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你闺女在我手上》 第一章 险被烧死 一片黑暗中，苏婵紧闭的眼皮颤抖了一下，梦里她听见了许多噪杂的声响……怒骂、吆喝、鄙夷不绝于耳，它们交汇在火光的噼里啪啦声中，似梦又似真实。 “就是她害的我们！今年的庄稼全毁了！” “快动手吧！” “烧、烧死她！” 这些声音越来越清晰，然后一股越来越滚烫的热流逼近了她，全身的骨头像被寸寸砍断了一样，剧痛无比，可是必须要醒来，不然就会死了。 就在这温度即将到达顶点的时候，苏婵猛地睁开了眼睛！她惊讶地看着前方…… 一个黝黑强壮、衣着怪异的男人正拿了一支火把往这边试探来，看见她后手抖了一下，很明显的慌乱。 男人身后，男女老少最少有十几人围成了一圈，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在火光的照射下，他们脸胀得通红，正声嘶力竭地叫嚷着：“烧啊、烧啊！” 苏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嗓子里火辣辣的，痛到没有知觉，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低头一看，自己正被五花八绑地绑在了一根柱子上，身上堆了许多干柴。绳子绕得很紧，挣扎的时候，磨破皮的伤口疼痛钻心。 她一头雾水，这是做梦吗？自己不是在电脑面前写策划案吗？可是疼痛好真实！ “村、村长，她醒了……”握着火把的壮汉有些犹豫，侧过头去看人群中的一个矮个子中年男人：“真要烧吗？” 村长瞄她一眼，皱着眉一脸阴沉：“闲云师太说了，这苏家丫头八字全阴留不得。” 村长再环视了一圈众人：“闲云师太的盛名方圆百里都知道，她说的话句句当真！你们希望自己也和李寡妇一样死掉，因为这妖女家破人亡吗？” 大家沉默了一瞬，捏紧了拳头叫嚣起来：“烧死妖女、烧死妖女！” 苏婵瞪圆了眼睛，猛地摇头，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想要阻止这群残暴的疯子，可是人家根本不理会，之前那个犹豫的壮汉也横了心，拿了火把点燃了苏婵身上的干柴。 噼里啪啦的火花响了起来，火越燃越旺，极快的速度向那个惊恐的少女吞噬而去，她感觉到了灼热的火苗席卷过来，最多眨几下眼的工夫，它们就能烧毁自己的毛发、衣服和身体！ 苏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知道自己小命难保了……刚穿过来就死了，这种奇遇也是没得救了。 灼热感越来越强烈，它们近在咫尺。可是好一会儿，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一阵呼呼的风声后，自己手脚的绳子忽被一个冰冷的东西砍了去！ 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被一个散发着浓烈汗味的男人打横抱了起来，一跃而起跳出了火堆圈！ 刚刚还嚷得厉害的村民这会儿愣住了，莫名地后退了两步，竟是没一个人敢出声。 那男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个金属的面具，只露出了一双幽深的眼神，低沉的一声：“这个女娃我带走了。” 村长上前一步，苦口婆心：“这事可要不得，苏家丫头你可带不得，她就是个祸害，不烧死会作乱四方的！” 男人冷冷地看他一眼：“我倒是好奇，她要怎么作乱四方。” 说完后，他用力抱紧了苏婵，一步一步往后山去了，步伐极快，快到那些人越来越模糊，只余一片刺眼的火光。 从自己的角度看上去，只能看见面具男人刚毅的下巴，青色的胡碴冒了出来。苏婵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在这摇摇晃晃中很快又昏睡过去。 此后脑海里晃出了无数的片断，父母双亡的孤女、守着破旧祖屋的艰辛、年逾十七没有说亲的苦楚、还有那些潮湿冰冷的记忆…… 等苏婵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狭窄的架子床上，床头的小木桌上，有一碗隐约飘着热气的东西，再往外看去，糊了纸的窗户有阳光透进来。 这是一间同样破旧的屋子，和梦里的那间祖屋没啥区别，甚至更加局促狭小。 她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试着清了清嗓子，发现喉咙里那股火辣辣的滋味还在，自己仍是说不出话来。 手从被褥里伸出手，格外的瘦弱干枯，皮肤白得几近透明，手腕外几道血乎乎的勒痕十分明显。再摸摸自己的脸，感觉格外陌生。 苏婵找寻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了半片暗沉的铜镜，她对着铜镜瞧了半天，巴掌大的脸庞，五官小巧而陌生，唯有一双清澈的眼睛看起来有点特色。总体说来，算是个清丽淡雅的妹子。 之前快被烧死之时，脑袋里还是一片混沌，可是陌生男人救起自己后，原身的片断像开了瓶盖的酒一样，源源不断地灌进了她的脑海里。 苏婵叹了口气，没错，自己穿越了，而且穿到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孤女身上……原身也叫苏婵，这一点确实很巧合。 孤女苏婵命运凄苦，三岁死了爹，十二岁又死了娘，靠着做针线活，给农忙人家帮工苦熬着。别的姑娘十五及笄就说亲了，她将近十七了，却没有正经说亲的，不是给鳏夫继弦就是给老头做妾。 而前两天，她所居住的丽水村出了一件大事，山脚的三四亩良田一夜之间被淹了个干净，即将成熟的小麦全被烂在了地里。 村民悲痛不已，再一查看，发现了附近高处的蓄水池出了问题，倾流而下的水淹没了它们。 这事还没了结，又出了一件骇人的事，村西头的李寡妇莫名其妙失踪了，两天之后，尸体忽然在了后山的黑龙潭里，早就浮肿得不成样子了。 蓄水池修起多年，只为天干而做的储备，从未发生过泄露。而李寡妇守寡多年，为人善良质朴，从未与人结仇，怎么会落得横死的下场？ 这两桩事情接连发生，吓得村民慌了神，都去找丽水村的村长周长富，村长一番思索后大手一挥，马上着人请来了附近尼姑庵里赫赫有名的闲云师太。 闲云师太走访了一圈后停在了苏婵家门口。她微眯着眼睛看了好一阵子，又绕着苏家走了两圈，焚香点蜡席地而坐，打了一卦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第二章 被下了哑药 闲云师太说的是：苏婵八字全阴，命格极凶，后山那十几亩地加上李寡妇被淹死的事，都是受她牵连。如果不理会，怕是整个村子的人都要出事。 村里人吓坏了，特别是庄稼全毁的那户人家更是惊慌失措。所以才有了村里人要烧死自己，后又被黑衣男救的这一出…… 原身大概是身体太差，被抓住关起来的那几天就大损了元气，所以不待火堆燃起，就已经去了黄泉吧。 在这里记忆涌进脑海之后，苏婵消化了许久才平静下来，她不明白自己为啥会穿来这里？难道需要替原身报仇，才能回到之前的世界吗？ 再或者，根本不可能回去了，自己只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代替这一世的苏婵好好活着。 她正思索着，嘎吱一声，房门被推了开来，一具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救自己的那个黑衣男。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碗，不屑道：“你想饿死？” 当然不，好不容易活过来了为什么还要死？苏婵沉默着看了他一眼，端过碗呼呼大吃起来，速度太快差点把自己呛到。 这粗鲁的吃相让黑衣人皱起眉头：“吃完就走吧。” “呜呜……”苏婵本想说去哪儿，一说话就成了嘶哑难听的声调。 黑衣人再次皱眉：“哑巴？” 苏婵猛烈的摇头，原身根本不是哑巴。她四处看了看，并未发现纸笔，所以掀了被褥忍痛下了地，用手指在地上的泥土上写下了两个字。 黑衣人看了一眼地面，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身后的苏婵看了一眼地上两个硕大的“求医”，心里忐忑起来，黑衣人识字么？他真的会帮自己吗？ 苏婵正想着，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焦黄稀疏的小女娃忽然探进门来，眨巴着眼睛使劲看着她。 这小女娃最多才三四岁吧，走路摇摇晃晃，可是满脸的好奇却是认真的，看着看着口水还淌了出来，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苏婵站了一会儿腿就很痛了，她坐上床沿刚刚拢上被子，小女娃就颤颤巍巍跟了进来，嘻嘻笑着往床上爬，苏婵也没心情搭理她。 小女娃爬上去各种蹦跳，偏偏踩到了她受伤的小腿上。苏婵痛呼一声，指着地上示意她下去，小女孩哇地一声就哭了。 “姨姨欺负人……呜呜……”小女娃说话软糯，边说边抹眼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苏婵听得脑瓜子疼，心情也越发烦燥，她最怕这种熊孩子了，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动。 前身自已就有若干个侄子侄女，没一个省心的，调皮得跟混世魔王一样。要起红包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嘴甜。那会儿自己一到过年就躲出去旅游。 可现在自己全身是伤，能躲哪里去？苏婵捏了捏拳头，威胁她闭嘴，可那女娃哭得更大声了，真的是屋顶都要震塌了。 这一哭就是十几分钟不歇气，鼻子眼睛红通通的，就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苏婵无奈，叹了口气，蜷曲着身子，比划着让她坐好。爱干嘛干嘛吧。别人家的孩子，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 小女娃这才高兴了，一屁股坐下去拔弄起苏婵的头发来，一会儿撸成卷儿，一会儿猛扯两下，再一会儿两只手狂搓，一副誓不撸秃不甘心的架势。 苏婵忍啊忍、等啊等……心心念念盼着黑衣人早点回来，好救她于水火之中。这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古代的两个小时就是一个时辰吧？具体的换算苏婵是知道的。 黑衣人总算回来了，并且还带了一个一头白发的老郎中，他气喘吁吁，像是累极了：“你这山上实在难走，我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你让我歇歇……” 这时小女娃激动起来：“爹爹、爹爹！” 黑衣人看了女娃一眼，砰地一声放下药箱，吐出了两个字：“快看。” 老郎中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像是怕极了黑衣人，几步走到了床前，示意苏婵伸出手来。床上的小女娃哇哇乱叫着，伸出肥嫩如莲藕的小胳膊，伸了出去。 黑衣人三步并两步走了过来，一只手捞起女娃，把她带了出去，这高空半悬的姿势小女娃倒是一点也不怕，一直咯咯笑个不停。 这边的老郎中开始把起脉来，面色越来越复杂，末了又查看了她的喉咙，再扳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叹了一声：“姑娘，你身子骨没啥大碍，无非是气血不足，元气不足。可是你这嗓子，红肿不堪，只怕是误服了什么致哑的药物，所以才会如此。你究竟吃了什么？” 苏婵一头雾水，她记不清了，脑子里有个画面，就是前身端了碗往嘴里灌着什么。可是这个画面十分模糊，有没有旁人，灌的是什么完全不知。 “这样，我开一些驱毒解热的药物，你每日按时煎服，没意外的话，过几日就能好了。”老郎中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笔墨，一边写一边嘀咕起来：“连翘、甘草、山豆根……” 老郎中开好药方后，又留下了一些处理外伤的药膏，然后这才慢条斯理地离开。 苏婵有些忐忑，刚刚的药方她大致瞟了一眼，前世的身体就不太好，所以她对中药大致有些了解，这些都是治疗嗓子嘶哑的，这对于自己的毛病有没有用呢？ 她躺下身来，闭上眼睛仔细回忆起了原身之前的事，被村长的人抓去之前，前身一直老实本份地在家绣花打络子，除了料理自己那一小块地，几乎就是闭门不出，能惹什么事？ 山脚农田被淹、李寡妇被淹死的事关自己屁事，她苏婵又不是什么水神。 还有什么八字全阴、命格极凶这些话苏婵更是不信，哪有什么鬼，装神弄鬼还差不多。 所以，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找出真相，不然这次侥幸活下来了，下次还是会被陷害。 苏婵在屋里躺了许久，直到一阵阵药味飘了进来，她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地下了床，趿了绣花鞋准备出去看看情况。 腿上有伤，走起路来钻心地疼，苏婵扶着桌子，慢慢挪到了墙边，一步一步摸索着往门外走。 推开吱吱呀呀的木门后，她呼了一口气，有些惊讶于自己看到的情景。只知道黑衣人条件差，没想到能差成这样…… 第三章 都是塑料友谊 外面就是一片荒地，除了杂草外，就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右侧有一截粗大的干枯树干，中间被人砍了去，看起来嶙峋诡异，一派荒凉。 回头看看住的地方，就是一间用土坯和木头垒起来的房子，腐朽的木门，透风的墙面，还有那稀薄得快要垮塌的屋顶，糟心得很。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一间差不多类型的房子，应该是黑衣人父女住的吧？ 而树干对面，用茅草搭了个小棚子，三块石头架口锅，此时的黑衣人正站在那里，盯着锅里翻滚的药汁发呆。 苏婵心想，熬药是有讲究的，必须小火慢煎，这样大火猛滚怎么行？她几步走过去，全然忘记了脚疼，迅速扯出两根干柴，把火弄小些了。 她看了一眼默立的黑衣人，低下用木枝扒拉着，又写了一行字…… 黑衣人低头一看，那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谢大哥救命之恩。 他不耐烦地晃了一眼：“等伤好了，你就走吧。” 苏婵点头，好歹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时间，她找了块石头坐着，照看起了火。这边的黑衣人拿了弓箭往深山走了，连句交待也没有。 苏婵望着他的背影，原身的一些记忆又渐渐涌了出来…… 黑衣人是去年战争平定后来到丽水村的，当时带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径直在后山的荒地上安了家。 村里人看着他劈柴修房、还不知道从哪里牵了头羊回来，大家无不对他各种揣测。 有人说他是哪里来的逃犯，有人说他一定是偷小孩的人牙子，还有人说戴着面具只怕是模样丑陋被毁了容。 没人知道他的姓名，他也不与谁打交道，靠着打猎为生，极少下山。 而原身胆怯羞涩，也为避嫌，从来没有靠近后山半步，只在黑衣人带着那婴孩下山时，悄悄瞄上一眼。 只觉得那孩子长得挺乖，白白嫩嫩的一只小团子，也就头发稀疏焦黄了点…… 苏婵正想着，那个头发稀疏的小女孩歪歪扭扭地晃了出来，她被门槛跘了一下，弄得满脸都是泥土，可也没哭，自己扑腾着爬了起来，往这边摇摇晃晃地走来。 “姨、姨……”她越走越近，正冲着火堆的方向，似乎对火这些危险的东西完全不怕。 苏婵在她即将踏进火堆的一瞬间将她一把提了起来，她皱眉，黑衣人这一年来，带着这个小女孩是怎么过下来的呢？ 其实莫说他，前世的自己也是过得很不容易。大学毕业之后，怀着满腔热血留在了北京，找了一份公众号的编辑工作，天天跟餐饮业打交道。 才开始的时候，拿不到任何提成，工资很少，入不敷出，困难的时候交了房租，只够吃方便面的。 一年后上了路，靠着天马行空的鬼点子和套路，策划了好几期成功的活动，次次销量爆棚，这才在北京站稳了脚跟。 搬出了城中村，在四环租了一套小户型公寓，还贷款买了辆代步车，过起了精致的白领丽人生活。 可是太累了，去年的冬天自己就因为心律不齐住了院，而这一次连续工作了一天一夜后，忽然在电脑面前晕倒了过去。 咳咳……也可能不是晕倒，而是心脏病发作猝死了吧？ 苏婵不敢想，反正想也没用了。决定还是活在当下，考虑怎么生存下来才是。 她抱着小女娃，望着远处的山峦发呆，那些延绵起伏，或浓或淡的绿意搭配着湛蓝的天空，满满的生机呢，这个时代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 此后的两天里，她踏踏实实养起了伤，每日按时煎药服药，也时常在院子里走动一下，锻炼锻炼身体。 吃的东西都是黑衣人带回来的，打来的新鲜野鸡野兔、采回来的野菜山芋。他不擅厨艺，或烤或清水煮，吃起来味道很一般。 不过他对这个叫窝头的小女娃倒是特别好，屋后专门有一头母羊，每日挤了奶，足够那孩子喝了，厨房里也有给她熬粥的小米。 苏婵的嗓子渐渐恢复了一些，声音比较嘶哑，但也好过之前的哑巴了，她好奇地询问起了黑衣人：“大哥你叫什么名字？窝头她娘呢？”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往火堆里扔了一根干柴：“她没娘。” 说话的时候，小女娃正窝在他的怀里，伸出小胖爪去揪他那些冒出来的胡茬，时不时咯咯笑两声，十分可爱。 所以苏婵掐指一算，黑衣人的媳妇肯定是跑了或者死了，所以他才伤心难过，独自来到丽水村来。 谁没有不堪回首的过去呢？何必往人家的伤口上撒盐？所以苏婵决定以后不再问此类问题了。 凭心而论，黑衣人身材还不错，高大健壮，肌肉紧实，小麦色的皮肤透着隐约的性感。只可惜，戴了个那么骇人的面具。 而这一天下午，苏婵正蹲在屋外煎药，忽然听见了几声呼唤，回头一看，山道上竟是走来了一位身材纤细，白晳貌美的姑娘。 她用手遮挡着阳光……尽管此时太阳光根本就不大。她的眼睛里闪着激动的泪光：“婵儿，你还好吗？” 短暂的一片空白后，苏婵从脑海中找出了残存的有关她的记忆，这貌似是原身在丽水村唯一的朋友，隔壁孟秀才的独生女儿孟婉婉，前些日子说了亲，对方是县令府师爷的小儿子，也算得是一桩良配。 苏婵对她微微一笑：“婉婉，你来了啊。” 孟婉婉一直在眼底打转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上前一步拽住苏婵的手：“你……你的嗓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呃……”苏婵不习惯这样的亲密，强忍着没挣脱的动作：“嗯，就是有点哑。没事啊，已经快好了。” “婵儿，你说你怎么这么糊涂！”孟婉婉哭着哭着怨了起来：“明知自己八字犯冲，那几日偏要出门。” 苏婵不着痕迹地抽出手，看向她：“你也觉得是我的错吗？” 孟婉婉睁大了眼睛：“当然了，你如果好生待在家里，怎么会惹来这么大的祸事。而且，村里人都说你早就跟这个野男人搅和在一起，婵儿，你落得这个名声，以后还能嫁人吗？” 第四章 姓苏的妖孽快出来 “我一个从火堆里逃出来的人，还在乎什么嫁不嫁得出去？更不会在乎什么名声了。”苏婵淡淡地说。 苏婵有些郁闷，这还唯一的朋友呢，出事的时候不出现，这时候反倒跑来说起了莫名其妙的八卦话。 孟婉婉见她不高兴，马上上前两步，把一只深蓝色的包袱递了过来：“婵儿，你别怨我说话太直，我也是为你好。以前的事情不说了，这是你的衣服，你先对付着穿，里面还有点碎银子，你找个机会逃出丽水村吧。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有害过人，你不相信我吗？”苏婵接过包袱。 孟婉婉抿紧了嘴唇，好半天才说：“我不知道，但是闲云师太说的又不像假话。你……还是走吧。” 苏婵笑了笑：“到时再说吧，要不要进屋坐会儿？” 孟婉婉胆怯地看了一眼四周：“不了，东西给了你就行，我先回去了。” 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后，苏婵觉得有些可悲，看来原身的交友能力有问题，这孟婉婉的三观明显不对，她信了那些可笑的谣言，这番送东西也是为了了清两人的友情吧。 她打开布包看了看，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一点点细碎银子，瞧着一两都没有。这些都是孟婉婉从原身屋里寻来的。 苏婵看着这些东西沉思起来，不能再等下去了，她决定明天就下山，将这些事情调查清楚。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苏婵早早地起了床，简单洗漱一番，换了身素静的衣服就下了山。 丽水村的后山不算高，从山脚到顶也就半个时辰的脚程，但是苏婵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走动起来极不方便。所以等她下了山，太阳已经升了起来。 山脚有一大片农田，这些都是村里姓蒋的一户富户家的，此时看起来一地坑洼，已经被水淹灭了，那些即将成熟的小麦被沤在了地里，就算蒋家人连夜抢救，也烂掉了不少。 远远地看去，地里还有好些人在善后，苏婵知道自己作为风口浪尖的人物，决定还是不要靠近那里比较安全，所以绕了条道，从黑龙潭的方向往丽水村走。 黑龙潭也在丽水村的后山脚，湖不大但极深，潭水黝黑腥臭，故得此名。水里不产鱼，还淹死过不少人。 黑水潭在丽水村人的心目中，就是不吉利的地方，一般不会有村民去那里。 可偏偏李寡妇就死在那里……苏婵望着前方荒凉的山道，回想到李寡妇被捞出的情景。 她当时被安置在一副简易的木制担架上，身体用草席裹了起来，浮肿变形的手脚耷拉了下来，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灰白色的皮肤看起来很是吓人。 当时村里人都跑去看热闹，原身胆小没敢去，只是在尸体路过门口时，站在窗口瞥了一眼，就这一眼都吓得晚上做了噩梦，就这胆量敢去害人？ 思索间，她已经走到了黑龙潭边，潭水波澜不惊，一片沉寂，远远的就有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传来，令人闻之作呕。 苏婵厌恶那种气味，但一心想着能否搜到李寡妇死亡的线索，所以绕着黑龙潭走了两圈。 黑龙潭岸边的泥地里，有许多杂乱的脚印，这个说明不了什么，毕竟在李寡妇死后，村里好些人来了这里，就算有凶手的脚印也会被掩盖了。 岸边的杂草凌乱不堪，一副被踩踏过的痕迹，她观察了许久也没看出名堂。 苏婵决定还是先回家再说，早上树林的露水深重，站在阴暗的潭水边有些冷，她裹紧了衣服快步离开了此地。 苏婵的家离黑水潭不算远，在村子里比较偏僻的西下侧，简陋的三间土坯房，一副风雨中飘摇的残破样子，这还是原身去世的爹娘留下来的。 苏婵隔壁就是孟婉婉家，虽然相隔很近，但人家可是青砖大瓦房，一溜儿的四合院，看起来气派得很。 孟婉婉的爹是丽水村唯一的秀才，在镇上开了私塾，孟婉婉还有个七八岁的弟弟叫孟竟，也跟着爹在私塾念书。两人半月才回来一次。 苏婵路过孟家的时候，正好瞧见孟母在院子里晾晒衣物，她刚扶着腰歇一歇，忽然看见了自己，脸色一沉，马上端起木盆，急急进了里屋，顺手把门也锁上了。 苏婵低叹，看来孟家人根本不愿意搭理自己，大概也和村里人一样，经过那件事后，视自己为洪水猛兽吧。 她走过孟家，径直回了自己家。推开了那扇破烂腐朽的院门后，心里陡然一惊，院子里满目疮痍，农具用品四处都是。 还有些未完全燃尽的纸钱，很明显，原身被抓走的时候现场比较惨烈。 原身留下的记忆有些比较清晰，有些只是凌乱的片段，只记得当时她哭得很凄厉，一直跪着哀求村长与闲云师太，可是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她…… 想到这些糟心的事，苏婵的心情越发不好，如今她穿到了这里，原身的命也就成了她的命了。 除了厨房茅厕，一共也就三间屋子，堂屋放着苏家父母的牌位，旁边的空屋放了一些杂物，她自己住的房间也同样寒酸。 衣橱里没有几件衣服，被褥也很陈旧，唯一惹眼的就是床尾的一只小竹篓，里面摆了彩色的丝线碎布，这是原身绣花打络子的工具。 窗前的木桌上摆了一只豁了口的瓷碗，底部有黑黑的印记，苏婵依稀记得，之前是因为染了风寒，自己去山上挖了些草药熬了喝。 她盯着那只碗，皱起眉来，貌似喝了药不久村长他们就来了，不久之后嗓子就疼痛得说不出话了，难道是因为那些草药？ 她疑心是自己扯错了种类，跑去厨房看了看，没有残余草药的痕迹，只是药罐子里还有残存的一点药汁。 苏婵四处翻找，找了一只装盐的小瓷瓶，把它清理干净了，将药汁倒了进去，打算拿去集市给郎中瞧瞧。 不过此时有些晚了，再去集市怕也来不及，苏婵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揣进袖笼里，决定先上山，明天再去集市。 她正收拾着东西，屋外忽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随之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姓苏的妖孽，你给我出来！” 第五章 抢土匪银子 苏婵眉头一皱，这个声音貌似在火场那天也出现过，当时吼着把自己烧死的也有她。 她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有本事祸害我们家，就不要躲在里面不出声！” “开门啊，开门啊！你倒是给我开门啊！” 苏婵用力拉开了房门，正好与闯到门口的肥胖中年妇女对上了眼。而她身后还有好几个村里人。 那女人正要准备破口大骂，看见她后吓了一跳，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才怒斥起来：“你克你爹娘不算，还要害我家是不是？我们蒋家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蒋婶，我们有话慢慢说。”苏婵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迅速将人与名字对上号。 这其貌不扬的胖女人就是蒋家的女主人了，而她身后跟着的，也是蒋家的帮工等人。出事的那天，围着她要烧死自己的，也是他们。 蒋婶口沫横飞：“还慢慢说个屁，你这妖孽，我家今年收成全毁了，你就该活生生被火烧死，你等着，我马上去找村长过来收了你！” 她正要走，却发现胳膊一沉，回头一看，那单薄瘦弱的苏家丫头苏婵拉住了自己。 苏婵一脸遗憾，表情中还带着一丝疑惑：“我刚刚看到了你家的田地，确实很惨。” “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命太硬就莫要祸害人，非要把我们都害死才甘心吗？”蒋婶越说越气，用力甩开了她的手。 苏婵摇了摇头，看了看众人再盯向她：“蒋婶，这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想我一个柔弱女子，能弄坏那么结实的蓄水池吗？” 不待蒋婶说话，她又说：“如果你觉得是我八字太硬的话，那我这么多年为什么没克过别人？” 蒋婶无语：“忽然就克了，道理谁说得清……闲云师太说你以后会越来越可怕。” 院子里其他人附合起来，都说闲云师太说得很清楚，此女不除，丽水村死路一条。 苏婵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们：“我记得家里还有些债务，如果想害人，我可以把我家的债主克死呀，我为什么要对付无缘无故的你们？” 蒋婶在旁边沉默不语，苏婵这三个问题问得她愣住了，这一瞬间，她也产生了一丢丢怀疑，这丫头是真的被冤枉的吗？可是说话的人是闲云师太呀，她的法力高强，又怎会看错呢？ “别听她的妖言惑众！咱们快去告诉村长，可不能让她给跑了！” “是啊是啊，咱可千万不能被她哄骗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两个心急的，已经开始往院门走了。 “众位乡亲，你们不信我的话，我们定个一月之约，如果这段时间我查出真凶，你们也得还我个清白。如果没有……”苏婵深吸了一口气：“那我甘愿受罚。” 蒋婶一听就急了：“哪能一个月？半月，最多半月！” 苏婵皱眉，半月太过紧张，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真凶吗？ “你不敢答应是不是？”蒋婶恶狠狠地逼问：“我就知道你不敢！” 苏婵捏紧了拳头：“行，半月就半月。” 答应了之后，那些人才渐渐散去，苏婵站在房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事情是必须要查的，无非是时间短一些而已。她相信原身是清白的，也必定要证明这一点。而关于半月后有可能的惩罚，她懒得去想，船到桥头自然直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自己打不赢，还不能跑吗？ 苏婵打定主意后，揣了装了药汁的小瓷瓶重新上了山，期间遇到了几位正要干活的村民，他们都是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别说打招呼了，就是靠近也不愿意。 这种场景苏婵自己倒是无所谓，从小到大，谁没有个受委屈被孤立的时候？料想原身那种软弱的性子只怕是难受极了。 明天该怎么去查，也是一件头疼的事情，自己需要好好计划一番才行……她一路走一路思索着，等到慢慢走回山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那个叫窝头的小丫头正坐在门口哇哇大哭，一见她回来了，就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姨姨、爹跑了……” “你爹是不是出去给你买好吃的了？”苏婵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哭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苏婵跑去简易厨房里看了看，寻到了两枚野鸡蛋，又找到了一些面粉，对付着做了一大锅面块，哄着小丫头填饱了肚子。 厨房里除了盐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调料，就连油壶里也只剩了一点点，做出来的面块有些清淡，但她饿极了，吃了一大碗，胃里才舒服了一些。 锅里还剩了许多，她正准备盛出来放好，黑衣男就回来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来，衣服上破了好几道口子，裸露的小腿肚上也有一道伤痕，鲜血顺着脚踝滑落下来，看起来根本没处理过。 “你是去打架了吗？”苏婵疑惑地看他一眼：“怎么伤成这样。” 黑衣男没回答，提了壶里的水冲起了伤口，苏婵见状跑到了屋后，摘了好几株车前草，将叶子弄了下来，拿刀把捣烂了替他敷在患处。 在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黑衣男一直很沉默，末了才说：“村外有土匪。” “遇到土匪了吗？”苏婵紧张地问：“一定要小心一点，那些亡命之徒，什么事情都要干的。” 黑衣人冷笑一声：“是他们遇到了我。” 说话间他从身上摸出了一只银元宝，砰地一声扔给了她。 苏婵吓了一跳，这可是银元宝呢，一个足有好几两的，这在古代可是笔大数目！这黑衣人好可怕，居然虎口夺食，在土匪手里抢银子！ 不过古代的钱原来是长成这样啊……她好奇地拿起银子看了看，又学着电视上的动作吹了吹，最后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越看越觉得稀奇。 这边的黑衣人一脸不屑，鄙视地看了她一眼后，拎起一旁啃手的窝头进了里屋。 苏婵心中一喜，这黑衣人未免太好了一些，救了自己不说，还送了银子。她美滋滋地把它们藏进了自己的包袱里，冲着屋门的方向吼了一句：“锅里还有面！” 第六章 心虚逃跑 第二天一大早，苏婵又是早早地起床，她摸黑收拾了一番，悄悄下了山，兜里还揣着盛着药汁的小瓷瓶和黑衣人给的五两银子。 出门在外处处艰难，有钱傍身总是利索些，苏婵心想。 她顺着原路下了山，清晨的丽水村还是一片静寂，太阳还未升起，此时算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远远的能听见公鸡打鸣的声音。 前世乡下的外婆家也是这番情景，那时总盼着休假的时候可以回去，躺在烧得暖暖的火坑上，听着院子里的动静睡个回笼觉。 这一切全成了过往，如今怕是要天天面对这些了，苏婵觉得世事难测，站在山脚惆怅了数秒。 她依然是绕过了蒋家的田地，从另外一条小路往集市的方向走去了。 丽水村比较偏僻，到镇上的集市要走一两个时辰，记忆中，原身一个月里就会去一回，总是积攒了好些绣帕与络子拿去成衣店里换几个铜板。 苏婵走在乡间的小道上，正值六七月，周围的野草树木郁郁葱葱，空气中隐约有牛粪的气味传来，天色稍微亮了一点点，远远的能看见数百米外一辆前行的牛车。 可能是村里做生意的人？搭车的事就算了，丽水村的人现在对自己又恨又怕，何必自讨没趣？ 驾牛车的人是谁，苏婵压根记不起来，她感觉原身留下的记忆越来越稀薄。人家都说人死如灯灭，身体里残余的片断也会逐渐远去，所以最终会消失个干净吧。 所以，最好在这些记忆彻底消失之间，了清原身的仇恨，在这世上扎下根来，这日子才能活下去。 苏婵走了许久，眼看着天气由暗变明，太阳从露了个边到缓缓升起，再到日上竿时，她终于赶到了镇上的集市。 远远望去，疏林薄雾中，掩映数座成排的青砖房，屋檐高高挑起，能看见若干招牌的名字，均为繁体：林家书屋、田氏饭馆…… 此时已经很热闹了，赶集的人很多，中间夹杂着若干赶着毛驴的脚夫，店铺之外也有许多人拿了自家的土特产在外摆摊，吆喝的声音此起伏彼。 六月的天气，太阳一起就格外炎热，周围的人均以长衫或短衫阔腿裤为主。女人则是襦裙斜襟衣衫为主，恍眼间宛如打开了电视里的古装剧。 苏婵观望了一阵，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只记起了成衣店的方向是在西侧。不过，她去成衣店能做啥？ 所以她漫无目的地在这集市转了起来，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茶楼饭馆、胭脂铺银楼应有尽有，卖的商品种类也算齐全。 苏婵随意找了一处肉摊问价，那块大约一斤的五花肉，人家报价一百文。一把小白菜，报价七文……前世闹猪瘟，猪肉涨成三十一斤了，白菜约摸两块一把，所以一文差不多等于三毛钱？ 苏婵又想知道她自己一枚银元宝值多少，所以找那屠夫询问了一下，满手油腻的汉子像看白痴一般瞄她一眼：“一枚银元宝五两，大约五千文。” 苏婵转换了一下，那么说来，一两银子差不多三百块，五两就是一千五了…… “你到底买不买？买不起就别挡着做生意！”屠夫不满地瞪她一眼，拍了拍手里的杀猪刀。 苏婵撇嘴离开，她知道自己这身粗布衣看起来比较寒酸，按着平常，怕是连猪肉都买不起的矮戳穷吧。 不过她没功夫计较这个，除了搞清楚物价外，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找到医馆或者药铺。 她又沿着集市走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右侧那间古色古香的铺子，上面赫赫然的几个大字：回春堂，里面隐约有药草的气味飘出，从里走出的人均是拎着一只扎好的纸包。 想必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了，苏婵摸了摸怀里的瓷瓶，信步走了进去。 门口有个抓药的伙计正忙得不可开交，苏婵等着人稍微散了一点，拿了瓷瓶走上前去：“小哥，你闻闻这个，能判别出这是什么吗？” 那伙计上下打量着她：“这是啥？” “我也正想问你，这里面有致哑的药吗？”苏婵紧紧地盯着他。 小伙计根本不闻，他慌乱摇头，摆了摆手：“我闻不出来，姑娘别挡着我抓药。” 苏婵敏感地觉得他知道什么，可她等了许久小伙计都不再理她，纠结之余，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发现药铺的里侧别有洞天，摆了桌椅，似乎是给人诊治的地方。 苏婵进去看了看，一眼就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上山给自己治病的白发郎中！ “咦？姑娘你咋的又来了？伤养好了？”老郎中眼睛一眯，辨出她来。 苏婵前去打了招呼，又掏出了怀里的瓷瓶，简短地说明了来意：“我想知道，我的嗓子之所以哑了，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老郎中闻了闻，又倒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这就是普通的小柴胡和板蓝根，确是治风寒的……” 小柴胡和板蓝根是原身之前上山挖的两样草药，苏婵还有点记忆。可正当她以为是误会时，老郎中又说话了…… “不对，小柴胡微甜、板蓝根微苦，可是这里面怎么有股腥涩味？”老郎中又倒了一点出来浅尝起来：“这倒是有点像上月才收的一种草药……” 而后的话让苏婵目瞪口呆，原来这种草药名叫黛粉草，它的花叶有毒性，误食过量会引起口腔、咽喉肿痛，甚至伤害声带，所以它还有一个称呼就是哑巴草。 “咱们进的量很少，因为它虽有毒性，可也是一种极好的药引，熏蒸后对脓肿有奇效的……可不能内服。”老郎中一五一十介绍着：“你这东西从哪来的？这东西虽只有回春馆有，但咱们从不轻易开这个。” “是吗？”苏婵若有所思，回想着刚刚药铺小伙计的异常，更觉得其中有鬼。 她再次返回药铺，却发现那里已经空空荡荡了，旁边的客人说：“这伙计忽然有急事走了，不知道今天还回来不……” 苏婵急急跑出去一看，一下子就瞥见了人群中那个慌乱的身影，不是小伙计又是何人？！ 第七章 抓错地方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必定知道什么，不然为啥急着跑？苏婵不加思索就追了出去，那小伙计听见动静回头一看，魂差点没吓出来，甩开腿跑得更快了！ 可他运气实在差劲，正跑到前面一处街角，偏偏遇上了一位担着粪桶的老头，这一碰撞之下，大汉遂不及防，两只桶晃悠了两下，竟有半数泼到了小伙计身上。 小伙计正要开骂，肩膀忽然被人抓住了，回头一看，却是之前打听哑药的姑娘。 小伙计极力想躲开，苏婵却用力拽住他，手劲不小：“跑什么？心里有鬼么？” “有、有什么鬼？你一个姑娘家，光天化日之下跟着我做啥！”小伙计脸涨得通红。 两人拉扯的时候，挑粪的老头已经收拾了东西，挑着粪桶迅速走人了。 “别装了，我已经知道了。”苏婵厉声质问道：“黛粉草只有你家有，这毒是你下的。” “休得胡说！我只卖了这药，其它的事都跟我没关系。”小伙计一急，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抖了出来。 苏婵弯弯嘴角：“谁买了你的药？你最好实话实说，不然我可要告到县令府去了。” 此时正是赶集时分，虽然两人在较为偏僻的西侧，可也有不少行人围观，大家指指点点地看起了热闹。 小伙计垂头丧气，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小声地说：“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两人拐到了无人的巷角后，小伙计才说：“这药确实是我卖出去的，也只单单卖了一份，可买药的人一个奇怪的小姑娘，估摸七八岁，应该害不了姑娘您……” “那小姑娘怎么个奇怪法？”苏婵在脑海中搜索了半天，也想不出前身和哪个小姑娘能扯上联系。 小伙计回忆起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僧袍，戴了布帽，像是庙子里的小尼姑。” “小尼姑？”苏婵皱眉问道：“如果下次看见她，你能认出来吗？” “应该可以。”小伙计点了点头。 苏婵放他离开了，她的脑海中一下子冒出闲云师太来，她就是附近某个寺庙的，连不成这事是她所为？可是她为啥陷害自己呢？ 婵满心忐忑，在附近的溪流中洗净了双手。连逛一逛集市的心情也没有，就匆匆回丽水村了。 这些细枝末节的小证据渐渐让她生起许多怀疑，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从丽水村发生的事情再到下毒之事，幕后的人已经快浮出水面了。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太阳顶头晒着，脖颈和脸庞没一会儿就汗水涟涟的，而且走了半个时辰后，腿脚开始酸涩涨痛，分分钟想坐下休息。 看来这具身体还太单薄了，必须多锻炼才行。千万不能像前世再次猝死，苏婵在路边的石头上边坐着休息边想。 又饿又渴，一时匆忙，连饭都忘了吃，苏婵四处看了看，发现了河沟旁的红果子……看起来像是苹果，红彤彤的透着光泽，看起来很诱人。 要摘它们，必须经过一个陡峭的斜坡。苏婵饿起来也顾不得其他了，挽起袖子小心翼翼滑下了斜坡，踮起脚尖却够树上的苹果。 这苹果个头不大，鹅蛋大小，表皮泛着红光，闻起来很是香甜。苏婵摘了一下，胡乱用手擦了擦表皮，一口咬了下去。 酸酸甜甜的汁液迸裂而出，从口腔到喉咙，每一个细胞都格外满足。这古代的野苹果果然好吃呢，可是为啥没人采摘呢？苏婵实在不解。 她大口大口地咬下去，啃得只剩了个果核。然后又采摘了七八个，用衣服兜了起来，爬上斜坡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小会儿，她忽然听见了一阵牛车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竟在身后停了下来。 苏婵以为是村里的牛车，回头一看却惊了一下，牛车上坐着两个蒙面的壮汉，其中一个手里还捏了一把寒光四射的尖刀! 看到自己后，其中一个狞笑起来，一下子跳下了牛车，拿了刀向这边冲过来！ 苏婵知道自己这是时运不济，遇到了土匪！她来不及反应，扔了苹果就往前狂奔而去，她想要逃脱这两个恶人。 可是自己快，他们的速度更快，苏婵跑了百米远后，回头一看，发现他们离自己不过七八米远，最多十几秒后，就能抓住自己！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身上一文都没有，你们找别人去吧！”苏婵喊了一声。 其中一个男人哼了一声，上下打量起她来，苏婵心里一紧，难道他们要劫色？ 保命要紧啊，苏婵加快了速度，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往前冲，可是很惨的是，这两个男人还死死地跟着！一副不抓到她不罢休的姿态。 苏婵边跑边摸出了衣服里的红苹果，像地雷一样全部扔了出去，企图阻挡他们一时半会。 可身后的脚步跟得很近，苏婵毫无办法，思索一番后看到了旁边奔腾不息的河流，心头闪过了一个主意。要不赌一把，跳下去算了！ 于是她狂奔了两步，在两个男人目瞪口呆之下，猛地一跃，跳进了湍急的河流中……前阵子总是下雨，河水汹涌得很，她这一跳，无疑是送死，苏家丫头根本不会水的。 可是这具身体里面，装的却是现代的灵魂。而前世的苏婵，本身就会游泳。 初跳下之去，身体就像拴了秤砣一样往下坠，冰冷的河水就从嘴里灌了进去，从喉咙到肺里，呛得人整个人发昏。 两个男人也不来捉她了，他们就抄着手站在岸边看着，十足的冷漠，一副要致她于死地的模样。 可是很快，她就找到了感觉，她屏住呼吸，施展着双臂与双腿，游动了起来，想要游到河对岸去。 但逆水前行，格外困难，加上身上还有许多未愈的伤口，一时之间，跟狗刨也没两样……就在最为艰难的时分，一道黑影掠了过来，苏婵只觉得眼前一黑，就被一个男人从水里拎了出来，牢牢地抱在怀里。 她瞥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男人裸露的胸肌，而自己的双手，正死死地抓在他的胸上…… 第八章 明天我给你十两 这坚硬紧实又炽热的触感……苏婵一紧张，像摸到烫手山芋一样松开，结果慌乱之中又呛了两口水。 “咳、咳咳！” 这一咳，水全喷在了黑衣人脸上，虽然人家戴了面具，苏婵也很尴尬，伸去手去准备帮他擦…… 还没碰到呢，黑衣人就腾出一只手拽住她的手：“你这女人，就活该让你淹死！” 他的手臂绕过苏婵的脖颈，拖着她往岸边游，本来就紧张的苏婵这会儿有点喘不上气来，她甚至还没机会展现自己会游泳的实力，就被拖到了岸边。 之前那两个土匪早就消失不见了，苏婵坐在地上，咳了好一阵，吐了几口水才想起对他道谢：“谢谢你，原来这里真的有土匪……” 黑衣人站了起来，眼睛别到了另一边：“他们不是土匪。” “嗯？那是什么？”苏婵惊讶地看着他：“你认识他们？” 黑衣人摇了摇头，抓起一旁的布袋往背上一搭，大步大步地朝丽水村走去，看也没看她一眼。 “哎，你倒是等等我，万一他们杀个回马枪怎么办？”苏婵小跑了两步。 黑衣人头也不回：“他们没那胆。” 此刻苏婵忽然记起一件大事……她在袖笼里摸索了半天，根本没找到的五两银子！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她仔细回想起来，会不会是扔苹果的时候扔了出去？抑或是在河里被水冲走了。 苏婵决定回去找找，她边走边绞着裙摆上的水，这一低头才发现自己湿透的上衣竟是若隐若现，甚至可以看见前胸的弧度。 虽然这副身材单薄纤细，可好歹也是个女的，苏婵忽然反应过来黑衣人的尴尬，他一定是害羞了。 看来此人人品不错，不是个见色起意的登徒子，苏婵不由得为他点个赞。 她警惕地四次看了看，返身回去寻找，看到了那些摔得七零八碎的苹果，就是没找到白花花的五两银子。 “你到底走不走？”黑衣人的声音远远传来，似乎很不耐烦。 “走。”苏婵不死心地再次扫荡一番，最终叹了口气小跑着追他去了。 她一脸幽怨，边走边嘀咕：“银子掉了，就是你给的那个。” “我想留着应个急，等我赚了钱再还你的，可它掉了。” “之前明明在兜里，怎么会掉的呢？” 黑衣人忽然停下，凶巴巴地说：“闭嘴。” “五两银子啊，”苏婵很委屈：“听说抵得上店小二两年的工钱。” “这算得了什么？”黑衣人怒了：“明天我给你十两。” 苏婵倒吸一口冷气，这人好大的口气，他哪里去找那么多银子？未必又去和土匪黑吃黑？ 她的脑海中冒出黑衣人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窝头哭哭啼啼痛失亲爹的画面，越想越觉得危险。 一番思索后，她冷静地说：“我不要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丽水村走，一路上荒寂无人，苏婵回想起刚刚的事情，越发害怕。 如果自己不会游泳，如果当时黑衣人也没出现，自己岂不是就一命呜呼了？ 那些人真的是土匪吗？苏婵拿不准，自己的仇家无非是蒋家人，可是昨天也与他们谈好了条件，他们在这种时候动手，没理由啊。 除了蒋家人之外，闹得最厉害的，莫过于村长和闲云师太了……加上药铺打听到的消息，苏婵把怀疑的视线集中在了这两人身上。 前身从未得罪过他们，是什么惹来了杀身之祸？ 胡思乱想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丽水村的村口，此时衣服已经全干了。 河沟边有两个妇人在洗衣。她们拿了木棍用力敲打着揉成一团的衣服，嘻笑的声音传得很远。 忽然走进村子的两人自然引起了她们的注意，其中一位胖妇人用肘弯碰了碰旁边的女人，两个小声地嘀咕了句什么。 苏婵走近的时候，隐约能听见妖孽、勾搭男人这些字眼…… 她转身对黑衣人说：“我还有点事情。你走吧。” 若是之前的苏婵，忍就忍了，压根不敢反驳什么。可是现在她的身体里装的却是现代的灵魂，所以她不假思索迎面走了过去。 “你是没看见那晚的场景，两个人抱得可紧了，要说他们没猫腻，我可不信！” “难道苏家丫头迟迟不说亲呐，原来早就勾搭上了那野男人？” “噗呲，你还别说，两个人还怪相配的，一个邪，一个丑。啧啧！” “说不定那孩子都是她的……” “嘘，别说了，来了来了！”胖妇人忽然抬头看见了面前的苏婵，就跟见了鬼一样。 苏婵耸耸肩：“是我脚步太轻吓到你们了？” 两位妇人不敢作声，两人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同时收拾衣服，想要溜掉。 谁知道苏婵一脚踩在衣服上：“站住！我让你们走了吗？” 胖妇人脸涨得通红，可她很快硬起了脖子，状如一只斗鸡：“说你咋了，我们就说你了，就兴你祸害我们，还不许我们说啊？” 旁边的瘦女人也帮腔：“就是，我们都听村长说了，你还是快点滚出丽水村吧。” 苏婵心里的怒火越来越大，她看向胖女人：“前年你家儿子半夜发高烧，你跑遍全村都借不了半两银子，是谁把全部的家当借给你，让你带着孩子去看了病？” 然后看向瘦女人：“今年年初你男人摔烂了腿，家里药钱花去不少，眼看着到了农忙插秧的时间，是谁第一个跑去帮忙，一分工钱也没要的？” 两人沉默下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苏婵恨恨地说完后，骂了一句：“人最可贵的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你们不但做不到，还落井下石，真是三世妄为人！” 她嫌恶地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就走，走到河沟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直微微颤抖，心脏也跳得很快，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忧伤情绪弥漫了上来。 这是前身在这具身体里残存的一点意识，而它们终会越来越浅，直到消失怠尽。 黑衣人并未等她，他早就离开了。苏婵也快步往山上走去，出了一口气，也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 原身是个善良又懦弱的可怜人，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人的求助，也不与人八卦讨论是非。可人越是软弱，却越要被人欺负，不被逼死不罢休一样。 “我会替你报仇的，你放心，谁害了你，他们都要付出代价。”苏婵对着苏家的方向发誓。 第九章 夜半下山 回到山顶的时候，她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刚走到房屋前，就看见窝头捧着一大块绵软的桂花糕坐在门槛大口大口地嚼着。 窝头看见她很高兴，捏着桂花糕就往她嘴里塞：“吃、姨姨，吃！” 苏婵想起了黑衣人刚刚捏着的布袋子，敢情是千里迢迢给孩子买回来的糕点啊，她不好拂了孩子的意，咬了一小口。 “窝头，你爹呢？”苏婵四处看看，并没看见黑衣人。 窝头嘴里含着食物，含混不清地说：“爹爹打老虎去了。” 苏婵无语：“呃，应该是打猎吧。不过人家正儿八经打猎的人早上就得出门，你爹这大下午的才去，能打着吗？” 窝头比划起来，意思是说她爹当然能打到，并且还是超级大的老虎，听得苏婵乐不可支：“真那样可就发财了，你们父女俩也不会住在这种鬼地方了。” 她转身去了厨房，想要煮饭，可是看了半天，除了小半袋米就只有几个干巴巴的芋头、一小把黄豆。除此之外，就是简单的一点调料：盐、油。 苏婵忽然想到了前世策划过的一期主食类节目，其中有一道芋儿饭颇受大家好评，就是芋儿切成小丁，用油炒过，再加了煮得七成熟的米饭一起煨熟，最后洒上一点葱花就行。 想到这个，她就不由自主地咽起了口水。马上烧锅准备了起来。旁边的小丫头吃完了一大块桂花糕，正舔着自己的手指头，看起来特别逗。 “你见过你娘吗？”苏婵有些好奇，一边削芋头一边问。 窝头茫然地摇头：“姨姨，娘是什么？” “娘就是给你做饭，陪你玩陪你睡觉，温柔呵护你的女人。”苏婵解释起来。 窝头吸了吸鼻子：“嘻嘻，姨姨就是娘。” “不不，”苏婵脸一红：“你姨姨我还没结过婚呢，不能当娘。” 她向窝头解释了半天，那小丫头也没听懂。索性不管她，专注地做起饭来。刚刚把芋头炒好，半熟的米饭加进去时，黑衣人就回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手里还拎了一只肥嘟嘟的灰兔子。苏婵见状马上收回了对他不正常的揣测，人家果然是很厉害的。老虎打不着，兔子也够他们仨吃一顿。 “锅太大了，用着很不顺手，也没锅铲和勺子，基本的姜蒜花椒辣椒也没有。”苏婵对他说：“下次赶集的时候记得买一点，你不懂的话，我去也行。” 黑衣人看她一眼：“你还在要这里待多久？” 苏婵添柴的手停顿了一下，她忽然想起黑衣人说的话，他说等自己伤好了就得离开…… 可是此时不能离开，真凶还没查到，现在回到村里，很有可能会遭人黑手。只有眼前这个男人才能保护自己。 想到这里，她放下了手里的柴，站起身一把拽住男人的衣袖：“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拉着男人就走，几步后黑衣人甩开了她：“有话就在这里说。别拉拉扯扯，被人看见有损声誉。” “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人？”苏婵缓缓说道：“再说，咱们还有啥声誉可言？抱了抱了，摸了摸了，全村人还传遍了，都说窝头是我的私生女。” 黑衣人眸光一暗：“你想怎样？” “嗯，你让我留在这里……不要赶我走。”苏婵弯弯嘴角，一脸的单纯无害：“等我确定安全了，我自己会走。作为报酬，我帮你照顾窝头，如何？” “我若是不答应呢？”黑衣人冷冷地说。 苏婵抿抿嘴唇，决定硬来：“如果不答应，我就去报官，说你欺负了我不认账。” 黑衣人无语地看了她几秒，拂袖而去，拎起那只灰兔子走远了。 苏婵松了一口气，他应该是答应了吧？ 过了不多久，苏婵听见了刀进皮肉的噗呲声，然后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后，灰兔子被拔了皮洗干净后拿了过来。 苏婵高高兴兴地主动接过兔子，将它们切成小块淖了水，加上黄豆、野葱结放在锅里炖，想了想又倒了一些瓶子里的白酒。 “可能会有点腥味，不过比烤着吃好一些。”苏婵好心地解释了一句。 黑衣人根本不搭理她，拿了斧头用力地劈着柴，那力道，一抡子下去，很粗的一截树干马上四分五裂了。 苏婵瞥了一眼，心里一紧，这大哥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她马上拿了粗陶碗泡了一碗薄荷茶，狗腿地端了过去：“大哥你喝茶，柴留着我来劈。”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倒是接了过来。苏婵见他喝了茶，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兔肉整整煨了一个小时，才算是熟了，肉香汤美，滋味醇厚，比苏婵想象中的味道还好。她高兴地洒上一点葱花，招呼大家来吃。 芋头饭的软糯与兔肉汤的香醇混合在一起，滋味很妙。让久未吃过正经饭的苏婵连吃了两大碗米饭。 小不点窝头本来填饱了肚子，这会儿也凑上来喝了一碗兔肉汤，吃了一条兔腿。 而黑衣人饭量大，剩下的大半锅米饭和汤全被他消灭了。苏婵喜滋滋地收拾了碗筷，拿去房屋后的溪流边清洗了。而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了。 望着被夕阳染黄的群山，苏婵生起一股岁月静好的感觉。我看青山多妩媚，而青山料我应如是…… 只可惜，此时的平静只是暂时的，那些风起云涌的暗潮如果不破，以后的人生就全是血腥。 当天晚上，苏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安，恍惚间感觉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查看过。 月光从破破烂烂的窗户里照了进来，洒在地上一片银白，苏婵盯着那里几秒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自己忘掉了两个地方。 那个半山坡上的蓄水池还有李寡妇家竟忘了去查看，说不定那里会留下细枝末节的线索。 苏婵实在不能等到天亮了，她迅速下了床，穿上外衣，悄悄开门走了出去。 今晚的月光很明亮，完全可以看清下山的路，苏婵悄悄提上了门外的斧头与火折子，就这样下了山。 第十章 找到证据 山顶较为开阔，还算明亮，可是走到半山腰的树林后，却是一片漆黑了。苏婵退了出去，发现周围有许多松树，上面有些残留的油脂。 她灵机一动，找了一根木棍，用斧头劈开一条10厘米左右的裂缝，然后撕下里衣的下摆，用它将那些油脂包裹了进去，用火折子引燃，就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火把。 苏婵懂得一些野外的生存技能，缘于前世的她经历丰富……那会儿身体虽弱，但是兴趣广泛，大学的时候，曾代表学校参加过为期三个月的野外生存训练。 别说制作工具这样的简单事情了，就是打猎、建造房屋她也不在话下。被扔在原始森林也不会饿死的人物。 只不过，穿来之后一直忙着养伤、报仇，她还没有时间发挥她的技能罢了。 她在脑海中搜索着有关蓄水池的记忆，似乎是在西侧的半山腰，于是她循着山间的小路往西侧走去。 夜晚格外寂静，一路上只有落叶被踩碎的嘎吱声，偶尔几声动物的吠叫，听起来都很遥远。 半个小时之后，她看到了那个光秃秃的大池子。它很大很深，像是用粘土和石灰砌成的，仔细上，还能发现一些植物纤维的痕迹。 里面的水早就没有了，底部有些许水洼和青苔，闻起来有股难闻的怪味。 苏婵拿了火把查看，发现底部有一条水渠直通山底，那里本是有一扇封闭的铁盖，此时敞开着，边缘还有被敲打过的痕迹，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并没有线索，即使有，这么多天也早就看不见了。苏婵绕着蓄水池走了一圈后，终于在枯草堆旁停了下来，她眼尖地发现草堆里有一个暗红色的东西，捡起来一看，却是一枚布钮扣。 她仔细看了看，把它塞进了袖笼里，又加了些棉布条和松脂蓄燃了火把，这才匆匆下了山。 夜黑风高，秋寒露重，等到苏婵绕着小路到了李寡妇家的后院，月亮已经升得老高了。 丽水村里漆黑一片，特别是眼前这座破旧的小院子，更是透着一股沉寂的死气。她忽然想起李寡妇的惨状，莫名地觉得瘆得慌。 苏婵正要找个地方溜进去，忽然听见了砖瓦落地的破裂声，然后是一串诡异的脚步声，她心里一咯噔，一闪身溜到了旁侧的柴棚里。 李寡妇死了，如今她屋子里鬼都没有一个，会是谁的脚步声？ 说起鬼，苏婵咽了一下口水，不由得捏紧了拳头。而那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惨白的月光下，忽然多出了一双脚，踩着一双黑色的布鞋，拖沓而行，步伐沉重，听这一百多斤的体格，只怕不是死去的李寡妇。 那双脚缓缓往前，苏婵瞥到了他的裤子，看似普通的短打裤，裤脚都扎进了鞋子里，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再往近一点，苏婵看到了他手里的麻袋，鼓鼓囊囊的一袋子，走起路来叮咚作响，不知道是些什么。那人在院墙外停留片刻后，就急急往村东头去了。 而他走路的样子莫名让人眼熟，苏婵皱眉想了片刻后恍然大悟，看这身形不就是今天上午追踪自己的土匪之一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李寡妇家？ 不，不对，看他这驾轻就熟的样子，只怕原本就是丽水村的人，只是自己的记忆越发薄弱，所以忘记了。苏婵迅速从柴棚出来，决定跟他前去看个仔细。 那男人走得很快，一直在田间地头穿梭，若不是今晚月光明亮，还真看不见他，苏婵轻手轻脚地跟在身边，一直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十分警慎。 最终，他在某条岔路口站住，看了看四周，溜进了大榆树后的四合院里，而那里面，竟还亮着油灯，怕是早有人在等他了。 这是他家吗？苏婵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记忆里某个东西飘了上来，她才呼了一口气，原来这是村长家，呵呵……这事情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村长家的房子很大，在丽水村是数一数二的，三面房屋一面大门，一共十几间房子，都是用的最好的材料建造的，尽量是深夜，都隐约透着一股乡村土豪风。 苏婵决定溜进去看看，绕了一圈后决定顺着那棵大榆树爬上围墙，这个过程说起来容易，可是实施起来费了些功夫，待她稳稳坐上墙头，再轻手轻脚跳下来时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的事了。 所以那盏灯仍是亮着，并且能清晰地看见屋里的影子，很明显的是两个男人。 苏婵悄悄溜到门口，听见了哗啦哗啦的碰撞声，伴随着一个男人的抱怨：“那李寡妇不是说家里有点东西吗？竟全都是这些不值钱的玩意！” “也就你信，她那病痨相公不早就花了个精光，要是能有值钱的东西，她能四处做工？”一声冷笑传出来。 这声音让苏婵遍体后寒，这正是丽水村村长周长富！他下令让人烧死她的那些话每晚夜里都会到梦中徘徊几次。 那男人又说话了：“咳咳，叔，你看她家那房子是不是也值点钱？” 啪的一声，周长富打了他一掌：“现在正是风头上，你别想打那房子的主意。” 男人委屈了：“叔，我可都是听你的吩咐做事，我就是想弄两银子还赌债，咋的还不行了？” 周长富很生气：“我让你去收拾了那丫头，也是为民除害，你倒是要上钱来了。再说了，那丫头不还好好地活着？” 男人气呼呼的：“这能怪我？咱哥几个本来十拿九稳，逼得那丫头跳了河，可哪知道后山那男人忽然来救她……” 周长富叹了口气：“这事下次再说吧。虽说咱们是亲戚，可全村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可是一村之长！你先回去吧。这点碎银子，你拿去先花用。” “好嘞！”男人喜滋滋地要走。 周长富补充了一句：“这件事对谁也不要提起，跟你那几个哥们儿也说清楚了，知道吗？” “知道知道，叔，我有分寸。”男人嘻笑着开门走了出来。 在房门关上的一刹那，男人脸上的笑收了起来，他颠了颠手里的碎银子，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太抠门了！还不如那死丫头的银子多……” 第十一章 真相浮现 苏婵捏紧了拳头，这人想害自己性命，还抢了银子，简直该死！她的脑袋里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她拿起了院角的锄头，一下子朝男人后脑砸去，顿时他就鲜血迸裂，倒地不起了…… 只可惜，这只是她的想象。她还没开始行动呢，房门嘎吱一声又开了！ 周长富提了烟斗，晃悠着走了出来，往墙上磕了磕：“二牛，明天早上你再过来一趟。” 刚刚还抱怨的二牛这会儿唯唯诺诺地应了，如同一只摇着尾巴的哈巴狗。 躲在墙角的苏婵死死地盯着门口的周长富，就在火光电石的一刹那，她发现了他上衣有些问题，中间的部位貌似少了一颗钮扣！她悄悄掏出兜里那枚暗红色的对比了一下，还真是一样的！ 苏婵更加肯定，蓄水池与李寡妇的死都与周长富大有关联，他已经是当之不让的第一嫌疑人了。但是现在这些证据还稍微有些不足。 她一直等到周长富进了屋，这才悄悄地循着原路出了周家，趁着夜色回了自己家。一片漆黑中，她在床边枯坐了好一阵子，想要回忆起与李寡妇相关的情节，可是脑袋都想痛也没想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她倚在床上闭目养神，本想休息一会儿，等到天亮就上山。谁知道没过多久，莫名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见了几声响动，像是老鼠的窸窸窣窣声又像是轻微的脚步声，等到那动静越来越大时，苏婵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吓了一跳，因为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影，正在床脚的篓子里翻找着什么，那声音正是从那里发出来了。 苏婵抽出了枕边的斧头，对准了那人：“你是谁？” “啊！救命啊！”黑影瑟瑟发抖，声音十分惊恐：“婵、婵儿？” 是个女的，看样子还是熟人……苏婵呼了一口气，再次问道：“你是谁？” 那女人可怜巴巴地说：“我是马小花啊。” 苏婵下了床，从桌里摸出油灯点亮了，这才看清马小花的模样，她矮矮胖胖的体型，模样很普通，扔在人群里都找不着的那种。但是一张红润润的脸却很有光泽，皮肤挺好的。 “你是……马屠夫家的小女儿？”苏婵搜索了半天，迟疑地问道，记忆里两个人只是认识罢了。 马小花用力点头：“婵儿，你是不是真的中邪了？你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 苏婵摇头：“你来做什么？” “就是上月你找我娘借的那个剪刀，我娘让我来找找……我才来了。”马小花急急地说：“我当真不知道你在，他们都说你去后山了，不回来了。” 苏婵扫了一阵，翻出篓子里的剪刀递给她：“这个？” “是是，娘说这是她嫁人时带过来的，掉了可惜了。”马小花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婵儿，对不住了啊！” “没事，拿了就快走吧，以后要找什么，白天来。”苏婵挥了挥手就要送客。 马小红脸一红，走到门口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婵儿，你要回来住了吗？” “不，回来看看。”苏婵冷冷地说：“我回来还不得被你们烧死。” 马小花欲言又止：“婵儿，对不起……” 苏婵没打算再理她，自从上次那个孟婉婉后，她就对丽水村的人死了心，都是些什么塑料朋友，关键时刻根本靠不住的。 马小花走后，苏婵就着院子里的井水洗了洗脸，打开门走了出去。此时天蒙蒙发亮，从苏家到后山，她一个人也没遇见。 昨晚的事算是有了大收获，只不过这事还得继续，周长富与闲云师太为什么谋害自己，这件事一定得查出来。 …… 此后的两天，苏婵每天夜里回村，游走于苏家与周长富家，如同一具幽魂一般。她十分小心，没再让人发现她的存在。 自然，也听到了不少秘密。比如某天清晨，她正要从苏家出去，忽然看到了端着木盆出来的孟婉婉，她一副没睡好的样子，神情有些憔悴。 没一会儿，孟母从屋子里出来：“婉婉，昨夜做恶梦了吗？” 孟婉婉点头：“嗯。” “那天晚上的事确实有点瘆人，你说苏家那丫头大晚上的送什么花样？若不是李寡妇挡了挡，说不定出事的就是咱们！”孟母后怕不已。 孟婉婉叹了口气：“我只盼着她快些走，别待在我们村了。” 母女两个唏嘘着，丝毫不知道她们嘴里的正主就在离这里不到三米的地方…… 苏婵没有错过这个讯息，李寡妇出事的那晚，原身正好出门去孟家去送花样……所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经验告诉她，应该也没什么特别的，不然原身多多少少会留下记忆。所以结果只有一个：对她来说很平常，但是对于周长富和闲云师太，却是不能容忍之事。 她发现的第二个秘密是有关于村长周长富的，他那五大三粗的侄儿周二虎是个赌棍，结交了不少镇上的三教九流。一到夜里，他会溜出村。再或者，那伙人提了酒肉去他家，吃吃喝喝地赌起牌来，好不痛快。 苏婵悄悄跟踪偷听了两次，发现周二虎知道的情况很有限。就是单纯地认为她是个妖孽，他因着叔的吩咐为民除害，仅此而已。而且他们还在计划下一步，想要在她再次下山时动手。 而苏婵发现的第三个秘密，就有些意味深长了，也正是这个秘密，让整个扑朔迷离的事件一下子清晰了。 那是她夜探村子的第十天，当天晚上村里格外安静，就连平时折腾不休的二流子周二虎也早早地熄了灯。子时时分，苏婵正以为不会发生什么事时，忽然听见村道上传来了几声轻微的脚步声。 等到脚步声近了，苏婵悄悄看去，发现那是一个戴着披着斗篷，步伐轻快的女人。为什么说他是女人，缘于她走路的姿态与偶尔露出的纤细手腕。 这个人苏婵从未见过，应该不是村子里的人，所以她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斗篷女东绕西绕的，径直去了丽水河的河沟边。那里地处凹地，周围长了许多大树，月色下，树影婆娑，十分隐蔽。 她在树下待了一会儿，最多半柱香的时间后，忽然从坡上走来一个男人…… 第十二章 击鼓申冤 苏婵在看清他的那一瞬间，心脏砰砰地跳动起来，那不是村长周长富又是何人？ 周长富似乎有些紧张，一路上都在回头张望，走到河沟边稍微放心了一点，快步往树下走去，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树下的斗篷女闪了出来，声音听起来有几丝娇媚：“哼，你又迟到了。” 周长富嘿嘿一笑，上前一把抱住了她：“要不是家里的母夜叉看得紧，我咋会舍得迟到？” 斗篷女怒了：“敢情你把他伺候好了才出来的？你当我是什么？” 周长富马上解释：“你是心肝，是宝贝。那娘们又肥又老，怎么和你比？快，让我摸摸……” 他说话间手就拢进了斗篷女的衣服里，斗篷女作势挣扎了一下，嘴里却逸出了几声欢愉的叫声，似迎和又似享受。 这个过程中，斗篷掉了下来，月光下，那女人却是穿着灰色的僧袍！原来，这女人是个尼姑，想必就是那个道行高深的闲云师太了。 两个人毫不避嫌，似乎早就不是第一次约会，亲得啧啧出声，可能最多十几秒后，就能进入限制级画面。 关键时刻，女人推开了周长富：“行了行了，那死丫头的事解决了没有？前几日我传给你的信，你收到了吗？” “是啊，你说那丫头去药铺的事，我就感觉不对劲，马上让二虎几个去了，可是竟让她逃出去了。不过没事，唔……实在不行，我就放火烧了后山那房子。” “我心里还是有点慌，才把李寡妇的事情解决了，又遇到姓苏的丫头。这何时才是个完？”女人声音有些颤抖：“要不我们跑吧，离开这个地方。” 周长富摇头：“不行，在这里有啥不好，我做我的土皇帝，你的日子也过得逍遥。总比在外面流浪受苦来得强。” 女人还想说什么，周长富已经一把抱住了她，解起了钮扣：“别想那些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你可是好久没来过了，我要好好捏捏你胸口这颗红痣……” 女人扭捏了一阵：“呀，你胳膊上这是怎么了？怎么有这么几道疤？” “还不是那天李寡妇……算了算了，不提这个，咱们继续。” 两个人就在光天化日下的河沟边，做起了恶心人的举动。一时间，不可言喻的声音传了来，让躲在另一棵大树后的苏婵恨不得挖掉双眼。 这是什么鬼剧情，村长和庙里的尼姑有了奸情？李寡妇怕是撞见了什么才会被他们解决掉，而前身估计也是那晚送花样时，遇到了他们。 所以才有了后面这一出一出的戏，苏婵胃里一阵翻滚，她怒火中伤，如果斧头在手边，她肯定当场劈死这一对狗男女。 最后她强忍着呕吐的感觉，悄悄离开了河沟边。她没有回苏家，更没有上山，反倒是借着月色往镇上走去了。 她要去县衙府，要去击鼓申冤，要为自己讨一个清白！ 丽水村隶属清溪县福田镇。到福田镇的集市要走一两个时辰，再到清溪县城又要坐一两个时辰的马车，路途很是遥远。 苏婵穿来这里这么些天，根本没来得及四处看看。没想到第一次去县城，就是为了告状申冤。 她大步流星地在乡间小道行走，虽然天气漆黑，可也能借着月光辨别着方向。 若是平时，估计还会害怕，可是现在，她满脑子都充斥着委屈和怒火，担忧、害怕这种事，全都忘了。 没有手表手机，时间这种东西就是一个相对论，紧张的时候觉得短暂，无聊的时候显得漫长。 所以她感觉没有走太长时间，似乎就已经到了，远远地传来了守夜人打更的声音：“咚——咚！咚！咚，丑时四更，天寒地冻……” 四更天了，苏婵扳着指头算了一下，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对于前世的人来说，凌晨一点还没入睡的大有人在，比如自己那会儿，就时常熬夜做文案，忙到两三点才入睡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现在，除了这些守夜打更的人，街道上还清醒的，就只有自己了吧。苏婵站在一片死寂的巷子里默立了片刻，不知何去何从。 末了，打更的大爷拐了过来，看见她后愣了一下：“姑娘，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怎么在街上晃荡？” 苏婵上前一步：“大爷，我有些急事要去县令府，请问还能找到马车吗？” 大爷马上指了指后侧：“喏，一直走到底，那里有个小院子，他们是赶马车的，你可以去问问。” 于是乎，在大爷的帮助下，苏婵加了几倍的价钱，终于寻到了一辆愿意送她去县城的马车。 人家问她为啥这么急，苏婵随便找了个理由，说家里亲戚生病了。她懒得回答，也生怕巧遇认识的人，惹上什么事。 马车一路晃晃荡荡，掀帘望去，外面一片漆黑，只在远处的星星偶尔闪烁着。 苏婵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她醒来，天已经快亮了。 马车夫站在车下啃着干馍，看见苏婵下车解释道：“姑娘，我喊了你两声，你都没醒。” 这是一条僻静的街道，沿途都是高大的梧桐树，往前一百米处，隐约可以看见宽阔的青石板路。 想必这就是清溪县城了，苏婵呼了一口气，把兜里的碎银子递了过去：“我是太困了，谢谢你送我过来。” 好几天夜里没睡好，一直跟踪这些变态，能不困吗？ 给了这些银子，苏婵有些肉痛，现在自己身无分文了……她安慰自己，千金散尽还复来，自己肯定能赚到更多的银子。 打发了马车夫，苏婵站在寂静的街道上看了看，大步往前走去，就是不问也知道，县令府一定在大街的醒目位置。 果不其然，她走了最多几分钟，就找到了……深棕色的大门，门口立着两只石狮，暗红色的栅栏与黑色的牌匾，上面写着清溪县衙四个大字，看起来威风凛凛，透着一股森严穆的气息。 苏婵盯着门侧的锣鼓看了几眼，走上前去，抄起旁边的鼓槌，砰砰砰用力敲了起来。 她的力气很大，加上此时刚刚天亮，街上没有多少行人，这一敲下去，动静也是很大了。 街道上有好几家的院门打开了，人家探出头来，往县令府的方向瞅，想看看是发生了什么。 没一会儿，县令府的门缓缓开了，一个衙役模样的男人探出头来，询问何事。 苏婵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民女有冤要申，还请县令大人作主！” 第十三章 当庭对质 “你有何冤？” 苏婵平心静气，声音字字清晰：“民主状告福田镇丽水村村长周长富，他瞒天过海，滥用私权，杀人犯科无罪不做！” 衙役瞄她一眼：“等着！” 话说完后，门又缓缓关上了，苏婵呼了一口气，将鼓槌放下，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着。这时她才发现县令府衙门的周围，陆续来了好几个看热闹的群众。 他们不敢上前，就站在街角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估计这番场景他们很少见到吧。 过了没多久，衙门的侧门又开了，刚刚那位衙役示意道：“你跟我来。” 他径直将苏婵带到了偏侧的一间屋子里，那里早有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端坐着：“这是书吏，你有何冤屈，先写下来，县令大人看过之后，才能定夺。” 这是写状纸的意思？其实自己也会写，只是文诌诌的古言自己可不会，所以她老老实实谢过了他们，坐了下来讲起了自己的遭遇。 从端坐家中飞来横祸再到发现悬疑，一步一步追查，她没有错过任何细节，将这些如同竹筒倒豆子一下，全都讲述了一遍。 书吏边听边下笔，奋笔疾飞写得飞快，一行一行端正的小楷十分漂亮，这让苏婵暗自佩服。 写完状纸后，快速递了上去，苏婵又在这间小屋子里等了整整几个小时，从太阳当头照到下午，一直没有传来消息。 她前去寻之前那位衙役问了几次，人家都摇头，什么消息也不透露，就让她耐心等着。 直到临近黄昏之分，终于得来了消息，让她速到县衙大堂，当堂立审。 苏婵又是紧张又是激动。若是这辈子，就是前世，自己虽然走南闯北，可也没打过官司啊！而且这古代的县衙断案，自己也只是从电视上看见过。 她又想，万一县令是个贪官怎么办？自己可没钱贿赂他，若是被周长富倒打一耙，自己要么跟他拼了，要么就只有跑路了…… 胡思乱想间，她已经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入了县衙的大堂，这一进去，她愣住了…… 场景和她想象的一模一样。一个数百平米的大厅，两边整整齐齐站满了衙役，手里打着长长的红棍，看起来十分威武且吓人。 前台挂着明镜高悬的牌匾，下面坐着一身正装的县令老爷，中年微胖，抚着胡须微笑的样子越看越像电视剧里的和珅，苏婵心里一凉，完蛋，难道还真遇到了贪官？ 再瞄一眼坐在右侧的师爷，一身缎子的斜衣夹衣，戴着一个瓜皮帽。瞧着就跟坑爹的地主一个造型，感觉这官司要凉！ 苏婵正焦头烂额，堂上的范大人说话了：“来者何人？” 苏婵咬咬牙，扑通一声跪下来：“民女丽水村苏婵，状告村长周长富，请县令大人为我作主！” “你的状纸我看过了，写得十分详细，但其中的绝大部分东西都来自于你的臆断，你可有确实的证据？”范大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手里的毛笔，就跟学生上课玩钢笔似的。 苏婵点头，还没说出证据所在，范大人就挥了挥手：“先不着急说，把人带上来吧！” 紧接着，有两个衙役马上将五花八绑的村长周长富与状纸中的另一被告闲云师太，一起带了上来。 这个举动让苏婵有点吃惊，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个看似不着调的县令大人，行事作风竟是如此干脆利落，这么快的时间里，竟然把这两只都绑来了！ 她收起之前的怀疑之心，决定不说他们像和珅与地主这样的话了。 周长富一看见苏婵，就怒骂了起来：“你这妖孽，我们好心饶你一命，你居然跑来靠状！你以为县令府的大门是你家开的，有那么好进吗？” 苏婵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都不躲闪一下：“不是我家开的，可也不是你家开的。我相信县令大人是公正的。” 说完后，她向了周长富身侧的闲云师太……不知道前身见过没有，反正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她的真容。 那晚听着她的声音很娇媚，可是本人嘛，却是很普通的中年妇女形象，皮肤稍有些黄，脸上也有不少细纹，圆乎乎的有些微胖，嘴唇很薄，一直紧紧地抿着。 她跪在那里，一副清心寡欲，与事无争的样子，灰衣僧帽的形象跟闲云师太这个称号倒是相符。 苏婵看着这两人，生起一股婊子配狗，天长地久的感觉，心里忍不住就呸了两口，恨不得把他们碎尸万断。 砰！重重的一声惊堂木响了起来，刚刚还一脸轻松的县令老爷变得严肃了起来：“这还不是你们聊天的地方！” 苏婵乖巧地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地跪在一侧，身板却是挺得很直。 “县令大人，冤枉啊！妖女说的那些，我不服！”周长富叫苦连天：“我承认默许蒋家人烧死她一事，主要是这妖女的八字太过强硬，再不弄死她，我们全村都得完啊！我承认滥用私权，可她最后不也没死吗？” “苏氏，你有没有什么话说？”范县令斜眼看她。 苏婵一脸正色：“范大人，请允许我说出事情真相。事实上，周长富与闲云师太有私情。可他们之间的事情偏偏被李寡妇发现了，两人害怕她说了出去，于是当场谋害了她。而那晚，恰巧被夜里出门去孟家送花样的我遇见了。当时两人越想越觉得后怕。设计下了哑药让我无法说出真相。并弄坏了蓄水池，再加上浮尸的李寡妇，用村民的愤怒与恐惧一步一步逼着我死。” 周长富大喝一声：“你这妖女就是胡言乱语！” “闭嘴！苏氏，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话？”范县令问了起来。 苏婵点头：“我有四个证据。第一个我能证明周长富与闲云师太有私情。昨晚我亲眼看见两人在丽水河边幽会。” 之前还一副云淡风轻姿态的闲云师太急了：“施主休要胡说！我一个出家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苟且之事！” 苏婵淡淡地说：“你的胸口有颗红痣，这是当晚我在河沟边听周长富说起的，想知道真假，大家一查就知道。” 第十四章 四件证据 范县令找了位打扫的妇人上来，一番检查后证实了这一点。闲云师太与周长富拒不承认，都说苏婵万一在哪里见过也说不准。 苏婵不辨，摸出了袖笼里的布包：“这是第二个证据，也是我昨晚在蓄水池边捡到的一枚钮扣，正是周长富今日所穿衣服上的，你们看看就知道。这证明破坏蓄水池的人就是周长富。” 周长富低头一看，脸色一变：“一个钮扣能代表什么？谁说不是你偷的？” 苏婵继续说：“呵呵，那我来说第三个证据。回春堂抓药的小伙计，他可以证实前些日子，闲云师太的小尼姑去他那里弄了些黛粉草，这跟我嗓子的嘶哑有关。” 范县令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已经找来了药铺小伙计，他也证实了这一点。” 苏婵看着堂上脸已变色的周长富与闲云师太，抛下了最后一句话：“而我的第四个证据。则是死人。” “死人？！”周长富已经明显的惊慌了，他的声音高了八度：“妖女你究竟想说什么！” 苏婵看了看范县令：“周长富的胳膊上有许多道疤痕，这是李寡妇临死前挣扎留下来的痕迹。只要找个仵作查查她的尸体，看看指甲里有无皮肉组织，再对应周长富的疤痕，就能知道真相了。” 说完之后，众人皆惊，周长富与闲云师太万万想不到，苏家丫头忽然会有这么多狠招，平日里不开腔不出气，沉闷得跟木头没啥区别的姑娘家，居然能一步一步找到这些证据。 而堂上的范县令，也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婵：“我怎么觉得，今日不需我审案，我们只是来为你做个见证？” 苏婵脸色一凛，马上跪了下去：“县令大人，我的冤屈就算能找到些微证据，可是只能依靠县令府，才能沉冤昭雪。” “呵呵，你莫怕，事实是不是如你所说，我已经让师爷去查了。我们等着便是。”范县令抚了抚胡须，似笑非笑。 这一等就会很久，纵是快马加鞭、一鼓作气，从清溪县到丽水村的后山乱坟岗也要很远的距离。 范县令下令把他们分头带下去，关押起来，任两个五花八绑的人各种狡辩申冤也是无用，很快被衙役带了下去。 苏婵却很平静，她配合地要跟衙役离开，走到门口时，范县令喊住了她：“如果你说的是事实，我自会替你做主。如果不是……你该知道后果？” 苏婵点头：“如果不是，我愿意接受惩罚。” “好，你有这觉悟便好。”范县令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 这天夜里，是苏婵穿来之后的一个难眠之夜，她在后山住过，在苏家的老房子住过，可在牢里度过却是第一次。 县令府的地牢阴暗潮湿，滴答的水声不知从哪里传来，偶尔有毛茸茸的东西从脚边窜过，大概是老鼠。耳畔还有一些古怪的呜咽声与痛哭声，像是还有别的犯人。 黑暗中，苏婵感觉到了恐惧，可恐惧过后，浑身又升起一股热血的力量来，自信没有什么可以打败她，自己究竟是要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之下的。 这也是这么多年以来，她没有选择逃避和闪躲，偏在留在丽水村洗清冤屈的原因。 她猜想黑衣人与窝头会不会四处寻她，自己可是一天一夜都没回去呢。 大概是不会吧，黑衣人除了在吃的、银钱方面大方，对自己一向不关注。而窝头那个毛孩子懂什么，每天不是跑来揪自己的头发就是各种嚷着让陪她玩…… 苏婵幽怨地想了一会儿，忽然感觉他们很没良心，好歹也来找一找，过问一下不是，自己可是在牢里呢。 越想越觉得伤心，苏婵坐在稻草上，用手抱住膝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了。可是她又有点想他们，还想着前世的亲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熬到半夜的时候，隔壁忽然传出了几声悲悸的哭声，大晚上的乍然而起让人吓了一跳，没过一会儿，看守地牢的衙役就走过来骂骂咧咧了几句，隔壁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后半夜的时候，苏婵趴在膝盖上，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这么一点时间里，居然还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忽然醒了过来……在自己的书桌前，睁开眼睛一看，早就过了交策划案的最后期限，她心急如焚，生怕错过了这么一单大生意，抱了电脑就往公司跑。 可是跑过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办公室里已经换了别人……偏偏那人还是自己的死对头，屡屡跟自已竞争但从来赢过的小美。 苏婵走过去的时候，整个公司的人都惊呆了，大家退避三舍，站在角落里看她，表情跟看鬼一样。 小美更是尖叫起来：“苏、苏、苏婵？！你不是死了吗？” 另一个保洁的大姐更是捂住了鼻子：“苏小姐，你的腿上……你身上都发臭了。” “天啊！这是诈尸了！我马上给殡仪馆打电话！”小美的声音开始颤抖。 苏婵茫然地低下头，忽然发现自己的腿变成了腐败的灰白色，确实有臭味从身体里冒出来，自己早就是个死了好多天，已经开始腐烂的人了。 梦里，她莫名打了个哆嗦，摔了电脑就往外面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抓住自己，抓到殡仪馆，自己就会被扔进焚化炉，瞬间变成一股青烟，再也回不来了！ 她拼命地接着电梯键，身后的响动越来越大，似乎有无数个脚步声正在追逐着自己，就在他们越靠越近，几乎要贴着自己的后背时，电梯门砰地一声开了！ 苏婵大喜过望，一下子跳了进去，用力按下一楼。无数只手臂朝自己挥舞而来，他们都想抓住自己，可是电梯门很给力，在他们还没触及到时砰地一声关了起来，开始往下降落。 苏婵此时想的是，自己要去医院看看，肯定是得了什么怪病，等老娘治好了，肯定要重新杀回来，灭了小美那只绿茶婊的威风！让她知道美食app业界第一的美喻绝非浪得虚名！ 她正想着，电梯忽然停了下来，抬头一看，已经到了一楼，苏婵默默地等它开启，那门缓缓开启后，她正要走出去，忽然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第十五章 大获全胜 门口居然站着黑衣人！他还是一身黑衣，戴着那个银色的面具。可人家穿的是西装，抱着穿着公主纱纱裙，粉雕玉琢的小窝头，俨然一副优质父亲的形象，看起来帅气逼人，又酷又有型。 “大、大哥？”苏婵挠挠头发：“你也穿回来了？咋地适应这么快呢？” 她的话刚刚说完，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模样的人就冲了进来，一把拎起她的胳膊，将她甩了出去：“该死的女人，你竟敢占用我们总裁的专用电梯，你是活腻了吗？” 她被这用力一摔，瞬间狂扑了出去，头发散乱、脸部着地呈狗啃屎状。 窝头见状咯咯笑了起来：“爸爸爸爸，这个阿姨丑得好有趣呢！我想要她当我的妈妈。” 苏婵又惊又气，自己一个丧尸模样的人，有趣？她正要爬起来狡辩几声，忽然脑袋砰地一声，重重地撞到了什么。这一痛之下，她忽然清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叹了口气。自己还蹲在这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仍然是漆黑一片满是腐臭味的黑暗，刚刚只是做了一个古怪的梦而已。 “哼，做梦都梦见了这两人。”苏婵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麻木的腿，顺便拍了拍身上的稻草。 她趴在铁栏杆上往外瞅了瞅，隐约可以看见远处的灯光，她知道那地方是衙役的屋子。于是喊了几声：“大哥，请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县令大人开工了吗？” 人家对她也没有昨天那么客气，不耐烦地吼了一声，让不要再说话。等到上面提审他们时，自然能带出去的。 于是又等啊等，苏婵感觉肚子好饿，昨天的最后一顿饭还是在这县令府吃的，那时正值中午，人家衙役吃饭，见她饿着，也给端了一碗。 吃得简陋，红薯加了若干粗粮蒸的米饭，另有一些毫无油水的炒青菜。到了现在，那些食物早就消化了。苏婵摸了摸自己消瘦的面颊，发誓等自己出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补补，这具身体也太单薄瘦弱了！ 等啊等，继续等。终于熬到一抹亮光晃来，两位衙役打开了前方的大门，大声地喊：“丽水村苏氏，范大人传你上堂。” 苏婵用手挡住眼睛，黑暗了这么久，忽然感受到阳光的刺激，要适应好一会儿。 他们打开了铁栏杆门，苏婵跟着他们走出去，低声问了一句：“大人可有说啥？” 两人不答，就跟块木头似的板着脸，活生生被人欠了几百万，脸色一如既往地难看。苏婵暗自吐槽，感觉这些在县令府当差久了的衙役，早晚得自闭加抑郁。 进入县衙门大堂时，一眼就看见了仍被捆绑着跪在地上的周长富闲云师太两人，他们似乎已来了许久，这会儿瑟瑟发抖，身子俯得很低，压根没敢抬起头来。 苏婵乖巧地走到一旁，跪下听令。她反感这古代的跪拜规矩，可是入乡随俗，自己也没那么实力跟全世界抗衡。 “丽水村周长富，”范县令忽然发话：“你可认罪？” 周长富身体僵了一下：“县令大人，冤枉啊！这妖女的证据都只是她随口胡诌，当不得真啊！” “你怕是不知道，那李寡妇的尸体已经验过了，如苏氏所说，她的手指缝隙里，确有残存的皮屑，并且……”范县令呵呵一笑：“她身上还有证实你们是凶手的另一物证。” 范县令拍拍手，旁边的衙役马上送来了一只托盘，周长富与闲云师太看见上面的东西后吃了一惊，那上面赫然摆了一个灰扑扑的丝线络子。 闲云师太飞快地看了周长富一眼，摇了摇头：“贫尼不认识这东西。” “不认识？可是我们寻到了你们庙里的小尼姑，她亲口说这东西是你的，已经失踪了好几天。”范县令摇了摇头：“你们可知道这东西从哪里发现的呢？” 苏婵好奇地抬头看向他，只见他缓缓说道：“这是仵作从李寡妇的嘴里掏出来的，她无辜被害，却也在临死前留下了证据，死人也是会说话的。” “胡田氏！”范县令忽然爆喝了一声：“你可知罪？你本是罗平县桃源村人氏，于十五年前嫁到胡家，婚后五年丈夫暴毙在床，婆婆疯癫，膝下无子。于是住进了附近的尼姑庵。没几年就自封了闲云师太，靠着周长富的介绍给几家大户看了风水，靠着酬金与香火过得风生水起。” “我已派人查过，那尼姑庵里的主持早些年逝世了，里面空空荡荡，才让你这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占了便宜。你生性贪婪、六根不性，哪配入佛门？” 范县令骂完后又看向周长富：“你在村中素有恶名，如今这一查，你做过的烂事都被抖落出来。你利用关系自揽田地，令大家交租与你。前年你还糟蹋过一个大姑娘，逼得她不得已到你家做了妾。大家表面俱怕，内心厌恨，最令你扎眼的是同有良田的蒋家，所以这一招算是一举两得，既能灭了苏婵，又能打消蒋家的威风。” 闲云师太与周长富抖得如此筛糠，俯在地上只是磕头，根本不敢答话。 接下来范县令挥了挥手：“此案已定，现将周长富与胡田氏两人打入大牢，择时问斩！” “县令大人饶命啊！小人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啊！” “我再也不敢了，求县令大人饶我不死！” 他们痛哭流涕，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之前的那些嚣张得意全不见了，这会儿跪在地上，如同两头丧家之犬，磕头求饶。 终是这样，也被衙役们拖了出去，那凄厉的声音越来越遥远，直至消失不见了。 苏婵面带敬意：“范大人真是比包拯还厉害的青天大老爷！” “包拯是谁？”范县令愣了一下。 苏婵马上反应过来，这要么是个架空的朝代，要么还未到包拯的时期，所以人家根本没听说过。她解释道：“他是书里的一个人物，是一个铁面无私、清白廉明的官员，就跟范县令你一样。” 范县令抽抽嘴角，笑容不自觉得溢开了花：“不敢当不敢当。这事既了，你便回吧，回去安心过日子吧。” 说完他笑了笑，站起身来，在师爷的陪同下回了内堂。苏婵很有礼貌地等他离开了，才慢慢走出，准备寻辆马车回丽水村。 她的心事已了，天大地大哪里都去得。可是丽水村毕竟是她熟悉的地方。在没有更好的打算之前，还是先回去吧。 出门之后，才发现有另外的惊喜等着她…… 第十六章 一雪前耻 范县令早就安排了县令府的马车送她回村，两个全副武装的衙役正在门口等她，看起来十分拉风。 这让人有些惊讶，自己这番为民除害竟然能获得如此的待遇，也是一件很骄傲的事了。 其中一位衙役递上了一只木盒：“这是我们县令大人奖励给你的。” 苏婵打开一看，里面竟是白花花的十两银子，不禁又惊又喜：“这银子是给我的？” “是，我们范县令上任以来，曾立下规定，但凡为民除害，皆有奖励，一个五两，雷打不动。”衙役带着敬意，一本正经地说：“前段日子，你们村也有侠士得到了奖励。” 苏婵喜滋滋地上了马车，一路上抱着这只盒子开心不已，这些银子真能解自己的燃眉之急，现在解决了原身的仇恨，也没有必要再住在后山了。 人家那五两银子得还，苏家的房子也需要修膳，还需要另外找个赚钱的营生。原身会的绣花、打络子这些赚钱的手艺，自己啥也不会。 她一路盘算着，马车摇摇晃晃，辛苦了一天一夜的她终是抵挡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马车到达福田镇的时候，正是中午，苏婵大方地请两位衙役吃了午饭，是在镇上一家饭馆吃的，随便点了几个菜，花去了两百文，这让苏婵有些肉痛。可这钱不得不花。 到达丽水村时正是下午时分，平时这个时间段，大家都会因为天气炎热日头大在家中歇息，可是这会儿，村头却围了不少人。 苏婵缓缓从马车下来，手里抱着那只木盒，向官差道了谢，正要离开时，大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苏家丫头，周长富可进了牢房？” “闲云师太真的是假尼姑吗？我家上次请她作法还花了一两银子，这还能要回来吗？” “我家租了周长富的地，交了一年的租金，这还作数吗？” 苏婵缓缓看了一眼这些人，其中好多有些眼熟，似乎也曾出现在烧死她的那一晚。当时他们不声不响，这会儿倒是积极得很。 “关于周长富与胡田氏的案子，官府自然会下通文，到时你们就知道了，后续怎么处理，这个需要他的家属说了算。”苏婵被他们吵得烦，冷漠地解释了一句。 对面的妇女一脸疑惑：“家属是啥呀？” 苏婵咳了一声：“就是他的家里人。你们问我有什么用？别拦着路，我要回去了。” 大家见她态度不好，这次又是官差送回的，手里还捧着木盒子，心知人家现在是除掉恶人的红人了，也不敢招惹，纷纷退了一后，给她挪出了一条道。 苏婵穿过人群，走了几步后，停了下来，微微侧头：“过去你们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可以不计较。但如果以后还有人拿生辰八字、命格这些东西来造谣，我必然不会放过他。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是要还自己一个清白的。” 说完之后，她大步大步朝后山走去，留下一堆面面相觑，表情复杂的丽水村民。 前些日子，苏婵的事情闹得那么厉害，有几个没说过她的闲话呢……特别是在得知真相之后，大家莫名有点心虚和尴尬。 “走了走了，回去做饭了，天都要黑了。”不知道谁弱弱地喊了一声后，大家陆续撤了。 走在后山上的苏婵满心都是欣喜，也稍微有一丢丢的抱怨，她想着见到黑衣人之后，一定要好好吐槽一下，虽然不是亲人，可也是朋友啊。朋友出了事，居然问都不问一声，好让人心酸啊！ 可她万万想不到的是，等她急急走上山顶后，却只看见了坐在树墩上哇哇大哭的窝头。 哭就罢了，她那模样还十分狼狈，头发蓬乱如枯草，脸上糊着鼻涕和眼泪，衣服也脏兮兮的，看样子像是独自待了很久。 苏婵皱起眉来，上来一把抱起她来：“怎么了？是爹走了还是摔着了？” 窝头哇哇哭了起来，鼻涕糊了苏婵一身：“爹不要我了，让我以后跟着你。说你就是我娘……” 苏婵一听，石破天惊：“啥？他跑路了？好久走的，去了哪里？” 才三四岁的窝头根本说不清楚，手胡乱一指：“唔……他走了……” 苏婵急了，放下窝头就往破茅屋走，她冲进黑衣人与窝头的屋子一看，柜子里只有窝头的几件衣物。有关于他的物品一样没有了！ 这男人居然跑了！这心是该有多大？万一自己不回来，或者在县令府耽误几天，孩子岂不是会饿死？ 她越想越气，从屋子里冲出来：“窝头你等着，我去找你爹。” 窝头摇头：“爹天还没亮就走了，不回来了……呜呜……娘，我饿。” 说完又是一阵伤心的哭泣，听得苏婵火大，她捏了捏拳头：“我不是你娘。” 窝头一听愣住了，眼泪挂在眼下悬悬欲坠，坐在石头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苏婵叹了口气：“算了，不提这个了。你爹没良心把你扔了，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饿死。” 说话间她取出包裹，把在镇上集市打包的吃食拿了出来。几个肉包子，加上用油纸包好的卤牛肉。 这边手脚麻利地用屋里仅剩的一只野鸡蛋烧了一碗鸡蛋汤，让窝头吃了饭。 那孩子饿狠了，一口汤一口包子吃得很香。看得苏婵更加心酸，想想自己前世的侄儿侄女。五六岁了还要家长追着喂饭。 这孩子也是可怜，本来就没了娘，再被爹抛弃了，自己再不管她，她真的会饿死的。 想到这个，苏婵拍了拍她的头：“慢慢吃。我明天带你去镇上找你爹，要是找不着，我就带着你。” “嗯嗯，娘……”窝头嘴里含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说。 苏婵想要阻止，想了想也懒得提了，这么小的娃，她懂啥呀！ 吃完饭后，她烧了两大锅开水，倒进木桶里，给窝头和自己洗了个澡。这孩子平常穿着衣服看不出，脱了之后肋骨却很明显，可怜巴巴的。 当天晚上，窝头临睡前又想到了她爹，哭哭啼啼地呜咽了一阵，才含着眼泪睡着了。苏婵看着黑暗中沉睡的小女孩，却是辗转反侧，半天睡不着。她实在不懂，黑衣人为什么不告而别。 第十七章 马父被打 若是生活困难，养不下去孩子，可以送人，为什么要扔在山上呢？难道他笃定自己能回来吗？ 再何况，养不下去这种说法很牵强，他打猎本领不错，每次进山都有收获。也有一身武功，上次对付土匪也弄来了五两银子。生活肯定是能过下去的。 所以苏婵猜测了半天，得出的唯一结论是，他的仇家肯定找上门来了，为了逃命，只有扔了孩子跑路。 她明天准备去镇上打听打听，万一有他的线索，就一路追查下去。不管怎么说，黑衣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有难，自己就是拼上所有，也会帮忙的。 第二天一大早，她带着窝头下了山。这次她们运气不错，刚刚到了山脚就遇到了一辆牛车，上面拉了满满当当的猪肉，赶车的是位大叔，旁边还坐着一个熟人，正是某天清晨来苏家找剪刀的马小花。 “咦，婵儿，你这是要去哪儿？镇上吗？你坐我家的车吧！”她热情邀约起来，并往旁边挪了挪。 苏婵看了看堆得满满的牛车，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走路就行。” 这边的窝头扯了扯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娘，我走不动了。” 马小花愣了一下：“婵儿，你们……” 这边赶车的人回过头来：“苏家丫头，上车吧，走路要很长时间才到呢。” “是啊，我爹说得对。坐车总比走路强，别辛苦了孩子。”马小花不由分说将窝头抱了上去。 苏婵见状，也只好理了理裙摆，坐上了马车：“谢谢你们。” 牛车晃晃悠悠前行起来，虽然不快，可比走路可舒服多了，苏婵从一堆肉里小心地摆放着自己的腿，感觉气氛有些尴尬。 马小花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她一直在逗弄着窝头，顺便说起了自家的生意：“最近猪肉不好卖，因为外面来了几个做生意的屠夫，卖的肉总是比我家便宜许多。” 苏婵哦了一声：“可能是人家的进货渠道好吧。” 马小花的父亲马屠夫摇了摇头：“拿不准。只是那肉的颜色，我瞧着有些不对劲。” 马小花嘟了嘟嘴：“爹，这话你可不能瞎说，到时人家说咱们嫉妒他们生意好，闹出事来可不妙了。爹，钱少赚就少赚，没事的。” “我知道，我知道分寸。”马屠夫看了一眼苏婵：“你看我这丫头只知道教育我。” 苏婵笑了笑：“她也是担心你。” 苏婵自觉有些不能融入他们，因为前段时间的事，她只觉得孤立无援，对这村子里的人并没什么好感。 可以不仇恨，但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她真有些做不到。 她正想着，马小花忽然说话了：“婵儿，对不起。出事的时候，我跟娘去了亲戚家。我爹和哥哥闻讯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没在那里了……” 苏婵沉默地听完后，缓缓说道：“没事，本身也不关你们的事。” “不，婵儿，我心里一直很愧疚。”马小花低下头去，飞快地看了一眼窝头：“这是你们的孩子吗？” 苏婵咳了两声：“当然不是。” 刚刚还趴在她怀里的窝头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娘，到了吗？” 苏婵无力抚额，感觉此时真的是有理讲不清了，黑衣人在村里人的面前救了自己，这个小丫头又口口声声喊自己娘。 马小花听后有些震惊：“婵儿，这孩子有三岁了吧，可是三年前你才多大……” 苏婵感觉好无力：“是啊，怎么可能是我的？我一直住在村里，若是未婚先孕，总能看出来吧。” “我知道了，”马小花恍然大悟：“你是要嫁给他，所以这孩子才叫你娘。” “不不，也不是……”苏婵一头乱麻，索性托着腮装死：“以后再解释吧，我好困，我睡一会儿。” 此后一直沉默，直到到了镇上，苏婵才长舒了一口气，抱着窝头下了车：“谢谢马叔，谢谢小花，我先走了。” 苏婵抱着窝头走远之后，在原地忙着卸货的马家父女两人长嘘短叹起来…… “婵儿也真可怜，她为什么要跟着那个野人呀！给别人当后妈总是不好。”马小花微微叹气。 马屠夫倒是不以为然：“我看那人没什么不好的。来我们村这么久了，不像传闻中的那么可恶。” “可是哥哥一直喜欢婵儿啊……”马小花小声地嘀咕着，声音很小。 一旁忙碌的马屠夫根本没听见，他正把一扇排骨往案板上放。这些都要早早准备好，不然客人来了根本忙不过来的。 马小花也马上跑去帮忙了，今天哥哥去了邻村收猪了，爹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她自告奋勇跑来帮忙。 “爹，这是排骨要砍开吗？还有这些猪油是不是要挂起来呀？”马小花忙前忙后地帮着搬东西。 马屠夫阻止她：“你弄不动这些，你去旁边坐着，帮着算算账收收钱就行，这些活不要你干。” 这边的马家父女忙得热火朝天，那边的苏婵抱着窝头也找遍了所有的要塞和马车。黑衣人的特征很明确，银色的面具十分有特色，想象中，只要一说，肯定能有人见过。 可是最终的结果却令人失望，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甚至大多数连见都没见过。只有两个赶马车的车夫，说见过他扛了猎物来集市卖，如此而已。 苏婵毫无办法，计划着先把窝头带回丽水村苏家，先住下来再做打算。 这时候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苏婵带着窝头在小饭馆里吃早午饭。这破地方的物价还挺贵，一碗粥、一个馒头，又来了一碗米粉，一共花了四十文。 结了账后，苏婵寻思着要去买些日用品。苏家那破房子里什么都没有，估计原身出事之后，被人顺了去。柜子里的被褥也是破破烂烂，总要买些东西，好好地拾掇拾掇。 这一番购买下来，又花掉了一两多银子，这还是在十分节约的情况下。苏婵痛心不已，感觉这十两银子没多久就能花个精光。 总是要想个办法挣钱才是，不然自己带着个孩子，怎么生存下来呢？ 她心事重重地牵着窝头往街口走，准备原路返回丽水村，可刚刚走到卖肉的摊位那儿，就听见了马小花的尖叫声：“不准打我爹！你住手！” 第十八章 上前解围 苏婵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是马小花的声音很凄惨，周围也有好几个路人往那边跑去了。苏婵总感觉他们要吃亏，决定过去看看情况。 只见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正将马叔压在地上，一拳一拳地往他身上揍去，这边的马小花又是哭又是拉扯，可她怎么也拉不动他，急得满脸是泪。 周围的人都站着看热闹，没一个上前帮忙的。旁边有个卖菜的大婶说：“刚刚有个孕妇来买肉，本来是去外地人那里买的，马屠夫居然抢起了生意，这不，就打起来了。” “啧啧，这些猪肉贩子，也太见不惯别人好了，那外地人的猪肉便宜许多，大家都去他那里买，马屠夫就眼红了。” 苏婵觉得奇怪，早上他们父女两人还说起过这事，怎么会忽然跑去抢生意呢？ 这时，那男人打得更狠了，边打边骂道：“你这老东西真不要脸！老子今天要打死你！” “别打我爹！求你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行吗？”马小花痛哭流涕，正要跪下去，一双手忽然横在了她的面前。 此人正是苏婵，她本来不打算帮忙的，可是她实在看不下去了！马家父女不是坏人，自己早上还搭了他们的牛车…… 苏婵将窝头递给她，上前一步抓住那男人：“住手！我已经报官了，大家可都看见你打了人！” 男人转头一看，发现是个小丫头片子，不耐烦地说：“少管闲事！不滚远点我连你一起打！” “那你试试。”苏婵根本不怕他，她就定定地站在那里。 男人看她这么笃定，嘴角抽搐几下，也没说啥，骂了几句就放开了马屠夫，回了自己的摊位。 这边的苏婵和马小花慌忙将马屠夫扶了起来，他的脸上、身上都挂了彩，多处淤青不说，手臂还破了好大一条口，一直在流血。 苏婵马上要去找郎中，马屠夫拒绝了：“没事没事，一点皮外伤。” “马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苏婵不解：“当真是抢生意？” 马屠夫叹口气，随便找了块棉布把手臂的伤口包了包，继续去整理肉摊了。 这边的马小花拽过她：“婵儿，我爹说那外地人的猪肉有问题，就是那种没煽过的公猪，瞧着好好的，孕妇小孩是不能吃的，所以他刚刚才……” 苏婵看了一眼对面，外地人的肉摊已经围满了人，与这边的门可罗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自作孽不可活，由他们去吧！”苏婵耸耸肩：“不过这种事情，早晚有人曝光的。因为这肉味不一样，敏感的人能吃出来。他这生意，长不了。” 马小花点了点头：“婵儿，你要回村了了吗？和我们一块儿吧，你手里那么多东西呢！” “不了，我早点回去收拾一下。”苏婵拒绝了，和马屠夫打了个招呼。 马家父女两人不由分说，塞了一块五花肉给她，说是今天又卖不出去，不如自己吃了。 给银子也不要，苏婵只好接了过来，道谢离开。 路上，窝头一直牵着苏婵的衣襟，亦步亦趋跟得紧紧的，时不时还会追问一句：“娘，你不会扔下我吧？” “不会，但是你可以就叫我姨姨吗？” “可是我爹说，你就是我娘……”窝头可怜巴巴地仰脸看她。 苏婵很有耐心地解释：“可是我还没成亲呢，你叫我娘，别人会误会。” 小姑娘仰着头，一脸的懵懂：“娘，啥是成亲？” 苏婵：“就是村里的叔叔婶婶住在一起，就是成亲。” “我知道了，就像你和爹一样！”小姑娘眼睛亮亮的。 苏婵：…… 此时正是正午，好多卖货赶集的农人都已回村，路上倒是热闹。 一大一小牵着手在乡间小道上慢慢行走，画面静逸而温馨，像是姐姐带着妹妹，又像母亲带着孩子。 窝头毕竟年幼，走了一阵就嚷着脚疼，苏婵只能背着她，一路上走走停停的，等到回到丽水村，已经很晚了。 两人回苏家休息了一下……说是休息，实则是查看苏家的房屋。 这宅子年代久远，房梁、屋顶多处破损，仰头看去，好多地方都透着光，别说遮雨，就是遮风都勉强。 听说七八月就是雨季了，这房子要住的话，还是得修补一番。苏婵将在集市买的被褥衣物放下，感觉自己有些心急了，房子都没修好，置办这些做什么？ “窝头，你爹短时间内估计不会回来了，咱们过几天就住在这里如何？”苏婵觉得要尊重一下小朋友的意见。 窝头拍着巴掌应了声：“好啊好啊！娘我要去外面玩小兔子。” 苏婵脸色一沉，门外确实有兔子，可那是孟家喂的，孟婉婉那态度，不理也罢。 “窝头，那兔子又臭又丑，我好久给你抓两只漂亮的来，好不好？”苏婵哄起她来。 窝头愣了一下：“娘，兔子不丑。” “嗯，我的意思是说，我抓个更美的。”苏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谁说小孩子好糊弄来着。 窝头这才点了点头，蹲在门槛边用小棍头扒拉起了蚂蚁。 苏婵将那些新被褥收进了柜子里锁了起来，钥匙是她在枕头下面发现的。里面当然是空无一物，估计值钱的就那点碎银子，早就被孟婉婉打包送了上来。 她刚刚收拾好了，正要带着窝头回后山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苏家丫头，你在家吗？” 这是蒋婶的声音，苏婵一下子记起两人的半月之约，自己算是完成了任务，可是还没与她说明。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出去，发现蒋嫂正搓着手站在院子里，之前的厌恶与怒气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愧疚。 她走上前来，一脸的真诚：“苏家丫头，前段时间的事，对不住了！是我们听信了周长富他们的谣言，我向你赔礼道歉！” 苏婵沉默起来，蒋嫂更是急了：“苏家丫头，我家男人骂了我一通，说我不该冲动鲁莽，我也后悔得很。你能原谅我吗？” “你来就是说这个的吗？”苏婵看向她。 蒋嫂啪啪打了自己一嘴巴：“如果打我一顿能解气的话，苏家丫头你就打吧！这次我们安然无事，都亏了你没报官……” 第十九章 死丫头你出来 苏婵垂下眼睑：“我不怪你们，你们也是受害者。只不过，没有下次了。以后大家各行其事，互不干扰吧。” 她说完就要进屋，蒋嫂一把拉住她：“苏家丫头，我家那口子说了，为了弥补我们的过错，你家这房子，我们给你出钱修，好不好？” 苏婵摇头：“不用了，钱我自己能赚。” 她进了屋，抱起窝头就走，剩下蒋婶站在原地，说也不是走也不是，十分难堪。 站了好一会儿，她才叹口气，缓缓往家走去。其实今天早上，她从镇上当差的侄儿那里听来一个传闻，说是周长富的事情，上面要彻底严查严审。说是他家的财产与田地，全部要没收充公。 所以蒋家也是人心惶惶，他家是除了周长富之外的第二富户。家里除了山脚的几亩良田外，另外还有若干田地，每年光是请帮工的银子，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如果彻底严查起来，他们也与苏家丫头的事脱不了干系，所以求得原谅是保全自己的第一步。 不过蒋婶感觉不太乐观，苏家丫头很明显地不待见她，也不接受她的好意。这事该如何是好？ 还有就是下一任村长的事情……周长富被抓了之后，村长的位置空了下来。要说以前最有名望的，除了周长福，就是她家老头子。可如今摊上这些事，这个位置也跟烫手山芋一般。蒋嫂既怕自家混上了，又怕其他人恶意生事。 反正因为这些原因，她两天夜里无法安睡了。蒋婶在苏家院子里站了好久，才黯然地出了院门，回了自己家，跟自家男人讲起了刚刚的事。 而这边的苏婵正拉着窝头往山上攀爬而去。平日里自己走上一个来回还算勉强。可拖上一个孩子，那简直比扛了五十斤大米还累。 因为那孩子见啥都稀奇，一会儿去追麻雀，一会儿去摘野花，再一会儿又蹦跶地玩起了泥巴。 等到把她连哄带骗地弄上山，天色已近黄昏了。窝头又累又困，趴在苏婵肩头睡着了。苏婵放下她后，去收拾带回来的东西。 她刚刚在苏家的厨房里，寻了一些佐料。生姜、花椒、大蒜和辣椒。加上在集市采买的一点蔬菜，苏婵准备晚上做顿好吃的。 她的脑袋里晃过了红烧肉、回锅肉、蒜泥白肉等东西，可是琢磨了一番后，打消了念头，别说酱油料酒了，就是基本的豆瓣酱也没有呢。 所以她寻思了一番，将这块肉去了皮，细细地切成了丁，加上姜蒜花椒在锅里煸炒了，再放了盐，做成了肉臊。 这东西用来下面或者炒饭都不错，并且只要密封得当，可供她们吃上好几天的。 苏婵手脚麻利地舀了两勺面粉，调匀揉好了盖上纱布醒一会儿。再铺在菜板……就是一块略为平整的石头上，捡了光滑的粗木棍擀平了，再用小刀切一下，就成了面条了。 条件有限，做出来的面条有点厚薄不均，但是下锅一煮，看着也不错。加些盐，煮些翠绿的小青菜，再加上才炒好的肉臊，就是一顿香喷喷的晚餐。 苏婵叫醒窝头，两人围坐在石板旁边，你一口我一口就着锅吃得很香。 窝头吃了几口后，忽然说：“娘，咱们给爹留一碗好吗？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面条。”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扎心啊。苏婵拍了拍她的头：“你爹肯定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哪会吃咱们的面条啊。” 窝头嘟了嘟小嘴：“爹不会的，爹在外面看见好吃的，都会带回来给窝头。” 苏婵听了默不作声，心里说不出来啥滋味。黑衣人对这小娃不论是传闻还是现实，都是极好的。可他现在，却是真真切切地抛弃她了…… 吃完晚饭后，苏婵拿了锅碗去溪边清洗，窝头也小跑着跟着。完事之后两人又采了草去屋后喂羊。 临睡之时，苏婵叮嘱起了窝头：“明天姨姨又要出趟门，你乖乖地待在屋里好不好？” 窝头迷迷糊糊中摇头：“爹说我要跟着娘。” 苏婵火大，黑衣人心眼好多，是要把烫手山芋甩给自己，又怕自己撒手不管吗？ “姨姨快去快回，我就找两个工匠修修房子。”苏婵哄她。 窝头嘟囔着说了几句，两只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襟下摆，直到睡着了也没松开过。 第二天早上，苏婵醒的时候，窝头也醒了，就是不愿意自己待在山上，实在没办法，苏婵只能带着她一起下山。 这一次没遇到马家的牛车，两人全程徒步，到了镇上，很快找到了工匠，谈好了价钱。人家要一百文一天，另带个学徒做帮手，学徒的工钱也要五十文。材料费更计。 但是人家行动力迅速，当下就买了木料瓦片铁钉等东西，驾了牛车前去了，苏婵抱着窝头坐在晃晃悠悠的牛车上，思忖着又能少走一截路了。 穿到这古代来，她别的都能适应，就这交通和通讯感觉特费劲，交通要用走，通讯要靠吼。还真是头痛…… 还有那句治安靠狗……说起来以前有黑衣人在，她一直觉得很安全。现在他跑路了，她带着一个小丫头，还结识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仇家，确实要养条狗看家才行。 到了丽水村后，工匠就带了学徒爬上窜下地检查屋顶，最后他啧啧出声：“苏姑娘，我看你这屋子修补的意义不大。” “为啥？”苏婵皱眉。 工匠指着屋顶说：“要修补的地方很多，而且房梁、地基好多地方都坏掉了。就算补了，也管不了多久。毕竟底子不行。” 苏婵不悦道：“那你的意思是？” “在条件许可的条件下，当然是重新修比较好，我也是怕你浪费银子……”工匠一副苦心婆心状。 苏婵干脆地说：“条件不许可。修吧，就把漏风漏雨的地方补好。管多久算多久。” “行，行吧。”工匠摇了摇头，与学徒清理材料去了：“我们下午就能动工。” 苏婵心想，全都是套路，前世也是这样的。你只是想买条毯子，店家就能忽悠着你买完全套床上用品，自己就那么点银子，可不能上这当！ 她正盯着他们弄材料呢，身后的院门吱呀一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了进来：“苏婵你个死丫头给我出来！” 第二十章 蹦哒不了多久 苏婵回头看她，感觉莫名其妙，这个颧骨高高、头发焦黄干枯又骨瘦如柴的中年女人是谁？记忆里完全没有这号人物啊，难道是蒋家某个还在发疯的亲戚？ “你是谁？”她这样想的时候，就问了起来。 谁知道这三个字可把这女人气得：“你还学会装傻了！你用了诡异欺瞒了县令，把我相公关进了牢里，自己倒是拿了银子修房子了是吧，你这女人好歹毒啊！” 苏婵恍然大悟：“哦，你是周长富的家属吧？” 女人一愣：“你装什么糊涂，今天我不撕了你，我娘家的姓倒着写！” 苏婵又皱眉：“你娘家？姓啥？” 女人沉默起来，自己娘家姓王这种事能告诉她吗？！她挽起袖子冲了过来：“我寻了你好几天，今天总算把你堵在这儿了，你害了我相公，我跟你没完！” 这边的工匠与学徒看见了，马上伸手去拦，苏婵面无表情：“别拦她，让她来。看她有没有胆量碰我一下。” 周王氏气炸了肺，可是真没人拦她后，她反倒是慢下了脚步，冲到苏婵面前后也没动手，眼睛看着旁侧：“翠菊，你倒是上啊！” 她所喊的翠菊是个年轻的妇人，模样清秀，皮肤白净，此时正怯生生地站在院墙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直捏着自己的衣下摆。 “大姐，我们回去吧……”翠菊哀求道：“村里好多人来了……” “回去个屁啊！”周王氏骂起翠菊来：“苏家这妖女是要将咱们赶尽杀绝！” “可是，现在还没有通文下来啊……”翠菊弱弱地说。 苏婵静静地看着她们争吵，心里也猜到了。那中年妇人确是周长富的女人没错，而翠菊就是范县令所说的周长富去年强占做妾的那个姑娘了。瞧着年龄，当他女儿都绰绰有余，这周长富还真是下得了手！ 周长富的女人声声逼着翠菊，吓得她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靠近。 “大姐，咱们打人不占理……”翠菊小小声地说。 “我们家的天都塌了，还有什么理？！”这女人怒了，决定自己来。 她劈掌就朝苏婵打来，苏婵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后，她又撕又咬，苏婵眼疾手快，闪避了几次，但仍是被她抓扯了两下，吓得一旁的窝头哇哇大哭，挥着小拳头要来帮忙。一时间，院子里一片混乱。 附近的村民闻讯赶来，有几个胆大的跑来帮忙，其中就有马小花和她娘，她们长得很像。而孟婉婉就站在人群之后，满脸复杂地看着这边，一直紧闭着嘴唇。 周王氏一开始还有点避讳，可是吼叫了一阵热血上了头，想着家里乱糟糟的状况和自己这些天受的鄙视，也不管不顾起来，又是骂又是哭又是撕咬的，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招。好几个女人都制服不了她。 最后，一位年迈的老者匆匆赶来，呵斥起了她：“周家媳妇，你不好好想想家里那些乱摊子如何收拾，倒是有闲心来找苏丫头的麻烦。上次我是怎么说你的？你全忘了。” 周王氏一把鼻涕一把泪：“五叔，我家上有老，下有小，不能离了长富啊！这妖女是想害死我们啊！” 五叔声音高了八度：“以后谁也不准再提妖女两个字，这事县令已有明示，苏家丫头是受害者，也是查明事实的真凶，何来妖？就算是有，也是你家周长富与那六根不净的冒牌尼姑！” “五叔……” “你就不要再做垂死挣扎了，周长富这事，你到底知不知情，是不是帮凶都还两说。我今天就倚老卖老劝你一句，有事情赶紧去县令府自审，无事也谨言慎行才是良策。”五叔一脸严肃。 这一番话说得那周王氏呜呜诺诺，不敢再吱声，马上伸手抓了小妾翠菊，灰头土脸地从人群中溜走了。 苏婵仔细打量着五叔，他看起来年龄很大了，满脸褶皱、发须都白了，穿着一身陈旧的粗布衣服，与一般的乡村老头没啥区别。 可是村里人看他却是敬畏尊重的眼神，他过来的时候，也都各自避开，挪出了一条道。看来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苏婵思忖了一下，走过来行了个礼：“多谢五叔仗义执言。” 五叔缓缓说：“我年事已高，已经很久没有过问村里的事。苏家丫头，这事我也听说了，你受委屈了。” “大家都散了吧！各做各的事去。”五叔摆了摆手，离开了此地。 后来大家离开后，苏婵才从马小花的口中得知，这五叔以前是丽水村的村长，正直心善、颇有名望。后来年纪大了，又生了一场重病，这才把位置给了周长富，自己去了镇上的儿子家养病。听说村里出了事后，他才匆匆赶回来。 “婵儿，现在那事还没定，五叔暂时按管着村里的事。”马小花站在院子里，低声说：“他是个好人，有他在，周家的人不敢惹事的。” 苏婵嗯了一声：“你爹怎么样了？” “都是些皮外伤，今天也没出摊，我爹说先歇息两日，反正杀了猪，也卖不出去……”马小花一脸愁容。 苏婵安慰了一句：“没事，我看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那种猪肉是吃得出来的。” “婵儿，你这里修房子需要帮忙吗？我反正闲着没事做。”马小花马上说。 苏婵摇头：“不用了，就简单修补一下，最后明天就好了。” …… 苏婵的话说得没错，房屋确实第二天就修补完成了，而集市上的那两个卖猪肉的外地人，也确实蹦跶不起来了。因为好些个居民拎着猪肉寻了过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当时苏婵正带着窝头在镇上的布庄里买东西，寻思着买几块粗布做窗帘，再给窝头打一套被褥床单，她正翻看着柜台上的布匹时，店外忽然传来了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吆喝声。 苏婵回头看，发现人们都往街巷口跑，像是去看什么热闹的。她走到门口一打听，才知道外地人的猪肉出了问题。 先是一位年迈的妇人端了一锅猪肉过来：“你们这猪肉煮出来怎么一大股怪味啊！我孙儿一口不吃，说这肉是臭的。” 周围的人闻了闻，有的说没味，有的也说有股骚气，意见不一。肉摊老板是个爆脾气，一听就急了，使劲说是老妇存心找事。 第二十一章 监市处 可就在这节骨眼里，又是一位大汉拎了一块猪肉来，说这是自己家前天买的，也是吃着有怪味，让肉摊老板退钱。 有了这两位开先河，之前买过猪肉感受不对劲的人也纷纷回家找物证，一时之间，外地人的肉摊前挤满了人，又是吼又是叫的好不热闹。 混乱中，有人找来了监市处的官兵……他们相当于古代的城管，只是责任大得多，要负责环卫、拆违章建筑、禁止占道经营，还得防火缉盗，甚至还有专门管理市场物价，维持公平交易和治安的功能。 过了一会儿，好些个骑着马，穿着黑灰制服的男子正往这边疾驰而来，一来就将这群人全部抓进了临市处盘查起来，连同肉摊上所有的肉也全部带走，一块不留。 人走了，看热闹的却没散去，围着那块散发着血腥味的案板议论纷纷，有人说这伙外地人做生意才三四天，也不知道从哪来的。还有人说他们的猪肉似乎有特殊渠道，卖的价格比其他肉摊便宜许多。 更有人提起前天马屠夫被打的事，都说他一定早就查觉到了肉的问题，所以在孕妇买肉时才前来阻止的。 监市处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就查出了事情真相。原来外地人的猪肉来源确实有问题，是从附近县里的一个规模较大的养猪场弄出来的问题猪。 这些猪有些是病死的，有些是未煽过的公猪、母猪，从肉的外表看，倒是发现不了什么，味道却是天差地别，甚至有些病死的吃了人也会出问题。 这一查，外地人自然难逃其罪，当下就被送进了县令府立罪，而那个养猪厂，估计也得玩完。 得知消息的人们，一片唏嘘，都说当今的范县令雷厉风行，谁敢在这节骨眼上顶风作案，怕也是要严惩。 人群中的苏婵听了一会儿消息，拎着才采买的一堆东西，带了窝头慢悠悠地往村里走，心想马家这下可以安心做生意了。 小窝头仰着头，一脸好奇：“娘，那些骑着马的叔叔为啥要抓那两个拿菜刀的叔叔呀？” “因为他们做了错事，人只要做了错事，都会受到惩罚的。” 小窝头若有所思：“我爹也这么说。” 苏婵咳了一声，心想黑衣人不也抢土匪的银子么，这种黑吃黑的行径，貌似也不妥当吧。她严肃起来：“咱们不跟那些外人学，也不能跟你爹学。” 小窝头委屈地看了苏婵一眼：“娘，我爹还会回来吗？” 苏婵摇头：“不知道，我再想办法打听打听。” 她心里觉得，黑衣人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了。就好像前世那些借着上厕所，把孩子给人家抱的女人一样，真的做好了扔孩子的准备，还会再捡回来？ 她看了一眼窝头，心想这烫手山芋怕是只能自己先接着了。 回到丽水村的苏婵，就开始着手收拾苏家的房子，屋顶坏掉的地方昨天就已经修补好了，但是工匠也留下了不少垃圾，加上屋子好久没住人，到处都是灰尘。 她忙前忙后地打扫着，扫地抹灰挂窗帘，铺床理衣服收拾厨房，这一收拾一直忙到傍晚。窝头蹲在院子里玩，一直没发出声音。 等到苏婵出去看，发现她已经歪倒在竹椅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像一排浓密的小扇子，小肚子一起一伏的，身上有一股莫名的奶香。 她找了块小毯子搭在窝头身上，坐在一旁的台阶上看她，感觉人生还真是奇妙，自己忽然来了这个世界，身边忽然多了这么一个小丫头，真是造化弄人。 这天晚上，她们住在了这里，比起山顶的小茅屋来，这里宽敞舒适了许多，也不会担心半夜会有野兽出没，所以晚上苏婵踏踏实实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她寻思着上趟山，把上面的东西搬下来，还有茅屋后的那头羊，也得弄下来。 爬山带着窝头实在不便，她想来想去，决定托附给马小花。前去马家的时候，她心里有些忐忑，经过了之前一系列的事后，总感觉上门找人帮忙是个难以启齿的事情。 马家很好找，顺着村道一直走，最尽头就是。他家看着条件还不错，清一溜的青砖大瓦房，最少有七八间，最边上还有一个偌大的猪圈，隐约能听见里面的呼呼声，估计是他们收来准备宰杀的的猪吧。 院子里有个头发乱如鸡窝的年轻男人，他正蹲在猪圈旁磨刀，一下一下地，手里的刀雪亮无比，看着有些瘆人。 这男人模样长得端正憨实，肌肉鼓鼓的很有力量感，五官与马小花有几分相似，一定是她哥了。 苏婵犹豫着唤了起来：“你好，请问马小花在家吗？” 那男人抬头一看，一下子扔了手里的刀：“在、在的！婵儿是你啊！你等着，我马上去叫她。” 他飞速进了屋子，过了一会儿，马小花从房里跑了出来，前来打开院门：“婵儿，是你啊，我二哥说你找我。” 苏婵笑了笑：“嗯，倒是有桩事情……” 她马上把昨天在集市上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那些外地人已经被抓了，你们以后可以安心做生意了。” 马小花听后很激动：“这真的是个好消息，我也在琢磨，我们收的猪成本很高，卖出去的价也控制在维持生计的水平上。他们价这么低怎么能挣钱呢。” 马小花拉住苏婵的手：“婵儿，我马上把这事告诉我爹去，他肯定也会高兴的。” 苏婵点了点头，想起了来意：“我今天有件事情想麻烦你。” “啥？”马小花看了看她。 苏婵回头看看趴在猪圈旁的小娃：“我家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今天准备上山搬些东西，这孩子可以在你家待一会儿吗？带着实在不方便。” 马小花马上拍着胸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婵儿，她爹呢？” 苏婵低下头，好一会儿才说：“跑了，以后可能不回来了。” 马小花同情地看她一眼，不敢多问：“没事，我先给你带着，你去忙吧。” 苏婵谢过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好一会儿，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一看，居然是马小花的二哥追了出来，他走得气喘吁吁：“婵儿，我帮你。” 第二十二章 马二哥的表白 苏婵正想拒绝，他开口了：“你一个姑娘家，扛得动什么，没事，让我帮你吧。” “那谢谢了。”苏婵笑了笑：“你们一家人都很热心。” 马二哥叹了一口气：“婵儿，你和后山那男人，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苏婵皱眉：“没有啊，他已经跑路了，就留下个孩子，所以我得管着。” “可是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是你们的。”马二哥一脸痛苦：“我虽然不信，但是想到他三番两次救你，而且你们还住在一起……” 苏婵笑了起来：“哦，这个啊。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过不重要了。” “嗯，他跑了就跑了罢，婵儿你别难过，你还有我们呢。”马二哥低声说：“我会照顾你。” 苏婵的事情，马二哥已经痛苦了好几天。他一直就很喜欢她，喜欢了好几年。也曾明着暗着帮她做活，想要表白心意。可是苏婵一直闪躲逃避，不予回应。 她出事那天，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人已经被救了。后来他想保护苏婵，可她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男人。 马二哥心里难受，纠结了许多天，正准备放下，小花说她遇人不淑，男人跑路了。他心里又热了起来，犹豫再三，决定追求心中所爱。 刚刚那番话，他也是鼓足勇气才说的，谁知苏婵根本没听懂：“知道了马二哥，遇到事情我会找你们的。” 马二哥挠挠头皮，闷头跟在她身后往山上走，他心想来日方长，就是块石头，自己也要把它捂热。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山，苏婵第一件事就是去屋后喂羊，这一去，整个人懵逼，后面的栅栏大大地开着，羊却是不见了…… 她四处查看，发现地上有若干血迹，早已变成了暗红色，这血迹呈喷射状，延续了很远，地上还有若干拖拽的痕迹。 “婵儿，怎么了？”马二哥追了过来。 苏婵黯然失色：“羊不见了，可能是昨晚来了野兽，也可能是混在山里的土匪。” “幸好你们昨晚不在这里住。”马二哥听着一阵后怕：“这后山是有些野兽，前几年村子里的猎户遇到了野猪，残了一条腿，运气好才捡回了一条命。” 苏婵捏了捏拳头，又去检查那两间屋子。发现里面也乱七八糟，衣物、被褥四处散乱着，门口的火塘也被践踏了一番。看这动静，确实像是野兽。 苏婵一阵后怕，幸亏昨晚和窝头睡在村子里，否则遇到了野兽，两人还逃得出去么？她也想到了一件事，之前黑衣人经常把窝头一个人扔在家里，难道不怕野兽上门？ 她越想越怕，手忙脚乱收拾了一下东西，把稍微能用的装进了背篓里，招呼着马二哥下了山。 “这地方以后我不来了，命要紧。”苏婵补充了一句。 马二哥抢过背篓，自己背上：“嗯，婵儿，以后你准备怎么办？” 苏婵笑了笑：“可能在镇上做点生意，先养活自己吧。” 马二哥沉默了一下：“婵儿，以前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以前？”苏婵一脸懵逼，她侧头看了看马二哥，实在想不起来原身和他有什么来往。 “是啊，以前我问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总是逃避。”马二哥脸微红：“其实只要你点头，我马上告诉我娘，让媒人上门提亲。” 苏婵尴尬了，敢情马二哥一直暗恋原身啊…… 说起来这两人倒算般配，一个屠夫的儿子，一个苏家的孤女，年龄、外貌也算合适。苏婵不明白原身为何不答应，但是现在她更无法答应。 她满头满脑都是现代的意识，唯有喜欢才能在一起这是基本原则。自己对马二哥没有心动的感动，提什么亲上什么门呀，算了吧。 “马二哥，谢谢你。”苏婵决定不能给他留幻想：“我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娘也喜欢你，婵儿，你会好好待你的，还有那孩子，我也会视如已出，那些事情我不计较。”马二哥脸涨得通红。 苏婵有些感动，但这事真不能冲动，所以她回答道：“马二哥，我知道你的好。但是人这种生物是很奇妙的。会因为一个眼神就喜欢一个人。也会因为无法动心而拒绝一个人。” 马二哥黯然神伤：“你还想着后山那个男人？” “不不，这是两码事。”苏婵无力抚额。她怎么跟马二哥解释才能不扯到黑衣人身上呢？ 马二哥叹了口气：“我不为难你，婵儿，我也不会放弃。你再给我些时日，我会用行动来证明我对你的真心，直到你点头答应为止。” “马二哥，你条件这么好，你去找个更好的吧，我不值得。”苏婵急了。 马二哥看她一眼：“我觉得你值。” 苏婵：…… 此后下山的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空气里笼罩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尴尬，当然，这尴尬对于马二哥来说，也可能是暧昧。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马家，此时的马婶正在院子里，与马小花有一搭没一搭地理着菜，看见苏婵后，马婶很热情：“苏家丫头，中午在家吃饭吧？家里炖了大骨头。” 苏婵摇头，从马二哥背上接过了背篓：“婶子，小花，窝头呢？怎么没看见她？” “哦，刚刚我带她去水田里抓泥鳅了，这会儿玩累了睡着了。”马小花解释道。 苏婵拒绝了他们要留饭的邀请，抱着窝头回家了。若是没有刚刚那一出，吃顿饭也没啥，可是她如果留下来，马二哥可能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苏婵不愿意他为自己浪费时间。 她回了自己家，准备烧锅做饭。苏家的厨房很陈旧，暗不见天日，烟囱是坏的，连个窗也没有。 一做饭，烟雾萦绕，呛得人难受。苏婵摸索着熬煮了一锅粥，炒了个青菜炒鸡蛋，就当作午饭了。 小丫头吃饭时，她盘算起了今后的生活，手头的银子花了不少，修房子、采买家用物品、杂七杂八的开销，就花了二两多。手头只剩了七两多。 只出不进，就是座金山也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挣钱。绣花打络子她是不行，昨晚试着弄了一下，前身会的技艺她完全想不起来，这钱赚不了。 给村里人下地帮工更是不可能，她偷菜还行，种地，算了吧！这活她没干过，估计能把人家气死。 第二十三章 黄桃罐头 想想自己会的，一是美食，二是做生意。毕竟前世是做餐饮策划的，这些道道多少懂一些。 苏婵琢磨一番，决定明天去做一下市场调查，看看从哪方面着手，做做小吃或者摆个地摊，应该是没问题的。 午饭后，她想休息一会儿，可是窝头睡不着，嚷着要出去玩，苏婵想着她自己去也不安全，只好一路跟着。 这是她第一次安安心心地在丽水村里闲逛，正值夏季，山脚处野菜繁多，苋菜荠菜野韭菜有许多，苏婵一看见这些就很兴奋，这些都是前世吃都吃不着的美味。 她不知不觉地采了许多，用衣摆兜住，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窝头也一路疯跑，学着她的样子各种采着野菜，不过她采来的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野草，根本不能吃的。 “娘，我采得好不好呀？”窝头歪着头，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苏婵不忍心打击她：“挺好的，晚上我们就做来吃。” “嗯嗯，我们给爹留一碗。”小窝头眼睛亮亮的。 苏婵皱眉，这么些天了，这小娃居然还想着那个死不见人影的爹，唉，真可谓大人对小孩的爱是一阵子，小孩对大人的爱是一辈子，还真是可怜。 “娘，那是什么呀？”窝头忽然指着右侧的一棵树问了起来:“那里有果果吗？” 苏婵一看，激动起来：“咦，那不是黄桃吗？” 还真是黄桃，而且是满满一树，一个个黄澄澄的十分饱满，挂在那里可诱人了，结得满树都是。 苏婵觉得奇怪：“为什么没人采呢，真的是太奇怪了吧。” 她走上前去，将怀里的野草放了下来，摘了一只黄桃尝了尝，绵软的口感，吃起来并不甜，味道淡淡的，大概这是丽水村人不喜欢的理由？ 不过黄桃一直就是这样，她没有水蜜桃香甜，也没有油桃清脆，可是它却是做成糖水罐头的最好材质了，前世的她就时常做这个。 想到这个，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马上动手采摘起来，全选最大最黄的，将它们一个一个摘下来放在地上，心里思忖着为啥没有背个背篓来。 不过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苏婵四处看了看，采了些野草编了一只简易的篮子，不是太结实，可是装些野菜是可以的。 黄桃用衣服兜不下，采了十几个就是极限，苏婵与窝头两人一人装了些，捧得满满得往家走，心里已经各种喜悦了。 有时候幸福来得就是这么简单，一点意料不到的美食，一份新奇的体验。到家后，苏婵先是蒸了一大碗米饭，准备做一个苋菜炒饭，然后将荠菜焯了水用清水泡起来，野韭菜小心地用纱布遮好。 这边拿了小刀将黄桃削了皮，用勺子贴着桃核插进去，将桃核取了出来，将半块半块的杨桃放在清水里泡着。最后用小锅加了水、蔗糖，盖上锅盖，大火烧开转小火，煮上十五分钟，香甜绵软的黄桃罐头就做好了。 苏婵四处翻找着，找出了两个干净的瓦罐，洗净了控了水，将凉透了的黄桃装进去，打算晚一点给马家送上一罐。 这边剩下了一碗，窝头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嘴里还不忘嘟囔着要给爹尝尝，这种饭她每天都会说上一遍，苏婵直接无视了。 晚饭吃的是苋菜炒饭，锅里放点油，放了苋菜炒，然后放了晾凉的米饭，炒起来红红的，带一点野菜的香味，红通通的吃起来味道也不错，窝头也很喜欢，吃了大半碗饭。 荠菜留着明天加了玉米饭蒸成团子，而野韭菜可以加了面粉煎成饼子，这些都是前世私房菜馆里的美味，可是在这个时代，却是根本没人吃。 傍晚吃完饭，苏婵与窝头抱了瓦罐，准备给马家送黄桃罐头去，结果刚刚走出院门，就遇见了孟婉婉。 她正提着小喷壶在门口浇花，夕阳光下，映得柔美的脸庞越发清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苏婵想着之前的事情，心里堵得慌。山上送衣服说的话也就罢了，那天清晨与她母亲说的那些话才是糟心，她一直就知道李寡妇那晚的事，一直隐忍不说，心里还是嫌弃她的。 苏婵不跟她打招呼，孟婉婉也装作没看见，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气氛格外尴尬。末了，孟婉婉拎着喷壶进了屋里，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写着闪躲。 苏婵心想，两个人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嘛。她心直口快、眼里容不得砂子，而孟婉婉却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两个人本就不该有所交集。 苏婵带着窝头，大步大步去了马家，此时刚过晚饭时间，马婶正蹲在院子里洗碗，一见她们送了东西来，马上也拿了东西作为回礼：一小碗炸得酥香油脆的花生米。 这让苏婵越发不好意思，马家的人太客气，这礼还来还去没个完。你拒绝吧，她们更加猛烈地送，争来抢去跟打架似的。 “苏家丫头，进屋坐会儿吗？小花在屋里。”马婶挺热情的。 苏婵摇头：“不用了，我先回去了，孩子晚上睡得早。” 马婶看了看牵着苏婵衣襟、一脸乖巧的窝头，欲言又止：“苏家丫头，好好的多了这个孩子，你以后咋办？” “不知道。”苏婵沉默了一下：“日子总要过下去。” “是啊，最好是这孩子的爹能回来，”马婶满脸怜惜：“你今天也有十七了是不？也该成亲了。说起来我家老二也有些大了，前两天镇上的媒婆还来过，说是镇上做粮食生意的那家闺女和老二合适……” 苏婵一听就知道马婶是在有意无意地提醒她，让她不要再打马老二的主意。 她能理解。毕竟作为一位母亲来说，可以宽待这样一个有历史污点的姑娘，但是却无法容忍这个的姑娘做自家的儿媳。 所以她当下就表明了态度：“马二哥品性很好，一定能找一个适合的姑娘。” 马婶一听就高兴了：“是啊，别家的小子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两人聊了几句，苏婵才告辞离开。这时天已经快黑了，村子里炊烟散去，余晖之后，只剩一片昏暗。 当天夜里，一夜无梦，苏婵睡到自然醒，天蒙蒙亮时起床蒸了荠菜团子，与窝头一人两个吃饱了，出了门往镇上去。刚刚走到村口，居然又看到了马家的牛车，纵是这样也罢，车上偏偏还坐着马二哥。 第二十四章 咸菜铺子 苏婵一把捂住窝头的嘴，两人藏到了树后，直到牛车踢踢踏踏走远了，她才松开。 “娘，为什么我们不坐马爷爷的车？”窝头嘟囔道。 苏婵笑了笑：“走路锻炼身体，咱们以后都走路。” 两人走一阵歇一阵，中途苏婵还背着窝头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赶在太阳当头照的时候，到达了福田镇。 这时做生意的农人都已经摆上了摊，卖的东西品种很多，蔬菜农具野味手工制品应有尽有，最便宜的就是蔬菜了，花不了几文就能买一大堆。 这些农人都是家里有什么，就卖什么。可是自己有什么呢？苏家根本没有地，就连自己吃的菜都是去后山山脚采来的…… 说起这事，她忽然心生一念，后山的植物很丰富，春有笋子夏有野菜，另外的蘑菇木耳山芋也是很多的，自己可不可以开个山货店呢？把这些利用起来，好好地赚笔钱。 她抱着这种念头逛了一大圈，都没有发现卖山货的地方，苏婵找了位卖菜的大妈询问了一下，大妈啧啧出声：“蘑菇木耳？谁敢卖那玩意，万一吃到有毒的，可是要命的。而且山上有狼的，除了打猎的，谁敢去采呀。” 苏婵一下子想到了莫名消失的羊，心里一阵紧张，算了吧，后山确实有野兽，为了赚钱去冒险，确实划不来。 她瞬间打消了卖山货的念头，寻思着再去看看别的吧。 这里还有卖腌菜的，只不过他们的手艺堪忧，闻着酸得要命，苏婵尝了一口就悄悄吐了出来，那味就跟馊了一样。 味道这么差，还是有人买，那妇人没一会儿就卖了两油纸包的腌菜，手里多了十几文铜板。 苏婵撇嘴，自己前世的奶奶就是十里八村最会做咸菜的人，自己也跟着学了几手，就是闭着眼睛做，也比她们做得好吃的。要不然，自己开一家咸菜铺子如何？ 她想到的时候，马上就去打听了。要开铺子就得租门面，而这街上的铺面是不是归监市处管？ 可旁边卖咸肉的大姐却说：“哪是呀，监市处维持的是法纪治安，林市长才是专管摊位的，你得找他。” “那他在哪里呢？” “平日里他都在西街古玩店的二楼，那里是林市长做事的地方。”大姐好心地指明了方向。 苏婵谢过了她，领了窝头就往西街走，刚刚走到拐角的菜摊处，就听见前面吵吵嚷嚷的。 走过去一看，发现那里有个皮肤黑黑、一脸严肃的中年人，穿着一袭短打衫，阔腿裤，裤脚上还沾了不少泥点，就像才从地里干完活一样。 他正站在菜摊前说些什么，苏婵走过去时，正好听见他说：“你这位置拦了路，必须往里挪。” 菜摊的主人脸红脖子粗地争辩起来：“这里根本不碍事，对面卖果子的李二狗，不也一样摆在外面？” 苏婵站在原处看热闹，心想这菜摊主也真是个浑人，自己不服管，还莫名把旁人拖下水。 她以为中年人会发飙，谁知道他好言劝起摊主来：“你在这里做生意两三年了，理应成为那些人的榜样，把秩序维持好了，大家都方便，你说是不？” 摊主有点不好意思了，老老实实把摊位挪了进去，对面的李二果也不好意思地移了回去。一场纠纷就这样解决了。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林市长还是脾气好，要是被监市处的人遇到，摊子都能给他们掀了……” 原来这中年男人就是自己要去找的林市长啊，苏婵一阵激动，轻咳两声，凑了上去：“林市长你好，我有点事情找你。” 林市长眯着眼睛看了她半天：“你有啥事？” 苏婵直接说明来意：“我想租个铺子做生意，想找林市长打听一下。” 林市长愣了一下：“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地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他这样问的时候，旁边有些人也往这边看看，眼神看起来十分诡异。苏婵挺直了脊背：“我家祖传有些好手艺，我想开一家咸菜铺子，店铺不用多大，临街就行了。” 林市长觉得有点奇怪：“你是谁介绍来的？” 苏婵摇头：“没有谁。” 林市长表情怪怪的：“门面大多是私人产业，我们只能管集市上的摊位而已，而这些摊位嘛，都是露天的……你如果要租铺面，只能去那些商铺里面询问了。” 苏婵傻眼了，敢情自己刚刚打听得并不准确呢。她试探地问了一句：“那些铺子得多少钱呀？” “大概几两到十几两吧，看位置大小，也看房屋结构。你可以去打听一下。”林市长解释起来。 苏婵一听就傻眼了，这价格真的是贵得要命，自己身上的银子全部加起来，只有七两多，怕是租不起好铺子。 “对了，你看斜对面那家杂货铺，貌似不想做了，正在招租客，你可以去问问。”林市长好心补充了一句。 这一问，却有点心动，那间黑乎乎脏兮兮的杂货铺，巴掌大小，最多也就七八个平方，一个月的房租说是三两，倒是勉强付得起。只是人家要求一次交三个月。 苏婵有些垂头丧气，正要离开时，店主迟疑了一下：“只交两月也是可以，但是得写好契约。” 苏婵看了看这间铺子：“你这里又脏又乱，还得重新清扫一番，租金能不能再少点？” “这个……”店主一脸抗拒：“这个价已经很低了，不能再少了。” “那我回去考虑一下，明天再回复你吧。”苏婵想了想，回答道。 店主应了一声：“行，不过若是别人先定了，我就等不了姑娘你了。” 往外走的路上，苏婵各种忐忑，如果要租下这个铺子，自己就有了安顿做生意的地方，来到异世的新生活就能展开。但是自己也会身无分文，就算失败也没有退路。 走到街口的肉摊处，苏婵停顿了一下，远远地她看见马家的肉摊那儿围了好些客人，案板上的肉也所剩无几了，比起前几天的冷清来，生意好了很多。 她没有前去打招呼，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就牵着窝头往家走去。这一路上，她思索了一阵子，快要丽水村的时候，已经下了决定，自己要租下那间铺子。 第二十五章 准备工作 自己共有七两多银子，房租交了六两，还剩一些，足够买材料的了。至于打扫清理，只能自己亲自来干了。 决定好了之后，她有些兴奋，想着赶紧回家盘算一下，要做些什么腌菜。这种东西比不得其他，大多数要做好放置若干天才能吃。 苏家有不少空空的坛子，正好可以利用起来，蔬菜可以直接从村民的地里采买，既新鲜，还随用随取，少了搬运的工作，能节省不少时间。 所以进了村口后，苏婵没回家，反倒是带着窝头往另一条路上去了，她依稀记得那边的田地里种了不少萝卜青菜的。 过去的时候正好遇见一个模样憨厚的年轻男人拎了铲子从地里出来，苏婵马上上前行了个礼：“大哥，你家的菜可以卖给我一些吗？” 那男人看了她一眼：“苏家丫头啊，你以前不都是叫我罗三哥吗？” 原身的记忆已经淡到没有了，所以她根本记不清村里的这些人，苏婵脸一红：“嗯，罗三哥，我看你家萝卜和青菜长得很好呢。” “你是要菜吗？你随便摘就是了。不客气的。”罗三哥说了就要走。 苏婵摇头：“我要得多，我给你银子。你给我算个账行不？” 在苏婵的坚持下，罗三哥也只好答应了，苏婵摘了好多萝卜、青菜、还有许多大头菜和红彤彤的长辣椒，摘了满满两竹篓。最后算了价钱，这么多也才三十文而已，算是很便宜了。 罗三哥拿着铜板，心里也很高兴，主动挑着篓子要送她回去，一路上，他笑嘻嘻地说:“苏家丫头你买这么多菜做啥？能吃得了？” “我做腌菜。”苏婵简单解释了一下。 “那玩意我们家家都会做呀！吃不了多少，你做多了就浪费了。”罗三哥好心解释。 苏婵笑了笑，这里应该是有做腌菜的习惯，就是苏家的厨房里都有小半坛，那味道和镇上卖的差不多，齁咸又带点馊味，味道只是加了盐，也没有风干，所以味道不太好。 一路上，罗三哥询问了一下县令府的事：“苏家丫头，那件事情周长富实在太缺德了，我看蒋家也着实过份。我们当时胳膊扭不过大腿，唉！” 苏婵不发一言，她心里清楚，罗三哥的这种反应代表着绝大多数村里人。或许会有同情、揣测与犹豫，可是他们都很害怕周长富与假尼姑，所以只是弱弱地看热闹、言语几句，根本不敢反抗什么。 如果每个都去责怪与憎恨，怕是一辈子都恨不过来。余生很漫长，仇已经报过了，现在的苏婵只想安稳地活着，将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所以她沉默了一阵后，语气淡淡的：“过了好久了，我都快忘了。” 罗三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将竹篓挑进了苏家院子里，连水都不喝一口，就返身回去了。 “娘，咱们晚上要吃大圆菜吗？”窝头冲到篓子前，抓起一只萝卜好奇地看了看，一口咬了下去：“辣、娘，辣……” 她马上吐了出来，小小的脸皱成了包子状，看得苏婵哈哈大笑：“生萝卜肯定有些辣了，这个呀，要处理之后才会好吃的。” 窝头歪着脑袋：“生萝卜？娘，是跟生娃娃一样吗？” 小娃的脑洞果然很清奇，苏婵一头黑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是说生的萝卜，就是还没煮熟的萝卜。” 回到家后，苏婵回忆起了奶奶做萝卜干的场景，先得把萝卜洗净晾一下，然后切成筷子粗细的萝卜条，为方便晾晒，中间不切断，这样就能挂起来。 苏婵想着便风风火火地干了起来，罗三哥家的萝卜有好几个品种。白萝卜带点青色，胭脂萝卜是漂亮的玫红色，而心里美萝卜又有一点略微的紫色，切出来很鲜亮。 院子里有晾衣的竹竿，时间久了看着有些暗淡，苏婵想想，提了砍柴刀去屋后，砍来了两根细条的竹竿寻了地方搭起来。 又用干净的棉布拭了一下，最后将切好的萝卜晾在了竹竿上。这玩意要晒两三天，晒到发焉为止，不然吃起来影响口感的。 晾完之后，她又用同样的方法晒了些大头菜。青菜和辣椒更方便一点，直接洗干净了，摊在簸箕上就行。 制造萝卜干与大头菜的方法稍有不同，不过花椒、辣椒、料酒、盐这些都是必备的东西。辣椒好说，晒干了盅成粉末就行，花椒的话有点难办，明天去市场看看有没有现成的吧。 看着院子里晾得满满的蔬菜，苏婵很有成就感。凡事都是如此，琢磨的时候很纠结很费神，可是一旦做起来了，就是一鼓作气，顺顺当当的事。 光是这些还不够，如果要开咸菜铺子，还得多准备一些品种。比如说腌制的酸笋子啊、酸豆角啊、泡菜啊、豆豉啊。有些制作方法苏婵还记得，有些需要慢慢回忆一下。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她又找出了厨房里那几只空坛子，把它们一一洗净了，放在阴凉的地方控干。 一直忙乎到太阳落了山，她才匆匆煮起了晚饭，给自己和窝头煮了两碗面条。 面条很清淡，加了些萝卜片和肉臊，味道也挺好的，窝头一口一口吃得可香了。 这孩子有一个极大的优点，吃东西从来不漏饭，就是不小心掉在衣服上的一粒米，她都会捡起来吃掉。 苏婵估计黑衣人长期各种失踪，这孩子饥一顿饱一顿的，所以对食物特别爱惜吧。 晚上又忙忙碌碌地烧水洗澡洗衣服，这一天忙忙碌碌的，真有点脚不沾地的感觉。 苏婵微微叹气，有了孩子，家务果然要多不少，自己一个风风火火的都市小白领居然沦落为给人当保姆的地步，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当天夜里，苏婵就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把窝头给扔了。 先是七拐八绕地带进了森山老林里，让她坐在一棵歪脖子大榆树前等着，说是自己要去溪边抓条鱼。 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那娃哭得声嘶力竭，惊飞得整片树林里的鸟，就连野兽听到这凄厉的哭声，也开始绕行。 第二十六章 冒出来的姑姑 苏婵悄悄咪咪下了山，可是刚走到山脚就被一位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神秘老者拦住了：“你再不把她接走，就会祸害整遍山林啊！” “一个小娃，能咋祸害？”苏婵不以为然。 “你听她这哭声，才一刻钟，就已经群兽俱散。若是延续半个时辰，所有草木皆会化为灰烬。”老者忧心忡忡，苦心婆心。 苏婵瞪大眼睛：“谣言只说我是祸害，她咋会也是？” “降世魔童，福祸两依，好生待之，终得善哉！”老者幽幽叹道。 恰好此时，一群受了惊吓的山羊、野猪狂奔而出，苏婵全身上下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僵硬地站在原地。 忽然，一个咯咯的笑声响了起来，就在自己身后。苏婵吓了一跳，转头看去，身后赫然多了一棵歪脖子老榆树，而顶着乱蓬蓬黄毛的小丫头窝头，正坐在那里嚎啕大哭！ 正在惊慌之时，一个声音忽然远远地传来：“婵儿、婵儿你在吗？” “婵儿，你醒了没有？” 苏婵一下子惊醒过来，满身冷汗，她第一时间看了看旁边的窝头，小丫头正闭着眼睛，呈大字躺在床铺里侧，可爱乖巧的模样哪里像什么降世魔童？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概这是梦魇对自己的警告，让自己不要扔了小窝头吧…… “婵儿，你还没醒吗？” 屋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苏婵这才反应过来这声音不是做梦，原来是马小花在院门叫她。 她趿拉着布鞋下了地，打开门一看，马小花正踮着脚，在院门支着脖子往里看，一脸急迫的样子。 “小花，什么事啊？”苏婵打了个哈欠：“你怎么起这么早？” “婵儿，你还不知道啊？通文下到了村里，周长富的事情盖棺定论了！”马小花指着身后：“通文在五叔家里，你快去看吧！” 苏婵回屋换了身衣服，头发胡乱梳了一下，就跟着马小花去了。 五叔家离马小花家相隔不远，去的时候，院里已经围满了人，正听着屋檐下的五叔说着什么。 “周长富的事情，官府的文书已经下来了，之后的事情就按这上面的办吧！”五叔扬着手里的通文，表情十分严肃。 苏婵走进院子，人们就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苏家丫头来了！让她进吧！” 这边的五叔叹了口气，将手中通文递给她：“你也看看吧，你也上过几天私塾，应该都认得。” 原身识不识字，苏婵不知道，但她自己一个堂堂大学生，英文都认得，还不认识这些吗？ 她拿过来一看，一溜的繁体字，竖排的，瞧着有些费劲，并且文言文读着拗口。 其中大概的意思是周长富与胡田氏犯下了杀人、通奸以及欺瞒坑骗的罪证，已经伏法，择日问斩。家中财产田地充公，由新一任村长作主安排。而这新一任的村长，暂由五叔接任。 “村里识字的人都看看通文……老朽不才，早些年因身体的原因，卸下了村长的重任。现在县令府这样安排下来，也只有先担着。”五叔缓缓说道。 “五叔，那咱们租的他家的地，这租金咋办？能退吗？” “五叔，我在他家帮工呢，还有几个月的工钱没结给我……” “五叔……” 五叔摆了摆手：“这件事情，要等县令府的人清查了周家的财产后，我们村中的几个老人商量一下，才能定下来。” 大家正议论纷纷，院外忽然跑来了一个女人，她哭得凄凄惨惨：“五叔，你快去趟家里吧，大姐和官府的人吵起来了，她不让人家查收东西！” 这个女人正是周长富的小妾翠菊，这会儿她的两只眼睛哭成了红肿的核桃，可怜巴巴地冲进院门，扑通一声跪在了五叔脚边：“五叔，我们该怎么办呀？” “去看看吧。”五叔示意旁边的妇人扶起翠菊：“她有啥可闹的？周长富犯了这么大的事，抄家问斩判得也算公正。未必她还想保留那些田地？” 王叔带着翠菊匆匆地走了，村民有的散了，有的也跟着去周家看热闹。苏婵却转身走了。 管他们怎么闹呢，懒管。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可做，那就是去镇上租铺面呢。 小花在身后喊：“婵儿，你今天去镇上吗？我二哥问你要搭我家的牛车吗？” 苏婵头也不回，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你二哥。” 她快步往家走，想着小窝头是不是醒了，指不定真像梦里一样，在屋里嚎啕大哭呢。 可她想不到的是，自己才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门口蹲了两个人……一个年逾四十的瘦弱中年妇人，加一个七八岁的胖男孩。他们衣着简朴，一看家境也不好。 两人一站一蹲，在门口焦急地等着，一见苏婵回来，胖男孩跳了起来：“娘，那是不是婵表姐！” 中年妇人扶着院门看了看，又揉了揉眼睛：“还真是婵儿！” “婵表姐，婵表姐！”胖男孩冲过来，抓住苏婵的胳膊。 苏婵望着小男孩，又看了看中年妇人，根本不知道这两人是谁，满心疑惑：“你们……” 中年妇人上下打量着她：“婵儿，你瘦了许多！” “表姐，咱们进屋吧！我和娘天没亮就出门了，这会儿腿都快断了！”胖男孩可怜巴巴地说。 苏婵点了点头，将他们领进了堂屋，给他们一人倒了碗热水。 如果喊自己表姐的话，那么这中年妇人应该是自己的姑姑了？苏婵悄悄地打量着他们，确实能从他们的眉目之间找到跟原身的相似之处。 “婵儿，你别忙了，快坐下。”妇人面露焦急：“我前两天才听说了这件事情，你为啥不找人来送个信？你要是出事，我怎么跟你死去的爹娘交待？” 苏婵抿紧了嘴唇：“没事，远水救不了近火，事情发生得紧急，也没办法搬救兵。” “你这孩子，真是让人揪心死了！”妇人纠着眉心：“你姑父也担心得要命。前天听说这事，就让我赶紧把你接回去。” 她迢迢叨叨说了许多话，意思是说苏婵的爹娘死得早，她作为苏婵唯一的姑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吃苦，今天一定要接她回家。 “你以前不听我的，执意留在这里。现在也不能由着你了！”妇人皱着眉站了起来：“快收拾东西吧！回去我就给你找个好人家。” 第二十七章 心里有人吗 “可我不想嫁人，现在挺好的。” “不嫁人姑姑姑父也养着你。” 苏婵摇头，正想说什么，里屋忽然传来了窝头的哭声：“呜呜，娘……娘……” 苏婵抱歉地笑了笑，走进里屋，把睡眼惺忪的窝头抱了起来：“自己穿衣服，姨姨有客人。” 她的话刚说完，跟进屋的姑姑罗苏氏就捂住了嘴：“婵儿，你尚未婚配，怎地有了个这么大的孩子？” 苏婵还没开口，罗苏氏猛地回过神来：“莫非他们说的传闻是真的，你真的和救你的野人成亲了？！” 苏婵马上摇头：“没……” 她的话还没说完，窝头就奶声奶气地反驳：“我爹不是野人。我娘也不是。” “婵儿！”罗苏氏严肃起来：“这桩事情，你好生跟我说清楚。” 苏婵能感觉到，面前的妇人是真心对她好的，她的每一个眼神和细胞都写着心疼与震惊，所以她没有一刻怀疑过这妇人的身份。 她拉出罗苏氏，小声地跟她讲了之前的事，除了自己穿来的事情不敢提之外，其它的都事无俱细地说了一通。 “这孩子的父亲对我有恩，所以我总不能把她扔了吧。姑姑你放心，我自己能生活得好好的。”苏婵拍着胸口说。 罗苏氏犹豫了一下：“要不你带着这孩子一起跟我回吧。” 苏婵摇头：“她爹回来的话，会找不到人的。” …… 因为罗苏氏与表弟前来，苏婵本来计划去镇上租铺面的事落空了，只能留在家里陪着她。 罗苏氏来得匆忙，包裹里就带了几个白馍：“这是刚子他奶奶让带上的，婵儿，你热了先填填肚子。” 苏婵的表弟刚子看着白馍，咽了一下口水：“娘，我也想吃，我都好久没吃过白馍了……” 苏婵心想，自己这姑姑条件肯定也是很差了，她得做些好吃的招待着，才不能失了礼数。 不过，家里也没啥，菜是有些，肉却是一点影子也没有。前几天马叔给的那块肉也做成了臊子，如今吃得只剩一点肉渣了。 她想了想说：“姑姑，你替我看着窝头，我带刚子出去转转。” 罗苏氏别扭地看了一眼床铺上蹦跳的小丫头，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苏婵拉了表弟刚子的手，走了出去。这娃也是个活泼的，一出了院门就像只被放出笼的鸟，挣脱开跳了几下：“表姐，我们去河边玩吧！” “为啥？” “河里有鱼。去年我来，你还带我去过。”小胖墩刚子一脸雀跃。 苏婵愣了一下：“你们去年来过？” “是啊，表姐你不记得啦！你去年还和我娘吵起来了，你说让她不要管你的事情。”刚子揉了揉鼻子。 “我们为什么吵？我想不起来了。” 刚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表姐你记性好差。我娘去年带了媒人来，你把她们都赶出去了。” 苏婵脑袋一懵，还有这出？之前隐隐约约只记得原身性格孤僻，家庭条件惨淡，上门提亲的都是些歪果裂枣。 马二哥与姑姑带了媒人的事，确实没记忆。马二哥人品家世模样还行，姑姑介绍的，应该也不会太垃圾，自己为什么要拒绝呢？ 这可真的是个难解之谜…… “表姐，你快走啊！”刚子站在院外，急切地招手。 苏婵摇了摇头：“刚子，我们晚点去河边，我们先去买点好吃的，晚上做顿大餐。” 刚子一听好吃的，眼睛都亮了：“表姐，我想吃白米饭，我有一个月没吃过米饭了。” 苏婵皱眉：“白米饭管够，刚子，你家里这么困难吗？” 刚子嘟囔了起来：“表姐，可是娘说你过得更苦，让我不要无理取闹。” 苏婵揉了揉小胖子的头：“没事，表姐有银子。别说白米饭了，咱们还能吃肉。” 紧接着，苏婵在小胖子的目瞪口呆中，带了他去了一趟马小花家。马父与马二哥去了集市，家里只剩下马小花自己。 “小花，你娘呢？怎么没看见她？”苏婵四处看了看。 马小花咧嘴一笑：“我大嫂快生了，我娘去镇上帮忙了。” 马小花两个哥哥，大哥以前在镇上的铁匠铺当学徒，后来就和店铺老板的女儿成了亲，现在接手了铺子的生意。二哥则在家中帮着父亲做猪肉生意。 “我以为你今天去集市呢，咦，这是谁呀？”马小花冲着小胖子笑了笑。 “我表弟，小花，你家有大米和肉吗？我想买一些。”苏婵低声询问。 马小花点头：“我给你拿，买什么呀，咱们不用那么客气的。” 马小花跑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就拎出了一块油汪汪的腊排和一大碗米：“婵儿，家里没有新鲜猪肉了，这腊排你看行吗？” 小花不要银子，苏婵强迫着塞给她，然后拉了刚子的手一溜烟地跑了。跑了多远还听见马小花在身后喊：“婵儿，你上次做的黄桃罐头，可甜啦！” 回到家时，窝头正顶着鸡窝头在院子里疯跑，手里拿了个鸡毛掸子，嘴里絮絮叨叨不知道说着什么，一旁的罗苏氏坐在门口的竹椅上，一脸复杂着看着那孩子。 苏婵跟她打了个招呼后，就进了厨房，她手脚麻利了烧起火，将罗苏氏带来的白馍热了热，端出去让他们三个垫垫肚子。 这边拎了斧头砍了腊排，又将昨天剩下的两个萝卜洗干净了，准备炖一个腊排萝卜汤。 这边另寻了小炉子，煮了米饭。另外再用辣椒炒个青菜，也是丰盛的一餐了。 苏婵在忙乎的时候，罗苏氏坐在灶前烧火，火光映得她的脸红通通的，甚至有些微微出汗。 “婵儿，你去借肉了？这借了可怎么还啊。”罗苏氏埋怨起她来。 苏婵抿紧嘴，没有说自己得了十两银子的事：“没事啊，你们来，应该好好招待的。” “都是自家人，你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吗？”罗苏氏叹了口气，往炉灶里扔了一根木柴：“婵儿，去年跟你说的武家小子，前两个月都已经成亲了，你说你咋那么傻？我都不知道你咋想的。” 苏婵咳了一声，别说罗苏氏不知道，自己也不知道啊。 “婵儿，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是那个野人吗？”罗苏氏再次发问。 第二十八章 最大的债主 苏婵噗地一声：“姑姑，这事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他对我有恩而已。再说，人家也不是野人。” “婵儿，你都十七了，难道不为自己的未来打算打算？”罗苏氏抹起了眼泪：“哥哥嫂嫂不在了，你前阵子又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们，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哎呀，你别哭啊，这不好好的吗？”苏婵有些头大，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切菜，一边安慰起来。 “那你答应我，等这孩子的爹回来，你就跟我回去。”罗苏氏再一次逼问道。 苏婵迟疑了一下：“好。” 黑衣人估计不会回来了吧，他只说自己走了，根本没提回来的事呢。苏婵低头炒着菜，心想先应付过去原身的罗苏氏吧。 中午三人是在院子里吃的，腊排炖萝卜汤呈雪白色，表面飘浮着些微油花，再洒上一些葱花，闻起来很诱人。 刚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这口还没吞完，下一口就又咬上了，一直嘟嘟囔囔地说好吃。 罗苏氏一直沉着脸教训他，让他细嚼慢咽，可这丝毫减缓不了刚子的速度。一看就是许久没吃过好吃的了。 “姑姑，刚子上学了吗？”她寻了个话题。 罗苏氏端碗的手停滞了一下：“没，上什么学，有时候跑去私塾偷听一下，我看这孩子也没有这个天赋。” “话不能这么说，对于穷人家的孩子来说，读书会是唯一的出路。你想，做生意要学会算账。做官也要从识字开始。有可能的条件下，还是送刚子去读书。”苏婵低声劝道。 罗苏氏盯着碗没吱声：“以后才说吧。” 苏婵暗想，他们一定是没钱，等她离开时，自己得送她些银子才行，毕竟是原身的亲戚，怎么都得帮衬照应着。 她看见刚子碗里的饭没了，马上去添。正忙乎着，罗苏氏说话了：“婵儿，既然你不愿跟我回去，我和刚子吃了饭就回了。家里还有农活，他奶奶也下不了床，你姑父一个人忙不过来。” “行……”苏婵嗯了一声：“等我空了去看你们。” 饭后，苏婵寻了个理由把刚子叫了出来：“来，跟表姐去河边洗碗。” 出去之后，苏婵问起了刚子：“表姐问你啊，你们家住哪儿的？我最近记性不好，都忘记了。” 刚子老老实实回答了：“就是桃源村啊，表姐你不是来过吗？” 桃源村……苏婵依稀记得闲云师太那个假尼姑就是罗平县桃源村人。 “嗯，我下次去看你们。”苏婵揉了揉刚子的头：“奶奶不是病了吗？” 刚子一本正经道：“表姐，我奶奶都吐血了。” “啊？”苏婵一愣：“什么病这么严重？” 刚子摇头：“奶奶老是躺在床上，天天吃药，爹去县城码头做苦力了，我娘也天天编竹篓，我们天天只能吃窝头，娘说实在不行，就把姐姐送到大人家里帮佣……” 苏婵听后心里莫名难受，她想过罗苏氏家条件差，可是没想到能差能这样。她曾经去过医馆，随随便便一副药方就很贵。家里有个病人，能活生生拖垮一家子。 她抿紧了嘴唇：“刚子啊，一会儿你跟我进屋，表姐有东西给你。” 她草草洗了澡，提着竹篓往家走，寻了个由头把刚子带进了里间。 之前把银子藏在了柜子里，这会儿她准备拿一两出来，让他们先紧着用。这也是除了铺面之外，仅有的一点余钱了。 柜门很紧，猛拽了一下后，竟砰地一声，顶上的一只粗陶花瓶摔了下来，瞬间四分五裂了！ 花瓶里只插了几根漂亮的羽毛，摔了也就罢了，但一堆碎片中，苏婵一下子看到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 这是什么？难道是私房钱？她以前翻遍了原身家里，根本没注意看花瓶呀。 她蹲下身捡了起来，展开后表情变得严峻起来，那若干排整整齐齐的字竟写之前自己一直疑惑的东西…… 在自己被黑衣人所救，住到后山后，她记起了一件事，原身因为爹娘的死欠了一些债，至今仍未还清。 所以她来到苏家之后，也各种翻找过，并没有找到借据之类的东西，住了这么些天，也没人来催过债，所以她一直很疑惑这件事。 一排一排全是某年某月某日欠了谁多少银子，写得整整齐齐，排得长长的一串。看下去，触目惊心，加起来却很多！ 看着最中间的那两个字，她惊讶极了，那里赫然写着丙辰年六月初五，欠姑姑五两银子。她居然是自己最大的债主！ “表姐，你怎么了？”小胖墩刚子站在床边看着她。 苏婵猛地站起来，捏着那张单子跑出去，想要找姑姑问个清楚。 堂屋没人，厨房没有，就连茅厕也找过了，仍是没人，到处都寻不到她的影子。 末了，她终于在院墙外看见罗苏氏，她正费劲地挑着水桶进来：“我看你缸里没水了，帮你打满再走。” “姑姑，这个……”苏婵将那张纸递到她面前：“我家原来欠了这么多银子。” 罗苏氏抓过来看了看：“这是记的啥？我不认字，你念给我听听。” 苏婵走了过去，一条一条念了起来，一共十几条，短短一会儿就念完了，加起来却足足有二十几两银子！ 罗苏氏看了她一眼：“婵儿，这个你莫怕，当时我和你姑父说过，这个债咱们一起还，你说的后面的这五个，我们都已经还清了……” 苏婵心里乱成一团，自己刚刚还在揣测他们家这么穷的原因，还一心认定是因为刚子得了病的奶奶。原来源头竟是自己家！ “婵儿啊，那时你才三岁，你爹生了病，看了多少郎中，吃了多少药也不见效。最后人也没了，家里银子也没了。就剩了半亩薄田，你娘带着你，辛苦地熬着，好不容易到了你十二岁，她又病了……”罗苏氏说着眼眶又红了。 苏婵捏紧了拳头：“所以我家欠了这么多债吗？” 罗苏氏马上说：“婵儿你别担心，姑姑姑父不会不管你的……” 苏婵根本没听完，就猛地奔进了屋里，从柜子里翻出那七两多银子，跑出来一股脑递到了罗苏氏手上：“给你！” 第二十九章 以后要吃苦了 “婵儿……”罗苏氏盯着手里白花花的银子：“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苏婵急急说：“这是前段时间我告发周长富后，县令府给的赏银。我用了一些，这些全给你吧！剩下的我会再去赚，我会把它们全部还清的！” 苏婵说这些的时候，心里有些羞愧，毕竟是因为原身的原因，才害得亲人过得如此艰难。她于心不忍。 这时候哪管铺子的事，哪还管得了自己的生活，只一心想着还清债，这样才能心中坦荡。 “姑姑，你看看账单上的这些人，除了你们还清的，有丽水村的人吗？”苏婵问了起来。 罗苏氏摇了摇头：“没有，你脸皮薄，这些都是我们帮着借来的。” 苏婵沉默了，忽然感觉这原身也太过懦弱无能了吧，不但在危机时刻保护不了自己，就连家中的债务都要连累别人。 “姑姑，我知道了，天气不早了，你们快些回去吧，等我攒够银子，就回来找你们。”苏婵缓缓说。 罗苏氏犹豫了一下，收了那银子：“婵儿，这些就是大头了，你安心生活，管好自己就行。别去镇上做工，那些活你干不来的。” 苏婵心中汗颜，姑父都能为了自家的债去码头当苦力，刚子的姐姐也能去有钱人家帮佣，自己有什么不能做工的？ “我知道了姑姑。”苏婵笑了笑：“我送你们出去，还有，这是刚刚蒸好的几个玉米馍，你们带着路上吃。” 她抱着窝头，把他们送出了苏家，也算是运气好，走到村头的时候，正好遇到一辆返程的马车，苏婵掏出了兜里仅剩的一点铜板给了车夫，送走了他们。 马车驶出很久，罗苏氏还伸出头往这边看，一直招着手让她回去。 苏婵搂紧了窝头，抿紧了嘴唇一声不吭。窝头伸出小手摸摸她的脸：“娘，你怎么不说话了？” 苏婵低头看她，她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就像块豆腐似的，映得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更亮了。窝头跟她爹不一样，她可爱多了…… “窝头啊，以后咱们要吃苦了。”苏婵一本正经地说。 窝头歪着脸：“娘，苦是什么？是药药吗？” “嗯，不是。苦是一种连药都吃不起的东西。可能我们吃不起饭、穿不起衣，然后天天还得努力工作吧。”苏婵抬头望着天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娘，爹说山上有吃的，有大老虎可以吃。”小丫头认认真真地说。 苏婵笑了笑，带着她回了苏家。自从穿来之后，一直没愁过吃喝，或者依靠黑衣人，或者手头有银子。最多想想如何报仇，做些什么生意。 可为了弥补亏欠，她身无分文了，身上最后一点铜板都给了马车夫。当真是千金散尽的感觉。 生意肯定是做不了的，大概只有两条路可走。一、学着黑衣人，上山当野人。二、去镇上集市帮工。 当野人有点困难，自己虽说懂得野外生存的技巧，但是毕竟是个女人，后山的野兽那么多，真来几个厉害的，只能完蛋。 帮工倒是可以考虑，可是那些都得住在店里，拖油瓶窝头咋办？ 怀着满腹心事回到院子之后，她忽然眼睛一亮，自己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可不还有满院子晾晒着的蔬菜吗？ 她脑袋里一直纠结的问题忽然豁然开朗了，自己还是可以做生意呀，做生意为啥非得要铺面呢，也可以摆地摊的嘛！ 这些萝卜干与大头菜做出来，最少能有两坛子，把它们卖出去，换来了铜板再扩大规模，如此循环往复，用不了多久就能攒够租店铺的钱了！ 苏婵一阵激动，马上上前翻动起了萝卜干，才晾了一天，就表皮皱了些，这种程度还不够。 她寻思着，盐家里有，酒的话，之前从后山带回了小半瓶。辣椒也有，就差一些花椒面。 花椒树……这东西不知道村里有没人种呢，要不现在出去看看去？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停不下来，苏婵马上寻了背篓背上，带着窝头又出了门。这一次她走遍了村子的各个脚落，最后，竟然在李寡妇的院子里发现了一棵茂盛的花椒树！ 此时临近八月，花椒已经结了果，多远就能闻到一股香气，苏婵隔着院墙摘了两颗尝尝，又香又麻，跟四川的汉源花椒味道差不多。 她选挑红的摘，摘了两大捧才心满意足地放进竹篓里，准备先拿回去晾晒了试试。走到村头拐角又想着马小花的话，问起窝头：“那黄桃罐头好吃吗？” 窝头用力地点头：“窝头还想吃。” 苏婵笑了笑，家里还有蔗糖，不如再去摘一些回来全部做出来，这个东西也能拿去集市换钱的。 于是两人择返回去，摘了满满一背篓的黄桃，也是专选最大最黄品相最好的，最后摘得太多，差点背不回去，累得苏婵腰酸背疼，一回家就瘫在那里好半天动弹不了。 摘回的花椒也晒好了，这几天太阳大，晒干也花不了多长时间。这些咸菜最晚后天就能开做。 下午趁着窝头午睡了，马上清洗削皮加糖煮好。小瓦罐不够，只能找了两只大罐子装上。这些明天都能拿去集市卖。 人一旦忙碌起来，就没空去胡思乱想。苏婵相信，但凡有手有脚，就不会活活饿死。但何况，她有现代的思想，也有一手好厨艺、更懂得做生意的技巧，不可能赚不到钱。 第二天一大早，苏婵就背着背篓带着孩子出了村，她刻意避开了马家的牛车，也是害怕遇到马二哥会尴尬。 到了集市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她寻了一棵阴凉的大树，在下面支起了摊子，把坛子、小罐子都摆了出来，窝头盯着对面的包子铺一直咽口水，苏婵也胃里空空，她安慰道：“等会儿卖了钱，姨姨给你买肉包子吃。” 才开始，苏婵不好意思吆喝，虽然过路的行人很多，可大家只是看看，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守个小半个时辰，仍是无人问津，她急了，咬了咬牙学着别人的样子吆喝起来：“快来看看香甜可口的黄桃罐头哎！10文一罐、三罐25文了！” 第三十章 成功售出 喊了好几声后，有个老妇走了过来：“啥黄桃罐头，就你坛子里的？” 苏婵这才后知后觉，马上打开坛子，舀了几块黄桃出来放在陶碗里，递了竹签过去：“阿婆你尝尝，又香又甜呢！” 老妇半信半疑地戳了一块放在嘴里，咬下去后咦了一声：“这桃子不甜也不脆，寻常没人吃，做成这样还不错。” 听到了肯定，苏婵很高兴：“是啊，阿婆，买一罐吧，10文一罐。” 老妇撇嘴，把竹签一扔：“太贵。” 老妇嘴里说着贵，胃却很诚实，边走边将那块黄桃吞了进去。 苏婵有点沮丧，可回头看见了窝头看包子的样子，又重新鼓起了勇气。 “快来看看香甜可口的黄桃罐头哎！10文一罐、三罐25文了！”苏婵的声音更大了一些。 又围拢过来几个客人，同样尝了尝她放在陶碗里的黄桃……这次苏婵学聪明了一点，用签子将黄桃切小了一点，不然一人吃一大块，就不用做生意了。 “我从树上现摘来做的，选的都是最大最好的果子。”苏婵看着他们笑脸盈盈。 “黄桃吃了对身体有许多好处。生津止渴、润肠通便、滋阴补肾。作为孩子的零食，又健康又美味，关键是价格还便宜。”苏婵介绍起来。 在她的卖力吆喝介绍下，其中一位客人终于掏出了铜板：“那我买一罐给我小孙子吃。” “好嘞！”苏婵手脚麻利地将装好的小瓦罐递过去，接过了铜板。 那十枚铜板放在手里沉甸甸的，颇有份量。这可是自己第一次凭劳动所得赚来的钱啊，苏婵拿了昨晚准备好的布袋子，把那十文装了进去，继续吆喝了起来：“你们来一罐吗？” 就这样，她一直守到了中午，又卖了四罐出去。 家里只有五个小罐子，这会儿全装了黄桃卖出去了，她寻思着再买几个，总得有个装货的东西。 “娘，我们好久可以吃包子。”窝头舔了舔嘴唇。 苏婵纠结起来，自己若是留下窝头看摊子吧，万一被坏人带跑了怎么办？带上她和东西，摊位被占了也麻烦。 正在纠结之时，马二哥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婵儿，你在这里摆摊吗？” 苏婵抬头一看，一把将窝头塞到他怀里：“帮我看着两分钟，我去买点东西，去去就来！” 她飞奔着去了杂货铺，那里许多陶器卖。粗陶价格很便宜，她家里的那种小罐子不过1文一个，苏婵掂了掂袋子里的50个铜板，狠狠心买了二十个。 走到河沟边，用清水洗净了，出来之后，又去问了包子的价格，肉包子8文，菜包子3文。她咬咬牙，买了一个菜的一个肉的。 这钱可真不经花，这么一会儿功夫，袋子里的铜板少了一半。 返回铺子的时候，马二哥正与窝头大眼对小眼，马二哥想要和她说话，可窝头一直扭着脖子，坚持不搭理他。 苏婵递了肉包子给窝头：“吃吧，快趁热吃。” 剩下的一个拿给马二哥：“谢谢你帮我看孩子，你还没吃午饭吧？” “不用不用，婵儿，一会儿我们一起走吧。”马二哥邀请起来。 苏婵蹲下去摆弄那些罐子，将黄桃罐子分装了进去：“到时再说吧。” 马二哥走后，苏婵才长舒了一口气，刚刚真的好尴尬，自从马二哥表白后，自己每次看见他，都很怕他再提那些事。 苏婵装好了之后，才坐在那里啃起了包子，这包子个头还是挺大，只是面多馅少，就包了一点白菜，下次还是自己带些干粮来吧。 下午的生意还不错，陆续来了好些客人，又买了十几份黄桃罐头，眼瞅着带来的那只大坛子快见底了。 窝头扯着苏婵的衣服，呜呜出声：“娘，我们都没有了……” “不要只想着吃，”苏婵瞪她一眼：“这是用来赚钱的。” 窝头更委屈了，趁着苏婵不注意，用手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她才不管赚不赚钱，她就想吃甜甜的黄桃和糖水。 苏婵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她托着腮看着街道上的人，这会儿应该是下午三点了吧，行人越发稀少，可能再过一会儿，大家都要撤了。算了，明天再来吧。 她悄悄地摸了一把藏在衣服里的钱袋，沉甸甸的一大包，份量不轻。不过总共加起来，也没多少。卖了十七八份黄桃，再减去小罐子和包子的钱，约摸150文而已…… 她扳着手指算了一下，这点银子换算成人民币，也就四十几块，还不算自己的人工。可是人工是什么？在你身有长处，充满价值时，它或许很值钱。但是如今的自己，人工就是虚幻的空气，屁钱不值。 所以苏婵很开心，比以前赚了几万的佣金还开心，甚至哼起了歌：“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为人耿直不屈一身正气……” 听得一旁的窝头惊讶地啃着手指：“娘，你咋了？” “咳咳，走吧，咱们收摊，然后去采购一下东西，再回家！”苏婵蹭地一下站起来，手脚麻利地收拾起了摊子。 这次她又去逛了一下杂货铺……福田镇的杂货铺啥都卖，锅碗瓢盆、家用物什，也卖一些调味品。比如说八角桂皮、花椒辣椒它们也有卖。 苏婵问了一下价，也是贼贵，一小包辣椒面儿就要20文，她琢磨了一下，还不如自己做呢，既干净又节约，所以她只买了点八角桂皮。 “姑娘，你不买罐子了吗？”杂货铺的大叔摇着蒲扇调侃她：“这次算你优惠一点，买十个我送你一个，咋样？” 苏婵笑了笑：“好啊，不过我明天再来了，家住得远，我懒得来回背了。” “姑娘你在集市做啥生意的？”大叔瞄了一眼她背上的背篓。 苏婵想了想，取下背篓，将坛子里剩的那些黄桃舀了出来，装在小陶罐里递给他：“我卖黄桃罐头的，这一罐送给你。” 大叔很意外：“这咋好意思……要不你看看你需要啥，在我这里拿？” “不用了。”苏婵莞尔一笑，带着窝头离开了。 “娘，我们为什么要给那个爷爷啊？”窝头一脸可怜巴巴：“我也想吃。” 第三十一章 大周国游记 苏婵摸摸她的头发：“因为咱们人生地不熟，做生意也没个帮衬。所以咱们要广结善缘……” 窝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就送给爷爷吧。” “乖。”苏婵揉了揉她那一头黄毛，心底生起怜惜来。 自己的命运可怜巴巴，这个孩子同样也是。从今往后，两个人相依为命吧，生活总会一天天好起来。 快从集市出来的时候，苏婵停下了脚步，她盯着右侧店铺的牌匾看了半天，那里写着余香书屋……这名字倒是不错，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这书屋的主人一定是大雅之人。 她也恍然发现一件事，自己对这个世界懵懵懂懂，为什么不去看看书呢？书里会有一切的答案呀。 书屋的陈设很简陋，三面的木架子，稀稀拉拉堆放了若干本书籍，门口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蹲在那里编竹篓，瞥见她们进来后耷拉了一下眼皮，连个招呼也不打。 苏婵把背篓放下，就去翻看架子上的书，这边放的是一撂《声韵启蒙》《千字文》《三字经》这一类孩子看的书，她大概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倒是简单，适合学龄前儿童看看。 顶上有些文绉绉的诗册与深奥难懂的论述文，右边有两本书引起了她的注意，一本是《大周国游记》，另一本是《民俗风情日志》，她抽出大周国游记看了看，翻开就是大周国的地图，看起来比中国版图小了一半，里面全是讲的这个国家的地理情况。 大周朝……听起来其实很耳熟，她历史学得不好，可也似乎记得这是武则天创立的那个时代，但翻开书看了看，却是西元875年印刻的。历史上从未有过西元这种说法，那这肯定是一个架空的时代了。 这个大周国，周边有好几个别的小国家，那些国家都比较小，形不成一点威胁，介绍里说它们相互通商，所以在大周国可以看到许多泊来之物。 大周国本土也分南方北方，这一点和苏婵那个时代差不多，她现在身处的福田镇丽水村的位置就类似于那个时代的四川中部，隔着那一大片湖就是扬州城了。 她翻啊翻，翻到了关于福田镇这一带的介绍，说起来，它也是属于扬州城，大约是隶属的小镇一类，四季分明，农作物丰富。 苏婵叹道，虽然地理条件好，可这里的人仍是很穷，除了田地多的蒋家和在镇上做生意的马家，丽水村的人都很穷，看那些破旧的房子就能看出。 这些，也是因为前些年的战乱所致吧……就是现在，不也是时有土匪乱窜吗？ 其它也讲述了很多地方，因为时间的关系，没能一一细看。苏婵抿抿嘴，合上了这本《大周国游记》，心想能写出这样书籍的人，想必是一个畅游过无数地方的人，放在她生活过的现代，就是一位典型的旅行者和驴友一类的吧。 她正想问价。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呵斥：“你这小丫头手这么脏，把我的书碰坏了，你可赔不起！” 回头一看，窝头正踮着脚尖去够上面的一本画册，刚刚快够着的时候，被那大汉拎起衣领提了下来，扔到了门口。 窝头哇哇大哭，苏婵也很生气。她放下书两步走了过去，抱起了窝头：“你凶什么呀，孩子看看怎么啦？碰脏了大不了我买就是！” 大汉黑着脸：“这些小毛头只会捣乱！” “你小时候不也是小毛头。你妈也没把你扔了。”苏婵抱紧窝头，指了一下身后的两本书：“这两本多少钱？我买。” 大汉捏了捏拳头，勉强抬头看了一眼：“两本五百文。” “啥？”苏婵瞪大了眼睛：“你抢人啊？就两本书要五百文？” 大汉的脸更黑了：“我这定价便宜得很！你不信去问问别家，他们卖得可是八百文！” 集市上确实还有一家更大更气派的书屋，苏婵哼了一声：“那我明天去看看。窝头，咱们走。” 走到门口再次看了看余香书屋的牌匾，苏婵有些感叹：“名字取得好，人可一点也不雅致。” 窝头仰起头来：“娘，我想看那个画画，上面画了娃娃。” 苏婵：“这个……我回去给你画一个。” 窝头想了想：“娘，你画的太丑。” 苏婵：…… 当天晚上，苏婵带着窝头回到村里，已经是炊烟升起的黄昏了，家家户户都在做饭，苏婵走到院门口时，正好看见五叔正提着烟斗往这边走来，身边还有村里的一位老人，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 苏婵对他们点了个头就要进屋，五叔喊住了她：“苏家丫头，你等等。” “怎么了？”苏婵疑惑地站住。 五叔抚了抚胡须：“我们正在商量周家的地咋分，你是有头脑的人，你可有好的主意？” 旁边的老头也说：“是啊是啊，若是分给有困难的人家，可人人都说自己困难。这些日子好多人找上门来说好话，也是愁人啊！” 苏婵看了一眼那老头，记起他时常在五叔身旁，也是一位颇有威望的村中老头，貌似姓田。 苏婵看向他们，不假思索：“这有何难。我觉得吧，把田地划分为若干块，都编上号，这个就按户抓阄好了，抓到什么算什么。” “抓阄？”五叔愣住：“若是有人抓到不好的，前来闹事呢？” 苏婵沉思了一下：“那就定个期限，一年或者两年，到时重新抓一次就行。” 田叔咳了一声：“这个主意倒是妙。只不过，五叔，真要把田全分下去？村里遇到啥事，可是凑不出钱来的呀！” 苏婵弯弯嘴角：“五叔、田叔，这个也好办。按良田、中田、薄田的区别，每家每年上缴不同数值的银子作为公积金。这个银子用来帮助村中贫困户、或者修建公用设施，不是很好吗？” 五叔眼睛一亮：“苏家丫头，你这头脑简直是聪明！行，我跟你田叔商量一下，明天就把这件事情做起来。” 田叔哈哈一笑：“五哥，这还等什么，明天白天就能把田地测量分好，咱们下午就能开集会，抓阄分田。” 他们两人匆匆走了，说是要全村通知这件事。临走之前让苏婵明天下午早些来帮忙，苏婵点头应了。 第三十二章 孟婉婉的秘密 前世的农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在家里的老弱病残根本干不了那么多力气活，所以好多田地都荒着。可在古代，这却是农民生存的根本，有了田才有粮食，才能养活一家老小。 苏婵却有点纠结，自己分到了土地，该怎么种？这对她来说是个世纪大难题。 回到家后，发现那些萝卜干与大头菜已经晒得差不多了，她马上将它们收了起来，放在大木盆里，加了盐用力地揉搓。 揉搓是做萝卜干的关键，将剩余的水份揉出来，并且让盐入味，吃起来才会脆爽可口。揉的时候还可以加点料酒……当然，没有的话，白酒也是可以的。 揉好之后，直接拿了纱布封起来。同时晒干的辣椒放在锅里炒香，然后用舂子舂成辣椒面，花椒也同样如此……只不过花椒只晒到半干，所以苏婵多炒了一会儿。 最后把辣椒花椒面全加了进去，用筷子搅拌均匀，倒进早就控干水的坛子里密封好。这些放上一两天就可以吃了。 大头菜的方法也和萝卜干差不多，苏婵如法炮制，用了另一只坛子腌起来。 腌青菜稍微麻烦一点，一开始也是把它们放在大木盆头揉搓出汁，揉好后不但要加花椒辣椒面，还得加八角和桂皮面，拌匀后放在细麻袋里，扎紧了用石板压住。 这东西得腌制七天再晾晒一天，然后放进蒸笼里蒸透，再晾干。反复两次后，数颗青菜缠成一把再装坛，坛子用水封严，半个月后就能发酵成盐菜了。这工序加起来，整整要一个月了。 这东西奶奶每年都会做，做出来的可供家里吃一年，或者加了辣椒炒，或者细细地切成加了五花肉蒸成烧白，味道都是很好的。 苏婵一边做，一边默默地咽了一下口水，这一瞬间分外想念前世的美食。镇上的小饭馆里都是些最最普通的家常菜，味道比较清淡，类似于江南小菜，吃起来很是寡淡。 忙忙碌碌的一天后，晚上苏婵刚刚挨上枕头，就睡着了。殊不知此时的苏家院外，忽然多了一道诡异的黑影，那黑影站在院墙下，一动不动默立了好一阵子。直到隔壁的孟家，大门忽然吱呀一声起来，那黑影才隐匿起来，很快消失不见了。 孟家走出门的是孟婉婉，她都躺下了，才想着院中晾晒的布料忘了收。这布料十分难得，是爹的学生从扬州城带回来的，夜里秋露重，可不能糟蹋了。 出门的时候，她忽然看见苏家院前有道黑影一掠而过，她愣了一下，心想那一定是哪家的看家狗吧，可那狗看着也太大了一些…… 回房间的声音，屋里的孟母听见声音，问了起来：“婉婉，你还没睡下吗？” 孟婉婉应了一声：“娘，我这就睡了。” 孟母咳了一声：“早些睡吧，别出门。村里最近不太平，苏家的事，弄得到处乌烟瘴气的。” 孟婉婉倚在门口，抿紧嘴唇：“我知道。娘，你说她是不是知道了？” “别胡思乱想，你就当啥也不知道。”孟母低声说：“我看那苏家丫头，也不像表面那样老实懦弱，不然能把周长富弄死？这种人我们少打交道。” 孟母想了想又说：“早些年我就劝你离她远些，你偏不听。” 孟婉婉犹豫了一下：“如果她知道了，肯定会说我见死不救，说不定会对我下手……娘，我有点怕。” “没事，不会的，她不会知道。”孟母劝了起来：“快睡吧，明天娘还得去镇上给你看看嫁妆……” 是啊，孟婉婉明天初春就要出嫁了，对方是县令府师爷的小儿子，听说样貌堂堂颇有文采，如今在县城书院读书，已经考上了秀才。媒人还说他今后是要考状元的。 所以这门婚事媒人一说起，孟家就应了下来。这种书香门第和自家是很般配的，是一极好的归宿。 孟婉婉听娘说后脸一红，抱着衣料进了自己屋里，对着窗口拜了一拜：“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让这件事早早过去吧……” 其实，周长富下药的那天晚上，她瞧见了。她亲眼看着他鬼鬼祟祟地溜进了苏家，当时手里还捏了一个纸包。 她悄悄站在院墙往外瞧，看见周长富进了厨房，在里面待了一小会儿后才匆匆离开。之后苏婵的嗓子就说不出话了，再到后来，就传出了蒋家田地被淹、李寡妇溺死的事。 所以在周长富抓了苏婵时，她一下子明白了。一定是苏婵当晚送花样时看见了什么，才会被他们灭口……孟婉婉越想越怕，马上将这事告诉了母亲。 孟婉婉想过说出真相，可母亲冷声呵斥了她，说周长富这些年在村里作威作福，早就成了名符其实的土霸王，胳膊拐不过大腿，绝对不能说出来。否则周长富用对付苏婵的办法对付她们，她们一样玩完。 所以母女两人三缄其口，愣是没提过这事，更是与苏婵断了往来。哪想苏婵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了证据，去县令府报了官，扳倒了周长富。这也让她们意外了许久。 惹不起，谁都惹不起。无论是之前的周长富还是现在的苏婵。孟婉婉叹了一口气，暗想事已至此，就让它变成秘密吧。 睡前，孟婉婉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那时婵儿才十二岁，她的娘亲刚死，年幼的她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一个时辰，跟石头一样，特别吓人。 自己实在忍不住了，趴在院墙上问了一句：“你咋了？” 苍白瘦弱的她抬起脸来，神情十分瘆人：“我娘死在床上了。” 从那天起，她就一个人生活，极少说话，也不爱和人打交道。偶尔别人和她说笑几句，她只是怯生生地回一句。 自己和她要好，纯粹是因为她做得一手好女红，无论是画花样还是裁剪、刺绣，在村里都是出类拔萃的。 孟婉婉心想，自己大概是她唯一的朋友吧。只不过，自己在隐瞒真相的那天，就已经放弃了。 第三十三章 集体分田 孟婉婉翻了个身，又觉得颇有怨气，自己放弃苏婵纠结了很长的时间，可是苏婵倒好，除了那天上山稍微热情一点。此后对自己也同样不理不睬，冷漠得出奇。 这天晚上，孟婉婉有些失眠，好晚才睡着。殊不知隔壁院子里的苏婵，倒是睡得香甜，一觉到天明。 卯时时分，丽水村的鸡开始此起伏彼地打鸣，苏婵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天，趿拉着布鞋下了地。 今天还得继续卖黄桃罐头，身为一个摆地摊的小贩真是特别辛苦，怕是以后天天都要这样，天不亮就起床了。 苏婵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做了一碗玉米糊糊……虽然是最便宜的粗粮，但是加了油盐和菜叶，味道其实还不错。 烧火的时候，顺便扔了两只小红薯进去，埋在火堆里。所以玉米糊糊做好的时候，红薯也熟了。 这才喊了窝头起床，两人围在灶边吃了饭，收拾了继续赶集。 而这一天，生意也跟昨天差不多，卖了二十份黄桃罐头，最后剩了一些尽数被杂货铺的大叔买走了，他笑嘻嘻地说家中母老虎喜欢吃。这时苏婵才知道，他姓方。 方大叔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窝头，最后冒出一句：“咦，你爹好一阵子没来集市了呀？” 正装黄桃的苏婵，手一下子僵住了：“方大叔，你认识她爹？” 方大叔一脸奇怪地看着她：“这孩子叫你娘，她爹不就是你丈夫吗？不过你的打扮，瞧着又不像成亲的人。” 是啊，在这个时代，成亲的人都会将头发盘起来。而苏婵，要不扎着高高的马尾。要不和镇上其他姑娘一样，用个简单的木簪梳个单髻。 “其实我不是……”苏婵头痛，心想黑衣人真的好狠，为啥要怂恿窝头叫自己娘，弄得全世界的人都在误会自己。 方大叔一脸了然：“我懂，我懂！” 苏婵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大叔懂什么了。她强行扭回之前的话题：“你认识窝头的爹吗？” “认识，那时她还是个小不点，她爹呀，每隔几日都会带她上趟集市，到我店铺里采买些东西。”方大叔夸赞起来：“英气得很！” 苏婵又问：“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你们寻常有聊天吗？他可有说自己家在哪里，姓什么？” 方大叔咦了一声：“这话你咋问我呀？我是有好阵子没见他了。” 苏婵皱眉，刚刚还以为有什么线索，谁知道又是一场空，她迅速打包好了那三罐黄桃，一并递给方大叔。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破灭了。 方大叔递了铜板过去，好心安慰起来：“你也莫太难过，他有孩子在，总会回来的。到时你可得长个心眼，别傻傻地生了孩子，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大叔，不是你说的这样。我们没有那种关系。”苏婵急忙说。 方大叔摆了摆手，再度说：“我懂，我懂。” 说完后，他叹了口气离开了，苏婵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手都挥起来了，终于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她就一张嘴，而身边认识他们的人都是这种想法，根本解释不完！ 苏婵对黑衣人的这个心情啊，越发生气了。她咬牙切齿地对窝头说：“等你爹回来，我要暴揍他一顿！让他在所有人面前解释清楚！” 窝头根本没在意这个，人家一脸哭兮兮，关注点都在坛子里：“娘，黄桃罐头又没有了……” 这天下午回到村子时，集会已经开始了，地点就在五叔家门前的大榆树下。苏婵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围满了人，最少一百多个吧。 人群中的五叔指着桌上的木箱说：“村里一共三十六户人家，周家的田地我们也大致分好了，良田中田薄田各凭运气，一家抓一份，抓到什么算什么！大家可有意见？” 一个男人举起手来：“五叔，我有意见！有些家人口多，十几个，有些家却只有一两个人，大家都一样的，这不公平呀！” 五叔脸一沉：“你咋不想想，劳力多的平时就过得好一些，家中一个的自然凄苦些。多些少些有什么可计较的？” 男人还想说什么，这边的田叔挥了挥手：“这世间哪有绝对的公平？若要什么都去争个输赢，就没有道理可讲了。” 他们在村中素来有威望，所以这话一说，大家都不吱声了，开始抓起阄来。领头的中年妇人抽到后一头雾水，她根本不认字，旁边的苏婵看了看，说道：“良田十三号。” 妇人兴奋起来：“良田，良田啊！” 第二个是个年轻男人，却只是抽到了薄田，他有点沮丧，自嘲起来：“手气不好，手气不好。” 旁人都说：“李二狗你怕是去了茅坑没洗手吧！” 大家一个接一个抽了起来，其中马小花家也抽到良田，孟婉婉家是块薄田，五叔与田叔两人也是中田。苏婵自己也只抽到块薄田。 周家的田地确是很多，但是良田只占其中的十分之一而已。 最后大家一一拿了号，有的喜有的忧，有的更是唉声叹气。 “大家抽到不好的也不用担心，咱们一年一抽，每个人都有同样的机会。”田叔解释道。 这边的五叔摇了摇那只木箱，从中取出了最后一张纸，对着大家显示起来：“薄田31号，这最后一块是周长富家里的，就算今天她不来，这也是默认的事。” 人群中有个女人不服：“周家的土地都没收了，为啥还要给他们？！” 五叔看她一眼：“长贵家里的，周家只剩下孤儿寡母，没田没钱，莫非真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他家里人，却无大错呀！” 那女人听后，马上低下头不吭声了。一旁的苏婵暗叹道五叔这人倒是公道。 正当大家叫嚷着要去看田地时，田叔说话了：“抓到良田中田薄田的，每家每年需交一定量的银子到村中，分别为800文、500文、300文不等，这可以用等价的粮食来抵。” 这一听，大家又沸腾了。说这不也成了周家一样，把田地拿出来出租了么？ 不过这种沸腾幅度很低，大家虽然满是疑问和意见，可也不敢在五叔面前大声嚷嚷。 第三十四章 深夜算账 五叔主动解释起来：“这些银子我不会拿、老田不会拿，村中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拿。这些用来村中急用，逢年过节贴补一下困难人家，再修缮一下公用设施，给村里人发些福利。咱们定期公示，随时接受村民的监督！” 大家听后，都觉得好，一起鼓起掌来。这一幕看在苏婵的眼中，真有点穿越的错觉，这让她想到了农田分发到户的七十年代农村。由集体式作业模式变化成以家庭为单位的小组作业模式…… 她弯起了嘴角，心想自己无意间的说法，居然能给保守固执的丽水村人带来转变，也是很神奇了。 大家都去看田地了，苏婵也捏着自己那张纸条前去，刚刚走了几步，马小花就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婵儿，你抽到的是什么？” 苏婵主动拿了给她看，马小花吐了吐舌头：“我家是我哥抽的，他运气还好，是块良田。” “嗯。”苏婵点了点头：“挺好的。” 马小花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马二哥，压低了声音：“婵儿，咱们换一下。” 她不由分说将自己手中的纸条塞了过来，苏婵一愣，马上阻止：“不用不用，抽到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也不大会种地。” 马小花很紧张：“你快收着，别让我娘知道。婵儿，我家在镇上做生意，生活还过得去，你不一样，你有块田地傍身，日子总能好过些。而且，这是我哥的主意……” 苏婵莫名地有点感动，她回头看了看马二哥，将马小花的纸条还给她：“谢谢你们。但我真的不能接受。不瞒你们说，你哥抓阄的时候，有好几个人看见了，你娘肯定已经知道了。” 苏婵对着他们点了点头，抱着窝头匆匆往前走了。 身后的兄妹两人一脸懊恼，马小花跺脚：“婵儿为什么不接受呢？她没有田地，一个人怎么生活呀？” 马二哥表情很严肃：“她这两日在集市卖黄桃。” “黄桃？”马小花咦了一声：“上次她给我们送过，味道倒是极好，可这东西能赚钱吗？” 马二哥摇头：“我瞧着生意普普通通。三妹，你再帮我个忙如何？” 马小花用力点了点头，兄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而前面的苏婵早就跑了老远了。 她前去看了属于自己的那块地，那块薄田面积不大，约摸三四十平米，在一块斜斜的山坡上，上面种了玉米，看起来焉焉的长得极差，看起来确是很贫瘠。 带她去看的田叔安慰她：“苏家丫头，你莫看这地不太好，可这些玉米快要成熟了，总还有些粮食……” 苏婵笑了笑：“我瞧着挺好的。” 她心想，反正自己也不会种地，就算给自己一块良田，不也白瞎吗？怕是干一年，连公粮都交不起，到时还不是只有租出去…… 她没太往心里去，看了一眼就带着窝头回了家，裁起了自己从集市买的油纸。这是准备用来分装咸菜的，青菜还早得很，可是萝卜干和大头菜明天就能卖了。 这边的窝头坐在旁边嘤嘤：“娘我饿……娘，窝头肚子都扁了……” 苏婵带她这些天来，也深刻感觉到了小孩都是嘤嘤怪的深刻道理，不过能怎么办？又不能把她扔了。 苏婵瞪她一眼：“等你爹一回来，我就把你扔给他！” 窝头奶声奶气委屈地说：“爹说他不回来了。” 这么一个小团子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又不忍心再说下去，苏婵认命地去了厨房，开始煮起粥来。 她今天在集市，买了一条人家刚刚捕到的鱼，价格很低，这么大，人家只要15文。加了水放在坛子里背回来，现在还是活的。 她准备加了蔬菜做个鱼片粥。剩下的抹了盐挂起来熏在灶台上。 这样可以多吃几天，谁让她们现在很穷呢，那一屁股的债总是要还的。 她手脚利索地杀了鱼，把肉片了下来……片鱼是一个技术活，一般人干不好，可却难不倒苏婵。几下就处理得肉是肉、骨是骨，干干净净了。 她前世总共没片过几次，但是就有一种生来的天赋，以前总在想，前世可能是个卖鱼的。结果现在却成了个卖咸菜的。 鱼肉里加了盐、一丁点白酒与生姜丝，再弄了一点面粉调和了一下……她是没有淀粉的可怜人。 最后在粥快熬好的时候，加上腌制好的鱼片进去，再撒成切好的青菜碎，一点点盐，最后撒上葱花，一锅香气扑鼻的鱼片粥就熬好了。 前世的话，她还会加一些干贝、蘑菇提味，可惜今非昔比呀！胜在现在的食材品质好，吃起来味道也是很好的。 这粥很适合小朋友，窝头一吃就停不下来，接连两碗下了肚，小肚子就变得浑圆起来，苏婵生怕她把肚皮吃炸了，马上把碗没收了：“行了，你这孩子怎么憨吃傻胀的？跟你爹一样是个吃货？” 窝头打起嗝来：“娘，锅里还有呐。” “留着明天早上吃。”苏婵把她赶了出去，让她在院子里逛几圈消消食。 夜间，苏婵又把坛子里的萝卜干与大头菜翻动了一下，她试着尝了尝，味道与奶奶做的虽有差异，可也不算差，肯定是卖得出去的了。 她卖了两天的黄桃之后，已经觉得信心满满，有自信把地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了，毕竟手艺人走遍天下都不怕。 当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算起账来，昨天除去开销，赚了100文，今天赚的多一些，大概150文，加起来……咳咳，尴尬的250吗？ 明天开始卖咸菜，这东西定价也高不了，她计划10文一纸包，和黄桃一样。 算算铺面三两一个月，按这个进度下去，自己要干48天才够六两，才能租两个月的铺面。若是想还债，剩下的十六两就得干上四五个月。 这是在风雨无阻生意稳定，并且无病无痛只能吃饭的情况下。她与窝头总要买点衣物吧，作为一个女人，也总要买些梳妆打扮的东西吧。偶尔也有生病干不了活的时候，所以算宽松一些，一年怎么都能还债了。 盘算起来，还是挺乐观的呀！苏婵在被窝里笑出声来，越发充满信心了。 第三十五章 疑被下药 第二天，苏婵照样起了个大早，她刚刚坐起身就听见了几声奇怪的碰撞声，这声音很清脆，听起来就像是水缸与水桶发出的声响。 苏婵警惕地走到窗边，透着缝隙往外瞧，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 她打开门四处看了看，视线移到院门处停住了，泥土里莫名多了一些湿湿的痕迹，那是什么？ 这几天天气晴朗，昨天也没下过雨，这痕迹是哪来的？苏婵疑惑地走了过去，发现这些痕迹一直延续到了水缸前。 水缸的盖子盖得很草率，侧开了一些，而水缸旁的水桶也是湿湿的，很明显，有人动过。 院内有口井，只是年代有些久了，那井有些干涸，时常不出水，所以水缸是苏家常备的东西。 她想起了刚刚听到的声响，心里紧张起来，难道自家水缸里有什么东西？！ 她的脑袋里飘过了无数可怕的念头，想象里面多了石块烂木头、下了某种药、甚至是多了一具尸体…… 越想越害怕，她鼓足了勇气掀开了水缸的盖子，退了两步瞥了一眼，却只看见了微微晃动的水波纹。 什么也没有？苏婵不太相信，她走近了，仔细瞧了瞧，确实什么也没有啊！没有垃圾，没有尸体，闻起来也没什么怪味。 只不过，真是下了药的话，光是闻是闻不出来的，有些东西无色无味却能要人的命。苏婵十分紧惕，果断地提了木桶过来，将水舀了出来，提到院门前，倒到了荒地里。 她气喘吁吁，一连跑了好几趟，才把水缸里的水全部弄了出去。 她又费劲从河边提来了两桶水，把水缸重新清洗了一遍。本想多跑几趟挑满的，忽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自己白天可是要出去的，若是别人再下毒，那就做无用功了。 所以她断了这个念头，准备随用随取吧。并且离开之时，一定把房门锁上，确保万无一失。 在她折腾这些的时候，窝头都已经醒了，两人匆匆热了昨晚剩的鱼粥吃掉，然后将萝卜干与大头菜装进了背篓，背着出了村。 去的时候，有些晚了，前两天摆摊的地方被人占了，只能在旁侧的空地上选了个位置，将坛子陶碗摆了出来。 现在苏婵吆喝起来已经是驾轻就熟了，并且今天早上还来了两个熟客，他们本来是来买黄桃罐头的，一听做了咸菜，也好奇地尝了尝，只不过两人都说太辣，捂着嘴巴走人了。 辣吗？苏婵有些沮丧，她吃着觉得还挺好的呀！她挑了两根给窝头尝：“快替姨姨尝尝，辣不辣？” 平时吃生萝卜条都说辣的窝头，这会儿倒不说了，小嘴吧嗒吧嗒嚼了起来，然后肯定地说：“娘，好吃。” “不辣吗？” “辣，但是好吃。”窝头想了想回答道。 苏婵呼了口气，她心想这福田镇的人，总不可能人人都不吃辣吧，只要有，就能卖出去。 等啊等啊等……等了整整一个上午，一共才卖了三份出去，比起昨天的生意，简直是差到谷底了。 福田镇的人，吃辣椒的人有，但真的很少。苏婵托着腮，心底的这个失望呀。这大概就是市场分析做得不够。 中午时分，窝头嚷着肚子饿，苏婵拿出了昨晚做好的玉米馍馍，让她下着萝卜干吃。渴了就喝水囊里的水。 窝头坐在摊上一口一口地啃着馍馍，眼睛却看向斜对面的包子铺…… 忽然间，一个灰头土脸，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乞丐从包子铺的炉灶边上探出头来，鬼鬼祟祟地观察着店铺老板。 那老板正忙着收钱包货，热气腾腾中看不真切。小乞丐趁着四下无人，探出身子飞快地伸出手，抓住了蒸笼里的两只包子！ 他一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一边飞奔着逃命，因为那店板老板已经发现他了，他气得跳脚，顺手抄起了切面的菜刀：“你这小鬼，天天来偷包子！我今天不跺断你的手，我就不姓吕！” 小乞丐跑得飞快，不时回头看，身后的包子铺老板拿着菜刀怒骂着追来，大有不跺了他不罢休的架势。 路上行人指指点点，苏婵正坐在摊位边看着热闹，她听见有人说这个小孩在街上流浪好几年了，确实总是偷包子。 听着听着，苏婵觉得不对劲，她侧头一看，忽然发现刚刚还在啃玉米馍的小丫头不见了！ 她吓了一跳，马上问旁边卖菜的刘姐：“你看见我家小窝头了吗？” 刘姐摇头：“我没注意啊！” 再旁边有个行人说话了：“你家那小丫头也往街那边跑了，可能去看热闹去了。” 苏婵急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她一个小娃，看什么热闹啊！那菜刀可是不长眼睛的。” 她跑了两步，回头交代了一声：“刘姐，你帮我看着摊，我去去就回。” 苏婵一路跟着跑了过去，殊不知前方的小窝头，早就跑得没影了…… 镇子西头有一片亭台楼阁，原本是某家酒楼的后院，后来老板吃了官司跑路了，各路神仙砸了院墙抢了东西，现在变成了一片废墟。 之前那个抢包子的小男孩，正哆嗦地躲在这里，他躲在一堆碎石废砖后面，往外窥去。刚刚拿了菜刀来追自己的男人已经看不见了。 不过他拿不准是那男人在不在附近，所以紧张地缩在原地，一动不动。末了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咦了一声，刚刚藏的肉包子怎么不见了？是不是路上跑掉了？ 就在这时，一个软软糯糯的童声响了起来：“哥哥，你在找这个吗？” 男孩一抬头，发现身边站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红衣小姑娘，她约摸三四岁，白白嫩嫩，手里正捧着一只油汪汪的肉包子。 小姑娘的手往前够了一点，那香气已经飘到了男孩的鼻尖：“你在找它吗？” 男孩正想点头，小女孩的手收了回去，她摇了摇头：“可是，它脏了，全是泥巴，而且我娘说，别人的东西，我们不能要。” 小女孩将包子随手一扔，就扔进了满是垃圾臭水的池塘里，男孩急了，涨红着脸瞪着她。 第三十六章 再去县令府 小女孩像变魔术一样摸出了一块玉米馍馍，眼睛眨巴眨巴：“你吃我的饼子吧，我娘烙的，可好吃了。” 小男孩犹豫了：“你不也是别人吗？” 小女孩咳咳一声：“我们是朋友啊！” 对面一脸脏兮兮的小男孩愣住，过了好半天，他才颤颤巍巍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那块饼子，飞奔着逃跑了。 窝头声音大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你明天还来吗？” 苏婵一路追过去，跑了好一阵子，看到了气呼呼拎着菜刀往回走的包子铺老板。人家或是无心再追，也不可能真的动手，可苏婵也没敢去询问，继续往前找去。 终于，她绕到了那片荒废的酒楼前，正好瞧见了这一幕，她瞥了一眼跑远了的小乞丐，一把拽住了窝头的手：“你怎么跟着跑来了，万一受伤怎么办？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窝头指了指前方：“娘，那个哥哥好饿，我昨天就看见他捡那些烂红薯吃……” 苏婵牵了她往回走：“或许吧，这世间过得艰难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娘，我们明天可以给他带吃的吗？”小窝头问道。 苏婵侧头过去，温柔地冲她笑笑：“好，明天我多做一点。” …… 苏婵说到做到，第二天早上，她准备干粮时，特地多做了一份，准备给那个小男孩。 掺了野菜和葱花的饼子，用一点点油煎得两面焦黄，虽然是粗粮，可是苏婵也尽量把它做得十分可口。 窝头在摊位前蹦跳着找那个哥哥，可是过了好久都没看到。直到下午快收摊时，她终于发现了那个小哥哥的身影，他一身褴褛，就站在粮油铺子那里往这边看，却没有过来的举动。 “娘，小哥哥来了！”窝头一阵激动，从背篓里抓起一直留着的野菜饼，迈着小短腿冲了过去。 从苏婵这个角度看去，只看见那个小男孩一脸沉默，过了好久才接过了窝头手里的饼子，对她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随后很快跑掉了。 窝头回来之后，有点懊恼：“小哥哥说以后不要了。”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没事，咱们多做一点，遇到就给他吧。” 苏婵想想也觉得心酸，一个六七岁的小乞丐，如何在镇上生存下来，估计探究起来，也是凄惨的往事吧。 让人奇怪的是，此后的好几天，小乞丐都没再出现过，窝头看了又看瞧了又瞧，每天都失望地问：“娘，小哥哥怎么不来了？他不饿吗？” 苏婵托着腮看向街道：“可能去了别处吧。别说小哥哥了，生意再这么差，咱们就快变得和他一样了。到时我们也一人拿了个碗，在街上要饭算了！” 这几天咸菜都卖得不好，每天就七八十文，刨用生活必需，根本剩不下什么。 本来还有一笔收益的，结果被五叔完结了……周家充公那两百多两，五叔没敢接，这么多钱在他眼里仿佛一块烫手的山芋，怎么弄都怕惹出事端，所以犹豫再三上交给了县令府。 五叔也跟他们絮叨过这事，说这新来不久的范县令行事作风有点诡异，真的这么大公无私一心为民？会不会是在试探他们？ 不过苏婵倒觉得，五叔他们一定是戏精上身，典型的被害妄想证呀，非得人家贪污受贿才叫正常吗？ 在她看来，范县令问题不大，还回去的两百多两属实可惜了，这钱分下来，村里一百号人，一人能分二两呢，拿来买肉吃它不香吗？ 让人感觉烦恼的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她们起床后，在院子里发现了一小袋白花花的大米！最少有三四斤的样子。 苏婵想到水缸事件，越发觉得古怪，难道那人发现水缸下毒失败，所以重新变了法子吗？这种没有来路的食物她根本不敢碰，直接把它拎进了柴房里。 苏婵抿紧嘴唇，决定这几天夜里留点神，抓住这个莫名搞事的人。她怀疑是周长富的女人，村里最恨自己的，也只有她了。 上次抓阄时周长富家里分到了一块薄田，那块田的情况更差一些，在山坡顶上，连玉米都种不出来，全是石头荒草。 听马小花说，周家的那个小妾翠菊这几天一个人闷头在地里干活呢。把那些石头清理了出来，又用锄头翻地，说是要种点菜。而周王氏这几天一直没出来，村里人都说他家里时常传来打骂声和翠菊的哭声。 苏婵坐在摊位旁，想着这些事情，感觉就像一团乱麻，不知何时才能理出头绪。 下午收了摊，两人正往街头走，窝头扯了扯她的衣袖，指着右侧：“娘，你看那个……” 苏婵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发现却是一间卖糕点的铺子，刚刚出笼的点头散着热气，香甜的桂花香味飘了过来。 这家糕点铺子有些名气，每天做的点心量也不多，所以一到出笼的时候，就有好些人排队等着，苏婵因为手头拮据，一次也没买过。 “你想吃啊？”苏婵摸了摸钱袋里可怜巴巴的几十文铜板：“那个贼贵，我们买不起。” 窝头摇头：“我爹以前总给我买这个，娘，我想他了。” 苏婵沉默了，其实距离黑衣人离开的时间越久，她越感觉到他回来无戏了。可这种想法她不敢说。 所以苏婵故意凶巴巴地说：“等他回来，让他给你买十块。” 窝头用力点头：“我爹经常带好吃的回来，他有银子。” 有银子……当然有了，他每次打猎都有收获，甚至还下山弄银子呢，苏婵翻了个白眼。 可这时她心底忽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黑衣人会不会黑吃黑，已经死在外头了？所以他的离开就是永别，所以他才会说不回来了，让窝头喊自己娘？ 如果死了，或者被抓了，能知道准确消息的只有一个地方……县令府。 这个念头一升起，越想越觉得可怕，苏婵有些坐不住，她决定明天不做生意了，去趟清溪县，亲自去县令府问问情况。 不论是死是活，自己都应该调查清楚，这样一直悬在心里的石头，才会真正落了地。 第三十七章 纨绔范公子 第二天，是个阴天，乌云层层压着天际，让人感觉十分压抑，空气十分沉闷，怕是要下雨。 可纵是这样，也得去。昨天从集市回来时就联系好了马车，人家说好一早来丽水村口接人，除了自己与窝头，还有一对母女，也能省点路费。 “窝头，你快点起床了，一会儿马车来了，我可不管你了。”苏婵喊了起来。 苏婵跑去热早饭。昨晚就做好了南瓜饼……南瓜是田叔家的婶子给的，面粉是家里之前剩的。南瓜蒸熟了与面粉搅和在一起，锅里放一点点油煎熟就是。 等她们收拾好，马车已经到了村口，手忙脚乱地上了车，才发现那位母女已经坐下了。 她们像是镇上的居民，穿着打扮略为讲究。那个姑娘看着和苏婵差不多大，斜襟小衫，细布襦裙，头上还别着亮晶晶的银簪子。 身材模样倒是普普通通，她依在母亲身边，一脸甜笑，就算是打了招呼。 苏婵抱歉地把背篓放在门外：“你们不会等久了吧？” 她母亲热情地把窝头拉了过来：“来，你们过来坐吧。这路上颠簸，还要坐好久呢。” 苏婵嗯了一声，坐到了门口的小凳上，她主要是想看着背篓，里面可装着那两只咸菜坛子，反正在福田镇也卖不出去，不如拿去县城试试。 “坐好了我们就走啰！”马车夫扬了扬马鞭，马车踢嗒踢嗒地前行起来。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苏婵这才知道这对母女来自福田镇的柳家，这次是去清溪县看望生病的亲戚的。 柳氏看一眼苏婵：“她姑姑这段时间受了风寒，我让珍儿过去照顾几日，把人送到了，我就回来。” 柳姑娘脸忽然泛了红：“娘，你就不能陪我几天？” “傻孩子，好好跟着姑姑相看相看……” 她们小声地说了两句，虽然声音很轻，可是苏婵也隐约听见了。 她猜想，大概是借着探病的由头，让姑姑给柳姑娘找个人家？苏婵抿嘴笑笑，看向了车窗外。 从晃晃荡荡的窗帘缝隙里，可以看见一掠而过的农田和房屋，单是看这些，很有一番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幽然景致。 只不过，表面的静逸安然背后，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呀。努力生存，努力让生活变得更好。 “苏姑娘，你可有说亲？”柳氏忽然问了起来。 苏婵现在也懒得解释了，拉了窝头的手：“喏，她都叫我娘了。” “啊，我还以为她是你的小妹妹呢。”柳姑娘惊讶得很：“没想到你与我一般大，孩子都这么大了。” 苏婵很不好意思，笑了两声掩饰自己尴尬的内心。 “那你们母女俩去县城是做什么呀，也是走亲戚吗？”柳氏又问。 苏婵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一直趴在窗边往外张望的窝头忽然奶声奶声地回答了：“我和娘去寻我爹的下落。” 气氛再度尴尬，沉默了数秒后，苏婵解释了起来：“嗯，那个啥，他有事情走了，我们去问问情况。顺便把家里的咸菜拿去卖卖，看看那边有没有市场。” 柳家母女两人听得云里雾里，可也不好再追问下去，所以马上换了话题，聊到了别的琐事。 比如说今年都快入秋了，还没下过几场雨。说起镇上那个布庄又进了几种新料子，再或者镇子东头的银楼里新来了个师傅，那手艺可比之前的强多了。 快到清溪县城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车夫解释说马儿跑累了，要停下来歇一歇，吃点草料。 窝头扯了扯苏婵的衣袖：“娘，我也饿，我要吃饼子。” 苏婵应了一声，热情了拿出了自己做的南瓜饼与她们分享。柳氏也拿出了油纸包包着的点心，大家分着一人吃了一点。 到了清溪县的集市后，大家付了车钱，各自散伙离开。柳氏母女径直去了亲戚家。而苏婵自然是带着窝头直奔县令府。 她驾轻就熟地去了县令府门口，这会儿都正午了，门口有守门的衙役，和之前见过的不一样。苏婵上前打听了起来：“你们范县令在吗？” 两个衙役对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问道：“你有何事？” “我打听点事。” “县令府不是你说来就来的地方！要报官先写好状纸，其他事情去别处找吧。”衙役说道。 苏婵不悦：“你这县令府我又不是没有来过，这是为百姓办事的地方，为什么就不能打听情况了？” “我们县令这几日不在。” 苏婵又说：“那我找你们师爷吧！” 他们正在争执的时候，一辆蓝色带金边的马车晃晃悠悠驶了过来，本来是要从旁侧的大门进去，可是马车里却有一个清亮的男声说：“是谁在那里吵吵，走，过去看看。“ 马车停了下来，一个身穿锦袍、俊秀白晳的少年郎从车上跳了下来：“嚷嚷什么呢？趁着我爹不在就搞事是吧！当我范焕是透明的？” 苏婵转身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个叫范焕的男人长得居然和前世的一个明星很相似，她记得那个明星的绰名是九亿少女的梦…… 不过再仔细一看，这个范焕更稚嫩白晳了许多，气质更接近于小鲜肉吧。 “你谁呀？”苏婵没好气地问。 身后的衙役一下子行起礼来：“少爷！” 范焕……少爷……苏婵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你是范县令的儿子？” “哼，你找我爹何事？莫非我爹又判错了案子？让你这村姑不远千里带着妹妹上门讨伐？”范焕围着她转了两圈。 窝头奶声奶气地仰着头：“大哥哥，她是我娘。” 范焕一愣，马上一把抓住苏婵的胳膊，往边上走去：“走走，我们这边说。这边说！” 他眼睛亮亮的：“是被无良男抛弃了所以想讨回公道？还是根本寻不到孩子的爹是谁？” “你这人是不是霸道总裁小黄本看多了？”苏婵无语：“有这好奇心，你咋不去当狗仔队呢？” “姑娘，我都不知道你在说啥……”范焕嘟囔着：“不过你说那小黄本好看吗？” 第三十八章 醉生梦死 苏婵默默翻了个白眼：“好看，看了让你醉生梦死的那种。” “姑娘，那你一定要带我去瞧瞧。为了报答，我愿意将我爹的行踪告之于你。”范焕一本正经道。 苏婵皱眉，越看这范焕越像地主家的傻儿子：“这倒不必，我又不搞间谍，又不行刺你爹，要他的行踪做什么。我就想找县令府打听一下，最近有什么命案或者坐牢的人。” “这有何难？！”范焕又拽了她的手袖：“走，我带你去看！不过一会儿，你可得带我去看小黄本啊！” 苏婵：…… 他很快把苏婵拽进了旁侧的院子里，苏婵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那天写状纸的地方。 范焕带她进了左侧的大屋子，指着桌上的本子说：“最近的案子都在这上面，自个儿翻吧！” “那些人不会说我盗看公文吧？”苏婵咽了一下口水：“我还不想坐牢。” 范焕哼了一声：“本公子让你看，你就大胆地看！” 苏婵这才跑上前，翻开了那本子，上面果然写着县令府最近审的案子，倒是没有与土匪黑吃黑的案件，更没有一桩与丽水村有关的。而且里面关于案犯的描述，没一个与黑衣人能对上号的。 “那种横尸野外的有没有记录？”苏婵头也不抬地问道。 范焕：“咳咳，那些不在这里，可这几天没听说哪里有横死的人呀……你这女人究竟想干嘛？” “我就是想看看。”苏婵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我想找到孩子的爹，你懂吧？可不能让孩子知道。” 范焕瞥了一眼门口蹲着玩泥巴的小女娃，迅速答道：“懂，我懂……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吧。只希望他还能活着。 “既然没有，就算了，我下次再来看看。”苏婵说完后，牵了窝头要走。 范焕追了两步：“你答应我的小黄本呢？” 苏婵脚步顿住：“这个……下次吧，我还要去卖咸菜，范公子你就别耽误我们了。” 苏婵带着窝头快步疾走，范焕站在门口失望了撇撇嘴，挥了挥手：“走吧，回院子。” 此时已经是午后了，苏婵想赶在傍晚之前摆摆地摊，最好是能卖上一部分萝卜干，解决一点存货。 而此时的集市上仍是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不愧为清溪县城，比小小的福田镇大了许多。 清溪县最大的特点是，清溪河贯城而出，所有的集市、村庄、亭台楼阁均是沿河而建，更多多了几分小桥流水的情致。 而这清溪河最终汇入玉仙湖，这偌大的玉仙湖就连接着扬州城了。 苏婵四处看了看，寻了一处人流量较大的拐角，摆起了自己的咸菜坛子，如平常一样吆喝起来。 果然不愧是清溪县城，这一吆喝，竟来了五六个行人，品尝后，有两个当下就买了一小碗萝卜干。 苏婵有些高兴，可这会儿她忽然发现不对劲，为啥这街上竟没多少摆摊的小贩呢？ 果不其然，有位老婆婆付钱的时候，小声嘀咕了起来：“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我们这里监市处管得严，不能在这里摆摊的。” 她的话刚刚说完，两个骑着马，一身灰衣的人就一路骑了过来：“这里不允许摆摊设点，快些走人，否则我们要掀摊子了。” 这跟前世的城管一模一样啊！苏婵知道惹不起，马上上前行了个礼：“我初来乍到不知道，我马上收拾了。” 人家见她一介女游，还带了个孩子，也没跟她多计较，骑着马又去了别处。 苏婵垂头丧气，心想是不是天要绝自己。背起背篓后，有位好心的大姐凑了过来：“姑娘，你这咸菜确实不错。” 苏婵看了看她，忽然记起刚刚她尝过了，但是没买……所以这个人可能就是随便安慰一句吧。 本没当回事，那大姐又说了：“我是从外地来的，娘家那边也喜欢吃辣。我在河对面开了一家菜馆，做些家乡菜，生意倒还好。” “所以呢？”苏婵询问起来。 大姐笑了笑：“你这咸菜佐餐不错，早饭配稀饭也不错。我打算一样来半坛，你要是不嫌远的话，帮我送过去咋样？” 苏婵一听，心脏砰砰直跳，一共一坛呢，自己在福田镇卖了好几天了，也才卖了五分之一，一次性就能卖掉一坛，这还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苏婵生怕她反悔，马上点头：“好，我不嫌远。” 于是，她跟着那大姐往前去了，大姐介绍说自己姓朱，嫁来清溪县也有十来年了，期间只回过娘家两三次。 “我们那里离扬州很远，快到晏都城了，家家户户都爱吃辣，你这萝卜干要是卖过去，肯定会很受欢迎的。”大姐笑嘻嘻地。 她的菜馆名叫福临门，这名字也太眼熟了吧，苏婵皱眉一想，记起来了，这跟前世超市的某款花生油重名呀。 她幽幽叹道：“为何不叫金龙鱼？” 朱大姐眼睛一亮：“我家后院里，确实养了金龙鱼。” 苏婵：…… 两个人开始算账，半坛萝卜干、半坛大头菜，差不多有一百多份，10文一份就是一两多银子，苏婵只收一两，就算是优惠了。 朱大姐爽快地给了：“妹子，我这边要是吃得好，就再订。” “好，那我隔些日子再来一趟清溪县。” 苏婵收拾了东西，带着窝头离开，背篓少了一半的东西，轻松了许多，心情同样如此。 “娘，咱们要回去了吗？”窝头吸了吸鼻子。 苏婵摇头：“不回，咱们把这两坛东西卖完再回。” 这个念头就从店里出来时冒出的，自己或许走错了路子，以前只知道零售，为什么不走走批发的路子呢？ 批发优惠但量大，而且一旦打通了渠道，以后会是源源不断的呀！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苏婵背着背篓一家一家地推销起了自己的咸菜。绝大部分店家，不等说完，店伙计就直接把她赶了出去，但是也有一些耐心听了介绍，买了一些。 就这样，走完了河这边的半条街之后，坛子里剩下的咸菜也卖了个精光，兜里又多了八百文！ 第三十九章 另辟捷径 摸着兜里的一两多银子，心里真是美滋滋，这算不算是自己赚来的第一桶金呢？ 苏婵开心得很，马上带了窝头去买买买，给窝头买了好吃的糕点，给自己买了护肤的面脂，还一人买了一身成衣店的衣服和鞋。 “等姨姨多赚些钱，咱们买更好的！”苏婵抱了满怀的盒子对窝头说。 小窝头啃着手里的点心，满脸都是渣：“娘，以后我也能帮你赚钱。” “好啊！”苏婵笑嘻嘻地应了。 两人乘了辆马车回丽水村，苏婵数了数兜里剩下的银子，刚刚花去了600文，手头还有一两200文，心想这个得留着做为下次的启动资金。 吃到了清溪县的甜头后，苏婵已经打算另避捷径了。摆地摊偶尔做做可以，主要还是发展一下批发渠道。 路上她也想好了下一步的工作，还是继续卖黄桃罐头，那东西简单、方便，并且接受度高。萝卜干和大头菜也是要做的，到时就往清溪县铺货。筹到了银子就开店铺。 到时再做别的咸菜，目前的品种比较单一，并且很容易被人模仿，只有形成了一定的规模，并且丰富了品种之后，才能扩大销售局面。 所以说，回到家后就准备起来吧！要做的事情很多，苏婵想想都觉得有一种摩拳擦掌的感觉，整个人充满了斗志。 她一直都是女强人的性子，前世的时候，靠着一腔热血与聪明的头脑，很快从一大堆职场菜鸟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业界属一属二的金牌编辑。 穿到了村姑苏婵身上，骨子里的热血仍在。如今的她，逐渐找回了从前励志向上的自己，就算是跌入了泥坑里，她也有信心重新站起来！ 一路上晃晃悠悠，回到丽水村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下午才吃了点心的窝头又嚷着饿。苏婵放下东西后，准备去厨房给她做点吃的。 可是她刚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前走的时候，水缸是空的，盖子也是敞着的，可是这会儿，却盖得严严实实了。 她警惕起来，伸手掀开了水缸的盖子，发现里面竟又是一缸满满当当的水！她捏紧了拳头四处观察起来，貌似也就水缸出了问题……毕竟她临走之前，将所有的房屋全部锁了起来，留在外面的，也就这个石制水缸罢了…… 苏婵不相信那些所谓的好心，说她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也罢，说她是有被害妄想症也罢，反正她经历了被下毒的事后，对没有来历的东西十足的警惕。 她当下又拿了水桶，舀了缸里的水，一桶一桶地泼了出去，并且交代窝头：“以后我们不用缸里的水，知道不？” 窝头站在门槛边，咬着手指点点头。然后忽然问道：“娘，你上次答应我养的狗狗呢？” 这一问倒是提醒了苏婵，对哦，看家护院是得养个狗，最起码有陌生人来的时候，它能大声吠叫吧。 不过这事急不得，得寻寻村里有没有哪家的狗子生下小狗……苏婵思忖着。 回到丽水村的第二天，她哪里也没去，忙着采摘黄桃，继续做水果罐头。 那棵树极大，但是生在悬崖边上，所以顶上与偏离的位置也不敢去摘。苏婵估摸着最多能再摘一两次，这生意就没得做了。 她这一次做得多，挑着篓子足足跑了两趟，第二次被马小花看见了，跑过来非要帮她的忙：“婵儿，以后这些体力活，你可以叫我啊。我就算不行，不还有我二哥吗？” “你家也够忙的。”苏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马小花摇头：“我爹娘宠我，都不让我做什么，说是让我在家里绣绣花，做做针线活，可我坐不住呢。” 苏婵看她一眼：“那你可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喜欢的……我还挺喜欢和我爹去镇上卖猪肉的，跟人打交道着实有趣。就我娘不让我去，说姑娘家家抛头露面不太好。”马小花耷拉着眼皮。 苏婵放下篓子，把黄桃拿出来，用桶里的水一一洗净：“你娘这样说也有她的道理，在外做生意确实很辛苦。” 马小花叹了口气，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婵儿，我娘昨天带了媒人来。” “嗯？”苏婵头也不抬：“给你说亲吗？” “噗，哪是，给我二哥，我二哥老大不小了，我娘急得要命。说的是镇上粮油铺的牛家二姑娘，”马小花笑道：“可是你猜咋地？” 苏婵摇头：“不知道。” “我二哥当场就拒了，”马小花忍不住地想笑：“他说一个马、一个牛不合适，俗话说风马牛不相及。当场就把媒人和我娘的脸都气绿了。哈哈！” 苏婵低下头，削着黄桃的皮，不知道该说什么。 “婵儿，我二哥对你的心思，你知道的吧？”马小花忽然问起：“你究竟怎么想的？” 苏婵再一次表明：“你二哥人很好，但是我们不是一路人。” “什么意思啊？”马小花一脸不解。 苏婵抬头看了看院外的蓝天：“就好像你娘希望你待在家里做女红，可你向往着外面的世界一样。你明白吗？” 马小花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是婵儿，你现在过得那么辛苦，你就不想让自己安稳一点吗？” 苏婵摇头：“自食其力，辛苦也是值得的。” 马小花失望地离开了苏家，苏婵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心脏砰砰地快了许多，刚刚那一瞬间，她居然想到了黑衣人。 自己穿来这个世界是那种混乱的情形下，他跃入火中抱住了自己，之后再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孩子。 有了这些经历，自己也不能循着原身的轨迹，像个普通村姑一样活着了。 上午把黄桃做了出来，放凉后装罐，下午又跑了一趟罗三哥的菜地，背回了许多萝卜与大头菜、辣椒，准备继续做一轮咸菜。这一次，打算做一些不放辣椒的，再次去集市试试水。 忙碌中，也没去管窝头，她一个人在院子里玩，偶尔跑去门口去摘绿叶、摘野花，和村里的小孩瞎跑一气。 第四十章 神秘叔叔 村里的人对苏婵仍抱着揣测又疑惑的态度，当然对她带回来的孩子也是如此。他们都教训着自家孩子，让少跟苏家那个小不点来往，所以通常都是窝头追，他们躲。 这一次，窝头又是一脸脏兮兮地跑回来，哭丧着脸对苏婵说：“娘，他们不跟我玩。” “不跟咱们就自己玩。”苏婵皱眉：“不理那些破小孩。” 窝头跑过来拿了才切了的萝卜条玩：“不过娘，有个叔叔和我玩，给我糖吃，他还拿了弓箭教我射兔子。” 苏婵手里的菜刀顿住：“叔叔？什么样的叔叔？” 窝头比划起来：“又高又胖，然后他很厉害，可以带着我跑来跑去，跟我爹一样。” “你以前见过这个叔叔没有？”苏婵警惕起来。 窝头摇头：“不知道。” “那叔叔长什么样子？”苏婵又问：“他跟你说什么没？” 窝头想了想：“叔叔脸上有胡子。他说下次带我坐大船。” 苏婵一听，这完全就是人贩子的套路啊！先是用糖哄骗，然后用带着玩的名义把孩子骗出去。 再想想家里莫名被添满的水缸，多出的那袋米，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她一把抓住了窝头的手：“答应我，以后别搭理那个叔叔。外面坏人可多了！” 窝头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苏婵，才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第二天，苏婵去集市卖黄桃的时候，就抱回来了两只小狗……说起来也是巧合。正好遇到邻村的一个猎户下山，抱了一窝狗崽子，说是山上打猎时遇到的，母狗不见了，剩下这一群快要饿死的奶狗。 窝头一看就喜欢，说要抱回家养着，苏婵也仔细看了看，这小狗黑中带灰的毛发，瞧着还不错。 猎户拎起一只：“姑娘，这狗崽买回去看家护院妥妥的，在山上四处跑的野狗，都凶悍得很。你看这毛色、这骨格都是属一属二的。” 凶悍就对了，苏婵马上挥了挥手：“来两只。”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进竹篓里，将玉米馍馍放在水里泡软了喂它们，猜想这还没出月的奶狗，能不能养活呢。 回到家后，又与窝头一起，寻了木板和石头在院角给它们搭了一个可遮风避雨的狗窝。里面放了些稻草与破棉布。 “娘，有了狗狗，坏人就不能进来了是不是？”窝头一脸天真。 苏婵咳了一声：“嗯，不过也得它们大些，现在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坏人来了也没用。” 晚上做了小米粥，苏婵又寻了碗倒了一些，两只小狗眼睛都不能完全睁开，可是也能循着味舔舐，或许这就是生存的本能吧。 很快，夜幕降临了。丽水村的人睡得早，天一黑就各自关门闭户，最多借着油灯做点针线活就睡觉了，没有任何的娱乐项目。 来这里这么久，苏婵也习惯了如此的生活。她让窝头睡下后，忽然想起院门没关，马上起身出了门。 可这一出去，才发现院门处站了一个人！黑灯瞎火地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只觉得身材娇弱像个女人。 苏婵往前走了几步，惊讶起来：“孟婉婉？怎么是你？你在我家门口做啥？” 孟婉婉咬了咬嘴唇：“婵儿，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黑影跑了过去？” “黑影？”苏婵询问道：“什么样的黑影？” “我不知道……我刚刚听见你家院子里有怪声，就过来看看。谁知道刚刚过来，就看见一个黑影从院墙跃了出来。”孟婉婉很紧张：“莫不是进了贼？” 苏婵心里也有些惊慌，她马上返身检查了一下院子。水缸里没什么，倒是院角多了两块熏肉！ 幸好临睡之前锁了厨房的门，她咬了咬牙，把那两块肉也扔进了柴棚里。出来时，孟婉婉还在那里：“你家里没啥吧？” 苏婵摇头，孟婉婉小声地说：“你得罪了人，周家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那你可得离远一些，别受了波及。”苏婵淡淡地说完，转身回了屋子。 孟婉婉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她有一种被啪啪打脸的感觉，自己确实是害怕受到牵连……这种心理被说出来，真是有点难堪。 孟婉婉心想，要不明天跟娘说说，住到镇上去吧，如今丽水村就是多事之秋，离远一点罢了。 …… 此后一夜，再无怪事，苏婵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很晚才睡着。她的心里惶恐不安，这些怪事积压着，踏实不起来。 临睡前想起了自己分的那块薄田，这几天都没去看过，难道要沦为荒地？如果是这样，倒还不如像孟婉婉家一样租出去呢。 虽然没有收益，好歹不用交公娘吧。想着想着，她打着个哈欠，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她又带了窝头去集市，这两天黄桃生意还不错，回头客也挺多的。苏婵家里那只木匣子已经积了好些钱了。 她刚刚摆好摊，就来了两单生意，人家问有没有别的种类，比如苹果啊梨啊，她马上说：“有些果子不适合这样做，得看情况。” 河沟边倒是有野苹果树，上次采摘过，酸中带甜的，口感也不错。但是苹果这东西，一煮就会变酸，并且容易氧化，做成罐头不合适，只能考虑果酱这些。 果酱的话，就需要大量的糖或者蜂蜜了，成本上去了，价格也低不了，本钱有限，她觉得暂时还是不能冒险。 正说着，摊位前又来了一个人，并且这还是个熟人……余香书屋那个凶巴巴的店老板。他黑着脸站在旁侧，好半天也没吱声。 等到客人走了，苏婵询问他：“你有事？” 他仍是之前那副阴沉的样子，可是面色却有些微微泛红，似乎极不好意思开口：“你们有没有看见我儿子？” “你儿子？”苏婵摇头：“我们不认识你儿子。” 店老板指着窝头说：“我听别人说他和这小丫头在一起说过话。” 苏婵笑了：“这孩子活泼开朗，和街上好多孩子都说过话，谁知道你的儿子是哪一个呢。” 店老板紧锁着眉，说出了一句让人十分意外的话来：“他就是偷包子的那个小乞丐。” 第四十一章 衙役来袭 苏婵还想细问下去，店铺又来了客人，店老板扔下了一句：“姑娘若是有空，烦请收摊了来趟书屋吧，有劳了！” 他这话说得十分有礼貌，还带着了一丝丝心酸，苏婵自然是没办法拒绝，她扭头问起窝头来：“你这几天见过小哥哥吗？” 窝头摇头：“小哥哥躲起来了，不跟窝头玩了。” 苏婵哦了一声：“一会儿收了摊，我们去趟书屋，你把情况跟那叔叔说说。” 窝头人虽小，但是说什么都能听进去，心智倒算成熟，这会儿用力地点了点头，跟个小大人似的。 当天下午，早早卖完了黄桃，苏婵收了摊子，带了孩子径直去了余香书屋。 那老板早等在里面了，一见她们急急迎了出来，拱了拱手：“我也是实在想不出办法了！” 苏婵点了点头就算回礼：“你先说说，你儿子为什么会去街上偷包子？缺吃少穿？被你撵了出去？” 店老板沉默了许久，缓缓说了起来：“我就这么一个孩子，自打他出生后，我就在外谋生计，极少回家，所以他跟我不亲。前年我娘子得了重病，我将他们母子二人接来了镇上……” 小男孩的娘得的是心脏绞痛的毛病，吃了无数的药也不见好，去年冬天就撒手人寰了，留下父子两人相依为命。 “他一直怨我，说我害死了他娘，所以在他母亲下葬后，他就跑了出去，跟外面的流浪汉混到了一起，再打再骂也不回来。”店老汉捶起了桌子。 苏婵分析道：“你知道吗？这种孩子心思敏感，你越是强硬，他越是不服。” “或者是……”店老板看向窝头：“小丫头，你这些天可看见过他？” 他的声音很冷硬，脸也是一如既往的阴沉，所以一问话，看起来特别凶，窝头扁了扁嘴，往苏婵的身后躲去，不敢回答。 苏婵回头哄她：“给叔叔说说小哥哥的事情。” 小窝头这才歪着头，露出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回答道：“叔叔，小哥哥不见几天了，我想他可能是去找爷爷了。” “爷爷？”店老板一脸懵逼：“家中老父已死多年，哪来的爷爷？” 苏婵耸耸肩：“刚刚你不是说他和外面的流浪汉混在一起，可能是他们中的一个吧。” 店老板沉思起来：“我知道了……我再去找找。” “嗯，我们如果遇见了，一定告诉你。”苏婵点了点头，带着窝头要离开，刚刚走出店门，店老板追了出来，手里拿了两本书：“姑娘，谢谢你，这两本书我瞧你喜欢，我送给你了！” 苏婵回头一看，发现他的手里拿的是《大周国游记》与《民俗风情日志》，她有些意外，这店老板倒是很细心的一个人呀。 苏婵行了个礼：“我们也没做什么，不能收这个礼，等我攒够钱，我再来买吧。” 店老板有些尴尬：“那你们空了来看书吧，上次的事情，对不住了。” 苏婵笑了笑：“还没请问先生叫什么？” “当不得先生，在下余香。我也没啥文化，只是在县城里认识些同行，有些书籍来源，所以开了这个书屋。勉强糊口而已。”店老板回答起来。 余香书屋……苏婵嘴角抽抽，自己还当它风雅无双，谁知道竟是人家的真名。而且，这么个大汉居然叫余香？ “我叫苏婵，你也可以直呼名字。我还要急着回村，那就告辞了。”苏婵冲他笑笑，带着窝头离开了。 她心里也有许多疑问，小乞丐一失踪就是几天，会不会已经离开了福田镇？只希望余香能寻到消息吧。 母女两人刚刚走到街口，身后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全身黑衣的衙役匆匆骑行而来，急急在她前面勒住了马匹。 那衙役蹭地一下跳下了马，露了自己的腰牌并拱了拱手：“苏姑娘，我家公子说寻找到了横死的人，让你过去瞧瞧。” “你家公子是范焕？”苏婵背后寒毛竖了起来。 那衙役答道：“正是，公子让我赶紧通知你，他说他在县令府等你。” 苏婵抿紧了嘴唇，腰牌是真的，大概是真的查到了什么，这一趟，自己必须得去。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苏婵抱着窝头就往马家的肉摊跑。 虽说平时躲着马二哥，可是这里最让人相信的人只有他们，苏婵匆匆跑去摊位前，对马家父子说：“我有急事要去趟县里，你们能帮我看着孩子吗？” “当然，婵儿，你要去做甚？要我帮忙吗？”马二脸涨红了脸。 苏婵摇头，指了指身后的衙役：“县令府里有点事。” 她摸了摸窝头的头：“姨姨去去就回，你要听爷爷叔叔的话。” 她说完就走了，身后的窝头跑了两步，声音软软的：“娘，你可要回来呀！” 苏婵跟着衙役翻身上了马，她还没坐稳，人家就一挥马鞭，马儿急疾起来，像一道闪电般掠过街头，吓得她赶紧抓住了身前衙役的衣服。 她前世会骑马，也仅限于去某风景区骑着遛一圈的程度，这种狂奔一气着实没试过。 马鞍并不平整，跑动时有一种快要将人晃下去的错觉，加上前面是个陌生男人，所以苏婵有点尴尬，与他保持着距离，生怕触碰到了。 “尸……体在……哪……里……”说出来的话被风吹得恍恍惚惚。 衙役猛地一下，又挥起了马鞭：“郊外破庙里。” 接下来的一路，犹如云里雾里的急速穿梭，跌跌撞撞。昏昏沉沉中，时间和空间有些迷乱。苏婵感觉是景区的马匹发了疯，脱离了控制。又有一种只要纵身一跃，就能回到现代的错觉。 不过凉风一吹，再看看前面一身古装的衙役，才猛地清醒过来，不能跳。这么快的速度，跳下去就玩完了。 终于，他们穿过了荒凉的乡间小道，又在宽敞的官道上奔驰了一气，最后看到了深灰色的清溪县城墙。 这时已是黄昏，已经快到关城门的时间了，门口有许多挑着扁担背着背篓的生意人等着出城，衙役递了腰牌，穿过这些人进了县城里。 最后他在县令府门口停了下来，翻身下了马对苏婵说：“苏姑娘，我家公子在上次那地方等你。” 第四十二章 范焕的叮嘱 苏婵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心虚地看了一眼地面，颤颤巍巍爬下马车，她理了理裙摆：“有劳了！” 衙役走后，她才皱起眉来，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刚刚自己的两条腿控制不住地颤抖，一直在佯装镇定。骑马真不是好玩的！ 她看着那威武的县衙府，门口的石狮在夕阳的余晖下多了几分凝重。 她驾轻就熟地走到侧门边，还没伸手去敲，那门就开了一条小缝，从里伸出一只手，把她拽了进去。 苏婵定晴一看，正是之前那个俊秀的纨绔公子范焕。 “嘘，别说话！我爹要知道我带人进来，得揍死我！”范焕一脸神秘，将她拉到墙角：“尸体就在郊外，等到天黑，我带你去看！” “谁发现的尸体？”苏婵问。 “黄家村的村庙里。”范焕吸吸鼻子：“不过说好啊，我帮你，你可得带我去看小黄本啊！” 苏婵：“……为什么不能现在去？天黑了看鬼呀！” 范焕抽抽嘴角：“你不懂，白天人多，这会儿尸体就在破庙，就两个人看守着，正是潜进去的好时机。” “你堂堂范府公子，人家还会不让你进么？” 范焕委屈巴巴：“我爹管得严。” 苏婵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向前走了两步：“你为啥帮我？单纯地为了小黄本？” 范焕咳了一声：“当然，这世间还能有我范公子不知道的东西？我确实对你说的东西好奇。” 苏婵缓缓说：“你私下调查过我吧？” 范焕一脸单纯无害：“县令府有人认得你，调出你的案子一查，不就知道了么。” 两个人守在偏厅里，一直等到太阳落下，才悄悄地出府，乘了一辆黑乎乎的马车直奔黄家村后山。 范焕提醒起来：“苏姑娘，一会儿到了后山，我引开门口看门的，你就趁机溜进去知道吧？” “进了破庙后，你可别大呼小叫的，迅速看了就出来。如果真是你男人，也别哭哭闹闹，不然被人发现，咱俩都得玩完！” “还有，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没经验，我怕你惹出麻烦来……” 这一路上，他絮叨了许多，马车开了一路，他就说了一路，苏婵一直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衣襟，想象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如果那人真是黑衣人，而且是被人仇杀，自己是不是要查出他受害的真相，然后为他复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杀了一个，千千万万个站起来，这样何时是个头？ 而且如果他死了，自己该怎么跟窝头说。说他爹羽化升仙去了天堂？还是说让她铭记父辈的仇恨，积蓄能量去讨个公道？ 关键是……黑衣人叫啥，具体做了些啥自己一概不知，苏婵越想越头疼，开始默默祈祷这荒野男尸和他没有关系了。 马车一路疾行，一片漆黑中，只有车头的马灯闪着光亮，车厢里范公子仍在絮叨，苏婵仍在胡思乱想，一旁的侍从眼观鼻鼻观心仍是一副石化状，三人在各自的世界里互不干涉。 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黄家村，两人下了马车，范焕小声地交代：“黄家村你知道吧？全村都是种桃子树的。” “不知道。”苏婵望着眼前的山路：“后面有哪个方向，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 范焕有气无力，指着左侧：“从这里一直走，看见山就爬上去，顶上有个破庙。” “你来过？”苏婵问完后，大步大步往前走去。 范公子带了侍从，一路追了上去：“前几月听说庙里出了个半仙，溜过来看了看，最后发现只是个江湖骗子。” 山路崎岖，越临近后山越是难走，范公子主动带路，一副勇者无畏的姿态：“这附近的小村小镇，有哪个我没去过？这清溪县城就跟我家似的。” 苏婵瞥他一眼：“听说范县令来此地上任没多久。” “咳咳，所以这几月来，我四处体察民情，免得我爹闭门造车，不知所云。”范焕仰起了脖颈。 苏婵忍不住想笑，这范公子真的是处处坑爹，上次说他爹办错案子，这次又说他闭门造车。专业坑爹一百年吗？ “看，两旁都是桃子树。”范焕吸吸鼻子：“闻到桃子的香气没？” 旁边的侍从弱弱地说：“公子，已经过了九月，桃子已经采摘完了……” “狗屁！树上不也有残余的，我就不信那些人那么牛气，树顶的也能摘到。”范焕凶巴巴地说。 侍从小声地说：“雪桃很贵的，他们都有专门的采摘工具啊公子。就是那种带网子的竹竿，支上去一转，桃子就摘下来了。” “你闭嘴吧你！”范公子气鼓鼓地拂袖而去。 侍从一把捂住自己嘴，嘟囔道：“等等我啊公子！” 苏婵跟在这两人身后，步伐不停，快步往山上走去，夜晚的山风阵阵，吹得桃林沙沙作响，黑影四虐，总感觉身边哪哪都躲了东西。 苏婵不怕，但她心慌。她记起前世高中的时候，有人忽然死了，警察叫了几个同学去认尸，其中就有她一个。 死去的女孩是她们的室友，平日里乖巧可人。某天被老师批评得狠了一点，加上失恋，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 跳下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所以撞得支离破碎，不成样子。 到了停尸间，一个女孩没敢进去，就她和另一女孩去了，可当那白布一掀，旁边的女孩就吓得捂着嘴逃出来了。 苏婵盯着白布下惨白变形的半张脸，属实认不出来，再看下去，从她的脖颈上看清了一颗肉痣，马上认定，这就是自己的同学。 她当时的心情也和现在一样，怕的成分不多，再多的是心慌。之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忽然变成了一具尸体，对命运的反复无常无法接受的心慌。 所以现在的她，也是如此，一路往山上走，她沉默地一声不吭，听着前面的范焕两人的脚步声，如同要命的鼓点。 爬了许久的山，终于，她看到了月光下的寺庙。它峙立在山顶之上，高高的屋檐挑起，却是一副断壁残垣的模样。 范焕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门口有守门的，一会儿我与小六引开他们，然后你就冲进去，记住没有？” 第四十三章 他们是疯了吗 苏婵点头：“我知道。” “你可记得别大声嚷嚷，死人而已，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也别要死要活地哭兮兮。”范焕哼了一声。 苏婵又点头：“你放心。” 她心想，毕竟黑衣人又不是自己的男人，就是死了，最多也就是同情加悲哀，要死要活地哭，那是不可能的。 三个人顺着石子小路轻手轻脚溜了上去，月光下，寺庙前的参天古树泛着银光，空气中，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药味。 范焕嗅了嗅：“这味儿我闻过，用来熏尸体的草药，杀虫防腐的。” 苏婵看他一眼：“你倒是很懂的样子。” “那当然，这世间有我范焕不懂之事？”范焕又仰了仰脖子。 走在前面的侍从弱弱地指着上方：“公子，上面的灯光，他们怕是就在那顶上。” “我们从侧面的小道上包抄上去。”范焕挥手示意：“苏姑娘，你就在正道等着，等他们跑下来，你就冲上去。” “好……” 苏婵的声音还未落下，范焕与侍从两人就咚咚咚地往前跑去，很快，顶上传来了呵斥的声音：“谁？谁在下面？” “可能是山上的野兽？咱们下去看看？” 很快，头顶的两人从左侧的山道追了下来，而苏婵抓准了时机，轻手轻脚跑上了楼梯，她脚上是一双绵软的布鞋，爬这么久的山，脚硌得疼，可是属实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上去之后，看见庙前挂着白灯笼，朦朦胧胧的灯光透出来，映得庙前惨淡又阴冷，庙前的小桌仍在，桌上的酒瓶与下酒菜仍在，守夜的人却是不见了。 苏婵看了一眼破烂腐朽的庙门，不加思索推开了门，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一响起，就有一只黑色的东西从脚边窜了过去！ 那毛茸茸与潮湿的触感让她一阵子恶心，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就是一只老鼠。这真的是自己最害怕的一种生物了。 阴暗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长长的尾巴配着肮脏的毛皮，别说触碰，就是看一眼，苏婵都能跳得三尺高来。 但是这会儿，她害怕惊动了守夜的人，愣是紧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缓缓推开了门，闪身溜了进去。 庙里有灯光，香案前燃了油灯，光线有限，可也能看清那残旧灰败看不出颜色的佛像，而香案下方，本应放置蒲团的地方却放了一块草席。 草席上面铺着白布，里面鼓鼓囊囊，里面就是那具尸体了。空气里有隐隐约约的臭味混和着之前闻到的草药味，尸体头侧还放了一只全是灰烬的盆子。 苏婵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好几秒，缓步走上前，越靠近，那股臭气越浓，很明显，那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 苏婵已经走到了尸体边上，她心理复杂，一方面想得到黑衣人的消息，一方面又不希望这人是他。 她双手合十祈祷起来：希望他还活着，希望他还活着……是啊，如果死了，自己得带着拖油瓶过一辈子呐！ 末了，她终于鼓出勇气伸出手去掀那白布，摸到那粗糙的白布时，心跳快了几分，就和之前看见那只老鼠一样。 心里默数着一二三，数到三时，手指微动，掀起了帘子…… 昏暗的灯光下，苏婵面色严峻，这白布下根本不是什么黑衣人，而是一个满脸黑斑，浮肿变形的老人！ 不知道是门缝里的风还是什么，油灯的灯苗左摇右晃，庙中的黑影四处晃动起来，偏偏这时，庙子后面传出了一声诡异的响动！ 苏婵吓了一跳：“谁？谁在后面？” 她扔了手里的白布，一步一步往后逼近，最后终于走到了佛像身后。她的眼睛瞪得老圆：“怎么会是你？！” 她的话音未落，庙外传来了粗犷的男声：“哎呀，那野人跑上山做啥？还真是吃饱了撑着！” “是啊，抓到他的时候，他尿都快吓出来了……咱们继续喝酒。” “咦，庙门怎么没关严？” 说时迟那时快，苏婵两步冲到香案前，噗地一下吹熄了香案前的油灯，然后飞快地躲回了原处。 门吱呀一声开了，惨白的月光照射进来，之前的两个守夜人已经走了进来。 “灯咋熄了？这真是瘆得慌。” “肯定是风，别瞎想。你这胆也太小了。” “呸，你特么有脸说我？” 两个人声音有些颤抖，颤颤巍巍靠近香案，吹燃了火折子重新点燃了油灯。点了之后，发现庙门有些声响，回头一看，那门有轻微的晃动，像是忽然起了风。 片刻后，两道黑影出现在了破庙之下的山腰处，一高一矮，静默无声，不是那矮的不想说话，而是他呜呜咽咽的声音全被一只手捂住了，半点溢不出来。 矮个子挣扎起来，看那身形，分明是个孩子。 “你不发出声音，我就松了手。”苏婵警告他：“这头顶可是有官兵的，你偷偷躲在庙里，他们肯定会把你抓进去。” “唔唔……”那孩子马上点头，意思是自己知道了。 苏婵松了手，月光下，那孩子惨白的脸露了出来，脏兮兮的脸蛋，头发都打结了，身上一股酸臭味，正是那个失踪的小乞丐。 苏婵无语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在这里？你爹到处找你，你不知道？” “我跟着我爷爷。”小乞丐声音发颤：“我爷爷死了。” 苏婵正想问清楚情况，前面山道上传来了范焕的声音：“你跑就跑，兜着圈子往我这边跑做什么？” “公子，我一时害怕，这荒郊野岭的，到处都是坟……” “你这身上什么味儿，去去去，走远点！”范焕不耐烦地说。 范焕从山道边拐了过来，看到了路旁的苏婵：“咋样，可有看到了，是不……啊！你身边那是什么？” 苏婵一脸茫然：“有什么吗？” “你身后，有个黑影啊啊啊！快跑，有鬼啊！”范焕惊叫起来，撒腿就往山下猛跑，那侍从也跟着狂奔起来。 他们声音太大，惊飞了树林里的鸟。也引得头顶的庙里也跟着传来了叫声。苏婵一脸莫名，看了一眼身边的小乞丐：“他们这是都疯了吗？” 第四十四章 恨他就要报复他 小乞丐用力要挣脱开：“我要去找我爷爷。” 苏婵呵斥道：“快走，先下山再说，你爷爷死了，我们明天好生把他葬了吧。” 小乞丐听了后，沉默了，不再反抗，全身僵硬地跟着苏婵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时，他才哭出声来：“我们走了好久，爷爷带我上了山，然后他睡着了。我拿了你们的饼子给他吃，喊了半天，他都不起来……” 他说了许多，苏婵从他的话里大概知道了真相，原来，那老乞丐大概是知道自己不行了，带着他费尽艰难上了黄家村的后山，进了破庙后死掉了。 而这小乞丐伤心得要命，可又想着与窝头的约定，所以又一路奔回了福田镇的集市，跟窝头说明了原因，再继续上山来守着尸体。 年幼的他不懂得安葬，也不懂得寻人帮忙，就是县令府的人来了，他也是悄悄守在庙后，除了悲伤，什么也不会。 不过，此事也有些许谜团，老乞丐究竟是怎么死的？又为什么要回到黄家村的寺庙里，这都是个难解之谜，至少面前的这个小男孩，他是不知道的。 苏婵带着小乞丐走得极快，可是仍没追上狂奔着逃跑的范焕，所以等他们走到村口时，那两人早就上了马车跑掉了。 苏婵无语，带着小乞丐敲了好几户人家的门，才找到一位好心的老婆婆收留了他们。 苏婵借了人家的厨房，烧了一大锅开水，足足洗了三桶水，才把那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洗出人样来。 小乞丐年纪虽小，可是一脸悲悸，看不见一点孩童的天真。 苏婵拿了软布擦他的头发：“不要哭，人都会死的，死了的人全都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了。” 小乞丐望着窗外：“别骗人了，每天死那么多人，全变成星星，这天空都装不下。” “我没骗你！他们在天上过着自己的生活，喝酒吃肉的，比我们还好些。”苏婵一本正经：“只是有的亮，有的不亮而已。” 小乞丐一脸疑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苏婵挑眉：“你爷爷要去喝酒，你叽叽歪歪地在旁边哭，不让去，你说这像话吗？” 小乞丐想了想说：“那我不哭了。” “对嘛，这就对了。以后总有一天，我们也能去的，放心吧。”苏婵说这话的时候，也皱起了眉，她也想到了自己前世的亲人。 自己猝死之后，他们一定很难过吧？也会守着殡仪馆，看着自己的尸骨化成一缕青烟，从此就是天人永隔了。 这天晚上，小乞丐睡得极不安稳，他一直在做噩梦，梦里又哭又喊的，一直在挣扎和翻身。 苏婵心想，心理建设哪是一天两天就行的？老乞丐与他母亲死亡的场景在他心底的烙印那么深刻，他需要时间来慢慢淡却。 老乞丐的死因要等仵作检查过后才知道，下葬也是那之后的事情。既然现在上报到了县令府，自然是县令府处理了。 所以苏婵直接带着小乞丐坐了马车回了福田镇。这时她才知道，小乞丐名叫余起，今年六岁。她用了很长的时间去说服他回家…… “回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苏婵把他当做大人一样询问。 小余起看着窗外，稚嫩的脸上面无表情：“不知道。” 苏婵笑了笑：“你其实有两个选择。一、和以前一样当乞丐，在街头厮混。二、回家。” “当然是和以前一……” 余起还没说完，苏婵打断他：“第一个呢，长大之后堪忧，因为你除了要饭外没有一技之长，也不得不放下自尊去祈求别人的施舍。而第二个呢，你可以进学堂，学文学武都可以，以后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余起哼了一声，傲气得很：“不，我讨厌他，要不是他，我娘也不会生病死掉。” 啧啧，这还是缺乏沟通与关爱造成的心灵创伤啊，苏婵感觉这个不能正面劝，那些义正言辞的大道理，他根本不可能听进去。 苏婵拍起了桌板：“对呀，既然恨他，为啥要便宜他？就得用他的银子去上学，等到自己强大了，再狠狠地报复他。” 余起陷入了沉思，他趴在桌板上一声不吭，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心事。 直到马车驶进福田镇后，他直起腰来：“大姐姐你说得没错，我不能便宜他了，那我回去吧。” 苏婵用力点头：“这就对了！还有哦，你下次也跟着窝头叫我姨好了，不然辈份全乱了。” 苏婵觉得自己变了。前世的时候，生怕别人把自己叫老了。但凡有人叫她阿姨，她都是表面笑嘻嘻，内心火冒三丈。 偶尔遇到卖菜的妇人叫她大姐，更是气愤不平：你才大姐，你全家都大姐。并且马上发誓，再也不买她家的小白菜…… 可是这会儿，居然主动让小男孩喊自己姨了。苏婵托着腮，感觉自己的节操再度退步了一点，似乎越来越接受当长辈的事实了。 苏婵径直将余起带回了余香书屋，想象中，父子两人的见面应该是喜极而泣、诉说衷肠的……至于余香会是如此。 可是事实上却是另一番场景。苏婵站在墙角，看着一大一小各站一方，眼神都不愿意交汇。足尴尬许久后，余香才咳了一声：“谢苏姑娘送不肖子回来！” 余起小小年纪，可是脾气不小，马上青筯爆起就要走人，可是苏婵紧紧地拽住了他的小手，用眼神示意他这样不可。 几秒后，余起平静下来，紧抿着嘴唇不吭声了。 苏婵打起了哈哈：“既然孩子回来了，你们父子俩就好好相处。互相解决、互相关爱……” “我要习武。”小男孩余起打断了她的话。 余香愣了一下：“好。” 苏婵从书屋出来，都是一脸懵懂，敢情自己劝了半天，人家父子三两句就谈好了？ 不管了，自己还得赶紧回去接窝头，自己离开这两天，还不知道她会不会各种哭闹呢。还有家里晒的那些萝卜干，只怕是晒过头了。 她想着窝头一定在马家，马婶与小花自会照顾她。可是刚刚走到马家的肉摊处，一团小小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娘，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第四十五章 原来是他 那声音奶声奶气的拖着长音，听起来像是长舒了一口气一样。 苏婵拍拍她的头：“你怎么跑来集市了？” 马二哥走了过来，温柔地笑道：“小丫头不愿意在家待，就要跟着我们来集市，而且一天跑了几趟乘马车的地方了。” 苏婵搂着窝头：“这两天谢谢你们了。” “婵儿，是不是周长富的事？”马二哥上前一步：“有什么你跟我说，我都会帮你的。” “周长富伏法了，折腾不起浪花来。我是去寻窝头她爹。”苏婵实话实说；“但没找着。” 马二哥带了一点幽怨：“你还想着他？” 苏婵心想，何必强行解释，再坦白自己对他无感？还不如顺水推舟让他死心，这样来得更快一些。 苏婵笑了笑：“总是孩子的爹嘛。” 马二哥有点恨铁不成钢，眉心都皱了起来：“婵儿，他不会回来了，你面对现实吧。” 苏婵点了点头：“我尽量吧。我有点累了，我先回了，这事以后再说吧。” 苏婵牵了窝头回去，没有回头，可也知道马二哥还站在原地。她心想，不知道原身当初是怎么拒绝他的，也是这样坚决吗？ “婵儿！”马二哥忽然喊道。 苏婵微微侧头：“什么事？” 马二哥往前走来，露出疑惑的神色：“婵儿，你变了好多，你被绑去的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以前不这样的。” 苏婵看了一眼远处做生意的马屠夫：“马二哥，人都会长大的。我以前就是太懦弱，才会被人欺负。现在不会了。” 马二哥从她的话语里感觉到了冷淡与疏离，这种情绪让他心痛如绞。一直以来，婵儿就是自己心目中的白月光。哪怕是经历了之前的事，也从未改变过。 可是她却越来越不需要自己了，甚至不屑于他的帮助，马二哥望着苏婵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后才转身回了摊位。 苏婵带着窝头回到丽水村，一眼就看到了院里木桌上的一篓鸡蛋，满满的最少有二三十个。 窝头眼睛亮亮的想要奔过去：“娘，鸡蛋！” 苏婵一把拉住她：“别碰，这东西不知道哪儿来的。” 她刚说完，茅厕就有个老妇走了出来，边走还边整理裙摆：“哎呀，你可算回来了！” “田婶？”苏婵认出这是田叔家的老伴：“你这是……” “昨个儿回桃源村娘家走亲戚，你姑托我给你带的，说是自家老母鸡下的。”田婶指着那篓鸡蛋。 原来如此，苏婵长舒一口气：“我姑姑他们可还好？” “还行，就你那奶奶，越发消瘦了，说是连风都吹不得，可怜啊！”田婶叹气：“我与她同嫁来丽水村，谁知她的命却这么苦……” 说着说着她忽然止了话题：“我怕是引你难受了……算了，我不说这个了。鸡蛋你好生收着啊，你姑姑说她空了就来看你。” 在这个时代，鸡蛋是很珍贵的东西。苏婵知道好多人家都不舍得吃，积攒着拿去镇上换银子维持家用开销。所以这份礼实在厚重。 “娘，我想吃煮鸡蛋。”窝头舔舔嘴唇：“以前我爹每次捡到野鸡蛋，都会给我煮。” “好。”苏婵把篓子提进厨房，拿了两个煮进锅里，剩下的覆了稻草放置起来。 晚上手擀面加上鸡蛋，还放了许多小油菜。本想再加些辣椒，看到角落的药罐后忍住了。 上次被下毒之后，嗓子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回来，说话仍有些嘶哑，类似于烟熏嗓。老郎中说这个得慢慢养，恢复成什么样就看缘分了。 吃不起那些护嗓的药，苏婵就自已采了些野菊花、麦冬，每日泡水喝，感觉也有些效果。 午饭后，时间还早，苏婵寻思着再去摘两筐黄桃，顺便去看看自己那块地。 她背着背篓就出发了，直接去了那块坡地上的薄田，那地方的泥土很贫瘠，土里夹杂了许多碎石子，而且离水源很远，稀稀拉拉种了些玉米。 一路上猜测着，过了这么多天了，那些玉米应该成熟了吧？抑或是全部干死了？ 可是到了之后，苏婵半天没回过神来，自己走错了吗？这块地里的泥土竟然是微润的，很明显，早上才有人浇过地了…… 可是看这地势和地里那些玉米，又确实是真的呀。苏婵满脸疑惑，走上前扳了一只玉米看了看，虽然颗粒不够饱满，但是确实是成熟了…… 谁会帮她浇水呢？费那么大力气打了水从河沟挑上来，要走好一阵呢。也因为每日浇了火，这玉米才比之前看到的长势好些吧？ 苏婵满心忐忑，问起了旁边地里干活的大叔：“你知道我这地里的水是谁浇的吗？” 大叔摇头：“不知道啊，每天一早来，地都是湿的。” 苏婵心里紧了一下，如果说之前猜测水缸与大米是有人致意而为之，为了陷害她下了毒的话，这玉米地咋解释？ 所以说，背地里悄悄做这些的人只是一片好心吗？可这人会是谁呢？ 苏婵胡乱摘了七八个玉米扔进篓子里，然后带了窝头往黄桃树的方向去了。心里已经暗下决心，等到明天，一定要早一点来这里守着，看看究竟是谁在学雷锋做好事。 …… 第二天一大早，苏婵胡乱洗了脸，又用杨树枝匆匆刷了牙齿就往坡地冲。她起得稍晚了一些，连头发都来不及扎好，一路上随意扎了个马尾。 去的时候天还未亮，苏婵没敢走原路，绕了一圈躲到了高处的石头后往外窥望。那块地里空无一人，晨风中，玉米叶发出了沙沙的声响，就好像有人躲在里面似的。 不过均是幻觉，偶尔玉米叶吹拂起来，里面却是空空的。苏婵感觉嗓子痒痒的，她很想打喷嚏，可只能捂住嘴，生生地忍住。 等啊等啊，等了大约一柱香之后，终于看到了挑着桶疾步走来的身影。那人身材结实，挑水之时肌肉鼓胀，看着很有力量感。 他拿了水瓢开始浇地，动作熟练如同行云流水，一看就知道长期做这种事情。苏婵在看见他第一眼后，暗自叹了一口气，原来真是他…… 第四十六章 范焕又来 他浇完了一桶水后，走到田坎边拎起了第二桶，手刚刚触及，身后就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女声：“马二哥。” 马二哥吓了一跳，手里的水瓢扑通一声落到了桶里，溅出了好些水来：“婵儿，你、你怎么来了？” 苏婵又好气又好笑：“马二哥，你这是何必呢？水缸里的水是你打的吧？那些大米和熏肉也是你放的吧？还有带着窝头玩的那个叔叔，也是你吧？” 马二哥尴尬不已：“对不起婵儿，我怕你拒绝，所以才……你千万别生气呀。” 苏婵看着面前的男人，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劳累，那张端正憨实的面孔透着急切，这个男孩很在意自己…… 只是，他在意的那个女子早就在大火来临前香消玉殒了，如果知道真相，他一定会非常难过吧？ 苏婵微弯嘴角，对他温和地笑了起来：“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为你不值得。如果你把这些心思放在别的姑娘身上，哪怕十分之一，她也会感动，可是我却觉得困扰。” “困扰？”马二哥不解：“婵儿，我只是想帮你。这玉米地浇了水，多少有些粮食。还有那些东西，我不忍心见你每日操劳。” 苏婵缓缓地说：“对，困扰。这种感觉就像你最不喜欢吃青菜，可是你娘说这对身体好，天天逼你吃。你难受不？” “可是……”马二哥犹豫道：“我喜欢吃青菜。” 苏婵：…… 马二哥低下头：“婵儿，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是厌烦透了我。” 苏婵很想说不是，可是不狠一点的话，怎么能让马二哥死心？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占着他的关爱。 所以苏婵点了点头：“对不起马二哥，你让我很为难。” 马二哥想了想，想再争取一下：“你是不是因为我娘？婵儿你别怕只要我坚持，她会同意的！” 苏婵摇头：“不，以我的性子，如果真的喜欢。就算长辈不认可，我都不会放弃的。” 马二哥颓然点头：“我知道了。婵儿，我会躲得远远的。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苏婵抿紧了嘴唇，好半天才答了一个字：“好。” 马二哥耷拉着头，转过身默默下了山，径直往家的方向去了，身后的苏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桶还在这里。 算了吧，一会儿悄悄放到马家院外，他们自然能看见的。 苏婵也挺难受的，马二哥是个好人，只可惜她对他无感……希望他以后能寻个好女人成亲过日子吧。 苏婵默默地拎着那桶水，把它们也全部浇了出去，这才挑着担子下了山。 先是悄悄把水桶放在了马家院墙外，然后快速往家赶。之前自己离开的时候，把房门反锁上了，万一窝头醒了，发现她不在，门又锁着，怕是要大哭一场。 谁知道当她匆匆走回去时，却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 他正冲着屋里大吼：“你这小丫头片子，快把门打开！” “不开，你就是个大骗子，你都把我娘骗走了！”小窝头很硬气。 “噗，我很必要骗她吗？”男人叉着腰：“她哪一点值得我骗啦？” 窝头哭得很大声：“呜呜……我娘不见了！” 男人倒吸一口冷气：“啥？还没回来？！这都一天一夜了，还没回？” 苏婵听得一头雾水，这两人的频道风马牛不相及，居然还能吵这么久，也是奇迹了。 “咳咳，范焕，你还有脸来找我？”苏婵砰地一声关上院门。 范焕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手哆嗦地指指她，又回头指指屋里：“你、你回来了？” 苏婵懒得理他，径直从兜里掏出钥匙，上前打开了房门，抱出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窝头：“哭什么呀，我就是出去浇了一下菜地。” 窝头缩在苏婵的怀里，警惕地看着她身后的陌生男人：“娘，这个大哥哥是坏的。” 在窝头的印象里，范焕吊儿郎当，并且上次就是他的人叫走了娘……她认为穿着衙役服的人都是他的。 范焕三步并两步跳了过来：“不对，我怎么成了坏的了？苏姑娘，你倒是给我说说清楚！” “你为什么会来？”苏婵缓声问：“因为老乞丐的事？” “也不是……那啥，那天晚上你不是被东西缠上了么？我晚上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就来看看你那啥没有，咳咳。话说你咋现在才回来？”范焕说的时候，又打了个哆嗦，与她保持着安全距离。 苏婵无语：“你是来看我死了没有？而且，你以为我现在才回来？” “刚刚那小丫头不是说的吗？”范焕一脸懵逼。 苏婵摇了摇头：“你这脑子是不是有坑？那天晚上我是带了个小乞丐下山……” 她将那天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越说越气愤：“你们弃我而去，要不是黄家村的好心人收留我，怕是要在野外过一夜了。” 自知理亏的范焕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这……我哪知道，当时那个气氛，那破庙，出来个鬼不是很正常吗？” 苏婵：…… 范焕咳了一声：“你没事那便成，我昨夜可是一夜没睡好，就怕害死了人呢。” 苏婵气过之后又觉得好笑了，这范公子蠢则蠢矣，可是却有点傻傻的可爱呢。 苏婵把窝头放下地：“去洗漱吧，我去做早饭，吃了我们就去集市。” 范焕一听，眼睛都亮了：“早上吃啥？我这一夜奔波，肚子饿得咕咕叫。我看你这农家小院还不错，就在你这里勉强用早膳啦！” 苏婵皱眉瞥他一眼，也一下子瞥到了他停在院角一侧的马车，那宝蓝色的轿顶和金光闪闪的挂帘，真是和眼前的范公子一样，骚气得很。 正想赶他走，这家伙已经在院子的长凳上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逗弄起了院角的小奶狗。 那两只小奶狗待了几天，已经习惯了，不像之前那么嗷嗷直叫了，这会儿睁了眼睛迈着小短腿在院子里四处挪动，脚没啥力气，时不时摔倒，看起来十分逗趣。 第四十七章 招惹了他 窝头看到这一幕，连洗脸也顾不上，扑过来就要保护小奶狗：“你这坏哥哥，你这样拎它们的后颈皮，它们会痛的！” “狗不都这样？本公子家里可是养了许多看家护院的大狼狗，我连它们都拎，这算啥？” “我不管，你敢欺负旺财和来福，我就打你。”窝头挺直了背，一脸严肃地警告他。 范焕做出一副害怕的姿态：“哎哟喂，我好怕怕呀，小丫头你饶了我吧……” 走到厨房门口的苏婵无语地盯着范焕，这人也太不懂事了吧？连孩子都不放过？她走进厨房里，随手将昨天摘的玉米扔进了锅里。 闹腾了一早上，今天着实有些晚了，赶到集市怕是寻不到好位置摆摊了。苏婵有些着急，烧火的动作也急迫起来。 这玉米是昨天中午在自己那块地里摘的，个头有点小，苏婵和窝头一人一根，剩下的给了范焕和他的侍从，就当是还他帮忙的人情了。 苏婵背着背篓带着窝头出了门，范焕啃着玉米一路急追：“苏姑娘，你倒是等等我。” “等你做啥？”苏婵头也不回。 “我许久没去福田镇了，我去瞅瞅去！”范焕一边啃着玉米棒子，一边示意自家的马车跟上。 于是丽水村到福田镇的乡间小路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村姑打扮的女子牵着孩子一路疾行，身后跟着锦衣华服的俊俏公子和骚包的马车。 一行人就这样，呈一条诡异的直线往福田镇挪动。范焕毕竟养尊处优惯了，走了小半个时辰就累得气喘吁吁，他爬上马车，唤了起来：“苏姑娘，快上马车吧，别逞强了。” 苏婵觉得可笑：“我每天一个来回，还能再爬趟后山，我们不一样。” “可我瞧着，你和这小丫头腿也不长啊……”范焕嘀咕起来：“不累吗？” 苏婵从前世到现在，个头都不高，也就一米六出头，所以最恨别人说她腿短。她黑着脸，懒理他，大步大步地往前走。坚决不坐他的马车。 此时正是赶集的黄金时段，十里八村的乡邻都拎着篮子，背着背篓往集市走。这一幕自然被许多人瞧见了。 大家都笑嘻嘻地看热闹，八卦的程度就跟前世那些追看明星绯闻的吃瓜群众差不多。 母女两人到了集市，开始寻地方摆摊做生意。运气还算好，之前认识的卖菜的大姐帮着占了个位置。 范焕硬生生地从一群卖菜卖熏肉的队伍里杀出了一条血路，把马车站在了旁边。这番举动让旁人大跌眼镜，无不悄悄侧目，窥看着这位公子。 李大姐：“这是哪来的俊俏公子啊？瞧这皮肤白净细嫩得，让人想掐上一把。” 朱嫂：“该不会是你招惹了人家？窝头他爹可跟他有关系？” 罗婆婆：“我瞅着这马车、这衣服华贵得很，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咱们可别得罪了啊！” 范焕他们往这里一杵，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大姑娘和小媳妇，一时间，卖货的人倒是挤不进来了。 这让苏婵有些生气，她瞪了范焕一眼：“事情了结了，你快走人吧。” 范焕一脸傲娇：“本公子今天就想体察民情，感受一下底层的生活。” 苏婵：“你快走吧，要不然只能像我一样体验要饭生活了。” “不，我吃了你的早饭，我在这里帮你招揽生意吧？” 苏婵炸毛：“不不不，求你了！早饭我请客，你不用还礼了！” “老乞丐的事，还有下文，你不想听？”范焕哼了一声，想起一事。 苏婵正色起来：“听。” 范焕跳下马车，蹲在黄桃摊位旁，压低了声音说了起来…… 原来这老乞丐本名黄敬之，原本就是黄家村的人。战乱时期家中两子皆战死，他娘子悲痛欲绝，在后山庙中出了家，十年前病故了。 黄敬之受了刺激，也疯疯癫癫地逃离了黄家村，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流浪。 可能是知道大限将至，抱着落叶归根的想法，所以在临死了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带着小乞丐回了黄家村后山，死在了庙中。 “仵作证实，黄敬之死于寿终正寝，死前并不痛苦，”范焕缓缓说：“已经将他葬于后山了，这事也算了了。” 苏婵感叹道：“死前有余起陪着，也算是有人送终，这老乞丐的命倒不算差。” “余起？那个鬼小孩？”范焕撇嘴：“他竟跟死人在一起待了几日？啧啧！” 苏婵嗯了一声：“好了，事情说完了，你可以走了。别打扰我做生意。你在这里，我一文钱都卖不到。” 范焕气呼呼的：“你这女人好不知趣，竟一直赶本公子，下次再有尸体，我就不叫你了！小六，我们走！” 终于走了……苏婵这才舒了一口气，开始大声吆喝起了生意。没一会儿，就来了两位熟客，买了些黄桃罐头。 今天生意倒还好，昨晚现做的一大坛黄桃，刚过了中午就卖了个精光。苏婵掂了掂钱袋里的铜板，决定去趟余香书屋，咬咬牙把那本大周国游记买了。 顺便还得找他们说说老乞丐的事，终究说起来，余起总是叫他爷爷，一场交情，也应善始善终。 去的时候，余香正拿了鸡毛掸子四处掸灰，小心翼翼的举动与他那大块头有些不相符，四处看看，却没看见余起的身影。 “余大哥，你儿子呢？”苏婵放下背篓，问了起来。 说起这事，余香就是一肚子火：“在后院呢，天天闷着头拿了木棍比划，跟傻了似的。” 一直躲在苏婵身后的窝头出了声：“小哥哥那是练武功，不是傻了。” 苏婵忍住笑：“窝头，你去那里看看画册去，姨姨有话跟叔叔说。” 窝头刚挪步，苏婵补充了一句：“把手擦干净，别弄脏了书。” 一旁边的余香好生尴尬：“苏姑娘……你要说何事？” 苏婵小声地讲了老乞丐的事情：“这事还是跟余起说一下，让他去拜祭一下比较好。” 余香没好气地摆了摆手：“你自己跟他说吧。我说着就来气，有家不回，去跟外面的乞丐混！” 第四十八章 会爬树了 这种棘手的事情交给自己来干吗？苏婵搓了搓手：“行吧。” 余家的后院一片狼藉，杂物四处散乱，灰尘更是随着余起的举动扑腾四起…… 没错，那小男孩正拿了根木棍各种扑腾，一会儿来个劈叉，一会儿来个跳跃，跟耍猴似的。 苏婵进去后，他背对着院门正练得起劲，一个激灵险些摔下去，声音却是冷冰冰：“我不想吃饭。” 苏婵弯弯嘴角：“不吃饭你会饿死的。” 余起愣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来：“大姐姐……不，姨，你来啦？” 苏婵笑了笑，这孩子记性还算不错，记得改口。她走上前：“你在学武吗？” 余起摇头，垂头丧气：“他还没给我找师傅。” 苏婵知道他口中的他是指他爹，这种心结怕是也没这么容易消散，留待时间吧。苏婵上前，摸了摸他的头：“这事不急，合适的师傅不是那么好找的，你爹肯定也得慎重，你说是不？” 余起点头：“姨，你今天来是不是说我爷爷的事？” 苏婵嗯了一声，面色有些沉重：“你爷爷死因查明了，就是到了大限之日，加上有你陪着，他走得并不痛苦，如今已经安葬了，就在黄家村后山。” 余起眼眶红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姨，我要去看他。” 苏婵沉思了一下：“好，过几天我要去清溪县，到时我带上你。” 余起用力点头，小声地说：“谢谢姨。” 苏婵有些不放心：“你别再乱跑了，好好待在家里。饭也得吃，反正你爹的钱，不吃白不吃，你说是不？” “我知道了。”余起低着头：“姨你说得没错。” 苏婵抽抽嘴角，还想说什么，窝头奶声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娘，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 窝头倚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末了，跑到了余起身边，牵起了他的手：“小哥哥，你饿吗？我娘说今晚给我做好吃的，你去我家吧。” 余起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亲密，可他又不好意思推开她，只能退了一步：“我不去了，我还有事。” 窝头有些失望，回身牵住了苏婵的衣襟：“那我明天再找你玩好吗？” 余起胡乱点了个头：“明天再说吧。” 三个人说了几句话后，苏婵返身回了店里，取下了那本大周国游记，对门口的余香说：“我要这个书，这个多少文？” 余香喏了喏嘴唇，正想说话，苏婵已经开始掏钱袋：“必须给钱，我不习惯占别人便宜。我记得你上次说两本五百文，我只买一本，我给你三百。” 说话间，苏婵已经掏出了三串铜板放在了桌上，抱了书就要走，刚刚走到门后，余香追了出来，手里拿着另外一本书：“苏姑娘，我要钱便是，可也不能赚你的，这本你也拿去。两本三百文，也完全够本钱了。” 苏婵推辞不过，也只好接受，道谢后离开，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这对父子这种尴尬的相处方式不知道要维持多久才能冰释。 像余起这种孩子，要么堕落要么崛起，老乞丐的死能促使他成长起来，这也是人生必受的挫折了。 苏婵回到家里，将坛子里的青菜翻了一下，尝了尝味道，又重新盖上了，这东西还得再储存几日才更好吃。 “今天还早，窝头，你跟我去摘黄桃吧，咱们多跑几趟，顺便把地里的玉米收回来。它们都熟透了。”苏婵想了想说道。 窝头拍起手说好：“娘，我要去摘桃子。” 苏婵哑然失笑，她摘什么呀，人还没有锄头高，根本够不到的好吗？ 山脚那处的黄桃树已经被苏婵摘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顶上还有蔓延到悬崖外的树枝上还有些许。摘起来其实很危险。 所以苏婵想着，能摘就摘，不行就算了，总不至于为了这点钱赔上这条命吧？ 好不容易重生一次，苏婵还想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路呢，定是要好好惜命的。 此时已过了正午，在外劳作的农人都回了家里歇息，路上几乎无人。苏婵与窝头一人戴了顶草帽，也是为了挡这太阳。 正值九月，秋老虎的可怕威力可见一斑，不防晒死路一条，这个道理苏婵是懂的。本来就单薄瘦弱，模样也只能说清秀，再长一脸斑，以后去哪里撩汉子？ 说起来，这丽水村地属南方，按前世的地图推算，也算是四川一带。很巧合的是，苏婵自己呢，就是个彻底的四川人。 想当初才到北京上大学时，极不习惯当地的饮食，所以自己在网上买了调料和炊具，在宿管部阿姨的眼皮子底下做火锅、炒饭，折腾得屡次烧坏电表，还得过一次处分。 大学毕业之后，做饭这种事就顺理成章了，一开始是工资太低，为了省钱，只能自己做饭。后来忙起来了，收入也增加了，做饭逐渐变成了消遣与解压的方式。 而如今，在这个没有外卖，物价奇高的进代，不做饭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苏婵一路都在想，晚上吃什么……貌似这件事，每天都会考虑，如何为简单的食材找到适合它们的烹饪方式也是一门学问。 胡思乱想间，已经到了黄桃树下，窝头仰着头，感叹起来：“娘，这树好高啊！” 苏婵想笑：“其实这树不高，是你太矮。” 窝头嘟起了嘴：“娘，可是你也矮，你比爹矮了好多。“ 扎心，真扎心，苏婵默默翻了个白眼：“我去摘果子去。” 之前满树都是黄桃，一伸手就能够到，可如今必须踮着脚尖，很费劲才能摘下一个。 也仅仅摘了七八个，就触碰不到了，苏婵盯着那可怜的几个黄桃：“不行，这一点根本没法卖，我爬树吧。” 可当她抬起头后，忽然发现窝头不见了！刚刚还蹲在一旁拿了树枝戳蚂蚁的她消失了！ 苏婵吓了一跳，猛地站了起来，正想喊两声，头顶传来了一个咯咯的童声：“娘，我在你头顶上呢！” 苏婵惊讶极了，抬头一看，发现窝头正坐在高高的树桠上，手里还捧着一只又大又圆的黄桃：“娘，我帮你摘。” 第四十九章 他是何人 苏婵马上阻止：“不行，你快下来！你一个小屁孩容易摔下来！” 窝头摇头：“娘，不会的，我会抓稳的。” 说话间，她又摘了一个黄桃，两只小手都快捧不住了，身子虚晃了起来。 苏婵见状，马上将篮子举了起来，让她把黄桃放了下来，然后让她赶紧下树。 可是窝头根本不听，小小的身影在黄桃树上灵活穿行，一会儿踮着脚尖，一会儿支着脖子，竟是将树顶的好多黄桃摘了下来！背篓很快装了个七七八八。 这举动把苏婵吓得够呛，因为这棵树靠着悬崖边，一不小心就能摔下去，这才是个三四岁的孩子呀！ 越是怕，她越是不敢大声吼叫，只能软言细言劝她下来。 “别摘了，我们去地里吧。” “窝头，别踩那里，太危险了……” “快点下来，不然我生气了啊！” 她嚎了半天，小窝头也摘了半天，末了人家轻轻松松地顺着树干爬了起来，满脸涨得通红：“娘，我厉不厉害？树上都没有了。” “厉……厉害。”苏婵擦了一把头顶的冷汗，一把拽住她的手：“答应我，下次别干这种事了，太危险了。” 窝头不以为然：“娘，树上好玩得很，很容易就爬上去了。” 苏婵惊讶地打量着她，这小丫头是猴子变的吗？或者是在山林生活久了，野外生存的能力到达了顶端？看来自己以前是小看她了呀。 她默不作声，背起满满一篓黄桃回了家，放下之后，又往玉米地里走。 自己那块薄田的玉米不多，上次去看已经成熟了，听田叔说，嫩玉米拿回来煮了吃，老的晒干了磨成粉，玉米杆捆回来当柴烧，地里还能种些别的东西。 摘玉米是个费劲的活。苏婵也是第一次干，但她很快掌握到了技巧。将玉米一个个掰下来扔到田坎上，这边把摘过的杆子踩下去，就样就能一目了然。 她从一堆玉米缝隙中发现了小窝头的身影，她也在努力帮忙，小手根本没什么力气，足足扭了好几圈，才摘了下来，因为用力过猛，还晃了几下差点摔倒。 太阳很大，玉米叶也很扎手，不一会儿就把手刺得又痛又痒，磨得红红的了。 它们看似不多，可也堆满了田坎。如何把这些玉米运回来，也是个难题，如果用背篓背，大概要跑五六趟，这里离家这么远，怕是要累死了。 苏婵想了个法子，去村子里四处打听了一下，竟被她寻到了一个独轮的简易手推车，她大喜过望，马上借了来。 只是过程有点糟心，这车方向感不行，很难稳定，有好几次东拐西拐的差点翻进了沟里。 最后用那辆嘎吱嘎吱的独轮车，跑了三趟，把那些玉米棒子全部拉回了苏家院子里。 这时太阳已经西落，已然是黄昏。苏婵满脸是汗，打了井水洗了脸才感觉舒服了一些，今天自己可是正儿八经干了一下午的农活呢。 晚餐就剥了玉米粒，加了点辣椒炒好。另外煮了一锅粥，切了一点还未完全腌制好的青菜，就是一顿简单的晚餐了。 窝头也不怕辣，一口一口吃得很香，末了还对苏婵说：“娘，我想吃上次那个了。” “明天就做。”苏婵考虑着做好了放两天，然后拿去清溪县城，时间刚刚好。 也不知道那边的店铺反馈如何，人家会不会继续订货，苏婵心里忐忑起来。 晚上烧了水洗澡，先是帮窝头洗了，就让她去院子里玩。她自己坐在木桶里，准备舒舒服服地泡一下。 话说古代人还是很懂得享受的，这个时代的木桶也做得很精致了，里面有小凳可坐，自己再绑上一块软布，也不怕硌着头。 不一会儿，冉冉升起的水雾气笼罩住了全身，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感觉疲劳消去了许多。 苏婵闭上眼睛，似睡非睡，迷茫中，似乎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记得那一年去乡下的奶奶家，正值农忙期间。 自己跟着长辈们收碗豆来着……那东西收起来十分麻烦，先要用了钉耙一样的东西弄松散开，然后用手将那些藤蔓抓起来，一篓一篓地背回去，铺在水泥地里，拿了竹片做的东西猛打一气。 很容易，碗豆就从中打落了出来，用筛子筛去渣子，就干干净净了。 奶奶将碗豆加了水磨成糊状，再制作成了凉粉，调了满满一碗麻辣的佐料倒进去，在炎热的夏日里，那就是一道可口的美食。 想到这个场景，再想到前世的亲人，苏婵忍不住想哭，眼泪随着水珠一起落下来，分不清彼此了。 院外窝头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却越听越不对劲。 “咯咯、咯咯……” “叔叔我不想射小兔子，小兔子养着玩不好吗？” “这只叫来福、这只叫旺财……不对不对，叔叔你说错了！” 苏婵猛地坐了起来，正想呼唤窝头的名字，忽然想到了什么……自己早就跟马二哥说得很清楚了，为什么他还会来？ 她警惕起来，从已经变温的浴桶里站了起来，一边抓住架子上放着的软布，一边透着窗户缝隙往外瞧…… 月光下，窝头正抱着一团什么在院子里疯跑，咯咯的笑声溢了出来，欢快得很。 而院门处的暗角里，正有一个黑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他的腰侧，还别了一把雪亮透亮的弯刀！ 不是苏婵视力好，而是今晚的月光太过明亮，所以那雪白的刀锋，闪着寒光的刀体都清晰可见。 苏婵目瞪口呆，差点喊出来！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这会是马二哥吗？不，不可能……这个男人的身形更壮更高一些。 送大米熏肉并打水的人是马二哥，而黑影却是另有其人，而这人更是眼前的这一位！他是何人？善恶莫辨，敌友不分…… 他离窝头极近，带走她或是杀了她，都是一瞬间一眨眼的事。苏婵正绞尽脑汁想着办法，窝头一下子转向了这个方向：“娘，娘出来一起玩呀！” 第五十章 买些猪下水 这一喊，屋外的黑影与屋子里的苏婵，同时怔住，这是该答，还是不答？ 苏婵正在紧张之时，那黑影蹭地一声一跃而起，转瞬消失在了苏家院墙外！ 苏婵飞速穿上里衣，跑出去一把抱住窝头，然后迅速跑回了屋里，并且返手就关紧了门。 苏婵蹲在地上，呼吸声十分急促：“是上次那个叔叔吗？” 窝头点头：“娘，叔叔为什么跑了？” 苏婵不答：“上次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让你不要搭理他，因为他极有可能是坏人呀！” 窝头一脸懵懂：“可他说就是想看看我……” 苏婵皱起眉来，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窥向窗外。之前的那个黑影早就无影无踪了，院子里只见那两只在地上蹒跚行走的小狗而已。 “娘，叔叔真的是坏人吗？”窝头好奇地问了起来。 苏婵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有可能不是……” 她仔细分析了黑影出现过的时分，通常都是自己不在的时候或者夜间。更会伺机与窝头相处……这也结合了窝头说的那句话：“叔叔说只是想来看看我。” 想看她的人，除了她爹，还能是谁？ 黑影的体型她看清了，比窝头他爹矮上些许，也壮上许多，自然不是同一个人。所以，这是他的故友吗？抑或是仇家？ 苏婵心中大概有了猜测，可这猜测却也不明了，她只有再一次叮嘱窝头：“下次我不在的时候，你千万不要搭理他，甚至要与他保持距离，知道了没？” 尽管窝头答应了，苏婵仍是满腹忐忑，这孩子过于天真，对陌生人缺少防备，就是下次遇到了，她估计也不会逃跑。 夜晚她翻来覆去好一阵子才入睡，想出了一个对付神秘黑影的法子…… 第二天，她如往常一样背着背篓带着孩子出发了，同样还是黄桃，并且是最后一坛了，等卖完了这些，这水果罐头就靠一段落了。 而她这天运气不错，正好遇到田叔的大儿子和媳妇驾了牛车去镇子里。 田叔的儿子是村里的木匠，时常也有外面接些活，这会儿车上就拉了不少的木材。他们见到她很热情：“妹子，去集市吧？上车吧。” 苏婵平时与他们也会打个招呼，所以这会儿就不矫情了，带了窝头爬了上去，寻了个位置坐下来。 田老大的媳妇三十来岁，眼角已经有了皱纹，穿着打扮也很简陋。她与一般的农妇不一样，时常跟着男人在外做活谋生，粗活累活也得跟着干的。 “妹子，你是去做生意吧？”田老大媳妇看着她背篓里的东西：“我有好几次看见过你。” 苏婵点头：“嗯，做点小买卖赚钱糊口。” 田老大媳妇听得很顺耳：“这你说得没错！咱们女人也不能天天蹲在家里，男人能做的事，咱们一样能做。” 苏婵看了她一眼，心想在这个鬼地方，她有这想法倒是难得了。如果在现代，这女人一定也是女强人一枚。 两人聊了起来，谈话间谈到了窝头，田老大媳妇笑咪咪地说：“这孩子长得玉雪可爱，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 苏婵心里升起一抹得意，虽然不是自己的娃，可好歹也养了这么久，总是有点骄傲的。 “哪里哪里，你家两个儿子才是聪明又乖巧。”苏婵也开启了彩虹屁攻势。 两个女人商业互夸了一阵后，田老大媳妇忽然感叹起来：“周长富那个小妾翠菊你知道吧？” “嗯，怎么了？”苏婵只见过她两次，就是个模样清秀皮肤白净的年轻妇人，看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田老大媳妇一阵唏嘘：“刚刚我们出门的时候，看见周长富那婆娘把她按在地上打，都打出血了！” “为什么呢？拿她出气？”苏婵问道。 “是啊，说她偷了家里的粮食。”田老大媳妇撇嘴：“其实这段时间，一直是翠菊忙前忙后地干活，他家才能有口吃的。可怜啊！” 确实可怜，苏婵望着雾气迷漫的田地：“翠菊的娘家人呢？为什么不接她回去？” “她家里人不管她，她爹赌，她娘懦弱，要不然也不会被周长富弄去了。” 苏婵听了心里有点不舒服，这是个男强女弱的世界，面前的田老大媳妇就算是稍微有点想法的，而翠菊这种情况，在村子里不是一般的多。 别人家的事情，最多听个热闹，管是管不过来的。苏婵托着腮，开始昏昏欲睡。 小半个时辰后，到了集市，继续摆摊做生意，黄桃生意的老主顾不少，从七老八十的老者到孩童，都喜欢这种软软甜甜的东西。所以跟昨天一样，正午时分，就卖了个精光。 之前看到的那个小门面早就租了出去，人家装饰了一番，卖起了皮货。苏婵盯着那门面看了好半天，心里一阵唏嘘，如果自己亲戚不来，那开店的人就是自己了。 “娘，我们去看小哥哥吧。”窝头歪着脖子建议道。 苏婵点头：“你先去玩，我买点东西，晚点我来接你。” 窝头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蹦跳着跑去了，苏婵一直看着她跑进了余香书屋，才转过身去了肉摊。 福田镇卖肉的一共只有三家，除了马家，另外两户都是久居镇上的生意人。苏婵看了一下，马二哥今天不在，这倒是好了。 她走到马屠夫的摊位前：“马叔，今天生意如何？” 马屠夫咧咧嘴角：“托苏丫头的福，这几日生意都不错，只余一些边角肉了。” 苏婵看了一眼案板上，剩下的肉确实不多了，她看了一眼，眼睛被摊底下的一堆猪下水吸引住了：“马叔，这些猪下水怎么不卖呢？” 马叔一脸嫌弃：“这玩意臭哄哄的，没人吃，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大户人家来拿，他们拿去也是喂狗，值不了多少。不行就只能扔了……” 苏婵马上掏出自己的钱袋：“别，没有人这个就给我吧，我给你银子……” 马屠夫有些吃惊，坚持不收钱，苏婵又坚决给，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马屠夫才拿了几枚铜板：“行吧，不过这玩意值不了什么，十文就够了。” “好嘞！”苏婵一脸窃喜，用十文铜板买了这么多猪下水，实在很便宜了。只可惜，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没有…… 第五十一章 引出神秘人 马叔将这些东西用草绳子绑好了，放进了苏婵的背篓里：“路上慢些，带着个孩子，你也是不容易。” 苏婵感激不已：“嗯，我还好，听小花说，你们天天寅时就起身了，杀猪拉到集市上卖。这才辛苦呢。” 马叔感叹道：“是啊，不过我们这种行当，是最不入流的，犯了许多杀戒，连科举都不让参加的。以前老二小的时候，我送他去私塾，人家都不收……” 苏婵没吱声，马屠夫又说：“我家老二最近魔怔了，每天丧着一张脸，也不与我们说话，也不知咋了。” 苏婵汗颜，心想自己与马二哥的事，他家里人应该都不知道吧。只希望他早点想通，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苏婵与马叔告了辞，又去市场逛了一圈，没有发现醋与碱这些东西，看来要洗猪下水，只有想别的办法了。 末了接出了窝头，她意犹未尽，对着后院大喊：“小哥哥，下次我还来！” 苏婵问她：“你们玩了些什么？” 窝头嘻嘻笑着：“哥哥舞剑，我给他指点，哪里有苍蝇就往哪里刺。” 小孩子的游戏总是各种幼稚，苏婵听着好笑，忍不住建议起来：“你们可以捉迷藏、玩老鹰捉小鸡或者玩老狼老狼几点了。” “娘，咋玩？”窝头一脸好奇：“几点是什么？” “嗯，就是时辰的意思……”苏婵解释起来：“在我以前住的时候，地方是另一种计算方式。” 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声地交谈，说起话来，回村的道路也似乎近了许多。 到了村里，苏婵让窝头先回去：“我要去洗洗猪下水。你去给我拿点粗盐和草木灰来，就是灶膛里的那些。” 苏婵很少喊她干活，可这孩子一向积极得很，她有一股热情地想要保护苏婵的愿望，所以这会儿听了吩咐，兴高采烈就去了。 河边有两人村妇在洗衣服，拿了皂角用力揉搓，再拿了棒槌敲打，时不时地响起欢笑声来。 看见苏婵过来，其中一个颧骨高高的女人撇撇嘴，一脸嫌弃地看着她的背篓：“你这是什么东西这么臭？” 另一个站起来看了看，捂着鼻子惊呼起来：“脏死了，背篓里全是猪肚子里的东西。” “天啊，臭死了，我们往上游走吧，一会儿把衣服都熏臭了！” 两个妇人端了木盆迅速走人，走到很远的地方交头接耳地嘀咕了起来。 苏婵懒得管它们，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把猪内脏倒了出来。这些东西马叔冲洗了一遍，可是仍有许多血水，要好好清洗才能吃。 窝头很快跑了过来，手里抱着一只木罐子和一篓子的草木灰……一路跑，那些草木灰就从篓子的缝隙里掉了出来，而她浑然不觉，仍是跑得很带劲：“娘、娘，我弄来了好多！” 走近了才看到窝头满脸都是黑灰，像是整个人钻进了炉灶一样，苏婵觉得好笑，指着河水说：“你自个儿照照，都变成乌鸦了。” 她接过东西，蹲在地里清洗起来。大肠和猪肚翻洗干净后，加上草木灰揉搓，直到腥臭味全部散去后再用粗盐揉搓洗净。 猪心用小刀剖开，反复挤压，把里面血水冲干净后再用盐搓揉冲洗。 猪肝倒是容易，随意清洗一下就行了。这副猪下水苏婵用了好长的时间才清洗干净。 最后背了东西回家，急忙开始准备晚饭。肥肠和猪心抹了盐挂在灶台上，熏上些天再吃。 猪肚切成了小条，放在砂锅里炖。然后去了屋后，在那些零碎的空地上摘了一些蒜苗。 这些蒜苗稀稀拉拉的，因为长久没打理过，焉焉的有些缺水，说不清是原身栽种的还是自发长起来的。 苏婵刚刚摘了几棵，就看见五叔带了一个拎着药箱的男人往这边匆匆走来，她站起来打了声招呼：“五叔，这是怎么了？” 五叔直摇头：“造孽啊！周长富那婆娘把那小妾打得快不行了，人在院子里躺了一天。我看着还有一口气，才去叫了郎中来，唉！” 他说完就步伐飞快地走了，苏婵站在原地看了一阵子，才重新回到家里。 一个时辰后，她掀开了锅盖，猪肚汤已经熬出了颜色，闻着很香，她想了想，把家里仅剩的一把绿豆洗净了加进去，然后重新盖上。 这边已经蒸好了米饭，饭里掺杂了玉米粒，也是节约粮食了。 等到汤熬好了，炒了个蒜苗炒猪肝，调料稀少，可是食材本身绿色环保，所以吃起来香喷喷的。 母女两人坐在院子里，吃得肚子滚圆，苏婵笑着说：“怎么样？猪下水洗干净了，没有味道吧？“ 窝头听不大懂：“娘，好吃。窝头想吃那个肠子……” “等着下次吧，加些大料，咱们红烧了吃。” 夜幕渐渐降临了，院子里死寂一片，空气中隐隐有血腥之气传来，不知道是下水里残存的气味，还是出现了幻觉。 傍晚还一派整齐的院里，现在看着有些混乱，桌椅四处翻倒、两只小奶狗也不见了踪影…… 偏偏这时，苏家的院墙外，多了一抹黑色的身影，他倚在树后，窥探了几秒后，蹭地一声跃上了院墙，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 这里似乎很不对劲，平日里，屋子里总会传来水声，而那个孩子总是蹲在院子里逗弄小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得出奇。 黑影观察了一阵，眼睛被墙角的一件衣服吸引住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是那个孩子昨晚穿的粗布小裙子。 可是那裙子却被撕成了几块，非但如此，上面还有许多黑乎乎的污渍……光线太暗看不清晰，凑近一闻，却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这是血！ 黑影一惊，猛地上前两步，推开了苏家的房门，进去环视一圈，竟是空无一人！ 非但这里，其它几间屋子同样如此，苏婵不在，窝头也失踪了！ 黑影似乎有些懵圈，忽然一个声音喊住了他：“你是谁？” 黑影身体一颤，抓了弯刀就跃到了院外，鼻音重重了答道：“孩子呢？” 苏婵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黑影的身份…… 第五十二章 翠菊的遭遇 “你是窝头她爹的朋友？”苏婵缓声问道。 是的，这是唯一的可能。这个神秘人手持弯刀，轻功了得，一看就不是周长富的女人请得起的人物。除了窝头他爹的朋友，想不出别人来。 黑影算是默认了：“唔，你猜到了，我刚刚还以为……” 苏婵上前一步：“要不是跟你演这出戏，你也不会现身。窝头他爹人呢？还活着吗？” 黑影沉默，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苏婵紧紧相逼：“如果还活着，为什么抛弃孩子？你们就不怕我把她卖了扔了？” “他说你不会。”黑影简短地答了一句，往后退了两步：“别等了。” 说完后，他纵身一跃，融入了黑暗中，这举动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再一看，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苏婵追了两步，可是对方早没影了。她只能叹了口气，从柴房里抱出了熟睡的孩子，回了卧室。 她昨晚想到的办法就是这个，将屋子伪造成经历了大劫，满是鲜血的空旷场面，逼黑影现身。 那件衣服本就破旧了，是自己撕碎的，那些血本想从集市寻找，未果后遇到了翠菊事件，苏婵悄悄地去了，拿了旧衣服蹭了一些地上的污血，勉强应付了过去。 从神秘人说的话中，得出了两个结论：一、窝头的爹生死未知，但是就算活着，回来的可能性也小。二、他托人关照孩子的状况。 苏婵侧过身子，看着熟睡的窝头：“你爹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有什么难处才会不要你？”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苏婵心想，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她闭上眼睛，想到初来那天，黑衣人救了自己的场景，感觉像一场梦一样。 就当是报恩吧。苏婵暗下决心，一定会好好把窝头养大的。 第二天一大早，她起床收拾了院子，把两只小狗从柴棚里放了出来，该归置清扫的也重新收拾了。再把昨晚剩下的汤热了，煎了个野菜饼就算早饭。 两人正吃着，就看见村里一个田老大媳妇匆匆地从院子前跑过，一脸着急的样子。 苏婵唤住她：“大姐，怎么了？怎么这么匆忙？” 田老大媳妇站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妹子，翠菊怕是不行了，我公公让我赶紧去叫她爹娘来……” 不行了？昨天下午自己悄悄过去时，她已经被抬进了屋子里，五叔正带了郎中在里面看病。虽然没有看到她的状况，可是院子里的那些快要凝固的污血却明明白白地诉说着她的遭遇。 难道，周长富家的打死了她？苏婵想着那个瘦弱清秀的女子，顿时有些毛骨悚然。 她收拾碗筷的时候，看见田老大媳妇带了一个皮肤腊黄，满脸皱纹的老妇跑了过来，那老妇边走边抹眼泪，眉眼之间与翠菊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她的亲娘了。 家家有本难忘的经，苏婵没打算看热闹，加上自己与周家有纠葛，去了更尴尬，所以留在家里摆弄那些咸菜。 昨天晚上已经加了佐料拌匀了，这会儿再翻了一遍，尝尝缺什么味道。这次的花椒味更重一点，辣椒放得少了一些，适当加了一点糖，想着适应一下当地人的口味。 上次做的盐菜也可以吃了，抓一把闻了闻，和记忆中奶奶做的八九不离十了。苏婵计划着找马小花买块猪肉，做成烧白试试味道。 算算时间，马叔他们应该已经去了集市，这会儿去遇到马二哥的机率小，不如现在去找马小花？ 苏婵带着窝头出了门，此时天已经亮了起来。平时这个时候，自己差不多快到集市了。偷得浮生半日闲，嗅着晨光的气息，带着娃在田间地头溜达溜达，这种感觉还是不错的。 但是，她并没有寻到马小花，马家的院门紧锁，里面一个人也没有。问了旁边的邻居，才知道她与马婶走亲戚去了。 苏婵带着窝头正想回家，忽然看见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抹着眼泪往这边走，走近了一瞧，竟然是早上看到的那位老妇，也就是翠菊她娘。 她低着头一声不吭，走得还很快，没一会儿就很远了。苏婵一阵纳闷，这位不是去看女儿去了吗？这也没过多久，怎么就回来了？ 苏婵心生有疑，跟着她走了一段，最后看她走进了一座破旧不堪的院子里，苏婵刚刚跟到院门外，就听见里面传出了凄厉的哭声：“当家的，你还是去看下丫头，翠菊快不行了！” “她丢尽了我老张家的脸面！有啥可看？嫁进了周家，生死就是周家的，懒管！”一个醉醺醺的呵斥传了出来。 “可是，翠菊可还有一口气，你就忍心？” 啪地一声巴掌声传来：“当初签的那契约你忘了？翠菊的生死与咱们不相干，再去闹，咱们还得赔银子！” 女人不吱声了，隐约有呜咽声传出，声音越来越小。站在院墙外的苏婵皱起眉来，径直离开了这座院子。 想不到世上能有这样的父母，一纸契约就把女儿卖了出去，到了生死关头也不闻不问，何等狠心？ 那个翠菊自己没见过几次，对她的印象倒不算差。就是一个胆小白净清秀的年轻女人，骨子里却十分坚强，从她一个人伺弄田地、搬找救兵就能看出。这样的人嫁到谁家都不至于这么凄惨，偏偏嫁进了周家。 …… 当天傍晚，周家又传出了消息，说是翠菊已经没气了，他们用了一床草席将她裹了起来，扔到了后山的乱坟岗。 这桩消息是田老大媳妇说的，她倚在苏家的院门上，一脸唏嘘：“见过狠心的原配，没见过这么狠心的爹娘。这翠菊也是死得惨。而且你知道不，她的死另有原因。” 正蹲在院墙处收拾狗窝的苏婵侧过头来：“什么原因？” 田老大媳妇走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我听见郎中与五叔、我公公的对话了，说翠菊有了身子，都快两三月了，这下被生生打落了胎。” “村里人怎么说？”苏婵皱眉。 田老大媳妇说：“五叔和我公公自然是各方面周旋，又是劝周王氏、又是找翠菊娘家，想让他们把这事管起来。只是……难办啊！” 第五十三章 替她收尸 苏婵听后，心里已经明了。五叔田叔或许说算是好人，可是做事太过优柔寡断，定不下主意。遇到人命关天的事，他们根本管不起来。比如此时的翠菊，也比如当初的自己。 苏婵低下头想了许久，抬头对田老大媳妇说：“后山的乱坟岗在哪里？咱们去看看吧。” “啥？！”田老大媳妇瞪大了眼睛：“去那鬼地方做啥？” 苏婵望向院外：“我说给她收尸，你信吗？” 田老大媳妇抿紧了嘴唇：“妹子，你与那周家不是有仇吗？” 苏婵摇头，自己与周长富有仇，可不牵扯旁人，翠菊其实是无辜的。周长富出事，让她本就煎熬的日子更加凄惨，如今出了这种事，苏婵对她确是有怜悯之心。 “嫂子，你陪我去吧！”苏婵低声说：“这女人属实可怜。” 田老大媳妇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心人，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不过这事不能让周家人知道，不然那女人又要做妖。”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田老大媳妇将窝头带去她家安顿好了，两人才趁着夜色出发了。 她们步履不停，朝着丽水村的后山走去，沿着丽水河往前走，绕过黑龙潭，就是后山的乱坟岗了。 一路上一个人也没遇见，田老大媳妇声音很轻：“妹子你真要去吗？那里面好多陈年旧尸，就是之前的李寡妇，也葬在里面……” 走了许久后，她们在山脚的分岔路口停了下来，田老大媳妇指着右侧的小径说：“从这里进去，走上一会儿，就到了。” 苏婵无语，自己以前住在后山时，一旦下山，就要从旁侧经过，赶情天天都在乱坟岗周围晃荡？这风水也是很感人了。 苏婵往前走去，那条小径杂草乱石横生，越往里走树木越茂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隐隐约约的臭味。 田老大媳妇喊住她：“你真要去？” 苏婵点头：“去，你就在外面等我吧。” 田老大媳妇咬了咬牙：“你一个小姑娘都不怕，我怕什么，走吧。” 乱坟岗里乱石极多，树木十分茂盛，四处可见荒凉的坟堆。有的挖得深一些，还看不见什么。有的就浅浅得覆了一层土，死人身上的残衣明显可见，有的还露出了灰扑扑的一截骨头，看起来后背寒凉。 “田嫂，这些人为什么没葬在祖坟里？”苏婵不解。 田老大媳妇紧紧跟着她：“都是些独户，要不就是得了怪病的。还有前些年死在战乱里的……” 苏婵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扒拉开路边的杂草，往里走。她之前见过尸体，早有心理准备，只是里面那股气味受不了。 越往里走，腐臭的味道越重，到了最后只能死死地捂住鼻子，并且小心脚步，避免踩到什么。 心中最是惶恐之际，她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这些人好歹也该撒点生石灰消消毒吧？万一病人生前感染了瘟疫啥的，细菌传播出去，方圆几十里的人都得完蛋。 苏婵吹亮了火折子，燃了一根粗粗的树枝，大概看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草席。她疑惑起来：“没在这里吗？” 几声乌鸦的嘎嘎声乍然而起，紧跟在后面的田老大媳妇差点吓得跳了起来：“可能还要往里走。” 如果说外面还能隐约看见月光的话，里面就是暗无天日了，茂密的树枝层层蔓延开来，将头顶的天空遮得密不透风。 偶尔漆黑一团掠了过去，扑腾得某个角落沙沙作响，不知道是乌鸦还是动物，苏婵不敢去想，生怕一说，身后的田嫂更害怕。 她捏着鼻子观察了一番，很快在某块大石头后面发现了用草席卷着的筒状物体…… “田嫂，是那个吗？”苏婵手里燃烧的树枝火苗太小，所以远远地看不清楚。 田老大媳妇身子一颤：“大概，大概是吧，我那会儿也没去看。就听他们说扔在乱坟岗了……” 苏婵捏了捏拳头，她也有点慌，远远看着就好了，现在还得去翻一翻确认一下，这就很刺激了。 不过，必须看看才行，确定位置了，才能去县令府叫人过来收尸。苏婵让田嫂拿了火把，自己壮着胆子走过去，拿了树枝去掀那草席。 那东西横支巴棱的，一掀那半边就掀翻了，一下子露出了翠菊那张紧闭着眼睛的惨白面孔来。 她确实死得很惨，衣服上还染了不少血污，连换都没换一身，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传来，与空气中的腥臭味融为了一体。 耳畔有蚊虫嗡嗡的声音，苏婵心里毛毛的，正要重新掀回草席，一只冰凉刺骨的手猛地抓住了她！ 田嫂正紧紧地盯着这边，这一幕自然被她看见了，她尖叫了一声：“诈尸了！” 苏婵心里咯噔一下，她想甩开那只手，可是这手像铁钳一样，拽得很紧。再定晴一看，翠菊的睫毛竟微微地抖动了起来。 “救、救命……”她的嘴唇蠕动了起来，气若游丝。 苏婵心里大惊，她马上唤住了惊魂未定，随时处于逃跑边缘的田嫂：“她没死，她还有一口气呢。” “不、不可能吧？”田嫂吓了一跳，但仍是颤颤巍巍走了过来，伸出手指去试探她的鼻息，末了嘴角哆嗦起来：“还真有一口气，现在咋办？” 苏婵盯着地上那女人看了几秒后，决定了下来：“我们要救她。” 说来也是奇怪了，这话一出，那只紧拽自己的手颓然松开了，袖口只留下了些许斑驳的血迹。 苏婵说到做到，当下便在田嫂的帮助下，背起了翠菊，艰难地走出了乱坟岗。随即，田嫂找来了自家男人，悄悄驾出了牛车，连夜将人送去了医馆，救治了起来。 送去的时候，翠菊的情形很不好，全身失血严重，仅剩一口气吊着。郎中说她随时有可能死掉，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田老大犹豫了一下：“苏姑娘，这事还是得通知她家里人，咱们管不了，不然惹一身臊也麻烦。” 苏婵摇头：“她娘家不管她，周家更是要她命，终归是一条命。悄悄救了，放她走吧。” 第五十四章 盐菜烧白 田嫂也点了点头：“对，你说得没错。就算救活，回去也是死路一条。这件事咱们得保密，坚决不能告诉他们。” 两个女人迅速统一了意见，将事情安排了个明明白白，听得一旁的田老大叹气摇头，可又无可奈何。 田老大一向俱内，以前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爹说了算，分了家之后变成了媳妇说了算。所以这会儿也没敢吱气。 苏婵拉过田嫂：“我明天要去趟清溪县，你来镇上看看她吧。如果熬得过来，也算她的运气。” 田嫂点头：“你放心忙你的吧，我们这几日都在镇上做活，顺便的事。” 临走之前，苏婵付了一两银子给医馆当药资，人家管事的有点犹豫，说提气续命的药贵得很，一两银子怕是不够。 苏婵沉默了一下：“人参灵芝咱也用不起，就将就着这些银子治吧，实在活不了，就是她的命。” 总不至于为了这个陌生人，把自己弄得负债累累吧？苏婵自认还没那么伟大。 第二天，她就带着窝头和余起去了清溪县，顺便带上了自己那些坛坛罐罐，里面装的除了才做好的萝卜干大头菜，还有青菜做的盐菜。 她心中忐忑，不知道这次的战绩如何，一旁的余起更是沉闷，一直盯着窗外，面露悲伤的神色。 小窝头不懂这些，笑嘻嘻地跟余起说话：“小哥哥，我家旺财昨天会爬台阶了，来福跟着爬，摔了个大马墩，笑死我了。” “小哥哥，昨夜我娘看了一晚的书，我半夜醒来看见的。” 苏婵在旁边笑了笑，其实昨夜从镇上回来，已经很晚了，想着还有一个时辰就天亮，生怕睡过头的她就翻看起了那本大周国游记。 大周国两极分化，南方最大的城市就是扬州城，那里楼亭高阁、歌舞升平，各种各样的船只马匹、贩街走卒数不胜数，看画出来的图片就很热闹，瞧着比清溪县城热闹了数百倍！ 苏婵心想，要是有朝一日可以去那里见识见识，岂不是很带劲吗？ 扬州城附近还有一些小城，规模看着不大，特色不一，有的以蚕桑闻名，有的以绣技震天下，书中介绍得比较详细。 往北之上，最大的城池就是晏都城了。这也是大周国的国都。它是一个古朴大气之地，历史颇为悠久，传说十几个朝代都以此为国都了。 因为偏北，气候极寒，每年有半数都是白雪皑皑，层层积雪压在宫殿之上，多了些独到的韵味。 晏都城擅武、擅猎，擅骑射，就是女子，都是纵马奔、英姿飒爽的样子。 独说中这旦也是学子的天堂，那里的学堂和书院十分多，也有很多酒馆茶楼，颇有一番谈酒论英雄，品茶话桑麻，望山知诗情的意味！ 比起温婉富庶的江南，北方更多了些豪爽的霸气。苏婵越看越是向往，直到天亮了才把那本书翻完。 临近午时，马车驶到了清溪县城，苏婵径直去了县令府，托人递了话，说了余起的事，央他们带他去拜祭一番。为此苏婵还递了几十文铜板。 不过亏得这些铜板，很快人家就应了，苏婵约好傍晚时分过来接他，这才放心大胆地带着窝头去集市售货了。 来一趟县城不容易，马车费都很贵，所以一定得把货卖出去才行。苏婵背着背篓，先是去了之前卖货的那七八家饭馆。 因为之前来过，所以这一次不用再推销询问，人家就知道了来意，有些说上一次的还没吃完，有些又采买了一些。关于盐青菜，却一个个摇头，说这东西看着不如萝卜干有卖相。 苏婵最后拐到了朱大姐的福临门饭馆，刚刚一进门，朱大姐就迎了出来：“哟，我这天天可盼着你呢！” “咦，真的吗？”苏婵一听就有戏，忙把背篓放了下来：“这次的货带得充足。” 朱大姐咳了一声：“我全要了。” “啥？这差不多三两的样子，你确定？”苏婵诧异地问道，毕竟其它几家饭馆可没有这么火爆呀。 朱大姐嗯了一声：“苏姑娘你不知道，我这店子中午就卖套饭的，就是有菜有饭有汤的那种，附近码头的工人经常过来。自从有了这萝卜干当小菜后，生意好了两倍不止！不瞒你说，我这小半个月呀，足足多赚了四两银子！” “真的啊？”苏婵由衷地高兴，马上搬出了自己的法宝：“其实我这次还带了新品种，很适合做盒……套饭的。” 朱大姐拿出来闻了闻：“这是啥菜？” 苏婵询问道：“你这里有新鲜的五花肉吗？我可以做给你尝尝。” 征求朱大姐的同意后，苏婵进了她家的厨房，此时已经是午后了，套饭的菜早就准备好了。厨子都在收拾厨房了。 苏婵一边烧锅，一边将五花肉扔进去煮了十分钟后捞出来控水，煮肉水留着待用。 这边把盐菜洗净切好，为了入味，切得较碎。这边已经控干的肉皮上抹上一层白酒，再加了一些白醋，本身还需要老抽的，可是这个时代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等到肉皮上的水份蒸发后，锅里倒入菜油，油温三成热时加入蔗糖炒糖色，小火慢炒到起泡时，将五花肉放下去，肉皮朝下慢慢炸制。 肉皮炸到金黄后捞出来，放在煮肉的热水中浸泡。 然后锅里再放些油，下姜末与花椒炒香，然后下盐菜翻炒，将水汽炒干，这时香味也溢了出来。 之后再把肉切成大片装入碗中，撒上花椒与姜末。用盐、糖、白醋调个汁均匀地淋上去，最后铺上炒好的盐菜，压实一点。最后再放进烧开水的蒸笼里蒸。 “这要蒸多久？闻起来很香了呀。”朱大姐期待起来。 苏婵解释道：“半个时辰其实就能熟，但是想吃软糯的口感，一个半时辰最好。时间可以稍长一些。” 两人坐在灶台前，一边看火一边闲聊，朱大姐指了指大堂里忙碌不停的女人：“那是我弟媳，能干着哩，让她帮我打点生意，我放心。” 第五十五章 以为诈尸 后来她听见苏婵肚子咕咕直叫，这才后知后觉她们还没吃饭，马上热了些饭菜让她们娘俩儿吃。 “都是些家常便饭，苏姑娘你将就吃。”朱大姐端了满满的两大碗来。 有饭有菜还有肉，还放了好多辣椒，看起来很带劲，苏婵也没和她客气，叫了在外面玩的窝头进来，两人坐在灶前吃了起来。 窝头辣的一头汗，可是吃得停不下来：“娘，这个辣椒肉肉好吃。” 苏婵点点头，感觉这个有点像湖南菜呀，莫非朱大姐的老家与湖南差不多？难怪吃得惯四川的麻辣萝卜干呢。 朱大姐在旁边说：“你们慢慢吃，不够锅里还有。” “清溪县城的人倒是喜欢吃辣。”苏婵感叹道：“我做的咸菜在这里卖得好些。” 朱大姐笑了起来：“当然了，这几十年来，大周国战乱不断，好多人……包括我的父辈都是从湘坛一带逃荒而来，在这里安家落户，但是骨子时生活习惯是改不了的。” 朱大姐又说：“你看我们这里码头的脚夫，好多祖籍也是那边，所以清溪县的辣味菜卖得好，也是这么个原因。” 苏婵从中捕捉到了重点，她了然地点了点头，决定抓到这个商机。 吃完饭又休息了一会儿，锅里的肉也蒸好了，端了出来倒扣在了一只盘子里，顿时好看的炸酥的肉皮露了出来，味道香得很。 朱大姐和店里的厨子都过来尝，之后赞不绝口：“五花肉配上这盐菜，还真是绝了！” “只可惜没有酱油，差点颜色和味道。”苏婵有些遗憾。 朱大姐一脸惊讶：“酱油是啥？我咋没听说过。” “嗯，一种黄豆制成的很特别的调料。”苏婵低声说：“朱大姐，我们有缘份，这菜我就送给你了。只是这盐菜……” “盐菜我全要了，苏姑娘，以后你每半月给我送一次，一次量大一些，如何？”朱大姐急急地说：“有其他的品种你也给我送来，我都要了。” 苏婵心中暗喜，可她表面不动声色：“好吧。” 萝卜菜加大头菜，外加一整坛子的盐菜，朱大姐直接结了四两银子给她，并且一直在说这钱花得值，光是这道菜都不止这个价了。 从福临门饭店出来，背篓已经空了，苏婵摸摸兜里的银子，心里美滋滋的，这四两加上家里的，已经足够自己开店铺了。 她买了些点心，然后去县令府接余起，那男孩早已经乖乖地等在那里了。 他的眼眶红红的，似乎哭过了，低着头看着脚底，连窝头上前牵他的手，他也没说话。 “见到爷爷了吗？”苏婵询问道：“有没有把纸钱烧给他？” 苏婵临来之前，专门在集市上买上香烛纸钱和酒水，让余起拿去拜祭的。 余起点头：“谢谢姨，县令府的公子说，要不是你开口，他懒得帮这个忙。” 苏婵愣了一下：“你遇到县令府的公子了？” 余起嗯了一声：“嗯，他还让我给你带话，说过些天要去你家吃饭，让你兑现你的承诺。” 苏婵望向他身后的院门：“大约是要看所谓的小黄本吧。这家伙一直念念不忘，我得想个法子应付过去。” 后来在马车上，苏婵一直在想自己应该怎么办，当然，不能真写总裁小黄本，那东西写出来，远不是前世的喝茶这么简单，那种惊世骇俗的东西一出来，不砍头才怪。 所以，弄点什么好玩的东西给他呢？苏婵记得自己以前看过聊斋，不如把蒲松龄老先生的故事写出来给他看，一来吓吓他，让他少来。二来也算应付过去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两个孩子都疲极而睡，苏婵看着他们稚嫩的脸庞，心生感慨起来，来这世界这么几个月，自己结识了信任的人、赚了这么多银子。窝头也交了朋友。以后会更好吧？ 回到福田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镇上店铺都关了门，屋檐下的红灯笼远远望去有几分喜庆，恍然间，有一种现代来到古镇的错觉。 可是再看看自己的装扮与旁边两个睡眼惺忪的小家伙，才猛然回过神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旅游，而是另一段人生。 马车先把余起送回了书屋，然后径直去了丽水村……苏婵本想去看看医馆里的翠菊的，可是想着马车不能耽误那么久，去了之后，两人都没办法歇脚，所以罢了念头。 她猜想翠菊活下来的机率可能不大了，就算救回，也是油尽灯枯，多熬些时日罢了。 这天晚上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都是乱坟岗的那些枯坟，自已背着翠菊一步一步挪出乱坟岗的情景，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第二天，田嫂一大早就跑来找她，说起了翠菊的情况：“昨天也不太好，稍稍一动下身就出血，好不容易才止住了。郎中说可能是伤着脏器了。人又昏迷了过去，一直没醒哩。” “田嫂，你看她能活吗？”苏婵问道。 田嫂摇头：“我看悬，如果是达官贵人，拿名贵的药材吊着，大概还有一线生机，在我们福田镇，就别想了。” 苏婵微微叹气，猜测她可能是被打之时造成了子宫的损伤吧，如果这个时代有个开刀的技术就好了。 “妹子，你今天还去集市吗？”田嫂指着院外：“要去的话就搭我家的牛车吧。” 苏婵今日没货可卖，本应留在家里做做咸菜的，可她想去医馆看看翠菊，还想去集市瞧瞧店铺，再买些佐料。所以回答起来：“要的，我马上就来。” 上了牛车之后，田嫂说了另一件有趣的事：“对了，昨天周王氏吓得不轻。” “咋了？” 田嫂凑近一些，声音很轻：“昨天五叔和我公公去周家询问翠菊的后事，周王氏没瞒住，就说了把人扔在乱坟岗的事，他们把她骂了一顿，让她好好把人葬了。周王氏骂骂咧咧，找人弄了副薄皮棺材，然后去乱坟葬抬翠菊，结果……哈哈！” 苏婵猜测：“结果没见到人，只剩个破席子，以为诈尸了么？” 第五十六章 暗恋对象 田嫂笑得乐不可支：“是啊，周王氏失了魂一样回去，现在那薄皮棺材还在她家后院放着呢，只怕只能她自己用了。” “活该！”苏婵呸了一口：“这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田嫂一脸感慨：“这确实。不过通过这事，我也感悟出一个道理，这人啊还是得多接触才行。你想，以前咱们不熟，我一直以为你沉闷闷的。” 苏婵心知她说的是原身，于是问了起来：“我以前性格很内向吗？” “可不是，除了跟孟婉婉说几句，跟咱们连招呼都不打的，弄得大家也不好跟你说话。”田嫂说：“还是现在好，姑娘家就是得开朗些。” 苏婵望向雾迷迷的田地，是啊，原身就是亏在性格上，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又没有家人朋友帮衬，被人用屎扣了，也无法反抗。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你听说了没有？孟家母女要搬去镇上了。“田嫂忽然说。 苏婵皱眉：“她们要搬家？” “是啊，你们邻居你不知道吗？貌似孟先生不愿意，但是孟婉婉的娘很坚持。这几日一直都在搬东西，已经运了几车东西过去了。” 苏婵询问道：“那他们住哪儿？住孟先生租的院子里么？” “那院子不大，又有那么多学生，不清静，听说是另外租的一户小院子，就在镇子西头。”田嫂八卦道：“还是家里有钱啊，说租就租了。” 苏婵哦了一声，不以为然，田嫂又补充了一句：“孟婉婉明年初春要成亲了，她娘说等到二月再回来。” 这事苏婵记得，听说是县令府师爷的小儿子，样貌堂堂颇有文采，如今在县城书院读书，早就考了秀才，只等考举人考状元了，与书香门第的孟家也勉强算般配。 只不过，县令府的师爷？苏婵依稀记得自己上告周长富的时候见过来着，那人年约四十，一身缎子的斜衣夹衣，戴着一个瓜皮帽，看着就跟奸滑的地主一样，那就是孟婉婉未来的公公？ 闲聊间已经到了集市，苏婵带着窝头跳下了牛车，径直去了余香书屋，医馆那种地方，她不想带着窝头，就让窝头留在书屋和余起玩吧。 说起来也很难得，余起因为自身经历和性格，在镇上没有玩伴，窝头更是如此，所以两个人遇到一起，就有一种一见如故之感，余起处处让着她，窝头也黏着这个哥哥。 苏婵出了书屋，直接去了回春馆，翠菊就被安置在回春馆的偏房里。 去的时候，她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床铺上，有个中年矮胖的妇人正托着她的脖颈，拿着勺子熟练地往里灌药，苏婵见状马上跑去帮忙，找来了垫子垫住了她的后背。 妇人手法快准狠，很快将小半碗浓稠的药汁灌了进去，她擦一把额头上的汗：“你是她的家人吧？” 苏婵迟疑了一下：“算是同乡吧。她情况如何了？” “这我不清楚，你问问我们这里的管事或者郎中吧。” 苏婵随即找到管事，他说：“和来的时候差不多，但是她求生的意识很强，喂她药和粥的时候，她都能努力地咽进去。活下来的希望是有的。“ “那些银子，用完了吗？”苏婵有些紧张，她知道一进医馆，银子就是个无底洞。 管事笑了笑：“放心吧，还有一些。” 待人走后，苏婵坐了下来，看着床铺上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缓缓地说：“我知道你能听见。你很凄惨，与当时的我一样。可是只有活下来，才能报仇，才能重新来过，所以你也能活下来吧？”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实，说完这句话后，床铺上的翠菊的手微微一动，眼球也转了两下。 苏婵在医馆待了好一会儿，还拿了手帕打湿了帮她擦了擦脸。眼看着快到中午了，她才离开，去杂货铺买了些佐料。 货铺的方大叔已经和苏婵混得熟了，一来就问：“那糖水黄桃还有吗？家里母老虎就好那一口。” 苏婵摇头：“没了，一棵树全摘了，要吃只有等明年了。” 方大叔一脸遗憾：“那等着明年多弄两棵树，这样才管够啊。” “哪有这么容易。除非种一片山的果树，想吃什么就有什么。”苏婵挑选了要买的东西后，打听起来：“方大叔，你最近可听说附近有铺子出租？” “这个倒是不曾留意，要不我给你打听打听。”方大叔说：“我在这镇上做生意也有十几年了，哪条街我都熟。” 方大叔答应后，苏婵心里有了底。租铺面这是当下紧要的事情，光靠摆地摊和上门兜售，不是长久之计，必须有个稳定的铺面做依托才能将生意越做越大。 方大叔用油纸把她买的大料一一包了起来递给她，苏婵出了杂货铺的门，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上次蒸肉时想起了酱油的事，不如买点黄豆试验一下。 如果自己能把酱油捣鼓出来，莫说烧白了，就是红烧肉，酱大骨，蒸鱼都不在话下了。 她刚刚抬脚下了台阶，忽然看见杂货铺对面的空地上多了一张桌子，桌后坐了一位温润如玉、面容清俊的书生。 他端端正正地坐着，正微微侧头，听旁边的老妇说话。几句后点了点头，在纸上写起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位书生后，苏婵感觉心脏痛得厉害，就好像有人拿刀剜掉了一般。 他是谁？苏婵闭上眼睛，冥思苦想起来，可是脑袋里一片空白，早已没有了前身的记忆。 “苏姑娘，你咋了？”方大叔拍了拍她的肩膀：“莫不是头晕？” 苏婵摇头，指着书生问：“他是谁？” 方大叔一脸惊讶：“你这都不认识？！这是我们福田镇赫赫有名的陆秀才啊！” “陆秀才？”苏婵念了一遍，心口的疼痛感更深了。 “是啊！”方大叔一脸自得：“福田镇秀才寥寥几人，他是最年轻的一位，听说书院的先生对他的文章赞不绝口呢！” 苏婵不解：“他在这里摆摊？” “是啊，陆秀才家贫，他娘身子不好，书院的收费又高，就靠着他写信抄录书籍赚些银子。” 第五十七章 窝头失踪 苏婵盯着那书生看了许久，他一直没往这边看。但苏婵敢保证，原身一定认识他！ 所以她抬起脚，大步大步朝他走去了，恰巧那位老妇感激地接过那封信，从怀里掏了几十个铜板递过去。 陆秀才不接，示意她放在桌上的小竹篓里，然后头也不抬地问苏婵：“可是写信？” 苏婵笑了笑：“不是，我找你。” 这话一说，陆秀才猛地抬起头来，幽深的眸子里迅速闪过一丝厌恶：“是你？” 苏婵心想，原来真的认识，并且人家这态度明显地不好，敢情原身和他之间发生过不愉快的事? 苏婵没回答，陆秀才说话了：“你的心意我已明了，但陆某不才，不配得到姑娘的垂青。” 苏婵哑然失笑：“你在说什么呢？” 陆秀才眉心微皱：“姑娘何必苦苦纠缠，在下一心向学，无心考虑个人之事。” 苏婵咳了一声：“你想多了，我就是感觉眼熟，过来打个招呼。没事了，你继续忙吧，走了！” 苏婵潇洒地将那些用棉线绑起的油纸包往肩上一甩，扬长而去了。 