后就是为了警惕陆渭河,司北溟不是没有派司家酒肆的人去北方盯着陆渭河,但要不怎么说人家是都城呢,司家酒肆的人不冒点风险更是连人都见不到,打探来打探去的都是陆渭河在镇守北方。 司北溟不愿意为这种事折损人手,就让他们按兵不动。 听到陆渭河在镇守北方,胡南心里毛刺刺的,中规中矩地说,陆渭河正在做的事,或许比自己正在做的更有意义。 可屈枫叶咽喉被割开的场景在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一想到那个场景就会怒火中烧,绝对无法原谅。 胡南做了一个深呼吸,想着心里担心的另一件事,就是胡狸在哪。 上次匆匆忙忙相见,离开时也匆匆忙忙的,胡南一直好奇着他们在诸葛亮身旁冲锋陷阵,胡狸又在哪,离开时拐了他一手,来了个釜底抽薪,走一半路直接回了六商塔楼,知道了胡狸分明不再住在那个院子里了。 如果说把自己骗去凉冶是为了让王九昌有可乘之机去激发司星辰,那他本人又会去哪做什么呢? 第154章 内创 狐狸是不好找的,阴影中的胡狸更是如此,得等天黑了,他主动出来找食物时才好抓。 “南崽想什么呢?笑得跟个狐狸似的?” 司星辰的手中把玩着弩箭,脱去蓑衣穿着一身黑色束身服,精瘦但不缺肌肉的身体显得十分干练。 “没什么,想烤狐狸吃。”胡南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就胡南柔和的五官上来看,他好像真的是没什么别的心思。 “哎哟——” 就在两人两步之前的一个汉子忽然长叹:“这鬼天气,能有个干的饼子吃俺就感谢天地老爷了。” 汉子说完转过脸,是很普通的川地脸,敦厚踏实,是那种看到面容就知道性格的一个人。 “谁说不是呢,我的饼子都护在胸口,结果还是连着衣服一起被打湿了。”司星辰叹气道。 “最近雨下得小了点,吃之前在火把上先烤烤吧。”胡南给他们出主意。 “噫!打湿了再烤干吃,好恶心的料理。”司星辰面露嫌弃。 “料理是个某?”汉子挠头说道。 “就是做饭。”胡南牵着马,边走边聊,“听大哥你的口音,不像中原人?” 汉子把长矛往肩上一扛,说道:“啊,俺是巴蜀本地的,本来是个种地的,这次听人家港刘主公招兵去汉中,就来跟着官老爷们了,这还是俺第一次出这栈道嗫。” “唔,可是出兵这么危险,还离家走这么远,很辛苦诶,为什么不在家里继续种地呢?”胡南问道,“我回来时听说先生这一年发明了很多农具,分发到了巴蜀各地的农人手中,刘主公还颁布了很多新规矩,减少了很多赋税呢,外面这兵荒马乱的,何必出来打仗?” “种地不够吃啊!” 汉子使劲挠着头,表情局促,“屋里头爹娘、媳妇、娃子们,哪个不是一张嘴就要吃饭的?那官府收的银子再低,那俺们不过卖的些烂泥巴地,抱的是个穷啷当罐,这不今个儿家里的幺子又病了,俺就想跟着官老爷们出去打一仗,现在天下这么乱,去哪打不是打,打完回来家里也能好过些。” 汉子像开了话匣子,说了许多,说了家里的粮食几时收,何时种,这会儿又抬头望着天上的乌云叹气。 “哎呦——,这看样子是又要下雨了,大冬天的,怎么会下得这么勤快?家里的地可怎么办喏......” 翻滚的乌云顶在头上,胡南和司星辰对视了一眼:这天气着实古怪,且不说冬天多雨,就这温度还高得很,他们两个都脱去了内里的棉衣,龙更是只穿了件单衣。 “这队伍里的每个人都不容易,嗯!看来我们更要加快速度,早点打完,早点拿钱回家!”胡南给他们鼓气道。 “嗯!一鼓作气!”司星辰附和胡南,眼里闪烁着光。 “好——!” 周围几个人都被这两个年轻人的话语和气场感染了,僵硬的脸庞挤出并不习惯的笑容。 起起伏伏,胡南对蜀道的高度逐渐麻木,但龙时不时还要他们到边上看一眼。 “如果麻木了,便容易大意,很危险。”龙如是说道。 他们脚下正走着的是荔枝道,是蜀道中的一条捷径,这荔枝道是唐朝时才有的名,如果是到传古唐朝执行的任务的六大商人,那他们会叫这条道叫荔枝道,而他们现在叫这条道为——间道。 这条古道从万源经镇巴至西乡,张飞击败张合时也是走得这条路,后来司马懿也会带兵走一遍。 胡南紧盯着这将近十万人的队伍,一般古代军队通过蜀道,总是会因为蜀道的危险损失很多人,每走上一条栈道,每个人的心都是提在嗓子眼上的,飞漩的浪花从山上冲下来,打在他们的脸上,冬天里的深泉水,冰冷刺骨。 这会儿,又到了胡南用传古时空的时候,二十多天的配合,他和司北溟大概了解了对方的极限,交替释放商仪,尽量不让对方累着。 胡南对着面前的人群张开手,熟练地将人潮覆盖在精神之内。 叮! 咦?奇怪,什么东西? 胡南的手在即将收回的时候一疼,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可当他把手在眼前翻了个圈,却什么口子都没看到。 隐隐约约的,看不见摸不着,可手背还在疼,就像是被一个小匕首一刀刀贴着刃划在手上。 龙不在身边,胡南将手伸到司星辰面前。 “星辰,看看我的手。” 司星辰瞟了几眼胡南的手,“嗯,好看,白白嫩嫩的,保养得很好,就是茧子有点多。”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有没有中蛊。”胡南没好气地顿着字说,“你跟着药生尘比较久,也见过其他人中蛊的样子,就想让你帮我看看。” “哦——!” 司星辰掰过胡南的脑袋,翻起他的眼皮,“那看什么手,看眼睛才对啊——唔,我看看哈,没有筋脉扩张,气血流通,肌理完好,你这三天极,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哦,可是我的手好疼啊。” “好疼?可你明明没有受伤啊,要不我们还是去找药生尘看看?等会,你是里面疼吗?” “什么叫里面疼?” “咳,就是皮肤下面疼。” “呃,差不多吧,经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是感觉不在表面,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划我的皮肤,想要钻出来。” 胡南跟司星辰一说,司星辰脚步一滞,身后的暗夜差点撞上两人,昂首打了个响鼻。 “要不直接去前面找我哥看看?听你的说法,很像他以前受过的一种伤,他当时好像管这叫......‘内创’。” “内创?是身体内的创口吗?” “哎呀,我又不清楚,去问问呗。” 司星辰朝四周喊了几声,“龙!龙爷!我们去前面找我哥,你看着点后面哈。” “嗯,去吧。” 龙又从上面跳了下来,落到暗夜身前,吓得暗夜往后退了几步。 “ok。” 不容分说,司星辰拉着胡南就往前跑,就剩个龙在末尾跟着队伍,十万大军绵延千里,他们很跑了会儿才到了头。 第155章 都给我跑起来! “哥!等等我们!我们有事找你!” 司星辰人还没看到就开始叫,将士们都被他的叫声吸引,纷纷朝两人看过来。 “哎哎,没你们啥事,继续走你们的,就是有兄弟跑得快的话麻烦到前面帮我们给司北溟将军带句话,我们有急事找他。” 司星辰使劲挥着手示意他们往前走,眼神四处瞟着。 别看都在一条队伍里,可一个在头,一个在尾,中间隔着整整十万个汉子,传达消息都是靠得斥候兵,他们也算是二十多天没见着司北溟了。 “呼...呼,哥哥走得也太快了。”司星辰气喘吁吁。 “不是,这人也太多了......慢点,慢点,我快不行了。”胡南更是累得半死。 “司星辰!” 司北溟凛厉的声音突然传到耳朵里,胡南明显感到司星辰拽着自己的手猛地一抖。 “诶嘿?” 司星辰顿了下,就顺着声音找过去,人很多,脚步声很杂,司北溟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踏步声中,而且听起来很虚弱,胡南一时根本就辨认不出司北溟的方位,司星辰却认准了一个方位带着他走过去。 “司老板?” “哥哥?你怎么在这啊?” 两人找到了司北溟,但是只有他一个人靠在蜀道内侧悬崖的一个缝里,没有血色的手抚着胸口喘着气,从他面前过的蜀兵就像没看见他这个人似的,放他自己在那难受。 他们甚至还没有遇到药生尘,这里连蜀军的中部都没到,他们就让司北溟一个人落了这么远。 “你怎么了?怎么都没个人来扶着你!” 司星辰放开胡南去捧住司北溟的脸,左右看看,司北溟轻轻拍了拍,打掉他的手。 “我没事,只是体力耗尽罢了,是我让赵云带着将士们继续走的,小事而已。”司北溟在司星辰的帮助下直起僵硬的身体,揉了揉手,头也不抬地问两人,“倒是你们怎么跑到前面来了?没有胡南的传古时空,古蜀道对这十万大军来说可是很危险的。” “老板别担心,我学会传古时空也有段时间了,可以让传古时空在一段时间和空间上单独存在一会儿。”胡南说道,“只是我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感觉手很疼,就像被刀子不停地划拉一样,可又看不到伤口,星辰说你曾经也有这样的情况,叫‘内创’。” “内创”两字一说出口,司北溟的眼神猛然一变,目光立马变得警觉起来,就像一只巡航的鹰发现了千米之下的动静,侧着脑袋盯着胡南,“你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就在刚才你海东青结束,我打算开始下一轮传古时空的时候。”胡南答道。 “啧,药生尘......司星辰,快去前面把药生尘叫回来,他们走得不远。” “哦哦,好。” 司星辰立马动用商仪,如一阵风般掠了出去。 “叫药生尘过来,是因为我中蛊了吗?”胡南问。 “不是,是找他借东西。” 很快,司星辰就将药生尘带了回来。 “老板。” 司北溟立马从一个虚弱的状态变得利索起来,抓住胡南的手,背过了行走的大军,逆着光对药生尘小声道:“银针!” 药生尘立马从随身针袋里捻出一根递上。 胡南看到面露惊恐,手上一动,“哇,不会要把针戳进我的指甲吧。” “嗯,是的呢。” 司北溟敛目接过银针,对着胡南的手开始动作。 “哇!” 胡南忍不住把手捏成拳头,头偏到一旁闭上了眼。 “好疼!诶......不是从手指上传来的疼?嗷!还是好疼!”胡南咬紧牙。 “您但凡睁开眼看看呢。”司北溟没好气地说。 “哦?” 胡南睁开了眼睛,看到司北溟毫不客气地将针推入了他的手腕最粗的经脉里,疼得他直抽气,手还想握成拳却被司北溟抓着结结实实,动都动不了。 “不行不行,看着更疼了!”胡南又闭上了眼。 看得药生尘直想笑。 “我靠,南崽,你在身体里装干冰了吗?”司星辰突然指着胡南的手腕叫道。 “注意嘴巴干净。”司北溟说道。 司星辰捂住了自己的嘴,又点了点胡南的胳膊。 胡南听到司星辰的话睁开眼,看到自己的手腕里冒出了一股股的白气,顺着那银针溢了出来,跟水似的,向下飘着,很快就在他们的脚下形成了一圈白雾,而且还泛着诡异的紫光。 “这...这是什么?!” 从胡南手腕里“流”出的白雾越来越多,缠绕在脚跟上,胡南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司北溟也松了手,银针就被带着从胡南的手腕里脱离出来。 更奇怪的是,胡南的手腕上只留一个针眼,无论是司北溟推入银针还是取出银针,都没有一滴血从他的手腕里流出来。 胡南把手腕抬到眼睛跟前瞅着。 “咦?我的血呢?” 司星辰也好奇地凑上来看,两个脑袋挨在一起也没看出什么。 药生尘的嘴角却垂了下去,看向司北溟。 “老板,这情形相当不好啊。” 司北溟眉头紧锁,看向地面,“这些白雾就是胡南你的血化成的......啧!” 他突然凤目一横,转过身就向天空看去,胡南和司星辰连忙顺着他的视线往天上看,可除了一成不变地翻滚的乌云,再无其他。 司北溟瞪着那乌云突然暗骂一声“该死”,然后立马低头对大军厉声下令。 “六大商将军在此,全军听令!” “是!” 几个中领军很快就跑到了几人的跟前等待司北溟下令,不明所以的将士们也停下了前进的脚步,面对他们的方向站着,一脸疑惑。 司北溟一手将将牌举起,以近乎吼的声音喊道:“全军即刻以最快的速度前进!迅速离开间道!不要回头!不要停下!注意秩序,能跑的都给我跑起来!” 面前的几个将军被竟司北溟下令的气势震得虎躯一抖,立马就将他的命令传达下去,效率极快,不出半分钟,这将近十万人的队伍就开始在宽度不出三米的间道上跑起来了! 第156章 暗客 十万人跑起来的架势着实怖人,人们经过木桥时,脚下的木质栈道明显地在震动,捆绑成一根护栏的牛皮绳在剧烈颤抖,让人碰都不敢碰,后面的人看着就脚下虚得慌,感觉这栈道随时都能断开。 “全体加速!” “一刻也不准停!直达汉中!” “谁敢停下,即刻斩首!” 就在这时,司北溟催命一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人们迫不得已一个接一个地踏过木质栈道。 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司北溟突然下了这样的命令。 命令一道道在将士们之间传达,胡南和司星辰同时扭头看着一脸紧张的司北溟,他们突然惊奇地发现,向来从容的司北溟,大冬天的,头上竟然紧张得开始冒汗了。 “哥哥,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啊?”司星辰也害怕起来,司北溟的反应太不对劲了,太一反常态了,哪怕是王九昌大军压境也未见过司北溟这样紧张过。 药生尘的表情也不容乐观,如临大敌。 “还记得吗?六大商除了高层,中心组,数支梯队和研发中心外还有其他的组织存在。”司北溟迅速说道,他很紧张,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自己面前的人。 这次,他不能保证可以护住眼前人。 “记得,其中就包括诡客。”胡南答道。 “嗯,还有明客和暗客。”司北溟深吸了一口气,“而你现在的状况,就是暗客的现任首领才拥有的独步商仪造成的。” “这我也记得,你还说过暗客的首领叫‘侯爷’。” “对。” 胡南惊讶于六大商的复杂,不过随即了然,按照生物学理论来说,一个生态环境越复杂,它的稳定性就越高,这也就能解释六大商为什么能长盛不衰,千年不倒了。 “哥。” 司星辰扶住司北溟的肩膀,司北溟的瞳孔肉眼可见的皱缩,身体前倾,薄唇不自觉地抖动——为什么,为什么司北溟会露出害怕的表情? 胡南从未想象过在战场上比赵云还恣意从容的人,竟然会有这么害怕的时候? 药生尘抿了抿唇,也在努力遏制自己的颤抖,他握住胡南的肩膀,“不知者无惧,你们快,阻止人群跑快点,别担心我们。” “明白。” 胡南和司星辰立马活跃起来,组织大家有序通过狭窄的地方,这种时候,但凡有一个人摔倒就全完了。 司北溟和药生尘就在旁边,死死盯着天空,胡南一边指挥,一边不解问道:“老板,暗客到底是什么组织?” “他们是六大商的黑暗面,陆渭河是诡客的执行者,那他们就是六大商所有规则的执行者、监督人。” “那也不至于害怕吧?哥你可是家主,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们不得礼让三分啊。”司星辰叫嚣道。 “你没明白吗?就是因为他们是规则执行者,所以有独自处决权!就算陆渭河在传古里,也得担心杀人后会不会追责,可他们不用担心,完全不必担心杀的是谁!”司北溟低吼。 绝对不能让司星辰和胡南被他们看见,绝对不能让他们落到暗客的手中,这就是司北溟此时全部的想法。 “就算有处决权,那也不能乱杀人吧,难道不会引起众怒,投诉到高层那?老板你不就是高层之一吗?高层还是会做点人事的吧?”胡南心里也慌了起来,他在强迫自己冷静。 药生尘见状,叹了口气,一掌拍在司北溟的肩膀上。 “老板,冷静,你的害怕传染给两个孩子了。” 司北溟这才注意到胡南和司星辰的表情,他吸了口气。 “抱歉,不过关于胡南你说的......呵,暗客本身就归属于高层,说白了,这些年,暗客就是高层的刀,无所畏惧,想往哪捅就往哪捅。”司北溟发出冷笑,脸上带上莫名的嘲弄。 司北溟闭上眼睛清了清心绪,又睁开,他停下脚步,望向天空,“迅速通过间道吧,这乌云密布之下,我们根本无法分清哪块云是暗客首领的商仪。” “哪块云?!” 司星辰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这天下还有人的能力是可以造云的吗!” 司北溟肯定地点了点头,“而且不光乌云这么简单,你们还会背《逍遥游》吗?”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司星辰张口即答,司北溟打断司星辰。 “跳过去,是有‘六气之辩’的那句。” 胡南接过道:“‘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对。” 司北溟低下头看向他们,沉着语气说道,“暗客的首领,他手下常跟的几个人,就是能‘御六气之辩’的人,通俗点讲,他们会飞。” “这!这已经不是凡人了吧?商仪是由一个人的特长演化的,哪有人的特长会飞的啊!”司星辰的嘴巴开成一个夸张的角度,胡南也怔在了原地。 药生尘总结道:“所以说,一定不能让他们对这十万人动手,若他们也跟王九昌和陆渭河一样,执意为曹操做事,那这十万人将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或者说,以为棠心龙舌木在我们这,抢了棠心龙舌木,杀了主人公,直接回现代。”司北溟补充道。 胡南将眼神重新投在了往前直奔的的十万大军上,如司北溟所说,那就是影子般的一群人,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从哪蹦出来。 胡南突然惊觉:“现在诸葛亮的身旁除了赵云还有谁?” “龙,还有我安排的一些司家酒肆的人,这些年,他们可是为诸葛亮挡下不少来自各个势力的暗箭飞石。” 十万人的大军以最快的速度行进在距地千米之高的栈道上,本是蔽空的旌旗在群山的对照下渺小如黑点,那击打长空的鹰不断戾鸣,江水汹涌奔波,拍起浪花翻在脚下的悬崖峭壁上,多方的扰动,让这古老的栈道岌岌可危,落石随处可见,所有人不得不提起十二分心胆去走。 “啊!救救我!快救救我!” “救命啊——!” “啊!!!!” “咳咳——!” 发生什么了? 几人面面相觑,司北溟带头就往前冲去,其他人迅速跟上。 第157章 奇怪的巨石 当几人推搡着人群,像从绞肉机里碾过一样挤到骚乱跟前,看到眼前的巨石都不禁一愣。 司星辰惊呼道:“哈!我的天,这是从哪落下来的石头!” 眼前的这块石头,像个石门一样竖在栈道中间,宽度刚刚好把栈道挡了个结实,厚度还不知道,估摸着有两米高,就在这时,胡南手上疼得更厉害了,已经明显能感觉到是一把透明的刀在划拉他的手。 “嘶——” 胡南不断抽着气,“这石头不是掉在路中央的,而是从地上长起来的,你们看这边缘,都和崖壁粘合在一起,栈道上也是,这说明这石头原本就是竖在路中央的。” 药生尘竖起手指指向前方,“但是诸葛亮和赵云已经过去了,只有我们四个和这后半边的部队困在了这边。” “这是怎么做到的!” 胡南万分惊讶,眼前的巨石,真的是人力可为的吗? 李司源难得的摇头,说:“不知道。” “喂——!能听见吗——!” “你们怎么样了——!” 是几名军需官的声音,他们在巨石的另一边朝他们叫唤。 “我们在这——!”司星辰扯着嗓子回他们,“你们先和军师带着一部分人先走,别耽误时间——!” “那各位将军自己小心——!” “放心——!” 那边传来离开的脚步声,这边的人开始躁动不安。 “他们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不知道啊,可就算他们在这留着也没啥用啊。” “那总不能丢下我们吧,我还有几个老乡可都过去了呀,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边啊。” “不会吧,这不还有几个将军还在这嘛。” “对啊对啊,就连司北溟都在这了,我们还担心啥。” “可是这石头也太诡异了,俺在俺们那块跟土地搭了一辈子的伙,也没见着个这么个凭空出现的石头哇。” “既然你们信任我,那就安静会儿,我问你们几个问题。”司北溟转过身来,看着最前面的一排人,问起巨石的来历。 得到首肯,几个千夫长才回话,大意就是:当刚刚过去的一瞬间,这块巨石凭空而起,立马将三个人顶下了悬崖,尸骨无存。 几个千夫长说话时都是颤抖着。 其中一个人抖着双手说:“说实话,杀人老子不怕,都是要上战场的人,谁不是见惯了刀头见血的人,可这凭空出现的巨石,老子们是真的冒见过。” 司北溟听罢和药生尘对视了一眼,他们在回想,回想暗客的人员名单,思考每一个人的商仪。 药生尘想了想摇了摇头,对司北溟小声说道:“不行老板,第一梯队没这权限,再说了,对暗客的了解,谁还能有你熟。” “我知道。”司北溟露出厌恶的神情,“现在还是看看怎么能过去吧。” 司星辰在和胡南一起观察这块巨石,这石头完全不像突然出现的,反而像已经在这里存在了好几百年似的。 咕隆,咕隆。 “嗯?什么声音?” 胡南将手覆在石头上,不知道传古时空对非生命体有没有作用,毕竟他的传古时空靠的是情绪,所以他对对一块石头用传古时空并不抱希望,然而在他的精神流入石头内部的一刹,他听到了“咕咚”的心跳声! 这石头是有生命的! 胡南吓得猛地往后一退,脚下就踩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下意识地挪开,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层厚厚的绿色苔藓,在这深冬的季节里挂着薄薄的冰霜。 忽然一只手搭上胡南的肩膀,“别慌,你发现什么了?” 胡南侧过头看向司北溟,“老板,这石头有心跳声。” 没有用“海东青”时,司北溟的眼睛是温润清亮的,很漂亮。 他眨了下眼,嘴里呢喃,“心跳?是没见过的商仪,可军情耽误不得......” 他转过身对着众人下令道:“全体警惕,先用铁器将石头破开!” 没有炸药,处理这石头的唯一办法就是用人力去挖开根基,然后推下去。 蜀军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有人拿着铁铲过来挖。 “咦?下雪了?” 司星辰托起了一只手掌,手太冷,一片雪花很完整的落在他手心中,然后消融不见。 胡南的手又冷又疼,抬起头就看见满天的雪花飞舞,纷纷扬地下在山谷之中。 方才还是乌云笼罩的世界,刹那间就披上了白银色的外袍,细瞧老枝枯丫都被点上了一颗颗的雪球,有的连成串,或铺或挂地吊在枝头。 在几分钟之内,雪越下越大,山谷间翻腾的激流声、山顶苍鹰拍击天空的声音、山野间野兽的咆哮声都被厚厚的积雪吸收,这雪就像天上来的使者,抚平了蜀道间所有不安的生灵。 “太诡异了吧。” 其他离得远的人,本来在休息,见到这一幕都纷纷站了起来,天上抹不开的云层不仅盖住了天光,更笼罩在人们的心头。 许多人都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紧紧靠在身后的崖壁上,有人破口大骂这该死的天气,但无论沉默还是大骂出声,都是为了掩盖心里的惶惶不安,他们只能相信领头的几个六大商将军。 耳边只有“吭哧吭哧”的铁锹抨击声,渐渐地,蜀道上也开始有了积雪,如果石头再不移开,等雪彻底积起来,他们就得在这除了一根系在腰间的粗麻绳做的保护措施以外,再无任何安全措施的蜀道上踏雪前行。 胡南他们也一人扛了根铁锹,凑在人群的缝隙当中挖石头,奈何这石头边像是在崖壁上生了根,怎么敲怎么撬都不能摇动分毫。 “啧,没办法了,司星辰。” 司北溟叫起司星辰,司星辰立马回头看向他哥,等他下令。 “你试着用独步商仪翻到那边去看看情况,或许从那边下手有不一样的地方。”司北溟对着司星辰说道,“注意安全。” “没问题哥哥。” 司星辰点了点头,没有一点准备动作,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跃起,就轻轻松松地跃上了两米多高的巨石,看得两旁的几个将军目瞪口呆,张大了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第158章 蜀道崩塌 若论敏捷,胡南所遇到的每一个六大商人都远远超出常人水准,可在所有六大商人中,司星辰身体的轻巧程度还要再超所有人三番,就像不受重力束缚一般,他的身体也很柔软,能轻松钻到其他人不能够到的刁钻位置。 在夜色中更是如鬼魅一般,胡南如此想着。 司星辰在石头上停顿了没两秒就跳到了另一边,看得一干大将军纷纷咂舌。 “哎呦,这要是全军都能有司小将军这样的能力,谁还怕这蜀道啊!” “就是,那我们早就到主公那了,哪还在这儿吹风!” 啊?那你们咋不干脆统一天下呢?胡南咂舌。 “哥——!这边的木桥快断了,大概是亮哥他们走得急造成的。” 司星辰在石块的另一边隔石喊话,“诶?这是什么,你们能不能来个......唔!” 司星辰说着说着一声惊呼没了声。 “司星辰!” 胡南看到司北溟的喉头明显一滚,伸手就准备翻过去。 “咕哝。” “等下老板!” 诡异的心跳声猛地响起,胡南鬼使神差地就去抓司北溟的后背衣服。 结果他的手刚碰到司北溟,耳边立即传来“轰隆轰隆”的炸响! 脚下的蜀道坍塌了! 紧接着“啪”的一声,所有的木板木桥瞬间崩断,胡南头也来不及回,身体就猛地往下一掉! “哼!” 胡南手比脑子更快地抽出末蚀,“哗啷”一下就插在了峭壁上,深深地钉在了岩石缝里,往下划了几厘米,左手一把拽住司北溟,好在司北溟身体够轻,末蚀勉强能承受住两人。 “我去!老板!胡南!” 药生尘站在靠后的位置,堪堪没有掉下去,他立马趴在了崖壁上寻找着司北溟和胡南的身影。 “啊!” “救命啊!” 栈道转瞬间就碎了个七零八落,刚还站得稳稳当当的队伍一下就成了炸响的爆竹,数不清的人瞬间掉下了悬崖,一些反应快的的人还能抓住了悬崖上的突起,像胡南他们一样用武器挂在了悬崖峭壁上,一部分人的腰间还系着胡南之前给的绳子,也能做个缓冲,而更多的是被锋利的峭壁割断掉了下去。 “全部都把武器插到岩石缝里!” 司北溟一边向不断下落的人群大喊,一边拔出匕首插入了崖壁,两人这才堪堪稳住身体。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力气和末蚀这样的武器的,很快就有人坚持不住,刚刚挂住就掉了下去。 “啊啊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这些人此刻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往下掉,从一个偌大的人影迅速变成了一个像素点,最后消失不见。 “都抓住岩石!”胡南急得大吼。 他的眼神随着掉落的人向下,许多人在空中两条腿两条胳膊乱抓着,变得越来越渺小,下面就是千米以下的波涛河流,翻卷的浪花在千米之上的胡南眼中微小无比,就像伸出了一根小舌把掉下去的人尽数舔入湍流的腹中。 “天呐。”胡南不忍地闭了闭眼。 司北溟着急地想要稳住不断向下坠落的人群,让上面还在安全地带的人不要慌,可年轻清朗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人们濒死前绝望的嘶喊里。 突然胡南耳边传来风声,他还来不及抬头就被一个掉下来的大块头撞到了肩膀,右手下意识地握紧末蚀,这冲击太大,就听“咔”的一声,胡南的胳膊就断了。 那人嘶吼着掉到了谷底。 “啊——!” 胡南疼得大喊出声,右手很快就要脱手,骨头断了,胡南没法握剑。 “胡南!” 司北溟眼疾手快地一脚踩上悬崖上一块凸出的石头,然后往后一跃,他整个人就这样凌驾于半空中,又迅速出手抓住了末蚀的刀柄的空隙,左手拎起胡南的后衣背将他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拽,胡南立马会意地抓住他的匕首,和他换了位置。 成功换到了左手上。 “啊!” 突然又有一声惊喊在他们脑袋上炸响,这次他们同时向两边避去,再抬头一看就和这人打了个照面! 是先前被他和龙救下的那个络腮胡! 胡南下意识用断了的胳膊去碰后腰,那里放着一段绳子,可空荡的手感让他心里一空:不好,绳子已经用光了。 眼见大叔就要越过自己,突然“啪”的一声脆响,一道鞭子就从胡南眼前甩了下去! 是司北溟的马鞭! 可就差那么分毫,鞭子擦着络腮胡的腰而过,终究没有来得及,随着刺耳的吼声,男人最终坠入了滚滚江水之中,不见尸骨。 “啧!可恶!” 司北溟狠狠地闭了下眼,表情阴狠。 骚乱逐渐减小,就见这高耸光滑的蜀山壁上挂满了蜀军,还有不少的小碎石从山间滑落,砸到人们的身上。 胡南和司北溟着急地四处张望着,却全然看不见司星辰的身影。 “司星辰......星辰......司星辰!你在哪!” 司北溟的表情开始六神无主了,他不能让司星辰死,那是他最重要的人,他更不允许司星辰死在高层的手里!不允许他死在传古里! 他往上看,在一片混乱中,一时也找不到药生尘了。 “司北溟,别慌。”胡南这个时候倒是异常的冷静,他先朝几个相识的将士下令,“都尝试着爬上去吧,都小心点。” “没有用啊胡将军,哥几个儿强壮的还能爬,像阿夜老陈那样的,很多人光是挂在这上面就已经腿抖得不行了!”有人回他。 胡南向四周望了望,如他所说,很多人都紧闭着双眼,将胸膛紧紧地贴在崖壁上。 “这......” “胡南,你和我先上去,然后拆掉剩下人的绳子,再把他们捞上来。”司北溟不愧是家主,很快就调整了心态,迅速做出了部署。 胡南点了点头,司北溟调整了个角度,对着崖壁上要被狂风吹成人干的众人喊话:“动不了的都先别动!还有能力的,就自己往上爬!等我们先上去放绳子下来!” 司北溟的信服力很大,见到大多数人都点了头,胡南和司北溟便开始自己的动作。 雪下得越发大了,凛冽的寒风刮过他们湿透的后背,胡南冻得牙齿打颤,比起身体上的寒冷,更糟糕的是这些岩石构造的悬崖峭壁,变得冰冷又光滑,想要在这上面攀爬,对于普通人来说,无异于找死。 而他们现在就在尝试往上爬,并且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第159章 救人 胡南估摸了一下他们距离断掉的栈道的距离,从下往上看大概有个五十米左右,他们反应快,掉的不算太远。 但人从下往上看和从上往下看通常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场景,对于距离的认知往往有不小的差距,这是由不同角度的反光造成的。 胡南并不敢保证自己的体力足够使。 他伸脚去够右边的一个岩石,看了眼司北溟,结果惊讶地发现司北溟这时竟然还有心思吃橘味含片,他很久没看见他吃这玩意了。 是老狐狸最近又给他什么时候送了一批吗?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司北溟看见胡南呆愣的表情,不自觉轻笑,他右手挂在末蚀上朝胡南喊话:“还可以吗?你的右胳膊好像断了,我刚才听见你骨头断了的声音。” “我很想说可以,但实际上......我快要痛死了。”胡南勾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欲哭无泪。 司北溟看到胡南的惨样,被逗乐了,“行,知道了,我救你,我要的六大商可没残忍到让伙计胳膊都断了还要在大雪中爬悬崖的地步。” 司北溟说着左手单手从袖口里翻出玻璃笔昆庭,胡南不明所以,下一秒就见司北溟迅速把昆庭插入了岩石! “你你你!你这还是玻璃笔这是?!” 胡南本以为这玻璃笔在这种力度下碰到岩石就会被撞个粉碎,结果插在岩石中比他的匕首还牢固,是分毫不动! “都说了,昆庭不是普通的玻璃做的。”司北溟给了胡南一个相当嘲弄的眼神,然后朝他招了招手,“我和你再换下位置,我用匕首和昆庭上去,你用末蚀,你往上跳一段就将末蚀立马插下去,末蚀的韧度和锋利足够保你在掉下去之前扎入岩石中,同时,我会拽住我和你之间的绳子。” “可我只有一条胳膊能用了,怎么和你换?” “跳过来,我会接住你的。”司北溟不假思索道。 胡南一瞬间好像又看到了当年那个一人驾两马,将他从博望坡箭雨里捞回来的司北溟。 “好,我信你!” “别废话了,我说能接住你就是能接住你!快!不然蜀军的人会死得更多的。” 胡南往下一瞟,看到了岌岌可危的众将军。 他咬了咬牙:“来了!” 胡南短吸了一口气,在左手松开匕首的同时双脚蹬离崖壁! 千米高空之上,胡南全无保护措施,裹挟着风雪朝司北溟跳了过去! 他的眼睛看着千米之下的湍急河流,眼看自己的身体就要朝它坠去! “司北溟——!” “抓住了!” 胡南的左手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抓住,“咔”的一下他的左胳膊就没了知觉,变得松松垮垮。 “得,左手也被拽脱臼了。” 胡南抬起头,看着一脸得意的司北溟,他一手抓着他的手腕,还显得颇为轻松。 “嘿,老板,你说的是接住啊,我这都挂空中了。”胡南说道。 “哪那么多意见逼逼赖赖。”司北溟怒骂,“脱得不是太狠,自己想办法安回去。” “我也要加工资。” 胡南双脚蹬在岩石块上,稳住身体,左胳膊被司北溟拽着,身体猛地朝司北溟撞去,靠着这个不要命的动作,“咔嚓”就将胳膊安了回去。 “嘶。” 胡南觉得来传古一趟,对于疼痛的承受能力已经远非现代时的他能比的了。 胡南用左胳膊和司北溟配合着,一点点地把他拽上去。 等胡南握住了末蚀,司北溟毫不迟疑地朝他的匕首跃了过去! 只见司北溟身体还没呈下落的趋势,就已经把昆庭插入了峭壁! 他轻喘着气,双手都有了支撑,脚下也踩稳了,对胡南道:“我先上去救人,你悠着点。” “好,一定要找到司星辰和药生尘。” “当然。” 司北溟见胡南点了头,他就开始向上爬,一把匕首一支笔,交替着插入岩石,攀登在大雪漫天的蜀山峭壁上。 胡南做着深呼吸,右手和胳膊已经疼到麻木了。 开始吧,老狐狸的训练,拜托你一定要有用啊! 按照司北溟说的,胡南双脚猛地往上一蹬,顺势拔出末蚀,然后在身体下落之前立刻将末蚀插入峭壁! 铛啷! 正如司北溟所说,末蚀过于锋利,插入岩石毫不费力,胡南稳稳当当地挂在了峭壁上。 如法炮制,胡南再次向上尝试,可这次运气没那么好,他反应不及,往下掉了一段距离才插了回去,还累得气喘吁吁。 好好好,爬了三米又掉了两米,问要多少次才能爬回去? 胡南汗颜,这个垂直的角度,和爬六商塔楼的台阶时的感觉真像啊。 如果没有六商塔楼的训练,自己早就没命了吧。 时间在风雪中流逝得很快,一同流逝的还有他们的体力。 自蜀道崩塌已经过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很多人都到了极限,从一开始的叫喊,到现在死一般的沉寂,很有可能很多人已经进入休眠状态了。 蜀中大雪纷飞,如果再不上去,这些蜀兵就会成蜀山上的冰雕了。 胡南还在尝试,突然一根绳子从上面垂了下来,胡南仰起头,是司北溟和药生尘。 在胡南和司北溟掉下去后,药生尘立马感觉到自己脚下的不对劲,他立马提气轻身,衣袍翻舞腾跃起来,在他跳起来后,刚才所在的位置就立马崩塌了。 他迅速跳到安全的位置,一路拽上来不少人,那块巨石连着这段蜀道一起掉了下去,就在巨石后面,露出了尚显完好的蜀道,几个呼吸之间,药生尘立马判断出了可以落脚的几个位置,然后跃了过去。 但是没有看到司星辰,按理来说,他应该就在巨石后面才对的。 来不及多想,惨叫声让药生尘本能地开始救人,靠着腰间的一根绳子,抢抓住了不少人的手,他力气不大,只能勉强拉上来几个。 更多的人就在他的眼前掉了下去,药生尘心如刀绞。 但他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大雪冰冷,他的背却湿透了,不断地拉人上来,手掌心的皮肉被粗制的麻绳磨开了皮肉,再扔绳子下去时,绳子都染上了一条条褐色。 直到司北溟爬上来,他才有口喘气的时间。 “呼...呼...累死了老板,回现代后我要加钱。”药生尘疲惫地笑着。 第160章 突降冰雹 胡南看了看眼前的绳子,又看了看自己疼到麻木的右臂,他想了想,张嘴咬住了末蚀的剑把,然后双脚猛地蹬离崖壁,在蹬开的一瞬间,松开了握着末蚀的左手,抓到了绳子上。 “唔!” 绳子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在空中荡了个来回,本来就累得不行,抓住绳子的时候手没抓紧,迅速向下滑了几米,吓得胡南本能地抓紧绳子,这一下的冲击力立马让他感觉到手心的皮肉都要被扯开了。 奈何嘴里还死咬着末蚀,末蚀的重量不算重也不算太轻,更是让他的牙关都要被反作用力震麻了。 胡南死死咬住末蚀,勾起腿,整个人缠住了麻绳。 很快又有几根长绳被从不同的地方扔了下来,司北溟从上面又探出脑袋。 “大家顺着绳子爬!能动的都动起来!带着不能动的往上拽!” 胡南仰头,努力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司北溟收到信号,把胡南连着绳子一点点拽了上去。 司北溟这一声喊,惊醒了很多人,下方又开始有了骚动。 “大家往上爬啊!” “能活了!我们能活了!” “感谢苍天老爷啊!” “快!快上去!别挡着我啊!” “大家都能上去,别急啊!兵子,你把弟弟带着啊!” “都看着脚下!这石头滑得很,别掉下去了!” 等胡南重新将双脚放在蜀道上,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一下爆发在心里,脑袋一晕,扑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气。 他想起来自己在六大商珍海阁试炼时的那条光路,当时他也是这样一个翻身上来的,那时他所见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这次就是直直白白的和千米高空对视,哪一个都不好受。 “南崽,休息好了来帮忙。”司北溟对胡南说道。 胡南的眼睛无力地垂下,“你刚才的称呼,我还以为是司星辰叫我。” “他不会有事的,我知道。”司北溟转过头,语气冷漠地说道。 因为他们一直忽略了一个人,他几乎想都没想就救下了胡南,他相信那个人现在也会救司星辰的。 他继续手上的事,拉其他的人上来。 “诶,我胳膊都断了,你还要我来帮忙?好残忍哦。”胡南说着试图站起来。 “你要是一直躺在这里,会被冻僵的。”药生尘道,“稍等,我来帮你看看。” 胡南点点头,先试着活动着被撞到的关节,刚才被吊着太久,发出接连的“咔咔”声。 药生尘回头看了胡南一眼,“诶诶,你别瞎动,我等会就帮你固定骨头,你要是二次受伤,这条胳膊就彻底别想要了。” “大家快上来!” 军需官压着声线着急地说道,身上早已变得泥泞满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和布料,其他人也都大差不差,走了这一遭,谁还能一身干净? 衣服还都是小事,重要的是折损了这么多的人,向诸葛亮和刘备交待都是其次,问题是,他们本不该遭受这无妄之灾。 这无妄之灾都是从一块巨石开始的,胡南扭了扭头,那巨石早就在蜀道断开的时候和他们一起掉下去了,还砸碎了不少蜀兵的头颅。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凹坑。 为什么会出现这块石头? 是传古的意志吗? 是历史上这些人本就会死在蜀道上,而胡南他们的出现护住了这些人所以传古才要安排蜀道崩塌让这些人该死的人去死吗! 传古的意志难道当真不可违?! 胡南咬牙切齿望向天:难不成,你真的就是这里的神明?这就是一个神明该有的所作所为吗! 天空云层翻滚,雪花纷纷洒洒,胡南心里闪过一丝古怪。 等等,还是说,这些都是人为? 胡南撑着左胳膊爬起来,向先前断开的位置走去,想要一探究竟。 他绕过几个刚爬上来的将士,蹲在了断口处,拖拉着一条断了的胳膊。 寒风自下而上往胡南的面门呼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巴已经冻到撕裂了,他揉了揉眼睛。 奇怪的是,这断口非常整齐,就像被人用一把巨大的砍刀纵向切下,干脆利落。 这毕竟是石头路,什么东西能把栈道如此整齐地砍下啊? “胡南!” 司北溟在胡南身后突然叫他的名字,胡南刚转过头,周身的气场让他立马感觉到不对劲——有人在接近,不止一人! “胡南!” “啊!” 在胡南停顿的一刹那,司北溟向他扑来,胡南翻了个底朝天,就看见满天的风雪一刹那变得无比猛烈,下一秒就化成了冰雹向人群砸来,顿时惨叫连连! 司北溟相当及时地举起一块盾牌挡住了朝他们砸来的冰雹,两人极力地压低身体。 “司将军!” 药生尘在不远处也竖起了盾牌,护住了身旁的两人。 “我们没事!让大家快竖起盾牌,先挡住这些冰雹!” 透过缝隙,胡南清楚地看到漫天的冰雹砸开了人们的头盔,接二连三的刀锋般的冰雹划开了人们的头颅,风雪呼啸,间道上立马变得红白交杂,白透的脑浆与雪花交融。 刚从鬼门关回来不久的将士们,又立马变成了一具具的尸体。 “啊啊啊————!” 被冰雹砸成稀烂的尸体倒在了军需官四周,血液溅在他的身上,几个千夫长再也忍不住,放开了声音嘶嚎。 胡南又往崖边凑近了些,双眼通红地看着这一切:绳子上的蜀兵们还在往上爬,对活下去的渴望在这一瞬间爆发,每个人都在以最大的侥幸心理努力往上爬,即使身旁的人下一秒就被砸下千米的高空,就连崖壁上都被血浆溅得红的白的,脸已经僵硬到没有表情,只有那双死盯着栈道的眼睛能看出活人的气息。 爬上来的人还没有站直,就立马被大块的冰块砸中脑袋,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 不知道谁在惊叫着,胡南双手颤抖,极力地捂住自己的嘴,憋住所有的恐惧,身体抖着像筛子。 他是将军,他不该害怕! 可谁会习惯死亡! 有些躲在盾牌后面的人看着地上白一滩红一滩的东西,“呕”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第161章 王侯将相 胡南想起自己的推测,想起司北溟说过的暗客首领,他激动地拽住司北溟的袖子。 “司北溟,难道这些冰雹也是有人控制的吗!” 说出这一点,胡南自己都不敢相信:看看这漫天的冰雪啊,这哪里像是人力可为的! 司北溟的目光变得冰冷,盯住了胡南,颔首,然后扔开了盾牌! “司北溟,你干什么!” 胡南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头,却惊讶地发现司北溟四周就像开了保护罩一样,没有冰雹再砸向他们。 胡南跟着司北溟站起身,抚着右胳膊。 “司北溟!” 司北溟踏着一块块砸在地上碎成玻璃片似的的冰雹,走到了栈道边缘,暴风卷席着他的头发狂舞,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会坠入千米谷底。 司北溟闭起眼睛,再睁开,那双清透的双眼立马变得萧杀无比,那让天下山河退却的气势再次降临到他的身上,胡南站在他身旁,也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在两肩上。 司北溟对着近在眼前的乌云怒喝:“够了!你们杀了这么多人!就算是暗客,也该停手了!暗客是执行者!不是杀戮者!” 轰隆——! 那乌云突然劈下一道惊雷,径直劈向崖壁,将还在上爬的人尽数劈下了悬崖! “啊啊啊啊啊!” “够了!” 司北溟一手挥下,一股飓风般的气势袭向四周——海东青全开! “我以珍海阁司家家主的身份命令你们!停下!” 在司北溟一声令下后,那乌云立马消停了下来,可这间道此刻除了六大商人,生还者寥寥无几,大多也都失去了意识。 “不愧是海东青,不愧是你的商仪,竟然只用荡出的力量就生生打断了我们的商仪。特意在一群黑衣里穿白衣,是为了我准备的吗?让我更好地认出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从乌云中传来,但胡南能听出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和他们是一代人。 紧接着,胡南的人生观便再次被颠覆了。 可见过有人自乌云中走来? 他们手擎雷电,随心所欲地泼洒风雪。 所有人类认知的规律都不适用于他们,他们是“颠覆”的践行者。 乘六气之辩,御风而行,就算是能瞬间夺走世人生命的暴风雪,也被他们踩在了脚下。 他们朝胡南走来,在西蜀千米高空之上,踏着无形的风。 “王侯。” “司子仙。” “陆心。” 司北溟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他们的名字,两男一女,成三角形站立,为首的一人双眼圆睁,带着明显的敌意怒笑着,两旁人缄默不言,如守卫般跟从。 司北溟知道这些人,但他们的能力确实超过了自己的记忆里的样子。 “呵呵呵,真是好久不见了,司北溟。” 胡南看着步步自空中逼近他们的人,没有翅膀,就这么站在了空中! “他们真的没有翅膀!”胡南惊讶道。 “对于我们来说,翅膀多少有些累赘了。”为首的人回答了胡南的话,他俯视着胡南,顶多觉得这个人长得比一般人顺眼点,也没什么特别的,“你就是胡南?” “王侯......你就是‘侯爷’?” 胡南不应反问,眼里虽然有惊讶,但没有丝毫畏惧,不卑不亢地与王侯对视着。 这倒是让王侯有点欣赏,也难怪司北溟会扶持他。 司北溟这时不知道从哪放了块含片到嘴里,视线却从未从王侯的脸上移开过。 “王侯,现任暗客的首领,暗客人都叫他‘侯爷’。” 司北溟看见他们,忽然嘲弄地笑了一声,跟胡南说道,“小胡,还记得我跟你讲过民国时期的千张弓的事情吗?” “记得,是一位姓王的前辈......难道!” “呵呵,这家伙就是民国千张弓的直系曾孙,你的手不是一直痛吗?就是王侯用商仪调动天气时,对精神敏感的人造成的创口,所以你和我都会有内创。” 王侯似有童心般,挥着一只手,洒出朵朵雪花,朝他们飘来,胡南定睛看去,和在现代看到的真实的雪相差无二。 “哈哈,司北溟,你还是那么喜欢吃橘味含片呢,那给你供货的那家伙在哪呢?那只狐狸?当年那一场在神农架的战斗,让你我反目成仇,两败俱伤,我的手臂几乎废了,你的眼睛也不行了,是那只狐狸一直把药草做到你爱吃的橘子含片里暗中给你、帮你养伤的,对吧?出于旧往的情谊,这件事,我可没跟锦城说。” 神农架一战,反目成仇,两败俱伤? 胡南捕捉着王侯话语中的只言片语,他还记得司北溟说过陆渭河能和王九昌重新合作,是因为王侯的到来,而王侯来这,是要找一种药草疗伤的。 原来要疗伤的不止是王侯,还有司北溟,而他常吃的含片里,竟然就是胡狸给他准备的伤药。 旧往的情谊是指他们一起的俄罗斯留学时光吗? 最终胡南的思考点落在了自己唯一没听懂的地方。 “锦城?是什么?”胡南皱着眉问。 “是六大商高层的代称,因为他们常在一个名为‘锦城’的议事厅开会。”司北溟道。 “闭嘴!没看到我在和司北溟说话吗!” 王侯手一扬,手中细小的雪花立马凝结成了一根冰棱朝胡南刺来! 哗! 眼看冰棱就要刺入胡南的眼睛,司北溟迅速出手,昆庭一出,就将冰棱断成了两截。 王侯的趾高气昂让胡南和司北溟都愤怒了,胡南向前踏了一步。 “你们说话?你说话就不让别人说话了?怎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吗?其他人在你眼里算什么!”胡南的身体在颤抖,是气的,他指着满地的残骸,“这些人,你们想杀就杀了!可他们都是无辜的啊,他们并没有影响六大商的利益!更没有影响到高层的利益!” 王侯觉得好笑,玩弄着手中的雪花,说道:“噗嗤,这些人不过是传古的造物罢了,你们再进来时不就又能看到了?怎么,司北溟,你也很愤怒吗?我记得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多愁善感。” “造物......想杀就杀了是吧......呵呵呵......” 胡南低头笑着,突然他猛地将手中的匕首直直地朝王侯的面门刺去! 第162章 山川不再! 王侯一身明亮的黄色,在乌云和雪山中十分扎眼,胡南几乎不需要瞄准。 王侯不以为意,只是轻轻扬手,一阵风随之而起,眼看匕首就要被风掀翻,胡南眸光一闪,那匕首竟然只是偏了一点,顺着王侯的衣袖就擦了过去! 胡南心里一喜,刚才他的愤怒并不是凭空而起,他明白传古时空需要自己沸腾的情绪,就在他与王侯对视的时候,就已经在试图用传古时空探查王侯的精神了,没想到真起了作用。 而且明明是擦破皮的伤,王侯却像受了很痛的一下,他瞬间垮下了嘴角。 司北溟眯了眯眼,没想到胡南歪打正着,刚好划过了王侯的旧疾,看样子,他还没有恢复。 “啧,我的衣服,没想到这胡南还有点能力,半路子出家,倒还对得起这个名字。”王侯冷笑。 “承让,是你没看到我五岁到二十岁是怎么过的。”胡南也没什么好脸色。 “你们两个,去杀了诸葛亮,司北溟交给我。”王侯也不废话,身后一男一女点了头就往另一个地方飞去! “不要!”胡南一下慌了神,“不要杀诸葛亮!” 司北溟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眼神过去,一道劲风就向那两人劈了过去,生生阻止了两人的前进。 王侯侧了侧头,表情极其不爽,“司北溟,你在浪费时间,斩杀主人公,就能提前回到现代——这是六大商人人皆知的常识。既然等不到自然死,那就让我们先解决他们的死,反正我也不在乎棠心龙舌木在谁的手上,我在乎的,只是把你司北溟给拎回高层认罪。” 认罪? 这个词适合出现在司北溟身上吗? 胡南转过头,只见司北溟盯着三人,忽地笑起来,从微笑到恣意,从容又放浪,他长叹道:“罪?给我的?你们凭什么认定这世间的罪!看看六大商现在的样子!无论古今,所有人的生命都是可以高层玩弄的棋子,锦城才该是被定罪的人!” “你我之间,知根知底,废什么话。”王侯的表情逐渐张狂,口中念出四字商仪之诀——“奉天之诏!” 随着“奉天之诏”四字一吐,一股极寒的暴风就从他的手心迸发,转瞬成了旋风朝胡南和司北溟席卷而来! “海东青。” 司北溟颇为从容地挥下右手,左手将胡南一把拉回护在了身后,鹰一般的眼神便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气浪从两人脚底盘旋而上,悄无声息地凝结成了一对巨大的翅膀,司北溟身上的力量,沉默无声,却给人很大的震慑感。 两股力量在半空碰撞到一起,风雪随即破散开来! 司北溟的海东青激发出的气浪就像打了一场太极,以柔克刚,从暴风雪中穿插而过,然后猛地爆开! 王侯的商仪被破,可他本人却没有失态,反而嘴角咧得更开。 “很好,很好!司北溟,你知道吗,每次家族聚会上我都会在暗处看着你,可你明知道我们暗客在哪,你明知道我们在暗处注视着你,你却从未回头看过我们,为什么要故意忽视我们!我们明明是同一类人!” “你可以将那段时间当做前生,我们终究道不同,不相为谋。” 司北溟的脸色很冷,眼中没有神情,仿佛面前的人再激动,言里言外都是司北溟,也跟他无关。 可胡南现在脑海里百般不解的是,这王侯和司北溟之间,很明显不止是同窗情谊这么简单,甚至看王侯身后两人看司北溟的眼神,能看出来整个暗客组织都和司北溟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前生?哈哈哈,司北溟,你是穿越穿太多,都以为自己活了几个人生了吧!” 王侯明明一个少年郎的长相,气势却像炸药一样,胡南皱起眉头,这人好强的火药味,而且有一种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的感觉。 胡南用末蚀撑住身体,双眼紧盯着王侯的双眼,想通过传古时空进入他的精神。 然而就在他眨眼之间,三个人已经逼近到了眼前! 什么时候! 司北溟迅速向后看了一眼,胡南却觉得他不像是在看自己。 “司北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给你个机会回来,把胡南杀了,交出胡狸和传古配方,我们就饶了你,包括你那个弟弟,司星辰。”王侯的语气,像是随时能掐死以一人挡万人的司北溟。 “情分?到底是什么情分?”胡南质问着司北溟的背影,“老狐狸和你们也是同学,可没见他和你们这么情深义重!呃!” 突然,胡南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被谁掐住了一样,竟然无法动弹! 是气压!这家伙的奉天之诏就是改变自然环境! 此刻王侯近在眼前,而他周身的压迫感,竟然让胡南连一只手都不能抬起! “都说了让你闭嘴!” 胡南想挣扎,可他看到接下来的一幕时,不自觉地竟然放弃了挣扎。 只见王侯伸出一只手,掐上司北溟的下巴尖,动作极其傲慢,眼神中却充满着谦卑,而更奇怪的是司北溟竟然没有一点反抗! “呵,看到这些人的死,你很不平吧,你很难过吧,你这么护短的一人,也是,说不定刚才掉下去的人里就有高层故意安插的司家人呢,你说对吧,我们至亲、至敬、至爱的前首领?” 首领? 首领! 暗客的前首领? “暗客的前首领是司北溟!” 