事情的真相出来了，这位陆公子就是原身暗恋的人，私下做鞋，拒绝媒人说亲，都是因为这秀才。 这一看，人长得倒是不错，字也写得极好，可就是迂腐古板得很，着实无趣！ 她步伐极快，根本没回头看一眼，快步买了黄豆后又去书屋接窝头。 刚刚一进门，柜台后算账的余香抬起头来：“咦，你怎么又回来了？” “嗯？”苏婵一愣：“我刚刚就是买了点东西呀！” “不对，一炷香之前，你不是把窝头接走了吗？”余香一脸纳闷。 苏婵震惊：“我没有啊！我那时还在粮油铺买黄豆，怎么可能过来！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余香听后大惊，他猛地站了起来：“刚刚窝头在看画册，忽然听到了什么，她跑到门口说有人来接她了，然后就跑了。” “意思是你没有看见来人是谁？”苏婵质问到。 余香声音很沉闷：“没有……我以为你回来了。” 有人接她……会是谁呢？村里的人都有可能，谁说一声带你去找爹娘，她都有可能会去，毕竟还只是个三四岁的孩子！ 苏婵拔腿就往门外跑，她的脸色很难看，一炷香之前……过了这么久了，孩子还在福田镇吗？ 苏婵在镇子里里面寻找起来，看见熟人就会问：“你看见我家窝头了吗？” 没人知道……街上也没有……福田镇的集市来来回回就那几条街，哪里有窝头的人影！ 苏婵找得绝望，匆匆跟出来的余香同样绝望，他的脸色很难看：“都是我的错，孩子是不是被拐了……” 苏婵想忍，她想说这不是他的错，可是心慌意乱根本顾不得那些，忍不住大喊：“你为什么不跟出去看看呢？集市那么多人，如果有人把她藏在背篓里、马车里，根本不会找到的！” 喊着喊着，她的眼眶红了起来，本就没恢复完全的嗓音越发嘶哑。 余香低着头：“我去找监市处的人。我马上就去！如果找不回孩子，我把我自己的命赔给你！” 说完这话，余香快步狂奔起来，苏婵站在原地，脑袋嗡嗡直想，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自己应该马上回丽水村看看！ 有可能是村里人将她带回去了，也有可能她自个儿跑回去了，更有可能是被有人心掳走了，苏婵最怕是就是最后一种情况。 仔细说起来，丽水村里对自己有仇恨的又何止周家，周长富在村里经营数年，跟班狗腿也有不少。这次他被抓砍头，这些人的日子也不好过，想要借着绑架窝头出口恶气，也是有可能的！ 苏婵不敢耽误时间，快速找了一辆马车直奔丽水村。一路上她都在观察路上的情形，有无车辆和行迹可疑的路人。中途遇到了一辆拉货回村的牛车，她也仔细瞧过了。发现上面不过是些粮食而已。 “师傅你快些！”苏婵越发心慌。 刚刚拐进村里，就被河边洗衣的马小花瞧见了，她支着脖子看了一阵后，小跑着过来：“婵儿，你今天没做生意吗？怎么坐了马车回村里？” “小花，你看见窝头了吗？苏婵着急地问道。 马小花摇头：“没有啊，我没注意……” “那刚刚这段时间，有什么人回了村里？”苏婵又问。 马小花仔细回忆起来：“我一直在洗衣没注意，貌似周二虎的娘回来过，说是去走到一半发现忘了拿东西。” 苏婵心里有了底。这人是周长富的侄儿，是丽水村有名的赌棍，也结交了镇上不少三教九流。跟着周长富做了不少坏事。后来自己报官之后，他也被抓了，只是未涉及命案，所以只被判流放苦地几年。 周二虎的娘……苏婵对她记忆不深，貌似在分田那天见过，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妇人，沉默寡言，也不与人打交道的。这样的人，会心存祸心吗？答案是有可能的。 苏婵决定先去周二虎家探查真相，她调头就走，身后的马小花追问起来：“婵儿，窝头跑不在了吗？” 苏婵没心情回答，她一心想着抓紧时间。在前世的孩子失踪案上，有一个词语叫做黄金救援时间24小时，这时候最容易查找线索。无论是监控、人证还是线索排查，都相对容易。 可一旦错过这段时间，人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中，寻找的机率就小了许多。所以苏婵十分着急，想趁快找到窝头。 周二虎的家距离周长富家也就两三分钟的路程，破旧的程度与自家差不多，周二虎的娘是个寡妇，拉扯着不争气的儿子长大，这些年也是耗尽了心力。 她管不了叛逆的儿子，生性懦弱的她对于这个贪婪霸道的大伯也是敢怒不敢言，这些年一直畏缩地活着，直到周二虎被抓，周长富出事，也不敢多说什么。 苏婵去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摆弄那些玉米棒子。这是她之前种下的，丰收之后，也有满满十几箱，收回来晒干了，今天准备拿一些去集市卖的，走到半路发现忘了把搅粒的工具带过去，所以才半途而返。 第五十八章 逼上绝路的人 这会儿，她正将一个个金黄的玉米棒塞进搅粒机里，这边摇一摇，玉米粒就从后面出来了，方便得很。 看到苏婵，她吃了一惊，脸色有些不好看，对于这个将自己儿子送进牢房的女人，她客气不起来：“你来我家做啥？” 苏婵看向她身后的屋子，除了左侧的一间，其它都大敞着门，如果窝头在里面，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定能跑出来。只是万一被绑了手架堵住了嘴呢？ 苏婵看了她一眼：“窝头在你家吗？” 周二虎的娘一脸懵：“怎么可能在我家？” 苏婵半信半疑，推开她就往屋里走，她要亲自去一间间查看。这一行动，周二虎的娘就哀怨起来：“我儿子都被你害进去了，你还来折腾我家。是想把我也弄进牢里吗？” 苏婵哪管得了这些，一间一间地查看了起来，厨房没有、茅厕没有、堂屋也没有，就是那间关起来的屋子，她也推门看过了，里面空荡荡的一股灰尘味，桌上还摆了几只旧瓶酒，像是周二虎以前的房间。 周二虎的娘阻止不了，坐在地上抹起眼泪来：“呜呜，人人都要欺负我一个妇人，二虎死去的爹，你就睁睁眼吧！看看这些把我们逼上绝路的人啊……” 苏婵站在屋下，看着那个哭丧着脸，活像自己搅了她家祖坟的女人，满脸无语，抬脚走出了她家。 第二家，自然是周长富家了。马小花说过了，她当时在洗衣没注意。有别人路过也是可能的。万一是周王氏起了歹心，再或者周二虎的娘把窝头弄了过去，都是有可能的。 周长富家的院子在丽水村是数一数二的，偌大的四合院都是用的最好的材料，宽墙厚瓦片，高大的树木，透着一股浓重的乡村土豪风。 只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周家自周长富出事之后就已经败落了，家产被抄，田地被收，现在就是依靠着家里残存的粮食过日子，眼看就要三餐不济了。 苏婵隔着院墙看进去，青砖地面上似乎还残存着翠菊留下的血迹，暗沉压抑。院子里空无一人，所有房门都紧闭着，就连院门也关了起来。 周家这是没人吗？苏婵觉得有些奇怪，她看了看四下无人，踩着那棵老榆树翻上围墙，坐在墙头上再轻手轻脚地跳下去。 这个动作早在跟踪周长富时就做过了十几遍，早就驾轻就熟了。苏婵拍了拍身上的灰，径直去查看周家的房间。 周家人口不多，周长富与周王氏，他们两人还有个十七八岁的闺女，去年就嫁了出去，再加上后来娶进的翠菊。所以说，目前这里面只有周王氏一个人了。 苏婵用力推开房门，她管不了什么私宅勿入的规矩了，尽快找到窝头才是紧要的。这一推，她发现周家有些不对劲，每扇房门上都贴着符纸，挂着八卦镜，一副做过法的样子。 特别是周长富家的主屋里，大门更是贴得满满当当，凑近一听，里面似乎还有声音。苏婵站在门口凝视听了一回，发现了周王氏的声音：“翠菊，你别来了，我是想给你收尸的，可寻不着你呀！” “翠菊，我不过就打了你几下，我怎么知道你有了身子？你要怪就去怪你爹你娘吧，他们都不要你，我有啥法？” “别来了别来了！我给你磕头成不？你快些去投胎吧！” 这些声音断断续续一直在颤抖，很明显，屋中的周王氏这会儿很慌乱。如果说翠菊真死了，苏婵还会觉得冤魂来袭。可是翠菊明明躺在医馆里呀。这人就是典型的做贼心虚罢了！ 周家没人，看这状况，她怕也是无心绑架窝头，苏婵转身离开，离开时故意晃动了门口的八卦镜，那东西打得房门啪啪作响。听得周王氏惊恐异常，竟是尖叫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 接下来，苏婵找遍了丽水村的每个角落，包括黑龙潭和乱坟岗，她也都一一去看过了，哪有什么窝头的影子。 傍晚时分，她回到苏家院子里，脑袋里嗡嗡直响，时间越晚，感觉希望越渺茫，孩子究竟在哪里？会不会根本不在丽水村，而是被带出了福田镇！ 正在紧张之时，一辆马车忽然在苏家门外停了下来，马车停后，车上跳下了一个小男孩，正是余起！ “姨，找到窝头了吗？”余起手里拿了一张纸，急切地问。 苏婵摇头：“镇上也没消息是吗？” 余起点头：“姨你不用怕，我忽然猜到，窝头去了哪里。你看，这是她画的……我就是靠的这个才找到你家。” 苏婵看起了那张画……确切地说来，这就是一团乱七八糟的蜘蛛网，一堆线中，偶尔有一索黑点，她一头雾水：“这是画的啥？” 余起指着那些线解释起来：“窝头跟我说，她家就住在这条路上，到了村口这样走……瞧我这都走到你家了。还有，她说她还有一个家在山上。所以她肯定是回家了。” “不太可能，山上早就荒废了，我们已经下山很久了。”苏婵摇头。 可是否定之后，她心里格登一下，会不会真是那孩子上山了？她心心念念要找她爹啊，要不自己上去找找。 “那我上山看看，你在家里等我吧。”苏婵对余起说。 小男孩不乐意：“姨，我跟你去，窝头说山上有大老虎，我带了剑，我能保护你。” 苏婵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长木棍：“好，好吧。” 两人快步往山脚走去，苏婵的失望一点一点汇集着，纯粹把这后山当作最后的期望了，只希望能出现奇迹吧。 夕阳逐渐西落，天边一抹昏黄，鲜艳得跟秋天的蜜桔一样。苏婵心里难过，黑衣人离开后，她发誓要照顾好这孩子的…… “姨，你们以前就住这山顶上吗？”余起一脸惊讶：“这跟我爷爷待的那个破庙一样。” “是啊，只不过没住多久。”苏婵回答了一句。 余起若有所思：“窝头跟我说，她想她爹了。” 苏婵沉默，望向前方的密林，那些墨绿得近似黑色的树木幽静深邃，像极了她此时的心情，孤独与不知所措包围着她。 第五十九章 奇怪的场景 孤独的感觉犹为强烈，穿来这个陌生的地方，一来就身负着仇恨，被人强迫送来这么一个小女孩。 刚刚适应这一切时，她却消失了。从此自己又将一个人在这异世闯荡吗？ 从黑衣人到窝头，一次次的升起安全感与被需要感，可是又一次次的打破，命运仿佛在跟自己开一个大大的玩笑。 路上，苏婵仔细问起余起镇上的情况，余起表情很冷漠：“他去找了监事处的叔叔了，他们正在镇上找，不过没有找到。” 苏婵知道余起心中的他是指余香，这两父子心中的冰块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消融不了。 苏婵带着小男孩快步疾走，之前走惯的山路，如今看来却是杂草横生，一片荒芜，看不出有没有人走过。 刚刚走到半山腰时，山下传来了马二哥的声音：“婵儿、婵儿！” 苏婵停顿了一下，应了一声，她疑心是他带来了窝头的消息。 过了不多一会儿，马二哥的身影出现在了小径上，他走得满脸是汗：“婵儿，之前小花说了窝头的事，我越想越不对劲。我上午在山脚转悠，好像看见什么东西飞了上去。” “飞？”苏婵警惕起来：“马二哥，你说清楚一点。” 马二哥喘了口气：“就是有个影子，寒光一闪，嗖地一声飞了上去，速度很快，根本没看清。不知道是鸟还是什么……不知道这个跟窝头出事有没有关系啊。” 苏婵听后，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窝头说的神秘人叔叔总是拿着弯刀，他的武功似乎也很好，像窝头他爹一样可以跃来跃去，会不会是他掳走了窝头？ 可是，那神秘人似乎不是坏人，他有什么理由带走孩子？ 苏婵满心迷惑，对马二哥说：“我知道了，我上山看看去。你快回吧。” 说完后，苏婵大步上了山，没再说一句话，身后的马二哥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想追上去帮忙，可又想着婵儿在玉米地里说的那番话，末了叹了口气下了山。 苏婵快步上山，心里急迫起来，她想知道真相，也想要快点找到窝头。如果是那个神秘人，自己一定要骂他一顿，忽然把人带走，这该有多着急！ 终于，她看到山顶那块荒地，短短一两月，荒地上的茅屋更加破败了一些，一副随时会坍塌的状态。 可就是破成那样的茅屋，门前却有一丝可疑的烟雾升了起来，像是炊烟？ 苏婵小跑起来，想要去前面看个仔细，余起迈着小短腿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姨，我跑不动了……” 苏婵终于跑到了溪流边，她看清了茅屋前的场景，那里确实燃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而且，那篝火上还放着一只烤得微黄的野鸡！ 可是让人奇怪的是，她环视了一圈，只有烤鸡，却没有烤鸡的人，茅屋的门紧紧关着，方圆数里也没见有什么活物……除了自己和余起。 “姨，烤鸡。”余起终于跟了上来，他眼尖地看见了重点。 苏婵点头：“走，咱们过去看看。我觉得怪怪的。” 余起挥舞着木棍：“没事姨，别怕。” 苏婵不怕，可也因为小男孩的话生起了几分感动，两人缓缓朝那里靠近，离得近一些，闻到了烤鸡飘出来的幽幽香味。 根据苏婵的经验，一般鸡烤成微黄，且飘出香味，那就是七成熟了，再烤上十分钟左右，就能吃了。所以说，是谁任凭快要熟的食物摆在这里，自己跑路了？ 山上的猎人吗？或者是采药的人？猎人的可能性不大，丽水村的猎户前些年上山遇到了野猪，躲避不及残了一条腿，早就不打猎了。 而这附近采药的人一般会直接上比这里还高的山脉，那里的植被草木更丰富，远比这里强。而且他们一般都是带着干粮，不会大张旗鼓地野炊。 苏婵迅速排除了这两种可能，走到火堆边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后又去查看那两间茅屋，里面灰尘很厚了，比起自己离开时没什么变化。 “姨，找不到窝头。”余起也从旁侧的小棚子里探出头来，满脸沮丧地说。 苏婵看了一眼火堆，索性坐了下来：“既来之则安之，我们等着吧。” 她缓缓将烤鸡翻了个面，然后又加了一点干柴，火热稍稍大了一点，鸡肉表面的油脂滴落下来，淋在柴火上滋滋作响，偶尔会迸出两个火星噼里啪啦。 小余起一直在镇上找窝头，急得连中午饭都没吃，这会儿对着这只烤鸡一直在咽口水。所以苏婵在它烤熟之后，扯下了一条腿递给他：“吃吧。” 她不担心有毒， 她自己也扯了一点肉放在嘴里，鸡肉烤得外焦里嫩，可是缺少佐料，吃起来淡而无味，而且这味道，似乎很熟悉…… 她停顿了下来，耳边似乎响起了孩童的笑声，这笑声由远到近地传来，像是幻听一般。 “余起，你听见啥声音没有？”苏婵问道。 余起抹了抹嘴角：“没有啊。” “咯咯、咯咯！” 这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这次余起也听见了：“姨，这声音好耳熟啊！” 两人同时盯向身后，这里看过去是一片平坦的荒地，地上本有许多野草，茂盛得及到人的小腿，入了秋后有些枯黄，远远看去，看是一片麦浪。 远远的，有个身影一跳一跳地从野草中跑了过来，手里似乎还举着东西，边跑边在笑，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可苏婵却一下子瞥见了她的两根短短的羊角辫！ 那是窝头，失踪了大半天，遍寻不得的窝头！苏婵想要骂她一顿，又想赶紧喊她过来，可是那些话语却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窝头倒是很快看到了她，她像一只欢腾的兔子，扬着手里的红果子大声喊了起来：“娘、小哥哥，你们回来了啊！” 在她跑过来的时候，苏婵警惕地看了看她四周，并没发现有其他人。 小丫头一头扎进了苏婵怀里，然后现宝地伸长地胳膊：“娘你看，这个是红果果，甜甜的可好吃了！” 苏婵一把抱住她：“窝头，谁带你上来的？” 第六十章 死男人回来了 窝头歪了歪头，咧开了嘴角：“当然是爹啊！” 苏婵无语：“小孩子不能说谎。你爹早跑路了，甚至有可能已经……”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响起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已经死了吗？” 那声音是从头顶上传来的，苏婵吓了一跳，迅速抬头，发现高处的树桠上坐了一个一身黑衣，身材高大，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 苏婵心跳莫名加快了许多：“你这死男人居然回来了？！” 黑衣人哼了一声跳下了地，速度快得像一抹残影，惊得一旁的余起目瞪口呆，这可是有七八米的高度，这人这么轻松，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轻功？ 黑衣人迈开长腿，朝苏婵步步逼近：“刚刚貌似听见有人在说我坏话。” “刚刚是谁……”苏婵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大石头处，无处可退，面前的男人高自己许多，那种令人压抑的气息浓重地袭来。 “无话可说了吗？”黑衣人低头看着她。 这一抹似有似无的笑让苏婵生起气来，她举起拳头就是一顿揍：“你这神经病，无缘无故就扔下孩子跑了，还让窝头喊我娘，害得我天天带着个拖油瓶。” “你得赔我这么多天的精神损失费，还有什么误工费、孩子的衣物餐饮保姆费你就看着办吧。” “你走就走吧，还弄个拎着大刀的胖子来我家监视做啥？不放心你就自己带着呀。” 苏婵越说越想哭，眼睛红通通的，吓得一旁的窝头一直在拉她的衣服：“娘，你和爹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小余起也愣在一旁不敢吱声，一个是对自己很好很温柔的姨，另一个是武功高强的大侠，一个也惹不起呀。 黑衣人任凭苏婵一阵猛捶，一直挺直了脊背不吭声，戴着面具也看不清表情。反正那些拳头打在自己身上根本没什么感觉…… 末了，苏婵手酸了，打了一阵也平静了些，她站在原地扶着腰休息了一会儿。 “你不想知道我出去做什么吗？”黑衣人忽然发问。 苏婵摇头：“还能做什么，还不是干那些刀口上舔血的买卖。” 黑衣人愣了一下：“没错，我确实是干了一票。”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多行不义必自毙，上次我去县令府看了，附近村寨里杀人越货的土匪可是被抓了不少。可惜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所以对不上号。” 黑衣人：…… 苏婵：“算了，孩子还给你，我走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黑衣人：“就这样？” 窝头：“娘，窝头不要你走，也不要小哥哥走。” 苏婵回头看着那个黄毛小丫头：“窝头，你爹既然回来了，我就没有再带着你的必要，你好好跟着爹吧。余起，我们走吧。” 窝头撇撇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苏婵看着心里也揪痛得很，但是她知道，这一幕早晚要来的，自己只是个临时妈妈罢了。 所以她狠了狠心带了余起就要下山，刚刚走了几步，身后响起了黑衣人的脚步声，回头间，他已经近在咫尺，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只是欠了一堆债，出门还债而已。另外……我叫段凌霄，这事不能告诉别人。” 那股带着汗味的浓重男人气味袭来，苏婵有气无力：“我知道了。” 段凌霄……名字倒还好听，只可惜和外表不符，他看着那么神秘，叫个黑豹、雷震子之类的冷酷名字还合适些。 还债倒是可以理解，这么一来，也想得通了，躲进深山、匆匆逃离、铤而走险这一切行为都变得合适了。 苏婵头也不回，余起却一步三回头，看了段凌霄许久，直到下山，他的神情都是恍惚的：“姨，从树上跳下来就是轻功吗？” “可能吧。”苏婵不以为意，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山村：“你爹知道你来了我这里吧？” 余起嗯了一声，苏婵拉了他的手：“天都黑了，也找不到马车，你在我家住吧，明天再回去。” 当天晚上，苏婵将另外一间屋子的床收拾了出来，铺好了新被褥让他睡觉，自己回到房间后，却失眠了。 她总是忍不住摸摸左侧，想看窝头盖好没有，落空之后又会想，山上啥也没有，夜里肯定冷死了。 末了又埋怨自己瞎操心，人家段凌霄是她亲爹，从小就带着她，还会让她吃苦不成？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带着余起去集市，路上遇到了田大嫂，邀他们上了自家牛车。 “窝头呢？”田大嫂看了一眼余起：“听说你昨天在找孩子，周二虎的娘哭哭啼啼了半天，后来五叔路过，她还告了一状。” 苏婵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通，指着后山说：“窝头和她爹回去了。” 田嫂咂舌：“居然还真的回来了……” “田嫂，村里的人为什么都害怕他躲避他？”苏婵忽然问道。 田嫂迟疑了一下：“这……也不是我们躲避他，而是他根本不喜与人打交道呀。加上戴着那面具，好多孩子就害怕。妹子，你见过他长什么样儿吗？” 苏婵摇头：“没，我们虽然同在山上住过些日子，但是并不亲近。准地说来，我都是昨天才知道他的名字的……” “丑，肯定丑。”田嫂肯定地说：“不然好好的怎么会戴那种东西？” 苏婵点头：“嗯，肯定丑。人也莫名其妙。” 田嫂沉默了一会儿：“不过他曾经救过村里两个人。一个是村里的猎户，他前几年上山不是遇到野猪了吗？若不是黑衣人出手，他那条命就完了，黑衣人把他背下了山，扔在了他家院子里。还给了一株野人参。” “这事……我不记得了。”苏婵的脑海里，没有这个记忆。 “第二个人，是五爷的小孙子，他到处疯跑，有一次掉进了黑龙潭里，也是被黑衣人拎起来的。”田嫂小声说：“不过这事说不准，因为当时小娃只有两三岁，说话不清楚。” 苏婵托着腮，看着远方的田地，没敢说出段凌霄黑吃黑的事：“这人亦正亦邪呀。” 一旁的余起认认真真说：“姨，书里的大侠都这样，下次我找两本给你看。” “我不看我不看。”苏婵哼了一声：“你姨我饱读群书，金庸古龙的哪个没看过呀！” 第六十一章 合适的铺子 说起书，她想起写故事应付范公子的事，这次去集市，就得把笔墨纸砚买起来才行。 然后还得赶紧把铺面的事情定下来，多做几样咸菜，打开销售渠道。这才是自己生活的正轨。苏婵暗自想道。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坐着牛车胡思乱想的时候，后山的窝头正一头鸡窝地从床铺里猛地坐起：“娘，娘我要喝水！” 末了一只破了口的粗陶大碗递了过来，动作有些粗鲁，水顺着嘴角流淌下去，把里衣都浸湿了。 冰凉冰凉的，小丫头哆嗦了一下，撇起嘴来：“娘，我要喝热水，里面加蔗糖的那种。” 段凌霄砰地一声将粗陶碗放在木桌上：“这个女人，把你带得这么娇气！” 窝头瞬间惊醒，她睁开眼睛，马上听话地捧了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也不吵水凉了，更不吵水不甜了。 段凌霄脸色稍缓，拿了刀出门：“今天你在家好好待着，我去山上打猎。” 窝头乖巧点头，以前爹去打猎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的。她玩小虫子玩泥巴，一会儿时间就过去了。 段凌霄单脚一点，纵身就飞跃了出去，速度极快，只剩下了荒凉茅屋里的四岁小女娃窝头。 窝头自己扒拉着穿好衣服，趿着鞋走了出来，看见石头上摆了两个冷冰冰的馍，她也不挑食，抓起来就往嘴里塞，渴了就咕嘟一口陶碗里的山泉水，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我要乖，我听爹的话。” 窝头知道，爹如果不去打猎，家里就会没吃的，也买不起穿的用的，他一生气，又要飞走。虽然她想娘，可是她也不想再失去爹。 时间过得好快，太阳一会儿就升起老高了，蹲在屋外拿着木棍戳蚂蚁的窝头，开始想起了小哥哥和镇上那些好吃的…… …… 今天苏婵去了集市后，前脚把余起送回书屋，后脚方大叔就带来了一个消息：“我给你打听清楚了，有一间铺子最近要租出去，就是街角卖香料那家，一个月房租四两银子。那铺子瞧着不错。” “有些贵……”苏婵犹豫了一下：“那铺子大吗？” 方大叔马上说：“要不我带你先去看看？我让我家母老虎看店。” 说是母老虎，苏婵倒不觉得，她见过杂货铺的方大婶，中等身材，穿着打扮干净清爽的一个人。根本不凶，每次都笑着打招呼，还经常给窝头好吃的。 两人走了出去，方大叔介绍起来：“那铺子位置好，每天人来人往的，客人可不少。” 这一路看过去，确实不错，有炸油条的、有卖面条的，还有包子铺，全是卖吃的。而那家香料店就开在这条街的尽头。 门面看着不错，干净清爽，可是走进之后，却是一股浓重刺鼻的气味，苏婵瞥了一眼架子上的木盒子，发现这里卖的都是檀香、白芷这样的普通香料。 方大叔与店主攀谈起来，店主说自己要离开镇田镇回乡养老，这房租四两一文也不能少。苏婵四处看了看，连价都没讲，就拉了方大叔出来了。 “苏姑娘，咋的了？你是嫌这铺子不好还是价太贵？”方大叔问道。 苏婵摇头：“里面方方正正，门面也妥当，这铺子没什么不妥的。价格稍高了一些，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方大叔越发疑惑。 苏婵坦然相告：“我想做一家咸菜铺子，那东西最容易串味，那铺子虽好，但那股香料味道太重了。就说檀香，气味能持续很久，不适合我。” 方大叔迟疑起来：“咸菜铺子呀？那最好弄个院子可以晾晒，阳光也得好才行，可那种很贵呀！” 苏婵沉默半响没说话，这边的方大叔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带你去找个人，他一定有办法。” 万万想不到的是，方大叔带去见的人，竟然是林市长。 走到林市长的门前，苏婵停了下来，有些奇怪：“上次我听林市长说，他只管露天摊位而已，租门面只能找房东询问。” “苏姑娘你有所不知，林市长那里可有一些好铺子。”方大叔一脸神秘。 苏婵觉得奇怪：“那么他是在骗我么？” “不不，倒也谈不上骗，他确实只管露天摊位，可是有些摊位却有遮有挡，等于是个半封闭的门面了，这种不正符合你的需求吗？”方大叔细细说来。 苏婵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些道道呢。” “可不是，若不是我们熟，我也不会告诉你……这林市长么，可是我的远房表弟，方某的这点薄面他是要给的。” 人情与关系网是在任何时代，都通用的道理，很快，在方大叔的帮助下，林市长思忖一阵，抽出了一张契约：“你是我表哥介绍来的，我肯定会照应。倒是正好有一处靠近河边，是个做生意的好位置，不过一两一月，要不要去看看？” 苏婵一听，马上答应了下来。镇田镇的这条河流名为澜河，汇集了十里八村的溪流河沟，沿河两岸柳树宜人，是个消夏观景的好地方。 正所谓宜山宜水，靠近水边的铺子比正街里面的更好一些，用水也更方便。这倒是瞌睡遇上了枕头了。 半柱香后，苏婵看到了那间铺子……说起来，就是一个简单的木棚子，紧靠着集市的围墙，往东延展，还有一片荒地，如今已入了秋，上面全是枯草，看着有些破败。 “苏姑娘，你别看这地方破旧，收拾出来是很不错的，以前这些是做小吃店的。后来人家生意做火了，去了清溪县。”林市长指着角落的木桌长凳说：“那些都剩下了，你都能用的。” 苏婵迟疑起来，这地方倒是不错，做一排架子，安置那些坛坛罐罐，还能再搭一个阴凉窑藏的地方。就是造价高了点。 “苏姑娘，你看如何？”林市长问了起来。 苏婵询问：“一两租金，那还有没有什么管理费、卫生费、水电费？” 林市长愣住了：“你说的这是什么……” 第六十二章 应付范焕 方大叔飞快拽了一下苏婵的袖子，苏婵马上反应了过来。敢情这个就是单纯一月多少钱，没有水电，更不存在管理费一说了。 她差点被自己蠢哭了，马上答应了下来：“行，那就这样定下来吧。” “成，那你明个儿带上两个月的银两来我那里签租凭契约吧，你今天就可以打扫起来，早一点开业做起生意来。”林市长说完后匆匆走了。 方大叔四处看看，帮着盘算起来：“苏姑娘，你这地方怕是得找木匠修膳修膳，不然东西摆哪儿？这可比不得小吃店，搭个灶台就成。” 苏婵点头：“是啊，我得好好盘算一下。” 苏婵决定明天就请田大哥田大嫂过来帮着看看，需要打些柜子，做些台面。而且也得抓紧时间，把咸菜和酱料做起来。 当天晚上，她就制定起了计划，除了麻辣萝卜干与大头菜、盐菜之外，另外得把酱油做起来，还可以尝试做豆瓣酱和辣椒酱什么的。 另外，拿出才买的笔墨纸砚，凭着记忆写起了聊斋来，第一个故事就是她记忆最为深刻的画皮。 这是前世爷爷的噩梦，他曾经说过，当年放映画皮的时候，全城轰动，大家老早冲着中国第一部恐怖片去看，早早地挤满了电影院。 正巧去市里办事的爷爷，也抢到了一张尾票，坐到了最后一排。 很快电影开映了，全场鸦雀无声，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放到女鬼挖心时，大家惊恐失色。 坐在中间的女青年忽然感觉肩上一重，有一只手在拍自己，竟是吓得惊声尖叫起来，引得全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起来。 这时，女青年身后的老伯伯砰地一声，从翻板椅上滑落了下去，竟是活生生地吓晕了过去！ 电影院也慌了，马上暂停了影片，来了人送老伯伯去医院，去了之后已经来不及了，老者因为心脏病发作不治而亡了。 当然，那老伯伯并不是吓死的，而是本身就有心脏病，惊吓过度后犯了病，所以才伸手求助，谁知道会引起这场误会。 自那件事情后，大家以讹传讹，把这事说得特别玄乎，社会上到处都流传着有人被这电影吓死的消息。 传得多了，加上后期又出了几起事故，后来就禁播了。拷贝被严格控制，禁止市面流通。所以在前世爷爷的心目中，这是最恐怖的电影，没有之一。 所以苏婵决定，就从这个最恐怖的故事下手，不把范焕吓尿誓不罢休。 于是，她凭着记忆书写起来，自然，文诌诌的用词她不懂，全都是白话文了： 太原县一位姓王的书生，某天早起出门，遇到一妙龄女子，手拿包袱，独自奔波，看着十分吃力的样子。 王生匆忙赶上，一见那女子貌美如花，不觉得心思荡漾起来，问道：“你为什么大清早一个人走？” 女子面色低沉：“赶路的人，忧心忡忡，公子又何必多问。” 王生不乐意了：“你把忧愁说出来，我也许可为你效劳。” 女子神色凄惨：“父母贪财，把我卖给富户，大老婆妒忌，早晚非打即骂，实在受不下去，所以离家出走。” …… 苏婵边回忆边写，她虽然看过，不过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一致，偶尔也会添油加醋二次创作一下，就跟前世写作文一样。 这一写起来，就如同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从王生与女子两人卿卿我我如胶似漆，到王生沉迷美色萎靡不振，再到王生妻子发现，大闹一番。 最后王生遇到道士，道士一语道破玄机，说他身上有邪气，已是将死之人…… 写到这里时，苏婵停住了，一来发现自己写了好几大篇，手都酸了，二来感觉天色太晚了，怕是凌晨了吧。 她揉了揉手腕，看起自己潦草又软趴趴毛笔字，十分不满意，这写得实在垃圾，也不知道那范焕看得懂不。 管他呢，应付交差了事，就当是还他的人情了。 苏婵收拾好东西，洗漱睡下。这一夜，又是习惯性地查看左侧数次，似乎还不能忘了窝头离开的事。 第二天一起床，就发现天气不对劲，又是暗沉的阴天，乌云滚滚压着东边，太阳也迟迟升不起来，苏婵不自觉地往山顶的方向看看，想着窝头的被褥衣服可都在自己家里…… 不过也来不及多想了，昨晚就约好的田大嫂已经过来找她了：“走吧，妹子，牛车在外面了。要做东西，咱们先得量量尺寸。” 果然是要变天的节奏，都快到集市了，天空仍是灰蒙蒙的，田嫂说：“早上临走之前，我专门把晾在院子里的衣服收了，就怕大雨一来，淋得脏兮兮的。” 苏婵想着自家院子里，咸菜还没开始做起来，自己一个人，没多少东西好洗的，院子里就晾了一件做农活的粗布衣服，脏了也就脏了。 三人直奔河边的摊位，苏婵说了自己的打算：“想靠着墙做两排木柜子，另外外面做一排柜台，做宽敞些，里面可以放东西，上面可以放着试吃的小罐子小碗。木柜子和柜台都要能锁起来的，那些坛坛罐罐也不可能天天搬回去。” 田大哥建议起来：“另外还可以做一圈栅栏，这样可以挡着小动物啥的，晚上也可以关起来。” 苏婵点头：“好，这些价格贵吗？” 田大哥一脸真诚：“需要采买一些木料，多少价看实际情况，我的工钱你看着给就行了。” 田大哥不提钱的事，苏婵记得之前找的工匠一天工钱一百文，带的学徒五十文，干几天算几天。干脆到时就以这个为参照，另外多给一些，总不能让他们吃亏。 “苏妹子，你对这木材有啥要求吗？”田大哥问。 苏婵摇头：“结实耐用就行，这些我不懂，你看着办吧。” 田大哥说：“好，我现在就去木材店看看去。” “你去吧，我去医馆瞧瞧那翠菊去。”田嫂啧啧出声：“人家医馆病人多，那些大姐可没那工夫仔细照看，人又瘦了不少。” 第六十三章 忽降暴雨 呼呼的冷风一阵接一阵地刮着，只穿着单薄秋衣的苏婵打起了哆嗦，她思忖了一阵：“你们去吧，我去林市长那里签个契约，再去成衣店给窝头买些厚点的衣服。” 三人分头行动，约好了一个时辰后在镇子口会面。 林市长做事还是麻利实在，这契约看起来没什么猫腻和漏洞。苏婵签下时，林市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识字？” “嗯，识字，只是写得不好……”苏婵心虚地看了一眼如同狗刨的字迹。 林市长一脸正色：“身为普通女子，能识字已经是难得了，苏姑娘你倒是不错！” 苏婵汗颜，现代早就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了好吗？自己从没当过学霸，到了古代，被这一夸，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本以为签好了，林市长又拿了一盒黑黑的东西出来，苏婵猜这个应该就是印泥，爽快地伸出食指戳进去，林市长赶紧提醒是大拇指，这才顺利按好了。 另外，他又说了一些常规事项，比如摊位卫生，垃圾处理，说以后有事情可以寻他。还说只要不破坏土地和顶棚结构，那处铺面可以自己修建调整。 苏婵从林市长的办公地点出来，心里一阵轻松，从今天开始，自己也是有根据地的人了，不用再起早贪黑地占摊位啦。 接下来还剩了半个时辰，她逛了好几家成家店，给自己买了一身厚些的衣物。买的时候，习惯性地对店小二说：“有没有四岁女童的，也给我拿一套。另外鞋子也要厚实的。” 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感觉自己这两天有点魔怔，走路时会不自觉地牵一下身后，睡觉也会摸摸左侧，就是做饭，也忘了只剩自己一个人。 回去的路上，雷声轰隆隆地滚滚而来，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时间，又是闪电又是暴雨倾盆而下！ 明明只是正午，看起来却跟傍晚差不多，牛受了惊吓，哞哞叫了几声就往田地里钻。无奈之下，田大哥只好把牛车赶进了一家废弃的院子里，准备歇一歇等雨停了再走。 他们站在屋檐下避雨，没敢往屋里走，其实每一间的门都是大大地敞开着，透着一股霉臭味，听说这种房子都是前几年战乱时，荒废下来的。 因为死了人，也没人敢去住，就这样任它们破败下去。 三个人等啊等啊，大半个时辰后，雨终于停了，天边放起了微光，算算时间，已经下午了吧？ 重新将牛车赶出来，地上一片泥泞，空气中一股雨水混合着泥土的清新，让人精神一振，田嫂笑嘻嘻地说起今年的生意，说是打家俱的人比去年多了不少，看来大周国的大兴农商政策起了作用吧。 田大哥在边上泼凉水：“可是打家俱的都是镇上的人，你看咱们村里那些……除了家里地多的，有几个愿意抛头露面做生意的，都说这是下等的差事。” “不管做什么，只要能养活自己，不违背社会道德和自身原则，就是值得赞赏的，咱们不用理他们。”苏婵毕竟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听得田哥田嫂两人用力点头。 回到丽水村后，苏婵第一时间回了家，把窝头的衣服收拾了出来，拿了块粗布包裹起来，准备上山给她送过去。 想了想，又把家里的红薯包了几个，窝头最喜欢吃这个东西了，埋进火堆里一会儿就能好。 出来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小雨，苏婵顾不了这许多，直奔后山。 此时，山顶的窝头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出去了大半天了，一直没有回来，而且大雨把屋顶都冲塌了，木棍稻草砰砰地往屋里落，扬起了很大的灰。 窝头害怕极了，她想要逃跑，可是爹说让她不要乱跑，所以她瑟缩着躲在另一间相对完好的屋子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雷声雨声，声音都哭哑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哭累了睡着了，再次醒来，雨仍在下，只是稍微小了一点，窝头悄悄探出头，山顶上雾蒙蒙的一片，像是天黑了！ 窝头更害怕了，她害怕大老虎，也害怕漆黑一片。以前和爹在一起时她不怕。可是现在她却是害怕的。 她开始猜想，爹是不是遇到了大老虎，受了伤或者被吃掉了？要不然怎么那么晚还没回来。 她呜呜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自己要下山找娘去。 小小的人儿手忙脚乱地穿上鞋，推开门就往外走。大雨之后，山上的道路满是稀泥，淅淅沥沥的小雨伴随着狂风四处飞散，哭肿了的眼睛连路都看不清。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摔，跌跌撞撞往山路上冲去。 苏婵也正巧冒雨上山，她怕衣服淋湿，把那个包裹小心地护了起来，在狂风中快步前进。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听到山上碎石滚落的声音。 响了几声后又没了，她也没引起注意，可是再走几步，忽然听到了几声呜呜的哭声！ 苏婵惊讶起来，那声音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窝头呀？她的声音就是软软糯糯的，哭的时候总是带着长长的拖腔来着。 “窝头，窝头是你吗？”苏婵喊了起来。 很快，一枚小小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上跑了下来：“娘，娘！” 苏婵一把把她抱住了……窝头一副惨样，眼睛红肿肿的，满身都是泥，手还不知道在哪里磨出血了，头上也摔了个大青包。 她又心疼又生气：“你爹呢？他死哪儿去了？” 窝头呜呜地哭：“爹去打猎没回来，肯定遇到老虎了，娘你快去救他！” “我救他个鬼，他肯定又跑路了！死男人就是不负责任！”苏婵一肚子火：“走，跟我下山去。” 窝头反抗了一下，但是胳膊扭不过大腿，只得被苏婵抱着下了山。 苏婵一步一滑回到了自己家，马上烧了水让孩子洗澡，然后拿了酒给她消毒伤口，烈酒不比碘伏，一涂上去，窝头痛得眼泪汪汪。 “忍着点。”苏婵寻来药膏抹在上面，又找了干净的棉布将她手上的伤口包了起来。 “你吃饭没有？”苏婵问她。 第六十四章 剑拔弩张 窝头可怜巴巴地说：“天还没亮的时候，爹给了我一个馍馍。” “这两天，他就给你吃这玩意！”苏婵声音不自觉地大了几分。 窝头不敢说话了，苏婵见状说：“你等着，我给你煮饭吧。” 苏婵马上进了厨房，升火做饭，之前因为家里有个孩子，加上她自己也想吃得好些，所以粮食熏肉都备了一些。 这会儿切了些熏肉，加上红薯混着大米煮了一锅粥，叫了窝头来吃，那孩子狼吞虎咽，吃了整整两碗，肚皮滚圆才罢休。 此时雨已经停了，苏婵关好院门，安顿窝头睡下来，那孩子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苏婵侧身看着她，感觉心里那块空空的地方被填满了一些，以前从未想过会有个孩子，可是她来了又离开，心里那种失望却很难弥补。 这天夜里，苏婵也觉得很香很踏实，一觉睡到大天亮，连个梦也没做过。 天还没亮，院子里传来了小奶狗的叫声，这声音听起来明显比平常兴奋些，呜呜呜的像是在争宠或是怎样。 苏婵还困得很，她推开门吼起这两只来：“叫什么叫，再叫不给你们……”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瞪圆了眼睛，自家院子里，竟站着黑衣人段凌霄，他正一脸厌恶地盯着扑腾过来抱脚的小狗，手跃跃欲试，一副要把它们扔出去的架势。 “你……你在这里待了多久？”苏婵不解：“你不是被老虎吃了吗？” 段凌霄挪动了双腿：“你说呢？你居然拐走我闺女。” “你还有脸说这话？你把窝头扔在山顶，一天都不管，这是人干的事吗？”苏婵气不打一出来。 段凌霄脸色难看起来……虽然蒙着面，具体怎么难看也看不到：“小孩子哪有那么娇气。” “这叫娇气？”苏婵更生气了：“你小时候若是被人这么对待，你早就饿死了！” 段凌霄的声音一字一句从齿缝中迸出：“我是被扔在死人堆里长大的，一点雨怕什么？” 他话若寒霜，苏婵却根本不怕他：“你不适合带孩子，为了窝头好，以后她归我管。” “她是我闺女！”段凌霄向前一步，气压沉重：“你别忘了这件事。” 苏婵无语：“你也别忘了，她可是叫我娘。” 两个人剑拔弩张，气氛降到了冰点，极像一块抢夺孩子抚养权的离异夫妻。如果给他们配把菜刀，估计就能当场厮杀起来。 就在气氛最为紧张的时刻，一辆吱吱呀呀的马车由远到近地驶了过来，在孟家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位车夫，连声唤了起来：“孟夫人、孟小姐，可以出发啰！” 原来，今天是孟家母女搬家的日子，前些天她们就已经打包好了数件包裹，用牛车拉到了福田镇，今天只剩下零碎的一些随身带着了。 一声之后，孟婉婉推门走了出来，声音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黄叔，麻烦你稍微等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出来！” 她正要回屋，忽然看见隔壁院子里对峙的两人……穿着粗布棉衣、披头散发的苏婵满脸通红，而对面戴着面具的野人高大威猛。 乍一看来，这两人居然有些般配……也对哦，孤女配野人，天生一对的感觉。 孟婉婉心中诧异，心想这野男人居然回来了。这种情况下，还会回来也是奇迹了。 她畏惧那个男人，听说他能腾飞跃起，还能大肆捕猎，这样的人，就是马上杀个人，也不在话下的。 她迟疑了一下，决定主动示好，上前隔着院墙跟他们打起了招呼：“婵儿，你夫君回来了啊？” 没人搭理她，空气中诡异地沉默，似有一股奇怪的气流在身旁涌动。 门口的老黄不远不近地站着，孟婉婉有些尴尬，又憋出了一句：“婵儿，这下可好了，你也不必像个寡妇一样过着了……” “闭嘴！” 两个呵斥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黑衣人看也不看她一眼，浑身透出的寒气却能冻死她。苏婵倒是微微侧头了，可是眼角的余光就明显地写着一个字：滚。 孟婉婉又委屈又难过，自己爹可是秀才，走到哪里都受人尊重，她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脸，她咬着下唇，快速地跑进了屋子。 终于安静了，苏婵瞥一眼凶巴巴的男人，甩下了一句：“就这样，快走吧，不然我告你私闯民宅。” 身后传来了段凌霄冷冰冰的声音：“三天。” “啥？”苏婵回头。 “给你三天时间，不把闺女还给我，你就等着好看吧。”段凌霄威胁起来。 苏婵哼了一声，心想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怎么要我好看……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屋里，砰地一声关紧了门。 屋里的窝头睡得仍是香甜，苏婵走到床边，凝视着她的小脸，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可是经历了昨天那一幕，还有啥选择？ 这一天，苏婵没去集市，田哥田嫂昨天就已经量好了尺寸，现在正紧锣密鼓地做起了东西，说是要不了几天，就能完工。苏婵前去看了一下，他们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木板。两个人正干得挥干如雨。 苏婵自己也没闲着，带着窝头弄回了许多蔬菜与干货：辣椒、大蒜、生姜、青菜、干黄豆，有的是从罗三哥那里，有的也从其他村民那里。 大家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一见有人收购，价还比集市高点，自然都很乐意了。 他们对苏婵采买那么多蔬菜十分好奇，都问她拿去做什么，苏婵神秘地笑笑：“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前期，除了之前卖得还不错的麻辣萝卜干、大头菜与盐菜外，苏婵准备增加一个豆腐乳。这几天就陆续开始做起来。至于之前想的豆瓣酱与酱油，估计得等了一阵了，那两样东西相对麻烦一点。 豆腐乳的制作方法也算简单，首先得做豆腐。院角有原身留下的石磨，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洗洗正好用。 苏婵泡好了黄豆，然后端了水盆将院子角落的石磨清洗干净，足足洗了两大盆水，洗出的水才透亮了。 “娘，你在干啥？”窝头看不懂：“镇上也有这种东西。” 第六十五章 磨豆腐 苏婵猜测她可能是在镇上杂货铺看见的，方大叔家里确实也卖石磨，比较小巧的那种，价格还挺贵的。 “你吃过豆腐吗？” 窝头摇头：“什么是豆腐？” 苏婵无语，这孩子都快四岁了，居然还没见过豆腐，如果一直跟着段凌霄，岂不是要变成第二个野人？ “豆腐是豆子做成的，你看，这种泡好了，我们马上拿去磨成豆浆。”苏婵端起大碗，舀了一勺黄豆放进石磨入口里。 接下来就是磨豆浆了，这是个力气与技术并存的活，用力要均匀，不能忽快忽慢。太快了磨出的太粗糙，影响豆腐产量。太慢了又会太细，影响豆腐质量，容易发渣。 这也是苏婵前世的奶奶教的，生活在农村的人，谁不会这些呢。你所羡慕的技巧能力其实就是人家的生存本领而已。 这个过程挺漫长了，像驴拉磨一样，一圈又一圈，转得人脑袋发晕，转上几圈又得再补充一勺子泡好的黄豆。干了一会儿，这个工作直接交给了窝头来完成。 磨出的豆浆有许多泡沫，将它们全部弄进木桶里，然后提进厨房，准备去沫。这个方法也简单，把豆浆放进锅里，再倒一些开水，然后用力搅拌，搅拌的过程中，泡沫更多了。 这时就拿两片青菜或者小白菜叶子放进锅里煮了一小会儿，那些泡沫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之后再将这些豆浆用粗纱布过滤出来，过滤好的豆浆重新倒回锅里，再加适量清水大火烧开。烧开之后留微火，然后点卤水，这东西是从镇上找来原料自己兑成的。 过程不便细述，反正是需要细心也需要时间，少量注入，从小而上，由表及里，沿一个方向缓慢搅动。之后静置，再次施卤。 大约十分钟之后，豆腐便开始凝固了，从豆腐脑到豆花再到老豆腐，就是卤水继不继续注入的问题。 苏婵先是舀了两碗豆腐脑出来留着自己和窝头吃，其余的全部做成了老豆腐，用纱布兜着，将那些凝固的豆腐倒进木盒子里，然后盖好了用石头压住，滤掉水份，放置个十几分钟，就好了。 窝头看得眼巴巴：“可以吃了吗？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中午我们吃豆腐脑吧。”苏婵边说边放了些盐、白醋、大头菜碎、葱花，调匀了让窝头吃。 窝头舀了一大勺放在嘴里：“娘，这个好嫩，像你蒸的鸡蛋羹一样！好好吃呀！” 苏婵自己也坐下来吃：“要是放点酱油和辣椒油，肯定更好吃，这个鬼地方食材倒还行，就是佐料缺这少那呀。” “娘，我们一会儿给爹端一碗上去吧，爹也没饭吃。”小窝头忽然又说。 “以后再说吧。”苏婵沉默了一下，段凌霄倒是养了个好女儿，虽然带得粗糙，但人家有啥事都记着他。 到了晚上，把做好的豆腐切成小块，放置在干燥的玉米叶上，这些都是从院子里的玉米上扒拉来的，一层豆腐一层玉米叶，也整齐地放进了木头箱子里，然后放置在了阴凉的厨房里。 只等长了白毛，就可以加了佐料包起来了。只怕要七八天……苏婵想到以前每年冬天的时候，奶奶总是拿了筷子取出几块腐乳，加了小葱香菜小米辣蘸涮羊肉吃。 做了豆腐，晚餐自然也是豆腐，碎猪肉拿油炒了，再加了番茄烧一会儿，最后加入豆腐，放盐，葱，清淡且鲜美。两人就着这个和一碗青菜汤，也吃了一顿吃饭。 窝头舔了舔嘴角：“娘，我们上山跟爹一起住好不好？” 苏婵蹲下来，认认真真对她说：“我和你爹其实没什么关系，不能在一起住你知道吗？” “以前不都一起吗？”窝头不懂。 苏婵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只有成了亲的人才能住一起，就好像田叔田婶一样。不过你随便在哪里住都行，反正你爹也没空管你。” 窝头小小的思绪陷入了纠结和两难，这是她人生第一次需要做出选择，她自然是要和爹在一起的，可是娘做的东西好好吃，娘对她也很温柔。所以她纠结了一会儿：“那我晚点再回去。” …… 第二天，又是继续繁忙的一天，昨天切好的萝卜干大头菜要翻晒，辣椒和花椒也得再去采摘一些。辣椒是罗三哥家的园子里的，他种的有两个品种，一种是二荆条一种是小米椒，前者香，后者辣，混合在一起味道就很好了。 花椒倒是来源丰富，除了李寡妇院子里那棵，苏婵又在黑龙潭附近发现了两棵，让人奇怪的是，此地的人对花椒辣椒都不太喜欢，所以任凭它们留在树上，几乎无人去摘。 别人不喜欢，她喜欢，这个季节错过了，就得再等一年了。她爬到树上，把能摘的全部摘了下来，一背篓一背篓地晒在了院子里。顿时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各种篓子竹竿，实在晾不下，就拿了油纸破布铺了，直接把东西晾在上面。 谁让家里只有黄泥地呢……这个时代没有水泥这种东西，青砖又太贵，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的。 有时候说起来，一切的源头都是穷。如果有钱，随便在镇上买座宅子，随便包两座山，请人种树种果树，请人干活，那就不用累成狗了呀。 所以苏婵努力的意义，也是想要达到人生的巅峰，当一个有钱有闲有产业的富婆。 晚上让窝头先睡了，她坐在书桌前拿了笔回忆着咸菜菜谱，将记忆糊涂的地方顺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会大周国游记，之前翻了大概，这会儿一一看小城镇的特色，倒也是件有趣的事。比如说晏都以北有几个地方，就跟黑龙江的漠河差不多，长年寒冬，白雪皑皑。那里的人都穿皮袄子。长年以捕猎为生，相当地凶悍。 眼看着夜深了，困倦得不行，正想收了书睡觉时，忽然听见屋外传来了一声男人凄厉的惨叫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第六十六章 范焕催稿 外面发生了什么不成？苏婵顺手抄起桌上的剪刀，悄悄打开了门，这一看，目瞪口呆，之前那个数次造访的神秘男又来了，非但如此，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灰衣布帽的男子，一看就是翻墙行盗的坏人。 看他紧拽坏人手臂的动作，就知道这胳膊肯定被拽脱臼了。苏婵看了几秒，走上前去：“谢你出手。话说，你是段凌霄的人？他派你一直跟踪我们的？” 神秘男这次没躲，月光下，可以看到他那张胡子拉碴的大脸盆子，身高体壮的他和窝头说的带她看兔兔的叔叔违合感好大。 “他只是担心你们。”神秘男看向地上那人：“要不是我守着，你们今天就危险了。” 说完后，他的手猛地一点地上男人的后背，随即那男人惨叫地动了起来，头也抬了起来：“苏姑娘救命啊苏姑娘！我是小六啊！” 苏婵一懵，很快认识他是范焕的侍从，总是跟在他身边的那位。她询问起来：“怎么会是你，你这么晚来做什么？” “我……我家公子心血来潮，傍晚时分让我来催稿，所以我才赶过来。你家院门锁上了，我喊了几声没人应，只好翻墙……”小六一脸委屈，吃痛地揉着自己无法动弹的右臂：“手都要断了。” “既然认识，我便走了。”神秘男瞥了一眼，一个转身，就飞腾到了院外，瞬间消失得没影了。 小六后怕的爬了起来：“苏姑娘，快把稿子给我，我得走，这地方没法待。” 苏婵进了屋，拿出前几天写好的画皮上半部，递给了小六：“喏，这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皆是巧合。” 黑夜中，那抹黑影一路疾行，速度之快，只能看到一掠而过的残影，不过短短的时间就已经上了后山。 此时已经深夜，可是后山的荒地上，仍燃着一堆篝火，段凌霄手头拿着一封书信，越看眉头越紧。 黑影大汉飞速靠近，凑近他后盘腿坐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 “几月不见，轻功倒是好些了。”段凌霄瞄他一眼。 黑影大汉嘴角抽搐：“入了秋之后，夜风更盛，吹得人受不了。” “沅文，这几日你可听说扬州城锦绣山庄罗家的消息。”段凌霄忽然问起。 黑影大汉武沅文面色严峻起来：“是有耳闻，据说是罗家借着当今太后的寿辰，在贺礼中动了手脚。” 段凌霄扬了扬手里的书信：“可是晏都城传来的消息，却是说幕后黑手另有其他人，说是晏都洪安王府的二姨娘所为，只是为了报复太后当年的所作所为。” “放屁！”武沅文爆起了粗口：“洪安王府如今处于权势之巅，一个小小的二姨娘敢动这种黑心？” “是啊，二姨娘的身份整个晏都城都清楚，她本是城府守备之女，也许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可是却在成亲之前不顾身份，悄悄勾搭当时的世子，且暗珠胎结。太后震怒，才下了令，嫁入洪安王府也可，但是只能以姨娘的身份。”段凌霄缓缓说道：“她就是有心抱怨，也不敢放着儿女的命不顾吧。这可是连累家族，祸不当行的罪。” 武沅文眉头一皱：“那么凶手究竟是谁呢？是谁要杀太后？又施加舆论指向洪安王府？” 段凌霄将那书信扔进了火堆里：“那位让我回去一趟。” “回去？咳咳，段兄，这就是你让我继续照看她们的理由？”武沅文抱怨起来：“我一个大男人天天陪一个小丫头玩，说出去不被人笑死？” 段凌霄看向他：“除了你，我没有更信任的人。” 武沅文更加凑近了一些：“其实刚刚，我正是从苏家来。还在院外抓了一个小贼。” “贼？”段凌霄不置可否：“就那破破烂烂的苏家，除了咸菜坛子一堆干菜，有可以偷的东西吗？” “段兄，后来我才知道，这人是县令府范公子的人，名叫小六的小侍从……” “范焕？”段凌霄脸色难看起来：“他又想做什么？” 武沅文挠挠头皮：“我也不太清楚，说是什么他家公子心血来潮，来催稿的。苏姑娘也应了声，我出了院子之后晃了一眼，貌似苏姑娘拿了一撂纸给他……” 段凌霄沉默了一会儿：“我要离开几天，她们两人你继续看着，有什么事情就飞鸽传书。” 武沅文嘿嘿一笑：“不至于不至于，一个小小的村姑，搞不出什么花样来，上次段兄你的计谋，她不都没看出来吗？” 段凌霄凌厉的眼光扫了过来，武沅文马上闭嘴：“好了好了，我走了。” 夜越发深沉，恍然间，月亮与星星隐匿在了云层之后，让人看不清摸不透，只能依稀从云层的微光确认它们的方向。 直到天将明，火堆渐熄，段凌霄留下了一包东西，纵身离开了山林。 苏婵并不知道段凌霄离开的事，以后的几天，她过得安逸又舒服，每天除了去田哥看看家俱进展，就是待在家里做咸菜。 萝卜干和大头菜倒是做好了。盐菜进展比较慢，腌制啥的需要一段时间。而那些豆腐块上目前看不出啥痕迹来。 苏婵感觉纳闷，这些天，段凌霄一次也没来过，之前说好的三天已到了，他居然没有凶巴巴地要回孩子，倒是奇了怪了。 倒是神出鬼没的大汉出现过两次，这一点苏婵是从晚上偶尔从院外掠过的残影判断出的。当然……这也有可能是野猫啥的。 三天之后，店面硬件已经全部完成，一切皆是按苏婵之前的设想。 靠墙有两排木柜子，有大有小，坛坛罐罐可依次放置，朝外有一圈l形的柜台，也宽敞得很，上面是抽屉，下面也是柜子。这些都能锁起来。 整个店铺用栅栏围了起来，材料普通，但是结实耐用，而这些材料费一共用了一两银子。 田哥拿着几张单子，一脸的朴实：“苏妹子，这是木材店的单据，还有这个，这些是杂七杂八的物件费……” 苏婵接过来看了一眼：“田哥，你这个价实在是……” 第六十七章 改掉结局 田哥田嫂抬起头来，苏婵微微一笑：“你这个价实在是太实在了。” “那木材店的掌柜与我相熟，自然拿的都是成本价了。”田哥憨厚地说。 苏婵嗯了一声，默默算起账来，材料费一两，工钱两人一百五十文一天，就算五百文。 她掏出钱袋，直接递了二两银子过去。田嫂看了一眼，愣住：“哪要得了这么多。” “你们接下吧，大家乡里乡亲的，以后还少不了你们的帮衬。”苏婵很坚持。 省钱也不能亏了自己人，这是她做生意的原则。更何况，自己长期免费坐人家的牛车，田哥还经常帮着搬这搬那，可要记得别人的好。 田嫂推辞了好一阵，只能在她的强迫下收下，并且问道：“窝头她爹这几天可没见影,出远门了？” “不知道。”苏婵看了一眼在远处采野花的孩子，简短地回答道。 她粗略一估计，段凌霄可能又走了。可这不能跟孩子说，不然她那小小的心灵怎么受得了。 田嫂正想问什么，一辆马车吱呀吱呀地行驶过来，一个年轻男人跳下车来，一脸谄笑：“苏姑娘，我家公子问你更新了吗？” 苏婵不耐烦地挥挥手：“最近没时间。” “可是我家公子等着茶饭不思……他说你要是不更新，他就亲自来催稿。”小六委屈巴巴地说：“他前一阵被老爷禁足了，偷跑出来肯定是一顿胖揍的。” “咳咳，那故事，他就不怕？”苏婵完全不懂。 小六压低了声音：“怕是怕的，公子以前不让我进他屋，现在夜里都让我睡小榻了。半夜好几次，还忽然喊我，可瘆人了。” 苏婵想笑，因为自己写的前半段还没到吓人的环节，然后又有点心烦的，自己之所以写画皮的故事，就是为了让胆小如鼠的范焕放弃。 谁知道他竟是看入神了，天天跑来催更新……这新词汇的运用倒是学得挺溜的。 小六使劲作揖：“求求你了苏姑娘，你赶紧把后半段写完，让我家公子死心吧，不然他天天琢磨着翻墙，老爷能打死他！” 苏婵敷衍道：“我尽快吧，我这里忙你也看见了，我这几天店铺要开业，要忙着做咸菜，让他等等吧。” “苏姑娘啊，你昨个儿、前个儿也这么说，我们公子说了，你今天若是不给个准话，他就不准小的回府。”小六一脸卑微。 一旁的田哥田嫂佯装做事，可是耳朵却一直竖着，在观察这边的动静，他们不止一次看见或者听说过，说是县令府的公子对苏姑娘有意思呢。 苏婵无奈：“我给不了你准话，写书很费时间的。” “那小的今天就不走了……”小六下定了决心，乖巧地捏着双手，站在柜台一旁，不吭声不出气，但就是坚决不撤。 无奈之中，苏婵只能说：“那三天之后。不过你可得回去跟你们公子说清楚。这个故事完了就再也没有了。” 小六咧嘴一笑：“好咧，咱们公子说了，他会继续帮你找尸体的，让你莫急。” “这个不用找了，已经回来了。”苏婵摆了摆手：“快走吧，别在这里碍事了。” 待小六走后，田哥田嫂走拢过来：“啥尸体？你们说的我们咋听不懂？” 苏婵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转移话题：“最近这几天，翠菊情况如何？” “她似乎好些了，能吃得下药和饭了。只是不哭不笑也不说话，像是伤透了心。”田嫂说完后，忐忑地说：“婵妹子，这事你准备怎么办？” 苏婵缓缓说：“等她再好一点，就让她走吧。”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田哥高兴起来：“这事就是避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能让周家知道她活着的事。” 三人很快达成了共识，田氏夫妻去了镇上一户人家，谈打家俱的事了，苏婵也带了窝头去了杂货店，准备买上一系列的坛子与小罐子。 路上，窝头扯扯苏婵的衣角：“娘，爹为什么没来看我？” 苏婵安慰说：“可能忙吧。总会来的。” 窝头失望地点了点头，乖乖地牵着她的手没吭声了。 苏婵对段凌霄又有了一些怨言，口口声声说在意孩子，可是总是偷偷跑路，究竟欠了多少债才能如此？ 开业的日子很快定了下来，就是十二月初六，这是田叔给算的，说是一个大吉大利注定发财的好日子。 牌匾是田哥帮着做的，因为多收了不少工钱，不愿意占便宜的他悄悄替苏婵做了店铺牌匾。用的是家里一块极好的香樟木，找人写了字，雕刻了，涂上黑漆与亮漆，看起来古朴又醒目。 店名是苏婵自己定的，就叫饭扫光酱料铺。缘自于前世吃过的辣酱，苏婵感觉这名字不错，大俗即是雅，通顺直接。瞧着有食欲。 田氏夫妻虽觉得这名字怪怪的，可是没敢发表意见。当牌匾活生生摆在苏婵面前时，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感觉这东西一挂，会不会有其他的穿越人前来汇合呢？ 而她也忙忙碌碌地，先是趁着空头把聊斋的后半段写了出来…… 道士说出王生身上有邪气萦绕，如果置之不已，命将休已。王生很不服气，跟道士大吵了一通。 可是心中却布下了怀疑的种子，所以提前回了家。回家时发现院门紧闭根本进不去。 他翻墙而入，悄悄走到窗前窥探，发现屋里正有一个脸色翠绿、长牙如锯的恶鬼，正拿着彩笔在床上的人皮上画，画完之后抖了抖，往身上一披，瞬间成了位美女。 王生吓得魂飞魄散，逃出去找那道士，费尽千艰万苦总算找到，道士给了他一柄拂尘，让他挂在卧室门上。 当天晚上，王生躲在床上瑟瑟发抖，一更时分，女鬼果然来了，她骂骂咧咧站了半响，后来居然扯下拂尘，破门而入，挖了王生的心就逃走了。 最后的剧集有点狗血，王生的妻子陈氏为了救他跑去找道士，道士在隔壁院子收了还未跑远的女鬼。陈氏为了救夫，不惜遭遇道士的羞辱，吞了乞丐吐出的脏物。结果这脏物变成了一颗心脏，落入了王生的胸膛里，救活了他。 这原本是真正的结局……可是苏婵实在不喜欢这种结果，这种喜新厌旧的封建主义男人，救他做啥？死了不干净吗？ 第六十八章 饭扫光酱料铺 所以苏婵提着笔想了半天，改了个结局。改成了王生的妻子陈氏看了一眼尸体，跑去找了道士，收了厉鬼。然后跟着道士潜身修道，最后得道升仙，飞跃上界。 活生生把贤良淑德的传统妇女形象改成了励志上进的正能量修仙女子。苏婵拿起来看了看，觉得这个结局总算不那么辣眼睛了。 第二天她就如期将稿子交给了望眼欲穿的小六，才算是了结了差事，彻底还了范焕的人情。 此后的两天，范焕果然乖巧地没来打扰，苏婵估计他是被女鬼出现的情节吓到了。 其实作为一个饱受网络、电视电影、书籍有声浸淫的现代人来说，恐怖类的东西不知道看了多少，区区一个画皮，根本不会觉得害怕。 可是古人不一样啊！他们就和前世爷爷那辈人一样，除了民间传闻，很少见过听过这些（苏婵是从镇上两家书屋的书判断出来的），所以乍一看，真能吓死。 天气一天又一天冷起来了，苏婵除了中途托人送了一趟货给清溪县的福临门饭馆外，一直足不出户，她细心地准备开业所需，从标了价格的竹片牌子到一些零碎东西。 同时也把豆腐乳做了起来，之前放在玉米叶上的豆腐块全都长满了白色的细毛。苏婵取了出来，放入了白酒，把它们表面弄湿了。 然后将混合的盐、花椒、辣椒、胡椒面将它们包裹起来。最后找出了早就晾晒好的圆白菜叶子，将它们一一包好。 最后缸子里放入打好的混合面儿，再放入一块一块的白菜豆腐乳，然后再撒一层混合面。就这样层层装进坛子里，用水封住。 苏婵足足做了两坛，一坛麻辣的，一坛白菜的，满足各种口味人的需要。 这东西要储存一段时间才能吃，所以她又准备了一些着急吃的腐乳。就是取了菜油烧开，放入花椒辣椒，再淋入未曾包裹的腐乳里，这样就可以马上吃了。 天气也是越来越冷了，家里早换上了厚厚的过冬的被褥和衣服，晚上也要烧一下坑，泡泡脚才能睡了。 只是苏家的房子年久失修，上次虽然处理了房顶与四壁，可是炕道却是堵住了，她清理了半天也没弄出来，每次烧的时候，总是滚滚浓烟，呛人得要命。 十二月初六那天，苏婵的饭扫光酱料铺轰轰烈烈地开业了…… 与其说热闹，不如说是奇葩，除了田哥田嫂过来将那块挂了红绸布的招牌挂上去、方大叔也过来送了几方点心做为贺礼外，苏婵没有一个亲戚朋友前来。其实是冷清的。 就连之后的鞭炮也是田哥匆匆去买来并燃放的。可是苏婵却提前雇用了一个妇人在街道上大力地吆喝。 口号简单统一：“饭扫光酱料铺，全部买一送一，全部买一送一！” 这一吆喝，大家都愣住了，一般能见到店铺的伙计在门口招揽客人的，可是吆喝到了大街上，却是头一回。 所以这样一来，就有好多看热闹的居民就前去看了……本身酱料铺的位置就在澜河边，他们时常路过也会好奇地打量，猜测新开业了一个什么铺子。 苏婵一一用木牌订了价，萝卜干与大头菜涨了一点，十二文一碗。豆腐更贵一点，十五文一份，一份四块。 她仔细算过，这个价格除了成本房租，她赚得不多，而今天，自己打算一文不赚，就当做宣传和推广了。 之前她在集市上短暂地兜售过萝卜干与大头菜，喜欢的人不多，来这边的客人却对豆腐乳生起了好奇，纷纷问这是什么玩意。 苏婵拿了早就准备好的试吃品，让他们品尝并且介绍起来：“这是我家的祖传配方，是用豆腐做成的，滋味醇味可口，用可以佐稀、烧菜，还可以打了碟子涮肉吃，滋味极好。” 在她的卖力吆喝下，这些个好奇的客人都尝了尝。比起萝卜干来，白味豆腐乳倒是获得了一致好评，顿时卖出去了不少。 “咦，这里面的白东西是什么呀？”有个老汉瞄了一眼坛子，问了起来。 “这个……”苏婵犹豫了一下：“这个叫醪糟，也就是酒酿，你们吃过么？” 众人摇头，苏婵心中一喜，看来自己又可以小小地垄断一把了。 醪糟是前两天临时想到的，这东西简单易做，且酸酸甜甜，不论是空口吃还是加上鸡蛋汤圆都是美味的东西，她猜测有着江南习性的当地居民容易接受。 “你们尝尝吧。”苏婵又找了小竹片，一人给他们舀上一点儿。 醪糟其实很简单，就是把糯米淘洗干净，泡一个小时，再用簸箕沥干，然后在蒸笼内铺好纱布，用旺火蒸一个小时，再倒入盆里，用扇子吹吹凉它们。 最后倒入适量凉开水，拌匀之后将酒曲研成粉末放入盆中，再一次拌匀。最后把它们倒入缸中，用手在中间掏一个小窝，再将剩下的酒曲粉兑了水洒在表面。 自然，缸子要盖紧，上面还得铺旧棉絮和稻草，这玩意温度低了不好做出来。 三天就能做好，苏婵也只是做了两小坛试一试。 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东西和那白味腐乳一样，让这些饮食清淡的江南人格外喜欢，一下子你争我抢起来，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卖了个精光！ “我买回去吃着玩，跟米酒一样，比米酒还好吃一些。”一位妇人说道。 苏婵提醒道：“这东西吃多了容易醉人的，后劲很大的。到时你喝醉了把家里东西打烂了，咱们可不赔的。” “怎么会……” 苏婵一本正经：“真的会，这事我小时候干过，把家里米缸都砸了。” 周围的人听见了都忍不住地笑，很快，标价为二十文一碗的醪糟很快被抢了个精光！ 白味腐乳、醪糟很快卖了个精光，其余的也多多少少销出去了一些，一旁帮着收钱的田嫂跟着激动：“婵妹子，我看你这酱料铺肯定要赚大钱的。” 苏婵倒是很淡定：“可能极限也就这样了，而且这东西做的周期长，纵是有心多赚也无力。” 第六十九章 人还没有扫帚高 田嫂摇头：“你可以多做一些啊，做得满满当当的，这样就够卖了。” “这事我再考虑考虑。”苏婵没有一味地答应，她主要是觉得自己会累死。 除非请人帮忙，可是现在的人工也是极贵的，如果生意只是昙花一现，自己就还负担工资。所以再观察几天吧。反正家里还有一些。 客人看见没有心仪的货了，陆续走开，所以热闹了一上午的酱料铺再度冷清下来，田嫂见状也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苏婵不急，她这种铺子不需要门庭若市，每天都有出货就行了，所以闲下来，她就趴在柜台上算起账来。 掏出所有铜板数了数，今天卖了这么多，本应一两多，可是全都买一送一了，所以钱袋里所有的只有八百多文。 苏婵小心地记好了账，重新收好了钱。然后招呼起来河边玩耍的窝头：“你饿了么？吃不吃点心？” 窝头早就眼馋方爷爷拿来的那几包了，这会儿马上点头，接过两块方糕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后，窝头抹抹嘴巴，主动提出要帮娘扫地……苏婵笑着答应了：“行，你就把这外面好好扫干净，一片树叶也没落下。” 苏婵自己呢，翻了以前写的酱料清单，想要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做的东西。 于是，冬日的寒风中，一位白晳的少女正悠闲坐在柜台旁低头看着什么，而不远之处的小丫头，正费劲地拿着比她人还高的打帚，用力地扫着地上的灰尘，看起来格外可怜。 说来也巧，这一幕恰巧被日夜兼程，急急而归的段凌霄看到，他阴沉着脸（虽然面具挡着看不到）走到苏婵面前，砰地一声朝柜台拍去：“你是缺人干活？” 苏婵被这响声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咦，你回来了？” 窝头也瞧见爹回来了，一脸激动地扔了扫帚，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爹，你终于回来了呀。” 段凌霄不理，再次冰冷地问道：“你缺人干活？还是缺钱？” 苏婵摇头：“还好吧，不过也有点缺……” 段凌霄不满地瞪她一眼，走过来一把抱起了窝头：“这就是你让窝头干活的理由？跟爹走！” 苏婵愣住，上前一步拦住：“你在怀疑我用她当童工吗？你怎么能这么想……” “我可是亲眼所见。”段凌霄说道。 苏婵气得不行：“我可能让她干活吗？她都没扫帚干，咋干？” “有扫帚高了就能干了？”段凌霄十分冷漠。 两个人吵了起来。小窝头窝在爹的怀里，害怕极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爹娘在一起，都要吵架，她喊了好几句别吵了，可是他们根本没听见。 末了，苏婵气愤地要去抱孩子：“你根本尽不了父亲的职责，我就是看她太过于可怜……” 段凌霄不松手，并且再后跃了两步，对于他这样的身手来说，苏婵根本就近不了身。 这个举动让苏婵心凉，自己好心好意带着孩子，却被这人这样误解，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差点淌下来。 窝头的声音又响又急：“爹，娘你们不吵架，你们不吵架！” 苏婵别过头去，忽觉悲凉：“窝头，你跟你爹走吧，是我多管闲事。” “娘……”窝头的声音可怜巴巴。 “别叫我娘，我根本不是你娘。”苏婵狠了狠心，冷冷地说，并拒绝了她伸出要抱的双手。 苏婵转身回了柜台，继续低下头看账本，一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而对面那对父女停顿了数秒后，也自然而然地离去，离开数米了，仍能听见窝头撕心裂肺的哭声。 旁边的摊主和过路的行人都往这边看，特别是左侧炸油条的摊主，更是一脸看热闹的样子，时不时跟旁人嘀咕几句，说这姑娘看着年纪小，谁知道私生活复杂得很。 苏婵浑然不知，纸上的文字完全没法过脑，她越想越奇怪，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啥要对一个陌生小孩上心？ 既然遭遇这种误解，以后不管就行了呀，苏婵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管窝头了，管她哭啊闹的，随她去。 而此时的段凌霄，早已带着哭兮兮的窝头直奔后山，爹太高，爬山的速度太快。一路上，窝头紧搂着他的脖子，生怕被甩下去。 段凌霄上山之后，意外地发现黑脸大汉武沅文正站在荒地旁，他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一脸纳闷：“这是啥？” 段凌霄眉心一皱，放下窝头，将那东西拿了过来：“这女人居然没要这东西……” “这是啥呀？”武沅文一脸不解：“你留给苏姑娘的？” 段凌霄沉默起来，回头看看窝头，发现她哭了一阵后，已经睡着了，他轻轻把她放在床铺上。 “没觉得你这破棚了有了啥变化？”武沅文四处指指：“我可是干了一上午。把破了漏了的地方都给你修好了。我就不懂，你为啥要住这个鬼地方？” 段凌霄从茅屋退了出来，把那油纸包扔到了火堆边，碰到了石头，油纸包松开了，里面竟是几绽白花花的银元宝，少说也有十几两。 武沅文啧啧出声：“你竟对苏姑娘如此上心。” “少胡说，不过是让她帮着看看孩子，给她银子只是怕她带着孩子四处惹事。”段凌霄答道。 前一次离开也是因为临时找不到人托附，所以用了点小套路才甩给了她。谁知道窝头这孩子竟黏上她了，段凌霄也不理解。 武沅文一脸遗憾：“可惜呀，她不会领你的情。她在镇上开店了，你应该知道了吧？” “没生意。”段凌霄看他一眼。 “不是吧……我瞧着苏姑娘能干，做出来的东西不至于卖不出去才是。” “你究竟有啥事？就是来八卦的？”段凌霄一脸不悦。 武沅文正色起来，脸上嘻皮笑脸的神色不见了：“这次去晏都，情况如何？” “此事罗家与洪安王府的二姨娘只是恍子，真正的凶手只怕是我们想象不到的人物。”段凌霄若有所思，分明已经知道了真相。 武沅文皱起眉来：“究竟是谁要杀太后？太后死了能有啥好处？莫非真是二皇子的人……” 第七十章 偷溜下山 段凌霄看他一眼：“为什么不是太子的人呢？” 武沅文瞪大了眼睛：“可太后是支持太子的，太子的生母可是太后的娘家侄女啊！” “是啊，这样才没人会怀疑，而且用了这一招，瞬间将支持二皇子的洪安王府拉入险境，至于锦绣山庄罗家，只是个陪葬品罢了。”段凌霄缓缓说出了原因。 武沅文大惊：“当今太子好深的心思。” 当今圣上三位皇子，太子是不受宠的陈皇后所生，早早地在太后的支持下立了储君。而二皇子的娘则是最为受宠的罗贵妃，罗贵妃的家族颇为深厚，不比太后一族差上多少。 所以这二位这些年一直明争暗斗，未见平静。 另外，还有个毫无存在感的三皇子，亲娘只是个偶被宠幸的侍女，怀了龙子才会提为才人，且这么多年，份位一直没变过。 亲娘地位低下，又无娘家撑腰，这三皇子自小也是个小透明，无论是读书还是习武都是漫不经心。 前几年的战乱，一向不声不响的他主动请嘤，去了边境抗敌，也是他有杀敌的天赋，不过区区数月，就立下了赫赫战功，让晏都城看热闹的一众人惊掉了下巴。 经过这番事后，当今圣上对这三皇子稍微看重了一些，命他长期驻守边关，生母也不似以往，地位稍有改进，封了贵人。 而这三皇子与段凌霄颇有渊源，这是武沅文知道的事。他们在战场上结识，哪怕是段凌霄离开晏都城，也并未断了联系。 段凌霄看向远处：“如果太子心思不深，只怕也活不到现在，晏都城里什么时候平静过。” “那里此番去，又是何意？这两位皇子斗，跟三皇子有啥关系。”武沅文不明其意：“只需坐山观虎斗不就行了吗？” 段凌霄望向天边：“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晏都城只怕是要变天了。” 两人在火堆旁，一站一坐，武沅文忽然说：“我还要走趟镖，要离开半个月。你呢？还要走？” 段凌霄摇头：“留在丽水村，冬天到了。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我要进山打猎，把粮食储备起来了。” …… 此后的几天，段凌霄果然忙碌了起来，先是花了一天的时间把房屋重新修整加固了一遍，砍来竹子盖了厨房，另外找来了石头，将地面铺了一下。 然后就是忙着打猎，山鸡、野兔、野山羊都往屋里拎。毕竟等到入了冬，那些动物就极少出来了。 窝头天天跟着爹跑来跑去，爹修房子她就拿工具。爹打猎，她就留在家里玩。她很想山下的娘，可是任凭说破嘴皮，爹也不带她去看娘。 这一天，爹又带了两只山鸡回来，色彩斑斓的羽毛，野性极强，刚刚放下就飞了起来，扑地一声飞到了好高的树桠上。爹纵身一跃，才将它们全都抓了回来。 这一次，全部绑上了脚，扔到了屋外，然后爹说还要去砍些木柴，做上栅栏，于是又带了砍刀出门了。 窝头与两只虽绑了脚还在蹦达的野鸡面面相觑，对看了数秒后，她伸手抓起了一只，狂奔着往山下跑去。 她想把这个拿给娘，娘喜欢这种鲜艳的羽毛，还说鸡汤最好喝了…… 此时天色也近黄昏了，窝头小小的身影在树林里穿梭，没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而此时山下的苏婵，刚刚收摊回家。 这几天，可把她累坏了，白天守摊，晚上回去还得备货。不过她甘之如饴。做生意总是如此，生意不好心累，生意好人累。她自然甘愿第二种的。 和第一天的情况一样，萝卜干这种辣味的咸菜销售量很低，只有往清溪县送，而白味腐乳和醪糟却是大受欢迎，在这个食品种贫瘠的时代，算是打开了新局面。 苏婵准备明天就开始招人，她手里已经攒了五两银子了，完全可以趁热打铁，将酱料生意做大一点。 一路上坐在田家的牛车上盘算着，顺便听田嫂唠嗑：“你听说了马屠夫家的事没？” 苏婵回过神来：“马家怎么了？” “就是他家二儿子的亲事，之前相看了那么多都没成，马婶急死了，昨天又带媒人去了。这一次马老二倒是爽快地答应了。” 苏婵嗯了一声：“是吗？” 一旁的田哥好奇起来：“这次说的是哪家的闺女？让一向眼光极高的马老二答应了，必定是天仙下凡的人物吧。” “啥呀，那姑娘好像是桃源村的，家里条件不咋地，上头还有三个哥哥来着……样貌品行就不知道了。”田嫂摇头：“反正没有前几个好。也不知道他咋想的。” “有可能是曾经见过，心里喜欢呢。”田哥哈哈大笑：“少年情窦初开，也难说。” 田嫂撇嘴：“不，这个根本没见过！昨天我还听他娘说呢，说这一个她也不太满足的，无奈儿子点了头，也就这样吧。” 苏婵一直沉默，心里只觉得坦然了，只要自己不耽误马二哥，怎么都是好的。 马二哥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上次说穿了之后，他没再做过那些事情。见面要么避开，要么点个头示意一番，人品还是很好的。 所以苏婵这些天一直会觉得愧疚，听到这消息倒是放心了一点。 很快，马车到了村口，苏婵跳下车去，抱住了自己的两只空坛子：“我先回家了，谢谢你们。” “说哪里话，明天一早我们来接你。”马嫂笑嘻嘻地说。 苏婵点了点头，一路快走着回家，手上的两只坛子沉重得很，拿回去得清洗一次，控干水才能用。 她刚刚走到院门，忽地一个黑影呼啸而来：“咯咯哒，咯咯达！” 苏婵快速一闪，避开了这坨炸弹一样的不明物体，待到它扑通一声撞到了院墙才发现，竟是一只绑了双腿的野鸡！ 再一看，院子里一片狼藉，晾晒好的蔬菜乱七八糟，两只小狗惊慌失措，正疯狂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扑腾起了一地鸡飞。 这是什么情况？苏婵正觉得奇怪，一枚小小的身影拿着扫帚从柴棚跑了过来，急急地说：“娘，这鸡为什么绑住脚还能飞呀？” 苏婵看到窝头后，第一反应就是四处看看，看段凌霄有没有来…… 第七十一章 自求多福 “娘，我爹没来。”小小的人儿仰着头一本正经地说。 窝头的衣服脏兮兮的，脸上也有好多污渍，披头散发的，头发上还沾着两片鸡毛，看起来跟乞丐差不多。 苏婵皱眉：“你偷偷跑来的？” “嗯，娘，它的羽毛好漂亮啊，我给你拿下来……”窝头一边说一边跑到门外，抓起那只撞晕了头的山鸡，现宝地捧给苏婵看。 苏婵看着一脸期待的小女娃，心里一软，伸出手本想摸摸她的小脸的。 可是她忽然想到了段凌霄，马上冷静下来，收回手，对窝头说：“你快回去吧，不然你爹又要四处找你。” 窝头摇头，上前抓住苏婵的胳膊晃啊晃：“不要，娘，我想吃你做的鸡汤，里面放了茹茹的那种。” “让你爹做去……” “爹做的旺财都不会吃。”窝头一脸恳切，可怜巴巴地哀求着：“娘，我就待一会儿就走，好不好？” 对于窝头的表达能力，苏婵一直觉得很诧异，她的表达力和行动力比寻常小孩强上不少，说出来的这些话一条一条的让人无法拒绝。 苏婵只得答应了她：“好吧，吃了饭你就回去。” 苏婵手脚麻利地杀鸡炖汤，割脖放血，烧水去毛都一气呵成，然后烧锅炖汤，再放了一些之前在山脚采的香茹…… 当时采这东西的时候，她是想着拿去集市卖的，所以一股脑采了许多。 可是跑去集市一打听，这个时代根本没什么人吃菌类和野菜，他们很抗拒这玩意，认为这会导致人中毒。 所以苏婵无法，只能把它们晒干了自己吃，除了香茹还有木耳这些，其它的可食用的杂菌也有一些，那些只能放了大蒜来爆炒。 这些都是最普通的自己确认可以吃的品种，其它不了解的她是碰都不敢碰的，毕竟命要紧。 野鸡的滋味与家养的确实不一样，炖上一阵子，厨房里就飘出了诱人的香味，只用了生姜和盐调味，就已经很美味了。 天黑尽的时候，鸡汤出了锅，苏婵热了几个玉米馍馍，端到堂屋让窝头吃：“快吃，吃完我送你上山。” “娘，可是天黑了。” “没事，我不怕黑。”苏婵往院外看了一眼，心想段凌霄怎么还没来找？ 窝头想喝，但是好烫，她用力吹了起来：“真闻着好香啊，娘，还是你做的东西好吃……” “娘，爹只会烤肉，你教教他吧!” “这个茹茹看着也好吃，爹从来没有给我吃过……” 窝头正在各种鼓吹，忽然身后一阵凉风袭来，一回头，一个黑衣面具的高大男人已站在了身后。 没人知道他是何时来的，更不知道他来了多久，窝头看到后一脸惊讶，扑过去抱住腿：“爹，你来啦！” 苏婵松了一口气，她早预料到了这一幕，所以也没吭声，依然慢条斯理舀着碗里的汤，连头都没抬一下。 段凌霄一脸凝重，看着窝头语气有些严肃：“怎么又跑下山了？我不是跟你说了，不准乱跑吗？” “爹，娘喜欢彩色的鸡毛，我又想喝娘做的鸡汤……”窝头卖力地拉着他的手：“爹也喝。” 段凌霄纹丝不动，鄙夷地看了一眼桌上的一碗鸡汤，这一看，他的眼神凝固住了，片刻后问起她们：“你们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苏婵微微一笑：“怎么不能吃了，香茹炖汤可是绝配，就差几粒红枣枸杞。” “这种会毒死人！”段凌霄声音急迫：“快点吐出来！” 苏婵不急不慢，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我吃几次了，也没死啊。” “我看你是不见黄河不掉泪。” 苏婵站了起来：“行了，窝头怕烫，一口都没吃，你若是怕这怕那，就把她抱回去吧。” 段凌霄狠狠地看了她一眼，果断地抱起窝头，转身就走。 窝头想要挣扎，可是又感觉爹的表情很不对劲，加上自己犯了错，所以也没敢吱声。 她失望地看着屋里的娘，走了好远还不忘伸出手，做了一个拜拜的动作。 屋里的苏婵无奈地耸耸肩，慢慢独享着美味的晚餐，她就琢磨着神经病懒理。 走了好一会儿，段凌霄问起窝头：“当真没吃？” “烫，没吃……”窝头委屈巴巴：“爹，真的很香。娘做的汤都好香。” 段凌霄咳了一声：“爹做的东西真有那么差劲？” 窝头认真想了想：“嗯……比起娘来，差一点点，但是没关系的爹，你会打猎，娘不会。她连肉都没得吃。” 段凌霄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苏家院子里隐约透着油灯的光亮，他想到了坐在桌前的苏婵，他生起了一股要去阻止她的冲动。 毕竟，当时的战乱时期，自己亲眼看见两位士兵采摘了毒茹，吃后惨死的症状。 她日子过得不济，才会打那东西的主意，自己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所以他抱起窝头又返了回去，可是刚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苏婵端着空碗出来了，她惊讶地看着他，说话的时候还打了个饱嗝：“怎么了？” 段凌霄内心暗叹，这个死女人吃了这么多，已经来不及了，有心寻死的人谁能阻止？ 他别过头去：“无事，你自求多福。” 说完，他一下子跃出了院外，转瞬消失不见了。屋檐下的苏婵惊讶了好一阵，才拿了碗去厨房洗。 她有点愁，一整只鸡加上这么多香茹还是挺多的，自己饭量又不大，一顿肯定是吃不完的，若不然明天带去店铺，热一热当午饭吃吧。 于是她找了带盖子的陶碗把鸡汤盛了起来，另外趁着炉灶的火还未熄又烙了两个葱油饼。 之后才安安心心地洗澡睡觉，心情各种愉悦，除了有点心疼窝头那可怜的娃没喝到鸡汤以外…… 让人奇怪的是第二天，平时除了找孩子根本不会出现的段凌霄居然来了饭扫光酱料铺。 他不买东西也不说话，就站在离这里五米远的地方，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根本无俱于周围居民投来的奇怪目光。最多待了十几秒的时间，他就转身离开了。 第七十二章 张油条挑衅 苏婵觉得他很奇怪，刚刚那眼神似审视又似警告，似乎还有一丢丢的担忧？苏婵不懂，担忧自己再去抢窝头吗？ 男人心，海底针，更何况是一个古代神秘男人的心呢？她摇了摇头，继续招呼起了客人，把之前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今天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就是招人，自己的店铺开业这么些天了，生意一直挺稳定，销售挺好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产量跟不上，所以每天卖的货很有限，而且累得要死。所以她计划早早地招个人，解决这方面的麻烦。 她趁着店铺没客人，趴在柜台上写起了招聘启事：限女性，年龄不限，要求是勤快能干，干脆利落能吃苦，每月银钱一两银子。 她之前做过市场调查，这个价钱算是挺高的，镇上一般的帮工一个月也就八百文，有技术含量的或者需要下很大力气的，也就一两多。 她写完后，贴到了栅栏的柱子上，这地方来来往往过路的人都能瞧见的。 可过了一会儿，旁边卖油条的摊主走过来看了一眼，冷笑出了声：“这写的都是啥玩意？” 苏婵以为他是嘲笑自己的字迹，不好意思地说：“我回去练练。” 结果那油条摊主却说：“林市长没跟你说，不要瞎贴这些玩意，白乎乎的一张纸，一抬头就能看到，多晦气！” 说完那油条摊主就气呼呼让她撕掉。苏婵心中不痛快起来，她知道这个摊主姓张，人称张油条。自打自己来了，他就没给过好脸色。 前几天苏婵才从方大叔口中得知，这铺子之前是家小吃店，他们搬走之后，张油条一直想把位置挪过来，可是林市长没答应，反而把这里租给了苏婵，他自然是恨得咬牙切齿了。 苏婵不理他：“纸都是这颜色，如果你介意，麻烦你买个红的给我。” “我哪有买的！我也没那闲钱！” “你实在看不惯，你就把眼睛闭上吧。”苏婵慢慢说道。 张油条捏起了拳头：“你到底撕不撕？” 苏婵才不怕他，周围过往的行人这么多，他还能动手不成？她也很果断：“不撕。” 张油条气得青筯暴露，当场就把油乎乎的袖子卷了起来：“那我就让你好看！” 他伸手就要撕那单子，人群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制止了他：“张油条，你干什么？” 张油条的手停滞下来，人群中，缓缓分开一条道，穿着青色长衫的林市长缓缓走来，平时就沉默寡言的他这会儿看起来更加严肃，他走到大家面前摆了摆手：“都散了吧散了吧，没啥热闹可看的。” 众人离开后，张油条不服：“林市长，这白纸呼呼地一贴，把我的财路都挡完了！” 林市长呵斥道：“张油条，你这纯粹是无理取闹，人家一个姑娘家做生意，你就不能多担待一下？你再这样，那就不是我过来，而是监市处了。” 张油条骂骂咧咧了几句，退回了自己的油锅旁，大力地揉起了面团，把案板打得砰砰作响。 苏婵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对林市长道谢：“谢谢你林市长。” 林市长走到柱子前看了看那张招聘启示事：“这个无用。” 说完后，他随手扯了下来，揉成一团揣进了袖笼里。 “林市长，你……” 林市长缓缓说：“像你这样会识字的女子太少，愿意出来找事做的都是家境贫寒的妇人，更是不识字的。” “原来是这样，那我想别的办法吧。”苏婵马上说。 林市长停顿了一下：“这样吧，我让人帮你打听一下，晚点给你答复。” 苏婵再次谢过，心想林市长倒是个好人。他告辞后苏婵回到柜台旁，一下子与旁边的张油条看了个对着。 张油条一脸得意，晃了晃手里的面团，想必是看见了林市长撕扯白纸的那一幕了。 苏婵懒得搭理他，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这样等啊等啊，一直到了下午时分，忽然来了一个胖胖的妇人。 “林市长让我帮忙的，我在镇上负责清扫的，姓罗，林市长说了，你这里缺人，我回去跟几个街坊一说，好几个婆子想来，我又不能都得罪了，还得你自己去相看一下。”罗婆子介绍起来。 苏婵马上应了声，反正这会儿店铺也没生意了，她收拾了店铺锁好柜子就跟着去了。 两人走了好几分钟，罗婆子径直把她带到一个破旧的小院子里：“这是我家，我让她们都在屋里等着姑娘呢。” 进去之后，果然发现有三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等在了那里，看起来她们的身体都算结实，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温和的笑意，似乎也好打交道。 在罗婆子的介绍下，苏婵了解了她们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儿女成了亲，自个儿在家闲着无事，想出来做事补贴家用的。 苏婵还没站定，院门口又来了个三十几位的妇人，她看起来十分瘦弱，模样生得楚楚可怜，一见苏婵，怯生生地打了声招呼，独立站在院口门没吱声。 罗婆子凑近苏婵的耳朵：“这女人在家与公婆不睦，相公也不喜，在家里待得不高兴了，所以也想出来寻个事做。” 苏婵一听，就在心里把这个女人排除掉了，这性子看起来太过怯懦，比翠菊还恼火几分，真来了店铺，只怕自己都会跟着抑郁。 而且这身体，哪天倒在店里，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再万一男人和公婆打上门来了，这生意估计也做不下去了。 苏婵明面上不好表现出来，就拉家常似的问了几句她们的情况，最后选定了最高最结实的郑婶。 郑婶五十几岁，看起来脾气不错，说话细声细气的，说自己在家也经常做腌菜。 她说话时，手里一直攥着一支毛笔，让人特别奇怪，询问后才知道她有一个正在上私塾的孙儿叫墩子，孩子的爹娘田间忙碌，无暇顾及，所以这孩子一直跟着郑婶在集市生活。 “就是为了墩子，我才四处寻活干，想着读几年私塾能认识几个字，能有出息些。”郑婶小声地说。 第七十三章 雇用店员 苏婵问她：“那你带着孙儿怎么做活，我们店铺忙碌起来孩子怎么样？” “我那孙儿十分乖巧懂事，平常也不惹事的，而且每天晚上才会回来，无碍的。 苏婵见状也打消了疑惑，马上拍板定了下来：“那就郑婶你吧。” 她转头对其他三人说：“我那铺子太小，要不了这么多人，等着店铺扩大了，我再找你们帮忙吧。” 大家有些失望，可也都面上笑笑离开了，都是长期做活的人，都知道不是每次都能让人相中的，所以也无所谓。 只有门口的年轻妇人，一副凄惨的样子，迟迟不愿离开，直到大家都走了，她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走了。 苏婵对郑婶说：“今天没啥事，你明天一早来吧。你家离我那铺子可远？” “不远，走路片刻就到了。”郑婶马上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郑婶搓了搓手，高兴地离去了，一两半的银子比好多人都高了，也足够孙儿私塾的费用了。 苏婵也高兴，掏出了二十文铜板谢过了罗婆子，罗婆子笑嘻嘻接过之后马上说，以后若是有事就找她。 第二天，郑婶一大早就来了，早到苏婵才跳下牛车，就看见她已经打扫完了店铺。 仔细一看，地面干干净净，一点灰也没有，柜台面板也是清清爽爽，一看就是用抹布擦过的。 苏婵拿了钥匙开柜门，将那些坛坛罐罐搬出来，与自己带来的一些，分门别类放好。再用小碗取了一些试吃品放在台面上。 这边的郑婶搓了搓手：“苏姑娘，我能做些什么？” 苏婵停了下来：“郑婶，我也正想与你商量一下，你长期住在这集市，可知道哪里有便宜的小院子出租啊？我不要多大的，能晒盖蔬菜，放些坛坛罐罐就行。” 昨天晚上她就琢磨着，天天这样搬来搬去的太远了，取用也很不方便。 郑婶迟疑了一下：“苏姑娘，不知道你嫌不嫌弃我家？我家离这儿不远，虽说破破烂烂的，但家里的院子当用得。” 苏婵眼睛一亮，当天下午就与郑婶前去看了，她家在福田镇的偏僻位置，走小路的话往这里七八分钟也就到了，几间破旧的房屋与苏家差不多，院子倒是平坦明亮，初冬的阳光暖暖地洒了下来，倒是舒适。 苏婵当下与她谈好，借用她的院子，顺便用西侧的杂货间放坛子，一个月多给她三百文。 苏婵顺便也走访了一下镇子附近的农户，想着就近进货，谁知道一问，他们开的价格可比丽水村开的高多了。 所以苏婵一琢磨，还是从丽水村拿菜吧，大不了隔个三五天让田家的牛车送一次，也算是促进丽水村的经济发展了。 晚上回家后，她仔细配制了相应的佐料包，制作大头菜萝卜干的，制作豆腐乳的都一一配好，准备教郑婶制作。 但是核心的东西是保密的，比如豆腐的发酵和醪糟的制作工艺，这些只能自己来完成。 她正在厨房里忙着，忽然听见院外传来推门的声音。 苏婵一下子想到了窝头，该不会是那孩子又偷偷跑下山了吧？跑出来一看，院门口站着的却了好久不见的马小花。 自从上次自己亲口拒绝了马二哥后，就与马家的人疏远了起来，除了偶尔去马叔的肉摊上买点肉之后，几乎没有交集。 马小花静静地站在门口，表情很奇怪，有些难过也有些失落。 苏婵跟她打招呼：“进来坐吧，许久没看见你了。” 马小花撇撇嘴，看向苏婵：“我二哥的亲事已经定日子了，明年的四月初六。” “唔，我之前听田嫂说过了。”苏婵实话实说。 马小花一脸失落：“婵儿，我其实很希望你成为我的嫂子。” 苏婵拍了拍她的手臂：“我和你二哥没缘份，也不合适。” 马小花点点头：“我这些天也想通了，这真的是勉强不了。” “进来坐吧，我泡了野菊花，清热解毒的。”苏婵邀请起来：“还炒了一点板栗，都是前些日子捡的山货。” 前身与马小花并不是闺蜜，大概只是稍微熟一些的普通朋友，可是这个姑娘却深得苏婵的喜欢。 虽然接触不多，可是她的热情爽朗、坦然直接却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苏婵有心与她交往。 马小花进了苏婵的卧室，她好奇地看了看桌上的那些纸墨：“婵儿，你会写字啊？我记得你只是认识一些。” 苏婵脸红地忽悠说：“自己琢磨着多练练习就会了。” 马小花一脸崇拜：“你太厉害了。对了，婵儿，我还听爹说你开店铺了，我一直想去，可我怕你不欢迎……” “怎么会呢。你有空就来玩吧。” 马小花小声说：“我娘忙完了二哥的事，也央着媒婆给我说人家。其中有一个媒人最看好，说是镇上做布匹生意的周家。” “咦，是不是周家布庄的？他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呀。” “是他家……”马小花一脸复杂：“但是没你想得那么好，是周家的庶子，听说亲娘早死了，周夫人又不喜欢他。” 苏婵一听，大概明白了，这种稍微有钱的人家，男人三妻四妾实在正常，怕是大老婆想把不受宠的庶子随便打发了，才会找个村里丫头吧。马小花这么单纯，在里面活不了三集。 马小花继续说：“爹娘都不满意，他们说宁愿给我找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家，穷不穷没关系，只要人品正，家庭不复杂。” “你爹娘说得没错。”苏婵实话实说：“周家那种地方，满满的勾心斗角，何必去受那种气？” 马小花压低了声音：“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去镇上看看那个人……” “小花，不合适还去看什么？”苏婵阻止她：“看着好也不能接受呀。 马小花摇头：“婵儿，我好像记得他。前些日子我去集市帮我爹卖肉，有个男人帮我拎过背篓，旁人说是周家的老四……我就去确定一下是不是那个人。” 苏婵严肃起来：“如果是，你还想嫁给他？” 马小花脸一红：“先看看吧。” 第七十四章 翠菊的心事 从她的反应里，苏婵已经证实了心中的想法，马小花必定是对那男人起了遐想。 苏婵想到自己少女时期的情窦初开与懵懂，犹豫了一下：“好吧，那我陪你去吧。” 马小花很高兴：“太好了，明天一早，我来你家找你，这事不能让我家里人知道。” 苏婵答应之后，马小花才高兴地离开，不忘揣了一兜子的糖炒栗子，说要拿回家给娘和二哥吃。 转身回去的苏婵，心里漾起了暖意。一个人也能过，可是有朋友，有人陪着，还是会开心许多。比如窝头，也比如马小花。 大概是日有所思，所以夜有所想。夜里，苏婵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和马小花从围墙爬了上去，偷偷潜入周家。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有柴棚里找到了周家庶子。 他过得十分凄惨，挥舞着斧头一直在劈柴，据说是不劈完柴房里的柴，就不能吃饭。又瘦小小的身板一直在颤抖，豆大的汗水往下淌，让人闻之心碎。 马小花尖叫着扑了上去，抢过了他手里的斧头，帮他干起活来。可没过一会儿，马屠夫就拿了杀猪刀冲了进来要杀死庶子，说不能让女儿跟着这样的人受苦…… 苏婵这一晚上，跟着又是拦又是跑又是尖叫又是嘶吼的，早上醒来，也感觉腰酸背痛精神不振。 天还没亮，苏婵爬起来，恹恹无力地收拾起了那些坛子，准备今天全部带到镇上去。刚刚整理好，马小花就匆匆跑来了：“婵儿，不好了。我娘非让我和她走亲戚，我去不了了。” “去不了就改天吧。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苏婵安慰她。 “我着急……要不你去帮我看一眼？”马小花紧张地说。 “呃，我不知道他长啥样……” “个子很高很高，长得像块铁塔。”马小花红着脸说。 苏婵只能答应：“好吧，我尽量。” 貌似古代人成亲前都不能见面的，胆子大的就偷偷瞄一眼，纯粹看个眼缘。所以苏婵也很理解马小花的心情。 坐上了田家的牛车后，她就在琢磨这件事，一时间有些沉闷。 田嫂聊起了最近接的一单活计，镇上有户人家要嫁女儿，让他们打套家具，结果各种挑剔：“一会儿嫌边角不圆润，一会儿说雕花不精美，要求这么高何不去找扬州的工匠？我们做的本就是普通的。” “忍忍吧。”田哥简短地回答。 苏婵也说：“人家说，顾客就是上帝，我倒是觉得，不能太惯着。什么价钱做什么活，这一点要跟他们说清楚。” 田嫂有了苏婵帮腔，声音更大了一些：“我们收价已经很低了，就赚一点糊口钱，他们也不愿意给完……我今天得去找他们说说。” 田哥一向怕老婆，这会儿闷头不开腔，专心的赶着牛车。 “对了，婵妹子，还有件事。”田嫂忽然说：“你这几天有去看翠菊吗？” 苏婵摇头：“没有，上次见她好了许多，我就没去了。只是给管事说了，如果看病钱不够就来找我。” 田嫂看看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我昨天去了，看她大好了。我劝她离开福田镇，她不愿意。” ”为什么？” “没说，也不哭也不闹，吓人得很 ”田嫂猜测：“她会不会跑回去搞事？”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我空了去问问她。” 今天注定是忙碌的一天，一上午趁着店铺忙碌的间隙搬东西去郑婶家，先是一人抱一个坛子走过去，后来觉得麻烦，又找来了独轮小推车……这种东西苏婵不用顺手，郑婶倒是驾轻就熟。 “苏姑娘，我去就行了，我会好好地把它们放在阴凉处吧，你就放心吧。”郑婶擦一把额头上的汗，迅速干起活来。 一直忙到中午时分，苏婵才趁着去买包子的空头去了一趟医馆。翠菊躺过的那张木架子床上空无一人，四处环视一圈，也没看见人影。 苏婵找了管事一打听，才知道翠菊在蒸药房帮着干活。 回春堂极大，是福田镇上最大的一家医馆。不仅有看病抓药的地方，还有专门负责制药的人。他们收了药农采来的草药，再晾晒、切片、蒸制，根据药材的工艺制作一番，十分全面。 后院苏婵来了两次，一共两层，她知道二楼是医馆的郎中、管事住的地方以及一个平敞的大台子，上面晒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草药，在一楼就能远远望到。 而一楼有几间严重病人临时住的屋子，之前的翠菊就住了一间。另外对面是一间偌大的厨房，管着回春堂二十几口人的吃喝。另外还有一间永远散发着苦涩蒸气的屋子，估计就是蒸药室了。 苏婵推开那沉重的房门，浓浓的蒸气散发出去，里面云里雾里的，啥也看不清，似乎有好多大筐子，也有两个灶台。 苏婵捂着鼻子喊了一声翠菊，左侧的炉灶前，一抹瘦削的身影站了起来，朝这边挥了挥手：“苏姑娘吗？我在这里。” 苏婵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留心不踩到脚边的药草。翠菊坐在炉灶前烧火，一时往里添，把火烧得极旺。 “管事说了，这种药材必须大火蒸制，要一个时辰才能蒸透，药效才能出来。”她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很明显，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苏婵看她一眼：“你有什么打算？” 翠菊加柴的手停滞下来，好半天才低声说：“我想去央着管事让我留在这里干活，挣了银子还你。” “留在福田镇可是很危险的，毕竟大家都认为你死了。”苏婵提醒她：“而且医馆这种地方，人来人往，你能保证永远不被人发现？” 翠菊声音有些发颤：“我不能离开这里。苏姑娘，请你别赶我走……我会躲在这里，不被人知道的。” “还了银子以后呢，你还打算做什么？”苏婵又问。 翠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哪里还有容我的地方，实在不行我就留在这里，直到我老了，死了。” 苏婵怜悯地看着她：“你病重时，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第七十五章 周家老四 翠菊眼睛一红：“记得，苏姑娘说，只在活下来，才能报仇，才能重新活过。所以我活下来了……” “是啊，所以你躲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有什么意义？一辈子像老鼠一样生活，不敢出门，不敢看见外面的阳光吗？”苏婵低声说：“如果我是你，我会仔细想想未来要走的路。” 翠菊沉默下来，像块化石一样一动不动，直到炉灶里的火逐渐小了，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往里面添了好些干柴。 等到翠菊再回头张望，才发现苏婵早就不知不觉地离开了。 翠菊坐在一片蒸气里，思维却是一片混沌。直到时间到了，门外的婶子跑了进来，让她赶紧帮着把药端下来，她才瞬间清醒过来。 “婶子，除了待在这里，还有别的差事可干吗？”翠菊问了起来。 蒸药的女人愣了一下：“就这里还差个，其它都不缺人了。翠菊你不想留下了呀？” “嗯。”翠菊低声说：“我想离开福田镇。” 蒸药的女人摇头：“那你只有出去再说，在外面，做什么都行。只是你一个女人家，怕是也难熬。” …… 苏婵回到酱料铺，看见郑婶正忙前忙后地收拾着洗碗。上午的货又卖得差不多了，只余了小半坛麻辣的豆腐乳而已。 苏婵闲来无事，教起了郑婶做萝卜干与大头菜的技巧，如何选材，怎么切怎么晾晒。晾晒的标准以及码味的方法。 “我记下了，以后这些教给我就是。”郑婶听得认认真真。 “明天我来的时候，顺便拉一车菜过来……”苏婵布置着明天的工作。 随后问了起来：“郑婶，你知道开布庄的周家吗？” “知道啊，他家的布庄就在前面，听说还在清溪县城也开了店。” “那你知道周家共有几个儿子，那个庶子排行老几？”苏婵询问。 郑婶摇头：“这个不知道，只知道周家的大少爷时常去布庄里面，我都见过两次。” “行吧，那周家住在哪里你知道吧？”苏婵问道。 看来自己只能亲自去一趟了……苏婵心想，可是要怎么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周老四呢？ 下午，店铺收了摊，苏婵便背着背篓往郑婶指的方向去了，她说顺着镇子主街一直走，走到尽头往右拐，就能看见好多高门大宅院，那里住的都是福田镇的有钱了，周家就在其中。 今天又是个阴天，冷风嗖嗖地吹。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大家都早早地拎了东西回家。 苏婵裹紧了棉衣，总感觉这棉花絮得薄了些，那些寒风仍是透过脖颈与衣服往身上灌，现在只想躺在家里的炕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背上的背篓里面就放了只坛子，里面装了小半坛萝卜干，准备借着送咸菜的名头进去看看那位爷。 边走边问，终于找到了目的地。周家的宅院挺大，一个三进的宅子座落在山脚下，外表普普通通。门上还挂着两只大红色的灯笼贴了喜字，料想是家中才办过喜事吧。 大门开着，门口有个仆役一样的男人正坐在墙边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快落到膝盖上了。 苏婵轻手轻脚从他身边走过，正要跨进去时，他忽然喊了起来：“等等，姑娘你有何事？” “我给你家送咸菜的。”苏婵指了指背上的背篓。 那男人也没怀疑，哦了一声：“送到前院的厨房就行了。” 苏婵心中一喜，迈步走了进去。进门就是一条石子路，两旁都是树木，能看见宽宽绰绰的一溜儿四合院，四处也挂着红灯笼。 搞不清楚周老四会住哪一间，不过苏婵猜测，以古时候的规矩，前院肯定是老爷夫人住的，然后男丁住中间，女眷住最后。 所以他这种不受宠的，亲娘又死了的一定是住中间院子哪间不入眼的偏房。 正要溜过去看看，忽然看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细布衣衫的年轻姑娘走了出来，手里还端了个托盘，似乎是周家的下人。 “咦……”那丫鬟看了她一眼：“你找谁？” “我找你们家庶出的四少爷。”苏婵不慌不忙。 “四少爷？”丫鬟面色一沉：“这里没有四少爷。” 苏婵一听就愣了，是信息错误还是自己哪里搞错了？ 苏婵不死心地问：“真的没有吗？有人让我给四少爷送点东西。” 丫鬟脆生生地答道：“没有，我家就两位少爷，一位小姐。都是夫人所生。姑娘你快走吧。一会儿我们老爷回来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就奇怪了……苏婵一脸疑惑，慢慢退回到了院门口，直到丫鬟离开了，她才从柱子后出来，准备去后院看个究竟。 她不敢走门，眼尖地看见院角的围墙比较低矮，四下看看无人，脚一蹬爬了上去，努力往上挪了两步，一翻身就坐在了围墙上了。 翻过无数次围墙，早就翻出了经验了，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能跃上去。正所谓没有翻不了的墙头，只有不够努力的人。 苏婵坐在墙头正得意地擦汗，忽然感觉脚边不对劲，她的视线移了过去，恰恰与一个温润如玉、面容清俊的男子看了个正着！这男人却是原身暗恋的那个秀才陆翰宇！ “是你？！”两人同时惊讶道。 两人一愣，又同时冒出一句：“你来这做什么？” 陆秀才一脸不悦：“你快走。这是人家周家的地方，由不得你无理取闹。” “我……我找人。”苏婵皱眉。 陆秀才冷冷的眼神扫过她：“我跟你说得那么清楚了，你还不死心？竟追来了这里。” 苏婵默默翻了个白眼，这陆秀才要不要这么自恋呢？他居然以为自己为了他来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咳咳，你认识周家的少爷么？我的意思是说，你认识四少爷吗？就是周家的庶子。”苏婵决定实话实说。 陆秀才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忽然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侍从模样的男人探头走了出来，苏婵吓了一跳，琢磨着是往里跳还是往外跳，结果身体一晃，一下子摔了出去！ 第七十六章 陆秀才帮忙 亏得她身体灵活，最近又时常锻炼着，虽是摔了下去，但是下落时抓牢了墙壁，只蹭破点皮。 可惜的是背篓里的坛子却在碰撞中滚了下去，摔得四分五裂。 围墙里传出了杂乱的脚步声：“陆公子，刚刚院里有动静？” “没事，一只猫罢了。” 苏婵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望向院里，一脸失望，看来想要找到周家的老四，还不是容易的事情。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心想幸亏穿的深色的阔腿裤，表面看不出什么…… 走了数米后，悄无声息地，一道轻微的脚步声跟了上来，回头一看，仍是陆秀才。 苏婵转过头去：“来看笑话的？“ 陆翰宇眉心微皱：“你……” “我好得很。”苏婵心疼地瞥一眼地上散落的咸菜，抬脚就走。 身后的男人犹豫的声音传来：“你真的不是来找我的？” 苏婵头也不回：“当然不是，我对你毫无兴趣。” 陆翰宇：“可是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以前说啥了？”苏婵回头看他。 陆翰宇看她一眼：“你说无论我接不接受，你都会一直等下去。哪怕终身不嫁。” 天啊，原身说过这么狠的话？苏婵这是才意识到心里的揪痛从何而来…… 苏婵缓缓说：“或许以前的我，喜欢过你。可是现在不喜欢了。你放心好了。” 她停顿了一下：“我真的是来找周家老四的，你要是知道他的消息，麻烦告诉我。” 陆翰宇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面前的女人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这还是她吗？ 他心里狐疑起来，仔细打量起她来，仍是那张清丽淡雅的脸，可是脸上的神情却是变了。不再是怯懦、娇羞，而是变得自信无畏起来。 苏婵见他不吱声，走过来，大力拍了拍他的肩：“魔怔了？如果知道周老四的消息，请告诉我。就这样，我走了。” 苏婵说完后，潇洒地拍了拍手，转身离开了，剩下一脸懵逼，站在原地发愣的陆翰宇。他微微侧头，盯着自己肩膀的位置，与她手掌相触的地方有一种火辣辣的烧灼感，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苏婵满腹失落地往丽水村走。此时早就错过了田家的牛家，只能自己走回去了。 此后的时间里，她一直沉浸在没帮到马小花的自责中，所幸回到村子以后，马小花也没来。一打听才知道，她与马婶要留宿亲戚家，明天才回来。 苏婵跑去联系了村子里统一供菜的几个村民，让他们帮着采摘了足够份量的辣椒、萝卜、大头菜，同时把家里晒好的花椒、之前剩下的黄豆全部打了包，准备明天一并带去集市。 罗三哥很惊奇：“苏姑娘，这咸菜生意这么好吗？看你经常一筐一筐地拿菜……我家这块萝卜地都快拔光了。” “还行吧。勉强够糊口就是。”苏婵决定精神低调加谦虚。 罗三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我那家那口子让我问问，还需要萝卜吗？需要的话我们继续种这个。” 苏婵一琢磨：“这样吧，我把我需要的菜写个单子，以后你就按这个种。我都收了行不？咱们还可以写一个字据，这样你也放心些。” 罗三哥家的菜品质好，价格也公道，苏婵一直就有长期合作的心，此时说到了，不如实施起来。 罗三哥高兴地说：“行啊，不瞒苏姑娘你说，有了这笔收益，我家一年的嚼用也都出来了。别人都羡慕我家哩。” 苏婵笑了起来，自己现在拿货的规模小，其实全是罗家也足够了，知根知底的也方便。 而自己的那块地，一直荒着有两月了吧，不知道种些什么，苏婵也不会打理，索性由它去了。 当天晚上，满满的六大筐蔬菜堆在了院子里。直到第二天，田家的牛车一早来了，苏婵在他们的帮助下把它们搬上车，只等着把它们带到镇上郑婶家去。 苏婵跟田嫂说起了与罗三哥签协议的事，她哈哈一笑：“其实村里想这事的人，不止他一家。另外有些人家你不是拿过货吗？她们都盼着你长期拿呢。” “那些人家不知底细，更何况，我比较念旧。”苏婵缓缓说：“当初我第一次做这生意时，是罗三哥供货给我的，只收了我一点点钱，人家态度可比其他人好多了。” 三人一摇一晃地到了镇上，天已经亮起来了，郑婶知道今天有货要到，早早地带着孙儿在镇子口等了起来。 这是苏婵第一次看见郑婶的孙儿墩子。看着七八岁的一个小男孩，瞧着颇为稳重，有礼貌地对着他们抿嘴笑，就算打了招呼。 几人搬货时，墩子也跑来帮忙，倒是如同郑婶说的一样，乖巧又懂事。苏婵问他学私塾里学什么，他细声细气地说：“声韵启蒙学了一半。” “算盘会打吗？”苏婵问他。 墩子摇头：“先生还没教。” 一旁的郑婶说：“没事，慢慢学，等学会了打算盘，以后就能当掌柜了。” 墩子眼睛亮亮的：“阿婆，我以后就是想当掌柜。” “不错，有志向。”苏婵夸起他来，心里忽然想着再过两年，窝头是不是也得进私塾呀？ 这一早上，搬货卸货忙个不停，全部放好了，苏婵又教着郑婶将这些蔬菜全部切好晾晒起来，在她忙碌的时候，苏婵才匆匆回了店铺开门，准备做生意。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刚刚一到店铺，就看见陆秀才在河边站着，像是在等自己，又像是在等别人。 那单薄清峻的身影引起了许多人侧目，特别是隔壁摊位上的张油条，一直抖着腿敲着舀油的大勺子，眼神往这边瞥。 苏婵看了他一眼，正考虑是打个招呼还是不打招呼时，他忽然走了过来：“昨天的事……” “怎么？”苏婵一开口，忽然发现他的脸有些微微泛红。 陆翰宇压低了声音：“我是想告诉你，周家确实有个四少爷，但是没多少人知道他的身份，就连周家的下人，也只认为他是佣人的私生子。” “真的吗？那他现在在哪里？”苏婵来了精神。 第七十七章 找到满仓 陆翰宇看了看四周：“他在布庄的库房里干杂活。你要去的话，就说找满仓。” 陆翰宇说完就要走，苏婵叫住他：“谢谢你，你为什么帮我？” 陆翰宇微微侧头：“没什么，时常帮周家抄录书籍，与满仓算是旧时。举手之劳罢了。反正你找他，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 “当然不是了！我也是受人之托。” 陆翰宇离开后，苏婵有些激动也有些意外，激动的是自己可以跟马小花交差了，意外的是陆秀才人还是不错，虽说折腾了很久，但总算是把真相说了出来。 马小花是下午来到集市的，她与马婶乘了马车回来，下了车就跑来找苏婵，心急地问起了那件事：“你看见他了吗？是不是我说的那个人？” “没有。”苏婵摇头。 马小花垂头丧气：“真的吗？是没有这个人，还是没见到？” “我没见到。不过别急呀。”苏婵神秘地冲她笑笑：“我打听到了他的地址，我可以陪你去看看。” 马小花眼睛泛着光：“真的吗？那我们快去吧。” 苏婵四处看了看：“这会儿断断续续有客人，你先等等，等着郑婶来接班了，咱们再去。” “你请人了呀？婵儿，你这生意越做越大了。”马小花趴在柜台上一副羡慕的神色：“我就知道你能行的。前几天我还跟我娘说呢。咱们女子做起生意，能把男人都强。婵儿，你跟从前不一样了。” 马小花说起了从前的苏婵，说那时的她虽然温柔娴静，但是沉闷得很，就像一只用茧把自己包裹起来的虫子。这会儿破茧重生，也就成了蝴蝶了。 “我二哥那时特别喜欢你，可我觉得，现在的你更好一些。”马小花低声补充了一句。 苏婵主动问起了马二哥的亲事：“准备得如何了？我琢磨着等你二哥成亲的时候，也送一份贺礼去。” “真的啊……”马小花很意外：“婵儿，你如果能来，我二哥一定很高兴的。” 苏婵认真道：“你二哥人很不错的，作为朋友，我肯定会去的。” 两人闲聊了一阵，其间也来了几个客人，买了一些东西。一直等啊等，临近午时的时候，郑婶终于气喘吁吁吁地来了。 “苏姑娘，我按你说的，把那些东西该晾的晾，该切的切，全都处理好了。喏，我还给你带了些吃的。”郑婶扬了扬手里的食盒。 苏婵抱歉地说：“郑婶，你吃吧，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你看着店子吧。” 两人径直往周家布庄走去，一路上苏婵小声说起从陆秀才那里得到的消息，言语上颇为担忧：“周家老四的处境看起跟下人差不多了，小花，如果真的是他，你要淌这趟浑水吗？” 马小花听后，居然点了点头：“嗯。” 苏婵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有点搞不懂这些太过于纯情的古代人。就见过一次，就能刻下这么深的烙印，定了自己的终生吗？换作她，肯定不会的。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布庄前。这也是镇上规模最大的一家，两层古色古香的商铺装饰得颇为华丽，从门口望去，里面的布料琳琅满目。 因为是中午，平时人流攒动的店铺此时较为冷清，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马小花紧张地拽拽苏婵的衣袖：“我们怎么找？去找掌柜吗？” 苏婵摇头：“直接去后院，找到库房再说。” 苏婵带着马小花，淡定地走进店铺，店里的小二扫了她们一眼，却没招呼……像她们这种穿着粗布衣服的乡下姑娘，根本买不起这里的布匹，最多就是进来饱饱眼福，见多识广的店小二是知道的。 苏婵也没吱声，拉了马小花的手径直往后院走去，穿过廊门时，有个管事模样的人上前拦住：“你们何事？” “我们找库房的满仓。”苏婵按陆秀才吩咐的话回答。 管事听后果然放了行，指着后院左侧的红砖房说：“那里搬货呢。去吧。” 苏婵快步走去，果然看见那里有好些人在搬货，其中最惹眼的男人个子极高，最少有一米九的样子，并且皮肤极黑，人也壮。果然如马小花所说，整个人就像一座黑塔。 他力气大，人家就扛两匹布料，他一个人就扛了四匹，并且面不改色心不跳，与气喘吁吁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婵站在树下，指着那个人，问起马小花：“你看是这个人吗？咦……” 身后根本没人，再一看，马小花正躲在廊柱后面偷看呢。一看苏婵马上招手让她过来，一脸的紧张兮兮。 “怎么了?为什么不过去细看看？”苏婵只得走回去问她。 “不，不用了，”马小花脸色微红：“就是他，他就是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不，我的意思是说，我记得他……”马小花的声音越说越小，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苏婵回头看看，那男人仍在卖力地干活，丝毫没发现她们的存在，眼神都没往这边看。 马小花拖着苏婵，飞快地往门外走，她红着脸，一声不吭。 终于走出了周家布庄，马小花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好险没被他发现。” “现在打算怎么做？”苏婵询问：“要跟你娘摊牌吗？” 马小花摇摇头没有主意：“我也不知道，但是这门亲事，我觉得……还可以。” 苏婵看看一脸娇羞的马小花，认真分析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样成功与幸福的概率是多少。但是喜欢总好过不喜欢，总过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强。可是你知不知道满仓的想法呢？这种事情，两厢情愿才好。” 马小花歪着头沉思起来，好半天才绞着手指说：“要不婵儿，你空了帮我去问问……我不好意思去。如果他愿意，我就去告诉我娘。” 苏婵只能临危受命，帮人帮到底吧。到了这个节骨眼，也只能如此了。 这会儿天色已经很晚了，太阳已快西落，田家、马家的牛车都回去了，两个姑娘边走边聊天，快步往丽水村而去。 可是苏婵猜测不到的是，丽水村的家里，竟然又来了不速之客！ 第七十八章 不速之客 刚刚一进院子，苏婵就闻到了空气中隐约的血腥味，这气味对她来说，实在太熟悉了，自己不止一次闻到过。而每一次，情况都很危急…… 她四处环视一圈，除了院门大开之外，并没发现什么异常。房门是锁着的，院子里也并不凌乱，就是角落里的两只小狗，也都很神态自若。 苏婵深吸了一口气，确实那气味不是自己的幻觉，低下头仔细一察看，发现泥土中确实有一些湿湿的暗红色痕迹，星星点点的，用手指摸着嗅一下，真是鲜血的气味。 她抬头再度搜索一圈，如果真有危险，那么那人应该会躲在某个地方吧？ 顺着血迹往前，发现地上有拖拽过的痕迹。再往前，发现柴棚的门却是半敞着…… 苏婵平时的习惯是出门之前会把房门全都关上，自然也包括柴棚了。所以，那里面有人吗？ 苏婵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顺手抓起了院墙房的扫帚，绕到柴棚边上，探头一看，紧张的表情一下子松懈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了心疼的神色：“你怎么又来了？” 柴堆上趴着的，竟是短胳膊短腿的小姑娘窝头，她侧着脸睡着了，嘴角还有湿漉漉的口水痕迹。 苏婵上前一步，准备将她抱起来，这一抱才发现她手里还拽着东西，顺势往柴堆下一看，竟是一只血淋淋的羊腿！ 窝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苏婵后咧开了嘴角抱住她：“娘，娘你终于回来了！窝头等了你好久了。” 苏婵摸摸她的头：“你怎么又偷偷跑下山呀？你爹知道吗？还有这羊腿……” 窝头现宝地把那条腿往苏婵怀里塞：“娘，爹早上打到的。” 苏婵一脸疑惑：“这是你爹砍好的？” 窝头拍拍自己胸口：“我用斧头砍下来的，娘，我厉不厉害？” 苏婵目瞪口呆，这女娃只有四岁呀，居然用斧头砍下了一条羊腿并且凭着一已之力拖下山了吗？这是什么神仙小孩？正常情况下，不是连斧头都拿不起来吧？ “窝头，你……”苏婵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怎么砍得动的？” 窝头歪着头：“娘，不重啊。” 苏婵暗自咂舌，心想果然是段凌霄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已经与常人不同了。联想之前窝头爬树的那一幕，已是小儿科了好吗。 “娘，我要吃你做的饭饭。”窝头舔了舔嘴唇：“爹做的不好吃。” 苏婵这时才发现窝头穿得十分单薄，这么冷的天，就一件薄薄的袄子。并且一身的血污，头发上满是泥土和枯草，裤子还破了一个大洞。 她心疼地把孩子带进屋里，让她换了干净的厚衣服。这还是前两天在集市买的，一直没来得及上山给她。 随后又打了盆热水来，给窝头擦干净了手脸，梳头时才发现头发都打结了：“你爹难道不给你梳头吗？” 窝头没回头，兀自翻着床铺上的书，看得津津有味……也就是余香书屋买的那本大周国游记，上面有许多插画。 苏婵让她自己玩，自己进了厨房，盯着菜板上的羊腿发起呆来。 这玩意最少有六七斤吧……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枯草，窝头究竟是怎么把这么重的东西弄下山的？ 想想也是连滚带爬，连拖带拽，苏婵心里一酸，更加心疼起这个孩子来。 家里还有些剩下的菜，苏婵看了一下，决定做一个羊腿炖萝卜，清淡又滋补，比起烤肉来更适合孩子吃。 她打来了井水，将羊腿清洗干净后切成小块用冷水浸泡起来，去去其中的血水。这边的白萝卜去皮洗净切滚刀块备用。 这边拿了干花椒用热水浸泡起来，泡了半小时再倒掉花椒只留水。 忙完这些，锅里的水也烧开了，舀出来淋在羊腿上，一连两次，就去掉了羊肉的血末杂质了。 砂锅里加入没过羊腿的水、葱段、姜片、八角桂皮、花椒水、白酒，大火烧开转小火炖煮一个小时。 最后加入白萝卜，大火烧开去浮末，再加盐直到萝卜变透明，撒些香菜，萝卜炖羊腿肉也就出锅了。 母女两人刚刚坐在桌前，准备享受晚餐，段凌霄又来了…… 苏婵听见脚步声，打开房间，正好与他面面相觑，苏婵一眼就看见了他额头上的汗珠，再凭借着他急促的呼吸，可以断定他下山的速度一定极快。 “窝头在你这里？”段凌霄推开她就要进屋。 苏婵拦住不让：“你是怎么带孩子的？这么冷的天想让她冷死饿死？” 段凌霄露色不悦，正要说什么，窝头一下子跳了出来，抱住了他的大腿：“爹，娘做好饭了，我们一起吃吧。” “跟我回家。”段凌霄抓起孩子就要走。 窝头抱住腿一脸的期待：“爹不走，我们和娘一起吃饭吧。” 段凌霄看着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有些不忍拒绝，毕竟自己从来没有拒绝过这个小娃…… 苏婵咳了一声：“要不你们吃完饭再走吧。这里面只有萝卜而已，你不用紧张。” 苏婵这样一说，段凌霄嘴角一抽搐，颇有一种自己无理取闹的感觉，只得坐了下来，和她们一起吃饭。 虽然三人坐在了一起，可是气氛十分尴尬，苏婵与段凌霄沉默不语，窝头倒是叽叽喳喳，一边往里面扒拉食物，一边说个不停。 “爹，娘炖的这个汤好好喝呀，像牛奶一样的颜色。” “娘，爹打猎可厉害了，以后你不用担心没肉吃了。娘你天天去集市好辛苦啊，每天天黑才能回来……” 两人应付性地嗯了一声，压根不想抬头看见对方。 苏婵看了一眼窝头：“还好，我习惯了，只要能养活自己，辛苦算什么。” 段凌霄沉默了许久，从袖笼里掏出了几绽银子，砰地一声摆在桌子上：“你起早贪黑的能挣几个铜板？我看你那铺子根本没生意。银子而已，你要多少才够？” 苏婵盯着桌上的银子，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大。前世就有高利贷、网贷，这一世也有利滚利这些借据。她知道这个一沾染上了，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你拼命地补窟窿，可是这里补好了，那里又破了，于是恶性循环越欠越多，直到全线崩盘。 第七十九章 劝你金盆洗手 她亲眼所见曾经的同事身陷其中，面临牢狱之灾，也见过大学同学被逼跳楼。她不希望段凌霄也成为其中的悲剧。 苏婵喝了半碗汤，实在忍不住：“段凌霄，打猎我就不说了。可是你能不能不经常跑出去惹事？” 段凌霄手里的汤碗一抖，汤汁溅了出来：“惹事？” “是啊！你为什么要跟那些土匪搅和在一起？他们很危险的，非要干这种刀口舔血的买卖吗？你是有孩子的人，你不能多为窝头想想吗？”苏婵好心相劝。 段凌霄冷笑一声：“他们算什么？根本不值一提。” 苏婵倒吸一口冷气：“那你还想怎样？是绑架富户还是杀人越货？” “杀人越货？”段凌霄实话实说：“人是会杀几个，但是不像你想的那样……” 苏婵大惊，拍起了桌子：“段凌霄，你究竟在外面欠了多少钱？！” 窝头吓得一愣，手里的勺子啪地一声滑落到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段凌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面具一戴上，当然也看不见表情……但嘴角紧绷的弧度却是显露出了他已经快到情绪的临界点了。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欠钱了？”段凌霄的声音冷得像冰块。 苏婵咬咬牙：“你亲口说的欠了许多债，出去是为了还债，你想狡辩？” 段凌霄沉默，许久没有说话。苏婵步步紧逼：“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该想想可怜的孩子吧。有这么一个危险至极的爹，她该怎么办？” 段凌霄仍旧沉默，苏婵又拍了一下桌子：“别再干铤而走险的事情了，行不行？我不想哪天从县令府里得知你的死讯。” “呵呵，我是这么容易死的吗？就凭几个土匪，能耐我何？”段凌霄忍无可忍。 这男人好大的口气，可是越狂妄越容易身陷囹囵，这个道理苏婵是懂的。 胡乱吃了饭后，苏婵横了横心，扯过一张纸来，又是研墨又是提笔刷刷写起了什么，最后将这东西叠起来递给了段凌霄：“这东西给你，答应我回去再看。银子你也拿回去。” 段凌霄一头雾水接了过来，抱起窝头离开，窝头一脸不舍，但仍是乖巧地挥了挥手：“娘，我下次再来看你。” 苏婵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直到身影消失不见，她才松了口气，砰地一声关上门。 段凌霄走了许久，到了山脚处，才掏出那张纸，借着月光看了起来。 凌乱的字迹比七八岁的小儿还要不如，龙飞凤舞，字迹难以辨认。段凌霄皱着眉看完后，无语起来，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张单子上写的居然是股份转让书……这女人愿意拿出自己店铺三分之一的干股给他，让他弃暗投明、金盆洗手。 段凌霄头疼得很，将那东西揉成一团扔了出去。走了几步后，他忽然停了下来，又重新走回去捡了起来。 “这死丫头是不是太小看我了？”段凌霄喃喃自语，摇头叹气。 叹气之后又忽然感觉，这丫头虽然外表凶巴巴的不近人情，做事也有些莫名其妙，脑回路也清奇，但是心肠还是不错的…… 此时，苏婵正躺在床铺上，盯着头顶的屋梁发呆，刚刚那张股份转让书是自己一时冲动写下的，可是她没有后悔的念头，至少目前是不后悔的。 只祈祷这能让段凌霄安份一些，别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了，不论是作为窝头的父亲，或者自己的朋友，她都不想看到可怕的后果。 苏婵安安心心地吹熄了油灯，盖好被子睡觉了。屋外的冷风仍是一阵一阵地吹着，可是她的心情却是妥贴又温暖的。至少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 第二天，苏婵和平日一样去集市，刚到店铺，郑婶就走了过来：“苏姑娘，刚刚清溪县城的人带了话过来，说是福临门的盐菜没了，让你送一些过去。” “只能过几天了，那东西很耗时间，还没做好呢……”苏婵看了一眼墙角的空缸子：“咱们的速度根本跟不上。” 苏婵说完后，前去翻看了一下账本，发现开店半个来月，加上清溪县城的货，销量已经很可观了。 她又把要分给段凌霄的股份算了一下，再想了想自己家中欠下的那些外债，又不那么轻松了。 中午时分，她找准了时机，又去了一趟周家布庄，熟门熟路找到了满仓，叫了他出来。 满仓一脸疑惑，放下肩上的货，询问起来：“姑娘找我有事？” 苏婵试探他：“你可认识丽水村的马姑娘？” 满仓摇头：“不认识。” “那你可知道你家里人在为你说亲？” 满仓皱眉：“也不知道。姑娘为何说这些？” 苏婵心中叹气，看来这个地位低下的周家老四根本不知道这些事。她再次询问：“那请问周公子有心仪的人吗？” 满仓的脸一下子僵住了：“这位姑娘，咱们素不相识，你为何问这些？” “明人不说暗话，你家里人正为你说亲，说的却是我一个村的姐妹。所以我得问个清楚。”苏婵开门见山地说。 满仓迟疑了一下，眼内闪过了一丝忐忑：“那还劳烦姑娘告诉对方拒了吧。周某虽然没有心仪的人，也无心成亲，不愿意害了人家。” “为什么呢？你瞧着年纪不小了。”苏婵紧张地询问起来，她为马小花揪紧了心。 满仓摇头：“你既然能来寻我，料想也知道我的情况。何必让人家姑娘跟我一样，过这种不见希望、没有自由的日子？” 苏婵听后沉默了一会儿：“好，我知道了。我会转达的。” 满仓有礼貌地拱了拱手，转过身去继续干活，苏婵也点了点头，离开了周家布庄。 当天回到丽水村，她按原话把上午的事情说了一遍，马小花有些失落：“他不记得我了吗？” 苏婵摇头：“他没说，我也不太好问。小花，你最好仔细考虑一下，这淌浑水咱们就不趟了吧。” 马小花低声说：“我会好好想想的，婵儿，我先走了，今个儿的事，谢谢你。” 她慢慢走出了苏家院子，从那背影都能看出失落与沮丧来，苏婵站在门口站了好一阵，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她了。 第八十章 各自烦忧 作为朋友，既希望她能如愿以偿又希望她能找个好人家，过得幸福。可是对象是满仓的话，只怕不会两全其美。 过了一会儿，苏婵追了出去：“小花，你等等。” 马小花回过头来：“怎么了婵儿？” “不论你怎么选择，我都支持你。”苏婵缓缓地说：“我也都能理解你。” 马小花感激地看她一眼，慢慢离开了。对于她来说，真的是一个让人失望的消息。满仓对她居然没什么印象……有可能善良质朴的他时常做好事，早就不记得自己了吧。 如果他对自己有意，就是千难万难，爹娘阻止她也会不顾一切，可是现在……她陷入了两难，直到回到家里，那种郁闷的心情仍然挥之不去。 家里爹和二哥早回来了，今天的猪肉卖得不错，外面的板车上没剩下什么。 进屋的时候，就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掀开锅盖一看，却是大骨头炖萝卜。 “今天就剩了些大骨头，小花，快去叫你二哥和你爹准备吃饭了。”马婶往锅里加了一勺子盐。 马小花嗯了一声，人却没动，蹲在炉灶边有一搭没一搭往里面扔着干柴。 “咋了？”马婶拍她一下：“我喊不听你了是吧？” 马小花抬头看着娘，小声地说：“之前那个媒婆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这死丫头……我就知道你在偷听。”马婶又是一巴掌打了过来：“你放心吧，咱们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肯定会好生相看相看，给你找个好人家的。可不能像那苏家丫头一样，落得如此的下场……” 马小花听了不太乐意了：“娘，你怎么这么说婵儿啊！人家现在哪里不好了，自己做生意赚钱，比我家赚得还多。” “赚得再多又咋样？和那野男人不清不楚的，这么大年纪了，嫁都嫁不出去。”马婶板着脸：“幸好当初我提醒了她几句，不然还得祸害你二哥。” 马小花越听越不高兴：“明明是婵儿不答应。我倒是希望婵儿给我当嫂子呢，我二哥也希望。” “呸呸，你二哥好不容易说了亲，你就别添乱胡闹了，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马婶骂起女儿来。 马小花本来想说说周家老四的事的，被自己娘这么一搅和，忽然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了，悻悻地扔了手里的木柴，出去了。 这天晚上，她一整夜都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着自己的心事，纠结着冒险嫁给周老四呢，还是从此把他忘了…… 除了丽水村的马小花之外，福田镇的回春堂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同样的辗转反侧。 这女人就是大病初愈的小媳妇翠菊。她躺了一个时辰，依旧是清醒的。眼睛盯着窗外，看着树影在风中飘飘忽忽，想着下午遇到的那位老婆婆。 她瞧着年龄很大了，头发都花白了，最少有六十多吧……却背了一个极大的背篓，步伐缓慢地进了后院。 翠菊时常看见这样装扮的人，他们都是附近村里的农人，时常上山采药，然后拿来卖给医馆。可都是些青壮年，如此的老妇却是没见过。 所以翠菊很惊讶，一直站在院角看着她。那妇人将背笼里的草药倒了出来，分门别类地摆了起来。 翠菊见她年龄太大，上前去帮起忙来，这些日子在蒸药室帮忙的她也认识一些药材，所以干起这事也很麻利。 “阿婆，这大冷天的，你还上山采药吗？”翠菊问了起来。 老妇笑呵呵地说：“这你就有所不知，春夏秋冬，山上的植被也都不一样，好多种药材就得趁了冬天上山去采……不过，我倒是长期住在山上，也习惯了。” “长期住山上啊？”翠菊好奇地问：“你的家人也是吗？” 老妇坦言道：“我孤身一人，采药二十几年了。” “你是如何认得这些药材的？你懂医术吗？” “不瞒姑娘你说，一回生，二回熟，在山里住久了，哪有不认识的东西呢？”老妇缓缓地说。 翠菊听得心里一动，正想说什么，医馆的管事过来了，查看了一下草药后算了账，拿出了钱袋，把银子给了她。 在老妇离开后，翠菊一冲动就追了出去……当然，她没忘记蒙上自己的面纱：“阿婆，你住在什么地方？以后还来吗？” 阿婆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来的，后天还得来一趟，与管事说好了。” 说完她就背着背篓离开了，翠菊回到医馆，一直神情恍惚，直到现在躺在床铺上，仍在想着那个老婆婆。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甚至于马上就能跃出脑海。 她想跟着那位婆婆上山采药，她年纪大了孤身一人，料想多个徒弟也是乐意的吧？ 正如苏姑娘所说，人哪能在阴影中过一辈子呢，自己总要积攒实力。总有一天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之下。 在住在山里，是目前最安全的一种方式，总比漂泊在外孤苦无依来得强。翠菊越想越激动，迫不及待地希望后天快些来临。 …… 12月29那天，天降大雪，这也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花先是像白砂糖一样，细细碎碎地落下来，后来随着狂风越来越大，如同鹅毛一般四处飞舞起来。 饭扫光酱料铺里，苏婵冷得直打哆嗦。这店铺半封闭式的，四处都在漏风，一旦刮风下雪，冷得你无处可逃。 郑婶拿了炉子过来，捡了些干柴准备升火，这炉子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平常热些饭菜比较方便。 刚刚准备点火，墩子就顶着风雨来了：“阿婆，私塾里的先生提前下了课，我来帮你们的忙吧。” 说起来，马上就要过年了，就算没有这场雪，明天苏婵也准备关店铺了。一年到头总得休息几天啊。 苏婵见状，索性提前给郑婶放了假：“这天气太冷了，咱们把店子关了吧，你早些回去准备过年的东西。” 郑婶搓了搓手：“也好，这也好。” 苏婵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给墩子发了一个：“新年红包，图个吉利。” 墩子拒绝不了，喜滋滋地收了起来。这边苏婵又提前发了月钱给郑婶，用钱袋装了起来。 第八十一章 马小花的决定 等着回家途中，郑婶打开一看，却愣住了，墩子那一个里面，装了整整三百文。而自己这一个，装了整整一月的银钱……算起来，自己才去店铺半个来月，这苏姑娘，果真待她不薄！ 苏婵这边慢条斯理地收好了店铺，该锁的锁起来，该带走的收拾好。背了背篓正要关栅栏，一道清脆的声音叫起她来：“苏姑娘！” 苏婵回头一看，发现是翠菊来了，她的脸上拢着面纱，头上满是雪花，手里还拎了一只小布包。 “翠菊，”苏婵打量着她：“你这是要去哪儿吗？” 翠菊眼睛亮亮的：“苏姑娘，我是来跟你告辞的。我拜了采药的冯婆婆为师傅，我要跟她上山了。” “采药？”苏婵往她身后看去，果然看见有个背着背篓的老婆婆站在路旁等她。 翠菊点头：“我想了许久自己能做什么，可除了去有钱人家帮佣或者店铺里做活外，我什么也不会……可我不能连累你们，我也不想像老鼠一样活着。我要学了本事赚了银子，去找周家报仇呢。我要为我死去的孩子讨回公道。” 风把翠菊脸上的纱巾吹了起来，露出了红扑扑的脸，有了生活目标的她与之前那个苍白怯弱的女人已经不一样了。 苏婵应了一声：“你去吧，有什么困难的话就托人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翠菊忽然退后一步，弯下腰鞠起躬来：“苏姑娘，谢谢你救我的命，你与田家的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以后就是做牛做马，我都会报答的！” “不用不用。”苏婵摆手：“我没想你报答，只是不愿意见死不救。” 翠菊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后，才转过身往老婆婆的方向走去。 风雪中，两人越走越远，身影很快消失了，苏婵心情很复杂，慢慢地关好了栅栏，又检查了一番，这才准备回村。 翠菊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吧？她有了妥当的去处，自己也少了一桩心事，只希望她一切安好吧。 眼看着快过年了，苏婵什么年货也没准备，这会儿在集市逛了一圈，买了一些糕点零食，又买了一扇排骨，几块猪肉。 拿了一大半出来，放进竹篓里托了赶马车的大叔带去桃源村给姑姑家。 剩下的一点自己背回村，准备在家待几天，好好休息一下。就算是一个人，总也要过年不是？ 走到集市口，远远地看见余起正挥舞着木棍在雪地里跳来窜去，对着天上的雪花一阵乱劈，就像有仇似的。 而黑脸大汉余香正拿了根更粗的棍子站在门口骂他，走近一点听清了他的话：“你要发疯多久？这么大的雪，快点滚进屋！” 这两父子，从来都不会好好交流，苏婵走上前去，余起马上停了下来，小声地喊了一声：“姨，你来了啊。” 苏婵摸了摸他的头：“窝头总说找你玩，你要是有时间，就跟我去看看她如何？” 余起用力点头：“好，我也想去看她。要不我们现在就去……” “不行！”余香马上拿了棍子要打人：“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四处乱窜做什么？你能不能安分一些！” 余起硬着脖颈说：“我的事，不要你管！” “你们俩能和平相处一次吗？”苏婵劝解道：“每次见面，都在吵，累不累啊？对了，余大哥，你给孩子找了教武的老师吗？” 余香脸色不悦：“谈何容易，寻了半天，只有一个街上的二吊子小混混。那人根本不行。余起要是跟他学，以后只能上山当土匪。苏姑娘，你要是有合适的人，就帮我留意留意吧。” 苏婵一下子想到了一个人……段凌霄不是会飞么？会飞的人武功应该不错吧？ 她是没见他打过架，不过他能单挑土匪，估计也不是善茬，若是能收余起为徒，岂不是一桩好事？ 并且这样一来，他就能有份稳定又正当的收入了呀！靠着打猎与教人习武，也能慢慢还债了吧？ “我倒是想到一个人，我回去帮你问问。”苏婵答应了下来，又给余起发了个红包，这才转身准备回村。 余香飞快跑进屋子，然后又追了出来，手里拿了两本书：“我瞧着窝头喜欢看书，这是新到的画册，你拿回去给她吧。” 苏婵推辞不错，只有接了过来谢谢了他。 回去的路上，行人出奇地多，都是才采买完年货准备回家的。村里人虽然穷，可是一年到头，总会在过年那几日吃些好的，买件新衣，脸上也会挂了久违的笑容。 就是他们丽水村，也会在过年的时候，用公费给孤寡老人，家庭贫困的买了些米肉送去、苏婵昨天就看见五叔田叔在准备了。 上次分的田地还没到一年，收不回银子，这些是田叔五叔自己贴补的，也算是为村子做了贡献了。 回村之后，刚进院子，苏婵就看见村道上马小花家的牛车赶了回来，车还没停稳，就看见马二哥心急火燎地跳下车往家跑，似乎一秒钟也等不了了。 马叔坐在车头，也是一脸的焦虑，苏婵合上院门，心里疑惑起来，马家发生什么事了？ 这边的马二哥已经快步奔进了家里，一进院门他就吼了起来：“娘，这事我不同意！咱爹也不同意！你快给媒人说，赶紧把这事拒了！” 马婶快步从屋中出来，眼睛红红的：“媒人早走了。” “我去追她！不能让小妹嫁到那样的人家！那会坑了小妹一辈子！”马二哥说完就要往院外跑。 马小花猛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红着脸：“二哥你不准去！这事是我求着娘答应的。” 马二哥愣住了：“小妹你昏了头了？！周家就是龙潭虎穴，周老四那种身份，你过去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的，就找个普通人家，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马小花摇头：“我不怕，哥，不瞒你说，周老四我见过，他人很好……我愿意跟他过。” 马二哥气得想骂人，瞬间问起马婶来：“娘，你怎么能由得她胡闹？” 第八十二章 一起过年 马婶也抹眼泪：“我也是这么跟她说，前两天你们去邻村收猪了没回来，她就跟我死犟，这孩子不吃不喝地跟我闹，非要我答应这门亲事……我也是怕她出事……” 马小花低下头：“二哥，娘，我也是想了好些天才决定的。与其嫁一个不认识的人，我不如嫁他……“ 马二哥猛拍脑门：“我在集市上听见别人说，我还以为你们受了哄骗。马小花你！你太让我生气了！” 马小花急得眼泪横飞，就要去拉二哥：“二哥你别生气啊，我也是没办法……我看过他两次，我就喜欢他了！” 此时马叔正好赶了牛车回家，很明显回来得匆忙，车上的肉还剩了许多，根本来不及卖完。 他正听到了马小花说的后半段，捏了拳头就要去打她，可是手哪里挥得下去，在半空中无力地落了下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让人操心？这件事，爹不同意。” 别人都是重男轻女，可是马叔家却是倒了过来，两个儿子从小啥活都干，唯一的女儿小花却从小娇养着，从她的吃穿用度和闺房物件就能看出，是家中最受宠的一个。 马小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爹，女儿自己乐意的！你若是不让我嫁，我就终生守着你和娘，要不我就上山做姑子去！” 马家闹得厉害，邻居也跑来看热闹，马婶瞧丢脸，拉了男人孩子进了屋里，砰地一声把门关了起来。 这一天，从下午到夜里，他们就没再出来过，时不时有怒吼声哭声传出，不知所以。 苏婵晚上帮着五叔他们送东西给村里的老人，自然也从旁人口中听说了这件事，她有些意外马小花的大胆与执着，也隐隐佩服她。 村里人都说媒婆是上午来的，来的时候还带了好些礼物，而这一次，马小花的娘没像往前一样赶人，倒是把媒婆迎了进来。 媒婆在马家没待多走，走的时候满脸喜气，说是自己有法子跟周家交差了。 村民议论纷纷，有些人说马家算是找了个好人家，虽说人家是庶子，可也是大家族呀。还有人说马小花那种没心眼的，去那种人家怕是要吃大亏。 反正说啥的都有，苏婵也没吭声，准备等到第二天去找马小花问个仔细。 结果第二天，苏婵还没出门，马小花自己来了，她快速进了苏家院子，拍了拍满头的雪花，敲开了苏家的门。 “小花，昨天的事是真的？”苏婵一边穿外衣一边问她。 马小花一说话，白气从嘴里飘出来：“嗯，我逼我娘答应的。我爹娘和哥哥一贯宠我，我寻死觅活一阵，他们也没办法。” “周家老四真值得你这样？”苏婵不解：“万一以后后悔怎么办？” 马小花摇头：“总比嫁个讨厌的，现在后悔强吧。” “好吧。既然你想好了，我也不劝你了。”苏婵耸耸肩：“人生难得自己愿意。” 马小花小声地说：“我爹娘虽然不乐意，可是早上我听见他们在商量，说是要跟周家谈谈，不能让我受委屈。还有……他们说会倾其所有给我置办嫁妆，不能让周家人瞧不起我。” 马小花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婵儿，我爹娘真的对我极好的。” 苏婵有些羡慕她，在这种时代，居然有这样爱护闺女的人家。跟她比起来，马大哥和马二哥瞬间没啥地位了。 “好了，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你就开心一点吧。安安心心等着成亲。”苏婵安慰她：“我看那个周老四也是有主见的人，不会让你吃苦的。” 马小花点了点头，在苏家待了好一阵子，又帮着她干了一些家务后才独自回家。 苏婵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她打扫了屋子，从里屋到院子全部收拾了一遍，然后去了厨房，准备做些吃的。 今天是年三十了，前世就算再忙，过年也要回家。爸妈每年都会炸肉丸，炸酥肉，包饺子，这成了一种仪式感了。 孤苦伶丁一个人的新年，也不能太委屈自己。苏婵拿了昨天买的猪肉，拿了一部分切块儿，再拿一部分剁馅，准备做吃的。 她动作麻利，厨房里的活干起来也很快，没一会儿就把丸子和酥肉炸好了，满满的两大盘…… 其实自己一个人，又能吃多少呢？苏婵挟了两个吃下去，忽然觉得很孤独。 她调整好情绪，拿了集市上买好的春联窗花出去贴，当然，这个时代没有胶水这种东西，用的是昨晚剩下的米饭。 家里没有高椅子，只得搭了矮凳踮着脚往上够，一点一点地把春联糊上去。 春联好贴，横批踮着脚也够不到，苏婵绷紧了脚尖，感觉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仍是够不着门框…… “娘，娘！”忽然一个娇俏的童声传了过来。 苏婵回头一看，看到一抹灰色的身影火速朝自己扑过来，速度极快，就像一颗炸弹。居然是窝头来了。 苏婵想跳下去接住她，可是脚没踩稳，凳子一歪，人又摔了下去。 苏婵脑袋一懵，感觉要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了，可是意想中的摔倒并未来临，一双宽厚的手迅速接住了她。 段凌霄不屑的眼神看过去：“个子矮就不说了，人也站不稳吗？”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仍没松开，两人肌肤相接的部位热热的，这个热度让段凌霄瞬间想到了河中的那一幕。 他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瞬间松开了苏婵，飞快地说：“窝头非要给你送东西来，不知道你给她喂了什么迷魂药。” 果不其然，院里的木桌上，竟是放了整只刚刚捕来的山羊…… 苏婵看一眼段凌霄：“上次我说的话，你答应了吗？” 段凌霄沉默了一会儿，薄薄的嘴唇微弯起来：“我考虑看看吧。” “娘，你在做好吃的吗？好香啊！我可以在你这里吃饭吗？”窝头像小狗一样皱着鼻子闻了起来。 “当然了！”苏婵想了想，出于客气地邀请了一下段凌霄：“那个，窝头想在我家过年，我做了好多吃的，一个人也吃不完。如果你闲来无事的话，也可以在我家……” “好。”措不及防中，段凌霄忽然回答。 第八十三章 猪油蒙了心 猝不及防地，苏婵有点慌乱：“那我先把春联贴好……” “你够得着吗？拿来。”段凌霄接过来，连凳子都不需要，凭空一跃就牢牢地贴满了横批。 “那我去砍柴……”苏婵仓促转身。 段凌霄斜看她一眼，抓起墙角的斧头：“等你砍好，已经明年了。” …… 听着屋外传来的砰砰砍柴声和窝头欢快如同小麻雀的笑声，苏婵感觉自己被猪油蒙了心，因为莫名之间，她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那只山羊新鲜得很，段凌霄将它剖开，分成了块状，苏婵把羊排抹了盐挂起来，羊蝎子砍成块儿炖进了砂锅里，加了姜片葱结煲汤。 趁了肉新鲜，苏婵打算年夜饭就吃涮羊肉吧。羊身上只有几位部位适合涮着吃：黄瓜条、羊里脊、羊上脑、羊筯肉、羊磨裆、羊三叉、一头沉、羊腱子。 苏婵将它们小心地片成了薄片儿，一盘一盘放置起来，又洗了几盘儿蔬菜切好装盘。三个人聚拢小炉子边，就可以吃了。 段凌霄从没见过如此的吃法，他只知道晏都城的百姓总是喜欢吃炖锅子……就是将什么都炖成一大锅，一家人聚在一起把酒言欢，绝没有这样精致的摆盘。 苏婵耐心地为他们调好蘸碟：一些腐乳、一点儿腌好的韭菜花、一此儿熟芝麻，淋上半勺羊肉汤，再加上葱花与香菜，就是最普通的腐乳蘸碟了。 “喜欢辣的话可以加些辣椒油。还有，其实芝麻酱是很好吃的，只可惜没这条件……”苏婵一边碎碎念，一边把把碗递给他们。 羊蝎子汤里加了枸杞和大枣，挟上一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放在里面，涮上七八秒就熟了，在蘸料里裹一圈儿，趁热放进嘴里，那滋味鲜嫩可口，醇香不膻。 窝头喜欢吃辣，加了好多辣椒油，吃得满脸通红，一直吐舌头。 两人就着厨房里剩下的半瓶高粱酒，难得地没有争吵，平和地吃完了这顿年夜饭。 “段凌霄，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端着酒杯的段凌霄看她一眼：“说！” “镇上的余香书屋，你知道吧？”苏婵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就是开在镇子口的那家。” 段凌霄放下酒杯：“说重点。” 苏婵搓搓手：“余香的儿子余起你应该见过……就是上次上山找窝头的那个。” “我知道我知道！我想小哥哥了，我好久没见到他了。”一直埋头吃肉的窝头，忽然抬起头来。 “那个小男孩，你想做什么？”段凌霄问她。 苏婵小声地建议起来：“他一心想习武，可是在这福田镇上，根本找不到好的师傅。我是觉得……你能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段凌霄就冷冷地打断：“不能。” “为什么啊？”苏婵试图说服他：“教他习武，多少也有一份稳定的收入。以后再开个武馆，不好吗？” 段凌霄不语，在苏婵快要抓狂的时候抛下一句：“我让武沅文去找他。” “武沅文？”苏婵眼睛一亮：“是那个黑黑胖胖的会飞的壮汉吗？” “咳咳，”段凌霄略有些不痛快：“说起他，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苏婵小声说：“他的武功看起来还不错。” “呵，你对武功的世界，一无所知。”段凌霄又是一杯高粱酒下了肚。 远远地传来了炮竹的声音。往院外望去，偶尔有?烂的亮光晃过来，丽水村的人虽说很穷，可到了过年时节，都会买一些年货。 这一次的新年与往日不同，不论是对孤独惯了的段凌霄还是对来到异世不久的苏婵，都是新奇的体验。 吃饱了的窝头逗着小狗在院里四处跑着，玩累了之后抱了一只趴在竹椅上睡着了。 苏婵忽然感觉，之前为了窝头产生的那些矛盾，这一刻似乎淡化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明道不明的气氛。 跟着喝了几杯酒的苏婵，带着微醺的醉意看向对面，忽然发现这个男人模样还不错。面具下带些青色胡茬的下巴，还有滚动的喉节，以及桌下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跟t台上的男模一样，清冷而神秘。 就算长得丑点，有这样的身材与气质，媳妇也不至于跑才是……苏婵胡思乱想着。 “看什么？”段凌霄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苏婵托着腮，满脸的好奇：“我在想你和窝头的娘，你们之前是怎么认识的？是相亲吗？” “不是。” “那是一见钟情吗？”苏婵又问。 段凌霄站了起来：“不提这个了。天晚了，我带窝头上山了。” 他伸手捞起熟睡的孩子，快速走出了苏家院门，走到院门前抛下了一句：“过几日，我让武沅文去镇上。” …… 大年初二那天上午，余香就托人传了信来，说是家里来了一位武艺高强的师傅，说看余起颇有潜质与慧根，想要收他为徒弟。 苏婵看了信之后会心一笑，心想段凌霄倒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带话的车夫又说起另一件事：“还有，苏姑娘，你姑姑让我带口信给你，他们本来过年要来接你，可是你家奶奶忽然病重了，只能等到元霄再来看你。” “什么？”苏婵心里一凛：“这是今天告诉你的吗？” 车夫摇头：“不是，我昨天才从桃源村回来，他们托我带的口信，谁知道今天路过余香书屋，又顺便给你带了信，你说巧不巧。” 对于原身的奶奶，前身没有留下太多记忆，似乎爹娘死去之后，奶奶就被姑姑接走了。 小表弟刚子来的时候说过，奶奶总是躺在床上，天天吃药，而且还吐血了…… 严格说起来，奶奶应该是自己的责任。毕竟姑姑只是女儿，在这个时代，哪有女儿管爹娘的道理？ 所以苏婵没有迟疑，当下收拾了包裹，央着车夫送自己去桃源村，她想去看看他们。 姑姑离开的这两三个月，自己手头上又攒了一点银子，她也一并带上，准备拿去填之前的窟窿。 桃源村离这里还很远，先是到了集市，先从另一条山道进去，马车晃晃悠悠，走上小半天，才能到。 站在桃源村口望过去，一派荒凉。这村子与丽水村看似差不多，数间房屋座落在山脚下，远远望去，能看见山顶的积雪，已到中午，家家户户都有炊烟飘出。 第八十四章 探访姑姑家 她环视一圈，感觉特别陌生，前身丝毫没有留下有关于桃源村的记忆，有可能是没留下，也有可能根本就没来过吧？ 苏婵询问了一个小孩，打听到了姑姑的家，说是沿着田坎一直往山里走，最破的那家就是…… 这个信息也让她心里难受，越发觉得姑姑的不容易。暗想自己应该早一点来。 沿着田坎一直走啊走，空气中都是泥土掺杂着雪地的气味，头顶虽然有太阳，但仍是干冷干冷的，一点温度也没有。 最破的……苏婵打量起四周，发现都和苏家的院子差不多，从何比较？ 再走了七八分钟，她停了下来，微眯着眼睛……因为她看到了右侧的那座小院子。 屋顶破了好大的一个洞，泥坯的院墙怎么看都是摇摇欲坠之态，院外的篱笆也都腐朽得不成样子。怎么看都是一座住不得人的荒宅。 可是它却是有人住的，院子里挂了几件粗布衣服，烟囱里也飘散着白烟。再走近一点，一股浓重又苦涩的药味又飘了过来。 苏婵心里清楚，这肯定就是姑姑家了…… 院子里没人，苏婵往里看了看，推开了院门，唤了起来：“姑姑你在家吗？” 这话一说，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从厨房里冲了出来：“表姐，表姐你来了！你怎么来了呀？” 他的声音满满都是兴奋，手里还挥舞着柴块，正是自己的表弟刚子。 苏婵高兴地走了过来，拍了拍他头上的灰：“我过来看看，你爹娘呢？奶奶呢？” 刚子皱了眉头，指着屋里说：“奶奶躺着哩。爹过年没回来，一直在外面做活。娘跟姐姐下地了。说是挖一点山芋回来。” 苏婵抬脚就要进屋看奶奶，刚子马上拉住她：“表姐你莫去，奶奶昨个儿一夜未睡，一直咳，好不容易才睡着了。娘不让打扰。” 苏婵点了点头：“好，那我等她醒了再去，好不好？” 刚子这才笑了。可紧接着，苏婵闻到了一股子糊味，却是从厨房里飘出来的。苏婵指着厨房问：“什么味道糊了？“ 刚子啊了一声，忙不迭地跑进厨房。苏婵也跟着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大铁锅里飘出的滚滚浓烟。火苗都从锅边窜出来了。 刚子手忙脚乱地灭火，拿了棍子扒拉着炉灶里的柴，却差一点把外面的稻草烧起来。 “你别弄了，我来。”苏婵把他拎了出去，手脚麻利了用铁夹夹出了两根木柴，用水烧熄了，然后打开锅盖看了起来，里面竟是一锅黑黑的糊状物，这是啥？ 拿了勺子一捞，发现里面有些糙米粒和玉米粒，也混合了煮得黑乎乎的野菜，而底下早就糊了锅，闻味道就知道没法吃了。 “这个不能吃了，倒了重新煮吧……”苏婵嘀咕起来。 “不行！”刚子急了：“表姐，家里没粮食了！” 苏婵的手僵住，随后她在厨房里四处搜索起来。确实如刚子所说，家里根本没吃的，就一袋子干玉米打成的碎粒，加上小半袋糙米。另外加上一些粗盐。穷到老鼠钻进来都不知道偷啥的地步。 苏婵叹了口气，重新回到灶台边，将锅底糊掉的锅巴铲了出来扔掉，继续熬这锅粥。 “刚子，你待在家里看着火，我出去走走。”苏婵叮嘱了一声后，出了厨房。 她其实哪里也没去，站在姑姑家的院子里，胸腔一阵一阵地抽疼，亲眼看到这一幕比听说更残忍，这么多年，自己一直被姑姑家保护着，活得任性而闭塞，根本不知道人家的水深火热。 苏婵与刚子一直坐在灶前，等着那锅粥熬熟。苏婵一边烧火一边问刚子：“你爹多久回来一次？” “可能两月了，每次就是给奶奶把药拿回来，再买点吃的，待上半天他又走了……”小胖子刚子低下头。 苏婵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是原身的奶奶，也就是原身亲爹与姑姑的妈。刚子他们为什么也叫奶奶？ 她正想问的时候，院外传来了姑姑的声音：“刚子，你姐膝盖摔破了，你出去扶一下……” 刚子哦了一声跑了出来，苏婵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厨房走了出来，倚在门口看着走进院门的女人。 姑姑罗苏氏与上一次相比，似乎更瘦了些，穿了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手里拎了个篮子。她放下篮子，拍起了衣服上的灰，根本没留意到门口的苏婵。 苏婵上前一步，唤起她来：“姑姑。” 罗苏氏一愣，抬头看见了她，有些微微发征：“婵儿，婵儿你怎么来了？！” 说着她就三步并两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苏婵的肩膀，上下打量起来：“黑了、也瘦了……婵儿，最近还好吗？姑姑过年本想来接你，可是……” 苏婵笑了起来：“没事，你们不接我，我自己这不来了吗？” “你已经好几年没来过我们这里了。”罗苏氏一脸欣喜：“你等着，你上前托人送来的肉我藏着哩，我这就去做饭去！” 她飞快地走进了厨房，之前一直纠结的眉头这会儿舒展开来。看到她这么高兴，苏婵没好意思拒绝，也不好意思询问她家的状况。 罗苏氏进厨房翻了半天，才从柜顶的谷壳堆里翻出来那块排骨，也只有这个了……过年的时候孩子馋，肉做来吃了，点心留给了娘。这块排骨留着是准备等婵儿来了一起吃的。 罗苏氏拿起菜刀，砰砰砰地砍了起来，随后把稀饭舀了出来，把排骨扔在锅里煮。 苏婵一看就知道她厨艺很差，排骨没有焯水，除了盐之外，啥佐料也没有……分不清是炖还是烧，让人有些迷惑。 再过了一会儿，刚子扶了个一瘸一拐的小姑娘进了院子。 那个小姑娘生得眉清目秀，瞧着十岁出头的模样，瘦得跟竹竿似的，此时皱着一张小脸，一副痛苦的神色。 “刚子你不要走这么快，好痛……”小姑娘正教训着弟弟，忽然看到了苏婵，她猛地松开了把住刚子的手。 “你是秀儿表妹吗？”苏婵依稀记得，姑姑说起过她，之前还说让她去有钱人家帮佣还债。 “废话！”秀儿黑着脸，似乎很不待见她，哼了一声，跛着脚进了里屋。 苏婵一脸尴尬，跟出来的罗苏氏看见了，马上就去拍她的门：“死丫头快出来，怎么跟你表姐说话的？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第八十五章 贫困至极 苏婵上前劝道：“算了，姑姑，别说她了，她还是个孩子。走吧，我们去厨房吧。” “孩子……她马上就满十一了，还一点不懂事！”罗苏氏气愤不平，边骂边进了厨房。 罗苏氏削着芋头，一边削一边叹气：“婵儿啊，让你见笑了，秀儿这孩子心不坏，就是嘴不饶人，你别跟她计较。” 苏婵摇头：“没，姑姑，我不生气。” 罗苏氏笑了笑：“还是我们婵儿懂事，你爹娘在天之灵，看见你如此，必定很欣慰。” 她说完后又喊起了刚子：“快去看看奶奶醒没醒。” 门口玩石子的小胖墩一听，马上扔了东西跑走了。苏婵这才寻到机会问：“姑姑，为什么刚子也喊奶奶呢？不是应该叫外婆吗？” 罗苏氏咦了一声：“婵儿，这事你不是知道吗？” “什么？”苏婵皱眉，猜测自己忘了重要的东西，她马上说：“我之前生过病，脑子有时候不清楚……” 罗苏氏马上紧张地问起她现在身体的情况，之后才解释起来：“你姑父是个孤儿，也没有爹娘，我接娘回来之后，你姑父就说会把她当成亲娘一样看待的，从此两个孩子也跟着喊奶奶了，也觉得这样更亲一点……” “原来是这样。”苏婵听了之后，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姑父又生起了一些敬佩，能把老婆家的事当成自己的事，这样的人真的是很难能可贵。 锅里的排骨煮到半熟了，罗苏氏拿了削好的芋头扔进去，又洒了一勺盐：“早知道你要来，我就去集市买些好吃的了。” “不用啊姑姑，我不挑食，有啥吃啥。”苏婵想着她家里空荡荡的厨房，再想想之前自己差点倒掉锅里的饭，不由得一阵惭愧。 苏婵这次来得匆忙，除了那包银子，啥也没带，同样是后悔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刚子跑了过来：“娘，奶奶醒了。” 罗苏氏站起来：“我把药端去喂了。” 苏婵马上说：“姑姑我也去。” 两人端了药去了最左侧的那间屋子，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剧烈又嘶哑的咳嗽声，罗苏氏一脸忧色：“这郎中的药吃了这么多，为啥没见效呢？” 一拉开门，一股浓重的浊气就飘了出来，苦涩的药味与空气的污浊混在了一起，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罗苏氏似乎很怕风吹进去了，马上拉了苏婵进了屋子，再迅速关上门。 屋里更加沉闷并且昏暗，苏婵一打量，窗户关得死严不说，窗帘也拉得密不透风。 苏婵感觉原身的奶奶定是得了肺病，可能是肺痨这种古代解决不了的陈年旧疾，之前刚子不就说，快吐血了吗？ 昏暗中，隐约可以看见屋中的木架子床和墙角的一只破破烂烂的柜子。床上躺了一个头发凌乱的老妇，一直咳个不停，模样却看不清楚。 “咳咳……咳咳……”老妇又咳了几声：“小玉啊，你咋把秀儿带进来了？” 罗苏氏回过头，小声地对苏婵说：“你奶奶年龄大了，又病了好些年，眼睛看不太清楚了。” 罗苏氏解释完后，端了药走上前去：“娘，哪是秀儿啊，是婵儿来看你了！” 病床上的老妇激动起来，伸出被子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婵，婵儿吗？婵儿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苏婵马上走了过去，任凭她拽住自己的手，也看清了老妇的模样，她满头花白的头发，一张脸瘦得脱了形，抓住自己的手有些烫烫的。 “婵儿啊，你有两年没来看过奶奶了……咳咳，我一直嚷着让你姑姑带我去，她也不肯答应。”老妇抹了抹眼泪。 苏婵心一软：“奶奶，我这不来了吗？我以后经常来看你，好不好？” 老妇激动起来，连说了几个好，可这一激动，更是咳得喘不上气来。 罗苏氏见状，马上说：“婵儿既然答应了，娘，你先把药吃了，吃了睡了一会儿咱们再吃饭。” “吃这劳什子的药，又费钱，病还治不好。”老妇抱怨起来：“都是些什么庸医！” 罗苏氏一边安慰一边拿了勺子去喂她，苏婵乖巧地站在一旁，也说了几句宽心的话。 苏婵不懂医，可从之前的听说到现在看到的场景，她初步判断奶奶得的估计是肺痨，也就是古时候的肺结核，在医术不发达的时代，这可是绝症。 而且这病一定拖了很久了，传染倒是不会。真能传染，姑姑家这些人早就跟着得了。 苏婵记得自己曾经看过这方面的文章，肺结核也分好多种，一大部分都不会传染人的。 药吃了没效果，估计不对症吧？还有一个护理也不太合适，没有新鲜的空气，加上营养还跟不上，也是愈发严重的原因。 罗苏氏把那碗药喂完了，又让奶奶躺了下来，这才带着苏婵出了屋子：“最近她老人家的身体越发不好，每天都没有精神，说几句话就耗了力气。让她再睡一会儿吧。” 苏婵的心情很是复杂，还债与照顾奶奶本该是原身的责任，可是她不仅没做，还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乱七八糟，差点死掉，这简直了…… 罗苏氏忙着将菜饭端了出去，带着糊味的粗粮稀饭稀得能看见人影。那碗排骨炖芋头倒是腾腾地冒着香味，引得刚子直流口水。 刚子端着碗就想吃，罗苏氏啪地一声打掉他的筷子：“去把你姐叫出来。” 刚子哦了一声去了，没过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姐说她不吃。” 罗苏氏有些生气：“不吃就饿死她！这死丫头脾气也太大了。咱不理她，来婵儿，我们吃。” 得令的刚子马上挟了排骨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像饿了许久似的。罗苏氏匆匆吃了两口，就端了一碗粥，挟了一点儿芋头说去喂奶奶。 苏婵马上说：“那挟些排骨吧。” 罗苏氏急速摇头：“不行不行，可沾不得油荤，沾了更是咳得厉害。” 苏婵心中叹气，还是这些古代人不懂，肺结核本来就是阴虚的病症，身体极需营养，再不吃肉，怎么治得好？ 第八十六章 就是无情无义 她并未发表意见，决定去医馆的郎中来仔细瞧瞧再做定论，之前给自己看病的白发老郎中医术就十分高明。 饭后苏婵抢着洗碗，也被罗苏氏制止了，她说婵儿难得来一次，怎么能让她干活？于是喊了刚子去干。 刚子不过七八岁，虽然长得胖，可是个头矮，搭了跟板凳站在灶台上涮锅，忙得满头大汗。 刚子摆了摆手让苏婵去休息：“婵表姐你不用帮忙，天天都是我洗碗、我姐洗衣服的，我们干惯了。” 这让苏婵有些感慨，心想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刚子与他姐姐秀儿也是不容易。 说起秀儿，苏婵皱起眉来，她对自己成见颇深，一直躲在屋里没出来，连饭也不愿意吃。 罗苏氏忙完手里的活，又去喊了一次，秀儿仍是不出来，并且甩下一句：“她不走，我就不出来。” 这声音大得很，院子里帮着擦桌子的苏婵也听见了，她没说话，罗苏氏就急了，马上要进去撕烂她的嘴。 苏婵上前拦住她：“姑姑，让我去跟她谈谈，如果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也能尽早解除不是？” 罗苏氏摇头：“你这表妹就这烂脾气，你还是莫去，免得惹你生气。” 苏婵仍是坚持，并且前去敲起了房间：“秀儿，我们谈谈吧。” “我们没啥好谈的，我不想跟你说话！”秀儿如同甩地雷一样，扔下一句。 苏婵皱了眉：“那你就打开门，我们好好吵一架。” 这话一说，房间砰地一声开了，小姑娘黑着脸站在门口：“你有什么脸来我家吵？” 苏婵看她一眼，径直进了屋子。秀儿的房间大小与奶奶那间差不多，两张床一东一西地放着，靠窗的那一张多了些女孩子的东西，料想是秀儿与刚子住在一起吧。 “看什么看？真讨厌。”秀儿倚在门口，一副与她不共戴天的样子。 苏婵走到她面前：“秀儿，你为什么这样讨厌我？” 秀儿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还用问吗？你除了哄骗我爹娘为你还债，还能做什么？你连奶奶都不管。要不是我娘接她回来，她都要流落街头！” 苏婵沉默，秀儿说的是事实，看似懦弱的原身确是丝毫不负责任。自己穿进了她的身体，自然也得一并承担她的过去。 秀儿越说越气：“你倒是一个人逍遥快活，我们吃不饱，穿不暖，每天干活从早到晚，我恨你！你不要来我们家了！” 秀儿边说边把苏婵往门外推，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小姑娘，这会儿力气倒是大得很，把人推出去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苏婵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敲了敲房门：“秀儿，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了。” 苏婵说完之后，直接去找了姑姑。此时的罗苏氏正在院后干活，满满两大盆衣物，堆得老高，她将它们铺在石板上，拿了木棍用力地捶打，污水就从旁边流淌出来。 罗苏氏一脸的汗，看见苏婵来后马上说：“婵儿，你坐车也累了吧？去我屋里睡一会儿吧，睡醒了我让刚子带你出去逛逛。” 苏婵摇头：“姑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罗苏氏一愣：“为什么啊？不能多住几天吗？我还有些事情跟你说。邻居婶子还说要来瞧瞧你。” 苏婵一听就知道姑姑又想给她相亲了，马上拒绝了：“我过几天再来，回去真的有点急事。” 一个坚持要走，一个坚决要留，僵持了好一阵子后，刚子跑了过来：“娘，你快回来一下，奶奶又吐血了！” 罗苏氏扔了木盆就急急走了过去，苏婵想前去看看，可是走了两步后停了下来。转过身往村口跑去。 病床上的老太太确实病得很严重了，每天咳的次数越来越多，偶尔会咳出血来，让人看着很是忧心。 刚才就是如此，刚子端了热水进去，奶奶刚喝了一口，一口血喷了出来，刚子吓了一跳，马上跑出去叫人了。 秀儿听见了也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熟练地拿了口给奶奶漱口，然后从一只小罐子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药丸，给奶奶喂了下去。 这是之前看病的郎中做的，还真别说，有点效果。每次吐血的时候吃一粒就能控制住。 刚刚把药丸喂进去，罗苏氏砰地一声打开门：“娘，你怎么样了？” “咳咳……咳，就是老毛病……”老太太虚弱地躺了下来，环视了一圈：“婵儿呢？咋没看见她呢？” 罗苏氏理了理被角：“娘，婵儿说有急事，先走了。” “呸！”秀儿气愤地说：“她哪有什么事，她就是怕了，她生怕我们让她照顾奶奶！” “死丫头不准胡说！”罗苏氏挥着巴掌又要去打她。 秀儿尖叫起来：“我没胡说，刚刚我说了她，她都不敢吱声！” 罗苏氏拿了棍子打过去：“我刚刚就疑心婵儿怎么忽然走了，原来是你在中间捣鬼，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罗家母女俩闹得不可开关，院子里一派闹腾，又是骂，又是哭，其中还夹杂着老太太弱弱无力的咳嗽声，乱成了一团。 拿了棍子的罗苏氏追着女儿跑了好几圈，打到了几棍子，也累得气喘吁吁，最后她实在没有力气，瘫坐下来，掉起了眼泪。 这样的场景在罗家时常可见。正所谓贫穷人家百事哀，有许多让人烦心压抑之事。比如债主上了门、地里农活堆成了山、老太太病情严重、两个孩子不听话，都是让罗苏氏崩溃的理由。 可是平静之后，还得抹抹眼泪继续做事，生活总是要继续的，一天也不能停下来。 这会儿罗苏氏也是如此，她忽然想到后院的衣服还没洗完，之后还要去地里做活…… 前些天下了雪，得趁着还没融化把它们翻进土里。不然开春时天干了，连种子都长不出来。桃源村虽有个源字，可是村里没河，水井也少，素来缺水缺惯了。 她撑着酸痛的后腰站了起来，叹了口气，不想去看秀儿，偏偏秀儿紧攥着一脸委屈：“娘，我没说错……表姐她就是无情无义。” 第八十七章 债主上门 罗苏氏表情阴沉下来，严肃地看着女儿：“那些不是你表姐的错。她爹娘死的时候，她自己都是个孩子，能承担什么？她自身都难保，咋管奶奶，咋还债？” 罗苏氏苦口婆心：“这个家有我和你爹担着，就还垮不了，那些埋怨丧气的话，你莫要再说了。你也该懂事了。” 秀儿越听越烦躁，索性转身进了屋子，身后的罗苏氏吼了起来：“一会儿带上你弟，我们去地里翻翻土。” …… 罗家本身没有田地，罗苏氏的男人罗渊明就是个孤儿，不知道哪一年在这里停下不走了，村里人看他可怜，帮着修起了房屋，也算有了立足之地。 罗苏氏嫁给他之后，两口子和和美美过了几年好日子后，就遇到了娘家出事。哥哥嫂嫂相继过世，娘的病也越来越重，他们承担了这一切，日子也变得苦楚起来。 为了生计也为了还债，罗渊明长年在外做活，而罗苏氏也没嫌着，照顾母亲的同时，租下了村里富户的几亩田地，没日没夜地劳动，这才让这一家老小拉拔着生存了下来。 一到农忙的时候，别家都是几个壮劳力轮番上阵，一会儿就把活干完了。只有他家，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苦哈哈地在地里干活，效率比别人慢了不少。 这一天晚上，一直干到太阳落山才算停歇，母子三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家。秀儿熬药，刚子烧火，罗苏氏匆匆地煮起了晚饭。 第二天一大早，罗苏氏热了几个窝头后又喊他们去地里。刚子一贯比较听话，跟着娘扛了锄头就去了。前几天的积雪这儿一坨那儿一洼散落在田地里，比起前些天已融化了不少。 罗苏氏越发焦急：“我们动作得快些，不然这土越发干，到时影响明年收成。” “娘，这些雪埋下去，明年收成就好了？”刚子歪着头不解。 “当然了，不但滋润土地，还能杀死地里的害虫。”罗苏氏一边说一边挥着锄头翻挖起来。 刚子见状也拿了小锄头跟着娘干活，小小的身板用足了劲。 半个时辰之后，秀儿才满脸不高兴地来了，她没与他们一处，远远地在另一块地里也挖起土来，瘦弱的小身板倒是有劲，一下一下地干得很认真。 罗苏氏欣慰地叹了口气，她其实也心疼这两孩子，可是心疼有啥用，人总得吃饭吧。 母子三人埋头干活，罗苏氏与秀儿沉默不语，接连一个时辰，一句话没说。年龄最小的刚子干了一会儿胳膊就开始痛了。 他也没敢偷懒，动作却是慢了许多。再看看地里，干了这两天，才翻了三分之一而已，这让罗苏氏越干越是心急。 眼看着快到中午了，太阳升起了老高，暖暖地照了下来，罗苏氏唤了起来：“秀儿，你回去把饭做起，看看你们奶奶，再把药也熬上。” 秀儿哼了一声，扛了锄土就走了，从昨天到现在，她仍是满心的不痛快呢。 可她刚刚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就急急地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喊：“娘，娘！不好了不好了，要债的又来了坐了一院子！娘！” “啥？咋地又来了？这才大年初三啊！”罗苏氏慌了，扔了锄头就往家跑：“这些人怎么回事！” 罗家还真是坐了一院子里的，五六个妇人乌泱泱地坐在条凳上，其中一个叉着腰冲着屋里大声骂着：“姓罗的你家还要不要脸？这账拖了多少年了，是要等到入了土才还？” 另一个瘦一点的拉了拉她的衣袖：“二福家的，她家那孩子不说了吗？她娘下地了，不在家里，你现在说也没用啊。” 二福家的呸了一口：“那就是跟咱们打马虎眼，指不定躲在家里哪里不敢出来呢！要不咱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另几个也站了起来：“就是，走，去屋里找找，我就不信那个臭娘们儿不敢出来！” 屋里传来了老太太猛烈的咳嗽声，二福家的啧啧出声：“我说怎么的，分明就是有人！” 她转过身对着屋里走了过去：“老婆子，你家欠咱们的银子，也该清一清了吧……” 正巧此时，罗苏氏母子三人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她砰地一下推开了院门：“你们这大过年的怎么来了？之前咱们不是说好的吗？” 那几个妇人一听她的声音，马上调转过来，围住了她，一个个伸出手掌：“还钱，还钱！快把欠咱们的银子还来！” 罗苏氏哀求起来：“求你们别闹了成不？我家老太太好不容易歇下来，你们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二福家的就吼了起来：“你全是哄骗我们，我们只当你是真没银子。要不是三桂媳妇说你年前还了他家的，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另一个瘦瘦的女人也说：“是啊是啊！凭啥先还三桂的？他家可没咱们借得多。” 一旁的秀儿与刚子吓得不敢说话，罗苏氏对他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进屋先去看老太太。自己这边耐心地解释了起来：“我这是分先后顺序来的，不是先借了三桂家的吗？我们肯定会一一还清了，不会赖账的。” 二福家的不依不饶：“这句话你说了多少年了，我们不管，今天你不把钱拿出来，我们就不走了！” “就是就是！我看你们就是装穷！有钱买药，没钱还我们了？” “快还钱，还钱！” 大家七嘴八舌地围住了她，又是拉扯又是骂街，急得罗苏氏一头的汗，她又是求饶又是示弱，可这几个女人根本听不进去。 躲在屋里的秀儿实在忍不下去了，她捏紧了拳头冲了出去，拉扯着那几个女人：“不要逼我娘，你们不要逼我娘了！” 屋里的老太太也一声一声地咳了起来，她病得昏昏沉沉，可外面这么大的动静，也早听见了。 生怕女儿吃亏的她一声一声唤了起来：“小玉，小玉啊！外面是咋了？” 二福家的听见声音，灵机一动：“得了，你说没钱，我去找你家老太太要去！” 第八十八章 算清欠款 她挤出人群就要往屋里走，秀儿慌乱之中马上去抓她：“不要打扰我奶奶，你们这些坏人！” 秀儿扑上去又抓又咬，像只泼猴，二福家的用力一推，瘦瘦小小的秀儿就被推翻在地，一下子撞上了门柱。 “姐，姐！”刚子砰地拉开房门，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混乱，有拉人的，有趁机挤进里屋的，也有大声咆哮叫嚷还钱的。 就在几个女人快要挤进门口，场面无法控制之时，一道严厉的呵斥声响了起来：“你们干什么？” 众人回头一看，一脸懵逼，因为院门外来了一位细布衣衫，娇小俊秀的姑娘，她似乎跑得很急，发丝有些凌乱，背了一只背篓，两只手拎满了东西…… 罗苏氏目瞪口呆：“婵儿，你怎么回来了？” 苏婵默不作声，快步进了院子放下了东西：“姑姑，她们是谁，来咱家干嘛的？” 大家一听她的话，瞬间懵了，二福家的啧啧出声：“你家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大闺女？” 罗苏氏一把拉过苏婵，小声地解释起来：“这些……都是来要账的。你不用管，你进屋去待着吧。” 苏婵哦了一声，快步走向奶奶的房门，一手一个抓住了两位大婶：“婶子，有啥事出来说，我家奶奶身体不好，你们也别疯了似的对着她嚎，到时把病气过给你了，吃亏的也是你们自己。” 她这话软中带硬，虽然刺人，可又是实打实的话，那两个女人犹豫了一声，也没吱声，跟着走了出来。 二福家的一脸不屑：“我不管你是罗家的什么亲戚，反正你家欠咱们的钱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必须还上。” 苏婵关上房门，不紧不慢地说：“我想你们搞错了。” 她环视一眼众人：“欠银子的不是罗家人，而是我。” “啥？” “你这妮子啥意思？” “婵儿！别胡闹！” 几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有震惊有警告也有疑惑，苏婵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了那张欠债的单子：“姑姑，你把还了的名单与数额告诉我，我们今天来清清账。” “婵儿，你……” 苏婵拍了拍她的手：“姑姑你去拿吧，没事，你相信我。” 罗苏氏抿紧了嘴唇，这才快步进了里屋，取出了一撂子借据：“这些一式两份，都是还没还的，还了的，借据已经撕掉了。” 苏婵将借据与自己手里的账目一一对了起来。总共二十三两六百文的债务，后面五个共有四两，姑姑已经还了，自己上次给了七两多，所以还剩下十二两没还。 在场的六个女人确是其中的债主，欠的银子也不算多，合起来五两左右。 苏婵沉思了一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的银子我一分都不会赖账。而我这次来，正好也带了银子，先拿给你们分一分吧。” 苏婵摸出钱袋，倒出了所有的银子：“这里一共三两多，我平均分一分，先还你们一部分，剩下的，容我们宽限些时日，过些天再一并补上。” 她诚恳的态度让刚刚还闹腾的几个女人哑口无言，二福家的咳了一声：“还不完了，我们也不能给你借据。” 苏婵笑了笑：“当然，只需要把这一次还了多少写好，然后你们按个手戳就行。” 大家没什么意见，苏婵低下头，一张一张写好了收据，然后按她说的，一个个按了手戳，拿银子走人。 短短半柱香时间，就打发了这几个女人，刚刚还闹得厉害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婵儿，你哪里赚的这么多银子？你跟姑姑说实话！”罗苏氏表情严肃起来：“之前那些你说是官府的奖励，那这又是啥？” 苏婵耐心解释道：“姑姑，你放心好了，我这段时日没闲着，一直在镇上做生意呢。” “做生意？”罗苏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婵儿你做什么生意？” 苏婵没有隐藏，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从卖黄桃到卖咸菜，再到与清溪县打通了渠道，并且开了一家店铺的事情。 “姑姑你放心，我赚的都是正正当当的钱。这些债本来就是我家欠下的，奶奶也应该由我赡养照顾，我不能再让你们受苦了。”苏婵一脸内疚。 罗苏氏正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苏姑娘，这下我可以进来了吧？” 苏婵马上跳了起来，转身去迎门口的老郎中：“哎呀，瞧我这一忙之下，竟把您老人家忘了。” 老郎中嘴唇哆嗦：“我这把老骨头，是被你们欺负惯了！求求你们下次莫再折腾我了！这些爬山啊，坐几个时辰的马车啊，我这骨头都要散架了！” 苏婵一脸抱歉：“谁让你医术高明呢……麻烦您了！” 罗苏氏张了张嘴：“婵儿，这是？” 苏婵马上说：“姑姑，这是我从我们镇上请来的郎中，上次就是他治好了我的喉疾，我请他来瞧瞧奶奶的病。你快带他去吧。” 罗苏氏马上应了声，带了人进了屋子。苏婵又唤了刚子一起拎起了门口的东西。 她这次带了许多吃的过来，从大米面粉到油盐酱醋、肉食点心不等。恨不得把整个福田镇都买下的节奏。 当然，这些东西连同刚刚还的债，也花光了她大部分的银子，怕是连老郎中的诊治费，都有些紧张了。 苏婵与刚子一趟一趟地搬运东西，苏婵看了一眼刚子身上的补疤衣服，后知后觉道：“我应该给你们买几块布料的……瞧我这记性，下次表姐一定记着。” 胖嘟嘟的小刚子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表姐你来了就好了，可是吓死我们了。” 一旁的秀儿倚在门槛边，皱眉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以前那个自私透顶的表姐吗？ 她摇了摇头，转身进了里屋，愣是没去帮一下忙。 屋里的白发郎中一番诊治后，问起了之前开的汤药，罗苏氏马上拿来了单子让他过目：“这都是以前村里郎中开的……汤药瞧不出效果，这个药丸却还行。” 第八十九章 劲爆消息 白发郎中一看，暗自叹气：“老太太这是多年顽疾，以后莫再吃这副药了，其中的两味药起了冲突，效果甚微。而这药丸么……却是狼虎之药，看着有效，实则伤身，壮年用还行，年纪大了，只怕会越来越严重。” 罗苏氏一听就慌了：“这可是真的？” 白发郎中吹胡子瞪眼：“我看病足有四十年了，能拿这个糊弄人？” 罗苏氏忙不迭地点头：“只要娘吃了能有好转，我们都听你的。” 白发郎中开了方子：“等回去配好了药，按苏姑娘之前说的给你们送来。” 罗苏氏这会儿全然没有主意，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直将人送到院外，回过头才想起了诊金的事情：“糟了，我忘了给诊金了！” “没事，我之前给过了，至于药钱，等我回镇上再给。大家都认识，他们知道我不会赖账的。”苏婵马上说。 刚子蹦跳着跑了过来：“娘，表姐送来了好多东西，咱们有肉吃了！” 这一天，苏婵待在罗家没有离开，她帮着翻了半下午的地……不过从小没干过这种农活的她，连刚子都不如，动作又慢又生硬，还有两次差点挖到自己的脚。 傍晚时分，主动申请回来做晚饭，这倒是她擅长的活。煮了一大碗白米饭，想着奶奶的身体状况，煮了清淡又美味的肉片汤，炒了两个素菜。间歇还劈了足够三四天使用的柴。 秀儿对她的态度仍是冷漠不搭理，偶尔投来审视的视线，就像一道激光一样，企图将她照得透透的。 到了晚上洗漱的时候，她悄悄拉了罗苏氏的手：“娘，我觉得苏婵很不对劲。” 罗苏氏瞪她一眼：“瞎叫什么，她可是你表姐。” 秀儿压低了声音：“这不重要……娘，你仔细想想，过去的几年里，她是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还有，她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能干的？” “秀儿，你又在怀疑什么？”罗苏氏越听越不高兴。 秀儿小声地说：“要么她别有动机，要么她就是中邪了……” “呸呸，别胡说。婵儿前些年定是受了打击。爹娘都去了，这种日子谁受得了。”罗苏氏压低了声音：“后来她出了事，也怪我。我要是早些知道，怎么会不去救她！” 秀儿不高兴了：“娘，你就是心中有愧，才各种容忍她。其实你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咱们整个家都搭进去了！” 母女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讨论这个话题也不止一次了。所以这一次，同样是不欢而聚，各自睡去。 苏婵与罗苏氏同睡一床。这床木架子床又窄又小，而且年代已久。莫说翻身，就是稍微挪动一下，就吱吱呀呀各种响动。 这房子也四处透风，总感觉四面八方都有冷风钻进来，薄薄的被褥根本挡不了。这房子比苏家的宅子还老旧数倍呢。 苏婵侧卧在那儿，听着罗苏氏轻微的鼾声，一直到大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坐了马车回了丽水村，休息了几天，店铺也该重新营业了，清溪县的货告急，需要重新补货，一大堆事情离不了人。 临走之前，她认真嘱咐了姑姑，等药送来按要求服用，然后该吃的就吃不用节省，自己会按时送银子过来，直到债务还清的。 罗苏氏迟疑了一下：“婵儿，等我忙完了这些活，我就过去看看你那铺子。” 苏婵知道她是不放心，马上爽快地答道：“好。” 回去的马车上，苏婵总算心里踏实了一些。前天匆匆离开桃源村，近乎逃跑的状态，她迫切地想要弥补这一家人，一时之间竟忘了告别。 到了福田镇，根本没歇着，又是采买食材又是去医馆找郎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了那位老郎中。 说来巧合的是，老郎中十分熟悉肺痨这种病症，据说是这些年里，治好了不少这类病人，这让苏婵有了信心。 不过他也说了，这也看个人体质，同样的药，有些人吃了有效，熬过去了。有些人却见效慢，仍是死了。 一路上，苏婵望着窗外的田园风光，心想等自己多赚些钱，再把家里的房子好好修一下，然后就把老太太接回来吧。 她满心的斗志与责任感，一路上都在思索着应该如何扩大生意规模，如何增加咸菜种类。 谁想一到福田镇，就听到了一个宛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刚下马车，就有一个穿着鲜艳的年轻女人，热情地冲了过来：“苏姑娘吧？后半段是什么？你多久才写新的呀？” 苏婵一脸惊讶，推开了她就跑掉：“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她心里嘀咕着遇到了一个疯子吧。可再过一会儿，又是一个老太婆过来：“苏姑娘，那道士肯定是个骗子，为了银子专门讹人的。是吧？” 苏婵这一听，懵……这不是画皮里面的内容吗？她询问道：“婆婆，你从哪里看到的？” 老太婆答道：“这故事早就传遍了，就连镇子里的说书先生，每天都在讲呢！可是说得清清楚楚，就是姑娘你写的。” 苏婵继续追问下去后，老太婆掏出了一张纸：“喏，前两日这东西四处传播，我儿子也抢到了一张。” 苏婵抢过来一看，目瞪口呆，这竟是自己之前写的画皮的前半段，被人重新誊写过了。整整齐齐的小楷字，一字一句丝毫不差。 故事的末尾更是写明了作者署名……苏婵盯着饭扫光酱料铺苏婵几个字看了又看，真有一种要把范焕捏个粉碎的心情。 这范公子是受刺激了吗？非要把这故事公布于尽？这玩意不是原创，原本就是抄袭加二次加工，知道的人越多，自己越尴尬。怎么能说自己是作者呢？ 苏婵将那东西揉成一团，塞进了袖笼里，无视于老太婆的追问，飞奔着往镇上的茶馆去了。 这家茶馆每天都是人声鼎沸的样子，苏婵路过若干次，总能听见里面的惊堂木打得啪啪作响，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幽幽飘出。 但是从来没进去看过听过，这会儿急于知道真相，所以两步跨进了茶馆里。结果一进门，就听到了劲爆的…… 第九十章 粉红色的小秘闻 说书先生一副扭捏之态，手里捏了手帕故作矫情：“嘤嘤嘤，父母贪财，将小女子卖给了富户，富户的大娘子妒忌，早晚非打即骂，实在忍不下去了，这才离家出走的……” 说书先生又换成了青年男子的声音：“怎地如此可怜，若姑娘不嫌弃，可去小生府中，也免奔波劳累之苦。” …… 大家听得哄堂大笑、啧啧出声，又是喝茶又是拍手的气氛热烈得很，可比平时听边疆战况、民间传闻更加入迷。 苏婵摇头感叹，自己低估了这小镇的传播力，在这个没有多少娱乐的时代里，这种粉红色的小八卦小秘闻确实吸引眼球。 站在人群之后的她，在大家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然离开，琢磨着找范焕问个清楚，禁止这场闹剧。 刚刚走出门口，一位书生模样的人走了过来，一脸鄙夷：“你是苏姑娘吧？小生觉得你这故事写得不妥，本是一心向学，怎能因为儿女私情忘记根本？” “这个……”苏婵往后退了一步。 书生义正言辞：“小生本无意找你，可这几天镇上传言纷纷，在下师兄让我来提醒你几句，莫再写这些靡靡之音。” 苏婵皱眉看他：“你谁呀？这就是一个故事，故事都是人编的，不带你们这么激动的。” 她退了两步转身就跑，生怕茶馆里的人听到动静也来追自己。她逃也似地跑到了店铺。 远远地看到郑婶忙碌的身影，终于觉得安心了一点，苏婵快步走进店铺，正想跟她说话，一道尖锐又兴奋的男声响了起来：“苏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苏婵一个哆嗦，再一看，柜子后面居然倚了个灰衣布帽的男孩，她认得他，这是范焕的侍从小六！ 小六从柜子后面跳了起来：“苏姑娘，我们公子让我守在店铺等你两天了！” 苏婵正想说啥，忽然感觉身侧寒光一闪。一瞥，一眼看到旁边摊位的张油条拎了菜刀、满脸油光地走了过来。 苏婵心里一咯噔，斜看了小六一眼快步往店外走去，小六倒也机灵，飞快地跟了出来。 苏婵一直走到无人的巷子里才停了下来：“说，那故事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人人都知道了。” 小六气喘吁吁：“苏姑娘，公子说，这是给你的大惊喜！” 苏婵怒了：“大惊喜个鬼，他四处传播，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小六马上做了个请的姿势：“咱们公子在酒楼等你，他说见面后你就知道了。” 半柱香后，苏婵在镇上最大最豪气的天香楼包厢里见到了范焕。他翘着二郎腿，正坐在二楼阳台的椅子上看风景，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眼睛微眯。 小六现宝地打着哈哈：“公子公子，苏姑娘来了。” 范焕嘴角轻咧，手抚着酒杯一副得意之态：“你可算是回来了。” 苏婵从兜里掏出那张纸：“你究竟想干嘛？为什么要大肆散发？” 范焕擦了擦鼻子：“我说姐啊，你的故事惊世骇俗，闻非所闻，我这番做，只要想看看这些人的接受能力。” 苏婵皱眉：“然后呢？” “结果好得很啊，我找人发了些单子，大家都大感兴趣，你没见说书先生都一天三回地说嘛……嘿嘿。”范焕眨了眨眼睛,像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你看这是啥？” 苏婵定晴一看，居然是一本小册子，封皮上赫赫的两个大字：画皮。署名：苏婵。 “你居然印成了书！”苏婵惊讶不已。 “当然了，上半册嘛就是让他们看看，试探一下。既然效果好，我自然要把书弄出来卖了。”范焕一脸得意：“这也是我要找你谈的事。你写书，我负责印书，贩卖，咱们三七分账，你三我七，如何？” 苏婵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所以你在那单子末尾写了我的名字，就是怕我不答应？” 范焕嘻嘻一笑：“小手段小手段，不足挂……”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冲了过去，啪地一声摔破他手边的酒壶，对着范焕就是一阵噼里啪啦地乱打：“你疯了是不是？这玩意虽是写给你看，可是版权可在我手上，你不经我的允许四处传播，你好大的胆子！” “哎哟，哎哟好痛，你这疯女人，哎哟喂！”范焕连躲带逃，尖叫着喊道：“小六，快把她拖开，快点！”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我们同归于尽好了！” “饶命饶命啊！” 两人在这狭窄的包厢里四处追打起来，砸碎了花瓶又撞翻了椅子，小六抓耳挠腮地想去阻止，可是无法从一团乱影中分辨出正确的位置，只得跟着乱跑：“苏姑娘别打了，苏姑娘放过我家公子吧！” 片刻后，苏婵打累了才松开他，之前还嚣张跋扈的范焕这会儿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脸苦相捂着头躲在墙角，声音委屈巴巴又气愤：“你个疯女人！你这疯女人，我要让你把你抓进牢里！” 苏婵哼了一声：“你抓呀！我就不信范县令也和你一样，是这种不讲理的人！” 头发凌乱，脸上若干条红痕的范焕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这女人才不讲理！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啊！” 苏婵叉腰：“你打得一手好算盘，还当我看不出来？如果此书大受欢迎，大家逼我更新，根本不劳烦你动手。如果此书被众人鄙夷不屑，也扯不上你范公子的头上，反正左右都是我不是。” 范焕自知理亏，嘻皮笑脸道：“这不是挺好的吗？大家对这故事的接受度极高。你看，我书也印出来了，就等着拿到各个镇上、县城赚大钱哩……” 苏婵瞪大眼睛：“莫非你还在别处也散播了？” “嘿嘿……嘿嘿……” 苏婵抡了拳头又冲了过去：“我看你就是皮痒了，别跑，你给我站住！ 两人一个打，一个躲，折腾了好一阵子才罢休，末了苏婵甩下了狠话：“这事你不用想了。书是不可能出的，你若是强硬着出，我就去县令府告你去！县令府不行我就去扬州城，扬州城不行我就去晏都，我就不相信，这大周国就没有王法了！” 第九十一章 打成了木乃伊 说完后，她拂袖而去，急得后面的范焕又追又喊，她愣是没回头。 范焕气得在包厢里来回踱步，眼看着一桌子酒菜都凉透了……他原本还想在大度地请客庆祝一番，谁知道这女人竟然这么对待他。 小六的眼睛跟着他从东到西，再从西到东，多绕上几圈，眼睛都看晕了：“我说公子，你可甭生气。这苏姑娘要是不同意也无妨，咱们照常卖书就是，这么多街坊邻居可都等着呢！” “你懂个屁！”范焕卷起书朝小六脑门打去：“强买强卖要是真被我爹知道了，那死老头能打断我的腿！” 小六瑟缩道：“那咱们这书就不出了吧。” “也不行！”范焕咬牙切齿：“这前期就印了两千册，花了本公子不少银子，若是不出，这钱谁出？” 小六出了主意还被骂，这会儿耷拉着头缩在墙角不吱声了，范焕又是几个来回走下来，忽然灵机一动，想了个主意：“无事，我看她也不是心狠手辣的人，总不能生生看着我背一屁股债吧……嘿嘿，只要我够有耐心，她早晚能答应。” 范焕说到做到，当下便差了人回清溪县，跟娘说还得在福田镇待上几日，借口就是与几个曾经的同窗喝酒谈天。 范焕在福田镇的客栈上包了一间上房，每天除了睡觉，从早到晚泡在饭扫光酱料铺，比郑婶还去得早。 去就罢了，态度还特别积极，找了躺椅瘫在上面，翘着二郎腿指挥小六干活：“快，有眼力见没有？没见苏姑娘要搬那缸子吗？” “快快，给那客人搬凳子，怎么能让苏姑娘亲自动手？” “小六你是猪吗？怎么连个油纸包都弄不好？” 吼来吼去的，小六忙得团团转，苏婵也烦燥不堪，上前呵斥了几次，让范焕滚蛋，可他就是一脸无辜的样子：“苏姑娘，我的好姐姐，我这不是为了帮你吗？你瞧你这惨淡的生意，我都怕你饿死……” “姐啊，你之前带的那个小丫头呢？怎么不见了？”范焕瘫累了，站起来伸起了懒腰。 他的声音飘到苏婵耳边，自动被她屏蔽掉了，她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再次在心里把范焕骂了一遍。 “对了，上次小六说有个壮汉把他擒住了……姐，那是你男人么？他没死呀？” 苏婵：…… 赶也赶了，骂也骂了，苏婵对这牛皮糖毫无办法，只能视他为透明，努力在心里打上马赛克，看都不想往那个地方看。 郑婶小声地说：“这公子穿着华贵，一看就是惹不起的人物，苏姑娘，他是来做啥的？” “来找麻烦的。郑婶，甭理他。”苏婵越说越气：“我去送货，你先看着店吧。” 生意做了些日子了，店铺有了不少老顾客，在没货的时候，他们会提前预约着，所以每天都会有几单送货的生意。 这种事情苏婵一般都自己完成，毕竟郑婶年纪不算小了，自己年轻力壮，就不折腾她了。 她拎了打包好的几只瓦罐要走，范焕马上跳了起来往前一凑：“姐，你去哪儿？我也去！” 苏婵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面色越发不好看了。她抓起瓦罐就往前奔，身后的范焕穷追不舍：“你等等我，你等等我！” 苏婵一路狂奔，想在远离范焕，可是后有追兵，前有拦路虎……远远的，有几个陌生的路人举着纸朝自己挥来：“苏姑娘，你这后半段写完了么？” 苏婵避之不及，只得从右侧一条偏僻的小巷子开溜，躲开了路人，范焕他们仍是阴魂不散，对自己穷追猛舍。 “苏姑娘，你慢一点！你跑啥？” “哎呀我的天，你等等我！” “苏姑……” 他嚎了半天，声音忽然嘎然而止，之前还吵闹得不停，这会儿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苏婵疑惑不已，回过头一看，发现之前还活蹦乱跳的范焕与小六这会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俯趴着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又像是犯病了…… 苏婵咳了一声，在原地站了数秒，决定前去看看情况，刚刚走了两步，门柱后闪过一个男人：“没死。” 高大的身影，一身单薄的黑衣，这么冷的天，苏婵却能透过衣服感觉到他紧实的肌肉，只不过他给人的感觉是冰冷的，与那张银色的面具一样。 “段凌霄，你把他怎么了？”苏婵蹲下去，拿了根木棍戳了戳范焕的脸，那家伙一动不动，似乎晕倒了。 段凌霄冷冷扫过去：“晕了而已，你别管了，我一会儿把他拎回他家去。” “不，不必！”苏婵马上阻止。 段凌霄不解：“为何？” 苏婵语重心长：“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县令的公子，你若是去了县令府，还有回来的可能吗？” 段凌霄嘴角微动：“这个……说得也是，那就由他在路边吧。” 苏婵用力点了点头，弯腰提起了地上的瓦罐：“今天倒是巧得很，谢谢你替我解围了。” 段凌霄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停了下来：“能不能有一天不招惹是非？你写的那些，街头巷尾传遍了。” 苏婵很无语，在他离开之后，也懊恼不已，这明明是自己对他说的话，为啥颠倒了过来？ 自己这叫惹事，他平日做的那些，又算啥？苏婵摇了摇头。 她飞快送了货，又回到店铺继续做事，很快把倒在小巷子的范焕忘了个一干二净。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清净。 当天下午，她整理好了发往清溪县的一批货：咸菜若干，豆腐乳两大罐以及盐菜一坛子。这些都是福临门的朱大姐央人带的话，说是紧急缺货的。 另外还有一些别的店铺需要补货，苏婵也没时间一一过去，让朱大姐带明显不合适。她寻思着若是在清溪县弄个分店或者找个负责人就好了。 忙忙碌碌的一天，到了傍晚才算忙完，苏婵关了店门正要离开，就看见远远地，两个头裹着棉布状似木乃伊的人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来。 走近了一看，苏婵倒吸一口冷气，这两人居然是范焕和小六，之前明明只是打晕了，怎么变成如此严重？ 第九十二章 找我爹要去 他们全身纱布，步伐蹒跚，就像两片风中飘零的落叶，手指一戳就能粉身碎骨。仅能从露出的半张脸隐约辨别出他们的模样。 这两人是来找自己算账的？苏婵做足了戒备之态，往上颠了一下背篓，退了两步，紧盯着他们。 范焕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小六的搀扶下可怜巴巴地抹着眼泪：“姐啊，你知道这事是谁干的不？” 苏婵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不知道。” 范焕指着自己的脑袋：“破了，流了好多血，若不是医馆的郎中及时救治，怕是会死！” 苏婵警惕地看着他：“我真的，不知道！” 范焕跌跌撞撞往前走两步，一副摇摇欲坠之势…… 苏婵吓得弹开：“我警告你，你可别碰瓷啊！这周围的街坊邻居可都在呐，可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范焕痛苦地摇头：“姐，福田镇我是待不下去了，这里的人太坏了，将我们生生地打成这样……我要回家。” 苏婵努力控制着即将上扬的嘴角：“好，回去好好养伤，别再四处瞎晃了。” 范焕扁扁嘴：“姐你放心，生死关头，出书的事情咱先搁一搁，不就是我欠了一屁股债吗？我让他们找我爹要去。” 苏婵：…… 范焕叹了一口气，拽了小六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姐你要是看到有啥线索……我指的是打我的人，一定要告诉我啊。” “好……”苏婵的声音极小。 “不知道也没事，府里有两位神探，他们定能查出真相。我绝不会放过他！”范焕又叹一口气，对着苏婵挥了挥手，与小六搀扶着，痛苦离去。 苏婵的手掌攥成了拳头。她不相信范焕能被打成这样，自己目睹了现场，只不过被拍晕了而已。 可是这种娇滴滴长大的公子哥，能忍下这口气？如今以这种造型出现，必然是要告他爹，大肆追查一番的！ 当时虽是在僻静无人的小巷子，未必就没有目击证人。被查到也就是时间的问题。段凌霄本就有不少黑历史，若是被抓到，就不是单纯地伤人这么简单了！ 他真的死了，窝头又会重新变成孤儿……这一幕自己不愿意看到。 苏婵越想越觉得害怕，在范焕摇摇晃晃往马车走去的这短短十几秒钟，她的脑袋里闪过了无数可怕的后果。 在范焕被马车夫艰难地抬上马车的那一瞬，苏婵猛跑了几步唤住他：“你等一下。” 范焕痛苦地回头，呲牙咧嘴：“不行不行，我得回去养病，全身的骨头都快断了……” 苏婵咬了咬牙：“咱们谈谈？上次印书那事。” 范焕眼睛一亮，骨头也不疼了，行动也不费劲了，蹭地一声从马车上跳了下去：“走，借一步说话。” 范焕跐溜一下从层层包裹的纱布中，掏出了之前写好的协议书：“按咱们之前说好的，你写书，我负责印刷、贩卖，咱们三七分账，你三我七。” “不行，除成本后五五分。”苏婵皱眉：“知识产权这种事情你不知道？而且这种事情我承担的风险也不小。也没办法低调生活。所以，没有足够银子的诱惑，我不想干。” 范焕扁起嘴来，捏着那张纸琢磨了半响，用力拍了拍大腿：“行，五五分就五五分！不过可说好了，这本先看看效果。如果效果好，你可得按时按量地交稿才行，如何？” 苏婵爽快地答应了，一人一木乃伊当场拿了纸墨，在原地写清了协议，按下了手印，一式两份地拍了板。 范焕这会儿也不疼了，也不嚷着要回家告账了，兴奋地跳上了马车：“走，到清溪县最大的书局去！” “等等，你这伤……你还跟你爹说吗？”苏婵问道。 范焕咧开了嘴角：“只要有银子赚，这算啥？不说了不说了。” 苏婵呼了一口气，将那张协议塞进了袖笼里，转身回了丽水村。 范焕此人虽说无耻又脸皮厚，可是办事效率和经商天份属实很高。两天之后，《画皮》出现在了清溪县城以及附近的几座镇子的书局里。 这一类的书有别于市面上正儿八经的诗书传记，它八卦十足又活色生香，且带着迷幻悬疑的色彩，加上前期的铺垫到位，引起了一番抢购热潮。 除了销售之外，茶馆的说书先生们又有了新的素材，将这捉鬼故事编得活灵活现。其中惊恐的画面也吓坏了不少女子和小儿，正可谓又爱又怕。 自然而然，苏婵在福田镇的名气一下子提升了若干个度，比起前些天路人偶尔的询问，现在尾随她，前来看热闹的人多了许多，一度到了无法开门做生意的地步。 这两天又是如何，店铺一开门，十几个人就涌了进来，七嘴八舌地跟她说起话来，有人不满结局，有人觉得妇人太过冷血，还有的追问下一本书…… 这些人围攻了店铺，简直让人没法做生意，苏婵有些心悔，心想自己一时冲动，将铺子稳定的收入来源也活活断送了。 实在没办法，她决定先让郑婶看着店铺，她悄悄地躲回了家里，决定一边研制新的商品一边想想对策。 时间能战胜一切，过几天，这些人的热情自然就消减下去了。 她决定研制的是之前早就琢磨好的牛肉酱与酱油。干黄豆也囤了不少，相关的配料什么也应有尽有，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正事。 牛肉是托马叔帮着买的……这个架空时代的集市，并不贩卖牛肉。因为牛对于人们来说，是耕种与拉车的物种。 但是，不大量贩卖并不等于就没有。自然死亡的牛，上报官府后是可以吃掉或者贩掉的。众人的接受度也还可以，就跟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吃驴肉一样，虽少但是有。 马叔有一个熟人就专门在清溪县城做这种生意的。苏婵从马小花口中得知后，就托了马叔带回了许多，整整几十斤，昨天刚刚收到。 牛肉酱的制作工艺并不复杂，就是锅中放油，将准备好的材料一一有序地放在里面熬制。只是准备的过程有些麻烦而已。 牛肉要先切丝，再切粒，不能太大，也不能过小。花生芝麻得提前炒香，花生得稍微压碎，这样香味更容易出来。自制的大头菜同样切碎，这也家里有的东西。 第九十三章 牛肉酱与酱油 辣椒是从罗三哥家的地窑里现拿的，有小米辣和二荆条两种，前者以辣为主，后者较香。花椒是之前晒好的。 其中还有一个关键的配料是豆豉。这也自己前段时间，闲来无事做的。做法十分简单，黄豆泡水后煮熟，连水带盐保存起来，发酵三天后加盐、剁椒、辣椒花椒、姜末拌匀，放在阴凉处几天就好了。 一切配料准备妥当中就可以制作了。锅中放入热油，先下牛肉，小火炸到水气全部出来，锅里的油由浑变清的时候，加姜末豆豉榨菜剁椒花椒继续小火熬着，后来加辣椒花椒面以及五香粉，最后放料酒、盐、糖，再加入花生碎和芝麻就算完成了。 说起来简单，可是这东西耗费了苏婵整整一天的时间，光是牛肉都用了十几斤，分了几锅来做，整整装了两只大坛子才罢休。 苏婵尝了一下，比起前世奶奶做的，味道差那么一丢丢，可能有些调料不到位。不过整体说来，已经堪称完美了。 她先舀了一大罐，让前来帮忙的马小花带回去：“拿回家尝尝，再给我些意见。” 马小花笑嘻嘻地接过：“刚刚我就尝了，又麻又辣，超级香的。婵儿你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为啥能做出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来？” 苏婵汗颜，自己只是比这些架空古人多了若干年的智慧而已，好多东西都是照搬着来，谈不上什么聪明。 马小花最近很是愉悦，决定了与周家老四的婚事后，每天都在家里忙着准备嫁妆。偶尔抽空来苏婵这里，说一些女子间的私房话，满腹的娇羞与忐忑。 “婵儿，你说那周家老四……我是说满仓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能喜欢我吗？”马小花拔弄着手里温微的瓦罐。 这可是千年难回答的大难题，苏婵没办法回答：“应该会吧……” 马小花低头捏着衣襟揉了一阵子，这才抱了瓦罐回家了。 苏婵想了想，又装了几罐子，给田家、五叔家，罗三哥家送了过去，这些都是与自已相熟的人家。 忙完了就该做酱油了，她选了一天放晴的时刻，将之前储存的黄豆拿出来晾了晾，择去了其中的石子土粒，将它们清洗后用水浸泡了起来。然后再把小麦打成粉备着。 泡胀的黄豆用纱布包着放在笼屉上蒸熟再摊凉，之后洒上小麦粉，搅匀了放在阴凉之处，这种叫做制曲。 几天之后，当黄豆表面的小麦粉变成黄绿色，变得干燥的时候，就倒进大陶缸里。缸里倒入清水，再放上盐，盖好盖子。放在屋外晾晒着。这道工序足需半年之久…… 好在开春之后，天气逐渐放晴，几乎没有下雪的可能了。 随时搅拌着，半年之后，差不多酱胚就能做好，加清水浸泡一夜再捞出过滤，暴晒提纯，最后加热煮沸后装坛，醇厚甘冽的酱油就做好了。 这玩意需要的时间太过漫长，估计要等到下一次入冬的时候，就能用它来做新菜了。 老实讲，酱油是许多菜中的灵魂配料，比如：红烧类的菜、凉拌类的菜，还有什么酱大骨、腌制类的都离不开这东西。 想到这些，苏婵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恨不得这半年时间快点来到。 算算自己穿来丽水村，已经有大半年了，时间过得真快。这具身体已经是一个年逾十八的大姑娘了。 苏婵对自己很满意，毕竟现在有吃有穿，债也在慢慢还清，生活已比原身好了数倍了。 不过她也有许多愿望，比如说修更大更好的房子，在县城、扬州城开铺子，再嫁一个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 前世的自己幼时较为晚熟，长大后又忙于工作，每段蠢蠢欲动的恋爱都胎死腹中，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自己公司那个资深的主编大人。 主编大人温文尔雅，说话做事让人如沐春风，内里却是极有原则，对工作的要求极高。刚刚工作的自己实力不足，做的方案屡屡被打回。 主编大人总是说：“这个尚有不足，可以试着从顾客心理分析一下……” 或者：“你这个预算明显出了问题，小苏，拿回去再重新核算一下。” 对着那么温柔的男人，怎么也生不起气来，只能越挫越勇，直到脱颖而出，成为业界赫赫有名的金牌编辑。 时间一长，苏婵悄悄暗恋起他来，正鼓足勇气想向他表白时，才忽然从同事口中得知，人家媳妇是老师，结婚多少年了，孩子都八岁了…… 这就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过程很微妙，结果很惨淡。关键是，人家主编根本没有察觉出什么。 苏婵托着腮，坐在窗边想象着从前的忧伤往事，想着自己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皮肤一定得白晳，看着干干净净的，性格一样要温柔，自己对那种温柔的男人完全没有抵挡力，另外要有上进心…… 她这么想的时候，脑袋里却莫名其妙飘出了段凌霄的身影。那个既不白晳也不温柔，更谈不上什么上进心的男人。 她猛地摇了两下头，将他的身影抛之了脑后。 眼看夕阳西下，临近傍晚了，苏婵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该做饭了，她起身去了厨房，揉好了一团面粉，用纱布盖了起来，准备一会儿做碗面条吃。家里有小白菜还有牛肉酱，又饱腹又方便。 刚刚把火烧开，面条还没下锅，忽然听见了院外段凌霄的声音：“苏婵你出来一下。” 苏婵一怔，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她飞快地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汤勺：“怎么了？” 段凌霄抱着窝头，安静地站在院门口，发丝有些凌乱，像是急急而来。 窝头挣扎地爬了下来，朝这边跑来，一把抱住了苏婵的腿：“娘，爹说让我在你这里住几天。” 苏婵有些意外，看向院门的段凌霄：“你又要出远门吗？” 他的声音怪怪的，比平常低沉了许多：“嗯，可能几天就回来。” 苏婵哦了一声忽又想起了什么：“你该不会又要去还债吧？” 段凌霄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第九十四章 忽然昏迷 苏婵抿紧嘴唇，自觉得说也说了，股份书也给了，他如果还是执迷不悟，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毕竟是成年人了，还能硬绑着他的手脚吗？苏婵蹲下去抱起了窝头：“走吧，跟姨姨进屋，你还没吃饭吧？” 她抱起孩子往屋里走，窝头趴在她的肩膀上，紧紧地靠着她：“娘，我好饿。我想吃肉。” “你爹这几天都没给你饭吃吗？”苏婵推开房门，刚刚进去，忽然听见了砰地一声，院子里像是有什么重物砸了下来。 苏婵放下孩子，跑出来一看，吓了一跳，刚刚还好好站在那里的段凌霄忽然摔倒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苏婵三步并两步跑了进来，拍了拍他的脸：“你是什么情况？” 这一拍才发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金属面具下，露出的脸红红的，像是发高烧了。而且这么自己喊了这么久都一动一动，肯定是昏过去了。 苏婵很害怕，使劲想着发着高烧昏迷的原因是什么？心脏病还是脑溢血，或者是其它的怪病？ 窝头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奔过来吓傻了：“爹，爹你怎么睡着了？” “窝头，你爹之前怎么了？”苏婵问她。 窝头说得语无伦次：“爹下午一直在烤火，然后爹就带我下山了。” 苏婵伸出手去掐他的人中，她见过某些救人的手段，掐人中是一个紧急的处理方式，同时大声喊他的名字：“段凌霄，段凌霄你快醒醒，你能听见吗？” 地上的男人无法回应，耳畔隐约有声音传来，可是十分遥远，根本听不清楚。更何况，自己完全动弹不了，身体不听使唤，整个人就像被凝固了起来。 其实，段凌霄在下午时分就感觉不对劲，平时根本不怕冷的他总感觉茅屋里十分寒冷，纵在坐在火堆边，也没有暖起来的迹象。 这种感觉越来越难受，骨头里像是有数万只冰针刺着。他琢磨着应该把窝头带下山去，不然自己若是病了，这孩子谁管？ 到了这院子的时候，只剩最后一点力气，坚持到那女人把孩子抱进屋时，就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这会儿，段凌霄并非毫无意识，可这样的意识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就再度陷入了黑暗。 掐了半天，地上的男人却丝毫没有反应……不行，自己应该马上找人救他才行。苏婵飞快下了决定：“窝头，你知道马婆婆家吧？你赶紧去找他们，请他们叫个郎中来！” 窝头年龄虽小，但是人却很聪明，马上抹着眼泪推开院门跑出去了。此时天还未全黑，不用担心她摔倒什么的。 苏婵自己咬了咬牙，用力想把他扶起来，可是段凌霄死沉死沉的，自己费了半天劲，也只能把他拖到了房门前。 房门有高高的门槛，再拖她也没力气了，只有先停了下来。 “段凌霄，你别吓我啊！你千万别死啊！”苏婵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再度去拍他的脸。 与冰冷的面具相比，他露出的脖颈处烫得吓人。 苏婵找出手帕，跑去水缸旁打湿了，替他擦脸，可那面具十分碍事，她生起一股想要摘掉的冲动。 这种念头不止一次有过，想当初住在山顶的茅屋时，她就很想看看面具下的他的脸。甚至开玩笑时也会提及，可是段凌霄却很抗拒，每次都会避开话题，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 久而久之，自己也断了这个念头。可是此时，这种念头再一次升腾起来，借着想替他擦脸的理由，苏婵缓缓地伸出了手…… “娘，我叫叔叔来了！”窝头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苏婵回头一看，发现小丫头带着马二哥飞快地朝这边跑来。 马二哥一脸惊奇，盯着门边的男人看了半天：“发生什么事了？” “先帮我一下，帮我把他抬到床上去吧。”苏婵没时间多解释了。 在马二哥的帮助下，终于将段凌霄抬上了床，苏婵替他脱去了鞋子，扯开被褥盖了起来。 马二哥站在床铺前，有些不知所措：“小花去找郎中了，很快就能来。” 苏婵点头，伸手去扒拉段凌霄的衣服，之前拖他的时候，那外衣早就在地上磨得脏脏的了，素来爱干净的她只想把它先脱下来。 马二哥看到这一幕，忽觉得心口刺痛不已，瞧婵儿这么熟练的动作，想必是与他之间很亲密了吧？ “我出去瞧瞧郎中来了没有。”马二哥匆匆甩下了一句后，逃也似的跑掉了。 苏婵不以为意，脱掉了段凌霄的外衣，这一脱一扯的，自然也触及到了他身上的肌肤，他的身体与额头一样，滚烫滚烫的。 令人奇怪的是，扯掉衣服的时候，一直陷入昏迷的段凌霄痛苦地低吟了一声，眉心一下子皱了起来。 苏婵猜测，他会不会是身体受了伤呢？正打算查看时，马小花带着郎中来了。 那郎中看起来很老了，大约六十几岁的样子，穿着打扮就和村里的农人差不多，手里拎了个药箱，走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婵对他有印象，分地那天曾经见过，貌似此人姓毛，算是村子里的赤脚大夫，纯粹是自学成才，帮着给大家治个头疼脑热可以，大的毛病却是没办法。 不过此时，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这么晚，哪里还找得到大夫？ 马小花往床铺上看了一眼：“婵儿，窝头她爹……怎么了？” 苏婵摇了摇头，接过了人家的药箱：“毛大叔，麻烦你看看他。我脱他衣服的时候，他好像很痛……” 毛大叔走上前去又是把脉又是掰眼皮查看了一番后，示意苏婵：“把他的衣服脱掉。” 马小花啊了一声，飞快地捂住眼睛：“婵儿，我先回去了，你有啥事来叫我。” 苏婵马上转身对马二哥说：“天都黑了，路上不安全，你陪小花回去吧。” 马二哥迟疑了一下，虽然他担心婵儿，可也不想留在这里看他们两人的亲密举动，所以点了点头带着马小花离开了。 这边的苏婵掀开了棉被…… 第九十五章 看到了他的脸 段凌霄身材高大且结实，苏婵扯开棉被的一瞬间，脸莫名一红，因为他里衣的前襟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了小麦色的光滑结实的胸肌。 作为一个从未有过男朋友经历的未婚女子，苏婵感觉此刻的自已脸越来越红，非要像个流氓一样去脱光他的衣服吗？ 可是毛大叔就站在旁边等着，而且救命要紧，不能在意这些……苏婵横了横心，伸出手拽住他的里衣，三下五除下就扯开了布纽扣。 明显的腹肌以及再往下的两条深刻的人鱼线，呈蜜色一般光滑又紧实，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这该死的男人，身体堪比模特了。 苏婵咽了一下口水，想要扯掉衣服，床上的男人忽然痛苦地皱起眉来，她这才发现衣服黏在了后背上。 在毛大叔的帮助下，替段凌霄翻了身，这一翻过去，他们才发现他的后腰处竟有一条手指长度的伤口！ 这伤口似乎很深，皮肉微肿，边缘呈黑色，一看就是伤了好一阵了。 毛大叔看了一阵：“这有些像刀伤或者剑伤啊……这应该是引起他昏迷的原因了。” 苏婵愣了一下：“刀剑？那有没有伤及内脏啊？” “这……本人医术不精，看不大出来。苏姑娘啊，我只能将这伤口包扎一下，你明天去镇上找个郎中瞧吧。”毛大叔摇了摇头。 苏婵咬着下唇，只能答应着。她看着毛大叔从药箱里捣鼓出了一种黑乎乎的草药，放在碗里加了水用勺子捣烂，然后敷在了那伤口处，然后找了条干净的棉布包起来：“这能清热解毒，先包着吧。” 随后毛大叔连诊金都不要就告辞离去了，苏婵追出去要给他银子，他连连摆手，说自己处理不了这种外伤，收不得收不得。 百般无奈，苏婵只好任由他这样躺着，心里暗自期盼着那草药能有作用，他能清醒过来。 谁知道，半个时辰后，段凌霄非但没清醒，温度反而更高了，比傍晚还烫几分。自然是没有温度计这种东西的，苏婵用手摸了几下，估摸最少有四十度吧！ 她盯着他红红的脖颈与手臂看了一会儿，越发紧张，这样烧下去，脑子都能烧坏吧。必须物理退烧才行。 苏婵跑出去，端了一大盆进来。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水冰得很，手指触碰到都能冷得一哆嗦。 “娘，爹为什么不理我？”一直坐在床边的窝头摇着段凌霄的手。 苏婵找出了一条干净的布巾，泡了凉水后绞得半干，一股脑朝他脸上敷去，保持个十几秒，布巾变热后再来一次，周而复始。从脸到脖子再到手。想要把温度降下来一点。 这个过程很漫长，水也换了两盆，苏婵的胳膊都快酸了。但效果不好，当时是降了一点儿，可是很快又回复了高温，段凌霄的额头重新变得绯红了…… 而此时的窝头打着哈欠，已经晕晕欲睡了：“娘……爹还要洗、脸吗……” 嘀咕完这一句话，小姑娘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起架来，头一点一点的，已经疲倦得不行了。 苏婵捏着再度变暖的布巾，心里毛毛的，段凌霄不会烧成个傻子吧……高烧总会引起一系列的严重病症，比如肺炎、脑膜炎一类的。 她的手再欠触及到那张金属面具时，忽然心生一念，自己之前只敷了额头而已，是不是不够全面？ 苏婵的手悄悄抚了上去，直到慢慢抠住了面具的边缘……这么近地观察这个，才发现它的做工十分精美，就像被融化了的黄金淋在脸上，冷却成了一尊黄金雕塑一般。 这个念头一响起，苏婵有些苦笑，怎么可能呢？黄金融化需要极高的温度，莫说淋在脸上，就是靠近都会烫伤吧？ 越是想，越是好奇，忽然很想很想揭开它。面具下的那张脸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样，一直在诱惑着自己掀开它、掀开它！ 或许是好奇，或许是好心，也或许是心底那个声音的驱使，苏婵小心地捏住了面具的一角，缓缓地掀开了它…… 揭起来的短短几秒，她的脑袋里闪过了无数念头，面具下一定会是一张可怖瘆人的脸，或者有狰狞的刀疤，或者五官不全，再或者有很难看的痣……伴随着这些念头，苏婵的心脏快得像打鼓，一时间，忘记了身侧的窝头！ 终于……苏婵揭开了那只面具，在看清男人脸的一刹那，她的眸子变得幽深而复杂起来：“不，不会……怎么可能呢？这一定不是他！” 她的心跳快得快要蹦出来，这会儿也忘了要拿布巾替他降温的想法了，马上将那面具重新覆了上去。看到那张熟悉又冷漠的面孔，她才悄悄平静了下来。 再看旁边的窝头，却已经歪倒在一旁，睡着了，她小小的手还抓着段凌霄的大手，眼角的泪痕犹在。 苏婵慌乱地端起水盆，跑到院子里泼掉，再重新走了回来，将窝头抱到了床的另一头，替她盖好了被子。 对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段凌霄来说，这一天晚上，极其难熬……先是刺骨的寒冷，像是藏在骨头里的冰针往五脏六腑扩散开来，又像是整个人犹如被脱光了扔进冰水里。 段凌霄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在边疆之时，曾只身涉险深入敌营，后来为了躲避敌军，也是跳进了冰湖里。那里的水就是这样，寒冷入骨。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忽然又觉得那湖水变得热了起来。这个热的过程来得很猛烈，连温暖的过渡也没有，就变得滚烫起来。 衣服与裤子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就像一层束缚，段凌霄捏紧了拳头，想用内力将它们震碎。可是身体里像是被封印住了，命门死死地堵着，求而不得。 …… 这些对于一夜未睡，守在旁边的苏婵来说，就是一个恶梦，她看着段凌霄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发抖，再一会儿怒吼出声，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你千万要命大些，可别死了啊！”苏婵小声地说。 她的话像是被段凌霄听见了似的，下一秒，他那滚烫的手一把就拽住了她的手腕，油灯下，苍劲有力的手与纤细白嫩的手紧握在了一起，苏婵还没反应过来，段凌霄又是一个用力，将她拉到了自己胸前…… 第九十六章 准备下刀 “你……”苏婵只感觉脸贴紧了他的胸口，耳畔传来了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段凌霄的身体好烫，那炽热的温度通过皮肤，传到了苏婵身体里，她也觉得自己跟着发烫起来。 她用手撑开他，想要坐起来，偏偏段凌霄的手拽得极紧。被子挣脱开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他结实的腹肌与诱人的人鱼线…… 这个画面实在很香艳，让苏婵不争气地咽了一下口水。 “好热……”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帮帮我……” 苏婵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心跳莫名加快，她挣扎起来：“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吃了某种药的语气说话？” “热……”段凌霄薄唇微动，喉节上下滚动着，脖颈的汗滑落了下来。 苏婵的脑袋嗡地一下就炸了，白光一闪，全是他那性感的身体。最后她咬了咬牙，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站了起来，拖过了柜子里最后一床被子，猛地扔到了他身上。 “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苏婵默念着，抱着窝头去了另一间屋子。 她睡了一个时辰，不放心，又进了那间卧室。黑暗中，探出头摸了摸段凌霄的额头，发现淌了好多的汗，似乎是退烧了，看来自己加的那床厚被子发挥了作用。 她满心以为退了烧，人就会清醒，可是直到天蒙蒙亮了，床上的男人都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除了偶尔呓语几声，完全没反应。 “段凌霄、段凌霄。”苏婵拍了拍他的胳膊：“能听见你就哼一声。” 没有回应……苏婵心里一咯噔：“不行，我得去医馆找郎中来，再拖下去怕是要命。” 苏婵叫醒了窝头，叮嘱了几句后，就快步出了院门，也算她运气好，恰好遇到了田家的牛车，搭着顺风车去了镇上集市。 一路上她眉心紧锁，田婶跟她聊天，她也是心不在焉，始终没有说出段凌霄受伤一事。 到了集市后，直奔回春馆。来这里数次，大概也认识了里面的人。里面一共两位郎中，一位姓林，大约四十来岁。另一位姓王，就是之前苏婵时常找的白发老头了。 苏婵进门的时候，王郎中正与一位高大肥胖的壮汉说话。此时刚刚开春，天还冷呢，可是壮汉却一身短衫，额头上全是汗。 “王郎中，别人都说我气色好，可我最近总是头晕目炫，耳朵里嗡嗡的，像有苍蝇。这是咋了？” 王郎中抚着胡须把脉观舌，看了好一会儿：“你这是典型的阳亢之症，由内伤而发。若是放任不管，时间一长，还会头痛难忍，昏迷猝死。” 壮汉吓得直哆嗦：“这可是当真？不过一点小毛病，怎么会如此可怕？” 苏婵在旁边听见昏迷猝死几个字，一下子急了：“我家里人就昏迷了，麻烦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王郎中斜看她一眼：“咋的又是你？我这脚腿越发不好，上次去了桃源村，现在还没缓过气来，你等林郎中回来再说吧！” 王郎中医术高明，可是年纪大了，越来越不爱出诊，每次都是哄着骗着，生拖硬拽他才肯来。 这一次又是如此，任凭苏婵说破喉咙，他都抚着茶杯连连摇头：“没见我这里还有病人等着开药吗？” 王郎中提笔刷刷写了起来，苏婵瞄了一眼，绝大部分不认识，只从那凌乱潦草的字迹中大概分辨出了决明子、生槐花、葛根、黄苓…… 看来老中医都是这样，从古至今，不求医术多高明，写得一手潦草的字才是标配。 最后拿了单子让壮汉去开药，苏婵继续催着他：“真的，腰上一条刀口子，人昏迷了一晚了，只能您老那妙手回春的医术才能救命！” 王郎中经不得忽悠，又嫌她絮叨，找药房拿了些药就跟着她去了。苏婵见他走路有些微跛，确实脚腿不灵便，心里又有些愧疚。 两人租了辆马车，直奔丽水村。一路上苏婵担心不已，猜测段凌霄情况会不会更差一些，也猜测窝头会不会吓哭…… 回到苏家之后，苏婵跑进屋看了看，松了一口气。段凌霄仍是昏迷不醒，气色比起之前来倒是差不多。小窝头也乖乖地学着她的样子拿布巾替爹擦着额头。 “我来看看……来看看……”王郎中颤颤巍巍地放下药箱，坐在床前把起脉来，看过一番后又让苏婵将人翻了身，打开纱布，查看起了昨天的伤口来。 扯去那堆变得黑乎乎的药草后，看到了伤口，敷了一夜的药草，看起来肿的程度好了一些，可是边缘似乎也更黑了一些。王郎中一看，语气凝重：“他这是剑伤，但又不是普通的剑伤。”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剑伤到了内脏？”苏婵不解其意。 王郎中摇头：“如果伤及内腑，怕是早就吐血了，还能熬到现在？不过寻常的剑伤也不至于让人昏迷不醒，所以说唯一一种可能是，刺伤他的剑上，有毒。” 苏婵听后一凛：“中毒……” “苏姑娘你莫怕，这毒好解，好解。”王郎中打开药箱，里面的布袋子里，都是刚刚装好的草药，他选了一些放在油纸上：“药一天一副，分三次饭前喝下。差不多一天之后，他就能苏醒。另外还有这些小包里的草药要捣碎敷在伤口上，敷好后用干净的棉布包扎，两天一换。对了，棉布要用沸水煮过晾干，伤口这些黑色坏死的地方要用小刀削去……这些只能你自己动手，老夫年迈眼花，手也使不上劲来。” “削？咋削？”苏婵瞪大了眼睛。 王郎中取出一柄小刀比划在段凌霄的伤口上示范了一番：“先用烈酒冲洗，再将刀锋在火上炙烤一会儿，割去腐肉后用烈酒冲洗，最后敷药包扎，你可明白？” 苏婵欲哭无泪：“明白是明白，可我不敢！” 王郎中看她一眼，开始收拾起了药箱：“就跟切猪肉一样，有何可惧？” 苏婵想哭，杀鸡杀兔她会，可是割人的肉，她可从来没干过呀！ 王郎中站了起来，干脆利落地说：“一两银子。” 第九十七章 我也不想管你了 苏婵咂舌，心想这诊金和药费也太贵了吧。她摸出钱袋数了半天，又翻出柜子里的一些存货，好不容易凑齐了一大堆铜板，给了王郎中。 王郎中不满地看了一眼，嘴唇哆嗦起来：：“我就不爱给你们出诊……” 苏婵将王郎中送了出去，之前叫来的马车一直在院外等着，车费也是提前就付好了的。 回来之后，苏婵胡乱煎了个饼子给窝头当早饭后，决定动手处理伤口，这是早晚的事，拖久了会更严重。 她找了瓶烈性的高梁酒出来……这玩意还是之前买来，偶尔烹菜用的。 家里也有一些纯白的干净棉布，像是原身留下做衣服的。苏婵刷洗干净铁锅，烧了满满一锅开水，将白棉布煮了一通，捞出来挂在干净的竹竿上用火烘烤着。 随后将那小包里的药加了一点点水捣成了黏黏的暗绿色的糊状，闻起来腥臭得很，看不懂这是什么东西。 弄好了这些，棉布也烘烤得差不多了。苏婵将它们拿到了卧室里。检查起了段凌霄的状况。 他仍是昏迷不醒，额头摸着温度降了一点点，姿势仍是趴着，和王郎中离开时一样。 苏婵扯下了被褥，露出了段凌霄精瘦的后腰，揭开纱布后，那处伤口露了出来……苏婵清洗干净了小刀，在火上烤了片刻后，横了横心掐住了他的后腰，拿了刀就往那里割里。 她想象中自己一刀下去，不待段凌霄反应，就能把腐肉切除掉。可是那终究是美好的想象，刚刚割下一刀，昏迷中的段凌霄就痛呼起来，手臂一反弹，直接将她击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撞上了门！ 那刀子一撞飞，直接扎在了门柱上，看得床头的窝头目瞪口呆，马上跑过来扶苏婵：“娘，你痛不痛？” 苏婵咬咬牙，揉着快要断掉的后腿抱怨起来：“这人昏迷了还有这么大的力气？真是白眼狼！” 窝头奶声奶气地说：“娘，你拿刀子割爹，爹痛！” 苏婵呼了一口气，窝头的话还真提醒了她，自己一时慌乱还没想到这个。 她翻出柜子，找出了一些绳子，将段凌霄的手脚绑了个结结实实，害怕挣脱，还打个了死结。 想了想，顺手又找了块布巾，将他的嘴堵住了，万一太过疼痛，咬断舌头，那就是另一场血案了。 苏婵看着措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窝头：“姨姨这是为了你爹好，那些黑色的肉如果不割掉，就会影响好的地方。” 窝头乖巧地点了点头：“我帮娘按着爹。” 苏婵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过刀子，重新了一下之前的步骤，左手掐紧了伤口，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去了一块，这一次十分顺利，手起刀落间，已经割去了一块腐肉！ 段凌霄呜呜地挣扎了起来，声音全被堵在了嘴角，从他的举动也能看出，这让他分外疼痛。 窝头用力按着他的胳膊：“爹，没事的爹，娘在给你治病！” 苏婵也自顾自地嘀咕了起来：“是啊，你可忍着点儿，谁叫这个世界没有麻药呢，我若是不心狠一点，你这伤口肯定好不了……” 说话间，苏婵又咬了牙去处理其它的部位。被切割的地方有鲜血淌出，顺着腰线流到了床铺上。 说来也是奇怪，不知道她和窝头的絮叨起了作用，还是段凌霄痛晕了，此后的几刀，床上的男人都一动不动，除了偶尔的几句闷哼声，都全然的配合了。 终于处理完了，苏婵长舒了一口气，端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高梁酒，冲洗了伤口。随后将捣好的草药敷了上去，再用旁边的白布条将伤处捆绑了起来。 苏婵的手从段凌霄的腹间顺过，足足绕了三圈才算停下来。动作虽然笨拙，可是包扎好后，看起来也挺整齐的。 “终于好了，累死我了！”苏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忙脚乱地收拾战场。松开了那些布条，然后扯出了他嘴里的布巾。 “呼……”一个嘶哑的声音忽然说：“你上辈子一定当过屠夫。” 苏婵的脚步顿住：“什么？” 窝头又惊又喜：“爹你醒了？” 段凌霄痛苦地倒吸一口冷气，伸出手艰难地摸了一下窝头：“被你娘这么一折腾，能不醒吗？” 这是他第一次正视窝头的喊法，在此时此刻的农家小院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密……苏婵脸一红，逃也似地奔离了现场。 段凌霄轻扯嘴角，想着眼角瞄到的那个白衣女子，这一瞬间，身体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 一只小小的软软的手伸进了他的掌心：“爹，你要喝水吗？娘说你得多喝水才会好的。” 段凌霄看着还挂着泪痕的窝头，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苏婵拿了小炉子熬起药来，熬药的工夫又煮了一小锅白粥，熬好后端了进去。 此时的段凌霄正处于半睡半醒之态，他体里的毒还没清除，意识仍是不清楚，在苏婵进来的时候，也只是稍微抬了一下眼皮。 苏婵一见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一下子想到了昨晚扒衣服的场景，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可她是何人？总不能露出那种小女儿之态吧。所以抿紧了下唇将药碗砰了一声放到了小桌上。 “既然没睡着，那把药喝了吧。郎中说你中了毒，喝了药就能除掉。” 段凌霄看她一眼：“我的胳膊抬不起来。” “你……”苏婵示意一旁的窝头：“来，喂你爹喝药。” 窝头兴致勃勃地跑来，差点撞翻了药碗，段凌霄马上说：“你懒到了差使孩子的份上？” 苏婵嘟囔起来：“这怎么能是我懒呢……算了，我来吧，你这人可真难得伺候。下次请直接倒在医馆好吗？” 苏婵略带嫌弃地扶起他的头，让窝头垫了一床被子在脑后，然后拿起勺子，喂了两勺后，干脆拿了碗直接往他嘴里倒。 段凌霄这会儿倒是很乖了，老老实实喝完了一大碗药，也没哼一声苦。 苏婵低声说：“现在我已经还完你的人情了吧？虽然你救过我，可我也救过你。你不听我的话，非要出去做危险的事情，我也不想管你了。” 第九十八章 上下其手 这话说得有些难过，苏婵确实很委屈。自己那样劝说他，可他还是受了伤。 段凌霄玩味地看她一眼：“不管我？你不是要给我股份吗？” “我……”苏婵低下头，自己说过的话也不能不算话，可是他的行为却是大大地吓到了自己。这次只是受伤昏迷，万一下次就是死呢？ 呸呸，不能说这么惊悚的字眼……苏婵这样想时，忽然意识到了可怕的一点，自已竟比想象中的更担心他。 “喂，”段凌霄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几下：“怎么傻了？问你话不会回答了吗？” 苏婵反应过来：“你问我什么？” 段凌霄咳了一声：“昨晚是你照顾我的？” 苏婵点头：“是啊，还有窝头，我们一块照顾你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段凌霄看了一眼旁边玩头发的窝头：“窝头先出去一下，爹有事情要问你娘。” 窝头嗯了一声，乖乖地端了药碗溜了：“娘，我去把碗洗了吧。” 苏婵有些疑惑：“你要问什么？你的病情没什么复杂的，郎中就是说是剑伤，而剑上有毒，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你问我也不……” 不待她说完，一句话幽幽地飘来：“我的衣服是你脱的吗？” “啊，”苏婵冷不丁地听到这个，下意识就想解释：“是啊，那也是没办法啊，不脱衣服怎么检查伤口呢。” 段凌霄微眯着眼睛，看不出喜怒：“这就是你对我上下其手的理由？” 苏婵心虚得很，心里七上八下地打起鼓来，猜测自己揭开他面具的那一幕，他是不是感觉到了。 他的长相……根本不像想象中的丑陋，为什么要戴面具呢？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犯了什么案子，为了逃脱，只能戴上面具。如果自己一说出来，他很有可能气急败坏地痛下杀手。 所以此事，绝对不能说。苏婵心里嘀咕时，段凌霄摇了摇头：“行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苏婵紧张不已。 段凌霄似笑非笑：“知道了你脱我衣服的理由。” “好吧，我不是故意的。”苏婵补充了一句：“你就当没这事吧……” 段凌霄摆了摆手：“也没啥。你之前不是说，咱们有啥声誉可言，抱了抱了，摸也摸了，而且全村人都传，窝头是你的私生女。” 苏婵脸越发红了，自己确实说过这么不要脸的话，可是当时情况不一样，那会儿是为了安全，想留在山里。 “所以……” 苏婵一愣：“所以什么？” 段凌霄勾起了嘴角：“所以你看了我的身体，应该会对我负责吧？” 苏婵这才后知后觉，这个男人居然从头到晚在调戏自己！他哪里是怀疑昨晚的事情，他就是赤果果的调戏！ “哼，好生歇着吧你！”苏婵气呼呼地夺门而出：“懒得理你。” “等等。”跑出门口后，段凌霄忽然唤住她。 苏婵头也不敢回：“又怎么了？” 段凌霄不紧不慢：“我肚子饿了。” 苏婵哼了一声：“居然还知道饿。” 窝头正蹲在水缸边洗碗，也不知道洗了多久了，袖口裤腿全湿了。她浑然不觉，一边哆嗦着一边用手搓药碗。 一问她，她才说要把钻进碗里的苦味洗出来…… 苏婵摇摇头，小孩的脑洞她反正不懂。马上拎了她去屋里换衣服。 中午的午饭很寡淡，一人一碗白粥加上两碟小菜：清炒萝卜片、番茄炒鸡蛋。 苏婵忙乎了一天，早就饿得不行了，端了碗就狼吞虎咽起来。窝头也是如此，早上因为担心爹，也没吃多少。 大家吃得很香，除了段凌霄，虽然只是低烧，但是余毒未清，手臂乏力，一碗粥吃了许久，慢条斯理的样子斯文得很。 苏婵瞄他一眼，他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一举一动坦然自若，不像山野村夫，倒是像贵家公子。 她很快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还会久居深山吃这样的苦头吗？ “你为什么给孩子取名叫窝头啊？”苏婵忽然问。 段凌霄放下筷子：“民间不是有句话，说是名字越土越好养活吗？” “这……可是人家是个女孩子。”苏婵皱眉：“她没有大名吗？” 段凌霄愣住：“我没想过，你觉得叫什么好？” “取名不都是当爹的事吗？”苏婵开始收碗。 段凌霄认认真真地回答：“我对养孩子没什么经验。不过等她大一点，我会教她习武。” 窝头马上拍手叫好起来，说自己要跟小哥哥一起学，到时他们就能一起飞了。 苏婵的眼前一下子晃过了灰太狼和红太狼风中迷乱的身影，她用力摇了摇头：“我去洗碗。” 当天下午，马小花忽然来了，带着一块新鲜的排骨，说是特意让爹留的。 她悄悄地往屋里看：“婵儿，他好了吗？” “嗯，回春馆的药还是不错。”苏婵点头。 “婵儿，”马小花忽然说：“如果他没这么丑，我倒是挺支持你们在一起的。” 苏婵垂下眼睑，想起了面具下的那张脸：“他不丑。” 马小花一副了然的语气：“我知道，这叫爱屋及乌。” 苏婵摇头，她并不是爱屋及乌，也不是想为他辩白。而是说了一句大实话。如果段凌霄都丑，世界上应该没有好看的人了吧？ 夜晚，窝头已经睡了，苏婵正收了衣服准备回屋，忽然听见了段凌霄隐忍的呻吟，听起来，他似乎很痛…… 苏婵敲了敲房门：“你怎么了？” 嘶哑又低沉的男声传了出来：“你帮我一下……” 苏婵的脸不自觉地泛红，昨晚段凌霄高烧不退之时，也是这样请求自己的，只不过，那时是无意识的呢喃，而此刻，并不是这样。 她大大方方地推开了门：“是不是伤口痛？王郎中说了，这伤口没这么快好的，明天就可以换……” 药字卡在了喉咙里，苏婵的嘴辱微张，盯着屋里的男人，竟是说不出话来，他竟然坐在床边，裸着上身…… 第九十九章 妖孽似的 他微微侧身，手里拿着一盒药膏，朦胧的烛光像是给他赤裸紧实的上身镀上了一层细密的金粉，随着他的举动，线条流畅的肌肉微微起伏鼓胀，整个人仿佛带着一层光辉，宛如仙人一般，看得人心神漾荡。 苏婵一时之间，竟失去了理智，忘记拒绝，也忘记离开，痴痴地看了一会儿后，鬼使神差地朝他走去。 段凌霄并没转身，听到脚步声，喘息了一下：“你能帮我上药吗？” 女人还没回答，段凌霄手指弹了一下，砰地一声，外力将房门死死地关住了。 苏婵的视线顺着他光滑的脊背一路往下，直到看到了后腰上的伤口，之前包好的纱布已经被他撕扯了下来，大概是用力过大，刚刚愈合了一点的皮肉重新撕裂了，有鲜血从伤处涌出。 前一秒还沉迷于男人美色的苏婵这一秒生起气来：“我好不容易处理好的伤口，你说撕开就撕开了，你就那么想死吗？” “不是……”段凌霄晃了晃手里的药膏：“那里面的药黏黏糊糊的，已经淌出来了，就抹这个止血生肌膏，效果应该会好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说这些话的他没有一丁点儿之前的冰冷与拒人千里之外，反倒是温柔了许多。 所以，苏婵又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好。” 她接过了那盒药膏，只见里面是绿色的膏状物，闻起来还有一阵凉幽幽的清香，更像是女人的化妆品一类，怎么也不能将它和药膏联系在一起。 她蹲下来，撩开段凌霄的头发，试着挖了一小坨往段凌霄的后腰抹去，说来也怪了，抹上去的一刹那，那伤口的血就止住了。 “咦，”苏婵轻轻地吹了一口气：“这个药还真的是神药啊！闻起来还那么香，段凌霄，你在哪里找的呀……” 女人的呼吸拂在后腰，痒痒的又带着酥麻，似乎伤口的疼痛也忘了，段凌霄脑袋嗡嗡直响，转过身抓住了她的手臂：“你还要磨蹭多久？” 苏婵这才哦了一声，抓起了旁边的棉布条，重新替他包扎起来。男人坐在床上，她俯下腰，将那布条一圈一圈绕过来，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怎么看都很暧昧。 绕到最后一圈，苏婵重重地打了一个蝴蝶结，站起身来：“晚上可以不打扰我了吗？昨天被你折腾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苏婵装作若无其事，其实内心慌得不行，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另一间卧室。 床铺上的窝头早已经摊开了四肢，呼呼大睡了。苏婵拉开棉被，整个人蜷曲进去。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了，躺在温暖的棉被里，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初春的夜晚有些寒凉，风儿一阵阵地吹着光秃秃的枝桠，不似冬天的急促，变得舒展而有节奏。似乎吹拂几下，再加些若干春雨，充满生命力的绿意就能蓬勃而出。 梦里，苏婵看见了无数的火光，它们随处而起，将自己包围了起来，无论怎么跑也逃离不了。 周围有无数愤怒的声音：“烧死她！烧死她！她就是个祸害！” 四处看去，那些一团一团的黑色烟雾升腾而起，看不清人，却比看清了更为致命。 脚似乎踩到了火堆，滚烫得能灼出水泡来，苏婵开始跑，漫无目地的跑，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出去。 她不是祸害，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甚至根本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可是她连解释倾诉的对象都没有，那些咒骂的声音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足以刺破人的耳膜。 一路狂奔，先是瞎跑，再是着一个方向跑，可她跑了好久好久，周围还是同样的火堆，同样的黑影！ 看不见的绝望与阴暗向她笼罩而来，正当最无助的时候，一个宛若天神一般的男人出现了。 那男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个金属的面具，只露出了一双幽深的眼神，他一把抱住了自己，随之一跃而起，带离她飞出了火堆。 这一幕场景格外熟悉，在梦里的苏婵傻傻地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去摘下了那只面具。 她看清了他的脸，比起他那散发着神秘阳刚气质的身材来，他的脸竟是格外地俊美。因为长期遮挡着，皮肤有些苍白，但是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加上性感的薄唇，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张令人痴醉的脸。 “你好好看啊，长得就跟妖孽似的。”苏婵看傻了眼，眼里泛起了桃花。 男人似笑非笑：“我的脸可是旁人看不得的，若是看了，你可要为我负责啊！” “那我要怎么负责啊？”苏婵疑惑不已。 黑衣人细细思索一番：“那就上山给我当个压寨夫人吧。” 忽然，几声女人的声音传来：“婵妹子，婵妹子，你听见了吗？” 这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是越来越清晰，盖过了黑衣人的声音，连他那炽热的怀抱也变得模模糊糊起来。 黑暗中，苏婵猛地睁开了眼睛，窗外的喊声还在继续，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如同前晚一样，揭下了段凌霄的面具。 “婵妹子，你还去不去呀？”这是田嫂的声音。 苏婵马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答应起来：“田嫂，我马上来了。” 昨天晚上她就托人给田嫂带了话，说是今天早上让他们等等自己，要拿些东西去店铺，另外还得采买一些纱布与白酒。 等她匆匆忙忙收拾好后，门外的田嫂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听说你这两天有点忙呀。” 苏婵转身提起背篓：“田嫂你指什么？” 田嫂往屋里看了一眼：“窝头他爹好像回来住了吧？” 苏婵摇头：“他就是受了伤，我收留他两天。” 田嫂打趣了一阵，帮着她把东西提上了牛车，跟一堆木料堆在一起，然后两人坐在木料上，紧挨着往集市而去。苏婵还没睡醒，靠着她的胳膊迷迷糊糊又快睡着了。 眼睛快闭上之时，她忽然想起窝头与段凌霄来，自已走得匆忙，居然忘记交待一些。家里的药还没熬呢。 可是这一天，却是让她难忘的一天，因为集市却有一个人，拿着一只沉甸甸的木匣子等着自己。 第一百章 天降横财 苏婵看见那只匣子有点懵：“范焕，你来送礼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 范焕一见她来了，马上兴奋地将匣子递到她面前：“来，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苏婵呵呵一声：“从忽悠我去见死人到忽然逃跑，再从催我写书到逼上梁山。给我的惊确实很多，喜嘛，倒是没见过。” 范焕挤挤眼睛：“这次不一样了，这次你可要感谢我了，不信你打开这个盒子瞧一瞧……” 苏婵呼了一口气，转身去搬带来的几坛子醪糟：“好了好了，别闹。快回去吧，姐姐我今天忙得很，实在没心情跟你折腾。” 范焕猛地蹬了一脚在旁边看热闹的小六：“快，哪用得着苏姑娘亲自动手。” 小六这才如梦初醒，马上卷了袖子冲上前来帮忙搬东西，快速地将这几坛东西放置到了柜子里。 苏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行，放那儿就行，这些都是客人提前订了的，一会儿等郑婶来了，再分装一下就行。” 范焕委委屈屈地再次递过木匣子：“你不看真的会后悔的。” 苏婵被他烦得不行，伸出手一把抓过了木匣：“得了得了，是独门武功秘籍还是整蛊的道具……” 随着啪地一声，盒子被打开了，里面幽幽的亮光晃了过来，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里面竟是十几枚银灿灿的银元宝，十两一个的那种！ “看傻了吧？让人意想不到吧！上次出的书可卖了不少银子，总共六百八十七两，除去印刷费用、各大书局的费用，还剩四百四十两，咱们一人一半，喏，这是你的！”范焕得意地挑眉。 苏婵盯着那银子看了半天，都没有接受这个事实。谁能想到这个县令府的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居然有这种经商天赋？ “很意外吧？不过你去集市上转转就知道，咱们的这个画皮呀，一卖就脱销了，好多人还抢不到呐！”范焕一脸得意，环视了一眼这个铺子：“我看你这破店子可以不开了，就写书好了，光靠这个就可以赚得人仰马翻！” 苏婵将木匣子收了起来，心里也是喜悦的，可是并没有第一次靠着咸菜赚了几两银子开心。 她总有一种感觉，靠书赚钱来得容易，可是却是虚浮而不切实际的东西。毕竟这故事说到底不是自己的原创。 “还想什么呐！开始第二本吧，这一次字数多一些为好，之前太少了，薄薄的一册，价也不敢定高了……而且，根本没敢往扬州城发，除非翻印一些。”范焕兴致勃勃地规划起了下一步。 苏婵沉思了一下：“要翻印可以，不过请在封面标准一下，原作者为蒲松龄，我只是转述而已。” “这个？当朝真有这位先生？可我并未听说呀！”范焕懵了。 苏婵摇头：“这是来自我梦里的一位先生。” 范焕一副了然的表情：“我知道我知道，苏姑娘你不想出名，所以要低调，行，那就依你的意思吧。你开始写新的吧。” “下一本可能要缓几天，我这铺子订的货有些多，最近忙，有点顾不上来。” “还开啥铺子啊！实在要开，可以，多请几个人不就是了。”范焕耸耸肩：“实在不行，小爷我亲自给你找人去！” “不用不用。谢谢你今天送银子来，你快走吧。”苏婵拿了银子就开始轰人，用力推了好几下。 范焕恋恋不舍的模样：“我走可以，你可得开始写新的呀！千万别忘了！我会让小六来催稿的！” “知道了知道了！”苏婵摆了摆手：“快走！” 范焕离开后，苏婵又打开那盒子看了看，确定了那银子是实实在在的。这钱实在赚得太容易了些吧…… 过了一会儿，郑婶匆匆来了：“苏姑娘，早上忙着给墩子收拾去私塾的东西，来晚了些，这几坛子是醪糟吧？客人这几天一直在催呢。” “嗯，是的。对了，还有一坛子牛肉酱，是我前些天才试验出来的，你卖卖试试。”苏婵指着里面那坛说。 郑婶打开瞧了瞧：“这个好香啊！苏姑娘，这怎么定价？” “一百文一罐吧，这个成本很高，卖低了也不行。”苏婵琢磨了一下：“这两天还得麻烦你守着铺子，送货的事情先停一下。我家里还有些事，我得回去。” 郑婶摆了摆手：“没事的，苏姑娘，你去忙好了。” 苏婵低头抱了那只匣子，快步离开了店铺。她琢磨着这钱得好好计划一下，不然心里毛毛的，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快步去了医馆，买了一些药材后又采买了纱布与白酒若干，最后补充了一些食材与佐料，最后叫了辆马车准备回村。 刚刚迈开脚准备上车，一个男声忽然唤住了她：“苏姑娘，你暂且留步！” 这个声音熟悉得很，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苏婵转身一看，才发现是原身那个暗恋对象陆翰宇。 他似乎走得有些急，白晳的脸庞多了些血色，望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很明显，此人来者不善。 并且，以前苏婵觉得他长得还算不错，有几分被原身喜欢的资本。可是看过了段凌霄之后，才觉得他也就普通的帅，比起段凌霄不值一提的感觉。 好吧，自己就算沉迷于段凌霄的美色，馋他的脸，也馋他的身子。苏婵暗自想道。 随即她下了马车：“师傅你稍等我片刻。” 然后她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陆秀才，找我有事？” “我本不想找你。”陆翰宇一副看都不想看她的表情。 苏婵笑了笑：“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矛盾了。说吧，本不想来，为啥来了？” 她说得平平常常的，可在陆翰宇听来却不是这么回事了，谁叫这女人以前一直死追着自己呢，所以越听这话越觉得她又在暗示什么。 陆翰宇脊背挺得笔直，一副生人勿近之态，说出来的话也是冰刀一样：“你写的那本书我看过了。” 苏婵哦了一声：“然后呢？” 第一百零一章 一定是中了他的毒 陆翰宇摇摇头：“之前我就让师弟提醒过你，那故事甚是不妥，这种不光明的儿女私情，怎可提上台面？” 苏婵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之前在茶馆拦住我的那个书生，是你的师弟？” “是。”陆翰宇应了下来：“当今圣上规行矩步，这种哗众取宠之书除了误人子弟，没有别的意义。劝你是为了制止你，可是我没想到，你还会写出下部分，并这么快地开始贩售。让人好生心寒！” 苏婵一听就不高兴了，说自己也就罢了，可这书的绝大部分，可都是蒲松龄蒲老先生的心血，怎么能被说得如此？ “陆秀才，这话你说得不对！”苏婵向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这故事来自于民间下层知识分子，也就是像你这样的穷苦秀才，通过鬼神反映现实的社会生活，揭露某些制度的阴暗、科举的弊病，表现青年男女冲破封建礼数、争取婚姻自由、人格自由的思想，正确地表达了封建伦理和因果报应的思想，怎么就能说哗众取宠呢！” 陆翰宇勃然大怒：“越说越离谱了，你这种莫名其妙的书就是误人子弟！” 苏婵定定地看向他：“那么，误就误了，如果我有那个能力，那也是我的本事。好了，没事没拦着我，我可没时间跟你瞎扯淡。” 苏婵快步上了马车，剩下陆秀才站在街头摇头叹息，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而马车上的苏婵，心里却是有些复杂的，自己曾在中学时期，学习过关于蒲松龄老先生的生平，他生于清代，颇有才华但一生却郁郁不得志。 他深入下层，接触的方方面面极多。但也尝尽世间冷暖，年近72了才补了一个贡生。 穷尽一生，耗费了所有心力才写出这么一本人物鲜明、描写细腻，情节生动的讽刺现实主义的小说来。 苏婵明白，像这样的文坛大家，有许多生前不得志，死后空留名的。大都过了一生辛酸苦楚的日子。 所以刚刚陆秀才说的时候，她一下子想到了当初的蒲先生，该是承受了多大的不理解与压力呀。 这个陆秀才，说自己就罢了，忍就忍了，说这样的文坛大家，苏婵就觉得他很不上道了。 回家的时候，小窝头已经站在院外翘首相盼了，一见苏婵回来，她狂奔了两步跑了过来。 “娘，我一醒来就没看见你。爹说你一会儿肯定回来，还真的回来了！”小窝头把头埋在她怀里蹭啊蹭，跟只小狗一样。 苏婵牵起她：“你爹真的这么说的啊？” “嗯，对呀。”小窝头现宝地说：“我爹练功呢，我就守在门口，我很乖的。” 苏婵有些诧异：“练功，是盘腿打坐，打通十二通天，运功排毒的那种吗？” 窝头歪着头，不知道娘在说些什么，反正她觉得，娘说的都对。 回家之后，苏婵第一时间将那只匣子藏了起来，这么大一笔银子，一定要物尽其用才行。要好好计划一下。 然后她乖巧并老实地跑去厨房煮饭加熬药。外伤忌发物，所以她将马小花送来的排骨砍了，煮了一锅清淡又滋补的排骨山药粥。 这山药还是前些日子在集市看见农人卖，买回来扔在厨房的，一直忘了吃，此时还正好了。 刚刚端了食物出来，段凌霄就一身清爽地推门而出，正好与她看个对着。 段凌霄心想：看起来有几分贤妻良母的气质，若是做饭再及时一点，就更好了…… 苏婵嘀咕：这人能不能不盯着我看，一对视，我的眼睛就能自带透视的好吗？完了，我一定是中了他的毒。 “咳咳，我看你大好了。”苏婵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吃完这顿，你就拿了药回去吧。” 段凌霄眼里闪过一丝不快：“我全身还使不上劲来，现在上山，怕是照料不了窝头。” “没关系呀，你放在我这里。等你好了，再来接她。”苏婵耿直地说。 段凌霄的声音有气无力：“那谁帮我换药呢？” 苏婵嘟囔着将碗端进了屋子：“你这还赖定了我不成？我还有自己的事情做呀，总不能天天守着你吧。” “其实……”段凌霄停顿一下：“也可以。” 苏婵心脏快了数秒，她急于掩饰自己：“哼，你做梦，就是拿我当便宜的佣人使。我才不上当呢。” 三人坐在屋里的小桌旁吃饭，各自沉默不语，气氛有些怪异，空气中涌动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暧昧。 苏婵不知道是段凌霄的调侃在作祟还是自己心里有鬼，反正自己特别不敢看他的眼睛。 唉，只可惜他来路不明，且过的日子与常人不同，自己千万不能对这样的男人动心，实在太危险了一点。苏婵暗自嘀咕起来。 她正想着，段凌霄修长有力的手忽然摸向自己的脸，动作轻柔，指尖与肌肤相触的部位，痒痒的。 苏婵下意识地退了一下，心里如同小鹿乱撞，语气有些颤抖：“你干嘛？” “你头发掉碗里了。”段凌霄收回手，轻声笑笑：“是想连头发一起吃吗？” 苏婵啊了一声，马上伸出去撩，果然摸到了额边湿漉漉的一缕头发。 看来自己是自作多情，人家哪是什么调戏，分明就是同饭桌的关心而已。 苏婵略略失望，又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碗猛吃起来，用此来掩饰刚刚的小小尴尬。 桌对面的男人笑了笑，他觉得这女人跟小窝头一样，吃起饭来没个吃相，不过这种狼吞虎咽瞧着又挺可爱的。 可爱？段凌霄从来没想到自己能对一个女人用到这样的词。毕竟过去的二十几年中，女人对于自己就是一种可怕的生物。类似于蜜蜂与苍蝇的混合体。 收碗的时候，苏婵开始没话找话：“你……你伤口还痛吧？” “有一点，感觉有点麻麻的，痒痒的。”段凌霄想了一下。 苏婵哦了一声：“痒的话应该就是在长肉，你可千万别去碰啊。我小时候老摔跤，然后结疤的时候我忍不住，总去撕开，所以一直就流血好不了。” 第一百零二章 发现新大陆 “你小时候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段凌霄实事求是地说：“有些傻乎乎的。” 苏婵瞪他一眼：“会不会好好聊天，咱们能短暂地和平共处吗？” 段凌霄一脸大度：“我尽量吧。” 午饭后院外忽然来了一辆马车，车上跳下一位不速之客，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他一身灰衣，衣服下摆扎进了裤子里，头发也扎得很紧，看起来很精神，支棱着脖子在苏家院外看了半天，终于看到了出来倒水的苏婵，马上兴奋地喊了起来：“姨！” 苏婵一看，居然是余起，马上上前打开院门：“你怎么来了？” 余起行了个礼，从背后摸出一只纸包：“这是最近才到的画本，我给窝头带来的。” 苏婵接过来，抚了抚他的头：“窝头一直念叨你，看见你和礼物一定高兴死了。” 两个孩子果真如此，对视片刻后，窝头猛地扑了过来，抱住余起晃了晃：“小哥哥你好久都不来看我了。” “我爹不让……”余起有些懊恼：“加上师傅让我每天习武三个时辰。” “小哥哥，那你学会飞了吗？”窝头一脸天真。 余起摇头：“师傅说先练基本功，他说我天赋平常，要花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来学才行。” 苏婵在旁边听了后问道：“你说的师傅是一位姓武的黑皮肤壮汉吗？” 余起有些不好意思：“姨，师傅确实姓武。” 苏婵心想，段凌霄做事还是挺利索的，只希望余起能跟着他好好学吧。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了起来，窝头各种跑跳，又是逗狗又是疯笑，余起总是温柔地对她笑，一副大哥哥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窝头嚷了起来：“娘，我带小哥哥出去玩。” 两人一溜烟地跑了，苏婵也没在意，村子里目前没什么危险，坏人已经没有了。周长富早就斩首示众了，他那女人也因为翠菊的事情吓破了胆，病焉焉地躺了一阵后，被娘家亲戚接走了。 两人跑出去了许久，回来的时候，窝头捧了两个圆圆的东西回来：“娘，我和小哥哥在田坎边捡的，瞧着很好吃的样子，我就捡回来了。” 苏婵一看，微微一怔。这不是土豆吗？这东西祖籍在南美州，虽说有四五千年的历史，可是明末清初时才传入中国，清朝才开始大量种植的。 而这个架空的大周朝居然有这个，真是让人又惊又喜。苏婵接了过来，仔细瞧了瞧：“这个是真的很好吃……” “姨，这个不能吃，这个是豆蛋！我娘以前跟我说过，这东西吃了会中毒的！我家邻居的伯伯就中毒过。”余起急急地说道：“这肯定是人家挖了扔在田坎边的。” “中毒？”苏婵捧起来仔细瞧了瞧：“他们是不是吃到了发芽的土豆，所以才会中毒呢？” 余起也说不清楚，反正一个劲强调这东西吃不得。 苏婵倒是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喜悦，土豆这东西她熟悉得很，无论是煎炒煮炸都是美味，并且它的种植方法和条件都十分简直，也不需要过多的浇水施肥，产量还特别大呢。 “你们在哪里找到的，带我去看看吧！”苏婵拿起了院子里的背篓。 余起虽不愿意找这个，但是他百分百地信任她，所以也乖巧地带到了之前他们逛过的河沟边。 河沟边就是几亩良田，苏婵记得这以前也是周家的田地，后来分田的时候，散分了出去。 余起带着她四处看，很顺利地，她就发现了几株土豆苗子，它们都长在田间地头，零零散散的。 苏婵高兴地挖了起来，顺藤摸瓜拿了小铲子刨起土来，很快挖出了十几个。 这天下午，他们走遍了附近的田地，足足挖了半背篓，这才满意地背着回了家。 余起心有余悸：“姨，你真的要吃吗？” “当然了，我炸薯条给你们吃……别怕，一会儿我先吃，不会有问题的。”苏婵拍着胸口保证起来。 土豆无毒，但是发芽或者发青的土豆，里面就会产生大量的龙葵素，这东西会导致人眼睛发干、胃部烧灼、恶心呕吐，还会腹痛腹泻，耳鸣加瞳孔散大，苏婵曾经听说过这方面的病例。 而今天挖到的这些，又好又新鲜，不会存在那种问题。 苏婵拿了几只蕃茄切碎了，加了一些蔗糖放在锅里熬酱。这边切了土豆放在油锅里炸……这玩意有些费油，倒下去的时候，隐隐有些肉痛。 等到土豆炸熟，再炸至外皮酥脆时，薯条也算是做好了，蘸一点酸酸甜甜的蕃茄酱，就是快餐店里的美味小吃。 苏婵自己先吃了几根，确实没问题后才给孩子们吃。窝头吃了一根，脸上浮现出了笑：“娘，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你每次都这么说。”苏婵让余起也尝尝。 余起半信半疑地拿起一根咀嚼起来：“姨，这个好像真的可以吃。” “当然了。”苏婵捡了小半盘：“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这东西可以做不少好吃的，以后等种植成功了，都做给你们尝尝。” 苏婵现宝地将薯条端进了段凌霄的房间。此时，他刚刚运气完毕，额头与后背全是汗水，如同苏婵猜测的，他在运气排毒，这可比所谓的汤药来得更快。 她进屋后，段凌霄抬起了眼皮看了她一眼，苏婵马上说：“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我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进来嘚瑟一下……” “什么？”段凌霄看了看她手里的盘子：“你端的是什么？” 苏婵马上现宝地端了过去，挟起一根往他嘴里塞：“你尝尝不就知道了吗？” 段凌霄还没回过神来，那东西就进了嘴里，他下意识地尝了尝，感觉味道还不错。只是最近吃多了汤药和清淡的东西，略觉得有些闷油。 “这个啊叫土豆，但是大家喜欢叫它豆蛋……烹调的方式很多，狼牙土豆、土豆饼、土豆泥、红烧煎炒凉拌做汤都行。”苏婵一脸兴奋。 “哦，看不出来啊，”段凌霄皱眉看了一眼：“我没吃过这个。” 苏婵放下碗，一屁股往床上一坐：“我想种这个，我正好有块地……这玩意不需要施肥，切成块儿扔土坑里就行，时不时浇点水就好了，产量还奇高，两三个月就熟了！” 段凌霄疑惑地看她一眼：“这东西素来没人吃，你为何知道这些？” 第一百零三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苏婵沉默起来，这个怎么解释？她想了一会儿，淡定地回答道：“我家不是穷吗？也没田地，一直过得苦哈哈的，什么都尝试着吃，也就知道了。” 段凌霄听了脸色一变：“也是，之前你还吃山里的蘑菇。” 苏婵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不吃怎么办？总不能活生生的饿死吧？你可能不知道饿的滋味，从肠子到胃，每一个部位都隐隐作痛，连腿都是软的。” “这个……”段凌霄哑然：“我自然知道。” 苏婵拎起一根薯条往自己嘴里塞：“可是你会打猎呀，你随便在山上转一圈，就有肉吃了。” “打猎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饿的滋味我也尝过。”段凌霄轻描淡写地说。 苏婵对他好奇起来：“你是哪里人？” “晏都。”段凌霄简短地说。 “晏都啊，这是咱们大周国的国都。天远地远的，你为什么要来这个小山村呢？”苏婵实在不解释。 段凌霄看她一眼：“家仇旧恨，还有可能是厌倦。” 苏婵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你这话好矛盾，本来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又何来的厌倦呢？心不安，如何放下？” 段凌霄玩味地笑了笑：“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劝我。人家都说以大局为重。” 苏婵摇头：“我到不了这么高的境界。我的处世方式只有三条。” “说说。”段凌霄颇有兴致。 苏婵扳着手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若再犯，斩草除草。” “哦，你这话听起来十分新鲜。”段凌霄似笑非笑。 苏婵认真点头：“是啊，别人把你左脸打了，你还能把右脸也凑上去吗？自然是不能了。并且要狠狠地给他颜色瞧瞧，让对方知道，咱们是不好欺负的。” 段凌霄若有所思：“没错。” “不过，违法乱纪的事情还是不能干，咱们总要有自己的底线吧。”苏婵小心翼翼地说，生怕触碰到他敏感的神经。 她是想说不正当的事情不能做，还是得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寻思了半天，用委婉的方式说了出来，也不知道这家伙听懂没有。 这天傍晚，苏婵寻了一辆返镇的马车送余起回去，给他带了不少东西，牛肉酱、之前腌制的羊排都一股脑塞给了他，说是让他带回去让他爹也尝尝。 余起很不情愿地接了，行礼谢过。然后看着红着眼睛依依不舍的窝头：“哥哥下次再来看你。” 窝头拉着他的手：“小哥哥你一定要来啊！都没人跟我玩……” 这话听得苏婵有点无奈，纵是现在没人说闲话了，可村里的孩子对窝头也不太亲近，一副忌惮的模样。 当天晚上，窝头快睡着的时候忽然说：“娘，要是住到镇上就好了，那就天天都能和小哥哥玩了。” …… 第二天，苏婵拿了切好的土豆去了自己那块地里，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挖了坑将土豆块种了进去。 本想挑几桶水浇一浇地的，想着坡太陡河太远又断了念头，种田太累了，苏婵实在没有动力去干。 也算她运气好，当天晚上，忽然下起了大雨，这场雨来得突然，既不打雷也无闪电，就这样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一夜。 春雨贵如油，也是好雨知时节。村里的人都很高兴，都嘀咕着今年一定有个好收成。 纵是家里没什么田地的田家也是如此，前来借坛子的田婶说：“虽然我家不靠这个，但是村里人收成好了，才有钱打家具做东西不是？” 苏婵了解：“这些就是环环相扣的，一个行业不行了，会导致其它的行业通通玩蛋，这也是所谓的蝴蝶效应，经济链断裂。” 田婶听得云里雾里：“婵妹子，你说的我从未听说过。啥是蝴蝶效应和经济链？” 苏婵自觉说过头了：“我从书里看到的……” 田婶啧啧出声：“你懂得真多，就是咱们村里，也没几个识字的哩！我记得你之前也没上过私塾呀。” 苏婵马上说：“以前不是跟着邻居的孟先生学过一点么，之后多看书，自然就会了。” 田婶恍然大悟：“懂得多就是好，你看你又会做生意，还会写书，跟咱们寻常女子不一样。” 她们两人坐在屋檐下的低声交谈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段凌霄的耳朵里。他根本没想听，可是习武多年的他听力与视力比寻常人好了许多。 田婶说的这些，确是如此。对这些奇怪的转变他一开始就觉得疑惑，也暗自调查过她。除了因受刺激而转变，找不到别的原因。 相处久了，越发觉得这女人有点东西，她就像一块璞玉一般，越看越觉得有趣。 所以听到外人夸她，段凌霄嘴角微弯，这样的表情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雨整整下了一天，他们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段凌霄运气排毒，几个周天一循环，体里的淤堵之气散去许多。自觉得明天就能恢复到之前的地步。 苏婵带了窝头一会儿蹲在厨房里蒸糯米，一会儿坐在卧室里看画册，安安静静地过了一天。 可是雨一直没停，非但没停，到了傍晚还有越下越大的痕迹。 这种绵绵不断的春雨让人也跟着懒散起来，来到这里这么久，这也是苏婵难得的几天安逸日子，不担心生意，也不担心生计。 晚上早早地睡了，梦里都是雨声与风声，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破旧的小屋子里却很温馨和舒适。 可偏偏是这天夜里，苏家的院子出了问题…… 这房子本就有些历史了，未住之时，房顶和四壁都破败不堪了。找工匠来修时，人家直接就说与其修补，不如重建，因为很容易出现状况。 苏婵当时不以为然，在这里住了半年多也没发觉哪儿不对，可是连下了两天雨后，之前破损的地方却越来越严重了…… 夜里她睡得正香，忽然听见哐当哐当的声音，正疑心是梦时，呼呼的风掺杂着大雨从头顶落了下来，她惊恐地坐了起来，发现房顶破了好大一个窟窿，上面的木头与瓦片还在砰砰地往下掉！ 第一百零四章 同睡一床 “娘，娘……”窝头迷迷糊糊地醒了，一睁眼，才发现被褥与脸全是湿了，一摸一手的水。 苏婵听见声音，四处摸索着：“窝头，你在哪里？” 窝头睡觉不老实，早就翻滚到了床脚的位置，而那顶上，距离坍塌的地方更近，床早就打湿了。 砰砰、砰……忽然连续的几声传了过来，苏婵抬头一看，发现屋顶那处窟窿有扩大的痕迹。边缘的块状物已经摇摇欲坠了！ 偏偏此时窝头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摸索着想要下地，她迈步的方向正好朝着窟窿，那东西如果掉下来，极有可能砸到她！ “别……别过去……”苏婵压低了声音，既怕吓到她，又怕颤动了头顶的瓦片。 轰隆隆……又是巨大的一声，天不遂人愿，那黑色的块状物已经脱离了屋顶，已经落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苏婵两步跨过去，一把捞起愣在原地的孩子！ 她跑是跑到了，可是来不及逃开，眼看着屋顶的瓦片就要落下来了…… 一秒之后，砰的一声巨响，那几块瓦片猛地砸了下来，苏婵吓得闭上了眼睛，死死地把窝头护在怀里。 可是预想的疼痛感没有到来，她忽然感觉到自己被某只手臂一揽，然后凌空一跃，呼呼的寒风从耳畔刮过，再次睁开眼睛时，两人已经被稳稳地放在了干净的床铺上。 段凌霄一身单薄的里衣，正站在房门口，身体微微起伏：“没事了，只是屋顶坏了。” 苏婵呼了一口气，跑到门口看了看，那屋顶已经越塌越厉害了，大有把房屋淹没的趋势。 窝头吓得想哭，可是扁了扁嘴却没有眼泪掉下来，她悄悄抓紧了苏婵的衣袖：“娘，我的画本和书怎么办？都是小哥哥给我的。” “以后再给你买……”苏婵也暗自担忧，自己的衣服杂物可都在那里，最重要的是那一木匣子银子也在。 段凌霄没当一回事，他关上了房门，检查起了头顶：“这边还好，先睡吧，明天我来想办法。” 下半夜里，简直不知道如何能睡。隔壁的砰砰声一阵接一阵的，一夜都没停过，黑漆漆的屋子里，无数次地晃过了窗外树木的影子，摇摇曳曳的，如同妖魔鬼怪一样。 这么狭窄的一张木床，宽度最多一米二，本就是一张闲置品，躺了三个人，十分拥挤。 窝头不愿意睡中间，说是中间的被子漏风，所以固执地爬到了靠墙的那一边。所以苏婵被迫只能跟段凌霄并卧而睡。 两人第一次挨得这么近，随便的一伸手、一动脚都能触碰到对方。鼻尖全是男人身上的气息，一股类似于竹叶与麝香的暧昧气味。她既紧张又尴尬，一动也不敢动。 准确地说，她的真实感受是沉迷于这种气氛中，可是又害怕自己蠢蠢欲动的双手，于是苏婵悄悄往床边挪动，一点一点的想要不引起他的注意。 “你睡那么远，能盖到吗？”忽然，段凌霄说话了。 苏婵小声地说：“当然了。” 段凌霄声音低沉：“这棉被有多小，我睡了几天能不知道么？” 说完后，他长手一捞，就将床边的女人拖了过来，将她搂进了怀里。 苏婵身体一僵，因为她感觉到了男人身体的炽热感以及那些蓬勃有力的肌肉，而且他真的很高，自己的脚刚刚触到他小腿的位置，而他的呼吸正好吹拂在了耳畔，痒痒的让人心热。 “那啥，这不太好吧？”苏婵小声地嘀咕着：“要不我睡床尾去。” “闭嘴，我困了……”为了制止她乱动，段凌霄的胳膊一下子环了过来，搂住了她的腰。 苏婵的脸越来越红，庆幸在这黑暗中，无人发现。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与男人同睡一床，并且是在两人衣着单薄的情况下。 而偏偏背后抱住自己的这个男人，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当然，这里指的是模样与身材了。 苏婵也是一个普通女人呀，外貌如妖孽，身材又这么完美的男人，自然是喜欢看并且喜欢接触的。 所以她一边脸红，一边心中小鹿乱撞，慌慌乱乱地躺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屋外的风雨仍是呼呼而来，将干涸的土地浇得透透的，如同田婶所说，一场冬雪下来，土里的害虫都能被冻死。而一场春雨下来，新的生命就会蓬勃而发，散发着绿色的生命力。 屋里的温馨与暧昧与屋外的风雨交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段凌霄望着怀里已然熟睡的女子……随着轻微的呼吸，她额边的发丝颤动起来，终于，他忍不住伸出手撩了撩她额边的发丝。 手指触到了面颊的部位隐隐发热，而顺着脖颈往下，可以看见月光下清晰可见、微微起伏的胸脯。他看着那里，心脏狂跳起来，如同快要膨胀的身体一样。 作为一个在山里生活数年，许久没有与女人接触的正常男人，似乎已经控制不住。他的脑海中幻想出个无数个将人就地正法的场景。 理智与冲动就像两只互相撕扯的小人，在他的脑袋里撕打起来，就在他们战胜不了对方，快要崩溃爆炸时，窗外一道黑影悄悄往这边移来。 在黑影远在百米这外，段凌霄就飞速捕捉到了他的气息，并在黑影无声无息挪到窗前时，他指间的石头一弹，黑影啊地一声痛呼起来：“段兄，你这听声辨位的功力似乎更强了一些。” 武沅文吃痛地蹲下来，揉起了自己的脚踝，刚刚那一下并不致命，可是却打到了脚筯，让人小腿发麻，半步也挪动不得。 在他抬头的时候，段凌霄已经在了他的面前，冰冷的面具上写着明显的四个字：冷若寒霜。 “你来做什么？”段凌霄看他一眼，武沅文感觉全身都要被冻住了。 “段、段兄……”武沅文一脸委屈：“今天你是吃了炸药不成？我可是来报信的！” 段凌霄皱眉：“什么信？” 武沅文压低了声音：“数日下雨，怕是信鸽没飞过来。有人让我告诉你，那位可能出事了，让你赶紧回趟晏都。” 第一百零五章 买房 “晏都？”段凌霄正色起来：“报信的人是谁？” 武沅文摇头：“不知道，信是用飞镖扎在镖局内门上的，想必武功高强。” 段凌霄心里清楚，镖局高手极多，更是有两位宗师级的人物坐镇。能越过重重封闭，靠近内门，自然是武功达到了顶层的高手，而这样的人，怕是整个大周国也没几个。 所以报信的人，非权即贵，毋庸置疑，而这人会是三皇子的人吗？可三皇子一直在边境……如若不是，怎么会知道他们以往通信的代号？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是有难，晚一步就危险一分。”武沅文压低了声音：“你还是快去吧。” 段凌霄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这事我自有分寸，你走吧。” 武沅文拱了拱手，冒雨离去，段凌霄回了屋里，盯着床铺上的两人看了数秒。自己离开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她们居然能脱离控制，睡得横七竖八，几乎要滚落到床下的地步？ 段凌霄将窝头往床里抱了一些，又替苏婵拢好了被子，一向果断的他平生第第一次犹豫了起来，之前还说要替她修好房子，可如今却到了必走的地步。 …… 苏婵与窝头这一睡，足足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苏婵盯着窗外的白光看了好一阵，这才发现雨早就停了。苏婵伸了个懒腰，马上想起了昨晚的事。 她往身边一看，段凌霄根本不在，窝头却趴在闲头睁着大眼睛，一副醒了好久的样子。 窝头见她醒了，马上拿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递过来：“娘，爹让我给你。” “这是什么？”苏婵问道：“他人呢？” 窝头扁扁嘴：“爹走了。” 苏婵心里一咯噔，他又走了么？会与还债有关吗？可是他的伤口根本没好…… 她展开那张纸看了起来，上面是几个苍劲有力的毛笔字：急事离开，忽念。 窝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被窝里摸出了一张银票：“娘，爹给的，说是让你请工匠来，将房子修了。” 苏婵一看，银票上足足写了五十两，这么大的一笔钱，修房绰绰有余，可是他哪来的银子？ 她马上将银票小心地叠起来，放在了枕头下：“我知道了。” 苏婵没打算用他的钱，这些不是小数目且来历不明，越看越觉得危险。 她起床之后，打开房门，去看那间坍塌的屋子。这一看才发现，损坏的情况远比她想象中的更严重。 坏掉的除了那间小卧室，还有连着的堂屋和储存室，破损的也不止一处，除了那个大窟窿，还有漏雨的若干地方，本就是泥地，这一泡就跟黄泥汤一样，进去走一圈，裤脚全是泥。 瓦片和木头以及不知道哪里飞进来的石头把屋子砸得乱七八糟。全是断壁残垣，破损的物品和家具，就像地震过的现场。 苏婵搜索着木匣子的位置，自己之前把它放进了木柜里，可是木柜现在已经被砸翻在地，门也被堵死了，如果要进去，得冒险从那个还在坠物的窟窿下走过。 这时，闻讯而来的村里人也陆续赶了过来，田哥田嫂与马小花兄妹冲到了最前面，看到那几间屋子的场景都一副后怕。 马小花看到门口的苏婵，马上跑过来拉住她：“怎么会忽然塌了呢？你们都没事吧？听到村里人说，我都快吓死了！” 苏婵摇了摇头：“没事，幸亏跑得快。” 田婶往关闭的里屋瞧瞧：“窝头和她爹人呢？” “窝头在屋里，我没敢让她出来。她爹有事离开了。”苏婵说起段凌霄就有点不开心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关心起来，有人说帮着去找工匠来修房子，有人说让她们搬到自家去住，苏婵谢过了他们：“这些都不急，现在最紧要的是屋里有些东西，我得抢出来。” 她说完就要往里走，马二哥一激动，一把拦住了她：“拿什么，我去。里面还危险得很！” 苏婵感激地看他一眼：“不用了马二哥。” 马二哥坚持，田哥也说进去，苏婵只有让步，让他们顶了木桶进去，小心翼翼地搬起了柜子，拿出了里面的木匣子。 除了这些，还有衣物棉被和家用物品，不待苏婵说，他们也抢救出了不少，全都堆在了唯一那间完好的卧室里。 田哥帮着四处检查了一番：“这间虽然完好，但怕住久了不安全。谁知道还会不会下雨？” “婵儿，你还是先住到我家去吧，我家房子大，也很安全。”马小花急急地说。 一旁的马二哥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他看了一眼一脸淡然的苏婵，莫名地希望她接受这个提议。 苏婵摇头：“不用了，我有办法。” 苏婵说有办法不是虚荣要面子，而是真的有想法了，自己手头有银子，就不担心房子的问题。 毕竟这房子没有修的必要，如同之前工匠所说，修不如重建。而重建也不是目前紧要的事情。 得到这笔银子时，她有在镇上买或者租宅子的打算，又做生意又可以住，生活会方便许多。这场雨倒是成了一个导火索了。 她当下把窝头托付给了马小花，坐了田家的马车直奔集市，她直接找了郑婶，说了自己的想法。 郑婶自然很支持，当下放下了手里的事情，帮着去打听去了。 她的速度很快，半个时辰之后就带来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矮胖的中年男人，郑婶小声地说：“这是我们福田镇的房牙子。都叫他老陈。他做这一行十几年了。” 老陈上前来行了礼：“苏姑娘想要哪种的？” 苏婵说了自己的想法：“有门面能做生意的，可以住人，另外还有院子可以晾晒东西的。” 老陈马上说：“倒是有两家，我带苏姑娘去看看。” 第一家挨着成衣店，地理位置比较好。一楼的临街门面外加二楼的住房，宽敞又明亮，据说之前是开饭馆的，掌柜告老还乡，或租或卖都可以。 价格稍贵，租的话十五两一月，卖的话则需要两百两，价格昂贵。苏婵摇摇头，断掉了这个念头。 第二家在镇子东侧，位置有些偏僻，也是一楼的临街铺面，宽大的厅堂带着后院的几间房子。 但灰尘规程，家俱破旧，院子里的青草没过人的小腿了。荒凉且破败，就跟鬼宅似的。 第一百零六章 当机立断 老陈欲言又止：“这里以前也是做饭馆的，只是生意一向不好，加上后院出了点事，空了大半年了。” 苏婵询问了半天，老陈才吞吞吐吐说出了命案，店里的一位老妇因着和人争吵，吊死在了房梁上，店主嫌晦气，合约一到就退租了。 旁边的郑婶一听就摇头：“苏姑娘，这可不行。这迟迟租不出去，想必闹鬼。” 苏婵心里咯噔了起来，鬼这种事情她倒是不信，可房子也是大事，再怎么的也是凶宅，自己不差这个银子，肯定不能要。 “老陈，这个不行，还有没有别的？“苏婵问了起来。 老陈想了想：“还有就是巷子里面那座荒废的酒楼，只是那里太大了些，租金一月都要七八十两……” 苏婵回忆了一下，他说的那酒楼自己倒是去过，就是窝头跑去追余起时的地方，那地方亭台楼阁，院子极大。可这么贵的地方做自己这点小生意，租不起租不起。 正当事情陷入了僵局，苏婵有心租下第一间时，老陈说话了：“对了，还有一家。位置有点偏，就在你那酱料铺后面那条街。怕你看不上。” 苏婵与郑婶马上跟着他去看了，这第三家面积略小，一楼是一个大概四五十平的铺面，楼上有五间住房外加一个宽敞的露台。 去的时候，正是中午时分，太阳暖暖地照射下来，明晃晃的，一身都起了暖意。 几间房子家俱齐全，干干净净的。露台有花草植物与水台，洗东西也方便。苏婵一下子喜欢上了这地方。 “苏姑娘，这门面可是偏僻，还不如咱们现在那里。”郑婶小声地提醒道。 苏婵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你注意这的地形没有？这家店铺正好在我们酱料铺的背后呢。” “背后又如何，又不可能打个洞……咦，你是说打通？”郑婶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苏婵点头：“是啊，把一楼打个后门出来，正好连着现在的铺子，楼下宽敞阴凉，放坛子正好，楼上的露台还可以晾晒。而且人家还有厨房，方便得很。” 郑婶听了连连点头，夸赞她有经商的头脑。苏婵笑了笑，心想这也是病急乱投医的权宜之计了。 马上问价，老陈说了起来：“前店主是卖香料的，在清溪县也有店子，现在顾不过来，想要把这房子卖出去，开价150两。” “150两？”苏婵听了皱眉：“这地方偏僻，值不了这个价，你把他叫来，我们谈谈吧。” 很快，店铺老板来了，是一位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谈吐举止十分斯文。苏婵冲他微微一笑：“这地方瞧着还行，就是没院子不太方便，毕竟我要做腌菜的。还有这价格，过高了。” “姑娘，这楼上有露台呀，晾晒放杂物都不在话下。”店主和和气气地说：“价格倒是可以再少一些……” 仔细一问，他说的少一些只是少五两而已。旁边的老陈也小声地说这附近的铺子差不多也是这个价。 苏婵仔细一想：“140两，你觉得合适我们今天就签了契约，不行我就继续看别的。” 店主犹豫了许久，总算点头应了：“我之前买的时候，花了130两，期间还添置了不少东西。行吧，140就140。” 老陈很快拟起了契约，苏婵与店主看了没问题后签了下来，苏婵当场从店铺柜子里拿了银子给他。14个明晃晃的银元宝。重得要命，沉甸甸的全是钱啊。 “这我得换成银票……”店主数了数，小心地收了起来，拿了钥匙出来：“这是楼上楼下的钥匙，屋里的东西都能用，全给你们了。另外……这楼上的花你们记得时不时浇些水啊，总是亲手养大的，扔了可惜了。祝你们生意兴隆！” 说了一番话后，店主拱了拱手，简单地收拾了一番，转身离开了这里，苏婵兴奋地站在店门口，心想这家店从此就是自己的了！ “苏姑娘看着年纪小，谈起生意来干脆果决，是位女中豪杰啊！”老陈夸赞起来。 这帽子扣得太大，实在听不下去，苏婵只能傻笑几声以示回应，末了掏了二两银子出来付了报酬，老陈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这一单他是极满意了，也就半上午的时间就搞定了，比起那些相看十天半个月，一样也看不中的强多了。 郑婶做事情很周到，当下四处看了看：“苏姑娘，反正今天也不开店铺了，我下午就留在这里打扫打扫，咱们明天就搬东西过来吧。” “也行，”苏婵想了想：“我也得去找人把门打出来。” 她跑去找了工匠，谈妥地五百文修门。让他们下午就开工，对方说今天大概干不完，最早也得明天上午。 事情安排妥当后，苏婵把钥匙给了郑婶一把，然后坐了马车回丽水村。 这会儿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踏实了，搞定了房子，有了住的地方，心里的安全感爆棚，有一种不管艰难险阻，无所畏惧的心情。 数数木匣子里的银子，只剩下八十两了。这些还了姑姑家的债，再置办些东西，还能剩下许多呢。 这钱拿着烫手，花着倒是很快。花得心里也有些不踏实。苏婵紧抱着盒子，决定好好思考一下，再做些什么。 …… 第二天，苏婵就带着窝头搬家了，她只收拾了衣物细软，左右不过一辆马车就够装了。稍微值钱的东西搬进了那间屋子，用锁锁了起来。以后若是回来拿也方便。 马小花跑来送她，一脸的不可置信：“婵儿，我听说你要搬镇上了啊？你租房子了吗？” 苏婵懒得说写小说赚钱的事情，所以点了点头：“算是吧。” “这样我们就会很少见面了。”马小花面露难过之色。 苏婵安慰道：“没事啊，反正过几个月你就嫁到镇上来了。到时不就经常可以见面了吗？” 马小花一下子害羞了：“也是，那我过几天来看你，我娘说带我来镇上看看布料。” 苏婵答应了她，随后带了窝头上了马车，窝头倒是欢欣雀跃，说这样太好了，就可以天天看见小哥哥了。 不过她又问：“我们搬走了，爹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苏婵看向窗外：“你爹聪明得很，又有本事，怎么会有找不到的道理。” 第一百零七章 打上门来 到了镇上的时候，门已经装好了。房子外面有许多大树，之前的一楼本有些阴暗，这会儿两边的门一开，屋里马上敞亮起来。苏婵暗自想，就算哪天不开酱料铺了，做个餐馆也是很好的呀。 郑婶已经忙前忙后打开了许久了，二楼的每个房间都收拾整理了一番，一楼的厨房一一涮洗了出来，门边的杂物也等着装门的伙计走了，再收拾一下就算完事。 “苏姑娘，你这些东西搬哪间啊？我看靠东的大间敞亮，也不当西晒。”郑婶一边卸货一边问。 苏婵昨天仔细看过，楼上五间房，两间靠东，三间靠西，大小各不同，而郑婶说的那间算是主卧，不仅宽敞明亮，屋里的家具陈设也是最好的。 苏婵摇头：“我们就住在靠近露台的小间就行，其它的……我还有用处。” 郑婶一脸疑惑，可也听了她的吩咐帮着把东西一一搬上楼，布置了起来。 这一整天，两天都忙于搬家，就连窝头也跟着前来帮忙的余起一起抱了几样东西上来。 两人行李不多，很快收拾了出来，趁着天晴，苏婵将棉被和衣服晾晒了出来。刚刚准备歇一会儿，郑婶忽然在楼下喊了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你不能上去！” 站在露台往下看去，看见郑婶正伸长了胳膊拦在楼梯口，一个又黑又胖、穿着脏兮兮油糊糊褂子的男人正试图往上闯：“滚！给我走开！” 苏婵厉声呵斥住他：“张油条，你想干嘛？” 没错，这人正是旁边摊位的张油条，他满脸怒气，手里还拎了一只擀面杖，很明显，是来算帐的架势。 张油条推开郑婶，气呼呼地往楼上走：“你居然干出这种事情！” 苏婵一脸不解，伸手拦住手：“有话好好说，把话说清楚。” 他冲上来想抓苏婵的手：“你快去把那门拆了，不然我可要砸了！” 苏婵闪身一避，躲开了他那脏兮兮的手：“你是为楼下的门来的？” 张油条拿着擀面杖砰砰地敲着墙：“不然我为了啥？我开门见红的生意，被你这门一破，财气全跑了！” 苏婵摇头无语，这张油条的生意一向都不好，与他做东西的水平有关系，不仅品种单一，而且极不卫生，那锅黑乎乎的油不知道炸了多久了，比前世的地沟油还差劲，哪来的财气？ 她耐心地理解：“我想你搞错了，这房子和店铺都是我的，我砸自己家的门，连通自己家的店铺，跟你想必是没有关系。” 张油条呸了一口：“谁说没关系？你这店铺哪里搞的银子我不管，可外面的店铺只是租的，可不是你自个儿买的，你怎么能破坏？” 苏婵皱眉，悄悄使眼色给楼下绞着手的郑婶，示意她去找林市长。自己安抚着张油条：“这样吧，我们下楼看看情况。” 张油条以为她示弱了，哼了一声往楼下走：“挡我财路，不赔个七八十两，你今天别想从这门出去！” 苏婵心中了然，张油条来闹这一出不过是心生不满，拆门是假，要补偿是真。如果只是解释，自己可以好好跟他说。可是七八十两……谁家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坚决不能搭理。 为了拖住时间，苏婵将他带到了门外，当着众邻居的面捣鼓起了这事，慢吞吞地说起了自己安门的意义：“我店里的老顾客应该都知道，我之前呢，是在丽水村自己家里还有郑婶家里做咸菜，又远又不方便，来回搬运都要好长的时间。比如客人是上午订的货，我从拿到送就得耽误大半天……” “这些我不管！我就问你，这门好久拆？！”张油条捏紧了拳头。 “我这不是跟你分析情况吗？”苏婵面带微笑，软言细语，一副模样极好的样子，心里却是莫名着急。 她看向郑婶离开的方向，心想林市长为什么还不来？她相信林市长会为她说话，因为他当初说过，这铺子可以添置改动。更何况，这背后还是自己的宅子。 看啊看啊，终于看到了人群中郑婶的身影，她焦急地指着林市长办公的地方摇了摇头，苏婵一下子心凉了半截，林市长不在呢。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张油条咆哮起来：“随便找哪个看风水的一看，就知道我这里顶好的财气被你卸掉了，要么砸门，要么赔钱！” 站在人群前的几个和张油条要好的混混也大声嚷嚷起来：“赔钱，赔钱！” 他们越逼越近，很快就把苏婵包围了起来，任凭周围人的劝说，也不退让半步。 身后的窝头气呼呼，她眼睁睁地看着娘被欺负，心想自己一定要想个办法帮助，要收拾这个黑乎乎的臭叔叔。 窝头的眼睛滴溜溜四处看了看，她捡起了旁边的称杆，抓起来就朝张油条打去：“不准欺负我娘，你不准欺负我娘！” 张油条冷不丁地吃了一棍，虽然她人小体弱打得不痛，可也吓了一跳！ 回过头看见小丫头，怒火中烧，一把拎起了窝头：“你这来历不明的小鬼？敢打老子？！看我今天不揍死你！” 苏婵看见窝头吃亏，之前还能淡定的心情一下子爆炸了，她冲上前去揪住张油条，一耳光就扇了过去：“你放开！” 一直站在窝头旁边的余起也挥着自己的小木剑朝他又砍又踢，每一下都下了狠手。 张油条气急败坏，一时间没来得及还手，更没空放了窝头，大叫了起来：“你们几个，快来帮忙，他们疯了，全疯了！” 那群小混混马上冲上前来准备帮忙，场面一片混乱，正当大家都以为苏婵要吃亏时，一道黑影呼地飞了过来，一把抢过了张油条拎在手里的小娃，反手就是一拳，打得张油条眼睛发直，晃悠了几下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人速度太快身手极好，苏婵心中一喜，肯定是段凌霄回来了！ 她激动起来：“段……咦，怎么是你？” 那人抱着窝头一个回旋停了下来，哪里是段凌霄啊，分明就是余起的师傅武沅文！ 第一百零八章 姑父出事 武沅文放下窝头，紧张地看一眼苏婵：“苏姑娘，你们可安好？” “还、还好……” 余起捡起散落的木剑朝他跑过去：“师傅，你咋来了师傅？” “我再不来，你们今天就得吃亏了。”武沅文声音低沉。 人群前方的几个与张油条交好的小混混，盯了一眼地上鼻血横流，昏迷不醒的张油条，从腰后摸出刀，跃跃欲试要冲过来的模样：“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特么是谁？！” 武沅文呵呵一声冷笑，环视了一圈围观的众人：“这么多人里面，有没有知道我是谁的？” 大家交头接耳嘀嘀咕咕起来，半天没人说话。苏婵也用疑惑的眼神盯着他猛瞧。 武沅文心里一咯噔，看来自己的名气还不够响亮啊！大家居然没看出来…… 终于，有个五六十岁的生意人颤颤巍巍发了声：“他好像是清风镖局的大当家！” “啥，清风镖局！我的天，不会吧？” “没错没错，我之前托人送了一批货，亲眼看见大家这样叫的……” “啧啧，听说清风镖局的大当家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血魔头啊！” 清风镖局在大周国的南方赫赫出名，总部就设在名不见经转的清溪县城。以此为核心点，向周边辐射，全国各地，只要银子到位。就没有他们送不到的地方，网络可谓强大。 而清风镖局最令人恐惧的，莫过于镖局大当家武沅文，相传他武艺高强，无人敢敌。但凡一出手，必定血流成河。 大家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听力一流的武沅文自然也听见了。表面面瘫的他，内心狂笑不止，越发得意起来。 那几个小混混吓得魂飞魄散，拿起刀的手开始颤抖，末了扔下刀子，看也不看地上的张油条一眼，扒开人群就想逃。 “站住！”武沅文冷声呵斥住他们：“你们给我听清楚了，苏姑娘是我嫂子，这两孩子是我侄女与徒儿，你们若是再敢欺负，休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那几个小混混跪地求饶，连连磕头，七嘴八舌起来：“大当家我们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是啊，这事就是张油条在使坏，他想骗了苏姑娘的银子。” “对对，我们也不想了，大当家放过我们吧！” 武沅文厌恶了看了他们一眼，像挥苍蝇一样挥了挥手：“都滚吧！” 小混混逃离后，众人也悄悄散去，谁也不想碍了武大当家的眼。 苏婵上前谢过了他：“多谢大侠解围。不过你这番话会让人误会了，我与段凌霄之间谈不上……” 苏婵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问自己：真的没什么吗？你对他没有一点非分之想吗？听见嫂子这个称呼，你没有心怀荡漾吗？ 武沅文倒是认认真真回答了：“段兄离开时可是交代了，让我照顾你和孩子。在下可不敢不遵从的。” 苏婵摇了摇头，算了吧，越解释越掩饰，不论如何，这件事情完美解决了，就算是好事。 “嫂子，你这里既然没啥事了，我就带着徒儿回去练功了。”武沅文一把拎起余起，语气凶残起来：“昨天教你的口诀可有记熟？” “师傅，我有记，有记……”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快就如两道残影般消失在了巷子口，看得窝头目瞪口呆：“娘，叔叔好凶啊！” 两人继续收拾屋子，铺了床，摆放好了日用品，厨房的东西也归置妥当了，才匆匆煮了些面条，舀了两勺牛肉酱当午晚饭。 这栋房子确实不错，虽然地处集市，白天稍有些吵闹，可是夜晚十分安静。躺在床上就能听见河水的流动声，梦里都仿佛变成了一条鱼。此后的两天，一切风平浪静，苏婵照常开门做生意，该送货送货，该做咸菜做咸菜。 闲时在集市采购了不少东西，将房间一一处置了起来。 这也让郑婶万分不解：“苏姑娘，你们就两个人，住一两间就够了，买这么多被褥做甚？” 苏婵低声说：“我家里还有亲戚，到时他们会过来。” 没错，这也是苏婵看到二楼房间后的第一打算。桃源村姑姑家的房子比自己家的还破旧，随时处于倒塌的边缘，无论是从安全的角度考虑还是什么，都应该拆掉重建。 再说，奶奶本来就是自己的责任，苏婵准备安顿好了就去桃源村接她。这边离医馆近，开药看病更方便一些。 正当苏婵计划着找个时间回去时，姑姑家忽然出事了！ 当时苏婵正在送货，拎了几只小罐子往后街走去，路过马车驿站的时候，看见车夫们正三五一群地凑在一起聊天。 苏婵经过的时候，隐约听见了几个字眼：码头，出事，死人…… 苏婵停下了脚步：“师傅，你们说的是清溪县的码头吗？” “是啊，苏姑娘你没听说啊，那边码头搬运的时候，货物掉了下来，脚夫躲闪不及，好几个受了重伤的，还有一个砸得血肉模糊，当场就死了！”其中一个车夫摇头叹息：“惨啊真是惨！” 苏婵一听就愣住了，自已那未曾谋面的姑父就在清溪县的码头做活…… 她着急地问道：“你们知道出事的人是哪里的吗？姓什么名什么？” 车夫们摇头：“不清楚，据说那个死了的，是桃源村的吧……” 苏婵一听，瞪大了眼睛，连货也不送了，当下迈上了一辆马车：“师傅，麻烦你送我去桃源村！” 马车开出去十几米，苏婵才想起一件事来！她探出头对旁边的车夫说：“麻烦师傅去饭扫光酱料铺带个信，就说我有事要出远门，让郑婶看着孩子，谢谢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穿过了街道，从乡间小道上穿梭而行，路旁全是整齐的农田，远处的山尖似有皑皑白雪，衬映着树尖上的新绿，奇异的矛盾。 这一路，苏婵心情可谓忐忑，血肉模糊、砸死、重伤这些字眼轮番在脑袋里蹦。她害怕是姑父，急于去确认这件事。 第一百零九章 卖身救父 当她风风火火赶到桃源村罗家时，只看见刚子一个人蹲在灶台前烧火，锅里腾腾地冒着一股热气，酸涩难闻。 一看见苏婵，刚子扁扁嘴要哭了：“表姐……” 苏婵四处张望：“家里其他人呢？” 刚子飞快地说：“只有我和奶奶在。今天早上有人报信，说我爹出事了，娘和姐姐都去县城了……” 苏婵听后拔腿就跑，想要追上已经离开的马车，身后的刚子追了出来：“表姐你去哪儿？” “快回去，我找你娘去！”苏婵挥了挥手，提了裙子快步跑起来。 快追出村口时，总算看到了之前的马车，一路坐着直奔清溪县码头。 一路上，车夫与她闲聊起来：“苏姑娘，你也别太急，你家里人福大命大，肯定是没事的那个。” 苏婵却不这么乐观，如果真的是小事，人家也不会跑去报信了。 桃源村离清溪县城不远，半个时辰就到了，此时已快中午，但街道上的人仍是熙熙攘攘，没有半点散去的痕迹。 马车在人群中穿梭，速度快不起来，偶尔遇到堵塞，还得等上一阵子。 苏婵撩起帘子看向窗外：“师傅，码头还很远吗？” “还有一炷香时间，莫急，莫急。” 苏婵心想，下车走过去说不定比这速度快。正想着，盯着对面店铺的眼神忽然定住了…… 那也是一家回春堂，古色古香透着中药世家的韵味。店铺招牌与福田镇的一模一样，唯一多了总店二字。 当然，吸引她的并不是店铺，而是跪在回春堂前面五米处的一个小姑娘，白皙清秀，消瘦得跟张纸片一样。这不是秀儿吗？ “师傅，你停一下，我要下车。”不待马车停稳，苏婵就跳了下来，把兜里早就准备好的车钱递了过去。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看着那个手捧着纸牌，低头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她一身素衣，上面沾染了许多血痕，眼睛已经哭得像两只桃子。 颤抖的双手捧着那张纸，眼泪簌簌而落，将上面的字冲涮得有些模糊，纸上赫然四个大字：卖身救父！ 看到这四个字时，苏婵悬了好久的心一下子踏实了下来，既然是救，那表示人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苏婵去的时候，正好有两个公子哥模样的人正对她调笑不止，一个瘦高个儿用扇子掂了掂她的下巴：“小姑娘，你这么小一点，毛都没长齐，咋卖？” 另一个胖子啧啧出声：“买回去是当女人用呢还是当女儿养啊？” 秀儿的脸通红，明显的又羞又怒，身体都颤抖得如同筛糠了，可是嘴唇一直紧紧地抿着，也不肯抬起头来。 “说话呀？卖多少？”两个公子哥还在调侃。 秀儿被他们逼急了，低声吐出一句：“十……不，二十两。“ “二十两？！”高个子连连咂舌：“本公子去趟怡红院只要二两呢，太贵太贵。最多给五两，你看卖是不卖？” 秀儿的手抖得拿不住那张纸来，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手里的纸猛地被夺了去，哗哗两声就被撕成了碎片！ 秀儿抬头看见苏婵，大吃一惊，羞愧不已加上恼羞成怒：“我不要你管，你走！” 苏婵皱眉看她：“我再不管，你就真的被卖掉了。” “你是谁？咋地还抢生意？”胖子不高兴了更是心生疑惑：“你该不会是青楼的吧？” 这种卖身救父母、葬父母的女子隔三差五地会出现在街头，一般来说，买她们的人来源于两种：一是有钱人家里，二是青楼的老鸨。 苏婵本来就一肚子火，听见胖子瞎说更是控制不住：“滚！” 高个子卷起袖子要过来帮忙，苏婵冷冷地甩下了一句：“再不滚，是想等到县令府的人来？” 高个子与胖子似乎很怕这句话，对视了一眼，分开人群，溜了。苏婵走了过去，抓住了秀儿的胳膊：“走，进去。” 秀儿挣扎起来：“我不进去，我不进去！你不要坏事！我爹可等着救命钱！” “呵呵，就他们给你那五两，能救命？你的命、你爹的命，就值五两？”苏婵 她极力挣扎，可也敌不过身高体重大过于她的苏婵，苏婵咬紧了牙，将她拖进了回春堂：“你爹娘呢？” 秀儿呜呜地哭了起来，手指着后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苏婵放开她，拦住了旁边的一位伙计：“码头受伤的脚夫在哪里？” “后院，交不出银子，正在哭闹呢！”伙计撇撇嘴，抱着药走了。 苏婵马上跑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姑姑罗苏氏，她惨白着脸站在一副担架旁，正不停地向一位郎中模样的人行礼作揖：“求求你行行好，先给孩子他爹包扎行不？” “我到底要跟你说几遍你才听？他这腿不是包扎就能好的，处理伤口，用药这些最少也得要十两银子！你就二两银子，咋治？”郎中摇摇头：“我也是帮人做事的，没银子我们掌柜不答应，我也难办啊！” “求求你，我写个借条行吗？我凑齐了就还你行吗？”罗苏氏哀求起来。 “你别为难我了，找我有啥用啊！” 苏婵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将兜里的银子掏了出来……出来得匆忙，一共只有三两多而已：“这些一并拿去，先替我姑父治了伤吧，我马上出去治，我保证今天就将剩下的补上！” 郎中沉默了一会儿后叹口气：“行吧，那可说好了，一定要补上，不然我跟掌柜可没法交代！” 罗苏氏一愣神：“婵、婵儿，你咋来了？你姑父他……呜呜……” 苏婵转过身去，看向担架上的男人……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原身的姑父，却觉得与想象中的样子没有半点偏差。中等身材，憨厚端正的脸，一看就是个好人。 只是人已经昏死了过去，紧闭着眼睛面若白纸，若非轻微起伏的胸口，真的就像个死人了。 他的上半身倒没什么，可顺着视线往下看去，才发现右腿自膝盖以下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木板，地上也有许多斑驳的血迹。 苏婵暗自叹气，难怪人家开口就是十两，这么严重的伤又伤到了血管，处理起来十分麻烦，还容易留下后遗症，自然是贵的……若是这个时代有外科医生就好了。 郎中找来了两个小伙计，将人抬进了后院的偏房了，拿了药箱药材进去，准备处理外伤了。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苏婵一把搀住摇摇欲坠的姑姑：“码头的负责人呢……我的意思是说工头呢？” 第一百一十章 找出线索 罗苏氏两眼无神：“来了一个，扔下了一两银子就走了……” “那人是谁？你认识吗？”苏婵追问道。 罗苏氏摇头：“那人没说。” 苏婵急了：“那他在这边的工友你认识吗？” 罗苏氏仍是摇头：“你姑父没有说过，说都是些零散的活，有一搭没一搭的。” 正当苏婵失望的时候，罗苏氏忽然想起了什么：“以前好像是说码头边有个开面摊的老李，给他介绍过活。” “我知道了。”苏婵捏紧了拳头：“你在这里等着消息，我带着秀儿出去找人。” “婵儿……”罗苏氏的声音发颤：“可别惹出事来。” 苏婵点了点头，心想，还能惹出什么事来？已经到了人命关天的地步了，若是再来晚一点，不但姑父没救，自己那表妹秀儿也得搭进去。 走到前厅时，发现秀儿正蹲在门柱后，一副想往后院看又不敢看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惊恐，很明显，她吓坏了。 苏婵走过去拉起她：“走，跟我走。” 秀儿挣扎起来：“去哪儿？我要守着我爹。” “郎中已经在救他了，你不懂医术只会哭闹，进去给我添乱吗？” 苏婵这番话后，秀儿安静下来，任凭被表姐拉出了医馆门口才小声问道：“你哪里来的银子？还有，你要带我去哪儿？” 苏婵回过头瞪她一眼：“当然是把你卖掉了。” 秀儿知道她没那想法，沉默起来，低着头半天没吱声，眼睛悄悄往前瞄去，自己那表姐走得极快，牵着自己的手也用足了力气，自己手都被捏红了。 可是这种轻微的疼痛却让她有了安全感，至少是……家里来人了、有了主心骨、父亲不用活生生等死了。 秀儿虽然性格直接，但是并不傻。所以这会儿乖巧地跟在后面，与苏婵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回春馆距离码头不过一柱香的距离，也用不着打听路，看着清溪河的方向一路往下就对了。 越往前，清溪河面越宽广，远远地望去，宛如一条宽阔的缎带一般，连接着前方百米处那片明镜一般的玉仙湖，而码头就在玉仙湖的入口处了…… 再往前走了几十米后，苏婵放开了秀儿：“看到湖边这棵歪脖子柳树没有？” 秀儿点了点头：“看到了。跟我们村头的那棵有点像，有个老婆婆还吊死在上面过。” 苏婵：…… 秀儿：“我知道了！你是让我也假装上吊，让人家给银子是吗？” 苏婵一巴掌朝她手臂打去：“你这孩子脑袋里在想啥？你信不信把自己吊死了，也要不了几两银子。” 秀儿听后不高兴了：“那你把我带来做什么？” 苏婵指着东边说：“你往东，我往西，我们环着这里找一圈，就找开面摊的老李，一个时辰后，无论找不找得到，都在此处集合，明白了吧？” “开面摊的老李？”秀儿皱起眉来：“什么意思？” 苏婵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水：“我想过了，你爹这事，直接找码头的人没用，又没签契约又不是长久的雇用，人家大可不认。只能从旁边的人下手，先掌握了切实的证据，再直接报官比较好。” 秀儿愣在了当场：“找得到吗？” “用尽一切办法，总能找到的。”苏婵严肃起来：“你爹的医药费总得有人出吧？还有，万一腿伤严重，以后若有什么影响，这些损失总得有人负责吧？” 这是秀儿第一次听说这些，她觉得骇然听闻，因为以前村子里也有这些干活受伤的人。一般来说，东家给点银子就算是好心了，哪敢去吵闹着要那些…… 秀儿沿着湖边走了一阵，看到了那些停靠在岸边的若干船支，有不少像爹一般打扮的脚夫正在卸货。 他们扛着巨大的麻袋，吃力地往岸边走，时不时还要被监工呵斥一番。 仔细看去，他们的衣衫破了好些洞，有几人的鞋底都磨穿了。 秀儿心口酸涩起来，苏婵的话说得没错。那些管事不能不闻不问，他们也得付出代价。 此后的一个时辰里，秀儿仔细查看打听起来，可莫说老李了，就是连个面摊也没瞧见。 可是她找到了父亲出事的那个码头……是根据地上斑驳的血迹认出来的。 往湖边走去，无数鲜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色，散落得四处都是，好些苍蝇围着飞来飞去。 码头上仍有好些工人在做活，他们刻意避开了这些血污，每一个都紧闭着嘴，默不作声。 秀儿上前去找了两位大叔询问一番，他们都三缄其口，摇头说不知道。秀儿站在原地垂头丧气，心想肯定他们肯定是受了指使了。 一个时辰后，秀儿返回原地，一脸失望。谁想那棵歪脖子柳树下，已经有了两个人。 一个是自己的表姐苏婵，另一个是位骨瘦如柴的中年大叔，秀儿冲了过来：“你，你找到人啦？” 那中年大叔上下打量着秀儿：“你是罗福川的女儿吧？我跟你爹是好朋友，我开面馆的，你叫我李叔就行。” 秀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寻了半天，我看到我爹出事的码头了，满地都是血，好多好多血……” 李叔叹了口气：“走，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他把两人带到了一旁的茶水摊，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正准备叫茶水时，苏婵阻止了…… “李叔，事情紧急，我们就不跟你客套了，我姑父出事的时候，搬的是谁的活？有负责人吗？”苏婵开门见山问道。 秀儿也问：“是啊，李叔，他们把我爹扔在医馆，就不管了吗？” 李叔沉默了好一阵子：“你们这两孩子，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长期在码头做生意，开个面摊还要养活一家老小，那人我得罪不起。“ “李叔，这次受伤的脚夫不止我姑父一人。最严重的那人，现在已经死了。而这些人都是你身边天天所见的吧？你忍心见他们家破人亡，还背上一身债务吗？”苏婵循序善诱。 第一百一十一章 范焕帮忙 “更何况，那负责人不顾工人死活，这样的人渣多存在一天，大家就多一分危险，只要你肯开口说出来，我就能拼尽一切让他得到教训。”苏婵深吸了一口气。 李叔犹豫地看着她：“你一个小姑娘，能做啥？胳膊扭不过大腿啊……不瞒你说，我和几个老伙计凑了些银子，正打算下午给福川送去，既然你们在，我就给你们吧！” 李叔说完后，掏出了袖笼里的钱袋，那钱袋旧得边角都磨没了，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出。 他把里面的钱全部倒了出来，碎银子与铜板不等，一看就是辛苦凑出来的。 “共有5两324文……你们莫嫌少，先拿去应急，不够我们再凑凑。”李叔将银子推了过来。 “李叔，是钱的问题，也不止是钱的问题。”苏婵把银子推了回去：“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都是靠力气、靠手艺挣钱的普通人，与我姑父是一样的。这次我姑父出了事，你们凑。若是下次你们中的谁出了事，大家凑不出来了，怎么办？” 李叔粗糙的手僵在了原处：“苏姑娘，你……” 苏婵盯着他的眼睛：“这样只会恶性循环，让别人可以心无畏惧地继续欺负咱们……” 啪啪啪！三声清脆的掌声忽然响了起来，一位青衣公子带着两位侍从从外走进，手持着羽扇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说得好说得好！正所谓为民除害。苏姑娘，我说得对吧？” 苏婵皱眉一看：“范焕，怎么是你？” “咳咳，苏姑娘你好没礼貌，好歹叫我一声范公子吧？”范焕拿着羽扇作势要去拍她。 苏婵头一偏，闪了过去：“今天我家有事，没空和你掰扯，你快走吧。” “你好过分！”范焕委屈巴巴：“来了清溪县不找我就罢了，还这般不欢迎，还要赶我走……” 苏婵皱眉，无言以对。一旁的秀儿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角：“这人谁呀？怎么跟个受气包似的？” 秀儿这句话忽然像打通了李叔的任督二脉似的，自打范焕进门后，一直发呆的他忽然反应过来，猛地起身站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范、范公子！小的有眼无珠，居然没认出你来……” 范焕低声笑笑：“终于有认识我的了……说吧，苏姑娘找你什么事？” “当然认得，范公子时常来体察民情，小的这就把事情说出来。”这边的李叔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一五一十没有半点含糊的，说到包活的人，稍微犹豫起来。 “苏姑娘想知道包她姑父干活的人是谁，那你就告诉她呗！”范焕摆了摆手。 “这个……”李叔低头，声音开始发抖：“小的不敢隐瞒，那是程记酒庄的朱老板。他时常从扬州城进酒回来，每次进货时都会招些脚夫，苏姑娘的姑父今早就是干的他家的活。” 朱老板是清溪县出了名的一霸，素有拖欠下人工钱、阴暗欺善的恶名，大家对他无不畏惧。 “呵呵，朱霸天？”范焕讽刺一声：“这不是咱们县令府师爷的亲戚吗？怎的，还无法无天了？走，看爷爷怎么收拾他！” 当下范焕就带着苏婵与秀儿上了马车，前去讨伐起朱霸天来。 半柱香的时间后，几人就找到了在饭馆喝酒的朱霸天本天，此人肥胖不堪，挺着大大的肚子，脑满肠肥的模样，一看就是个奸商。 看见范焕后，前一秒还得意洋洋的脸马上浮上了一层菜色，马上要上前来搀扶：“范公子，你咋来了？” 范焕一脸嫌弃：“离我远点！中午吃的屎吗？一股恶臭。” “嘿嘿，范公子你又说笑了……”朱霸天腼着脸巴结起来：“我这年纪大了，自然比不上范公子的玉树临风了。” 范焕仰起了脖子，这话倒是无法反驳，整个清溪县……不，整个扬州城也找不到比他还英俊潇洒的人了好吧？ 一旁的苏婵上前一步：“朱老板，码头的事可与你有关？” 朱霸天面不改色：“是为这事啊……码头出了点小状况，几个脚夫受了伤，我已经让人补偿了。这点事不值得惊动县令府……” “补偿？”苏婵冷笑一声：“我姑父受了重伤，膝盖以下血肉模糊，一两银子就能补偿了吗？” “懒得跟你废话。”范焕一巴掌拍起了桌子：“拿银子来！” 朱霸天傻笑充愣：“这……范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范焕捏起了拳头，在他面前晃了两下：“要我话说两遍？” “好，我给，我给！”朱霸天一头冷汗：“我给还不成了吗？” 他手忙脚乱地摸出钱袋，从中取出了一枚银元宝双手递了过去。范焕一巴掌对着他的头就拍了过去：“要脸吗？全拿来！” 小六狗腿地冲上来，一把抢过了朱霸天的钱袋，连同之前那枚银元宝一共放在了苏婵手里。 苏婵打开钱袋看了看，里面还有两枚银元宝和一些零碎的银子，加上之前的，就是三十几两。 “暂时勉强够医药费吧。”苏婵将钱袋扔给秀儿。 范焕这才笑嘻嘻地看着朱霸天：“行，走吧。今天先放了你一马。” 几人出了饭馆之后，秀儿颤抖地将钱袋还给苏婵。苏婵瞪她一眼：“拿着，拿回去把医馆的钱补上。” “可是……”秀儿有些犹豫：“医馆只要十两就够，我们要不了这么多……” “多？”苏婵皱眉：“如果十两银子都治不好你爹，反而更严重，你还会觉得少吗？” “咳咳……”一旁没人搭理的范焕猛刷起了存在感：“你们忘了我吗？” 两人同时看向他，范焕挺直了腰杆：“这朱霸天，小爷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特么的一天就没干过好事。你们放心吧，这事我得跟我爹说，这才是他一个县令该干的正经事！” 这番话听得苏婵有些想笑。范县令在他儿子心目中，就是不误正业的存在吗？看他一天操碎了心，又是替他体察民情，又是告发奸商的，真是忙死了。 苏婵对他拱了拱手：“今天的事，感谢了！下次有机会请你喝酒，走了！” 苏婵带了秀儿要走，范焕急忙唤住：“喂，等等！酒得喝，可是……嘿嘿，新书你可有思路了？” 苏婵站定，微微侧头：“这个我考虑一下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完事回村 苏婵带了秀儿离开，心里松快了不少，秀儿再度扯扯她的衣角：“你为啥会认识县令的公子啊？” “这个……”苏婵仔细想了想：“也就之前莫名其妙就认识了。” 苏婵可不好意思说之前为了替窝头寻爹，跑去县令府打听尸体命案的事。 秀儿小声地说：“范公子可真是个好人。人也长得很俊秀。” 苏婵缓缓说：“外表也就那样，可是这人胆小如鼠，而且满脑子心计，只知道赚钱。” “我觉得范公子不像你想的那样……”秀儿仍然肯定道：“他就是个好人。” “行吧。”苏婵吩咐起秀儿来：“你赶紧拿了银子去医馆，交给你娘。我还有件事情，去去就来。” “你有啥事？”秀儿不解。 苏婵低声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两人分别之后，苏婵径直去了李叔的面摊。此时的李叔正心事重重地捞着面，有一搭没一搭的，以致锅里的面都快糊锅了。 苏婵过去的时候，他吓了一跳，马上说：“苏姑娘，你们去找朱老板了吗？” 苏婵点了点头：“这事你不用担心，他不知道报信的人是谁，不会找你麻烦。另外……” 苏婵看看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出事的人不止我姑父一人，你应该都认得吧？” 李叔咽了一下口水，点了点头：“你们想做什么？” 苏婵正色起来：“你去他们家里报个信，让他们集合起来去县令府找范县令申冤击鼓，他自会替你们做主的。” “真，真的？”李叔一脸担心：“可朱老板是县令府师爷的亲戚，他真的管么？” 苏婵肯定道：“这是当然，你说师爷重要还是儿子重要？更何况，范县令是刚正不阿之人，乃是当今青天大老爷。” 李叔放下了勺子，眼睛里泛着光：“好，我马上就去！” 从面摊出来后，苏婵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之所以告诉李叔这样做，是担心范县令不会引起重视，如果有人申冤击鼓，效果自然更好一些。 据苏婵所知，受伤的几人中，姑父的伤不算最严重的，更别提还有一个已经死了的。都是穷苦人家生活不易，朱霸天都应该付出代价。 苏婵到了医馆的时候，看见秀儿与罗苏氏在后院的水井旁正争吵着什么，苏婵走过去，隐约听见了银子两个字。 一见她来，罗苏氏跑了过来，拿那钱袋拿了出来：“婵儿，秀儿不知道从哪里弄回来一袋银子，怎么问都不说实话，真是急死我了！” 苏婵看一眼秀儿，那姑娘一脸委屈，都要哭出来了。 苏婵调侃起了姑姑：“不管哪儿来的，给你你拿着就是了，现在我们不正等着钱用吗？” “不，这不成，我是担心她去偷去抢，或者要干什么不要皮面的事情。”罗苏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娘！”秀儿气呼呼地喊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不说话了。 苏婵看向姑姑：“这银子是从让姑父干活的朱老板那里拿来的，你安心用就是，不够的话再说。” “真的，真的吗？”罗苏氏一脸紧张：“能给这么多吗？真的是你带她去的？真的是县令府的公子帮忙吗？” 秀儿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真的！我刚刚给你说了那么多，为啥不信我呢？” 苏婵拍了拍罗苏氏的手：“秀儿说的确是事实，你别想那么多了……姑父怎么样了？里面的郎中出来了吗？” 罗苏氏点了点头：“出来了，说是将那伤口清理出来了，能接的接上了，只不过……郎中说伤到了筯骨，只怕以后要跛了。” 苏婵一脸难过，正要说什么，罗苏氏又说：“已经极好了，能保住命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婵儿，这银子太多了我们用不了，不如拿去给其他受了伤的工友吧！” 苏婵暗自唏嘘，穷苦人家的不仅承担意外的能力为零，也那么容易知足。自己的姑姑就是最典型的代表，她太过于善良了，善良到不顾自家人的地步了。 苏婵阻止了她：“谁都不能给，先把自己管好了再说其他。姑姑你放心吧，县令府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会解决的。” 罗苏氏这才点了点头：“好，好。那我先去把差的银两补齐了。” 罗苏氏离开后，苏婵与秀儿前去看了姑父，他仍是昏迷不醒，听旁边看管的妇人说之前清醒过，处理伤口时，又痛晕了过去。 苏婵后怕地看了看他的伤口……那地方已经用层层纱布包裹起来了，心里祈祷着姑父能尽快恢复起来吧。 秀儿心疼地用手擦着爹脸上的血污，声音带着哽咽：“我娘刚刚说爹的腿以后要跛了……” 苏婵安慰道：“这也不一定，如果恢复得好，还是能和正常人一样的。” 两人说了几句话后，罗苏氏走了进来：“婵儿，你跟我出来一下。” 走到院子后，罗苏氏沉默了一下，又说：“我怕是要在这里待一阵子，医馆的郎中说了，最少要有半月一月，咱们才能离开。你带着秀儿先回去吧，她在这里我不放心，家里还有农活，只剩刚子肯定不行。” 苏婵点了点头：“好，姑姑你安心在这里照顾姑父。我会照顾好家里。对了，银子够用吗？后期有没有什么开销？” 罗苏氏叹了一口气：“医馆的管事说了，吃住这些都有一些，还有后期的用药也是难免。” 苏婵也知道这个时代的医药费奇贵，她马上说：“该用就用，千万不要节俭。如果不够，你找人给我送个信，我会想办法。” 罗苏氏拉了她的手：“婵儿，委屈你了！若不是你来，咱们娘俩该怎么办？” “都是一家人嘛。”苏婵说这话时，心里暖暖的，真有一种亲情满满的感觉了。 当天傍晚……准确地说天快黑的时候，苏婵就带了秀儿往桃源村赶来。她太困太累，奔忙了整整一天，所以这会儿一上马车，就歪倒在车框边睡着了。 一旁的秀儿看了她好一会儿，将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搭在了她身上，然后佯装什么也没发生，偏头看着黑漆漆的窗外。 第一百一十三章 带他们回家 回到桃源村时，已经是深夜了。秀儿轻手轻脚地去房间看了，发现奶奶与刚子都已经睡着了。 厨房里摆着还没来得及刷的碗筷，院门也没关好，秀儿骂了两句，顾不得夜深，开始干起活来。 这一切熟练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苏婵暗自咂舌，自己前世十二岁的时候，还看着漫画玩游戏呢，这还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你饿不饿呀？要不要吃糊糊？”秀儿两下涮了碗，探出头来。 苏婵点头：“好，早就饿了。” 她们在清溪县城的时候，哪里顾得上吃饭啊，也就下午去医馆的时候，买了几个馍馍，三人分着垫巴了一口。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了。 秀儿麻利地升火做饭，搅起了杂粮糊糊，也就是苏婵才到罗家时，看到的那种食物。 作为一个穿越人，苏婵吃不惯这个，可是入乡随俗，人家好不容易主动要给她做饭，可得领情。 秀儿搅了两碗糊糊，洒上了平时舍不得吃的一点油渣，把多的那一份给了苏婵：“喏。” 苏婵接了过来，也不嫌弃难吃，呼呼地拿了筷子往嘴里扒拉。一碗下了肚，才感觉胃里舒服了许多。 当天晚上，苏婵睡在姑姑的房间，她盯着头顶透光透风的屋顶，想起了明天的事情。自己不能由得他们住在这里。 姑姑在的时候，好歹还有主心骨。可这会儿一个老人加上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还得做农活照顾病人，这也太糟心了。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她决定了，要带他们去福田镇，明天一早就去…… 这天晚上，她睡得十分香甜，甚至还梦到了离开好些天的段凌霄。 梦见自己再度偷窥了他一次，可这次被他抓了个正着，就那样拽了自己的手不放，眼看着他的身体越俯越低，那张妖孽般的俊脸越贴越近，薄薄的嘴唇快要凑近时，一个尖锐的叫声响了起来：“火再大就要熬焦了！” 苏婵从梦里惊醒过来，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才想起这在姑姑家。 往外看去，天已经大亮了，苏婵坐起来穿好衣服，撩开窗帘看看，才发现是秀儿在骂弟弟。 原来，刚子一大早起来煎药，可是却没看好火，药罐子里的水都快熬干了，气不过的秀儿狠狠地骂了他。 小胖子刚子绞着手，头也不敢抬：“姐，我错了！我刚刚看见有个鸟停院子里的，我一追，就忘了。” 秀儿手忙脚乱地弄小火堆：“这些药很贵很贵的，你就不能仔细着点？” 苏婵站在屋檐下看了半天，心想其实刚子也不过七八岁呢，毕竟是孩子嘛，都有贪玩的时候。 不过她深知教训孩子时，旁人少开腔的道理。所也没吱声，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就去厨房做饭了。 厨房里还有一些米面，貌似都是自己上次带回来的，苏婵舀了两勺面，加上菜叶里摘来的小白菜，做了四碗面块。 面块这东西简单，也就面粉加了水和鸡蛋调起来，一勺一勺地舀进锅里煮熟放佐料就行。罗家没鸡蛋，也就少了这道工序了。 做早饭的时候，秀儿进来了，她看了一眼锅里：“你做了这么多呀，平时我们都只给奶奶吃。”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跟我回福田镇吧，我保证你们天天都有大米白面和肉吃。” 秀儿猛地摇头：“我不去。要去你带刚子去吧。” “为啥？”苏婵侧身看她。 小姑娘面无表情：“我反正不想去。” 苏婵心想，这孩子是不是对自己还有成见啊？她忍不住，问了起来：“你还在生气呀？哪那么大的气？” 秀儿哼了一声：“反正我不去。你们都走，我在家里照顾奶奶，我还要种地呢。” 她说完就跑了出去，留下拿着锅铲愣在原地的苏婵，原来她是担心这些呀…… 早饭做好了，秀儿端了一碗去喂奶奶，苏婵招呼着刚子先吃。刚子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还得抽空来回答苏婵的问题：“表姐，上次你带来的郎中看过后，奶奶好些了，半夜不那么咳了。” “表姐，娘听了你的，隔三岔五给奶奶吃了些荤食，也开窗通风了。” 两人快吃完的时候，秀儿才端了碗从房间出来，自己匆匆舀了锅里剩的一碗，兀自吃了起来。 苏婵很自然地去洗碗，气氛出奇地和谐，与第一次来的时候，可谓是大相径庭，秀儿嘴上不说，可经过了这么多事，已经不排斥她了。 收拾完后，秀儿扛了锄头要下地，苏婵拦住了她：“你要去做什么？” 秀儿耷拉着眼皮：“娘交代了，说这两天要下种了，不然时间晚了，苗子长不出来。” 苏婵听不懂，她根本不懂种地这些事情。但是她知道罗家挣钱赚不了钱，最多是贴补一下生计。毕竟家里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听表姐的话，不种了，你、奶奶加上刚子去我家吧。”苏婵柔声细语地哄她。 秀儿摇了摇头：“不用，我和奶奶……” 苏婵打断她：“我就问你，种地一年能挣多少银子？可有十两？” 秀儿撇嘴：“你想啥呢,娘说收成好的时候，才有五两呢。” 苏婵一脸严肃：“你去给我干活，我一年给你二十两。” “啊……”秀儿先是震惊，后是撇嘴：“你少骗人了。” 苏婵笑了笑：“我骗你做啥？不信的话，你跟我去看看，如果你觉得我没这能力的话，我马上送你们回来，如何？” 秀儿咬着下唇，好半天不吭声，旁边的刚子跳了起来：“去表姐家，去表姐家！表姐家好多肉吃！” 秀儿拍了弟弟几巴掌，又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奶奶去我就去……还有，我不要二十两，我帮你干活就是。” 这番话她说得十分别扭，有委屈巴巴的答应，又带了一些小傲气。 苏婵摸了摸她的头发：“行，那快收拾东西吧！” 苏婵说完后就径直进了奶奶屋里，打算帮着收拾一些她平时穿的衣服，留下扛着锄头的秀儿站在院子里发呆。 她摸了摸被苏婵摸过的地方，心底某个地方似乎被点燃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安置亲戚 老太太对离开没什么意见，她病了好些年，虽然眼睛看不太清，人偶尔也糊里糊涂，但是对于回福田镇却很执念。 之前被女儿接到了桃源村，她就一直郁郁寡欢，这会儿听说孙女要接她回去，高兴得不得了，甚至挣扎地要下地，说是要去收拾几身像样的衣服，莫让村里人看笑话。 苏婵很理解她的这种想法，毕竟在丽水村人的眼里，她算是孙女不孝才被接走的，这会儿回去，多少有些衣锦还乡的意味。 “奶奶，村里的老房子现在不能住，前些日子下大雨，屋顶都塌了。”苏婵轻声细语地解释：“咱们这次啊是住到镇上，镇上咱们有房子呢。” 苏婵第一次觉得，说起自己有房子是那么地开心。金钱不是万能的，可是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如果钱能带来快乐与安全感，那它就是值得的。 老太太听了有些不高兴：“怎么塌了呀？那是苏家的老宅子，好多年了……” 苏婵安慰道：“没事，等这阵子忙过了，我们重修，修更大更好的。” 老太太微微叹气没说话，她是知道家里的状况的，哪有什么银子来修。心里想只怕是孙女为了照顾她，在镇上临时租的地方吧。 老太太的柜子里，倒是有好些衣服，些衣服以暖和舒适为主，看来姑姑姑父对奶奶一样很舍得呀……这苏婵大概翻找了几件装了起来。 相比之下，刚子秀儿就寒酸了许多，全都是些粗布衣衫，几乎就没有不补疤的。苏婵看着心塞，让他们随意拿上两件，到了集市再给他们买新的。 除此之外，带得最多的就是奶奶的各种药和日用品，人年纪大了，总是念旧物，也就依着她的想法了。 正午时分，一行人坐上了马车，风风火火地朝福田镇去了。离开之前，秀儿请了村子里的生意人给清溪县城的娘带话，交待了一下这件事。 这种租用的马车车厢内十分狭窄，就一长条冰冷的硬板凳，门口再放个小凳。比起富户家的天差地别。 若是坐两三个人还好，四个人就十分拥挤了，更何况，还有个无法坐立的老人。 “表姐，我在村口看了半天，就这一辆马车路过，实在没别的。”刚子小小声地说，生怕表姐生气。 苏婵冲他笑了笑，将里面收拾了一番，拿出背篓里准备好的旧棉褥子铺在长板凳上，进屋吃力地背了老太太上马车躺着。 老太太不重，充其量不过七十多斤，背在背上骨头甚至还有些硌人，苏婵感觉好心酸啊，这一瞬间又想到了前世的奶奶。 奶奶躺着，苏婵让秀儿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顺便看着那堆行李。车厢也就满满当当了。苏婵自己带着刚子坐到了车夫旁的布墩子上。 马车行驶后，刚子兴奋地左顾右盼：“表姐，我们这是要去你家吗？” 苏婵嗯了一声：“是啊，不过不是丽水村的房子，而是在镇上。到时你看看就知道了。” “镇上？”刚子兴奋起来：“镇上可热闹了，有卖糖人的，有卖包子的，还有说书先生呐！” 苏婵听了好笑：“糖人和包子你喜欢倒是正常，说书先生你也喜欢？” 小胖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说书先生知道好多故事呢，私塾里的先生也知道……” 说起这事，苏婵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之前姑姑说过，刚子时常跑去村里的私塾偷听来着。他这个年纪本就该上学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苏婵时不时问问车厢里的秀儿，看奶奶有什么不适，秀儿都清脆地回答：“没事，我刚刚给奶奶喂了些热水哩。” 秀儿这孩子想得周到，从罗家出来的时候烧了开水倒进了水囊，这会儿喝温热温热的，正好了。 午后时分，马车终于到了福田镇，苏婵付了车钱，与秀儿扶了老太太下马车。 此时已到了午后，福田镇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可是宽敞的街道、两侧琳琅满目的商铺还是吸引了他们的视线，特别是刚子，心早就跟着眼睛飞远了。 “表姐，你看那个人居然带着一只纸鸢！咦，那边是卖糖葫芦的吗？看着好好吃啊！” 刚子的话音未落，就被秀儿打了一巴掌：“瞎看什么，能不能别想着玩和吃？” 刚子委委屈屈地去拿地上的背篓：“姐，我知道了。” 苏婵指着右侧的小巷子说：“我们就住在那里，正好靠着河边，走吧，先回家再说。” 回去的时候，郑婶才刚刚收拾完了碗筷。这两天她也是忙坏了，除了开门做生意，还得照顾窝头，小丫头调皮得很，各种跑来跑去，她提心吊胆地，生怕人跑丢了。 看见苏婵一行人回来，郑婶睁大了眼睛，一瞬间反应了过来，迎了出来：“苏姑娘，这是你家亲戚吧？” 苏婵一一介绍了，转身对罗家姐弟和奶奶说：“这就是我的铺子，楼上有住的时候，我带你们上楼。” 老太太昏昏沉沉，这会儿也听不进什么，郑婶麻溜地将人背上了楼，安置在了东侧最好的房间里。 而罗家姐弟一脸茫然地站在店铺外，好半天没敢挪步……准确地说是刚子想进去，秀儿死死地拽住了他。 “怎么了？”苏婵回头问道。 秀儿咳了一声：“那啥……这店铺是你的？” 苏婵嗯了一声：“要不要我拿房契给你看？” 秀儿猛地摇头，又问了关键性的第二个问题：“你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苏婵上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表姐我会做生意，还会写书，这些都是正儿八经赚来的。” 秀儿心中疑惑，但是想着苏婵在清溪县的行动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实，这个自己一向不待见的表姐，已经变得非常厉害了。 苏婵带着姐弟二人去看了他们的房间。楼上一共五间房，三间大的，两间小的。 苏婵带着窝头住了靠近露台的一间大的，奶奶住了东侧的一间大的，姐弟两人只能一人一个小房间了。 不过这两个房间虽小，但是家具物什都是极好的，苏婵早就想到了这一天，添置了足够的棉被用具。 “看看还缺什么，表姐给你们买。”苏婵问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拿到赔偿 秀儿猛地摇头：“这已经很好了，还能看到街上的风景。” “是啊，表姐！”刚子趴在窗边一脸兴奋：“咱们对面就有卖糖人的！” 苏婵笑了笑，从袖笼里掏出了一些铜板：“你去买吧，对了，顺便瞧瞧窝头在哪儿。听郑婶说她跑到隔壁店铺去了。” 苏婵让秀儿收拾，自己去奶奶屋里看了看，才发现老太太已经睡着了。 她寻思着之前开的药还有两副就吃完了，到时得请王郎中来家里看看是否需要调整，现在住镇上了，一切就更方便了。 秀儿没一会儿就跑来找她：“那我能干什么活？我今天就开始吧。” 苏婵想了想：“那你去做饭吧，一楼的厨房里有郑婶擀好的面条，还有现成的牛肉酱。” 秀儿一溜烟地跑了，她才不是白吃白住的人，她决定以后要把这店铺的事情包揽过来，这下心里才能踏实。 过了一会儿，窝头头发凌乱地跑了回来，迈着小短腿就往楼上冲：“娘，娘！” 苏婵听到这喊声，心里酥酥的，养这孩子久了，自己这个未婚姑娘也莫名地产生了母爱，想想也是奇怪。 窝头扑进了她怀里，小奶音带了哭腔：“娘，我去马车那里看你半天了，你咋这么晚才回来？” 苏婵哄了她几句，又让她与刚子、秀儿好好相处……按辈份，窝头得叫他们表姑表叔，可这年龄也喊得太尴尬了。 窝头摇了摇头：“他们就是哥哥姐姐。” “好吧，都行。”苏婵也懒得纠正了。 这一天对于她来说，是安心踏实的，接他们来镇上也是早就有的想法。 但对于刚子与秀儿来说，却是惊讶加喜悦的。姐弟两人从来没住过这么热闹的地方。 秀儿中午做饭的时候，去厨房看过了，里面米面油肉皆有。所有房间干净又亮堂，比村子里的富户还过得好些。 …… 此后的两天里，姐弟俩渐渐适合了在镇上的生活，刚子在秀儿的带领下，干起了店铺里的杂活，晾晒蔬菜，码味装坛，都跟着郑婶干得风风火火。 秀儿还主动要求去送货，说是自己力气挺大的，能比苏婵跑得快。 一时之间，郑婶轻闲了许多，她不止一次对苏婵说：“苏姑娘，你娘家的姐弟，还真是能干得很。” 老太太的情况也不错，苏婵请了王郎中上门问诊，检查结果表明，老太太的脉相比起之前缓和了许多。 镇上一片安静，而此时此刻，远在清溪县的罗苏氏，正在医馆的后院里来回踱步，焦虑不已。 刚刚桃源村拉货的老张头跑来报了信，说了自家人都被婵儿接走了。 罗苏氏担心不已，自己那一家子人呢，这不是连累了婵儿吗？ 她很想回去看看情况，可是这边也走不开，秀儿她爹才刚刚醒过来，伤口疼得厉害，根本离不了人。 罗苏氏搓了搓手，越发觉得不安，感觉两头都是事，忙也忙不完的感觉。 “小玉，小玉……”屋中传来罗福川的声音。 罗苏氏马上走了进去，发现床上的男人挣扎地想要坐起，马上说：“你莫动，小心扯到伤口。” 罗福川有气无力地说：“我想去趟茅厕。” “郎中说了，你去不了……”罗苏氏小声地说：“我去拿个夜壶去。” 半响后，解决了问题。罗福川问起她来：“看你面有愁色，是不是还担心银子的事？“ “这倒不是，之前我送了一些给那几家人救急，这会儿手头还有。”罗苏氏实话实说：“我是担心婵儿。” 她飞快地将老张头的话说了一遍：“这不是给婵儿添乱吗？虽说她开了个小铺子，可那么多人去，不得把她也拖垮了？” 罗福川沉思了片刻：“要不你抽时间回去看看，我的腿没大碍，郎中不是说了吗？现在就是好生将养的问题，换过了这一阵子药，就能回家了。” 罗苏氏点了点头：“好。我过两天就回去。还有，下午我准备再去一趟县令府，打听一下情况。” “也是婵儿的主意好，让大家去申冤击鼓。加上有县令公子为咱们说话……”罗福川叹了口气：“不然咱们上哪儿找人去。” 事实上，范焕在事情发生的当天，就回家将此事告之了父亲，范县令一听，马上让下面的人调查起来，县令府的人当下便把无良商人朱霸天抓了起来，审讯问责。 正在这节骨眼上，县令府的师爷横插了一脚，对主审的官员暗示起来，说那朱霸天是自己娘家的侄子，平日里也处事仁善，这件事情虽有错，但是希望给一个改过的机会，莫要闹到坐牢那么严重。 那官员听信了师爷的话，责令朱霸天赔偿了事。朱霸天也就逃过一劫。 可他被放出来之后，仍对那些病人和死者家属不闻不问，别说赔偿了，连看望都没有过。 其中一位伤重之人，也被家人背来了医馆，磕头求治，这一幕恰被罗苏氏瞧见了。她一向心软，当下便拿出了银子给了他们。并且在罗福川苏醒后，寻了李叔将剩下的银两也分了分，算是救了急。 一直惴惴不安的李叔这才当着众人的面说起了苏姑娘临走之前的话，这些家属一商量，当下决定听苏姑娘的话，去县令府申冤击鼓。 这样一来，以为此事已平的范县令终于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当下大怒，命人重新抓回了朱霸天，连同师爷也挨了一通臭骂。 这两天一直在审讯后，听说赔偿的银子今日就能下来，这些家属商量着下午再去县令府探探情况。 而这一天，他们十分顺利，去的时候正好遇到赔偿银子分发下来，死去的那名脚夫获得了一百两的赔偿，重伤五十两，轻伤十至二十两不等。 罗苏氏之前就拿了一部分，她又是老实人，所以这会儿主动说明了情况。 所以最后算下来，拿了十几两，加上大家还她的二十两，手头上有了三十几两银子。 罗苏氏暗自想，这银子只不能乱用。治好了自家男人，得用来还债，再补贴一下婵儿。她准备这两天就抽时间去趟福田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担惊受怕 罗苏氏选了一天去了福田镇丽水村，她舍不得独租马车，等了半天才找到了合租的人。 合租的女人背了好大一个背篓，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汗臭味。罗苏氏一路上强忍着呼吸，到了丽水村时，感觉整个人都快窒息过去了。 下了马车，她拎了从县城买的两盒糕点快步疾行，想象着婵儿那里乱成一团的情景。 秀儿一直不听话，刚子又贪玩，加上一个病怏怏的娘，婵儿一个姑娘家能管得过来？ 她快步往苏家走去，此时正是正午，家家户户口都在屋里烧锅做饭，这一路上，一个人也没遇见。 终于，她走到了苏家院前，一推院门，才发现门被栓住了。往里一看，她眼睛瞪得老圆，手里的糕点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看见的，自然是苏家塌得不成样子的废墟，除了最左边的一间屋子，其余都住不得人了。 罗苏氏强行打开了院门，进去张望起来，左边那一间锁着门，其它地方全是砖石土块，哪里有半个人的痕迹啊！ “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罗苏氏急了起来：“这么大的事，她咋没说一声？” 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急得团团转，片刻后听到了身后车轮的声音，回头一看，发现是一辆马车正好经过了苏家门前。 罗苏氏以前是苏婵她们，两步奔过去喊了起来：“婵儿，房子怎么塌了？” 马车停了下来，布帘一撩，一位秀美白晳的女子缓缓走了下来，她看了罗苏氏一眼，转身去牵还在车厢里的母亲，两人的一举一动就跟城里的大户人家夫人小姐似的。 这两人正是住在隔壁的孟婉婉母女，她们之前在镇上住了好一阵子，这会儿开春了，也因着孟婉婉的婚事，才匆匆回了丽水村，准备出嫁的事情。 罗苏氏见没人搭理她，又问了起来：“这位姑娘，你知道我家婵儿去哪儿了吗？” 孟婉婉像是被她的话惊了一下：“不就在屋里吗？” 一旁的孟母拉了拉女儿，看向罗苏氏：“我们许久没回村了，不太清楚……呀，这苏家的房子怎么这样了？” 罗苏氏急了起来：“是啊是啊，上次我来还是好好的，我也找不到婵儿了，真是急死个人！” 孟婉婉看着那破房子，心中冒出一丝惊喜，其实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担忧着前村长下药那件事，看见这一幕倒是心中轻快了：“可能是房子坏了，她就离开了吧。” “啥？”罗苏氏更急了：“她能去哪儿？她家就在这啊！” 孟母摇了摇头：“我们也不知道。” 孟家母女二人指挥着车夫一趟一趟卸箱子，刻意回避罗苏氏，连眼神都没有交汇的意思 罗苏氏越发着急，脑子里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有可能是婵儿带着他们回了家，然后房子才塌的。所以这时候她们都受伤了吗？ 也有可能回来发现房子塌了，所以带着他们去了别处…… 罗苏氏慌了神，急急往镇上冲，她决定去镇上的医馆看看，不行的话再去婵儿的店铺打听一下。 她依稀记得，婵儿说过店名，好像叫什么……饭扫光酱料铺？ 她跑了好久后，忽然听见了身后的车轱辘声，回头一看，是刚刚那对母女乘坐的马车返程了。 罗苏氏这才发现自己傻得很，自己再走，能有马车快吗？ “师傅，等等，我去福田镇集市！”罗苏氏上了马车，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半个时辰后，她已经到了。远远地看见了回春馆的青色招牌。 这让她心底害怕，当初村民报信，说自己男人出了事，她心急火燎地带了秀儿去县城。那会儿看见回春馆的招牌了，也是这种心情。 知道自己该进去打听，可是害怕迈出那一步，毕竟，自己的亲人极有可能在里面。 终于，她鼓足勇气往前迈了几步，看向了左侧柜台抓药的男人：“师傅，最近可有外伤病人？” 那男人看她一眼：“自然是有的，每天都有啊！” 罗苏氏脸色苍白：“那有没有家里房子塌了，被砸的人呢？” 男人茫然了好一会儿，摇头：“没有，这位大姐，你究竟要打听啥？” “没事……”罗苏氏一下子安心下来：“我就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她飞快地走出了回春馆，心底悬着的心松了一小半下来。福田镇她极少来，这会儿站在街道上感觉十分陌生，看了好半天，才寻了个人打听：“姑娘，你知道饭扫光酱料铺在哪儿吗？” 那女子嫣然一笑：“你是说写画皮的苏婵家吧？就在靠着河边那条街，走过去就看到了。” 罗苏氏听得莫名其妙，看了看那河边，沿河边有一排柳树，枝头已经冒绿了，树下搭了一些棚子，确是有不少小铺子。 她沿着河水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河边有几个姑娘，端着木盆在揉洗衣服，其中一个格外眼熟，青色的裙衫，细碎的鬓发，小小的身板看起来颇有力气。 罗苏氏盯着数秒后，认得出来，她小跑起来，边跑边喊：“秀儿，你这死丫头，你怎么在这儿！” 秀儿正洗得起劲，听到声音猛地站了起来：“咦，娘，你怎么来了？” 罗苏氏又惊又喜，噼里啪啦问了起来：“你奶奶呢？你表姐你弟呢？你们没事吧？” 面对母亲的追问三连发，秀儿一脸懵逼：“我们都有什么事？吃得饱睡得香啊。娘，你这是咋了，爹还好吗？“ “你爹没事……走，带我去你表姐的店铺。”罗苏氏满腹疑问，想要亲眼看到他们才能放心。 秀儿撇撇嘴，胡乱清洗了衣服，端着往回走：“娘，你没事的话别来，就在县城好好照顾爹，你走了，他一个人咋办？” 片刻后，秀儿指着店铺说：“喏，就是那里，柜子那些挺好的吧……娘，你别看着铺子小，每天的销售可不少呢，我和刚子都帮着送货，一天都送几十单。” “销售……几十单？”罗苏氏听得莫名其妙：“就卖些咸菜，就能卖这么多？” 第一百一十七章 汇报账本 “当然！”秀儿扳着手指分析：“这还只是送货的数量，每天还有不少来买货的。更有往清溪县送的。” 罗苏氏头都大了：“真的假的，可是看着也没啥生意……” 秀儿一本正经：“娘，你这就不懂了。光是店铺卖货那叫平面生意，就种全方面地铺设渠道叫做立体生意。” 这一句一句的，听得罗苏氏更加莫名其妙，可等到她进了店铺后，更觉得吃惊。 楼下的院角的竹架上晒了许多大白菜和萝卜干，还有若干个大小不一的坛子，屋里干净敞亮，同样摆放了若干排坛子，上面分别用字标记了，罗苏氏反正看不太懂。 “娘，奶奶在楼上呢！”秀儿带了她往楼上走：“你进去瞧瞧吧，我先把衣服晾了。” 秀儿轻车熟路地放下木盆，将衣服拿出来抖一抖，呼地一下就甩到了露台的竹竿上了。 罗苏氏说不出话来，她忽然发现这个在家中总犯别扭的大女儿，忽然变得勤快又乖巧了。 罗苏氏往房间走时，秀儿说了一句：“娘你肯定饿了，我下楼给你煮碗饺子吧。” 饺子是今天中午包的，郑婶擀的皮，苏婵调的馅，韭菜鸡蛋和白菜猪肉两种，大家凑在一起手忙脚乱地学着包。 郑婶面擀得好，长条柱的面团儿被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之后拿起一个，用擀面杖一通操作，就变成了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 郑婶说她这擀面技巧是在面馆里学的……之前她在那家面馆做过活，面馆老板在晏都做过生意，自然会做北方的面食，她也跟着学了几手。 秀儿手巧，没一会儿就掌握到了技巧，包出来的饺子虽说不好看，但是馅都好好地裹在了里面。 秀儿惊讶地瞄一眼旁边的表姐，发现她包出的饺子形状很好看，面皮在她手里就像变魔术一样，放上馅儿两只手一挤一压，一只像元宝一样的饺子就出来了。 反观刚子，场面则很混乱了，不是这边挤出馅来，就是那边面皮漏了。末了，苏婵让他带着捣乱得更厉害的窝头出去玩了。 大家吃了个肚圆，另外苏婵让秀儿给余香书屋和杂货铺送去了两碗。剩下的全都放在案板上搁着，拿了纱布遮起来。 这会儿正好煮给娘吃……秀儿麻利地烧锅做饭，心里从未有过的畅快。 过了一会儿，罗苏氏从楼上下来：“咦，秀儿，刚子和婵儿呢，怎么没见他们人。” 秀儿端了盘热腾腾的饺子和蘸碟过来：“哦，他们去私塾了。” “啥？私塾？”罗苏氏听得莫名其妙：“去送货吗？” 秀儿摇头：“不是，娘，你快吃啊，一会儿凉了！这蘸碟放了醋、辣椒油和蒜，你尝尝。” 罗苏氏开始吃起来，秀儿才缓缓说：“她说刚子七八岁了，应该去私塾念书。所以今天带他去了。也让我去……我这么大了，我可不好意思。” 罗苏氏脸色一沉：“秀儿，你去找人找回来，私塾的束修你知道多贵吗？一个月就得一两银子！这还不包括纸墨书本的费用。咱家哪里供得起。” “一两？”秀儿并不了解这些，听见母亲说也吓了一跳：“怎么这么贵呀。” 罗苏氏放下筷子：“你快去，把他们找回来！再说刚子也不是那块料。” 她的话刚刚说完，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苏婵拎着一只竹篓出现在了门口：“姑姑，私塾的先生说了，刚子聪明好学一点就通。” 罗苏氏站了起来：“婵儿，你总算回来了。我跟你说，刚子不能去，束修太贵，哪是我们这种人家负责得起的。” 苏婵看了看桌上：“姑姑，你先吃饭，吃完了我们再说吧。” 苏婵跑出去翻了一下大白菜，这种时节，地里有好些蔬菜都不长，也就大白菜比较多。苏婵让罗三哥送了许多，准备做成酸菜和韩国辣白菜。 这两样东西简单又方便，前者用来包饺子炖猪肉粉条，后者用来煮五花肉拌个饭。 刚刚把白菜翻完，罗苏氏就出来了，她一脸忐忑：“婵儿，你这铺子确实不错，可你压力也大啊，我寻思着还得让把奶奶和刚子接回去，就让秀儿在这里帮你就行了。” 苏婵刚要说话，罗苏氏又说：“你不用担心，你姑父的事情，县令府已经判下来了，除了之前花掉的，我手里还有三十几两银子……” 她从袖笼里取出了十两给苏婵：“这些你拿去，另外的银子我把债还了，剩下的好好过日子。” 苏婵摇摇头笑了起来：“姑姑，你还真是把这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可你想过没有，姑父的腿后期还得花费，最少十几两跑不掉。桃源村的房子破破烂烂的，早晚也得修，你把自己掏空了，遇到事情该怎么办？” 罗苏氏沉默，苏婵把那些银子还给她：“姑姑，你安心照顾姑父吧。也别接他们回去了。等姑父的伤好了，咱们再说好吗？” 院门的秀儿咳了一声：“娘，家里欠的十二两债务，前几天就还了，借条都撕了。” “啊！”罗苏氏忐忑不安起来：“婵儿，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苏婵实在瞒不下去了，只能将自己的小账本拿了出来，一五一十报给她听，从店铺收入到清溪县的货款。最后加上那笔写书收入时，罗苏氏打断了她。 “等等，我缓缓……”这一切听得罗苏氏膛目结舌，一直嘀咕着这么多银子，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她是一个传统又保守的农村妇女，天天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生中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人平安无事，和和美美。这辈子经手最多的银子莫过于这两天的赔偿款。 可罗苏氏的心境全都被苏婵的小账本打破了，心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在看她来，一个咸菜铺子赚这么多本就不可思议，写个书就赚了两百多两，更是不能相信。 “姑姑，你放心吧，我自有安排和打算，奶奶必须住在这里，这里离医馆近，看病方便。刚子与秀儿这个年龄了，必须学点东西。”苏婵缓缓说道：“这个家，我会一起撑起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驿站来信 身边的秀儿听得云里雾里的，她挺直了脊背：“我长大了，我能干活。我才不学什么东西了，哪有我这么大的姑娘去私塾呀，别人会笑死的。” 苏婵想了想，对她说：“她不去也行，我可以请个女先生教你，至于学费么，你不用担心。你天天帮我干活，就抵了你和刚子的束修费用，你看如何？” 秀儿歪头想了想：“好，这当然好了！” 罗苏氏看到她们合好，不再是剑拔弩张的模样，高兴起来：“姐妹俩就是应该这样才对，秀儿这脾气早该改改了。” 罗苏氏挂念着远在县城的丈夫，见这边一切安好，也很快告辞离开了，苏婵给她装了许多牛肉酱醪糟什么的装上，说这些用来下饭或者泡水喝再好不过了。 “是啊，娘，你不要过于节省，爹的身体需要好好养着，该买什么你就买。”秀儿像小大人一样：“你手头又不是没银子，别整得跟叫花子似的。” “你这死孩子！”罗苏氏想打她，正好车又来了，在车夫的催促下，只好赶紧上车。 车下几人用力挥手，罗苏氏有一大堆要叮嘱的，在脑子里转了半天，只冒出了一句：“要听你们表姐的话。” 之后苏婵说到做到，将刚子送进私塾后，马上准备着手替秀儿请起了女先生…… “其实呢，你表姐我也是可以教的，我虽然字写得丑，但是识字写书、算术是没问题的。”这天下午，苏婵瞄了一眼蹲在厨房剥蒜的秀儿：“但是呢，我那方法过于厉害，我怕你学不会。所以，还是给你请个女先生吧。” 秀儿听了好生不服：“我也没有那么笨，我在我们桃源村，就是顶聪明的，人家说一遍的东西，我就能记住。” “啧啧！”苏婵听得一哆嗦：“你是觉得我小看你了是吧？” 秀儿嘀咕了两句，继续埋头剥蒜。心里还是承认她说得没错。她确实挺厉害的。 对于这个表姐，她从一开始的厌恶变成了现在的崇拜和依赖，这种变化连她自己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她现在也没叫过一声表姐……几次称呼到了嘴边，就是喊不出口的感觉。 当天傍晚，苏婵算准了刚子要下学的时间，匆匆赶去了私塾。 那地方修建在福田镇的西侧，是一个清幽僻静、依山傍水之地，数排平房错落有致地立在山脚，竹篱笆的院门将其围了起来，还没走近，就听见了里面朗朗的读书声。 这情景让苏婵格外熟悉，心想再在院里加上操场和旗杆就和前世的小学校一样了。 她站在竹篱笆外看了半天，正想推门进去时，一位白须老人走了过来：“姑娘，你找谁？” 苏婵马上自我介绍起来：“我是才入学的新生罗玉刚的表姐……我家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妹妹，我想为她请一个女先生。” 白须老人摇了摇头：“姑娘，我们这里没有女先生，只有一些女学生，你妹妹若是愿意来，我们也能收的。” 苏婵有些惆怅，秀儿若是愿意来，自己还需要这么做吗？ 婉拒了白须老人后，苏婵站在门口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下学的刚子，人群中，小胖墩刚子的笑容格外灿烂，手里抱着两本书，朝这边奔了过来：“表姐，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的……”苏婵往他身后看去，发现若干男孩中也夹杂着几个扎着双丫髻的女孩。她们年纪瞧着比刚子略大一点。 “表姐，你在看那些小姐姐呀，”刚子回头看看：“她们比我学得早两年，听说入了夏，就要回家了。” “回家？”苏婵不解：“学两年就不学了吗？” 刚子小声地说：“是呀，先生说她们马上要满十岁了，就得回家待着了。” 苏婵这才明白了秀儿的顾虑，这个时代太过迂腐，私塾虽有女孩，可是他们谨记着男女大防的观点，女孩一过十岁就必须与男孩保持距离。 而秀儿已经快十二了，在这个时代，再过三年就能及笄说人家了。这样的年龄正是学着理家、女红、烹饪的时候，哪有去私塾的道理。 难怪自己一说，秀儿那样抗拒呢。苏婵把着弟弟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家，把你今天学的给咱们也讲讲。” 晚上，刚子在一楼给两个姐姐和窝头讲着书本上的内容，摇头晃脑说得头头是道，秀儿睁大眼睛听着，苏婵坚持了一会儿，最终打着哈欠上了楼。 她先把熬好的中药端去了奶奶屋里，一勺一勺喂她喝下后，又扶她去上了茅厕。这才烧了热水泡了澡，坐在露台吹起风来。 这是一天中最为享受的时刻，倒上一杯香醇的蜂蜜水，闻着植物的芬芳，听着哗啦啦的河水声，感觉心情整个都平静了下来。 楼下窝头和秀儿的笑声阵阵传来，其间还夹杂着刚子面红耳赤的辩解，这样的笑声中，苏婵感觉格外有安全感。 想当初，自己只是一个穿来异世，无依无靠的孤女呢。 楼下的街道影影绰绰，月光下的树影随风而动，远处的巷子里挂了几盏红灯笼……偶尔会窜过一只黑乎乎的东西，可能是野猫野狗一类的吧。 苏婵想着留在丽水村马家的来福旺财，还是找个时间把它们带回来吧…… 远远的，有道黑影缓慢地从街道另一头走来，正当苏婵以为他会走过去时，忽然楼下的木门砰砰地响了起来，伴随着陌生男人的声音：“家里有人吗？” “谁呀？”秀儿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是驿站送信的，有一封加急的信给苏姑娘。”男人老老实实地答道。 苏婵听着很奇怪，谁会写信给自己？她咚咚咚跑下楼去，正好看见秀儿捏了一封信关好了门。 “你的信。”秀儿递了过来：“驿站的人说加急的，从扬州来的。” 牛皮纸的信封，上面用印章盖着戳，与前世邮局的标记差不多，确实是从扬州来的。 信封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自己的地址与苏氏亲启几个大字，这字迹还挺眼熟…… 第一百一十九章 归期未定 盯着它看了几秒后，苏婵忽然反应了过来，这是段凌霄的字，这信是他寄来的！苏婵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许多，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他在扬州是不是快回来了？他一定是想着自己，才会写这封信…… “娘，是我爹的信吗？”窝头仰着头一脸好奇。 苏婵嗯了一声打开信封，抽出了信纸。信上只有短短几个字：中途有变，归期不定，护好孩子。 就这短短的一点讯息，没有称呼，也没有署名，生疏得如同陌生人。苏婵迅速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袖笼里。 “娘，我爹说什么？他快回来了吗？”窝头满脸期翼。 苏婵摇头：“没有那么快，遇到些事情耽搁了。” 秀儿问起刚子：“你可进了私塾，那信封上的字，你可认得？” 刚子摇头：“姐，我才去一天呢，先生还没教识字。” 秀儿指着信封上的戳说：“这写着扬州呢，我在集市的糕点铺见他们说过。” 接下来，秀儿又指出了其它几个认识的字，看得刚子一愣一愣地十分崇拜：“姐姐你好厉害呀！” 苏婵在一旁，看得也觉得惊讶，以前只知道刚子好学，总是扒在私塾的窗下偷听。没想到秀儿也有两把刷子，自学认识了不少字。 窝头坐在板凳上看他们说话，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地打，苏婵抱了她回屋里，刚刚放在床上，她就呼呼大睡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下一片缎带一般的微光，苏婵盯着那片微光，如何无论也睡不着，索性从袖笼里又翻出了那张信纸。 中途有变，归期不定……这意思是说中途遇到了状况，会耽误许多时间。这个不难理解，像段凌霄这样飘荡的江湖人，遇到麻烦也是有可能的。 而后面的四个字：护好孩子……这就让人越想越不安了。苏婵一直觉得如今的丽水村、福田镇都很安全，为什么要单单强调护好二字？ 所以可以推测出，遇到的麻烦不是一般的麻烦，而是某个仇家，而这仇家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出于报复，会向窝头下手？ 这样一想，越发觉得紧张。段凌霄如今很危险，窝头也很危险吗？苏婵辗转反侧，决定明天去找武沅文问个仔细。 第二天一大早，窝头眼睛一睁忽然想起了什么：“娘，你忘事了。” “嗯？”苏婵正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薄棉衣，听见这话回头看了看。 窝头一字一句地说：“娘，你昨天说要写什么启示，还说要我帮你贴。” 苏婵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哦对，招聘启示，要给秀儿招一个女先生呀。” 她将衣服递给窝头，让孩子慢慢穿。她自己坐到桌前，研墨提笔，写了一篇潦草得还不如小学生的招聘启示。 “咳咳，这个应该看得懂吧？”苏婵拿起来，在窗前晃了晃，自己念了起来：“招一位懂得识文断字，思想开明的女先生，每日傍晚来家教习一个半时辰。月银面议。”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苏婵感觉该说的都说了，于是和窝头一起将它拿下了楼，窝头非要帮忙，由苏婵抱着将抹了饭粒的启示往墙上贴。 秀儿探头出来看看：“你在做啥？不吃早饭吗？我熬了粥。” 苏婵指着墙上的纸说：“喏，有了这个，就能找到合适的女先生了。不过我在想……万一应聘的人太多，那该怎么选？” 秀儿对学习这种事情兴趣不是太大，听了之后敷衍地回了一句：“我还是觉得浪费银子。” “没事，你表姐我又不是没有银子。”苏婵翻了个白眼。 苏婵以前也是这样，读书的时候没有一天不想逃离。因为不喜欢学校的气氛。所以小学逃学，中学上课睡觉，混成了班上的老油条。 后来在家里人的威逼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考上了大学，那时眼前忽然豁然开朗起来，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了学习的意义。 它不一定能让你出类拔萃、得到美好人生，但是它能给你插上翅膀，拥有获得幸福的能力。 这句话说起来笼统，其实很好理解，就好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一个在黑暗中摸爬滚打，看不清方向。而另一个有烛光指引，烛光能照亮了无数次人生选择的大门。 所以我们需要的，只是这一道烛光而已。苏婵不希望这个小表妹和周围的农村姑娘一样，勤快朴实但是懵懂无知。 早饭是秀儿煮的，熬了一锅小米粥，加上几样咸菜，秀儿的厨艺堪忧，除了做粥就是做糊糊、下面条，不能指望她做出怎样的美食来，这一点，比郑婶差许多。 不过她勤快呀，每天苏婵一醒来，早饭做好，屋子打扫好了，奶奶的药也熬好了。 说话做事麻利干脆，胆子也大，从她当初找人写了纸牌卖身救父就能看出。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所以苏婵越发喜欢起这个小姑娘来，尽管她从来不叫自己姐，尽管她说话总是喜欢怼人。 饭后，苏婵交代起秀儿来：“你帮着郑婶开店，我带着窝头送送刚子去。” “刚子这么大个人了，还需要送？”秀儿嘀咕起来：“你把他弄得娇滴滴的，一点也不自立。” 苏婵笑了笑，牵了窝头的手，叫了刚子一起出了门。 出门之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焦虑，送刚子是顺便的事，最主要是她想去趟余香家，通过武沅文打听一下段凌霄的事情。 刚子背了一个粗布做的简易书包，里面装的书本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啪啪地打在屁股上，窝头看着好笑，挣开苏婵的手故意去拍书包，刚子笑着躲开。一个躲一个追，一路上欢声笑语的。 三人走到巷子尽头告辞离开，走的时候窝头很想跟着去，被苏婵叫了回来：“你不想去找小哥哥玩吗？” 两人去余香书屋的时候，正好看见余香拿了扫帚在店外打扫，明明已经开春了，他还戴着布帽子裹着夹袄，打扮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一见她们来，马上打起招呼：“吃过早饭没有？我早上蒸了窝头。” 窝头一听不乐意了，嘟起小嘴：“娘，我才是窝头。” 苏婵弯弯嘴角，问起正事来：“余起那师傅来了吗？” “有两日没来了，说是要跑趟镖，这段时间不来了。”余起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章 东北酸菜与辣白菜 “跑镖了……”苏婵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段凌霄有急事离开，武沅文也忽然走了，他们该不会为同一桩事情的吧？ “姨，你和窝头进来玩吗？”余起邀请起来：“前些日子师傅教了我站桩，你们要不要看？” “好啊好啊！”窝头拍起了手掌：“我也要学。” 苏婵心不在焉地跟着进了后院，看着余起在后院的木桩上示范，深吸气，摆好姿势，运气一个循环。 窝头仰着头看了半天，趁着大家不注意也爬了上去，在那几个斜桩上跳来跳去，一会儿来个金鸡独立，一会儿又来了鱼跃龙门，就像一只蹦跳的鸟儿。 余起睁大了眼睛，心想窝头妹妹也太厉害了一些，想当初自己才站桩时，摇摇晃晃没一会儿就摔了。自己早起晚睡，练习了许多天，才能保持一会儿呢。 师傅说等到自己可以保持长时间的平稳了，就教自己走梅花步的，可是窝头现在已经很平稳了。 “妹妹，你站过桩吗？”余起问了起来：“在山上的时候，学过吗？” 窝头摇头：“没有啊，不过我看见我爹在林子上跑过。” 窝头边说边跑跳，丝毫不受说话的影响，跳累了就学着余起的样子假装运气，顺畅得很。 苏婵一直想着心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院子的孩子，末了她对余起说：“窝头喜欢攀爬，之前摘黄桃的时候，她也趁我不注意爬上了树，跟猴子一样。” 余起想了想，从木桩上跳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姨，这个小秘籍你可以给窝头看看，上面专门讲了站桩技巧和步法。这是师傅给我的。” “她还小呢，站什么桩呀。”苏婵没接，因为她对武功这种东西一窍不通，更觉得窝头一个小姑娘，跟着男孩舞刀弄棍的没必要。 窝头倒是眼睛一亮，从小哥哥手里接了过来，拿在手里像翻画本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两人在后院待了一阵子，才慢慢回了店铺，苏婵回去第一件事就是问秀儿：“有人来敲我们的门应聘先生吗？” 秀儿摇头：“没有呀，倒是有两个姐姐问醪糟好久才能做好。” “那个最少明天才行，时间短了味道不对劲。”苏婵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窝头：“秀儿，这几天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 “随时盯着窝头，别让她跑出去了。”苏婵看了一眼院外：“她爹说最近不太平。” 秀儿警惕地随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啥……窝头她爹和你成亲了吗？” 苏婵一巴掌拍向她：“没有，你怎么跟街上的人一样八卦。我没成亲，窝头非要这么叫我，小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秀儿哦了一声：“那窝头爹回来，我叫啥？” 苏婵从未想过这个，低头一琢磨：“这个关系有点混乱，现在窝头可叫你们哥哥姐姐来着，你是应该叫叔叔的。可是叫叔叔和我的辈份又差远了……哎呀，以后再说吧。” 秀儿满腹好奇，又探听不出新鲜的东西来。对于这个一把年纪（在她眼里是这样）的表姐，她总觉得怪怪的。没成亲就算了，偏还带了个孩子，喜当娘吗？ “还有，窝头他爹长啥样啊？”秀儿好奇地问。 苏婵咳了一声，努力地把妖孽两个字压了下去：“还不错吧。” 秀儿一脸八卦：“可有范公子好看？” “范焕？”苏婵摇头：“他好看过吗？” 秀儿认认真真地说：“当然了，我们整个桃源泉村都没有像范公子这样好看的人呢。他不仅好看，还是个好人。” “他就是个吊儿啷当的公子哥，”苏婵分析道：“别看他帮了我一些忙，可那是在某种利益的前提下，并不是真心的帮助。你可别被他的外表忽悠了。” 秀儿皱眉：“你肯定是对范公子有偏见。” “哎呀，”苏婵无语：“你这小丫头，我不跟你说了，我今天去把白菜做起来。” 白菜是这个时代这个季节里最多的一种蔬菜了，听罗三哥说，冬天其它的菜产量低，也就白菜萝卜能熬过一冬。 之前苏婵就很怀念酸菜炖粉条和韩式辣白菜，正好又在杂货铺看到了半人高的大坛子，这两天正好闲了，干脆都做起来。 酸菜的做法比较简单，昨天就将白菜切去老菜帮，洗净晾了一下。这会儿把坛子擦干净，在坛底撒一把盐粒，将白菜摆放在里面，摆一层放一层盐，撒满之后再撒一把盐，最上面压上石头，不用盖坛盖。 七八个小时后，往坛里填满了没过白菜的清水，然后继续压着，同时细心地拂去了表面的泡沫，这玩意最少得腌个二十来天才能吃呢。 另外就是辣白菜，苏婵选了二十几颗形状圆整，菜头紧实的，事先也洗净晒过了。正把它们搬出来要做，秀儿跑来帮忙了。 苏婵指挥着她将白菜切成两半，加盐抹匀待用。然后切了好几个冬梨，切成末后加入盐、辣椒面、白酒搅拌均匀，将这些配料抹在擦干水份的白菜中。然后将这些白菜一棵一棵地铺进宽口坛子里，以水密封，放在阴凉的地方保存个十五天就行。 秀儿边干边嘀咕：“这能好吃吗？梨子怎么能用来做腌菜呢，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能，”苏婵肯定道：“我之前做过。” 她说的之前其实是读大学的时候，那时候天天吃食堂馋得很，就在校门口买了大白菜自己做，方法很简单，做出来的味道也不差。 用来下饭、泡方便面、或者用电饭锅煮一锅滚烫的辣白菜五花肉汤，味道很好的。 秀儿忽然说：“以前我娘跟我说，你特别老实内向，容易受人欺负，我看我娘肯定是瞎了……” 苏婵清洗着菜板：“你娘说得没错啊，确实经常被人欺负。” 秀儿哼了一声：“你欺负别人还差不多。而且，哪有老实和内向了，我看你什么都会！” 两人正聊着，门外忽然传来了拍门的声音：“苏姑娘在家吗？”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苏婵一听，以为贴在门外的招聘启示有了回应，马上前去开了门。 第一百二十一章 帮着救火 结果门外站的是一个挑着扁担的中年妇人，她指着篓子里的菜说：“苏姑娘，你要的小菜，我给你留的全是新鲜的。” “哦。”苏婵有些失望，这妇人跟罗三哥一样，算是酱料铺的蔬菜供应商，每隔一天就会送些菜来，哪里是什么应聘的女先生。 苏婵付了银子给她，将那两篓子菜拖了进来，现在家里人口多，除了做咸菜的蔬菜外，每天吃的量也不小，光是罗三哥家的菜完全供应不上了。 秀儿正要帮忙，忽然听见了楼上刚子的声音：“姐，奶奶说要擦身。” 秀儿清脆地应了起来：“知道了，马上就来。” 这姐弟二人每天轮流看着奶奶，将她照顾得妥妥当当，相比之下，正经孙女苏婵反倒做不了多少事，也就时不时喂下药，找找郎中而已。 值得高兴的是，来到福田镇之后，奶奶的身体大有起色，咳血的现象减轻了许多，半夜时分也能睡得安稳了，她把这一刻归功于逐渐暖和的天气与改善许多的饮食。 苏婵从来不会在吃的方面苛刻。中午的时候，刚子在私塾吃饭，剩下的几人时间再紧张，也会做个肉臊面或者煮点饺子。时间宽松一点了，也会做上一荤两素。几乎天天都会吃肉的。 所以这些天里，不但奶奶的身体有了起色，就连秀儿的小脸也圆润了些许。窝头更是肉乎乎的像那年画上的娃娃。 相比之下，刚子反而瘦了一点，大概是沉迷于学习无法自拔，也可能是基础较差跟不上已学了几月的学生，所以他房间点的油灯每天都亮到很晚，苏婵总能在他的桌上发现练过字的粗纸。 仔细说起来，刚子虽有天赋，可比起姐姐秀儿还是差上一些。这几天根据苏婵的观察，秀儿自学成才地认识了好些字，并且做咸菜的方法，她听一遍就会，记忆力特别强。 苏婵有心好好培养这两姐弟，也算是对姑姑的报恩了。 她等啊等，一连等了三天，门外的启示仍是牢牢地贴着，没一个人撕下，更没一个人敲门询问过，这让苏婵十分沮丧，难道整个福田镇上，就没有学识好的女先生了吗？ 这一天下午，她提着篮子去送货，回来的时候走到偏僻的西街时，忽然看到了一阵升腾而起的白烟。越往前走，那烟越大，并且十分呛人。 “咦，哪里着了火吗？”苏婵惊讶地往那个地方走去。 就在即将绕过街角时，她听见了一声女人的惊呼声，正巧这时，她看见了那堆火……正在一家院子前面，不如她想象的大，火苗中的轮廓隐约现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箱子。 而此时，正有一个女子拿了棍子奋力地扒拉着火堆，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似乎是在救火，又似乎是在救火里的东西。 那箱子大得很，她费了半天力气也弄不出来，火却是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将它烧光了。 女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就那样往火里伸出了手，生生地将那木箱子提了出来。她顾不得烫，脱下自己的外衣，奋力地扑打了起来。 这些动作就是在瞬间的时间里完成了，苏婵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发现前方七八米处有一处沟渠，她飞快跑了过去，将篮子里的几只空坛子灌了水，跑过来泼熄了火堆。 在她泼熄火堆的时候，女子也将那只箱子的火扑灭了。她全身都是黑灰，两只纤细的手更是又红又肿，很明显，被火烧伤了。 可她似乎不怕痛一样，手忙脚乱地打开箱子……苏婵本以为这里面有值钱的东西，谁知道她拿出的却是一本又一本的书籍来。 这些书虽有箱子护着，可箱盖都被烧掉了，它们自然也是残缺不全的，有的掉了封面，有的只剩了半截。 苏婵大概看了一下，这里面的书都是自己看不懂的论述或者诗集类，看起来书页暗黄，很明显地有些年头了。 之前一直很淡定的女子这会儿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心疼地抚着它们，蜷曲在地上一声不吭。 苏婵打量起她来，这女子一副少妇打扮，估摸二十几岁吧，高挑清瘦，一举一动颇为沉静，虽然难过到了极点，仍是死死地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苏婵看不下去的，提醒起她来：“你这手赶紧放在冷水里泡泡，被火灼伤会很痛的。” 女子皱起眉来：“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说归说，可也没有处理手伤的举动，反倒是抱着那箱子书，往院子里走去了。 “你等等！”苏婵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了一小盒膏药：“这是我刚刚买的，我表妹的手也被火烧了，起了水泡，你先拿去用吧。” 女子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却低声地说了句：“谢谢你，苏姑娘。” “没事没事。”苏婵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正要走，忽然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姓苏？” 那女子微微一笑：“我自然是知道你的。” 苏婵也没当回事，毕竟自己在镇上，怎么着也是出名的吧……当然，这里的出名不是指自己做生意，而是写书这种臭名远扬的事。 苏婵冲她笑了笑，拎起地上的竹篓，往家走了，心里也没多想什么。 可是当天晚上，快要关门的时候，那个女子又来了…… 这一次她穿得整整齐齐的很正式，一身绽蓝色的裙衫，梳着光滑的螺髻。 苏婵有些惊讶：“你是下午救火那个姑娘啊。” 那女子莞尔一笑：“我已成亲多年，当不得姑娘，娘家姓赵，你叫我一声静姝便好。” “静姝……这名字很好听，不知道你来我家，有什么事啊？”苏婵猜测她是为了药膏而来：“如果是为药膏的话，不用还我了，那个不值多少银子的。” 静姝摇摇头：“我不是为了药膏来的。” 她一直别在身后的右手忽然拿了出来，手里拿了一张白纸：“你家招女先生吗？我可以来试试。” 赵静姝自我介绍起来：“我自小在私塾读书，叔父是县城书院的先生，时不时提点一些，苏姑娘若是不放心可以考考我。”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新来的女先生 苏婵好生意外，忽然想起下午她抢救的那一大箱子书，当时自己怎么没想到，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呢？ “嗯，可是要怎么考你呢？”苏婵想了想：“是让你写字呢还是读一段呢……我其实并不擅长这些，只怕看不懂。” 赵静姝看着她的眼睛：“苏姑娘写的画皮我看过了，我有一些想法，你愿意听否？” 这一说，苏婵好奇起来，让她进了屋：“走吧，去我房间说。” 苏婵对自己半抄半改编的书，一直有一种抗拒的心理……怎么说呢，既希望别人给些回馈，又害怕别人全然的排斥，比如之前陆秀才说的那些话，就让她有点生气加难过。 进了屋后，苏婵给她倒了一杯菊花蜂蜜水：“菊花是我之前采来晒的，蜂蜜是镇上的农人拿来卖的。” 赵静姝端起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苏姑娘是个风雅的人。” “不，”苏婵不认同这种说法：“我觉得自己挺俗气的。真正风雅的人不会把钱当回事，而我特别喜欢赚钱。” “大俗即雅这句话不知道苏姑娘听过没有？世间万物，混沌不堪，起于欲望，归于本性。”赵静姝缓缓说道。 苏婵把这句话咀嚼了好几遍，然后说：“起于欲望，是因为我们想要的太多。想要温饱，想要安全感，想要家人无忧。归于本性，则是内心的平静。你说得还真是有道理。” 赵静姝又喝了一口杯中的蜂蜜水：“我之前看苏姑娘的画皮，也是这种感觉。前半段故事离奇，与世间男女偏差不大。可是后半段……” “后半段怎么？”苏婵有一种遇到老师点评，又是期待又是忐忑的心情。 “看过后半段的故事，我感觉陈氏像得了某种癔症，如同两个不同性格的人相互拉扯。一方面是个淑良贤德的温柔女子，而另一方面藏着对相公的鄙视，果断地解决、爽快地逃脱，”赵静姝的眼睛里闪着疑惑的光：“类似于一种……” 苏婵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地冒出一句：“精神分裂症，也叫人格分裂症。在寻常的表相之后，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灵魂。” “这个说法有些奇怪，精神、人格……”赵静姝眼睛一亮：“不过却很有意思。” 苏婵心里百味陈杂，看过画皮的人有许多，他们只当做一个故事来做，像静姝这样分析透彻的却只有她一个。 何尝不是两种人格呢，蒲松龄先生笔下的陈氏与自己心中期望的陈氏融入一本书里，自然会出现人格的扭曲与断层。这与曾经的苏婵、现在的苏婵一模一样。 两人越聊越觉得有趣，不知不觉从画皮讲到了做生意的事情，再从做生意讲到了人生理想，两人的想法有许多类似之处，苏婵也感觉她就像一位灵魂导师。 眼看着天快黑了，赵静姝才恍然回神：“我居然在你家待了这么久，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婆婆又会说我了。” 苏婵想起了正事：“对了，我记得你是来应聘的。” 赵静姝嗯了一声，将那张纸递还给她：“我两天前就看到这张单子了，若不是下午的事情，我可能还犹豫着不敢来。” 苏婵盯着她用棉布包裹起的手：“大概是咱们有缘份吧，月银你有想法吗？” 赵静姝摇头：“你看着办吧，反正我闲在家里也是无趣。” “好，那每晚一两个时辰，月银三两，你看怎么样？”苏婵想了想，问道。 赵静姝爽快地应了下来，苏婵又说：“你手伤未愈，也不着急，等到好了再开始吧。” 赵静姝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告辞离去。苏婵一直把她送到院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子尽头，才转身准备回去。 “苏姑娘，吃过饭了吗？”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苏婵认得她，她是隔壁成衣铺的宋婆婆，在里面干些洒扫打杂的差事，长期住在店铺里，顺便也就守夜了。 “还没呢，刚刚耽误了一会儿，现在准备去做饭了。”苏婵回答道。 宋婆婆往巷子外看了一眼：“刚刚那女的好眼熟啊，我记得她是王百川的夫人呀。” 苏婵听后有些吃惊，王百川这个人在福田镇上可是赫赫有名的，苏婵从未见过他，可也听说这人是清溪县里最出名的金匠师傅，就连扬州城的贵人都专门寻到他做首饰。 传说当今太后就喜欢他的手艺，对他做的一支玲珑七宝簪爱不释手……不过这些只是传言，苏婵感觉没有多大的可信度。 苏婵听说过，王百川的家就在福田镇，可是万万没想到，赵静姝居然是他的夫人…… “我说苏姑娘，你咋会认识她呢？”宋婆婆撇撇嘴：“此女甚是清高，天天钻书眼里了，从不喜欢与外人打交道。” “喜欢看书是好事呀，她是我为表妹请来的女先生。”苏婵说。 宋婆婆愣了一下：“你请她当先生？她婆婆能乐意吗？她婆婆一向不喜欢她，最烦她一天看书写字，明着暗着闹了好多回了……也怪她，成亲五六年了，肚子里也没个动静，唉！” 宋婆婆这番话信息量好大，瞬间苏婵就将它们与今天下午的事挂了钩，猜测是她婆婆烧了书，所以赵静姝才不顾被烧伤的危险去抢救它们。 难怪自己听她的话里，总感觉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只怕是愿意来应聘，也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吧。 “苏姑娘，你别莫与她走得太近，女人不能没有女人的样……她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你说是吧？”宋婆婆劝说道。 苏婵听着有些不高兴了，她皱着眉：“喜欢看书是好事呀。” 宋婆婆压低了声音：“我是怕她那婆婆找你麻烦，那人是镇上出了头的刺头。” “没事，她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上门搞事吧？真来的话，我就去告监市处的官兵去。”苏婵笑嘻嘻地开起玩笑来。 苏婵与宋婆婆聊了几句，然后回去做饭，此时秀儿已经蒸了米饭，只等着苏婵炒菜了。 苏婵心不在焉地掂着锅铲，想着宋婆婆的那些话来，越想越觉得奇怪，赵静姝这么一个才华横溢的女人，怎么会嫁给一个金匠呢？怎么想也是八杆子打不着一起的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又不见了 当天晚上吃完饭后，苏婵对照着店铺的货物盘点起了账本，开春之后的一个月里，销量比之前提高了一倍。 可能因为增加了牛肉酱的缘故……算起来，店铺现在贩卖的品种，已经有：萝卜干、大头菜、盐菜、牛肉酱、醪糟、豆腐乳这五种了。 只不过，盐菜和萝卜干大头菜主要在清溪县销售，在福田镇里，卖得最多的还是牛肉酱、醪糟和豆腐乳。 与之前店铺销量只占总营业额比例的30%相比，现在明显有了提升，差不多能达到40%几的样子，可见产品丰富后的效果很明显。 苏婵也得出一个结论，没有卖不出去的货，只有分析对相对应的客户群。特别是像食品这种东西，地域性很强，可能就隔了一个县，口味都会有所区别。 店铺也越发忙碌起来，虽然有了秀儿和刚子的帮助好了许多，可他们毕竟是童工……苏婵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再聘请两位店员啊？ 她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思索起各方面的利弊。请人之后，能缓解目前的压力以及更容易开发新品种。可是那也意味着管理的复杂性。 现在家里一个老人三个孩子，再加上自己和郑婶，已经是一堆事情，脑袋整天嗡嗡的了。 苏婵自觉自己不是个管理型的人才，而是偏向于策划和创新，这一瞬间，她如同陷入了无数条蛛丝的虫子，不知道先理清哪一条好了。 这天晚上，苏婵坐在桌前盘算到了很晚，直到三更的咚咚声响了起来，苏婵这才发现已经是子时了。 夜晚十一点，在前世的时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那会儿经常熬夜到一两点的她，十一点不是在工作就是在查资料。 而来到了大周国，这里的人都是早起早睡，每晚不过八九点钟，整条街都是一片寂静，除了偶尔的犬吠鸡叫，镇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婵匆匆地出来洗漱……算了半天的账头晕眼花，随便洗了脸，冲了脚就爬上床睡觉了。 窝头在隔壁的房间，自从前两天她无意间听说余起一直都是自己睡时，回家也提出了要求，说是晚上要自己睡。 苏婵自然是一口答应了，反正姑姑姑父这段时间不会来，也有空余的房间，就让她自己睡吧。 房间里温馨自在，晒干的棉絮有一股阳光的味道，晒在身上格外柔软。像云朵一样，她躺上去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苏婵这一觉一直睡到天快亮的时候，睁开眼睛就听见了楼下厨房里传来的声响……不用想也知道，秀儿一定在生火做饭了…… 苏婵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去隔壁房间看了看，小丫头窝头睡得正熟，整个人呈大字瘫在床铺上，身上的被子却是换了个方向，白嫩嫩的小脚丫露了出来。 苏婵重新替她盖好后，出来去沐浴间洗了个澡。 在这个时代，洗澡一直是件麻烦的事情。每次都得烧一大锅水，再费劲地提到二楼露台的小间来。 所以前些天，苏婵干脆搞了个小炉灶，烧水洗澡就很方便了，冬天洗脸也有充足的热水了。 洗了头用干软的棉包将头发包裹起来，然后整个身体浸入木桶里，冉冉升起的蒸气笼罩住了全身。 木桶前放置了毛巾架，地上也铺了防滑的垫子，台子上的烛光影影绰绰在雾气中弥漫开来，再弄了些黄瓜片贴脸上，感觉舒舒爽爽的，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起来。 闭目养神中，她似乎听见了大门的轻微吱呀声，她猜测是秀儿上楼了，或者是刚子下楼了？ 再过一会儿，又是咚咚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跑上来，然后是秀儿的叫声：“刚子快起床了，粥都熬好了，馍馍也蒸了！再晚些，你得迟到了！” 刚子似乎回了一句，也没听清，然后很快秀儿又说：“我去叫她们起来……” “你们先吃吧，我擦了头发就下楼。”苏婵朝外喊了一声。 苏婵有些无奈，至今为止，秀儿都没喊过一声表姐呢……此时水已经从微烫变得温热了，苏婵从浴盆中站起，扯过架子上的软布把自己包裹起来擦干。 正要换衣服时，秀儿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窝头怎么不见了？你们看见了吗？” 苏婵愣了一下，她匆匆穿好了里衣，披着外衫走了出来：“刚刚不还在房间里睡觉吗？” 此时天还未全亮，站在走廊里的秀儿捧了一盏油灯，站在窝头门口用力摇头：“屋里没人。” 苏婵心生疑惑，对跑出来的刚子说：“你下楼去看看，窝头是不是跑下去了，茅厕也看看。” 她自己进了屋子，摸了摸床铺，发现里面还是温热的，孩子一定才离开不久。 并且她很快发现，床头搭着的夹袄不见了，地上的棉鞋也不见了。见窝头并不是穿着里衣上个茅厕的程度，而是好好地穿好了衣服和鞋才走的。 果不其然，刚子的声音很快从楼下传来：“表姐，楼下没人，茅厕也没有。” 秀儿站在走廊里发了一会儿呆后，咚咚地往楼下跑：“我去看看她是不是跑街上去了！” 苏婵此时心脏跳得很快，她想起了段凌霄信里的话，更觉得心里毛毛的，窝头该不会被虏走了吧？ 她用最快的速度穿好了外衣，将半干的头发用了支木簪子别了起来，拉开门就往楼下跑。 刚刚跑到楼梯口，奶奶的声音幽幽地从房间里飘了出来：“婵儿，婵儿……” 苏婵站住：“奶奶，啥事？是不是要上茅厕？我让刚子上来扶你好不？” “不是，婵儿。刚刚我好像听到小丫头的声音了，就是秀儿上楼之前……”老太太有气无力地说：“就是那个铃铛响。” 苏婵一下子想了起来，余起自打习武之后，以前那柄自己用刀刻的木剑就没要了，后来拴了个铃铛送给了窝头。 窝头很喜欢这个礼物，这两天天天都把它别在身上……苏婵倒吸一口冷气：“我知道了奶奶，我马上去找她。” 在她离开后，床上的老太太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婵儿这孩子命苦哦，这带了个孩子，唉……” 一百二十四章 带剑跑路 老太太年龄大了眼睛不好使，人病怏怏的，可是心里什么都知道……自打孙女把她接回来，她就悄悄观察着孙女这境况。 瞧着她生活得不错，把这一大家子安排得妥妥当当，又看到了窝头这孩子，却从没见过窝头的爹。 她心里也升起好多胡乱的猜想，猜测孙女是不是给人家当了后娘。一直隐忍不说，憋得心里堵得慌。 苏婵哪知道奶奶的心路历程，她飞快地跑下了楼，根据奶奶的说法，窝头应该是主动下的楼，从穿好衣服与鞋上也能看出这一点。 天已经蒙蒙亮了，苏婵跑出街道，看见秀儿从东头奔了过来：“没有，两头我都找了一遍，没瞧见。” “她应该是趁我洗澡的时候，悄悄溜下楼了。”苏婵急急地说：“而且，召唤她的，应该是熟人，不然怎么也会发出声音。” 镇上的熟人并没有多少，除了郑婶，方大叔和余香外，别的也极少打交道。苏婵一琢磨，马上安排了起来：“秀儿，你赶紧去一趟郑大婶来，问问窝头有没有去。我去方大叔和余香家。刚子，你留在家里照顾着奶奶，到了时间就自个儿上学去。” 苏婵安排好后，就往街道西头跑，方大叔与余香住在一条街上，就隔了几个商户。 福田镇的生意人起得都早，苏婵跑过去的时候，方大叔已经开了店铺门了，看见她急急地跑过来有些吃惊：“苏姑娘，要买啥这么急？” “不是，方大叔你看见窝头了吗？”苏婵紧张地问道。 方大叔摇头：“没有，娃跑出来了吗？你莫急，四处找找，应该就在这镇上。” 苏婵叹口气，又跑去了余香书屋，砰砰地拍了半天门后，余香终于打开了，还是一副头发凌乱，半睡半醒的样子：“苏姑娘，咋这么早？” “余大哥，你看见我家窝头了吗？”苏婵往里望去，一切寂静无比，哪像小孩跑来的样子。 余香摇头：“没有啊，这么早怎么会来？窝头又不见了吗？是不是像上次一样，被她爹带走了？” 苏婵摇头：“不会，他应该会打个招呼，不会再这么鲁莽才对。” 正说着，秀儿呼哧呼哧跑了过来：“没找着，郑婶家没人，我还问过了镇上守夜的人，说村东头没人出去过，西头倒是不一定了。” 西头是通往丽水村的路……会不会从那边跑了出去？ 苏婵决定过去看看，因为丽水村会有不少赶集的村民以及做生意的，会早早地从村里出来，如果窝头有去，应该能遇见。 苏婵刚刚跑了十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余香的呼喊声：“苏姑娘，苏姑娘！余起也不见了！还拿走了他师傅给他的剑！” 武沅文自打收了余起为徒，就在铁匠铺里打了柄袖珍的宝剑送给他，余起很珍惜，每天都把它放在枕头下睡觉，去哪儿都不离身。 “两人一起失踪，都拿了剑……”苏婵一头黑线：“这是要做什么？” 两人一商量，决定租辆马车，进村寻人，余香急急回去换鞋，苏婵在镇子口等着马车，就在这节骨眼里，一阵腾腾腾的马蹄声响了起来，速度极快，像是镇上监市处的人来了…… 可是回头一看，才发现策马奔腾过来的人是之前遍寻不着的武沅文，他看了一眼余香书屋，再看一眼苏婵，吁地一声喝住马匹，纵身一跃下了马：“嫂子，这是做甚？” 又是这种称呼，之前苏婵还会觉得别扭，这会儿也顾不上了：“窝头和余起不见了，两人带了宝剑，可能往镇子西头跑了。” 武沅文眉心一凝：“这是多久的事？” “小半个时辰前，也就是天快要亮的时候。”苏婵刚刚说完，武沅文就一个飞跃，重新上了马：“嫂子你回吧，我这就把这两个孩子找回来！” 他说这句的时候，人已经随着马匹，奔腾出去了十几米，速度之快，一人一马宛如一道闪电，看着苏婵暗自称奇。 大概这马才是传说中的良驹吧，鬃毛整齐,四蹄坚韧有力，与镇子上拉客那些矮瘦的骡子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正看着，余香已经抓了只麻袋狂奔地跑了出来：“苏姑娘，我收拾好了，咦，你找的车呢？” “没车，”苏婵回过神来：“刚刚遇到了余起的师傅，他前去寻了，我们回去吧。” 余香有些惊喜：“武师傅回来了？他在就没问题了，这就好了……” 两人往回走，苏婵盯了一眼他肩上扛着的麻袋：“这是啥？” 余香尴尬地笑笑：“刀子绳子吃的一类的……我胡乱塞了一些，就怕这两孩子在山上遇到了麻烦。” “你心还挺细的。”苏婵夸起他来：“把店铺和余起都照顾得极好。” 余香摇了摇头：“好啥，这孩子连爹也不肯喊一声，对我也是爱理不理。” 苏婵想到了自己的表妹秀儿，她马上说：“可能心里还装着以前的事，所以拉不下脸来，不喊就不喊吧，只要人不出乱子也行。” 余香认同地点头：“有苏姑娘你与武师傅时常在旁边指点几句，这孩子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只是我没想到，这次他居然带着窝头跑了，等把人找出来，我一定狠狠地揍他！” 余香这么一说，苏婵觉得奇怪起来，余起一向沉稳踏实，应该不可能这样做才对，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心不在焉地回了店铺，跟家里人说了一下情况：“大家忙各自的事情吧，我留在店铺等消息。” 秀儿犹豫地想来安慰几句，她咳了两声：“没事啦，肯定能找到，武师傅武功那么厉害。” 秀儿见过武沅文的，之前有两次，表姐让她拿了吃的送去余家时，她就看见武沅文舞刀弄剑，那么重的一种弯刀，他能挥舞得看不见人影，整个能一下子飞跃到树顶了，太神奇了。 苏婵正有点感动呢，秀儿又来了一句：“我看窝头这小娃很乖的。肯定是你昨晚凶巴巴地说了啥，人家才会跑。” 第一百二十五章 算账高手 “呃……”苏婵问她：“我凶吗？” “有点，”秀儿实话实说：“在桃源村的时候，你对付那些要债的人，特别厉害。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还有，隔壁那个张油条也很怕你，你看他一眼，他能哆嗦半天，吓得菜刀都握不住。”秀儿补刀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苏婵无语：“我能对他做什么，那种人不来找事也就算了。” 她心烦意乱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缸子里腌制的酸菜，一会儿再把坛子里的辣白菜翻了一回，连做好的早饭也没心思吃。 太阳越升越高，店铺也来了生意，郑婶在铺子那里忙碌不停，秀儿也凑过去帮着打包收钱，嘴甜心又细，逗得那些顾客笑嘻嘻的。 武沅文迟迟没有回来，临近中午的时候，赵静姝倒是抱了书本来了，她敲了敲里侧商铺的门，往里探着门：“苏姑娘？” “咦，静姝姐，你怎么来了？”苏婵迎上前去。 赵静姝将手里的书给她看：“这是我选的几本启蒙的书籍，还买了一些纸笔……我从未教过孩子，我也没什么经验，拿来给你过目一下。” 苏婵马上喊了秀儿过来：“快来，赵先生来了，快来见见。” 昨天赵静姝来的时候，在厨房里洗碗的秀儿就瞥见了她，这一眼让她心中起了钦佩，只觉得这姐姐看着好有气度的样子。 所以知道她要成为自己先生的事后，激动得一晚都没睡好，这会儿苏婵一喊她，她有些害羞起来，红着脸低着头跑了过来，小声地说了一句：“赵先生好。” 赵静姝一听就笑了：“哎呀，就跟着你表姐叫静姝姐吧。叫赵先生我总感觉我成了私塾里的迂腐老夫子了。” 刚刚还紧张的秀儿噗呲一声笑了：“那我就叫你静姝姐吧，静姝姐，你名字可真好听，人也好好看。” 赵静姝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就是寻寻常常的。” 苏婵咳了一声：“死丫头，你貌似从没夸过我呢。表姐在你心目中，除了凶还丑是吧？“ 秀儿哼了一声，马上寻了个由头：“我要去帮郑婶的忙，我不跟你们说了！” 赵静姝看着秀儿的身影：“你表妹很机灵。” “机灵是机灵。”苏婵实话实说：“人也聪明能干，可就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指的是什么？”赵静姝问道。 苏婵缓缓地说：“我姑姑是一个奉献型人格的人，她就是那种典型的只要我有，什么都给你，一心为了别人作想，宁愿苦自己，苦家里的人那种。想当初，我被她宠得不像样子，完全担不起家里的责任来……” “所以呢？”静姝又问。 苏婵叹了口气：“所以我这表妹啊，对我有积蓄已久的怨恨，对我也没什么好脸色。哪怕是我现在改变了许多，她也没叫过我一声表姐。” 赵静姝看着她：“我倒是不知道，你们之间还有这么微妙的关系。不过我倒觉得，她不是真正的怨恨你，至少现在那种恨早没了。” 苏婵笑了笑：“这倒算其次，最近我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发现了什么？” “她嘴上埋怨母亲的大无畏付出，可是自己却不知不觉成了这样的人。”苏婵低声说了起来：“她不要工钱免费干活，每天起早贪黑地忙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赵静姝愣了一下：“世间的女子，又有几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呢？” 苏婵皱眉：“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人总是要挣脱出来，好好想一想自己的人生，不然要做一辈子的附属品吗？” 赵静姝赞同地点头：“你倒是提醒了我，我之前一直想着教习的内容，今天你一说，我觉得我应该问问她想学什么。” “嗯，问问她吧，听听她的想法比较好。”苏婵说起了自己的策略：“我对她就是，能尊重的就尊重，能逼的就逼，有时候，我得来点武力镇压。” 苏婵说的时候，一直往院外瞧，每一次都盼望街头出现熟悉的人，可每一次，收回眼神的时候，都是失望不已。 赵静姝也发现了，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会儿：“苏姑娘，你在等人吗？” 苏婵点头：“嗯，家里的小孩跑掉了，托人去寻了……” “就是你说的那个四岁的女娃吗？”赵静姝问了起来。 苏婵点头：“嗯，有时候乖得很，有时候又很不听话，等她回来，我就揍一顿。” 苏婵此时的心情跟余香差不多，越是着急，就越想揍这熊孩子，怎么能不知会一声就到处跑呢，万一遇到坏人可怎么办？ 赵静姝关切地说：“我陪你一起等吧。反正我回家也无事，你有什么活我帮着你做。” 苏婵摇头，续而又想到了什么：“要不你帮我看看账本，账目太多，我做得有些乱，有几处总对不上来……” 苏婵拿出几个账本：“你看这个，差不多每天一页，我把零售的都记了下来，左边是收入，右边是开支。每一本都有对不上的，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眼睛都看瞎了。” 静姝翻看了几篇，上面的字写得很潦草，看着确实有点费眼，她询问道：“有算盘吗？我帮你捋捋。” “没，不过我可以借。” 算盘这种东西，家里没有。苏婵动作迅速，马上跑到隔壁店铺去借了一个。 静姝站在柜台里，眼睛瞄着账本，左右手同时拔动着算盘，动作奇快，将算盘上的珠子拔动得噼啪作响，没一会儿，一页账目就清算了出来。 “这一篇没问题……这一篇差了两百文，看，这里的支出你没算上。”赵静姝一边算，一边说道，顺手拿了毛笔将正确的添了上去。 苏婵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人家会打算盘就是不一样，比起只会用计算器和电脑办公核算的人实用许多，真是瞬间救了自己一命啊…… “静姝姐，你饿吗？我给你下碗面吧。” 赵静姝头也不抬，手里的算盘珠仍是扒拉得噼啪作响：“不用，我不饿。”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上山捉妖 静姝不想吃饭，干起活来也不想说话，苏婵自己也没心情吃饭，索性坐在一旁，一边看她算账一边盯着院外。 她心里十分担忧，可是想着武沅文的本事，又觉得人家武艺高强，肯定会把两个小孩找回来的。 就这样短短一个时辰后，人家已经将这几本账本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哪里出了岔子，哪里没弄清楚全都标记了出来。 “苏姑娘，你看，这几处错误的地方，我都做了记号。还有，你这个是按收入和开支划分的，下次做账的时候，可以分得更细一些。比如这个收益，就可以分成清溪县的、福田镇的……这样算起来更方便。”赵静姝建议起来。 她这一说，苏婵很快想到了什么，自己之前还在嘀咕要是有了现代的电脑、办公软件就好。其实仔细想想，这账也可以用表格来做呀。 她接过笔来，找了一张空白的纸，随手几笔划出了一个简易的表格：“静姝姐你看，左边往下一排是日期，上面往右一排分别是人工、材料、店铺损耗，这样不论是横算还是竖算，都可以分别统计了是吧？” 赵静姝惊讶地拿起那张歪歪扭扭的表格，看了半天后提出一个问题：“可是这样的话，开支和收入应该弄成两个表格，也就是说，两套账本，这样才清楚全面一些。” 苏婵对她竖起了大指拇：“静姝姐你真聪明。” 赵静姝脸微微一红：“都是苏姑娘的主意，我哪里当得什么夸。” “叫我苏姑娘太生疏了，你叫我名字就行。”苏婵摆了摆手。 赵静姝点头：“那我叫你婵妹吧。这个我拿回去琢磨琢磨，弄出新的账本再给你送过来。以后我十日来做一次账，月底再总结。” 苏婵松了一大口气，才开店的时候，账目简单，就是自己瞎记一通。后来店铺做大了，各种各样的钱经手得多了，脑袋里如同一堆乱麻，有了静姝帮忙，倒是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静姝姐，之前我只当为表妹请了位女先生，这么一看，你还成了我家的账房先生了。我得为你加月银才行。”苏婵由衷地说。 赵静姝马上拒绝了：“不行不行，婵妹，三两月银已经很多了，我没有经验，来的时间又少，本是受之有愧。” 苏婵推辞不过，只好先算了，两人闲聊了几句，苏婵看着街外，比之前更着急了一些：“怎么还没回来呢？不行，我去打听一下。” 苏婵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静姝也跟着往外走：“我陪你吧。” 她的话刚刚说完，院外忽然传来了女童软糯的欢呼声：“娘，娘我回来了！” 紧接着，院门砰地一开，一团黑乎乎的身影跑了进来，一股脑钻进了苏婵怀里。 苏婵只闻见一股呛人的灰尘味与血腥味，再一看怀里的小娃，满头满脸的泥土不说，连衣服都磨出了两个窟窿，露出了里面的棉花来。 这一瞬间，苏婵简直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既有担忧之下的心安，又有埋怨她乱跑的气愤，更有满腹的委屈。 苏婵啪地一下就朝她屁股上拍去：“你跑哪儿去了，我不是说过不能乱跑吗？” 窝头委屈地说：“娘，娘你别生气，我们上山是为了打妖怪的。” “哪有什么妖怪？”苏婵越听越无语。 街道那头，一个高大彪悍、皮肤黝黑的大汉拎着一把弯刀往这里缓缓而来，他的肩膀上倒吊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他用力地挣扎，可是大汉的手死死地箍住他的腿，让他逃脱不开。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进了苏婵的酱料铺，推开了院门。 他这一进来，院中的人都看着他，可是他的眼睛只看到了人群中的一个人……站在末尾处那个白晳高挑、模样清冷的姑娘。 这姑娘以前从未见过，但是令人奇怪的是，见到她的第一眼，心跳就突突地快了起来，仿佛两人在哪里认识一样。 “你、你们……”一时间，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苏婵两步走了过来：“你在哪里找到他们的？窝头跟我说，他们去捉什么妖怪？” 武沅文快速瞥了一眼那位陌生的姑娘，声音带了紧张：“是，两个小孩偷溜上了去丽水村的马车，我是在村里的后山找到他们的。而那妖怪不过是镇上说书先生的无稽之谈。” 武沅文快速说完后，再瞥了一眼那个姑娘，见她似笑非笑，脸刷地红了，他马上转头看向苏婵：“嫂子，这位是？” 苏婵解释道：“哦，这是我为秀儿请来的先生。你叫赵姑娘就行了。” 赵静姝摇了摇头，对着武沅文淡然一笑：“我已成亲，当不得姑娘二字。” 成亲……武沅文听到这两个句后，刚刚还雀跃的小心脏瞬间就不好了，怎么会成亲了呢？ “唔……唔……”肩膀上的小男孩再度挣扎起来：“师傅救命！姨救救我！” 苏婵上前想去拉他：“沅文，你放开余起，他还小呢。” 武沅文退了一步：“嫂子，这事你别管了，这孩子欠教训，我带他回家了！” 窝头吓得躲在苏婵背后不敢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武沅文肩膀上的小男孩，直到他们离开，仍是一眨不眨。 武沅文转身离开了店铺，走上街道时，回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满腹的失落，终是大步大步地离去了。 这边的赵静姝询问起来：“婵妹，那人叫你嫂子呢。” 苏婵点头：“嗯，他是清风镖局的大当家武沅文，叫我嫂子是因为窝头他爹的缘故，反正很复杂，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清风镖局，”赵静姝脸色一变：“倒是听说过，里面的镖师个个武艺高强……算了，不提他们了，婵妹，快给孩子洗洗吧。” 苏婵低下头瞪一眼窝头：“你还到处乱跑不？” 窝头小声地说：“娘，我不敢了……” 赵静姝帮着打了一盆水，正想把毛巾浸湿时苏婵阻止了：“你手掌还有伤，帮着算账就算了，别接触水，不然伤口容易出问题。” 赵静姝笑了笑：“好吧，既然孩子回来了，那我先走了，我走了许久，怕婆婆过问。” 她离开后，窝头好奇地仰起头来：“娘，那个姨是谁啊？她看起来好温柔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同受罚 苏婵洗了毛巾给她擦脸：“那是请的女先生，我看你闲着只知道捣乱，以后也跟着识字好了。” 苏婵一通搓洗后，窝头那张黑乎乎的小脸总算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苏婵询问起来：“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捉什么妖怪？” 窝头两只手绞啊绞：“我和小哥哥去茶馆听见的，那说书先生说，画皮里的妖怪跑到了后山上……小哥哥说妖怪怕宝剑，我们就想为民除害。” 苏婵：“画皮……呃……” 她有一种误人子弟的感觉，自己写这种故事的时候，只是想吓唬一下范焕，谁知道出成了书，还被说书先生加油添醋，蛊惑起众人来，这简直是没有底线嘛。 “哼，说书先生骗人的，你带我去，我要去好好教训一下那说书的。”苏婵气呼呼地说。 窝头低下头：“我们一座山都跑遍了，确实没有妖怪，小哥哥说晚上才会出来，但是我觉得没有……我和爹住了那么久，妖怪都没出来过。” 窝头说起两人上山寻妖的过程，他们壮着胆子去了乱坟岗，又去了以前在山上住的房子里，各种小树林也跑了个遍。 “娘，我在爹做的馅阱里，找到了一只野兔子，它们快要死了……我和小哥哥把它们烤了吃了。”窝头说得两眼泛光：“可香了。” 苏婵皱眉：“你们两人还会做这些？” 她其实觉得，小朋友的好奇心真的是很奇特的。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特别怕神神鬼鬼的东西。 当时邻居的姐姐骗自己说附近的山里有个怪兽，必须拿了肉食供奉它，它才不会出来伤人。 于是年幼的自己偷了家里的香肠，悄悄摆在姐姐所说的地方，过了两小时去看，果然没有了…… 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之后又偷过若干过香肠，每一次都紧张兮兮如同做贼一样。 值得庆幸的是，家人平安无事。当时自己好开心啊，以为贿赂了怪兽，救了家人的性命。 直到长大之后，邻居姐姐才把当年的事当笑话一样讲出来，说她那会儿一个假期长胖了十斤，就是因为经常吃苏婵家的香肠…… 所以苏婵越发来气，心想自己小时候上了当就算了，小窝头居然也能上当。 秀儿和郑婶跑过来看窝头，一个找衣服给她换，另一个问她要吃什么，可是窝头一直心不在焉地看着院外，好半天才说：“娘，叔叔是不是要打小哥哥？” “肯定要打啊！你们这些熊孩子太不听话了，肯定要受罚的。”苏婵凶巴巴地说：“我可以忍着不打你，但是余起就不一定了。” 窝头一听，马上站了起来，往院外跑去：“我去小哥哥家！” 此时此刻，余起正满头大汗，双腿颤抖地在自家的院子里，蹲着马步，已经一柱香的时间了，一动也不敢动。 他不敢求饶，更不敢抗拒，因为这件事情确是自己的事。 是自己带着窝头去茶馆的，也是自己说宝剑可以对付妖怪的，小窝头根本没错，她那么小，她是自己的小妹妹，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余起一边痛苦地坚持，一边想着。 “身体不要晃！”武沅文一脸严肃：“用我教你的方法运气，最少给我蹲上一个时辰！” 武沅文心中有些后怕，早上听说两个小孩跑了的时候，第一瞬间想的也是段兄的仇家来了。 好不容易在山里找到他们两人，才算松了口气，窝头是女孩子，又是段兄的女儿，他可不敢欺负，只能好好教训一下自己徒弟了。 书屋里的余香，悄悄探出头，往后院张望了一下，可也没敢吱声，师傅如父亲，该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 过了不多一会儿，小窝头就冲了进来，连招呼也没打就跑进了后院，看到院中那一幕场景后，半点犹豫也没有就跑到余起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蹲起了马步。 “小哥哥，我们一起。”窝头掷地有声，人儿小小，但是动作却是一板一眼，十分标准。 武沅文愣住，好半天才说：“窝头，你回去吧！” 余起也咬着牙劝说起来：“不用你来，你快回去！” 窝头根本不搭理他们，仍是板板正正地蹲着马步。 片刻后，苏婵赶了过来，武沅文马上上前诉苦：“嫂子，你看这孩子，我可没逼她，我哪敢啊！段兄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一向宠爱窝头的苏婵这次没吱声，她看了半响后说：“窝头做得没错，两人一起犯的错，凭什么只要余起受罚？要罚就应该一起罚。” 苏婵发了话，武沅文也不敢再说啥，只能硬着头皮让这两个孩子蹲在院里。 这一天，两个孩子整整坚持了一个时辰，其中不乏体力不支、摔倒数次的过程。苏婵虽然心疼，可是一直静静地站在院角，直到惩罚结束才抱了窝头回家。 此后的几天里，窝头都腿疼，秀儿心疼地拿了药酒，给她揉了半天，暗自埋怨表姐心狠手辣，在她看来，窝头还这么小，懂什么呀。 三天之后，静姝的手伤好多了，她拿了新做的账本与学习计划上了门，准备教秀儿识字了，苏婵也让窝头旁听，跟着一起学。 赵静姝看了一眼坐得端端正正的秀儿：“琴棋书画，刺绣诗词，有没有什么你最感兴趣的东西？” 秀儿摇头：“学识字可以看懂好多书，学算盘可以帮着做账。其它那些有什么用啊。我才懒得学，我又不在大户人家当小姐。” “不能这样想，”赵静姝温柔地说：“除了生活之外，我们总得个自己希望排遣的途径。就比如我自己，我自小喜欢看书，我就想尽了一切办法去买书，哪怕全世界反对，我仍要坚持。这也是你表姐所说的，人要有梦想。” 秀儿侧头看苏婵：“真的吗？那你的梦想是啥？” 苏婵脸一红，她的梦想啊……她是想当一个无情无义的有钱人，这个算是梦想吧？可这梦想能激励秀儿吗？ 所以她咳了一声：“当然有啊，我就想在大周国四处走走看看，所以我现在拼命地赚银子啊。” 秀儿低头一沉思：“那我想学做菜……我自己做的实在是太难吃。” 第一百二十八章 院门被锁 “这个……”赵静姝瞄一眼苏婵：“这我可教不了，我厨艺欠佳，上不得台面。” 苏婵也摇摇头：“我呢，只会做些家常菜，比较擅长的就是红烧、清炖。只会这些而已。” 秀儿小声地说：“你还可以吧，比我强好些。” “行，那你表姐我，就专门教你做饭的手艺了。”苏婵咳了一声，自觉自己在这方面还是有这个天赋。 赵静姝在一旁脸红起来，其实她哪里是什么厨艺欠佳，而是太过差劲好么……她自小就进不得厨房，一进去，不是火漫出来烧了房子，就是刀切了手指。 做出来的东西跟黑煤块似的，莫说吃了，看一眼都害怕。所以在她屡战屡败数次后，母亲当场责令她不准进厨房。 母亲当时的原话是：“学不了做饭还能做别的，可是把家烧了，可是救不回来的。” 别人只当静姝温柔贤惠，多才多艺，可是没有几个人知道，做饭这件事可是她的短板。 不过嫁进了王家之后，自己普通的烧水还是学会了，怎么着也不至于把房子烧起来的地步。 窝头在一旁托着腮听得津津有味：“娘，我学什么？” “跟着静姝姨也学认字呀。”苏婵缓缓地说。 早点认字挺好的，前世自己有个侄女，两岁多就跟着软件学识字，短短两个月就认识了一百多个字。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人家自学成长，捣鼓着看起书来，连蒙带编的，才四岁的时候就可以自己看小说了。 所以识字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毕竟学会认字，就像打开了知识的窗户，是自发学习的必经之路。 “窝头也太小了吧。”秀儿抗拒道：“她才四岁呢，你让她好好玩不行吗？” “秀儿姐姐，我喜欢学。”窝头伸出手去捂秀儿的嘴。 秀儿伸出手，作势要往她额头弹去：“你学，那你学，你娘就知道欺负你，你这腿不还痛吗？” “秀儿姐姐，那不关娘的事，不准你说我娘坏话。”窝头一边躲一边阻止她。 两个人笑闹开来，在屋子里跑来跑去，没一会儿，就被苏婵叫了回来：“好了别闹了，现在开始上课吧。静姝姐，她们要是不听话，就狠狠地给我揍，我把棍子都摆在门口了。” 事实上，此后的一个时辰里，秀儿与窝头听得可认真了，哪用得着棍子啊。当然，也亏得赵静姝讲课有趣，苏婵悄悄在门口听了一下，感觉比私塾里的老古板先生讲得生动许多。 当天晚上，静姝上完课后告辞回家，一路上，她脚步轻快，心情愉悦。只是一次普通的上课，对于她来说宛如新生。 其实，自己早几天就看见苏婵贴出的启示，犹豫了许久也鼓不起勇气去。直到家门外的那桩事情…… 此时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清冷又皎洁的月光撒落下来，青石板路上一片银白，远远的，有守夜人的脚步声传来。 赵静姝走到院门外，伸出手推门，谁知门却被锁住了，里面的链条哐当直响，怎么也推不开。 赵静姝愣了一下，自己离开时，明明就刻意留了门的，难道是婆婆所为？ 她用力拍起了门：“娘，娘开下门。” 里面毫无反应，似乎是睡着了？赵静姝看了看头顶的月光，不会呀，婆婆每晚有做针线活的习惯，不到三更天是不会睡的。 所以她又拍起了门，这一次拍得久了一些，邻居家的妇人都听见了，探出头看了看，一句话没说又缩了回去。 “娘，你开下门……”赵静姝又喊了一遍。 这么大的声音，就是睡死了也能听见，可里面愣是一点回应也没有。赵静姝走到院墙外，踮着脚往里一看，东侧婆婆的房间还亮着灯，她坐在窗边坐鞋的身影清晰可见…… 所以说，婆婆根本就不是没听见，而是有意为难自己吗？赵静姝摇了摇头，走到院门前，就地坐了下来，抱着膝盖发起呆来。 婆婆为难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前几天烧了她的书就是如此，若不是苏婵路过，出手帮忙，自己的手估计也就废了吧…… 她一直埋怨并憎恨自己，已经好几年了，赵静姝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小腹，摇头叹了口气。 她等啊等啊，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正当昏昏欲睡之时，守夜的更夫走了过来，看见她坐在门口吓了一跳：“姑娘，这大晚上的，咋不进屋？” “哦，我这个……忘带钥匙了。”赵静姝觉得丢人，胡乱找了个理由解释起来。 更夫哦了一声，自顾自地敲起手里的小锣，往前走去，赵静姝忽然很羡慕他。至少人家有地方可去，可是自己呢？ 忽然，身后的院门传来了吱呀一声，梳着光滑发髻，清瘦单薄的老太太打开了院门，薄薄的嘴辱抿成了坚强的弧度。 赵静姝站了起来：“娘，我以为你睡着了。“ 王氏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是睡着了，刚刚才发现你屋里没人。你这大晚上的，跑哪儿去了？” “去了趟苏家，就是前几天跟您提起过的，开酱料铺的苏家。”赵静姝裹紧了衣服。 王氏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我不是说了吗？那件事情不能去，什么女先生，是那种青楼里教琴棋书画的女先生？” 赵静姝压着性子解释起来：“娘，怎么会呢？苏家是正儿八经开铺子做生意的，我此次去，就是教她家的妹妹和孩子。” “哼，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没成亲就带了个女儿的苏婵吧？镇上早传得沸沸扬扬的。”王氏的声音很刻薄：“你倒是好，跑去和她搅在一块，好的不学，坏的倒是一点就透。” 赵静姝心里的不快越发浓重，可是她不敢跟婆婆顶嘴，更不敢争论。因为但凡她多说几句，婆婆就会哭闹着在相公面前告状，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她小声地说：“娘，咱们先进去好不？外面还冷呢。你可别冻着，我进去给你烧点水烫烫脚可好？” 好说歹说，王氏总算是挪开了一丁点，赵静姝这才小心翼翼地进了屋，马上进厨房烧起水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姑父来了 火光升起来的一刹那，她才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可是心脏仍是冰冷冰冷的，感觉整个儿被冻住了。 此时已经三更以后了，婆婆睡得晚，所以赵静姝每晚都得烧了热水伺候她洗完脚睡下后，自己才能休息，嫁进王家的几年里，均是如此。 前几天抢书的时候，手被火燎伤了，擦了苏婵给的药膏后，用纱布裹了起来，做事情很不得劲。 明明不能碰水，可是在家里，哪敢耍半点娇气，所以手伤一直都没好。 洗脚的时候，王氏的动作十分僵硬，两只脚像铁铸在了地下，怎么也不愿意挪进盆子里，赵静姝知道，她心里有气呢。 赵静姝有心想要解释，可是她知道，越说婆婆越来气，所以也闷着声一声不吭，直到替她洗完脚擦干后，才低声说：“娘，早些睡吧。” 她端了木盆出去，走到门口时听到了王氏的咒骂声：“养不家的狗。等百川回来了，看怎么收拾你！” 赵静姝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心头弥漫不清的阴霾更是散不开了。她在枕头下摸索了一番，拿出了一张信纸，就着昏暗的月光展了开来。 里面的字迹模糊不辨，但是每个字她都记在心里，这是驿站半月前送来的，信里相公说二月下旬就能回来了……算算时间，也快了吧。 第二天，赵静姝一大早趁着买菜的时间，拐了一圈去了趟苏家，想跟苏婵商量一下，将每晚学习的时间提前一点。 她去的时候，隔着院墙发现苏家来了客人，一位干瘦憔悴的中年妇人，看外貌与秀儿有几分相似，想是苏家的亲戚。她正与苏婵站在门口说着什么，两个人的情绪都有些激动。 静姝觉得此时进去有些不方便，所以没进院门，从另一条小巷离开了。 原来，今天是苏婵姑父回家的日子，可姑姑倒好，把姑父送回来了桃源村的家后，又赶紧跑来接奶奶，根本没有要过来住的意思。 苏婵对她有些抱怨：“姑姑，之前我不是跟你说好了吗？专门给你们留了房间，你们一起过来住呀。” “婵儿，家里还有地，哪能不种……”罗苏氏搓着手：“你看这店里这么忙，奶奶我还是带回去。” 秀儿从厨房探出头来：“娘，你要带，也得看奶奶跟不跟你走。这里挺好的，奶奶坐在床上就可以看巷子里的热闹，病都好多了。” “是啊，这几天还能下地走一走了。”苏婵信心满满：“晚上也不那么咳了，奶奶就住我这里吧。” 罗苏氏被两人一怼，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秀儿手里拿了一把葱走了出来：“娘，家里的房子都烂成啥样了，晚上睡着都透风，早晚得像苏家一样垮了，这边安全一点。” “就是，更何况，我这铺子缺人手，你和姑父都能帮上忙。”苏婵笑了笑。 她是真心希望姑姑一家到镇上来的。这一家子人踏实肯干，除了秀儿稍微活络一点，一个个都是实心眼。她有心护着他们。 两个人一人一句，极力地劝说起了罗苏氏，罗苏氏终于点了头：“那我们就住楼下吧。那边的地，我干脆租出去，多少能收些银子。” 苏婵也想到了这一点：“楼下确实有间空屋子，我马上就把它打扫出来。” 楼下的那一间一直空着，现在堆了些蔬菜杂物，收拾一下，再摆上床、柜子就行了。 秀儿自告奋勇打扫屋子，苏婵送了姑姑出去，给她叫了辆马车，付了来回的费用，叮嘱她早去早回。 调转回家帮忙，此时秀儿已经将楼下的杂物搬了出去，扫得干干净净了。在郑婶的帮助下，把楼下的床、柜子、用具搬了下来，布置了一番，总算是准备妥当了。 苏婵听姑姑说起过，姑父本也不是桃源村人，孤身一人流浪到那里，然后安的家。所以家中一个亲戚也没有。 他现在腿受了伤，怕是不能正常行走了，以后也不可能去码头做活了，地里的活怕也困难。所以住在她这里，也挺好的。 至于桃源村的房子，要么推了修新的，要么直接不要了，都由得他们决定。 “秀儿，你娘那性子，真得逼她一下，不然一辈子都是为别人着想。”苏婵站在门边，看着铺床的秀儿。 秀儿点头：“我娘是怕给你添麻烦，可是我觉得还好吧，我们又不是好吃懒做的人，也不需要你给工钱，有吃有住有书念，不挺好么。” “傻子。”苏婵看她一眼：“都不要工钱，想买个啥也没钱，以后刚子咋娶媳妇？你的嫁妆从哪里来？” 秀儿脸一红：“你说啥呀，你都这么大了都没嫁，还有脸说我们。” “我那是不嫁吗？我那是想找个好的。”苏婵大言不惭。 秀儿翻了个白眼：“还找个好的，整条街的同龄男的都娶亲了，邻居大婶说你这年纪只能去当续弦或者做小。” 秀儿说的虽然毒舌，倒也没错，下个月苏婵就十八了，这个年纪在这个年代早就当妈了，大得不能再大了。 苏婵自己不在乎，可是身边人还是在乎的，正所谓人言可谓吧。 姐妹俩斗起嘴来，你一句我一句的，直到房间收拾好也没消停。 晚上天快黑的时候，罗福川夫妇二人总算来了。罗福川瞧着状态还好，腿伤还未好，在罗苏氏的搀扶下走着，一跛一跛的。 刚子见状，马上去扶爹，扶住就开始抹眼泪：“爹，你痛不痛？” “爹不痛了，别哭了。”罗福川摸摸刚子的头：“好像长高了。” 罗苏氏瞪他一眼：“这孩子跟你姐性子长反了，你看你姐吭都不吭一声，你倒是又哭又叫的。” 苏婵和秀儿在厨房里忙乎了好久，做了几个好菜招待他们，莲藕炖猪蹄、肉沫鸡蛋羹、醋溜小黄鱼、炝炒青菜。另外还开了一瓶度数低的米酒。 “姑父，这是咱们第一次团聚吃饭，我一定要敬你一杯。”苏婵给姑姑姑父倒满了。 罗福川一脸抱歉：“婵儿，我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我听你姑姑说了。该我们敬你才是。” 第一百三十章 诉说真心话 “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对我如同父母一样。哪用得着客气。”苏婵说完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罗福川也一口干了，末了唏嘘道：“我这两个月没喝过酒了。” 窝头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末了冒出一句：“娘，我也想喝。” 苏婵呵斥道：“小孩子哪能喝酒，喝了长不高。” 这样的谈话十分平常，秀儿与刚子已经习惯了，可是罗苏氏与罗福川听着却觉得别扭，也没吱声。 来的路上，罗苏氏就跟男人提起过这事，说起婵儿和那孩子的关系，罗福川虽觉得不妥，可是又能如何？ 秀儿催着窝头：“快些吃，一会儿先生要来教课了，要是耽误了时间，可是要被打屁股的。” 窝头一听，往嘴里扒拉米饭的速度更快了一些。一旁的刚子也说：“今天私塾里的先生也布置了作业，我一会儿得去做呢。” 三个孩子没一会儿就吃饱了饭，溜回了楼上。苏婵缓缓放下筷子，看向姑父：“姑姑应该说了窝头的事。” 罗福川点点头，缓缓说了起来：“婵儿，你自从父母死去，一直独居在丽水村，我们两人只能帮着还点债，尽不了多少责任，今后的路怎么走，也得靠你自己打算。我们不能强迫你，你也不愿意听我们的。” 这句话说得有些伤感，可也全是实话，以前的婵儿过于自闭，一向与他们保持距离。当真是想管也管不了。 苏婵正想说什么，罗福川又说：“婵儿，可是不管你怎么选择，以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姑姑姑父都是你坚实的后盾。你生活得过红火，我们给你帮忙，替你分忧。你若是愁于生计，我们做工做活也能养活你。” 罗苏氏马上说：“对对，你姑父说得对，姑姑不会说话，但就是那么个理。你有啥不方便不痛快的就跟咱们说。千万不能憋着。” 罗苏氏想了想又说：“还有成亲的事，姑姑反省了。你若是想找人家，我就找了媒人好好介绍一个。若是不想，我再也不逼你了。” 苏婵之前一直很淡定的小心脏这会儿感动得一塌糊涂，这就是所谓的血缘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筯的亲人。 “谢谢姑姑，谢谢姑父，”苏婵再次倒满了酒杯：“有了你们这番话，我已经觉得圆满了。你们相信我，只要咱们努力，咱家的日子一定能好起来。有你们替我撑腰呢！” 这顿饭吃得开心极了，说明了心事，大家都坦坦荡荡的。过了一会儿，罗苏氏更是把布兜里的银子拿了出来：“这个，婵儿，你做生意也不能没些周转的……” 这一次，苏婵也不阻止她了，她点点头接了过来，又回自己屋里拿出了自己那只木匣子，将姑姑给的全部放了进去：“姑姑，这里面有九十多两，加上你的，就是一百二十多……” 苏婵将木匣子一股脑给了罗苏氏：“这些由你保管，我需要什么就找你要，这个家得由你来当。” 罗苏氏大吃一惊，正要推迟，苏婵又说：“姑姑，我又管账又管钱还得管着店铺的大小事情，根本忙不过来。你帮忙管着，我才放心。” 罗苏氏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罗福川点了点头后，她才接了过来：“好，姑姑给你管着。” 苏婵心里妥妥贴贴的，就像被熨斗熨平了一样。如果说之前秀儿刚子和奶奶的到来，让自己有了家的感觉的话。那么姑姑姑父的存在，就让这个家变得有安全感起来。 赵静姝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他们收拾碗筷的时候，苏婵介绍后，她向两人行了个礼，打过了招呼。 罗苏氏看见静姝，十分满意：“你就是秀儿说的女先生吧，一看就是知书达礼的好姑娘，秀儿性子倔强，如果她有不听话的地方，你尽管给我打。” 赵静姝一听就乐了：“你们还真是一家人，婵妹也这样说。秀儿听到得气坏了。” “那死丫头，哪天不得挨一顿揍。”罗苏氏摆了摆手：“不怕不怕。” 苏婵带了静姝上楼，小声对静姝说：“我姑姑这性子就是这样，天天嫌弃秀儿和刚子，却把我宠得不像样子。” 静姝笑着说：“远香近臭的道理吧，天天在面前晃的，越看就越烦。” “也可能因为我爹娘去世得早，她怜惜我孤苦伶仃，也不忍心苛责我半句。”苏婵说完后，微微叹了一口气：“其实那样也不是好事。” 赵静姝笑着看她：“可是扪心自问，如果那时候她也这么管你，你能听进去吗？” “大概不能，甚至有可能更加排斥他们。”苏婵实话实说：“那时候我甚至根本不知道他们为了我，欠下了一屁股的债。” 世间的事就是这么不可言说，你接受了对方的宽容与呵护，却看不到人家的付出。自然就得承受被隐藏的缺点带来的恶果。 进了房间后，秀儿与窝头已经坐得笔直等着先生来了，两人站了起来，很有礼貌地行礼问好。静姝让她们坐下，上起课来。 苏婵在门口看了几分钟，就回了房间翻看起了静姝给的账本来。 她做了两本账本，一本进账一本出账，全是按表格划分的。整整齐齐，一清二楚，苏婵算了算日子，决定三月一号再正式记上去，整月更好计算。 赵静姝是个人才，不仅聪明，人也沉稳大气，通透得很，苏婵下定决心要与她搞好关系，有了她的助力，店铺肯定能做稳做大。 店铺的商品种类丰富了许多，但是销售途径仍只有店铺与清溪县两种，稳是稳定，可提升的空间不大，苏婵希望把生意做大，就得想别的法子。 首先，自己得在清溪县开一个分店。聘请专门的店长管理，加上推销人员。有了根据地，才能将货物辐射开来。只要清溪县这块饼啃下了，酱料铺的销售最少能提升几倍。 自然，这些一做，也涉及到了货品供给的问题，现在的东西全是苏婵与郑婶、秀儿在做。就算姑姑来了，以后人手也是不够的。还得请人，租院子，才能大规模地生产。 第一百三十一章 聂小倩与宁采臣 这两样事情得相辅进行，现在就得把计划制定起来了。苏婵拿着笔算来算去，决定等到三月天气暖和了，就去一趟清溪县，把店铺的事情确定了。 隔壁的朗朗读书声传来，秀儿的细声细气与窝头的奶声奶气交织在一起，听起来莫名的有趣。苏婵在这声音中，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范焕可是帮了自已大忙，临走前他可交代了新书的事，这事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要说聊斋志异里的故事，苏婵最喜欢的莫过于聂小倩了。因为其中的男女人设都很正。 无论是大气豪爽的宁采臣，还是善良重情的聂小倩，都不是贪图利益与情色的肤浅之辈，与画皮里的书生和女鬼简直是天差地别。 里面的配角也个个生动，兰若寺的鬼姥姥、仗义正直、本领超群的燕赤霞、甚至是宁采臣的母亲与病怏怏的妻子，形象也是个个生动。 苏婵最喜欢的是，宁采臣说的那番话：“我一生中没同时爱过两个女人。” 宁采臣这么说，也是如此做的。他拒绝美色的诱惑，后来因为小倩的孤苦可怜，重埋了她的尸骨，也对她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可是他一直谨记着对妻子的承诺。与小倩兄妹相称，保持分寸。直到病妻身亡，两人才成亲在一起。 苏婵十分欣赏这句话，爱情有可能会消失，但是这不是脚踏两只船的理由，心脏那么小，怎么能装得下两个人呢？ 所以不求天长地久，但求真心实意，这也是苏婵的爱情价值观。 不过这个故事里，也有一个让苏婵不能接受的点。结局虽是宁采臣考中进士，小倩生下一个男孩。可是宁采臣后来又纳妾了…… 纳妾这种事情在古代可能是正常的，可是对于之前的忠于病妻和他那番从没爱过两个人，不是啪啪地打脸吗？ 所以苏婵觉得这一点改改比较好。她在心里理顺了这个故事，拿着毛笔沾了一点墨，提笔写了起来。 这一次，她基本上是忠于原著，只不过将文改得更白话一些，然后描述也是按着自己的文风方式。 这一写起来，人就入了神，连赵静姝何时离开，秀儿与窝头何时睡觉也不知道……最近这两天，自己睡得较晚，都是秀儿带着窝头睡觉。 她的思绪飞奔，如同一日千里，如果有电脑，怕是早写了好几千了。可是脑快却手残，手速快不了，毕竟这是软趴趴又要随时磨墨的毛笔呀！ 一直写到更夫打了三更的时候，才刚刚写到小倩应了姥姥的吩咐，潜入宁采臣卧室的那一幕。 实在太晚了，苏婵放下笔墨，打了个哈欠，心想画皮只写了两天左右，这本书怕是最少得写一两周了。 不过，慢功出细活嘛，苏婵越看越觉得这个故事比画皮写得顺畅许多。 只是字还是一如既往的烂，当初也不知道范焕那家伙是怎么看得懂的，也是个神人了。 苏婵同样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赵静姝才刚刚进了院门。 今天晚上与昨天一样，她回到家的时候，院门已经从里反锁上了，自然，婆婆根本没睡，仍然是坐在窗前做鞋……同样的千层底黑布鞋，她一年要给王百川做上十几双。 用她的话说：“我儿子从小到大，只穿得惯我的鞋。” 以前赵静姝不知道，也给相公做过，可是没几天，就被婆婆扔进了茅厕。静姝当时看了好伤心，可是相公一直劝她，说自己娘早年守寡，心力全用在了他身上，行为有些不妥也不能寒了她的心。 所以静姝一直忍着，自然，也没再给王百川做过衣服的鞋子，白瞎了一手好绣技。 她坐在院门外的时候，脑子里就想着这些过往的事情，这一次，倒是没有昨晚的心慌了，反正再晚，到了三更的时候，婆婆总会来开门的吧。 果不其实，三更天的时候，王氏才打开了院门，同样鄙视地看了她一眼：“昨天说了你，你却如同我放了屁一样。” 赵静姝站起身来，揉了揉麻木的双腿：“娘，已经和苏家说好了，怎么说出尔反尔的，再说还能增加一点银钱，我也有事可做。” 王氏越听越生气：“我们王家差你这点银子吗？真要是差，还娶你做甚？！哪里买不来一个儿媳？” 她的话越说越难听了，赵静姝低着头，快步进了厨房，和平常一样，烧水为她洗脚，这样一来，手上的纱布又全湿透了。 好不容易侍候王氏睡下，静姝回到屋里，点亮了油灯小心地拆开了纱布。那些水泡已经破了，这一碰了水，越发疼痛难忍，变得又红又肿起来。 她拿了棉布拭干净了，挖出了一点苏婵给的药膏抹上，然后重新拿了干净的纱布裹上，这才收拾了上床睡觉。 睡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一定要坚持下去，再过两天，百川就能回来了，他疼惜自己，一定能为自己说情，这样就不用三更天才能回家了。 …… 可此后的两天，王百川仍没回来，王氏仍是锁着门不让进，赵静姝在门口蹲得久了，连守夜的人都连连叹气，一直说让她以后晚上不要出门。 可是，怎么能不出门呢，赵静姝一直是那种说话算话、重守承诺的人。答应了苏婵的事，就是天上下刀子，自己也必须得去。 更何况，两个孩子都喜欢的。这几天教她们识字，进展很快，甚至秀儿还催着她教打算盘呢！ 提前时间也不太现实，静姝这几日观察了一下，苏家的酱料铺生意极好，每天关门就很晚了，还有一大堆家务事。自己每天晚上去，差不多人家才在洗碗。 如果再提前，怕是秀儿连个完整饭都吃不上，所以她也把话憋在了肚子里，决定不再提了。 赵静姝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可是苏婵根本不知道这一切，她这几天倒是过得顺风顺水。 自打姑姑姑父来了之后，她感觉就像身体里插上了翅膀。马上就要飞起来了。 姑姑人勤快又能干，看见她做的事情后，马上接手了下来，无论是翻菜还是装坛，都做得比她还好，这样秀儿只管送货的事情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陆秀才碰瓷 而姑父呢，虽说腿脚不便，还未恢复好，可也帮着招呼客人。他模样端正，声音醇厚，性格还温柔，吸引得前来光顾的大妈大婶更多了许多。 自然有点副作用的是，姑姑每次看到这些，就有些窝火，苏婵有几次看见她走过去掐了姑父一把，警告了几句。 苏婵觉得她们的感情也真不错，这样的小打小闹还挺有趣的。所以每次就在一旁看热闹。 人一闲下来，总想着莫名其妙的事，苏婵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段凌霄，这个人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危险？ 苏婵有时候掏出他给的五十两银票看看，再小心地收回去，生怕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东西。 窝头也总是问：“娘，我爹多久回来，我想他了。” 苏婵哑然，不止是窝头，自己也……也想他了。她不知道这份想念是出于依赖还是单纯地被他的美色所诱惑，或许两者皆有吧！ 反正自己就是一个沉迷于美色的女人，这有什么关系，哪个前世没个爱豆似的。再说了，段凌霄的长相比起前世那些娱乐圈的明星来说，可是一点也不差的。甚至还更妖孽一些。 毕竟，集那样的美貌与英气的英姿于一身的男人，并不是很多见呢，苏婵忽然觉得他确实有必要遮起那张脸来，不然走在路上，一定会被女人围攻的。 她这样说，纯粹是因为前身暗恋的陆秀才，明明只是俊秀而已，身边也围了好些小姑娘，苏婵看见过好几次。她们趁着他摆摊，踏着小碎步挪过去，与他小声地说着什么，脸儿红得像桃子一样。 还有几个胆子大的，趁了人不注意，放下荷包或者糕食递到他手里，他那目瞪口呆又不知道如何去追的样子实在是搞笑。 苏婵看见的时候，都是送货的途中。有时候会不经意地与陆秀才的视线对上。这时候陆秀才总会皱着眉别开，生怕也被自己玷污了一般。 苏婵懒得跟他计较，这种迂腐又死板的小书生，自己完全没兴趣的好么。 而这一天，两人又巧巧地撞上了……当时苏婵正在一条小巷子里送货，顾客是店里的老主顾，就爱吃醪糟，到了何种地步呢？就是每天的早饭都是有，不在醪糟里煮了一个荷包蛋，一天的生活都不圆满的那种程度。 苏婵提着篮子去送货，刚刚走到巷子里，就看到了前方的陆秀才，他似乎收摊回家了，手里抱了一卷纸，脚步缓慢而沉重。 陆秀才穿的仍是一身素色的粗布长衫，质地是布庄里最差的那一种，并且洗得十分黯淡了。可他穿起来却干干净净的，有气质并清爽。 苏婵跟了一会儿，连连皱眉，心想这人走得太慢了，怕是蚂蚁都能踩死一群，自己得超过他，自己这么身强力壮的人，可不能跟在他身后慢慢摇。 所以她咳了一声，大步大步地走了过去，与陆秀才擦身而过的时候，那人往这边看了一眼，满脸的猜疑。 猜疑也罢，他的气色很不对劲，脸色惨白，眼睛也没什么神采。 苏婵马上摆手解释：“我可不是跟踪你啊！你可别老孔雀，我是去送货的。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陆秀才的的眼睛闭上了，而且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大有亲上来的姿势，苏婵吓了一跳，赶紧后退开来！ 随着砰地一声闷响，他已经蜷曲地躺在了地上，紧闭着双眼，神志不清了！ 苏婵越发害怕，这小巷子里一向偏僻，他好死不死地偏偏倒在这里，要是被路人撞见，还不得说她纠缠陆秀才，然后把他逼疯了吧！ “陆秀才，陆秀才……陆翰宇！”苏婵连喊了几声，地上的男人仍是一动不动。 该不会死了吧……苏婵感觉毛骨悚然，瞬间想到了心源性猝死、脑溢血等突发性状况。 她试探地伸出手指，去触他的鼻息，感觉到呼吸后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伸出拍了拍他的脖子…… 脉搏还算有力，应该只是因病昏倒的，苏婵想了想，不能见死不救，她马上往医馆跑，王郎中不在，但是林郎中却是刚刚出诊回来，正在放药箱喝茶呢。 “林郎中救命啊！巷子里面昏倒了一个人，你快去瞧瞧吧。”苏婵马上喊起他来。 救人如救火，林郎中连茶也顾不上喝就跟着她跑去了，他蹲下身看了看眼睛，又摸了摸脉搏：“无事，这位公子是饿昏的，过一会儿就醒来了。” 林郎中掐起了他的人中，过了片刻，陆秀才果然悠悠地转醒了，他睁开眼睛，发现脚边蹲着回春馆的郎中。再抬头一看，看到了旁侧歪着头一脸关切的貌美姑娘。 这姑娘好生眼熟，陆秀才看了半天，忽然发现这是苏婵！他一下子想起了之前的事，挣扎地坐了起来：“你……” 苏婵简短地解释起来：“你昏倒了，林郎中救了你。” 林郎中见没事，站了起来：“无事我便走了，这诊金……” 回春馆是有规矩的，郎中出诊，诊金一百文，开药另计，苏婵与他们打交道那么多次，自然是知道的。 可是她知道，陆翰宇却是一脸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往袖笼里掏去，摸了半天，摸出了十几个铜板：“对不起，我今日没带够银子，可否改日……” 苏婵咳了一声：“林郎中也是要上交的，也不好让他拖着吧。没事，我帮你先垫着，你过后还我就是。” 林郎中走后，苏婵也摆了摆手：“好了，没事了，不用谢。” 陆翰宇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喊了起来：“苏姑娘……” 苏婵很怕他唧唧歪歪说一大通之乎者也，所以头也没敢回：“快回去吧，病了就少出来溜达，若不是你人品还好，我还当你碰瓷呢！” 苏婵说完就快步往巷子里走去，自己这一耽搁，送货的时间又晚了。 她不知道的是，巷子里的陆翰宇，呆呆地看了她许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他才慢慢离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关于辟谷的猜测 苏婵猜测陆翰宇一定会还钱，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百文，可是他那种一板一眼的书生，是不会欠这种人情的。 只是苏婵没想到的是，他还得却很快，第二天一大早，自己刚开了铺子的时候，他就来了。 苏婵本以为是顾客，抬头看见他，问了一句：“你好了啊？” “嗯。”陆翰宇应了一声，脸色仍是苍白不堪，整个人看起来一点精神也没有。 这一句后，陆翰宇抿紧了嘴唇再度沉默了，苏婵停下了手里的活，仔细看了他一眼：“昨天林郎中说你是饿昏的，怎么会这样？你最近……在辟谷？” 这个问题昨天就有所怀疑，不然他一个成年人了，誊写书卷的生意又那么好，怎么可能达到饿昏的地步？ 之前苏婵路过茶馆，听说书先生说起当今流行的辟谷一事，说是修道中人总是擅用这法子使自己清肠清胃，身心合一。 正所谓不食五谷杂粮，通过吸收自然精华之气，达到排病养生的功效。然后这法子在晏都城十分流行，不仅是修道中人遵从，就是达官贵人也会赶个时髦，去附近的山里住两天，排排浊气。 这跟前世的辟谷传说相差不大，苏婵记得前世的传说也大概一致，辟谷从先秦开始一路延续下来，也是在道教手中将此方法发扬光大的。 自然后来又出来一些照猫画虎的歪门斜道。苏婵依稀记得自己上幼儿园的时候，城市里就流行一种奇怪的气功，以呼吸疗法、糊涂医治糊涂病、晨起吸收树的能量，将一碗白水变成神仙水等等…… 那会儿可是风靡了好多个街道，苏婵楼栋的阿姨婶子婆婆们，每天加入门派准时准点练功，积极得很。他们其中也有辟谷一说。组织大家去青城山集体修炼，光是辟谷就是整整七天。 后来这个莫名其妙、毫无事实依据、又各种敛取群众钱财的功法被一锅端了。 仔细想想，他的那些修炼之法与独门奇功只是一种意念疗法。正所谓心想事成。你往积极的方向想，身体自然能得到回馈。哪是他这个功法的道理？ 苏婵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这期间，陆翰宇一直很沉默，似乎对辟谷一说并无质疑。 末了，他从背后拿出了一副字画：“昨天的事，多谢苏姑娘出手相救，这是陆某连夜所画，以报此恩。” 说完这话后，他把字画往苏婵手里一塞，就调头离开了，潇洒得如同一缕清风一般。 苏婵茫然地看看那副画，又打开来瞧了瞧，却是一副喜鹊报春图，落笔生动、画艺精妙，瞧着很不错的样子。 她随手递给前来看热闹的秀儿：“挂在楼下堂屋吧，图个喜气。” 秀儿往前瞅了好几眼：“刚刚走的那个，好像是镇上赫赫有名的陆秀才吧？我听隔壁的婆婆说起过他，说他是要考状元的！” “所以啊，你也好好努力，说不定也能考个女状元，这样就能给咱们光耀门楣了。”苏婵拍了拍她的肩膀，半开玩笑半鼓励。 秀儿撇嘴：“我哪有那能耐呀，再说我是女子，莫说考状元了，就是考秀才人家都不让的。” 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要求就是如此苛刻，苏婵听后也没说什么。她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改变这个时代，可是却有能力改变自己，改变周边人。 秀儿当即就将那副画稳稳地挂在了堂屋的墙上，它与古朴的桌椅相映成趣，屋子里瞬间多了些生气。 苏婵看着又觉得还差点什么，小跑着出去，摘来了一大捧迎春花，放进花瓶里，放在了柜台上。 这么一来，之前略嫌清冷的大堂，瞧着生动了许多，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后来扶着奶奶下楼上茅厕的罗苏氏也瞧见了，她啧啧出声：“婵儿，这是你画的？” 苏婵马上摇头：“我哪能，我根本不会画画，这是一个秀才送过来的。” 苏婵跑过去搀扶奶奶：“楼上有恭桶的，这样跑来跑去，会很累的。” 老太太摇头，脸上已不像之前那样苍白：“我最近感觉好了许多，下下楼透透气不是对身体更好吗？” “嗯，也是。多呼吸新鲜空气，多吃肉。”苏婵开始了老生常谈。 “吃了吃了……昨天晚上窝头才强迫我吃了个大鸡腿子。”老太太马上说。 …… 留意到画的，除了家里人，还是晚上准时来教课的静姝，她抱着几本书站在堂屋看了许久，问起了苏婵：“婵妹，你认识悠之？” 苏婵上午就看到了，那副画的落款为悠之，料想是陆秀才名翰宇，字悠之吧？ 于是她点头：“认识。” 赵静姝深吸了一口气：“福田镇真是太小了，悠之是我的叔叔的得意门生。只是他辍学已久，不能能否回去。” “辍学？”苏婵一听觉得新鲜，这不是前世针对失学儿童的词吗？ 赵静姝缓缓说了起来：“是啊，叔叔说以他的才学，乡试之后肯定是能中举人的。” “可他为什么不继续学下去呢？差学费吗？可我瞧他在摆摊誊写书卷，还帮着别人写信，生意貌似还行。”苏婵疑惑地问。 赵静姝把她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光是他自己，怎么都够的，除了誊写书卷，我叔叔也能资助他。可是他天生傲气，不愿接受同桌和先生的资助。更何况，他还有一个病怏怏的娘。” 苏婵若有所思：“是啊，温饱倒好解决，读书也不算天大的事。可是一旦家里有人生病，那真的是数不清的银子往外流。” “正是这个理，悠之不愿意接受我们的好意，今天下午我出门时在街上看见他，气色好像很差。”赵静姝叹了口气。 苏婵心想，可不是很差么，昨天都饿昏了…… 她有心跟赵静姝说说，可是她忙着上课，抱了书本就上楼了。 苏婵也回了自己房间，准备继续写这本新的倩女幽魂。可是纸铺在桌上，却总想起静姝说的那些话，总感觉心口堵得慌。 自己也是，人家都饿昏了，自己还说人家在辟谷，这辟的是哪门子谷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偷了铁锁 苏婵实在没心情再写下去，她放下笔，忽然觉得内疚，陆秀才在马小花的事情上帮过自己，要不然，也为他做点什么？ 内疚是一方面，还有一点是苏婵自己的私心，刚刚静姝也说过了，陆秀才才华横溢，以他的能力，考上举人轻而易举，就是状元也指日可待。 这样的人，虽说现在在泥潭里，早晚也是会跃出龙门的。但凡现在向他伸出了手，对他来说，就是救命之恩。 若是可以投资他，也是为自己找个后台啊！现在店铺生意还好，可是花无百日红，苏婵觉得多重保险会好一点。 关键是，怎么投资？他一身傲骨，连先生和同窗的钱都不接受，能接受自己的？ 苏婵托着腮想啊想，一琢磨就到了下课的时间。静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们明天把这些字多练练，明晚我是会考的啊。” 秀儿清脆地答应了：“好，我一会儿抄写两篇再去睡觉。” 窝头也不甘退让：“我也跟着秀儿姐姐抄抄……” 静姝呵呵的笑声响了起来：“小窝头，你还小呢，哪里拿得动笔，你就多念几遍，把它记住就好了。” 苏婵开了门：“静姝姐，我送你出去吧，街道黑，我陪你走一走。” 静姝点了点头，与两个学生告了别，与苏婵一起下了楼。 此是已快三月了，天气已经比冬天暖了许多，可是夜晚仍是寒凉的，苏婵出来时忘了穿外衫，单穿着两件单衣，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 “你别送我了，快回去吧。”赵静姝劝她。 苏婵摇头：“静姝姐，我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哦？什么事？”静姝询问道。 苏婵小声地说：“是陆秀才的事。我与他之间，其实有点纠葛。” 苏婵信任静姝，所以将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她，不过也补充了一句，只是曾经喜欢过，现在早就忘了。 “所以那字画是他出于感激，所以送来的？”静姝问道。 苏婵点头：“嗯，我估摸着他不愿意欠人人情。” 静姝点头：“自是不愿，过年的时候，我给他母亲提了一些年货过去。可是年刚刚过完，他又买了两块布料送还给我。” “这人还真是死倔，清高到断送了自己的前程，也在所不惜吗？”苏婵淡淡地说：“如果我说，我愿意资助他考举人、考状元，他会如何？” 赵静姝转身看向她：“如果你说这话，他肯定不会搭理。因为他不会接受别人的馈赠。” “如果说我不是馈赠，而是条件呢？”苏婵淡淡地说。 赵静姝愣住了：“谈条件？” 苏婵笑着点点头：“明天我去试试吧。” 赵静姝缓缓地说：“婵儿，你想过没有，你店铺的收入负担这些很困难的，光是书院还好，考举人的费用很高，路费、打点方方面面，开支极大，更别提状元了，没有百八十两，怕是不行。” 苏婵想过，甚至比她想的还要多些。可是这些问题也不算问题。目前只是书院的学费与他母亲的药费，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秋试是秋天的事，真考上举人了，等着考状元还有那么长的时间，这么久自己还赚不到银子吗？ 所以，但凡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苏婵这么觉得。 两人站在清冷的街道上说了一阵话才告辞。静姝一脸担忧地往家走，心里想着苏婵刚刚那些话。 她感觉这姑娘的想法有点奇怪，可是再联想到她开这个酱料铺子、收养窝头、接来家里亲戚、以及写书来看，又有哪件事情不奇怪呢？ 当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那就成了常态了，静姝边想边往家里走。 今天出门时，静姝悄悄藏起了铁锁，把它放在了柴堆下，想着这样婆婆王氏就关不上院门了，好歹也能早些进屋。 果然，走到院门前，轻轻一推就开了，静姝心中一喜，侧身进去，正要去关院门时，两声咳咳声从旁侧传了过来，正是婆婆王氏的声音！ “咱们的锁呢？”王氏的声音十分冰冷。 赵静姝马上说：“怎么不见了吗？无事，我明天再去买个……” “只是不是不见了，而是你偷拿了吧？”王氏冷冷地讽刺道：“天天夜里往外跑，说是挣几个教书的银子。不知道的还当你做什么皮肉买卖。” 她说话十分难听，听得静姝心里像被扎了根钢针。她记得才成亲的时候，婆婆还算客气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变成了这副样子。 静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腹部，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自己怀不上孩子。 “娘，你别说这样的话行吗？”静姝哀求起来：“你若是不信，我明天带你去瞧瞧如何？” 王氏哼了一声：“我去个屁，你说说，我儿子多久才回来？之前骗我说月底，这已经月底了，人呢？” 赵静姝咬咬牙，快步去了房中，拿出了相公寄来的信：“娘，上面是写的二月底，我没有骗你。” “那我儿呢？我儿为啥不回来？”王氏抹起了眼泪。 赵静姝摇头：“兴许是什么事情耽误了……有时候接些贵人的急活，做那些也需要很长时间的。” 确是如此，静姝听百川说过，那些首饰流光溢彩，可是做起来费神又乏力，做模具，坯子，考虑镶珠的位置，材质的不同，搭配也有所不同。 他只要一接起活，沉浸在了其中，就能不吃不喝一味地钻进去，当初自己看中他，也是因为他的认真…… 赵静姝永远记得与他相识的场景，当时自己去探访住在清溪县城的叔叔婶婶，正值侄儿的满月酒，应着母亲的嘱托，想着去银楼给侄儿买副小银锁。 去了那家赫赫有名的七宝阁，那里一共三层，一楼卖些普通的银饰，二楼是贵人来的地方，卖的金饰与各类珠宝玉石。 而三楼更是高不可攀，全是价值连城的首饰以及私人订制的地方。 这些做私人订制的人都叫金匠。金匠也分三六九等，而七宝阁里的金匠，个个手艺不凡，多少也带了几分神秘色彩。 当时静姝还年轻得很，在一楼越看越觉得有趣，也不知怎么的，悄悄跟着一行贵人上了三楼，看到了坐在窗边，细心做活的王百川。 第一百三十五章 资助陆秀才 他一脸沉静，正拿了一把小镊子细心摆弄着手里的首饰，窗外的阳光洒了进来，为那张英俊的侧脸披上了一层金光。 静姝呆呆地站在那儿，直到他抬起头来，对着自己微微一笑，就是这么一个笑，静姝的心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 可是她一直是安静沉稳的性子，所以并未表露出来，脸微红地行了个礼，快步下了楼，订了银锁后回了婶婶家。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了，可是三天之后，七宝阁送来了之前订的银锁，送货的人居然是之前三楼的那位金匠。 他送了东西后，对静姝的婶婶说，店铺最近有优惠，愿意多送他们一把银勺。 原来，王百川在看见她的第一眼，也不知不觉地沦陷了，之后在掌柜那里打听到了她的动向，于是鼓足勇气，亲自走了这么一趟。 这一来二去的，又多了几次来往的机会，最后王百川便知会了家里，央了媒人前去赵家提亲了。 赵家本不愿意，自家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娇滴滴地养着，自是不愿意嫁给一个金匠了。 可是王百川很执着，静姝自己也乐意，静姝的叔叔婶婶也对这个谦虚温和的男人颇有好感。 所以这桩亲事也就这么成了。成亲之后，王百川一直在清溪县做事，静姝留在福田镇的老宅子里照顾婆婆。差不多六年的时间，均是如此。 王百川与她的感情一如既往，虽然没有之前浓烈了，可也仍是相敬如宾、和和美美。 可是婆婆王氏越发苛刻刻薄，动辙咒骂抱怨，与从前判若两人，静姝每次想着百里之外的丈夫，都是隐忍着，不愿意让他为难。 这次去苏家做事，静姝有些忐忑，因为答应之后她才发现清风镖局的武沅文竟叫婵儿嫂子…… 百川提过清风镖局，说是之前因为货品的事情，与他们有些冲突，当时闹得厉害，以后也是誓死不相往来的。 所以自己去苏家教书的事情，一直也没敢告诉百川，生怕他知道了会生气，这是让静姝为难的一件事。 当天晚上，她熬到了三更，烧水给婆婆洗完脚之后，悄悄地找出锁锁好了院门，这才回屋睡觉。 …… 而苏婵这天晚上又是写书到了三更，然后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洗漱之后，悄悄去了一趟陆秀才家。 地址是昨晚向静姝打听到的，她没惊动任何人，更别进屋，就躲在院墙外侧悄悄观察了一番。 陆家的房子也是破破烂烂的，与桃源村的姑姑家有得一拼，院子里也是飘出了一股苦涩的药水，从院墙看过去，能看见竹竿上搭着的几件旧衣服。 虽然破旧，但是洗得干干净净，坏了的地方也细心地打好了补丁。再看院里的东西，也是归置得整整齐齐。看来陆秀才的母亲，倒是一个贤惠持家的女人。 过了一会儿，苏婵看见陆秀才抱着书卷与笔墨出来，一位满脸病容的中年妇人跟在身后，一个劲地嘱托：“那药莫再拿了，我胃病已经陈年旧疾，看也看不好的。别浪费了银子，你多攒些，早些回书院吧。” “娘，我知道了，你好生休息，别做事了，更别绣什么花样，一切有我呢。”陆秀才说了一声。 在陆秀才离开之后，中年妇人从屋子里拿出一只小巧的篮子，拿出里面的绣花绷子，坐在屋檐下绣了起来。 她的脸腊黄腊黄的，依稀可以看见从前的美貌，瘦瘦弱弱的，时不是捂着自己的胃部，眉头皱好一会儿才能舒展一点。 苏婵看到她，就想到了自己的奶奶，活在这个没有医保社保的时代，一旦生病，一家人就如同山崩地裂，救则倾家荡产，不救又会小命呜呼。这叫人如何是好？ 苏婵看了好一会儿，调头往集市方向走，直奔陆秀才平时摆摊的地方。可是桌椅在那儿，人却不在，苏婵张望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从回春堂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两包药。 苏婵在旁边看得直叹气，他们跟自己姑姑一样，都是喜欢自我牺牲，听不进劝的类型。自以为对对方好的方式，彼此都不接受，这样的话两人都很痛苦。 这边的陆翰宇已经摆好了摊子，将书卷铺了出来，一边誊写一边等着客人上门了。 苏婵拍了拍衣服上莫虚有的灰，大步走了过去，走到桌边，用手轻拍一下桌面：“陆秀才来得可真早。“ 陆翰宇心里格登一下，抬起头来：“苏姑娘，是你啊……” 陆翰宇的心情是复杂的，如果说一开始对苏婵的感觉是厌恶与抗拒，可是之后又杂夹着好奇与佩服，加上昨天的事情，又多了一层难堪与尴尬了。 苏婵点了点头：“我刚刚去了你家，你娘貌似病得挺重的。” 陆翰宇愣了一下：“你去了我家？为何要去？”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要了解你。”苏婵停顿了一下：“但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意思。” 陆翰宇听得莫名其妙：“苏姑娘，你让我不解了……” 苏婵环视了一圈：“这里不太方面，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单独谈谈。” 陆翰宇沉默了一会儿后，收起了桌上的东西，指着斜对面的一家卖砚的小店说：“那里去吧。” 那家小店确实很清静，店主似乎与陆翰宇是熟人，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进屋了。 苏婵好奇地打量着小店里的商品，发现那些砚台虽是寻常的材质与款式，但是看着颇为精致。 “苏姑娘，有话你就说吧。”陆翰宇站在门口，一副疏远的样子。 苏婵转过身来，嘴角微弯：“陆秀才，我这次来，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陆秀才听后苦笑一声：“对于我这样的穷书生，除了会写文章，一事无成，能有什么让苏姑娘看重的地方？” 苏婵认真地点头：“有，我听静姝姐说过，你才华横溢，是个能考上举人、状元的人。” 陆翰宇笑了笑，却没再说什么，自己唯一的自信来自于书籍之中，也在一堆学子中处于出类拔萃之地，可是在关键时刻，百无一用是书生，连娘看病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别嚷，是我 苏婵没跟他啰嗦，直接明了地说：“你的才学是真的，我想与你做交易的心也是真的。你也知道，我做生意收入还算不错。所以我想赞助你读书的费用，包括书院的束修、秋试与会试的盘缠开销。至于条件么……” 苏婵侧着头想了想：“条件有点为难你，我倒是怕说出来，你会骂我荒谬。” 陆翰宇心里一凛，莫非苏婵嘴上说对他无意，心里仍是惦念着，要用成亲的事情作为交易？ 他马上说：“苏姑娘，如果是以自己为代价，那在下是万万不能的。终身大事不可儿戏，陆某这些只能让母亲做主。并且如今，我无心成亲。” 苏婵皱起眉来，急忙摆手：“成亲？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所说的条件，其实是想让你帮我拓展生意渠道。” 陆翰宇没吭声，苏婵接着说：“如果你考上状元，我能借着你的人脉把生意做到晏都去。自然，也有了你这个后台了。这就是我找你的目的。” 像他们这样的读书人，读书的结果无非两个：一是半途而废，禄禄无为。二是和千军万马一起挤上了独木桥，成为了食物链中最顶端的那种。 而陆翰宇，就是最有希望的那个。这一点从静姝的话中可以确认。 “你就为了虚无飘渺的目标，愿意赌上这么多的银子？”陆翰宇低声问了起来。 其实这个问题苏婵昨晚也问过自己，所以陆翰宇说出的瞬间她便回答了：“是，对我来说，千金散尽还复来，只要有头脑，没有做不好的生意。但是我没有人脉，没有足够的靠山。为了我缺的东西，我愿意去赌一把。” “如果我考不上状元……不，有可能连举人都考不上呢，那你岂不是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陆翰宇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苏婵笑了笑：“你太小看我了。这些都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是啊，自己莫说别的，就是写一本书，也能赚上许多银子，哪至于亏到无法挽回？换句话说：姐姐不缺银子，包养你随随便便。 陆翰宇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听闻你与县令府的公子十分要好，他那样的后台不要，还会需要我吗？” 这句话陆翰宇说得有点别扭，透露出一股酸溜溜的意味，不过苏婵也没听出来。 她淡然地解释：“我与范公子纯粹是生意往来，像他那样趋炎附势的生意头脑，出了事，跑得比谁都快。靠得住么？” 是啊，之前在黄家村的后山上，一看见有诡异的东西，他拔腿就跑了。当时这事让苏婵有了心理阴影，苏婵觉得信不过他，当个酒肉朋友便罢了。 陆翰宇则不一样，虽然保守固执，但是重情守信，并且报恩意识很重。若是拉拢他，以后遇到事情，才会妥妥的，更何况，还有赵静姝这层关系在其中。 这一点苏婵早就盘算好了，所以他问的时候，自己根本没在犹豫的。 苏婵说完后，问了起来：“那么，你愿意吗？” 许久之后，陆翰宇不出所料地点了点头：“好。在不作奸犯科的基础上，陆某愿竭尽所能为苏姑娘铺路。另外……如果未能考上，我会另寻生路，将这些银两一一付出，绝不拖欠了苏姑娘的人情。” 苏婵倒没拒绝，毕竟他这样说也代表了自己的诚意，总比那种想空手套白狼的骗子强。 “好，那就一言为定。”苏婵说完后，从兜里掏出了一枚银元宝：“这是十两，你先用着，我会按月给你。” 陆翰宇双手接过，郑重其事地装进袖笼里：“这已够数月所需了。” 两人在这间小小的砚品小店里，这件事情就算这么谈妥了，宛如一场黑交易，并且还在陆翰宇的建议下，郑重其事地写了契约，两人按了手印，算是生了效。 回去之后，苏婵将那张契约小心地放进了抽屉里，颇有一种资助贫因大学生的意味。只是，自己的目的或许不太单纯吧…… 到了晚上，苏婵将此事告诉了静姝，静姝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还真说服了他？” 苏婵嗯了一声：“要不要我拿契约给你看？” 静姝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也许他能接受，只是因为提出这要求的人，是你。” 苏婵一愣：“什么意思？” 赵静姝小声地说：“我来了你家做女先生后，悠之知道了这事，当时他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不是寻常之人。自是欣赏你的意味。” 苏婵笑了笑，没吱声，经历过原身死缠烂打的事，怕是没那么容易释怀的吧。 “静姝，你快些去上课吧，我也去琢磨新书了。”苏婵找了个理由避开了这个话题。 苏婵上了楼，推开了房间的门，随着吱呀一声手，手里油灯的光亮照射进了屋子，晃得桌上的笔架闪着幽光。 窗户一直敞开着，夜晚的春风呼呼地往里吹，吹得书桌后的窗帘簌簌作响，屋中家具的影子也跟着摇晃起来。 苏婵忽然觉得在哪儿不对劲，在这黑暗之中，似乎还有另外的存在。可能是呼吸声，也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 她莫名地紧张了起来，正要往后退时，一道高大的黑影忽然从旁侧出现，一只纤长有力的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别嚷，是我……” 苏婵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这男人身上的气息是一股类似于竹叶与麝香的暧昧气味。她紧张又有些欣喜：“段凌霄……” 这声音被手掌堵在了喉咙里，呜呜咽咽的，她不耐烦地想要挣脱来，可在段凌霄的眼中，却是十分危险又惹火的动作…… “嘘，别动，也别叫。”段凌霄的气息直扑她的耳后：“你家里人太多。” 苏婵马上摇手，意思是自己不会大声叫的，直到段凌霄一松手，她才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你怎么忽然回来了，又不走正门，吓我一跳。” 她的声音很低沉，带了些撒娇的意味，这让本来想兴师问罪的段凌霄瞬间忘了正事：“你家这么多人，我不好解释。” “那也不能爬墙呀，我还以为是贼呢。”苏婵哼了一声，重新将被风吹熄的油灯点亮，放在了桌上。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可有想起我 窗外的风时有时无，将油灯吹得飘飘忽忽，苏婵关了一扇窗，又用手护了好一会儿，光线才算平稳下来。 回转过来，发现段凌霄就站在身后，眼神颇有深意，嘴角也微微弯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看过窝头了吗？”苏婵低声询问。 段凌霄点头：“高了，也胖了，被你养得极好。” “当然了，我经常给她做好吃的东西。也不用像之前那样风吹日晒了。”苏婵缓缓说道。 段凌霄沉默了一会儿：“这对她不是好事，她早晚会离开的。” 苏婵听后有些失落，她早已习惯了窝头在身边的日子：“你要接她走？可是，你为什么不住在镇上呢？” “你舍不得……她吗？”段凌霄似笑非笑：“还是舍不得我？” 苏婵佯装镇定：“自然是舍不得窝头了。” 说完后苏婵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段凌霄走前给的银票：“这个还你。你把它们拿去还债吧。早些还了，早些自由。” 段凌霄接过，越发好笑：“哪有那么容易。反正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还吧。” 苏婵听后有些落寞，她能对身边的人干脆俐落，唯独对他不能，因为这个男人的事情超出了她的解决范围了。 段凌霄忽然说：“这段时间，伤口一直隐隐作痛，不知道怎么了。你能帮我看看吗？” 这番话他说得十分自然，诚恳到让人无法拒绝，苏婵点了点头：“那你把衣服脱了，我这里还有些药膏。” 昏黄的灯光下，段凌霄脱去了外衣，露出了精壮的上身，苏婵走到他身后，弯下腰去看那伤口：“已经结疤了，只是这边缘有些红肿，是不是你平时没注意，又伤到了？” 苏婵拿出药膏，挖出一坨朝伤口抹去，冰冷的药膏触碰到炽热的身体时，段凌霄轻呼的一声：“嘶……好凉……” “当然了，这里面有一种叫清凉草的东西，类似于薄荷或者风油精吧，抹在伤口上就是冷嗖嗖的，我上次手指受伤时，也用过……” 段凌霄听后身后的女子絮叨着，感觉到她手指柔柔的触感，忽然感觉这趟快马加鞭，半月的路程缩短成了十天不亏。 “我离开这段时日，可有什么人骚扰过你们？”段凌霄问道。 苏婵摇头，将武沅文三番两次帮忙的事告诉了他：“我姑父出了事，我干脆就把他们一家接过来了，而这房子，是用我的稿费买的……你应该从武沅文那里知道了吧？” “嗯……” “窝头现在越发调皮，她胆大，总想往山里跑。还喜欢跟着余起练武，像个男孩子一样。” “嗯。” 苏婵低着头，盯着他裸露的后背：“还有，我给她们请了个女先生，她叫静姝，颇有才华，等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 “不用。”段凌霄打断她的话，转过身来，俯身看她：“这段时间，你可有想起我？” 一股浓重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征感欲，这样的角度看过去，他的眼晴里闪着勾人的光，让人不感直视。可是不看脸，低下头也能看见他裸着的上身…… 砰砰！砰砰砰！心脏快要蹦出来的声音。小小的一间屋子里，苏婵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莫名就说了实话：“我想……” 话还没说完，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秀儿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快去看窝头，简直笑死了！她居然能把错别字念成……” 苏婵猛地一惊，侧身看去，发现秀儿的嘴张成了o型，手指着自己身后颤抖起来：“有、有影子……” 苏婵一愣，自知瞒不过去了，挺直了脊背准备解释：“别紧张啊，不值得大惊小怪，这是……” 她的视线转向段凌霄的方向，正要伸手介绍一番，却忽然对上了一片空墙……段凌霄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秀儿飞扑去了窗户边，趴在那里张望了半天，嘴里一直嘀咕着：“不可能，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啊。” 苏婵呼了一口气：“你在看什么？” 秀儿紧张地拽住她的衣袖：“刚刚你瞧见没有，有个黑影从你身后飞了过去，然后一下子跳了下去。可是楼下啥也没有，我是不是遇到鬼了？！” “哪有什么鬼，肯定你是念书念到眼花了，快去休息吧。”苏婵推她出去，顺便将段凌霄的衣服随手推到了床里侧。 秀儿嘟囔着：“我还没下课，休息什么。还得习两篇字。你屋子里……当真没事？” 她边说边往苏婵的窗边看，一脸的心有余悸，还没看上两眼就被苏婵推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喂，你晚上睡觉可小心些，把窗户关上！”秀儿冲屋子吼了一声，然后揉了揉自己眼睛：“当真是眼花了？” 这边的苏婵快步冲到窗边张望，谁料窗外什么也没有，回过头来，桌边站着一身整齐的段凌霄，他不知何时跃了进来，重新穿好了衣服，又恢复了一身的冰冷状态。 “刚刚那个……呃，是我表妹。”苏婵解释起来。 段凌霄淡淡地说：“我知道。今天时候不巧，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窝头吧。” 苏婵嗯了一声：“好。” 段凌霄如同来时一般，又像风一样地消失了，苏婵托着腮盯着窗户看了许久，想起之前两人的对话，不自觉地傻笑了起来。 而此时澜河边的柳树下，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色的骏马正在悠闲地吃草，时不时踢踏地踩几下马蹄子，似乎正在松驰疲惫的神奇。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黑影纵身一跃，落在了马背上，那人一扯缰绳，骏马便狂奔起来，朝的正是丽水村后山的方向。 远远的道路尽头，一个男人已经等在了山脚下，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是后背别着的弯刀却雪亮雪亮的，在月光下犹为清晰。不是武沅文又是何人？ “吁……”段凌霄喝住马匹，缓缓停了下来。 武沅文环着双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段兄，回到福田镇，居然没有先找我……” 第一百三十八章 被高手盯上 段凌霄盯着他，面具透着幽幽的寒光：“送往石县的那批货，我已押送到了，银货两清，以后我们再无瓜葛了。” 说完之后，段凌霄挥了一下马鞭，骏马急行而过，经过武沅文身边时，留下了一股疾风。 武沅文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因为在段凌霄与他擦身而过之后，他的袖笼里忽然多了一个纸团…… 前些日子，段凌霄深晚急往晏都，可是却在到达清溪县时停了下来，在清风镖局里接了一单货前往北方的石县。 以前他闲来无事，也帮着押过镖，可是却不是在这种时刻，武沅文一肚子的疑问想要询问，可是看到这番情况，忽然察觉了什么…… 周围漆黑一片，数片农田之后延绵着起伏的群山，这样普通的景象却让武沅文脊背发冷，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里除了段凌霄之外，不止他一人。 而此人气息薄弱绵长，必定是宗师级的高手。而这类的高手整个大周国极少，不足十个。自己的清风镖局里就占了两位。 而那八个，分散于大周国各地，更是以晏都城最多，谁都有此可能，谁都能撇清干系，无从猜起。 而他与段凌霄，离宗师尚有一段距离，跟这样的人交手，结果只能是惨败。 所以，段凌霄怕是遇到了麻烦，武沅文深吸一口气，貌似生气地挥了挥手：“既是这样，那便算了！你就是缺银子才会找我罢！” 武沅文脚下轻点，就腾空而跃往福田镇而去了。行走了数米外，那气息已经微不可闻了，看来那位高手已经跟着段凌霄前去了。 待回去住地，他从兜里摸出了那纸团，在油灯下展开来，细细看了起来。他的脸色也随着看信的过程越发凝重。 原来，段凌霄离开丽水村直奔清溪县的途中，收到了边境探子的来信，说是三皇子称病数日未见人，悄悄去看，发现人却是不见了。此事事关重大，所以未对外人提及。 段凌霄看到信中，更加确定了之前报信的讯息，三皇子确实出事了，应该是被人虏回了晏都软禁了起来。 段凌霄赶到清溪县时，忽然感觉不对劲……如果三皇子是被软禁起来的，对方必定是朝中贵人，能那么轻易地放出信号，让自己来救？更何况，这是轻易能救的么? 这事极为可疑，怕是引人来救是假，声东击西，引蛇出洞，套出三皇子的同伙才是真…… 段凌霄思索一阵后，索性直接留在了清溪县，盘桓数日后，前去清风镖局，在那里接了一趟镖，押送一批货物去了一趟北方的县城石县。 去的过程并无异常，但是重新回到清溪县后，却发现身边有高手跟随，并且一跟就是两天。 信里，段凌霄简短述说了此时的情况，让武沅文与他演一出戏，打消幕后指使者的怀疑。 武沅文看完信后，将它重新揉成了一团，用火引燃了，看着它烧成了灰烬才放下心来。 幕后指使者……这人会是谁呢？当天圣上？还是大皇子抑或二皇子？这同样也是谁都有可能，谁也不可能，无从猜起。 “你千艰万苦隐匿在这小山村里，想要摆脱俗世，可是浮沉不平，还是清静不了啊……”武沅文感叹起来。 而此时的丽水村后山茅屋前，已经升起了一堆篝火，段凌霄将路上打来的一只野兔烤了起来，那野兔肥得很，没过多久就烤成了微黄，有油脂滴落下来，引得柴火发出了噼啪的爆裂声来。 入冬之前，花了很长时间将房屋修整加固，并砍了竹子盖起了厨房，地面也用平整的石头铺好了。 经过了一冬，房屋并无多大的损坏，居住是没问题的，就是窝头来住，也是无碍。 野兔已经快熟了，段凌霄将它翻了个面，添了几根柴，余光扫了一眼四周，那人的气息仍在，却不知道躲在何处，跟了自己这么久，不知道是会主动现身还是一直隐匿不动呢？ 万物生灵皆有气息，植物动物，飞鸟走卒均是如此。那人的气息虽然极弱，自己却能感觉得到，料想武沅文也是如此。 所以说，这高手是太过狂妄还是信息有误，以为他们武功寻常？段凌霄摇了摇头，将野兔撕下一条腿来，放在了嘴边，不紧不慢地吃着。 ……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平静无波，一切的风起云涌都藏在冰层之下，看不见丝毫涟漪。 而福田镇的苏家，苏婵一大早就起床了，她叫醒了窝头，小声地告诉她：“你爹昨晚回来了，你知道不？” 窝头还没睡醒，瞪着迷迷糊糊的眼睛摇了摇头：“没，娘，是不是你在做梦啊？” 窝头这一问，苏婵也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了，可是早上她还看了一下，那盒药膏被自己挖去了一块，耳边还能回想起他的话来，这些都是真实的。 苏婵压低了声音：“这事你不要告诉他们，等娘空了，就带你回去看你爹吧。” “娘，为什么不能告诉？” “因为……他们会觉得你爹戴着面具太丑，不让他进屋。更不会让咱们和他说话。”苏婵睁眼说着瞎话。 窝头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也是，我爹那面具可吓人了！” 苏婵没说两句，就被楼下的姑姑叫下去了，她问那酸菜缸的浮沫怎么弄，能不能直接舀掉，重新弄清水。 苏婵扳起手指算了算：“从放进去开始，差不多有二十来天了，料想是好了吧。咱们中午取一颗出来包饺子吧。” 前世的北方盛产酸菜，无论是拿来炖汤还是炒菜味道都极好，并且解腻，大大缓和了肉食过多的腻歪。 苏婵记得每次过年的时候，各种肉食吃多了，家里人都会去买一棵东北的酸白菜，切了炖汤，带些酸菜的味喝下肚去，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而酸菜饺子也是苏婵最喜欢的一种馅，又酸又香，再蘸些辣椒蒜蓉，咬在嘴里那种滋味，现在想想都馋。 苏婵打开缸子，从中取出一棵泡得暗沉的大白菜，再重新晒好了缸子。 一旁的罗苏氏一脸嫌弃地看着那棵白菜：“这能好吃吗？就像炖久了的白菜帮子似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家庭矛盾 “姑姑，我做给你尝尝就知道了。”苏婵倒是很有信心，虽然酸菜是第一次做，但是奈不过她天赋异禀啊，做出来的东西是那个味，挺像那么回事的。 现在抛头露面做生意几乎成了姑姑姑父的事了，他们在店铺里忙乎着，又是打包又是算账。郑婶已经沦落成了打杂的地步。 不过郑婶也闲不下来，店铺的货品消耗大，几乎每隔两天罗三哥就会拉许多菜来，卸货清洗晾晒切片码味，样样她都干得勤勤恳恳的。 罗苏氏曾有过疑惑，她悄悄地问苏婵：“好多东西郑婶都会做，万一偷学了技术，自己单独出去干，怎么办？” 这一点苏婵倒是不担心，她解释说：“她会的只是一部分简单的，就算偷学了出去了，也影响不了我们店铺的生意，毕竟我们种类多，渠道也更广一些。” 这个确实，听方大姐说，苏婵做的萝卜干在清溪县卖得不错。有一些学着做的，虽然抢了不少生意，但奈不住苏婵家的品种多，一来二去的，大一点的主顾还是会选择她家的货。 临近中午的时候，苏婵让郑婶帮着和面……郑婶做面食一绝，无论是包子饺子还是肉饼，都劲道得很。 趁着她和面的功夫，苏婵拿了酸菜用水清洗起来，洗了好几遍，洗干净才没有怪味。 然后把酸菜用刀切成了沫，挤干水份备用。猪肉剁成泥，加葱、姜、盐、些许白酒、自己制作的五香粉、花椒粉、煎熟的菜籽油，然后朝一个方向搅拌。 最后把酸菜沫倒进去，调拌均匀。略有些干，又加了几勺子油。 秀儿好奇地凑过来看：“为啥要加油？” “酸菜很吸油的，油少了干巴巴的不好吃。”苏婵一边搅拌一边解释。 秀儿最近对做菜很有兴趣，每次都像好奇宝宝一样凑过来问，有两次还尝试着自己下厨，在苏婵的指点下，也能做出几道好菜的，比如她炒的肉丝就不错，嫩滑可口。 秀儿看了好一会儿，又跟着郑婶包起了饺子。苏婵自己取了半颗辣白菜出来，切成片加了五花肉和土豆片一起炒，酸酸辣辣的，味道飘出来的一瞬间，就忍不住地想流口水。 中午一人一碗水饺，加上辣白菜五花肉，大家围坐一桌吃午饭，席间苏婵说道：“明天我想回一趟丽水村，辛苦你们看着店铺了。” 罗苏氏看她一眼：“婵儿，你回去弄那房子吗？” 最近几天，她一直催着苏婵回去把房子修起来，说那是苏家的祖屋，怎么都是个念想，也是苏家的根，不能让它荒废了。 窝头挺直了背：“我娘她是想……” 苏婵一紧张，马上打断了窝头的话：“姑姑，这房子得修，但是不是现在，开春了，店铺的生意正好，也顾不上这事。我回去是想把菜的事情落实一下，现在主要是罗三哥一家送菜，经常赶不上趟，我琢磨着找找五叔，多找几家送菜的。另外再去趟马小花家，她还有几天就要成亲了，我去她家看看。” 罗苏氏嗯了一声，虽说答应婵儿不再强迫她，可是听到成亲两个字的时候，她还是很敏感的。自家的侄女长得漂亮又聪明，再耽误下去年龄更大了，可怎么办呀！ “当去，这马家对你极好，隔三岔五地送些肉食过来，这是一定要表示一下的。”罗福川缓缓说：“要不要让你姑姑选一些礼物陪你一起去，送布料首饰这些倒是合适。” “不用不用，”苏婵摇头：“我听说这个要成亲那天才送，这样才喜庆呢，还有些天，也不急。” 她回趟村，哪敢带上自己姑姑啊，姑姑若是知道自己上山去找段凌霄，怕是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秀儿在旁边嘀咕起来：“还管人家成亲的事呢，管管自己吧，也不看看你多大了。” “秀儿，你怎么回事这么说你姐！”罗苏氏一巴掌朝她脑门上拍去，差点把筷子打翻在地。 秀儿恨恨地说：“你就偏心眼，就对我凶，反正我就是个赔钱货！” 她说完连饭也不吃了，扔了筷子就往楼上跑，在一旁的郑婶也觉得尴尬，马上找了个由头：“我去把新送来的菜洗洗，来，窝头跟我一起去吧。” 窝头被郑婶牵着往外走，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往桌边看，小小年纪的她不懂大人为啥争吵，但是慌张与害怕的情绪也从心底里涌了出来。 罗福川劝起了自己媳妇：“你对秀儿有时候吧，确实有些凶……” “这丫头就是死犟，以前在家的时候就不听话。”罗苏氏气呼呼地说：“就你和婵儿惯着她。” 苏婵语重心长地说：“姑姑，要是我是秀儿，我也生气。你确实对我太好了一些，以前还要为了我把她弄去大户人家当丫头。你想想这对她的伤害有多大。其实她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呢！” 罗苏氏撇撇嘴：“这不一样，我哥哥嫂嫂就你这么一个独苗，也是我们苏家唯一的根脉了，我不护你，谁护？” “可是也不能牺牲自家孩子啊。”苏婵认认真真的说：“你这样对我，我也接受得心里憋屈，这也是之前秀儿对我有意见的原因。” “婵儿，你真的这么想吗？”罗苏氏张了张嘴：“你也觉得我对她不好了吗？” 罗福川叹了口气：“孩子他娘，婵儿说得有些道理，秀儿大了，也要面子了，你该换种方式……” 苏婵站了起来，盛了几个热腾腾的饺子：“我上楼看看她去。” 苏婵推门进去的时候，秀儿正躺在被窝里，用被子蒙着头生气，听见开门的时候，怒吼了起来：“还要跟上楼来说我是不是？” 苏婵放下饺子：“是你姐我，你总不能饿着肚子生气吧。先吃饱了再说好不好？” “哼，不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秀儿口不择言：“你们才是一家人，你们巴不得我离开这里。” 苏婵不高兴了，伸手掀开被子：“秀儿，你讲不讲道理，我花了银子给你请先生、教你这教你那，就是为了让你冤枉人的？” 第一百四十章 昨天的药还有吗 秀儿自知理亏，马上小声地说：“我娘反正也讨厌我，你们就是一伙的。” 苏婵一脸神秘说：“哪有，我和你才是一伙的，要不是你配合得好，我哪那么容易把奶奶和你爸妈弟弟接过来。” 秀儿蜷着双腿，把头埋在膝盖里，一声不吭，似乎是无言的默认。 “虽然你平时凶巴巴的吧，但是我可懒得和你一个小屁孩计较。来，吃口饺子，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不干活，哪来的银子还我啊。”苏婵拉着她的胳膊，强迫喂了一口饺子给她，秀儿虽不情愿，但还是嘟囔着吃了进去：“我娘动不动就是要把我送去富户家做丫鬟……” 苏婵沉默了一下：“你娘就是舍已为人型的性子，全无一点自私，这一辈子都在付出，她也是个可怜人。” 秀儿闷着头，将碗接了过来，将碗中剩下的饺子一口一口吃光了。然后站起身推了门下楼干活了。 此后的一天，秀儿与罗苏氏两人十分尴尬，一整天，都避免目光对视，一句话也不交谈。就是晚饭迫于无奈同坐一桌，秀儿也草草吃完饭，端了碗上楼喂奶奶。 苏婵心里明白，毕竟是母女，打断骨头连着筯，尴尬个一阵子就好了，所以也没在意。吃完饭后她就去看秀儿她们上课，之后又留静姝在房间里聊了一会儿。 她说起了供菜的事情：“我一开始做咸菜的时候，只有罗三哥一家供菜，那会儿需要的少，他家也足够了。为了让他放心，我还与他签了长期合作的协议，可现在需求量越来越大，他那里总是接不上。就连店铺的吃用都是让集市的一个妇人供货。我有些为难……” 静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为难的不是没有办法，而是怕罗三哥多想，是吗？” “知我者，静姝也。”苏婵低声笑笑。 静姝沉吟片刻：“那你跟我说说，你具体想怎么做？是与别家也签协议，还是有其他办法？” 苏婵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是想通过丽水村的村长来征集供货商，可是又担心罗三哥心里别扭，你看这怎么办？” “既要保证自己的货源，又不能寒了别人的心。我想想……”静姝沉默了起来。 好半天后，她忽然说：“能不能想个办法，让罗三哥也参与进去呢？” “你是说让罗三哥和村长一起征集吗？”苏婵说。 静姝摇头：“这事就这么点大，两个人一起谁说了算，得仔细想想。”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后眼睛一亮：“我知道了，让村长征集组织，罗三哥统一送货、收集，我每月给他们一部分收益，你看这如何？” 静姝连连点头，也说这个主意不错。两人聊了好一会儿静姝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很晚了，我要先回了。” 静姝自从上次偷藏了铁锁后，婆婆王氏气愤不平，心时里也猜出了她做的，所以第二天就买回来一把更大的锁。静姝迫不得已，只能像之前一样守在院门外。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坚持多久，如今就盼着百川早些回来，让他好好跟娘说说，别再为难自己了。 她快步离开了苏家，往自家的方向去了，满心的忐忑和不安，隐约还有一种无力之感，感觉活着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而留在酱料铺的苏婵，全然不知静姝的困难，她在油灯下赶起了稿子，今天小六来店铺催过了，自己答应他，三天之后就交出一半的稿子。 这种感觉还真的像前世的总编催自己做栏目，一会儿发消息，一会儿打电话，时不时还直接冲到办公室来，跟午夜凶铃一样。 苏婵已经写到聂小倩对胸怀坦荡的宁采臣说出生机，宁采臣靠着燕赤霞的帮助逃过一动，然后依着聂小倩的话在寺院外寻找她的尸骨。 这段剧情惊险而悲沧，需要用一定的环境、心理描述来烘托气氛。毕竟自己也改成了白话版的，苏婵费了一番心思，认真写了两篇出来。 一旦沉迷进去就感觉时间过得格外漫长，窗外的风察觉不到了，虫鸣似乎也停止了，空气也停滞不前了。 刚刚写到宁采臣发现那片荒冢，找到了白杨树，也看到了树上的乌鸦巢时，窗外忽然传来了咔哒一声脆响，像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这声音一下子惊醒了苏婵，她抬起头往外看了看，疑心是什么人经过了楼下或者是树上的鸟儿发出了动静。 可是楼下很安静，除了波光粼粼的河面和随风起伏的树枝，并无其它动静。 苏婵刚刚转身要坐下继续，忽然发觉靠窗的地方多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一直在写鬼怪，写得正起劲的时候，鬼怪忽然出现了，这实在是心脏都能吓停。 她的瞳孔蓦然收紧，正要尖叫出声时一下子捂住了嘴，因为她看清了那人高大而健硕的身材，还有那副冷洌的面具。 根本不是什么鬼，只是神出鬼没再次出现的段凌霄而已。苏婵松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昨天也没见你这么害怕，你这胆子被狗吃了吗？”段凌霄抄着手，轻笑一声。 苏婵瞄了一眼桌上的稿子：“因为我正好在写鬼呀。就像你正好去坟地，坟后忽然冒出一个黑影来，就问你怕不怕？” 段凌霄走到桌前，瞄了一眼她写的东西：“你说的那些，我是不怕的。你写的什么？” “就是续集，之前写的画皮的续集。”苏婵解释起来。 段凌霄哦了一声：“你与范焕合伙的生意吧。” 苏婵不知道该说啥，这家伙什么知道，自己买下这铺子他知道，自己与范焕做生意他也知道，是他耳目众多还是怎样？ “咳咳，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苏婵说：“窝头已经睡下了，我准备明天带她去找你。” 段凌霄环视了一圈：“昨天的药膏还在吧？” 苏婵快步走到柜子前，拿出那盒药膏递给他：“你拿回去用吧。” 段凌霄接了过来，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这么晚过来就是为了一盒药吗？ 苏婵站在原地想了想：“你是不是够不着，想让我帮你擦？”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再次回村 这句话她问得坦坦荡荡，段凌霄的脸却忽然一红，他咳了一声：“好。” 苏婵抱怨着：“你这么回答真的很奇怪，那你衣服……” 烛光下，两人坐在床边，段凌霄裸着上身坐在那里，完美的肌肉曲线在烛光中特别诱人，苏婵弯着腰，仔细抹着药，查看起了伤口：“你尽量还是别碰水吧，边缘有些红肿，若是碰水，会好得更慢一些……” “我知道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粉红色的暧昧气泡，两个人都尽力想装得淡定一点，可是偏偏却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对方。 可是抹药就那么一点点的时间，段凌霄也没有理由再留下来。 “我回去了。”许久之后，段凌霄站起来低声说了一句：“明天再说。” 苏婵站在窗口点头：“好。” 段凌霄如昨天一样，一跃飞出窗外，骑上河边柳树下的骏马，往丽水村疾驰而去了。 苏婵哼起了歌，用黄瓜敷了面洗漱然后睡觉，现在她已经把洗澡洗头发的时间改成了早上，不然等头发干就是一顶很耗费时间的事。 是不是可以把前世的电吹风和干发帽弄到现在用？苏婵想了想，觉得不现实，电吹风需要电，再不济也得靠太阳能带动，并且涉及了一堆理工知识，自己这脑容量根本做不出来。 干发帽嘛，前世用过的有鹿皮干发帽和超细纤维两种，这两个工艺都贼复杂，也别想了吧。不过自己倒是捣鼓了一个洗澡的东西。 这房子的茅厕在一楼，二楼的露台旁有一个洗浴间。之前就安置了木桶，并挂了竹子做的浴帘。 搬来之后苏婵捣鼓着安放了一只浴桶，浴桶上接了竹管，这种竹管挺方便的，用的时候扯开塞子，不用了再合上，若不是添水时麻烦一点，就跟现代的淋浴一样了。 有了这些装备，淋浴也可、盆浴也可，都方便得很。加上之前在二楼安置的小炭炉，生活十分方便。 第二天一大早，苏婵就带着窝头出发了，她带着一些自家店铺的商品，准备拿回村当做礼物送出去。 东西太多，只能租辆马车回去，一路上窝头开心得很，掀开帘子往外张望：“娘，你看那个白白的花是什么？” “那个是梨花。” “那粉色的呢？”窝头又指着远处的山头问。 苏婵看了看：“那应该是桃花吧，不过现在只开了一点点。一般桃花都比梨花要晚半个月的。” “那等桃子和梨子长出来，我们就可以做黄桃罐头了吗？” 苏婵解释着：“他们和黄桃不是一个品种，不过也可以做。”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远外的油菜花一片金黄，连同那些翠绿、那些花儿在风中摇晃，两人坐在马车上往外眺望，感觉到了春天的气息。 这是苏婵第一次经历大周国的春天，经过了之前的那些，她有一种劫处逢生的喜悦感，此时怡然自得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有一种要去郊游的心情。 一路晃晃荡荡，许久之后，马车终于在丽水村口停了下来，窝头蹦哒地跳了下去：“娘，我迫不及待想见到爹了。” 苏婵付了车钱，背起沉重的背篓，手里还拎了一只竹篮：“暂时还不行，我们还有得忙，要去一趟五爷爷家，还要去一趟马爷爷家。” 从这里到五叔家的半路中，正好能经过罗三哥的菜地，苏婵去的时候，看到他提了桶正在浇水，他那两个半大不小的儿子也忙前忙后地帮忙，清晨的阳光洒落在他们的身上，能清晰地看见他们脸上的汗水。 罗三哥看见了苏婵，用力地摆手：“苏姑娘，你来啦？咱这菜快要赶不上趟了，我争取明天给你送一车，前两个月我租了别人家的地，眼看着那些白菜就能熟了。” 苏婵笑了笑：“我正是为这事来的。” 罗三哥交代了两个儿子几句，放下水桶往这边走来，边走边拍着身上的灰尘，脸上写满了疑惑。 窝头看到了两个哥哥，站在那里纠结了半天，因为以前在村子里，几乎没有小朋友和她玩，所以她想过去玩，又有点犹豫。 ”你去那边摘点野花吧，一会儿我们拿去给小花姨家布置屋子。”苏婵温温柔柔地说。 窝头大声答应着，蹦跳地去了，摘花她是很擅长的，她最喜欢摘花了。 窝头离开之后，苏婵缓缓开口了：“最近这菜确实有些赶不上趟。” “苏姑娘，你跟我说实话吧，”罗三哥心里毛毛的：“是不是咱们那协议要作废？你要去收别家的了？” 苏婵笑了笑：“罗三哥，以前我生意做得小，需要的菜少，光是你一家就够了，现在在清溪县也开始卖货，菜现在不够，做不出存量来，我也不敢多推广，这也是一种恶性循环。你说是不？” 罗三哥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其实我有心理准备了……唉，前些日子我就想着跟你说说，可是一直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多挣一天银子算一天。那契约作废我也能理解，毕竟镇上做生意的人多，人家的菜也比我多。” 苏婵好笑地看着他，也没说话。罗三哥行了个礼：“那还等苏姑娘等我一下，我回家把那契约拿回来还你。” 他说完就要走，步伐有些沉重，满身写着丧气……毕竟对于他们这样的穷苦人家来说，一亩三分地就是全部的财产，苏婵收菜的这几个月，他们靠着这些菜地有了稳定的收入。 自家媳妇有了两件新衣服，两个孩子也吃饱了饭，隔个几天家里还能见些荤腥，这是以前想都想不到的好日子啊。 在他最难过的时候，苏婵喊住了他：“罗三哥，你等一下。” 罗三哥顿住脚步，一脸茫然：“怎么？” 苏婵向他走去：“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让你帮帮忙，以后除了你家的菜，再帮我收些其他的菜，统一运来，这些我会另外给你收益，你看如何？” “这个？”罗三哥手足无措起来：“你还要我的货，要我们丽水村的货？” 苏婵嗯了一声：“为什么不要？咱们村的菜好，我肯定是要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过去的事不要提了 罗三哥有些激动：“可是咱们村里人做了一些错事，苏姑娘……” 苏婵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的再度煽情：“以前的事咱们不提了。走吧，去五叔家，我们将这事好好商讨一下，今天就把它定下来。” “好，好。”罗三哥之前灰暗的心情这会儿又拨云见日了，声音都透着轻松。 两人一起去了五叔家，去的时候，正恰逢五叔的大儿子儿媳来，两人正苦心婆心地劝说他跟他们回镇上去住。 五叔的儿媳：“爹，你最近身子骨不好，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五叔的儿子：“爹，这穷乡僻岭的，生病了连个靠谱的郎中都没有，而且咱们都在镇上，你又是何必？” 五叔吹胡子瞪眼：“这是咱家的老宅，啥叫穷乡僻岭？再说了，这丽水村离不得我！” 五叔的儿子正要反驳，眼尖的五叔一下子瞄到了进院来的两人，他高兴地敲起了烟斗：“看吧！找我帮忙的人来了，我就说吧，这村子里事情杂七杂八，哪里少得了我！” 罗三哥推开了院门，实话实说：“是啊，咱们村现在就靠五叔撑起了。” 苏婵也连连点头：“可不是，五叔就是咱们的主心骨。” “听见了不？”五叔推起了儿子：“快走快走，别在我这里耽误碍事，我好得很！” “爹，那你可要照顾好自己，那几包药记得熬，还有，我们买的那些吃的，你记得自个儿做。”儿媳连声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五叔不耐烦，像轰苍蝇一样，将两人赶了出去。 他们只能坐上牛车，赶着回镇上，一路上，五叔的儿子都在回头，连连叹气。 五叔将两人迎进屋子：“不睬他们，我现在身体好得很，留在村里我也踏实。” 苏婵听村里人说，五叔前些年得了一场重病，被常年在镇上做生意的儿子接了过去，各种求医问药，才是救回一条命来。 也正是那个时候，贪婪变态的周长富上了位，将丽水村搅得一团乱，后来经过了苏婵那件事，五叔才重新被人请回来，当回了村长，组织村里大大小小的事务。 如今的五叔已经调理了过来，身体还算硬朗，一个人做饭喝茶地住在老宅子里，过得自由自在，哪里还愿意回去？ 苏婵与罗三哥进了屋后，苏婵说起了自己的打算，想让五叔帮着征集组织一下，看有没有长期售卖蔬菜的村民。 五叔一听，眉开眼笑：“这还需要组织？只要一吆喝，大家赶着往上啊，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咱庄稼人就靠土地吃饭，地里的东西卖出去了，家里的嚼用才有路子啊。” 罗三哥听后，连连点头：“是啊，我家就是托了苏姑娘的福，这半年来还过上了舒坦日子。” 苏婵笑了笑：“那这事就麻烦五叔了，我已经跟罗三哥说好了。您帮着征集，罗三哥帮着收货送货，我一个月给你们固定的银钱……” 苏婵还没说完，五叔就吹胡子瞪眼：“我要什么银子，我老木朽朽了，我儿子自己能赚，我花哪儿去？！” “这个……”苏婵与罗三哥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叔咳了一声：“我年纪大了，做不了多少。无非是帮着吆喝一声，莫让他们捣乱罢了。收不得银子。罗家老三当收得，他这收货送货的可全是力气活……所以，给我银子的事情就莫提了！” 他一再坚持，苏婵只好作罢，凭由五叔说了算。他当下就叫了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去通知各家，傍晚时分统一上自家院前开会。 “这会儿好多人赶集去了，召唤不上，只有晚上再说了。”五叔解释说。 苏婵摆手：“不急不急，我正好还有点事，傍晚我再来吧。” 其实她心里是有点急的，自己还要去趟马车，还想带窝头上山玩玩，这么一来，有些耽误时间了。 苏婵将背篓里的东西分了分，拿了一部分的肉食、牛肉酱等东西分给罗三哥和五叔，与他们告辞之后，直接带着窝头去了马家。 马小花家的院子里堆满了东西，院子里打好的家俱：柜子箱子五斗橱，全都是马大婶这些日子置办来的。 苏婵和窝头看得津津有味，两人都从没见过这种场面，苏婵更是羡慕马小花，她虽然是个女儿家，可在家里却比两个哥哥更受宠一些呢。 马小花穿了一身碎花的棉衣，蹦跳着跑了出来，拉起了苏婵的手：“婵儿，你终于来看我了。” 马小花临近成亲，被娘拘在家里，好久都没出门了，心里毛毛躁躁的，这会儿看见苏婵来，高兴得不得了。 马小花的爹与哥哥去镇上卖猪肉去了，她娘下了地，这会儿不在屋里。 “小花姨，你变瘦了。”窝头仔细辨别一番。 这话听得马小花心花怒放，马上一把抱起窝头：“你就知道说我爱听的，我可是在减肥呢，瞒着我娘干的。” 苏婵环视了一圈院里的东西：“这里没有你哥的东西吗？我记得他四月也要成亲了呢。” 马小花拉过她的手：“走，婵儿，我们进屋再说。” 屋子里的东西更多，全新的被褥木盆用具，还有一盏明亮的铜镜……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可真是稀罕物件，一盏足要几两银子。 一般人家根本买不起的，苏婵也就是搬去镇上之后，才忍痛在小铺子里买了一盏。 马小花放下窝头，拿了木盒子里的麦芽糖给她说，自己小声地说了起来：“我娘压根没管我二哥的事，说是等我出嫁了之后再说吧。” “要是我是你二哥呀，肯定会想自己是不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苏婵打趣起来。 “对呀，我二哥自个儿也不急，他说家里的房子前些年才修的，家俱也都是新打的，到时置办些物品就行了。”马小花实话实说：“我感觉他提不起什么兴趣来，婵儿，他可能还是……” 苏婵马上打断了她的话：“小花，以前的事情不要提了。” 马小花叹了口气点点头，悄悄把床边的竹篓往里推了一点，苏婵一看，里面有一双做了一大半的千层底男鞋，瞧着针脚挺细密的，只是边缘不太平整。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云雾锦 马小花留意到了苏婵的目光，脸一红：“这是我娘教着做的，她说女子出嫁时，要给相公做双鞋，还要做一身里衣。我做得也不太好。” 苏婵咳了一声：“这已经很好了，总比我强。” 马小花撇撇嘴：“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绣活好，女红好啊。” 苏婵汗颜，前世还凑合，自己可不行，自己就是缝个钮扣都歪歪斜斜的，在这个时代就是嫁不出去的那种类型吧。 “对了，婵儿，给你看样东西。”马小花一脸兴奋，拉开了衣橱，从里拿出了一件叠成整整齐齐的衣服，抖了抖铺在床上。 玫瑰红的双襟对开小衫，加同色的襦裙，里面是浅一号色的内衫。衣襟绣了粉色的百合，看起来端庄又秀美。布料摸起来细腻丝滑，在油灯下晃一晃，里面暗浮的光纹就出来了，一看就是好料子。 “这是周老四送来的，说这是扬州城过来的布料，叫云雾锦，上面的花你看好看不？听说也是扬州的绣娘绣的。”马小花脸红红地说。 苏婵连连点头：“嗯，真的好好看。周老四对你也算有心。” 马小花点头：“嗯，就他的能力，送我这个，也算有心了。” 苏婵知道周老四的情况，现在留在周家布庄，说是儿子，其实处境就是下人一般，能拿这么贵重的布料送她，也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小花，等你出嫁了以后，咱们就都在镇上了，到时可以相互照应。”苏婵真心实意地说。 马小花用力点头，然后可怜巴巴地问：“我出嫁那天，你可要早点来啊。” “当然了，我还要给你添妆呢。”苏婵嘻嘻一笑，牵起了一旁的窝头：“我们要走了，我带她上山看他爹，一会儿时间晚了。” 马小花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到门口：“那你可记得我的话，到时早点来啊。” 苏婵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把背篓里的东西拿了些出来：“这是我做的牛肉酱、醪糟和辣白菜，拿给你们尝尝鲜……” 说完后，她拉着窝头就往前走了，两人一路小跑地往后山冲，春风吹得两人的裙摆飘忽起来，鲜亮的颜色在马小花的眼睛里晃啊晃。 她忽然发觉，如今的婵儿好看了许多……虽然还是那张脸，身段也差不多，可是现在的她没有之前的阴霾，整个人生动了许多，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这边的窝头一路上蹦蹦跳跳：“娘，我要吃椿芽。” “好，一会儿，我看看山里有没有香椿树。”苏婵心想这孩子记性可真好，也就是前几月的某天晚上，自己给她讲了一些前世的吃食，她就记住了。 此时快要正午了，太阳已经斜斜地升到了头顶，绚烂的阳光照下来，晃得山脚那些绿油油的野草上满是生机，再往前，粗大的树木也冒出了许多新绿，写满了春的意味。 苏婵抬头看去，树林里仍有两棵粗大的干枯树干，却仍然没有发芽，树桠没了，仍留下了形状奇异的一截，看起来嶙峋可怖，像一只吃人的怪兽。 她站在这荒凉与生气并存的地方，竟是好半天挪不动脚步来。 那些欢笑苦涩历历在目的前世与恍然间摸不到北的今生轮番在眼前出现，不论如何，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苏婵了。 窝头对这山林格外地熟悉，毕竟，这是她自出生以来就生活过的地方，她狂跑了一小段路后停了下来，指着树上的几颗紫红色的果子说：“娘，这个可以吃，小时候我爹给我摘过。” 苏婵爬上坡一看，咦，这不是桑树吗？桑葚当然是可以吃的，无论是做果酱还是做酒也是不错的。 “可是它还没成熟呢。”苏婵遗憾地说：“等到再晚一些，我们上来摘满满一篓，拿回去做果酱好不好。” 窝头听得连连拍手，虽然她没吃过果酱，但是娘做的东西都很好吃。 山上的树木很多，有些稀疏而立，还有一些十分紧密，形成了一些遮天蔽日的树林，苏婵走在其中，心想会不会有蛇啊……蛇总是在冬天冬眠，到了春天，它们总是会游移出来寻找食物的。 所以她这会儿，稍有些紧张，拿了些棍子，边走边用它探路，生怕草丛里会钻出这一类的东西。 相比之下，窝头就是一脸轻松了，一会儿抓着藤蔓荡来荡去，一会儿又摘来一捧野花，像一只蹦跳的小猴子。 苏婵好久没爬山，爬一会儿就是气喘吁吁的，从那崎岖的山路，踩着石头爬到半山腰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她站在山坡的边上，看着山下冒炊烟的地方，那里就是丽水村了…… 再回头看上看，正午的阳光早就驱散了林间的雾气，远远眺去，可以更清晰地看见远处更高的山。苏婵估计换作前世的版图，此地应该也在云贵川一类的高原山域，北方地势较平，极少有这么高的山的。 “娘，咱们快走吧，我迫不及待想吃椿芽，”窝头歪着头站在前方的大石头上：“还想见我爹。” 苏婵点点头，顺着前方的斜坡往上爬去，为啥窝头这么轻松就爬上去的路径，自己却扯着野草一路生拖活拽呢？ 斜坡上有好多树木，地上散落了好多去年留下的枯枝木柴，拿上山去烧火倒是不错……不过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山顶的木柴已经很多了。 之后走了一段平路后，又遇到了一个往下滑的小坡，上面全是浮土与沙粒，还挺滑的，有一段路只能一手拽着坡上的杂草，慢慢往下滑。 窝头也在前面，伸出小手要来拉她，可是尚有一段距离。已经这么小心了，经过拐角的时候，苏婵还是摔了一跤，弄脏了今早刚换的新裙子…… 这衣服还是成衣店入春的新款呢，苏婵心疼地拍着上面的灰，心想应该穿着暗色的衣服来。 她还没懊恼完，忽然在那片林子的地上，发现了好多绿油油的东西……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过敏性体质 林子里有许多野草，蔓延在地上细小肥嫩的马齿苋。杆儿灰白，叶片呈磨砂感觉的灰灰菜。形状张扬、树叶分散状的荠菜。 “咦，窝头你看，那个就是椿芽！”苏婵忽然指着右边，像发现了新大陆。 那的确是两株低矮的香椿树，顶上冒出了许多红红绿绿的椿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闻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窝头，这个可以做切碎了炒鸡蛋、拌豆腐、煎饼，还能凉拌，超级好吃。”苏婵两眼放光。 香椿这东西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喜欢的人爱得不行，不喜欢的人又闻之厌恶，苏婵自己反正是喜欢得要命。 窝头上前去摘了一点放进嘴里：“娘，这个好香啊。” 母女两人像见到了值钱的宝贝一样，围着那两棵树摘了好几把，把它们兜在了宽大的衣服里，顺便摘了一些灰灰菜和马齿苋，准备拿回去煮了吃。 东西太多，苏婵找了一些藤条来，将那些野菜绑了起来，一手拎着，一手捧着椿芽，与窝头两人摇摇晃晃地往山顶走。 山顶坐在树顶的段凌霄看到的正是这副场景，那个身材纤细，娇俏动人的姑娘衣服上满是灰尘，看着有些狼狈，可是却一直在笑，紧紧地跟着小丫头身后，往这边走来。 他叨着一根野草，看着这两人，忽然想起了某个片刻…… 那是自己极小的时候，因为犯了错，被大夫人关在柴房里饿了两天，迷迷糊糊中，似乎也看到一位天仙一般的姑娘提着裙摆往这边走来，然给递给自己一个散发着热气的馒头。 这个场景不止一次在他的眼前浮现过，因为年代太过久远，他也分不清这是梦还是曾经发生过的现实了。 苏婵她们已经走到了茅屋前，她放下东西，将手拢在眼前四处眺望起来：“窝头，你爹又去了哪里？” 窝头奶声奶气地说：“爹肯定是打猎去了，爹知道我们喜欢吃肉，就去打大老虎去了。” “我才不喜欢吃老虎呢。”苏婵噗呲一笑：“看着那么凶，就吃不下口。” 两人正说着，段凌霄已经纵身一跃，从树顶跳了下来，如同一阵风一般，稳稳地落在了两人面前。 窝头激动不已，三步并两步奔了过去，一个跳跃就扑到了段凌霄身上：“爹，爹你终于回来了！” 段凌霄摸着她的头，声音柔和了许多：“嗯。” 苏婵微笑着看着这对父女，站在树下一句话也没说。 段凌霄看了她一会儿，放下了窝头，走上前伸出手掠过了苏婵的头顶。 “你干嘛呀？”苏婵的声音带着紧张。 段凌霄微弯嘴角，手移了回来，指间已经多了两片干枯的树叶：“你头发弄脏了。” 苏婵小声地说：“哦，我没注意。” “娘，我们做饭吧，我好饿好饿了。”窝头坐在火堆边，做势就要升火。 苏婵马上走了过去：“好啊，我们做饭吧。段凌霄，你去劈点柴吧。” 段凌霄点了点头，顺手将火堆旁的木桶提了起来，打算去溪边打点水。 苏婵前去厨房里看了看，发现里面有才打来的山鸡和野兔，已经洗干净掏了内脏挂在了竹屋旁。 厨房里还有苏婵之前摘的香茹，已经晒干了，用小布袋子装了起来，挂在了一旁的竹钩上，看到这个，苏婵觉得好笑，之前段凌霄还反对她们吃山菇呢。这会儿不也没扔吗？ 她将野鸡砍成了小块，放进砂锅里加了姜块和野葱结煨了起来。灰灰菜焯了水，切成碎末和面粉调和在一起，烙成饼吃。 椿芽也细细地切碎了，放在锅里炒，炒了一会儿再加入打好的野鸡蛋，没一会儿香味就冒了出来。 苏婵喜欢做饭，她感觉这是解压的一种方式。更何况，这也是一个资深吃货的必备技能。 段凌霄将柴砍成了小块，两桶水也打满了，还带着窝头去附近采了许多红色的小浆果……这东西苏婵以前没见过，红得像宝石一样，吃起来酸酸甜甜，有点樱桃的口感，但是无籽。 段凌霄说这种叫红浆果，他说完后看了苏婵一眼：“你没吃过？” 苏婵嗯了一声：“没有。”她决定多摘一点，拿回去拿了砂糖做成果酱肯定很不错。 段凌霄坐在一旁帮着烧火，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搭在一旁的柴堆上，平日看起来神秘又冷洌的他，这会儿多了许多烟火气。 “你这次出去，危险吗？”苏婵看他一眼，带了担忧。 “危险？”段凌霄咀嚼着这个词：“倒是谈不上危险，我不过是去趟县城，跑了一趟镖。” 说话间，他往林子里看了一眼，白日里树林也比深夜喧嚣一些，无法辨别那位高手在哪里，但是必定也在这附近吧。 苏婵将鸡汤盛了出来，锅里放了一点点油，开始烙饼，野草的清香一煎就飘了出来，窝头还不等放凉，就伸出抓了一张往嘴里塞。 “爹，饼子好吃，你也吃！”窝头不由分说就往段凌霄的嘴里塞了一块，一副现宝的样子：“还有那个椿芽，是娘最喜欢的。” 段凌霄早就闻到了那个东西，他觉得怪怪的，在他看来，无关香臭，就是觉得比较刺鼻，类似于闻到了薄荷一般。 虽然谈不上喜欢，但窝头将椿芽炒蛋往他碗里挟，他也吃了几筷子，味道勉勉强强吧。 苏婵与窝头倒是吃得高兴，将那盘子椿芽炒蛋吃得干干净净，还喝了不少鸡汤，吃了好几块饼子。 饭还没吃完，段凌霄就感觉不太舒服，脖颈处像是有虫子爬了进去，皮肤痒痒的，再过一会儿，耳后与下巴处也开始痒了起来。 苏婵收拾碗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咦，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啊？你很热吗？” 段凌霄摇了摇头：“可能是被虫子咬了。” “完蛋了，”苏婵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过敏体质呀，就是皮肤很容易红肿，起风团、荨麻疹什么的？” “有过。”段凌霄点头：“你煮了什么？” 苏婵这才想起椿芽是发物。与海鲜、香菜、啤酒一样，这些东西常人吃倒没什么，可是有些人不适应，吃了就会起疹子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以后想做什么 她有些抱歉：“我忘了这种是发物，要不我们去医馆吧……” 段凌霄哦了一声：“没事，只是有些痒而已。没必要跑一趟了。” 苏婵见他坚持，也没再说什么，主动收了碗筷拿去溪边洗，之后窝头嚷着让段凌霄带他去捞小虾，三人一起前往。 山顶住处的附近确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鱼不多，可是里面有好些透明的小虾，不过半截小手指的长度。 段凌霄在前面大步大步地走，窝头迈着小短腿跟着，实在走得慢了，段凌霄一把捞起她，加快了速度。 一直往西，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后，果然听见了潺潺的水流声，再走一阵子，这声音越发大了，拔开茂密丛生的野草，看到了那条清澈的小溪。 苏婵仔细看了看，这小溪不到一米宽，水流倒是湍急，不知道是山顶的积雪化冻而成，还是山泉水呢。 “这溪流流向丽水河吗？”苏婵伸手摸了摸，感觉溪水冰凉沁骨。 段凌霄简短地嗯了一声，把手浸在水里洗了洗，苏婵盯着他微红的脖颈，很想说既然痒你就别戴面具吧，反正又不是没见过。 可她不敢，姑且不论他戴面具的原因，就是两个人目前这种什么也不是的关系，也不能曝光自己偷看过他的事实。 窝头对这溪流根本没在怕的，当下就脱了鞋子下了水，踩在光滑的小石头上，被冷水刺得连连叫唤：“娘，水好冰呀。” “那你快上来。” “不要，我要捉虾。”窝头定定地盯着水里的虾。 它们时而急速窜动时而停留片刻，窝头等到它们不动的时候，迅速伸出手去抓，可那些虾实在狡猾，自己疯狂捕捉半天，可连它们的身体也没碰到。 段凌霄觉得好笑，伸出手随便往水里一试探，手指间就多了两条死命挣扎的小虾。 他递给窝头，窝头却不接：“不要，我要自己抓的。” 苏婵趁着他们在这里玩，四处走走看看，末了在离这里二十米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些软软的藤蔓，她捡了许多，正要拿回去。忽然在溪流旁发现了某种植物。 细细长长的茎，空阔而肥大的叶片，瞧着像荷叶但比其小了许多。 苏婵一看就东西就认出来了，这不是芋头吗？她马上捡了根结实的木棍挖起了周围的泥土，好在它生长在水边，泥土也是潮湿松软的，很轻松，那些黑黑的土就被挖了起来。 末了，挖出了三四个圆圆的如同乒乓球大小的芋头。苏婵一股作气，又连挖了旁边的几株，直到地上堆了二十几个才算罢休。 看来今天的晚饭有着落了，芋儿饭可香了，或者用来烧鸡、烧兔子也是很好的。 找不到可以装的地方，苏婵只能用衣服兜着它们。反正衣服也弄痛了，也不在乎再多弄一些泥土了。 这边的窝头已经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抓到了两只虾，她小心翼翼地在溪边挖了个泥坑，将那些虾放了进去。 看见苏婵后，她急急要把它们抓出来，可是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急得声音都变了：”娘，我刚刚明明放在这坑里的。” “可能是坑太浅，小虾蹦出来了吧。”苏婵放下怀中的芋头：“没事，我们来编个捕虾网吧，就可以捕很多很多虾了。” 她计划是做一个像热水袋一样的东西，肚大口小，钻进去的虾，跑出来的可能性会比较小。可是她并不擅长编织这种事情。弄了半天，那些滑滑的藤蔓也不听使唤。 相反，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段凌霄倒是一脸轻松，见她们束手无策后，接了过来，细长的手指随意一编，就弄出来一个简易版的虾网了。 “你手好巧哦。”苏婵由衷地佩服：“就像会弹钢琴的人。” “钢琴？”段凌霄不解：“这是什么？” 苏婵自觉说错话：“我说错了，你以前一定学会古琴什么的。” “略知一二。”段凌霄没有否认，其实他在这方面有些天赋，儿时跟着一位古琴大师学过些日子，只可惜后来因故荒废掉了。 再到后来，再无心情触碰，手里愿意握的，只有刀剑而已。 这种虾网连做了几个，段凌霄找了一处石头旁的缓流地带，将其用石头木片固定起来，每个之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爹，里面多久才能有虾呢？”窝头扯着段凌霄的裤腿。 “傍晚再来看看吧。”段凌霄说了一句后，又伸手挠了挠脖颈。这会儿功夫，没觉得减轻，倒是更痒了一些。 窝头舍不得离开，蹲在溪边用木棍戳起了旁边的泥土，一会儿挖个坑，一会儿又重新埋起来，乐此不疲。 苏婵闲着无聊，索性找了一个薄薄又锋利的木片，坐在大石头上剥起了芋头皮。 这玩意可不敢徒手剥，因为芋头肉里有好些黏液，如果没有保护措手，沾到就会痒得钻心。 所以她找了片宽大的树叶包裹着，小心翼翼地不碰到手，剥好了又放在溪流中清洗一番，最后用干净的芋头叶包了起来。 段凌霄曲着膝坐在一旁的树上，时而看着树下两人的举动，时而看向远处。 他似乎很喜欢坐在树上，难道是坐得高，看得远么？苏婵心想。 “喂，你准备在山上过一辈子吗？”苏婵询问道。 段凌霄沉默了一会儿：“不一定。” 苏婵好奇地问：“那你对以后的人生有计划吗？” “你以后想做什么？”段凌霄不答反问。 苏婵实话实说：“开铺子，把生意做大，做到扬州去、晏都去，赚好多赚多银子。” “赚那么多银子做什么？”段凌霄皱眉。 苏婵不假思索：“修大房子啊，就是那种好几层楼，有大院子的，院子里种许多花和果树，外面要有一个超级大的菜园子，还要养些鸡鸭，再弄个鱼塘，想吃什么都有。养猪就算了，养猪太麻烦，而且比较臭，我懒得麻烦。” 段凌霄咳了一声：“如果有人给你这笔银子呢？我的意思是说，我给你。” 第一百四十六章 岂不是你包养我了么 苏婵摇头：“不，我想要靠自己实现这个愿望，过程可能比结果更开心，更有成就感。如果接受你的银子，那不就是跟包养一样了吗？” 说包养两个字的时候，她有些卡壳，但又找不到更好的词语来形容。 苏婵骨子里满满的女权意识，断然不会把自己的人生交到男人的手里，哪怕是对面这个颜值与身体爆表的段凌霄，也不行。 苏婵问他：“我说了自己的，你呢？” 段凌霄摇头，眼神里有些阴郁：“我希望这样过下去，但是总有一些让人身不由已的事情。” 苏婵替他分析了一下：“你的过去影响了你，让你不能放下一切来享受生活，你被迫承受过去带来的恶果，是吗？” “算是吧。”段凌霄看着她。 苏婵低下头，好一会儿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能帮你什么。但是我之前的话一直有效。店铺的股份一直向你保留着。” 段凌霄不自由地咧了咧嘴角：“你不要我的银子，我若是要你的，岂不是成了你……包养我？” 苏婵摇头：“那可不一样，一个人是做不了生意的，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大家齐心各司其职，才能让生意做得长远。” 段凌霄承认苏婵说得有点道理，而这番话也让他对这女人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她颇有头脑，并且很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应该怎么去做。而脑袋里的那些东西也与寻常女人不同，她真的是极有趣的，比晏都城那些貌美如花，内里一包稻草的名门闺秀有趣多了。 窝头玩了一会儿，站起来去看那些虾笼，一脸的失望：“爹，里面怎么没有虾呢？” “我帮你看看其它的。”苏婵站了起来，跑去溪边看其它的虾笼。 …… 三人在溪边逗留了一两个时辰，直到快要傍晚才返回营地。收获除了那二十几个芋头外，就只有十几只透明的小虾。 窝头一直问这虾是不是要做来吃了，满脸的不舍。苏婵马上说：“太少了，做不了一盘，你拿着玩好了。” 窝头小心翼翼地找了小碗装上，说要拿回镇上，给小哥哥看看。 晚上随便吃的些，中午剩了一些鸡汤，再用芋头蒸了午饭，用简单的佐料搅了一个马齿苋，吃了一顿晚饭。 “我想带窝头走了。”洗完碗后，苏婵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想把她带在身边？可是她已经在习字了。” 这一次，段凌霄无所谓地说：“你带她走吧。” 苏婵好惊奇：“你不对劲呀，以前你都会强硬地带着窝头，这一次怎么了？” 段凌霄没说话，再次补充了一句：“这些天，她就跟着你吧。” 自己的处境不安全，再带个孩子很容易引起麻烦。跟着苏婵，真的是会安全许多。 “好吧。”苏婵笑了起来：“那我先带她走了，我们还要下趟山，今天五叔帮我召集了村里人，我想要再找一些供菜的人。” “好。”段凌霄简短了答了一声后，返身回了茅屋。 窝头大声地跟段凌霄告别，说自己一会儿再来……她现在对时间的概念有些模糊，甚至对搞不懂昨天和明天，可能以为一会儿就真的是一会儿。 苏婵留下了背篓里的一些东西，轻轻松松地带着窝头往山下走。 正所谓上山难下山易，之前爬上来费了好久的功夫，这会儿速度倒是快了许多，两人紧赶慢赶地，在说好的时间赶到了五叔家。 这会儿他家的院子里已经挤挤攘攘站了好些人了，与之前分地一样，每家都派了代表来。 有的甚至是全家出动，更有几个晚饭都来不及吃，端着碗坐在院角，一边往嘴里扒拉着一边盯着院中间的五叔，生怕错过了什么。 苏婵赶去之后，差不多人也齐了，五叔环视了一圈后，看了一下苏婵，得到了她的点头后，站起身来：“今天把大家叫来也是一件好事。” “啥好事啊？又要分地？” “傻婆娘在想啥！哪有那么多地！” “该不会是入春了，给咱们分银子？之前不是说的公银吗？” “都没到一年，村里哪有什么公银，别乱猜猜了，听村长说！” 五叔咳了一声，敲了敲烟斗：“你们知道苏家丫头在镇上做生意的事吧？” 大伙儿都说知道，有几个还酸溜溜地说：“生意做得可不小，每天店铺那里都有不少客人。” “苏家丫头的生意不但在镇上做得红红火火，还做到了清溪县去！”五叔一脸严肃：“短短数月，她就变得这么有本事，算得上是咱们村的女中豪杰！” 这话说得太过了，苏婵自己都觉得脸红，再一看在场的人中，有些连连点头，有的一脸沉默，她更觉得尴尬。 “现在那个罗家老三的菜呀，全部供应给了苏丫头的酱料铺，这还不够，这两个月罗家老三还租了村里的几块地，全种上了还是不够。”五叔说得气喘吁吁，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现在呢，想征集一下村里的人家，看看还有谁家的菜愿意包给苏家丫头。” “真的吗？咱们地里的菜她全要？” “种什么要什么吗？咱村里这么多人呢，这可不少菜。” “价钱怎么算？算得太少怕也不行，咱们种地一年到头也不容易。” 大家七嘴八舌地嘀咕起来，个个激动得很。五叔不清楚里面的详细操作，这会儿语塞起来：“这个……我也没有详问，这样吧，苏家丫头在这儿，让她跟我们讲讲吧。” 苏婵将窝头塞给一旁看热闹的田嫂，站上前去：“乡亲们，是这样的，我先说一下我那酱料铺的情况，现在卖的品种不算多，大概有七八样，需要的也就是：萝卜、白菜、大头菜、青菜以及辣椒花椒生姜大蒜这些，自然，也需要一些香料，还有一些别的，暂时我还说不上来……总体一句话，不是什么菜都能要，也不是所有人的都能要。” “那我们咋给？又咋算？” “都一样的菜，你收谁的？”几个着急的已经冲了上来，将苏婵团团围住。 第一百四十七章 泼妇发疯 苏婵说了自己的想法：“愿意供货的，在五叔这里登记，现在的货，我们按需求来收，如果都有，一家一家轮着来。” 苏婵之前本来想好了固定的栽种模式，比如张三家就种萝卜，李四家就种辣椒。后来想想不行，菜的价值不一样，需求量也不一样，很有可能出现问题的。 所以这些等到有精力时再去弄吧，现在有什么要什么好了。 苏婵解释之后，众人沉默了起来，片刻后，人群有一个举起手来：“我报一个。” “还有我。” “我家的菜多，我也来个。” 有了这一个的带动，其他的人接二连三地也举手报名起来，忙得罗三哥团团转，把这些人依次写了下来。 “苏姑娘，这名单好久能公布出来？”其中一个中年人问道。 苏婵瞄了一眼那张纸，盘算了起来，村里一共也就三十六户人家，除去一些种地稀少甚至没有的……马小花、田叔田婶、五叔这些，再减去一些不符合种类要求的，剩下的也就十七八户而已。 “我们先在里面选十户就好，你们登记完了稍等片刻，我们商量好了通知大家。”苏婵略一沉思。 此后的事情很顺利，五叔和罗三哥对村里的人家很熟悉，哪家的菜种类有多少，菜品如何都了如指掌，很快从中选了十户人家出来。 可是公布的时候，却遇上了麻烦，有一个方脸吊梢眉的大骨架中年女人，当下就拍起了桌子：“我也是报了名的，为啥要把我删掉！” 苏婵打量了她一眼，只觉得眼熟，可是在哪里见过又说不上来，她在村里住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田嫂，她是谁呀？”苏婵小声地问起旁边的田嫂。 田嫂撇撇嘴：“婵妹你这是糊涂了吗？她是刘顺家的，与周王氏一向要好，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泼皮。” 苏婵看了看名单，确实有刘顺家的名字，当时五叔和罗三哥第一个就去掉了她家，说是她家确实有几块地，但是一家人又懒又馋，种出来的东西歪瓜裂枣的，更是难得跟这一家人掰扯。 刘顺家的见她不说话，声音更大了：“咋的？哑巴了？我倒是问问你姓苏的，凭啥删掉我？” 五叔气得吹胡子瞪眼：“删你咋了，人家苏家的生意，想要谁，不想要谁，还没个自由了是吧？” 一旁的田叔也连连摇头：“刘顺家的，你这简直就是故意来搞事，之前忽悠着周王氏来闹的也是你，是吧？“ 五叔与田叔是村里最有威信的老人了，说话没人敢不听的。可偏偏刘顺家的咽不下这口气：“这狐狸精也不知道给你们老头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二个都为她说话！” 田婶在旁边也听得不乐意了：“你这死婆娘再说我公公，我可跟你急了啊！从没见过你这种人！” 刘顺家的硬起了脖子，一激动，尖锐的颧骨都快支棱出来了，她朝着苏婵吼了起来：“你就知道躲是吧？就不敢站出来回答是吧？我看你就是个缩头乌龟！” 苏婵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往前走了一步：“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不敢的？论吵架吧，你不在理。论打架吧，你比我大二十岁不止，我碰你一下，你得哭叫老半天。我怕你什么呢？” 周围的人哄笑不止：“是啊，刘顺家的，你怕是太高估自己了。” “对呀，人家苏姑娘怕是根本瞧不起你！” “也是不嫌丢人，跟那周王氏一样，胡搅蛮横丢人现眼。” 不说周王氏还好，说起周王氏，刘顺家的更是一肚子火。之前两人要好，自己可跟着占了不少便宜，他家的肉啊粮啊没少拿，这会儿啥也没了！ “呵呵，你还瞧不起我？你还没出嫁就到处勾三搭四，不仅跑去镇上跟着人家秀才打转，还惹得马家的二小子鬼迷心窍，还不知道在哪里招惹了一个俊秀的小公子。哦对了！还有山顶那男人，你那野女儿的爹，鬼知道是多久搅和在一起的。”刘顺家的啧啧出声：“说什么做生意赚银子，我看就是卖身赚的吧！” 人群中的窝头惊慌的大眼睛看着这里，一直喊着娘，若不是马婶死死抱着她，怕是早就扑过来了。 野女儿，卖身……这些话格外刺耳，这已经触到了苏婵的逆鳞，这女人有什么理由骂女儿，骂自己？ 苏婵抿紧嘴唇往前再走了两步，定定地看着口沫横飞的泼妇，下一秒就干脆利落地扬起手来，啪啪几声，连扇了她两个耳光！ 这两巴掌打得又狠又准，刘顺家的脸上瞬间就出现了红通通的手掌印。 “你这毛都没长齐的死丫头，看我今天不撕了你的嘴，不教训你一通，你当真是不知道老娘的厉害！” 刘顺家的积蓄已久的愤怒此时全部迸裂了出来，伸出手就要去抓苏婵的头发！ 她的动作来得很快，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离这里近的罗三哥本想去拦，可是女人打架，他也不知道怎么拉开，一时间有点手忙脚乱，不知道扯哪儿好。 苏婵发现她发疯后，马上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爪子。可这疯女人还不死心，又往这边抓了过来，正对着苏婵的脸…… 苏婵快要躲闪不开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刘顺家那双黑乎乎的手凑近了自己，近到她手掌的纹路，狰狞的面孔都清晰可见。 就在这0，001秒就快触碰到苏婵的脸时，周遭忽然生起了一股诡异的风，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一道黑影忽然袭来，一把抱起她来。 可是此时刘顺家的，虽然察觉到了面前没人了，可已经来不及刹车的，扑通一声就摔趴在了地上，还是一副狗吃屎的模样。 刘顺家的哎哟一声，马上鬼哭狼嚎起来，又是捶地又是痛叫的，周围的人群中，有几个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这一幕大家看了看地上的泼妇，再看看抱着苏婵的男人……那优越的身高，出类拔萃的体格，村里没人比得上。更不用说那张神秘莫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戴着面具的脸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敢欺负我的女人 大家没由头地害怕起来，这个男人神出鬼灭，眼神冰得像刀子一样，村里人都不敢招惹的。 这也是大家知道他与苏婵有关系，可没人敢说一个字的原因，这会儿大家都愣住了，眼睛盯着树下的两人。 此时太阳已经西落，天边只有昏黄的余光，身后的大榆树影影绰绰，抱着苏婵的黑衣人如同一尊天神一般，在她危险的时刻突然而至。 周围的人都一片静默，除了院子中间又哭又闹，撒泼打滚的女人。 段凌霄抱着苏婵，朝院中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眼神中带着杀气，通体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刘顺家的嚎了半天，也发现不对劝，悄悄地抬起头往身后看去，满脸泥土的她在看清来人后，惊愕地张大了嘴：“野、野……大侠，大侠饶命啊！” 段凌霄走到她面前两步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看一只让人鄙夷的老鼠一般：“不想活了？” “啊？”刘顺家的傻傻地张大了嘴：“我……” 嗖地一声，一道黑影往刘顺家的飞去，速度极快，大家再一看，离那女人脑袋边不足一指宽度的地方，多了一柄锋利的薄刃…… 大家哗然，那东西尖利无比，若是刘顺家的头偏一点，若是黑衣人手歪一下，那东西就直接扎进了她的脑袋里。 “谁给你的胆子欺负我的女人？”段凌霄的目光寒若冰刀：“动她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他环视了一圈呆若木鸡的众人，抱起苏婵，转过身去看了人群中的小丫头一眼：“窝头，我们走。” 他大步朝后山走去，窝头挣脱开马婶的手，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伸长了胳膊牵住了爹的衣襟。 苏婵忘记了身边的所有人，只觉得，这一幕格外熟悉，依稀间又回到了才来这里的那一晚。 无论是拥抱自己的强有力的胳膊，还是他刚毅的下巴，青色的胡碴，抑或者紧贴着的强有力的心跳，都近在咫尺。 之前还喧闹的一群人，此时安静如鸡，从路口拐过去时，苏婵看到了五叔家门前黑压压的那群人，他们的视线都看向这边，可是没一个人说话。 “段凌霄，”苏婵低声唤他：“放我下来吧。” 段凌霄继续大步往后山行走，就像没听见她的话，直到走到山脚，他才停了下来，看一眼怀中的女人，带了怒气：“为啥要理这些人？” “我……”苏婵愣了一会儿，挣扎着想从他怀里下地：“也就是那个女人使坏，其他人其实也没什么的。” 段凌霄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不松手：“也只有你这种笨女人，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苏婵无语，心里带了些委屈，憋屈得很。身后的窝头气喘吁吁跟上来：“爹，你不准说娘，娘可聪明了，才不笨。” 苏婵咬着下唇：“放我下来，我想回镇上了，天这么晚了。” “怎么回？”段凌霄哼了一声。 这么晚早就没马车了，刚刚才在村子里闹了这么一通，再步行回去，还不知道能遇到啥事。段凌霄飞快地说：“明天再说。” 苏婵也没挣扎：“那你放我下来。” 猝不及防，段凌霄将她放了下来，看了她一眼后，飞快地往前走了。苏婵拉了窝头往前跟去：“你慢一点，万一山上有蛇呢？” “娘，可能没蛇，但是有大老虎，还有狼。”窝头一本正经地说。 这样一说，苏婵的脚步加快了许多：“咱们跟上你爹安全一些。”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仅凭着清冷的月光照亮这段山路，四处都是树木的影子，摇摇晃晃的，就像黑暗中藏了什么东西， 三人一路往前，苏婵只觉得今晚的段凌霄很奇怪，他走得极快，而且刚刚抱自己的时候，感觉他的身体有些烫。 苏婵心中生疑，加快了步子一声不吭，好在窝头体力极好，闷着头跟着两人往山上走，也没说过累。 终于，远远地看到了山顶的茅屋，苏婵呼了一口气，心想今天一天就爬了两次，若是有什么缆车就好了，那就是半小时一个来回了。 段凌霄升起了火，当火苗升起来的时候，苏婵看清了他的脸，面具余下的部分，一块一块的，比之前更红了一些。 段凌霄用手挠了几下脖颈，那里变得有些红肿。苏婵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又凑近了些，伸出手去摸那处地方。 “做什么？”段凌霄的声音有些不耐。 苏婵仔细看了看：“荨麻疹过敏，看来你真吃不了椿芽这种东西。” 段凌霄往火堆里扔了两根干柴：“你们就待在这里，我出去一下。” “啊，你去哪儿？要下山吗？”苏婵一听就害怕：“这山上有野兽。” 窝头奶声奶气地说：“娘，爹要去洗澡。” 苏婵：…… 以前在山上住过一段时日，当时是夏天，烧一锅水倒进木桶里，随便擦洗一番了事。至于段凌霄，苏婵还真没注意他在哪里洗澡的。 段凌霄走后，苏婵坐在火堆边，想起关于荨麻疹的事来…… 其实自己前世也有这种症状，其实就书中来说，风疹又名风团，与风邪有莫大的关系，邪气客于皮肤，又遇到风寒，两者相搏而致，所以才发。 而且热时即发，冷即止，可是冷也不是治疗的方式，只能缓解不适而已，这也是段凌霄要去洗澡的原因吧。 前世的她也时常过敏，总不是指吃了什么。而是恰恰体内有苗子时，吃些发物，表面就反应了出来。 荨麻疹初起其实很好治，简单的两片扑而敏加维c就可，但是一旦不控制住，拖成了慢性的，就很难治了。 可这个时代只有中药这种东西，苏婵不太懂这个，绞尽脑汁想着用什么东西可以缓解一番。 忽然间，苏婵灵光一现：“窝头，咱们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娘，去哪里呀？爹让咱们不要乱跑。” “不乱跑，咱们就到山坡下去摘些野韭菜。”苏婵指着坡下：“我记得那里有一些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忙完了来你家 上午上山的时候，在香椿树的附近看到过一些野韭菜，那会儿苏婵没摘。虽然这东西味道鲜美，做饼煎蛋都很香，但是数量太少，根本不够吃的。 她弄了一枝火把，带着窝头凭记忆往坡下走去，远远地能听见山顶火堆的噼啪爆裂声和隐约的溪流声。这些声音之下，并没有什么害怕的感觉。 找到那棵香椿树后，她在地上仔细搜索了一阵后，发现了那几棵野韭菜。它的叶片比较宽大，香味也很浓郁。 苏婵记得这东西对过敏有些效果，这是奶奶说的偏方，新鲜的韭汗捣出汁来，涂抹于过敏处，第一次抹上就有明显的效果。 一天三次，两三天便好了。继续涂抹，以往的旧疤也能渐渐恢复。 反正现在没药，死马当活马医呗，权当试试了！苏婵把能找到的都摘了下来，返回营地后将它们清洗了一通，然后把它们切了切放进小碗里，找了一块光洁的石头将它们用力捣烂，直到捣出了深绿色的汁液才算罢休。 在干活的时候，窝头已经打起了哈欠，不待她弄完，就已经蜷曲在那里睡着了。 苏婵将她轻手轻脚地抱到了屋子里，刚刚盖好被子，段凌霄就回来了，他的头发湿漉漉的，一直在滴水，身上的衣服也是半湿不干的样子。 苏婵看了他一眼，将那只小碗递给他：“你试试，我家的独门秘方，抹了就不痒了。” 段凌霄嗯了一声，端着进了里屋，苏婵靠着木门嘀咕起来：“为什么你遇到我之后，就一直在涂药呢？先是腰伤，现在又是风疹。” “你想说什么？”段凌霄的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来。 “我在想，我肯定八字跟你不合，我得离你远一点。” 她的话才说完，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只手猛地将她拽了进去，苏婵忽地一下撞到了段凌霄身上。自然而然的，人家正涂药呢，根本没穿衣服。 “别去听村里那些人的，什么八字呀命格的，全是骗人的鬼话。”段凌霄低下头，对着面前的女人说。 “好……” 这间茅屋小得很，屋里黑漆漆的连盏灯也没点，苏婵看不清他的脸，可是却感觉，他已经摘下了面具。 为了确认自己这个想法，她伸出了手……短短几秒钟后，她的指尖快触碰到他的脸时，忽地被段凌霄拉住了。 “段凌霄，你长什么样啊？”苏婵的声音故意问：“是不是很丑，才要遮挡起来。” 面前的男人沉默了几秒：“嗯。” “我如果非要看怎么办？”苏婵调侃起来。 段凌霄咳了一声，声音暗哑又低沉：“反正也是没人肯嫁我的，看了我的脸，就要对我负责了……” 他紧拽着自己的手缓缓往上而去，似乎是要让她摸自己的脸，在这一瞬间，苏婵开始怂了，她挣扎开来，拉开门跑了出去：“算了，我可不想嫁人。” 她冲出门的一刹那，听见了男人轻快的笑声。 苏婵跑进了窝头睡的屋里，坐在床铺上，用手捂住自己微微发红的脸，刚刚段凌霄是调戏还是表白啊？ 分不清楚，这男人似乎总是调戏自己，这不科学吗？不是说古代的男人在这方面会比较保守吗？为什么他跟别人不一样？ 也可能不是调戏，而是喜欢自己？苏婵又猜想。 可是喜欢也没啥用，他的身世成谜，自己不想搅这趟浑水，只简单地谈个恋爱还行，成亲就算了吧。 不过，只谈恋爱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吧。 苏婵脑袋里一团浆糊，躺下去辗转反侧，好半天才睡着。 屋外的火堆，仍兀自燃烧着，树林之外的某处，有一双眼睛盯着此处，许久之后，才挪回了视线，幽幽地冒出一句：“他竟然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 第二天，苏婵醒得很晚，并且还是窝头把她叫醒的：“娘，你睡了好久，太阳都照屁股了，爹都出门了。” 外面的光线明亮得很，苏婵出门看了看太阳，估摸着已经半上午了：“窝头，你吃饭了吗？” 窝头马上拿了木棍，现宝地从火堆里扒拉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爹说让我们吃这个。“ 苏婵一看，居然是两个已经烤成了黑炭的红薯……怕是段凌霄没想到自己睡到这会儿才醒吧。 窝头饿得很，连脸都顾不上洗，就蹲下去剥起了红薯皮，不过除掉烤糊的地方，也没有多少可吃的地方了。 苏婵牵起她：“走，我们去溪边看看。” 两人走到溪边洗漱了一番，然后去看溪里的捕虾网。 一晚上没看，里面居然有好些虾，两人兴奋地找了陶碗把它们收集了起来，竟然装了满满一碗。 虾活蹦乱跳的，装的时候有好几只蹦了出去，急得窝头拿了手去捂，可是她的手太小了，又有一只有指缝间蹦了出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去捡，在溪水边闹成了一团。直到远远地看见段凌霄回来了，苏婵停了下来，问起他：“你好些了吗？” “没事了，那韭菜汁有用。”段凌霄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昨天红肿的地方今天已经消退了，从外表上，看不出过敏的痕迹来。 苏婵咳了一声：“我们要回去了。店铺还有好多事情呢。” 段凌霄也没说什么，送了他们下山，到了山脚之后，窝头猛地抱住了段凌霄的腿：“爹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段凌霄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有别的事情。等我忙完了，我到你家来。” 苏婵一愣：“来我家？” “嗯。”段凌霄心想，自己也该好好去拜见一下苏婵的亲戚了，总不可能一直避着吧。两人反正早晚要成亲了，她本身就是自己的人。 苏婵想的却是：估计他又要趁了晚上，悄悄来看一眼窝头吧，来就来吧，反正又不是没有来过，随他去了。 两个人各想各的，表面都是平平淡淡的样子。然后在窝头眼泪巴巴的不舍中挥挥手各自告别，苏婵带着窝头直奔罗三哥家，昨天闹了那一通，还没收场呢。 第一百五十章 收菜方针 两人刚刚走到村道上，就有好几个村民看到了，平素不怎么来往的人，这会儿怯生生地打起了招呼，一副又谨慎又惧怕的样子。 赶到罗三家时，院子里根本没人，过了好一会儿，罗三哥才匆匆赶过来，看见苏婵她们，一路小跑：“苏姑娘，我刚刚去那十家人的菜地里确认了一下，正打算来找你说说呢。” “一路上走得渴了，进你家喝碗水，你再慢慢说吧。”苏婵摸了摸旁边的窝头，她的脸儿走得红通通的，一脑门子的汗。 罗三哥忙不迭地进屋，手忙脚乱地进了厨房，噼里啪啦地拿了干柴升火，弄得浓烟滚滚，都飘到了外面来。 “你们在外面坐坐，家里这柴前些天被淋了雨，一直没拿出去晒干……”罗三哥抱歉地说。 苏婵环视了一圈：“你媳妇和两个孩子呢？” “别提了，都在地里呢，忙得团团转。”罗三哥笑着挠挠头皮。 苏婵笑了笑：“还是让两个孩子去念书吧，就算现在困难点，以后必然会有出息。” “两孩子都不是读书的料，这事再说吧。”罗三哥总算升好了火，把锅架上，舀了两勺干净的井水。 火大，一会儿就把水烧开了，罗三哥打开柜子顶的油纸包，从里面撮了些茶叶放进碗里，又加了一勺子蜂蜜：“这茶还是亲戚来的时候送的，说是自家炒的，蜂蜜也是，之前在镇上遇到一个养蜂人，买了一些。” 这都是罗家比较珍贵的东西，罗三哥全都拿出来招待她们，然后说起了早上去田地的情况：“苏姑娘，那十户人家种的菜品种不少，你之前说的那些菜，他们都有，但是这是全收，还是分批次？每次收多少呢？” “我要跟你说的正是这个。”苏婵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上面满满的用木炭写的字迹，倒是比她之前用毛笔写的，整齐了许多。 苏婵示意他看：“你看，这些菜是我目前紧需的，每一种需要多少、价格多少我也在后面写了，就按这个名单来收吧。至于先收哪家后收哪家的，咱们也把规矩定死，不然之后容易出麻烦。” 罗三哥连连点头：“是，不瞒你说，早上我走这一圈，一个个都死缠着我，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不好办。总不能都得罪了。” “我的办法是按次序来，从一到十依次排序，收菜就从一号收起，一号没有的，考虑二号，以此类推。三天收一次菜，这个顺序也三天类推一次。这样大家都不吃亏。”苏婵说了之后，拿了炭笔画图显示了一番。 罗三哥人还是很聪明，一下子就看懂了，连声说这个办法好，他想了想：“那我家也参与编号，这样才公平。” “你这样，也很好。”苏婵笑着看他：“然后你的工钱，我是这么想的……” 罗三哥摇头：“不不，苏姑娘，我家的生计全靠你撑起来，说什么工钱，我家两个小子呢，闲着也是闲着。” “那不行，那我不成了黑心的商人了吗？”苏婵缓缓地在纸上加了一个数字：“我给你收来菜品总价的一成。比如说这个月共收了二十两的菜，你所得的就是二两，你看如何？” 罗三哥心中一喜：“这么多吗？其实也忙不了多久，每天也就半上午的时间。” “二两其实不多，但是等着我这边量变大了，你也会相应增加。我感觉这样比固定的收益好，你说呢？” 罗三哥马上答应了下来：“这当然好了。多干多得，这是极好的。” 谈妥了这些之后，苏婵将那张纸寄了过去：“那你就按这个收吧，三天送一次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了。” 正巧路上来了辆送人的马车，这会儿正空着等着拉客，苏婵叫住了它，正要坐上去，罗三哥忽然说：“苏姑娘，那疯子的鬼话你别去听，村里人都是念着你的好的。” 苏婵平静地说：“没事，她也占不到便宜。我先走了。” 在职场打拼久了，她早就没有那些所谓的玻璃心了，别人说你不好，你就真的堕落到泥坑里吗？ 她偏不，她就要活在阳光之下，活得坦坦荡荡。 按自己的轨迹走，做自己认为对的事。那些前来找事的鬼魅魍魉，一个个的拍死就对了。 苏婵带了窝头坐上了回去的马车，窝头把头倚在她的肘弯上，时不时往外面看一眼：“娘，那些人还会闹事吗？” “不会了。杀鸡儆猴这话你听过没有？” 窝头摇头，苏婵解释道：“人就跟这鸡群一样，总有几个爱捣乱的跳出来蹦跶，你若是隐忍着、让着她，她就越发得意。所以忍无可忍时无须再忍，直接教训就对了。” 苏婵说到这里，小声地说：“不过两个女人打架属实难看了些，昨天幸好段凌霄在。” “嗯，我爹是最厉害的。”窝头仰起圆乎乎的脸蛋，补充了一句。 苏婵回去之后，罗苏氏与罗福川迅速迎了上来，都问她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夜没回来？ 苏婵没讲村里的事，怕他们担心，就说因为田地的事，耽误了一晚。 罗苏氏摇头：“不行，下次千万别回去住，那房子的根基都是连着的，别看那一间现在好好的，可说垮就垮，万一说了危险，就惨了！” 罗福川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婵儿，有个白面公子，一早就来了，在店铺里坐了一个时辰了，说要等你回来。我让他有事转告，他也不干。” 白面公子？苏婵皱起眉来，这是谁？难道是陆翰宇来了？ 她担心陆翰宇遇到了什么事情，连衣服也顾不上换就往屋里走去，走到窗边时，看到了河边店铺里，拉长了身体瘫在躺椅上，一袭锦衣拿着羽扇晃啊晃的范焕…… 一旁的小六拿着茶碗与几样小零嘴，在旁边殷勤地伺候着，时不时递上一样，一脸的笑。 原来是范焕……苏婵摇了摇头，自己前些天说好了这两天交稿，他怎么亲自来了？ 正要过去时，秀儿拿了一只陶碗，从旁侧的厨房跑了出来：“范公子，这是我娘才炸的春卷，你尝尝……” 第一百五十一章 再开分店 范焕一副春风拂面状：“小妹子还真是不错，比你那不上道的表姐强多了。” 苏婵一听就无语，上前两步看向他：“你说什么？” “苏、苏……”范焕一口咬下的春卷，带着滚烫，差点没把他噎死，连咳了数声才算活了过来：“你咋忽然回来了？也没个声，可吓死我了！” “谁让你在背后说我坏话。”苏婵瞪他一眼。 秀儿伸手拉了拉苏婵的衣袖，小声地说：“范公子是好人，你别这么凶啊。” 苏婵伸手掐了掐秀儿的脸颊：“乖，快去干活去，这人是来讨债的。” 秀儿哦了一声，担忧地看了范焕一眼，这才快步溜进了厨房。她对范公子很有好感的，在清溪县的时候，若不是范公子出手帮忙，那笔银子也没那么容易拿掉，爹也没钱治伤。 范焕一口气喝光了一盏茶，将茶碗往小六手上一放，站了起来：“我说姐啊，我好不容易逃脱了我爹的控制来找你，你别对我这么狠心呀！” 苏婵看了他一眼：“你等着。” 她快步上了楼，检查了一下前两天写的书稿，拿下去递给他：“这一次的故事有点多，这是三分之一的稿子，先拿去吧。” 范焕眼睛一亮，一把抓过了稿子：“真的是稿子？” 他心急急地翻看起来，先是潦草地看了一通再是逐字逐句地细看，这故事剧情实在紧张，看得他一颗心提了起来，眼睛都不带眨的，特别是燕赤霞斗鬼那一段和宁采臣挖出聂小倩骸骨那一段，范焕看得后背凉嗖嗖的又觉得过瘾至极。 只可惜，只写到了宁采臣重埋了小倩尸骨，刚刚洒了水酒，准备告辞回家，坟前忽然出现了巧笑嫣然的小倩，请求随他回家。 “这就没了？怎么就没了？埋了尸骨，应该去黄泉才是，怎么会又出现了……”范焕嘀咕起来。 他想要询问一番苏婵，可他一抬头，才发现苏婵早没影了，一问才知道人家去后院忙去了。 “公子，好看吗？”一旁的小六一脸好奇：“写的是啥？可是画皮的续集？” 小六不识字，但是时常跟着公子各个茶馆转悠，画皮的故事早听了八百遍，自然是知道的。 “不不，这次是一个好鬼……不对，暂时也不知道她好不好，或许只是伎俩，”范焕一脸懊恼：“可惜就这些，后面没了……” “你瞧着快，可人家苏姑娘又费脑、又费手，自然快不起来。”小六说了句公道话。 范焕摇着羽扇走到后院的大缸子前，对着正在卖力捞酸菜的苏婵摇头晃脑：“妙极，妙极！” 苏婵没好气地瞄了他一眼：“让让，别挡路，这批货是要送到清溪县的。” “后面多久能写完？”范焕跟着她打转：“我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要不你跟我说说剧情？” 苏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说。往边上挪挪，你挡着路了。” 这批酸菜马上要送到清溪县去，苏婵提前就给朱大姐带了信，信上说了酸菜与辣白菜的食用方法。这次找了马车来，准备先送一部分过去试卖一下。 “哎呀呀，你这手哪是干这些粗活的，小六，快去叫几个脚夫过来帮忙。”范焕卖起了乖。 苏婵飞快地拒绝了：“你们拿了稿子快走，别在这里给我惹事就是谢天谢地了。” 范焕见套问不出下面的剧情，只有摇头叹气：“行吧，其实我还有个事。上次那书，我又印了一批，也没在这些地方试，拿到扬州附近的县城试了试，嘿，还全都卖出去了。啧啧，这书的生意可真好做啊！”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从袖笼里掏出了一张银两：“喏，大通商号的银票，整七十两，账目我记在这里了。你看看吧。” 苏婵接过账目，仔细查看一番后，忽然觉得范焕这人有个优点，虽然贪财，但是干净坦荡，看这账目里，印了多少本，销往了几个地方，每一个地方卖的数量如何，成本也精确到了文。 “银子虽然好赚，可是我总觉得这事来得太过容易。”苏婵捏着那张银票，仍是觉得不踏实：“这东西越看越觉得虚无飘渺，会不会哪天被查封或者清除啥的呀？” 前世的时候，他们网站就是如此，随时要接受各个部门的安全检查，检查有无违规内容，有无涉及到敏感词的帖子以及宣扬了不正确的价值观云云……那会儿时不时都要去市里喝个茶的。 所以苏婵也有点忐忑呢。可是她说完后，对面的范焕却哄堂大笑：“我爹是县令，会来查封我？！” 咳咳，这话就跟前世的某个傻子一样，那人也趾高气扬地大嚎我爸是李刚来着，结果前脚一说，后脚就被人人肉了，不论是他，还是他爹，通通被调查，一家人gameover，报应简直不要来得太快。 范焕大大咧咧地说：“你就放心好了，咱们就写点小黄本，犯谁的事了？” “小黄本？”苏婵皱眉。 范焕撇嘴：“可不是，你之前说的小黄本不就是这个吗？这封面正好是黄色的，哈哈！” 苏婵无语，将那银票揣进了袖笼里：“你还是走吧，再说下去，我这智商会被碾压得渣都不剩。” 范焕听后一愣，这话听着有点像夸他又有点像贬他……果然女人是全世界最难懂的种类吗？ 苏婵早就自顾自忙去了，范焕讷讷地站了一阵后，冲着院门外绑货的苏婵嚎道：“记得更新啊！我下次还要来拿的！” 苏婵当下寻了个空把那银子上交给了罗苏氏，罗苏氏拿着银票，连看了好半天，一副心惊肉跳的表情：“婵儿，这银子当真能要？” “拿着吧，姑姑没事，一不偷二不抢呢。”苏婵说着说着，自个儿有点心虚。 罗苏氏有点愁：“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总感觉不太真实。要不这银子还是你拿着吧。” 苏婵咳了一声：“怕啥，对了，我正好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我打算在清溪县开个分店，你们觉得如何？” 罗苏氏如释重负：“正好正好，把这些银子花出去。拿在手上跟爆竹似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给自己的安全感 罗苏氏想了想又问：“开分店可有风险？就是会不会亏了就跟借银子一样，利滚利，然后越来越多？” 之前家里欠的那些债务，大部分是普通的债务，还的时候最多是加点补偿即可。 但有两笔就是在紧急情况下向村中的富户借的，而这两笔银子利息就很多。明明只是三两，可短短的半年后就多了一倍。 当时罗苏氏和福川很慌，商量着得想尽办法把这两笔账还了，不然不得倾家荡产啊。 那时苏婵不谙世事，苏家也没有银子，罗福川一急，去县城接了些苦差事，赚了一些，加上罗苏氏替人编竹篓的银子仍是差一些。 最后关键时候，亏得老太太拿了苏家祖传的一只细银绞丝镯子出来，凑齐了最后的二两，才算是把这两把要人命的账还上了。 不过，这事也成了老太太最难过的事情。这只细银绞丝镯子她一直死死地护着，是想留给孙女成亲时给她的，毕竟这是苏家唯一的一点东西了。 这些事情他们一直三敛其口，不敢对苏婵透露半句，就是现在也不曾提起过。 这边苏婵回答道：“利滚利是不可能的，姑姑，最多是因为堆积了货物和收不回货款导致资金紧张。” 罗苏氏听不懂她说的这些，不过看她信心满满的样子，也放下了疑惑：“那就好，那就好。” “姑姑，我明天就去趟清溪县，怕是要耽搁两天，店里的事就劳烦你了。”苏婵想了想：“我打算把秀儿带上，让她跟着学学看看。” “这行吗？”罗苏氏马上说：“秀儿这孩子死犟死犟跟头驴似的，万一帮不上忙再惹出些麻烦。” 苏婵摇头：“她很聪明的，等以后大些了，能帮我分担许多店铺的事呢。” 苏婵自觉自己识人还是有经验的，秀儿聪明、学习能力强，最关键的是，人品很正，店铺的生意也该学着做起来。 店铺前头有姑父管着，钱有姑姑看着。后院的事有罗婶，送菜的事有罗三哥，账有静姝姐，而这拓展销售渠道什么的可以让秀儿多学学。 苏婵忽然意识到，自己竟有一种要把生意全盘托附出去的心理，她低下头沉默起来。或许内心一直没有安全感吧。 自己忽然穿来这个世界，或许有一天，也会忽然离去，如果那样的话，这些生意也是留给亲人的生活依靠吧。 第二天一大早，苏婵就带着秀儿上了马车，秀儿一路上很兴奋，一直掀开帘子往外瞧，与之前从清溪县回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现在她也没什么烦恼了，家里的债还清了，弟弟也进了私塾，爹的腿也渐渐在恢复中，郎中说怕是不能恢复正常，不过这些比起命来说，都是小事了。 秀儿一路上叽叽喳喳，回复了一个十二岁姑娘的活泼本性：“你看，那边那头牛在耕地，天啊，是什么样的人家才养得起牛啊。” “那边的油菜花可真好看啊，那么大一片，到了秋天不是能结出许多油籽吗？” 苏婵随着她的视线一一望去，感觉到了她话语间那股子生机勃勃。苏婵缓缓说：“秀儿，一会儿你好好看我选铺子，别只顾着看热闹。” 秀儿抬头看她一眼：“我娘说你要教我做生意？” 苏婵点头：“是啊，你半大不小的了，该为家里分担些事了。” 秀儿皱眉：“要教也是教刚子，我一个姑娘家早晚是要嫁人的。” 苏婵听后噗呲一声：“你羞不羞啊，才十二就想着嫁人的事了？而且，你那种观念不对，谁说姑娘家因为要嫁人，就可以放弃事业？” “事业？”秀儿听得愣愣的：“啥叫事业？” “嗯，就是一种自己永远有事情可做，也有持续的银子可赚，不管到了何种境地，都能靠双手养活自己的本事。”苏婵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也是自己给自己的安全感。” 秀儿听着听着，心底的小火苗慢慢地升了起来，表姐这意思是说像她一样吗？这样倒是极好的。 苏婵继续洗脑：“至于嫁人这种事嘛，我们应该变被动为主动，谁说我们要等着别人的挑选？为什么不先改变自己呢？自己若是优秀的，认识的人也会更优秀，难道你想嫁给山野村夫过一辈子吗？” 秀儿脑袋摇起了拨浪鼓：“当然不愿意了。我以后要嫁就嫁懂道理，讲义气，长得又好看的公子。就像……” 秀儿的脸有些红红的：“就像范公子那样的。” “范焕？他这个人虽然人模人样的，心地也不坏，但是缺了些担当和责任感……”苏婵不以为然。 秀儿红了脸：“他怎么没有担当了，我看他不是那种人。” 苏婵咳了一声，伸手拍了她一下：“你一个小屁孩，想这么做啥？才多大啊你，我们和他那样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秀儿马上哼了一声：“我可没想什么，就是讨论一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直到马车驶入了清溪县城里。 苏婵跳下马车，付了车钱后，拿出了兜里的纸条，按着上面的地址直接去找房牙子。 这地址是福田镇的房牙给的，昨天苏婵找他打听清溪县的事，他主动提及自己有个师兄就在清溪县当房牙，做了十几年了，人很靠谱。 所以今天苏婵就径直找他去，也算她运气好，去的时候，那人才刚刚忙完，回家正准备煮饭。 苏婵自我介绍之后，那个干干瘦瘦的男人倒很热情，马上找了一些单子给她看，说清溪县的商铺多，价格也不等，最好去一一看过再做决定。 接下来，三个人在街道上随便吃了碗清汤面，然后相看起门面来。 苏婵做足了心理准备，想着也不一定这一天两天就能把门面定下来。可谁知道，一个时辰之后，她就心里有了谱…… 这清溪县城的铺子比起福田镇贵了一倍不止，比如说福田镇十两银子就能租下的商铺，这里得要二十五两之多。 当然也分三六九等，黄金地段的小铺子，小小的一间就是七八十两，这也是有的。苏婵自觉没必要，所以全部挑选的次等一些的街道。 唯一的要求就是店铺不会暴晒，也不会太过潮湿，进出货要方便。大小嘛，二三十平就足够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火速租定 清溪县这房价贵是贵，可是人流量也是可观的，苏婵看了好些家，感觉都比福田镇强上不少，所以她心里也有了谱，暗自排除了一些，留下了两家合适的。 这两家都在街道西头，周遭也都是卖各种食品的，两家的户型差不多，一间铺面带个小库房，相隔也很近，唯一的区别是价格。 秀儿撇嘴：“太古怪了吧，两家店铺根本没啥区别，里面的东西也都破破烂烂的，凭啥里面一家还贵二两，一个月要二十二两呢！” 房牙子正要解释，苏婵阻止了他，问起秀儿：“你仔细想想，这是为啥？” 秀儿皱眉想了半天，猜测道：“如果不是房东乱喊价的话，就是外面那家出了命案。” 苏婵摇头，压低了声音：“不是，你发现没有，外侧那一家虽然便宜，但积压了好多货，全是一坛子一坛子的酒。店家说家中母亲生了病，要回乡下侍疾，未必还带着酒回去？” 秀儿一想：“是啊，那他们肯定要减价售卖出去。” “是啊，他急着售卖，又有货压着，大约是想用低价吸引我们，然后再想大包干地将货转给我们。”苏婵淡淡地说。 房牙子这会儿啧啧出声：“苏姑娘聪明得很，原因确实如你刚刚所说，房东跟我也是这么说的。” 秀儿撇嘴：“可是我们要这么多酒做啥呀……” 苏婵想了想：“是啊，我们做酱料生意的，就算需要些料酒，数量也极少。” 房牙子劝说道：“可是他家铺子里的酒可都是上好的高梁小灶酒，在我们清溪县卖得很好的。反正价格不贵，姑娘也可以要着，随意卖卖也好啊。” 秀儿忽然小声地说：“我觉得这酒也太单调了，整个铺子就卖一种，一点新意也没有。就好像卖花的，人家不也有桃花李花山茶花吗？” 秀儿这话让苏婵灵机一动，一下子想到了前世流行的果酒与花瓣酒，自己以前采访过一家专做这些酒的工厂，他们就囤积了大量的白酒备用。 当时自己还跟着他们学习了一些酿酒方法。自己是不是可以研究一下新生意呢？ 越想越激动，苏婵喊起了房牙子：“走吧，我们再去看看那铺子。” 这一次去，房东说出了实情：“家中事情来得匆忙，这里还有好几缸子酒，如果苏姑娘能顺道收了，那是最好的。价也不高，进成二十两的货，现在一共十五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等于一个月的房租了，这价也不低呢。可结合着一月少二两房租，又觉得赚了。 苏婵犹豫的时候，房东又说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其实放着慢慢卖也能卖出去，可我这些天就要走。也有些心急。” 苏婵很快决定了：“好，那这货我要了。那咱们签契约吧。” 租金定下了三月一付，契约签定后，房东就交了钥匙，说自己今天收拾收拾，晚上就离开了，苏婵决定明天找人来打扫一番，早些开店了事。 秀儿在一旁看得十分不解，直到走出店铺后才悄悄问起了表姐：“咱们真要这么多酒啊？” 苏婵点头：“嗯，咱们也学着酿酿酒吧。说不定能比这酱料生意还好。” 秀儿觉得表姐实在很大胆，不过也亏得她这么大胆，才能想出这么多做生意的点子，相信她准没错的。 “那我们现在要去招人吗？”秀儿又问。 “嗯，刚刚那房牙说，清溪县要找活做的人很多，她们都下午时分集中在集市西头的坝子里，咱们去看看。”苏婵扳着手指一算：“最少要两人才行，一人守着铺子卖东西，一人出门送货跑跑销售。” 秀儿这一次有了自己的想法：“守着店铺的是女人比较好，这样会很细心，出去送货的就得要能说会道的男人。” “而一男一女的搭档最好是夫妻或者兄妹，这样管理起来更方便。”苏婵补充道。 秀儿觉得表姐想得很周全，两人边走边讨论着店铺的细节，不知不觉就到了西头的坝子里。 此时那里站了十几个人，男女分开而立，如同前世的人才劳务市场。 可是一一询问之后，却都觉得不合适，要么人瞧着不利索，要么年龄太大，更没有夫妻或者兄妹这样一起找活的人。 此时也临近傍晚了，太阳逐渐西落，怕是再过一会儿，天都要黑了。苏婵摇了摇头：“咱们明天再来吧，实在不行，找朱大姐给我们介绍一个。” 姐妹两人去了县城里最大的一家同福客栈，决定今晚就歇在这里。 这是苏婵第一次住客栈，看过了下房那种散发着异味的大通铺和狭小简陋的中房后，当下狠了狠心，花了一两银子要了一间上房。 一进去，秀儿就连声感叹：“这上房还真是不一样，看这床，这桌子比咱家的还好，也干净得很。” 苏婵低声说：“感觉也就普普通通，以前只觉得读书行业很暴利，现在才发现，这住宿业同样暴利。若是本钱多，开个客栈也是妥妥的，弄些主题房间，不比这强多了？” 秀儿兀自跑去窗边，看起了外面的风景，压根没听见她的话。 苏婵感叹得很，这个时代的商机简直是多如牛毛，随便走走看看，满地都是钱，都不知道先捡哪儿的感觉。 果真是人要多出来见世面，老是被拘在一个地方也是不成的。见多了，才能用一百两赚出一千两，一千两赚出一万两来。 “哎呀，楼下一条街，全是夜市呢。”秀儿在窗口大呼小叫：“我闻到了水煎包的香味，还是小时候我爹从县上做工回来，带了几个给我们吃，刚子和奶奶一人吃了两个，我就只吃了一个。” 秀儿说着就要流口水了，还带了一点委屈巴巴，作为老大的她在家里一向就是不受宠的那个。 “走啊，姐带你去吃，要吃多少有多少。”苏婵掂了掂钱袋子。 清溪县的夜晚比白天更美几分，放眼望去，一长溜的红灯笼挂在街道两旁。好些小孩提了花灯在人群中跑来跑去，沿街有不少小巷在叫卖。 卖糖葫芦的、卖花的、还有卖各类小吃的，比起白天来，也少不了多少。 远远的，有悠扬的古琴声从清溪河边传过来，隔着人群，可以看见好几艘金碧辉煌的画舫。 秀儿呆呆在站在楼下看着，忽然说：“你听见没？那画舫里有女子歌唱的声音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百川来信 苏婵点头：“我看书里说过，那些都是清倌。” “清倌是什么呀？”秀儿摇头不知。 “就是清楼里面卖艺不卖身的女子。”苏婵说。 “咱们还是去吃水煎包吧。”秀儿嘻嘻一笑，带着害羞的神色，毕竟大人说起这些，都是一脸避讳的隐笑，她年龄虽小，也知道她们都是见不得光的女子。 结果是，这晚两人一路从东头吃到了西头，除了水煎包外，还吃了糖葫芦、煎饼、牛肉汤……一晚上撑了个肚圆，好久才回客栈睡觉。 而此时福田镇的赵静姝，正教完了窝头，刚刚往家走…… 秀儿跟着苏婵去了清溪县，小丫头窝头一肚子委屈，可怜巴巴地向静姝抱怨：“娘她不带我去。” 静姝跟窝头解释着，说她们是去那边做事情的，忙得团团转，下次玩的时候才会带她。 静姝教了窝头一些趣味性的东西，念了好长一段三字经后，又教她画画。像平常一样，上完课才慢慢回家。 最近这些天，婆婆还是像之前那样，几乎等到三更才会开门，所以静姝走得很慢，整个人的心情十分压抑。 每天的这个时候，心情都是格外压抑，就像太阳被云层遮住，永远也见不到光明一般。 不过，即使是这么艰难，静姝也没想过放弃。自己好不容易走出那一步，活得充实了起来，根本不想再回到宅院里，做一只被困住的鸟了。 她终于慢慢走回了王家，令人奇怪的是，平时紧闭的大门今晚却是虚掩着，门前还有一个身影在那里来回踱着步，看似焦急的模样。 走近了一看，那人却是婆婆王氏，赵静姝一脸疑惑，喊了一声：“娘，你怎地在外面？” 王氏见到她，气不打一出来：“你倒是能混，居然现在才回来！喏，快给我念念，百川这是写的啥？” 原来这是王百川从县上寄来的书信，驿馆晚上才送过来，王氏不识字，寻不到人念信，在门口张望半天了。 “百川来信了？”静姝也高兴起来：“我一直在苏家呢，你来找我就是了，何必在家里等。” 王氏一脸鄙夷：“我才不去那等做生意的人家，晦气。” 王氏这人十分古怪，虽说自己儿子是做金匠的，可她一直以儿子给当今太后做过首饰为荣，自持清高，不愿与镇上的生意人往来。 静姝没吱声，接过了信件进了屋，点亮了油灯看了起来，看了几行之后，面色疑惑起来。 王氏急急催道：“我儿子写了啥，你倒是念啊！” “百川说，他本来前些天就要回家，可是遇到些事情耽搁了，现在差不多忙妥了。过两天就回来。”静姝低声说。 王氏骂了起来：“这不是好事吗？你丧着个脸做甚！” 静姝低下头：“百川说让咱们把西屋收拾出来，再准备一些女子用的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百川为何会写这些？为啥要准备这些东西呢？ 王氏也茫然：“他让你准备，你只管准备就是，过几天不就知道了。瞧你这榆木脑袋。” 静姝没吱声，将那信叠了起来，重新装好，放在了床边的木匣子里：“娘，我给你烧水洗脚吧。” 王氏骂了起来：“我何时这么早洗过脚？一会儿再说吧。” 她说完后马上回了自己屋，从走路的姿态能看出，她心里很高兴，与静姝一样，盼着儿子回来是她每天最期望的事情。 静姝拨了拨灯芯，重新展开信看了看，心里越发忐忑起来。她与百川成亲这么些年，对彼此早就很熟悉了。 所以从他信里的只字片语中，是能感受到他的心情的，以往的信件多是平静。可是这一封里，却蕴含了许多内容：欣喜、絮叨还有一些些的担忧。 他担忧什么呢，怕是担心照顾不好这位客人吗？可这女人到底是谁呢？ 静姝从箱子里找了一本书出来看，看了半天，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索性又拿了药膏抹起了之前烫伤的地方。 这一晚上的心情都格外忐忑，直到给王氏烧水洗脚，仍是平息不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呢，王氏就扯起了嗓子在院子里嚎：“这么晚了还懒得不起床么？百川可说了，让你把西院收拾出来，你心里也要记得事！” 王氏吼了好几声，静姝才披了衣服打开房门：“我知道了娘。” 西屋素来没人住，堆了好些杂物，怕是两年都没收拾过了，这一弄怕是要整整一天。 此后的时间里，静姝将那间屋子的杂物全部清理了出来，有的东西堆到了柴棚里，重新放置了木床与木柜，翻出了自己柜子里的被褥床单铺了起来。 在干这些的时候，王氏一直站在门口监督：“你那单子没捋伸……那窗户是不是也得糊一下，都破成那样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苏婵又跑了一趟店铺，采买了一些女子用的面巾、梳子、香脂这些东西。 她忙忙碌碌一天，而清溪县的苏婵也是整整忙了一天。上午时分，她带着秀儿去看了那铺子。 房东走得急，东西弄得乱七八糟，垃圾满地，她们用了整整一上午将铺子清理了出来，地扫了，擦了灰，才算勉强像个样子。 “先把门锁着吧，过两天我拉趟货过来，再把人招齐了，就可以开业了。”苏婵瞄了一眼门口的牌匾：“招牌也得做。” 秀儿补充道：“爆竹也得放，开店不得热闹热闹吗？” “也是啊……要不我来清溪县待一阵。”苏婵低头思忖着。 两人出了店铺，一路询问着找到了做招牌的工匠，一番测量、说明要求，交了订金之后，店铺的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咦，苏婵你看，斜对面不是七宝阁吗？”秀儿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指着一栋美化美奂，足有三层的商铺说。 两人现在这么熟了，秀儿也没喊过一声姐，估计是心里那个坎还跨越不了吧，苏婵也没跟她计较，喊名字也没啥。 秀儿嘻嘻笑道：“赵先生的相公不就在里面当金匠师傅吗？我听邻居的婆婆说过。” “走，进去看看。”苏婵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我正想去给马小花买件首饰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 王百川的表妹 马小花的婚期临近了，苏婵寻思了半天，觉得首饰最恰当，可以压箱底，还可以给自己挣点牌面，毕竟她嫁去的是大户人家。 七宝阁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抬眼看去，几乎都是有钱的富家小姐，带着仆从、丫鬟的那种。 人群中，苏婵与秀儿，两个衣着简朴甚至有些寒酸的乡下姑娘，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大步大步进了店铺。 七宝阁的一楼卖的都是些普通的银饰，价格却不便宜，从二两到十几两不等。苏婵看了一圈，却没有特别满意的。 一旁的小二观察了许久后凑了过来：“两位姑娘可有相中的？” 小二并没有多热情，他们也是看人下菜的，一进门就能根据衣着装扮瞧出对方的实力来，像她们这样的姑娘进门，小二一看就觉得家境不咋地，进来就是看看热闹的。 苏婵摇头：“都中规中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样式？” 小二一听就乐了：“咱们七宝阁的首饰素来出名，姑娘若是嫌普通，上二楼瞧瞧？上面都是金饰与宝石类的，价钱可贵着呐！” 他很明显地在激她们，可是苏婵也不在意，她指着柜子里侧的一款镯子说：“这样式可以，可这色泽，难道不会太普通了吗？” 她指的是一款绞丝银镯，小二一看，撇起嘴来：“就你认为普通的，也要三两银子。” 他的潜台词显而易见：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别捣乱。 苏婵心中不悦，正要发问，一位青色长衫的老者缓缓从柜台后走出：“姑娘你好，我是七宝阁的掌柜，我姓肖。” 小二愣了一下：“肖掌柜，我这……这两个姑娘……”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肖掌柜摆了摆手，眼神带着警告，再次看向苏婵时，又回复了如沐春风的模样：“倒是有几款，是我们这里的金匠师傅新做的，我这就拿来给你瞧瞧。” 紧接着，他拿出了三只精美的木匣子，一一打开给她们过目：“这三款都是才做出的精品，银质四蝶步摇、溜银喜鹊珠花，这个是三色铰丝缕空镯。姑娘你瞧瞧……” 这三只盒子一打开，苏婵眼睛就亮了，这些确实与店铺那些不一样，瞧着精致了许多，造型也别致，特别是那只三色铰丝缕空镯，本是银的，却用特别的技巧染成了蓝、黄、紧三色，接头处是一颗光滑圆润的玉石。 苏婵拿起来仔细瞧了瞧，那玉石不算精品，但是色泽与通透感还算过得去。带了些幽幽的绿意，与那镯子配在一起，十分生动。 “这个多少银子？”苏婵问起价来。 掌柜倒也干脆：“这个售价十二两，姑娘若是喜欢，最低十两。” 一旁的秀儿听得心惊肉跳，这么一个镯子居然要十两，这真是要命，她悄悄伸手拽拽表姐，可人家纹丝不动，反而缓声说道：“好，我就要这个了，帮我包起来。” 苏婵拿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掌柜看了一眼，小心地收进了袖笼里：“姑娘稍等片刻。” 掌柜走后，秀儿着急地问道：“你疯了啊，这镯子好贵呀！” “马小花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朋友，”苏婵平静地说：“这礼当送，等你以后成亲啊，表姐送你更好的。” 秀儿嘟囔着：“我才不要呢。” 姐妹两人拿了包好的木匣子出门，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小二悄悄凑到了掌柜前，一脸的委屈：“肖掌柜，我……我真没想到她们会买，就她们穿的那衣服，哪里像有钱的人。” “你识人只看表面，”肖掌柜摇了摇头：“你没看出那姑娘的眼神和气度和一般的乡下丫头不一样？” …… 苏婵带着秀儿走到门口，想着先是吃顿午饭，再去人才劳务市场瞧瞧，不行的话就坐马车回福田镇去， 她刚走了两步，就看见一位身量不高却格外丰满的女人拎着食盒往这边走来，她穿着粉色的衣衫，眉眼之前透着妩媚的笑意。与她们擦身而过的时候，有幽幽的香味飘出来。 苏婵本来没当回事，可是七宝阁门口的小二却招呼起她来：“妹子，又给你百川表哥送饭啊。” “是啊，表哥这几日胃口不好，我给他做了些清淡的。”她的声音也十分柔媚。 苏婵停下脚步，看向门口的女人，越看越觉得奇怪，百川？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赵静姝的相公不就叫王百川吗？ 待那女人进去后，苏婵叫住了门口的小二：“请问，她说的百川可是三楼的金匠师傅？” 小二应了一声：“正是，我要是有这么好的表妹啊，怕是做梦都要笑出声来！” 秀儿笑着说：“那个姑娘身上好香啊，可能是抹了香脂。” 表哥表妹，这么一副娇羞状，真是越看越觉得怪怪的，苏婵皱着眉，拉着秀儿离开了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王百川的亲表妹呢。” 她的话音未落，身后就有一个浑厚的男声回答了：“前来认亲的远房表妹，前几日才来的。” 苏婵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发现身后的男人竟是武沅文！ “嫂子好，妹妹好，嘿嘿……”武沅文指着身后的巷子：“我才从镖局出来，就看到了你们二人，多少听见了些。” 苏婵问他：“你认识王百川啊？” “是，毕竟都在这条街上，多少是认识的。只是清风镖局与他们七宝阁有些过节，不大来往罢了。”武沅文坦言道。 苏婵点了点头：“我也没见过王百川，只听静姝姐提起过，但不知道他还有个远房的表妹。” 事实上，静姝姐最近这些日子一直盼着王百川回来，所以苏婵一看那女人，心里就不太舒服了。 武沅文听后愣了一下：“静姝？可是你新请的女先生？王百川与她是夫妻？” “嗯，正是。” 武沅文心中某根神经忽然不对劲了，他只见过静姝一次，却对那个娴静又温柔的女人极有好感，得知她已成亲，心中也是失落不已。 再次听到她的名字，心底那种不爽的心情再次浮现出来，所以武沅文不屑地说：“就他那副样子，哪里配得上赵静姝。”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多关心段兄 苏婵也实话实说：“虽没见过他，但是看那表妹那样，觉得有些怪怪的。” 武沅文指着身后的镖局：“嫂子，你若是得空，去我们镖局坐坐吧。” 他盛情邀请着，苏婵也不好意思拒绝，心想来都来了，就看看热闹吧，自己也没见识过古代的镖局咋样呢。 武沅文迎她们前去，顺道说起了镖局的情况：“前几日我们跑了一趟镖，今天有十几个才回来呢，正在堂子里比划，不过这些人里，没一个打得过段兄的。” 苏婵听后笑了笑：“我没见他与别人对打过。” “他的武功在我之上，也是大周国少有的高手。”武沅文一副景仰之态：“而且以他的年纪，若是再练些年，怕是也能到达大宗师的级别了。” 苏婵听得新鲜，就像在听武侠故事一样，在那个光鲜陆离的世界里，有许多武林高手，修习着独门秘术，因着机缘巧合得到属于自己的宝物。 他们在这个世界中争斗无端，追逐着自己想要的那个境界。 “那么大宗师是怎样的人物？”苏婵心生好奇。 武沅文对着远方做了一个拱手的姿势：“他们不在镖局，他们在咱们不知道的地方修行，但若镖局有事，他们总会知道。” 清风镖门的大门与县令府差不多，青灰色的屋檐，棕黑色的门柱，看起来肃穆中透着一股子威风凛凛。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当中半排而立的两排鲜艳的红樱枪，它们像士兵一样排列开来，尽头有一张紫红色的幕布，当中有一个黄色的圆形，当中写着一个硕大的镖字。 院子两旁站了好些年轻人，一个个都是短衫束脚裤，手里持着各类武器，似乎刚刚才比试了一番，其中几个还略挂了些彩。 一见武沅文带了女子进来，一个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扭捏起来，好半天才有个胆子大的问了声：“武镖头，她们是……” “这是段兄的夫人，来咱们这里看看，大家给我精神着些！”武沅文声如洪钟，气场十足：“继续练吧。” 于是马上跳出了两人，一人拿了刀，另一人拿了剑，两人走到门前的坝子上，拱了拱手一言不发就开始比划起来，满场都是他们上下翻飞的身影和刀剑砰砰的撞击声，看得苏婵和秀儿挪不开眼睛。 两人厮杀了十几个来回后，其中一个被一脚踢飞，嗖地一声就飞出了院外。 秀儿张大了嘴：“那人被踢飞了……” 她的话音未落，就有两人冲了出去，将被踢得倒地的年轻人扶了回来，那人声音弱弱，气场却不小：“张铁蛋，你明知我有伤，专对付我的软肋！等我好了，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那个叫张铁蛋直撇嘴：“你就是再练十年，也未必斗得过我。” 苏婵看了看被打的那人，问起武沅文：“这会不会练得太狠了？万一打红了眼，私下报复咋办？” “还好吧，这两天闲来无事，大家比划比划活动一下筯骨是极好的，也能精进武艺。”武沅文哈哈一笑：“嫂子你放心，大家场上如对手，私下如兄弟。断不会因为一场输赢就记恨对方。” 苏婵嗯了一声，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段凌霄……他时常也来跑镖吗？可有风险？” “偶尔吧，自然是有风险的，可是段兄武艺高强，倒是不惧，这活对于他来说如同散心一般。”武沅文实话实说。 此时又有两人切磋起来，秀儿看得目不转睛，根本没注意这边。苏婵压低了声音，问了起来：“他时常说要去还债，这债很多吗？” “咳咳，还债？”武沅文愣了一下，马上反应了过来：“也算是……吧。” 苏婵皱眉：“他到底欠了多少银子？” “这个……”武沅文结结巴巴：“段兄的事情不许我乱说，反正是让人想象不到的债。他心中是有分寸的，嫂子你别多想，别担心。” 说了半天，跟没说一样，苏婵还以为武沅文是个耿直人，没想到这嘴倒是很严。她见问不出底细，只有看了一会儿，然后告辞离开。 武沅文将她们一直送了出去，在马车临走之前忽然凑近窗前，小声说了一句：“嫂子，最近几日，你多关心段兄。” 苏婵听得莫名其妙：“他怎么了？” “他的腰伤……唉，腰伤都是其次，最主要是心灵的伤害，多看看他多关心他就对了。”武沅文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编下去。 索性此时马车夫已经赶着车缓缓离开了，他才如释如负地站在路边呼了一口气。 苏婵放下帘子，满心疑惑，心想明天去找段凌霄问问，他究竟是怎么了。 这一天走得还算早，回到福田镇时，正是晚饭时间，趴在二楼露台上百无聊赖的窝头看见了下马车的两人，马上像兔子一样从楼梯上蹦了下去，前去迎她们。 罗苏氏探出头看了看，马上把木桶里的一条鲜鱼杀了，准备再加一个菜。 秀儿进了厨房，看到了菜板上的鱼，眼睛一下就亮了：“居然有鱼吃，我有好久没吃鱼了。” “快要吃不到了，我听清溪县的人说，马上就要到休渔期了。大概连同我们福田镇，也会这样吧。”苏婵把这次采买的一些东西放在了桌上，马上就要去接手做饭。 记得以前就听说过，每年都要拿三个月出来，这样湖里的鱼儿能够休生养息，大自然的馈赠才能源源不断。 而这种时候，都是开春了以后。苏婵一边打理着那条鲤鱼，一边想着。 鲤鱼红烧其实很好吃，可是没有豆瓣和酱油这样的调料，所以苏婵做了一个糖醋鲤鱼。 鲤鱼收拾干净后，在鱼身斜斜地切几刀，然后用胡椒粉、盐、料酒腌制。然后用淀粉、面粉调成糊，均匀地抹在鱼上。 之后就是最重要的炸制了，锅中油烧至七成热，提起鱼尾，先炸鱼头，然后舀油淋在鱼身上，待面糊凝固时再把鱼慢慢放入油锅内，炸到金黄色就捞出控油。 最后锅里留少许油，放葱花、姜末蒜末爆香，再倒入调好的汁：糖、醋、番茄酱、清水，再勾些淀粉烧成浓汁淋在鱼上。一道酸甜可口的糖醋鲤鱼就烧制成功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陆秀才告别 这道菜再加上罗苏氏之前炒的几道菜端上了桌，大家围坐一起准备吃饭，就连平日里很少下楼的奶奶也在秀儿的搀扶下坐在了正中的太师椅上。 “奶奶，我给你弄些鱼可好？我把鱼刺去掉。”秀儿乖巧地站了起来，照顾奶奶吃饭。 连喂着两筷子，奶奶连说好吃，她一向喜欢甜口的菜，辣椒什么的却是不太喜欢。 其实罗苏氏做饭很简陋，锅里蒸着粗粮窝窝头，也是炒了一个青菜，加上一个萝卜丝而已，一点油水也没有。说起来，根本就不够吃。 刚子边吃边说：“表姐回来就好了，你不回来，娘都不做肉给我们吃。就给窝头和奶奶蒸了鸡蛋羹。” 苏婵劝起她来：“姑姑，家里啥都有，你们吃那么寒酸做啥？” “我可不爱吃那些。”罗苏氏啃了一口窝头。 罗福川也说：“我们这些大人，吃饱就行了，肉价格太贵了，没必要顿顿吃。” 苏婵说：“你看，刚子正在长身体，姑父的腿还没恢复，也正需要营养，以后每顿两个肉，就这么定了。还有家里的大米白面可劲吃，粗粮虽好，可是全吃那个，胃哪受得了。” 苏婵这一说，他们也不好再说啥，只能点头答应了，毕竟这个家，大多数事情还是这丫头说了算。 苏婵觉得自己略微有些强势，可是不强势不行啊，像自己姑姑这种奉献型人格的人，你不逼她，她就永远地折磨自己。 晚饭之后，赵静姝抱着书本来了，苏婵看到她之后，心里一咯噔，马上想起了七宝阁外的事情。 “婵妹，你们回来了啊？我路上还在想着，秀儿今天能不能上课呢。”静姝温温柔柔地说。 “静姝，”苏婵问了起来：“你家百川快回来了吗？” 静姝点头：“快了，昨天收到信了，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哦……”苏婵希望自己是想多了：“你上课去吧，我也收拾收拾洗个澡。” 苏婵把从清溪县买回来的吃的分了分，拿了一些点心零嘴拿去奶奶屋里，放在床旁的小桌上。 她现在还是以卧床为主，为了避免她无聊，屋里的小零嘴随时备着，而且她的床正对着窗户，往外一瞧就能看见街上的热闹景象，也可以打发时间了。 “婵儿啊，我昨个儿又梦见你死去的爹了。”老太太恹恹无力地抓着她的手：“他一脸惨白，就跟刚走时一样，他使劲地抱怨我，抱怨我没给你找门亲事，我这心里痛啊……” 老太太别的毛病没事，就是特别爱叨叨那些陈年旧事，苏婵哪里听得懂啊，她对苏家的事情可是一概不知。 所以她只能笑着敷衍：“那都是做梦，梦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肯定不是，婵儿啊，我恨我这身子骨不中用，你姑姑又不靠谱，你瞧，你都十八的大姑娘了，还一个人孤苦伶仃……” 她边说边抹着眼泪，像是伤极了心。这句她每天必絮叨一遍，搬来这里多少天，就说了多少遍，这是让苏婵为难的事情。 若是说姑姑姑父吧，还能好好讲道理，他们听明白后也不怎么逼自己了，可奶奶这样的老太太，又病了这些年，心心念念的，一是苏家的老宅子，二是苏婵的亲事。 苏婵迫不得已听她说了好一阵，最后终于寻了个理由出去了，说自己得下去翻翻咸菜缸子。 谁料刚刚到院子里，就看见有个黑影站在院外墙角处，也不敲门也不离去，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苏婵以为是贼，正想喊呢，那人忽然开口说话了：“苏姑娘，是我。” 苏婵一听：“咦，陆翰宇，怎么是你呀！”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就靠着院角的一盏马灯照着亮，陆翰宇走近了些，露出了那张干净清冷的脸宠来：“我来是向你告别的。” “你要去书院了吗？”苏婵问了起来：“家里的事安排妥当了吗？” “我拜托邻居大婶照顾我娘，她自己平时做饭洗衣也没有问题的。等去了清溪县后，差不多一两月才能回来一次了。”陆翰宇缓缓说完后，从袖笼中拿出一只钱袋：“上次你给得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一个月的束修四两足矣，我还能誊写书卷，赚些银子，你拿……” 苏婵马上摆手：“不用不用，你留着吧，什么时候用完我再给。” 既然决定资助人家，就大方一些吧，苏婵如此想道。 陆翰宇沉默了一阵，将钱袋收了起来，退了两步：“那我便走了，保重。” “嗯，好好学习啊。”苏婵欢快地朝他挥手。 陆翰宇缓缓离去，许久之后，那削瘦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巷子口，苏婵提着马灯快速翻了一遍咸菜后，才回了二楼。 回去之后，苏婵也没停下，清洗头发之后洗了澡敷起了面膜，忙得不可开交。 刚刚把调和成的面膜糊在脸上，上完课的静姝就来敲门了：“婵妹，这次出去的账你还没给我呢。” 苏婵开了门：“嗯嗯，我差点忘了这事，这次账有点多，我记在纸上了，我给你啊。” 她说了后，静姝好半天都没说话，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的脸，似乎被吓着了。 “婵、婵妹，你脸上这是什么？” 苏婵这才想起自己敷了面膜，她把静姝拉进门来：“这个是敷在脸上，让皮肤白嫩滋润，去除雀斑的东西，来来，我也给你一份。” 原身的皮肤底子不错，但是缺乏保养，脸颊处有些雀斑，所以苏婵就按自己所知的捣鼓了这个方子敷着：绿豆粉、白芷粉、白茯苓、白芨粉混合蜂蜜适量调和，两日敷一次，不仅祛斑，还能美白。 已经敷了两个月了，效果十分明显的，现在的皮肤很明显地白嫩了许多。 “这些我都是在回春堂药铺里配的，全都弄成了小包小包，一次用一小包加些蜂蜜调和了就行，”苏婵边说边捡了十几包出来，拿手帕包了递给她：“你先用着，用完了我再去配。” “婵妹，你知道的可真多。”静姝笑了起来，羡慕地看着她：“其实我最想要的方子不是这个，而是……” 第一百五十八章 小广告不是白看的 她说着说着就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表情有些难过。 苏婵咳了一声：“想早些怀上孩子么？” 赵静姝的脸红了一下：“是啊，我们都成亲这些年了，百川嘴上不说，可心里一定也急死了。” “那你去医馆看过没有？”苏婵想了想问道：“有的时候啊，医馆的郎中配两副药吃，就能解决问题了。” 赵静姝叹了一口气：“看了好多次，也吃了不少药，可都无用。” 苏婵咳了一声：“我觉得你得让王百川也去看，这怀不上孩子可不一定是女人的问题。” 苏婵说的时候心里有些不爽，她又想起了王百川和那个表妹的事。 静姝嗔怪地看她一眼：“男人能有啥毛病，这我倒从未听说过。好了，我不跟你说这个了，你一个姑娘家也不懂这些的。” “谁说我不懂了。那些不孕不育症，有百分之五十的问题出在男人身上，比如前列腺的问题呀，无精症啊，或者肾方面有问题都会导致的。”苏婵听了就不服了。 自己没吃过猪肉，可也见过猪走路啊。前世那么多小广告小杂志可不是白看的。 静姝听得莫名其妙：“婵妹你在说啥呢？” “这个……唉，来静姝姐，我把这次出门的账给你，你来帮我看看。我去洗个脸去，面膜都要干掉了。”苏婵掏出自己做的糊涂账寄给她，自己跑去洗脸了。 回来之后，静姝已经将账做好了，连同上个月的总数也盘算了出来：“上个月的账是我前两天在家做出来的，你看看。” 苏婵翻看了一下，这两个月的收入每月都有所增长，特别是上个月，足足赚了三十多两银子呢，这已是十分可观了。 “只是这个分店的房租有些多，再加上那边的人工，婵妹，下几个月压力也会大许多。”静姝分析道。 苏婵倒是信心满满：“还好吧，我已经想好了，我这次回来呢就扩大货品的规模，有了货，再把销售的量提上去，早晚能把房租赚回来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店铺的经营方向，静姝也谈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比如说现在的资金能承受多大的风险这些问题。聊到了很晚，静姝才告辞回家。 她很喜欢聊这样的话题，这些与教课一样，能让她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书没有白读，感受到了活着的快乐。 如果人生重新来过，她或许也会像苏婵一样，做一个可以掌控自己人生的女子，静姝如此想着。 这天晚上，婆婆王氏同样没锁门，或许是因为心情好吧，坐在窗前纳鞋垫的她一直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婆婆王氏守寡多年，百川的父亲在他才几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全靠着王氏拉扯他长大。 静姝听百川说过，婆婆也有过几次嫁人的机会，可她担心对方不能善待儿子，最终放弃了。 所以百川说：“咱们要好好对娘，娘这辈子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王氏性格古怪，不喜与人打交道，全心全意都在儿子身上，每天不是做衣就是做鞋，并没有其他爱好。 静姝也因为这个，各种忍让婆婆，哪怕她无理取闹也没有反抗一句。 下午的时候，她去集市采买了些东西，回来的时候，又急忙赶去上课，婆媳两人就随意吃了些剩饭。 所以她进屋后，前去婆婆屋前，小声地问了一声：“娘，你可饿了？要吃些东西吗？” 王氏哼了一声：“等你记起了，我早就饿死了！” 静姝讨了个没趣，回了自己屋里，点起油灯备起明天的课来。 刚过了半柱香时间，隔壁的王氏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明天百川就要回来了吧，你一早去街头看看，他带的东西多，多个人添把手。” “知道了，娘。”静姝想了想说：“也不一定明天回，也可能是后天。” 王氏不高兴了：“让你明天去，你就明天去，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 果不其实，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呢，王氏就砰砰地拍起了静姝的房门：“该起了，别再睡了！” 静姝其实昨晚备课到很晚，这会儿困得要死，可是仍是打着哈欠起了床：“知道了娘，我马上去做饭。” 家里的一日三餐全是她做的，王氏肠胃不好，吃得很清淡。所以早餐一般都是小米粥加上两样腌菜。 做饭的时候，王氏就站在厨房门口絮叨：“百川最喜欢喝茶了，家里可有吗？还有腌肉炒笋子他也极喜欢，记得把肉拿下来泡泡，不然可咸了……” 吃完早饭，王氏就把静姝赶出门了，此时不过清晨时分，从附近村子里来赶集的人大多没来，街道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生意人。 这个时候去，怎么可能等得到人？纵是今天会回来，百川也只会早晨坐马车往这边赶，等到的时候，怕是都快中午了…… 可是静姝跟王氏说不通，索性悄悄在衣服里藏了本书，径直去了镇子西头的废弃酒楼里。 那地方以前很华丽的，亭台楼阁，热闹非凡，只可惜老板犯上了一桩案子逃跑了，各路神仙翻了院墙又抢又砸，这才变成了一片废墟。 静姝时常来这里，在家待得不痛快了、心烦意乱了都会带着本书来这里坐坐。晒晒太阳吹吹风，再看看那片碎石残渣的废墟，心情也会平静许多。 这是一本文人的古籍，是在余香书屋里淘到的新书，她一看就入了迷，一直到院人有人喊她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王氏，你家百川回来了，刚刚下马车，你咋还在这儿啊！” 静姝听后站了起来，问起了院外的阿婆：“真的吗？百川真的回来了？” “是啊，拎了好多东西，你快去迎迎吧。”阿婆说完后，挎着菜篮子回了家。 静姝又惊又喜，她本来没抱希望，谁知道百川竟然真的今天回来了。她将书藏进衣服里，赶紧出了酒楼，一路踏着小碎步往马车停的方向走去。 算她速度快，赶到的时候马车还在！静姝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百川。 第一百五十九章 来了个表妹 王百川中等身材，英俊的脸，儒雅的长衫穿上去，哪里像个金匠，分明像个书生一般。 静姝正要上前，忽然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人，却是一个身着黄色裙衫，模样妩媚的年轻女子。 那女人与他十分亲密，此时正依在他身旁，仰着头小声地说着什么，王百川也低下头细细倾听着，两人的嘴和耳朵都快凑到一起了。 这就是百川信中所说的女人吗？静姝胸口一阵沉闷，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百川与那女人并不单纯。 就在她沉默的时候，王百川瞥见了她，他兴奋地招手：“娘子，娘子！” 赵静姝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迎了过去：“百川，你回来了啊？这位是……” 在静姝过来的瞬间，那女人的视线也移到了她身上，两人的视线交织起来，静姝感觉到了她眼神中的内容：疑惑、不屑，还夹杂着一点嫉妒。 但那种眼神一瞬即逝，很快就变得楚楚可怜起来，女人主动答道：“表嫂你好，我叫伶儿。” “是啊，静姝，”王百川牵起了静姝的手：“她从宿州来的，前几天才寻到我。我们回去再说。” 宿州？静姝听着有些耳熟，貌似婆婆有个亲戚确实在那边…… 静姝低下头，要去拿地上那些包裹，王百川一把抓了起来：“这些哪能让娘子动手，还是我来。” “我来我来，都是我的一些衣服什么的。”伶儿很懂事地拿起几个：“表哥表嫂我来吧。” 三个人往王家走去，王百川一如既往地体贴与关心，跟静姝说起了清溪县最近的趣事，比如玉仙湖前一阵子有个孩子掉了下去，大家打捞了数日，结果那孩子却顺水飘到了隔壁的小村子，自己爬起来沿路走回了家。 还有自己才做的一款首饰，某个步骤出了问题，可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却成了清溪县里流行的一款，还传到了扬州城去。 静姝听得心中欢喜：“你的手艺一向是好的。” “可不是吗？”伶儿抿嘴一笑：“表哥在清溪县，可有名了，好多大富人家的太太都排队等着呢。” 王百川回过头，声音带着些宠溺：“伶儿，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伶儿可没说错。”她撅起嘴来：“表哥本来就很厉害嘛。” 他们之间洋溢着一股暧昧的粉红色的小汽泡，说话之间，眼神之间，浓浓地溢了出来，让人一眼就能感觉出来。 回到王家之后，百川一唤母亲，王氏就从屋里小跑了出来：“儿，我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母子俩握住了手，就像十几年没见过面一样，这一幕场景静姝看过许多次，早就习惯了，她如常地去厨房烧水，想让百川洗洗脸。 而这边的伶儿却愣住了，看了好半天才怯生生地喊了起来：“表哥……姨……” 王氏抬起头来，终于看到了院门口的年轻女子：“咦，这位是？” 王百川扶起母亲，低声说：“娘，你看她像谁？” 伶儿弯起了嘴角，走近了一些，任由王氏看个仔细，王氏看了半天：“这眉眼，这嘴唇，像是像红惠啊……可她出嫁多年，早就没消息了。” 伶儿眼圈儿一下子红了起来，她一把拉住了王氏的手：“姨，红惠是我娘，她……她已经不在了。” 伶儿缓缓诉说起来…… 原来，红惠与王氏乃是一对表姐妹，成亲前两人算是十分要好的闺蜜，后来各嫁一方，王氏嫁到了福田镇，红惠嫁到了千里之外的宿州，从此便没了消息。 红惠过了些年安生日子，生下了一子一女，前两年宿州饥荒，饿死了无数人，一家人只有伶儿一人活了下来。 伶儿一路上跌跌撞撞，吃了不少苦头，总算走出了宿州，她辗转了许多地方，终于在清溪县安顿了下来。 这一住下来，忽然发现，七宝阁的金匠王百川竟是自己的远房表哥，一时间悲喜交加，这才随着表哥一路回来认亲。 王氏听她梨花带雨地说完后，心中惊愕异常又心痛不已：“红惠没了……红惠没了吗？！” “嗯……”伶儿抹着眼泪。 王氏一把抱住了伶儿：“我可怜的孩子，出事之后，为什么不直接来福田镇呢？” 伶儿摇头：“我也是意外之中才遇到了表哥，若不是他一再劝说，我也不愿意再来打扰你们，我……” “说什么打扰，我与你母亲如同亲姐妹一般，她的女儿自然也是我的女儿，伶儿啊，以后你就好生地住在家里啊！”王氏满腹慈爱地说。 伶儿心中喜悦，马上把头倚在王氏怀中：“流浪一年多，伶儿总算找到了亲人，姨，你以后不会赶我走吧？” 这话她说得可怜巴巴，一旁的王百川马上说：“怎么会呢？我娘最为心善，你又是红惠姨唯一的骨血了，我们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伶儿甜甜地说：“姨真好，表哥真好。” 烧好水的静姝看着院中这副母慈子孝的场景，有点融入不了的感觉，或许是自己性格的原因，她虽温柔贤淑，却相对冷静，说不出那些肉麻的讨好话来。也一直因为怀不上孩子被王氏当成敌对的对象。 静姝将木盆与布巾放在了百川身边，然后去了厨房，做起了午饭。 而这边的三人却欢声笑语，沉浸在了团圆的气氛之中。 王氏摸起了伶儿的头：“瞧我们伶儿长得多俊啊，真跟红惠一模一样，这鼻子眼睛，啧啧，身段儿也好。” 伶儿红了脸：“姨，这再这么说我要脸红了。我觉得表哥才叫好看呢，没有比他更好看的……” 王氏笑嘻嘻地看着她：“伶儿今年多大了？可有定亲？” “这个……我十七了，”伶儿低下头：“家里没事之前，倒是说了一门亲事，可后来全没了。” “娘，别提那些伤心事了吧。”王百川劝说道：“既然现在好了，咱们就往前看。” “好好，伶儿不怕，姨再给你说门好的亲事，咱们不去想那些了。”王氏马上说。 第一百六十章 表哥是人中龙凤 一家人欢欣雀跃，伶儿是个极会说话又会讨王氏欢心的性子，王百川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走进厨房对静姝说：“娘子，娘对伶儿倒是不错。” “嗯。”静姝往灶里加了两根柴，把火烧得更旺了些。 王百川走近了她，主动帮她干起活来：“娘子，这些日子，你在家辛苦了。我看伶儿是个勤快的，应该能帮你些忙。” 静姝想了想，告诉他：“我前些日子接了苏家的活，在他家做女先生，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百川一听，有些不乐意：“女先生？娘子，何必抛头露面那么辛苦？我每月的银钱不都拿回来了吗？你与娘也是够用的了。” 王百川的月银不低，每月足有十两，偶尔替贵人做活，还有些赏银，与一个低等的小官吏差不多了。 静姝缓缓说：“我也是犹豫了许久才去的，顺便帮他们做做账，既充实还能赚些银子，挺好的。” 王百川想了想，也没再说啥：“好吧，只要娘子愿意，我也不逼你。” “娘这边，百川你帮我说说话吧，她不太乐意我出去做事。”静姝说起了自己的烦恼。 王百川嗯了一声，一把揽过自己的媳妇，抱了抱她：“好，我跟娘好好说说。” 夫妻俩的感情一样是很好的，也是因为这份好，让静姝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当天下午，王百川果然找了王氏，说起了静姝教书的事情，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王氏虽不情愿，可也答应了：“只要她不太过分，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娘，静姝也不容易，想当年她为了嫁给我，费了多大的周折。”王百川叹了口气：“你就莫为难她了。” 王氏心中不悦：“那小蹄子在你面前吧嗒啥了？” “没啥，娘你误会了。” “哼，她还不如伶儿乖巧，你看伶儿，一来就帮我捏肩捶背，比她体贴多了。”王氏说起静姝就一肚子火：“而且她那个肚子，这么多年都没动静，我王家要多久才能抱上孙子？” 王百川尴尬起来：“我再带她去回春馆看看……” 两人一聊到这个，就会陷入僵局，王氏很宠儿子，可是对于怀孕一事却是寸步不让。 而王百川则是满腹内疚，这种争论越多，他越会觉得，静姝是不是真的很难怀上孕了？这是让他揪心的地方。 气氛本是有些尴尬，但是有伶儿从中调和，也算热闹，吃晚饭时，她一会儿给王氏挟菜，一会儿给表哥挟菜，也象征性地给静姝挟了两筷子。 晚饭之后，静姝照常拿了书本去上课：“百川，我昨天也没请假，今天还是得去。” “那我送你。”王百川温和地说。 两人刚刚一出门，王氏就叹起气来：“我这儿子样样好，就这儿媳没选好哦。” 伶儿一听，搬了小板凳凑到王氏身边：“表嫂怎么不好了？我看她模样倒还行。” “模样行有什么用，读一肚子书，却下不出一个蛋来。”王氏也没把她当外人，悠悠地说起了自家的事情来：“隔壁小媳妇，和她同一年成的亲，人家两个孩子满街跑了，还有巷子口的李氏，刚成亲两个月，就有了身子。” 伶儿乖巧地依偎在王氏身边，时不时递上水，捶几下腿，倾听着她的话，嘴上全捡好听的说：“姨你别急，百川表哥是人中龙凤，不会无子的。” “真的吗？“王氏笑咪咪的。 伶儿娇羞一笑：“嗯，像他那样俊气不凡又人品周正的男人，世间少有。” 王氏听后，仔细打量起伶儿来：“你倒是对你表哥印象不错。” 伶儿嗯了一声，低下了头：“不瞒姨说，我与表哥相认之后，一直在他在照顾我，我再也没见过比他更好的男人了。” “他照顾你？”王氏疑惑起来：“可是他在清溪县住的那地方也就一间，你们……怎么住？” 伶儿的脸更红了：“表哥让我睡床，他睡外面的榻上，以布帘相隔。姨你放心，表哥与伶儿都是遵守本份之人。不敢逾越的。” 王氏伸出手，扶了抚伶儿的手：“好孩子，姨怎么会不相信你们呢。你可是红惠的女儿啊，我之前与她最为要好……” 两个人凄凄然地说了一阵，伶儿又殷勤地为她洗衣，添水，伺候得妥妥贴贴的。 所以王百川回到家后，看到的就是一副温馨和睦的场景，他心中动容，心想若是静姝与娘关系能如此，他就此生无憾了。 “表哥，你回来了？你累了吗？我熬了银耳羹，我给你盛一碗去。”伶儿马上像欢快的小鸟一样蹦了起来。 王百川咳了一声：“你不必去忙，也歇着吧，回来这一路，怕是也累了。” 王氏满脸慈爱：“儿啊，这一次在家待几天啊？” 王百川回答道：“我只请了四天的假，活多，不能离开太久。” “四天啊……”王氏有些失望：“能不能再长一些啊，娘见你一次都这么难。” 王百川笑着宽慰：“娘，等我再多攒些银子，咱们在清溪县买了房，我就接你过去。” 一旁的伶儿沉默了起来：“表哥，只待四天啊，那你多久才回来呀？” “最少也要两月了。”王百川回答道：“伶儿，你在这里安心住着就是，既然来了我家，我们就会对你负责的。” 王氏也点头：“是，你爹娘虽然不在了，但是姨会管你，会给你找一门好的亲事，准备嫁妆，让你好生出嫁。” 伶儿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她摇了摇头：“伶儿不想出嫁，就愿陪着你们。” 大家只当她是害羞的一说，也没多想，笑了几句就算了，谁知道两天后，王家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晚上苏婵又带着窝头回了丽水村，静姝在百川的陪同下去苏家上课，准备教秀儿打算盘。 可刚刚走了半截路，就被伶儿叫了回去，她一路追赶着，气喘吁吁：“表哥，你快些回去，姨有些胸闷不舒服。” 静姝停下脚步：“那我去找个郎中，回春馆虽说关门了，可却有住在里面的郎中……” “不用了，表嫂，姨说她就是老毛病犯了，让表哥回去说说话，就好了。”伶儿马上说。 第一百六十一章 眼都快瞎了 无奈之后，静姝只有先去上课，由着王百川赶回家中。 婆婆王氏胸闷确是常有的毛病，去医馆也看过，只说气血不足，让多休养。每次犯病时卧床静养片刻就好。静姝也没多想，安安心心给秀儿上课。 今天是第一天算盘课。说来也奇怪。秀儿识字念书什么的寻寻常常，但是一打起算盘来，竟是一下子就掌握到了技巧。 短短的半个时辰，就把今天要学的内容掌握了，静姝一时高兴，就把后面的讲了一些：“这些技巧就是如此，但是口诀得背下，然后多练习，就是一个熟能生巧的过程。” 秀儿点头：“嗯，打算盘有趣极了，我很喜欢学。还有表姐说的做生意的门道，听得也觉得有趣极了。” “喜欢就好，也不枉费你表姐的一片苦心。”静姝笑了笑。 秀儿托着腮：“前几日随她去清溪县，我就感悟到了许多，这些租房的道理其实就是要识破对方的心理，识破了自然能一一攻克。” “对，在兵书中，这就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静姝缓缓说。 秀儿惊讶了起来：“先生你还看兵书啊？” “只是随便看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只是看看热闹，只有身处其中，体会了战事的人，才会懂得其中的门道。”静姝实话实说：“就好像现在我教你读字识字打算盘，其实都比不上你表姐教你的做生意技巧来得实在。因为她是实打实拼出来的。” 秀儿沉默了好一会儿，心中对苏婵更起了几分敬佩，她暗自埋怨自己以前对她的误解，对她说了那么多可恶的话，做了那么多狠心的事。 秀儿小声地说：“那我以后对她好点。” 静姝摸了摸她的头：“嗯，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静姝上完课后，在院子外站了站，让她奇怪的是，前两天百川都会来接她，今天却是没来。 或许是婆婆王氏的身体耽误了吧？静姝也没多想，独自往家走。 福田镇虽说是个小镇，可是治安却是不错的。说起来也亏得新县令，他一来清溪县，这附近的土匪山贼都不见了，市场上也极少有坑蒙拐骗的。算是一位好官。 静姝缓缓地走回家，刚刚推开院门，就感觉气氛不太对。此时尚早，前几天这个时刻，婆婆会伶儿拉家常，家里都是亮着油灯的。 可今天院子里一片漆黑，每扇房门都紧闭着，似乎都睡着了一样。这着实有些奇怪了。 静姝先是小心地敲了敲婆婆王氏的房间：“娘你睡了吗？你好些了吗？” 几声后没反应，再一推，门却是开了，静姝进了屋，发现王氏早就睡着了，躺在床上连鞋都没脱，也没盖被子。 赵静姝小心地替她脱去鞋袜，把被褥盖好后才退回去，这才回自己屋。 “百川，你们今天咋睡得这么早？”静姝推开门，先走到窗边点燃了油灯。 “唔……”一声隐忍的沉闷声从被子里传来，声音有些嘶哑，确是王百川的声音。 静姝转过身去：“怎么了？百川，真睡着了呀？” 她笑了笑，准备捉弄他一番，走到床边，扯住被褥的一角，一个用力掀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一声娇羞又惊恐的女声从床上发出：“啊……” 静姝看向床铺时，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床上躺了一对赤裸纠缠的男女，其中的女人十分丰满，饱满的胸脯呼之欲出，白花花地晃眼睛，两条大腿被男人压住，暧昧至极，目光与静姝对视时流露出了一抹惊恐。 而那男人正俯身之上，脸宠埋在女人的胸脯上，嘴里发出了呢喃的低吟，像是享受至极。 静姝觉得眼睛都快瞎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一幕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可偏偏就出现了。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应该打醒百川，还是怒斥伶儿。可是片刻之后，她居然冷静地将那被子扔了回去，然后转身离开了王家。 一路上，风吹得呼呼作响，有梨花的幽幽香味从巷子角传来，明明不冷，可是静姝的心却如同冰窑一般。 她不知道往哪里去，在镇上也没什么朋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苏家酱料铺的楼下。 此时的秀儿刚刚下楼上完茅厕，看见院外有人揉了揉眼睛：“咦，先生？怎么是你呀……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赵静姝摇了摇头，转身要往回走，秀儿又喊住她：“先生你怎么了？” 赵静姝沉默了一会儿：“家里门锁了。” 秀儿很热情，马上开了院门迎她进来：“那你住我家吧，表姐今晚不回来，她房间空着呢。” 赵静姝无路可去，点了点头，跟着进了屋。这天晚上，她留宿在了苏家，可是一夜都没睡着，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那两具赤裸纠缠的身体。 第一次从信中得知有女人要来，静姝就敏感地觉得不妙，见到她本人后更是觉得怪怪的。这样一想来，当初的那些不喜欢都在潜意识里暗示着什么，只是自己总希望是假的。 她辗转反侧之时，王家也引起了一场大乱，静姝离开许久之后，王百川幽幽地醒了过来，他下意识想去抱身边的女人：“回来了？” 谁知道，手指间的触感完全不一样……伶儿比静姝丰满了许多，触手都是细腻的肉感。 王百川抬起头来，与伶儿对了个正着，见她不着寸缕后，王百川吓了一跳，从床上跳起来，匆忙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衣服套：“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会在我房里？静姝呢？” 伶儿捂着脸哭了起来，白嫩的身体瑟瑟发抖：“表哥你都忘了啊？你喝了两杯酒，就把我往房间里拖，我怎么哀求你都没用。” “啊……”王百川心里咯噔起来，忽然记得昨晚在娘屋里，确实喝了两杯。 自己酒量确实很差，一喝就断片，可怎么会把自己的表妹那啥呢？ 他低头检查起自己，不太确定，又看了看床上的伶儿：“我真的把你……” 伶儿呜呜呜地哭得更大声了：“表哥，这我还能骗人吗？你太欺负人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让百川把她休了 他们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隔壁房间的王氏，她披起衣服，走过来敲起了房门：“百川，你开门。” 王百川并不想开，但是伶儿却拿了被单捂住自己，哭哭泣泣了开了门：“姨，表哥他欺负我。” 王氏一看她那副样子，惊讶得很：“呀，这是怎么了？” 王百川蹲下去，猛抓着头发：“昨晚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喝了两杯酒，然后就不知道了。” 王氏张了张嘴：“我看你好端端地出了门呀，怎么会这样呢？” 伶儿哭了起来：“我那会儿刚刚洗漱完，路过表哥门口时，他一把拽住了我就将我往床上拖，我……我又羞又急，可我劝不了他，呜呜……” 王氏咳了一声：“伶儿，你可有怎样？” 伶儿委屈道：“姨，还能怎样，你看那床上……表哥好大的力气，痛得我当场就晕了过去。” 王氏与王百川一看，那床单上竟有无数斑驳的血迹，已呈暗红色，看起来凄惨得很。 王百川头痛如斗。他怎么也想不起昨晚的事来了。只记得回到家后，在母亲屋子里陪着说了会儿话，母亲拿了床边泡了许久的药酒让他尝尝，说这是自己亲手酿的，喝了对身体大有益处。 王百川经不住劝，就说了两杯，再然后就人事不知了。怎么会拉着表妹进房间不轨，这真的让人费解了。 他看了一眼捂着身子瑟瑟发抖的怜儿，心底生起一抹怜惜，这个娇俏可人的少女，这些天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嘘寒问暖照顾自己，自己居然这么狠，对她做出这种事来。 王氏叹了一口气，拎起地上的衣服让伶儿穿上：“先把衣服穿上，这事别声张出去，咱们慢慢说好不好？” 伶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王氏的帮助下穿起了衣服，嗔怪地看了一眼王百川：“我以为表哥坦坦荡荡，谁知道他竟对我如此。” 王百川不知道该说啥，他无力地站了起来：“都是我的错，对不起伶儿，你打我吧，打死我吧！” 伶儿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伶儿不敢，呜呜……伶儿也舍不得打表哥。” 王氏在一旁看着看着，忽然乐了：“我看你们郎情妾意的，也算歪打正着，既然这样，我看咱们也就亲上加亲吧，你将伶儿收了吧。明天就找了人算个好日子，将伶儿娶进来。” 百川看了母亲一眼：“娘，你糊涂了吗？我已娶亲了。” 王氏不高兴了：“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再说，那赵静姝嫁进我王家多年，肚子都没个动静，她还有脸了？！” 百川说起静姝，才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咦，静姝今晚为何还没回来？” 王氏哼了一声：“外面都五更天了，天都快亮了。谁知道去哪里混了。自从去了那苏家教课，就越发不爱回家了,哪晚不得三更天……” 王氏骂了几句，全然忘了之前是自己锁了门，让儿媳妇进不了屋的事。 王百川慌了起来：“不行，我出去寻她去，这么晚了没回来，怕是遇到了危险。” 他推开门冲了出去，走得很急，院门打得砰砰作响，好半天也没平静下来。 伶儿快速地裹好外衫，紧张地看了一眼王氏：“姨，表哥他真能娶我进门？” “自然，这么个大黄花闺女，他能说什么？”王氏走了过去，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安心等着吧，若是赵静姝有意见，我就做主，让百川把她休了。” 伶儿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休了？” 王氏不满地说：“她若是不生事也罢，若是死死缠着百川，不让你进门，我也不会让她好看。” 伶儿低下头：“姨，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王氏笑着看她：“若是你肚子争气些，怀上一男半女的，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 伶儿有意无意地抚着自己的肚子，沉默起来…… 当然，王百川找遍了福田镇的街道小巷，都没有寻到静姝的身影，渐渐地天已经亮了，他站在苏家酱料铺的楼下，犹豫了许久，决定前去问问。 苏家酱料铺是他最后抱有希望的地方，他隐隐觉得，静姝就在里面。可是站在楼下的时候，他却觉得胆怯。 静姝不会无缘无故不回家，若是不在，必定是昨晚发现了什么……他想到与伶儿裸身相对的场景，心中又是不安又是惶恐，马上用力摇了摇头，想把那个画面挥之脑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睡眼惺忪的女孩端着木盆走下楼来，边走边打哈欠，似乎还没睡醒。 秀儿最后一个哈欠没打完，忽然看到了院外的王百川，于是吓了一跳，端着木盆就咚咚咚地跑了回去。 她跑上楼，砰砰地敲起了房门：“先生，你相公来找你了，就在楼下，肯定是要解释锁门的事！” 秀儿虽小，却机灵得很，脑瓜子一转就感觉到昨晚的事不对劲，猜想那门肯定是被故意锁住了，先生才没能回家的。 赵静姝早就起床了……准确地说，她是一夜未睡，听到声音后，心里咯噔了一下，马上打开门：“别理他，如果他问起，就说我没来过。” 秀儿愣了一下，点点头答应了：“嗯，就是要给他一个教训，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秀儿重新端着木盆跑下了楼，一看那人居然还在，她也没吱声，照常地洗漱。她一向不习惯在二楼洗脸，总觉得楼下的井水更清凉更舒坦。 “小姑娘，请问赵静姝可在你家？”王百川站了一会儿，果真来问了。 秀儿果断摇头：“没有。” “哦……”王百川失望极了，又问：“那么她昨夜几时走的？” 秀儿咳了一声：“和平常一样。” 王百川心都揪到了一起，静姝会去哪里呢？她娘家在清溪县城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在福田镇上并无亲人，生性喜欢读书的她除了私塾几位故友，也没有多少朋友。 她会不会回了娘家呢？这倒也是有可能的。王百川决定赶紧去一趟，确认一番才行。 他加快了脚步，快速往前走去，心急如焚地要马上找到静姝……而这一幕，全落入了二楼静姝的眼中。 第一百六十三章 新熬的果酱 她默默地看着他上了马车，往清溪县的方向去了，看他什么包裹也没拿，衣服也穿得随意，想必不是回七宝阁。 赵静姝默默地看着，抿紧了嘴唇，生生忍住了想要唤住他的欲望。 整整一个上午，她都留在苏家，好在时常过来，与苏家人相处得不错，罗苏氏与罗福川也对她十分礼貌，也没问什么。 静姝在院子里帮着郑婶切菜，快到中午时又指点着秀儿，教她把昨天的算盘再打一遍。心情虽是煎熬，可也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中午时分，苏婵带着窝头坐了马车赶回镇上，还没在门就喊了起来：“秀儿，姑姑，快来帮忙，东西太多了……” 她这一喊，赵静姝马上迎了出来：“她们不在，你姑姑送货去了，秀儿送饭上楼了。怎么这么多东西呀？” 窝头从马车跳了下来，抱住了静姝的腿：“先生你来了呀，上次那首诗我会背了，我背给你听听可好？” “窝头，待会儿再背，咱们这一大堆的货得搬回去呢。”苏婵忙上忙下地搬着马车上的东西，累得气喘吁吁。 原来，这一次苏婵与窝头在山上摘了好多红浆果，足有整整一篮子。还有一篮鲜花，桃花、梨花好些个品种，均用袋子分装了。 除此之外，还有六只山鸡，四只兔子，还有半只熏好的羊肉。 静姝帮忙往下搬：“婵妹，你怎么弄这么多东西回来？是窝头她爹打的猎物吗？” “嗯，他说反正放在家里吃不完，让我带回来了……还有，这些红浆果酸酸甜甜的可好吃的，我准备用来做果酱，上次采的那些根本不够吃。这些花我准备用来捣鼓一些糕点、鲜花酒。”苏婵解释起来。 静姝嗯了一声，帮着收拾起来。这边的苏婵却越看她却不对劲：“你昨晚没睡好吗？你看你这黑眼圈，走路也是神情恍惚的样子。” 静姝摇了摇头，不太愿意提昨晚的事。苏婵也没追问下去，可回到厨房后，秀儿却悄悄说：“可能先生家里吵架了，她晚上就来我们家了。” 之后她又绘声绘色描述了一番王百川早上守在院外的事情，听得苏婵越发奇怪，她们到底是怎么了？ 中午吃完饭后，苏婵拽住她的手，拉她去了二楼的房间里，细细询问起来：“静姝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吵架了？有什么委屈你告诉我，我替你揍他！” 静姝憋了一晚上的委屈，听到苏婵的话后，心中一下子酸涩起来，她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太丢人了，说出来我都嫌恶心。” 苏婵一听，皱起眉来，逼着她把事情说清楚，静姝最终叹了口气，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我与百川成亲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沾花惹草过，他不是那种不自重的人……我现在都觉得，那会不会是我的幻觉？” 苏婵听着心里毛毛的，她想起了清溪县看到的那一幕，那伶儿看起来一副风流样儿，有一种对王百川死缠烂打的意味，难道两人真的有一腿？ “你准备怎么办？”苏婵问她。 静姝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不想看见他，甚至不敢问。” 苏婵想了想：“那你先住我家吧，等到你想回去，想要面对的时候，我陪你去。” “谢谢你婵妹。”静姝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眼底盛满了忧愁。 下午时分，苏婵看她恹恹的没有精神，让她上楼去休息。自己在楼下用红浆果做起了果酱来。 果酱的制作方法十分简单，就是三岁孩童也没有什么失败的可能。就是先洗净晾干，再用白砂糖腌制两小时……这个时代以黄黄的蔗糖为主，白砂糖与红糖有，只是价格有些昂贵。 腌制之后，红浆水的水份全浸了出来，寻了个小炉子，装些烧红的木炭，将小陶罐放上去，把腌好的红浆果倒进去慢慢熬。 熬的过程需要时时看着，要避免火大了，也要避免底下烧糊了，得时不时搅动着。这个过程大概需要大半个时辰。 熬到呈凝胶状时，果酱也就熬好了。趁热把它们装进烫好的小陶罐中，倒置排除空气。这样果酱就能放置较长的时间了。 这东西出货少，满满的一篮子红浆果，只熬出了三小罐而已，只是味道实在是很好，苏婵让大家都尝了尝，大家都给了一致好评。 罗苏氏疑惑起来：“这玩意太费事了，怎么吃？当零嘴？” “可以用来拌水果，还可以下馒头，都行的。”苏婵想说面包的，可是忽然反应过来，这个时候没有面包。 莫说面包，就是酸奶啥的，也是没有的，这个时代的食物虽然原生态无污染，但是品种比较单一。 苏婵切了一只甜瓜……这里的特色水果，每天市场都有许多甜瓜叫卖。外貌长得像哈蜜瓜，只是瓜体绿幽幽的，水份多，但是和名字区别很大，不算甜。 这种瓜卖得很便宜，十几文一个，没人喜欢吃。苏婵把它削去皮切成小块放在陶碗里，舀上一大勺红浆果酱，再洒点葡萄干、花生碎端给大家吃。 这独创的水果沙拉得到了大家的好评，秀儿甚至吃了两碗。只不过静姝姐没什么胃口，吃了一口就没再动勺子。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苏婵想了想，喊起秀儿来：“你悄悄去趟王家，看看王百川回来没有。” 秀儿得了令，一溜烟地跑去了，半柱香的时间就跑了回来：“回来了回来了，一脸丧气，像谁欠了他二百两似的。我还跟他说了两句话……” “啥，说啥了？”苏婵拍她一下：“不是说了吗？让你悄悄的啊！” “没有没有！”秀儿渴得要命，拿起茶碗灌了大半碗：“我正扒着院墙往里看呢，他就失魂落魄地回来了，我一转身，我们撞了个正着，可吓死我了！” “遇见了啊，那你咋说的？”苏婵问起。 秀儿嘻嘻一笑：“我灵光一现，就说有两个书本的问题想请教先生。然后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说今日怕是上不了课了，以后再说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 桃花醉 “那他家里现在啥情况？”苏婵又问：“你看到其他人了吗？” 秀儿摇头：“没，但是就听见里面笑声不断，乐呵呵的。” 苏婵一听，心里不痛快起来，还家人还真是奇葩，可见会发现这样的事也不是偶尔，怕是早就预料好了。 只不过，根据王百川的表现，看不出究竟来，或者他只是被设计了，也或者他就是渣男一枚，这会儿的表现就是多情的表达方式。谁说得准呢。 苏婵纠结了一下，打算跟静姝说实话。小事还可瞒得，这样的大事瞒着是对她的一种伤害。 她一转身，却发现静姝就站在身后几米开外的地方，刚刚那些话，怕是都听到了。 “你知道了？”苏婵看了看她的表情，也像是失望透顶的样子。 赵静姝点头：“我婆婆一向不喜欢我。只是我没想到，她能这么快与伶儿站同一战线。” “伶儿倒是来得古怪。”苏婵越听越觉得奇怪：“真是王百川的远房表妹？” 赵静姝平静地说：“这也不重要了。我婆婆不喜欢我。就算不来伶儿，也有其他女人，这也是早晚的事。” 昨天整整一晚，赵静姝的思绪都如同一堆乱麻，怎么也掰扯不清。可是刚刚从秀儿口中听到那些，倒是一下子明了了。 “静姝姐，你决定怎么做？” 赵静姝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回去，我要找百川谈谈。看看我们的感情能达到何种地步，他能做到什么……” 苏婵听到这个回答，心中愤怒不平，静姝姐凭啥要隐忍呢？这种男人捡回来不脏吗？这些话冲动得要说出口了，可是她看着静姝眼晴里的泪光，又生生地忍住了。 罢了，各人有各人命吧，他们在一起这么些年了，这份感情必定比自己想象的深厚，由她去吧。 于是苏婵只说了一句话：“你自己心安就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道：“不过今天有些晚了，你明天再去吧。” 静姝点了点头：“我上楼准备晚上要上的课了。” 苏婵独自待在偌大的厨房里，感觉心里堵得慌，她与赵静姝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一见如故，彼此之间的感情很要好，如同亲姐妹一般。 她听着就对王百川各种厌恶，恨不得前去揍她一顿，这会儿却要由着静姝姐回去…… 她烦闷得很，索性拿出了桃花，酿酒解闷。桃花酿酒不需要白酒，只需酒曲与糯米即可，方法她大概懂得，却没做过。 桃花拿回来就洗净阴干在了屋角，糯米也用水浸泡了若干个小时，这会儿用手就能轻易捏碎。 苏婵在蒸炉锅底放了水和少许桃花，然后放上蒸炉和蒸布，先铺一层桃花，再把泡软的糯米铺上，最后再铺一层桃花，蒸到八九分熟，米刚刚熟的样子即可。 蒸好的桃花米拌入少许凉白开至35度左右……这个温度自己预估了，反正跟体温差不多的时候就行。 之后用开水浸泡桃花，放凉后只取水备用。把酒曲敲碎混合桃花水拌匀，再把搅拌均匀的酒曲水加到35度的桃花米中继续搅拌。 最后全部放入酒缸里，挖个洞，再挖一大把桃花撒进去，盖好盖子放在阴凉干燥的屋角等它发酵，差不多要等一个月才能发酵好。 秀儿看得热闹：“一个月之后就能喝了吗？” 苏婵摇头：“不能，发酵好之后过淲了倒进酒罐里，然后盖紧盖子，挖个缸把它放进去，然后表面放些干稻草，放水灸酒。最后还要拿黄泥封口，然后埋进坑里，窑藏一年以上，才能喝呢!” 秀儿绝望了：“要等这么久啊！” “嗯，酒这种东西，没有耐心根本做不成，可是一旦做好了，你会觉得辛苦都是值得的。”苏婵洗净了双手。 苏婵又做了梨花酒，这种方法十分简单，就是将梨花略冲洗阴干后，泡进高度的白酒里，再放好些冰糖，密封避光保存三个月，就可以喝了。 梨花酒的颜色没有桃花酒鲜艳，可也有独特的香气，另外还有润肺清火明目的功效。 之后苏婵又用剩下的鲜花做了一道桃花粥、一道拌梨花，与椿芽相同，也算是尝到了春天的气息了。 晚饭时，苏婵想尽了办法，哄着静姝吃了半碗桃花粥，她想让静姝开心一点，可是静姝却是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 而此时的王家，气氛也是格外低迷，王氏与伶儿一副和谐融洽的状态，王百川自打从赵家回来之后，却是心事重重，满腹惆怅。 静姝并未回去，他怕二老担心，没敢提福田镇的事情，只说自己路过，顺便探望一番。 她没回娘家，还能去哪里？王百川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傍晚时分，伶儿小心翼翼地端着晚饭进了屋：“表哥，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饭，伶儿心疼。” 王百川对这个表妹本来是很温和的，这会儿思绪却很复杂起来，不愿意听到她的声音，更不想看见她的人。 或许心里还有若干愧疚与害怕，他也说不上来。 “我不想吃，你出去吧。”王百川看着桌上静姝留下的书，幽幽地冒出一句。 伶儿咬着下唇，将那碗放在了桌上：“我走就是，表哥，你不要饿着自己了……表嫂她，她会回来的。” 王百川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直到听到门重新关上的声音，才感觉轻松了许多。 当天晚上，王百川心绪难平，一夜都没睡着，每次听到什么动静总怀疑是静姝回来了，总会跑去院门张望，可是啥也没有。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穿着一身旧衣出了门，他想再在镇子上找找，如果还没有，就准备去县令府报官了。 他寻了半天，最后在苏家的酱料铺下站定了，眼睛紧盯着院子里，心想只要有人出来，就再去询问一番。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终于，他看到了一位中年妇人打着哈欠出来洗漱，马上询问起来：“大姐，请问赵静姝可有来过？” 罗苏氏想到昨天婵儿说过，静姝两口子闹了意见，暂时不要把静姝住这里的事情说出去。 所以她没吱声，摇了摇头兀自去了水井边，王百川失望得很，心想自己来过几次了，怕是被人厌烦不愿搭理。 第一百六十五章 静姝回家 他往巷子口走去，失望至极，准备去那里找辆马车，直接去县令府报官去。 刚刚走了几步，身后一个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百川，你要去哪儿？” 王百川飞快转过身来，看到了院门外的静姝，他激动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静姝，静姝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你找得好苦。” 赵静姝一直强忍着酸楚，听到这话有些绷不住了：“你想跟我说什么？松开，被人看见像什么……” “我不管，静姝，你跟我回家。”王百川死死地抓住静姝的手。 静姝抬头看了看苏家二楼：“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 今天是马屠夫的女儿成亲的好日子，苏婵一会儿要带着窝头秀儿去送亲，所以不能在路口谈。 静姝甩开他的手，兀自往前走，正是往着那座废弃酒楼的方向，那地方安静无人，正是谈话的好地方。 王百川紧紧地跟在其后，心里反复想着应该怎么跟静姝解释，将她劝回去。 两人从那栋荒宅废旧的后门走了进去，晨光洒在他们身上，踩着没过小腿的野草走过去，旁边的池塘里有一股带着腐臭的泥腥味飘了出来…… “百川，那天晚上的事……”赵静姝站住：“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王百川也没犹豫，一五一十说了出来：“静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晚我回去之后，在我娘屋里喝了两杯药酒，然后就人事不知了，等我醒来的时候，人都快亮了！” 赵静姝眉头一皱，想着那天晚上看到的场景，自己进屋的时候，王百川脸朝下趴在伶儿身上，不能确定他是否清醒。 而当时的伶儿是惊恐与慌乱的样子……会不会是她的设计呢？她询问起来：“你平日从不喝酒，为什么要喝那两杯？” “娘自己喝，让我也尝尝，说是对肾气有好处……”王百川越说越小声，其实在这方面，他是极不自信的。 刚成亲的时候，他这方面还算行，可是这些年越发不济，就算勉强提起劲来，要不了两分钟就下了战场。 静姝听着忽然觉得心疼他：“好了，我知道了，那你就说，现在怎么办吧？伶儿的事，你打算娶她进门吗？” 王百川摇头：“静姝，你是知道我的，成亲的时候我答应过你，这一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而且她只是我的表妹。” 静姝听了，心里的冰块又化去了一些：“可是，你们有了那种关系，加上你娘……我这肚子又始终没消息。” 王百川保证起来：“我们慢慢来，总会有孩子的。这事会跟我娘说的，要不我给伶儿拿笔银子，送她离开，可好？” 王百川说完后，用力抱住了她：“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愿意。” 静姝实在忍不住了，趴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地啜泣起来，她又何尝想离开百川呢？这么多年，两人一直感情极好，早就习惯了彼此的陪伴了。 “走，我们回家。”王百川抹去了她的眼泪：“我们和伶儿说清楚去。” …… 此时此刻，苏婵正带着秀儿与窝头坐着马车往丽水村而去，今天是马小花成亲的大好日子，按照这个时代农村的习俗，新娘子成亲的时候，她的姐妹都会去家中添妆，图个喜庆和吉利。 不过村里的人穷苦，送的东西大多是一些头绳啊、梳子啊这些小玩意……这是苏婵听秀儿说的。 秀儿作势掏出了袖笼里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有几朵漂亮的绒花：“喏，这是我用娘给的零花钱买的，送给小花姐姐当礼物，可好看了。” “你娘一个月给你多少零花钱？”苏婵问了起来。因为钱都交给了姑姑管，发月银啊店中开销啊这些事情她没大过问。 秀儿答了起来：“一月三十文。” 三十文，等于前世的十块钱而已，苏婵噗地一声：“姑姑这么小气吗？下次表姐给你，我给你一两，如何？” 秀儿哼了一声：“我不要，你留着开店吧！清溪县的铺面可是个无底洞！” “要嘛要嘛。”窝头摇着秀儿的姐：“可以买糖吃。” …… 马车很快到了丽水村，三人往马家而去，他家今天很热闹，院子里站了好多帮忙的人，人群中，马二哥正忙着搬板凳招呼众人。 苏婵她们跟马大婶打了招呼后，就进了小花的闺房。新娘子已经打扮好了，涂了白净的脂粉，红红的脂胭，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喜气洋洋的！ 屋里除了她们，还有两个陌生的姑娘……仔细看去也不算陌生，貌似在村子里的集会上见过。 她们看年龄与马小花差不多大，此时怯生生地向苏婵问好，有点尊重又害怕的意味。 旁边放着她们送的礼物盒子，瞧着像是手帕香包一类的东西。苏婵也送出了自己的礼物：“前些天给你买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不？” 马小花打开那只精致的木盒，场中的女孩都盯着那盒子，想看看是什么东西，直到看见里面的首饰，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只三色铰丝缕空镯极美，蓝黄紫三色围绕着中间绿幽幽的玉石，看起来灵动得很。 这一看就很贵，不是她们这样的乡下姑娘戴得起的。马小花惊讶地啊了一声：“婵儿，这个也太贵重了！你哪儿来的呀？” “当然是我买的。”苏婵笑了笑：“这镯子与你很配，就算不戴，留着也是好的。” 马小花心中也是心潮起伏，她曾在镇上的银器店里看过，最便宜的银镯都要好几两。苏婵送的这个十分精美，加上那接头的玉石，怕是最少都要十几两，这份礼太厚重了。 “你快收着吧，你嫁去的可是周家，可不能没得一点底气。”苏婵缓缓地说。 马小花心中感动得很：“婵儿，这比我娘给的还贵重许多。” 一旁的秀儿咳了一声，从身后拿出了自己的礼物：“小花姐姐，我送的礼物没那么贵重，可是却更好看呢。”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主动请缨 她现宝地把那几朵绒花头饰拿给马小花看，马小花也喜欢得很，说自己一直想买这种头花。 几个女孩在屋里笑闹了一阵，直到镇上周家来了人，她们才悄悄溜出了小花的闺房，站在角落里看起了热闹。 前来迎亲的周老四高大结实，一脸沉稳，被马小花的两个哥哥难为了一番后，终于抱得美人归。 周老四牵了蒙着盖头的马小花出来，拜别了父母后坐上了轿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镇上而去，身后还跟着十几箱嫁妆，看着十分体面。 来送亲的村里人都嘀咕起来，说马家这嫁妆简直是丽水村里头一份了，就是嫁给官家公子也是嫁得的。 马家两个哥哥跟着送亲去了，留下了马家父母站在小路上眺望，马婶一直抹着眼泪，马大哥的媳妇在旁边安慰着。 秀儿看得十分感叹：“等我以后成亲的时候，我娘会哭吗？” 窝头在一旁摇头：“婆婆不会，婆婆都不哭的。” 秀儿撇嘴：“对呀，我娘巴不得把我赶出家门，她笑都来不及呢。” 三人并肩走在回村里苏家的路上，两旁的村道上有好些灿烂的油菜花，窝头一路走一路摘，没一会儿就捧了一大捧。 她们这次回苏家，是准备回去拿些东西，那天田嫂专门来了酱料铺一趟，说苏家那间房子瞧着有些不对，怕是会垮。 苏婵她们刚刚赶到，田婶与田哥也跑来帮忙了，田哥指着房屋侧面说：“看见没？那里忽然多了好几条裂缝，前些天都没有的，我担心这房子过不了两天就塌了。” 苏婵点头：“还真是，这些天一直没注意过，多亏你们细心。” 田嫂笑道：“每天晚饭吃了遛遛，顺便就过来看一看了，快吧，抓紧时间把东西搬出来。” 窝头由秀儿陪同在院子里玩，窝头心心念念着马婆婆家的旺财和来福：“它们怕是认不到我了，刚刚还冲出来要咬咱们。” “也没真咬，冲出来之后不就摇尾巴了吗？”秀儿说。 窝头有些失望：“娘说暂时不能带它们去镇上，说咱们人多，楼下的院子又小，狗都会被关疯……” “对呀，之前我家也养了狗，它们满村子撒欢，在镇上，到处跑会被监市处打的。”秀儿撇嘴。 她就亲眼看见一条巨大的大狼狗在镇上流窜，还咬伤了好几个路人，监市处的人很快赶了过来，几棒子就把那狗敲晕了拖走了。 所以，在镇上最好不养狗，特别是来福旺财这种大狼狗，太危险了些。她们那铺子算是半开放式的，每天进出那么多人，真是容易出事。 这边的田哥已经搬了好几趟东西了。他不准苏婵与田嫂进去：“你们女的动作慢，力气小，我几个来回就把东西弄出来了。” 里面都是一些日常用品，半旧不新的衣服，部分被褥棉絮，乱七八糟的，苏婵之前用粗布全部系了起来，一件件地摆在院子里。 苏弹想要自己等马车回去，田哥却说：“等什么呀，我回去赶趟车，送你们回去。” 田哥田嫂对苏婵是真的好，以前做生意两头跑的时候，人家就天天接来送去。现在隔得远了，田嫂也时不时上门瞧瞧她，就像真正的亲戚一样。 在牛车的时候，田嫂小声地问了起来：“翠菊最近可有信？” 苏婵摇头：“自从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过。倒是那位老婆婆我见过一次，我向她询问过翠菊的消息，她少言寡语的，只说还好。” “没消息也是最好的消息。”田嫂感叹道：“也是个可怜人。” 一柱香之后，三人坐了田哥的牛车往镇上而去，窝头坐到车上，却眼巴巴地往后山瞧：“娘，我们不上山去看……” 苏婵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压低了声音：“不能提这个事……” “你们背着我在说啥呢？”秀儿一脸警惕：“后山有什么？” “有狼、大老虎、还有蛇，这可高兴了？”苏婵正色起来：“咱们早些回去吧，下午还要磨黄豆做豆腐，前些天罗三哥送来的黄豆还不错，颗颗饱满，品相很好。” 赶车的田哥啧啧出声：“罗家老三这人啥优点也没有，也就种菜的功夫好，婵妹子你也算是慧人识珠。” 苏婵笑了笑：“最近我倒是有个烦心事，田哥，你有靠谱又合适的人介绍吗？我想要清溪县开家分店，需要请两个人，一个守着店铺，一个出去送货跑跑生意，可是寻不到合适的人。” 田哥一听，持着鞭子的手僵了一下，他爽郎一笑：“婵妹子，你看我和你嫂子如何？” “咦，田哥，你是认真的还是跟我开玩笑啊？”苏婵心中微动，但仍是问道。 田哥一脸认真：“当然是认真的。不瞒你说，我们现在的木匠生意不好做了，跑东窜西熬更受夜的，一年也赚不了几两银子。昨天我还在跟你田嫂商量，说是弄个小生意做做呢。” 田哥的木匠手艺咋说呢……中规中矩吧，苏婵一直觉得木匠、设计这些活基础技能是一部分，最关键得靠审美。 田哥的手艺是跟着田叔学的，结实可靠，但是外形就一般般的，不受年轻人的待见。所以只能接些村镇的闲活，赚不了多少钱。 而他们两口子的人品那是相当地正，都是值得依赖的人，如果可以来帮自己的忙，那简直最好不过了。 苏婵激动起来：“田哥，你把车停下，我们慢慢商量一下。” 苏婵扳着手指算了起来：“我清溪县的铺子已经拾弄出来了，招牌也正在做，这边的货呢，也陆续快备齐了，就差人手。” “我和你嫂子可啥也不会呀。”田哥纠结着。 “不怕不怕，简单得很，上手很快的。守店铺按着价钱卖货就是，送货与推广也容易。我到时去清溪县，带你们一段时间就顺了。”苏婵信心满满。 田哥嘿嘿一笑：“那我们试试？我这回去就跟你田嫂说。” 苏婵想了想说：“至于月银，田哥你放心，肯定是行业中最高的数。” 第一百六十七章 王氏自杀 “那个不担心，不担心哩！”田哥马上说：“有个温饱就行了，我们闲时还可以接点小活来做做。也是能挣钱的。” 两人商量着，明天夫妻二人就来趟店铺，再说具体细则。听得一旁的秀儿略微惊讶，这么快功夫就雇到人了呀。 等到牛车到了福田镇，与田哥告辞后，秀儿感叹道：“怎么能这么巧呢，瞌睡偏就遇到枕头了呀？可是，万一他们干得不顺当怎么办？那么好的关系，万一得罪了很麻烦呀。” 秀儿的担忧也不是没道理，可是苏婵跟他们已经是十分了解了，并且还经历过偷偷救翠菊的事情，所以有了足够的信用。 “正因为关系好，所以我愿意赌一把。”苏婵笑了笑：“就好像我把你们接过来一样的。因为是亲人和朋友。” 秀儿顿时有些羞赧，是啊，表姐都没嫌自己这一家人呢。 下午时分，苏家人一直忙着磨豆腐，他们店铺的豆腐乳销售得快，所以每次一做规模就很大。 罗苏氏、郑婶、苏婵的力气都不小，三个人轮流推着磨，秀儿带着窝头清洗着白菜，窝头干活马马虎虑，被秀儿一板一眼地纠正了好几次。 姑父罗福川也没闲着，他趁着下午没啥客人，编起了簸箕。他的手艺很好，先将竹子片成蔑条，两只手灵活地编了起来，没一会儿，簸箕就有了形。 “我让他编的，之前你用的木箱来发豆腐，一次做不了多少，我寻思着多编几个簸箕，这样能多做些。寻不到新鲜的玉米叶就用稻草也行的，我试过了。”罗苏氏解释道。 苏婵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姑姑，你这办法不错。” 一家人相互配合，其乐融融的，郑婶与罗苏氏时不时聊起市井那些逗趣的事，比如谁家的老母猪难产，那家主人伸手将小猪崽拽了出来呀……什么哪家的小媳妇好吃懒做，被男人当街打了呀…… 这些事逗得众人哈哈大笑，除了认真做活的罗福川。果然不管到了哪个时代，爱八卦都是女人的天性。 在苏家欢声笑语之时，距离两条街之外的王百川家却是鬼哭狼嚎。 王百川与静姝早晨商量好了之后，一起回到家中。当时的伶儿正贤惠地在厨房里做饭，看见静姝回来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了句：“姐姐你回来了就好。” 静姝看到她就觉得扎心，尽量维持着表面的淡定：“我不是你姐姐，你还是叫我表嫂比较好。” 伶儿委委屈屈地哭了起来：“姐姐这是不喜欢我？” 她这一哭，屋里的王氏听见了，推开门就骂了起来：“你天天野在外面不回家，还有脸骂伶儿！” 王百川马上拦住王氏：“娘，你误会了，静姝她……她是看到了那晚的事，所以才没回来。” “呵呵，看到了正好，我刚刚已经找算命先生算过了日子，四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就选在那天迎伶儿进门。”王氏一副通知的语气。 静姝皱着眉看了一点王百川，王百川马上明白了：“娘，这事不可，我与伶儿只有兄妹之情，哪能成亲？我这些年攒了些银子，也有百八十两，这些一并拿给伶儿，给她买个小院子搬出去吧。” 王百川说这些的时候，着实有些心痛，自己做了这么些年的金匠，攒下的银子因为一夜的错误一并送出去，啥也没了…… 伶儿紧咬着下唇没说话，不知道是犹豫还是委屈。可是王氏拍着桌子吼起他们来：“不行，你让我怎么对得起地下的红惠！要走也是赵静姝走！” 王百川哀求起来：“娘，静姝她不能离开。” 伶儿委屈地趴在桌上，哭得全身颤抖起来，王氏大吼大叫，一会儿骂儿子，一会儿骂静姝。王百川顾及静姝又要顾及亲娘，左右为难极尽劝说。 静姝默默看着这一幕，她想到自己才进门的那一夜，王百川对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感觉简直就像是一场笑话。 王百川劝了许多，也硬起心来：“娘，说什么也没用，今天伶儿是必须走的，是我对不起她，我愿意用尽一切补偿，但是娶她却是不能。” 他说得很坚决，王氏恨恨地站起身来，拉起了伶儿进了屋里，重重地关上了门。 王百川紧张地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的静姝：“现在怎么办？” 静姝摇头，她能说什么呢。就如同晴空万里忽然涌来了无数乌云，有心拨云见日，可又什么也做不了。 王氏与伶儿在屋子里一待就是整整一下午，屋子里偶有哭声传来，但并没有其它动静。 很快到了傍晚时分，王百川再一次准备去敲门时，那门砰地一声开了，伶儿惊恐地跑了出来，声音哆哆嗦嗦：“表哥，不好了！姨自杀了！” 王百川惊愕不已，飞快地冲了进来，发现王氏侧躺在地上，头上红肿一片，紧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伶儿哭了起来：“我说我要走，姨不让，然后……然后她就一头撞上了墙，呜呜！” “娘，娘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王百川大喊了起来。他害怕不已，自己几岁就没了爹，不能再没娘了。 着急之余，他根本没有仔细查看王氏的额头，更没有查看撞到的那面墙。 他用力掐起了王氏的人中，好半天王氏才幽幽转醒。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留、留下伶儿……” 王百川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个头，算是应了。 站在门外的静姝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她垂下眼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没有亲眼看到王氏撞墙那一幕，可是那墙却是毫无痕迹，连墙皮都没什么变化。再看王氏额上的红印，再看看窗户上少了半截的窗花，倒像是用那玩意抹上去的…… 她们无非就是吃准了王百川的孝心，真有心进门，自己纵是有千万只手，也是抵挡不住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百川进了屋子，声音有点凄楚：“静姝，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你会恨我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偏要动手动脚 静姝叹了一口气：“恨，怎么恨？回来之前我就想过，要让她们死心，要让你违抗你母亲，没那么容易，要怪就怪我不争气吧。” 她低下头，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如果自己有孩子，王氏还会用如此的话来刺激她吗？ 王百川有些紧张，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你会离开我吗？你不会走吧？娘子，求求你别离开我……” “我不能拒绝我娘，要不等过一阵子，我们再提，好不好？” “放心，我不会娶伶儿的，那晚的事情我一点也不记得了。我会和她保持距离……” 王百川把头俯在她的膝上，一直紧拽着她的手，声音闷闷的。 静姝低头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她没有一刻怀疑过百川对她的感情，但是如今的状况，能怎么办呢？ 当天晚上，静姝难得地请了两天假，没去上课。苏婵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咯噔起来，也不知道她目前的状况如何了…… 过了一会儿，出门倒水的罗苏氏回来了，她将苏婵拉到一旁：“你听说没有，静姝家出事了！她婆婆自杀了。” “啊？”苏婵皱眉：“自杀？” “嗯，但是没死成。”罗苏氏嘀咕着：“邻居也不知道她家发生啥事了，吵吵闹闹了大半天。关着门谁也不让进。” 苏婵低声说：“难怪她今天没来呢，我想去她家看看她……算了，我这会儿去也没用，明天再说吧。” 晚上秀儿与窝头没有课，但照常坐在桌边写字，一个赛一个的认真。罗苏氏扶着老太太去了洗浴间，偶尔有两人的谈话声传来。 苏婵坐在桌前发呆，过了一会儿又拿出稿纸继续写，不论如何，要把倩女幽魂的稿子弄完才好。 今天范焕还带了信来，说上一本画皮被那些说书先生拿去当素材，可是一分银子也没给的。这一次倩女幽魂还没出呢，清溪县就有两家戏馆前来找他了。 范焕在信里自信满满地说这次得收费了，哪能白白地用咱们的故事？苏婵嘀咕着这算不算是古代版的知识产权改革呀？ 她接着上次的内容往下写，速度一快，字迹越发潦草，为图方便，她将两只袖子挽了起来，准备大刀阔斧地写个痛快。 她沉迷在书里的气氛中，丝毫没发觉窗帘微动起来，自己身后忽然多了一个人…… “写了这么久，为何字一点进步也没有？”男人低笑出声。 苏婵身体一紧绷，人一下子弹了起来，挥着拳头就要去打那人：“段凌霄，你又来这一招，人吓人会死的你知不知道？你就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段凌霄皱眉：“我进来的时候你没看见？” “没……” “可我没用内力。” “好吧，我戳，我是书呆子。”苏婵无力辩解，在这个世界里，她这种一丁点武功也不会的普通人，确实就是金字塔下的最底层。 段凌霄点了点头，对她的话并无意见：“你这两日为何不来？” 这话里隐约有点幽怨的意味，这也跟原本高冷傲气的段凌霄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这段日子的他，完全不像自己才认识的那个人了。 苏婵起了调侃之意，踮起脚尖故意捏住他的下巴：“怎么？想我了？” 段凌霄的脸莫名就有些发烫，他拽下她的手：“你说归说，别动手动脚。” “我偏要动手动脚。”苏婵往前两步，作势要贴近他。吓得段凌霄往后退了两步。 这男人倒是有趣，有时候挺热情的，有时候又一脸矜持，他年纪应该不小了吧，未必还是个雏？苏婵暗戳戳地想。 段凌霄咳了一声，在窗边站定：“我今日来，是有事要说。我还要耽搁几天。” “出门吗？”苏婵皱眉：“还债吗？” “算是吧，少则几日，多则一月。”段凌霄补充了一句：“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也不必那么累了。” 苏婵嗯了一声：“好，你去吧。小心一点，别被我姑姑他们发现了。” 段凌霄转身要走，听到这话忽然站定，脸宠微侧：“我之前说的来你家拜访，是认真的。” 苏婵犹豫了一下：“那你要跟我成亲吗？” “咳咳……”段凌霄心想，她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只是心里想着，可并没有说出来。 苏婵往前走了一步：“你没想过是吧？我问得有点直接，我其实是想说，成不成亲没什么紧要的。反正我也不想成亲，虽然她们总说我一把年纪了。” 段凌霄心里一软，成亲这件事大概是她心中的隐痛吧，她明明在意，今天才鼓足勇气提出来啊。 “我们会成亲。”段凌霄忽然承诺道。 苏婵愣了一下，马上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催婚，我是说我不想……” “我比你略长几岁，已过弱冠，等我回来，便将八字送至你家。”段凌霄又补充了一句。 “啊。”苏婵想要劝阻他，可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娘，这个字念什么呀娘？” “我先走了。”段凌霄退了两步，脚步轻点，呼地一声，人就已经跃出了窗外。 这是什么跟什么？苏婵一头雾水，两个人的脑回路是不同吗？自己不想成亲啊，如果只是婚前亲密一下还是可以的，想到这个，她又觉得脸发烫了。 “娘，你开门呀娘。”窝头又敲了起来。 苏婵理了理头发：“来了来了。” 窗外河畔的柳枝微动，已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柳条早已从之前的干枯模样变成了嫩绿色。 段凌霄早骑了马往丽水村而去，而此时的树下却站了一抹陌生的黑影，他的视线盯着二楼，看着窗外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去。 “还真是说放弃就放弃了呢。”那人嘀咕了一声，语气中带了意外，也夹杂着一些惋惜。 第二天一大早，苏婵就寻了个空去了一趟赵静姝家，她没有贸然进去，在院外站了好一阵子才看到出来打水的静姝。 静姝一眼就看见了她，放下水桶走了进来：“婵妹……” “你还好吧？”苏婵打量起她来，似乎除了眼睛有些微肿外，其他倒是没事。 静姝摇头：“我没事，我家的事你应该听说了。我婆婆现在还卧床不起，伶儿正照顾着。” “这女人真是死不要脸。”苏婵呸了一口：“要不把她弄出来，我好好教训她一番。”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不婚主义 静姝本来心情不快的，听到这话噗呲一声笑了起来：“我已经想到了你打她的场景了……” 苏婵皱起眉来：“静姝，老实讲你不觉得奇怪吗？平时不喝酒的王百川为啥会喝那两杯药酒？你回到家时，为啥伶儿还是清醒的？而他娘自杀的动机是什么？” “你也看出来了呀。”静姝表情复杂：“之前我脑袋一懵，来不及多想。昨天看到婆婆自杀，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我和百川怕是被她们算计了。” “那你说他们真的有发生关系吗？”苏婵咳了一声。 静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百川说他根本记不起来，但是……那天晚上的床单子上面，有好些血迹，想必是真的吧。” 苏婵撇嘴：“这可不一定，血这东西好寻得很。猪啊鸡啊这是很难的事吗？” 她想到了自己用鲜血引武沅文出来的事，自己能想到，她们自然也能想到。 静姝沉默了许久：“就算我有所怀疑，百川也未必相信，就算信了，他能对他母亲如何？”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婵问道：“继续这样下去吗？” 静姝点了点头：“我舍不得离开百川，就算心里不痛快，可看到他哀求我的眼神，我就心软了。婵儿，我先回去了，我这趟是出来给婆婆抓药的。” “好。”苏婵站在院门外送她，心里实在不服，静姝这么温柔善良的性子咋遇到王氏那种事精？ 像王氏那样守寡多年的女人，对待儿子的感情那简直就是生命中的全部。久而久之，王百川也成了彻头彻尾的妈宝男，虽然看起来温和善良，但是懦弱无主见，承担不了生活中的决定。 她心中更加深了不成亲的决心，成亲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凭白地把自己变成仆人，不能自由地做事业，还会在生育方面受尽委屈，男人找了小三回来，还只能咬牙硬扛，这也太惨了吧！ 苏婵发呆之时，秀儿凑过来看她：“怎么了？” “没啥，只是觉得，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苏婵摇头叹气。 秀儿嘻嘻一笑：“啥坟不坟的，怪瘆人的。” “好了好了，快准备准备，准备开店了。”苏婵跟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也讲不清。 过了一会儿，田哥田嫂如约而至，田嫂有些不好意思，趁着田哥停车的时候拽过苏婵：“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了，我听着不太合适，做活事小，因为这事坏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大。” 苏婵马上说：“没事，我觉得你们俩能来帮我，那就太合适不过了。” 她将两人请进屋子，拿出了一张昨晚写好的契约：“我昨晚大概算了一下，我给郑婶一月是三两。然后给田嫂也这么多，至于田哥，送货推广其实很辛苦，就算四两，另外牛车是你家的，我再出一些补助……” 田嫂马上打断她：“使不得使不得，这给得太多了。” 田哥挠挠头皮：“这牛车就算了吧，牛车就不要了。” 苏婵想了想又说：“还有，这只是月银，店铺不赚钱就罢了，如果赚钱了，每季给你们纯利润的一成分红。” 他们目瞪口呆之时，苏婵又笑着说：“我感觉这都不是事，毕竟咱们店现在在清溪县都有固定的收入了。” 田哥田嫂有些激动，说两人一定好好干。苏婵让他们时不时来店铺熟悉一下，两人当即说每天早上就过来，关了店再回去。 事情谈得很顺利，他们当场就留下来干活了……不是走马观花地看看，而是正儿八经地干活。 田哥承担起了送货的事情，由秀儿陪同着赶着马车满镇子兜圈子。 田嫂跟着罗苏氏在店铺柜台忙着，同样的虚心好学，没一会儿就进入了状态。 随着店铺的帮手越来越多，苏婵越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了，琢磨着可以退居幕后作一下指导的工作就行。 大概再过些天，等到田哥田嫂适应了清溪县的事情之后，就要着手在福田镇再租个小院子，雇几位妇人，专门做酱料咸菜了。 而这一天的傍晚，一直跟随段凌霄的大宗师忽然离开了，像他们那样的高手，可以时时隐匿自己的气息，但凡他觉得有必要。 之前并未隐匿，并不排除此时也没有。所以段凌霄用了一段时间才敢确定，他是真的离开了。 他此时离开，想必是想消了疑惑，段凌霄决定紧追其上，套出幕后真凶。所以一路纵身追去，一路到了清溪县城。 武沅文这些天一直守在清溪县城……说起来，清溪县是一个关口之地，无论往哪里走，必然要从县城经过。 两人很快不期而遇，段凌霄往县城出口看看：“可有动静？” “半个时辰前，往北方去了。”段沅文翻身下了马。 “还好你守在此地。”段凌霄看他一眼。 武沅文咧嘴一笑：“我俩果然心有灵犀。现在安全了……你准备咋办？” 段凌霄淡淡地说：“一路追过去，看看是谁的人。” 武沅文忽地吹了一声哨音，从暗处出来一个驼背苍老的老人，身上背了一个灰扑扑的褡裢，似乎已等候多时。 “我早知你要如此，喏，让周先生助你一臂之力。”武沅文对着老人拱一拱手，翻身下了马。 那人两步上了前，骑上了马匹：“段公子，我已观测出，那人往盘石县去了。料想目的是晏都。” “好，我们速度得加快了，盘石县也有码头，如果走水路，我们会很麻烦。另外，沅文……” 段凌霄还没说完，武沅文就摆摆手：“知道知道，照顾好婶子和窝头，我会的，忙完了镖局的事我就去福田镇看她们。” “沅文，回来之后，咱们再好好喝一碗。”段凌霄轻笑一声，甩下了一句话，一路往盘石县驰行而去。 苏婵以为段凌霄已经走了……她以为昨晚段凌霄的告别，就是要走的意思，所以根本不知道清溪县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满脑子只想着清溪县分店的事情。 