胡南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他们互相盯视,眼神复杂,却是明显的一上一下的姿态。 王侯笑了笑,视线和手都没有移开,“别紧张,胡南,司北溟可是我们挚爱的前首领,更是我王侯从小到大的好、兄、弟,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他继续对司北溟说道:“司北溟,我王侯是民国千张弓的直系后代,我会接过六大商的大任!以前,我以为你会好好和我一起,在高层任职,和我一起建立起六大商的未来,没想到你竟然背叛高层,和胡狸那家伙混在了一起!你这个叛徒!” 司北溟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然后嚼了下腮帮子,这是他吞咽含片的动作。 接着,胡南就听到了有生以来最为冰冷的嗓音——“海东青:山川不再!” 第163章 蒙斯达 “海东青——山川不再!” 地狱一般的声调,自司北溟的嗓子里滚出,话音落地,方圆百里的山河立马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整个世界立马变成了灰色,就像被黑白相击定格了一般! 所有人,无论是胡南和药生尘还是王侯司子仙他们,所有人都在一刹那变成了雕像,静止不动。 胡南全身都无法再动弹,他眼睁睁地看着视野里的一切都失去颜色,逐渐感觉到喉咙被压制住的窒息感,无法呼吸,无法反抗。 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司北溟的力量究竟有多恐怖,他可以将整个世界都变成自己的画布。 胡南就好像掉到灰黑色的世界里,水彩斑斓的世界变成了黑白的水墨画,但这黑色还在不断地加深,再加深,要溺死了...... 挣扎间,胡南看到王侯的表情不再张扬,他的脸色很黑很黑,沉着一张脸。 王侯修长的五根手指合拢又张开,一块冰魄由小变大,凝聚在他的手心,逐渐变细成一根冰锥,然后用力刺向了司北溟的太阳穴! “司北溟!” 胡南的双眼猛地睁开——传古时空! 他在一瞬间看到了王侯的精神,竟是混沌一片,胡南来不及多想便向他的精神下令——“停下!” 胡南慢了一步,王侯的冰锥还是刺向了司北溟,但他还是受到胡南一瞬间的影响刺偏了,整个冰锥穿透了司北溟的肩膀,血淋淋的冰锥从他后背穿出! “山川不再”失效,整个世界立马恢复所有的色彩,胡南全身的鲜血重新流动,立刻瘫软在地! 其他人也同时跌倒在栈道上,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息之内。 “......” 司北溟鲜血如注,不吭一声,双手垂下,两只眼睛仍死盯着像一个疯子似的王侯。 王侯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是黑色的,他松开手,留下一段长长的冰锥插在司北溟重创的肩膀上,嘴角挂上嘲讽。 “呵,你手下留情了,‘山川不再’是立马让你意识范围内所有的人失去生命,可你只是限制了我们的行动。顾忌诸葛亮?还是顾忌你的几个跟班?杀人时会顾忌别人,这还是你吗?嗯?我们亲爱的前首领。” 王侯讥笑两声,看向一旁狼狈的胡南,“难道你是被这个叫‘胡南’的家伙影响的?还是那只狐狸?那只狐狸能造出火,火‘嘭’的一下就没了,可他能造出冰吗?像这样,插在你身上,实实在在的疼痛。” 他又从嘴里发出了一个声调——“蒙斯达”。 胡南听到这个词,看到司北溟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是俄语,但一定是对司北溟来说很不好的词。 司北溟没有回应他,王侯“啧”了一声,抬起一只手伸向司北溟的眼睛,像是想要摘下他的眼睛。 “住手咳咳咳!”胡南厉喝,然后咳出了大量的血,伴随着一阵阵的气雾。 王侯看都没看胡南,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 “没想到胳膊断了还能用传古时空,看来得先让你闭嘴。” “你......唔!” 胡南还未反应,一道枪棍横扫般的力量就狠打在他的腹部! 根本无法防御,还没看清是什么,胡南就被打出三米开外,腰部疼得要断了一样,冰屑洒在他的四周。 困意和疲惫感立马袭上大脑,三天极在拼劲修复自己。 “胡南!” 药生尘想要赶到胡南身边,却被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拦住,药生尘瞪着面前的两个人,正是白衣飘袂的司子仙和红衣似火的陆心。 “让开!” 药生尘一身衣服早就变得灰扑扑的了,平时总是挂着笑的脸此时一脸愤怒,他的左手轻捏在右手的袖口上,随时准备向面前的两人抛出一把良人散。 可两人手中的两道长鞭也已经对上了他的袖口。 药生尘知道,只要自己出手,出手的瞬间,两道鞭子就会将自己的手腕打得皮开肉绽。 胡南倒下时刚好压到了断了的胳膊,骨头断裂错位的剧痛让胡南瞬间痛得半边身体偏倒在地。 “唔——!” 胡南紧咬牙关,将呼之欲出的喊痛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他的前半身匍匐在地上,双眼片刻未曾离开司北溟。 胡南在等司北溟,等司北溟给他信号。 他相信司北溟刚才往自己这边看的一眼绝不是白看的,司北溟从来不做多余的动作。 司北溟此时一副毫无生机的样子,王侯俯视着司北溟。 “怎么,‘蒙斯达’都不能让你说一句话吗?我们可是同学,从小学到大的同学,可你是家主,是首领......首领,离开组织后,你看到的月亮是不一样的吗?” “我对你们,只剩恨。” 沉默多时,这是司北溟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同时,胡南的耳边传来了司北溟的另一句话——“准备”! 司北溟的口令一下,胡南下意识就看向了司北溟,正好看到司北溟的眼瞳滚动了一下,方向正对他后方的崖壁。 好巧不巧,这里因为巨石的砸下,断出了一条缝,又逢地势走低,这里能通到崖顶。 胡南瞬间就知道了司北溟的计划。 不愧是司北溟,胡南心想。 “既然恨我!何必当初相识!” 王侯低下头,偏棕的刘海挡住了他的脸色,只是又将手抵上了那根冰锥,用力向里推进,那冰块撞上坚硬的岩石便碎裂了,司北溟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疼到肩膀发抖,但就是不吭声。 来不及了!胡南心里一着急,十六字诀便在心中念起,念随心动! 以心控眼、心开天地、眼观古今、传古时空! 开——! 胡南猛地从地上跃起,本来还在和药生尘对峙的司子仙伸手就要来抓他! “别想抓住他!” 药生尘见平衡被打破,踩着司子仙的脚步就追上去了,两道白色的影子一前一后,陆心反应慢了点,但也迅速跟了上去! 两白一红三道影子眼瞅着就朝胡南扑了过去,但肉体经过胡狸跟训鬼似试炼的胡南,加上传古时空的爆发,他在一瞬间跃起的高度,远远不是司子仙此时能达到的。 所有的疼痛在传古时空爆发之时瞬间消弭,一道近乎透明的光芒缠上胡南的身体,他踩上崖壁,脚尖刚触到便换了个方向,向司北溟弹去! “老板!” 第164章 司北溟的眼睛 “滚开!胡南!” 王侯的手突然换了个方向,朝胡南厉吼的一瞬祭出冰魄,一根有三人合抱之木粗的冰块转瞬到了胡南跟前! 此时胡南嘴角轻挑,脸上仿佛是另一个人的神情,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应该属于他的情绪。 同时,他的心里出现了一个声音,是他平时听到自己说话时的声音,他说:这方圆十里的一切都覆盖于我的精神里,这是我的世界,你能杀我? 胡南一惊,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快,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其中的情绪,就已经消散了。 那是非常狂妄的话,语气还充满了嘲讽的意味,而在胡南二十多年来的人生里,他几乎没有嘲讽过任何人。 唯一一次,恐怕就是发生在不久前,胡南脑海中迅速闪过他学会传古时空时对龙做的事情。 那时他将龙压在了身下,居高俯视着龙,当时,他心里也是生出了这种血液沸腾的感觉。 但这些都仅仅在一瞬间变化,胡南不能再过多思考,身形随心而动,眼睛一闭一合便在一息之内闪开了冰柱,左腿猛地朝王侯横扫过去! 王侯的反应很快,他松开了司北溟,躲开了胡南的进攻。 冰锥随着王侯的松手破碎开来,司北溟随之像没有骨头了一般滑落到地上。 “老板!” 胡南落地便向司北溟冲去,用没断的一边的手去扶起司北溟的上半身,让司北溟靠在自己肩上喘口气,但司北溟一路都用海东青提着队伍的精神,经过这一通折腾,出血太多,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药生尘三人也同时落到地上,药生尘落地的一瞬间就将手中的落蝶尽数挥出,司子仙和陆心都是第一梯队的人,知道药生尘洒出来的东西的厉害,无论是什么,下意识就先避开了。 药生尘趁机回到胡南和司北溟的身边。 这下,局面又重新回到了三人和三人对峙的局面。 胡南站起来往前一步,将药生尘扯到自己身后,药生尘疑惑地看了胡南一眼,胡南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就将他和司北溟护在了身后。 药生尘也不耽搁,立马蹲到地上去查看司北溟的伤势。 胡南直视着眼前的疯子一般的王侯。 “敢打扰我——找死!” 王侯的双眼陡然变成凶神恶煞,一只手划出一把冰刀就朝胡南的胸膛刺来! 传古时空的效果还没过去,胡南右脚脚尖一点离开了点原位让王侯刺了个空,但他不能让开,司北溟和药生尘就在他的身后,下一秒往后就倒转刀尖追着胡南刺了过来! 轰隆——! 王侯的表情愈发狰狞,他的商仪让天空应声打了个响雷! 胡南的心脏猛地被那雷声惊到,为了躲开这一刀,胡南用尽力气向右摔去,堪堪躲过刀尖,但断掉的胳膊砸到了冻得坚硬的栈道上,疼得胡南直咧嘴,却是和王侯交换了位置。 这下,王侯就被夹在了胡南和药生尘之间,但同时,胡南也被王侯和司子仙他们包围了。 胡南见状有点慌神,但是当他看了眼王侯的身后,便暗露喜色,他刚才那一躲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王侯站在现在的位置上,他做到了。 此时,王侯正面对着胡南,他的后背,刚好对着司北溟一直用视线指给胡南看的断口。 “首领!胡南交给我们!” 陆心叫了一声,说完就朝胡南扑了过来,“啪”的一声,是长鞭凌空的声音! 胡南心里一紧,太近了,已经躲不开了! 要死! 突然,在胡南瞳孔的倒影里,两道人影遮盖住了长鞭的影子—— 陆心看到来人手中动作一滞,长鞭失了力度,其中一人更是空手便抓住了她的长鞭! 落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龙和司星辰。 “唔!放开!” 陆心试图向回拉,但龙却纹丝不动。 “啧,既然敢回来,就过过招吧,我倒要看看,令六大商全体高层都畏惧的龙到底能有多厉害!” 王侯举起一只手,戾着眼看着龙,厉声喝道:“奉天之诏!” 哗哒——!轰隆! 天空刺啦劈下几道天对地的闪电,打在山谷之中,掀起的暴风让破碎不堪的栈道更是摇摇欲坠,暴风裹挟着飓风打在栈道上令人几乎站都站不住。 但龙却没有丝毫惧色,屹立在暴风之中,任风雪侵袭他们仅着单衣的身体。 从王侯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还在发力,聚集着力量,暴风越来越大,在蜀道上狂舞,而胡南的身体也随之上下摇摆。 忽地,王侯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仿佛他面前有一个飓风组成的阶梯,引向了众人中央,面对着龙和司星辰。 他们是能御六气之辩,不需要翅膀就能飞行的寻常人类,胡南想起了司北溟的话。 站在王侯面前屹立在风雪之中,稳如泰山的两人,是龙和司星辰。 而在王侯他们背后的,是奄奄一息的司北溟和药生尘。 看到司星辰的身影,司北溟欣慰地露出一个笑容。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王侯必然知道龙的厉害,只能正面对战,将背面露给了自己曾经的首领。 这正是他的机会。 此刻,司北溟站直了身体。 “老板。” 药生尘担心他的身体,司北溟却轻松地摆了摆手。 “龙救了司星辰,还用自己的气场保护他,已经够了,他已经证明了我们值得托付彼此的信任。” 司北溟在王侯身后,面对着胡南他们,身上散发着咄咄逼人的霸气。 王侯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他转过身,看到肩上带着巨大创口却身姿挺拔的司北溟,他看到司北溟接下来的举动,脸色逐渐变成震惊—— 司北溟,他在所有人面前,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双眼,然后伸了进去——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取下自己的“眼珠”,只不过这眼珠比一般的眼球要小些。 当他重新睁眼时,胡南看到的是一双非人的眼睛——细瞳,两只眼睛一黑一白,目光如隼。 司北溟一手扶腰,一手握着摘下的“眼珠”,他本就生得一副好皮相,这副异瞳一显,顿时让胡南脑子里千言万语的震惊只剩两个字:妖冶。 王侯看到这一幕,呼吸明显一滞。 “你竟然......自己摘下了?” 王侯心生恐惧,见状咬牙喝道:“奉天之诏!” 第165章 黑白异瞳 几乎在同一时刻,胡南甩出左手,精神力在一瞬聚集到顶峰,随即倾泻而出:传古时空,全开! 精神全覆盖,他碰到了王侯精神的边缘,于是他下达了指令:停止。 胡南尝试着将他的精神从他的肉体里拽出,可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反抗的力量,王侯果然比王九昌强大多了! 王侯召出的暴风已经成形,席卷上蜀道,眼看众人就要被暴风卷入! 龙猛地展开双臂,一条巨龙在他的躯体上由形凝成实体,然后直直地撞上了那实体的暴风! 噼啪——! 啪啷——! 巨龙和暴风雪在蜀山中忽上忽下,龙和王侯在山间疯狂地攻向对方,这景象太过怖人,胡南看着巨龙越变越大,在万水千山中撞击山体,他只能不断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陆心见状也上了火气,抖出一把长剑,火红的剑身燃出朵朵焰花。 陆心将长剑往空中一抛,人就踩着这朵朵火焰朝司北溟冲去,一手掌着一团噼里啪啦燃烧的火! “呵。” 药生尘挡在了司北溟的面前,顺手抖出了一把红色的粉末,胡南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见那些红色的粉末一遇到陆心的火,“彭”的一声就让火焰变得更大更红!他是拦下了陆心的火焰,还将那火焰变成了自己的! 与陆心的火相比,药生尘造出的火更实在更有吞噬一切的气势,就像三昧真火! “嘿嘿,这个,可是跟六大商用火第一人的胡狸学的。” 药生尘想起胡狸的话:“火也是可以持续造出痛的哦,‘嘭’的一下就没的可不是我的火。” “那又如何!只要是首领的命令,我一定会做到!” 陆心已经义无反顾地扑上了药生尘,带着一身的火焰。 这是飞蛾扑火。 但陆心的火根本烧不到药生尘,当她的火焰接触到药生尘最外层的火焰的瞬间就被吞噬,根本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眼见着陆心整个人都没了火焰保护,面部表情陡然从凶戾变成惊恐,一个急刹刹在了药生尘的火焰跟前。 药生尘右手轻轻一挥,“砰”的一下,熊熊大火便拔地而起,成了一道火墙! 司北溟和药生尘就在火墙里傲视着所有人,胡南看到司北溟的眼神投向了他,那一黑一白让他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下意识地喝道:“传古时空!” 最后的精神蓬勃爆发! 精神如波浪散开,无论是暴风雪还是巨龙,万水千山都在一瞬被胡南笼罩! 在胡南的精神里,他感受到了王侯三人恐惧的精神还有司北溟霸道的力量,司星辰的精神如他本人一般穿梭在每个人的道术之中,不受分毫拘束。 “海东青——山川不再!” 司北溟的双眼迸发出强大的精神力量,一手举向空中,山河在一瞬间变了色! 黑白! 所有的山河草木都变成了黑色和白色! 胡南使劲揉眼也没有用,仿佛一切都变成了水墨画,所有生灵都变成了毫无生命的物体,唯有施展商仪的司北溟傲视在最高处! 他是执笔的画师,拥有剥夺画中任何一物的权利。 “咳啊——!” 突然,王侯三人猛然跌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咳嗽,咳出了大量的血团,点在他们自己召出的皑皑白雪上,鲜艳而妖冶。 暴风雪在瞬间便消散无踪! 但胡南没有任何感觉,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就在这时,世界又恢复了色彩。 是司北溟收手了,很明显,他并不想杀了王侯,至少在这个时候不想。 司北溟收了势,突然整个人瘫软下来,眼看就要朝地上跌去! “哥哥!” 司星辰及时回到了司北溟的身边,接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胡南也想过去,可刚踏出一步,便脚下一软,扑在了地上,药生尘和他一样狼狈,全场唯一还站着的就只剩龙了。 没力气了,胡南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司北溟的商仪跟吸人精血似的,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王侯三人还在呕血。 从王侯口中胡南能听出司北溟商仪的恐怖,瞬间剥夺生命,他们这还算轻的,司北溟已经很克制自己了。 王侯自知突袭失败,一边惨笑一边擦拭着嘴角的鲜血。 别说龙了,就连自己原来的首领,他都撑不过一招,呵,什么天才,什么高层的未来,在司北溟面前,就像笑话一样被碾碎了。 龙收了势,快步走到胡南身边,迅速地将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胡南摆摆手。 “三天极会救我的。” “有三天极不是你受伤的理由。” “只是不想你担心。” 胡南的话,让龙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从胡南身上掏出了各种瓶瓶罐罐,是药生尘见不得伤口时塞在胡南身上的,现在,龙熟练地打开这些瓶罐,将药粉敷在胡南的伤口上。 “用药还是好些。”龙说道。 胡南点点头,“带我去看看司老板。” 龙半抱半扶着胡南,胡南蹒跚到司北溟身旁。 离得近了,胡南更能看清司北溟两只眼睛的异样——一只黑眼如玄墨,一只白眼如晴雪,眼球和眼白是相反的,眼球是黑色,眼白就是白色,眼球是白色,所谓的眼白就是黑色,而中间竖着的瞳孔更是黄金的颜色,仔细看来十分恐怖怪异。 司星辰从虚弱的司北溟手里拿过两个“眼珠”,胡南聚了聚焦,发现这是一种美瞳,但和一般的人戴的不同的是,司北溟的这对要厚很多,材质看起来像是玉。 是为了完全遮住自己与众不同的眼睛吗?胡南在心里问道。 中间黑色的眼瞳处是突起的,很难想象司北溟一直戴着这种东西,他会多么的难受? 看起来就很疼,胡南心想。 司星辰熟练地帮司北溟重新戴上,司北溟的脸色惨白,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耗,从蜀军踏上蜀道的一刻,他们就不断地在分出自己的精力,现在已经是精疲力尽。 王侯单膝跪在地上,抬头望向司北溟,“你一直在等狐狸和司星辰出来?” “确保司星辰安全,在哪,我才会动手。” 司北溟翻了下眼睛,恢复了普通人的模样,说道:“我记得我教过你们,把自己当猎物,才能引出猎人,然后反扑。” 王侯又转头看向胡南,“而你,竟然能和我们的前首领配合得这么好?你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却知道了他的想法?” 第166章 我们胜了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你们司老板的精神力有多强,我怎么说也是通过了老狐狸试炼的人,体力才不会那么差。”胡南勉强笑了笑,“更何况,经历长坂坡,我知道人数不是胜利的关键,赤壁之战,我知道战争不能只看表面,示弱不一定真弱,葭萌关之战,我知道一切皆有因果,镇守英幽,我知道我们必赢!” 胡南伸出左手拳头,转向司北溟,“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但我信你,司北溟,论迹不论心,我看到你做了什么。” 这句话,让司家兄弟和药生尘心里都颤动了一下。 司北溟回怼了胡南的拳头,轻笑一下。 王侯听到这话,却像听到了一些鸡汤演讲,发出嗤笑。 “王首领,你们的任务失败了,按照暗客的规矩,不得再行刺,以避免更大的损失。”司北溟道,“而且,你的伤,没好透吧。” “......我们撤。”王侯下令。 “首领!他们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陆心不甘心。 “我说了,撤!” “......是。” 只见司子仙手中挥出云雾,三人便消失不见。 胡南这才松了一口大气,猛然,所有的痛觉顿时趁着精神上的放松攀上了神经,胡南痛得差点一个跟头栽出去! “嘶!” “别动,我可以帮你好些,至少能活动。”龙说道。 药生尘刚想插手,见状便退到一旁,先解决自家老板的伤口了。 胡南惊讶地看向龙,就见龙从他右臂的根握住往下按,很疼,这远比骨头碎裂要疼得多,可被他摸过的地方就不疼了,很快,胡南的整个右胳膊就恢复了知觉,又能动了,简直跟左胳膊一模一样。 “好了,别乱动,你还得经过完整的治疗才能彻底恢复,后面就交给你了。”龙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药生尘说的。 “龙爷放心,我可是药生尘,我眼里可容不得伤。”药生尘自然应下,还觉得龙嘱咐自己是多此一举。 “谢谢。”胡南道,“话说回来,那个巨石也是王侯他们搞的吗?” “不会,那个巨石很奇怪,我一直对六大商的主要人才了如指掌,他们三个都没有这种能力......”司北溟喃喃念道,“起百石,唤千泥,成陶工,不朽世。这种随意掌控巨石泥土能力,只有陶家。” “陶家?”胡南问道,“不是六大商的六个姓氏之一,但是属于六大商?” “嗯,要是一直保持六个姓氏之间互相联姻,六大商早就被基因病给整灭绝了,所以只是主事的是六个姓氏的人,胡南,你还记得你自己说过,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司北溟道。 “嗯嗯,天赋加努力,自然就是商仪,这就是我和星辰能觉醒商仪的原因,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不是觉醒了商仪,还是找到了我们本身就拥有的东西。” “说得好,要是高层都是你这个脑子,就不会整出这么多破事了。” “其实未尝不可,我可以用传古时空试试......” 司星辰慌忙打断,“别,那六大商还不变机器人了,你是主脑。” 第167章 胡听川 两千年前,六大商并没有正式的命名,只是作为当时的皇帝的直属机构,作为各个商领域的备用资源,汉朝重商,当时的六大商还叫六大家,只是以大家族的身份,与大地上的各个国家通商。 胡听川是当时的药商代表,有军职,有一次,带队前往西方经商,遇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风暴,风暴过后,他们看到了所谓的“八月胡天即飞雪”(用后来的话来说),那雪更与往年不同的是,非常大,十分大,然后化了以后,在沙漠的中央,汇聚成了一眼泉水,泉水养活了一方绿洲。 胡听川有一点好奇,但性格谨慎,于是严令旁人不可靠近,只是让队伍驻扎在周围,但有些人按不住心思,觉得有宝物,便走了进去。 一部分人跑了出来,胡听川为了救剩下的人,便也走了进去,最后,为了让队伍最后的一个人也出去,便把自己身上的药材都给了别人,然后自己溺死在涨潮反吸的湖水里。 但没想到,胡听川被一只巨大的水鸟带了出来,其实这只鸟,是过路的玄鸟,醒来时,月光照在了他的身上,为了批了一层纱一样的衣服。 而月光所裹住的,出现在他心口上的东西,就是一块沉香一样的东西。 胡听川不知道这是什么,后来,他回到中原。 在神农架的冬天,他登上中原最高的山,那时最高的山,被当地人奉为神山,他本是去采药的,但是那一年的风雪实在太大,他本来要和队伍一起下山,但是皇宫里要的药材有一样特别稀有的,还差量,于是,他就让别人都呆在山下的村子里,自己继续往悬崖走。 在悬崖,他目睹了朝夕的降临。 他自己也伤痕累累,但他看到了比自己受了更重的伤的人。 远远的悬崖边,两旁的树丛里,躲藏着许多野兽,都虎视眈眈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人,但没有一只猛兽胆敢靠近。 她从荒野中走来,她拖着身体行走,那副模样,谁看了都想帮上一把。 他救了她,救了神明。 她则为传古赋予了生命。 他们一起走过许多的路,胡听川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但从来没有表露过。 胡听川一生未娶,直至朝夕身死,胡听川将她存放在了传古里。 司北溟:“如果人生要有升华,首先需要一直的努力,然后不可否认的是,那确实是需要一点机遇的,但是很多人过于依赖这个机遇,然后这也想要那也想要,以至于错过了一些机会,然后到头来再责怪苍天不顾我。 所以像诸葛亮这样,一直把自己的名声扩出去,一直在往上的人,你真的以为刘备去拜访他时,他不愿意出山吗? 我倒觉得诸葛亮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就像一头饿极的狼一直紧盯着猎物,就算猎物到眼前了,也会再三权衡,克制自己。 诸葛亮,很可怕。” “去成为万万里无一。” 药生尘:“这辈子是没法和谁成为亲兄弟了” 陆图:“那要是能,你选当哥哥还是当弟弟呢?” 药生尘:“不知道,对哥哥来说,弟弟是心里一块不愿染尘的地方,而对弟弟来说,哥哥是想要变强去守护的原动力。” 陆图:“真好” “三天阁传承了一千八百年,是千百年前的铮铮宰相诸葛亮创建的,先祖在上,有眼可知!三天阁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三天阁的‘三天’所谓合意? 一、以天为天!敬仰世间万物,从自然中每获得一样药材都要适度,不可贪婪! 二、以百姓为天!所有获得的一切,所有行事的准则,都应以百姓的利益为上! 三、以良心为天!这是三天阁自古到今的宗旨。从未改变!” “突然一下子觉得那种人多了起来,就像我在武汉街头看到了满地乱跑的大熊猫” 王侯:“药生尘你一个搓粉的。” 胡南:“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和陆渭河臭气相投了。” 第168章 司北溟 “困难是用来克服的,不是习惯的。” “如果你害怕,你讨厌,那就不顾一切的举起你的拳头就好了,总比窝囊好。” “一切都掌握在我手中,你有本事来抢啊。” “你认为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理所应当吗?” “是的,无论幸运还是不幸的事情,都是理所应当,我说的这个‘理’是道理,因为一切都是偶然也都是必然,每个事情的发生都必然是有原因的,我们应当去质疑的,是这个原因的好和坏,善与恶,而不是纠结为什么要发生这么不幸的事,去感叹,当然,人类的本身的悲伤是控制不了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说‘眼泪没有用’的道理,但我觉得,作为发泄的工具来说,眼泪还是很合适的,这是大自然赋予人类悲伤的本能。” “你要用黑白两色的眼睛,去看五彩斑斓的世界。” 1998年12月28日 身材精瘦,长相清润,眉姿俊朗,如翩翩玉公子,表里不一,外表温文尔雅,实际是个腹黑狠辣的人,但心存善良,想要和胡狸一起推翻六大商的制度。 珍海阁酒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六大商司家家主,“司老板”“司总”,六大商唯一的怪物。 三岁时胡南司星辰刚出生,千禧年发生了一件大事,父母被高层逼上寻找南山之南的路,司星辰出生不久后死在了路上,尸骨未归,胡狸是司北溟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搭档,那时他们还在俄罗斯留学,出任务还得看彼此的课表,但认识是很早就认识了。 有一点强迫症,在家抽纸盒要沿着茶几边缘摆放。 哪怕是被骂“mohctp(怪物)”时,也从未说过别人是怪物。 高层出于愧疚,也在胡南的对比下,司北溟的能力特别强悍,所以在七年后,也就是十岁的时候,他被选为下一任司家家主,并照顾司星辰长大。 是个很能隐忍的人,小时候知道自己还很弱小,还要照顾司星辰,就一直忍耐高层的训练,带领暗客,做着令自己作呕的事情,直到长大掌权后离开了暗客组织。 小时候因为眼睛的缘故,吓到了很多人,在俄罗斯留学的时候,被人说是“蒙思达(怪物)”,在暗客的时候,靠着一手“山河不再→山川赋格者”的商仪,成了首领,一黑一白两只眼睛,如一神一鬼护在左右,又吓到过很多人,后来就定制了美瞳。 嘴很毒,刀子嘴豆腐心,暗客的首领,却长了一个肉心。 古代的茶太苦,司北溟喝不习惯,向来带着橘子泡茶,吃橘子含片,在现代心情不好会拉起小提琴。明白苦难是人生难免的,但从不歌颂苦难,不认为苦难是人必须承受的,在其他人的影响下,最终自己找到生命的出路,会自己寻找乐子。 怕进游乐场的鬼屋:真的不怕,怕人扮的。当那些人喊他“蒙思达”的时候,他认为那些人比他们喊出来的词汇本身更可怕,对此,他的反应是打回去。 胡南试着将王北说的那句俄语“蒙思达”问老狐狸,老狐狸说他和李司源都有过去俄罗斯留学的经历,老狐狸说这是“怪物”的意思,曾经司北溟顶着一双异色的眼睛,被无数个人说过这个词。 司北溟是那种自己做到了什么才会去要求别人做到,自己做到了才会去议论人家在这件事的长短。 司北溟不会后退,如果你看到他后退了,那他一定是在为冲刺作准备。 司北溟对于那种少数部分人才能完成的任务,一般人都会担忧自己能不能是,说“就那么些人能进去,凭什么选上我?”而司北溟考虑的是,“凭什么我不会在其中?” 第169章 胡清 “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有些人天生就出生在罗马,可那些拼命想要到达罗马的人,一定比罗马人更了解罗马,因为他们为了到那里,一路朝歌祭拜,那是罗马人的出生地,同样是想要去往罗马的人心中的信仰。” “叶哥不是说独步商仪就是别人学不会的吗?” “那要是有的人的独步商仪就是能学会别人的独步商仪呢?” 胡清和彩舟是唯二两个知道自己是传古人,但传古并没有崩塌的特例(诸葛亮由于是创造者,不算),胡清来自宋朝战乱的时候,体弱多病,被父亲易子而食,在要被邻居下锅时逃脱,灰头土脸,逃到了一个不怎么缺粮食的村子里,想要食物,却被拒绝,甚至被人追打,后来战乱衍生到这里。 有一天早上,睡在废弃牛棚枯草里的他,被人发现,他起来就跑,说不要吃的了,不要了,可人们还是追着他,于是他发现了,那群人不仅不是要给他吃的,而且要吃了他。 命运吧,或许真的是命运使然,他遇到了前来救灾的中央官胡狸和司北溟,两人从灾民手中救下了他,并用胡家的名字给他了一个姓,又起了一个名。 作为被胡狸和司北溟恻隐之心带出传古的人,他知道自己是传古人,或许历史上的自己真的死了,他不明白现在的自己属于什么,他出了传古,越来越虚弱,迟早要死,胡狸用尽珍宝都救不回来他,胡狸和司北溟迫于其本身的体质和上层的压力,便让胡清和彩舟不断进入传古,完成任务,一边和高层达成表面的和平,说胡清已经送还宋朝,并按结局死去。 实际上,胡清和彩舟的特殊,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传古人可以短暂离开传古,至少传古不会坍塌,里面的现代人不会死,那么历史上的那些大拿真的有机会可以到现代来了,其实胡清知道,只是因为自己对历史举无轻重,所以不会影响。 陆渭河和王九昌盯上了他,在传古摧毁前,至少得把这人绑在自己身边。 于是陆渭河找到胡清,告诉他,他可以帮忙将他带往高层,摆脱高层的追捕,拥有六大商的权利。 作为一路被人追着“吃”的人,作为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他太想要了,想在这一方天地中有自己的一个位置,他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 胡清很纠结,他既想上位,又不想负了胡狸司北溟之恩,知道自己来往何处,可深恶着这条路。 胡清很强,凡是他见过的商仪,基本上都能学个七七八八,如果懂了原理,那么就可以复刻出来,或者说,这种恐怖的学习能力就是他本身的商仪。 但他永远无法复刻胡南和司北溟,没有那样的气魄,学不了那样的情感能力。 商仪 没有具体的名字,从未有过的独步商仪,他自己曾开玩笑说叫“佛祖去死”,因为他曾受到的苦难。 第170章 龙 生日:1月1日 诞生于天地,意识就像混沌一样慢慢清楚 真龙——“很久以前,他姓过姬,姓过刘、李,后来姓了赵,再往后姓过朱,在其期间,他还姓过很多姓氏,但他一直单名一个‘龙’,他曾结识过很多人,见证过很多事,他比传古更像传古。” 龙就是龙,世代守护着胡南的更迭,到了现代,知道胡南要再度踏上征途,便与胡狸商量,在胡狸匿名发稿给胡南后,估摸着时间,龙便打电话给他,加上胡狸的刺激,让他走入传古。 龙和彩舟,是相伴相生的,当时,龙比彩舟更早有了意识, “你出去后,会发现身旁有一枚新的传古,那就是我——龙,你把它拿好,在你出生的时候,你母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枚一模一样的传古。” 胡南想起,他还是婴儿时,模糊的印象,前一百天里,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胡南都会看到一个黑影站在身旁,看着他,代表自己的龙形传古被放到了胡南摇篮旁边,那便是龙。 胡南:手上这块传古,像极了一条龙,正像龙的生命体。 在胡南不在的日子里,自己都会回到当时传古里六大商的祖地,然后陷入沉睡,直到受到传古的召唤出来寻找胡南。 “南山之南有传古,千张之弓掌古今。” 曾和宋代的千张弓为同门,在第一代千张弓死后,便变得很少再与传古中的人交谈,他知道传古人迟早要死,而他却是长生,他知道胡南也是如此,所以极力劝阻胡南与传古中的人深交,后来在胡南的影响下,知道珍惜当下这段缘分就好。 正是因为从远古走来,和千张弓、胡南一起,但是记得这些事情的,只有自己一人,所以,他很痛苦,有一种,对于中国千年历史都作为一种旁观者的感觉,对于这么多的人和事,他最终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对一切都淡然了,常常怀着一种悲凉又淡索的情绪看远方。 知道事情的走向,明明知道不是轮回,却看到自己知道的事情在传古中一次又一次地发生。没有害怕的情绪,他缺失了人最基本的感情。 但是现代的胡南打破了他的心境。 龙是历史留给我们的宝藏,而胡南则是对历史的回答,朝夕是人类对时空交出的答卷。——胡南:你是岁月沉淀留给我们这些后代的礼物。 正是看尽天下好书,识尽天下好人,看尽天下好风景。 正是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们有关。 整个传古今记的天花板。 现代胡南找到棠心龙舌木以后,能力恢复了一点,就从黑色的衣服换成了一席红色,就好像是中华血脉的觉醒。 龙的力量被封锁了,需要跟着胡南拾回自己的力量,他们拿到的每一样药材都被龙吃了一部分 胡南:“之前的龙一直给他一种了无生机的感觉,只在自己面前有点喜怒,现在终于带上了颜色。” 【商仪】 龙血 可破世间万般邪祟 生命体 龙本身的真身,在传古中可用,在现实中就是能抗能打 金银双开弓 和千张弓一起曾使用过的刀,现在已经可以双手用了 万籁俱静 符文的一种,可以使周围人服从,做出祭祀的样子,可以解蛊毒。 第171章 千张弓 “南山之南有传古,千张之弓掌古今” 1995年3月29日,风柳堂最高执权者,屈枫叶是风柳堂屈家长子,传古力量的执行者。 屈枫叶,现代闻名遐迩的优秀建筑设计师,隶属六大商第一梯队,六大商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千张弓和屈枫叶眉目有五分相似,发型一样,但发尾有五厘米左右的白发。 屈枫叶的手艺习惯在榫卯间加一道刻口,以便第一刻口损坏时能做备用,符合屈枫叶谨慎的性格。 千张弓本身,是从宋朝开始出现的制度,因为宋朝的六大商两极分化,所以传古领头设立了千张弓,首先要明确,传古人一旦意识到了自己是在传古里,那么整个传古世界都会崩塌,那么还身处于传古的现代人的意识都会崩塌,不是沉睡,不是受损,而是直接被抹除,就是人们常说的灵魂,这个人的灵魂就直接没了。如果这样,那么现代人的肉体自然活不下去,也就是死亡。 也就是说,现代人一旦进入传古,便和传古人一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活你便活,他死你便死。 千张弓一开始以屈枫叶的身份陪着胡南进入传古,便是当他传古的领导人,教会他传古的基本常识。 千张弓(屈枫叶)是唯一一个能自由进出传古的人。 其次,千张弓的设立,就是为了保证传古制度的基本运行,另外,最初的千张弓就是宋朝反叛者为了摧毁传古而在南山之南设的一个局。将它包裹成一个秘密,放在南山之南,让后代以为是个什么宝贝的交待,实际上是要让后代摧毁传古本身。 屈枫叶本人,也是普通人的一种,好好上学,做事麻利,喜欢下厨,做各种吃的,又很会锻炼自己,保持优秀的身材管理,如果就这么顺风顺水地生活下去,应该是一个职业精英吧,休息时独自一人出去旅游,摄影,做他最爱的事,活成很多人喜欢的浪漫的样子。 屈枫叶是建筑设计师。 但是,当他被任命为千张弓时,手上拿着一摞又一摞风柳堂订单时,他终于还是和所有人一样了,原来自己的样子,也成了自己羡慕的样子。 胡南希望,在解决完这些事情之后,屈枫叶的人生道路上,能够有更多的人陪伴着他一起前行。他默默地想着:“也许你仍然可以踏上那条充满挑战和未知的旅途,但这一次,你将不再孤单一人。我衷心地希望你不会对此感到介意。” 胡南深知,人生的旅程往往充满了孤独和寂寞,而有时候,与他人分享这个过程会让一切变得更美好、更有意义。他希望屈枫叶能够理解并接受这样的改变,因为在旅途中结交新的朋友、与他人共同成长,可以带来无尽的欢乐和收获。 他相信,当屈枫叶踏上这条新的征程时,他将会发现自己不再是独自面对困难和挑战,而是拥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一同前行。他们将相互扶持、互相鼓励,共同创造出属于他们的精彩故事。 【商仪】 榫卯之术 传承中国古代文化(联动中国非遗),会做手工艺。 淬灭 让传古一切化为灰烬,又恢复如初,进出传古自如 第172章 重制中 现在是2022年秋,胡南正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他从工作室的落地窗望出去,夜幕一如既往地笼罩在武汉这座城市的上空,他出神地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外面深沉如墨的天色,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 在胡南的记忆里,自己的爸妈就是普通人,都在企业里工作,一个营养顾问,一个生产督导,拿着还行的工资,把他平安顺利地养大。 可有一件事是他这平淡无奇的二十一年人生中最无法理解的。 那时他五岁,在装潢古雅的大堂里,一个人站在大堂的中央,四周坐着都是他几辈的太爷爷太奶奶,一人身旁还跟着两个助手。 他们脸上的表情倒是记不清了,唯一清晰的,是那些老人们说的话。 “商仪测完了?这胡南,可真是令人失望,金木水火土是一个都不会,风雨雷电雪更是一个都不沾边!他也配叫这个名字?” “太奶奶别气坏了身子,这孩子毕竟五岁了,户口都上了几年了,现在再改名,麻烦且不谈,对我们来说也不吉利啊。” “胡林和红云的孩子就是这副鬼样子?什么都不会,还指望他以后统领家里的生意?六大商要是指望这孩子,迟早得砸喽!” “太爷爷别着急,这事还有解决的方法。” 打那天过后,每天二十四小时里就有一个小时不再属于胡南自己,那就是晚上的十点到十一点,洗完澡后,他必须把全身都泡在一个药桶里,只留一个脑袋在水面,水很黑,像墨,但手一掬起来,又是透明的。 他问爸妈这水里面是什么,他们只说是一种叫传古的东西,却从来没让他看过传古的样子。 泡在水里,又必须保持一颗脑袋在水面上,那种随时面临窒息的感觉,他从开始的恐惧,到后面的麻木,整整经历了十五年,一直到去年他二十岁才结束,全拜那个所谓的“六大商”所赐。 胡南深深叹了口气,此刻外面的天色,真是像极了那一桶令人窒息的墨色药水。 然而,自打五岁那个所谓的“商仪考试”过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那些人,父母也始终没有跟他讲过他们曾经归属的这个名为“六大商”的家族的事情,只是每天上完班,准备好东西,让他照着做就是。 好像他的家里一直只有四个人,他虽然不理解,但也没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就这么长大了。 胡南坐在办公椅上,双脚离地,双手一撑桌子,转了一个圈。 上了大学后,他靠几个寒暑假的兼职攒了点小钱,又找银行申请大学生创业贷款办起了这家名叫“三天”的工作室,专门收集文稿野史和杂文,再整合一起,从自己做的公众号和网页上发出去,吸引人来看,相当于一个小平台,赚点小钱满足自己的一日三餐。 “叮叮叮!” 是邮箱来稿了。 转动的椅子停下来,胡南紧盯着屏幕上的匿名投稿——《有关古隆中卧龙居内嵌物的探讨报告》。 来活了。 投稿是报告的格式,很少见啊,胡南大概总结了一下他的意思。 来稿人说是在襄阳古隆中游玩时,在卧龙居外面的墙角中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内嵌物,上面有很奇特的纹路,很好奇,但当时跟着旅游团,急着去下一个景点了。 第173章 重制2 “叮叮叮!” 是邮箱来稿了。 转动的椅子停下来,胡南紧盯着屏幕上的匿名投稿——《有关古隆中卧龙居内嵌物的探讨报告》。 来活了。 投稿是报告的格式,很少见啊,胡南大概总结了一下他的意思。 来稿人说是在襄阳古隆中游玩时,在卧龙居外面的墙角中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内嵌物,上面有很奇特的纹路,很好奇,但当时跟着旅游团,急着去下一个景点了。 他回家后就想“三天”工作室能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而且也很期待“三天”的公众号做一个诸葛亮故居的专栏,订阅数一定很高。 神秘内嵌物?卧龙居? 诸葛亮! 每次提到这个名字,都能令胡南心动不已。 高中时,他曾和同桌在课桌上默写诸葛亮的祖宗十八代,一边写一边讨论,同桌一个激动,说话声音一大,就被上课的老师抓到了,然后连人带桌扔到了教室最后一排。 他给对面回了邮件,希望能告诉他联系方式,好把来稿费打给他,但等了一个小时也没有回复。 算了,先去看看,路上再试着联系吧。 胡南把文档附件下到手机里,买了三天后去襄阳的票。 三天后的一早,胡南就到了武汉站的候车大厅,在对应的检票口前停了下来,离他的车次还有段时间,位置三三两两空着,他环视一周,坐在了一个同龄人身旁。 这人也是一个大学生的样子,应该是在看什么搞笑短视频,又碍于公共场合,一直在很努力地憋笑,他的眼睛亮闪闪的,眼角天然微微下垂,是天生的笑面。 也许是男生体热,候车厅空调又足,他把袖子卷起来,露出了一块手表,正是这块表吸引了胡南。 表带是皮的,表盘上的黑白两仪图案随着主人的动作转动,上面的数字并不是阿拉伯数字,而是正正规规的十二时辰,仔细看,还能看到表盘下面有一个夹层。 胡南一坐下来,那个人的鼻子就抽了抽,看了眼胡南,欲言又止。 胡南知道是自己身上的药草味,泡了这么多年,早腌入味了。 “不好意思,我身上可能有点味道。” “哦,没事没事,还挺好闻的。”男生慌忙摆手,“还挺...挺醒脑的。” 胡南朝他笑笑,“这个味道和艾草是有点像。” 男生摸着下巴,迟疑着:“你...是不是叫胡南?人工智能学院的学生会主席?隔着口罩不确定。” “是我。” “我是司星辰!”男生眼睛一下放了光,“经济学院的,上次智能车大赛和你分一个组里比赛来着,我是我们队里负责算账的,答辩时就在台下坐着,诶,你是你们组的主讲人吧,介绍时头衔好多的!我印象很深。” “原来是一个大学的啊,好巧!” “好巧!兄弟你去哪里?” “襄阳,古隆中,我喜欢诸葛亮,趁有时间去他故居看看。而且,”胡南扬了扬手机,“我做公众号,有人给我邮箱里发了一个卧龙居有神秘物的报告和照片,顺便一起看了。” 第174章 重制3 “是嘛。”司星辰若有所思,“我也是喜欢历史,又喜欢到处玩,这两天有人推荐我去古隆中,就想跑去瞅瞅,还没查攻略呢,都不知道咋玩,正好你有想法,就跟着你走好啦。” “可以啊。”胡南嘴角一扬,“那么你对诸葛亮有兴趣吗?” 一路上,胡南都在兴致勃勃地跟司星辰讲述诸葛亮的故事。 等两人站在古隆中门口时,司星辰连诸葛家的祖坟都摸了个门清。 两人进了古隆中,正值秋景盛浓,古朴的气息随风扑面,今天正好工作日,景点并没有很多人,两人就一边打卡拍照一边逛,穿过月英花谷,再去景区纪念品店看看周边。 层林尽染,虽然已经不是千年前的一草一木,但抬手间掠过的风仍似乎带着丞相身上的稳重,胡南翻着手机中的word文档,里面有指出来稿人参观的路线,还附了一张匆忙拍下的模糊的内嵌物照片。 “到了,卧龙故居。” 胡南注视着眼前的“草庐”,不远处的一个景点导游员正给一对夫妻讲诸葛亮和黄月英的故事。 司星辰面露难色,捂着肚子:“你先进去吧,我找下厕所。” “刚才吃冰淇淋吃的?。” “人有三急,‘屎’到临头了谁也说不准啊。” 胡南看到他表盘上的两仪图在疯狂转动,“那等会中堂见。” 司星辰点点头,嘶着气去找厕所了。 胡南知道,眼前屋棚上还搭着茅草的“破草庐”只是为了仿造文学史书中的描述做出来的人为景观,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在门前磕了三个头,然后才在那对夫妻诧异的眼神中走进去。 院子不大,胡南根据文档的描述,径直朝左走去。 他越过拐角时,胡南一下愣住了,一棵硕大枫树矗立在院子当中,被浓秋染成火红的枫叶一层层一叠叠充斥在院子上空,像是有光,映了满院。 数不尽的火红枫叶在风的作用下摆动,似是在招他过去。 胡南应了这个邀请,根据指示,内嵌物应该就在这边的外墙上。 就当他越过枫树时,胡南的视野有了一瞬间的扭曲,就好像从床上猛地起来那一下,整个世界都脱离了认知,茫然了一下。 “嘶,最近熬夜太多了。”胡南揉了揉太阳穴,走到了和文档中的照片里一模一样的位置。 果不其然,在两块被时间腐蚀的砖头中间,夹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枫树打下的红光让人看不清,胡南戴上医用手套,伸出两根手指在那东西上面摸摸按按,感觉是很柔软的东西,就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原来是黑色软布包着的。 又找了个差不多大小的石头给塞回了洞里。 胡南打开软包,要是真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带到游客中心上交。 是块沉香一样的东西,是深褐色的,看起来和普通的沉香没什么区别,拿到眼前了才发现这香石上竟有一道道透着微光的裂纹,像是从里向外般裂开,十分奇特。 胡南正使劲搜刮脑子中有关沉香的存货,手机突然响了。 “我本桀骜少年臣,不信鬼神不信人~” 出门在外时习惯调成响铃加震动,震动传到胸口,打断了胡南的思绪。 看了一眼,是027开头的电话,接通。 “你在古隆中对吧?” 第175章 重制4 传古今记历史时间线设定 千年的真龙——龙→皇帝是最大的黑手(证明生活在这个时代真好) 汉末三国:六大商创立 三天阁:胡月尹 珍海阁:司晴 有青坊:陆海涛 天瑾堂:王济 风柳堂:屈亮节 游龙坊:徐散 胡月尹希望创造出商仪,如家风家法一样传承下去,匡扶天下,便做出传古,让人可以回望过去,福泽后代,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晋、南北朝:时局动荡、朝廷变更、人心涣散 唐朝:开元盛世,由唐玄宗布局对六大商进行了一次围剿(唐朝诡事),因为认为六大商为妖魔一类,不可掌握。六大商分裂,为了对抗围剿,出现了明\/暗客杀手组织(保留至今) 宋:对六大商围剿继续,并改变策略,开始策反六大商人并洗脑(宋之殇),于是,被策反的六大商人决定摧毁已然有了自己意识的传古(组建千年的局来摧毁——让传古人意识到自己是传古人,千张之弓掌古今),认为传古不应是人间之物,由此传古古母造出千张弓,安排千张弓找上了胡南,完成一代代胡南的任务——找齐制作传古的原料,延续传古(由龙帮忙主导任务,找到胡南) (同时,六大商正统为了惩罚背叛之人,想出了异客制度,由陆\/官执行:对着人的肢节开枪\/下刀子,再用线穿过,做成活尸,这也是陆渭河要摧毁传古的理由,胡南也反对,最终摧毁这一制度,埋葬所有活尸,令其安息) 现代:六大商经过抗日战争,一致对外,但抗争完了以后,就表面和谐,实则内部分崩离析一直到如今。 (胡要延续,王要抢夺,陆要毁灭—所以陆王也不算合作,而是互相牵制,又如同三国) 六大家是六大商中的高层,所谓六大商,是指的六个商种,而六大家,则是这六个商种中的六个主干。 因为常在议会室廊最里面的最大的一间名为“锦城”的议事厅里议事,锦城就成了六大商高层的代称。 第一顺位:药商三天阁——胡家 酒商珍海阁——司家 第二顺位:玉商天瑾堂——王家 木商风柳堂——屈家 第三顺位:茶商有青坊——陆家 绸缎商游龙坊——徐家 第四等级的商仪,名为‘人为’,每个人都拥有人为商仪,意思是每个人学习后都能掌握的生活技巧,比如炒菜、乐器、唱歌,这些都算; 第三等级的商仪,名为‘造物’,就是需要学习或制造出来的一些特殊能力,比如你哥哥胡狸给你的淬火,能快速创造出一道火墙,那是火山灰做成的,还有你的三天极,只要经过特殊的历练就可以练出来,也算这一等级; 第二等级的商仪,名为‘百家’,就是一群人所特有的,可以传承的,有些家族凭着一些家传的方法,在某个领域独占鳌头,这便是百家商仪; 第一等级的商仪,名为‘独步’,这个等级的商仪,跟前面三种比,那就是质的飞跃了,因为独步的意思是,只有你自己会,别人都无法学习、传承,比如淬灭。 六大商的百家商仪 三天阁胡家 珍海阁司家 司家的酒,在东汉中期酒闻名天下的好酒,这酒没有尊卑上下之分,无论有钱没钱都能喝得起这一口好酒,和六大商的其他家一样,赚得一个好名声。 【商仪】 珍海酿酒 借助传古微光酿造酒曲,司家祖训:司家的酒,最费光阴。酒这东西,是天上物,司家酿酒,讲究回归自然,用长久的等待换来一瞬间从舌到胃,贯彻全身的曼妙,那是珍海阁人至上的追求。 天瑾堂王家 【商仪】 山海有令 就是能召唤出《山海经》等古籍里记载的动物,虽然可以凭空出现,但不能凭空消失,需要自然死亡。同时,召唤物和本人同感。“凡古今命手,可调八方神兽,百家商仪——山海有令!” 玉生烟 幻境 风柳堂屈家 至今仍然沿用着物勒工名这一做法。 