田哥田嫂在苏家熟悉了三天之后，清溪县做招牌的店家就找人传了话，说那招牌已经做好了，问她多久过去拿。 第一百七十章 精神洁癖 罗苏氏寻思着也要算个日子，专门去找了镇上的算命先生，定下了三月初十六开业。 时间已经很紧迫了，苏婵凑齐了货，赶紧与田哥田嫂、秀儿赶去了清溪县城。这一次窝头同样哭啼啼地跟了好久，说自己也想去。 可那边条件艰难，莫说店铺住不下，开业之初事情极多，人也遭罪。所以苏婵狠心拒绝了她的哀求。 临走之前，专门去看了静姝，她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把葱，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自己正在做饭。 “你没事吧？”苏婵往屋里看了一眼。 静姝摇头：“也就那样吧，我今天晚上就能来上课了。” “我带着秀儿去趟清溪县，大概要三四天，你就准备窝头的课就行。”苏婵说完后又叮嘱她一句：“有什么事情你就托人带口信给我。咱们是朋友，我会帮你的。” 静姝心里暖暖的：“好，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 目前的王家，气氛十分诡异，之前百川的坚持在王氏自杀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他默认伶儿可以留在这里，王氏才没有继续闹下去。 她拒绝了儿子儿媳要找郎中来看病的想法，却一直说自己头晕，每天都有大半天瘫在床上，连饭都是由伶儿或者百川送进去。 她此时已经全然将伶儿当作自己的儿媳了，半点也不想看见静姝。 静姝自己知道这一点，她也乐得清闲，伺候了这个刁钻蛮横的婆婆这么些年，早就厌烦了，不靠近正好轻松一些呢。 百川就很辛劳了，在三个女人中左右不是人，母亲各种催促他给伶儿名份。静姝总是很沉默，也不愿意与他亲近。而伶儿却各种想办法凑近他，想要坐定既成的事实。 比如说昨天晚上，伶儿就趁着王百川洗浴时悄悄进了屋子，那会儿屋里热气腾腾，根本瞧不清来人，王百川只当是静姝进来了。 可那只丰腴的手贴近了他的后背时，他才恍然发觉，那根本不是静姝，而是表妹伶儿。 那只手拿起布巾，一点一点撩着水，轻柔地揉搓起了王百川的后背，这样的温柔让他心痒难耐可又各种惧怕。 就在那只手逐渐往下之时，王百川一下子拽住了她：“表妹你住手！你还要脸不要？早些走吧！” 这话说得十分狠厉了，伶儿惊恐地抽回了手，捂着脸啜泣起来：“表哥你好狠的心，你为何如此说我，我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你赶我走，我能去哪里？” 王百川下半身浸在木桶中，只想把她赶出去：“快滚出去罢！” 伶儿伤心至极：“表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在清溪县的时候，你对我极好……” 她边说边捂着脸往外冲去，无奈地上又湿又滑，她好巧不巧地踩上了自己的裙摆，就这么扑通一声，跌进了木桶里！ 王百川惊觉不对时，那女人已经整个人跌进了他怀中。伶儿本就衣着单薄，加上全身浸湿了，隐隐约约，分毫可见，让未着寸缕的王百川心中骚动起来，身体自然起了些反应。 伶儿动作熟练地摸向他的身体，王百川半抗拒半享受地与她在木桶中僵持了起来。 “咦，百川，你还没洗完吗？”静姝的声音忽然响起。 王百川才慌忙推开了身上的女人，迅速爬起来穿起了衣服：“好了，我马上出来了。” 王百川连身上与头发都没擦，几下穿了衣服逃也似地离开了浴间，而仍然坐在木桶中的伶儿气愤不平，房门关上之后，她用力拍了一下水面，发泄着心中的抑郁。 小半个时辰之后，伶儿擦着半干的头发沉闷地进了王氏的房间……这几天她一直与王氏同住。 “姨……”伶儿一开口就委屈起来。 知子莫若母，王氏开口道：“没得逞是吧？我这儿子，老实归老实，却是一根筯。” 伶儿实话实说：“也不算，我掉进木桶的时候，他很明显地对我有感觉。” 王氏笑了起来：“再找机会就是，我就不信，我这傻儿子能拒绝得了，伶儿，咱们不着。” 伶儿咬了咬下唇：“那还要等多久？” 王氏咳了一声：“你相信姨的话就是。我让你嫁给百川，有个安稳的家。你也得尽力给咱们王家添一个大胖小子。” “那表嫂……我的意思是说，赵静姝咋办？”伶儿小心翼翼地问。 王氏的声音很狠厉：“她自己不愿意走，百川也不撵她，那只有趁百川不在的时候，动手了。” 黑暗中，伶儿默默点了点头，嘴角微弯露出一个笑意来。 也算他们运气好，第二天的下午，七宝阁就派人带来了信，说让王百川马上回去，有一桩急活等着他。 王百川接到信的时候很懊恼，他自觉得此时不能离开家，不然家中就剩静姝一人，娘本来就不待见她，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可是王氏却说了：“你放心走吧，那边的活催得急，你不去谁能做得？” “可是家里……”王百川看了一眼静姝。 王氏叹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了，大家好好相处着吧，伶儿，你要与静姝好生相待，如何姐妹一般，可好？” 伶儿马上乖巧地点头：“只要姐姐不嫌弃我，我愿意伺候姐姐一辈子。” 静姝心中像吃了一只苍蝇一般恶心，什么姐姐妹妹的啊。她接受不了两女共侍一夫，这样等同于将百川拱手与其他女人一同分享。 她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对百川说：“没事，你该走就走，店铺的事情要紧。” 事情似乎就这么平静地谈妥了，当天晚上，百川试探地伸出手去，想与静姝亲密亲密：“我明个儿就走了，一走又不知道多久回来，我们……” 静姝任由他靠近，可却在他亲吻过来时，一阵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他的靠近，难受至极。 这大概就是婵妹所说的精神洁癖吧……也想原谅对方，也想好好相处，可是精神上受不了，总感觉不纯净了，肮脏了。 王百川凑了过来，正想扯掉她的衣服时，静姝飞快地挣扎开去：“我今天不太舒服，肚子好痛，改、改天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分店开业 王百川有些失望，哦了一声蜷曲着躺到了一旁，静姝悄悄看他一眼，又觉得内疚不已：“你不会生气了吧？” “没事。”王百川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 静姝低声说：“给我一些时间好吗？现在的情况好乱，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王百川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从身后拥住静姝：“放心，我不会娶她的，不会的。” 第二天一大早，王百川坐着马车返回了清溪县，到了那边，正好遇到苏家的饭扫光酱料铺开业，整条街上有好几个穿着喜庆的大姐拿着宣传的纸片在发，说是凭这个过去，买一送一。 王百川也接到了一张，看到上面只是简单地写了几个毛笔字：饭扫光酱料铺开业大吉！ 王百川远远地见过苏婵两次，只知道那个聪明能干，模样还好看的女子是静姝的东家，只当她只在福田镇不错，谁知道人家竟把生意做到了清溪县！ 他拐了条道从酱料铺门前经过，发现他家店铺门前已经挤满了人，人群中，更是发现了几抹熟悉的身影……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他们都是清风镖局的人。 看样子也不像是来找茬的，倒像是来维持秩序的……清风镖局已经闲到了接这种小铺子生意的地步了吗？王百川感到费解。 不过他并没有停留多久，就往七宝阁去了，这次回福田镇多耽误了几天，手上堆积如山的活，怕是要排到下月去了。 苏婵这边忙得快要累死了，开业的事情之前在福田镇做过一次，所以也算驾轻就熟。 这次也没有大肆宣传，也就是放了一串爆竹，另外请了几位大妈发了一下传单，仅此而已。 可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这种简单又没有技术含量的宣传方式竟引起了清溪县人的兴趣，来了好多人涌入店铺，想要尝尝她这里的东西。 与之前一样，苏婵提前准备了许多试吃品，拿小碗装了东西，又带来了许多姑父提前用竹片削好的小牙签，让他们品尝。 这边的秀儿别出心裁，拿了小炉子煮起了小汤圆，加的自然是家里做的醪糟，除此之外还放了枸杞红枣片，供大家免费食用……当然，一人一小碗，略略舀一小勺而已。 田哥田嫂迅速进入了状态，田嫂与苏婵忙着招呼顾客，田哥记录下前要送货的地址，顺便干起了搬运工作。 好在过了一阵子，清风镖局的几位镖师听到动静来了，他们说：“我们大当家跟我们交代了，你们有事就招呼我们就是。” “你们大当家不在清溪县吗？”苏婵询问起来。 他们马上说：“大当家去了一趟邻县，也快回来了。” 他们这一帮忙就整整干到了午后，苏婵有些抱歉，马上用小炉灶煮了几碗手擀面请他们吃，配上了自家香辣的牛肉酱，另外还有正宗的高粱酒。 秀儿顾不上吃饭，蹲在屋子里扒拉着钱袋里的铜饭，数得砰砰作响，连数了几遍才确定下来：“咱们一上午卖上五两！” “还行吧。”苏婵不置可否：“毕竟是开业，搞了活动成本投入也高。大家初次来不过是图个新鲜。具体得看咱们是否留得住客人。” 秀儿收起了得意洋洋的样子，变得正色起来：“我知道了。” 下午客人逐渐少了起来，清风镖局的几位镖师也被苏婵劝了回去。她泡了一壶菊花茶让田哥田嫂休息一会儿，刚刚把茶碗端出来，朱大姐就出现在了店铺门前。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手里拿了一只红布包着的包裹：“苏姑娘，你看你这新店开业，咋不通知我一声？” 说完她就把手里的东西往她怀里递：“这是我们老家的规矩，我专门做的花馍，算是添添喜气，祝你生意兴隆！” 苏婵打开一开，略微有些吃惊，那花馍她是第一次见，着实好看极了，普通的白面馍馍做成了喜鹊报春、雄狮贺喜的模样，瞧着活灵活现的。 “谢谢你了朱大姐。”苏婵谢过她：“我这两次来去匆忙，还没寻着机会找你。不是故意没知会你的。” 方大姐露出了一点忐忑的意味：“不瞒你说，听说你开了店，我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不过，生意做大做好也是当有的想法。” 方大姐自从拿了苏家的货后，家里店铺的生意上了一层楼，特别是卖起了烧白与酸菜炖粉条猪肉之后，更是比周围的店铺强了许多。 每天别人家门庭冷清，她家都是排老长的队，赚的银子比人家多了许多。她早上听说了苏家开店的事，心里就一直打鼓，想着自家的生意怕是要凉了。 苏婵笑嘻嘻地将她拉到一旁：“方大姐，你放心，我念着你的旧情，你家店铺的货我仍是首先供应的，还有……那些菜谱我也不会给旁人的。别人拿了货，未必做得出来同样的味道。” 方大姐听了放了心：“那就好，那就太好了。那你先忙，我先回去了，改天等你空闲一些，我做些好菜，咱们聚聚吧。” 苏婵应了下来，将人送了出去，回去的时候秀儿悄悄凑了过来：“咱们不给菜谱，可万一别人偷学了去，咋办？” “这也是难免的……不过咱们那烧白菜谱的步骤比较多，也没那么容易都弄会吧？”苏婵低声说：“酸菜倒是很容易普及，还有醪糟、辣白菜，正常人看一眼就知道咋做了。” “那福临门的生意怕是没以前好了。”秀儿吐吐舌头。 苏婵笑了笑：“其实这些道理朱大姐都懂，她这次来，不过是想知道我的一个态度而已。” “那你是忽悠她的吗？”秀儿歪着头。 苏婵摇头：“没有，我是真心念她的旧情，还打算空了再弄两份菜谱给她呢。” 想想当初，若不是遇到了朱大姐，自己根本卖不了那么多的货，怕是连开店铺的本钱也没有。 所以苏婵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店铺的生意凉掉呢？赚钱固然重要，可是感恩之心却是绝不能忘。 此后的两天，她寻了空写了两张菜谱，都是针对自家酱料的，一道腐乳猪蹄，一道酸菜饺子。让秀儿给他们送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 奉段兄之命 秀儿去的时候除了菜谱啥也没拿，回来的时候竟然没空手，带回了好几块熏肉。 熏肉在这个时代不算稀奇，好多人家或多或少都会做上两块，但是味道就很普通了，他们也就抹了盐挂在灶上而已，吃起来齁咸齁咸的。 而朱大姐给的这几块看起来卖相不错，肥瘦相间，皮薄肉厚，色泽发暗，熏得还挺干的，闻起来很香。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湘式腊肉？”苏婵仔细看了看。 秀儿一脸懵逼：“啥香式？” 苏婵笑而不答，作为一个资深的美食编辑，自然对大部分美食了如指掌。前世的腊肉主要有三种口味，广式、川式、湘式。 广式注重的是米酒、糖与生抽，以晾晒干和烘干为主，口感偏甜，味香鲜美，肥膘透明。 川式注重的是香料，花椒辣椒盐也较重、腌制时间也长，做好之后要等滴水后用柏树枝慢慢烟熏火烤而成，麻辣鲜香、肉质金黄，肥而不腻。 而湘式腊肉注意的是肉的本质香味，没有川式那么重口，晾干后用柴火熏制。所以做出来体形大、颜色发黑、熏得干，肉质也细。属于咸香可口的口感。 所以她稍微一看就能分辨出这块腊肉的特点，更何况她还记得，朱大姐说她来自湘坛……根据这个湘字以及大周国游记上的地图显示，大概也就是湖南湖北那一带。 “秀儿，等今年入了冬，咱们也做吧，咱们让马叔帮着买头猪……不，大概要两头，做好多熏肉和香肠，送一些出去，剩下的自个儿吃。”苏婵嘀咕起来：“不过到时候得把房子修起来，现在那房子小了些……” 秀儿听得一脸神往：“真的啊？我家以前冬天的时候，从来没做过超过两块的熏肉哩！” 当天晚上，苏婵便在店铺的简易厨房里煮了一块腊肉，煮的时候，肉香四溢，取出来趁热切成片儿，肥肉变成了金黄的透明色，咬起来可香了。 另外简单蒸了半锅米饭，再炒了一大盆儿炝炒莲白，又去集市上买了一些小吃……一种叫拌菜的东西，就是若干种蔬菜加了一些香料煮制而成，尝着就像前世的卤素菜。 大家凑在一起吃了晚饭，苏婵晚上拿了账本一算，今天一共卖了六两银子，其实还算不错了。 “婵妹子，明天后天咱们还是守在店铺吗？”田哥问了起来：“之前不是说要送货啥的？” “明天再守一天，后天我估计顾客不会那么多了，咱们就主动出击。”苏婵说起了自己的打算：“咱们从餐馆开始，扫街销售。” 田哥听不懂扫街啥意思，但是马上说：“行，咱们听你的！” 现在店铺的东西比较杂乱，还在一点一点规整出来，白天卖了好些货，田哥田嫂忙着清理剩下的。 苏婵或者带着秀儿出去逛逛，或者在店铺里指点她一些做生意的诀窍，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到了深夜，就住得比较随意了，这店铺挺小的，一间门面一个库房而已，还有一个不到八平米的小院子。 院子里勉强停着牛车，三个女人在库房里睡，田哥就在院子里打地铺，左右就是凑合这几天。 第二天的销售额也算不错，卖了四两多银子，而第三天如苏婵所说，生意开始冷了下来，想要来尝尝鲜的顾客已经来了一拨，剩下的多是些观望或者不感兴趣的。 苏婵按着之前的计划，带着样品与秀儿、田大哥一起顺着餐馆推广自家的酱料。说来也是奇怪，竟比之前效果好了许多，掌柜们一听就会问：“是不是福临门饭馆用的货？” “是啊，他们用的都是我家的。”苏婵取出货给他们看。 毫无意外，这些饭店多多少少都订了一部分，自然也是因为福临门饭馆的生意出类拔萃，是这条街上最热闹的一家了。 这也算是利用福临门饭馆直接打开了销售渠道吧。田大哥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做木匠活，最擅长的就是与人打交道，这会儿细心地写下了哪家店铺需要的种类和数量……他识字不多，所以记下的就是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跟火星文似的。 回到店铺后，田大哥拿着纸到库房一对，有些急了：“婵妹子，这货怕是有些不够了，咋办？” “这玩意消耗还真的是大……”苏婵看向他们：“我之前想着多在这里待几天，你们对店铺的事情熟悉了吗？” “熟悉了熟悉了。”田嫂信心满满，并且调侃起了男人：“他脑子笨点，记不住价钱，可是我记得住，我记性好着哩！”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话你听过没？”田哥很不服气地说。 秀儿在一旁看热闹看得发笑：“我瞧着他们都干得顺畅，比我爹我娘还要强一些哩！” 几个人很快商量好了，第二天苏婵就带着秀儿坐着马车回去，刚刚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探出头一看，居然是许久没见面的武沅文！ “嫂子，我刚刚赶去店铺，才知道你们已经回了……”武沅文气还没喘匀的样子。 苏婵嗯了一声：“我们这边忙得差不多了，回去忙着准备货呢。” “嗯，那个啥……”武沅文放缓速度，慢慢悠悠地跟上马车：“赵静姝怎么样了？” “静姝？”苏婵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问起她了？” 武沅文一紧张，声音有些急：“因为我刚刚看见王百川了，忽然想起你家请的女先生，顺嘴问问。” “哦。”苏婵也没发觉他情绪的不对劲：“她挺好的。对了，你去福田镇是为何？” 苏婵没有说静姝的情况，这种私事没必要四处说道，更何况，武沅文跟她算是素不相识的人。 武沅文咳了一声，心里有些失望，可仍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奉段兄之命看顾你与窝头。” “我们挺好啊，不需要看着。”苏婵心里漾起一股暖意：“他管好自个儿就对了。” “没事，我也顺便去教教我那傻徒弟，好些日子没去，也不知道他可有进步。”武沅文说起余起，摇了摇头：“瞧着底子不错，可是那孩子死倔，又憋着一股子气，不如窝头学得快。” 第一百七十三章 对付泼妇的好办法 苏婵说起自己的看法：“因为他亲娘死的事情，他对他爹仍有些敌意，心里也总想着过世的乞丐老爷爷呢，这孩子重感情。” “自古重感情的人总是不那么容易放下。”武沅文若有所思。 这边一直没做声的秀儿忽然沉思起来，心想自己对苏婵，是不是也有曾经的敌意没放下呢？不不，那些她早就忘了，她也就是自尊心强要面子，所以拉不下脸上喊上一声表姐……唉，自己好没出息。 苏婵不知道秀儿的心理活动，她微微一笑：“慢慢来吧，沅文，你若着急你就先走吧，我们马车走得慢。” “无事无事，我跟在后面就好。”武沅文回过神来。 于是乎，他们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往福田镇而去。苏婵想着回去之后，安顿好了就去看看静姝，老实讲，这几天在清溪县，她一直挂念着静姝，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武沅文说王百川回了清溪县……那么伶儿现在究竟如何了，不论是与王百川一同走了还是留在王家，对静姝来说都是一个不好的结果。 苏婵猜得没错，这几天的静姝确实过得度日如年的日子。 之前王百川在家的时候，王氏说自己头有伤，各种不痛快，天天躺在床上，就连饭菜、药都是伶儿送进去。 可王百川前脚一走，她倒是利索地起来了，每天变着法子找静姝的麻烦。不是说饭煮得不好就是说衣服没洗干净。再不然非要吃什么，打发静姝出去买，买回来又说不对，各种挑刺。 今天就是如此，一直说自己胃口不好，反胃想吐，让静姝去给她买桑葚来吃……这种东西时不时有农户拿来卖，一般泡酒居多。 静姝找遍了福田镇，才买到了，拿回去清洗了摆她面前，跟伺候先人一样。 王氏倒好，吃了两口后就嚷着肚子疼，说那果子一定没洗干净，自己这是中毒了。 静姝本来不想理她，可她闹得越来越厉害，在床上又是打滚又是咒骂，说这个儿媳想要害死她云云。 一旁的伶儿和之前一样，阴阳怪气地说起了风凉话：“哎呀我说姐姐，姨纵是严厉了些，你也不能使这样的下三滥手段呀，那种爬了毒虫的桑葚吃了会死人了呀！” 静姝听得生气：“那东西我拿回来洗过，还放了些盐泡了一阵。而且娘只吃了两颗，怎么就会痛成那样？” “咋，你的意思是说，我还吃少了没死成是吧？”床上的王氏砰砰捶着床板，这副中气十足的样子哪里像是生了病的。 她们的动静大得要命，刚回到家放下东西就跑来这里的苏婵都听见了，她隔着院墙喊了静姝：“静姝，静姝，你在家吗？” 里面的王氏气乎乎地冲院外骂道：“别喊了，你就当她死了！” 苏婵听得无语，屋里的吵闹声十米开外就能听到，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静姝是被这些人欺负了。 她打开院门走了进去，又听到了几声王氏的咒骂声：“当着百川一套，背着他又是另一套，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 苏婵皱着眉，径直推开了房门，看到了一脸苍白的静姝和躺在床上骂骂咧咧的王氏，以及一旁低头顺目却似笑非笑的伶儿。 王氏看见她进来，气得指着她吼了起来：“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能随便跑进别人家里？” “婵妹，你咋进来了？”静姝心里咯噔一下，她其实并不想这难堪的一幕被人瞧见，毕竟很丢脸。 苏婵定定地看向她：“我只当你日子过得还好，谁知道她们居然这么欺负你，你究竟是怎么忍下来的？” 静姝咬着下唇：“婵妹，这事我自己能解决，你别管，免得拖累了你……” 王氏看向旁边的伶儿：“让她出去，我家的家务事不需要外人来插手。” 伶儿上前去想要去推苏婵，苏婵用力甩开她的手：“你就是那个死缠着王百川，勾搭他上床的女人？瞧着长得挺妖艳的，留在王家倒是可惜你了。” 伶儿僵了一下：“你、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苏婵上下打量她一下：“怡红院更适合你一些。” 伶儿身体急速颤抖起来，脸色变得惨白，很快奔到王氏身边，呜呜地哭了起来：“姨，这女人说话好生过分。” 王氏坐在床上，披头散发，呆愣了片刻撒起泼来，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双腿：“夭折啦！我这儿媳居然找了外人来收拾我了！” 苏婵皱眉看着这个倚老卖老、刻薄变态的妇人，心里琢磨着以前看外表也是个自持清高的中老年妇女，怎么撒起泼来跟丽水村那些泼妇一样呢？还真是看不出来。 王氏一声接一声，哭得凄厉，仔细看去，却是一滴眼泪也没有，苏婵嫌弃地看了几眼，得出了结论，这妇人就是被王百川和静姝给惯坏了。 王氏与伶儿一个哭一个闹，静姝悄悄扯起苏婵的衣服：“婵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先回去吧，总是这样也不是个事。” 苏婵瞥她一眼：“你总是这样忍着，她们就能改过自新？她们要找麻烦，要吼要叫，那就让邻居都来看看，反正她们都不嫌丢人，你怕什么？” 苏婵说完后，摇了摇头，将房门大大地打开，再小跑着出去把院门也打开了，放开嗓子站在院门外吼了起来：“各位街坊邻居快来看看，王氏欺负她儿媳妇了！” 对于无理取闹的人，办法只有一个。她要发疯，就让她疯给全世界看看，反正丢脸的人又不是自己。 这一吼，王氏急了起来，慌忙要下地去阻拦，这会儿也不说肚子疼中毒了，恨不得长出八只手要把苏婵拽回来。 伶儿也听命跑出来阻止，可是她们哪里跑得过长期干活，体力越来越好的苏婵，所以根本就近不得苏婵的身。 这一闹腾，周围的邻居也过来了好些，都带着看热闹的表情，大家表面劝上两句，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同住这么些年了，谁不知道王氏刁钻不讲理尽欺负儿媳呀。所以大家就是看看热闹笑笑而已。 第一百七十四章 捅破窗户纸 所以这会儿王氏脸上气急败坏，有点急红了眼，冲上来要打苏婵，可是苏婵两下就闪开了。 有个稍微热心一些的邻居大婶前去劝起来，她拉住王氏往屋里走：“好了好了，你跟一个姑娘家闹啥，那苏姑娘做酱料生意的，平时也挺和善的一个人……” 王氏愤愤不平地抱怨着什么，隔得远也没听清，横坚就是儿媳与儿媳的朋友有问题就对了。 静姝看着有些糟心，她再次伸手拉住苏婵：“婵妹，好了，她再不对，可也是百川的母亲。就给她留着颜面吧……” 苏婵看着她，有点恨铁不成钢：“静姝，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是善良，可也是懦弱啊。你的忍让只会让她以为你好欺负，等我走了，她还会再欺负你的。” “我知道……”静姝哀求地看她一眼：“可是这样也是不行的。你说是不？” 苏婵皱着眉，瞥了一眼在院角拉着邻居大婶哭诉的王氏：“你要不跟我走吧，跟我回家住。再若不然，坐了马车回清溪县，懒得理这两女的。” 静姝摇头：“婵妹，这是我家啊。我不能走，我得守在这里。” 苏婵措手无策，拿固执的静姝一点办法也没有，她正想说什么，远远地，武沅文走了过来。 他的腰上别着弯刀，在太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银光，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速度极快。 可是他的表情却是阴沉的，特别是看到那堆围在院门外的邻居时…… “嫂子，可有事？”武沅文看了一眼眼睛有些红肿的静姝，问起了苏婵。 苏婵摇头：“没事，沅文你怎么来了？” “我去余香书屋。”武沅文严肃地说：“这里在吵什么？” 静姝觉得丢人得很，飞快地对苏婵甩下一句：“婵妹，我们晚上再说。” 她匆匆进了屋，武沅文全身那种紧绷的状态才算松驰了一点：“嫂子没事吧？赵先生这是怎么了？” 苏婵摇了摇头：“我跟你一道过去吧，窝头刚刚也跑去余家了，我正好去看看。” 走了一阵子武沅文又问：“那啥……好像是赵静姝家在吵架？” 苏婵看他一眼：“还不是她婆婆搞的那些坑爹事。反正很狗血，跟王百川也脱不了干系。” 武沅文沉默了一会儿后，冒出一句：“王百川配不赵静姝。” 苏婵叹了口气，很快转移了话题，问起了段凌霄的事，武沅文有一搭没一搭回了两句，明显的心不在焉。 …… 当天晚上，苏婵站在院门外张望了许久，静姝才姗姗来迟，她看起来有些憔悴，可强撑着露出一个微笑来：“婵妹，你是出来接我的吗？” 苏婵点头：“静姝姐，你婆婆欺负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吧，我听秀儿说之前你家就锁了门，你进不去。” 静姝沉默不语，苏婵又问：“你打算一直忍着？” 静姝抬起头，看她一眼：“她记恨我怀不上孩子，或许等我有了，她就会改变态度。” 苏婵摇头：“那是不可能的，一个人要是心里起了嫌隙，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就算你有孩子，她也会说你家务做得不好，孩子管教得不好林林总总。” “她就那么恨我？”静姝心痛如刀绞。 苏婵语重心长：“她恨你的重要原因不是因为你怀不上孩子，而是因为你抢走了王百川。像她那样的单亲母亲，孩子已经成了她的全部。心态已经扭曲了。” “可是她却很喜欢伶儿。”静姝叹口气。 苏婵呵呵一笑：“喜欢伶儿，不过是因为百川没有喜欢她。更何况，伶儿还可以用来打压你，何乐而不为。” 静姝沉默起来，她不得不否认，苏婵的话就像一柄尖刀，瞬间戳中了一直遮遮掩掩的窗户纸，真相如同她说的那样，半点无差。 苏婵补充道：“就算你走了，她趁心如意地迎了伶儿进家门，只要王百川喜欢她，她一样会过得凄惨。” 静姝越听心里越乱：“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我先去上课吧。” 静姝走上楼梯时，忽然觉得自己的状况如同苏婵所说，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王百川硬气起来，大胆利落地保护她。要么离开王家，远离那些是是非非。 前者困难，后者痛苦，哪是那么容易决定的呢？ 此后的几天里，情况一日赛一日的糟心，王氏与伶儿仍是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呆在家里如同笼狱一般。 而住在福田镇周家布庄的马小花，也遇到了好些心烦的事。 成亲之时，她怀惴着希翼与喜悦，没有过多地去想周老四的状况。可是踏进周家的门，才知道水有多深，他们的地步有多低下。 成亲当日马车走的是偏侧的小门，住的地方是破旧不堪的后院西厢，并且只是其中的一间而已。那里荒凉破败，且树林极深，白天都是暗沉的，有一种看不见天日的感觉。 并且周家上下对他们没有半点承认之意，成亲之时看了一眼，就算是进门了，第二天也没说敬父母喝茶这样的话……毕竟人家根本不待见周老四。 马小花那十几箱嫁妆和那些家俱无法可摆，凄惨地堆在院角，看起来格外地讽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周老四对她体贴入微，并且掀开盖头的那一瞬间，他们就从眼神中认出了彼此，周老四低声说：“我认得你，只是不知道，原来你就是马家的闺女……” 马小花盯着他的眼睛：“那你喜欢我吗？” 周老四没说话，但是眼睛里闪着光，满满都是欣喜，再过瞬息，他伸出健壮如铁的胳膊，用力抱住了她。 此后的两天，两人也是蜜里调油一般，格外甜蜜。周老四心疼她：“你在娘家只怕是天天都能吃肉，在这里却什么也没有。” 周家哪有肉吃啊……每顿都是下人提了篮子送来，粗粮糊糊与窝窝头，最好的就多一叠子黑乎乎的酱菜，除了齁咸啥味也没有。 马小花摇头：“没事没事，我减肥呢，你看我这么胖，不吃肉没啥。” 第一百七十五章 马小花回门 周老四沉默着没说话，马小花马上靠住他的胳膊上：“再说了，咱们明天不是要回门吗？到时让我娘给咱们炖肉吃。” 这话听得周老四心里更酸了，自己苦熬了这么多天，还得连带着媳妇一起吃苦吗？ 第二天，周老四就带着马小花回了娘家……刚刚一出周家的偏门，就看见一辆牛车远远地停在门外，马二哥坐在车上往这个地方张望着。 马小花心里乐开了花，蹦跳着跑了过去：“二哥，你咋来了？” 马二哥看了一眼她身后跟着的周老四，小声地说：“娘叫我来接你，咋样，他对你可好？可有欺负你？” “好，好着哩。”马小花脸儿红扑扑着：“你们今个儿不做生意吗？” “不做。爹说了，今天你回门，做啥生意。”马二哥招呼起了他们：“快上车吧！” 小两口上了马车，马二哥一脸高冷，眼神却时不时往后面瞟，就想看看周老四这小子到底对妹妹咋样。 马家三兄妹，可因为年龄的缘故，自小马二哥与马小花就最为亲近。 马小花却笑嘻嘻的，把头倚在周老四的肩膀上，一直跟马二哥说话：“二哥，娘今天给我做啥好吃的了？” “你下月就要成亲啦，家里准备得如何？如果忙不过来。我和满仓就回来。” “二哥，听说镇上最近猪肉涨价了，咱家的生意肯定能更好一些，但你算账不如我，还是得我来帮忙吧……” 马二哥怼她一句：“你以为周家这么自由，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周老四看向前方的二舅子，冒出一句：“是，周家没这么方便。” 马二哥不满地哼了一声，驾着牛车一路往前，心里一口气仍是堵得慌。 之前家里憋着一股劲为小妹准备嫁妆，生怕她嫁去大户人家被人瞧不起。成亲的时候也得找了村子里许多人，想着热闹喜庆一些。 谁知道周家老四就带了两三个人过来了……虽说骑了一匹马，可那马品相很普通，一看就是在镇上驾马车那儿随意找了一匹。 而且来的这几个人，虽说衣服看着干净整齐，可是也都半新不旧的，哪里像大户人家的样子？ 马大哥与马二哥沿路相送，一直把人送进了镇上。可连周家的长辈都没见着，只被两个丫鬟引着去侧屋吃了一顿便饭，如同打发乞丐一般。 马二哥当场就怒了，站起来就往院里冲，想要替妹妹讨个公道，马老大死死拦住了他，说他就算不考虑自家，也得为小妹想想，毕竟这门亲事是小花自个儿愿意的。 所以马二哥心里一直不痛快得很。哥俩怕爹着急上火，一直死死地瞒着，没敢说那天的事情。 而今天来接小花，他越发生气，周家只出来一个干瘦干瘦的管家，捏着鼻子抱怨了起来：“你这牛车什么味啊，一股猪骚气。你挪过去些，他们该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来。” 这也是马二哥的牛车停得那么远的原因。 一路上，马二哥沉默得很，周老四也是个闷头闷脑的性子，只有马小花一人叽叽喳喳，欢快得很，嚷着家里的熏肉特别香，这次一定要带上七八块才行。 终于，牛车缓缓驶进了丽水村，马小花看着周围的农田房屋，心生感叹：“以前天天见着，没觉得有啥，这才三天不见，却有一种隔了一世的感觉。” “以前就是个野丫头，嫁了人说话倒是文邹邹起来。”马二哥心里不痛快，说话也夹枪带炮。 马小花哪是忍得的人，当下就啪地一下朝二哥打去：“你再瞎说话，以后等嫂子进了门，我可要好好告你状的。” 马二哥默不作声了，他对自己的亲事可是一点也不热衷，甚至想着马上就要有个陌生女人进门，心里还总觉得膈应，半点要成亲的喜悦都没有。 “娘，娘！”马小花眼尖地瞥见了院门外张望的马大婶。 牛车慢悠悠在马家院前停了下来，周老四跳下牛车，手一伸就把个子娇小的马小花揽了下来，男友力十足。 这一幕看着马大婶笑了起来：“平时一蹦就跳下来了，今天咋这么娇气？” 马小花一脸娇羞：“娘，你还是去煮饭吧，免得拆我的台。” 这边的满仓在院子里看了一圈，拿了绳子就出了门，再过一会儿，竟是扛了一大捆干柴进来，他手脚麻利地劈好，又把院里的水缸添满。 之前马大婶心里还有些疙瘩的，这会儿见女婿这么勤快，心里乐开了花，对他的态度更好了一些。 很快到了午饭时分，马大婶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炖排骨、烧猪蹄，肉丸子汤…… 饭桌上，平时吃饭挺斯文的马小花这会儿埋头猛吃，一连吃了两大碗米饭，边吃边说：“娘，这肉真香……” 殊不知，饭桌上其他几人的眼神都很怪异，马屠夫与马大婶是心中疑惑，自己女儿何时这么贪吃的？ 周老四是愧疚与心疼，自己竟然不能让娘子过上好日子。 马二哥纯粹就是心中窝着火了，这叫什么事！自家虽然没地步又没钱，可好歹吃喝是从来都不愁的，家里就小妹一个姑娘，什么都是将就着她，一直娇滴滴地长大，现在居然过成了这样。 他越想越气，几下扒拉了米饭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我去联系一下卖猪的农户。” 马屠夫一愣：“有啥好联系的，今晚拉来就是。” “我看看有没有什么纰漏。”马二哥甩下一句后，就匆匆出了门。 “不理他不理他，这孩子向来不懂事，来满仓，咱们喝酒。”马屠夫端起酒瓶就给女婿满上了。 这酒是马小花他们带来的……除此之外，就只有两盒糕点了。这些东西当作回门礼着实寒酸，可却是满仓好不容易弄来的。 满仓端起了酒杯：“爹、娘，这杯我敬你们，感谢你们明知我的状况，还将小花嫁予我。” 马屠夫爽朗一笑：“我没有别的本事，这一辈子尽干些不讨人喜欢的买卖，可也不是为难孩子的人，小花自己喜欢，我们拦着也无用。” 马大婶心头暗自骂了一句，现在说得好听，当初可还怨我呢！ 第一百七十六章 建立小作坊 大家吃得很欢快，马屠夫一高兴，也喝了不少酒，满脸通红地拉着家常，这一幕让满仓心中感叹，他活了这么多年，此时这一刻才算有了亲情的意味。 临走之时，马大婶拿了许多肉食塞给小花，小声地说：“在别人家不比自个儿，有啥吃啥就行。实在馋了，偷偷做点。” 马小花看着那些肉，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强忍着没让娘看出来，笑着打着招呼，上了牛车。 心情不痛快的马二哥将他们两人送了出去，独个儿在周家偏门前发呆了好一阵子，才黯然回去。 路过苏家的酱料铺时，马二哥停了下来，院子里有两个大婶正要忙和着什么，店铺门前也有好些顾客，瞧着生意还挺不错的。 马二哥有心看看苏婵，可是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瞧见人，只有调头往丽水村走。 苏婵确实很忙，她忙乎着租院子，扩大货品生产量。租院子比租门面快多了，不需要看人流量、房屋结构，直接选一处离店铺不算远的民宅就行。 甚至连房牙子也没找，郑婶就给他们寻到了，那家院子就在她家隔壁，不算破旧，七八年前修的，四五间房子加一个偌大的院子，一个月才二两银子而已…… 房东说了，他们常年不在这里住，房子没有人气，坏得快，有人租求之不得，哪在乎价格多少。 郑婶小声地说：“二两也差不多了，又不是商铺，离集市尚有段距离，你不要啊，也没其他人要。” 苏婵点了点头，迅速与房东签了契约，直接付了半年的房租，就开始着手清理起来……清理也用不着亲自上场，雇佣了两位妇人，把这工作就做得妥妥的了。 雇的两位妇人年纪都是三四十岁，一个姓李一个姓张，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农妇，月银二两，并不算高，但工作时间短，忙的时候辰时到未时（差不多是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闲时午后就能离开。 这两位妇人却是罗苏氏找来的，她最近吃住在镇上，跟周围的人日渐熟络起来，辗转找来了这两位妇人，据说都是人品周正，勤快能干的。 苏婵看了一番，外表瞧着也还行，就让她们留下来了，这两人当天就里里外外把那院子的卫生打扫了一番。 苏婵也跟罗三哥交代了，以后直接把菜拉到小作坊里……苏婵给院子取的名字，貌似还比较贴切。 那里有水井，院子又大，晾晒东西方便，屋子里也比较阴凉，便于存放。 第二天大家一块把店铺一楼的坛坛罐罐搬了过来，包括那些半成品啊、做好的东西啊……顿时将店铺空置了出来，比起以前略有些杂乱的样子，现在宽松了许多。 “姑姑，咱们再弄些花来种在小院子里，屋里再摆着货架，每次只留少量够卖的货就行。”苏婵嘀咕着。 罗苏氏连连点头：“行，我让你姑父去挖花去。” 罗苏氏走了几步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院子晚上安全吗？” 苏婵愣了一下，她根本没考虑过安全这个问题，以这段时间的经历来看，这个福田镇的治安是比较好的。 罗苏氏补充了一句：“这世道难免有坏人，更何况咱们小作坊里有不少货，万一被人偷潜进去了，怕是很麻烦。” 苏婵想了想：“那晚上得请个人去守夜吧。要不我去吧！” 罗苏氏摇头：“不行，你一个姑娘家去哪种地方做啥！你去我更不放心。我是这样想的，让你姑父晚上住那边，看着那些东西，才能妥当。” “可是姑父的腿不方便啊，一直还痛着呐。” “无事无事，郎中不是说了吗？慢慢养着就行。又不干多少体力活。”罗苏氏马上说。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从准备弄一个小作坊到实施完成，一共也就两三天的功夫，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了。 而这两天，静姝倒是没啥动静，每晚上课时分，她的表情都有些沉闷，一问起，她说和前些天差不多，婆婆与伶儿仍然经常搞事。 她每天回家就关上门，懒理那两人，可是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心情肯定是好不起来的。苏婵也帮不了她什么，只能等着她自己解脱出来， 忙完的苏婵打算再去看看嫁来镇上好些天的马小花，自打她成亲之后，一次也没来找过自己，以她那么爱热闹的性子，这倒是奇了怪了。 自己这几天很忙，但是也让秀儿去送过两次东西……都是些店铺的吃食，小花平时很喜欢的。 可是每次送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返了回来，秀儿总是摇头：“人家周家规矩严，看门的都不让我进去。带东西也不行，说是这东西没人看得上。” 苏婵略有些不高兴，想着周家也就是个开布庄的，有这么摆谱吗？还有心里也疑惑马小花究竟怎么回事，是天天忙着学规矩被困住了，还是被忽悠了，不愿意跟她打交道了？ 所以她决定亲自去看看她。这次一样东西没带，就带着窝头去了周家。 果不其实，周家大门紧闭，上前一敲，出来一个侍人，苏婵说明来意后，人家摇头：“周老四的媳妇没空见你们。” “为什么？”苏婵瞄了一眼他身后的院子，只能看见郁郁葱葱的树木，瞧着周家倒是极大的样子。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就是我们周家的规矩。”那侍从很不耐烦，马上就要关门。 苏婵用手挡住：“我有急事找她，如果不行，找周老四也行。” 侍从变了脸色：“你们别为难我行不行，这事我也做不了主。” 苏婵再三地说，窝头也气呼呼地挥着拳头作出要打拳的驾势……其实她也就跟着武沅文学着些皮毛而已。 纵是这样，那人仍是死死不让，他越是反抗得厉害，苏婵越是心中疑惑，这周家究竟有什么猫腻，才会拦着不让人见他们？ 三人正僵持着，一位挎着菜篮子路过的妇人忽然咦了一声：“苏姑娘，你在做啥哩？” 第一百七十七章 杀到周家 “我……”苏婵往外一瞥，认出那是时常来店铺买酱料的顾客：“我没事，我就找个人。” “哦，今天周家倒是怪呢，你来找人，马屠夫一家又拿着杀猪刀杀去了布庄库房里，啧啧……”那妇人一脸八卦表情。 苏婵一听，脑袋嗡地一下就炸开了！马屠夫一家拿着杀猪刀杀去周家布庄库房……这代表着什么，肯定是因为马小花的事啊！ “走，窝头，咱们去布庄！”苏婵扯起她就往外跑，跑了十几米忽然停了下来：“不对，咱们得找帮手，你快去余香书屋把武叔叔叫来！” 事情要从今天早晨说起，马大婶今天心血来潮，说要跟着爷儿俩一起去镇上，顺道去买些下月要用的东西……无非是些待客的粮果瓜子啥的，男人买的她不放心，总觉得买不对。 一路上，马大婶絮絮叨叨，说起自家小花来，小花会不会受委屈呀，在周家习不习惯呀，吃得可好，睡得可好啊……马屠夫嫌她唠叨，可也不敢不让她去，只有耷拉着头听她说着。 坐着旁侧的马二哥心里不痛快了，他生起一股冲动，想要马上将小花的境况告诉爹娘，可又担心二老受不了这个刺激。 他闷头闷脑地来了一句：“怕她吃苦，那把她接回来不就行了吗？” 马大婶瞪他一眼：“你这孩子是不是脑子傻，嫁出去的姑娘，除了和离与被休，哪有接回来的道理？那样多丢人啊。” 马二哥哼了一声：“和离就和离，自己的妹妹，有啥丢人的。谁敢说道，我就揍他去！” “看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不知道在哪里染上的江湖习气。”马屠夫骂了一句。 “爹，你就是脾气太大了！”马二哥有些不服：“还真是那种别人怎么使坏，你都能忍的人！” 马屠夫爽朗一笑：“和气生财嘛，一天杀呀打的有啥意思？” 一家人一边聊着一边到了镇上，马大婶在摊位那儿站了一会儿，看着爷儿俩把案板摆上，猪肉一块块扛了上去，拿着剔肉的刀分了分，挂在了木架子上的铁钩子上。 这卖猪肉的事他们早就驾轻就熟了，自己也帮不了什么忙，看一会儿就去逛街了。 这女人一逛起街来就停不下来，看了糖又看糕饼，买了一堆后又觉得自家装食物的盘子过于破旧，又去杂货铺买了一些。 马家因为常年做生意，比起同村的村民来说，略有些积蓄。之前大儿子入赘也没花啥，小花嫁人花去了至少一半多。剩下的也想好好给马二哥操办一番亲事，毕竟马家就这么一个没成亲的儿子了。 她正逛得高兴时，杂货铺外面一位相熟的大姐跟她打起了招呼：“咦，今天是哪股西北风把你吹来了？” 马大婶认得她，当姑娘时就认得，她也是丽水村的，后来嫁来了镇上。小花成亲时，她也来送了贺礼。 “我来买些东西，这不，我二儿子下月就要成亲了。”马大婶满脸喜气：“家里缺这缺那的，可不得置办吗？” 那大姐一脸羡慕：“你才叫命好，开春后家里连办两场喜事。我家那小子可就恼火了，一直说不到合适的，都快二十了，亲事还没定下来。” “快二十了啊……”马大婶一下子想到了苏家那丫头，那丫头不也十八了吗？ 她正想说，忽然又闭紧了嘴，马小花曾经严肃地警告过她，让她不要乱点鸳鸯谱。再加上自家儿子沉迷苏家姑娘那桩子陈年旧事，还是莫招惹得好。 “没事没事，慢慢找嘛，我有合适的也跟你说说。”马大婶安慰起来。 大姐感叹起来：“说起来我真是佩服你家，闺女嫁的、儿子娶的，都比不上你们，真是心大。” 马大婶心里不痛快起来：“怎么比不上了，我那未过门的儿媳妇虽然家境寻常，可是小花嫁的，可是周家布庄的儿子，左右也还算不错了。” “可那周老四人家也不怎么承认……” “怎么不承认了？！打断骨头还连着筯呢，怎么都是周家的血脉！”马大婶话语间，带了些死要面子的意味，是啊，自己嫁出去的女儿，怎么也不能被人说道。 大姐咦了一声：“你闺女没跟你说吗？他们在周家过得可惨，两人都在布庄的后院干活，你闺女也跟着挑啊扛的，膝盖都摔破了还休息不了……” 马大婶瞪圆了眼睛，手里的糕饼盒子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你说的可是真的？” 大姐有些怕怕的：“真的啊……这我还能哄人啊……” 马大婶转身就往肉摊跑，满脑子都是那女人说的那些话，心里又急又气！ 而这边的马屠夫与马二哥正忙着，今天生意好，客人还挺多的，一个割肉一个收钱忙得不亦乐乎。 马大婶满头大汗地跑到肉摊前，气急败坏地冲到马二哥面前：“你快去瞅瞅你妹，听说她在周家布庄后院干重活，膝盖都摔破了人家都不让休息！” 马二哥愣在了当场：“真的假的？我之前就知道小花吃了些苦，住得差吃得差，他们还让她干体力活？” 这边的马屠夫的脸阴沉下来，他砰地一声摔了手里的秤，操起了一旁的杀猪刀：“周家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今天不弄死他们，我就不姓马！” 马屠夫看着脾气温和，别人打他骂他可以，打骂两个儿子他也不在乎，可是小花的事情就能触到他的逆鳞，他非得跟人拼命不可。 马大婶看他已经拿着刀冲了出去，吓得魂飞魄散：“老二，快去拉住你爹，可别闹出人命来！” “娘，你去找大哥去！”马二哥心中憋着的无名火再也忍受不了，他也操起了案板上的剔骨刀，咚咚咚地往周家布庄跑去。 马大婶着急得不行，生怕家里的男人吃了亏，又担心着小花，飞快地往铁匠铺跑去，找救兵去了。 马家的老大脾气温和，忠厚老实，他肯定能来劝住他们。 马老大一听也急了，交代了两声就跟着马大婶往周家布庄跑，他的老丈人不放心，也叫了几个街坊邻居跟着赶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只要娘的牌位 去的时候，马屠夫与马二哥正与周家的那些下人持对峙状态，马屠夫提了刀，一脸的愤怒，对着场中一个貌似管家模样的人说：“我不跟你这种狗腿子说！你把你家主子叫出来！躺在后面不出声，当缩头乌龟啊！” “我跟你说过了，老爷不在，只有大少……” “大少个屁！”马二哥指着周老四说：“我们找他爹，他亲爹！” 马小花吓得瑟瑟发抖，被周老四揽在怀里，眼睛担心地往这边看，眼睛里全是泪花。 她确实受了些伤，昨天贺老四出工，她担心不已，跟着过来，见那些货太重也跟着搬，结果摔破了膝盖…… 贺老四心疼得很，让她歇息，可是她哪里休息得了，贺老四身上的伤可比她多多了，长期的重体力劳动让腰、背、腿都烙出了不消散的印记。 谁知今天刚刚干了一会儿活，爹和二哥就拿着刀冲了进来，与这院子里的人对峙起来……马小花又急又怕。 “爹、二哥……”她终于寻了个空档开口：“我没……” “你闭嘴！” “你闭嘴！”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吼了起来，马二哥更是瞪了周老四一眼：“你就是这么照顾我妹妹的！” 马大婶扒拉开周家那些下人，一眼就看到了被周老四揽住的小花，她一把将其拽了过来：“小花，跟娘回来，咱们跟他们周家撇清关系，咱们和离！” “娘！”马小花的脸胀得通红挣扎地出来：“满仓没有做错什么。我要跟他在一起！你们别闹了！” 马老大看着委屈巴巴的妹妹，哪还有心情来劝，纵是脾气再好，也不能看着家人受伤不是？ 地上掉的货赫然可见，竟是一大捆极重的布匹……马老大与马屠夫站到了一起：“爹，我来帮忙。” 马老大这一站，他的老丈人连同街坊邻居也站了过去，形成了一道人墙，与周家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马屠夫看了一眼沉默不作声的周老四：“你倒是说句话，光闷着做啥？周家这样对待你，对待小花，你就看得下去？如果你看得下去，那我今天就把我闺女带回去。” 马小花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周老四阻止了她：“爹，我等周家老爷夫人来。” 周家老爷是他的亲爹，可是他提起他的时候，语气却是分外疏离。 马屠夫没吱声，手里的杀猪刀却是拽得紧紧的，自己这女婿的亲爹是要露面了吗？来了也好，正好当面问问，为啥要虐待自己的女儿。 大概等了一柱香的时间，果然有一位身着深蓝锦袍，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并不是孤身一人，身边还跟了个雍容华贵，眼神冷漠凶狠的女人，很明显，这是周家布庄的老爷和夫人了。他俩身后，还有许多下人，衣着打扮也在比在场的屠夫铁匠泥腿子们强多了。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周夫人看着院中的场景，目光变得狠厉：“这是闹什么？你们在这里打打杀杀，弄坏了咱们的布匹，能赔得起？” 末了，她看到了场中的几人，眼神微眯，迅速扫了马家人一眼，看向周老四：“这是你那媳妇的家人？” 马屠夫气得差点吐血：“你们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至于对两孩子如此！” “说得倒是亲热呢，我倒是给我家这老四找了一门好亲事。”周夫人薄薄的嘴唇抿了起来。 马大婶指着她，手指一直在颤抖，不是怕的却是气的：“你、你几个意思？你再不认他，他也是你们周家的血脉！” 周夫人鄙夷地看着他们：“这老四血脉不正，我们老爷就没正眼瞧过他，配个屠夫之女绰绰有余。” 马屠夫眼神黯淡下来。自己做的活是从上几辈就传下来的，做他们这一行，吃喝倒不算愁，可是在世人心目中却是三六九等职业中，最末的一种。 天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传说中死后都要下地狱的人。子女更是无权参加科举。若不是家境贫寒，谁愿意做这个？ 马屠夫心中明白，若不是对这儿子不待见，怕也不会向他们提亲……原来，竟不是周家的血脉…… 这一番话就像炸弹一样，让每个人的心里翻江倒海起来，只有马小花悄悄伸出手，抓紧了手心冰冷的周老四，小声地说了句：“我陪你。” 周老四没回答，眼神却是看向了周老爷：“老爷，前天的事，你该给我一个回答了！” “回答回答，你想要什么回答！”周夫人冷冷地看着他：“就你娘之前做的那些烂事，周家对你已经不薄了！” 而这一连串的动作里，周老爷一句话也没说，手里捏了一只精致的鼻烟壶，一直在把玩，一副要把它揉秃撸了为止。 马家本在沉闷之中，此时听到这番对话，有些疑惑，在场帮忙的邻居们更是心里打鼓，这周家到底有什么猫腻呢？ 以前听闻周老四的娘是周家的一个不受宠的小妾，生下孩子没几天就死了，未必之前做过什么错事？ 周老四深吸一口气：“老爷，夫人，那我就当众再说一次，我唯一的要求就是离开周家……” “你想分家？”周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想分到什么？周家的房还是周家的地，抑或是，你想要几间店铺？” 她的话语间满满的讽刺，每一个字都在嘲笑周老四的不自量力。而这些信息也让大家惊着了。 周老四原来想要分家？凭着那微薄的不被人承认的身份，想要分走周家一杯羹？ 马屠夫也暗自摇头，自己这女婿也太不自量力了，周家能这么对他，能给他分什么？ 马老二咬着牙，看着周家的这些烂戏，他满心满脑就是想把自己妹妹从那龙潭虎穴中解救出来。甚至暗自后悔之前没有阻止他们成亲。 大家都将视线移到了周老四身上，想看看他究竟是如何回答的？ 然后，身高超过了所有人，健壮得如同铁塔一般的周老四，只是摇了摇头：“我和小花商量好了，我们只要我娘的牌位。” 第一百七十九章 要你女婿 沉默了老半天的周老爷面色难看起来，他向前走了两步：“你这么想离开周家？！你可有想过，出去会过怎样的日子？” 马小花握紧了男人的手，勇敢地抬起头来：“大不了吃糠咽菜，反正再惨也不会比现在差到哪里去！” 周老四与马小花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写着坚定。 离开周家的事，周老四很少想，毕竟这是自己从小生活过的地方，虽然爹不亲，娘已故，夫人又各种苛刻，可毕竟是自己家。 可是自从自己娶了媳妇之后，他无法再容忍下去，这个被老丈人家中捧在手心里的姑娘，嫁进来却吃尽苦头。 身为一个男人，他觉得汗颜，更觉得不能再忍下去。 从马小花娘家回到周家的那一晚，他就等在前院，死死地等了半夜，才等到了周老爷，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他当时的语气很古怪，说这事没啥可说的。随后就进了屋子。此后的两天，更是寻都寻不到人。哪知道今天，却到了来一场了断的时候了。 周夫人冷笑一声：“当真除了牌位啥也不要？只要离开了周家，会说我周家的不是。我们这些年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不要。”周老四没有半点犹豫。 周老爷摇摇头，正要说什么…… 啪啪啪！一声响亮的鼓掌声从身后传来，武沅文潇洒地走了进来：“好！说得好！” “你……武大当家，这有何好？”周老爷唯唯诺诺起来：“我这儿子虽然不成器，可毕竟是我家的血脉，怎能流放出去？” 他对武沅文客气得很，毕竟自家的货全都依仗着清风镖局，才能安然稳妥地送出去。 “周老爷，这事你得听周夫人的。你就算是认这个儿子，心里也是不情不愿，何不还彼此自由？”武沅文嘻嘻一笑：“这样自己也可解脱了。” 周夫人赞同道：“他要走就走吧，老爷，你就应了吧，说不定人家走了，倒还好了。” 周老爷平时就俱内，这会儿又有了武沅文的劝说，沉默了许久也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周夫人冷冷看周老四一眼：“还不快滚。” …… 就这样，一场闹剧总算落幕，无论是一心想走的小两口还是看他们不顺眼的周夫人，抑或者急急赶来为女儿讨公道的马家，心里都是长舒了一口气。 唯一要说心里膈应的，就是周老爷了，他看着抱着牌位渐行渐远的周老四，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小两口在马屠夫一家的陪同下回了周家，果真是什么也没拿，除了满仓生母的牌位，就是小花的那些嫁妆了。 “这可是我爹我娘给我陪嫁的，我得全部带走。”马小花手忙脚乱地收拾着。 一行人到了门口时，周家的管家奉了夫人的命，一脸嫌弃地检查了那些东西，再三确认有没有拿走额外的东西，对他们的态度就像驱赶乡下来的叫花子。 走出周家大门后，马屠夫一直阴沉的脸才算是松和下来，他看向周老四：“你还算是有点魄力，说走就走。” 周老四看了一眼笑嘻嘻的马小花，忽地弯下腰，行了一个礼：“爹，娘，对不起，这段时间让小花吃苦了！” 马大婶叹口气，上前去扶他：“行了行了，我们本也没指望你周家的破身份，摆脱了倒还好了。” 马屠夫看了一眼两个儿子，再看看小两口：“先回家吧。” 马小花迟疑起来：“我都嫁人了，还回去做啥？惹得街坊看笑话吗？” “看啥笑话？”马二哥无语道：“谁说我揍谁。” 马大哥也说：“咱家房子大，你们又不是住不下，跟爹回吧。” 马小花再度摇头：“不，下月二哥就要成亲了，我不回去。这样还成了入赘呢！不好。” “入赘就入赘，咋了？！”马屠夫不高兴了：“我能让你们两个孩子流落在外？” 一家人正争论着，周家对面的街道上，缓缓走来了两个人，近了一看，却是苏婵与武沅文。 马小花一看苏婵，眼睛就湿湿的：“婵儿，我……我们离开周家了。” 马屠夫看着武沅文，又看看苏婵：“这位大侠是你请来的吧？要不是他助咱们一臂之力，两孩子只怕是没那么容易脱身。” 武沅文爽朗一笑：“师傅好眼神，我还怕你们以为我跟那周元贵是一伙的呐。老实说，那周家的作派，我也瞧不上。” “是哩是哩！”马大婶气呼呼地说：“这大宅子里的人，心眼真是多得要命！” 武沅文向马屠夫：“其实我这会儿来，却有一事。” “啥事？”马屠夫面色沉稳：“武大当家请说。只要我们能做的，一定做。” 武沅文呵呵一笑：“我瞧着你女婿身强力壮且力气了得，想收他进我清风镖局，却不知你可放行？” “这……”马屠夫有些语无伦次：“但镖局的镖师不是得会武功吗？而且押镖会不会十分危险？” 武沅文解释道：“满仓去，必然没问题。要说危险嘛……偶尔还是有一些，但我清风镖局一向待镖师亲厚，酬劳也是极好的。” 马屠夫缓缓地说：“那就让满仓自己决定吧。” 周老四看了一眼小花，应下声来：“我愿意，我身手不及别人，做不得镖师，就算搬活打下手也是行的。” 武沅文拍了拍他的肩：“既然如何，那就跟我走吧！” 马小花小声地说：“你要他跟你回清溪县吗？那要多久才能回……” 苏婵在旁边忍不住，笑了起来：“小花，你误会了，沅文的意思是说，你与周老四一同去清溪县城，就住在镖局里，那里院子里，房间多，也算是个家。” 这些也是从周家布庄出来后，苏婵与武沅文谈妥的，武沅文对周老四很有好感，苏婵也一心为了小花的将来考虑，所以两人讨论一番，才出了这个主意。 而这个主意各方面都考虑到了，小两口欣然应允，马家人也没说什么，只有马大婶抹起了眼泪：“之前嫁来镇上本就远了，这会儿要去清溪县，就更远了……” “无事，娘，我空了就回来看你。”马小花咧嘴一笑。 第一百八十章 不能看她这样疯下去 当天，马小花与周老四就跟着武沅文去了清溪县，这件事情算是无波无澜地解决了。 虽然在镇子里留下了无数茶言饭后的谈资，但是大家已经不在乎或者说无法去在乎了。 苏婵倒是对小花很放心，武沅文的镖局她去过，无论是环境还是里面的人都是挑不出毛病的，有了这份工作，周老四也能养家糊火 两天之后，她的小作坊开始大规模地生产了起来，先是趁热打铁地做了一批萝卜干与大头菜，然后新做了几坛子醪糟。 这些东西都很简单，由郑婶带着她们做……现在这个小作坊主要由郑婶负责了。从检查蔬菜到结账，再到监督新请来的人干活，都是她在管。 而此时，清溪县城也传来了两个好消息，一是田哥田嫂这些天揽下了不少生意，催着她快些送货过去。 二是朱大姐收到新菜之后，好评甚多，她要再订一些腐乳和酸菜。 从丽水村的蔬菜供应到清溪县的店面再到小作坊的成立，隐约间，形成了一条原材料、生产车间、销售门店的流水线。 每个步骤都有专人负责，统一管理，而这些部门的账目也都各自记，统一核算。 苏婵有心将酱料铺做大做强，让这小生意辐射出去，最终实现自己的商业梦想。 苏婵实在忙碌得很，虽然不像以前那样亲手干活，可是制作的过程少不了她，遇到问题也得前去解决，加上手头上的倩女幽魂，每晚都得抽时间写上几段。 这天晚上，静姝上完课之后，拿了账本来敲门：“婵妹，你看看这个月的账。虽然销售量不少，但是支出更多。我算了一下，要两三个月才能步上正轨，咱们的店铺支撑得起吗？” 苏婵笑了笑：“没事，之前账面上有些银子，全在我姑姑那儿呢。” “那就好。”静姝这才放下心来：“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苏婵喊住她：“前两天忙我忘了问，你最近怎样了？” 静姝一脸淡然：“还是老样子，她俩亲密无间，我倒像是王家的外人。不过挺好的，我天天蹲屋里看书，只要她们少来麻烦我就行。” “要是她们还欺负你，就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她们。”苏婵气呼呼地说：“你这性子就是太绵软了。” 静姝忽然说：“好在百川快回来了，说是月底。” 苏婵听了有些咯噔，段凌霄走了怕是快一个月了吧，莫说回来，连封信也没有，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咋样了…… “百川信里说，来了再跟伶儿谈谈，实在不行，就让我跟他去清溪县，不过我没想好呢……毕竟我还要教两孩子，还有这边的账。”静姝说了半天，发现苏婵一脸神游状，根本没在听的。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啦？” 苏婵回过神来：“没、没呢。你刚刚说啥？” “我说百川说回来就再找伶儿谈谈。给她一笔银子。”静姝又说了一遍。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我看这个叫伶儿的，心机重得很，一看就是经历过许多事情的，要的怕不是银子。” “你是说她对百川真的有情？” 苏婵摇头：“我看她那眼神，看似痴情执着，其实笑容只达眼底，越看越觉得怪怪的，你先观察着吧。” 静姝点了点头：“嗯，我会注意的。婵妹，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苏婵一直把她送到楼下，才慢慢走回去，在二楼的露台上，她洗了个脸敷上了面膜后，才往房间走。 秀儿与窝头的房间传来了嘻嘻哈哈的打闹声，她们年龄相差也就八岁，秀儿一见窝头，骨子里属于孩童的活泼就被激发了出来。这被罗苏氏说成了疯疯癫癫没个正形。 苏婵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住在尽头的老太太忽然打开了门，看见她的那一幕，老太太惊叫了一声：“有鬼！” 苏婵茫然地四处看看：“奶奶，啥鬼？没有啊。” 老太太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苏婵一下子明白了，又好气又好笑：“哦，这是我敷的面膜，里面混合了好些东西，灰白灰白的，可不是鬼啊！” “啥膜？”老太太的眼睛不太好使了，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那些灰乎乎的东西是啥。 苏婵解释了一下：“就是像面粉一样的东西，抹在脸上可以让皮肤变得更好，奶奶你要不要试试？” “不，不……”老太太飞快地拒绝了。 苏婵又问：“奶奶，你是要去上茅厕吗？我扶你吧。” 老太太抗拒地往边上躲：“不用了，不用了，小玉上楼来扶我了。” 苏婵更觉得好笑，奶奶是有多怕她脸上的面膜呢？她自觉地进了屋子里，心想就别吓着她了。 这边的老太太拉着上楼的罗苏氏说：“婵儿最后是不是出了些问题？” 罗苏氏不解：“啥问题？” 老太太指着自己的脑子：“这里，我瞧她敷了好多面粉在脸上，还问我要不要抹，这不是出问题是啥。” 罗苏氏迷惑不解，她也没见过这场面，所以只是摇了摇头。 老太太进了茅厕，一边解决问题一边絮絮叨叨：“这姑娘大了不嫁了，终归是不好的，你看我们村林家的老闺女，二十几了还没嫁，不是就疯了吗？” 罗苏氏站在茅厕门口哭笑不得：“那老闺女嫁不出去是因为自个儿有问题，她又矮又胖，人还笨拙得很，我们婵儿可比她强了万倍。”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出来，一脸的焦灼：“反正我不管，婵儿可是我们老苏家最后一点命脉了，我不能看着她这样疯下去。” “娘，我这都跟婵儿说好了，我们不去瞎点鸳鸯谱。”罗苏氏小声劝慰道：“这孩子聪明能干，自个儿有主见。” 老太太抿紧了嘴唇，懒得跟女儿多说，她满心满脑仍是两件事。一是婵儿的婚事，二是苏家的老宅子。 当天晚上，苏婵熬夜到了三更之后，终于把剩下的倩女幽魂赶了出来，她举着稿纸，在窗前用力地吹了吹，很满意自己的速度。 所以说，并不是要求一天写多少，而是每天不间断地坚持，就能完成意想不到的目标。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这事不行 第二天一大早，苏婵将剩下的书稿装在了信封里，让驿站送去了范焕手中……当然不是县令府的地址，范焕为了小心起见，在别处弄了个根据地，生怕被爹知道，弄黄了生意。 刚刚把信寄出去，苏婵就遇到了久而未见的陆翰宇。 他背着一个褡裢站在驿站门口，修长优雅的身姿如同一抹翠竹，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苏婵站在原地看了看，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把他比喻成翠竹的话，段凌霄就是一棵邪魅又危险的远古树木。而段焕呢大概就是朵嘚瑟又招摇的喇叭花吧。 苏婵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好巧啊，你回镇上啦？” “不巧，我刚刚去你家找了你，然后来这里等你的。”陆翰宇神色有些不自然，温柔中夹杂着一点点小紧张的那种。 苏婵想了想，马上去摸自己的钱袋：“对了，我给你银子，不要耽误了束修的钱……” 陆翰宇伸出手，飞快地阻止她：“不，不是的苏姑娘，你给的还剩许多。” 这一阻止，两人的手触碰到了一起，苏婵倒没觉得什么，只感觉这男人的皮肤比自己细腻多了，只怕是平时没做过什么粗活。 而陆翰宇的反应就很强烈了，他飞快地缩了回去，像被火熛到似的，将手攥成拳头背在了背后。 “不用紧张不用紧张。若是摸个手就要负责，那我怕是负责不完。”苏婵打趣起来，是啊，自己时常要帮忙打包货送货的。 陆翰宇语气迟缓了一下：“你平时，很忙吗？” “还好吧，不过最近帮忙的人也很多，没事的。”苏婵笑了笑：“你这次回来几天？” 陆翰宇小声地说：“这次专门向书院先生告的假，因为我一个同窗这两天要成亲了，让我帮帮忙。” “那倒是好，可以趁机休息一番了。”苏婵自个儿并不是喜欢上学的人，那会儿总盼着假期，只要不去上学，就连生病也无所谓。 陆翰宇想了想又说：“成亲那天，应该能遇到你吧……新娘子也是丽水村人，姓孟。” “孟婉婉？”苏婵皱起眉来：“你说的可是孟婉婉，而你那同窗可是县令府师爷的小儿子？” 陆翰宇惊讶道：“正是，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自然是知道的。”苏婵摇摇头，岂止知道啊，还和那师爷打过两次交道，一次是自己申冤击鼓，那会儿觉得他虽然人长得寒碜了点，但是人还算正常。 而第二次，就是自家姑父的那次工伤了，能包庇着自己亲戚开黑店的，能是什么好人？ 陆翰宇根本不知道她的内心活动：“那你会去做客吗？” 苏婵飞快摇头：“不去不去，我和他们虽然认识，但是关系不咋地。遥祝一个百年好合，就行了。” 陆翰宇有些失望：“哦，那我先回去看我娘了，苏姑娘，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苏婵嗯了一声：“你忙吧。” 陆翰宇向她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家走去。他一直有着读书人骨子里的清高，对待周遭的女子莫不是疏离冷淡，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想起苏婵来。 她聪明能干且心地善良，就算给予了帮助也让人没有心理包袱。这样的女子，让他怦然心动。 他甚至后悔起了之前拒绝她的事……若是那时候就答应她，如今该多好。 可是如今却是不能了，两人已经不在同一平等线上。总有一天，他会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牵起她的手来守护她的。 陆翰宇一边想，一边迅速走回了家。陆氏正在院中坐着绣花，旁边还坐了一个似曾相识、衣着鲜艳的老妇。 那老妇正口沫横飞地说了起来，两只手比划起来，手腕上的银镯子亮得晃眼。 陆翰宇走进院子，喊了起来：“娘，我回来了。” 当然，他顺便对着那老妇点了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 “啊！我儿回来了。”陆氏放下手里的绣活，起身迎过来：“怎么这个时候从书院回来？我记得还没到修沐时间。” “我同窗后日娶亲，让我前去帮帮忙。”陆翰宇简短回答了一句。 那老妇啧啧出声：“瞧我们陆秀才这模样这气度，一看就是要当状元的人啊！” “哪里哪里，他差得远。”陆氏面露为难之色，拉过老妇压低了声音：“刘妈，刚刚那事改天再说吧，翰宇最为反感这些。” 刘妈撇嘴：“那你可得好好跟她说说，分析一下利弊，我和蒋家还等着你们回话呢！” “好，好……”陆氏把她送了出去：“我一会儿就说。” 说话的功夫，陆翰宇已经将褡裢里的书卷文具拿了出来，另外取出了两个纸包出来：“娘，这是清溪县今年新出的桃花糕，你尝尝。” 陆氏接过来一瞧：“怎么买了两包，这么贵的东西呢。” “唔……”陆翰宇沉默了一下：“我瞧着好吃，就多买了包。” 其实，他哪里是多买了，分明是想买给苏姑娘的，可是那会儿纠结了好久，也没敢拿出来。 “哦。”陆氏也没怀疑，拿着往里屋走：“那我去找个碗来装上。” 陆翰宇忽然问了起来：“娘，院角怎么多了两块布匹和酒？” 陆氏停下了脚步，声音有些不对劲：“没啥，刚刚刘妈送来的，说是有点事情……” 陆翰宇并不伤，看到母亲这副模样再联想到刚刚的刘妈，顿时明了了：“娘，刚刚那个刘妈，可是来做媒的？” 陆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啊，可我并没有答应的。我只说考虑一番……不能直接打了人家的脸不是？” 陆翰宇并不认同：“娘，我跟你说多少次了，这种事情不要含糊，直接拒了就是。你这样的态度人家还当你默认，到时岂不是更难堪？” 陆氏小心翼翼地说：“说是清溪县蒋家的闺女，她家里做皮货生意的，那姑娘年方十六，长得很俊……” 陆翰宇皱眉：“娘，这事不行。” 第一百八十二章 孟婉婉出嫁 陆氏有些急：“我说你现在不考虑这事，可刘妈说人家不在乎，说多等两年也没事。还说你以后的束修，人家出了。” “娘，让人把东西送回去吧。以后再有人来，你直接拒了就是。”陆翰宇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陆氏叹了一口气：“好，好……厨房里还有一些，我一并拿出来。” 陆氏很快拿出了一袋子米，一篮子肉：“上午时分，镇上开酱料铺的苏家送过来的，也不知是啥意思，一并送走吧。” “咳，娘，等等……”陆翰宇低声问：“送东西的人可是一位年轻姑娘？” “是。”陆氏点了点头。 陆翰宇正心中欢喜时，陆氏又说：“也就十一二岁，长得白白净净很清秀的。” 陆翰宇虽有一丢丢的失望，但心想，那肯定是苏姑娘的表妹了……她的心意是必须收下的。 “娘，苏家的东西，你以后就收着吧。”陆翰宇将东西拿了回去：“苏姑娘这人不错的。” 陆氏惊讶了，自己那沉迷于读书，对感情始终不形容的儿子居然会说这种话了。可是苏姑娘貌似有闺女了呀？ 镇子上的人对她的经历一直很好奇，看她的打扮像是没成亲的，可是却又带了个三四岁的孩子，实在让人费解。 陆翰宇生怕母亲问起什么，飞快地往屋子里：“娘，我去看看书了。” …… 三月二十二那天，是个适合嫁娶的好日子，陆翰宇一早就穿着整齐随书院同窗李天赐一同去了丽水村孟家接亲。 李天赐与他认识时间不长，但是彼此关系较好。 李生赐的父亲李同福是县令府的师爷，母亲又是当地富户的女儿。所以李天赐本人也算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 他出身富贵，但不是一无是处，学识什么的过得去，为人也算慷慨大方。模样长得也算过得去。 最大的缺点就是花心，明明早些年订了亲，去年的时候，仍是弄了一个侍妾进门，还与青楼里的姑娘勾搭不清。这是陆翰宇颇有微词的地方。 今天的李天赐打扮得很是风流倜傥，一身蓝绸衣，胸前系一朵大红花，戴着一顶瓜皮帽，一脸的笑容可掬。 他骑着一匹高头骏马，身后跟着一长排的李家下人，请来的同窗连同陆翰宇七八个，也分别骑了陆家带来的马匹，浩浩荡荡地往孟家而去。 李天赐对这门亲事持无所谓的态度，听娘说赵家虽然穷点，但孟家姑娘知书达礼，貌美如花，娶妻当娶如此。 李天赐只觉得，不要因为多了媳妇，就没了自由，这是最重要的。 此时的孟婉婉已经在闺房里端坐了许久，她看着镜中自己的倩影，心里满满都是即将出嫁的喜悦。 自己从未见过李秀才，也不知道他模样如何，性情可好？ 闺房里除了自己，还有前来帮忙的婆子，村里的几个丫头，一个个说起了恭维话。 “孟姑娘生得极美，配上这衣服、这首饰，就跟天仙一样。” “这场面也大，比马屠夫嫁女儿还略胜一筹。” “要说模样，孟姑娘倒是比马小花强多了……” “你们别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孟婉婉面露微笑，心中却是不屑一顾，自己是马小花能比的吗？ 过了一会儿，孟母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隔壁那院子，越看越扎眼，你爹已经让几个学生拿了东西去遮了……” 孟婉婉皱眉，隔壁苏家的房子都塌了这么久了，也没见苏婵有重修的样子，弄得自家也像挨着荒宅一样，活生生损了运道。 说是拿东西去遮，也没什么好的办法，无非是砍了一些竹枝树枝来，将院墙相连的部位挡了挡了事。 很快，新郎倌来了，大家都叫嚷着跑去看热闹，屋里只剩下了孟婉婉一人，她紧张地咬着下唇，终于忍不住好奇心，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院子瞧。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一位面若冠玉，模样清冷的书生，他翩然翻身下马，一举一动，风雅得很。手里还捏了一朵硕大的红花。 孟婉婉又羞又喜，想必这就是自己的夫君李天赐了……正在这时，房门忽然响了，她吓了一跳，匆忙坐回原处，盖上了盖头。 “喏，天赐兄，你的花。”陆翰宇将手上的花递给了旁侧的新郎倌。 李天赐啧啧两声：“也不知是谁订的，居然莫名就掉了下来，还好被你捡到。” 马上有跟车的婆子凑了过来，替新郎棺缝好了大红花。这里的风俗是新郎倌会被好些姑娘刁难，完成任务后才能接到新娘子。 孟婉婉平时自持清高，极少与这些村姑来往，所以大家就是面子上的客气，随便糊弄一下就完事。 可是新郎倌进屋时，却出了一点小插曲，李天赐把开门的一位姑娘当成了新娘子，居然一把抱住了，吓得她挣脱开去，一下子跑了出去。 马上就有个婆子跑去追，这边的人马上笑着开脱：“瞧我们李公子激动得，竟是弄错了……” 盖着盖头的孟婉婉略有些不快，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了一起，任凭李天赐拉着自己走出房门，向爹娘拜别之后坐上轿车赶往清溪县。 跟随在后的陆翰宇离开孟家时，却往旁侧那片废墟望去，刚刚听这里的邻居说这是苏家的房子…… 苏姑娘的老宅子都塌至如此了吗？他满心愧疚，心想她将修房子的钱全都拿来贴补了自己，自己以后一定得好好待她，以报答她的这份深情厚意。 此时的他根本不知道苏婵写书与做生意的具体收入有多少，毕竟他是个对于银两这些俗事不太关注的人。 成亲的马车马匹一路上浩浩荡荡，连同孟家的二十几箱嫁妆，一并往清溪县而去，路过福田镇时，更是放缓了速度，绕着镇子走上了一圈。 这也是此时的风俗，走上一圈的意思就是告诉大家，孟家的闺女今日成亲了。 大家都出来看，就连苏婵的姑姑姑父也出来看了好一会儿，罗苏氏啧啧出声：“瞧这嫁闺女多热闹，也不知道咱家好久才能这样……” “瞧你说的啥，秀儿年纪还小，婵儿的事情你答应过不逼人家。”罗福川提醒起她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新郎不是他 两人正看着呢，楼上的老太太叫唤起来：“小玉，小玉啊！” 罗苏氏以为老太太要上茅厕呢，马上答应着往楼上走：“娘，我来了。” 结果一进屋子，发现老太太倚在窗前，呆呆地看着楼下渐渐远去的成亲队伍，正在唉声叹气：“唉，你瞧瞧人家，这气场这排面，都是一等一的。” “是啊，听说是镇上私塾先生的闺女成亲，嫁得可好了，嫁到了清溪县的官老爷家。”罗苏氏说起了八卦：“看见先头那新郎倌没？长得眉清目秀的，斯文得很！” 老太太更重地叹了一口气：“一看到这，我就想起了我可怜的婵儿啊！她爹娘若是知道她这个年岁还没出嫁，该会如何怨恨我！” 罗苏氏笑了起来：“娘，你想多了，哥哥嫂子只怕早就投胎了，哪里还会在地底等着怨恨你？” 老太太不高兴了：“你这当姑姑的也不帮着想想办法，尽知道说风凉话。” 罗苏氏有些无奈：“娘，婵儿自己有主见，咱们再着急，也无用啊。” 老太太拍起了桌子：“好啊，你不管，我来管……咳咳！” “娘，你别激动，你快歇下吧，”罗苏氏马上扶她回床上：“郎中不是说了吗？你这身体得慢慢养着，也别吹到凉风了。” 老太太躺平了之后，才喘匀了气：“婵儿呢？没在呐？” 罗苏氏嗯了一声：“她带着窝头去书屋了，说是跟着书屋的小子习武去了。秀儿帮着送货去了。” 老太太不满起来：“跟一个鳏夫走得这么近，也不怕人说闲话。” “哪能呐。”罗苏氏哑然失笑：“那余香长得那么老，瞧着都像两辈人了。哪有人说闲话。” …… 这边的孟婉婉坐在马车上，晃晃悠悠地往清溪县而去，轿里有李家的丫鬟跟着，头上的盖头不能取，只能看见自己的裙摆而已。 小丫鬟很沉默，孟婉婉也不好意思说话，离开了娘家，心里有些感伤。可是又有些期待，因为她脑子里想着夫君的样子，又感觉甜甜的。 以前娘说李家公子生得极好，自己只当是个托辞，毕竟长辈认为的好很奇怪的，集市卖烧饼的男人，娘也说过长得极好呢。 其实就是大圆盘子脸、高高大大罢了，一脸莽夫相，粗鲁极了。 可是娘这次倒是没说错，李公子确实很好……孟婉婉两只手相互握住，一直揉搓着手指的关节，有点紧张有点兴奋。 车里的小丫鬟悄悄地看她一眼：“少夫人你要喝水吗？” 这句喊得很受用，孟婉婉小声地嗯了一声：“好。” 小丫鬟倒了茶壶里的水，小心翼翼地递给她：“我帮你撩着盖头吧，要不然泼到可不好。” 孟婉婉点了点头，伸手接到茶杯，这边的小丫鬟撩着盖头时，手不自觉地抬高了一些，直到看到孟婉婉那张白晳貌美的脸来。 不过她动作很快，迅速又放了下来，一连串的动作连孟婉婉都没有察觉道。 接回茶杯放好的一刹那，小丫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其实，她是奉了米姑娘这命，才来瞧一眼新娘子的。 米姑娘是少爷去年带回家的侍妾，因为少爷还未成亲，夫人一直拘着她，不准给她名分，所以大家只能称她为米姑娘。 前往清溪县的路途有些颠簸，平时养尊处优、没吃过什么苦的孟婉婉感觉胃里翻滚得厉害，像是晕车了。 她隐约想吐，可是一直强忍着，死死地捏着自己的虎口，直到到达了清溪县。这前还红扑扑的脸色这会儿变得惨白起来。 好不容易，迎亲的队伍驶进了李家，一系列的仪式中，李天赐爽朗大笑，踢开轿门一把抱起孟婉婉，迈过火盆往屋里走去。 本来就晕车的孟婉婉被这一抱，更是差一点吐了出来，整个人难受极了。 而这边的小丫鬟趁了人不注意，悄悄溜进了后院，那里早有一个鹅蛋脸，丹凤眼的女子来回踱步，焦灼地等在那里。 她看见小丫鬟后，几步走了过来：“秋红，如何？你可瞧见了少夫人？” 秋红点了点头：“米姑娘，我瞧见了，长得小鼻子小眼的，一副小家子气。” 少爷对米姑娘挺宠的，所以小丫鬟可不敢开罪了她，尽捡着好听的话来说，听得米姑娘捂嘴偷笑：“我就说嘛，那村里来的姑娘，能有几个好的？” 小丫鬟没敢吱声，心里却想，这米姑娘是隔壁小镇的，家里落破了，就被少爷弄了来。也不比村里来的厉害多少…… 这边的孟婉婉艰难地忍过了一系列的拜堂送入洞房的过程，熬到李家的丫鬟婆子都走了，她才算松了一口气。 她等啊等啊，一等就是几个时辰，外面的宾客不断，声音隐约传来，像是客人极多。她胃里又开始难受了，毕竟有大半天滴米未进了。 盖头并不是全然密闭的，隐约能看清前方有一张圆桌，上面放了些盘子烛台的东西，可孟婉婉也不敢前去，竭力保持着优雅与稳重，双手交叉着，一直端坐在床边，等着新郎倌来。 等到快要麻木的时候，李天赐总算醉熏熏地进了房，时而傻笑着，时而打个饱嗝，在婆子的提示下掀开了盖头。 看到孟婉婉的一刻，他喜笑颜开，当着婆子的面，嘴都快咧到了耳后根了。 可孟婉婉却目瞪口呆，面前的男子虽然面容清秀，可是醉熏熏的一脸傻笑，本不是自己在窗前见到的那个人！ 婆子端过托盘示意他们喝交杯酒，孟婉婉愣了好一会儿，婆子只当她是羞怯，将杯子递了过去。 最终在李天赐的主动下完成了这些仪式，大家说了些吉利话，得了赏钱陆续撤去，孟婉婉面色暗沉，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娘、娘子……”李天赐打了个酒嗝：“天色不早了，咱们睡了吧，啊……” 说话间，他已经吹熄了灯，不管不顾地将孟婉婉推倒下去，撕扯起衣服来。 孟婉婉又惊又怕，人还没从这场变故回过神来，吓得瑟瑟发抖，一直往床里躲。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叫我沅文 可纵是她再害怕，再无奈又如何，嫁到了李家，就是李家的人了，李天赐扑过来之后，她除了僵硬着默默承受，根本不敢说一句不字。 李天赐酒醉之下，动作粗鲁又蛮横，痛得孟婉婉全身绷紧，眼泪更是簌簌地往下滑落。 末了，李天赐发泄了一通后，酒醒了一点，他瞟了一眼紧闭着双眼，身体微颤流泪的孟婉婉，眉头皱了起来：“你哭成这样做啥？让人生生地没了兴致！” 李天赐一生气，任性起来，晃晃悠悠地推开房门，门口候着的小厮问了起来：“少爷这是要去哪里？” “去、去……”李天赐脑袋一懵，半天也说不出名字：“芷薇房里看看去。” 大门砰地一声，被李天赐甩了回去。门外的声音她没听清，只觉得男人这一走，她全身松快了不少。 她快速爬起来，清洗了一番自己，身体被撕裂的地方疼痛无比，艰难地挪回去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静…… 这一切跟做梦似的，嫁的不是自以为的那个男人，半点温文尔雅也无，动作狠厉粗暴，这跟她想象中的成亲根本不一样。 孟婉婉又失望又难过，一直盯着屋顶，翻来覆去直到天亮。 …… 距离这里几十里外的福田镇，也有一个女人也辗转反侧着，她思索的却是明天相公几时会回来？ 这人就是天天扳着手指苦熬日子的赵静姝。她这些天过的日子比之前还辛苦许多。 若是说以前只是婆婆挑剔的话，这会儿多了一个伶儿，婆婆就更变本加厉了，两人一唱一和的给她惹来了不少麻烦事。 比如昨天，她一大早就洗了一盆子衣服，晾好了又出去买菜，刚刚回来就发现那些衣服全落在了地上。 伶儿阴阳怪气地说这是被风吹掉了……纯粹地把人当傻子，这天上午根本没有一点风。 静姝想要质问她，可是一眼就望见了站在门边往这边看的婆婆。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忍忍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她们正寻不到理由跟自己吵呢，可不能如了她们的愿。 于是她端过木盆，将那些衣服捡了起来，冲洗了一遍重新挂了上去，脸上半点愤怒的表情也没有。 大概就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伶儿有些无奈，悄悄与王氏走回了屋里。 所幸傍晚时分，有位马车夫传来了口信，说是百川明天一早就回来，这算是烦闷之中的一个好消息了。 静姝半天睡不着，索性起了床，披了一件外衫坐在桌上写起字来。她写得一手端正绢秀的小楷，以前在私塾时，也是常得先生夸赞的。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了，静姝梳洗好，换了身素雅的衣服出了门，她拿了一本书，准备去那荒宅子里看一会儿，再去车站等百川。 可是刚刚出门，就瞧见武沅文站在院墙外，正往里面窥看着什么…… “咦，武先生，怎么是你？”静姝犹豫了一下，主动上前打招呼。 武沅文愣了一下：“赵先生啊，我正巧路过，我就看见有个什么东西飞了过去。” 他慌忙之中找的借口有点蹩脚，听得赵静姝笑了起来：“能有什么呀，这个时节最多的就是麻雀了，每天天不亮就叽叽喳喳的，吵得人没法安生。” “很吵吗？”武沅文心头一热：“要不我来处理一下？” 静姝吓了一跳：“别、别，总是一条命，留着它们吧。不劳烦你了。” 武沅文呃了一声，自己只是说驱赶一下，她以为要痛下杀手吗？ “你这么早，是要去哪儿？”武沅文问了起来。 静姝实话实说：“我去那酒楼看看书。” 武沅文咳了一声：“我正好也……” “顺便去接我相公，他今天从清溪县回来。”静姝温温柔柔地说。 武沅文暗自懊恼，刚刚自己是怎么了？是想凑着一起的意思吗？人家可是有夫之妇！ “那赵先生请便，我去书屋了。”武沅文拱一拱手。 静姝在他走后忽然唤住：“你等等！” “呃？” “这先生两字听来真是别扭，我资质浅得很，也当不得。你叫我静姝就行。”静姝行了个礼。 武沅文马上爽郎一笑：“那便好，那你叫我沅文就行，武大哥也行。” “好。”静姝落落大方：“武大哥，我先走了。” 这一番对话后，武沅文的心跳跃得快要飞起，静姝居然主动提出改称呼呐，她可是对自己有好感的？ 想着想着忍不住傻笑起来，街角走过两个挎着菜篮的阿婆，两人疑惑地盯着武沅文。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马上回复了之前的高冷表情，大步流星往余家走去。 最近几日镖局没什么大单，一些小单子就由得几个小兄弟去跑了，来之前安顿好了，让满仓也跟着跑了一趟，总是要逐渐熟悉过程才行。 留在福田镇教余起这小子倒是轻松，他肯吃苦又听话，动作一遍不会就练无数遍，前一天瞧着还生疏的剑法每每到了第二天，就变得流畅利索起来。 才开始以为小子记性好，把那些剑法都背了进去，后来才知道，他是有救兵的。小丫头窝头就是他的救兵。 窝头虽然小小年纪，但是天资聪颖、记忆力极佳，武沅文示范了一遍的剑法，站在旁侧的窝头没一会儿就记得牢牢的，到了下午余起自个儿练的时候，窝头就在一旁奶声奶气提醒起来。 每次说得都分毫不差，这也是余起这段时间进步神速的原因。 这会儿进了余家，才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了里面那软软糯糯的女童声音：“对，腾空跳跃后单手劈开……往右绕一个圈，忽然杀个回马枪……小哥哥你多久陪窝头玩？” “窝头乖，等哥哥再练一会儿。”余起气喘吁吁地哄起她来：“最后那个步骤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呀，就是一个下腰，单手持剑往上刺去……” 武沅文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段兄，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这女娃天生就是如此的命，我们再想改变，怕也是难得。” 第一百八十五章 伶儿有孕 这一天的正午时分，王百川终于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一来便问起静姝来：“这些天可好？我娘她可有难为你？” 静姝实在不习惯说那两人的坏话，所以只是说：“你回来就好了。” 王百川想了想，又说：“我娘这人素来絮叨，但是她心不坏，年纪大了，让着些就是。至于伶儿……” 静姝看向他，一副等他说下文的表情。 王百川低声说：“虽说那晚的事有些突然，但伶儿本身也是无辜的，我也是真心拿她当妹子看。” 静姝面上没什么，心底却是长叹了一口气，百川究竟是善良呢还是蠢蠢呢？他难道看不出她们两人的别有动机？ 王百川见她不吱声，迅速转移了话题：“静姝你莫生气，我这次回来，也是想好好和她谈谈，我连银子都准备好了。” 说话间他将袖笼里的银票拿给静姝看：“这本来是想留着家里修房子和以后孩儿的花用，如今看来，却是不得不花出去了。” 那银票上足有八十两，静姝看了看，没说什么，心想如果能用银子换伶儿离开，也便是值得的。 很快两人到了家里，出乎意料的，平时从来不做饭的王氏居然亲自下了厨，做了好几道好菜。 王氏其实厨艺不错，但自持清高，总是让静姝下厨。静姝别的都行，就这做饭是弱项，这也成了王氏吐槽的一个点。 这会儿她倒是改变了作风，伶儿要帮着端菜，也被她赶了出去：“你去坐着吧，哪用得着你帮忙。” 百川愣住了：“娘，你这是咋了？” 王氏喜笑颜开：“没事，我今天高兴。” 百川也笑了起来：“我以前回来，怎么没见你这么高兴？” “今天不一样。”王氏捂嘴笑了笑，用力地铲起了菜。 平时勤快的伶儿愣是一直没进厨房，拿了只小喷壶轻手轻脚地给院里的花浇着水。 静姝看了看，心中无语，这院中的花都是自己养了多年的，宝贝得不得了，浇花总是趁着傍晚，大中午的太阳正当头，她这样岂不是要把花弄死吗？ 很快菜也全部炒好了，大家围坐一桌后，王百川看了静姝一眼后，缓缓看向对面的女子：“伶儿，我这次回来，是有事与你说。” 伶儿惊讶地说：“表哥，我正好也有事与你说呢。表哥你先说吧！” 王百川礼貌地谦让起来：“不不，你先说吧！” 一旁的王氏笑着合不拢嘴：“瞧你们俩人，谁先谁后不都一样吗？反正都是一家人。” 静姝默默地扒拉一口米饭，一口菜也没吃。她等着伶儿的话，心中好奇，她想说些什么？ 伶儿娇羞一笑：“表哥，那我便说了。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我有了你的孩子……” 啪一声！静姝手里的筷子落到了地上，伶儿的话却让她膛目结舌，伶儿怀孕了？ 王百川也惊呆了：“孩、孩子？” “瞧我儿都高兴傻了。”王氏打趣起来，随即感天动地的表情：“也算老天开眼，我这日日在菩萨和老祖宗面前哀求，他们总算是听见了，给咱们王家一个儿子了！” 伶儿一脸娇羞：“姨，什么儿子啊，说不定是闺女呢。” “还叫什么姨啊，该改口叫娘了。”王氏一脸慈母笑：“百川，你何时娶伶儿进门？” “我……”王百川表情复杂，不知是悲还是喜：“伶儿，这可是真的？你的肚子里当真有了孩子？” 伶儿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表哥，这还能有假吗？我这月迟迟未来月事，前两天悄悄去瞧着郎中，郎中亲口告诉我的。” 王氏应和道：“是啊是啊，郎中说伶儿腹中已有我王家的骨肉了，一月有余了。” 王百川心中咯噔一下，脑袋嗡嗡直响，满脑袋都是一个念头：王家的骨肉、王家的骨肉…… 这是王氏这几年来，时常念叨的事，这事也像紧箍咒一样，无形之间捆绑住了他，给了他和静姝莫大的压力。 可这事竟然轻易解决了？他心中有些狂喜，马上看向身旁的娘子：“静姝，郎中说是真的！” 静姝整个人就是不可置信的状态，自己与百川成亲五年有余了，一直没有怀孕的消息，而伶儿就这么一次，居然就有了？ 难道这就是命，抑或是上天对自己的诅咒？难不成之前的猜测全是假的，这伶儿与王氏不仅仅是做戏，而是真的胸有成竹？ 王氏一副慈母状，一直给伶儿挟菜：“你太瘦了，要多吃，腹中的孩儿才会长得又高又壮。” “姨，我够了……” “怎么又叫姨了，叫娘才对！”王氏佯装生气起来。 王百川满脸的惊讶与狂喜，以及王氏伶儿的母慈子孝，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场面。显得静姝就像十足的外人一枚，完全的格格不入。 饭后，王氏与伶儿抢着洗碗，王百川悄悄将静姝拉进屋子里，一脸的忐忑：“静姝，你可有生气？” 他这副明明狂喜却又小心翼翼的神态刺伤了静姝，她伸回了手：“她有孩子了，还能让她走吗？” 王百川犹豫起来：“这自然是不能说的，除非她愿意，生了孩子再离开……” “那么不进门她不生吗？或者是生下来她也不愿意走呢？你又当如何？”静姝又问。 王百川想了想：“那便让她当个妾室……静姝你放心，我不会碰她的。生下来不走的话，咱们就带了孩子回清溪县，你觉得如何？” “呵呵……”静姝无奈地笑笑：“先是马上赶她走，再是先留她几日，现在又是留着她生产，最后又是不得不让她进门，百川，你的底线一退再退，逼的是我，却不是你。“ 王百川一脸惊讶：“静姝，你怎么这么想？孩子生下来，你才是嫡母啊，孩子只会叫你一声母亲。” 静姝摇头：“你娘会让我一个不被她所喜，又无子的女人当嫡母吗？百川，你能不能面对现实，不要天天活在你娘的保护里，堂堂正正地面对现实。” 第一百八十六章 干一票大的 王百川愣住了：“我不是已经在面对了吗？我想赶她走，可是她腹中怀了我们王家的骨肉啊，静姝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不懂事吗？”静姝苦笑一声。 王百川有些不快：“是啊，成亲来我样样依着你。可这件事，已经不是你与我的事，这关乎于我们王家。我娘让屡次让我休了你，我都没听她的，你让我怎么办？” 静姝低下了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百川，这么多年，我没能替王家延绵子嗣，让你为难了。” 王氏的声音幽幽地从厨房里传出来：“你还知道愧疚啊！你都不知道邻居是怎么说我们王家的，说你就是一只不下蛋的母鸡！” “娘！你少说两句。”王百川头痛欲裂，心情变得格外复杂。 静姝停顿了一下缓缓又说：“百川，我们和离吧。” 这下王百川惊讶了：“静姝你说什么？” “如果不愿意和离的吧，休了我也行。”静姝看了一眼厨房里往外窥探的王氏伶儿两人，静静地说：“我马上就离开王家。” 这个决定或许早就有了，在伶儿进门后，在发现他们后，在王百川纠结和伶儿王氏刁难后，而这些在得知伶儿有孕之后全都爆发了出来。 静姝决定勇敢一点，不再与这家子人磨叽，趁早离开这里。 静姝说完后，返身进了卧室收拾东西，不过是几件衣服与惯用的两样物品……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先走再说。 百川要追进去阻止，王氏死死地拦住了他：“这小蹄子就想威胁咱们，上次不就离家出走了两天，我这次倒要看看，她能走多久！” 伶儿软声相劝：“表哥，表嫂这性子也太任性了，你这时候前去，肯定是火上烧油，让她安静一会儿吧。” 王百川本想劝阻的，听到这话后犹豫起来，是啊，静姝实在太不懂事了，自己若是哄着她，她不知道还要闹腾多久，即便如此，那就静观其变吧。 赵静姝飞快收拾了一只包裹，除了衣物常用品外，就是在苏家上课得来的几两银子。 她拎起包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王家，全程没有去看那三人一眼。 走了好一会儿了，王氏忽然皱起眉来：“百川，你快去瞧瞧，咱们的银子不会被她带走了吧。” 王百川一脸无力：“娘，家里的银子都在我手上，静姝从未有过一分半毫。” …… 静姝走出王家的那一刻，憋闷压抑的心情一下子松快了许多。 之前一直顿困其中，无法自拔，就像一只被纠缠在蜘蛛网上的蚊虫，除了默默等死，别无他法。 解决问题并不困难，困难的是煎熬与纠结的那个过程罢了，走出王家的静姝，心中豁然开朗起来。 她心里明白，自己那么多年没有好消息，身体必有什么问题。可又接受不了百川娶别的女人，既是这样，不如还他自由吧。 而她，也想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像苏婵一样，做一个能把握自己命运的女人。 她径直去了苏家的酱料铺，站在院门前默默地看了许久，心中又是亲切又是感叹，甚至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过了一会儿，出来倒水的秀儿看见了她，大声地喊了起来：“先生，你来了，快进屋呀！” 屋里吃早饭的苏婵听到声音后跑了出来，看到了院前的静姝。 聪慧如她，一眼就从她手中的包袱和眼神看出了静姝的反常，她两步迎了上去，接过了赵静姝手中的包裹：“来，跟我上楼。” 二楼一共五间卧室，奶奶一间，秀儿与窝头一间，刚子一间，苏婵自个儿一间。 还余下一间不大不小的，平时用做秀儿窝头的教室，这会儿留给静姝住，刚刚好。 苏婵手脚麻利地拿着抹布把家俱擦了一遍，再搬出柜子里的床单被褥铺了起来：“这些都是新的，前些天大太阳，拿出去晒过，你闻，还有阳光的味道。” 静姝问她：“你怎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苏婵笑了笑：“你想说你自然会说的。反正你来找我了，就表示你信任我，是吧？” 静姝耷拉着眼皮，将王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起来很丢人，这些天我还一直在自我麻醉。心想别人三妻四妾能忍，我赵静姝也能忍。” 苏婵捋了捋床单边角：“这个已经不是三妻四妾了，而是涉及到了诚信的问题。你们成亲时，互相承诺了只有彼此，王百川的底线却一直在往后退。” “你说的……似乎有点道理。”静姝轻叹一口气。 苏婵继续分析：“还有啊，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王百川这种宝妈男，缺乏一点担当与勇气。你与他在一起，就算现在不遇到，以后一样会遇到类似的事情。” 静姝小声地说：“成亲这些年，他对我不薄。像他所说，王家没有子嗣，他也承受了太大的压力。我离开的第二个原因也是想放他自由。” 苏婵拖过一把木椅，坐在她的对面：“既然决定了，以后打算怎么办？” 静姝说了自己的打算：“先让心情平静一下，再回家。” 苏婵摇了摇头：“回家做啥？你爹娘能接受你和离的事？他们就算能接受。那些邻居亲戚的能不背后里说闲话？” “那……”静姝皱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苏婵嘻嘻一笑：“我倒有个提议。” 静姝抬起头来，看向苏婵。 对面的苏婵一脸的激动：“你加入我们店铺吧。我们正好缺一个全职的会计与管事。” 静姝愣住之时，苏婵竭力劝说：“你知道的，我姑姑姑父性格比较保守，开拓其他只怕是困难，秀儿刚子年纪还小。我一个人有心无力，而你聪明能干，并且稳沉大气，算账好，也颇有头脑。最关系的是，你性格还很好……” 苏婵说得口渴，端起茶碗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不管茶或者水，她喝来都是这种牛饮的姿态：“所以说静姝，来跟我一起干，我们把酱料铺的生意做到扬州城去、晏都城去！不止这个，咱们还要做酒生意，开农庄，开旅馆，干一票大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被人围攻 苏婵的话说得静姝心里热血沸腾，她忽然记得自己曾经也是有一番梦想的。人家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她也想过做出一番功迹。 或者学着民间传说中的女将军驰骋沙场，或者满腹才华，为大周国做出一番丰功伟迹。再或者，像战士一样越挫越勇，做很大很大的生意蔓延到整片大陆。 这些她都想过，成亲之后，这些梦想全部幻灭了，全都变成了泡影与笑话。 这一会儿，它们又全部浮现了出来，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最后，跟面前的苏婵浑然一体，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虚。 苏婵说了一阵，发现静姝眼神凝固起来，盯着一个虚无的地方发起呆来，苏婵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静姝回过神来：“我在想你说的那些话，不知道为啥……说得我心里热热的，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苏婵嘿嘿一笑：“既是如此，那还犹豫什么呢，咱们一起干吧！” 静姝用力点了点头：“好，婵妹，我自然愿意，非常愿意。” “那我给你股份……” 静姝摇头：“现在已经教书的月银了。” 苏婵缓缓说：“咱们按规矩来，一步一步的，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此时楼下店铺已经来了，隐约传来了顾客买货的声音与姑父罗福川吆喝的声音。 楼上的两人谈得热络，没一会儿就写好了一张合作单子，约定好了要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 静姝入股两成，出资三十两银子加入饭扫光酱料铺……苏婵本说三成，静姝摇头，说她仔细算过，一成有余，两成嫌多，更别提三成了。 苏婵想了想，也就依着她了：“但你有这些银子吗？没有也无事，就用教书的月银抵吧。” “我有。”静姝早算过了，她身上有七八两银子，加点成亲时爹娘给了一些赔嫁首饰，卖出来满打满算勉强够了。 两人商量好之后，苏婵下楼找了罗苏氏与姑父罗福川，将这件告诉了他们，两人一听也觉得不错：“赵姑娘做事稳妥，有她帮你，你也不用镇上清溪县到处奔波了。” 苏婵笑着摇头：“只怕会更忙，我们打算等清溪县的生意稳当了，就去别处开分店呢。” 赵静姝做事也是说一不二的人，当天下午，她就拿了自己压箱底的首饰，拿去了典当铺，此时的典当分两种，一是死当，二是活当，前者价高，但不能赎回来。后者价低，但是三月之内可是赎回。 静姝横了横心，直接说了死当。比起梦想来，首饰也没那么重要。之后连同手里存的银子，总共三十两，一并交给了苏婵。 “婵妹，我总感觉我占了便宜，以后两个孩子的课，我一直教着，一分月银也不要了。”静姝给银子的时候，说了自己的打算。 苏婵也很干脆：“好啊，那我倒是省了。” “我先住你这里，等过两月轻快一些，我再搬出去。”静姝又说。 苏婵同样答应：“嗯，这样也行的。怎么都可以。” 苏婵换位思考，自己家里一大帮子人呢，静姝住进来，怕是也觉得尴尬加上麻烦。而且她在王家被闹腾了这些年，怕也是想要图个清静。 可是令苏婵意外的是，王百川这两天，一直没来寻过静姝。这不合情理。 她悄悄让秀儿去看过，谁知秀儿却说：“那个阿婆扶了一个姑娘在院中走来走去，两个人笑得咯咯的。” “王百川呢？”苏婵皱眉又问。 秀儿摇头：“没见着。” “这男人，平时说得好听，薄情的时候也是够狠。”苏婵嘀咕了一句后叮嘱起了秀儿：“这事千万不要跟你们先生说。” 秀儿马上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带着窝头去接刚子回来了，今儿学校休沐呢。” 镇上的私塾比起书院宽松许多，隔几天就休沐一次。也不知道是私塾吃得太差还是学习太劳累，来福田镇这两月，刚子瘦了许多，个头倒是窜了一点。 所以苏婵不服：“怎么来了我家，反倒是瘦了呢？”每次刚子回来，苏婵总要准备好多吃的给他补补，想要把缺失的肉都补回来。 这一天，秀儿一去就是很久，按平时来说，傍晚时分就能到家的，现在天都快黑了也没见影。 苏婵正觉得奇怪时，窝头哭哭啼啼了跑了回来：“娘、娘，秀儿姐姐和刚子哥哥被人欺负了！你快去帮忙啊！” 苏婵一听就懵了：“被谁欺负了？在哪里？” “就在私塾出来的巷子口，有群男孩子骂我，她和刚子哥哥就冲了上去，呜呜……”窝头急忙抓住她的衣服：“他们人好多，娘，你快去救命！” “骂你什么？” 窝头摇头：“我没听见就被秀儿姐姐推出去了。” 此时的姑父早早吃了饭去了小作坊，姑姑罗苏氏怕他晚上睡着太冷，也抱了些衣服杂用跟着去了。 家里只有苏婵、静姝加上楼上的奶奶。听见窝头求救，两人匆匆跟着出了门。 一路上，窝头顺着小路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窜的，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吵闹哭喊的声音，再拐一个弯，她们看到了事发现场！ 前边的巷子口确实有十几个孩子，他们围成一个圆，兜着绕起了圈子，一边扔着树叶垃圾，一边不住地朝里叫骂： “你们表姐不是好东西，你们也不是好东西！” “对呀，我娘说了，没成亲就有孩子要被浸猪笼的！” “窝头就是个野孩子，你表姐就是个坏女人！” 场中传来了刚子呜呜的哭声：“我表姐可好了，我表姐不是坏女人！” 紧接着是秀儿的声音：“走开，你们这些死小孩！再叽叽歪歪地说坏话，小心我撕了你们的嘴！我表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说她坏话的人，才是真正的坏！” 秀儿的声音不大，但是十分狠厉，可周围的小孩也十分讨厌，仍然在不停地骂着什么。 苏婵什么也听不清了，刚刚秀儿的话一下子戳中了她的泪点，自己这表妹说话犀利、不擅长讨好人，每次说话都不讨人喜欢，就是姑姑姑父对她的关注也没有刚子和自己高。 第一百八十八章 拿回箱子 她甚至从来没唤过自己一声表姐……可是在别人诋毁自己的时候，她却如此坚定地站到了自己一边。 苏婵真的是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眼睛红红的，正想冲上前去，身后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都给我滚！你们敢欺负我的朋友，我就要你们的命！”一抹小小的黑影手持长剑冲了过去，似飞似跑，速度极快！ 直到近了，才看见这小娃竟是余起。平时没注意他练得如何了，这会儿才发现，他有了些武沅文的影子，一招一势，很像那么回事。 一路打了过去，边缘的两个被他一脚踢倒，还有一个衣服瞬间被划成了两片，露出了圆滚滚的肚皮来。 那些小孩本就是外强中干的，平时在私塾里就合起伙来时常欺负弱小的，还没遇到对手过，这会儿看见个厉害的，吓得尖叫着四处逃窜，没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余起呼了一口气，走过去要扶起他们，走了一半忽然发现了苏婵她们，马上喊了起来：“姨，静姝姨……” 静姝夸赞道：“只知你在习武，没想到武功这么厉害了？” 余起实话实说：“没有没有，我就只会些皮毛架势，是他们自己心虚，所以怕了。”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静姝又问。 余起指着身后说：“刚刚有个路过我家门口的人说的。” 他们聊的时候，苏婵已经走了过去，一手一个拉起了秀儿与刚子：“两个笨蛋，跟这些屁都不懂的小孩懒得废话，下次直接走人就是，免得自己吃亏。” 秀儿愤愤不平：“也就是仗着人多，要是只有三四个，看我不一脚一个将他们踢飞，一群垃圾！” “咳咳，人家都是男孩，再怎么力气也比你大，你能打得过？”苏婵嘀咕起来，这孩子以前挺胆小的啊，现在跟着自己待的时间久了，还真是泼辣了许多。 说话间她伸手扯去了秀儿头上的几片枯叶，这都是被之前那群小孩扔上去的。 刚子一看见表姐，就委屈巴巴的，脑袋倚了过来：“表姐，窝头回来了吗？” “回去了，她要跟着来，我没让。”苏婵缓缓说：“她年纪还小，有很多事情不懂，我怕她听了心里有疙瘩。” 刚子一脸懂事的样子：“姐姐跟我说过，不要跟她讲你不是亲娘的事。” 苏婵嗯了一声：“虽然她总有一天会知道吧，但是这一天越晚越好。” 一旁的余起也认真地说：“嗯，我们都不说。” 静姝笑着摸摸他的头：“嗯，我送你回去吧，正好去瞧瞧你家有没有到新书。” 剩下的姐弟三人往回走，苏婵打趣起来：“秀儿，你倒是一声表姐也没喊过呢。” “这……我没喊过吗？”秀儿小脸通红：“我肯定喊过，那就是你忘了！” “好吧，大概是我记性不好。”苏婵哈哈一笑。 秀儿一本正经：“我奶奶说了，人只要年纪大了，就会记性不好，你都十八了，已经开始不好了。” 三个人欢声笑语地往家而去，俨然忘掉了刚刚的那场风波。苏婵心里知道，这些孩子会来找事，只不过是因为听大人说起。 镇上说这些八卦的人怕是有不少，又不能堵上他们的嘴，由得他们去吧。 至于今天的情况，想是不会再出现了，今天余起这一出，算是震慑住了这些孩子吧。 …… 此后的几天，果然如她所料，刚子说那些孩子一见他就跑，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狂妄样子，想必是被余起的剑吓怕了。 而这些天，王百川一直没有出现，根据苏婵得到的消息，他天天待在家里，半步不出，如同前世的死肥宅。 相对于上一次的四处找寻与紧张，这一次居然过也没过问一些，倒是有些反常，苏婵暗自分析了一下，估计是他要么死心了，要么反套路行之，想要激一激静姝。 不过静姝倒是过得挺坦然的，她提都没提过那一家人，只是偶尔会说：“我可惜我的那些书，满满的几大箱子，有些我还没有看完……” 这天苏婵就建议起来：“咱们去拿吧！” 静姝皱眉：“我不想看见他们。” “也是，眼会瞎。这样吧我去！”苏婵笑了笑：“我叫辆马车去，把你的东西都搬出来。” 静姝马上说：“除了书以外，其他什么也不要。不过，你哪里搬得动啊……” 搬运这个问题也很快得到了解决，因为苏婵灵机一动，跑去余香书屋叫出了武沅文。 武沅文一听，大吃一惊：“赵先生与王百川和离了？” “说是这样说，还没有签和离书……你到底帮不帮忙？”苏婵催了起来：“马车在外面等着呐！” 武沅文马上反应过来：“去，走啊，马上去。” 两个人叫了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去了王家，苏婵站在院外往里张望，院子里晾着衣服，厨房里冒着炊烟，可是却没瞧见人。 “有没有人啊？”她喊了一声。 正想喊第二声的时候，武沅文砰地一声，就把关紧的院门扒拉开了：“直接去拿吧，懒得废话。” 两人刚走进去，端着菜盘的伶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惊呼起来：“你们怎么闯进来了？娘，娘你快来呀！” 苏婵冷笑起来，心想都叫上娘了，这倒是改口得够快的。自己若是再晚一点来，怕是孩子都能叫奶奶了。 王氏拿了锅铲快速跑了出来，一脸的警惕：“是你们？你们想来干嘛！” 苏婵更惊讶了，这王氏不是身体极差，连床都下不了吗？这会儿怎么又能下地又能炒菜了？ 武沅文看着王氏就觉得烦，指着对面的屋子问苏婵：“在那屋吧？” “你，你想干嘛？！”王氏的声音尖锐起来。 伶儿慌忙放下手里的盘子，踩着小碎步去搬救兵：“表哥、表哥，不好了，苏家来人了，要要欺负娘，你快出来！” 十几秒之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身着里衣头发散乱的王百川站在门口，一脸苍白，表情却明显地慌乱：“可是静姝叫你们来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算是吧。”苏婵正想着怎么回答呢，王百川激动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她可有后悔？” 苏婵看向他：“这倒没有，她让我们来帮她拿回她的书。” “拿什么书！”王氏咆哮起来：“她就是想要我家的银子，这些可都是我儿子挣的，要留着教孙子的，可不能给她！” 她吼就罢了还冲上前来，企图阻止二人，武沅文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扫她一眼，几步就进了屋子。 “静姝说了，书都在床下，一共五箱。”苏婵提醒起来。 王百川惊讶地看着进屋的武沅文：“你为何会来福田镇，你也认识静姝？” 武沅文懒得搭理他，在清溪县的时候，他就对七宝斋的人没好感，更何况，这还是赵静姝的男人，还真是越看越倒胃口了。 “你说话呀？”王百川拦住一手拎一只箱子要出去的武沅文。 武沅文个子比他高好些，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男人：“你咋像个女人一样叽歪？我不认识她能帮她拿东西？” 王百川语气变得不好了：“你们是何关系？” 武沅文一本正经：“赵静姝这么好的女人怎么遇到你这么个玩意？” 他说完后，反感地看他一眼，拎了箱子送了出去，接下来就跑了两趟，才算把这五只箱子安置在了马车上。 王氏一脸警惕：“伶儿，你去瞧瞧他们有没有拿走我家的东西。” 伶儿走了两步，看着凶神恶刹，身后还背着弯刀的武沅文，又惧怕得慌。 末了，王百川无力地走了出来：“娘，别闹了，让他们走吧。” 苏婵走了老远了，回头一看，那王百川还失魂落魄站在原处，整个人就像石化了一样。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苏婵总结了一句。 武沅文冷哼一声：“一个男人，连家庭责任都担不起，不配为人。” “静姝离开他，算是好事。不然早晚得被这样的家庭吞噬得渣都不剩。”苏婵说完后，更加强了不想成亲的念头。 说完后她忽然想起武沅文来：“咦，沅文，你应该成亲了吧？可有孩子？” 武沅文摇头，表情有些古怪：“不，没有，我这样的人，没有女人愿意嫁给我。” 苏婵不解：“为什么？你长得端端正正又有一身好武功，更何况还有清风镖局，算是事业有成的单身男青年吧。” 武沅文听后很不好意思：“嫂子，武某不才，又居无定所，随时干着刀口舔血的买卖。自是不好娶妻的。” 苏婵顿时起了好奇之心：“那你喜欢啥样的？我有合适的给你介绍一个啊！” 果然做媒与八卦是从古至今女人的特殊喜好啊…… “这个……温柔贤淑，又有才学的。”武沅文想着静姝的样子，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哦，”苏婵扳起指头盘算起来：“我认识的人里面温柔的倒是没几个，我们村的孟婉婉算一个，可是她那种类型的人啊，心眼贼多。除此之外就是静姝了……” 乍听见静姝，武沅文尴尬极了，生怕自己的心事被看出来了，他马上打断她的话：“看，已经到了，我把箱子搬进去。” 静姝已经等在院子里了，看见书来了，一脸的期待，小跑着上前来帮忙，武沅文阻止了她们，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几箱重重的书籍送上了二楼。 随后连水也没喝一口，更是拒绝了留他吃饭的邀请，急匆匆地离开了。 静姝笑了笑：“沅文这人倒是热心。” “嗯嗯，他还没成亲呢。之前我还以为他孩子都多大了，真是让人意想不到……”苏婵嘀咕了一声，就跑去店铺帮忙了。 静姝站在院子里，心中忐忑，其实刚刚她好想问王百川的情况，可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忍住了。 罢了，走都走了，还问他做啥。至于和离书，等心情平静一些了，再去要吧。她转身去了柜台，拿起账本对起账来。 自己加入酱料铺好几天了，已经熟悉了所有的情况，她主动将两个店铺、一个作坊的业务本接手了过来。同时也跟丽水村的罗三哥熟悉了一下菜品的供应问题。 每天按着销售量来，什么东西缺了需要补什么，什么得提前准备着。静姝本身就细心，加上记忆力极好，所以这两天的货都没有发现过短缺或者多出的现象。 有了静姝的帮忙，苏婵也把主要的精力用于商品的制作中，郑婶会做简单的几样：萝卜干、大头菜这些。 另外两位大姐只能帮着洗菜切菜打打下手，干干杂活，苏婵对她们的信任有限，也不敢让她们参与到具体的制作中来。 不信任也是有原因的，她们两人初来不久，就对她各种讨好，平时也爱东翻翻西看看的，让人莫名地喜欢不起来。 但是这节骨眼上，也没那么容易请人，要找知根知底的更不容易，所以只有先留着用了。 辛苦了几天之后，重新做了一批货出来：萝卜干、大头菜、牛肉酱和醪糟。打算明天就找辆马车，将东西送去清溪县。 静姝一听，马上说自己要去：“一来我要对对那边的账，二来，那边要的货品种单一，我想去看看原因在哪里。” 苏婵求之不得：“行啊，那咱们一块去吧，你第一次去，正好带着你熟悉一下那边的店铺。” 两人商量好了后，第二天就随着马车出发了……这一次货多，足足装了三辆马车才算装完。 苏婵说起那边的事情：“田哥田嫂也算尽心，上次得来的消息是，又收到了好些订单。可我纳闷，为什么我们这边卖得好的盐菜和腐乳，那边却是销售极少呢？” “个人口味问题？”静姝说了之后又摇头：“我在那边生活了数年，据我所知，那里的人对食物的包容性极强，酸甜苦辣都有人喜欢。” 两人心中怀揣着疑问，边走边聊，苏婵说着自己下一步的打算：“我之前已经给罗三哥说了，让他多种些二荆条与胡豆，胡豆也得晒干了，准备做些豆瓣呢。” “豆瓣，是啥？”静姝摇头：“婵妹，你会的这些酱料，我以前都从未听说过，你怎么会的？” 第一百九十章 重返清溪县 苏婵曾经想过，针对那些酱料人方法，万一家人与朋友问起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寻个法子欺瞒过去还是故意岔开话题？苏婵自己还专门想了许多理由。 比如自己得到了某位高人的真传啊，或者是某个远方亲戚的传授，实在不行就说梦里知道的…… 这会儿，这个问题乍然响起，她一下忘了之前那些借口，看着静姝好一会儿后才缓缓说：“如果我告诉你，那些方法都印在我的脑子里，看到那些菜的时候，自个儿就蹦了出来，你信吗？” 静姝莞尔一笑：“就好像那些大诗人一样，突如其来的灵感吗？” “算是吧。”苏婵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田地。 静姝并未怀疑：“你这话很荒谬，但是我相信。因为我看书的时候，总感觉书里的事情莫名的熟悉，就像前世经历过一样。大概，你做酱菜的手艺，也源自于前世。” 苏婵颇有些动容，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了，居然能遇到一个能够理解这种异变的人。 她知道这个时代不同于自己知道的任何一个时代，它就像一条与历史平行的河流，所有的文明与文化均有相似之处，只是或早或晚。 当然，苏婵永远不会说出真相。有些事情怀疑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隐瞒也算是一种保护吧。 她们于正午时分到了达了清溪县，静姝下了马车，四处张望一番，神情明显地激动：“自从嫁去了福田镇，这几年我就没回过两次娘家，这会儿站在这片土地上，感觉离家也近了不少。” 苏婵马上说：“等这两天忙完，你就回去一趟吧。” 静姝摇头：“我不想回去，只怕与百川的事情瞒不住，再缓缓吧。” 在马车夫的帮助下，两人开始卸货，毕竟是两个女人，搬起一坛一坛的东西来，实在费劲，毕竟那玩意一坛足有上百斤。 幸好只搬了一坛，马小花和周老四就急急地跑了过来，马小花一脸激动：“婵儿，紧赶慢赶的，总算赶上了！” “咦，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过来？”苏婵有些疑惑。 马小花解释起来：“武大当家派人送来了口信啊，刚刚才传到镖局，我俩就赶紧来接应了。” “沅文这人看着粗犷，其实还挺心细的。是吧静姝？”苏婵笑嘻嘻地说。 静姝撩了一下头发：“嗯，他人挺不错的。” 有了周老四的帮忙，那些货很快卸了下来，并且一坛一坛地搬进了饭扫光酱料铺里。 酱料铺的田嫂正忙着招呼客人，看见她们也挺激动的：“呀，怎么亲自来了？你田哥送货去了。先歇歇喝碗水……” 她话还没说完，客人就要起了货，只有先忙着招呼去了。 这边的马小花掏出手帕，替周老四擦着汗：“累不累呀？” 看着这两人撒狗粮，苏婵与静姝只觉得自己很多余。好在马小花说：“婵儿，我们还得马上赶回去帮忙，料想你也忙，我下午再来找你。” 原来，周老四今天下午要跟着镖局的老镖师走趟镖，这会儿也要去做准备工作了。而马小花闲来无事，主动请缨在厨房帮忙，所以中午也是她最忙的时分。 他们离开之后，静姝走到柜台前，与田嫂一起忙了起来。两人并不相熟，只在苏家见过两次，但是配合起来，一个介绍，一个装货，倒是挺默契的。 苏婵自己去小仓库看了看，发现正如田哥田嫂所说，货卖了个七七八八，好多缸子都快见底了。 唯独盐菜与腐乳还剩了好些，一副销售不好的样子……苏婵盯着这些若有所思了好久。 好不容易等到客人走了，田嫂走了过来，手脚利落地泡茶给他们喝：“这个是在集市上卖的散茶，图个顺嘴，你们别嫌弃啊！” 苏婵喝了一口：“田嫂，这个茶很好喝呀，虽然有些苦，但是喝了嗓子凉凉的很舒服。” 静姝闻了闻那茶水：“像是附近山上的一种老鹰茶，先苦后甘，很是解渴的。” “正是正是，赵姑娘猜得对。”田嫂感叹道：“这清溪县啊，确实比福田镇强多了，好东西特别多，人也多。” 三人正聊着，田哥背着背篓送货回来了，看见她们来了，再看见后院的那些缸子，一阵兴奋：“太好了，等货等了两天了，特别是醪糟与牛肉酱，好多人都等着要呢。” 苏婵拿了那张单子询问起来：“咱们的盐菜与腐乳貌似卖得不好？” 田哥点头：“是，也就福临门要得多些，其它店家闻了闻味就说不要了。还有几家虽然要了，但第二次也不要，说不知道怎么做，光是当成咸菜吃，店里也赔不起。毕竟饭馆的咸菜都是免费配的，这两样价格又要贵些，不如萝卜干。” “原来是这样……”苏婵一下子明白了。如果说酸菜、辣白菜与醪糟制作方法简单，大家一看就会的话。那么这两样东西做成菜，就不那么容易做得好吃了。 有菜谱，但是菜谱只给了福临门的方大姐，毕竟自己要念她的那份恩情嘛。 所以苏婵也没说什么：“无事，卖得不好，以后我少做些就行，随时调整就对了。” 田嫂应了一声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福临门最近怪怪的，那方大姐不见了，饭馆现在是她的弟媳在管。” “不会吧？方大姐回老家了吗？”苏婵觉得纳闷，她依惜又记得方大姐曾说过，她老家在湘坛，许多年前同父辈一起逃荒过来的，怕是没得回吧。 田哥也摇头：“自从开业后不久，就没瞧见她人了，也没跟咱们说一声，真是古怪得很。”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下午去他家看看去，跟方大姐也合作大半年了，她再是离开也总会跟我说一声的。” 苏婵越想越不对劲，洗了把脸就往福临门去了，而静姝就留在店铺里，跟着田嫂对对账，把开业到现在的账目理清楚了。足足几月的，大概也要理上一两天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 方大姐失踪 苏婵去福临门饭馆的时候，刚刚过了饭点，可他家仍有许多客人。 方大姐的弟媳正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顺道收钱。请的几个店小二端菜点菜的忙得脚不沾地。厨房里也是烟雾滚滚，里面的两位厨师正掂着锅勺，奋力地炒菜。 方家的饭馆品种挺多的，蒸菜炖菜凉拌菜都有，另外还有炒菜。当然，卖得最好的还是苏婵提供的几样：腐乳猪蹄、酸菜饺子、烧白、猪肉炖粉条。 其它的嘛，中规中矩，比起前世活色生香的各大菜系来说，差远了……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对美食要求相对随意。 方大姐的弟媳看起来十分精明，干瘦干瘦的脸庞，两颊还有好些雀斑，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人。 苏婵以前只看见过她，从未接触过，现在看来，也觉得陌生得很。 那女人很快瞧见了她，她招呼完一桌客人后，擦着汗往这边走来：“苏姑娘，有啥事呀？我们前两天要的货你们店铺已经送过来了呀！” 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问苏婵为什么又跑来。瞧着就是不大欢迎的意思。 “我找方大姐，她在吗？”苏婵四处看了看，店铺的人都在认真做事，没一个往这边看。 女人摇头：“她回老家了。” “湘坛？你们老家还有人吗？”苏婵疑惑起来：“她多久回来。” 女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我怎么知道？你有啥事就跟我说好了。” 她的态度不怎么样，与和蔼热情的方大姐纯粹是两个样子，这让苏婵有些反感。 “行吧，你先忙吧。”苏婵笑了笑，转身离开了饭馆。 走到院门时，回头去看，发现那女人正背对着自己，拿着账本看着什么，重新开始忙碌起来。 她也看到了后院的梨树正纷纷扬扬飘落不停。说来也怪，福田镇的梨花早就落败了，这里的还开得这么鲜艳…… 苏婵没有回店铺，她悄悄去了隔壁的店铺，打听起方大姐的事来，周围的邻居纷纷摇头不知，都说有好几月没见着她了。 其中一个老爷子记性好点，说最后一次见面是十二月中旬，那天她买了活鱼回家，说自家弟弟要回来，买条鱼给他做酸菜鱼。 “弟弟？”苏婵问了起来：“方大姐的弟弟是做什么的？” 那老爷子说：“她弟弟叫长顺，以前那饭馆生意一般，他在外面做活。那一次回来后就没走了，一直在饭馆帮忙。” 苏婵皱眉想了想，貌似之前是在厨房里看到一个蹲着剥蒜的胖男人，料想就是方大姐的弟弟？ “那么她的弟媳叫什么呀？”苏婵又问。 老爷子马上说：“名唤桂花，她跟长顺有一子一女，都在县城的私塾念书，半月才回家一次。” “哦……那方大姐的家人呢？” 老爷子摇头：“小方一直未嫁，逃荒过来不久，爹就死了，一直做着临工养活弟弟，后来开了这家饭馆。” 苏婵这才算是明白了方大姐的情况，她忽然有些愧疚，自己对她关心太少，以至于人走了，才知道她的状况。 “那她还回老家做啥，既然都逃荒出来了，老家还有亲人么？”苏婵又问。 老爷子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你去问问她弟弟弟媳就知道了。” 苏婵暗自摇头，她那弟媳若是肯说，自己怎么会曲线作战，来找邻居询问呢。实在不行，想个办法再去一次，询问一下方大姐的弟弟长顺。 她谢过了老爷子，正要离开时，老父子喊住了她：“对了，我想起一件事，也不知道当不当说……” “说！”苏婵马上停下：“爷爷，你有啥说就是了，没关系的。” 老爷子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就她拎鱼回去的那晚，我听见院里吵了起来，好像还挺厉害的样子。” “吵架？”苏婵追问着：“他们吵什么？” “隔得太远，没听见。反正小方哭着吼了一句，说他们没良心啥的。”老爷子摇了摇头：“后来就没见她了，怕是一气之下，回了老家？” 苏婵呼了一口气，老爷子这个信息倒是挺重要的，想必分析得也没毛病，方大姐终身未嫁，拉扯弟弟长大、成亲，受了委屈愤然离家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这夫妇二人也够奇葩的，非但没去寻她回来，反倒对自己的前来很不待见，这算什么事啊！ 苏婵怀着忐忑的心情慢慢往自家店铺走，一路上想着与方大姐初识的情形，若不是她，自己怕是连第一步都走不出去。 而自己开分店之后，她也是第一时间表达了祝福，对个人得失并不奢求，她真的是一个好人。唉，自己也得为她做些什么才行…… 苏婵琢磨着，今天就算了，等明天一定要找个时间，再去一趟福临门，悄悄找到长顺，问清楚地址。 自己没时间去湘坛，但是托驿站带些东西送封信却是没问题的。 苏婵打定主意后，就在街边买了些菜，准备拿回去给田哥田嫂改善伙食。 他们吃得太随意了，中午他们吃的是粗粮粥和炒萝卜片。 田嫂做饭时，苏婵去看过了，小厨房里只有南瓜萝卜和一些粗粮，白面大米都见不着，天天这些清汤寡水的，还能行？ 苏婵回去之后，就手脚麻利做起晚饭来，一边做一边碎碎念：“田嫂，你别把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似的，该吃就吃，该用就用。” 田嫂蹲在地上择菜：“我这不是想着多攒着银子，供孩子读书吗？” “大家都不过好，那孩子能好吗？”苏婵马上说：“从这月开始，我每个月给你一两补贴伙食。” “这哪使得！”田嫂吓了一跳：“本来给得月银就不少了，哪能再给。” 苏婵不听她说：“就这么定了，你若是不买，我以后就按时买来让人送过来，你不吃放坏了，也只有扔掉。” “婵妹子，别呀，我买，我偶尔买些肉，成了吧！”田嫂求饶起来。 这边的静姝专心致志地做着账，田嫂的账本上全是各种符号，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辨认出各自是什么意思，这会儿把它们整理出来，誊到账本上，再合着统计。 苏婵做了两菜一汤：清炖排骨，红焖茄子，炒青菜。正开始吃，马小花来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嫂子你来了 马小花探头往里看了看：“呀，你们怎么吃上了？我们做好了饭，武大当家让我叫你们一块儿去呢。” 苏婵有些惊讶：“沅文来了清溪县吗？他不是还在福田镇吗？” “傍晚前才到的，说是镖局有点事。”马小花一脸可惜：“武大当家还专门带了好菜回来。还让我打扫了一间屋子出来，说留给你和静姝姑娘住。” 住倒也是个问题，小店铺这里只有一张床，肯定是没办法住的，这又不像开店初期，还能挤挤，苏婵原本是打算去附近的客栈开间房的。貌似住清风镖局也不错？那里特别大，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人家？ 苏婵想了想说：“那你先回去吧，我和静姝晚一点来看你们。” 马小花答应着，一脸遗憾地回去了。而苏婵却有些奇怪，武沅文怎么忽然赶来了，是凑巧么？ 饭后，静姝与田嫂抢着洗碗，田嫂一边干活一边对苏婵说：“婵妹子，就住咱们这里吧，我和你田哥就去院子打地铺去。” “得了吧田嫂，那院子那么小一点，还捆了牛车，咋打？而且这天时不时要下雨。我和静姝一会儿去瞧瞧，合适就住，不合适咱们就去客栈，没事的。”苏婵安排起来。 静姝似有犹豫之色，但她没吱声，直到两人走出店铺后，她才小声地说出来：“那镖局尽是男子，听说那些镖师天一热就会光着膀子练武的，咱们去会不会不方便？” “哈哈，你是担心这个呀？没事呀，小花也在那里，那边不还有一位厨娘吗？”苏婵笃定道：“他们肯定会有所顾忌。” 其实苏婵想的是：光膀子算什么呀，这在前世根本不算什么事好吧，而且，那些练武的人应该身材极好，像段凌霄那种，就养眼得很，瞧瞧也没啥…… 静姝这才淡然了一些，两人走了一阵，苏婵指着前方右侧说：“瞧，那边就是清风镖局了，瞧着好霸气是吧？” 静姝看了一眼，视线却凝固住了：“婵妹，那对面就是七宝斋。” “是的，你以前没来过吗？”苏婵不解：“你俩成亲五年了，他就没带你来过做事的地方？” 静姝摇头：“之前的七宝斋我来过，后来换了地方就没有了，婆婆王氏身体不好，坐不得车，我们也不能把她一人留在家里。” “难怪了……”苏婵笑了笑：“我进去逛过，里面的掌柜很会来事，小花成亲时，我送给她的首饰就是在那里面买的。” 静姝沉默着，心里如同翻江倒海，王百川与自己近在咫尺，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来了清溪县…… 如果是以前，还会欢欣雀跃，可现在，除了遗憾还是遗憾，或者今后很难再相见了。 而此时，刚刚忙完的王百川，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正要看看风景休息片刻，忽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越看越看静姝！ 不，不可能，自己早就打听清楚了，她一直住在苏家，怎么可能来这地方……王百川揉了揉眼睛再度望去，发现那身影已经不见了，想必是认错了吧。 这边的苏婵与静姝进了清风镖局后，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顺着香气一寻，厨房里竟是烤了一只兔子，通体烤成了金黄色，瞧着表皮已经很酥脆了。 “这个是沅文说的好菜吗？”苏婵明明吃了晚饭的，这会儿闻见这只烤兔，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讲真的，这兔子烤得太好了，比段凌霄弄的强多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烤什么都是黑糊糊的一团，除了盐，啥佐料也没有…… “嫂子你来了！”武沅文爽朗的声音从屋后响了起来，再一个瞬间，他已经纵身一跃跳到了两人面前：“静姝也来了……” 赵静姝打趣起来：“这个也字可是不欢迎我的意思？” “没有没有。”武沅文慌慌张张地说：“欢迎都来不及。你们快尝尝，这兔子是我来之时匆忙打到的。我就擅长弄这些烧啊烤的东西，想着让你们尝尝鲜。” 他让马小花取了些适合女子喝的果酒来，又让人搬来了桌椅，看着天黑了，又点上了灯。 苏婵觉得今天的武沅文比平常更热情些。静姝却觉得武沅文应该是一直对婵妹如此。 “那个……你们这里的镖师呢？”静姝四处看了看，发现除了他们没其它人了。 武沅文解释说有一些家在附近的回去的，有一趟出去跑镖了，还有几个嫌他们太闹腾，吃完晚饭就把他们撵出去了。 马小花招呼着她们坐，又拿着小刀替她们割肉，苏婵尝了尝，那兔肉外酥里嫩，撒了好些花椒辣椒与芝麻，味道与前世的烧烤有九成的相似的，若是再来一点孜然就完美了。 “你们也吃啊……”苏婵夸赞起来：“沅文你这手艺可以开一家烤肉店了，保管生意火爆。” 武沅文感叹起来：“我之所以会这手艺，还不是因为段兄弄东西过于难吃，想当年……算了，不提了，反正他的厨艺实在可怕。” “没错，不能忍受的难吃。”苏婵想起他做的那种黑乎乎的糊糊与烤肉，不由得哆嗦一下。 静姝听不懂他们在说啥，她斯斯文文地接过马小花手里的刀，片下肉来，分给大家，自己却没吃多少。 马小花就一个劲地给她们倒酒：“这酒好喝吗？是县城的胡人卖的，我瞧着瓶子好看，就买了两瓶。” 马小花与周老四虽来不久，却已经深得武沅文的信任，周老四跟着跑了两趟镖了，虽是短途，可也在慢慢上手中。 马小花呢也是承担起了采买物资的工作……菜啊肉食啊酒啊日用品啊。毕竟这里的厨娘年纪大了，做饭还行，让她干些脑力与体力相结合的活，总是吃不消。 几人聊了几句后，武沅文摆了摆手：“你们几个女子聊一些体已话吧，我还是出去瞧瞧我那帮子兄弟。对了，你们今晚就住二楼吧，咱们这里比客栈好多了，也安全。” 第一百九十三章 肾气不足就去医馆 他走了之后，气氛一下子轻快了许多，马小花吐着舌头：“婵儿静姝你们不知道，平常武大当家可严肃了，也就是对着你们热情一些。” “哦……”静姝弯起了嘴角，心想是不是因为婵妹在的缘故啊。 “小花，你在这里还习惯吗？”苏婵关切地问道。 马小花忙不迭地点头：“这里可好了，别看几乎都是男的，可是他们为人耿直，有趣热情，都是极好的人。我和满仓都住习惯了。” “那就好。”苏婵低声说：“我一直在担心，这个建议合不合适，毕竟离你家人远了……” 马小花苦笑起来：“我是挺想我爹娘和哥哥的，他们前天还托人送了好多熏肉过来呢。不过我跟武大当家说好了，等到我二哥成亲时，就给我们放假，让我们回去两天。” 两个人许久没见面了，这会儿有说不完的话，从分开后的状况和生活中的琐碎，一聊就是许久。 一旁的静姝却有些沉默了，她仰头看着院外，对面那挂着红灯笼的地方，就是七宝斋了，自己与王百川相隔不过十米…… 她心中烦闷，一杯接一杯喝着酒，没一会儿，那瓶酒就有半数下了肚。虽说果酒度数低，可是后劲仍是足，久了听旁边的人说话，都感觉飘飘忽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静姝、静姝……”她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而且正是王百川的声音。 想来他就在门外？静姝顿时满腹的委屈，心想他为什么要来找自己？自己已经说清楚了，除了和离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静姝、静姝……”这声音又响了起来。 赵静姝缓缓站了起来，提着裙摆往门外走去，身后的苏婵问了一声：“你去哪里？” “出去……吹吹风。”静姝佯装清醒地回了一句，感觉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 推开厚重的大铁门，清冷的月光洒下一片银晕，树木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却没有半个人在等她。 静姝站在门口，盯着对面的七宝斋发呆，心想那声音会不会是从里面传出来？可是所有的房间都熄了灯，哪里像是有人的样子……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满脸失望的神情。刚刚已经积了满腹话想说，可是却没有人等着自己。 “静姝……你怎么了？”一个男声忽然响起：“你怎么在这里呢？” 这声音……静姝心跳如鼓，转过身去，看见了王百川那张俊朗的脸，她愣愣了看了好半天，又走上前去，伸出纤纤细指抚摸起来：“你瘦了……” “咳咳。” “百川，对不起。和离的事，为你，也为我自己。”静姝眼含泪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有了孩子，这也是你一直想要的。” “百川，有一件事情我得提醒你，以前一直不敢说，怕你听了会难受，可是我害怕再不说，你身体会被耽误了。”静姝深吸了一口气：“你肾气不好，不要老喝你娘给的药酒，那玩意喝了没好处，最好去回春馆瞧瞧丈夫。“ “什么？！”对面的男人更尴尬了：“静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还有，我是谁？” 静姝的头越来越晕，已经听不见声音了，非但如此，眼前一片漆黑，百川的影子也消失了，她就这么活生生地醉倒了。 若不是对面的男人接住，她怕是就摔倒在了地上。而这人根本不是什么王百川，而是溜达了一圈，提前赶回来的武沅文。 武沅文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不由得弯起了嘴角，没想到王百川除了性格像娘们儿之外，那方面也不行……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赵静姝，你喝醉的样子还真好笑。” 他打横抱起她来，进了院子，坐在火堆边与马小花聊天的苏婵见状吓了一跳：“静姝怎么了？昏倒了吗？” “应该是喝醉了，她喝了多少酒？”武沅文扫了一眼瓶子。 苏婵拿起来晃了晃：“也就小半瓶啊……我还当她酒量。” 马小花慌忙点起蜡烛：“让赵姑娘到床上去歇着吧，喝醉了怕是一晚上都会难受。” 二楼的房间宽敞得很，床也极大，被褥床单是新的，木盆软布也是新的，比客栈的上房确实强了许多。 这一夜，十分安静，静姝睡得很平稳，除了偶尔呓语两声外，没有其他动静了。 …… 苏婵本想第二天询问一番，可第二天早晨起来，静姝却一脸茫然：“我昨晚喝多了吗？我不记得了。” 苏婵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女人不声不响的，居然把自己喝成了断片。 好笑之余又心里一咯噔：“你该不会是为了王百川的事借酒消愁吧？” 静姝揉了揉太阳穴，莫名有些头疼，她隐约记起了一件事，昨晚似乎王百川来找过自己，于是她问：“那我喝醉之后，谁带我进来的？” “沅文啊，”苏婵没心没肺地说：“要不我和小花那么娇小的个子，肯定把你背不上二楼的。” 静姝皱眉：“我下次再也不喝酒了，多丢人啊。” “没事没事，沅文反正也是自己人，嘿嘿。”苏婵笑着说。他怎么也算是段凌霄的兄弟，那种情况下帮点忙算得了什么。 静姝却误会了：“婵妹，沅文这人确实不错，配你也算配得上。” 苏婵一听，懵了：“哪里呀，配不上配不上。我们可不合适。他叫我嫂子呢！” 她全然不知，静姝一直以为武沅文口中喊的嫂子，是对有孩子的女子的称呼。 “我瞧得出来，他对你特别好。”静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你是不是担心家人不允？我瞧着不会，他们都是开明之人。” “这哪跟哪啊。”苏婵连连摆手：“这都谈不上家人不同意的事。其实我们……” 她正想说什么，楼下传来了一个洪亮到快要喊破音的男声：“姐啊，姐！你要是在你就吱一声！” 这声音……似曾相识啊，苏婵开了门，趴在栏杆往外一瞧，楼下蹦哒着狂喊的那人不是范焕吗？他怎么来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古老的印刷术 “姐！姐啊！”范焕激动起来，两只手狂挥起来，奋力扯开抓住自己的镖师：“别扯了，瞧，我没说错吧，我真是来找人的！” 身旁的镖师一脸严肃：“找人就能这样闯进清风镖局？” “别再缠我了我告诉你！我可是县令的儿子！”范焕气急败坏：“小心我让我爹抓你！” 镖师抽抽嘴角：“哼，少哄人了，县令的儿子能四处嘚瑟？县令的儿子能怂成你这样？县令的儿子能就带一个下人？” 没错，他就带了一个小六，而小六也被一个镖师拽住了胳膊……准确地说，两条胳膊被扭到了身后，呈一个诡异的交叉状，那小侍从此时欲哭无泪，除了呜咽地喊疼外，啥也说不出来。 苏婵咚咚地跑下楼，替他解围：“两位大哥，没事没事，这位真的是县令府的公子，跟我也相熟。” 那些镖师这才放开了他们二人，向苏婵拱一拱手各自忙去了。 “姐啊，你为啥来了清溪县都不告诉我一声？若不是我们府里买菜的说起，我还被蒙在鼓里。”范焕一副兴师问罪之态。 苏婵看他一眼：“你这么急急忙忙地找来，不可能就是为了叙旧吧？” 范焕嘿嘿一笑：“哪呀，姐你不知道，你的出现让我找到了除了当米虫之外的人生理想。咱们之间的交情，那可是谁也比不上的。就是我爹、我娘也不能撼动万分……” “打住！”苏婵阻止起来：“长话短说。” “姐……嘿嘿，不瞒你说，咱们倩女幽魂出书的事遇到点麻烦。”他一脸无语：“之前的书行眼红咱们赚得多，收咱们的印刷费涨了不少。小爷我哪里忍得！” 苏婵大概也猜到了，心高气傲的县令府公子怕是半途而废了吧。 所以她无所谓地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指望这个赚钱。这玩意太虚幻了，我也怕惹上麻烦，出不了就算了吧。” “不不，那个啥……”范焕神秘地笑笑：“小爷我自己开了一家书行，就是这条街末尾的大杂院里。咱们不让别人赚差价，有多少赚多少，你瞧着如何？” “开书行？”苏婵对这个时代的图书业有所了解，所谓的书行就是将文字印刷成铅字并且推往各个书局的地方。它包括了印刷与推广两种，也占了成本的大头。 “范焕，那个，印刷很麻烦吧？”苏婵皱眉：“你能做得下来吗？” 范焕摆摆手：“没问题，无非是先雕刻模版，再分批次印刷，装订。我这几日暗探了几家书行，大概也看懂了。” “雕刻模板？你等等，怎样雕刻？”苏婵感起兴趣来。 范焕以为苏婵不懂，耐心解释起来：“就是先将你的稿子一页一页地誊写一遍，再根据页数雕刻成一版一版的，最后抹墨拿纸张印就是。” 说完之后，他还很自得：“这可是我们大周国特有的技术，如今才算鼎盛起来，想当初，大家还都是抄录而已。” 他满是自得，可苏婵却是大惊，大周国的印刷居然还停留在整版印刷的时代，这该是有多落后啊。 也难怪书籍这么贵了，除了纸张成本贵之外，这一版一版的雕刻都要费不少事呢。 “范焕，你先回去，我把手头上的事忙完了，去大杂院找你。对了，那模版你先不着急弄，我有更好的法子。”苏婵交代起来。 范焕听得云里雾里：“真的假的？你还会这个？行、行吧，反正早一些晚一些，也不误事。” 得了令的范焕带着小六乖乖地走了，他大摇大摆地，经过门口的镖师面前，用力地哼了一声，似乎是对之前的事情表达不满。 果然是小孩子性子……苏婵摇了摇头，对洗漱完毕，缓缓下楼的静姝说：“我今个儿要再去一趟福临门，方大姐的事情，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好，我先回店铺，继续做昨天的账。”静姝说了自己的打算。 苏婵点了点头，正要离开，静姝喊住了她：“等等，昨晚……我有没有说奇怪的话，做奇怪的事？我总感觉怪怪的。” 苏婵想了想：“没有吧，沅文送你回来之后，你就睡了，最多是说了两句梦话，反正我也没听清。” “那就好。”静姝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先回店铺了。” 苏婵与静姝分别后，第一时间去了福临门，只可惜来得太早，人家根本没开门。 这会儿肚子咕咕直叫，早上走得急，连小花做好的早饭也没吃。老实讲，自己还真的不是很爱喝粥。 苏婵在福临门斜对面的面摊上叫了一碗清汤面……还真是清汤面，面里没有一点油荤，除了盐与葱花什么佐料也没尝出来。 唯一的份量就是量大，面碗比苏婵的头还大，里面的面条也装得满满当当。 苏婵心里想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所以决定咬着牙埋头苦吃，不能浪费了。 她刚刚挑起一筷子，就过来一位乞讨的老太婆，一身脏污面如菜色，端了一只瓷碗一直对着面馆的人作揖，可是没有半个人理睬她。 面摊的老板拿着勺子来轰人了：“快走快走，别来耽误我做生意！” 苏婵见状，心生同意，她马上招呼老太婆过来，不由分说将碗里的面挑给她一大半：“咱们一人一半吧。” 她这一举动，大家目瞪口呆，就连老太婆也愣住了，盯着碗里的面沉默起来。 苏婵只当她不好意思，马上解释起来：“放心，我还没吃过的。干净的。” 老太婆无神的双眼看了她一下，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步伐蹒跚地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在她走后，面摊上吃面的人爆发出一阵哄笑来，包括面摊老板。 面摊老板舀面的手随着笑声强烈抖动，如同得了帕金森。 这举动让苏婵莫名其妙，心想不就是分给那可怜的老太婆一点吃的吗？他们至于笑成这样？ “姑、哈哈……姑娘，你这一招用得妙，看她以后还来讨要东西不！”旁边一桌的中年男人拍起了桌子。 第一百九十五章 没这么简单 这时苏婵才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事情真相，原来，这个老太婆不是正儿八经的乞丐，她家里有儿有女，可是她素来重男轻女，对儿子是吃好喝好穿好，对女儿是非打即骂，不过十六就嫁了出去。 可惜的是，她儿子不争气，爱赌，没几年就败光了家里的钱财，她实在没有给的，就各种找女儿讨要，十足的无赖。 女儿实在没有办法了，也懒得再理你，这老太婆十分生气，干脆上街讨要，活生生地给女儿添堵。 街上的人知道她的禀性，每次一来，没人会搭理，谁知今天不明就里的苏婵却是给了……给了一碗清汤面，成了活生生的打发叫花子了。 所以大家笑个没完，一个个都说看那老太婆下次还敢来不。 苏婵听后也觉得好笑，好笑之余又有点无语，真不知道这些重男轻女的人究竟是咋想的。 她慢条斯理吃完了碗里的面，对面的福临门饭馆却还没开。问起面摊老板才知道，以前对面早餐午晚餐都做，这会儿少了人手，所以早餐就不做了。 “少了人手……”苏婵询问起来：“可是因为少了方大姐？” 店老板回答道：“正是，方大姐多勤快的人啊，她那弟媳虽说也能干，可终究是差了一些。不过也好，这样我们面摊的生意倒是好了一些。” 苏婵若有所思，坐在桌旁，等啊等啊，一直等啊太阳升起老高了，终于看见了背着背篓从饭馆侧门出来的胖男人，正是昨天蹲在厨房剥蒜的那个。 苏婵第一眼就认定了，他就是长顺，因为虽说他长得很胖，但那张脸的五官与方大姐十分相似，一看就是亲姐弟。 长顺一副没精神的样子，整个人恹恹的，关了门就往菜市的方向走，一直耷拉着头。 苏婵付了面钱，悄悄地跟了上去，始终与长顺保持在十米左右的距离。 长顺也没去太远，就在附近的菜市胡乱买了些蔬菜和肉食，填满了背篓，就往回走了……还真的是胡乱买的，苏婵观察了一下，发现他连菜也不挑的，铜板也是胡乱给一通，整个人有点心神不宁。 苏婵越看他越觉得奇怪，本想上前询问的，这会儿心生疑惑，不由得跟着他走了许久，眼看着他走回了福临门，重新打开了侧门。 苏婵在他进门的那一刹那拽住了他的背篓，还没来得及说话，长顺就吓得哆嗦起来：“谁、谁呀！” 苏婵疑惑地看着他：“你可是长顺？” 那男人听见声音后，才松了一口气，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是啊，你有啥事？” 苏婵听这称呼就知道，长顺认得自己。如果不认识，肯定会问你是谁。 苏婵笑了笑：“我们进去说吧。” 长顺有些不情愿，但捺不过苏婵的坚持，在他犹豫的功夫，苏婵已经进了店铺里。 此时确实还太早，店铺的大门没开，屋里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看见，厨房里的锅咕嘟咕嘟发出声响，偶尔有响动声传来，怕是有厨子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 苏婵走到屋中，弯着腰提了一下左边的鞋……她的脚码左右不一样，左脚总是小一些，所以在成衣店买的鞋左脚总是会滑。 长顺背着背篓站在屋中不吭声，好半天才放了下来：“苏姑娘，你有啥事快说吧。” “你老家的地址是什么？”苏婵忽然问起。 长顺愣了一下：“老家？” “是啊，你姐不是回老家了吗？我想给她寄点东西。”苏婵淡淡地说。 男人哦了一声，好半天才说：“我一会儿叫人把地址给你送到店铺来。” 苏婵也没继续追问下来，答应了一声后走出了福临门，走到门口，她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刚刚长顺很紧张，两人在对话时，他的双手一直攥得很紧，未曾松开过。并且眼睛一直不敢直视于她，偶尔接触到也是慌乱地逃开。如果不是社交恐惧症的话，那就是心里有鬼。 不过苏婵觉得，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她刚刚弯腰提鞋时，无意间发现了桌腿上方有星星点点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喷溅而出的血点。 当然，这也是一瞬间的猜测，因为光线太暗，自己也不敢确实，但是在离开的时候，却趁着长顺不注意，悄悄地蹲下身抹了一把。 苏婵径直走远了一些，走到某条偏僻的小巷子里，将一直揣着的右手拿了出来，对着太阳光仔细辨认了起来。 刚刚抹的那一下，手指间倒也没留下什么痕迹，但凑近一闻就发现了蹊跷，那玩意十足的血腥味，确实血液凝固后的痕迹无遗。 一间好好的饭馆，怎会在大堂内的桌腿上留下血迹呢？若是说杀鸡杀鱼，也应该在厨房或者院子里才是。 所以苏婵将这二者奇怪之处加上昨天得来的信息结合了一下，心里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方大姐的失踪或许没这么简单。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自己的猜测，不能大张其鼓地去证实。但是，用点办法调查一番却是可以的。 苏婵信步走到清溪河边，蹲下身去洗净了手，然后往自己的店铺走去，一路上仍想着福临门的事情，心里七上八下的。 回到店铺时，已经日上三竿了，正是生意最忙的时候，苏婵连口水也没喝，就帮着田嫂招呼起客人来。 而静姝送了整理账本就是在后院帮着田哥备货，哪家需要什么，量多少，地址多少，她都一一准备好了。 正午时分，客人渐渐少了，几人才随便做了些吃的……昨晚剩的排骨汤里煮一些手擀面，再放一些嫩绿的小青菜，舀一大勺牛肉酱，四个人围坐一起也吃得很香。 苏婵却很沉默，因为心里一直想着方大姐的事情。 田哥忽然说起话来：“对了，婵妹子，今天我推销货时，有个店家又跟我抱怨了。说那盐菜与腐乳做菜的方子只有福临门有，他们买回来，不会做也是白瞎。” “是啊。”苏婵点了点头：“那些菜谱我只给了福临门，这也确实对我们的生意造成了影响。” “若是公开菜谱，大家都能做就好了，这样咱们也不至于囤半坛子的货了。”田哥嘀咕起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梨花胜雪 苏婵想了想说：“这事我再考虑一下，田哥，现在就按好卖的先卖着吧。” “行吧。”田哥虽然心急，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苏婵与静姝一直忙到傍晚时分，几人正要做晚饭时，马小花来了，好说歹说拉她们去清风镖局吃饭。 静姝想着昨晚的事情，满心尴尬，任凭怎么说也不愿意去，苏婵只好拒了：“小花，我们晚一点直接过来住，就不来吃饭了。” 马小花失望地离开了，静姝这才松了一口气，坐下来继续择起菜来。 “静姝，一会儿吃完饭你自个儿先去，我要去一趟福临门。”苏婵烧着锅，忽然想起了什么。 静姝愣了一下：“为啥还去？你还没问到方大姐的地址吗？” “没有，我怀疑方大姐根本没有走，而是出了什么事。”苏婵的脑海中晃过被喷溅了好些血迹的桌脚。 以她弟媳那么尖酸泼辣的性子，会不会在争吵后打伤了方大姐，将她关了起来呢？甚至有可能，已经将人送到了某处不为人知的地方。 这夫妇俩一定有鬼，而方大姐对自己有恩，苏婵无论如何也不能置身事外，所以，一定要让真相水落石出。 这天晚上，吃完晚饭后天已经黑了下来，静姝帮着田嫂洗碗，说自己晚一点再去清风镖局。苏婵独个儿出了门。 这条巷子属于清溪县的偏街，一到晚上，自然是冷清了不少，两旁的商铺虽都挂着红灯笼，可是十有八九已经关门了。 苏婵在这朦胧的微光中往前走去，忽然想到了段凌霄，他这次似乎走了很长的时间，连个信也没有，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心头又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还会不会回来了？会不会一去不复返呢？ 如果是那样，想想都会觉得心脏抽疼，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他也是唯一一个能让自己动心的人…… 苏婵带着这种忧伤又无奈的思绪一路往前，直到走到福临门门前，才恍然清醒过来，自己今天可是来找方大姐的…… 福临门自然是已经关门了，正门侧门都紧闭着，肯定是进不去的了，苏婵决定绕一大圈，到它们后院去瞧瞧，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福临门的后院很宽敞，比酱料铺那个小院子大了十倍不止，角落里的一棵梨树正怒放着。风姿绰约、白清似雪，散发着幽幽的馨香，这些香味索绕在空气中，吸上一口，浸人心脾。 洁白的月光洒落下来，随着夜里的春风，好些花瓣飘落下来，如同下了一场缤纷的花瓣雨。一时间，苏婵有些迷茫，自觉自己不像是来找人的，倒像是来了一场夜游。 都已四月了，别处的梨花都落败了，这里仍是开得如此茂密，苏婵站在院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轻微的脚步声在院中响了起来。 她快步闪到院墙外，将自己的身影隐藏起来，然后悄悄往院子里窥去，只见有一个矮矮胖胖的身影正从屋中走出，似乎是要往梨树对面那低矮的茅厕走去。 苏婵一眼就看出，这人就是方大姐的弟弟长顺了……他的样子和早上看过的一样，一副紧张兮兮，魂不守舍的样子，从屋子到茅厕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他一步一步地挪动着，居然走了许久。 就在他哆哆嗦嗦地快走到时，一道尖锐的女声从屋里响了起来：“你在磨蹭啥？上个茅厕走一柱香了，就是爬，只怕也爬到了。” 这声音让长顺吓了一跳，他抱怨了起来：“你嚷啥，可吓死我了！” “怕啥！我跟你说，你在苏家面前淡定一些，不要露出马脚，否则人家断了咱们的货，店铺的生意怎么做？”桂花狠厉地说了起来，声音不大，但是躲在院外的苏婵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嘀咕了一句什么，隔得太远，苏婵也没听清，可是桂花的声音倒是清晰可闻：“人死如灯灭，哪有那些有的没的。” 人死如灯灭……苏婵默念着这句话，越念越觉得惊悚，难道方大姐死了吗？！ 在桂花的骂声下，长顺总算是迅速上完了茅厕，忙不迭地跑回了屋里，而苏婵站在这棵纷纷扬扬的梨树下，心脏越来越凉，被这突如其来的讯息压迫得几乎快要窒息。 她快步走回了清风镖局，此时天色已经很晚，院里除了守门的没有一个人，她径直上了二楼，一开门就看见了端坐于书桌前做账的赵静姝。 回到了温暖的房间里，苏婵长舒了一口气，沉重地坐到了椅子上，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婵妹，怎么了？”静姝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来。 苏婵接过来，一口气喝光了：“静姝姐，我想方大姐可能出事了……我是说，她有可能已经死了。” “什么？！”静姝惊了一下：“怎么会死了？你怎么知道的？” 苏婵压低了声音，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股脑说了一遍：“你不觉得，这些很诡异吗？” “听起来确实有些奇怪，”静姝看向她：“但是婵妹，这些并不是确实的证据，我们不能以此去报官的。更何况，万一方大姐没去，我们就惹出麻烦了……“ 苏婵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咱们得想个法子逼他们露出马脚来。桂花不是怕我断了她们的货吗？” “那你会断吗？”静姝问。 苏婵摇头：“货我不断，只是么……明天你就知道了。” 当天夜里，苏婵睡得并不踏实，一会儿是满脸是血的方大姐来敲自己的门，一会儿又是桂花手叉着腰一副凶狠模样地骂街，再一会儿又是那个貌似老实的长顺手拿着菜刀往这边走来…… 天亮的时候，苏婵一身冷汗醒了过来，她看着院外已经射进来的阳光，来不及思索，翻身下了地。 一个时辰后，清溪县这几条街上传来了一个消息，饭扫光酱料铺要向饭馆大肆赠送菜谱了，只要是饭馆都可以上门去领，见者一份。 平时就艳艳羡福临门生意的饭馆一个个激动起来，马上往苏家的店铺冲，生怕晚了就抢不到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广送菜谱 这些菜谱包括但不仅限于腐乳猪蹄，酸菜饺子，烧白，猪肉炖粉条……等十几道菜谱。 苏婵回来用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写出来的，可能有一些不够准确，但已经尽量完整了。 她怕自己的狗刨字别人看不懂，专门喊了静姝过来，帮着誊写了二十几份。 静姝抄得认真，也没询问她原因，直到快抄完了，她才低声说：“婵妹，这主意不错，他们若是知道这个，怕是要来急着找你。” “嗯，我就等着他们来。”苏婵拿起那些菜谱来，在窗前晃了晃，直到上面的字迹风干。 果然，一个时辰之后，那些饭馆的老板一个接一个地来了。毕竟免费的东西，不拿白不拿，此时的他们就抱着这种心态。 当然，他们拿菜谱的时候，也顺便买了一些酱料铺的货，说拿回去试试。到了正午，那些菜谱就被尽数抢光，但是长顺与桂花并未出现。 “婵妹，他们真的会来吗？”静姝往门口看看，有些担忧。 苏婵肯定地说：“一定会来，因为昨晚桂花说了一句话，她让长顺在咱们面前淡定一些，不要露出马脚，否则我们断了他们的货，店铺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原来如此……”静姝正想说什么，忽然压低了声音：“婵妹，有个女人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苏婵抬头去看，果然瞧着桂花往这边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没错，怒气冲冲，干瘦的脸庞因为走得急，红通通的，手也紧紧地攥成拳头，一副要来算账的样子。 苏婵没搭理她，兀自在屋子里清理坛子，有的坛子要封水保存，所以坛沿隔几天就要清理一次，不然容易起玄发霉。 这会儿桂花已经冲到了门口，她冲着柜台的田嫂喊了起来：“叫你们老板出来！” 早得了信的田嫂皱眉看了她一眼：“大姐你啥事？” 桂花一副受伤的表情：“咱俩相差不大，你叫我大姐？” “相差不大？我瞅着你像是四十了吧。”田嫂故意挤兑起她来。 屋里收拾坛沿的苏婵听了这两人的对话，忍不住要笑出声来，果然不论哪个时代，大姐都是不能直视的称呼啊。 “你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快把你们店老板叫出来，我懒得跟你说。”桂花咬碎了一嘴牙。 苏婵这时才忙完手里的事，她扔了抹布往外走去：“呀，我还说是谁呢？这不是方大姐的弟媳吗？” 桂花憋了一肚子的话，这会儿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你安的什么心？之前明明跟我们说好了，那些菜谱只提供给我们，为啥现在人人都有了？！” 苏婵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 “就去年年底啊！”桂花急了：“就你们开业的时候。” 苏婵哦了一声：“哦，我想起来了。“ 桂花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苏婵却说：“我确实答应了方大姐，那些菜谱只提供给她。可是她如今不在店里，我没有必要再履行义务。” “她没在，可我们在呀！”桂花气得不行：“你做事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苏婵摇头：“首先，我的承诺只限于我和她，与你们无关，更与福临门无关。第二，这是我的店铺，我要卖什么货送什么东西，只能我自己说了算，你们不能。” “你、你！”桂花指着她，咬牙切齿的样子，十足的仇恨：“你等着，我去找市长说理去！” “请便。想要让我改变主意，除非方大姐亲自上门。”苏婵笑了笑：“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桂花没吱声，急匆匆地走了，真像是去市长那里告状的样子。苏婵没当回事，静下心来继续做事情。可是一直等到傍晚，也没见着所谓市长的影子。 她此时已心知肚明，桂花只怕是心里有鬼，所以不敢去告状。可是如今应该怎么办才能继续套路出真相呢？ 当天晚上，并没有什么动静，她也趁了晚上悄悄去过福临门，可是他们门窗紧闭，里面亮着灯，但是一直没人出来，这夫妻两人倒是警惕得很。 第二天一大早，小六又来了镖局，一脸的可怜巴巴：“苏姑娘，你答应我们公子要去大杂院，可是你一直没去，他眼巴巴地可等了一天了。” 苏婵这才想起这事：“我马上过去。” 小六带着苏婵一路往大杂院走，他一路上絮絮叨叨着：“我们公子一晚上没回府，还不知道老爷夫人知道了会如何呢。” “唉，我们公子以前沉迷于探访民情，现在沉迷于做生意，不知何时才能考虑一下自己。” “我们公子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夫人天天拿了画册给他看，可他就是瞧不上，不知道他的脑袋里是不是缺了一根弦……” “我们夫人说了，他再不醒悟，就随便给他说一门亲了……” 小六絮絮叨叨，自觉地就把范焕的底细一五一十兜了出来。苏婵瞄他一眼，心想这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猪队友？ 最多半柱香的时间，已经到了大杂院，院如其名，果然……很杂。 一间诺大的院子，院中的空地只怕都有一两百平，院中搭了无数根竹竿，上面花花绿绿地晾着衣服，有小孩在下面跑来跑去，瞧着脏兮兮的穿着也破旧。 再看房屋，一共两层，土坯加木制结构，好多地方破了，用木板补着，居家过日子的木盆啊水桶啊四处堆着，一看就是清溪县最穷苦人家住的地方。 “你们公子把书行建在这里？”苏婵不敢相信。 小六马上说：“是啊是啊，我们公子说了，大隐隐于市，这里最容易探知行情，还不容易被老爷夫人知道。” 范焕的书行就在二楼的左侧，一通的五六间全是他的。外面虽然破破烂烂，可是走进去之后，却是别有一番洞天。 房间极大，好几张方桌拼在了一起，正有两位工匠正仔细地雕刻着样版，苏婵拿起来看了一下，清一溜的反字字模，正是倩女幽魂的前两页。 过了一会儿，范焕从里屋溜达出来，看见苏婵一副幽怨：“你还知道来？可知我等了多久？” 第一百九十八章 活字印刷术 “这两天遇到些事，所以现在才过来。”苏婵解释起来。 范焕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那你哄骗我说空了就来。” “哎呀，好了好了。这是才刻的两页吗？”苏婵指着桌上的说。 范焕摇头：“哪有这么快，这书事太多，现在一共才刻出两字来，我正寻思着多找些工匠来。” 苏婵若有所思：“像你们现在的方法，印一页，就得做一版，不但效率低，最后还会浪费掉。不划算啊！” 范焕一听愣住了：“难不成咱们用写的吗？写一本两本倒还行，数量一多岂不是更乱？” 苏婵摇头：“有一种叫活字印刷术的东西，你听说过吗？” “活字？”范焕摇头：“从未听过。” “就是做好一个一个的单字反字模，用的时候，将适用的字选出来，放在木框里，再统一涂墨印刷。这样不用时就可以拆出来，达到重新使用的目的了。”苏婵缓缓说道。 范焕越听，越觉得心惊，是啊，所谓单版，就是死字，同样是印，为什么不弄成活字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猛地拽住了苏婵的手：“姐啊，你怎么这么聪明呢，居然能想到这种法子！有了这个，咱们能发财呀，能把整个大周国的书行……不，其它国家的都通通拿下！” 苏婵伸出手来，看着这激动热血的少年，心里默默嘀咕起来：前世不知道哪位大神发明了活字印刷术，我就拿来用一用了，请勿见怪啊！ 范焕原地蹦了几下，简易的木地板震动起来，很有一种快要蹦蹋的感觉。 “停下停下！”他急忙喊住两位工匠：“这活咱们停一下，重新换种方法。” 具体的事情，苏婵帮不了忙，毕竟她对印刷和雕刻一无所知，除了给点提示外，不便插手了。 所以她站在屋里看了一会儿，就跟范焕打了招呼，转身出去了。 走到院子时，范焕又追了出来：“姐啊，明天你还来吗？” 苏婵摇头：“你这里用不着我帮忙，我店铺还有好些事，就不来了。” “哦……”范焕有些失望：“那你在清溪县待几天呀？” “这边忙完就要回去了。”苏婵想着方大姐的事情，幽幽地叹口气。 范焕弯弯嘴角：“那等我忙完了，我去福田镇找你玩呀！” 这家伙真的还是个孩子呢，苏婵看他一眼：“行。” 苏婵回去的路上，就想着如何才能再使个法子逼他们露出马脚来。而这个问题一直到晚上回到店铺才得到解答。 与田嫂聊天时，苏婵隐晦地提起这事来：“如果怀疑一个人犯了事，可是他又打死不承认，应该咋办？” 田嫂琢磨了一下：“想方设法逼他呀！” “咋逼？”苏婵摊了摊手，心想自己已经公开了菜谱，断了他们的后路，可他们仍是没说出方大姐的消息。 田嫂咳了一声：“他们怕什么，就用什么逼。” 怕什么……苏婵沉思起来，桂花怕什么她不知道，但是胆小如鼠的长顺，倒是看起来什么都怕。 要不，吓他一吓呢？苏婵思索起这事的可能性来。片刻后，走出店门，拿了几文钱给门口的小乞丐，交代了几句什么。 当天傍晚，福临门的长顺与桂花，吃罢晚饭后，匆匆关上了门，两人对着厨房里的一堆蔬菜、米油发起呆来。 这是下午时分，集市上的人送来的，说是方大姐订的。两人愣了半天，连声问是不是订错了，可人家却很坚持，说就是方大姐，连银子都提前付过了。 再过一会儿，又来了米和面，看货品与数量，确像是方大姐的往日的习惯。 “那个……我姐她就是喜欢这家的红薯粉，她说味道比其他的好些。”长顺说的时候，两条腿一直在哆嗦：“该不会是她……” “闭嘴！”桂花冷声呵斥了他：“瞧你那没出息的怂样，怕是有人在整盅我们，哪能真的是她。” 长顺欲哭无泪：“桂花，我这几天夜里天天都做恶梦，睡都睡不安生，要不我们报官吧！” 桂花一耳光朝他打了过去：“报什么官，你是想死吗？” “可是，万一别人知道……” “没人会知道的，你家里没亲人了，那天的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桂花一连重复了几遍，似在说服他，更似在催眠自己。 两人看了半响，快速地将那些东西收进了小库房里，长顺不放心，拿了一把铁锁将它们锁了起来，两人才回了房间准备休息。 此时天已经漆黑一片了，院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两人并排而卧室，可长顺总忍不住往窗边瞧，半个时辰后，他又感觉尿意难忍。 自己素来有起夜的习惯，而且还不止一次，哪怕是冬天都是如此。一开始在房里用夜壶解决，后来桂花嫌弃味大，他只能一趟一趟地去院里上茅厕。 这次又是如此，他忍了好一会儿，可越来越强烈的尿意袭来，逼得尿包都快炸开了。 实在没办法，长顺鼓足勇气下了床：“我去趟茅厕。” “去吧，别磨磨叽叽的，没啥可怕的……”桂花的声音模模糊糊从被子里传出来。 长顺披了一件衣服开了门，房门吱呀一声响，屋外似有似无的夜风都让他两腿发软，心惊胆颤地，好不容易走到院子里，已是一背的冷汗。 他紧张地四处窥看一番，并没发现什么，这才借着夜色匆匆进了茅厕，准备解决问题。 可刚刚解开裤子，茅厕的门砰地一声关紧了！像是被风吹过来的，可是哪有这么强烈的风？ 长顺暗觉不好，伸出手去拉，可那门就像被锁住了似的，怎么也拉不开。 他吓了一跳，顾不得解了一半的裤带，两只手一起用力，企图把茅厕门拉开。 无论无论他怎么使劲，那门都稳如磐石，除了摇晃之外，没有一丁点能打开的痕迹。 偏偏这时，院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地，拖曳着往这边走来，最后在茅厕前停了下来。 长顺吓得要命：“桂、桂花，是你吗？可是你在外面？” 第一百九十九章 真相大白 气氛沉闷了许久后，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呼……呼……” 长顺握着门框的手急速颤抖起来：“桂花？” “呼……呼……” 长顺本就憋急了尿，这会儿被吓了魂不附体，只感觉下身一热，滚烫的液体顺着双腿淌了下来，一股骚臭味飘散开来。 “呼……呼……”门外的声音仍断断续续地响起，再过一瞬，就有手指敲击门板的声响砰砰地响起。 长顺双腿一软，顾不得茅厕肮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姐，姐你可别吓我啊！” 外面的声音停了下来，空气格外安静，安静到掉一根针都能听见声响。 这样的安静更让长顺确实，那门外飘荡的东西正是姐姐的身影！可是她已经死了啊！ 安静不过一会儿，那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接连不断且有十足的耐心，誓不开门不罢休的样子。 长顺吓得要死，跪在地上一下接一下地磕头：“姐，你别缠着我们了，你喝了孟婆汤投胎去了，我多给你烧些纸成吗？” 敲门声仍在响，到了最后，似乎有些不耐烦，长顺听见了指甲在门板上刮出的尖锐声响：吱……吱吱…… “姐啊！我不是成心要动手的，是你撞到了桌角啊姐！”长顺全身抖得如同筛糠：“我明天就把你挖出来，好好葬了成吗？” 这话之后，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没有敲门声、也没有刮门板声，更没有呼呼的奇怪声响。 长顺欣喜若狂，姐姐的鬼魂走了？他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再去拉茅厕门板，这次吱呀一声，轻轻松松就拉开了！ 结果这一拉开，一张苍白又变形的脸陡然出现在了茅厕门口，长顺尖叫一声，正要逃跑，忽然睁大了眼睛，这人竟是桂花？！ “你、你咋在这里？”长顺愣了愣神，发觉桂花很不对劲，她微张了嘴，满脸写着惊恐与绝望，全身僵硬得如同一根木头。 她这是中邪了？抑或者被什么东西吓到了？长顺心跳如鼓，但是没敢问出来。 桂花歪了一下脸，眼神往旁侧飘去，长顺顺着她的视线一下，瞬间石化，桂花不是中邪了，也不是看到了什么，纯粹是身旁的梨树后，有一个拿着尖刀的捕快，一直抵着她的腰际。 那柄刀不是开玩笑的，在她之前想要开口的一刹间已经刺破了衣服，划开了她的皮肉。她连皮肉里汩汩流血的动静都能感觉到。 所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顺说出真话，可一声也不敢阻止。 黑暗中，又走了几位捕快，领头的那人留了两撇小胡子，像是这里面的头。他声音严肃中带着狠厉：“方长顺、方罗氏，刚刚你们可是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长顺吓了一跳，马上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自己女人：“桂、桂花？” 桂花咬牙切齿地骂了起来：“你这没出息的怂货！怎地如此瞎说。” 说完她扑通一声跪下去，抱住了小胡子的腿：“官老爷明鉴啊！我们哪里敢杀大姐！给一百个胆子都是不能的，那只是个意外啊！” 小胡子不耐烦，一脚将她踢了出去：“要申冤就去堂上申去！” 长顺这才发现，之前漆黑一片的屋子现在已经灯火通明，县衙门的捕快已经点了灯前前后后搜索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捕快迅速跑了出来，一一汇报起来：“头，大堂桌腿上侧有若干已经凝固的血迹。” “头，放杂物的库房里面，搜到了两件带血迹的衣服。” “方氏的房间里，有被清理过的痕迹。衣物用品全部没有了。” 小胡子看向院中瑟瑟发抖的夫妇二人：“说吧，你们究竟是怎么杀了你们大姐，然后藏尸的地点在哪里？” 两人俯伏在地上不敢吱声，空气中除了梨花的香甜之外，弥漫了一股浓烈的骚臭，小胡子厌恶地看了一眼：“不说也罢，来人，押送县令府！” 小胡子是县令府里赫赫有名的冷面捕快，多少有些手段，面对穷凶极恶之徒与死不认账的人，些许刑惩是少不了的。 夫妇两人在县令府经历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是快要天亮的时分，他们受不住了，将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十二月初九那一天，店铺关门后，方大姐把他俩叫了过来，拿出了那两张菜谱，说是有件事情要跟他们商量。 两人本也没当回事，可方大姐一开口就是，想拿出店铺的一成干股给苏婵。 长顺没吱声，可是桂花急了：“大姐，这是咱们方家的店，怎么能给一个外人呢？” 方大姐解释起来：“我仔细寻思了一下，苏姑娘用不着依仗咱们，可是咱们却得靠她。别看这两张小小的菜谱，却是咱们赚钱的资本。人家对咱们有恩，咱们也不能白白地接受，你们说是吧？” 桂花马上说：“大姐，这事可不行，该感谢咱们送点礼去，可是干股可是万万不能给的，咱们的两孩子以后花钱的时候还多……” 方大姐看向长顺：“你说呢？” 长顺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忽感觉后背一疼，他知道桂花在掐自己，马上改了口：“大姐，这事我也不同意。” 方大姐苦心婆心地说了一阵，这夫妻两打死不松口，末了方大姐也急了：“长顺，咱爹娘死得早，你是我一手拉扯大的，这店铺也是我一手创办的。你们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这事就这么定了！不瞒你们说，我合约都写好了！” 方大姐说完就要走，桂花急得一把拽住，与她争论起来，争一争的，方大姐被她一个用力，拽到了桌角上，说巧不巧，偏偏撞上了太阳穴，顿时血流如注，人也晕死了过去！ 两人愣住了，长顺伸出手去触大姐的鼻息，才发现气若游丝，像是要没气了。 “怎、怎么办？”长顺手足无措：“我去找郎中来！” 桂花一把拽住他：“你作死是不是？到时被人一发现，咱们都活不了！” 第二百章 要不咱俩试试 夫妻两人一番商议后，当机立断，连夜在院中挖了一个极深的坑，趁着天黑将人埋了进去。 同时，他们手忙脚乱地收拾善后，将屋里打扫了一通，并且方大姐的衣物用品全部打包扔进了清溪河中。 桌角处的血迹是最多的，当时也用抹布擦过了，桌腿高处由于慌乱，残留了若干，也是被苏婵发现的原因。 至于那两件血衣，也怪方长顺太过胆小，那衣服是搬运尸体时留下的，他其实是准备找个没人的荒野，将衣服埋了。可后来不知怎的，竟给忘记了。 而他们埋尸的地点，正是院角的那棵梨树下……县令府的人第二天就赶到了现场，在夫妻二人的当场指认下，挖开了地上的泥土。 一柱香之后，果然挖到了尸体，事隔数月，方大姐的尸身早已开始腐烂，惨烈得不成样子。但是找来的杵作一看，却大惊失色！ 因为从她的姿态动作可以分辨出，她死前经历了一番剧烈的挣扎，且口鼻咽喉中有许多泥土，手指甲尽数断裂，也都是后来的痕迹。 原来，当时的方大姐只是撞晕了过去，呈昏迷状态，可他们竟把人活生生地埋了。 方氏夫妻被按押跪在尸体旁，当场认了罪行，然后被带回了县令府大牢，择日问审。而方家，自然也是抄了。 怎么判难说，虽是死罪，可死罪也分好多种，比如之前周长富那种过于狠毒，没几日就斩首示众了。而他们算是误杀，所以最后的结果应该是流放苦寒之地做苦役。 范焕跟苏婵说起这事时，摇了摇头：“话说那做苦役还不如死了，死了也就是缩头一脖子的事。” 苏婵想了想，问道：“他们的两个孩子呢？” “孩子是无辜的，被家中亲戚领了回去。”范焕啧啧出声：“你还管他们这个做甚……” 苏婵低下头：“方大姐的尸体呢？我想给她找块地，好好地葬了。” 范焕马上拍着胸脯说这事交给他去办，苏婵拿出十两银子给他，他倒是干干脆脆地回了：“保证把这事给你办得妥妥的。” 苏婵心中思绪复杂，当天夜里与静姝两人又不自觉地走到了方家的后院外。自从发生命案后，这附近的人惧怕不已，就是白天也没人往此地走。 说来也奇怪，前天还纷纷扬扬的梨花竟是一夜之间败落了，看着空中飘落的那些花瓣，苏婵心里难受得很。 “方大姐也是命不好，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谁知道竟这么枉死了。”静姝感叹道。 苏婵叹了一口气：“我一想到，她是因为要给我股份的事，就心如刀绞。说真的，就算她给的，我也不会要的。” 两人在院外站了好一阵，才慢慢回了清风镖局。范焕办事很麻利，第二天就让方大姐的尸体重新下葬了，苏婵与静姝、连同田哥田嫂几人都去拜祭了一番。 回去的路上，田哥低声说：“之前送了菜谱出去，倒是收到好些回馈。他们说试做了菜，味道挺不错的，要多进一些。” “这也算是真正打开了销路了。”静姝说话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方大姐的墓。 苏婵摇头：“也不知道她这辈子图什么，活着为人做嫁衣，死也死得这么痛苦。静姝，这边的事忙妥地，我们明天就回福田镇吧。” 静姝高兴地答道：“好。” 她早就不想在这边待了，账是早就算清了的，每天进出镖局，总担心会遇到王百川，总是心惊胆颤的。 最让人尴尬的是，自从酒醉的事后，武沅文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每次都是一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静姝不敢听，每每寻个理由，迅速逃了。 苏婵快要离开的那天早上，又去了一趟大杂院，她惊喜地看到活字模已经做了百来个了。他们听取了自己的意见，先将倩女幽魂里需要的字做出来，以后空闲的时候再逐一补充。 这方法虽说前期慢点，但是一劳永逸。 而范焕笑嘻嘻地说：“只等着成功之后大赚一笔了。到时我要买几套大宅子，再买十匹汗血宝马，把晏都城、扬州城的名厨请来我家，想吃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 苏婵不解：“你也算是出身官家，自小条件就极好，为啥会这么爱钱呢？” 范焕哼了一声：“人不得有点爱好？我就爱好赚银子，不赚银子我做啥去？” 苏婵忽然想过曾听别人说起过，县令府的范公子一无是处，就是个草包，读了十几年书连秀才都考不上的那种…… 她笑了起来：“别人都说你是纨绔子弟，却没几个人知道你的经商头脑这么厉害。” 范焕笑嘻嘻地说：“等我赚大银子了，我娘也不会天天拿一撂子画像给我看了。” “相亲吗？”苏婵哈哈一笑，心想从古自今老母亲的逼婚都是相通的。 范焕似开玩笑又似认真地往前走了一步：“姐，要不咱俩试试？” 苏婵后退一步：“怕了怕了，我哪敢招惹你，我走了，后会有期！” 范焕急了：“姐，你咋走了，我是认真的？咱们还能一起赚银子！” 苏婵头也不回，伸出手挥了挥：“好好把书行开起来吧。” 她快步地离开了大杂院，殊不知后面的玉面小公子范焕满脸认真地站在门口，嘴里念念有词：“书行开好就答应的意思？好，苏婵你给我等着！” …… 苏婵不知道范焕嘀咕了什么，她当天就带上了大包小包，返回了福田镇。 窝头与秀儿瞧见她们回来，喜不自胜，窝头撒着娇扑在苏婵怀里，秀儿现宝地拿出这些日子练习的字贴，拿给静姝先生看，问自己是不是有进步了。 苏婵一边把从清溪县带回的礼物分给大家，一边问秀儿：“最近还有人欺负你们没？特别是刚子，他一个人在私塾，就怕背地里受了委屈。” 秀儿哼了一声：“刚子就是太老实。没事，表姐你不用担心，我时不时地去私塾盯着，那些人现在看见咱们就跑。” 秀儿想了想补充道：“对了，有一件事情，王家那两个人三天两头来店里，凶巴巴地问先生去了哪里。” 静姝听完后，淡淡地说：“她们怕是担心我追去清溪县与王百川合好吧……婵妹，我下午就去一趟王家，把和离书签了。” 第二百零一章 犯了七出 当天晚上，静姝在苏婵的陪同下，去了一趟王家，送去了早就写好的和离书……这玩意跟前世的离婚协议书相似，写清楚了两人的财产分配一系列问题。 当然，谈不上什么财产分配，静姝除了娘家给的嫁妆与几箱子书外，分文不要。 静姝当着王氏的面念完了那张和离书后，递给她：“这个你让百川签字按戳后，还我一张便是。” 王氏心里堵得慌，她愤恨地说：“这倒是反过来了，怎么也该是我王家给你写休书，怎地像你休了我们百川一样！” 静姝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百川为何休我？” 王氏骂了起来：“你犯了七出之条！无子、不顺父母、妒，你算算，你有何资格主动休我王家？” 她说的那些都没什么，静姝自己也不认，偏是无子两个字戳中了她的内心，她明显地有些站不稳了，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快要摔倒一样。 苏婵一把护住她：“这位王家阿婆，你不收这个也罢，那只有我们亲自找你儿子谈了。” 王氏愣了一下，可不能让赵静姝再去招惹百川，百川本就不愿她走，再折腾，真回来了怎么办？ 伶儿也慢慢地走了过来，拉起了王氏的手：“娘，我看这和离书就收了吧。” 王氏哼了一声，拿起和离书进了屋子，砰地一声将房门重重地摔上了，似是逐客之意。 苏婵与静姝也不愿意在他家多待半分，也快步离开了王家。 两人在街道上走了好久，静姝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婵妹，下次去清溪县时，我想找个好郎中仔细瞧瞧，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以前不是都看过吗？就是气血不足啊。”苏婵劝起她来：“你别胡思乱想了。” 静姝沉默了好一会儿：“罢了，我也不愿再嫁了，结果如何又怎样。” 苏婵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是觉得这个生孩子的问题太过玄妙，所以命中注定、冥冥之中定有什么道理。 自己以前有个同事结婚十年无子，结果第十一年的时候就生了个大胖小子。还有一个做过数次试管婴儿无果，结果停下来倒怀上了的。 感觉这就是命运吧，如果说有什么是努力都战胜不了的，这便是了。 苏婵故意换了个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静姝，马二哥后天成亲了，你说我送点啥礼物好？” “你要回村里吗？”静姝询问。 苏婵摇头：“不去，明天罗三哥要拉菜来，让他给我带回去。” 静姝嗯了一声：“那我好生想一想……” 第二天，两人一同去集市逛了逛，采买了一套瓷器。 这个时代，一般的人家都是用的粗陶，因为便宜，耐用。而白瓷贵上许多，更不用说吴德镇的了……没错，大概就是前世的那个景德镇，只不过改了个说法。 工艺什么的或许也有差别，但是苏婵看不出来，她又不懂瓷器文化。 这一次挑了一套白底青花的瓷器，几只盘子几只碗，几只碟子，就花了三两银子。真的是贵得离谱了。 苏婵让伙计小心地包装了，下午时分拿给了罗三哥，再三叮嘱他得放好，这玩意易碎。 罗三哥点了点头，仔细把它们放在牛车前头的箱子里，又拿了软布什么的垫了：“苏姑娘你放心，我一回去就给马家送去。” 罗三哥与赵静姝结完了账，正要走时，忽然想起了什么：“苏姑娘，你那块地里的苗子，窜了老高了，花都快开败了。我瞧着像是种的豆蛋啊，那玩意弄不好会中毒的。” 苏婵经这一提醒，才想起这事来：“没事没事，我过两天回去看看，不会中毒的，我吃过无数次了。” 罗三哥应了一声，这才赶着牛车回去了。这边的苏婵扳起手指算了起来，这土豆是过年时种下的，现在三四个月了，应该是成熟了。 不过自己没浇过两次水，根本没怎么管过，也不知道长得如何，产量咋样…… 苏婵说起土豆的若干种吃法：狼牙土豆、炸薯条、薯片、清炖红烧、凉拌炒丝，说得自己都快要流口水了，听得静姝有些好奇：“那我倒是也想尝尝，那么过两天我跟你一块儿回村吧。” “好啊好啊，叫上秀儿，我们把地挖了，把土豆全部收回来。”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商量着，走过巷子拐角时，苏婵却没留意与一个女人碰了个正着！ 那女人挎着的篮子被撞落在地，里面装了几样蔬菜，还有一块肉。 那女人啊了一声，苏婵马上蹲下去要扶她：“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留心，你没事吧？” “你这撞到我的肚子，只怕是赔不起的！”那女子抬起头来，结果这一对上眼，三个人都愣住了，那个女子居然是伶儿！ 苏婵不着痕迹地缩回手，迅速捡了掉落的东西，装回篮子站了起来：“是你啊？” 伶儿看向她，再看了看旁侧的静姝，话语间带了一点讽刺：“表嫂……不对，是曾经的表嫂，你既然已经离开了王家，何必还留在福田镇，你难道没有娘家可回吗？还想死赖着等百川回来不成？” 静姝冷冷地看她一眼：“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你也是，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伶儿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我只是看你可怜，你看你不是追去了清溪县吗，不也没用？” “闭嘴，”苏婵看不下去了，拉过静姝后瞪了她一眼：“据我所知，王百川还没娶你吧，你一个连门都没进就怀孕的女人，哪里来的底气在这里叫唤？” 苏婵说完后，拉了静姝就走，一路劝了起来：“静姝，你别生气，这种人就是欠骂，生气你骂她一顿就好了。” 静姝没吱声，走回苏家店铺后忽然停了下来：“婵妹，你刚刚发现没有？” “嗯？”苏婵不解：“发现了什么？” 静姝压低了声音：“我扶她的时候，发现她的肚子看起来大了许多，很明显就能看出来了。” 苏婵皱起眉来：“不会吧，她也就一个月而已，话说前三月胎儿都极小的，如果不是体重飞速增加，是看不出来的。” 第二百零二章 再度回村 “是啊，我虽不懂，可我见过别的怀孕的女人，也没有她这么快……”静姝一脸疑惑。 苏婵确实没仔细看，印象中每次见伶儿，她都是穿着下摆较大的襦裙，遮挡得极好的。 两人猜测着是不是她发育比较好长胖了，抑或是怀的是双胎，反正这事有点怪怪的就对了。 …… 此后的几天，苏婵又在集市遇到过几次伶儿，得了静姝的提醒，她也仔细观察了半天，是感觉她那肚子大得有点不正常。 就像是人晚饭吃得过多，微微隆起了弧度。正巧邻居大嫂也在那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会儿：“这是王家那个怀孕的妾？就是她活生生地把你家女先生逼走的？” 苏婵一脸平静：“我们静姝已经跟姓王的和离了。” “啧啧，这女的一看就能生啊，怕是要给王家添个大胖小子。” 苏婵听了有些不高兴，两下把院子里的菜收了起来：“这女人可还没进王家的门呢。” 苏婵可不敢将这些闲言碎语告诉静姝，她也小心叮嘱了姑姑她们，说外面的混账话千万不要被静姝知道。 罗苏氏点头：“我晓得的，晓得的。” 值得庆幸的是，静姝这段时间，把精力全都用在工作上，除了忙手头上的事。还另外整理了一份清溪县里附近几座县城的资料，包括地理情况、居民数量、饮食口味。 这也是苏婵让她弄的，清溪县的店铺已经站稳了脚跟，每月的利润可观，趁热打铁广开分店是下一步打算做的事情。 苏婵满腹的职业宏图，遇到静姝这么一个细心、执行能力强的帮手，顿时有一种如虎添翼之感。 她们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已经圈定了三座合适的县城，准备寻了日子出趟远门，实地考察了再说。 “再早也得下月了，这一阵子得监督着小作坊里的货，清溪县的销售跟上了，咱们这里又赶不上趟。”苏婵安排起来。 静姝点头：“是啊，而且不是说明个儿要回丽水村收土豆吗？” 苏婵点头：“嗯，带上秀儿与窝头，她们在家关得久了，就当放放风锻炼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四人坐了一辆马车，风风火火地朝丽水村赶去。已经四月初了，天亮得越来越早，没一会儿太阳就爬了出来，晒得人暖哄哄的。 四人先去了苏家的荒宅看了看，秀儿一脸感叹：“娘和奶奶一直说要把这院子修起来呢。” “奶奶对这里有感情，“苏婵想了想：“毕竟是苏家的祖宅，等空闲一些了，咱们就来修吧，只是这院子太小了一些，再得往旁边扩扩，再弄上菜园子，种上果树，一年四季啥都有，想吃什么自己摘……” 她越想越得美，却被秀儿一语点醒：“要修房的话，只怕要等到冬天，因为那时村里人都不忙了，才有空来帮工。” “你这小家伙还怪懂的。”苏婵戳她一下。 秀儿哼了一声：“当然，我们村里就是这样，那些人都是冬天修房子好吧，我看也看会了。” 说话的时候，窝头已经跑进了废墟里，她站在那些砖块石堆上，跳来跳去，看着十分危险。 苏婵担心仅剩的那间屋子坍塌下来，马上冲上去把她拉了回来：“这可不能乱跑。” “娘，没事。我和小哥哥比赛躲避，我每次都赢过他。”窝头奶声奶气地说。 所谓躲避，是武沅文教习的一项内容，教的方法很奇特，模拟各种危险的场景，比如追跑、刺杀、恶劣危险的环境，以此来练习两个孩子的反应力与逃脱能力。 而天赋异禀的窝头，虽说脚程不足余起，但是聪明、反应快，会是能在危险来临之时瞬间找到生路。 所以小小的她仰起脖颈，一副很淡然的模样，经过了大风浪的她才不怕这种废墟呢。 苏婵只觉得感叹，这个时代的武功果然跟武侠小说里的一样，奇妙得令人叹为观止， 她们在院中的时候，隔壁孟婉婉的母亲正好也出来打水，她听到声音往这边看来，正好与静姝的视线对个正着。 静姝温柔地冲她笑笑，孟氏低下头，一声不吭重新进了屋子。 “咦，这人好怪呀，也不理人。是你邻居吧？”静姝问了起来。 苏婵点头：“嗯，她家姑娘嫁给了县令府师爷的儿子。她对我一向是不待见的。” 静姝笑着摇了摇头：“这种眼高手低的人，少搭理也罢，省得惹一肚子不痛快。” 她们聊了两句，拿起院角的几只筐子与布袋，转身走了出去，而隔壁的孟氏，一直站在窗边看着她们。 她今天心情很不好，因为自家闺女的事情，三月才成的亲，可是回门那家，却独自儿回来了，一问她，她就嘤嘤地哭，说那李天赐不是良配。 孟氏一听急了，马上追问起来，孟婉婉这才哭哭啼啼说了起来：“他房里还有一个叫芷薇的侍妾，为人很是跋扈，也能勾人。自打成亲当晚，他就去了那女人房里，没再回来过。” 说这话时，孟婉婉有些心虚，其实李天赐回来过一次，还狠狠地欺负了她，可她反感得很，非但没有一丁点高兴，反倒是难受不已， 因为她的反应，李天赐嫌她无趣，再也没来过了。 “这李家怎么回事，不说了家里干干净净的吗？若非如此，我还不乐意你嫁过去。”孟氏听了就生气得很。 孟婉婉又委委屈屈地说了些别的，比如婆婆不为自己说话，公公也不管家里的事，李天赐天天在那女人屋里。这日子过得实在无趣。 孟氏听了很生气：“这李天赐怎能如此宠妾灭妻呢？我给你爹说说，让他去好生提点提点。” 可是孟先生一听，却是摆了摆手：“嫁入人家李家，就是李家的人了，我们怎好再去过问。只要你孝顺父母，尊从夫君，别人又怎会与你过不去？” 孟氏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只好劝女儿：“你也得多与天赐接触，不要一天板着一张脸。毕竟嫁去了李家，就是李家的人了，你始终是妻，那女人只是妾，能耐你何？” 第二百零三章 马二哥的帮忙 孟婉婉在家里委委屈屈地待了一天，又坐了李家的马车回去了。 可是前些天她又托人带回了信，信上仍是之前的那些话，看得孟氏又心疼又气愤，心疼女儿的境遇，又气愤李家没有好好待自己闺女。 这会儿看到隔壁的苏婵一行回来，她的心情很复杂，有些鄙夷嫌弃，又暗自觉得庆幸，自家女儿虽说日子过得不顺遂，总比苏家这个嫁不出去的丫头强吧！ 四人径直去了山坡上的那块菜地，窝头疯跑着在前面带路，一到丽水村，她就觉得熟悉得很，从村里到后山，没有哪处地方自己没去过的。 被她这一带动，大家都走得脚步飞快，走到坡下，每个人均是一头的汗。 那块坡地果然已经郁郁葱葱的了，土豆苗长得老高，之前开过花的地方已经焉了，瞧着长势十分喜人。 静姝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向四周：“婵妹，你只种了这一块吗？” 苏婵笑出声来：“就这一块，还是村中抓阄分的地，我家的田地早没了。” “原来如此，可它们熟了吗？”静姝前去瞧了瞧：“也看不出来啊。” “挖几个看看。”苏婵拿了锄头，小心地挖了起来，露出根茎后，用了些力气，马上提起了好些圆圆的土豆，有些被锄头挖断了断在了土里，它也将它们刨了出来。 这些土豆大小不一，从乒乓球大小到拳头大小都有，澄黄色的十分饱满，确实已经成熟了。 剩下的几个人也帮起忙来，有的拿了锄头，有的拿了铲子，就连年纪最小的窝头也四处跳窜着捡了土豆往篓子里放，大家分工十分明确。 而且这东西产量惊人，两人干了整整半个时辰，两只篓子装满了，也才挖了四分之一而已。 苏婵前去用手拎了拎，感觉这两篓足有七八十斤。敢情全部挖完了，这块地怕是能产三百多斤呢。 秀儿也说：“表姐，这产量不错呀，这么差的地，你又没浇过水，居然能挖这么多。” “嗯，这东西就是很方便。”苏婵低声说：“我看书上说，有些住在高山上的少数民族，缺水，土质也不好，他们就种这些，也能充当一家人的粮食。” 四个继续干了起来，一直忙到午后，总算把这一块地的土豆全部挖了出来。苏婵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咱们把这些都搬回店铺的，剩一些放在家里，等过几天，翻翻地浇点水，再种上一批。” 她以前从没种过地，可这会儿却觉得，种地还挺上瘾的，正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看着自己播种的东西蓬勃地生长起来，获得大丰收，这种心情美滋滋的。 大概，这就是当农民的快乐吧！苏婵甚至还想着尝试种别的，比如说辣椒啊、西瓜啊、草莓啊这些东西……等自家修了房子，一定要想方设法弄块好一点的地。 一共两大篓子土豆，外加几只大布袋子，这么多土豆，还真的有三百来斤，就凭三个女人加一个小孩，是肯定弄不回去的。 窝头自告奋勇：“我去马婆婆家找马二叔去！他能帮我们！” 苏婵还来不及阻止，她就一溜烟地跑了，小小的身影在田坎上东拐西绕，没一会儿就跑不见了。 苏婵感觉有些尴尬，想想也是，人家马二哥才成亲没两天，就被差使来干活，更别提自己与他的那点小过往了。 过了一会儿，马二哥果然来了，他推来了自家的小推车，一路小跑过来，眼睛都没抬起来看苏婵一下。 苏婵觉得自己得大方点，她走上前去主动打了招呼：“不好意思马二哥，还劳烦你跑一趟。” 马二哥慌忙抬起看，看了她一眼，嗡声嗡气地说：“没事，反正我这两天在家歇着没事做。” 他麻利地拿起那些篓子和袋子往推车上放，随后推着推车就往村口去了：“一会儿你们等在那儿，我回趟家把牛车赶出去送你们……” “不用不用，”苏婵马上说：“我们在村口等辆马车就回去了。” 马二哥推着车走得很快，秀儿与窝头也冲上去帮忙，不过她俩平衡能力不好，本来好好的推车在她们的加入下，东倒西歪起来，险些栽进沟里，她们却觉得好玩，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 苏婵慢慢跟在后面走，静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她：“那位马二哥，貌似喜欢你。” “咦？静姝你为啥这样说？”苏婵吓了一跳，心想有这么明显吗？ 静姝低声说：“大概是旁观者清吧，我看他一直不敢看你的眼睛，而且和你说话的时候，耳根子都红了。” 苏婵凑近一点，小声地说：“嘘，你可别提这事，人家才成亲没两天呢。” “知道了知道了。”静姝笑了笑：“不过我们婵妹这么好，喜欢的人多了去了，这也很正常。除了这马二哥，还有武沅文、范公子……” “呸呸，”苏婵一听头都大了：“沅文他可是叫我嫂子，至于范焕，那就是个纨绔公子，他啥也不喜欢，只喜欢银子，人还比我小，一点也不成熟。” 静姝想了想：“这两人虽说都不错，可也得你喜欢才行。” 苏婵张了张嘴，差点就说出段凌霄的事情来了，不过她终究是忍了下来，可不能说，不然他那样的身份与面具脸，身边这些人肯定不能接受。 终于走到了村口，马二哥已经卸下东西，推着推车往家走了，他一再叮嘱：“你们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在他离开后的一分钟，村口就来了一辆马车，苏婵马上对静姝说：“你们先上车，我去给马二哥说一声，让他不要麻烦了。” 苏婵一路急追，跑到马家门口时才追上了他，她弯下腰急喘了几口气：“马二哥不用了，来了辆马车，我们坐那个就行了。” 马二哥好半天才说：“那好吧，你们路上小心一点。” 苏婵谢过他，正要离开时，马二哥说话了：“婵妹，谢谢你送的瓷器，家里人很是喜欢。” 第二百零四章 伶儿的秘密 苏婵高兴起来：“喜欢就好，改天带嫂子来我家，我给她做好吃的。” “好，桔枝她性格比较内向，我怕她不愿意去镇上。”马二哥看向苏婵，眼神不像之前那样躲闪了。 苏婵弯弯嘴角：“没事啊，我性格也内向来着。” “你性格挺好的啊。”马二哥也笑了起来：“我妹妹的事，多亏你了，前两天她回来了，瞧着气色好多了。” “我就是举手之手，正好清风镖局也缺人手，满仓这人挺不错的，做事也塌实。哎呀，我不跟你说了，马车还等着呢，我先走了！”苏婵忽然想起这事，马上跟他挥了挥手，转身跑了。 跑了好远之后，她回过头来看，看见马二哥已经进了院子，那里有一位苗条白晳的女子正在门口等着，想必就是他口中的桔枝吧？ 苏婵心中挺开心的，有点小解脱，也有点小庆幸的心情，人生就是这样，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对于马二哥，也是如此。 当天把土豆运了回去后，苏婵选了一些留种，剩下的都储存在了干燥的小仓库了，看着免吃好长一段时间了。 晚饭时分，做了一道狼牙土豆，这玩意是她前世最爱吃的一种小吃，做法也十分简单：土豆用切菜器切成条状，然后放油锅炸熟，软硬可根据个人口感。然后锅里留底油，放土豆条、生抽、盐、辣椒、孜然、糖、酸菜……好几种调料，最后加葱、香菜即可。 切菜器是没有的，只能用菜刀了，苏婵寻思着好久去找马大哥，他不是铁匠吗？央着他打一些刮丝、带波浪的刀具。 生抽也是没有的，自己做的那坛子酱油还没好呢，得等到冬天才行。孜然当然也没有。 除此之外，她把该放的调料都放齐了，还别出心裁地加了一大勺牛肉酱。 苏婵挟了一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炸到刚好的土豆条外酥里软，麻辣鲜香，又混合了一股酸菜、香菜的味道，吃起来当真是好吃极了！ 她连接吃了好几根，马上喊他们来吃，除了牙口不好的奶奶和不爱吃辣的罗苏氏，大家都很喜欢吃。秀儿还嚷着说还装一些给刚子送过去。 秀儿还很有生意头脑：“咱们可以多做一些拿到店铺去卖呀，这种东西肯定很受欢迎的，而且成本还很低。” 苏婵倒是支持她：“行啊，明天我画张图，你去铁匠铺找马大哥找个刀具，弄好了你就做，赚的银子都归你。” “真的？！”秀儿兴奋起来：“真的给我？” 苏婵嗯了一声：“给你。” 秀儿乐开了花，马上催促起苏婵来：“那你快画呀。” 秀儿是个急性子，当下就拿了苏婵拿好的图跑去了，跑出院门又想起没带银子，又找罗苏氏要了一百文。 “这死孩子风风火火的。”罗苏氏嫌弃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绣花也不温柔，没一丁点儿当姑娘的样子。” 苏婵若有所思：“大概她像我吧。” 静姝马上说：“像你多好呀，风风火火的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罗苏氏无话可说，拿着簸箕去了院子里：“我去晾一下这个豆子，都快潮了……” 傍晚时分，回春馆的王郎中来了，他是按着日子过来给老太太问诊的，这次看闻问切一阵后，抚着胡须说：“你这身体越发有起色了，再养上数月，就能活蹦乱跳地跟年轻人一样了。”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老先生，这话可真是笑刹我了，我这一把年纪了，能像年轻人？” 她的身体在一家人的悉心照料下，确实好了许多。这肺痨的病，三分靠药，七分靠养，苏婵的说法与王郎中不谋而合，还真的让这具苦熬了数年的身子见了起色。 王郎中又开了一张方子，递给了一旁的苏婵：“还是之前的方子，但是我换了其中一味药，你奶奶说脾胃不好，这一种应该有所帮助。“ 苏婵送他出去，顺便去医馆拿药，两人聊了几句，王郎中叹了口气：“我这年岁也大了，越发不中用了，或许再过几日就告老还乡啰，你们就找其它郎中吧。” 苏婵愣了一下：“我瞧着你的精神还好着呐，最少再干几年不成问题的。” “不行不行，回春馆的管事前些日子重新招了位姓朱的郎中，只怕是要赶我走呐。”王郎中抱怨起来。 苏婵等着抓药的时候，往医馆里瞅了瞅，果然看见一位以前没见过的郎中，那人四十来岁，皮肤黑黑的单看面相有些奸滑，让人印象很不错。 令人奇怪的是，他桌前却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王百川那表妹伶儿。她低垂着头伸出手臂，任由朱郎中把脉，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似乎在说什么。 苏婵正看得起劲，捡药的师傅已把药包好了，她拿着正要走，正没留意与出门的伶儿撞了个正着。 “又是你？”伶儿紧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攥紧了手里的方子。 苏婵觉得她很奇怪，扫了她一眼，自然也没错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来安胎？” 伶儿哼了一声，捏着方子从她身边穿了出去：“不关你事。” 她走得飞快，还差点与路上的行人撞上，这副慌张的样子更让苏婵觉得奇怪起来。她在害怕什么: 苏婵向抓药的师傅打听起来：“那个姑娘看什么病？” 抓药的师傅看了半天：“前两次来过，开的是安胎药。” “安胎？”苏婵愣住了：“才一个月也需要安胎吗？” “当然不是，她怕是三四个月了。”抓药的师傅头也没抬。 苏婵心里一咯噔，追问起来：“真的三四个月了？” 师傅看她一眼：“方子上没说，但是怀孕一月吃不了这个，最少也有三四月才需要。” 苏婵哦了一声，再次看向里侧的朱郎中，心想这伶儿真的怀孕三四月了吗？如果三四月，那么孩子肯定不可能是王百川的，不过听说当时王氏也带了她去医馆的呀，总不至于她也被糊弄了？ 怀揣着这些疑问，她拎着药包缓缓走回店铺，左思右想后，还是将这事告诉了静姝。 第二百零五章 无法逾越的鸿沟 静姝听后，并未表现出很吃惊的样子：“我琢磨着也不太对劲。” 苏婵试探她：“要不我们查查？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对王百川还有情的话。” 静姝丝毫没犹豫，摇了摇头：“我和他，不可能了。所以这事咱们也别过问了，他们过得如何，跟我没关系了。” “好。”苏婵心知这样更好，纠纠缠缠藕断丝连只会让人更痛苦。 两人不再讨论此事，偶尔在镇上看到伶儿的时候，也没去在意这个。直到三天之后，王百川回来…… 王百川真的是等着不耐烦了，他一心想要磨一磨静姝的脾气，可是人家很是沉得住气，一直没写信给他。 他寻思着怕有什么不对，请了两天假赶回来，想要找她问个清楚。 结果这一回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她亲手写的和离书。上面字字句句都写着冷漠与绝情，这个女人还真是迫不及待想离开自己。 王百川捏着那张纸，右手用力捶向桌板，一时间，手掌的皮都砸裂了，有鲜血淌了出来，流到桌上又浸进了木头的纹理里。 一旁的伶儿看着很害怕，她伸出手小心地触向他：“表哥……” 王百川扭头想冲她发火，可他看着那张可怜巴巴的脸又说不下去，毕竟也是自己的错，表妹其实也是无辜的…… 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拿起和离书就往门外跑，厨房里的王氏探出头来：“百川你去哪儿？马上要吃饭了！” 王百川一股作气跑到了苏家楼下，他站在院外，却没有勇气走进去询问，就这样宛如一尊木头一样，从傍晚站到了天黑。 二楼的静姝也默默地站在窗前，她看看着楼下的男人，其实她早就发现了，只是相隔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于是乎，两个人一个楼下，一个楼上，各自默立，没有一个人前去说些什么。 直到最后罗苏氏去院里上茅厕，一眼看到了王百川，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咦，你找静姝吧？我上楼叫她去。” 罗苏氏匆匆上了楼，敲开了静姝的门：“王家的人在楼下了，你要去见见不？” 静姝来这里这么些天，罗苏氏与罗福川也大概知道了她家里的事，心里对她也是充满同情的。 静姝摇了摇头：“姨，我不想去，你让他签了和离书就可以回去了。” 罗苏氏叹了一口气，只好按她说的做了，听到这话的王百川手指哆嗦起来，全身变得无法动弹，宛如石化了。 静姝竟然真的要和离，不是闹脾气，也不是威胁他……他颤抖的手移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张纸挪到眼前，借着月光看去，字迹模模糊糊的，可心里却能清晰地背出来。 楼上的静姝看到了这一幕，可让她预料不到的是，王百川居然还不走，仍然是定定在站在那里，跟个门神似的。 过了一会儿，苏婵敲响了房门：“静姝你睡了吗？这书里有个问题，我没看懂……” 穿着里衣、披着半湿不干长发的苏婵晃了进来，手里拿里一本厚厚的书……这本是民俗风情日志，专门讲的大周国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包括每年的桃花节、祈月节以及婚葬嫁娶，里面都有讲。 苏婵翻到了某一页：“你看这个大周国西边的寨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变态的习俗，男的死了，妻妾都得活埋殉葬？这不成了蛮荒社会了吗？” 静姝挪回视线，接过书看了一眼，小声地解释起来：“他们本就是蛮夷人，世世辈辈住在大山里，几辈人之前，因饥荒逃到了大周国，可延续的还是山里习俗……” 这边的静姝在说，那边的苏婵已经无意间看到了楼下的王百川：“咦，他怎么来了？” 静姝放下厚重的书本，重新看向窗外：“傍晚的时候，就来了。” “难怪秀儿叫你吃饭的时候，你说不想下来……”苏婵明白过来：“那么，你不下楼跟他说一声吗？” 静姝皱着眉：“我应该去吗？他极有可能是找我算账的，要么就是哀求，警告，或者用那些大道理来镇压我。” 苏婵说起自己的看法：“你应该去，就算是告别也应该去，这样躲着不是办法，你得面对。” 被苏婵这么一劝说，静姝心里也打起鼓来，她说得也没错啊，我总不能躲他一辈子。 静姝叹了口气拉开了房门，往楼下去了。一路上，满怀忐忑，一直想着自己应该跟他说什么。 你来了？好久不见？抑或者和离书你快签了吧，我们好合好散？ 直到静姝走到院子里也没想出来，此时天已经黑了，院角的红灯笼洒下一片微弱的红光，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外的王百川。 他脸色惨白地站了那里，似乎瘦了不少，也憔悴了不少，静姝有些心酸。而他的眼神看起来十分凄楚，这让静姝更加难受。 “静姝，你来了？”王百川的声音有些欣喜。 赵静姝沉默了一会儿：“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又何必再来？” 王百川低声说：“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一边是你，一边是伶儿……我对她的感情很复杂，毕竟我对不起她，她还有了我的孩子。” 赵静姝看着他，忽然心口没那么痛了，这个男人很善良，但是他这样的善良也很伤人。这种看似多情的人其实就是一种无情。 “我知道了，你说完了的话，可以走了。”静姝看向他手里的纸：“和离书你签好，我明天让秀儿去拿回来。” 王百川没想到静姝这么无情：“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你回来不好吗？伶儿就算进门，也只是个妾啊！” 静姝忽然觉得想笑，他至始自终都没明白，自己与他之间的那条鸿沟，不是自己原不原谅就能解决的。王氏的态度，伶儿的欺骗，他自己的懦弱都是摧毁感情的凶手啊。 静姝淡淡地说：“可是，我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百川，我们好合好散，放彼此自由吧。以后再见面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打个招呼。” 静姝说完后，转身往屋里走去，步代飞快，却在转身的一刹那，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敢停下来，也不敢回头看，生怕一回头，自己又会绷不住了…… 第二百零六章 失踪好久了 而王百川的情况，比起她来更惨了几分，他行如朽木地站在原地，手里仍捏着那张和离书，盯着那纤细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了，他才挪着沉重的如同灌了铅的双腿，缓缓往回走去了…… 第二天，秀儿如约而至，倒是很痛快地拿到了和离书，和离书是伶儿递出来的，当时她满脸喜色，看到秀儿手里的篮子时，还说了一声：“你别撞到我的肚子……” 而当时，王氏就微笑地站在院角看着，脸上写满了欢喜，儿子签下和离书的这一刻，自己也算打败了一个潜意识里的敌人。 秀儿因为静姝先生的原因，也很厌恶这一家子，飞快拿过了和离书，一路小跑着回到店铺，把那东西给了静姝。 “先生，拿到了！”秀儿说：“那女人还让我别碰她肚子。” 院子里扫地的苏婵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对，你离她远点，不然撞到了出了什么事，还得替她背黑锅。” 秀儿不明就里，哦了一声就去店铺帮忙了。而静姝拿着那张和离书看了好一会儿，返身上楼，把它小心翼翼地折了起来，放进了箱子的最下面。 她感觉有些失落，又有些欣喜。断舍离这三个字看似容易，但是做起来着实痛苦。 不过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一个自由的人了，不必再看婆家的脸色，不必做一条依附着别人的藤蔓，可以像婵妹一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保护身边的人。 而楼下的罗苏氏，却隐隐替静姝打抱不平，她对苏婵说：“婵儿，那王百川也太缺德了，还真是一分一毫也没给她！他就没担心过静姝今后的日子？” “说起来，怎么也有个财产分割一说……”苏婵结合了前世来说：“王百川的资产肯定得给静姝分一分的。但是她不愿意要，更不愿意提。那就算了吧，离了他，咱们也饿不死。” “是，是。”罗苏氏叹了口气：“她人还年轻呢，再寻一个合适的就是。” 苏婵没吱声，她估计静姝怕也没心情谈这事，不过两个人最关键的任务，还是得把这店经营好，让它发扬光大才是正经。 不管到了什么时代，银子才是女人最好的傍身之物，男人都算其次。 想到这里，苏婵又想到了“失踪”好久好久的段凌霄，这人自从那日一别之后，愣是许久都没出现。会是遇到了危险吗？ 她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趁着武沅文再次来福田镇的时候打听了起来，武沅文摆摆手：“无事无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而且嫂子你也知道，寄个信很麻烦的，说不定人都回来了，信还没到呢。” 武沅文说得也没错，苏婵无力反驳，心里期盼着段凌霄能早些回来。 “嫂子，你可是挂念段兄了？”武沅文调侃起来。 苏婵正色起来：“不是，窝头时常提起来，我才问问的。” “以前我爹就常说，女人惯是口是心非。”武沅文笑嘻嘻地说。 苏婵脸一红，感觉面上有些挂不住，又生怕家里人听到这番对话，马上找了个理由跑了：“我进去帮我姑姑的忙了，沅文你快去忙吧！” 苏婵自觉与段凌霄的关系发展得莫名其妙，先是他救了自己，再成了互相利用……苏婵利用他有个栖身之所，他也利用自己照顾窝头。估计窝头那声娘也是他的一种伎俩吧。 当然，苏婵虽然猜了出来，但是当着他的话可是一字没提，毕竟她也是真的舍不得这个孩子了，久而久之，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了。 这一天，静姝在二楼待了许久，傍晚时分才下来，她手里拿了一撂子账本：“婵妹，晚上我不吃饭了，我去小作坊里，对对这两天的货。” “也不急于一时，明天再去吧。”苏婵放下切菜的刀。 静姝摇头：“明天我们回丽水村，把土翻翻，把那些土豆种上吧，上午我看了看，有些都发芽了。” “啊？明天吗？”苏婵半天没反应过来。 静姝点头：“嗯，把土豆种了我们就去考察附近的两个县城，早些把店铺开上吧，我刚刚盘算了一下，那两个地方跟咱们福田镇一样，房租挺低的。” “好……”苏婵愣愣地点了一下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静姝已经抱着账本走了。 平时很谨慎很娴静很温柔的她，这会儿这么风风火火了吗？苏婵有点懵，感觉她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了。 果不其实，第二天一大早……准确地说天还没亮呢，静姝就敲门叫她起床了，苏婵迷迷糊糊地说：“那我叫上秀儿窝头她们吧。” “不用，那点事情，我们两个人就做了，秀儿今天要帮着送货，昨天我在作坊算账时，又接了两单生意。”静姝一脸平静地说。 苏婵匆匆洗漱完下楼，发现她已经熬好了粥……静姝做饭不怎么样，但是熬粥却是没问题的，两人就着萝卜干吃完了早饭。 苏婵刚要说出去叫辆马车，静姝就发话了：“天还早，咱们走路吧，节约点路费，还能活动一下身体。” 苏婵懵：“走、走路？” 以前确实经常走路来镇上做生意，可是自打打起了店，就没走过了，来回怎么着也得一两个时辰呐！ 不过静姝很坚持，甚至主动抢着背了装土豆和食盒的背篓，先一步出了门。苏婵见状，也只好抓了水囊追出去。 她感觉静姝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拿了和离书的缘故，人在刺激之下会有多种反应，有的人大哭，有的人大醉，还有的人沉默、抱怨、哀伤。 而静姝的反应就是拼命干活充实自己，把自己折腾得足够累，就不会胡思乱想了……苏婵悄悄打量着前方的她，心里揣测着。 两人奋步疾走，此时天仍是灰蒙蒙的，苏婵掐指一算，这应该是前世的六点过吧！ 平时的这个时候还在呼呼大睡呢，这会儿却要被上赶着去种地…… 街道上没有，通往各个村镇的小道上也没人，走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看到了几个稀稀拉拉的人影，均是挑着箩筐篓子要去集市卖货的村民。 再过一会儿，马家的牛车缓缓而来，车上才宰杀的猪肉冒着热气，赶车的却是马二哥与他新娶的媳妇桔枝…… 第二百零七章 久别重逢 这是苏婵第一次近看马二哥的媳妇，她模样寻常普通，但身材苗条，皮肤白净，坐在车尾拢着那些猪肉，温温柔柔的样子，看起来很和善。 马二哥看见她们，停了下来：“婵儿，你们可是要回村，咋地不坐马车？” “静姝姐说天气好，我们走路回去。”苏婵看向桔枝，笑着打了招呼：“这是嫂子吧？咦，怎么没见马叔啊？” 桔枝怯怯地冲她笑笑，小声说了句：“空了来家里玩。” 马二哥解释起来：“我爹拐到脚了，我让她歇着，我和桔枝去集市，也是一样的。” “嗯，”桔枝细声细气地：“我认得称的。” 苏婵对这个女人挺有好感的，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吧，一看桔枝就觉得她是个好姑娘。 四个人站原地聊了几句，就各自离开了，静姝走得极快：“婵妹，你说是合适重要还是喜欢重要？” 苏婵惊讶她为什么要问这个，她想了想：“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就是全都要。合适和喜欢都重要。” 静姝若有所思：“只是哪有那么容易。我昨晚想了想，以后我再也不嫁了，像我这种情况，嫁给谁都不会好，还不如独个儿过呢。” 苏婵却不信：“谁说这是你的错了？我倒觉得，是王百川自己的问题。他是不是那方面有毛病啊？你看这伶儿的孩子，也不像他的呀！” “咳咳。”静姝尴尬起来：“男人能有啥问题？伶儿的事情，咱们倒也没确切证据……唉，不管他们了。” 苏婵嘀咕起来：“不孕不育的原因不止出在女人身上，好多男的会得一些弱精症啥的毛病，那种也是生不了孩子的。” 静姝听不太懂，但越听越觉得离谱，索性加快了步子跑掉了。 两人疾步狂走，终于在太阳升得老高的时候到达了那块坡地，苏婵正想歇口气，静姝已经拿了锄头干起活来。 她用力翻着地，锄头上下翻飞，看起来很有一点架势，像是做惯了这种活一样。苏婵问她：“以前种过地？” 静姝摇头：“没有，看是看过。”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就跟自己做饭的手艺一样？苏婵如此想。 她喝了几口水，也拿了锄头干起活来，这块地本就不大，两人一人从东头挖，一个从西头挖，将它整个儿翻了一遍。 这一翻，好多小石块也被翻了出来，静姝啧啧出声：“敢情你之前种土豆时，都没有翻过？” 苏婵摇头：“我那会儿忙着做生意，哪有那工夫，老实说，要不是你主动提，怕是我都懒得来弄它。” “婵妹，你这样不是浪费田地吗？”静姝语重心长：“种好了，一年照样都收获不少粮食的。” 静姝最近有点怪怪的，勤奋得过了头的感觉，苏婵也没反驳，两个人继续干着活，时不时活个水。 太阳越升越高，渐渐地升到了顶上，约摸快正午了，远处的农家已经冒起了炊烟，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了。 “静姝，你饿了吗？要不咱们吃点东西吧。”苏婵看了看背篓里的食盒。 那是早上准备的东西，几块昨晚剩的玉米饼子，还有一些咸菜和果酱。这些也是静姝准备的，看这架势，她是真的想大干一场了。 静姝哦了一声：“你去吃吧，我把这些土豆切一下，一会儿好种上。” 苏婵撇撇嘴，自己走到田坎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刚要倒点水来洗洗手，忽然看见一道残影一晃，田坎的最远处，居然多出了一个人来。 她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那一身黑衣，戴着银色面具，头发有些凌乱的男人竟然是段凌霄！ 真的是段凌霄吗？该不会是自己劳累过度产生的错觉吧？苏婵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度望去，那人正望着自己，薄薄的嘴唇微弯着，似笑非笑的。 “天啊，还真的是你！”苏婵扔下水囊，拎着裙摆一路小跑着过去，一脸的惊喜。 她几步冲到田坎边，看着她身上和手上的泥土，段凌霄嫌弃地看了看，仍是 张开了手臂，作出了一个迎接她的动作。 说时迟那时快，苏婵一个用力就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而段凌霄则是轻轻松松把她搂了起，以便两人的视线平视，心情很是愉悦：“看来沅文说得没错。” “他说什么呀？”苏婵埋在他的胸前，用力吸了一大口独属于他的味道，一股竹叶与麝香的暧昧气味，还带了些汗味，很明显，他赶了很长时间的路…… “他说你挂念我得很，时常念叨着。”段凌霄一本正经地说，语调很轻快。 苏婵小声地说：“窝头挂念你，当然，我也是……” 两个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眼睛里闪着星星，苏婵完全忘了身后的静姝，直到段凌霄微眯着眼睛，看向远处，她才反应过来，马上从段凌霄身上跳下来。 静姝已经缓缓走了过来，站在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一脸的好奇与惊讶。 苏婵咬了咬下唇：“静姝，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是……” “我是窝头的爹。”段凌霄简直明了。 静姝瞪大了眼睛：“你是窝头的爹？那你们……你们快要成亲了吗？” “快了吧。”段凌霄一本正经的样子。 苏婵马上解释：“还没有还没有，我们还不想成亲，我年纪还小，我还要好好奋斗呢。” 段凌霄有些不悦：“小吗？” 苏婵不服得很，挥了拳头就去打他：“不才十八吗？” 十八在前世也就刚刚成年，连结婚的边都够不着，在这个时代，居然也算大龄剩女了…… …… 静姝看着这两人打情骂俏，她有点懵，她从没听说苏婵有喜欢的人，这忽然一来才发现，两人的感情居然这么好。 而且，平时的苏婵虽然活泼，但从没像现在这样，像个小女孩一样撒娇，如同以前的自己才遇到王百川一样。 静姝有些感叹，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我先去种土豆吧。” 苏婵也觉得不好意思，马上推了推段凌霄：“你先回去吧，我也要干活了。” 段凌霄笑了笑：“好，我明天再来看你。” 苏婵点了点头，看着他渐渐走远了，冷不丁地手臂一痛，才发现静姝揪了自己一把。 第二百零八章 梦见前世 “你倒是瞒了我好久啊。”静姝故意凶巴巴的。 苏婵看着远处段凌霄的身影：“我不是有意瞒你们，而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跟别人不一样……” “你是指他的面具？”静姝不明所里。 苏婵缓缓地说：“面具不奇怪，可戴面具这件事却有些奇怪，一个住在山里，欠了许多债的男人，加上窝头这孩子，如果我姑姑他们知道了，只怕会引来许多麻烦，你说是吧？” 赵静姝点头：“嗯，他们不会理解的，甚至还会棒打鸳鸯。” “所以我没告诉他们，被你知道了也没啥，反正你会替我保密的吧？”苏婵笑着看她。 赵静姝保证道：“嗯，当然了。” 两人胡乱吃了点东西，然后继续埋头苦干，将分好块的土豆一一种了下去，又趁着下午太阳逐渐落山时浇了一些水。 最后回镇上时，苏婵累得腰酸背疼，感觉比以前摆摊做了一天的生意还辛苦。静姝倒是还好，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体里却有一股非常人不及的韧劲，一直在坚持着。 回到家后，苏婵连饭也不想吃：“我洗个澡就睡了，晚饭可别叫我啊。” 她匆匆洗完澡，连头发也没完全弄干，就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梦见了段凌霄，他就站在离自己五米远的地方，张开了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可是无论她怎么跑，也跑不到他的身边。 空气中似有一层看不似的玻璃挡着，又似乎段凌霄的脚没沾地，一直在往后飘，两人之间永远保持着五米的距离。 再然后，天地之间忽起了雾，雾越来越浓，挡住了段凌霄的脸，失了方向的自己四处摸索着，却无意间摸到了一只巨大无比的铁笼子，那笼子比人还高，用粗粗的钢筯围了起来，空隙不过手臂宽度。 这里面有什么？苏婵凑上前去看，可是那雾实在是太浓了，根本啥也看不清，不过却有一阵似有似无的声响从笼中传出来。 那声音奇怪极了，像是女人的哭泣声，又像是痛极了的呻吟，听起来身体都跟着不由自主地寒冷起来。 “谁、谁在里面？”苏婵低声唤了起来，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忽且颤抖不止。 “救、救命……”里面的声音停顿了一阵，飘出了几个字。 这声音咋这么熟悉？苏婵抓住铁笼子，再一次看去的时候，那雾忽然散去了一些，露出了一个匍匐在地的身影来。 那身影缩在底部瑟瑟发抖，片刻后，慢慢往这边蠕动而来，就像恐怖片里的女鬼。 苏婵想着是不是应该躲或者逃，可是她的意识告诉自己，不能跑，或者这个人是自己认识的…… “你是谁？”苏婵再一次问道。 那身影已经爬到了笼边，下一个瞬间，一双血手猛地抓上了铁笼，一股寒气袭来，而那张惨白狰狞的脸赫赫然出现。 那张脸上也有好多血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唇也苍白得吓人，可是她的脸却那么熟悉…… 鹅蛋脸，圆圆的眼睛，嘴角微微上翘，秀气有余，漂亮不足，但却透着活力与英气，这是自己的真身，前世的自己！ “救命！救命！”她张嘴求助着，眼神里满是惊恐：“救救我！” 苏婵吓了一跳：“怎么救？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她悲哀地说完后，几滴眼泪掉落下来：“你走了，我怎么办？” 苏婵急了，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她快速说了出来：“可我回不来呀！你让她去你的身体里呀！” 可无论她怎么说，那人还是一句话：“救命、救命……” 苏婵感觉头痛欲裂，这种痛来得格外强烈，从头顶到两侧，像什么东西抓紧了头皮一样，她居然就这样活生生地痛醒了！ 醒来的时候，自己还躺在二楼的卧室里，楼下隐约传来了打更的声音，貌似四更或者五更天了。 头仍痛着，窗外的夜风一阵一阵吹过来，虽然已四月天，夜晚仍有些微薄的凉意。 苏婵坐了起来，摸了摸，头发里面还有些湿湿的，可能是头发没擦干就吹了风，所以才会头痛吧。 苏婵站在窗边，拿了木梳开始梳头，这个场景有些瘆人，如果谁在窗下瞧见，估计也会觉得害怕。 可是苏婵并没觉得，因为她还在想着刚刚那个惊悚的梦。 梦里那个女人像是前世的自己，可是灵魂到了这里，所以无助的肉体就像被关在笼子里，所以要求救吗？ 前世的自己，是因为连续工作了一天一夜后，忽然心痛如刀铰，在电脑前就失去了知觉。而在这之前，就已经因为心律不齐住过一次院。 所以穿来之后，自己一直在猜想，前世的自己肯定因为心脏病发作猝死了，可刚刚的梦又算什么？难道前世的肉身还在昏迷休克中？ 苏婵的心情乱乱地，站在窗边有点不知所措，她想起了前世的亲人，再想想现在的亲人和朋友，有些不知道如何取舍了。 来的时候，没得选，除了一步一步走下去，什么也考虑不了。可刚刚那个梦却让她害怕了。 苏婵没再入睡，坐在桌前胡思乱想着，实在无聊了，又拿了账本出来看，一直到天亮。 天刚亮的时候，秀儿砰砰敲起了门：“表姐，表姐你醒了没有？” 苏婵拉开门：“怎么了？怎么这么急？” 秀儿一闪身溜了进来：“你看窗外，王家成亲了！” 苏婵惊讶地往外看看，正好看见几个人吹拉弹唱地抬起一顶小轿，从自家楼下经过。身后跟着稀稀拉拉的几个抬箱的人，瞧着十分寒酸。 “就是静姝先生那个男人，娶了那个叫伶儿的女的。”秀儿说着刚刚听来的八卦：“表姐，你是没见着，好多人在旁边指指点点呢，说王百川宠妾灭妻，逼走了静姝先生。” 苏婵看着那一小队人马：“由他们去吧，嫁成这样也够寒酸的了，可能是怀孕等不及了吧。” 秀儿嗯了一声：“不要脸。” 第二百零九章 不就是因为他好看吗 伶儿与王百川的亲事办得很简单，也就是象征性地抬着镇上走一圈，请了几位邻居来家里吃饭，就算进门了。 什么三书六礼，七叩九拜的的规矩却是根本没弄，一来王百川兴趣缺缺，二来伶儿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也就从简了。 不过她倒是懂事乖巧，对此并未意义，只说只要能嫁给表哥，孝顺娘，就是她的福气。 这么乖巧的她更是让王氏欢喜不已，自觉赶走静姝最正确不过。 成亲当晚，伶儿就住进了静姝的房间……自然，里面属于静姝的东西全换过了。 她柔情蜜意地贴着王百川的胳膊：“表哥，我才到清溪县时，一个人孤苦伶仃，什么苦日子都熬过，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心里欢喜……” 伶儿轻声细语说了起来，这让王百川也想到了之前的事。 当时，他在七宝斋里接到一份急活，天天忙到天黑才能收工。那一天晚上，又是如此，可是刚刚下楼，伶儿就与他撞了个满怀，竹篮里的几样小菜掉落一地。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伶儿租住的房子就在这附近。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两人经常遇见，遇到就聊几句，一来二去的，知道了她的身世，也知道了她与母亲王氏的那段渊源。 伶儿直呼他表哥，他也对这个表妹产生了怜惜，后来因为伶儿租住的民房出了问题，还让她在自己屋里住了几天。 王百川虽然恪守本分，并未做出失礼的事，但对方是一个年轻娇媚的小姑娘，每天来来去去的总是生起了许多暧昧。 后来百川再三考虑，将她带回了王家，毕竟她的娘是母亲的至友，再说也不可能让她就这样住在清溪县。 之后就发现了一系列的事情，王百川爱着静姝，所以与她保持着距离，甚至还心生反感过…… 可是现在，伶儿的话又让他想起了曾经，他不由得扪心自问，自己真的讨厌她吗？真的对她生不起一点感情？ 伶儿将头倚在他的肩膀上：“表哥，我知道我错了，那天晚中，我应该推开你，可是我做不到……毕竟你是我最亲的人，我心中欢喜你。” “我知道了。”王百川好不容易寻回了自己的声音。 伶儿委屈地看着他：“表哥，我知道你埋怨我，因为我的事，表嫂才离开。可是……我不过是想为你生一个儿子，她为何容不得我？你不知道，娘为了想要孙子，暗地里哭了多少次！” 她说得可怜巴巴，王百川听了更怜惜，加上他又是个大孝子，一听这话，哪里受得了，马上抚了抚她的肩膀安慰起来：“唉，我又没有要赶你走，既然娶你进了门，你也是我王家的人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表哥！”伶儿一脸欣喜若狂，抱住王百川撒起娇来：“我就知道表哥疼我！” 过了没一会儿，房间的灯熄了，里面有奇怪的响声传了出来，再过一会儿，传出了王百川隐忍的声音：“算了，你有身子了。” “没事的表哥，来嘛……” 之后又是几声不明觉厉的声音，可是维持了没多久就回归了平静，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而这天的晚上，段凌霄再次来了镇上，他看到了坐在窗边练字的苏婵，俯下身去看了看：“貌似有一些进步，至少横竖能拉直了。” 苏婵马上将手上的纸笔递过去：“你写给我看看。” 见过他的信，可从没见过他写字。坐在桌前的他身姿挺拔，握着毛笔的样子就像一位真正的贵公子，除了范焕，苏婵没见过这个时代的富二代，可却觉得，段凌霄的气质比其他任何人真好。 “是因为窝头吗？”段凌霄忽然开口。 苏婵一愣：“什么？” 段凌霄缓缓地说：“你挂念我，是因为窝头吗？” 苏婵心脏跳得快了些，她决定实话实说：“不是。” 段凌霄看她一眼：“你喜欢我什么？” 苏婵一懵，哪有人这样问问题的？不问是不是喜欢自己，就先问喜欢他什么……回答就中了套路，不回答又显得不直率。 段凌霄放下笔，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话。” “我不知道，你还可以呀……”苏婵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大概是眼馋人家长得好看，然后身材又好？可这样会不会让人觉得不真诚？ “哼。”段凌霄飞快地松开她：“我有事先走了。晚几天再来看窝头。” 他很快消失不见了，快得苏婵还没看清他是怎么离开了，空气中还遗留着他身上的气味，很明显，这个男人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吧，苏婵皱眉，世间哪有那么多能说清楚的事，我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的真诚，喜欢你看我的一刹那？或者这些都是原因的一部分，但是吸引自己关注他的，不就是因为他的好看吗？ …… 苏家楼下，早有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的男人抱着拳等在了树下，看见段凌霄后，他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为何这么早？难道是你……” “你有啥事？”段凌霄不耐烦地看他一眼。 “你这回来也没找过我，现在那人也不在了，为啥还要演戏？”武沅文有些不服。 段凌霄径直往前走：“跟踪我的人，身份不明，指使他的人是谁，也无从所知。但有一点，他无心杀我。” “确实也是，像那样宗师级别的高手，想杀我们并不算难。”武沅文实话实说。 段凌霄点头：“他在观察我，也在试探我，包括三皇子派人送来的那封信，全都是一个局，最终的结果只是为了证明，我是不是三皇子的人。” “那这人究竟是谁？”武沅文一脸头疼：“大皇子？二皇子？” 段凌霄沉默了一会儿：“只怕不是这么简单，我寻着他的痕迹一路跟踪到了晏都城，发现他进了宫里。” “难怪是当今圣上？”武沅元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段凌霄不置可否：“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们按兵不动是对的。” 第二百一十章 很能生的样子 武沅文长嘘短叹：“想当初我们四处飘泊，何其潇洒，如今却要淌这趟浑水，无疑是在刀口舔血。唉，段兄，走，去我那里喝上一杯！” “没心情。”段凌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他确实没心情，本想着回来就去趟苏家，向她家里人提亲，谁知道得到的却是那种回答。罢了，等几天再说吧。 此后的几天，段凌霄果然没来，苏婵也懒得去找他，她觉得矫情的毛病不能惯着。 而镇上的王家的气氛似乎不同了，一改之前的压抑，变得其乐融融起来，成亲的第二日，就看见伶儿搀扶着王氏，出门逛步买菜的身影。两个人喜笑颜开，和睦得很！ 王氏逢人就夸这个儿媳妇，顺道再说上几句以前儿媳妇的坏话，一时间，整个镇子上都知道了静姝因为怀不了孕、对婆婆不孝而被抛弃之事……当然，也没几个人知道她是主动和离的真相。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苏家人的耳朵里，罗苏氏听了很生气，当着邻居的面骂起王氏来：“那女人就是被猪油蒙了心，以后会有报应的！” 苏婵听了也怄得很，她是那种说自己还能忍，说朋友不行的性子。当下就要去找王氏算账。 可是静姝却一把拉住了她：“别去！” “可是她们说你坏话，胡乱造谣！”苏婵捏紧了拳头。 静姝苦笑了一声：“这种事情，越描越黑，咱们跑去解释或者找她们算账，在外人眼中都是心虚与不甘的表现，何必呢。” “可是你这样太委屈了！”苏婵愤恨地说。 静姝低下了头：“婵妹，时间能证明一切。再说，都是些外人，又何必在意呢？咱们还是想想考察店铺的事吧。” 苏婵点头：“好啊，要不咱们明天就走？就当散散心。” 静姝嗯了一声：“好，我上楼收拾一下东西。再寄封信出去，跟那边的人约好时间。” 那边的人指的是那两个县城的房牙子，这也是寻了熟人才得来的，要提前约了时间，人家好带了房源来介绍。 在那种陌生的小镇上，自己胡乱去找，难于登天，综合考虑，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了。 苏婵也回了屋里，安安心心地收拾着东西，不过了两身换洗衣裳和一些日用品。最主要的是银子得带上，碎银子加银票若干，另外铜板也得备一些。 她心想，没有手机卡银行支付的时代，还真是不方便得很。 而此时的静姝已经拿了写好的信，匆匆去了驿站，她脚步轻快，自觉得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总是感觉有忙不完的事，随时有工作等着自己，而不像之前那样，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金丝鸟。 驿站在镇子的最西头，附近有好些拉客的马车，正是傍晚时分，正好返程的有好几辆。 镇上的居民拿着包裹，背着背篓从车上走下来，说说笑笑的很是热闹。 静姝走到马车旁，正要拐弯进驿站时，一位年轻的少妇模样的人拉住了她：“咦，这不是百川的媳妇吗？” 那少妇长相一般，但是身材很丰满，拉住她的一瞬间，身上的肉也跟着颤了几颤，往下看去，肚子鼓鼓的，像是怀孕六七个月了。 而她旁边，还跟着一个三四岁的胖男孩，那男孩拽着她的衣服站在旁侧，很明显是她的儿子。 静姝愣了一下，侧身看她，认出了那女人，她就住在王家旁边的一条街上，成亲的时间与自己差不多，人家都有两个孩子了，自己却孤身一人。 “你是朱氏吧？”静姝向她点了点头：“我去驿站寄点东西。” 她这话本就是要脱身的理由，谁知道朱氏拽住她的手却没松：“呀，对了，我想成你已经离开王家了，不好意思啊！刚刚开罪了。” 静姝淡淡地笑了笑：“无事。” “哎呀呀，你说王家这是怎么了呀，好好的一个媳妇，怎么说休就休了？”朱氏的声音大且尖，说到尾音的时候还带了一个爆破音。 静姝没吱声，她又连连摇头：“就算生不了孩子，那又如何？娶个妾生了孩子抱给你便是，哪能休了呢，太狠了！” 过往的路人都在看，就在赶车的车夫也兴趣盎然地坐在马车上听着，一个个脸上笑嘻嘻的。 朱氏还在说：“不过我瞧着王家那个新娶的，像是很能生的样子，那屁股那胸脯，啧啧！” 众人哄笑起来，静姝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来：“一会儿驿站要关门了，我就不跟你聊了。” 静姝快步离开，这让朱氏好生没趣，忍不住嘀咕起来：“拽什么拽啊，一直拽得二五八万的，还不是被休的下场！” 朱氏左手拉着儿子，右手拎着包裹，挺着大肚子走开了，留下了一堆看笑话的人还留在原地。 而这一切，静姝并不知道也不在意，她径直去了驿站，将手头封好的信件递了出去，并支付了费用。 她正要离开时，驿站的门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正好与她对了个正着。 静姝侧身让路，那人却说话了：“静姝，你来寄信吗？” 说话的人是武沅文，他刚才远远地看到了静姝，正要过去打招呼的途中听到了那番对话。本以为静姝会伤心会哭泣会生气，谁知她竟是如此平静。 “嗯，明天和婵妹要去出趟远门。”静姝缓缓说道。 “去哪里？”武沅文问。 静姝答道：“清石镇和南乡镇。” 武沅文咧嘴一笑：“好巧，我明天也要去趟清石镇，一路可好？” “你忙你的事就好，我们两人脚程慢，莫耽误了你的大事。”静姝婉拒起来：“我有事就先走了。” 武沅文也没说啥，可却在她擦身而过之时，低声说了一句话：“那种男人担不得事，离开是好事。” 静姝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她大步大步地走了出去，并没有回头。 武沅文微微叹口气，站在驿站门口看了她好久，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个女人呢？ 忍不住地关心，忍不住地靠近，就是很想要保护她。可是她看起来，似乎并不需要。 第二百一十一章 作坊有贼 第二天一大早，苏婵与静姝吃了早饭正要出门，院门就砰砰地响了起来，郑婶的声音传了进来：“苏姑娘，苏姑娘！你起了吗？” 自从建起了小作坊后，郑婶就一直在作坊里干活，极少会来店铺了，更何况这么早过来…… 苏婵前去打开院门：“郑婶怎么了？” 郑婶满头都是汗，说话的时候，气都喘不匀：“早上我去作坊里，你姑父说昨晚进了贼，而且那人瞧着还特别眼熟，让我赶紧叫你过去。” “什么？！”苏婵一听头都大了：“姑父人有没有事，有损失什么东西吗？” 郑婶摇头：“苏姑娘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静姝追了出来：“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三人迅速赶到了作坊，院子里看起来平静得很，无论是院角几排竹竿上的菜，还在东侧两排簸箕，都平静得不像有外人来过一样。 “姑父，姑父你在哪？”苏婵紧张地推开房门，喊了起来。 罗福川从小库房里走了出来：“你们来了？你们来看看库房里的货。“ 库房里放置的都是一些做好的东西，坛坛罐罐，还有部分分装好的小瓶子，这些都是为了方便送货准备的。 罗福川缓缓说起了昨晚的事：“我平时都是一觉睡到天亮的，没有大动静，通常不会醒。可昨晚多喝了一碗粥，半夜就上了趟茅厕……” 他上茅厕的时候，就听见了吱呀一声门响，但这声音很轻微，像是被风刮动的，又像是某种幻觉，当时也没在意。 可是从茅厕出来后，忽然发现西侧的小库房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是老鼠吗？罗福川正要去看，忽地一下，里面亮了起来，似乎有人点燃了油灯。 “我起先以为是贼，拿了棍子躲在门口，想等他出来的时候把他打倒，谁知道后来窗纸上晃过了一个人影，看头发和身形却是个女的！”罗福川连连摇头：“你们猜是谁？” 苏婵与静姝摇头，郑婶也摇头不知：“院门锁着哩，哪个女的有这么大的胆子，跑来我们这里偷东西？” 罗福川叹了一口气：“我等那人出来才发现，原来是咱们作坊请的那位姓张的帮工，她拿了一只包裹，匆匆忙忙走掉了。” “张婶？”静姝皱起眉来：“她半夜跑来做啥？那小库房可有少东西？” 罗福川打开门：“我刚刚清点过了，好几个坛子都有动过的痕迹，东西却是瞧不出来少，毕竟装了那么多货。” 张婶和李婶都是罗苏氏临时找来的，就是镇子附近的农妇，年纪也就三四十的样子，看外表还算利索，这段时间干活也中规中矩，没犯什么大错。 两人的身材比较相似，唯一要说差别，说是张氏长了一张圆脸，头发总是扎着松松的发髻，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 为此，静姝曾严厉地说过她，让她把头发弄好，还买来几块头巾，让她们都将头发包起来，避免发丝掉到酱料里。 她半夜来这里，究竟为了啥？为了偷货？怎么想也觉得不至于，苏婵为人大方，有时候也会让她们带些回家吃，何来偷的道理？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这事得好好查查，静姝，去看铺子的事，要不你带着秀儿去。” 静姝想了想，也点头应了：“嗯，那些的人都约好了，不去确实不好。那你小心一些。遇到事情，记得找监市处，别贸然行动。”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静姝离开后，苏婵与郑婶、罗福川一起再次检查了库房，这一次，在墙角发现了一点东西。 那是一枚夹子，掉落在油灯的边上，郑婶与她们朝夕相处，一下子认出这确实是张氏的东西。 郑婶肯定道：“没错，临走之前我最后一个锁门，当时这台子上根本没旁的东西。小罗还真没看错。” 苏婵想了想：“一会儿等她来了，我试探一番再说吧。” 罗福川点了点头离开了，他还要赶到店铺去做事，罗苏氏一人也忙不过来，更何况还有个需要照顾的奶奶在家。 苏婵去余家看了看，小窝头正一本正经地与余起在那里站桩，两人拿了木剑比划着，不看脚下，也不会摔下来了。 这孩子每天早晚，都要去余起家跟着一起练武，然后两个孩子经常在附近疯跑，有了武沅文的暗中保护，苏婵也很放心。 “窝头，娘今天去小作坊，你中午自己回去吃饭吧。”苏婵温温柔柔地看着她。 这个自己一手拉拔着的女儿，个头长高了不少，以前稀黄的头发这会儿变得又黑又多，看起来玉雪可爱，招人喜欢得很。 “嗯，好的，娘。”小窝头拿着小木剑，奶声奶气地说。 苏婵这才放心地离开了，回到作坊时，李氏与张氏正好才来，两个正蹲在水井边洗手……洗手、戴帽、随时修剪指甲这些规矩都是静姝定下来，也是为了保证食品的卫生。 “苏姑娘你来啦！”李氏热情得很，漾起一脸的笑：“你可是好些天没来了。” “嗯。”苏婵随便应了一声：“今天店铺没事，过来看看。” 其实平时也时常会来，但都是傍晚时分，毕竟好些酱料的制作方法是机密，都是趁着她们离开而进行，比如昨天傍晚时，自己就做了一些牛肉酱。 两人聊天的时候，张氏一直没抬头，只是奋力地搓洗着自己的手，把手搓得红红的，末了戴上头巾，匆匆收拾起竹竿上晾着的青菜来。 但是她明显地心不在焉，时不时四处看看，像是在找东西。有好几次，看库房的方向看看，却没敢推门进去。 库房算是作坊的机密重地吧，除了搬货的时候，郑婶也不让她们进去，平时也锁着，真不知道张氏哪里搞来的钥匙。 苏婵在她再一次抬头张望时，掏出了袖笼里的夹子：“你在找这个吗？” 张氏愣了一下：“苏姑娘，这个是哪儿来的？” 苏婵哦了一声：“库房桌上看见的，他们都说这是你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张氏的谎言 张氏马上摇头：“哪是呀，我哪有这东西。” 一旁的李氏探头看了看：“这不就是你的吗？我瞧着你天天都戴着。就今天没了。” 张氏一阵尴尬：“我的在家里放着呐，那玩意就是集市上买的，那么多，谁知道是谁的。” 她很明显地口不择言了，明明就是一枚简单的夹子，她撒了无数个谎来撇清，偏偏各个都有破绽。 苏婵已经很确定，昨晚的人确实是她了，可是她为什么半夜来这里，她想做什么却是个谜。所以，她也没吱声，决定再观察一番。 小作坊的工作时间不长，忙的时候辰时到未时离开（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闲时午后就能回家了。 这几天正好闲，两人切了一上午的菜，该晾的晾，该收的收，中午时分忙得差不多了，郑婶就示意她们可以回家了。 李氏高兴地脱了发巾洗了手准备走人。张氏却迟疑起来，她悄悄地看了院角的苏婵好几眼，最后忍不住问了起来：“苏姑娘，你不回去吃饭吗？” 苏婵摇头：“我就在这里和郑婶对付一顿算了。” 张氏哦了一声，瞥了一眼库房的方向，匆匆走了。 苏婵站在院子里，直到她走得很远了，才悄悄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张氏并未察觉，她脚步飞快，走到拐角处就与李氏分了道，往另一条僻静的小道上走去。 苏婵觉得奇怪起来，她家明明不住这里，来这里做啥？ 她东拐西绕地走了很久，穿出了那条小道，竟来到了镇上的主街道，在一家餐馆门口停了下来……那地方原本是一家餐馆，后来关了门，又重新进了店主，目前正在装修过程中，瞧不出做什么的。 此时正有两个工匠在里面刷墙，弄得四处是灰，十分呛人。 张氏走到门口张望了一番，喊了一声什么，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两人凑在一起聊了起来，看起来关系不错的样子。 隔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了啥，只能看见张氏一脸纠结，而中年男人却是信心满满的样子，末了还从兜里掏出了一些碎银子，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张氏之前担忧纠结的神情消失了，像是很高兴的样子，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向那男人行了一个礼。 接下来张氏直接回了家，进了厨房做起饭来，此后没再外出过。 苏婵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满怀疑惑地回了店铺，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姑姑姑父。 罗苏氏咦了一声：“那家店铺啊，我买东西时看见过，那店主姓罗，也住镇上，以前很爱买我们的酱料，时常过来。对了，他之前做酒生意的，后来据说是生意差，就关了。” 罗福川沉思起来：“这个张氏，肯定有啥问题。我今天晚上不睡觉，看看她想做啥。” “姑父，你腿脚不好，要不晚上我去吧。”苏婵马上说。 罗福川摆了摆手：“无碍，就按平时的习惯来，以免打草惊蛇。” 罗苏氏低声说起自己的猜想：“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这张氏该不会是想偷咱们店铺的东西，拿给罗老板卖吧？” 苏婵摇头：“那倒不可能，咱们库房不允许她们进去，而且多少货有个定量，她晚上大张其鼓拿走也不容易。” 罗福川咳了一声：“婵儿，你是说，她想偷你的手艺？” “有可能。”苏婵低声说：“不过偷艺还好，就怕她在酱料里放些什么，食品若了出了问题，咱们店就垮了。” 是的，就是苏婵最担心的事情，如果她撒一包毒药，那种无色无味的东西放进去，外人根本察觉不到。 罗苏氏一脸茫然：“真的会这样吗？咱们一向与人交好，不跟旁人结仇的。” 苏婵笑了笑：“姑姑，我就是往严重里想，反正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说是不？” “对对，刚子他爹，你晚上可盯紧些。”罗苏氏叮嘱道。 罗福川拍起了胸口：“放心，我今天晚上就睡在库房里面的小屋里，她若是来，我肯定能看到。” 事情就这样安排好了，当天晚上，罗福川早早地去了作坊。 郑婶也细心得很，走之前把作坊的各个地方都检查了一遍：“特别是库房里的那些货，我都做了记号。” “行，我先进去，你记得把库房门锁上。”罗福川拿了被褥，在库房后的小屋歇下了，那里十分狭窄，平时放一些备用的空坛子，任谁也想不到那里会有人。 天很快黑了下来，罗福川躺在地上的临时床铺上，一直倾听着屋外的动静。他等啊等啊，一直到四更时分，果然门外传来声响动。 罗福川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吱呀一声，有个黑影闪进了屋里。屋中的油灯很快亮着起来，不是张氏又是何人！ 她解开包裹，拿出了两只陶碗，然后打开了左侧的两只坛子，仔细看了看后，舀了一勺子东西出来，然后匆匆盖上盖子，开了门离开了此地。 她的举动罗福川看得真真切切，等到天亮苏婵她们来了后，他马上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苏婵心里有了谱：“昨天我做的，正好是左边那两坛子酱料。看来她还真是偷师学艺的。” 郑婶听了很不高兴：“这女人想做啥？苏姑娘，要不我们把她揪出来吧，当场质问她。” 罗福川却有不同的意见：“我是觉得，把她撵走为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把她逼急了，干点下毒的事，我们更麻烦。” 苏婵嗯了一声：“姑父说得没错，等她今天过来，我就让她走人。”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天张氏却是请假了，她托了李氏来相告，说是自己受了风寒，要休息一天。 这场病倒是病得蹊跷，苏婵正没错得奇怪，又得知了一个消息，主街上的那家店铺挂牌开业了，居然也是一家酱料铺！ 苏婵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大腹便便的罗老板指挥着几个男人挂牌，招牌上赫然五个大字：罗氏酱料铺。 更让人无语的是，张氏正站在柜台里帮忙，一脸的笑意盈盈，拿小碗装了货，作势要分给顾客尝。 第二百一十三章 憋着放大招 苏婵心想，看来自己不用撵她走人了，这不，人家已经上赶着去了这家店铺了。 苏婵站在街角远远地看了看，转身回了苏家。罗苏氏与罗福川自然是知道了这事，两人都很气愤。 罗苏氏拍起了桌子：“这张氏还是我找来的人，瞧着挺老实本份的，怎么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呢！” 罗福川皱着眉：“都怪我，要是我警觉一点，她肯定不能偷偷进库房。还有，昨天晚上，我就应该把她抓住！” “姑姑姑父，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我也有错，我这阵子也没怎么管过小作坊。”苏婵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罗氏夫妻二人连连叹了几声气，然后各忙各的去了。苏婵想了想，走到门口看了半天，寻了一位路过的小乞丐，塞给他两百文：“小弟弟，你帮我去主街的罗氏酱料铺买一些酱菜，一样来一份。剩下的都归你。” 小乞丐喜不自禁，这转手就赚几十文的事呢，他抢过银子就冲了出去。 苏婵等了许久，小乞丐终于回来了，手里拎了好些个油纸袋：“排了半天的队，都买一送一，对了，那个什么糟卖光了，没买着。” 苏婵谢过了他，拿着东西进了厨房，一一打开了来。 那些油纸包里，有几样酱菜：萝卜干、大头菜、豆腐乳、牛肉酱、辣白菜。 苏婵一一尝了一遍，忍不住冷笑起来，马上叫来了姑姑姑父：“你们也尝尝，这是罗家酱料铺的东西。” 两人一尝，罗苏氏先开口：“这萝卜干与大头菜倒是学了个十足十，辣白菜好像也是那个味。” 罗福川鄙视地看了一眼：“但是你看这豆腐乳，吃着怎么一股子臭味？还有这个牛肉酱，齁咸，肉也老硬，味道差远了。” 苏婵嗯了一声：“嗯，你们说的都没错。容易盗的她倒是学会了，这些复杂的，她怎么都学不会。只是不知道那个醪糟味道如何了。” 罗苏氏越想越气：“我就找她算账去！” 苏婵一把拉住她：“不用，姑姑，萝卜与大头菜、白菜都快要下市了，就算稀稀拉拉的有一些，味道也不如秋冬好了。他们嘚瑟不了几天。只要我把新货按步骤推出来，品质保证好，咱们的生意就不会受影响。” 苏婵想了想：“更何况，我们的生意渠道主要在清溪县，还有现在拓展的其它小镇。这里卖的都是少数。” “婵儿，你的意思是说不用理他们？”罗福川问。 苏婵点头：“不理，姑父，你一会儿找个锁匠，把咱们作坊里里外外的锁都换了吧。免得那女人还来搞事。” “好，我马上就去。”罗福川擦了擦手，马上跛着足走了出去。 这段时日，他的脚恢复得也算神速，除了走路跛之外，倒也没有其他大问题。 罗苏氏仍有些愤愤不平：“婵儿，我咽不下这口气！” “姑姑，现在闹了对我们没好处，咱们得憋着放大招。”苏婵叹了一口气。 罗苏听了没吱声，她总觉得苏婵是在安慰自己，毕竟，那祸害是她亲自招进店铺的啊。 当天晚上，苏婵托着腮坐在桌前发呆，考虑着自己是不是得推出点活动与罗家抗衡，后来一想还是以不变制万变好了，慌不得慌不得。 她练起字来，边练边往窗外瞧，这样的举动好几次后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盼着段凌霄吗？ 那家伙自从那晚的事后，就没再来了。气性看起来不小。 苏婵皱眉，这种不能哄，越哄越能作，这男人作起来，还跟没有女人啥事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练了几篇字，又去隔壁房里看着窝头拨算盘。 她是跟着静姝学的，但是年龄太小，老是背不住口决，嗑嗑巴巴就没对过两次。 苏婵心血来嘲，教起了她阿拉伯数字来：“来，娘教你一个学算术的好方法。这样更简单……” 苏婵在纸上写了起来，再大致讲了一下十以内的加法，窝头盯着看了半天，跟着写了几个，倒还有模有样的，再问两道简单的加减，她也马上答了出来。可谓孺子可教也。 “娘，我爹好久来看我呀？”窝头写着写着，忽然问了起来：“我昨晚都梦见我爹了。” 苏婵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快了吧，他应该就快来看你了。” 窝头气呼呼地说：“爹把我丢给娘，就不管我了。” 小丫头一气之下，毛笔一哆嗦，一纸的黑墨，苏婵看了看天色：“今晚不写了吧，早些睡觉。” 她弄了热水让窝头洗澡，又拿了软布帮她擦干头发，小小的人儿很乖巧，如同一只小猫一样。 苏婵忽然间沉默了，好半天才问：“窝头，你小的时候，记得你娘吗？“ 窝头眨巴着眼睛：“你不就是我娘吗？” 苏婵觉得自己可笑得很，可不是么，自己初见这孩子的时候，她才三岁多，就算婴孩时期看过，又怎么会记得呢？ 段凌霄曾说过，窝头没有娘……一个孩子，又不可能从石头里面蹦出来，怎么会没有呢？ 苏婵猜测，段凌霄是不是曾在感情上受过什么伤害，才会独自抚养孩子，甚至欠了一大笔债务呢？ 无从得知，这男人是个谜，是一本永远也翻不透的书。而这样的神秘感，一点也没有影响自己对他的喜欢。 苏婵又是感叹又有点难过，直到把窝头抱进房屋，哄她睡下，心绪仍是不能平静。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没有明天的人，段凌霄更是神秘，两个人或许是没有未来的。他说的那些要娶自己的话，也只是开玩笑的随口一说。 苏婵好晚才睡着，临睡前迷迷糊糊想着，明天一定要睡到日上三竿，补一补之前欠下的瞌睡。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天刚亮不久，苏婵就被楼下一个妇人的尖叫声吵醒了。 她似乎哇啦哇啦在说些什么，苏婵迷迷糊糊地想，是不是邻居大婶跟她男人吵起来了，不然为啥声音这么大。 这时候，奶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婵儿，婵儿你听见她说的没？你快去看看呀，小玉这孩子老实巴交的，容易被人欺负呀！” 第二百一十四章 忽然就飞了 苏婵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趴在窗口听了半天，终于听到了邻居大婶喊的话：“苏姑娘，你快点去，我刚刚买菜看见你姑姑在你家作坊和人吵架！” 她估计喊了好几声了，听着都有些不耐烦了。苏婵马上回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苏婵几下穿起了衣服，一出来就看见一脸焦虑的老太太：“婵儿，到底是咋啦？你姑姑一向老实，咋会跟人吵架？” “奶奶你别急，我先去看看，很快就回来。”苏婵甩下了一句，急匆匆地下了楼。 院子里站着的邻居大婶看见她下来了，抱怨起来：“我喊着你几声了，你快去吧，那姑父那腿不行，万一出点啥事……” 苏婵嗯了一声狂奔了出去，可刚刚跑到街上，就看见罗苏氏搀扶着罗福川缓缓从街道那头走来，两个人的表情瞧着怪怪的，像是发生了什么，又不像是发生了什么。 苏婵跑了几步过去：“姑姑姑父，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和谁吵架？” “婵儿，我们刚刚撞邪了，这大白天的……”罗苏氏语无伦次：“那个张氏，冲过来的时候，人就飞了，再一眨眼，就撞到对面的餐馆去了，把潲水桶都撞翻了。” 罗福川也说：“是，就看见一个黑影一晃。” “啊？”苏婵听得云里雾里：“你们慢慢说，到底咋了？算了，咱们先回家，回家再说。” 回家之后，苏婵倒了两碗热水，罗苏氏喝了几口：“婵儿，真的，那张氏肯定是中邪了！” 罗福川稍微理智一些：“刚刚确实有点奇怪。”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苏婵从他们的话里理了出来：原来，罗苏氏因为不放心，一大早就去了小作坊，想要问问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罗福川摇头，说昨天晚上倒是安静，可能也因为换了锁了，没人进得来。 两人正打算回去，张氏就急匆匆地来了，她僵着一张脸，活欠有人欠她几百两似的。走到院前四处看了看：“赵姑娘在不在？或者郑婶在吧？” “你有啥事？”罗福川问她。 张氏冷冷地说：“我要辞工，想要这半个月的工钱，还有，把我的一些杂物拿回去。” “早打包好了，我给你拎出来。”罗福川跛着脚往屋里走。 张氏嘀咕了一声：“她们好久来？要不你先给我结算工钱吧。” 罗苏氏咽不下那口气：“张氏，做人可不能那样，咱们苏家可对你不薄……” 张氏凶巴巴地打断：“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敢情还不让辞工了？” “你做了什么心里没数？罗家的酱料铺卖些啥，你当我们不知道？” 张氏耍起浑来：“我做什么了？你有本事把话说清楚！没有证据的话，我可是要去县令府告你的！” 罗苏氏平时性子温和，从来不喜与人争吵，这会儿气得说不出话来：“你还真是猪八戒耍把式倒打一耙！” 两个人争论不休，拿了东西出来的罗福川见状，马上要拦开两人：“行了行了，别吵了。” 这一推，张氏马上抢过包裹往罗福川身上打去：“莫挨我！你们就是两个人欺负一……” 怪事就在这时发生了，她的话还没说完，打人的动作还没落下来，忽地人就飞了出去，空气中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罗福川与罗苏氏面面相觑，再一看，张氏已经倒在离这里七八米的餐馆外了。 餐馆门外放着一木桶的潲水，是留着养猪的农户一会儿来提的。结果她这一撞可好，把它撞翻了，油乎乎臭哄哄的潲水泼了一身。 张氏瘫在原地爬不起来，不知道是腿摔了还是脚滑，一边呻吟一边哭。 罗福川与罗苏氏茫然地看了一会儿，缓缓走回苏家，满心都是莫名其妙。 “怎么会忽然就飞了呢？”罗苏氏说完后，摇头不解。 苏婵想了想，笑了起来：“别怕，想必是有高手在背后相助。” “难不成是沅文？”罗苏氏问道，沅文时常来这里帮帮忙，所以就认识了，对他也是印象极好。 苏婵咬了咬下唇，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估摸着不是武沅文，毕竟武沅文的性子比较活跃，如果出手，肯定会站在旁边看看笑话，不会这么神不知鬼不觉。 倒是段凌霄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他一向傲娇，也不喜人知道他的存在，出了名的来无影去无踪。 看来这家伙并不像表面那么冷漠嘛……苏婵心里有些小欣喜，面上却保持着淡定。 “姑姑姑父，不管她，估计那张氏也怕了，不敢再来搞事。咱们做好自己的生意就行了。”苏婵缓缓地说。 苏婵想了想，要不自己放下原则去哄哄他？毕竟是个迂腐保守的古人，还是哄哄吧。 她趁着窝头去余家时，交代了一声：“你给武叔叔说一声，让他去山里带个话，让你爹来一趟。” 窝头摇头：“娘，爹没回来。” “你就按我说的做。”苏婵摸了摸她柔软的小辫。 窝头哦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远了，苏婵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远远地绕过了街道，这才回去和姑姑一起开店做生意。 最近秀儿和静姝不在，店铺忙碌了许多，苏婵不仅要做账，还得送货。不过今天和昨天一样，生意没有之前好，估计都是因为罗家酱料铺的原因。 罗苏氏很不高兴：“刚刚我买菜的时候瞄了一眼，他家还在搞活动呢。” “由他们去吧，折腾不了多久的。”苏婵很笃定：“这批货卖完了，我们又要上新货了。” 她早就打算上新货了，毕竟空闲了好一阵子，前些天在市场转了转，发现集市里每天都有卖兔子的，并且卖得很廉价。 免子这东西和鸡肉猪肉不同，若是烹调手法不好，就会有一股子土腥味，所以当地人并不喜欢。 可是苏婵喜欢，她前世的老家里，流传着一句话：不能让一只活的兔子走出县城。 没错，她们那里的人最喜欢吃兔子了，无论是干锅兔仔姜兔还是冷吃兔，都深得人们的喜欢。 所以她计划做来试试，如果销量好，可以让丽水村的人搞搞养殖，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一笔收入。 第二百一十五章 试做冷吃兔 苏婵一惯的行动派，想到这个，她趁着送货的时候去了一趟集市，准备买只兔子回来试试。 买兔子得靠运气，大多是猎户与附近山里的村民抓来卖的，不是随时都能遇见。 她在街上逛了一大圈，才遇到了一个卖兔子的男人，瞧着面相忠厚，模样朴实，可穿着打扮不像村里人，倒像是镇上的居民。 他脚边放了两只绑好的兔子，瞧着挺大的一只，也不像是山里抓来的那种。 苏婵蹲下去，摸了摸兔后腿，一腿的肉，瞧着还挺肥。 男人见生意上门，马上介绍起来：“姑娘，我这兔子是自家喂的，肥肥壮壮的，你瞧瞧这肉，特瓷实！” “寻常只遇到过野兔，自家喂的倒是第一次见。”苏婵说。 男人马上说：“不瞒姑娘你说，这是我家小舅子抓来的两只，我家闺女舍不得杀，非要养着，可这东西吃得太多，一天一背篓野草菜叶都打不住，哪里还养得，我就背着她偷偷弄出来卖了……” 苏婵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那会儿邻居送来一只鸡，自己视宠物爱护着。谁知道被家里人杀了炖了一锅汤。哭闹半天后，含泪喝了一大碗鸡汤的事。 长大了才知道，宠物是宠物，家禽是家禽，每个物种都有它的命运。 苏婵问了起来：“这两只兔子怎么卖啊？” 男人说起价来：“一只八十文，如果姑娘全要，两只一百五十文。” 苏婵心想，这个价倒是便宜得很，换作前世的货币，一只才二十几块钱。 男人见她没吱声，生怕生意跑了，马上补充道：“只能这个价了，姑娘，我没卖高价，再低的话也也不值当。” 苏婵爽快地付了钱，抓起那两只兔子回了店里。 此时临近午时，罗苏氏正准备做饭，看见苏婵回来唉声叹气：“今个儿生意也是不好，都被那罗家酱料铺带走了。” “不用管它。”苏婵晃了晃手里的兔子：“姑姑，你会杀这个吗？” 罗苏氏点头接过：“咋买这个，一股子土腥味，不好吃的。” 她说归说，把兔子拎到院子里的井边，动起手来，苏婵不敢看，在厨房里准备起佐料来。 辣椒花椒不可少，大料也需要一些。料酒、姜蒜也必不可少。 没有豆瓣酱，只能用剁椒酱代替，另外苏婵舀了一点酱缸里的半成品酱油，尝了尝味道，感觉有一点那个味了，也决定用来试试。 这边的罗苏氏已经把兔子杀好了，她拎着走进来：“要斩成小块吗？” 苏婵接过来：“不用，我来弄吧。” 苏婵认认真真地处理起那两只兔子来，先把它们泡在冷水里，一泡就是半个小时。这东西腥味重，多泡泡冷水能把肉里的血腥味逼出来。 之后把肉片下来切成丁，骨头稍微剔一下，也切成拇指大小的丁。稍微拿盐、白酒、胡椒腌制一下。 最后将油锅烧辣，油多一点，把姜蒜、花椒、八角、丁香等香料倒入炒香，再把兔肉倒入锅内翻炒。 兔肉含有比较多的水份，小火多炒些时间，把水份炒干，翻炒到兔肉焦黄为止。 加了冰糖、食盐、一勺子半成品酱油，然后放了剁椒酱、白酒，最后是陈皮、白醋、干辣椒，翻炒个几分钟，就可以出锅了。 苏婵还洒了一把炒香的白芝麻，让姑姑姑父来尝尝，罗苏氏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婵儿，这个闻起来很香啊。” “嗯，姑姑，这个叫冷吃兔，放凉了也很好吃的。咱们店铺也能做。”苏婵自己挟了一块尝尝，感觉有点前世那个味了。 麻辣鲜香有，兔肉也很有嚼劲，只是没有豆瓣，差了些味道，再加上酱油并未酿成，细品下来有些苦涩。 所以在罗苏氏与罗福川的认可下，苏婵仍是摇了摇头：“这个不合适，材料还不足，味道差一点，咱们再缓缓。” “我看着已经很好了。”罗福川尝了两筷，怎么也看不出哪里不好。 苏婵却很坚持：“这个只能说好吃，但是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味道。我还是缓些天再说吧。反正兔子的供应也不足。” 罗氏夫妻一切听苏婵的，所以也没说什么。苏婵另煮了一锅香茹肉片粥，罗苏氏把老太太扶了下来，一家人吃起了午饭。 软糯的肉片粥很对老太太的胃口，平时只吃一碗的她今天又添了一些。看着忙前忙后的孙女，她又感叹起来：“多好的丫头啊，怎么就寻不到合适的？” 罗苏氏马上说：“娘，你又提这事做啥。” 老太太不高兴了：“我怎么不能提了？你这个做姑姑的若是肯多管一点，哪里会轮到我这个老婆子说道？” 苏婵不紧不慢地喝完了碗里的粥：“奶奶，我心里有谱呢。我要多赚银子，把家里的房子修了，然后才考虑自己的事。” “那要多久？”老太太着急起来：“再大一些，怕是连亲都说不上了。” 苏婵怕她着急上火，马上安抚：“大概就这两年吧。” 老太太没吱声，心里却是越发不快，这到了年龄的姑娘如同熟透了的麦子，再不收割就废在田里了。 这么些年里，她就看见了好些年轻里东挑西捡，后来十八九了，才草草出嫁的姑娘。说真的，把自己挑剩了，最后有几个好的？ 她草草喝完了碗里的粥：“我上楼歇着了。” 老太太走得哀声叹气，桌上剩下的三人也各自沉默，直到老太太进了屋了，苏婵才小声地安慰姑姑：“没事，奶奶年纪大了，说就说几句。” 罗苏氏没吱声，心里也有点难过，她何尝是不管，而是管不了啊。婵儿有主见有自己的想法，逼急了她胡乱嫁个，那不是更不好？ “婵儿，我们不逼你，不过你有啥想法随时得告诉我们。”罗福川缓缓说：“你爹娘不在了，我们得管你。” 苏婵点头：“我知道的。” 她有些惭愧，自己没啥想法……自己就是打算不嫁人。特别是目前，只想着好好做生意而已。 至于段凌霄，两个没有明天的人，有啥好矫情的？在一起开心就行，谈什么以后。苏婵如此想。 第二百一十六章 误入歧途 而此时此刻的静姝正与秀儿两人正在青石县闲逛，两人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里比福田镇大多了，清一溜的青石板路、青砖瓦房，街上行人如织，过往的马车也很多。 自然而然的，房价也不如想象中的低，房牙子前两天带她们四处看了一圈。相看了两处合适的小门面，都要十五到二十两。价格也挺贵的。 “静姝先生，表姐不是说了吗？稍微贵一些没关系，主要看客流量与发展前景。”秀儿歪着头说：“要不咱俩定了吧。” 静姝沉默了一下：“房租倒还好说，可那两家要求一次交够半年，还要付一个月的押金，这一交，咱们店铺的资金就紧张得不得了了。” 秀儿嘻嘻一笑：“要不咱们再去讲讲价？” 两人调头回去，磨了老半天，终于有一家通融了一些，改成了三月一交，只是押金少不了，人家说了，那铺子他们去年才请了工匠弄的，柜子几乎都是新的，万一弄坏了咋办？ 静姝左思右想，决定把契约签了下来。她这两天也考察了镇子上的客流量，比福田镇强，这生意做得走。 从店铺出来，两人找了工匠做招牌，同时又托了房牙子寻了一个妥贴的人看守看铺，打打杂什么的。事情也算大概办好了。 “秀儿，等到招牌快做好了，我就过来带一阵子。”静姝笑了笑：“反正现在也是轻车熟路了。” 秀儿问了起来：“货咋办？难道每个地方都要弄个作坊？” “这倒不用，这些小县城之间相距都不远。每隔几天拉一下货就行。福田镇主做供货的就好。” 忙妥了青石镇的事后，第二天两人接照之前的计划，马上坐了马车赶去宁南县。宁南县房牙子会在当地等，也是早就约好的。 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可过了一会儿，秀儿时不时往窗外看，像是期待着什么。 “秀儿你在看啥？”静姝问道。 秀儿嘀咕着：“武师傅不知道还在不在清石镇呢。” 静姝沉默了。之前武沅文曾说过要与她们同去。她当时就拒绝了。谁知道去的那天，武沅文骑着马一路不紧不慢地仍是跟上了她们。 秀儿喜不自胜，她向来喜欢这个时常来家转转的似哥哥又似叔叔的人。可是静姝却觉得很尴尬，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面前这个男人，给人一种压迫感。 好在到了清石镇之后，武沅文忙起自己的事去了，三人也就分开了。这会儿秀儿却忽然提起。 静姝绞着双手，靠在马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里各种滋味翻滚。只要安静下来，闲下来，总会想到王家的事，想着想着就会特别难受。 秀儿浑然不知，她一路看着风景，嘻嘻哈哈的，最后累了也放下了帘子，倚在静姝身上睡了过去。 两人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似睡非睡之时，赶车的车夫迷路了。 车夫是青石镇当地人，接手做马车生意不过半个月，根本没来过宁南县，顺着方向一路走，一路蒙，偶尔找村民问问路。可经过那个岔路口，却茫然了。 一道往左，较宽一些。另一道往右，较狭窄一些，远远的可以看见荒山。 车夫四处看看，方圆十里不见一个人，该往哪边跑？ 他看向左侧，左侧也是山路，远远望去，有一大片平坦之地。应该是往清溪县才对。右侧瞧着倒像是正确的路。毕竟他们说过，宁南县挺偏僻的。 车夫心想，先跑过去看看，不对劲再回来就是。于是扯着僵绳改了方向。谁知道这一改，却是带岔了路子，顺了一条错误的山道跑了进去…… 静姝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睁开眼睛时，感觉没那么热了，天气似乎阴凉了许多，也昏暗了许多。 她掀开布帘一看，发现马车正在一条偏僻的小道上奔驰着，两旁都是茂密的大树，遮得看不见头顶的天空。 “师傅，快到宁南县了吗？”静姝问道。 马车夫没犹豫就回答了：“快了快了，宁南县有点偏，过去了就好了。” 静姝不疑有它，从包裹里拿出一本古籍，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看了起来。她喜欢看书，无论走到哪儿都习惯带本书了。这次也不例外。 身旁的秀儿倚着她的肩膀睡得正熟，小姑娘时不时嘟囔两句，像是在说梦话。 又过了一会儿，马车缓了下来，马车夫的鞭子也不挥了，小曲也不哼了，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师傅，怎么停下来了？”静姝再看看窗外，发现还是在那片树林里。 马车夫迟疑了一下：“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好像走进山里来了……别急啊，我下车去看看。” 静姝心里一咯噔：“好，你快去快回。” 马车夫下了车，往侧面去了，静姝也下了马车张望半天，放眼望去全是树林，连一片农田、一座房屋也没见着，还真像是来到了大山里。 过了一会儿，秀儿也揉着眼睛从马车走了下来：“静姝先生，到宁南县了吗？” 静姝摇头：“车夫去探路去了，我们大概是迷路了。” 秀儿哦了一声，没当回事：“静姝先生，我想上茅厕。” 静姝指着身后说：“你去那边吧，走远一点。” 秀儿脸红地点了点头，提着裙摆走了，静姝嫌车里闷，坐在车旁的大石头看，一边翻看着书，一边等着他们回来。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后，马车夫终于回来了，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寻了半天，也没看见一个村民，要不咱们继续往前吧，走一走或许就有路了。” “好，我等着我家妹子回来。”静姝往后望了望，琢磨着秀儿怎么还没回来。 这次没等多久，秀儿很快回来了，她的脸色很不对劲，脚步也很急促：“静姝先生，我刚刚上完茅厕后，从另一个方向听到了马蹄声，我以为你们没等我走了，我就追了过去，结果看到好多奇怪的人。” “什么奇怪的人？”静姝问了起来。 第二百一十七章 路遇土匪 秀儿回忆起来：“就是一群壮汉，好些人骑着马，高矮胖瘦都有，他们围着黑头巾，就在林子后面的场子里。” 听了他的话，静姝与车夫脸色一变，两人异口同声：“黑风寨！” 世人提起黑风寨，无人不闻之色变。前些年大周国正处战乱之中，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山间土匪横行，大大小小规模不等。 其中就以黑风寨最为闻名，黑风寨都是一群逃犯与狂徒。心狠手辣、作奸犯科，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长期游离在扬州以西的位置，行踪不定，但每次出现，必会生起事端。官府连连悬赏抓捕，可始终难将他们一举击破。 秀儿不知道，静姝与车夫却是知道的。黑风寨时常躲在深山之中，有一个显著的标志，就是头围黑色头巾。 所以秀儿看到的，必然是黑风寨无疑！车夫慌了神：“快走快走，我们误入贼窝了！” 静姝也紧张得很，她曾听邻居说过黑风寨的厉害，他们时而隐匿，时而燥动，但是一旦犯事，就是杀人烧抢的大事。 可想而知，在这荒郊野岭之处，就他们三个，面对这么一伙人，真的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之力。 更何况，自己身上还有数百两银票！这银子可是店铺的，一定不能落入贼人手里。 静姝拽紧了秀儿，快步上了马车，催促起车夫来：“咱们返回原路吧！” 车夫想的也是这样，原路上至少有一些村庄田野，说不定还能躲得过这群人。 他们暗自希望这番动静不要被黑风寨的土匪听见，心里的弦紧绷着，紧张到了极点。 特别是静姝，她越发觉得车轱辘响得厉害，隔不了一会，就会传来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像是什么地方松动了。 她提心吊胆着，偶尔掀开布帘看看窗外，祈祷着那伙人不会被吸引过来。 可是世事偏不如人所料，遇到一个拐弯路口后，那匹马不知道是踩到了尖锐的石头还是什么，忽然嘶叫起来。 马车夫挥了马鞭呵斥，可是无用，那声音响得很，早传了出去！ 静姝紧闭着眼睛，心中默念：完了完了，这下子肯定完了。 果不其然，稍瞬之后，马蹄声由远至近地传来，很明显的，有人追了上来！听声音，最少都有三四匹马！ “快，师傅，我们快跑！”静姝催促起来：“要不然来不及了！” 马车夫也慌，急促地甩起了马鞭，想驾车离开这里。马儿在鞭打之下，速度快了许多，坐在车里的两人被甩得头晕目炫。 秀儿害怕极了，她拉着静姝的手：“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去林子后面看，说不定是他们发现我了。” 静姝摇头：“不是，跟你没关系。”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秀儿快要哭出来：“静姝先生，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我们还能回去吗？” 静姝心里也忐忑，但是这种时候，她只能安慰秀儿：“一定会回去的，往前面不久就有人家了，这些土匪肯定不会跟来的。” 秀儿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紧紧咬着下唇，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好了。 身后的马蹄声越发明显，掀开布帘望去，身后拐角的山道上，已经扑腾起了若干尘土，很明显，他们快追上来了。 车夫惊恐不已：“完了完了，我看见他们了，五匹马，马上的人还拿了刀，这该如何是好？” 秀儿一脸绝望：“我们会死在这里的。” 静姝拉紧了她的手：“我答应过你表哥和你爹娘，会照顾好你的。我一定会保护你。“ 秀儿摇头：“静姝先生，他们手里有刀，我们都活不了……” 静姝脸色惨白，她拉开帘子往外看去，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五匹高大健壮的马匹正狂奔而来，如同车夫所说，马上的男人都拿着雪亮的刀。 躲是来不及了，跑更是跑不过，那些马速度比他们快了许多，没几个就围堵过来，团团围住了马车。 领头的男人一脸横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好大的胆子，敢来咱们的地盘！” 马车夫吓得双腿直哆嗦：“大人行行好，放过我们一马吧，我们就是走岔了路……” “车上的人，下来吧。”男人手持长刀，往这边而来。 静姝咬了咬牙，理了理裙摆从马车上下来，秀儿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紧张到了极点。 静姝小声地说：“把头低下来，不要看他们。” 秀儿不明所以，也按照她的话去做，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 静姝模样清雅，秀儿白晳秀气，纵是低着头也能看出她们的美貌，这群土匪一见下车的是两位姑娘，嘻笑着吹起口哨来。 横肉男皱起眉看着车下的两人：“抬起头来。” 静姝低声说话了：“大人，我们无意间误入此地。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请求让我们离开。” 说话间，她从钱袋里掏出了一枚银元宝：“这是我们所有的银子，请大哥们拿去喝个酒。” 静姝将银元宝捧在手上，颤颤巍巍递了上去，头仍是低低地看着脚下，不敢去瞧他们的脸。 是啊，这群人长期被官府通辑，若是知道了他们的长相，怕是免不了一死，静姝心里如同明镜似的。 静姝感觉到，那匹马越来越近了，那个男人从马上一跃而下，伸手拿过了她手中的银元宝。 她松了一口气，接了他们的银子，倒是有可能放他们离开……她低声说：“谢谢诸位大哥。” 那男人嗤笑一声：“这妹子倒是懂规矩的。要是模样丑点，就放你们走了，你该知道，我们兄弟几个可都没有女人，抓你回去做个压寨夫人，倒是极好的！” 旁边的土匪附合起来：“对，这小姑娘也要，留着养两年也凑合。” 秀儿一听吓坏了：“救命，我们不要跟你们回去！我在回家！” 马车夫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跪倒在地：“各位大侠、各位好汉，你们要抓她们就抓，让我回去可好？我家里还有一家老小。” 横肉男呵呵一笑：“你看了咱们兄弟几个的脸，还能活着离开？” 他笑嘻嘻地说完后，忽地一下抽出了长刀，往跪在地上的车夫砍了过去…… 第二百一十八章 平安无事 手起刀落，头颈相连之处忽然迸出了无数鲜血，那颗头颅滚落下来，车夫连喊都没喊出声，仍保持着跪地的姿势。 空洞的喉管汩汩地冒着血泡，几秒之后，砰地一声栽倒下来，迸射出的鲜血浸湿了身下的一大片泥土。 秀儿盯着滚落脚边的人头，尖叫了起来：“啊！” 她的声音凄厉至极，从小到大，她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静姝也吓得瞪大了双目，她脑袋嗡嗡作响，若不是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自己，怕是早就栽倒下去！ 横肉男却像没事人一样，嘻笑着掏出一张软布，慢慢拭净刀上的鲜血：“怎么样？这下可愿跟我们回去？” 这边已有土匪翻身下马，用手捂住了秀儿的嘴：“这丫头叫得人心烦，若不是看在你长得还算不错，早就叫你去陪那车夫了！” 秀儿惊恐难安，她闻到了土匪手里那股腥臭的味道，眼睛瞄到了脚边的人头，她张开嘴，朝那手用力咬了下去！ 她这一口十分用力，那土匪吃痛得甩开了手，一巴掌打了过去：“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说时迟那时快，静姝用力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秀儿，任凭土匪的脚朝自己身上踢来。 她原本是希望他们能生起恻隐之心，放她们一马，可看到马车夫死后，心也凉了。心想死就死，不就是一死吗？ 她不顾身体的疼痛，压低了声音对秀儿说：“对不起，先生救不了你。” 秀儿眼泪横飞，用力地摇头：“静姝先生我不怕死，我不要跟他们回山寨。” 一脸横肉的土匪小头目命人将她们拎了起来，分头甩上了马背：“带她们回去。剩下的留着善后。” 静姝感觉自己像面袋子一样，横挂在了马背上，前面的土匪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味，那味道飘了过来，令人闻之作呕，很快，这匹马奔腾起来，往山道里飞奔而去。 奔跑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静姝心想这下子完了，怕是逃不出去了……她挣扎着想要看清秀儿的方向，可是目光所及，除了泥土与树木，什么也看不到。 奔腾了半柱香的时间后，马匹忽然放缓了起来，土匪拉住缰绳：“那是什么？” 静姝趁着时机，抓住马鞍挣扎地坐了起来，她看到了树林里的男人，那个身材高大，手持弯刀，抱臂而立的男人。 静姝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激动，她眼底泪水涌动：“沅文，救救秀儿！” 土匪呼地一声挥出了身后的刀，跳下马朝武沅文砍去。武沅文身体微晃，就让他劈了个空。 武沅文武功极强，那人也不弱，两人厮打在了一起。可此时，却是最危险的时刻，身后的那群土匪离这里不远，随时会过来，而秀儿也不知所踪。 武沅文拿着弯刀朝那土匪砍去，嘴里不忘催促起静姝来：“快跑，快跑出去！” “我跑了，秀儿怎么办？”静姝抓紧了缰绳。 武沅文骂了起来：“你这女人快听话，我会救她的！” 静姝咬了咬牙，不愿意做逃兵，武沅文厮杀之余，手起手落，一颗小石头朝那匹马弹了过去，受了惊的马长嘶一声，狂奔地起来。 静姝没留神，差点被甩了出去！她根本不会骑马！她紧紧地拽住了缰绳，奔驰了数百米后，她才稳住了自己，回头再看身后，已经看不到武沅文他们的身影了。 身下的马儿还有奔跑，怎么喊都喊不住，很快穿过了树林，从山间小道里奔跑而行。 这一跑足足跑了小半个时辰，才缓缓停了下来，马儿此时已经跑到了之前走错路的分岔路口。 这里不比树林里好多少，放眼望去，仍是四处无人。马儿跑累了，低着头绕到一旁吃起草来。 静姝急了，用手去拍打它：“走，继续走，我们去搬救兵去。” 马儿不听使唤，仍埋头吃草，似乎对于搬救兵一事不感兴趣。 静姝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从马背上溜了下来。迈步往之前的方向走去。 她担心秀儿，也担心武沅文。纵是他有一身武艺，可是寡不敌众。若是被黑风寨的人围住，怕是也难逃出去。 他们如果出了事情，自己也不愿意苟活。骑马久了，静姝的脚一直在颤抖，但是她没停下，一步一步地朝那地方走去。 她走了许久，可能半个时辰，可能一个时辰，此时应该是下午，或者正午。暗沉的乌云不知何时拢了过来，颇有些不见天日之感。 静姝不敢去想秀儿他们，只有凭着本能去寻。如果他们有了危险，她也不会独活。 前方是一片树林，那里的树木十分茂密，看着更加昏暗，那树林里似乎有声音传来。 像树枝被踩断的嘎吱声，又像男人的呼吸声，一阵风吹来，又像是某种幻觉，凭空让人生起了想象。 一阵风之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静姝定定地站在原处，心脏跳动快了许多，因为她隐约看见，树林里有个黑影，正缓缓往这边而来。 那人的走路姿势很奇怪……不对，应该说形态很奇怪，像是抱了什么东西。 直到走近了，静姝才惊呼一声，那居然是武沅文，而他的怀里，正抱着昏迷不醒的秀儿！ 静姝快步跑了过去，低头打量起秀儿，她看起来并无外伤，脸色苍白紧闭双目，似乎是昏迷了。 她又抬起头来看看武沅文，除了衣衫左袖划开了一道，弯刀上有些许血迹外，看起来也是好好的。 “秀儿如何了？”静姝用手抚了抚她的脸。 “无事，就是吓晕了而已。”武沅文看着她，轻笑一声：“你这女人也真是，让你跑你就跑，还回来做什么？羊入虎口吗？” 静姝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走吧，先出去再说。”武沅文看看四周：“马呢？” 静姝脸一红：“它怎么拽都不走，我就没管它了。” 武沅文爽朗地笑笑，似乎心情很愉悦：“你们女人，惯是如此。没关系，我们走到官道上，再寻辆马车就是。” 两人并肩而走，静姝侧头看看一脸轻松的武沅文：“那些土匪呢？” 第二百一十九章 侠义之心 “死了两个，还有的跑了。”武沅文说得十分轻松：“不过这些土匪应该还会寻上来报仇。” 静姝皱眉：“对不起，要不咱们报官吧。” “你别管了，我还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武沅文一脸无所谓。 “那个马车夫……”静姝想了想，忽然开口。 武沅文想起地上的那具断头男尸：“如何？” “他虽然对我们有背弃之心，但是他也是可怜人。”静姝缓缓地说：“据说他还有一家老小。” 武沅文嗯了一声：“出去就给县令府报个信，替他收了尸如何？” 静姝点头：“我想再补偿他家人一些银子。不论如何，不是我们要去宁南县，他也不会枉死。” “都依你。”武沅文看向静姝，心想不愧是自己看中的女人，倒是有颗侠义之心。 也算他们运气好，到了官道后，寻到了那匹四处晃荡的马，三人就近到了宁南县，在当地的客栈住下。 武沅文寻来了郎中，郎中检查了一下，说秀儿没事，昏睡一阵后自己会清醒，静姝才算放下心来。 武沅文很快出了门，去了趟宁南县的县令府，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此事告之了他们，并且将赵静姝取出的二十两银子送去了车夫家。 世道混乱，能做的只是如此，静姝心中感叹，更觉得自己过于渺小，保护不了自己，更保护不了身边人。 秀儿醒后，听闻了这些，倒是义愤填膺：“官府肯定能将这群人一举抓获！也就宁南县这么乱，咱们清溪县的县令一来，周围的土匪根本没影了！” 静姝马上说：“已经报官了，希望能将这些人围剿了吧。” 武沅文建议在宁南县休整两天再回去，静姝也答应了。 因为秀儿有些惊吓过度，不论是白天或者夜里，但凡一入睡，总会尖叫着醒来。车夫人头落地的那一幕，给她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静姝担忧不已，时常陪着她，说点开心的事情，想要分解她的注意力。 白天苏婵带了她在宁南县走走看看，三下五除二地订好了店铺，找好了看店的人，杂七杂八的事情，处理起来也没花多少时间。 而武沅文却是神出鬼灭，除了早晚会现身，其它时候都不见踪影。 直到两天之后，宁南县县令府传来了围剿黑风寨成功的消息后，静姝才从官兵口中得知，这事全是武沅文的功劳。 寻到黑风寨老巢的是他，带官兵杀进去的也是他，拿下黑风寨寨主人头的还是他。 武沅文自己很是淡然：“这群土匪，早就该抓起来了，不然以后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来。” 静姝对武沅文更升起了一抹敬佩，这男人倒是一个有担当、有魄力的人。 “沅文，我们明天就可以回去了。”静姝低声说：“这趟出来也有很多天了，只怕婵妹担心。” 武沅文愣了一下：“好。我送你们回去。” 他心中有些不舍，因为在宁南县的这些时光，与静姝之间亲近了许多。也不知道回去之后，她会不会变得疏离。 回去的路上，静姝归心似箭，清溪县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做，一是新聘店员的培训，二是货品的供应。 不过她最担心的，还是宁南县这边的货运情况。黑风寨的土匪据都全都围剿了。可武沅文也说了，难免有漏网之鱼，以后来来回回得小心一些。 所以她越想越觉得担忧，这种事情再遇到一次，还能这么好运吗？ 马车行了半路后，车厢外的武沅文忽然扬声说道：“静姝，以后苏家酱料铺的货，我们清风镖局来押。” 静姝皱眉摇头：“不用，你们跑一趟镖的费用很高，我们小小的酱料生意，哪里请得。” “说这些就见外了。我们每月都有通往四处的生意要跑，顺便护送一下，不是难事。”武沅文爽朗地笑道：“真的是顺道的事。” 静姝越发觉得武沅文这人极好，她小声地说：“我回去跟婵妹商量一下，该付的银子不能少。” 武沅文又笑了笑：“你与嫂子的生意，我帮忙是份内之事，谈何银子？若是收了，段兄怕是要揍我一顿。” 静姝也笑了起来，脑海中闪过段凌霄与婵妹两人的身影，两人在一起的感觉很甜蜜，那种甜滋滋的氛围甚至让人忽略了段凌霄的神秘。 两人一路偶有交谈，相处得极为融洽，而马车里的秀儿却倚在静姝身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清溪县的罗苏氏心情却是十分郁闷，最近几日，店铺里的生意没有之前好，被罗家酱料铺抢了不少。 罗家的货不见得好，但是他们卖得很便宜，权权是成本价，几乎是下了血本地要与苏家抗衡了。 罗苏氏越想越呕，骂起了自家男人：“她偷进咱们库房的时候，就该把她抓起来送官府！” 罗福川摇头叹气：“都怪我都怪我。” 坐在厨房剥蒜的苏婵劝起了他们：“没事的，现在有多嘚瑟，以后就会有多凄惨。他们根基不牢，又弄出那么大的摊子，维持不了多久的。” 苏婵心中淡然，这也是她坚持不降价的原因，玩价格战必是两败皆伤，还不如保持品质，专心研发新货来得妥当。 之前一直想做冷吃牛肉与冷吃兔，缺少佐料差些味道暂时作罢，不过苏婵并没死心，安排着先把兔子养殖起来。。 此时已到了五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下午时分罗三哥来作坊送货，专门说了声兔子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苏姑娘，你不知道，那天你的口信一送到，我家院子里就多了十几只野兔，有公有母的，我就把它们分发了下去。”罗三哥报告起来。 苏婵不由得弯起了嘴角。那天晚上，段凌霄如约而至，凶巴巴地问自己是不是要道歉。苏婵却一脸认真地央着他帮忙弄一些野兔来，气得他拂袖而去，说再也不理她了。 不过，他也不是真的生气嘛，这不真把兔子送进了罗三哥家……苏婵觉得这男人其实很可爱，下次自己一定要好好哄哄他。 苏婵问起：“分给哪些人家的？” 第二百二十章 制作豆瓣酱 罗三哥说了起来：“这事我找了五叔，他安排让几户家中无田地的人养殖这个，说让他们多些收益。” “五叔安排得妥当。”苏婵笑了笑：“只是这兔子养起来也麻烦，你得跟他们交代好了。” 苏婵记得小时候家里养过兔子，当时自己跟着奶奶在农村生活。邻居的叔叔上山抓来了几只，没人吃这个，就送给她们养着玩了。 谁知道这家伙特别能吃，一天到晚除了睡觉，嘴里都在不停地嚼，长得也快，没多久就长得很大了。 最令人惊讶的是，兔子的生育能力极强，一月就是一窝，控制不住地下崽，每天奶奶背几篓草都不够。 后来实在不行，全都背去乡镇集市卖掉了，奶奶的原话是，再不卖呀，能把家里的笼子都咬穿了。 所以苏婵对养兔这件事，是印象很深刻的。 罗三哥点头：“我都交代好了，让他们选处阴凉通风的空地搭好棚子，隔一天冲洗一下，另外就是上山割草喂兔子。” “嗯，好，你跟他们说好，养出来的兔子我全要。两只一百八十文，有多少要多少。”苏婵叮嘱起来。 她出的价比市场价略高一点，反正乡里乡亲的，在哪儿买都是买，能让他们赚些银子，何乐而不为？ 罗三哥忙不迭地点头：“好好，我回去就跟他们说。对了，你以前要的辣椒，已经熟了一批了，可能摘下来能有几大筐，明天我就给你送过来。” 苏婵高兴起来：“好啊，这倒是个好消息。” 做冷吃兔被迫暂停，也是因为缺少豆瓣酱这样的灵魂食材，这东西若是做出来，誓必能将现有市场打开一个新局面来。 苏婵高兴地搓起手：“那你明天早些送过来！” 家里有现成的豆瓣，还是去年的时候做的，采买了许多胡豆，剥去皮把豆瓣剥出来，摊在簸箕上。 晒干之后再次泡水，泡足一晚，然后洗净、沥干，摊在铺了南瓜叶的簸箕上，放在阴凉处发酵，一直等到长满毛霉就行。 做好了之后，苏婵就把它们全都装了起来，预备着做豆瓣的时候用呢，这不，全都好好地装在小库房呢。 苏婵去小库房里，把那两只布袋的霉豆瓣拿了出来，将它们倒在木桶里清洗，这一倒，霉灰扑地一下弥漫出来，呛得她直咳嗽。 一旁的罗苏氏也捂住了嘴：“婵儿，这东西坏了呀，这么多灰，肯定不能吃了。” “不是的，姑姑，这个是用来做豆瓣的。”苏婵避远了一点，深吸了一口气。 她等那霉灰散去了一些，才走近了动手清洗起来，也就大致冲了一下，留下了上面的黄霉菌。 然后沥干了水用高度白酒泡着密封起来，准备泡上一天一夜。 “姑姑，明天我就要来大干一场了。”苏婵笑嘻嘻的，她感觉这东西的失败率极小，因为自个儿无数次看见奶奶做过，工作之后自己也尝试做过一次，都很成功。 傍晚时分，苏婵检查了一下佐料，家里的大料不够了，得去集市买一些。 她拿了钱袋出了门：“姑姑我去市场逛逛，顺便接窝头回来。” “好，我把饭做上。”罗苏氏手脚麻利地淘米洗菜。 苏婵溜达着出了门，边走边用手扇起了风。入了五月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长袖的春衫有些穿不住了，苏婵换上了轻薄的夏装。 说是夏装，也就是质地料子轻薄一些，可仍是长袖长裙的，她想念着前世的短裤短袖，自觉这一辈子怕是没机会再那样打扮了。 她往余香书屋去，打算接了窝头再去买大料。可是刚刚走到路口上，就看到了从回春堂出来的伶儿。 她与上次一样，仍是踏着小碎步，低着头快步而行，衣摆下鼓鼓囊囊的，大概是藏着药包吧…… 苏婵远远地看着她，越发觉得她的肚皮鼓胀起来，虽然穿得那么宽松，可是行走之间，有风掠过之间，却呈明显的弧度。 难道她真的怀孕三四月了？苏婵越看越觉得奇怪，最终摇了摇头进了余香书屋。 既然静姝姐说不搭理他们，她也懒得探究了，恶人自有恶人磨，藏得再好，也总有露馅的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罗三哥就早早地赶着牛车来了：“苏姑娘，这些辣椒你瞧瞧可行？” 苏婵看了看，全是清一水的二荆条，青中带红……其实等着全红了可能更好一些，但她有些等不及了。 这种辣椒极好，辣度不高但香气浓郁，做出来的成品，就连老人的孩童都能接受。 “罗三哥，把它们送到作坊去吧，我这院子太小了，实在不方便。”苏婵一边说，一边将昨天泡好的豆瓣和其它原材料一起搬上了牛车。 半个时辰之后，她已经撸了袖子开干起来。最痛苦的莫过于剁辣椒了，苏婵戴了自制的口罩捂住口鼻，又拿了布包住手，仍是辣得控制不住地流眼泪。 郑婶看见了，马上放下手头的事，跑过来帮忙，她的手脚更麻利些，力气也大，很快就将这几筐辣椒剁碎了。 苏婵把这些原材料搬进了库房，着手制作起来，拌上了许多盐……差不多一斤辣椒2.5两盐，这东西少了会变酸的。 然后再加入泡好的霉豆瓣、加入胡椒粉、少许盐、佐料水……佐料水也是特制的，煮沸的水中放入花椒、八角、三奈，煮一会儿放凉即可。 拌好的豆瓣酱没之前那么鲜艳了，略为暗沉一些。苏婵把它们装进大坛子里，留出一定空间密封起来等着发酵。 “苏姑娘，这要等多久才能好？”郑婶询问起来：“闻着倒是很香的样子。” 苏婵想了想：“过几天看看，里面没有发泡，就表示发酵成功了。到时再倒些生菜籽油，再放一两个礼拜，等到那生油味没了，也就好了。” 苏婵细心地解释，她极为信任郑婶，也缘于她是店铺的元老级元员了，做事一直极有分寸。 “苏姑娘，这酱料的做法还真是复杂得很，一般人学都学不来的。”郑大婶感叹道。 第二百二十一章 川菜精髓豆瓣酱 苏婵一直忙到下午才回去，干了一天的活，双手酸软不已。 一般试做新东西，她总是要亲力亲为。毕竟细节决定成败，菜品和佐料的选择、质量、大小以及各项步骤都很重要。 她洗了洗手出了作坊的门，感觉有点疲惫，腹中也饥饿难忍、中午大家都忙，郑婶煮了面糊糊，两人随便对付了两口。做了那么大两缸子豆瓣酱，早就消耗光了。 她想着家里应该有剩饭吧……罗苏氏每次习惯多煮一些，因为知道她晚上饿了会加个餐什么的。 还没进屋，就听见了窝头的叫嚷：“静姝先生，我有练算盘，我还打给娘看了！” 秀儿嘀咕了一声：“你的手那么小，能拨得了算盘吗？” 苏婵心中一喜，推开了门：“静姝，秀儿，你们回来了？” 秀儿一直憋着的，这会儿看见苏婵，眼睛里的泪水打起转来：“表姐，我们差点就回不来了。” 苏婵看了一眼院外忙碌的姑姑姑父，一把拽过秀儿：“发生什么事了？” 秀儿声音哽咽，呜呜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一旁的静姝叹了口气，将前两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宁南县居然有土匪！”苏婵听后也后怕不已：“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贸然让你们去！” “婵妹，不能怪你。那只是突发状况，幸好遇到了沅文，不然我们都有可能回不来了。”静姝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那车夫。” 苏婵暗自自责，静姝轻快地说：“不过，宁南县与清石县的店铺已经租下了，人也请好了，招牌也在做了。只等着货备齐，就可以开工了。” 一周之后，苏婵的豆瓣酱大功告成。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看着十分诱人。 “表姐，这个好吃吗？”才从私塾里回来的刚子一脸好奇，伸出手指沾了一下放进嘴里：“有点咸有点香又有点辣。” “晚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苏婵扳着手指如数家珍：“先来一个回锅肉、再来一个麻婆豆腐，最多弄一个红烧排骨。” 苏婵前世吃惯了川菜，川菜最离不开的酱料就是豆瓣了，但凡你能想出来的大部分菜都需要这个，这就是川菜的精髓。 晚上她在厨房里忙碌了许久，五花肉稍煮片刻，捞出切成薄薄的片，锅中少许油，微炸后卷曲起来，加入姜蒜花椒豆瓣酱，炒制后再加些白糖，最后放入青蒜苗，香喷喷的回锅肉就出锅了。 麻婆豆腐也很简单，最重要的是得配肉末，烧好后得洒些许花椒面儿，最后淋上热油，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至于烧菜系列，一直是苏婵的长项。她与别人做法不同，她喜欢加入少许泡椒提味，做出来味道更香醇。 这一顿饭，吃得大家满意得很，特别是刚子，接连吃了三碗米饭，肚皮撑得滚圆，罗苏氏骂了两句，让秀儿带着他跟窝头到街上去转溜几圈。 “这孩子也真是，活像在私塾饿了数天似的。”罗苏氏说起，又好气又好笑。 苏婵笑了笑：“小孩嘛，总是贪吃的。” 奶奶牙口不好，一口排骨要嚼好久才能咽下，苏婵舀了好几勺豆腐放她碗里：“奶奶，你吃这个，这个松软。还有，这个鸡蛋羹专门给你蒸的，我加了虾皮和蕃茄，是不是要好吃许多？” 老太太一脸满意的笑：“我家婵儿就是贴心。” 本是其乐融融，老太太又补充了一句：“可惜啊，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说不上好人家呢？” 又来了又来了，苏婵马上找了个理由溜走：“奶奶，我出去看看窝头他们。” 老太太在她走后，神秘地笑了笑：“小玉，其实我最近悄悄找了人。” 罗苏氏一愣：“娘，找了啥人？” “我托了媒人，给咱婵儿说了户人家，已经说好了，过几天对方家里的长辈，就来咱家坐坐。”老太太一脸得意：“瞧，你不管，我还是有法子。” 罗苏氏皱眉：“娘，你咋不跟我商量一下？婵儿若是知道的，肯定会生气的。” “有啥好商量的，我看你这个姑姑，就是不乐意管！”老太太越说越气：“咱们老苏家，可快没后了！” 老太太声音高了八度：“张婶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张铁嘴，有她帮着说合，定能找一户好人家，咱们不求富贵，只求身世身白，平安顺遂！再不说，就全是歪瓜裂枣的了！” 罗苏氏虽然心里忐忑，但也不好反驳老太太，只能埋头吃饭，不管这事。 自然，苏婵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她满心满脑都想着自己的生意。 一切按计划中进行，无论是新租的两个店铺还是丽水村里养殖的兔子，都进展得很顺利。 唯一要说烦恼的，就是段凌霄的事情，苏婵为了哄他，带着窝头去了一趟山上，可是他却不在。 不知道他是出了远门还是怎样，苏婵有些担心。 这天晚上，静姝拿了本子说：“婵妹，我今天算了一下，货已经备得差不多了，打算明后天就去清石县。” 苏婵皱眉：“我去吧。我胆子比你大，跑得也比你快，万一遇到土匪，总是安全一些。” 静姝摇头：“不用，婵妹，沅文说他这次跑镖正好会路过清石镇，我和他们一起，安全着呢。再说，你不在，作坊的事情谁弄？郑婶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苏婵点头：“那好，沅文在，我就放心了。那你把秀儿带上，她聪明伶俐，能帮上你的忙。” 静姝又摇头：“前些天她受了惊吓，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就让她留在店铺吧。” “那也行。对了，你把豆腐酱带半缸过去。已经做好了，味道也不错。正好两缸，四个店铺一处半缸先卖着看看。“苏婵安排起来。 静姝点头：“好，” …… 第二天下午，静姝就和武沅文一起离开了，这次乘坐的是镖局的马车，七八辆车，十几人浩浩荡荡地往西而去。 苏婵把他们送到了镇子口，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她有一种快要腾飞的感觉。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生意火爆，开遍了大周国各个地方的画面。 “表姐，沅文哥对静姝先生可真好。”身旁的秀儿忽然冒出一句。 第二百二十二章 被相亲了 苏婵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武沅文貌似一直未娶亲呢，那么他对静姝，是不是有男女之意的情谊呢？ 自己可得找个机会问问段凌霄，若是能撮合这两人，倒是喜事一件。 她正想着，秀儿忽然歪了歪头：“对了，刚刚我们来之前，我听见奶奶跟娘说话，说家里要来客，晚上多做几个菜。” “来客？”苏婵茫然：“姑姑不是说，在福田镇没什么亲戚朋友吗？莫非是奶奶在丽水村的旧识？” “这倒是有可能。”秀儿眨巴着眼睛：“不管了，表姐，你那面粉能给我也敷敷吗？你瞧我出去一趟，都变黑了。” 苏婵无语：“那叫面膜。” 秀儿嘻嘻地笑：“讲真的，这玩意真的有用，你看你以前脸上挺干的，还有好些小斑点，现在全都没了呢。我也要像你一样变美。” 苏婵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吗？我天天看都没注意。” “你看我的鼻子，总是油油的，而且还有小黑点……”秀儿抱怨起来。 苏婵心想，这孩子十二三了，也到了爱美的年纪了，她介绍起了自己的护肤经验：“皮肤油和黑头是人到了青春期都会有的。教你个办法，有时候皮肤腻腻的时候，用一点细盐，沾点水在手里揉搓开了，用来按摩面部，既去油污又去黑头，不过完事后记得敷脸才行。” 其实她们都年轻，皮肤底子不错，古时候的穷人也不大用得起昂贵的护肤品，所以苏婵自己捣鼓了一些简易的洁面法，这会儿全分享给了秀儿。 很快，两人回到家中，敷上面膜，坐在二楼的露台上静默起来。 苏婵说了，这东西得敷十五分钟才能洗净，不然里面这么多值钱的药粉发挥不出作用。 此时快近傍晚，太阳逐渐西落，微风吹来，空气中满是湿润的气味，两人眯着眼睛享受起了面膜时光。 苏婵心想，果然女人爱美是不分年龄的，但凡有点机会和条件，总是希望自己变美的。 苏婵白天累了半天，这会儿有些昏昏欲睡，隐约间，似乎听见了楼下轻微的开门声以及上楼的声音。 两人也没留意，直到罗苏氏的声音乍然响起：“哎呀我的天，你们两个这是大白天吓人啊！” “娘，这是面膜，你要不要试一下。”秀儿指着旁边装面膜粉的木盒解释起来。 罗苏氏似乎有点着急：“你俩快把脸洗洗，家里来客了。” 苏婵想到之前秀儿说的话，马上问：“什么客人啊？” 罗苏氏吞吞吐吐的：“你奶奶的客人，怠慢了也不好，你们快收拾好下来吧。” 两人迅速舀着清水洗干净脸上的面糊，刚刚擦干净脸，老太太就缓缓从屋里走了出来：“婵儿啊，你咋穿这身衣服？” 老太太今天穿得很正式，是前些天苏婵给她买成的一身褐色菊纹斜襟衫裙，脚上也是罗苏氏新做的鞋，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梳在了脑后，看起来可精神了。 再反观自己，就是一身深蓝色的宽松斜襟上衫加阔腿裤，穿着干活方便，也凉快清爽，这衣服有啥不好的？ 秀儿嘀咕起来：“奶奶你这打扮就跟要相亲似的。” “去去，小丫头懂什么，快去你表姐屋里找找，有没有什么好看的衣服，红的粉的都行，穿这么深的做啥。”老太太骂了两句。 苏婵觉得奶奶很奇怪，可是也没有违了她的意思，换掉了边缘有些破损的深蓝粗布衣，穿了一件细布藕色的衣裙。 苏婵带着秀儿下了楼，走下楼梯后，两人愣住了。屋中的饭桌上围坐了三个人，除了奶奶之外，有一个穿着鲜艳的绿衣，涂着腥红嘴唇，穿金带银的胖大婶。 再旁边有一个清瘦朴实的妇人，虽五官普通，穿着朴素，但是眉目之间却很清高。 这会儿罗苏氏端着碗水走了进来，一直朝苏婵使眼色，一旁的秀儿目瞪口呆：“我娘眼睛这是咋了，一直抽抽的。” 苏婵看着自己这个傻表妹，有些想笑又无奈，姑姑这明明是在使眼色提醒自己的意思。看来今天来的客人另有动机了。 老太太吆喝起来：“来，婵儿，快下来陪着冯家婶子和张婶说说话！” 穿绿衣服的胖大婶站了起来：“哎哟，这就是苏婵姑娘吧，长得可真俊。快来快来，让冯家婶子好好看看！” 冯家婶子就是那位面目清高的女人，她看着四十来岁，衣着虽简朴，但是干干净净的颇有气质。 苏婵感觉很尴尬，这种被相亲支配的恐惧前世也体会过，逃也不好，拒绝也不好，总是要给亲戚一点面子的。 所以她拉着秀儿坐了下来，拿了托盘里的茶碗一一端给她们，很是落落大方。 媒婆张婶带了笑意：“都说苏家姑娘模样好看，人还能干，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冯家婶子，你说是不？” 冯家婶子淡淡一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倒是问了起来：“苏姑娘，你可读过私塾？” “没读过。”苏婵实话实说。 冯家婶子微皱了眉：“那可学过女红持家？” 苏婵仍是实话：“也没学过。” 冯氏有些不悦起来，心想这苏姑娘的情况和张婶说的是两个样子啊…… 没错，她今天确实是来相看儿媳妇的。自己家住在清溪县。男人在县城的银庄做掌柜，一年的月银可观，家中殷实颇有底蕴。 自家一儿一女，女儿早已出嫁，而儿子却迟迟未找到合适的…… 这不，张婶找上门的时候，把苏姑娘说得天花乱坠。什么知书达礼聪明能干，什么理家理财一把挑。她才应了声，说亲自去福田镇瞧瞧。 听着挺高兴的，可是见面一问，却是一问三不知。冯家婶子心中叹气，长得再好看有啥用，啥也不用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老太太听着不乐意了：“我家姑娘确是没学过，可是她自个儿就会，咱家的店铺就是她一手开起来的！” 这边的张婶也一个劲地说好话：“是啊，苏姑娘当真是能干得紧，这一个镇上的姑娘呀，我就觉得她好。” 苏婵越听越觉得可笑，自己有一种被当成商品兜售的感觉了。 她缓声问起冯家婶子：“你可是来相看我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说了个傻子 冯家婶子正在喝茶，听到这么唐突的问题，一口水呛在了喉咙里，咳不出来咽不下去，一张脸憋得通红。 苏婵不紧不慢地说：“你家儿子啥情况？” 一旁的媒婆张婶和老太太也愣住了，老太太使劲对着苏婵挤眼睛，苏婵仍是笑嘻嘻的模样：“年龄、模样，做什么工作？” 马上伸出叫来罗苏氏：“来，小玉，你陪着坐坐，我有些头疼……” 这边的冯家婶子好不容易缓和了，她强忍着尴尬说了两句：“我家同礼面如冠玉，年龄十九，在家读读诗书，准备考今年的秀才。” “那他没做什么事情吗？”苏婵又问。 冯家嫂子不高兴了：“有啥好做的。咱们不缺那点银子，他好好读书便是。” “哦。”苏婵一听，就觉得想笑，不缺银子，让他好好读书，可连个秀才也没考上？ 并且那人年纪也不小了，十九了呢。看来也没什么本事，就是一个典型的啃老族吧。 要知道陆翰宇也是十九，人家马上要考进士了，而且平时还誊写书卷帮人写信赚取家用呢。 冯家嫂子越发不高兴，她悄悄瞪了媒婆一眼，自觉得这趟算是白来了！ 老太太急了，马上对苏婵说：“婵儿，快去做饭的，你一手好厨艺，快给两位婶子展示展示。” 苏婵实在不愿意这样表现自己，但又不忍心拂了老太太的意，拉着表妹的手进了厨房。 一直憋了好久的秀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表姐，你刚刚那样问，那冯家婶子都傻了！你这样，这亲事肯定要黄啊！” 苏婵嗯了一声：“黄了正好，我不乐意相亲。” 隔着厨房，能看见老太太一脸热络地跟她们说着什么，有些远，听不真切，应该是夸赞自己的一些内容吧。 苏婵有些无语，马上烧锅做饭。平时有一手好厨艺的她今天却很随意。就熬了一锅菜粥，另外蒸了些馍馍，抓了些泡菜。 秀儿聪明得很，看出来表姐故意想打发她们的意思，马上出了个馊主意：“要不要我把窝头叫出来，她只要喊你一声娘，这两人肯定闪人。” “不用，她跟余起在一块呢，小孩子什么也不懂。没事的，我能应付。”苏婵自信满满。 饭很快做好了，她把饭菜端上了桌，一人摆上了一只大海碗……家中吃面的那种，自己舀了满满一碗，呼哧呼哧就吃了起来，没带一点客气的。 这粗俗的吃相和刚刚的唐突话一样，让冯氏惊呆了下巴，越发后悔起了来福田镇这回事。 她脸色十分不好，饭桌上沉默起来，罗苏氏看着这一桌实在寒酸，马上打着哈哈：“不好意思啊，两位婶子，我们店铺忙，没来得及弄菜，明个儿一定多弄些肉食，好好招待。” 老太太的脸色越发不好，罗苏氏见状，寻了个由头把苏婵叫了出去：“婵儿，奶奶也是一片好心。” 苏婵嗯了一声：“我知道，可是姑姑你知道不，冯家的儿子是个傻子，他们是在寒碜咱们呢。” 罗苏氏瞪大了眼睛：“傻子？真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听你奶奶说，那冯公子模样学识家世都是极好的呀！” 苏婵沉默了一下，说出了事情真相：“刚刚我做饭的时候，又听见冯氏说起银庄的事。我忽然想起我在那里兑过银票。当时就见过那位冯公子。” 说来也是巧合，苏婵在开店铺的时候，正好在清溪县的银庄里兑换过一张银票，看见那掌柜的儿子坐在柜台里吃糖。 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了，还张着嘴流着口水，傻痴痴地看着门口，旁边的店员捂嘴偷笑，说这傻公子二十了还没人肯嫁，这事当时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刚刚做饭时，她忽然记了起来，那银楼的掌柜确是姓冯啊…… 所以她心中越发生气，才故意弄了那一桌粗茶淡饭招待他们，以解这口恶气。 自己就是条件再差，也是身体健康的黄花大闺女，自己还能赚银子，也没有不良恶习，怎么能说个傻子呢！ 罗苏氏听清了真相，脸色越发不好，她放了手里的碗：“婵儿，你叫秀儿扶奶奶上楼。你去叫你姑父去！” “怎么了，姑姑？”苏婵不解。 罗苏氏淡淡地说：“你按我说的去做就是。” 苏婵一脸莫名，按她说的去了，走到街道拐角却越想越不对劲，刚刚自己离开的时候，姑姑似乎一直盯着菜板上的刀？ 她心中惶恐，马上不管不顾地往家里跑，生怕姑姑一激动干出傻事来。等跑到院子前一瞧，整个人愣住了。 媒婆张婶与冯氏正搀扶着，踩着小碎步往街道尽头跑去，而院门外的罗苏氏，一手拎着一把菜刀，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她挥着刀，骂着那两人：“以后再路过我家店，我见一次打一次！” 这是苏婵第一次见姑姑发火，她一次觉得她是性子懦弱，怎么委屈自己也不在意的人。 可这一次，在自己受了侮辱的时候，她却像一个英雄一样挺身而出，为自己讨还了一个公道。 苏婵紧咬了下唇，小声地唤了声：“姑姑……” 罗苏氏转过脸来，嘴唇哆嗦着：“婵儿，委屈你了，你别怪你奶奶，她年纪大了，料是也被她们骗了。” 苏婵走过去，轻轻接过她手里的刀：“姑姑，别拿着这个了，怪吓人的。” 罗苏氏眼睛红红的：“我家姑娘这么好，哪怕是不嫁，也不能嫁给那种人。” 苏婵用力点了点头，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婚的念头有些动摇。毕竟，家人是真的担心，真的害怕她孤孤单单一辈子。 “姑姑我们回家，我饿了，晚饭都没吃饱……” 罗苏氏心情缓和了一些：“回去我给你下碗面。” 回去之后，大家清描淡写地化解了这事，只跟老太太说她们临时有事走了。 老太太半信半疑，抱怨了起来：“怕是你们对人家不热情，人家才走了的。你这当姑姑的，也该走点心。” “娘，下次再说个好的就是了。”罗苏氏安慰了一句。 老太太长吁短叹：“唉，好好的一户人家，怕也是没戏了……” 苏婵没有多想这事，想着过就过了。可是第二天，镇子上却传起了一大堆闲言碎语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 明天就来提亲 整个镇上的人都在传她相亲的事情，说得半真半假各种浮夸，全然不可信。 “哎哟喂，来的是咱们镇上出了名的张铁嘴，说的还是一户有钱人家，去了就是做阔太太的。” “真的假的？我瞧苏家就有钱啊。” “她再有钱，可也是二婚。没见她女儿都打酱油了吗？” “我咋听说那家的儿子是个傻子，吃饭都吃不利索那种人？” “那这事就有点不好说了，该不会是罗苏氏想占了苏家的生意，所以设计把她嫁给傻子？” 这些传闻格外难听，罗苏氏听见后，回来气得发抖：“天地良心，这铺子是婵儿你的，我怎会强占呢！” 苏婵安慰她：“姑姑，甭理那些人。嘴长他们身上，爱说啥说啥去。” 苏婵劝了她好一会儿，罗苏氏才叹了口气出去干活去了。 苏婵自己没当一回事，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听过的闲话还少了吗？若是每次都生气，怕是早就猝死了。 她继续做着手头的事情，上次做的两缸子豆瓣酱已经分给了几家店铺，但是作坊里的货又没了。 今天早上罗三哥又送了筐二荆条来，成色比之前还好一些，有半数都红了。苏婵准备再做一些豆瓣酱备着。 好在作坊这两天又新招了个帮工，是位五十几岁的阿婆，虽说年龄大了一些，但是勤快能干，人也本份。能帮上不少忙。 她临近中午时分去了作坊，忙忙碌碌地，一干就是两个时辰，等到忙完，太阳已快落山了。 院外蹲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总在集市晃悠的，苏婵对他有点印象，甚至每次看见他总会想到当初的余起。 那小乞丐见她出现，眼睛一亮，快速冲了过来，塞给她一封信。 这个举动让人觉得莫名其妙，苏婵看着怀里的信，心里毛毛的，这是什么东西？ 信封正面没字，翻过来一看，最后写了几个熟悉的字迹：苏姑娘亲启。 这个字俊秀如同一株绿竹，但骨子里又有些强韧的劲道。苏婵一眼就看出了，这是陆翰宇的字。 他为啥会给自己写信？苏婵看向小乞丐：“可是陆秀才给你的？” “他说他去书院了。”小乞丐说完后，一脸期待地伸出手。苏婵从兜里掏出了几个铜板，他飞快地抢走，一溜烟地跑了。 苏婵看着这封信，有些莫名其妙，她揣进了袖笼里，准备拿回家去看。 回去之后，秀儿已经做好了晚饭，她炖了一锅腊猪蹄，加了山药与红枣，味道特别香。 她嘚瑟地对罗苏氏说：“你瞧我这厨艺，可比你强多了。” 罗福川看了看：“瞧着是比你娘做得好。” 秀儿吐着舌头，各种得意：“我上楼去叫奶奶下来吃饭。” 这样一来，苏婵也忘了信的事，晚上又指点了一下秀儿与窝头识字，然后洗完澡后，夜已经很深了。 苏婵坐在窗边吹头发，忽然想起陆秀才的信，这才把它从袖笼里掏了出来，点亮了油灯看了起来。 信上寥寥几段字，略为潦草，很明显，这是他匆忙之中写下的。 内容让她有些莫名其妙：苏姑娘，见信可安好？闲言碎语勿当回事，人生大事切莫着急。冯家公子并非良配。秋试在即，待我金傍题名，再与姑娘细说。 落款陆悠之……苏婵倒是记得，他姓陆名翰宇字悠之。 这信咋意思？怕是也听到了闲言碎细，所以安慰自己吧？苏婵没当回事，将信纸叠了起来，正要塞进信封时，一只手忽地从身后伸出，将那信纸抢了过去！ 苏婵吓了一大跳，转身一看，却是许久没露面的段凌霄。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知从何回来，仔细看去，衣服上满是尘土。下巴也有许多冒出的青色胡茬。 “哼，你还知道回来？”苏婵一肚子火。 他一身黑衣，一身冰冷，展开信纸看了起来。片刻后，撕了个粉碎。 “咦，你撕了做什么？“苏婵更生气了。 段凌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莫非你还想留着，让他秋后找你再叙旧情？” “什么跟什么！”苏婵抗议道：“我们都是正经人，哪有什么旧情？” 段凌霄冷哼一声：“还有，你昨天相亲了？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嫁？” 苏婵心里不痛快，这男人消失了好久不说，一来就这样说自己。她怼了起来：“我是想嫁人怎么样？相亲有啥不行的？我不但昨天相，明天后天还要相。” 段凌霄皱起眉来，站在窗前一言不发，可是全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让人瑟瑟发抖的那种。 “你再说一次。”段凌霄开口了。 苏婵哼了一声，提高了嗓门：“我就是要相亲！” 段凌霄捏紧了拳头，紧迫的眼神盯向她，片刻后说出了一句让苏婵大惊失色的话来：“好，我明天就来提亲。” 段凌霄不待她反应过来。纵身一跃，飞出了窗外，几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苏婵傻傻地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说明天来提亲？提亲？！ “你可别来，我相亲是误会，我可没有恨嫁！”她扑到窗前去解释，可是哪里还有他的身影，段凌霄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算了，这人莫名其妙！别说他了，陆翰宇也是莫名其妙，苏婵呼了一口气，砰地一声关掉了半扇窗，躺在床上，扯过被子蒙头就睡。 她又困又乏，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而此夜，一个梦也没有，安安心心地一夜睡到了大天亮。 第二天，她睡到日上三竿，楼下姑姑吆喝的声音隐约飘了上来，听起来很遥远。 今天没什么事做，苏婵决定赖会儿床，等会儿起床再去余家看看窝头去。 她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似乎有很多人说话的声音，其间杂夹着罗苏氏的惊呼声：“秀儿，快去叫你表姐起床！” 苏婵听得皱眉，又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穿着里衣趿拉着布鞋下了地，走到窗前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 真的来了 院前的罗苏氏与罗福川呈防备之态，院门外看热闹的邻居也有若干，他们看向的对象只有一个：院门前一身玄衣，英气冷酷的段凌霄。 他静默不语，却让周围的人惊慌失色，众人无不诧异他脸上的面具，露出了既防备又想看热闹的姿态。 他怎么来了？而且选在大上午，人来人往这个时刻？ 苏婵猛地想起了昨晚他愤愤离去前的那句话：我明天就来提亲……她猛地摇了摇脑袋，他居然真的来了！ 苏婵心慌莫名，她飞快地换了衣服，推开门去洗漱，这会儿秀儿也蹭蹭地上了楼，大呼小叫起来：“表姐，楼下有个好奇怪的人来找麻烦！怎么办？咱们要报官吗？” 苏婵嘴里含着漱口水，含混不清地摇头：“唔，不用……” “啥？我现在就去找监市处！”秀儿没听清，急匆匆地要下楼。 苏婵放下漱口的陶碗，小跑两步把她揪了回来：“别去，那人……是我的朋友。让他进来吧。” 秀儿茫然了一阵，点点头往楼下去了，苏婵呼了一口气，对着铜镜梳了一下头发，胡乱地扎了起来。 此时的段凌霄已经进了苏家大门……很自然的，他这一来，苏家的生意也没法做了，在罗苏氏的眼神下，罗福川迅速关上了店铺的门，将看热闹的人隔绝在了门外。 “这位公子，请问你有何事？”罗福川胆子大一些，他上前一步温和地询问。 段凌霄还没回答，苏婵已经小跑着下了楼，她站在楼梯上有片刻的恍惚，这是不是段凌霄第一次出现在自己家人面前呢。 她快步走到段凌霄身边，小声地抱怨：“你自么来了？” 段凌霄神色有些复杂，似有一丝愠怒：“我再不来，你就订亲了是不是？” “那只是说亲，谈不到订的地步。”苏婵憋着一肚子火再度解释了一遍。 一旁的罗福川与罗苏氏与秀儿目瞪口呆，看着两人窃窃私语。末了，罗福川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位公子，你这是？” 苏婵为缓解尴尬：“你们先聊，我去泡茶，我记得上次静姝拿来一小罐子梅茶来着，用井水泡了很清甜的，我去沏一杯来。” 说话间，她狠狠地瞪了段凌霄一眼，似是警告一般。秀儿也害怕这场合，马上退了两步：“我给表姐帮忙去。” 她离开之后，在场的三人更是尴尬，特别是平时谨小慎微的罗氏夫妇，更是心中忐忑。 罗福川指着身后的椅子：“坐下再说吧。” 段凌霄拱了拱手，对罗氏夫妻两人说：“我今日来只为一桩事，提亲。” “咳咳……”正在喝水的罗苏氏一下子被茶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好半天她才缓过劲来，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提亲？” “是的，提亲。”段凌霄一脸淡定。 罗福川稍微冷静一下：“敢问公子何方人氏，家中什么情况？与我们婵儿有啥过往？” “是是，还有你这面具……”罗苏氏深吸了一口气：“未免瘆人了些。” 段凌霄坦言相告：“段凌霄，晏都人士，已过弱冠之年，生母早亡，长年飘泊在外。戴这面具事出有因，还请见谅。” “……这个，意思是说段公子你居无定所？”罗福川越听越觉得离谱。 段凌霄点头，并不反对这个说法。 罗苏氏一听就摇头：“这可是不成，段公子。我觉得不合适……” 段凌霄默不作声，从袖笼里拿出几张单子：“这是段某的聘礼，请苏家长辈过目。” 罗福川皱眉接过，一看，目瞪口呆，那几张居然还是银票，最上面的一张足有千两之多！ 他不敢往下看去，只觉得烫手至极，还也不是，扔也不是，心里揣测起了段公子的身份，越发惶恐起来。 一旁的罗苏氏也瞥见了，她马上找了理由想拒绝：“不是聘礼的问题，段公子，我们就是普通的乡下人家，没经过什么大风浪，我家婵儿天性顽劣任性，琴棋书画一样不通，好些规矩也不懂，配不上公子你……” 苏婵此时已经端了托盘进来，除了几杯梅花茶外，另外放了些武沅文上次送来的糕饼。她把那些东西放在了桌上。 罗苏氏马上噤了声，想等苏婵走了再说。可那姑娘愣是不打算走了，居然搬了把椅子坐到了段凌霄边上听了起来。 “婵儿，你上楼去休息一会儿。”罗苏氏暗示道：“我们与段公子有话要说。” 苏婵看着他们：“我就是想听一下。” 罗福川也咳了一声：“婵儿，你先上楼吧。” 苏婵无法，只能慢慢往楼梯口走去，速度慢得堪比蜗牛，更能压死若干只蚂蚁。 罗苏氏背对着她，并未留意到这些，她低声说：“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些，婵儿她不合适。” 段凌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大概你们是觉得我身份过于诡异，我这面具……愿在此取下。” 他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抓住面具的边缘，在众人的惊诧与紧张中，取下了面具…… 因为长期遮挡着，他的皮肤有些苍白，但掀下面具的一瞬间，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他那张脸太过惊人了。 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一颦一笑妖孽无双，不像是在这小镇上的人。更不像站在尘世间的人。 罗氏夫妇有些呆愣，厨房门口偷窥的秀儿也愣住了，以前她以为范焕就是最好看的，陆秀才也不过，谁知道这个戴了面具的段公子居然比他们好看数倍。 “苏婵与我已有肌肤之亲。”段凌霄薄唇轻启，说出一句雷人的话。 楼梯口的苏婵瞪大了眼睛，发现不对又马上捂住。 罗苏氏心中大惊：“段公子，你说什么，你和婵儿？” 段凌霄看了一眼楼梯上伤愣愣的苏婵，重新重复一次：“我们已有肌肤之亲，所以，早已认定彼此了。请长辈成全。” 罗苏氏快速看了一眼苏婵，语气变得凶巴巴的：“婵儿，这事如何解释？” 第二百二十六章 骑虎难下 苏婵感觉不太妙，别看姑姑平时很温和，可是如果触到她的底线，她也是会发怒的。这会儿貌似就到了发怒的边缘线，她想到了当初姑姑提的那把菜刀，忍不住哆嗦起来。 “姑姑……”苏婵马上转身：“我有点头晕，我回去躺躺，还真是天旋地转的……” “回什么屋，你下来。”罗苏氏没有平时温柔的笑模样，声音冰冷到有些可怕。 苏婵满心只有一句诗：山雨欲来风满楼……此时就是这种感觉，空气似乎凝固了起来，气压低到憋气的地步。 大家都不说话，就是厨房边看热闹的秀儿也把自己隐匿进了门柱旁，吓得二话也不敢说。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苏婵踏着小碎步走回来，默默地站在屋角，没敢解释什么。 她觉得自己好怂，可是不怂咋办？这可是对自己一向关心呵护各种信任的亲姑姑。咋解释啊？ 自己只是看了并且摸了，但是与他之间没有实质性的逾越，毕竟段凌霄是个保守的古人。 “婵儿，这话如何说？”罗苏氏声音有些严肃。 苏婵咬着下唇：“姑姑，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其实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段凌霄适时补刀：“就是半年前的事，我们早就同睡一床。” 几个人再度惊愕，苏婵甚至不敢再解释下去。她感觉此时骑虎难下。喜欢他是事实，可是内心没想过嫁人也是事实。 段凌霄也没给她解释的机会：“还有，窝头早已叫我们爹娘。” 罗苏氏闭上了眼睛，满心无力，婵儿大了，一向又有主见，怕是半点也不听自己的。 罗福川看向段凌霄：“那窝头可是你的孩子？” 段凌霄点头：“是。” 罗氏夫妻对看一眼，忽然不知道怎么办了。片刻后，罗福川叹了口气：“这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段公子，要不这此可容咱们商量一番？总得从长计议。” 段凌霄点了点头，瞥一眼满腹纠结的苏婵，戴回面具：“好。” 苏婵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我送他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门口看热闹的人已经走了许多，还剩下一两个邻居探头探脑，行踪诡异。 “你真的想娶我吗？” “你不想嫁我吗？” 两人忽然同时开口，停顿两秒后，又同时说：“你先回答。” 气氛尴尬并且有点好笑，好半天，段凌霄确定地点头。而苏婵点了点头又开始摇头。 苏婵实话实说：“我有点担忧……” 段凌霄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头发：“你是不是早看过我的脸？” “咳……话说你为什么要戴面具呢？是为了躲避官府吗？”苏婵说的时候，环视了一下四周。 段凌霄抽抽嘴角：“为何要躲？只是为了避免与人接触而已。” 段凌霄缓缓而谈，苏婵目瞪口呆……原来，他从小就得了一种与人近距离接触会各种过敏的病症，轻则全身起疹，重则高烧不退。索性用了面具封闭自己，引人生惧而保持距离。 苏婵不解：“可是你接触我们……我是说武沅文，我和窝头。还有我的家人，并没有发病啊？” 段凌霄摇了摇头，悄悄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绯红一片的脖颈：“其实现在就很不舒服。只有你与窝头，是个例外。” 苏婵低叹道：“原来还有这种病？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段凌霄皱眉：“不然我怎能至此未婚？除了你，我是没办法娶别人了。” 苏婵呼了一口气：“我想想，你先走吧，我一会儿去余家瞧瞧窝头。” 段凌霄淡淡道：“明日我来接她。” 苏婵应了声，转身进了屋。她本想上楼睡个回笼觉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谁知一回去就对上了压着声音吵得面红耳赤的罗氏夫妻。 