【商仪】 榫卯之术 地母赐物 风柳堂的木匠在做出一样物件后,会用这个商仪将自己的生命力注入,做出的木制品便有了生命一般能感知世间万物,时代越久远,这物件便越显仙灵。 有青坊陆家 【商仪】 诡客 既是组织,也是一种蛊,更是一种商仪。 诡客分类 控尸使 高攻击 碧玉青 高防御,由蛊虫控制,浑身如青色的玉一样,坚硬无比,脸上带着铁制的面具。 游龙坊徐家 【商仪】 绸缎之殇 徐家做出来的丝绸能够以假乱真,色重而薄,让人看不出来,他们的百家商仪向来能以丝绸模仿出世间万物。 千张弓 千张弓是一个象征,象征六大商的执法者,象征一个家族的族长,同时也象征着六大商最为古老的秘密。 暗客 六大商的阴暗面,使用的都是代号,平日在六大商工作就是普通员工,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可以是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 六大商共有之物 单玉牌镯 六大商家主和商主各有一块共七块,祖宗传递,六大商集各家之力,由玉商王家供料,酒商司家设计,绸缎商徐家监测,木商屈家操工,药商胡家淬炼,历百道工序而得。 其花饰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是六大商权利的象征。 六大商每个人的名字都有重大的责任 六商塔楼,集齐三国六大商各家智慧,共有七层,只有第一层是供休息和旁观的,其他每一层都代表一家智慧,每一层都有不同家族设下的机关。 从下往上依次是游龙坊徐家、有青坊陆家、风柳堂屈家、天瑾堂王家、珍海阁司家和三天阁胡家,专为六大商人进行顶层试炼所设。 珍海阁的公司大楼独立于六商大厦。 杀代人会被高层送到陆渭河那里做成诡客。 有人看中了胡南的三天极身体,要将他的身体做成药材。 王九昌知道了什么,传古是“真人”,看似幻境,实则无法控制,胡清杀了他。 第176章 重制5 “咱去哪?” “回武汉,去‘三天阁’。” 着急忙慌地上了车,胡狸一脚油门就开车离开了古隆中。 车上,胡狸说了句,“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一边不断看向后视镜,司星辰也警惕地背过身张望。 胡南喘着气,抚着脑袋,竖起一根手指说,“让我想想,首先,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不对,还是说,司星辰你在骗我,你对我根本就不陌生,我在高铁站碰到你并不是偶然。” “我从来没骗过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其实你一坐我旁边,我就认出你了,你身上的味道是常年被传古浸泡的味道,我在家也经常闻到。但那次智能车比赛,确实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本人,同一个大学,又在高铁站遇到你,我也很惊讶。”司星辰一副认真的神色,“但是当你说你要去古隆中取东西时,我就明白了,你有任务,我是被叫来陪你的。因为我去古隆中,也是狸爷推荐我去的。” 他拍了拍胡狸的座背,胡狸吹了个口哨回应。 胡南又转向胡狸,说:“是你吧?是你给我发的有关内嵌物的报告。” “嘿嘿。” “为什么用报告的格式?” “当时在上班,在打另一份要交给领导的实验报告,顺手一起写的,习惯了。” “但是照片不是你拍的。”胡南肯定地说,扬了扬手上的东西,“不然你自己就顺手拿了。” “哟,洞察力不错啊。”司星辰赞扬道。 “而且我拿的时候,接到了一通要我表演现场穿越的电话,他和拍照的人是不是一个人?他是谁?” 胡狸动了下耳朵,翠绿色的狐狸吊坠跟着动了一下,“是同一个人,你去两千年前的古隆中就能见到他了。” 听到这话,胡南一下生气地挺直身体:“你们都在开什么玩笑?这是说去就能去的吗!不如现在就转路去六角亭!” 胡狸声音也大了起来:“我现在就是帮你们去两千年前的!要用的东西就在你手上!要不是后面有东西追,我至于这么狼狈吗!害得老子上班的衣服都没换!”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胡狸伸手暴躁地扯了扯自己大衣里的白大褂。 司星辰闻言,瞟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已经稳定的表盘,长长叹出一口气。 “没事了狸爷,甩掉了。” 胡南疑惑地皱起眉头:“后面是什么东西?” “我们也不知道。”司星辰摇摇头,“我甚至不知道它为什么追你,我只知道它不属于我们此时此刻的世界。” 他摇了摇手上的表,“这个,名为‘掌司’,能察觉到不属于我们时空的东西,我去上厕所,本以为能引开它,但并没有,当我一离开你,掌司就稳定了,当我一回到你身旁,它就有强烈的反应,这说明,它一直跟着你。” 胡南恍然大悟道:“所以刚才你手表的指针抖得越来越剧烈,你就知道它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所以赶紧带着我跑。” 司星辰点点头:“你的接受能力挺强的嘛,害怕不?” “没见过,没有感觉。”胡南靠在了身后的后背上,“但是你好像救了我,谢谢。” 司星辰眨了一下左眼,比出个耶,“不客气。” 胡狸在前面哼了个鼻音,“你俩是没被不知名的玩意追上,那我可是被活生生的人撵着屁股跑。” 胡南不解:“你好好上你的班,谁撵你了?” 司星辰一脸惊讶:“狸爷?你们是一点六大商的东西都没跟小胡南透露吗?” “先前爸妈不让说,现在是不得不说了。” 胡南朝着司星辰抗议道:“嘿!我比你大啊。” “都是零一年的,谁能大的过谁?” “我一月的。” “哦,没事了。” 司星辰眼珠一转,“没事,你长得挺可爱的,叫小南都没问题,诶?南崽怎么样!” 说完,就笑嘻嘻地上手掐住了胡南的腮帮子。 “拒绝!” 胡南强烈反抗着。 胡狸一手抚了下没有镜片的金丝边眼镜,“好了好了,安静!听我讲,星辰你也听着,你哥让我顺道也给你普及一下六大商常识。” “好呀好呀,老哥很少给我讲这些呢。” 司星辰兴奋得趴在胡狸座背上,眼睛亮闪闪的,如果他有尾巴,现在一定摇得很欢。 “首先,小南你知道这个世界很神奇,它既有人文主义文艺复兴,也有白乐天的《长恨歌》和《琵琶行》,既有上帝的教徒,也有如来的弟子,所有的一切看起来毫不相干,但都共存于这个世上。并且,我们相信,这个世上,总会有人和曾经的古人有一样的梦想,怀着同样的抱负,喊出同样的不甘,比如一直很喜欢诸葛亮的你。现在给你这个机会去和他们一起经历成败。” “什么意思?” “你相信穿越吗?” 第177章 重制6 “老狐狸?你搞莫斯板眼?这又不是半夜三点喊我下楼吃烧烤,说去就能去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咳咳。”对面的人在咳嗽,“传古古母拿到了吧,拿到了就快点出来,我在游客中心大门口等你,带上司星辰,别把人家给丢了,搞快点!” “你今天不是上班吗?怎么突然...喂?喂!” 胡南话没说完就发现手机没了声音,把手上黑咕隆咚的东西转了转。 传古古母?传古?那不是他用来泡澡的东西吗?老狐狸又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又是怎么认识司星辰的? 老狐狸是他名义上的哥哥,户口本上名字叫胡狸,是家里除了他和爸妈以外的“第四人”。 那年商仪测试结束后,胡南除了每天要泡一遍那个稀奇古怪的药桶以外,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就是不久后的晚上,一个比他大五岁的男孩被爸妈领回了家,当时他刚从桶里爬出来,初次见面,就对这位哥哥“坦诚相待”了。 爸妈说这位“哥哥”叫胡狸,他小时候嘴瓢,一直叫“狐狸”,长大后为了显得他对这位哥哥的尊敬,就叫他老狐狸。 胡狸比他大五岁,自然工作得早,大学学的生命科学,现在在一家生物制药公司上班。 当年两件挺让他奇怪的事,就这么二十年平平淡淡过来了,现在,这些古怪就突然挤在一起爆发了。 胡南心里腾起巨大的不安感,他看了眼路标,疾步走向公共厕所,他要找司星辰问个明白,他绝对不仅仅是自己偶然碰到的大学同学。 司星辰正好出来,瞟了眼他手中的“传古古母”,说:“耶?你东西拿到了?走吧,咱再去丞相大堂遛一遛。” 胡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认不认识胡狸?” 这是他认为现在最要紧的问题。 哪知司星辰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喉咙咽了下,抬起胳膊看着自己的手表——指针在两仪图案上剧烈颤抖。 司星辰抬起头,反而挽起胡南的胳膊,眉眼弯弯,“哎呀,我真的是服气,都说了大堂往那边走,这条路是去广场的啦!” 胡南正疑惑,司星辰又猛地一靠近,小声喝道:“趁现在人少,快跑!别回头!” 然后他立马带头猛冲出去,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竹林中! 胡南本能性地就跟上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属于比较听话的那种,绝不会傻愣愣待在原地。 胡南的体能并不好,泡药澡泡了十五年也没能让他在一千米体测中跑出个什么好成绩,每次都累得半死。 “司星辰!发生了什么?咳咳,为什么要跑啊!慢点啊!” 与胡南相比,司星辰的体能明显好得多,一边跑,一边还游刃有余地回头看他们俩之间的距离,免得胡南跟不上。 “后面有东西追我们,你拿传古古母把它给惊着了,快跑!跑到胡狸那里!” 他果然认识胡狸,还知道自己手上的东西是传古古母! 胡南紧跟着司星辰,但逐渐缺氧的大脑让他没法思考,只能专注于脚下的步子,杂草太多了,很容易绊着。 第178章 重制7 “穿越我没见过。”胡南摸不着头脑,“我倒是可以在电脑里用mab给你敲一个三国基础模型出来,我试过。” “那我要是说有一种迷香,能让你,甚至一群人回到以前的朝代生活呢?” 听到这,胡南立马否决道:“不可能!你知道莫比乌斯环吗?将一条纸带的中间扭转180°,然后把两头粘起来做成纸带圈,放一只蚂蚁上去,就会发现它可以爬遍整个曲面而不必跨过它的边缘,形成循环。” 胡南有些激动,抱住了前座的靠背。 “可人的一生,就是一条直线!所谓直线是没有端点的,不可能像莫比乌斯环那样折叠循环!莫比乌斯环拆开就是线段,而人生要成线段,除非先完成出生和死亡!” “所以无论是穿越到过去和未来都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还有蝴蝶效应的存在,蝴蝶扇动翅膀,可引起另一处的暴风雨!” “要是我回到过去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而这块石头又正好绊倒了哪位祖宗,运气不好直接一命呜呼了,那我又从何诞生呢?没有我,又怎么回到那个朝代去搬那个破石头呢?” 胡南噼里啪啦地说完,车里是久久的沉默。 司星辰笑着摸着下巴:“说的真好,要不是我亲眼见过,我都被说服了。” 胡狸朝后视镜瞅了一眼,说:“可是你每天用来泡澡的东西,恰恰就是能让时空成段的东西。” “你们说的是,传古?” “不错,而你手上的传古古母,正是世上的第一块传古,传了两千年了,哎,差点被你小子带偏了,你说的那些不过就是一点——时间的一维性,但传古并没有违反。” “细说。” 老狐狸接下来的话,给胡南白墙一样的世界观重新刷了道漆。 传古,取传古越今之意,大多数长得像沉香,有很强的致幻作用。 世上致幻的东西不少,大多是令人产生幻觉,挖出记忆里深藏的意识,去构成一个幻境,经历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传古却是生生创造了一个单独的空间。 空间里的事物随心而定,可以去到不同的朝代,若是一群人吸入的传古创造了同一个朝代,那么那群人就会在同一个朝代相遇,如同穿越。 不同的是,在传古里的人不仅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甚至可以从里面拿东西出来。 “你知道六大商吗?”老狐狸突然问胡南。 “我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上次......不是,五岁,五岁的时候,那时候我接受的一个什么商仪测试就是他们做的。” 胡狸点点头:“嗯,六大商就是干这个事的,靠不断地制造传古,然后从里面拿出东西,到现在来卖,当然,是合法的。我们也不知道传古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我们拥有传古将近两千年,但我们对它的原理还是知之甚少,嘛,宇宙存在了那么久,我们又能掌握它多少规则呢?” “可能正如你说的那样,人生只有带上了生和死才是完整的。传古给了我们从各个时代攫取东西的能力,却同时要求我们陪同那个空间里的主人公一起去经历整个历史的全部,直到主人公的死亡。但可能在里面经历了二十年,现实也只会过了一年左右。如若不然,强行清醒,那么,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司星辰往车后一指:“身后追我们的那玩意就来自传古。” 胡狸接过话:“追我的人就是六大商的人。” 胡南以拳击掌,一副恍然大悟接同情的表情。 “那么今天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要我去取传古古母?” “因为我们需要你用这传古古母,去到三国,去取回做传古的原料。” “什么?” “别问,问就是传古都被你泡澡泡完了,这对你也是好事,你会见到你想见到的人。” 第179章 重制8 “十五年的药浴又不是我要泡的,你们道德绑架还给我画大饼。” “先到三天阁再说吧。”胡狸道。 经胡狸这么一说,胡南才发现他们早就下了高速,到武汉城区了。 武汉的主干道不似北京、西安那般规划方正,由于地处长江旁,房屋街道都得依江而建,正所谓因地制宜,几条主干道错落有致。 胡狸沿着其中一条主干道开,下了长江大桥,踩了一把油门,将车迅速开离主干道,拐进了洪山区一条灰泥砖瓦的巷子里。 在武汉的一些巷道里,这样的两层房巷有很多,一楼经营,二楼民居。 灰墙上常立着许多碎玻璃,这是老旧城区用来防小偷的。 民居的窗户大都装着类似教堂里的彩色玻璃花窗。部分还是民国时期留下的痕迹。 胡狸将车停在了其中唯一一幢木制的门店面前,木制的门框上留有许多年代划过的斑驳。 三人下了车,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司星辰是第一次来,疑惑地看着面前有些破败的药店,“这是哪里啊?” 胡南抬起头,盯着挂在门上方那块的牌匾。 牌匾正中央飘逸而沉稳地书着三个大字:三天阁。 “三天阁,是我五岁做商仪测试的地方。” 胡南并没有经常来,但是五岁的那一幕印象太深,以至于长大后自己开的工作室都取了相同的名字——“三天”。 三天阁看起来关门了很久,门上挂着一把锁。 “有钥匙吗?”胡南问。 “没有。”胡狸回答,“问题不大。” 他伸手从耳朵上取下了狐狸挂饰,伸出一根针,往里一掏,门就开了。 “进来吧。” 司星辰挠着头扭进门:“哎呀,我们这样不好吧。” “没事,这里房产证上写的我们爸妈名字。” 胡狸说完,率先往里走。 两层楼中间打通全部做成堂厅,一个颇有年代感的木梯连着上下两楼,踩上实木地板,直线看到的就是放满称药器具的柜台,和后面写满名字的中药柜,巨大的中药柜两旁的门连着后院的走廊。 如此古旧的医堂存在,一般来说,在江南小镇会见得更多些,很少有在现代城市中心驻扎的,三天阁就是这样少数的存在。 当三人走到后院,胡狸突然停了下来。 “有人在。” 胡南和司星辰往前一瞅,就看到有一个穿着商务衬衫看起来三十岁的男人正坐在院子中央的一棵大樟树下,因为突然有人进来,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复自然。 胡狸挑了下眉:“屈枫叶?六大商风柳堂屈家的长子?” “是我,你们好。”屈枫叶站起身来,“你应该就是胡狸了,身后跟着的是你弟弟胡南和司老板的弟弟司星辰吧?等你们很久了。” 司星辰见他是哥哥认识的人,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胡南却脑袋一偏问道:“门在外面锁上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啊。”屈枫叶微笑道,“因为我刚从传古出来啊。” “你从哪儿回来的?”胡狸问。 第180章 重制9 “东晋,帮王羲之卖了些字帖,刚赚了几两银子,就收到了司老板的消息,让我回来,任务也被别人接替了,然后我就从传古出来了,结果刚呼吸了几口现代空气,你们就来了。” 听完屈枫叶的话,司星辰指着他大叫:“什么啊狸爷!不是说传古主人公没死,现代人就回不来,回来了也是个死吗!那这个姓屈的是人是鬼啊?” 胡狸回过身,向两人解释,“介绍一下,这位是屈枫叶,六大商风柳堂长子,也是唯一一位能自由进出传古的人。” “怎么做到的?!” “是我的商仪——淬灭。”屈枫叶笑了笑,“你们应该都是没有商仪的人吧。” “没有。” 胡南和司星辰异口同声,这让胡南有些惊讶:“司星辰,你也没有商仪?” “没有啊。”司星辰露出大无畏的笑容,“和你一样——都是六大商无用的‘垃圾’。” “你也没去过传古?” “我只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 胡狸点点头,“嗯,这就是让屈枫叶中止晋朝的任务的原因——回来当你俩的领路人。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是因为牛犊能战胜虎,而是不知道虎的可怕。要想从虎口中保护好牛犊,就得找能和虎匹敌的人给你们护航。” 屈枫叶笑了笑,“至于六大商和商仪的事,进了传古再说。” 胡南问他:“老狐狸你不跟我们一起去?” “我不是说了我后面还有人跟着吗?好不容易甩掉了,给你们争取了时间进传古,我还得留下来处理这边的事呢。至于爸妈和学业,不必担心,说不定你几个月后就回来了,回来正好过年。” “成。” 胡南对新事物的接受很活泛也很快。 胡狸把他们往里屋领,径直推开了第一扇门,顿时一股檀香味直往鼻腔里钻! 说来神奇,这香一开始很刺鼻,甚至沿着鼻道进入了口腔搞得十分涩口。 但过了几秒钟的时间,就会变得非常好闻,令人不自觉得就放松了全身的细胞,舌苔上也是一阵阵的甜甘味。 胡南无法比喻这种香味,竟是不可闻只可品! 房间内的设施十分简单,只有左右两张黄花梨木床,中间摆了一张生财案。 案上放着一盏燃香炉,正徐徐冒着丝丝白雾。 这两张床很明显是定制的,没有太过花哨的花纹,却有很大的床面,一张床躺个三个人不是问题。 “都躺下吧。” 司星辰和屈枫叶一人上了一张床,胡南麻溜地跟着司星辰上了左边的床。 胡狸从胡南手中接过传古古母,思索了一下,俯下身,和胡南对视着:“胡南,这世上从来没有和平的年代,地球就没有安分过,只是我们幸运如斯,生在一个和平的国家,而你将要面对的,是这片土地曾经的样子,那个血流漂橹的时代,这个给你,你拽紧了,千万别松开。” 胡狸掏出了一根手链塞到胡南手里,是黑色的,像是学校里经常能看到的情侣手链。 “这是淬火,保命用,用的时候就拉开上面的两根绳头。” 胡南望着这个他从未叫过哥哥,却和他一起长大的人,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谢谢。” 胡狸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活着回来,争取学会几个商仪,高层都说你不行,我可不信,咱爸妈也不信,错的人多也不能认它是对的。” 司星辰看着这一幕,有些沉默。 胡狸对三人道:“好了,你们全部在脑袋里想着公元207年的秋天,只要有了年代,传古会把你们送到统一的地方的。” “为什么是207年秋?”司星辰疑惑地问道。 “那是三国时三顾茅庐的前夕。”胡南秒答。 “对的,正是你们要去往的第一个朝代,也是六大商和传古的起始之时。这个朝代,就有我们现在正差的第一味药草,起定心凝魂作用的棠心龙舌木。另外,在三国你们要陪伴的主人公就是诸葛亮。” 胡南和司星辰面面相觑。 胡狸点起传古,转瞬间,空中就腾起一团白雾。 没多久,白雾就填满了整个房间,胡南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着“207年秋”几个字,只听得屈枫叶在另一边笑呵呵地。 “诸位,欢迎来到三国。” 一瞬间后失去了意识。 第181章 人物设定1 苏南只是在很小的时候,听过一次六大商的名字,那就是他小时候,爸妈有一次带他去家附近的游乐园玩,玩完后,有一伙人来到他们的面前,把苏南带走了,爸妈对视了一眼,他们并没有反抗,只是跟着,但是跟着的时候,他的妈妈在他的后脑勺上掐了一下,他感觉到一疼,然后意识开始朦胧起来。 2000年4月1日生人, 在二十一岁之前,以为自己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唯一与六大商有关的事情就是五岁时,经历的一场商仪测试(后来,经过苏南的努力,废除了商仪测试) 苏南名字有特殊含义:南山之南有传古,千张之弓掌古今 “神明应从众生中走来。”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商仪。” “条件没进化到那一步,思想先到了。” “我立于此,此即为真实。” “我既生于寒冬,又怎会亡于寒冬。” “我是那种被狗追就会不怕狗,跑过药桶就不怕游泳的那种人。” “普通人可能没有多惨,也没有多好,就是不上不下的芸芸众生,但我认为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独一无二的,世界是块拼图,需要每个人去凑齐它。(此段可给朝夕用)” 2001年1月4日,三国时硕士研究生在考,本科是人工智能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唐朝时硕士在读,是一个乐观积极的人,对于万事万物相信都有解决的办法,极其热爱中国文化,不死不休。 五岁的时候,经历每个六大商六大家人都要经历的商仪测试,结果金木水火土,一个简单的商仪都不会,然后被六大家高层判为废子,白瞎了“苏南”这个名字,这时苏南并不明白自己名字的意思。 但是苏南的名字已定,苏南的爸妈苏林和丁红云又不能再生一个叫苏南,便说领养一个比苏南大的,并且起贱名,以衬苏南,以后要么辅佐苏南,要么取而代之。 所以苏和丁迫于高层压力,只能领养了屈家远房女儿的孩子,比苏南大五岁,起名苏狸。 并从五岁开始,高层每晚令人用药浴浸泡苏南,毕竟苏南名字已经取了,并不希望苏南废掉,一直到二十岁,即弱冠之年,古代成年人时间,也就是泡了十五年,造就了三天极,当然这也需要先天天赋才能练成,药浴的成分有传古磨成的粉末。 所以苏南的伤口愈合很快,并且身上有股很吸引人的药草味,是救死扶伤的味道,他的身体本身便是一种药物,所以不能喝酒。 缺少一个耳骨,是被儿时取出来做骨哨了,对应骨笛,用来唤回那些传古人,可以号令传古人。 但是就在苏南出生的前一年,上一任千张弓在去往南山南的路上出了事情,司北溟和司星辰的父母在诞下司星辰不久后双双毙命,苏南父母则被废了商仪,离开了六大商,到了中外合资的企业当职员,苏南和苏狸便在普通的关爱子女的家中长大,有其他家少主少有的温暖,这一点也额外被其他家少主少女主羡慕。 然后赚了点钱加国家贷款就办起了工作室,所以年纪轻轻就贷款缠身,常拿来自侃。 工作室取三天阁同理的“三天”之意,但起名字时的苏南并不知道这个三天是什么意思,直到要去传古了,苏狸叮嘱他谨遵三天阁三天之意才知道。 第182章 前尘往事 一切的起源: 两千年前,公元0年成立,西汉,就在这一年,六大商的先祖(也就是中原苏家所联系的各个地方的名门望族),聚在了一起,执行了一场祭祀,名为传古之祀,他们希望通过这场祭祀,链接上古时代,与神明通话,他们可以说是成功的,他们确实打开了一个通道,链接了一个地方(或许也可以称为一个时空),但他们至今不知道这个地方是不是高柱之上,神明所居的地方,但他们还是把那个地方称作“众神之地”。 众神之地的所有人,都被称为“造物者”,掌管不同的人间事务,其中,最强的有几个,其中,就包括朝夕(掌管意识、思想的造物者,情绪也是一种思想,源于思想,苏南因此可以和朝夕缔结最深的力量本源连接) 现在六大商能制造传古的人,就是当时进行祭祀的人的后代 通道打开以后,什么都没有出现,只是出现了一片在雾气里笼罩的土地,他们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自认为是自己的修德不够,还没有资格窥见神明,就关闭了通道。 实际上,正好从众神之地逃离的朝夕,通过这个通道,来到了人世间,她没有掉在祭祀场,而是掉到了一个悬崖峭壁的地方,浑身是血,在夜幕之中,披着月光,正好遇到了上山采药的苏家二公子,苏白礼。 苏白礼见到朝夕,认为她才是“皎月的使者”。 “(介绍完名字后),我以为我是皎月的使者,刚才看到姑娘,看来姑娘才是皎月的使者。” “(笑出声)就是我这使者有点狼狈了。” “(被笑颜惊艳)(被悦耳的笑声愉悦)” 苏白礼带朝夕回了六大商的聚集地,和龙家的独子(龙家是祭祀的主持者,和苏家一起将众人聚集在一起)龙听寒一起,云游四海。 朝夕没有名字,于是就跟着龙听寒姓,名为龙吟雪,成为龙听寒的义妹。 “为什么你不让她跟你姓?” “我要娶她,我看到她第一眼就想娶她,但是我直接提出来,也太不尊重她的意愿了,我也怕吓着她,跟你姓,等她对我有心思了,我就直接提彩礼上你家。” “......你就这么利用我?” “你是龙家独子,你爸妈一直想要个女孩,多好,你看现在,你爸妈高兴,朝夕也开心,你多了个漂亮妹妹,不亏。” “但她叫你的姐姐也叫姐姐。” “......得跟阿姊商量商量了。” 朝夕的来历,让七个家族大吃一惊,但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意外,认为如果没有朝夕这样的人出现,那次耗费他们心血的祭祀,才是真的失败,才是真正的打击。 但七个家族都很善良,他们有一种“极有界限”的科学精神,去照顾朝夕,只是取了朝夕的一点血,做毫无意义的实验,企图再次打开通道。 当然,也有领头的苏家和龙家保护的原因。 云游时,朝夕也因此见识了人间的美好,她深深爱上了热闹的人间,当然,他们在路上也遇到了不好的人,朝夕也觉得聊作调味,就是这些年的云游,让朝夕发自内心地想要保护这个人间。 六大商本就有人在朝为官,于是,朝夕和龙听寒便携剑带枪上阵,保护百姓,苏白礼则拜堂为官,成文官,为他们护航。 然而,能通过传古通道来到人间的,并非只有朝夕,在三国之时,六大商再次打开了通道,追杀朝夕的众神之地的造物者和其他神明,也来到了人间(这里面力量最强的便是天神世女) 这些造物者,肆意屠杀人间,企图在人间建立自己的统治,朝夕为了保护人间,率领六大商大战,将自己的力量分给了一些人,包括龙听寒和苏白礼。 后来,朝夕战死,苏白礼牺牲所有,换她世世平安。 朝夕因此,也开始了寻找方法,想要换一场和苏白礼的重逢。 后来,一部分受过世女教导的人,对六大商有无穷的恨意,想要找到朝夕,杀了她。 而那些受过朝夕力量的人,也在战后,沦落各处,最后分散世界各地,其中一部分,成为了一些地方的山神、海神,这些人里,有些人恨朝夕,有些人思念朝夕。 后来,创世一直想要在被封印的地方,鼓动信仰她的人,想要找到朝夕,也在寻找制作传古的药材,想要吸引朝夕的出现。 传古的制造方案,也一直保留在核心层的手中 第183章 重制n “你猜为什么我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进出传古的人?”屈枫叶露出戏谑的笑,“听好了牛犊子们,这不是模拟游戏,是会付出生命的现实。” 胡南吞咽了下唾沫,握紧了手上的手链,仔细想想,现在他知道的东西,就是司星辰的速度和自己手中的淬火。 一个相当冒险的想法浮现在他脑海中。 “司星辰,屈枫叶,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需要你们以命相搏一次。” “人言否?” “人言。首先,星辰,你有没有可以判断出方向的方法。” “嘿嘿,看我给你们露一手。”司星辰看着手腕掌司的时间:“时数折半对太阳,十二指的是北方,现在正好是申时过一半,也就是下午四点,除以二就是二,也就是未时过一半,下午两点,将2对准太阳。” 胡南自动换算了十二时辰和阿拉伯数字的位置。 司星辰抬起手,对准掌司,道:“现在12所指的位置就是北方,啊!就是那堵城墙的位置!” “果然是北来的曹兵,那么这姓王的一方就是南方。”胡南往身后一指,“那我们朝东边跑,我国地形西高东低,水源自西向东,这边不但更省力,如果运气好的话,能碰上支流。” 胡南看着两人:“你们敢跟着我赌吗?” 此时最前方的曹兵距离三人仅有五十米。 司星辰深吸一口气,双手合掌望天,“传古奶奶捏,保佑您孙砸吧。” 屈枫叶轻点头。 “好,司星辰,你最快,当我数到1,你立马就带头跑,屈枫叶,你立马跟上。”胡南抬起手,“我来用淬火断后。” “好。” 屈枫叶对胡南露出了赞许的眼色。 “你会用淬火的吧。” “当然,我见过老狐狸怎么用火的。”胡南轻笑。 眼见曹兵越来越近,三人猫起身,胡南紧盯着最前面的人。 心脏都不自觉地加快鼓动,震动了耳膜。 “3......” 五十米。 “2......” 两个人不再回头看,只专注前方。 “1!” 就在胡南声音落下的同时,司星辰的脚掌离开了地面,向前方猛奔而去,屈枫叶紧随其后。 “什么人!站住!” “再跑就放箭了!” 曹兵的反应也很快,步兵提枪就要追上来。 就在他们追上来时,胡南从藏身处突然跳出来,侧身向他们伸出了手。 曹兵皆是一愣。 胡南就在他们愣神的一刹,拉开了黑色的手链,黑色的粉末喷涌洒出,胡南的手猛然一划。 “砰!” 一道冲天的火墙炸裂而出! 火焰直冲三米,熊烈纯粹,肆意吞噬四周的空气,光用温度就能将这一片小小的几平方隔出两个世界。 胡南一边拔脚狂奔,一边在心中大声感谢来自老哥的支援。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当火光冲天的同时,远站在两边城墙上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惊讶声四起,其中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人,却露出了笑容,口中轻轻念了几句。 司星辰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胡南追上来,当看到胡南身影的同时,身后是铺天盖地的喊杀声。 “我天!胡南!快!” 胡南很想回他自己已经在用全力跑了,可心脏巨大的压力,让他只顾得上大喘气了。 跑了大概有一两分钟,胡南抬头一看,那两人还是离自己很远。 这个姓司的是怎么这么能跑的? 短短“一天”内,就两次向他展示了他那优越的跑步天赋。 其实不仅胡南跟着困难,屈枫叶也深感吃力,暗道这小子是个全能跑的好苗子。 说不定可以引导他往这方面觉醒商仪? 跑出去了不知道多远,三人都听得身后的声音小了许多,身旁的丛林也愈发茂盛起来。 但三人不敢放松,还是拼命地向前冲。 慢慢地,眼前的视野又开阔起来,还伴有水声。 “是水源!听声音这水不小啊!” 已经跑了许久,但司星辰还有力气说话,后面两个只有大口喘气的份。 不出多时,三个人就站在了一处断崖边,下面是看不见底的一条河流。 “勉强能跳,快!” 司星辰说罢,三人耳边就传来“簌簌”两声。 不待胡南回头,肩膀就传来了巨大的疼痛感,那一下让胡南疼得要晕过去。 “啊!” 他们慢慢回头,就见胡南的左肩上插着一只无尾弩箭,已经穿过盔甲射进去半支,鲜红顿时染上了半个肩膀。 “人追不上我们,就射箭了吗!” 司星辰惊恐地要给他拔出来,却被屈枫叶按住了手,“别动!拔了就完了!幸好有盔甲,不然该穿过去了。” 就在屈枫叶抓着司星辰的手的时候,两人立马被他手腕上剧烈抖动的掌司吸引了视线。 “怎么回事?有什么东西追过来了吗!” 突然! 一阵狂风过林! 三人下意识抬手去挡,却低估了这风的力量。 三个人人撞人地被掀下了断崖。 轰然几声落水,三人立马就卷入河里的漩涡中。 胡南每挣扎一下,肩膀就被疼痛拉扯一下,渐渐地,越陷越深,只剩一个脑袋在水面浮上浮下,胡南的思维开始混沌起来。 这感觉...真是像极了那十五年的每天晚上...... 胡南彻底晕了过去。 当胡南的眼睛再次举铁一样睁开时,只是模糊看到了一个清秀的脸庞。 “你是谁......” “小生姓诸葛...” 诸葛? 是诸葛先生吗? 我终于见到你了。 第184章 重制10 “哎!胡南!胡南又晕过去了!” 司星辰又想去按胡南人中,却被一只手拦下来。 “司公子,先让他好好休息吧,我看过了,他主要是肩上的箭伤,二哥在家里备了很多草药,可以用得上。” 说话的是一个面容清秀郞俊的青年,穿着布衣,虽然旧,但看起来很干净,身旁放着一个结实的旧背篓。 三个人正身处一间屋子里,面对面坐着,胡南躺在他们中间。 “多谢诸葛均公子。” 屈枫叶谢道。 诸葛均连连摆手:“不碍事的,二哥常说多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及时行善,采药路上遇到他人有难,自然是要帮的。” 他看了眼浑身湿透的三人,其中一人肩膀还血污污的,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只不过你们这难好像有点大。” “可不是嘛!你都不知道我们......” 司星辰张嘴想要说话,却被屈枫叶盖过声音。 “是的,我们本是那条河附近村子里的人,今天也本是约着上山去砍柴的,哪曾想遇到了山匪,慌不择路,这才掉下了悬崖,南弟护着我们,中了一箭,随身的东西也都掉河里了。” 司星辰皱了下眉头,但也就那么一下,随即就换了笑颜附和道:“幸好遇到了诸葛公子您呢。” 诸葛均听他们说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最近山上是不太平,也是真巧,平常都是二哥自己去采药,难得今天二哥带二嫂出去了,把这事扔给我,我便走了和二哥平时走得不同的路,没成想竟救了你们一命哈哈哈。” 诸葛均收起笑容,“我先去做些止血的药,缓住胡公子的伤,不过,取箭包扎这种事,就得等我二哥回来了,要是取得不好,怕是会落下残疾,但你们别急,太阳要落山了,他们也该回来了。” 说完他就起身出门了。 听着脚步声远离,司星辰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没想到我们竟然会被诸葛均救起,前不久胡南还跟我普及过诸葛亮的祖宗十八代,这诸葛均倒是和他一辈的。诸葛家三兄弟,他们的大哥诸葛瑾在公元200年,也就是距离现在的七年前,为了避难,只身前往江东。后来经由弘咨推荐,投身到了孙权麾下,而三弟诸葛均便随诸葛亮还有两位姐姐一路从山东辗转到古隆中这里隐居,但两位姐姐此时已经出嫁了,所以家中只有诸葛亮和他的妻子黄月英以及三弟诸葛均。” 屈枫叶点点头:“所以,一路上一直被诸葛均称为‘二哥’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传古三国的主人公诸葛亮了。” “还好我们只是呛了几口水,可胡南怎么办啊,没想到,刚来就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切就发生在我的眼前,那些人,那些箭......可怕。” 司星辰忧心忡忡地看着胡南。 “对了,你刚才为什么要假装我们是村民啊?幸好盔甲在掉到河里时就脱掉了,不然看你怎么装。” “因为我还没有弄清那场战斗的情况,一般来说,传古会把我们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它也知道我们是来找原材料做新的传古的,怎么会主动害我们呢?这次情况很特殊,还是先不要在主人公有关的人面前提起。” 屈枫叶皱眉思考着。 “看来我们只能等诸葛亮回来救胡南了。” 司星辰用袖子擦去胡南脸上不断渗出的汗珠,惊讶道: “奇怪,胡南脸上怎么这么多汗?而且如果是失血过多的话,他应该是满脸惨白才对吧,现在这一片红润是什么情况?” 屈枫叶瞟了一眼:“没事,这是他体质的原因,这样子是他自己的身体在帮他。” “什么意思?” “虽然你接触的少,但你毕竟是六大商人吧,只要是六大商人,就知道六大商这几年一直流传的那件事——六大商命令胡家少爷夜夜泡在一个墨色药桶里,只为了能练出三天极。” “三天极?那是什么?” “一种商仪,这只记录在六大商家书里,几乎没人成功过,现在看胡南的表现,倒是有点三天极那个意思。” “商仪?什么作用的商仪?” 屈枫叶看着着急的司星辰,郑重其事道: “起死人,肉白骨。” “啥子?那不是成神了吗!” 司星辰的双眼逐渐放大,屈枫叶却“噗嗤”一下笑出来: “哈哈,骗你的,都没人见过,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作用,只是想让你别担心,胡南不会有事的。” “啊?” 司星辰被他说得有点迷糊,觉得不止是自己的嘴,可能脑子也进了水。 这时门外传来了诸葛均的声音: “二哥你回来了!” 两人赶紧跑出去看。 只见一位身着淡麻色布深衣的青年男子掀帘入厅,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逆着窗户投进的光,映射在他皙白如玉的面肤上,书生纶巾随意束起那墨色发丝,即使身着农衣,在这静谧隆中也仿若谪仙。 “嗯?有客人来了。” “见过诸葛亮先生!” 不需要介绍,只要看到这个人,司星辰和屈枫叶就可以确定他是诸葛亮。 “咦?你们认识亮?” 诸葛亮的表情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转换成笑容。 第185章 重制11 胡南突如其来的回答,让屈枫叶的大脑直接被扔出了太阳系。 因为在胡南之前,还从来没有现代人敢直接大摇大摆地跟主人公说自己是六大商的人。 大多数的做法都是藏匿在主人公身旁,做主人公的近侍一类,陪主人公平淡度过一生。 会直接跟主人公挑明身份的,胡南还是第一个。 屈枫叶捏紧手,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那个药草。” 胡南指着挂图下的草药。 “是六大商专门培养的寒影,对驱寒暖身,活血生肤有奇效,我既然认得,你就该相信我们是六大商的了吧。” 真是巧,因为三天阁的存在,胡南也在胡狸的指导下认识了几味药草,这寒影正好是其中之一。 诸葛亮盯着胡南,略一沉思,对诸葛均说道:“子平,请屈公子和司公子到大堂稍候,我要和这位胡公子单独聊聊。” 该说不愧是琅琊望族葛氏的后代吗? 虽然住宅朴素,但该有的陈设一点没少,礼数也到位。 “好的二哥。” 诸葛均对两人做了请的手势。 屈枫叶走出门,还担忧地回头。 “胡南他单独和诸葛亮相处没问题吧?” “没事,他连人家祖坟口朝哪开都摸清了。” 司星辰微笑回答。 房间里只剩下诸葛亮和胡南。 “你们是六大商人?” “是的。” “但看起来不像是亮认识的那个六大商。” “先生,你知道我们不是这个年代的人吧。” “嗯,你们是从什么时候过来的?” 诸葛亮看过来,视线如刀锋一样甩了过来。 胡南心里一紧,背后渗出的汗刺得伤口一疼。 之所以能做出诸葛亮知道他们不是现代人的判断,是因为来之前老狐狸说了,三国是六大商的起始。 胡南想过,既然要找制作传古的材料,必须得陪着主人公度过一生,那么传古定下的每个主人公应该都是和传古有关的,或多或少参与了传古的传承。 既然三国是起始,诸葛亮是主人公,那么诸葛亮就很有可能参与了传古的创造。 诸葛亮是特殊的,他是传古的创造人之一,他应该知道传古做出来是为了什么,心里应该有做好见到来自后代的人的准备。 但他没有想到诸葛亮真的知道他们来自后代。 “公元2022年。” 胡南的身体在颤抖。 如果传古是真的把他们带到历史上,那按他的理论,是不成立的,因为历史上没有他们,但是现代人又真的可以从传古里拿出东西,这不是幻觉,那现在他到底身处哪里呢? 可此刻他眼前,就分明站着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诸葛亮。 “这件事就你我知道就好了,不要再让第三人知道我知道你们的来历,不要告诉我你原来的生活如何,也不要告诉我,我的结局。” “你为何独独留下我?只跟我说这些?” 胡南现在有些激动,是自己与偶像独有秘密的激动。 “你身上有好闻的艾草味,是救死扶伤的味道。” “什么?” “好好休息吧,已经很晚了,明天,崔州平会来。” “崔州平?是‘何人先见许,但有崔州平’的那个崔州平吗!” “这是谁作的?” “五百年后冠绝古今的一位诗人。” “呵呵呵,是嘛,那么,类似的话请不要再说了。”诸葛亮逼近胡南,“不要让历史提前,也不要让历史延后,守好你们该守的,你们要的东西也自然会给你们。” “你......” “好了,时间太长会让另外两位公子生疑的,告诉他们我只知道你们是东汉的六大商就行了。” 胡南还有很多想和他说的,想问的,想告诉他的。 但还是只低下头,回了声“是”。 就这样,诸葛亮让书童带三人洗漱,又准备好了卧榻,允许了三个人的借宿。 屈枫叶盘腿而坐,长叹一声:“是我低估诸葛亮了,没想到他对周围的山匪的武器都了如指掌,能一下就分别出正规军和山匪的武器,该说不愧是他吗?也难怪我们的胡家少爷这么喜欢他。” 他对胡南说道:“不过,没想到他还是留下了我们,胡南,你跟诸葛亮说什么了?” 胡南正因为背后的伤,艰难地去够茶水,听到这话,吓得手上一抖,连带扯到身后的伤口,疼得五官都皱了起来。 “啊,慢点慢点。” 屈枫叶将水递给他,司星辰则扶着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胡南一边润着喉咙,一边思索。 “因为我跟他说,咱们是东汉来的六大商,知道刘备刘皇叔要来请他出山,所以特派我们三人前来辅佐,然后就让我们留下了。” “哦对,出发前,你说过207年秋是三顾茅庐的前夕。” “是的,应该前不久诸葛亮的好友徐元直、司马徽,都向刘备推荐过诸葛亮,徐元直就是那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的徐庶,司马徽则是给了诸葛亮和庞统‘卧龙和凤雏’名号的水镜先生,于是刘备就在这年秋末来到了诸葛庐。”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们是现代的六大商,吓死我了,不过你这迂回的方法,比我们骗人要聪明,但也更危险。” 屈枫叶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到这里来后,他们的头发都或多或少地长长了一些,既不像山野村夫,也不像文弱书生,还真不好从气质上看出身份。 司星辰双手往后一撑,没个坐像:“现在我们最好祈祷三国的六大商不会找上门了,不然身份一对,我们全部嗝屁。” 胡南坐得笔直,向屈枫叶抛出了自己的疑问:“传古一直都这么凶险的吗?刚来就把我们扔到战场上,一口气都不给喘的?” “不会,”屈枫叶摇头,“传古一般都是会把我们送到安全地带,并且是和六大商有关的地方,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记下了,回头向六大商高层汇报。” 第186章 重制12 第186章 重制12 诸葛均无论是语气还是神色都充满了少年的气息。 这一桌上坐着的,也不过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诸葛均一直盯着司星辰的手腕,还是忍不住开口:“司公子,你手腕上的是什么?看起来像是某种机关造物。” “机关”二字一出,诸葛亮就像听到动静的猫一样转过脑袋。 一时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司星辰的手腕上。 太极两仪的图在随时间旋转着。 司星辰却满不在乎似的甩了甩掌司说:“这个啊,你就当我手上绑了一个小日晷吧。” 诸葛亮一脸好奇,颇有想要借过去研究研究的样子。 “孔明!今天天空晴朗无云,可正是进山的好时候啊!” 一个穿着麻布长衣的人背着药篓摇摇晃晃的进了院子,转眼就晃到了众人面前。 “嗯?你有客人?” 来人说话带着乡音,看上去三十岁上下,肤色是太阳晒出来的黄皮,比诸葛兄弟的皮肤粗糙许多,衣服下摆长了点,就用绳子扎了起来。 诸葛亮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没有客人哦,他们来自亮曾跟你说过的六大商,怎么样?亮就说那刘皇叔要来,六大商就肯定会派人来吧。” 诸葛先生! 胡南惊讶地看向诸葛亮,却见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 诸葛亮这是在强调他们是来自三国六大商的人吗? 屈枫叶顺势接过话头,带头自我介绍起来。 “在下屈枫叶,来自六大商风柳堂。” 那个人拱手回礼:“在下姓崔名钧,字州平。” 司星辰附在胡南耳边小声问:“是你曾说过的‘诸葛四友’之一的崔州平?” 胡南点点头。 司星辰露了个“明白了”的表情。 “见过崔先生,小生姓司名星辰,六大商珍海阁人。” “久仰先生,后辈胡南,无字。” 崔州平手在脸上搓了搓,说:“胡?小公子是三天阁的?” “算是。” 胡南对这身份还有点抵触,毕竟被爸妈拦在门外二十多年的东西,他还没搞清背后的原因和关系,不知道承认还是不承认好。 诸葛亮点点头:“他是三天阁的。” 胡南再次震惊看向诸葛亮:啊喂!这里怎么有人自动替人家领马甲啊! “亮今日要随州平进山,去寻一味药材,三天阁不正是擅长此道?所以还要有劳各位喽。” 司星辰惊讶地指了指屋里随处可见的满当当的药篮子。 “诸葛先生,屋子里这么多药草还要采啊!” “药不采,总会用没的。” 诸葛亮轻快地说,已经起身开始准备东西了。 屈枫叶这时却问了一句:“先生,我们要去采的药材叫什么名字?” “棠心龙舌木。” 坐在司星辰身边的胡南听到他小声说了个“get”。 打点行装时,司星辰靠到胡南身边:“嘿,你肩上的伤怎么样了?要紧不?” 胡南小幅度地扭了扭自己的胳膊说:“没事,不疼了。” 临出门前,诸葛亮朝着隔壁的房间轻道:“夫人,我们且进山几日,照顾好家里呀。” 黄月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早些回来。” “得令夫人,我们走吧。” 诸葛亮和崔州平有说有笑的走在前面带路了,屈枫叶紧随其后,胡南和司星辰一人背了一个药篓走在队伍最后面。 “喂,南崽,问你个事,诸葛亮和黄月英是结发夫人吗?” “是啊,终其一生仅此一位,可算是古人中的模范夫妻了。” 司星辰“嚯”了一声:“我小时候总觉得结发这个事吧,就是古代人觉得,我俩搁一起了,得把自己身上的一部分给对方,给点什么呢?总不能给根手指吧?指甲又太脏,欸——头发!这种可以不断生长,剪下来又不疼,平时看起来还怪飘逸的东西,给对方再好不过了。” “请问,您是对浪漫过敏吗?” 就算胡南面带和善的笑意,也不难从说话的内容和语气中听出愤怒。 司星辰觉得此刻胡南的脑门上仿佛贴着一个生气的“十字符号”。 “一说结发来源于上古伏羲和女娲,他俩本是兄妹,却要结为夫妻,有悖人伦吧,因此,他们决定请求一下上天的意见,便分别站在河的东西两岸,如果他们的头发能结到一起,那就证明上天同意了这门亲事。” “好叭,无论怎么说,还是很浪漫就是了。你讲的这些,让我常常忘了你是个工科生。” “我无所谓,不都是人研究出来的知识?能学......咦?这是什么?” 那是像萤火虫一般的闪烁,在光线下折射着,从空中划过,带出点点无生命质的光,扑闪着,围绕着他们,又向空中飞去,不知道从何处来,也不知道它们要往何处去。 司星辰伸出手,手心朝上在空中缓缓地翻过翻过去。 “啊,这些应该是‘传古微光’吧,以前听我哥说过,传古毕竟是现实里的东西,当人们进入传古时,有时候就会看到这些来自传古本身的构成——传古微光,就是传古中的化学物,不过嘛,这亲眼看到后,我更相信他们是有生命的。” 胡南看到司星辰那亮闪闪的眼睛在传古微光的衬托下更加明亮,发丝也在微风中扬起,好一个陌上少年郎。 “这又是什么鬼神论吗?” “什么鬼神啊!这是浪漫!浪漫懂吗!” 司星辰少年郎的形象在胡南心里存在一秒后坍塌了。 “对结发有那种解读的你还真敢说啊!” 屈枫叶听到后面两人的吵闹声,又看了眼前面聊得正欢的崔和诸葛,便落到后面来,和他们并肩走着。 “你俩小点声,小心让传古人听到现代化的词语,可别让传古的逻辑崩溃了。” “对了,屈枫叶你比我们大吧?” 胡南突然想到自己和司星辰是同学,却还不知道屈枫叶是做什么的。 难道进传古采药就是他的工作?谁给他发工资?六大商高层吗? 那一个月多少钱啊? 还是说是按趟数算的? “对啊对啊,”司星辰插进话来,“我和胡南都在上大学,屈大哥你在现代是做什么的啊?” 第187章 重制14 第187章 重制14 胡南来不及思考,就听“砰!”的一声,他被猛地推开! 子弹的速度是弓弩遥不可及的,龙这次没躲过,他将胡南推倒,自己也倒在了胡南身前,血淋淋的肩膀告诉了胡南刚才一秒钟之内发生的一切。 “龙!” 龙还在坚持着,他的牙关在微颤,眼神凶戾地站起身来。 胡南撑起来去看他的肩,子弹陷在龙的肩膀里,是精准的一枪一洞,没有旋转,不然龙的肩膀这一下就会直接废掉! 眼见他们又抬起了枪,胡南大脑急速思索着对策,忽然左手摩挲匕首的手指触到了一根绳子,心脏猛地一震。 老狐狸,谢了。 王九昌伸出左手,做出手枪的手势,食指指着两人,直线对准他们的鼻尖。 胡南趁此时,手搭上龙没有受伤的肩膀,用力捏了一下,这是给龙的信号。 “开枪!” 王九昌一声令下,胡南同时大喝一声。 “起!” 以心控眼,可掌时间万野! 这一刻,胡南将所有的精神调入眼中,直视着开枪的众人,所有人的精神在刹那受到了影响。 而在胡南眼中,子弹飞出枪口的速度都像被放慢,他在一瞬间踏上龙早已准备好弯下的背,龙猛然起身将他送起的同时自己向另一边扑去! 他们躲过所有射向原来所处位置的子弹,高高飞起,胡南在空中再一次提气轻身,转瞬间已然扑到了黑衣人们的头顶,左手摸向了淬火! 拉开! 黑色的粉末擦着空气烧成了一堵火墙! 扑倒在黑衣人的身上! “啊!” “火!是火!好疼啊!” “快拿水!” 黑衣人们被火缠身,一个个摔到马下,尽力翻滚想要压灭身上的火。 可这是造物商仪,不是寻常的火。 “还没完呢!” 胡南趁落下的一瞬,右手迅速抽出末蚀,朝王九昌尚未收回的手指用力砍下! “啊啊啊啊——!” 王九昌大喊着,手捂住不断喷血的断指嘶叫。 龙迅速逼上来,一把将王九昌拽下马,胡南的剑和龙的刀同时抵上了王九昌的脖子。 王九昌瞬间不再妄动。 这一系列的举动皆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调集全身剩余力气爆发出瞬间力量的胡南和龙还在死撑。 做到这一步,他们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好在终于结束了。 十指连心,王九昌疼到出汗,汗水从他的侧额滑落。 但胡南心中冒出了不好的预感。 王九昌并没有露出担忧的表情,或许他这种人这时本就不会有这种表情,但也不该笑啊。 王九昌表情痛苦,但嘴角微弯,忽地,龙和王九昌的瞳孔同时猛然一动,耳边出来呼呼的风声,像是有巨大的物体在急速朝他们靠近! 王九昌嘴唇闭合又张开,吐出一句话来: “凡古今命手,可调八方神兽!百家商仪——山海有令!” 哗——哗啦——! 有东西在摩擦着树叶? 胡南抬起头望着地上在火里翻滚着的一群人,又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仅一眼,他就看到一个浑然大物从树林中冲出来! 就着冲过来的架势,将他和龙瞬间顶上空中! “咳!” 这一顶,胡南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快要震碎开来,还没有适应空中的高度,他们又被高高抛下,重重甩在地上! “咳......