姑父说这亲事能行，毕竟段公子仪表堂堂，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良配，且谈吐磊落。 而姑姑却百般不愿，说段公子不合适，好好的为啥会戴着面具？并且家中啥情况也模棱两可，自家姑娘要找，还是要找个知根知底的。 苏婵在门口听了几句，正准备悄悄溜上楼。罗苏氏看到了她…… 苏婵瞒了家人这么久，这会儿理亏得很：“姑姑姑父，我错了。” “你跟我上楼。”罗苏氏看她一眼，蹭蹭地上了楼梯。 苏婵叹了口气，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地在露台上站定。 此时阳光正盛，晒在身上热乎乎的，院落的木桶里半桶水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亮光，照得苏婵更觉得眼晕。 “婵儿，为何瞒着我们？”罗苏氏问道。 苏婵实话实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喜欢他。但是，他就是一个谜一样的人。我当时没想过成亲的事。” “不成亲，两个人还这么接触着，成何体统？”罗苏氏深吸了一口气：“也没个媒妁之言，他娘虽不在了，可还有爹啊。” 苏婵想了想：“他很少提家里的事。只知道他从小过得凄苦。” “凄苦倒不算什么，关键是婵儿，刚刚他拿的那些聘礼过于可怕，你把这些退回去吧。”罗苏氏拿那些如同烫手山芋一样的银票拿给她。 苏婵低头一看，三张千两的银票，另外还有一些小额的。加起来的数目令人后怕。还真是看不出来，段凌霄居然还是个隐形的高富帅。 罗苏氏补充道：“还有他的模样，跟画里的人一样，婵儿，你虽然生得好看，又聪明能干，可毕竟是普通人家的丫头。要不咱们拒了吧？” “嗯。”苏婵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总有点撕心挖肺的感觉。 她不觉得自己配不上，但是，两人都是没有未来的人。一个神秘莫测，家世不明。另一个如同一抹孤魂，随时有可能消失。 罗苏氏点点头下了楼，剩下在露台上心情复杂的苏婵。 第二天，段凌霄一大早来接窝头，提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这段时间可有什么人出现过，向你打听窝头的事？” 第二百二十七章 喜欢你在我身边 “没有啊，不过窝头这阵子总往余香家跑，天天嚷着和余起一起练武，这孩子也颇有天赋，记性力极好，沅文总是夸她。”苏婵说了起来。 段凌霄嗯了一声：“既是她喜欢，以后我会亲自教她。有些事情，她总该自己面对的。” 苏婵听得莫名其妙：“面对什么？我倒是希望她跟着我学做生意，自己有了钱，才是真正的底气。” 段凌霄似笑非笑：“你这满脑子的生意经，倒与一般女子不同。” “当然了，自然是不同的。”苏婵嘻嘻一笑，自己本来就是穿越人士。 段凌霄直视着她：“昨天的事，你姑姑他们可答应了？” 苏婵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下去，怎么可能答应，姑姑对他可是有许多偏见的，就是自己，也没有十足的勇气涉身进去。可这样，对他会是一种伤害吧。 段凌霄见她不答，皱起眉来：“他们可是不愿？” 苏婵抬头看向他，晨光在他的身后洒下了一片金光，将他挺拔硕长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段凌霄，你喜欢我什么？”苏婵忽然问道。 段凌霄沉默了一下：“这不是我之前问你的问题吗？” 苏婵点头：“嗯，你问过我。可我不知道是什么。” 段凌霄没有片刻的迟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你在我身边。想着你会嫁给别人，就觉得无法忍受。” 苏婵听了更难过了，胸膛像被什么刺了一刀一样，越发疼痛起来。段凌霄的话很简单，但是又真诚得要命。 她唤来院子里跑来跑去的窝头，一把抱起塞给他：“你带她上山吧。” “你呢？” “我忙着店铺的事。” 段凌霄嗯了一声：“行，过几天给你送回来。” 他转身离开了，苏婵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店铺。 晚上躺在床上，苏婵想着段凌霄说的那些话，心情难以平静，她开始动摇起来，想着要不要冒险去赌一把。当然，这种赌对他也是一种冒险。 好的结果就是两人都平安无事，但是坏的结果是家人被连累，徒留悲痛。 应该怎么办呢？苏婵心想，要不然大着胆子把自己的实情告诉他？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而今天晚上又梦见了自己，而这次不是在鸟笼里，而是走在一条漫长的街道上，雾茫茫的长街上就独个一人。 看不清前方，也无法回头的那种，梦里那种孤寂苍凉的感觉与现在的自己犹为相似。 苏婵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像一抹幽魂似的。走得远了，思绪有片刻的恍惚，分不清谁是魂魄谁是真人了。 她甚至生起一股冲动，想要问问她往哪里去。可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于是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了一夜，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苏婵早上起床后，莫名地脚腕酸痛难耐，就像真走了一夜的路。 早上吃完早饭，罗苏氏把她拉到一旁：“那些银票利利索索地退了吗？” 苏婵摇头：“还没。” 罗苏氏干脆地说：“别拖着人家了，他年纪也不小了，莫耽误了人家娶妻生子，还有，窝头总不能一直不明不白地跟着你吧？” 苏婵一听就很抗拒：“她叫我娘啊，肯定要一直跟着我的。” “那以后段公子娶了亲，人家就有真正的娘了。“罗苏氏劝说道。 苏婵本来就心烦，一听姑姑说这些，她更难受了。想着段凌霄会与别人成亲，窝头会叫别人娘，整个人就不好了。 两人正僵持着，门外有人敲起门来：“苏姑娘，苏姑娘可在家？” 这声音嗡声嗡气的沉闷得很，苏婵没听出是谁，一拉开房门才发现，居然是范焕的小厮小六！ 他的鼻子一直吸着，鼻头又红又破了皮，一副感冒了的样子。看见苏婵后激动不已：“苏姑娘，我可算是活着出来了！” 苏婵一愣，往他身后看看：“咋了？你家公子今天没来？” “没，苏姑娘，你家可有水喝？”小六用力地吸了两下鼻子。 苏婵把他让进门来，对院子里一脸疑惑的罗苏氏说：“姑姑，他是范公子的书童。” 罗苏氏哦了一声，看着两人进了屋，她心里忐忑起来，她记得那范公子是县令府的呀，自己这侄女为啥会认识这么多有钱的公子？ 开镖局的武大当家，县令府的小公子，还有昨天上门提亲那个气场十足，模样如同妖孽一般的段公子…… 这边的苏婵根本没注意姑姑的呆愣，她把小六引进了屋里，给他倒了一碗茶：“你慢慢喝。” 小六咕嘟咕嘟一口喝光后，长舒了一口气：“苏姑娘你不知道，这几日咱们的书局忙着印书，公子没日没夜地蹲在里面，茶不思饭不想的，咱们可没少遭罪！” “想不到他还这么能吃苦呢。”苏婵有些意外：“怎么样？那些活字可刻好了？” “刻好了一大半了，喏，我这就带了成品给你看看，你瞧……”小六从怀里掏出了整整齐齐的一撂纸，递给苏婵看。 苏婵一翻，这是倩女幽魂的前十页。字迹清晰，瞧着也整齐，只是接头部分，总有些突兀的油墨印子。 “苏姑娘，这方法还真是极妙，”小六说：“咱们公子让我赶紧拿给你瞧瞧。” 苏婵仔细看了看：“瞧着效果不错，只是有一点问题，这些活字的凹处最好再磨深一点，这样就不会有这些油墨印子了。” 小六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小的这就回去跟公子说。” “嗯，对了……你等一下。”苏婵转身进了小库房，拿了两罐子牛肉酱，一坛子豆瓣酱，一坛子豆腐乳，放在篮子里给了他：“这些带给他，就说这些天他辛苦了。” 小六眼睛一亮：“咱们公子收到了，一定会很高兴了。苏姑娘，公子还说了，等活字全部做好了，开始印书了，他再亲自跟你报喜。” 苏婵微微一笑：“大家这么熟了，这么客气做啥。” 小六拿了东西，行了个礼，就坐上范家的马车回去了，苏婵坐在桌边，看起了自己写的地些文字，莫名地觉得有点玄妙，感觉一个时代的烙印在机缘巧合下实现了。 两天之后，静姝回来了，与之同时回来的，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 第二百二十八章 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女子长得十分可爱，圆圆的脸、明亮的眼睛像黑葡萄一样，一颦一笑间像只软糯的糯米团子一样，令人生起了好感。 而她年纪很轻，绝对不会超过十六，这是谁呢？苏婵疑惑起来。 “婵妹，这是沅文的亲妹妹，她叫沅云。”静姝介绍起来。 武沅云很有礼貌地行了一个礼：“见过苏姐姐，哥哥说了，让我好生听你们的话。” “听话？”苏婵咦了一声，正想问清楚，静姝拉过她来：“婵妹，咱们借一步说话。” 苏婵嗯了一声跟她出去，回头看时，那位叫武沅云的姑娘仍是站在原地，眉眼弯弯，似乎脾气极好的样子。 静姝一直将苏婵拉到院角：“婵妹，沅文也是没办法，让咱们帮着照顾他妹子。她怕是要在咱们福田镇住上些日子。” 苏婵想了想：“这倒是有点麻烦，咱家可没有空余的房间了。” 二楼一共五个房间，奶奶一间，秀儿与窝头一间，刚子一间，苏婵一间，余下的一间给了静姝，哪里还有多的。 静姝也头大：“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沅文说让她跟我挤挤就是……” 静姝一个人清静惯了，加上自己的房间还要用来算账、上课，多一个人心里也是很不舒坦的。 苏婵主动说：“要不让她住我房间吧，你喜静，就别折腾你了。对了，武沅文居然还有个妹妹，我可是第一次听说。” 静姝小声地说：“我也是，听闻沅文的爹娘早已不在了，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他妹妹一直住在老宅子里，这会儿才被接了出来。” 苏婵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静姝，我怎么觉着你有点不对劲呀。” “什么？”静姝愣了一下。 苏婵笑了笑：“我怎么感觉你说起沅文来，跟从前不一样了。貌似更温柔了一些。你们这些出去，关系可有更好一些？” 静姝咳了一声：“婵妹，你就不要打趣我了。我进去收拾一下，一会儿跟你说店铺的事。” 静姝快速说完，转过身走了，脸上有些不自在，武沅文确实对她超脱旁人的好，不仅嘘寒问暖，还各种体贴，把沅云送来的时候，还温柔地叮嘱妹妹，要好好跟着自己。 甚至还在武沅云面前说了自己许多好话，这种示好甚至有些暧昧了。 苏婵上了二楼，与静姝一起收拾起床铺来……二楼有张闲置的木架子床，一直没用就放在床底，这会儿搬了出来，铺上新的被褥，再挂上帘子，看起也挺舒适的。 新床与苏婵的床并排而放，这屋子大，倒是不显拥挤。一边的沅云很满意：“这样挺好的了，就怕我说梦话，打扰到苏姐姐睡觉。” 苏婵淡淡一笑：“没事，我不但说梦话，我还梦游呢。” 武沅云噗呲一声笑了起来，弯弯的眉眼看起来可爱得很：“苏姐姐真爱开玩笑。对了，苏姐姐，你明天能带我去找凌霄哥哥吗？” “嗯？你找他吗？”苏婵疑惑道。 武沅云低下头，浅浅地笑了起来：“嗯，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静姝听着怪怪的：“沅云，你跟段凌霄关系很好么？” 沅云点头，声音软软的：“当然了，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抱着我。我都好久好久没看见他了，我想他了……” 苏婵心里有点毛毛的，这妹子该不会是喜欢段凌霄吧？可是她瞧着还很小的样子，大概刚刚及笄吧。 应该是自己多想了，苏婵爽快地答应了：“好，明天我带你去找他去。” 沅云甜甜地笑了，整个人明媚得像早春三月的阳光一样。这样性子的女孩很招人喜欢。 短短一个下午，她就与苏家人打成了一片，坐在老太太屋里给她剥瓜子儿，一个剥、一个吃，两人摆着镇上的农门阵，笑得乐不可支。 她也去铺面帮着干活，可是两只手伸出手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在家里娇养着长大的，罗苏氏他们也不忍心让她帮助。 秀儿也挺喜欢她，傍晚的时候两个人手挽着手去巷子口买糖葫芦，还多买了一串给私塾的刚子送去，相处得颇为融洽。 静姝对此，表现得淡淡的，她悄悄提醒苏婵：“婵妹，我看沅云这妹子对段公子只怕有些意思。一路上，她一直问我有关于他的事情。” “会吗？可是段凌霄都有女儿了，而沅云还小呢。”苏婵不以为意。 静姝小声地说：“她已过了十五，到了说亲了的年龄了，哪里还小。” 苏婵没吱声，心里却有一丢丢忐忑起来，心想究竟如何，明天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第二天一大早，苏婵就带着沅云去了，两人租了一辆马车，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这次窝头要在山上待好几天，苏婵担心她吃不好，带了些她平时爱吃的东西。 一路上，沅云高兴得很，掀起帘起看着车窗外的稻田与群山：“苏姐姐，凌霄哥哥怎么会住在山上呢？” “这个……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住在山上了。” 沅云撇嘴：“哥哥让他来我家住，可他不愿。” “你家在哪儿啊？”苏婵好奇地问。 沅云随手一指，手就晃到了头顶上：“在扬州附近，离这里挺远的。这次管家陪着我来的，我们坐了三天马车，还坐了船。” 扬州……这是苏婵一直向往的地方，她想知道那里和前世烟雨濛濛的扬州有啥区别。 “我在老家的宅子里待够了，那里除了我，就只有管家和几个佣人，我连门都很少出。”沅云说得可怜巴巴的。 苏婵安慰道：“你哥哥是为了保护你，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多危险呀。” 是啊，她长期风里来雨里去，受了不少的苦，还巴不得有这么一个哥哥管着自己呢。 沅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话来：“苏姐姐，哥哥说凌霄哥哥还没说亲呢，不知道他是否有喜欢的人了。” “咳……”苏婵尴尬不已，咳了两声后佯装无事：“这个你倒不如亲自问他。我也不太好说……” 沅云哦了一声：“你和静姝姐一个语气呢。苏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带沅云上山 “啥秘密？“苏婵来了精神。 沅云低头笑笑：“我哥哥他喜欢静姝姐姐，他让我在静姝姐姐面前替他说好话来着。” “哦……”苏婵点了点头：“我也感觉到了，他俩还是蛮般配的。” “哥哥说静姝姐姐一直对他不冷不热，不知如何是好。”沅云有点焦虑。 苏婵低头沉思起来：“静姝有她自己的想法吧。” 这个问题两人曾经谈起过。静姝说自己再也不想嫁了，一个人过挺好，自由自在，不必抱有愧疚之心，更不用在理智与情感之间做选择。 苏婵心想，她所说的愧疚应该是指的自己无法生育的事吧。 年纪极轻的沅云俨然替哥哥操碎了心，一路上碎碎念着，时不时也感叹一下乡间的美景，大叹自己长期被关在老宅子里，只能看到头顶四方的天空。 “你爹娘呢？”苏婵忽然问了起来：“他们很少就不在了吗？” 沅云点头：“嗯，我还很小的时候。老管家带着我和哥哥住在老宅子里，后来哥哥的师傅来了，带他离开了扬州城。” 她想了想又说：“哥哥的师傅可厉害了，他是一位世外高人，是真正的大宗师。” 苏婵从她的话中知道了一切，武沅文的这位大宗师师傅教会了他的武功，之后武沅文成立了闻名大周国的清风镖局。 “那么段凌霄与你哥哥是如何相识的？”苏婵问了起来。 沅云想了想：“应当是在边关的时候。我哥哥与凌霄哥哥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师兄弟。” “是吗？想不到他还有这段经历。”苏婵有些感叹。 段凌霄从不愿说起自己的事，这还是苏婵第一次从旁人的口中听起，只觉得特别亲切。 说话间马车已经丽水村停下，附近的农田里已有农人在地里忙活了，苏婵下了马车后，他们主动打起了招呼。 苏婵也摆了摆手像是回应，她对丽水村的村民大多只是眼熟，毕竟前身的记忆早就消失没有了。 “苏姐姐，这是你家吗？”沅元一脸羡慕：“这满是绿色，多美啊。” 苏婵缓缓地说：“美则美矣，穷也是真穷。” 沅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凌霄哥哥住哪里呀？” 苏婵指着后山说：“咱们爬山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山上而去，苏婵轻车熟路地在山林间穿梭，并在一条小溪的旁侧看到了几天未见的窝头。 窝头正俯着身子查看着什么，背上还背了个小竹篓，一身蓝色碎花春衫，加上同色系的头巾，看起来格外可爱。 沅云惊讶得很：“苏姐姐，那里有个小萌娃！” 苏婵低声解释起来：“她叫窝头，是段凌霄的孩子，我带过她一阵子，所以她叫我娘。” 沅云面露失望之色：“凌霄哥哥都有孩子了吗？可是他根本没有成亲呀。” 这个问题，苏婵自己也不知道，关于窝头的身份，关于段凌霄的身份，一直就是个谜。 不过，她是那种你不愿说，我也不想强行追问的人。而这个疑惑会不会是自己不能全身心接受段凌霄的理由呢？苏婵说不上来。 “窝头，窝头！”苏婵喊起小丫头来。 窝头迅速回过头，一脸的惊喜：“娘，你怎么来啦？快来，这里有野鸭蛋呐。” 苏婵走上前去，发现溪边旁隐蔽的荒草丛里，果然有四五个灰绿色的野鸭蛋，它们的面上堆积了好些杂草，仔细看去，个头比较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手感与普通的鸭蛋有些区别。 苏婵有些惊讶：“想不到这山间小溪旁，居然还会有野鸭子。” “娘，我们拿回去孵成小鸭子养着好不好？”窝头眼睛亮亮的。 苏婵摇头：“这东西不好孵，家里没有鸡鸭，这品种野性十足，很会飞的，一长大估计全都飞走了，还不如吃了。” “啊，那我把它们捡回去。”窝头小心翼翼地抓起鸭蛋来。 苏婵想了想说：“咱们只拿两个就好。” 这也是为了避免破坏生态平衡，不破坏种族的方法，如同清溪县的禁渔令与大家约定俗成冬天的禁猎一样，万事万物都有个休生养息的过程，这野鸭子也是如此。 窝头小心翼翼地把野鸭蛋放在了背篓里，还细心地铺了好些干草，避免把它们摔坏了。 苏婵一看，里面还些芋头和野果子，很明显，窝头在山上晃荡好一阵了。 窝头兴致勃勃地说：“娘，我带你去看我和小哥哥挖的陷阱。这个大姐姐也一起去吧！” 一旁的沅云有些安静，她愣了一下回答道：“你叫我姨好了。” 窝头歪着头看了半天，没吱声，因为自己娘的关系，这辈份的称呼很让她混乱的，比如说秀儿姐姐，其实也该叫做姨的。 窝头把手指放在嘴边，用力一吹，顿时响起了尖锐的口哨声。随着这个举动，两只黑乎乎的黑影急促地朝这边跑来，喉子里呼呼的似在回应她。 沅云吓了一跳，一下子躲在了苏婵身后：“那是狼吗？或者是熊？” 窝头哈哈地笑了起来：“那是我和娘养的大狗子，来福和旺财。” 苏婵也暗自吃惊，这两只狗许久未见，皮毛漆黑发亮，长得膘肥体壮，真不愧是在屠夫家里养大的狗子，怕是肉没少吃。 那两只大狗对窝头十分亲近，凑过来就疯狂地摇起了尾巴，脑袋在她的腿上蹭啊蹭，一副讨好求抚摸的样子。 苏婵小声地唤了两声，它们也热情地汪汪以示回应，似乎在说：“我们还记得你呢。” “娘，我想它们了，就把它们接到了山上，它们喜欢待在上了。”窝头认真地解释了起来：“爹还在房子边给它们做了个窝。” “好。喜欢就养着吧。”苏婵伸出手，却摸摸窝头毛茸茸的头发，这孩子长大一些了，头发也比之前多了不少，黑了不少。 窝头马上说：“走，我带你们去看陷阱去！” 一个四岁多的小萌娃，加上两只壮实的大狼狗，一溜烟地往前跑去，苏婵紧随其后，而沅云很明显的体力不支，挪动着小碎步，走得气喘吁吁的。 第二百三十章 爹只爱理娘 窝头自制的陷阱有模有样，避开了山道，在山林各处用锄头挖了若干个陷阱，每个坑里插上了尖尖的竹桩。 上面再铺以树枝干草，还细心地标上记号。为了吸引猎物，还在这些陷阱上面放了些野果子碎肉渣。 小小的人儿却把路线记得妥妥当当，指挥着两只狗前去查看，自己挺着胸膛像位小将军似的指点江山。 没一会儿两只奔跑在前面的狗就狂吠了起来，窝头蹦上前去一看，乐不可支，弯下腰去拎起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兔子，大声嚷了起来：“娘，快看，我抓到了兔子！” 苏婵也很高兴，几步冲上前去：“这么厉害呀，我们中午把它烤了吃怎么样？我正好带了好些佐料。” 远远跟在身后的武沅云咬着下唇，心里总感觉怪怪的，虽然苏姐姐解释过他们的关系，可是不得不说，他们的感情就像真正的母女一般。 凌霄哥哥怎么会有孩子的呢，武沅云有点幽幽的抱怨。 好不容易走到山顶，武沅云已经累得两腿酸软了，苏婵与窝头去了溪边洗菜，武沅云本想等她们，可是忽然瞧见了茅屋房劈柴的段凌霄。 段凌霄正在干活，一身粗布蓝衣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整个人透露着仙人下了凡尘的恍惚感。 武沅云本来都走不动了，这会儿一下子来了力气。她一路小跑着往前，大声喊了起来：“凌霄哥哥、凌霄哥哥！” 她一路跑过去，一下子蹦进了他的怀里，用手环住了他的腰：“凌霄哥哥，我想你了！” 段凌霄有些无奈，左手还拎了砍柴的斧头，右手想推开她也不是，想拍拍她也不对。 好在武沅云很快松开手来，拉着他的胳膊晃了起来：“凌霄哥哥，哥哥不让我来清溪县，可是我想你了。” 软萌的少女撒起娇来，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意味，段凌霄声音却是淡淡的：“你该听你哥的话，东奔西跑做什么？” “可是我待在扬州的时候，你总是不来看我。”武沅云委屈起来，小嘴蹶了起来。 这边的苏婵带着窝头洗好的菜，从山道缓缓走了上来，她似笑非笑看着茅屋前的两人，并没有生气的意味。 可是段凌霄就不淡定了，马上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来：“你和你嫂子一块儿来的？” 武沅云一听，瞬间懵了：“凌霄哥哥，你成亲了？不对呀，苏姐姐跟我说，她只是窝头的娘而已……哎呀，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段凌霄一听，眉头皱了起来，自己这女人一直不肯承受两个人的关系，更不能接受以后会成亲的事实。 他看了一眼苏婵，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你嫂子就是胆小鬼，不敢承认。” 武沅云失望得很，来之前时心里就像揣了一颗糖果，满满都是甜蜜的气泡，这会儿这些气泡全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酸涩。 段凌霄扔了手里的斧头，上前一把揽住了苏婵，压低了声音：“你居然舍得来了。” 苏婵平静地说：“我主要是为了带沅云来，顺便给窝头带些东西。” 段凌霄似笑非笑，心想你就死不承认吧，再不承认，你这个人也是我的。 苏婵看了他身后的武沅云一眼，那姑娘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他们，很明显地紧张。苏婵心中忽然有点不舒服：“你陪她说话吧，我带窝头去做饭了。” 苏婵懒得看他们，拉着窝头就去收拾柴火，段凌霄想来帮忙，苏婵又马上拉着窝头去打水，反正全身上下都透着四个字：懒得理你。 武沅云倒是活泼得很，一会儿在茅屋里看看，一会儿凑近段凌霄身边说着什么，扑闪着黑溜溜的眼睛，活生生的好奇宝宝。 相比之下，苏婵就很沉静了，淡定地扒拉出了炭来，把兔子架上去翻烤起来。之前就抹好了佐料腌制了一会儿，烤起来肯定很入味。 然后煮了一瓦罐的野菜粥，加了些干山茹与虾皮提味，味道鲜得很。 “凌霄哥哥，这是什么呀？这笼子有什么用吗？“ “凌霄哥哥，你看我这手上，刚刚不小心刮破了，你这里有药吗？” “凌霄哥哥，这附近有啥好玩的地方吗？” “凌霄哥哥……” 窝头小小的人儿，却是个人精，她眨巴着大眼睛：“娘，这个姐姐老缠着爹。” “嘘，她是武叔叔的妹妹呐，咱们要有礼貌一些。”苏婵小心地提醒起来。 窝头点点头：“好的，娘，但是我就不叫她姨。” “为啥呀？”苏婵不解。 窝头神秘兮兮地说：“这样她就不会抢走我爹了。” 苏婵垂头丧气：“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是你的怎么也抢不走。不是你的，总有一天会走的。” 窝头挺直了胸膛：“哼，娘，我可不这么觉得，想要什么，我们就把它弄到手。” 苏婵对这小丫头真是刮目相看啊，小小年纪居然有这番意识，还真是霸气得很。 母女两人一边说笑，一边烧着柴火，也不往茅屋这边看了。 段凌霄这边应付着武沅云，越发觉得这小妮子啰嗦得很，跟在自己身边就像跟屁狗一样。 武沅云算是他看着长大了，他第一次去武家时，她只有九岁，梳着双丫髻，圆乎乎的脸有些微胖，也是这样缠着自己，走哪儿跟哪儿。 当时武沅文还开玩笑，说妹子这么喜欢他，长大了就把她嫁过来。段凌霄只是笑笑，一言不发，从没当回事。 事隔几年，她长大了不少，俨然已经是位豆蔻少女了，这样巴巴地寻来，让段凌霄有些不自在。 天知道，他最烦的就是女人的靠近，高于十五岁，低于四十岁的那种。这也是他戴起面具的原因。 他正烦着，武沅云伸出手，想去揭他的面具：“凌霄哥哥，你别戴着这个了呀。” 段凌霄快速闪了一步：“你帮你嫂子的忙吧，我出去一趟。” 他说完就消失不见了，武沅云跺起脚来，气乎乎走到苏婵身边：“苏姐姐，凌霄哥哥都不理我。” “他就是这样，不爱理人的。”苏婵低着头，扒拉着火堆里的干柴。 窝头歪着头，适时补刀：“爹只爱理我娘的，有时候连我都不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吃起醋来 沅云却是自信满满：“不会的，凌霄哥哥对我极好的。他就是今天太忙了。” 她满不在乎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蹦跳着找段凌霄去了。 这一去，许久都没回来，苏婵隐约有些担心起来，甚至暗自猜想起他们在一起的场景。一想到心里就酸酸的，就像打翻了一百只醋坛子。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状况，一直以为自己很果断很干脆，能把一段感情说放就放。可是这会儿，那酸酸的滋味怎么解释？ 那两人许久之后才回来，段凌霄快步前行，武沅云屁颠屁颠地跟着，一会儿要替他擦汗，一会儿问他喝不喝水，可殷勤了。 段凌霄并不热情，但也不是全然地躲避武沅云，偶尔也会答应两句，回应一下。 吃饭的时候，气氛也是如此尴尬，苏婵第一次觉得来这山上是种煎熬，开始暗自后悔起来。午饭之后，苏婵咳了一声：“我先下山了，我要去村里看看供菜的情况。” 武沅云马上说：“苏姐姐，这么早啊，多待一会儿好不好？” 窝头不愿意，段凌霄也露出不悦之色，四个人里只有苏婵找了理由坚决要走，反正就是怎么也不愿意再在这里待下去。 最后她愣是自己强行走了，一路上步子迈得极快，眼神都不回头看一下，走了好一会儿，段凌霄忽然追了上来，一脸调侃：“你可是不高兴了？” 苏婵就像刺猬一样，马上竖起尖尖的刺来保护自己：“哪有啊，有啥不高兴的。我没有不高兴。” “哦，那沅云在这里住也行吗？”段凌霄似笑非笑地问：“我的意思是说，她和窝头睡。” 苏婵咳了一声：“当然了，我哪里管得着你们。” “那我这几天，可能没时间去看你。”段凌霄又补充道。 苏婵一脸正色：“不用来，我忙得很，我明天要跟静姝去新店。” 段凌霄有些失望：“是这样啊，我还说我们带着沅云与窝头去打猎玩。” “你们去吧。”苏婵快速说完了，三步并两步往前跑去，踩着脚下残存的树叶嘎吱作响。 她狂冲了很远，确定段凌霄没有跟过来，才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缓过一口气来。 平静下来后，心里越发不痛快了，那沅云不跟来就算了，还要留在山上过夜，甚至还要住上几天？ 她用力地拽下旁边的树叶，几下撕个粉碎，算了，由他们去了，还是那句话，是自己的不用怕，不是自己的早晚得走。 她大步大步往山上跑去，其实哪里需要去看菜地呀，只是去新店倒是真的……正好要补一批货去清溪县，静姝才回来，苏婵决定自己过去。 这个决定是临时而起的，主要是她就不想待在福田镇，本来觉得沅云来没什么，谁知道她居然喜欢段凌霄…… 苏婵越想心越乱，下了山后，径直找了辆马车，直奔镇上去。也几乎没停下，前去作坊拉了货后直奔清溪县去了。 这一去，就是两三天，豆瓣酱的销售没有预想的好，苏婵想了想，用了从前的办法，弄了几道菜谱出来，由着店铺免费领用，全是适合用豆瓣酱的菜：麻婆豆腐、回锅肉、水煮肉片、红烧排骨。 这一发出去，果然跟上次一样火爆起来，半缸子子豆瓣酱一销而空，还有好多抢不着的店铺，交了银子下了订单，等着下一批货呢。 不过，事业得意，爱情失意，每当晚上慢悠悠地回到清风镖局，苏婵就觉得难过起来。 武沅文最近很忙，没在清溪县，她就和马小花聊聊天，陪她做做事情。马小花悄悄地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她已经有了身子，刚刚一个来月，还没来得及告诉父母。 “那你还干活，身子能行吗？要不回丽水村休息一段时间吧？”苏婵担心地说。 马小花摇头：“不要，镖局很闲的，根本做不了什么，我喜欢待在这里。再说满仓也在呢。” 马小花一脸的笑意，说起来，她无法替苏婵分担心事，因为她是那种直肠子性格的人，喜欢就去追，风风火火的那种，她理解不了这种纠结的矛盾。 苏婵莫名有些羡慕她，感觉她活得更纯粹更快乐。 临走之前，苏婵买了好多补养身体的东西给她：红枣、桂圆、燕窝、柔软的细棉布……反正是别人说对孕妇好的，她都大手笔地买下，一并给马小花送了去。 还专门叮嘱马小花要喝牛乳……清溪县有专门卖牛乳的小贩，小贩一大早将牛乳挤下，装在木桶里沿街叫卖，生意却不算好。 “牛乳喝了对身体好，对孩子也很好，你要坚持喝。” 马小花小声地说：“那玩意我喝过，可腥了。” “你加些砂糖用火烧开，这样就不腥了。”苏婵建议起来。 马小花用力点了点头，由衷地说：“婵儿你真好，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啊，我就买了点东西。” “不，婵儿，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以前的那些事，我嘴笨不会说话，但是我特别感激你。你屡次帮我，我却什么也没为你做过。”马小花说着说着，眼睛有些红红的。 苏婵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帮了我不少。想当初若不是你向我伸出手，我只怕还活在那个狭隘的世界里。” 这也是事实，那时整个村里的人，无人搭理自己，只有马小花时常投以关心，这比金钱还要珍贵。 苏婵上了马车，马小花站在原地送她，走了好久了，苏婵掀开帘子一看，她还在那儿。 这个场面让人有点心酸，苏婵忽然想，一直娇滴滴养在马家的她，抛下一切跟着周老四来到清溪县，何尝不是孤单的呢。 渐渐地，马车走了很远了，距离福田镇也越来越近了，苏婵心里忐忑起来，猜想着武沅云是不是还留在山上呢，这两天她与段凌霄有没有发展什么。 越想越觉得心里难受得很，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可是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百三十二章 收买人心 回去之后，苏婵放下东西环视了一圈，武沅云不在店铺，她上楼又看了看，仍没发现她的身影，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何时睡过。 下楼之后，苏婵貌似无意地问了起来：“静姝姐，沅云还没回来呀？” 赵静姝头也不抬：“没呢，咋了？” 苏婵皱起眉来：“那么几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赵静姝咳了一声，放下笔：“婵妹，你嘴上说不在意，可是心里却在意得很。” 苏婵不服：“我哪有在意了？我就是想着武沅文不是托我们照顾她吗？” 静姝噗呲一笑：“你呀，还真是。明明在意人家段公子，偏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我……”苏婵哑口无言：“我懒得管他们，爱怎样怎样吧。窝头回来了吧？我去书屋看她去……” 苏婵说完转身要走，静姝一把拉住她：“别走啊，其实，人家沅云当天下午就回来了，你前脚走了没多久，人家就回了。” 苏婵面上没啥表情：“哦，那我刚刚问，你也不说清楚。” “她在家里闲得无聊，跑去作坊帮忙了，寻常要傍晚才回。”赵静姝笑了起来：“不过咱们不能指望她干啥，毕竟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不帮倒忙就是好的了。” 苏婵有些不好意思：“她倒是勤快……” “还行。对了，婵妹，段公子送了一只箱子过来，放在你的床底了。”赵静姝忽然说：“他说等你回来，他再来找你。” 苏婵哦了一声，又咚咚咚地跑上了楼，进了屋蹲下身一瞧，床底果然多了一只黑色的箱子，瞧着十分精致，还上了锁，里面装着什么？ 苏婵费了半天劲把那箱子拖出来。又四处寻了半天，在桌上寻到了一把钥匙，打开之后，差点没闪瞎自己的眼！ 左侧是只更加精致的木盒子，里面放着三件夏裳：黄色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紫细纱衬底席地长裙、蓝色紫苑白纱披风。 衣服上面放了几样亮闪闪的首饰，三色铰丝缕空镯，碎金镶珊瑚簪子，以及几样护肤品：珍珠玉面膏、玫瑰香脂胭脂粉。 最令人惊讶的是，木盒外还有高高的一撂书来，有习字与临摹的帖本，还有一些画册与民间传记，随意翻了几本，都是镇上书屋里寻不到的珍品。 苏婵看了两眼，又砰地一声盖好了箱子，下楼去找静姝：“段凌霄为啥送东西来呀？” 静姝笑着摇摇头：“我怎么知道，你到时问问段公子吧。” “那我姑姑他们就这么让他进屋了？”苏婵想着之前的拒绝，感觉有些诡异。 赵静姝嗯了一声：“段公子言真意切，而且，老太太很喜欢他。” “奶奶？”苏婵一听就晕了：“我奶奶见过他了？” 静姝又点点头：“见过了，而且说她再也不去找媒婆了，因为寻来的那些人都不如段公子。所以你姑姑姑父也没敢说啥。” 苏婵有些懵，感觉自己离开两三天后，世道全都变了。武沅云莫名乖巧，段凌霄也逐渐收服了自己家里人。 甚至连静姝都为他说话……不对，静姝一直就觉得他不错来着。苏婵不知道该说啥，转身又上了楼。 晚饭的时候，武沅云果然回来了，她与秀儿有说有笑，手里还拎着一罐子牛肉酱。看见苏婵后，抿着唇，好一会儿才叫了一声：“苏姐姐，你回来了？” 秀儿大大咧咧地：“表姐，沅云姐说你做的牛肉酱太好吃了，你看她两天就吃了一罐子！对了，咱们好久开始做冷吃兔和牛肉啊？” “等忙过这几天吧。”苏婵站起身去盛饭。正巧这时，罗福川进了屋，罗苏氏也扶着老太太下了楼。 老太太一看她，顿时批斗了起来：“婵儿啊，不是我说你，凌霄这么好的孩子，为啥不早带回来？” “我……”苏婵求救地看了一眼静姝。 老太太又说：“你上楼去瞧瞧，那孩子多孝顺，给我买了好些补身的药材，人家怕我无聊，还买了一只鹦哥给我解闷呢。” 苏婵一愣，是说刚刚在楼上，听到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她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罗福川咳了一声：“段公子实在太客气，婵儿，他送给我的那只拐杖太过昂贵，那么贵的鸡翅木。还是退回去得好。” “是啊，婵儿，还有给你弟弟妹妹买的那些东西，哪里要得？”罗苏氏也面露纠结。 秀儿嘟囔起来：“娘，我还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算盘，留着好不好？” 老太太也拍起了桌子：“凌霄以后就是咱家的女婿，这么贴心的礼物，你们也有脸拒了？！” 苏婵无力道：“你们想要啥，我给你们买行吗？我也有银子……” “哼，那不是银子的问题，那是凌霄的一片心！你们几个加起来，还没有人家一半的孝心。”老太太说得很生气。 苏婵头痛如斗，本以为段凌霄只是心血来潮，给自己送了一波礼物，谁知道平时满不在乎的他却给全家都进行了物质轰炸。 家里的老太太本就担心自己嫁不出去，这会儿有个上赶着的男人献殷勤，心里那还不美开了花？ 饭桌上，只有静姝与武沅云沉默着不吱声，一个笑意盈盈，另一个心事重重。 吃完饭后，秀儿抢着洗碗，苏婵正要上楼，武沅云喊住了她：“苏姐姐，咱们能出去走走吗？” 苏婵知道，这姑娘有话对自己说，正巧她也有些心里话想要解释清楚。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此时天已经快黑了，街道上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朦朦胧胧地透着一股暖意。 武沅云迟迟没有开口，苏婵决定主动：“沅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沅云咬了咬下唇：“不是，苏姐姐，我是不是让你生气了？” 苏婵摇头：“一开始我不知道你喜欢段凌霄，后来知道的时候，我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说到底，是我的懦弱。” 沅云笑了起来，声音却有点哽咽：“没有没有，苏姐姐，凌霄哥哥说他只把我当成妹妹，说我就是任性，想一出是一出。还说你们虽然还没成亲，可在他心里，早已是家人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消除芥蒂 苏婵沉默，心里想着，他真的这么说了吗？ 她好半天才说：“沅云，或许你们认识的时间更长一些，我尊重你对他的感情。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请你见谅。” 武沅云用力摇头：“苏姐姐，凌霄哥哥跟我说，我这会儿难过，不过是因为自己一心想要的某样玩具不见了。大概是这种心理。或许是的。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他总是沉闷寡欢的样子，而你去了后，凌霄哥哥会很温柔的笑。” 她有些语无伦次，这个天真懵懂的小姑娘，一字一句地说着自己的心情，苏婵渐渐觉得，心脏淤堵的地方，如同拨云见雾一般，忽然间通透了。 她弯起了嘴角：“早些回吧，早点休息，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武沅云歪起头来：“苏姐姐，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不生气了，只不过……”苏婵看向她，皱起眉来。 武沅云急了：“只不过什么？” 苏婵一脸平静：“听说你吃了我家不少的牛肉酱，可得要好生帮着做做事情，让我们少些损失吧。” 武沅云马上拍起了胸口：“当然了，我今天帮忙切菜了，切得可好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店铺走去，长长的身影拖在身后，看起来亲近了许多。 晚上的时候，段凌霄果然来了……那会儿苏婵刚刚洗完头发，正拿了软布用力拭干，忽然手上的东西一松，那人就把软布抢了过去，包住了她的头。 软布里的发丝刺得人发痒，苏婵正要抗拒，他忽地松了开来，细心地用它包住头发擦了起来：“我怎么记得，当初你的头发又黄又枯，跟稻草差不多？” 苏婵转过身，瞄一眼段凌霄：“我那时营养不良，没饿死就是万幸，哪里顾得了头发。” 是啊，之前的原身就靠一点绣花手艺做活，还险些被周长富烧死了，头发又算个什么。 这些话勾起了段凌霄的怜惜，他的力度温柔了许多：“以后不会了。” 苏婵沉默着不作声，想着武沅云与家里的事应该怎么开口。 段凌霄倒是问了起来：“我送你的东西，你可喜欢？” “你为啥送我们这么多东西，而且这么贵的？”苏婵抿紧嘴唇：“也太贵了吧。一定要花好多银子。” “沅文说我不会讨姑娘欢心。”段凌霄实话实说。 “那武沅云的事情呢？”苏婵又问。 段凌霄一脸懵：“沅云只是我妹妹啊！我能对我妹妹做什么？” 苏婵：“……好吧。” “那咱们的亲事，你家人可是答应了？”段凌霄又问。 苏婵哼了一声：“你自己去问我姑姑去。” 事实上，苏婵的姑姑罗苏氏对这桩婚事并不看好，原因只有一个，段凌霄居无定所。并且这种事情，怎么都得爹娘来提亲，怎能自己说了就算？ 段凌霄心里明白，但有些无可奈何：“我爹一向对我不在意，只怕不会来。更何况，我们已经多年未曾联系了。” 苏婵趁机寻了个理由：“那就晚一些如何？我答应与你订亲，可是咱们也不用着急吧。” 段凌霄爽快地说：“好，那就半年，半年之后，我会请上官媒，前来提亲。” 段凌霄坚决的态度一点一点温暖了苏婵摇摆不停的心，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说出自己的秘密。 “那个……既然我们愿意将彼此的余生托附给对方，是不是应该坦然相待？”苏婵问了起来。 段凌霄点头：“我确实有秘密瞒着你，有关于我的身世。” 苏婵抬头看着他，月光下，段凌霄脸上的面具闪着幽幽的寒光，可是她却能从面具之下感觉到他的麻木与悲凉。 “我家在晏都颇有名望，我爹更是跟随当天圣上开国的元勋。只不过……”段凌霄似笑非笑：“我就是家里一个毫无地位的庶子。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晏都，在外闯荡了。” 苏婵愣了一下：“那你欠的那些债……还有你的那些银票……” 段凌霄咳了一声：“我的债主，并不是指的借我银子的人，而是对我有恩之人、赏识之人。另外，那些银票都是这些年的一些私产，与家里无关。” 苏婵心里的那颗巨石，这会儿砰地一声落了地。讲真的，她一想到莫虚有的债务和段凌霄突如其来的一大堆银票，她就害怕得慌。 所以这番解释让她彻底放心下来，她马上说：“你把银子拿回去，我不要，我自己有。” 段凌霄笑了笑：“我独身一人，要它有何用？你不是喜欢做生意吗？拿去做就是。想买什么就买些。” “那我要是乱花，花光了咋办？”苏婵紧张地搓搓小手。 段凌霄无所谓地说：“花光了再挣就是，未必我连自己女人都养不起吗？” 苏婵心里热血沸腾，有一种即将被包养的即视感。辛苦了这么些年，她居然也有今天！ 她用力点头：“那好，我明天就去花。” 男人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发：“好，快回去睡吧。你早上不都得帮着开店吗？我们改天再说。” 回去之后，苏婵喜梭梭地把枕头下的银票摸了出来，一股脑塞进了木箱里，顺势一锁，上床睡觉。 隔壁床的沅云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其实她刚刚就听见了说话声，也悄悄地透过门缝看到亲密交谈的两人 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心里有点酸涩有点难过，也有些恍然的顿悟。 她是积极主动的人，前几天就跟凌霄哥哥说明了心意，可是凌霄哥哥却说自己只喜欢苏姐姐。 沅云想了许久，也想明白了。如果自己还死缠着，凌霄哥哥怕是根本不会再搭理她。不喜欢就算了，自己总有一天，还会喜欢别人的。 她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本想再踌躇一会儿的。可是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睡得沉沉的了。 这件事过去没两天后，段凌霄取得了罗氏夫妇的信任，承诺让他半年之后来提亲……自然，这其中也有老太太的强烈撮合与苏婵的默认。 第二百三十四章 冷吃兔和冷吃牛肉 福田镇的夏季，进入了六月之后，天气又炎热了许多，沉闷得河边的柳树都没了精神，恹恹无力地耷拉着脑袋。 一热起来，蚊虫也多了不许，他们买下的这房子正巧在河边，天气一热，每晚都会被蚊虫咬醒。 苏婵去杂货铺和回春馆找了些驱蚊的药，那味道熏人不说还没什么效果，蚊人该来还是一样的来。 她自己还没什么，窝头与秀儿就遭殃了，窝头皮肤细嫩，秀儿又是敏感性的肌肤，被蚊虫一咬就是很大的包，又红又痒。 于是这天晚上，段凌霄送了药膏来，一只墨绿色的小瓶子，里面的药膏晶莹剔透，有股淡淡的香味，抹上一点儿清凉无比，那包瞬间就不痒了。 “爹，这是去年抹的那个吗？”窝头歪着脑袋问了起来。 段凌霄点头：“慕容迁的东西，也不是一无是处。” “慕容迁是谁呀？”苏婵听着感觉很陌生，却觉得有一种武侠人物的感觉。 段凌霄低声说：“大周国的神医。” “神医呀……”苏婵带着拖音：“白发苍苍步伐蹒跚，又有一股仙风道骨意味的那种吗？” 段凌霄笑了笑：“那倒不是，如果有机会去晏都，带你去他家坐坐，只要你闻得惯脂粉味。他的后院里女人成群，都得再置办两座宅子了。” 苏婵眉头一皱，脑海浮现出一位大腹便便的猥琐大叔，坐拥娇妻美妾，呼风唤雨的情景，她整个人就觉得不好了。 苏婵抓住他的手摇啊摇：“你以后会回晏都吗？” “不会，除非有急事。” 苏婵又问：“那你爹会答应我们的亲事吗？” “现在可能不会，半年后，也由不得他。”段凌霄声音冷冷的。 苏婵再问：“那你会娶很多女人吗？” 段凌霄低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希望我娶很多吗？” 苏婵摇头，语气很坚决：“不要。” “那我就不娶吧。”段凌霄似笑非笑：“毕竟我家娘子太凶了。” …… 两个人站在露台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这边的秀儿本想去晾衣服的，都不敢去了，悄悄退回了屋里，对坐在床边绣荷包的沅云说：“表姐和段公子真般配。” 沅云别扭地看了一眼：“还行吧……” 沅云虽说说服了自己，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不痛快的，所以她懒得跟秀儿一起说他俩的好话。 这阵子秀儿也乐得轻松自在，静姝先生又去了新店铺，不用上课，也没有抽查作业，她除了在厨房里捣鼓吃的，就是与沅云在店铺帮忙。 秀儿虽然快十三了，但是心智还算懵懂，她瞧不出沅云的心事来，只觉得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姐姐十分和善。与她有许多共同的话题。 “沅云姐，表姐说明天村里又要送兔子下来了，她还订了二十斤牛肉，要一块儿做呢。”秀儿吐吐舌头：“怕是要忙疯了。” 沅云没注意她的话，随口答了一句：“这么多肉啊……” “是呀，上次做过一次冷吃兔，味道好得很，可是我那表姐，要求那么高，总是不满意。”秀儿摇摇头：“她说豆瓣酱才是灵魂。”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夜深，各自睡去。 第二天，罗三哥果然来了，送了二十只杀好的兔子，一并搬到了作坊里，这也是苏婵提前要求好的。 牛肉是清溪县一大早送来的，装了好大一盆，郑婶已经清洗过了，大致切成了块，等着苏婵来安排。 冷吃兔的做法与之前一致，只是加上了豆瓣酱而已。而冷吃牛肉则有些不同。 灶上烧火，牛肉切块后随冷水入锅，加葱姜、花椒、料酒，敞盖大火开后中火再煮十分钟，捞出洗净切成条沥掉水，加些豆瓣酱和盐腌制一番。 沥干后锅里放油，将牛肉炸至焦黄拿出来控控。然后另起锅放少许油，放入干辣椒段儿翻炒，然后把辣椒段儿捞出来，留下油翻炒牛肉，这个得煎到水气干掉，两面儿焦黄才罢休，不然影响口感。 最后温油小火，加煎丝蒜片，再放花椒、香叶、山奈、茴香、桂皮略煎一会儿放入牛肉，煎一阵子放之前的干辣椒，最后放些芝麻调味即可。 快做好的时候，香味又溢，又麻又辣又香，苏婵挟了一根让秀儿尝，她小口小口地嚼了，连声说好吃，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可就是辣了一点。 沅云在旁边看着直咽口水：“我不怕辣，我喜欢吃辣。” 苏婵用筷子挑了一碗给她：“尝尝，提提意见，如果合适，我再做下一锅。” 沅云高兴地吃了，辣得嘴唇通红直呵气，却也停不下来，说这牛肉太好吃了。 一碗牛肉一下肚，沅云悄悄嘀咕起来：“比起凌霄哥哥，苏姐姐做的吃的也不错……” 她甚至想，如果自己真的抢走了凌霄哥哥，怕是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所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几个打着下手，苏婵掌勺，又把剩下的牛肉做了出来，放在早就清好蒸过的大缸子里凉着。 下午又花了两个时辰的功夫，把冷吃兔也按步骤做了出来，等炒完最后一锅，苏婵的手酸软无力，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秀儿他们也忙得够呛，切菜、弄佐料，装缸，一行人忙到夜幕降临前才收拾好回家。 缸里那些牛肉与兔子放置一夜，明天一大早就会分发各个分店，这种熟食制品的保质期比豆瓣盐菜什么的更短一些，得抓紧时间售卖。 回去之后，秀儿忽然说：“表姐，冷吃兔和冷吃牛肉的做法我会了。” “咦，真的吗？”苏婵问了起来：“那你具体说说。” 秀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包括切牛肉的纹路，炸制的时间，所用的香料，佐料的多少，这些东西就像装在了她的脑海里，这会儿一股脑倒了出来，利落得很。 原来，苏婵做的时候，秀儿一直悄悄在旁边观察、学习，偏又记性极好，没一会儿就掌握了精髓。 苏婵感叹道：“你还真是很有天赋，郑婶跟我了那么久，都记不清楚细节。” 第二百三十五章 六月开渔节 郑婶是店里的老人了，苏婵信任她，曾经把简单的几道酱料教给她，想着这样自己能轻松一些，可她做的始终差点味道。 反观秀儿，倒是一看就会了，只是不知道上手怎么样，所以她说：“还剩下一只兔子，明天就交给你来做吧。” 秀儿兴致勃勃中带着一丢丢忐忑：“我要是做得不好，你千万别说我。” “你看你表姐像是这么凶神恶刹的人吗？”苏婵温柔地冲她笑笑。 秀儿咳咳两声：“还、还好吧。” 自从秀儿自愿跟随苏婵来到福田镇后，姐妹两人就是这种时而互怼、时而热火朝天的相处态度。秀儿也时常被罗氏夫妻教训，说她太没礼貌，可是苏婵却认为她真实又有个性。 女孩子嘛，就是得有点小傲气与脾气，不然太过柔弱，如同一块面团子，任人揉捏，有啥意思？ 第二天，秀儿果然拿着那只兔子开始上手了，磨好的菜刀亮着寒光，一身灰衣的秀儿包着头巾，眼睛里闪着凛人的光芒，一副要干大事的架势。 看着门边的武沅云探了探头，却没敢进来，她有点摸不着头脑，秀儿这阵仗让人觉得惊恐，还是躲躲为妙。 苏婵也没管她，因为今天很不寻常，是清溪县休渔三月之后，解禁的好日子。休憩了三个月的玉仙湖，想必明天能让所有的渔船大丰收，就是福田镇的丽水河，怕也会有不小的收获。 苏婵一大早就跑去看热闹了，开渔节是夏天最有趣的节日。当然也有个仪式，清溪县县令府会派了官员到玉仙湖主持。 每年的这一天，众多的渔船都会聚焦在码头，又是敲锣打鼓，又是祭祀拜天，求老天保佑一年风调雨顺，保佑财源滚滚。对于清溪县湖边的人来说，玉仙湖就是他们经济的来源。 一番仪式之后，众人纷纷上船，无数大大小小的渔船从同一个地方呈放射状一样向玉仙湖的各个方向开去，一直要到傍晚才会回来。 而这一天，是渔民一年里收获最多的一天，休养生息了三个月的玉仙湖，鱼肥虾壮。去时空空的船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鱼儿，好多还在空中弹跳着，在夕阳的余晖之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当然……这些是从书上看到的，也是听静姝说起的，苏婵从未见过。 而她所在的小镇子，同样也有热闹之处，总有人划了小船在丽水河里捕捞，拿了渔网，网了鱼就摆在岸边售卖，新鲜得很。 福田镇的居民每到这种时候，都会前来沾沾喜气，买上许多鱼拿回家，其中杂鱼煲更是必做的一道菜肴。 这一次，苏婵也扶了老太太在岸边看热闹，老太太眼神不好使了，总是指鹿为马：“婵儿，你看那插着红旗子的是啥？” “奶奶，那只是杆子上的渔网，不是什么红旗子。”苏婵回答道。 老太太哦了一声，看了半天又问：“哎呀，那鱼也太大了吧，两个人合着伙往上拖都没拖上来呀？” 苏婵一愣，看向她说的地方后，哑然失笑：“奶奶，那不是大鱼，那是一只装鱼的木桶。” 老太太有点失落：“哦，年纪大了，怕是要去见你们爷爷了，牙口不好，眼神也看不清了……” 苏婵见她郁郁寡欢，马上当起了解说：“你看河西头开来了一艘小渔船，小到只能坐两个人的那种。撒网的是个黑黝黝的壮汉，后面跟的年轻姑娘像是他的妹妹或者媳妇，头上还围着布巾呢……” 这样一说，老太太又来了兴致，眼前模糊飘忽的景象似乎也明朗了，又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看了一个时辰，等有些小渔船上岸时，苏婵也凑热闹，买了一大桶油，准确回家做杂鱼煲，正好今天也是刚子休沐的日子，一家人也可以好好聚一下。 此时的秀儿已经阔斧地做好了冷吃兔，正凝着眉心一本正经地尝味道，似乎极不满意。 苏婵抢过筷子，尝了一块：“还不错啊，味道和我做的差不多。” 秀儿摇头：“我怎么觉得差点什么味？” 苏婵想了想：“你放砂糖了么？” “咦，要放糖吗？”秀儿愣住。 苏婵点头：“糖能去腥，还能提味，像这种麻辣的东西，放一点点糖可以起到中和的作用。” 秀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次我一定做到最好。” “食物这种东西，每个人有每个人做出来的特点，其实不必完全一致，凭着你自己的感觉来，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苏婵缓缓地说：“你在厨艺方面天赋很高，如果能学会这些，以后我就能省去好多事了。” 秀儿不好意思地笑笑：“表姐你就是想成亲了到处去晃荡，没事，以后我来干。” 苏婵瞪她一眼：“你还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两人聊天的这些功夫，罗苏氏已经就把那些小鱼剖杀去鳞洗好了，一条条整齐地放在了木盆里，等着苏婵动手。她颇有微词：“婵儿，咋买这么小的鱼，刺可多了。” 苏婵马上说：“人家捕渔的人说了，吃杂鱼煲就得选这种手掌长短的小白鱼，这种品种只能长这么大，每年六月最为肥美，放了酱煲着，骨头一抿就化了。” 杂鱼煲的方法是郑婶教的。方法很简单，起锅加油，烧热后放下姜蒜葱辣椒花椒八角炒出香味，再放适量的酸辣酱，然后加水烧开后放鱼。 大火烧开后小火慢慢熬煮，小半个时辰后，顺着锅沿倒一小杯黄酒，继续熬煮片刻。最后洒上芹菜红椒葱段就可以出锅了。 至于这酸辣酱，是郑婶给的，说是自己娘家传下来的，就是黄豆酱加姜蒜芝麻油白醋做成的。 这种酱做法简单，用法也局限，只能做烧菜或者杂鱼煲。这也是福田镇人家乡的味道。 苏婵此番，也算是入乡随俗了。一大锅杂鱼煲端上桌，再加上冷吃肉，又炒了几个素菜。大家围坐一桌热闹地吃了起来。 饭桌上，沅云犹豫了一下：“苏姐姐，咋不叫凌霄哥哥来啊，他一个人吃不好喝不好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加盟细节 苏婵没吱声，罗苏氏倒是说话了：“他俩只是口头订了亲，得避嫌，哪能时常来往。” “哦。”武沅云觉得凌霄哥哥好委屈，不过她的难过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就被面前的美食转移了注意力，大快朵颐了起来。 苏婵心里微叹一声，其实她很想叫上凌霄的，一来他清冷惯了，不习惯这么多人的场合。二来姑姑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两人见面，也困难得很，除了自已去山上，就是他半夜悄悄来瞧自己，可就是瞧，也得避着沅云，弄得神秘兮兮，麻烦死了。 吃完饭后，苏婵悄悄上楼，摸出了他给自己的那只箱子，那厚厚的一撂银票赫然在其中。三张千两的，几张小面额的，足有三千五两百之多，多得令人有些咂舌。 既然段凌霄说这些是他的私产，想必不会欺骗自己，苏婵看着这些银票，想着如何才能让它们升值呢？ 现实生活了二十几年的经验告诉她，你不理财，财不理你。只会挣不会管理的人生是毫无意义的。 理财的方式有许多，这个世界没有股票债券这种东西，只能投资生意或者置办房产。 投资生意苏婵觉得有些麻烦。一来她对这个世界的行行业业了解甚少。二来没有银行这种东西，万一出了事情，很难找人。 所以还是置办房产好。而房子呢，晚买不如早买。 一个年逾六十，辛辛苦苦存了一辈子钱，一直不够买房，因为房价一直在涨，远比存的速度更快。终于，在年老之时，全款买下了一套小房子。 再一个二十来岁，靠着父母和自己攒够了首付，买下房子后努力还款，十五年后，就成为了无债一身轻的房主。 这两种情况下，后者显得活得更肆意。苏婵默默地盘算了一回，决定找个清溪县的房牙子，买了一排子铺面，靠收租过日子，岂不是美哉？ 想好后，她将银票收了进去，又拿出两本好看的图书翻看起来，书里讲的是书生与小姐的小故事，类似于西厢记那种，直到沅云进屋也没察觉。 沅云瞄了一眼后，直撇嘴：“苏姐姐，这书没有画皮好看。” “咦，你看过画皮？”苏婵愣了一下，因为画皮的第一版只有一小部分，很快就卖了出去，在镇子上也引起了不小的震撼，一时间好多人都来追文，给自己形成了困扰。 后来印了第二版，在苏婵的强烈建议下，用了聊斋先生作为笔名。发行量也不算多。渐渐地，大家也偃旗息鼓了，偶尔有几个来询问她书的事情，却不多。 沅云点头：“嗯嗯，我去清溪县时，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过，后来又寻了书来看，可有趣了。” 苏婵有些汗颜，那书自己改过了后半断，勉强算是半部作品。此时有一种偷偷摸摸做的事情被发现的紧张感。 沅云颇为感叹：“大家都说陈氏应当原谅王生，我却不那么想。那结局好得很。陈氏这么聪明能干的女人，一定也能遇到个比王生强的夫婿。” 她正说着，静姝拿了账本走了进来，门没关，她自然是听到了那些话。 她拿了账本给苏婵看，心里却感叹起来，她看过婵儿的画皮，感觉自己与陈氏倒有几分相似。 沅云见两人忙了起来，马上说自己去找秀儿去。这边的苏婵看着账本，心中喜悦：“这两个店铺的利润倒是不错了呀。” 静姝点头：“跟福田镇差不多，比起清溪县，却是差了不少。” “也比不得，清溪县繁华了好多。”苏婵越看越欢喜，按账本上的算，每个月店铺的进账，除去成本与人工，都有一百多两了，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静姝似乎并不满意：“我现在却觉得有个问题。” “什么？” “咱们精力有限，按这种方法再开分店，只怕会十分劳累。管理起来也很麻烦，更容易出现偷盗一类的意外事故。怎么才能将酱料铺往扬州城发展，是个难事。”静姝叹了一口气。 苏婵想了想：“这个办法倒是也能解决，有一个将店铺迅速开遍各个地方的办法，只要每间店铺少赚一些就行。” “什么方法呀？”静姝一脸好奇。 苏婵淡然地说：“加盟啊。咱家有技术，有推广与铺设渠道的方法，可以把消息放出去，愿意开店的只要付一定量的银子。我们手把手地教。货也按比售卖价低几成来供。不就好了吗？” 静姝眼睛一亮：“这主意极好，婵妹，你这脑瓜子真是好使。我这就回去把细节捋捋，明早咱们再商量可好？” 静姝做起事情来，也是风风火火的人，这会儿得了好办法，疾步回了自己屋子，提笔写了起来。 苏婵也感叹得很，觉得静姝这个合作伙伴，还真是找对了，不仅细心谨慎，执行能力还强，自从她加入之后，店铺发展得十分迅猛呢。 静姝熬了整整一宿，弄出了一张切实可行的加盟商方案出来。第二天就拿给苏婵过目。 静姝比起苏婵来，更加了解这个世界，所以对于招商的细节、地域的选择、收费的金额见解独到也很实用。 苏婵看了之后，又补充了几个前世的要点。比如店铺形象一致，销售方法一致，以及统一的培训与话术，甚至是店员统一的服装与货品包装。 “静姝姐，我们要做的，不仅是生意，更是品牌形象。做到统一了，才会给人一种正规高大上的形象。”苏婵缓缓而谈。 静姝听得耳目一新，马上提笔记了下来，可是她又说：“那这店面招牌字体啥的……咱们是不是得找人帮咱们弄呀？” “就你弄吧。”苏婵笑了笑。 静姝摇头：“我写的画的东西婉约有余，大气不足，不太好。” 苏婵想了想：“静姝，你那同窗师弟陆翰宇如何？” 静姝眼睛亮亮的：“我那师弟是百里挑一的人才，他如果愿意，那自然是好的。” “那就找他吧。”苏婵没当回事。 静姝沉默了一会儿：“可听说他最近在书院苦读，极为忙碌，不知愿不愿意。” 苏婵小声地把自己资助的事情告诉了静姝：“我想如果我开口请求，他会愿意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 王家找茬 陆翰宇去清溪县书院之后，偶尔有信寄来，信里会谈一些自己的学习近况与生活琐事。 比如自己最近看了一篇什么文，生起了许多感悟。比如做了首什么诗，请苏姑娘品鉴。再比如和同窗谈论了政治，有哪些分歧。 诸如此类，五花八门。但很少提起个人私事，唯一要说特别的，就是上次苏婵相亲之后，他写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有点像是某种意义上的表白？ 但苏婵觉得，一个长期以读书为信仰的单纯书生，有点小迂腐可以理解。所以没往心里去，回信也是寥寥几句客套话，附带着束修的费用，特别客气。 这一次，苏婵提笔写了一封信给他，将店铺的事情详细说了一下，请他帮忙做一个包装设计。然后请了驿站的人快马加鞭送过去。 “估计再过几天，就能得到回音了。”苏婵扳起手指算了算：“咱们这四个店面得好好规划一翻，这样也算有个样板。” “嗯。”静姝拿起两人弄的那几张单子：“我再回去研究一下，看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没。” 静姝拿了单子回了自己屋里，每条规则逐一精细化，这一看就到了下午。她琢磨着去看看作坊里的货，收拾了东西出了门。 下午时分，镇上的游移的生意人尽数离开了，只剩下一些店铺恹恹地开着，六月的盛夏，连空气都是热浪滚滚的。 静姝擦着额头上的汗，加快了步子，快步走到了树下的阴影里，正要歇上一口气，避开明晃晃的太阳时，忽然看到街道的尽头走来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是自己的婆婆王氏，仍是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只是看着更凌乱一些。平时一丝不苛梳起的发髻这会儿随便拿根木簪子挽了起来，好几缕掉了下来，隐约能瞧上滴落的汗水。 她急速往这边走来，手里拘了只篮子，近一些了，能看清里面的鸡蛋与肉食。 旁边饭馆的厨娘跟她打招呼：“王家婶子，今天咋这么晚才买菜？” 她生得严肃的脸这会儿溢满了笑意：“我家伶儿早起胃不舒服，说是烧灼得厉害，我弄了些温补的药给她喝，就耽误了买菜的时间。” 厨娘啧啧有声，开起了玩笑：“恶人自有恶人磨呀，以前静姝巴心巴肝地伺候你，你鸡不是狗不是的。这会儿你倒是对你儿媳够好的。” “哼，那能一样吗？”王氏轻蔑一笑，看了一眼自己的篮子：“不下蛋的母鸡，留着何用？纯粹是浪费粮食。” 厨娘也笑了两声，与她聊了两句家常后，返回了饭馆，王氏也提着篮子往巷子去了。 而躲在树后的静姝，一张脸苍白苍白的，说不出是太热了还是怎样。 好一会儿后，她才恢复了平静，快步往作坊走去。其实满脑子仍是王氏说的那些话。本以为自己全然忘了，可是再听一次心还是会痛的。 快要走到作坊院前时，一只粗壮的胳膊拦住了她的路，一看，却是黑脸大汉武沅文。 “咦，沅文，怎么是你？”静姝惊讶地问道。 武沅文淡淡地说：“我刚刚回来，你这几天可好？” “挺好的呀，沅云也好。你去店铺看她吧。”静姝说完就要往作坊走。 走到门口时，武沅文忽然喊住了她：“有什么事情，你记得跟我说。不要一个人闷着。” 静姝停下了脚步，但没回头，数秒后打开院门走了进去，一言不发。 这边的武沅文，眼神忽然变得狠厉了起来，敢欺负他的人，那老太婆好大的胆子！ 这边的静姝全然不知道武沅文的心理变化，她只觉得难堪，聪明如她，也知道沅文看到了之前那一幕。 可是她的自尊心很要强，不愿意看到别人的同情与怜悯，再难受也会留着独个儿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来。 这会儿如样如此，她进了作坊，连水都不喝就盘点起了货来，一一对着栏目记下数目后，又查看了一下罗三哥的菜金，将每位农户的数额算出来，打算明天结账。 婵儿总说，农民种菜不易，这些钱要养活家中老小，供孩子念书用，所以菜金十天就一结，从不拖延。 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郑婶她们早已收拾了回家了。罗福川也吃过了晚饭，杵着段凌霄送的拐杖慢慢往作坊走来。 “赵丫头，别弄了，快回去吃饭吧，婵儿给你留了鱼。”罗福川喊起她来。 赵静姝应了一声，合起了账本：“一没留意，就这么晚了。” 罗福川感叹起来：“你们两孩子，做啥都这么认真。也难为你们了，生生担起了这个店子。” 静姝知道罗叔心里一直很难过的，因为他腿脚的关系，有些忙纵是想帮，也帮不上。她马上笑着说：“罗叔，我们年轻人，就应该多吃点苦。我先回去了啊，你晚上小心着些。” 在黄昏的余晖下，静姝的心情好了许多。果然忙碌是最好的良药。忙到没有时间瞎想，自然吃得香睡得饱了。 静姝踏着轻快的步子往店铺走，走到王家前的巷子里时，停顿了一下，本想避开这里，可又想着天太晚了，索性快步穿过去。 谁知道刚刚走到门口，就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你这女人好狠毒啊，居然这么对待我婆婆！” 静姝一看，是身怀六甲，变胖了许多的伶儿…… 她还真是改变不小，之前的身材圆润丰满，相貌也是妩媚得很。这会儿面颊有好些暗沉的斑点，身材变得圆滚滚的，与之前的她大相径庭。短短数月，她经历了什么？ 再看她的肚子，更加鼓胀起来，与别人怀孕六七月的差不多……天知道，按照她和王百川在一起的时候，最多只有三个多月啊。 伶儿见她不出声，更是气得要命：“你装傻是吧？你在外面勾搭了野男人就算了，来欺负我婆婆算怎么回事？我们王家已经不要你了！” 这活脱脱的悍妇气质与王氏同出一辙，静姝怒极反笑，看来这女人倒是在王家站稳了脚跟了，之前那些谨小慎微全不见了。 “你有何事？”静姝抽出手，离她保持一米的距离。 第二百三十八章 互相祸害 伶儿上前要拽她：“你还有脸问我？！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静姝皱起眉来，避开了她：“不要拉拉扯扯的，就站在门口说话吧。” “好好，你这女人，表哥当初怎么会娶你的？水性杨花、蛇蝎心肠！”伶儿一边骂，一边返回院子，缓缓扶出了王氏。 王氏出来的一瞬间，静姝愣了愣，那头裹纱布，跛着脚的是王氏？可是下午她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变成这样了。 王氏看见她，瞪大了眼睛，举起手哆嗦了起来：“你、你这扫、扫把星……” “娘，别激动别激动，大夫不是说了吗？你伤着了头，要保持情绪平稳，你先坐着。”大腹便便的伶儿搬了把椅子过来。 赵静姝看了半响，出于礼貌，还是问了一声：“你这是摔了？” 王氏一激动，又要说啥，伶儿马上抢了话头：“你那拿着弯刀的野男人，又跑来我家找事，警告起了我婆婆来，还打了我婆婆！” 弯刀……静姝心底一沉，沅文来了王家吗？他来帮自己说话，还打了王氏？不对，他再是帮自己，也不可能打人啊。 “你瞎说。”静姝冷静地说：“说什么得拿出证据，你用什么证明，别人打了人？还有，野男人这种话说出来，你也不怕闪了舌头。当初你那些烂事，还需要我当着大家伙的面，再讲一遍么？” 旁边确实有不少邻居，都是听了动静围过来看热闹的，不过他们都住这条街上，也不好意思偏薄谁，所以也没人吱声。 “证据，哼，要什么证据。他一个大男人，又拿了刀，知道表哥不在家，跑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还有理了不成？”伶儿开始扯起了歪理。 静姝笑了一声，十足的讽刺：“孤儿寡母？你腹中那个又是啥？” 伶儿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似乎憋了一口气：“你想做什么？” 王氏也气得撑着椅子想起来：“你敢诅咒我孙子！” 静姝看了一眼椅子上气得脸通红的王氏，再看一眼大着肚子一嘴瞎话的伶儿，缓缓地说了一句：“古人云，多行不义必自毙。人在做，天在看，若是自己光明磊落，怎么会有人来找麻烦？我没功夫跟你们瞎扯，自个儿好自为之吧。“ 静姝说完就走，王氏想追，奈何腿脚不行，而刚刚还战斗力爆棚的伶儿忽然没了反应，偃旗息鼓了…… “伶儿，把她抓回来！”王氏霸道惯了，总觉得之前那个随便揉捏的儿媳不该忤逆她。 伶儿沉默了半天，冒出一句：“娘，我身子不方便。等表哥回来，再去骂她一顿，可好？” 王氏头痛如斗：“百川还不如不回来，一回来就甩脸子，满心满脑都是这个女人，怎么可能去骂她。你呀，怎么就留不住男人的心？” 伶儿不乐意了：“娘，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你得多多撮合我们呀。” …… 战斗失败的婆媳两人开始了菜鸡互啄，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陆续散去，脸上因八卦生起了兴奋却迟迟不退。 这边的静姝刚刚走到隔壁院子，那里的老太婆就悄悄喊住了她：“静姝，我跟你说实话。下午那壮汉根本没打你婆婆。” 赵静姝站住，看向那位邻居：“邹婆婆，下午到底怎么回事？” 邹婆婆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我那会儿正好在院子里，啥都听见了。那个壮汉只是警告起了王氏，让她不要乱说你的坏话，否则他手里的刀可不是吃素的。王氏那脾气你也知道，当场就急了，立马追出去想骂人，谁知道自己踩到了石头，摔到了头，也扭伤了腿……咳咳，也真是莫名其妙。” 静姝听她说完后，点头致谢：“谢谢邹婆婆告诉我实话。我先回去了。” 赵静姝心里不知道啥滋味，有感动有后怕也有些不敢面对。 自从自己认识沅文后，他一直默默在身边保护自己，每次遇到困难和危险时，他总是会及时伸出援手。他对自己的上心，如何看不出来呢？ 静姝叹了口气，快步走回了家。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大家早就吃完饭了。苏婵坐在桌边，托着腮一直等着，听到门声后，快速跑了出来：“你咋才回来？” 静姝走得气喘吁吁：“进屋再跟你说。” “好，我给你留了菜，我去热热去。”苏婵手脚麻利地干起活来。 因为天气太热，晚上煮了一锅绿豆粥，另外凉拌了土豆片和豆腐皮，蒸了两条鱼，另外还炒了两样小菜。 苏婵一样给她留了些，这会儿热了端上桌，饿极了的静姝顾不得讲话，端起碗连喝了几口粥，才恢复了一些元气，讲起了下午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苏婵听得又是紧张又是叫好：“你怼得好，沅文也教训得对，这两人确实该骂。” 静姝吃了两口菜：“我心里不知道啥滋味……我是说，对沅文。” 苏婵早看出两人之间的问题了，这会儿笑嘻嘻地坐在桌边喝茶，调侃起静姝来：“人家喜欢你，在乎你，才会守候在你身边嘛。” “可我不值得。”静姝压低了声音：“他肯定是疯了。” 苏婵摇了摇头：“静姝姐，喜欢你很正常呀，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既温柔又善良，还能干聪明，我要是男人我都喜欢你。” 静姝瞪她一眼：“我和离过，我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按年纪，我还比他大些。” 苏婵噗呲一声笑了起来：“这些算什么，在很多男人心目中，温柔懂事的姐姐更深得他们的心。再说，沅文自己也是大龄未婚男青年。你们谈不上谁配不上谁，只能说互相祸害。” 静姝本来烦着呢，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咳、咳咳……婵妹你别闹。退一万步来讲，我的身体有问题，我要不了孩子。” 苏婵又是摇头：“这些心里话，你何不坦言问他？与其猜来猜去，各种忐忑，不如两人好好谈一下。” “谈……吗？”静姝愣住了：“我去找他吗？” 第二百三十九章 同时离去 “这有什么不行？”苏婵想了想说：“老实说，我觉得你俩特别般配。” 静姝沉默了，埋头吃起饭来，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苏婵的话锋如一颗石子，在她的心里激荡起了涟漪，她觉得，她是应该找沅文谈谈了。 静姝迅速吃完了饭，收拾之后就准备给两个孩子上课了，她思索着明天一早就去找沅文。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谁知道，世事难料，她第二天早上跑去余家时，才从余起的口中得知，沅文遇到了急事，早上骑马离开了福田镇。 静姝好生失望，叹了口气往店铺走，攒了一肚子的话没处说的心情。 苏婵见她回来，好奇地问：“这么快谈完了么？” 静姝摇头：“沅文离开了，今天早上走的。” “咦，不会吧。”苏婵愣了一下：“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们两个人出马呢？段凌霄也走了，刚刚来跟我告了别，他还带走了窝头。” 这时静姝才发现，苏婵的眼睛有些红肿，很明显，她刚刚才哭过了。 “别急呀，有可能只是带孩子去玩玩，过两天就回来了。”静姝说完了，自己都觉得这个安慰的借口有点牵强。 苏婵摇头：“他没有仔细跟我讲原因，但我觉得不太妙。” 确实有点奇怪……静姝想着，却没说出声，她怕说出来苏婵会更担心。天天带着的孩子啊，早就有了深刻的感情，怎么能不挂念。 苏婵低垂着头，唉声叹气地好一会儿：“唉，我去作坊看看，不然待在这里，也是心神不宁。” “那我跟你一起去，正好今天把账结给罗三哥。”静姝马上说：“你等我一下，我找婶子支一下银子。” 他们店铺勉强算是家族派经营，但是一切项目都很公开透明化，全然按现代化理念来经营。 比如说苏婵管店铺的大方向与酱料工艺。静姝管账目与渠道拓展。罗福川管配送与安全，罗苏氏就主要管钱了。而秀儿嘛，什么都看着学着，但她最擅长的还是厨艺方面，苏婵琢磨着以后可以把酱料方子交给她。 有什么大决定大家都商量着来，在一起这么几个月了，从没出过岔子。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吃什么用什么也互相谦让，倒是舒心得很。 只不过，家里也确实住得有点挤，最近这些时日，修房的念头也是越来越强了。苏婵心想着，最晚秋后，就得把这事提上日程了。 自然，这也是老太太最大的心愿，苏家的祖屋如同一个病根，一直烙在她的心里，时不时的她会烦恼几句呢。 苏婵胡思乱想的时候，静姝已经支完了银子，拿好了账本：“走吧，婵妹，罗三哥一会儿来了，别耽误了工夫。” “是，他现在忙得很，配送，协调什么都是他。”苏婵有些感叹：“我倒是庆幸当时遇上了他，帮了我不少忙呢。” 赵静姝实话实说：“可是你也算是带领乡亲们富裕起来了呀，我上次去丽水村仔细看了看，有好多人家种了咱们的菜，养了咱们的兔子，还有好几家看着你那土豆收成好，也跟着种上了。我去看时，人人都说你好。”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行。”苏婵笑了笑，神色坦然。 静姝摇头：“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们的好，他们肯定能记得。” 两个人小声地聊着天，手挽着手在街上行走，犹如一对亲生的姐妹。静姝着碧色纱制襦裙。苏婵着浅紫汐纱百纹裙，满满都是青春的美好，就是在这美人众多的南方小镇里，也是一道迷人的风景。 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马车旁，往这边张望，他想张口唤住，又摇了摇头，付了车钱，快步往回走了。 这人，就是匆匆赶回来的王百川，今天早上，有位车夫匆匆跑来七宝斋，带来了口信，说是家中老娘忽受重伤，让赶紧回家。 他本来手头有活的，央着别的金匠帮着收尾，这边赶紧找了掌柜请假，天不亮就匆匆坐了马车往回赶，回到福田镇时，那马儿都累得瘫着歇了半天的气。 王百川匆匆往家走，心里埋怨起了不懂事的伶儿，她究竟是怎么照顾老娘的，怎么能让她受伤呢？ 他一路狂奔，跑回了王家，已是一脑门的汗，可是进门之后，却是愣住了，自家老娘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头上贴了张帕子坐在院子下纳着鞋垫，一脸的平淡，哪像是受了重伤？ “娘，你哪里受伤了？”王百川冲了过来，蹲下身来。 刚刚还淡定的王氏一下子痛呼起来：“百川啊，你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娘就快死在那贱人手里了！你看我这额头，我这腿，都是拜她所赐！” 王百川掀开帕子看看，发现确实有处伤口，指头大小的破损，像是摔破了皮，血液早就凝固了，边缘有点淤青。 而那腿……看不出外伤，于是扶她起来走了走，王氏一走就叫唤，连声说痛得不行了。 这时，穿着一身长襦裙的伶儿从厨房里出来，看到王百川吓了一跳：“表、表哥你回来了？这次不是说店铺里忙，有一段日子不能回来吗？” 王百川扫了她一眼，只觉得她比起上次来，又胖了不少，视线移向她的肚子时，更觉得鼓胀了一些。他的声音带着责备：“伶儿，你是怎么照顾娘的？怎么能害她受伤呢？” 伶儿一脸委屈，很想把昨天赵静姝的事情说一通，可是话到嘴边，她又生生忍住了，因为她想到了静姝临走前的那番奇奇怪怪的话。 “表哥，就是不小心……已经找过郎中了，也开了药，每天敷着就是，说是过个三两天，就好了。”伶儿低下头，小声地说了一遍。 王氏一听，急了，骂起了伶儿：“她怎么不敢说实话？那赵静姝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王百川愣了一下：“这关静姝何事？” 王氏愤恨不已：“平日里，我就是再多委屈，也不敢耽误了你的大事啊，娘知道，每次六月的时候，宫里的活也极多。可这次实在是忍不住了啊！” 第二百四十章 渣男本渣 伶儿在一边低垂着头，一脸复杂的神色，现在自己已经不想把事情弄大了，可偏偏这老太太一意孤行，这可如何是好？ 果不其实，王氏哭诉了起来：“赵静姝那贱人，我好好允她离开了王家，谁知她倒好，找了奸夫辱骂于我，还动了手！” “奸夫？”王百川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娘，静姝可不是这种人，她更不会找别的男人。” “我的傻儿子哦，只怕咱们都被蒙在了鼓里。就是上次帮她搬书的姓武的，他们只怕早有了奸情！”王氏越说越气，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这会儿也不说自己腿疼了。 王百川听后，脑袋里嗡地一下全炸了，满脑子都是王氏的那句话：早有奸情、早有奸情…… 静姝怎么能跟别的男人有奸情呢？她明明只在乎自己的，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她怎么能说忘就忘？ “百川，这事你管是不管？”王氏的声音提高了许多。 王百川反应过来，扶王氏坐下：“娘你莫急，我去问问再说。” 王氏愤恨不已：“那贱人是不会承认的！” “我马上就去。”王百川低声说着，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快步出了院子。 这边的伶儿见状，匆匆追了出去：“表哥！” 王百川站住，回头看向她：“你身子不便，莫要这样跑了。” 伶儿一脸感动：“表哥，我就知道你关心我。你……你真要去问她吗？” 王百川点了点头：“是。” 伶儿紧张地说：“能不能不去，那姓武的确实来过，可娘的伤是追他时，自己摔了的……” 王百川吃了一惊：“当真？” 伶儿点头，心中一喜，以为王百川不会去了。谁知道他马上又说：“我亲口问问罢。还有，你穿成这样就莫出来了。” 伶儿穿的是一件普通的细布粉色襦裙，这裙子穿在她日渐肥胖的身体上，就像箍了只水桶，别提多难看了。 王百川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走，就算不是静姝的错，他也得去问问她，那姓武的跟她是不是有奸情。这是他此时最为关心的事。 殊不知，伶儿站在院门前，却是一脸的惊恐，刚刚从表哥的话中，她已经知道，表哥嫌弃她了……谁让自己之前吃了不少安胎的补药，这会儿胖了许多。 唉，表哥嫌弃，又得罪了王氏，这日子该如何过？伶儿咬着下唇，下定决心，打算以后少吃些饭食，让自己瘦一些。 …… 这边的王百川快步往苏家的店铺走去，走到院下后，想上前打听，却生生地忍住了，对于见静姝这件事，他是紧张并忐忑的。 他站了一会儿，正巧秀儿从里面出来，秀儿对静姝先生的前夫，可是一肚子火的。全家都知道静姝被他们欺负的事情。 所以她没好气地轰他走：“别一天瞪着个死鱼眼站在我家院子前，活生生地挡了财路，快走快走！” 王百川压抑着怒气：“小姑娘，赵静姝可在？” “不在不在，快走！”秀儿很没有耐心，叉着腰说道。 王百川受了气，走出街道后忽然想到了刚刚静姝的方向，像是去了苏家的作坊里。他知道那个地方，所以一路赶了过去。也算运气好，遇到了忙碌完，与苏婵赶着回家吃饭的赵静姝。 静姝苏婵两人正有说有笑，看见王百川后，两人马上噤了声，苏婵小声地说：“这货怎么来了？” 静姝同样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应该跟昨天的事情有关。” “要我对付他吗？”苏婵咬牙切齿。 静姝摇头：“不用，我能解决，婵妹，你先回去吧。” 苏婵往前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看看，她还是很担心王百川找麻烦的。 静姝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冷漠而疏离：“你有何事？“ “静姝……”王百川的声音带着哀求：“咱们有必要这么冷漠地对话吗？” 静姝点头：“有必要。如果是为了你娘的事，我可以坦然告诉你，她的伤与我无关，更与沅文无关。” 王百川心中大惊：“你跟那男人很熟，居然直呼姓名？！你们当真之前有私情？” 私情个屁！静姝心中忍不住想骂了，可是她是一惯的温柔沉静，所以生生地忍住了：“那与你无关，管好自己的破事才是正经。” 王百川见她眉目之间有些愠怒，心中一软，上前去，企图去握她的手：“静姝，你就不能跟我说说实话吗？你是在乎我的对不对？你不可能跟别人有私情的对不对？” 接连的三个问号，问得静姝怒极反笑，她退了两步，避开了王百川的手，忽然感觉自己这么多年来，从没真正地认清过他。 她觉得可笑，且生起一股嘲讽之意：“我与沅文以前并无私情，现在也没有。只不过……以后的事情，可是不好说。行了，你别在这里纠缠不清了，早些回家陪伴妻小才是正事。” 静姝一口气说完后，淡定走人，连头都不带回一下了，潇洒的样子如同清风流水。 身后的王百川心都要碎了，站在原地，只觉得整个人都被石锤敲成了一片一片的，孤零零的，快要消失不见了。 这边的静姝快步回了家，她脚步轻快，心里更是轻松。之前一直悬挂在心口的大石，在他质问自己时，忽然消失了。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喜欢王百川，如同苏婵所说，自己图什么呢？图感情，他跟别的女人上床了。图钱物，自己净身出户了，图身为女人的快乐，他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给自己。 那还强行拘在一起做什么呢？静姝一瞬间想明白了这一切，全身心地坦然了起来，更觉得天空更蓝、空气更清新，就算周围的蝉鸣，都更悦耳起来。 她回到家里，苏婵正要做手擀面，静姝马上说：“多做一些，我肚子好饿。” “咦，谈完了？”苏婵瞄她一眼。 静姝嗯了一声：“忽然发觉，他就是个渣男。” “你倒是学会我的词了。”苏婵笑出声来：“对呀，渣男本渣。”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一起走花路 “以后咱们好好做生意吧。多赚银子，把这些渣男抛之脑后。”赵静姝眼睛亮亮的。 苏婵赞同：“好啊，我们一起走花路。” “花路是什么？” “嗯，就是走向幸福美好的意思。” “嗯，那就走花路吧！” …… 几天后，陆翰宇寄回了信件，厚厚的一撂，打开之后，居然是十几个版本的招牌字……静姝一张一张地翻看，赞叹不已：“我这师弟可谓用心，婵妹你瞧，张张都是极品，看着都很好。” 苏婵嗯了一声，翻看半天后，挑选起来：“这张稍显严肃，而这个又太秀气了些，咦，这张不错，大气中带一点活泼，做成褐色的鎏金字体，应该会很好看！” 静姝也赞同：“我也瞧着这张不错，那咱们就开始吧，我拿去找个工匠问问，统一做招牌。” 苏婵补充道：“还有油纸上的印花，这个我写封信，让范焕帮我们搞定，他现在在弄活字印刷，有专门的师傅，以后咱们就自己进了油纸，自己印来包装。” 静姝又想了想：“还有统一的服装，头巾，手帕，都得做上，那还得找成衣店……” 两人商量了半天，发现工作量还挺大，于是分头行动，忙碌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又经过商讨，把话术和营销策略什么的细化了一遍。然后开始轰轰烈烈地招起商来。 招商的时间蔓延了好久，一开始并不顺利，告示贴出去之后，好多人不太理解，只观望，问着玩，但没有下手的意图。 苏婵与静姝商量半天后，想了个法子，她俩用了点小计谋，在清溪县城东的位置开了一家分店，称说是加盟店……清溪县面积很大，光是商铺街道就有无数。 所以在那家店生意渐渐做起来之后，周围的人也逐渐动起心来，真心咨询起了加盟事宜。 可是加盟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一来看加盟者的人品，二来看他们想要选择的地段。为了保护生意，规定了一个县城里，不得超过三家，而之间必须相隔极远的距离。 两人埋头筛查起了申请人选，定下了三家。在接下来的七月八月两月里，帮助他们将店铺开了起来，并且统一包装进货，将生意热热闹闹地做了起来！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他们的店铺基本上在第一个月就实现了盈利，只有一家因为店主自身性格太内向的原因，货卖得不太好。静姝在那一家留的时间也更长一些，直到帮助他们扭亏为盈才离开。 而这边的苏婵也没闲着，她像只陀螺一般，一直在疯狂赶货，毕竟现在连自家的店加上加盟商也有八家店铺了！每天需要的货量是巨大的。 罗三哥这边送的货，也呈倍数增加，特别是兔子与辣椒，都快供应不上来了！于是紧急扩大了种植与养殖规模。同时天气热了，苏婵又改良了狼牙土豆的菜谱，分发给各家店铺，想要缓解一下售卖压力。 自然，狼牙土豆属于现制口，不可能统一发货，苏婵集中了丽水村的现有货量，只发土豆与在铁匠铺打的波浪型刀具过去，附加菜谱，自行制作。自然，佐料里最重要的辣椒油也是作坊里统一制作。 所以说，这两个月，是饭扫光酱料铺起飞的两个月，通过统一的模式经营和管理，实现了营业额的翻番，店铺的月利润达到了三百两之多！ 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可也是盆满锑满了。而这，还只是个开始，据苏婵分析，大部分观望的人群还没到来，而且这个加盟制，会逐渐从这里往周边辐射开来，直到进入扬州区域、晏都区域！ “静姝，咱们要做好准备，随时要增设作坊与种植基地。”苏婵稍有些担心：“只怕到时咱们精力不够。” 静姝一脸自信：“没事，我们慢慢招人，总有能干的靠谱的人。” 秀儿也拍起了胸口：“还有我呐，我已经把表姐做的酱料学会了，以后我可以负责这个。” 一旁的罗福川也建议了起来：“咱们老往附近几个县城送货，还不如自己买个牛车，虽然投入大一点，但合起来算，能节约不少费用呐。” 苏婵马上拍板：“这个行，咱们买辆牛车，再请个车夫……” “不用不用，婵儿，你姑父我虽然腿脚不好，但是赶车是会的。”罗福川马上应承下来。 其实这段时间，他一直暗自懊恼自己受伤的腿，因为这个，没办法送货，没办法帮着干体力活。所以竭力想着可以为自己侄女多做些什么。 苏婵犹豫了起来：“姑父，赶车很累的，加上有些地方有些偏僻，我不放心你去。” 一边的罗苏氏马上说：“让他去了，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静姝考虑了一下：“没事的婵儿，上次沅文说，以后咱们的货，他们都会派了镖师跟着走一趟。因为他们每天都要往这些地方去，也是顺便的事，约定好时间就行。” 苏婵也才点头应允：“那好，那就交给姑父了。等忙到这一阵子，秋后咱们就修房子！修一套大大的宅子，弄个大院子。” 罗苏氏与罗福川也点头说好，苏家老宅的事情，不光是老太太心底的刺，也是他们心中的。 静姝也笑嘻嘻地说：“那以后我也能去住吗？” “当然了，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啊。”苏婵真心地说：“我早就把你当成我姐姐了。以后咱俩的房间挨着，晚上还能说说悄悄话。” 静姝点点头，并且环顾了一下四周：“咦，今天我怎么没见着沅云呢？” 秀儿这才想起来：“哦对了，下午有辆马车来接她，她说是家里的老管家，说是在清溪县里置办了宅子，接她过去。你们在忙，我就没提。” 苏婵疑惑起来：“你确实是她家里的人吗？” 秀儿忙不迭地点头：“是哩是哩，她说是老管家，还留了一封信给你们。” 秀儿马上从袖笼里掏出揉得皱巴巴油乎乎的一团，递了过来：“嘿嘿，我那会儿忙着做饭，随手一扔，就变成了这样。” 第二百四十二章 伶儿的早产 打开一看，确是沅云的字迹：我去清溪县了，数日后便回，勿念。 短短的几个字写得很潦草，很明显，她走得匆忙。苏婵看了一会儿：“过两天我要去趟清溪县，到时去看看她。” 静姝点头：“是呀，范公子那边不是催你过去吗？” 苏婵觉得好笑：“他在县城里搞了个什么新书会，请了当地好几家书局，还有几家戏班子、茶楼说是要拍卖个好价钱。” 苏婵其实觉得心惊的是，范焕的这些主意，好多都是现代的经营理念。打造ip，通过图书到有声版权、出版版权和影视版权，他是怎么会这些东西的？未必也是个穿越人？ 不，不对，如果是穿越人，看了画皮与倩女怕是早就认出来了，所以，只会是巧合和某种意义上的天赋异禀。 秀儿听着她们说话，小声地哀求起来：“表姐，你能带我去吗？我也想看看新书会。” 苏婵心知自己这小表妹对范焕有莫名的好感。当然，这种好感十分懵懂，就像少女时期对某个男孩子的怦然心动。 她不愿意打破这份美好，所以应允了她：“好，只要你爹娘同意，我就带你去。” 秀儿喜笑颜开：“我爹娘最信任你啦，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这段时日里，秀儿越发喜欢表姐了，跟着她学习做生意有趣得很，娘也不逼着她学习女红了。 商量好之后，她们各自忙碌起来，苏婵闲来无事，倒了一杯花茶坐在门口乘凉，刚刚喝了一口，就看见王氏匆匆地从街角跑过来，身边还跟了一个一身灰衣的中年妇人。 王氏跑得飞快，前几个月还说自己腿要被武沅文打断了，这会儿却像没事人似的，一边跑一边催促着那妇人，似乎很着急。 邻居的婶子嗑着瓜子看热闹：“咦，那不是陈婆吗？咋这么早就去了，她那儿媳不是还没七个月吗？” 苏婵皱起眉来：“那是接生婆吗？” “可不是，陈婆在我们镇上很有名的，得提前预约好，人家才有空哩……对了，苏姑娘，你好久成亲，你年龄也大了，早些成了亲要孩子才是正理。上次那男的是做啥的呀？为啥戴个面具？”邻居大婶燃起了八卦的熊熊烈焰。 苏婵一句话怼了过去：“等你儿媳给你添孙子的时候，我就成亲了。” 邻居大婶的脸瞬间变成了菜色，因为苏婵一语戳中了她的命门。自家儿媳连生了三个丫头，始终没有传宗接代的孙子。为此事，家里纷争不断，闹得十分厉害。 苏婵出了一口气，端着茶碗跑回去找静姝，把王家的事情说了一遍。 静姝低头思忖了一阵：“还真是只有七月。” “是啊，我感觉这伶儿是真的有问题，可不是咱们怀疑她吧。”苏婵撇嘴：“就等着听他家的消息吧。” 静姝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她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王家了。听后心里最多有点感叹，却激不起太大的涟漪来。 …… 傍晚时分，王家传出了哇哇的婴儿啼哭声，王氏喜梭梭地在门外挂起了红布条，向左邻右舍发起了红蛋：“咱王家有后了！有大孙子了！” 大家虽然不太喜欢这个刻薄的王氏，可接了她的东西也恭喜起来：“恭喜你啊！你家百川咋没回呀？” 王氏笑起来，高高的颧骨有些支棱：“我这马上给他带口信去，他肯定高兴死了！” 邻居哈哈大笑：“快回去照顾你那儿媳吧，她也是吃了苦头，还没足月就生了。” 王氏嗯了一声，补充了一句：“孩子长得很好，虎头虎脑的。” 她转身回了王家，此时的陈婆已经处理好了伶儿的伤处，倒掉了鲜红的血水。将包裹得紧紧的婴孩递给王氏：“出生那会儿半天没哭，拍了一巴掌哭了几声，像是累了，睡着了。” 王氏的手明明不脏，可她仍是在衣服上擦拭了好几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婴孩，看着孩子那张银盘一样的圆脸笑了起来：“瞧我这孙子长得真俊，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只顾看孩子，全然不顾床上因生产失了力气，恹恹躺着的伶儿。直到那女人咳了一声：“喝、喝水……” 王氏不悦地皱起眉，不愿意放下孩子。一旁的陈婆将剩的一些红糖水喂到她嘴边。一连几口后，伶儿才算缓过劲来：“娘，陈婆也辛苦了，让她回去吧。” 王氏这才反应过来，将孩子轻手轻脚地放在床边，从袖笼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钱袋，将它一股脑塞给陈婆：“今天多亏你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提前这么早生产……” 陈婆的脸色有些尴尬：“呃，今天也算你们运气好，正好我在家无事。” 说话间，陈婆看了一眼床上的婴孩，眼神多了些许复杂：“那我便走了。好生照顾着就是。产妇忌风、忌寒，多喝汤水，两三天后就下奶了。孩子脐处未好，莫挨水。” 王氏马上说：“我知道，我知道哩，我都懂！” 陈婆低头收拾起了自己带来的东西，然后行了个礼，转身走了，手前后晃荡时，亮闪闪的，似乎戴了一只纯银的镯子…… 王氏盯着那处愣了一下，好像她之前来的时候，啥也没戴来着，是自己记错了吗？ 这边的伶儿却没看那边，眼睛一直盯着床边的婴孩，那孩子脸如满月，而有许多胎脂，稀疏的头发呈黄色，黏黏地附在头皮上。 伶儿只觉得陌生，并且看着那张脸久了，心底越来越慌，如同透过那张脸看到了某个人…… 好在，这种感觉并没有维持太久，王氏很快抱起了孩子，去了别的屋子。 …… 王家得子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这几条街，苏家自然也知道了。罗苏氏一脸愤恨：“明明是暗渡陈仓，倒成了光荣的事了！” 老太太也觉得无语：“是啊，那王氏逢人就说自家有后了，幸好把静姝休了。恨不得一条街都知道。” 老太太自从病渐渐好起来后，不但吃饭利索了，也恢复了爱热闹的天性，虽眼睛不好，也站在门口听了半天的八卦。 在旁边打包货品的苏婵小声地提醒起来：“你们小点声，别让静姝姐听到生气。明明是静姝姐跟王百川和离的。” 第二百四十三章 此时的纯粹 楼梯上传来了静姝的声音：“没事，我不会生气的。” “静姝姐，你怎么下楼了？你身子不舒服，多休息一会儿啊。”苏婵倒了一杯红糖水递过去。 今天静姝的月事来了，她的身体不好，每月这几天就腰酸腹痛，严重的时候，还得卧床歇息。 这些年也看过不少郎中，均说是姑娘家常有的毛病，生了孩子就好了……这也是个十足的讽刺，若是能生，哪有这一出吗？ “我去趟茅厕，婵妹，这两天辛苦你了。”静姝一脸抱歉：“那些账你放些好了，我躺一会儿，下午就把它们弄好。” “没事，你休息吧，我去趟作坊，我看看之前酿的那些酒怎么样了。”苏婵擦了擦手出了门。 三月的时候，自己酿了一大坛子梨花酒，本想着六月的时候拿出来看看，谁知道这一忙起来居然给忘了，刚刚看到街道上兜售梨子的小贩，才忽然想了起来。 不过酒这东西也还好，多放上几月，只会更加醇和，苏婵急切地想去尝尝，看它是否像前世一样好喝。 她快步走在街道上，步伐不停，走到布庄门口时，又看见了买了菜匆匆回家的王氏。 王氏的状态可比之前更强许多，满脸笑容不停与街坊邻居打招呼，还一一邀请大家满月的时候来家里喝酒。 有个邻居问起：“你家百川还没回来呀？” “快回了快回了！”王氏每个毛孔都透着喜意：“肯定中午就要回来吃饭。” 苏婵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转了个弯进了作坊。她进了小仓库……准确地说已经变成了大仓库了，偌大的一间隔成了三处，左边放了酱料坛子，中间放着冷吃兔、冷吃牛肉这样的熟食，而右边相对阴冷，就储存着几坛子自己做的梨花酒与桃花酒了。 她揭了梨花酒的盖子，取了干净的取酒器，舀了一点倒在杯子里品尝。香醇中带着甘洌，大大中合了粮食酒的辛辣，变得柔和了许多。 她自己琢磨不准，取了一些让郑婶他们尝尝，她们也说这酒味道可以，还真有梨花的香味呢。 苏婵这才有了信心，取了干净的酒瓶子倒了好几瓶，准备分给余家、方叔家、马家和郑婶他们，自己家也留了两瓶，姑父和老太太都喜欢喝上两杯。 剩下的两坛准备明天叫了马车送上清溪县去，给那边的几家分店分一分，看看售卖得如何。 忙完了这些，她才晃悠着从作坊出来。这时已经到了午时，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升起了炊烟，她站在街头，想起窝头与段凌霄来，不知道他们此时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而这个时代，除了信件，没有其他的通讯工具。还真是交通靠走，通讯靠吼，治安靠狗啊。 可偏是这样的时代，却比之前那个浮躁繁华的大都市纯粹了许多。 她想到了前世的一首诗：记得早先少年时，大家诚诚恳恳，说一句是一句。清早上火车站，长街黑暗无行人，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人只够爱一个人。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想当初的这首诗还被谱上了曲子，变成了一首好听的歌。她想了半天，想要哼两句，却半天也没找着调子。 竟是不知不觉忘了吗？苏婵绞尽脑汁再想想，似乎前世的好多东西也记不起来了，比如说自己以前在公司楼下，爱吃的那家小笼包叫啥来着？ 洪记小笼包还是冯记小笼包？正宗的苏州口味，晶莹剔透，蘸上醋，小小地咬上一口，鲜甜的汁水淌了出来，整个人都充满了满足感。 她站在作坊院门前，感叹了好一会儿，才回到苏家店铺。 厨房里有给她留的午饭，天气太热了，经常都会熬一锅清粥，加上几样小菜，蒸些馍馍就是一顿。 苏婵喝了几口，感觉没啥味道，蹲下身捞了些泡菜出来加些辣椒油拌上……这是四川泡菜，来店铺不久泡下的。 泡菜的做法很简单，买回的坛子泡上一夜的水，保证它不会渗露后，就可以清洗。 洗干净后，把它们倒立着控干水分。然后开始准备调味料：白酒、姜、盐、朝天椒、大料、花椒和冰糖。 制作泡菜水的方法很简单，她前世跟奶奶学过，就是将这些调味料和清水一起倒入锅中，大火烧沸后转小火再煮10分钟，使各种香辛料的味道完全融入汤中，再离火将制成的泡菜调味汤汁彻底放凉。 放凉汤的时候，又准备蔬菜，她选择了小小的带着缨的红皮萝卜、嫩豇豆、仔姜、辣椒、新鲜的山蒜。把它们仔细地清洗过择过，也同样晾干。 等到一个时辰后，都晾干了，那锅调料水也放凉了，这才将所有食材放入坛中，再徐徐注入泡菜水淹没它们，且留出了一定的空间，避免食物出水溢出泡菜坛。 最后就是封盖了，然后把它们放在阴凉的位置即可。 泡菜分品种，青菜杆莲白芹菜这些泡一夜就能吃，其余的多泡些日子，或者切了拌辣椒油。或者切了炒菜、烧菜、做汤，都可以。 前两月老太太身体不舒服，受了风寒，也是捞了坛子最底下的酸萝卜，切成片儿熬成汤，里面再煮上几根细面条，又开胃又去寒。 这会儿苏婵用泡菜就着那碗粥，呼噜呼噜吃得很香，一旁的罗苏氏问了起来：“那几瓶子是啥？酒吗？” “嗯，春天做的梨花酒，一会儿给大家送去，咱们自己留两瓶喝。”苏婵头也不抬。 罗苏氏笑了起来：“那你姑父可有口福了。” 这段时日，罗苏氏脸上的笑意一天比一天多，以前忧烦着堆积如山的家务与田地，忧烦着县城做苦力的男人，还忧烦着生了重病的老娘以及两个不省心的孩子。 可是如今，那些烦恼都没有了。田地包出去了，男人的腿也没事了，娘的病也好了大半，刚子进了私塾，秀儿也懂事了不少。 每天开开店铺做生意，与街坊聊聊天成了罗苏氏快乐的事情。这样的日子是做梦也不曾想到的。 第二百四十四章 土掉渣的名字 中午时分，王百川也匆匆地从清溪县赶了回来，看望自己才出生的孩子。他顶着烈日下了马车，手里还拎着几盒糕饼。 他是个孝子。这糕饼是给王氏带的。她前些日子无意间说起，说想念那荷叶糕的味道，他一大早跑去排了许久的队，差点耽误了时间。 这会儿拎着糕饼盒往家急走，一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恭喜啊百川！” 王百川拱手谢过，路过苏家酱料铺时习惯性地往二楼窗口看上一眼，然后脚步不停地赶回了家。 一进门，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婴孩哭声，夹杂着伶儿烦燥的哄声：“别哭了小祖宗，这不才吃了吗？” 王氏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米粥管不了饱，孩子饿了，自然会哭。也炖了不少补养的汤汤水水，你咋就没奶呢？” 伶儿带了委屈：“娘，你是不是炖错了东西，听说有些药材是回奶的。” 王氏不高兴了：“我可没放过药材，就一点盐还能有啥？长那么大一身肉，胸像两只木瓜似的，咋就没奶呢？” 这话戳中了伶儿的痛处，她怀孕中后期，身体像吹气似猛涨，下定决定少吃点，可是一晚上饿醒几次，所以吃成了这副样子…… “娘，你咋这么说话呢？”伶儿忍不住了。 王氏活了一辈子，从来没人敢忤逆她，就是以前的赵静姝，也是各种让着她。哪里受得这种质问，马上骂了起来：“我哪一句说得不对了？我说你两句，咋了？” …… 又是一轮新的菜鸡互啄，最近这些天，像这样的场景上演过不下十次，两人一脸严肃，话语间带着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能打起来。 但是，并没有发展成这样，因为每次吵得正厉害时，小孩或者尿或者饿哭了，一打断就没有继续下去。 可是心里的不满一旦起了点苗头，岂是轻易能消退的，如同灶膛里的火星，随时等着死灰复燃。 王百川站在门口，听得心中烦燥。他跨步进了屋子，两人看见他，一下子停止了争吵，伶儿欣喜地喊道：“表哥，快来看看你儿子。” 王氏也一脸激动：“百川回来了？可有吃饭？我去给你做点啥吧！” 百川看向屋中的王氏：“娘，我回来了。喏，这是给你买的荷叶糕。” 随即他低下头看起了孩子，心里生起一股莫名的亲切，忍不住伸出手去逗弄起来。那孩子刚刚哭累了睡着了，这会儿一惊醒，又开始哭叫起来。 “这声音倒是大得很，一点也不像没足月的孩子。”王百川看了看：“这孩子眼睛长得咋这么小？” 伶儿马上将孩子抱了过来：“这还没长开呢。孩子还等着你回来取名呢。” 王百川嗯了一声：“我好生想想。” 伶儿很高兴，因为表哥很久没跟她说过这么多的话了。一旁的王氏也马上去了厨房，给儿子做起了饭来。 当天晚上，王百川绞尽脑汁，给孩子取了个响亮的名字：天宝。喜得伶儿连声说好。王氏也高兴，满大街地宣扬自己孙儿的名字。 听得罗苏氏回来嘀咕：“王天宝，这名字咋越听越土？还不如我们村的李狗蛋呢？” 苏婵也觉得好笑：“我还以为王百川挺有文化的，谁知道并不是。” 静姝小声地说：“他只上过两年私塾，诗书什么都不懂的，只是有一手金匠好手艺罢了。” “他还真是方方面面配不上你。”苏婵总结道：“人品、学识、为人处世的道理，样样不足。” 静姝沉默了一会儿，问了起来：“你们明天一早就走吗？” “嗯，我把梨花酒带过去销一销。再看看沅云，还得去范焕那边一趟。”苏婵扳着手指一样一样盘算。 “好，我也趁这段时间把作坊的货好好理一理，现在有些乱了。” 罗苏氏劝道：“我的姑奶奶哎，这两天可啥也别动，好生休息着就是了。女人月事可是损耗身子的。” 罗苏氏自己的身体就不好，因为家太穷，无论是月事还是月子，就没安生躺过一天。现在都记得生完秀儿的第一晚，屋外下起了冰雹，罗福川还没赶回来。 她惦念着地里刚刚长出的嫩苗，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拿了茅草去将苗子盖住，又冷又累，就落下了病根子。 现在一到下雨下雪前，关节、背部、腰部就没有一处不痛的，怎么也治不好了。 所以她对家里的这几个姑娘，都是这么要求的，平时再累都可以，来了月事就好好休息，别逞能。 第二天，苏婵就带了秀儿离开了，因为那几坛子酒的关系，只能坐了牛车过去。一路上晃晃悠悠的，两人用手和脚拢着坛子，避免它们被碰坏。 “表姐，你说范公子还认得我不？”秀儿眼睛亮亮地问。 苏婵点头：“应该认得吧，他那人的记性也不算很差吧。” “嗯嗯，关键是，长得也好看。”秀儿嘻嘻一笑。 苏婵撇嘴：“好看？我觉得还是段凌霄好看。” 秀儿笑话她：“羞不羞，人家还没娶你呢！” 秀儿皱眉想了想，如果把两个人硬生生地比较的话，确实是段公子好看一些。只不过嘛，他那样的好看过于妖孽，根本就不像世间的人，哪有范公子接地气呢？ 两人聊着天，饿了就拿了干粮出来，就着牛肉酱和水吃几口。秀儿还扒拉了两个梨子，一个一个吃了。 而距离清溪县也越来越近了，最多还有一柱香的时间，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 而此时此刻，在秀儿眼中接地气的范公子，并没有辜负这个评价，因为他正在上窜下跳地布置新书会的会场。 地方选在了清溪县最为出名的一家茶馆，专门出了些银子包场下来，请帖也一一派发了出去，更为合作后的庆祝请了一些弹曲的清倌和舞娘。 下午新书会就要开始了，可这会场越看越不顺眼，座椅寡淡，台上寡淡，就是茶馆外面也瞧不出一丝气氛来。 他前前后后绕了好几圈，看得小六眼冒金星：“公子你可别走了，你把蚂蚁都踩死完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拍卖版权 就在他最着急的时候，苏婵赶到了。聪明如她，放眼一看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喏，让人去采些鲜花，摆放布置一下，然后弄些红纸，写一下主题，挂在台上梁上与茶馆门外。” “另外，请几个精神一点的小伙子如果漂亮小姑娘，在门口迎接客人，不要弄得这么冷冷清清的。”苏婵拂了拂袖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传销中心呢。” 范焕马上挥手，让小六他们去办，这边一脸好奇宝宝状：“姐，传销中心是什么？” “这个……就是忽悠一大群人来，把他们套进去骗取银子的地方。”苏婵竭力解释道。 范焕一脸懵逼：“对呀，我们就是这个目的。” 苏婵瞪了他一眼：“好了，你快去帮着布置吧，我先去趟店铺，把事情安排一下，晚点再过来。” 苏婵带着秀儿离开，秀儿捂嘴偷笑：“范公子真逗。” “他这个人，有时候贪生怕死，有时候脑洞清奇，还有的时候又很憨傻。”苏婵想起也想笑：“倒是有趣。” 两人把梨花酒送到店铺后，田哥马上驾了车，拉了其中的两坛去清溪县另两家店铺，都在一个县城，相隔不算远，半个时辰后，就能回来了。 苏婵这边交代起了田嫂：“这梨花酒按瓶卖，价我标好了，100文一瓶。不过这些瓶子可得注意了，要提前蒸制消毒，控干水份才行。” 田嫂点头：“好，我知道了婵妹子。” “咱们看看这批货效果如何，如果好，以后可以多推出一些果酒，我还会做葡萄、青梅、乌梅。”苏婵扳起手指算了算：“这时节葡萄正好很多呢。” 田嫂感叹起来：“婵妹子，你咋这么能干呀，我听说过那些官老爷家里会做这些，可是咱们普通人，却是从来没喝过。” “我喜欢这些，纯粹是因为我喜欢吃。”苏婵实话实说。想当初，也是因为喜欢吃，才当上美食编辑的嘛。 几下交代完了，苏婵洗了把脸，梳了下头发匆匆赶去了新书会。时间算得刚刚好，正好快要开场了。 茶馆里按苏婵说了布置了起来，虽谈不上精致，但多了喜气，配合着清倌的琵琶弹琴，以及桌上的水果糕饼，倒挺像回事的。 场中的人不多……大约几十个的样子，料想是范焕说的书局戏班子茶楼的老板了。 也亏得这事是他来办，才能依借着县令府公子的面子请来这群人啊，苏婵有些感慨，这也算是赢在了人生的起跑线上吧。 没一会儿，清倌撤了下去，一身青色长衫的范焕大摇大摆地上了台，手里拿着以前那本画皮，介绍了起来：“想必大家对我的召集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你们应该熟悉这本书吧？” “当然当然，这书是范公子找人印的，在我们书屋卖得极好。”一位秃顶老先生说。 “是，我们茶馆的说书先生直到现在，也是每天必说一回，大家喜欢得很！”茶馆老板补充了一句：“特别是姑娘家太太们。” 范焕得意起来：“这画皮只是小试牛刀，而我们这位聊斋先生的第二本书倩女幽魂已经写出，且比这一本更加精彩，你们可想提前看？” 这样一说，大家都哄笑着要看，都说自己可是聊斋先生的书迷。 范焕如同变魔术一般从怀中摸出崭新的两册书来：“这本比较长，分为上下两册，讲述了女鬼小倩为了心爱的公子历经磨难的故事。剧情曲折离奇，让人一看就停不下来。” 苏婵抽抽嘴角，心想这范焕总结得不错，如果来场语文考试，他应该不会太差。 “范公子，说得这么好，可是给咱们看看呀！”茶馆老板声音洪亮：“我们这里的说书先生就等着新书上市呐！” 范焕爽朗一笑：“肖老板，咱们这里茶楼众多、书屋众多、这戏班子也怕是有好些家。我如果售卖出去，每家都给，你们根本增加不了什么收益。” “那范公子的意思是只给一家？”其中一位听出了端倪。 范焕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茶楼与戏班子我只选两家，而书屋嘛，则选四家。” “那究竟是选谁呀？”其中一个急了：“你把大家都叫来，难不成让我们打上一架？” 另一个也拱起手来：“范公子，上次画皮那书，咱们书屋就卖得最好，我们总得占一个吧。” 范焕笑而不语，任凭场下的人七嘴八舌。似乎对此事成竹在胸。 等着大家嚷得差不多了，范焕看向大家：“你们这么多老板掌柜，与我关系都不错。我选谁都不好是吧？所以嘛……” 他停顿一下：“咱们今天就在这里定下来，大家来拍卖可好？价高者得，至于价嘛，五十两起拍，上不封顶，如何？” 大家七嘴八舌起来，一片喧闹中，一个貌不惊人的男人站了起来：“好！这个好，那就拍卖吧！” “就是就是，价高者得嘛。我出五十五两！”另一个也吼了起来。 “六十。” “六十五！”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喊得十分热闹，范焕请来的师爷也忙碌不停，手里的笔记得上下翻飞。 最后终于尘埃落定，四家书屋以分别一百两得到了售卖权。两家茶馆以两百两，两家戏班子以三百两得到了使用权限。 短短的一个时辰，就得到了一千四百两的收益，数目多得令人咂舌。并且，这还不包括书本的后期销售收益！ 大家喜滋滋地拿了样书，各自回去，范焕也提醒起了大家来：“除了这些商家，其他的若是再想掺一手，莫怪我范焕出手不客气。” 大家忙不迭地答应，对于县令府的公子，自然是没几个敢唬弄。 苏婵感觉此时的范焕是有魄力的，这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遇到自己喜欢的事业，全身上下就散发出了光。 一旁的秀儿更是眼睛亮亮的：“表哥，范公子好厉害呀。” “我在想他这拍卖的灵感从何而来的？”苏婵若有所思。 最后大家离开之后，她终于听到了范焕的解答：“咳咳，我就是忽然想到了青楼里的花魁拍卖初夜…… 第二百四十六章 开始分赃 “你还去过青楼？”苏婵有些惊讶：“可你还小呀？” 范焕一愣，马上挺直了脊背：“我不小。” 这番对话，越听越觉得有点内涵呀，苏婵马上说：“我是说你的年龄还小。” 范焕脸微微泛红：“不然呢？” 一旁的秀儿听得莫名其妙，她的年龄更小一点，根本不懂两人指的是什么，她马上说：“范公子正当好年华。可是他这样的人，是不会去青楼那种污秽的地方的。” 范焕伸出手，捏着秀儿的脸：“嘻嘻，还是秀儿妹子乖。你瞧你这表姐，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秀儿害羞起来，马上逃开，跑到苏婵背后躲了起来。 苏婵骂起了范焕：“别来欺负我妹子。” “我哪敢啊……”范焕挠挠头皮：“走，拿了这么多银子，咱们找个地方喝酒分赃去！” 苏婵摇头：“今个儿没空，我要去看看武沅文的妹子，咱们改天吧。” “行，那我把银子先给你。”范焕马上说：“搁我手里跟炸弹似的，我怕我不小心花光了。” 苏婵斜看他一眼：“就你那抠包性格，能舍得花光？不过，这银子留下一部分发展书局才是，咱们以后要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两人盘算了一下，留下了四百两的公用基金，剩下的一千一人分了五百，分赃结束，约定了新书后，两人各走各路。 走出茶馆后，苏婵摸了摸袖笼里的银票：“也算是一大笔钱了，过两天拿回去交给你娘保管着。” 秀儿有点茫然：“表姐，你说那些老板咋这么老实，说拍卖就拍卖了？” 苏婵一语戳破了玄机：“你没瞧见场中吼得最厉害的几个人啊，他们是最先开口的，等到大家把价炒起来了，他们反倒是消失了。你不觉得奇怪？” 秀儿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表姐，你说他们是托儿？” 苏婵点了点头：“这范焕啊，真是有些头脑的。” “而且我还在想，就一本书，他们付了这么多银子，不会亏本吗？”秀儿又问。 苏婵再度摇头：“当然不会。这些人都是人精，早就把利弊在心里分析得透透的了。你想啊，以新书的诱惑吸引到了客人，有人气还怕赚不到银子吗？而且，这书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怕好几年都用得，不会亏的。” 秀儿感觉自己又懂得了许多道理。连连点头，走了几步又问：“表姐，你还跟范公子喝酒吗？” 苏婵问她：“你想去吗？” 秀儿有些不好意思：“我喜欢听你们说话。但是，男女大防，只怕在一起喝酒，要被说闲话的。若是段公子知道了，估计也会生气。” 苏婵缓缓说：“我倒是觉得，作为生意伙伴，不必去应酬什么。而作为朋友，偶尔一起喝酒，倒是无事。多叫些人就是。等段凌霄回来了，再叫上他一起喝酒吧。” 秀儿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男女大防啥的，苏婵是不懂的。反正她在这里，本就是个惊世骇俗的人，也不必去在乎别人的眼光了。 只不过秀儿嘛，真想去，还得经过姑姑的允许才行，苏婵不敢自作主张。 两人走到清风镖局，马小花飞跑着迎了出来：“你们来了呀，我就知道你们要来，早就准备好了晚饭。” 原来，马小花在去饭扫光酱料铺买东西时，听田嫂说起了苏婵来的事情。 “田嫂说你忙完了会过来，我就把饭做好了，全是你喜欢吃的。”马小花喜滋滋地把她们拉进厨房。 清风镖局的厨房很大，分为里外两间，里间是偌大的灶间，宽敞整齐的几孔灶，若干橱柜与架子，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 外间相当于清风镖局的餐厅，摆了若干长条的桌子与长凳，就是几十个人同时吃饭，也不显得拥挤。 此时厨房间无人，想必是过了饭点的缘故。马小花端出自己做的几道菜来：红烧鸡、蒜苗回锅肉，以及一锅萝卜大骨头汤。 “快尝尝，这些都是田嫂教我做的，她说是你那菜谱上的。”马小花热切地坐在一旁，想看她们的反应。 苏婵尝了尝，味道和自己炒的差不多，还真是挺好吃的，于是和秀儿一起吃了许多。 几人边说边聊，说起了武沅云的事，马小花马上说：“我知道，武小姐来过镖局，说是他们在西巷置了一套宅子。” “西巷？”苏婵好奇道：“离这里远吗？” “不远，走路的话，一柱香时间就到了，要不吃完饭，我送你们过去？”马小花马上说。 苏婵正想答应，周老四忽然探进头来：“小花，可还有饭？” 周老四没留意这里有人，说话的瞬间，顿时不好意思了：“苏姑娘，是你啊，你们聊，我晚些再来。” “没事呀，满仓，你跑了一天不饿吗？我给你锅里留了饭，我给你端去。”马小花蹦跳着跑进厨房里。 周老四皱起眉来：“你慢一些，小心肚子。” 苏婵惊讶了：“肚子……小花有身子吗？” 周老四脸上带了喜意，点了点头。 马小花已经端了只大瓷碗出来，里面满满的饭菜，有荤有素，闻起来很香。她把碗递给周老四：“咱们女人要说话，你回屋去吃吧。” 周老四闷闷地跟她们打了招呼，端着碗出了门。 苏婵还沉浸在她怀孕的喜悦中，她拉着马小花的手看了半天：“真的有吗？为啥我瞧不出来呢？” 马小花低头笑了起来：“郎中说才两个月呐，瞧不出来的。” 苏婵担忧起来：“那你在厨房干活，可吃得消？要不不干了，咱们回丽水村去，马叔马婶定会好好照顾你。” 马小花摇头：“无事，大家都体谅我，也没干什么重活，都很轻的。等着月份大一些了，再说吧……” 苏婵扳着手指算起来：“现在两个月，那么明年三月就出生了？那我就是快要当干娘的人了？” 马小花笑着点了点头：“嗯，我还没跟我娘说呢，到时你帮我带个口信去，可好？” 第二百四十七章 将门之后 “嗯，回去我就跟你家里人说。”苏婵一口答应。 晚饭后，马小花带着她们出门：“西巷那里很幽静，房子也贵得很，住在那里的都有很有底蕴的人家。” 苏婵有点迷惑：“有底蕴吗？我对沅文的情况不算了解。” 只知道沅文以前在边关与段凌霄相识，然后沅文认识了大宗师师傅，开创了在大周国赫赫有名的清风镖局。别的就一概不知了。 此时的清溪县上，夜幕渐落，但仍是灯火通明的样子，街道上人来人往，比起白天来，更多了几分乐趣。 秀儿很高兴，四处打量着街边的生意人，有卖小吃的，有杂耍的，还有摆摊卖小玩意的。 “晚上有闹事的吗？”苏婵问道。 马小花摇头：“这里的治安好得很，县令可是青天大老爷，没人敢闹事。” 苏婵心想，这大概也是范焕能获得这么多支持的原因之一吧。 三人沿着清溪河慢慢往西巷走，远远的可以听见玉仙湖的波涛声，虽说是湖，却并不是死水，早晚的时候湖边的浪还是很大的。 果真是一柱香之后，就走到了西巷，眺望过去那条幽静的巷子里，全是高门大宅，苏婵有些迷惑：“这么多宅子，从哪里找起？未必要一一去问？” 马小花也摇头，她想了想：“那我随便找户人家问问好了。” 她刚走了两步，秀儿忽然大喊了起来：“沅云、沅云你在吗？沅云你出来！” 秀儿的声音奇大，这一叫唤两人都吓了一跳，苏婵正要阻止，前边不远的一户院门忽然开了，一个娇俏的穿着粉衫的姑娘跑了出来：“秀儿秀儿，我在这里！” 居然真是沅云……她飞快地跑出来，叽叽喳喳一脸喜意：“老管家不让我出来，我天天呆在院子里闷死了，刚刚听见秀儿的声音，我还当我魔怔了呢。” 秀儿拉着她的手：“你走了我一点也不好玩，我娘最近天天骂我。” 沅云一脸同情：“我也是，老管家不让我回去……走，苏姐姐、小花姐咱们进屋再说。” 武家的宅子如同这西巷一样，透着一股子高门大户的感觉，郁郁葱葱的花园，厚重大气的宅子，就连廊台走廊，也多了几丝严肃的味道。 老管家远远在站在屋檐下，行了一个礼，瞧着是个头发花白，神情肃穆的老者，苏婵对他起了敬意，也回了个礼。 “我带我朋友进屋玩啦。”沅云仍是活泼得很，向老管家甩下一句后，就带着她们进了屋。 沅云的卧室很大，足有苏婵那房间的三倍。家具布置都是想象中大户人家的感觉……当然，苏婵也没见过大户人家。 她飞奔着给大家倒茶水，拿果子，把柜子里的糕饼全倒腾了出来：“你们快吃，吃吧，这些可好吃啦。” 秀儿东张西望：“你每天待在家里做啥呢？” 沅云委屈巴巴：“老管家请了女师傅来，教我女红、持家，烦都烦死了，我老学不好，下午才被师傅打手板了。” 秀儿一脸同情：“哎呀你真可怜，我也最讨厌绣花了。你跟我们回去吧。” 沅云摇头，看向苏婵：“苏姐姐，你到时能给我哥说说好话吗？让我在你们店铺做事好不好？” 苏婵笑了起来：“你哥让你来几天，就已经不错了。做生意十分劳累，不适合你的。” 沅云叹了口气：“我这是什么命啊！” 马小花听得好笑：“武小姐的命很好呀，有武大当家这样的哥哥。” “我哥跟我死去的爹一样，看着和蔼，可是遇到关键时刻，他是很坚持原则的。”沅云皱着一张小脸。 苏婵问了起来：“你爹以前做什么的？” 沅云抿了抿嘴唇：“我爹是晏都城的武官，好多年前被派去边关镇守，后来死于一场战乱，娘也跟着去了，家里就只有我和我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并不见得难过：“那时我太小了，我都不记得他们什么样了。” 也是个可怜娃啊！苏婵一脸同情，自己再惨，总算有个奶奶和姑姑这一家吧，怎么也比她的亲人多一些。 苏婵马上岔开了话题，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摸出一本书来：“这是我的新书，你闲着无聊时可以看看。” 沅云眼睛一亮，拿起来翻了一下：“哇，讲女鬼的耶，我最喜欢鬼怪了。” 秀儿：“……你胆子可真大！” 几个人坐在桌边，吃了一会儿零食又聊了一阵子，然后三人才告别离开了武家。 临走前，武沅云依依不舍地在门前看着她们：“苏姐姐，你记得跟我哥说啊，一定要早些把我救出来。” “嗯，好，我试试吧。”苏婵答应了她。 离开之后好远了，回头去看，沅云还可怜巴巴地站在墙角，最后老管家可能实在是忍不住了，把她拎了回去，才算罢休。 当天晚上，苏婵与秀儿住在清风镖局。马小花早就把房间收拾了出来，早晨她还心血来潮摘了好些月季花，插在瓶中，房间也多了几分生气。 当天晚上，苏婵也做了一个关于花的梦，她置身在一片花园里，各种各样的花海，蔓延成一片，她心里那个乐呀，在里面逛奔了一夜，也没跑出这片花海。 早上起床的时候，似乎还能闻到梦里的那股味道，此时的秀儿站在窗边，一脸的惊讶：“哎呀，表姐你看，秋试的结果出来了，楼下的人在敲锣打鼓呢！” 苏婵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趿到鞋去窗边一看，恍然大悟：“是哦，前些日子陆秀才来了封信，是说自己要去扬州城参加秋试了。没想到都考完了？” 秀儿翻了个白眼：“表姐，人家陆秀才一心想得到你的关心，你倒好，啥也不记得。” 苏婵也有一丢丢的内疚：“走吧，我们换了衣服下楼看看去。” 下楼的时候，那群队伍正好到了县令府门前，那里的人堆积如山，远远的可以看到前面的红榜，字却是看不清楚。 苏婵个子娇小，连跳了几下，也只看见红榜顶头的几个大字。 第二百四十八章 陆秀才中举人 人群中，一位老者挤了出来，连连叹气：“听说这次秋试的题出得太偏了，咱们清溪书院里的学生，只有一个考上了进士，所以，榜单上只有一人！” 苏婵正要继续问，一位身着黄衣的女子抹着眼泪挤了出来，呜呜咽咽地哭得很伤心。 “你怎么了？”苏婵上前关切道。 黄衣女子满腹凄楚：“我弟弟没考上举人。他明明日日夜夜都在看书，不看书的时候，也与同窗先生讨论学问，怎么会考不上呢？” 苏婵安慰道：“你弟弟肯定是神经绷得太紧了，明年再来吧。放松一些，劳逸结合，一定能考上。” 女子叹了口气：“没机会了……我家家贫，这次秋试，卖掉了仅有的田地，哪里还有再考的可能。”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人群，往街角走去，孤独的身影楚楚可怜。 “读不起书的人也太多了。”秀儿若有所思：“要是我和弟弟没遇到表姐你，肯定也是读不了的。” 苏婵心里一动，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可是那些思绪现在如同一张弥漫开的蜘蛛网，还需要仔细理一理。 最终，她们终于挤到了前面，看清了红榜上的大字，没错，那里写着陆悠之三个大字。 悠之是陆翰宇的字，所以说，他考上举人了？苏婵惊讶地看了半天，抓住秀儿的手摇晃起来：“我还真没看错，这家伙是个人才呀！” 她曾经听静姝姐讲过秋试的事情，这可比考秀才还难上十倍。如果说考秀才就是考985的话，那么考举人就是考上清华般的存在了。 所以说，她当时的资助也是一种慧眼识珠吧！苏婵心中喜悦，问起了旁人：“这秋试的学子多久才能回来？” 旁人摇头：“快则这两日，慢则七八日了。” 想想也是，从扬州到这里，要坐船坐马车，另外，不得有一些仪式啥的吗？苏婵估计陆翰宇回到福田镇，只怕要很晚了。 她没当回事，拉了秀儿的手走出人群：“不管了吧，我们去看看店铺里的货卖得如何了？” 去了才知道，昨天送去的梨花酒，今天销售还将就，卖去了十瓶的样子，跟预料中差不多。 “田嫂，这梨花酒你盯紧一点，多推一下，随时跟我带个消息。我好做别的。”苏婵叮嘱起来。 田嫂点头：“嗯，我知道了。” 苏婵也差不多忙完了清溪县的事，家中事多，她也没久留，当天下午就坐了马车赶回了福田镇。 回去之后，她第一时间让秀儿去了趟陆秀才家，将上午得知的喜讯告诉陆母。 秀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捧了好些果子：“这是大娘非要塞给我的。她激动得很，眼泪都出来了。” “是啊，像他们那样的人家，将孩子供出来属实不容易。”苏婵有些感叹。 她其实为陆翰宇提供的资金不多，陆翰宇自己挺争气的，一直在抄书赚银子，他娘也做了许多绣活。也是很勤奋的一家人了。 赵静姝听闻了这件事，有些感叹：“中了举人……也不知道他会选择会试还是做官呢？” 原来，这个时代的规矩是秋试后中了举人的学子，要么入朝为官。要么准备一月后参加晏都的会试，会试一年只有一次，会选出若干位优秀的学子，入殿面圣。由当今皇上亲自点出状元、榜眼、探花的人选。 前者稳妥无风险，后者如同中彩票一般，就是一场豪赌。陆翰宇会选择哪条路，赵静姝不知道，苏婵更不知道。 很快，镇上许多人也得知了陆秀才中了举人一事。一时间，到他家报喜的人络绎不绝，连门槛都快踏破了。 当然，大家都有自己的意图，有些想要拉拢关系，图个眼熟。有些想要攀亲，毕竟，陆秀儿可并未说亲，怎么说也是乘龙快婿一枚了。 一向喜欢听八卦的老太太也听了不少，饭桌上绘声绘色跟大家讲：“听说今天镇上的富户徐老爷又送礼过去了，送的还是很贵重的珠宝。陆氏没敢收，跑了老远才将礼还了回去，脸都跑得苍白了。” 赵静姝一听，有些担忧：“陆婶的身子一向不好，哪经得起这种忧烦。” 苏婵嗯了一声：“要不咱们明天找个人，去她那里帮忙挡挡吧。” 罗苏氏也同意，她对这事也是很赞成的：“找个泼辣一点的妇人，这事交给我来办吧。” 很快，在她们的帮忙下，陆家的情况得到了控制，陆婶子寻了一天傍晚，专门来苏家致意，说等儿子回来了，一定再来亲自道谢。 她并不知道苏家姑娘对儿子的资助，但是平日里，苏家总是送东西过来，遇到事情也很关照。她心中是十分感激的。 当然，儿子说过，别人的东西不能接，唯独苏家的，接了就是。所以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一直没问过。 苏婵也很有礼貌：“婶子，这不算什么，大家一个镇上的，出了举人，咱们也光彩呀。” 这番回答滴水不露，大家听了都高兴，陆氏回了家，安安心心等起了儿子，她想象中，儿子肯定会回来的，毕竟再去参加会试，风险太大太大了。 而这一等就是好多天，人没等回来，却等回了陆翰宇的一封信：寒窗数年，只为一日。娘，待我功成名就，再回来孝敬你老人家！ 末尾，还有一句带给苏婵的话：答应你的，我终会做到。 陆母看到下面这句话，心里越发忐忑，早就感觉儿子与苏家姑娘有什么，如今一看，更是蹊跷。可是，人家是有孩子的人啊。更别提还有人上门提亲过，这可是趟浑水啊。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思忖了片刻后，仍是将那封信托人拿给了苏家，并没多说一个字。 苏婵看到后，心里也有些感叹，对旁边的静姝说：“他可能会很有压力吧？其实，我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自己。只是觉得他那样有才华又善良的人，埋没了可惜了。” “我知道。”静姝点了点头：“你哪里会在乎怎么去晏都做生意，就凭咱们自己，一样可以。” 苏婵嗯了一声：“希望他能顺利吧。” 三天之后，清溪县又来了新消息…… 第二百四十九章 再进丽水村 田嫂托人带了口信，说自家的梨花酒卖得不错，已经卖掉了三分之一了。随信还附带了几大坛子粮食酒，均是清溪县店铺之前留下的存货。 苏婵看见信后很高兴，准备把果酒做起来，她逛了两天集市，只买到两种水果：桔子和桃子，所庆这两种水果的量很丰富，做成果酒颜色好看，味道也不错。 桔子全是皮薄汁多的品种，类似于前世的冰糖桔，只是要大一些，一个足有拳头大小，算是这个时代比较好吃的水果。 桔水酒的做法十分简单，将桔瓣全部剥出来，再弄破皮装进干净的酒坛里，加入冰糖与粮食酒，密封保存一月即好。 需要注意的是，糖稍微加多一些，可以加快发酵的时间，这样存放的时间也能短一点。 桃子集市上有两种，一种是毛桃，一种是雪桃。一听名字就知道，前者是山间野生野长的小桃子，干涩得很，并不见得好吃。而后者而是附近一个村子里嫁接的品种，鲜美异常，价格也贵。 材料的品质决定着果酒的质量，所以苏婵也下了血本买了两大筐子。 桃子酒的做法同样也很简单，先将桃子处理一下……也就是用细盐将桃子表面的细毛搓掉，再用清水清洗干净，然后去核切块，加入适量冰糖。 之后把它们放入可密封的坛子中，盖子不拧死，一天之后加入白酒。此后的三五天里每天搅拌几次，最后再放入冰糖密封保存，这个耗时长一点，需要三个月。 苏婵感觉，做这些东西有个时限性，如果事先准备好，又怕销量不好堆了货。像她们这样先试做一批看效果，又会形成断货恐慌。 这就像一条沉重的鞭子，一直在驱赶着自己前进，想停也停不下来。 忙碌起来，可以少想一些段凌霄，反正那个男人总是离开，神出鬼没，一去就是好久好久。 九月中旬的时候，定制的牛车已经送来了，罗福川也托人买到了一头品相好的牛，在店铺旁的空地上搭了个牛棚，割了新鲜的草和玉米叶喂养了起来。 人与牛在一起熟悉了两天后，就开始送起货来，第一趟就送了几坛子酱料去了清溪县。来去用了整整一天。 罗福川回来的时候一脸无奈：“每次跑到弯道，这牛就不听使唤，让它快它偏慢，让它跑左它往右。好不容易把鞭子挥顺了，又停下来了。” 老太太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喝茶：“外乡人来了咱们这儿，不也得水土不服，语言不通吗？牛只怕也一样。” 桌上闷头吃饭的小胖墩刚子听得嘻嘻笑：“奶奶是说爹再指挥也是对牛弹琴。” “那可不？咱家刚子进了私塾后，说话越发有文化了。”老太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伸出手摸了摸刚子的头。 除了对苏婵这个苏家的独苗外，她最喜欢刚子，这孩子憨憨的，看着喜庆，而且还听话。 罗苏氏盛了一大碗米饭端给男人：“没事，下次多跑两趟，就能适应了。” “是呢，过些天静姝又要带秀儿去外地弄新的加盟店。可以让姑父拉她们去嘛。”苏婵放下手里的碗。 罗苏氏点头：“嗯，沅文不在，静姝和秀儿两个丫头出门，我还真是不放心。让你姑父去。” 坐在桌角的静姝低下头来，心里有些闷闷的。是啊，沅文走了快一个月了，当初想问的那些话来不及问，只怕等到他回来，也问不出口了。 “对了。”苏婵忽然想起了什么：“我那天托罗三哥打听了一下修房的事，他不是跟镇上几个工匠熟吗？说是十月中就有空了。如果咱们运气好，人手够，年前就能住进新房了。” “真的呀！”罗苏氏一听就很高兴：“早该修了，早该修了。” 老太太更是激动，手里的茶碗哆嗦了两下，茶都快溢了出来：“这敢情好，婵儿啊，这我就放心了啊。那修之前，我可得回去看看啊！” 老太太心心念念的，一直想住回苏家老宅，总是嚷着让苏婵带她回去看看。 可是那地方早就变成了一堆废墟，苏婵担心老太太一直激动，磕着碰着，愣是没答应过她。 谁知她这会儿又提了起来，苏婵想了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行，不过你得答应我，千万不能进去，有些地方看着还算完整，可是随时会倒塌的。” “我知道，我知道哩。”老太太一脸笑，眉心都舒展了许多。 当天晚上，罗苏氏送罗福川去作坊的路上，感叹不已：“好久没看娘这么高兴了。” “是啊，每次这时，我就觉得内疚。你们跟着我这么多年，吃够了苦头。”罗福川一脸难过。 罗苏氏马上抚了抚他的手：“孩子他爹，你千万别这么说，你可是家里的主心骨。瞧这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罗氏夫妻一边走一边说，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王百川院门前，罗苏氏反感那一家子，刚要往前走，里面一盆水哗地泼了出来，险些泼到了两人。 王氏一脸吃惊：“哎呀，我没瞧见外面有人呐，没事没事，只是我孙儿的洗脚水而已。” 罗福川声音很严肃：“下次小心着些。” 罗苏氏瞪她一眼，抓起罗福川往前走，小声地抱怨道：“这女人得了孙子，变成了张牙舞爪的螃蟹了。” 罗福川笑而不语，他不喜说这些八卦，但是刚刚那个王氏确实看起来嚣张。 罗苏氏又小声地说：“她那孩子不是满月了吗？现宝似的抱出来给大家瞧，结果你猜咋的，大家背地里都说那孩子长得跟王百川根本就不像，而且长得高高胖胖的，哪里是没足月的，只怕其中有鬼。” 罗福川沉默了一会儿：“这种闲事，咱们少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 第二天，苏婵带着老太太去了丽水村，怕她晕车，准备了马车里吃的酸甜的水果以及热乎乎的杏仁茶。 路上倒还顺利，老太太一路上感叹得很，指着窗外的山啊水啊讲着陈年旧事。 可是刚进了丽水村的村口，就遇到了一个不该在此地出现的人。 第二百五十章 带奶奶回村 那人身着一身华丽的宝蓝色裙衫，发髻边别着一只亮晶晶的金簪子，端端的一身富贵气息，偏偏神情忧愁，挽了母亲的手小声地说着什么。 苏婵下马车的时候，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那人明显有些吃惊，心想只过了半年，苏婵的变化还挺大的。 苏婵这边落落大方地打起了招呼：“孟婉婉，回娘家啊？” 没错，这人正是孟婉婉，她这次回来纯属赌气。成婚半年多，在李家的日子过得很难熬。 姓米的女人怀了身子，公公婆婆一高兴，允了她升了姨娘，如今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时刻。 一向不受宠的自己更觉得在家里待不下去了，正好孟母写了信来，说自己这段日子染上了风寒。孟婉婉赶紧借着侍疾的借口回了娘家。 回来已经半个月了，李天赐没来过，连封口信也无，孟婉婉有些急了，刚刚正跟娘说呢。 所以苏婵这一问，孟婉婉更觉得是讽刺，所以表情带着不悦，冷漠地应了一声后，拉着孟母转身往家里走。 而眼神不好的老太太看了半响，指着已经走远的两人问了起来：“这两个可是孟家的？” 苏婵嗯了一声：“是的，孟先生家里人。” 老太太撇撇嘴：“那女人一向傲气，以前就看不起我们家。” 苏婵笑了笑：“咱们也不需要她看得上。走吧，咱们去看看老宅子去。” 两人缓缓走在村道上，沿路有好些村民跟她们打招呼，无论是对苏婵，还是对她身旁的老太太，都极尽友好。 特别是几位年纪大点的，更是走进来拉着老太太的手说个没完。聊起从前的事情，惹得老太太眼睛红红的抹了好几下眼泪。 这一耽误，小半个时辰后，两人才进了苏家的院子，老太太眯缝着眼睛看了半天，呜呜地哭了起来：“咋塌成这个样子了哦，可惜了这么好的房子啊……” 苏婵笑了笑，其实苏家那房子早就破破烂烂的，自打她穿来过，就没见好过，料想十几年前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说，老太太口中的好，只怕是对逝去青春的回忆？想象中天是蓝的，花是香的，房子也是好的吧。 她伸手拍了拍老太太的背，安慰了起来：“没事呀，半个月后咱们就重新修起来，以后只会更好……” 两人在院子里说话，旁边院落里也有两人在往这边瞧，正是孟婉婉母女。 孟氏压低了声音：“这苏家丫头只怕是魔怔了，把那老太太弄回来做啥？” 孟婉婉摇头，小声地说：“不过她倒是变化挺大的，以前全身透着一股小家子气，这会儿瞧着，倒是大方了。” 孟氏撇撇嘴：“能大方到哪里去？在街上做点小生意的，一脑子鸡毛蒜皮。都十八了，还没说人家呢。” “啊，还没说啊……”孟婉婉有点同情，又隐约有点痛快：“她长得也还行，也不至于没人要吧。” “勾三搭四的一大堆，没一个正经的。”孟母皱起眉来：“村里有人亲眼瞧见好几个男人来找她哩。” 孟婉婉心生鄙夷起来：“我以前只当她内敛沉默，没想到是这种人。” 孟婉婉带着嫌弃嘀咕了几句。之前的那一点点幽怨和烦恼也在这嫌弃中消散了不少。 果然某些女人是一种没有比较不能生存的生物。自己过得惨，无法忍受的时候，看看比自己还惨的，就会打起精神活下来。哪怕这个人只是心中的臆想呢？ 苏婵这边带着老太太慢悠悠地看了宅子，又去村里转了一圈，中午本想去田叔家凑合一顿的，马婶瞧见了她们，马上把她们拉去了自己家：“家里啥都有，肉啊菜啊都有，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在马家，苏婵见到了马二哥的媳妇桔枝，她一身蓝布衣衫，朴素得很，正坐在院子里剥豆子，看见她们来了，笑意盈盈打了招呼，然后快步进屋去倒了茶。 凭凡而论，桔枝长得十分普通，可是她全身上下散发着岁月静好的温柔，让人心生好感，也生起了保护之意。 “婵妹，这是小花从县上寄回的茶，你尝尝合不合口味。”桔枝小心翼翼把茶碗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老太太舒舒服服地斜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满意道：“这茶有茉莉花的香味哩。” “咱们中午吃排骨汤吧，炖得软烂一些，老太太喝了身子骨更好。”马婶凑了过来，手里拎着几根正准备砍的排骨。 苏婵忽然想了起来：“上次我去清溪县，小花也给我炖排骨来着。” 说起小花，马婶弯起了嘴角：“是啊，这孩子以前在家不怎么干活的，没想到现在这么能干了。只是我担心她的身子，有孕在身，也没个人照顾。” 桔枝接过了马婶手里的排骨：“娘，我去弄吧。你要是担心妹妹，就把她接回来。我来照顾她。” 桔枝的话哄得马婶高兴得很，她向苏老太太炫耀：“你看我这儿媳妇多乖巧。” 苏老太太有些不服：“我那未来的孙女婿也不错。“ “孙女婿？”马婶有些吃惊：“婵儿说亲啦，是哪家的小子啊？” 苏老太太愣住，她也不知道哪家的呀……这边的苏婵倒是大方地回答了：“他家在晏都，说起来马婶你也认识他的。就是住在后山的黑衣人。” “啊！”马婶有点吓傻了的感觉，以前只知道苏家丫头跟后山那怪人有些接触，没想到两人真的要成亲。 可那人那副样子，还有个孩子，啧啧，看来这苏家丫头也是个命苦的人啊。 她转念一想，幸好苏家丫头与自家老二没成，不然这么复杂的关系，只怕麻烦重重呢。 她带了同情看着苏婵：“长相外表不能说明什么，只要人好，对你好就行。” 苏婵点头，眼前又闪过了段凌霄的模样，心里有点热热的：“嗯。马婶你说得对，长得再好看，都是一具皮囊。我就喜欢人品好的。” 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以及长得好看的加上不缠人的。 第二百五十一章 建希望小学 吃完饭后，苏婵又带着老太太去看了看自家包下的那些菜地，老太太眼睛看不清楚，就看见隐隐约约的一大片绿色，偶尔还晃着些红的黄的，壮观得很。 “婵儿，咱们店铺要这么多菜呀？”老太太一脸茫然。 苏婵点头：“是啊，我感觉还不太够了，这次静姝姐去外地，也要考察一下别处的田地，合适的话，我们在其他地方也建上作坊。” 老太太听得云里雾里：“婵儿，可别惹事啊。咱们做生意要实诚，不去弄那些风险大的。” “我知道分寸呢。”苏婵挽着老太太，伸手招呼起了路上的一辆马车。 其实老太太说得没错，做生意要脚踏实地，不搞那些虚浮的东西。做人也是如此。苏婵心中一直觉得，就是要多做一些好事，这样人的好运才能长久。 这个念头在资助陆翰宇时而起，在秋试放榜那天，又冉冉的升腾了起来。 这个时代的孩童，读书不易。有才学有天赋的想要一直读下去，更是艰难。因为学费太贵太贵了。 所以苏婵在想，自己是不是可以从收益里每月拿笔银子出来，弄一个公益的小私塾呢？自己请了先生来，教孩子们读书认字，岂不是一件好事？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回去的路上，她又想了许多。如果有闲钱的话，还可以提出专项资金，资助像陆翰宇这样有才华又无钱读书的人。只不过，这个人选得好好筛选了。 回去之后，苏婵把自己的想法跟静姝说了起来，静姝听了后，连声叫好：“婵妹，你这个想法真的好。不瞒你说，我这几月一直在替后街的卖包子那家的小孙子付束修。” “真的呀，那以后这事你别管了，我每月拿五十两出来。”苏婵马上说。 苏婵算过了，店铺现在每月除去成本，收益是三百两以上，分到她头上也有两百两之多，拿出五十算不得什么。 可是静姝不同意：“不行，婵妹，这事如果要做，我也得掺一份，咱们一人一半！” “你的店铺股份没我多，你就让我出吧。” “不行，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反正也用不了什么。” 两个人争论了半天，决定折中一下，这笔钱就从店铺开支，以店铺的名义租一处房子，请两位先生，建成这个时代的希望小学。 静姝盘问了一下：“其实花不了多少银子，选一处偏僻又安静的房子，租金不过每月七八两。两位先生就找我以前的那些同窗，月银最多五两一月，再等一位干杂活的大妈，月银二两。其它的就是书本笔墨的开支……” 苏婵眼睛一亮：“这个不怕，书本我找范焕帮忙，他新建了书行，印刷这些不是难事，自有这方面的资源。” 两人热热闹闹地计划了起来，很快就把希望小学的事情规划了起来，静姝也是雷厉风行：“我明天就去找房子和找先生。” “我现在就写封信给范焕。”苏婵站起身，快步上了楼。 此后的事情，进展十分顺利，静姝用了两天就将房子的事搞定了，就在福田镇最东侧的位置，那里倚山傍水，十分安静，远离了集市的喧嚣。 这院子也很新，前几年才翻修过，清一溜的青砖瓦房明亮宽敞，还有一个偌大的院子可供孩子休息玩耍。更让静姝心动的是，这家的房主留下了许多藏书。 房主也是一位爱书人，长年在清溪县做事，极少回来。而房子这种东西若没有人气，损坏是极大的。特别是书籍，要么下雨天受了潮，要么被鼠虫啃咬，都会坏掉。所以这房主想要房子租出去。 也算他运气好，偏巧遇到了静姝，两人说了各自的想法后，一拍即合，当下签下了租契。 寻找先生的过程也很顺利，静姝有两位同窗师兄，都是早些年考中的秀才，学问都很不错。如今三十来岁，待在家做些农活，白白浪费了一身才学。静姝一说，他们欣喜地同意了，说随时都可以开始。 而苏婵这边，也很快得到了好消息。范焕派了小六专门带着书本笔墨若干来了福田镇。东西很多，足足装了三大箱。范焕还托小六带了话，这做好话，他也得掺一份，她们出多少，他就出多少，让规模弄大点，别心疼银子。 所以，私塾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办起来了。两位先生与静姝一起商议了许久，定下来要教习的内容。这个按收到学生年龄的阶段大致划分，视条件分为两个班。 苏婵听不太明白，不过听着应该是小学和初中的课程吧。她也说了自己的想法：“这周围的孩子好多家住得很远，中午断然不可能回去的，有些天天回去都困难。我们干脆弄出两间宿舍来，请了厨娘免费供应饭食。静姝你看如何？” 静姝连连点头，说她想得周到。反正自家的粮食、菜都有渠道，也不缺了这一星半点的。 一切准备妥当了，希望小学就开始招生了，静姝专门找人做了一块牌子挂在门口。消息放出去后，大家震惊极了，十里八乡的孩子都跑来报名，一时间，竟把那偌大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了！ 可场地有限，也不能全收啊，静姝与两位先生商量了一下，定下了几个招生条件，从年龄、反应力、谈吐交谈中来筛选。 很快，从中选出了二十个孩子。十四个男孩，六个女孩。其中有六个家很远，会留在学校住宿，休沐的时候才回家。 刚子一听说这个消息，嚷着也要去自家的学校，罗苏氏为这事专门跑了一趟云集私塾，把刚子的床铺收拾了，把人接了回来。 云集私塾是孟先生所建，在福田镇也有十几年的历史了，镇上除了有钱人家外，都会来云集私塾。这些年他也是赚得盆满锑满。 苏家开这个希望小学的事，他也听说了，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是翻江倒海，极不痛快，不收钱免费教，这是要置他于何地？ 第二百五十二章 修房子了 刚子离开的时候，罗苏氏专门去与孟先生拜别，感谢起了他这段时日的教导。 孟先生心中不悦，不阴不阳地说了几句：“你这孩子天赋寻常，在我这里，我们可是废了不少功夫。若是去那里不正当的地方，只怕连秀才都考不上。” 罗苏氏心中有些不快，自家的希望小学怎么成了不正当的地方了？但她还是礼貌地行了一个礼：“考不上就考不上吧，他姐姐说了，实在不行就回家跟着学做生意。” “哼，那都是三教九流做的。”孟先生一脸鄙夷。 罗苏氏更生气了：“话不能这么说，孟先生不一样也是做生意吗？” 她说完后，拎着大包裹，牵了刚子的手走出了云集私塾。 刚子年纪虽小，也听出了刚才的火药味，他问起娘来：“为啥先生要那样说呢，表姐做的可是大好事。” “大概是同行相轻，怕影响了他家的招生收钱吧。”罗苏氏摸了摸儿子的头：“不要在意他的那些话。咱们好好学就是，学到哪里算哪里。” 刚子用力点头，他其实自己清楚，要论学习天赋，确实不算好的，可是他很认真，每次在私塾的考核也能排到前五的位置。 娘也说了，学习的机会不易，所以要好好珍惜，要比别人更用功才行。 刚子第二天就进了自家的希望小学，两位先生和蔼可亲，将报名的学生分为两种：有基础和无基础的，分开上课。 每天回家的孩子，小学管一顿午饭，一荤两素，味道也不错。菜是罗三哥送来的，由请来的厨娘做了，学生一起在厅里用饭。 这件事情在镇上也引起了轰动，这些家长都十分内疚，心想孩子免费上学已是幸事，怎么能还管饭呢。 好些家长悄悄拿来了肉、菜、粮食，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放在院子里。等苏婵下午去看时，院角已经堆了好多。 厨娘一脸无奈：“我撞上了几下，让他们拿回去，可是他们不愿意啊，苏姑娘，这可咋好？” “他们也是一片好心，送来就收着吧。省下来的银子，以后多招几个学生就是。”苏婵心里暖暖的。 做这样的慈善工作虽然心累，人累还花钱，可是得到的收获却远比做生意多。苏婵暗自后悔，这事应该早一点开始的。 静姝忙忙碌碌折腾了十几天，到了十月初的时候，外地新店加盟的事情却是再也拖不起了，这天晚上又接到了催促的信件。 苏婵看了看：“静姝，你明天过去吧，带上秀儿，让我姑父赶车送你们去。把做好的酒也拉上。这边的事情有我呢。” 静姝点点头：“嗯，我琢磨着再过两月，我们又得请人了，场子越来越多，光靠咱们都忙不过来了。” 苏婵嗯了一声：“这种事情得看缘份，咱们随时留意着吧。” 静姝他们第二天就离开了，他们三人一走，店铺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了苏婵与罗苏氏、老太太三人。 好在生意做顺了路，只要不送货，光是罗苏氏一人也游刃有余。苏婵白天忙作坊的事，偶尔去希望小学看看，下午就回了店铺，把堆积的货送一下，忙得脚不沾地。 一忙起来，也忘了去想窝头跟段凌霄了，因为一躺下去，头刚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也是在她最忙的时候，罗三哥上门确定了工匠的事情：“他们下午就有时间，说是要去看看现场，才能确定修多大，修成什么样。” 苏婵点了点头，跟姑姑交代了一声后，就坐了罗三哥的牛车跟着去了。 罗三哥找来的工匠是两兄弟，姓胡，据说是在福田镇颇有名气，手艺很好，做活地道，收费也公道。 大哥擅长泥水砖瓦活，弟弟擅长木工活，兄弟两人生意极好，罗三哥也是预约了好久才说定了的。 兄弟两人查看了地形，说这地方相对局限，旁边又有户人家（孟先生家的），只有往左侧拓一点地方。 苏婵当场比划起来，说是修一个四合院，正面一排六七间房，带着侧屋的偏房，后院再修上茅厕和杂物间，想了想她又说：“再修个地窑，冬天的时候储存食物也方便。” 苏婵早就考虑好了，房子修这么大就足够，左侧还有片荒地，到时平整出来种上果树，再种些蔬菜瓜果，反正此地水源方便，这样可以尽可能地实现自给自足。 兄弟两人盘算了起来，材料费大约需要二十两不到。但最大的成本则是人工，砖瓦匠与木匠均是五两工钱，不分时间，做完即止。小工是二两到三两。 另外还要请做饭的妇人，一般来说家里的女人就行了，苏婵家里没有闲人，只能请村子里的人。 不过唯一不担忧的是，这个年代倒是真材实料，而且人们做事情还是十分负责，不必担心他们偷工少料、消极怠工。而且材料更是十分环保，差不多放上一周，就能住人了！ 米小竹唯恐生变，付了订金，嘱咐砖瓦匠得空了先采买好材料，这东西的价格随时在变，若真等到冬天，只怕要涨价了。 两人应了下来，承诺定会好好比较价钱，而且也会开好收据，留待查看。 待他们走后，罗三哥说道：“你们放心吧，都是熟悉的人，认识二十年了，也是知根知底的，不是那种信不过的人，而且，我也帮你们盯着呢！” 苏婵点了点头，她原本还想着做精致一点，做个二楼，然后院子也得扩大一些，可是实施起来才发现很麻烦。那种宅子需要更专业的工匠，耗费的时间很长，怕是明年都入住不了。 更何况，这块地实在是有限，总不可能占了人家孟家的地盘吧。苏婵笑了笑，对罗三哥说：“那这事就麻烦你盯着了，我先回去了，店里这几天有点忙。” 罗三哥送她上了马车后，自己才赶着牛车准备回家，路过孟家后，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孟氏唤住了他：“罗三，你们这是做啥？要拆房子吗？” 罗三哥不以为然：“苏家修宅子呢，这不，刚刚测量一番，把大概的东西定下来。” “修房子……”孟氏皱起眉来：“她哪来的钱修房子，莫不是卖萝卜干挣的那点？” 第二百五十三章 孟婉婉回婆家 罗三哥是个直男，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实事求是地回答道：“萝卜干怎么够？苏姑娘的生意做得很大，都快做到扬州城去了，你看我们村里的这些地，一大片都是她包的。” 孟氏撇嘴：“你们怕是被她哄骗了，她什么也不会的，以前要不是我家婉婉心善，给她端去过几碗粥，她早就饿死了。” 罗三哥挠挠头皮：“哎呀孟婶，我咋跟你说呢？算了，我先回去拾弄菜地了。” 罗三哥赶着牛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孟氏往苏家的方向看了看，调转头回了自己家，对坐在窗前绣花的女儿说：“隔壁苏家的，还真是要修房子了。这么大的年龄了，也不说亲，到处折腾。” 孟婉婉放下手里的绷子，语气怪怪的：“只怕是说不到吧。” 孟氏连连点头：“是，就她家那一屁股债，外加她那三棒子打不出个屁的性子，哪个瞎了眼的能看上？” 孟婉婉本来心情不太好的，听到娘这一说，瞬间舒坦了不少：“娘，你来看看这个花样……” 孟氏前去指点了一番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婉婉，不是娘说你，你待个几天，还是早些回去。总不能由得那小蹄子在家里使乱吧？” 孟婉婉撇嘴：“娘，你不懂，天赐天天去她房里，看着扎眼睛。” “你要记住，你才是妻，她再嘚瑟，也只是妾。以后就算生了孩子，总得喊你一声母亲，她就是个姨娘而已，怕什么？”孟氏劝慰起来。 孟婉婉欲哭无泪：“娘，你们当初就不该给我说这门亲，李家不是什么好人家！” “胡说，天赐虽有不好的地方，好歹相貌堂堂。李家底蕴深厚，还能少得了你的？”孟母絮叨起来。 这样的对话在孟家时常发生，孟婉婉也从一开始的哭泣反抗变成了战斗欲升了起来……是啊，自己论家世相貌，样样比那个没文化的米姨娘强，凭什么要过成现在这样？ 到了晚上，她忐忑地问起了孟氏：“那我咋回去？天赐又没来接我……” 孟氏眉头一皱：“是啊，这倒是件事。这样，我给你爹带个口信，让他去趟清溪县，跟李师爷说上一说？” “娘，可不能专门去说这事。”孟婉婉抗拒道。 孟氏点头：“我知道哩，我知道分寸，就说顺道去了清溪县，顺口提上一句就行了。” 孟婉婉这才点了点头：“好。” 此后的几天，孟婉婉等得心急如焚。不知道爹有没有去清溪县，也不知道李家会不会来接她，她一边嫌弃着李天赐，一边又很害怕自己成为一位弃妇，心里的纠结可见一斑。 而隔壁的苏家，已经开始动工了，罗三哥带了好些人来，花了一天的时间呼啦啦地将那些废砖烂木头清理了干净。 而后工匠也来了，拉来了不少砖块和木头，堆在院子里……还专门搭了个棚子，派了个老头看守着，只怕马上就要动工了。 孟氏跟孟婉婉抱怨起来，说这一修房子，怕是好些天不得安生，又是灰又是声响的，干脆去镇上住一段时日。 孟婉婉没吱声，她想着如果去了镇上，李天赐来了，接不到人怎么办？ 她的心态已经从一开始的逃离与厌烦变成了忐忑和期待了。毕竟她根本没有勇气离开李家，变成别人口中的弃妇。 等啊等啊，又等了整整三天，当隔壁的房子轰轰烈烈开工的时候，李家终于来人了！ 当李家的马车缓缓驶向孟家院外时，孟氏就激动起来：“婉婉，快准备一下，天赐接你回去了。” 孟婉婉嗯了一声，心跳得很，她佯装镇定地没去看，慢腾腾地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马车吁地一声停了下来，帘子一掀，车上下来的人却不是李天赐，只是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 那人行个了礼：“见过孟夫人，我是李宅的管家胡伯，受了夫人的吩咐接少夫人回家。” “你家少爷没来？”孟氏有些不满。 胡伯回答得滴水不露：“这几日家中生意繁忙，少爷忙着接待扬州来的客商，所以派老奴过来接少夫人。” “哦，你且等着吧。”孟氏也没什么好脸色，马上进了屋。 她将这事跟孟婉婉一说，孟婉婉也心中不快起来：“他只怕不想我回去。” 李氏沉默了一会儿：“娘知道你们并不和睦。但是你嫁进了李家，就是李家的人。总得担起未来女主人的架势，该有的手段也得有，你说是吧？” 孟婉婉沉默了一会儿：“娘，我知道，我这次回去，必不会让那姓米的好过。” 半个时辰后，收拾妥当的孟婉婉坐上了马车，返回了清溪县，孟氏站在院外看了许久，直到马车消失得没影了，她才缓缓走回。心里又是担忧又是忐忑。 都怪自家是农户出生，虽也寻了老师教了持家与琴棋书画，但是宅院里那套笼络人心的手段却是没教，孟氏心中十分内疚。 而此时福田镇上苏家店铺里，苏家老太太正嚷着要回丽水村：“这房子修起来了，没人看着怎么行？你们做生意总是忙，那我这个老太婆去，总行了吧？我还能帮着做做饭。” “娘，你这身子才好了几天，哪能去受那个罪啊。”罗苏氏一听头就大了。 苏婵也说：“是啊，奶奶，你哪能去。你放心吧，罗三哥帮我看着呢，还请了村里的妇人帮着做饭，给些月钱就是了……” “这外人哪能行，万一偷工减料咋办？”老太太有些急：“我明天就去。” 苏婵马上阻止：“明天我去，我去行了吧？” 她感觉自己像只被打着疯狂旋转的陀螺一样，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她就期盼着静姝早点回来，这一趟，去了快十天了，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真是让人忧心呢。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坐上马车去了一趟丽水村，去的时候，罗三哥已经在了，正指挥着小工帮着搬运材料。瞧着地基起了一半，十分顺利的样子。 “苏姑娘，你看这个木料，我专门盯过了，换了另一种结实的，价格也没有高多少……还有这个图，你看看，地窑修在哪里合适一点？”罗三哥走了过来，拿了张图问了起来。 第二百五十四章 生意做到了扬州 苏婵跟他聊了一阵后，对现场还是很满意的：“罗三哥，这事麻烦你帮我盯着了，上次给的银子若是不够，你再找我要。” 罗三哥马上摆手：“够了够了，苏姑娘你给了那么多，肯定是用不完的。” 之后她又去简易的厨房里看了看，罗三哥请了一位村妇来帮忙，此时正忙着切菜蒸饭。荤素都有，还炖了一锅骨头汤。 那妇人见她来，马上说：“苏姑娘你放心，这些肉是马家送来的，菜是罗三家送来的，粮食、油盐都是齐备的。” 苏婵看了一圈，心想什么时候得把老太太带来看看，哪里需要自己亲自来守着？这个时代的人最为讲究的就是信任与承诺，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在村子里待了没一会儿就回去了，作坊离不得人，天天都要做酱料，苏婵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来。 她找了一辆马车往回赶，风风火火地刚刚赶回作坊，就听说了一个大新闻。 “苏姑娘，你听说没有？王家的妇人跟街上的邻居吵起来了，闹腾得厉害，差点把孩子也摔了。”郑婶一脸感叹：“幸好摔到了稻草垛子上，孩子没啥事。” “为什么吵起来？”苏婵愣了一下。 作坊里新请的大娘绘声绘色：“据说是王氏在外面听闻了闲话，别人说那孩子长得不像她儿子的。” 苏婵不解：“吵就吵吧，怎么会摔了孩子？” “就是吵激动了，互相推攘，脚一滑，就摔了。”郑婶摇了摇头：“这家子人，从年头折腾到现在，没一天安生过。” 苏婵若有所思：“若是心怀鬼胎，只怕一辈子都安生不了。” 郑婶说着也气愤起来：“你说我们赵姑娘多好啊，人又温柔又贤惠，怎么会遇到那家子人呢？” “反正现在也和离了，也是静姝的幸事。”苏婵说完后，就进了屋里开始干起活来。 王家闹腾得厉害，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生了孩子似乎没兴奋几天，婆媳俩就各种吵闹。加上今天与邻居这事，这王氏在这福田镇也是出了名了。 王百川倒是躲去了清溪县图清静了，自打伶儿生产时回来过几天，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苏婵听闻这家人的八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能翻出新花样。她低下头，认真干起活来，很快把刚刚那些八卦抛之脑后了。 事情上，此时的伶儿十分惊慌。王氏在街上吵完之后，愤愤地把孩子抱了回来后，说起了这事。 伶儿的手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强忍着把孩子抱回屋里，心跳已经快了许多。 人家都说小婴孩生下来都一样，她也以为是这样。可是自己生了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王百川是双眼皮，鼻子也算高挺。可这孩子小眼睛单眼皮，蹋蹋的鼻子，皮肤也黑，纵是外人也能看出。 伶儿害怕得很，怀中就像揣了一颗马上就要点燃的爆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事情跟自己当初想的，完全不一样。 床上的孩子哇哇地哭了起来，张开了大嘴像一只怪兽一样，伶儿快速扯开衣襟，给他喂奶，可那孩子用力地吸了半天，也没吸出了名堂。 他吐了出头，哇哇地又哭了起来，气得门外的王氏骂了起来：“你没有就不要喂了，出来给他熬点米汤去。” …… 静姝是十月下旬回来的，回来的时候，三人都是疲惫不已，特别是秀儿，牛车停了她都没醒，一直趴在静姝的膝盖上睡得很香。 苏婵想去抱她，被罗苏氏阻止了：“她有脚让她自己走，又不是一两岁的小丫头！” 罗福川停下车，一脸心疼：“秀儿这次是吃了不少苦，你就莫说她了。” 原来，这一次之所以耗时这么长，是因为那两家加盟店弄妥了之后，来了位扬州城客商，对此很感兴趣，询问了许久。 静姝觉得这个好机会，所以说服了罗福川与秀儿，三个人带了简单的货品，去了一趟扬州。 “婵妹，你知道吗？”静姝眼睛亮亮的：“带去的一些货在当地试卖了一下，马上销售空了。那客商当场就付了两家加盟店的费用，说是先开上两家，合适的话再把规模铺开来。” “真的呀！”苏婵听后十分高兴，她与静姝的愿望一样，是把店铺开到大周国的各地去，所以这算是一个很激动人心的消息了。 正说着，秀儿迷迷糊糊醒来了，她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表姐，我们挣银子回来了。” 这话听得苏婵有点羞愧：“我倒是在家里花了不少银子。除了希望小学，还有丽水村那房子，已经开始修起来了。” 静姝笑了笑：“没事，你若是不够，找我拿。我一个人也花不了什么。” 晚上，一家人吃了一顿团圆饭。罗苏氏杀了一只鸡，苏婵也弄了一些肥肠，煽炒后做了一大锅火锅鸡，麻麻辣辣的味道很香。 一家人坐在一起，再拿出一瓶子桔子酒，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的。 秀儿感叹道：“要是窝头在就好了。我想她了。” 苏婵点头：“我也想她，还有……” 她说到一半，忽然抿紧了嘴唇，自己刚刚那是说了啥蠢话，当着大家的面说想段凌霄吗？ “我想他们很快就回来了吧。”静姝缓缓地说：“秋天都到了。” “是，婵儿，你是冬月的生辰哩。”罗苏氏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一提醒，老太太马上放下了筷子，锅里的肥肠鸡忽然变得不香了：“都快十九了啊……” 苏婵咳了一声：“放心吧奶奶，你孙女我不会孤独终老的。不过，就算是那样了，我也会是一个有钱的老太太的。” “说的这叫什么话。”老太太拿了筷子作势要打她。却被苏婵灵活地躲了过去，引得大家发笑。 在苏婵的强迫下，静姝与秀儿休息了一天才开始工作，姑父罗福川却是怎么也说不听，一回来就四处忙和了起来。 他的手很巧，将希望小学破旧的桌椅全部修补了一番，又编了好多个崭新的竹篓，用于装菜用。晚上也继续守起夜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修房事宜 这一天，苏婵闲来无事，带了催促不已的老太太去丽水村看房子。 地基打得差不多了，忙着铺设着建房子，而工匠里的老二开始打起了家俱。老太太看了半天，提了好些意见：“这衣柜得厚实一些，不然天气干燥的时候，就会裂了缝，老鼠钻进去的话，会把衣服都咬坏了。” 木匠马上说：“不会的阿婆，全都是上好的木材，你看，那么厚实，莫说干燥，就是潮湿，也不会有半点变形、腐烂。” “哦哦……”老太太其实也看不懂，摸索了一下那木板后，又提了一个要求：“床怕是也弄个支帐子的地方，不然晚上老有蚊虫。” 木匠忍不住地笑：“放心吧阿婆，莫说帐子，就是柜子都有，我们做的是箱式床，到时放着杂物吧，被褥啊都可以。” 苏婵也说了自己的意见：“东边的两间屋子，做成火炕吧，冬天的时候可以住过去，暖和又方便。” “成。”木匠应允道：“我跟我哥说一下。” 苏婵四处看了看，对自家的院子，又提出一个要求：“地窑打在后院吧。稍微隐蔽一点，空间也要大一些。” 打地窑是她一直就有的想法，这样到了下雪的时候，也能有新鲜的蔬菜水果吃，不至于天天吃红薯萝卜白菜这些东西。 而且，她还想着，之前大周国不是遇到了战乱吗？这种情况以后说不定也会有，所有修个地窑，心里多少有些安全感。关键时刻，这是能保命的。 还有一些零碎的细节，苏婵也一一说了出来。 比如弄成单独的淋浴间里挂上浴桶和竹管，这样就可以将热水兑进去，然后淋浴了。厕所也仿造镇上厕所的样式，干净卫生臭味也少。 另外房前屋后搭上架子，做个凉棚，不但可以种些葡萄瓜果，还可以乘凉挡风挡雨，这些倒是木匠就能办到了。 老太太心血来潮甚至想在后院修建一个猪圈，这一点苏婵坚决阻止了她：“奶奶，养点鸡鸭就好，养猪太费事，而且那味道也难闻，我们想吃猪肉，在马家买些就是了。” 好不容易说服了老太太，她又纠结起来：“怕是以后去趟集市不容易了。” “没事的奶奶，到时咱们备辆马车可好？”苏婵哄起她来。 其实马车需要的费用不多，也就是马的吃食而已，只是赶马车需要车夫。一月怎么也得几两银子。 不过钱挣来，不就是为了花吗？苏婵现在也想明白了。 就比如段凌霄给自己那些银子，拿在手里各种发烫，苏婵一直琢磨着买些门面放着。上次去，又没看到合适的。 昨天把这事跟静姝一说，她马上说可以找扬州那位客商帮忙留意。那边的铺面多，虽然价高，但远比清溪县好。 信已经寄了过去，现在只需要等着回音即可，不过静姝也说了，签契约什么的最好亲自去，纵是自家的合作商，也得多留心。 苏婵正胡思乱想着，隔壁的孟氏端了盆水出来倒，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 孟氏愣了一下没说话，苏婵倒是大方地打了声招呼：“咦，孟婶呀。” 孟氏敷衍地点了点头，正要离开时，苏婵又问：“婉婉没在家么？” 孟氏的身子一下子绷紧了，一身警惕：“她只是过来侍疾，哪有一直待着的道理。毕竟李家还要靠她掌管的。” 这番话纯属装逼了，因为李家现在是李夫人管家，孟婉婉在那里属于爹不亲娘不爱的尴尬处境，哪有什么可掌管的。 苏婵没当回事：“嗯那是得早些回去。” 孟氏本来就心虚，听了这句话越听越像讽刺，脸上流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苏婵又缓缓说起：“最近我家修房子，有些吵闹，还请孟婶多担待。” “唔，”孟氏冷冷地瞄了一眼：“确实有些吵了。乡野村夫，扰了清静。” 说完后，她将盆里的水一倒，转身进了屋子，重重地甩上了门。 一旁的工匠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他挠着头皮:“隔壁这位大姐，总是过来指责我们，我们已经尽量轻声了，而且早晚也都停了下来。苏姑娘，你也知道我们这个不按时间算，大家都想早些做完，拖着也无用。” 苏婵点头：“我知道，这样吧，我多给你们加点银子，时间能控制就控制一下。” 苏婵纯粹是不想惹事。希望小学的事，本就得罪了孟先生，这会儿再把孟婶惹了，那就是全方位地逼疯他们。 她不想巴结，也懒得结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这一天，苏婵与老太太在这里待了许久，中午的时候，苏婵帮着村里的大姐一起做饭。 新砌的灶台倒是方便，一共十几人的饭，做起来很快，她兴兴头头的，没一会儿就炒好了两荤两素，自觉有些当厨娘的潜质。 端上碗，正准备吃饭的时候，罗三哥忽然急匆匆地赶了回来，牛车还没停稳，就对苏婵说：“你快回去，你家店铺好像是出事了！” “什么？”苏婵蹭地一直站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我这不赶去镇上送货吗？刚刚走了半道，就看见赶集回来的人，听他们说的，我就赶紧回来告诉你了。”罗三哥也很急：“快上车，咱们赶紧赶过去。” 苏婵点头：“好，可是我奶奶……” “没事，一会儿我让我家里人来接她。”罗三哥对着旁边的厨房叮嘱了几句。 苏婵上了车，还没坐稳，罗三哥就飞快地调了头，往镇上狂奔而去了……说是狂奔，这牛的速度跟马简直没办法比，也快不到哪里去。 苏婵心里忐忑得很，如果知道什么事还好说。啥也不知道，更生起了无数可怕的想象。 不过，幸好静姝与姑父回来了，他们都是理智的人，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她一直催促着罗三哥快一点，罗三哥也尽量快了，足比平时快了一半的速度赶到了福田镇。还没走拢，那头牛就罢工了，怎么打也不肯走，低下头就哞哞地吃起草来。似乎累坏了。 苏婵索性跳下车，一路狂跑着往自家店铺冲去…… 第二百五十六章 抓到贼了 苏家店铺前安安静静的，仔细听，屋里也安安静静的，没有想象中的大声喧哗，也没有人挤人的盛况，平静得就像一个寻常的午后。 推开院门后，苏婵喊了两声，屋里隐约传出了罗苏氏的声音：“在屋里呢！” 这声音寻常、平静，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没有一点点出事了的苗头。 苏婵一脸疑惑，推开了门，屋里齐刷刷n双眼睛看向她。有姑姑姑父，还有静姝秀儿，更有平时应该上课，此时正坐在屋中的刚子。 “咋、咋了？”苏婵莫名觉得此事有点蹊跷，所以说话的时候，猛地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众人沉默……苏婵从他们的眼神中发现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恐惧、担忧、气愤、无所谓…… 但是他们不吱声，没一个说话的。就是平常最乖的刚子都低着头，两只手绞啊绞，苏婵丝毫不怀疑，这个动作重复上百遍，真能绞成麻花。 “到底怎么了？”苏婵环视了一圈，确定大家看起来很正常，除了罗苏氏的头发乱了一点：“客人怎么都没了，吓跑了吗？” 罗苏氏撩了一下额头的碎发：“咳咳，婵儿，我们抓了个人。” “抓了个……人？！”苏婵拉长了拖音。 赵静姝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平静地拉开了小库房的门，一个五花八绑的猥琐瘦小男人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中，嘴里还塞着一只油乎乎的破布。 他倒在地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罗福川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是咋了，也就去街上送了趟货，回来你姑姑她……” 秀儿马上开口了：“不，表姐，也不全怪我娘，我也有份。” 静姝也缓缓开口了：“婵妹，这绳子是我绑的。” “破布是我堵的。”刚子马上争先恐后地举手，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不是，我是说你们为啥要绑他？”苏婵指着那人，一脸不解。 秀儿愤愤不平：“他偷我们东西，还不止一次了，今天跑进库房来偷，被我娘当场抓个现形！” 静姝也缓缓开口：“我那会儿在楼上听到动静，下来的时候，罗婶就已经把他打晕了。” 苏婵仔细一看，那男人额头上确实有一个血印，看起来还有点深，也不知道打死没有、打傻没有？毕竟打晕了这种力度还是不小。 苏婵默不作声，跑去院外接了一盆井水端了进来。 秀儿一脸疑惑：“表姐你做啥？” 苏婵用力朝那人身上泼去：“我看他死了没有。” 那人没醒，仍是一动不动，整个人湿漉漉的如同一只死狗。哗地一下朝那人身上泼去。 秀儿吓坏了：“真是死了吗？他都不动！”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还有，你们抓他的事情，还有其他人看见没有？” “没，婵儿，怎么说？”罗苏氏低声问。 苏婵咳了一声：“没人看见就好。既然死了，就把他拖到荒效野岭去埋了，我知道有一处乱坟岗，专门适合这种……“ 她的话还没说完，地上的男人就剧烈地蠕动起来、他睁大了眼睛，脖子死死地仰地起来：“唔唔……唔唔……” “没死啊。”秀儿恨恨地踢了一脚：“没死你早说啊！” 赵静姝实话实说：“他想说，可是说不出来吧。” 苏婵蹲下去，一把揪掉了他口里的破布，正想问话，那男人尖锐地喊了起来：“救命啊！救……” 啪啪，话还没说完，苏婵两耳光甩了过去：“闭嘴，再叫就真把你灭口了。” 男人瑟缩成了一团，全身上下都在抖，很明显地害怕了。 苏婵蹲下去：“你为啥进我们库房偷东西？” “我家穷……饿……”那男人幽幽地开口。 罗苏氏气愤得很：“狗屁，谁家穷得吃不起饭了来偷酱料？” 一向脾气好的罗福川劝了起来：“你最好说实话吧，不说的话，你也出不了这个门。” 男人终于开口了：“我、我哥让我来的……” 原来，他是罗家酱料铺的弟弟，而之前在作坊里偷学偷盗的张氏，则是这男人的老婆。 他们开业之后，生意好了一阵子，大家图便宜将东西买了回去，一尝，却不是那个味，生意很快做不走了。罗老板不死心，想办法再来库房看看。 作坊每天上了锁，根本进不去，他们就打起了苏家酱料铺的主意，前两次险险逃脱了，偏巧这一次被罗苏氏抓了个正着！ “婵儿，这事你看咋办？”罗苏氏皱起眉来：“若是放他走，只怕还要搞事。” 罗福川咳了一声：“可也不能把人拘在这里吧。” 秀儿吐吐舌头：“要不就把他杀了，扔乱坟岗？” 这话吓得那人哆嗦起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们饶命啊！” 一看也是个怂货，苏婵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讲真的，你们就是偷看了坛子和货品，也是学不会的，我这些都是特殊工艺。” 静姝看着地上那个人：“算了吧，婵儿，我们直接报官吧。” “唔……不要不要，求求你们了，别报官啊！”男人求饶起来。 不过苏家的人不可能就这样放他走了，当下罗福川就带了刚子出了门，找来了监市处的，把那人像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当天就弄去了县令府。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因为拖出去的时候，好多领居都瞧见了，对这一幕指指点点，纷纷说罗家酱料铺的人，居然不要脸到了这种地步。 罗老板与他那弟媳妇张氏，也没敢吱声，灰头土脸地躲在家里，没多久也被县令府的人一并带了去。 他们犯下的罪并不算要命的事，约摸关了数日，罚了些款就被放回了，自然，也在这福田镇待不下去了，灰头土脸地收拾了行囊，带夜离开了福田镇。 这事也算这么了结了，也给镇上的居民带来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笑一阵也忘了这事。 就连那家盗版的酱料铺，也很快换了新的主人，开起了一家饭馆。 时间过得很快，秋天一过，天气一天天地变凉，丽水村的房子也修好了大半，而这时，终于有了段凌霄的消息！ 第二百五十七章 要回来了 准确地说，是苏婵住的房间墙上多了一只飞镖，上面扎着一张信纸。纸上写着几个字：欲归，勿念。 这纸是段凌霄的笔迹，可是以这样的方式送信，必定不是他本人，有可能是清风镖局的人？ 苏婵拿了信去找静姝，静姝也觉得奇怪，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地说：“不知道沅文回来没有？” 苏婵笑了起来：“你还是挺关心他的嘛。” “没有。”静姝干脆果断地否认了：“只是需要时常往分店供货，所以才想起这事。” 苏婵知道她是不好意思承认，其实每次供货，武沅文都会尽量一同前去。如果不在，也会派了清风镖局的镖师跟着，这么多次都是如此。 静姝唯恐她再问，马上岔开了话题：“对了，上次我们出去时，寻到一处地方还不错，跟丽水村差不多，距离附近的几家店也不远，可以作为第二处作坊地。” 苏婵嗯了一声：“下次我去看看吧，反正不是要去扬州城看门面的吗？” 说起扬州城，她有点激动，因为她来这里一年多，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清溪县了，从来没坐船去往扬州去呢。 可是苏婵转念一想：“我先不去，我等段凌霄回来。他让我等着他呢。” 说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心里甜滋滋的，语气中也带着些撒娇的意味，狠狠地给静姝喂了一大嘴的狗粮。 她耸耸肩：“不理你，我去查查账。” 最近分店多了，卖的货品多了，账目也多得不行。以前静姝一周做一次都来得及，现在每天做一次，不然时间一长就容易遗忘掉。 中午的时候，刚子忽然跑了回来，一脸的喜气，站在院子里傻笑了半天。 秀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脑门：“咋了？捡到元宝了，笑成这德性？” “姐，嘿嘿……”刚子还是笑。 罗苏氏觉得奇怪，走了出来：“希望小学不是管饭吗？为啥跑回来？” 刚子这才高兴地说了起来：“先生说马上就到了一年一度的童试了，我们学校里的人，先生选了两个有基础的去参加，其中就有我一个！” “哇，这么好啊，考过了是不是秀才了？”罗苏氏疑惑道。 刚子摇头：“哪啊，娘，考过了就是童生了。不过我就是试一试，考不考得上还难说，先生说那个挺难的。” “以前孟先生那里，为啥没听说呀？”秀儿问了起来。 刚子又摇头：“不知道，孟先生没让我去过。大概是我的水平还不够吧。” 事实上，孟先生一直不太喜欢刚子，虽说带了点非亲带故的关系，可是他从没正眼瞄过这孩子，更谈不上指点。 苏婵出来后听说了这个消息，也很高兴：“什么时候去呀？” “也就三天之后，先生给我们放假了，让回来好好复习。”刚子挺直了脊背，晃了晃布包里的书。 苏婵笑嘻嘻地说：“好，这几天让你静姝姐给你好好补补课。对了，晚上我们做好吃的，为你庆祝一下，可好？” 刚子害羞地挠挠头皮，快步跑上了二楼。他感觉自己还有好多不足，所以这次背回了所有的课本，想要全部温习一遍。 晚上，苏婵做了刚子最喜欢的大骨头汤锅。里面加了手打牛肉丸子、鱼丸、豆腐皮与香茹，味道特别鲜，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晚饭。 老太太也一脸高兴：“家里这些孩子，总算出了个有学问的了。” 刚子埋头吃饭，有些害羞，过了一会儿抬头问起了静姝：“静姝先生，一会儿可以向你请教几个问题吗？” 静姝笑了起来：“你就像秀儿一样，就叫我静姝姐姐好了，一会儿上楼，我给你讲。” 刚子飞快地点了点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苏婵一会儿挟块肉过来，碗里的菜堆得高高的。 这个时代读书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上私塾的束修就是一笔昂贵的费用，考童试、府试、乡试、会试、殿试更需要无数的银子。 这一路上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可谓是过关斩将，难如登天。比如前世考上世界第一学府，攻读博士后一样，可想而知的不容易。 所以刚子格外珍惜，不想错过一分一毫的时间。他快速吃完晚饭就上楼去了，跟着静姝埋头苦读了起来。 静姝一直指导他，很晚了才走来，露台上晾头发的苏婵问了起来：“我弟咋样？基础知识可牢固？” 静姝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实话实说：“刚子学的时间太短，虽然努力，但是强差人意。这次童试希望不大，就当成一次锻炼来完成吧。” “那他自己知道吗？”苏婵问起。 静姝摇头：“没，我没说。” “嗯，感受一下差距也不是什么坏事。”苏婵低声说：“我这个弟弟，性情温柔，人品周正。虽然年纪小，以后必成大器的。” 两人聊天的时候，刚子却在房中急得焦头烂额，刚刚一问，才发现自己哪哪都不懂，只剩这两天的时间了，哪里来得及呀？ 此后的两天，刚子除了吃饭上厕所，根本不下楼，一直坐在桌边温习课本，怎么劝也不听。考前的最后一天，仍是如此。 苏婵不放心，敲门问了问，刚子一脸烦忧：“该看的都看了，也不知道记住没有。而且头也晕晕的，有些疲倦。” 苏婵劝了起来：“今天晚上别看了，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明天考试，疲劳战术可不行。” 刚子嘴上答应了，可是表姐走后，仍是在房间里偷偷摸出了书本…… 第二天，就是童试的日子了，苏家人一大早赶去了希望小学，看着刚子与另一位学生拜过了师傅行了礼，坐上了马车，赶往几十里外的清溪县书院考试。 苏婵没机会跟刚子说话，只能用眼神示意他不要紧张。一旁的秀儿幽幽地说：“表姐，你看我弟，都有黑眼圈了。” 罗苏氏也说：“刚子压力大得很。” 静姝也低声说：“这孩子老成，想得多，心事也重，我也有些担心。” 几人看了半天，直到马车越走越远消失不见了，才回了店铺。 第二百五十八章 别怕，是我 此后一天，苏家人都很忐忑，一直到傍晚收摊的时候，刚子总算回来了。一看脸色就很不好，苏婵一问，才知道考试的时候，拿了卷子，好些题不会做。 而且由于紧张，好些会做的，一时懵了也没记起来，所以这次惨败了。 刚子一脸闷闷的上了二楼，罗苏氏想上楼劝劝，苏婵拦住了她：“没事，让他平静一下，晚上我再跟他说。” 晚上做好了饭，刚子愣是没下来，苏婵捡了一只大碗装了满满的饭菜端上楼，在门外喊了好几声，他才打开。 刚子的眼睛红红的，很明显地哭过了：“表姐，我不想吃。” 苏婵不理他，走了进去，把碗往桌上一放：“这点事情，就不吃饭了？” 刚子低头站在桌边：“表姐，那些题其实不难，是我自己太笨了，老师明明讲过的。” “而且我也对不起你们，家里为了我读书，花了不少钱，我连童试都考不过。”刚子越说越难过，指着桌上的纸：“我刚刚把题写下来了，你看看……” 苏婵走过去一看，两眼一懵，古代那些之乎者也的问题她同样搞不懂，她马上实话实说：“刚子，你还算不错了，要是我去，怕是考个鸭蛋回来。” 刚子摇头，满腔懊恼：“表姐，可是这一次，平日里比我学得差的都考得很好。” 苏婵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不是跟你讲过了吗？读书不为谁，就为自己喜不喜欢。我们现在是经商的人家，靠本事吃饭，靠能力挣钱。若是读书有个功名，也就是锦上添花的事而已。” 刚子沉默起来，两只手绞啊绞。苏婵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头：“你知道自己失败的原因吗？” 刚子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我太紧张了。” “是啊，你太紧张了，你紧张的原因是你的压力太大，你总想着要学出一个名堂来，总想着要对得起这份付出。”苏婵缓缓地说：“其实生活如考场，大抵意思都是一样，冷静地对待，沉着地面对才是良策。” 刚子默不作声，苏婵给他灌了这一通心灵鸡汤后，也暂停了下来：“好好休息几天，等恢复好了，我们再回学校。这次不行，下次再考便是，反正机会那么多，我们怕什么呢？” 她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临走的时候，对他说：“必须把饭菜吃了，无论何时，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苏婵叹了一口气离开了刚子的房间。她真的是满心感慨，前世自己考大学的情景又浮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这些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胜利的目的地只有一个，能闯过去的人少之又少，中途掉落的人数不胜数。 可是，人生并不是只有这一条路走。这仅仅是证明一个阶段的胜利而已。即使这个阶段失败了，也不是堕落的理由啊！ 就比如苏婵以前的高中同学，到了很多年以后，混得最好的往往是成绩不太好，情商却极高的人，这些事情又有谁说得清呢？ 这些也只能让他自己想想了……苏婵站在露台上，发了好久的呆，她又想到了前世的事。总感觉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短短的一年多，自己已经全部融入到了这个时代。 有亲人，有喜欢的人，还有事业，已经不愿意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刚子就回了希望小学，只留下了一条纸条，说自己明白了。 苏婵知道刚子也是有主见的人，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让秀儿送了被褥衣服过去。 这天是一天比一天冷了，眼看着快到十一月了，天亮得晚了，也黑得早了。早就脱下了秋装，开始装絮了棉的小袄与厚实的襦裙了，就连早晨起床，井里的水也变得冷凉刺骨了。 冬天说来就来了，段凌霄却还没回来，苏婵等得心里越来越慌乱了。 这天晚上，她洗了澡又习惯性地站在露台上看看，忽地刮起了寒风，吹得楼下院门处传来了砰砰的响声。 苏婵疑心是院门没关紧，马上跑下了楼，飞快地掩上门之后，一团黑色的东西忽地顺着窗缝晃了进去！ 苏婵瞪大眼睛，又没看见什么，四周鸦雀无声，如同根本没人存在一般寂静。 因为没点灯，楼下黑漆漆的，往上看去，那条长长的楼梯也黑漆漆的，闪着诡异的一点光，刚刚那黑色的一团是什么？ 苏婵莫名有点慌了，她小声地叫起了罗苏氏来：“姑姑，姑姑你睡了吗？” 罗苏氏没回……苏婵飞快进了厨房里，点亮了一盏油灯，推开一楼卧室门一看，发现床上空空如也…… 她正紧张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姑姑确实不在店铺里，她去了作坊和姑父一起守夜了。因为这两天做了很多新货，她不放心姑父的腿，也跟着去了。 苏婵瞬间没那么害怕了……也许是因为有了亮光吧。她关上房门，缓缓往楼上走去，拉开自己的房门…… 就在这一瞬间，猝不及防地，一团黑乎乎的散发着异味又毛茸茸湿漉漉的东西忽地朝她脸上扑了过来，发出了吱吱的叫声，苏婵吓了一跳，急忙用手挥舞着，往后连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窗口忽然一晃，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抓起那东西，往外扔了出去。 那黑影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别怕，那只是一只蝙蝠。” 苏婵惊魂未定，听到声音又惊又喜：“段凌霄，你回来了？” “嗯。”段凌霄的力气大了一些，更紧地搂住了她：“刚到楼下就听见不对劲。” 苏婵忽然想到，习武之人的听力是比常人好些。她抱紧了段凌霄的腰，依偎了好一会儿后，问了起来：“窝头呢，武沅文呢？也回来了吗？” “沅文回镖局了，至于窝头……”段凌霄的声音闷闷的：“她被她的族人带走了。” “族人？”苏婵听着觉得奇怪：“你是指，窝头亲生母亲那边的人吗？” 段凌霄沉默起来，苏婵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把地上的油灯捡了起来，重新蓄上灯油，理了理灯芯，点亮起来。 灯光下，段凌霄一身玄衣，静默地站在桌边，带着风尘朴朴的气息，很明显，他赶了许久的路。 第二百五十九章 身世之谜 段凌霄感觉怀里空空的，他唤起苏婵来：“过来。” 苏婵走了过来，仰着头看他的脸：“你什么时候才不戴面具呢。” “快了，不过在你面前，我不戴便是了。”段凌霄脱下面具后拉着她，将她按坐在椅子上：“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窝头的身世？我现在告诉你。” 苏婵用力点头，这件事其实是她心里一个梗，虽然平时不会问，但是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奇怪。 她猜想过无数次窝头的生母，或者是段凌霄青梅竹马的恋人，也或者是萍水相逢的一段情缘。她们或者离开了，或者死了。 偶尔，苏婵还会有些隐约的嫉妒，嫉妒他们之间有这么一个孩子了，这种女人的微妙心理连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十几岁的时候，在晏都待不下去了，偷偷跟随晏都城的士兵去了边关。在那里苦熬了几年。”段凌霄缓缓说起。 暗黄的灯光下，段凌霄的侧脸十分俊美，说话的时候，举手投足都是贵家公子的气息，这一瞬间，苏婵有些恍惚，暗想他晏都的家一定也很有权势。 段凌霄没有过多地描述在边关的那几年时光，但是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到好多过往。热血澎湃以及心酸痛苦的一些回忆。 在离开边关的最后一年，一场大战后，段凌霄在战场上捡到了一个女娃，她似乎才出生不久，连脐带都未脱落，裹了一张破布单被扔弃在了山崖下。 走过去看时，发现她的手脸脸庞有好多被划伤的痕迹，似乎是被人从山崖上扔下来的。 可是她还活着，微微睁着眼睛发出了小猫一样的哭声，气若游丝，只怕再不救下她，就会真正地死了。 段凌霄伸手要抱他，旁边的武沅文说话了：“那种孩子要不得，她是当地种族的祭品。” 原来，在当地的寨子里，有一个奇特的习惯，每年生在阴时阴刻的孩子都不能留下，因为这是魔鬼的孩子，如果活着，只会祸害苍生。 段凌霄不以为然：“哼，这些冷血的蛮子，能看着一个孩子死掉，我今天偏要救。” 说完后，他伸手一捞，抱起了啼哭不止的女娃，说来也奇怪，那孩子刚刚还哭得要命，这会儿却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哇哇地叫了两句什么。 “你看，她好像喜欢我。”段凌霄盯着那张白嫩可爱的小脸，心底的怜惜一下子升腾起来：“以后她就是我的女儿了。” 武沅文忧心忡忡：“只怕被她的族人知道了，会引来大麻烦，他们的信仰与执念消停不了。” 段凌霄没当回事，抱起那孩子策马狂奔，离开了边关……当然，他没有回晏都，也没有去别处，而是来到了天远地远的丽水村，一过就是好几年。 苏婵好奇起来：“听说刚出生的婴儿是很难带的，你究竟是怎么带下来的？” 段凌霄缓缓地说：“跟着我，没那么娇贵，有吃的就吃，没吃就饿着。性格脾气倒是随性，跟我很像。” 苏婵小声嘀咕起来：“明明窝头比较可爱，哪像你这么高冷。” 她很快又想起了什么：“你说她的族人抛弃了她，视她为祭品，可是你为什么会说，她与她的族人在一起？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段凌霄摇了摇头：“那些人确实是丧心病狂，这些年不知道是受是谁的蛊惑，又找到一些我带走她的证据，一直在暗中寻她。前一次就差点找到了福田镇来，就是我提醒你的那一次。” 苏婵点头：“我还记得。” “而这一次不一样。”段凌霄皱眉：“前来寻她的是她的亲爷爷，而他在那山寨里并无地位，纯粹是舍不得这个孩子，又怕她再度落入恶人的手中。听说孩子在扬州以南后，就独个儿寻了出来，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差点死掉了。” 窝头的爷爷出来后，山寨的那些恶人也跟踪着出来，一心想靠着他得知孩子的下落。 苏婵不明白：“这些人为何死缠着不放？！那不过是个刚出生的婴孩。” “因为他们那里的规矩是，阴时阴刻的孩子必须死，必须献给魔鬼。如果流落民间，山寨将引起一场大祸。”段凌霄言语间满是鄙夷：“全是一群蛮野之徒。” 苏婵听着也生气：“那你们这次带着窝头去，是为了认亲？” “算是，也不止这一个原因，你记得窝头后背的红色包块不？”段凌霄忽然说。 苏婵马上点头：“嗯，是有一个包块，你跟我说是毒虫咬过的痕迹，不碍事的。” “那不是包块，那其实是一种盅毒，是生下来就被人种下的，如果孩子当场死了，能保证数年尸身不腐。如果孩子活着，却也活不过五六岁。”段凌霄缓缓说：“这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为了救窝头，段凌霄与武沅文用了点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救下了那位老人，将他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脱离了族人的视线。 老爷子不能解盅毒，但是他却知道其中的秘密，这个老人这么多年也活得十分痛苦，当年儿媳生下这个孩子后，自家遭受了无数非议，族长当场将孩子抢去扔掉了。 这家人也一直活在这事的阴影之中，受到了村人的排挤，前些年儿子儿媳相续染上重病死去了，家中就剩他这一个孤寡老人了。 大家都以为孩子已经死了。他也满心绝望并懊恼，心想当时如果坚决一点，带着家人逃出去，说不定大家都能活着。 就在这时，有外乡人来了寨子里，说起了当年的事情，说晏都城的贵人带着那孩子往南去了。所以老爷子做了这一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出去寻那孩子。 苏婵听后，心情很复杂：“那群人会不会再来找麻烦？还有窝头的毒能解吗？” “前者你放心，现在他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沅文派了人去安守，那群人进不来。只不过窝头的盅毒确实有点麻烦……”段凌霄说：“我已经给神医去了信，希望他能有办法吧。” 第二百六十章 又送礼物了 苏婵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如果说是蛊毒，为什么这么几年一直相安无事？既然相安无事，为啥活不到五六岁？” “这个……就连窝头的爷爷也说不上来，他只知道有些蛊虫是有休眠期的，随时会因为你的体质或者母虫的吸引而伺机苏醒发作。”段凌霄的面色很凝重：“下毒的人料想也是跟追踪老爷子的人。” 苏婵深吸了一口气：“那神医什么时候会去？我能去照顾窝头吗？她年纪还小，身边离不得人的。” 段凌霄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当然，不过得等那些人离开，也得等到神医答复。因为有可能她会被带回边关去，这也看这种蛊毒的解决办法而定。有的药材，我们这里没有。” 苏婵无力地点头：“那我等你的消息，我知道我现在去，会把那些人引去是吗？” 段凌霄劝慰了一会儿，一直说那边有人照顾，安全得很，苏婵的心情才稍微好一点。 苏婵无力地将头依偎在他的怀里，脸在他的衣服上蹭了两下：“段凌霄，你的衣服该洗了。有汗味。” 段凌霄一向爱干净，听见这话迅速站起身来：“好，我回去了。” 苏婵跟在他身后，忽然说：“要不我给你洗洗？” “你洗？那穿什么？”段凌霄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 苏婵指着床：“有被子，需要穿吗？” 段凌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有些微微发烫，迅速指责了一句：“你一个姑娘家说这种话？” 他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抓起面具，纵身一跃出了店铺，很快消失不见了，二楼的苏婵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古代的男人是不是都这么纯情？每次调戏都是这样。 这天晚上，苏婵做了一晚的梦，梦里稀奇古怪的，一会儿是段凌霄飞来飞去的身影，一会儿又是他骑上马奔腾数米，消失不见的场景。 快到天亮时，居然做了一个与之前十分相似的梦。梦里，她从丽水村后山走下，刚走到山脚又被一位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神秘老者拦住了：“你再不把她接走，就会祸害整遍山林啊！” “一个小娃，能咋祸害？”苏婵不以为然。 “你听她这哭声，才一刻钟，就已经群兽俱散。若是延续半个时辰，所有草木皆会化为灰烬。”老者忧心忡忡，苦心婆心。 苏婵瞪大眼睛：“谣言只说我是祸害，她咋会也是？” “降世魔童，福祸两依，好生待之，终得善哉！”老者幽幽叹道。 恰好此时，一群满身是血的村民仓皇逃出，苏婵全身上下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忽然想到，之前梦见那些逃命的，好像是山羊？正觉得奇怪时，窝头蹭地一下从树顶跳了下来，嘻嘻笑着奔了过来：“娘、娘！” 老者吓得疯狂逃跑，苏婵却一脸无惧，一把抱住了她，窝头马上认认真真地说：“娘，他是骗人的，我就是一个无辜可怜又弱小并且能吃的普通的小娃儿。” 窝头还要说什么，有砰砰的声音传来，那声音越来越大，苏婵一下子清醒过来，睁开眼睛才发现，这是秀儿敲门的声音，天已经亮了。 苏婵穿上鞋，拉开了房门，秀儿站在门外一脸神秘：“表姐，咱们又发财了。” “咋？捡到金砖了？”苏婵有气无力。 秀儿指指楼下：“段公子派人送东西来了，满满的两大车，全堆在屋里了。” 苏婵皱眉：“人呢？” “人没来，就东西来了。”秀儿催促起来：“你快洗洗，我们下楼去看吧。娘说你不下来，不让拆。” 苏婵嘟囔着，在秀儿的催促中洗漱了，随便换了身衣服下了楼。 秀儿所说并没有夸张的成份，楼下的厅也不算小，大约有二三十平米的样子，此时堆了好多大箱小箱，大包小包的东西，一旁的罗苏氏与罗福川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老太太倒是兴奋得很，在秀儿的搀扶下走下了楼：“我倒是看看我未来的孙女婿给我买了些啥？” 罗苏氏皱眉：“娘，他跟婵儿还不算说定了，八字还没一撇。” “哼，那还不是你们死压着不同意，多好的孩子。懂礼貌，长得好看，怎么看都配得上我家婵儿。”老太太越说越气。 苏婵小声地说：“好了，奶奶，我们来看看他买了些啥吧。” 苏婵将那些箱子一一打开，发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有西洋人的画像，有精美的摆设品，还有一撂子瓷器。另外还有一整箱的书。 老太太拿着那些画像看了起来，她微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这些人咋穿得这么奇怪，还画成这种大红脸，头发也黄黄的……” 旁边有个古色古香的小木匣子里装了好几瓶好酒，另外还有一只精致的烟斗。罗福川看到这个，终是忍不住好奇，拿起来看了看：“这倒是个稀罕物件。” 罗苏氏啪地打了他一下：“拿人家的手软。” 这边的秀儿哇地一声叫了起来，拿起一只盒子蹦啊蹦：“好多好看的头花，这肯定是姐夫给我买的。” “呸，你这死孩子，怎么叫上姐夫了？快放回去。”罗苏氏更生气了。 苏婵笑了笑：“他一心一意带礼物来，咱们就高高兴兴地收下就是。没关系的。” 她的态度十分大方，旁边的赵静姝也点头：“段公子送来的这些礼物一看就是很用心的。” 罗苏氏不高兴地拂袖而去，走之前，掐了罗福川一把，罗福川也马上放下东西屁颠颠地追了出去。 静姝把画像和摆件搬去老太太的房中布置了起来，秀儿也笑嘻嘻地搬书，楼上一片欢腾声，苏婵也感觉心里暖暖的。 正所谓一个人在不在乎自己，就看他对你的身边人如何。苏婵不在乎东西，而是在乎段凌霄的那份心意。 过了一会儿，静姝笑着下了楼：“婵妹，段公子对你没话说。” “好是好，只是……”苏婵实话实说：“我总感觉他有好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有些事情，他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不敢问。” 第二百六十一章 沅文求婚 静姝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还会觉得他是土匪什么的吗？” 苏婵噗了一声，正在喝的水差点喷了出来：“当然不了，做土匪哪里能赚这么多银子？” 静姝：“就因为这个？婵妹啊，你叫我咋说你？” 苏婵打着哈哈解释起来：“其实我是觉得，他不是作奸犯科的人，他很善良的一个人。还有，范焕给我说过两件事……” 这件事情苏婵没对谁说，这会儿静姝提起，她也说了出来…… 原来，范县令自从来了清溪县后，对县里的治安管得极严，还下了一道命令，但凡提供周遭罪犯或者土匪讯息的，都会给予奖励。但是县令府在之后，却遇到了一些怪事。 隔三岔五的，总有人绑了土匪扔进县令府，有时一两个，有时三五个。直到后来，那人被县令府的人撞了个正着，才发现是位戴了面具的黑衣人。 他只字不提，更不愿说出自己的身份，范县令只能吩咐下人将赏银强行塞给了他。 另一件事是关于周长富的，这桩案子算不得紧急，周长富的罪行也未必能这么快地伏法，之所以快速审案，是因为范县令接到了上面扬州巡抚的命令，所以查得十分严厉。 而根据范焕所说，这桩事情也肯定跟黑衣人脱不了干系，因为罪状贴出去的那天，那人亲自来看了。 当时范焕将这些事当作笑谈一样讲给苏婵听时，苏婵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原来，自己竟是冤枉了段凌霄，居然会认为他会和土匪搅在一起黑吃喝…… 而且，他一直在身边默默地保护自己，从周长富的事情……不，从将她从火堆中救起时，就一直这样做了。 “所以，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土匪了。”苏婵仔细想了想：“大概是从我和范焕第一次合作出书的时候吧。而且你知道吧，这个男人有多信任我，我资助陆翰宇、和范焕做生意，他从来不干涉我，不怀疑我。” 静姝点头：“的确，他会让人有安全感。” 苏婵一脸幸福的笑：“所以我想，我会嫁给他吧，心甘情愿的那种。” 静姝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笑意，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婵妹得到幸福。婵妹对她而言，是贵人也是救命恩人，她希望婵妹一辈子都这么开心。 不过，静姝心里隐约有些难过，为自己，也为王百川。大家幸福是种奢侈的东西，太难得到了。 “对了，静姝，”苏婵忽然想起了什么：“昨天段凌霄说，下午沅文要过来，让我给你带个口信，让傍晚的时候，去一趟余香书屋。” “他有什么事吗？”静姝皱起眉来。 苏婵摇头：“我不知道，不过，你不是正想找他谈谈吗？去了不就知道了。” “好。”静姝垂下眼睑：“那我先去作坊对账了，下午我会去的。” 她走后，苏婵搓了搓手，心想这两人的进展也太慢了些，这次沅文一定要给力些啊，她可是盼着两人能在一起的。 很快到了下午，静姝却脱不了身，罗三哥这边有笔账一直对不上，怎么算都少了二两银子，一向认真的静姝把之前的账本拿出来，一一清算起来。 等她忙完，天已经快黑了，一抬头才发现，武沅文竟在门口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静姝乍一看见他，忽然想起婵妹说的事情，马上一脸抱歉：“我忙起来，忘了时间，不好意思啊！” 武沅文摇头：“静姝，上次的事情，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静姝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有一点，但还是谢谢你。王家的事情我不想掺合，他们爱说啥说啥，我不在意了。” “可是我在意。”武沅文哼了一声：“我听不得别人说你坏话。” 静姝沉默的时候，武沅文推了院门进来：“静姝，其实我有话跟你说。我让管家在清溪县置了宅子。他带着沅云已经去布置了。那个……” 静姝抬头看他，一脸的疑惑，心里却忐忑又紧张起来。 “静姝，我想一直保护你，你愿意嫁给我吗？”武沅文鼓足勇气，一口气说完。 静姝吓了一跳，马上摇头：“不行。” “为什么？”武沅文一脸不解：“你是不是嫌我行为粗野？” “不是。”静姝努力想着怎么解释：“咱们认识的时间还不长，还不够了解，而且我们年龄也不合适，我比你大。另外……我不打算再成亲了。一个人挺好的。” 这一大堆的反对理由让武沅文懵了，他正想说什么，静姝又开口了：“你年轻，又有事业，无论找谁说亲，都能得偿所愿的，不要与我这个和离过的女人纠缠。我先走了，天晚了。” 静姝说完，快步走出了院门，一路小跑着往苏家店铺去了，也没给武沅文再度解释的机会。 跑回来时，一家人正把菜端上菜。今天天气冷，苏婵做了一砂锅的炖肉，热气腾腾地散发着香味， “静姝，快来吃饭了，咦，你怎么满头大汗啊？”罗苏氏放筷子的手一顿。 静姝马上放下东西：“外面天冷，我跑了几步，我去洗把脸。” 洗脸的时候，苏婵溜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八卦的笑：“咋了？你们说什么了？” 静姝深吸了一口气：“他疯了。” “疯？咋疯了？”苏婵没明白。 静姝小声地讲起了刚刚的事：“他居然叫我嫁给他。这难道不是疯了？” “真直接啊。”苏婵听后觉得很好：“武沅文这样很好。” 静姝无语：“我已经拒绝了。我进去吃饭了。” 苏婵摇了摇头，看来武沅文任重道远，静姝才从一段不愉快的婚姻中走出来，哪有那么容易就想成亲的？再说，她现在事业心也很重呐。 罗苏氏没留意这两个姑娘的反常，吃饭的时候，安排起了明天的事情：“婵儿，明天你姑父看着店，我打算去丽水村看看，那房子不是修得差不多了吗？我要算一下要置办什么东西。” “姑姑，这事我自己来弄，买这买那很麻烦的。”苏婵马上说。 罗苏氏摇头：“不行，你们年轻人买东西总是上当，这事得我亲自盯着才行。” 第二百六十二章 第一场冬雪 第二天一早，罗苏氏就带着秀儿去了，此时的房子到了快收工的阶段，只剩了些零碎的散活，罗苏氏看了一翻，让工匠调整了一下院里棚子的位置，然后又每间屋子挨个查看了一番，让秀儿记下要采买的东西。 反正是被褥用具若干，外加厨房的炊具、干活的农具全都得备齐了，秀儿拿着小炭笔，记完之后问了起来：“娘，咱们桃源村的房子是不是也该修了？” 罗苏氏摇头：“这事我跟你爹商量过了，我们现在修了没用。我们都走了，你表姐这边谁来帮忙？” 秀儿点了点头：“对，表姐也不让咱们走。” “我们计较着等你出了嫁，然后再修房子。到时刚子也快说亲了不是？有个房子妥贴一些。”罗苏氏又说。 秀儿这下不乐意了：“赶情你们都想赶我走啊？以后我就不出嫁，我就死赖在家里面。我还要跟着表姐做生意呢。” “脸皮咋这么厚呢？”罗苏氏骂了两句：“还好你弟不像你。” 秀儿撇嘴：“刚子最近读书都快读傻了，休沐也不乐意回来。” 罗苏氏实话实说：“咱们这几代人，都没出过一个读书人，更别说秀才啥的。祖传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考不上童生也正常。” “噗，”秀儿无语：“娘，你这话要被刚子听见，又得难受好一阵了，刚子这性格跟个小姑娘似的，啧啧。” 母女两人一边嘀咕着一边收拾起了屋里屋外的垃圾，什么木块石头，泥沙瓦片什么的，清理出了两大筐。 正干着，工匠快步跑了过来：“这些我们会弄的，差不多三四天后就妥当了，你们直接打扫了屋子，就可以住人了。” “这么快吗？”罗苏氏有些惊讶：“三四天后就完工了呀？” “是，苏姑娘让我们抓紧时间，人工费给得足，我们多请了些小工，所以速度比较快。”工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这样的主顾他巴不得多几个才好，节约了时间，自己还能赶在年前，再接一单子生意哩。 罗苏氏从苏家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一脸喜滋滋的马婶，她挎了一只空篮子，正兴冲冲地从集市回来，这么冷的天，她却走得满头大汗。 “马姐，你这是赶集回来吗？”罗苏氏上前跟她打招呼，因着侄女的关系，两人见过几次。 马婶笑了起来：“我去驿站给我闺女寄些吃的，她不是有身子了吗？我不放心得很。” “这可是件好事啊。”罗苏氏羡慕道：“还是你有福气，儿女都安排妥当了，这不，连孙子都快有了。” 马婶想起了什么：“那啥，你家婵儿真要嫁给山上那人？” 罗苏氏叹了口气：“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是觉着两人不全适。” “可那人怪里怪气的，听说长得极丑。”马婶摇头：“我瞧着不行。” 秀儿一本正经地反驳：“马婶，段公子长得可好看的，他不丑。” 马婶不解：“那他一天到晚戴个面具做啥？” 罗苏氏本来心情就忐忑，这会儿听了这些，更是七上八下的：“他马婶，咱们店里还有活，就先回去了，以后空了再聊吧。” 母女两人上了一旁等候的马车，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儿，秀儿不满道：“娘，居然有人说段公子丑，他们只怕是瞎了。” “这倒不重要，关键是段公子家里做啥的呀？为啥一个人在这山上住着？那些钱哪来的呀？”罗苏氏扫她一眼：“反正你表姐这桩婚事，我不赞成。” “娘，你不赞成也没用，爹和奶奶，包括我和刚子，咱们都觉得段公子好。”秀儿认真地说：“最重要的是，表姐她自己喜欢呀。而且静姝姐也说了，段公子的品行气度，一定出自好人家。” “死丫头你不懂。”罗苏氏仍是摇头：“既然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那更不合适。咱们就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家不好吗？” 母女两人一路嘀咕着，各有各的说法，说烦了，罗苏氏索性闭着眼睛睡觉，不再搭理女儿。 这边的秀儿无聊得很，撩开布帘往外望去，已经十一月中旬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起来，虽然穿着厚实的棉衣，也有些抵挡不住。 秀儿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一家人还住在桃源村那座飘摇欲坠的旧房子里，每天做着干不完的农活，天天就吃着苦涩的粗粮糊糊。 再看看如今的自己，穿的是成衣店里最时髦的棉衣，吃的用的无不是最好的，还有书念，有零用的银子花。想想都跟做梦一样。 秀儿盯着远处的农田发呆，过了一会儿，发现天空中雨点落了下来，睁大眼睛一看，却又不是雨，而是一小片一小片的结晶体，她伸手一接，嚷了起来：“娘，下雪了，居然下雪了！” 这一年的冬雪来得格外早，才十一月中旬，就飘飘扬扬地洒落下来，先是像白砂糖，后来变成了绿豆大小的瓣状，温柔地在地面撒落一层，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了。 苏婵也看到了雪花，此时的她正与段凌霄站在丽水河畔小声地说话，只感觉越来越冷，刚要裹紧衣服，就有几片雪片钻进了脖子里。 段凌霄抬头看起了天空：“下雪了。” 苏婵也一脸喜意，她伸手去接天空的雪花：“好久没看见雪花了。今年为什么这么早？” 段凌霄站在树下没说话，嘴角微微弯起，眼睛里满满都是暖意，他的眼里只有这个聪慧可人的姑娘。 穿着红衣的年轻女子与一身黑衣的神秘男人相依而立，这一幕场景如同一副画卷一样，尽管街道上人来人往，但他们一个看一个笑的样子却格外美好。 雪越下越大，苏婵与段凌霄告别后，用风兜挡住雪花，快步跑回家，一边拍雪花一边对厅里喝茶的奶奶说了起来：“下雪了，我听街上的邻居说，今年肯定冷得很，若是雪大得厉害，怕是要休市呢。” 第二百六十三章 雪天涮羊肉 正说着，罗苏氏与秀儿赶了回来，罗苏氏一边抖着衣服上的水珠一边说：“休不了，咱们清溪县啊，下不了那么大的雪，这雪很快就能停了。” 秀儿点点头：“嗯，以前雪最大的一次，地上全白了，可是第二天太阳就出来了。” 苏婵点了点头，也相信她们说的话。毕竟她来到这个世界，只经历过一个冬天而已，哪有那么多的经验可循。 “不过婵儿，快过年了。咱们还是早点多备些货，这样过年也能休息几天。”罗福川忽然说。 苏婵赞同道：“好，一会儿我让马叔替我带个口信，明天让罗三哥多拉些菜来。” 秀儿摩拳擦掌：“明天我来帮忙，我现在很会做酱料了。” “好，明天让你掌勺。”苏婵索性放心大胆地把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她。 屋外的雪花飘飘扬扬，优雅地在空中慢慢坠落，落在人的身上，极尽温柔。静姝站在二楼的窗前看雪，眼睛里亮亮的。 她最喜欢雨天或者雪天，总感觉这样的日子令人生起一股躲在室内的温暖之意，有一种小小的确幸。 她正望着，忽然瞧着街道上远远走过来了一个人，那人手里拎了一只袋子，步代匆匆的样子。走近了一瞧，却是武沅文，他抬起头来，也正往自己这边张望…… 静姝心里咯噔一下，躲到一旁，避开了他的视线，过了一会儿，听到了院门的响声。 确实是武沅文来了，他送来了一些山货……才猎来的山羊、野鸡、野兔。 罗苏氏接了过来，满脸笑容：“沅文啊，进屋坐吧，晚上就在家吃饭吧！” 罗苏氏一向喜欢武沅文，甚至内心觉得他与自家侄女十分般配，所以每次都会格外热情。 武沅文不经意地往屋里看了看：“静姝可在家里？” “在楼上呢。”罗苏氏并没察觉到什么：“你找她吗？我去帮你叫她。” “不，不用了。”武沅文神色黯淡：“我还有事，先走了，这些是段兄让我送来的。” 罗苏氏沉默了起来，好半天才说：“那你空了来家里玩啊。” 她拎着沉重的布袋子，连拖带拽地弄进了厨房，暗自叹了一口气，一旁坐在屋角编竹篓的罗福川看见了：“咋了，这是谁送来的呀？” “沅文，说是段公子让带来的。”罗苏氏将布袋里的猎物倒了出来。 罗福川赞叹道：“段公子倒是有心，各方面都没得挑的。” “你们还真是心大，谁知道他什么来路，我也怕婵儿吃亏。”罗苏氏越说越气。 罗福川咳了一声：“老实说，婵儿这么有主见，这么聪明的女子，能吃什么亏？而且人家图我们啥？婵儿虽说做生意赚了些钱，可是比起段公子，并不算什么啊。若是图人，段公子那样貌，也是千里挑一的啊。” 罗苏氏低着头不作声，好半天才说：“你倒是好，帮起了外人来！” 两人正争吵着，秀儿咚咚地跑下了楼，看见厨房里的东西后狂呼了起来：“表姐，有好多肉，我们吃火锅好不好？” 秀儿吃过几次火锅，心里一直想着念着，这会儿大声嚷嚷着，将苏婵叫下了楼。 苏婵拎起羊腿看了看：“这个很新鲜啊，段凌霄送来的呀，他打猎最厉害了。” 苏婵的声音里有着满满的崇拜，听得秀儿嘻嘻地笑：“姐夫是很厉害。” “我们做涮羊肉吧。反正家里有现成的腐乳和韭菜花。”苏婵一边说一边忙了起来。 在姑父的帮助下，苏婵将羊骨剔了出来，混和着鱼与姜一起熬汤。 这边将成块的羊肉切出来，装进木盆里，拿到外面冻着，这东西一路上折腾了这么久，本身就是冷冰冰的，估计再冻一会儿，就能冻住了。 忙完这些把要涮的菜准备好：白菜、粉丝、冻豆腐还有老太太最喜欢吃的土豆片。 汤熬成雪白后加入红枣、枸杞，倒入铜锅里，这边把蘸碟弄了出来……香菜、葱花、腌的韭菜花、麻酱、腐乳、辣椒油，调和起来后，闻起来很香。 最后把因为时间关系只冻得半硬的羊肉拿了回来，去除筯膜之后，切成微卷的薄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盘中待用……光是羊肉片，苏婵就足足切了十几盘，谁让家里人多呢。 静姝与罗苏氏一起，将小炉灶往厨房中间挪了一些，大家在一旁围成一圈儿，就开始涮肉了。 羊骨汤翻滚后，挟了肉片在汤中拔散，涮成灰白色后蘸着碗里的调料吃，味美香甜、醇香不膻。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屋中的苏家人围着炉子，边吃边聊，欢快得很。苏婵说起年终的分红：“快过年了，我寻思着给大家分分红了，包括郑婶啊田叔他们，都得有，还有分店的老板也得发一个表示表示，静姝你说是吧？” 静姝点头：“是的哩，罗婶罗叔最辛苦，得多花一些才是。” “我们不辛苦不辛苦，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罗苏氏马上摆手：“看着你们日子过得好，心里也踏实了。” 苏婵又说：“这两天咱们辛苦一些，把货赶出来发出去了，过年就能回村好好闲几天了。” 静姝犹豫起来：“我就不去了，我就在这里守店吧。” 老太太马上说：“静姝啊，你必须跟咱们一块儿，这店有啥守的，关着门锁了就是。“ 苏婵点头：“奶奶说得没错，静姝姐，我们房间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就挨着我住。” 静姝一阵感动：“我各种麻烦你们，你们却拿我当亲人一样……” 罗苏氏缓缓地说：“大家有缘在一起，就是一家人了。静姝，不过我倒是觉得，等过完年，你还是得回家一趟，跟你爹娘说说这边的事情，总不能一直瞒着。” 静姝点头：“嗯，我也是想着，是时候告诉他们了，我就是怕他们接受不了。” “没事，到时我陪你去。”苏婵朝她挤挤眼睛：“让沅文送咱们。” 静姝低下头，沉默着不作声了，吃到嘴里的羊肉也突然变得不香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大雪封路 之后大家忙碌了几天，把急需的货全都赶了出来，罗福川顶着风雨送了出去，这边的苏婵与姑姑一起，也开始置办起了丽水村需要的东西。 被褥窗帘，生活用品，农具炊具，什么都要买现成的，两人天天大包小包往家里搬，最后提累了干脆让店铺老板送货，直到把一楼的屋里堆满了才算罢休。 罗苏氏看了半天：“这些东西应该够用了吧？” 苏婵打趣道：“又不是住回去了就不出来了，不够买就是了呀。” “我是嫌麻烦，索性多买些粮食什么的回去。”罗苏氏指着墙角那些米油说道。 苏婵笑了笑：“这东西太多了，怕是一趟都运不完，我今天就叫辆牛车，先拉一趟吧。” “我去我去。”罗苏氏马上说：“我带着秀儿去，你们年底了不是要对账吗？你们忙就是了，这些活我们干得了。” 当天下午，罗苏氏就将那堆积如山的东西拉回去了。这时苏家的房屋已经全部建好了，因为苏婵的工钱给得多，人家甚至还找了村里的人，把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罗苏氏与秀儿赶回去时，工匠兄弟二人正要离开，见她来了，马上让她看看有哪里不妥的地方。 罗苏氏前去看了看屋子，实在提不出意见：“辛苦你们了，还真是费心了！这个工钱……” “婶子莫要担心，苏姑娘已经跟我们说好了，我们拿了单子去镇上找她对账就是。”老大马上说。 老二点头：“苏姑娘给的绰绰有余，我们还要补她好些呢。等我们算好了，就拿过去。” 两人帮她们卸下了东西，然后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坐了牛车走人，因为离过年还有一阵子，又在附近村里接了一个加建房屋的活，这会儿又要急着赶过去。 罗苏氏与秀儿两人慢条斯理地布置起房屋来。西厢三间是苏婵静姝与秀儿的，挨在一起，三个姑娘也能说着体已话。正屋老太太跟罗氏夫妻一人住了一间，另外还有堂屋，另外还空了两间备用，罗苏氏想着留着婵儿成亲用。 东厢是储存室与厨房，沐间，灶台搭好了，洗浴的东西也装好了。 屋后还有一个柴棚，一个修得很整洁的茅厕，另外还搭了棚子，隐蔽墙角位置位有个拉环，一拉就将铁板拉了起来，里面是一个偌大的地窖。 罗苏氏一边布置一边感叹：“我想起苏家老房子，破破烂烂的，再看看现在的，感觉像做梦一样。也就一年的时间吧，翻天覆地一样。” “我表姐就是厉害。”秀儿一脸得意：“表姐说这不算什么，她还要去清溪县、扬州城开店呢，到时我们会有更大更好的房子。” 罗苏氏提醒起秀儿来：“你表姐的店是她的，你听见没？我们就是来帮忙，万不能有鸠占鹊巢的心思。” “我知道我知道。”秀儿撇起嘴来，一脸委屈：“我才没这么脸皮厚呢。我又不要表姐的，我就是想跟表姐一起住……” 罗苏氏也没再说什么，其实她的两个孩子她都了解，刚子老实憨厚，不会起那么不该有的心思，而秀儿虽说任性倔强，倒也不是喜欢占便宜的人。她也就是口头上提点两句罢了。 罗苏氏铺好床后，秀儿往床上一躺：“这新棉花就是好，厚厚的软软的，暖和得很。娘，我们是不是要去试下火炕啊，万一烧不热咋办？” “不会，刚刚工匠跟我说了，这个已经提前试过两次，没问题的。”罗苏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都已经傍晚了，我们早些回去，也不知道你爹回来没有……” 罗福川出去几天了，算算时间也快回来了，罗苏氏特别担心，毕竟这几天天气不好，一会儿风一会儿雪的，她生怕路上会出什么问题。 两人在天黑前坐了马车往镇上赶，半路上，天空又飘起了雪花，这一次，却比之前大了许多。 “娘，你看，雪花有六瓣呢，真好看……”秀儿睁大了眼睛猛瞧：“上次静姝先生画的雪景图特别好看，我怎么就画不出来呢？” 罗苏氏心不在焉地答了两句，看向窗外的眼神却满是焦虑，这么差的天气，她特别担心男人会在路上遇到什么状况。 两人匆匆赶回家里，一问才知道，罗福川还没回来……罗苏氏急着搓起手来：“怎么还没回呢？平时也就两三天。” “可能是在哪里耽误了。”苏婵安慰她：“没事的姑姑，清风镖局也跟着的，出不了岔子。” 罗苏氏点了点头，自觉自己是担心过了头：“嗯，那我先去做饭吧。” …… 谁知道，一夜之后，雪下得更大了，放眼望去，街道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就连丽水河也快冻上了，河面上结起了薄薄的冰棱子。 苏婵冒着雪去了一趟集市，发现买菜的人多，但卖菜的少了许多，马屠夫与马二哥倒是来了，两人忙得不可开交，说是监市处下了通知，明天雪再不停就休市几天。 马二哥指着镇子往清溪县的路口说：“听说那边的路都快封了。” 苏婵听到消息后，开始慌了：“快封了？牛车过得来吗？” “貌似过不来了。”马二哥缓声说：“刚刚我听工匠说的。” 苏婵咬着下唇，快步跑回家里。此时的罗苏氏正在院子里焦急地来回踱步，看见苏婵回来，马上说：“婵儿，你快去路口打听打听，怎么你姑父还不回来？” 苏婵点头：“我马上就去，姑姑你别急。” 苏婵调头跑出了苏家，想着找辆马车出去看看情况，谁知道竟是一辆都没有，拐到驿站门口时，她遇到了骑马经过的武沅文。 “嫂子，你这是去哪里？找段兄吗？”武沅文调侃起来：“段兄这两天帮我跑镖去了。” “不是，听说到清溪县的路封了，我担心我姑父。”苏婵实话实说：“不知道他是不是被耽搁在路上了。” 武沅文马上说：“你好生回去待着，这天气也不好，别急啊，我马上过去瞧瞧情况。放心吧，没事吧，跟随的镖师也是身手极好的。” 第二百六十五章 风雪归家 武沅文夹紧马肚子，狂奔而去，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这声音并没有持续太久，就消失在了耳畔。 苏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雪花已着伴着狂风往脖子里灌了，她一路小跑着往店铺跑去…… 这一夜，没有任何消息，雪也没有停下的痕迹，苏家人忐忑了一整晚，第二天早晨开门一看，积雪已经堆到了门口了。 “婵儿、婵儿！”开门的罗苏氏叫嚷起来：“看这门口贴的是啥？” 苏婵急急跑下来，揭下门板上的白纸一看：“姑姑，福田镇集市要休市了，时间暂定为七天，说是雪太大，附近的好多山路都封住了……” “这可咋办？”罗苏氏急得眼睛都红了：“你姑父还没回来，我们被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呀！怎么去找呀？” 苏婵抓起椅子上的棉衣：“我出去看看，武沅文肯定会有办法的。” 她担心姑父，也担心段凌霄，这么大的雪，他们在外面也是危险得很。 苏婵用力拉开院门，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集市口走去，脚上的鹿皮靴子发出了轻微的响声，也不知道能在雪地里坚持多久。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看，静姝也追了出来。她十分怕冷，用风兜将自己护得紧紧的。 “婵妹，我陪你去。”静姝说话的时候，声音嗡声嗡气的。 苏婵劝阻道：“你前些日子的风寒还没好，你快回去吧。” “没事。”静姝上前去，拉住了苏婵的手：“走吧，我们去路口看看，或者能等回他们。” 这种希望两人都感觉渺茫，苏婵心里觉得，姑父最大的可能是被堵在了半道上，如果是他自己一个，走路都能回来，可是驾着牛车，只怕没那么容易。 她心生内疚起来，早就知道就不送这趟货了。 路口平时热闹得很，来往的马车、行人穿梭不停，这会儿却是空空荡荡的，半个人也没有。沿街两边的店铺也关了起来，有些人家正拿了扫帚清扫门前的积雪。 两人站在一棵槐树下往前眺望着，偶尔搓搓手跺跺脚活动一下身体，静姝一直说：“放心吧，有清风镖局的人在，肯定没事的，他们厉害得很。” 因为店铺的缘故，静姝时常出远门，每一次武沅文都派了镖师跟随，但凡他有空的时候，也会自己去。 讲真的，他们真的忙上了许多大忙，非但保护了安全，上下搬卸货物时，也全靠了他们。 而且，人家一两银子也没收，不止静姝，苏婵也强行给过，均被人家拒绝了。 静姝站在树下，望着远处，低声说：“婵妹你放心，罗叔很快就能回来了，段公子也是……” 她心里默默补充道：武沅文也会很快回来了。 两人在雪地里站了一个时辰，脚就已经冻僵了，苏婵连打了几个喷嚏，静姝也咳嗽了好几声。路口仍是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约摸着临近中午了，两人正觉得失望的时候，通往清溪县的路上远远地传来了牛车的声音，苏婵惊讶地侧耳听了两回：“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走咱们去看看。”静姝用手拢在额前，微眯着眼睛看了许久，但是雪地里白茫茫的一片，那声音又很远，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 两人手拉着手跑了几十米远，终于看到了远方的小黑点！苏婵用力挥起手来：“喂、喂！” 那边很快传来了回应，再过了一会儿，一道人影忽地飞了过来，速度极快地到了两人身边，苏婵抬头一看，惊喜地发现，竟是段凌霄！ 她一时间兴奋过头，扑过来就抱住了他：“呀，你怎么回来了？你看到我姑父了吗？” 一旁的静姝站在一旁，捂嘴偷笑，段凌霄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苏婵的头发：“在，你姑父在后面。他们的车遇到了暴风雨，被堵在了半道上，耽搁了两天。” 苏婵松开他，往前跑了几步，果真看到了姑父的身影，他穿着厚厚的棉衣驾着衣，一脸笑意，往这边一直挥着手。 牛车上还有独坐在车后的武沅文，他看向这边，当看到静姝的时候，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牛车渐渐近了，罗福川连哈了两口白气：“你们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快回去吧。” 武沅文跳下了牛车，眼神瞥了一眼静姝，想打招呼又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只向苏婵点了点头。 段凌霄沉声说道：“人送回了，我们就先走了。” 苏婵喊住他：“你回哪儿？” 段凌霄弯弯嘴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丽水村的方向。苏婵小声地说：“山上很冷的……” “无事，沅文，我们走吧。”段凌霄朝罗福川拱了拱手后，与武沅文离开了此地。 罗福川搓着手：“走吧，我们快回家，瞧你们两个小姑娘的脸都冻得通红了。” 三人一起坐了牛车回了家，风太大，苏婵想问问题都忍住了，想着回家再问吧。 家里的罗苏氏已经将饭菜热了几遍了，正想让秀儿去寻她们，忽然听到了牛车的声音，她飞快地迎了出来，看到罗福川，气呼呼地抱怨了起来：“你这是咋回事？平常两三天就回了，这次耽搁这么久？耽误了搬家的时间，我看你怎么说！” 罗福川温和地解释：“这也是没办法，走到一半，雪越下越大，山路都封住了，只能在附近村里借宿了一晚，还好沅文与段公子寻了过来，这才想办法拓了条路回来。” 罗苏氏哼了一声：“进屋吃饭吧。” 苏婵小声嘀咕起来：“姑姑也真是，这么凶做啥？” 静姝笑了笑：“罗婶这是担心的一种表现，就像小时候我晚归后，我娘总会打我一样。” 苏婵后知后觉地点点头：“难怪呢，我看我姑姑啊，就是嘤嘤怪。” “嘤嘤怪？这是什么？”静姝一脸不解。 苏婵笑着解释：“就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她笑着糊弄了过去，大家围坐一起，吃起了午饭，路上罗福川讲起了沿途的状况：“路全都堵了，这雪极大，听村里的老人说，十年前也遇到过这种，只怕十几天都停不下来。” 苏婵想了想，建议道：“反正也休市了，我们明天回丽水村怎么样？” 第二百六十六章 回村过年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的同意，老太太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我早就盼着回去了，听说我那屋还有暖坑？那可比这暖和。” “有，娘，我们还给你铺了两床新被褥，前些天太阳好的时候还晒过的。”罗苏氏往老太太的碗里挟了块排骨。 刚子有些纠结：“我得把我那些书都搬回去，可有几本还在学校里。” “没事，一会儿我陪你回去拿。”静姝看他一眼。 刚子点头，心里喜滋滋的。凭心而论，他很喜欢静姝先生，觉得她温柔又和气，而且人也特别聪明。 晚后，两人撑着伞出去了，而苏婵一家忙着打包收拾东西。 老太太去了那边，只怕是会长住在那里，所以这边只留了少量衣物，其他的通通带走。 还有家里的食物，也全部打包了带走，这次休市少说要十天，放在家里只怕也坏了。 作坊里的酱料还好，大部分的货都分发到了各个分店，只剩了一些像豆瓣酱这样的可以储存很久的东西。 大家忙碌了半下午，总算把东西收拾妥当了，秀儿兴奋得很，恨不得马上就到明天。 “表姐，我想着可以住新房子就很兴奋。”秀儿想着自己那间屋子，当时布置的时候，自己选的床单和窗帘的花色，她全选的自己喜欢的粉色。 之前罗福川送货出去时，苏婵就托他带去了若干红包，这会儿只剩下作坊的大姐与学校的先生厨娘没给。 苏婵当天下午给他们结了工钱，另外一人还包了一个二两的红包，给他们放了假，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苏婵与罗苏氏再度上街大肆采购了一番，买了许多佐料与杯盘碗碟，然后租了一辆牛车，加上自家那辆牛车，拉得满满当当地回了村。 一路上欢声笑语，罗苏氏说起那房子的情况：“刚子秀儿跟着表姐沾光了，一人也有一间房，可比咱们桃源村的房子宽敞多了。” 苏婵摇头：“哪是什么跟着我沾光，这就是我们的家啊。家里人说这些做啥。” 秀儿抱着表姐的胳膊，一脸狗腿的笑：“表姐，要是我以后嫁不出去，我能一直住在那里吗？” 苏婵哼了一声：“当然了，这算什么呀。以后表姐还给你和刚子一人置个大宅子。再说了，我表妹这么乖，只有自己不想嫁的，哪有嫁不出去的。” 静姝在一旁听得想笑：“秀儿，你可别像我们一样，不然你娘得着急。” 罗苏氏哼了一声：“我不着急，她爱咋样咋样，我才管不着。我就管着我的宝贝儿子就行。” 若是以前的秀儿，只怕会难过半天。不过她现在仗着表姐与静姝先生宠她，才不在乎这些呢，朝自己娘做了个鬼脸，转身趴在米袋子上看风景去了。 其实也没啥风景，就是白茫茫的一片，而丽水村由于地势较高，下雪的情况更严重一些，之前那些绿色的蔬菜都看不见了，田坎上好多湿漉漉的枯草，村道上也看不到一个人。外面寒风肆虐，人家早就回家了。 很快牛车拐到了苏家院前，老太太激动地搀扶着女儿的手下了车，声音哽咽道：“这么大的房子啊！这比以前的老宅子好了太多了！” 苏婵一脸笑意，跟着大家卸货，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搬进去归拢整齐。 罗福川看向这四合院，青砖黑瓦，木制的门窗，院外修了院墙，房前屋后搭了架子，边角还做了一个宽敞的鸡窝。 家具也打得好，卧室里的木厢房衣柜和书屋，储存室的木架子，厨房里的橱柜米缸。就连院子里，也打制了一套桌椅，就放在木架子下。 “到时去挖些葡萄过来，等到了夏天，就能在院子里乘凉了。”罗福川说。 大家推开各自的房门，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家，毕竟一年前，他们都各自住在破烂的房子里，欠一屁股的债，每天干着繁重的活，连顿米饭都吃不上呢。 苏婵的房间十分精致，有两扇大大的窗户，窗帘是浅紫的，木厢房刷上了一层亮漆，也铺着浅紫色素雅的床单，床顶的帏布也是同色系的。让人一看就喜欢上了。 几人费了点时间，把东西收拾好了，苏婵像变魔术地找出镇上买来的对联和福字，将它们贴了上去，这样一下子有了家的生动。 罗苏氏想得周到：“婵儿，明天你去把田叔家、五叔家和罗三哥、马屠夫家里人请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咋样？” “好。”苏婵点头：“是应该请他们过来热闹一下。” 当天晚上，苏婵睡在暖暖的新床上，又想起了段凌霄，他还住在山上，也不知道冷不冷，是否安好。 她有心去找他，让他住进自己家，可是姑姑肯定不会乐意的，指不定还会说许多严厉的话。 想着想着，苏婵又想到了窝头，也不知道她在清溪县怎么样了，要是她在家就好了，苏婵想着那小小柔软的人儿，心脏就酸酸涩涩的。 不管，但凡通了路，一定要去清溪县看她。苏婵默默地想着。 第二天一大早，罗苏氏就在院子里喊了起来：“别睡了，今天不是要请客吗，该起床准备了。” 起床的时候，罗苏氏已经做好了早饭，红薯粥加上杂粮饼，另外还捞了一碗泡菜切了拌上辣椒油，一大家子人吃得很香。 苏婵和静姝去请客人去了，罗苏氏与秀儿在厨房里准备中午的食材。新鲜的牛肉、现杀的鸡、还有临走前带回来的几条鱼。 中午时分，大家陆陆续续地来了，都带来了各自的贺礼，五叔拎了两瓶酒，田叔提来一筐鸡蛋，罗三哥送了一个活灵活现的瓷器做的财神。而马家直接拎过来两条大猪腿。 苏婵做了好几桌子好菜，干锅鸡，红烧鱼，粉蒸牛肉、养生排骨汤，另外炒了好些素菜，做了几道凉菜，还把之前存的水果酒也搬了出来，大家围坐了几桌，吃起午饭来。 席间，五叔感叹起来：“苏家丫头聪明得很，之前提的分田的办法可是帮了我的大忙，这不，村里交起的公银一到，我们就给孤寡老家与困难户送去了米油，另外还准备开了春把村口的路修整一下。” 第二百六十七章 饭桌上的商机 说起分田，苏婵想起自己那块薄田，光是种土豆，一年的产量都很可观，可是自己虽然在种，全村人却没几个跟风的。 所以她对五叔说：“听说村里还是有好些人粮食不够吃？” “是啊，没有田地的、田地稀薄的人家还是多。”五叔摇头叹气：“有几户人家贫困得很，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一旁的秀儿摇头不解：“他们为什么不养兔子呢？我们店铺每次都做很多的，表姐说了，量再大都可以。” 苏家的冷吃兔确实卖得极好，甚至达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如果量供得上，赚的银子只会更多。 田叔搭话道：“这养兔子是个力气活，一天要背好几背草，还要冲洗棚子，好多事呢。那几户人家都是些老弱病残，拖老带小的，也干不动这个事。” 苏婵沉思了一会儿：“我倒有个好主意，要不让这些人家登记一下，家里有地的利用起来，没地的在山脚开荒，大家种土豆算了。” 在苏婵的带动下，大家现在觉得土豆可以吃了，只要不是发芽的就行。可是种仍是无人种。都持观望的态度。 “这玩意好种吗？”五叔好奇道。 苏婵点头：“好种啊，也不讲究地，产量还大。要不年后就弄起来吧，告诉大家，以后产出的土豆我全都收了。有多少收多少。” 苏婵一直有这个想法，也跟静姝谈过几次，土豆利用率大，还可以做成狼牙土豆、薯条、薯片都可以。要么发展小贩流动摊位，要么做成外卖品，都是可以的。 五叔一脸惊讶：“真的要？这玩意也能做酱料？” 静姝笑了笑：“可以做别的呀，我们家今年也要往别的方向发展。” 这番话听得一旁的马屠夫连连点头：“是，眼光放长远一些，生意才能越做越大，你们两个女儿家，倒是有一番作为和见识。我家老二也说我们不能老是收猪杀猪，可以自己弄一个棚子。” “棚子？”罗福川惊讶道。 马二哥也在一旁腼腆地说：“就是专门养猪的地方，以后自己收猪崽，自产自销，这样也少了奔波劳顿。” 苏婵听后马上说：“这是个好主意，那就搞个养殖场吧，在附近寻块僻静的山地，雇几位农妇帮忙。把生猪资源都拢过来。” 马二哥眼睛一亮，搬着板凳坐了过来：“婵儿，你这个主意跟我想的相似，要不我听听你的意见？” 苏婵缓缓而谈：“面积不用太大，几百平米，有水源，较为平坦的地方。重要的是做好粪便污水处理 的东西。另外，除了养殖的人手，得配备一名兽医……我的意思是说给猪看病，煽猪的人。” 马二哥点头：“这个好办，隔壁村子里就有你说的这种兽医，另外嘛，这些粪便和污水可以用来沤肥啊，加上秸杆这些，沤出来的肥可以卖给农户。” 马二哥这么一说，一旁默不作声吃饭的桔枝忽然干呕起来，她捂住嘴跑到了苏家的后院去了。 一旁的秀儿哈哈大笑：“马二哥，你看你说那些恶心的，把嫂子吓跑了。” 旁边的马婶压低了声音：“其实我那儿媳是有身子了，刚刚两个月呢。” “真的呀！”苏婵听了很高兴：“那不是和小花前后脚地生孩子吗？真是恭喜你们了。” 马二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所以我也有压力，现在家里的生意虽说过得去，可我还想着修个大些的房子，以后接小花他们回来，所以……” 小花的事情对于马家人来说，是块心病，虽然周老四脱离了周家，可毕竟是个风雨飘零的镖师，小两口也没个属于自己的家，马家人每次想起这些，都会摇头叹气。 苏婵嗯了一声：“那马二哥你全力去做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说一声，需要银子也行，我这里有。” 马屠夫马上说：“这如何使得？我们家里这些钱还有些储蓄，我也由得老二，让他去折腾吧。”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饭桌上瞬间谈妥了两桩事情，一旁的田叔也听得笑眯眯，自家儿子儿媳自从接管了清溪县的分店，每月赚的银子也多了许多，也算是托了苏家丫头的福了。 饭后，邻居散去后，苏婵摆弄起了后院的两坛子桃花酒来，这还是半年多前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喝了…… 她小心地弄开泥封，揭开盖子的一刹那，香甜的桃花香气混合着酒气飘了出来，里面的液体呈琥珀色，倒出来尝了一点，少了辛辣的口感，变得醇香了起来。 苏婵现宝地抱了坛子，拿给姑父尝，罗福川喝了一盏：“这酒不错，别喝了吧，咱们给段公子留着。” 苏婵飞快地说：“姑父，这酒我做了好多呢，都在作坊里，这次抱回来了两小坛，先尝尝味道，这一坛你喝，后院那个我给段凌霄送去。” 苏婵说得轻快而自然，脸上洋溢着微笑，这让罗福川感叹起来。在来福田镇之前，他只见过两三次这个侄女，每次她都是一副阴郁的样子，能变得这么阳光积极是不是也有段公子的原因呢？ 当天傍晚，苏婵抱了桃花酒往后山而去，天气仍是很冷，雪稍停了一刻，又细碎地下了起来，苏婵走到山脚，发现山路也被雪堆积起来了，要想上山，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此时已近黄昏了，她抱着酒坛站在原地犹豫起来，期待让段凌霄喝喝自己酿的酒，可是又担心自己不够严密的鞋子。 恰在此时，山林间传出了动静，一道黑影斜掠下来，转身就晃到了她的面前，正是段凌霄！ 苏婵惊讶得很：“好巧啊？” “不巧，我在等你。”段凌霄似笑非笑：“怎么？你是约我喝酒吗？” 苏婵现宝地把坛子递给他：“尝尝我自己酿的桃花酒，喝了能走一辈子的花路。” 段凌霄接过酒坛，却没有打开的意思：“有酒碗吗？” 苏婵摇头，正想说家里有……可还没说出口，就感觉脚下一轻，整个人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 他的第一次 她往下一看，魂都差点掉了，自己竟被拎到了空中，看看地面的距离，只怕有了五六米的高度！ “段凌霄，我恐高，你放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臂搂紧了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得更快了，那些白雪皑皑的树木山林一晃而过，在她头晕目眩之时，却已经在某个枝头坐定了…… 没错，是坐定了，自己正稳稳地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两只手死死地抱住段凌霄的脖子，直到他说：“松一点，快被你勒死了。” 苏婵哦了一声，松开了一会儿，可一看树下，马上更快速地再度抱住：“不行，我害怕。” “可是窝头都不怕。”段凌霄觉得好笑。 苏婵极速摇头：“可我还是怕，要是摔下去，我就没命了。” “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你看，高处的风景是不是比寻常更好一些？”段凌霄搂住她。 苏婵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看到了远处的群山，山脚下低矮的房屋，一片片变成了白色的农田，她忽然想起：“都说瑞雪兆丰年，下过了雪，明年的庄稼会不会更好一点？” “你怎么还想着种田的事，就没有一点点的……”段凌霄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词。 苏婵的身体很僵硬，她还是很怕摔下去，脑子却很活跃：“没有浪漫细胞，没有情趣，没有女人味？” “听起来，差不多吧。”段凌霄不满地打开了酒坛：“不如来喝酒，如何？” 苏婵点头：“好，这酒我在家里喝了一盏，再来一点……呃，也可以。” 两人没有碗，就着酒坛的沿边往嘴里倒，有的喝了进去，也有些顺着嘴角沿了下去，像极了武侠剧里独饮一坛的壮士。 桃花酒香醇可口，喝着温和，但毕竟是粮食酒做的，后劲十足，几大口下了肚就晕乎乎的了。 醉眼朦胧地看过去，坐在对面树枝上的男人开始变成了两个虚影，一会儿重叠，一会儿分开。他手里的酒坛也变了形状。 “窝头咋样了？神医有来吗？”苏婵仍没忘记正事。 段凌霄点头：“正从晏都赶过来。只要他在，窝头不会有事的。等这场大雪之后，我带你去看她。” “好啊好啊。”苏婵马上拍起了树干，这一拍，身子一晃，并点就摔了下去。 段凌霄伸出手捞住她，两人的视线忽然对上。 苏婵酒劲上了头，脸颊绯红地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他真的还挺好看的。他的眼神，在这样的黑夜里，似乎闪着星星，满满沉醉的温柔，越看越觉得，情愿死在这样的眼神里。 还有那张形状好看的嘴唇……看起来很柔软很好亲的样子。 想着想着，苏婵就凑近了他，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当然，也可能是自己的。在她快要靠近时，忽然一个黑影从旁侧飞了出来，伴着着尖锐的一声呼啸而去。 这声音让靠得紧密的两人一直子分了开来。 “是鸟。”段凌霄简短地说。 苏婵哦了一声，掩饰尴尬一般抓起那只酒坛，往嘴里倒了一口。 这一次倒得过猛，酒从嘴角淌了下来，她正要拿手指擦拭时，段凌霄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然后他倾了过来，忽然吻住了她。 苏婵脑袋一懵，就感觉身体里像被人点了一只烟花一样，像是滋滋作响，再嗖地一声窜到了脑袋里，整个人都颤栗了起来。 这是她的初吻，只是这个世界的初吻，心里以为会很淡定。可是当他的唇附上来的那一刻，她却有些手足无措。 他那柔软并炽热的嘴唇一点一点描绘着她的唇形，如同品尝最为珍贵的糖果。这个动作持续了很久之后，苏婵忽然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同样如此，他没有任何经验。 苏婵忽然觉得好玩，她恶作剧一般咬住了他的嘴唇，明明只是逗他。可段凌霄却很快明白了什么，反客为主地进攻了起来…… 在这样深冬的夜里，坐在树顶的两人却沉醉在了这样的亲密之中，直到那坛子酒流了大半，也没察觉。 最后段凌霄气喘吁吁地放开她：“我送你回去，天很晚了。” 他的话语间满是克制，声音暗哑，似乎很是紧张。片刻之后，他将苏婵带回到了苏家院前：“你快回去，我明天有点事离开，过两天再来看你。” 苏婵用力点了点头，看着那男人越走越远，很快消失不见了。 她有一种干了坏事的刺激感，悄悄打开了院门，小声地洗漱完回了卧室，脑子里却还想着段凌霄的那个吻，心里琢磨着他倒是天赋异禀。 此后的几天，段凌霄果然没来。苏婵莫名地想他，每天都会在村道上看一会儿，次数频繁得秀儿都看出来了：“表姐，你在看啥？你是想回店铺吧？算了，别想了。这雪一直不停呢。” 苏婵摇头：“没啥，我就是觉得又想睡觉了……” 自从回到丽水村后，每天都会睡很多。毕竟天气冷，又没什么事情可干，每天不是吃，就是睡，要不就是与静姝一起看书，再和秀秀斗斗嘴，日子过得闲瑕安适。 老太太与罗氏夫妻房中都有火坑，烧得热热的，躺上去舒服得很。 几个年轻人倒是没用这些，不过也烧了木炭烤火，被褥也十分厚实，也是不冷的。 苏婵与秀儿天天捣鼓各种吃的，每天都在地窑里东挑西选，找出食材后或炖或煎或炒，每天都是一大桌子菜。 这样的日子倒是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十二月初，也就是他们回村后的第九天，苏婵想着之前说休市十天，今天得去镇上看看情况。 于是叫了姑父驾上了牛家，与秀儿一起往集市去了。 可惜天公不作美，之前还只是小雪纷纷的，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变成了鹅毛大雪，雪下得很大，苏婵见状不对，马上说：“姑父，咱们先回去吧，看样子集市还得休。” 罗福川应了一声，正要调头，前方的山路上忽然跑来了两个惊慌失措的村民，其中一个往这边大声叫唤：“不好了，不好了，集市上出事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集市出事 “雪太大了，风也太大了，福田镇边上好多农家的房子被刮倒了！”村民慌慌张张，半天也说不出来利索话。 另一个相对镇静一点点：“我们刚刚去买东西，那一排房子轰地一下就塌下来了，我们若不是跑得快，只怕也被砸了。” 罗福川皱起眉来：“跑了怎么行，里面的人得救啊，走，婵儿，我们去看看。” 苏婵点了点头：“嗯嗯，姑父我们快一点。” 牛车加快了速度，往集市跑得更快了一些，身后的两个村民站在原地，不解地摇了摇头，调头回去了。 世间的人并不全是热心肠，也有许多像他们这样的旁观者，会惊慌害怕，失措逃跑。心里虽觉得不安，可是却不敢施予援手，生怕拖累自身的。 苏婵不想做这样的人，而她的表妹和姑父，同样不是这样的人。 秀儿紧张地站在车头眺望：“表姐，这雪太大了，我啥也看不到啊，是不是前面那个路口呀？” “就快了，两个丫头好好坐着。一会儿看看情况，看能帮上什么忙。”罗福川皱着眉头吩咐道。 苏婵知道，福田镇附近有好多贫因的农家，他们大多住在河边，生活得十分艰难，干的都是一些小贩摆摊或者苦力的行当，赚的也是辛苦钱。 他们住的房屋，都是烂朽朽的木房子，好多破了洞漏了风，用木板修补着，看起来千疮百孔，不堪重击。 这样的风雪天，房子会倒塌，其实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只希望人没有伤亡才是了…… 苏婵紧张地想着，而牛车的速度也在姑父的鞭策下快了些许，终于，远远地看到了镇子上的房屋，它们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看起来极不真切。 而因为地势的原因，镇子口的雪也堆积得更厚了一些，牛车遇到了障碍，速度大减，半天都挪不过来。 苏婵与秀儿跳下了牛车，苏婵回头说：“姑父，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嗯，你们别去蛮干，你们也没力气……看监市处的人来没有，没有就去叫一声。”罗福川飞快地说。 苏婵点头，拉了秀儿的手往前跑，平常热热闹闹的街道因着这场风雪萧条起来，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店铺也全部关着门，听不见一点声音。 真的出事了吗？苏婵拿不准，因为这里距离那片地方隔得太远了。 秀儿竖起耳朵听了一阵：“我好像听见有吼叫的声音……” 两人跑快了一些，跑到拐角时，一位妇人裹紧衣服走了过来：“咦，苏姑娘啊，你怎么来了，前面出事了！” 这一问才知道，那一排的房屋确实都塌了，好多人跑了出来，但是有一户人家却被压在房子下面，不知死活。 “苏姑娘，你别去了，那地方危险得很，那些木板瓦片随时在往下掉。你看我这胳膊！”妇人伸出被砸红的右手：“再说，监市处的人已经去了。” 苏婵嗯了一声：“我去看看能帮上忙不。” 等苏婵跑到的时候，才发现现场的情景触目惊心，这里的房屋全是简易的木板房，每一处的顶都是相连的，这一倒塌，差不多有十几间房子坍塌了，最严重的是右侧的几间，附近坡上滚落了不少石头下来，将那些木板砸得稀烂。 一阵哭嚎声传来，就看见十几个人站在房子旁侧，个个都泪流不止，其中一个还屡次想要冲进去，说自己的儿子还在里面！ 除此之处，监市处也来了不少人，除此之外还有好多热心的邻居在那里帮忙了，有的搬木板，有的抱石头，还有人抬了伤员往外放…… 当然，也没什么地方好放，好几个重伤的就躺在木板上，人事不知。 苏婵走近了，听见有一个人一脸唏嘘：“我家邻居，就是于老头还被埋在下面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家两个孙女还小啊，这可怎么办？” 苏婵看着忧心得很，这于老头她认得，就是一个胡子花白，经常穿一个补着补丁褂子的渔夫，有一条小船，每天就在丽水河里捕捕鱼，昼伏夜出，靠着微博的收入养活两个双胞胎孙女。 平时经常来苏家买点酱料，两个孩子喜欢吃萝卜干，不过于老头确实没钱，每次总是买了一小包让她们尝尝鲜。惹得善良的罗苏氏总是会多给他一些。 之所以这么贫因，全因两孙女的爹娘都因病过世了，他也是她们唯一的亲人了。如今他生死不知，两个五岁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哑了。 苏婵看着揪心，心想自已不能闲着，要为大家做点什么才行，她对一旁的秀儿说：“你回店铺拿钥匙，把我们学院的院子收拾一下。我去趟医馆！” 秀儿忙不迭地跑着去了，苏婵跑了两步，遇到了匆匆赶过来的姑父：“婵儿，你去哪里？” “姑父，我去医馆，看看有没有郎中在，好多人受伤了，还有好多无家可归的，我让秀儿把学校打扫出来。” 她因为心急，说得乱七八糟的，但是罗福川很快明白了：“好，我这跟监市处的人说说。你们快去吧。” 也算苏婵运气好，医馆里林郎中确实在，他的家在清溪县附近的村子里，也是因为暴风雪忽然来临，耽误了回去，这些天一直住在医馆里。 听到消息后，他马上拿了药箱，随着苏婵往出事的地方跑，这边的罗福川已经跟监市处的人说好了，正带着那些受灾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地往学校疏散。 “老人妇人小孩都跟着罗叔走！别挤在这里，年轻的可以留下来帮忙救人！”监市处的一个头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别都堆挤在这里！” 秀儿牵了那些孩子的手：“都跟我来吧，我们学校里有干净的床，有厨房，我给你们烧热水喝。” 有几个家人还生死不知的死活也不肯活，特别是于老头的两个孙女，哭哭啼啼地要爷爷，看得人心都碎了。 苏婵只有把他们引到对面的屋檐下，让秀儿一会儿送点热水过来。 第二百七十章 救治病人 这边的林郎中开始查看起那些人的伤情来，有些是断了手脚，有的伤到了背部、头部，都需要带回医馆处理。 马上有几个壮汉跑来帮忙，抬着木板放上罗福川的牛车，这才把地上那五六个受伤的送了过去。、 在大家的齐力帮忙下，混乱的场面才算得到了控制，此后又陆续救出了两个人来，其中一个满脸是血，身体绵软，一探鼻息，早就没气了。 “那是周大爷……”旁边的一个年轻女子说：“昨天他还在跟我说话……还剩下于老头，希望他能活下来。” 苏婵看得心里难受，人最怕的不是穷，不是居无定所，而是命不由天。她站在原地，心里祈祷着于老头能平安无事地被救出来。 刚刚围拢在这边的人因为自家人离开了，陆续散去了不少，只剩下几个帮忙的和于老头的两个双胞胎孙女。 她们眼睛都哭肿了，看起来特别可怜，个头矮点的那个一直嘟囔着要找爷爷。 苏婵走过去，抱了抱她们：“别哭别哭，爷爷肯定没事的。” 两个孩子的年龄比窝头大不了多少，长得却是瘦瘦小小的，这样一抱，感觉十分单薄。她们的棉衣也很薄。 苏婵劝了起来：“要不跟姨姨先去学校好不好？” 两个小丫头使劲摇头，非说要等爷爷出来才一起走，听得苏婵更难受了。因为于老头被压在下面那边久，只怕早就没气了。 个头高一点的女孩告诉她：“爷爷抱了妹妹出去，又冲进来抱我，这时候房子塌了，他把我推了出去，我回头看时，发现他背上压了块大石头……” 苏婵牵住两个女孩的手：“那我陪你们等。” 等啊等啊，又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废墟里传出什么动静，监市处的头往这边走来：“苏姑娘，要不你带着两孩子回去吧，先把她们安顿了，在这里等不是个事。说句实在的，老于头的希望不大。那处位置全是大石头，根本看不到下面的情况，喊了半天，也没人应。” 他说话直，这一说，刚刚止住哭的两个孩子又哇哇地大哭起来，苏婵正要劝慰，忽然废墟处传来了一位官兵的声音：“咦，头，这里面好像有声音！你来听听！” 大家很快围拢过去，就是苏婵也带着两个小丫头往前走近了些，两个小丫头大声地喊了起来：“爷爷、爷爷！” 这一喊，果然又有了回应，里面传来了微弱的回答，声音小点低不可闻，可是守在那里的官兵却是眼睛一亮：“人还活着！” 大家纷纷前去帮忙起来，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机械东西，全靠肩挑手扛，就连罗福川也跛着脚前去搭把手搬起石头来。 待到大石头搬去了几块，大家蹲下来，有的拿铁锹，有的拿锄头，挖起了那处的石头浮土，将那些支棱着的木块弄开，终于！看到了灰蓝色的衣服边儿！ “爷爷的衣服，爷爷的衣服！” 小丫头疯狂地想往前跑，被苏婵死死地抱住：“你们别去，叔叔们会救爷爷的。” 看见人了，大家徒手刨了起来，很快，将重新陷入昏迷的于老头抬了出来！ 只是他的情况十分不好，腿上淌了许多血，软绵绵的像是断上，头上，背上也有血，再喊也不应声了，不知是死是活。 两个孩子冲过去，大喊了起来，有一个蹲下身要去背他，苏婵马上制止住了：“别动他，他肯定骨折了，用木板抬吧，马上送去医馆。” 大家纷纷帮忙，很快将于老头送了过去。此时的医馆正忙得要死，只有林郎中一个人，应付那么多的伤者，一直没停下来过。 来了于老头这么重的伤者，场面更为混乱，他飞快地扯过一个官兵：“能帮忙再接些郎中过来吗？我一个人，只怕耽误了时间。” 那人马上骑马去了，苏婵卷起袖子：“林郎中，我帮你打杂如何？我胆子大不怕血。” 她这样一说，也有几个伤者的家属自动请缨：“我们也能干活，林郎中，你吩咐我们吧。” 林郎中拱了拱手：“那么你们帮忙用药酒将那屋里的病人清理一下伤口吧。” 苏婵不是第一次清洗伤口了，以前就替段凌霄处理过，可是这些人严重了许多，有一个甚至骨头都露出来了，伤处好多碎骨渣，那酒一倒下去，他痛得怒目圆睁，若不是嘴里有毛巾，只怕把舌头都咬断了！ 忙了好一阵子，终于来了救援，官兵果然带了位不认识的郎中来，说了清溪县城回来省亲的，临时被抓了差，倒也是尽心尽力，马上帮忙救治起来。 于老头的呼吸比较微弱，头上的伤看着不碍事，像是被利器割破了头皮。但是后背与腿上的伤却很严重。 苏婵忙了好一阵，终于歇了口气，她刚刚走出去，于老头的两个孙女就走了过来，大点的拉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问：“姨，我们爷爷会不会死？” 苏婵摇头：“不会，郎中来救他的，会把他医好的。” 两个小孩点了点头，在屋角乖巧地坐下，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里面的屋子，两只手攥得紧紧的。 只是，于老头的伤不是那么快能处理好的，更何况，他人正昏迷着，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来都是两说。 苏婵陪她们等了一会儿，决定先把她们带回去：“你们跟姨回去，先吃点东西喝点水，洗个脸再过来好不好？” 两个小丫头不愿意，苏婵又劝道：“你们不吃饱肚子，就会没力气，到时爷爷醒了还会生气。” 好说歹说，她俩才答应跟苏婵回去，苏婵一手牵了一个，往学校走去。 此时的秀儿也忙得不可开交，她从作坊里取了米油，正在学校的大炉灶上熬粥。小小的人儿搅着大大的锅勺，整个人都快探进去了。 苏婵过去后，接过她手里的活：“我来吧，你把这两孩子洗洗。给她们喝口水。然后去作坊看看，把存余的熏肉，蔬菜都带过来。这些也不够吃。” 第二百七十一章 震灾救济 秀儿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说：“表姐，作坊倒是还有点肉，但是没菜，最多就有点红薯和土豆。回村的时候，我们把东西全带走了。” “没事，有啥拿啥吧。”苏婵往锅里放了些盐：“总不能让这些人都饿死。” 秀儿点了点头，出去安排好于老头的孙女后，叫了几个妇人帮忙，几个人再度跑了出去，搬起剩余的食材来。 她这一搬，几位邻居知道了，也把自己家里的存货拿了出来，从米到菜都有，甚至还有些鸡蛋、肉这些东西。 在监市处的抢救下，在苏家与左邻右舍的帮助下，总算把这批灾民安置了起来。监市处的人对苏家感激不已：“还多亏你们及时帮忙，不然我们还有得忙。” 监市处的人说完就离开了，苏婵也没当回事，可是林郎中却忽然找了过来：“苏姑娘，这些病人中，大半都付不出医药费，这该如何是好？我这也做不了主，那些药费也不能一直拖欠着吧？” 苏婵心里咯噔起来：“这事能不能找监市处或者县令府？他们本就受灾了，哪里有钱？” “这……”林郎中一脸茫然：“这我哪敢，苏姑娘，现在怎么办，是治还是不治呢？” 身后有几位灾民似乎听见了，几人围拢过来，其中一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求郎中了，救救俺媳妇，我身上没银子，我去找熟人凑凑好不好？实在不行，把我当在医馆好不好？” 另一个也抹起了眼泪：“东家还欠我二两银子，我马上去讨，求求郎中不要赶我男人出去，他的伤不治，会死的。” 林郎中焦头烂额：“我都用了药，也医治上了，但是付不出银子来，这钱还得我兜着，我也有一家老小，这该如何是好？” 苏婵在一旁，听得挺不舒服的：“这样吧，林郎中，该怎么治怎么治，我去找你们掌柜谈谈。另外，这些医药费，我也出一部分。” 苏婵这一说，林郎中如临大赦，马上行了个礼，进了里面，那些家属也又磕头又作揖的，苏婵不喜欢看这种场面，她越看越心酸，索性出了医馆。 医馆是连锁店，福田镇有，清溪县也有，这边管事的掌柜与她打过几次交道，倒也不像趋炎附势的小人。 苏婵知道那掌柜的住址，就住得离这里不远的镇子偏角，她准备亲自去寻一趟，说说这次灾民的事情。 这次倒是很顺利，苏婵找到了回春堂的掌柜，说明了来意后，对方沉吟片刻：“我们也有成本开支，药材这些都是一笔不菲的费用，这样吧，我们不赚银子，但是成本也得出吧？” 苏婵马上说：“成本我出。这事也算是我们为福田镇的灾民做些好事了。我们损失些银子不能伤筯动骨，可是他们一旦不治，整个家都完了。” 掌柜爽快地应下来了：“苏姑娘是个热心人，在下愿意配合。” 当天晚上细看下来，这笔银子不是小数，最少十几位灾民受了伤，少的两三两，多的几十两，这一笔笔算下来，足足要付两百两，这还只是成本。 匆匆赶来的静姝看了看账单：“回春堂的掌柜没有算错，我对药材的价格有所了解，你看这些药材极贵，吊气回元的，特别是于老头的，就靠这些把命吊着，确实得花。” 苏婵从盒子里拿出银票：“静姝，这银子我出……” 静姝马上不高兴了：“当我是姐妹的话就别说这种话，咱们一起经营店铺，有什么就风雨同舟，我也想为大家出点力。” “好吧好吧。”苏婵挽住她的手，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我这不是一时冲动，当时这种情况，根本由不得考虑。那些多人哭着求救命，我于心不忍。” “嗯，你做得没错。咱们再赚钱也不能不善良。”静姝缓缓地说：“这个跟咱们开学校一样，也是想为乡亲做点事情。” 苏婵点头：“别人怎么想我不管，我自己心里踏实，就行了。” …… 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苏家为福田镇的居民做的这些，别人又岂会无视？此后的几天里，他们以各种方式表达起了自己的心意。 有的邻居悄悄送来了粮食米饭，扔进学校就走，有的悄悄拿了钱袋也送来，还有的贫苦人家主动跑来学校、医馆做活，帮着打杂清理。 这些事情让监市处的人也感动了，那边的负责人专门来找了苏婵：“这个事情我们已经报告给了县令府。这段时间多亏你们了。” 苏婵心里明白，也不是监市处的人冷漠，而是这个时代缺乏福利，缺乏公益性质的团队。县令府虽会管，可是隔得远，加上封了路，过去一趟十分困难，等消息传出后，事情早就无法挽救了。 苏婵在福田镇待了两三天，一直等到这边的形势安定下来。学校里找到了几位帮忙的大姐，每天照顾一下灾民，给他们做饭什么的。 医馆这边的账也算清了，大部分的人脱离了危险，有些搬回学校养伤。只有伤势最重的于老头留在了医馆。 他现在时有清醒，可是糊涂的时候更多，林郎中说他身体有多处骨头折了，短时间恢复不了。另外就是头部，头部的问题算是最严重的，能恢复多少，能否恢复都是未知。 两个小丫头天天都去看爷爷，牵着爷爷的手说话，还帮着医馆的看护，喂了汤汁和药进去。于老头偶尔清醒的时候，会对苏婵交待，要把两个孙女拜托给大家。 可是苏婵总是说：“这孩子我们可管不了，你自己恢复起来，自己带着才是。” 苏婵心里清楚，像他那样的病人，若是无牵无挂，只怕就丧失了生存下去的力量。所以这个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三天之后，苏婵从监市处那里听说了一个消息，清溪县县令府不日就会派人来到福田镇，安置这些灾民，做后期的工作。 苏婵听后也放了心，与静姝秀儿一起回了丽水村。秀儿在这里这几天，人都累瘦了好几斤，所以一坐在牛车上，她就兴奋起来：“可算能回去了，我三天没换衣服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杀猪过年 静姝抿紧了嘴唇，似乎有心情，眼神盯着远处，一直没吱声。 “静姝姐，你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苏婵关切地问。 赵静姝小声地说：“上午的时候，武沅文来了，非要给我银票。说是赈济灾民的。我实在没办法拒绝，就让他拿给监市处了。” “给了多少啊？”苏婵好奇起来。 赵静姝压低了声音：“一千两，他只怕是疯了！” 苏婵也咂舌：“这数目不少，不过你也别在意，他开了那么大个镖局，只怕是九牛一毛。而且这也算是做善事。没事的。” 静姝点了点头，心里对武沅文的感觉有些动摇起来，心想他除了体贴善解人意之外，其实也是一个有大义的人。 “咦，表姐，那坛子里是什么？”秀儿指着一角问。 苏婵看了一眼：“就是我去年做的那个酱油，如今也到时候了，应该快做好了，我装了一小坛拿回家看看情况。” “哇，”秀儿眼睛一亮：“酱油可以炒菜吗？是不是跟猪油菜油一样啊？” 苏婵摇头：“不是，是一种佐料，可以用来做红烧肉、酱大骨，烧菜炖菜都行，咱们过些天试试。” 秀儿拍巴掌：“好啊好啊。那我们把武大哥与段公子也叫来，好不好？他们经常帮我们忙呢。” “不用。” “他不在。” 静姝与苏婵两人同时答道，片刻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尴尬。 静姝害怕与武沅文的过分交集，她也不想耽误人家。苏婵则是因为段凌霄真的不在福田镇。 秀儿索然无味地哦了一声，拿了根稻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捏在手里晃荡：“表姐，我听他们说这两天没下雪了，山路怕是明天就要解封了。咱们到时要回集市吗？都快过年了。” 是啊，还有大半月就过年了，这个时间点也是很尴尬，若是开市，也不知道回不回呢。 苏婵沉思了一下：“要不不回了，店铺暂时不开了，反正咱们上次货也送了许多，一年到头就休息几天算了。” 秀儿忍不住地笑：“那好呀，那当然好。” 一旁的静姝小声地说：“婵儿，我琢磨着，我还是回趟家，回去过个年。” “嗯，不是年后才回吗？”苏婵问起。 静姝摇头：“我最近特别想我娘，我也不想再拖下去了，尽早把事情告诉他们比较好。甚至我在想，他们会不会早就知道了呢？毕竟王家的事情闹得也不小。” 苏婵也不了解：“要不我陪你？” “不用了，你在这边陪家人吧，我收拾一下东西，然后自己回去一趟。”静姝弯起了嘴角。 她这两天待在福田镇，看着那些受灾的人家，心里真是感触良多，到了那种时刻，你才会发现，有钱不重要，婚变不重要，平安健康，可以和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她不想再瞒骗下去了。做了这个决定之后，静姝感觉轻松了许多，心里的巨石一下子就卸下了。 苏婵也支持她，当天回去之后，就替她收拾了许多东西，吃的用的全都有，还给她装上了几块极好的布料……这都是上一次在清溪县的时候买来的。 第二天，附近的山路果然通了，静姝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坐了马车回了家，苏婵一直将她送到路口才返身回来。 罗苏氏正站在院子里翻找筐子：“婵儿，你记得我上次带的一把绳子在哪里不？” “我放在后院了，这有啥用啊？”苏婵不解道。 罗苏氏说：“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寻思着入乡随俗，干脆做几块熏肉。” 秀儿一听就摆头：“得了，娘，你做的那熏肉不行，黑乎乎的跟烧焦了似的，我看你就别浪费肉了！” “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来着？以前不好吃，为啥你每次抢得最多？”罗苏氏拿着扫帚就要揍他。 一旁坐在门槛前看书的刚子诚实地说了一句：“娘，那是因为那会儿我们没吃的，有肉肯定得抢。” 罗苏氏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咳咳，刚子这么老实的孩子，也跟着你姐变坏了。” 苏婵倒是有了想法：“姑姑，要不我们让马家送头猪来吧，我会做香肠腊肉呢，干脆趁着雪天做一些备着。” 一家人当下拍了板，秀儿拿了银子就往马家跑，向马叔订下了一头猪，约定第二天一早杀了送过来。 罗苏氏纠结了一下：“一头猪那么大，咱们吃得了吗？” “吃得了吃得了。”苏婵扳起手指算起来：“猪头用来熏一些，再弄一些做凉拌肉。猪尾与下水或卤或熏。肉嘛，拿一部分做腊肉，再拿一部分做香肠，我还嫌不够呢!” 秀儿听得直咽口水：“表姐，香肠好吃吗？” “好吃，又麻又辣。当然，咱们再做一点广味的。”苏婵说道。 “广味是啥？”秀儿不解。 “嗯，就是一种甜味的香肠，带点酒味，可以用来做煲仔饭，香得人能吞掉舌头。” 秀儿吸了吸鼻子：“表姐你别说了，我更饿了。” 第二天一大早，马屠夫就把一头刚刚宰杀完毕，还冒着热气的大猪送到了苏家。 “苏丫头，这猪杀好了，你看，内脏我都取出来洗过了，给你放在木盆里了。”马叔介绍起来。 苏婵看着那一整只猪，有点懵：“马叔，这么大一只，要不你帮我分割一下。我这看着怵得慌。” 马屠夫应了声，手起刀落，没几下就把猪头猪尾切了下来，再将排骨剔出来，肉也一块一块分了出来。 马屠夫跟她算了价，优惠了一些，只收十两银子，也算是优惠了。 他走后，苏婵有些不安，忙对旁边的罗苏氏说：“等腊肉香肠做好了，我得给他们也送些过去。” 苏婵站在院子里，对着那堆猪肉研究了一下，井井有条地安排了起来。部分猪头肉、排骨、五花肉、臀部肉、猪蹄、猪尾、抹上盐、花椒、辣椒腌制了起来，这个需要五六天时间。 “到时让刚子他们上山找些伯树枝，熏了挂起来。”苏婵低声说。 罗苏氏摇头：“我们都是抹点盐挂在灶台上，没这么讲究过。” 秀儿撇嘴：“难怪不好吃。” 她的毒舌又引起亲娘一顿毒打，在院子里满场追逐了起来。 第二百七十三章 香肠腊肉 苏婵来这里这么久了，早就知道了此事的生活习惯。到了冬天，家家户户只要不是特别贫困的，都会在灶台上挂上两块腊肉。 可是苏家与罗家，偏就是特别贫困的那种，欠一屁股债的他们，莫说是腊肉了，就是厨房里的那块老油，都只能每次蹭蹭锅底，借点油腥炒菜。 苏婵捡起盆里的猪油递给姑姑：“这个直接炼成油吧，可以吃好久呢。” 罗苏氏应了一声，打了一些井水上来冲洗了一番后，拿进了厨房里，没一会儿，里面就飘出了猪油的香味了。 苏婵忽然怀念起了儿时吃过的东西，猪油酱油拌饭，那会儿自己经常挑食，经常闹着不吃饭，奶奶就会舀一勺子猪油与热乎乎的米饭拌在一起，再淋一点酱油，就是香喷喷的一顿了。 她越想越觉得流口水，算算时间也快中午了，于是跑进厨房，热了昨晚的剩饭，照猫画虎做了几碗猪油拌饭，加上炸到焦脆的油渣，再捞一点泡菜，一家人将就着吃了一顿午饭。 吃饱饭了，就开始对付那些肉了，做香肠的话，切肉是个力气活，苏婵与秀儿轮番上阵，将那一大堆肉切成了四分肥六分瘦的小块，弄了整整五大盆。 处理完这些，还剩了大概二三十斤的样子，全部用干荷叶包了起来，冻在了院子角落自制的冰箱里…… 所谓的冰箱，就是找了几块木板钉起来，平时把新鲜的肉食、包好的饺子放进去，周围堆积起厚厚的雪，过不了多久就冻硬了。 这种与地窖相比，算是一个冰冻，一个冷藏，可不跟冰箱似的吗？也算是冬天里想到的一个小秒招吧。 在苏婵跟秀儿切番切肉时，罗苏氏已经端了木盆，去河边洗起了猪下水。 她原本是不喜欢这些东西的，但是吃过侄女做过的卤猪下水后，一家人莫名地喜欢上了，所以也学会了洗猪下水这些。 苏婵一边干活，一边与旁边帮着片猪皮的刚子闲聊：“最近读书辛苦吗？” 刚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虽然辛苦，但是却很开心，因为先生跟我说，要把书读进去，就不要死记硬背，而是要理解书里的每一句话。” 苏婵想了想，分享了一个自己的经验：“大抵就是一个把薄书读厚，厚书再读薄的过程。” “咦？表姐，这咋读？”刚子听得莫名其妙。 “嗯，就是说书本身是薄的，你把里面的问题全都发掘出来，就是读厚的过程，再把这些问题全部消化解决了，就是重新变薄的过程。”苏婵卖力地挥着菜刀，跟表弟讲着。 刚子听得眼睛亮亮的：“确实是这样哩。” 过了一会儿，他又黯然神伤：“先生说明天春天还有童试，要是我再考不过，可咋办呀？” “考不过就下次再考呗，这没什么，好事多磨。”苏婵想去拍拍他的头，却发现自己一手油，于是断了这个念头。 秀儿在一旁嘻嘻笑：“对呀，考不过就回家来帮忙嘛，咱们正缺送货打杂的人呢，你来了，姐姐我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刚子憨厚地笑了起来，作势要抢秀儿手里的菜刀：“那姐姐我来。” 秀儿警惕起来：“得了，你干这个不行一会儿砍到了手脚，娘又得揍我！” 苏婵对刚子说：“你真想帮忙，就跟姑父去山脚捡些柏树枝和松针吧，我跟姑父说了，他驾车去啦。” 苏家的牛车就停在院外的牛棚里，牛棚修的位置离房子有段距离，不用担心味道传过来，平时喂牛也方便。 刚子蹦跳地跑着去了，想了想又回来拿了一把砍柴刀，很快院外传来了牛车行驶的声音，这声音听得苏婵很愉悦，俨然是生活的味道。 肉终于切好了，满满的五大盆，看起来红红白白的很是诱人，苏婵做了两种味道，拿了四盆出来，往里加了料酒、生姜碎、盐、花椒、辣椒面、白糖、芝麻，这些都是按大概的比例来的，反正盐稍微要多一点，毕竟要存放许多的东西。 卖力地搅拌好后，用纱布遮挡起来，端进了大厨房里。 然后就是甜味香肠了，这盆肉也是相对最瘦的，肥瘦大概是七三比例，这个就放冰酒碎、糖，盐，再加了一些些制好的酱油。同样搅拌起来遮挡好搬进厨房。 “表姐，不是说香肠吗？要用肥肠灌吗？”秀儿一脸懵逼。 苏婵摇头，恰好这会儿罗苏氏把猪下水洗了端了回来，满满的一大盆，洗得她双手通红：“婵儿，这小肠我用你说的办法弄了，翻转过来用小刀刮了一遍，没有油了。” 苏婵一把接了过来：“姑姑，你快进屋跟奶奶烤火去吧，剩下的我来弄。” 关于这些猪下水，苏婵早就想好了用途，猪心和猪肝抹了盐挂上，猪大肠与那些要熏的肉一样，除了盐之外又加了花椒和辣椒腌制起来。 猪肚切成条，扔进砂锅炖，炖到半熟里加两把绿豆，那香味能飘到院外去。 这么一来，早上还是一大摊的猪肉，很快就被勤劳的苏家人处理好了。苏婵累得瘫在躺椅上不想动了，秀儿马上请动请嘤去做饭。 有了猪肚绿豆汤，她切了一块猪肉相间的肉，用青椒炒了起来，然后再炒了一个炝白菜，拌了一个麻辣的萝卜丝，一家人就吃起了晚饭。 旗间，罗福川说：“婵儿，你要的松针和柏树枝都找回来了，堆在后院的柴棚里了。” “嗯，这肉腌个一晚，明天我们就灌香肠。”苏婵说得兴致勃勃：“工具我都找好了……” 说起灌香肠的工具，倒算是一个意外之喜，是之前铁匠铺弄来的铁漏斗，只是一副小肠根本不够，这么多肉呢，苏婵准备明天再去找马大叔要两副。 当天晚上，苏家人就在肉香里度过，腌肉有隐约的味道飘过来，喻示着这是他们这么多年以来，难得的一个富足年。 罗苏氏与罗福川感叹了半夜才睡着，秀儿与刚子也是带着笑意睡去，一家人早已没有了曾经的忧烦。 第二天，苏婵一大早爬了起来，正要去马家，家里忽然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不速之客 一个胖胖的一脸横肉的中年妇人，手里拿了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裹，正站在院门外望啊望。 而她旁边还站了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身鲜艳的黄色夹衫，扬着眉一脸的好奇，生得倒是一脸好相貌，算得上是明媚娇艳。 苏婵看到这两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原身没留下关于她们的一丁点记忆，所以是打招呼好呢还是不打好呢？ 她正懵逼中，那妇人笑容满面地招起手来：“呀，你是婵儿吧，可算巧，我都没来得及拍门呐！“ 苏婵疑惑地往前走了一眼：“你们……” “我是你的姑姑啊！这是你妹子……来，芙玉，叫表姐！”妇人大声嚷了起来。 旁边的少女瞥了她一眼，行了个礼：“表姐好。” 苏婵盯着这一对不像母女的母女，有点摸不着头脑，自己还有个姑姑？怎么从来没听家里人提过呀。 她胡乱点了点头，打开了院门：“先进来吧，我去叫奶奶出来。” 此时天太早了，也就蒙蒙亮，老太太刚刚起床，正坐在床边，接过罗苏宁拧的热帕子擦脸呢。 苏婵走了过去：“姑姑，奶奶，家里来亲戚了，在院子里。” “亲戚？哪来的亲戚？”罗苏氏摇头：“你姑父是个孤儿，没有亲戚，你奶奶就你爹和我两个孩子。” “啊！”苏婵彻底懵了：“可那女人说是我姑姑啊，还带了一个女孩，让她喊我表姐……” 老太太听后，扶着床柱缓缓站了起来，表情有些难看：“莫不是春霞？” “啥？春霞！”罗苏氏的嗓门高了一点：“她不是嫌家里穷，早就投奔别人了吗？还来做啥？！” 苏婵听得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 罗苏氏叹了口气：“就是我们十岁的时候，你奶奶收的一位养女，比咱们大几岁，说是孤苦伶丁的没人管，就捡了来，谁知道她在家里待了没两年，就上赶着过路的生意人，跑去人家家里做小了，也不认咱们了，你说这叫啥事？” 老太太哀声叹气：“也怨不得春霞，那会儿也是咱家太穷，连饭都吃不饱，哪能给她什么好日子。” “反正我不管！我就是不待见她。”罗苏氏气呼呼地端起木盆，径直去了后院。 这边的老太太对苏婵说：“婵儿，扶我出去看看。” 苏婵嗯了一声，扶起她，两人刚刚走出院子，那个叫春霞的妇人就两步并两步跑了过来，拽着女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娘，娘！这些年你可好？” 老太太的手哆嗦起来：“春、春霞……你，你咋来了？” 春霞抹起了眼泪：“女儿想您，无时无刻不在你，只盼着能来看您老人家。这不，我打听了许久才知道你们回来了，我……妹妹弟弟可好？” 老太太颤抖起来：“你弟弟他……他早没了，呜呜……你这离开都快二十年了！” 老太太哭得很伤心，对于自己儿子的早逝，是她心里跨不去的坎。 两人抱成一团哭了起来，剩下了一脸尴尬的苏婵与芙玉。只不过苏婵是无法共情，而芙玉则显得十足的冷淡了。 末了，芙玉笑着扶起老太太：“奶奶，莫哭了，相见这不是好事吗？” “咦，这是……”老太太咪着眼睛看了半天。 春霞马上说：“这是我那二丫头，这不，快十五了，我带着她来见见世面。” 老太太激动不已，从自己手腕上撸下银镯子就往那女孩手上套。 一旁的苏婵看着，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这镯子是自己上月才买给奶奶的，可是花了十几两呢。 芙玉有些意外，盯着那镯子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说：“奶奶这太贵重了……” 一旁的春霞眼睛里闪着亮光，她马上说：“奶奶给你你就拿着。这也是老人家的一点心意。” 苏婵一听，心里明白了十足十，这半路杀来的半挂子亲戚，赶情是来打秋风的啊。 真有诚心来，自家穷到快要饭的咋不来？这个时候跑来，想也没有好事。 所以她淡淡地说：“进屋坐吧，在院子里说也不算个事。” 几人进了屋，苏婵给她们泡了一壶茶，由得她们互诉衷肠。 苏婵拉着秀儿出了门：“走，去马叔家拿小肠去。” 精明的秀儿早就在一旁，把这些听得透透的了，她往身后瞄了几眼，撇嘴道：“哼，居然一下子得了那么好的镯子，奶奶也是老糊涂了！” “你认识他们吗？” 秀儿摇头：“没见过，但听我娘说过，说那春霞姑姑爱慕虚荣，在家里待了没两年就跑了。” 苏婵皱起眉来：“这只怕是打听到了咱家现在的情况了。” “哼，真是恶心。”秀儿不高兴地说：“要不是碍着奶奶的面，我就赶她们走人了。” 苏婵带着秀儿去了马家，找马叔要了几副小肠，然后掏了银子要付，马叔慌忙阻止：“要不得要不得，这玩意本也没用，哪能收银子？” “婵儿，你就拿上吧。”一旁磨刀的马二哥笑道：“跟咱们客气个啥？你一年到头托人送来的东西，我们不也痛快地收了吗？” 马二哥如今开朗了许多，早已没有了当初的躲闪，眼神干净磊落，早就将从前的心事放下了。 这些变化，苏婵也能感觉到，她也不再有避嫌的念头了：“好，我就不客气了。对了马二哥，你那养殖场，可开始筹划了？” “嗯，这两天去看了看地，寻了一处还算合适的，准备去里正问问情况呢。”马二哥如实说。 福田镇其实是有管事的里正的，只是这人老态龙钟了，有些不务正业，每天养花弄草的，基本不管镇上的事。 比如上次福田镇出事了，也是监事处的出来干活，里正也就在第三天的时候派了个人出来转了一圈，高姿态地表扬了几声就走了。 不过马二哥找地建养殖场的事，还是得找他才行，苏婵马上说：“你带些礼。” 马二哥点头：“嗯，爹让我拎个猪后腿去。” 苏婵摇了摇头：“这不够，他不是喜欢花吗？你就投其所爱，送盆兰花。” 马二哥有些咂舌，兰花极贵的，一盆要好几两呢。不过婵妹见过世面，她说的准是没错的。 第二百七十五章 针锋相对 苏婵拿了东西与秀儿回去时，秀儿忽然烦燥起来：“表姐，那两人要在咱们家待几天啊？这不耽误我们干活吗？” “没事，我们干咱们的，遇到了打个招呼礼貌一点就行了，怎么也要看奶奶的脸面。”苏婵无力抚额，她也头疼啊。 那两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走亲戚之态，老太太却浑然不觉，对她们掏心掏肝，刚来就送贵重的银饰，多待上几天，岂不是要把房子都送出去？ 越想越觉得可怕，苏婵拉着秀儿快步往家走去：“我们还是得盯着老太太……” 到了苏家院子后，才发现那一行三人正笑得乐不可支，一人端了碗红油抄手……这是前两天苏婵和秀儿一起包的，冻在了冰箱了，这会儿全变成了她们的碗中美食了。 秀儿有些不悦，砰地一声将手里的荷叶包扔进了厨房：“娘，我也要吃抄手。” 罗苏氏一巴掌朝她拍来：“要跟我添乱是不是？这两天忍着点，别唧唧歪歪的。刚子和婵儿都不怕，就是你这性子，让人头疼。” 秀儿吃了一顿瘪，不乐意地揭开锅盖，舀了一碗肉粥呼呼地吃了起来。 早饭后，老太太牵了那对母女进了里屋，估计是倾诉这二十年的衷肠了。 苏婵这边懒得搭理，她与姑姑以及秀儿刚子一起，把盆子搬了出来，准备灌香肠。 这玩意是个技术活，才开始的时候动作奇慢，肠皮总是从铁漏斗上脱落，后来米氏找了线才算绑牢了，苏婵用筷子挟了肉往里填，罗苏氏将它们推紧，一截一截地绑上线。 一旁的刚子与秀儿帮着把绑好的往竹架子上搭，可是他俩一直处于没活干的状态，毕竟一根香肠要灌好一会儿。 光凭苏婵与罗苏氏速度快不了多少，罗福川站在一旁看了看：“这填肉的漏斗可还有？” “没了。”苏婵摇头：“我那天就找到这一个。” 罗福川啥也没说，闷头走了，再次回来的时候，变魔术地拿出一个光滑的木头漏斗来：“喏，刚刚现做的，看合不合用。” 秀儿惊喜地接了过来：“爹，你的手艺真好，表姐，这个比那个铁漏斗轻巧多了。” 于是，劳动分组变成了苏婵与刚子一组，罗苏氏与秀儿一组。 只不过，罗苏氏与秀儿那边合作很不愉快，罗苏氏一路嫌弃女儿：“你瞧你那线绑得，那么长一截，敢情线不是花钱买的啊？” “你这个肉要推紧一点，不然松松垮垮的，到时切出来全是碎的。” “速度稍微快一点，早上不是吃了那么大一碗粥吗？” 秀儿闷着头，想反抗几句又怕迎来更强烈的一番絮叨，憋得小脸红通通的，样子十分有趣。 终于，在四人的分工合作下，把那五大盆的香肠全部灌完了，整整挂了十几排竹杆那么多……在外面晾了一会儿，大家又合力将它们收进了厨房里。 “这东西就这样能吃吗？”秀儿舔舔嘴唇：“表姐我想吃。” “放一周就能吃了，不过熏一下更香。”苏婵很有信心地说：“咱们先尝尝，如果味道还行，可以多雇些人，多做一批，趁着天还冷，弄去店铺卖。” 忙了整整一个上午，大家的手臂又酸又痛，这种纯手工的劳动真是够受的。中午时分，谁也不想做饭，偏偏屋里还有一对母女等着…… “表姐，咋整，你去做饭？”秀儿皱巴着小脸。 苏婵瘫在床上，一动不想动：“我手酸脚麻，我不想吃了。” 秀儿作势也往床上一躺：“我也不吃了。” 罗苏氏进屋来，就算到两人这副样子，她也没说啥，关上门自己进了厨房。 可罗苏氏的厨艺不好，做出来的东西可想而知，中午炒了两个肉，又绵又老，烧了个土豆又糊了锅，一股子糊味。 罗福川还挺热情：“大家别客气，慢慢吃慢慢吃。” 芙玉挟起一块瘦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慢条斯理的样子配上她那张明艳的脸，活脱脱一副大小姐的架势。 春霞瞥了一眼厨房架子：“娘，家里过年弄这么多肉呀？” 老太太乐呵呵地：“几个孩子喜欢吃，我老太婆牙口不好，也跟着吃点。” 春霞面上露出了感叹的神色，想当初穷到几乎快要要饭的苏家，看来还真是不一样了啊。 “春霞姐，你现在过得可好？”罗苏氏替她挟起菜来，她的称呼用得谨慎，看似就像外人一般。 春霞听后，心里咯噔了一下：“小玉，你以前都叫我姐姐的。” 罗苏氏莫名尴尬：“是，但过了二十年了都……” 老太太啪地一声，将筷子一放：“就算过了五十年，她也是你姐！” “哦。”罗苏氏埋头扒拉着米饭不吱声了。 罗福川为了缓解尴尬，马上招呼起来：“来，大姐，你吃。” 春霞姐变成了大姐，春霞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总感觉这大姐听起来，莫名地老态，还不如之前的称呼呢。 “芙玉啊，”老太太格外慈祥：“你多吃些，下午让你表姐带着四处去逛逛，这村子里倒是有好玩的地方，后山就有一片梅林。” 秀儿听后，生起了恶作剧的心理：“嗯，是有片梅林来着，可那后面有好几座坟，听说晚上还有鬼火呢……” 她说了一半，忽然哎哟一声叫唤起来，原来，罗苏氏在桌下狠狠地捏了她一把。 秀儿气呼呼地站了起来，作势要去厨房盛饭，她对同在厨房的苏婵说：“我娘也真是，刚刚她自己不也是没喊姐吗？凭啥说我。”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苏婵一脸正气灌起了鸡汤：“心静自然凉，得饶人处且饶人。” 秀儿听得脑袋一堆乱麻，脖子仰得像只斗鸡：“我不要，我就要跟她们战斗！” 苏婵退了一步，递过菜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你去，你去！” 秀儿颤抖地盯着那玩意，没敢接，过了一会儿，哼了一声，仰着脖子走了出去。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到了下午，这种情况就愈演愈烈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母女俩的企图 老太太非说芙玉穿得太单薄，让罗苏氏给她找件厚实的棉衣。 罗苏氏一琢磨：“好像秀儿有一件浅紫带花的，做得大了些，干脆给芙玉吧！” 罗苏氏去秀儿房间一通找，从柜子里找出了那件棉衣，正要拿走时被秀儿发现了…… 秀儿气呼呼地夺了过来：“这是我表姐给我买的，还是扬州城的布料，我可宝贝了，我不给！” “反正你穿不了。” “穿不了也不给！” 场面僵持起来，弄得罗苏氏尴尬又生气：“快拿来，别整得这么小家子气！到时人家还说我连点儿东西都舍不得！连自己女儿都管不了！” 她作势要夺，秀儿气得抱着棉衣哭了起来：“从小到大你都这样，什么都要我让，我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是不是！” 罗苏氏举起手来想打，却被匆匆赶来的苏婵拦住：“姑姑，这棉衣秀儿喜欢，让她留着吧！我那里有两件没穿的衣服，我们身形差不多，我给她吧。” “婵儿你别老帮她，这孩子越发不听话。”罗苏氏一脸不高兴。 苏婵认真地说：“她是我妹子，我不帮她帮谁她呀。” 苏婵拉着姑姑去了自己屋，找了一件淡青色的衣服给她：“姑姑，那母女就是外人，咱们对付一下就得了，可别掏心掏肺的。” 罗苏氏嗯了一声：“都怪我，我这性子，唉！大概我就是和秀儿属相不合吧！我们一个属鸡，一个属狗，岂不是传说中的鸡飞狗跳？” “噗！”苏婵忍不住笑：“可能你们都倔。” 这边的苏婵跑去哄秀儿，那边的罗苏氏把衣服拿了过去，总算是暂时的风平浪静了。 当天晚上，苏婵做的饭，也就按苏家平常的规格做的，无非是量大了点。 这一次在饭桌上，老太太终于点到了正题：“春霞呀，你这一次在我这里待几日啊？” 春霞一愣，嘴角抽了一下：“娘，你不想我多陪你些时日吗？” “想，当然想，可是这不是快过年了吗？芙玉她爹能允你们在外晃荡？”老太太缓缓说到。 芙玉咬着下唇不做声，春霞犹豫再三，说出了实情：“娘，妹妹妹夫，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这是说的啥话？“老太太放下筷子：“我今天就觉着你不对，你今晚就当着全家人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春霞瞥着一眼旁边垂头不语的女儿，叹了口气：“芙玉她爹要把她嫁给清溪县的一个富商做妾。” “这个……”罗苏氏咳了一声：“虽说是妾，可也是富商，你有何不愿？” 罗苏氏说这番话其实是含了讽刺的。因为当年春霞离开，就是嫌家里穷苦，跟着一个过路的生意人跑了，那人家中有女人，她过去本也就是妾。 所以，她当初自己选了这条路，又何必怕女儿也这样？ 春霞急了起来：“妹妹你不知道，那富商若是年纪相当也罢，偏偏比我家芙玉大了三十岁！” “这个……”苏婵一算：“那岂不是快五十了？那不是可以当芙玉的爹了？” 春霞叹了口气：“可不是的吗？可是我在家中人轻言微，说话也不算话，眼看着人家就要下聘了，我这赶紧带了芙玉过来，想让娘和妹妹帮着想个办法。” 罗苏氏沉默了一会儿：“敢情你不是想起了咱们跑来认亲，而是为了女儿的事寻个帮手？” 罗苏氏虽然对人大方，可是该怼人的时候可是一点不含糊，听得对面的秀儿连连惊叹，娘居然说这么直接的话。 老太太听着不对劲，马上瞪了罗苏氏一眼：“你这是说的啥？都是自家姐妹，不管是遇到困难了，还是想咱们了，都能上门来！婵儿，你说是不？” 苏婵躲都躲不过去，只好跟着应了一声，顺便出了个馊主意：“是这么个理，只是……这说亲的大事我家也帮不了什么忙呀？要不，人家来下聘的时候，你们找个地方躲躲？” 一直沉默了半天不作声的芙玉低声说起话来：“表姐，都说你聪明有能耐，连县令府的公子与清风镖局的大当家都认识，怎么会帮不上忙呢。” 苏婵皱眉，这女人倒是有几分脑子了，只怕来之前早就把自己这边的底细打探清楚了，这是活生生地将自己一军呢。 可自己就是能帮又凭啥帮？关咱们屁事啊！ 所以苏婵马上哭穷：“哪啊，表妹，你误会了，认识是认识，可是他们也不敢为了我这种小人物，得罪了清溪县的富商吧！” 秀儿也一脸认真地怼了一句：“是，芙玉表姐啊，我看你还是嫁过去吧，人家家里条件好，过去还有人伺候，不愁吃喝，这有啥不好？” 春霞有些不悦：“这哪里像是一家人说的话，这是把我家芙玉往火坑里推啊！” 饭桌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大家说得好不热闹，老太太忽然发话了：“大家终究是一家人，虽然多年没见的，情份却是还在的。” 春霞马上抹眼泪：“是，女儿也后悔当年的离开，这么多年里，没有哪一日不在懊恼。这次厚着脸皮回来，也是不想芙玉重蹈覆辙，走我的老路。” 老太太叹了口气：“婵儿，既是这样，你就帮你表妹一把。你聪明能干，认识的人多，你一定有办法。” 苏婵这下彻底懵了，这口大锅完美地砸向了自己，是接呢还是不接呢？ 可这叫什么破事？自己对这两个女人，可是一点好感也没有啊。 “婵儿，你可是不愿？非要奶奶求你是不是？”老太太倚老卖老起来，一副悲痛的样子。 苏婵生怕她又气病了，只能应了下来：“行吧，我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不过可说好了，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退不了婚可不能怪我啊！” 春霞与芙玉马上喜笑颜开，忙不迭地道起谢来。 晚饭后，苏婵一点心情也没有，郁闷地回了自己屋，心想着这莫名的差事该咋弄？ 正想着呢，秀儿砰地一声推开了房门，大大咧咧地喊了起来：“表姐，我倒是有个办法。” 第二百七十七章 秀儿的馊主意 “啥？”苏婵询问道。 秀儿冷笑一声，关上了门：“我们在街上找个乞丐，把那芙玉的清白玷污了，人家怕是不会再娶她了吧。” 苏婵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噗地一声喷了出来，溅得地上到处都是。 “秀儿，咱们不至于这么狠，你说是吧？”苏婵小心翼翼道：“她们虽说脸皮厚点，可还没得罪我们，乞丐就不找了吧。” 秀儿哼了一声：“那能咋帮？未必还为了那八杆子打不着的芙玉去找范公子和武大哥吗？” 苏婵摇头：“我没打算去，过一阵再说吧。” 苏婵这边淡定得很，此后的两天都安心地弄菜做饭，要不就是看书写字，压根没提替芙玉退婚的事情。 她不急，芙玉母女急了，两人悄悄嘀咕起来，这苏婵是说话不算话还是如何？末了，春霞寻了个做饭的空档，进了厨房。 “那啥，婵儿啊，上次我说那事，怎么样了？你这边是不是有办法了？”春霞作势帮着理菜。 苏婵摇头，实话实说：“还没有。” 春霞一下子就急了：“这怎么行呢？你这当表姐的，也该长些心啊。” 苏婵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别人教训她了，更何况是这个半路跑出来的姑姑。所以她语气里不太客气：“没办法呀，我都是大龄未嫁的大姑娘，去哪里想办法？” “这个……”春霞眼珠子一转：“按理说你比我们芙玉大上三岁，与那富商年龄更接近一些。加上你做生意做得极好，要不然……”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婵就将锅铲重重地一拍：“接近个啥？他们差三十，未必我就差十岁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吧。” “哎呀，婵儿，你咋生气了？姑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春霞马上过来，狗腿地捡起锅铲：“姑姑这边倒是还有个主意，想请你帮衬着想想办法。” 苏婵气呼呼地烧菜，懒得搭理，这边的春霞絮叨着：“是这样，我让你们奶奶出面，给芙玉说门好的人家，提前去把聘礼下了，这样不就堵得那富商不敢来了么？只是这人家可得有说头，必须底蕴足的才行……” 苏婵越听越烦，端着菜去了院子，摆起碗筷唤他们吃饭了。 她现在已经处于快被激怒的边缘了，估计再过一会儿，也与秀儿一样，也要用个损主意对付她们了。 她忍啊忍，顾念着老太太与她仅存的那一丝丝亲情，把这个念头狠狠地压了下去。 又过了一天，老太太也催促了起来：“婵儿，这事你怎么想的啊？我瞅着你大姑的那个办法不错，咱们要不把媒婆叫来，在附近物色一个？” 苏婵皱眉：“奶奶，她们要找的要求高得很，只怕是不好找。” “大不了咱们家里出点银子。”老太太没当回事：“你上次给我的那些零花钱，我可攒着没用，足足几十两呢。” 苏婵咳了一声：“奶奶，这几十两说起来不少，够村里的人家嚼用好些年了。可是想用这个说个好人家，只怕是难。再说了，芙玉一个庶女，想找个好的，真不容易。” 这个时代还真是嫡庶分明得很，一般来说，庶女只能配庶子，实在想嫁嫡子，只有寻次一点的人家。 老太太急了起来：“那咱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芙玉掉下火坑。你说那武大当家如何，他不是还没娶亲吗？” “奶奶，那可不成。”节骨眼上，苏婵只有点明：“你瞧不明武大当家心中只有静姝一人吗？我们可不能干这事。” 老太太气得拍起了桌子：“如若不然，就让她进我们家，给段公子做小，你们姐妹两人也能有个照应。” 苏婵无语得很：“这我不同意。奶奶，这事你别再提了。这样吧，我明天去镇上，找个媒婆来，说成怎样的就是怎样的吧。” 苏婵端了药碗出了房间，心里一口气堵得慌。蹲在井边刷碗的时候，也满心不痛快。 这边的刚子正抱了一堆柏树枝往牛棚走：“表姐，那些香肠什么时候熏啊，好像也挂了五六天了。” 苏婵站了起来：“要不下午吧，我看今天天气还不错，出了点太阳。” 今天确是个难得的晴天，一说熏香肠的事后，家里忙碌了起来，罗福刚带了刚子在牛棚外用砖块搭了一个小灶，前些天捡来的柏树枝在旁侧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另外还有些甘蔗皮，桔子皮、松针一类的东西。这些也是熏肉的好材料。 苏婵与秀儿、罗苏氏三人合力将腌制了几天的腊肉、香肠、内脏取了出来，一一挂在那灶台上方，然后点燃了柏树枝开始烟熏。 熏腊肉是个技术活，要熏出高品质的肉来，很有讲究。柏树枝不能太干，火也不能太大，随时得照看着，一步也离不得人。 带了湿气的柏树枝烧起来烟熏火燎。苏婵与秀儿站了一会儿就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罗福川接替了她们的工作，让两个姑娘回去休息。 家里那两女人闹腾得很，苏婵懒得回去，索性拉着秀儿站在旁边观望着。 新鲜的猪肉在火上一熏，油就啪嗒啪嗒往下淌，油借火热火助油威，那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 “表姐，为啥要这么多柏树枝呀？”秀儿像个好奇宝宝一样。 苏婵低声解释：“柏树枝燃烧后，香味独特，用它熏出的肉颜色好看肉也香。” 罗福川一直在近处忙着添柴，没一会儿就弄得满头满脸都是灰了。 到了傍晚时分，所有的肉都熏好了，金黄色的光泽瞧着十分喜人，闻着也很香。 苏婵开始做饭。煮了一块腊肉，又煮了两节香肠，烧了个骨头汤，另外炒了几个素菜。现在家里人口多，饭菜的量都要大些。 春霞挟了一片看了看：“这肉倒是金黄透亮，瞧着好看，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这边的罗苏氏尝了一口，顿时觉得醇香扑鼻，肥而不腻，瘦而不僵，回味无穷。 这边的秀儿与刚子一片一片地挟着香肠吃，说那个又麻又辣美味得很。 老太太这两日肠胃不好，就吃了些广味的香肠，说这个有一股酒香味，细细咀嚼越嚼越香。 第二百七十八章 范焕来了 苏婵马上说：“奶奶，这种甜味香肠没有熏过的，明天我们用来做煲仔饭吃，反正那酱油也做好了。” 春霞看着这一家子里，心里莫名地膈应起来，想当年苏家穷得叮当响，一年到头，连饭都吃不饱，她也是为了图生存才离开了苏家。 有谁想到，如今他们如此富足了呢？这满屋的肉，宽敞的院落，他们身上的衣服布料也都是极好的。 还有那数间店铺，听说也全是苏家的产业，春霞越想越觉得怄，努力地想着怎么才能分一羹汤。 一家人正吃着呢，院外忽然传来了马车声，踢踏踢踏的，正是往苏家的方向而来。 离得近了，果然看到一架宝蓝色的马车。边缘上的穗子闪闪发亮，像是加了什么金线而成，苏婵皱眉一下：“咦，这家伙怎么来了？” 自然，用这么骚包的马车，除了范焕，还能有啥？他是出了名地极端，一方面四处游荡，美名其曰是替他爹暗访民情。另一方面衣着打扮、出行装扮十分华丽，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县令家的公子。 过了一地儿，马车停了下来，小六先一步跳下来了，正欲去扶，范焕已经跳下了马车。 他一身青衣，也算是上是样貌堂堂，俊秀过人，往这边看过来时，春霞一愣：“哟，这是哪家的公子？村里居然有这号人物？” 秀儿严肃地说：“大姑，这是县令府的公子，你可别乱说话。” 这边的苏婵两步走了过去：“范焕，你怎么来了？” 范焕看着这房子，摇了摇头：“婵姐，你好久修了房子，咋不跟我说呢？银子不够，我这里可以出啊，修个更气派的多好，这个寒酸了些，不行不行。” “不用，这个够住了。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苏婵冷冷地说。 范焕又摇头：“当然不是了，这次我是跟我爹一起来的，他去了镇上看望灾民了，我就想着来你家蹭顿饭……” 他瞥了一眼饭桌上的众人，笑嘻嘻打起了招呼：“可还有饭？我赶得匆忙，可是啥也没吃。” 秀儿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有啊有啊，我去给你盛，我们才刚吃呢。” 罗福川起身迎他进来，罗苏氏也搬了椅子过来，老太太看不真切：“哟，这是哪个俊俏后生，我咋从没见过？” 罗苏氏凑近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老太太咯噔了一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想要行礼，却被范焕拦住了：“老太太别这么客气，我跟婵姐是朋友，也得叫您一声奶奶的。” 范焕平时傲娇，对待长辈，嘴倒是极甜，这一说哄得老太太笑开了花，顿觉得脸上有光了：“我这是何德何能啊，范公子啊，你快坐，想吃什么，让婵儿煮去，她手艺好。” 苏婵瞪他一眼，兀自坐下来，端起碗吃饭，同时压低了声音警告起来：“你今天来只是为了蹭饭？到底有啥事快说。别吓着大家。” 范焕委屈得很：“本公子英俊不凡，哪里能吓到人，婵姐，你欺负人。” 秀儿从厨房走了出来，端了一碗饭，笑嘻嘻地端给了范焕：“我表姐就是嘴硬心软。” 一旁的春霞看到了传说中的县令公子，心里早就激动万分，鼓足了勇气打起了招呼：“范公子啊，我是婵儿的大姑，来，芙玉啊，来跟范公子打声招呼。” 芙玉轻盈地站了起来，行了一个礼，声音轻柔：“见过范公子。” 范焕点了点头就算是回礼了：“别这么客气，大家都坐下吃饭吧，我最喜热闹，也来享受一下这农家风味。咦，这透亮的是什么？” 这边的芙玉温柔地笑，轻轻地挟了一块放在范焕碗中：“这是腊肉，是我表姐才做的，她厨艺好。” “对对，范公子，我给你盛碗汤，这汤也不错。”春霞赶紧忙和起来。 春霞十足地殷勤，芙玉也温柔体贴，映衬着苏家人倒成了陪衬一样，毫无存在感。 范焕熟悉了一会儿挟菜后，忽然感觉索然无趣：“你们别管我，我就是专门来体验农家生活的。婵姐，一会儿带我去砍柴，可好？” “你确定你干得了？”苏婵瞥他一眼：“你这细皮嫩肉的，只怕一根也砍不下来。” 范焕急眼了：“谁说的，我一只手就能拎起你来！” “呵呵……”苏婵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范焕不满道：“婵姐，我今天来本来是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把我惹急眼了，我还不说了。” “啥好消息？”秀儿眼睛亮亮：“是不是我表姐的书赚大钱了？” 范焕点头：“是，只是，这还不算啥，事实上，你们一家帮助福田镇灾民的事被监市处的人如实禀报了上去，我爹说要给你们嘉奖呢。估计过两天，就喊你去去一趟吧。” 苏婵哦了一声：“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做的时候可没想着什么嘉奖。” 罗福川也说：“是，当时那种情况，任谁也是看不下去的。话说于老头也不知道恢复得如何了？” 范焕也不知道，他到了集市就直接拐到了这里，哪里知道什么于老头。 饭后，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苏婵和秀儿只能拿了斧头砍刀，背了背篓带他去砍柴了。一旁的芙玉也跃跃欲试，被范焕拒绝了：“芙玉姑娘，你这装扮干农活只怕不合适，算了吧。” 芙玉有些伤心，站在院子里黯然神伤，她得了娘的暗示要引起范公子的注意，也自觉自己是苏家姐妹中最美的一个，可是人家好像并不在意呢。 这两天天气稍有变好，没再下雪了，可是两旁的积雪仍是堆得老高，三人踩着树树，吱嘎吱嘎地一路过去，不像是干活，倒像是一场郊游。 等到走远一些了，苏婵咳了一声：“说吧，寻了这个蹩脚的理由，是为了给钱么？” “这是……”范焕挠挠头皮：“婵姐你果然聪明，那不是当着太多人不想给吗？这么多银子，拿出来怕吓着你家里人。” “很多吗？”苏婵停下：“不就是几百两而已，又不是没见过。” 范焕摇头，挑眉笑了笑：“往多里猜！” 第二百七十九章 范焕暗示失败 “呃，我不想猜。” 苏婵捡起雪地上的木棍，胡乱地打着身侧的树木，碎雪簌簌下落，惊得秀儿叫了一声弹跳开来。 “表姐你别闹！这是今天才穿的新衣服。”秀儿躲闪一旁。 苏婵更觉得有趣，拿起棍子又打了起来。树上的雪花落得更多了一些。 范焕呆愣原地：“喂，你们到处猜不猜了？这银子是不想要了吗？” 他几步追上前去，带了点委屈巴巴：“我这没日没夜扑在书局，没人心疼没人关心，我爹娘也天天觉得我在外面鬼混，你们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秀儿皱了眉，转身看过来：“范公子，我表姐最不喜欢猜了，你就直说吧。赚了多少我们都受得了。” 范焕这才叹口气，从袖笼里拿出一张银票：“两千两，两千两啊！” 以前两人也赚过不少银子，基本上就是一两百，三四百这种，这么多确实没见过，差一点就赶上段凌霄给自己的了。 苏婵接过来看了看：“范焕，你没有倒卖黑心商品吧？我们正正当当做生意，要往长远考虑，不要搞那种一锤子买卖。” “婵姐，你在想啥呢，我们这次的利润除了倩女幽魂的书之外，还有活字印刷的收益，最近我们连接了几个大单，全都靠了捡漏。”范焕挑起眉来。 原来，有一位扬州的书商想要印刷一批图书，最快的书局也要半年才能弄出来。范焕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把订单揽了过来，保证说最多一月就能成书。 书商自是不信，与他签下了协议，一个月后若是出不了书，得赔他双倍的损失。 范焕想要以此扬名，所以一番思量后签了下来。此后的日子里，多招了数名工人。排版的排版，印刷的印刷，装订的，检查的，每一步工序他都仔细盯着。 “所以呀，咱们还提前了三天交货哩。这下我们书局的名气算是全面打响了，婵姐你就等着盆满锑满吧！”范焕一脸得意。 苏婵听了也很意外：“你每次都能放大招，你这头脑还真适合经商。我最近是比较缺银子，虽然我的店铺很赚钱，可是我开了一所学校，加上镇上的事情，投入也是不小的。” 范焕嘿嘿一笑：“婵姐，那你要如何谢我？” 苏婵认真想了想：“当然是认真写书了，以后赚的银子，你多分些可好？” “这个是，书馆茶楼与戏班子都等你姐的第三本呢。不过，我想要的不是银子……”范焕扭捏起来。 此时的秀儿已经跑得老远了，苏婵侧身问范焕：“你想要什么？” 范焕看着她清丽可人的面庞，心里一热，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我想要……你……” 他这个你字只冒了半截，秀儿忽然尖叫起来：“啊，有蛇，有蛇啊！” 婵儿眉头一皱，快步跑了过去，果然在前面的草丛中发现了一条僵硬的蛇来。 秀儿吓得快要哭出声来：“我就说砍柴啊，然后差点吓上了这个，笑死我了，它为啥不冬眠啊？” 别看秀儿平时胆大，可她最是怕蛇，一看见这东西，整个人都不好了。 苏婵拿起树枝，小心地将那东西挑了起来，甩远了去：“没事，我也拿不准这是在冬眠还是冻死了。离远一些就是了。” 被秀儿这一打岔，范焕之前说的话也被岔掉了，再想重新询问，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时机，范焕一阵懊恼，将银子给了苏婵后，带了小六离开了。 苏婵哪里知道他的少年心事，拿了银票喜滋滋地跟秀儿商量了起来：“姐赚了钱，要不在镇上给你和刚子一人买套大宅子备着，以后成亲用？” 秀儿哼了一声拒绝了：“不要，万一我有大宅子，我未来的夫婿来吃软饭可咋办？” 苏婵听了想笑：“这倒也是个问题。” 秀儿认真地说：“姐，那些都是次要的。静姝先生不是说了吗？得用一部分银子投入生意，这样才能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好好。”苏婵点头：“我听我妹子的。” 苏婵喜欢姑姑一家人，缘于他们内心的善良与质朴，全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有贪念的。甚至至始至终都认为，他们只是来给苏家帮忙的。这让苏婵感动不已。发誓要对他们更好一些才行。 两人拎着一点点柴慢慢回了苏家，门口的春霞已在那里张望了半天，看见她们回来，她四处看看：“咦，范公子咋没跟你们一起回呀？” 苏婵奇怪地瞥她一眼：“人家还有人家的事，说完事就走了啊。” “哦……”春霞失望起来：“婵儿，他有没有说什么？” 苏婵茫然：“说什么？” “咳咳，他有没有提起我们芙玉啊？”春霞小心翼翼地问：“我看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可是看了我们芙玉好几眼。” “噗，”苏婵无语得很：“大姑，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人家是县令府的公子，家里宝贝得很，和我们这种人家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我知道。”春霞笑嘻嘻地说：“咱们确实相差甚远，但是那范公子若是喜欢我们芙玉，也不是不行啊，我们做嫡妻或是不行，可是做姨娘却是绰绰有余啊。” 苏婵叹了口气：“大姑，你这病急乱投医也不行，你就别异想天开了好不好？我已经答应奶奶了，明天就托人去找个媒人过来。” 春霞有些不悦：“婵儿，我只是让你去探个口风，你何必这么快拒绝？” 苏婵有些不耐烦：“大姑，我再说一次，县令公子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了，这是不可能的，我也不会去做这个媒的。” 苏婵气呼呼地进了房间，身边的秀儿冲着春霞做了个鬼脸也跟着跑进来：“表姐你怼得好，那对母女看到范公子，跟野狗看到肉一样，真是烦死了！” “是啊，得想个办法把她们弄走。”苏婵仔细思考起来：“大不了我家给她出点嫁妆，也算给奶奶一个交代吧。” 第二天，媒人果然来了…… 第二百八十章 会离开很久 这个媒婆姓陈，是个瘦瘦又精明的中年妇人，看着还算可靠。与之前那个不要脸的张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罗苏氏与老太太将她将到屋里，细细说了一番，其间春霞也跑了进去，一再强调，以自家女儿的相貌与苏家的条件，一定要说个好人家。 陈媒婆面上没说什么，临走前却拉了罗苏氏，询问起来：“你们托话让我来，我还以为你苏家的丫头，这个是你们亲戚？” 罗苏氏点头：“是，娘家亲戚，你看着合适的说一个好的吧。老太太说了，该给的嫁妆我们都备着。” 陈氏心里有了谱：“我这便回去物色一番，有了合适的，我再来跟你们说。” “好好。”罗苏氏送了她出去，顺便塞了二两银子。 要想人家好好帮着办事，这些礼数是必不可少的，罗苏氏是懂的。 陈氏走后，春霞冒出一句：“呀，刚刚也该给我们婵儿说个呀，虽说她年纪大了一些，要长得也还行，还是能找个好人家的呀。” 这言语之间隐约的优越感让罗苏氏心里不舒服起来：“我们婵儿当然能找个好人家。” “是是，可就是年龄稍大了些。这个岁数还没定亲的，只怕也是人家挑剩下的。”春霞苦口婆心：“真的，再不抓紧20了，妹妹你也要劝她别再挑剔，再怎么，她也是弟弟唯一的女儿。” 罗苏氏冷冷地瞥她一眼：“春霞姐，我们家的事情，你就没管了，我们自有分寸。” 罗苏氏说完就甩手进了厨房，砰地一声把门也带上了，自已十几岁的时候，这个姐就离开了，当时也没觉得她这般无脑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天气忽然阴了起来，阴沉的乌云翻滚过来，遮出了刚刚冒出的一点点太阳。 苏家人正要吃饭，秀儿忙着端菜，刚子跑前跑后地摆碗筷，一旁的芙玉依在她娘身上，若有所思地看着院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在这时，村道尽头走来了一抹高大的身影，走近了之后，秀儿惊呼起来：“啊，段公子来了！表姐表姐，快点出来！” 苏婵从厨房里出来，一眼看到了段凌霄，虽然隔得较远，可是他走路那潇洒的姿态，高高的个子却是一目了然。 她顾不得矜持，扔了手里的围裙，飞奔着跑了过去。 那边的男人也张开双臂，作出了迎接她的动作，不过苏婵在快要扑过去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身后的数双眼睛，马上害羞地躲了一下：“段凌霄，你还知道回来呀！” “嗯，你想我了没有？”段凌霄定定地看向她，眼睛里盛满了笑。 苏婵用力点了点头：“我想你了，你好久来我家提亲啊？” 换作一年半之前，苏婵完全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来，自己可是不婚主义，事情狂魔啊，为什么会嫁给一个古人呢？ 可是这会儿，强烈的思念与面前男人的魅力却让她心软得一塌糊涂，心底的话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 “这么迫不及待想嫁给我了吗？”段凌霄忍不住的笑，嘴角弯起来，像是很愉悦。 苏婵也笑：“如果成亲了，你能少出些门的话，那我们就成亲吧。” 可是段凌霄忽然沉默了，他看了苏婵好一会儿：“我这次来，是跟你告别的，我会离开很长、很长的时间。” “告别？”苏婵愣住：“你又要去跑镖吗？” 段凌霄摇头：“不是，我要回趟晏都城，少则数月，多则一年。” 苏婵心里酸酸的：“那你会给我写信吗？” 段凌霄点头：“好。” 苏婵生怕他走了，马上又说：“那我抱一下你吧。” 苏婵向前一步，用力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有些哽咽：“你要早点回来。” 说完后，苏婵飞快退了两步：“你走吧，我看着你走。” 段凌霄看着面前的女子，她咬着下唇几乎快哭出来了，可是却一直坚强地硬撑着。 刚刚自己说要离开的时候，她没有挽留也没有哀求，只是可怜巴巴地问，会不会给她写信。甚至主动要求要抱一抱他…… 他几乎要说他不走了，留下来陪她。可是最终理智占胜了情感，他转过身去，快步离开了。 苏婵站在原地，直到段凌霄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雪地里时，她才呜呜地哭出声来。 苏婵站在原地哭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她飞快地抹了眼泪，往苏家走去。 此时苏家一屋子老老少少，都坐在饭桌前往这边张望，桌上的菜一点未动。 苏婵推开院门，一脸笑意；“怎么了？你们吃饭呀？” “表姐，段公子为啥不跟你一起回来？”秀儿问了起来。 老太太也说：“是啊，让他来一起吃饭啊，都不是什么外人。” 苏婵摇头：“他有事回晏都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酸涩难当，差点又哭出来了。刚刚不觉得，现在想想，段凌霄会离开这么长时间，晏都肯定是出什么事了，说不定是他家里的事，那样的话，真的严重了。 一旁的春霞幽幽地说：“我说婵儿啊，你这还没定亲，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呀？” 秀儿哼了一声：“段公子对我表姐可好了，他们很快就要成亲了。” 苏婵沉默不语，坐下来扒拉起了米饭：“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苏婵吃了半碗就回了自己屋，并且还锁上了门，秀儿喊了两声后被罗苏氏叫走了：“别打扰你姐。” 而此时的芙玉，正坐在桌前，一边梳着头发一边对春霞说：“娘，那个男人是表姐定亲的人吧？他为啥戴个面具呀，怪瘆人的！” “可能是遮丑吧。你表姐这么大年纪了，哪里还能找得到好的？”春霞撇嘴：“也不知道一天在拽什么。” 芙玉比起娘的无脑，稍微要理智一点：“娘，你别说这些了，惹怒了人家，他们若是不帮忙，我这次只怕真的没办法了。” “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行了吧。”春霞马上说：“现在这啥世道，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段凌霄的信 春霞想想越发生气：“那苏婵真是小气，竟不愿意搓合你与县令公子，那人材、样貌与家世，真真可惜！” 芙玉心里也觉得懊恼，事情到了火烧睫毛的地步，她也抛下了女儿家的矜持。自打第一眼看到县令公子后，她也觉得极好。若是能嫁给他做小，自己也会心中欢喜。 “娘，可惜人家根本没有多看我一眼，只怕名字都不记得。”芙玉皱眉：“人都走了，想争取也是无法了。” 春霞安慰女儿：“不急，咱们等着陈媒婆的消息，指不定有比他更好的。” 陈媒婆收了银子，办事也算利索，两天之后，果然再度来了丽水村，并带来了两户人家的信息。 陈媒婆喝了口茶娓娓而谈：“第一个是桃源村刘家的大儿子，男方十八，与芙玉姑娘只差三岁，倒是合适……” “不，不是，”春霞愣了：“怎么是个村里的呀！我们芙玉虽不是嫡女，可也是生活在镇上的好人家，怎么也不能嫁个村夫啊！” 陈媒婆马上安抚道：“莫急莫急，这刘家可不是寻常的人家，他家在镇上开了一家皮货店，生意极好，一个月进项可观，他家大儿子以后定是要继承家业的。家中人口也简单，除了爹娘，底下只有一个妹妹，是百里挑一的好人家！” “说到底，也就是小生意人家呀。”春霞一脸嫌弃：“我瞧着不行。” 一旁一直没吱声的罗苏氏咳了一声：“这刘家我知道，毕竟我也是桃源村的，那确是极好的人家，刘家那小子也长得憨厚墩实，配芙玉也是可以的。” 罗苏氏想说的话并没有说完，其实当初她想着婵儿的婚事，脑子第一个冒出的人选就是刘家小子，两人同岁。同为做生意的人家，也有共同语言。 可话还没来得及说，苏婵就说了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主，过后更是有了段公子那一出，她也就断了念想。 所以这会儿满心都是遗憾啊！谁料她刚说完，春霞就摇头拒绝了：“不行，条件太差了！第二户人家是啥？” 陈媒婆顿了一下：“这二户人家来头不小，是清溪县天香楼的二老板，二十来头，颇有本事，就是样貌普通些。” 春霞听说眼睛一亮：“天香楼我知道，开得极大的，二老板想必也是不错的。” “是不错，只是……”陈媒婆看她一眼：“他娘子死了，剩下了一儿一女，想找位续弦。” “啊！”春霞一听，又不乐意了：“我们芙玉怎么能当续弦呢？而且还两个孩子了，不行不行。还有别的吗？” 陈媒婆摇头，实话实说：“你家要求比较高，又要家世条件好，又不愿做小，这两位就是相比之下最好的了。既是不行的话，那就以后有合适的再说吧，我还有两户人家要走，就不耽搁了。” 陈媒婆起身行了礼，从袖笼里掏了那二两银子，转身出门坐了马车，并对追上去要给银子的罗苏氏说：“你家亲戚的媒，我做不了，银子我也不收了。你们找别人去吧！” 罗苏氏有点愁：“当真没有其他的吗？” 陈媒婆认真道：“我做这一行也有二十几年了，一向信守承诺。也有几个原则，眼高手低的不说，心有歹念的也不说。你家这银子我是真赚不了。” 罗苏氏见状，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有送她离开，并主动付了车钱，心里才好受一点。 这边的春霞浑然不觉，还在跟老太太嘀咕，说是罗苏氏找的媒人水平太次，让她再换一个。 罗苏氏正好听见了，她马上说：“这就是我们福田镇最好的媒婆了，其它的，更不靠谱。” 老太太握了春霞的手：“你这性子，怎么和当年一样冲动？刚刚那媒婆说的两户人家，我也听见了，刘家确实不错呀，知根知底的。若不然，你找芙玉问问她可愿意？” “娘，我就是嫌那刘家小门小户的，芙玉过去会吃苦。”春霞哀求道：“要不让婵儿帮帮忙，寻户更好的？” 老太太也没办法，面对这失而复得的养女，她还是心软的：“我一会儿问问婵儿吧。” 苏婵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个上午，都恹恹无力，琢磨着昨天段凌霄话里的意思，心慌莫名。 最后，她越想越不对劲，蹭地一下坐了起来，决定去找武沅文问个清楚。如果真的是有危险，她也不能让段凌霄一人涉险！ 她匆忙换了衣服洗濑了一番，然后出了屋子：“姑姑，我去趟集市，不要等我吃饭了。” 罗苏氏从厨房跑了出来：“怎么这么急？店铺有啥事吗？” “不是。”苏婵低声说：“我要去问问段凌霄的事，他这么着急回晏都，我担心得很。” 罗苏氏不太喜欢来历不明的段凌霄，可是也心疼侄女：“要去就去吧，我让你姑父驾车。” “不用，”苏婵说话间，已经跑了出去：“路上有马车，找一辆就是了。” 是的，现在已经重新开市了，出行很方便。苏婵刚刚跑到村子口，就遇到了一辆空马车，那师傅说才送完一对母女来这边探亲戚。 苏婵马上上了车，吩咐师傅快一些，她想要尽快找到武沅文。 靠在车壁上，心情忐忑，武沅文未必在福田镇，甚至有可能跟着段凌霄去了晏都。只是希望他能留下只字片语的消息吧。 此时路上已经有了稀稀拉拉的人群，虽然天气不好，但是大家仍往集市赶去，有些忙着置办年货，有些趁着开市拿了家里的东西去换几个银子。 下了马车，径直赶去余香书屋，余起一脸茫然：“师傅去清溪县了，还没回来。好些天没来了。” 苏婵有些失落，正要离开时，余香从里屋出来：“苏姑娘，你是不是找段公子吗？他留了一封信给你。” “真的吗？”苏婵又惊又喜：“他昨天来过这里了？” “嗯，他骑着马，神色匆匆的样子，走了多远了又回来，找我拿了纸笔，给你留下一封信。”余香说完后，从书柜的抽屉里拿了出来。 第二百八十二章 打发芙玉 苏婵迫不及待地打开，确是段凌霄的字迹，短短的几行十分潦草，一看就是匆忙时写下的…… 婵，此行一去，不知何时再回。但凡寻到机会，我必然尽快回来。已至最危险的关头，成败在此一举。我不愿你与我一样，委屈地活在这世上。如你想去看孩子，武沅文知道地址。勿念，想你。 这短短几行字，苏婵看了好几遍。最危险的关头……他是遇到了怎样的危险？苏婵猜测这与他的身世有关。可究竟是什么，终究是不知道。 但是也不是全然的坏消息，至少武沅文仍留在这边，还有，自己能去看窝头。苏婵紧紧地拽着这封信，眼睛变得红红的。 一旁的余起忍不住问了起来：“姨姨，窝头现在好吗？我有好久没见到她了。” 苏婵伸出手摸摸余起的头：“我也好久没看到她了，她现在生病了，但是很快就能好起来。” “姨，你能带我去看她吗？”余起认真道：“我能照顾她。” 苏婵摇头：“你要好好练剑才行，不然怎么保护她呀。” 两个孩子的感悟纯粹又美好，经历过许多事情的她们，比寻常的兄妹更亲密几分，苏婵心生感慨，恨不得马上奔到窝头身边。 余香在旁侧观察了好久，走过来询问：“苏姑娘，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能帮什么忙不？” “没事，谢谢你们。”苏婵拿起那封信，返身又坐了马车回了丽水村。 她本想着尽快去清溪县的，可是还有两三天就要过年了，这是搬家以来的第一次新年，怎么也不能拂了姑姑他们的意。 所以她如同之前一样，悉心准备着过年的事情，上好的坚果饼子，水果点心备了不少，新鲜的鱼肉也装了满满一冰箱。另外还给家里人，每人买了两件新衣，连同春霞芙玉也有。 秀儿很不乐意：“表姐，为啥要买给她们？她们像蛀虫似的，每天光吃不干活，还各种风凉话，把我们当佣人使唤。” “表面功夫该做就做吧，反正过完年，就把她们撵走。”苏婵淡淡地说：“那天我听老太太说，她们家里带了话，说最多初二，她们就得回。” 秀儿撇嘴：“那芙玉的亲事咋办？” 苏婵摇头：“这能怎么办？媒婆也找了，嫁妆我家也愿意出一部分，她瞧不上，也怪不得我们。” 两人正说着，老太太的声音传了过来：“婵儿，你过来一下。” 苏婵应了一声，去了老太太屋里，令人意外的是，姑姑姑父与那对母女都在。 老太太咳了一声：“婵儿你来了？我刚刚问你姑姑，她非说这些只有你能做主。” “什么事啊？”苏婵扫了一眼墙角的母女，发现她们的表情很奇怪，特别是春霞，似笑非笑的样子令人费解。 老太太问了起来：“以前你说过，店铺以后也有秀儿和刚子的份，是不是？” 苏婵点头：“是啊，这话我说过。” 嗯，她还说过要在福田镇给秀儿和刚子一人置办个大宅子呢，留给她们成亲用，可是秀儿打死不愿意。 可是老太太当着春霞她们的面说这些做啥？苏婵觉得奇怪极了。再看姑姑姑父，他们的脸上满是无奈，似乎也不情愿。 果不其然，老太太开口了：“是这样，春霞呢，已经想通了，想要答应天香楼二老板的亲事。但是这嫁妆，想要咱家一间店铺，你看如何？” 苏婵忽然笑了起来：“奶奶，你也是糊涂了，我们家一共就一间店铺，咋要啊？给了我们就啥也没有了。” “不是，清溪县不有好几家，还有附近几个县城，不都有吗？”老太太急了起来：“怎么会只有一家呢？” 苏婵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认认真真地说了起来：“真的是呀，奶奶，那些店铺的股份，都有店主的份。特别是加盟商的店，我们只能赚个进货的钱。何来分？” 她沉默了两秒，又说：“就是这边的店铺，也有静姝的份，给是给不了的。” 老太太懵了，她年纪大了，从来不知道生意的事情，孙女这一说，她整个人都迷糊了：“还真是给不了啊……” “是啊，但如果芙玉表妹愿意，我可以免掉加盟费用，免费帮你开起店来，以后的货品，也给个内部价，你看如何？”苏婵扳起手指算算：“这样最少省下五十两的加盟费和上百两的货品钱来呢。” 罗苏氏听得心里发笑，也帮起腔来：“就是，这样一来，天香楼二老板的生意也能如虎添翼。芙玉过去也有自己的店铺，这多好啊！” “不，不是这样，”春霞反抗道：“我们芙玉不会做生意，哪能开店呀。” 苏婵留有后手：“那也没事，那也可以把我们给她的嫁妆折算成股份，我们按月分红，这样多好啊！” 分是可以分，一月分多少可是自己说了算了……苏婵莫名想笑，反正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还愁制服不了一对坑货母女？ “这两种办法你们选选，我瞧着都可以。”苏婵一脸真诚：“反正怎么都是对芙玉好的。” 春霞脑子里转了半天：“成，那就第二种吧，不过可是要写个契约呀！还有，我们就要福田镇这里的股份。” 苏婵很爽快：“这没问题。我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老太太见事情解决了，也高兴得很：“春霞啊，一会儿你来我屋里，我还有两件首饰，都拿去给芙玉添妆。” 苏婵皱眉，老太太一共就那几样首饰，全是自己给她置办的，她倒是顶大方，竟要一股脑全送出去。 罢了罢了，只要能送走这只祸害，花点银子就花吧。苏婵如此想到。 芙玉的亲事谈得很顺利，在陈媒婆的促使下，年前短短的几天里，对方就备了聘礼，送到了芙玉家中。 天香楼二老板还挺大方，聘礼丰厚，布匹酒水，其中更有上好的毛皮数张，还真不比富商差……富商虽然有钱，可却是抱了娶芙玉做小的心思，不会有这么大的排场。 这样一比较，芙玉的爹欣然接受，马上收了礼物，想着与天香楼攀上了亲，心里乐开了花。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为闺女出气 春霞与芙玉母女心事落定，不复之前忧心忡忡的样子，两人还坐了马车去了两次集市，采买了好些布料脂粉……当然，用的都是老太太给的零花钱。 春霞还时不时在左邻右舍面前炫耀：“哎呀，等我女儿嫁进了天香楼，我也要跟着享福了！” 天香楼名气很大，因为能进去消费的人，非富即贵，一顿饭没有几两银子是下不来的。 所以这一说，大家都羡慕得很，说了许多的恭维的话，听得春霞一脸春风得意。 她盼啊盼啊，终于在大年二十九那天拿到了苏婵手写的股份契约书。 拿起来一看，愣住了：“不是，这入股一百二十两怎么才占百分之二的股份？” 苏婵点头：“是啊，因为我们店铺总体价值比较高嘛。” “那百分之二我们能分多少？”春霞急了。 苏婵扳起手指一算：“一月大概将近一两吧。年底的时候多点，估计得有二两。” 春霞马上摇头：“不行太少了，这点银子够干啥，那你给我现银吧，我们不入股了。” 苏婵摇头：“没有，我们的钱都做生意了，手头只有一点流动资金。” 罗苏氏咳了一声：“是，家里的账是我在管，婵儿赚得不多，但花得多。我们修了学校，还资助了灾民，每个月的银子都得倒贴，日子不好过啊！” 春霞母女彻底懵了，好一会儿芙玉才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娘算了，股份就股份吧。逼不来的。” 她说得十分幽怨：“虽为亲戚，但是隔了一层，终究只是过客，苏家愿意接纳我们已经极好了。” 这话说得老太太心酸得很，她拍着苏婵的手：“婵儿，哪能让娘家人寒了心？” 苏婵这次决计再不惯着老太太了：“奶奶，我们的生活没那么容易做，你想想一年也有十几两，当得一个中等家庭的花销了。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我还有账本要看，就不陪你们闲聊了。” 苏婵冷酷无情地进了自己卧室，抱起了桌上那几本账坐到了床铺上。 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想只有自己才能收拾得了这对母女，他们简直太太太太心软了。特别是老太太，就被过去的亲情蒙蔽了双眼，一味地大方换来的只有更深的贪婪。 翻着那些账本，她有点想静姝了，自打静姝来，她就没弄过账了，这一堆堆的数字看着好头疼，苏婵走到窗边，往前瞧，心里盼着静姝能早点回来…… 而此时的静姝，正待在家里，尽享天伦，爹娘见她回来，高兴得不得了，嘘寒问暖不多，爹还拿了几本书，现宝似地拿过来：“静姝啊，你看这个是我在集市买来的，是不是孤品啊？花了我好几两银子。” 静姝一样，哑然失笑，什么孤品啊，就是寻常的书籍，也就是年份久点，看着暗黄发旧点。那些人就是专门忽悠人的。 “爹，下次别买了，我有好多书呢。”苏婵实话实说，她这些年确是买了不少，与苏婵合伙做生意后，手头有了银子，更是各种买买买，屋里都堆满了。 这边的静姝娘看着桌上的大包小包：“静姝，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啊，瞧这种布匹很贵吧，这得多少银子啊！ 静姝笑了起来：“没事，我现在做生意呢，赚得不少。” “女儿买，咱们就收着吧。”静姝爹笑呵呵的：“我去外面买些好吃的去。” 静姝家住在镇子边上，也就是传说中的城乡结合部，离集市近，家里也有些地，日子过得还算殷实，家里就这么一个独女，自然是宝贝得很。 静姝在家里过了好几天，每天好吃好喝，啥活也不用干。几天后她才后知后觉，爹娘竟是从来没提过一声王百川！ 她左思右想，终于在饭桌上问了起来：“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啥？”静姝娘一愣，正要挟菜的手顿住。 静姝爹稍微冷静一点：“知道了啊，不就是你做生意的事，爹娘支持你，若是本钱不够，咱们家里有，你开口就是。” 静姝摇头：“不，不对，你们是不是知道我跟王百川的事了？” 这话一说，两人四双眼睛齐唰唰地看了过来，眼睛里有许多内容：慌乱、担忧，佯装镇定。 静姝放下筷子：“爹，娘，你们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知道了？” 静姝的娘点了点头：“闺女啊，我们是听说了……可是爹娘知道，那些传闻不是真的，我家闺女不是那种人。” 静姝爹哼了一声：“没错，我亲自去找了那货，他亲口跟我道歉，说是王家亏待了我家闺女。” 静姝娘又说：“没事的，爹娘在，他们欺负不了你，离开了王家，咱们只会活得更好！” 静姝心中震惊，爹娘早知道了，并且默默地做了这些事，并且一直怕自己难过，所以瞒了这么久。 她咳了一声：“那你们知道些什么？” 静姝娘摇头：“还不就是那些。” 其实他们哪里敢说，听来的传闻都说静姝被王家休了，因为她多年无子，还善妒，甚至是被王家扫地出门了，还和别的男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静姝娘为了这事在外面吵了几回了，静姝爹也连喝了几天的闷酒，然后跑去找王百川，当街将他痛打了一顿。 可这些事情，能说吗？肯定不能！女儿本就难受，哪能往她伤口上撒盐，两口子难过得很，知道她在福田镇做生意后，悄悄去看了几回，根本没敢打扰。 静姝回来了，他们欣喜若狂，可也没表现出什么，每天控制着想关怀的心，做好吃的，聊天，愣了憋了好几天。 静姝一问，他们也不敢说啥，只能打着哈哈：“外面说的，还不就那些。分开了其实挺好的。” 静姝淡淡地说：“他们是不是说我被王家休闻，因为我犯了七出之条，并且不守妇道？” 这一说，爹娘震惊：“怎么会，别人不会这么说的！” 静姝笑了笑：“爹娘，我又不傻，那些人传言这些我能不知道吗？没事，我不会在意，只要爹娘相信我就好。” 第二百八十四章 情投意合 她喘了一口气：“其实我是自己要求和离的，这件事上，王百川有错，但是也不能所有的错都推在他身上。我也有我的问题，我不能与别的女人共同分享一个男人，并且我有野心，我想有自己的事业。” 静姝爹娘静静地听着，静姝又说：“和离之后，我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是心情很愉悦，现在才是我最喜欢的生活状态。” 