咳咳......咳咳咳!” 胡南趴在地上不断地咳嗽,咳出一团团的浓血,疲惫不堪的身体终于绷断最后一根弦,疼痛感和困意止不住地往脑中蹿,微微一动就能引起全身巨大的疼痛。 他颤抖地摸向全身最疼的肋骨处,心里咯噔一下。 断了。 尚不清楚自己的肋骨断了几分,胡南就想朝龙探去。 龙也在不断咳嗽,身上受的大大小小的伤口无一不在滴血,他面目苍白,眼神在控制不住的涣散,他的嘴唇在颤抖。 “呃——!” 胡南使出全身的力气爬向龙,将耳朵伏在他嘴边,龙在重复说着一个字。 “夔......夔......” 夔? 难道是......? 胡南艰难地转过头,使劲眨着眼睛企图看清来者何物,当他看清的一刹那,大脑直接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 怪物吗? 这才是怪物吧! 世上怎么会真的有夔这种生物的存在! 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什么叫状如牛却一只脚的灵兽? 什么叫周身全青的皮肤? 什么叫出则风雨、光耀日月? 眼前的怪物向胡南展示了一切! 它耀武扬威的样子,完完全全地在证明这世上,至少在这传古的世界里,真的有彘虎,有夔牛这些生物的存在! 此时,仅有一只脚的牛诡异的腾浮在空中,胡南完全不能用所有知识和二十来岁所有的认知去权衡眼前的生物。 他只知道它有生命,它青色的身躯庞大如两人之高,一对牛角弯曲成月圆的弧度,螺旋状的纹样攀着牛角而上,一圈又一圈,两只闪烁光芒的铜铃大眼一睁一闭,最为诡异的是它的下躯全部汇集到一起,延伸出一只脚来。 而这只脚,并没有挨着地面。 王九昌就拽着这只夔牛的身子,搀扶着起来,朝胡南咂嘴,以一种蔑视的态度说道:“胡南,你和六大商其他所有人一样,远远没有看到传古背后的价值。 胡家利用传古搞草药,赚点小钱,司家靠和胡家合作,进入传古卖点酒钱也了不得了,这就是六大商最为顶尖的两大家族的样子吗?这就是你们的见识吗!” 王九昌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浪费!太浪费了!无知!太无知! 传古这么超越时空的东西,任何事物都不能逾越传古,你们就拿来做这些事,太肤浅了! 你们胡、司两家占据六大商高位这么久,早就该让位了!” 他抚摸着夔牛的脊背,“驯兽之术,山海有令,明明我们有着这么非凡的力量,你们却在浪费。” 王九昌话锋一转,平淡下来:“好了,二位,你们的旅途到此为止,终结于传古的造物——夔牛。” 第188章 重制15 一行人一直向着南走,路上看到了不少背着竹篓的百姓,都用黑色的头巾将头发绑起,随着太阳偏西,行人越来越少,草丛茂密,意味着他们踏入了大山深处。 眼前的南郡与胡南印象中的有所不同,他在现代看到的是经过两千年地壳运动后的山形,比较平缓,没有大的山脉,不像湖南的山一样陡峭高悬。 而此刻脚下的这片山形,连绵不绝,虽然不高,但很密集。 这个地方,植物才是人们生活区域的霸主。 崔州平看地方差不多了,就让所有人停下,跟他们交待了一下方法就开始干活。 胡南想去问问诸葛亮那个棠心龙舌木长什么样,奈何诸葛亮一直在和崔州平聊刘备的事情,偶尔还会传来一句“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 胡南竖高耳朵,想听听诸葛亮到底是个什么意见。 在他心里,他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诸葛亮前两次都要对刘备避而不见? 老板上门挖员工,还把老板关门外两次。 是真的错过不在家,还是有意为之? 然而听到的大都是崔州平奉劝诸葛亮不要出去的话,说什么外面世道太乱,家里还有一家子要照顾,将来夫人生个孩子,一家其乐融融多好。 胡南听了觉得无趣,就去找屈枫叶问,屈枫叶却发出嗤笑。 “想在这种地方找到棠心龙舌木?分母无穷大。” “啥意思?” “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但他们寻常草药还是认识些的,想得以后可能用得着,就仍然拿着小铲子仔仔细细干活,不时有些小蛐蛐从他们面前跳过。 在大山里兜兜转转了一下午,每个人的药篓都差不多满了。 眼看太阳就要下到山后头了,诸葛亮就张罗着找处荒草稀疏的洞坐下休息。 夜晚降临,屈枫叶打着了火燧石,点了一些木头用来微弱的照明。 “火不要点太大,会把狼引来。” “好。” 胡南坐在洞口的石头上,抬头看向山间升起的一轮明月。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无论走到哪里,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忽然,旁边一屁股坐下了一个人,连带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药篓被推到他跟前。 “亮乏了,可愿帮亮清理一下药篓?”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小南。” 胡南嘴里嘟嘟囔囔,但双手还是开心地接过药篓开始扒拉出杂草。 “什么?” “没什么。” “子南,怎么样?” 诸葛亮双手向后一撑。 “什么?” 这次轮到胡南疑惑了。 “亮对你的称呼,你们没取字,有些麻烦啊。”诸葛亮转过头,明亮清澈的双瞳直视着胡南,“你不像屈公子和司公子,你单名一个‘南’,亮不太好唤你,便加了个‘子’字,唤你‘子南’,你觉得如何?” “好啊!这就像先生给我取了字一样!求之不得!” 胡南激动得双眼放光。 “呵呵,取字可不是儿戏,还是得你自己来定。”诸葛亮有些好奇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单名一个‘南’呢?令亲可曾提过?” ‘胡南?他也配叫这个名字!’ 刻在脑海里的声音猛地刺穿耳膜,那声严厉的呵斥仿佛就在大脑里回荡。 胡南“嘶”了一声,头有点疼,眼睛微微闭上,摇了摇头。 “是嘛,你不知道啊。” 两人陷入沉默。 等头痛稍缓,胡南试探地换了个话题。 “先生你早就做好打算,愿意跟刘备走吧?” “你怎么知道?那崔州平可是劝了亮一路呢。” 诸葛亮有些惊讶,虽然他凭着名字和他身上的气息,觉得眼前的年轻人不简单,但这孩子说出的一些话,确实更能证明他有着与众不同的能力,他对疑惑的事情,哪怕是问,也都是带有自己的判断,大多还都是正确的。 “那天在内屋你给我疗伤时,我看到你墙上挂的山势水道图了,上面涂改写画的痕迹,如果你无心的话,大可不必做到那样的地步。” “不错,豫州乃仁义之师,倘若亮助其占据一方,兴复汉室,未必不可。”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君而侍,我们自当不会干涉先生的选择,只要你想好了,我们便拼尽一切助你,万死不辞。” “哈哈,亮尚未入军营,就先得了你们这帮忠义之士,何愁汉室不兴。” 诸葛亮的表情相当愉悦。 “先生想要怎么个兴法?” “仿效那淮阴重言之于汉中对。” “韩信?” “正是!亮想像他那般入中原,上北伐,统天下!高祖既然可以用此法创立汉室,亮便可效仿此法兴复汉室!” 胡南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他举起右手用力挥下,穿着一身的麻布衣,眼里闪耀着的不知道是火光还是激动的志向。 谁能想到就在一个这样的深山老林的洞里,坐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布衣。 年轻无名,除了几个好朋友谁都不信服他的人,却有着心怀天下的壮志。 就像四百年前谁也不信那个在别人裆下爬过的人,终究会爬到了他们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南愿助先生!” 哪怕知道结局,看着眼前的人,胡南还是想搏它一搏! 好不容易等到几人睡了,胡南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抽了根正烧着的柴,举起来径直往外走去,这是一个临着山崖的洞,他环顾四周,朝山坡上一个稀疏的树林子走去。 已经有人在这里等着了。 “这么黑,也不点个火把,白天蚊子还没喂够?” 胡南笑着说。 屈枫叶转过身来,单刀直入地说:“商仪并不是把传古变成神话传说,飞天入地的,你目前拥有的,是最独特的一种商仪。” 第189章 重制16 “嗯,‘先主围成都,超献降书’,那马超是早就看中刘备准备跟着他干了,现在就差我们正式入川了。” “锦官城啊,那我可就有兴趣霍霍了。” “不心疼钱了?” “都记我哥账上,对了,听说赵云暗下结亲了,其实算算年龄,赵统赵广也差不多这个时候......” “等会!” 胡南打断司星辰,“我怎么不知道他结亲了?” “何止你?我、孔明都不知道好吧!还是我哥说的,说什么赵云担心路上劳军,不想耗费军资,就跟刘备商议后自己结完了,比闪婚还神速。” “这样我还是不知道赵云的妻子究竟是谁啊?” “省省你那八卦的心吧,我的崽啊。” 司星辰叹了口气,“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这东西谁还真能说个正确的答案来?我觉得历史这事吧,你别和传古混为一谈,我有时都觉得这传古是有生命意识的,如果我们做了什么脱离它轨道的事情,它总会发生点什么别的把轨道掰回来。” 这让胡南突然想起时不时出现的那道声音,那道听不出性别的声音,和传古会是什么关系呢? 这时他脑海中恍然飘过他和司星辰去古隆中那一天,他刚拿到传古古母的时候。 胡南默不作声地吃完饭,想起刚才诸葛亮疲劳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放下筷子。 “你慢吃,我上山一趟,对了,军营里的酒放在哪?” “西南方的仓库,和粮草分两处放的,你要干嘛?” “找诸葛亮,我估摸他现在烦着呢,我去找他聊点军事以外的东西。” 榈庭多落叶,慨然知已秋,寒风裹挟着秋虫啼鸣声,斜擦过胡南裸露的皮肤。 嘶,好冷,衣服穿少了。 胡南怀中抱着几个酒坛子叮咚作响。 他挑的是普通的酒,要是拿珍海酒,司北溟的手指不出一炷香就能敲到他脑壳上。 诸葛亮的酒量一般,但那得看是和谁比,和关羽张飞那样的酒麻木比那就离谱,但在普通士兵里确实了得。 他不得不多拿些。 越往山上走,胡南越能听到一道分明的琴声,如雏凤清音般悦耳,令人心底颤动,可少了分力道。 胡南不太懂中国古琴,只是学过几年小提琴使他有点乐感。 不过日夜相处,胡南也能自称对诸葛亮的手法了解了,此刻的琴声明显比他平时的琴音要细腻,多了分伤感。 细腻和伤感这两个词似乎不该出现在运筹帷幄的诸葛亮身上。 胡南一边踏着琴音而上,一边略有所思。 “先生,找到你了。” “子南,坐。” 诸葛亮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琴声并没有因他的到来停下原本的旋律。 胡南盘腿坐在他旁边,警惕着怀里易碎的酒坛子,霜寒露重,皮肤传来的冰冷过于清晰。 “叮——” “哗哗——” 不同于上次弹给周瑜的高山流水,胡南这次辨不出来曲子,他将口袋里的两个杯子取出。 诸葛亮见胡南把酒杯从口袋里掏出来,琴音顿了一下,他很明显地跳了一个音。 见到胡南摆好架势,诸葛亮终于停下来,歪过头打量起胡南。 “你竟然带了两个酒盏?” “陪你喝点。” “打住吧你个三天极,不能喝就别逞强。” “没有,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你喝着,我尝几口试试就行了,实不相瞒,我小时候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和你这样的人一起喝上一杯酒,现在,皓月当空,流水潺潺,时机正好。” 胡南朝诸葛亮举起酒杯,敬向自己小时候的梦。 “上一次陪单独陪我喝酒的还是月英。” 诸葛亮接过酒杯,自顾自地斟满酒。 “再上次呢?” “那就是胡月尹了。” “那我就接着月尹前辈和夫人陪先生喝。” 说着胡南也斟上一盏碗,不带任何礼仪地仰头饮下。 好辛辣! 胡南暗暗吐了吐舌头散气。 恍惚地,周身开始发热起来。 断崖下不知是什么水道,或许是长江的支流,又或者是这益川的哪条河流,河水拍打崖壁的滔天气势倒值得与长江一比。 翻卷的浪花让胡南卷入过往在古隆中和平时的记忆。 诸葛亮担心地看向才一杯下肚就已经眼神涣散的胡南。 “行了,你梦想完成了,别喝了。” “没事,我还能听你弹琴。” 胡南眯起眼,龇牙露出憨笑。 诸葛亮心想幸好这家伙长得还不错,不然这表情看着可太丑了。 他又复弹起古琴,琴声从弦上荡出,卷入涛声,成天人共奏。 “孔明,你刚从子龙将军那出来,你也知道他成亲了吧,可见到了赵夫人?” 诸葛亮没有回胡南,只是琴音陡然变得凛厉,他从未弹过带着萧杀之感的音乐,即使在周瑜面前,一段疾曲过后,他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相反声贝和音调都在攀高。 “孔明?” “你可知现在天下对子龙的看法?” 诸葛亮眉头紧皱,将平常的风雅都丢到一边,“白袍将军,无往不胜,常山——赵子龙!哈哈哈,他值得万代千秋为他传唱!” 他突然笑出声,左右手忽然向上一扬,琴声戛然而止,断的突然也停得潇洒,唯唯留下身下的涛声。 他朝胡南伸出手,胡南自动递上一碗酒,他微成角度灌下,面不改色。 “我没有见到他的夫人,应当是和主公的夫人同住,赵子龙......能耐啊,成亲这等大事都不跟我说,亏我们共事这么多年,是一点都不把我们当朋友是吧呵呵呵?” “他不想误了军事。” “难道我没有夫人?我不懂人情?我只是冰冷心肠?我只是一个凌驾于众人之上、只会运筹帷幄、下达命令的军师?” 诸葛亮激动起来,夺过胡南怀里的酒坛,自斟自饮起来。 他被世俗的教条束缚太久,为了理想,他斩断了自己个性情的联系,现在他终于能用酒把这个联系短暂地连起来。 回到诸葛庐时的洒脱。 大概这样的“圣人”骨子里都带着“叛逆”,在经礼的规划下渴望着无拘无束。 但这显然不是现在诸葛亮的状态,他毫无拘束的喝酒姿态中明显带着惆怅,是因为现在世人对他的看法吗? 运筹帷幄、机智如神、万人表率、智慧的代表。 这就是诸葛亮? 这是从三国到现代两千年来对他的定义,可前提——他应该是一个人,有血有肉,不是高高在上的,每个人都应当可以如胡南此时这般与他像朋友一样纵酒望月。 朋友? 他现在的“失态”是因为他觉得赵云只把他当个军师而不是一个朋友,还是因为他想家了? 刘备和赵云,甚至是关羽、黄忠,家人皆随军征。 可是黄月英和诸葛均却还在荆州司家酒肆,因为六大商的插手,就连诸葛庐他们也没办法回了。 “真难得,好久没有这种放开的感觉了。” 见诸葛亮苦闷,胡南心里也堵着慌,又拍开一坛,倒满一杯灌下。 嘶,又挑错酒了,这酒更辣。 胡南的嗓子被辣得厉害,紧接着就是大脑的反应,脑袋像是进了水,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诸葛亮喝这么多都没感觉吗? 一碗接着一碗,胡南喝下这身体根本不能接受的液体,放任这又冰又辣的东西在他的躯干和脑袋里循环。 胡南第一次知道酒的滋味。 他的内脏和大脑都感觉到抗拒,可是精神又很享受。 两人没有干杯,只是一人提了一个坛子,轻轻一碰就当头饮下。 这大概是胡南唯一一次能见到这样的诸葛亮。 明天起来,他仍然会是那个发号施令,令人闻风丧胆的军师。 月亮逐渐升高,涛声依旧,胡南也逐渐沉沦,眼前视野逐渐模糊,双手在机械的动作。 我在干什么? 到底身处何地? 现在到底是哪一年? 哪一月? 哪一天? 随着视野的关闭,胡南终于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第190章 重制17 呀啊——!” 白烟已经反应过来,手持弯刀向司星辰砍来! 然而司星辰的反应速度也远超常人,他就在原地等着,等到白烟自以为他绝对不会躲开的距离时,司星辰后撤了一步,让王铭的背直面白烟的弯刀。 “啊!” 锋利的月牙弯刀划开了王铭的背部,而司星辰已然跃上了吧台,他将药生尘给的止血药全吞了下去。 “灭蒙,杀了他!” 王铭向巨大的灭蒙鸟下令,灭蒙长啸一声,所有的桃花源村民就像被吸走了魂魄一样,然后木偶般僵硬地朝司星辰冲过来。 司星辰看到移动的人们,就像是看到了吞河泉下的六块石头,他灵活地踩在了六个人的肩膀上,灵活移动着,转瞬便成功跃到了门口。 与此相反,白烟、王铭和他用山海有令唤出的灭蒙鸟却被涌入的人群挤在一起动弹不得。 王铭和白烟眼中神色一狠,一枪一刀便在桃花源的居民中杀开了。 司星辰立马向庭院外跑去。 可他刚跑出去,就懵住了,只见身着红袍的王九昌已经带着一干灭蒙鸟和人在外面站成了一个包围圈。 看样子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好久不见了,司家二少,上次见你还是在曹营吧。” 王九昌率先开口道,脸上挂着客气的笑,但与一对完全睁开的眼睛组合在一张脸上,看起来也极其地诡异。 司星辰的太阳穴肉眼可见地跳动了一下,眼瞳已然混沌,脑子里勉强因为疼痛接上了一根丝线一样的理智。 他浑身浴血,疼得嘴直咧咧,礼貌地回答道:“是啊,姓王的,我记得你那时刚要被拉出去砍头吧,哦,头砍完回来的?难怪一副没长脑子的样。” “你!” 王九昌瞬间愤怒起来,但他还是压抑着自己的脾性,毕竟他可是家主,怎么能被一个排不上名的小子激怒。 “掌司......”司星辰边咧嘴边说着,“掌司那时候......在我调入吞河泉的时候动了,是你用‘山海有令’叫出的诡兽吧。” 司星辰直起背来,继续说道,“我想明白了......呼,我掉下吞河泉的时候,有东西拽住了我的脚,是你吧,你的诡兽拉住了我,使我无法上浮,然后我就被你拽入了地下崖洞。” “呵,是我,你看到我也能明白了吧。”王九昌微微挺了挺胸。 “你的目的是杀了我,然后激怒我哥他们,让他们的计划全盘打乱对吧。”司星辰咧嘴嗤笑,“可惜你的手下并不靠谱,毕竟,我还活着。” “哈哈,搞笑,不过是想看看司北溟的弟弟还能有些什么能耐罢了,呵,看样子......不过是些小孩子把戏。” 说话的人是白烟,司星辰警惕地转头看去,却看到了十分惊悚的一幕。 白烟和王铭从“司家宅子”里走了出来,他们的身后是一条鲜红色的血路,深深浅浅的红,那只巨大的灭蒙鸟正在那些倒在地上的残块中挑挑拣拣地啄食。 司星辰就瞟了一眼,便在其中看到了榆木和红衣女子的脸。 他一下没忍住,一股脑将肚子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呕吐物里还依稀混杂着最后一顿吃下去的肉糜。 第191章 重制18 “哼,怕什么!他俩一年前就被王九昌将军打败过,再怎样也是普通人,还叫什么龙?今日老夫这刀就是用来屠龙的!” “给本将军杀!” 那将军一声令下,刚还被龙震住的曹兵又如返潮的海水般重新围了上来。 一个个人头攒动,一把把寒光凌冽。 就见龙的眼神猛然一变,闪烁的光比那曹将手中的朴刀更冰冷,瞳孔略透金色,随之爆发的气势连胡南都感觉到汗毛直立! “接南山南之令。” 龙抬起头,迎面接上数十把曹戈,同时抬起没有拿刀的左手,寒光一闪,一条实体巨龙便围上了龙的身体! 那生命体不知何时变成了实体,通体金光,每一个部位都是那么的具体,龙须、龙头、龙角、龙身、龙爪、龙鳞、龙尾,一切都是压迫性的威势,让人不敢直视! “这是?!” 看到这一幕,有的士兵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要膜拜下去。 那是来自中华骨子里的图腾信仰。 龙,为九州统一而现。 实体龙转眼间变得硕大无比,盘旋而上之间就将所有人的兵器尽数搅烂,凌空而止。 那传说中的龙,只在古书和人言中出现的龙,此刻正睁着金色的龙眼,俯视着芸芸众生! 何等龙威! 在场所有的人都被吓住了。 谁见过龙?真正的龙?被视为中华灵魂的龙! “那......那是真.....真的龙吗?” “这.....这谁敢杀啊!” 颤抖的身躯抖落出颤抖的声调,众人止不住摇摆的双手和身体都软了下去,仅剩几个曹将还能将兵器抓在手上。 “你不过是一个竖子!老夫必......!” 口出狂言的曹将缓了下神便朝龙的人身砍了过来,可还未等话说完,就被转瞬冲下的巨龙贯体而过! 曹将的身体中央留下了一个豁大的血口,倒下时那嘴里还崩出了最后一个“杀”字。 “杀!本将军就不信这么多人杀不过一条龙!” 又有将军带头冲来,所有曹兵也都反应了过来,举长戈刺来。 如果是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东西,哪怕是曾经信仰过的,下一秒便可举刀相向,这是恐惧到极限的反弹。 胡南皱起眉头,龙直到他们的刀剑将要刺入喉咙时,右手才向下一挥,巨龙再次顺势冲下,径直撞上了人潮! 嚎叫声和惨叫声就发出了一瞬,转瞬间,面前已是一片血红,目光所及只有胡南和龙还在呼吸,和那滴血不染的真龙在他们的上空盘旋。 战场上的人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哎,虽然是商仪,但也是千年的龙啊。” 胡南微微闭上眼,再次睁开,让被血染红的视野变得清晰些。 龙收势站直,巨龙随之消失,而龙屹立在尸山血海里,冰冷的眼神闪过深深的低落。 胡南看出来了这股失落的缘由,他轻轻将手搭上龙的肩膀。 “龙,以后我们还是多去点和平的时代吧。” “但棠心龙舌木就在这里,不可避免,而这片土地,不止一次血流漂橹过,这是事实。” “但我们本来可以不成为血海的缔造者之一的,我真的很想知道,六大商做出传古的目的是什么,龙,我可不希望你因为活的时间太长而对生命麻木。” 龙听到胡南的话,眼中的光芒恢复了一些,他抬头怔怔看向胡南。 胡南不喜欢长时间的陷在痛苦中,他更想去找到理由,寻找到其中的平衡点。 “话说回来,你的生命体什么时候突破的?” “陪你成功通过六商塔楼的奖励。” 有汗水渗出龙的额头,“很久没有召出实体了。” 哗! 突然,龙的瞳孔肉眼可见的缩紧,冷汗爆出! 他双唇紧闭,胡南和他同时向下看去,就见一把蛇矛刺穿了龙的肚子,龙的血溅了一地,覆盖在不久前洒下的血迹上,那血淋淋的蛇矛还想往上划。 末蚀出鞘,胡南一剑斩断了它。 末蚀的材质,远非寻常刀剑可比。 “啧——!”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一个曹将打扮的人发出遗憾的声音,龙猛地转身,一脚便将这个漏网之鱼踹到了地上,忍着痛一声不吭地拔出身体里的蛇形矛头,正准备将它插入这人心脏时,被胡南叫了停。 “龙,等等,我有话要问他。” 被龙踹断了三根肋骨,那人疼得连坐都坐不起来,胡南便大无惧地蹲在了他的旁边。 “你们的人都在这了吧,王九昌呢?” “王九昌?谁告诉你这里有王九昌了?” “他不在这?” “王九昌自始至终就不在啊!” 听到这个消息,胡南惊讶地看向龙,念头一转,他就明白过来。 “对啊,以司老板的效率,怎么可能会这个时候连城门都没攻破?还有,我们在战场上时,连个司星辰和千张弓的影子都没看到,他们又去哪了?” 龙的眉头也蹙了起来,这次的计划,胡狸和司北溟完全没跟他说。 胡南脸上的表情由疑问转向震惊,甚至要仰天长啸。 “这个老狐狸!他们根本就不在凉冶!他骗我!” 就在胡南要再次长啸的时候,一把用上全部力气的匕首捅入了他的腰间! “咳!” 胡南和龙扭过头,漏网之鱼祭出了他身为曹魏将军的最后一刀。 凉冶城不远处的山头上,就在胡南和龙前不久刚停留过的地方,胡狸的身影自树冠落下。 他望着凉冶城头焕然一新的“蜀”旗,耳朵动了动。 “王九昌,加油吧,我可是为你引开了不少的对手呢,你那边,可得给我好好干啊。” 第192章 重制19 胡南回头看了一眼紧追而上的龙,毫不迟疑地就朝下一个树枝跃去。 经过训练,胡南虽然没背着石篓,但他随时都能感觉到身上如负重担,这不是一种压力,而是让他保持平衡的稳定感,这让他在树冠层飞跃腾摞之时,都不用考虑脚底的树枝能否承住他的重量。 因为胡南在它发生形变之前已然离开。 离地面有了距离自然会让胡南能做出的攻击少了很多,但这对龙而言是同等的限制。 胡南想这能限制住龙太过恐怖的进攻。 可当胡南回头查看龙的情况时,他就知道他又错了。 即使不在地面,龙的速度和动作依然如履平地,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当胡南回身之时,龙已经飞身到了胡南的面前,一脚踹断了胡南站着的粗树枝。 失去了支撑点,胡南立马稳住身体,还算平稳地掉落到地上。 落到地上后,胡南本能地感到不对,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到一根竹竿当空刺下! 他立马跳离原来的位置,那根竹竿下一秒就在地上捅出了一个洞,插在里面,尾部还在剧烈晃荡。 龙紧追不舍,拔出竹竿就朝胡南突进。 胡南往竹林里一个翻滚,起身就开始朝竹林跑,体力的巨大消耗和龙猛烈霸道的进攻带来的身心压力让胡南汗流浃背。 胡南甚至在急速奔跑时感觉到汗珠被他甩脱,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耗尽体力,束手就擒。 脑海中开始拼命思索办法。 ‘冷静但要意气用事,温水沸腾。’ 阔别已久的传古古母忽然出声道。 这边传古古母的提示音刚消失在脑海,那边龙就已经手握竹竿朝胡南刺来! 速度之快是胡南再训练一年也无法赶超的,胡南连忙就势一滚,然而这一系列的反应实在太快,他没看清脚下是一个斜坡,这一滚直接滚下了坡,直到背撞上了竹子才停下。 啧,真狼狈。 知道龙的速度不容自己耽搁,胡南连忙翻身而起,刚好对上了朝胡南飞扑而下的龙和他冰冷的视线。 躲不过了,怎么办? 冷静。 胡南对自己说道,直直地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龙,左手立马摸上后腰。 胡南在龙扑过来的一瞬甩出左手,手指摩擦。 吙————! 一团火焰在胡南和龙的中间腾空而起,龙的眼神一变,及时落了下来,胡狸的火焰成功拦下了龙的进攻。 可这周围都是树木,已然秋末,最近天气比较干燥,火焰冲天而起,竟然点燃了周围的所有枯木,逐渐形成了一个大型火场,将胡南和龙困在了中间。 即使胡南和龙中间也有不少火堆,这意外地限制了龙的行动。 胡南忽然感到手灼烧一般的一疼,和龙同时低头一看,没想到胡狸的火焰商仪太强,竟然把他们手中的竹子也给点燃了! 两人同时扔开了手上的竹子,隔着火焰对视了一秒,一秒后他们同时各自踩住离他们最近的一棵树,向对方扑去! 避其锋芒! 胡南在距离龙的攻击范围仅有最后毫米之时擦身一躲,避开了龙的拳锋,轻身往左一闪,跃到了龙的身后,踩住了龙身后的一棵树,一个鹞子翻身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吊在了半空中,直面龙的后脖。 迅速右转,左手划拳为掌,以掌为刃,朝龙的后脖劈下! 可就在胡南的手接触到龙的皮肤时,这家伙再次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怎么回事! 这也算是龙的商仪吗! 胡南还没来得及细想,凭直觉朝身后看去,就在此看见了眼含冰晶的龙,心脏在眼睛对上的同时猛然一震,下一刻他就被龙一胳膊扫到了地上! “咳!” 巨大的冲击力让胡南差点晕了过去,强忍住反涌的五脏六腑,止住了呼之欲出的血。 地面被火灼烧得温度极高,胡南强撑着立马爬起,用三个月以来练出的应激反应接下了龙转瞬便至的进攻。 龙的双拳交替着如暴雨般落下,胡南拼命躲闪,体力再度急剧消耗。 可恶! 这家伙处处都是狠手,根本看不到弱点,他根本没有机会! “如果你就这样躲下去,那你没有资格进入六商塔楼。” 龙用极其低气压的嗓音说道:“那不适合您,如果您还想保住性命不死在传古里的话,现在就放弃。” 胡南没有接话,龙的速度不容他有任何迟疑,饶是如此,龙还是在胡南躲开的一瞬踢断了一根完好的竹子,他将那根竹子拿在手上,对上了胡南。 火焰在两人的周围扩散开来,胡南的后背一热,转头一看,一股突然冒起的火焰差点将他的脸都烧了,四周也都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胡南,你知道吗?” 龙将竹竿一横,开始像手握枪棒一样舞起来,“六大商的人自出生开始就有两条路,一条是大众的路,正如你人生进入传古前的二十一年,好好学习,好好长大,再找个合适的工作和相爱的人,完成一生。” 龙不做多余的动作,也不说废话,看着他的动作,听着他的语言,胡南知道龙这是到了将他一招击败的时候,而他如果没有受住这一击,那他绝对会直接失去战斗能力,永远成为被保护的人,在风波过后送出传古,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而另一条路,”龙挥舞竹子的动作越来越大,力量使得越来越精巧,“则是成神入魔一般的路,正如你在传古里经历的种种和这身后的六商塔楼一般,是非人的路,与平凡无缘,从此只与传古有关,一生都缠上了历史的古与今,与已经成为繁星的先人对话,与无数万古之将在战火中对阵、厮杀!” 一股股劲风被龙带出,风助火势,火涨风威! “可看看现在的你,有这个资格吗?连传古历史都不敢撬动的人!怎敢和传古对话!” 龙的语调越来越高,胡南从未见过这样的龙,随着他的话和这周围的风火,胡南感觉到心脏被猛然撑涨,复杂的情绪好似化成实体从他的四肢、身躯涌出,如河川入海般汇入大脑,好似要把他的大脑给撑裂开来! “啊啊——!闭嘴!” 不甘、愤怒、悔恨、对自己无能的懊恼......一切痛苦的情绪将胡南的大脑搅了个翻天覆地! ‘以心控眼,快!’ 传古的声音好像一双手抚上了胡南的大脑,实际上胡南也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了自己,紧闭上眼想要遏制住龙给他带来的影响。 除了这风,大脑里还有别的东西。 “呜呜......” “啊啊......” “哈哈......” 很多人、很多不认识的人、很多他从未听到过的声音在胡南的脑海中搅拌到一起,在传古中经历的种种以极快的速度在胡南的脑子里纷闪交叉,让胡南头痛欲裂,痛苦万分! “胡南!” 胡南在万般折磨中辨认出了胡狸的声音:“以心控眼、心开天地、眼观古今、传古时空!念!” 在胡南的意识都快被扭曲时他照做了。 十六字口诀在心里与口中同时念道:“以心控眼、心开天地、眼观古今、传古时空!” 传古时空! 四个字荡然出现在胡南的脑海中,他猛地睁开眼睛,有什么东西豁然从眼睛迸出,眼球撑涨到极致,在这一瞬间,胡南感觉到他的心智都发生了变化! 一股狠戾的力量从心脏涌上躯干,紧接着是四肢,望向了在风与火的交织处,以蔑视的眼观批判自己的龙,胡南就着这股莫名的气势,将所有的情绪带动到了眼神中,脚下腾空而起,朝龙飞身而去! 一股强大的气场在胡南的四周爆裂开来,和龙带出的风势搅在一起,打乱了龙的招式。 龙也明显的感受到了胡南的锋芒,左脚一撤想要离开原处。 “站住。” 胡南带着所有的情绪说道,出口的声线冷漠到让他自己都足以惊悸,放出的目光和意识都想要将龙禁锢在远处。 事实上龙也确实像是被困在了原处,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胡南嘴角一抿,在以心控眼的加持下再次提升自己的高度,朝龙扑下! 一手斩断了龙带着火焰用来抵挡的竹竿,将龙扑倒在地,一手摁住了龙的头,将他摁在地上。 胡南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量,但他现在全身心都想这么做。 将他压制! 征服一切反抗者,一切敢反抗我传古之人,必将被压制在时空之下! 第193章 重制20 司北溟没有抬头,反而伸手抚上面前的轮子,由于是木制的,他们都不敢照得太近,所以也看得不太清楚。 “这上面很湿,可是葭萌关一带近日根本没下过雨,粘稠度不够,这不是血......” “啊?” 听到司北溟的话,胡南和司星辰都有样学样地去摸,然后放到鼻子下面轻嗅。 确实没有血腥的味道。 司北溟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为什么要调撞车过来?这里不应该本来就有的吗......龙!你去上面看看!” “哇!” 司北溟猛地站起来,要不是胡南反应快,能直接给他把下巴撞脱臼啰。 本就站在撞车不远处的龙直接原地起跳,动作敏捷地蹿到了撞车的撞柱上,龙一手攀着撞车边缘,一手握着火把,借着脚下踩着力,还算轻松地检查视线所及。 与此同时,司北溟围着撞车慢慢踱步起来。 “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司星辰不明所以,并不能看出他哥和龙的思量。 是雨水? 撞车沾了雨水? 胡南将鼻子凑到离轮子一厘米的地方,闻到的是很明显的雨后碾过草地的味道,但在这清新的味道中他似乎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好像存封于曾经的记忆中。 胡南抽出匕首将轮子上的痕迹刮了点屑沫下来,放到鼻尖,有一种类似于墨水的臭味。 好熟悉啊,这个和寒影一样,是胡狸教过的草药,但是是哪一味? 放在第三排,第......几个药屉来着? 啧,记不清了。 但是是一种菌类,存放时间较短。 胡南试图回忆起胡狸说的话,可他记得最清晰的不是药名和作用,反而是李时珍和那些药的渊源,还有一些有关药物的传说。 天赋是分专业的啊。 胡南盯着眼前的匕首迟疑了会儿,最终还是将匕首上的泥土放入嘴中,顿时一股浓郁的墨臭在嘴里炸开,像是喝下了一大壶墨水般。 “咳咳!” 受不了的胡南连忙将匕首划破了舌尖逼出血液中和,咬破舌头那么生猛的事他可做不到,不过这下子胡南算是想起这样东西了。 “喂!南崽!” “胡南?你又在散发什么傻气呢?” 司北溟从胡南将匕首伸到嘴里就一直盯着他,这时几人更是满脸问号。 “我......” “司老板。”龙在上面叫他们,“这里有血迹,还是新鲜的,是经过擦拭后的残留。” 龙说完后便抽出了背在背上的刀,他的刀太细,挎在腰间容易误伤到自己和别人,此时他一刀斩下,竟将撞车的撞柱生生砍断! 就在撞柱倒下的一瞬,龙有意带着倾斜的撞车往三人的对面倒,除了撞车倒下的巨大响声,没有影响他们分毫。 龙如法炮制解决了其他的撞车,现在攻下葭萌关对于蜀军来说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你刚才要说什么?” 司北溟这才转向还在吐舌头的胡南。 “这轮子上的东西不对劲。” 胡南弯下膝盖,将匕首一下下敲在轮子上,“这轮子压过一种叫殓菇的东西,极阴邪,一般和极阳菌类放在一起,通过两极互补来调和,否则会将木制的药匣给直接腐烂掉。” “你们家的药柜会怎样无所谓,”司北溟低头看着胡南,“这东西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吗?有什么后果?” 胡南站起来说道:“哇,这东西都能将木制的东西生生腐蚀了,那要是人吃下去了不还直接要了命?而且这种东西只有在中国南方之南的地方才有,也就是偏远雨林里,绝对不该出现在中原的西边,这是有人在这用了这个东西留下的。” “这种菇类人吃了除了会死还有什么影响?” 司北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地说道。 “致幻——毒菇的本职工作呗。” 胡南摊开双手,“哦,由于极阴性,所以致幻极强,如果用于死尸身上,说不定还能引起死尸诈尸呢,老狐狸好像说过。” “这么牛的东西嘛,那不是见鬼嘛。” 司星辰凑过来也想闻,四人却听见过道处传来一道极为细腻的声音,像人捏着腔子说话,让人听着耳朵痒,而就在这道声音过后,走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四人立马摆出应敌的架势。 龙迅速回到胡南身旁,司北溟挡在司星辰前面。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火折子照耀的可见范围有限,这种视野被局限的感觉令胡南的神经逐渐紧绷,眉头不自觉地聚到一起,左手将末蚀抽了出来。 司北溟试探性地问道:“王家来的伙计?” 他刚说完就偏过头,一支无尾羽箭擦着他的发尖掠过,司北溟发出嗤笑。 “你们这暗箭放得太多了,想都不用就知道你们下一步要干什么,能力太差了,这要放我司家,我早就给你们做‘思想教育’了。” “哟,不愧是司爷,年纪轻轻当了家主,嚣张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爹娘死得早,没人教的原因。” 声音的主人仍未出现,听到这话的司北溟依然不被所动,但是司星辰炸了。 “骂谁呢!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星辰回来,你现在这样就真像没人教的种了。” 司星辰呲着牙就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小狗崽,胡南和龙一手轻按上他的肩膀,司星辰的眼睛已经红了。 父母是司家兄弟绝对的禁区。 司北溟继续语气淡然说道:“激将法对我来说不够疼,别玩老套路了,都是年轻人,出来和我们正面聊聊,我还抓了你们三个人不是吗?” “如果我们是普通的年轻人,那我们就不会在这里、在三国对上了。” 胡南能辨认出声音的方位在逐渐向他们靠近,八卦阵带给他的训练效果越来越见效。 “呵!” 司北溟冷嘲一声,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匕首已然脱手,胡南只看清了司北溟甩出匕首后的手上动作,但他压根不知道他是朝哪个地方扔的! 随着匕首的扔出,对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好一会儿那发人耳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不错,够狠,遇上强劲的对手了。” “遇上我?对手?不,你不够格,你不够格叫我当对手。” 司北溟皱着眉头,用很勉强的语气说道。 在司北溟抛出这句话后,对方的声音和脚步声都再次消失了,司北溟却和龙同时放低了重心,他们的左手右手同时拍上胡南和司星辰的肩。 “呵呵,这才叫激将法,小南星辰,重心放低,随时准备躲避......躲开!” 跟着司北溟的话尾,胡南和司星辰就感觉到面前一道劲风袭来,两人连忙后仰,分分明明听到骨头发出来的“咔嚓”脆响! “啊!” “什么东西?” 刚才应激闭眼胡南什么也没看清,对方掠过四人后又消失在了黑暗中。 第194章 重制21 数百人俯到在地如浪一般由近及远,像有一股无声的力量推动着人群屈服,六大商也受到感染,纷纷单膝跪下。 远处的老人见到这一幕,手下刻下新的画像砖。 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你啊,胡南的眼睛弯出温柔的弧度。 “孔明先生深明大义!我等钦服不已,定拜先生千秋万古!” 不同的声音与语言,传达着同样的意思。 诸葛亮坦然受下,笑道:“贾大人,那你与亮这商议就算定下了哦,北溟,具体的条例你来拟定,写好后直接与贾尚仁签字画押。” “好,孔明先生放心。” 司北溟应下便去准备,另一边赵云也遣散了前来“讨个说法”的一干群众,将新带来的三千人分散到不同的山头搭建起新的军帐。 六大商聚集在了离火井场最近的主帐里。 “子龙,你怎么突然来了?” 诸葛亮率先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司星辰指着帐外补充道:“还带来了这么多人?” 赵云的表情看起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军师,前方斥候兵来报:曹操帐下大司马陆渭河派王九昌绕道合肥,分离了攻打孙权的主兵力,率一万精兵直往英幽而来。 英幽属蜀地北方,主公派我前去英幽守城,让我经过临邛时带上军师和六大商,巧的是,我刚到这就看见你们遇上了麻烦。” “王九昌怎么来了!”司星辰大惊,“曹操还敢用他啊?” “当年赤壁之战后,曹操想也知道我们是骗他的,王九昌和陆渭河因为‘侯爷’汇合后,曹操再次启用王九昌也是正常的,只不过不会重用。”胡南一边想一边说出自己的分析,“但是英幽在哪?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他从未在任何历史史料上听说过这个地方。 难道是因为什么节点被破坏了,传古强制造出的地方以扭转局面吗? 他向自己的内心问话,期待收到那个‘传古古母’的回答。 然而没有回音。 赵云宽慰他们。 “无碍,距斥候兵所报,我们若能在今日出发,正好能和王九昌同时赶至英幽城。” “胡闹!” 诸葛亮猛地沉下脸,“王九昌率的是突袭之兵,今日从曹操的主线分离,那曹操攻打孙权的势力一定被削弱了一部分。 王九昌这边长途跋涉又是精兵,为了方便随时回去支援曹操,必定是带的轻骑兵,采取的是速战速决,一路上必定快马加鞭,你怎可在这里耽搁!” “这......” 赵云哑然,脸色也沉了下来,胡南疾步走出帐外,看着外面深沉的天,回头唤诸葛亮。 “先生,看这天色怕是要下场大雨了。” 诸葛亮放眼望天,嘴角下弯,嘴中呢喃。 “天骨反垂,又是正夏,这雨会下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路上花费的时间更长......可恶,火井场还有最后一点才能完成构造。” “王九昌突然率一万精兵过来估计没有攻城这么简单,先生,你和千张弓留在这里继续完善火井,我们几个过去,王九昌这次很有可能是想和我们彻底分个高下。” 自打在诸葛庐开始,新野、钰守、雒城、葭萌、临邛,这一路上,王九昌和陆渭河阴阴阳阳无数次想杀了他们,但除了赤壁,始终没有与他们正面对决。 胡南想,要是他是王九昌的话,临邛府治和那个陆家女人的失败,已经让他忍够了,已经迫不及待地找自己刀刃相见了。 “子龙将军,你速去整兵,我们和你一道,这里留一百人给先生便够了,不会再有人找先生的麻烦。”胡南肯定地说道。 但为什么选在了英幽呢? “好。” 赵云同意后拎枪而出,正撞上司北溟掀帘而入。 “发生什么了?这么急。” 未等司北溟反应过来,司星辰就一股脑的把消息全部灌给了他,也得亏司北溟听了一遍就理顺了脉路。 “英幽.....” 司北溟皱起眉头,“难道?” “司北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胡南问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司北溟用眼神示意胡南看正在和千张弓交涉的诸葛亮。 胡南闭上嘴,难道这个地方和传古有关,是传古人不能知道的? 轰——轰——隆—— 时辰半晚,透过乌云还能看到天空的顶层还是白色,下一层便是雷声震震、乌云滚滚。 “干打雷不下雨,和那姓王的王八蛋一样,终于舍得亮刀了。” 司星辰骑在马上望着天骂道,他又检查了一遍束缚在背上的诸葛连弩。 这是经过千张弓改造后的连弩,专为司星辰的使用习惯而改,还加了些小机关,让这把连弩全天下只有司星辰会用。 诸葛亮递给他新的连弩盒,确保满发。 “检查武器的时候别分心。” 司北溟策马到他身边,清磨是把很长的剑,被他背在了背上。 胡南检查完奔宵的口缰,又整理好匕首和末蚀,与龙相视点头。 赵云已然将三千多人列队整齐,随时都能出发,但千张弓也一身浅蓝束腕衣站在队伍。 胡南握住了千张弓的手腕。 “喂,你手无寸铁的怎么也跟着去?先生还需要你的帮助呢。” 千张弓轻退一步轻而易举地脱离了胡南的桎梏,将门公尺在手根敲了敲。 “呵,谁说我手无寸铁,放心吧,这里诸葛亮一人能行,而且......”他将眉目一敛,“说好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六大商人,自然要去跟六大商的某些人划清界限。” “哇哦,那......你注意安全,呃,我也会保护你的。” “先保护好你自己吧,小少商。” 千张弓莞尔。 赵云向诸葛亮嘱托道:“云已让斥候报信给主公,火井建设结束后,主公便会立即派人来接你,你安全回到成都后务必第一时间写信给云。” “放心去吧,各位将军一路平安,马到成功才是。” 诸葛亮轻挥羽扇,药生尘不放心地指着堆满一整辆素车的各种药袋子。 “先生,药材我都分门别类按量装好了,你按我以前跟你说的时辰服用,其余的热敷于关节之处,于你身心都有好处。” “知道了,你也快上去,小心误了军情。”诸葛亮将笑意隐于怒声中,表情珍重,“亮此次不能随军与你们同行,实属遗憾,我会在蜀山百谷中放起千盏明灯,为诸位祈福,祝各位将军早日得胜归来!” 六大商纷纷翻身上马,朝诸葛亮抱拳。 “先生保重,我等定出师必捷,成都再会!” 轰——! 天雷翻滚,好似雷公电母也在擂鼓摇铃为他们壮行。 “全军听令,出发!” 赵云一声令下,全军列队出发! 第195章 重制22 随着龙手上的动作完成,一幅纹样复杂,样式诡谲的图案也在胡南身上大功告成。 图案渐渐散发出传古微光,胡南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紫黑色的脓水很快凝固成痂,他的痛感明显得减轻了不少。 胡南抻了抻胳膊,再没有看疼痛的拉扯感。 胡南惊叹道:“厉害啊龙!回现代后来我们三天阁当坐堂医师吧!一个月十万如何?随叫随到就行。” 反正不是他出钱。 龙叹了口气,一手拍上胡南的肩,面目凝重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道:“可是少商,珍海阁出的价更高,活更轻松,而且由司老板亲自认证过。 你一个无钱无实权的小少商,不如拿些更吸引我的东西来。” “能吸引你的东西......是什么?” 胡南愣愣的斜趴在楼梯上,眼见龙先他一步登上第二层,胡南连忙追上去。 “不是,我怎么就没钱没权了?我还有个工作室可以养你啊!诶,你们传古人在现代买房考虑过公积金吗,户口呢?” “你好吵。” 龙和胡南并肩站在一排,左手朝后捂住了他的嘴巴。 “刚才你不是还动用‘传古时空’变成另一副模样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变回司星辰的属性了。” 胡南想要反驳,奈何嘴被捂住只能“呜呜”出声,可他还没“呜”两句,就被眼前曲水流觞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这是完全不同于刚才那一层的黑暗压抑,整个楼层云雾缭绕,仙气缭缭,丝绸羽缎缠绕着房梁围了一圈又一圈,末尾顺从地荡下房梁,垂悬在半空中。 视线半遮半掩,就在这半遮半掩的视线中,一个青色的身影在楼层的尽头若隐若现,端坐在另一头,仪态万方,面前横摆着一方书案。 书案上连着不同的水道,水道皆是木制,弯弯曲曲地流到胡南和龙的面前,汇集到一起,又通过旁道流回循环,里面的泉水清澈见底,鼻尖能隐隐约约嗅到淡淡的花香。 实际上也确实有各色各样的花瓣从水道流下,在花瓣簇拥下的是稳稳当当放在盘子中的两杯茶水,顺着曲水流觞停到了两人的面前。 “哇哦。” 看清了这层的情况,胡南端起面前的一杯抬至嘴边,龙伸出一只手拦住他。 胡南斜视着他笑道:“放心,不谨慎的人在第一层就被淘汰了,后面没有再考的必要,再者说了,曲水流觞流到谁面前谁就喝,寓意消灾祈福,我们得遵守规则不是?” 胡南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龙作势也要去喝他的那一杯,胡南却拽住了他的胳膊,用劲捏了捏,笑道:“龙你就不必了,我们还得留一个人和主人玩飞花令呢,到时够你喝的。” 龙闻言收回了手,和胡南一起看向尽头微微颤动的青衣身姿。 “喂,贵客临门,就请客人喝茶水吗?”胡南朗声道。 “哈哈哈......” 回应胡南的是同样爽朗的笑声,青衣飘然跃起,踏着曲水流觞,莲花移步地到了中央,衣袂轻拂两个胳膊摊在书案上,朝两人轻轻招手。 “请过来吧,尊贵的客人。”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那青衣的面目了,是与胡南和龙外貌一般大的青年男子,声音和诸葛亮很像,姿色属上等,可以称得上妖娆。 龙小声说道:“诡客的能力有弱有强,甚者可以做到如活人生前一般。” “比如陆渭河身旁的那个木荷。” 龙点头,肯定了胡南的举例。 “眼下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先看看这层的主人想要我们干嘛。”胡南小声道。 胡南和龙在青衣男子的对面端正坐下,青衣斟出两盏茶来,推至他们的面前。 “陆家尚茶,唯有用茶水招待方显真诚,更何况,胡南少商不擅饮酒,在下必不会强人所难。” 胡南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茶杯,盯着里面滚动着的橙褐色液体,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擅饮酒?” 青衣摩挲着和诸葛亮一个色调的白皙手腕,行了一个礼,自我介绍道:“在下青衣客,坐在这里考验来来往往的人也有很多年了,对于前来试炼的人的情况还是能了解得很清楚的,塔楼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 胡南俯身上前,撑着下巴盯着青衣客半睁半阖的眼睛,“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上次接待的一个叫‘胡南’的人,是什么时候?” “只字不知,无可奉告。” “成。” 胡南点点头,缩了回去,看了眼始终紧绷神经的龙,一手拍上他的背轻抚,又望向对面斟茶饮茶的青衣客。 “那么您这一层的考验是什么呢?事先说明,我不是陆家人,所以我茶叶不会认、茶水不会品,不过刚才楼梯口那杯茶苦尽甘来,回味有韵,好喝。” 青衣客抬起头,眼睛眯眯笑成一条缝。 “‘好喝’两字让这上等雪茶被您说得一点雅兴也无,您确实不适合陆家,至于在下的考验,早已经开始了,你没发现吗?” 言毕,青衣客的双眼完全睁开,带着和白衣袖一样的荧光,绿莹幽幽像丛林中的鬼火,周围的气氛也陡然变得萧杀起来,上一刻还仙气萦绕的三楼第二层这一刻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的抓挠声,那是节肢动物的指甲摩擦木板的声音。 胡南和龙仍然端坐在原位,只不过胡南眼看着杯中的茶水由清澈变得乌黑浑浊,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一想到刚才喝下去的东西,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犯恶心。 青衣客同样淡定自若,两人身上的破履烂衫和他身上的轻羽华服相形见绌,他将茶盏端起,茶水轻抿入唇。 “若还没察觉到,那你的试炼已经输了。” 胡南撑着下巴,学着老狐狸的笑容。 “哈哈哈,陆家不仅尚茶,还擅蛊,我和陆家的蛊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青衣客细长的眉毛轻挑。 “哦?那我们可以继续下一步了,说说看,你在六大商历年的蛊术比赛中能走到什么层次?” 周围刺耳的抓挠声越来越大,那些曲水流觞的水道开始微微颤抖,连着一起颤抖的,还有龙始终握在茶盏上的手。 但龙只是冷眼看着自己的手,并没有做出反应。 胡南抻直胳膊说道:“唔,实际上我并不会蛊,不过是实践多了,就能出真理罢了。” 咔咔咔咔咔...... 连续不断的木板碎裂声在四周炸起,雨点般的甲壳摩擦光滑木头的声音做着伴奏,渐渐成了主声调,就像无数的细小弹珠砸到了地上。 胡南仍然盯着青衣客的眼睛,和他对视,按照诡客的定义,他顶多是个“活死人”,胡南理所应当地没有在他眼里看到任何感情。 青衣客开口道:“那你还敢在楼梯口接下我的茶?” “我理应入乡随俗。” 胡南答道,站起身来,俯视着青衣客,“而且你真当我半点警惕都无?那我确实没有资格走出这一层,现在,你的时间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