静姝娘听了，心中满是欣慰，伸出手抱住自己女儿：“这样娘就放心了，真的。娘放心了……” “爹娘，苏家的人都极好，他们在村里新修了房子，还有女儿一间呢，你们也跟我去住几天就知道了。”静姝笑了起来。 静姝爹点了点头,还没说啥，静姝娘就开口了：“我听你爹说过，他这不偷偷去镇上几回了，说看见你忙得很，和苏家关系也和睦。” 静姝吃了一惊：“爹，你来了为啥不找我呢？”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静姝爹沉声道：“若是不好，我就马上带你回家来。咱家虽说平平常常，可是饭吃得饱，衣穿得暖，怎么也有你一口饭吃。” 静姝心里暖暖的呀，这世界还有比这更好的爹娘吗？定是没有了！ 静姝爹说着说着就挥了挥手：“去把家里的银子拿出来！这做生意也得花钱，手头多些宽裕。” 不待静姝拒绝，静姝娘就抱了只木匣子出来，打开来，里面有几锭银元宝，还有一些碎银子，估摸着能有几十两。 “闺女莫怕，咱家有银子，你都拿上，这样才有底气。”静姝娘一股脑全给了她。 静姝抱着这些银子，心里热热的呀，很快又想哭了：“爹，娘，我有银子，我最近赚了不老少，你们看……” 静姝返身去拿自己的包袱，从里面翻出一小撂银票：“你们看，这足有两百多两呢！全是这几个月赚的。我这次拿回来，就是想给咱们换个大点的房子。” 一家人又惊讶又喜悦，在一起把话说开之后，心里的顾虑都没了。 过了一会儿，静姝娘想到一件事：“对了，时常来咱们送米送油的那位年轻后生，可是你的朋友？” “谁呀？”苏婵惊讶道。 静姝娘摇头：“他不说，但是长得墩墩实实的，皮肤有些黑，腰后还别了一把弯刀。” “是，这年轻人隔三岔五来一回，上个月你娘生病了，他还叫了马车送我们去清溪县医治，忙前跑后耽误了他不少事。”静姝爹说。 静姝咬住下唇不吱声了，没错，是沅文，自己明明拒绝他了，可是他居然默默地在做这些事。 当天晚上，静姝心里乱乱地，在家附近连走了好几圈也无法平静，凭心而论，自己心里有他，可是……他真的不怕自己耽误他吗？ 此后的几天，静姝都会想到此事，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武沅文忽然来了！ 那是大年二十九的时候，他骑了一匹马，上面满满地载着东西，从各种肉类到糖酒水果都有。 到了赵家，他轻车熟路地在院外喊了起来：“婶子，叔，你们在家吧？” 这一喊，出来的却不是静姝爹娘，而是一身紫衣，人淡如菊的静姝。她面无表情，站在院子里看着武沅文。 武沅文心里发毛，企图解释：“啊，静姝你在啊？我没想到你在，我就是顺道，顺道过来！” 静姝不吱声，仍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武沅文害怕之下说出了实情：“好了好了，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承认我来过两次，我这不是担心吗？” “你还真是多管闲事。”静姝冷冷道。 武沅文低下头：“对不起，静姝，我可能造成了你的困扰。我没想做啥，就是想默默地照顾你，我想看到你好好的。” 静姝还是很冷：“我不是说了，让你去寻个未来妻子吗？你过自己的日子过啊。” 武沅文摇头：“静姝，我想过了，我不强迫你喜欢我，我也不强迫自己去成亲，我们就这样好不好？我不打扰你，你也别逼我。” 静姝实在忍不住了，她的手心全是汗，声音还有些发抖：“你、你进来。” 武沅文只当她发怒了，往里走了两步：“什么？” 静姝抿紧嘴唇，从袖笼里掏出一方丝帕，替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你刚刚说的话，我知道了。” 她擦汗的时候，身上幽幽的体香飘了过来，如兰如麝，武沅文正恍惚之时，静姝又离开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静姝的话：“你知道了？” 静姝点头，声音小小的：“你不嫌弃我的身子吧？” “不不，当然不，成过亲算什么！”武沅文激动起来。 静姝摇头，脸都红了：“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我生不了孩子……” 武沅文更加猛烈地摇头，一把抱住她：“我最不喜欢孩子了，吵吵闹闹的烦死了，静姝，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静姝害羞地低下了头，心里像被塞进了一颗糖果，甜甜的滋味从里向外地扩散开来，就是赚再多的银子也比不了。 “咳咳，”身后忽然传来了严肃的男声：“这是做啥？” 两人迅速分开，静姝脸红红地：“爹，我……这是沅文，武沅文。” 武沅文上前，认真地行了一个礼：“叔，我来过数次，但是没有报过自己的名字。我姓武字沅文，开了清风镖局。老家本在晏都，可家父二十年前就去了边关，他老人家已经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了，我娘也不在了。家里只剩下了一个妹妹。”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的底细兜了十足十，最后还补充了一句：“在下今年二十一有余，并未娶妻，连说亲都不曾。望叔和婶子成全！” 静姝爹哼了一声：“有啥好成全的，你莫说条件与我们不般配，就是年龄也相差相多！” 武沅文急了：“我虽然稍小两岁，可是我长得粗糙，看着老气，哪比得了静姝年轻文秀。” 这话逗得静姝想笑，不止她，在厨房门口观看的静姝娘也忍不住想笑，她深吸一口气：“别在家口站着了，都进屋吧，我去做饭。” 静姝娘的态度十分明显了，她看得上这个未来的女婿。 第二百八十五章 爹娘的关切 这一顿饭，吃得武沅文如坐针毡，静姝爹的审视与不满，静姝娘也语气淡淡，全靠着静姝挟菜倒酒冲淡这紧张的气氛。 这一紧张，平时能吃三碗饭的武沅文，就吃了两碗就放下了碗筷：“叔、婶子，我吃饱了。婶子的手艺真不错。” 静姝娘抬头看他一眼：“我家静姝知文断字还行，做饭这些却是弱项。就连厨房都进不得。” 静姝汗颜，自己还未出嫁时，确实从来不进厨房，有一次娘叫烧火，差点把房子烧着了…… 可是嫁到王家之后，顿顿得伺候婆婆，自己不做谁做？所以被逼着学会了简单的饭菜，只是味道不咋样罢了。 娘说这番话，是要拆自己的台不成？再或者是要探试武沅文的态度？静姝低下头不作声了。 武沅文回答道：“不会做饭没事，沅文自会请好厨子下人，不需要她动手做这些。” 静姝娘皱眉：“而今手头有几个银子，自然请得，可是人都有陷入困境的时候，到时怎么办？” 武沅文慎重地回答道：“我做！我学着做，不论如何，我不会让她饿着的。” 静姝娘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极为满意，这沅文确像是对女儿一片真心的。 这边的静姝爹咳了一声：“你们开镖局的，风里来雨里去，只怕十分危险吧？万一遇到山贼土匪，只怕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难事。”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你在外面跑镖，若是出事死了咋办？岂不是我闺女要当寡妇？ 武沅文倒是干脆俐落：“我们跑镖确实有危险，但武某自小习武，以现在的实力，对付山贼土匪，不是问题。更何况，镖局还有大宗师坐镇，此事无忧。” “哼！”静姝爹不高兴了：“一山还比一山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如何知道你的对手实力就这么差？” 静姝爹也是读书人出身，所以这会儿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怼得武沅文不知道该说啥。 旁边的静姝见状，按捺不住了：“爹，好好吃饭就是，你说这么多做啥……” 这一顿鸿门宴下去，武沅文是一背的冷汗，好不容易出了静姝家门，他满是懊恼：“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静姝语气平和：“我爹就是如此，他也只是关心我。” 武沅文一把抓住静姝的手：“静姝，你真的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静姝似笑非笑，略略点了个头：“这些日子你为我做的，我都看在眼里。” 武沅文摇头：“若是感激，那大可不必。我是说，你真的喜、喜欢我吗？” 若是周围有人，听见这番对话，只怕是要惊掉下巴了。大周国赫赫有名的清风镖局大当家，居然这么紧张、这么忐忑地问这个问题，也是活久见。 静姝这次没再犹豫，她轻轻地点头：“喜欢啊……” 确实是喜欢的，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却是忘了？或者是在武沅文去王家帮自己时，抑或是他默默守护在一旁时，再是与他在一起相处的那些时光，心早就慢慢靠近了。 武沅文听到这回答，高兴得不知道说啥，过了片刻后憋出一句：“过完年我就来提亲。还有，我到时在福田镇买个宅子，清溪县的太远了不合适。” 静姝一愣：“提亲？这个不用这么急吧，我还没有做好再嫁的打算。” 武沅文愣了：“为何？段兄他是事出有因，不得不走，你为何不嫁我？” 静姝忽然站住：“段凌霄走了？他发生什么事了？” 武沅文沉默了一会儿：“是，他回了晏都。这次要去很久。” “那婵妹怎么办？”静姝不悦：“她等了段凌霄这么久，未必还要等上三年五载？” 武沅文摇头：“不，不会，以我对段兄的了解，他承诺过的事情，必然会做到。更何况，此时遇到了最危机的时刻，他不能不回。” “他究竟是做什么的？”静姝皱眉。 武沅文摇头：“静姝，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不说，也是为了你与嫂子好。这样你们永远不会陷入危险。” 静姝心里慌乱，为婵妹而慌：“不行，我要回去看看她。” 武沅文劝道：“嫂子现在挺好的，她家里来了亲戚，现在也是一堆事，不过我听说，等过了年，她会来清溪县，到时你们不就碰上了吗？” 静姝平静了一下：“好，那我等她。沅文，如果有什么消息，你一定要告诉我。婵妹虽说开朗大方，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 两人站在村口说话，村道上有稀稀拉拉的村民走过，他们无不侧目，往这边看来。 静姝被休的事是有人从集市听来的，之后闹得村里人尽皆知，大家都觉得她就是一个弃妇。 回到村子之后，静姝却像没事人一样，在自家的农田干活，与娘散步遛弯，引了不少人说闲话。都说她被休了无处去，回来吃闲饭了。 这会儿身边多了个英武的年轻男人，村民的八卦之火雄雄燃起，一个个嘀咕起来。揣测着两人的关系。 武沅文与静姝却毫不在意，在村口说了几句后，武文骑马离去，静姝也返回家里，一脸淡定跟没事人似的。 回家之后，静姝爹娘却等在了堂屋，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从桌上溢出的茶水来看，两人才经历了一番争吵。 “爹、娘，你们怎么了？”静姝问道。 静姝娘走了过来：“静姝，你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我看沅文这孩子很不错，他若真心对你好，娘也能接受。” “我不接受！”静姝爹不痛快了：“不就因为他来过家几次，陪同去看过病，你们就偏向他了？让我们静姝找个踏踏实实的本份人家，有啥不好？” 静姝咳了一声：“只怕我回来之前，你们已经吵了半天了吧？” 两人默不作声，明显是默认的态度。静姝笑出声来：“爹娘，女儿大了，自己知道数了。你们就别操心了。对了，咱家这房子可得修起了，好几位都破旧了，前两天还漏雨了。” …… 很快到了过年的时候，静姝家里又是贴对联又是挂灯笼的，开始忙碌了起来。而丽水村的苏家，也是如此。 第二百八十六章 该上路了 只是苏家里多了那对母女，大多数时候都很别扭。比如刚子跑来跑去地打扫院子，那对母女连眼皮也不抬一下，根本没有帮忙的意思。 而家里买了啥年货，春霞倒是积极起来了，凑上去翻看得热闹，说自己喜欢这个喜欢那个，弄了好多东西去自己屋里。 大的东西弄不上，小的东西也要争取薅些羊毛。这是春霞的人生准则。 秀儿气得咬牙切齿，苏婵劝慰道：“忍忍，过完年她们就走了，也就几天了。” 秀儿不服：“凭啥我们要忍，她们得了这么多好处！” 苏婵摇头：“哪里有什么好处，我们店铺一年的十几两银子吗？这些权当给老太太的面子，打发一下这两叫花子。” “表姐，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她还靠着咱家的关系，说了个好人家。”秀儿不服：“那天香楼的二老板若不是看在我家店铺开得好，怕是也不会娶她。” 苏婵想了想：“这怎么说呢？刘家倒是不错。可这天香楼二老板确实算不上良配，芙玉过去，怕是有得苦头吃，我们静观其变吧。” 是的，当时苏婵就瞧出来了，若是她们本份一点，选了刘家，家境单纯，以后顺风顺水妥妥当当。只可惜，这母女两人眼高手低，过于贪婪了。 很快到了大年三十，苏婵带了秀儿进厨房做饭，今天她做足了准备，两道汤、三道凉菜，五道热菜，另有开胃菜和饭后甜点，准备得十分丰盛。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她做了秀儿向往许久的红烧肉与荷叶叫花鸡……自家酱油足足酿制了一年的时间，味道醇厚可口，比起前世的味道，真差不了几分。 前几天她们就做了美味的酱大骨，一家人配了米饭与素菜吃，味道好得很。 而红烧肉的做法同样简单。需要注意的是冷油放桂皮、香叶和八角炒香，然后才能加入五花肉煸炒，放冰糖，酱油提味。烧的时候不用盖锅盖，最后再放些姜片和红枣，这样烧出来的酱汁会浓郁且香。 这道菜特别适合不吃辣的人和牙口不好的老人。老太太很喜欢，不顾女儿的阻止，一连吃了好几块。 而秀儿专门对付那一盘荷叶叫花鸡，她就不明白了，这粗糙的做法，从灰堆里扒出的荷叶包，居然能有这么香甜软糯的鸡肉。 “表姐，这里面你放了些啥呀？”秀儿塞了满满的一口。 “干香茹、板栗，保持了鸡的原味。”苏婵撕下一只鸡腿给了刚子：“多吃些，再过两年咱家得靠你撑了。” 刚子最近天天跟着干农活，性格也开朗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死读书了。 饭桌上，老太太包了红包，给每个人发一个，目测芙玉手头的那个是最大的。过后更是问：“秀儿她娘，芙玉的嫁妆，你可有准备？” 关于嫁妆，老太太很坚持，虽说芙玉要从自己家出嫁，可是也让罗苏氏准备一份。 罗苏氏这几天正为这些忙得焦头烂额。这会儿马上说：“准备了，布料瓷器妆镜箱笼都有。” 确实都有，一样不差，只是价值吧就寻寻常常的。罗苏氏得了苏婵的吩咐，把价格这块拿捏得死死的。不愿意再对她们大方了。 老太太满意了：“是，咱家就你和春霞两个了，你们以后要互相帮衬，几个小的也是，一家米养不出两家人来。” 大家都应了声，就连秀儿也不情不愿地点了个头。她始终记得表姐的话，忍着忍着，反正这两人初二就走了。 年夜饭之后，秀儿带了刚子出去放烟花，春霞母女站在窗边眺望，两人脸上露出了憧憬的微笑一直低聊着什么…… “芙玉啊，这次回去，娘找个女先生，教你一些掌家的学问，进了别人家里，可是要当女主人的。” 芙玉略略皱眉：“听说那二老板还有两个孩子呐，那他们要叫我娘吗？” “那是自然呀。”春霞挑眉：“你也别怕，反正你是母亲，把他们把捏着就是，等自己有了儿子，才是生意的继承人呢。” 芙玉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苏婵也待在房间看烟花，这个时代的烟花没那么绚丽，也就是银白色的一团，嘶嘶一声就冲上了半空，可是很快，不到一米高就坠落了下来，亮光消失了，只剩了星星点点的残存。 苏婵的心情很复杂，她想到段凌霄，心情就忐忑难安，他对自己的用心毋庸置疑，可是他藏了那么多的秘密，就像定时炸弹一样，偏偏在这个时刻爆炸了吗？ 屋外秀儿与刚子的笑声隐约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暖意，这是家的味道。如果窝头与段凌霄也在，就好了。 苏婵微叹了一口气，洗漱一番后，早早地睡下了，梦里又回到了丽水村的后山，两个人守着那简陋的茅屋，打猎捕鱼，摘果闲逛，生活过得闲散而逍遥。 …… 很快到了大年初二，芙玉的爹找了马车来接她了……那马车就是寻常的蓝粗布样式，赶车的车夫也朽木老矣，带了两份礼来，也是寒酸简陋。一看春霞嫁的这男人日子也得也不咋样。 罗苏氏也察觉到了，她试探起那车夫：“芙玉家里是做啥生意的啊？” 老者咳了几声，呛得脸通红:“家里开的面馆。我这接了人回去，还得赶去拉菜呢。” “面馆……生意可好？”罗苏氏又问。 老者摇头：“寻寻常常，我这老头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也没几个月钱。” 罗苏氏瞬间无语，只当是什么大户人家呢，就一个开面馆的，春霞还是人家的妾，她当年私奔个什么劲啊！ 春霞还虚荣得要命，说自己家生意做得挺大的。罗苏氏只摇头，帮着把那些嫁妆搬上了牛车。并对驾车的男人说：“福川，送到了就早些回来，天还冷着呢。” “我知道。你看着娘，她只怕又要难过了。”罗福川往屋里瞄一眼。 屋里隐约传来了老太太的呜呜哭声，说今日一别也不知道何时能见了，春霞笑嘻嘻地说：“娘，以后我偶尔回来与你同住就是。” “那太好了呀，只是你家里能乐意？” “无事，芙玉嫁了，我也没啥心事了。寻个空回来是可以的。”春霞笑了起来。 一旁的苏婵听得无语：“大姑，快走吧，该上路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计划离开 这一声喊得真切，听得春霞哆嗦一下，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娘，走了，外面冷着呢。”芙玉拉她一下，自己先进了车厢。 老太太在秀儿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出来相送，眼眶红红的，一直念叨着：“春霞啊芙玉啊，多回来啊！” 看到这一幕，苏婵感觉很无奈，大概年纪大了，总是特别渴望亲情吧？难道奶奶看不出这两人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走都走了这么多年了，要回来早回来了。家贫如洗时她们不在，日子一好就来打秋风了。这是什么鬼操作。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罗福川的牛车上拉了满满的嫁妆，跟在了后面。与来时的寒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对母女走后，秀儿长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可算是清静了。” 苏婵掐了她一把：“小点声，别让奶奶听见。” 秀儿吐吐舌头，看向院旁，自己娘正扶着奶奶，细言细语地劝慰着什么呢。她眼睛一亮：“表姐，我想吃酱大骨，超级想吃。” 苏婵嫌弃地看她一眼：“你看你这豆芽菜的身材，吃再多也没二两肉。前胸都快贴到后背了。” 秀儿哼了一声：“我还小。刚子就胖，他肚子不吃都是鼓的。” 她们姐妹俩在一起就互怼，可是最后都能将战火引到老实的刚子身上，那孩子总是腼腆地笑笑，说啥都不生气。 有时候罗苏氏看不过去了，也说他几句：“刚子你这种性子，以后若是娶了媳妇，肯定要被拿捏得死死的。” 刚子脸一红：“娘你说啥呢，我才不娶媳妇。” 苏婵笑了起来：“我去做酱大骨。” 自家的冰箱里随时备着肉，这几天家里人多，消耗也大，几乎隔一天就会去马家买一些。 里面正好还有几根大骨头……这东西便宜，马屠夫惯来卖不出去，苏婵却很喜欢，时常买回来熬汤什么的。除了这个，连带着猪下水，她也是极喜欢的。 大骨头剁成块，放在开水里淖一下。连着着几根猪肋骨、一块五花肉都淖了。然后冲掉泡沫洗干净。 另起锅放油加热，再下葱姜煽炒，再放豆瓣酱炒香……这个东西可不能省，多放一些才能有更好的味道。 最后放下大骨煽炒，再加些老抽上色，最后加水，加大料纱布包，里面装了花椒八角草果。之后再把排骨加进去，切成大片的五花肉也加进去。 水开后加盐，煮上一个时辰，当然，五花肉熟了后提前捞出来。 最后煮到筯肉软烂，汤汁变少时，酱香浓郁的酱大骨就好了。往里扔几颗洗净的小白菜。 每人一大碗饭，挑几片五花肉，小白菜，再舀一勺酱汁淋上去，一人一碗吃得很香。连带着啃一些大骨头，吃一些后来煮的素菜：藕、土豆、花菜。就是一顿丰盛的午餐了。 老太太挂念着才离开的春霞芙玉，一直念叨着：“不知道他们好久办亲事啊？会不会邀我们过去呢？我这坐车难受，若是喊了，小玉与婵儿一定得去看看呀。” 罗苏氏应了一声：“知道了娘，你就好好吃饭吧。” 饭后，苏婵开始收拾行李，她计划明天就去清溪县，并且这一次，会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要做的事，实在太多。 要去看看窝头，还要找到武沅文，打听段凌霄的情况。同时还要寻个时间去看静姝，定下作坊地点。 对了，还得去县令府领嘉奖。顺道与之前约好的房牙子汇合，置几处商铺。事情还真是多得很。 罗苏氏对于她初三就走的事情，有些反对：“婵儿，大过年的，你就待在家里多好？” “不行啊姑姑，好多事情要做呢。”苏婵摇头：“那些事都拖不得了。” 罗苏氏皱眉：“早知道你就跟你姑父一起走了。” 苏婵笑了笑，算了吧，自己可不想跟那对母女待在一起呢，多看一眼都心里泛堵。 “要不让秀儿跟你一起去吧。”罗苏氏又说。 苏婵摇头：“姑姑，你们不是初六就要开店吗？你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让秀儿帮你吧。刚子这阵子还没开课，就留在家里照顾奶奶。正好。” 希望小学没开课，全都是因为那些灾民还住在那里……而县令府承诺搭建的新房子还在创造中，只怕住进去要再等一两月了。 无奈后，学校也给孩子们传了话，放了他们两个月的长期，叮嘱他们自己在家里学习。 怕他们偷懒，还说了私塾的先生会随机家访的。孩子们应该是最怕这个了吧。 罗苏氏见她定了主意，只能帮着收拾东西，往那包裹里加了一件棉衣：“天还冷着呐，可得多穿一些，若是染上风寒，就麻烦了。” 苏婵感觉姑姑就像自己母亲一样，体贴入微，给了她遗忘许久的亲情。不禁有些享受起这种时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年初三的时候，苏婵就坐了马车离开了丽水村，她并不是只身前往，倒是带了许多香肠腊肉……之前做了好多，给村子里相熟的人家送去了一些，反馈都极好。 然后春霞芙玉走时，在老太太的强烈要求下又带走了一些……大家都不太情愿，不过也懒得计较了。 家里还剩下了不少，一部分留着吃，另一部分苏婵带走了，打算拿去清溪县，一部分卖，一部分也送礼。 清风镖局总要送吧，去县令府领嘉奖，空手去也不礼貌吧。加上静姝家不也得带些礼物吗？ 现在想想，那杀掉的一头猪不仅不多，反正是太少了。明年干脆干波大的，多买几头猪，雇了人多做一些，这也是自家店铺的特色商品了呀。 苏婵坐在马车上往外看看，走得老远了还能看见罗苏氏与秀儿的身影，她们就站在院门外挥手，让人心里暖暖的。 她没有径直往清溪县走，而是先去了一趟福田镇。 希望小学最近的状况都靠罗三哥来回联系，也拉了几次菜送过去，也在马家买过几次猪肉给他们改善伙食。 苏婵绕了道，先去了私塾，正好遇到一群妇人准备午饭……大概是人多吧，这么早就把菜洗上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不幸中的万幸 苏婵一去，满院子的人都围拢了过来，一个个七嘴八舌说着感谢话…… “苏姑娘，要不是你，我们就要流落街头了！” “苏姑娘，你看你给我们拉了那么多菜来，还有肉，我们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苏姑娘，昨天私塾先生来了，还教院里的孩子认字来着。托了你的福了！” 苏婵一一微笑回应：“有什么困难你们就说，大家乡里乡亲的，理应互相帮助。” 大家听了都感动不已。其实这些天也有别的富户送东西来，但都是高姿态的施舍，如同对待乞丐一般。只有苏姑娘的人，对他们像亲人一样体贴照顾。 有一个女人拉了孩子从人群中出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苏姑娘，我家孩子他爹的药费都由你垫着了，这钱我们一定还，还请苏姑娘给我们写个借条。” 苏婵忙去扶，又有几个也拥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同一件事，都要求写借条，甚至加利息，要还上她的银子。 苏婵摇头：“这个不用了，这些医药费虽然我出了一些，但是回春馆也只收了成本费，并不算高的。你们家都没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老人要养，孩子要照顾，就不要跟我客气了。” 之后又去医馆看了，大部分的伤员已经转好了，最严重的于老头，神智也清醒了，只是听说可能会落下残疾，怎么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的两个孙女一直守在病床旁。乖巧且有礼貌，看着让人心疼。 苏婵前去问候了几声，让他不要担心医药费，以后两个孩子的学费，学校也包了。听得于老头老泪纵横，感激不已。 她又去看了看县令府出资建的房子，倒是比想象中好一些，虽然也是一连排的平房，好歹一家能分得几间，比起之前的环境那是好太多了。 苏婵心想，自己生意若是扩大了，也给他们一些工作机会，毕竟他们懂得感恩，这比什么都来得珍贵。 她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和他们一起吃了顿午饭，留下了一些腊肉香肠，又给那些小孩和老人发了新年红包，然后坐了马车往清溪县去了。 一路上，她的心情跌宕起伏，莫名地感叹。做善事就是这样，要么不做，做起来就没完没了。因为无法忍受别人的眼泪与痛苦，根本无法忽视下去。 好在自己不是之前那个穷苦的小姑娘了，手里有钱，家中有粮，可以由着性子去做一些该做的事，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是啊，行善积德，苏婵会想着，前世的自己是不是已经投胎了呀？或者昏迷不醒，哪一天也被某个闯入异世的魂魄唤醒。开始另一段人生呢？ 苏婵到了清溪县的时候，已近黄昏了，在田哥的帮助下，把车上的香肠腊肉卸了下来，足足好几筐。 “田哥田嫂，辛苦你们了，大过年的也没能回去。”苏婵很抱歉：“要不你们停店几天，回去住几天吧。” “没事，婵妹，这不正赶上大雪封山吗？”田嫂一脸乐呵：“不过留在这边倒还好，生意倒是爆好，店铺的货卖得好呢。” 苏婵介绍了一下才做的香肠腊肉，报了价给田嫂：“那三筐的试卖一下，这玩意价不低，毕竟成本高，我们走高端客户的路线。剩下的一筐，我留着送人。” 田嫂点头：“嗯呐，过年的时候，我们也送了一些货去清风镖局，他们时常来帮忙的。反正我们在这里做生意呀，没有一个地痞流氓敢找麻烦。” “对了，”田哥忽然想到了什么：“县令家公子来过一次，问了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问了啥？”苏婵皱眉：“他年前来过丽水村。” “哦哦，就是前两天来的，问你啥时候过来……”田哥一脸忐忑：“莫不是有啥事？” 苏婵笑了笑：“无事。” 好多人根本不知道她与县令公子合伙做生意的事呢，苏婵感觉，神秘一点也好。闷声发大财总比招摇惹人嫉恨强。 苏婵晚上去了清风镖局，见到了大腹便便的马小花，她已经临近七个月了，人也长胖了不少，一脸的红润，很明显日子过得不错。 看见苏婵来了她很惊喜：“婵儿，你再晚来一天，我们就该错过了。明天满仓要送我回村去。” 之前马家就让她回去的，因为大雪封了路，耽误了许多，眼看着还有两月就要生了，再也耽搁不得了，两口子才下了这个决定。 一旁高大的周老四低声说：“我不想小花过去，可是她在这边，我属实照顾不了她。” 马小花笑嘻嘻的：“无事无事，等我生了就让我爹送我回来。左右不过三个月的事。” 苏婵听了好笑：“你当生孩子如同下蛋似的啊，小孩子经不起折腾，你就在娘家多住段时间吧。让周老四时常去看你就是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身为镖师，四处跑镖，过于动荡，将小花送回娘家，也能放心一些。 几人说了一阵话，苏婵问了起来：“武沅文可在？” “武大当家出远门了，说是过几天就回来，想想应该快了。”周老四说：“若是苏姑娘不急，应该能遇上。” 苏婵坦然：“我不急。” 急也没有用，再急人家也不可能飞速回来。这个时代又没有电话这种东西，想要找某人，大多数时候只能靠运气。 当天晚上住在清风镖局，苏婵执意自己做饭，不让马小花动手：“你这段时候要特别注意，这么大肚子了，要保护好自己。” 马小花笑了笑：“最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压得我难受，而且一躺下去，胃里就烧灼得厉害。晚上还要起夜几次。” 苏婵不懂怀孕的事，马上问她：“你去看过郎中了吗？” 马小花摇头：“厨房的婶子说是正常现象，等生了孩子就好了。” 苏婵嗯了一声：“是啊，想想肚子里多了个小人，肯定会不适应不舒服的呀。” 马小花忽然八卦道：“那婵儿你多久与段公子成亲呀？” 马小花在清风镖局见过段凌霄两次，也从武大当家口中得知了他与婵儿的关系，她是乐见其成的，毕竟经历过丽水村的那些事，都是有故事的人。 第二百八十九章 前往县令府 小花对他的态度也起了变化，一开始她满是惧怕揣测，心想婵儿为什么要与他接触。 可是经历了与满仓的事，再看看如今的婵儿，她的想法已不像从前那样迂腐了。 更何况，段公子是真的还不错，虽然看不到脸，但是风度、气场却是极好的。 苏婵听后，沉默了一会儿：“他回晏都了，成亲这种事情，随缘吧。” 苏婵不想详细地说，小花也体贴地没有再问下去。 当天晚上，苏婵住在清风镖局里，可是却做了一晚的恶梦。梦里她看到了段凌霄，他正与一群看不清面目的人厮杀在一起。 他武功虽强，却敌不过人多，没一会儿就挂了彩，鲜血呈喷射状往外冒，没一会儿整个人就跟血葫芦一样。 苏婵冲上去想要帮忙，她想自己虽然不会武功，可是用牙咬，用手抓，或者运气好，找个大石头砸，也能有一线生机。 可是她冲不上去，全身像是被绳子绑住了一样，任凭怎么往前冲，仍被困在原地。甚至不近反退…… 眼看着段凌霄陷入了几十人的包围之中，到了最后，看不清他了，一群人混乱在一起，腾腾的烟雾升了起来，挡得啥也看不见。 “段凌霄、段凌霄……”苏婵连喊了两声，竟把自己喊醒了。 睁开眼睛已经天亮了，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敲门：“婵儿，你醒了吗？” 苏婵披上衣服开门一看，一身整齐的马小花站在门口，一脸的笑：“我要回家了，我来跟你说一声。” 苏婵点头：“嗯，我忙完也回去，到时去找你，你路上小心一些。让马车开慢一点，别磕着碰着。” 马小花嗯了一声：“你一会儿记得下楼吃东西，锅里有红薯粥，大姐还烙了饼子。” 苏婵笑话她：“你这成了亲以后，变得啰嗦起来了，总透着一股母爱。” “啥呀，你总照顾我，我还不能照顾你一下？”马小花不好意思地说：“我先下楼了，满仓还等着呢。” 苏婵目送她离开后，回去又躺了一会儿，她回想着昨晚做的梦，越想越觉得后怕，正心里忐忑着，楼下传来了马小花的声音：“婵儿！” 苏婵探出头，看到一身碎花蓝衣的她在楼下招手：“你快下楼，武大当家回来了！听说都到城门口了，” 苏婵眼睛一亮，马上洗漱了下了楼，正好遇到武沅文带了人马进院子。 “嫂子，你咋来了？”武沅文一脸惊喜：“你是要去找静姝吗？” 苏婵沉默不语，定定地看着他，这样的眼神让武沅文心底一沉，马上呵退了手下，小声地问：“嫂子，你是不是想问段兄的事情？” 苏婵点头：“他给我留了信，可是我总感觉怪怪的，他是不是在晏都遇上了危险？” 武沅文呼了一口气：“嫂子，晏都城，段兄家里出事了，具体是什么我不敢说。这天，怕是要变了。” 苏婵越听越迷惑，这语气听起来像是要发生什么动荡呀？只是段凌霄离家这么久，能跟他们扯上关系吗？ “段凌霄他还能回来吗？”苏婵焦虑地看着他：“他这次去，会危险吗？” 武沅文摇头：“嫂子，危险倒不至于。只是会耗时长一点，你莫担心，他让我好好照顾你们。他会平安回来的！” 苏婵听了后，感觉放心了一点：“真的吗？” “真的，相信我吧嫂子。”武沅文认认真真地说：“段兄也很担心你们，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了，我就没见他这么紧张过谁。” 苏婵看向院外，叹了口气：“我也是关心则乱吧，对了，你知道窝头在哪儿吧？” 武沅文点头：“是。只是那里过于偏僻，七拐八绕的得花上两天。嫂子，要不你忙完这边的事，我再带你过去？” 苏婵想想也好，自己还得去趟县令府和静姝家呢，还得去找早就约好的房牙子，这些也是担误不得的。 她与武沅文约定了时间，三天后的这个时候出发。之后就各忙各的事去了。 苏婵本来想着上午县令府里肯定很忙，县老爷要忙着办案啥的，不敢去打扰的，谁知道半上午的时候，小六忽然急急地寻了来：“苏姑娘，你可算来了，我家公子让我寻几回了！” “这么着急，什么事啊？”苏婵问道。 小六马上说：“我们公子让我告诉你，快寻个空去府里吧，这次我们老爷要给你嘉奖呢。这可是全县仅有的殊荣。” 苏婵微微一笑：“范焕倒是热心。” 她这一说，小六尴尬地笑了：“是，是呢，苏姑娘快走了，马车就在外面备好了。” “那先拐一圈，先去店铺拿些东西吧。”苏婵琢磨着，再紧急，礼物也必须带上。 除了香肠腊肉，店铺自产的梨花酒、桔子酒与桃花酒一样一小坛，都拿给县老爷尝尝鲜。 拿好东西后，苏婵在轿子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一件淡紫色的绣花冬装，外面披了略深一点的紫色风袍。倒是不算寒酸。 只不是，自己连脂粉也没施，早上起来就擦了些香脂……这倒也没事吧，反正仗着年轻，皮肤白白嫩嫩的，同样好看。苏婵自恋地想。 很快到了县令府，马车没有停，径直绕过侧面，往居家的大院子里挪去。 苏婵掀了窗帘：“小六，不去大堂上吗？” “不去不去，我们公子交代了，苏姑娘一来，直接去惠贤厅！”小六满脸红光，有一种完成任务的喜悦。 进了院子之后下了马车，看到了偌大的院子，亭台楼阁的什么都不缺，最特别的是树木也很繁茂，挡住了宅子，只看见一片绿意。 小六指着前面的石子路说：“顺着那条道一直走，就是惠贤厅了，门口有人等苏姑娘，这些东西我让人先送过去。” 苏婵有点紧张，自己与县令老爷打过交道，他虽然为人比较正义，可是看着仍是觉得严肃呀，这一去，自己应该说点啥呢？ 苏婵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 第二百九十章 范焕你怎么来了 这里面积很大，看起来却是肃穆简朴的风格，走过石子路后，看见一条铺了暗色石砖的长廊，那里寂静幽长，拐个弯就看到了暗棕色的院落。 门外有株梅花，此时正怒放着，一阵风吹来，鲜艳的花瓣有些许吹落下来，暗香浮动，闻之心醉。 门外站了一位低眉顺目的清秀婢女，她向苏婵行了个礼：“苏姑娘里面请。” 苏婵抬头看了一眼：“范老爷可在里面？” 婢女乖巧点头：“老爷夫人，还有公子都在里面呢！” 范焕也在……苏婵总感觉这事怪怪的，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了上来，甚至还隐隐生起了鸿门宴的错觉。 在婢女的指引下，到了一间会客厅，与后院风格一致，简朴大方、古色古香类，同样的暗棕色系，整齐的八仙桌、小方凳，泥土色的屏风加上桌上橘色的方巾，多宝格里还摆了几只瓷器。 正对面的椅子上，就坐着一对中年男女，毫无疑问，这就是范县令以及县令夫人了。 范县令苏婵见过，矮胖墩实，怎么看怎么看一代奸臣和珅……当然，人家只是长得像，范县令在清溪县一带口碑极好，出了名的大清官呢。 他穿着深蓝色细棉布衫子，正拿了茶杯看向这边，脸上露出了些微笑意，倒是比衙门里温和了许多。 而他旁边的那位妇人穿着打扮精致许多，一身绸衫很鲜亮，头带玉簪，手腕同样色系的玉镯，又显得贵气逼人。 她的模样生得贵气圆润，眉眼之间与范焕像个十足十，看来范焕长得像他母亲啊。 范夫人站起身来，往这边招一招手：“苏姑娘吧，快进来。” 她同时唤起一旁的婢女：“快赐座看茶，把果盘也拿上来。” 苏婵纠结了一小会儿，想着应该说什么才对。可是想半天也没想出来，只有行了个礼：“见过范老爷，范夫人。民女来得匆忙，就带了店铺的一些特产，都是自家做的，请别嫌弃才是啊！” 这样文诌诌地说话好不习惯呀，苏婵感觉自己舌头都要打结了，好在此时婢女端了椅子过来，苏婵才在离他们一米远的下方坐下了，两只手乖巧地叠在膝盖上，暗自提醒自己不要跷二郎腿。 自打苏婵进屋，范夫人一直在暗中打量她，看起来肤色白晳，模样清灵秀美，不卑不亢，颇有点大家风范，举手投足自有一派春风拂面之感，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她生了几分好感，心想自家儿子的眼光，倒是不差，就是年龄稍微大一些，不过只要儿子喜欢也无妨，女大三、抱金砖嘛……况且还大不到三岁。 于是说话间，范夫人带了喜意：“我们这次寻你来呢，算是拉拉家常……当然，也是为了上次福田镇雪灾一事。” 范县令接过话头：“我身为清溪县父母官这些年来，虽不说政绩突出，可也是兢兢业业。半点不得马虎。幸而清溪县得了当今圣上庇佑，雪灾下的灾民得到了救治，灾后建设也在进行中，得到了解决。” 苏婵想笑，这跟当今圣上扯得上几毛钱关系？远水解不了近火，人家怕是位高权重，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吧、 不过她仍是乖巧地表扬：“嗯，若不是县令老人疏导有方，只怕还要乱好一阵呢。” 她这句话并不违心，清溪县的治安一直很好。而且自穿到这里来，从未听说过有官兵欺压百姓的事情发生，一直太平得很。 范县令拎起桌上的一页纸：“苏姑娘在雪灾中的付出，监市处已经一五一十报了上来，我也上报给了扬州城的知府，而这封信，则是知府大人对此事的回复！” 他也没卖关子，拿起信纸，读起了上面的两行字：“冰雪净聪明，雷霆走精锐，理应嘉奖！” 苏婵一懵，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县令大人这话严重了，我没有做什么，除了我，还有好多人帮忙呢。” 范夫人忙说：“苏姑娘你心地善良，不仅将自家的宅子捐出来让灾民容身，还运去许多粮食蔬菜，甚至还付了他们的医药费，如此的大仁大义，理当嘉奖！” “是！苏姑娘，你要本官怎么赏你？”范县令望向她：“田地、银子你说。” 这个……苏婵尴尬起来，自己要什么呢？物质上不缺什么，精神上缺的却是他们给不了的。 一番思虑后，她缓声拍起了彩虹屁：“如果范大人与夫人非要奖励我的话，那我就要一样东西吧！那就是范大人亲手题的牌匾，我想将它挂在我们希望小学的门框上，让那些孩子都像范大人一样，努力学知识，长大了做一名堂堂正正、对民众有用的人。” 这话听得范县令弯起了嘴角，一副得意的样子。一旁的范夫人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这姑娘倒是有趣，银子财物都不要，就要这个？” 苏婵点头：“我是生意人，田地银子我自己能赚，所以我要的，是银子买不到的东西，这也是最重要的东西。” 范夫人捂嘴笑了笑，看向男人：“你看咱们儿子说得没错吧，苏姑娘与寻常女子不同，是个有见识有才华的人。刚刚她送来的那些东西我见过了，那几坛子酒芳香扑鼻，那些香肠腊肉也稀奇得很。” 范县令咳了一声：“怎么好好的，扯上了焕儿？他最近又干了什么不懂事的事了？” “没呢，儿子乖得很，最近一直好好地在家用功……焕儿，出来吧！”范夫人对着侧门唤了一声。 这一唤，那门窗一掀，一身青色长衫，玉树临风的范焕快步走了出来，他紧张地瞥了一眼苏婵：“婵姐，我爹那凶巴巴的那样，可有把你吓到？” 苏婵马上摆手：“不凶不凶，范县令很和气的。你怎么来了？” 范焕两步走了过来，一脸的期待：“我可不是等了你几天了吗？” 苏婵疑惑地看着他，可是却寻不出机会问什么。旁边的范夫人爽朗地笑了起来，说了一句极度雷人的话：“瞧这两孩子，郎有情妾有意，若是成为一家人，倒是一段佳话！” 第二百九十一章 喷出一口老血 苏婵一惊：“这可是不行！” 三人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苏婵马上解释：“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只是好朋友关系。令公子才华横溢，前程似景，我们确实不合……” 苏婵还没说完，范焕伸出手忽地捂住她的嘴：“合适合适。娘，县城里新开的那家赫赫有名的书局就是苏姑娘的产业。咱们若是能结秦晋之好，岂不是强强联手？我家的权势与苏姑娘的财富。” 苏婵噗地一声，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她侧转过身，狠狠地瞪了范焕一眼。 明明是警告之意，可是范焕却视而不见：“爹、娘，你们不是说我老不愿意成亲吗？如果对方是苏姑娘的话，我倒是愿意的。” 他说得一脸真诚，听得苏婵几欲爆发，她咬碎了一嘴银牙，若不是县令二老在，当场就得了结了范焕的小命。 范县令面无表情，县令夫人却笑意盈盈：“苏姑娘，我家这孩子说话有些唐突了，也怪我们老口子平时太过宠溺，毕竟家中只这么一个儿子，又是老来得子，所以……” 苏婵马上摆手：“我不会当回事的，范老爷、范夫人，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县令夫人往前一步：“苏姑娘冰雪聪颖，且性情直爽，且有大义之风，深得我心。” 她说着说着撸下了手腕上的玉镯，不由分说套在她的手上：“这是我平日里喜欢的物件，是我祖辈传下来的，今天咱们有缘，就送与你了。” 苏婵吓了一跳：“不不，这太贵重了！” 黄金有价玉无价这个道理她是懂的，更何况那玉镯温润柔和，正儿八经的羊脂白玉，一看就颇有灵气、价值不菲，只怕几百上千两都买不到。 她不想收，可县令夫人握住她想要脱下的手：“莫名苏姑娘看不上我的东西？” “民女怎么敢？”苏婵陷入了尴尬，原来今天还真的是鸿门宴啊。 她再次在心里骂起了范焕，平日里唧唧歪歪就算了，在这里开这种玩笑，是想找死吗？ 县令夫人见她不反对了，马上拍了拍她的手：“既然你还有事要忙，就让焕儿送你出去吧，咱们改日再聚。” 苏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似乎行了礼，但似乎全身都有些僵硬，她强撑着走出了县令府，刚出大门，对着洋洋得意的范焕就是一巴掌拍了过去！ 这一掌正好拍在他的背上，打得范焕嗷嗷乱叫：“疼、疼！你谋杀亲夫啊！” 苏婵一巴掌揪住他的耳朵：“再发疯你试试看？” “我……我不疯了，婵姐你松手，松手还不行吗？”范焕歪着头哀求起来，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苏婵恨恨地甩开：“你什么目的？” “哪有什么目的……”范焕挠起头来。 苏婵扫他一眼：“是想用我当挡箭牌，堵住你娘的嘴，不再给你说亲是不是？” “是……”范焕答出后马上摇头：“也不是，婵姐，我觉得我俩挺合适的，般配，跟我娘一说，她也没说啥，就说要见一见你。” 不待苏婵回答，范焕又说：“如果咱俩成亲，夫妻合璧，那将百战不殆啊！你的脑子加上我的行动力，咱们别说赚这几千银子，就是上万，几十万，上百万都不成话下。到时成为富甲一方的有钱人，在大周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岂不快哉？” “婵姐，要说相貌，我也不差吧，说不上是千里挑一，可也是清溪县城里难得的美男子……家世、财力、性格，哪一点点不合适？”范焕卖力地推销自己：“关键是我年轻，体力充沛。” 苏婵环着胳膊，眯虚着眼睛看着他：“演，继续演。” “婵姐我没演！”范焕急了：“我娘可都同意了，你看她把我家祖传的玉镯子都给你了。” 苏婵瞄一眼手腕上莹润的镯子：“你帮我还给你娘，我不敢要。” 苏婵脱下玉镯，还没递出去，范焕就一溜烟地跑了：“婵姐，我说的话，句句真诚，你仔细考虑一下！” 他的速度飞快，转眼就进了县令府的后院，苏婵捏着手镯，尴尬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挪动脚步走了出去。 而这边的范家，正经历了一番激烈的争吵。范县令横眉倒竖：“荒唐！这种事情哪能由得性子来。那苏姑娘与焕儿不合适！” 范夫人生气了：“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这人怎么这么迂腐，咱们虽是官家，可娶个平民女子怎么了？莫非你也想弄个门当户外，助你上升的亲家？” 范县令拍起了桌子：“休得胡说，我何时是这种人了？” “那就是嘛！”范县令哼了一声：“难得我们儿子有想要成亲的一天，那苏姑娘刚刚也瞧过了，外貌品行，挑不出一点错处来。我瞅着合适。我告诉你，这种姑娘要定就得趁早，不然被别人截了胡，你儿子得哭死！” 范县令气得吹胡子瞪眼，好半天他才憋说一句：“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为啥不行？”范夫人心里更气：“你今天若是说不出具体的缘由来，我明天就去提亲！” 范县令咬着牙，冒出一句：“使不得，她是晏都段府的未来儿媳，你若是去提亲，岂不是要牵连我们一门？” “啊，段、段府？”范夫人一慌：“可是我找人问过了，没听说苏姑娘订亲了啊，只有个捡来的女儿，可是也不是她亲生的，这怎么会……” “如若不然，她前年来报官的时候，为啥我会亲自问审，还她亲白？之后更是处处照应，还不是因为段家公子的缘故……” “段公子……”范夫人思索起来：“晏都段家几位公子，你说的是哪位？” 范县令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小声在夫人耳畔说了一句，范夫人一下子变了脸色：“是他？！大家只当他死了，原来这么些年，他一直在清溪县！” “这事莫再提了，等焕儿回来，你好生与他说说，让他断了这个心思，如果你实在喜欢苏姑娘，就认了干女儿吧。”范县令大手一挥，无形间将范焕懵懂的少男心事打入了谷底。 第二百九十二章 礼物众多 这边的苏婵慢慢走回店铺，时不时瞄一眼腕上的玉镯，心里毛毛的，心想一定要找个时间把这东西还回去。 人家的祖传之物，意义重大，落在她这种不相干的人手里，就太瞎了。 她刚刚回到店铺，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县令府的官兵就来了！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他们敲锣打鼓地十分热闹，七八个官兵扛着各色木箱，排成一队往店铺而来，走到最前面的，苏婵见过，是县令府的官兵头子！ 这气势十足，引来了许多一路追随着看热闹的乡邻，大家站在店铺对面的树荫下，窃窃私语起来。 “咦，这么大阵仗，这是要做啥？” “倒像是送聘礼……可是不对呀，县令家的公子不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连亲都不说吗？” “是，我还听说那范公子把媒婆的花名册全撕了，还当场把人撵了出去哩！” 官兵头子看见她，上前行了个礼：“苏姑娘，我们这是奉县令、县令夫人之命来的，这些都是苏姑娘您的奖励！“ 官兵头子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双手递了过来：“苏姑娘请查看一番，这些东西有些是扬州知府赏下的，有些是县令府赏下的。” 苏婵愣了一下，接过来一看，更为震惊，上面赫然写着：良布十匹，白银百两，美酒十坛，良田五十亩，马匹、马车一副。 这是极为贵重的礼了，布匹白银美酒马车尚不算什么，良田五十亩这可是极大的一块地了！ 官兵头子顿了一口气：“另外还有一事，我们老爷夫人很喜欢苏姑娘，所以特地派在下来……咳咳，我先喝口水。” 苏婵紧张起来，心里慌得一比，莫非范焕说服了他爹娘，要在这里提亲？这可是真狠，这么大手笔的礼物，加上世人皆知的阵仗，这是要逼自己到何种地步？ 官兵头子将田嫂递过的茶碗一饮而尽，又变魔术一样掏出一张册子：“我们老爷夫人很喜欢苏姑娘，特收苏姑娘为干女儿，见面礼已经备好了，放在礼盒里。请苏姑娘有空的时候来府上坐坐，这是县令府的名帖。” 这话一说，周围的邻居哗然，这饭扫光酱料铺的幕后老板十分神秘，数月才得一见，是这么年轻的漂亮姑娘就罢了，居然还得了县令府的另眼相看，这真是飞进了凤凰窝了！ 官兵也没有多停留，放下东西人就走了，苏婵愣愣地站了半响。才让罗婶关上门，看起那些东西来。 木箱子里面装的是布匹白银与美酒，另外还有田契若干与马车行的票据。自行提取就行了。 田契的地址就在清溪县附近一个叫转风坨的地方，那地方好像距离静姝家极近。 另外那只精致的木盒子里装了上好的蓝田玉雕花首饰一套，从耳坠到簪子手镯项链全部齐备，均不是凡品。苏婵暗想，县令夫人一定是身出名门，非富即贵。 看着这一大堆东西，忐忑之余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赏赐送礼都还好，认亲什么的也可以接受，只要不乱点鸳鸯谱，就是极好的了。 这下被县令府认了干女儿，是肯定不可能和范焕再有什么特殊瓜葛的，不然说出去，可是乱了名声了。苏婵仰天长笑一声，心想是县令老爷夫人开眼了，没有强行硬凑。 他们瞧着是很开明的父母呢，倒是跟想象中不一样。这事也算有了最好的结局了。 苏婵哼着歌，看着那马车行票据：“这两匹马和马车在哪里提呢？要不田哥你去看看？” 田哥接过票据，飞快地出了门：“婵妹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的。” 田哥办事确实给力，他领回了马匹马车，又雇了位模样憨厚老实的车夫，在附近租了一处临时的院子，让他们在那里等着。 而苏婵也在等待武沅文来的时间里，找了房牙子，用段凌霄的那几千两银子置办了几处店铺。没敢选择最好的店面，可也选了相对热闹之地，有大有小，都是收到就能马上租的好地段。 她委托房牙子将这些铺面出租出去，待有了消息再回来办理租契手续。 搞定了这些，她又带了礼物坐了马车去了静姝家……这算是自己家的马车了。 田哥的眼光还不错，选了一顶宝蓝色系的，低调又优雅的感觉，里面铺了软软的垫子做了箱笼，还设置了烧茶的小红泥壶。 马车夫叫黄伯，大约四十来岁，瞧着身体却是不错，他为人和善，说自己本就是福田镇人，在清溪县当过十年的车夫，现在想回去了，正好遇到了苏家的活，就接了下来。 苏婵一边与他闲聊几句，一边看起了手里的那些田契，这些都是扬州知府赏下来的，老实说，苏婵感觉这个数额有点大了，毕竟她也只是干了普通的一点好事…… 不过，给就接着这个道理苏婵是懂的，若是拒绝了，就会有嫌弃知府的嫌疑。 而手上的羊脂玉的镯子……苏婵看了看，这也收着吧，既然说了是认干女儿，那自己也放下一百个心了。 是啊，想想要跟范焕有超过姐弟、朋友之间的关系，苏婵都觉得不寒而栗，自己一向把他当弟弟的好吧！ 马车从田间小径走过，路旁堆积着还未融化的积雪，看起带了泥泞，脏兮兮的。包括周遭的田地同样如此，苏婵心想，自己那五十亩良田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她于中午之前到了静姝家，静姝正提了桶在院里打水，听见声响回头一看，正好看见苏婵下车，她又惊又喜，放下水桶过来开门：“婵妹，你怎么来了？” “我去清溪县呢……”一时间苏婵一言难尽：“先进屋吧，我们慢慢说。” 苏婵回头招呼着黄伯：“黄伯，马车停那边就好了，你也进来吧。“ 静姝惊讶了：“买马车了？” “不是，县令府送的。”苏婵叹了口气：“还有好多其他东西。” 静姝嗯了一声，马上指引着黄伯停好了车，又端了茶给他喝，自己带了苏婵进了屋子：“我爹娘去集市了，我说这两天要回去，他们非说要给我带些特产，怎么劝也劝不住。” 第二百九十三章 查看土地 苏婵好奇地四处打量：“你家瞧着还不错，咦，这个桂花糖好吃，我在清溪县都买不到。” 静姝脸一红：“这个是武沅文送过来的。” “咦，沅文还挺上道啊。”苏婵听后想笑：“我倒是好奇，他多久才能打动你的芳心。” 静姝越好不好意思，她想糊弄过去，可还是觉得要说实话：“其实我已经答应他了。” 苏婵瞪大了眼睛，片刻后喜悦地叫出声来：“真的啊？我没听错吧？” “是真的。”静姝坦言道：“婵妹，以前我顾忌顾忌那的，从来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实想法。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是嘛！有一句话咋说的来着，当你学会破罐子破摔，你的人生将会豁然开朗。” 苏婵这一句一冒，静姝笑出声来：“好吧，我确实是破罐子破摔，脸皮厚起来，好像也不在意啥了。” 这算不算是静姝通往新时代独立女性最大的一步呢？苏婵觉得没错。她一高兴，忽然想起，这次来还有更高兴的事。 她马上把自己去县令府受嘉奖的事情说了一通，顺手掏出了那些田契：“五十亩地都在转风坨，咱们要不要看看去？” 静姝惊讶极了：“婵妹，你这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等我爹娘回来吧，跟他们打个招呼，我就可以回去了。” 事实证明，这只是静姝的臆想，静姝爹娘回来了，坚持让他们吃了午饭再走，静姝娘亲自下的厨，还杀了家里一只还在下蛋的母鸡，炖了一锅香气扑鼻的汤。 “苏姑娘，我家静姝一天沉闷得很，说话也不招人喜欢，你可得多担待呀。”静姝娘说道。 苏婵笑了起来：“我姑姑也总这么说我。每次都让静姝姐担待着我。还说我这性子太冲动。” 静姝实话实说：“其实我们是互补的性子，婵妹敢打敢拼，脑子里好多主意。我年纪大些，考虑的方方面面多些，所以我们一起做生意，还挺合适的。” 静姝爹娘听起闺女说话，感慨万千，上一次见到闺女时，她还是个沉静中带点郁闷的人，可是现在说起生意，整个人都在发光，自信了许多，也亮眼了许多。 不过静姝爹想到一件事，有些不乐意：“婵儿，你倒是劝劝静姝，婚姻之事不可大意，那武沅文虽好，可毕竟是开镖局的，极不稳妥。” 苏婵摇头：“叔，沅文可不是寻常的莽汉，他很聪明，做事也有分寸。他死去的父亲更是赫赫有名的武将，是我们大周国的功臣。” 这一番说，静姝爹不吱声了，闷头吃完了饭，甚至多喝了两杯酒。 饭后，她们坐了马车离去，带着静姝娘准备的大包小包。有自家腌的咸菜，还有家里的熏肉饼子，都是家的味道。 静姝长舒了一口气：“我爹娘这些天快把我养残了，我也没想到，他们适应能力这么强。我当初想到的安慰、劝解全然无用。他们早就消化了。” “是啊，在父母心目中，没有什么比自家孩子的快乐更重要的。”苏婵这么说时，想到了自己前世的父母。 其实想到亲人，她对父母的感情并没有像奶奶一样深刻。毕竟自个儿小时候是枚留守儿童，从小就被扔给了乡下的奶奶，算得上是相依为命了。 可惜回不去了，也不知道奶奶现在如何……她暗自叹口气，看向了窗外。 “咦，黄伯，转风坨还有多远啊？”静姝问起了车夫。 黄伯指着前方的小路：“大约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这名字倒是稀奇，为啥叫转风坨？”苏婵问起。 黄伯侃侃而谈，传闻是之前的某位贵人时运不济，找人一算，说是自家后山那一片荒地的风水有问题。 他一怒之下买下了整座山，修了山林，再把荒地改成了良田，把风水转了回来，这也是转风坨的由来。 “那这些地是从这贵人手里得来的？”静姝听着有些好笑。 黄伯摇头：“这都是哪朝哪代的事了，现在早就到了县令府手里了，现在给了苏姑娘，就是苏姑娘的了。” 苏婵认真地强调道：“不是给我，是给我和静姝嘛。” 静姝听后好笑：“本来就是给你的嘛，不过我帮你打理就是。” 两个人笑闹了一阵，苏婵又疑惑起来：“我上次听姑姑说过，荒地改良田很麻烦的，要挖掘凿石，又要掘土翻新，从荒到薄，从薄到良，没有几年的时间根本弄不下来。” 黄伯说：“是呀，不过那就是一个传说，也没人验证对不对，就姑且信信了。” 这条道过去，却一点也不好走，道路弯弯曲曲忽高忽低，平时不晕车的苏婵这会儿胃里翻滚，强忍着到了目的地，才算喘口气来。 两人下了马车，环视起前方来，一大块一望无际的平地，上面有着稀稀拉拉的积雪，看起来潮湿润泽，一旁的田坎上堆了去年剩下的麦杆，放望放去，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块地是有人看守的，当时县令府的人跟我说过，让我去附近找找的。”苏婵低头看了看田契。 黄伯马上说：“你们两姑娘家在这里歇着，我去寻寻去，片刻就回来。” 他很快驾车走了，空马车拉起来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野中，苏婵寻了块大石头坐了好一会儿。凉风一吹感觉胃里又好受了一点。 “婵妹，这地你准备拿来做什么？”静姝实话实说：“我家虽然有地，但是我爹娘从小宠我，我对庄稼这些事还真的是一窍不通。” 苏婵吐吐舌头：“我也是，一会儿找看守的人问问吧，具体种什么我们再回去商量商量。” 没一会儿，黄伯带着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头来了，那老头衣着简朴，上面还有不少补丁，看起年纪很大，最少也有六十多了。 他过来揖手就拜：“可是苏姑娘？在下姓王，看守这转风坨已经有些年头了。” 苏婵不习惯别人对自己拜来拜去，马上伸手阻止他：“礼就免了，王伯，这地以前是种什么的？“ 王伯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 该不该嫁 原来这里以前是官地，每年种着常规的农作物，一季麦子一季玉米，每年夏天还会旱上一阵子，收成不稳定。 “苏姑娘，县令府来过人了，交代过了，这块地怎么经营姑娘说了算是，咱们有长期干活的长工，忙不过来请些短工也行。”王伯缓缓说。 苏婵想了想：“我先看看，这段时间你找人把地翻翻，先做好准备吧。” 苏婵之前还听姑姑说过，这种地还挺有学问的，冬天下了雪，可以翻翻田地，把积雪覆盖下去，那些积雪可以冻死土里面的害虫，来年的收成才会更好。 王伯离开之后，苏婵与静姝在附近闲逛了一下，虽然已过了年，天气还冷得很，走了好一会儿，只能看见一点稀疏的绿意，那些都是野草，它们强撑着探出头来，肆意且坚韧。 两人听了一阵，听见远处传来的隐约水流声，苏婵一听：“咱们去看看吧，附近应该有什么小河，以后这块地的水源全靠这个了。” 两人前去打探了一番，发现并不是什么河，水是从山上淌下来的，汇集成小溪又流下去了。 静姝摇了摇头：“开春了，山顶的雪水会流下来，雨季也会有雨水，可是干旱的时候，只怕就恼火了。” 苏婵一想：“要不咱们挖一个蓄水池，留着夏天备用咋样？” 静姝掐指盘算了一下：“修蓄水泥有些贵呢，而且普通的工匠不行，要找专门的，这事要好好计划一下。” 苏婵点头，有点财大气粗：“银子的问题没事，我们店铺去年赚了不少，这个不用在意。” 溪水侧面，搭了几间棚子，两人前去与农人聊了会儿天，发现他们都是转风坨的长工，常年住在此地的。 不过这一聊，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以前这块地归县令府管，每年的收益不高，所收的粮食全都进了粮仓。 现在归了自己，只怕得给县令府交些公粮才是，不然他们不问，自己也不好意思。 那么问题来了，产多少？交多少？怎么才能既有收益又不失体面呢？ 苏婵与静姝问起那些农人，他们说一亩地也就五百斤的样子。两人又问了问懂得庄稼的黄伯，他说这些都是良田，若是不缺水，好好种着，一亩最少也能产800到1000斤小麦。 这差距不可谓不大，苏婵与静姝听后，更加坚定了要修蓄水池的心。 最关键的是，转风坨这么多农田，居然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之前那个王伯年纪大了，除了吆喝着大家干点活，不堪大用。 所以种植什么，请人看管以及修蓄水池都得尽快提上日程。 “静姝，这些靠你了，明天我约了沅文要去看窝头。”苏婵一脸抱歉。 静姝摇头：“没事没事，我会把这些处理得妥妥的。” 两人坐了马车回去，来的时候晕车难受，回去的路上倒是好了许多，傍晚之前就到了清溪县了。 苏婵建议起来：“店铺也没啥事，我们直接去清风镖局吧。” 静姝摇头：“你去吧，我在这边看看账，把账本处理了再说。” 苏婵不以为然，自己走了，走到半路上忽然感觉不对劲，账什么时候都能做，为啥要这个时候去，只怕有些不好意思？ 走到镖局门口，正好遇到武沅文出来：“咦，嫂子，就你自己吗？” 苏婵指着身后：“静姝在店铺做账，你去找她吧。对了，你这里有吃的没，都快要饿死了。” 武沅文明显地心不在焉：“你去厨房看看，想吃啥让厨娘做，我去接她。” 苏婵想笑，这两人倒是柔情蜜意的，她进了厨房，厨房里没人，但是屉上蒸了米饭，砂锅里还有酸菜鱼汤，闻闻味道像是自家产的四川泡酸菜。 苏婵想了想，打了鸡蛋做起了蛋炒饭，又把酸菜鱼热了热。 正忙着，厨娘走了进来：“呀，苏姑娘来了，你放着，我来弄，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用，我已经做好了，你烧的这鱼片不错啊，特别嫩。” 苏婵夸得她有些不好意思，马上说自己手艺不精，还得多学习。 苏婵吃完饭，又慢悠悠地洗了碗，静姝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回了二楼，换了衣服看了会儿书。正要准备睡觉时，静姝回来了。 她手里拎了几个油纸包，进来就晃了晃：“婵妹，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沅文说街上有几家好吃的，就带我去了。” 苏婵哼了一声：“你们也太见色忘友了，我饿得吃点剩饭对付，你们倒好，两个人约着下馆子。过分！” 她哪是真的生气，心虚的静姝却信以为真了，跑过来哄起她来：“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不会有下次了。” 苏婵笑了笑，接过那些油纸包打开看了看，有一个像是煎包，还有一个看着像烤的肉，还有一个里面包了张饼子。 比起前世的食物来，这个时代的食物乏善可陈，好在食材绿色，吃起来也原滋原味。 苏婵没有拂了她的好意，吃了一个煎包，两块肉，实在吃不下去，把它们包好放在了桌上：“明天热热，当早饭吧。” 夜晚，两人并躺在床上，静姝忽然说：“沅文想去我家提亲，你说能答应吗？” 苏婵想了想：“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些早，我才和离了没多久呢。”静姝小声说：“马上又成亲，别人会说闲话吧？” “别人的闲话，咱们也管不完，你就问问自己，想嫁给他吗？如果答案是想，那么就不用考虑了。”苏婵分析起来。 静姝小声地说：“嗯，我想想……” 静姝算是那种慢热型的人，又有些被动，被苏婵这一劝，当天晚上就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在琢磨这个问题。 天亮的时候，她推了推苏婵：“我想好了，要不我试试？” 苏婵揉了揉眼睛：“是嘛，反正他没成过亲，这一波不亏。” “噗，你说啥呢，这有啥亏不亏的。”静姝压低了声音：“不过，沅文若是父母健在，肯定也不会同意，毕竟我这种情况，没人愿意娶。” 第二百九十五章 前往冤魂谷 静姝下了决定，也不再忐忑了，她洗漱完了帮着打包起行李来：“沅文说你们这次要去好些天，你多带些衣服吧，虽然入春了，可还冷得很。” “好，清溪县的事，你要是遇到困难，就去找范焕，他的地址我写在桌上了。就凭我现在是他的干姐姐，他也不敢不帮。”苏婵有些得意。 成为县令干女儿这件事情，她并不在意。可是成为范焕的姐，却是觉得很开心的，这下看他还乱开玩笑不。 …… 事实上，范焕得知了爹娘的决定，在家里很是大闹了一场，他怒不可遏：“娘，你明明答应了我的，说苏姑娘要是不错，就向她提亲的，为啥说话不算话？“ 范夫人苦口婆心：“焕儿，苏姑娘不合适，娘虽然也喜欢她，但是她与你不是一路人，你另外寻个吧。” 范焕不管不顾：“我就喜欢她，我们有共同语言，她也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的性格我也喜欢！” 范夫人憋了一肚子的话，可不敢跟嘴上没把门的儿子说，只得隐晦地说：“苏姑娘已经订了亲，只是没告诉别人而已，这是我亲自打听到的。” “她那么凶，怎么可能有人去提亲。娘，你这消息一定是误会。”范焕再度坚持。 范夫人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范县令走了进来，他气得拍起了桌子：“你娘说话你不听，你爹说话你也不听了是吧？看来我们是把你惯坏了！” 范焕硬起脖颈：“反正我不服。你们不答应，我、我就不吃不喝！” “不服就不服，你想绝食你就绝食吧。”范县令摆了摆手：“传令下去，不准给公子送吃的。这院门，我看就锁了吧。” “啊，老爷……”范夫人急了：“这可是我们亲儿子，你怎么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范县令就狠狠甩下一句：“自古慈母多败儿，焕儿如此任性，都是你调教无方！” 他说完就拂袖而走，范夫人犹豫再三，也只有跟了出去，临走时对着儿子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说好话。 可是范焕却浑然不知，他恹恹无力地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之态。 而此时的苏婵，根本不知道范家发现的这些事，她还正在得意着自己身份的转变，想着下次看到范焕要好好刺激一下他呢。 至于之前范焕的那些话，苏婵觉得只是年少无知的胡言乱语，像这样的公子哥，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有多少的认真程度。 她坐上自家马车，掀开布帘问起武沅文：“窝头住的地方，不是在清溪县附近吗？为什么会需要两天呢？” 武沅文面露复杂的神色：“嫂子，等到了你就知道了。现在我不能说。” “好，不说就不说吧。”苏婵听段凌霄说过这事，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所以也三缄其口，不再问了。 马车一直前行，黄伯紧跟着武沅文的马匹，在山间小路上穿行。渐渐地出了市区，道路越来越偏僻，甚至远离了山村。 摇摇晃晃中，苏婵像被催眠了一样，靠在绵软舒适的垫子上昏昏欲睡，这一睡就睡了一个时辰，等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感觉到了马车的停顿，掀开帘子一看，发现此时正处于一片荒山中，除了几株稀稀拉拉的树木，根本看不见半点人影。 “嫂子你醒了？下车吃点东西吧。”武沅文走了过来。 苏婵点头，下车后发现黄伯脸色不太对劲。他拿着一只烟斗站在前方的大石头上，呆立了起来，脸色看起来惨白惨白的。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跑了过来：“武大当家，前面是不是老鹰崖？” 武沅文抿紧嘴唇，略点了点头。黄伯一下子腿软下去：“老鹰崖去不去，那里去不得啊！” “为什么？”苏婵听得莫名其妙。 黄伯颤颤巍巍地说：“那地方是出了名的冤魂谷的入口，听说里面全都是枉死的冤魂，闯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冤魂？”苏婵听着更奇怪了：“里面以前出过事故吗？” 黄伯嗯了一声，扶住了一旁的车框：“是啊，我从小就听说，几百年前那里发生过一次战争，好多人战死在了里面。他们的魂魄却迟迟没有离去，进去的人都能发现他们！” 从前的苏婵是不信鬼神的无神论者，可是穿来之后，却对超脱肉体之外的灵魂产生了怀疑。所以此时的她，听着也觉得特别玄乎，想了想，又找出了漏洞：“如果说闯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那你们怎么知道里面有战死之人的魂魄的？” 黄伯紧张地往那边看了一边：“当然知道了，因为里面的动静有时候很大，声音还能传出来。你没看见那附近有些废房屋吗？周围的村民都被吓走了！” 苏婵问向武沅文：“黄伯说的，可是真的？” 苏婵本以为他要反驳，谁知道他却点起头来：“没事，这次我们进去，却是有点事情。” 黄伯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去不得去不得，真的，去了就没命了！” “那么黄伯你就留在此时等我们吧。车上有水有食物，你在此地等我们三天，如何？”武沅文轻描淡写道。 黄伯考虑再三，点了点头：“你们尽早回来啊！讲真的，最好还要不要进去，我知道我人微言轻，说的话没用，我也是害怕你们出事啊！” 苏婵听着他们的对话，疑惑地看了武沅文一眼，心眼自己明明可以坐武沅文的马离开，他为什么要让黄伯跟来并留在此处等三天，这是什么道理呢？ 难道是为了避嫌？可能是，但应该不止是这个原因…… 果不其然，黄伯问了起来：“苏姑娘，武大当家，你们有啥非去不可的理由？” 武沅文爽朗一笑：“我嫂子擅长写书，她写的都是神神鬼鬼的东西，所以采风游览才是获得灵感的最好途径。” 黄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们可千万要小心，若有不对劲，一定要跑回来啊！” 武沅文与苏婵点了点头，武沅文伸出手，拽了苏婵上马，却与她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武沅文吆喝一声，骏马驰骋起来，朝着老鹰崖的方向急疾而去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玄妙之处 他们身后的黄伯，呆呆傻傻地看着他们的身影，连声叹道：“糊涂啊糊涂啊！” 他是苏家雇的车夫，虽然有心，但没有能力劝说他们，想着里面那些诡异的传说，又是担心又是紧张，暗想他们只怕是回不来了！ 而这时，苏婵正牢牢地抓住马鞍：“有人会跟来此地吗？” “是，黄伯留在那里，多少会有点作用。”武沅文实话实说：“不过估计他等不到我们出来，自己就会走了。” “不会，黄伯这个人不像不讲信用的人。”苏婵摇头：“我没有证据，但是凭直觉吧。” 武沅文沉默起来：“但是我们进去的时间超过三天呢？他还会继续等吗？” “你是想让别人误以为，我们已经命丧冤魂谷了？”苏婵脑子一转，明白了他的用意。 武沅文点头：“是，这样才能逼退这些人。他们敬重鬼神，必然不会进来寻找。他们离开了，我们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带出来。” 苏婵恍然大悟，感觉自己进入了碟中碟的神奇世界里，再看向远处的老鹰崖，心里又逐渐升起了不安。 窝头就在那附近，可是她究竟严重到何种地步才会躲在这里？也不知道神医来了没有…… 老鹰崖看似很近，却走了很久很久，他们骑着马从斜坡一路而下，然后走了一段平缓的路后又沿着另一条陡峭的小道缓慢往上。 “这里确实有许多奇怪的事情发生，这几年采药的都不会过来。不过嫂子你别怕，那些东西就是虚张声势，我进去过三次，没有半点危险。” 苏婵听着纳闷：“你说的虚张声势是指什么？鬼怪吗？” “是，他们会跑出来，厮杀挣扎，大吼大叫，有时候就在拐角，或者身后。”武沅文低声说：“我见过几次。” 苏婵越听越觉得奇怪，心想那些真的是鬼吗？她又紧张又害怕，还隐约觉得刺激起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的山路，最少走过了两个山谷，又爬上了两座山峰，终于见到了之前远远眺见的老鹰崖。 它就在最高处的山峰上，从外表看来，那些黑色的石头确实像是一只默立的老鹰，走在满是枯枝的密林里，看那只老鹰莫名多了几分阴森与恐惧。 再走一会儿，已经满是碎石无路可走了，马匹也嘶叫一声似乎失去了方向。 武沅文下了马，又扶了苏婵下来：“嫂子，我们只能走上去了。” “马咋办？”苏婵满心满眼只有那匹马。它浑身纯黑无一根杂色，跟段凌霄的那一匹极像。 武沅文笑了笑：“无事，老马识途，会在附近等我们的。” 苏婵点了点头，看着他从马匹身上取下一只包裹，拍了拍马的脊背后，它嘶叫一声，转身跑了，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中。 苏婵庆幸来的时候没穿裙子，脚下的鞋也是厚实的千层底，要不然爬这样的山，只怕是瘫着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崖走去，武沅文轻松有余，苏婵也紧随其后，前世的她受过野外生存训练，爬个山而已，根本不在话下。 实在遇到很高的坡了，武沅文也会及时拉她一把，两人沉默无言，爬起山来却格外有默契，苏婵甚至怀疑，这就是自己前世的驴友。 “嫂子你累吗？就快到了。”武沅文问了一句。 苏婵摇头：“这不算什么，别忘了我也在山里住过一阵。” 武沅文这才后知后觉，他说：“老鹰崖的坡顶有一处缺口，从那里进去，就能通向冤魂谷。冤魂谷里面，气候特别古怪，一年四季都是茂密的树林。里面极大，还有一股浓烈的植物腐烂的气味。” 苏婵皱起眉来：“窝头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她能忍下来吗？” “事实上……”武沅文实话实说：“窝头很喜欢这里，还数次嚷着要带余起来。还有，她似乎不怕鬼魂，她什么也不怕。只是她身体越发不好，隔一段时间就会疼痛，痛到昏迷为止，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间隔越来越短了。” “神医可来了？”苏婵听着更担心了。 武沅文：“按理说也应该到了，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加快了步子，爬上了最后一个山坡，终于，站在了那块巨石之下。 站在这里，才知道这老鹰崖的这块石头有多大，这些形状奇怪的怪石，只怕上百个人手拉着手，也无法将它围住…… 事实上，也没有这个可能，因为好多处地方都是断崖，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怎么上去？”苏婵抬头看去，发现这块大石头如同刀削斧凿一般，笔直而立，根本找不到可以攀爬的地方。 武沅文变魔术一样从腰后拿出了一捆绳子：“我拉你。” 苏婵这才想起，人家会武功，轻功也好，如果没有自己的拖累，只怕早就飞上去了吧…… 为什么不带着自己一起飞，估计不是因为自己胖，而是因为周遭树木太过密集，怕遇到什么状况吧。 武沅文脚步轻点，很快跃到了老鹰崖顶上，他放下绳子时苏婵叮嘱了一声：“你隔一段打个结，这样好爬一些。” 苏婵对于使用攀爬绳这种事情，早就有经验了，在没有高科技设备的情况下，这种绳索打结，是最省力的一种方式。 苏婵上去得很利索，手拽着绳子，脚蹬着石壁，加上武沅文力气很大，最多十几秒就被拉了上去。她拍了拍手掌，环视着壁顶：“这上面倒是另有一番天地。” 其实也没啥风景可看，无非是山下看起来怪石嶙峋的地方，顶上却有一片平坦的空地，空地上有些许沙子，再仔细一看，沙粒后面还有些许圆滚滚的鹅暖石。 所谓的地质变迁，沧海桑田，想必许多年前的这里，是一片海洋或者湖泊吧。 苏婵拿着水囊喝了一口，再环视一圈，并没有发现所谓的洞口，可是再一看，又发现一点玄妙之处，左侧的石头上居然有些隐约可见的裂缝。 她走了过去，盯着那地方看了好一会儿：“是这里吗？” 第二百九十七章 地心怪象 武沅文惊了：“嫂子，你怎么知道？我们之间寻了好久，才找到入口。” “我……”苏婵一脸懵：“我就凭直觉随口一说。” “当时听说了冤魂谷，段兄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加上传说中那里有窝头需要的药引，我们就来了。”武沅文回想了那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他们来的时候，也算顺利，摆脱了追踪者后，径直上了老鹰崖的顶峰。当时窝头的情况极为不好，人已经昏死了过去。大家心急如焚，许久都没找到入口。 恰恰那天天气炎热，大家找了一圈后原地休息，段凌霄忽然发现了空气中若隐若现的雾气，跟随着这雾气一看，就发现了这条裂缝。 武沅文走了过来，摆弄一阵后，似乎触到了什么机关，那条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宽了，直到扩成了可容一人进入的洞口，里面有幽幽的雾气冒了来。这雾气寒冷刺骨，让人一接触就打了个冷颤。 探头往里一看，里面是一条倾斜往下的沙地，里面深不见底，更不知道通往何处。 “嫂子，你莫怕。”武沅文十分体贴，先自己跳了进去，再伸出手要拉她。 他是十分知礼的人，就是拉她也只是拉住手腕的位置，让苏婵感觉到，这人还挺靠谱的。 事实上，她并不怕，非但不怕，还觉得莫名地刺激，想想自己从前，也随着驴友探过了许多山洞。甚至有一次，还发现了一具白骨，上报公安机关后，还查出了一桩陈年旧案。 里面的沙地踩着很滑，随时会有溜下去的危险，武沅文从背包里掏出火折子，弄亮之后将洞口重新关闭起来。 “万一别人找到了，也进来怎么办？”苏婵担忧地看了一眼洞外。 武沅文摇头：“那些外乡人信奉鬼神，根本不敢进来……只是，他们能老实多久说不准。” 洞里黑漆漆的，只靠着火折子的光能看见周围五米以内的地方，武沅文往前走了几步：“走吧，嫂子，我们下去。” 他们的声音在这封闭的洞子里嗡嗡的很沉闷，并且传到石壁上又引来了回音：“下去……去……” 听起来就像有无数人在说话一样，听得莫名一凛，多了些许紧张。 两人顺着沙路滑溜下来，却陷入了一片更大的沙粒中，偏偏这时，苏婵感觉到一股凉凉的滑滑的触感，并且呈流动般往脚腕处移动！ “嫂子不要看……” 来不及了，苏婵已经低头看清了，那竟是一条黑色的，模样奇特且闪着诡异光泽的蛇！并且，还不止一只，沙地里四处都有蠕动的迹象，它们都是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 “这个……这个怎么办？”苏婵紧张起来：“我是不是应该跑？” 她其实并没那么怕蛇，但是这么大一群蜂拥而至，仍是怕的，更何况，这么奇怪的蛇，谁知道有没有毒呢？ 她刚想了，武沅文说话了：“没事，这种蛇没毒，它叫盲蛇，除了长相吓人点，没啥可怕的。我们走过去就是。” 苏婵忙不迭地点头，深一脚浅一脚从沙粒中挪动……真的只能靠挪，因为那绵软冰凉的触感真的令人毛骨悚然，生怕一个用力就会踩到它们身上。 一个一米左右的沙坑，苏婵足足走了半分钟之久……因为她心里一直在读秒，33的时候，终于踩上了正常的地面。 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那沙坑，那些盲蛇已经隐匿进了沙里，一动不动，十分平静。从外表看，真的无法想象刚才那一幕。 而前方是一条幽深且直通地下的斜坡，弯弯绕绕，看起来十分诡异。寒气一阵阵袭了过来，让身穿棉衣的苏婵打了个寒颤：“这条道通向地心吗？” “地心？”武沅文表情凝固了：“这个词倒是贴切，往下走足足要走一个时辰，应该就是地心吧。但那里和地面没什么不同，同样有太阳，我也觉得奇怪了。” 苏婵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到曾经看过的电影《地心游记》，也是几个人无意间闯入了地心深处，见识了各种神奇的景象，处处险境，数次死里逃生，最终成功脱逃的故事。 难道，自己马上就要经历古代版的历险了吗？苏婵搓了搓手：“前面还有什么，你倒是说一下。我怕我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 对呀，万一再次猝死了，岂不是划不着？苏婵暗戳戳地想。 武沅文摇头：“这里没什么，就是路很陡，我们要走慢一些。” 苏婵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山道往前走，空气中的那股寒流一直在，冷得人喘不上气来。 武沅文早就换下了那个火折子，这玩意不能坚持多久，就从背包里拿了火把出来引燃了，两人就靠着那点火光前进。 苏婵庆幸这里是有氧气的，否则火把也不会燃这么好……既然有燃气，一定是通的，不至于死命一条。 她胡思乱想着，紧紧跟着武沅文的步伐，在这石壁山洞里缓慢行走。 再往里走一点，里面变得潮湿起来，石壁上有许多水珠挂在上面，偶尔会滴落下来，苏婵擦了好几次。感觉头发都快湿了。 偶尔两人会交谈几句，仅限于一些没有营养的对话： “还有多远啊？” “快到了，小半个时辰吧。” “我怎么听见后面有声音？” “没有，嫂子是你听错了。” …… 真的，苏婵并不是话唠，可是这种情况下，不得不说话，幽深漫长的山洞，看不到出口，真的会把人逼疯！ 走啊走啊走，终于，听到了一点声音。而这次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声音！ 哗哗哗……哗哗哗……像是瀑布，又像是湍急的河流。越往前走，声音越大，空气也变得湿润了。 “前面是河吗？”苏婵激动起来。 武沅文点头：“嗯，有一条地下暗河。” “呃，我们可以绕过去吗？” “大概……不行，没处绕。”武沅文摸不着头脑。 苏婵皱眉：“难道要游泳，我不会游泳，我会淹死的。” 第二百九十八章 窝头的爷爷 武沅文第一次觉得，一向聪明过人的嫂子忽然变笨了，他一脸懵：“为什么要游泳，我会轻功啊。我拎着你就过去了，嫂子你那么轻。” “可是，不会撞到头顶吗？”苏婵抬头看看头上，差不多两米五的位置就是石壁了。 武沅文咳了一声：“不会，嫂子你放心，窝头那爷爷就是我拎过去的。” 这语气……听着像是拎一只小鸡崽似的，苏婵感觉强大的自己受到了某种鄙视。 她马上挺直了腰杆寻找自信：“看看吧，万一水不深，也不怕。” 武沅文更像看笑话一样看她：“嫂子，水确实不深，最多及到你的脖子，但是里面有好多杀人鱼，你若是接触到水，它们能把你吃得渣都不剩。” 苏婵瞪大了眼睛，正要说什么，忽然停了下来……她看到了前面的暗河，一条宽度两三米，湍急汹涌的地下暗河！ 它流淌的速度如同洪水爆发一般急速，行进中，偶尔有巴掌大小的黑鱼一跃而起，头部鱼嘴的位置闪着诡异的银光，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又坠入了暗河中。 “那就是杀人鱼，它有若干排尖牙，像锯子一样，一旦咬到人，扯都扯不开的。”武沅文皱起眉来：“我以前见识过这种鱼。” 苏婵更害怕了，再也不敢说无知的傻话了，老老实实地站在河边，任凭武沅文拉起她一边的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河对岸跃步飞去。 最多两三秒的功夫，两人已落到了对岸，武沅文松开她：“嫂子，得罪了！” “没事没事，关键时候，不用拘泥这些。”苏婵拍了拍衣服，再去看那条暗河，那些鱼还在其中跳跃得厉害。像是饿了很久的。 “我们上一次来的时候，水流没这么急，还能看见河底的白骨，想必就是那些闯入的人留下的。”武沅文缓缓说起。 苏婵撇撇嘴：“我们快走吧，我不想留在这个地方。” 河的对岸是一片开阔地，泥砂混合的那种，湿漉漉的，没有任何植物，想想也是，没有光合作用，怎么能生长植物呢？ 再走一会儿，路又变得狭窄起来，跟之前走过的山洞差不多了。只是这一次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前面刺眼的亮光！ 那亮光正是从山洞的尽头传来的，苏婵惊了一下：“我们走出去了吗？” “不是，嫂子，我们应该还在地心。”武沅文摇了摇头：“前面就是冤魂谷了。” 苏婵对于冤魂谷的想象，就是一片满是白骨的蛮荒之地，风沙吹得泥沙四处飞扬，残存着残衣、废弃的武器随处可见。 可是当她逐渐走出洞口，微眯着眼睛往外张望去，却惊得说不出话来。 外面竟是一大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无数参天大树笔直而立，地上满是藤蔓与野草，足能淹没人的小腿。绿树中掺杂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花，鲜艳绚丽得不似人间的东西。 抬头去看，也看不到太阳，茂密的树林把天空遮挡得密不透风。只有些微阳光斜射下来。 这一切都在说明，这根本不是什么地心，而只是这块山里的一处低矮的山谷。 “沅文，这真的是冤魂谷？”苏婵压低了声音：“那些东西在哪儿呢？” 武沅文摇头：“晚上才能见到，特别是刮风下雨或者打雷的时候。我见过两次。” 苏婵哦了一声，环视了一圈：“窝头在哪儿，你带我去见她好吗？” 武沅文嗯了一声，一边往前走一边拿出弯刀劈起了前面的枯枝杂草，苏婵跟在他身后，倒是一路顺顺当当的。 这里的动物也不少，苏婵看见好几只松鼠窜了过去，还有一只似梅花鹿又似驴子的东西奔腾而去，这俨然是另一个世界。 如果不说冤魂谷，如果不经历刚刚那些奇怪的景象，苏婵会很喜欢这里。可是现在，心里却一直怀着警惕，紧张地观察着四周。 两人走了没多久，前面的树林里传出了呼呼的声音，低矮的野草开始晃动了起来，武沅文停下了脚步：“不好，有东西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树林里就蹭地一下跳出一只面带凶光的豹子来！它似乎受过不少伤，一身杂乱的皮毛，眼里闪着凶残凌厉的光，朝着两人嘶吼起来。 最多一秒后，它挥舞着爪子扑腾而来，大有将两人碎尸万段的驾势。 武沅文的弯刀也不是吃素的，返身一劈，那东西吃痛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背脊已有鲜血喷涌出来。 这血腥激起了豹子的愤怒，它眼珠了一转，不理旁边的武沅文，猛地往苏婵的方向扑了过去！ 苏婵虽然动作快，可是也快不了这种猛兽啊，那短短的两秒，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一直想着完了完了，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最为紧张时刻，嗖地一只箭射了过来，一箭就射中了豹子的眼睛，在它吃痛地满地乱滚时，武沅文手起刀落，几下结果了它。 苏婵后怕不已，这才发现心脏跳得极为快速，几乎快蹦出来了。 远远的，树林中走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那人一身补疤衣服看起来脏兮兮的，背上背了一只箭筒，两只眼睛微眯了起来，似乎看不清它们。 苏婵觉得奇怪，既然看不清，为什么能那么精准地射中豹子的眼睛？ 武沅文这边给苏婵翻译起来：“他就是窝头的爷爷，别看老人家眼睛看不清了，可是听力极佳，又有一手好箭术。若非这些，只怕也不能活着来到清溪县。” 武沅文已经迎了上去：“贵叔，好在你出现了，这东西忽然窜出来……” 贵叔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又是比划又是指着后方，苏婵一句听不懂，心想应该是某种方言吧。 “嫂子，贵叔说那豹子闯入营地时就被射中了，一直在山林里乱窜，凶性极大。” 苏婵朝那老者行了个礼：“贵叔好。” 苏婵觉得这是对待老年人的基本礼貌，可是贵叔一看，却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拼命给她跪起头来！ 第二百九十九 昏睡不醒 苏婵伸手去扶，老者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句什么，她一头雾水，自己也听不懂啊. 武沅文当起了翻译：“老爷子说，若不是你们救了窝头一命，孩子肯定死了。” 苏婵马上摆手：“救窝头的不是我，是段凌霄。” “你们夫妇一体，谁救不是一样吗？”武沅文哈哈一笑。 苏婵扶起老者，真诚地说：“这也是缘份，孩子现在什么情况呀？” 武沅文翻译一阵后，回了话：“这两天都昏迷不醒，神医说只能寻寻还魂草的下落。” “神医来了？”苏婵眼睛一亮：“段凌霄说过，他有办法救窝头的。” 武沅文说：“来是来了，可是他出去了，说是要寻些药材回来。” “那他那么大把年纪了，自己出去好使吗？单是那地下暗河和老鹰崖他都过不了。”苏婵皱着眉。 武沅文抽抽嘴角：“他的身手确实不行，但也不至于老胳膊老腿吧。没事，死不了。” 苏婵觉得武沅文此时说话特别不礼貌，有一种对神医不敬的感觉。估计他们是特别熟？ 她也没在意，跟着老者与武沅文的身后，往树林深处走去。 他们驾轻就熟，在及到大腿的草丛中穿梭，偶尔武沅文会提醒一声：“嫂子，旁边红色的植物不能碰，有毒。” “灰色的果子不能吃，也有毒。” 反正什么都不能碰就对了，毕竟还魂谷这种古怪的地方，打翻了苏婵所有的认知。 他们走过这片密林，看到了一个翠绿色的湖泊……苏婵在看清它时惊叹起来，这实在是太美了，如同一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此，闪着幽幽的莹光。湖面平静如镜，像是一件艺术品。 湖面很宽广且美，只是……放眼一看，没有任何的可以绕行的地方，而且这么宽的湖，到对面需要极长的时间，总不可能也靠轻功吧？ 她没敢走近：“沅文，这个也不能碰是吗？” “这……还好，里面有不少鱼，段兄上次捕捞过不少。”武沅文说：“窝头喜欢喝鱼汤，但是嫌弃我们做的不合口味。” 苏婵点头：“段凌霄也说，窝头以前跟着他的时候，从不挑食，什么都吃。跟着我以后倒是挑剔起来了。” 三人在湖边站了一会儿后，老者像变魔术一样从枯草丛里拖出一条简陋的竹筏来，招呼着大家上去。 这是苏婵人生以来第一次乘坐竹筏，她坐在中间，两只手紧紧地抠住筏体，紧张得要命，感觉摇摇晃晃的，人会被摔进湖水里去。 之前有过一次溺水的经历，所以她会有惧怕、眩晕的感觉，一直坚持到竹筏行进到了湖中，她控制住视线，尽量往前方看，才感觉好了一些。 大约一柱香之后，三人就到达了湖对岸，那里的树木没有之前繁茂了，大石头却是多了不少，夕阳光斜斜地照射下来，把周遭事件染上了金黄色。 苏婵抬头望着西落的太阳，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前几天还置身于穿越剧中，今天就变成了灵异探险剧了。 三人在野草堆中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前面的木屋，一排六七间，错落有致，古朴大方，苏婵瞄了一眼：“段凌霄的手艺？” “是啊，段兄大概前世是个工匠吧，他能修房子让人意想不到。”武沅文一头雾水。 苏婵笑了笑：“我前世还是个厨子呢。走，我们去看窝头去！” 木屋前有两个抱着剑静坐的男人，均是一身朴实的灰衣，看见他们来，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行了个礼。 武沅文解释道：“段兄寻了人来保护窝头，除了他们，还有四个负责四处巡逻的。就是怕有坏人闯进来。毕竟窝头的情况……被那伙人知道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苏婵盯着他们身后的那间屋子，心脏跳得快了许多，小半年没见的窝头，不知道什么样了…… 她两步走了过去，轻轻推开了房门，一眼就看到了侧卧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小女孩。 床旁还站了一位十五六岁的婢女，模样寻常，她疑惑地看了这边一眼，马上行了礼。看起来像是一直照顾窝头的人。 苏婵顾不上回应她，快步走到房边看孩子。离开之前，她还是个活泼健康的宝宝，脸色总是红朴朴的，不爱哭，更不惹事。乖巧得令人心疼。 可是这会儿，却一脸苍白，昏睡中仍是颦着眉，像是十分痛苦的样子。 苏婵想起段凌霄说的话，她慢慢掀起被褥，用手拉扯起她的里衣，露出窝头的后背来。 她赫然发现，那个包块至少大了两三倍，差不多有葡萄大小，颜色也更鲜红了一些。低下头仔细观察，那包块里似有液体流动，微微轻颤，想必就是那即将苏醒的蛊虫！ 她的背心中间一直有一个红色包块，以前段凌霄一直说那是毒虫咬过的痕迹，不碍事。可谁想到，那竟是蛊毒呢！ 苏婵越看越恐慌，马上将里衣轻轻地放开，又用被子将她盖了起来，旁边的婢女小心地汇报：“武大当家交代我了，小小姐这后背包块得小心盯着，莫让她磕着碰着。” 苏婵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婢女忙不迭地摆手；“段公子与武大当家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一定小心伺候小小姐。” 婢女一边说，一边倒是一碗茶递过去：“苏姑娘你累了吧，你先喝口水。” 苏婵接了过来，一饮而尽：“窝头最近的情况如何？” 婢女声音低低的：“小小姐昏迷了两三天了，偶尔会呓语几句，还总想伸手去挠后背。慕容神医还没回来，真的急死人了！” 苏婵伸出手，去摸窝头的小脸，感觉她的皮肤比正常温度凉一些。整个人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一样，看着令人心疼。 武沅文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苏婵出来，他上前安慰道：“嫂子，莫怕，神医说了，窝头的情况尚在掌握之中，母蛊距离远，窝头体内的蛊虫并未真正苏醒。” 第三百章 黑夜异象 “那我们能坚持在离开之前解开蛊毒不？”苏婵担忧起来：“万一那些人壮着胆子冲了进来？再万一他们自己不来，却寻了其他人来？再或者窝头出洞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母蛊……” 苏婵的担忧恰是如今的现状，武沅文点了点头：“我们别无办法，只能等着神医回来，争取在出洞之前解掉蛊毒。这样就不怕那伙人了。” 一旁的老者听得十分专注，事实上，他能听懂些许他们的话，只是说不出来罢了。 “还有，神医说了，最重要的一味药引，只有这冤魂谷才有，就是还魂草。可是我们找了许多天，都没找到这种东西。”武沅文一脸忧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玩意。” 苏婵疑惑地问起：“神医有没有说还魂草长什么样啊？” “好像通体紫色，顶端还开着淡紫的小花。并且只有月圆之夜才会盛开，而且这还魂草，还只能在开花的时候摘。” 苏婵算了算日子：“那就是后天了。我们等着吧。”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门外有婆子做好了晚饭，在这种地方没什么讲究，都是从外面拿来的食材。一份炒南瓜片，一份白菜炒肉片，味道中规中矩。 婆子还熬了一碗汤，说是神医交代的补血汤，让婢女小荷端进去喂窝头。苏婵跟进去看了看，小荷的动作温柔且熟练，一看就是个能干的。 武沅文小声地说：“小嫂，小荷从小就被卖到了我家，是可靠的，我拿她也当第二个妹妹看。你放心吧。” 苏婵点头：“嗯，我是在担心窝头，明天我想四处去看看，了解一下这里的地况。” “好，明天我找个人陪你去吧。”武沅文马上答应着：“我要回趟洞口，提前守在那里，总感觉最近有事情发生。” “好，警惕一点好。”苏婵看了看窝头的房间：“晚上我就睡窝头那里，我看地上有张小榻来着。让小荷休息一下吧。” 武沅文想劝她，苏婵马上说：“我自己的女儿，我想多照顾她一些。” 是啊，自己的女儿……苏婵早就把她当成亲人了。看到她受苦，苏婵心如刀铰。 这天夜里，她一直守着窝头，她大部分时间很安静，快要天亮的时候，忽然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很起来很压抑很痛一般，嘴里迸出几个词：“痛、娘，我痛……” 苏婵摸着她的小脸：“娘在，娘在，我们一定会救你的。” 窝头听不到她的声音，仍是呜呜地哭，小脸皱成了一团，甚至想扭动挣扎，苏婵抱了她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去，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苏婵越来越担心，这种情况两三天了，若是再不好，会不会清醒不过来？ 她走到窗边，窗外仍是一片漆黑，可是仔细看去，天边却有些微光，估计是凌晨的五六点吧？ 苏婵忽然想上茅厕了，这茅厕修在木屋后面，十分简易。苏婵唤了隔壁屋的小荷过来，让她守着窝头。自己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月光似水，透着皎洁的光亮，今天已经是十四了，距离十五月圆日，只差一天罢了。 屋外有两位看守，看见她出来，小声地询问：“苏姑娘要不要马灯？” 月光下能看清，已经不是白天那两位了，想必是十二小时一换吧。 苏婵摇头：“不用了，天上有月亮。我就去上个茅厕。” 她转身就走，两位看守欲言又止，有一个急急地说：“苏姑娘你小心着些，有什么事情就唤我们。” 苏婵觉得莫名其妙，就在营地，能有什么事？不过她很快想起了什么……武沅文不是说了，冤魂谷里有鬼魂吗？ 苏婵忽然有点害怕，可是小腹涨涨的，总不可能把尿憋回去。不论如何都是要去的。 她安慰自己，没事没事，看守就在离自己十米远的地方，及时叫他们，就好了呀。更何况，天都快亮了，纵是有鬼魂，早就跑了好吗。 月光很亮，苏婵能看清前方的路，茅厕就修在屋后十米远的树下，一座低矮简陋的棚子。 虽然是临时的地方，可是他们修建的时候，并不马虎，茅厕挖了长长斜斜的坡，一直通向临时的污水池。并且用石板挡了起来，并洒了许多泥土与生石灰，基本上没有什么异味。 苏婵快速解决了之后，忽然听见了茅厕外的动静，似乎有闪电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是两声闷雷，是要下雨的吗？ 可是，刚刚天气都很好呀，苏婵感觉奇怪，起身整理好衣服，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屋外仍是月光似水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到对面的几座房屋，甚至能看见看守走来走动的身影。 这让她心安起来，快步往回走去。可是……刚刚走了两步，茅厕的方向忽然又传来了响动，像是刀剑撞击的脆响，那声音就在自己身后！ 苏婵顿住了脚住，她知道不应该回头，可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更控制不了自己的头，于是就这么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去…… 空气的质感忽然变了，变成了雾蒙蒙且模糊的状态，如同在看一场质量极差的电影。还没看清，面前轰隆一声巨响！ 苏婵看到了雾里的彪形大汉，他穿了一身模样古怪的铠甲，就站在茅厕前，手里举了一把血淋淋的大刀，口中怒骂着往这边冲来，横冲直撞地样子，像一只发狂的野兽！ 苏婵吓了一跳，感觉快要避不开了，她惊恐地闪了一下身，一把抓起了地上的树枝，往那大汉狂戳而去，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树枝穿越了他的身体，他也仍然往着刚刚的方向扑。短短的几秒后，忽然消失不见了！ 看守听见了她的声音，急急跑了过来：“苏姑娘，怎么了？” 苏婵摇头：“刚刚出现一个奇怪的人……” “是不是古代的士兵呀？”看守问了起来。 苏婵点头：“你们怎么知道？他拿了刀劈我来着。” 看守呼了一口气：“时常会看到，确实吓人得很。但是苏姑娘你放心，他们不伤人。” 第三百零一章 初见冤魂谷 “刚刚那个，他是鬼魂吗？”苏婵惊吓过度，心脏还在砰砰跳个不停。 看守确定地点头：“是，这里的鬼魂全都是古代的士兵与将领，也有一些女人，看起来像是厨娘。他们就像是虚幻的影子，总会忽然出现。” 苏婵听后越发觉得奇怪：“他们总在我们营地出现？” “不，这次只是偶尔，出现得最多的地方，是在冤魂谷的里侧。当然，那里遍布了许多尸骨，武大当家让我们少去。” 另一位看守小声说：“窝头小小姐清醒的时候，总偷偷跑去那里。” 苏婵听着他们的话，缓缓往木屋走，心里对这冤魂谷更加好奇起来，特别是所谓的里侧，藏着什么秘密呢？那些幻影真的是鬼魂吗？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小荷正拿着软布替窝头擦拭着脸，她的动作轻柔且细致，听见开门声后，她小声地说：“苏姑娘，你累了一晚，你去歇着吧，厨房里熬好了粥。” 苏婵没跟她客气，看了一眼窝头就去了厨房。厨娘的手艺强差人意，就是一锅南瓜粥加上几个粗粮馍馍。 南瓜粥搅得不够勤，南瓜糊了，整个粥都有一股味道。粗粮馍馍少油少盐，粗洌难以入口。 不过她饿得很，加上之前受过惊吓，这会儿化悲愤为食欲，足足喝了两碗，喝了好几个才放下碗筷。 这时武沅文才刚刚起床，他伸着懒腰晃荡过来，吃了一惊：“嫂子，你这是一夜没睡？” “不不，我只是醒得早。对了，今天不是要去转转这冤魂谷吗？你不是要找个人陪我去吗？”苏婵洗着自己的碗筷，催促起来。 武沅文摇头：“我陪你去吧，我让他们去看着洞口了，今天一天，没什么。” 一旁的厨娘有些不习惯，几次都跃跃欲试地想抢过苏婵手里的碗：“这怎么好得，哪能让你干活？” 苏婵把碗筷放好，擦了擦手上的水：“特殊时期，不拘泥这些了。” 其实，出于职业习惯，她对这厨房也极为看不入眼。堆放凌乱的厨具，摆放散乱的食材，都让人瞧着糟心。 她控制着自己蠢蠢欲动的手，一再提醒自己：去看冤魂谷比较重要，这些先由它去吧。 武沅文动作更快，三下五除二地吃了早饭，收拾了一点细碎的东西：“嫂子，我们走吧。” 苏婵这次进谷，带了两身换洗衣服，都是简单方便的款式，攀爬行走，都很方便的那种。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走遍了冤魂谷，也让苏婵对这里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冤魂谷呈一个极深铁锅的形状，类似于天坑一般。除了与山洞相接的那一处，你很难靠近其它边缘。因为那些地方要么连接着湖水，要么就是陡峭如刀削一般的山壁，再或者遍布了毒草荆棘。 纵是武沅文这种武艺极强的人，也攀爬不了，因为那些石壁都有个共同特点，极高，高到你看不到边缘在哪里，而且陡峭的寻不到落脚点，估计能飞过这里的，也只有鸟了。 不过这也是冤魂谷的优点，外面的人想进来，只能通过山洞一条路。 正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武沅文就说了，山洞附近一直都有高手把守着，但凡有点蛛丝马迹，都能马上知道。 “其实嫂子，这些回疆的人，他们的武功和轻功并不见得高。”武沅文实话实说：“只是用毒与用蛊极为擅长，所以，我们尽量避免与他们近距离接触为好。就算遇到上了，他们给的吃食和物品也要少碰。” 苏婵听后用力点头：“嗯，想想都觉得可怕。” 除了坑洞周边就是那片湖泊与森林，这些也是苏婵昨天见识过的。湖泊与森林中都有有毒的植物或者动物，当然，也有些许的食物，只有武沅文与段凌霄这样学过识毒的高手才能分辨出来。 最后，在午后时分，武沅文带她去了冤魂谷最里侧的地方。那地方没有名字，占且称之为禁地吧。因为大家说起它来，无不是小心翼翼，就连武沅文也不例外。 “嫂子，那个地方，尽量别去，传闻中当冤魂谷还不是坑谷的时候，几百年前在此地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争，那场战争十分惨烈，守城的国军惨败，上上下下数万名将士死于此地，无一生还。战胜的那一方白旗军也好不到哪里去，剩下的人数只是当初的百分之一。” 苏婵听后更为好奇：“那现在那里什么样子？” 武沅文缓声说：“现在你去看了就会知道，无数陈年白骨，四处散放着，许多都是残肢断臂，悲惨可想而知。那些冤魂得不到安息，才会游走在这谷底吧。” 苏婵心里忽然暗戳戳地想到一件事，鬼魂又没有肉体，不是可以飘吗？为啥就离不开这里？估计还有其他的原因吧。也就这些天真单纯的古代人会全然相信。 两人走了许久，终于居高临下地看到了那处禁地。 它的地势更低一些，差不多就是整片谷底的最底处。面积十分宽广，如同两个足球场那么大。隔得这么远，也能看见上面那些灰白色的白骨。 它们确实毫无规律，七零八落地堆积，散落在那里，甚至还能看到不少的刀具武器，上面甚至还有斑驳的痕迹，远远看去就像血迹一般。 事隔几百年了，居然还保持得如此完好，也是令人惊奇。 远远望去，似乎还有几处小丘陵，上面长了些稀疏的杂草。 苏婵这一整天都在留意还魂草，所以，她马上指着那里问：“那会不会是还魂草？” 武沅文视力极佳，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不是，还魂草的叶片与寻常不同，每一片都由四枚小瓣组成。” 说完后，他又补充道：“我们每日查看各处，除了警惕外入者，就是寻找这种东西，可是这么久了，根本没有发现。我怀疑这种东西，就只是一个传说，根本不存在的。” 第三百零二章 半夜发作 苏婵听后更加担忧：“如果没有，窝头的蛊毒，是不是就不能解了？” 武沅文摇头：“我相信神医有法子，他一向鬼主意多，就没有他治不好的病。走吧嫂子，我们先回去了。” 理智告诉苏婵应该离开，可是她控制不住地回头望，总感觉这片大型的坟场隐藏着什么秘密。甚至这个秘密已经呼之欲出，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还有，传说中的还魂草，会不会与禁区有什么关联，苏婵不知道，可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有些古怪…… 可是她什么也没看见，最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与武沅文走回营地的路上，她又想到凌晨时那抹古代士兵的虚影，可想而知的惨烈，可想而知的绝望。 回去之后，得来了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好的消息是，在洞口看守的人带来了话，说是外面的信鸽带回了话，神医已经在往回赶了，约摸着这两天就能回来了。 坏消息让人沮丧，就是窝头的情况更坏了一点，她发起了高烧，之前苍白的脸颊变成绯红起来，而那包块的涌动越来越明显，里面的那只蛊虫一直在挣扎中。 这表明了一点：母蛊越来越近了！在它完全靠近的一瞬间，必将引来自身反噬。到了那种时刻，就是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了！ 小荷一直拿着冷毛巾敷着孩子的额头，表情有些焦灼：“苏姑娘，不知道神医多久才来啊？” 苏婵心里更急：“我现在担心的是，神医引来了回疆的人。那样后果不堪设想。” 武沅文走了进来，他肯定道：“不会，慕容迁多少有些脑子，不会如此愚蠢。他可能有他的打算。我现在就出洞，看他是否需要接应。“ 武沅文转身走了出去，施展着轻功往洞口而去，速度极快，苏婵追出去后，只看到空中残存的一个黑点了。 苏婵信任武沅文，她暗自安慰自己：“一定没事的，窝头一定会平安的。” 是啊，段凌霄临走前，把孩子留了下来，如果在自己手里出了纰漏，苏婵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她回到屋子里，一直守在窝头旁边，拿着小勺子喂药给她，再拿冷帕子替她敷额头，擦身体。 可是无论做了多少努力，她的身体都是滚烫滚烫的，甚至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苏婵望向门外：“究竟神医多久来啊？” 小荷垂头丧气：“就算神医来了，没有还魂草也没用。神医说，一定要找到还魂草。“ “可是武沅文说了，这冤魂谷里四处都找过了，根本寻不到……”苏婵说完这句话后，忽然站了起来，她站在窗口看着屋外的蓝天：“说起来，今夜一过，就是十五了。是不是应该晚上去找找？” 她准备等着武沅文回来商量一番，可是这天，武沅文一直没有回来。莫说他，就是之前派去看守洞口的人，也没回来。 晚上厨娘又煮了粥，苏婵吃不下去，小荷端起粥碗强迫她吃一些：“武大当家说了，照顾好你跟小小姐，是奴婢的责任。” 苏婵低头往嘴里扒拉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肚，窝头忽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痛、娘、好痛……” 照顾惯了窝头的小荷反应快，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小女孩：“小小姐，你可不能动，万一那包块破了，蛊虫跑出来了，命就没了呀！” 窝头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也猛地睁开，但那眼神却是空洞的，没有任何内容，白眼球上全是血丝，看起来格外瘆人：“娘、我好痛，我好痛……” 苏婵一把抱住她：“我在这里，怎么才能不痛，我怎么才能帮你？” 苏婵束手无策，整个人慌了手脚，只能紧紧地抱着她，以免她的挥舞的手弄伤自己，更怕她翻身过猛，弄破了那处包块。 半柱香后，窝头没见消停，苏婵一头是汗，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一位看守的声音传来：“苏姑娘，小小姐的爷爷找你。” 苏婵示意小荷抱着窝头，她已经开门走了出去，一眼就看见门口默立的老爷子。他一脸复杂的表情，走过来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叽里咕噜着说了什么。 苏婵不明其意，旁边的看守像是听懂了：“老爷子说，今天晚上那还魂草就开花了。不如让孩子起床，蛊虫最为喜欢那气味，说不定能指引着找到呢。” “放开窝头？”苏婵摇头：“可这太危险了，她只是个四五岁的孩子，怎么能放她一个人出去？” 老爷子急了，叽里咕噜又说了一通，看守又翻译起来：“我们看紧一点，应该没事。” 苏婵咬了咬牙：“我想想，我考虑一下。” 她关上了门，盯着床上反复挣扎，十分痛苦的小女孩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了，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还魂草的。此时还能有什么选择？不如按老爷子说的，放手一搏吧！ “小荷，给小小姐穿上衣服，穿厚实一些，鞋也穿上。”苏婵指挥了起来。 小荷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去衣柜里找出了厚厚的棉衣、柔软的布衫，一件一件往窝头身上套去，她的声音在发抖：“苏姑娘，真的没事吗？我们真的要让小小姐出去吗？” 苏婵呼了一口气：“我守着她，我会一直跟着她。” 小荷马上说：“奴婢也去，奴婢跑得快。” 穿衣服的过程中，窝头一直在挣扎，语气胡言乱语着，确实往着门口的方向，一次一次地扑过去。 当小荷放开她时，她往门口疯一样地跑去，就那么生生地往门上撞，吓得门口的苏婵一把拦住她，把门打了开来。 窝头挣扎了一下，跑了出去，速度很快，小小的身影像是藏着另一个灵魂，径直往禁区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所有人都跟了上去！看守，苏婵，小荷，还有老爷子，全都快速跟了上去。 看守提前准备好了火把，借着这些光亮，大家能瞧着前方的小姑娘。 她虽说速度快，可毕竟只有四五岁，腿也短，步子也迈不大，所以大家是跟得上的。 第三百零三章 鬼影重现 窝头躺了好些天，就靠补血汤维持着身体的营养，本身是跑不动的，可是体里却有一股力量驱逐着她，愣是不管不顾地跑了上百米。 苏婵越看越觉得诡异，可是她来不及多想，除了跟着，别无选择。 今晚的月亮格外圆，格外亮，就像一只硕大的银盘，斜斜地挂在天上，把地面映衬得一清二楚。 苏婵眼睛都不眨，紧紧地盯着前方的小姑娘，生怕跟丢了。 而此时，窝头已经跑过了茅厕，正奋力地往后面的山坡上爬去。 苏婵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茅厕四周，生怕之前那鬼影大汉又扛了刀钻出来……只不过，她也不算多害怕，毕竟这一次，身边有许多人。 窝头迈着小短腿爬到山坡后，根本没迟疑一下，就往禁区跑去。坡上有好些树林，遮挡了月光，看不太清楚，可是她却半点迟疑也没有，极高的坡也敢跳，再大的坎也要去跨。 苏婵心里捏了一把汗，她甚至问起旁边的看守：“咱们要不要给她绑根绳子，万一一不小心掉进湖里或者悬崖怎么办？” 看守摇头：“苏姑娘，这里到禁区没有湖，也没有悬崖，只是路不平，有些坡地。” 小荷也说：“苏姑娘，绑绳子不好，万一跑得太快，把小小姐勒到怎么办啊！” 苏婵想想他们说的有道理，也打消了这个念头：“那我们跟近一点，万一遇到危险，也好随时抓住她。” 就这样，一行人一前一后地疾行起来，一路往着禁区的方向而去。差不多走了一个时辰吧……终于，苏婵远远瞧见了前面那片荒芜的白骨之地。 不是她眼神极佳，确是今晚的月光太明亮，那些森森的白骨在月光下十分明显，甚至有几处地方升腾起了怪异的蓝色鬼火，一团一团的忽起忽灭。 小荷很害怕，指着那里语无伦次：“鬼、鬼火！” 苏婵咳了一声，用前世的科学解释了起来：“这其实是磷火，是一种很普通的自然现象。就是人体骨骼里的磷酸钙会转变成一种燃点很低的物质，在常温下与空气接触就会燃烧起来，冒出蓝或绿的光来。” 大家听不懂，但是觉得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所以都用力地点头：“哦，原来是骨头里的东西呀。” 苏婵点头，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窝头，与刚刚的奔跑不同，她此时一动不动了。 窝头定定地站在离他们七八米远的地方，也在看那鬼火……不，她似乎没有看，因为苏婵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她的眼睛是微闭着的，看着十分空洞。 “苏姑娘，现在怎么办？”一位看守问了起来。 苏婵摇头，侧头去看老爷子，他年龄大了，走这么远的路，早就是气喘吁吁，至今还没喘过气来。 他摆了摆手，说了句什么，看守马上翻译起来：“老爷子说没事，小小姐一定是在等待时机，那还魂草的花还没开呢。” 苏婵想了想也对，此时还不到子时，还没到十五的时候呢。苏婵朝小丫头走近了两步，站在她身旁的树后偷偷看着她。 那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单薄削瘦，当真是比在自己身边时，瘦了许多，苏婵特别心疼，好想冲上前去抱抱她。 苏婵想念她那柔软的身肢，软糯的声音，虽然年纪小小却很喜欢照顾身边人，甚至是冲上前去保护大家。 一定不能让孩子出事，这是段凌霄留给自己的宝贝……苏婵咬着下唇，眼睛里有泪水在晃动。 一群人等啊等啊，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地升起，快要升到头顶的时候，小荷忽然惊呼起来：“起雾了，起雾了！” 苏婵惊愕地看到四周，果真是起雾中，空气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层雾气一样的东西。仔细一看，这里还算稀薄的，最浓厚的地方集中在禁区里。 再过了一会儿，雾气涌动起来，苏婵瞪大眼睛去看，发现那里面多了许多若隐若现的虚影。它们像是真实存在的，又像是雾气涌动带来的幻觉。 她看不真切，周围的人同样也是，大家都死死地盯着禁区，直到那些虚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 “士、士兵！”一位看守吓得语无伦次：“好多士兵！” 准确地来说，是有上万名将士忽然出现了，他们形状各一，有些推着占车，有的手执盾牌和长剑，还有的迷失了方向，站在原地束手无策。 小荷的声音带着哭腔：“就是几百年前那些将士，他们的鬼魂又出来了，完了，我们逃不出去了！” 苏婵还记得武沅文说过的那些话……几百年前，此地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争。战争十分惨烈，守城的国军惨败，上上下下数万名将士战死沙场，无一生还。战胜的那一方白旗军出好不到哪里去，剩下的人数只是当初的百分之一。 苏婵看着面前的场景，心想这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历史重演，就跟放电影一样？ 大家正震惊着，震耳欲聋的声音忽然响起，那些鬼魂动了起来！偌大的土地上，战车滚滚，尘烟弥漫，身着铠甲的士兵手持盾牌长剑浴血奋战。 远远的，主帅骑在马上指挥，骑兵也策马狂奔，拿了箭嗖嗖地射过来。刀箭各种一下去，四肢断裂，血肉横飞，惨烈无与伦比。 小荷早就吓得捂住了眼睛，她全身一直在发抖，她小声地说：“他们活过来了吗？他们活过来了吗？” 而此时的窝头，却像啥也不知道一样，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指都没动弹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地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开始痛哭了起来：“痛，好痛啊！娘，我好痛啊！” 她一边哭一边伸着手，似乎在捞什么东西，又似乎在求抱抱。 苏婵从来没听见她哭得这么惨过，当下就忍不住了，想去抱住她，可是老爷子一把拉住了她，一个劲地摇头，说起了什么。 看守翻译起来：“老爷子说，她是感觉到了还魂草的动静，只怕是已经开花了！” 第三百零四章 惊现还魂草 真是这样吗？苏婵半信半疑，强忍着收回自己的手。看着可怜的小丫头一直在哭喊。过了半响，她忽然转向了禁地的方向，对着那群正在厮杀的鬼魂缓缓走了过去！ “小小姐去了那里！”小荷惊呼起来：“可是那里太危险了！” 看守也冲上前去，做出保护的姿态。苏婵却在此时，脑子里嗡地一声，想到了某件事！ 昨天夜里她也在茅厕前遇到了一个手持长刀的壮汉鬼魂，他拿了刀向自己劈来，可是根本落不到实处，就是一个虚影。所以这些人也是对不对，窝头是没有危险的对不对？ 苏婵紧张地跟上前去，跑到窝头身后，看着她慢慢地靠近了战场…… 前面堆积了好多具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甚至有一具从中间剖了开来，内脏肠子流得到处都是，看起来血腥又残忍。 走在最前面的看守一脸的惧怕，不愿意走近，可是小窝头毫无反应，愣是直直地往里走去。眼看着她的身体就要触碰到那东西了。 看守一脸厌恶，拿出剑去拨动那尸体，这一拨，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剑从中间穿了过去，那根本也是虚影而已。 另一个看守疑惑不已，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往外奔腾的一匹马，仍是戳了个空。 “没事没事，都是影子。都是鬼魂的影子。”小荷松了一口气，可声音仍是瑟瑟发抖的。 她毕竟是个长在深宅中的小丫鬟，何时见过这种场面啊，这会儿已经是壮着胆子护主了。 苏婵忽然呼了一口气：“我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了……其实昨天我就该知道了。” “苏姑娘，这是什么呀？”小荷紧张兮兮地问。 苏婵叹了口气：“这不是什么鬼魂，这只是当年的影象罢了。这片荒山中的山谷，因为奇特的地理位置，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磁场。四周的石壁与沙石，间接地形成了某种录音录像设备。所以只要天气、风向、温度、湿度等条件基本合适的时候，这段历史影像就会像放电影一样，有声有色地播放出来。” 小荷听得莫名其妙：“播放和电影是什么？” 苏婵忽然想起，面前的这群是不懂现代文化的古人，于是她绞尽脑汁解释了一下：“意思就是当时的影象被这山谷存了起来，此时我们看到的，就是当年的景象罢了。” 大家听后，连连称奇，一位看守也说：“我是说这些鬼魂为什么从来不动手呢，原来是这样。” “是，不用害怕，也用不着害怕。唯一令我疑惑的是，窝头想去哪里，所谓的还魂草究竟在哪里……”苏婵看着身侧的孩子，一脸茫然。 窝头停顿了一阵后，忽然跑了起来，动作比之前更快了一些，她往里狂奔而去，速度极快。大家也蜂拥而上，跟着追了上去，一群人将她牢牢地护在了中间。 她跑啊跑啊，大约跑了一柱香的时间，累得大家喘不上气的时候，已经跑到了战场中间的一座小山丘下了。 那座山丘上此时已堆积了无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四处散放着，虽然知道是假的，可是大家仍是控制着脚步，生怕踩到了它们。 窝头却根本不在意，她人小短腿，却又是手抓又是脚蹬地，踩着那些尸体往山丘上爬，一脸的焦急。 只是那山丘并不好爬，上面全是泥沙，她爬两步又滑下来一些，所以努力了那么久，仍在半中间折腾。 大家就纠结起来了，是应该助她一臂之力呢，还是静观其变呢？ 而苏婵的视线，却转移到了山丘的顶端……从自己的角度看上去，上面有一具被砍掉了脑袋的无头尸体，正趴在最顶端，脖颈的缺口处有鲜血汩汩地往外冒，看起来十分瘆人。 可是，就在那脖颈的旁侧，有几株绿幽幽的小草。草并不稀奇，可能说整个冤魂谷里随处可见，禁区虽说少了一些，可是也不是没有。所以大家并没留意。 可是苏婵却发现了其中一株的与众不同，从这个角度看去，距离脖颈最近的那一株，叶子似乎有四瓣，而且顶上也似乎冒出了一点微紫，这是还魂草吗？ 所以这是窝头一直想爬上去的原因，她想到得到这个东西。这是跟蛊虫一下，让她发狂的东西！ 苏婵心脏狂跳不止，但是她此时在山丘下也看不真切，并不能完全确定就是真的还魂草。 “小荷，你守着窝头，我上去看看。”苏婵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往上冲去。 以她的速度，这一冲，最多几秒就能看清那还魂草，甚至把它采摘下来！ 可是她刚刚冲到半途，一阵奇异的风吹了过来，一只手生生地拦住了她：“嫂子，这还魂草不能碰！” 武沅文，这是武沅文的声音，他在千钧一发之时赶了回来！ 苏婵缓缓站定，看着风尘扑扑的他：“为什么不能采摘，我们不是需要这个吗？” 武沅文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窝头：“神医跟我说过，还魂草与母蛊有一个相似点，他们都能召唤蛊虫，让中了蛊毒的人疯狂地想靠近。可是还魂草的功用，是能将蛊虫驱逐出来。但母蛊的作用是操纵蛊虫，让人变成一只提线的木偶、任人摆布的工具。” 武沅文深吸了一口气：“我们需要这株还魂草，但是就这样摘下来，这草也就无用了。离水不离土，无根徒留花。只能按这十个字操作，才能得到这东西。” 苏婵心疼地看了一眼表情更加痛苦的窝头，走过去抱起了她：“那神医人呢？他捣鼓半天，为啥还不赶过来？” 武沅文回头看看身后：“说起来也该来了，慕容迁这厮真是腿脚不力，走不动是怎的？” 他的话说完没多久，远远地又起了一阵妖异的风，一抹鲜红的身影破开了正在厮杀的千军万马，从远至近，往这边奔腾而来。 这场面就像玄幻片里的男角出场的镜头，那些诡异的场面瞬间沦落为了他的背影板，大家的眼中什么也看不见，唯有他！ 第三百零五章 神医慕容迁 他施展起轻功来，不似武沅文快，也不似段凌霄高，但自有一派潇洒又魅惑的姿势，那袭鲜艳的红衣轻拂在千军万马之间，气势燃到了极点。 他飘然而过，在山丘前拂袖而立，细长的眼、高挺的鼻，笑起来带着一股邪恶的气息。这人就是传说中的慕容神医？ 苏婵疑惑地看着他，心想这人未免太年轻了一些，而且看模样，哪像什么神医，倒像是小说里会勾魂的公子了。 自然，她指的那些公子，也是她看书馆里的书卷里写的，说是扬州、晏都那些地方，有些富人喜好与常人不同，就专会去那种勾栏院光顾。跟前世的鸭店差不多吧。 红衣美男嘴唇轻扯，瞄一眼苏婵：“你是谁？” “你不是应该先自我介绍吗？”苏婵看他一眼。 红衣美男低低一笑：“沅文，你没跟这女人说我是谁？” 武沅文猛地拽他一把：“什么这女人，慕容迁，这是段兄未来的媳妇。你也该叫上一声弟妹！” “未来的媳妇吗？”慕容迁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苏婵，熠熠生辉的桃花眼闪着光：“那可不好说，毕竟现在你认识我了。” 苏婵头疼，这神医有点自恋啊？她拱了拱手：“请问慕容神医可有法子救救孩子？” 慕容迁这才看向那山丘：“好吧，我们晚些再说，先干正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乳白色的瓷瓶，手指那么轻弹一下，就有一根极细的丝线将那还魂草轻卷了过来，还没看清呢，就被带进了瓷瓶里。 慕容迁盖上了瓷瓶的盖子：“走吧，把孩子带回去，我替她驱出蛊虫。” 刚刚还担忧不已的众人顿时一脸喜悦，小荷兴奋道：“小小姐有救了吗？” 慕容迁回头看看冤魂谷上还在奋力厮杀的场景：“你们这招险棋倒是下得刚刚好。若是晚一些，被那带了母蛊回疆人闯进来，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她了。” 慕容迁低下头，笑着看苏婵，纤长的食指有意去拔弄她的头发，轻柔的样子近乎挑逗：“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苏婵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一把抱起了窝头：“苏婵，直呼名字就行了。走吧，我们回去吧。” 此时的窝头因为折腾过久，已经短暂地昏迷了过去，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般，双眼紧闭的样子与刚刚那番动作，完全不像一个人。 苏婵个子娇小，但是她紧紧地抱着窝头，快步往回营地的路上走，走进那些虚影中，也没露出害怕的模样。让缓慢行走的慕容迁越发好奇起来：“她不怕吗？” 武沅文哼了一声：“慕容迁，我嫂子聪慧过人，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难题，刚刚她那些话我可是全听见了，这些将士只不过是封存的记忆罢了，不是什么鬼魂。” “就算不是，可是打打杀杀的，一个姑娘家也是怕的。”慕容迁的声音邪魅中带一点慵懒，听起来就像一只斜靠在卧榻上的猫。 武沅文马上说：“别人怕不怕我不知道，嫂子定是不怕的。” 苏婵听见了，觉得有些吃惊。当时说这些鬼魂的事时，武沅文根本不在场呀……不过想想他们这种习武的人，耳力非比寻常，所以也了然了。 “沅文，你们在洞口，遇到那些回疆人了吗？”苏婵问了起来。 武沅文点头：“是遇到一点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最起码这几天，算是太平了。” 窝头昏睡了过去，她无力地耷拉在苏婵肩膀上，四肢软绵绵的，一点劲也没有。抱久了，还真有点吃力。 武沅文上前两步，一把将孩子接了过来，甩在了自己背上：“嫂子，我来吧。我早些带她回去，好让慕容迁瞧瞧她的情况。” “好，你们小心一些。”苏婵叮嘱起来。 武沅文与慕容迁速度极快，在前方七拐八绕的，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们几人跟在后面，拖着疲惫的如同灌了铅的双腿往营地而去。 小荷拉了拉苏婵的衣袖：“苏姑娘，那慕容神医是不是生得极美呀？“ “美？”苏婵咀嚼着这个词：“嗯，确实是美的。” 不过还是段凌霄更有男人味一些，慕容迁美则美矣，眉目之间，举手投足却透着一股阴柔，比女人还好看几分。总有一种反常必妖的感觉。 小荷得到了肯定，用力点点头：“嗯，奴婢觉得慕容神医也很亲切，不像段公子瞧着那么凶巴巴的。” 苏婵弯弯嘴角，心想段凌霄的好，大概只有自己才知道。他哪里是凶，他只是孤独惯了，其实内心也住着温柔的灵魂呢。 她仰起头看看天边的月亮，它又圆又大，里面树影婆娑，像是住了另一个世界的人。她看着发了呆，心想段凌霄此刻，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看着月亮呢？ “小荷，你说窝头她醒了之后，还会记得冤魂谷的事吗？”苏婵忽然想到了什么。 小荷摇头：“肯定不记得了，小小姐那会儿神智不清呐。不过……” 小荷小声地说：“小小姐不怕它们，她才到冤魂谷的时候，总是半夜跑出去，遇到过好几次，她总是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还回来跟我们讲，可把人吓死了。” 苏婵嗯了一声：“她胆子特别大，才跟着我的时候，悄悄爬到悬崖边的黄桃树上摘果子，那时候她才三岁呀。” 那时的她们很穷，每天背了货去集市卖，连肉馅的包子都舍不得买，忍痛买一个给窝头吃，她总会递到苏婵嘴边，软软糯糯地劝道：“娘，你也吃，我们一起吃！” 苏婵想到这里，眼睛湿润起来，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她更好的孩子，只愿神医救回她，一定要救回她。 “走吧，我们快些走！”苏婵招呼起众人来，脚步更快了一些。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神医已经替窝头诊治完毕了，厨娘正拿了小炉子在屋外熬药。 武沅文一看苏婵回来，马上说：“嫂子，你先休息一会儿，你只怕也折腾了一晚上了吧。” 苏婵哪有心情休息，她倒了一碗茶，一口气喝干后，问了起来：“神医怎么说？” 第三百零六章 用药驱蛊 “先用药控制着蛊虫，等到还魂草炼化后，再将蛊虫彻底引出来。只是……”武沅文欲言又止：“慕容迁说了，这个办法风险也大，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 苏婵皱眉：“不成功会怎样？” “成功的话，窝头自然是好了。如果不成功的话……”武沅文看她一眼：“要么蛊虫失控了，在体里越发横行，窝头会一日不如一日，大概活不过半年。要么引出的途中失败了，那样就会当场……” 武沅文说不下去了，他也倒了一碗茶，猛地灌进嘴里，他想到了段兄临走之前的嘱托，一是照顾好嫂子，二是救回窝头。 他心里沉闷得很，转身出了屋子：“嫂子，我出去透透气。” 苏婵走到床边看起了窝头，她的小脸红通通的，一摸，又变得滚烫了起来，想必是折腾了这么一阵，加上体内蛊虫的原因，又开始发高烧了。 她低头绞了一把毛巾，搭在她的额头上，这边紧握着窝头的小手：“一定要好起来呀，你爹跑了，我只剩下你了。等你好了，娘又带你去摘黄桃好不好？我们又做糖水黄桃，你最爱吃了对不对？” 她说得声音哽咽起来，百分之五十的机率，这机率也太小了，纯粹是一场再不情愿也得进行的赌博。 门外一抹红色晃了过去，那是正欲离开的慕容迁，里面的声音他自然是听见了。他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一句话也没说，离开了这里。 此后的三天是苏婵觉得最漫长的三天，因为窝头的情况很不好，并且每一天都会变得更不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她一直在高烧，有时候一直嚷着冷，一直在哆嗦，牙齿一直在打冷颤，小荷拿了厚厚的棉被给她盖上，还点燃了木炭，烧了两只暖瓶过去。 可一会儿，她又嚷着热，一脚踢开了被子，恨不得整个人敞在雪地上。 这样的状况，从白天到晚上都没有消停过。苏婵与小荷轮流照顾她，均是精疲力尽。 老爷子看见孙子这样，也老泪纵横，时常跪在屋后的老榕树下，双手合十喃喃低语，像是在向上天祈求什么。 苏婵每次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心酸。窝头对于自己极为重要，可是更是这老爷子唯一的亲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该怎么办？ 段沅文沉默着，每天带了人一背篓一背篓地背着墨绿色的藤蔓回来，把门口堆得满满当当的。 一问才知道，这是神医慕容迁让寻来的东西，说是这玩意熬了烫烫的水，让窝头坐浴，趁着这股热气，让她服下还魂草，就能逼出蛊虫来。 苏婵不懂这些东西，只能一切听神医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安静与配合。 三天之后，在窝头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慕容迁终于开口了，他让厨娘熬了整整一大锅的藤条水，并且专门提了要求，开着锅盖，小火，熬到水变黑为止。 这边他捣鼓起自己那一大堆药丸来，也不让别人帮忙，自己一点一点地将各种晒干的植物捣成粉末，再淋上一些奇怪的汁液，将它们混合起来，纤长白瘦的手指微微用力，就把它们揉搓成了暗绿色的小药丸。 苏婵站在门外默默地看着，一声不吭。直到快离开时，慕容迁唤了起来：“你想问我什么？” 苏婵站定：“你能尽全力地去救她吗？” 慕容迁站了起来，弯起了嘴角，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我救活了她，你给我什么？” 苏婵抬头看他，目光里全是坦荡：“你要什么？我的店铺、我的银子、还是我这条命？” 慕容迁微愣：“当然不要，你看我是缺银子的人吗？至于你的命……” 他的手指拂过她的发丝：“这么可爱的姑娘，自然是要好好活着了，我会救活那个小女孩的，你放心好了。” 苏婵定定地看着他，退了两步，鞠了一躬：“谢谢你！” 苏婵离开后，慕容迁摇了摇头，刚刚那一瞬间，自己差点调戏她了，……若是段凌霄知道，只怕会将他打死吧。只可惜，那货自己都生死未卜呢。 到了深夜，那些藤条水已经熬成了黑色，它们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腥味，看着就像暗黑色的血一样。苏婵盯着那一圈一圈的水波纹，感觉有些头晕。 小荷已经将窝头整个人抱进了那只木桶里，连衣服都不曾脱掉。此时的水温比平时洗澡的温度略烫一些，按理说窝头这样的孩子肯定会受不了，可是进入水里的那一瞬间，她却十分沉静，之前那些挣扎的反应也没有了。 屋里除了木桶中的窝头，只有神医慕容迁以及小荷、苏婵两人，其他的人都在院子里静静地等待着。同样的忧心不已。 慕容迁倒出了几粒药丸，趁着孩子神色平静，将它们喂了进去。 那些药丸下去，没有什么反应，窝头的表情仍是很平和，额头渗出汗，仍是紧闭着眼睛，未见清醒。 药浴了整整一个时辰，小荷不间断地往里加热水，慕容迁也是过一会给她喂上一次药丸，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慕容迁站在窗外，往外看了一眼：“快到子时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乳白色的小瓷瓶，苏婵捏了一把冷汗，盯着他手里的东西，那就是大家辛苦得来的还魂草，此时已在瓶中待了三天，只怕已经炼化了？ 苏婵一直觉得神奇的，莫过于古代武功与古代老中医了，而慕容迁的医术就是她所见过的郎中里，最顶级最神秘的那个。 看他的那些诊断与药方，不像是行医人，倒像是魔术师，充满魔力的手一动作，就制作出了奇妙的东西。 慕容迁握住瓷瓶，走到木桶旁，看着里面仿佛睡着的小女孩，左手扣住窝头的脖子，半秒迟疑也无，就将瓶里的东西倒进了她微张的嘴里。而后托着她的脖颈后仰，直到听见了咽下的声音。 还魂草灌下去不足十秒，窝头忽然蹭地一声从桶中坐起，惊声尖叫了起来！ 第三百零七章 解决掉回疆人 她剧烈地挣扎着，手往喉咙里挖着，似乎是想挖出什么东西来！ 这场景把小荷吓了一跳：“小小姐怎么了？是药发挥作用了吗？我们要不要去帮她？” 苏婵紧张地盯着桶里的小女孩，缓缓摇了摇头：“嘘，我们不要说话……” 这种时候，大吵大闹无用，最重要的是保持安静，配合慕容迁。 这边的慕容迁倒是不徐不急，站在桶边看着，除了及时地伸出手，避免她伤到自己外，未采取其他的动作。 窝头干呕起来，一声接一声，吐得很厉害，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看得苏婵撕心裂肺，恨不得代替她来受苦。 慕容迁一直看着窝头，准确地说，是看着她的嘴唇，直到窝头再次猛烈地一阵干呕，吐出一个黑黑的东西时，慕容迁迅速行动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刚刚的瓷瓶接住了它，下一秒就用力盖紧了盖子。 “蛊虫出来了！”慕容迁兴奋不已，将那瓷瓶小心地揣进怀里。 吐出那东西之后，窝头不再干呕了。她一下子泄了力气，瘫倒在了木桶里。 慕容迁打横将她抱了出来，用手指试探了一下脉搏：“换了衣服让她躺着吧。” 苏婵两步过去，接过了慕容迁手里的孩子，小声地问了句：“她没事了吗？” 慕容迁表情复杂：“如果三天之内，能恢复所有意识，那便是没事了。” 刚刚亏得孩子运气好，那些藤蔓熬的药水配合着药丸，在身体里产生了极大的热气，让那只蛊虫烦燥不安地再次苏醒，活动了起来。 而还魂草的出现，对于蛊虫来说无疑是瞌睡中遇上了枕头，它冲动一切的阻碍往还魂草靠……自然，这个动作是十分冒险且痛苦的，身体的五脏六腑都会受到侵害。过程中稍有不甚，就是无力回天。 幸而那东西总算是出来了，如今就被装在瓷瓶里，动弹不得。但是窝头身体里的伤却尚未可知，也许只是皮肉之伤，也许伤到了脏器，这三天里自然能够得到结论。 苏婵在小荷的帮助下，拿了软布擦拭了孩子的身体，替她换上了绵软的里衣，再拿了棉被盖上去。 此时的窝头已经不再发烧了，脸色变得惨白惨白的，以前圆润的小孩经过这番折腾，已经凹陷了下去，消瘦了许多了。 而此时门外等候的人们，早已是坐立难安，听到蛊虫已出的消息后，老爷子老泪纵横，跪在那棵大榕树下，又开始双手合十喃喃自语起来。 武沅文也大大松了一口气：“甚好，甚好。” 慕容迁却说：“这也是第一步，如果三天后，她安然无事，才是真正地好了。另外，这三天里，她不能动一点心力，所以洞口的那些人……” 武沅文皱起眉来：“我去守着！” “不是守着这么简单。蛊虫一出，母蛊自然感觉得到，所以他们有可能会不顾一切闯进来，借机杀了孩子。”慕容迁摇了摇头：“这些回疆人的执念，大到了你无法想象的地步。” 武沅文自然是知道的，这伙人能沿路追踪这么久，纵是这样仍不放弃，想必没那么容易打发了。 “我马上去！”武沅文拔出弯刀，叮嘱着门外的几位看守，让他们好生看着小小姐。之后纵身一跃，往洞口的方向飞去了。 此后的三天……是苏婵自穿越以来，过得最煎熬的三天。 一方面，窝头的情况极不稳定，无论是脉搏、脸色、还是整个人的意识，都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 神医一天数次地看诊，调理药方，但他很确定的一点是：“孩子的脏器无碍，若是有事，只怕这些天会咳血不止。” “那她为什么清醒不了？”苏婵摸着她那巴掌大的小脸。 慕容迁沉思道：“只怕是这些日子元气耗损过大，身体处于损伤后的修复期，所以还没醒吧。” 苏婵点了点头：“那我只有慢慢等着了……” 她等着，大家都等着……除了山谷之外的武沅文。这一次，不再是两方躲在暗处的对峙，而是正面开始了撕杀。 回疆的跟踪者穿着奇装异服，擅长暗器与施毒。躲在暗处，会有刻意地用某种药物隐匿气息，让人很难寻到。 他们自然是盛怒异常，一路跟来，被忽悠了数日，甚至以为人已经死在了冤魂谷，直到母蛊的剧烈异动后，他们才知道，那孩子的蛊毒居然解了！ 再也忍耐不得，他们决定冒着对鬼神不敬的危险，冲进冤魂谷，杀掉那孩子。 在他们眼中，此时再不下手，受灾难的只会是整座寨子的人。 武沅文只觉得他们可笑并且迂腐，为了敬奉他们口中的神，就要把无辜孩童的生命献上，这种可笑的风俗，早灭早安生。 要论武功，武沅文远胜于他们，但回疆的人阴招极多，数次从他的手中逃脱。最终武沅文怒极攻心，一把火引燃了他们的藏身地，这才逼得那伙人现了原形！ 武沅文没有杀了他们，他派了镖局的几位高手，将这伙人一个不落地送回了原籍，另外附赠了许多礼物，就当是赔偿了。 并非武沅文心慈手软。此时正临天下大乱之势，如果这等小事引起了边疆动荡，得不偿失。 将这些处理完之后，他留了一部分继续看守洞口，自己迅速回去查看窝头的情况。 此时距离他离开营地已有两天时间，虽然每天都有消息传来，可均是不好的。比如小小姐还未醒来，小小姐喝不进去汤药…… 武沅文用最快的速度走出了地道，跃过了地下湖，往森林走，穿过湖泊时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拿出弯刀，往水面一划，就像变魔术一样扎住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鱼！ 湖泊里的鱼品种奇特，这两条一条是闪着银白，一条漆黑如墨，在刀尖上用力挣扎着。 武沅文捡根草绳将它们串起来，拿回去就扔给了厨娘：“小小姐喜欢喝鱼汤。” 说来也是奇怪了，昏迷了两天两夜没有一丝清醒迹象的窝头，在鱼汤快要熬好的时候，手指忽然动弹起来！ 第三百零八章 窝头苏醒 最开始动弹的时候，守在一旁的小荷并没看见，直到第二次，又是两下，小荷盯着看了好几秒，确定那确实是小小姐在动，她大声喊了起来：“小小姐醒了！小小姐醒了！” 苏婵第一个跑进房间，看见窝头仍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瞧不出是否苏醒。她扑到床前唤了起来：“窝头，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听得见你就眨眨眼睛。” 窝头的眼睛没动，可是睫毛却以微不可见的速度扑闪了两下。 苏婵心中狂喜：“你听得见娘说话是不是？” 小姑娘的嘴唇蠕动两下，但是啥也听不清，苏婵凑近，听见了很轻微很轻微的：“鱼……鱼……” “鱼？”苏婵一听，马上反应了过来：“你要喝鱼汤是不是？是的话你就眨眨眼。” 窝头的眼皮子动了两下，喉咙里咕噜一声，很明显，她是真的想喝鱼汤。 苏婵兴奋地唤小荷：“快给小小姐端碗鱼汤过来……对了，把油撇干净了！” 小荷跑出门的时候，苏婵又喊住她：“再把神医叫过来，武大当家也叫过来！” 他们很快来了，武沅文仍穿着几天前的旧衣，风尘仆仆不说，上面还会好些污迹，很明显，他回来之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慕容迁与他不同，纵是再忙，他也随时保持着风度翩翩、邪魅飘然的气质，如同他那身红衣，更如同鲜血，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持着窝头的小手，认真地把起脉来，然后又扳开眼皮看看，微笑起来：“小姑娘求生欲很强，已无大碍了。” “可是为什么还不能彻底醒来呢？”苏婵有点心急。 “总是有个过程的，等恢复了元气，莫说醒来，就是跑跳，爬树，都不在话下。”慕容迁弯起了嘴角。 这一瞬间，苏婵觉得他是帅的，真的，他真的很厉害，把窝头救回来了！所以她真心地承认在这几分钟里，比段凌霄更帅一些。 苏婵端了鱼汤，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窝头，温柔地跟她说话：“娘在丽水村里修了大房子，大家都住在那里，有暖炕、有地窑，咱们还种了果树，开了春还会种花，你肯定会很喜欢的。” “你爹去晏都了，不过他一定能很快回来看你的。你想他了没？” “你最近都没上课吧？秀儿姐可是超过你一大截了呀。” …… 慕容迁站在桌边，听着苏婵的呢喃，摇了摇头，段凌霄那厮回不回得来还是两说呢！ 苏婵喂了小半碗鱼汤，窝头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她端了碗出来，正好与门外踱步的慕容迁对了个正着。 “慕容神仙，你还没走啊？”苏婵笑了笑。 慕容迁哼了一声：“你盼着我走？” “不，不是，你误会了，”苏婵解释起来：“你平时不是爱去山谷里采草药吗？我以为你出去了……” 慕容迁走近一步，气息吹拂在苏婵的头顶上：“这一次，准备怎么谢我？” 苏婵一脸淡然：“自然是视神医为上宾，但凡神医想要的，我们都会尽力寻来。” “你们是指谁？”慕容迁玩味一笑。 苏婵认认真真地说：“我，段凌霄，窝头。” 慕容迁凑近她一点，压低了声音：“如果他回不来了呢？” 苏婵皱眉：“他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他若是不回来，你可愿跟着我？”慕容迁似笑非笑：“在下虽有妻氏，但是如果苏婵姑娘愿意，愿以贵妾之礼迎你入门。” 苏婵心里已经很想骂人，那些话都快到嘴边了。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在提醒她：这货是救命恩人，这货是救命恩人…… 忍啊，忍！苏婵用力挤出一个笑来：“多谢慕容神医抬爱，但咱俩吧，不合适，哈哈！” 她说完后，黑着脸端了碗去了厨房，从桶里舀了一瓢水奋力地刷碗，卖力猛搓，恨不得那碗就是慕容迁那家伙。 她得出结论，这男人太骚了！虽然医术高明，但是骚入骨髓好吧！段凌霄跟他关系应该不错，兄弟妻都敢调戏，这是何等的变态？ 不过，为了窝头，暂且忍了，苏婵沉着脸把碗放在了简易的柜子里，出门问起了武沅文：“段凌霄多久才能回来呀？” “段兄他……”武沅呆愣了起来：“这要看晏都那边的情况，他家里的事情若是处理好了，应该就快了吧。” 苏婵点了点头，马上冒出一句惊人的话：“你与静姝姐，好久成亲啊？” “咳、咳咳！”武沅文脸一下子通红：“你们都知道了啊？” “是啊，有啥好害羞的，成亲是好事，到时我还会给你们准备一份大礼呢。”苏婵冲他笑笑。 武沅文虽然人高马大，是个黑面壮汉，可是内心还是传统保守又羞涩的，这会儿挠挠头皮，极不好意思：“还未征得赵叔赵婶允许，也得他们点头才行。” 苏婵笑了笑：“静姝姐虽然孝顺父母，内心也是有主见的。只要她认可你，一切都不是问题。” 是啊，静姝姐是有主意的，同样有主意的除了她，还有范焕……只不过，那家伙的脑袋里，装的就全是馊主意了。 苏婵仰头看着洞外的方向，忽然在想这家伙最近如何了，也不知道那书局经营得怎样了。 …… 苏婵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范焕正为了她，在家里绝食呢。 自从范县令与夫人认了苏婵做干女儿后，苏焕放了狠话，绝食抗议，气得范县令下令封了院子，不允许他出门，更不准人给他送吃的。 头两天，范母心疼儿子，半夜时分偷偷派了下人送了些东西过去。这事被范县令知道了，发了很大一顿脾气，说以后谁若是敢送，就把他们一起关起来。 范母知道自家男人的脾气，平时尚算温和，可是惹急了那也是六亲不认的，只能抹着眼泪断了这个念头，心里只盼着儿子早些醒悟，给他爹认个错，这事就算了。 可是，范焕偏就不认错，非但不认错，他还想翻出院墙，去找苏婵。 第三百零九章 给他带吃的 他趁着夜黑风高，避开了院子里看守的侍卫，悄悄拿了绳子准备爬出去。 县令府的院墙很高，而且去年才修缮过，基本上没有可以搭脚的地方。 范焕将绳子打了个圈，猛地甩出去，想要套住院墙旁的树枝。连套了几下，终于成功了。 他兴奋不已，抓着那绳子就往外爬，但是爬到一半就没劲了。主要是一天半没吃东西了，四肢软趴趴的，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咬牙坚持，等到好不容易爬到围墙顶上，感觉已经眼冒金星了。 “咦，范公子？”一个少女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正在院墙的外方。 范焕微眯着眼睛低头看，正好与仰着头往上看的秀儿对上了眼。 秀儿挎了个篮子，一脸惊讶，范焕同样如此。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同时开口。秀儿马上说：“你厉害你先说，你都会爬墙了。” 范焕皱眉，总感觉这小丫头说的不是好话：“你姐呢，可还在清溪县？” 秀儿摇头：“我姐没在，听说是去看窝头了，我这次是得了我娘的吩咐，来县令府送东西了。” 原来，苏婵得了县令府的垂青后，她将那些东西找了马车送回了福田镇。一向待人接物很周到的罗苏氏看到那些东西伤起脑筋来。 人家送了那些多礼，自家是不是得回一些？所以她左思右想，把家里的各种酱料装了一些，让秀儿送去县令府。 秀儿本来不愿意的，她觉得好尴尬，总感觉自己有一种巴结的嫌疑。可是来了之后，县令夫人却对她十分喜欢，待她也热情，不但留她吃了饭，还送了她许多新奇的小玩意。 这也是她拖到这么晚才离开的原因，秀儿指着巷子后面：“你家马车在那等我呐。范公子，范夫人不是说你出远门了吗？” “出远门？”范焕气呼呼的说：“除了床，以外的地方都叫远方好吧！对了，小丫头，你有吃的没有？我要饿死了！” 秀儿摇头：“我没有，你家没吃的吗？” 范涣本来就饿得两眼晕花，再跟她说一阵，更是全身没劲，他摆了摆手：“算了，我先跟你去你家店铺……” 秀儿一脸茫然，总感觉今天的范公子怪怪的，他为啥要跟自己去店铺啊？ 范焕正要往下跳，院门口忽然传来了婢女的惊呼声：“范公子，你怎么在上面？” “闭嘴！”范焕赶紧阻止。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院外的侍卫冲了进来，拿了剑守在了院墙下：“公子你下来吧！” “公子你别让我们难做啊！” “公子，你真出去了，我们就死定了！” 一个个大呼小叫的，嚷成了一团，范焕咬牙切齿，吼起院墙外的小姑娘：“就是你耽误了我。” 秀儿一脸不悦：“关我什么事啊！你自己犯了错误才要被关起来的！哼！” 秀儿拂袖而走，走了两步，又对着范焕做了个鬼脸，速度极快地跑了。 这边的范焕苦不堪言，只能又顺着那绳子缓慢地爬下来，在众人的围观下，仰着脖子又进了房间。 重新瘫倒在床上的那一刻，他懊恼不已，心想再来上两天，是不是就要妥协了？ 不行不行，他可是琢磨了许久，就苏婵和他比较登对的，两人可以一块钱合伙做生意，多开心啊！两口子一起数钱的日子它不香吗？ 他越想越想，翻了个身朝向墙里，好半天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梦里全是鸡腿啊、红烧鱼啊、虾啊，每一个都在眼前晃啊晃的。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范焕忽然听见了奇怪的声音，自己的窗户上，总有小石子砰地一声打过来，已经响了好几次了。 以前下雨刮风时，也偶尔会这样，可是这可是个大晴天，哪里来的风雨？ 范焕烦燥地睁开眼睛，看看天已经快亮了，他推开门出去查看，院子里却没看到侍卫……他们时常都不在，可能因为自己脾气太暴躁吧，都会远远地守在院外。 砰！又是一颗石头打了进来，这一次直接砸到了范焕的后背，他回头一看，那玩意是从院外打来的！ “谁呀？搞什么恶作剧？！”范焕极不耐烦。 院外，一个隐约的声音响了起来：“笨蛋，是我，快点，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秀儿？”范焕一下子清醒了：“你咋这么早来了？” 他忙不迭地想爬上院墙，这会儿绳子啥也没有，爬个鬼呀。昨天那些早被侍卫收走了，自己屋子里干净得连个鸟毛也没有，咋爬？ 院外的小姑娘早不耐烦了，将手里的蓝布包裹甩地一甩，甩进了两米来高的院墙里，然后看看四下无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走了。 范焕盯着地上离自己半米远的包裹，心想这丫头手法还不错，再一打开，露出了两个砸扁的馒头、一坨看不出颜色的卤牛肉。 范焕眼睛一亮，猛地抓起它们，快步往房间跑去，狼吞虎咽吃了起来，没几下就吃了个精光，速度太快，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这丫头还是上道，还是个懂事的。范焕心想，等自己跟她表姐成亲后，以后也给她找个好人家。 从这天起，范焕硬气起来了，范夫人苦口婆心来说了几次，让他跟爹告个歉，事情就算了了。 可是范焕就是不低下高贵的头颅，坚决说自己誓死要娶苏婵，气得范夫人直哆嗦。 当然，秀儿每天早上都会送吃的过来，为图甩过来方便，一般都是馒头烧饼加上卤肉。有一次还心血来潮，弄了些田嫂做的红烧排骨，吃得范焕激动不已，自觉没有比这更好吃的东西。 熬啊熬，熬到了五天后，秀儿待不住了，家里托人带了口信，让她赶紧回去，已经没有理由待在清溪县了。 她又悄悄地来到院墙外，先用石子吸引范焕出来，再将包裹扔了进去。 包裹里除了吃的，还有一条纸条：范公子，我不能给你送吃的了，我今天要回家了，你给你爹告个状算了吧！我可不想见你饿死。 范焕这次没吃东西，拿起纸条看了老半天，作了一个有生以来最困难的决定：这次是真的要离家出走。 第三百一十章 离家出走 秀儿一脸失落地朝前走，自己要回家了，范公子只怕要挨饿了，他那么执拗的性子，不知道还会有多久才能说软话呀。 秀儿说不出来心里啥滋味，她其实一直觉得范公子还不错的，不但人长得俊秀，为人也随和。所以不想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砰地一声，传来了一声巨响，秀儿惊讶地回头去看，发现有个黑影从院墙上跳下来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范家的侍卫追出来了，他们是不是把自己当成贼了？ 她正想要解释，忽然发现了什么，那跪趴在地上的人哪是什么侍卫，明明是范公子啊！ 秀儿两步走了过来，猛摇他：“范公子，你会武功了？那么高，你也敢跳？” 范焕痛呼一声：“小姑奶奶，别摇了，我的腿好像摔断了！” “断了？”秀儿蹲下去看，刚刚碰到，他又是一声惨叫，连声喊痛，再一看，脚踝处红肿一片，似乎真是扭到了。 她正要说什么，院墙里传来了急促的叫声：“范公子不见了，范公子跑了！来人啊！” 范焕挣扎地要起来：“不行，他们追来了，我们快走！” 此时此刻，秀儿脑子一片空白，更来不及思考，扶着范焕，两人匆匆往街上逃去。 先是从一条僻静的小路拐过去，又寻了一辆马车，往后看看，并没有追兵赶来，范焕松了一口气，一伸腿又碰到了伤处：“哎呀，真是痛死我了！” 秀儿皱眉，看着他：“你准备去哪儿？我反正是要回福田镇的，” 范焕眼睛一亮：“那我就回福田镇如何？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秀儿摇头，实话实说：“不安全，县令府的人寻了工匠在镇上修房子，冬天的时候，不是房子塌了不少吗？他们看到你，自然会告密的。” 范焕想了想：“这倒是个问题。我爹娘肯定会想到我会去找你表姐。” 秀儿苦口婆心劝了起来：“佛海无边，回头是岸。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还是回家吧。”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范焕哈哈大笑：“秀儿你今年多大，可有十二了？” 秀儿哼了一声：“早过了十三了。” “可我瞧你说话，怎么有一股老祖宗的味道，而且什么叫回头是岸……呸呸，我又不是干了啥坏事。我不就是想娶你表姐吗？”范焕一脸真诚。 秀儿瞪圆了眼睛：“娶我表姐？范公子，你只怕是疯了吧？” “怎么了？”范焕警惕起来：“你也觉得我们不合适？” 秀儿摇头：“不是，范公子，我表姐有喜欢的人了。” “不可能，你骗我。”范焕不相信：“她又没订亲，窝头又不是她的亲孩子。” “表面上是没订亲，可是表姐与段公子早就情投意合了，你就别掺合了，我表姐总不可能把你们都收了吧。”秀儿摊摊手。 范焕捏紧了拳头：“段公子哪家的？我要去找他算账！” 秀儿摇头：“你寻不到他，段公子家在晏都。你只怕还没走出清溪县，就被你爹逮住了。” 范焕哼了一声：“我要下车！” 秀儿坚决阻止：“不行你要走可以，先要养好脚上的伤。不然落下了残疾，我可脱不了干系。这样吧，我家在清溪县的东侧还有个铺子，那里院子大，你在那里养好了脚伤，爱去哪去哪，行不？” 范焕琢磨了一下，确实也急不了一时，干脆答应了下来：“好吧，听你的。” 秀儿这番劝说实属无奈，跟自己回家肯定不行，县令府要是知道自己拐了县令公子，只怕会引来麻烦。让他离开出走更不行，万一遇到山贼怎么办，范公子看起来身手也不太好的样子。 这样算是权宜之计吧，秀儿心里盼着表姐早些回来，真的，只有她才能对付得了不懂事的范公子。 秀儿悄悄看着他一眼，心里咯噔起来：“你真的很喜欢我表姐吗？” 范焕唔了一声：“嗯。” 秀儿心里有些失落，她虽然年纪还小，可是对范公子一直有些懵懂的喜欢呢。 她想了想，把自己的钱袋取下来，递了过去：“范公子，你拿着路上用。我到了下一个镇子，我就自己找辆马车回去。” “银子不用了……”范焕觉得好笑，这姑娘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价吗？自己可是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手里拽着一大把银票的范焕啊。 秀儿强行塞给他，给他说了自家店铺的地址，然后在下一个路子跳下了马车，冲他使劲摆手：“你记得要先养好伤啊！” 马车走得很远了，范焕往外看，仍能看到那姑娘站在路旁，傻傻站着的身影，他想笑，可是笑着笑着却觉得有些感伤，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当天下午，范焕辗转到了那家店铺，说明来意后，他们很热情地接待了他，安排了幽静的房间给他，还请了郎中来。 脚没什么大碍，骨头没事，就是脚踝扭到了，郎中开了些药酒，叮嘱他多养些时日，切莫用力。 范焕在这家店铺待的时间不长，不到几天的时间就租了一辆马车，开始了浪迹天涯的生活。 当然，临走之前他安排好了书局的事，给苏婵留下了一封信。 出去闯荡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如今也算是一个契机吧。虽然这个决定很任性，可是范焕这一辈子，任性的事情做得太多了。所以他淡定得很。 苏婵是临近三月时才回了清溪县，此时距离她已经已经一个多月了……她自己也没想到会拖这么长时间。 原本以为只去几天，谁知道遇到了窝头最艰难的时刻，后来蛊毒虽然清了，人又虚弱得很，苏婵不放心马上离开，在谷里陪她住了小半个月。 这次回来，只有她跟武沅文，窝头与慕容迁还留在那里，她体内还有些余毒，慕容迁也想多留时日摘些草药。特别是那还魂草，他还想再寻两棵。 而此时，赵静姝早已办妥了清溪县的事情，回了福田镇了。武沅文挂念她，连镖局还没回，就径直回了福田镇。 苏婵在清溪县留了一天，想去大杂院的书局看看，这一看，才知道范焕离开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再去县令府 范焕留下的字纸上寥寥几字，就让她管着书局，自己要去开拓疆土、闯荡江湖了！ 这几个字写得热血沸腾，墨水戳得很重，字尾都糊成一团了，可见范焕的决心有多强烈。 苏婵捏着纸看了半天，这家伙也是叛逆，好好的官二代富一代当着不好吗？学人家闯荡江湖，就他那破身手，只怕还没扑出去就被揪回来了。 苏婵摇了摇头，感觉这个半路来的干弟弟管不了。 这边书局的人就问了：“苏姑娘，范公子说了，以后咱们的事都问你。” 苏婵嗯了一声：“把你们最近接的单子都拿来看看。对了，还有账本。” 半个时辰后，苏婵看完了近两个月的单子与账子，她心中暗自吃惊，这个看似漫不经心的范焕，做起生意确实天赋极高。 比如他管理书局的这些人，就鬼使神差地用了现代的绩效考核制。干多少得多少。底薪加分成。安排得妥妥当当。 而且上至书局的管事、推销员，下至印刷工、杂活，都有他们各自的考核标准。 如果不是熟悉范焕，只怕会以为他也是位穿越者吧……苏婵暗想幸亏他俩合作了，否则，此后的某一天，他还真的会是自己有力的竞争者呢。 “范公子规定得妥妥当当，账本也没什么不对。”苏婵东西递回管事手里：“现在还是这样做吧。手头现有的这批书，已经卖了第五期了，这期印完了，就停了吧。” 管事迟疑了一下：“停了吗？可是倩女幽魂卖得极好啊！” “五批也够数了，总要让人有一种求而不得的感觉才好。准备下一期新书吧。”苏婵沉声说道。 前世的饥饿营销法，苏婵是运用得妥妥的，千万不能让你的客户有看够了、吃够了的感觉。而是要让他们心痒痒地挂念着，这才是王道。 比如自家店铺的货，从来都不是充足地供应，而是一批一批的销出去。一批货发过去，卖不了多久就没了。 买到的得意洋洋，买不到的痛心疾首，早早地来付了订金，等下一批货。这也是除了品质和口感外，饭扫光酱料铺经久不衰的一个小诀窍。 管事领命去干活了，这边的苏婵四处查看一番，准备去范家走一趟。 范焕这一走，听说县令府的人都找疯了，自己作为他名义上的干姐姐，适当的关心是必要的。 苏婵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因为来得匆忙，这次带来的几身衣服都是方便行走的，干脆去成衣套买套正式一点的吧。 苏婵出了大杂院，径直往成衣店走，清溪县城极大，成衣店也有好几家，苏婵以前常光顾的，就是清风镖局那条街上的两家。 西头那一家款式多，质量好，价格中上。东头那一家全是独版定制，没有重样的，全都是扬州运来的好布料，价格昂贵。 苏婵准备两家都逛逛，选了衣服再买些礼物，趁着下午三四点的时间过去，完美避开午饭和晚饭，减少不必要的尴尬。 她先去了东头那家成衣店，看着面料与那里的裁缝交谈了一阵，发现做一件衣服需要至少五天的功夫，他们现在已经几乎不做成品了。 再去西头那一家吧，苏婵失落地出了门，刚刚拐到清风镖局门口，一个声音忽然唤住了她：“苏、苏姑娘？” 苏婵回头一看，看到了一个此时此刻应该出现在此，但是她却不想看见的人……王百川。 王百川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不少，明明才二十几岁，却是一副中年乏力的状态，看样子这段时间，过得不顺啊。 “你有什么事吗？”苏婵带着疏离的笑，很明显的，她拒人以千里之外。 王百川纠结了一会儿，问了起来：“静姝她还好吗？” 苏婵想笑，她确实也笑了：“她很好，她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是、是吗？”王百川垂下头：“这些年，倒是王家束缚了她了。” 苏婵点头：“确实是如此。” 王百川叹了口气：“只要她好，我便没什么遗憾了。真的……” 他像是泄了力气，对着苏婵点了点头，开始返身往七宝斋走，看着步伐沉重得像灌了铅似的。 苏婵弯弯嘴角，在他离开数米后开口唤住：“对了，静姝快要成亲了。” “什么？”王百川猛地转身，惊得说不出话来：“成亲？” 苏婵点头：“是啊。成亲。” “和谁成亲？何时成亲？”王百川急了起来：“她该不会是被人哄骗了吧？” 苏婵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不正是说的王百川吗？除了王家，哪还有别人伤害她呢？ 苏婵摇了摇头：“具体我就不方便告诉你了。你快去忙吧。” 苏婵转身时又扔下一句：“你儿子长得挺好的。” 何止是长得好，简直就是比正常婴儿大了两个码好吧……苏婵暗戳戳地想，王百川是真的没怀疑过这个孩子吗？他是脑子傻呢还是脑子傻呢？ 说到底，还是脑子傻吧，苏婵走了好远，回头看那个憔悴的身影，总感觉他的状况，哪里像二十几，四十几还差不多。 苏婵在西头的成衣店里，选了一身浅橘色的裙衫。比平时穿的略正式一些，但是又不过分贵气。颜色也是轻柔温暖的那种。 就选了几样点心带过去。还有之前在那家成衣店看中的一块暗花的贵重布料。一起拎去了县令府。 这一次上门，县令府的人对她格外尊敬，都喊着：“大小姐，请进！我们夫人等许久了。” 苏婵来之前，托人带了拜见的帖子，这个规矩她是懂的，虽然是名义上的义女，可是感情尚浅，自己应该懂得分寸。 刚到后院，范夫人就迎了出来，一脸的欣喜：“我正琢磨着去福田镇看你，可喜你就来了。” 苏婵行了个礼：“见过范夫人。” “还叫范夫人啊，叫义母。”范夫人轻拍她的手背：“来，我们进屋，进屋说话。” 苏婵感觉今天的范夫人怪怪的，眉目之间虽然含着笑，可是眼底却有许多愁绪，大概是因为范焕离开的事吧。 第三百一十二章 各有心机 进屋之后，范夫人让婢女端上茶水点心之后，就让她们在门外候着了。 苏婵端起茶喝了一口，安安静静地，等着范夫人开口，面色十分从容。 范夫人暗自打量她，心中啧啧称奇，这苏姑娘就是个孤女出身，村里长大的。没来家里之前，只想着会不会粗俗不堪。 而这两次看来，却是从容优雅，自有一番气度，难怪段公子会看中……更难怪，自家那个傻小子也动了心。 “婵儿啊……我叫你婵儿可好？”范夫人一脸怜爱地看着她。 苏婵嗯了一声：“义母，自然是叫得，在家里，我姑姑和奶奶也这样叫我的。” “那就好那就好。”范夫人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范焕的事了吧？” 苏婵点头：“嗯，听说他离开了清溪县。” “听说……”范夫人心里咯噔起来：“他也没有与你联系吗？” 苏婵深知，范焕一直瞒着家里做生意的事，这次离家出走也不愿意说。自己应该替他保守秘密。 所以她摇头：“没。” “其实婵儿，”范夫人横了横心：“其实我也不瞒你，他这次离开，是因为想向你提亲，而我和他爹拒绝了他。这件事，你怎么看？” 范夫人的眼睛里写满了许多内容，试探、怀疑、警惕、担心……这些内容苏婵一眼就能感觉到。 她觉得想笑，他们应该是觉得自己的身份配不上范焕，所以临时出了个认义女的主意吧？现在来试探，也是怕自己有了不该有的想法吧？ 此时的苏婵完全不知道段凌霄在其中的作用…… 她抿紧嘴唇笑了笑：“义母，没来县令府之前，我也一直把他当成弟弟一般看待，与我表妹表弟没什么区别。” 范夫人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看来你并不喜欢他。” 苏婵摇头：“不，我喜欢他……但是这种喜欢并不是男女之间的。” 范夫人的表情变得明朗起来：“这便好这便好，说起来我也不是不开明的人。可是你们再怎么也是名义上的姐弟。看来，这也是焕儿无理取闹、自作多情了！” 苏婵顺着她的意，笑了笑不说话，只拿起盘子里的点心吃。 范夫人马上把手边的两盘端过来：“我家这厨子是从扬州城来的，你看看可吃得惯？要是喜欢啊，让他多做一些，你带回去给弟弟妹妹吃。对了，上次你表妹来过……” 苏婵听田嫂说过这事，她马上说：“秀儿单纯不谙世事，如果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义母还请不要计较。” 范夫人马上摇手：“不不，我很喜欢这孩子，模样长得秀气，说话也伶俐，以后婵儿着了空，带着她一块儿来玩吧。” 苏婵嗯了一声：“当然是好的。” 范夫人叹气：“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焕儿的事情，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有没有危险呢。” 苏婵劝起她来：“范焕是有想法有事业心的事，他一心想做番事情，这次离家，只怕也是这个原因，义母，不如给他一些自由，让他走走看看，身为男子，本身也需要阅历的。” “婵儿，你是这样想的吗？”范夫人低声说：“倒是和焕儿他爹说得一样呢。” 苏婵嗯了一声：“此时的范焕就像一只风筝一样，虽然走了，可是线拽在你手里呢，他到了地方，总会给义母消息的。” 范夫人看了看她：“你其实是想说，如果我扯得太紧了，线会绷断是吧？” 苏婵点了点头：“也许，毕竟他正是叛逆的年纪。” “我也不是不允许他出去，可是这出去该有多危险，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范夫人担忧起来。 苏婵想了想说：“这个可能性有，但是不大。因为他一向是个惜命的人，人又聪明得很，加上身上也有银子，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何止是惜命，简直就是遇到危险跑得飞快嘛……苏婵恨恨地想起黄家村后山那次来。 两人聊了起来，彼此心情都轻快了不少，范夫人更是留她在家里吃饭，说范县令忙于公事，晚上也是她一个人吃饭，实在寂寞得很。 晚饭之后，范夫人又让厨房包了好多点心，让她带回去，这边还让自家的马车送她回去，格外体贴。 苏婵虽然觉得彼此各有心机，但是范夫人热情妥贴，也是个极好的人，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 她第二天一大早，就坐了马车回福田镇了，看着马车外田野的那些绿意盎然的野草，心里感触良多。 去的时候还是冬天，回的时候已是春天了，一晃眼，段凌霄也走了两个多月了…… 苏婵趴在车窗上，看着看着又感觉想睡了，她琢磨着转风坨的那块地，静姝安排得如何了…… 事实上，静姝早就把它们安排得妥妥的了。前些日子重新翻了土，施了肥，到了春天，也准备分作几块来播种。挨着溪流的地方种水稻，再种一些红薯。剩下的区域就按季节来播种就好了。 并且，她专门在清溪县找了自己的师弟来管理转风坨。 师弟叫周子濯，以前与陆瀚宇是同期的，只是周子濯这人天赋差一些，考秀才都是险险考上的。 加上家境贫寒，也不愿意再读下去了，一直在清溪县的书屋里给人抄书写信。 苏婵也是无意间碰到了，感觉这几年过去了，周子濯整个人的处事作风进步了许多，比起读书时的古板迂腐来，接地气了许多。 苏婵试探起转风坨的事，他马上答应接手了：“师姐，我会算账，也懂农事，与人打交道也是没问题的。而且自己年龄也大了，想多赚些银子成个家。” 他坦白了自己的想法，赵静姝自然也给他这个机会，当下带着他，再跑了一次转风坨，把修蓄水池的事交给了他，权当一次考验。 周子濯也确实干得不错，联系工匠，沟通细节，没有一处让人操心的。与转风坨的看守、长工、短工也相处极好。 静姝看见一切步入了正轨，这才放心地回了福田镇。她挂念着苏婵、窝头与武沅文。可等啊等，却只等到了提前回来的武沅文，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置办宅子 “苏婵和窝头呢？”静姝往他的身后瞧，可是啥也没看到。 武沅文缓缓说道：“窝头还未全愈，嫂子说要留在清溪县里办点事，我急着回来看你，所以……” 静姝哦了一声，心里却觉得甜甜的：“我以为你不管她们呢。” “怎么会？她们是我侄女和嫂子，段兄让我好生照顾，必须是要照顾妥贴的。” 静姝嗯了一声：“我就是感觉辈份有点乱，我叫她婵妹，你却叫嫂子。到底我们谁大，谁小啊？” 武沅文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按平时的习惯就好了。” 武沅文临行前，两人已经约定好了，等他一回来，就准备聘礼向赵家提亲，而武沅文这次回到福田镇，最主要的是想在这边置套宅子。 这件事，他也事先问过静姝的意见。静姝却是觉得用不着那么麻烦，随意租一套就好了。 可是武沅文摇头：“这可是我们未来的家，你长期在这边，我自然也是会经常回来的，哪能租呢？我已经约了房牙子，明天我们一块儿去看，好不好？” 武沅文想得体贴又周到，脾气也是极好，静姝找不到不满意的地方，只能点头：“那你要等我忙完店铺的事吧，我要去作坊帮忙，婵妹没回来，秀儿在做酱料呢，她个儿小力气也不行。” “那我来……” 武沅文的馊主意被静姝阻止了：“别，我就是厨房杀手了，再加上你，这生意就没法做了。真的，我去都只有打打下手，或者在秀儿的示意下翻翻勺子，装装坛。” 静姝这一坦白，武沅文担忧起来：“那以后我们置了宅子，我得请个厨娘。实在不行，只有我来学着做……” 静姝越听越觉得想笑，她看了看天色，把武沅文推了出去：“你快去忙你的事吧，我要算账了，不然今天的活都干不了。” 武沅文挠挠头皮，看着她傻笑不止，好一会儿，才往余香书屋去了。 他以前来福田镇，一方面是去段凌霄那里，后来多了余香书屋。现在加上静姝，感觉空落落的心变得充实起来了。 这边的静姝也是一脸甜蜜，算账的时候，嘴角不自由地弯起，罗苏氏路过两次。好奇地询问起来：“静姝，你今天是咋了？” 静姝低着头想了想，决定把实话说出来：“婶子，过段时间，我可能不住这里了。” 罗苏氏大惊：“咋了，这里住不惯？是不是秀儿刚子他们吵到你了？” “不是不是，婶子，我与沅文……他过几天就去我家提亲，然后我们会在福田镇置办个住的地方。”静姝声音小小的，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是二婚嘛。 罗苏氏听后，又惊又喜：“沅文啊，那可是个好孩子，我一向很喜欢他的。为人本份，又重情重义。静姝，你好眼光！” 静姝忐忑地说：“我和离了不过才一年，这么快又成亲，街坊一定又会指指点点了。” “别怕！那些人敢说，我就敢骂，看那些长舌妇再瞎掰扯！”罗苏氏拍起了胸口。 静姝感动不已：“婶子，你们真好。” 两人聊了一阵，各自忙去了，罗苏氏的这个心情呀，又是激动又有一丢丢遗憾。 其实她一直都很看中沅文的，感觉他身世清白，也有自己的一番事业，为人还和善。要是与婵儿能在一起，那该多好？ 只可惜呀，两人认识了这么久，没有一丁点超点界线的情谊。算是无缘咯！ 想到这个，她又暗自埋怨段凌霄，说走就走，又没个回音，这男人究竟是要如何？ 若是不回来，自家侄女怎么办？未必还终生不嫁吗？罗苏氏奋力地擦着桌子，把那桌面当成段凌霄来收拾。 第二天一大早，武沅文就来了，静姝也换了身浅绿色的春衫，两人一起去看宅子了。 武沅文偏头看她，那抹新绿配着静姝，看起来分外和谐，他夸了起来：“静姝，你今天可真美。” 静姝瞪了他一眼：“天天都很美。” 静姝天天跟苏婵在一块儿，性子也变得活泼了些，久而久之，那些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的毛病也少了许多。 武沅文哈哈大笑：“是，我们静姝确实是很美的。” 房牙子早在路口等着了，一见到两人，马上介绍了起来：“武大当家一说啊，我马上寻了几座合适的，我带你们去看看？” 静姝落落大方点了点头：“劳烦了。” 这样的行为换作一年前的静姝，肯定也是不敢的。两人还未成亲，就一起去看宅子，传到街坊的耳中，也是很火爆的。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些了，武沅文更是不在乎，静姝是自己未来的媳妇啊，谁敢说她，他就收拾谁！ 两人跟着那房牙子东转西转，看了两三处，均是三进三出的大宅院，价格也要七八百两，贵得令人咂舌。 静姝左右不满意：“咱们就两人，买这么大的做啥？就算你妹妹来了，咱们也住不下呀！” 武沅文笑了笑：“我是想着等买了宅子，就把你爹娘接过来，他们就你一个女儿，总不能离得太远。更何况，还要请管家，配车夫、厨娘……要找好多下人呐。” 静姝又好气又好笑：“就是我爹娘来，也是住不下的，人少，房子大，显得没人气，太空旷了，也不好打扫。我们找个小点的，也不请什么下人，我什么家务都可以自己干。” 静姝惯来朴素惯了，想想也是过不来养尊处忧的大宅院阔太太生活，在她的坚持下，武沅文只好妥协。 两人寻了一处两进的宅子，小巧精致，院子里还种了许多树木花草，静姝一看就喜欢上了。价格也比之前的便宜不少，四百两银子就够了。 武沅文大手一挥，连价也没讲，当场付了银票，喜得房牙子嘴都合不拢，马上招呼了房东来签房契。 武沅文满意地四处看看：“我明天就寻了人来打扫，静姝，之后你就可以搬进来了。” 静姝摇头：“不要，等成了亲再说吧。再说，我爹我娘还没答应我们的亲事呢。” 第三百一十四章 伶儿的野男人 武沅文一脸认真：“那定是能答应的。如果二老不答应，我就一直缠着他们。” “噗，”静姝笑了笑：“我倒要看你怎么缠着。只怕我爹要拿了锄头撵你。” “无事，我躲就是了，我都让着他。”武沅文一脸认真：“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静姝温柔地看他一眼：“好。” 说起来也奇怪，纠结的那段时间，感觉每一天都很漫长。可是一旦承认了心意，每天都是幸福满满的，时间也过得快起来了。 两人关上院门，武沅文还在琢磨得置办些啥：“家俱全都得重新打，得好好拾拾一番。” 静姝应上两句，两人慢慢往苏家走，刚走到半路上，一道瘦小的身影忽然从巷角窜了出来，却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边跑边嚷：“王家出事了，王家出事了！” 旁边有人问：“出啥事了？” “王百川和野男人打起来了，王百川他娘怕他吃亏，让我去喊监市处的来帮忙。”那少年吼了两声，快速朝监市处跑了。 静姝与武沅文面面相觑，武沅文马上说：“静姝，眼不见为净，你不用去理会。” 静姝笑了笑：“我没事，我早就不难受了。” “你先回家，我去看看咋回事。”武沅文叮嘱道。 静姝点头：“好。” 静姝猜测是伶儿的事情败露了，虽说已经放下了，可是静姝听到这件事，心里仍会咯噔一下。 她为了避嫌，懒得去看了，径直回了苏家店铺，一进屋，罗苏氏就跑了过来：“静姝，那王家的事，你可知道了？” 静姝点头：“听到路人嚷了几声，不太清楚。” 罗苏氏撇嘴：“听说好多人去看热闹了。说是早上忽然来了个外乡人，抓着伶儿就要带走，说她是自己的女人，带同她那儿子，也是他的种。你说这叫啥事？王家千辛万苦盼来的孙，居然是别人的？” 静姝抿紧嘴唇没说话，罗苏氏忽然想到了什么：“静姝，我是不是让你难受了？” 静姝摇头：“没事的，婶子，王百川自做自受吧，我觉得也怨不得谁。我先上楼整理课本了，晚上要给秀儿上课的。” 静姝走上楼，站在窗边往外看，只看见好多街坊邻居都往王家跑，想必都是去看热闹的吧…… 此时此刻的王家，正乱成一团，那个男人冲进来的时候，伶儿抱了孩子就往屋里躲，男人冲进去就要抢，王氏去拦，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王氏年老体弱，这一推，哎哟叫唤起来，半天都爬不起来！ 恰巧这天早上王百川回来了，好巧不巧地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冲上去阻止，心里以为只是冲进来的歹人。 谁知道那人说出的话句句震惊：“伶儿是我女人，虽然没成亲，可是我们早在一起住了许久了，那孩子根本就是我的，你特么算算日子就知道了！” 王氏挣扎起来：“放屁！伶儿来我家的时候，还是个黄花闺女呢，怎么可能是你的女人？” “黄家闺女？”男人哈哈大笑起来：“你把那死婆娘叫出来，问问她可是黄花闺女。我连她屁股上的痣都知道好不！” 这男人生就一副吊儿啷当的样子，说话也是流里流气的，一看就是市井上的小混混。可是他说的，偏偏是事实。 别说跟伶儿有过数次肌肤之亲的王百川，还是照顾过她做月子的王氏，均见过她屁股上的黑痣，这还能骗得了人？ 王氏声音颤抖：“孩子肯定是我们百川的，当时生孩子时，还早产了些日子啊！” “早产？”男人狂笑起来，转身出了院子，从院外一角揪出了瑟瑟发抖的接生婆陈婆：“可是这死老太婆说是早产的？” 王氏满脸凄厉，脚又扭到了，挣扎地爬起来，质问起陈婆：“你快说啊！你倒是把实话说出来！” 陈婆已是鼻青脸肿，她害怕那个混混，就是他，早上凭着手腕上伶儿的银镯子从人群里抓出了自己，狠揍了自己一顿，让她带路过来。 她低着头，一五一十全交代了：“没、没错。你家儿媳根本不是早产，那孩子是足了月的。她为了隐瞒，给了我一只银镯子，让我隐瞒此事……”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低到没声。这事一曝光，她以后也怕也没法再混下去了，还会有谁找她接生呢？ 王氏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了，自家的乖孙快半岁了，几乎是自己一手带大了，怎么就不是百川的了？ 与小混混对峙的王百川也全然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呆若木鸡。满脑子都是那句话：不是王家的，不是王家的…… 他并不喜欢伶儿，权因这个孩子才被迫放弃了静姝，可谁知道，这孩子根本不是自己的！ 愤怒之下，他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他走到王氏身边，弯腰扶起她来，沉默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氏一脸哀求：“百川，娘不信，娘不相信……” 王百川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这边缓缓走到房门边，平素里温文尔雅的他一脚踢开了房门，一把揪出了尖叫不止的伶儿，用力将她推攘在院子里跪下：“你自己说。” 伶儿吓得眼泪横飞：“表哥，表哥呀！” 小混混适时补刀：“表哥？呵呵，我从怡红院把你赎出来的时候，可没听说过你有什么表哥啊！” 围观的众人大惊，七嘴八舌起来，原来这王家的儿媳不但假借王家生子，而且还是从怡红院里出来的？ 伶儿哭红了眼睛，跪着往王氏这边挪：“娘，你是我亲姨啊娘！” 小混混哈哈笑两声：“亲姨，伶儿，你亲爹亲娘不早在八岁时就将你卖了吗？我记得你祖籍是怀安人啊。” 怀安……与王氏的老家相隔甚远，根本不可能拉扯上关系，原来所谓的出阁前的姐妹之女，也是假的！ 王百川走了过来，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强迫伶儿抬起头来：“说，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如果有半点隐瞒，今天我必不让你活着离开王家！” 第三百一十五章 十秒咋碰 伶儿缩成一团：“表、表哥，别这样，痛……” 王百川的眼睛里像是有数柄寒刀，刀刀刺进伶儿的心里：“我当真是你表哥？” 一旁的小混混骂了起来：“这死婆娘现在还不肯说实话！特么地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咋的？” 他冲上来踢了两脚，伶儿吓得直往王百川身后躲：“我说，我说！我全都说……我本是怀安人氏，家里姊妹众多，爹娘不喜，八岁那年将我卖到了清溪县的怡红院……” 原来，她被卖进怡红院之后，因为年龄小，一些做些伺候人的活儿，也跟着年长的青楼女子学习了一些舞蹈。 十六岁那年被老鸨弄去破了身，在怡红院里接起客来。伶儿嘴甜，做事也算周到，一时间，有了不少熟客。这混混李来宝就是其中的一个。 李来宝家里有几个钱，爹娘早早死了，留下一座祖屋，还有十几亩田地。县城的门面也有两个，算是比较殷实的人家了。 可他不好好娶个正经女子，反而天天厮混大街小巷，没事就往青楼跑，与伶儿很快打成了一片，成了她的恩客。 伶儿不想长期过这种卖笑的日子，央着好些客人替她赎身，这李来宝也是其中的一位。 他也算是实诚，迷恋伶儿的风情，不假思索就卖了家中的田地与门面，将伶儿赎了出来，接回了家中。 李来宝对她有些情义，可是控制欲也极强，加上为人暴虐，一方面着她的迷，一方面又嫌弃她在青楼的日子，总感觉她要再次爬墙，所以在家是非打即骂，一日也没消停过。 伶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表面顺从，哀求他放过自己，背地里勾搭起了隔壁邻居，想着为自己找个备胎。 李来宝得知了此事，气得发了狂，拎着菜刀就往隔壁冲，将那两人活生生堵在了床上。 此时的伶儿，衣裳半解，正趴在那邻居身上，还没来得及行事就被李来宝抓了个正着！ 李来宝恼羞成怒，提着刀就去砍邻居，一刀子下去，扎中了那人的大腿，当下血流成河，倒在了地上。 邻居也不是吃素的，一番吃痛后，爬了起来，抓起椅子就朝李来宝打了过去，瞬间屋子里乱成了一团！ 伶儿吓了一跳，趁着没人注意她，悄悄地逃了出去，连夜跑了许久的路，才跑到集市附近的茶棚，蹲了下来。 第二天，她便遇到了外出喝茶的王百川，那人关切地询问她，根据口音猜测起了她的祖籍。这猜来猜去，无意间就说起了亲娘出嫁前的事情。 伶儿心中一喜，马上顺水推舟，假冒了王氏姐妹之女的身份，求王百川收留她。 王百川生性善良，且因着这层关系，便将她带到了自己租住的房子里，此后更是在伶儿的催促下，带着她回到了福田镇。 而此时的李来宝，也在与邻居的争斗中受了伤，而后两人一起被抓进了县令府，关进了大牢里。 伶儿浑然不知，只当李来宝死了，回到福田镇后，她心情平静了许多。只可惜，此后的某一天，她忽然想到，自己有许久没来月事了。 除此之外，身体还有好些变化，偶尔还有恶心反胃的症状，她悄悄跑去医馆，寻了一位新来的郎中一问，才知道自己是怀孕了！并且因为情绪的原因，胎气也不太稳的迹象。 并且郎中还说了，因为身体底子太差（毕竟在青楼待过几年，染了些恶疾），如果此番滑胎，以后只怕再也不能有孕了。 这消息对她来说，真的是石破天惊的大事，这个时候怀孕，对王家人，自己该如何交代？她也想保住这个孩子，毕竟这是自己唯一的命脉了。 她左思右想后，买通了那位郎中，让他保守秘密。然后一方面悄悄吃安胎药，另一方向寻思起了对策。 她悄悄说服了急于抱孙的王氏，说自已青睐表哥，想为他生下一子半女。王氏激动不已，忧心无法说服王百川。 伶儿马上凑上前，说了自己的主意。于是乎，有了王百川回来后，被王氏劝说服了过量的酒，然后被伶儿扶去床上，脱了衣服，伪装成了被侮辱的假象。 她说到这里时，王百川大惊：“原来当初都是假的？我根本没有碰过你吗？” 伶儿悄悄看一眼围墙外围观的众人，小声地嘀咕起来：“你自己行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最多十秒，咋碰？” 王百川面无菜色，旁边的李来宝倒是得意起来：“呵呵，敢情你找了个这般不行的？伶儿，你说你这是何苦！” 此后的事情，便如大家所知了，她于六个多月后产下了一个足月的婴孩，她同样买通了产婆，说是自己早产了。 而李来宝在大牢里坐了一年多，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伶儿，遍寻无果后，某天在集市看到了陈婆，凭着她手腕上的镯子，李来宝认了出来。 当下揪住她，一番折腾后找到了伶儿的下落。李来宝讽刺地看着王百川：“我倒是要谢谢你，替我白养了儿子，这婆娘我就带回来了，我不好好收拾她一番，对不起我这一年多吃过的苦！” 伶儿大惊失色，抱住王百川的大腿：“表哥，表哥救我！我不要跟他回去，他会打死我的！” 王百川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外的屋檐，他心里一片死灰，此时已没有任何一句话好说。 坐在椅子上呆若木鸡的王氏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跛着腿往屋里冲去，进去之后，一把抱起了床上睡得正熟的孙儿：“这是我王家的孙儿，这是我王家的孙儿！” 她紧抱着孩子正要去关门，李来宝忽地冲了进来，用力去抓那孩子，熟睡的孩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声音格外洪亮！ “别抢我孙儿，别抢我孙儿啊！”王氏哭得声嘶力竭，与那小娃的声音此起彼伏，看着十分凄惨。 伶儿生了孩子之后，十分懒散，这孩子就等于是王氏一把屎一把尿带大了，她怎么舍得就被李来宝抢走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回来好不好 她死抱着孩子不松手，李来宝这边又猛拽，娃儿吃痛不已，哭得撕心裂肺。门外的伶儿又抱紧了王百川苦苦地哀求，哭诉，求他救救她。 她两眼通红：“表哥，要不让他把孩子抱走好不好，让我留下，我再给你生个儿子，好不好表哥？” 王百川看向她，只觉得肮脏无比，被她抱住的腿，接触的每一处肌肤都觉得恶心起来了！ 王百川终于忍不住了，他狠狠地拽开伶儿，可是伶儿又扑了过去，这一次王百川下了狠手，一脚踢了过去，将伶儿一下子踢下了台阶！ 这边的李来宝也推开了王氏，抢走了孩子，他冲了出来，一只手抓起那哭叫不止的娃儿，一只手拎着伶儿就往门口拖：“叫，叫个屁啊叫！等回去之后，我让你们叫不出来！” 王氏狼狈地追了出来，一跛一跛的想要去追孩子，哭得老泪纵横：“还我的孙啊，还我的孙啊！” 可是她哪里追得上，等她跑到门外，李来宝早就将两人拽上了马车，消失得没影了。 王氏趴在地上，又哭又嚎，双手拍着大腿：“天杀了呀，我的孙儿啊，我王家的孙儿啊！” 一旁的街坊看着她，啧啧出声：“我说王家婶子，这孙儿反正也不是你家的，走了干净。到时给百川再说个媳妇就是了嘛！” 另一个也说：“是啊，毕竟是人家的种啊，你家百川一表人才，还愁说不着媳妇？” 后面有个人在低声地笑，估计是听到了伶儿那番十秒不行的话吧。 王百川面如菜色，他快步走了过来，迅速扶起了母亲，然后砰地一声关紧了院门，将哭哭啼啼的母亲搀扶着进了屋。 王氏满脸泪痕：“百川啊，我的孙没了……” 王百川心如刀割，他低下头：“娘，我们都被伶儿骗了，我不该跟静姝和离。” 王氏愣愣地看着他：“可是静姝她生不了孩子……” “娘，你还在说啥傻话？生不了孩子的只怕是我。你没听伶儿说吗？我的肾气一直不足，这么多年，你只怕冤枉静姝了。”王百川十分懊恼。 他后悔当初没站出来为静姝说话，也后悔因为有了孩子就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刚刚那一瞬间，他一下子清醒了，彻底清醒了。 王氏仍是愣愣的，眼睛盯着桌上的拨浪鼓：“我要孙儿，我要我孙儿……” “娘，没有孙儿，那都是假的！”王百川把住王氏的肩膀，摇晃了一下。 王氏仍是痴痴傻傻的：“我只想要我孙儿，百川，你去把孙儿抱回来，好不好？” 王百川惊愕异常，母亲这是傻了吗，他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手却一直在发抖：“娘，你把水喝了。” 这天晚中，王氏折腾了一夜，才开始才能回答几句，到了后半天，就一直痴痴傻傻地要往院外跑，说是要去找孙儿。 王百川实在无法，只能将房门关了起来。她折腾了一宿，快要天亮的时候，总算是累到了极点，睡了过去。 王百川在家里如同游魂一般晃了一圈，看到伶儿与孩子剩下的东西就觉得心烦，索性把那些东西全都打包扔了出去！ 什么孩子的玩具啊，碗勺啊，衣服鞋子啊，还有伶儿的那一堆东西，无一保留，全部扔了个干净。惹得门外的小乞丐冲上前来，各种争抢，还差点大打出手。 王百川脑袋里嗡嗡直响，想了半天决定去医馆请个郎中，回来给母亲看看脚，脚似乎是扭到了，脚踝又红又肿的。 他出了院门，往街上走去，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大家都出来买菜赶集了，他这一出去，大家都对他指指点点，更有几个笑出了声来。 王百川心如死灰，在街上走了许久，不知不觉都走过了医馆，抬起头来，居然到了苏家店铺门口。 今天的客人很多，来来往往的穿梭而行，王百川一脸就看到了静姝，她穿一身浅紫的春衫，正在那里帮着包货，举手投足间，娴静而柔美。 她看起来美了许多，身上楚楚可怜的柔弱气质没了，整个人自信了起来，有一种熠熠生辉之感。 王百川忽然觉得此时的静姝有些陌生，几乎是令人仰视了…… 他傻傻地看着，忽然有个妇人叫唤起来：“哟，这不是王金匠吗？你咋的来了？来买酱料啊？” 另一个呲呲地笑了起来：“只怕是来找前妻的吧。” 众人鄙视地笑了起来，还有人说他倒是勤快，伶儿才被带走，他就急急来找补缺的了。 在柜台忙碌的静姝也听到了动静，她抬起头看了看，眉心皱了起来。 旁边的罗苏氏放下东西：“静姝，你莫怕，我去给你打发了他。” 静姝摇头：“不用，他应该也没有恶意。婶子，我去看看。” 关于王家的事，整个镇子传得沸沸扬扬，静姝又怎会不知道？ 昨天武沅文回来之后，就把事情告诉了她，问问她的想法。 静姝当时还瞪他一眼：“我有什么想法，未必我还能再跟他过去？” “那自然是不行的。”武沅文捏住静姝的下巴：“你现在到以后都是我的人，与那人是半点关系也没有了。” 静姝听后，用力点头：“知道了。我是你的人，好不好？” 昨天晚上，静姝也想了好多，想起以往那段往事，只觉得心里膈应，还好如今是解脱出来了。 这会儿看见王百川来，她心里咯噔一下，她擦了擦手，走出柜台，缓缓走了过来。 她感觉王百川憔悴了好多，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不止十岁，一身脏兮兮皱巴巴的衣服还破了两处口子，很明显，他一夜未睡。 “你有何事？”静姝询问起来。 王百川一脸茫然，又有着不知所措：“我也不知咋地，就走到这里来了……” 静姝索性坦白：“你家的事情我知道了。发生了就发生了，坦然面对就是。” 王百川心里一下子酸楚起来：“静姝，以前的事，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们王家对不起你！” 第三百一十七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王百川惊了一下，一回头，才发现武沅文站在自己身后，一脸的阴沉，似乎是站了许久了。 “是你？”王百川皱起眉来：“劳烦回避一下，我这边要与静姝说上几句话。” 武沅文微眯着眼睛，看着静姝：“你确定要让我回避吗？” 静姝似笑非笑，两步走了过去，挽住了武沅文的胳膊。然后对王百川说：“百川，多谢你还记挂着我。但是我不可能回去了。我与沅文……我们快要成亲了。” 事实上武沅文都还没来得及去赵家提亲呢，静姝这样说也是不想给王百川任何幻想。 “不，不可能！”王百川摇摇头，感觉脑子剧烈地疼痛：“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成亲？” 武沅文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呵呵，过些日子我们成亲之时，再请你上门喝杯喜酒吧。” 静姝轻拽了一下沅文的衣袖：“沅文……” 静姝的语气明显带了些亲近撒娇又嗔怪的意味，王百川纵是反应再迟钝也能看出来了。 他失魂落魄地看了静姝一眼，往后退了两步：“打扰了、我打扰了……” 王百川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去，身后的静姝倚在武沅文身边，低声解释了一句：“我不怕他知道真相，但是又担心他受不了这种刺激。毕竟他一直活得很骄傲。” 武沅文无语：“他连家里的事情都安顿不好，谈何骄傲？” 若是一年前的静姝，听到有人说百川的坏话，肯定是要争辩一番的，那时王百川在他心里就是温柔儒雅，情深款款的男人。 可是如今想来，他虽是个好人，可是真的懦弱，也确实处理不好家里的关系，如同婵妹所说，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宝妈男。 真的，还是被他妈宠的，担不了生活的责任来，武文说得其实没错。 静姝挽住沅文的胳膊，小声地说：“我们别理他吧。” 静姝也觉得他很可怜，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连同王氏一样，路是自己走的，事也是自己找的。 能够承受当初的荒唐，就得承受住今天的痛苦，老天爷一直是很公平的。 这天中午，苏婵风风火火地回了福田镇，拎了十几只盒子，刚刚下了马车，就被眼尖的秀儿瞧见了，她尖叫着蹦了出来：“表姐，表姐你回来啦？” 罗苏氏骂了两句：“这丫头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 罗苏氏心里也高兴，她拿着帕子擦擦手，迎过去接侄女手里的东西：“怎么这次去了这么久，窝头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罗苏氏也是听秀儿说起了苏婵去看窝头的事，这会儿四处张望，却没看到那个机灵活泼的小丫头。 一直以来，罗苏氏对窝头的事情比较在意，总感觉这个小丫头的存在，会让侄女的婚事多些阻碍。她表面不待见，可是相处久了，聪明乖巧的窝头仍是让她讨厌不起来。好久不见，真的是担心得很。 苏婵马上说：“窝头没事了，只是身体还很虚弱，还好好养一阵。大概再过一个月，她就能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罗苏氏隐约感觉到窝头与段凌霄身世可疑，可是她也不敢多问。 三人说说笑笑往店铺走，苏婵问起了奶奶的状况，罗苏氏马上说：“老太太好着呢，昨天晚上我回去看了一回，新请的婶子把她照顾得妥妥当当的，老太太闲着没事干，还把屋侧的地挖了出来，说是要种地……” “噗，这把年纪了，身体也不是太好，种地就算了吧。”苏婵无力抚额：“实在喜欢，就养养花什么的还行。” “老太太不听，说花种起来没用，不当吃不当穿。”罗苏氏越说越好笑：“我也争不过她，由着她去吧。” 苏婵进了店铺，四处看了看：“姑父呢？刚子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你姑父去送货了，刚子在学堂呢，对了，先生让他好生准备，说是今年还让他参加童试。”罗苏氏缓缓说道：“不过我也没抱多少希望，这孩子基础太差。” 秀儿抱着东西往厨房去了，罗苏氏小声地说：“其实秀儿倒是聪明，现在跟着静姝，账也会看了，字也认识了许多，你那手酱料手艺也学得差不多了。只可惜，她是个姑娘家……” 苏婵摇头：“姑娘家怎么了？就算是姑娘家，以后也可以管家的，再说了我这店铺，也是有秀儿和刚子的份的。” 罗苏氏不赞同：“你就是太宠着她了，更让她无法无天。” “自家妹子嘛……”苏婵去了院子外面，舀了一盆水洗起脸来， 正洗到一半，静姝匆匆回来了：“婵妹，你回来了啊？我听邻居说起，就马上赶回来了。” 她拉着苏婵看了一圈：“看着好像瘦了，路上是不是很辛苦？” 苏婵指了指楼上：“我们回去再说吧。” 上了二楼，苏婵将冤魂谷的那些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当时的情景很诡异，但是我们完全顾不上怕了。只想着把窝头救回来……真的，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当时那么紧张。” “不过，幸好结果是好的。”静姝听了也觉得后怕。 苏婵小声地说：“嗯，多亏了神医与沅文他们。对了，你们俩……现在如何了？” 静姝有些不好意思：“沅文拉着我去置了套宅子，就在镇子东头，然后他后日要去我家提亲了。我爹那脾气，只怕有得受的。” “对了！”苏婵忽然想起一桩大事：“我怎么一回来就听说那伶儿跑了啊？我听得云里雾里的。王家到底咋了？” 静姝吁了一口气，将王家的事情说了一遍：“看他那么惨，我其实并不好受。” 苏婵挑眉：“他活该，都是自找的。” “话是这么说，”静姝看向窗外：“可是还是不想他这么惨吧。听说他娘受了刺激，一直痴痴傻傻的，大中午的时候，还跑出来找孙儿，都说胡话了。” “也没啥惨的，王百川这些年也挣了不少钱，你当初和离没要他的，这次伶儿被弄走，也没要他的吧？他也不老，再找个就是了呗。”苏婵耸耸肩。 第三百一十八章 新书出炉 静姝嗯了一声，不愿再提王百川的事了，纵是有些同情，可终究是外人，没有半点关系了。 静姝拿了账本来让苏婵看，然后又拿了转风坨的图纸来，一一讲解了那上面的状况。 最后略有些遗憾：“作坊地点还没定下，估计还得再去一次。我看了几处地方，有些纠结，还得你去定下来。” “好，等我们再这批货补上再说吧。看着都青黄不接了。”苏婵摇了摇头。 秀儿现在也能做些酱料了，但是太复杂的，她吃不准比例，还是得表姐亲自回来弄。所以此后的几天，估计得忙上一阵了。 第二天，苏婵一大早就起了床，与秀儿收拾了东西就往作坊赶，今天约了罗三哥来送菜，而且份量比较多，估计要大干一场了。 刚到作坊，就有个胖乎乎的女人站在门口张望，苏婵看到她后，兴奋起来：“小花，怎么是你啊？” 苏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在冤魂谷待许久，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马小花了。 她的肚子更大了一些，看起来尖尖的，比寻常的孕妇更大一些，苏婵小心地摸了一下，只觉得皮肤绷得很紧，触感硬硬的，就像一只被吹得鼓鼓的气球。 “昨天听罗三哥你回来了，我就央着我爹带我来集市呐，想着来看看你，问一下窝头的情况。”小花扬了扬手里的食盒：“我给你带了包子，我娘包的。” 小花是真的关心她，这种关心让苏婵心里暖暖的，可是她害怕小花吓着，没敢详细说窝头的事情，只有捡好的说。 小花点了点头：“我看窝头一脸福相，肯定会没事的，我娘前些日子带我去庙里拜拜，我还给窝头求了个护身符呢，喏，我给你带来了。” 马小花从袖笼里摸了一个小布袋里，一脸认真地递过来：“这个很灵验的，等窝头回来了，你就把它装在枕头下面，” “好，我知道啦，你的预产期……呃，我是说，你快要生了吧？周老四可有回来。”苏婵询问起来。 马小花回答道：“还有半月呢，满仓托人带了话，说这两天就回来。” 这时，作坊的几个婶子有说有笑地来了，罗三哥的牛哥也慢悠悠地停在了门口。 马小花很有眼力劲：“婵儿，你还忙，我就先回去了，我娘在肉摊等我呐，说是陪我去买些软布啥的。” 苏婵嗯了一声，回头喊起秀儿：“快来，快把小花姐送到马叔那里。” “我不用送。”马小花摆手。 秀儿却很坚持：“不行，小花姐，我表姐的命令，我不敢不听的。” 马小花离开后，苏婵投入了辛劳的工作中，所幸作坊里好几个大婶，你洗我切的干起来倒是很顺畅。 接下来的两天，苏婵一直在忙着做酱料，晚上回到屋里，又勤奋地写起书来，自打范焕离家出走后，她对那书局也生起了责任感。 不用催促，也自觉地开起新书来……而这一次，她不打算再照搬别人的作品了，决定写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题材，仍是以灵异悬疑为主，故事却是自己原创的。她想着前世的时候，每年都会去一个叫青石镇的盐井古镇，那里有一座叫秦家大院的地方，是当地最大的宅院。 它座落在山脚之下，是整个青石镇风水最好的地方。分前院与后院，前院主要接待客人，部分男丁居住，后院则为女客。 两座院子均有三层，除了亭台楼阁外，还有一个唱戏的台子。而秦家小姐的闺房就在这戏台子上面。 秦家早败落了，就是这院子也被开发了出来，成了当地著名的民宿。而秦家小姐的闺房更是布置得古色古香，成了民宿里价格最贵的一间。 每年空闲的时候，苏婵都会去秦家小姐的闺房住上几天，纯粹的放空，就坐在四面都是围墙的天井里看看天，幻想自己是一只永远扑腾不出去的鸟儿，平白地生起了许多想象来。 苏婵一直想写一段关于秦家小姐的故事。可当年的她沉迷于搞事业，根本没那么闲工夫。 现在爱好与事业似乎有一部分融为了一体，所以她想尝试一下，写一部关于秦家小姐的前世今生。 至于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寻找胭脂》，胭脂就是秦家小姐的闺名。女主来到这古宅子里，却遇到了死去多年的胭脂。 秦胭脂化身厉鬼，死死缠着她，数次想要杀死她。为了寻找真相，女主开始追查起当年胭脂的死因，这一查下去，才发现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连环惨案。 苏婵深夜时分写起这个故事，总感觉后背寒冷，时不时会回头看一下，再不然就站在窗边往外看看。心想以前写鬼故事的时候，段凌霄总会来的…… 这天晚上，苏婵写得久了，就有些失眠，闭上眼睛，那些场景就在脑海里打转，越想越害怕。爬起来一看，静姝房里还亮着灯呢，她马上抱了被子去敲门。 静姝还在忙着做账，因为增加了许多分店，每天光是供货都是繁杂的好多项，但凡一进货，事情堆到一起，总是会忙到深夜的。 她开了门：“婵妹你咋了？” “写了鬼故事，睡不着。”苏婵可怜巴巴地：“我来你屋睡吧，你屋的床大。” 静姝让她进来：“嗯，可我还要忙一会儿，你先睡吧。” 苏婵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静姝，你说马小花快生孩子，我送点啥呀？” 静姝头也不回，算盘打得啪啪作响：“送衣服嘛，实用。” “马婶手艺好，不知道早做了多少了。要不我给银子吧。” 静姝想笑：“太市侩了，你就认做干儿子干女儿好了，这样亲近。” 苏婵想想也是：“对对，这样好，以后有了这孩子，还有窝头，我们这两个孤寡老太太，总算是有人管的，是吧？” “噗，什么孤寡老太太呀，我是不能生，可是婵妹你还能生十个八个。”静姝噗呲一声笑了起来：“到时给我和沅文过续一个，不就好了吗？” 第三百一十九章 神医来了 苏婵忍不住笑：“十个八个，又不是母猪……再说了，段凌霄他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苏婵越说声音越小，直到没声音了，等静姝回头看，人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赵静姝微微叹口气，思忖着段公子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她听沅文提起过，他此番回晏都，真的像是去了刀山火海，具体会发生什么，根本无法预料。 静姝又记了两页账本，才洗漱了睡去。静姝的床比较宽大，两人同睡也不拥挤。此后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秀儿就上楼敲门了：“表姐，早饭已经做好了，今天是不是还要去作坊做牛肉酱啊？人家静姝姐都已经去了！” 苏婵一翻身爬了起来：“知道了！” 看看窗边，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若不是秀儿来叫，只叫自己要睡到中午去了。 苏婵匆匆洗漱后下了楼，锅里有温热的小米粥，蒸笼上蒸着水晶小笼包，桌上还摆了几碟子酱菜，这些都是秀儿做的……这孩子的厨艺还真的是突飞猛进，在苏婵离开这段时间里，她跟着郑婶学会了做面食。 “表姐，我听静姝姐说，罗三哥一大早就来送菜了，你也真是睡得着！”秀儿撇嘴。 苏婵斜她一眼：“你说我倒是一套一套的。对了，你最近怎么不叫静姝先生了？” 秀儿小声地说：“不是我不叫，是静姝姐说叫先生显得太严肃了。” 苏婵加快了速度，大口大口地喝着粥，盘算着今天还有好些活要干，千万别耽误时间了。 饭后，苏婵带了秀儿出门，刚刚走了几步，就见马二哥驾了牛车从店铺前经过，苏婵看着奇怪，唤了起来：“马二哥，你今天不做生意吗？” 马二哥焦急地说：“小花肚子痛了一晚上了，娘说只怕是要生了，催我去请接生婆呢！” 苏婵一听，紧张起来：“真的吗？那你快去！”、 马二哥点了点头，甩起了鞭子：“我马上去了，说着也急人，那该死的周老四咋还不回来？” 马二哥的牛车很快跑得没影了，苏婵皱着眉：“怎么会痛了一晚呢？” 秀儿小大人一样：“正常，我娘说第一胎都很慢的，她生我的时候还痛了两天呢。” 苏婵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行吧，我们先去作坊吧，晚点再去问问情况。” 两人到了作坊的时候，静姝已经算清了账，给罗三哥结算了一批，这边郑婶也带了人收拾清洗起来。 两人一去就投入了工作，一忙起来，就晕头转向、沉迷其中了。 前阵子秀儿心血来潮，琢磨了一种不辣的牛肉酱，减去了辣椒面与小米椒，增加了榨菜与豆豉与糖，味道更缓和一些，口味更适合福田镇这边的人。 苏婵回来之后尝了一下，决定多做一些，这些发货的时候附带着卖，多给顾客一些选择。 一群人忙啊忙，忙到中午也没时间回占铺，在作坊里胡乱吃了碗面条。刚刚准备洗碗时，院外幽幽然地飘来一抹红色的身影，站稳后却是许久不见的慕容迁！ 苏婵有些惊讶，上前两步：“慕容神医你怎么来了？你走了，窝头怎么办？” “婵儿，窝头自己待着可痛快呢。你见到我可欢喜？”慕容迁邪魅一笑，勾起了嘴角。 苏婵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还好吧……” 一旁的秀儿探出头来：“咦，表姐，这位红衣姐姐好漂亮啊！” “姐姐……噗！”慕容迁伸出纤纤细指戳一下秀儿的额头：“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就是年纪轻轻的眼睛不太好。” 秀儿听了他的声音惊讶地再看他一眼，问起苏婵来：“表姐，是男的呀？” 苏婵嗯了一声：“他就是我上次跟你们提过的神医。” 秀儿咂舌：“可是他长得好好看呀……跟段公子有得比，感觉比段公子还美上一些。” 慕容迁一脸得意：“婵儿，你看，小姑娘都说我更好看。我就说你眼光不好吧，你还是忘了段凌霄，跟着我吧！” 苏婵无语：“行了行了，你这次来，有什么事？” “看你啊，想你了啊。”慕容迁情深款款地看过来。 苏婵一脸严肃：“好好说话。” “呃，我配的药丸差了两味药，那山谷里怎么也寻不到，索性出来转转，这一转干脆来福田镇看看你，免得你将我忘了。”慕容迁带了点委屈。 苏婵呼了一口气，跑进屋把正要清洗瓶子的静姝拉了出来：“静姝姐，你带慕容神医去趟医馆吧，他要药材呢。” 静姝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答应了：“走吧，慕容神医。” 慕容迁幽怨地看一眼苏婵，跟着静姝去了：“那就劳烦静姝姑娘带路了！” 苏婵呼了一口气，正要继续干活，忽然发现胡椒粉没了……这东西可是码味必须要的，她马上擦了手出去买。 刚刚拐到杂货铺前，就看见马屠夫收起了摊子，他的动作很急，有两块肉掉在地上也不知道。 苏婵跑了出去，替他捡了起来：“马叔，怎么了？” 马屠夫一脸凝重：“婵儿啊，你婶子让人带了话，说小花痛得厉害，可是迟迟生不下来，接生婆也束手无策，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今天不做生意了！” 苏婵听后心里一紧，马二哥去找接生婆是早上的事，这会儿还没生，只怕有些严重。她马上说：“马叔，我一会儿也去看看！” 苏婵飞快地跑去回春馆，叫出了慕容迁：“走，快跟我回趟村子。” “有人病了？”慕容迁愣了一下：“我不是谁的病都看的。” 苏婵见他不动，伸手拖起就跑：“去了再说！也不一定用得上你，但是如果遇到麻烦，你应该是有办法的。” 两人寻了辆马车坐下后，慕容迁问了起来：“到底什么事？” “我一个姐妹生孩子……” 苏婵还没说完，慕容迁就炸了：“不去！村妇就罢了，还是生孩子这种事！” “生孩子怎么了？我们不都是妈生出来的？有何可怕？” 第三百二十章 小花难产 慕容迁一脸气愤：“你这女人好不讲理，男女有别，更何必产房十分污秽。” 苏婵横在了马车门口：“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扭扭捏捏唧唧歪歪的性情做不了一名好郎中。再说了，又不是让你进产房，你是神医，你肯定能有危机时的应对办法，是吧？” 慕容迁被说得哑口无言，这边的苏婵打了一巴掌后又喂起了枣：“如果真是难产，福田镇的接生婆肯定是应付不了的，除了你，我想不出还能求谁……” 慕容迁听得心里莫名地有点舒坦，他面上没说啥，嘴角却不知不觉扬了起来：“这是当然。” 马车很快到了丽水村马家门外，苏婵一眼就看见在门口焦急踱步的马二哥，却没看见马二嫂与马婶的身影，走近了一些，听见了屋里传来的低声痛哭声，其中夹杂着马婶劝慰的声音：“小花，别怕，娘在这里，娘在这里！” 马婶的声音听着有些奇怪，苏婵心里一紧，走过去询问起来：“接生婆怎么说？” 马二哥摇头：“说是孩子迟迟出不来，小花也没力气了，这可怎么办！咦，婵儿，这位是……” “他是我朋友，是晏都城来的神医。”苏婵小声地说：“我们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正说着，马二嫂从厨房里出来，端了满满一大盆热水，对着他们点了点头就进了里屋，她并没有待多长的时间，很快又重新出来：“接生婆说妹妹快没劲了，让我给她煮碗红糖鸡蛋水。” 苏婵在一旁，只觉得心里毛毛的。生孩子这种事情，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可看过书上描写的内容，无非是声嘶力竭、痛哭无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生下孩子。 可是小花的声音，半点中气也没有，很明显，她现在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马二嫂正往厨房走，慕容迁咳了一声唤住她：“别煮了，那玩意就是煮好，她也是吃不下的。” “那怎么办？”苏婵疑惑起来。 慕容迁挑挑眉：“家里有人参吗？” 马二哥与马二嫂对看一眼，摇了摇头：“家里哪有这样贵重的东西。” 是啊，人仙极贵，莫说是马家，就是自己家里，也只有两根泡酒的小参而已。苏婵正纠结着，忽然想到了什么：“马二哥，我想起来了，田叔家里正好有一株！是上次田嫂的哥哥带来的，我见过。先借来应应急吧！” 马二哥忙不迭地跑去了，没一会儿就拿回了一株人参。苏婵将它小心地割下几片，交给马二嫂：“让她含在舌根下。” 苏婵本也想跟着进，却被门口的马婶制止住了：“婵儿啊，未出阁的姑娘可不能进来的。” 苏婵有些心急：“现在里面什么情况呀？” 马婶一脸焦虑：“说是开完了，可是迟迟不见小孩的头出来，真是让人急死了！小花一直嚷着要周老四回来，可如今哪去找啊！” 苏婵想起之前小花说的话，她还有半月才生产，周老四过几天才回……只怕，大家都没有料到小花竟会提前半个月生产吧！ 苏婵在门口安慰起来：“小花，你痛你就喊出来。我在这里陪你呢！” 马小花痛苦无力地回了一声，很快又呜呜咽咽起来，像是十分难熬。 这这的接生婆满头是汗，宫口开齐了十指，热水软布都准备好了，就是提神的人参片也含上了，为啥孩子迟迟不见冒头，这不对劲呀！ 马小花的阵痛一次比一次频繁，中间几乎没有几秒喘息的时间，如同一万匹马践踏着自己，剧烈的疼痛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她只想从悬崖上跳下去！ 接生婆扶住她的肚子唤了起来：“用力，用力啊！” 小花痛苦地咬紧牙，已经很用力了，可是完全使不上劲来，未了接生婆盯着宫口脸色一变，看了一阵后惊恐地站了起来：“不行，好像是双胞！而且，方位还不对！” 马小花的娘一脸惊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双胎？你快想想办法呀！” 原来，马小花怀孕的时候，是在清溪县发现的，她为图省事，之后一次也没去过医馆，直到七个多月回了娘家，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双胎！ 古代生孩子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双胎的难度更大，一尸三命是很常见的事，更何况是方位不正呢！ 他们的对话传了出去，苏婵也懵了，她问起慕容迁：“这怎么办？胎位不正怎么办？” 这边的接生婆带了哭腔：“我摸了一下，好像是横位……怕是活不下来！看你们保大保小吧？” “闭嘴！”马二哥发怒了：“你不是福田镇手艺最好的接生婆吗？人还在里面，怎么就说这样的话？” 马二哥抡起扁担就要进去打人，一边的马二嫂死死拉住他：“你冷静、冷静点……” 马二哥怒目圆瞪：“我妹子在里面，我怎么冷静？！” 接生婆也气得不行：“你们再不决定，只怕大人也保不住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是横位呢？” 苏婵猛地一掀帘子，走了进去：“你给我闭嘴！” 接生婆吓了一跳，马婶也流着眼泪：“婵儿，你咋进来了？” 苏婵走到床边，看着床上一脸苍白的马小花，瞧着真有一种命悬一线的感觉，而且嘴唇干裂得不行，一直蠕动着想说什么。 苏婵拿了一点棉布，润湿了水去擦她的嘴唇：“小花，你还好吧？” 马小花眼泪淌了下来，看了看她，再看一眼门外，声音低不可闻：“婵、婵儿，救救我孩子……他爹还、还没回来……” 苏婵忍不住地泪崩：“我会救他们，也会救你的，小花你别说话，你留着力气。” 苏婵大声问起门外的慕容迁：“神医你可有办法？” 慕容迁咳了一声:“倒是听我师傅说过，可以伸手进去，将胎儿顺成正位。” 接生婆惊恐失色：“这怎么可能顺得过来？” “这有何难，只是需要花点时间罢了。”慕容迁冷哼一声。 第三百二十一章 妙手回春 马二哥一听大惊，马上冲到门口拦住：“男人不能进产房，更不能接生。” 苏婵劝慰道：“马二哥，身为医者，对待病人都是一颗救助之心，小花现在的情况这么严重，人命要紧啊！” 偏偏这时，院外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周老四的身影赫然出现，他一脸焦急，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快步往院子里冲：“小花可还好？小花还好吗？” 马二婶走上前去，小声地说了一下里面的状况，他急了起来，眼睛红通通的，马上对慕容迁拱起手来：“还请神医施以援手，我只要小花平安活下来，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拜托了！” 马二哥愤恨地想说什么，最终甩了甩手，走到了一旁。他心里同样纠结，又担心妹妹的名节，又害怕出现危险，不过最终觉得周老四说得有道理，所以不再阻拦了。 马大婶在里面沉默了许久，叹了一口气：“老二，让神医进来吧，只要小花平安无事，什么都好……” 慕容迁皱起眉来：“不是，谁说我要进产房了？哪有这么麻烦，里面不是有接生婆吗？我隔着布帘指点一番就是。” 大家都说这主意好，除了床上奄奄一息的马小花。她此时的状况越发不好，痛得使不出一丝力气，气若游丝一般。 接生婆有些忐忑：“神医啊，你可别唬我，这胎位怎么能顺呢？一个不好可是要人命的啊！” “别废话了，听我说的就是。法子其实很简单，就是你要多承些力气罢了。”慕容迁没功夫听她絮叨，唤起了旁边的马二婶来：“你再去把开水烧上吧。” 马二婶点了点头，重新进了厨房。这边的马婶从产床里端出了一大盆血水来倒掉，这玩意看着苏婵触目惊心的，心想小花这一生产，千万别大出血才是。 周老四也被这血吓到了，他不顾马婶阻止，撩开帘子走了进去，去看小花：“莫怕，你莫怕，我来了！我陪着你和孩子。” 小花泪眼朦胧，欲哭无泪：“满仓，孩子只怕有危险，我的命不紧要，你要保着孩子的命……” 周老四摇了摇头，一字一字地说：“我要你的命，若是你没了，我也不活了，定会随你一起去。” 马小花呜呜地哭了起来，周老四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看起来凄惨又悲沧。 接生婆心里毛毛的，她撩开布帘出来：“这，这我不敢啊，我从来没干过这个啊！” 苏婵狠狠瞪了一眼接生婆：“你快些跟着做就是，若是完成得好，大人小孩无事，我赏给你一百两银子。如果有事，你今天休想活着出这道门！” 接生婆被凶巴巴的苏婵吓了一跳，马上点头称是，飞快地进了屋，掀开了被子，按照指示做了起来。 这过程的确很慢，慕容迁一直让她顺着某个位置将孩子往里推，动作要轻柔，接生婆一脸紧张，一刻也不敢停，累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个简单的动作做了半柱香的时间，接生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手也开始发起抖来。最终，她已经慢慢将孩子的身体推了回去，但是推到什么位置，仍是不敢确定。 慕容沧听了情况后，又说了一个俯趴的动作，让接生婆引导着产妇做，可是接生婆已经没了力气，怎么也扶不动。 “我来。”贺老四站了起来，温柔地抱起了马小花，挪动起她的身体，引导着她足足俯趴了一柱香的时间，这过程中，马小花十分痛苦，满脸大汗，连头发都全部打湿了。 她说肚子里好难受，翻江倒海地疼痛，似乎有无数双腿在踢着自己，慕容迁问起接生婆：“你再探一探，看是不是顺过来了。” 接生婆用手一试，满脸惊喜：“是呢是呢！顺过来了，我摸到孩子的头了，快，再拿一片参片来，准备着开水软布了！” 周老四一脸欣喜，安慰起媳妇来：“再坚持一下，就一下，孩子就快出来了！” “深吸一口气，呼气……放轻松，我让你使劲的时候，你再使劲！”接生婆的声音有些嘶哑，手也开始颤抖，刚刚顺位那些动作，已经让她耗尽了力气。 这一下，顺利起来了，接生婆双手推压着小花的小腹，加上马小花自己也在咬紧牙关用力，很快，一个哇哇的婴儿啼哭声响了起来！ 接生婆兴奋莫名，她手脚麻利地剪脐带，简单清洗后拿了襁褓包起：“是个男孩，是个男孩！” 慕容迁松了一口气：“里面还有一个呢。不是双胎吗？” “是，是。”接生婆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想着双胎，也想着自己马上能到手的一百两银子。 第二个更顺利了，很快就生了出来，这次仍是一个男孩，哭声比老大稍弱一些，有点恹恹无力，像是在娘胎里憋久了的缘故。 接生婆将两个孩子处理好后，喜梭梭地抱出来给大家看。两个红通通的小人儿，皮肤有些皱巴巴的，眼睛闭着紧紧的，嘴唇一直蠕动着像是要吃东西的样子。 其实他们并不好看，但是苏婵却越看越觉得可爱，毕竟在半个时辰之前，他们险些就活不下来了。她看着看着，就感觉心口酸酸的，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马二嫂与马婶一人接个一个孩子，越看越欢喜，马二哥前去嘀咕了一声：“怎地长得这么小啊，跟猴子似的……” 马婶一脸踢了过去：“你懂什么，你小时候，更丑一些。这孩子啊，见天长的，不出一个月，就好看了。” 屋里的周老四一直没出来，大家都出去了，他陪着马小花，给她喂水，和她说话：“没事了没事了，生了，两个孩子都很好，小花你累不累，要不要睡一觉？” 马小花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眼睛越发睁不开，她在睡去之前，挤出了一个笑来，任凭男人攥着她的手，沉沉着睡了过去。 慕容迁见安然无事了，留下了一个补血调理的方子就走了，他说自己闷得慌，在村口转转。 第三百二十二章 你倒是奇怪 马婶拽了拽苏婵：“婵儿，我想给神医包个红包，你给他可好？” “不用不用，”苏婵摇头：“他可不缺银子，这次遇到小花的事，也算有缘吧。” 马婶一脸激动，马上抓住苏婵的手：“婵儿，这次若不是你，人家也不会来帮忙的。真的，你救了我们小花的命啊！” 马二哥与马二婶也围拢过来，身边一直抽闷烟的马屠夫也一脸感激。苏婵正要劝慰几句，接生婆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已经洗干净了手脸，头发也重新梳过了。 她对着马家人行了个礼：“恭喜你们喜得双子，这也是百年难得的福气，双胎都是男孩，方圆十里可就你们一家！” 随后又对着苏婵行了一个礼：“苏姑娘，母子平安哩，刚刚说的那一百两银子……” 苏婵正要说什么，马叔马上唤起了马婶：“快进屋拿银子，不够的先写上欠条，这个该给，该给！” 一百两对于马家来说，是一个天大的数字。就是把全部的积蓄凑上，也是远远不够的，但是马叔经历了刚刚的场景，只觉得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孩子平安无事，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马婶也没犹豫，马上点了点头要进去拿。一旁的马二哥马二嫂也一脸坦然，没说一个不字。这一家子，竟是格外地爱惜小花。 苏婵心里热腾腾地，马上拦住马婶：“马婶，你别去拿了，这银子我出！” “这哪行，你不能又出银子又出力啊！”马叔马上说。 苏婵笑了笑：“为什么不能？我是这两个孩子的干娘呢？莫非你们不愿意？” “这，这当然好。可是这银子……”马大婶抓住她的手：“这不是小数目，你做生意也是辛苦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苏婵笑了笑，并不想讨论自己挣钱容易与否，她坦言道：“小花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你们也待我如亲人。你们若是跟我计较，我就真的难过了。” 马家人不敢再说什么，苏婵当下拿了纸笔，写下了一张纸条后给了接生婆：“你去饭扫光酱料铺找赵姑娘，她自会把银子取给你的。” 提生婆两眼放着光，两只手小心翼翼接过了纸条，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袖笼里，连声说：“多谢苏姑娘，多谢苏姑娘！” 新生儿很难照顾，生下来就哇哇地啼哭不止，马婶带了孩子进了屋，这边的马二嫂也小跑着跟进去帮忙。 苏婵对马二哥说：“嫂子这人真的好，自己有着身子，还前前后后一直忙。” 马二哥挠了挠头皮：“嗯，桔枝其实有些晕血，可是她也担心妹妹，也辛苦她了。” 苏婵询问起养殖厂的事情：“进展如何了？资金可够我？” 马二哥不好意思地说：“准备三月再动工呢，可能有些不够，到时打算找田叔家借上一些。” “我这里有，我明天让罗三哥给你送来。你先用着吧。”苏婵怕他不同意，说完后补充了一句：“你们可别拿我当外人。” 马二哥用力点了点头：“婵儿，谢谢你！从以前到现在，你一直都对我们好。” 苏婵抿嘴笑了笑：“我进去看小花了。” 说真的，挣钱再多，死存着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帮帮朋友，扩大一下生意。人活着不就是想生活得更好吗？ 苏婵进了屋里，发现小花已经睡着了，她一脸苍白，脸色很不好看。旁边的周老四一直守着，一步也没离开，连刚出世的两个儿子也没去看。 “周大哥，你要不去休息一下吧。”苏婵劝了起来：“我来看着小花。” 周老四摇头：“我愧对小花。自从成亲以来，我长年在外跑镖，陪伴她的日子少之又少。她操持家务，让我没有后顾之忧，还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了两个儿子，我心中愧疚，愧疚得很！” 苏婵微叹口气，或许好的爱情就是如此，两个人都想着要为对方付出，也心疼对方的付出。小花有这么好的娘家人和这么好的相公，也是她的福气呢。 她在马家待了一会儿才离开，走到村口的时候，慕容迁早等得不耐烦了：“你倒是要在那家人家生根了不是？” 苏婵看他一眼：“你这个倒也是奇怪。” “我怎么奇怪了？”慕容迁哼了一声。 苏婵缓缓说道：“你毒舌加胡说八道，可又心肠好，医术高明。倒是一个矛盾又奇怪的人。” 慕容迁呵呵一声：“我心肠好？只怕你产生幻觉了。我对那家人无感，全因你，我才去看一眼。对了，你到底考虑得如何了？可愿意跟我回去？” 说这话时，他走近了两步，想要用手去勾苏婵的下巴，但只是指尖微微地接触，端端地暧昧无比。 苏婵笑了笑：“回去做什么？” “我院子里那些女人，一个个吵吵嚷嚷，越看越是无趣，你这性子我倒是喜欢，既独立又有主意。我觉得咱俩倒是挺合适的。”慕容迁的桃花眼里闪着光，定定地看着苏婵。 苏婵认认真真地说：“但是我心里面，只有段凌霄，我还要等着他回来。” “他指不定就不回来了呢，鬼知道回得来不。”慕容迁摇了摇头：“他去的可是晏都。” 苏婵不问，她知道问了他们也不会告诉她，索性都懒得问：“就算他不回来了，我也不喜欢你这种阅女无数的老司机，我喜欢专情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咱们就不是一路人。” 慕容迁皱起眉来，感觉她像是在说什么笑话，他心想，现在的男人，但心家里有点资产，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苏婵没跟他争论下去，她指着自家问：“你要跟我回家吃饭吗？我家就在那边呢。” 慕容迁看了看远处的农家小院，摇起头来：“算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咱们后会有期吧！” 他倒是利索潇洒得很，拂了拂衣袖轻点脚尖，人已经弹出去了若干米，只看见一抹红影往镇上的方向掠去，很快消失不见了。 苏婵有些惊讶，目测起来，这慕容迁的轻功倒是比段凌霄与武沅文还要好些？ 第三百二十三章 回苏家住 苏婵回了苏家看奶奶，之前刚子照顾了她一阵子，后来学校开了学，刚子要赶回去上课，就寻了村里的一位婶子照顾她。 那婶子苏婵也认识，是罗三哥家的亲戚，为人乐观和善，做事也麻利，在村子里的口碑一直很好。 上次就听姑姑说起奶奶的状况，据说是在屋侧开辟了一块地种菜…… 苏婵心里琢磨可能就是块巴掌大的地吧，毕竟奶奶年纪大了，纵是想大干一场，也有心无力呀。 谁知她一去，真是吃了一惊，那块地目测起来最少有七八十平，从屋侧延续到了屋后，全部用锄头挖了出去，中间堆积了田坎，划分成了一块一块的，足有七八块呢！ 这劳动量，就是自己来，只怕也要干好几天，奶奶哪来的那么大的劲？ 苏婵正想着，院门一开，两个人影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正是奶奶与罗婶两人！罗婶扛着锄头，老太太挎了个篮子，两人有说有笑的，不像是去种田的，更像是去野炊的。 “奶奶，你做啥？”苏婵唤了起来。 老太太眼睛不太好使，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婵儿，你可算回来了，你好像瘦了？” 苏婵是瘦了一些，在冤魂谷的那段时间，每天休息不好，也吃不下饭，整个人清减了不少。 老太太说她瘦了，可是苏婵看老太太，却觉得她的气色更好了一些。与之前那些肺痨严重，咳到吐血的人完全不像一个人。 罗婶笑笑地跟她打招呼：“苏姑娘回来了呀，你快回屋歇着吧，我陪着老太太把那块地的种子撒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没事，我在这里看你们。”苏婵心里疑惑，想看看老太太究竟是怎么种地的。 结果这一看，哑然失笑，活差不多都是罗婶在干，老太太就拿了篮子走一圈，要不就是站在田边指挥一番，哪里用得着什么力气。 苏婵小声地说：“姑姑说时，我就觉得奇怪，奶奶虽说身体大好了，可是肺上的毛病还在，怎么能干这种活呢。” 罗婶笑了起来：“苏姑娘见笑了，我就是寻思着在家里也没啥事做，那点家务也费不了多少时间，索性把这块荒地打整出来，种点菜什么的也能打发时间。” 苏婵跟她聊了一会儿，大概了解了罗婶的家庭状况。她男人前些年得病死了，孤身一人，家里也没田地。就一个女儿出嫁去了邻村。 以前她就靠着做做针线活，替人帮工赚点银子生活。后来罗苏氏找了她来照顾老太太，一个月给她一两银子，包吃包住。 苏婵坐在田坎边看着她们忙完了地里的活，再割了两把小白菜，说是晚上回家煮汤吃。 到了家之后，苏婵累得回屋就睡……昨天一夜没睡好，今天又忙小花的事情，整个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这会儿松懈下来，很快睡着了。 醒来之后，天已经黑了。罗婶给她现煮了手擀面，还打了两个荷包蛋，纯正的农家风味。再看院子里，才洗的衣服晾了起来，屋角还晒了好些辣椒野菜啥的。 老太太一直夸她，说她是个踏实人，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房前屋后，每天都要打扫。还做得一手好菜，每天荤素搭配，尽捡老太太喜欢的做。 苏婵一高兴啊，马上就给罗婶承诺了，给她涨月钱，以后每月给她二两银子。 罗婶惊讶地推辞；“不用不用，一两都多，我这白吃白住呀！” “没事，你照顾着奶奶，我们也少桩心事。”苏婵马上说：“二两不多，合适！” 罗婶高兴得不得了，搓了搓手，再三谢过，说自己要把银子留着，以后给孙女置个镯子啥的。 这一说，又勾起了老太太的心事，她唉声叹气起来：“也不知道春霞芙玉咋样了，还说成了亲回来看我，这都两三月了，也没听说动静。婵儿，你下次去清溪县，就去打听打听可好？” 苏婵暗自翻个白眼，心想谁要去打听呀，这对母女不来霍霍家里就是好的了……不过表面仍是答了一声：“哦，我下次看看吧。” 老太太幽幽地说：“以前咱们条件不好，也是亏待了她，如今我年纪大了，就想一家人合合美美的。” “知道了。”苏婵笑了笑：“我们就是不寻她们，她们也会寻来的，一年不也有十几两银子吗？” 老太太想起了什么：“这银子你可别忘了，春霞在家里也不容易，就是个妾，做啥都得看正妻的脸色，想必身上也没个私房傍身。” 苏婵听她说着，也左耳进右耳出了，她感觉自己精力有限吧，除了自家人与几个朋友，其他的事她都懒得管。 晚上，苏婵睡在自己房间，被子罗婶前些天拿出去晒过了，有一股暖暖的阳光的味道。她白天睡了一觉，这会儿不困，但是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自己写的那个故事。 她想了好几个剧情的走向，却越想越觉得害怕，索性蒙起头来睡觉。好不容易睡着，却又做了恶梦。 她梦见了段凌霄，可是却不是这个时代的他……他一身现代装扮，独自走进了青石镇的秦家大院。 秦家大院说起来是西南地区的建筑，不论是大门还是楼梯房间，都不如北方的建筑大气，甚至说，有些陡峭狭窄。 段凌霄本就身材高大，又是一身现代装扮，置身其中极不协调，苏婵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想着他会不会忽然发现自己。 可是他并没有，纵是自己越走越快，离他只有两米远，他都没有回头一下。 终于，他上了二楼，苏婵紧随着他上去，就在拐弯的一瞬间，最多两秒的工夫，段凌霄消失了。 苏婵紧张莫名，推开那些尘封多年的房间四处寻找，可全是空空如也，四处都寻不到他的身影，他是真的消失了！ 于是她就这样找啊找，找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被鸡叫声惊喜时，就感觉自己的脚好酸痛，嗓子也痛，像是寻了一夜又喊了一夜似的。 门外的罗婶喊了起来：“苏姑娘，你今天是不是要回去？马家的牛车来了，问你走不走呢？” 第三百二十四章 王氏抢娃 苏婵马上翻身坐了起来：“要走，罗婶，你让马叔等我一会儿。” 苏婵快速地洗漱，连早饭都来不及吃，抓了两张罗婶烙的饼子就冲出了院外。 马叔的牛车就在院外，他一脸笑意：“不急不急。” 苏婵看了看车上的猪肉，都是分割好的一些，并且瞧着最多只有半只猪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 马叔留意到了她的视线，马上解释说：“昨个儿小花不是生产吗？家里忙得团团转，也没杀猪，这还是昨天卖剩的。我怕放在家里也坏了，拉去集市卖了再说。” 苏婵坐定，啃起了饼子：“小花如何了？可好些了？” “托你的福，睡了一夜，今个儿精神了些，她娘她嫂子在照顾她呢，周老四和我家老二去看养殖场的地去了，说是顺便把人找了，三月就动工。”马叔乐呵呵地说。 苏婵听了也觉得高兴：“是啊，这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对了，小花还说，这两个儿子得认你做干娘呢。”马叔又说：“可是小花她娘不答应，说是婵儿你还未成亲，早早当了干娘对你的婚事不利。” 苏婵听了想笑：“我不讲究那些的。我过些天就去看小花和干儿子去。” 古代的人迷信得很，苏婵自己无所谓的，她对成亲这种事情并不在意。更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了。 一路上晃晃悠悠回了集市，太阳刚刚升起来，小贩摆开了摊子，店铺也打开了门，做足了迎客的姿态。 苏婵跳下牛车，主动要帮马叔卸货。马叔推阻不过，只有由着她。 两人正搬着，街道那边躁动起来，有人往那边跑去，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苏婵忙完了手里的活：“马叔，我去看看。” 她跑过去一看，发现前面围了十几个人，挤进去一看，才发现王百川的娘赫然在其中！ 她一身衣服穿得乱七八糟的，明明都开春了，还穿着冬天的棉袄，头发乱七八糟地披散着，一脸的泥土，不知道从哪里扑腾了来。 这会儿拿了个拨浪鼓去逗怀里的孩子：“来，小宝，看奶奶手里的……来呀小宝！” 小娃哇哇大哭起来，挥舞着小手往外挣扎。 苏婵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伶儿的儿子又回来了，可盯着那哭闹不止的孩子看了半天，才发现她怀中的根本是别人家的孩子。 这边的王氏还在逗着那孩子：“小宝，你别哭啊小宝，奶奶带你去看花花好不好？” 小娃哭得更大声了，用力挥开那拨浪鼓，一副要找妈妈的样子。 苏婵觉得奇怪，问起了旁人：“这不是王百川的娘吗？她怎么了？魔怔了吗？” “可不是，抢了人家的孩子就跑，非说是她孙儿。你说可笑不？”旁边的妇人鄙视起来：“她儿子根本就生不了！” 这时有位年轻的妇人寻了过来，一脸焦急地冲进人群，去抱那娃儿：“乐乐，我乐乐怎么在这里？” 王氏见人要抢孩子，急得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猛地抱起孩子就往后躲：“你怎么地，你要抢我孙儿？” 妇人急了起来：“这是我家孩子，哪是你的孙儿，你看错了！” 女人说着又要去抢，王氏急着抓起狂来：“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以抢人呢！百川，百川啊！快来救孩子啊百川！”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围拢了一些，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王家婶子，你家宝儿不是跟他爹娘走了吗？” “是啊，这是人家的孩子你还给人家！” “你这眼神是不是不好使了呀，这两孩子年龄都差些，怎么会认错呢？” 王氏不管不顾，抱紧了孩子尖叫了起来：“你们都想抢我孩子，都想抢我孩子！” 她疯狂地挤出人群，想往外冲，大家想拦，又怕碰伤了孩子，只好让开了一条路。 于是大街上，王氏抱着孩子跑，那年轻的妇人在身后追，一路上又哭又喊地嚷了一路。 苏婵不远不近地跟了一会儿，看着他们跑到了拐角，胡子拉碴、一脸憔悴的王百川忽然冲了过来，用力把住了王氏的肩膀，也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才把那孩子抱了出来。 过后王百川快速将孩子还给了年轻妇人，示意她赶快走。这边的王氏再度发起狂来：“百川你怎么骗钱呢？你不是说抱孩子去喝奶吗？怎么能让孩子被别人抢走啊！你还我宝儿啊，你还我宝儿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王百川面色沉重，搀了她的胳膊，缓缓往家扶，围观的人群唏嘘不已，都说这王氏为了个莫虚有的孙子，居然生生地疯了。 苏婵也看得摇头，回了苏家后，把刚刚的场景告诉了他们，在柜台里查账的静姝听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婵妹，你说她还能恢复回来吗？” 苏婵摇头：“不知道，从精神学科来说，有时候是一时刺激引起了短暂性的糊涂病，也有可能引起了严重的精神分裂，谁知道啊？” 苏婵的话听得静姝云里雾里，她小声地说：“按理说我应该觉得痛快才是，但是我心里还是挺难受的。” 苏婵点头：“我理解你的感觉。你能觉得难受，是因为你心地善良啊。不过没事，王百川一个成年人了，手头也有银子，一定有办法解决的。他总要学会成长。” 静姝点头：“是的，如同沅文所说，谁不会孤苦伶仃，单枪匹马闯出来的？对了婵儿，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小花如何了？” 苏婵一脸得意地笑：“没事了，小花生了对双胞胎，两儿子，以后我也是当干娘的人了。” 静姝听了也眉眼弯弯的：“那什么时候你再回去的时候，也带上我啊，我也想看看她。” “对了，我要去找趟沅文，”苏婵叹了口气：“我那奶奶呀，非让我去打听芙玉的事情，我又不乐意去。我想让沅文帮着问问……” 静姝脸一红：“那可不巧，他一大早就走了，这会儿只怕都到半路上了。” “咦，他去跑镖了吗？”苏婵询问起来。 静姝压低了声音：“不是，他去我家提亲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答应提亲 “真的啊？”苏婵的声音高了一个度：“可有带礼物啊？只怕还要带上媒人啊？” 静姝小声嘀咕起来：“不知道，前两天跑来跟我商量，我让他自己决定。” 苏婵想笑：“好想看沅文被你爹虐的样子啊。” 苏婵听静姝说过，她娘对武沅文的印象还不错。只是她爹却不太好对付。 经历了王百川的事情后，静姝爹更觉得没有哪个男人是好东西，没有谁配得上自家女儿，明着暗着针对武沅文多少次了。 这次提亲，要么被静姝爹漠视，要么一定会被扫地出门吧！苏婵有一种冲去看看的冲动：“你爹会打人吗？” 静姝皱眉：“我爹挺厉害的，说不准。” 苏婵脑袋里浮现出了静姝爹拿着锄头猛挖，武沅文施展轻功躲避不止的画面，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静姝姐，你应该传授一些制服你爹的技巧，不然他这样很容易碰一鼻子灰的。”苏婵想了想，说道。 静姝皱眉：“我爹这个人，想法比较奇特，喜欢的人怎么都是好，不喜欢的人纵是嘴皮说破也没用。而且沅文不信这些，他说只要真诚，一定能成功。” “这可不好说吧。” 两个聊了好一阵子，均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结果如何的心情…… 事情如同她们所预料的一样，并不容易，武沅文虽然准备了丰厚的聘礼，雇了十几个人挑了东西，连媒人都准备了四个，这么大的排场，却连门都没能进。 静姝娘有些焦急，但毫无办法。静姝爹远远地看了一眼，甩下了一句：“你们不合适，你另外寻个吧。” “叔，这又不是上街买白菜，怎么能说寻就寻呢？”武沅文一脸懵：“叔，我保证会对静姝好的。我们不要孩子，我也不用她做什么家事，她想做啥就做啥……” “这事没得商量。”静姝爹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将那些聘礼啊、媒人啊全都拦在了院外。 大家都懵了，遇到过被拒绝的，但是没遇到过被拒绝得这么彻底的，竟是连屋都没进，就凉了？ 四个媒人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扭捏地问了一句：“武大当家，这该如何是好？要不我去敲敲门。” “算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武沅文心想，敲多了只怕更会惹人烦。 等啊等啊等，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一群人站立着，才开始还挺有精神，时间一久，一个个东倒西歪，快要倒下了。 若不是为了武大当家那丰富的赏银……一人足足五两，大家怕是早就跑了。这会儿全凭意志支撑着，一个个晕晕欲睡，仍不敢倒下。 武沅文却是平心静气，极有耐心地等在院外，时不时还走动两步。 差不多等到傍晚的时刻，太阳已经西落了，村子里的房屋开始升起了炊烟，家家户户开始做饭时，静姝家的房门忽地开了，静姝爹一脸阴沉地走了出来，盯了武沅文一眼：“你，跟我进来……” 两人谈了什么，外面的人一点也没听见，反正等武沅文连夜回到福田镇时，已经临近半夜了。 他片刻也没迟疑，来到苏家楼下，拿了颗小石子弹向静姝的窗框。 静姝正在准备第二天秀儿的课程，本就没睡着，马上推开窗查看情况，一眼就看到了武沅文。 她惊讶得很，轻手轻脚下了楼，悄悄打开房门跑了过去：“这半夜三更的，你怎么跑来了？你不是去了我家吗？” 武沅文不说话，一脸沉闷也看不清情绪来。静姝更奇怪了：“我爹没答应是吧？我爹那脾气，没那么容易答应的。” 武沅文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把我们堵在门外整整一天。” 静姝了然的表情：“其实我早料到了，讲真的，他当众给你难堪倒是正常的。不然我们就这样吧，过一阵子再说成亲的事吧。” “不是……静姝，”武沅文皱着眉：“我们在门外站了一天后，你爹把我叫进了屋子，他居然答应了我们的亲事，你说奇不奇怪？” 静姝更惊讶了：“我爹答应了？不可能吧！” “真的，你想不到他答应的理由是什么。”武沅文一脸茫然，很明显，他为这个问题困扰了一路了。 静姝摇头：“到底是啥？” “你爹说他们在屋里观察了我一天，发现我帮着邻居挑了五桶水，扶了两个过路摔倒的小孩，还帮着推了过路的牛车……” 静姝噗呲一声笑出声来：“我爹娘这是闲得没事干吗？不过说真的，我家那个路段，离河边近，然后又有个斜坡，每天确实有小孩摔倒，牛车爬不上去啥的……” 武沅文更茫然了：“你爹就根据这个，断定我是个好人，就答应你嫁给我了。我现在都是懵的，不知道我听错了没有。” 静姝看看他身后：“聘礼呢？” “送进去了……” 静姝长舒了一口气：“那就没事，你选过两天找了人去算日子吧。” 武沅文疑惑地看她：“真的吗？” 静姝瞪他一眼：“真的啊，成亲不得看日子啊，这个我可比你有经验。你到底娶不娶啊？” 武沅文马上挺直了脊背：“娶娶啊，当然要娶了！” 静姝嗯了一声：“那不就得了，我回去睡了，天太晚了，你早些走吧。” 静姝说完后，毫不留情面地关上了院门，又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爹果然还是她爹，决定女儿的终身大事自有他的一番考量，静姝觉得自己倒是没看错、 …… 此后的两天，武沅文迅速将那座宅子布置了起来。因为涉及到招下人，置办家具这些零碎的东西。他索性叫了人接了清溪县的老管家来。 老管家顺便把在家关疯了的武沅云带了过来，这边的老管家有条不紊地收拾宅子，招下人，买东西。那边的沅云也如同鱼儿放归到了湖里，跑去苏家与秀儿同吃同住，还去作坊里帮忙，甚至心血来潮地跟着罗福川去送货，可开心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技术入股 苏婵前些天赶了许多货，感觉有些疲惫，静姝劝着她回村待上几天，休息休息，顺道写写新书。苏婵想了想，便应了声：“那我就去偷下懒了。” “嗯，我这些天处理一下加盟客户的资料，把合适的选出来，下个月的时候要去一趟，把这些事情办妥了。”静姝缓声说：“你就好好休息几天吧。” 苏婵回村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马小花。此时距离她生孩子已经有半个月了。时常从马叔那里得知她的消息，貌似说她恢复得很慢，孩子也不太好带。 这一去看，果然如此，小花恹恹无力地靠在床上，整个人都没有精神，整个人看起来也苍白得很。 而那两个小娃，大些的倒是精神，趴在小花胸前用力地吃着奶，一下一下很卖力的样子，小腿一蹬一蹬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而小些的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觉，看个头跟着小猫崽似的，偶尔哭叫两声，声音也小得可怜。 “你没喂他吗？你看这小身板，像是饿着了一样。”苏婵伸出手指去摸他的脸，感觉那皮肤嫩得跟豆腐一样，她生怕一个用力就戳破了他。 小花有气无力：“哪啊，他吃得少，而且经常吃着吃着就睡了，让人着急死了。” 苏婵以前就听说，那种体重太轻的婴儿，生下来要住保温箱的，因为他们的身体脏器和机能都不够稳定嘛。 想必小娃也是这种情况？但是这个时代，哪有什么保温箱啊，只能小心照顾着吧。 苏婵绞尽脑汁想了想：“那就少量多顿，偶尔也得叫醒了让他吃才行，不吃，怎么长啊？” “是，婵儿说得没错。你不能由得他睡。然后，汤水你得多喝。娘可是加了花生黄豆在里面，都是催奶的呀。婵儿刚刚还带了不少的东西来呢。”马大婶缓声说道。 没错，苏婵确实带了不少东西来：桂圆核桃、红枣阿胶，燕窝黄芪，但凡她能想到的，对产后女性身体有益的东西，她都买了个遍。大包小包的，把一辆马车都塞满了。 小花小声地说：“婵儿，多了我也吃不下。” 旁边的马婶看着喂完奶了，马上接过大的，熟练地换了尿布：“我把大的抱回屋去了啊。” 马小花嗯了一声：“辛苦你了娘。” “瞧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你没婆婆，我不管谁管呀。”马婶乐呵呵的：“等几个月啊，你二嫂也要生了，我正好先锻炼一下。“ 其实马家还有一位老大呢，只是早些年就入赘去了镇上铁匠铺，生了孩子也是亲家在照料，马婶除了偶尔去看看，也没上手带过，实在感觉有些手生。 苏婵见只有两人了，从袖笼里掏出了两只精致的小木盒递了过去：“小花，这是我送给两个干儿子的礼物，你打开瞧瞧。” “婵儿你又破费……”小花咬着下唇：“你倒是给自己存些啊。“ 苏婵笑了笑：“你可别跟我客气，到时我若是终身不嫁，你儿子可是要给我养老的呐。” 小花噗呲一声笑了：“好。那我就看看你买了啥……” 打开以后，里面是两把精致的长命银锁，瞧着不大，但是质地精良，雕刻工艺极好，一看就不是普通银楼能制出的东西。 “这是我早先托了沅文从扬州城带回来的，对了，那里还有两只银碗，两双银筷。我听姑姑说了，等孩子满百日了，这些都得用上的。”苏婵把银锁收了起来，放在小花的枕边：“你保存着吧。” 小花点了点头：“婵儿，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 苏婵摇了摇头：“小花，阎王爷不会要你的命的，即使我那天不来，你也会平安的，真的。” 苏婵时常会羡慕马小花，她的家境也只是普通的，但是家里人宠她爱她，这辈子她都活得肆意快活。如果有可能，苏婵也想像她一样活着。 可是不能，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有定数的。哪怕是穿来这个时代的自己，也是同样如此。 …… 待在丽水村的几天，苏婵除了每天写书之外，就是去小花家看孩子。不过，她只敢看看不大敢抱。 那么小小的软软的小娃，如同没有骨头一样，她害怕自己用力过猛，磕着碰着了。 小花抱怨起来：“看着快满月了，倒是更难带了，大的晚上不睡，哇哇地哭，吵得小的也哭。满仓和我妈轮着抱，还真是够累的。” 小花自己是抱不了的，她生产的时候是难产，伤口一直没有全愈，每天还在喝慕容神医开的补血药，伤口也天天在抹药膏。 现在每天她会下床走动一会儿，全身还是虚得厉害，动几下就是一背的汗，甚至还会喘不上气来。 过了几天，静姝托人带了话说，让自己加盟客户的名单大概选出来了，让苏婵再去看看，确定一下。 苏婵坐了马车回去，正好又遇到书局的管事来，除了带账本来，还带回了范焕的一封信。 “范公子寄回了两封信，一封寄回了县令府，另一封寄到了作坊，让我们给你呢。”管事双手递了过来。 苏婵打开一看，哑然失笑，上次看范焕的字迹潦草又凌乱，还以为是他太过忙乱时写下的。这会儿一看，那字迹还是那样，写得也就比自己好一丢丢吧。 看来读书的时候，一定是学渣中的学渣，苏婵似笑非笑，看起了信里的内容。 “静姝姐，范焕已经到了扬州城了……”苏婵很惊讶：“他本想自己开家书局，后来却与扬州城最大的书局合伙了。人家出人脉与资源以及书局的场地人手。” 静姝听得纳闷：“人家都出完了，他出啥？” “他出活字印刷术。”苏婵笑了笑：“他倒是会做生意，这算是技术入股吗？我在想，他怎么控制别人学会技术后，悄悄单干呢？毕竟这东西不难。” 静姝听苏婵讲过活字印刷术，她觉得神奇无比，并且断定就靠着这个，能将大周国的印刷技术来个翻天覆地的改革，算得上是颠覆之举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再次出差 静姝虽然答不出苏婵的问题，但是她想了想：“工觉得范公子吧，看似任性嚣张，实则有张有弛，自有一番考量。所以那问题他必然也想过了。并且一定有他的对策。” 苏婵点头：“有可能。我就不操心他了，如果有什么事情，他一定会派人知会一声的。” 秀儿探头进来：“咦，范公子有消息了吗？” 苏婵点头，随手把信给了她，秀儿看了半响：“表姐，静姝姐，我怎么觉得范公子会干出一番大事业呢？”秀儿眼睛亮亮的：“虽然他做事情有点冲动，可是人那么聪明，又有主意，肯定不会止步于清溪县的。” 苏婵看了自己表妹好一会儿，她忽然意识到，秀儿对范焕确实是不同的，这种感觉里夹杂着倾慕、欣赏、调侃，只怕她自己都没感觉到吧？ 从苏婵的角度看，莫名地觉得秀儿与范焕还挺合适…… 只是秀儿年龄还小，还没到十四，罗苏氏还没给她说亲，说她心智还不成熟。未来的变数还真说不准呢。 秀儿嘀咕了一阵后，回头看了一眼：“又来客人了，我去守着柜台去。中午还约了沅云来吃饭呢。” 她一溜烟地跑了，静姝又说起：“婵妹，这边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等你把加盟客户的名单确定下来后，咱们怕是要出趟远门了。” 苏婵点头：“是，作坊的事情也不能再拖了。” 因为饭扫光酱料铺的商品有保证，店铺也别具特色，所以慕名而来，想要加盟的商家挺多的。 静姝已经排除了大部分的人：“你看这些，他们的店铺计划位置不合适……还有这个，预算也太离谱了。” 苏婵一看，乐了：“你说预算离谱，我还当是少了。人家可是写的三百两啊！” 静姝点了点头：“这个我再三确认过，就是三百两，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想我们寻常开个店铺，只需要五十两加盟费以及租铺子、人工、进货的钱。差不多一百两就可以搞定。这个这么多，明显不正常。” “你是担心他们眼高手低，一心想做大生意，与我们的定位不符吗？”苏婵看了她一眼。 静姝点头：“婵妹，还是你懂我。我们酱料铺算是平价经营，商品定价也算亲民。如果投入这么大，改了定位，势必会涨价，这样不便于管理，对我们的名声也是一种损害。” “你说得没错，那就拒了吧。”苏婵持起毛笔，重重地划下了一横，纸上剩下的，也只剩下了五家。 静姝接过了纸：“那就这五家吧，我下午就去备货，咱们明天出发吧。” 静姝雷厉风行，苏婵也毫不含糊：“好。我也去准备一下，跟秀儿说一下要补货的内容。” 两人动作麻溜溜的，第二天一大早，牛车上就备齐了所需的全部酱料以及物料若干……招牌字样广告文案杂七杂八的一类。 罗福川招呼了起来：“你们两个姑娘还是坐马车吧，马车舒坦一些。我在后面慢慢跟上就是。” 苏婵点头：“那姑父你小心一些，路上风大，你外衣可得披上。” 赶马车的正是黄伯，也就是之前在清溪县雇用的那位马车夫。当时他把苏婵武沅文送进了冤魂谷后，老老实实、忐忑不安地等了整整三天。 那三天中，时不时有人来询问窥探，他都摇了摇头，说自己在等自家主人，问多了，连声叹气，说这么久未出来，只怕他们命丧冤魂谷了。 说起来，黄伯也是忠厚本分的人，等了三天不见人之后，他又坚持着啃干粮，喝山泉，又等了两天。 实在没办法了，才满脸担心地往清溪县城走，心想得赶紧去县令府和清风镖局，搬救兵来救人才行！ 谁知刚刚回城，就被清风镖局的人拦了下来，拘着在镖局里住了一个月。他数次问起苏姑娘与武大当家的事，镖师们都神秘莫测地看着他，愣是没松口。 直到一个多月后，他惊喜地发现，苏姑娘回来了，除了消瘦一点，身体好好的。 黄伯惊喜莫名，马上问起冤魂谷的事，苏婵这时也不担心回疆人的事了，于是将事情大致地说了一通。 黄伯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们使的障眼法啊！” “准确地说，是武大当家的主意。如今没事了，你就好好待在苏家吧。”苏婵缓声说道。 于是，黄伯就这样留在了苏家，有时候拉点东西去丽水村，有时候接送一下家里人，也挺方便的。 就是院子太小，马车的安置有点紧张。不过武沅文置了宅子后，苏婵就直接让黄伯他们搬到了那边的偏房里了。 两人上了马车，罗苏氏早在里面备好了各种吃食，小点心、水果、干粮，茶水应有尽有，还专门备了一个红泥小炉子，随便可以加热东西的。另外还有薄毯衣服雨伞若干，也是怕路上变天。 “可要早去早回，注意安全。”罗苏氏说完后又叮嘱起赶牛车的罗福川：“你也要小心你那腿，莫在过分逞强。” “知道了知道了，都出了多少次门了。”罗福川摆了摆手：“快回去吧。你跟秀儿在家里，也要注意安全。” 苏婵探出头来：“对了姑姑，你不用给奶奶送东西，罗三哥和马叔家，隔两天就会送菜和肉过去的。” 大家在镇子口告辞，然后各走各路。为生活努力奔忙了起来。 静姝有些感叹：“婵妹，你发现没有，做起生意来越发不稳当，总是有一半的时间在路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当出去散散心旅游吧。”苏婵用手擦了擦苹果皮，啃了一口。 一行人走了半个时辰左右，身后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撩开帘子一看，才发现清风镖局的镖师跟了过来！ 那镖师对着他们拱一拱手：“你们去的地方远，武大当家让我来保护各位的！” 这一瞬间，苏婵越发有了安全感，心想静姝与武文在一起了，以后店铺的安全越发不怕了呀，毕竟清风镖局的踪迹遍布了整个大周国呢。 第三百二十八章 晏都近况 这边的罗福川忽然问了起来：“请问这位镖师，最近扬州城是不是有什么异动啊？前两天从清溪县过来的客商，说商船都停运了大半，这是为何？” 镖师咳了一声：“你们还不知道吧？不是扬州城有异动，而是晏都城发生了大事。” “晏都？”罗福川皱眉：“不是说当今圣上身体抱恙，会让太子继位吗？” “字面上的意思是这样，明面上也是一片太平。可我听说晏都城最近暗潮涌动，有好些支持太子的旧臣被贬回乡，不知道是不是二皇子有了动作……”镖师嘀咕起来。 罗福川也点头：“是，大皇子温文尔雅，二皇子能文能武，不论谁上位，都是我们大周国之幸。” “说是这么说，可大家都说二皇子不合适，外戚位高权重，而他的性子据说也有点自大跋扈。”镖师压低了声音：“我个人是倾向于大皇子的。” 罗福川想了想：“算了，这些政事与我们百姓关系不大，终归是一群神仙打架吧。” 镖师也点头：“是，朝政这些也不是我们能关心的。看他们怎么折腾吧。” 马车里的静姝听到这些对话，沉默了好一会儿，苏婵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你在想什么？” 静姝接了过来，却没喝，轻轻地晃着茶盅，看着水波纹一圈一圈地漾开：“我在想段公子回去，会不会跟晏都城的政变有关系……” 苏婵摇了摇头：“他跟我说过他的身世。说他家在晏都颇有名望，他爹是跟随当今圣上开国的元勋。只不过，他就是家里一个毫无地位的庶子，并且十几岁就已经离家闯荡了。” 静姝陷入了沉思，好半天才说：“我总感觉，以段公子的能耐，不会只是毫无地位这么简单。” 苏婵低下头：“或者是，但是我不愿意多问。因为我想相信他，不想去揣测他。如果他瞒着我，肯定有他瞒着的理由。随他去吧。” 静姝点了点头：“嗯，如果我身处其中，应该也是这样。” 两个人相视一笑，不再说什么。马车再行走一会儿，就到了郊区的山路上。比起城里的路晃荡了一些，摇一摇的，让人昏昏欲睡。 而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段凌霄，正襟危坐，置身于昏暗之中。 明明是大白天，乌云滚滚地遮住了太阳，闷雷一声一声地传来，屋子里昏沉沉地跟傍晚一般。 可是视力极好的他不用点灯也能看清桌上信纸上的蝇头小楷，那字板正地跟印刷出来的一般，一看就是宫里传出的密报。 那密报的内容他早已熟记于心了。写的无非是圣上缠绵病榻，朝中动荡。部分官员出现变化，其中不乏跟随圣上多年的老臣。 运气好一些的称病休养、告老还乡，顽冥不化的犯下重罪，当即处置。 而这些官员，几乎全都是大皇子的亲信或者支持大皇子的一脉！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此事与二皇子脱不了干系，他的母亲是最为受宠的罗贵妃，罗家底蕴深厚，在大周国声名显赫。二皇子的舅舅很早就封了异性王，更是在圣上病后担任监国公一职。 段凌霄摇了摇头，只怕当今圣上的病，也不那么单纯。看来，二皇子背后的势力，已经开始行动了。 大皇子却毫无抵抗的动作，这么久以来，除了与监国公商量着处理一些朝政，就是待在府邸闷头读书，更没听说面见哪位幕僚……得来的消息是如此。 他究竟想做什么？而身居高位的太后，就由得他乱来？段凌霄陷入了沉思。 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刻，三皇子却被监国公派了出去，应对一场边疆的异动，看样子总要拖延个几月才能脱身了。 所以此时此刻，不便轻举妄动，更不便暴露自身……他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扭转局面的时机。 他再看一眼那张纸，将它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看着那东西烧成了灰烬，才站起来离开此处。 出去之后，却是一片荒败的院落。四处杂草丛生，断壁残垣，很明显废弃多年了。 院落外院墙极高，挡住了外面的世界，除了鸟儿，谁也不能扑腾出去……至少在当时年幼的段凌霄心里，是如此想的。 他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印象中母亲每日都在等待，特意让下人将桌椅安置在了院里的梨树下，做着手里的绣花，眼睛却盯着院外，盼着那个男人的出现。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纵是这样期望，一年也难见他两次。母亲看着看着，眼眶就会忽然泛红，直到最后，连眼泪都掉不下来了。 这段时光也是段凌霄感觉最孤寂的时刻，因为宅院里的人极少，除了一个天性聋哑的下人之子，连一个同龄的孩子也没有。 这也养成了他孤僻敏感的性子，直到十几岁后，前去边关，才稍有改变。 也是在那里，自己与三皇子、武沅文结成了患难与共的兄弟。甚至在某一种突围之中，三皇子还救了自己一命。 段凌霄弯起了嘴角，抬头看向院墙外的树木，莫名想到了千里之外福田镇的那个姑娘。她其实骨子里与自己相似。 一方面揣测着、警惕着，一方面又忍不住关心。每次想到她认认真真地把店铺股份分出来，段凌霄都会想笑，银子而已，自己何尝在意过？ 可就是那么不在意的银子，在当时又是沉甸甸的份量，让自己的整颗心柔软了起来。 这么说起来，自己应该是从那个时刻喜欢上她的吧？段凌霄皱眉，可是自己那么喜欢她，临走的时候，她连哭都没有。 她是不关心，不在意自己吗？如果自己拖的时间再长一些，过个一年半载，她还会不会等自己？ 想到这个，段凌霄心里乱乱的，他在院子里走了许久，终是忍不住，脚步轻点跃出了院墙，往晏都城的北侧去了。 晏都城的北侧，算是晏都城的贫民窟，住的都是三教九流的卑微人物，而这里，也是消息最为流通的地方。 第三百二十九章 段凌霄的师傅 段凌霄不止一次来过这里，早已是轻车熟路，他从一堆废石瓦砾中穿行而去，周围有许多衣裳褴褛的孩子，他们躲在暗处窥探着他，如同窥探每一个闯进贫民窟的陌生人。 白天留在这里的人，其实不多。除了这些孩子，就是一些干不了体力活的老弱病残。毕竟大家还得活着，还得为生活奔波…… 走过这片废石堆，段凌霄从左侧的小路拐了进去，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然后在一处低矮腐朽的木屋前站定。 这房子已经快要倒塌了，房柱门板均有被烧灼过的黑色痕迹。将就着用木板补了起来，看起来伤痕累累，四处裂着缝，十分寒酸。 只怕是整个贫民窟里最差的一处，下雪会塌，下雨会漏，料想也是住不了人的。 可是段凌霄半点犹豫也无，上前轻敲起了房门：砰砰砰…… 一共三下，不多不少，敲完之后他默立一旁，直到听见里面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后，一股浓重的烟熏味道传出，杂夹着灰尘与腐败的气息里，一位佝偻着身子一直咳嗽的老者徐徐转过身来：“来啦？” 段凌霄跪了下去：“师傅，近日可安好？” “唔……死不了。你今日来，可是有事求我？”老者往这边走了两步，摇摇晃晃的样子像是快倒了。 段凌霄点了点头：“师傅神机妙算，徒儿确有一事相求。” “呵呵，是接那小子吧？”老者走近一些，门缝里透进的光线正好晃到，露出了那张皱纹纵横交错的脸。 段凌霄叹了一口气：“是，除了师傅，无人再能助他脱身。这晏都城，离不得他。” “要我去也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老者声音嘶哑，气也有些喘不匀的样子。 “师傅只要你说，徒儿一切照办。”段凌霄身体更俯低了一些。 老者凑近他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句什么，段凌霄大惊：“可是，徒儿已有婚约在身。不能再迎娶别的女子。” 老者吹胡子瞪眼：“你是男人，怎么做还需要我来教你？如若不然，这次我路过清溪，就去知会一声，说你回不来了。” 段凌霄心里一惊：“师傅，万万不可。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发誓要回去寻她的。” 老者呵呵一声：“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就莫管了。你起来吧！” 段凌霄从未忤逆过师傅，可是这一次，他跪在地上没有动：“师傅，除了这件事，别的我都可以答应。” 老者怒了：“你为了一个女子忤逆我？罢了罢了，这事不再议了，你若不愿，就算了吧！” “多谢师傅。”段凌霄松了一口气。 老者哼了一声，往门外走去，快要门口的时候停顿了数秒：“这段时日，你稍安勿躁，莫在打草惊蛇了。” “徒儿知道。”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两步晃出了门外，等段凌霄追出去时，不过隔了两三秒，他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段凌霄面无表情地望着那条小巷，施展轻功回了那座隐秘的宅院。然后吹了一声口哨后，从天边飞来一只信鸽，段凌霄写了纸条，绑在了它脚部的圆环中。随后放了出去。 师傅惯来心狠手辣，说要让娶那女人，只怕轻易不会罢休，唯恐他去找苏婵的麻烦，只能拜托武沅文多加保护她了。 而此刻的苏婵，却与静姝相中了一处合适的作坊地，就在清溪县的边上，周围全是农户。无论是供货还是交通，都是极方便的。 只不过，这作坊需要重新布置，租的那一处院落过于陈旧，置办用具，雇用人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好的话。 静姝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人：“我们去一趟转风坨，一方面查看那边的耕种情况，另一方面，让周子濯过来打点吧。我看他为人处事利落妥当，作坊本就与转风坨不远，一并看管就是了。” “也行。这倒还省了人手。”苏婵倒也觉得，寻到了妥当的管事，大家都会轻松不少。 这一去看，两人十分惊喜，转风坨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的农田按之前划分的各种耕种上了。而且均长出了嫩绿的苗子，一片片的看着十分喜人。 短工虽没雇用了，可是长工也没闲着，两人去的时候，他们分成了两批，一批重新修整田坎与通水渠。另一批正帮着工匠搭建房屋。 周子濯一身粗布衣服，与那些人同吃同住，这会儿也在田地里忙和着，看见她们来，慌忙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才过去：“赵姑娘，苏姑娘，你们怎么不知会一声？我好去接你们？” “没事，我们就是顺道来看看。”静姝对他笑笑：“那房屋是怎么回事？“ 周子濯向两人行了一个礼，缓缓地说：“那里原本的房屋破旧得不能住人了，正好这附近有些材料，我寻了工匠来，想着在原地上修一处大些的，这样你们若是来，也有个歇脚的地方。平时也可用做开会。” “可是这预算怎么说？”静姝问了起来。 周子濯马上拿来了账本：“材料都是现成的，我们只请了一名工匠，用的是上月省下的公银来付。” 这个苏婵是知道的，她们每月会给周子濯一些公银，三个月统一盘点。而他在农忙期间，却比原计划的少上许多，据说是让短工实行了承包制与流水线作业制……当然，方法是那样，苏婵只是用了现代的说法而已。 周子濯坦然地介绍着，声音却有一些紧张，因为这事他事先没有报备过，生怕受到责罚。 静姝沉默起来，周子濯是自己招来的人，做的事情虽没错，可是却有些自作主张。 她看了一眼苏婵，苏婵却弯起了嘴角：“无碍，预算之内的事情，你看着办吧。静姝，那作坊的事情，你跟他讲讲吧。” 静姝心中安定了一些：“好，来子濯，我与你讲讲。” 苏婵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四处逛了一圈，从田地到蓄水池再到长工居住的地方，都巡查了一回。 第三百三十章 来了位合伙人 坐回马车之后，静姝不安地说：“婵儿，子濯行事是不是太冲动了一些？” “没有。”静姝笑了笑：“我倒觉得周子濯是做大事的人。堪当重任。刚刚趁着你们说话，我去处看了看。转风坨被他管理得很好。” 田地就不用说了，整整齐齐，统一规范，田坎不平整的地方也布置得井然有序。蓄水池已经修建好了，正在进行第一次的蓄水，负责蓄水池的工匠说起话来也条理清晰。可以看出，周子濯了下了一番苦功的。 而长工居住的地方以前十分简陋，现在也修补了屋顶与门窗，平整了路径，比起之间环境好了不少。 静姝实话实说：“子濯虽然不擅言辞，但却是胸中有沟壑之人，我就怕他主意过多，乱了分寸。” “这倒不会，静姝姐，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们给他空间了，他才能发挥出才能。我们只要把住底线，盯着他不逾越就行。”苏婵缓缓说了起来：“如果不一样，芝麻大点的小事他也不敢决定，什么都等着我们来处理，这管事的工作他干得束手束脚，也影响了发展。” 静姝听了后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婵妹你说得有道理。” 两人相视一笑，静姝翻看起了本子：“那我们今晚在清溪县住一晚，然后就去那五家看看情况。” “好。”苏婵点头如同鸡啄米：“一切听静姝姐的，这分店开拓的事情，最近都是你在做。要论经验，你比我更丰富。” 静姝笑了笑：“我就是老套路，弄不出新的花样来。”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着，行进一阵后苏婵昏欲睡起来，她斜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这边的静姝拿了薄毯搭在她身上，自己在马车里翻起了账本。 一路上平安无事，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了清溪县城，他们回到清风镖局休息了起来，准备明天补充一下干粮就出发。 可谁知道，第二天一大早，清风镖局却来了不速之客……来人是一位四十来岁，留着两撇胡须的儒雅男子。 他一大清早就在清风镖局外等候，说是要面见苏姑娘。而镖师却死拦着没让他进，就这样一直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 等到苏婵睡醒之后，他们才刚这事告诉了她。苏婵就觉得奇怪了，是谁这么急跑过来，能有什么事呢？ 她跑出去一看，更是一脸茫然，这人自己根本不认识。 那人却一脸惊喜：“可是苏姑娘？我是得了范公子的指点而来的。” “范焕……”苏婵上下打量着他：“你是谁？” 那人拱手行了个礼，自我介绍起来：“我是从扬州来的，我姓杨，单名一个齐字。上个月有幸在扬州城里遇到了范公子，想要加盟书局一事，却被范公子拒了。他说我书局生意定下一家，就不打算再与别的客商合作了。” 苏婵点头：“是，做生意最讲承诺与信用，我们已经与罗安书局合作了。” “是，我想抢了这先机，只怕是不行……杨某不才，却在清溪城边上有一块极大的地，一直荒着不知道做什么。范公子听说了，就让我来寻苏姑娘，说你见多识广主意多，让你来想个法子。”杨齐缓缓说道。 苏婵皱眉，这范焕，倒是很会踢球，让自己当免费策划是吧？ 她正想拒绝，杨齐又说了：“杨某大着胆子，想与苏姑娘合作一番，将那地方的生意做起来。” 苏婵一听，纳闷起来：“如何合作？” “杨某出地出人，苏姑娘出主意，出办法。我们除成本后我六你四，如何？”杨齐马上说。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先看看地方再说吧。只不过我现在还有事情在身，要不你先等上一月……” “不行啊，苏姑娘，杨某一月之后，要回趟扬州老家为母做寿，这实在也不敢不去啊。”杨齐叹了口气。 这些话被走到门外的静姝听见了，她将苏婵拉到一旁：“要不，考察加盟商的事情，我去吧，反正也是轻车熟路。” “不行，又是你一个人，太辛苦了……”苏婵摇头。 静姝笑了起来：“不辛苦，我做惯了的，自有一套方法。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啊，还有罗叔黄伯与镖师陪着，安全得很。” 苏婵想了想：“行吧，如果这边处理得快，我再过去寻你。” “嗯，你看情况而定吧。”静姝低声说：“刚刚你们的对话我在院门听见了，我觉得是个契机，我们酱料铺的生意现在稳妥了，也应该寻着别的路子，这样也多个途径。“ 苏婵嗯了一声：“静姝姐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其实我在琢磨他说的那块荒地，是不是可以搞个绿色农庄或者生态酒店啥的呀。” 两人聊了几句后，静姝坐上马车与罗叔他们先行一步了，苏婵也跟着杨齐上了马车，直奔他所说的城郊。 一路上，杨齐大概说起自己的情况，自己是扬州人氏，但是长期在各处做生意，大周国各处均有些资产，而清溪县城郊的这一块地就是其中的一处。 “空闲已有两年，我一直想着弄点生意来做，可是那地方有些麻烦，离城区有段距离，而且过于大了。”杨齐说：“我就琢磨着干脆加盟书局，这才寻到了范公子，谁知他却说不太合适，让我来找你想个法子。” 苏婵询问起来：“你长年做生意，几乎都在外面，对清溪县的情况可了解？” “当然，杨某在清溪县也住了二十余年，家中还有不少亲戚在这里，就连范公子也与我家是远亲。家父于先前也任过清溪县的县令。” 这一说，苏婵算是明白了，敢情这杨齐就是官二代呀！偏偏这官二代与范焕一样，不喜为官，却走上了一条致富经商的道路。 这么说来，只要主意一出，生意一做起来，人脉资源是不愁的了，这四成的收益，拿得也算是妥妥当当？这算不算一件送上门的好事呢？ 苏婵忍不住想笑，心想自己这便宜弟弟范焕到是会想着自己。 第三百三十一章 温泉山庄 两人的马车行进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就到达了目的地，下车之后，苏婵有些迷糊，面前这一片群山环抱中之处是世外桃源吗？ 面前是一大片树林，但和寻常的树林有所不同，均长着高大的松树，一棵棵的十分笔直，像士兵一样耸立着。 树下松针铺得极厚，偶尔有菌茹探出头来，如同小伞一般，远远的，能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格桑花，美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正看得仔细呢，一只松鼠嗖嗖地蹦跳过去，晃悠着大尾巴，蹲在一棵树杈上好奇地看着他们，像是根本不怕人似的。 杨齐指着里面说：“苏姑娘你喜欢动物啊？我这后面还有一座山，山上还有兔子山鸡与山羊呢，抓不抓得到就看运气了。 ‘那我们去看看？”苏婵有些迫不及待，此时也忘记了做生意一事，只当成了一场郊游。 杨齐做出请的手势：“里面还远，苏姑娘我们坐马车走吧。” 两人重新上了马车，从松林间穿过，往里走去。一路上，苏婵撩开布帘看着这片松林，越看越觉得颇有意境，特别是微风吹过之时，四处沙沙作响，松林间独有的气味飘过来，就是大自然的味道。 穿过松林，是一大片平坦并且绿油油的草原，之前看到的格桑花就来自此处，这片草原极广，一直延续到了山脚下。 苏婵估算了一下，如果纵马奔跑，跑上一整圈只怕要花上二十分钟吧？ 再抬头看那座山，同样的一片翠绿，山并不太高但树木繁多，半山腰之间不知道是云还是雾气，看起来飘飘忽忽的宛若仙境。 杨齐介绍起来：“你别看这山不高，山顶有处泉眼，一年四季都是热的，常有猴子去泡澡哩。” 噗，猴子都懂得享受温泉，人还不会？苏婵咳了一声：“杨大哥，这么好的地方，你想弄来做书局？” “书局好啊，一本万利的大生意，而且那玩意需要清静的地方，我琢磨着我可以可用着，可是范公子他却是拒了……”杨齐一脸懊恼：“苏姑娘你帮着看看可做什么，放着也是浪费了。主要是太大，离市区也太远。已经荒了五六年了。” 苏婵摇了摇头：“杨大哥，我只觉得，你这是暴胗天物啊！这么好的地方，好好捣鼓一下，只怕是大把大把的银子会流进来。” “苏姑娘你开玩笑吧，这地方能做啥呀？但凡开在郊外的，除了那寺庙庵堂有些人气，其它哪有人会来？”杨齐笑着摇头：“这样的地方四处可见，不值钱的。” 他解释了起来，说这块地是家中的祖产，已经许多年了。若不是前阵子自己在扬州的生意出了状况，急需周转，只怕也不会打它的主意。 “苏姑娘，反正就当废物利用吧，你出出主意，但能做什么？”杨齐摊了摊手。 苏婵笑了笑没说话，抬头看着那座山：“要不我们上去看看？” 杨齐迟疑了一下：“好。” 他其实搞不懂，苏姑娘为啥要上山？山上能做啥？ 苏婵兴致勃勃地往前走，这山真是不高，估摸着走个来回最多一个时辰就够了。瞧着倒是秀美绮丽，怪石嶙峋，树林成荫，野花众多。 “后山风景不错啊，真的有山羊吗？”苏婵表示怀疑。 杨齐却很肯定：“真的，几年前我上来过一次，看见过。” 苏婵走惯了山路，穿着绣花鞋也健步如飞，爬坡完全不在话下。平时养尊处优惯了的杨齐却有些气喘吁吁，但是他也努力地跟了上来。 越往里走，空气越新鲜，宛如一个天然的氧吧，走了没一会儿，苏婵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了越加浓重的云雾。他们是从前方山坳处飘来的。 顺势走过去后，她惊喜地发现了那个椭圆形的大池子，看着跟个小型游泳池差不多，冉冉地冒着热气，她摸下来用手一摸，水温温热热的，闻起来有股轻微的硫磺味。 “这是极好的温泉啊！”苏婵一脸惊喜：“这玩意对身体好处很多，可以改变皮肤酸碱度，具有吸收、沉淀及清除的作用，其化学物质可刺激自律神经，内分泌及免疫系统。还可治疗皮肤病、心脏病……更可消除疲劳。” 杨齐不置可否：“苏姑娘，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这玩意泡澡是不错，可是太远了，除了猴子，没有人会来。” 苏婵抬头看去：“山上还有别的池子吗？” “有，还有十几处，越往山顶，水温越高一些，毕竟是从山顶的泉眼留下来的嘛。” 苏婵往前走去：“咱们去看看！” 拐一个弯，又有一个差不多大的池子。那里更幽静漂亮一些，周围长了不少树木与青草，看着隐秘性很好。 通往山顶的路上，又有一些小池子，有的如同房间一般大小，有的只能容两三人而已。但是风景都是极美的。特别是最顶上的那处，能远远地眺望山下，别有一番幽静惬意。 “苏姑娘，你可有主意了？”杨齐问了起来：“这山上干不了啥。不过山下那一大片，我琢磨着你说的农庄，只怕是可以一试。只是那玩意我略知道一些，前期投入多，且见效很慢呀。特别是果树啥的，没个三年五栽，结不出好果子来。”杨齐微叹一口气。 苏婵摇了摇头：“杨大哥，我有更好的主意。你想不想建一处让清溪县所有的达官贵人消遣娱乐的地方？” “消遣？”杨齐噗呲一声：“苏姑娘所说的可是怡红院或者画乐舫这样的地方？” “不不。”苏婵一本正经：“你说的地方是供男人取乐的。而我说的地方是可以带着一家老小来的。” 杨齐愣了一下：“可是我们这里的有钱人家，通常在郊外也会有别院。” “是，我们要做的，就是比别院更大，玩乐项目更多，也更有意思的大型度假温泉山庄！”苏婵眼睛亮亮的：“它甚至可以当做客栈用、谈生意用，甚至是朋友消遣用，都可以。” 第三百三十二章 天香楼一游 “你的意思是说，在山下修建房子？”杨齐一脸疑惑。 苏婵指向山下：“你看入山处有两个极大的泡池，我们可以设遮挡物围起来，做成男宾池和女宾池向普通客人开放。山顶的这些，每一处泡池处都修建一座有特色的小房子，供城里的富贵人家休闲度假。” 苏婵说着说着口渴了，掏出水囊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山下这一大片松林，僻开驿道供马车来往，还做一些吊床秋千以及野餐的地方。对了，松林旁不是有片荒地吗？可以搭窝设灶的，供孩子野炊烧烤嘛！至于那片草原，修建一个马场最好不过了。” 杨齐听得目瞪口呆：“这能行？” “当然行，对了！靠近山脚的一片地也得修起来，做上餐饮、下棋、休息的地方，另外配上书屋、水果厅，再弄一个歌舞表演喝茶的地方。” “前期主要靠营销，我们的第一批客人就邀请城里的达官贵人，当然，人数得控制在十人之内。这样一来，未被邀请的客人必然会好奇，咱们首月的生意想必是不愁的。至于以后能不能持久留客，就要看我们的品质了” 杨齐是久经沙场的生意人，苏婵一条一条地说下来，他内心的震惊也越来越大，原来，还可以这样做生意？ 看似十分简单，可是仔细一琢磨，却是开僻了一种全新的度假模式。毕竟没有哪家的别院能达到这样的规模。 还有这温泉，被苏姑娘一说，倒成了珍贵难得的药浴了呀。 苏婵说完后，问起他来：“附近可有好的画师？” 杨齐马上点头：“有有，我马上就去寻了来，到时送到清风镖局，任你挑选。” “嗯，工匠这些你有相熟的吧？“ 杨齐点头：“这也不是难事。” 苏婵抬头看他：“那么前期投入的银子，你可困难？” 这倒问在了点子上，杨齐虽说这些年赚了不少银子，可是去年的盐生意却遇到了土匪打劫，很是挫了杨家的底气。 这温泉山庄投入不小，少说也得几千两吧，这可不是小数目…… 苏婵笑了笑：“你出了地，我也出了主意，这修建山泉的银子，咱们一人一半吧。这样也公平。” 杨齐一听，也马上说：“既然苏姑娘这么大气，杨某也不好意思说四六分成的话了，咱们五五分，如何？” “成交。”苏婵当下拍板。 也并非她行事冲动，而是目前店铺的生意十分稳定，每月都是七八百两进账，书局更是利润丰厚，今年靠着画皮利润翻了一翻，再加上这活字印刷术，几千两对苏婵来说不在话下。 更别提她还有用段凌霄银子置的若干铺面了，光是靠了那些，每月也有几百两入账呢。 正可谓无钱难上钱，有钱赚钱却又十分简单。遇到好的机会，自然是要一把抓住了。 两人往山下走，苏婵又想到了什么：“你十天之后要回扬州是吧？那我在三天之内将图纸送过来，我们抓紧时间找工匠测量了地方，就可以开始动工了。” “好，苏姑娘安排得妥妥当当，我这马上就去寻了画师来。”杨齐搓起了手，也是一副紧急的备战状态。 对于他们这样在商业方面十分敏感的人，只要把项目细细一说，就能在最快的时间里判断利弊与收益空间。 正所谓跟聪明人对话，不费什么口舌就能轻易说服他，这也是两个人此时的切身感受。 上了马车之后，苏婵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是不是历代县令的儿子，都不喜欢做生意，偏偏要去经商呢？” 杨齐哑然失笑：“大概只有我与范公子是这样，也算是巧合了。不过嘛……我们若是有些才学，烂泥糊得上墙，也不至于会想经商。苏姑娘你说是吧？” 杨齐这一说，苏婵马上想到了范焕那一手狗刨的字迹。不过她也不好说啥，自己那字，也不是太好。 还有自家表弟的童试题，她都不会做呢，所以，咳咳…… “所以我们算是学渣的同命相怜吧。”苏婵总结了一下：“算是迫不得已走上了经商致富的道路。” 杨齐的动作很神速。当天下午，就送了两名画师去了清风镖局。苏婵说了自己的想法，并且自己绘制了一个简单的地形图后，让他们根据自己的想象一人绘制一套设计图。明天交给自己。 两个画师面面相觑，但是也听命去了，毕竟整个清溪县谁都知道清风镖师的名头，他们也通过杨齐知道苏姑娘是范县令的义女。 当天晚上，苏婵闲来无事，准备迫于老太太的压力去天香楼看看自己的便宜表妹芙玉。 她嫁过来三四个月了，老太太担心得很，每天都念叨着，再不去看，老太太只怕要担心得亲自来清溪县了。 天香楼自己以前来过，是跟静姝一起，当时看着菜单，静姝就瞪大了眼睛，那里最便宜的一道菜也要一两，如果置办酒席摆上一桌，没有几十两是下不来的。 静姝比较节俭，她不是消费不起，而是感觉性价比不太高……总觉得还不如在家里做顿好吃的强。 相比之下，苏婵则有些大大咧咧，能花，也能赚。所以当下她就叫了田哥田嫂，约了他们一起去天香楼下馆子。 田嫂连连咂舌：“婵妹你疯了啊？吃一顿最少也要七八两，供家里吃用一年了！” 田嫂算的这一年，还是加了孩子读书的费用，如果光是吃穿，只怕三四两就够了。 “田哥田嫂，我难得请你们一次，就别跟我客气了。”苏婵拉起田嫂就走。 两人拂不过她的好意，只好跟着去了，田嫂临出门前，还专门换了一身新衣服，把头发也重新梳过了。 苏婵倒是无所谓，穿的还是今天出门的细布旧衣服，衣服也就简单地扎了起来。看着跟街上做生意的女子没啥区别。 三人晃荡着去了天香楼，门口的小二看见他们，并不热情。他们一天接客无数次，早就练就了从衣着配饰就能看出一个人身家的本事。 所以一看他们，就感觉消费不起，言语之间有些怠慢：“可是吃饭？” 第三百三十三章 诡异的状况 田婶看着进进出出的达官贵人，胆怯了起来，她拉扯了一下苏婵的衣服：“婵妹我们不进去了吧……” 苏婵拉住她的手，看着那小二：“当然是要吃饭。” 小二有些意外，略带不屑地看了他们三人一眼：“里面请吧。” 天香楼分为三层，一楼是大厅，二楼三层是包房，与七宝斋一样，越往上，越是接待尊贵的客人。 小二把他们三人带到了一楼大厅里，并且是边角最小的一张桌子，面带敷衍：“三位客官要吃点啥？” 田哥田嫂有些手足无措，坐在椅子上一脸紧张，苏婵一脸沉默，环视了一圈后问了起来：“你们可有包房？” “包房？”小二撇嘴：“包房最少要消费十两银子才能去。” 田嫂一听，吓了一跳：“婵妹，十两太贵，我们不吃了，你要吃啥，回去我给你做！” 苏婵笑着摇了摇头：“这可不行，我今天来除了请你们吃饭，还要见个亲戚呢。” 她看一眼店小二：“带我们去包房。” 小二冷笑一声：“行，跟我来吧。” 这样的客人他见多了，要么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就是想吃霸王餐的，无论是哪一种，天香楼的那些多护院都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二楼的包房果然安静宽敞了许多，古色古香的桌椅矮柜，挂在墙上的水墨山水图，都比楼下高了一个档次。 苏婵对着墙上的铭牌，开始点菜：“油焖春笋、蒜蓉白灼菜心、板栗东坡肉、玉仙湖鱼羹、清炖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 “够了够了，婵妹，这些很贵的。”田嫂听得心惊肉跳。 田哥也说：“五个菜了，多了我们吃不完。” 苏婵不以为然，指着最贵的那道菜：“再来一盅佛跳墙。就这些。” 这一说，田哥田嫂差点没从椅子下溜下去，光是一盅佛跳墙就是十两银子，苏婵这是疯了吗？ 小二也目瞪口呆：“好……好。” 他端了茶正要离开，苏婵喊了一声：“对了，把你们二老板娘叫来。” “二老板娘？”小二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苏婵点头：“是，就是你们二老板才娶的那位。你就是娘家人来了。” 店小二恍然大悟，马上热情了一些：“哎呀，原来是二嫂子的亲戚，怎么不早说？对不住啊对不住！” 店小二拱着手往门外退后，这边的苏婵皱起眉来：“二嫂子？芙玉好像在天香楼混得还不错？” 田嫂问了起来：“婵妹，这芙玉可是你那远房表妹？” 苏婵嗯了一声：“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位，老太太非要让我过来瞧瞧她，说是把这一季度的分成给她，你说这叫什么事？” 田嫂哑然失笑：“我看你们就是太惯着老太太了，这种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有啥好管的？更何况，人家混得貌似也不赖……”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女人来势汹汹地推门而入：“咋地，来找事是吧？！” 苏婵抬头一看，发现门口站着一个身高体胖的中年妇人，穿着打扮倒是贵气，气场也很强大，就那张脸满是斑点且长相丑陋。 她愣住，那女人也愣住：“咦，你们是谁？” 苏婵疑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走错了？” 女人退出去，看了看门口的牌子：“这不就是牡丹房……来，土根，你刚刚说的娘家人可是他们？ 之前那个小二拎着白毛巾跑过来，忙不迭地点头：“是的，二嫂子，就是他们，他们要找二老板夫人，可不就是你吗？” 苏婵晕了：“不对，我说的是二老板新娶的那位。” “是新娶的呀，二嫂子与二老板上个月才成亲的。”小二也懵了。 苏婵盯着那女人：“上个月？为什么我记得芙玉是二月嫁的？” “芙玉？！”胖女人的声音高了八度：“你们找她？” 苏婵点头：“是啊。” 胖女人冷笑一声，唤起了小二：“你去后院把她叫来吧。” 店小二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拔腿跑了，胖女人也阴阳怪气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拂袖走了。 田嫂咽了一下口水：“婵妹，我咋听着怪怪的？你那远房表妹不是嫁给二老板了吗？那这女人又是啥？” 苏婵摇头，正想说什么，两个小姑娘已经端了托盘鱼贯而入，将菜全部端上了桌。 “请慢用。”领头的一个细声细句说了句什么，将菜放齐后就退出了包间。 一溜儿江南菜色，以清甜为主，偶尔来两道酱烧红绘的，味道也带着丝丝的甜味。 吃惯了川菜口味的苏婵倒也觉得新鲜。菜是好菜，酒楼也不错，大家还是先吃饭算了。 苏婵招呼起来，挟了狮子头和东坡肉放在他们碗里：“田哥田嫂你们快吃，趁热尝尝。” 苏婵自己也舀了一小碗佛跳墙，细细品尝起来，味道倒算醇厚。 她翻了翻盅里的菜色：鲍鱼、海参、冬笋、三黄鸡、火腿、鹌鹑蛋……与前世吃过的佛跳墙差别不大。 三人正吃着，房门吱呀一声响了起来，抬头一看，门缓缓开了，本以为是芙玉，谁知道还是刚刚那个店小二：“她不愿意来。让你们吃了快走吧。” 苏婵皱起眉来，放下了手里的碗：“为什么不愿意来？” “我怎么知道……”店小二低着头，一脸鄙夷的样子：“兴许是要干活吧。” 苏婵走了过去，抓住了店小二的衣服民：“说清楚，她干什么活？” “还能干啥？洗衣打扫，煮饭打杂呗。”店小二翻了个白眼：“这位姑娘，你倒是放开我。” 苏婵的手一松，他一溜烟地跑了，似乎很不想搭理苏婵他们。 田哥越听越觉得奇怪：“婵妹，你这表妹是不是被骗婚了？之前不是说的续弦，怎么会变成这副处境？” 苏婵摇头：“不知道，咱们吃饭吧。” 田嫂咳了一声：“咱们是不是去后院看看呀？” “先吃饭，至于看不看，到时再说吧。”苏婵一想到那对母女的嘴脸，仍是觉得烦燥，相比之下，那桌菜反而要吸引人一些。 第三百三十四章 芙玉的惨况 三人继续吃饭，苏婵时不时给田哥田嫂挟菜，并且一再说：“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不够咱们再点。” “没了没了！”田嫂慌忙摆手：“这都贵得要命了！” 田哥也说：“是啊，婵妹，这些菜虽说好吃，可是贵到离谱，比不起你田嫂做的家常菜。” “噗，我那厨艺上不了台面，婵妹做的菜才是一绝。”田嫂打了自家男人一下。 三个人笑着开了几句玩笑，慢慢吃完了这顿饭，过后一算账，足足花了二十两银子。 田哥田嫂脸色有些苍白，苏婵却面不改色地掏出钱袋，付了银子，带着他们往楼下走。 田嫂小声地抱怨：“这天香楼的菜吃了能上天是咋的，贵到离谱了。偏有这么多傻子往里闯。” 田哥也说：“婵妹，这里真不值当。也就环境好点，菜看着精致点。” 苏婵低声说：“不过你们看，这里虽然贵得离谱，可是包间都快坐满了，楼下也有不少客人。看来这清溪县的有钱人还是很多呢。” 苏婵想的是城郊的那块地呢，她打算的也是往高端的方向走。所以想看看，这些人的消费能力在哪里。 下了一楼后，田哥田嫂正要出大门，苏婵却停住了，她退了两步：“先后院看看她算了！免得老太太老找我麻烦。” 苏婵转过身，大步朝后院走后，田哥田嫂忙不迭地跟了上来，田嫂小声地说：“对，是该看看，来都来了，不看对不起二十两的菜钱。” 苏婵进了后院，倒是没一个人拦她，进去才知道后院极大，一整圈的三层楼，打杂的、做饭的、端盘子的都前后出入，看着跟大杂院差不多。 这大概有点类似于天香楼的宿舍楼吧？苏婵环视了一圈，也没看到芙玉的身影，那些房间瞧着都差不多，无法辨别她住在哪一间。 苏婵正想找个人打听，忽然听到了一声暴呵：“你这懒女人，这点点事情，还没做好？” 随着这声骂声，有摔东西的声音传出，其中还夹杂着女人呜呜的哭声。 田嫂惊讶地说：“咦，这声音有点耳熟啊。有点像刚刚那个胖女人。” 苏婵盯着后院的二楼：“我们上楼去看看。” 苏婵上了楼梯，那声音更真切了，胖女人一直在骂，时不时啪啪几声传来，像是在打人。 拐上二楼走廊后，苏婵一眼就看到了尽头跪在地上求饶的芙玉，她披头散发，额头上还淌着血，一直在磕头：“大姐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别打我了！” 苏婵看了她好一会儿，印象中的芙玉有些心高气傲，总是穿着鲜亮的衣裳，什么都想争个输赢，长得也是一副明媚娇艳的相貌。 可是如今却变得这么狼狈……苏婵觉得不可思议，往前走了两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胖女人猛地转过身来，看到了他们三人，眉毛一下子竖了起来：“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我们天香楼的地盘，快出去快出去！” 她上前要来推攘苏婵，田哥两步上前，伸出胳膊拦住：“你再推一下试试？” 芙玉大惊失色，看到苏婵后又是羞赧又是激动：“表、表姐，表姐怎么是你啊？你是来救我的吗？” “救你个屁！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你这死娘们除了装婊，还能做啥？” 田嫂听不下去了，对着胖女人呸了一口：“你这泼妇心眼咋这么多，表面上说得好好地来叫人，其实却在背后打起来了？而且你一把年纪了还冒充二老板的夫人，你要不要脸啊！” 田嫂这夹枪带棒的一句把那女的问懵了，片刻后她甩了手里的木棍：“我冒充？你说我冒充？！我可是二老板明媒正娶的夫人！”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走上前去，低着头看芙玉：“她说的可是真的？你不是年后就嫁了过来做续弦么？” 芙玉呜呜地哭出声来，想说什么，可是瞥了一眼胖女人，似乎怕极了，紧闭着嘴唇不敢吱声。 “不说是吧？无所谓，不说我就走了，你就在这儿自生自灭吧。”苏婵冷笑了一声。 芙玉一把拉住她的衣襟：“表姐你莫走，我说，我说……我们换个地方成吗？” 苏婵看着一眼气愤不平却被田哥拦住的胖女人，一把拽起芙玉进了房间：“走，进去说。” 芙玉眼泪汪汪：“表姐……表姐我……我以前做得不好，表姐别怪我。” 这女人倒是会来事，一来就是道歉，想激发起自己的同情心吗？苏婵瞥她一眼，发现她手腕脖颈多处都有伤痕。 那间屋子像是杂物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酸臭的味道传了出来，令人无法想象，这贵气逼人的天香楼，居然有这种藏污纳垢之地。 “说吧！”苏婵把她推到椅子上坐定，自己站在窗边看着她。 芙玉马上站了起来，讨好地用袖子去擦椅子：“表姐你坐，你坐！” “闭嘴吧！我给你几分钟，你别唧唧歪歪了。”苏婵看她就有点不耐烦。 芙玉瞪大眼睛，她不知道几分钟是啥，但是也知道表姐没啥耐心，马上一五一十说了起来。 原来她年后那会儿也是风风光光嫁进来的，虽然家里没准备多少嫁妆，但是靠着苏家置办的那些，也算圆了场面。 本以为来天香楼是当阔太太过好日子的，结果拜完堂进了洞房才知道，二老板不但长得贼眉鼠眼，还是个空壳子老板。 “大老板占股百分之九十五，我那相公就占了五……”芙玉低下头：“那些送来的聘礼也就是充充牌面，不值多少钱的。” 苏婵咳了一声，心想这一对倒是般配，全都是些空壳子啊！ “他也是听说我娘家做大生意才娶我进门的，所以进门以后对我不冷不热，十分苛刻，上个月更是迎了大姐进门，我好好的妻也被贬成了妾，说是要为大姐让路。”芙玉低下头。 苏婵问她：“为啥？那女人有资产？” “嗯，大姐的男人死了，家里有许多田地和房产。”芙玉低着头，小声啜泣。 第三百三十五章 抽身而去 “原来这样……”苏婵面带鄙夷：“这天香楼的二老板还真不是个东西。” 芙玉怯生生地看向她：“表姐，你们总不能生生地看着我被欺负吧，你能不能……” “你想说什么？”苏婵看她一眼。 芙玉咽了一下口水，壮着胆子说：“我听别人说，你在清溪县置了店铺，还被县令认了义女，你能不能也给我一些房产，这样他们就不敢欺负我了……” “呵呵……”苏婵冷笑一声，这女人倒是想得挺美的。开始觉得她可怜吧，这会儿忽然觉得活该了。 “表姐？”芙玉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表姐，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特么地很无语了好吧。之前想着虽然看她不顺眼，可是多少跟苏家沾了边，看着她被欺负也着实可怜。 苏婵退了两步：“芙玉啊，你看表姐这身打扮，像是有钱的样子？” 她今天来就穿了一身灰色的细布衣服，看着确实挺简朴寒酸的。 芙玉咬着下唇，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听说县令府认你为义女，给的奖赏之物都排了半条街。” “夸张了夸张了……这就很夸张了。”苏婵认真地看她一眼：“那些都是官家的东西，我就是给你，你敢要吗？” 芙玉死死地把敢要两字憋在了肚子里，心想自己这表姐还真的没有一丝半点的情谊，如果是秀儿，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苏婵看了她一眼，从袖笼里拿出了一只钱袋递过去：“来，这是上一季度的分红，加上奶奶给的一些，一共五两银子，你留着压箱底吧。” 如果是其他女人，有这飞来之财肯定好好收着了，可是芙玉不会……她嫁来天香楼，本来是风光无限数人艳羡的，如今这种下场只会让她憋了一肚子的气想要翻身。 所以看到那只钱袋，她气愤不平，这一点够做啥？够自己获得相公的青眼，再把那死肥婆踩在脚底吗？必然是不行的。 苏婵皱眉，晃了晃那钱袋：“我特意送银子过来，你不要吗？不要我就走了。” 芙玉伸出手接过，将钱袋紧紧地攥在手心：“谢了……表姐你走吧。就让我自生自灭好了。反正我就是如此的命运，是死是活都与你们无关。” 她说得酸溜溜的，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过苏婵却不为所动，点了点头，回了一声：“好。” 苏婵推门出了房间，芙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阴郁得像被乌云遮挡住了一般。 出门的时候，胖女人正一脸鄙夷地瞪视着田嫂：“她就是家里的小妾，自然该我管教。这女人一天不干正事，除了勾三搭四就是装可怜。不教训留着添堵吗？” “她比你还先进门，接近自己相公怎么能说是勾搭，你这女人说得好难听！”田嫂骂了起来：“劝你积点德，别断了自己的命数。” 胖女人呸了一声：“你知道个屁！她心眼多得很，不但悄悄给男人下媚药，还对着大老板抛媚眼，这种女人能留得？” “你只怕是在冤枉别人，她小姑娘家家的才刚满十六吧，哪有这样的心机？”田嫂指责起胖女人来。 苏婵咳了一声：“行了，田哥田嫂，我们走吧。” “可是婵妹，那里面……”田哥指着紧闭的房门。 苏婵声音大了一些：“我受了老太太的嘱咐给她上个季度的分红。没什么事情自然是走了。” 胖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看来还是自家亲戚明理知事，这女人是什么人，大家一眼就看出来了。还真不是我冤枉她。” 苏婵没吱声，带了田哥田嫂出去，田嫂一脸不解：“婵妹，你平时最护家里人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苏婵压低了声音，小声讲了芙玉与她娘在自家的事情：“以她们过往的表现来看，这胖女人有这反应倒不像是撒谎的。” “可是胖女人打她打得贼狠啊……”田嫂咂舌：“只怕要活活打死。” 苏婵摇了摇头：“鹿死谁手还不知道，我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表妹啊，不像想象中那么娇弱的。” 田哥也说：“虽然我不了解具体情况，但是我相信婵妹，她看人不会有差的。” 三人往回走去，田哥田嫂去了店铺，苏婵回了清风镖局。她刚刚准备午睡一会儿，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苏姑娘，苏姑娘，县令府来了人，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苏婵坐了起来：“有说什么事吗？” “没，马车在院外等着呢，苏姑娘你快些去吧。” 苏婵觉得奇怪，自己与县令夫妇谈不上多么亲近，也就是表面上的融洽，能有什么必须马上过去的事？ 她换了一身正式一点的衣服，洗了洗脸随便抹了点脂粉，梳了头后就下了楼。果不其然，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车上等着的，居然是小六，他一脸担忧：“苏姑娘，是夫人让我来叫你的，咱们快走吧。” 苏婵上了马车：“小六，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你家公子有消息了？” “没，不是。有人来县令府击鼓，告你的黑状，我们县令觉得事有蹊跷，赶紧把事情压下来了，让你过去问问情况。”小六一五一十地说。 苏婵这就觉得奇怪了：“谁告我黑状？我自认老老实实做生意，也不与人结仇，能得罪谁？” “不知道，在下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小六一脸的爱莫能助：“唉，若是我们公子在，肯定能弄个清楚。” 苏婵看向窗外：“是啊，范焕离开已有许久了。” 何止是范焕，段凌霄离开的时间更久，有时候感觉时间过得很快，有时候却又格外漫长。 很快，马车在县令府的后门停下，小六径直将她带进后院：“夫人在厅里等你，苏姑娘你直接去就好。” 果不其然，苏婵一去，范夫人就迎了出来：“婵儿，你可算是来了！” 苏婵上前行了一个礼：“义母，发生什么事了？” “婵儿，除了秀儿，你可还有表妹？“范夫人开门见山。 第三百三十六章 搞定设计图 苏婵迟疑了一下：“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但是名义上是的算吗？” “那么就是有对不对？”范夫人抓了苏婵的手：“那女子可是叫芙玉？可是嫁给了天香楼的二老板？” 苏婵再度点头：“是啊。义母，发生什么事了？” 范夫人一脸迷惑：“那女子跑来县令府跪地求情，说自己是你的表妹，求你义父为她做主，扶正她的正妻之位。” “这个……”苏婵这就懵了：“不瞒义母说，我不久前才从天香楼里出来，我实在不懂她是怎么偷跑出来的。” “婵儿，听你的意思，你并不知道她的这番行为，并且也不打算管她？”范夫人询问起来。 苏婵点头：“嗯，我其实跟她也不熟，就是过年的时候在一起住过些时日。她让我挺意外的。我想过她大哭大闹，可没想到她会来叨扰你们。” 苏婵简短讲了一下芙玉的事情，包括她与她娘来家里的情况，嫁人的前因后果。以及今天看到的情景，没一句瞒着范夫人的。 范夫人听后，弯起了嘴角：“婵儿，这事你做得没错。我们总不能做愚善之人，忆是仁至义尽，她再做无谓的请求，未免脸皮太厚了些。没事，我把她打发了便是。”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人心不足蛇吞象，今天要这个，明天要那个，永远只会索取与耍心眼，这样的表妹，我可认不起。” 苏婵说的全是实话，如果当初芙玉春霞他们踏实一些，也不会选择这个表面浮夸的天香楼二老板了。 路都是自己选的，别人又能如何？苏婵并不打算帮她。 范夫人唤了婢女进来，叮嘱了起来：“拿些糕点果子，再捡二两碎银子，把那芙玉请出去吧。” 婢女听命去了，苏婵抱歉地看着范夫人：“义母，我没想到她会来县令府闹，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婵儿，下次遇到什么事，都来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有别的主意。”范夫人笑意盈盈。 苏婵一脸感激：“我就是怕给义母惹来麻烦。” “哪有什么麻烦，婵儿你乖巧可人，到是焕儿，从小到大给我惹了不少事，现在人也跑得没影了，让人难受得要命。”范夫人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 苏婵安慰了她一阵，补充了一句：“以他的聪明头脑，等到回来之时，必定有番大作为。义母你就放心吧。” 范夫人点了点头，忽然冒出一句：“婵儿，其实我知道你们在合伙做生意，我与你义父其实是不反对的。不管怎么说，总比他游手好闲强吧。” “他要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虽然表面桀骜不驯，内心还是有脆弱敏感的一面的，他其实很想得到父母的认可。”苏婵认真地说。 范夫人了然地看她一眼：“你倒是了解你这义弟。” 苏婵想笑，可不是了解吗？他跟前世那些一心想干番大事业的富二代也差不多嘛。 两人聊了几句，范夫人留她喝了下午茶，又留着吃了晚饭，天实在晚了，才让府里的马车送她回去。 苏婵这一回，发现清风镖局里早有人等着她了……来人就是那两位画师，他们苦熬了一天，将自己的设计图做了出来，一并送了上来。 此时人就在镖局的偏厅等着，而那两张图纸也被送到了苏婵房间里。 她快步走了回去，展开图纸一一细看起来。左侧的一张画得规模宏大气势磅礴，古色古香的三进大宅院，亭台楼阁，幽静的长廊。后山的温泉旁也是精致的砖房。整个画面给人的感觉就是贵气二字。 苏婵摇了摇头，这副设计图就是当下流行的模样。可是自己不太喜欢，若是与当地人家都差不多，凭什么吸引客人？更谈不上猎奇心了。 她又拿起第二副，第二副画得简单，每处房间都是寥寥数笔，十分抽象。但却看得苏婵眼睛一亮。 山脚的大宅院他设计的类似于宫廷风，高大的石柱，飘着纱的帏幔，古朴的矮几与素色的蒲团。总体风格就是风情、浪漫并且舒适自在。 温泉旁修建的是树屋或者茅屋，看起来古朴有趣，结合山景，一点也不突兀。 而马场与松林里也同样延续了简单肆意的风格，保留了大自然原本的景色。 对比之下，第二副深得苏婵的心，她盯着设计图下方孟平的名字看了一会儿，当下拍了板，对门外的小厮说：“去叫孟平叫上来。” 小厮正要去，苏婵唤住他，从袖笼里掏出五两银子递过去：“这个给另一位画师，就是画得极好，但是不是我心里想要的样子。” 苏婵知道，自古文人自视清高，就是匠人，也会如此。都是会喜欢自己的作品的，所以，要多多保护他们的玻璃心。 更何况，那副画得也不差，而且那么细致的画法，只怕也是熬了一整天，五两银子并不算多。 孟平很快上了楼，一脸的惊喜：“苏姑娘，我这设计图你可喜欢？” “嗯，挺好的，只是有两点，我觉得需要改进。山脚院落的风格你用到了轻纱帏幔以及别致的矮桌，那么这些元素就要与山上的房顶统一结合起来，这样才算是整体一致。另外，松林里不是有一片荒地吗？我感觉可修建成野炊的区域，供贵客升火烤肉，围炉嬉戏，旁边最好还增设孩童玩乐的东西。木马啊，秋千啊，都可以有。” 苏婵把自己想的都说了出来，孟平点头称道：“苏姑娘，你的想法新奇得很，但是孟某却觉得，做出来效果会极好。我这便回去修改。” 苏婵也很爽快：“好，图纸改好，我们就可以开工了，我先付你十两定金，完成之后再付十两。但是你得盯着工匠建造一事，避免中途出现与图纸歪曲的状况。可行？” 二十两……这真的不是个小数目的，孟平的画技在清溪县虽说赫赫有名，可是一月所赚，也不过三两而已，这一单活抵得上半年多的辛劳了，而且还不会那么辛苦。 所以他马上答应下来：“孟平一定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第三百三十七章 再现孟婉婉 图纸定下来后，孟婵找来了杨齐，细细一说，杨齐眼睛一亮，也感觉这图纸设计得十分别致。光是自己看一看，都生起一股探寻游玩的念头。 “这画师可以呀！”杨齐看了看又拿起了另一张：“这张的画技更好一些，只是太普通了这房子……” 苏婵笑了笑：“绘画、设计这些行业所需的专业知识学会了容易，但是促使他们获得成就的却只有一点：创造力与审美能力。孟平画技寻常，但是创造力好啊。” 杨齐点头：“苏姑娘这一说，我觉得甚有道理，我下午就叫些管工匠的人过来，把这些活安排下去。” 他动作也很快，麻溜地寻到了工匠头子，把建造的活安排了下去：“这个要修多长时间啊？” 工匠头子盘算了一下：“要平整地面，还要打地基，最少要半年时间。” “半年？为啥要这么长时间？”杨齐不高兴了。 工匠解释起来：“建房这些步骤一个也不能少啊，而且这么大的规模呢。” 苏婵咳了一声：“这样吧，步骤这些该怎么弄就怎么弄，我们多寻一些人手，一个管事负责一个项目，项目里分工合作制。把进程提快一些，可好？现在快五月了，争取九月的时候开业吧。” 杨齐听了后连连点头：“这个可行，我这两天赶紧把事情安排好，这样我才能放心回去。” “好，那就辛苦杨大哥了。”苏婵询问道：“你那边可有妥贴的管事？” “有的有的，长期跟随我的大管家能担此任，问题不大。”杨齐倒是挺有信心的。 苏婵也相信他，毕竟人家浸淫商场多年，经验那是很丰富的。自己都不需要管多少。 第二天，杨齐就寻了上百名工匠和杂工赶往了市郊山脚，一番仪式后，轰轰烈烈地开工了。依苏婵所说，他们分成了温泉组、宅院组和松林马场组。 大家各自有各自的领域，很快投入了工作中。苏婵在工地现场看了一阵，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们这温泉山庄还没名字呢？” “这个……”杨齐心生一念：“我琢磨着请扬州知府赐个名字，这样也有利于我们打响名号。” 苏婵点头：“那就听你的吧。” 事情定了下来，杨齐也回了老家，说是半个月后才会来了，苏婵计划着在清溪县待上些时日，直到静姝她们回来。 …… 此后的几天，苏婵白天坐了马车去工地巡看，或者是去看看自己那几间店铺，闲下来就待在清风镖局写书…… 自从倩女幽魂停印之后，开书店的老板三天两头上门催促，说要么再加印一些要么就出新书吧，把它们不死不活地吊着，早晚要被读者骂死了。 苏婵被催得无法，只得加快了速度，白天黑夜地忙着更新起来。寻找胭脂差不多写了一半，她估摸着静姝回来之前，应该能写完吧？ 这一天，她大中午地连午觉也没睡，就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写得入了神，抬起头来，太阳已经落山了。 她下楼吃饭的时候，厨娘一边热菜一边八卦起来：“苏姑娘，今天天香楼出事了！” “啥事？”苏婵漫不经心地喝着菊花茶。 厨娘撇嘴：“二老板的那个妾，又被正妻打了，这一次打得狠，听说直接拖到了大门口，光天化日下就揍人，鼻子都打流血了。” “正妻为什么这么狠？有什么严重的事要拖到大门口打？”苏婵心里咯噔一下。 厨娘吸了吸鼻子：“听说她是这些天趁着正妻不在，给二老板下了媚药，想要一举夺男，谁知道这孕没怀上，倒是把二老板整得昏迷不醒，送去了医馆。” 苏婵听了觉得辣眼睛，她想过芙玉不是善茬，但是没想到，她能疯狂成这样。她沉迷在宅斗的剧本里无法自拔，只可惜，却是个可怜的反派。 “最后怎么样了？”苏婵端起刚刚热好的汤，小小地喝了一口。 厨娘又撇嘴：“说来也是这小妾运气好，被打了没多久，就来了辆马车，马车上下来了一位年轻的夫人，她劝了几句后，正妻不情不愿地把她放了。” 苏婵哦了一声：“看来这年轻夫人心地倒是善良。” “嗯，苏姑娘，那年轻的夫人你应该认得，好像就是县令府师爷的儿媳妇，也是从你们福田镇来的。” “孟婉婉？”苏婵惊讶起来：“是孟婉婉吗？” 厨房愣了一下：“好像是叫李孟氏。” 苏婵表情严肃起来，怎么会是孟婉婉呢？孟婉婉素来与自己不睦，这一掺和，倒是不知是啥意思了。 上次见孟婉婉，还是她借着侍疾的托辞回了丽水村，两人偶尔会遇上，但是极少说话，苏婵能从她的眼睛里感觉到戒心与抗拒。 说起来，苏婵穿来之后，认识的第一个同龄姑娘就是她，只不过，那时她就对苏婵十分冷漠，还说了许多伤人的话，言语之间透着鄙夷。 苏婵一边想着，一边吃饭，思绪飞到了千里万里……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此时的孟婉婉正在李府的后院里，寻思着怎么算计她。 前几天孟婉婉的娘亲从福田镇过来看望她。她心中欢喜，带了孟母去街上闲逛，谁知道遇到了芙玉。 那会儿芙玉正被正妻打得厉害，尖叫声求饶声与呵斥声不断，围观的人把路都堵了。 孟婉婉本来想走的，孟母一下子拉住了她：“婉婉，那人被打的女子，瞧着很眼熟啊……” 孟婉婉看了一眼：“娘，怎么可能眼熟呢。那女人应该是天香楼的。” “不，应该是认识的……”孟母想了办法，忽然想了起来：“我知道了！被打的那个是苏婵的表妹，就是过年的时候跑来的那个！” 孟婉婉声音冰冷起来：“苏婵？怎么谁都跟她有关联？” 孟婉婉原本对苏婵的感觉是又怕又抗拒，可是在成亲之后，变成了嫉恨。因为她听人说，她心中的白月光陆秀才居然跟这女人也有关系！ 第三百三十八章 青楼来人 所以她当下做了决定，下了马车，劝起了那女人：“你夫家是做酒楼生意的，你这样对他影响不好，也坏了酒楼的生意，有什么事情关起门来解决吧。” 胖女人看到孟婉婉穿着体面，马车也豪华，心知得罪不已，马上行了个礼，转头对芙玉说：“滚吧！今天就放过你一马。” 芙玉慌乱地点了点头，迅速抬头看了孟婉婉一眼，快步跑回了院子。 孟婉婉回忆着这些，脸上露出了不屑之意…… 旁边的孟母一脸不解：“婉婉，既然是那丫头的表妹，你救她做啥？何必这么好心？” 孟婉婉定定地看向母亲：“娘，咱爹的私塾现在生意如何？” “别提了，跟前几月一样，一日不如一日。好多人都调头去了苏婵的希望小学！”孟母说起这个就来气：“现在只能勉强维持，现在一个月的束修，当不了从前的五分之一！” “是啊，这女人好狠啊，处处断咱们的后路，从我，到我爹，她哪个都要祸害！所以，我偏要救她表妹，让别人知道，她是如何对待自家亲戚的！”孟婉婉捏紧了拳头，眉眼里闪过一抹厉色。 孟母看着女儿：“那你救她，是想如何？” 孟婉婉哼了一声：“我扔了张纸条给她，约她今晚天香楼后巷见面，看她识不识抬举了。” 孟母心里一惊，再看向女儿，感觉自家从小娇养着长大的女儿，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此时此刻的芙玉，却被胖女人关进了腥臭的杂货室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给二老板下了那么重的药，胖女人是不可能放过她的。 这不，一天没给吃喝了，尽管不再打，也得让她活活饿死、渴死！ 芙玉全身是伤，恹恹无力地趴在肮脏的地上，若不是胸口轻微起伏，真的像死了一般。 她心里又怨又恨，怨那药店老板卖的药太过霸道，又恨胖女人心恨手辣。 才嫁过来之时，二老板虽嫌弃她家底薄，但喜欢她年轻貌美，对她颇多宠爱，一天到晚地往她屋里钻。 可自打这胖女人来了，身上又带了不少资本，二老板敬畏于她，一月能有一两次进她屋里就不错了。 芙玉每天过得艰难的日子，除了侍候他们，端茶倒水，还得干家务，洗衣送饭，照顾两个小孩子……偏偏那两孩子就是混世魔王，让芙玉如同奴仆一样苦不堪言。 芙玉深吸了一口气，地上的灰尘也顺势吸了进去，呛得她咳嗽不已，咳起来，身上的伤处疼痛不已，伸手去摸，脸也是火辣辣的红肿！ 胖女人最少打了她十几耳光，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脸摸起来跟发泡了的馒头似的，碰一下就痛！ 芙玉咬着牙，想要坐起来，努力了好一会儿，才抓住旁边的柱子，半坐了起来。 她靠在柱子上喘了好一会儿，气才顺了一些。她摸向自己的衣襟里，从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团。 这是刚刚帮自己的那位年轻贵妇扔过来的，芙玉当时心中疑惑，可是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它，将它藏进了衣襟里。 芙玉展开纸团，借着窗外的光查看起来，上面用木炭条写了寥寥几个字：亥时三刻后巷。 芙玉大吃一惊，那位贵妇约自己相见，这是为何？莫非认识自己？或者是有别的意图？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响动，芙玉迅速将那纸条揉成细小的一团，扔进了柜子底下……本想甩出窗外的，一来自己完全使不上劲，二也怕被人捡了去，到时更是一顿暴打。 芙玉警惕地盯着门口，生怕胖女人再度进来，不过她的运气很好，那声音响了两声就消失了。 她靠着柱子坐了许久，想要试探着起来走两步，可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这么天里，她一直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出了那事后，更是一天一夜没进食了。 饿还算好，渴却是致命的，嗓子里干得冒烟，到了最后，呼吸一下肺都是疼痛的。 可这杂货室里啥也没有。芙玉四处翻了翻，除了些废旧的破坛子烂罐子，连根葱也没有。 不知道瘫了多久，眼看着天快要黑了，门外忽然转来了响动，芙玉以为有人送吃的来了，又惊又喜地盯着门。 开锁的声音响了起来，再然后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外胖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就在里面，你去看吧，看能给几个银子……” 芙玉愣了一下，她死死地盯着房门，看到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盏油灯，油灯下，那男人油腻肥硕的大脸盘子带着猥琐的笑，往这边嘻笑着走了过来：“让我来看看小美人！” 芙玉吓了一跳，心知道胖女人是要把她卖掉，马上往墙角缩去，嘴里一直对着门外求饶：“大姐，大姐救命啊，大姐我再也不敢了！” “哼，你不敢？你嘴上说不敢，心里却是比谁都野。”胖女人的冷笑声传了进来。 猥琐的男人拿着油灯凑近了芙玉，仔细看了一番后摇了摇头：“哎哟喂，这小美人的脸咋肿成了这样，这也看不清脸啊？” 胖女人咳了一声：“放心吧，像是一副狐狸精的样貌，等消肿了，一样的接客。” 芙玉听到接客两字，吓得全身发抖，抓起旁边的坛盖挡在自己胸前：“不要、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男人撇撇嘴，伸出手朝芙玉身上摸去，吓得她惊声尖叫，疯狂躲闪，但仍是被那只脏手摸了好几把。 男人咧开了嘴，露出一嘴黄牙：“啧啧，虽说脸肿，但是这身段还行，摸着像样。这样吧，十两。” 胖女人尖叫起来：“十两？那怎么行？太少了。” “不少，也就身段还行，脸这副模样，又不是处子，给不了高价。”男人站了起来：“你就是找别人，也是这样。” 芙玉颤抖起来，用力磕起头来：“大姐求你了，你别卖我，我给你做牛做马，求你了！” 芙玉各种求饶，但是根本没人理她，这边的两人还在讨价还价…… 第三百三十九章 烫手山芋 “不行，十两太少，涨点吧。” “最多十二，关键是这脸不行啊！” “不肿的时候，还是像话的！”胖女人为了银子，憋着说实话。 男人被她吵得烦：“要不等她消了肿再说，若是过几天像个人样了，我就给你个好价可好？” 胖女人思索了一番：“行，那改日再来吧，我就忍着厌烦留她两天。” 猥琐男临走之前，又猛掐了一把，这才荡笑着出了房间，胖女人站在门口，冷哼一声：“算你命大，在接客之前还能再待几日。” 芙玉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声音嘶哑：“大、大姐，我再也不敢了，你放了我好不好？” “呸，做梦去吧！”胖女人砰地一声甩上门，再重重地锁上：“你就好好等着被送进青楼吧！” 芙玉心中骇然，出嫁前她曾想过若是相公不喜，孩子不睦应当如何，可万万没想到正妻会变成妾，妾还会被扫地出门，卖到青楼。 芙玉想哭，但是哭不出眼泪，全身也毫无力气，估计再熬一晚上，明天就会奄奄一息了！ 所以，她要逃，她必须逃出去！芙玉趴在地上，盯着纸团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年轻的贵妇，是自己逃脱出去的唯一机会！ 亥时三刻后巷……纸条写了这几个字，可是自己怎么出去？门锁着，窗虽然开着，可是这可是二楼，那么高的地方，自己如果跳下去，只怕会摔断腿的！ 芙玉思索起来，在摔断腿和卖进青楼里纠结了好一会儿，决定冒着危险跳下去！ 她等啊等啊，竖起耳朵听着窗外的动静，有倒水的声音，有走路的声音，还有隔壁传出的笑闹声。直到楼上的房门砰地开了，一个女人趿拉着布鞋，咚咚地往楼下走，芙玉才蹭地一下坐了起来！ 芙玉知道，每晚那个女人都是在亥时三刻左右下楼接晚归的相公，所以说，时间已经到了！ 她挣扎地站了起来，两条腿一直在发抖，再探出头往外看去，那个女人已经开了后院的门，往后巷去了！ 芙玉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她在这里住了好几月了，早就知道了那女人的习惯，她每天离开后院，都不会上锁，可是半柱香的时间后，又会回来。 所以，她必须趁着半柱香的时间离开！再晚一些就更难了！芙蓉强迫自己抬高了腿，努力往窗台上爬去，可是往下一看，实在是太高了，她一阵眩晕，忽然间没了勇气。不行，这么高，跳下去会死的！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再晚一些，只怕那后巷的女人会走了！芙玉咬碎了一嘴银牙，决定还是跳！ 她闭上眼睛，翻出窗台，用力跳了下去！并且死死地咬着下唇，连喊都没喊一声！ 在空中的短短一瞬间，意识是模糊的，直到重重坠落的时候，全身五脏六腑像是被摔裂了一样，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芙玉用力想要站起来，发现自己的左脚完全不能动弹了！ 可是来不及了，如果就此躺在这里，之前那个女人回来了会发现她，一叫唤胖女人也会出来，那样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她挣扎地往后院门爬去，一下一下十分痛苦，唯一幸运的是，直到她爬出后院门，也没有半个人发现她。 最终她爬到了后巷，眼尖的她瞥见了巷子口的马车，她扬声叫唤起来：“救、救命！” 她以为自己很大声，其实却是气若游丝一般，好在那马车夫眼神好，瞥见了她，很快驾了车往这边驶来。 马车里坐着的，却是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她惊讶地看着地上的芙玉：“呀，你就是二老板的那个妾？” “是，是我，你们夫人约了我，救、救救我！我……” 芙玉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这边的丫鬟马上指挥起来：“我们少夫人交代了话告诉她，这怎么办？来，朱伯，我们把她抬上车去。” …… 第二天，天香楼传出了大动静，本在回春馆治病的二老板就未清醒，他那被关在屋中的小妾却无故消失！除了后院里的一滩血，再无动静。 二老板的正妻暴怒不止，寻了管院门的小厮询问半天，他才吞吞吐吐地说昨晚跑去喝酒了，根本不知道有没有人逃出去。 正妻气愤不平，当下就找了人在全城四处搜索，更是去县令府报了官，大有不找出那小妾就不罢休的样子。 而此时此刻的芙玉，正好好地躺在孟婉婉所住的院里……睡的自然是西厢最偏的一间了。 她来的时候昏迷不醒，全身肮脏不堪，孟婉婉很是嫌弃，埋怨丫鬟为啥要把她带回来，丫鬟一脸委屈：“可是她当时人事不知，少夫人你又交待了我务必把话带到，我……要不我把她扔回去？” 孟婉婉叹了一口气：“如今咋扔？全城在查，这人就跟烫手山芋似的……算了，先留她两天吧，我再想想。” 丫鬟应了一声，又问：“少夫人，那需不需要为她叫个郎中？我看她情况很不妙。万一死在我们府上可咋办？” 孟婉婉骂她一句：“早知道干嘛去了？尽给我惹些祸害来！算了，你去请吧……对了，不要让府上其他人知道，问起就说我不太舒服。” 丫鬟得了令，忙不迭地去了。没过一会儿找开了郎中，一查看才知道摔断了腿，脏器也有些损伤，不过问题不大，调理些日子应该能恢复。 孟婉婉极度嫌弃，她原本只是想着给这女人支个招，让她去寻苏婵的麻烦，谁知道惹祸上身，烧着了自己。 而此时的苏婵，正寻了镖局的人打听芙玉的下落：“好好的怎么会失踪？不行，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芙玉性子太野，自己管不了她，可也得把她送回她父母家。苏婵如此想着。 镖局的人摇头叹气：“找过了，天香楼的人报了官，县令府也派了人找，可也奇了怪了，这人就跟遁地了一样。”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一定还在清溪县里，她受了伤不可能跑远。这样，你调查一下她被打那天发生了什么，包括路上有无可疑的行人，以及天香楼去了什么人。然后再来告诉我。” 第三百四十章 心机深重 镖师马上领命而去，苏婵心中烦燥，原本这两天就想寻去找静姝的，这样一来，不知道又要耽误多久了。 她猜测芙玉要么是逃了，要么是胖女人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嘛……应该是为了避免麻烦，把芙玉弄去了别处。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芙玉的性命也岌岌可危了。苏婵的脑海中闪过奶奶知道此事的反应，一定是又哭又气的。想到这个她头疼不止，下定决心要找到芙玉。 而李宅的孟婉婉，正躺在屋中的贵妃塌上，端了一碗桂圆红枣莲子羹慢慢地喝着，旁边的孟母翻看着桌上的布料：“我说婉婉，这些都是老爷夫人送来的？” 孟婉婉捂嘴轻笑：“娘，给你你就收着，再怎么说，公公也与爹是多年故友。” 孟母走到塌旁，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婉婉，这次我来看你，才发现，你真的是大不一样了……” 孟婉婉抿着嘴笑，手指有意无意敲击着贵妃塌：“自然是不一样了，娘，我当时跟你说过，我不会任由那小蹄子欺压我的。好歹我是李家明媚正娶的妻，她只是个妾罢了。” 孟母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婉婉，那米姨娘腹中的孩子怎么会突然没了？” 孟婉婉低垂着眸子：“娘，那米氏不长脑子，有了身子还与天赐欢好，血流了一床，孩子也没保住。” 孟母一听，撇嘴说道：“可见这米氏的家教有多差？难道她娘没有教过她这些？” “呵呵，目不识丁的小门小户罢了！”孟婉婉把喝了一半的莲子羹放下，柔柔站了起来：“娘，我送你回房吧，你每日不都得午睡片刻吗？” “是啊，时常也躺着睡不着，可是一日不躺着，整个人都不痛快。”孟母由着女儿送她出去，走出门口后小声地说：“婉婉，我后日便要回了，你爹最近脾气暴躁，我得在镇上陪着他。” 孟婉婉脸色极难看：“那苏婵真是心狠，好歹邻居一场，她是想要我们家的命啊！” “唉，这有什么办法，现在人家攀上了清风镖局与县令府两门高枝，我们胳膊拐不过大腿，除了忍，还能如何？”孟母进了屋子，回头又对女儿说：“婉婉，娘什么也不想，只要你过得好，娘就没啥心事了。” 孟婉婉看着母亲躺下，紧皱着眉心回了房间，盯着小桌上那半碗莲子羹，嘴角轻扯，冷笑了起来，她再也不是从前的孟婉婉，米芷薇欠自己的，苏婵欠自己的，总要一个一个讨要回来！ 说起那米姨娘，如今可是大不如前了，之前她是李天赐宠爱的人，家里什么值钱的玩意都往她院子里去，更是因为怀上了身子被李家看中，不顾自己刚刚入门就给了她姨娘的名号。 怀孕两月之后，那米姨娘更是缠着李天赐，央他说服了李家人，要亲自养孩子！ 李母也说得好听：“婉婉啊，你成亲不久，一直没个消息，一点经验也没有，如何养孩子啊！这可是受累遭罪的事，就由得她去吧！” 孟婉婉面上应着，心里却各种窝火，李天赐本就厌弃她，李家人也不为自己说话。如今不能养育妾室子女，是不是再过一阵了，连正妻的的名号都要拱手相让？ 孟婉婉不愿再当被人揉捏忽视的泥团子，决心从米姨娘手里将自己失去的夺回来！ 那米姨家里贫寒，爹不亲娘不爱的，如今这么嚣张，无非是仗着李天赐的宠爱与腹中的孩子。那么自己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让她失宠，再让她失去腹中的孩子！ 而这两件事，孟婉婉打算同时做，斩断情丝太困难，但是火上浇油却是容易。她悄悄让贴身婢女买了合欢散，再趁着李天赐去米姨娘房中时，将那东西下在了他们的酒菜里…… 之前做得很容易，因为孟婉婉的贴身婢女，与米姨娘的厨子是同乡，趁机寻他并支开他并非难事。 当天夜里，米姨娘的屋里响起了李天赐的尖叫声，大家冲进去时，才发现满床的鲜血与床上昏迷不醒的孕妇！ 米姨娘流产了，同时受了李家老爷夫人的责罚，就连李天赐，对她的态度也不冷不热了起来。 他是真的怕，心知要安慰她，心知那晚是自己鬼迷了心窍，可是他就是不敢再碰她，看一眼就想到了那晚的惨状。 其实当时孟婉婉还有一个选择，她可以悄悄寻人把合欢散的事情说出来，将这口锅完美地砸在米姨娘身上，让她背上一个媚宠与荡妇的罪名，将她赶出李府。 可是她再三思考之后，断了这个念头……并非她心软，而是这样很容易引火烧身，一旦婢女与药铺里出现差池，那倒霉的可就是自己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孟婉婉肯定不会做，所以，先留着朱姨娘一条贱命吧！ 值得庆幸的事，在米姨娘出事后，她忙前忙后，帮着失去长孙心痛欲绝的李夫人处理李府事务……这些得了李家人的好感。认定她是知书达礼的人，与那上不得台面的米姨娘全然不同。 她正想着从前的事，贴身婢女彩云进了屋，她提了一壶新泡的玫瑰花茶，徐徐给孟婉婉倒上：“少夫人，你尝尝这是夫人刚刚送来的。” “唔，是比去年放陈了的碧螺春好喝一些。”孟婉婉意有所指。 彩云马上说：“放心吧少夫人，那种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如今你可是老爷夫人面前的红人，就像少爷也收敛了许多。” “或许吧。彩云，你今年多大了？”孟婉婉温柔地看着她。 彩云低垂着头：“奴婢十五了，少夫人。” “嗯，那等着你满了十六，我就央着婆婆送你出府如何？”孟婉婉轻抚着她的头发。 彩云眼睛一亮：“那就太好了少夫人。我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了。” “是啊，也能与你二牛哥成亲了。那这段时间里，你应该如何做，你知道吧？”孟婉婉笑了笑。 彩云忙不迭地点头：“彩云一定谨遵少夫人吩咐，替少夫人排忧解难。” 第三百四十一章 满盘算计 彩云心里知道，少夫人如今让她做的，就是看好偏厢的女人，别让人发现她藏在这里……除此之外，就是盯着米姨娘了。 孟婉婉嗯了一声：“今天那女人有啥动向？” “喝了药，皱眉不展，一直嚷着要见少夫人您。”彩云汇报道。 孟婉婉冷哼一声：“正好，我也正想会她一会。走，去她房里。” 此时的芙玉正躺在床上自怨自艾，她琢磨着自己一等腿好了，要去找二老板为自己作主，或者回娘家，娘一定有办法的。 正想着呢，门吱呀一声开了，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孟婉婉走了进来，芙玉支撑着身体慌忙坐了起来：“少、少夫人！” 芙玉不知道她是谁，可是却听彩云提起过这个称谓，于是也跟着喊了起来。 孟婉婉走近一些，看着她那张脸：“啧啧，怎地打成了这样？” 芙玉长得娇媚明丽，一向持着这张脸，心气极高，如此肿得跟猪头似的，摸一下都够受。这会儿听了孟婉婉的话，一下子眼泪流了出来：“那女人处处针对我，他就是嫉妒我年轻，嫉妒相公喜欢我。” 从这短短一句话里，孟婉婉得出两个结论：1、这女人心怀怨恨好利用。2、这女人是蠢货。 “你有个表姐叫苏婵？”孟婉婉懒得跟她废话。 芙玉慌乱地点头：“是，但是她薄情得很，半点用处也没有。” “话可不能这么说，毕竟是自家亲戚，你遇到事情可得找她才好。”孟婉婉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旁边的彩云也开始帮腔：“我们少夫人说得没错。” “我们虽是侥幸救了你，可是你若想堂堂正正地站在这世界上，向那女人复仇，就得依靠你表姐。”孟婉婉温柔地笑。 芙玉耷拉着头：“你们是不知道，她心狠得很，对我们又生生地小气，别说依靠了，我之前想要个店铺，她都不给。” 孟婉婉更想笑了，心想苏婵那女人那么聪明，怎么能有个这么愚蠢的表妹呢？这还真是送上门的一柄刀啊。 孟婉婉佯装沉思片刻，出了个主意：“我倒是有个办法，逼她站出来为你做主。” “什么办法？”芙玉眼睛一亮。 “明日是范县令例行巡街的日子，你就当着他的面，趴在你表姐店铺门口嚎啕大哭，求她救命。”孟婉婉弯起了嘴角。 芙玉纠结起来：“可是那路上那么多人，多丢人啊。还有，万一那坏女人路过，又要抓我去妓院，那可怎么办？” “就算看到了也没事，众人皆在，她不敢动你，动你堵不住悠悠悠之口。至于丢人……你觉得你还有更丢人的空间吗？”孟婉婉一脸鄙夷。 “丢人重要，可也没有丢命重要啊，要不是我们少夫人，你都死在里面了！”彩云撇嘴。 芙玉低下头，沉思了许久，是啊，自己若是再退让，只怕就只有死了！那就拼了，豁出自己的脸面也要拼一回！ 孟婉婉笑了笑，一脸温和：“你不用怕，明天我们会帮你的。天气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孟婉婉转身要走，芙玉忽然开口：“请问少夫人你是哪家的啊？还有，你们怎么知道明天县令巡街呢？” 孟婉婉弯起了嘴角，微微侧头：“你不用去管我是哪家的，也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只需要知道我是一个看不下去，一心想要帮你的人就行了。” 芙玉感动不已，坐在床上作势要磕头：“世上还是好心人多，好心人多啊！” 孟婉婉冷冷一笑，蠢货两个字就快溢出来了，但她生生地忍着，走出门后才鄙夷出声：“苏婵那么有心计，怎么会有这种蠢货亲戚？” 很快到了第二天，苏婵一大早就找到了镖师，查问起了芙玉的情况：“可有找到了？” 镖师摇头：“苏姑娘，并没找到。我也打听过了，她被打那天，街上的人虽然多，但要说可疑的却察觉不出来。若要说奇怪的，就是有位年轻的夫人上前说了几句好话，劝住了二老板的女人。” “年轻的夫人？”苏婵一脸疑惑：“哪家的？” “在下不知，如果我亲眼看到，肯定能认出，但是被询问的那人却是一问三不知。”镖师一脸懊恼。 苏婵正觉得失望，镖师又说：“对了，当晚失踪时，倒是有人听见了一声巨响，有人去查看时，发现了地上的血迹和拖行的痕迹，这痕迹消失在了后巷。而后巷当晚，确实停了一辆马车。” 苏婵哦了一声：“我怎么觉得，这后巷的马车就是白天那辆呢？毕竟会下车相劝的人，才会生起救她的心吧？” “苏姑娘，你莫急，我再去多打听几家，争取找到那辆马车。”镖师马上说。 苏婵点头：“好，我也去县令府问问情况。” 她出了院子，正要往县令府走，刚刚那镖师又匆忙跑了回来：“苏姑娘，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苏婵皱眉，心想又发生了什么幺蛾子。 “听说有人在你家店铺闹事，还正好被巡街的范县令遇上了！”镖师急忙说：“你快去看看吧！” 苏婵就觉得奇怪了……除了之前赠送菜谱的事外，自家做生意一向低调，更不会拖欠谁的钱，谁会来闹事？ 她寻了辆过路的马车，催促着快去酱料铺。越往前走，发现前面的人越多。还不到店铺，就已经是人山人海，马车开不过去了。 苏婵下车付了车钱，快步往店铺跑去，说来也奇怪，她一业，围观的吃瓜群众马上分开一条道，由着她走了进去。 “来了来了，啧啧，这就是范县令的义女。” “人长得还挺俊呢，生意也做得好，还有靠山，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 “俗话说得好，越有钱的人越抠，只怕这苏姑娘一样。” “别说了别说了，她连亲戚都对付，万一开罪了她，可是不得了！” 苏婵一头雾水，可是走进人群后，看到了店铺前趴地哀嚎的女人后，忽然松了一口气：“芙玉，是你啊？” 第三百四十二章 好牌打得稀巴烂 芙玉哭得梨花带雨，又是抱怨又是悲凄还带了些许怨毒地抬头看着她。 苏婵蹲下身要去扶她：“你这腿是怎么了？走，跟我回店铺吧，我找个郎中给你看看，到时把你送回娘家。” 此时的苏婵一心以为芙玉是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跑来向自己求救的，所以只想扶起她来，先回店铺。 可她扶了半天，人家愣是纹丝不动，只用那种阴测测的眼神看着她，看得人毛骨悚然。 这人是疯了吗？未必被那胖女人虐傻了？苏婵站起来，唤起人来：“田哥田嫂，快来帮帮忙，搭把手。” 她这一唤，店铺里走出了一行人来，领先走出的不是田哥，也不是田婶，而是此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范县令…… 苏婵心里一紧，之前他们说的自家店铺有人闹事，正好遇上了巡街的范县令想必是真的了。 她上前去行一行礼：“义父。” 范县令平时就较为严肃，这会儿就是略略一点头：“婵儿，这女子可是你表妹？” 苏婵低头瞥了一眼芙玉：“是，是我奶奶早年领养但十几岁就离家的大姑的孩子。” 这一连串的解释听得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说隔了这么七远八远的关系了，而且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亲戚。 “义父，芙玉遇人不淑，才落到这般田地，我来处理吧，我送她回娘家。与天香楼二老板和离。”苏婵说了自己的态度。 谁知道范县令面色复杂：“她状告你陷害她嫁与恶人，并且借机谋害她的性命。” “什么？我陷害她？”苏婵猛地一摇头：“这门亲事可是她自己选的！我们全家都劝说过，可她不听。” 芙玉哭哭啼啼：“我一个弱女子哪里能违抗家人之令……苏家坏了我原本的亲事，急急找了媒人，把我嫁到了天香楼，如今妻变成妾，还打断了腿，差点被卖去妓院，呜呜，他们好狠的心！” 苏婵低头瞥了一眼芙玉，眉心紧锁：“你这女人还真能编啊！我以前倒是小看你了……” 苏婵没说完，芙玉就瑟缩着身子往范县令身后躲：“县令大人救我！县令大人救我！她要杀人了！” 苏婵无语，一时间语塞，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把自己的责任推个干干净净，污蔑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婵儿，这事你怎么说？”范县令忽然问。 苏婵不假思索：“事实究竟如何简单得很，把芙玉的家人、我娘家人，包括天香楼的人叫到一起，一问就知道了。” 范县令一听：“这倒是个好主意，就这样办吧！” 这一说,芙玉一下子慌了神，她扑过去抱住了范县令的腿：“不要啊！我这副样子若是被娘家知道了，一定会伤心死的。还有天香楼……他们要卖我去妓院，我不要他们来！” 苏婵就觉得好笑了：“可是你闹这么一出，整个清溪县的人都知道了，他们还有不知道的？” 范县令哆嗦着两撇胡子把芙玉撇开：“大街上莫要拉拉扯扯，婵儿，我就把她带回去，先押进大牢里了。” 芙玉一听吓坏了，心想那个少夫人不是说了县令大人宅心仁厚吗？为什么会是这样？ 苏婵缓缓上前一步：“义父，我有话要说。” 芙玉更害怕了，瑟缩在那里，紧紧咬着下唇，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 范县令站定后，苏婵行了一个礼：“这女子虽然满嘴荒唐，但终于跟我沾亲带故，而且身上有伤，真去了大牢，只怕是活不成了。还是交给我吧！” 芙玉一听就摇头：“县令大人不要啊，我要是落入了苏婵手头，才真的是死路一条！” 她谨记着少夫人的吩咐，要在众人面前逼苏婵就范，但千万不要落到她的手里……这个度不好把握，芙玉艰难得很。 苏婵笑了起来：“放心吧，我也没功夫伺候你，我把她送去医馆，好好治治她的伤。义父，你再派个衙役看守着，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婵儿想得妥当。就依你的。”范县令抚了抚胡须：“今天也折腾够了，打道回府吧。” 苏婵这边吩咐起了田哥：“麻烦送她过去了，看看怎么医治，让他们来清风镖局报账。” 田哥询问道：“婵妹，你不去看看？” 苏婵嫌弃地看了地上哭得娇弱无力的芙玉一眼：“不想看，辣眼睛，我怕看了会瞎。” 田嫂也骂男人：“喊你去你就快去，别烦我们了！这女人在这里闹腾了半天，搞得我们生意都不好做了。真烦！” 于是乎，田哥与那衙役把芙玉抬上了牛车，送回了离这里最近的回春馆，吃住都在那里，也算了事了。 苏婵坐在柜台前越想越气，忍不住一巴掌拍向桌子：“田嫂，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脸厚的人？什么都想赖到别人身上，她只当别人都是傻子，任她们母女俩摆弄？” 田嫂呸了一口：“那芙玉才是傻子，我看她今天能这样跑来，只怕是被人怂恿来的。” “这个，倒是有可能，之前那辆马车，我让清风镖局的人查去了，这事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苏婵说完又冷笑一声：“不管那人想些什么，但芙玉这人没脑子，再好的算盘也会被她打得稀烂。” 田嫂安慰她：“婵妹你莫气，我刚刚就当着那么多街坊邻居骂了那芙玉一顿。” “田嫂你骂她啥？” “骂她狼心狗肺，猪狗不如、蛇蝎心肠、鼠目寸光、人面兽心！”田嫂边骂边拍桌子。 苏婵瞬间开心：“田嫂你的成语学得还不错，而且全是动物类的，有才华！” 两人嘻嘻哈哈一阵笑，刚刚那件事带来的阴霾似乎少了不少。聊了一阵继续去做事，暂时不想芙玉的事了。 好在，第二天清风镖局就来了消息，说那天的马车查到了，是县令府李师爷家的马车。 苏婵一听，惊到了，她记得孟婉婉嫁进去李师爷家，莫非是孟婉婉在搞鬼？ 第三百四十三章 打到医馆 “所以说那位劝说的年轻贵夫人就是孟婉婉？”苏婵沉思起来。 镖师沉吟一下：“李师爷家的儿媳妇，确实姓孟，貌似出自书香门第，很知礼的。” 苏婵深吸了一口气，是孟婉婉没错了，自己怎么会不了解呢，与她同为邻居，也打过数次交道。两人虽不对盘，却也没有深刻的矛盾，她陷害自己的意图何在？ 苏婵正想着，一位小伙计急匆匆地闯进了清风镖局：“苏姑娘，苏姑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苏婵皱眉：“又不是那芙玉又做什么妖了？” “她在医馆里跟人打起来了！衙役都拉不住！苏姑娘，你快去看看吧！” 苏婵一头，头就开始抽抽地疼，她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走吧，我倒看看，他们有啥可打的。” 苏婵满以为是芙玉自己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医馆闹事，谁知进了回春馆之后，才发现，扭住她暴打的人居然是胖女人！ 她正按住芙玉猛捶，坚硬的拳头一下一下朝芙玉身上砸。而芙玉嘤嘤嘤一直躲，梨花带雨，病娇无力，一直企图溜。 “夫君呢，夫君人呢？救我！夫君救我！”芙玉哭哭啼啼。 胖女人怒骂：“救你个屁！被你那猛药一下，现在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是死是活都是两说，你这妖孽，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场面一片混乱，周围的人又是劝又是拉，还有几个病人唯恐受到波及，远远地避开了，引得平时清静的医馆后院人声鼎沸，闹腾无比。 “也是奇了怪了，这胖女人这么快就能闻讯找来？”看到这一幕的苏婵无语。 一旁的伙计马上哭丧着脸：“啥呀，天香楼的二老板一直在我们回春馆养病来着……这两人一遇上，就马上扭打在一起了，分都分不开！” 苏婵咳了一声：“我倒是忘了这一出，也怪我，早知道就换一家医馆了……” 苏婵是真的忘了，二老板中了重度合欢散，危在旦夕的事，她居然没想到……于是她马上抱歉地上前去，用力拉开她们：“别打了，别打了！” 一边的衙役是个年轻小伙子，面对这个疯狂的胖女人，有点从无下手，正在一旁手足无措。 苏婵见状，马上喊住他：“快点去县令府，再叫几个衙役来帮忙。如果再打，就把她们全部抓进大牢！” 她的声音很大，胖女人一下子停了下来，手还死死地拽着芙玉的领口：“抓进大牢？” 衙役仰起脖子：“没错！我们县令发话了，闹事者一律抓进大牢，择日断决，你们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胖女人大惊，猛地将芙玉推攘在地：“要抓抓她，我可是良民。我还要留着命照顾夫君呢！” 胖女人扭着肥胖的腰肢，摇摇晃晃地进了里侧的一间屋子，芙玉一身泥土，狼狈不堪地坐在地上，无言地流着眼泪。 苏婵走了过去：“恶人自有恶人磨，芙玉，你伏着奶奶对你的怜惜，百般搞事，四处推卸。但是你可知道，苏家仍是我做主，你想霍霍，得看我允不允许。” 芙玉蜷在地上瑟瑟发抖，她是真的害怕苏婵了，自己没有能力对付她，哪怕是当着县令的面，人家都只听她的…… “别做垂死挣扎了，好生养着病吧，我会请县令府多派几个衙役守在这里。你别想搞事，更别想跑。”苏婵警告起她来。 芙玉慌乱不已：“你、你要把我关多久？” “等到苏家人，你娘家人，包括天香楼的人都到齐了，咱们把事情说清楚了，你就自由了。”苏婵面无表情。 芙玉抓狂：“我娘家人？天香楼的人？除了我娘，他们都巴不得我死！” 苏婵摇头：“我觉得你说得不准确，就是苏家人来了，你的下场也不会改变。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这个家是我在当。” 芙玉彻底地绝望：“奶奶不会来了吗？” 苏婵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一眼：“奶奶年纪大了，身子骨又不好，我能让她舟车劳顿，跑来这里吗？” 芙玉颓然瘫倒，娘家人……只有母亲心疼她，而苏家唯有老太太怜惜自己，偏偏这两个人，一个毫无地位说不上话，另一个压根不来清溪县！ 完了完了，他们一定不会管自己，自己的下场只有一个：被扔去天香楼，任凭胖女人处置，那就是死路一条啊！ 芙玉绝望不已，整个人面如菜色，完全丧失了斗志。苏婵却觉得想笑，其实刚刚那番话就是哄骗她，让她老实些的。 其实，再怎么自己也会助她脱身，让她回娘家，不然日后说起来，自己对老太太也没个交代。 她叮嘱着旁边的衙役：“你们小声看着她。留意别让她跑了，也留意她做什么糊涂事。” “是，苏姑娘你放心，我们会看好的。” 苏婵这才放了心，留下了几两药资后，离开回春馆回了清风镖局。如今也没其他办法，这事既然捅到了县令府，只有等着这三方人到齐了，一起在大堂上说个清楚了。 此后的几天，胖女人和芙玉都老实得跟小猫似的，两人害怕县令府的人，见面了除了互瞪几眼，骂了两句，没再敢动手了。 而这期间，天香楼的二老板一直气若游丝，偶尔有清醒的迹象，可是很快又昏睡过去了。用郎中的话说，狼虎之药过于凶猛，损了他本就糟糕的身体。 三天之后，二老板不见好转，苏家人，芙玉娘家人倒是来了！苏家的代表是苏婵的姑姑罗苏氏。而芙玉的娘家人却是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开面馆的父亲。 他们连同胖女人，被衙役直接带去了县令府，开堂处置。罗苏氏悄悄拽一下侄女的衣袖：“婵儿，没事吧？” 苏婵摇了摇头：“姑姑，这事也是迫不得已，到时县令问起，按情况说就是了。” 芙玉也悄悄瞥到自己父亲，她想问娘为什么不来？可她不敢，身为家中庶女的她，从小就是狗不理般的存在。 第三百四十四章 对薄公堂 芙玉感觉自己没什么胜算，已时已是一塌糊涂，纯粹的败局了，她低垂着头，拖着无力的腿坐在一张竹椅上，一脸的颓败。 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本不需要范县令过问，但是，因为闹到了街上，所以范县令亲自来了。他先是问起芙玉父亲：“你们可先将此女许配了人家，结果被苏家横插了一手？” 芙玉的父亲点头：“确有此事。” 椅子上的芙玉得意起来：“如何？我没有骗人吧……” 芙玉父亲瞪她一眼：“但是这事也怪不得苏家，是家中妾室与这个不要脸的丫头偷偷跑去丽水村的，想必是求了他们重许人家。” 问起了罗苏氏此事的前因后果，罗苏氏不卑不亢：“县令大人，确如芙玉父亲所说，当时我那多年未见的大姐带了女儿回来，求着我们给找户好人家，我们才办了这事。” “好人家？呵呵，如今我这副惨状，像是找了好人家吗？”芙玉气愤不平。 苏婵提醒起她来：“你还没老就痴呆了吗？你们要条件好的，还要当正妻，当时媒人说了两户人家，有一户你们嫌弃是开店铺的小生意人，非要选这天香楼的二老板。” 芙玉的脸又青又紫，一旁的胖女人正是气愤不已，上前就要抓她：“你这死女人，快跟我回去！你害得相公重病不醒，还有脸在这里青口白牙说瞎话！” 芙玉惊声尖叫：“县令救我，县令救我！” 她的声音太过刮躁，听得范县令头皮发麻：“那么我得听听苏家与你娘家人的意见。” 芙玉的父亲很坚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出了我家的门，便不是我家的人，我不会要她的。” 罗苏氏看了一眼苏婵：“苏家是我侄女当家，我听她的。不过这女子不安份，讲真的，不是县令府出面，我都怕惹来麻烦。” 气氛陷入了尴尬，除了胖女人，人人都嫌弃芙玉，可是胖女人想抓她回去，却是为了卖掉她…… 范县令咳了一声：“那这事就不好办了呀！如若不然，这女子还是由天香楼带走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位衙役走了进来，在堂前举了一张纸递了过来：“县令大人，这是天香楼二老板递来的。” “啊！我相公他醒了？”胖女人激动起来：“他醒了吗？！” 衙役回答道：“是，听人说已经清醒了。” 胖女人对着上天拜了拜：“感谢上苍，感谢菩萨！他是不是要求严惩这女人的？” 芙玉也激动不已：“我要见夫君，夫君一定知道我是无辜的，他惯是心疼我。” “心疼个屁！你这孽障不配！”胖女人口沫横飞。 这边的范县令打开了那张纸，盯着上面颤抖的字迹看了好一阵子，念了出来:“休书……” “什么？休书！” “啊！为什么？” 刚刚还在争吵的两个女人，瞬间怒目圆瞪，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胖女人想的是，这死女人犯下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休了就了事？ 芙玉想的是，相公最爱她乖巧懂事、小意温柔，怎么可能舍得休弃她？ 范县令看了她们一眼，啪地一声拍起了惊堂木：“安静！” 他打算快速念完结束这场战斗，省得再听这两女人鬼嚎，都说三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那么这两个就等于三百多只吧。 范县令开始念了起来：“吾妾芙玉，进门之后，不尊不敬，胡作非为……现将此休弃，从此各走一方，不再有瓜葛。” 堂下的人默默听着，芙玉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胖女人听着这些骂她的话，倒是有了几分得意。 “我不服，我要见夫君，我要见夫君！”芙玉痛苦不堪。 此时范县令冷冷地看了芙玉一眼：“我劝你算了，这休书上还有一句话，接了这休书，之前的事情他也不再追究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二老板这番意思，也有怜惜她的意味，如果不休了，以自家夫人的脾气，这小娘们儿也活不下去了。 芙玉低垂着头，抹着眼泪，一脸无奈：“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范县令看向苏婵：“婵儿，她娘家人不要她，二老板也休弃她了，你如何想的？” 苏婵沉思了一下：“实在不行，我们苏家把她带回去吧。带回去好生管教一番。” 苏婵故意说得恶狠狠的，听得芙玉一哆嗦：“不，我不要……” 这边的罗苏氏嗯了一声：“是得管教了，娘家管不好，那只有我来管，总得让她改了好逸恶劳、献媚求荣的个性！” 芙玉一听更怕了，火光电石间，她的脑子里一下子闪出一个人来：“我要见少夫人！我要去少夫人那里，她说过，她会帮我的！” “哪个少夫人？”范县令一听就懵了。 芙玉的眼睛在堂上环视一圈，猛地看到了一旁的李师爷，她刚刚一来就看见了他，依稀记得从少夫人府上出来时，瞥到了这老头，听旁人说起这是家里的老爷来着…… “就是这位老爷家的少夫人！”芙玉提高了声音：“她长得温柔美貌，心肠十足的好。” 李师爷本来悠闲地在一旁喝茶看热闹，这会儿惊得跳了起来：“我家的？确定是我家的？” “是啊，少夫人叫你公公哩。”芙玉马上说。 李师爷心中震惊，敢情是自家儿媳妇招惹的？这该如何是好？这女人事多，可不能要啊。他马上说：“请县令大人明鉴，这女子娘家有人，跑来我家算怎么回事？” 范县令沉思了片刻，看向众人：“她愿意去也可，只要大家没意见就行。” “我没意见。爱去哪去哪。”芙玉的父亲马上说。 苏婵与罗苏氏对视了一眼，也说：“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只要别人收留，我们也不便说啥。” 胖女人更是翻了个白眼：“休都休了，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范县令再看向李师爷：“你家儿媳惹来的事，倒是自行解决吧。这女子你今天就带回去吧。” 第三百四十五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师爷这个尴尬啊……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自家儿媳出自书香门第，一惯的知书达礼，极为懂事，怎么能招惹上这女子的，他也是一头雾水。 范县令拂袖而去，不容李师爷有半点质疑，无奈之下，他只好盯着地上的芙玉：“跟我走吧。” 芙玉嘤嘤：“我、我这腿，我走不动，大人……” 李师爷一肚子火：“我这么大把年纪了，未必还让我背不成？” 他骂骂咧咧拂袖而去，芙玉愣住，撑着椅子困难地起来，想往前追，可是一动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痛得呲牙咧嘴。 胖女人走到她面前，狠呸了一声：“你这死女人，算你今天运气好。以后不要被我遇到，否则见一次我就打一次！” 芙玉的父亲更是见也没见她一眼，一副生怕辣眼睛的样子，转过身就冷漠地离去了，这个小妾生的庶女，与她那娘一样，是个不安份的主。 罗苏氏皱眉看着地上匍匐的芙玉，小声地问起侄女：“婵儿，这咋整？咱们要不要给她叫辆马车？” 苏婵嗯了一声掏出碎银子给了一旁的衙役，叮嘱了一声，那人马上去了。 苏婵拉着姑姑就走，走了两步回过头看她：“芙玉，你既然选择了去李府，那你以后是死是活就跟我们苏家没有关系了。以后好自为之吧。” 芙玉心里有气，她恨苏家一毛不拔，让她无法堂堂正正地活着，所以瞪了苏婵一眼：“放心吧，少夫人是好人，她比你这种无情无义之辈强多了。” 罗苏氏忍不住发火：“我说芙玉，你咋跟你那娘一样，如此没脑子，你分不清好坏吗？” “姑姑，随便她怎么想吧，我们走。”苏婵拉着罗苏氏就走。 罗苏氏愤恨不平，走到县令府门口还想骂人：“我们对她们母女不薄，她们提的要求，也都尽力去做了，自己日子过不好，就赖咱们头上？”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若是一一生气，只怕气不过来。姑姑你消消气。”苏婵抚着她的后背：“走，我们叫辆马车，我带你去看看清溪县的几家店铺……” “哎呀，来得及吗？都这么晚了……”罗苏氏没啥精神：“家里还忙，明天一早还得回去。” 苏婵马上说：“来得及，当然来得及，这几家店铺离得不算远，一个时辰也就够了。” 苏婵极力岔开话题，罗苏氏渐渐地也不去想此事了，上了马车跟着苏婵四处转了起来。 罗苏氏极少来清溪县城，苏婵带着她四处转转，又带她大肆采购一番，买了若干布料与成衣，连同刚子喜欢的书本、秀儿喜欢的发簪首饰都买了些，还给奶奶买了几盒她最爱的糕点。 到了晚上，罗苏氏躺在床上，幽幽叹气：“以前春霞来我们家时，娘待她可好了，吃穿用度都比我们强。娘总是说，春霞可怜，小小年纪吃了不少苦，让我们好好待她。谁知道后来变成那样……” 苏婵托着腮侧卧着，听着姑姑说话，好半天才说：“性格决定命运。如果她们有点脑子，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只是姑姑，我本以为你今天来，会帮着她说话。” 罗苏氏摇头：“婵儿，我来之前你姑父跟我交代了，说我要是没那么大的能力兜着，就不要夸下海口，给苏家惹来麻烦。我路上想了一路，决定不能心软。” 苏婵打着哈欠：“姑父说得没错，若是一再退让，就是金山银山也要被他们掏空。她们那样的无底洞。”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没一会儿，苏婵就闭着眼睛睡着了。绷了几天的神经松驰下来，无论如何，这事算是解决了。 第二天一大早，罗苏氏就坐了马车回镇上了，临走之前对苏婵说：“婵儿，你着空了的话，寻个人去李府打听一下，看看那芙玉安顿得如何了。这样奶奶问起，我们也不至于抓瞎。” 苏婵点头：“嗯，我一会儿就找人去问问看。” 苏婵皱起眉来，说起那孟婉婉，她倒是不服了，有多大的仇怨她才会拿了芙玉当枪使？就这么想陷害自己吗？ …… 而此时的李府，孟婉婉正低头顺目地坐在前厅的下座，听着婆婆李夫人教训自己：“你怎么能去招惹这样的女人呢？她那样的出身，很容易让咱们染上垢病的。你公公可是混官场的，咱们天赐以后也是要走这条路的呀。” 孟婉婉心里想笑，就李天赐那水平，还做官？只怕是个笑话吧。不过这种情绪她没表现出来：“婆婆，都怪我，我那天正好路着，正好瞧见芙玉被打，实在可怜得很，我才出手帮她……” 李夫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是这种事，唉！” 孟婉婉想了想：“要不寻个法子将她撵了吧。” “这可不行，县令大人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她指到了我们家，万不能留下话柄，婉婉，这人你就留在你院子里吧，打个杂扫个院子使使就得了。”李夫人摆了摆手。 孟婉婉得了令，点头答应着。离开了前厅后，她一脸不快地回了自己院子，一脸就看见了院子里张望的小丫鬟。 小丫鬟看见她，马上汇报：“少夫人，那个叫芙玉的问了几次了，问你何时才见她。” “哼，她倒是脸厚！”孟婉婉不悦地说：“把她叫来吧。” 孟婉婉刚回到屋里，在丫鬟的服侍下换了常服，取下沉重的钗环首饰……嫁来李府这段时间，她已经融入富家少奶奶的生活，一举一动都作派十足了。 她刚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芙玉就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地来了，她满头是汗，衣衫也有些脏乱，一来就扑通一声跪下：“少夫人，芙玉无依无靠，只有靠您的庇佑了！” 孟婉婉气得心梗：“你这蠢货，我好心为你出主意，你搞砸了不说，还连累我与家人。” 芙玉大惊失色：“我真的没有说少夫人您，我哪里敢啊！” 孟婉婉冷笑起来，这女人是真傻还是装傻，在县令府叫嚣着要来自己家，人家还能不知道吗？ 第三百四十六章 孟婉婉的计划 不过她倒也不是全然的蠢笨，自己从没报过身份，居然也给她窥到了公公，也是算自己倒霉！ “你当真想留在我家？”孟婉婉凑前一点，仔细打量着她的脸。 这女人才来家里的时候，脸肿得跟发面似的，看不出模样来。这会儿仔细一瞧，生得妩媚明艳，却是端端的一副好相貌 孟婉婉忽然感觉不痛快起来，放这么一个人在自己身边，不是添堵是什么？李天赐素来好色，万一哪天生起了领养，那不成了第二个米芷薇吗？ 芙玉咽了一下口水，一下子拉住了孟婉婉的衣袖：“少夫人，我不会给你惹来麻烦，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孟婉婉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来：“是吗？既是这样，你就留在院里打杂吧。” 芙玉明显有些失望，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点头应了。 在她离开后，孟婉婉的贴身丫鬟彩云小声嘀咕起来：“少夫人，你真要留下她来？” 孟婉婉点头：“不但留下，还得让她好好养伤。” “少夫人，你……”彩云不解其意：“这女人没什么脑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帮她？” “谁说我帮她了，我留着她，有我的用途。”孟婉婉弯弯嘴角，走到窗前去看笼子里的翠鸟。 她捏起一点小米去喂，那鸟儿扑腾着凑在她掌心吃得很欢快。可是欢快又如何，使终也逃不出这精致的鸟笼。 接下来的几天，芙玉吃尽了苦头，在这偌大的后院里，拖着伤腿做着各种又脏又累的活。涮马桶、擦银器，洗衣…… 其实这些活在天香楼她也干过，不过二老板总会帮着说几句好话，替她开脱几声。可在这里，周遭的人全是鄙夷，就连之前对她颇为关切的彩云与少夫人，也是不闻不问。 芙玉心中酸楚，彻底感觉到了被打入地狱的感觉，她开始绝望且心如死灰起来，暗想自己的一生，都会在这大宅院里像老鼠一般地度过。 直到一周之后，芙玉在打水的时候，因为伤腿使不上劲，在井沿边摔倒了，一身的粗布衣湿透了，额头也肿了个大青包，当时她怎么用力也爬不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干脆跳进井里死了算了！ 井水极深，里面的水因着井绳的晃动，漾起来丝丝水纹，这么狭窄的洞里，如果跳进去了，做鬼都是憋屈的吧？ 她正纠结着，身后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想自杀吗？” 芙玉猛地回头，发现一身华贵的孟婉婉就站在自己身后，她张了张嘴，没敢吱声。 孟婉婉却笑了起来：“听闻跳井的那些人，就是到了地狱里，也伸也直胳膊和腿，投胎到了下世，不是肺痨就是罗圈腿。没什么好命的。” “真、真的？”芙玉听了瑟瑟发抖。 孟婉婉上前一步，伸出纤细的食指抬起她的下巴来：“啧啧，那么白净的脸，现在变成了这样……” 可不是变了吗？天天熬更受夜地干活，皮肤暗沉不说，眼底还有浓重的黑眼圈，加上刚刚撞青的地方，整个人就跟一瘫烂泥一样。 芙玉一阵自卑，自觉自己腐烂到了没药可救的地步，仅有的一点骄傲也被虐没了。 “恨我吗？是不是特别恨我？”孟婉婉的手指用力了一些，让她整个仰起了头来。 芙玉仓皇地摇头：“不、不敢，是少夫人救了我一命。” “呵呵……”孟婉婉笑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了莫名的光：“如果让你离开泥潭，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你愿意吗？” 在这些天里，芙玉纵是再傻，也学会了看人眼色，她马上说：“少夫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愿意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你这张嘴倒是能说，若是心都跟嘴一样就好了。”孟婉婉看她一眼：“明天你不必干杂活了，到我房里来伺候吧。但是我有个要求。” 芙玉心中一喜，马上磕头：“少夫人尽量说就是，芙玉什么都听您的。” “我要的，就是你的听话。”孟婉婉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芙玉心中莫名，可是又激动异常，不论如何，自己不用干这些繁重的杂活了！ 当天晚上，彩云就去了芙玉屋里，带去了许多养伤的药物与好看的衣服，首饰：“这是我们少夫人赏你的。只要你本份，以后有你享不尽的荣华贵富。” 芙玉看着那些衣服一眼，忙不迭地感谢，心里却觉得奇怪起来，这些衣服瞧着质地和款式，比彩云穿的好多了，少夫人这是要做啥？ 她也来不及思考，第二天就被人带进了少夫人房里，也没啥重活可干，就是梳梳头发，换换衣服，添茶倒水，跟彩云做的差不多。 吃得好，穿得好看，每天还有人熬来伤药让她喝，芙玉觉得这是自己自出生以来，过得最好的一段时光了。如果这样可以长久，她也是甘之如饴的。 直到数十天后的午后，孟婉婉突然把她叫到了塌前：“今个儿是初一，少爷要过来，你去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芙玉愣住。 孟婉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换身像样的衣服，就那件粉色的吧，衬你的皮肤好看。也显得腰肢细。然后把上好的梨花酿拿出来，少爷爱喝。再去厨房，让准备一桌好菜。” 芙玉似乎明白了什么，可她不敢表现出来，马上按着少夫人的吩咐换了衣服，准备了酒，也去了厨房。 其实她也察觉出了少夫人屋里的不对劲，自己来了十来天，少爷一次也没来过……只怕是夫妻二人感情不好？ 很快到了晚上，院子里已经准备就绪，桌上摆满了酒菜，一众下人站成一排，孟婉婉也热情地迎在院门口。 直到李天赐来了，她马上疾走两步，上前行了礼：“相公，你可饿了？快进屋吧。” 李天赐平时都在米姨娘院子里，极少会过来。虽是经历了米姨娘流产，血染当场的事，李家对米姨娘的态度十分差，但是李天赐却心怀内疚，同时怜爱着她，十天有九天都是睡在米姨娘那里。 只有初一、十五，他也捺着面子过来吃顿饭，也仅限于吃饭，看也不想看这个冷清无趣的孟婉婉一眼。 当然，孟婉婉也懒得看他，对他不冷不热十分疏离，但今天这是怎么了？这女人转性了吗？ 第三百四十七章 勾搭李天赐 李天赐唔了一声：“嗯，吃了饭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店铺还得处理些事情。” 李家除了老爷在县令府当师爷外，另外还有若干店铺，家里的生意做得可谓不小。李天赐没啥文采，考个秀才都花了好大的功夫，悄悄托了些关系。举人怕是无望，李老爷怕他颓了，时常让他在家中店铺做做事情。 吃饭的时候，孟婉婉殷勤地布菜，说起下月母亲生日的安排：“我们送些什么好呢？娘喜欢屏风吗？我上次看到一件山水石的极有意境……” 李天赐听着就烦，怼了起来：“她就想抱孙，可惜还黄了。” 李天赐心中窝火，本来一心盼着米姨娘腹中的孩子，谁知道一夜之间，啥也没了。 而这孟婉婉，又是冰冷无趣的性子，他强行睡了两次之后，半点兴趣也没了，跟特么一具死尸似的。所以他提起孩子都不会考虑她。 孟婉婉也知道这一点，从自己的角度想，她对李天赐同样反感，所以这会儿不但不生气，还软言细语说：“不妨事啊，相公，下次遇到合适的，再领进门就是。” 这下李天赐惊了：“当真？” “当然了，为妻也不是什么妒妇，只要人品周正，本份踏实的，我都愿意好好相待。”孟婉婉舀了一碗排骨汤，端到李天赐面前。 李天赐一脸感动，抚住她的手：“婉婉，你当真这么想？” 两手接触的一瞬间，孟婉婉一阵反胃，她强忍着温柔地笑：“是的相公，先吃饭吧。” 吃到一半的时候，孟婉婉对着彩云使了个眼色，彩云心领神会，马上出了门。 再过一会儿，装扮一新的芙玉在彩云的搀扶下进了屋，她面颊泛着红晕，一进来就给他们跪了下来：“芙玉跪谢少爷少夫人救命之恩！” 李天赐一脸懵：“婉婉，这是谁？” 孟婉婉叹口气：“是我娘家邻居的妹妹，人生得极美，就是时运不济……” 说话间，芙玉抬起头来，一张明媚动人的小脸，嘴角似笑非笑，眼底却盛着轻愁，看起来楚楚动人颇有神韵。 孟婉婉心中咯噔一下，纵是自己瞧不上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生得貌美非常，比自己更胜一筹。 一向好色的李天赐看愣了眼：“怎、怎的时运不济了？” 孟婉婉看向芙玉：“妹妹，你自个儿给少爷说吧。” 芙玉盈盈一拜：“少爷，芙玉遇人不淑，现已和离，现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还请少爷少夫人能够收留。” “收……咳咳，婉婉，你看如何？”李天赐正要答应，马上看了一眼孟婉婉，心想这女人今天还算懂事，就给她几分面子吧。 孟婉婉放下碗筷，上前温柔地扶起她来：“自然是好，芙玉妹妹乖巧体贴，如果留在我这里，我可高兴得不得了。” 李天赐忙不迭地说：“是是……” 芙玉马上跪地谢过，又是孟婉婉的吩咐下为李天赐布菜，李天赐心猿意马，闻着她身上诱人的香味，看着洁白的手腕，莹润的脖颈，心痒难耐：“你这腿不方便呐。” 芙玉马上说：“无碍的，我靠这椅子上，不累哩，郎中说了，过两月我就好了，少夫人给我用了最好的药。” “婉婉确实贤惠。”李天赐难得地夸赞了起来。 芙玉捂嘴轻笑，一脸的娇俏，笑的时候鼓鼓的胸脯颤动起来，更加引得李天赐心如猫抓。 芙玉凑近李天赐的耳朵：“少夫人好，那少爷记得常来啊，芙玉可也盼着你呐！”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似的，拂在李天赐的耳边痒痒的。 芙玉的拿手好戏就是勾搭男人，装得弱小可怜又无助，如同一只娇小无力的小白兔。换作以前，早就被胖女人怒打一顿了，可是孟婉婉却不在意，非但不在意，她还乐见于成。 从这一天起，李天赐一改初一十五才来的约定，没事就往孟婉婉屋里钻，都为了这个勾魂的小妖精芙玉。 芙玉每次都装扮一新，每次都是一副温言软语，娇俏可人的模样，贴心殷勤地伺候。 而且两人总有肢体上的接触，要么是李天赐的手抚到芙玉的腰肢，要么是芙玉的头凑到了李天赐的胸前。每次两人都跟触电了似的，一阵颤栗。 对这一次，孟婉婉都看在眼里，冷笑在心里，如同看一场奇葩的闹剧，完全置身事外的感觉。 直到半月后的一天，李天赐再次来时，孟婉婉称病不起，让芙玉去服侍少爷，这服侍着服侍着，两人就滚到了床上，李天赐勇猛施力，芙玉娇声低喘，床铺整整摇晃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来。 第二天，芙玉就满脸红光地去孟婉婉房中报喜，孟婉婉听了愉悦，赏了她一只上好的绞丝镯子：“继续着，以后还有你的好处。” 芙玉用力点头：“一切听少夫人的。” 孟婉婉斜着看她一眼：“少爷可有说，提你为姨娘？” 芙玉慌乱地说：“芙玉不敢痴心妄想，芙玉只敢追随少夫人一人，断然不敢有此想法。” 在她离开后，一旁的彩云若有所思：“少夫人，那女人的意思是说少爷有这念头？” “是，就他那副色痞样，不说这话倒不正常了。”孟婉婉一脸鄙夷。 彩云不理解：“芙玉若是不听话，真的应了该怎么办？” 孟婉婉笑了：“咱们不需要担心这个，非但不担心，我要去亲自助她上位，让她当上这个姨娘。” 彩云张大了嘴：“少夫人，这女人心眼多，可不是善茬。” “放心吧，她那身份，上不得台面的。再说，我有一百个让她活不下去的理由。”孟婉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彩云听了这些话，莫名地打了个哆嗦，她依稀记得少夫人才进门的时候，还是个敏感娇柔的女子，当时还为了米姨娘的事情气得回娘家。如今活脱脱变了一个人，令人不寒而栗…… 可是如今，她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为了少夫人的承诺，她迫上了这条贼船，也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赶走米姨娘 果不其然，李天赐与芙玉如胶似漆一月后，他就大咧咧地向李夫人提出，要收芙玉为姨娘。 李夫人大惊：“你才安分多久，又搞了一个，这芙玉究竟是谁？” “就是前阵子爹从县令府带回来的姑娘。 ”李天赐吊儿郎当地说。 李夫人眸子收紧：“那女人……可是跟着婉婉的那个？她的名声可是不好！” 李天赐反驳起来：“她很可怜的，就是个娇娇弱弱的可人儿，儿子喜欢她。” “不成！”李夫人拍起了桌子：“先是米芷薇，又是这女人，你是想逼着婉婉和离不成？” 李天赐马上补充道：“儿子与她已有肌肤之亲，婉婉也同意的。” 李夫人心里更不痛快了，还未收进门就与儿子有关系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那女人可是被休的。末了，她挥了挥打发了儿子：“这事我跟婉婉商量一番，你先去吧。” 下午之时，孟婉婉午睡后起身，刚在彩云的服饰后重新梳了头发，李夫人就来了。 “呀，娘你要来，怎么不让人传一声？”孟婉婉一把搀住她：“快进屋吧。彩云，让厨房准备些上好的点心，新茶也沏上一壶。” 李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娘俩说说话就好。” 李夫人惯来喜欢孟婉婉，因为她模样俊秀并且知书达礼，举手投足也沉稳大气，配得上自家的身份。 她也没卖关子，说起了芙玉的事：“天赐今天跟我说，你同意了他跟芙玉的事？” 孟婉婉沉默起来，低着头看着桌上茶碗发呆，模样很是楚楚可怜。引得李夫人叹了口气：“若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逼你的，你说便是，不让那女人进门就是。” “娘……”孟婉婉一脸感激地看着她：“不是他逼我的，是我心甘情愿同意的。” “啊？”李夫人懵了：“这是为何？那女人那种身份？” 孟婉婉叹了口气，十足委屈：“娘，相公不愿亲近我，而芙玉小情小意，颇讨相公欢心。咱们李家，总是要有后的……” 李夫人气得捶了下桌子：“天赐那不孝子，简直是气死我了。” “娘，我进了李家的门，就得为爹娘着想，不瞒娘说，我之所答应，是因为……”孟婉婉看向李夫人：“芙玉有了身孕。” 李夫人的手颤抖起来：“啥？身孕？她来咱们家不过一个多月……” “嗯，前几天就时有干呕，我找了郎中给她看过了，确实有了身子，刚刚一月而已。”孟婉婉站了起来，行了个礼：“恭喜娘，李家有后了！” 李夫人心中激动异常，这种心情在米芷薇有孕后曾有过，只可惜，那个女人不识抬举，干出那等不知廉耻之事。后来在李天赐的求情中留了她一命，可李夫人心里是极不痛快的。 孟婉婉缓声道：“娘，婉婉愿替娘分忧，好好照顾芙玉，也请娘答应相公求你的事。” “罢了罢了，”李夫人摆了摆手:“由得你们吧。” 李夫人转身出了屋子，彩云小声嘀咕起来：“少夫人，你看夫人还是向着你的。” “能向着我多久？这些都不长久。命运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更妥当。”孟婉婉垂下眼睑：“彩云，把西厢的房子收拾出来，规格均按米姨娘的来办。然后告诉管家，择日提了她吧。” …… 芙玉很快升了姨娘，人称玉姨娘，礼物一箱一箱地往她房里送。而此时的米姨娘，日子越发凄惨，芙玉完美地将她之前的荣光重复了一遍，并且因为有了少夫人的支持更加体面。 而自己呢？一具破败的身子，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少爷也有一个月没来过了，听说天天都在那狐媚子的房里。米姨娘气得牙痒痒但又毫无办法，她已经没有胜算的可能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管家于某一天晚上来了米姨娘的院里：“玉姨娘那边差人手，她说与你们院里的荷香颇为投缘，想要她去帮几天忙。没办法，米姨娘你看看……” 米芷薇气愤不已：“她这是要抢我的人吗？” 管家拱一拱手：“没办法啊，米姨娘现在是咱们后院的红人，少夫也宠着她，您就多担待担待吧。这样着吧，明天我派人来领人。如果没啥事，我便走了。” 管家走后，米芷薇抓起手边的茶壶，狠狠朝地上砸去，啪地一声，那茶壶碎成了无数片，吓得院角的荷香发起抖来。 米芷薇恨恨地看着那些碎片，唤过荷香：“你跟我进来。” 荷香紧张地看了她一眼，跟着进了里屋。 两人说了什么，尚未可知，只知道荷香去了玉姨娘那里不久，玉姨娘就肚腹难忍，急急找来郎中一看，发现她的粥碗里被下了堕胎的药！ 幸好玉姨娘那顿胃口不佳，只吃了几口，才算是保住了孩子！ 少夫人孟婉婉听后大惊，马上着人去查，这一查，查到了荷香身上，有人亲眼看着她拿了纸包抖在碗中，然后慌乱走出。 而荷香是米芷薇的人，所以始做俑者是谁就一目了然了！一番拷问之后，荷香也低头认了罪，承认自己是受了米芷薇的蛊惑，想要致玉姨娘于死地。 这事越闹越大，传到了李夫人耳中，她勃然大怒，当下令人将米姨娘打了五十大板，连夜撵了出去！ 李天赐也吓得魂不守舍，可是这一次，他更心疼差点遇害的芙玉，心疼地将她搂在怀中，极力安抚，哪里还有精力去管早就失宠的米姨娘呢。 米姨娘一直喊着冤枉，可仍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淌了下来，顺着木凳流下，在地上凝固成了一小滩，可最终被几盆冷水一冲，连带着她整个人，都从这李宅里消失了个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米姨娘被拖去了街上，她恹恹无力地躺在地上，连动弹的力气也没有，在全身都麻木的状态下，听觉却是格外敏锐，她听见了院门外一个熟悉的女声：“请代荷香谢过少夫人……” 荷香……米姨娘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远远之外的那个身影，那正是自己的婢女荷香！ 第三百四十九章 乞丐碰瓷 她背了一只包袱，正站在院门外与人说着什么，一副卑躬屈膝的讨好模样，令人心生愤怒。米姨娘嘶吼起来：“她骗人，我没有害人，我没有……” 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可是喊出来却是气若游丝，连个蚊子都惊动不了，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院门砰地一声关上，人早就走得没影了！ 米姨娘哭不出来，早就在被打的时候，眼泪就已经流干了，这会儿她感觉身体里的意识被一点一点抽离，眼前一片模糊，直到一阵晕暗，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米姨娘横尸荒野的消息传遍了清溪县，大家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清晨看着她的惨状……尸体冰凉、满身是血、衣衫不整。 更有更知者说起她出事的原因，从她不顾腹中胎儿勾引夫家，再到嫉妒新妇，暗下猛药……更有甚者说她此番被撵，其实是约了人私奔，随身推带的包袱就是证据。 事情越传越离奇，而李家却半点影响也无，赔了米家几十两银子了事。米家本是附近小地方的穷苦人家，女儿出了这种事，丢人都来不及，哪里会来找麻烦，抹了几把眼泪也不再提了。 听说米姨娘的尸体被扔到了乱坟岗，没人去追究过问，她的死就像泡沫消散了一样，没过多久就会烟消云散了…… 而刚刚进门的玉姨娘，在众中口中却成了一个可怜的受害者，在这同情之下，她之前做妖的那些事情，也都淡化了。 而此时远在福田镇的苏婵听到这个消息时，愣了好半天，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芙玉当了姨娘，孟婉婉果然跟芙玉有牵连，第二是那个米姨娘死的事跟孟婉婉有没有关系？ 这边的妇人还在八卦：“幸好李家的新姨娘没事，那孩子还稳稳地在她肚子里呐！” 苏婵听得心里咯噔，马上转回家中，将刚刚听来的事告诉了姑姑。罗苏氏很惊讶：“芙玉进了李家当姨娘，还怀了孩子？她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姑姑，你说怎么这么巧，她一怀孕，那个米姨娘就暴尸街头？”苏婵皱眉：“我总感觉这里面有什么鬼。” 罗苏氏马上说：“婵儿，你该不会是担心那两女人？” “担心？无论是孟婉婉还是芙玉，都没一个值得我担心的。我只是害怕奶奶听到这事的反应……” 罗苏氏摇头：“放心吧，老太太最多是唏嘘一番，叮嘱我们多去看她，还能如何？” 苏婵嗯了一声，看向姑姑一眼：“不论这芙玉以后如何，我们都离她远些。” 罗苏氏点头：“嗯，我也给你姑父说一下。” 罗福川与静姝是在苏婵回到福田镇后的第三天回来的。这一次他们也在外面耽误了好久，不过收获颇丰，又开了几家分店，回来的时候，还顺道去了转风坨与新修的作坊。 接下了又是例行的忙碌，苏婵忙着准备货品，培训新作坊的员工，查看希望小学，另外还要写完自己的书。静姝也很忙，对货对款，与各方人员联络，偶尔还得抽空去丽水村看看最近田里种的东西。整整一个多月后，才算轻闲了一点。 临近八月的时候，静姝请了假休息几天……因为她也该忙成亲的事了，武沅文得了赵家的首肯，算了八月十八的日子成亲。管家也将新宅子也收拾妥当了。 而这段日子，定制衣服的、首饰铺子的、家用器具的人络绎不绝地寻上门来，个个都让静姝亲自看货，说是武大当家说了，选什么夫人说了算。 静姝一开始听得面红耳赤，两人还没成亲呢，称什么夫人。后来多了也脸皮厚了，也脸不红心不跳地翻看起图册。如同苏婵所说，和武沅文成亲，可是自己占了便宜呢。 当地人在成亲前有个避不见面的规矩，赵家也说了，让静姝在出嫁前回家住。可是赵家实在太远，两人的新房又是福田镇，一来二去的十分麻烦。所以协调后，改在丽水村的苏家出嫁。 苏家自然很高兴，与静姝相处这么久，早就把她当成自家的女儿、姐妹了，罗苏氏兴兴头头地将静姝的房间收拾了一番，张灯结彩，全新的被褥，布置得十分喜庆，活脱脱亲嫁娘的闺房。 静姝偶尔会觉得不好意思：“婶子，我这都是第二次成亲了，不用这么麻烦……” “那不成，那一次不算，这一次才算。”罗苏氏马上说。 静姝又说：“你们非把我拘在家里，婵妹一个人一定忙死了。” “没事没事，不是有秀儿吗？秀儿现在跟着婵儿屁股后面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罗苏氏有些微微的失落。 以前她从来不正眼看这个女儿，只觉得她叛逆得很，就是养不家的，早晚要嫁人的。可是她遇到婵儿后，倒像换了个人一样，变得勤快能干起来。 她第一次觉得，自家女儿居然这么聪明？会算账会谈生意还会做那么多的货。罗苏氏偶尔会生起陌生感，感觉从未了解过这个女儿。 “静姝啊，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呢，这些布样子你先看看，那些店家还都等着你回话呢。”罗苏氏说完后，匆匆坐了马车回去了。 这边的苏婵刚刚忙完作坊的事情，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心想得赶紧把郑婶他们锻炼起来，免得做这些把自己整个套了进去。一点自己的时间也没有。 此时已近黄昏，苏婵在街道上慢悠悠地走着，心里想着好些事情，一是温泉山庄九月就要开业了，也不知道那边情况如何了。 二是窝头的身体可有痊愈了？她在冤魂谷待了这么久，武沅文接她两次，她都不回，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三是段凌霄的事……时间一晃而过，他离开福田镇已经大半年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他是不是不回来了？ 苏婵越想越觉得心乱，脚也就不自觉地踢起了石子儿，正踢得起劲，前方忽然传来了痛苦的一声哎哟声，一个状如乞丐的老头在地上打着滚，捂着肚子惨叫了起来。 苏婵懵了，上前询问起来：“老人家，你怎么了？” 第三百五十章 碰瓷的老头 苏婵问的时候有点慌，因为此处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子，四下都无人，而这老头看起来年纪很大了，头发花白，衣裳褴褛，四处都是补丁，走近了一股浓重的馊臭味飘了过来，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 果不其然，这老头声声控诉起来：“你这女子好不讲道理，你用石头踢伤了我，倒还有脸问我怎么了？” “我踢伤了你？”苏婵一脸懵，盯着地上那手指头大小的石头，心想莫不是来碰瓷的吧？ 老头哎哟一声痛呼不止：“肠子要断了，肠子要断了？” 苏婵很火大：“那么小个石头会把肠子踢断？你是不是想骗我银子？” 老头手捂着肚子还在哭诉，苏婵越看越生气，索性转过身独自走了：“我懒得理你，真找我要银子我好心还能给你，碰瓷死路一条！” 苏婵大步大步地往店铺走去，旁边的一位货郎也在小声嘀咕：“现在干啥的都有，那人只怕是来讹钱的。” “是啊，连小哥你都看出来了，那老头的演技是有多差？”苏婵鄙夷道。 货郎点头：“是啊，怎么可能好巧不巧，看来姑娘你来就倒下了，现在骗子多得很，姑娘你莫上当。” 苏婵嗯了一声：“是呀，我心里想的也是如此。” 她快步回了家，正值晚饭时间，秀儿早就做好了饭菜等着她回来：“表姐，你咋这么慢，我们都要饿死了。” “你们就先吃啊，等我做啥？”苏婵瞪她一眼。 秀儿哼了一声：“娘不让啊！非说你回来了，才准我们动筷子。” 罗苏氏一惯如此，说婵儿是家里最辛苦的，要等着她回来才能一起吃饭，弄得她特别尴尬。 苏婵招呼着大家吃饭，顺便问起了奶奶的情况：“郎中可有去过了，开药了吗？” 奶奶前几天染上风寒，本也不严重，可她拖着不去管，咳得越来越厉害，静姝托人带了话，苏婵马上请了回春馆的郎中去看诊。 “没事，郎中回话了，说已经开了药了，吃了几天就能好。我还请罗三哥送了些杂物过去。”罗苏氏一边挟菜一边说。 罗福川也说：“老太太也不愿意住过来，在那边也是让人不放心。” 她们说话的时候，秀儿埋头大吃，她正是长身体的年龄，身高窜得很快，吃得也多，为此还老被罗苏氏笑话。 一家人正吃着饭，忽然屋外传来了邻居大婶的声音：“苏家的，快出来看看，你家院门外躺了一个老头！” “老头？”罗苏氏听得莫名其妙：“哪来的老头？” 苏婵皱起眉来，马上把之前的说了一通：“我出去看看。” 苏婵出去的时候，那老头正蜷在门口，各种叫唤，他们去看时，他的声音更大了…… “救命啊！救命啊！”老头痛呼两声后，翻了几下白眼，竟是华丽丽地晕了过去！ 苏婵彻底惊住了，她蹲下身用力摇晃起了老乞丐：“喂，你戏演过头了啊！快点醒了，我给你银子就是了。” 喊两声没反应，苏婵又蹲下去，用力掐向他的人中，她手指都掐到脱力了，感觉皮肤都要破了，那老头仍是昏迷不醒，莫非还真的把他踢伤了？ 苏婵摇了摇头，真是踢伤了，他哪来的这么大力气跑来自家店铺门口？关键是，他究竟怎么找到的？ 所以苏婵仍觉得，这老头就是碰瓷。这边的罗苏氏哎呀一声：“看着这么严重，要不我们把它抬进屋吧？” 罗福川冷静一点：“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可不能弄进来。” 秀儿哼了一声：“我们去叫监事处的人来处理吧。” 苏婵想了想：“姑父，就算他是故意的，可这么大年纪了，愿意花这个力气来演戏，只怕也是万不得已的。算了，遇到算我倒霉，我们把他送到医馆去瞧瞧吧。有事就治，没事，给他二两银子打发了。” 大家都说这个主意好，罗福川将人抬上了牛车，拉去了医馆，回来之后说：“安顿好了，让他在那里住一天，检查检查。医资也付了。” “那就没事了。”苏婵长舒了一口气：“我上楼去写书了。” 之前那本寻找胭脂已经在印刷过程中了，差不多下个月就能面市，而这一次，也省去了推广的麻烦，书商茶馆老板戏班子班主早早就跑来预约的，开的价比之前的高上许多，苏婵把这些交给了书局管事处理。 现在写的是一本新的，这一次苏婵想尝试写一点新奇的内容，她看过许多这个时代的小话本，无非是少爷与孤女，富家女子与穷书生，所以她想着写一个新奇的。 她琢磨了一个女强男弱的故事，女主原型就是替父从军的花木兰，在战场上救了一枚病弱公子，公子家里富可敌国，可是身体太差，被救了之后想与她拜把子，可回城之后一看，花木兰原来是女儿身，且生得如此美貌，顿时心生爱慕，两人开展了一系列你追我赶的爱情故事。 风格以轻快搞笑为主，苏婵写得很开心，一点也不带卡文的。她感觉这部剧很适合戏班子演，气氛一定很热烈。 她写得高高兴兴的，一直写到夜很深了才收拾睡觉，完全忘了医馆的那个老头。 可是第二天一大早，医馆就来人了，小伙计砰砰地敲着大门：“苏姑娘，苏姑娘！” 秀儿打着哈欠去开门：“怎么了？” “小姑娘，你快告诉苏姑娘，快把医馆的老乞丐领走吧，这人太过麻烦，折腾了一晚上，把我们医馆弄得天翻地覆！”小伙计苦不堪言。 秀儿瞪大眼睛：“他闹啥呀？是想要银子吗？” “不知道，各种抽风，一会儿说水烫了，一会儿说药苦了，烦死了，你们快把人领走吧！”小伙计说完就跑了：“快点来啊！” 秀儿摇了摇头，一转身，看到从楼上下来的表姐：“表姐，那个……” “我都听见了，我吃了早饭去一趟，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搞什么鬼。”苏婵皱起眉来。 第三百五十一章 还想白吃白住吗 苏婵去的时候，老头正支棱着脖子在砸碗：“什么粥，米硬得能哽死人！是苏家没给够银子还是让你们刻意虐待我？” 小伙计带了一点哀求：“老爷子你别闹了，你看你药也倒了粥也砸了，你有啥意见冲我们使有啥用啊？” “我不管！苏家把我安排在这里，那我只有找你们，我就凭白无故地被石头砸？”老头凶得要命，吼起来青筋突突的。 苏婵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小伙计看见她如临大赦：“苏姑娘你总算来了，你快是把人接走吧！实在没办法了呀。” 苏婵环视一圈，一地的瓷器碎片与污渍，临时的床铺也被弄得一团乱，这房子和面前的乞丐老头倒是般配，跟难民营似的。 “哼，你倒是舍得来。”老头得意地扫她一眼，坐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苏婵咳了一声：“我问过医馆掌柜了，你检查出来身体没啥问题，中气十足，内腑康健。所以我琢磨着……” “琢磨啥？”老头眼露异光。 苏婵吸了吸鼻子：“我琢磨着可能是我把你的脑子打坏了。” “啥？”老头愣住了。 小伙计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了声，在两人看向他时，又马上捂住了嘴：“我去拿扫帚，我去收拾收拾……” 苏婵一脸抱歉：“这样吧，我给你两个方案：1、我打坏你的脑子，我赔你二两银子，我们两清。2、我送你去监市处，你去那里告发我去。” 老头暴怒：“我是在乎二两银子的人吗？” “要不三两？” “噗……”老头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了：“我不管，你踢伤了我，这就是你的责任！” 苏婵目光凝住，忽然砰地一声拍起了桌子：“你想咋样？医馆也送了，也检查了，好吃好喝伺候着，银子也给你，你碰瓷也该有个限度，惹急了我，我们大不了鱼死网破！” 苏婵的脾气一向就不好，她遇事能忍，可是忍到一定的限度就会来个大幅度的爆发，此时她正到了爆炸的边缘。 老头果不其然，有些震惊：“悍妇，真的是悍妇，难怪……” “难怪什么？”苏婵斜他一眼。 老头撇嘴摇头，一副不屑的姿态：“难怪一把年纪了还嫁不出去。” 苏婵又拍桌子：“倒是打听得仔细，我嫁不出去，也总比你一把年纪了还碰瓷强。说吧，两个方案，你选哪个？我的耐心也很有限的。” 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老子两样都不选。” 气氛僵持住了，此时的苏婵有点拿不清这乞丐的底细了，如果说之前就是搞事想要银子，这会儿他想做什么？难道是清溪县的仇家？ 唯一能想起的仇家就是孟婉婉与芙玉了，他们弄个老头过来搞事，是想改坏她的名声，给人一种她惹事又不承担责任的恶名？ “不要银子，也不想去告状……那你闹什么？”苏婵审视地看着他：“你是孟婉婉的人吧？” 老头微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走近，那女人面带疑惑：“孟婉婉让你来陷害我？败坏我的名声？” 老头：“咳咳，被你看出来了……” “果不其然。”苏婵长舒一口气：“她也是够够的了，嫁得那么远，跟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还想来搞事。算了，老人家你走吧，我看你也不容易，这么多年纪了还又摔又吼的，看着都累。” 苏婵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只银元宝：“喏……拿去也够你用一阵了。” 老头看到这只银元宝，脸上由白变红，又有些铁青的感觉，最后冒出一句：“不能走，走了太危险。” “她会派人打你？”苏婵深了一口气：“她只怕是逼你来的吧。” 老头点了点头：“为了不被打死，我只能留在福田镇。” 苏婵心中升起同情：“既然这样，你住到希望小学去吧，也好过你在外面流浪。” “这个……”老头迟疑了半天：“行吧。” 末了，苏婵领路，带着乞丐老头出了门，两人一脸淡定，哪里像是吵架撕逼的人，仿佛本来就是一路人。 惊得拿着扫帚的小伙计一脸懵，忙对旁人说：“我怕是瞎了……快！快掐我一把，用力点！” 一旁的药农力气大，这一下手掐得小伙计呲牙咧嘴：“哎哟喂，好痛好痛！” 药农：“你疯了？” “不，不是……”小伙计盯着前面的两人：“刚刚不是还吵吗？我还听见苏姑娘拍桌子了，还让他报官，咋的又好了？人也领走了？” 药农见怪不怪摇了摇头：“女人心，海底针啊！” 这边的苏婵莫名打起了喷嚏，一打就是好几个，她嘟囔着：“肯定有人在骂我。” “呵呵，骂你的人不可多了吗？听说你挺狠啊，把自己表妹往火坑里推。”老头一脸鄙夷。 苏婵惊讶地说：“咦，这事你也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不为。你臭名昭著，还想瞒天过海？！”老头摇头晃脑。 苏婵想笑：“感觉我黑料也不是太多吧。以前有个八字全阴克全村，后来就是未婚先孕，最后就是这推表妹进火坑了。” 老头更为震惊：“你怕是还嫌少？你还想如何？” 苏婵弯弯嘴角不置可否：“那你呢？没人嫌弃你一身肮脏沿街乞讨？” “哼，他们懂什么！” 苏婵淡淡道：“是啊，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别人又懂什么。” 老头沉默，皱着眉头好半天不说话，一抬头不见了苏婵，再一看，人已经进了旁边的成衣铺。 苏婵嫌弃他脏兮兮一身破烂，买了两身衣服一双鞋出来拎给他：“喏，到时洗个澡换上，别把学校的孩子熏晕了。” “呵，我没银子。”老头翻个白眼。 苏婵一脸淡然：“我也不白给，到时用你的月银扣。” 老头无语：“我就待几天，还要给我月银？” “废话，你还想白吃白住？你有手有脚的，不得打扫卫生干杂货啊？你干了活，我肯定要给你月银啊！”苏婵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第三百五十二章 打得火热 不过苏婵很快发觉不对：“你就待几天？你疯了吗？你要是再回去，孟婉婉还得找你麻烦，你就待在福田镇得了，等风声过去再走吧。” 老头愣了半天：“这个……我还有事要走呢。” 苏婵觉得更奇怪了，她停了下来，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他：“你不怕她？你到底是谁？” “怎么不怕，当然怕了……那我多住几天吧。”乞丐老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就这样，他在希望小学住了下来，看门的大爷帮着安顿了他，收拾了空房间，还烧了一大桶水让他洗澡……洗到一桶水全浑浊的地步，也是够够的了。 他跟着希望小学的孩子同吃同住，可是他懒散得很，眼里见不到活，别人累得手忙不停，他也是一副闲散的样子。 而且，人还挑剔得很，一会儿嫌弃床板硬了，一会儿嫌弃饭菜不合口，再一会儿嫌学生吵闹，吵到他睡午觉了。 看门的大爷本来脾气极好，可三番五次下来，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等到苏婵再次去学校的时候，就告起了小黑状：“这死老头，要求还特别多，他还以为自己是来当老爷的？” 苏婵一听也皱眉，找到在院子躺椅上打呼的乞丐老头。洗了换身衣服的他倒是没那么臭了，可是整体形象也不咋地，头发如同稻草一般，似乎就没怎么梳过，脸上油光和饭粒特别明显，衣服也穿得乱七八糟。 老头睡得死沉，呼噜打得震天响，苏婵连喊他几声也没听见，她一时生气，声音大了一点，这一下，老头一下子惊醒了，捂着心脏半天反应不过来：“疯了是不？吵我嗑睡。” 苏婵不高兴地说：“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处境有什么误解？” “误解？”老头想了想，翻身坐了起来：“我那床板太硬，屋里晚上还有蚊子，这群小孩又太吵闹。还有饭菜……” “你是想住进大宅子，然后厨子下人侍候着？”苏婵一脸严肃。 老头呃了一声：“那样也可以。” 苏婵背着双手：“大爷，我好心收留你呢，并不是要养着你。你虽说年纪大了力气不行，可也得发光发热不是？天天好吃懒做嫌这嫌那是不行的。” “我怎么力气又不行……不，我要咋发光发热？”老头无语：“你当我是马灯？” 苏婵拿起一旁的扫帚塞给他：“从今天开始，你打扫卫生。教室里，院子里每天打扫两次。做不完不许吃饭。” 苏婵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气得老头吹胡子瞪眼，气鼓鼓地想扔了扫帚，可是莫名想到了什么，又生生地忍住了。 苏婵没功夫理他，这几天她要忙着静姝的亲事。静姝的爹娘今天要来福田镇，她一早就叫了黄伯去路口接，只怕这会儿也该到了。 除了这个，还有侄儿刚子的事，这孩子也算用功，去年童试没过，人家发奋了好几月，今年春季的时候，总算险险地考过了。先生看他确实努力，推荐他去清溪县的书院游学一个月。 算算时间，这两天就该出发了，这是刚子第一次独个儿出远门，苏婵不太放心，因为这孩子较为腼腆老实，比起秀儿来，交际能力不强。所以她打算让黄伯陪他去，再准备一些礼物送给书院的先生与同窗，这便于与大家搞好关系。 等苏婵回家的时候，正好看见黄伯接了人回来，罗苏氏与罗福川正热情地接待着，楼上的房间也打扫了出来，邀请他们住一晚再去丽水村。 “大姐，你晕车厉害，就别逞强了，休息一晚上，明天精精神神地去，别让闺女看见心疼。”罗苏氏劝说起来。 静姝的母亲脸色苍白，一脸憔悴：“我这晕车的毛病，真是耽搁事，只怕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多两双筷子的事。”罗福川很热情：“我们正好聚一聚，喝几杯。” 静姝爹倒很爽快：“那敢情好，我那里有从家里带来的熏牛肉，正好下酒，静姝娘做别的菜不行，做熏牛肉那是一绝！” 他们这四个同龄中年人迅速打成了一片，听得刚进院门的苏婵觉得好笑，心想要是这个时代有麻将，只怕早就搓了起来。 晚上苏婵给大家做了蕃茄炖牛腩……正好家里有一些今早才送来的牛肉，做牛肉酱没用完，留了一些自个儿吃。 蕃茄炖牛腩的汤汁很浓郁，把菜吃光再煮些手擀面和菜在里面煮，鲜美无比。另外又做了凉粉，加了蒜泥小米椒扮得麻辣十足，秀儿和刚子很喜欢吃，连汤带菜的一人吃了两碗米饭。 他们年轻人吃得快，几下吃完就各自回房间了，剩下四位中年人聚桌谈心，罗福川与静姝父亲谈起了前几年的战事，生活的艰辛以及当今的局势。 静姝爹喝口酒：“晏都最近有些诡异啊，我听从北方回来的生意人说，当今圣上身染重病，几位皇子勾心斗角，局势风起云涌，不太平啊！” “只怕都想登上那个位子……只希望是个宅心仁厚的，不然咱们老百姓的日子，难过咯！” 两人谈得起劲，这边的两个女人也凑在一起聊得火热。她们说的却是儿女的事情，静姝娘说起静姝的亲事，满是唏嘘：“咱们不是外人，静姝嫁给沅文，我又是高兴又是担忧。生怕沅文如同那王百川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用我们婵儿的话说，那王百川是个妈宝男，啥都听妈的，一味的死孝顺，而且骨子里就是迂腐老旧的思想，这么多年让静姝受了不少委屈。而沅文就不一样了，他家里除了妹妹也没别人了，自己有那么大的事业，人也干脆磊落、心地善良。嫁给沅文，就一辈子等着享福吧！”罗苏氏马上说。 静姝娘面色缓和一些：“但愿吧……不过幸好静姝有你家婵儿这个好姐妹，不然当初那些日子，真不知道怎么才能熬过来。” “唉，别提了，说起婵儿，我就担心。”罗苏氏往楼上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小声地说：“她愣是不考虑自己的事情，你说急不急啊！” 第三百五十三章 静姝成亲 “我听静姝说过，婵儿有情投意合的意中人，只是那人去了晏都，总会回来的。”静姝娘马上说。 罗苏氏摇头：“快小半年了，而且晏都那种地方，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我倒是想她找一个知根知底过日子的人，一辈子幸福安稳有啥不好？” “这事我们怎么想都是枉然，静姝与婵儿都是自个儿有主意的人。”静姝娘分析起来：“我们真的是有心无力，管不了。” 两位中年妇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心里越是忐忑。对面的罗福川静姝爹倒是喝得高兴得很，酒没了，小库房里拿，下酒菜没了，又相携着去巷子里的小菜馆买酱牛肉，两个人顿时成了好哥们。 这一晚，他们自然是大醉一番，拖到第二天太阳爬老高了，静姝爹才酒醒了起床，等着坐了马车往丽水村走，已经到很晚了！ 这边的静姝早就在村口的小路上望了八百回了，她心急如焚，爹娘说好了今早就来，莫不是路上出什么事了？ 苏家帮忙的婶子，饭菜也热了好几遍了，这边也时不时探出头来询问：“赵姑娘，你爹娘咋还没来呢？” 这样一来二去的，也到了午后了。静姝越来越慌，准备不顾规矩，找辆过路的马车去镇上看看，刚要招呼，忽然看到了苏家的马车！ 静姝又急又担心，两步迎了上去，马车里的静姝娘喊住了她：“你咋出来了？要成亲的人，不能到处跑，你就好好地在家里待不得吗？” 静姝小声嘀咕起来：“爹娘许久不来，我担心你们。“ “有啥担心的，我不过是和你罗叔多喝了几杯……”静姝爹边说边打了一个酒嗝。 静姝一本正经：“爹，上次郎中不是说了吗？少饮酒，这东西喝多了对身体也没有好处。” 静姝爹不满地说：“你管我做啥，你还是去管姓武的吧。” 静姝想笑，她其实觉得沅文都比自家爹要懂事多了。说起沅文……两人有好些人没见了，他来过丽水村看自己，可是老太太就是不让他进院门，说是得按规矩来。 “爹娘，你们早饿了吧？快进去吧，等着你们吃饭呢。”静姝招呼起来。 一家人许久未见，这次在丽水村团聚，大家都高兴得很，老太太虽然眼睛看不太清，耳朵也有点背，但是她喜欢听他们聊天，时不时也跟着乐呵几声，一副听懂了的样子。 而福田镇的苏婵，却一直在忙着刚子的事情，刚子下午出发，罗苏氏已经帮他收拾好了被褥换洗衣服，苏婵带了秀儿出去采办礼物。 书院的先生与学生都喜欢什么呢？书本纸笔拿不准，但是准备些吃的准没错。各种特色的点心、糖果，自家店铺的冷吃免、冷吃牛肉，前些天做的水果罐头、果酱……准备了两大篓，挤挤地堆了一马车，剩下的位置也只够刚子坐了。 她这边准备着，黄伯看着也有点紧张：“苏姑娘，我见了书院的先生，应该说些什么呀？” “黄伯，你见多识广，随便招呼一下就是啊。”苏婵头也不回。 黄伯紧张得搓手：“我是经常跟人打交道，可都是些贩夫走卒，书院里的先生，那可都是高不可攀的人物，万一得罪了怎么办？” 一个声音忽然冒了出来：“呵呵，怕他们个屁！我去！” 一道土黄色的凌乱身影晃了过来，脚步声得没一点动静，声音倒是大得很，正是苏婵捡的那个老乞丐。 苏婵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书院那些人，我惯常打交道，我带你家那小胖子去吧。”老乞丐一脸大度：“免得你们畏畏缩缩，不上台面。” 黄伯咳了两声，尴尬地笑笑不说话，转身套起了车子。这边的刚子也背了书包跟爹娘告了别，往马车边走来。 老乞丐自来熟地拽住了：“你这小儿，爷爷带你去书院，如何？” 刚子皱起眉来：“我没爷爷。” 老乞丐哼了一声：“我这年龄莫说当你爷爷，就是当你表姐的爷爷都绰绰有余。走吧，别废话了，快上车。” 说完他一手拎起刚子，将他砰地一下甩马车，然后自己忽地坐到了黄伯旁边，这一连贯的动作如何行云流水，快得令人咂舌。 黄伯张大了嘴，正想说什么，苏婵摇了摇头：“走吧。” 刚子懵、黄伯懵……但是他们不敢不听苏婵的话，所以也没吭声，三人坐着马车踢嗒踢嗒地走了。 苏婵望着马车上的老乞丐，胸口像被灌了一碗水泥一样，震惊、疑惑、不解……各种情绪纠缠着她。 刚刚老乞丐那随手一下，居然将刚子稳稳地甩进了仅剩的一点位置上，不但半点也没碰到东西，连刚子也没磕着碰着。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这人不是所谓的乞丐，更不可能是孟婉婉芙玉有本事找来的人，只怕是武沅文他们所说的大宗师？ 苏婵皱眉，她不懂江湖的东西，但是有一点她能肯定，这老乞丐真有心害他们，只怕没一个人能活着出来，他定是有他的目的。 如果能找武沅文问问就好了，只可惜，他这两天有急事又回了清溪县，怕是成亲前才会回来了…… 几天之后，静姝成亲的日子到了，规模可谓盛大，武沅文请来的迎亲队伍足足排了半条街，聘礼与嫁妆多到了眼花缭乱的程度，且件件都是精品，用街坊的话说，比扬州知府娶亲还要盛大……当然，谁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见过扬州知府的。 有好些人不服气，就开始酸了起来：“哎哟，就一个二婚的，还生不了孩子的，咋这么大的牌面呀？ 马上有人禁止：“快别这么说，上一个在街上议论赵姑娘的人被武大当家拎断了胳膊！” “啧啧，能被武大当家捧在手心，也是赵姑娘的本事了。” “你还别说，赵姑娘自己也是很能干的，跟着苏姑娘做生意呢！” 大家议论纷纷，有褒有贬，也有酸溜溜的，而人群中，却有一个人面色沉郁地站在最后，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头那顶花轿，许久也没离开过。 第三百五十四章 王氏又惹事 这人就是王百川，他这次回来是来接王氏去清溪县的，谁想遇到了静姝成亲的场景……这盛大的成亲阵仗，队伍里那些喜庆洋洋的人，以及一箱一箱的彩礼都让人如此扎心。 最为让人心生愤怒的是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武沅文，这个与自己素有过节的镖局大当家，抢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王百川的心脏抽抽地疼，他恨不得自己长出三头六臂，将花轿里的静姝救下来…… 旁边有位陌生妇人啧啧有声：“能嫁给武大当家这样的黄金单身汉，真是赵姑娘几辈子休来的福气啊！” 王百川越听越无语，忍不住内心的冲动，嘀咕了一句：“那人阴险邪恶，不是什么良配。” 妇人看也没往这边看：“咋不是良配了？你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哭着喊着要嫁给武大当家呢。赵姑娘也是幸运。” “幸运？她只怕是过于天真，才会被人迷惑……”王百川幽幽地说，他一直人为地认定静姝是被武沅文骗了。 妇人翻着白眼转头看他一眼，顿时嘴张得能塞下整个鸡蛋：“是、是你啊？” 这妇人的声音很尖锐，一下子吸引了周围看热闹的人，大家像看猴戏一样把他团团围住了。 “哟，这还真是有情有义，亲自来送前妻出嫁呀？” “当初宠妾灭妻的时候干啥去了？” “报应哟，真是报应。” 王百川脸色一沉，他低下头一脸尴尬，为自己刚刚的冲动而懊恼起来，自己怎么就说出那些话了呢？这下丢人算是丢尽了。只是，自己在这福田镇上，脸早就没了吧。 他耷拉着头要走，人群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王百川，你咋在这儿？你快回家吧，你妈又惹事了！” 王百川一听，脑袋嗡地一声响了起来，他撒腿就跑，飞奔着朝家跑去！ 一路上他的脑子乱哄哄的，自从怜儿与那孩子被人带走之后，王氏就没有一天正常过。不过在屋里对着以前的小儿衣服用具说话，就是疯狂地跑出门找孙儿。 一时间，附近几位邻居都不敢抱了孩子出来，因为她看到或者听到孩子的声音，就会扑上去强抢，非说这是她家的宝儿。 王百川无奈得很，他要回清溪县做事，不可能长期待在福田镇，只能高价雇了位强壮的妇人来帮忙看顾。 王氏这病也是不是时时发疯，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这次王百川一回来，就听见王氏哭哭闹闹地告状，说那女人欺负她，打她骂她，而且饭也有一顿没一顿的，饿饭是常有的事。 可是那妇人野蛮得很，每次对王氏下足了狠手使了蛮力，害得王氏的手臂后背多处淤青。 王百川是个孝子，看到听到这一幕头都炸了，当下狠骂了那女人一顿，将她打发了出去，他左思右想，决定接娘去清溪县。 清溪县那里无论是郎中的医术还是生活环境，都比这边好许多。而且脱离了之前的环境，说不定王氏能好起来。 王百川这次出门，也是为了采买一些路上吃的东西，谁知却遇到了静姝成亲的情景。 王百川急匆匆地跑回家，院子里乱糟糟的，衣服扫帚锅碗瓢盆散落一地，一堆东西中间，有许多白乎乎的粉状物，根据旁边的布袋子，能推测出那是面粉…… 可是王氏不在，王百川寻遍了所有的屋子都没看见她。他正紧张之时，隔壁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你疯了啊？快、谁来拦住她啊！” 王百川飞快往邻居家跑去，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娘正俯在井边，她拼命地往里窜，一副要跳进去的姿态，两个大汉死死地把她拽住，可她又抓又咬，凶悍得很！ “放开，我要找我孙儿！我要找我孙儿！”王氏咆哮起来。 王百川肝胆欲裂：“娘！你又犯病了，哪有什么孙儿？” 王氏听见他的声音，表面变得急迫起来：“百川快来，小宝被他们扔进井里了，快，快把他救上来，再慢就不能活命了！” 王百川一愣，他呆呆地看向邻居，领居的妇人叫苦不已：“我也就是扔了个石头，她忽然闯了进来，非说我把她孙儿扔进去了，这叫什么事！” 这边的王氏还在哭喊：“百川，你倒是快些啊，再晚些，孩子可真的没了！” 王百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王氏，在她耳边低声说：“娘，没有小宝，是你看错了。” “不可能！”王氏猛地甩开他的手：“小宝是我的乖乖，是王家的命啊，我怎么可能看错！” 王百川满心悲凉，他又是劝又是哄，说了许久才将王氏劝回了自己家，离开的时候对着邻居抱歉不已：“不好意思，我娘来惹麻烦了。” 这位邻居以前与静姝关系不错，所以对这对母子的感觉不太好，这会儿抱怨起来：“你可得把你娘看管好，真跳井寻了死，我家是不负责任的。” 王百川忙不迭地点头，连句否认的话都不敢说。 邻居又问了：“你倒是好久带你娘走？留在这里跟个定时炸弹似的，你不怕我们也怕啊！” “明天就回，明天……”王百川耷拉着头，搀起王氏，缓缓回了自己家。 这会儿王氏闹够了、折腾够了，一进屋就砰地一声倒在了床铺了，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王百川又是一声长叹：“我这是什么命啊！我还不如死了吧！” 在他悲痛相交的时候，静姝已经与武沅文拜了堂行过了礼了，苏婵怕静姝一个人在洞房里无聊，让秀儿一直在旁边陪着她。 “静姝姐，戴着盖头闷不闷啊，要不要我给你找个扇子？” “静姝姐，你吃东西吗？这个芙蓉糕不错呀。” “静姝姐，武大哥是不是快来了呀？我是不是得躲一下？” 秀儿像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一直说个不停，静姝温温柔柔地说：“没事的秀儿，你不闷也不饿，你要是烦了，你就出去玩吧。” “我可不敢，我表姐知道了，肯定要骂我的。”秀儿吐吐舌头：“就连范公子都怕她呢。” 第三百五十五章 人与人的区别 秀儿平时挺大气麻利的丫头，唯独在静姝和苏婵面前无拘无束、十分活泼。此时此刻，她的欢快也消除了静姝的些微紧张。 她紧张的事情无非是今晚的洞房花烛夜……自己虽说成过一次亲，可是与王百川的夫妻事并不顺畅。一年寥寥几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到了最后，她甚至厌烦这事，觉得麻烦至极，也不愿意与王百川亲密了。 她心里是又怕又畏惧的，沅文对她极好，但从来都是发乎情止乎礼，而今天，怕是躲不过去了。 秀儿陪了她好一阵子，直到晚宴上起，香味飘进来时，她有些坐不住了，深吸了好几口气，肚子也咕咕叫了几声。 静姝听见了，劝起她来：“你出去吃饭吧，别饿着了！” 秀儿纠结了一会儿，仍是抵不过诱惑，今天成亲沅文哥可是下了血本，请的是扬州城的厨子呢…… “静姝姐，我吃两口就回来，太香了……再我给你带一碗。”秀儿舔舔嘴唇。 静姝摇头：“不用了，你快去吧，我不饿。” 她是真的不饿，早上娘依着家里的规矩，煮了元宵让她吃，那玩意不消化，加上坐了一天，根本没消耗。 秀儿走了没一会儿，大门吱呀一声又响了，静姝小声地说：“怎么吃饭这么快回来了？” “静姝，是我。”一个憨厚低沉的声音飘了过来。 居然是沅文，静姝一愣，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前堂招呼客人吗？怎么回来呢? 她正想着，一只温热的盒子放在了她的手心上：“静姝，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静姝啧怪起来：“你来就是为了给我带吃的？” “唔……我怕你饿着。那我先出去敬酒了，晚些再、再进来。”武沅文咳了一声。 他本想问静姝戴着红盖头会不会难受，吃东西也不方便。可是马上想着喜媒的话，新娘子得等到入洞房仪式的时候才能取下，不然会不吉利的……所以他又生生地忍了下去。 “你快走吧。”静姝又好气又好笑。 武沅文走后，静姝低头看着手里的食盒，里面有几样点心，热气腾腾地飘着香味，她忽然感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男人是担心自己呢。 这么一想，忽然觉得忐忑紧张的夜晚又变得温暖了起来。静姝弯起嘴角，轻轻地捏起红豆酥咬了一口，那甜滋滋的味道从嘴边融进了心里。 天渐渐黑了，武沅文称醉打发了客人，在喜婆的陪同下进了新房，挑喜帕，喝交杯酒，一人剪下一缕头发缠绕在一起，意思是从此就是结发夫妻了。 静姝有些恍惚，她忽然想起与王百川成亲的时候，也剪下过头发，可是那头发哪儿去了？一点记忆也没有了。 喜婆做完这些仪式，带着一众下人说起了吉祥话，武沅文大手一挥，一人赏了个丰厚的红包，喜婆喜滋滋地带着人下去了。 烛光下，静姝的脸越发柔美，武沅文觉得她哪里都好看，认真做账的样子好看，轻言细语谈生意的时候好看，如今这样低垂着头，带一点羞怯的样子更好看。 “你不累吗？”静姝小声地问。 武沅文脸一红：“是该歇息了。” 静姝一懵，她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想问他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的。她刚想要解释，人就被武沅文抱住了，后来又不知怎的，蜡烛忽地熄了，两人就这么滚到了床铺了。 沅文的手如同火焰一般，到了哪里就点燃了哪里，到了最后，静姝心里也升起一丝渴望起来，这种感觉与王百川竟是完全不同的。 可沅文虽然积极又主动，可是毕竟是个这方面没有经验的男人，好半天都不得要领。直到静姝的手伸了过去……此后的事情，静姝有些迷糊了，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感受，甚至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刺痛，之后又变成了一阵酥麻，最后忍不住低声叫了起来…… 这天晚上，两人折腾到了很晚，直到完全没有力气了才沉沉睡去。迷迷糊糊间，静姝心想，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原来这么大啊？沅文居然能这么厉害啊？ 第二天，睡到日上竿静姝才起床，毕竟没有公公婆婆，不用敬茶行礼，更没有莫名其妙的一堆亲戚。 醒的时候武沅文已经不在身边了，隐约听见院子里练拳的声音，静姝嘀咕起来，这人的精力这么好吗？自己全身都在痛，他倒是还有精神练拳。 她坐了起来，感觉一阵撕扯的疼痛感，小心地掀开被子一看，忽然愣住了，床铺上竟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静姝的脑袋嗡地一下就炸了！她记得自己嫁进王家的时候，就因为成亲第二天，床铺上的白布光洁如新却被王氏嫌弃，王氏明着暗着说很多难听的话，意思就是说她肯定不清白之类的。 这也成为这么多年来，她被王氏嫌弃不喜的理由之一，可是谁又能想到，她成亲这么多年来，居然还是处子呢？？？ 多年无子……伶儿腹中怀着别人的孩子……床第之间毫无半点感觉……最终的原因居然全在王百川身上！ 静姝又是郁闷又是气愤，还带着一些悲凉，抬头看向窗外时，一抹阳光正好照射进来，照在桌上的红烛上，她忽然又觉得庆幸起来。 正在发呆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武沅文走了进来，似笑非笑：“静姝你醒了啊？可有累着你，我让厨房炖了粥，我让他们端来好不好？” 静姝没说话，等他走近之后环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了他肩膀上，武沅文顺势搂住了她，两人柔情蜜意地待了好一会儿，看彼此的眼睛里都是温情，此时不需要说什么，都懂得彼此的心意了。 而苏婵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上，她当场愣住，一脸懵逼：“不会吧？王百川他……也太那啥了吧？” 静姝小声地说：“以前我不懂，经过了昨晚，我才发现他真的很不对劲……” 第三百五十六章 娃娃亲来了 苏婵咳了一声：“是挺惨的，但是我又莫名有点想笑，谁让他以前欺负你呢，活该现在这样。 静姝嗯了一声：“他现在也过得很惨，所以过去的事，我都选择忘记了。” 苏婵点头：“早上我过来的时候，听邻居说他带着他娘去清溪县城了，估计以后你们也不会常见到，也少了许多尴尬了。” 两人凑在一起，说了好些话，直到厨房里端了饭菜上来，苏婵才反应过来：“哎呀，我得回去了，姑姑等我回去吃饭，说今天家里家里来了客人，你跟沅文吃饭吧！我就不当灯泡了。” 赵静姝脸一红，站起来送她：“什么灯泡啊，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苏婵笑着与门口的沅文打过了招呼，快步回了家中，她的心情很愉悦，看到静姝拥有幸福，她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只不过，她的好心情延续到进门的时候就消失了，因为家里传来了一个爽朗的女声：“无事无事，等等到秀儿过了十五，我就叫媒人来。” 苏婵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堂桌中的陌生女人，她四十来岁，生得高大壮实，一身半新不旧的细布衣裳，看不出家境来。 此时她正笑嘻嘻着冲着罗苏氏与罗福川的方向，而她嘴里说的秀儿却不在屋里。 “呀，婵儿回来了？”罗苏氏吓了一跳，她马上走上前两步：“婵儿，你表妹去杂货铺买油盐了，你跟去看看吧。” 苏婵瞥了她身后的陌生女人一眼：“姑姑，这是家里的客人吗？你不介绍一下啊？” 罗福川咳了一声：“这是柳四婶，婵儿，你先去接秀儿吧，等你们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苏婵知道自己的姑姑姑父此时特别尴尬，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发她出去，所以她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再度出了门。 她径直往杂货铺走，走到街道拐角时，秀儿忽然从前面跳了出来：“表姐，那人走了没有？” “秀儿？你一直躲在这儿？”苏婵拉住她：“没走，那人是谁？” 秀儿哭丧着脸：“我还在我娘肚子里时，我娘跟人订的娃娃亲，这么多年无声无息的，忽然找来了，咋办？我害怕！” 苏婵有些想笑：“娃娃亲？男方啥情况呀？” 秀儿皱眉：“我不知道啊，以前听我娘说过，孩子一出生，他们就去外地谋生了，这么多年都没消息，不知咋地又回来了。” “不论如何，来者是客，我们先回去吧。”苏婵拉起她的手往回走：“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 秀儿点了点头，一脸忐忑与烦燥，她才十四，都还没有及笄，根本达不到谈亲事的事，再说了，自家表姐都没嫁呐！ 两人回家之后，柳四婶马上迎了进来，热情地拉了秀儿的手：“瞧这孩子这记性，买的油盐呢？咋一样都没有。” 苏婵马上打圆场：“杂货铺的货不好，家里还有点，先凑合着吃吧。” 秀儿脑袋一大，马上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柳四婶，你先喝茶，我去做饭去。” 秀儿飞快地躲进了厨房……其实也没啥可做的，她之前就把汤炖好了，菜也洗好切好了，这会儿直接下锅炒就是。 只是她有点心烦，生怕娘一直冲动，真答应了那个柳四嫂，她才不想跟不认识的人凑一对呢。 所以一会儿柴火掉了出来，一会儿水又泼了出来。还好苏婵进来接过了她手里的活：“一边去歇着吧，我来炒菜。” “表姐……”秀儿哭丧着脸：“表姐救我！” 苏婵以前总是调侃她，逗她，这会儿见她真的急了，马上安慰地摸摸她的头：“不怕，有我呢！我会阻止姑姑的。” 秀儿深受苏婵与静姝姐的影响，一心认为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自己好了，认识的人才会优秀，才有足够的能力去驾驭生活，这种包办的婚姻，她是一百个厌弃的。 吃饭的时候，柳四婶与罗苏氏聊起过往，一脸感伤：“时间过得可真快，想当年我嫁去桃源村，就像昨天的事。” “是啊，那时我们都还年轻，如今都是这个年纪了。”罗苏氏也有些感慨。 “那时村里人笑话我一口难听的方言，只有你跟我说话，还教我做酱菜。”柳四婶又说。 罗福川听着乐了：“不会吧，小玉那厨艺居然还会教人呀？” 他们笑了起来，除了埋头猛吃的秀儿，她今天端了个巨大无比的碗，盛了满满一碗饭，挟了一大堆菜堆在上面，大有化悲愤为食欲的感觉，吃得那是狼吞虎咽。 除了这个，她还故意拿了锅底灰和油渍蹭了蹭，好好的碎花衫子变得很邋遢。她就是故意的，想用自己邋遢的形象逼走柳四嫂。 可是柳四嫂却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夸了起来：“小玉啊，你看咱们秀儿虽然不如婵儿生得貌美，可是却活泼逗趣得很，吃饭也爽气。” “噗……”秀儿嘴里的一口鸡汤差一点就喷了出来，她生生地咽了下去，却呛到了喉咙，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婵拍着她的后背：“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秀儿涨红了脸：“我天天都吃不饱，半夜饿醒好几次，我得多吃点。” 她这番举动过于明显，罗苏氏与罗福川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可是柳四嫂仍是笑嘻嘻的：“瞧把我们秀儿饿得，以后去婶子家，婶子家什么吃的都有，保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苏婵惊讶地问：“柳四嫂家做什么的呀？” “家里现在还不错，有十几亩地，雇了人种呢，虎子他爹还在城里卖皮货，生意还挺好的。家里养了鸡鸭猪牛，还有一个鱼塘呢！”柳四嫂倒是没隐瞒，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秀儿眉心一皱，完蛋！弄巧成拙了，自己想用憨吃傻胀吓唬她，可是人家算是地主级别的，根本不带怕的。 这边的罗苏氏却觉得放心了一点，感觉柳四婶是真心喜欢自己闺女，真嫁过去了，倒也不错。 秀儿猛地喝了一大口水，冒出了一句：“柳四婶，我去不了，我睡觉磨牙打呼，我还梦游！” 第三百五十七章 秀儿坦白 柳四婶笑出了声：“没事没事，你虎子哥也睡觉磨牙打呼呢，不过梦游是啥？” 秀儿倒吸一口冷气：“梦游就是半夜莫名其妙地醒了，在家里走来走去。” “哈哈，没事，我家大得很，随便走。”柳四婶比划起来：“也是两层楼，屋子大得很，院子比这里的十个还大。” 柳四婶模样朴实爽朗，所以说起来丝毫没有炫富的意思，反而是带着东北人的直爽，让苏婵生不起坏感来。 看着罗福川与罗苏氏的样子，也有些乐见其成的意味，这门娃娃亲似乎大多数人都很赞成。 但是，秀儿不高兴，那虎子是圆是扁一概不知，而且娃娃亲这种可笑又迂腐的东西，怎么能当真呢？自己爹娘也真是的。 一顿晚饭如同鸿门宴一样，味如嚼蜡。秀儿好不容易吃完了那一大碗米饭，感觉撑到了嗓子眼，马上找了个头晕的借口，晚饭后就跑回了二楼卧室。 苏婵洗碗的时候，罗苏氏抱歉地对柳四婶说：“看我家秀儿真的是太任性了，连碗都让表姐洗……” “小姑娘嘛……没事，等到了我家，我也不让她干活。”柳四嫂马上说。 这一说，苏婵简直是对她的好感更上升了一些，这是什么样的神仙婆婆啊！不在乎那些细枝末节，反而觉得是天真烂漫……苏婵莫名想收回之前的话了。 在她洗碗的时候，罗苏氏与柳四婶凑在一起聊家常，从回忆当年到如今状况，说得是满脸唏嘘，唉声叹气。 柳四婶听她说起之前家里的惨况，一脸懊恼：“都怪我，我那时若是能抽空回来看你，怎么也不会让你们如此！都怪我，全都怪我！” “哪能怪你，你离得太远，来回都要半个月，哪有那么容易来呀！”罗苏氏实话实说：“而且那时的我家，就像无底洞，唉！” 柳四婶上前抱了抱她：“现在就好了，以后的日子都好了。” 苏婵静静地听着她们说话，感觉她们也是有真感情的……怀着忐忑的心情她上了二楼，敲开了秀儿的房门。 秀儿撇嘴看向楼下：“还在说？” “嗯，秀儿，我们进去再说吧。”苏婵笑了笑，抓了她的手走到窗边坐下。 秀儿惴惴不安地问道：“表姐，你想出招没有？怎么才能让那柳四婶打消说亲的念头？” 苏婵实话实说：“作为旁观者的角度，抛开一切主观角度，这柳四婶三观正且性格直爽，作为婆婆来说，真的是极好。” “表姐！你们才见一次，你就被灌迷魂汤了？”秀儿气得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表妹我才多大点？至于就把我打发出去？” “表姐！他们这种娃娃亲相当迂腐可笑，就是话本里也没这么狗血的！” “还有啊，听那虎子的名字，就知道憨壮傻气，你想你表妹从此进入火坑？” 苏婵越听越奇怪：“秀儿，我才说一句，你就气成了这样。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我……”秀儿语塞：“我还小，再说了，我可是家里的棒劳力。作坊的活可离不开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听不见，两只手也拼命地互绞着，很明显，她是用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 苏婵上前两步：“秀儿，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秀儿吓了一跳，马上摆手：“没，我谁也不喜欢！” “秀儿，你快十四了，也到了青春萌动的时刻，就是有喜欢的人也很正常。”苏婵劝说道：“你可别瞒着表姐。不然真有什么状况，我也帮不了你。” 秀儿纠结了许久，紧咬着下唇，把嘴唇都咬出牙印了，才冒出一句：“表姐，我喜欢范公子。” 苏婵听了有些意外，又有些理所当然。其实之前她也查觉到了秀儿对范焕的不同，只不过没想到的是，秀儿这么勇敢，她如此肯定地说了出来。 “表姐，我知道范公子喜欢你，也知道他对我就像对妹妹一样。可是我还是喜欢他。”秀儿平静地说。 苏婵看着她的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我感觉得到。”秀儿一脸无所谓：“因为是表姐，所以我并不嫉妒。不过这也不影响我喜欢他。” 这个勇敢又直接的小姑娘让苏婵触动很大，她当时的心情很复杂，感觉劝慰几句显得矫情，鼓励她又有些苍白，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表姐知道了。” 此后的几天，柳四婶在苏家待得很愉快，每天陪着罗苏氏守守店铺，做些家务活，笑语盈盈的跟自家人一样。 秀儿还是一如既往，能躲就躲，各种任性粗蛮，仍是幻想让柳四婶打消说亲的念头。不过这个方法并没成功，因为柳四婶在第五天临走前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真想现在就想秀儿带回去，唉，只是她年龄还小，不知道小玉与福川可否同意？” 秀儿一听，全身一颤：“我可走不得，我还有好多活要干。” “这孩子任性，我们再好好教养两年吧。”罗苏氏马上说。很明显，她早就跟罗福川商量好了这事了。 柳四婶无法，只好自己先离开，她上了马车后，撩开了布帘：“我下次来的时候，把我家虎子带上可好？” “当然好，当然好！”罗苏氏一脸不舍：“你到了就写信给我，还有这些吃的你若是喜欢，我再给你寄。” 两人依依不舍了好一会儿，马车踢踢踏踏地走了，秀儿长舒一口气，抚着胸口说：“可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爹娘要把我打发出去呢。” “你这孩子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罗苏氏嫌弃地瞥她一眼。 秀儿支棱着脖子，气呼呼地说：“你以前不就老说要把我送到富人家做活吗？明明就是想把我卖了。” 罗苏氏瞪她一眼：“那是你太过任性把我气得。不过讲真的，我有哪次真的把你卖了的？” 秀儿哑口无言，无语可说，娘说的……好像也是事实，反正她现在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呢。 他们正闲聊着，驿馆的车忽然从后面驶了过来，里面的人探出头来：“是苏家吗？有你家的信。” 第三百五十八章 温泉山庄开业 驿馆的作用就跟前世八九十年代的邮局一样，只不过全靠人工，效率不太高，信件遗失的机率也贼大。 比如说现在收到的信件，其实都是刚子一周前寄来的了。 苏婵看完信，呼了一口气：“姑姑姑父，刚子说他已经到了书院，在外面租了个院子住着，一切挺顺利的。” 罗苏氏皱眉：“还租院子？这孩子是银子多了烧得慌，非要把我给的全部花光？” 苏婵噗地一声笑出声来：“姑姑，你就只给了人家二两银子，你觉得够租院子吗？” “那这银子……”罗福川疑惑道。 苏婵小声地说：“我给了黄伯一些，毕竟带了马车啥的，住在人家书院里也不方便。” 苏婵没说实话，其实刚子在信上说的是，他一去书院就被里面的学生欺负，一是嫌他年幼，二是嫌他天资平平，一时间闹得很不愉快。 黄伯去找书院先生相劝之时，老乞丐发了飙，一手一个拎起他们甩了出去，带了他就要回去！书院先生赶到后，与他交谈两句，脸色大变，马上让人道歉。 租院子也是老乞丐的主意，就连银子也是他付的，黄伯怎么给，他都不屑一顾。刚子在信上一脸无奈：老伯说嫌弃我们太傻了，让我们不要唧唧歪歪，表姐，这该如何是好？ 苏婵看完信，哭笑不得，可又不能把真相全告诉姑姑姑父，只有生生地忍着，随便提了两点说一下。 不过她完全放下心来，老乞丐能做这番行为，肯定不会害他们的。 晚上苏婵趁着静姝来给秀儿上课的事情，把事情告诉了她，静姝一脸惊讶：“那他究竟是什么来路，书院先生都怕他，必定不是普通人。更不可能是真正的乞丐。”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苏婵呼了一口气：“只希望不要惹出什么事端。要不你回去问问沅文，他见多识广，人脉也多，万一认识呢？” 静姝点头：“好，不过要明天了，今天清溪县镖局那边出了点状况，他下午离开了。” 苏婵皱眉：“怕是来不及，我明天要去趟清溪县，估计就错过了。那边温泉山庄快开业了，得过去看看状况。看看怎么宣传。” 静姝笑了起来：“没事，反正也不着急的不是？”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静姝进去上课，苏婵在桌前整理着稿子，寻找胭脂已经全部完稿了，惊悚度更甚之前的两本，这是真正意义上自己的书，所以她的心情还蛮紧张的。 无论如何，先把它们印出来再说吧。说起来范焕离开许久了，人没回来，信也很少，但是账上的银子也是源源不断地涌进来，让人大为震惊。 苏婵现在已经不缺银子了，不论是酱料铺的收益还是书局的分红，都够让她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穿来这里时的愿望几乎完全实现了……可是心里为啥还是怅然若失呢？一想到段凌霄，心就空落落的无处安放。 第二天一大早，苏婵就叫了辆马车直奔温泉山庄，山庄已取了名字，叫灵犀温泉山庄。这个名字没有特别的意义，不过杨齐却说是某种江湖大师亲自算的名字，说这能让他们顺风顺水，大发特发。 算命的事情，苏婵不懂，她对算命的一直有点抵触，谁让之前那个闲云师太说自己八字全阴，克全家呢，还差点把自己害死。 开业就选在九月六日，据说是一个百年难遇，财神降临的好日子。而温泉山庄的一切都在苏婵和杨齐的计划之中，一切的准备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 建造出的效果与图纸一模一样……不，应该说要更好一些，毕竟山庄那里有草原，有松林，还有雾气萦绕如同仙境的山，这些是画面上展示不也来的美。 苏婵到了山庄，前后巡查了几回，与杨齐针对几处不妥的地方整理了一下，然后问起了聘礼的员工的事情：“可有按我说的话术培训？” 杨齐拍着胸口：“自然，每个人都让他们背到滚瓜烂熟，你说的分包责任制这个法子极好，自己负责自己的区域，一个部门一个主管，这样管起来，能省我们好多事。” 苏婵点了点头：“那我这边把开业的推广活动确定一下，我们到时可以直接做起来了。” “是，三号试营业，我已经按苏姑娘说的邀请了青溪县的达官贵人以及他们的家眷了。”杨齐爽朗地说：“他们都说准时到，估计也看在我父亲的几分面子吧。对了，苏姑娘，按摩手法我让文艺部的跟着飘飘姑娘学了，已经可以出师了。” 关于按摩……这是苏婵临时想的主意，前世有洗脚按摩的各种技巧，为什么就不能用在这个时代呢？所以她专门让杨齐请了些年轻但贫穷的少年少女，跟着飘飘学习按摩手法。 飘飘曾经是一名画舫上弹琴的清倌，因为聪明能干被杨齐带回府上，算是他的半个红颜知已吧，如今也会安排在温泉山庄做事，至于飘飘为什么会这些，自然是跟着苏婵学的了。 对此杨齐有过一些担忧：“这按摩触及身体，会不会有怡红院的嫌疑呢？杨某并不迂腐，只是觉得有些怕出状况，毕竟我们的定位是针对一家人的消费。” 苏婵摇头：“不会，我们把男宾女宾分开，不会跨性别服务，所以这个问题是不存在的。” “可是需要这个服务的人不见得多，请来的这么多人，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个问题就更不存在了，平时就让这些年轻人练习一下歌舞话剧，为大家表演表演节目，这也能吸引客人呀。”苏婵笑了起来：“就跟街上的杂耍、茶楼戏班子的人一样。” 杨齐点头：“这倒是个法子，我让飘飘去问一下，看他们都是否愿意。如果不愿，可以让她找一些旧时的姐妹，也是可以的。反正咱们月银给得高，像你说的，他们还能有提成呀。” “好。”苏婵知道这个时代的人都很保守，认为吹拉弹跳也是三教九流中的末等，会有些抵触的。 第三百五十九章 范焕回来 苏婵说的点子，在杨齐看来样样都是颠覆之举，可是深思下来，却样样都是商机。所以他虽然心里忐忑，但仍是大胆地照办了。 很快到了三号试营业那天，杨齐一早就派了人去接邀请来的贵客，而苏婵留在山庄里，进行最后的检查工作。这是山庄第一次迎客，大家的心里都很紧张。 而这次杨齐接的人中，还有几位是清溪县的话本先生……这职业虽说不起眼，也与贵字搭不了一点关系，可他们却是接触人群最多的职业群了。 请他们过来呢，一是想让他们说说书，增添个趣味，二也是想他们感受了这里的乐趣，回去帮着宣传一翻。 第一位来的，是清溪县首富，做盐井与矿石发家的牛老爷，他带着一众妻儿侍妾，轰轰烈烈的十几辆马车，马上被杨齐安排在了最大的一栋山间小别墅里。 然后是清溪县做水产生意的李老爷，这人大腹便便，一双小眼睛闪着精光，瞧着就很精明，他没带妻儿，只带了一位娇美的妾室，瞧着年纪极轻，只怕比他小上三十岁不止了。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达官贵人。唯独清溪县的父母官范县令没来，苏婵等着焦急不已，问起旁边的杨齐：“我写的邀请函送到了吗？” “送到了，不会出现差错的。”杨齐说。 苏婵低声说：“之前我提过这事，义母答应前来的，这是出了什么岔子吗?” 她正疑惑着，一辆朴素的蓝色马车不急不缓地驶进了山庄，马车还没停稳，一个男人就纵身跳了下来：“哎哟喂，我再来晚一些，是不是连温泉都泡不到了？” “范焕！你回来了？”苏婵看着那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居然是许久没见的范焕。 数月没见，范焕居然高了不少，而且黑了结实了，整个人少了奶油气质，变成硬汉了一些。可是一说话，仍是当初的样子。 范焕挤挤眼睛：“是呀，是不是很惊喜，甚至想抱着我转几圈？” 这边的范夫人笑意盈盈地下了马车：“范儿，你就别打趣你姐了，她面皮薄。” 范夫人的话让范焕皱起眉头：“娘，这个姐我是不愿意承认的。” “范焕！”范夫人表情严肃地警告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说，她叫我一声哥还差不多。”范焕马上改了口风。 苏婵瞪他一眼：“不论是按年龄，还是按性子，我都能当你姐吧。这事你就别挣扎了，毕竟抗拒也是没用的。” 一家人正聊得开心，杨齐上前行起礼来：“范夫人，范公子，许久未见了！” 范家与杨家是故交，这会儿寒暄起来，说了好一会儿的体已话，未了杨齐问起：“为啥范县令没来呀？” 范焕鄙视道：“我爹那性子太过唧歪，说他身为清溪县父母官，不便来这种场合，就让我们代表了。” 范夫人用力掐他一把：“怎么能如何说自己父亲？” 杨齐大笑起来：“我带范夫人与范公子参观一下吧！” 他们走在前方，苏婵与范焕落在了后面，苏婵小声地问他：“你怎么会突然回来了？之前不是说想要好好奋斗两年吗？” 范焕压低了声音：“我本打算去晏都的，可是晏都出状况了，气压极低，就连这次的科举与国祭都是由皇太后与太子代行，举办得十分潦草。为了安全起见，我暂时打消了在那边做生意的念头。” 苏婵对政事毫不关心，可是却担心起了段凌霄：“你在那边，可有听说过姓段的人家？” “姓段的倒是不少，不知道你说的哪家。” 苏婵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段凌霄给她的信息量实在太少太少了。她低下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范焕却是一脸兴奋：“对了，我每月往钱庄存的银子，你可看见了？” “嗯，数额很可观，你做生意确是很有本事。”苏婵夸起他来。 范焕不好意思了：“啥呀，那些主意都是你出的，这些书不也是你写的，我这鸡毛蒜皮的不算啥。” 两人商业互谦了一下后，范焕压低了声音：“我离开这些日子，想了许多……关于我们姐弟的身份，关于我们的未来。” 苏婵警惕起来：“你想说啥？” 范焕露出纠结的表情：“我走遍了半个大周国，看惯了许多的夫妻，我忽然觉得，你实在不喜欢我，我就不缠着你，只是……如果两年之后你我还未成亲，那我们能不能尝试一下？” 平时说话极不靠谱的范焕此时变得十分认真，说这些话的时候，满脸都是真诚，一时之间，苏婵也感动了，好一会儿说不也话来。 “姐，你说我这个主意好不好？”范焕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苏婵忽然想到了秀儿，秀儿一直喜欢范焕，自己怎么可能给他一点点希望呢？所以她摇了摇头：“不好，自从我答应义母之后，我就从心里把你当成了弟弟看待，你说的那种是备胎的行为，那样对你对我都不好。” “备胎？” “嗯，就是永远给对方希望，却永远不是第一位。”苏婵看向他：“其实你身边，有许多真心喜欢你的人，只是你一直不知道罢了。” 范焕有些失望，失望到根本没注意她说的后半段。他闷不作声地跟着他们往前走去，心想自己一定要另外找个法子说服她。 苏婵陪了他们一会儿，寻了个由头回了自己的屋子……休息大厅楼上的小包间，虽小却雅致，偶尔过来的时候住一下，也是很方便的。 这一天，宾客们倒是兴致勃勃，有的骑马，有的野炊，还有些在松林里各种追逐打闹，更是有几家关系好的，约着推起了牌九……类似于前世的麻将了，只是规矩稍有改变罢了。 而首富牛老爷与做水产生意的李老爷在牌九桌子上还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另外两位贵妇人也商量好了让自家儿女相个亲，认识一番，终归是各有收获了。 所以大家都在这里玩得很开心，离开的时候，均是满意的神情，说是下次一定还来。本是免费邀请，可是他们也包了大红包塞给杨齐，说不能让他们白白吃亏。 第三百六十章 前去书院 这晚上一结帐，光是红包里的账目，就达到了五百两之多！这让杨齐十分意外：“还说免费相邀，这一来，我们还赚了不少。” 两人叫了各部门主管，总结起了今天的营业经验和教训。有人建议增加小吃烧烤师傅，还有人对洗浴流程提出质疑，更有一位主管提出了贵人隐私的保护问题…… 大家开会到了凌晨，才算是把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案捋出来。 苏婵忽然有个很深的体会，这做生意还真是分阶层的，你针对平民阶层，永远想的是价廉物美，永远是积少成多。而做有钱人的生意，只要做好品质，赚的就全是大钱了。因为他们消费起来，根本不会讨价还价，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九牛一毛呢。 此后的第二天、第三天也是如此，达官贵人玩得开心，红包也封得大笔，就是清溪县城赫赫有名的吝啬鬼王老爷都破天荒地封了个五两的红包！ 这些事例被话本先生一阵宣传，加上众人向往达官贵人的享受，等到开业的时候，客人差点挤破了温泉山庄的门槛！ 温泉山庄的定位是中上层人士，收费较为高端，所以在一开始的爆满后，客源渐渐稳定了下来。 等到九月十五的时候，每天的营业额已经固定在了三百两左右……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除去人工成本，仍有六千两的进账，按比例一分，比苏婵一个季度的酱料铺收益还高！ “苏姑娘，这山庄的生意这么红火，干脆趁热打铁，趁着别人还没跟风，我在扬州城附近多订几块地。”杨齐说起自己的想法。 苏婵赞同，因为这个时代的荒地简直是太不值钱了，有些便宜到几百两甚至几十两就能订下一座山。大家缺乏做山庄与农家乐的意识，这才有了苏婵他们的可乘之机。 苏婵在温泉山庄待了好些天，终于寻了个空去清溪县的书院看刚子。临去的时候，她在集市买了很多东西，想着笼络一下先生与同窗，免得老实的刚子吃亏。 苏婵叫了辆马车，直奔清溪县的豫静书院，这书院在清溪县赫赫有名，也是曾经陆翰宇待过的地方，苏婵曾经听说过。 不过她越听越觉得书院名字有点怪，怎么听都觉得怪，具体又说不上来…… 豫静书院在清溪县城的郊外，光是坐马车都要两三个时辰，苏婵不急不缓，早早准备了一大堆零食，一边吃一边翻看着自家印刷的小话本，倒是十分享受。 自己与范焕合伙的书局，在她的建议下，扩大了生意面，除了自己那些书之外，另外印刷了一些短平快的小话本。 这些书没什么文采，故事也肤浅庸俗，但是刺激紧张剧情起伏，好多人都喜欢看，总是悄悄地揣在怀里拿了回家，要么藏在枕头下，要么藏在衣柜里。 苏婵倒是觉得，既然它有市场，必然有它的道理。正所谓一句话，存在即是合理。所以她也买来学习学习。 这样吃吃看看，再偶尔下车站一会儿休息一番，等着到了豫静书院，已经是傍晚了。 面前是一处群山围绕的平地，夕阳打在山顶的松柏上，有一股此时无限好的意味，山脚处有一座三进的大宅子，修建得古色古香，远远的就能听见朗朗的读书声，想必就是书院了。 而大宅子四周，散落着一些小院落，看起来像是有钱子弟租住的地方，好几处都燃起了炊烟，正是做饭的时间了。 苏婵下了马车，付了车费后，寻了个路人打听起来：“你知道福田镇来的学生租住的哪个院子吗？” 不知道是她声音太大还是动作太突然，那路人莫名一哆嗦，马上往书院的方向跑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苏婵皱眉，这人真是莫名其妙，自己那么温柔，他至于吓成那样？ 苏婵拎着大包小包走了好一阵，又遇到了两个路人，苏婵向他们打听刚子的事，可他们的反应也跟刚刚那路人一样，撒腿就跑跟见了鬼似的。 苏婵越发觉得奇怪起来，当然，现在已经不觉得自己是吓到他们了，她琢磨着是不是老乞丐的作风过于霸道惊骇？ 她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角落那座院子里的马车，那是自家的马车！苏婵兴奋起来，她站在门口喊了起来：“黄伯、刚子，你们在吗？快来帮我拿东西，重死了！” 喊了半天，鸦雀无声，除了悄悄飘落的树叶，没有半点回应。再上前一看，院子锁着门呢，里面根本没人。 她正失望之时，旁侧一座院子里探头出来一位中年妇女，她警惕地往这边看了一点，又迅速把头缩了回去。 苏婵马上叫住了她：“婶子，请问这家院子里的人多久回来？” 那妇女露出了又怕又嫌弃的表情：“我不知道。别问我！” 说完之后，她快步闪了回去，紧紧地关上了院门，消失不见了。 苏婵没办法，想着要不去书院寻寻？可是看着脚边那一堆大包小包，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还是在门口等等吧。 她坐了大半天的马车，早就又累又乏，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坐了一会儿又想睡觉了，强撑着眼皮等啊等……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了，还没等到人回来。 苏婵觉得奇怪起来，刚子这是被留堂了吗？不过他顶多就算是一个交换学习生，有必要这么严格吗？ 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准备不顾这些东西，寻去书院看看，刚刚走了两步，就看见黄伯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回来，他似乎惬意得很，手里还拎了两只酒罐子，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他走近一点，揉了揉眼睛：“呀，苏姑娘，你咋来了？” 他身上倒是没啥酒味，不像是喝醉的样子。苏婵左看右看也没看见刚子的身影，问了起来：“刚子人呢？” “哦，刚子少爷跟大师傅去做客了，这次是扬州城的吴家公子请客，”黄伯示意着手上的酒罐：“这是他家非要给的，说是每年送到晏都的贡品。” 第三百六十一章 提点刚子 “贡品？”苏婵愣了一下。 黄伯点头：“吴家就是扬州城专做酒的，生意做得可大了。” 苏婵觉得奇怪：“刚子怎么和他们结交上的？” 黄伯吞吞吐吐没敢说，苏婵懒得追问，让他赶紧把门打开，帮着把东西搬进去：“这些都是我从清溪县买来的，明天拿去书院，给大家分一分吧！” 黄伯听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苏、苏姑娘，这似乎不用……” 苏婵心里越发疑惑，这黄伯说话吞吞吐吐的，加上此前这些反常的状况，她在进了院子之后，询问了起来：“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黄伯一脸尴尬，末了横了横心，引她进了堂屋：“苏姑娘，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婵皱眉，抬脚进了屋，黄伯也随即点亮了灯，屋子里一亮起来，苏婵惊讶地捂住了嘴：“这些哪来的？” 原来，整个堂屋被大大小小的盒子堆得满满当当，而且那些盒子个个精致无比，上前打开一看，从布料瓷器到糕点美酒不等，甚至还有两只一看就很贵的银镯子！ “苏姑娘，这些都是书院那些学生送的……” 苏婵不信：“那些学生为啥会送咱们东西？” 黄伯愣了一下：“大概是他们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吧……” “你是想说他们人傻钱多？”苏婵一脸严肃：“黄伯，人家有钱是没错，可凭啥给我们送，你就说实话吧！” 黄伯弱弱地把那两罐子酒放屋角放放，一脸的小心翼翼：“他们一开始欺负刚子少爷，大师傅当场发飙，痛打了他们一顿，然后他们就傻了，天天往咱家送东西，不给还哭，硬要送。还天天闹着请我们吃饭，不吃都不行。苏姑娘，这咋办呀？” 苏婵无力抚额，她早看出老乞丐有点门道，却不知身手好成了这样，这是打得有多狠才会把人家吓成这样啊？ 黄伯说着说着打了个饱嗝：“今天刚子少爷说不去赴吴家的晏，吴家公子都哭了，大师傅只好出面，带着刚子少爷去了。” 苏婵叹气：“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黄伯如蒙大赦，一溜烟就胖了，苏婵盯着他疯狂跑路的身影，忽然发觉这短短数日，黄伯居然胖了许多…… 苏婵又累又饿，她出了堂屋，准备去厨房下厨煮点吃的，一去才发现厨房也租满了东西，粮油蔬菜鸡鸭鱼肉熏肉应有尽有，有些放了些时候，都有异味了！ 厨房里却是一副灰尘很厚的样子，一看就是很少下厨，苏婵摇了摇头，把坏掉的东西都拿出去扔了，这边抓了把米，煮了一碗咸肉粥。放了些熏肉加上若干蔬菜，另外拌了一份凉菜，将就着吃了晚饭。 刚刚收拾完厨房，刚子和老乞丐就回来了……他俩倒是没啥变化，刚子仍是一脸的敦厚，老乞丐也仍是一身的狼狈与肮脏。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院子，刚子向他行了个礼：“大师傅，我去做功课了。” 老乞丐一脸嫌弃：“做啥功课，学再多也是无用，这个世界还是得靠拳头说话。” 刚子一脸愁绪：“可是我表姐说，书本是人类的老师，不论考不考功名，都要学习知识。” 老乞丐更嫌弃了：“你跟着我闯荡江湖，不比死读书强？别看书了，去玩吧！” 苏婵推开厨房门，缓缓走出来：“回来了？” 老乞丐看见她，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一副不待见的样子：“我就是说屋子里气息不对，原来真来了人。” 刚子看见她，又惊又喜：“表姐，表姐你可来了！” 苏婵上前两步，唤住他：“大师傅听力真是极好。” 老乞丐仰起了脖子：“那是自然，方圆十里，就没有我感觉不到的事。” 刚子上前扯扯苏婵的衣袖：“表姐，我们进屋吧，我有话跟你说。” 苏婵摸了摸他的头：“你先进去吧，我想跟大师傅谈谈。” 刚子忐忑地看了他们一眼，快步进了屋里，把门也关上了，意思是自己不会偷听的意思。 老乞丐抄起手，一脸的不耐烦：“有啥事？我还要去山里转转呢？” “大师傅，我知道你武艺高强，帮刚子收拾了欺负他的同学。可是他们对他的示好，却不是真心地佩服，只是俱怕而已，久而久之，刚子会变得蛮横不讲理，变成与之前的他们一样的人。”苏婵低声说。 老乞丐极为不满：“别人欺负我，我就得欺负回来，我就是这样的态度。” 苏婵还想说什么，老乞丐已经拂袖而去，这次他也没掩饰什么，嗖地一下便跃出了院墙，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这边的刚子悄悄开了门：“表姐，我错了。” 苏婵进了屋，发现他的桌上堆满了若干习题集，可上面均是空白一道题也没写，刚子留意到了她的视线：“我这些天都没时间写先生布置的作业，我……” “大师傅是怎么跟你说的？”苏婵温柔地问起他来。 刚子压低了声音：“大师傅说谁要欺负我，就用拳头打回去。还有，对示好之人也不能全然不结交。” 苏婵不置可否：“这些道理本也是没错，可是怎么打呢？我们武力厉害？还是手法更快？这次若不是他出手，只怕也只有挨打的份。” “是啊表姐，现在根本也不是靠我自己……”刚子耷拉着头：“他们讨好我，不过是因为害怕大师傅而已。” “我们得自己有本事，得让人真正地佩服，这样无论离了谁，也能活得骄傲而有尊严。”苏婵摸了摸刚子的头。 刚子连连点头：“表姐，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学习。我不能让人家笑我是个蛮横不讲理的草包。” 苏婵听了很欣慰，自己这表弟虽说天资寻常，但是品行很正，也知道是非，稍微提点几句就知道对错了。只是……得想个什么法子让老乞丐不要干涉刚子的事呢？ 这天晚上，苏婵陷入了沉思，她仔细想了老乞丐的来龙去脉，越发觉得奇怪，他究竟是谁？为什么刻意出现在福田镇呢？ 第三百六十二章 吵得莫名其妙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院外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隐约听见黄伯在说：“是真的不在啊，我骗你们做啥……” 苏婵披了一件衣服，穿了布鞋仔细听听，黄伯又说了：“我们刚子少爷还未起身，大师傅也不在，你们请回吧！” “不成不成，我们公子说了，这礼物必须送到的，他还请了刚子少爷来别院一聚，还请带传话啊！” 黄伯好说歹说，人家也不肯拿回东西，过了一会儿，院子安静了下来。 苏婵换好衣服洗漱一番，出门一看，好家伙，堂屋里又多了三四个盒子，并且全都是人参灵芝等高档药材，这送礼送得太夸张了！ 黄伯手足无措：“苏姑娘，我是真的没办法，他们死缠烂打，强迫我们收，这该如何是好？” “等大师傅回来，我跟他谈谈吧。”苏婵也头大。 大师傅本来是一片好心的，可是这样的好心会导致刚子失去应有的价值观。苏婵觉得必须制止。 过了一会儿，刚子起床了，他连打了几个哈欠：“表姐，我昨晚有两道题不会，我得去书院问问先生。” “好，我给你包了小馄饨，你吃了再去。”苏婵越看表弟越觉得可爱。 像刚子这么大的小男孩，还真的是一年一个变化，还记得第一次来自己家时，憨憨的胖乎乎的。这会儿抽条了许多，整个人也多了几分稳重，时不时皱着小眉头，跟个小大人似的。 吃饭的时候，刚子认认真真地说：“表姐，我一定好好学习，摆正心态。现在他们对我好，讨好我，不过是看在大师傅的面子。总有一天，我要他们真心实意地佩服我。” 苏婵赞许地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我不会让爹娘和表姐失望的，爹说了，家里就我这么一个男丁，我要变强大，要能撑起一片天，这样才能保护大家。” 苏婵听了，心里那个暖呀，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己这表弟表妹还真没白疼。 这边姐弟情深，那边悄悄进门的老乞丐却听得一肚子火，他哼了一声，拍起了门板：“赶情就我一个是恶人是吧？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刚子吓了一跳，马上行了个礼，犹豫着想要解释。 苏婵替他理了理衣领：“你快收拾一下去书院吧，别耽误时间了。” 老乞丐气鼓鼓地站在门口，越发生气：“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苏婵没理他，默默地揭开锅盖，把菜板上剩下的猪肉小馄饨煮下锅，快煮好时放些紫菜和虾皮，再放些香葱，滴两滴芝麻味，那香味一下子溢了出来。 刚刚还冒火的老乞丐莫名地咽了一下口水，他不得不承认，这丫头虽说凶是凶了些，做事蛮横了些，但是做饭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苏婵端到桌上，顺口问了他一句：“大师傅，你要豆浆吗？” “哼，什么鬼的豆浆……”老乞丐小声嘀咕了一句，马上接过筷子吃起了紫菜虾皮小馄饨。 苏婵知道他是口嫌体直的性子，也没跟他计较，笑了笑舀了一碗豆浆，洒了一些砂糖端给他。 老乞丐默不作声，咕嘟咕嘟两口后，抱怨了起来：“是买不起糖了？放这么淡，糊弄谁呢？” 他说着他说就要去抢糖罐子，苏婵却拦住不给他：“少吃些糖，我听刚子，你一直闹牙疼。你这把年纪了，自己总得注意些吧。” 老乞丐越听越无语：“我那几个徒弟都不敢管我，你这丫头倒是胆子大。惹怒了我，下场可是不妙的。” 苏婵微微一笑：“大师傅你不会害我的，你阅人无数，谁是好人坏人你必定是一目了然，如果对真诚对自己的朋友下手，那还叫人吗？” 朋友……老乞丐一愣，默默地咀嚼起这个词来。他觉得好笑，暗想自己在江湖中威名远播，却没有几个人敢与他以朋友相称的。 “大师傅，谢谢你这段时间对刚子的照顾，不过你总不能溺爱他吧？” 老乞丐一听急了：“我溺爱个屁，我就看那小子可怜，丢了我的脸！” 苏婵似笑非笑：“我倒觉得大师傅就是溺爱他，你就像那种宠坏了孙子的祖辈。” 老乞丐默默地扒拉完碗里的混沌，把碗重重一跺：“你这丫头全是瞎说！刚子这臭小子的事，我不管就是，由得他被别人猛揍，哭爹喊娘我也不会管他半分！” 说完之后，他还不解气：“我明天就走，我再也不管你家的破事！” 苏婵又笑：“可不能走，我给你买了那么多衣服，在医馆也花了不少，你总得做活还我吧？” 苏婵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是忐忑的。老乞丐的身份必定特殊，只是……有些东西他自己不说就没法深究。 如果这会儿自己不闻不问也不挽留，得罪了他也不合适，毕竟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嘛。 老乞丐砰地一声拍起了桌子：“我干活？你有胆子叫我干活？” “为什么不干活，我每天都要干活呢，我姑姑姑父也一样要干活，就是我那身体极差的奶奶，也每天学着种地，你为啥这么娇气？” 老乞丐越发生气，气得几乎要吹胡子瞪眼了，末了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我不跟你这丫头片子说，我懒得在这院子里添堵！” 他大步大步朝院外走，一副头发都快气得竖起来的模样。 快要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厨房里的丫头幽幽地冒出一句：“晚上吃水煮鱼，你早点回来。” 老乞丐猛地顿住，片刻后嗖地一下飞出了院子，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苏婵越想越觉得，这老头子的轻功好像比段凌霄和武沅文更胜一筹。会不会就是传闻中的大宗师？ 苏婵盯着空中的残影，想了半天又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厨房收拾起来。 这边的老乞丐在眨眼之后，去了书院后的后山，他停顿下来，却越想越奇怪，刚刚自己不是很生气的吗？ 怎么话题一会儿就被那丫头带偏了，反而争论起了干不干活的问题？ 第三百六十三章 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啪地一声拍向自己脑门，自己这是上当了！这丫头不按套路出牌呀！ 这边的苏婵慢条斯理收拾厨房，然后在黄伯的陪同下去附近的小菜市转了一圈。 这菜市真的是小得出奇，卖菜的不过十几家。不过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蔬菜粮油，鸡鸭鱼肉都有得卖，而且看起来都很新鲜。 “姑娘，看看我家的秋葡萄，这水灵灵的又大又甜！” “姑娘，瞧瞧我家的鸡，都是喂谷子稻米长大的，肉质又鲜又嫩！” “姑娘，新鲜的小青菜，今年早上才从地上拔出来的，你瞧，还沾了露水呢！” 苏婵一一看过，发现样样都好，忍不住就买了两条鱼，一只鸡，还有好些蔬菜瓜果。 “走吧，黄伯，今天给你们改善伙食。”苏婵笑嘻嘻地说。 黄伯一听也高兴，他们确实有许多没吃过家常菜了，最近宴请的人不断，他一个车夫虽然上不得台面，也能落得好酒好菜。 只不过，吃惯了大鱼大肉，倒是想吃家常菜，特别是苏姑娘做的菜，那真的是比山珍海味还要好呢。 黄伯拎了满满两手，苏婵也抱了一篮秋葡萄慢慢跟在后面，快出走出集市的时候，她听见了旁人的议论…… “瞧，那个就是福田镇刚子少爷的姐姐。” “天啊，不会吧！大师傅瞧着这么厉害，这姐姐看着却是很温柔。” “看着温柔而已，这一家子人，不好惹不好惹，前几日那大师傅可是当着大家伙，一只手指一戳，就卸下了刘公子的手臂呢！” “是，我们躲远些吧……” 这些声音飘飘忽忽传到了苏婵的耳朵里，她摇了摇头，却没法解释。罢了，反正刚子在这里待不了多久，由他们去吧。 这一天，苏婵待在院子里做了好些家务，她把所有的床单褥子理了出来，该晒的晒，该洗的洗，厨房也打扫了一通，物品也搁置整齐了。 唯独堂屋里的那些东西，当真是极度碍眼！留也留不得，扔也扔不了。还贵重得令人发指。 苏婵心想，一定得想个法子把这些东西处理了，堆在家里也占地方。再说刚子到时走了，总不可能背回福田镇吧！ 中午，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去睡起了午觉，这个午觉倒是睡得又香又沉，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黄伯，刚子是不是该回来了？”苏婵喊了一声：“要不你去接一下？” 黄伯忙不迭地应了：“是是，我就说苏姑娘做好了饭，不然那些公子又要强迫我们去赴宴。” “呃，他们为啥总这样？” 黄伯实话实说：“表面上是与我们交好，其实就是害怕大师傅收拾他们，走不得心走不得心。” 苏婵笑了笑，在黄伯走后开始做饭，把鱼杀了片起来，骨是骨，肉是肉，每张鱼片都均匀透明，整整齐齐地码在瓷碗里。 苏婵经常会想，自己前辈子一定是个卖鱼的。因为莫名就有了一套出神入化的片鱼技术，片得既干净又均匀，剩下的骨头上几乎就没什么肉了。 鱼片码好味，二十分钟后开始升火做饭。蒸了一大锅米饭，这边做了一锅水煮鱼片，又把鸡做成了凉拌的红油白切鸡，最后炒了几个素菜，一桌子色彩缤纷、荤素搭配适当的菜就做好了。 刚子回来的时候，正是最后一个滑肉汤端上桌的时候，他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表姐，我中午就没吃饱，现在特别饿。” 原来，刚子今天特别用功，他把前几年堆积的问题一并整理好，中午时分拿去问先生。 这一问一学一琢磨，整整一个中午就过去了。书院里的午饭吃起来也不香了。 “咦，大师傅怎么还没回来？”苏婵看了一眼正在洗手的刚子：“他平时多久回来？” 刚子摇头：“大师傅行踪不定，有时候几天都不在，有时候忽然又出现了。” “他到底姓什么？为什么会叫他大师傅？”苏婵又问。 刚子又是一脸茫然：“他从来不说，就说叫大师傅。” 看来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姐弟俩又等了一会儿，人还是没回来，正要失望地准备自己吃时，院门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刚子一看，惊喜起来：“大师傅你回来了？” 老乞丐面无表情地进了屋，手里还抓了两本又破又旧的书籍：“喏，拿去看。” 刚子接了过来，惊喜异常：“这是前朝大诗人的王兮之的古籍呢。临摹得要真好……” “临摹？呵呵，这可是真迹！”乞丐老头一脸不屑，顺便就在桌边坐了下来，不客气地抓起筷子就吃饭。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很愉快，没再争吵……毕竟饭菜太好吃，没那功夫去吵架。 酒过半巡，苏婵问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堂屋里的东西，大师傅，你打算怎么处理？” 老乞丐摆了摆手，吐出了一根鱼骨头：“吃呗用呗穿呗，又不值几个银子。” 刚子弱弱地说：“大师傅，我觉着不能要。” 苏婵嗯了一声：“是不能要。” 黄伯哭丧着脸：“推拒不了啊，也退不回去，只要说不要，他们就又哭又闹，跟我急红了眼！” 苏婵嗯了一声：“我倒是有个主意，退不了咱们就把它们卖了吧，就在院子里拍卖，明码标价，让他们原价买回去。” 老乞丐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够损够坑！拿了银子更轻省！” 刚子一脸忐忑：“表姐，咱们真要卖？” 苏婵嗯了一声：“卖啊，明天就卖。黄伯，一会儿我们写几份帖子，请大家明日傍晚来家里，拍卖物品。” 黄伯虽然感觉怪怪的，可也马上应了声，说自己一会办到。 老乞丐可高兴了：“我正愁没法子对付那群小瘪三了，这主意妙、极妙！” 到了晚上，刚子小声地敲开苏婵的房门，一脸不解：“表姐，既然东西不能要，为啥还要拍卖？要他们的银子岂不是更不好。” 苏婵也没卖关子：“放心，表姐自有法子，不会要他们的，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拍卖现场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后，刚子照常去书院了，老乞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苏婵和昨天一样，逛逛小菜场，然后绕着书院看了一圈，发现这地方还真是环境不好，宜山宜水的宝地，是能让人心静的地方。 不过关于心静，也有一句话。若是能心静的，在闹市大街上也能静下来。若是心不静的，哪怕你把他绑去森山老林，他都能把山上的树枝抓秃撸了…… 苏婵觉得刚子是前者，而秀儿那跳脱的性子是后者。而自己大概属于中间位置吧。 想到这两个弟弟妹妹，她又想到了数月没见的窝头……等这边刚子的事处理完了，她打算去冤魂谷接出孩子。 那里虽然清静，窝头也喜欢，可终究不是长待之地啊。窝头总是要学习，要接触社会，也要拥有正常健康的家庭的。 中午随便吃了一点，又小睡了午觉后，约摸快到傍晚的时候，苏婵拖着黄伯布置了起来。 他们把堂屋的长条屋全都搬到院外，把那些大盒小盒的礼物全都搬了出来。 大部分的礼物份量不重，唯独几盆盆栽和工艺雕刻品又重占地又大，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实在不行还去院外找了个人来帮忙，才算勉强弄了出来。 苏婵摊了摊手：“真不知道当初怎么弄进来的？” 黄伯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这东西是别人派了四个大汉送过来的……” 有钱人的思维，苏婵不懂……其实说起来，现在的她也算是有钱人了，可是她觉得自己是草根出身，相对朴实，与从前的生活模式相差不大。 终于，书院的人陆续回来了，刚子与老乞丐同时回来的，说是在岔路口正好遇到。 “呵呵，这场热闹，我是绝对不会错过的……”老乞丐瞄了一眼桌上满满当当的美食，心里想着，不想错过的还有这顿饭。 苏婵指挥起来：“快，大家快吃饭，一会儿来人了，忙都忙不过来。” 大家围上桌，开始狼吞虎咽，今天苏婵也做了许多好菜，一只黄焖鸡、蒜香排骨、蒜苗回锅肉还有几样素菜。 饭桌上，苏婵开始安排起来：“一会儿我负责吆喝，刚子负责算账收银子，老黄负责帮忙搬东西，而大师傅嘛……” 老乞丐吹胡子瞪眼：“我啥也不干，我就看看热闹。” “好，你开心就好。”苏婵也不在意，正要再补充点什么，院外已经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原来，已经有几位书生模样的人陆续来了，他们不敢敲门，也不敢大声嚷嚷，站在门口张望半天了。 “你们是来拍卖的吧？”苏婵热情地招呼起来：“进来吧，院角有长凳，有茶水瓜子，先坐会儿。喏，这是报价牌，每个人一个。” 这些公子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平时哪里坐过长凳，吃过这么廉价的瓜子，喝过这么普通的盖碗茶呀！ 可这会儿他们也不敢吱声，默默地相携进了院子，模样乖巧地坐在院旁，其中一个胆大的问了起来：“请问刚子少爷家什么时候开始拍卖呀？” “不急不急，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要来点？”苏婵客气地问。 他们忙不迭地摆手，生怕添了麻烦一下：“我们吃过了吃过了，谢谢姑娘。” 苏婵哦了一声，回去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院外又来人了，先行吃完饭的黄伯开始出去招呼了起来，还是那一套程序，坐小板凳，喝茶磕瓜子，发报价牌。 黄伯很热情：“时间还早，你们聊聊天嘛，一会儿人来齐了就开始！” 越是招呼，他们越是拘束，一个个坐立不安的样子，透着一股子谨慎与小心翼翼。 就这样，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其中有几个身上还有伤，有的吊着胳膊，有着瘸了腿，在下人的搀扶下缓缓而来。 苏婵喝了一碗汤，隔着窗往外看了一眼：“这些书院的孩子还挺乖巧的。” “乖巧？”黄伯莫名哆嗦一下：“他们都欺负过刚子少爷。” 说完后，黄伯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都被大师傅教训过了。” “他们家教不好，爹娘不好好教训，那就我来。”老乞丐语气淡淡的，目光却十分狠厉。 教训得应该挺狠的……瞧这些孩子一个个吓得，苏婵摇了摇头，喝完了碗里的汤：“走吧，我们开始吧。” 此时院外已经坐了几十个人了，除开下人外，到场的公子应该有二十来个？苏婵大致看了一番，马上吆喝了起来：“现在拍卖开始，我说一下规则。我介绍完商品后，定个价格，大家按需求报价，一次最少增加二两银子，当然，也可以多加一些。价高者得。你们觉得有问题没有？” “没有没有，苏姑娘快开始吧！” “是啊，早就迫不及待了。” “没错，我家公子准备了几百两的银票，就等着今晚的拍卖呢！” “才几百两？我可是带了上千！” 大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现场气氛一度活跃到了癫狂的程度。更有几个按捺不住的，已经拿了银票往前冲了，生怕钱花不出去似的。 刚子暗自咂舌，心想这些人疯了，全都疯了，是不是被大师傅打伤了脑子，所以这么激进？ 苏婵已经拿起第一样商品：“现在开始介绍第一样商品，这是三盒稻花村的糕点，昨日才拿来的，新鲜着呢，据说要连夜排队，耗费两个时辰才能险险抢到。有三个口味，桂花、玫瑰与红豆，现报价五两银子……” 她的话音还没落入，就有一个公子举起了牌子：“十两！” 马上有人再度举牌：“二十两！” “四十两！” “八十两！” 说八十两的那个是个五大三粗的胖公子，一身的绫罗绸缎把身体包扎得很瓷实，声音也跟他的身形一样孔武有力。 讲真的，这三盒糕点不值多少，也就三百文左右，报五两就是天价了，被叫到了八十两，简单是无稽之谈。若 一旁的刚子吓得合不拢嘴，老乞丐也一脸乐呵呵，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苏婵面无表情地挥着小木锤：“八十两第一次，八十两第二次，八十两第三次，成交！” 第三百六十五章 如火如荼 黄伯忙不迭地包装东西，递给胖公子的下人，这边的刚子记账收钱。两人均露出了惶恐之色，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两盒点心能拍卖出这样的天价。 苏婵倒是一副淡然的样子，面无表情镇定得很：“第二件商品，一柄羽扇，若，瞧这翠中带紫的花色，制作精美的工艺，摇起来如同弱柳拂风，自有一番意境，这扇子报价十两……” 这一说，马上有个吊着胳膊的矮个子公子举起手来，他弱弱地说：“苏姑娘，不能够啊！这不是一般的羽扇，这是用翠鸟的羽毛制成了，翠鸟难得一见，且极难捕捉。而一只鸟身上只有几根可用的……这柄扇子最少也用到了几十只翠鸟的毛，这玩意最少值百两！” 这人一说，苏婵警觉起来：“抓那么多鸟？抓了之后拔了人家的毛，然后放了？” “这也不能够，一般捕捉下来，多少带了伤，也是活不了的。”矮公子一脸憨厚的笑。 这话听得苏婵一阵心悸，为了一柄扇子，杀了几十只珍贵的翠鸟，这特么是什么变态嗜好？ 矮公子还在强行解释：“这柄扇子特别珍贵，也是我用尽办法得来的，专门送给刚子少爷的。” 刚子听后马上摇头：“表姐，我可不喜欢，我用爹用的大蒲扇就够了！” 苏婵摸了摸他的头，马上改了报价：“好吧，那这个就定价百两！” 她自觉得定得高，卖不出去，谁知道经过矮公子这一番介绍，下面的各位公子哥踊跃举牌，瞬间把价格报到了四百两！ 最后得到货的是个高瘦如竹竿的富家公子，他一脸乐呵，兴奋地摇着羽扇，嘴里嚷着：“这玩意好，我家老祖宗肯定喜欢的，我拿回去送给她去。” 苏婵瞥他一眼，心想自己怕是低估了这些有钱公子哥的消费能力了。四百两用作前世的换算，差不多也是十二万了，他们居然眼皮子也不眨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介绍起了商品，什么摆件银器、药材书画，每每介绍的时候，也总有当事人蹭地一下站起来，连声说报价低了，他们买的时候可贵了。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钱多人傻呢？苏婵不知道，她琢磨了一下，估计是人家太有钱，压根不在乎这些细碎银子吧。 最贵的一样商品是那只精雕细琢的银镯子，原主人说了，这玩意虽说是银制子，可是衔接处镶嵌的珠子却是玛瑙的。这东西一下子就卖上八两百。 这边的老乞丐倒是翘着二郎腿喝着茶看着乐呵，他摇着刚子的大蒲扇，时不时配合地吆喝几声，一脸的欢快。 他这把年纪了，对钱不钱的倒不在意，但平日最喜欢看热闹，这样的场面可是难得一见，如同一只只愣头傻袍子，傻呲呲地往家送银子一样。 之前他还觉得苏婵认真迂腐不懂变通，这会儿倒看她顺眼起来，这姑娘能想出这一招，倒是有几分脑子啊！ 这天的拍卖气氛火爆，大家吆喝得热闹非凡，到了最后，周围的邻居也围过来看热闹，喜滋滋地抱了两盆捡漏的盆栽走……这玩意过于庞大，这些公子哥不想拍，估计是怕弄不回去吧。 终于到了深夜，几十样商品竟无一落空，全都拍到了比原价高几倍的价格，等到这群人走后，刚子一算账，嘴皮子哆嗦起来：“表、表姐，太多了！一万多了！” 刚子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他从小就生活在贫困的生活环境里，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姐姐一块儿下地干活，照顾奶奶了。 就算后来跟着表姐，生活好起来了，手头上有的零花钱也就是表姐给的几百文，攒到现在也只有几两而已，可现在一晚就就卖出了一万三千两，这已经完全颠覆了刚子的金钱观。 刚刚还堆得满满当当的礼物瞬间清空了，这些公子哥笑嘻嘻地抱了东西准备离开，在他们看来，苏姑娘这番举动也是为了变现。 苏婵也不解释，等到他们离开之后，吩咐刚子把那些银票全都收好。 老黄一脸忐忑：“苏姑娘，他们以后再送咋办？或者直接送银子咋办？” 苏婵莞尔一笑：“再送就收下，来者不拒，不过谁送了什么都得登记上。包括今天的也是，刚子你记得拿本子登记好了。” 刚子也纠结起来：“表姐，这些银子咱们真的要吗？” 老乞丐啪地一下打起了他的头：“为啥不要，这些傻子送钱上门，不要白不要！” 苏婵点头：“都收着，我自有用处。” 老乞丐嘿嘿两声：“老夫热闹看够了，我出去转转了。” 苏婵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你明天早点回来，我明早要做葱香味的水煎包。” 老乞丐摆了摆手，意思是知道了，转瞬之间消失在了夜幕里。 黄伯连连咂舌：“这大师傅究竟啥来头呀，武功这么高，只怕是江湖中的大侠呀！” 三人唏嘘了一阵后，刚子回去记账加上做功课去了，这几天他也堆了不少功课，表姐说要笨鸟先飞，他得加倍努力了。 苏婵捧着那些银票回了屋，对着木匣子左思右想，末了拿出纸笔唰唰记了一页纸，直到夜深了才安然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苏婵早早起床做起了水煎包，做面食其实她不太擅长，跟着郑婶学会了一些，包出来的包子模样有些丑，但是味道却是极好的。 包子做好了，豆浆也熬好了，老乞丐却没回来，苏婵让黄伯去门外张望了半天，也没瞧见他的身影。 “是不是有事情耽搁了？以前早上就不怎么回来。”黄伯解释道。 “大概傍晚会回来，大师傅经常来接我下学，更何况他喜欢吃表姐你做的菜。”刚子认认真真地说。 苏婵嗯了一声：“那我等他一下，我还有事要跟他商量呢。” 是的，关于银子的用途，苏婵想了半宿，临睡前忽然想到了，可也得跟老乞丐商量一下不是？毕竟这些都是他弄来的。 可是这一天，她等啊等啊，等到天黑了，也没见老乞丐回来。此后的两天更是如此，老乞丐忽地就消失了，连个口信都没留下…… 第三百六十六章 儒雅的付院长 刚子莫名失落：“大师傅人还挺好的，他为啥要走呢？” “估计是去做什么事情去了吧？”黄伯猜测：“我估摸着他有番大事业。” 苏婵微叹一口气：“没事，若是有缘，应该还能回来的。” 三人说话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因为昨晚给老乞丐留了饭，所以剩了许多，早上就用剩饭做了蛋炒饭，再烧一碗素菜汤就是一顿早饭了。 刚子吸了吸鼻子：“希望大师傅早点回来，他武功那么高，窝头和余起也能跟他学学。” 苏婵嗯了一声：“行，我们吃吧，吃了我还要跟刚子去趟书院。” 刚子有些惊讶，飞快地抬头看了表姐一眼：“表姐，你要去见我们先生吗？” 苏婵笑着摇头：“我是想见你们书院的院长。” 刚子好奇原因，但是他知道，若是表姐有心说，肯定自己就说出来了，所以把头低了下来，继续吃早饭。 早饭后，苏婵回屋拿了前几天写下的资料，然后带着刚子一起出了门…… 豫静书院苏婵曾去过几次，可都是绕着门外看看，真的深入内里却是第一次。 苏婵与刚子来得早，书院里还没有多少学生，刚子背着罗苏氏自制的书包……苏婵画了草图，罗苏氏照猫画虎做的，瞧着虽粗糙但是装书什么的极好用的。 他顶着晨光进了书院大门，向门口守大门的老者问好：“付先生，早上好！” 老者看了一眼苏婵：“这位是？” 刚子很有礼貌：“这是我表姐，她想来见见付院长。” “院长还没来呐，那就让你表姐在书院院子里等一会儿吧。”老者倒是挺好的模样。 苏婵笑着点头，谢过了他，进了书院之后询问起来：“这书院看门的大爷瞧着文质彬彬的，不像一般人呢。” 刚子小声地解释：“表姐，付先生是我们付院长的父亲，他以前也教习知识，后来年纪大了，嗓子出了问题，这才跑去看门的。付先生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做事情。” “那付院长不反对吗？毕竟看门也挺辛苦的，早起晚睡的。”苏婵又问。 刚子摇头：“付院长说不过付先生，有时候索性也来帮忙。其实付院长也极好，对待我们很有耐心，从来没有因为家境而嫌弃过。” “原来如此……”苏婵这一听，对这付院长印象倒是极好了，这一家子的三观倒是挺正的。 豫静书院在扬州以南这一片赫赫有名，扬州城的富家子弟都会寻来求学。可是院长一家却是质朴踏实的呢。 刚子要上课，没时间陪苏婵，背着书包快步进了教室，苏婵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这里没什么花草，但是树木却是绿意盎然，看起来生机勃勃别有一番意境。 她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来了一位长衫儒雅的中年男人，他在门口停留了一阵，递给老者一只食盒，然后缓缓朝这边走来，似乎知道有人在等她。 苏婵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就打起鼓来，这人长得很像前世的一位影视圈明星，演过多部影片，均是正面形象的那位，比如有一部叫翻译官的片子，他的表现就很亮眼，风度气质如出一辙呢…… 莫不是每个人都有前世今生，一模一样的人隔个几百年总会出现一次？苏婵胡思乱想着，表情有些凝固住了。 “姑娘你好？请问你可是在等我？”付院长温柔醇厚的声音传来，令人如沐春风。 苏婵惊讶得很，这还真的是除了长相，声音都一模一样！她略有些紧张：“付院长你好，我是罗玉刚的表姐，我有些事情找你。” “好，我正巧也有些事想找他的家人谈一谈。”付院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们进书房再说。” 付院长的书房布置得古色古香，茶桌书架若干字画摆件，边角还有一个单独的棋室，看起来十分雅致。 苏婵好奇地扫量着墙上的字画，付院长笑着解释：“苏姑娘请坐吧，我给你沏壶茶。” 苏婵笑了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其实她品不来茶，茶对于她来说，任何品种都是一个味道，喝不出太大的花样。 可是付院长沏的这一壶，澄黄清亮，且带了一股幽幽的清香，喝起来，又带了一股梅花的清沏。 苏婵咦了一声，不知不觉就一饮而尽了，她看向笑意盈盈的付院长，有些脸红：“这个……我就是觉得太好喝了。” 付院长声音温柔：“我再给你倒一杯，这是雪梅茶，用三寒天的蜡梅烘干而制，而这泡茶的水也有讲究，也是曾收集来的雪水。” 还真是个雅致的院长呢，苏婵这次端起茶碗，只小抿了一口：“付院长说有事找我谈？” “是，关于罗玉刚的事情。”付院长也没卖关子：“这孩子是我曾经的故友推荐来的，我观察了他一些日子，看他品行极好，且学习态度认真，心中甚慰。只是……” 苏婵深吸一口气：“只是与书院的学生有些瓜葛是吗？” 付院长笑了笑：“身为学子，需修身养性，耐得住寂寞，孩子还早，切勿浸淫浮躁之中，毁了根本。” 苏婵点了点头：“付院长说得是，我今天有一半的原因，也是为了这个。我那表弟性子老实，平日里总受欺负，这次家中长辈跟了过来，长辈是个护短的性子，所以……我跟刚子说了，他知道错了，并且答应以后好好学习，不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另外……” 苏婵从怀里掏出前几天写好的单子：“我这次来，除了刚子的事，还想跟付院长谈一桩合作，你看看……我没读过多少书，字有点丑，你凑合着看，哈哈。” “合作？”付院长皱了一下眉，他心想虽然对这姑娘印象不错，可是书院向来不与外界合作什么，这纯粹是一片学识的净土。 他疑惑地接过了单子，看了一眼后，惊讶起来：“这，苏姑娘可是当真？” 苏婵点了点头：“嗯，这个奖学金金额不限，我可以长期资助，只需要满足几个条件就行。成绩需名列前茅，家境得较为贫寒，人品得周正。这几项条件还需付院长你们审核才行。” 第三百六十七章 宴请客人 付院长有些意外：“可是这些花费可是不少，一般来我们学院的学子，学费也是极高的，因为我们除了教习，还会提供考秀才、进士乃至考状元的一些指导。” 苏婵嗯了一声：“这些没关系，只要取得了奖学金资格的，读到哪里，我们供到哪里，包括考学的盘缠，我们也一一算在里面。” 付院长沉默了一下：“苏姑娘，你的主意确实是桩大好事，你有所不知，我们书院每年因为贫困而辍学的学子不下百人。我们也会减免费用，但也会有心无力，毕竟书院开支巨大，总要维持经营下去。只是这积年累月，开支过大，特别是考学的盘缠打点费用，不在少数，我担心苏姑娘你……” 苏婵微微一笑：“付院长不用担心，不瞒你说，我本也是生意人，经营着好几项生意，收入来源不需要担心。另外，这笔费用也有一些是书院的学生募捐而来，名单我也早就记好了。” 苏婵从兜里掏出另一张纸递过去，这是昨天刚子记下来，谁捐了什么，拍了多少善款全都一一列出，一五一十没有半点遗漏。 “这，苏姑娘这些东西……”付院长欲言又止：“可是书院学生送给罗玉刚的那些？” 苏婵点头：“没错，我表弟生性单纯，他并不想要这些东西，索性拿出来拍卖了，资助贫寒子弟，我觉得一举多得。” 付院长忽觉得自己要重新审视一下面前的小姑娘了，她看着年纪很轻，可是深明大义，颇有头脑，居然能让糟糕的情况扭转乾坤，也是一桩本事了。 其实，刚子与那些学生的事，付院长都有所耳闻，他对以暴制暴这一套极不赞同，想找刚子的家人谈，也是出于这种初衷。 还有，付院长曾在晏都书院当过先生，人缘颇广，与大师傅也有些交情，上次找他一说，他吹胡子瞪眼，让他少管闲事，这让他左右为难，很难干预。 所以苏婵这一来，这一番交谈，一直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落了下来。 两人就着这壶茶，谈谈整整一个上午，离开的时候，具体的措施，制度全都拟了出来。 苏婵初拟，付院长补充，再逐一落实成了文字，整个奖学金计划就初步形成雏形了。 苏婵还讲了自己的希望小学，她一脸向往：“我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让所有的贫寒子弟都有书有读。” 付院长听得激动：“那苏姑娘的希望小学，付某也愿出一臂之力，以后希望小学的好学生，都能得到书院游学的机会，成绩优异者，免试入学。” “这敢情好！”苏婵听了直拍手：“那我就替希望小学的学生，谢过付先生了。快要午时了，我就不耽误你工作了，我先回去了。” 付院长温柔地邀请她留下用午饭，苏婵摇摇头拒绝了：“这不太方便，过几天我在家做一餐，请付院长与家人前来，我们小聚一番如何？” 付院长欣赏苏婵，自然是一口答应了。 苏婵离开时，付院长一路送到了院门处，忽然说了一句：“苏姑娘说自己没读过书，可是你写的东西却是有条有理，逻辑清晰，文采也是一流的，可是有私下学习过？” 苏婵尴尬地笑了笑，敷衍地点了点头，随即告辞离开了。 这个问题她无从解释，自己前世也是读了大学的，说起来跟这个时代的秀才差不多，可是跟付院长能怎么说呢？ 此后的两天，老乞丐还是没有回来，来的时候，他莫名其妙，这离开得也悄无声息，苏婵莫名有些担忧，站在院子里张望了好几回。 刚子与黄伯也是如此，与他相处了些日子，彼此也有了感情，黄伯叹口气说：“别怕大师傅收拾人的时候凶残，可是他真的是护短，就不准别人欺负刚子少爷一下。” 刚子也有些难过：“大师傅是个好人，他外冷心热，就算有时候看着厉害，那也只是对付坏人。” 苏婵安慰起来：“没事，江湖上的人就是如此，哪里有什么急事就溜了，等着他空闲了，自然会回来的。” 刚子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表姐，这几日付院长对我格外严厉，私下找我谈了几次处人为事的道理。你上次去找他，说什么了？” 苏婵笑了笑：“他对你严肃，这是关心你的行为。若是不闻不问才是不在乎呢。至于上次嘛……” 苏婵也不想瞒着刚子，把他们商量的那个奖学金计划告诉了他，刚子听得眼睛一亮：“这可是好，表姐你不知道，想着那些银子，我几天晚上没睡好了，毕竟先生说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些本来就不是我们的。” “嗯，对了，我写了请帖，你一会儿拿给付院长，请他与家人晚上来家里吃饭吧。”苏婵从袖笼里掏出请帖递过去。 刚子有些忐忑：“付院长会来吗？他从来不参加这些宴请的，而且，我从没见过他的夫人。” 苏婵摇了摇头：“不知道，试试吧，我还有些事情想跟他商量呢。” 刚子当下就去了，苏婵没考虑人家会不会来的问题，直接去小菜市买了些蔬菜肉食。 今天天气阴冷，这次来的时候，她带了好些调料，晚上就围炉涮羊肉，倒也热闹。 她买了上好的羊肉，另外绿油油的蔬菜若干，拿回来慢慢准备起来，韭菜花与麻酱是灵魂，汤底也是极有讲究的。 苏婵把准备工作做了个七七八八，又转身出了院子，在院外的土坡上摘了好些野菊花，拿回来插进土陶的瓶里，也别有一番竟境。 她本想着付院长极有可能不来，谁知道刚刚傍晚，他就和刚子两人来了……之前所说的带上家人，却是一个没带。 苏婵迎了出去：“付院长，你来了？” “叨扰苏姑娘了，多远就闻到香味了，付某今天有口福了。”付院长随手递上礼物……一只精致的小木盒。 苏婵有些意外：“付院长，这个是？” “这是先父早些年间寻到的前朝酒器，值些银子，留给苏姑娘拍卖，为奖学金添些助力。”付院长解释起来。 第三百六十八章 再遇孟婉婉 这一天晚上，大家边吃边聊，格外愉悦，苏婵拿出自己从福田镇带来的梨花酒，这种酒清新淡雅，自己喜欢，不擅饮酒的付院长也喜欢。 两人边说边聊，说到了奖学金的名称，付院长让她拟定一个，苏婵想了想：“春蕾如何中？春蕾奖学金。” “春蕾……这名字不错。那就如此吧。”付院长说。 刚子想了想，也倒了杯茶去敬：“付院长我以茶代酒敬你，多谢你的担待。” “你是品性纯良的孩子，一定要多把功夫用在读书上。”付院长沉默了一下：“大师傅这个人虽为人豪爽，但是他终究是江湖中人，做事不会太考虑后果，你自己要有个掂量。” 刚子点头，苏婵问起：“听起来，付院长对他很了解的样子。” “嗯，他是我的长辈，先父与他是故友。”代院长答道。 付院长说起曾经晏都的日子，言语之间满是唏嘘：“那时天冷，我们也总爱涮锅，可是没有苏姑娘做得这般美味。大周国民对饮食一直不太注重，这种精致的涮锅当真是吃不到的。” 刚子一脸好奇：“付院长的夫人也不会做吗？” 付院长温和地看他一眼：“我无家无室，无儿无女，家中只有老父一人。” 苏婵惊讶地看他一眼，感觉付院长看起来四十左右了，这个年纪无家无室无儿无女也太奇怪了啊。她低垂着头，不好意思深究下去。 付院长倒是笑了，主动解释起来：“我夫人身体不好，十几年前就病逝了，我们并无子女。” “对不起，付院长……”刚子自觉说错了话，耷拉着头不吱声了。 “无碍，现在书院里学生就是我的孩子，有大家陪着，也是很快乐的。” 这天晚上送走付院长后，苏婵心里真有些不是滋味，这种心情如同前世遇到了一心为民个人生活凄惨的好人。为什么不能婚姻事业同时拥有呢？命运还真是不公平。 不过，付院长的夫人一定极好，才让他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呢，苏婵微叹了一口气，开始收拾起了桌子。 “刚子，这边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好好学习，我打算明天回去了。”苏婵一边洗碗一边说：“姐姐清溪县里还有些事情。” 刚子马上说：“没事的表姐，你放心去忙吧，我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苏婵马上说：“今天我请了一个帮忙的妇人过来，替你洗洗衣服，做做饭，每天下午在这里待上两个时辰。你还是按时回来吃饭。别跟那些人在外面混。” “好，好的。” 苏婵还真有点不放心，不知道大师傅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恢复成之前的样子，会很麻烦。 “对了，表姐，刚刚我送付院长出去的时候，他说这学期就要开始选拔起来了。还问我想不想长期待在豫静书院。” 苏婵问:“你想吗？” “嗯，这里的先生水平极高，在这里才知道自己的差距与他们有多大。”刚子眼睛亮亮的：“就是学费好高。” 苏婵手一挥：“那就这样学下去，咱家不在乎这点学费。” 第二天一大早，苏婵就乘坐马车准备回清溪县城，她已将那笔银子存进了银庄，与银庄掌柜说好了，这笔银子只能自己与付院长动用。而付院长这边三月会整理一次帐，留给她过目。 苏婵放心得很，一来对付院长印象好。二来这钱本来就是天降横财，可以用做公益倒还是好事了。 她刚刚要离开这处山谷，忽然看见一匹高头骏马疾驰而来，坐在马上的人高扬着右手，手里还举着一卷大红色的纸。 苏婵看得莫名其妙：“这人是做什么呢？驿站送信的人吗？” 马车夫说：“姑娘你有所不知，这是晏都来报喜信的，一看就是有书院的学生金榜题名了！” 马车夫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也是一脸好奇：“只是这次不知道是中了进士还是状元啥的，咱们豫静书院的学子当真是优秀了！” 这感觉跟清华北大似的嘛，苏婵低头笑，忽然想起陆翰宇的事，他自从去了晏都后，一直遥遥无信，不知道这榜是否有他的名字呢？ 不过这也是个未解之迹，与红榜背道相驰的苏婵很快想起了其他事情，自己还要去冤魂谷接窝头呢。 苏婵这一天，于傍晚才回到清溪县城，可是她运气很背的是，居然遇到了许久不见的孟婉婉！她刚刚从马车下来，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小意乖巧的芙玉跟在身后，伸出手去扶她，如同婢女一样。 苏婵远远地看去，都能看到她那微凸的小腹，还真是怀上了李天赐的孩子了。 她不想打招呼，孟婉婉地却哎哟一声唤住了她：“这不是苏婵吗？你这风里来雨里去的样子，过于奔波了吧？” 孟婉婉如今过得风生水起，把芙玉拿捏得死死的，在李家也有些地位，早就不在乎李天赐了。说话间也带了几分得意。 苏婵不怒反笑：“没办法呀，是挺辛苦的。但总比一事无成得靠着夫家强。” “哼，有夫家靠，那是我的本事。”孟婉婉鄙视地看她一眼。 芙玉也哼了一声：“哪像有些人，老姑娘了还嫁不出去，真丢脸！” 苏婵惊讶地看她一眼：“你居然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当初在县衙门被驱赶的人是你吧？” 苏婵本来不想跟她们计较，遇到就想走开的，可是被这接二连三的挑衅惹得发了火，反正闲着无事，索性慢慢撕起她们来：“还有你，孟婉婉，我就不知道你有啥好得意的？你家也是书香门第，你爹也耐心教导你这么多年，却混得满满的心机，天天想着怎么陷害别人，有这本事宅斗，没这本事做回自己？” 孟婉婉听得皱眉，正要反驳，忽地有位小厮跑了过来：“少夫人，你让打听的事情有信了，你快去县令府看看去！” 孟婉婉眼睛一亮，快步上了马门：“快，去县令府。” 这边的芙玉愤恨不已，瞪了苏婵一眼后，也马上跟着上了马车，一行人往县令府的方向去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状元夫人 苏婵盯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想两个神经病，撕得莫名其妙，又撤得心急火燎。 她这边倒是不着急，她准备回店铺看一下，吃个饭，再买些东西去冤魂谷。 谁知这一次，又遇到了突发状况，刚到店铺，田嫂就冲了出来：“婵妹子，不好了，你家里出状况了，你快回福田镇吧！” 苏婵一听就急了：“什么事情？是我奶奶吗？” 老太太的身子之前调整得不错了，可毕竟是年龄大了，底子又虚，这也是苏婵一直担心的事情。 田嫂摇头：“送信的人没具体说，就说如果看见你，就让你赶快回家！”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苏婵追问起来。 “就是一个时辰前……”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苏婵转身往街上跑，心里琢磨着算上报信人来的路途和自己回去的路途，都不知道耽误多久了，这古代没有手机什么的实在太不方便了！ 她正跑着，身后传来了田嫂的声音：“要不要你田哥送啊？” 苏婵头也不回，摆了摆手：“不用了，牛哥慢得很，我坐马车回去吧。” 可怜巴巴的她，坐了半天的马车，这还没喝上一口水，喝上一点东西，又坐上马车往福田镇赶去了。 路上，她一直催促着车夫：“师傅快些，我有急事！” 可是再催，这也是马车，比不上火箭，也比不上四个轮子的汽车，而且这马儿也是气人，跑着跑着，它还要停下来吃点草，十足的矫情。 苏婵催多了，车夫也开始嚷嚷：“我这马儿老了，再催跑出毛病来了可咋办？” 苏婵暗自后悔，心想自己应该选个健壮的马匹的，为啥偏偏选了这个？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的，等她赶到了福田镇，已经快到傍晚了！ 苏婵扔下车钱就往家跑，此时饥肠辘辘却又心急如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在…… 她一路狂奔，终于，看到了家里亮起的灯光，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她砰地一声打开院门往家冲：“姑姑、姑父、秀儿，你们在家吗？” 里面很快传来了回应，是秀儿的声音：“哇，她来了！” 这声音听起来古怪得很，带着兴奋与如释重负，这让苏婵莫名其妙，在这迟疑的功夫，房门忽地打开了…… 屋里一片红光喷射而出，就像开了大染铺子一样，再一看，是若干红木的大箱子，只怕有十几二十个，整整齐齐地堆在屋里。 而这箱子边角，见缝插针着站了好多人，有男有女，看着都不认识，足有六七个。 而姑姑姑父与秀儿正小心翼翼地站在最远的角落里，一个个表情十分古怪。姑父忐忑，姑姑喜悦，秀儿似笑非笑。 他们三人很突兀，苏婵更狼狈……她做了一整天的马车，衣服皱干，头发凌乱，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十分颓废。 大家面面相觑之时，一个衣穿华丽的妇人一下子走了过来：“呀，这位就是苏婵苏姑娘吧？” “咳咳，我是，怎么了？”苏婵瞄她一眼，再瞄一眼身后那群衣着整洁，中规中矩的陌生人一眼，实在拿不准这是做啥了。 那妇人手一挥，身后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地：“恭喜状元夫人！” 苏婵有片刻的出戏，她感觉自己来到了某个戏班子，正穿上了花花绿绿（衣裳褴褛）的大戏袍子扮演角色。 那些人也演得逼真，领头的女人还在说：“陆状元被当今圣上亲点为新科状元，而他当场求亲，这才让圣上下了指令，亲赐了这门婚事，这可是天大的殊容啊！” 苏婵砰地一下，猛地清醒了！她急速地摆起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对不对，你们搞错了，不是我！” 女人皱眉：“怎么可能搞错，这可是县令府的人亲自带我们来的，断然不会错。而且陆状元可是再三交代了，就是饭扫光酱料铺的苏婵姑娘呀！” 苏婵吓得后退两步：“真的假的？” 这一发问，那些跪下的人把头耷拉得更低了，女人声嘶力竭地表起了忠心：“我们深受当今圣上与陆状元所托，怎敢糊弄状元夫人！圣旨不日之后便会送达，陆状元也会火速回来迎娶，到时苏姑娘就知道了！” “你不要一口一个状元夫人的了，你们走，快走吧！”苏婵越听越来气，揪起那女的就往门外推。 接下来又是屋中的另外几个。这几个力气不如她大……准确地说来，是他们不敢反抗，于是很快被推出门外，苏婵砰地一声关紧了门，长呼了一口气：“这些人都疯了吧。” 秀儿瞪大眼睛，压低了声音，又是说又是比划：“表姐你疯啦！这些都是奉了皇上命令来的，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媒，咱们惹不起的！” 罗苏氏咳了一声：“婵儿啊，你看这事弄得……不过讲真的，这陆秀儿我是看过了，斯斯文文长得也俊秀，人家还有才华，都是状元了呢！” 罗福川马上说：“小玉啊，这事可不能说，咱们早就答应了段公子的提亲，万万不能再应下这个啊！” 罗苏氏皱眉：“那不作数的，段公子他爹娘可从来没来过，就连是谁都不知道。人家陆秀才的娘可是知根知底的，时常过来与我拉家常，一直喜欢我家婵儿的。” “再喜欢也无用，这也得婵儿喜欢才是！” 罗苏氏怒了：“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要跟我做对？！” 罗福川声音弱了许多：“我这也是实话，再说段公子对咱们婵儿极好，你这样……” “好个屁！一走就这么久，谁知道在外面是不是成家了，怕是都不会回来了！”罗苏氏气得很：“提到这个我就来气，我好好的侄女还为他一辈子守活寡不成？” …… 两人吵得起劲，这边的苏婵秀儿面面相觑，苏婵悄悄拽住她的手：“走，我们楼上说话。” 两人悄悄咪咪上了楼，到了二楼关上门后，苏婵问了起来：“这群人一大早就来了？是你报的信吧？” 第三百七十章 连夜逃跑 秀儿点头：“嗯，表姐，天不亮他们就来了，说是日夜兼程，大喜事拖不得。” “大喜事个屁！”苏婵气得捶起了桌子。 秀儿吓得捂住脑袋：“表姐，又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说的，你可别打我呀！要打打他们去！” 苏婵翻了个白眼：“我不打你，打你有啥用？那些人我同样不敢打，那些可是带了皇命，真惹上了，咱们苏家都要被抄。” “表姐，那你准备怎么办？”秀儿眨眨眼睛：“要不咱们就委屈一下，从了陆秀儿……不，陆状元。” 苏婵面无表情：“那是不可能的，我准备跑路。” “跑、跑路？表姐你要逃啊！”秀儿惊呼起来。 苏婵猛地捂住她的嘴：“小声一点。秀儿，你去找静姝，让她给我搞些现银。我手头全是银票不方便。” “是是，”秀儿忙不迭地回答：“那伙人还在院子里呢，死死地守着，你去不了银庄。我马上去……不过表姐，你真的要走吗，你走哪儿去？” 苏婵眉心微皱：“我去接窝头，去晏都找她爹去！” 秀儿先是惊讶，再是害怕：“那我爹我娘肯定不让你去！” “不要告诉他们就是了。秀儿，你悄悄出趟门，让静姝给我把银子兑了。”苏婵打了个哈欠：“我有些困了，我先洗漱一下休息休息。” 秀儿狂乱点头：“我马上就去。” 这边的苏婵站在窗边望了一眼院子里站得整整齐齐的人，然后面无表情地洗头、洗澡，然后美美地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太沉，连姑姑与秀儿的敲门都没听见。眼看着天已经很晚了。 秀儿心急如焚，心里抱着包裹在门口徘徊老半天了，这东西是静姝姐收拾的，说里面全是细软银子，秀儿悄悄看了一眼，亮得晃眼，马上又把包裹系紧了。 “表姐表姐，你别睡了！院子里的人等着不耐烦了！正和我爹我娘对峙着。”秀儿又砰砰敲了两声。 这一次，苏婵终于醒了，她走到窗边一看，院子里只剩下了两个人，其他人应该是在自家一楼。 苏婵拉开房门，正趴在门口听动静的秀儿砰地一下跌了进去，若不是苏婵扶住她，只怕要摔到地上。 “表姐，你可真能睡！你睡了一个时辰！”秀儿着急得不得了：“我爹娘快要撑不住了，让你快下楼。” 苏婵嗯了一声，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包裹：“这是静姝给我的吗？” 秀儿点头，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碎银子和首饰，静姝姐说了，她还备了些东西，让你在三更天在镇子口等她。” 苏婵点了点头，关键时候，还是自家姐妹靠得住啊！ “我下去应付他们一下，你就待在屋里吧。” 苏婵下楼的时候，那官媒正跟罗苏氏争论起来：“劳烦夫人给个回话，这一直拖着，我们如何交差呀？” “回什么话？我侄女这会儿休息了，你们要等就等着吧，这莫名其妙地来我家，也不问咱们方不方便。”罗苏氏一脸不高兴。 虽说她对陆状元的提亲半是赞成，但是这群人害得今天一天没开店不说，天黑了这些人还不走，十足的讨厌。 “姑姑，姑父，大家还在呀？”苏婵笑意盈盈从楼梯上走下来：“实在抱歉，我今天赶了一天的路，刚刚洗完澡，实在困极了，劳烦各位久等了。天很晚了，你们要去不镇上的客栈歇着吧，明个儿再来我家。” “婵，婵儿？”罗苏氏一脸疑惑：“你答应这亲事啦？” 苏婵笑了笑，却没说啥。官媒一阵高兴：“哈哈，姑娘家害羞，肯定是害羞，那咱们明天再来？” “嗯，好。”苏婵温温柔柔的，说话也细声细气。 官媒招呼着人出了苏家，总算是踏实了。旁边的小厮说：“敢情之前苏姑娘脾气不好是没休息好啊？” “嗯，应该是，你想赶了一天的马车，能不累吗？忽然得知这事，肯定是懵的。”官媒分析起来。 而这边的苏婵却在他们离开后迅速回了二楼，她对着秀儿做了个胜利的手势，让她帮忙去盯着姑姑姑父是否睡了。 这边的秀儿得了令，躲在楼梯口守了起来，片刻后传来了消息：“我爹去守小作坊了，我娘睡下了。她通常睡下了就不会起来的。” 苏婵点了点头，速度换上了一身暗色的衣服……这还是去年做的，她一直嫌弃这料子做出来过于黯淡，几乎没穿过。 她只拿了那只包裹，摸下了楼梯，堂屋里那十几只箱子轮廓清晰可见，她往姑姑的房门看了一眼。黑暗中，她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出了房门。 临出院子时，秀儿追了出来：“表姐，你多久回来？” 苏婵转过身，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我也不知道。等风头过了，或者是我带窝头找到段凌霄了，我再回来。” 秀儿的声音哽咽起来：“你会不会好几年都不回来？你不回来我该怎么办？” 苏婵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大家不都还在吗？静姝姐也在的，没事的，哭什么呀，坚强一点。” 秀儿呜呜咽咽：“你别走行不行，我们直接拒亲不就行了吗？” 苏婵叹口气：“傻姑娘，这亲事是皇上下的，我们拒不了。你回去就睡，装作啥也不知道，等明天早上，就冲下楼去报信，就我连夜逃跑了。记住，一定要装作特别着急的样子。” 秀儿拉着她的衣袖：“可我还有好些菜不会做呢……” 苏婵心里也难受：“等我回来，再一一教你，快回去，再闹下去，姑姑要发现了！” 苏婵拢了拢风兜，警惕地四处看了看，把秀儿往回推，她自己迅速消失在了街道…… 这边的秀儿眼泪哗哗地流，她向来慢热，从恨到喜欢上表姐，足足用了十几年……眼看着生活安稳了，表姐却走了。 她抹着眼泪，小声地啜泣着，缓缓推开了房门，黑暗中，罗苏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婵儿走了？” 秀儿吓了一大跳：“娘！娘……你不是睡、睡了吗？” 第三百七十一章 沉默的暗卫 罗苏氏声音冰冷：“你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吗？” “娘……”秀儿冲过去一把拽住她：“你可别怪表姐，她都是被那些人逼急了没办法，才这样做的。” 罗苏氏叹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这些你快拿去，还有，顺便去找一趟沅文，让他尽量派着人保护着她，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让人怎么不担心？” 秀儿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又跑了出去。 而这边的苏婵已按着约定的时间，顺顺利利来到了镇子口，那里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下的静姝早就等在那里了。 苏婵笑嘻嘻地跑了过去：“我以为我来得早呢。” 静姝一脸担忧：“婵儿，我今天肠胃不适，一直没出门，要不是秀儿来，我还不知道陆翰宇的事情。” “对呀！”苏婵没好气：“他的神经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居然想出这一招来报答我！” 静姝叹了口气：“我那师弟内敛且慢热，只怕是对你情根深种了。” “情根深种……”苏婵听了越发头大：“感情这成亲是单方面的意思，都能不经过女方允许的吗？” 静姝点头：“他这事干得太鲁莽，婵儿，你真的要逃婚吗？你可想过后果，这一路上说不定有追查你的人，毕竟这是违抗皇令。还有，我曾经听沅文说，晏都那边水深火热，你这番过去，只怕危险。” “静姝，再危险我也要闯一闯。我倒是要看看，段凌霄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还要不要窝头了，我是不是还要再等他了。”苏婵皱眉说道。 静姝点头：“你既然决定了，我也不拦你。沅文不在，我便自己决定了。马车已经备好了，另外……” 静姝对着黑暗中轻唤了一声：“出来吧。” 马车后，闪出一个黑衣女子，她对着静姝苏婵拱一拱手，别的一句没说。 “她叫珑烟，是清风镖局的暗卫，身手极好，这次她陪你去晏都。”静姝握住她的手：“清风镖局遍布大周国，如果在中途遇到什么你们处理不了的状况，珑烟也有办法寻到救兵。” 苏婵点头：“好，静姝你回去吧，天很晚了，我们……有缘再相会吧。” 静姝心里一酸，快速地抱了她一下：“路上小心。” 苏婵点了点头：“以后这边的生意，辛苦你了，还有我姑姑家……” “我会照料的，婵儿你放心。”静姝的声音带了哽咽。 苏婵点头上了车，横了横心对珑烟说：“走吧，我们走吧。”珑烟飞身一跃跳上马车，很快驾着马车离开了。 静姝红着眼眶，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车辆，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刚刚走了两步，空荡无人的街道上，跑来一个娇小的黑影。 “表姐，表姐！”那人的声音很急促。 静姝一听，上前两步迎住她：“秀儿，怎么是你？” 秀儿很急促，四处张望起来：“我表姐呢？” “她刚刚已经走了。”静姝把着她的肩：“别追了，走很远了，追不上了。” 秀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我娘让我来寻沅文哥，还让我银子带给表姐，我一样没办到，表姐怎么办啊？” 原来，她刚刚在静姝家门外等了老半天，才等到了老管家开门，说武大当家不在。 静姝呼了一口气：“没事，沅文不在福田镇，我找了人保护她，银子也有。没事，快回去吧。” 两人缓缓往回走，偶尔说一句话，彼此都很难过…… “静姝姐，表姐多久才能回来呀？” “晏都很远的，要坐马车，坐船，来回需要很长时间，加上在那边耽搁，怎么也要几个月吧。” 秀儿失望不已：“那么久啊……” 两人的身影被远处的灯笼亮光映照得十分朦胧，直到越走越远，再也看不清了。 而此时的苏婵，却坐在马车里，一直试图问珑烟问题，可那姑娘沉默寡言如同一块石头，说话精简得要命，总是单字单字往外蹦。 “珑烟，你看着好小，今年多大了呀？” “十七。“ 苏婵哦了一声：“比我小两岁，那你说亲了吗？” “没。” 苏婵笑了笑：“有这计划吗？” “不成亲。” 苏婵点了点头：“不婚族啊，其实我理解。毕竟曾经的我，也是不婚族。可是有时候，缘份真的很难说……” 她说了半天，外面全然不吱声，此时苏婵的心中犹如乌鸦嘎嘎地飞过，心中已是一片苍凉。 她心想，苍天啊，此去天高地远，那么远的路程，没人说话岂不是很痛苦？ 难道静姝介绍说，这珑烟是清风镖局的暗卫，估计就像影子一样，长期处于黑夜之中，或许，都不习惯说话了吧？ 苏婵无聊了，就开始翻找马车里的东西，静姝在马车里准备了许多，一整排的小柜子里放了衣服被褥吃的喝的，甚至还有一些小包装的备用药丸。真的是体贴到了骨子里。 这种姐妹也真是人间难寻了，苏婵叹了一口气，拿出苹果啃了起来，之后越来越困，索性躺在那张棉软舒服的椅榻上睡了起来。 这一睡，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马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苏婵迷糊地睁开眼睛，忽然大惊！ 自己的头顶居然是房梁！再一看，旁边有简陋的木桌木椅，这很明显，是从马车进了某个房间里！ 苏婵吓了一跳，用力拍了拍脑门，心想这是在做梦吗？明明清楚地记得自己坐着马车赶夜路，连夜逃出福田镇的，怎么会在这里呢？ 她迅速爬了起来，正要下床，房门吱呀一声，珑烟端着木盆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她仍然不吱声，把木盆放在桌上就要出去。 苏婵喊住了她：“等等，我这是……” “乡道路断了，找了客栈。”珑烟简单明了地说。 苏婵跑到窗前张望：“这是哪儿，清溪县吗？” “不，盘石镇。” 苏婵惊讶了，她掏出包裹里的地图，翻开来看了看：“不对，这不是去晏都的路线，而且我还得去清溪县接孩子呢。” 珑烟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一眼，这次的话稍微多了一点：“清溪县有官兵，连城都出不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林间露营 “那我们是要杀个回马枪？”苏婵看着地图，一脸不解。 珑烟摇头，伸手在地图上一指，瞬间绕了个大圈。 苏婵愣住了：“绕这么远，地球还真的是圆的。” 珑烟一脸莫名，似乎听不懂她的话：“这样安全。” 好吧……苏婵心想就听她吧，人家武功那么强，竟把睡着的自己悄无声息地带进了客栈，还是有些本事的。 珑烟看了一眼木盆：“我在楼下等你。” 苏婵点了点头，三下五除二洗漱了，然后下楼，原来，这是一家相对简陋的客栈，家俱物品都很老旧了。 珑烟已经叫好了早饭，两碗白粥，几个包子，一些齁咸齁咸的腌菜。 粥太清，包子太干，腌菜更别提了，不过在路上不能讲究，苏婵闷着头，还是吃完了那些早饭。 出来一看，发现是在盘石镇的大街上，这里可比福田镇什么的冷清多了，房屋破旧的程度更重。 苏婵刚刚在路边买了几块点心，珑烟就架了车来了，两人又重新上了路。 走了不久，拐上了一条狭窄的乡道，那里果然是断了路，像是山上的一小股泥石流冲了下来。 不过这会儿已经挖开了，两人没等多久就穿过了那片山地。 接下来的一整天，她们全是各种山间小路上穿梭，一开始还稀奇，苏婵看着窗外的的农田发呆，此时已到十月，麦穗一片金黄，远远地望去，在风中呈波浪般，看得人心旷神怡。 苏婵不禁想着福田镇的亲人们，这个时候，官媒那群人只怕又上门来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应付，不过静姝姐应该会看顾吧？ 苏婵想着想着，有些焦虑，把头搁在窗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珑烟，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苏婵无力地请求。 珑烟：“说。” “你离开了福田镇，会想亲人吗？” 珑烟：“不想。” “为啥？”苏婵一脸疑惑。 珑烟的声音无波无澜：“全死了。” “呃，对不起，其实我爹娘也死了。”苏婵抱歉地说。 珑烟摆了摆手，毫无感觉：“从未见过。” “那你生下来就进了清风镖局？”苏婵说完后，感觉不对，清风镖局成立的时间并没有那么长…… 珑烟简短地说：“我师傅收留我的。” “你师傅也是镖局的吗？”苏婵有些好奇。 珑烟摇头：“不是。” 苏婵感觉自己像逼问小白兔的大灰狼，各种探人隐私的即视感，所以也没问了。还是望着窗外的麦浪幽幽叹气。 这一整天，马车除了中途歇息了两次，两个吃了些干粮外，就是一直在赶路。 可是到了夜里，却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山坳里，望眼望去，数里没有人家。可是珑烟却说：“今晚在此过夜？” “为什么？往前再走走，或者有人家。”苏婵说。 珑烟摇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住这里吧。” 苏婵点头：“行吧，这马车车厢里很大，够咱们两人睡。” 珑烟惊讶地看她一眼，却没说啥，下车给马喂起了草料。这些草料都是在昨天的客栈里打包的，也是早就做足了准备。 珑烟拴好了马，在一棵大树下停稳了马车，就拎了根子去捡柴了。 她十分能干，没一会儿就带了一大捆干柴以及一只兔子回来。 珑烟手脚麻利地升起火来，苏婵拎起兔子横了横心准备去杀……她总不能啥也不干傻站着。 旁边就有一条清澈的溪流，生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说起来，自己也是在荒山上能生存的女人，如今却被珑烟照顾得无微不至，感觉就快变成废人了。 不过杀兔子这种事情，她只见过，但没自己干过，这会儿拎着那还有挣扎的肥兔子，她莫名心慌。 犹豫的这会儿，珑烟就升好了火，随即从她手里抢了过去，走得远了一些，手起刀落，一套流程下来，瞬间把剖好洗好的兔肉带了回来，来回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珑烟找了粗木枝，架了一个简易的烤肉架，将兔子穿了起来，正要上火上时，苏婵喊住了她：“你等一下。” 苏婵起身走了回去，打开马车里的壁柜，从中拿出了一包佐料来……这佐料包也很大，里面林林总总啥都有，也是静姝之前准备好的。 苏婵从里面倒出一些盐和生姜，将那兔子简单地腌渍了一会儿，然后等到木柴烧成了炭，把兔子架上去烤。 她弄了些白肉去腥，又拿出油来，拿了勺子往兔子上面抹，兔肉这东西很奇怪，如果没有油，烤出来的肉会很柴。 而且烤到最后，还要烤一会儿就翻一面，不然烤多了，兔肉的香气就会没了。 持续的翻考之后，再用小炭火烧上二三十分钟，期间继续刷油，再在表面撒一些盐。最后再撒一些香料粉、辣椒花椒面，甚至还撒了点芝麻，香喷喷泛着金黄的烤肉肉就做好了。 珑烟坐在一旁时不时加点柴火，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里，偶尔会四处走走，似乎是在检查周围有无可疑之处。 兔肉烤出来，冷却一会儿就可以吃了，一会为避免烫嘴，二是放置一会儿，能把肉质里的鲜香充分发散出来。 苏婵分了半只给珑烟，两人下着才烧好的水，分食了那只兔子。珑烟吃得很快，骨头也啃得很干净，最后还把那些啃下来的骨头整整齐齐地包好，连泥土都铲掉一层，拿得远远地扔进了溪流里。 她的解释是，这玩意留着，容易引起野兽和蚊虫。 苏婵对珑烟好奇起来，总感觉她虽然冰冷得可怕，可是做事沉稳，有张有弛，不知道这些年经历了多少才能练就这一身本领。 苏婵认为自己可能有点从前身为美食编辑的敏感与八卦吧。 夜里，珑烟坚持要在外面守夜，苏婵只有独自一人睡在车厢，到了半夜，她忽然醒了。盯着车顶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苏婵撩开帘子，看着靠在车厢闭目养神的珑烟，她抿紧嘴唇，拿了一条薄毯，撩开帘子悄悄搭在她身上。 这么一个轻轻的动作，她忽地睁开了眼睛，眼神里似有万千冰霜射出，吓得苏婵马上松了手往后一退：“你醒啦？” 第三百七十三章 杀尽山匪 珑烟不答，眼神里满是冰冷，这眼神看得人心里直发怵。 苏婵马上补充了一句：“夜里山上凉，我怕你冷。” 珑烟把头转了过去：“我不冷。” 苏婵毫无办法，她返身回去，自己躺下休息，心想默默地想着珑烟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这么抗拒关心。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婵就醒了。她去溪流边洗漱了，发现珑烟已经驾好了马车。两人上了车，一路疾驰了许多，在两个时辰后的正上午，到达了一处偏僻的小村落。 两人在那里稍微休息了一天，用碎银子与当地农户换了一些吃的，给马儿喂了草料后，下午继续前进。 可是下午的行程就全是荒郊野岭了，望眼远去，看不到一点人烟，仿佛走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苏婵翻看了一阵小话本，倒是心情平静。可是珑烟却很反常，她的眼神一直盯视着前方，且身体绷得很紧，一直听着前面的动静。 时间久了之后，苏婵也感觉到了，她小声地问：“前面会有猛兽吗？” “不，前面是山匪窝子。”珑烟答道。 “啊！”苏婵吓了一跳，山匪的事情，她再熟悉不过，他们就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一不小心就能灭掉你的性命的。 她正紧张着，忽听见珑烟压低了声音：“来了！” 苏婵定晴一看，果真看到山路的拐角处，有一个身穿黄衣，手持长刀的男人站在路中，远远的看不见表情，可也能感觉到他通体的刹气。 “苏姑娘，你就待在马车里。”珑烟的声音飘忽过来。 苏婵正想着对方只有一个……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一群同样打扮的赤膊大汉忽然从拐角处一一闪现，一行十几个人，把路堵得严严实实，纵是他们再快的马速，也冲不过去的。 在临近他们五米左右，珑烟吁地一声停下了马车，盯着面前那群人。领头的一个山匪咦了一声：“赶车的居然是个小娘们？” 她没吱气，对方也在等她说话，两方人呈面面相觑的姿态僵持了半响后，那山匪怒了:“这小娘们看着还算清秀，其实是个哑巴？” 另一个说：“头，看看马车里还有谁，估计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你看这马车，啧啧！” “你们敢。”珑烟开口，声音透着冷洌。 山匪呵呵一声冷笑：“小娘们，你这清冷的性子本债主甚是喜欢，来，让我亲一口，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外冷内热，顺便拔了你这身碍眼的黑衣服，瞧瞧你的身子是不是跟脸一样白净……” 他说着就往前凑来，苏婵在门缝里看去，发现他那边丑陋肮脏的脸已经离珑烟越来越近，几乎就要贴着的时候，珑烟居然还不出击，甚至连躲避的意识都没有。 苏婵心里一阵犯怵，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山匪头子伸出手，拽住了珑烟的衣领，强行要凑上前去亲她了…… 苏婵一口闷气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摸出手边的匕首，掀开了布帘：“住手！放开她！” 山匪一下子愣住了，看到她的脸后，眼冒精光：“哎哟喂，原来马车里还藏了个大美人儿……来兄弟们，这个你们拿去，我就要马车里的了……” 苏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敢动一下试试？” “大美人儿，爷爷我可不是吓大的，有美人不亲近，这可不是本寨主的作风。”山匪嘻嘻一笑，转过身要来拉她。 马车下的一众山匪又是拍巴掌又是欢呼着，全然没将她们两人放在眼中。毕竟两个身材娇弱的女子，单独在这荒郊野岭，还不跟两只小鸡崽似的，能有多大的反抗能力？ 在山匪头子即将拉到苏婵的衣袖时，珑烟眸子一寒，左手就那么一挥，那人忽地在空中停顿住了，如同慢镜头一样，微微转过身来，鼓着眼睛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是不待说出，那颗头颅忽地一下从脖颈上掉落下去，紧接着是喷溅出来的鲜血，先是砰地一声，身体忽然砸到了地上，将那颗头颅炸得反弹起来，像一颗球似的，往山匪们的方向滚了好几米！ 苏婵目瞪口呆，此时已经忘记了思考，她就感觉一只手横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挡住了那些飞溅而出的鲜血，满脑子都是脑袋掉过的慢镜头，一桢一桢的在眼前晃悠。 这女人究竟使了什么手段，怎么能短短一瞬就把整颗人头割下来？ 那些山匪震惊了好几秒后，怒吼了起来：“寨主，寨主！” 其中一个嘶吼起来：“一起上啊，给寨主报仇！” 他们一群人手持长刀，往这边冲了过来。珑烟一只手将苏婵按回了马车里，随即飞了出去，与那群人厮打了起来！ 苏婵懵了一会儿，再次掀开布帘时，竟发现那群人不见了！珑烟独自一人站在前方一片腾起的灰尘之中，手里反手奔来的长刀上还在滴滴地掉落着鲜血…… 苏婵再一看，地上居然横七竖八躺了好几具尸体，其中一个还在挣扎，挺着脖子张大着嘴像鱼一样用力地吐着力，喉咙里发出了咕咕的声音，几秒后，脑袋一沉，重重地落在了地上，人死了。 珑烟如同女修罗一样，扔了那柄刀，走到溪流边洗手洗脸，淡定得就像刚刚杀了几只鸡一样。 苏婵惊恐地看了看脚边那具头首分离的尸体，鼓足勇气跳下马车，小跑到了溪流边：“那些人都死了吗？” 珑烟转过来，表情淡淡的：“死了一些，跑了一些，没事，到了县城，我会放出消息，让官兵抓捕他们的。” 苏婵脸色苍白：“我有点慌。” 苏婵也经历过一些大场面，可是死这些多人，她是真心没见过，此时心里毛毛的，仿佛在经历一场恐怖片一样。 珑烟扔下了一句：“不用怕。”随即回去驾车了。 她这是在安慰自己？苏婵忽然感觉，这姑娘好像不似表面那么冷了，她居然会安慰人了…… 两人上了马车继续前进，一路上，苏婵还沉浸在刚刚的场景里，心想如果是前世，死这么多人，两人肯定是要坐牢的…… 第三百七十四章 全国搜索 不过这个时代好像并不这样，死的是山匪，官府根本不会大力追查凶手，所以死了，也便是死了。若是被人知道，还成了英雄了。 天色快黑的时候，两人已到了今晚休憩之地……一处规模与福田镇差不多的镇子。 镇上只有一间叫迎客楼的客栈，看起来十分简陋，可是对于此时的苏婵来说，却觉得如同天堂一般。 两人一人要了一间上房，苏婵马上要了洗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她总感觉身上有血腥味，那味道一直隐约地飘在鼻尖，整个人都不好了。 珑烟此时也把身体浸在了木桶里，她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可是睫毛还在微微起伏着……往下看去，她的脖颈以上光滑如玉，可是往下，肩膀与后背满是刀疤剑痕，甚至还有若干烫过的痕迹，这些残伤旧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珑烟闭上眼睛，脑海里想着苏姑娘的话：“住手！放开她！” 这个女人居然为了自己这么一个下人来拼命……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跟那群人，毫无胜算的可能吗？ 珑烟摇了摇头，心底的冰冷却缓缓淡去了半分…… 而苏婵，却经历了一个噩梦之夜。这一天晚上，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那具身首分离的尸体，有时候就在眼前，有时候又突然出现在了身后，吓得她惊醒了几次。 最后索性不睡了，爬起来点亮了油灯，披着一件外衣瑟瑟发抖直到天明。 天亮的时候，珑烟敲门而入：“走吧，我们上路吧。” 上路……苏婵埋怨起来：“咱们可不可以用一个稍微吉利一点的词？” 珑烟看她一眼，冒出一句：“过于矫情。我在楼下等你。” 苏婵吐吐舌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掏出铜镜看了看，发现自己眼下有重重的黑圈，眼睛也泛着血丝，看起来跟鬼似的，憔悴极了。 她拎了包裹下楼，在一楼与珑烟吃起了早饭。这一家的早饭还不错，小米粥熬得软糯，馒头也松软可口，带着丝丝的甜味，苏婵一口气喝了两碗粥，吃了两个大馒头，撑得肚子圆才停下。 珑烟的饭量倒是一样，她对食物貌似不算讲究，只要能吃就行。 两人正要离开时，门口进来两个中年男人与她们擦肩而过，其中一个啧啧出声：“晏都那事可是真的？茶馆先生的话，只怕有水份。当今圣上，不是醒了吗？” “醒？”那人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醒是醒了，可是身体却是日薄西山……走吧，我们到那边去说。” 走到门口后，苏婵小声地说：“晏都最近又有什么变化吗？” 珑烟却好像不太关心政事：“没打听过。” 苏婵抬头看了看天空，顺着太阳的方向找到了北方，晏都就在北方，不知道晏都的事变，会不会影响到段凌霄，她垂下眼睑，心里满是担忧。 两人坐着马车，慢慢经过街道，前方，有一行官兵缓缓而来，其中一个手里拿了张画像，正在向路人打听着什么……珑烟警惕地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别出来。” 她手指一弹，一个纸团忽地飞出，正好落到了领头官兵的衣领中，趁着他察觉不适四处摸索时，珑烟已经改了马车方向，往另一条道上去了。 “你那那扔的，可是山匪的消息？”苏婵问了起来。 珑烟点头，苏婵又问：“那我们为啥要躲？我想不会只是因为杀了山匪的原因吧？” 珑烟沉默：“城门我们出不去了，我们另寻他法吧。” “是不是我的事情已经……我被通辑了吗？”苏婵心里毛毛的，如果自己到达了被通辑的地步，那福田镇的家人呢？ 珑烟摇头：“那画像有些像你，我不确定，我们先找一处地方，然后打听一下。” 两人驾车走了极远，在一处偏僻的巷子停了下来，珑烟忽地吹了一声口哨，不知道从哪里扑腾来一只鸟儿，她将一只小小的纸条绑在了它的脚踝上，那鸟儿随即飞了出去。 “我找清风镖局的人。”珑烟解释起来：“我若是离开，万一他们来了……” 苏婵心里一瞬，感觉珑烟这块大冰山似乎也没那么冰啊？ 过了一会儿，一位用扁担挑着货的货郎走了过来，路过两人身边时，小声地说：“大周国各处都发了公文，全都在寻找苏姑娘。” “寻找？”苏婵皱眉：“只是寻找？不是通缉？” “没错，说是提供线索有千两赏银。这城门你们是出不去了。但可从城郊的乱坟岗上绕过去。但那里有瘴气。”货郎小声说完后，快步往前走了。 苏婵大概明白了什么，自己失踪逃跑一事，必是让若干人脸面无光，但是又没到通缉的地步，想必背后有人在干涉操控吧。 珑烟坐在马车上没动弹，她心里嘀咕着这一处的乱坟岗不比别处，那种瘴气，但凡人经过，接触到，轻则产生幻觉幻听，重则大病一场。而苏姑娘并非习武之人，她能闯得过去吗？ 珑烟淡淡地说明了状况后，苏婵却没有半点犹豫：“我必须离开这里，我要带着窝头去晏都，走吧，我会小心的。” 苏婵其实并不是全然无把握，自己以前曾看过类似的小说，过那一段路就三点：1、不要睁眼。2、不要听。3、不要相信你的感觉。 只要熬过那段时间，你就胜利了。所以苏婵仍决定闯过去。 珑烟点头：“好，但这马车……只怕要弃了。” 苏婵舍不得静姝给自己准备的马车，她摇头：“这样，我自己过去，你驾车从城门处绕行，与我汇合。” 珑烟忽地看向她：“哼，你自己根本过不了。” 珑烟不由分说，驾着马车一路往乱坟岗驶去，一路上反复交待着，跟苏婵自己知道的差不多，不看不听不感觉。不过她还补充了一句：“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尽量让大脑一片空白。我会用轻功带你过去，但是那地方密林极多，而瘴气传播极广，过程估计得持续半柱香的时间。” 第三百七十五章 险过瘴气林 苏婵点头：“好。” 她心里也是慌的，但是深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让局面更紧张。 眼看着道路越来越偏僻，人烟越来越稀少，苏婵也估摸着怕着快到了，她默默翻出柜里的长围巾，将它捏在手里，衣裤也系紧了些，尽量不让皮肤曝露在外。 刚刚准备好了，马车就停了下来，珑烟长呼了一口气：“那瘴气比起去年，更重了一些。” 苏婵下了马车，发现此时正是一处山道的尽头，往左有一条斜斜的山路往里，那条路一路往下，大约一两公里处，就能进入某个深深的山谷里。那里面的树木郁郁葱葱，把山谷遮挡得密不透风。让人无法看清内里。 而此时，这山谷却有一股股浓雾升腾而起，它们萦绕在树顶之上几十米的位置，从此处看去，远在头顶之上，根本无法避免。 最可怕的是，这里四处都是悬崖，绕行无法，这乱坟岗就是除了城门唯一一处可出城的地方。 珑烟小声解释了几句，意思是说这镇上的人，会在这边上往遗尸往里扔，陈年累月不知道扔了多少，加上山底有某种矿石，从而形成了这么浓重的瘴气。 那瘴气离这里还有段距离，但是胸口沉闷得厉害，后脑也开始隐隐作痛， 苏婵不禁想到了冤魂谷底的那片古代将士现身的地方，心想这个世界也跟前世一样，有许多科学难以解释的地方呢。 她拿出长围巾，仔细地包裹好自己的头，让自己处于一个暂时封闭的状态，除了能浅浅地呼吸外，接触不到任何外界的东西。 这就从大部分控制了看听与感觉，可是想……苏婵提了一口气，暗自发誓自己会像对待高考一样严格地强迫自己。 珑烟此时已将马车拴到了一旁的树干上，那马儿也处于不安的状况，一直踏着马蹄子。 这可是两匹训练有素的良驹，珑烟拿出草料来，喂给它们后：“苏姑娘，我们走吧，再晚一些，我怕马匹跑得寻不回来。” 苏婵点头，还没说话呢，就被珑烟抓紧了双臂，一跃而上，飞到了空中！ 这个过程她根本看不见，但这种感觉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心脏收缩得很紧，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掠过，两脚悬空着，感觉整个人飘了起来！ 呼呼的风声……当苏婵察觉到之后，心底一凉，这围巾裹得这么严密，可声音终究能传入耳朵。 想到这个，她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强迫自己心无旁骛，什么也不去听，不去想。 珑烟并不能够直直地飞行，毕竟轻功不等于异能，她需要靠着树枝的借力才能施展。 所以两人一直是忽上忽下的状况，如同两只喝醉了的大雁。 往里一瞬之间，开始进入了瘴气浓重的区域，苏婵感觉心脏抽抽地涨痛，太阳穴也像是被皮筯拉扯了起来，这两种力量越来越强，大有把自己粉碎的架势。 再过一会儿，纵是捂着耳朵，呜呜咽咽的哭声也飘了进来，脚边感觉有无数双手在扒拉着自己，拉扯着自己，才开始像是虚物，可是越扒拉越用力，形成了一股抗衡的力量与珑烟拔起河来。 那哭声之间，一个尖锐小孩的叫声：“她会甩了你，她会甩了你……” 这声音一遍一遍地萦绕在耳边，让人烦不胜烦，听久了，又会觉得这是真的，珑烟可能真的会甩了自己…… 这个念头刚刚飘过，她就感觉自己的肩膀一松，珑烟真的松开了自己！自己如同到了过山车的顶端，忽地直坠而下，瞬间坠入了瘴气之中！ 苏婵眼看着那些树木、树木间的无数腐尸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尖叫起来，想要抓住什么，可是虚空中什么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掉下去。 苏婵感觉自己必死无疑，她疯狂地扒拉起来，却在无意间松动开了围巾…… 这时的珑烟发现了苏婵的不对劲，她虽然仍是捂着耳朵，一动不动的姿态，可是身体却十分僵硬，且头一直控制不住地摇动，似乎中了瘴气…… 珑烟知道，此时的她思维与现实已经出现了两种状态，若是不禁止，只怕会越来越严重，最严重会引起臆症，那样就难好了！ 珑烟于是用力掐向她的肩膀，用内力发出了声音：“都是假的，你现在好好的。” 这声音根本传不到苏婵耳中，她像是被某只玻璃罩子罩住了似的，外界真实的声音传不进来，脑子只有下坠的感觉和无数的尸体。 甚至她还看见，有些尸体如同丧尸一样，蠕动了起来，爬行了起来，一个个伸出了白骨森森的腐臭双手，朝自己抓来。 而丧尸群中，还有无数自己的亲人：姑姑姑父、奶奶，秀儿刚子，还有窝头，静姝，她们也是一副丧尸模样，散发着腐臭的气味，一副要撕咬自己的模样。 最恐怖的是，段凌霄也在这一刻出现，他一脸狰狞的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两个空洞的眼眶里还在滴血！ 而就在她最崩溃的时候，耳膜边似乎有针在刺着自己，那层玻璃罩子在渐渐地穿透，她听见了某个声音：“都是假的，你现在好好的……好好的……好好的……” 苏婵猛地清醒了过来，她感觉到那些东西都不见了，自己似乎仍在空中，肩膀被珑肩紧拽着，两人仍在忽高忽低地飞行。 苏婵十分后怕，她迅速再次捂紧耳朵，尽量让自己处于一个真空状态，不看不听不感觉也不想。 这一次。她的意志力强了一些，虽然脑袋和心脏极不舒服，但之前那些可怕的幻觉却再没出现过了。 就这样足足绷紧了半柱香的时间，她再次听到了那个让人安心的声音：“安全了。” 苏婵似信非信，直到那个声音响了几次，而自己的围巾也被人为地撕开之后，她终于清醒过来，发现已经站到了实处的地面上。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面前的珑烟，正要说话的时候，目光又变得恐惧了起来，因为在珑烟的身旁，还有几具腐臭的尸体！ 第三百七十六章 珑烟的触动 她吓了一跳，以为又是另一个幻觉，正要起出反应时，珑烟迅速将她带离了此地：“没事，那只是乱坟岗的边缘，已经没有瘴气了。” 苏婵点头，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她身后的密林：“我刚刚看到了我的亲人，他们全都变成了……” “鬼？”珑烟缓缓地说：“你越怕什么，就越会看到什么。” 苏婵问她：“你呢，你什么也没有感觉吗？” 珑烟皱眉：“没有。” 苏婵呼了一口气：“如果退后十几年，我一定也去习武。” 珑烟对她说：“看到前面的山道了吗？往前走了半个时辰，会有一座小木棚子，你在那里等我。” 苏婵点头：“好，你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苏婵转身往前走，珑烟回头看向那瘴气林子，微微叹口气，这地方自己过了不下十次，凭着一身武功，总能安然度过。 可是刚刚……脑子里却第一次出现了异象，她看见了苏姑娘与师傅、师兄，他们拿着刀剑往自己身上捅、拿了烙铁往自己身上烙，虽然那过程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可当时的她也差一点崩溃了。 为何会如此？为什么这一次，跟从前不一样了？珑烟摇了摇头，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是自己意志不够坚定，竟然除了师傅师兄，还会相信别人吗？珑烟垂下眼眸，忽地一下腾空而起，重新飞入了瘴气林。 …… 而此时的苏婵，却如同泄了气一样，拖动着灌了铅的双腿往那条小路走，这里满是茂密的草丛和树林，昏暗无比，明明是上午，却跟黄昏差不多。 苏婵不敢回头看，努力往前走，绝对不看其他。 她走啊走啊，感觉走了绝对不止半个时辰，最少也有一个时辰的时候，终于走出了那处山林，她看到了山路旁的那间小木棚，如同见了救星一般往前奔去。 跑动的过程中还摔了一跤，手肘也磨破了，伤口渗出血来，火辣辣地痛。 小木棚的门关着，可是用力去拉，却吱呀一声开了，苏婵才受了惊吓，有点警惕，拿着木棍远远地看了一下，确定里面没有丧尸，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这木棚子很小，最多只有七八平米，里面只有一张木架子房，一桌一椅，不过一旁的柜子里，有一些大米，一只漆黑的瓦罐。还有几个快要焉巴的红薯。 苏婵坐在椅子上喘息了好久，才会把气喘匀了。她再次走出来看，在屋角旁又发现了一堆干柴，一个简易的土灶和一只水缸。 这应该是打猎的人偶尔会休整小憩的地方了。 水缸里的水看起来很清亮，既然珑烟让自己来，想必这里是很安全的吧？她小心地尝了一点，发现很甘甜，于是放心大胆地烧锅做饭。 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折腾，早就是疲累交加，如今她就想美美地吃上一碗红薯粥，再躺上一阵子，才能恢复过来。 苏婵升了火，淘米加水，小心地煨起粥来，再寻了小刀削了红薯皮往里放，熟练得像一个真正的流浪汉。 等到珑烟驾车赶到的时候，那罐子粥已经煮得软软糯糯，且一直散发着甜甜的香气了。 珑烟跳下马车，让马儿休息起来：“马匹有些受惊，我们在这里停留片刻吧。” 苏婵点头，小心翼翼地用破陶碗盛了一碗粥递过去：“辛苦了，珑烟你喝粥。” 珑烟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面前的女人头发凌乱，满脸灰尘，但是眼睛却是亮亮的，一脸温柔的笑却是真诚的。 珑烟看着她：“你的呢？” 苏婵笑了笑：“没事，只有一只碗，你先吃，我一会儿吃。” 珑烟心中大愕：“我先吃？” 苏婵看她一眼：“怎么啦？咱们在外面风餐露宿，还讲究什么呀？我可不嫌弃你。” 珑烟垂下眼眸，借以掩饰眼底的涌动，她感觉自己快有眼泪掉落下来，在记忆里，不嫌弃自己的，她是第三个人。 “快吃啊，不烫了，温温的正好，你是不是不喜欢红薯？”苏婵询问起来。 珑烟摇头，接过了勺子，大口大口吃起粥来，这是她印象中，吃过最香甜的红薯粥了。 苏婵看着也开心，在珑烟吃完后，她接过珑烟的碗，也不嫌弃，自己舀了剩下的吃下，感觉胃里满足了，体力也恢复了许多。 “咱们今晚是不是又要宿在野外，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简直让人分不清方向。”苏婵缓缓说。 珑烟嗯了一声：“别怕。” 苏婵莞尔一笑：“本来有些怕的，不过有你这么厉害的姐妹在，好像又不怕了。” 珑烟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姐妹？不不，我就是派来守护你的……不配当什么姐妹。” 苏婵感觉到了珑烟骨子里的自卑，她认真道：“珑烟，众生平等，在我而言，你陪我出来闯这一趟，我们就是同甘苦共患难的姐妹。” 珑烟低下头，收拾着那一堆柴火，心里巨浪滔天，她那么相信自己，可是……心想她若是知道自己的过往，只怕不那么想了…… 她会有的，只有嫌弃、厌恶与轻视，而这样的眼光伴随她了多年，早就融进了骨子里。纵使进了清风镖局，那种感觉仍消退不了。 珑烟站了起来：“苏姑娘，走吧，一会儿天色要晚了。” 两人继续前进，苏婵又困又累，靠在软榻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她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另一个村落。 这个村落瞧着跟丽水村差不多的样子，错落有致的房屋，扛着锄头归家的农人，远处冒起的炊烟以及围绕一圈的起伏群山。 “今晚我们就住在这里。”珑烟跳下马车，手指向右边：“我去那户人家问问。” 苏婵嗯了一声，开始收拾马车上的小零碎。她有一套简单的洗漱用品，洁面膏、铜镜、梳子、面脂、牙刷啥的，走哪里都得带上的。 收拾完后，她下了马车，看着珑烟隔着院子与农户里的一位面色黝黑的男人说话，那男人犹豫半响，正要摇头，珑烟递上一只银元宝，他眼睛一怔，接了过来，点了点头。 第三百七十七章 带他离开 于是这晚,两人便在这农家小院中安顿了下来。 这户人家在这村子里，从房屋与屋中布局来看，还算殷实。 厨房里挂着熏肉，家具也齐全，听他们谈起，自家还有三亩良田。 如果用前世的话说，这算是小康人家了。家中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凑齐了一个半好字。 因为给了足足五两的银元宝，夫妇二人对她们格外热情，安排了最好的屋子住，被褥用品也是新的。 甚至连洗脚水，都是家里的大儿子亲手端来。 那男孩大概十岁了，长得十分瘦弱，胆子也是极小，看见他们一脸瑟缩，匆匆放下盆子就要往外走。 苏婵看到他，就想起了表弟刚子，于是拉住他问了起来：“可有读书？” 男孩明显受了惊吓，慌乱地摇了摇头，抽回了手，往门外跑去。 苏婵有些奇怪：“他怕什么，我又不吃了他。” 这时站在身后的珑烟小声地说了一句：“他身上有伤。” 苏婵不解，珑烟又说了一句：“手臂上，腿上，背上，都有伤。” 珑烟习武多年，深知哪里有伤，会产生异常的举动。比如端盆的动作会牵扯到后背，走动的动作会牵扯到小腿，而那手臂上，却是他们拉扯时，珑烟亲眼看到的。 一条长长的鞭痕，已经褪成了暗红色，明显是旧伤了。 经她这一提醒，苏婵也感觉不对劲了，之前吃饭的时候，自己喊了几次，这孩子就一直瑟缩着不上桌。独自躲在厨房灶台旁。 这家女主人的解释是，这孩子胆小怕事，上不得台面。 说这话的时候，男主人的眼中也闪过一抹厌弃。饭桌上的两个小孩也对着厨房做起了鬼脸。 赶情这大儿子就是灰姑娘的命啊？苏婵站了起来：“珑烟，我出去一趟。” 珑烟惊讶地看着她：“怎么？” “吃得有点撑了，出去走走。”苏婵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大家都待在房间里，里面燃着油灯，苏婵鬼使神差地进了厨房，意外地发现厨房一角的稻草堆上，铺了一床脏到看不出颜色的棉褥子，上面的被子薄得出奇，好几处都破了洞。 苏婵默默地走了出来，四处看了一番，却没找到那个男孩的身影。 正觉得奇怪时，一声压抑的叫声传了过来，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怒骂：“就你嘴馋，就你贱，你居然偷吃柜子里的东西，你好大的胆子！” 小男孩压抑的哀求声：“姨，我太饿了，吃了柜子里的剩菜……” “饿？你有脸说饿！我没给你吃饭吗？那窝窝头喂狗了？”妇人一巴掌扇了过去：“你再信口雌黄，明天我就把你关在柴棚里！” 苏婵悄悄走近一些，发现那妇人揪住孩子的衣领，一巴掌一巴掌朝他脸上打去，时不时还掐上一把，踢上几脚，似乎有满腔的恨意需要发泄。 而那孩子也是古怪，任凭再打再骂，除了实在坚持不住吃痛两声，其它时候均是一声不吭，沉默地像一头待宰的羔羊。 末了，他直接被妇人拎起了衣领，拖进了柴棚里，然后砰地一声被锁了起来。 苏婵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却没声张，悄悄地走回了屋，回来之后，才发现珑烟在门口看着自己。 以她洞察一切的观察力，只怕早发现了这一切。 不过两个人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彼此沉默地洗漱了，上床睡下。 苏婵没一会儿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她实在太困太累了。而旁边的珑烟却是睁着眼睛看着房顶，似有无限的心事。 刚刚那个男孩，让她想到了许多从前的事，想当初，她也是像那男孩一样，每天都被殴打辱骂，数次都差点死了活不过来…… 天还没亮时，苏婵醒了，她睁开眼睛想了片刻，迅速下了床，收拾换衣服。 素来都是合衣而睡的珑烟站起来看她：“这么早？” 苏婵点了点头：“快，收拾好东西，我们走。” 苏婵这副偷偷摸摸的举动让珑烟惊讶，不过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不敢质疑半句，听随她的命令行事起来。 两人出了房门的时候，院子里的鸡打起鸣来，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两人走到院角时，苏婵忽然说：“珑烟，帮我个事。” “嗯？”珑烟停下，一头雾水。 苏婵深吸了一口气，指着柴棚：“你能弄出那锁吗？帮我把那孩子救出来，我要带他走。” 珑烟惊讶了：“带他？这是他家。” 苏婵呸了一口：“这不是他家，这是地狱，如果再待下去，他会死的！珑烟，求你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珑烟有很多话想说，她想说大可以收拾一下这家人，看不顺眼，打就是了。还想说带个孩子走，何其麻烦，如今苏婵还被官府搜索呢。 不过她没说出口，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马车上后，示意苏婵上车。片刻后去了柴棚，单手一拧，拧掉了铁锁，将那蜷曲在地，一动不动的男孩抱了出来。 男孩有点惊吓过度，可是他没叫喊，只是愣愣地看着珑烟。 被送上车后，苏婵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你没事吧，她是你后娘对不对？” “我亲娘死了。”男孩睁大眼睛看着她：“你们要带我走吗？” “对，带你走。”苏婵温柔地笑：“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男孩挣扎地爬起，撩开帘子看向窗外：“我爹还在那里。” “或许等你长大了，还可以回来看看他，如果他知道反省的话。”苏婵摸了摸他的头：“他尽不到保护你的责任，就是愧对你母亲。” 这边的珑烟已经驾着马车缓缓往前了，马车里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明白了苏姑娘的用意，她默默带走这孩子，只是不想将他陷入被虐与仅存亲情的折磨中。 珑烟心里起了一丝暖意，如果当年，师傅能像苏姑娘一样，自己也不会永生沉浸在悔恨与痛苦之中了。 说起来，当初她也跟这男孩一样，被后娘折磨辱骂，师傅路过时，怒不可遏，手起刀落杀死了他们，带着她离开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孤独百年 这么多年来，珑烟心里满是创伤，她既感激师傅的救恩之恩，又痛恨他杀了自己唯一的父亲，这种感激与痛恨反复纠结，让她一直活得十分痛苦。 马车里的两人，偶有说话，珑烟听着里面的声音，心里却觉得宽慰起来。 走了大约几里路，苏婵觉得安全的时候，让珑烟停了下来，她想要检查一下男孩身上的伤。 男孩扭捏着不愿意，后来终于撩了衣服给她们看，看到他后背和手臂的那一刻，苏婵气得捏紧了拳头。 因为男孩的身上全是伤痕，有些呈青紫的愈合状态，有的皮开肉绽，表皮都发白了。还有些红肿不堪。 全身上下，就没有几块好肉，苏婵很生气：“这女人真的该死！” 男孩沉默地低下头，好半天才说一句：“我不想我爹难过，如果那女人死了，他们也会和我一样。” 他们……男孩指的应该是后妈的两个孩子吧。苏婵听后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倒是重情重义，可是他们不珍惜。” 珑烟忽然问：“苏姑娘，你真要带着他一起去晏都？” “嗯。”苏婵点了点头。 珑烟迟疑了一下：“我倒是有个主意。不如将他送到清溪县的清风镖局去，习武识字，镖局里的人会照顾他，那里也有医馆，这样如何？” 珑烟没说的是，如今她们都是被官府搜查的人，再带个孩子，那该是多困难的事。 所以这个提议一说，苏婵就觉得不错，她温柔地问起男孩：“你愿意吗？” 男孩马上点头：“我愿意，你们救了我，我一定学会了本事，将来报答你们。” 珑烟冷冷地说：“不关我事。” 苏婵笑了笑：“这姐姐就是嘴硬心软。” 珑烟呵呵一声，然后前去驾车，他们离那小村庄越来越远，小男孩趴在车窗边看啊看，一路很少说话。 到清溪县整整花了两天的时间……这一路上为了躲避搜索，也只能餐风露宿，算是十分辛苦。 小男孩的身体状况很差，到了第二天发起了高烧，想必是因为伤口发炎导致的吧。 珑烟在路旁寻了些草药，捣碎了替他涂抹上，苏婵让他躺在软塌上，自己寻了张小板凳坐下，就这样，一路艰难地到了清溪县…… 不过此时，她们到达的地方只是清溪县的郊区而已。 以苏婵的情况，是根本进不了城的，而珑烟又不愿意将她一个人留在此处。 苏婵马上说：“我没事啊，你寻个没人住的荒宅或者是破庙，我就在那里等你。” 珑烟再想说，苏婵已经生气了：“你说话算数还是我说话算数？再不进城，你想拖到他病死吗？” 珑烟恨恨地看了她一眼，只能赶着马车到了前面一处的破庙里，将她放下后，赶了马车进城。 临行前，她再三强调：“你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哪都不要去。我安顿了他再去冤魂谷，最少也要两三天。” 苏婵乖巧点头：“我不去，放心吧。” 苏婵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己有点像拖油瓶，不会武功，又被官府搜查的她如今只能四处躲藏，这也真是够无语了。 眼前的这处破庙残败得不成样子，门窗腐木朽朽，房顶也破了几处。就连那佛像也满是灰尘，挂满了蜘蛛网。 苏婵看着糟心，索性寻了树枝做了个简易的扫帚打扫起来，打了地，又把佛像的灰掸了掸，对着它拱了拱手：“菩萨啊，我可是要叨扰你两天，你可别见怪啊！” 苏婵想了想，又把包裹里的馍馍和水果拿了些出来供奉着：“我也没有香烛纸钱啥的，这个你将就一下吧。” 之后苏婵四处转了转，发现这破庙看似破，后院却是别有洞天，有一个宽大的院落，角落有两间已经垮塌的房子。 院落里杂草纵生，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红薯叶子……不知道是以前的僧人无意间种下的，还是怎么长出来的。 苏婵寻了树枝刨了几下，很快刨出几只小红薯，个头虽小，却是闻起来却很香甜。 之后她又回了庙里，看了半天，选好了晚上住的地方，就是佛像身后的空地外，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就像是有坏人闯进来，好歹也有可逃跑的机会…… 当然，这个希望只是自己的癔想，苏婵只想平平顺顺等到她们回来。 下午时分，苏婵去庙子四处转了一圈，发现四处都是荒山野岭，站在最高处，望眼所及，最近的人家也在几里之外，小得跟蚂蚁似的。 反正就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对了。这不禁让苏婵想起在丽水村后山的生活……不过那时，身边还有窝头在，现在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白天的日子尚算好过，可到了晚上，苏婵越发觉得孤独起来，她在庙子里升起了一小堆火，将红薯埋在里面烤着，同时拿了树枝将馒头一块块烘热了再吃下去，感觉自己跟乞丐差不多了。 她不喜欢这种孤零零的情绪，吃完了就睡。顺手加了几根粗柴，把火堆燃得旺旺的。 可到了夜间的时候，仍是被冷醒了……如今也快十一月了，一入夜，冷风就嗖嗖地从门缝里钻进来，冷得刺骨。 苏婵拿了被子裹住自己，盯着头顶黑乎乎的房梁，心中百感交集。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得一辈子蜷曲在这里的错觉。 除了风声，这里几乎没有别的声音，安静得令人觉得可怕，仿佛置身一座孤岛。 苏婵想想之前与珑烟一起的时光，忽然觉得那时真好。 后半夜，她一直没再睡着，直到天蒙蒙亮了，她才安心地闭上眼睛，睡了一阵子。 第二天，她去寻了木头来，想要简单地把这破庙的门窗加固一下，一是为了安全，二也是为了防风。 木头树枝好找，可是别的工具没有，只有找了细软的藤蔓，连扎带绑，挡一点是一点。 之后的下午，苏婵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坐在庙后的山坡上看着远处的群山，感觉自己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她心想这样的孤寂要熬多天他们才能来呀？可是这个念头闪过的四个时辰后，庙子里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第三百七十九章 野人来袭 当时大约是三更天的时候吧……苏婵也分不清楚时间，毕竟这个时代没有手表，荒郊野岭的也没有打更的，反正就是大概地来判断吧。 苏婵正对着火堆看书，那小话本都快被她翻烂了，正晕晕欲睡的时候，破庙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这声音十分怪异，像是拖着地行走，中间又带了一点停滞，完全分不清楚会是人还是动物。 苏婵警觉地往外看了一眼，发现窗框外有一个形状奇特的身影。 她也是吓了一跳，马上拿了东西就往佛像后躲，那后面直接连通着后院，如果真有什么异常，也能马上奔上后山逃命。 一时慌乱时，火堆自然是来不及熄了。所以破庙里此时仍是一片亮堂。 那黑影慢慢靠近了庙门，用力推了起来。 房门之前被苏婵修理过，临睡前又特意拿了木头横挂上。所以推了好几下都没推开。 那人也是怒了，又是拳打脚踢又是嘶吼，用了十足的力气对付着这门。 自然这一叫，苏婵听出这是一个人，并且是一个男人。 那人的力气很大，短短的十几秒后，愣是用蛮力砸倒了庙门！ 随着砰地一声，门板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无数的灰尘在空中盘旋，火苗剧烈地摇晃起来，却没熄。 苏婵看到了那个人，那竟是一个长发长须，一身蛮横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肮脏十足，胡子和头发遮得脸都看不清，就像一个野人。 那人看到火堆后，吃了一惊，可是很快又发现了火堆旁的大半只红薯……那还是之前苏婵实在吃不下，剩在那里的。 野人满脸兴奋，冲过去抓了起来，皮也不剥灰也不拍就往嘴里塞。整整大半只，塞了满满一嘴，十足的兴奋。 “呜呜……好吃、吃……”野人狼吞虎咽，像是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一样。说些零碎的语言倒像是个傻子。 苏婵很怕他，她寻思着这人吃饱了就会离开吧？ 可是这野人吃完红薯后，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两只手拼命地在火堆里扒拉，似乎还想找到另一只红薯…… 说来也怪，燃得那么旺的火，他的手伸进去，也像没什么反应一样，这人的手是熊掌变的吗？ 苏婵越看越怕，悄悄地往后院挪去，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她已经挪到了院门边，再过两秒就能逃出去时，野人猛地抬起了头来！并且他的视线正好与苏婵对了个正着！ 苏婵吓了一跳，马上摇起手来：“你吃你吃，我先走……” 那野人眼睛一亮，嘴里发出了嗷嗷的声音就往这边跑来。 苏婵吓得半死，她拔腿就跑，不过她速度再快，也怪不过这个怪物啊！ 所以很快肩膀就被他的手抓住了！这只手掌刚刚才从火堆里出来，滚烫滚烫的十足地用力，她感觉自己的锁骨都快要断裂了！ “吃、还吃……”野人叫嚷了起来。 苏婵吓得哆嗦：“你可别吃我啊，我不好吃，我没什么肉！” 野人没反应，还是在那里各种嘟嚷，一直嚷着同样的话。苏婵吓得不行，见劝说无用，只能拼命挣扎起来，想着自己能不能侥幸逃出去。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声响了起来：“蛮子，住手！” 这声音好熟悉，而且说来也怪了，这声音一出，那野人马上缩回了手，一脸委屈地走到墙角站着，嘴里又呜呜了起来。 门口的女人似乎赶得很急，她喘息了两声，像是放下了什么重物，然后往这边走来，在看清里面后，她惊呼了起来：“苏、苏姑娘！怎么会是你？” 这时苏婵也看清了她，这居然是翠菊，跟了药农上山走了一两年的翠菊！ 当年怀着身孕的翠菊被周王氏怒打，打到生生落了胎，满地鲜血地扔到了后山的乱坟岗。 一时心软的苏婵看她可怜，与田婶前去替她收尸，去时才发现她还有一口气。于是避开周王氏将她送去了医馆。 在医馆安顿数日后，翠菊跟着采药的药农老妇离开了福田镇，从此再没有回来过。 一晃过去了一两年了，苏婵从未想过，今生还有机会再见到她！ 此时的翠菊，脸庞没变，可是以前白白嫩嫩的皮肤变得黝黑起来，身体看起来也强壮了不少， 她激动地拉住了苏婵的手：“苏姑娘，你是不是忘了我了？我是翠菊啊！” 苏婵也挺激动的：“我当然没忘，我还打听过你几次，可是你一直没回来，就连那药农婆婆也没下山过。” 翠菊沉下眼睑：“我跟婆婆走后，我们去了清溪县这边的后山采药，此后就没回来。半年前婆婆因病去世了，就只剩下我自己了。” “是你不想回吗？”苏婵问道。 翠菊嗯了一声：“我不愿回来，在这里我自由自在，任何人也找不到我。” 苏婵呼了一口气：“你放心，周王氏许久没回过福田镇了。” 翠菊看她一眼：“我知道，因为我去找过她，她已经疯了。” 苏婵惊讶得很，翠菊指着火堆说：“我们过去慢慢说吧，我这里还有些饼子，我有好多话跟你说哩。” 这时那野人还躲在墙角瑟瑟发抖呢，翠菊从包裹里拿了两块饼子给他扔了过去：“你出去吧，出去逛逛去！” 说来也怪了，野性十足的野人听了她的话，还真是老老实实捡起了饼子，出了庙门走了。 翠菊小声地解释起来：“苏姑娘，你别怕他，他也是个可怜人，听说读了十几年的书都没考上秀才，活生生地疯了，被家里人赶了出去，长年累月在这山间晃荡。不过他不伤人，就是想吃东西，看见你的吃的，才来抢来着。” 苏婵恍然大悟：“那就好，刚刚真的是吓死我了。” 翠菊笑了笑，拿了饼子给她吃：“苏姑娘，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到此处啊？其实我有向人打听你，听闻你现在过得极好，我也不好意思来找你。”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实话实说：“之前是不错吧……可是现在官府在四处搜查我，所以……” 她本以为翠菊会惊讶，谁知她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让人心惊的话：“好巧，我也是怕官府搜查我，所以才不敢大张旗鼓地进城。” 第三百八十章 报仇雪恨 苏婵看着她，眼睛里盛满了疑惑。 翠菊没卖关子，她压低了声音：“周王氏对我的所作所为，我一刻也没忘记过。那时我就跟你说过，我想要报仇，想要堂堂正正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么你……”苏婵猜测：“周王氏的疯癫和你有关？” 翠菊两只手交叉而握，她看着手背上那些细密的伤痕：“以前我跟着婆婆上山采药，意外发现了一种叫索魂草的东西。婆婆对它忌讳莫深。说这东西虽是上佳的药引，可也是害人的玩意。” 翠菊说的时候，苏婵一下子想到了冤魂谷里替窝头寻的还魂草，名字倒是有几分相似呢。 翠菊接着说：“我一时好奇，多问了几句，才知道这东西特别神奇，它就像传说中的试金石一样，如果你心怀鬼胎、做过恶事，只要服用了它，就会扩大你的恐惧，天天看到那些你害过的东西。所以我……我就偷偷采了一株。后来悄悄下了山，想方设想弄成了粉末，寻人放进了周王氏的茶碗里。” “所以后来，她疯了？”苏婵看到她点头后呼了一口气：“就算是这样也不用怕，没人有证据抓得到你。” 翠菊紧握着双手：“可是我当时寻的那个帮忙下药的人泄露了风声，官府专门派了人来抓……幸亏当时我戴着斗笠，现在又长年藏在山上，这才躲了过去。” 苏婵轻拍着她的手，安抚起来：“你这桩案子是小事，那人也没有完全的证据，我这就寻人给你处理一番，把这件事了了，如何？” “真的吗？”翠菊不可置信：“可是苏姑娘，你现在都自身难保。” 苏婵自嘲起来：“我跟你犯的事不一样，我是逃婚，我的亲人朋友想帮我都难，没被我连累都是万幸。你这个问题不大。” 翠菊听了以后，并没有很兴奋，反而是担心起她来：“苏姑娘，我就是不下山，这辈子也能过了，可是你怎么办？” 苏婵笑了笑：“我没关系，他们只是搜查我，但并没有置我于死地的意思，我感觉我还有逆转的机会。” “那就好。这样我才能安心。”翠菊由衷地说：“你与田嫂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只愿看见你们平安，至于我自己，我早就不在乎了。” 听到这番话，苏婵忽然觉得自己当初这么救她，也是值得的，毕竟人家懂得感恩呢。 两人在篝火边聊了起来，苏婵问起这些年她怎么过的。她也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她在附近这些山里，有好几个安身的地方，夏天住山洞，凉爽避免蚊虫且能防着野兽。 等到了冬天，就住在山腰间的树屋里，看看雪景，也能逍遥过日子。 “最多是苦些，累些，但是生活逍遥自在，再也不用看人的眼色。”翠菊坦言道：“只是婆婆走了之后，我难过了好一阵子。感觉一个伴也没有了。也就偶尔遇到这个疯疯癫癫的蛮子，给他点吃的。算半个朋友吧。” 苏婵建议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一切风平浪静了，回到福田镇去？” 翠菊摇头：“不回去，我习惯这样的日子了。也就是卖药有些困难。现在托了中间人倒腾，换不了多少银子。” 两人聊了许多，直到天蒙蒙亮了，翠菊才告辞离开：“苏姑娘，我上山去了，你在这里安心等朋友就是，白天这里没人的。我晚上再下山看你。” 苏婵一路把她送出去，看她利索地上了山，并且脚程极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山林里。 苏婵莫名地想，如今的翠菊和当初的段凌霄都一样，都是厌倦了尘世想隐于山林。这种是不是类似于出家的心情呢，寻一种解脱。 在翠菊走后，苏婵闲着无事，索性整理起了破庙的后院，她把那些杂草一点一点清理了出来，却意外地寻到了一些好东西…… 清理到靠近厢房一侧时，竟挖到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箱，打开来，里面却有几本旧书。 书页黯淡发黄，部分残损，看起来像是前朝的古籍。苏婵翻看了一下，有两本是医书，另外三书像是经书。 她决定晚上把医书给翠菊看看，她跟着采药婆婆学习了一些医术，若是喜欢，留着研究研究也不错。 这箱子算是意外之物，苏婵把它们好好地放在了破庙里。 中午吃了些干粮，然后把门窗重新关好了，好好睡了一个午觉。这一觉睡得很沉，一时间，心也不慌了人也踏实了，似乎适应了此地的生活。 到了晚上，果不其然，翠菊又来了，这次她还带了一些吃的：好几种山上的果子，还有一些山芋。 两人就着酸酸甜甜的果子，把那些山芋烧来吃了，蘸一点辣椒面就吃得很香了。 翠菊说：“其实我能打只兔子来，但是我想着你住在庙子里，吃荤是对菩萨不敬，也就算了。” 苏婵点头，把那箱子拉了出来：“看看这医书你喜欢吗？” 翠菊接了过来，看了半天一脸茫然：“我认不了几个字，它们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它们。以前婆婆教我认药，都是画了图指点……” 苏婵有些失望，将它们收了回来：“那我留着吧。” 翠菊嗯了一声：“这些书看着有些年头了，留给需要的人吧，给我就浪费了。” 需要的人……苏婵想不出有谁？不过倒是觉得，静姝肯定喜欢这些古籍，她是一个爱书如命的人。想当初从王家出来时，一分银子没带，书倒是几大箱。 此后天亮翠菊要离开时，苏婵喊住了她：“我算了算时间，他们今天或许会到，如果你晚上来，看见我走了，那你也要隔几天来看一次，我寻人办妥了你的事，会来此处知会你。” 翠菊点头，有些依依不舍与担忧：“苏姑娘，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晏都路途遥远，人生地不熟的……” 翠菊想了想又说：“我留了一包药在里面，附了婆婆以前写的字，你看看对你有用没有。” 苏婵没推辞，点头谢过了她，一路送她出去，两人都有一种此时一见，不知道再见是何年何月的感觉。 第三百八十一章 武功来源 之后苏婵去看那些东西，发现有好多小纸包和小药瓶，每一个上面都有标签。有些是治伤风感冒的，有些是治头疼脑热的，还有些是金创药。 最特别的有两种，一种就是翠菊说的索魂草。另外还有一瓶续命丹。这两样东西看起来十分珍贵，都用白棉布细心地裹了几层。 苏婵等啊等，差不多等到下午时分，夕阳快落山时，终于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马车。 苏婵往前走了两步，她就想看看珑烟有没有带回窝头。还没看仔细呢，那孩子就撩开布帘猛挥起了手：“娘，娘！” 苏婵平时就时时想她，这会儿一听见这软软糯糯的声音，瞬间酸涩难当，眼泪就要掉下来的感觉。 窝头不待马车停稳，就扑通一声跳了下来，狂奔着往这边跑来。 然后与伸开双臂迎接她的苏婵抱在了一块儿，两人的眼睛都变得红通通的。 苏婵摸着她柔软的黑发，再看看她长高了不少的个头，心中欣慰起来：“看来他们是真的好好照顾他你的。” 窝头嘻嘻一笑：“娘，冤魂谷可好了，我在那里学会了好多武功，现在我可厉害了。” “可是慕容神医教你的？”苏婵随意地问起，她只当是小姑娘的童言童语，毕竟窝头还不到六岁，哪里能学会多少。 窝头摇头,一脸神秘，凑在她耳边小声地说：“娘，等上了马车我再告诉你。” 苏婵答应着，又去看珑烟：“这一路辛苦了，可还顺利？” 珑烟仍是表情淡淡的：“嗯，把那男孩送到清风镖局了。改了名姓，重新过日子。” “他身上的伤还好吧？” “找了郎中，没事。还找了私塾的先生。”珑烟简短地回答道。 苏婵又问：“去冤魂谷，可还顺利？” 珑烟一脸傲娇：“那地方能拦得住我？” 其实说起来，珑烟虽说年纪小，但她的的武功造诣比武沅文还要高一些。从某些程度上讲，和段凌霄也不相上下，是一枚骨格清奇的练武奇才。 只是她心无大志，并没有再一步进境的打算，长期做着暗卫，也习惯了黑夜中的生活。 苏婵正要上马车，珑烟喊住她，小声地说了一句：“这孩子武功路子怪异得很，不知道从哪学来的。” 苏婵愣了一下，她想着刚刚窝头的神秘，心想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了马车之后，苏婵拿了苹果替她削着，窝头依恋地趴在苏婵腿上：“娘，我可想你了，冤魂谷虽然好玩，可是那些师傅都不会说话。” “师傅？”苏婵的手顿了下来：“窝头你告诉我，你说的师傅是谁？” 窝头迟疑了一下：“娘，我说出来你可别害怕……我的师傅们就是冤魂谷的那些鬼魂。” “什么？”苏婵觉得不可思议：“窝头，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他们只是当年的景象罢了，并非真人更不是鬼魂，怎么能教你武功？” 窝头摇头：“娘，那里面有几个大将军，他们打斗的路子我都学会了，一会儿我打给你看……” 这时，马车外的珑烟说了一句：“苏姑娘，那些路子虽然怪异，可是确是一门奇功。” 苏婵陷入了人间大迷惑，窝头这算不算是天赋异禀，居然能从那些影象中学到武功，难道这孩子数次不愿跟武沅文回来，原来是这一出。 窝头有些失望：“娘，那些路子我学得差不多了，可是我舍不得那些师傅，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这个问题让苏婵陷入了迷茫：“我也不知道，我们先寻到你爹再说吧。” 窝头乖巧地点头：“我想爹，想家里的人，还想余起哥哥了。” 窝头说着说着，就打了个哈欠，手里的半块苹果还没吃完，就困倦得闭上了眼睛。 苏婵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心里漾起满足感，隔了这么久，终于见着她了。心里空荡荡的地方填补了一些。 可是她仍是好好想好想段凌霄，特别是看见窝头之后，更想快点见到他了。 车上堆了满满当当的东西，苏婵这会儿得当了，四处翻了翻，发现吃的喝的用的都补给了许多。 “这些东西哪来的？”苏婵问。 珑烟无奈道：“清风镖局给了些，你家店铺也给了些，拦都拦不住。” 其实在珑烟看来，这些东西带着太麻烦，虽说进城不方便，可是小村小镇，换些吃的还是挺方便的。这么多东西，白白影响了车速。 他们马不停蹄，一直到天黑尽了，才在一处树林里停了下来。 久违了几天的林间露宿，倒是让苏婵兴奋起来，她抢过珑烟手里的活，亲自升起火来。 窝头即兴给她们打上了一段，她拿了树枝做刀，来回一翻飞，手起树枝落地，将周围的落叶扫得空中翻飞。 窝头的动作看似漫不轻心，其实却有一番玄妙。珑烟小声地说：“我看不懂这种功法，但是杀伤力好像极大，我们过暗河时，窝头小姐用树林就连击了五六条食人鱼。” 苏婵心中微叹，基因这个东西果然是存在的，自己与段凌霄带了窝头那么久，她骨子里还是回疆人的聪慧与灵性，学起这些奇门异术，实在是快。 珑烟放下柴火，转身去了树林，没一会儿就打了两只山鸡回来。 苏婵翻出马车里的瓦罐，将鸡块砍成块，加了之前就有的干香茹一起炖。另外一块做成了叫花鸡埋进了土堆里烘着。 这是数日以来，难得有的平静日子，可是珑烟很快说：“明天我们要经过一个叫流沙河的小镇，那地方民风彪悍，得小心一些。” “难道土匪很多？”苏婵笑了笑。 珑烟摇头，表情有点怪怪的：“不是，那里的人特别疯癫，若是在街上看见喜欢的女人，都会抢回家去。” “那我们就做妇人打扮。”苏婵马上说。 珑烟又摇头：“他们要抢，才不会管你成没成亲呢。你去了就知道了，那镇子上根本没几个女的敢出门。” 苏婵吐槽起来：“大周国居然还有这么奇怪的地方？” 第三百八十二章 流沙河抢亲 换好男装的三人顿时变了个模样。苏婵唇红齿红，白晳清秀，就是个眉清目秀的公子哥。 珑烟却是一脸孤傲，面如冰霜，模样十分清醒。而小窝头穿起男装来，却也活泼可爱。 这座小镇远离城市，相对偏僻，苏婵这番打扮后，与搜查画像上本人的形象大相径庭，通过镇门时，竟无一人发现。 苏婵不禁压低了声音：“早知道我就偷偷回趟清溪县了。” 珑烟撇嘴：“清溪县城可是严防死守你的重中之重，哪有这么容易通过啊？” “也是也是。”苏婵一脸焦虑：“我可是通辑犯。” 窝头一头雾水：“娘，我们去找爹，为什么他们要抓咱们？” 苏婵头大，逃婚这种事情该怎么跟一个孩子解释呢？ 说话间三人已经进了镇子，来到了大街上。她们环视了一圈，均觉得摇头叹气。 流沙河这座镇子上几乎只有男人，高矮胖瘦不一，老老少少皆有。可放眼望去，除了几名老妇与孩童外，根本寻不到一个年轻的女子。 “看来还真的如你所说，女人都躲起来了。”苏婵咂舌。 珑烟实话实说：“不过这镇上的女人本来也少，因为这种恶俗，好多女人生了孩子，只要是女孩就会将其溺死，免得遭罪。” 窝头吓得瞪大了眼睛。苏婵听了也一阵恶寒：“这种穷山恶俗的地方就没人管管？” 珑烟冷笑一声：“这镇子上有一个土霸王，也就是他们的镇长，在任已有几十年，是个出了名的恶棍，就是因为他，流沙河才变成了这种模样。” 珑烟从前跑镖的时候曾数次从流沙河经过，亲眼看见镇上的男人强抢民女，年纪的孩童与母亲分开，哇哇大哭，那些人也不管不顾。 不过珑烟并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与她无关的事情她几乎不会出手。但这个原则却在与苏婵一路同行后，打破了…… 比如说之前救的那个男孩，就是这些年中的一个特例。而这一次，珑烟希望少惹事，迅速离开。 “走吧，我们马车的补给够多，不必停下来，早些出城吧。”珑烟说道。 苏婵撩开布帘往外看看：“好，我也不喜欢这里。” 她的话刚说完，窝头就惊呼起来：“娘，你看那边有人在哭！” 苏婵一看，只见一个身怀六甲、大腹便便模样的女人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只是出来给闺女买药，求求你们放我回去！我这模样，抢我何用？” 一个黑丑矮的汉子一脸猥琐：“你撞上我，就休想走，我倒是要玩玩你这有身子的女人……” 他的声音末尾是一连串的荡笑，笑着苏婵一身鸡皮疙瘩。 这汉子在孕女的哭喊尖叫声中抓住了她的头发，想要生生地把她拖到自己的牛车上。 苏婵气愤填膺，正想行动，小窝头已经嗖地一下飞出了马车，拿着木剑抵住了那汉子的腰部…… 窝头个子矮小，纵是仰着头，也只能抵住腰部，所以这个画面在汉子眼中十分可笑：“哪来的小童，憨傻至极，回去玩泥巴去吧。” 窝头奶声奶气道：“放了人家！” “哎哟喂，这孩子倒是奶凶奶凶的。拿这玩具威胁爷呐？”汉子卷起衣袖，转头看向窝头。 苏婵急了起来，虽然窝头懂点武功，可毕竟还是个孩子，无论是身高还是力气都无法与一个成年男人抗衡。 她撩开帘子要出去，珑烟阻止了她：“苏姑娘，我去……” 珑烟的话音未落，汉子已经眉心一皱，嘴角抽搐了起来，他表情古怪地看着窝头：“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胸前像被针扎了一样？” 窝头用手拎了一片树叶：“你说的是这个吗？我就随手一扔，打着你了？” 汉子一愣，伸出手要来抓来，窝头一闪，一直未动的木剑随手一劈，汉子已经应声倒地，而腰间多了一个一指宽度的伤口！鲜血喷射而出。 “痛，痛死了！这孩子是妖怪，他就是个妖怪！”汉子痛呼起来，明明只是把木剑，为什么能将自己戳出那么个血窟窿？ 这一幕苏婵惊到了，珑烟也皱起眉来，她早就看出这孩子武功路数有异，却不知是如此霸道的功力。 那孕妇已经吓得动弹不得，窝头对她微微一笑：“姨，你快回家吧。” 孕妇挣扎地爬起来，道过谢后仓皇逃走，而这边的窝头还在盯着自己的木剑发呆，边缘的那一点血迹越看越扎心，她将其在汉子衣服上擦拭了一下，随即收了回来，蹦蹦跳跳往马车跑来。 苏婵伸手拉她上车，关切地看她：“你没事吧？” 珑烟哼了一声：“窝头小姐的内力能把对方打死，她能有什么事？” 窝头现宝地说：“我没事娘，那个人太菜。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窝头，你居然这么厉害了……”苏婵好惊讶：“娘以后不用担心别人欺负你了。” 珑烟又惊了一下，这是当娘的应该说的话？不是应该说没事少惹事吗？ 三人继续前进，把刚刚那桩事情视为了一件小插曲。此后的路上也没再遇到如此的情况，算是风平浪静吧。 前面就是镇长府了，那房子看起来富丽堂皇且极俱规模，倒是比清溪县的县令府还要气派些。 苏婵看了一眼：“这就是那臭名昭著的镇长住的地方？” 珑烟嗯了一声：“咱们走吧，别在此处浪费时间了。” 苏婵应了声，可是很快发现不对劲：“可是你看，前面的路封住了，我们过不去。” 是啊，镇长府前方的路上堆积了许多辆马车，挡住了通行之路，尽头有人一一引着他们从侧门进府。 再一看，镇长府的侧门处挂着红灯笼，贴着大红的囍字，今天像是有人成亲。 三人正想着如何绕过去时，一个男人爽朗的笑声从前方传来：“咱们镇长好福气啊，天天都有美娇娘，日日都能做新郎！今天又是哪家的姑娘？” 旁边一个年龄稍大的男人说：“就是村东头老李家的小闺女。年方十四。” 第三百八十三章 少女新娘 “十四？这是不是太小了些，怕是毛都没长齐吧？”男人不明觉厉地笑了两声。 苏婵听了极不舒服，十四都没及笄，这镇长有多变态才能干出这种事来？ 这时她们的马车已经到了镇长府门口，迎路的直接招呼她们进去：“里面进，酒席已备好！” 珑烟想要拐道绕走，可那人把路堵得紧，怎么都挪不动，苏婵的声音传来：“我们进去吧。” “进去？”珑烟压低了声音：“疯了吧？” 苏婵却很强调：“进去看看。” 她倒是要看看，这镇长是有多变态，怎么能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下手呢？ 珑烟没法，她只能听苏婵的，随即在他们的引导下把马车拐了进去。 经过一条长长的长廊后，到了一处宽敞的前院，大家都把马车停了下去，然后挨个下来登记，把自己送的礼物一一奉上。 苏婵他们哪有什么礼物，胡乱找了一盒桂花糕，糊弄了过去。 登记礼物的人左看右看，满脸鄙夷：“坐这么好的马车，却是如此一副穷酸姿态？” 苏婵不高兴了：“咱们这桂花糕可是排了整整一个时辰才买来的，你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的货！” 那人仔细一瞧：“清溪县的徐福记呀？啧啧，这礼轻情义重呐，这确实要花费不少功夫。” 如此一来，三人顺利地过了礼，跟着下人的指引往里走，苏婵小声地问珑烟：“那新娘子在哪儿？” 珑烟皱眉：“苏姑娘，你想怎样？非要惹事？” 苏婵迟疑了一下：“我就好奇，看看……” 珑烟无力吐槽，每次都只是看看，可看着看着就总要救人，弄得一路上光是忙这些都忙不赢。等赶到晏都，岂不是要大半年去了? 不过珑烟只是心里想想，又不敢反驳，毕竟师兄将苏姑娘的安全托附给了她，只能憋着一股劲去管管了。 三人顺着人群往前，经过后花园的时候，右侧有一条小径，看起来曲径通幽的感觉，像是连通着后院。 “这后面应该就是那镇长的后宫了。”苏婵马上说，她用看了无数宅斗剧的脑袋掐指一算，也大致能猜到方向。 珑烟摆了摆手：“行吧。” 窝头倒是欢快得很，她根本不觉得这是冒险，反倒是去玩去做客一样，一路又是捡花又是看鱼的，如同到了游乐场。 到了后院门口，听见了里面嘈杂的女声，珑烟往里一走，马上有婢女拦住：“公子你走错路了，这里是女眷居住的地方。” 没办法三人只好退了回来，苏婵早有准备，拿出身后的包裹……这里面装着她们之前的女装，正好寻个地方换上，再进去就方便多了。 珑烟有些意外：“你倒是早有准备。” 三人寻了地方悄悄换好衣服，然后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心里已经想好了说辞，就说是前院派来帮忙的。 可这一进去，却大吃一惊！本以为这镇长的后院与其他的富贵人家没啥区别，这一进来才发现院子里却有无数的妇人！ 从十七八岁到五六十岁，均有，有的坐在院里洗衣服，有的做着针线活，有些捧了本书看。可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下人。 看模样嘛，她们模样都不错，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只是看起来都有些憔悴，没几个有笑模样的。 苏婵有些懵圈：“这些人是谁呀？怎么挤在院子里？” 珑烟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都是那恶棍镇长的妻妾呗，听说他把镇上稍微有些姿色的全部弄进了自己的后院。家里的两个儿子也可以对这些女人任意凌辱。” 苏婵环视了一圈，心中寒凉：“想必这就是流沙河男多女少且四处抢人的根源。这镇长真该死。” 窝头看了半天，指着最中间的一间厢房说：“娘，新娘子肯定在里面。” 苏婵嗯了一声：“珑烟，我进去看看。” 珑烟不以为然：“好，我去会会那镇长去。” 苏婵带着窝头往贴了喜字的厢房走，沿途有许多女人向她们投来打量的目光，这目光含着些微敌意与审视。 镇长的女人多，多到有些她们也记不清，肤白貌美的苏婵在她们眼中无疑是个威胁，因为这样会将她们得到的微小关注再夺走一些。 苏婵刚刚走到门口，就走到了呜呜咽咽的哭声，一个少女的声音隐约传来：“我不要嫁，他可以当我爷爷了……” 一个凶巴巴的女声警告起来：“我可告诉你，你爹娘现在还在牢里呢，你若是再哭下去，他们的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少女一下子止住了哭，她轻声问道：“那我只要成亲了，镇长就会放他们出来吗？” “这就看你乖不乖，听不听话了。”妇人一边说，一边拿了珠花往她头上插。 苏婵进了屋子，看到了铜镜前的少女。那女孩身材娇小，面孔还稚嫩得很，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却一直强忍着没落下来，看起来真是楚楚可怜。 妇人听见动静，回头看来：“咦，你是？” 苏婵向她行了个礼：“前院让我来看看情况，新娘子可准备妥当了？” 妇人嗯了一声：“我马上去拿礼服。” 妇人从侧门走了过去，苏婵低头打量着那少女，低声问道：“你爹娘怎么了？” 少女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我……” 苏婵安慰道：“你不用怕，我不是坏人。我就是看你年纪这么轻就嫁人，有些意外罢了。” 少女毕竟还年轻，没有那么重的防备心理，听见有人同情自己哇地一声就哭了：“姐姐，我刚满十四，我还没来葵水……可是他们说，我若是不嫁，我爹娘就完了！他们前月前因为田地被占的事情，跑去找人理论，结果被抓进了牢里，现在都没放出来，我弟弟还小，我……” 少女哭得泣不成声，续而抹了抹眼泪：“只要镇长肯救我爹娘，我嫁就嫁吧。反正女人都是早晚要嫁的。至少这里，吃得饱饭。” 苏婵听得那叫一个心酸，这姑娘是有多怕饿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第三百八十四章 带新娘出府 正在这时，窝头悄悄地溜了进来，凑近苏婵耳边问了起来：“娘，我们要不要救姐姐走啊？” 苏婵迟疑了一下，这姑娘自己心甘情愿，有啥好救的呀。 忽然，窝头拽住了苏婵的手：“娘，有人来了……” 苏婵回头一看，发现刚刚那个妇人拿了礼服走了进来，边走边说：“看这嫁衣可好？这是三月前十九姨穿过的呐，看这金线和牡丹花，多好看呀？” “十九姨？”苏婵惊讶起来：“镇长娶了这么多？” 妇人翻了个白眼，看向新娘子：“是呀，不过现在你排行十九了，因为那女人没福气，得了恶疾，人已经去了。” 这一说，坐在镜子前的少女哆嗦了起来，前一位姨娘死了，而自己用着她的名号穿着她曾经的嫁衣出嫁？ 她强忍着不说话，在换衣服的过程中，身体一直微微颤抖，那妇人调侃起来，让她不要这么紧张，女人家总是要经历这回的。 那妇人在屋里待了一会儿，看向苏婵：“你这会儿不走吧？你来陪着新娘子，我得去看看外头准备好没有。” 苏婵嗯了一声：“你去吧。” 妇人走之前，拉过她来压低了声音：“好生看着，别让她跑了，小姑娘不听话。” 苏婵用力点头：“好嘞！你放心吧！” 妇人走了，苏婵心想亏得这后院人多，加上成亲事杂，否则自己的身份很快就得穿帮。 三人刚待了一会儿，珑烟就溜了进来，看到苏婵后，直接俯耳说了几句：“那镇长是个脑满肠肥的人物，我亲耳听见他跟别人说，已经十九姨的父母流放到了边疆，人都已经走了大半天了。” 苏婵惊讶得很：“来这一出？这人也太阴险了吧？” 在她们说话时，少女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她们，片刻后问了起来：“姐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珑烟看着苏婵，摇了摇头，意思是说不必告诉她了。懒得惹事。 苏婵犹豫起来，说与不说的念头在脑海中天人交织一阵后，还是决定说出来：“你爹娘被流放了。” 少女愣了一下，疯狂摇头：“不可能，镇长明明说了，只要我嫁过来，就放了我爹娘的！” 珑烟哼了一声：“放什么呀，你爹娘和你弟弟走了大半天了，我亲眼瞧见公文的。对了，你爹还受了伤，听说一条腿已经残了。” 少女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她猛拽住珑烟的手：“你骗人你骗人！” 珑烟不耐烦地甩开：“我骗你有必要吗？” 少女愣愣地站在那里，要哭不哭，悬悬欲泣，苏婵看她可怜，忍不住说：“告诉你实话吧，我们不是镇长府的人，我们就是外来做客的，好奇，所以进来看看。” 窝头也奶声奶气道：“对呀，小姐姐，我娘就是带我们来看热闹的。”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拉住了苏婵的衣袖：“姐姐，你带我走吧！我要去找我爹娘，我不嫁镇长了！” 珑烟听了就头大，马上提醒苏婵：“说好的只是来看看热闹，可别惹事啊，真带她走，咱们能不能出镇都是一回事！” “求求你们了，我爹腿断了，我娘身子弱，我弟弟还那么小，我如果不去寻他们，他们就真的没命了！”少女开始磕头，一下一下砰砰作响，瘦小的体格撑不了这么宽大的衣服，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窝头同情地看着她，拽了拽苏婵的衣袖：“娘，咱们救救她吧，太可怜了！” 珑烟无力捶胸：“可怜的人多了，救得过来？行了，快走吧。再不走，晚上又没处过夜了！” 一直沉默的苏婵忽地对珑烟笑了起来：“妹子，你看……要不然咱们……” “不行！”珑烟凶巴巴地说：“你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我不吃这一套！” 苏婵拉了她的手，作势摇了摇：“看着挺可怜的不是？再说那镇长又不是啥好东西，见死不救也不合适，我看我们就救她一下？“ 每次都是这样，珑烟想尖叫一声，但是她的性子又冷傲惯了，憋呀憋呀，她看向苏婵：“只是带出去？” “嗯呐，我都想好了，找个替死鬼，替她们换了衣服，然后我悄悄带人出去，送出镇就行。”苏婵快速说道。 珑烟讽刺一笑：“你以为人家是傻的，像她这么瘦小的身型，哪里好找？就算有，也得敲昏，那样不就漏馅了？” 苏婵倒是没想到这一出，这会儿语塞起来：“那怎么办呀？要不咱们硬打？” “算了，我换她的衣服吧。”珑烟微叹一口气：“我跟她身材差不多。我也正好会会那镇长。你们带她走吧。上了马车，赶紧出镇，在镇外寻处地方等我。” 苏婵点头如捣蒜：“好嘞！” 珑烟的本事极大，由她对付镇长妥妥的，逃出来也容易得很，苏婵倒是根本不担心。 只不过，这只能自己赶车了，苏婵方向感不行，又没赶过车，这会儿心里略有些七上八下的。不过她也没好意思说出来。 很快，珑烟与那少女换了衣服，那少女也很感恩，马上感激地行了一个大礼：“我叫茹萍，感激姐姐们的救命之恩，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们的。” “大可不必，出了镇赶紧走，别缠着我们就行。”珑烟冷冷地说。 茹萍慌乱地把头上的首饰取了下来，依葫芦画瓢替珑烟装扮上，弄了一会儿，珑烟嫌弃她动作慢，摆了摆手：“我自己来，快走吧。” 茹萍点了点头，正要走，苏婵喊住她，拿了手帕将她脸上的胭脂水粉抹去一些，然后将她头发梳理了一下，用轻纱拦住了一些：“一会儿出门就走在我们中间，低着头快步通过，别抬头，别说话，懂了吗？” 茹萍用力点头：“我知道，我不说话，不抬头。” 苏婵看了正在快速梳头的珑烟一眼：“你小心些啊，我在镇外等你。” 珑烟不耐烦地说：“快走快走，一会儿人来了我还麻烦。” 第三百八十五章 珑烟出手 苏婵打开门，往外走去，茹萍紧随其后，亦步亦趋，末尾小窝头蹦蹦跳跳的，和来时一模一样。 茹萍的身形与珑烟确实相似，都是单薄的少女身段，个头也相差不大，乍一眼看去，瞧不出仔细来。 所以院子里的人只略略地看了一眼，就忙着各自的事去了，并没多加重视。 三人顺顺利利地走到院中，快步往院门外走，正要大功告成之时，旁侧忽然有个妇人喊了起来：“等一下！” 苏婵惊了一下，抬头一看，却是之前替茹萍梳头装扮那个女的，她心想这运气也真是太差了吧！ “呀，不是请你帮助看着新娘子吗？怎么出来了？”妇人往她们身后看看，一脸的埋怨：“你们做事怎么不靠谱呀。” 苏婵佯装不高兴：“我们可是奉了前院命令过来看看的，还有其它差事要办呢，哪有时间给你一直盯着？” 妇人有些不高兴，正要说什么，忽些眸子深了起来，她盯着中间的茹萍，咦了一声：“这姑娘哪来的，怎么一直低着头？” 苏婵忽然想到，刚刚进新房的时候，珑烟根本没在，这会儿多了一个人，她肯定会怀疑了。 苏婵马上说：“咱们一起当差的啊，刚刚人家才来叫我的。” “我瞧着有点眼熟，我看看……”妇人说着说着低下头去撩她的面纱…… 苏婵急了起来，一把拽住她的手：“别吓人家，这姑娘脸上长了麻子，从来不正脸视人。” 妇人心生疑惑起来：“长了麻子？不可能，镇长夫人对这些极为看中，不可能让一脸麻子的还留在镇长府的。我倒是要看看是真麻子还是假麻子！” 她再次伸手，苏婵急了，还没采取行动，旁边的窝头已经伸出脚来…… 只听见砰地一声，那妇人应声倒地，这动静大得很，摔得她哎哟直叫，院子里的女人都看了过来，一个个投来了惊奇的目光。 苏婵马上牵了窝头的手，看了她一眼：“你咋的摔了？这是缺钙吗？得多喝点骨头汤。天不早了，我们要去交差了，走了……” 妇人也不是傻的，这会儿惊呼起来：“哎呀，你们不能走！你们……”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里屋就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女声：“啊，快来人呀！” 这声音与少女的声音像个十足十，连腔调都差不多，惊得地上的妇人一个激灵，爬起来就往里屋跑：“咋了，这是咋了？” 苏婵见状，知道是珑烟在救她们呢，长呼了一口气：“快，趁着机会快走。” 三人快步出了后院，寻了地方换了男装后，快步去了之前停马车的时候，驾车离开。 守马车的老头疑惑不解：“这还没行礼，怎地急着要走？” 苏婵闷声闷气地回答道：“家中老父忽发疾病，得马上赶回去。” “哦，快去快去。”老头感同身受。 这流沙河的人，一向视男性为尊，视女性为附属品，听闻是父亲生病，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得马上赶回去侍疾，这也算是苏婵歪打正着。 不过，话是说了，走却成了个别扭的事，苏婵从没赶过马车，这会儿画猫画虎，学着他们的样子挥起了马鞭，指挥着马车往前。 可那马儿极不听话，又是摇头摆尾又是原地跺脚，就是不肯挪动一步，让人急都急死了！ 苏婵越急,马越不走,那老头在一旁,越看越奇怪：“你这马车赶得不地道啊？” 窝头机灵得很：“我大哥又喝多了，劳烦爷爷帮着驾下车可好？把我们送出镇长府就行。” 苏婵听后，马上拿出了一块碎银子，顺势给了他：“老人家拜托了。我今个儿多喝了两杯。” 老头看到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马上上来帮着赶起了马车。 终于，在他的帮助下将马车稳稳当当赶出了镇长府。此时快到正午，外面没多少行人，正好合了苏婵的心意，她暗记着老头的动作，接过手来，吆喝着马车往镇外驶去。 才开始，驾得歪歪斜斜，好在苏婵很快掌握到了要领，看起来平稳了许多。 她琢磨起来，这玩意跟开车一样，必须胆大心细，什么时候该挥马鞭，什么时候该勒缰绳，都是有讲究的。 中途差点走岔了路，好在茹萍是识路的，她一直小声地指挥，所以一行人顺顺当当出了镇子。 她们又往前走了七八里路，寻了一处阴凉的树下停了下来，苏婵环视了一圈：“这里还算安全，我们等着珑烟回来吧。” 茹萍马上要下马车：“谢谢姐姐救我出来，我就不连累你们了，就在此跟你们告别吧，我去寻我的家人去……” 苏婵拦住她：“你怎么寻？你识路吗？你知道他们往哪走吗？还有，人家走了大半天了，你就靠脚，什么时候才追得上？” “姐姐……” 苏婵叹了口气：“算了，帮人帮到底，等珑烟来了，寻个镖师陪你一路吧，另外……” 苏婵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下，拿了几绽银元宝给了她：“我们手头的银两也不多，这些你凑合着用啊，路上需要银子的地方还多。等救出你家人，就寻个安静的地方好生过活吧，别再回流沙河了。” 茹萍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她有些语无伦次：“姐姐，你们真是好人，等我寻到爹娘，一定会为你们日夜祈福，愿你们平安康健。” 苏婵笑了笑，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四处查看起了地形。 从这个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镇门外出来的人或者马车。不知道珑烟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不过她身手极好，应该会很快才对。苏婵张望的时候，窝头拿了小木剑在地上比划练习，一招一势有模一样，有时看着简单的动作，杀伤力却是很大…… 比如说树干猛地戳了一个洞，或者将地面的落叶扫到几米之高，看得马车里的茹萍很是惊讶。 苏婵没有猜错，珑烟确实很快，三人只等了小半个时辰，她已经轻轻松松地骑了一匹黑马出城了，一脸轻松的姿势不像是经历了奋斗，只像是郊游了一番。 出来之后，她轻描淡写扔下了一句：“没事了，我把那镇长杀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寻找渔船 “杀……杀了？”苏婵一懵：“真的？” 珑烟皱眉：“你不信？要不然我把他的头提出来给你们看看？我扔粪坑里了。” 苏婵马上阻止：“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想看。我信你。” 窝头软软糯糯地说：“我也信。” 旁边的茹萍吓得魂不附体，瑟缩着身体不敢说话。 “后院的那些女人，已经卷了东西跑了。如今镇长府就是树倒弥孙散。”珑烟轻描淡写道：“早没人注意逃婚的茹萍了。” “是，”苏婵拍了拍茹萍的肩膀：“别怕了，一会儿我们给你寻个镖师，陪你去找你爹娘吧。记着我的话，别回来了，寻个小地方安心过日子。” 珑烟点头：“我马上去办，你们在此地稍等我片刻。” 珑烟一溜烟地骑马狂奔了，苏婵又翻了翻柜子，把自己的换洗衣服寻了两套给她，另外干粮什么的也备了一些。 没过一会儿，珑烟就带了镖师前来，茹萍临行之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她们磕个三个响头，最后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镖师的马，离开了。 苏婵如释重负：“这样我们可以安心走了。” 珑烟无语：“跟咱们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为什么要去救？”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我就是在想，这些年来，我也遇到了不少好心人，他们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救了我。看到他们就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珑烟又哼一声：“矫情又幼稚。” 窝头一本正经地反驳：“我娘不幼稚。” 三人上了马车，继续前进，这一次很不幸的，三人又是在荒郊野外过夜……毕竟之前闯了一趟镇长府，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不过窝头对野营倒是极有兴趣，她主动跟着珑烟去打猎，很快两人就带了干柴与野鸡回来。 窝头还采了一些蘑菇……这孩子从小跟着苏婵漫山遍野地寻找食材，部分常吃的蘑菇她都认得。 可是珑烟却不了解这些，她一脸嫌弃：“吃了这些会中毒的。死在半路，就永远去不了晏都。” 窝头辩解道：“不会中毒的，我和娘经常吃。” 苏婵点头：“是啊，珑烟你相信我，我毕竟是厨师界的奇才。” 珑烟没吱声，拿了野鸡去处理了，苏婵也马上生起了火堆。 她现在升火越来越麻溜了，拿了干草一点燃，这边寻了细小的枯枝堆上去，最后再加稍粗一点的干树枝，最多几分钟就能燃起旺旺的火堆。 窝头捧着罐子去河边洗蘑菇，顺道玩了一阵的水，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湿了。 回来的时候，她若有所失：“娘，以前爹会带我在河里摸鱼的。” 这时珑烟已经把野鸡处理好了，砍成了小块放进罐子里，这边加了水炖上，放了老姜与野葱，末了还放上蘑菇和少许盐，味道鲜美极了。 晚上照样是珑烟睡外面守夜，苏婵带着窝头睡马车里。 小窝头却瞪着眼睛盯着车顶发呆：“娘，你说冤魂谷的大叔们，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出去，他们的灵魂是真的被禁锢住了吗？” 苏婵知道，跟古代人讲科学道理很不理智，但也不能说这是真的鬼魂呀。 “窝头，那些就是残存意识的片断，你看到的那些人，可能都投胎了多少代了。”苏婵的声音很低，就像在讲童话似的：“就跟我们梦里梦见了谁一样，当不得真的。” 母女俩的声音幽幽传出，外面的珑烟微闭着眼睛，树林间一片安静。不知道是喧闹之后的宁静还是黎明前的黑暗…… 此后的两天，三人过了两天奔波但平静的日子，他们从山村小镇经过，避开了繁华的大地方。偶尔去采购一些粮食补给，也基本是珑烟去做。 出来这么多天，苏婵已经适应了，有时候甚至觉得是奇妙的一次郊游，只是过程中辛苦了一些。 终于，两天之后，他们看到了偌大的一片湖泊，它如同大海一样，激烈的浪扑打着沙滩，推起一股股的水气。 “这就是玉仙湖了，我们从这里坐船，就能直接去扬州。”珑烟介绍了起来。 苏婵记得很清楚，清溪县有一条清溪河，它就与玉仙湖相连，而玉仙湖就是能直接到达扬州城的途径了。 苏婵听别人说过，时常有商船通往扬州，坐上三天三夜，也就到了。 可是这个地方……环视一圈，连半条渔船也无，更别提码头这样的东西，怎么去？靠游泳吗？ 此时虽是秋天了，可是日头却是很大，刺眼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让人莫名有些焦躁。 窝头舔了舔嘴唇：“娘，我口渴了。” 苏婵拿出水囊递过去，她能感觉到，这水囊里的水只剩小半了，如果大家再在此时耽误下去，只怕生存补给会越来越少。 就算水可以饮用玉仙湖的，那么粮食呢……所以寻到渔船或者商船才是唯一的路子。 珑烟呼了一口气：“商船不到这里，你们等着我，我去找找附近的人家，借一艘渔船吧！” 珑烟其实也没来过这里，她之前只路过两次流沙河，但是还没拐到玉仙湖，就绕过山路回去了。 她施展轻功去寻渔民的时候，心里也没有底，好在一柱香之后，终于寻到了人家。 只是看起来破旧不堪，门口挂着的渔网也全是补丁。只有一位年龄很大的婆婆坐在门口。 她紧闭着眼睛，倾耳聆听起来：“谁呀？” 珑烟很快判断出，这婆婆的眼睛是看不见的，她说明了来意后，婆婆哦了一声：“那你要等我孙女回来。我是不知道这些的。” 珑烟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拎了筐子回来的黑壮姑娘，她坦言自家虽有一艘渔船，但这是捕渔的工具，借给她们的话，自己与婆婆的生存都会出问题。 珑烟马上拿了两枚银元宝出来：“这二十两够吗？” 渔民姑娘吓了一跳，仔细看了看，只拿了两绽：“这便够了，我就是做艘新的渔船，也只要十两银子。” 珑烟笑了笑，心想这姑娘倒是朴实，随即跟了她去看船…… 第三百八十七章 玉仙湖上的第一天 那艘船隐匿在沙滩上的茅草丛中，尖尖的船头朝着玉仙湖。看起来十分陈旧，船舱也不大，但是对于她们三人来说，勉强够用了。 “我这船帆不太好使，如果湖上风大了，得小心一些，得将这绳子拉紧了。”她交代起了注意事顶，然后说：“船上还有打渔的东西，你们也可以用。” 珑烟研究起了船头的坨盘：“这是控制方向的吗？” “是，只是角度你得注意了，而且如果没风，只能自己动手了。”渔民姑娘擦一把额头上的汗，小臂看起来粗壮又结实，一看就是长期划船锻炼出来的。 珑烟熟悉了渔船的构造后，又拿了些碎银子央她买些油盐补给。渔民姑娘急忙摆手：“你给的银子，都够买艘新船了，我哪好意思再要别的……你等着。” 她快步往之前的破房子里跑，过了一会儿，背了一个满满的背篓过来，里面有粮食蔬菜还有一床干净的被子，另外还有几块熏肉。 她把东西放进船舱里：“家里只有这些了……这被子是新的，玉仙湖上风大，夜晚冷得很。” 珑烟谢过她，与她一同推那渔船缓缓推进玉仙湖里，在她的指引下划起了船桨，再缓缓升起了船帆。 这一切倒是顺利，珑烟自觉自己除了驾车之后，又多了一项划船的技能。 这会儿与渔民姑娘告辞后，往苏婵窝头的方向行进而去。 这边的两人早就等得着急了。她们不怕珑烟借不到，而是怕路上出现了状况。 远远看到那艘渔船的时候，两人还一脸疑惑，直到那船慢慢靠近，眼尖的窝头盯到了船头的人，大声地喊了起来：“是烟姨啊！” 窝头蹦跳地往玉仙湖里跑去，苏婵冲上前一把揪住她：“别去，浪大，一会儿把你冲了去。” “娘，我会游泳。”窝头一本正经地说：“我在冤魂谷里，学会了游戏。” 苏婵一懵，那里只有地下暗河和奇怪的湖泊，水里有许多不明生物，那里怎么能学游泳呢？ “有一次我掉进了湖里，扑腾了几下，我就会了。”窝头得意地说：“慕容师叔说我这是狗刨。” 苏婵一脸羡慕，自己就是个旱鸭子，连狗刨都不会呢。 两人在湖边等了一阵，珑烟已经驾船停在了距离岸边两三米远的地方。她拿了踏板往岸上够，船晃晃悠悠的，看起来动作很生疏。 苏婵脱了鞋挽起裤子去帮忙，很快带了窝头一起上了船。她一脸兴奋：“这是你借来的呀，这船还真不错，这船舱也不小啊，够咱们三个人住了，咦，这边还有个小炉灶呢。后面那个桶又是做什么的？” 珑烟简短答道：“我猜是装鱼的，我去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上来吧。” 她倒是身体轻盈，纵身一跃就跳上了岸，接连不断地跑了四五趟后，总算把马车搬空了。 马匹好说，老马识途，更何况这两匹马都是千里难寻的良驹，松开它们，它们也能寻着回家的路。 马车有些麻烦，扔弃可惜，带走废事，只有将它们隐匿在湖边的茅草堆里。 就这样，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有了船，趁着风向就能一路赶往扬州了。 窝头从未坐过船，苏婵也没有坐过这个时代的船，这会儿都是兴奋得很。下午的阳光热热地晒着船帆，抬头看去，湖面一片波光粼粼的金光，一切都盛栽着希望。 珑烟划了一阵船，将帆绳绑紧了一些，船帆被风吹得鼓鼓囊囊，往扬州城的方向一路前进。 珑烟对着太阳看起了方向：“是那边没错，稍微偏一点都不怕，三天怎么也能到了。” 窝头船头船尾四处乱跑，看什么都觉得好奇，拿了渔网也想往湖里扔，说是晚上想吃湖里的鱼。 苏婵也好久没吃鱼了，在外餐风露宿这么久，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吃鱼已经好久以前的事了。 她捣鼓起了网子，这边的珑烟也来帮助，很快将网洒了下去。 之后三人躺在甲板上，吹吹湖风，感受一下波滔的摇晃，感觉都快睡着了。 “娘，坐船的感觉可真好。”窝头微眯着眼睛，用手拢住头顶的阳光：“我都要睡着了。” 夕阳洒下来的时候，苏婵与珑烟收了网，里面的鱼不多，寥寥四五条。他们把小的扔进了湖里，剩下了一条手肘长度的大鱼。 苏婵带的佐料齐全，这会儿麻利地将鱼片成了鱼片，加了酸菜煮了一大锅麻辣鲜香的酸菜鱼。 三人一人捧了一只粗陶碗，围着锅吃得很香，天也渐渐黑了下来。 珑烟寻了马灯挂在桅杆上，夜晚的玉仙湖看起来比白天神秘幽静了许多，远离了陆地的三人，都感觉有种不踏实的虚浮感。 “我们飘一飘，就能飘到天上去。”窝头介有其事地说。 苏婵莫名地觉得这话不太妙，这样的气氛，这样的湖面，听起来怪怪的呀。 三人就着昏暗的马车吃完了鱼，苏婵用湖水清洗了锅碗后，忽然发现船颠簸得厉害些了。 她猜想可能是入了夜，浪更大些了吧。再一看，珑烟却是斜靠在桅杆上，闷头坐着恹恹无力的样子。 “怎么了？你困了吗？”苏婵问她。 珑烟沉闷地回答道：“我没事，吃多了靠一会儿。” 苏婵也没当回事，她进了船舱一看，窝头白天太累了，这会儿蜷在木板床上睡着了，苏婵拿了被子给她盖上。 正要出去，就听见了隐忍的呕吐声，出来一看，珑烟已经吐了一回，这会儿脸色苍白地靠在原处，已经难受得很了。 “你晕船吗？”苏婵蹲下去看她。 珑烟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入夜之后，船一颠簸，胃里就翻江倒海的，这会儿吐出来了反而舒服了一点。 “你去睡会儿吧。”苏婵倒了杯热水给她：“我每次晕车的时候，就让自己睡着，睡着就不晕了。” 珑烟无力地点了点头，拎着外衣进了船舱。 苏婵坐在甲板上看了一会儿月亮，感受着呼呼的风声，夜很深了才回去睡觉。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她们沉睡的这个夜晚，船竟然不知不觉偏离了航向。 第三百八十八章 遇到水匪 清晨窝头第一个起床，她第一次坐船，昨夜一晚都沉浸在了湖上漂泊的美梦里，醒来之前，还正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在湖里跳跃翻滚，像是获得了自由。 她打着哈欠从船舱里坐了起来，微眯着眼睛去看舱外的光，外面的太阳应该快升起来了吧。 窝头钻出船舱，四处一望，忽然感觉不对。她明明记得珑烟姨说过，他们是朝北前进，那么太阳应该在右侧才对，可为啥太阳在船的前头呢？ 窝头愣了一下，马上回头喊起了她们：“娘，姨，快看，船歪了！” 喊的时候她自己也拿起桨，使足了劲想往正确的方向划，可是她个子小，手也短，那桨只能在水面晃荡，根本没一点动静。 苏婵与珑烟很快醒了，苏婵反应很快，马上冲上前去搬那坨盘，不过那玩意因为长期的逆反，已经变得很紧，怎么也调不回正确的方向。 珑烟接过桨，用力划了起来，这倒是比坨盘好使，至少船已经慢慢地往回旋了。 不过今天早上的风浪依然很大，船儿在浪里颠簸起伏，回转一会儿又转了回去，让人心急如焚。 苏婵心想，这小渔船真的能到扬州城吗？看起来真是很困难呀。 苏婵扳着坨盘，珑烟用力划，窝头也一直拔弄着船帆，想要给大家帮上忙。 整整一个上午，都在周而复始的循环中度过，苏婵没有抱怨什么，珑烟却有些自责：“是我小看了这玉仙湖，我以为飘也能飘到扬州城……” “没事，我倒是觉得，这是次难得的经历。来，我来划一会儿，你看你手都勒红了。”苏婵不由分说抢过她手中的桨，学着她的样子划了起来。 珑烟揉了揉掌心：“苏姑娘，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啥意思？我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啊。”苏婵没好气地说。 珑烟摇了摇头：“我是说，你对待身边的人，都没架子。” 苏婵想笑：“我本就是底层，有什么架子？更何况，人与人生来，就应该是平等的。” 珑烟听着这句话，感觉很不可思议。可是从苏婵嘴中说出，又仿佛特别自然。 其实这些年来，她跟着师傅学习武功，与几位师兄也时有接触。可是心底一直是自卑的。 她觉得，命是师傅捡来的，是师兄扶持的。那她就是他们的人，一辈子为他们做牛做马的命运。是不配有个人意识的。 可是现在，她的这种观点却逐渐有些动摇，自己是平等又自由的吗？ 片刻后，她低声说：“可我不知道平等以后，我能做什么？” 苏婵擦一把额头上的汗：“那要看你想做什么了。珑烟，你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啊？比如去哪里玩？想吃什么？或者说谈一场恋爱？” 珑烟一头黑线：“没有，我什么也不想。” 苏婵皱眉：“那就难办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如果你知道去哪里，全世界都会为你让步。可是你连去哪里都不知道呢！“ 珑烟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就好了。我会劝住师傅，让他不要杀害他们。那样的话，我还能做回自己。” 苏婵呼了一口气，伸出手想安慰她，可是这一停顿，风又把船的方向吹偏了些许。终是在做无用功。 珑烟淡淡地说：“我来吧，你力气不行。” 这女人，纵是关心人都是用吐槽的方式，不过苏婵也习惯了，这会儿穿过船舱，倒了杯干净的水出来，递给了珑烟。 三人一直忙到了中午时分，风才渐渐稳定了下来，船重新回到了正，大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大家随便吃了点干粮后，各自瘫倒在船舱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实在是太累了，不光是体力的透支，还有心里的疲倦，加上正午的阳光正好，暖暖地晒在身上，感觉每个毛孔都舒展放松了下来。 苏婵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自己来到了一座高门大宅，门口的石狮子比自己整个人还要大，守门的人也是手持长刀，怒瞪着自己。 苏婵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可是她却竭力想要进去，大门里面似乎藏着某个吸引人的东西，一直在召唤她。 守门的人让她说出想进院门的三个理由。苏婵绞尽脑汁想啊啊，终于蹦了出来：“一、我饿了，你们院里冒起了炊烟，是吃饭的时候。” “二、我就是好奇里面是什么，你们越不让我进，我就越想看看。” “三、我脾气真的不太好，你们这样拦我，有朝一日我变得很厉害了，肯定会前来收拾你们。” 苏婵义愤填膺地说了三个后，守门的人居然笑出声来：“这么想进，你就进吧。 苏婵得意地看他一眼，伸出推开院门，只听吱呀一声，阳光照射进了深深的庭院里。 苏婵扫了一眼后，忽然愣住了，院子里站着自己思念许久的段凌霄，他一身黑衣，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说了一句：“你来做什么？你乱了我的好事！” 还没发问呢，苏婵普莫名其妙醒了过来，她马上又闭上眼睛，心想一定要把刚刚的梦做下去，要问问好事是什么。 可是这一闭上，忽然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珑烟微眯着眼睛看看，却发现珑烟一脸警惕地站在船沿边，正往外眺望着什么。 苏婵翻身坐了起来：“怎么了？” “感觉不太妙，前方有艘船。”珑烟的声音被风吹得飘飘忽忽。 苏婵没明白：“有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说不定还能搭我们一段呢，大船比如我们这种稳当多了。” 珑烟摇头：“你过来看看，那船头是不是挂了一面深蓝色的旗子！” 苏婵往前走了几步，果然发现前方隐约有光亮传来，再一看，那果真是艘大船，船上灯火通明，挂满了灯笼。 深蓝色的旗子确实像是，它正在风中飘荡的，仔细看去，却是破损了的，风一吹，就分散了。 “这旗子倒是奇怪，我以前从没见过。” 珑烟深吸了一口气：“苏姑娘，我说一句话你可别害怕，我们只怕是遇到水匪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神秘旧船 苏婵愣住：“水匪是啥？” “山有山匪，水里自然有水匪了。”珑烟摇了摇头：“它们正朝我们驶来，只怕是发现我们了。” 苏婵吓了一跳：“那就是传说中的海盗啊！我们应该怎么办？这上面有武器？” “娘，啥也没有。”窝头一脸呆萌：“我倒是有小木剑。” 这艘旧船能勉强飘到扬州城就是奇迹，哪有什么武器呀，遇到抢劫的只能一脸懵逼。 珑烟尴尬了：“这种情况……我也没遇到过。以前都是坐商船，毕竟我也没被通缉过。” 苏婵盯着前面的船越来越近，心里毛毛的：“我们还能躲开吗？” “来不及了，现在企图逃避的行为，就被老鹰眼中逃跑的鸡仔。”珑烟呼了口气。 苏婵耷拉着眼皮：“没办法了，硬刚吧，珑烟，你先上，我垫后。能活就活，不能活……咱们就同归于尽吧。” 一旁的窝头也摩拳擦掌，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看得珑烟嘴角抽抽：“你们在想什么？船快来了，你们就在此等我，我去会一会这些人。” 船确实已经快来了，那灯笼光已经越来越近了。尖尖的船头依稀可见，在薄中像尖刀一般劈风斩棘，直面而来！ 珑烟手里拎着剑，逆风而立，一派决绝：“我就这上去会一会他们！苏姑娘，我想办法让它改向，只要你看见船挪动了方向，你就带着窝头迅速离开。晚一些我自会追来！” 苏婵见识过她的能耐，心里清楚她有办法扭转乾坤，所以应声答应起来：“你千万小心，我们在前方等你，你不来，我们不走。” 珑烟嗯了一声，一跃而起，转眼已经消失在了船板上，再一看空间，一道浮影掠过，人已经到了那艘船上了！ “娘，烟姨好厉害的轻功啊！”窝头呆呆地看着：“和爹一样，也和慕容师傅一样！” 苏婵满心紧张，她一把抱住了窝头：“刚刚你烟姨可说了这船怎么开走？” 窝头似懂非懂：“要划。” “我知道，可是坨盘和船帆咋弄？”苏婵一脸懵逼。 窝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娘，瞎弄吧，先逃了再说。” “好嘞！”苏婵嘀咕着：“大不了开回原地。” 母女两人静静地等在小船上，眼看着那艘船在距离她们几十米处险险停下，在原地晃动着没再靠近。 “娘，现在走吗？”窝头大气都不敢出。 苏婵压抑的声音传来：“等着转向。” 是啊，转向，必须朝着相反的方向，否则无济于事。 大船看起来十分平静，不过苏婵猜想里面早就是暗潮涌动，以珑烟的脾气，不杀几个人都不正常。 终于，那船长鸣一声，缓缓向西转了一点点，可正待苏婵要行动时，船头出现了一个人，她在用力地挥手，时不时用手指着侧面的梯子，似乎是在示意她们上来。 “娘，那是烟姨吗？”窝头瞪大眼睛猛瞧，可是那人很快又缩了回去。 不止是窝头，就连苏婵也没看清她的样子，只能从身形上辨别，那是个女人。 这一瞬间苏婵纠结起来……上，还是不上？ 其实并不确定这人的身份，如果是珑烟，那肯定得上。可如果不是珑烟，那她一定是被劫持了！她们也不可能甩下她逃走！ 这一番思量后，她决定铤而走险，带着窝头上船。 她马上拿起船桨，向大船而去。此时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已经到了船的侧面。 船体十分陈旧，全是生锈斑驳的痕迹，浸入水的部位，有一层厚厚的青苔，远远的，就有一股潮湿的腥臭传来，令人作呕。 而那楼梯也是黑乎乎的，看起来滑腻不已，感觉许多年没用过了。 窝头捏紧鼻子，声音闷闷地：“娘，真要爬上去吗？这船看起来好奇怪。” 是啊，确实好奇怪……如此破旧，这里的水盗穷成了这样吗？ 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苏婵摸了摸她的头：“上，你先爬，娘在后面好不好？” 窝头乖巧地答应：“我不怕，我爬高很厉害的。” 苏婵用绳子固定了小船，看着窝头踩上甲板，往楼梯而去。 她自己也紧紧跟着，随时准备着在她滑倒的时候拉住，窝头虽然有些身手，可毕竟还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分不清是什么时间，月亮被浓重的乌云遮住了，只能依靠着船上的灯笼光勉强照亮。 两人抓着滑腻冰冷的楼梯，缓慢往上。窝头的动作很灵活，虽然害怕，可她一步也没停下，转眼之间已经爬到了楼梯的中段。 苏婵紧随其后，一时间也忘记了害怕。她的手紧紧的扣住楼梯，生怕掉下去。 即将到达顶端的时候，窝头停顿了下来，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让人不明觉厉。 这吊在半空中也不是回事，苏婵小声地说：“快上去。” 窝头的声音有些颤抖：“好的，娘，我马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爬上了船，踩在甲板的一刹那，苏婵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艘船明明有灯光，有任务，可是甲板上一片泥泞杂乱，杂物四处散乱着，桅杆也轰然倒下，出现一艘被遗弃很久的旧船。 苏婵四处张望着，并没发现之前招手的人，可是这些窝头却忽然说话了：“娘，刚刚我们爬楼梯时，有一个没有头的爷爷看着咱们。” 这童言童语在此时听起无比惊悚，苏婵吓得一激灵：“真的？” 窝头用力点头：“真的，娘，他的脖颈还在流血呢。他就站在你身后的位置！” 苏婵惊呼一声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啥也没有！ “窝头，你别吓我，我胆子也不是很大。”苏婵叫苦不已。 窝头吸了吸鼻子：“娘，别怕，这个爷爷看起来不凶。” “都没头，哪里看得出来凶不凶。”苏婵吐槽起来，同时四处张望，生怕那东西又出来了。 世间有没有鬼魂的存在是一个未解之谜，可就算是有，她们也必须马上找到珑烟啊。 第三百九十章 死马当成活马医 “娘，之前那个招手的女人，不知道是不是珑烟姨……”窝头慢吞吞地说。 苏婵实话实说：“我也不确定，不过珑烟肯定在船上，我们得去找她。” 她签了窝头的手往里走，两人动作缓慢且很犹豫，快到船舱时，一抹黑影忽的从走廊间掠过，转瞬消失在了眼前。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冒出一句：“谁呀？” 片刻后，苏婵冒出一句：“故事里都这种套路，总有人吸引人一步步走向深渊。” 窝头似懂非懂：“娘，我想去深渊。” 苏婵一头黑线：“你这孩子欠虐呀？” 窝头一脸正义：“深渊之处有真相，而且烟姨也在。” 这话说得……没毛病！ 苏婵手一挥：“咱们走，看看里面是什么牛鬼蛇神！” 母女两人手牵手，大步走向这阴森昏暗的船舱……里面是有烛光的，昏昏暗暗，置于各处，看起来像是不久前才点燃的。 船舱极大，长长的走廊里有十几间屋子，苏婵走上前，推开第一间，一股潮湿的霉臭味传来，里面的烛光影影绰绰，角落的两只旧柜子，两架木床表明着这曾经是间客房。 “娘，没人。”窝头的声音荡起了回声：“没人……人……” 他们又推开了后面的几间，布局和第1间一模一样，同样的陈旧不堪。 这时，窝头忽然指着床铺说：“娘，这些房间已经空了好多年了。” 窝头看得仔细，没错，那床上的褥子已经烂成了丝丝缕缕的布条，且布满厚厚的灰尘。 到第七间的时候，苏婵发现了端倪，因为桌上放了一只黑糊糊的碗，碗里似有墨绿色的干涸液体。 “这个好像有毒。”苏婵肯定地说：“之前那本医书好像有讲。” “毒？”窝头听得一脸茫然。 苏婵摇了摇头：“我们去找珑烟吧！” 这十几间客房除了陈旧腐朽外，并没有多少异常。之后有一间偌大的空房间，看起来像是就餐或者聚会的地方。 旁侧有一条生锈的铁楼梯直通往下，苏婵站在那里望了望，猜测珑烟就在楼下。 她轻唤了一声，下面居然传来了回应，像是女人的呜呜声。 两人面面相觑，末了，苏婵先一步下了楼梯：“窝头，你要是害怕，就在上面等我。” 窝头确实有点怕，这种感觉和冤魂谷是不同的……那里虽然冤魂众多，但是他们并无互动，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举动，看起来也和活人差不多。可是这船上的东西，却是诡异莫变的。 不过她勇敢地摇了摇头：“娘我不怕。” 两人继续往前，踩着锈迹斑斑的楼梯往下，走到楼下后，又是一间大厅。 墙角烛台上的蜡烛燃着，虽昏暗也能勉强看清屋中轮廓，几张八仙桌，一圈儿椅子，桌上杂七杂八摆了些旧茶杯，前去看看，同样灰尘极多并且杯底也有墨绿色的液体残存痕迹。 苏婵正打量着，窝头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她看右侧。 苏婵一看，门口忽然多了个男人，他身着蓝色布衣，背对着她们，手指着里屋，缓缓走了进去。 “这人……是要我们进去？”窝头怕怕的。 苏婵点头：“没错，我倒是要看看，这些东西把我们引来，有什么用意。” 她抬脚跟了上去，窝头也马上跟上，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铁门后，两人惊讶不已！ 因为屋里有一只只金属瓦罐，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少说也有几十个。 之前引路的人不在，而珑烟就站在瓦罐前，听见声音迅速转身，看见她们后一脸懵：“你们怎么上来了？不是让你们先走吗？” 苏婵摇头：“娘说要走一起走。” 珑烟撇嘴：“傻不傻呀……这种怪地方，我怕吓着你们。” 苏婵盯着那些瓦罐，准备上前看看：“这是什么呀？” 珑烟马上制止她：“别看，里面装的都是人的尸骨。是被人有意放进去的。据说这是一种远古的邪术，这样这些死去的人就能替布局者续命了。” “难怪我们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他们有意引我们来，希望我们怎样？帮他们么？”苏婵忽然明白了。 珑烟嗯了一声：“是啊，看起来他们并无恶意。”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可是我不明白，这船不是水盗的吗？难道死去的人都是水盗？” “不像，他们穿的都是普通的百姓服装。”珑烟也不懂。 窝头倒是有个主意：“要不我们搜搜看，肯定有留下的证据。” 三人很快达成了共识，四处搜查了起来，这一搜，发现了端倪…… 这一层的驾驶舱是完好的，这船是机械制动，隔了多年，居然还能开走。 另外，厨房里一片狼藉，角落的茶壶里同样有墨绿色的干涸痕迹，珑烟用银针一次，银针立刻变黑了……很明显，这玩意真的有毒。 “难道这些人死于中毒？”苏婵茫然。 珑烟摇头：“不是，瓦罐我查看过，也用银针检查过，这些人死于外伤，身体没有中毒的痕迹。” “那就奇怪了呀！”苏婵迟疑起来。 窝头忽然开口：“娘，刚刚引路的人，看起来好像渔民呢，那女的手里还拿着渔网呢。” 事情越来越迷惑，为解开真相，她们继续翻找起来，最后在驾驶舱的里侧盒子里发现了一张字条：“秘密在尽头的杂物室里。” 苏婵捏着纸条，看了好半天，因为这字迹太潦草凌乱了，甚至还有好几个错别字，生涩难认，比自己写的还差许多。 珑烟沉默了一阵：“尽头的杂物室锁了门，怎么也打不开。” 窝头马上说：“烟姨，你让我试试，我现在力气特别大的！” 珑烟想笑：“你这么小呢，我都打不开更何况你？” 窝头急了：“不信我们试试去！我都能单手拎起一头牛！” 苏婵心想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三人来到了那扇铁门前，苏婵看了看，发现了这门打不开的原因……原来是生锈了！ “我来试试！”窝头信心满满。 第三百九十一章 真相大白 窝头拿出木剑，比划了几下，然后大喝一声使出了内力！ 说来也怪，刚刚珑烟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门，却被窝头轻易地冲撞开了！ “窝头修习的这种武术，貌似就是以力量为主。”珑烟若有所思，满是感慨。 苏婵还来不及吃惊这孩子的能耐，就看见了更令人震惊的场面！大门缓缓打开之后，里面的情形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屋里漆黑一片，但借着屋外的烛光，隐约可见里屋森森的白骨，而且这白骨不止一具，横七坚八地堆在屋里，十分可怖！ “娘，好多死人的骨头！”窝头乍一看见那么多的骨架，惊得合不拢嘴。 苏婵也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地揽住了窝头：“不怕不怕，你烟姨在呢。” 珑烟哼了一声，鄙视地看了一眼这两胆小鬼，上前去查看起尸骨来：“咦，这些都是水盗呢。” 苏婵壮着胆子拉着窝头往里走，顺着珑烟的视线一看，果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饰品与残留的衣物布料，屋中还散落了几把弯弯的刀子，与市面所见的形状完全不同。 珑烟看她们一副土包子不懂的样子，好心解释起来：“喏，这些都是水盗的装饰，我曾经看见几次。你们看这些尸骨，心脏部位的肋骨已经发黑了，他们都是死于中毒。” 苏婵的思绪飘到了那些金属罐子上：“渔民被禁锢在了金属罐中，水盗中毒惨死，幕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珑烟大胆猜测:“莫不是渔民被水盗害死，然后他们的魂魄又杀死了水盗？” 窝头奶声奶气地反驳：“烟姨，如果是鬼魂的话，不需要下毒吧。而且你看那些亡魂，看起来根本没什么攻击力。” 苏婵沉思了片刻：“我倒是有个想法，这些水盗因渔民而死，而渔民也是因水盗而死。” “你这样一说，绕来绕去，我只觉得晕。”珑烟皱眉。 苏婵微微一笑：“既然有人给我们留纸条，那必然有别的线索，我们再找找吧。” 三人应了声，大着胆子在屋子里搜索了起来，这一搜，果真有了发现！ 凭借着身上残存的服饰，可以看出墙角的一具尸体与水盗不同，像是一位渔民……珑烟仔细查看一番：“依照骨架与牙齿，基本可以断定，这是一具年轻的男尸，按年龄不会超过二十岁。而且他的死因不是中毒，而是刀剑，你看他的腿骨与左臂都有断裂的痕迹，肋骨也断了几根。” 苏婵皱起眉，盯着他的指骨看了半天：“你看他的手指，蜷曲得很紧，莫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珑烟上前一根一根地扳了开来，一只褐色的小瓷瓶掉落下来，砰地一声落到了地上。 珑烟眼睛一亮，上前轻轻捡了起来，打开瓶盖轻轻一嗅：“这个就是碗里那种毒药！” 苏婵站起身来，环视着屋里的尸骨：“现在应该能确定之前的想法了……这些渔民因某种原因被水盗引来杀掉，并禁锢在了金属坛中，其中某位渔民的后代寻了来，下了毒害死了他们，报了此仇，可是他却被震怒的水盗杀死在了当场。” 珑烟点了点头：“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杀死渔民，并施行那种邪术？” 一直没吱声的窝头忽然说话了：“娘，烟姨，有件事情好巧啊，那坛子的数目正好是这屋子里水盗的数目呢！” 苏婵与珑烟对视了一眼，缓缓说出：“那么这些水盗一定是得了某种怪病，所以弄死了这些渔民，想要续命……” 三人在这屋中站了片刻，感觉知道了真相，又感觉某些地方疑惑不解……此事若不完全搞清楚，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助这些渔民的亡魂…… 三人在底层继续搜索起来，好在之前那些亡魂全都不见了，整艘船重新变得平静了起来。最后搜到一间最大的房间时，有了新的发现！ 那房间的布置与家俱均是这船中最好的一间，三人很快断定，定是水盗的头子居住的。 珑烟解释起来：“底层没那么颠簸，且更隐秘安全，一般船上的头都喜欢住在底层。” 苏婵倒是不懂这个，她带着窝头在这房间里四处翻找起来，最后在床头的柜子里发现了一只黑乎乎的木匣子。 那只木匣子上了锁，珑烟用了点手法将它打了开来……这里面装了一本暗黄色的小册子，因为有些年头了，那纸张发黄发脆，稍微用力一点，边角就折断了。 上面记录了若干神秘的符号，苏婵看了半天：“这是什么呀？” 珑烟也摇头不解，末了窝头看了一阵，倒是心领神会:“娘，烟姨，我好像认得，这是回疆的文字，在冤魂谷的时候，爷爷教过我一些，我大概认得。” “那你快看看，上面写着什么？”苏婵这么问的时候，并不抱多大的希望。因为窝头毕竟还小，本就识不了多少字，在冤魂谷待的这些月，能认识的也有限啊！ 窝头翻看了半天，惊讶地说：“娘，这上面确实记载着一些东西，说是这些水盗得了一种吐血的怪病，不论吃什么药，都会变得脸色苍白，最后活生生吐血而死……然后这个来自回疆的水盗头子寻到了回疆秘术，说是只要寻人续了命，将其禁锢在了金属坛子里，那么他们就能摆脱病魔活下去。” “这么阴损？！那这些坛子的渔民都是被他们抓来续命的吗？”苏婵很震惊。 窝头点头：“嗯嗯，因为传闻中，人死后，若是身体被禁锢在了金属器具中，他的灵魂就永世不能超生。这本册子后面还记录着，他们已经找到了所有的替命者，而船上的水盗们情形大好，病情全部缓解了！” 苏婵呼了一口气：“难道那些渔民的亡魂至今还出现着……现在也不能投胎呢！” “哼，不过他们费了半天劲，还不是被人下毒弄死了，所以说人就不能干缺德的坏事，否则早晚自食恶果！”珑烟说道。 苏婵点了点头：“问题是，我们现在怎么帮那些亡魂？有法子吗？” 第三百九十二章 护送亡魂 珑烟摇头：“我们不懂这些邪术的解法，只怕是无法。” 窝头咳了一声：“嗯，这册子上确实没写法子。” 三人沉默了许久，均是无果，最后苏婵说：“现在就两种选择，一是继续耗下去，二是回我们之前的小船，继续往扬州去。” 珑烟摇头：“我觉得我们不要再折腾了，这些邪术我们哪懂，总不能跟着这些亡魂一起不得超生吧？咱们还是离开为好。” 窝头小声地说：“可是我感觉，我们若是帮不了它们，它们就会一直这样飘着，怪可怜的。” 苏婵想着之前见到的残影，均给人孤寂苍凉的感觉，让人看了心生同情，所以这会儿思忖一阵后说：“这样吧，我们先在这船上待上一天，一方面看看这船还能操纵不，另一方面看看事情有没有转机。” 她的主意考虑得周到，大家都觉得不错，也就答应下来了。 船上并无吃喝的，船舱也四处脏乱得无法下脚，苏婵与窝头在水盗头子那间房间坐下，珑烟一个人去了驾驶舱，想去研究一下船的驾驶方法。 窝头毕竟年纪小，折腾了这么久早已经疲惫不已，坐在那里的时候，头一点一点的，眼睛也涣散起来，像是要睡着了。 苏婵抱着她：“你睡会儿吧，娘抱着你。” 窝头自出生以来，从未见过自己的生母，早就把段凌霄和苏婵当成了自己的爹娘，这会儿闻到娘身上熟悉的香味，刚刚还紧张的心情忽地放松了下来，倚在她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苏婵盯着对面墙角闪烁着小火苗的蜡烛，看着自己倒映在墙上的黑影，这黑影随着烛光的晃动而闪烁不定。更显神秘不定。 窝头的身体微微起伏，似乎已经睡着，可是短短几分钟后，她却突然惊叫了起来：“我不想掏那个！你们别来了！” 这叫声带着惊恐与抗拒，听得苏婵心头莫名一紧，马上拍起她的脸来：“窝头，你醒醒！” 窝头忽地睁开眼睛，眼神飘忽起来，片刻后，终于恢复了清明…… “你做恶梦了吗？”苏婵询问起来。 窝头一副要哭出声的表情：“娘，我刚刚梦见好多渔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有些缺胳膊断腿，有些连头都没有，他们全都涌过来围着我，让我救他们！” 苏婵听着奇怪，这难道是托梦吗？她马上问：“他们说什么吗？” 窝头点头：“嗯，他们让我们把船驾回红原县，然后把他们的尸骨取出来，葬在他们的祖坟里。” 苏婵盯着前方，那就是放置着金属罐子的位置，全部取出来送回他们的家乡安葬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是再难，也得做，不然她们怕是无法逃脱，就是逃离了，这一辈子也不会安心吧？ 所以她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好，我们送他们回家乡。” 苏婵马上去寻了正要研究驾驶舱的珑烟，说了刚刚的事情。 珑烟有些头疼：“可这船驾驶不动，所有的部件我都研究过来，可就是怎么也开不动！” 苏婵想了想：“要不这样，这一趟我们无法避免了，不如先把那些水盗的尸骨扔进玉仙湖里，再来研究开船的事吧？” 珑烟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好法子，马上与苏婵窝头合力着，将那些水盗的遗骨一点一点搬了出来，搬到船舱上扔进湖里。 这一项工作说起来容易，可却也耗费了她们两个时辰的功夫。因为年代久远，那些骸骨全都分离断开了。 为避免遗漏，三人仔细检查了一圈儿，才算放下心来。 之后的事情就比较离奇了，自从把那些骇骨扔进玉仙湖的一刹间，驾驶舱里忽然传来了轰轰的声响，她们跑去一看，居然发现，之前一直不能开动的船支，居然缓缓发动了起来。 窝头马上说：“肯定是那些渔民在帮咱们呢。” “是，他们天上有灵，知道咱们是好人。”苏婵莞尔一笑：“现在咱们可以去扬州了。” 没错，这艘船极大，并且隔了多久，部件也算完好，开起来不但稳，也快。 苏婵一直悬着的心缓缓放了下来，她带着窝头跑了两趟，把小船上的食材与小炉灶带上了大船。 楼下的阴气太重，他们在楼上寻了一间空屋子住下，除了珑烟开船的时候下去，其余他们都留在上面晒晒太阳吹吹风。 就这样，她们航行了两天之后，终于看到了远远的湖岸线，窝头蹦跳着眺望起来：“烟姨，咱们到了扬州城吗？” 珑烟有些迷惑：“扬州城的码头十分繁华的，这地方那么偏僻，一户人家也没有，只怕是郊外吧？” 船开近了一些，果然看到了两户人家，苏婵心情放松了不少，待船停稳后就带了窝头下去。 在湖上待了几天的她们，脚踏在实地的感觉，无疑是令人激动的。窝头在沙滩上连跑了几个来回，一脸的兴奋。 两人缓缓朝湖边的农家走去，那院子里，正有一位朴实干瘦的农妇在屋檐下缝补衣服，看见她们一脸茫然：“你们是？” 苏婵指着身后的船：“我们从玉仙湖上来的，是想向你打听一下，以前……” 她的话还没说完，农妇已经瞥见了湖边的大船，桅杆上的旗帜清晰可见，农妇看清它的一瞬间，脸色变得惨白！ 她扔了东西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喊起来：“阿爸、阿爸！不好了！” 没一会儿，从屋里缓缓走出一位老态龙钟的老者，他拄着拐杖，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们半天，声音颤颤巍巍：“你们……你们是谁？” 苏婵缓声说道：“我们是从清溪县来的。” “清溪县？你们……”老者指着那般船，一脸的警惕：“你们坐了水盗的船？” 苏婵恍然大悟，忽然明白了他害怕的原因：“我们在湖上发现了这艘旧船，所以驶了出来，老人家你别害怕。” 老者皱起眉来：“不瞒姑娘你说，我们村里的祖辈们，全都死于水盗之手。” 第三百九十三章 入土为安 “当真？”苏婵眼睛一亮。 老者浑浊的眼神里盛满了悲愤：“我九岁那年，我爹就没了，娘说他是在打渔途中遇到了巨浪，死在了玉仙湖中。可是此后的一两年中，村里的渔民陆陆续续失踪，均是有去无回。就连去寻的人也不见了踪影。有人说他们是遇到了水怪，也有人说他们是遇到了水盗。直到某一天……” 老者望着玉仙湖的方向，痛苦不堪地说道：“村中一位哥哥逃了回来，他说他们一行人被水盗抓去了大船，他们也不顾忌什么，当着众人的面杀死了一位妇人。剥去她的皮，削去她身上的肉，将骨头折断了装进了金属罐子里……” 苏婵皱眉：“既然当时就知道，为什么不报告官府？” 老者摇头叹息：“当时的官府满腹贪欲，哪里会在乎我们渔民的生死？据说每年水盗给他们的银子就不老少呢！而且当时我们村子里，几乎全没人了，年轻的男后辈只剩下了我和大我五岁的堂兄。” 窝头想了想：“那你不想替他们报仇吗？” 老者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怎么不想？我日日夜夜都痛苦不堪，可是奶奶以命相逼，说我们是仅剩的命脉了，再死的话，整个村子就全完了。” 苏婵越想越觉得奇怪，因为混在水盗骨架中的，俨然有一位渔民模样的人，他以一已之力毒杀了整船的水盗，并将他们的尸骨扔进了那间屋子…… 可是他最后仍是死了，水盗临死前重伤了他，所以他再无力气将族人带回安葬，以至于他们的亡魂被禁锢在了这艘船上，漂泊了这么多年。 那么，这次渔民是谁呢？老人不认识他吗？苏婵试探起来：“你堂兄如今如何了？” 老者越发痛苦：“我堂兄说受够了这个小渔村，不顾奶奶的阻拦，十六岁那年独自一人去了扬州城，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之前那朴实干瘦的农妇这会儿胆子也大了些，她小心地说：“大家都说大伯是在扬州城发了财，不愿回这破地方了，也不认我们了……” 苏婵叹了一口气，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缓缓说道：“不，他没去扬州城，他费尽了千辛万苦混进了这艘船，下毒杀死了水盗，可是他自己却再也没回来……” 老者大惊：“当真？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可我堂兄根本不会武功，怎能杀死水盗？就连混上那船都是困难的！” 苏婵苦笑一声，看着沙滩处的旧船：“究竟如何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半柱香之后，老者见到了船上那具灰白色的骨架，老泪纵横：“这是我堂兄，就是他！你们看这上面的布块，这就是奶奶亲手织的布，亲手打的扣子！” 苏婵缓缓地说：“你堂兄是个了不起的人，他替全族的人报了仇，可自己也死得凄惨，他的腿骨与右臂都被砍断了，肋条骨也断了几根……就这样跟水盗们同归于尽了。” 老者跪了下去，嚎哭不止，嘴里呜呜咽咽道：“柱子哥，这么多年，我们冤枉你了，我们对不住你柱子哥！” 他哭得伤心不已，听得苏婵也心中酸楚，一旁的窝头也紧紧地倚在了她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回过头看，却是珑烟。 珑烟呼了一口气：“我去附近寻了些渔民过来，大家帮着把那些罐子搬出去吧，将他们葬入祖坟，这事也算了了。” 老者在女儿的搀扶下，亲自抱起了堂兄的骸骨，缓缓地一点一点走出船舱。苏婵看着他的背影，只感觉胸口涨涨的，难受得紧。 当天，老者的堂兄便葬入了祖坟，而那些罐子里的尸骨也全部取了出来……这些尸骨早已分辨不出谁是谁了，就算残存了一点点布料之类的东西，也是极少数。 所以这些尸骨只能统一地葬入族人的祖坟，修建了一座大大的墓碑，也算了回归故土、入土为安了。 这次的三人，总算了结了心情，拒绝了老者留她们住几日的邀请，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就马上买了辆马车，直奔扬州城…… 扬州城距离此时七八十里，赶路的话，大半天也能到了，他们打算在周边寻个地方安顿下来，休息一两天。 主要是玉仙湖上太过折腾，而她们也缺少补给，必须进城去买些东西了。 窝头不解：“娘，为什么咱们不在那爷爷家住呢？” 苏婵摇头：“太过麻烦他们，而且我想早些忘了这几天的事……太压抑了。” 珑烟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说了一句话：“我还好，这么多年我习惯了。” 是啊，做了多年暗卫的她不是在跑镖的路上，就在执行任务的路上，见惯了多少血腥与厮杀，虽觉凄惨，可也已经习惯了。 租来的马车十分简陋，远不如静姝准备的那辆舒适。座位就是硬硬的板子，连个靠垫也没有，坐起来十分颠簸。 行进的路上，苏婵问起：“到了扬州城，路况是不是好些了？还有多久到晏都呢？” 珑烟点头：“确实好些了，基本上都是平坦之地，只需要绕过城池就好，到晏都嘛，快的话六七天，慢的话十来天了。” 这个预估不了，毕竟她们不敢超近路，走偏僻之地，突发状况也多，所以珑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也不知道家里人如何了，真是好担心啊。”苏婵满腹纠结。 珑烟安慰她：“无事，若是有事，镖局会有信送来的，你就放心吧。” 临近傍晚时，三人终于到达了扬州城的边缘，与之前一样，她们寻了处偏僻无人的破庙安顿下，苏婵带了窝头原地休息。 珑烟趁着没关城门前进了一趟扬州城，采买了许多食物与日用品，将马车堆得满满当当。 当天晚上，他们就在破庙里睡下了，因为太过劳累，三人呼呼大睡，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这也是出行以来，睡过最好的一觉了。 此后的几天，相对平稳，虽然辛苦劳累，但是并没遇到太糟心的状况。而此时的她们，越来越北上，缓缓向晏都靠拢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三皇子上位 伴随着一路北上，天气也越发寒冷了……这个季节在福田镇，只是深秋，可是在北方，却已是冷洌的寒冬。 之前带的一些衣服扔的扔，掉的掉，如今剩下的也不够穿了，珑烟中途跑去附近县城买了几次……可是她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审美、生活方面却马马虎虎。买回的衣服极不合身，特别是窝头那件棉袄，长度都快及小腿了。 而此时，晏都一直风雨飘摇的政事又起了变化，气若游丝的圣上再度病倒，而这一倒，却是药石无效，再也无法好转！ 二皇子按捺不住，与其当监国公的舅舅联手，攻入了皇宫，企图谋权篡位……他们在朝中经营多年，又靠着家庭的背景，自有一番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 这一叛变，一向淡定的大皇子坐不住了，在太后的支持下，发动了护城军，想要抢先登基。并且当下曝出了二皇子下毒谋害父皇之事。 二皇子是个狠厉的角色，一看此事瞒不下去了，当下冷笑起来，挥一挥手，将专门负责父皇的御医叫了出来，他们马上证实，父皇中的却是另一种不为人知的毒。 原来，二皇子只是下了一种导致身体虚弱的药，而大皇子貌似淡然，却悄悄加了一种相克的药物，两种联合起来，十分猛烈，导致皇上缠绵病榻，药石无救。 晏都的人一片骇然，见过皇子为争皇位互相争斗的，却没见过两位皇子为争皇位轮流下药的。 之前两皇子相争时，朝中分为了两个派系，有支持太子的，也有支持二皇子的，可是这一闹，竟是扯不清了。 二皇子最为心急，当下就带了王府的官兵围攻了皇宫，与支持太子一党的护城军交战起来。一时之间，尸横遍野，死伤无数。皇宫血流成河，一片哀嚎。 本就奄奄一息的皇上更是气得只剩了半口气，就在快要撒手人寰之时，云逍侠客千里迢迢护送三皇子赶回了晏都救驾。 三皇子带来的，还有自己的一支队伍……三皇子长期在外征战，手下将士均骁勇善战，比起晏都城的一众，厉害了不止一丁半点，没花多长的时间，就控制住了局势。 这时大家才知道，在晏都两虎相争之时，远在边疆，默默无言的三皇子早已将自己的势力渗透到了各个环节，手下更是有数名大将，为其保驾护航。 最为令人吃惊的，则是晏都人意想不到的一个人……护国将军府的庶子段凌霄。 段凌霄有两处最为引人注目，一是俊美异常的外表。二是出神入化的武艺与战场奇功。 所以，纵是他只是小小庶子，也有无数高门贵女暗送秋波。只可惜，他自打边疆平乱之后，就远离了晏都。 可这一次，他集结了晏都所有的力量，为护架皇上，平反叛乱立下了赫赫战功，是三皇子队伍中最耀眼的一枚大将。 控制住了局势之后，慕容神医也迅速赶到，为当今圣上把脉医治，用尽了法子，才让即将垂死的皇上多活了几天……而这几天，却为晏都的皇子相争划下了一个句号。 皇上在临死之下，立下了遗愿，立三皇子弘淳为大周国储君，其余两子遣至巴蜀边疆之地，远离朝政，永不能踏入晏都一步。 纷争了数年的晏都政变，终于落下了帷幕。新皇上位之后，立名号为赫，当下释放囚犯，下令减去三年税收，以致于全国百姓无人不对这位新皇百般拥戴。 可是内里却有一股股势力风起云涌，蠢蠢欲动。这些都是支持太子与二皇子的余党。 所以在段凌霄提出离开之时，三皇子……不不，当今圣上百般阻止：“晏都余孽未除，还不到大功告成之时，凌霄你不能走。” 段凌霄表情复杂：“当初说好的助皇上夺得皇位就离开，你知道我未过门的妻子还在远处……” 皇上弘淳言语真切：“凌霄，我们处境相似，从小到大，受尽了多少心酸苦楚？若是我们逆来顺受，早就成为争斗的炮灰，这一世都是权利的牺牲者。” 段凌霄默然不语，弘淳循循善诱：“你何不留在晏都辅佐朕？我们同甘苦共进退。至于那位姑娘，我自会派人去接她。” 段凌霄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位曾对自己有恩的三皇子如今已是大周国新登基的皇帝了，立场不同，今后的路也不会一样了，何来的共进退？ “她……”段凌霄心生不悦，前一阵子先皇回光返照，钦点了新科状元，偏偏是福田镇被婵儿资助过的书生。他好死不死地提出了娶婵儿为亲，先皇居然还应了声。 据他前两日探得的消息，婵儿已在师妹的护送下前往晏都了……可是，晏都如今仍不太平，她若是来，未必能护她周全。 “凌霄？”皇上眼含深意。 段凌霄似笑非笑：“臣子不能久留，但是多留些日子，助皇上扫清余孽，确是应该的，那我们就定个一月之约，如何？” 皇上思忖了一阵，只好答应了，两人相视而笑，却各有各的心机。 两天之后，段凌霄回到了护国将军府……前护国将军，也就是段凌霄的父亲因追随二皇子党羽，连同家中嫡子被牵连流放，说起来，流放也是新皇念在段家的功绩而网开一面。 现在的将军府，只剩下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女眷与下人，段凌霄回去之后才发现，好些都是以前与自己亲近的老人，一时之间，颇多感慨。 其中已经白发鬓鬓的罗妈妈满脸是泪：“四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数次在梦中梦见你，你骑着马提着剑越走越远，怎么喊也不肯回头。” 罗妈妈是侍奉过段凌霄亲母的下人，所以对这个不受宠的四公子，更多了几分怜惜，经常想起他来，总是以泪洗面，以至于现在不到六十，眼睛已经半瞎了。 段凌霄抚着她的肩膀：“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母亲的牌位……” “四公子放心，姨娘的牌位我一直守着的，每日都会上香，这次你回来的事，我也早早地告诉她了，姨娘在天之灵，一定会很高兴的！”罗妈妈又抹起了眼睛。 第三百九十五章 护国将军 段凌霄正想安慰她几句，屋外忽然传来了尖锐且兴奋的声响：“圣旨到，请段四公子接旨！” 院外乌泱泱地站了一堆宫里的人，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盒子，领头的太监主管格外眼熟，竟是先皇身边的洪公公，他手持一卷黄轴，满脸喜意：“段四公子，接旨吧！” 身后的一堆下人已经跪了下来，段凌霄心中一凛，之前弘淳已经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可谁料到，他竟当众来了这样一遭？ 如今自己身处两难，接旨，日后逃脱成了难事。不接，又成了搞旨不遵，这就是犯了忌讳的大事。 段凌霄没得考虑，跪下接旨，这边的洪公公展开黄轴，声音尖锐且响：“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护国将军府四子凌霄，天慧聪颖，屡立奇功。更不辞辛劳，护驾先皇，朕心甚慰，着吏部从重议奖，特承为护国将军，加封为领侍卫内大臣。并追封将军之母段柳氏为一品诰命夫人，特赐玉轴，钦此。” 段凌霄面上不惊不喜，心中却是波涛翻滚，跪下接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也跟着磕头谢恩，一时之间，院中的磕头声响成了一片，热闹非凡。 对于怜惜四公子的老人们来说，这是莫大的荣耀，想当年，四公子在这将军府受尽了多少苦难，以至于十几岁就离开了此地，小小年纪就去了边疆苦寒之地。 如今，也算是熬出头来了，不仅以庶子的身份承了护国将军，亲母也得到了追封，算是平了当年的冤屈。只可惜，姨娘已死，否则还不知道有多大的荣耀呢。 宫里的人说了许多吉祥话，把皇上赏赐的若干东西奉上来。良田千顷、屋宅十几次、银两上万，良驹百匹……更有宝物书画美人美酒若干，多到令人咂舌。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当今皇上可是真心相待段四公子，什么东西好就全拿来了，这是看重段家呢！ 这边的将军府的管事也马上着人包了厚礼谢过洪公公，然后殷勤地送了人出去。 这边的段凌霄却是表情严峻，在管事询问时，淡淡地说了一句：“都收起来吧。” “那些美人……可安置在后院？大人要不要去看一番？”管事想了想，问了起来，这东西好收，可这些人却是个麻烦事呀。 段凌霄挥了挥手，极不耐烦：“全都安置在后院吧，” 他对那些娇娇弱弱，小情小调的女人们没有半点兴趣。在他眼里，女人只分两种：自己喜欢的和其他。 当然，这个喜欢的里面，人数极少，除了自己死去多年的亲娘之外，就是婵儿和窝头了。 他寻了小厮过来，让他去请云逍侠客。同时写了个纸条，让信鸽送了出去……这信是送给师妹珑烟的，上一封信说他们已到了扬州，隔了这么些天，也不知道婵儿与窝头如何了。 云逍侠客是当天傍晚才来的，喜酒的他喝了个醉熏熏，一身肮脏破旧的粗布衣就进了将军府，手里还拎了一只硕大的红泥酒罐。 他那张干枯腊黄的脸状如乞丐一般，揭开帘子的一刹那，跟与段凌霄谈条件、碰瓷苏婵的样子一模一样。 原来，云逍侠客就是老乞丐大师傅，也是段凌霄与珑烟的师傅！同时也是武沅文的半个师傅，指点了他不少武艺。 这酒价格不菲，一罐子足要上百两，他边走边往嘴里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浪费的倒是比喝的还多。 他倒是一点也不在乎，喝了几口后随手一扔：“小子，唧唧歪歪寻我啥事？生生打扰了我喝酒的雅兴！” 贵为护国将军府主人的段凌霄，却毫不迟疑跪了下来，喊了一声：“师傅！这次的事情，多亏你了！” 云逍侠客冷哼一声：“我不过是看弘淳做事像个人样，否则就是天王老子，也奈何不了我。” “是，我们从小就是被师傅你看着长大的。比起皇上的两位哥哥来，他一定能做位仁君。”段凌霄实事求是地说。 云逍侠客若有所思：“凌霄，如今看来，确是如此。只是他的仁义希望能造福天下百姓。而不是为了一已私欲而走偏，否由，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一切努力终将错付。” 段凌霄点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也会竭尽所能，将一切回归平静。” “这话我信！”云逍侠客拍起了桌子：“我这几个徒儿中，就凌霄你能干大事！” 段凌霄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师傅，这次你去边疆，可有去过福田镇？” 云逍侠客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去过没去过，哪有时间去那破地方？我不是去接弘淳那小子了吗？” 段凌霄哑然失笑，自己央求师傅前去护送三皇子回晏都，可是路途却耽搁了整整半月，这半月的功夫，晏都差点失守，师傅若是没去福田镇，还能去哪里？ 云逍侠客在江湖上的威名远播，手段凌厉但却古道热肠，而且对朝中的事极不关心。所以救驾途中绕道去搞点事很符合他的性格。 此时云宵侠客矢口否认，段凌霄却缓缓拆穿了他：“可是沅文却说，清风镖局的人见过师傅你。” “放屁！那些瞎子哪里认得我！”云宵侠客口沫横飞：“别听他们歪掰扯，我就一路径直去的边疆，也就中途生了场病，休息了几天。你知道，你师傅我这身体也不太好……” 段凌霄心里默默摇头，师傅一向的敢做不敢当。他缓声说道：“师傅，我已与婵儿订下了婚约，等晏都的事了结了，我会与她一同回福田镇，远离这些纷争。你就不要……”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云宵侠客已经摆了摆手：“没事没事，那小姑娘倒也有趣，有几分脑子，配你这冷冰冰的性子也合适。师傅我不反对。” 段凌霄哑然：“师傅你说漏嘴了。” 云宵侠客咳了两声：“听说，我都是听说的。对了，我这还有点事，还有几位老家伙约着我喝酒了，我这就先走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忽起天花 他边说边往外走，顺脚踢了一下那只在地上晃悠的酒罐子，仿佛自己真的啥也没干过。 段凌霄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之前探子打探来的消息说是，师傅去了福田镇，还在周边一带住了好些天，与苏家相处得挺融洽的。 看来也是真的融洽了，不然以他的性格，能替婵儿说好话？ 此后的几天，宫里的东西络绎不绝地往将军府送，从下人护院到珍稀宝物，各类书卷古籍不等，还真是十足的殊容了。 罗妈妈激动地对着姨娘的牌位诉说了许久……不，如今已是先夫人了。 “如今咱们四公子出息了，他现在是将军府的主人了，这么多年受过的苦总算熬出头了。夫人若是地下有知，也该高兴了。”罗妈妈叹了口气，跪在蒲团上伤心不已。 罗妈妈本身是晏都周边的人，十几岁的时候，因为家贫被卖来了段家，一直就在后院做事。没人过问她的婚事，所以终身未嫁。 她虽说细致能干，但是相貌丑陋，所以只能做着粗扫丫头的活，连屋里都进不得，用府上管家的话说，是怕碍了贵人的眼。 姨娘进门之后，她被先夫人打发去了她的院子里侍候。在那里一待就是七八年，也算是她在段家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因为姨娘虽说地位低，吃穿用度不行，还屡受夫人的气。可是她温柔体贴，从不打骂下人，还总是教他们认字和算术。 并且四公子也聪颖可爱，每每给院子里带来欢笑声，也算是阴霾下的阳光了。 只可惜，姨娘命太苦，本身滑了数胎才有了四公子，且在四公子五岁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 四公子没有生母，在段家的日子越发艰难，好多时候，竟连一顿饱饭也吃不上！ 当时罗妈妈为了四公子，跑去求大夫人，求她将四公子收进她院子。可是大夫人却讽刺起来：“一个地位低下的姨娘生的贱种，也想进我的院子？是想麻雀上天混个嫡子吗？” 这话被四公子听见，年幼的他挺直了脊背：“凌霄不进任何院子，就留在自己的地方。” 他的话愈发得罪了大夫人，一时间日子更为凄惨，院子里的下人一一遣散，到最后只剩下了罗妈妈自己。 生病了也寻不到郎中看，只能生生地熬，罗妈妈为了这个孩子，眼泪不知道流了多少，求了多少人，才让他没有饿死，病死。 段凌霄也算争气，年纪稍大些，就悄悄翻出院墙，跑去私塾偷学知识，还跟着大杂院的人学起了武功，到了十几岁时，更是留下一封信去了边疆。到现在，总算逆袭混出了名堂。 罗妈妈心中欣慰，想起过去苦难的时光，又满是感慨，在佛堂中对着牌位，每天一待就是许久。 段凌霄陷入了忙碌之中，新皇虽已登基，朝中的局势却不太平，那些还未清除的余孽表面归顺，背地里总是使跘子，他们还一心盼着自己支持的皇子回来。 所以每天的朝堂上都是勾心斗角，各种权势的冲撞，经常都是乌烟赃气的。 …… 晏都城的事情通过街头巷尾，茶馆书局，陆陆续续传到了苏婵耳中……因为大赦天下，被全国搜索的她也被取消了禁令，所以自由进出各个城池，完全没有问题了。 她们距离晏都已经很近了，在一个叫万县的地方。左右不过三四天就能到了，只是窝头却忽然病了。 她先是发起了高烧，随后身体起了好些红色的疹子，有些疹子起了水疱，奇痒难耐。 珑烟赶紧找了郎中来看，郎中一看，变了脸色，迅速捂住口鼻：“这乃是天花，无药可救的，运气好的，会留下许多疤痕。运气差的，只怕一命呜呼。” 苏婵听了很震惊：“无药可救，不，肯定有药的！” 郎中摇头叹气：“我劝你们快把她留在破庙里，送些吃的就走吧，是死是活就看命了。留在这里，只怕你们也……” 苏婵盯着他：“你有没有本事治好她？” 郎中摇头，边摇头边往后退，眼睛却瞄着桌上的银子。 苏婵气呼呼地拿了一块碎银子扔给他：“医术不行就别瞎掰扯，出去出去！” 郎中捡了银子就跑，全程都用左手捂住口鼻，像是十分害怕的样子。 等他走后，珑烟低声说：“苏姑娘，那郎中说得没错，天花确实无药可医的，能不能熬过去，就靠命。” “可天花不就是水痘吗？这个虽然凶险，可是不至于就要人命的。”苏婵急了：“我小时候可是得过的。” 珑烟有些吃惊，打量起她来：“可是你脸上一点疤痕也没有。” 苏婵无言以对，她前世确实得过水痘，当时没有疫苗这回事，学校有位女生得了，傻傻的不知道，坚持跑来上学，害得全班都被传染上了。一时间请假的无数，生生耽误了半个月才恢复正常。 她依稀记得当初自己又是输液又是喝中药，在家里隔绝了半个月呢。 当然也不是全然无疤痕，眉毛处与身上也留下了几处……毕竟这水痘生起来，奇痒难耐，免不了去抠去挠。 但这些跟珑烟怎么解释呢？她想了半天说道：“还有别的郎中吗？医术高超的那种？” 珑烟马上说：“我去试试别家的。” 可之后的事情仍是失望，珑烟一家一家问下来，人家一听天花，反应都是摇头。好的捂着布巾远远地看一回，不好的连门也不敢登，没一个敢开药的。 对于药石无医的病，一旦开药又治不了，那不是砸了医馆的招牌吗？所以他们的反应十分冷漠了。 眼看着整个万县的医馆都被请了个遍，却没一个开药时，苏婵急了！ 毕竟此时窝头的状况已经很严重了，她持续发烧了一天一夜，身上的疹子都已经肿了起来，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了！ 她急得不行，马上对珑烟说：“不能再耽搁了，珑烟，你能联系到慕容神医吗？上次不是说他回了晏都，这里距离晏都不远，我们请他来一趟吧！” 第三百九十七章 天花的药方 珑烟点头：“我试试，我召清风镖局的信鸽试试。不过苏姑娘你做好心理准备，现在晏都是时常时期，他未必能赶过来。” “没事，我不会把希望都放在他身上，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救窝头的！”苏婵盯着床铺上一脸通红的窝头，心都揪了起来。 珑烟嗯了一声，转身出去办事了，苏婵翻出了之前寻来的那本医书古籍，想从中寻到治疗天花的法子，可翻遍了，也没寻到一字半句相关记载。 之后她又摸到了翠菊给的续命丹，她曾交代过自己，这玩意关键时候能救命的，却不知道适不适用此时的窝头呀？ 苏婵攥着这些东西，担忧地看着窝头烧红的小脸，整颗心脏都揪了起来。 这孩子的命太过凄苦了，自小就被族人扔弃，后来又受蛊虫之苦，好不容易救回了一条小命，又得了天花。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窝头你千万要坚持住，娘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苏婵放下东西，绞了一把布巾，重新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知道发烧并不是坏事，发烧其实是体里白细胞战胜病毒的一个良性反应，只是温度过高会对大脑有一定的影响，所以适当的物理降温是有必要的。 过了一会儿，珑烟跑了回来：“信我已经送去了，最多今晚或者明天，慕容神医就能收到。” 苏婵点头：“好，你看着窝头，时不时用冷敷降温，我出去一趟。” 苏婵寻了件厚厚的棉袄，穿了鹿皮靴子出了门，外面已经飘飘扬场地下起了雪，他们暂居的客栈门外已经堆积了许多。 店小二正拿了扫帚奋力清扫，一旁还有两个客人抱怨起来，均是嫌弃他动作太慢。 “你这种扫法，得扫到猴年马月去，这门口都积水了，看，我新买的靴子都弄湿了！” “就是，你这么懒的小二，只怕遇不到第二个！” 小二气得伸直了脖子：“你们要是着急，就不会在这里干吼干叫了。嫌咱们这里雪大，街上的雪更大呢！” 掌柜冷声呵斥住：“二牛，好好干你的活，再哔哔我就撵你出去！现在急着寻工的人多得很，不差你这个懒货。” 叫二牛的小二撇起嘴来：“当然多了，新皇登基后，大赦天下，什么阿猫阿狗都放出来了，里面杀人越货的也不少哩！” 掌柜气得吹胡子瞪眼，抓起鸡毛掸子想打过去，忽地看见了苏婵，马上跑了出来：“这位姑娘，你们可是住在二楼上房的？” “是啊，怎么了？”苏婵惊讶地看他一眼。 掌柜笑嘻嘻地，却与她保持着好几步的距离：“这两日我瞧着不对，你们屋那个凶巴巴的姑娘寻了好多郎中来，莫不是你病了？” 苏婵还没说话，掌柜马上又说：“瞧你这精神头只怕无事，难道那小丫头……” “我闺女染上了风寒，没啥紧要的。我们会在这里多住两日，银钱少不了你的，闲事就少问吧。”苏婵一脸平静。 掌柜哦了一声：“无事无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苏婵看他一眼，迅速出了客栈，门口确有许多积雪，有些融化了满是泥泞，一脚下去，裤腿都溅了许多泥点。 可是她无心顾及，出了客栈的一瞬间，面色变得忧郁起来，她向旁边摆摊的小贩打听了一回，径直往书局的方向去了。 这里的郎中都说没办法，她也不懂中医学，但是书籍是人类的老师，这话高尔基也说过，所以她准备去书局好好查看一番，她就不相信，那些医书上就没有关于天花的法子！ 苏婵踏着积雪一路往前，没一会儿靴子与裤腿就湿漉漉的了，那些雪水冰冷刺骨，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满心满脑都是快些走到书局。 万县的书局位置较偏，路上的积雪太多，走了一柱香的时间，总算到了，店面倒是很大，就是大门虚掩着，不知道是否在经营。 苏婵前去推开了门，马上有个老太婆探出头来：“姑娘，你是要买书吗？” 苏婵点头：“有医书吗？” “有的有的，我家书很齐的。”老太婆把门缝拉大了一些：“这风雪太大，我以为没有客人，正想关门哩。” 苏婵谢过她，开始在书架上寻找起来，很快找到了医书那一排……所谓很齐，也不过七八本罢了，不过看起来纸张很厚，苏婵对此抱足了希望。 她迅速翻看起来，速度很快……这个时代的书没有目录，要知道内容就得一一查看，为了节省时间，她也只能浏览一圈了事。 她这哗哗的翻书动作让老太婆目瞪口呆，她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盯着苏婵，不过也没问出口。 苏婵连翻了两本，然后失望地放了下来，幽幽地叹上一口气。然后接着翻下面的。 就这样，她在书局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把这八本医书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一字半句关于天花的记录。 苏婵此时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慕容神医还不知道会不会来，现在还不救窝头，她只怕会没命了。 她失望不已，垂头要走，老太婆叫住了她：“姑娘……” 苏婵眼皮也没抬，从袖笼里摸出了一块碎银子，随手递了过去：“没有我想要的书，叨扰了！” 老太婆不接：“姑娘，我不是问你要银子。你究竟想找什么书啊？是家里人生病了吗？” 苏婵此时心正难受着，听见这温和的关心，眼眶顿时红了：“婆婆，我是想找有关天花的救治方法。” “天花？”老太婆很惊讶：“那病不好治啊！” 苏婵叹了口气：“你们都说天花传染，无药可救，一个个都躲着。我知道你也没办法，我走了，麻烦你了。” 苏婵快步往店外走去，顺手把银子放在了桌上，快要走到门口时，老太婆唤住了她：“你莫急，我屋里还有两本医书，貌似就有关于天花的，我拿给你看看啊！你等我一下！”！” 老太婆迈着小脚，忙不迭地去了，苏婵盯着她的背影，一脸惊喜：“谢谢婆婆！” 第三百九十八章 灰暗的心情 老太婆没一会儿就捧出了两本发黄的旧书：“不瞒姑娘你说，我年轻的时候家贫，在医馆做过事，这书是当时的老郎中送给我的。不过我没啥天份，一直也没看……” 苏婵一脸感谢地接过，翻看了起来，第一本里面并无有关天花的内容。 可是第二本却给了她一个惊喜，里面有足足半页讲了关于天花的事。说天花就是体内的恶毒之气，只有清毒、散热的法子才能对它起作用。 这条文字的下面，还有一道方子，里面的药材不多，且很常见，据说是有一定的作用。 苏婵看到后大喜，马上掏出了一绽银元宝要买下这本书，老太婆摇头：“这书我只借不卖，姑娘你拿去看就是，用完了还给我就行。” 苏婵点了点头，把它揣进怀里，又朝老太婆鞠了一躬。 她大步大步跑去医馆，把那抄下来的药方递给药房师傅：“按这个抓药吧，来三剂。” 药房师傅看了一眼，也没说啥，按着方子把药抓了：“姑娘这是治啥呀？瞧着像是清热解毒？” “是啊。”苏婵点头：“师傅你快些吧，家里人还等着。” 从医馆出来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的，如同细碎的鹅毛，落入脸上、脖颈，瞬间化成了冰水，让人忍不住哆嗦起来。 可是苏婵的心里却像揣了火炉一般，她踩着堆积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心里莫名地想到了从前的事。 自己自小是奶奶带大的，小时候有几次生病，奶奶背着她连夜往医院赶，有一次天上也是下起了这样的大雪。奶奶用雨衣拢住了她，自己却整个暴露在了风雨中，等她病好了，奶奶也发起了高烧，大病了一场。 苏婵想到这些，莫名感伤……可是再想也无用，自己也不可能回去了，只能留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了。 等苏婵赶回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了……越靠近北方，天黑得越早，这会儿推算起来，最多傍晚六点，已是灰蒙蒙的一片了。 进屋的时候，珑烟正坐在床边照看窝头，口鼻绕了几层纱巾，手也戴上了手套，全方位地武装了起来。 这样的装扮也是苏婵坚持的，珑烟没有患过天花的经历，自己这具身体也没有，所以防护措施必须要有，不然全都倒了，那就真的完了。 “窝头怎么样了？”苏婵放下药包，打开了侧面的一扇窗户。 屋里的空气有些沉闷，这样闷着对疾病的恢复不利，苏婵还准备明天去找些药草熏一熏呢。 “刚刚醒了一回，胡言乱语，说爹和娘都不要她了。”珑烟耷拉着眼皮，担忧地看着她。 苏婵呼了一口气：“怎么会不要她呢，珑烟，这是才抓来的药，你拿去厨房煎吧，先加水浸泡一会儿，熬时一次加满水，开后揭盖转小火，熬至半壶就行。” 这熬药的方法苏婵专门问过抓药的师傅，药罐子也是回来的路上专门买来的。 珑烟点点头，拿了药就去了，苏婵跑去床边查看窝头，感觉她跟自己走之前没什么两样，小脸仍是红通通的，脸上、脖颈、身上的疹子也是老样子，没见好，也没见更差。 苏婵坐了下来，刚刚替她换了一张棉帕，自己就猛地打了一个喷嚏，衣服、鞋里又湿又冷，难受得要死。 她怕自己也跟着病了，马上换了身衣服，然后将它们放在炭炉上烘着……这炭炉是上午找店家要来的。这里没有上好的无烟银丝炭，只有普通的木炭，烧出来好些烟子，一天还要加一两银子的费用呢。 苏婵有些担忧，虽说从福田镇出来时，带的银子不少，可一路上遇到的事情太多，路上又掉了些行李，现在手头只有三四十两了，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晏都。 实在不行，就卖那几样细软吧，那些首饰也值些银钱呢，苏婵叹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她也曾想着去银庄支些银子的，反正自己之前存的那家银庄是全国连锁的，哪里都能支取。 只是，珑烟马上制止了她，珑烟说虽然现在撤消了全国搜查令，可若是在此地取了银子，消息会很快通过银庄网络传到清溪县去，被有心之人一发现，只怕会有麻烦了。 苏婵胡思乱想着，坐在床边满腹哀愁，此时已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刚刚的汤药上了。只希望会有效果吧。 珑烟熬好药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苏婵拿了被子垫了起来，让窝头斜靠着，然后拿了小碗一口一口地喂给她。 窝头一直在高烧昏睡，可是意识却是有的，这会儿下意识地吞咽着，时不时嘟囔两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珑烟在一旁，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楼下那掌柜管得太宽，使劲问我这是什么药，我回了一句毒药，他才算是消停了。” 苏婵想笑，可是此时又完全笑不出来：“如果被他们知道了，估计会赶我们走吧……” 珑烟哼了一声：“那我就打到他们不提为止。” 苏婵觉得不太好，可此时也没别的办法，她小口小口地吹温了药，把这半碗全部给窝头喂了进去，心情才算是安定了一些。 “你饿了吗？我刚刚叫了几个菜让送上来。估计快了。”珑烟扒拉着炭炉里的炭，又扔了两块进去，让它们燃得更旺了一点。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珑烟前去拉开，店小二惊讶地扫了珑烟一眼：“姑娘你围着面巾做啥哩？” 珑烟的声音闷在面巾里：“太冷了，我自己拿进去吧。” 珑烟接过了托盘，小二好奇地往里瞥了一眼，然后打着哈哈退了下去，急匆匆地下了楼。 客栈的晚饭十分简单，一碗萝卜排骨汤，寡淡无盐，只见萝卜不见排骨，一点油星子也没有，炒的一盘白菜盐又太多，齁咸齁咸的难以下咽。 不过两人都没心情挑剔，毕竟长期在路上奔波的她们，能吃顿热饭热菜就觉得满足了。 苏婵与珑烟坐在窗边的木桌前，快速吃完了晚饭，将碗筷收拾了拿到了门口处。 第三百九十九章 忽被驱赶 苏婵正要倒杯茶喝，忽然床上的窝头挣扎了起来，她呼地一下将被子踢到了床下，嘴里呜呜咽咽地，似哭又似喊叫，隐约能听见：“爹……娘……”这样的声音。 苏婵跑过去看时，窝头已经拼命地挠起了脸上的水痘来，像是痒极了。 眼看着脸颊划出了红印，就快要挠破了，苏婵马上抓住她的手，小声地哄了起来：“不能挠，挠了会留疤的。” 苏婵心里也很慌，她对旁边的珑烟说：“她已经开始觉得痒了。我今天看了医书，说是从高烧到痒有个过程，而痒会持续好几天，如果恢复不了，就会……”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珑烟听了也皱眉：“不会，小丫头不会有事的。” 两人默默地守了一阵，这期间窝头的动作越发厉害，苏婵想了想，寻了两张软布来，把她的手细心地包了起来。 “咱们我们轮流守着吧，那药晚上也得喂两次。”苏婵缓缓说道。 珑烟摇头：“你去睡，我守就是。” 珑烟一路上，极尽地照顾苏婵，苏婵也感觉不好意思：“我们轮流吧，你也不是铁打的。” 珑烟说不过她，只有按她的法子来。上半夜苏婵守着，下半月她守着。每次她抓挠的时候都得看着，避免抓破疹子引起感染，也避免以后破相。 发烧也是一件痛苦的事，窝头一会儿蹬掉被子，一会儿又瑟缩地说冷，再过一会儿，又被恶梦惊醒，一晚上就没消停过。 这天晚上，两人受尽了折腾，到了天亮的时候，窝头终于睡着了。苏婵沉沉地睡了过去，珑烟也一脸疲倦。 她正准备打盆水清醒清醒时，房门外忽然响起了若干急促的脚步声。 珑烟的耳力极好，听出了门口最少有七八人，而他们正是朝自己的方向而来的。 果不其然，很快门板就被砰砰地拍响了：“两位姑娘在吧？在屋里吧？” 这是那位掌柜的声音，却不知道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做啥？ 珑烟的脑子里闪过两个念头，一是苏婵的身份暴露了，这些人是来寻她的。二是他们是因为窝头的病而来。 终归一句话，这群人是来找麻烦的。 珑烟瞥了一眼里侧床铺上的孩子，走到门口压低了声音：“掌柜有何事？” “我这次来，是想请二位姑娘带着小丫头搬出去！我这店小业小，这种病我们可是折腾不起呀！”掌柜声音急切，马上实话实说。 珑烟皱眉，这群人是如何知道窝头的病况的？她试探起来：“我家侄女染了风寒，有何大惊小怪的？” “哪是什么风寒！这是天花！天花可是要人命的！”一个尖锐的女声忽然响起。 另一个女人马上附合：“就是，这种情况进什么城，你们这样不是祸害我们吗？” “滚出万县，你们滚出万县！” “快走吧！不然我们就要报官了！” 一群女人的唧歪声中，掌柜的声音带了哭腔：“姑娘，真的，别留在这儿了，这病会传染人的，我这铺子刚刚起步，还欠了一屁股债呢，你可不能害我啊！” 此时苏婵早就惊醒了，她起身坐了起来，侧耳倾听了一阵，说了起来：“看来这事已经捅出去了，他们知道窝头的病情了。” 珑烟伸出手拿烟，扯过软布一点一点地擦拭起来：“不怕，再闹的话，我也不想忍下去了，杀几只鸡给猴看，就没人敢提了。” 苏婵笑了起来，这珑烟还真的是霸道总裁体系，如果是位男子，只怕好多姑娘要败倒在她的果决魄力之下。 门外的声音还在叫嚷：“滚出万县，滚出万县！” “我们可真的报官了！” “信不信我放把火烧了你们屋！” 珑烟忍无可忍，起身抽出剑来：“这群贱人，我们一直注意防范，并不与外人过多接触，他们还想如何？” 珑烟砰地一声拉开了门，门口那群人正靠着房门嚎叫，门忽然一开，好几个差点跌了进来，另外的迅速弹开一米远，捂住口鼻以示恐惧。 “都给我滚，再在门口吵，我就一刀一个给你们个痛快！”珑烟带着警告，表情冷洌，似一柄柄寒刀刺入他们的心脏，让他们莫名颤抖。 末了，那掌柜才壮着胆子说：“姑、姑娘，这天花是医不好的，而且还传染人，你们在我这里，我该怎么做生意啊？你看客人还都来投诉了，我也不容易呀。” 苏婵淡然地替窝头盖好被子，然后走了出去，问起房东：“你从哪里来的消息？” 房东面色羞愧：“这个……你们不是一直叫郎中来吗？还在厨房里熬了这么久的药。我专门跑去医馆问过了……” 苏婵微微叹口气：“没错，我闺女确实染上了天花，不过我们已经寻了对策救她，希望你们多多包涵，我们尽量避开人群，不与外人接触。” 苏婵说着便指了指自己的面巾：“你们放心，这玩意虽说传染，但只能通过飞沫和直接接触，你们躲远一些，不会有事的。” 大家根本不听，一个个面红耳赤地捂住口鼻与她争论，有几个脾气差的直接爆起了粗口。 珑烟哪里听得这些话，当下便把剑刷地一下，比划在了那人的脖颈上：“你再哔哔一句试试？” 那男人个子不高，样子却很屌，仰着脖子像一只胜利的斗鸡：“我就哔哔，你管得着吗？你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残影一见，珑烟的剑微晃一下，那人就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下一秒就砰地一声倒了下去。 大家吃惊地看去，才发现那人的脖颈被划开了一条口子，鲜血汩汩地往外流，像是被砍了头一般！ “还有谁？”珑烟提着那柄还在滴血的剑，如同一位沐血归来的女修罗，声音带着警告与讽刺。 她在这群男男女女间踱步了几圈，猛地把剑对准了掌柜：“你是铁了心要赶我们？” “不，不……姑娘，我……”掌柜脸色惨白，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你不要为难我了，这病又治不好人，你们何苦？” 第四百章 神医来了 苏婵缓缓而言：“我说她能好，就一定能好，你们非要为难我们，那就只能硬碰硬了。” 掌柜一脸菜色，忽地听见了楼下的阵阵脚步声，他兴奋莫名：“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周围围观人群也由恐惧变为兴奋，快速让开一条路，看着那列官兵十几人从楼梯上踏步而上。 “官老爷，就是她们，她们窝藏天花病人，她们想让咱们整个客栈全都赔葬！”掌柜叫苦不已。 周围客人也七嘴八舌叫嚷起来：“看，这客人就好好地说了一句，就被那女人杀了。” “是啊，好多客人都跑了，咱们几个是实在没办法的。” “是啊是啊，我们是暂居这里的生意人，到时只怕被她们一锅端了。” “官老爷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领头的官兵示意手下去查看地上那人，他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苏婵珑烟两人。 他越看，眼神越不对劲，最后把视线集中在了苏婵身上：“这位姑娘，你看着有些眼熟啊，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些话绝非搭讪，而是真有这种感觉，官兵头子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偏偏这时，蹲地上查看伤者的官兵站起身来：“头，这人没事，刀剑未伤到他的命脉，只是一些皮外伤罢了。” 有个客人不服气：“一直在流血啊！而且倒在地上也一动不动了啊！” 官兵抽抽嘴角：“那只是被吓晕了而已，这位姑娘倒也没下狠心。” 官兵头子挥了挥手：“把伤者送入医馆吧，另外……掌柜，让大家都散了吧。” “咋？官老爷，这事咋解决啊？”掌柜不服：“你们不抓了她们去？” 官兵头子摇了摇头，再次看见苏婵，眼里已闪过敬惧与惊喜：“你可是从福田镇而来的苏姑娘？” 苏婵看他那眼神，知道也瞒不下去了，略略点头。 官兵头子马上恭敬地行起礼来：“早些日子我们就收到了晏都发来的官令，说是见到苏姑娘，一定要小心护着，苏姑娘，跟我们走吧！” 苏婵皱眉，跟他们走，走哪儿去还不知道呢。 晏都情况不明，虽新皇登基，可自己也是抗先皇圣旨不遵的逃婚者，真走了，只怕会有牢狱之灾。 珑烟也冷冷一笑：“不走，我们就住在这里。” 官兵头子站直了身子：“两位姑娘切莫要小的为难。” “为难你又如何？你想动手吗？”珑烟目光凌厉。 官兵头子从她身上感觉到了莫名的杀气，这个一身黑衣，不喜多言的年轻女子，一看就不是善辈。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咱们就不客气了，兄弟们，上！”官兵头子撕破了脸皮，嗖地一声抽出剑来。 接二连三地嗖嗖几声，现场已是一派打斗前的紧张气氛，他们十几人，个个全副武装，刀剑相对，珑烟挡住门，气势一点不输，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场。 此时的苏婵站在门侧，也静默得如同一尊石头，她表面不动，脑子里却飞速动转，珑烟的武装倒是不担心，但她想着如何脱身，也想着屋里的窝头是否安好。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时，这两方已经打了起来！混乱之中，也没看清谁先动的手，反正是一片人影翻飞，刀光剑影，混战成了一片！ 不过多看几眼，倒是能分辨出两者的区别，官兵们穿着深灰色的衣服，而珑烟一身黑衣，身姿更为矫健一些。 她很容易就占了上风，面对那些勇猛力壮的大汉，颇有四两拨千斤的架势，短短一瞬就放倒了两个。 官兵头子发了狠，手持长剑往她狠狠地砍来，就被珑烟轻而易举躲避开去，下一秒，反而一剑戳中了官兵头子的小臂，那人倒吸一口冷气，吃痛地退了一步。 苏婵正看得起劲，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冷风袭来，一只手臂忽地揽住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带进了客房里！ 这动作像极了段凌霄，但绝对不是他！因为段凌霄的身上有一股似茶似竹的清新气味，而这男人身上，只有隐隐的药味。 “慕容神医？”苏婵转身看他，却被他一掌捂住了嘴唇。 “嘘！”慕容迁压低了声音：“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苏婵指了指门外：“可是他们……” “无事，让他们先打着。珑烟厉害得很，自然会找到我们的。”慕容迁轻笑一声。 说完之后，他已走到床前去看窝头，出乎意料的是，他一点防备也没有，没有屏住呼吸，也没有掩住口鼻，像是完全不怕似的。 苏婵看他的举动，也放下心来，迅速收拾起了行李…… 说起来也没有多少东西，无非是几身换洗衣服，加上那些药罢了，收到桌上的日用品时，慕容迁说话了：“无需这些，我那宅子里什么都有。” 末了，他用一张毯子裹起窝头，打量抱了起来，带着苏婵跃窗而出，顺着客栈的后院悄悄溜了出去。 随着远离此地，那打斗声也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见了。 院外停了一辆马车，从外表看简陋而朴素，可是进去的一刹那才发现，里面布置得很舒适。 慕容迁亲自驾车：“坐好了，到郊外的宅子还有数十公里。” 说完之后，马车就驶了起来，先是缓缓而行，十几步后速度加快，苏婵轻轻撩开了一点帘子，发现已经到了万县的正街上了。 一眼就能看见前方的客栈，大门外还有四位官兵把守着，他们手持刀剑，一副严正以待的样子。 苏婵呼了一口气，幸好没走前门，不然在这大街上，怕不能轻易逃出去呢。 “慕容神医，你收到信了吗？”苏婵问了起来， 慕容迁有些不满：“叫得倒是客套，若是你写信来，我还能跑得更快一些。不过我在晏都可真是忙得很！” 苏婵摇了摇头：“孩子的状况很不好，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天花嘛……”慕容迁呵呵一声：“小事一桩，就怕你舍不舍得她吃苦了。” 苏婵眼神一亮：“你有办法？吃苦不怕，只要病能好就行。” 第四百零一章 白酒的疗效 马车行进了一会儿，苏婵又问：“你在晏都，可见过段凌霄？” “他？当然，时有见着。”慕容迁笑笑。 苏婵听了心脏砰砰乱跳：“他现在还好吧？等窝头好了，我带她去找他。” 慕容迁侧过头来，似认真又似开玩笑：“婵儿，晏都我劝你别去了，那里就是一淌浑水，踩进去就是一脚泥。还不如跟着我远走他乡。” “不要。”苏婵瞄他一眼：“我就喜欢浑水。” 慕容迁耸耸肩，挥了两下马鞭，速度更快了一些，马车在大街上狂奔，很到就到了城门口。 苏婵担忧起来，因为城门口有不少守卫的官兵，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会仔细盘查，更别提他们这样的马车了。 不过慕容迁倒是不慌不慢，路过城门时，掏出了怀里的令牌，官兵马上避让一旁，连搜查都没有就轻轻松松过去了。 出城之外，走了一趟宽敞的官道后，又顺着一条小路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了拐角落的院子。 它孤零零地修建在山脚下，荒凉、偏僻，四周不见人烟。可是那宅院却是有人的，因为烟囱着冒着炊烟，院子里也晾了两床被单。 马车停下后，一个皮肤较黑，圆脸大眼睛的姑娘从院里跑了出来，她飞快地向他们行了个礼：“慕容公子，苏姑娘，你们来了啊！” 慕容迁唔了一声，向苏婵介绍起来：“这是我府里的一个丫鬟，叫小桔，也算聪明伶俐。” 小桔屈膝道：“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先让小小姐睡下吧。” 苏婵迟疑了一下：“你们不需要防范一下吗？天花是真的传染的。” 小桔嘻嘻一笑：“奴婢不怕，奴婢小时候染过天花，是被慕容公子救活的。” 苏婵听后心里放松了一些，慕容迁说能治，看来不是虚谈。她抱出窝头，随着小桔进了房间。 这院子看起来偏僻荒凉，但内部布置得还不错，家俱一应俱全，看着十分舒适。 小桔拿了松软的被褥，替窝头盖上，然后对苏婵说：“苏姑娘，我别担心，我那时的情况比小小姐还严重，慕容公子将我从坟堆里救出，我又活了过来。” 小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只是我救治得太晚，留下了不少疤痕，你看……” 她扯了扯衣领，脖颈上果然有数个痕迹，隔这么近仔细看去，眉心与下巴也有两处。 换作现代，这些疤痕算不得什么，可是苏婵来大周国这么久了，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比女性的身体看得十分重要，若是有疤痕，连说亲都困难，珑烟就是最好的例子。 “苏姑娘，这是我才熬好的药水，我替小小姐先擦一遍身子。这药水是慕容公子配的方子，止氧杀毒的。”小桔动作麻利，已经轻手轻脚地脱下了窝头的衣服，替她擦起身体来。 苏婵闲来无事，去厨房看了看，发现那里熬着一罐子药，另外锅里有半锅煮好的肉粥，闻起来香气扑鼻。 慕容迁却是不见了踪影，将她们送来院子后，他就离开了。 苏婵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小桔走了出来：“慕容公子去采买小小姐需要的药了，苏姑娘，你饿了吗，先吃饭吧！” 两人刚刚把饭端上了桌，珑烟就骑着一匹马，风尘扑扑地回来了。 她拢一拢披风，纵身跳了下来，动作轻快而潇洒，苏婵迎出去一阵打量：“你没事？” “你应该问他们有没有事……”珑烟抖一抖衣袖，将随身携带的剑取出，打了一桶井水小心翼翼地清洗了起来。 习武之人对自己的武器总是爱惜如生命的，苏嫌与珑烟出来这么久了，也知道了她平常的习惯，但凡用了剑，她必用清水清洗干净，然后用绵软的布拭干。 中午随意吃了些粥，苏婵尝试着给窝头喂了一些，吞进去的少，吐出来的多，她整个人烧得糊里糊涂的，没什么吞咽反应。 身体的疹子和之前差不多，没有更多，也没有少的迹象。小桔似乎很有经验：“苏姑娘，这疹子闷着出不来，才会发烧，就是得用东西将疹子逼出来才行。” “是吗？我还以为不出是好事。”苏婵看着焦虑：“不知道慕容迁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珑烟冷冷地说：“就是动作再慢，也该回来了。” 果然，慕容迁还真是很快回来了，带回了几种草根，还有一瓶子白酒，苏婵看着觉得奇怪，心想是不是他自己要喝。 可是晚上才明白了他的用途，他居然让小桔用小勺子将白酒灌入了窝头的嘴里，这个举动不仅苏婵惊了，珑烟也看不下去了。 “小孩子怎么能喝酒呢？慕容迁你是疯了吗？”珑烟上前阻止。 慕容迁却摇了摇头，拦住了她：“她体里的疹子出不来，毒素也排不出来，时间耽搁久了会没命的。” “白酒有这种功效？”苏婵越看越觉得莫名。 “那是自然，你们相信我就对了。”慕容迁一脸自得。 苏婵与珑烟对视了一眼，只能由得他……两人站在屋角慢慢地看着，喝下了白酒的窝头脸庞更是红了不少，手脚的皮肤看起来也是红通通的，像一只煮熟的虾。 这瓶酒灌了四分之一的时候，小桔停了下来，重新将她放平：“苏姑娘，珑烟姑娘，你们去歇着吧，我来守着就是。” 两人摇头，这种关键性的时刻，哪里还睡得着呢？两人坐在床头，决定今天晚上就这样熬过去了。 窝头平静地躺下不足小半个时辰，身体就起了变化，有更多的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了出来，这边的小桔马上蘸了药水为她擦拭。 她再一次解释道：“这药水就是去痒与杀毒的作用，免得小小姐会抓挠。” 还真是有效果的，药水一抹，窝头果真不痒了，安安稳稳地睡着，似乎对起疹的现象并无感觉。 临近天亮的时候，慕容迁又来看了一番，他把了一下脉，弯起了嘴角：“体内的毒排得差不多了，只等着慢慢恢复就是了。” 苏婵与珑烟很吃惊，那么严重的天花，在他手上就是一瓶酒就解决了的问题吗？ 第四百零二章 神秘客人 此后的一天里，窝头的状况一直在进展中，如同慕容迁所说，疹子激发出了之后，果然不发烧了。 此后的几天，在他们的精心呵护下，窝头一天天地好了起来，疹子发出之后，红肿结疤之后，逐渐恢复了本来的皮肤。 窝头自不发烧以后，也清醒了不少，她迷惑地看着自己的胳膊：“娘，蚊子咬我了。” “嗯，就是蚊子，搽了药就好了。”苏婵怕孩子会吓到，根本没敢提天花的事。 不过珑烟却不这么想：“苏姑娘，你们怎么不给窝头说实话呢？天花也没啥呀，又这不都治好了吗？” 窝头听得一脸懵逼：“烟姨，天花是啥？” 珑烟叹气：“好吧，说了也白说。” 小桔站在一旁笑，过了片刻后递来一包东西：“苏姑娘，我们公子有急事回晏都的，这是他留给你的东西。” 苏婵接过来晃了晃，里面轻飘飘的，像是装了衣服。她正想打开，小桔阻止道：“我们公子说了，如果这些天有客人上门找他，就麻烦苏姑娘打开这个给她看。” “我现在不能看？”苏婵皱眉：“为什么这么神秘呢？” 小桔摇头：“苏姑娘，我也不知道……” “算了，看在他屡次治好窝头的份上，就听他的吧。”苏婵把那个布包放在了柜子里，顺手锁好了。 此后的几天，这宅院子却是风平浪静，莫说客人了，就是路人也不见一个。 她们四人避门不出，好在院子里的补给是足够的，后院的池子里养着鱼，厨房里挂着熏肉，蔬菜水果也是足够了。 窝头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到了第五天，只剩脸上的一些疤痕了，小桔说这个疤要等它慢慢掉，强行去抠掉的话，脸上就会留下坑洞了，跟麻子一样。 “我那时染上天花时，家里就没管我。”小桔一脸遗憾：“还好有慕容公子救命，否则我早不知道投胎多久了。” 苏婵笑了笑：“正所谓，人各有命，命中注定你能健康地活着，那你肯定能的。” 苏婵心里想的却是，这命运的事还真不好说，前世的自己猝死了，这世的自己不也活得好好的？ 两人正聊着，院外传来了珑烟的声音：“苏姑娘，你出来看一下，门外来了辆马车。” 这一说，苏婵与小桔都觉得稀奇，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院门确实来了一辆马车，马车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是集市上揽客的那一种。 它在院外缓缓停了下来，一只纤白细嫩的手轻轻撩开了布帘，往外探头看了看，之后一位粉衣姑娘小心翼翼地走下了马车。 这女子长得十分漂亮，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瓜子脸大眼睛，黑发如瀑，身材也婀娜多姿，是位十足的大美人。 苏婵看她一会儿，问起小桔：“认识这姑娘吗？” 小桔茫然摇头：“从未见过。” “长得挺好看的。”苏婵说道，心中还补充了一句，看气质不太像是大家闺秀。 粉衣姑娘下了马车，踏着小碎步往这边走来，一脸温柔的笑意：“请问这是慕容公子家吗？” “这个……算是吧。”小桔实话实说。 粉衣姑娘松了一口气，转身对着马车夫挥了挥手：“都拿来吧。” 那车夫应了一声，从马车里拿出了若干包袱，箱笼，满满登登地堆了一地，正要往这边搬时，苏婵喊住了：“等等。” 粉衣姑娘纳闷起来：“怎么？” “你是慕容迁什么人？”苏婵问了起来。 粉衣姑娘笑了笑，仔细地看了看苏婵：“我叫小春香，看你模样不错，你是他的家眷吗？如果是，以后我们可是姐妹了。” “呃……”从这几句话里，苏婵瞬间明白了，这女人大概是慕容迁在外面勾搭来的女人，人家不待接，就自觉地进门了。 苏婵没打算惹事，只是慕容迁临行前交代的任务得完成。 所以待粉衣姑娘说完后，苏婵对她说：“你稍等一下，慕容迁有东西让我拿给你看。” 她转身进了屋子，拿出衣柜里的那包东西递了过去。 小春香接了过来，一脸疑惑地打开，苏婵与珑烟、小桔也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打开之后，里面又是一块厚实的蓝布，于是再开，又是一块鲜艳的红布…… 苏婵无语，这是俄罗斯套娃吗？一个接着一个，有什么机密需要这么藏？ 可是藏得越深，也越是让人好奇起来，小春香的动作也加快了不少，显得有些急促。 终于，最后一层白布打开了，露出了一块雕着喜鹊登枝的玉佩……瞧着也像是上好的材质，作工也很精美，一副价值不菲的样子。 小春香仔细看了看，神色大变，她抬头看着苏婵：“这是慕容公子给你的？” “嗯，你看看吧。”苏婵没当回事。 小春香心中愕然，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那么，你就是我的姐姐了！姐姐在上，受妹妹一拜！” 苏婵马上闪开：“别，受不起。你这是怎么了？” 小春香面色凛然：“慕容公子曾给我看过，他说这是他家里祖传的玉佩，奶奶留下来的，只会传给他心中认定的女人。” 苏婵懵了，珑烟也懵，她两步走了过来：“不是，那慕容迁早就成亲了，家里妻妾不少啊！” 小春香摇头：“那些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迫不得已的，而自己认定的，则是另一回事。” 苏婵简直跟她说不清楚：“我懒得跟你解释，你现在是要如何？要住进来？” 小春香用力点头：“慕容公子允我来，我就是他的人了，自然是要跟着他的。” 苏婵觉得头大，马上叫了小桔：“随便她吧，她要住就给她找间屋子。反正这两日窝头好了，我们就要去晏都了。” 于是，小春香就这样住了进来，连着自己那许多箱箱笼与包袱，将一间偌大的厢房堆得满满当当。 珑烟冷眼看着，却看却觉得奇怪：“苏姑娘，小春香这名字有点奇怪吧？这女人若不是春楼里的？” “不知道啊，我也觉得她有点奇怪。”苏婵生怕冤枉了人家。 珑烟弯了弯嘴角：“我去万县探个究竟就知道了……” 第四百零三章 花魁的心机 珑烟执行力很强，当天就去了，可是探来的消息却让苏婵瞠目结舌，这小春香今年十七岁，还真是万县怡红院的头牌，前一年才勇夺了花魁。 之前卖艺不卖身的她在夺得花魁的那一日被慕容公子相中，拍下了她的初夜，从此就成了她的恩客，时有往来。 不过小春香也不止他这一个恩客，还有别的客人时常来惠顾，肤白貌美才艺佳，情商高且手段高的她成了怡红院的金字招牌。 上个月不知道她与慕容公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在她的苦苦哀求下，慕容公子被迫给了她一笔钱，用来赎身。 大家都以为凭借着小春香自己，是不可能让怡红院的妈妈放过她的，谁知道她私下用了一些手段，还真的自由了。 这不，带着自己的珠宝箱笼离开了怡红院，大有杜十娘从良的架势。 慕容公子没接她，没关系，她愣是自己租了辆马车，主动登门了。 珑烟说完后，撇嘴道：“这女人倒是个狠辣的角色，难怪慕容迁对付不了，把锅推给了苏姑娘。” 苏婵放下手里的茶碗：“他指望啥？指望我给他打发走？还是指望这小春香把怨气发泄在我身上？做梦吧，我就把这姑娘好好地给他带回晏都，扔进他的后院去。” 珑烟听后比了个大拇指：“苏姑娘说得有道理。” 这动作也是跟苏婵学的，外人看来莫名其妙，却能准确表达两人的心情。 这时小桔敲起门来：“苏姑娘，春香姑娘嫌弃我们被褥不是丝质的，还嫌弃洁面膏与牙粉……这该怎么办？” 苏婵看她一眼：“慕容神医没给银子吗？” “有一些，可是……”小桔犹豫起来：“可是苏姑娘你用的也是这些啊。” 苏婵摆起手来：“没事没事，她喜欢啥就买。” 是啊，反正不是自己的银子，再霍霍也是霍霍慕容迁，关自己什么事？ 第二天，小春香用到了自己满意的物品，当下上门来道谢：“姐姐，你可真好，小春香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了。” 苏婵看她一眼：“有桩事情我倒是觉得奇怪，你来这里的事，慕容迁知道吗？” 小春香似笑非笑：“当然，他说银子给了，但凡我有本事离开怡红院，在这宅院站稳脚跟，就让我进门。” “可是我很好奇，你怎么说服怡红院的妈妈的？她舍得放你走吗？”苏婵询问道。 小春香弯起嘴角：“我告诉她我染上了恶疾，求她救命，她听后半信半疑，让郎中来瞧，殊不知那郎中早就被我买通了。她怕我死在里面，也怕我染给别的客人，所以马上将我撵了。” “噗，”苏婵夸赞起来：“你真是够狠的，对自己也不放过。不过你想过没有，你这得病的名声一传开，慕容迁岂不是成了大家的笑柄？” “无事，我又不去抢正妻的位子，就一个姨娘的位子，慕容公子还不至于为难我吧？”小春香颇有信心：“而且万县离晏都还有些路程，我只要换个身份，就没人知道。” 从某种意义上讲，苏婵居然有些欣赏她了。这姑娘聪慧过人，且能知进退，也算得光明磊落了。 小春香见她不说话，上前挽了她的手：“姐姐，小春香无根无基，只能依附别人活着。姐姐深得慕容公子的喜爱，小春香也会视你为长姐，替你出谋划策、铲除障碍。” 苏婵听后一愣，马上摆手：“不用不用，我没有要铲除的障碍。” “真的吗？姐姐，慕容公子倾心于你，不然也不会教那玉佩交予你了。”小春香劝说道：“以你的模样、气场，就是做正妻的上上人选。” 门外的珑烟耳力极佳，这些窃窃私语自然是传入了她的耳中，她撇嘴不已，段师兄虽不苛言笑，戴个面具看不清脸，可是人品却是一等一的。 苏姑娘怎么也不可能放弃他而去选择花心大萝卜慕容公子的。 果不其然，苏婵坚定有力地开口了：“他的桃花多得很，这种男人一辈子只爱自己的。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早就订亲了。” “啊，你……你不是慕容公子的女人？”小春香十分震惊。 苏婵没打算瞒她：“不是。你既然找上门了，我就把你带到晏都，交给慕容迁吧。” 小春香一脸感激，眼里又升起了斗志：“那倒是好，我还在想，如果是苏姑娘你，以后若有遇到冲突，还有些麻烦。” 苏婵觉得，小春香是个天生适合宅斗宫斗的主，能放下身段、忍辱求生，也能有条有理、直奔主题。 唯一要说不好的，就是出身太低了一点，而且慕容迁只怕也是因为这个，才不情愿她入府吧？ 此后的几天，窝头的病全愈了，慕容迁却一直没再回来，不过无所谓，她们按着原计划，买了辆马车往晏都出发。 “娘，我们要去找爹了吗？”窝头一脸期望。 苏婵点头：“是啊，我们找他去。” 这边的小春香听得莫名，明明苏姑娘是姑娘打扮，怎么会有个这么大的闺女呢？而且她们要找的人是谁呀？ 她虽然心里疑惑，可是也不敢问呀，毕竟才建立起来的微弱友谊的火苗，稍不注意就能吹熄了。 “呀，小姑娘生得真好，瞧着柳眉杏眼的，长大一定是个美人胚子，到时能嫁个上好的人家。”小春香寻了个可以融入的话题。 窝头一本正经道：“静姝先生说了，以貌侍人最为短暂，娘也说了，咱们女儿家要有自己的本事，自己优秀的，认识的人才会优秀。” 这番话听得小春香心里格应起来，若不是苏姑娘与慕容公子无关，她一定认为她们是在针对她。 她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也许吧，可是一个女儿家，要在世间立足，若是没有家庭作为依靠，那可是太难了。” 苏婵嗯了一声：“是要难一些，毕竟这个社会，认为女人是没什么地位的，他们这样的恶意满满，让我们的生存多了些难度。” 第四百零四章 小春香的杀手锏 小春香点了点头，沉默不语了。她其实并非无父无母，但父好赌，母亲又懦弱，几岁的时候就被卖到了怡红院。 在那里一直做小丫头，伺候姐姐们，见惯了人间冷暖。后来年龄大些了，长得也越来越出挑，妈妈让她学习琴棋书画，歌舞诗词，好好地养了起来。 小春香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连半点反抗也无，一步一步按着妈妈安排的路子走了下去。 直到遇到了慕容迁……他是自己恩客中最特别的一个，不但年轻还俊逸过人，用小姐妹的话说，就是不给银子，也是愿意的。 小春香自然也欢喜他，但是她却抱着更深的意图，想通过他逃脱怡红院，不再过那颓废迷乱的日子。 下一步，她要顺利打入慕容家，为自己换得安身立命的一方天地。这也是慕容迁答应自己的条件。 她看了一眼那可爱软糯的小丫头，心想这孩子说得没错，以貌侍人最为短暂，以前院里的小姐妹，长得比她美的有许多，死的死，走的走，下场都不太好。 而她小春香不一样，她自凭自己比她们多一分头脑，一定会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 在万县耽搁了几日，如今已是寒冬腊月了，晏都在大周国的北方，本就是白雪皑皑、滴水成冰的地方，此时已是一派天寒地冻了。 从南方来的苏婵与窝头不太习惯，拿了大衣把自己紧紧地裹着。小春香却是兴趣盎然地看着窗外，似乎根本不怕冷。 “好难得看看外面的世界啊！”小春香眉眼舒展开来：“我是真正的自由了。” 苏婵若有所思：“确实自由了，可是你马上就要蹦入另一个牢笼了。” “不，怎么会是牢笼呢，比起怡红院里，到处都是极好的。”小春香说完后，噗呲一笑：“不过只要进了晏都城，这三个字也不能再提了。” 苏婵笑了笑，她知道以小春香的能力，也能平平地抹掉这事，只要慕容家的女人不惹事。 外面赶车的珑烟不满地说：“窗帘别拉开，外面天寒地冻。” 小春香很怕珑烟，她识人无数，一看珑烟就是油盐不进且极有本事的，所以不敢跟她作对，马上老实地拉上了窗帘。 苏婵知道珑烟是为了窝头着想，她大病初愈，经受不起风寒。 苏婵抱着窝头，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憧憬，离晏都越近，越是紧张，不知道段凌霄现在如何了，也不知道他看见自己会怎样。 此后的几天，算是平静无波，白天赶路，晚上住在客栈里。 所以此地算是十分繁华了，过往全是规模极大的城镇，客栈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只是珑烟却有一天拉过苏婵，小声地说了起来：“你有没有发现，路上一直有人跟踪我们。” “没有……”苏婵咳了一声：“坏人？” “不像，我倒觉得，会不会是保护咱们的。”珑烟皱起眉：“有可能师兄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苏婵摇头：“他要是知道，一定会来接我们的，没有理由只是暗中躲着。” 珑烟点了点头：“也是啊所以我也拿不准是谁，这人武功高强，不在我下，想揪出他来，也是难事。” “没事，以不变应万变吧。”苏婵看向远方：“反正也快到晏都城了。” …… 又行进了一天，已经远远能看见晏都的城市了，小春香兴奋不已，看着城门满脸向往：“晏都可是大周国最贵气的地方，我一次都没来过呢。” 珑烟一副看土包子的神情，哼了一声：“有啥好的，这里全是一群见利忘义之人，还不如福田镇的那些。” 苏婵看着小春香，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当时自己第一次去大城市，也是同样的向往，可最终会被现实狠狠地打脸。 打脸之后，是绝地求生还是一蹶不振，就取决于自己的狠劲了。 虽是冬日，可是上午的阳光穿透下来，却有一缕晃进了眼帘，显得格外刺眼。 她微眯着眼睛看着那厚重墩实的城墙，恨不得马上进入内里，找到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四人坐上马车，慢悠悠地跟着众人进了城，一番例行的盘查后，无风无波地进了。 自从新皇上任之后，下了大赦天下的令，一直被搜查的苏婵也安然无忧了。 晏都城中厚重大气，一片巷茫的白雪中，所有的建筑都威严肃穆地峙立在各处。加上门前的石狮，弯弯挑高的屋檐，让人心生敬畏。 这里的人也生得极高，男的均是一米八的大高个，女的也接近一米七，高挑而健壮，与娇弱白晳的扬州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春香惊讶地张大了嘴：“你看那些姑娘家的衣服，都好好看啊。” 苏婵乍一看，只是素色的长及脚踝的大衣，可是仔细一看，领口袖子与裙摆，却是五彩斑斓的，细节做得极妙。 相比之下，南方姑娘的娇柔与北方姑娘的大气就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类型了。 “苏姑娘，我们先送小春香去慕容公子府上吧。”珑烟开口道。 这也是昨晚珑烟与她商量好的，带这么大的拖累，去哪里都不方便，还是先打发了了事。 苏婵自然不会有意见，她看向小春香：“你如何去？可有法子？” 小春香成竹在胸：“我有慕容公子留下的信物。” “哦？”苏婵纳闷地看着她：“没听你提过呢。是什么？” 小春香妩媚一笑，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这个……” “你，你有他的孩子了？”苏婵大吃一惊。 马车外的珑烟也惊掉了下巴：“慕容迁就算跟你有肌肤之亲，但他可是神医，会让你留下孩子？这孩子别是……” 她其实是想说，这孩子别是别人的吧，但终是没说出口，毕竟说出来有些伤人。 小春香不以为意：“肯定是他的，不瞒你们说，自从认识了慕容公子，我便不与其他客人有亲密之事，这事怡红院的妈妈和姐妹可以为我证明，若他质疑，滴血认亲也行，豁出去自证清白也行。至于怎么怀上的，这个……我跟你们这些没成亲的姑娘，说不清楚。只怕是我敢说，你们不敢听。” 第四百零五章 愿赌服输 狠，够狠！苏婵忽然庆幸，还好这女人不是自己的对手，不然自己还真比不上她的狠劲！ 珑烟对晏都还算熟悉，一路上七拐八绕，走到了正街，街上的人多了许多，两旁都是各式各样的商铺，客栈书局均很大气，店面也很大，看起来很气派。 至于吃食，多以牛羊肉的美食为主，另外卖皮货的店家也是极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属于此的气味。 “慕容家就在右侧的小巷子里。”珑烟指着远处。 小春香有些纳闷：“可是此处距离皇宫有段距离。” “没错，慕容迁虽是御医，可他不喜宫内纷争，早早将家迁到了城边上，就图个自由自在。”珑烟平缓地说。 行进了一柱香的时间，看到了巷子深处那栋高门大宅院。慕容家虽说在城边上，可是这宅院却是大而气派，想想也是，妻妾成群的他，院子小了怎么容得下？ 珑烟停下马车，走上前去，砰砰地拍起了铁环，没一会儿，就有一位灰衣布帽的小厮来开了门。 珑烟说明了来意：“我们找慕容迁。” 小厮惊了一下，马上说：“我们公子出门了，家中只有老夫人与慕容夫人在。” “出门了？多久回来？”珑烟皱眉：“我们也没功夫等他太久。” 小春香下了马车，上前去行了个礼，顺手塞过一块碎银子：“小哥，能带我去带你家老夫人或者慕容夫人吗？我有急事相告。” 小厮被珑烟的气势惊到，又见这漂亮姑娘这么有礼，马上说回去禀报，没一会儿就带了好消息，说人虽见不着，可是管家已在偏厅候着，容她进去一见了。 小春香弯起了嘴角，对此并不失望。这本也是预料之中的人，大人物哪有那么容易见啊。 但是，当他们觉得你有价值，自然会见你的，急什么？ 苏婵也下了马车，她拢一拢风兜，看向小春香：“需要我们在这里等你吗？” 小春香莞尔一笑：“不用，你们走吧，可以当不认识我。我会自求他福，也请两位姐姐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相处几日，苏婵对她倒生起一些怜惜与欣赏：“你若是遇到困难，可以找人来寻我们，就拿了消息去之前遇到的第一家羊肉馆好了，我会跟掌柜知会一声的。” 小春香笑着点了点头：“好的。” 苏婵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马车，离开了此地，而小春香看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抹惆怅，可是再转向院门时，又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了：“请小哥带路。” 这边的珑烟与苏婵争论起来，话题是小春香到底能不能进慕容家的院子。 珑烟站反方：“肯定进不了，慕容迁虽说吊儿郎当，可他奶奶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人家可是镇国公的亲姐姐，能由得一朵小野花进门？就是怀了身孕也不行。” “我看未必，小春香聪慧过人，只怕早想好了后策，不会莽撞地把底线暴露出来，所以我认为，她肯定能如愿。”苏婵淡定地说。 珑烟摇头：“那还能有什么理由？人家家大底大，才不会在乎这些莺莺燕燕呢。只怕是打一顿，再撵出去吧。” 苏婵笑了笑：“不信咱们试试，我们就等在巷子口，等到天黑，如果她不出来，那就是我赢了。相反，就是你赢了，如何？” 珑烟哼了一声：“赌什么？” 苏婵认真想了想：“你最想要什么？一座宅院，一个男人，还是自由自在的生活？” 珑烟心里格登一下：“我若是选择了，你能给我吗？” 苏婵用力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段凌霄除外。” 珑烟抽抽嘴角：“苏姑娘，你怎么能想到他？我是这种人吗？他是我师兄，岂能乱来？更何况，我对他，他对我，都是毫无那方面心思的。” 苏婵捂嘴笑：“我逗你玩呢，就是想要看你生气和着急的样子。” 珑烟无语：“幼稚！” 窝头打了个哈欠：“娘，烟姨，你们还赌不赌了？我站娘这边。” 三人简单几句，便这么说定了，不论谁赢，都可以要求输的做一件事情。 于是珑烟把马车停到了巷子口的大榆树下，甚至还跑去街上买了烤红薯与烤肉串，还有大碗大碗的奶茶，三人就这样，吃吃喝喝地坐在马车里等结果。 苏婵忽然问：“这巷子可有别的出口？” “没有，这就是条死胡同，只能从这里出来。”珑烟认真地说：“我一直盯着呢。” “那就好，我就怕你吃亏。”苏婵咬一口香甜的红薯，显得特别正派。 珑烟撇嘴：“我不会输的，我见过慕容家的老太太，特别厉害。” 苏婵不置可否，她倒是没什么切实的凭证，但是她相信直觉以及女人的第六感。 三人等啊等啊，从中午等到了傍晚，窝头嚷着饿，珑烟又跑了一趟，买了牛肉馅饼与糊辣汤回来。吃了倒是既解饿又暖和。 终于，牛肉饼啃完的时候，天也差不多暗了……晏都地势的原因，加上又是冬天，很快就天黑了。 小春香还真是如苏婵所说，一直没出来，珑烟实在忍不住：“我去找那守门的小厮打听打听。” “行，带些碎银子。”苏婵叮嘱道。 珑烟嗯了一声带了银子去了，在门口询问了好一阵子，回来就对苏婵说：“还真是我输了。” 苏婵笑了笑：“小春香现况如何？” “听小厮说，老夫人见过她了，听起来还算喜欢，将她留在自己院子里了。”珑烟一头雾水：“这不可能啊！老夫人怎么会喜欢一个青楼女子呢。” 苏婵一五一十分析起来：“她是青楼女子的事只有我们知道，老夫人并不知晓。她今日打扮得素静淡雅，且知进退，会说话，讨人欢心是她的强顶。另外，她应该是用了些说辞，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一定击中了老夫人的软肋。” 珑烟听了之后，感觉明白了许多：“以前师兄说我一根筯，我总是不服，现在看来，他说得没错。” 苏婵笑着看向她：“你这是单纯。” 珑烟哼了一声：“愿赌服输，你有什么要求，我照办就是。” 第四百零六章 溜出客栈 苏婵想了想：“一时半会儿想不到，等我想起的时候再说吧！天色不早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段家了？” 珑烟点了点头，瞄一眼窝头：“小丫头你马上就能看见你爹了。” 窝头眼睛里泛着光，一直催促她：“烟姨你快些，其实我早就不想看你们对赌了，我就想早点见到我爹，我好想好想好想他……” 她说到末尾的时候，带了些哭腔，听得苏婵也有点难过起来，不过她是大人，得控制住情绪，所以她又活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晏都的夜晚比起扬州来，缺了灯红酒绿的喧嚣，变得十分肃穆，也有不少开着门的商铺……茶馆、酒肆、饭馆，也是安安静静的样子。 越往前走，苏婵的心情越是忐忑，她有一种感觉，能见到段凌霄，也会进入龙潭虎穴。 “段凌霄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苏婵皱眉问起。 珑烟摇头：“我也不知道。师兄从来不提，不过姓段的人家，晏都也不是太多……比如护国将军，就姓段。我去看看便知道了。” 珑烟没有撒谎，从前的段凌霄，怕自己的身份牵连他们，几乎不提过往。后来虽去了晏都，也总是用信鸽联系。 珑烟只知道他家里十分有权势，所以猜测要么是大商户，要么是官家，而护国将军府就是她首要怀疑的目标了。 苏婵也没说话，其实这么长的时间，她早就无数次地想过段凌霄的身份，就算他是皇亲国戚或者别的什么，也还好吧……反正在她这样的穿越人心里，也是可以接受的范围。 朝往一路行走，越往前，越接近皇宫的区域。 这条街的宅子里住着的，都是位高权重之人，一路走，珑烟一路小声地介绍：“这边是镇国公府，右侧是相府，再往前是太傅的宅子……” 护国将军府府如其名，位于皇宫外主街最靠近皇宫的位置，它与其他高门大宅，隔开了一段距离，有一种想要逃却逃不开皇宫的手掌心的感觉。 终于，马车在护国将军府停了下来，苏婵撩开帘子，暗自呼了一口气，这边的珑烟下了马车：“苏姑娘，窝头，你们先等一下，我去打听一下。” “好。”苏婵佯装淡定地笑笑，心里却慌得一比。 珑烟往前去了，昏暗的灯笼光下，她敲了几下门，然后出来一位管家，两人聊了几句之后，她神色复杂地走了回来。 “烟姨，你打听到我爹了吗？”窝头一脸期待。 “是啊，段凌霄真住这里？”苏婵也问。 珑烟看向她们，缓缓摇头：“不是这里，咱们走吧。” 苏婵有一点点失望，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来：“没事，去下一家吧。” 珑烟沉默了一会儿：“现在太晚了，要不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明天再找吧，话说这周边的路，我也不是太熟。” 苏婵点了点头：“好。” 珑烟松了一口气，驾上车，出了这条街，寻了一家客栈，安顿了下来。 晏都的客栈上房比别处的稍大些，苏婵没有抱着长住的心，连包裹里的衣服都懒得再收拾，可是谁想，这一住，就接连住了两天。 两天中，每天珑烟都说让她们在客栈待着，别出去，自己一大早就出了门，说自己寻到段凌霄的下落再回来接她们。 可是每次一去，总是要深夜才回来，而且满脸疲倦，总是摇头。 才开始苏婵也无所谓，时间久了觉得奇怪起来，找不到就罢了，不让她们出门是怎么回事？这晏都城有这么可怕吗？ 而且以珑烟的本事，会接连三天找不到段凌霄？这不可能吧？ 于是第三天的时候，珑烟刚走，苏婵就带着窝头出去了，可是刚走到走廊，就有两个高大的汉子拦住了她们：“苏姑娘，珑烟姑娘交代了，你们不能外出。” “为什么？”苏婵不服：“我有事，我要去买东西。” 两人誓死不退：“需要什么我们替你买回来，请苏姑娘不要难为小的了。” 苏婵与他们僵持了好久，甚至窝头还气乎乎地掏出了木剑，这两人死捱着没有一点退让的架势。 无奈之下，苏婵只能回了客房，她对珑烟这番举动十分疑惑，她一向贴心又热心，怎么会阻止她们出门呢？ 苏婵是个聪明人，这一想，马上明白了什么，只怕是段凌霄出了事！ “烟姨欺负人！娘，我要找烟姨问清楚！”窝头坐在床头，委屈巴巴的。 苏婵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看了老半天，忽然回头说：“我们要想办法出去。窝头，你怕高吗？” 窝头疑惑地摇了摇头：“娘，你忘了，我最喜欢爬高了。” 苏婵笑了笑，看向床上的单子：“我们从窗口下去吧。” 上房位于二楼，窗户正对着客栈的后街，后街全是各种茂密的大树，此时积了累累的白雪，挡得连路上的行人都看不清。 苏婵拿起桌上的小刀，也就是寻常用来削水果的那种，她走到床边，扯起那些被单，将它们割出口子后用力撕扯起来，直到撕成了手掌宽大的长条。 撕了一大堆后，又像编麻花辫一样，把这些布条编了起来，试探了一下长度后，耐心地观看了一阵，直到午后，后街的人悄悄少了，她才迅速将编好的布条扔了出去，这一头绑在了窗框上，用力拉扯了好几下，确保结实。 “我先，然后娘在下面等你。”苏婵不敢让窝头第一个涉险，于是自己先上了。 她小心翼翼地踩着椅子爬上窗台，抓紧了布条往下滑去……其实这种布单绑成的绳子承担重力有些勉强，滑的时候随时会有一种绳子会被扯断的感觉。 苏婵提心吊胆地滑到了最底下，这里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她索性跳了下来。 她招呼窝头下来，那孩子也是胆大了，抓住绳子就往下滑，连一丝犹豫也没有，练过武功的孩子确实不一样。 快到底时，苏婵想要接住她，可人家轻松一跃，就站定了，搓了搓小手：“娘，这绳子要毁掉吗？” “懒得管，咱们快走吧！一会儿被你烟姨发现了可不得了！” 第四百零七章 茶馆探秘 两人手牵着手往外奔，彼此相似一笑，都有一种逃出生天的错觉。 窝头问道：“娘，我们去哪里找爹呀？” 苏婵摇头：“去茶馆吧，茶馆是消息最多的地方。” 没错，茶馆的消息虽然真假难辨，但确实属于情报第一线，里面的人鱼杂混杂，什么行业的都有。 两人问着路往茶馆走去，中途窝头说饿了，两人在路旁的小摊上吃了一碗牛肉面。 晏都的牛肉面太让人惊艳了，吃起来很有嚼劲，特别劲道，牛肉也大块大块的，有一股醇正的奶香。 苏婵一直觉得，好牛肉是有奶香味的，煮熟了就闻得出来。 店铺老板又额外端上一碗撒了葱碎的牛肉汤上来，指着桌上的胡椒罐子说：“两位姑娘，胡椒自己加。” 撒了胡椒面的牛肉汤散发着扑鼻的香气，喝上几口身体也暖了起来，大大的驱逐了寒气。 她们出来得早，面摊上没啥客人，苏婵心血来潮询问起来：“老板，请问晏都城有没有一位叫段凌霄的男人啊？” 店老板摇头：“这名字听着很贵气，未曾听过。” 窝头小声地说：“娘，爹肯定会用他的字，不用会真名啦！” 是呀古代人总是会用姓什么，字什么，小名什么这种方式，可是段凌霄一直说自己叫段凌霄，谁也不知道他字什么…… 两人吃完牛肉面，继续往茶馆走，一路上又是风又是雪的，初来北方的她们都感觉寒入心扉。 终于，看到了茶馆的大门……这里的商铺营业时间晚，此时刚刚开门，还没什么客人，母女两人进去之后，直接要了一个包间，去了茶馆的二楼。 店小二上了茶水与点心，对她们说：“说书的先生还有半个时辰就来，姑娘若是坐烦了，可以去楼下看看书。” “好，”苏婵觉得稀奇，她没想到晏都的茶馆都与别处不同，不但规模极大，而且还有免费看书的地方。 她闲来无事，跑下楼去看了看，竟有意外的发现，一楼右侧确实是有一个像小书吧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四面都是书架，罗列了不少书。 她在其中赫然发现了自己写的几本，且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边角也磨得卷了起来，很明显，这些书时常被人传看着。 苏婵有些高兴，与掌柜攀谈了几句，问他为什么在茶馆里开起了书吧。 掌柜侃侃而谈：“我是爱书之人，不瞒姑娘你说，小时候家境还好，跟着先生读过几年私塾，后来家道中落，这学问也就落下了。后来做起了生意，才会有这个想法。” 掌柜想了想又说：“这些书也是半年前才做的，那会儿扬州城引进了活字印刷术，也传来了咱们晏都，书的成本低了，价格也下去了。我干脆买下了许多，放在了楼下。你看，还真引来了不少客人。” 苏婵夸他是个有生意头脑的人，掌柜听得眉开眼笑，苏婵顺便问起段凌霄的事，他摇头：“似乎未曾听说过。” 此时说书先生已经就座了，茶馆的客人也越来越多了，他们络绎不绝地来，很快将楼上楼下的空位坐了个满满当当。 掌柜没时间再闲聊，苏婵也回了二楼的包房，坐在栏杆后看起楼下的动静来。 前世有一句话，说的是如果你要去旅行，那一定要去当地人的家里坐坐，再去他们惯去的地方看看，因为这代表着这个地方的风俗习惯与地方特色。 这句话在古代的大周国，也同样适用，别人家里去不了，但是他们惯去的地方，就是集市与茶馆了。 楼下的说书先生年龄有些大了，头发和胡须都白了，可看起来仍很健朗的样子，说起书来声音洪亮且极会抖包袱。 说起民间小段子来，引得周围人一会儿疑惑一会儿哄堂大笑，现场的气氛很热烈。 他说了一些民间小趣事，比如东街王家的母猪，居然一下子产下了十七只崽。再比如西边的罗家，在自家后院挖出了一只装满了铜板的大酒坛。 反正类似于前世的小道消息与小报纸吧。偏偏大家就好这口，果然无论什么时代，喜爱八卦的欲望都是相通的。 苏婵听得有趣，可是心里却是七上八下，打听不到段凌霄，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讯息，去哪里找他？大海捞针吗？ 苏婵来的时候就想过了，段凌霄的新闻不太可能会出现在这茶馆的小道消息里，毕竟他身份特殊，能参与政斗的人必定不是普通人。 所以只需要留意听听当朝的新闻，看看有没有姓段的，再对一个那人的外貌信息，就大家能知道了。 好在半个时辰之后，说书先生讲起了政事……他说起了当今圣上推行的新政，也就是为农人减去一年的赋税，且对商户也有了扶持政策。 “咱们大周军前些年尽是战乱，余扰不断，这些年又满是内斗，看似平和，内里却是一团浊气，当今圣上这番行为，让咱们可以休生养息，重振旗鼓，是百姓的幸哉也是后代子孙的福气！” 在场的客人听得点头称是，连声赞同，又引起一片声援的浪潮。 苏婵觉得这说书先生很有些本事啊，估计私下也与皇宫有合作？起一个对外宣传与推广的任务？ 不过也不排除当今圣上确实深得民心，不然就是说书先生牛皮吹上了天，人家也未必信服啊！ 说书先生说了一阵，又与现场群众来了一场互动：“老夫虽说年事已高，但晏都之事，皆略闻一二，大家可有什么想知道的，报上数来？” 这一说，底下还真有两个人举起手来，先是一个粗陋的汉子嘻嘻一笑，问起村东头做布匹生意的何老爷家里，那个大龄未嫁的五小姐如何可有人要娶了？ 大家捂嘴偷笑，说书先生正色起来：“这位客人如此问，可是想娶？可就是你想娶，人家高门大户也瞧不上你，人家后宅的私密事，咱们也管不了不是？” 苏婵忍不住给说书先生竖个大拇指了，这三观倒是很正，如果大家在这里说起了那何五小姐的玩笑，传到人家耳中，估计得伤心吧，毕竟是女孩子呢。 安静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中年妇人举起手来，她一开口忍不住地笑：“我想问的是，咱们的护国将军不是铁面修罗吗？相府的嫡大小姐为啥还要嫁他？” 第四百零八章 铁面修罗 铁面修罗？苏婵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这边的说书先生哈哈大笑：“这护国将军配相府家的嫡大小姐，可谓门当户对，有何不嫁的。至于说人家段将军面丑的……只怕是不知道他当年丰神俊逸的时刻。” “丰神俊逸？”那中年妇女笑出声来：“那么冰冷个大面具，看着多骇人啊！” 说书先生撇嘴：“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老夫当年……也就是五六年前有幸见过段公子一面，那时他还是将军府的庶子，可已经去了边关，立下了赫赫战功，那相貌、气度，绝于常人可比。” 这一说大家都唏嘘起来，有的狂笑不止说说书先生在瞎掰扯，还有人说自己也见过，一时间乱成一团。 说书先生摇头叹气：“只可惜，在之后的一场战事中，段公子受了重伤，一张脸全毁了，唯恐惊到旁人，只能戴上面具遮挡，甚至一度离开了晏都。” “那他如今不是苦尽甘来了吗？相府家的嫡大小姐是我们晏都首屈一指的大美人，听说先皇有意将她指给前太子的！” “可不是吗？太子失了天下，也没了美人，呜呼哀哉！”一位老者同情地说了一句。 马上就有人提醒他：“新皇上任，你说这话不怕被有心之人听到，弄去鞭打吗？” 老者马上闭着嘴，闷头喝起茶来：“只不过感叹一句罢了，谁对咱们百姓好，咱们就拥戴谁。那些神仙打架的时候，我们只能看看热闹。” 大周国越往北，民风越是开放，大家八卦起皇家的事来，也是控制不住的欢乐。 可是苏婵却颦起眉来，想着刚刚说书先生说的话，结合那些信息：铁面修罗、段公子、庶子、十几岁就去了边关……不是段凌霄还能是谁！ 护国将军府，这是前几天珑烟带她们去的地方。结合之后珑烟的反常，苏婵基本上可以断定，她早就知道这事了。 只是怕自己得知段凌霄与相府的亲事而愤怒，所以才不愿意说的吧？ 苏婵低着头盯着茶碗里的半碗茶，那些波纹晃晃荡荡，如同湖中的涟漪一般。 楼下说书先生开始休息了，场中安静了不少，苏婵带着窝头出了茶馆。 此时已经快正午了，可是天空却一点没有放晴的迹象，雪却是下得更大了，一片一片地如同鹅毛一般，引得窝头一出去就打了个喷嚏。 苏婵替她拢衣服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马上拉住一个刚刚出门的路人：“你知道护国将军与那相府小姐多久成亲吗？” “也就明天。” 苏婵谢过他，拉着窝头往外走，路上的积雪已经很多了，个子小小的窝头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又打了几个喷嚏。 苏婵将她一把抱起，用风兜将她护住，快步往客栈走去。 雪地本就难走，抱个孩子更是气喘吁吁，走了一会儿，苏婵把头埋在了窝头的衣服里：“闺女呀，你想回福田镇吗？“ 这问话似在问她又似在问自己…… 窝头摇头：“不要，我要找爹，他走了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我要问清楚。” 苏婵沉默起来，她顶着风雨把窝头抱回客栈楼下，放下她后拍了拍风兜上的雪花：“窝头你说得没错，那我们就去问个清楚吧。” 母女俩人相似而笑，忽地有个黑影从客栈内呼啸而出，正是珑烟！ “你们跑哪儿去了？晏都城很危险的知不知道？我都快找疯了你们知道不？”平时一脸淡定的珑烟这会儿像被点炸了似的。 苏婵发现她满脸汗水，两颊红通通的，一看就是才跑回来的样子。 “你让人守着我们的？”苏婵不答反问。 珑烟咳了一声：“是啊，你们不知道，晏都最近出了点事，有好多江洋大盗在街上晃。你不会武功，窝头又莽撞，我这不怕你们去搞事吗？” 苏婵呼了一口气：“珑烟，我累了，也饿了，我们上楼去吃饭吧。” 走上楼梯时，苏婵对窝头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不要告诉烟姨。 窝头马上明白了，她马上拍了两下胸口，意思是说自己明白。 两人佯装无事回了房间，苏婵把小二唤了进来，叫了许多的酒菜：“红烧羊蹄来一个，这个牛肉汤，还有这种饼子，菜要这几个……对了，再来一壶烫酒。” “咱们三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珑烟皱眉：“你又不是不知道晏都菜的份量。” 份量确实很大，一份菜差不多也就一小锅吧。 苏婵摇摇头：“我饿。” 窝头虽然没那么饿，但是她必须支持娘，所以也跟风道：“烟姨，我也饿。” “行吧，你们高兴就好。”珑烟挥了挥手，对小二说：“快下去准备吧。” 小二走后，珑烟关上房门，站在窗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半天才问：“你们去哪儿逛了？” “娘带我去吃了好吃的牛肉面。”窝头马上说。 苏婵接着：“还去街上转了转，这里的人长得好高啊，总是要仰着头看他们。” “是啊是啊，烟姨我脖子都酸了。”窝头马上说。 苏婵又说：“这街道是比福田镇的干净，大气磅礴，不愧是大周国的国都。” 窝头夸张地来了一句：“真是见了世面啊！” 珑烟看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起劲，努力了几次，也没插上话。 直到饭菜端了上来……这客栈的小二很利索，不但带来了一壶烫酒，还给窝头带了一瓶果子露，说这是果汁做的，小孩子能喝的。 苏婵打开瓶塞，给大家满上了：“来，珑烟，你一路护送我们进晏都，我和窝头有说不完的感激，这一杯就敬你！” “其实也就还好吧，反正我经常四处跑，也习惯了。”珑烟抽抽嘴角，将这一杯一饮而已。 苏婵又倒了一杯：“还有一杯嘛，我想敬过往这一路，所遇到的亡魂……愿他们早日投生个好人家吧。” 说到这个，珑烟和窝头都沉默了，说起那些冤屈的亡魂来，她们心里也不好受的。 第四百零九章 霸气的红衣 晏都的酒烈，喝入口就是火辣辣的刺激，吞下肚后更是从胃到肠都滚烫了起来。后劲极大。 苏婵喝了两杯，感觉眼前就晕晕的了，她笑着对珑烟说：“第三杯，你来说吧。” 珑烟忽地沉默了，她举起酒杯，却自己一饮而尽：“一路上多有得罪，你们也莫怪我。我也是为了你们……唉，不提了。” 苏婵看着她，心里全明白，只是珑烟不提，她也不说，两人都闷在肚子里吧。 三人开始吃菜，大周国的菜色相对清淡，全靠牛羊肉本身的鲜美，辣椒很少见，但是偶尔能吃到孜然这种香料。 三人边吃边喝，也聊起了一些街头巷尾的趣事。苏婵感觉自己早就醉了，可是意志力叮嘱着她保守秘密，所以全程没吐露半句。 最后，珑烟缓缓说起：“那啥，苏姑娘，我这两天走遍了大周国，都没发现师兄的影子，我怀疑他已经去了别处，不然我们往回找找吧。” 窝头一边咬着排骨，一边盯着珑烟，眼睛滴溜溜地转，这孩子精得很，每个字都听着的呢。 苏婵听后，点了点头：“好啊，不过我想在晏都多待两天，你知道，我是做生意的，把生意做到全国各处是我的梦想，所以得打探一下市场。” 珑烟有些着急：“哎呀，大冬天的不用了吧，咱们明年再来嘛，开了春来，那时暖和了，没这么遭罪。” 苏婵摇头：“这来回路途太远了，既然来了，多待几天也是常情。就这样吧。” 珑烟没有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了，然后再次补充了一句：“是真的太冷了。” 三人一直吃喝到傍晚，才算消停，酒整整喝了两壶，菜倒是剩了不少，全让小二端出去了。 苏婵倒头就睡，一向爱干净的她却困乏到连澡都不愿意洗。 这天晚上，她梦见了令人伤心的画面，梦见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段凌霄背对着自己，往前面的道上走去，任凭自己怎么叫他都不回头。 周围有好多手臂的阻拦，可却看不清脸，只听见有人在说：“你就一个乡下丫头，别异想天开了。” 还有人说：“男人嘛，惯会逢场作戏。” “哎呀，反正孩子也是捡来的，你们也门不当户不对，还是算了。” 苏婵醒来的时候，那些声音还在脑子里嗡嗡乱响，她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周围漆黑一片，像是深夜。 她又躺了一会儿，听见了街道上车轮的滚动声，这应该是快要天亮了吧？ 她坐了起来，下地时头晕目眩，可是仍打起精神来去楼下烧了一桶水，沐浴了一番后，换上了包里唯一一套正式一些的衣服。 那是条水波浮纹衫，正统的红色，同色的披风，搭配那套金的配饰更好，高调，贵气，像极了新娘子。 人家说别人成亲，自己不能穿红色，她偏要穿，反正是要去添堵的。 苏婵对着铜镜擦干了头发，她挽不来复杂的发髻，略略梳了起来，简单而清爽。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可以清晰看见铜镜中的自己，仍是白晳清灵的模样，可苏婵总感觉脸色不好，拿了胭脂扫了几笔，才觉得舒服了一点。 窝头也醒了，翻了个身后一骨碌爬了起来：“娘，我们去找爹吗？” “嗯，我们悄悄去，不能惊动你珑烟姨。” 窝头马上乖巧地爬起来洗漱，顺手带上了自己的小木剑：“这是爹给我做的，有两个地方磨出口子了，我要让他给我修补好。” 母女两人趁着天还没黑出了门，轻手轻脚地没有发出声音。 珑烟应该还睡着，门外也没人，悄悄走到楼下大堂，发现门虚掩着，看门的大爷正蹲在门外抽着烟斗。 他呼地吐了一口白烟，那浓烈辛辣的烟叶子味飘了过来，味道冲鼻子得很。 苏婵拉着窝头的手，轻手轻脚出去，本想避开那大爷，谁想他忽地一下转过身来：“这么早出门呀？” 苏婵低下头：“唔，急着走个亲戚。” 大爷也没怀疑，说了几句雪天路滑，要小心一类的话，并且还好心地问需不需要马车。 苏婵不敢停留太久，马上摇了摇头：“不必了，不远，就在前面。” 她牵了窝头的手往前走，一路也没说话，平时闹腾的窝头这会儿份外乖巧。小小年纪的她心里明镜似的。 爹娶了别的女人，娘怎么办呢？窝头心里特别忧愁，反正无论如何，她都站在娘这一边。 她甚至可以为了娘，不要这个爹，而且她还暗自发誓，爹要是负了娘，她以后再也不会理他了。 小窝头满腹心事，跟着苏婵走在昨天才清扫过的街道上。 这会儿天才蒙蒙发亮，偶尔有几个路人经过，也是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 苏婵穿得有些单薄，冷风吹过的时候，嘴唇冻得红红的，可是她感觉不到冷，从身体到心全都是激动的火热感，恨不得马上赶到护国将军府，亲自会一会段凌霄。 苏婵走啊走，走了好久，终于拐到了那条巷子，再走一会儿，远远地看到了将军府的大宅子，今天的将军府喜庆异常，屋檐挂了喜庆的大红灯笼，里面也是一片喧闹之声，已经有数辆马车停在了门外，似乎已经开始操办起了婚事了。 “娘，我们怎么进去？”窝头问起。 苏婵看向大门：“走进去。” “啊？我们会不会被赶出来？”窝头觉得这个难度太大。 苏婵却信心满满：“小春香都能走进去，我们为什么不能？” 窝头听着觉得很带劲，她马上说：“好的，娘，我们走进去。” 这一路上，苏婵没有想对策，她就是想来将军府看看，想当面问问段凌霄。 可是在门口时，却突然反应了过来，这大喜的日子，自己这一身打扮还需要什么理由？看起来难道不像惹事撕逼的吗？ 就直接找他，让他出来，这很难吗？那些管家小厮总不能由着自己这颗定时炸弹在门口闹，添新娘子的堵吧？ 苏婵这么想的时候，道路径头又来了几辆贵气的马车，他们在将军府前停了下来，有小厮已经带了礼盒跑上前去，大献起了殷勤。 第四百一十章 遇人相助 将军府看门的人很快开了门，放他们进去。 苏婵心想，这上赶着送礼的人，来得可真早，只怕是早饭都没吃就来了。 苏婵带着窝头，大步大步地走了进去，看门的小厮瞧了她们好一阵，越看越觉得奇怪。 因为她们没坐马车，也没带礼，主动拿出请帖的举动也没有。而且这年轻女子长得如此娇美，却穿着夺目的鲜红。这很不对劲呀。 “稍等，姑娘你可有请帖？”小厮伸手拦住她。 苏婵摇头：“没有。” “既是没有，那便不能进去。”小厮一脸为难：“咱们也是有规矩的。” 苏婵不想跟这个面善的小厮为难，但是今天也必须得进，所以横了横心，准备大闹一通。 她刚要开口，身后一阵车轱辘声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唤传来：“呀，姐姐，你怎么先来了？” 苏婵回头一看，愣了一下，身后的马车上，居然跳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小春香又是何人！ “咦，小……”苏婵刚要喊出口，那女子已经上前两步，抓住了她的手：“婵姐！你怎么在这里呀？”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对苏婵眨了一下，苏婵顿时明白过来了：“我在等你。” 小春香点了点头，唤了婢女递了请帖，然后对小厮说：“我是代表慕容家老夫人来送成亲贺礼的，这位是我的表姐。” 小厮恍然大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两位姑娘里面请吧。” 苏婵带着窝头上了马车后，看到了马车角落里那只精美的木匣子，想必就是慕容家老夫人送来的贺礼了。 小春香大吃一惊：“你们怎么在这里？不是要去寻亲吗？” “这个……寻到了啊。就这家。”苏婵撩开布帘，看一眼窗外。 马车进入将军府大门后，一直在小道上行走，两旁都是花草树木与池塘，远远的，也望不见哪有房间。 苏婵忽然庆幸，如果自己在门口搞事，只怕声音和动静都传不到段凌霄那里，毕竟隔得太远了。 小春香还在吃惊：“就这家？你们要找的，是这家的人吗？” 窝头嗯了一声：“对呀，我爹今年成亲，要娶相府家的嫡大小姐。” “噗。”小春香差点喷出来：“你们说，那护国将军，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苏婵看她一眼：“没错，你带我们进去就行了，我们会想办法找到他。” 小春香呼了一口气：“好，行吧，你们既然帮过我，我也算回报你们的恩情。马车会在前厅院子停下，我只是代为送礼的，送过了，喝了茶就得走。你们到时想办法溜进去吧。” “行。谢谢你，小春香。”苏婵感激地看她一眼。 小春香笑了笑：“小春香是谁？我是受过慕容神医恩惠，并来投奔她的民女香儿。” 原来，小春香进入慕容府后，径直去拜见了慕容老夫人，只说慕容迁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无父无母，又对他心生钦佩，所以前来报答。 小春香甚至说，自己宁愿为奴为婢，侍候老夫人，也算报了他的救命之恩。 老夫人一听，心里热了起来，自己那孙儿的后院，一片乱腾，天天都有争风吃醋的吵到面前来。 那孙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私下手段不少，后院的姨娘们，竟没一个怀上孩子。 所以面前乖巧知礼的香儿一跪下，老夫人马上起了心思，允她留在身边侍候。 小春香也是尽心尽力地侍候，捶背按肩，读诗弹琴，用尽了十八般武艺，让老夫人相信她确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从前也是识字学才艺什么都会的。 小春香讲完自己事后，苏婵盯了一眼她的肚子：“这个怎么瞒过去？难道你后面找机会？” “嗯，我会寻个机会告诉老太太，就说自己用尽办法来到慕容家，只是想给他们留个后。”小春香说起这些打算时，脸色平淡，似乎早就想好了对策。 小春香又问：“苏姑娘，你准备怎么办？要不我给你支个招，你迂回一些，先留在这里再说？” 苏婵摇头，小春香这招曲线救国玩得可以，她确是一个聪明女人。苏婵自己也可以这样做，但是这样的套路与心机，她又不屑去用。 苏婵一向活得光明磊落，并且自觉坦荡，没有什么配不上段凌霄的地方，为什么要用这些手段呢？ 所以她从心里否绝了，决定直接了断地问明白：“不用，我与段凌霄，本就有婚约在身，就是走遍全天下，他都说不通。” “好吧，那你千万小心，这些深门大院，女人就是毫无意义的战利品或者工具，很难寻到说法的。”小春香低声说。 苏婵嗯了一声：“我明白。不怕，我那珑烟妹子武艺高强，如有问题，她也会助我脱险。” 小春香用力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冒出一句：“苏姑娘，其实我特别羡慕你。如果我还有办法，也不至于委屈自己。” 苏婵同情地看她一眼：“你若是不愿，可以与我同走，我们女人家做生意，游历天下，不比待在高门大宅痛快？” 小春香摇头，苦笑不已：“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这么些年来，除了心计与谋略，我还有什么？” 这时，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小春香一看：“到了。” 果真是到了，这院子里停满了马车，旁侧的走廊上，前来送礼的人已经排着队，依次往前去了。 小春香下车前，苏婵喊住了她：“你去吧，我们晚些再走。” 小春香点了点头：“保重。如果遇到困难，还是同样的联系方式。” 苏婵点了点头，牵了窝头的手谢过了她。 那十几个人很快鱼贯而入，想必是登记了之后送上了贺礼，被人带去喝茶派发红包去了。 院子里陆续又来了几辆马车，苏婵她们等啊等，大约一柱香之后，总算暂时没人了，她才轻手轻脚带了窝头跳下来。 四处查看一番后，发现有两条路，一条通往前厅，一条通往后院，苏婵决定直接去找段凌霄。 后院就算了，自已这次来，不打算难为谁，就问问段凌霄究竟什么意思，凭啥一走了之，而且，窝头他到底还要不要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吃他几个破饼子怎么了 但愿他有一点点退缩避让的反应，苏婵也能知道答案。她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把窝头带走就是。 苏婵拽紧了窝头的手，小声地叮嘱起来：“万一遇到人，问起来，就说我们是来做客的女眷，知道吗？” 窝头点头：“娘，你是不是紧张了？” 苏婵挺直了脊背：“我没有。” 窝头不解：“那你为啥把我的手拽这么紧？都捏得好痛呀。” 苏婵咳了一声，马上松开了一些：“我这是怕你跑不见了……” 这条道上偶尔有人经过，像是府上的婢女小厮，还有些像是外府来的客人。苏婵与窝头走在其中，比他们都更扎眼。 好在一路无人过问，终于，看到了前厅……将军府是一座三进的大宅院，四周还有若干偏厅、厢房，比不起江南富商的面积，可在这寸土寸金的晏都，却已经足够大气了。 前厅那里有许多人排队等着送礼进去，与之前不同的事，这里全是男客，并且看起来都是有一官半职的官员。 苏婵打量一番，指着右侧的厢房说：“窝头，看见没有，那里没人，我们从那里溜进去，先躲起来，寻个机会再去找你爹。” 窝头了然，两人趁着两位婢女端茶的功夫，跟在后面走进了前厅，迅速溜进了厢房，顺手关上了门。 这地方门窗紧闭，显得十分昏暗，满室的书架上堆满了书，博古架上还有些花瓶木匣子一类的摆件，墙上挂了许多字画。 里面的珠帘后，隐约有张桌子，似乎是间书房。书房……苏婵信步走去，书桌上俨然有几张白纸，她翻找一阵，在白纸下面翻找出了一个花名册子，上面写的俨然是今天到场的客人。 册子背后，有一个熟悉的签名，签下的却是段行远三个字……行远，想必是他的字了。 不，也有可能段凌霄就是一个曾用名，属于在外行事，叫着方便的一个名字。这男人一直对自己保留了不少呢。 苏婵有些难受，盯着那两个字越看越不顺眼，甚至想撕掉它。 想撕，也就撕了，她抓起名册，几下撕了个粉碎，扔进了纸篓。 再看了看桌子，发现有好些关于成亲事宜的东西，比如聘礼，进宫拜见事宜，她也全都一并撕掉了。 “娘，爹会来这里吗？”窝头趴在窗前往外窥探。 苏婵摇头：“不知道，他不来，我们就找上门。” 太阳越升越高，屋子里也逐渐亮堂起来，院外仍是人声鼎沸的样子，客人络绎不绝，送完礼就被安排在了会客厅喝茶吃点心了。 厨房的人端着点心路过时，有香味飘了过来，窝头虽然很饿，但却懂事地没吱声。 不过过了一会儿，她的肚子却是出卖了她，咕咕地叫了起来。 苏婵四处看看：“哎呀，这里没吃的，怎么办呢？” “没事，娘，我不饿。”小窝头马上拍了拍肚子：“它没叫。” 苏婵有点愧疚，想着应该为窝头准备一点吃的，这么小的孩子，哪有大人能忍呀。 她正想着，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快些，你们跟我来，把这书屋收拾一下。将军迎亲回来要用的。” 这话刚一落音，房门就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苏婵吓了一跳，马上拉起窝头藏到了屏风后的柜子里。 这也是刚刚她发现的地方，柜子极大，里面只堆了几卷画轴，空荡得很，她跟窝头两个人进去都不嫌挤，只是黑了些。 苏婵怕透不了气，将柜门留了条小缝，她通过那些观察着外面，发现有几个女人进了屋子。 她们四处打扫起来，之前那个年龄稍大了，各种叮嘱，让她们不要碰到书本与架子上的东西。 她们没待多久，大约半柱香之后已经收拾完毕，鱼贯而出。顺手关紧了房门。 苏婵松了一口气，带了孩子出来，窝头像小狗一样嗅了几下，末了眼睛亮亮地指向桌子：“娘，那里有吃的！” 果真有吃的，之前还空荡荡的桌上，多了茶壶茶杯，还有几碟子水果点心。 这些一看就是刚刚才摆上的，水果十分新鲜，茶壶与点心还冒着热气呢。 苏婵想到了刚刚那女人的话，她说将军迎亲回来要用的……这话两个意思，一他此时不在府上，迎亲去了。二他回来之后会进书房。 应该也快回来了，要不然为什么是热茶呢？这些有钱人对饮食都是极为养究的。 有钱人……苏婵忽然觉得心脏揪疼，想当初自己认识段凌霄时，他只是个晃荡后山还带着拖油瓶的野人而已。 他倒是瞒了自己整整两年呢。苏婵苦笑一声，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 “娘，我可以吃吗？”窝头盯着桌上的点心，跃跃欲试。 苏婵手一挥：“吃吧。” 是啊，自己帮他带大了窝头，吃他几个破饼子怎么了？还不能吃了？ 她也索性坐了过去，倒了两杯茶，大口大口地吃了几块点心，大有发泄之意。 才开始味如嚼蜡，时间久了嘛……真香，母女两人化悲愤为食欲，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最后打了个饱嗝又喝了一杯茶。 苏婵恶狠狠地想，死男人不配喝茶吃点心，让他吃屎去吧！ 吃饱喝足之后，窝头又觉得困了：“娘，我可以去那边的软塌上躺一会儿吗？我不睡着，我就躺着玩。” “好，你去吧，我盯着外面。”苏婵马上说，小孩子就得多睡呀。 她搬了凳子上，老老实实盯着窗缝，看着外面的动静，外面和之前一样，陆续有客人来，又被陆续引进了会客厅。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婵忽然听见了爆竹声，这声音有点远，像是从院门传来的…… 苏婵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死渣男迎接回来了吗？” 她动作太快，差点撞到烛台，又眼疾手快地接住，重新甩了回去。 爆竹声越来越大，并且响了很久，窝头也打着哈欠惊醒过来，也凑到窗边来看。 她们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一纵喜庆的迎接队伍进了前厅！ 第四百一十二章 破坏婚礼 苏婵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段凌霄！他实在有些显眼，出类拔萃的身高，紧实流畅的身材，脸上仍是那副面具，透着一股寒气逼人的气质，全身写着生人勿进几个大字。 唯一要说不同的，就是身着黑色描金锦袍的他多了几分贵气，不似从前的神秘侠客，变得陌生疏离了起来。 他略略回头，看着被喜婆搀扶着从华丽马车上缓缓走下的新娘子……那件艳丽无双，同样描金的喜服刺着了苏婵的眼。 自己曾幻想过自己与段凌霄的婚礼，身在异世，入乡随俗，可成亲的喜庆只能更浓烈。可如今，同样的场景出现在眼前，新娘却不是自己，这种心酸谁能体会？ 新娘子看着身材高挑，不胖不瘦，姿态稳重大气，缓走而行，同样的高贵。 段凌霄向新娘子示意，那女子马上伸出白皙的手握住他，黑与白，苍劲与细嫩的对比十分强烈，这让苏婵心底抽疼，恨不得马上分开两人。 苏婵隔着窗缝，愣愣地看着他……明明那么熟悉，烙进心底的人，如今却牵了别的女人共赴喜堂。 新娘子在喜婆的指引下过了火盆，马上进了大堂，里面响起了男人响亮的喊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窝头的喊声忽然响起：“爹、爹！”这声音响亮无比，且带着哭腔！ 苏婵乍然清醒，一把捂住了窝头的嘴：“别叫……”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窝头的声音不但响亮，而且穿透力强，大堂的声音忽地停顿了下来，刚刚还热闹沸腾的成亲现场如今安静如鸡。 窝头的嘴被捂住了，眼睛却大大地睁着，她指着外面，呜呜咽咽，似乎是想出去。 苏婵低头看了她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索性松开了手，由得那孩子跑了出去。 此时的大堂里站满了人，有相府家的人，有将军府的大小亲戚，还有宫里派来的人以及观礼的客人，听见呼喊声，众人大惊。正在拜堂的段凌霄停了下来，望着声音来源，虽是面无表情，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窝头夺门而出，扒拉开人群张望一阵，然后一股脑扎进段凌霄的怀里，哭兮兮地喊了起来：“爹、爹你不要我了吗？” 窝头个子头，只能抱住段凌霄的大腿。此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平时水灵灵的大眼睛雾蒙蒙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爹，是不是窝头不乖，惹你生气了？我和娘一定听话好不好，你不要不理我们！呜呜……” “爹你怎么不说话？我们真的不惹你生气了，你回来好不好？” 这一说，周围的人顿时议论纷纷，说这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倒还真像从前的段凌霄。 有些人说这是段将军的私生女，还有人说是前太子与二皇子的旧党刻意搞事。大家小声嘀咕着，却没敢让段凌霄听见。 段凌霄盯着脚边的小人儿，表情毫无变动……面具之下虽然看不见，可那眼神却是毫无波澜的。片刻后后，他看向将军府的管家：“段四伯，哪来的小丫头，将她撵下去吧！” 管家应了声，马上要来拉开窝头。可那孩子不依不饶，小手抠拽着段凌霄的裤子，管家又不敢用力扒拉，一时之间，情景十分尴尬。 “将军，这个……”段四伯束手无策。 新娘子忽然开口，声音如同滚珠落玉盘，端端地带着几分不悦：“这位是……” 段凌霄没吱声，却伸出手拎起窝头的衣领，将她扔进了管家手里：“带走吧。” 这已经是变相地否认窝头的身份了，新娘子转身过去，倒是淡定地准备继续拜堂。 这边的管家拽住窝头的手往外拉，窝头哭了几声后，忽地发了狠，她大喝一声推开他，再度往大堂冲来！ 管家一惊，坐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小女孩好大的力气，刚刚那一下，如同巨石压顶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快，抓住她，抓住她！”管家喊了起来。 几个小厮一拥而上，都要去抓小姑娘，窝头抽出别在后腰的木头宝剑，谁靠近她她就往谁头上劈去！ 大家起初也如管家一样，对这小姑娘毫不在意。是啊，年纪这么小，长得这么呆萌无害，哪里有什么杀伤力？ 可是谁料到，她的剑风可到之处，竟是凌厉无比，好几个人的衣襟都划出了大口子，有几个的手臂居然还淌出了血来！ 段凌霄眸光暗沉，他挥了挥手，侍卫从院外跑进去，一众十几人……窝头就是再厉害，可毕竟是个孩子，能打得过两三个，可是架不住人多啊。 所以没几个就被侍卫抓住了，她哭着踢腿：“放开我放开我！爹你欺负人！娘，娘！娘救命！” 其中一个侍卫笑出声来：“别说叫娘叫爹了，就是叫姥姥也没用！” “是啊，哪来的小骗子，居然敢认护国将军当爹，胆子够大的！” “得抓下去好好审问才是，万一是想祸害我们将军可怎么了得！” 大家七嘴八舌起来，窝头的哭声越来越响亮，就在侍卫把她抓起来，准备带下去时，一个沉静的女声从院外响了起来：“住手！放开我闺女！” 众人大惊，刚刚多了个闺女，这会儿又多了个闺女的娘，难不成这段将军真的早已有妻有子？ 可是不对呀，众人都闻他年龄虽不小了，但从未成过亲，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更别提孩子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今圣上才将相府的嫡长女赐婚与他啊！ 众人分开两旁，眼神齐刷刷地往后看，发现院角的榆树下，站了一位清灵动人的姑娘，她生得很美，眼神却是坚定而沉稳。 此时一身红衣，虽样式简单，但穿在她身上，却潇洒大气。与新娘子相比，虽更随意，可是更接地气。 她缓步走来，表情凝重，一步一步带着杀气，周遭的人不自觉地分开一条路，由着她慢慢走了进来。 她看向那几个侍卫，声音坚定而沉稳：“放开她，我需要再说几次？” 第四百一十三章 永世不见 侍卫愣住，直到段凌霄看一眼他们，他们才徒然松手。 获了自由的窝头看了段凌霄一眼，迅速跑向苏婵身后，抓住了她的手：“娘……” 苏婵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在段凌霄面前站定，她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早就如同倾盆大雨般了。 苏婵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敢当着众人的面说，你不认识我，不认识窝头？” 段凌霄也定定地看向她，嘴唇抿成了一个坚硬的弧度，但始终一言不发。 苏婵摇了摇头：“我们早就订了亲，你抛弃承诺，另结新欢，连孩子也不要了，你还是男人吗？” 段凌霄没说话，这边的新娘子有些按捺不住了，她扶着喜娘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新娘子的哥哥……也就是相府的大公子这会儿质问起了段凌霄：“这女子真是你的未婚妻？这孩子也是你的？” 段凌霄不答，只是看向苏婵：“你想说什么？” 苏婵似笑非笑：“你以为我会跑来哀求你，求你不要抛弃我们母女，求你回来？其实，我想说的是……” 她环视了一圈，周遭的人群眼神十分复杂，有些燃起来八卦的熊熊之火，有的满是担忧与恨铁不成钢，还有些面色阴沉，十分难看。 “我想说的是，你若是要飞黄腾达，步入人生巅峰路。没关系，我们给你让路就是。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大家永世不见，你也不会有再见窝头的权利。她是我的闺女，在你开口拒绝她的时候，她与你已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如此这样吧，再见，段凌霄。”苏婵一字一句说完后，牵起窝头，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就走，大步大步地离开了护国将军府。 她步伐坚定，面色沉静，走出护国将军府后，忽地发现珑烟正驾车等在府外。 珑烟一直在等着她们，也似乎等了很久，她的衣服落满了雪花，后背湿了好大一片。 苏婵望向她时，她皱起眉来：“你们何苦要去？” 苏婵弯起嘴角：“我喜欢有始有终，干脆利落，他的存在既然毫无意义，那就滚吧，滚得越远越好。” 珑烟表情忧伤，她小声地说：“上车吧。天太冷了。” 上了马车之后，窝头把头蜷在苏婵怀里，哭过的眼睛又红又肿像两只核桃，一直呜咽不止。 苏婵面无表情，她撩开布帘看向窗外，护国将军府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剩下一个漆黑的小点了。 回到客栈之后，她让珑烟带窝头下去吃东西，自己却在房门紧闭的一瞬间，再也憋不住了。 她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嚎啕大哭…… “段凌霄，你好过分，你说了会马上回来，你说我们要成亲的，你这个大骗子！” “死渣男，为了前途可以毫无底线，我就没见过你那么无耻的人！” “要成亲了还欺瞒着，你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 她一边骂，一边哭，哭了好久才疲极而睡。 苏婵一个人闷在屋里，直到傍晚才开门走了出去，门外的珑烟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珑烟打量着她，只觉得她眼睛有点肿，气色有些不好，但是样子却是挺沉稳的，像是没啥事。 “你、你饿不？我让店家送点吃的上来？”珑烟试探着开口。 她以为苏婵会拒绝，话本里不都是那么写的吗？失恋的女主会哭哭啼啼，不吃不喝。 可是苏婵却点了点头：“好，再带烫酒上来，就是放了红枣枸杞的那种。” “呃，好，你等着啊。”珑烟忙不迭地往楼下跑，下了两步楼梯后又补充了一句：“没事啊，我师兄疯了，我们明天就回福田镇。” 苏婵莞尔一笑，这算是珑烟最大的一句安慰话了，她知道珑婵至始至终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她只怕早就知道了真相，所以千方百计地阻止自己去寻他，自己也怕经不过询问而天天早出晚归躲起来。 联想到她紧张的神情与湿透的棉衣，只怕自己进将军府后，她也慌了神吧。 珑烟老老实实地带了一壶烫酒上来，给两人都满上：“苏姑娘，我陪你喝，我也生气。” “珑烟，你不成亲是对的，不谈恋爱也是对的。我觉得，要想不受伤，就永远不要倾心相对。”苏婵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珑烟赞同：“是呀，感情本就是世间最虚无飘渺的东西了。无论是父子情、夫妻情都一样。” 苏婵认真想了想：“怎么办？我还是觉得感情值得向往，只是我不向往段凌霄了。” 珑烟咳了一声：“这倒是，要不回去嫁给范公子……不行，他太幼稚，那嫁给陆状元吧，陆状元相对稳重一些。” 苏婵又喝了两杯，眼神有些恍惚了：“不行不行，范焕是我义弟，年龄还这么小，祸害他有啥意思？” “那就陆状元，陆状元的娘不是很喜欢你吗？你们也算门当户外。新科状元与新晋富商，才与财的结合，很配啊！” 苏婵又笑：“他是个老古板，每次和他对话，就像对着古代的字画或者古董。” 珑烟绞尽脑汁，半天又憋出一句：“要不你委屈一下，嫁给慕容迁算了！那货虽然风流得很，但是有些本事，长得也不错。比范焕、陆状元更好看些……” 苏婵又喝了两杯，舌头开始打架：“那我考虑一下。我倒是在想留在晏都建一番事业的哈哈，我告诉你啊珑烟，我特么想开个火锅店。这么多牛羊肉，做成牛羊肉卷，牛油火锅，毛肚丸子的它不香吗？这些人吃惯了清淡，吃点麻辣的不被刺激翻天啊！” 珑烟听得大眼瞪小眼，苏婵仍在说：“嫁那慕容迁也行吧，不还有小春香吗，可以帮我做做生意，呃……” 她此时意识很混乱，从一开始的反驳珑烟成了她说什么，都还行的反应。 珑烟也来劲了，只当她是认真的，也跟她分析起了现状：“其实慕容迁还可以，渣虽渣，可是本事是有的，医术在大周国都是一等一，这事得利用起来。” 第四百一十四章 前去质问 两人似调侃又似认真地分析了起来，直到那瓶酒喝完，夜也深了，才各自睡去。 在酒精的作用下，一夜无梦，早上珑烟起床，第一时间过来查看，她以为苏婵肯定还睡着，谁知人家早就起床了，正对着镜子梳头。 从镜子里看见珑烟来了，苏婵头也不回：“你要跟我们回福田镇吗？要回的话一会儿就把行李收拾起来了。” “嗯？”珑烟一脸懵逼：“不是，昨天不是说要留在这里，考虑一下生意？还说嫁给慕容迁……” 苏婵皱眉：“我有说过这种话？” 珑烟无语：“是啊，还是我提议的，你也觉得不错。说什么这样可以留在晏都，开火锅店。” 苏婵呸呸两下，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小姑娘：“那应该是我喝多了乱想，我才不想留在晏都呢，这里冰天雪地的冷得厉害，我要带窝头回去。” 珑烟有点摸不着头脑：“哦，好吧，原来你是喝醉了瞎说的。你高兴就行，那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苏婵仔细看她一眼：“珑烟，他是你师兄，你真的愿意跟我走吗？” 珑烟点头：“虽是我师兄，可是我们相处的时间用一只手指也数得过来，倒不如我们这一路。更何况，我不是欠你一个条件吗，我肯定会还你的。” 苏婵感激地看她一眼：“上午收拾东西，下午去向小春香告个别，傍晚关城门前，我们就走吧。” 珑烟点头，心里说不出来啥滋味。她陪着苏婵兴致勃勃地来，路上遇到了那么多困难，谁知道晏都会是这么个情形。 师兄真特么不是人，珑烟收了两件衣服，心里不爽的感觉再度加深了，她准备探一趟将军府，质问他一番。 于是嗖地一下，珑烟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客栈的上房，不久之后，脚尖轻点，在护国将军府稳稳地落下了。 这些地方对于她来说，如入无人之境…… 不过在晏都这样的地方，你四处晃晃可以，想闯皇宫或者王府、将军府这种地方，可得小心谨慎了。他们府上都有像自己一样的暗卫，你能闯进来，别人都能第一时间发现了，了结了你。 所以她刚一落下，就有两个黑衣人拿剑刺了过来，珑烟飞快闪身，与他们打斗了两回后，掏出了怀中的令牌。 那两人对视一眼，马上退避开来，这令牌他们知道，这是将军亲自下发的，见牌如见人。整个将军府能拿到他的人，不足五人。 珑烟只所以会有，也是因为段凌霄亲自给过她一块…… 珑烟气势汹汹地进了书屋，一把推开了门，却没看见人，再一听，院后传来了刀剑的声音，她一跃而出，看到了院中正练武的段凌霄。 珑烟气呼呼地，提起剑就与他大战了几个来回，段凌霄的武功在她之上，可是珑烟气起来，却是招招致命不留余地，所以一时间两人厮打起来，好半天分不出胜负。 两人的招式相差不大，只是段凌霄学的路数更多一些，所以半柱香后，就以明显的优势战胜了珑烟。 伴随着珑烟手中剑的落下，她瞪着眼睛仰脖认输：“杀吧。” 段凌霄收回剑，冷冷看她一眼：“杀意倒是很重，只可惜武艺不清，练练再来吧。” 珑烟冷笑一声：“念你一声师兄，本不想与你交斗。可你渣得太让人生气了。” 珑烟掏出身上的令牌，用力砸在地上：“这东西是你托人送来，让我凭借这个一路护送嫂子进晏都，我们好不容易来了，你倒是好，你这个渣男！” “渣男？”段凌霄皱着眉，咀嚼着这个词，虽然不明其意，但从字面上的意思也能看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词。 珑烟继续骂：“我以为师兄是重情重义的好人，谁知道却能抛妻弃子，翻眼不认人。从今天开始，她们不认你，我也不会认你。” 她骂完就要走，身后传来了段凌霄的声音：“你们会留在晏都？” “留个屁！垃圾地方。”珑烟爆起了粗口。 段凌霄声音冷漠：“是要嫁给慕容迁吧？” 珑烟一愣，恍然大悟：“昨晚我就感觉屋外有动静，原来你真的在跟踪我们。” 段凌霄面无表情看着她，直到珑烟忍不住，掉头奔出屋子。 谁知珑烟这一出去，屋前竟站了十几个黑影人，他们将门堵得死死的，正对准了珑烟的方向。 珑烟心生鄙夷，师兄不但背信弃义，还要暗杀她们，以免落人口食？ 不过她连发问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们围赌住了，这些人的武功与她不相上下，并且人数众多，所以没多久，她就被禁锢住了。 段凌霄根本不看她，只对旁人说：“把她关下去吧。” “唔……你放开……”珑烟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只觉得旁侧黑衣人捂住自己的手上有股浓烈的苦涩味，这味道让人昏昏欲睡，困倦至极。 她心里清楚那是迷药，可是人多势重，她已经摆脱不了这个了，所以很快昏迷了过去。 这边的苏婵收拾好了东西，去隔壁叫珑烟，却怎么敲也没回头，末了凑在门缝里看了看，发现里面根本没人。 窝头呀了一声：“烟姨是不是也不管我们了？” “不会的，烟姨是我们的人，她站我们这边的。”苏婵摸摸她的头，知道这孩子这两天受够了刺激，有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窝头小声地说：“那我们等烟姨回来。” 母女两人等啊等，一直等到中午也没等到珑烟。苏婵不放心，带着窝头出了门，两人直奔慕容府，想找小春香想想办法。 也只能找她了，两人在这偌大的晏都人生地不熟，能怎么样呢？ 在门口询问一声，小厮倒是痛快地进去禀告了，没一会儿，小春香就风风火火跑了出来，她拉着苏婵的手四处打量：“你没事吧？我回府后，听说你大闹了将军府一场，他们的亲事办得十分潦草，相府家的人还大闹了一通呢。” 苏婵笑了笑：“没事，你能帮我找到珑烟吗？我怀疑她去了将军府。” 第四百一十五章 重回将军府 小春香倒吸一口冷气：“苏姑娘，你太高估我的能耐了，将军府哪是我这等小辈敢去过问的地方。如果珑烟去了那里，那必定是有去无回的。晏都谁不知道将军府的暗卫厉害呀。” 苏婵心底寒凉：“真的吗？那我现在，还有找到她的办法吗？” 小春香想了想说：“除非你亲自去找段将军。” 苏婵摇头：“这不可能。” 她也是要脸的，既然说了永世不见，就不可能再去找她。 小春香说：“不去，去找也没问，根据我的经验来看，反而容易被要挟。其实珑烟姑娘身手极好，危险倒是不至于的。” 苏婵想了想说：“我想想再说吧，小春香，谢谢你。” 小春香叹了口气，她是真的有心无力，自己在慕容府的地位也是很低，虽然凭借着乖巧懂事让老夫人另眼相看，可是仍没站稳脚跟。 前两天老夫人提议让自己跟了慕容迁，可那天慕容夫人看，听到这话鄙视地看了自己一眼，连想答应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事真还得从长计议，不然很容易小命呜呼。小春香心想，要不从慕容迁下下手，加上老夫人的撑腰，倒也能活…… 苏婵没心情与小春香寒暄，两步出了门。她左思右想，准备直接按原计划出城。珑烟曾经提醒过，她有一万种逃生的方式，如遇状况，两人互相拖拉不如自己先走。 所以，她决定带了窝头先离开晏都。苏婵径直去了集市，租了一辆马车直奔万县，如今也只能一趟一趟地搭乘了。 傍晚时分，她们带着简单的包裹，晃晃悠悠往城外而去，苏婵满心忐忑，一路回头往马车后望去，希望出现珑烟熟悉的身影。 可惜一路走到城门口也没如愿，看守城市的士兵查问了一番，放了她们出去。 可是刚刚出城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了起来，却是一个坐着高头大马的小胡子男人。 他看了才出城的人们一眼，呵斥了起来：“全都站住，城里发生了一起命案，都需要回去接受盘查。” 马上就有挑着扁担做小生意的人反驳：“跟我们有啥关系呀，我们是好人。” 小胡子官兵凶巴巴地说：“有没有关系不是你们说了算。快走吧。” 苏婵看一眼窝头：“我们先回去吧。” 窝头气呼呼的：“娘，我们又没杀人。我们鸡都没杀过。” “我们自己知道，但是没用。”苏婵面露难色。 他们随着众人重新进城，刚刚进去，就被那小胡子引到了一侧：“请你们跟着走一趟，前去盘问个清楚。” 询问的人不止她们，所以苏婵也无话可说，往前走了许久，来了一伙人，将出城的几位分散了，最后只剩下了苏婵与窝头的马车。 小胡子礼貌地对二人说：“苏姑娘得罪了，我们这次是请你回护国将军府的。” 苏婵警惕起来：“兜那么大的圈子，你们想做什么？” “苏姑娘你去了就知道了。” 苏婵不愿意去，她心心念念要出城，哪能因为这个原因再回去？窝头也不愿意回去，她生爹的气，可是最在意的还是娘啊。 不过两人胳膊拐不过大腿，几个男人死盯着，一个个牛高马大，窝头虽有些身手，可是年龄这么小，自己逃出去还勉强，带着苏婵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们就这样，迫于无奈地进了护国将军府，既然全是借口，也没有审问一类的，径直被带进了一处偏僻的后院，并用大铁锁铁了起来。 小窝头气愤不平，一路想要逃跑但是没机会，这会儿猛拍着大铁门，引得大铁锁哐当作响：“坏人，放了我们，你们这群坏人！” 拍了半天后，身后一个无奈的女声：“别拍了，也不嫌手疼。” 苏婵猛地回头，发现院门处那个熟悉的身影是珑烟。她两步跑了过去，两巴掌朝她手臂拍去：“你怎么说跑就跑了？” 珑烟摇头叹气：“我那师兄，已经彻底疯了，居然用这么可怕的手段对付我们。” 苏婵皱眉：“把我们抓回来，有什么目的？” 珑烟哼了一声：“还能有什么目的，无非是杀人灭口，让那相府家的嫡小姐无话可说。” 苏婵心烦意乱：“我头痛，我进去躺一阵，一会儿再想办法吧。” 这院落看起来如同皇宫里的冷宫，残砖败瓦，连院里的花草树木都很荒败，可是一进屋子，却是有些吃惊。 屋里的陈设布局均很好，家俱用品都是极佳的，桌上的水果茶水也都是上品。 珑烟气愤不平：“我那师兄以前挺穷的，现在倒是飞黄腾达的，这破院子的吃穿用度也比正常人家好了数倍。” 苏婵心里莫名难受，说起他穷，她就想起从前段凌霄把所有银票给了自己的事情……如今它们都换成了门面，每月按时收租，加上投资，早比从前翻了数倍了，今天非夕比啊。 苏婵困得很，躺在松软的床上慢悠悠地说：“别管了，该吃吃，该喝喝，休息好了，我们就想办法逃出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悠悠地飘来一句：“珑烟你在，我什么也不怕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在这偏僻的院落住了整整四五天，每天三顿都有人好吃好喝的送来，从燕窝参汤到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这么冷的天气，各种新鲜的水果也没断过。 甚至还有人给窝头送了不少玩具来，手工制作的玩偶娃娃，可以摇晃的木马，还有一套小号的弓箭与打发时间的小画本。 第五天更是无敌，居然有人送了一只小巧的笼子来，打开后，居然跑出了一只雪白雪白的哈巴狗，那狗儿猛摇着尾巴围着她们打转，模样滑稽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去rua一把。 送来的人一声不吭，重新抓了笼子就往外跑，苏婵拦住他：“让你们将军来，问他想干嘛。” 那人一脸苦恼：“苏姑娘不要难为小的好不好？我们也不懂……唉，这狗子叫土豆，善解人意，还能自己入厕。” 第四百一十六章 承认她们 “土豆？”窝头盯着那扑腾的狗子看了两眼，想伸手去摸，又生生地缩了回来。 她忽然记起在丽水村后山的来福旺财，也不知道它们怎么样了，好不好。 送东西的人走了之后，窝头晃了晃苏婵的手：“娘，我能去和那小狗玩吗？” 苏婵示意她去，她其实心情很复杂，对这一切是冷眼旁观的态度，可是总感觉应该找个摆脱的方法。 珑烟的想法也一样，她觉得自己那师兄疯得彻底，既要自己飞黄腾达，又不肯放过她们，实在够变态。 她几次试图出去打探消息，寻到逃出去的机会，都被隐匿各处的暗卫们打了回来。珑烟颓败地对苏婵说：“没可能出去，这里被围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苏婵忍了几天后，莫名地烦燥了起来，这是人身自由还被限制了不成？ 在被困住的第六天，事情终于有了转机。这一天，院外传出了打斗声，珑烟跑去看了一回，表情有些复杂：“苏姑娘，你猜门外是谁？” 苏婵摇头：“总不至于是小春香。” “当然不是她，我告诉你，门外的居然是相府的嫡长女司云云……就是所谓的晏都第一美人，嫁给我那师兄的那位。”珑烟说道。 苏婵哦了一声，心想珑烟绕那么大弯子，直接说是将军府的夫人不就好了吗？ 珑烟摇了摇头：“我是有点不明白，她为啥是那副打扮，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院门就被砰地一声狠狠推开了，一纵侍卫排成了两排，从中走来一位身材高挑，白晳美貌的贵门女子，她缓步而行，姿态端庄，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院门外的苏婵，大有质问之势。 苏婵忽然明白珑烟的欲言又止了，这司云云明明成了亲，为什么还是这副姑娘家的装扮？ 正疑惑之时，司云云走了过来，满脸审视：“你就是缠着行远哥的女人？” 苏婵看她一眼：“想必你就是将军府的段夫人了。我有没有缠他，你去问就知道了。” 司云云面色变得难看起来：“你这是故意讽刺我吗？谁给你的胆子？” 苏婵看了珑烟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看来他们的婚事真被自己搅黄了？不然她怎么是这副打扮，这种语气呢，喊的还是行远哥而不是夫君、相公。 之前小春香说，因为自己与窝头闹了一通，亲事草草了结了，想必不是自己以为的继续，而是完结？ “不说话了吗？”司云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还是我问不动你，必须把你送去刑部？” 苏婵淡淡地看着她：“你擅闯这里，经过段将军的允许了吗？若是被他知道，还不知道被送去刑部的是谁呢！” 司云云平时清冷惯了，她是晏都第一美人，从小又与太子订了亲，一直被视为晏都未来的皇后。 可是她对懦弱文弱的太子一向无感，而对儿时惊鸿一瞥见过的段家庶子段行远却情根深种。 如今太子一脉倒了，自己被指婚给了他，她说不出有多高兴！ 他脸毁了，可如今身份斐然，两人家世相当，又是皇上指婚，爹纵是有再多不愿，也只能应声。 她一门心思盼着出嫁，越看那高大健硕的身影，越是心跳加快。 可谁想成亲的时候还被横摆了一道，遭到了全天下人的耻笑！ 在这女人带着孩子闹事后，自家的亲戚当下决定，暂停成亲的仪式，把这事弄清楚了再说。段行远连争取一下都没有，也同意了。 所以她凤冠霞帔地来，又被原模原样地送了回去，这真是最大的耻辱！ 这口气她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的。听见苏婵讽刺她，她更来火了：“你好大的胆子，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居然敢说这样的话！” 她挥了挥手，对身后的侍卫说：“把人给我抓起来，带进相府！” 侍卫们高声应和，往这边而来，珑烟抽出剑来挡在前面：“谁敢动手？！” 侍卫们迟疑了一下，正犹豫着继续不……司云云大喝一声：“快不动手在等什么？” 侍卫得了话，一涌而上，一时间刀光剑影，即将展开另一场厮杀。 司云云带的人很多，足有上百，身手个个不弱，珑烟虽然武功高强，可是势单力薄，完全没有战胜的可能。 就在马上快要打起来之时，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声响了起来：“住手！” 这一声过后，司云云与苏婵同样愣住，两人看向院门外，看着一身玄衣的段凌霄走了进来。 司云云马上溢满泪水，走过去对他行了一个礼：“行远哥哥。” 段凌霄迅速瞥了一眼远处的苏婵，再看看面前的女子：“你找她做什么？” 司云云委屈巴巴地：“行远哥哥，我们的婚事可是皇上定下的，这女人企图破坏、胡乱造谣并出言讽刺，实在可恶。” 司云云说的时候，身体微弯，泫泫欲泣，平时清冷的脸上多了一丝柔弱。 可是段凌霄却没有半点动容，他的眼神仍是看向苏婵：“她没有造谣。她确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而那小姑娘也确实是我的闺女。我之所以当下没有承认，全是念着你的名声。” 司云云大吃一惊：“行远哥哥，你骗人，你们还未成亲，哪里来的孩子？莫非这女人不知羞耻，未婚先孕？” 段凌霄看向她：“司姑娘，这事我确是有所隐瞒。段某对不住你。我们的亲事，我会亲自向皇上禀报，求他治我的罪。” 司云云的眼泪哗哗往下流：“不，行远哥哥，你说的不是真的，你是被她骗的是不是？” 段凌霄看向身后的管家：“段四伯，着人送司姑娘回去吧。” …… 此时的苏婵，已经置身于云里雾里，分不清真假了。段凌霄背弃了两人的婚约，娶了别的女人。现在居然承认这事了？ 不，苏婵早就下定了决心，她不会原谅段凌霄的，她要带窝头回福田镇的心思不会变。 所以她当下就拉了窝头的手进了里屋，看也不想看这两个人一眼，珑眼也哼了一声，跟着她们跑了回来。 第四百一十七章 强行解释 她们砰地一声关紧了门，就是表明了态度：现在是没了自由走不了，但不代表就妥协了。 苏婵愣愣地坐在桌前，珑烟来回踱步坐立不安，窝头凑在窗前观察窥探…… “那个姨哭哭啼啼地走了。” “爹过来了……” 砰砰……砰砰……几声敲门声响了起来。珑烟飞快地说：“咱们别理他，别开。” 苏婵点头：“好的……” 段凌霄敲了好久，屋里的人都一声不吭，完全不搭理。管家段四伯在一旁咳了一声：“苏姑娘与小小姐还有将军的师妹想必是在生气。” 段凌霄无奈地挥了挥手：“段四伯，你先下去吧……对了，让人把主院收出来，一切都用最好的布置。” 段四伯应了声，他心里喜滋滋的，因为自家将军在成亲前一直闷闷不乐，所有事宜全是他一手操办，他连看一眼都嫌烦。 可是苏姑娘来了之后，将军虽面上绷着，可是总是忍不住问起她们，也总趁了没人注意偷偷过去看看。 段四伯自将军小时就看他长大，所以一见他，就知道，这苏姑娘才是他心上的人呢。 只不过……得罪了相府，这以后的日子只怕有得熬了。段四伯叹了口气，领命下去干活了。 这边的段凌霄不再敲门了，屋里的三人面面相觑起来，珑烟首先说：“我感觉不到我师兄的气息了，难道已经走了？” 窝头凑在窗缝看了半天，奶声奶气地说：“外面没人啦。” 苏婵松了一口气，又莫名地觉得有些失落。三人各有各的心思，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下一个瞬间，西侧的窗户悄无声息地开了，紧接着树影浮动，就一瞬的功夫，屋里就多了一个人，而这人正是段凌霄！ 珑烟第一个察觉，她惊讶地瞪着西窗：“咦，你怎么能这样就进来了？” 段凌霄看她一眼：“珑烟，你这两年武功没甚长进，要不我跟皇上请示一番，给你个副将的职位，让你去边关历练一番可好？” 珑烟气红了脸：“你不就是想故意支开我，这件事情我是绝对不会支持你的。” 窝头第一时间跑进苏婵怀里，警惕地看着忽然飞进来的爹，一时之间也没敢说话。 苏婵护住窝头，她的第一个反应也是段凌霄要抢孩子…… 如果不知道窝头的身世也就罢了。既然知道窝头不是段凌霄的亲生骨肉，自然是要护着她的！ 段凌霄看一眼珑烟：“你先出去一会儿，我跟你嫂子说几句话。” 珑烟哼了一声：“别瞎叫，要脸不？” 不过她说归说，仍是有些惧怕师兄，担忧地看了一眼苏婵后往门口走，走了两步想想不对劲，又回来牵走窝头：“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够说了吧。” 苏婵冷眼看着这一幕，她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抿了一口：“窝头我不可能还给你的。至于银子，一分不少会全数奉还。” 苏婵心里是有主意的，自己用那些银子买了商铺，如今早就升值了，赚来的那些自己倒是不会还的，自己总不能太傻。 段凌霄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他坐到桌前看苏婵：“你以为我是来抢孩子和银子的？” “不然？”苏婵瞄他一眼。 段凌霄咳了一声：“刚刚我与相府家小姐的对话，你们应该听见了吧。” 苏婵点头：“是，你应该也不是真心对她的……” 段凌霄很意外：“你知道就好，其实我心里……” 苏婵冷笑一声：“其实你心里，只爱你自己，就是一只自私自利满腹心机的腹黑男。我们对你而言，就是踏板或者是说随时可以抛弃的过去。” 段凌霄的脑袋嗡嗡直响，他叹了一口气，走到苏婵面前，用手拢着她的肩膀让她站了起来。 他的手掌感觉到了她身体的颤抖，她在紧张，也可能她在害怕…… 段凌霄心疼不已，低头看着她的脸，片刻后用力拥住了她。 怀里的女人挣扎了起来，她极力想要逃开，可是段凌霄却把她抱得紧紧的，紧到两个人的急促的心跳声都能感觉到！ 段凌霄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如同呢喃一般：“对不起，我说我这是迫于无奈的，你相信吗？” 苏婵有那么一瞬间，沉迷于他身上的气味，虽然隔了一年，可他身上的气味仍是熟悉到了心坎里，吸入鼻腔时，整个心脏都隐隐作痛起来。 不过，她仍是咬牙往外推：“别说了，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些？” “你一定不会信……但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段凌霄扣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走了：“我与相府的联姻，只是皇上的一场计谋，我不会真正娶她的，那只是一出戏，你明白吗？” 苏婵有些迷茫，她感觉自己像走进了台湾言情剧里的女主角，此时是不是应该说：“你无情、你无义……” 然后段凌霄会说：“我怎么无情，又怎么无义……” “反正你就是既无情又无义……” “你说我无情无义，可是你又怎是不无情不无义？” …… 苏婵正想着，段凌霄扣住她的肩膀摇了两下：“你专心一点。” 苏婵回过神来：“哦……我知道了，你放开。” “知道了？”段凌霄皱眉：“我只解释了一句，你就明白了？” 苏婵点头：“嗯，我想先去上个茅厕。” 段凌霄一脸茫然地松开她，苏婵提了裙子奔门而出，宛如百米冲刺，转瞬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哪像是上茅厕，分明就是躲瘟疫，苏婵一股脑冲向了后院，她四处寻找起珑烟与窝头来，却到处都找不到。 小厨房里传来了点心的香味……窝头喜欢甜食，小厨房里的厨子每天都会做各式各样的。估计这会儿又做好了一屉吧…… 苏婵走了两步，听见了窝头欢快的笑声，她嘴里嘟嘟囔囔的：“烟姨，你尝这个，这个也好吃。” “你吃这么多，牙齿也不怕坏掉！”珑烟清醒得很。 窝头自我催眠：“娘说吃多了甜的会长虫牙。可是我只要吃得够快，虫子就追不上我！” 第四百一十八章 大事不妙 苏婵走了进去，看了一眼珑烟，珑烟心领神会，小声问：“谈完了？” 苏婵低头：“有没有办法离开晏都。” “不是，我师兄他，他有没有跟你解释什么？”珑烟听着莫名其妙。 苏婵沉默了一下：“我怕我待得时间越长，越会相信他的解释。” “也就是说他解释了，可是你害怕自己的意志会动摇是吗？”珑烟说。 苏婵点头：“成亲这种事，真的没办法原谅的。” 两人说了几句，珑烟说自己会尽量想想办法，然后又与窝头沉迷在了点心的诱惑里。 苏婵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段凌霄再来，可是他这一天却再没出现过。 而第二天的中午，珑烟忽然跑了进来：“苏姑娘，段四伯找你，说有急事。” 段四伯苏婵有些印象，像是这将军府的老人，段家什么事情都是他说了算。他来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苏婵缓步走了出去，段四伯一脸哀愁地看着她，然后忽地行了个大礼，身子弯得极低。 苏婵愣了一下，马上要去扶他：“段四伯你起来，你年龄大，用不着对我行礼。我并不是你的什么……” “不，苏姑娘虽未过门，但老奴早视你为将军夫人了！”段四伯忽然冒出一句：“将军早就给我看过你的画像，会不久就会接你来晏都！只是后来遇到了那件事……” “那件事？”珑烟走上前来：“段四伯，你说的可是娶相府小姐的事？” 段四伯点头：“是，皇上用苏姑娘的性命相逼，责令将军与相府联姻。如若不从，皇上的眼线会随时要了苏姑娘的命！” “这个……”珑烟忽然想起越往晏都走，越能感觉到暗处无数的跟踪者，原来，这还真不是自己多想。 段四伯四处看看，小声地说：“相爷从前是太子的人，在朝中布局甚多，皇上想要连根拔起，不是易事。从联姻入手是最好的法子。” 珑烟哼了一声：“那他自己为啥不娶了那相府小姐？” “这个……”段四伯有些为难：“一来相府家的小姐曾与太子定过亲，皇上若娶，难免会落人口实。二来那司云云自己求了圣令，要嫁给将军……” 苏婵皱眉，想着司云云前来找自己麻烦的场景，看来她也是晏都城少有的不惧怕段凌霄面具的女人了。 这么一想来，似乎她也没那么可恶了，反而有点敢爱敢恨的意味呢。 “将军与皇上面谈了许久，皇上才答应他的条件。”段四伯摇了摇头。 珑烟听得不耐烦：“段四伯，你能一句话说完吗？听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到底啥条件？” “条件就是与相府联姻三月后，就还你们自由，允许你们成亲，从此再不管将军内宅的事。”段四伯长叹一口气。 苏婵沉默了，段四伯说的是真的吗？可是她也不敢问啊。毕竟这一闹，得罪了皇上与相府，还联个屁的姻。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然后问：“段四伯，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只是解释这件事吗？” 段四伯摇了摇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是来求苏姑娘的，求你说服将军！他刚刚进了宫，他要皇上把这亲事解了。他说他看到苏姑娘后，就不可能逼着自己再去娶相府小姐了！” 苏婵去搀扶他，段四伯跪地不起：“苏姑娘，这件事情，也只能你能劝他。段家如今没多少人了，可是将军的前途要紧啊！若是姨娘还在世，定是不希望看着他自毁前程！” “这个……”苏婵没有把握：“我劝他，他也未必听。” 段四伯死死跪着：“苏姑娘你试试吧，只要你说的，将军一定会听！马车就在门外后，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珑烟听了之后，一向冰冷的内心也有了一丝触动，她忍不住开口：“苏姑娘你要是去，我就陪你。” 珑烟咳了一声：“我试试吧。” 她其实不觉得段凌霄一定是在乎这个前程，但是段家虽散了，可是家中还有不少远亲，如果惹怒了皇上，来个满门抄斩，这么多人命她也背负不起！ 所以她当下就坐了马车与珑烟一同前去。赶车的小厮很机灵，说将军已于一柱香之前进宫，但会先在外殿与一些官员商量事件，所以他们能争取到见面的时间。 珑烟摊摊手：“我只当师兄狠辣无情，谁知道他竟闷声不响干大事，天下人都知道，这皇命难违，他真的是疯了！” 苏婵却有些不痛快，她觉得皇上有些太过份，段凌霄千里迢迢地跑来晏都，不就是为了助他夺权，这会儿皇位到手了，却要利用他来解决相爷。 “你听了段四伯的话，是不是原谅师兄了？”珑烟又问。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那种情况下，我也记恨不下去。只不过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大家现在的命都是挂在脖子上的。” 说话间已经看到了皇宫城墙，那城墙极高，呈灰黑色，里面的宫殿均以深棕、暗红为主，顶上挑着金边，看起来十分森严。 他们没有令牌进不了宫，只能在外面候着，小厮已经让人传信进去了，他对苏婵说：“段四伯说了，只要将军知道苏姑娘来了，他肯定会出来相见的！” 他们等啊等啊，等到太阳都快落山了，终于等到了段凌霄，他看到苏婵，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快些回去。” 苏婵问起他来：“你进宫是要做什么？解了与相府的亲事吗？” “你……”段凌霄眼神微眯，就猜到是段四伯说出去的。不过，他倒是真不介意苏婵知不知道。 他拉起苏婵的手：“你既然知道了，正好随我一同进宫。” 苏婵马上甩手：“我不去我不去！要死你自己去死。” 段凌霄冷哼一声：“你忍心要为夫独自送死？” 苏婵别过头去不理他：“算了，我还是走，你就当我没来过，懒得劝了。” 段凌霄一把拽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婵儿，跟我走。” 第四百一十九章 进宫面圣 苏婵受不了他这么温柔的声音,一听,整颗心都酥了起来,之前记恨他的那些似乎全忘完了,几乎快要完全原谅他了. 段凌霄轻抚着她的头发：“婵儿，这件事情，我对你心中有愧，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不如你我夫妇坦然面对，你说呢？” 苏婵冷静过来，忽然想起自己是来劝说的，她摇头说：“我们事小，万一连累了你们家族的人，那是多少家的人命啊！” 段凌霄压低了声音：“如果他当今如此，那我也有后手，你不必担心。” 在他们身后的马车里，珑烟一直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这些话自然也是听见了。她忽地叹了一口气，心想师兄倒还不算无情无义，苏姑娘等他这么久，也是值了。 “珑烟，你回去吧。”段凌霄忽然说。 珑烟吃惊地探出头来：“我屏住气，你也知道我在？” 段凌霄牵起苏婵就走：“如果我们今晚没回来，怕就是回不来了，你就带着窝头走吧。” “别啊……你们还真去啊。”珑烟皱眉：“要不咱们一起走吧，我们回福田镇。” 珑烟其实是个心思简单、单纯的姑娘，她不会有那么多的弯弯绕，可是这世间的事，样样都很复杂。 苏婵回过头，对她笑了笑：“没事，我进去看看，我还没进过皇宫呢。” 珑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宫墙内，她才幽幽地叹上一口气，对那小厮说：“我们回去吧。” 小厮一脸头疼：“这该如何对段四伯说……” 这边的段凌霄与苏婵，在宫内太监的指引下，慢慢地进了内殿，据说是皇上正在纯妃的宫里，得了消息，就让他们一并来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小声地说话： 段凌霄：“婵儿，你还生我气吗？” 苏婵：“嗯，生气。” 段凌霄：“做那种决定，我也难受。” 苏婵哼了一声：“我看你一点也不难受，倒是打扮得很利索地成亲。” 段凌霄：“……这不没成吗？” 苏婵：“那还不是我们阻止得早。” 段凌霄：“夫人阻止得好，我再也不和别人成亲了……” 说话间，他拽紧了苏婵的心，炽热的掌心温度传了过去，两人的心跳都快了许多。 相隔许久的思念与痛苦如今都在这一握之间变成了甜蜜，以至于如今要面对的障碍都不怕了。 段凌霄本想着跟苏婵说明一下纯妃与皇上的情况，让她大概了解一下，可这一说，居然也忘记了。 太监指引着他们走到后宫的韶年苑，尖声尖气道：“护国将军与民间女子苏姑娘求见！” 这称呼……听得苏婵一个哆嗦，想象着电视里看见的场景，那些富丽堂皇的皇宫后院与珠光宝气的宫妃们。 很快得了令，让他们进去，段凌霄仍是牵着她的手，紧紧的一点也没放松。 苏婵小声地说：“别拽这么紧，我不怕。” “我怕。”段凌霄看她一眼：“我怕你又跑了。” 进去的时候，看见一男一女正在院中梅林下下棋，你一招我一招地笑声一片，男的爽朗大气，女的娇羞温婉。 苏婵悄悄观察，发现那男人倒是英武不凡，一身黄袍，年约三十来岁，应该就是当今圣上了。 而那女子却朴素得厉害，虽是一身锦袍，但是全身上下除了一只玉簪子之外一样首饰也没有。皮肤也是白晳干净，模样清秀。 这就是纯妃吗？看起来不像宫妃，只像是普通富人家的家眷呢。 苏婵随着段凌霄去行礼，她没学过皇家的礼仪，只能依着平时对长辈行礼的方式。 不过那皇上也没计较，招呼他们入了座，看向苏婵：“这位便是行远的心上人？” 段凌霄马上承认了：“是，我跟你提过多次的苏婵。” 皇上看着打量一番：“看着倒是聪明又懂事的样子。” 聪明又懂事……这个评价可不太妙，苏婵心里清楚，这就是一顶高帽子，会压得你不敢擅自提条件。 不过段凌霄倒是马上说：“婵儿倒是有几分聪慧，可也是有主意的人。” 这时纯妃忽然笑意盈盈地对皇上说：“皇上，我可以跟这位妹妹说几句话吗？” “自然是好，你们都来自于南方，应该有不少共同话题。”皇上倒是干脆：“我与行远进去说话，你们姐妹就在梅林坐坐吧。” 纯妃笑了笑，转过身一把抓住苏婵的手：“妹妹，你可叫苏婵？那活字印刷是你弄的吧？还有那画皮与倩女幽魂、寻找胭脂，可都是你写的？” 苏婵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有半数是自己偷来的，怎么好意思说是自己写的呢。她只嗯了一声算是半个回应吧。 纯妃又问：“还有那希望小学的主意，以及温泉山庄也是苏姑娘的主意吗？” 苏婵惊讶了：“纯妃娘娘怎么会了解得那么清楚？” 纯妃笑了：“我是扬州人，也是皇上进了晏都，我才跟着回来的。自然是知晓那边的情况了。” 苏婵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纯妃倒是一枚纯正的书谜，早因为这些事情暗中崇拜苏婵了，这会儿追着她问这问那，苏婵没办法，只能说自己若是写了新书，先拿给她过目，她才高兴地点了点头。 “我最喜琴棋书画了，对那些胭脂香粉却没多大兴趣。”纯妃小声地说：“不瞒苏姑娘说，我其实也是平民出生，我爹只是个做生意的，三年前皇上因追捕敌军受了伤，被我救起，我们才得以相识。” 苏婵听后，顿时对她亲切了不少：“你为了皇上离乡背井来到晏都，可舍得家里？” 纯妃低头：“舍不得又如何，嫁了人也不能那么自由了。苏姑娘，你们的事我有所耳闻，这件事绝非小事，皇上如若答应，可谁替皇上解困呢？” 苏婵不回答，纯妃又说：“最好的结果不过是让你们一同进门，你做个平妻，也算是不错。” 纯妃自己就是这样，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皇上也极爱慕她，她还救过皇上一命，可那又怎样，还不是只能当个普通的妃子，还能企图登上天吗? 第四百二十章 被迫挑人 她没有这份野心，所以也甘之如饴，所以此时也在尽心尽力地劝苏婵。 苏婵只是笑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让人寻不到错处，摸不着头脑。也只在纯妃提起书时回应几句。 “之前的风格有些惊悚，最近在考虑延续风格还是写点别的。”苏婵实话实说。 纯妃马上说：“就这样很好！” 苏婵看向她，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见多了小情小爱的话本，倒觉得这些带鬼的很好看呢。” 两人聊了一阵后，段凌霄就来接人了，纯妃有些意外：“将军可谓用心，竟然亲自来接。” 段凌霄笑笑没说话，出来之后才告诉苏婵：“纯妃外表单纯，实则心机深重，前几年帮着三皇子扫清了许多障碍。” “你的意思是她会害我？”苏婵听了莫名一哆嗦。 段凌霄摇头：“只怕会留你在韶年苑住下，再然后，就会转移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直到我就犯。” 苏婵感觉到了深深的恶意。她自觉自己不是那么有心机的人，穿过以后，运气也不错，没遇到多少腹黑阴险的。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苏婵马上对段凌霄笑笑：“那还好你来了。” “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肯定会好好保护你的。”段凌霄的眼神炽热起来，拽了她的手就往宫外走。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苏婵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你刚刚跟皇上说什么了？” “让他收回成命。” 苏婵撇嘴：“他没答应吧？” “不答应我就自己放出消息，说我有隐疾。”段凌霄冒出一句。 苏婵咂舌：“你也是够狠的……但是，真有吗？” 段凌霄眸子渐深，他带着警告地看着自己的女人：“你说呢？” 苏婵感觉到了压迫感，她感觉自己把这保守的古代男人调戏过头了，于是低了头绞起手指：“我咋知道你的……” 段凌霄似笑非笑：“以后就知道了。” 苏婵感觉给自己挖了个坑，于是马上把话题引向正轨：“现在只怕相府也要对付你了。” “所以我们得先下手为强……”段凌霄微眯着眼睛，看向远方的某处：“不然暗处的那些东西会趁此机会搅个天翻地覆。” 这个描述让苏婵想到了伺机而动的狼……看似内敛低调，实际上也会忽然咬上你一口。 回到家后，段凌霄把她送回院子，声音温温柔柔；“我还有事要办，晚上再回来陪你。” 一旁的珑烟有些不乐意：“师兄你要走就走吧，整得我跟窝头看你们卿卿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段凌霄看她一眼：“珑烟，你也跟我来一趟，我有事情找你帮忙。” 窝头眼巴巴地看着段凌霄：“爹，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能带我们去晏都城里逛逛吗？” 段凌霄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发，点了点头。窝头高兴地蹦了起来。 …… 而这一天，苏婵也没闲着。她被迫开始了搬家生涯…… 段四伯早就将正房重新收拾了一番，又按着将军的吩咐准备了苏姑娘与窝头喜欢的物品，然后请她们搬过去。 苏婵并不情愿，她对那正房是有阴影的，毕竟司云云差一点就住了进来，但是她经不住段四伯的唠叨攻势。 “苏姑娘，这偏院条件简陋，你们住在这里，将军放心不下……” “那边已经收拾好了，你若不是，岂不是浪费了将军的一片心意？” “反正你们早晚是要成亲的，苏姑娘你住在正房那是天经地义的！” 所以在他喋喋不休地劝说了半个时辰后，苏婵只能答应了：“行，我搬，我搬还不成吗？” 正房在三进中的第二进主院里，屋里的家俱全是上好的黄花梨，一进去就感觉到了银子的富贵气息。 梳妆台上一溜儿都是上好的护肤品，随便拿一样都是几十上百两的东西。台上的小匣子里有各种首饰，玉的金的宝石的应有尽有，令人目不暇接。 柜子里的衣物也全是这几天赶着订制的，全都是按苏婵的尺寸做的，布料工艺也是大周国最好的水平。 桌上的梅花茶是用清晨采集的露水泡的，屋角的熏香也是来自西域的精品。 过了一会儿，段四伯又来了几十个年轻乖巧的婢女让苏婵挑选。 “将军说了，苏姑娘身边没个照顾的人不行，这些都是府里的家生子，都是老奴仔细筛选过一次的。” 苏婵看得眼花缭乱，珑烟却上前一步，指着那些人：“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站出来。” 紧接着她又指了七八个人出来，最后只剩下了十几个人站在原地。 珑烟小声对苏婵说：“苏姑娘，我们长年在外闯荡的人，识人最有一套，师傅说过，眼神飘忽闪躲的人不能要，因为过于胆怯懦弱，无法担当。四处东张西望的也不能要，因为好奇心太重，容易惹事。” 苏婵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珑烟挑出的那些，确有她说的问题。 “剩下的苏姑娘可以随便选了。”珑烟拍了拍手。 苏婵选人全凭眼缘，段四伯说她选出八个，可是苏婵感觉两个都嫌多。 她看了一会儿，选出了一位圆脸大眼睛的姑娘，名叫若香，她看起来十四五岁，一脸的甜笑，说自己会梳各种各样的发式……好吧，苏婵就是因为这个选了她。 之后又选了一个站在末尾，一脸沉静的姑娘，名叫若思。她的年龄稍大些，模样普通，但是一脸淡定，面色沉着。聊了几句，她说自己擅管事，算账。 这不是齐全了吗？一个用来梳头，一个用来管事算账。苏婵对段四伯说：“就她们了。” 段四伯迟疑了一下：“就两个？” “嗯，够了。” 段四伯叫苦不已：“苏姑娘，要不再多两个？你若是嫌烦，就放在外院干活，打个杂跑个腿什么的。” “行吧。”苏婵又胡乱挑了两个，一个高个子丹凤眼的，一个微胖皮肤白净的。 她们也自我介绍起来，高的叫若思，擅长女红，微胖的叫若雨，说自己会捏肩敲腿。 终归都是有些用处的，苏婵心想这高门大户挑婢女，也跟前世专业对口一样，你需要什么样的人才，都能拿得出手。 第四百二十一章 将军府的老人 段四伯让剩下的婢女退了下去。被选中的四位行起礼来，苏婵也让珑烟拿了赏银给她们。 “在我这里，规矩什么的是其次，最主要的只有一点，就是本份。心思多的，喜欢搞事的，那我只有直接把人甩出去了。”苏婵笑嘻嘻地说。 那四位婢女马上听命，其中最活泼的若香马上说：“苏姑娘，我一定会好好做事的。” “行吧，都下去熟悉熟悉情况吧。”苏婵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 段四伯又解释起来：“还有一位管事的陈妈，这也是将军亲娘身边的老人，对将军府的事，以及宫里的事都略知一二，能助苏姑娘一臂之力。” 他说完后，有位面色严肃的老妇从屋侧走了出来，行了个礼：“见过苏姑娘。” 苏婵一听是段凌霄亲妈身边的人，哪里敢怠慢，马上扶住她：“陈妈辛苦了，我初来晏都，啥也不懂，劳烦你了！” 这一阵算是安排妥当了，段四伯满意地走了，珑烟也说太累，带着窝头去屋里吃水果了。 陈妈是个实在人，把这将军府的事情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通…… 原来段凌霄排行老四，以前在这里吃够了苦头，吃不饱穿不暖，就是生病了也寻不到郎中来看。 段凌霄也是个狠人，七八岁的时候，就悄悄翻出院墙，跑去私塾偷学知识，还跟着大杂院的人练起了武功，十一二岁的时候，就留下一封信去了边疆。 前段将军对这个庶子一向不闻不问，后来等他战功赫赫传来晏都后，竟是觉得惊讶起来。 比起段凌霄，将军府里其他几位兄弟均不成才，要么智力平平要么武功不长进，还有两个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 可这个世界本身就不是公平的，前段将军宁愿把爵位传袭给不成器的嫡长子也不愿意多看这个庶出的四儿子一眼。 只可惜，世事风云变幻得太多，站错位置的前护国将军在新皇上任之后，只能以流放充军收场。 新皇没要了他们的命，已经给了段凌霄的面子了。 段家的人走了七七八八，却有少数家眷留了下来，陈妈这会儿一一介绍起来：“有几位前将军的姨娘还留在这儿，她们没有子嗣，宫里的人允她们继续住在这里。咱们将军也不计较，让她们搬进了第三进的偏房，还派了人伺候着。” “另外还有从前照顾将军的身边人，比如我、罗妈妈，段四伯这些……我们年龄也大了，好多时间是有心无力。” “剩下的就是段家的下人们，这些人在将军府出事之后遣散了一部分，还剩下的，都是老实本份识实务的。” 苏婵听后，点了点头：“倒是挺单纯。” 在古代，这样的家境真的是十分单纯了，没公婆，没妯娌，就连姨娘通房也没一个，夫复何求啊！苏婵忽然满意。 “只不过……”陈妈忽然说了起来：“府上还有一人，却是苏姑娘需要注意的。那就是将军的亲奶奶。” “亲奶奶？他们的关系亲近？”苏婵咦了一声。 陈妈摇头，越说越生气：“非但不亲近，那老太太还十分厌恶将军，以前总说他是贱人生的种，明着暗着给他吃了不少苦头。” “那闹得这么僵，她为什么不随大家一起离开，非要留在这里？”珑烟问起。 陈妈叹了一口气：“这老太太以前何其风光，宫里封了她为一品夫人，子孙又顺风顺水，不说晏都城里的头一份，也是屈指可数的幸运人。幸福的日子过久了，就接受不了现状。段家人被流放的时候，她称病不起，死皮赖脸留在了将军府。” “以段凌霄的性子，应该也不会赶尽杀绝，毕竟是亲奶奶。”苏婵缓缓地说。 陈妈点头：“将军虽与她没有感情，但也派了人精心地伺候她，平时好东西也会送一份过去。可这老太太着实糊涂，她明着暗着四处造谣，说将军的坏话，想让自己的儿子孙子重回这里！” “听着是有些无语，他们犯的都是支持二皇子谋反的罪，哪里还回得来！”珑烟啧啧出声。 苏婵点了点头：“大概情况我知道了，我对她的态度也与将军一样，尊敬照顾，但是若是老太太闹得太过分，那我也会阻止的。” 百事孝为先，但在家事面前，国事更为重要。段凌霄的立场也是自己的立场。 陈妈讲完这些，松了一口气：“苏姑娘，你是我们将军心尖尖上的人，以后也是将国府的女主人，这后宅内院的事，还靠你来主持。” 苏婵听了有些慌：“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陈妈笑了笑：“将军还说了，看苏姑娘要不要跟着奴婢学一些礼仪，若是再进宫什么的，也能方便些。” 苏婵笑了笑：“那还是学一下吧，不然再有几个脑袋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这一天，苏婵整个人晕头转向，忽然进了宫，忽然明白了段凌霄的立场，也忽然认识了一大堆派给自己给人。这比从前谈了两天的生意还要辛苦。 好在当天晚上，苏婵得到了补偿。段凌霄早早回家陪她们吃了晚饭，然后带着她们骑马去了集市。 这两天雪有渐停之势，可街上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可是夜市却在白雪皑皑的雪地里展开了…… 他们把雪扫成了一堆一堆的，几个手巧的还堆成了各种各样的雪人。而放烤串的、灯笼的、糖人的……各种各样的小生意人在空地里见缝插针摆起了摊。 段凌霄牵着苏婵，苏婵又牵着窝头，一家三口逛起了集市，这个也看看，那个也买买，跟在后面的小厮很快就抱了一满怀。连路都快走不动了。 窝头许久没这么高兴了，爹娘在一起几乎是一年前的事情，她一会儿跟爹说句悄悄话，一会儿又拉着娘的手摇啊摇，整个人兴奋到了极点。 苏婵小声说起了他们这一路遇见的事，说到艰难的时候，忍不住撇嘴：“外面太危险了，我想回福田镇了。” “等晏都的事一了结，我就带你回去，我们在福田镇成亲，好不好？”段凌霄揽着她的肩膀，只觉得婵儿娇小玲珑，十分可爱。 第四百二十二章 老夫人找茬 “成亲……”苏婵咀嚼着这个词，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来的她对成亲不抱幻想，骨子里觉得那是累赘无用的东西。认识段凌霄后，觉得成亲也不错。 经历了此后的这些，又变成了之前的心思，他现在情况复杂，并且身不由已，成亲了，不但自己跟着自由不了，连以后的孩子也有可能被拖累，所以算了吧。 段凌霄眼神炽热地盯着她，苏婵敷衍起来：“到时再说吧，晏都的情况复杂，哪有那么好解决的。” 聪明于段凌霄，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婵儿，你不愿意吗？” 苏婵沉默了，好半天才说：“我现在又不想成亲了，太麻烦了。” 这种心情很复杂，期待过，失望过，所以不想再去期待与失望了。并非段凌霄是渣男，只是她普通到抵抗不了命运，还不如做一些有把握的事。 比如做生意，也比如游山玩水，也比如就这样相处着，这些至少是可控的。 苏婵怕段凌霄不高兴，拉着他的手摇啊摇：“你看那边有个卖花灯的，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花灯呢，你给我买一个好不好？” 这会儿窝头也跑上前来：“爹，我想吃那边那个免子饼，看着好好吃啊。” 段凌霄看着她们母女期待的眼神，只能把成亲的事暂时抛到脑后，带着她们在夜市上四处逛了起来。 夜很深了，窝头意犹未尽，段凌霄又带着她们骑马去看冰湖…… 一望无奈的晏阳湖，远到望不到尽头，据说一路连接到了另一个叫清莱的小国，苏婵曾在大周国日志上看见过，可是亲眼所见，却是第一次。 她感觉很震撼，之前见过一望无际的玉仙湖，再看这结了厚厚的冰，宛如一块巨大遛冰场的晏都湖，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窝头胆子很大，下了马就往湖面上跑，鹿皮小靴子的底本就有些滑，这一跑，跟溜冰似的，一下子劈了个一字马。 她咯咯直笑，又往前跑了几步，又跐溜一下滑了老远，于是一路跑啊笑啊开心得很。 苏婵微微笑着，站在原地看着窝头，心里也暖暖的，看到她这么开心，自己也会觉得值得。 段凌霄从后环抱着她的腰，附在她的耳畔，低声说：“婵儿，你这一路辛苦了，等回去，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就是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了去。” 苏婵觉得耳朵痒痒的，她躲开段凌霄呼出的气流，开起了玩笑：“我现在就想开家火锅店。反正闲着也闲着。” 段凌霄笑了笑，没说话，在苏婵扭头看时，飞快地亲了她一下，两个人相视而笑，有一种久别重逢的窃喜。 这天晚上，他们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将军府，而段凌霄刚刚喝了一杯茶，宫里就来了人，说是皇上有请，让他连夜进宫。 珑烟啧啧出声：“别人都说伴君如伴虎，我看还真是如此，不仅随叫随到，还随时有性命之忧，不如以前自由自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苏婵望看黑漆漆的院外：“这也是自己的选择吧，成王败寇，不论这王是败了还是胜了，总要承担必然的后果。” 这是身为臣子的命，也是宏观环境下，身为局中人的悲哀，段凌霄有此自觉，苏婵也是能理解的。 她心无旁骛地睡下，一夜无梦，不愿再去想未来的事情，觉得走一步看一步吧。 而第二天，陈妈一大早就来了，她亲自照顾苏婵洗漱，然后说了今天的安排：“承了将军的令，今天要教苏姑娘一些礼仪方面的事，苏姑娘可有心理准备？” 苏婵自觉自己学什么都快，所以没当回事：“行啊，陈妈你教就是，我会好好学的。” 是啊，上一次是事发突然，不懂礼仪规矩就闯了皇宫。如果再有下一次，只怕会被定个藐视皇族的罪名，那自己就是有八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早饭后，陈妈就一板一眼地教了起来，她为人认真、严肃，一招一势不对，都要重来。 走路，坐下，说话，应对，说辞均有一番讲究，并且还得了解皇宫里的人与事，以及重要官员的家眷、性子。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苏婵听得耳朵嗡嗡直响，索性拿了纸笔记起了笔记，也学了一天的规矩，午饭都是草草吃了一口。陈妈下午离开时，她才感觉全身酸痛，都快直不起腰来了。 苏婵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就像又回到了从前读书的年代。 正要昏昏欲睡，就听见院里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吵闹，好像有人在争吵。 果不其然，圆脸的若香没一会儿就进屋来了：“苏姑娘，老夫人来了……” 老夫人？苏婵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段凌霄的奶奶，就是那个众人皆走，她偏留下来兴风作浪的老太太。 苏婵往窗外看了一眼：“她来做什么？” 若香小声地说：“正嚷着要见苏姑娘你，看样子挺严肃的，若思姐正拦着呢，苏姑娘，咱们要见吗？” 苏婵打了个哈欠：“见见吧，看她想说什么。请老夫人进来吧，好好招待着，我一会儿就去。” 苏婵躺了一阵，头发都乱了，在若香的帮助下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别了一枝白玉簪子，换了同色系的羊毛披肩去了厅子。 段老夫人年龄极大了，少说也有六七十……这年龄在现代不算什么，可在普遍寿命不长的古代，已经古稀老人了。 她一脸严肃，虽五官端正，但沟横交错的皱纹极多，一撇嘴一皱眉，额上明显的川字，像是十分愁苦。 可是她打扮得却一点不含糊，一身暗红的菊纹双蝠上衣，加暗棕色的棉袍裙。戴了一串金丝香木嵌蝉佛珠，手上更是戴了两只玛瑙绿的戒指，看起来雍容华贵。 苏婵上前行了礼：“苏婵见过老夫人，刚刚身体有些不适，怠慢了，请勿见怪。” 段老夫人瞥她一眼，极为不满：“你就是从南方跑来投靠老四的乡下丫头？” 老四……她至始至终就没承认过段凌霄如今的身份。同样很轻视苏婵。 第四百二十三章 买下铺子送她 苏婵笑了笑：“是啊，我确实来自南方乡下，那里山好水好，景色秀美，老夫人若是身体好，可随我前去转转。” 她随随便便一说，段老夫人心里翻江倒海起来了……明知道我几个儿子都被流放到了边疆苦寒之地，还说什么这样的话，这不是活生生的讽刺吗？ 坐在主位正座上的老夫人表情更阴沉了：“另说你与老四有婚约？怎的这事我们将军府从未听说呀？” 苏婵一本正经道：“那是因为将军年少离家，孤身一人在外多年，就是想说也没处倾诉。” 老夫人眼睛一眯：“你是说我们对他关心太少？才让他私下做主，格外叛逆？” 苏婵看向她，眼神丝毫不惧：“老夫人你说什么呢？当天圣上都对将军另眼相看，怎能说叛逆二字？” 老夫人看一眼她，心中不满起来，好厉害的丫头，只怕真与老四成了亲，这段府就真的成了他们的天下了。 这事她一定得阻止，为了自家儿子孙儿还能回来，她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他们如愿。 “苏姑娘说得是，如今老四回晏都了，又带回了你，我也盼着享着清福了。只是陈妈可有教你晨昏定省的规矩？”老夫人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 苏婵愣了一下：“老夫人，这晨昏定省不应该是段家儿媳才需要做的吗？” 老夫人早防着她这一说：“你还未成亲，就前来投奔，那又算得什么？” 苏婵沉默起来，她寻思着如何反击，这老太太实在难缠，自己倒是有一堆犀利的话能说，可又怕说出来，落人口实，毕竟人家再不是，也是长辈，古代讲究万事孝为先，所以此事有些尴尬。 正当这时，门外响起了段凌霄的声音：“老夫人，你怎么来了？也没差人通知我一声。” “啊，是老四啊，我闲来无事，想来看看苏姑娘，这不，咱们才聊了几句呐。” 听这聊天的说辞就知道两人关系不亲近，纯粹是各自应酬敷衍，没有半点真感情的。 “你们刚刚聊什么，聊得如此开心？”段凌霄问了起来。 老夫人笑了笑：“我是让苏姑娘早晚来我那里坐坐，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也没人陪着说个话。” 苏婵看一眼段凌霄，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意思就是自己可不想去。 段凌霄哪有不知道的道理，刚刚老太太与婵儿的对话，他也听到了一些，自然知道叫她去，必定不会有好事。 于是他马上说：“老夫人，婵儿自然是乐意去的，只是……她这次来晏都，还有要紧的事，城里有几间铺子得着手做起来，怕是忙着走不开。” 铺子？苏婵瞄一眼段凌霄，一脸疑惑的表情。 段凌霄却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对老太太说：“婵儿与寻常女人不同，她生意做得好，从扬州一路北上，自然也是有一番抱负的。不过我们寻了空就会一起过来与老夫人说话，陪你解闷可好？” 老太太一听，极为不爽。心想一个还能对付，来两个，自己这把老骨头怕是不够拆的。算了，还是另寻办法吧。 所以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我就等着了。我这身子不爽利，坐一会儿腰就痛了，那你们聊吧，我先回了。” 她搭着婢女的手往外走，手随意挥一挥：“不必送了……” 苏婵乐了，敢情大家想送她似的，这老太太还真是奇特！ 苏婵在她走后，哭丧着脸：“段凌霄，我不喜欢他。” 段凌霄点头表示赞同：“我也不喜欢。没事，不用去她院子里，实在来了，你该如何就如何，我给你兜着。” 这话说得很有安全感，苏婵顿时不生气了：“好啊。不过你也不用说我做生意的事，我哪有那么多铺子，哈哈！” “怎么没有？”段凌霄拉起她的手：“走，带你去看看新铺子。” 苏婵有些懵，被段凌霄带上了马，一路疾驰往前，看着两旁的树影房屋快速掠过，有一种奔驰在大草原的感觉。 街上的人无不对他们侧目以对，他们窃窃私语： “咦，这不是护国将军吗？他怀里那个女子是谁？” “想必就是将军府与相府成亲之时，前去闹事的那名女子了……” “哎哟喂，护国将军看似冰冷，没想到却经不得闹。这一闹，马上把相府嫡小姐撵了呢。”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女子，这么大能耐，看身形相貌，怕是极美的。” …… 众人议论纷纷，可是这些声音如同远处的蚊子嗡嗡声，完全传不到苏婵的耳朵里。 她只是紧张，这么快的马速，真是让人头晕目眩，要不是身后的段凌霄紧紧地抱着她，只怕会摔下去吧？ 终于，他们在最繁华的一条美食街上停了下来，段凌霄指着对面那座三层楼高的大宅子说：“喏，这铺子我已经买下了，开火锅店可好？” 苏婵想起自己昨晚的心血来潮，自己是说想开一家火锅店，可他还真的如此做了吗？ “你不会真的买了吧？这里这么大，而且晏都的铺子，是不是很贵啊。”苏婵莫名一颤：“怕是要上万两银子？” 段凌霄笑了笑：“银子多少不重要。这些对我来说毫无用处，用来换你一个笑容，倒是值了。” 苏婵进去看了看那房子，才发现那原本也是家餐馆，布局大小极好，看起来富丽堂皇的，想必生意也做得不错？ 也不知道段凌霄用了什么手段在一天之内买下它来，也是让人很惊讶了。 后来苏婵才知道段凌霄怕这里不合适，又在别处买了两座，他说你看看哪里好，就开在哪里。若是都想开，也行。 苏婵不是个爱慕虚名的姑娘，她自己也是草根出身，一步一步奋斗起来的。可是听到这话，却有一种满满的安全感，毕竟自己也是有男人罩的女人呢。 所以她搂住了他的脖子，对他甜甜一笑：“这礼物很意外，但是我很欢喜。” 这一幕看得跟着介绍店铺的人一阵脸红，马上侧过脸去，心想护国将军的女人还真是大胆呢。 第四百二十四章 大周国最好的火锅店 段凌霄很体贴，买了铺子不说，还把房契全部交给了她，全部写的她的名。 另外还有一万两银票，说这个是用来开店的本金。 另外还找好了工匠与管事，都是晏都城里水平最好的、做事靠谱的，都统一听从苏婵调令。 “随你喜好弄吧，有困难告诉我。”段凌霄说。 苏婵迟疑了一下：“这本钱有点多，投入大了，收不回来怎么办？” “无事，开心了就好。” 段凌霄的意思很明确:我最近忙，事情多，不能时时陪你。你喜欢做生意，就给你买几个铺子玩玩。亏了就亏了，自己连这几个钱都亏不起吗？ 苏婵兴奋之后，也开始细心筹划起来，她对工匠和管事说：“你们先着人收拾一下，三天后到将军府来，我回去做一下策划案。” 策划案……两人听得云里雾里却也不敢多问，传闻中护国将军的女人是个商业怪才，应该知道的路子很多。 问东问西的，岂不是显示出了自己的愚蠢吗？所有两人都闭嘴不提，笑嘻嘻地连连点头，假装听懂了。 苏婵心里想了许多，火锅底料的炒制方法，食材的选定，人员的培训，后厨的流程，以及店面装修和推广，林林总总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而且，整整三座大宅子，自己开得了那么多的火锅店么？开店都得把自己累死。 可是不能说：“你送的礼太多了，多得让我心烦了。” 段凌霄只怕没考虑过那么多，他那副兴兴头头送上礼物的神情，苏婵可不忍心打击他。男人的小心脏受不得摧残啊！ 所以，苏婵决定好好思量一番。她激动起来，马上拉了段凌霄的手：“走，我们去逛逛另两家铺子，还有，去看看这里的菜市场。” 那两家铺子倒是随便看，可是菜市场……段凌霄对那些地方毫无兴趣十分无感，可是婵儿喜欢，他哪敢说个不字，当下就乖巧地答应了。 那两家铺子同样也在主街上，三家分布呈三角形，算是一个各自精彩的位置。相比之下，之前看过的第一家位置更优越，客流量更大而已。 所以苏婵当下决定，从第一家下手，试试水再说。苏婵搓搓手，又拽着段凌霄去看菜市场。 去了菜市场，有了意外之喜，晏都这里盛产牛羊肉，牛油、毛肚、牛肝这些东西便宜得惊人，牛肉与羊肉的价钱比起扬州稍贵，但也在可控的范围内。 苏婵兴致勃勃地带着段凌霄逛了一大圈，惊得菜市场的人无不紧张十足，不敢靠近他们。 因为段凌霄过于显眼了，就凭他那张银色的金属面具与过于优越的身高体型，别人也一眼看出了他的身份，哪里还敢造次搭话呀？ 苏婵问了几天，见别人都是哆哆嗦嗦的样子，也觉得有些扫兴，马上跑回来拉了段凌霄的手：“哎呀，我们先回家吧，他们都不乐意理我。” 段凌霄揉了揉她的头发：“大概是害怕吧。” 苏婵撇嘴：“他们就是怕你。” 段凌霄咳了一声：“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两人共骑一匹马回来，一路上苏婵嘻嘻哈哈，说自己要开晏都城、大周国最厉害的火锅店，听得段凌霄也觉得愉悦起来。 讲真的，开火锅店确实是苏婵的梦想之一，因为她是一个地道的川妹子啊，火锅一直是她的最爱，没有之一。 就是在前世的时候，也做过不少关于火锅店的商业策划，只可惜穿来这个世界后，总感觉分身乏术，加上福田镇人的饮食习惯，一直没有勇气去尝试。 但是晏都不一样了，这里冰天雪地，且这里的人口感独特，喜欢喝清淡的牛羊肉汤，也喜欢吃加了许多辣椒的烤肉串，算是适应能力很强的一群人，火锅应该是做得走的。 马儿奔进将军府的一瞬，正好被撑着婢女的手，在花园里散步的段老夫人瞧见，她一脸惊愕地看着马匹上的苏婵：“这、这成何体统？还未成亲就如此亲密，这还了得？” 婢女桃意是从前就照顾她的人，自然是站她这一方了：“是啊，老夫人，果真是乡下来的丫头不懂规矩呢。就凭着一张脸魅惑男人。” 段老夫人哼了一声：“龙配龙，凤配凤，老四自己不正道，才会引来这种女人。家门不幸啊！” 桃意附合点头：“只希望他们能回来……” 她说的他们是段家被流放的那些人，这些也是老夫人心中的痛，一说起就红着眼睛抹起眼泪。 这不，老夫人又难受起来：“桃意啊，扶我回去吧，我又觉得身子不痛快起来。” 桃意想了想说：“老夫人，你身子不好就让那苏婵来侍疾，她也该学点规矩了。” 说起这个，老太太更气：“你没听老四说吗？说这苏婵是要来晏都做生意的，没功夫来晨昏定省，这是要我们段家完了啊！” …… 这边的苏婵根本不知道这两人的嘀咕，她已经奔回了院子，一头扎进了书房里，这边的若香端着果盘进来：“苏姑娘，你吃点水果吧。” 苏婵还没动，珑烟走了进来，用手抓起一块哈蜜瓜往嘴里塞去：“唔，真甜，这个季节有这东西吗？” “没有的，这是宫里赏下来的，说是土蕃国进贡的。”若香一脸得意：“据说一共就五十只，咱们将军府得了五只，将军全让人送过来了。” 苏婵哦了一声，对若香说：“那给老夫人送两只过去吧。” 若香应了一声，马上去办了，这边的珑烟又抓起瓜吃两口：“管那老太婆干嘛，她一向对师兄刻薄，没把他弄死就是万幸了，还给她吃瓜？” 苏婵头也不抬，铺开纸自己开始研墨：“反正两个瓜而已，虽不想与她交好，也不愿落人口实，表面过得去就行了。” 珑烟耸耸肩：“行吧，我那凶巴巴的师兄呢？怎么没见回来？” “哦，他回来的时候，宫里来人了，让他赶去商议政事。”苏婵提笔写下了几个字。 珑烟摇头叹气：“这三天两头的，怕是再也回不去自由的日子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装修店铺 苏婵放下笔：“珑烟，你想回去吗？” 珑烟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这里吃得好住得好，但并不自在，而且总感觉岌岌可危，随时会陷入惊涛骇浪。” 苏婵承认：“是，晏都城虽大，可是我们连自由也拥有不了。但是，段凌霄在这里啊……” 珑烟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眷恋，她深知苏姑娘对师兄的感情，这也是她甘愿留在此处的原因。 苏婵想了想，说道：“珑烟，你若是待烦了想出去走走，你随时可以。我不管是在扬州、福田镇还是晏都，我这里的大门也随时为你敞开着。” 珑烟惊讶地看她一眼：“真的？” 苏婵点头肯定道：“当然了，你也有自己的人生啊，你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珑烟咳了一声：“再说吧，我怕我一走，你们又遇到啥状况……” 三人在一起相处这么久的时日，珑烟是真心把苏婵当成姐妹了，也把窝头当成自己的亲侄女了，她虽抱怨，但心里觉得：她们在哪里，自己就在哪里。不然一个人孤苦无依有什么意思呢？ 不过珑烟天生性子别扭，这些话就是想得再多，她也不愿意说出来，说出来总感觉矫情似的。 珑烟跑出去看窝头了，苏婵继续研究她的火锅店。现在面临最重要的问题一是装修，二是食材炒料。 既是火锅，就得修建了无数矮灶，还得派了专门的服务员烧火加柴，帮着烫菜。毕竟这个时代没有煤气和煤这样的东西，所以人工成本自然是增加了。 既然有这样的东西，这火锅店也不能走高端风格了……毕竟烟火气十足，地中海式的、中式的、欧式的都驾驭不了。 那么有什么既接地气又别出心裁的装修文案呢？苏婵想了想，眼神瞥到了柜角装着针线的竹篓子……这是若春留下的，她偶尔会在屋角做做女红。 苏婵盯着竹篓看了好久，忽然想到了前世那些土菜馆的风格，用簸箕做成招牌，清一色的乡村风，这不是很接地气吗？ 而且容易实施，从成本上来讲，也大大降低了……虽说手头有银子，可是再有银子，也不能浪费啊！ 苏婵有心画画，可是自己无论是写字还是画技，都是一模一样的烂，于是叫了陈妈进来：“将军府有没有擅长画画的？” 陈妈马上说：“若思就会啊，管事算账写字画画，她都拿手。” 若思马上就来了，她行了个礼，谦虚地说自己只是略通一二，怕让苏姑娘失望。 “没事，试试吧。”苏婵将笔递给她，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这店铺墙面露出青砖的墙皮，顶上贴着大的簸箕，上面写着各种吉祥字，房顶挂红色灯笼。墙上贴年画娃娃或者耕种的画，桌椅全部采用最朴实的木桌，中间有洞放桌，下面做成灶。对了，用干玉米、辣椒、南瓜装饰，还可以摆一些竹篓竹篮，反正就是各种农家风味。”苏婵回忆起来。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还可以弄一些茅草啊、蓑衣啊，反正越农家越好。” 若思沉思了一下：“听起来倒是很有趣，我画一张图看看吧！” 她下笔极快，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来那大厅的模样，如同自己真的去过似的。再一点一点地按她所说绘制出那些场景，一个农家风格的饭馆形象马上跃然于纸上，栩栩如生！ 苏婵兴奋地趴在桌上看看那画，不得不赞叹若思的理解能力和绘画功力，她恰如其分地画出了心目中想要的样子……不，应该说比她想的还更要好些！ “你去过这样的农家？”苏婵问了起来。 若思沉默了一会儿：“奴婢将近十岁才被卖进了将军府，儿时的家也有一些苏姑娘说的这些东西。但是奴婢家贫，所以也不是太像……而且我画技普通，怕让苏姑娘见笑了。” 苏婵笑了笑：“你的画技确实不是出类拔萃的，可是画画和设计这样的东西靠得更多的不是技术，而是创造力、想象力和审美能力，我刚刚只是胡乱想想，你却能把我想的场景复制出来，你确是一个很厉害的画师！” 若思不好意思了，脸颊变得绯红起来。她在将军府待了十几年了，虽懂些东西但是长得普通不讨喜，一直是个小透明，何尝得过这番夸奖？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苏婵准备去趟店铺，把工匠请过来，看看合适就直接开工了。 毕竟这图纸只是效果图，具体的设置和布局还得根据现场来定置才行。 苏婵洗了澡，弄干了头发后，一直留意着隔壁房间的动静……自己搬来这里之后，段凌霄也搬到了隔壁，说是离得近些，他才能放心。 苏婵习惯等他回来再睡，可是这天晚上，段凌霄很晚都没回来，苏婵等着疲倦不已，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过去。 早上醒来时，陈妈拿了张纸条进来：“这是段四伯刚刚给的，说是将军昨晚连夜派人送来的，说是不要打扰你睡觉，天亮了再给你。” 苏婵紧张不已，她以为段凌霄有什么急事，不然怎么会半夜走？会不会是相府的事闹大了？ 把纸条拿过来一看，心里不安起来，猜想得没错，段凌霄说因为退婚的事，皇上交给他一个任务。完成会尽快回来。 具体的段凌霄没事，纸条上的字迹也很潦草。但就半夜离开来看，也是一桩艰难的大事吧。 苏婵莫名担心，但除了等待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唤过珑烟，把纸条给她看了。 珑烟马上说：“我出去打听打听，看看有什么小道消息没有。” “好，你去。”苏婵幽幽地叹上一口气，感觉这晏都的生活有些烈火烹油之感，走着走着就看不见前路的感觉。 为了缓解心情，避免胡思乱想，她按昨天想的继续去了火锅店铺，拿出图纸给工匠看了。 工匠也是个实诚人：“苏姑娘，饭馆我也拾掇过许多家，大家都往好里弄，只有你这个，倒是走起了亲民风。” “是啊，你看这样的风格，好弄吗？有问题吗？”苏婵笑了笑。 第四百二十六章 福田镇的消息 工匠摇头：“并无问题，倒是十分绝妙。不过苏姑娘，这二楼三楼全是包房，是不是要弄得高档一些？” “是要布置一番，也要打些柜子啥的，另外每层楼弄一间酒水间，具体的布局我也画在后面了。”苏婵又说。 这也是她昨晚想到的主意，古时候的有钱人，最为注重隐私，每层楼安一个酒水室，可以有效将酒水从低端到高档区分开来，也便于他们选择。 工匠临走前，又想起了什么：“那这店名？” “店名我再想想，反正这挂牌还需要些日子嘛。”苏婵笑了笑。 工匠领命去了，苏婵又对旁边的管事说：“这些天你先请人吧，厨房里的，大厅里的，打杂迎客负责安全的，都得有。” 管事姓秦，据说与段凌霄早些年就打过交道，以前也是替大家族打理生意的，后来晏都一政变，也就失了业。 他看起来聪明能干，年龄四十来岁的样子，留两撇小胡子，说话也十分得体。 “苏姑娘，厨房一事我有些疑问。这火锅究竟是什么菜系，请哪种厨子才合适呢？” 这话把苏婵问住了，火锅还真不属于什么菜系，说起来除了炒料也没什么技术难度呢。 “做凉菜的要有，做点心糕饼的也要有，熬制底料的也要有，另外就是厨房里的主管，负责大小事物的。”苏婵想了想说道：“墩子也要水平高些的，其它问题不讲究。” 秦管事明白了，马上领命去招人了。堂子多大，需要招聘多少人他一看就有数，毕竟从前也管理过大饭馆，心里跟明镜似的。 掌柜自己可以干，三层楼最少要12个跑堂的，另外厨房杂工四人，墩子两人，加上厨师三人，负责进货与安全的四人，一共就是26个人了。 这边的秦管事盘算着，那边的苏婵跑去集市采买起了食材，准备回家熬制火锅底料。 集市上卖牛菜的极多，牛油这种东西在摊位上看不到，但是一问摊主，人家就会实话实说：“这玩意没人要，都是贱卖出去，不能摆上台面的。” 说得没错，牛油凝固快，炒菜不合适，稍微凉一点就凝固住了，没人愿意吃这个。就算吃，锅碗还油腻腻的，很难清洗。 就是扬州城的牛油，也只有最穷苦的人家会买点，基本上也只有扔了。 苏婵跟摊主谈起价来：“以后牛油都留给我吧，一斤我出十文如何？” 牛肉差不多80文一斤，牛油能给十文已是不错，凭白地多出好些收益来。摊主自然高兴地答应了。 以致于之后苏婵询问牛肉时，他也给出了优惠价，均比市场价低上一些。 这玩意不难，前世做过数次。基于这个时代的口味，苏婵想了想，准备做三种口味的：酸汤、清汤、牛油三种。 她盘算着需要的调料，尽量一一买到位。油盐醋辣椒花椒孜然这里都有。豆瓣豆豉却是难事，现做来不及，只能通过扬州城送货了…… 不过送货时间长，怎么着也要半月之久，苏婵正着急了，若思告诉她，晏都城有家饭扫光浆料铺，就有她说的东西。 苏婵很惊讶，记得自家店铺最远只开到了扬州城外，这晏都居然也有？会是盗版吗？ 她马上坐了马车去了，发现那门头招牌以及店内布置都和自家店铺一副一样呢！再一尝味道，就是同一个配方！ 只是价格贵了不少，是原本售价的三倍到五倍。贼贵贼贵的。 苏婵兴奋不已，问起店主：“你们这饭扫光酱料铺是加盟的吗？” 店主应声道：“是啊，我们才开了一周，生意已经极好了。这可是来自于南方的酱料。我从那边来的时候，运来了一部分，姑娘要买可要抓紧了，这货源可不一定能及时跟上。” 原来如此，苏婵笑了笑：“每样货都来十件吧。然后替我送到将军府去。这是银子。” 店主看着多出不少的银子，再看看她，忽然咦了一声，他跑进店铺拿出一张纸看了半响：“你是画上的苏姑娘吧？” 苏婵一愣，心想新皇都上任了，自己被通辑的画像还在呢？她凑过头去一看，画像惟妙惟肖，根本不是官府的那种水平，吃惊极了：“这画是谁画的？” “真是苏姑娘你啊！这是饭扫光的管事武夫人给我的，说见到苏姑娘就把信给你！”店主从箱子里摸出一只信封，寄了过来。 苏婵看到信封，瞬间泪奔，这是静姝的字迹啊，她远在福田镇，却用了如此的方法送来了这封信。 苏婵颤抖的手接过了信封，走到无人的地方打开了信件，里面是静姝娟秀的字迹： 婵妹，见信可好？可平安到了晏都？沅文的人被限制前往晏都，所以只能通过这样的途径与你保持联系。我们一切均好，陆状元虽痛心疾首，但并未难为大家。希望你平安归来。另外：可通过这家酱料铺送信回来。 苏婵看过信，心里毛毛的，无非是这个讯息不太妙，沅文的人被制止前往晏都……沅文是段凌霄的人。他被限制，表明着皇上明面上依靠段凌霄，实则保持着警惕？ 这朝政的事，过于阴暗复杂，苏婵心想，一定要早些把这件事告诉段凌霄才对。 另外嘛，信里那句陆状元虽痛心疾首，但并未为难大家……这话听着真是欠揍，他若是不来场逼婚，自己又怎么会连夜逃跑？ 苏婵心情复杂，与店主告辞后迅速坐了马车回将军府。回去之后马上叫来了段四伯：“有找到将军的方式吗？” “这个……大概有些困难，将军出去得紧急，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段四伯也束手无策。 苏婵深吸一口气：“既然不行，那只有再等等了。希望他安然无事。” 她心情烦闷地坐在窗边，直到珑烟跑了进来：“不好了，那老太太又来找事了！” 苏婵惊讶地看她一眼：“段老夫人？她想做什么？” “这个……”珑烟一脸无语：“你出去看看吧！” 第四百二十七章 告一段落 苏婵没办法再拖下去，只好出去看看。段老夫人正在婢女的搀扶下站在院子里，一副要看着她多久出来的架势。 苏婵面露内疚，上前行了礼：“老夫人，你在等我吗？那这就是我的不是了，你应该提前知会一声啊……” 段老夫人似笑非笑：“自己的家，有什么好说的呀。” “老夫人说得是，你要想去哪里，随意就是。”苏婵笑了笑：“要进去喝杯茶吗？” 段老夫人面无表情：“茶就不喝了，桃意，你把那块云锦绸拿给苏姑娘。” 桃意马上应了一声，把手里的小竹篮递给若思，解释起来：“这是皇后娘娘送来将军府的，是春季的赛品……” 这事苏婵听说过，晏都城里若干规矩，其中一个就是每年三月会举行春季桃花节，每位大门大户的夫人小姐都会拿了自己的绣品前去参赛，赢了的会是莫大的殊荣，输了的也会备受耻笑。 所以，这是把锅甩给自己了吗，不过苏婵没打算接：“老夫人，这真是对婵儿的抬爱了。我还未入将军家的门，怎么能擅自接这么重要的活计呢。这个真不敢接……” 桃意一脸严肃：“苏姑娘，将军看中你，让你住了主屋，你这是想推也推不了啊，你就接下吧。” 苏婵看了一眼若思：“接也行，听闻桃意姑娘女红手艺了得，可否借我一用，共同做完这档活计？” 桃意脸色一沉求救地看着老夫人：“这可不行，奴婢水平有限，当不得啊！” 苏婵冷笑一声，站在那里审视着这两人，心想你们当不得，我就当得了？整个大周国谁不知道自己只会做生意，不会琴棋书画女红那些活呀！ 几人僵持了半天，谁也不愿意退让，最后珑烟走了出来，慢幽幽地说了一声：“这个很好解决呀，谁接的谁来做呀。师兄又没娶亲，根本不需要应酬这些。” 这样老夫人怒了：“你们嫌我事多？” 苏婵马上安抚她：“不会啊，老夫人，我听闻晏都附近有位师太擅长讲经，不如让她过来坐坐？” 珑烟也附合：“是啊，我也听说书先生讲过，好多人求也求不到的人物？我们这就为您老请去？”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不停气，半句不提那布料绣活的是，一说就是半个小时，逼得段老夫人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场面一度好笑又尴尬。 最后老夫人撑不住了，只好甩了甩手：“我乏了，回去歇着了，此事以后再议吧！” 之后陈妈走了出来：“苏姑娘，老夫人这次吃了瘪，只怕不会轻易了事。” 苏婵叹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不能因为害怕她找事，而去一次次地妥协吧。而且……我自己会不会做绣活心里是有数的。让人做有欺君之嫌，自己做又落人耻笑，何必自讨没趣？” 陈妈觉得苏婵做得没错，可是她的心里忐忑，只有叮嘱了两句后换了话题：“苏姑娘，下午继续学习规矩，时间很紧迫了。” 苏婵没啥意见，毕竟这事也拖了一两天了，总不能一直拖下去吧…… 整个下午，苏婵学了一天，到了傍晚时分已是昏昏欲睡，毫无半点精神。 偏偏这次陈妈说，有人来院里送了牛肉牛油，苏婵打起精神来，一股脑翻身坐起，准备炒制火锅底料。 有部分香料提前用凉水泡上备用，草果、豆蔻提前用剪刀煎好，辣椒去籽剪成段，都提前处理好。 熬制火锅底料的方向很传统，是采用混合油的方式，菜籽油与牛油混在一起。先熬香料油，就是菜籽油里加入姜蒜葱、豆瓣酱、料酒、花椒辣椒藿香叶、冰糖等物，熬一会儿熬出香气后捞出来，再加入盐、干冬茹、辣椒酱，熬制十分钟就算大功告成了。 熬出的红油汤料香气扑鼻、麻辣味十足，苏婵将它们倒入瓦罐里，放在厨房阴凉处保存起来。 这玩意吃的时候很容易，三分之一的底料加上三分之二的骨头汤，熬好就大功告成了。 至于清汤与酸汤更加容易，清汤就是骨头汤加一些菌茹就行，酸奶则是用番茄加入辣椒熬制成，各有各的特色，喜欢吃什么全凭各人喜好。 晚上苏婵用小炭炉试验了一番后，发现不太好使，烧炭来得慢，不容易开，如果使用通风水吹水的话，火与灰尘又容易扑腾起来，当然麻烦。 看来还是得用正常的炉灶才行啊！这个专人伺候的钱可真是省不得！ 另外，苏婵尝试一下火锅菜品的制作，毛肚鸭肠、肥牛羊肉卷，通通尝试了一番，发现这个时代的食材品质极好，吃起来味道醇正，并无半点腥味。 之后的第二天，苏婵又去了趟铁匠铺，定制了一些鸳鸯锅……这东西的绘图什么容易，一画出来铁匠就看懂了，只说工艺有些复杂，得费些时日，而且价格也低不了。 苏婵多的都花了，也不在意这零碎的银子，马上订制了一批，加上漏勺汤勺若干。 ”娘，火锅好吃吗？“窝头念念不忘娘熬的那些红通通的火锅底料，眼巴巴地问。 苏婵马上说：“等爹回来一起吃吧，一起吃热闹。” 苏婵天天提心吊胆的，真的没心情吃火锅，她想着许久都无消息的段凌霄，想着早些把消息告诉他。 可是他这一去就是许久，从大雪纷飞的时节，一直熬到了雪逐渐停下，传来有了新的消息，说护国将军明日就会启程回晏都了！ 与之同时的一个消息是关于相府嫡大小姐司云云的，晏都的消息传遍了，说司云云一直不愿嫁给貌有缺陷的护国将军，只对英俊不凡的当今圣上情根深种。 而当今圣上也终于直视起了内心，前去说服了相爷，央求将司云云嫁给他。 自古以来，才子佳人就是一段佳话，而何况是大周国的皇上呢？大家都说司云云总算如愿以偿，护国将军虵只是当了一次炮灰。 不过也有人悄声嘀咕，说护国将军自己也有心上人，他们曾见过两人共乘一骑在街上奔腾，快活得很。 第四百二十八章 被迫进宫 众说纷纭，让人不明就里，但是相府小姐入宫已是板上钉钉、毋庸置疑的事了。 至于什么位份，却没有准确的说法。据说是贵妃，毕竟是相府家的嫡女，身份贵重…… 当然，更多的人看起了笑话，都说这嫡大小姐莫不是有什么弊病或者克夫，与太子定了亲黄了……穿上嫁衣嫁到将军府也黄了。 司云云得知消息的这天，气得在屋里大发雷霆，她长袖一拂，将桌上的茶碗饰品拂掉了七七八八，只听若干声破碎声，满地的碎片！ “我不进宫，不进宫！”司云云气愤不已。 旁边的婢女苦心相劝：“小姐，这可是皇令……” “皇令？没下圣旨都不算！“司云云快步往门口走去：“我去求我爹去！让他进宫面圣，求他收回旨意！” 刚刚走到院门处，就遇见了一脸阴沉的相爷司槐安，他皱眉看着女儿：“要做什么？” 司云云扑通一声跪下：“女儿不要进宫，求爹成全！” 司槐安看着女儿，半响后甩手就是一个耳光，啪地一声响后，司云云跌倒在地，白嫩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巴掌印。 “爹……”司云云懵了，爹娘一直视自己为宝，从小连个手指头都没动过，何曾挨过打？ 司槐安盯着瘫坐地上的女儿，语气冷洌：“身为我司家的女儿，婚事何时能沦为自己作主了？这宫你必须得进。” 司槐安走出院外，听见里面传来了悲悸的痛哭声，听起来楚楚可怜，他连脚步也没顿下，转身出了相府。 司云云一哭就是两个时辰，把屋里的东西全砸了，晚饭也不愿意吃，傍晚时分，司母终于赶了回来。 看到这副场景，司母很吃惊：“云云，你何必如此？” 司云云呜呜咽咽地哀求起来：“娘，真的没办法了吗？我必须要进宫吗？如今圣旨没下来，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娘，你帮我去求爹好不好？我只想嫁给行远哥哥。” 司母变了脸色：“云云，你爹说得没错，你是被我们保护得太好了，才会不知道天高地厚。身为司家的子女，你早该有此觉悟，你嫁给谁不是你，甚至不是我们说了算。” 司云云瞪大眼睛：“可爹在朝中向有威名，如果进宫求圣上，皇上说不定能……” 司母打断她的话，咬牙切齿道：“你只当我们司家还是从前的相府吗？现在可与从前大不一样了！” 司母感触颇深，平时她去亲戚家里，大家对她均是恭敬有礼，十分巴结。可是今天再去，那些夫人的眼中多了许多不明言状的东西。 而且她也听到了许多让人不快的谣言，件件指向自家女儿，往日的晏都第一美人如今成为了大家口中的笑柄，嫁不出去的祸端。 所以司母清楚，除了嫁进皇家，他们已经毫无选择了。谁让他们当初跟错了方向，选择站队太子呢。 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已是如履薄冰，步步艰难，哪里还敢任性半分？可这些道理，相爷懂，自己懂，自己被泡在罐子里的女儿，是完全不懂的。 …… 司云云陷入了一片灰暗，而此时的苏婵却是满心欢喜，段凌霄回来了，并且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皇上已经答应了他与苏婵的婚事，已经让人择起了日子。并派人送了许多礼来。 苏婵高兴之余又觉得不安：“皇上为什么转变这么快？还有，如果答应了，我们是不是永远都不能脱身了？” 段凌霄安抚地拍起了她的肩膀：“以后的状况预测不了，无论如何，他能答应就是好事。”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苏婵忽然问。 段凌霄抽抽嘴角：“没有。” 段凌霄心里打起鼓来，那桩事情自己确实是瞒着她的。其实前几天出去，做的不是简单的差事……二皇子的余党在晏都城外布下了埋伏，不日将向晏都发起进攻。 而这伙队伍人数甚多，且十分凶猛，真让他们如愿进了城。晏都又会天翻地覆。 这消息通过某个消息来源传了过来，段凌霄主动请缨。他只有一件条件，自己负责降服他们，皇上就得答应退了相府的婚事，还自己自由。 而这事不能让婵儿知道，不然她肯定会埋怨自己不告诉她，为了怕她有心理包袱，段凌霄决定死死地瞒下去。 “对了，店铺进况如何？可有遇到麻烦？”段凌霄马上换了话题。 说到这个，苏婵眼睛一亮，马上拿了设计图给他看，看完后又兴冲冲地拉他去厨房，看自己熬的那罐子底料：“晚上我们就吃火锅好不好？” 段凌霄温柔地冲她笑笑：“随你。” 这个笑如同春风拂面，原本冰冷严峻、有着铁面修罗之称的男人就像冰山融化了一样。 苏婵跑过去，踮着脚尖双手环过他的脖颈，冲他甜甜地笑：“你就是要多笑啊，你笑起来多好看啊！话说我有许久没见过你取下面具的样子了。” 段凌霄唔了一声：“那晚上再说……” “咳咳！”珑烟敲了敲门：“我怎么听见我师兄要……” 段凌霄马上回复了冰冷的表情，转身瞥了她一眼：“你听错了。” 珑烟摇头：“不可能，我听力一向最好，师傅说过，这方面我比你们都强。” 珑烟曾受过专门的训练，当时在战场上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类似于间谍一样的作用。后来平定了战乱，她又一直留在清风镖局，暗中跟跟镖，完成一下师傅师兄派给的任务，生活倒也自由自在。 段凌霄往外走时，看了她一眼：“你转性了？” “啥？”珑烟正拿了一颗葡萄往嘴里塞。 “你跟你嫂子貌似很好啊。不打算回清风镖局了？你在晏都待得够久了。” “咳咳！”珑烟差点被葡萄卡着喉咙：“清风镖局有什么可回去了，现在都断了联系，他们来不了晏都，我们也探听不了消息。” 苏婵猛地想起正事：“对，我也收到了静姝的信，她说清风镖局来不了晏都，这是怎么回事？”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一起吃火锅 段凌霄压低了声音：“将军府现在如同烈水烹油，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自然也包括清风镖局了。” “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所以很警惕是吧？”苏婵大胆地猜测起来。 段凌霄面露无奈，他笑了笑：“我先去趟前厅处理事务，晚上再过来。” 段凌霄走后，珑烟站在院门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苏婵说：“我感觉师兄有事情瞒着我们，刚刚我出去探了一下消息，听说前两天那一战激烈得很，师兄一举端了二皇子几个窝点……我就在想皇上哪有这么好心，退了婚还让你们成亲？” “你是说，这是他们的一场交易？”苏婵推测起来：“不过，皇上算是守信用的人吗？” 珑烟分析起来：“皇上极有本领，且有番侠义心肠，心机也是极深。守不守信用嘛，这个也看他有没有反悔的必要了。” 苏婵心情有点烦乱，索性去了厨房，还是先弄火锅了，天大地大，吃饭的事第一大。 自己院子里的小厨房有许多食材，新鲜的蔬菜肉类应有尽有，加上之前自己买的牛肉和毛肚，够美美地吃上一顿了。 苏婵又选了蘑菇、鸭血、粉条、羊肉和土豆以及一些青菜，让她们洗净切好。 她自己麻溜地点了火，砍了几根排骨开始熬汤，熬制的功夫又拿了一条鱼切净片成鱼片。 最后将牛肉片、羊肉片、鱼片码上料腌制好，这时骨头汤也熬得差不多了。另起一个炉灶，将已经凝固的底料熬开，倒入骨头汤，一锅辣椒十足的火锅汤底就做好了！ 在她忙忙碌碌的时候若香若思她们都紧张地守在一旁，想要帮忙帮不上，可又不敢走了，如果走，将军肯定要责骂她们。 苏婵也尴尬，自己做饭多年，身旁忽然多了几双眼睛，被盯着的感觉也不是太好。 火锅汤底熬开的时候，段凌霄回来了，他换了一身深蓝的衣服，比平时高冷傲娇的他多了些许人情味。 苏婵跑过去拉他的手：“你瞧瞧我做的火锅。” 厨房里一股浓郁的香气，锅中的红汤上漂浮了不少辣椒花椒，看起来红亮诱人，让人垂涎三尺。 苏婵决定在后院吃，那里搭了顶棚，外面冰天雪地，坐在棚里看雪也是一番享受。 厨娘找了一只红泥小炭炉，捡了木炭装好，点燃火，然后整只锅端到炉灶上。若思她们又把准备好的菜一样一样端了出来，万具具备，只等开吃。 苏婵打量起这炉子来，这个看起来有点像前世的铜火锅，内里烧炭，下面有处通风口，打开则旺，闭上就变小火，这玩意倒是不错。 不过她知道，这种炉子只能用中等以上的炭，不然烟能熏得你妈都不认识。 四人围坐桌边，苏婵笑嘻嘻地给他们拿碗：“这炉子倒是让人吃惊，要不三楼的包间全都用上这样的炉子？这样显得比较有逼格。” 窝头不解：“娘，啥是逼格？” “这个，就是足够气派的意思。”苏婵一本正经地解释。 对于她总是冒着新鲜词的习惯，段凌霄早就习惯了，他觉得这些词新鲜有趣，活灵活现的。 苏婵指着桌上的佐料说：“这里有葱花、芝麻油、香菜、蒜泥、小米辣、醋，花生碎、大头菜碎，喜欢吃什么自己加。” 三人有些茫然，窝头第一个动手了，一倒就是半碗的醋，看得苏婵直摇头。 没办法，只好亲自帮他们打起了佐料，然后挟起一片牛肉往沸腾的火锅里涮：“看这个，在锅里烫了七秒就熟了……七秒嘛，就是你眨七下眼睛。而其它成块的东西呢，要多煮一会儿才能熟透入味。” 说话的功夫，七秒也够，苏婵挟起那片牛肉放进窝头碗里：“你尝尝。” 窝头盯着碗里的看了看，迫不及待就挟起来放在嘴里，然后被烫得嗷嗷直叫，可是又舍不得吐出来：“这个好好、好好吃啊！” 是啊，牛肉鲜香麻辣，熟到刚刚好，嫩而不柴，裹着蘸汗，好吃得能吞掉自己的舌头。 大家也看得好奇起来，一个个也自顾自地烫起菜来，压根不需要苏婵帮忙，就已经掌握到了精髓。 果然，不管是哪个时代，人类对于美食的本能，总是无师自通的。 珑烟若有所思：“晏都天气冷成了狗，吃这种又麻又辣的火锅，一定大受欢迎。” 苏婵点头：“其实我想了想，南方也适用，那边潮湿得很，这些香料和花椒辣椒有除湿解郁的功效，吃了会出一身大汗，还能排毒呢。” “啊，娘，我要排毒，我有好多毒呢！慕容师傅说我就得一直排毒。”窝头马上说。 珑烟咳了一声：“这个好，只可惜师傅不在，以他那好吃的性子，还不得把锅都吞了。” “你们师傅究竟什么样啊？”苏婵好奇起来。 “老人家武功高强，出神入化。” “师傅性子别扭，时常冲动。” 段凌霄和珑烟异口同声道，苏婵把这两个综合在一起，心想这师傅一定有些幼稚吧？时常冲动的人往往很孩子气，这跟年龄大小无关。 他们又聊起了窝头的事情，段凌霄说这孩子也不小了，不能再如此叫着，得取个正式的大名，并且正统地学习。 苏婵说起珑烟的事，她一个人飘来飘去的也没个根，自己准备给她在清溪县买座宅子，女人嘛，有了房子才有底气。 珑烟听得撇嘴：“我要房子有啥用？” 段凌霄倒是点头：“也行，倒是提前给她嫁妆。” “不，我又不嫁。”珑烟对此十分反感。 苏婵嗯了一声：“不用嫁，招个入赘的也行。” 他们一唱一合气得珑烟怒喝了两大杯酒，然后狠狠吃了一大碗菜。 大家聊得高兴，不知道不觉把准备的菜吃了个精光。两壶桂花酒也喝完了。 苏婵又进了厨房，切了一盘子牛肉片，拿了些小白菜出来继续烫。 这天晚上，吃到月亮爬得老高才停了下来，大家都觉得分外满足，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 第四百三十章 满腔恨意 大家还顺便聊起了火锅店的店名，苏婵取了好多现代的以示参考：稻香村、蜀滋味、记忆老灶、小龙坎…… 段凌霄也想了几个：水煮江湖、十里香、状元红…… 珑烟憋了半天，憋出了自己的看法：“这状元红不错。” 苏婵现在听到状元二字就一肚子火：“这个不行。” 大家一番讨论后，定了水煮江湖，这名字霸气，也上口，字达其意，最好不过了。 第二天，苏婵坐着将军府的马车去了附近的几家铁匠铺，把自己画的图纸一一拿给他们看……画的是鸳鸯锅的样子。 一口铁锅中间隔出一个小锅，这样都可以兼并两种口味了，毕竟这个时代不吃辣的人比较多。 不过这种工艺很复杂，好多铁匠都说做不出来，就算做出来了，也容易漏，两种味道的汤还是会融合在一起。 苏婵连跑了三家，终于找到了一个技艺精湛的白胡子老师傅，他拿起图纸看了半响：“这个没问题，只不过，姑娘你要做多少？这个工艺复杂，只怕会费些功夫。” 苏婵扳着手指算了算：“最少也要一百个。” “这么多？”老师傅疑心听错了，再次说明道：“这种锅成本不低，做出来一只就得300文，一百个可不是小数目啊！” 苏婵觉得能做出来就很庆幸了，三十两银子倒不算大问题：“师傅，我给你五十两，你赶赶工，半月内尽量做完可好？” 是啊，开业的日子已经托人算好了，就在半月后，工期还真的挺赶的。 老师傅有些头疼：“半月实在紧张，不过姑娘你那么大方，我把我的两个徒弟叫回来，一起做吧。” 苏婵笑了笑，让若思付了三十两的订金，说剩下的完工后再付，并写下了一个简单的字据，这事就算了搞定了。 弄完这个，苏婵又去了趟杂货铺，让他们打三十套红泥小炭炉，这玩意确实比柴火灶的火锅方便，只是成本太高，只能用在包间了。 厨房用具与装修的材料什么的苏婵倒是不用担心，有秦主管盯着，出不了大漏子。 回去的时候，顺便去逛了一圈，秦主管的招聘工作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秦主管招人也就两个原则，一是亲和力，二是反应力。他解释说做餐饮这一行，太冰冷生硬是不行的，太愚钝也是不行的。 只不过招来的男子居多，女子则极少，一共就那么三四个。这一点苏婵倒是理解，这个时代的人若不是吃不起饭，都不愿意姑娘家出来抛头露面，像苏婵这样做生意的也为数稀少。 苏婵跟秦主管聊了一阵火锅店的筹备情况，主要交代他管好两件事，一是店员的培训工作，二是把账做起来。 两人探讨了许久，彼此的意见还是比较一致。苏婵的意思是将现代的餐饮理念照搬过来，主厨管理厨房，大堂经理主管服务员。而秦主管就相当于总经理，只需要监督两位的工作以及账目，加上主持大局就可以了。 秦主管觉得这方法不错，只是稍有些冒险，毕竟主厨与大堂经理的能力也是未知。 “这一点我倒是觉得可以放权尝试，各司其职，各尽其事，不但可以放手去干，还不会有心无力。多观察，遇到问题及时处理就行。”苏婵解释起来：“反正负责管事的人，一定也是经过秦主管你亲自过眼的，不可能毫无经验，一定有他自身的实力。” 秦主管听了之后，也觉得可以尝试，虽然自己熟悉的那套比较擅长，可是说实话，苏姑娘这番说辞听起来很有道理，总是要培训一些得力的管事才是。 “另外，工匠这些的报价清单你也要盯着些，我对这些价格行情摸不清楚。”苏婵叮嘱道。 秦主管点头：“我会的，放心吧苏姑娘，我虽是生意场上的人，但曾受过将军的恩惠，一定会把这火锅店的生意好好经营下去的。” 他又说起这装修的利润来：“一般来说，除了成本，有个两成的利润就算实在。” “是，人家也不是义务献工，该赚的就赚，只要不过分暴利，质量好，那就是可以的。” 苏婵忙了一整天，回到家之后，天都快黑了，段凌霄正骑上马往外奔，与苏婵的马车撞了个正着。 “咦，这么晚，你要去哪儿？” “明天是司云云进宫的日子，要去商议一下侍卫布置的事情。”段凌霄解释起来。 苏婵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七七八八，这侍卫布置针对的怕不只是皇宫，还包括相府吧。 毕竟司云云的婚事一波三折，相爷又是有异心的，这个时候若是谁搞点事，惹出麻烦，大家都说不清楚。 …… 此时此刻，司云云正一脸灰败地坐在房中的梳妆台前，任凭婢女用黑乎乎的糊糊一遍一遍地敷在头发上。 这玩意是用何首乌、黑芝麻以及丹参磨出来了，另外加了些许蓖麻油，敷在头发上小半个时辰，再用蒸气蒸着，最后再洗净，那头发就会又顺又滑，如同一匹上好的绸缎。 宫里的娘娘都是如此，对于面部，则更为看中，专门打造的玉面膏随便抹一下的份量，都够一户中等人家一年的开销。 不过相爷家资产颇多，哪会在乎这一星半点，加上司云云又是家里最受宠的女儿，一切吃穿用度就跟宫里的公主一样了。 司云云任凭婢女收拾着，心情却十分阴暗，听了爹娘一番话，她也不敢再提拒绝的事。 只是……真的要嫁给皇帝吗？这位曾经的三皇子虽说战功赫赫，可是模样严肃，年龄也比自己大了许多，根本不是她心目中的良配。 她盯着铜镜，脑中又浮现出了段凌霄的样子……别人都说他的脸毁了，可是她满心都是他从前俊逸不凡的样子，只可惜，此生与他再无缘份了！ 说到这个，她恨极了当天闯了将军府，害他悔婚的那个女人，真的是从骨子里恨极了！ 苏婵是吧？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你算的，你且等着吧！司云云捏紧了拳头，暗自想道。 第四百三十一章 早些成亲 第二天，司云云便风风光光地嫁进了皇宫，因为身份高贵，十里红妆，气派磅礴，一切该有的礼制都是免不了的。 大家都暗自说这一定是贵妃的规格了，毕竟当初纯妃被皇上接来晏都时，也没这么大的气派来。 皇上初登基，且专心政事，并不沉迷儿女情长，后宫的妃嫔不多。除了早年成婚的原配外，就是当初府里上不得台面的几位侍妾了。 登基之后，备受尊敬的原配夫人自然当了皇后，而这几位侍妾因为地位低下，且皇上对她们没几分情意，也只是封了贵人答应等。 而纯妃呢，相比她们而言，就是晏都人比较关注的一位了，皇上对她亲眼有加，十分喜爱，不但封了妃，赏赐也多。 纯妃并不自持傲娇，反倒朴素得很，从不沾沾自喜，还时常去探望皇后，为人处理极好。 这次司云云进宫，整个晏都的人都在说，司云云当了贵妃，纯妃怕是要难受一阵了。 大周国的规矩是女人先入宫，再祭祀拜祖先，之后才被皇上皇后亲自册封位份。 宫里的事情大家并不知晓，前来参加观礼的官员直到傍晚时分才出宫，这时大家才知道，司云云被册封的，根本不是什么贵妃，而只是淑妃而已。 与纯妃属于同一位份，但是纯这个字是皇上亲自所赐，比她还尊贵一些。所以这次，相爷也算不得有排面。 而且还有一个劲爆的消息传来，松潘的国主有意与大周国联姻，即刻已送松潘公主出城，如今已在来的路上了。 松潘国说起来不大，但是却是周遭国家中最为富饶了一个了。它们盛产各色宝石，且还有最为稀有的乌铁矿，一向是各大国家争先笼络的对象。 大周国自然不例外，皇上已决定以皇妃之位相迎，并派了两位将军出城接应，以示重视。 得知此事后，大家不由得为司云云摇起头来，是啊，相爷的地位再高，哪里比得了松潘公主呢？ …… 这些消息通过珑烟的嘴，传到了苏婵的耳朵里，此时她正洗完了澡，正坐在桌中的躺椅上，任凭若香拿着软布擦头发呢。 “那司云云啊，平时傲娇高冷，耻高气扬，这会儿倒是被大家耻笑了。进宫那会儿，相爷一副以贵妃娘娘的亲爹自居的架势呢。”珑烟撇嘴道。 苏婵闭上眼睛，昏昏欲睡：“这些人都是神仙打架，不到最后，根本不知道谁输谁赢，我们这些外人，就看看热闹好了。” “我知道，你呀，心里全是你那火锅生意。”珑烟说着说着咽了一口口水：“我三种口味都吃过了，倒觉得番茄锅的更合心意，酸甜鲜香，烫虾滑与鱼丸最最好吃了！” “你那是怕辣吧？人家窝头年纪小小都不怕呢。”苏婵瞪她一眼。 珑烟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段凌霄大步进了屋子，惊讶地看了珑烟一眼：“你为啥还不走？” 段凌霄最近对珑烟极不耐烦，每天晚上她都在婵儿的房间里待着，让两人想说说话都没时间。 珑烟被师兄狠狠地嫌弃了，只有拂袖而去：“得了，我出去逛逛，看看热闹去。” “看热闹行，可别去逛去别人院里了，巡街侍卫前两日说，做酒的程家说家中院墙外有女鬼，半夜总有黑影。”段凌霄看她一眼。 珑烟哑然：“师兄，这事你怎么知道是我？” “晏都轻功好的人不少，可是女子却不多，更何况，有几个姑娘家像你一样，总喜欢半夜溜达出去的？” 珑烟尴尬了：“我只是喜欢他家后窑藏下的腊梅酒，真的很香。” 其实吸引她的不止是腊梅酒，还有酒窑守夜的那名侍卫……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晚都在酒窑出现，从来没换人过。 他一身玄衣，每次都坐在酒窑外的屋子里，捣鼓着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物件，像是鲁班锁又像是各种器具。 俊秀温柔的侧脸，长长的睫毛，让人忍不住驻足观望。所以自打珑烟看过他一次后，就忍不住去二次、三次。 当然，每次去干脆拿上两瓶酒，免得找不到再去的说辞。只是何时被人撞见了，却是全然忘了，谁让她注意力全在那个侍卫身上了呀。 珑烟只觉得看到他，心跳就会加快，而且会觉得岁月静好，安静祥和，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而这些天，她一直想把这件事告诉苏姑娘，毕竟早就视她为亲姐姐了，这种奇怪的心理状态，很想让她帮着分析一下。 只可惜还没敢说出口，就被师兄当场问住。她哪敢说啊，师兄问起后，她低着头溜出了院子，快步跑回自己房间了。 这边的段凌霄打发走了若香，拿出一张纸递给苏婵：“你看这是我为窝头拟下的两个名字，青是这一辈的字，名你喜欢哪一个？” 苏婵一看：段青羽、段青棋…… “哎呀，两个名字都很好听，我都很喜欢，而且瞧着都活泼，跟窝头的性子很搭。可是，窝头喜欢哪个呢？她极有主见的，我们得问问她。”苏婵说了自己的意见。 段凌霄嗯了一声：“那我明日问问，还有一件事……” “嗯？”苏婵抬头看着他，此时没有人在，段凌霄已经取下了那张骇人的面具。 每次盯着段凌霄那张俊逸无双的脸，她总会有片刻的恍惚，总感觉这样美如谪仙一样的人不应该出现在世间，总感觉不像真实的。 在她抬头的时候，段凌霄也低头看她，顺手搂过她，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我打算禀告圣上，等松潘公主顺利回了晏都，就告假与你回趟福田镇，先成亲了再说。” “成亲啊……”苏婵咳了一声：“这个也不用太急呀，反正我们天天都在一起，成不成亲又如何？” 段凌霄皱眉：“那怎么能一样，不成亲的话，我们没办法……” 说到一半，他的脸忽然红，心想自己这媳妇是不是傻啊，这么明显的道理居然也不懂吗？ 第四百三十二章 水煮江湖开业 苏婵低下头，觉得想笑。古代男人真是太保守了吧。不过这似乎也是纯情的一种表现。 两人依偎了好一阵子，直到夜深了，段凌霄才回了自己房间，各自睡去。不过房间相隔不远，也能感觉到彼此的气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两人，感觉已经很知足和幸福了。 眼看着开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苏婵也越发忙碌起来，她每天都要去店铺看看进度。 工匠做事比较仔细，有些细节地方，苏婵没想到的，他全都想到了。只是风格把握上面，有时候会不明确。 而这边秦管事的培训也进行得如火如荼。苏婵去看了几回，他们学得还算不错，待人接物，介绍菜品，都挺利索。 现在还要做的事有三样：一是店员的服装要定下来。二是厨房的培训。三是菜谱的制作。 不过这些说起来繁琐，做起来却很快。短短的三天就全部搞定了。 服装选了晏都的一家较大的成衣店统一制做，样式简单大方。 女式是深蓝色碎花的斜襟衣裳和深蓝色的阔脚裤。男式也是一身同色系的无花色衣服。另外做了咖啡色的围裙，上面都用金色丝线绣了水煮江湖几个字。另外做了一些厨房里面用的白色帽子。 菜谱是秦管事找人做的，一共十五份，均是木板雕刻而出，再用描金涂抹晾干后做成的。十分精致。即使同一时间有数桌点餐，也能应付得了。 火锅的菜品跟现代火锅店差不多，除了锅底的选择就是荤菜素菜的选择，也都是这个时代能做的一些菜品。另外还有凉拌菜、水果以及糕点。 最麻烦的就是厨房的培训工作。这个秦管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苏婵亲自完成。 招来的主厨姓曾，长得高大威猛，为人也是认真细致、声音温柔，与他的外型极不般配。 曾主厨在晏都做了二十年的主厨，寻常菜色都十分精通。且为了活络懂变通。也是秦管事重金挖来的。 苏婵与他交谈过两次，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赖，如同对待秦管事与工匠一样。 果然人与人的相处是要看气场的，气场合怎么都是对。气场不合，总是无穷无尽地折腾与尴尬。 苏婵将火锅底料的制作方法交给了曾主厨。当然，熬香料这道工艺只有她自己知道，交给曾主厨的也是早就熬好的油。 还有，豆瓣、辣椒酱也是独门秘方，就算有心之人想要盗取秘方，少了这些，也做不出纯正的味道来。 苏婵随时可以关了晏都饭扫光的酱料铺，至于店主，可以用多种方式加以补偿，但是这些都是后话。 苏婵知道一个道理，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把自己的命脉交到陌生人手上。因为谁都有可能出卖自己。 当然，如果是亲人，朋友她愿意选择冒险，毕竟这些生意比起与他们的情份来，不值一提。如果他们真的为了这些利益与她决裂，那也就当花钱买个教训了。 这些事情，苏婵想得通透，考虑到了最坏的地步，做起事来自然也无所顾忌了。 关于菜品，苏婵也仔细列了一个单子给曾主厨看过了，都是这个时代有的东西：肥扬、毛肚、鸭肠、香菜丸子、脑花、虾滑、鱼片、鱼丸、冻豆腐……品种不少，也是菜市场里容易买到的货。 只不过，有些需要提前制作，比如冻豆腐要提前冻成蜂窝状，丸子也要手工切碎捶打。还有一些需要提前腌制。这些苏婵都仔细地将方法教给了曾主厨，足足花了两天的时间，才把这些事情搞利索。 不过有一个问题是，秦管事与曾主厨都对吃内脏这回事有些不认可，大概在古代人的眼里，这些下水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毕竟也腥臭，处理过程较为麻烦。 不过苏婵用底料做了一次火锅让大家品尝后，他们就噤了声，毛肚鸭肠香脆，脑花软糯，肥肠也很有嚼劲，确实是好吃啊！ 十二月十三日，水煮江湖的开业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了！红泥小炭炉与鸳鸯锅全部打制就绪，送来了店铺。店里的硬装与软装也完全做好了，培训的效果也很好。 开业的时间之前就定在了十二月十六日。这两天就是对菜品熟悉工作以及工作流程的磨合。苏婵也早早地雇了水军……也就是晏都城闲来无事的大妈大婶们，以及茶馆的说书先生。把这水煮江湖要开业的事情，大肆宣传了一番。 苏婵早就深知宣传之道，采用的方式不太正统，也不介绍也不说好，只说这店装饰奇特的事情，再说每天飘出的香味有多诱人什么的。光是这些，也大大地吊起了晏都人的好奇心，大家都等着开业来见识一番了。 段凌霄还有一个提议，问苏婵需不需给相熟的晏都富商官员送一些请帖。苏婵想了想，拒绝了。 一来两人并未成亲，这生意主要是自己在经手，若是通过护国将军之手，活生生变了味道。她也不希望大家看他的面子而来。 二是段凌霄在晏都的状况本就尴尬，皇上虽器重，但君臣之间各有各的心思，他更是没有长待的打算。所以苏婵自己做做生意就算了，他就没必要再高调了。 十二月十六那天，筹备了整整一个月的水煮江湖开业了。红木鎏金的招牌，看着喜庆大气。屋檐下张灯结彩，挂了金黄色的玉米与火红的辣椒。 各处门廊处摆了若干绿色植物，配合着迎宾姑娘的笑脸，看起来朴实又有活力。 为了避嫌，苏婵不让段凌霄来，其实她也知道，他一向不喜欢抛头露面。来了也会不自在，没必要难为他。 珑烟倒是兴致勃勃地来了，带着窝头四处乱转，说是要暗中看看有无捣乱的，以她们的身手，也能在第一时间拎出去。 苏婵在晏都根本没有相熟的人，所以谁也没通知，所以客人没来之前，心里也是很忐忑的。 她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去大厅里巡查了一圈…… 第四百三十三章 唯有暴富 大厅旁侧站了一溜儿的店小二，男多女少，精神抖擞，他们都在一侧待命，等着中午接待客人。 大厅里摆了十几桌褐色木桌，并以若干绿植隔开。桌子是特订的柴灶，每一桌都有专门的小二服务，烧火、烫菜都负责。 四周就是裸露的青砖墙，上面贴了年画，同样有些斗笠、蓑衣以及农家的小物件装饰着。 天花板上还贴了许多有福禄寿喜字样的簸箕，其间挂了好些红红的大灯笼，纯朴但喜庆。 这时，窝头跑了过来，指着桌下垫了碎花粗布的竹筐问：“娘，那是干啥的？是装小孩子的吗？” “噗，不是，小婴儿有专门的小背篓啊。这个是装外衣和随身物品的。”苏婵笑着解释起来。 苏婵看完大厅，又去厨房看了看。厨房位于一楼的一侧，十分宽敞明亮。最少有六七十平米，右侧一排灶台，左边的两只大罐子煨着高汤……在曾主厨的建议下，这些高汤都煨成了浓缩型的，这样便于保存，加了水味道就很好了。 中间还有许多熬好的火锅底料，多少底料配多少高汤再加多少水都是有讲究的。 另外还有做酸汤与清汤的部分材料。右侧的炉灶上蒸了若干小吃：包子饺子烧麦等。而左侧的案板一侧，凉菜食材也准备妥当了。墩子也早将菜品洗净处理好装了盘，还细心地在上面布置了萝卜花与薄荷叶子。 大家一切准备妥当，就等着开工了。苏婵看了看没啥问题，就去了二楼与三楼。 二楼的装饰很好，木制屏风加小桌，环成一圈的软垫围着红泥小炉吃火锅，桌上还有南瓜做的装饰灯。每间屋子的墙上还挂着些字画摆设。 三楼的就更高档了一些。房间比二楼的大上一倍，字画与摆设的档次也更高级一些。三楼还有一处特制的茶水水果点心间，有专门的师傅烹饪茶点，房间的服务员也是选的最好的。 自然，每层楼的消费能力也不一样，二楼三楼还有一定的包间费，秦管事说，这也是晏都饭馆约定俗成的规矩，大家都懂的。 至于定价，他们也商议了一番，苏婵参考了前世的火锅价位，大约也就除酒水之外五十元一人的标准。按现在的价来，一桌六人差不多一两银子的消费。当然，一楼也有免费的糕点凉菜与饮料可喝。 二楼稍贵，每间多加二两的包间费。三楼嘛，就要加五两了，专门用来接待贵客，人家既然愿意来，自然也不会在乎这一星半点。 巡视完之后，也临近正午了，苏婵下楼一看，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因为门外围了几大圈看热闹的人，好些都是跃跃欲进的模样呢！ 这个时代开业也是有规矩的。正午时分吉时才会放炮竹，之后客人才能进入，不然就会坏了风水。 秦管事高兴地走了过来：“苏姑娘，好些都是来订桌的，有不少交了订金了，晏都城的贵人也有好些呢。” 说着说着就到了正午，随着噼里啪啦一阵巨响，众人捂住了耳朵，红色的碎纸末儿炸裂开来，翻飞得四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火药味儿。 炮竹过后，大家鱼贯而入，纷纷争抢起座位来，好在秦管事早有准备，将人一桌一桌地定好位置，楼上的亲自安排，毕竟今天来的达官贵人也有不少，若是安排得不妥当，只怕要惹来麻烦， 身为老江湖的秦管事，对于这些可是门儿清。大家训练有素地招呼起来，关于点菜上菜已经走了无数次的流程了。 苏婵不需要亲自出马，就四处看看状况就行了，小二没一会儿就把点好的菜单拿去准备，然后开始井然有序地上菜了。 每层楼都有专门打蘸水的地方，从香菜小葱蒜泥小米辣到榨菜花生碎林林总总有许多，另外还有几样免费的小吃饮品。 苏婵在一楼小心翼翼地观察食客的反应，第一轮上菜时，大家都不太熟悉，呈观望状态。差不多都是服务员帮着打碟烫菜。 但吃了几口后，大家开始嫌弃速度慢了，开始自己动手了。 秦管事上前敬了一轮酒，询问了一番，大家都说味道不错，苏婵听后却心中忐忑，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客套话。 但是过了一阵子，差不多第一轮的客人吃完后，她忽然发现门外排队的客人已经排了十米开外了！ “这个，这发生了什么？”苏婵感觉莫名其妙。 秦管事小声地说；“吃完的客人出去一宣传，效果就是一传十，十传百。” 这天晚上，水煮江湖上上下下的人忙到了很晚，足足接待了三四轮的客人，店里准备的食材很多，竟也吃了个七七八八。晚上一盘算，营业额居然有三百两之多！这个数量相当于前世的一万，可谓是相当可观了！ 这个效果苏婵从没遇到过，她的心脏一直跳得很快，这也是每次做生意都会有的激动与紧张。 按这个状况下去，只怕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爆富了，看来经商才是发财之道啊！ 店铺一直忙到临近深夜才关门，苏婵打着哈欠出了店门，发现对面停了一辆将军府的马车，原来段凌霄一直派了人在等她，生怕她晚归会遇到危险。 珑烟撇嘴：“我师兄这么多年一惯的对女人无感，现在居然变了个人，让人好不习惯。” 苏婵问她：“那你觉得他是现在好，还是从前好？” 珑烟不假思索：“虽是不习惯，但是看看就惯了，当然是现在好了。” 苏婵笑着看她：“珑烟，你也会遇到一个对你温柔体贴的男人的。” 珑烟莫名地脸红了，她把头扭向窗外：“哪能呢，不会有男人有胆量娶我的。” 珑烟对于男女一事，一直是自卑的，因为她自小的经历，也因为身上若干疤痕，所以一直抗拒这事。 但是她仍是时不时想着程家那名侍卫，每天看着他坐在那里捣鼓手工活计，都会感觉温暖而美好呢。 珑烟并不愿意他发现自己，她就希望永远这样过下去，每天只要看看他，就很满足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曲折的上位之路 “珑烟，珑烟？”苏婵伸出手，在她面前晃啊晃：“你在想什么？” 珑烟收敛神色：“没什么，走吧，我们快回去吧。” 苏婵感觉珑烟有点不对劲，以前的她要么磊落要么冷酷，便从来不会这副神情。 不过也没时间细想，因为巷子口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苏姑娘、珑烟……你们等一下。” “咦，小春香？”苏婵探出头，看见从巷子里跑出的小春香。 她的穿着打扮已经大变样了，以前就是质量较好的婢女衣服，类似于贴身大丫环一样。 而此时，衣服的质地款式却是高级了不少，也瞧着宽松了些许，再仔细一看，小春香多日未见，似乎也胖了一丢丢？ “你……该不会是真的有了吧？”珑烟瞥了一眼她的肚子。 小春香正色起来：“我就是骗别人，也不敢对你们说半句假话呀。我确实有身子了，而且已经三个月了。” “那你现在是如愿以偿了吗？”苏婵猜测起来：“你这身打扮已经不一样了。” 小春香莞尔一笑：“苏姑娘，我现在确实是慕容府的姨娘了，只不过我现在的小命可是被老夫人紧紧攥着呢。” 原来，小春香左思右想后，设了个局想要逼慕容迁正视承诺。只可惜，还未实施，慕容府的后院就出了事。 原来，有一位叫曼春的贵妾连日呕吐不止，叫了郎中来看，才发现是有了身子。慕容夫人一听，脸色微变。她表面喜悦异常，又是往曼春院里送补品又是派人伺候。 可是曼春却事隔没几天就失踪了。院里的婢女说她傍晚时分说腹胀得很，要独自去院里走走，谁知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他们找遍后院的所有地方，都寻不到曼春。 曼春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娘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她是家中庶女，与慕容迁在寻药途中相熟，而后被带进了慕容府。 慕容迁对她不算特别宠，但是也不差，每月总有几天在她的房里，与慕容夫人的时间差不多。也算是唯一一个能与慕容夫人分庭抗衡的人。 此时就有位小厮站了出来，说自己是跟随曼春入府的，她在娘家之时，就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如今只所是跟他跑了。 慕容夫人皱起眉来，鄙夷道：“未必她腹中怀的，根本就不是相公的孩子。” 慕容迁不在府上，曼春又失踪了，这边又有人证证实，所以大家都以通奸私逃而下了定论。 可是慕容老夫人却越想越不对劲，她问起此事时，脸色变得很严重，心细如发的小春香马上明白了：“老夫人，如果你相信香儿，我就去趟那院子，好好查上一番。” 老夫此时心情复杂，也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态度，由她去了。 偏偏小春香聪明细致，还真是在曼春的卧室里发现了端倪，她在仔细搜索柜子之时，门外忽然闪过一个面色惊慌的人影。 小春香快速追了出去，发现那人居然是那个站出来作证的小厮！ 小春香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你站住！” 小厮拼命想跑，眼神也飘忽起来，小春香想逼问几句，他已经挣脱了小春香的手，往院外跑去了。 小春香回到慕容老夫人那里，说起这事，觉得奇怪：“这个人神色不对，感觉有问题呢。” 慕容老夫人仔细询问了一番，比如这小厮站立的位置，眼神看向何处，之后幽幽地冒出了一句：“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小厮只怕是把你当成曼春了，所以才惊慌呢。而真正的曼春嘛，只怕已经死了。” 小春香惊讶极了，慕容老夫人已经微微侧头：“来人啊，把曼春姨娘的院子好好翻翻，就是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出来！” 此时的小春香感觉老夫人只是想多了，脑子里的念头也过于天马行空了，根本没边的事啊。 不过一个时辰后，调查来的结果却令人大吃一惊。他们在那后院的井里发现了一具女尸，仔细辨认后，正是曼春姨娘无疑！ 抓了那小厮来，他瑟瑟发抖，支支吾吾半天，竟把一切揽在了自己身上。说是自己企图谋财害命，才趁着曼春姨娘独自散步时，将她推进了井里。过后又用私奔一事嫁祸于她。 这事就算是这么了结了，可是慕容老夫人回来之后，却唉声叹气，之后又是佛堂里念了许久的经。 出来之后，径直叫来了小春香，双眼慈祥着她的脸：“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的地方？” 小春香吓了一跳，马上低下了头：“老夫人为何这么说？” 慕容老夫人笑了笑：“你与迁儿，只怕是早已有过肌肤之亲吧。而且你来咱们慕容家的目的也不单纯吧？” 小春香有些慌，她自以为瞒得很好，谁知道逃不过这个老太太的眼睛。思前想后之后。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自己与慕容迁相识以及怀了身孕的事一五一十全招了。 老太太先是惊讶，后是皱眉。她确实不知道小春香怀孕的事。而她以前是什么人倒是早就派人查过了。 不过嘛……迁儿娶了那么个悍妇，膝下一直无子。这小春香若是本份，也能留得。大不了去母留子就是。 所以老太太弯起嘴角：“既然这样，那我就认下了你，从明天开始，你就进了慕容家的门吧。” 小春香还来不及高兴，老太太又严厉道：“只不过，这孩子得由我亲自教养。你也得住在我的院子里，若是有半点纰漏或者再欺瞒我的地方，后果你应该是明白的。” 小春香忙不迭地答应，哪里敢说个不字。经过了曼春姨娘的事，她也知道是慕容迁那女人的狠厉，有老夫人罩着，倒是好事一件了。 …… 小春香对她们低声说了自己的事后，苦笑一声：“所以我算是如愿以偿了，可是现在也算不得自由。” 苏婵四处环视一圈，发现离她十米远的地方，有两个侍卫正警惕地站在路旁盯着她。 第四百三十五章 对手的恐慌 小春香留意到了她的眼神，马上解释说：“放心，这次出来，是老夫人允许的。她知道我与你的关系，许我来道声喜。” “这么晚，道什么喜呀，万一再遇到慕容迁那女人，岂不是麻烦？”珑烟瞥她一眼：“还是快回去吧。” 小春香笑了笑：“我等不及嘛，想着今天是开业的大好日子，若是拖到明天，岂不是不够有诚意？” 她说着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只小匣子，放进了苏婵的手里：“这礼物你回家再看。” 苏婵嗯了一声，接了过来：“你身子不方便，以后就别晚上出来了，有什么事知会一声，我去慕容府看你。他们总不至于不让咱们上门吧？” “当然不会了，慕容老夫人还让我多亲近你呢。”小春香嘻嘻一笑：“那我就先回去了。” 苏婵看着她上了马车，然后才与珑烟乘了马车回去，珑烟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觉得小春香怪怪的？” “你是说上位的这一系列手段？”苏婵看她一眼：“她这人有没有全部说实话不好说。不过，只要与我们没关系，可以忽视。” 珑烟嗯了一声，看向苏婵手里的盒子：“其实我觉得怪的，是这个礼物。有什么东西才需要这么神秘？” 苏婵捧起它来：“你要想知道，我们现在打开看看。” “那也好。”珑烟应了一声。 两人聚精会神，盯着那只匣子。苏婵呼了一口气，扯下外面的栓，将盖子翻了过来，惊讶地发现，里面只是一张普通的白纸而已。 这纸卷成了筒状，还用红线绑了起来，苏婵缓缓打开，里面居然是手绘的类似于地图一样的东西。 两人就着车厢里的马灯一看，有些不明就里，这曲折来回的庭院以及若干奇怪标识的房间，画的是哪里呀？ “她是不是拿错东西了？”珑烟莫名其妙：“这像是藏宝图啊。” 苏婵重新把它收了回来：“小春香这人聪明得很，她不会无缘无故地送件东西，想必未来是会有用的。咱们先收着吧。” 珑烟嗯了一声：“我在想明天的生意呢，还会这么好吗？” 别说珑烟了，苏婵也有点忐忑，头几天人家吃的是兴趣与好奇，如果之后还坚持着来，这才是真正的实力。 苏婵想回答她，可是莫名地困倦，靠在车厢上晕晕沉沉地睡着了。 终于，马车到了护国将军府，珑烟刚刚撩开布帘，段凌霄就上前两步，打横抱起苏婵，转身进了房间了。 珑烟撇嘴，摆了摆手，也一跃而上，顺着院墙翻了出去，去了做酒生意的程家。 …… 此后的几天，水煮江湖的生意依然是爆满，这火锅的魅力迅速征服了晏都人，偏偏他们也有如此的消费实力，每天的营业额都呈上涨之势，让苏婵有些心惊肉跳。 这就是发财的感觉吗？倒是比从前开酱料铺、入股书局、开温泉山庄更来得迅猛呢。 只不过，几家欢喜几家愁啊，水煮江湖的生意火爆，晏都城里的几家餐馆或多或少都受了影响。 毕竟它家带走了极大的客流量与话题度，这些以往还算热闹的饭馆如今冷冷清清，客人少了许多。 其中影响最大的，是与水煮江湖相隔着半条街的天香楼了……说起天香楼，扬州城有，其它几座大点的城池也有。 这种也不是连锁店，但是店主之间都有些细枝末节的关系，比如说晏都天香楼的店主姓彭，与扬州天香楼的老板是堂兄弟关系。 做的菜也是一个路子的：高端大气上档次，菜品精致昂贵，去那里吃饭就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相比之下，菜的口感如何，倒不是特别重要了。 水煮江湖一开，把天香楼的风头抢去了大半。而且水煮江湖营业时间还长，从早到晚地刺激人家，逼得他们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 彭老板心里不痛快，他来到晏都十几年，一直经营着天香楼的生意，早就将它做成了行业翘楚，谁想会在这一刻栽了跟头？ 他前去看了几次，相比于人家的灯火通明、笑声喧天，自家的门可罗雀真的是分外地讽刺！ 天香楼的掌柜一直心存幻想，认为大家就是图个新鲜，等新鲜劲过了，自然恢复如初了。 可是人家都开了半个月了，也没见客人厌烦，仍是扎着堆往水煮江湖跑，有些还成了老顾客，去了好几次！ 最可恨的是，十二月底的时候，水煮江湖又推出了一次活动，办会员卡享终身折扣。办贵宾卡每月送两次包间的免费使用权。 会员卡针对平头百姓，贵宾卡则针对富贵人家。而且这些卡全是限量，每天只有几张，店里的客人为了抢卡，天天闹出纠纷的，更有甚者，还差点打了起来。 这些事情犹如造势一般，将水煮江湖的舆论拉到了最顶端。这些稀奇古怪的宣传手法让彭老板慌了。 这一天，他寻了个街头要饭的叫花子，给了他二两银子，让他去水煮江湖要些菜，再连汤带菜地打包回来。 这就有点难受了，叫花子长期住在破庙里面，这一打包，也是让人往破庙里去，彭老板又悄悄让人去弄了回来。 他看着这堆稀奇古怪的吃食，迷惑起来：这些下水猪脑都是人吃的东西？晏都人怎么傻成了这样，这种东西都能入口？ 他试着烫熟了吃了一口，滋味却比想象中更加浓烈奇妙。彭老板心里疑惑起来，这是什么地方的吃食，怎么从没听说过。 自己做了三十年的餐饮生意，光是天香楼都开了十多年，什么样的地方特色没见过，这火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且，这锅底的红汤是用什么熬出来的呢？看起麻辣无比底味又厚重，着实让人有些奇怪。 彭老板对着这锅底汤，研究了小半个时辰，末了捞起了锅底的一枚小小的果子，拿起来看了半天，这个东西倒是眼熟，这究竟是啥呢？ 他让人取了软布，将这东西仔细擦干净了，再在水里泡了一番，终于看了出来！ 第四百三十六章 发现禁品 这是一粒小小的果子，呈褐色，形状呈不规则的圆，低头去闻，通体被浑厚的火锅味浸染了，但是多闻几次后，仍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气。这是什么？ 彭老板在饮食界纵横多年，大概的香料认识了不少，不过这种东西却从未见过。 他拿不准，招了下人来：“去把厨师都叫过来！” 天香楼的厨师都住在楼后，很快就赶来了大厅，大家盯着一锅红腾腾的锅底面面相觑，心想这不是那水煮江湖的火锅吗？彭老板咋叫上了？ 其实水煮江湖开业以来，几个厨师都偷偷去过了，毕竟也要尝尝别人的口味不是？ 可这会儿当着彭老板聚焦在这里，却觉得尴尬起来。 “别愣着，都坐下，看看这火锅。”彭老板的表情阴暗难定，指着座位招呼起大家来。 大家陆续坐下，盯着红汤没敢动弹，彭老板咳了一声：“都吃起来，然后谈谈感受。” 有两个胆子大的，挟了两筷子菜放进了碗里。大家也陆续开动起来。其中一个小声地说：“彭老板，你是想我们也做这种火锅吗？” 彭老板摇头：“你们谈谈这口感吧，凭心而论地说。” 许久的沉默后，一位先开口了：“这东西怎么说呢，粗犷刺激，吃进去第一口感觉要死要活，但吞咽下去时，又觉得回味无穷，毕竟麻辣无比，忍不住想吃第二口、第三口。” 另一个又说：“是啊，如果说咱们天香楼的菜是琼脂玉露，那水煮江湖的火锅就是乡土野食，这也是吸引大家眼球的原因。” “但是不知道为啥，吃了这火锅，还会再想吃，也是奇怪了……”一个小个子的厨师嘀咕起来，末了又反应过来，迅速看向彭老板一眼。 彭老板不怒反笑，他将放在身上的一只小碗拿了出来：“你们看看这是什么？这是我刚刚从火锅里捞出来的。” 大家咦了一声，都说这看起来像是某种香料啊，可是究竟是什么呢？ 这些厨师也都浸淫饮食界多年，全是见多识广的人，所谓的香料没有不认识的，可是这东西却有些稀奇。 大家围着看了半天，小个子的厨师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彭老板，这东西我好像见过，这有点像两年前大周国禁掉的阿芙蓉啊！” 在场的人震惊无比，阿芙蓉的名一说，大家都知道，这东西是禁品，当时此物的图片与说明贴得满城都是，但凡有人涉及，少则抄家，多则满门抄斩，特别严重。 彭老板站了起来，盯着那小个子厨师：“你确定这是阿芙蓉？” 小个子厨师瑟缩了一下：“没事，不瞒老板说，以前我们村就有人种过这个，这玩意有毒，吃了的人兴奋得很，但是不吃就没精神。就因为卖这个，闹出了不少命案。后来大周国禁封了此物，村里的人都被充军或者流放了。” 另一个厨子恍然大悟：“原来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原来这火锅里有这种古怪！这事我们要举报，不能让他们害了晏都人！” 彭老板沉思了片刻：“此事不许声张，我自有分寸。在场的人谁若是说出去，我定会让他好看。” 大家忙不迭地点头，再三保证绝对不会提的。 大家也不傻，那听说那水煮江湖的店子是有将军府的背景，谁敢去主动招惹是非呀！ 大家陆续退了下去，这边的彭老板兀自去了书局，找了一圈儿画册，才在一本医书上找到了关于阿芙蓉的记载。这玩意其实是种药材，有麻醉的功效，但是量一大就会起瘾，对身体的危害也极大。 书上的图书有些模糊，但是大体形状看得出来，确实与手头的东西一样。看来水煮江湖真的是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了。 …… 此时的苏婵，完全不知道这事，她如往常一样忙碌着。店铺的生意步入了正轨，每天去看看就行。但是陈妈却每天盯着她学规矩，说是快入春了，所有的的朝廷命妇都得入宫参加春礼。 苏婵撇嘴：“我又不是朝廷命妇，根本不用去吧？” 陈妈摊摊手：“只怕是躲不过，现在整个晏都的人都知道你是将军的人，皇后肯定会招你入宫的。苏姑娘还是快点把规矩学起来，免得出了纰漏。” 苏婵叫苦不已，但又毫无办法，于是叫了珑烟与窝头一起学。反正也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窝头年纪小，学起来有模有样，动作又快又标准，加上人长得可爱嘴又甜，惹得陈妈连连夸赞，说这小模样招人爱，到了宫里，那些贵人一定会喜欢她。到时候皇后一高兴，给个封名，就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了。 窝头对这些才不在意，她皱着小眉头：“大小姐有什么用啊，可以舞剑吗？” “这个……女孩子总是要学习持家之道的。”陈妈犹豫了一下。 窝头也干脆：“那我便不学了，我要出去打鸟去了！” 冬天四处都是冰天雪地，相比之下，鸟也格外多，只要在雪地里撒下一些米粒，悄悄拿了簸箕在旁边做个机关，等不了多久，那些鸟就扑腾着来了，只需要绳子一扯，就把鸟儿活活地罩住了。 窝头与府里的小厮婢女们玩得不亦乐乎，生起兴头来，就拿了自制的弹弓射击，也是一射一个准。 段凌霄说等着沐休时，就带了她去郊外找猎，窝头也一直期盼着呢。来到晏都，一点也不自由，能像从前一样在后山打猎也成了遥不可及的事了。 窝头溜了，珑烟却没跑掉，苏婵死死地拉着她一起学。 珑烟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心不在焉地跟着做动作，却屡屡被陈妈.批评，还当成了反面教材一再地说。 时间久了，珑烟也叫苦不已：“放过我吧，我哪是入宫的料，我不用学规矩的。” “不行啊，珑烟姑娘，将军说了，你要随时保护苏姑娘的安全，你不去，出了事，怎么办？”陈妈一板一眼地说。 陈妈平时惯是严肃，一向在府里也是说一不二的，珑烟再不愿意也只能憋着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司云云的心事 这天一直练到傍晚，天都快黑了，陈妈才放过她们：“苏姑娘，珑烟姑娘，你们还有些小地方不到位……还有，跟宫里的贵人说话，要特别注意身姿、手势……” “好了好了，陈妈我们要饿死了，下次再说吧。”珑烟越发头疼。 陈妈叹了口气，退了下去，顺便让人上晚饭……她是真的着急，万一因为礼仪的事在宫里吃了亏，就是将军也不能及时护住。毕竟宫里的贵人哪个都不是吃素的。 特别是那位新入宫的淑妃……也就是相府的嫡大小姐司云云，跟将军府有过一段孽缘，此次不会轻易放过苏姑娘。 陈妈心里明镜似的，一担忧起来，就各种思虑。除了严格要求她们把规矩学好，也只有祈求安然无事了。 苏婵这边与珑烟正用力扒拉着米饭，这学规矩比在店铺忙一天还累呢。一次次机械的动作，全身骨头都绷紧了，每个细胞都快炸裂开来，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掏空了。 将军府的厨子有许多，而她们院里的是段凌霄专门请来的会做辣菜的厨子，谁叫苏婵与窝头爱吃辣，珑烟也在她们的带动下喜欢吃辣了。 她们聊得开心，说起店铺的生意就美滋滋的，苏婵开起她的玩笑：“看这架势，再过一个月，就能给我们珑烟买宅子了？” 珑烟翻了个白眼：“不是说了吗？不要不要。我要那宅子干啥？这将军府这么大，随便给我间房就够住了。” 珑烟说完后，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我还得答应你一次事了，上次我输了我可记些了。” 苏婵笑了笑：“这事以后再说吧，现在还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两人笑嘻嘻吃晚饭的时候，离这里不远之处的玉芙宫里，正有一位宫装女子茶饭不思地看着窗外…… 此女子正是司云云，她进宫已经半个多月了。可是说起来十分可笑，皇上除了成亲当晚敷衍地碰过她一次，再没招她侍寝过。 司云云进宫的时候，本就怀揣着家族使命，可是皇上不待见她……也许是不喜欢她，更大的可能是对司家起了疑心啊。 司云云心中忐忑，叫来了贴身婢女绿意：“皇上今晚翻了谁的牌子？” 绿意低下头，迟疑了一下：“淑妃，皇上翻的还是纯妃的……” “纯妃？”司云云鄙夷地笑了笑：“这还真是盛宠呢，天天往韶年苑跑不说，十天有五天都翻的她的牌子，皇后居然也能忍受？” 绿意小声地说：“不过我悄悄央了宫里的小姐妹打听了，说皇上召了纯妃去，总是让她磨墨谈论杂事，时常一到晚上，就送她回宫了……” 司云云皱眉：“什么意思？皇上打着专宠纯妃的幌子，其实不好女色？” 绿意低头，十分谨慎地说：“或许是……” “我是说皇后与纯妃十分要好，原来早就知道这些了。”司云云听后，心里舒坦了不少。 她想自己也得时常与纯妃多走动才是，既来之则安之，父亲的叮嘱还是得记住才行。 “淑女，你还是吃些东西吧，不然又该胃痛了……”绿意劝说道。 司云云摇头，她望着窗外的绿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如今自己的命运就跟那树上挂着的鸟笼里的鸟一样，看着光鲜无比，好吃好喝，可却逃不出被人掌控的命运，一辈子逃不出这道宫墙。 再想着可望不可及的行远哥哥，以及那个看着就让人心堵的乡下女子苏婵，她就心脏绞痛，别说吃饭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司云云让绿意替她拆了妆发，看着铜镜里的倩影，她越发心中酸楚。 皇上的后宫女人并不多，除了皇后与纯妃，就是几位贵人与答应了。纯妃与自己年龄相当，但是其他人年纪稍大，只怕是从三皇子时期就跟着皇上了。 皇后性格温和，对谁都是笑眯眯的，是个好相处的。纯妃呢，也看着得体大方。那些贵人与答应更是对自己尊敬有加。 想象中的宫斗似乎是没有的…… 司云云每次看着她们，总会想起生活在慈宁宫以及宁寿堂的太后与太妃们。不知道是女人上了年纪还是心思变了，与世无争的时候，变得特别淡然了。 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是幸，也是不幸，自己才十七岁啊……司云云抚着自己白晳紧致的脸，越发感觉悲凉。 …… 而偏偏是这天晚上，刚刚拆了妆发的她，却听见了院外小厮激动的声音：“禀报淑妃娘娘，皇上来了、皇上来了！” 小厮的声音激动得变了形，毕竟皇上极少会来玉芙宫，就是来，也是白天来转转。晚上这还是第一次。 司云云心里一紧，她蹭地站了起来，唤起绿意：“快把那个新的袍子拿过来，对了，把头发重新帮我梳起来！”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皇上已经进了院子，他手下的小厮还捧了好几只盒子，司云云只能快步迎了出去，行了礼。 “臣妾不知皇上前来，有失远迎，还请皇上不要责罚。”司云云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她以前就很怕三皇子，因为他从来都是面目严肃，一丝不苛的样子。 更何况爹说过，自家的命运如今就跟风中的风筝一样，线牢牢攥在皇上的手里，若是一个闪失，皇上把线掐断了，整个司家都完了！ 皇上低头看了她一眼，扶起她来：“淑妃不必在意，朕批完奏折，想着回疆进贡而来的东西，里面倒是有好几件适合淑妃，就着人带了过来。” 皇上说完后，喊宫里的小厮打开了那些盒子，均是些具有回疆特色的东西，头饰、珍贵药材以及一些有趣的小玩意。 这些值钱不值钱倒是其次，皇上肯送过来，就是司云云的福份，她马上谢过了皇上，一脸的娇羞：“皇上能惦记着臣妾，臣妾心中欢喜得很！” 她的演技不错，皇上似乎也信了，心情愉悦地拍了拍她的手臂，问了起来：“可会弹琴？” “嗯？”司云云迅速反应过来：“略懂一些。” 第四百三十八章 司云云受宠 绿意心领神会，马上将琴盒打开来……其实司云云的才艺晏都人没有不知道的，她除了长得美，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 唯一要说缺点的嘛……因为生在功名赫赫的相府，爹娘一直宠着，缺了些心计，处人处事也寻常。 这会儿司云云清洗了双手，着绿意点了熏香，缓缓在琴前坐下，抚琴弹奏起来。她的弹奏如同行云流水，美不胜收，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皇上似乎听得入了神，眼睛看着她，眼底藏了许多不知言状的东西。这样的眼神让司云云紧张起来。 她知道自己是矛盾的，一方面盼着皇上来，毕竟得不到恩宠的女人是毫无用处的。可是另一方面，却又是实打实的抗拒，毕竟对皇上只有敬畏，并没有男女之情。 她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凝神聚气，专心演奏完了一曲。 皇上听完后，鼓起掌来，几下后，缓缓而说：“朕的淑妃果然是才艺过人，在后宫里算得上是头一位了！” “哪有，皇上谬赞了。”司云云马上说，心里却得意起来，谁不喜欢听夸赞的话呢，而何况夸的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周国皇上呢。 皇上笑了笑，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问了起来：“淑妃擅长抚琴，皇后擅长下棋，而纯妃擅长作诗，可均是藏在深宫人不知，可惜了可惜了……” 司云云听后一愣：“皇上，我们进了宫便是皇上的女人，哪能抛头露面呢？” “是啊……我只是忽然想到了行远的未婚妻子，有些感叹罢了。”皇上忽然说。 司云云心里打起鼓来，刚刚说到行远哥时，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皇上，你是说苏姑娘吗？”司云云犹豫了一会儿，问了起来。 皇上点头：“是啊，听闻她在晏都开了一家名为水煮江湖的火锅店，生意极好，众人皆说她是一位商业奇才，是位奇女子。” 司云云心中鄙夷，面色仍佯装平和：“可是女儿家怎好抛头露面，在外行商呢，更何况是她那样的身份。” “倒不尽然，像苏姑娘那样的女子倒也算是标新立意，我们大周国不也有能文擅武，当了将军的女子吗？”皇上笑了笑。 司云云没吱声，皇上说的那名女将军大周国的人都知道，她叫姚木兰，是已故开国将军姚元齐的独生女儿，从小就喜武。二十三岁那年，父亲生了重病，她冒险领军杀敌，深得姚将军真传的她很快就战功赫赫，颇具盛名了，这也是大周国的骄傲。 而如今的木兰将军，年愈古稀，司云云也在聚会中见过她两次，看起来威严又霸气，确实与寻常女子不同。 皇上抚了抚她的头发：“夜深了，淑妃可累了？” 皇上的手指有意无意触到了司云云的皮肤，她莫名地颤抖了一下，可理智告诉她，皇上的暗示她应该迎合。 于是她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悄悄解开了皇上胸前的一颗钮扣，温温柔柔地说：“臣妾侍候皇上歇息可好？” 烛光悄悄地熄了，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昏暗，司云云缓缓解开了皇上的衣服，摸于是他那身结实的肌肉时，她忽然想到了行远哥哥…… 如果面前的男人是他，那该有多好？司云云眼睛一红，但是她手上的动作没停…… 第二天，皇上临上朝才匆匆离去，半个时辰后，皇上不顾规矩，夜宿云芙宫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接下来的事，更是让人大跌眼镜，皇上派人送了许多东西来，从珍贵布料到各色珠宝，络绎不绝地往云芙宫送。 之后的几天皇上更是痴迷，不是翻淑妃牌子就是深夜前来，要么听她弹琴要么看她跳舞，很是着迷。 后宫一片惊愕，都说不喜女色的皇上转了性，被淑妃迷得三魂五道的。只怕是相府要再次崛起了。 这边的司云云也满心得意，这天她对着铜镜梳妆，绿意拿了新赏赐的一盒首饰一一为自家娘娘比划。 那套祖母绿的宝石吊坠绿幽幽的很是神秘，羊脂白玉镯子温润内敛，那套金灿灿的牡丹花头面又贵气逼人。 绿意比划一阵后，不由得吹起了彩虹屁：“我们娘娘确是天生丽质，随便那一样，都相得益彰呢！” 司云云笑了笑：“你倒是敢说。” 绿意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笑了笑又压低了声音：“我也就是娘娘面前说说，在外可是谨言慎行的。” 说完后绿意想起了什么：“娘娘，明个儿皇上要带你出宫，你戴哪样首饰好？” 司云云沉思了一下：“皇上只带我一人，交代我打扮得体面尊贵了，所以……那套牡丹花的纯金头面吧，配上那身宝石蓝的金丝衫子，随便去哪里都压得住场子。” 绿意用力点了点头：“皇上谁也没带，就带娘娘一个，这是破天荒的恩宠呢。” 司云云似笑非笑，颇有一种要风风光光，让曾经看笑话的人打脸的心情。 这天晚上是初一，皇上照旧去了坤宁宫，可是临睡前却着人送了燕窝粥来，体贴到了极点。 第二天，司云云神清气爽地打扮好，等着皇上派人接她，临行前对着铜镜再三审视起自己来…… 贵气十足的衣服首饰，雍容华贵的妆容，全是按皇上的吩咐来的，她心中隐隐得意，想着温吞得没有存在感的皇后，竟有一种取而代之的念头。 她觉得爹实在是想多了，她是晏都第一美人，才华横溢，家族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就是当皇后也是说得的。 “淑妃娘娘，门外的李公公已经候着了。”绿意喜滋滋地拉开了门帘。 司云云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出了院门，在下人的侍候下缓缓上了马车，马车踢踢踏踏，往宫门驶去。 马车在宫门处停留了许久……司云云能够理解，毕竟还要等着皇上一行，皇上出宫，规模一定是宏大的，哪能草率简单了事？ 半个时辰后，马车再度出发了，一路浩浩荡荡地往晏都最热闹的街道驶去，可是越走，司云云越觉得不对劲…… 第四百三十九章 格格不入 这条路去的方向，貌似是闹市区，皇上这是要去哪里啊？ 司云云莫名地有些不安，这种不安就像当初在将军府看见苏婵一样，明明知道她不如自己，可是她却得到了自己求之不得的东西。 她撩开帘子往外瞧了瞧，帘外的李公公马上压低了声音：“淑妃娘娘可得当心，外面的风可大了……” 司云云有些不悦，这李公公话里的意思她可是听得出来，他哪里是说风大，而是说不该撩这帘子。 “我们这是去哪儿啊？”司云云放下帘子，问了起来。 “淑妃娘娘，等到了您就知道了！”李公公的细嗓子幽幽地传来。 司云云只能坐在马车里，忐忑不已，一旁的绿意安慰起来：“娘娘，只怕是皇上想吃什么民间美食了，或者是想带你去逛逛什么铺子了。” 司云云笑了笑，心里的紧张稍微安定了一点：“或许吧。” 又是半柱香的时间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李公公的声调拉得老长：“淑妃娘娘下车吧！” 绿意小心地替司云云整理了一下衣掌，然后扶她下去，街道上出乎意料地，安静得很，司云云一眼就看见了路旁的两排皇家侍卫。 只不过……这条道路的前方，有一栋三层的大宅子，上面的牌匾清晰地写着：水煮江湖四个大字！ 水煮江湖……这件事司云云曾听皇上提及过，这不是那个苏婵开的店铺吗？皇上为什么要来这里？ 司云云心中烦乱，回头想找皇上，可是这一回头，脑子如同被大石击过。因为前面的马车里，缓缓走下来皇上，而他的旁边，居然是纯妃！ 他俩一同前来让司云云的头都快炸裂的，不是说好的只带她吗？并且皇上还特地叮嘱她穿得体面尊贵些…… 她看向一身青色暗花素衣的皇上，再看向一身米色长衫，同样一身素淡的纯妃，只觉得自己的华贵衣衫与全套首饰就是一个莫名的讽刺。 正在懵逼之时，纯妃的目光也盈盈地看了过来，她温柔地笑，朝自己招手：“妹妹，过来呀！” 司云云步伐僵硬地走了过去，面上尽量保持着笑意，笑得自己嘴角都快抽了。 她行了个礼，皇上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淑妃不必在意，今日赴的，也算是一场家宴了。” 家宴……皇上对段凌霄十分亲厚，私下总以兄弟相称，比自己那些皇家的亲兄弟更亲近一些。 司云云幽怨地看了皇上一眼，心想既然是家宴，为什么会让自己打扮成这样？ 皇上却没理会她，转身牵起了纯妃的手，两人缓步往前走去。 这个画面分外美好，英武不凡的皇上与温润甜美的纯妃，站在一起就是一副画卷。 可是自己这算什么？就像是跳梁小丑一样，横在这里，是该做小家子气的跟随还是继续维持着雍容华贵的架势？ 司云云心中越发烦燥，她有一种赤身裸体走在人群中的羞耻感，可是却又不得不坚持到回去的时候。 而且他们去的，还偏偏是自己最恨的女人开的店，这是让她亲眼看自己的笑话吗？ 明明很气，却不能任性离开并且不能失态，司云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细麻绳捆绑了起来，大有崩开绞碎的架势。 她缓缓跟了上来，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听着纯妃笑着讲诉这家店铺的风格：“皇上，你征战多年，可有去过乡下的农家小院？就有些这种意味，臣妾儿时可是随家中长辈去乡下住过一阵，看这里，可亲切了！” “皇上，你瞧这蓑衣，跟臣妾爷爷雨天钓鱼时穿过的一模一样呢，真不知道苏姑娘是从何处寻来的这些，她可真是蕙质兰心。” 皇上耐心地听她说，时不时温柔地回应两句，语气、神情和平时对待司云云时毫无差别！ 司云云不禁心中悲凉，哪是自己受尽独宠，而是皇上对谁都一样！这不，在纯妃面前，自己的地位不就高低立现了吗？ 三人在大厅站了没一会儿，段凌霄与苏婵就快步迎了出来。他们二人也是普通的便装打扮，苏婵还把头发系了一个精神的马尾，显得英姿飒爽，极有风韵。 两人开始行礼，还没跪下就被皇上一把拦住：“朕今天就是好奇这火锅的味道，所以带两位爱妃前来品尝，不必拘礼，不然倒是不自在了。” 段凌霄应声回答：“那臣就遵命了。” 苏婵如同招待客人一样，温柔而妥贴：“那就请皇上和娘娘们上楼吧。” 此后的聚餐，倒是很轻松愉快的，皇上与段凌霄不谈国事，不谈纷争，只说一些从前的战场趣事，而纯妃也兴致勃勃地亲自烫肉，连声说这火锅正合自己的火锅。 大家都喜吃辣，聊得也开心，而从不吃辣且一身正式装扮的司云云就如坐针毡了，她不知道该跟这些人聊什么，更不知道这东西如何能吃得。 她满脑子就想着怎么才能熬过去，毕竟在自己最尴尬的时候，遇到上了行远哥，这该是多难受的事情。 可是，难受的事情还不止这一桩，以往高冷傲娇的行远哥，居然亲自替苏婵挟菜倒酒，这让她大跌眼镜！ 她恨不得上前扇苏婵两耳光，想问她有没有妇德，就她那样的身份，配得上行远哥吗？ 不知道熬了多久，坐立不安的一个时辰后，这场聚餐总算是到了尾声。皇上约了段凌霄去茶舫下盘棋，这边的司云云才飞快找了个借口走人：“皇上，臣妾身子有些不舒服，头疼得厉害，想先回去了。” “妹妹你不打紧吧？”纯妃一脸关切：“可要我陪你？” “不用不用，我都是老毛病了。”司云云飞快地拒绝。 纯妃想了想：“那也好，你路上小心着些。我正好有几句话想对苏妹妹讲，就不送你了。” 司云云一脸僵硬的笑，缓步出了水煮江湖火锅笑，进了马车后，她的脸终于垮了下来，催促起了赶车的侍卫：“快些回宫吧！” 绿意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娘娘，今天，皇上他……” “别跟我提了，我什么也不想听！”司云云厌烦地看向了别处。 第四百四十章 倾诉衷肠 嘴上虽不提，心里却忍不住地想，越是想，越觉得憋屈难受。 他们看起来，就像亲亲密密的两对夫妻，自己算什么？就像被孤立起来的外人一样。 司云云越想越觉得不痛快，回了玉芙宫后，卸了一身的妆发，又换去了衣服，就躺回了床上。 此时心中抱有幻想，自己提前离去，皇上一定会来看看，或者是派人送些东西……毕竟皇上前些日子，专宠着自己，这是整个后宫都知道的事。 不过这一晚，她等到深更半夜了，也没等到皇上的消息，到了快三更时，绿意匆匆走了进来：“淑妃娘娘你别等了，皇上今晚宿在韶年苑了。” 司云云一脸失望，背过脸去：“我没等，我是有点头疼。” 绿意不敢多说什么，小心地拢了拢被子就退了出去。这边的司云云捏紧了丝被，咬碎了一嘴银牙。 接下来的几天，皇上也一直没来过，司云云傲娇地坚持了几天，自觉有些等不住了。 马上亲自下厨煲了红枣莲子汤，趁着皇上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时，端了过去。李公公收了汤，不过却连皇上面都没见着。 “淑妃娘娘来得不巧，今个儿皇上正召见使者呢。”李公公似笑非笑，语气平静。 司云云嗯了一声，又问了句：“那公公可得叮嘱皇上趁热将这汤喝了，我煲了整整一下午呢。” 李公公又笑了笑，答应了下来，司云云失望地回去，刚上软轿，就看见另一条道上，一身温婉打扮的纯妃来了，身后的婢女手里拎了食盒。她们也是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司云云心里一咯噔，马上让软轿停在一旁，她隔得远远地看着……发现纯妃进了院子，李公公同样迎了出来，两人说了几句之后，她居然带着婢女走了进去！ 司云云咬着下唇，好半天才挥了挥手：“走吧，回玉芙宫。” 司云云回去之后，就大病了一场，先是茶饭不思，到后来胃又开始隐隐作痛。招太医来看过，说是因饮食不畅导致的肠胃病。 太医让每日喝药，吃清淡些，在宫里休养些时日。 司云云生病的事情传了出去，皇后与纯妃当天便派了人送了补身子的药材过来，其它几位地低较低的妃嫔也有所表示。 可是皇上仍是丝毫不过问，他的冷漠达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让司云云感觉之前那短暂的宠幸只是一场梦而已。 现在梦醒了，什么也没剩下，再看看之前赏赐的那些物件，就像昨日黄花一样了。 后宫的人消息最为流通，谁送了谁东西，哪里又来了人都一清二楚，司云云闹了笑话被皇上嫌弃的事自然也传遍了后宫。 大家明面上不敢说什么，私下却议论纷纷。 司云云生病的第四天，相府来了人，听到消息之后，司云云眼皮也没抬一下：“我谁也不想见，来看我笑话的吗？” 门外一个担忧的女声传来：“连娘也不想见吗？” 司云云大惊，起身一看，发现门口进来的，却是自己的亲娘司柳氏！ 司柳氏是相府的夫人，当了十几年的家，掌管着一家老小，相爷的后院女人不少，生下的孩子就更多，这大大小小的事全靠她主持。 相由心生，她长得也是十分富态而满眼精明。 司柳氏的哥哥在宫里当侍卫宫总管，她与先太后也有亲戚关系，所以进宫比其它人容易一些。 “娘，你怎么来了？”司云云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司母一脸心疼，前去摸了摸司云云的脸：“这是怎么了？我听你舅舅说你病了，就马上求着皇后，来看看你了。” 司云云耷拉着眼睛：“娘，我没事，就是老毛病了……” “什么老毛病，我还不知道你，一有心事就不吃不喝，活生生把胃磨坏！上一次与将军府那事，不也是……” 司母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下了，因为她发现女儿脸色不太对，特别是提起将军府，阴沉得像是多了层遮天闭日的乌云。 司母拉着女儿的手，拍了拍：“过去的事情别再想了，听闻皇上对你不错，你可别像在家里那么任性。” “娘，我当然知道。可是皇上他现在，根本就不搭理我了！”司云云欲哭无泪：“现在整个后宫的人都把我当成笑话来看。” 司母眉头一皱：“这是因为什么？” 司云云小声地把那天的事情说了一通：“还不就是因为我听岔了皇上的话，穿错了衣服，闹了笑话。” 司母摇头：“不，绝不可能是因为这个。你说你们那天去了水煮江湖？” “嗯，行远哥哥在，那女人也在。”司云云说起都心抽抽地痛。 司母若有所思：“那就对了，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你们去之前，皇上都对你不薄，你走后，他们又在那店里待了一阵，之后就对你冷淡了。真正的原因你还不清楚吗？” 司云云大吃一惊：“娘，你是说苏婵在背后说我闲话了？” 司母缓缓说：“倒也未必全是她，不是还有别人吗？你想想你若失宠，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纯……”司云云脱口而出一个字就反应了过来，马上四处看看，生怕周围有人。 纯妃虽然家世不行，但深得皇上与皇后的信任，自己还没有那个胆子敢在背后抵毁她。 司母皱起眉来：“放心，娘在进来之时，就已经屏退了下人，宫里这些人，娘也插不去手，你自己得小心。” 司云云点头：“娘，你是说苏婵是无辜的？” 司母用手戳戳她的脑门：“你这傻丫头怎么不开窍？你以为世间除了黑就是白，世间的坏人只有一个？那天晚上她们待在一起，能是一个人的自说自划吗？” 司云云气愤起来：“是啊，苏婵与我本来就有仇，加上纯妃怕是早就嫉妒我了。我被皇上嫌弃，她们还不知道有多得意呢！” 司母安抚起来：“不过花无百日红，若是心中有愧，总有一天会曝光于天下的。云云啊，那苏婵怕是快栽了，你自己有宫里谨言慎行，以后总有翻身的时候。” 第四百四十一章 店铺被封 司云云吃了一惊：“娘，她怎么了？” “这个嘛，”司母迟疑了一下：“你不必知道这些。顾好自己就行了。” “娘……”司云云拖着长音哀求起母亲来：“女儿心里烦着呢，你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好不？” 司母咳了一声：“也就是店铺的生意出了大问题。娘的远房堂哥你记得吧？就是天香楼的彭老板，他前些日子来找我了，说起了水煮江湖的事。你什么也不用管，反正只要知道，苏婵快要完了就行。” 司云云用力点头，再度追问了一阵，司母疼这个女儿，也就把发现那果子的事告诉了她。 司云云冷笑起来：“皇上总夸她与众不同，还拿她与木兰将军比。如今看来，却是个笑话。” “云云，这事你知道就行了，你如今身不由已，低调一些才好。”司母劝慰了几句，又问了一下她的身体情况。 司云云极力想留母亲吃中饭，司母却拒绝了：“我还得去看看皇后娘娘，咱们娘俩儿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你好好养病，我给你带了些药材，你按时让绿意炖了吃。” 送走了母亲之后，司云云唏嘘不已，这苏婵胆子也太大了吧，为了男人可以不顾脸面，为了钱可以不要命。 这阿芙蓉可是大周国的禁物，她却偷偷在火锅里放这种东西，连大周律法都敢挑战，只怕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了！ …… 此时的苏婵完全不知道这桩事情，她如往常一样照看生意，琢磨一下店铺的推广。 因为会员卡的活动，每天的生意都很稳定，她除了熬油的时候费点心，其它时候就有一种甩手掌柜的感觉，每天就看看账本巡视一番就行了。 闲来无事，她就去转转晏都的各种店铺，看到好看的布料首饰都会买下来，拿回来一一保存着，琢磨着等回福田镇时带给大家。 她想姑姑姑父与秀儿刚子了，还有静姝小花他们了，也不知道小花的孩子多大了…… 不仅她想，窝头也想，她时常念着要回去，可是如今也是毫无办法。 苏婵安慰她：“你爹可是说了，等到松潘的公主进了晏都，顺利合亲了，咱们就能回去了。” “娘，那松潘的公主多久才能来呀？她骑马来吗？”窝头一头雾水；“我看过画册，那里全是草原啊。” 苏婵笑了笑：“长途跋涉这么远，只怕要坐马车了。骑马多不安全啊。至于多久来……我听你爹说本来是下月初的，只是路上遇到了大风雪，耽误了行程，怕是要下月中了。” “这么久啊。”窝头一脸失望：“那好吧，我去找珑烟姨练剑去！” 窝头这孩子其实也孤独，在晏都也没什么伴，将军府里一般大的孩子都是府中的家生子，他们对她十分客气，生怕她磕着碰着，玩起来小心翼翼。 窝头嫌他们无趣，悄悄跑出府，去街上逛过两次，那里全都是市井的普通人，也没人认识她。 在那里倒是结交了几个朋友，可是没几次就被段凌霄发现了，叫人把她带回府里，并让苏婵看好她，不准她私自外出。 段凌霄也说了，晏都城里不太平，她的身份也特殊，出去容易遇到危险。 苏婵心里明白，以段凌霄这样的位置，巴结他的人多，可恨他的人同样不少。所以也一门心思盯着窝头，除了自己出门带上她，平时都让她在家里玩玩。 窝头叫苦不已，因为爹还为她请来了几位先生，教识字写字与琴棋书画，每天坐在那里，屁股都坐痛了！ 很快到了一月初，算是勉强入了春，虽然仍是天寒地冻，但是大风雨的情况少了许多，且阳光也越来越多了。 这一天，苏婵正带着窝头在后院里收集腊梅上的露水，准备风雅一点，留着泡茶喝。 还没捣鼓完呢，珑烟就风一样地冲了进来，一把拽住苏婵的手：“还在这里玩什么，快去店铺吧，店铺出事了！” 苏婵莫名其妙：“什么事？” “店里来了好多人，说是我们店的火锅底料出了问题，已经将店铺全部查封了，所以东西都被带走了！”珑烟气愤不平：“你快去看看吧！带头的是礼部一个姓秦的！” 苏婵听得心里一紧，第一反应是不是厨房里做菜时没有处理好，客人发生了中毒现象。 她马上与珑烟一起往院外跑，走到门口时，喊了若香：“你快把这事告诉段四伯，让他想办法知会将军。” 若香点头应了，转身跑去外院，苏婵也与珑烟一起上了马车，急忙往水煮江湖而去。 临近店铺就发现不对劲了，沿途有许多官兵，特别是店铺门口更是黑压压地挤了许多看热闹的人，苏婵分开众人往里走。他们快速闪开了一条通道，一个个唏嘘不已。 “来了来了，苏姑娘来了。” “啧啧，看起来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哎呀，我才办了会员卡，吃了三回火锅了，我不会有事吧？” 珑烟伸手拽住其中一个叫得最厉害的：“瞎嚷嚷什么，我们店铺怎么了？” 那人被珑烟拽住了衣领，咳得好一阵才挣脱开来：“你们店铺用阿芙蓉熬制汤底，惹得大家都有了瘾，你们这些害人精！” 珑烟凶狠地看着他：“你胡说！再造谣我就撕了你的嘴！” 苏婵皱眉：“这是什么跟什么，我连这个什么芙蓉都没听说过。什么有瘾没瘾的，神经病啊！” 苏婵分开众人进了火锅店，一眼就看见了并列排成数排的店铺员工，其中秦管事站在最前面，看见她来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苏姑娘，你快跟这些官老爷解释解释！” 苏婵再一看，厨房那里挤了许多人，他们都拿了封条将仓库与厨房器具封锁了起来。领头的却是一个方脸浓眉，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 他一身官服，苏婵看不出品级，索性上前拱一拱手：“请问你是？” “礼部侍郎林传志，专负责晏都城内的饮食卫生问题，此次奉了尚书之命彻查水煮江湖。”那人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第四百四十二章 禁品再现 苏婵马上声明：“我平时最注重品质，每天还会将当天的食物封存留证，断然不会有饮食卫生问题的，不信，我把昨天封存的拿来给你们看看。” “一样也不会落下。”林传志挥了挥手，叫了个侍卫过来：“都取证了？” 侍卫狂点头：“是，所有店员都被控制住了……” 苏婵懵了：“不是，我说侍郎大人，你要查我店铺的东西，那请便，为啥要控制店员啊，他们做错了什么？就因为那个什么芙蓉？” “做错了什么？姑娘你从乡下来的吧？”林传志就像听了好大一个笑话，指了指旁边那名侍卫：“来，你告诉这位姑娘，阿芙蓉的危害！” 苏婵没敢反驳，她确实是从乡下来的呀……更何况，前些年又不生活在这个时代，鬼知道那个叫阿芙蓉的是什么东西。 这边的侍卫一板一正地说：“这玩意可是大周之祸！前几年由丽丹人传来，非说是什么提神醒脑的佳品，有些人好奇试了试，确实有效。于是试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街头巷尾开起了芙蓉馆，专门将这玩意提炼了，供人吸食……” 吸的人多了，种的人自然也更多，这玩意生长周期短，从撒种到成熟只需要两个月，而花朵十分绚烂，花瓣由混合的五色而成，若是种上一大片，那还真是一片花海美不胜收！好多姑娘小媳妇都可以摘一朵戴在头上。 当时最严重的几个村子竟把地里的植物挖了半数，全部都种阿芙蓉了，毕竟这玩意价格贵呀，卖上一月就当得从前一年的开销，并且供不应求，大家也不傻。 没有人不爱阿芙蓉，就是贵人、官老爷、以及街头巷尾的乞丐都闻之雷动。但是他们的区别是，贵人和官老爷大大咧咧进芙蓉馆吸食，而乞丐只有凑在门口，凑一凑隐约飘出的烟气，就算是过瘾了……毕竟那个时候，阿芙蓉已经卖得极贵的，吸食一次当得普通人家一月的开销呢！ 大家兴奋了没多久，发现情况不对了，这玩意虽妙，但是十分上瘾，几个时辰不吸，那全身都不痛快，又是喷嚏又是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严重时全身颤抖，难受得要命。 再到最后，这些人身体的症状又发生了变化，吸食之后不仅精神，还会产生飘飘欲仙的愉悦感，就是赤身裸体走在街上，或者是掉进粪坑里，都不觉得痛苦。 自然，如果吸不到这个，全身的每个细胞都痛苦不已，就像有一千柄小刀在扎着自己一样，所以上瘾起来的人，不顾一切也要冲到芙蓉馆去吸一口。 所以有无数人为了这东西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更有甚者，家里穷得卖儿卖女都要去吸上两口仙气，道德与人性已经彻底地沦陷了！ 甚至有无数良家妇女与闺门女子，为了一口阿芙蓉，放弃了自己的自尊与清白，沦落网尘。 而这东西吸食久了，对身体的危害极大，让人瘦骨嶙峋，形如腐木，眼神变得空洞木然，智力也受到了极大的损失。 先皇也是贤明之人，听闻消息后当机立断，全国严禁阿芙蓉。但凡再种、再吸、再贩者，通通处以极刑。 当时愣是杀了不少人，抄了不少芙蓉店，民间与官府也成立了不少的救治馆，尽力挽救那些中毒者的生病。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总算将这东西根治杜绝了。这玩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从汹涌而至到消失殆尽也就用了一年。 谁又想到，这消失了这么久的阿芙蓉，居然又在大周国出现，并且还是大周国的国都，皇上的眼皮子底下！ 皇上听闻密报后，十分重视，半点风声也没透露，就派了兼负食品卫生的礼部彻查此事。若真有异，就是护国将军的女人也不能放过！ 所以在苏婵、在护国将军府知道这事时，水煮江湖已经被封得踏踏实实，毫无转圜了。 刚刚他们已经经过了严重的盘查，厨房里的所有食材，包括锅底，全部一一查过，仓库里的储备也一一清点，连角落都没有放过。 苏婵听着那侍卫毫无感情地解释，再瞄一眼严正以待的搜索场面，无奈了叹了口气，对那礼部侍郎说：“我绝不可能用什么禁品，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还请你们好好查个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是啊，就算自己憨傻没见过那毒品，各位厨师以及秦管事可是见多识广的人，以他们的眼力怎么可能认不出阿芙蓉来呢？ 苏婵对旁边的珑烟使了个眼色，她马上心领神会，看着人群的某处……没一会儿，人群中有位不起眼的少年就急匆匆地，朝护国将军府的方向奔去了。 是啊，虽然自己问心无愧，但是世道无常。此时此刻，只有段凌霄能救自己，苏婵的心揪到了一处，面上仍是淡定无畏的模样。 正巧此时，厨房里传出了一个响亮的声音：“禀报大人，我们在锅底发现了蹊跷！” 说完后，两名侍卫已将装底料的大锅整个人端了出来，此时那里面已经被他们挖了个底朝天，锅两旁浮了不少红通通的牛油。 侍卫把锅放在礼部侍郎面前展示了一番，礼部侍郎林传志脸色大变，手一挥：“把这东西带回去！把店封了，店铺的人通通带走！” 苏婵皱眉：“锅里是什么？我看看，我底料里只有正常的香料而已。” 不过林传志可没打算让她看，马上叫了人上去，就要去控制住他们，珑烟眼疾手快，伸出挡在苏婵面前：“住手！你们敢动手试试！” 林传志一脸正色：“我们可是奉了皇命清查，任何人都无法抗旨！” 说完后，又有两个侍卫冲上前来，正要动手时，门外传来了清冷严厉的男声：“放开她！” 再下一刻，全身闪着寒霜之气的段凌霄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似乎走得很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苏婵看见他，心底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了，她两步上去拽住他的衣袖：“段凌霄，他们欺负人！” 第四百四十三章 他们欺负人 段凌霄马上摸摸她的头发：“别怕别怕，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半分！” 苏婵眼睛红红的：“他们非说我弄了什么阿芙蓉，日月可鉴，我连这玩意都不认识，我绝对不可能弄这个的……” 段凌霄马上点头，揽住了她的肩膀轻拍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一旁的林传志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他感觉自己一定是瞎了吧，在晏都以铁面修罗著称的护国将军居然能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这柔情似水的样子真是那个杀敌无数，让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苏婵看了林传志一眼，用力跺脚：“他们还查封了我的店，还要把店里的人全部带进牢里去！这不是要严刑逼供吗？” “不怕，他们没那胆。”段凌霄缓声说：“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他们敢动你一个试试……” 林传志咳了一声，马上寻起了存在感：“段将军，您这是……” “装傻是吧，你们要封要查就罢了，抓人是想如何？”段凌霄怒不可遏。 他知道苏婵是什么样的人，她虽然偶尔胆小偶尔迷糊，但是大事方面，她很拎得清，绝不可能干这事。所以这事必定是有人陷害。 林传志一脸为难：“可是皇上说了……” “皇上那边我自会解释。”段凌霄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想跟他说。 林传志为难不已，马上指着隔壁房间说：段将军，要不咱们借一步说话？” 段凌霄看了他一眼，往隔壁去了，林志传马上屁颠屁颠地追了过去。两人聊了什么都是未知，毕竟这房子好，隔音也好，关上门啥也听不见，除非大喊…… 两人谈的时间不长，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出来之后的段凌霄径直牵了苏婵的手：“走，我们回家。” 苏婵不放心，回头看着店铺的员工：“他们呢？” “他们得在这里住上几天，放心，没人会为难他们，只是不自由罢了……”段凌霄小声地说。 苏婵这才点了点头，与他同上了马车，离开了这里。 马车里，段凌霄看了一眼苏婵与珑烟：“你们得罪了天香楼？” “天香楼？”苏婵听了一愣：“我只知道扬州城那个，晏都的根本不认识。天香楼搞的鬼么？” 段凌霄点头：“我派人去查过了，天香楼的一名小厮前去监市处举报，说你们用阿芙蓉入菜。监市处不敢硬查，才报到了礼部和皇上那儿。” “这倒是奇怪了，我在晏都根本没有仇家。”苏婵说完后，忽然想到了有些不对盘的司云云……不过她没说出来，毕竟没证据的事情，也不好乱提。 珑烟哼了一声：“我们反正没用，他们要查就查去。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想那些人总不至于悄悄往锅里扔东西吧。” 段凌霄沉默了一会儿：“林传志这人迂腐且认真，这样的事情应该不会。但是不排除天香楼留有后手。” 珑烟这边咳了一声：“我忽然想着，我们与天香楼确实有仇的……咱们店铺生意好，眼红我们的人多了去了。而且我好像听人说过，天香楼的彭老板不是司云云她娘的远房亲戚吗？” “好，这事我知道了，我会查个仔细的。婵儿，你回去之后什么也不用想，我会处理。”段凌霄叮嘱起来：“只是你这一阵委屈一点，出府却是不能。” 苏婵很理解：“没事没事，大家不用去坐牢，已经很好了。我相信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当天晚上，段凌霄带回了消息，说他们确实在火锅底料里发现了疑似阿芙蓉的东西，并且物证已经送到礼部，只等当场审问了！ 苏婵听了震惊，问起段凌霄：“你知道阿芙蓉长什么样吗？” 段凌霄点头，寻了张白纸，提笔画了起来，就是小小的呈不规则圆的东西，看着倒有些像草果什么的，不过也拿不准呢。 “要是有画册什么的就好了。”苏婵看着纸若有所思。 这倒是不难办，段凌霄马上着人去寻药材画册了，片刻后，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抱了若干本：“书局里寻不到，店铺掌柜说前阵子有一本的，被天香楼的人买走了……这些都是在慕容府上寻到的，慕容神仙说，若是不够，他家里还有……” 苏婵听后愕然，忙不迭地翻开它们，找到了有关阿芙蓉的那一页，她看了半天，越看越吃惊，这玩意怎么越像越像她放过的一种香料啊？可那东西不叫阿芙蓉啊，而且这香料时常都会用的啊！ 苏婵仿佛梦游一样，躺在床上发起呆来，这东西她敢用性命担保，除了提鲜绝对没毒。可是自己的保证，一定会奏效吗？ 果不出所料，确实是天香楼，他们发现的时间竟然提前了那些么天，并且早就买了书比对了…… 只是书上的图片有些模糊，如果能找到实物，拿来与那香料仔细比对过，就好了…… 她感觉到了世间的险恶，生意越做越大，遇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各种风浪、陷害步袭来，防不胜防。 她盯着头顶的房梁，呼了一口气，只要是诬陷，就一定能寻到漏洞，只要有一线生机，她就能找出幕后黑手来！ 片刻后，她坐了起来，唤起了珑烟：“你快帮我去趟厨房，把角落第二层，那只棕色的小布袋拿过来、” 珑烟点头跑去了，片刻后果然拿了一只布袋子,递了过去：“这里面是香料吗？” 苏婵点头，打开它翻找起来，里面有许多香料：八角、三奈、香叶、桂皮…… 她翻找了一阵，寻到了最底下的袋子，打开后倒出几粒滴溜溜圆的果子，放在手心上：“珑烟你看，这是阿芙蓉吗？” 珑烟仔细去看，眼睛瞪得老大：“这个，好像还真是呢！” 苏婵苦笑一声：“你去把你师兄和段四伯叫来，我们一起看看。” 珑烟忙不迭地去了，苏婵把它们放在桌上的小盘子上，观察了许久。 片刻后，大家聚在了一起，同时看向盘里的那些东西…… 第四百四十四章 两者的区别 那东西呈长椭圆形，长约三厘米、宽约1.5厘米，颜色是浅浅的黄色，与画像上的东西确实一模一样。 大家目瞪口呆，片刻后段凌霄问：“婵儿，你真的用了这个？” 苏婵无力地点头：“是，我用了，但是这玩意叫白豆蔻，是一味香料，并没有毒的。” “这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段凌霄又问。 苏婵缓声说：“从福田镇来找你的路上，遇到了一些高山，我在那上面寻到的，因为我之前用过这东西多次，知道它可以用在烧菜里面，就采了一些带上了。” 大家彻底傻眼，如果之前是想店铺一定是被冤枉了，现在看到这个实证，倒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珑烟咳了一声：“我对这玩意深恶痛绝，可是误用此物的是我未来的嫂子，我……” 苏婵咬了咬牙：“如果这真的是阿芙蓉，那你们就大义灭亲吧！我承担一切。虽然这玩意我以前用着没事，万一忽然变异，现在的它有毒了呢，讲真的，我也有些慌了……” 段凌霄打断了她的话：“大义灭亲个屁！今天在场的人，通通不准把这事传出去，婵儿，就算是真的，我也会把这事兜住。” 珑烟用力点头：“嗯，我不会说的。” 段四伯也马上表明态度：“老奴誓死护住这件事，我马上就把这东西全部扔了！” 段四伯拿了东西就要走，快走出门口时，苏婵心里咯噔一下，她马上喊住他：“别扔，段四伯，你把它拿回来……” 此时的苏婵，心中是有疑惑的，她不敢相信这东西是真的变异了，所以决定先保存下来，然后寻到真正的阿芙蓉，对比一下。 苏婵接过那些白豆蔻，将那只布袋子小心地放在了底下的柜子里，然后央求段凌霄：“能不能帮我找些阿芙蓉的实物。我要亲自比对过，才能放心。” 段凌霄嗯了一声：“我早就着人去找了，这玩意虽然禁了，可是礼部肯定还有实物。” 苏婵无力地点头，给自己倒了杯茶，可是倒的时候，手一直在发颤，看得一旁的珑烟揪心不已，马上接过了茶壶，替她倒满了。 “你别怕，大不了咱们就回福田镇，山高路远，他们还能寻得到我们？”珑烟不满地说。 苏婵摇头，看向他们：“我担心的是店铺的员人与那些食客，他们是无辜的……如果我真的犯了错，那我一定要承担起来，逃避与装死都不是良策。” 段凌霄低声说：“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一切都是后话。” 珑烟点头，扶起她：“你快去休息一下，我出去探听一下消息去。” 苏婵睡不着，她把手头的几本医书翻了个遍，把关于阿芙蓉的记录都抄了下来。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段凌霄派人送来了一包东西。 他们知道，苏婵把珑烟叫来，两人打开这布包，果然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过多看几眼后，苏婵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马上拿出白豆蔻的包包，讲这种放在一起比较起来。 这东西乍一看完全一样，可放在一起比较后就发现了端倪。 两人面面相觑看了一阵后，苏婵叫起珑烟：“你把段四伯叫过来。” 珑烟点头，下一个瞬间就从窗口跃了出去，没一会儿，段四伯就匆匆赶来了：“苏姑娘，是不是找到阿芙蓉了？” 苏婵点头，指向桌面：“段四伯，你见多识广，你仔细看看它们两个是一样的东西吗？” 段四伯看后微眯着眼睛：“这两袋东西长得很像……” “你仔细看看，这到底是不是阿芙蓉。”苏婵屏住呼吸盯着她。 苏婵现在心里十分忐忑，她害怕那些不同之处，只是自己的误解。 “好像有点像，仔细看来，又不太像……”段四伯翻来覆去地研究起来。 苏婵紧盯着他：“到底哪里不像？” “顶上……对，顶上似乎不一样。个头也不一样，阿芙蓉似乎较长较大。对了，阿芙蓉成熟的是褐色的，而这个是淡黄。这表皮似乎纵棱也要多一些。” 段四伯慢条斯理地说，最后总结道：“这不是同一种东西！” “那大周国会用这种东西做香料吗？”珑烟在旁边问道。 段四伯摇头：“没有用过。” 苏婵心中大定，她与珑烟对视了一眼，缓缓说道：“只要有这些证据，就能证实我是被冤枉的。” 她想着把这件事告诉段凌霄，可是他却迟迟没有回来。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匆匆赶来，仍是昨天那身衣服看起来疲惫不堪。 “你这是一夜没睡吗？发生了什么？”苏婵紧张地看着他。 段凌霄不答反问：“段四伯说你找我，是关于阿芙蓉的事吗？” 苏婵点头，拉起他的手进屋里，先给他倒了一杯茶，又让婢女拿着吃的上来。 等待之余，苏婵拿出两只纸包摊开给他看：“我现在很确定我用的白豆蔻并不是阿芙蓉。你看这两者之间无论是大小还是形状都有区别。” 段凌霄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表情未见轻松。 “火锅底料里有这个，浸泡过红油的白豆蔻颜色会变成褐色，加上泡胀了一些，看起来就极像阿芙蓉。所以这彭老板才急赶着报官，想至我于死地呢！”苏婵咬牙切齿道。 “婵儿，这事我会为你讨个公道。”段凌霄抚过她的头发：“我一定会把幕后指使者抓出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苏婵觉得有些奇怪，幕后指使者……她记得就是天香楼的一名小厮。就算背后有司云云和相府插手，可他们确实是误会了。 解释清楚不就好了，为什么段凌霄会说得这么坚决？苏婵想问，他已经快步离开了，并且叮嘱好珑烟看好她，别让她出门。 珑烟也皱着眉头，很是沉默的样子，苏婵说她打听到了什么，她就一个劲地摇头，说仍是那个样子。 到了中午的时候，窝头上完课回来了，一路摇晃着手里纸：“娘，你快看，这是我才写的，先生说我写得好！” 第四百四十五章 衙门审讯 苏婵接过来看了看，几个简单的大字，确实写得很整齐，她夸赞起来：“比娘写得好。” 窝头马上说：“娘，咱们一块儿学吧，我现在教你。” 苏婵哪有这么心情，她揉了两下窝头的头发：“过几天吧，娘还有点事，这几天都要处理……” 窝头有些失望：“那我出去玩去，我要去街上找他们玩……” 珑烟马上阻止：“不行，小窝头你不能出去！” 窝头一听就懵了：“为什么不能出去呀？我都两天没出去了。” 珑烟很凶：“反正不能去，外面坏人很多。” 窝头背着双手，跟小大人似的围着珑烟走了一圈：“烟姨你不对劲啊！” “我、我有啥不对劲的！”珑烟被这小小娃盯着头皮发麻。 窝头仰起脖子：“你以前都让我多出去逛逛，还说我不要仗着会武功就欺负别的小孩，免得人家找上将军府来。你现在变了！” 珑烟一脸尴尬，求救地看了苏婵一眼，苏婵马上牵起窝头的手：“后院来了一只小猫，你要不要去看，白色的，眼睛是蓝色的，又大又圆，特别可爱。” “真的真的啊！”窝头眼睛一亮，马上跟着苏婵去了。 珑烟呼了一口气，小声嘀咕起来：：“这小丫头真的是越大越难缠，骗也不好骗了。” 苏婵把窝头带去了后院，陪着她玩了一会儿，才匆匆回了屋里，她收拾了一些香料，去了一趟厨房，在珑烟的见证下，重新做了一小锅底料，过后再捞出其中的白豆蔻，果然变成了褐色。 “如果那礼部侍郎不信，我可以当面给他做一次。”苏婵缓声说道。 珑烟若有所思：“是啊，邪不胜正，只要没做亏心事，我们就不怕鬼上门。” 珑烟说话的时候，一副心事很重的样子，而且经常神经恍惚，你问她吧，她都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了下午，珑烟一直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还总是与门口的小厮窃窃私语，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并且，段凌霄一直没回来，苏婵着人打听过了，他的小厮也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三棒子打不出个闷屁来。 苏婵感觉外面肯定出什么事了，并且大家一定是在合伙瞒着她。她思忖一阵叫来了珑烟。 珑烟开门见山，没给她缓冲的机会：“珑烟，你与你师兄怎么了，一个个看着都奇奇怪怪的。” “哪有啊！”珑烟出口否认：“哪有奇怪了！” 苏婵盯着她的眼睛：“那不如你告诉我，你师兄去了哪里？此时此刻，有什么要紧事？” 珑烟快速摇头：“他没事。” “回答得这么快吗？看来你知道什么……” “不，不对，我是想说，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珑烟马上辩解起来。 苏婵放下手里的茶杯，站了起来，一步一步逼近她：“珑烟，我们天天在一起，也有好几个月了吧。” “咳咳，是啊，咋了？”珑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步。 苏婵继续往前：“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珑烟嘴角抽抽：“还不错啊，说这些干嘛？” 苏婵叹了一口气：“何止是不错，我把你简直是当我亲妹了，就跟静姝、秀儿她们没有区别。这点你信不信？” 珑烟正色起来：“当然，你对我是真的好。比我师兄、师父还更强些。” 是啊，师兄师父一个面若寒霜，一个神出鬼没，与自己根本没什么话说，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处于极度的孤独中，认识了苏姑娘，总算感觉到了人气，感觉自己那颗心又活了过来。 虽然嘴上不说，但从心里而言，珑烟是很感激并且珍惜的。 苏婵听后痛心疾首：“可是我对你这么好，你却什么都瞒着我，欺骗我。是不是真的要等到一切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你才肯说出真相？” “这个……也没这么严重吧？”珑烟有些懵了。 苏婵咬着下唇摇了摇头：“你还觉得不严重吗？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永远不能再弥补了。你希望让我后半辈子全陷入懊恼之中吗？” 珑烟彻底被绕晕了：“你是真的想复杂了。” “我想复杂了，我想得复杂吗？我那件事是不是闹严重了，你师兄为了我，又答应皇上什么奇葩条件了，现在就去做危险的事情了，对不对？”苏婵一股脑说了出来，满腹的担忧与焦急益于言表。 珑烟捶胸顿足：“我说姐呀，哪有这么严重。师兄让我瞒着你，就是不想让你操心。你非要胡思乱想的！” 苏婵看向珑烟：“那你不说实话，我是不会相信的。他真的没有去剿匪或者平定战乱？” 珑烟气得跺脚：“真没有！哎呀，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是那件事又出幺蛾子了，我们店铺有一个人悄悄去报了官，说是秦主厨的床底下，就藏了阿芙蓉。礼部的人去查了，果然在床板下搜出了那玩意！东西已经被送到礼部去了！” “什么？我们店铺的人？谁啊？”苏婵后背一寒。 珑烟皱眉：“就是那个皮肤黑黑，长得贼眉鼠眼的小厮，在厨房干杂活的，叫什么阿牛，你记得不？” 苏婵没啥印象了，毕竟店里叫阿牛阿虎这种名的，有七八个呢。 “秦主管不可能藏这种东西，我们是被陷害的，我什么时候得罪过那个人？”苏婵冥思苦想，但又完全想不起来。 珑烟呸了一口：“没人得罪他呀，他自己也说，跟你并无过节，就是发现了罪证，出于正义的举报。” “正义个屁！”苏婵无语：“那你师兄去哪里解决了？” 珑烟不答，苏婵凶了起来：“珑烟，别的事情我尚且能忍，但这事耽误不得，我的店铺，我最清楚。这口黑锅我要亲自把它甩回去！你快告诉我，段凌霄究竟去了哪儿！” 珑烟这会儿也慌了，只能老老实实说出来：“今天下午申时衙门亲审此案，礼部尚书、宫里的人都要出席，师兄早早地赶去了……” 苏婵心中大惊，申时按算到古代就是下午三点，现在午饭后一阵子了，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若香，快帮我把头发梳上，快些！” 第四百四十六章 公堂对峙 若香知道轻重，手下飞快，几下就梳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正要拿了簪子往头发上插，被苏婵阻止了：“不用了，我没心情打扮。” 她换了身朴素大方的衣服，让若香出去叫人备好马车。这边刚出去，珑烟就跟了上来：“我跟你一块去。不过……我师兄说不要我们去。” 苏婵摇头：“你师兄那个人，你认识也有许多年了，他向来报喜不报忧，什么事情自己解决。甚至自己遭罪。但这店铺的事，只有我最清楚。” 珑烟点了点头，紧跟着苏婵的步伐上了马车，一路上，两人静默无语，空气中弥漫着莫名的紧张气氛。 一路上，苏婵催促着车夫，让他尽量快些，她是真的担心，离申时已经很近了。 终于，马车到了晏都的衙门外……正如不要跟沿海的人比富，不要跟首都的人比官大。晏都也是如此。 别处衙门里的县令老爷，就是最大的官员。可在这里，却成了最不起眼的存在。 毕竟头上还有各户官员与皇上呢，随便寻一个都能把他们压得死死的。 苏婵这一来，也是如此，他们听闻了她的身份后，马上恭敬地迎了进去：“苏姑娘快请，段将军就在里面。” 衙门里面戒备森严，外面看守的士兵都是两长排，一路进去，气氛格外地诡异，如同在一堆蜡人中穿行。 公堂之下跪了三个人，一个皮肤黑黑的人瞧着眼熟，貌似是自己店铺的员工，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在秦主厨床下发现阿芙蓉的阿牛吧？ 另一个就是秦主厨了，他虽然跪在那里，手也被绑在了身后，但却一脸严肃，不卑不亢。 另外还有一个矮矮胖胖的苏婵不认识，不过用脚指头一想就知道一定是天香楼的某个小厮了，传闻中爆出阿芙蓉的人就是他。 “堂下何人？”一个声音乍然从大堂上响起。 苏婵一抬头，看到了堂上的几个人，中间说话的是一个长脸却小眼睛的男人，他穿着官服，可学过规矩的苏婵却一眼看出了，这人的官府比较低，也就是个六品吧？大概就是这衙门的县令？ 他说话带着颤音，额头上全是汗，这也是正常的。毕竟身后站着护国将军段凌霄与礼部侍郎林传志两尊大神。 他们官职比自己高了许多，却只是站着，自己这座位坐着很不踏实，就像坐在一堆刺上似的，让人惊慌不安。 苏婵上前行了个礼：“民女苏婵见过诸位大人。” 不明白中间那人的身份，索性不一一喊了，统称一句大人准是没错的。 中间那人愣了一下：“你，你就是苏婵苏姑娘……” 说完后他迅速回头看了一眼段凌霄，吞吞吐吐的话却没说出口。 段凌霄倒是不避嫌，他淡淡地说：“没事，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古代人都比较内向，特别是没成亲前，提及对方都是娇羞晦涩的，连见个面都不敢，像段凌霄这么坦荡大方的，还真是少数。 两人的视线交汇到了一起，虽然嘴上一个字不说，眼神却展开了交流。 段凌霄：你怎么来了？ 苏婵：我怎么不能来？ 段凌霄：你回去吧，这边没事。 苏婵：没事才怪，这不都跪下了？ 林传志咳了一声：“苏姑娘来了正好，等宫里的人来了，咱们就开审。” 苏婵嗯了一声，站在公堂右侧，面色沉静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宫里的人来得很快，也就是半柱香的功夫，就齐刷刷地来了两个，看起来像是宫里的太监。每一个都是凶巴巴的冷酷样。 其中一个提着嗓子：“既然大人们都在此，那便审吧。咱家听完了，还得给皇上回话呢！” 坐在堂中的县令咳了一声：“公公说的是，段将军，那我就……” 段凌霄语气冷酷：“审吧。” 县令如坐针毡，感觉场上如同神仙打架，段将军不敢得罪，宫里的人以及礼部的人更是不敢招惹。 而这事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若是断定了苏姑娘的到了极点，段将军岂不是要把自己头摘下来？ 他硬着头发着问起了堂下的人：“你们可知今日将你们叫来，所谓何事？” 跪着的秦主管冷冷一笑：“还能为啥事，总不可能是叫我们来喝茶的吧？” “你这态度倒是强硬！这桩事经我们多次彻查，已经有了结果，现在就想听你们说说这东西的来历。” 秦主管沉声道：“我说过多少次了，它们只是相似而已，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苏婵眼睛一亮，看向秦主管，心想他倒是也彗眼识珠，发现了端倪呢。 苏婵沉声说道：“没错，我放的这东西叫白豆蔻，它只是一种香料，用此来提味而已。无毒无瘾。” 她拿出两包东西，放在一起让小厮呈了上去：“你们仔细看看就知道了。另外，门外有数位医馆大夫候着，他们可以作证。” 这些人都是她梳头换衣服之前让段四伯火速找来的，为求公平在不同的医馆找了足足四人。她就不信，四个人都能瞎。 县令看了杨传志一眼，有些拿不准数，杨传志挥了挥手：“让人进来吧。” 这边的几位医馆大夫紧张地走了进来，一一拿起布袋里的东西看了看，有两个拿不准，摇了摇头，另外两人都说这是白豆蔻。 “白豆蔻，有行气，暖胃，消食，镇呕，解酒的功效，虽然见过，但是是识得的。” 另一人说：“这药与阿芙蓉确有相似之处，医馆以前偶尔会用，但阿芙蓉的事件一出，怕大家误会，也就撤了柜。” 苏婵又让珑烟把从家里拿出的底料罐子拿出来：“这是我昨天现做的，加入了浅色的白豆蔻后残缺，好了之后，就变成了与阿芙蓉一样的褐色。” 她一边说，一边捞出来给大家展示：“但是纵使这样，味道仍是有差别的，仔细闻就能判断出来。” 县令又咳了一声：“苏姑娘，这事其实我们已有定论，你火锅里的这东西，确实与阿芙蓉有些区别，可是……你可知你们店的主厨秦海志，床下就藏了一大包阿芙蓉？” 第四百四十七章 真相大白 他说话的时候，一位官兵走上前来，将托盘里的东西展示给大家看，苏婵这几天把这两样东西翻来覆去地研究，这一看，脸色沉了下来，那玩意确实是阿芙蓉，看来自己店里的阿牛，是当了内鬼了。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误会的话，到了后来，已经是彻头彻尾的陷害了。背后的主使者也就是天香楼以及司云云家，毫无疑问的事了。 秦管事大喊冤枉：“我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如何来的，我昨晚被人劝了几碗酒，之后就睡过去了，天亮才发现了这事！” 杨传志问起：“那你可有证据，和谁喝的酒？” 秦管事报了几个人的名字，均是厨房里的几个，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外人，也没有那个叫二牛的人。 苏婵听着觉得奇怪，可是视线不轻易瞄到段凌霄时，却发现他的眼神很淡定，不慌不忙地似乎成竹在胸。 苏婵拿不准他在想什么，是真的找到了线索还是拿定主意要替自己担下这事？ 县令马上传了那几个人上来，大家都马上证实了自己，都说自己喝了酒就睡了，根本没进秦管事的屋。 段凌霄往前走了两步，看向最中间那个男人……那时同样的矮矮胖胖，同样的皮肤黝黑，看身材和体型与天香楼的小厮有些相似。 那人感觉到了注视，头更低了一些，可是段凌霄偏在此时发问了：“你叫小毛豆？” 那人头点如捣蒜：“回大人，小的在水煮江湖当墩子。” “你的手是怎么了？”段凌霄似笑非笑地抓起他的手腕。 大家的视线同时集中在了墩子小毛豆的手上，发现手指处竟是破了好大一个口子，此时血已经凝固住了，但是伤口却是一目了然的。 小毛豆挣扎地想缩回来：“这是小的切菜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伤到的？要不要我寻个杵作来给你瞧瞧？你这伤，也就是近两天的事。”段凌霄目光凌厉。 小毛豆马上又说：“可不就是昨天，我想着给秦管事准备两个下酒菜，就去了趟厨房……” 秦主管抬起头来：“昨天的酒菜不是我拿了银子给门外的侍卫，让他们送过来的吗？你好久做了什么下酒菜？” 小毛豆支支吾吾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我中途去过，秦管事你不知道，只是后来菜来了，我就没弄了。” 段凌霄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上，看向杨传志：“这事你来说吧。” 杨传志沉默了一会儿，缓声说了起来：“今天凌晨二牛报官之后，我们第一时间赶往了水煮江湖，当时段将军发现了小毛豆手上的伤痕。于是派下手下前去搜查，发现秦管事床下的箱子上，同样沾染了若干血迹。而小毛豆所说的厨房，却没有人去的痕迹。” 秦管事忽然恍然大悟：“我那箱子前阵子摔坏了，边缘裂开了，只怕是这货拿了东西往床下藏时刮破了手！” 这边的苏婵上前两步，走到他们面前，仔细看了一圈，最后把视线停留在了小毛豆身上：“你故意拿了阿芙蓉，栽赃给了秦管事，再让阿牛发现，前去报官？” 小毛豆慌忙摆手：“这不是，我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段凌霄的手指用了点力气，小毛豆感觉自己的头被某种重力压住了，有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 段将军的威名整个大周国没有不知道的， 他的武功盖世，曾以一人之姿杀遍了敌军上千，这是大家口口相传的事。 就在他害怕的一瞬间，那力气用得更大了些，小毛豆心中一寒，知道自己再不承认，这颗脑袋就保不住了，当机立断，他马上跪了下去，用力地磕起头来：“我认，我认了！这事确实是我做的，我知道水煮江湖最近在查阿芙蓉的事，我就故意使计陷害秦主管，因为前阵子很忙，我寻他给我涨些月银，可是他非但不涨，还教训了我一通！” “真是如此？”段凌霄看向他：“那你这阿芙蓉从哪来的？这玩意可是禁品，整个大周国没人敢私藏这个的。” “我……之前还没禁的时候，我私下……私下偷偷茂的。” 林传志冷声提醒他：“你可知道私藏禁物，该当何罪，嫁祸他人又是何罪。这两样加在一起，你必死无疑！” 小毛豆低下头，身体一直在颤抖，片刻后，他咬了咬牙，抬起头来：“小人甘愿受罚，只求大人放过我的爹娘，此事与他们无关！” 段凌霄看向他：“你犯下这事，你爹娘的日子也不好过，活着还得背负骂名，你也甘愿？” 这句话让苏婵心中一紧，她觉得有些奇怪，段凌霄这么问，一定是结果没这么简单了，之前怀疑阿牛被人当了枪。现在拿来，当枪的只怕是小毛豆与天香楼那小厮了。 她看了看这两人，越发觉得他们有些相似之处，两人同样的矮胖墩实，同样的吊梢眉，厚嘴唇，一看就有某种血缘的存在。 她正想着，小毛豆已经缓缓开口：“就是我干的，我认了。” 林传志看了他一阵，长叹一声：“事情已然证实，苏姑娘所用的白豆蔻，并非阿芙蓉，而阿牛举报的，却是小毛豆暗中私藏的货。来人，将犯人收监入牢，十日之后午街斩首示众。” 说完后，两个侍卫应声上前，将人拖了下去，小毛豆愣是一声不坑，只是双腿瘫软，完全无法动弹，估计也是吓到了极点。 苏婵再度看向天香楼那小厮，发现他躲在人群后，双腿一直在颤抖，就算得了某种奇怪的病。 此事似乎就这么完了，苏婵看着小毛豆被拖下去的身影，心里总觉得无数的谜团并未解开，满感交集，看睁睁地看着这个人凄然而去。 直到走出县令府，重新看向外面湛蓝的天空，她仍然没有调整过来，身后那个身影慢慢地靠近她，将她的手攥进自己的手心里：“没事了！” “段凌霄，这小毛豆真的是罪魁祸首？”她抬头看着他，从他的瞳孔里看见了小小的自己。 段凌霄摇头：“他也是受人指使，但是他宁愿死也不愿意供出那人。” 第四百四十八章 暂时的宁静 苏婵叹气：“他们居然如此狠毒，这也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在我们眼中，是一条命，可在他们眼中，却只是一枚棋子。”段凌霄缓声说道。 苏婵想了想，说起了自己的疑问：“你觉不觉得，那天香楼的小厮与小毛豆有几分相似呢？感觉身高体型以及五官都特别像。” “这两人是同乡，准确地说来，算是堂兄弟，两人一起进了天香楼，可是小毛豆不知怎地，后来应聘来了水煮江湖。这两人一应一和，都成了别人的棋了。”段凌霄面露无语。 苏婵觉得可悲可叹：“这件事的真相，大概永远不会浮出水面了。毕竟后面牵扯到了太多的东西……天香楼、相府、淑妃。” “未必，这事完不了，天香楼脱不了干系，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次重创。”段凌霄实话实说。 苏婵有些心烦，她感觉在晏都的经历，真的是步步惊心，总是处于你死我活的状态中。 段凌霄沉默不语，其实背后的真相哪止这些，只怕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皇上才是最终的控棋者，他这样做无非两个目的。一是借此打压相爷与司云云。二是打压自己。 虽然事情的发展与预期相差甚远，但总算是平平顺顺地解决了。 天香楼因为诬陷罪被责令严查，最少有一月开不了业。 相府看似没受什么影响，但是身为淑妃的司云云却被皇上关了禁闭，颇有一种失宠的意味……或许，从前的得宠只是一种假象吧。 水煮江湖的人全被放了，苏婵给大家放了几天假，并且为了化解大家的心理阴影，每人都发了两月月钱，权当宽慰。 店铺在短暂的休整之后，重新营业起来，且重新营业后，生意呈报复性地疯长。不仅来了许多熟客，连同从前没光顾过的，也因着好奇来了。这也算是此次事件的良性副作用了。 这些客人很搞笑，他们故意拿着勺子在锅里捞，运气好的，捞出了白豆蔻，还喜滋滋地收起来，说拿回去给家人看。 苏婵越看这场景越像前世的网红打卡地……或许不论哪个时代都是如此，好奇与八卦之心总是熊熊燃烧的。 那段时间，水煮江湖的营业额，每天都会突破纪录，兴奋了些日子后，苏婵与珑烟开始觉得麻木了，有一种赚多少都是一个数字的感觉。 苏婵呼了一口气：“每次我这样想的时候，就得去捣鼓新生意了，我这人就是闲不住。” “挺好，你这性子就像野生野长又韧性十足的草，偏偏又活成了大树的姿态。”珑烟若有所思。 苏婵笑了笑：“是啊，折腾得一身疲惫，可是一停下来又觉得无趣。” 珑烟忽然想到了什么：“可是有的人却完全不一样，明明沉沦于底层，可是却守着平凡，做着一些不被人理解的事。” 她指的是程家酒铺的那名侍卫，他那桌子上就像摆着无数珍宝似的，他拿着小锤木樨与各类工具低头摆弄，就跟入了迷似的。 苏婵却误会了，她以为珑烟说的是自己，马上伸出手拍拍她的手背：“珑烟，我昨天给静姝寄了一封信去。” “唔？” 苏婵没瞒着她：“我让她在清溪县看看，买套宅子。” 珑烟抿紧嘴唇：“姐啊，我不要……” “你要跟我一起那随你，但是女人家，自己有套房子才有底气。” 珑烟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些奇怪的念头，她想到了私奔、藏匿、岁月静好这些词。还想到了许多奇怪的画面……每个画面都有程家酒铺的侍卫。 她舞剑，他做工艺活，偶尔两人相视一笑，空气应该都会变得很甜吧…… 珑烟想着想着，嘴角不禁弯了起来，平时冷冰冰的气质就像冰雪融化了一般，变得温暖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苏婵的话打破了这份暗戳戳的气氛：“对了，你师兄，后天就是春礼了，我们也收到了请帖，明天就得准备准备了。” “准备什么啊？”珑烟皱眉，一脸烦躁：“未必还让我绣个荷包，打个络子去？” 苏婵噗呲一笑：“这个就算吧，别说你不会，我也不会呢。段四伯早就派人准备好了春礼，带过去就行了。” 所谓的春礼，就是受邀的夫人小姐们随心所致准备的小玩意，皇宫里的小厮把它们一一挂在长春宫的树上，大家看着喜欢的一一选一样就是，就图个乐子。 听起来有点像挂着袜子的圣诞老人啊……苏婵心中思忖着。 这边的珑烟一脸头疼：“能不去吗？在那地方待一天，我得疯。” 苏婵摇头：“只怕不行，你师兄专门交待了。我、你、窝头我们都得去，这是宫里的命令。” 珑烟越听越烦，她拂了拂衣袖：“真是让人头疼，我出去逛逛，清静清静，不然真要烦死了。” 苏婵也不想去，但是她知道，逃避没啥意义。所以认命地去了屋里，看着陈妈对窝头进行最后的培训。 小窝头聪明、解悟力也强，规矩什么的早就学得妥妥的了。但是她年纪小，陈妈害怕她说错话得罪了贵人，所以这会儿一直在叮嘱：“见了宫里的娘娘一定不要乱说话，有些词绝对不能说。” “啥话呀？”窝头仰着头，一脸的天真茫然。 “比如胖啊丑啊衣服难看啊……但凡不好的都不能说。”陈妈拍着她的小手：“若是说错了，会被打板子的！” 窝头用力点头：“我不说，反正她们最美最聪明最能干就对了。虽然我心里不这么认为。” 陈妈嗯了一声，又说：“在宫里千万不能四处跑动，一定要紧紧跟着你娘，免得闯了祸。” “万一我遇到可爱的小猫小狗也不能去追吗？”窝头有些忧虑。 陈妈斩钉截铁：“不能！天王老子都不能去追。” 窝头咬着嘴唇，应下声来：“好吧。陈妈还有啥？” “还有就是最后一点，无论谁来招你，刺激你，就算说你爹娘的坏话，你就不能中了计，与他争论。知道了吗？” 第四百四十九章 鸿门宴 窝头摇头：“不要，谁说我爹我娘的坏话，我就揍他们！” “我的姑奶奶，那些贵人我们个个都惹不得，更何况，你与苏姑娘还不正式算将军府的人呐，肯定会有人拿这个刺你们。”陈妈急急说道。 苏婵揽过窝头，对陈妈温柔地笑笑：“没事的陈妈，我会盯好窝头的。你说的我都记着了。” 陈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是一时间又语塞起来：“总之，后天一切都得小心才是。” 苏婵点头应了，其实她心里并不紧张，主要是才经历过被诬陷差点坐牢的事，神经变得强大起来了。 ……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到了进宫的日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宫了。除了段凌霄苏婵与窝头、珑烟四人外，陈妈若思与侍卫小厮都跟了去。 只不过，大家在外殿就已经分开了，段凌霄带了小厮离开了，苏婵她们被宫里的公公带去了长春宫。 长春宫她听陈妈说过，这是皇宫里专门负责节目聚会的地方，类似于前世的聚会厅吧。 那地方不远，只是七拐八绕的，走得人晕头转向，苏婵暗自叹气，心想幸亏身边有这么多人，不然自己一个人，估计得迷路了走不出来。 长春宫此时布置得很喜庆，此时春天已到，但是桃花还未大面积盛开。宫里的小厮们收集了若干桃枝，插于各处，远远望去，一片粉色的海洋，看起来就像春天先临了此处。 珑烟看得会心一笑：“这花可真好看。” 苏婵瞄了一眼：“好则好用，就是不长矣，花还是开在枝头来得长久些。” 院里布置了许多桌椅，上面摆放了茶水点心，周围零零散散坐了几位贵妇，他们均是正装出席，一身雍容，浅笑嫣然，十分老练。 苏婵环视了一圈，谁也不认识……她指着角落里的一张桌子：“陈妈，我们坐过去吧。” 陈妈嗯了一声，小声地对她说：“这些都是官家的夫人，左边那个是卢学士的夫人，右边那个是上大夫家的千金，还有中间那两桌……” 苏婵听她介绍着，仔细打量着那些人，想要把她们记清楚。只不过…… 她向来有点脸盲。总感觉她们看起来有些相似，没什么记忆点。现在还算记得。若是再过一柱香后问她，同样啥也想不起来了。 苏婵低声问：“我需要去主动打招呼么？” “这倒不必，苏姑娘，你虽无品级，算是平民，可毕竟是护国将军的未婚妻，她们不敢招惹你的。若是来打招呼，你应一声就是。”陈妈小声地说。 说话间，宫里的婢女已经过来侍候了，她们熟练地泡茶，手法比将军府的婢女还要强些。 几人坐了没多久，又继继续续来了不少来，她们相互打着招呼，时不时抬头往这边望来。 苏婵心无旁骛，也懒得主动去应酬，索性拿出从将军府带来的书，慢条斯理看了起来。 这也算是她的一点小经验吧，当你融入不了时，还不如专心做点自己的事。 她正看得起劲，一个女中音响了起来：“这位便是行远的未婚妻苏姑娘吧？” 苏婵抬头一看，面前是一位明媚大气的女人，鹅蛋脸圆眼睛，一脸的自信，落落大方得很。 她不认识这人，迅速瞄了一眼陈妈，陈妈不见紧张，神色很淡然，用口型说了四个字：慕容夫人。 苏婵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慕容迁的夫人啊？生得倒是很有气场的样子，可是听闻她心机深重，并且身体有异。自从进门后并没子嗣，并且府中的若干姨娘侍妾，也没有一个能生出孩子来。 苏婵心里叹一声，以前光听说，还以为慕容夫人会是副尖酸刻薄的样子，这外表与内里实在太不符了吧。 “原来是慕容夫人啊，久闻不如一见呢。慕容神医可好？老夫人可好？”苏婵礼貌地回应起来。 慕容夫人伸手拉起她的手：“他们都好，相公前些天进山采药去了，婆婆染了些风寒，不便出门，所以没来。” 苏婵不知道该说啥，但也努力寻了个话题：“虽然入春了，天还冷着，早晚得注意多加些衣服。” “可不是么，婆婆这一病，可让人揪着心呢。”慕容夫人很会说话：“苏姑娘，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行远的未婚妻，自然也是我的妹妹了。咱们应该时常走动才是。” 苏婵点头：“好，我正愁在将军府无聊呢。” 两人聊了好一阵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全都是商业互吹，你夸我皮肤好我，就夸你头发黑亮。你夸我温柔，我就夸你大方。 笑到脸也僵、脖子也抽筯，慕容夫人终于绕回了正题：“妹妹，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寻你问问，可又怕唐突了……” 苏婵无语，这种要说不说专门来勾起你好奇心的人最可恶了！ 心里想归想，苏婵却一脸淡定：“姐姐你问就是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是这样，听说你来晏都之时，遇上了我们府上的香姨娘是吗？”慕容夫人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囧囧，瞧着实在警惕。 苏婵心中暗笑，果不其然是这样，看来小春香说得没错，有万事了然于心的老夫人，又有眼里容不下砂子的慕容夫人，她在慕容府的日子还真是如履薄冰啊！ 苏婵想了想，应了一声：“没事，我们恰巧遇见，索性一起同路了。来了晏都之后就极少联系了，怎么了？” 慕容夫人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香姨娘的身世是个谜呢。妹妹，你知道她从前是做什么的吗？家又在何方？” 苏婵憋着一口气，根本不可能拆小春香的台，经历了那么久，和她也有些惺惺相惜的情谊，肯定不可能把她的话说出来。 于是苏婵说：“她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不愿意说，只怕是想起以往，心中酸楚。 “是吗？既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哪来的机会认识我相公呢？倒是有些奇怪了。” 苏婵笑了笑：“这不很正常吗，慕容神医时常上山采药，也经常在医馆来回，认识的人多也是自然的。 第四百五十章 春礼纪实 慕容夫人礼貌地笑了笑：“妹妹空了来我那里坐坐啊，过两天我就找人给你下帖子去。” 苏婵应了声：“那我就盛情难却了。” 她倒是真想去看看小春香，与她相处了不少日子，多少也有些情谊。而且这姑娘聪慧过人，苏婵希望她能在慕容家安安稳稳地待下来。 这一会儿时间，人越来越多，这样夫人那样小姐的，都是各个府上的嫡系，庶出或者姨娘是见不得台面的。 不过听陈妈一圈儿介绍下来，倒是有两个与从不同的人，一个是镇国公府的二夫人，据说是大夫人的儿子去了边关，大夫人长期青灯礼佛，不喜出门。所以二夫人就代表镇国公府来了。 另一个是户部尚书的二小姐，听陈妈说，她可是庶出，但因为才华过人又做事沉稳被学士府看中，说给了自家的嫡出二少爷。 陈妈压低了声音：“不过虽说许给了嫡出二少爷，可是那人是个病根子，长年断不了汤药，只怕是为了冲喜。” 苏婵若有所思，心想哪有那么多的两情相悦，不顾阶层啊。这个时代果然是讲究门当户对的。 若是段凌霄的爹娘仍在晏都，且对他在意，自己与他也会成为遥不可及的存在。 她再度看向尚书府的庶出二小姐，也多了几分同情。 那姑娘正与身旁的婢女说着什么，一颦一笑看起来温婉动人，十分美好。 留意到了苏婵的目光，她走了过来，行了个礼：“是苏姑娘吧，早就听闻你名，却是第一次见呢。” “你认得我啊？”苏婵有些意外。 二小姐点头：“嗯，听家里人提及过，一直想去品尝苏姑娘的火锅，只是还没寻着机会……” “是不方便出门吗？”苏婵询问。 二小姐小声地应了一声：“家里人管得严，出去也不让去饭馆。” 苏婵笑了起来：“叫我苏婵好了，你叫什么名啊？” “闺名雪薇。”二小姐笑起来，脸上有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苏婵很喜欢她，虽然这晏都城有钱人家的女眷大多生得美，可是雪薇看起来却格外生动，让人一看就觉得投缘的那种。 于是苏婵说：“你想吃火锅，我让人打了包，送到你家吧。拿回去加工一下就行，很方便的。” “那敢情好！”雪薇一脸喜色：“那我得告诉晏都的小姐妹呢，这样大家都可以尝到水煮江湖的美食了。” 苏婵听后若有所思，二小姐这番话倒是给了她一个灵感，她可以做外送的啊。火锅底料可以装进瓦罐里，甚至可以冻实了用油纸包包起来，菜品可以一份一份地用食盒装着。底料加了水就能在家涮菜了，多好呀！ 想到这个，她有些兴奋，想马上离开这鬼地方，奔回去策划一番。可是抬头看看这花园里，大家都三五成群地在说话呢，哪里离开得了？ 这些女人聊的无非是布料首饰，家中儿女婆婆，跟现代一模一样。苏婵与她们没有共同语言，除了跟着笑笑，也不知道该说啥。 这大概就是晏都的贵妇圈吧，但凡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这些女的偶尔也会夹枪带棒地说上两句，说话也总是拐了八个弯，总感觉她们饱含深意。 珑烟在一旁极其反感，小声地抱怨了起来：“你看这些女人心眼好多。” “如果没有心计，只怕也坐不上正妻的位置吧。”苏婵倒是了然，心想她们都是宅斗中获得最终胜利的人物，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是战斗的好手。 珑烟哼了一声：“反正这种地方，我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宫里的娘娘究竟多久才来啊？” 她的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刚刚还热闹谈话的贵妇小姐们马上噤了声，低头顺目地退到了一旁。 苏婵为避免扎眼，也退了两步，头却没低，平视着看向院门。 只见一位头戴凤冠，衣着华丽的中年美妇缓步而出，微微一笑时，眼角的皱纹隐约可见，还真是不年轻了。 苏婵听陈妈说过，皇后是皇上当三皇子时的原配，出身中规中矩，且比皇上还大上几岁，如今算来，只怕年近四十了。 她在宫里的风评一向不错，大家夸她温柔知礼，善解人意，颇有大国皇后之风。可在苏婵看来，这皇后却有一种历经万千苦难，心态日趋平和的状态。 大概连宠都懒得争了？苏婵就没听说过她为难哪位妃嫔的事。 皇后身后跟了两位同样衣着华丽的宫妃，这两人苏婵可是熟得很，一位是巧笑嫣然、长袖善舞的纯妃，另一位就是苏婵的死对头淑妃了。 淑妃的长相其实比纯妃美上几分，可是她一直紧抿着嘴，端着一脸高傲的样子，显得有些不可亲近。 苏婵之前听陈妈提过，说淑妃得宠过一阵子，后来又莫名失宠了。经过了自家店铺那件事后，与天香楼有细枝末节关系的司云云，更是不受待见了。 大家弯腰行礼，皇后温柔地伸出手，招呼大家起身：“大家今个儿能来，我高兴得很。既然人都到齐了，春礼就开始了吧。” 春礼，顾名思议就带了一点祭祀的意味，皇后带着诸位妃嫔以及晏都城的贵妇小姐们，在长春宫的祠堂里祭拜，求保佑晏都平安喜乐，一年顺遂。 一系列的仪式整整要完成一个时辰，一会儿跪一会儿拜的，十分缓慢。苏婵跪得膝盖疼，心想这宫里的公公说话也太慢了，明明五秒就能说完的一句话，愣是能拖到半分钟，活生生把祭拜的过程延长了一多半。 这句话叫什么来着：凭一已之力逼疯一个院的女人？别人疯不疯苏婵不知道，反正自己是快疯了。 仪式好不容易结束了，中午长春宫里安排的是春饼宴。 这春饼跟前世的春饼差不多，薄薄的一张，拿起来轻轻一捻，就变成了中空，往里填上各种各样的小菜，再抹着酱料，就能吃了。只不过皇宫里的东西，味道没那么好。 第四百五十一章 戏精上身 一来是宴席上的东西，早早做好了吃起来凉冰冰的。二来为了彰显尊贵，用了许多珍贵的食材。这些东西配春饼，总觉得怪怪的。 大家都是敷衍几口，吃得少，聊得多，苏婵终于明白宫宴的东西是吃不饱的，曾经段凌霄有好几次参加完宫宴回来，就嚷着饿，让她给自己煮碗汤面。 这会儿她也明白了，从一睁眼就开始梳妆打扮地折腾，再来宫里挺直腰杆、打起精神应酬一番，中午再吃一些冰冷的饭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吃到一半，忽然来了位宫装的婢女，她在苏婵身边行了个礼：“苏姑娘，我们娘娘请您过去。” “哪位娘娘？”珑烟一脸警惕。 婢女抿了抿嘴唇，小声地说：“过去就知道了。” 听起来怪怪的，苏婵一听就知道不是纯妃，而是素来不对盘的淑妃。 不过人家是宫里的娘娘，自已就是平民女子，从情从理也不敢拒绝，所以她应了声：“好。” 身旁的陈妈与珑烟很警惕，亦步亦趋地要跟着，苏婵阻止了她们：“我不放心窝头一个人在这里，你们守着她就是了。” 是啊，这院里人那么多，大家都在一起，淑妃众目睽睽之下能做啥？ 所以苏婵毫无俱意，坦荡荡地跟着那婢女去了。果不其然，里侧小房间里，司云云一个人端坐在那里，面前只摆了一壶茶，几盘点心而已。 苏婵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站在那里看着她，不热情，也不失礼。 司云云倒是笑了：“怕是宴席没吃饱吧，来坐呀，这点心是宫里的厨子刚做出来的，爽口得很。” “谢淑妃娘娘，我吃饱了，你叫民女来，有什么事吗？”苏婵问了起来。 司云云有些难过：“我们好歹有些渊源，甚至差一点就成了姐妹，没事就不能聊聊了吗？” 苏婵心里狂翻白眼，聊？把自己聊死吗？这女人心眼那么多，并且因为段凌霄与店铺的事恨透了自己，能安什么好心呢？ 心里虽然想了很多，可是她面上仍保持着云淡风轻地冷静：“淑妃娘娘你说，我听着呢。” “这……”司云云面露不悦，对面的女人冷漠着站着，这怎么说？ “你那店铺，可好？”她强忍着内心的不快问了起来。 苏婵无语，这女人居然有脸问这个，要不是他们，哪能经历那么多的磨难。秦管事有好一阵子都战战兢兢的，每天四处检查店铺，生怕又被藏了阿芙蓉，这都警惕出了毛病了。 于是苏婵笑了起来：“如淑妃娘娘所愿，生意还行的，勉勉强强够糊口吧。” “苏姑娘说笑了，那店铺早就盛名远扬的，岂是糊口这么简单，就连皇上也时常提及你，夸赞你呢。”司云云笑盈盈地说。 苏婵礼貌地点头：“亏得皇上抬爱了。” 还是不痛不痒的死德性，司云云心脏抽抽地疼，恨不得抽出鞭子，将那女人的脸打花，可面上仍得保持着礼貌。 她容易吗？皇上许久没来过玉芙宫，数次求见，也没见着，再这样下去，估计就该被打入冷宫了！ 司云云的原计划是先跟她应酬着，再顺势邀她去宫里做做，苏婵肯定会警惕自己，但自己可是宫里的娘娘，她再怎么也不敢拒绝吧。 可是如今，连应酬都成了难事，自己说半天，她就不冷不热地回两句，甚至连座位都不屑入坐，满脸漠视与淡然，这话还怎么说下去？ 司云云眉头一皱想了个招，她对身旁的婢女说：“我有些头疼，你回宫里去帮我把那药丸子拿过来吧。” 婢女不疑有她，应声而去。这边的司云云等人走后，缓缓站起身来：“来，苏姑娘，我带你去见见皇后娘娘。” 苏婵心中警觉起来，带自己见皇后？这女人安的什么心呢？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即将走到面前的司云云就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摔倒了下去。她满脸痛苦的神色，揉着自己的脚踝：“好痛，痛死了，我扭到脚了！” 苏婵在她摔下的时候，就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心想这女人是不是要碰瓷啊？自己摔了再冤枉自己推她吗？ 司云云却和她想的不一样，她满脸痛苦地抬起头来：“苏姑娘，我这脚痛得要命，你能扶我回宫吗？” 苏婵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她安的是这心，她那宫可不能去，那无疑是龙潭虎穴，去了怕是要掉半层皮的。 而且就是扶也不能扶啊，前世就知道，摔倒的老奶奶在没有证人的情况下不能乱扶，这司云云可比老奶奶厉害多了！ 不过，不扶她，好像也说不过去，被人看见了容易落下话柄，这事该怎么办？ 苏婵心中天人交织了好一阵，终于想出了法子，她上前两步，向司云云伸出了手：“好，我扶娘娘回宫，我……” 她的话音未落，人就扑通一声同摔了下去，伴随着哎哟的一声，她一脸痛苦地同样捂住脚踝：“这地上怎么那么滑啊，痛死我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这一声呼唤后，珑烟火速跑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还在若干婢女与侍卫，大家看着摔成一团的淑妃与护国将军的未婚妻，都惊呆了：“这、这是怎么了？” 苏婵幽怨不已：“这地上太滑了，淑妃娘娘不小心摔倒，我去扶她的时候，也……” 匆匆赶来的纯妃看到这一切，也有些吃惊，马上问起淑妃：“妹妹是如此吗？” 淑妃心里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苏婵撕个粉碎，可是面上还得回应：“是啊，姐姐，这地上太滑了，连累了苏姑娘……” “快快快，把淑妃娘娘与苏姑娘都搀扶起来，赶紧让太医看看伤到哪里没有？”纯妃马上指挥起来。 大家七手八脚地忙了起来，珑烟搀住苏婵，小声地问：“没事吧？” 苏婵挤了挤眼睛，想暗示自己没事，但这一动脚踝还真是痛得不行，大概是假摔的时候真的扭到了。 这一天，苏婵是被马车送到宫门的，她本想先回府，可是段凌霄听到消息，火速赶了过来，进了马上就去查看她的脚：“谁干的？” 第四百五十二章 松潘公主 他的眼神里闪着凌厉的光，苏婵毫不怀疑，若是真有这个人，段凌霄一定会把它数倍地虐回来。 所以她马上说：“我，我干的，我自己摔的，我故意摔的。” “婵儿，你不必替别人掩饰。” “我没有，真是我自己摔的。我当时也是没办法。”苏婵马上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段凌霄听后想笑，又生生地忍住了：“你真机智。” 其实他在长春宫布了眼线，若是有人搞事，他第一时间就会知道。淑妃的那点小伎俩自然也传入了他的耳中，他甚至知道，淑妃在自己的玉芙宫外的某处，安排了陌生的男人。 她的心思实在歹毒，无非是借着让苏婵搀扶回宫的时候搞点事，让她与那陌生男人发生点什么，这样不清白的她自然也不能嫁到护国将军府了。 段凌霄当时没说什么，可是在把苏婵送回将军府后，托慕容迁给司云云带了个口信，就是简单的一句话：如果婵儿出事了，祸害之及必死无疑。 慕容迁说完后，就提着药箱潇洒而去了，他本就是来宫里问诊的。可这边的淑妃却呆呆地倚着玉芙宫的院门，软软地瘫了下去。 她呆呆地望着已走很远的慕容迁，想着那句话，想着说那句话的人……行远哥怎么就那么狠心呢？自己对他一往情深，他居然只想着那个从乡下来的女人。 …… 此后的几天，晏都变得十分平静，苏婵倒是不知道，因为她的脚扭到了，一直在府上养伤，想去趟店铺段凌霄都不允许。 说扭到的时候若是用力，只会更严重，伤筯动骨一百天啊。 珑烟倒是笑话了她数次：“你演一下就得了，怎么能真的把自己摔成那样呢？你是不是傻啊？” 苏婵耷拉着头，如果不是，自己还能强硬地辩驳一下，可是是真的傻啊！ 当时很混乱，忘了控制摔的角度，认认真真地滑了一下，一下子磕到了椅子…… “对了，姐啊，我跟你说，我今天去茶馆转了一圈，我听说松潘那公主今天就到城外了，休整一天，明天就进城了！”珑烟一脸八卦样：“我准备去街上看看去，看那松潘公主究竟有多漂亮？” 是啊，都说松潘是周遭国家中最为富饶的一个，盛产各色宝石与乌铁矿。而且那里的人都身材高大，健美俊朗。人人都想娶松潘的姑娘，人人也都想嫁到松潘。 珑烟自小在外漂泊，大周围算是走了七七八八，可是松潘却是从来未曾去过，所以此时好奇得很。 苏婵听了也想去瞧瞧：“我也想去，你到时扶我一下……” 珑烟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行我不行，我要敢扶你，师兄就能打断我的腿，让你扶无可扶。姐，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吧。” 在墙角看蚂蚁搬家的窝头忽然听到了，马上溜烟地跑过来：“烟姨，我要去我要去！” 苏婵有些懊恼，但是自己去不了，窝头老憋着也会疯，所以她大度地摆了摆手：“行，珑烟那你带窝头去吧，把她盯好。” 窝头是那种外表看着文静，内心却跳脱得跟小兔子一样的小姑娘，时常趁着没人就溜出去玩，如今晏都城的大小地方，几乎被她跑了个遍了。 但是迎亲却是不一样，松潘公主来，全城的百姓都会去围观，那么多人，若是出了什么事，师兄与苏婵姐肯定会骂自己的。 所以珑烟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吧姐。” 不知道何时开始，珑烟对苏婵莫名其妙就改了称呼，之前总是客套生疏地喊苏姑娘，现在不是姐就是嫂子，显得亲近了许多。 她是发自内心地有了归属感，渐渐地敞开了心扉，以往自卑的心理逐渐淡去了一些。 第二天一大早，窝头一睁开眼睛就往珑烟房里跑，生怕她抛下自己偷偷去了。 珑烟正对着镜子梳头，看她一副头发蓬乱、一身凌乱的样子，教训起她来：“你这小丫头，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没听你爹说吗？等拜了祖先，你就正式地成为将军府的大小姐了！” “不要大小姐，烟姨，我们去看松潘的公主吧！”窝头一脸期待：“我昨晚就梦见她了，她穿着绿色的长群，身上戴了五颜六色的宝石，眼睛像星星一样！” “比你娘还美吗？“珑烟调侃她。 窝头飞快摇头：“我娘是最美的！烟姨也美！” 珑烟笑了笑：“得了吧，我自己是什么样心里还能没点数？小丫头你快去洗漱换衣服吧 。” 窝头走了两步不放心，又回头说：“那烟姨你不会偷偷跑了吧？你会等我吗？” 珑烟认真道：“等，带你去水煮江湖的屋顶上去看，那里视线最好！” 窝头欢快地拍了拍巴掌，往主屋跑去了……去的时候，苏婵正坐在桌边等她回来，见她一身凌乱，皱起眉头：“天还这么冷，怎么外衣都不穿就跑出去了？” 窝头跑过来抱住她，脑袋在她怀里蹭蹭，跟小狗似的：“娘，我去找烟姨了！” 苏婵揉揉她的头发看一眼旁边的若香：“带小姐去洗漱换衣服，然后出来吃饭。” 窝头用狼狗的速度吃完早饭后，就跟着珑烟跑了，苏婵脚扭了不方便，让若思进屋祝福起来：“你去趟火锅店，让人将底料配菜打包一份，给尚书府二小姐送去。” 若思做事一向稳妥，并且能写会算。相处这么久了，苏婵很信任她，稍微重要一点的事情都会交给她去做，算得上是半个心腹吧。 这也是之前答应二小姐的事，苏婵想着尽快送过去也了了一桩事。 等若思走后，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围墙外的蓝天，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离开福田镇这么久了，不知道家里人如何了，生意可顺当？要不明天让珑烟去看看酱料铺可有来信呢…… 这边的窝头，已经兴致勃勃地坐在房顶上，伸出手挡住头顶的阳光，张望了起来：“烟姨，天都大亮了，怎么松潘公主还没来呢？” 第四百五十三章 格外神秘 珑烟仰躺在房顶上，微眯着眼睛：“人家是公主，来和亲不得选个黄道吉日啊，就连时辰都是有讲究的。没到点呢，慢慢等着吧！” 窝头趴在房顶的瓦片上，紧紧地抠着屋檐的边缘，她其实很害怕自己会掉下去，可是烟姨说了，让她不用害怕，气沉丹田，注意力放在前方，就会忘记脚下。 好像用这种方法，真的没那么怕了呢……窝头的手脚渐渐放松下来，她托着腮，白嫩的小脸上满是好奇，打量着街道上排列两旁的人们。 晏都这种地方，纵是入春了仍是很冷，街上的人都穿着厚厚的外衫，有几个怕冷的仍旧系着围脖、戴着帽子呢。 窝头小小地叹了一口气，福田镇就没这么冷，若是还在那里，这时候应该和余起哥哥一块儿练剑吧？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余起哥哥有进步没…… 大家等啊等啊，等到太阳升到老高的时候，街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躁动，有人往城门的方向跑，窝头睁开了眼睛看了半响：“烟珑，城门口有动静！” 确实有动静，城门外缓缓而入了一列队伍，浩浩荡荡排了上百米，领头的两匹高头大马上坐着大周朝的两位年轻有为的将军，其中一位正是冷面修罗段凌霄。 之后有些随从车辆，上面拉了大箱大箱的陪嫁礼物，光是看箱子都觉得色彩斑斓、美不胜收，因为那上面全用颜料涂过了，看起来满是异国风情。 最中间的马车最为豪华，车厢呈圆形，蓬松的帷布搭落下来，边缘的宝蓝色坠子随风摇曳，像是有万种风情。 “烟姨，那里面就是松潘的公主是不是？！”窝头兴奋起来：“可是她为什么不撩帘子呀，我好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啊。” 珑烟想了想说：“大概是还未成亲，所以不愿意让自己的脸暴露出来吧。话说，你看见你爹了吗？” 窝头吐吐舌头：“爹天天可见，这会儿我就不想看他了！” 松潘送亲的队伍走得很慢，大有花车游车的驾势，从城头到水煮江湖，足足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窝头紧盯着那轿子，眼神已经从期待变成了麻木，最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烟姨我困了……” 珑烟看看头顶的太阳：“都快正午了，要不咱们回去吃饭吧。我看这松潘公主是不会露面了，说不定是长得太丑，不敢撩帘子呢。” 窝头摇头：“我娘说了，有些是美而不自知，丝毫不在意容貌。有些人是丑却自以为是，各种嘚瑟。我看这松潘公主肯定是第一种。” “哼，又是你娘说……要不咱们打赌，谁输了谁在院子里扎两个时辰的马步如何？”珑烟赌心又起。 窝头平时很温和随意的小姑娘，可是谁若是逼到她头上，她也是不服输的。所以马上应声而战：“赌就赌！” 两人蹲在房顶上看了好一阵，看着那花轿缓缓驶入了晏都皇宫，街上的人逐渐散去了，珑烟才带着她纵身一跃跳了下来。 回家之后，窝头吃了午饭小睡了一会儿，然后等啊等，傍晚之时，终于等到了爹回来。 窝头冲上去拉了爹的手就问：“爹，那个松潘公主好看吗？” 段凌霄看她一眼：“怎么没头没脑地问这些？” “到底好不好看嘛！”窝头抱住他的大腿不撒手：“烟姨说她丑，我说她好看，我们都打赌啦！爹你就告诉我嘛，好不好？” 段凌霄摇头：“我也没看见，不过听声音倒像是个正常的女的。” 一旁的珑烟噗呲一声笑出来：“师兄，什么叫正常的女的呀？在你心中，女人只分正常和不正常两种吗？” 段凌霄没吱声，将窝头拎出来推到珑烟怀里：“去找你烟姨玩去，我找你娘说点事。” 窝头委屈地撇撇嘴，哦了一声，转头对珑烟说：“烟姨你武功好，要不你偷偷跑进皇宫看看？” 珑烟咳了一声：“小窝头，你是不是对皇宫有误解？那种事情岂是我可以随意进出的。比我武功强的人可多的是呐。” 两人失望地回了房间，心想今天想知道松潘公主的长相只怕是无望了。 而这边的段凌霄却跟苏婵说起了窝头的事情：“今天我送松潘公主进宫，皇上着空跟我说起了窝头的事情，想封她为郡主，你看这……” “这个……这事怎么想的呢？”苏婵莫名地感觉怪怪的。 段凌霄皱眉道：“封郡主虽是好事，可是窝头的身份……若是被有心之人曝光了，对她来说，再也无法过平静的日子。” 苏婵也小声地说：“是啊，到时再想挣脱出这晏都，就难了。而且窝头这孩子我最清楚，她活泼开朗，喜欢习武，却没什么耐心，让她做一个大家闺秀确实难为了她。毕竟这要用自由去换啊。” “所以你觉得，是拒了吗？” 苏婵点头：“嗯，我更希望她快快乐乐的，可以不问世事地长大，毕竟成长的过程中太多辛酸了。” “行，那我就寻个法子跟皇上说吧。”段凌霄苦笑了声：“不过这一拒，只怕他心里又会犯嘀咕了。” 苏婵听了想笑：“这皇上是怎么回事呀，心眼这么多……还真是帝王之心不可揣测呀。” 段凌霄摇了摇头，扶了她往屋里走：“你别四处走动了，不然脚总是不好。” “我没事呀，我让段四伯给了我弄了个拐仗呐。你看多方便呀。”苏婵一脸得意地晃晃手里的木棍。 段凌霄看她太皮，索性打横抱起她往床上放：“你就好好躺着，不动好不好？” 苏婵看着他的脸，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了，她暗自吐槽自己，以前是只喜欢面具下的脸，现在居然连面具都觉得可爱了，这是什么道理？ 段凌霄待了一会儿要走：“我还要出门一趟，布置一下皇宫四处的防卫，毕竟这两天，宫里要办亲事了。” 苏婵嗯了一声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那松潘公主是什么样的啊？她会武功吗？” 段凌霄摇了摇头：“不知道，只觉得神秘，因为她至始至终，没出现过。” 第四百五十四章 尚书府做客 “没出现？”苏婵脑洞大开：“是不是人家根本没开，马车里的根本就不是人？” 段凌霄略震惊：“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始终未曾露面，连说话都不曾。” 苏婵若有所思：“只怕有些紧张。远道而来嫁入异国他乡，心里大概是孤独的。” “或许吧。”段凌霄眼神复杂，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原来，那松潘公主不仅没露面，还提了许多古怪的要求，比如说必须在自己的宫里待上七天之后，把身上的浊气去除后才能见皇上，说这是她们家乡的规矩。 还不准宫里婢女进入卧室，需要很强的秘密性。偏偏这一切，皇上照盘全收，没有一点反对的意思。 可是段凌霄的压力越发大了，这松潘公主越是奇怪，就会往刺杀这些方面去想，所以他只能将防卫多布置几层，确保安全。 …… 此后的几天，段凌霄极少回来，每日不是在皇宫议事，就是带了人在附近查巡。 而苏婵也没闲着，前段日子带给户部尚书二小姐的火锅她收到了，吃了之后大为赞赏，又给自己送了贴子来，约她明日府中一聚，说有重要的事情相商。 苏婵对这二小姐的印象本来就不错，加上同情她的遭遇……这种庶出小姐与嫡出少爷成亲只为冲喜的戏码不是小说里才有的吗？ 苏婵喊了若雨，收拾了几样礼物，也就是布料一类的常规东西，吃的就算了，根据宅斗小说里的内容，送吃的很麻烦，万一送出点东西，扯不完的烂账，很容易就当了炮灰。 苏婵心里门清，叮嘱珑烟看好窝头后，就带着若雨若香出门了。 坐了马车直奔尚书府，那地方离将军府不远，也就是一柱香的车程。 一路上苏婵撩起布帘看过几次，发现晏都街头的戒卫比前些日子更森严了一些，想必是因为松潘公主的缘故吧？ 去的时候，已经有婢女在门口张望了，看见他们的马车，一脸喜悦地上前行礼：“二小姐说苏姑娘一定会来，让我早早地候着。” 那婢女将她们迎了进去，几人在回廊里穿行，绕来绕去，却绕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落。 婢女落落大方地说：“苏姑娘，这就是我们二小姐住的蝶翠堂了，她已经在里面等你们了。” 蝶翠堂看似偏僻，实曲径通幽，一进院子，绿树成荫，与别的庭院的花盆不同，这样四处都是花丛，与池塘凉亭相映成趣，一看就是精心打造的。 苏婵一眼就看见了二小姐雪薇，她正一身素衣，拿了锄头在培土，每一下动作都很有力，而且一看就很娴熟，不像是装装样子的。 苏婵走过去的时候，她浑然不觉，正舀了一勺子黑糊糊的不明状物体与泥土和在一起，一旁的婢女要去帮助，也被她阻止了：“这东西的比例，你不懂……” 苏婵走了过去，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气味……这味道并不好闻，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玩意就是农家肥呢。 农家肥，顾名思议，就是牲畜或者人的粪便加上糠壳、剪碎的玉米杆等物储存数月发酵而成，与泥土混合在一起，能让植物长得更好。 苏婵不太懂地里的活，但也见别人做过，那气味一闻就知道了。不过雪薇可是尚书府的二小姐，不是应该绣花弹琴的么，怎么会干这样的事？ 雪薇忽地抬起头来，看见了苏婵一行人，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脸抱歉：“苏姑娘你来了……柳青你真是，怎么能把苏姑娘带来这里呢，快进屋歇歇，喝杯茶吧。” 苏婵摇了摇头：“我看着好奇，所以过来看看，你在种花吗？” 雪薇点头：“嗯，我才得了几颗稀罕的花种，可这花种对土壤的要求极高，不加肥料是长不成的。” 一旁的婢女柳青嘻嘻一笑：“我们二小姐是出了名的花痴。” 雪薇举着手要打她：“去去，快去拿水来，别在这里凑热闹。” 苏婵听到花痴两字，莫名想笑，怎么也忍不住，也噗呲一声笑出声来，好在她们不明其意，倒也不算违合。 雪薇洗了手，招呼苏婵进屋：“来，我让厨子做了桃花饼呢，我这厨子呀，做啥啥不行，也就做点心还过得去……” 雪薇的房间与平常的大户人家小姐也不同，桌椅木床都很普通，梳妆台上也没几样东西。 出乎人意料的是屋子里有许多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令人出乎意料。 苏婵眼睛一亮，走上前去看了看，抽出了一本册子来：“你居然有桃源记的下册啊，我寻了许久都没寻到。” “嗯呐，我为了买这个，可是让人在书局蹲守了好几天呐，你要是喜欢，就拿去！” 苏婵高兴地把它捧在手里：“我不要，我借回去看看，之后再还你行吗？” “行，你再看看有别的喜欢的吗？一并借去吧，我这里别的没什么，就是书多，花多。”二小姐雪薇大方地说。 苏婵认认真真地选了起来，她发现二小姐看书的风格很跳跃，从传统的诗词歌赋到民间小话本什么都有，可见是个精神丰富的姑娘。 雪薇的声音缓缓从身后传来：“其实这些书有许多是我娘留给我的。自从她死后，蝶翠堂的境况更惨了些，要买书就只能从月银里挤出来了。” 说这些话时，她的语气不见抱怨，却是十分平静，面上也带着浅浅的笑，似乎早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苏婵选了几本书，转过来看向她：“我向来佩服的，不只是轰轰烈烈做出一番功迹的人。而是活在逆境，却能微笑面对，扭转局面的人。雪薇你一定是第二种。” 雪薇面色微变，续而温柔地笑了起来：“我可以叫你婵儿吗？我听段将军也如此叫过你。” 苏婵好奇道：“你遇见过我们吗？” “有一次你们在首饰铺里选簪子，我正好在隔壁看出嫁的头面，所以就知道了……”雪薇不好意思地说：“段将军对你真是好温柔呢，我在晏都见过他数次，这样的语气却从未有过。” 第四百五十五章 发展外卖 苏婵不好意思地说：“他还好吧，主要是我平时挺凶的，他比起来就会温柔一些。” “真好……”雪薇一脸向往，随后又垂下眼眸：“我以前一直以为，这样的感情是不复存在的。” 苏婵安慰她：“雪薇，人与人的相遇是需要缘份的，也许你这一刻失望着，下一刻就会惊喜地发现，命中注定的人就在前方。” 她说这番话意有所指，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庶女冲喜嫁进嫡子家，嫁进去之后才发现，对方只是假装生病，其则在偷偷隐藏实力，并且宠妻到了极点。 所以苏婵猜测，这传说中学士府的嫡出二少爷，只怕也不那么简单。 雪薇只低沉了几秒又重新开朗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去吃点心。 苏婵其实不爱吃甜食，但是这桃花酥却松软酥脆，只有微微的甜，吃起来很爽口。她忍不住就吃了好几块。 雪薇见状，马上咐咐一旁的婢女：“柳青，让厨子再做两屉。到时让苏姑娘带回去。”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苏婵马上摆手，又吃又拿，她哪好意思呢。 不过雪薇很坚持：“不麻烦，我还吃了你家的火锅呢，咱俩投缘，这些也算礼尚往来，是不？” 苏婵点头带着笑：“好，你说了算。” 雪薇很高兴，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婵儿，我这次请你过来，是有一件事情想与你商量。” “嗯？”苏婵问她：“有什么事你说。” 雪薇缓缓说出来：“之前你不是送了我火锅底料与配菜吗？那天正好我们诗词会的几位姐妹在我院里。我就煮来大家一块吃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苏婵想不出来，只笑笑不说话。 雪薇接着说：“她们都说味道好得很，托我问问可否外售，她们都想买呢。” 苏婵其实不在乎这一星半点的银子，所有大方地说：“这不算什么，你把她们地址给我，我派人给她们送上门就是了。” 雪薇摇头：“不，苏姑娘，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我是琢磨着，这倒是一条拓展生意的路子，那几位姐妹都是晏都城各个家族的，有做生意的，也有家中为官的，更有开学堂的，若是大家一起来宣传，这水煮江湖的外卖生意岂不是能大火一场吗？” 苏婵感觉这番话说到了她的心里，讲真，她前几天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呢，外卖生意是个趋势，毕竟好多人家比起去店消费，更愿意在家里煮着吃。 一来气氛更好，二来火锅汤也可以多煮两次。三来大家闺秀与太太们也不用抛头露面。 所以苏婵思忖了一下，马上说：“这倒是极好，我回去就拟个外送的方法，让店铺做起来，另外，雪薇……你那几位姐妹你还是得给我一个地址，我得给她们一个永久的vip啊。无论如何，你们想吃我家的火锅了，我们都免费送来。” “真的？那赶情好。”雪薇也没跟她客气，马上提笔记了下来。 这一天来尚书府，真算是有了大收获，不但抱回了一撂书与几盒桃花酥，还带回了雪薇亲手摘的一大捧鲜花。 另外加上外送这件事，苏婵觉得自己这生意要抵挡不住地大火起来了。 第二天，她忙了两件事，第一是将永久vip的卡送给了雪薇以及她的三位小姐妹。 第二是拟好了外卖的方子，上面写了外送菜谱的模版……这个仿照前世的外送，除了标注各种菜、锅底的价格外，还加了配送费以及打包费用。 这些费用也没办法少，毕竟需要许多包装器具，这些没办法反复利用。而且人品也是大成本，还得雇人去送呢。 她将这方子给了珑烟，让她带着秦管事，另外让他找人印刷出来，越多张越好，以后客人来了，都发一份。如果有时间的话，就上街发点传单，提升宣传率。 …… 做完这一切，就是静待结果了，苏婵心想着，这外卖的形势大家要是接受，应该会经历一个过程。 所以一开始生意不会太好，甚至会损失器具与外卖员的成本费，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这传单一发，生意居然真的来了。更令人意外的话，那几位小姑娘卖力地在贵妇小姐圈里宣传了一阵后，大额的外卖订单呈雪花一样向水煮江湖飞来！ 而且这些客人，个个大方，付账的时候除了菜钱不说，还会另外给一笔可观的小费，外卖小哥很实诚，全都一五一十拿了回来。 苏婵见状，定下了一个规矩，这几位外卖小哥轮流送货，小费他们几个平分，店铺就不另外拿了。 这样大家干活更有干劲了，加上苏婵还给他们配备了专门的马车送货，整得十分专业且洋气。 不过是短短的十天，火锅店外卖的模式就从想法建立了雏形，再以星火燎原的速度发展了起来，一时之间，成为了晏都人讨论的话题。 自然，这十天的营业额，在本来就红火的基础上又上了一个台阶，苏婵每天看着账本，都觉得恍惚，赚钱真的就这么容易吗？ 她兴奋地想把这些事与段凌霄分享，可是段凌霄却忙到了极点，每天都是天黑才能回府。 原来，这松潘的公主又出了幺蛾子，在自己宫里禁闭了七日之后，生辰八字又出了问题。 之前她的生辰是按松潘特有的时辰来的，可是松潘比晏都早晚差了两个时辰，所以日子发生了变数。 来了晏都，只能让晏都的术士直接推算，而这一算，这松潘公主的八字，与皇上不但不合，还有几分冲突！ 这还如何成亲？皇家最注重的就是八字与门当户对，缺一不可啊。 可是松潘公主远道而来，也不可能退了回去吧，那样做就是大大地打了松潘国王的脸面，只怕会引起一场恶战。 松潘虽说国土甚小，但是物产丰富，人民富足，且与其他国家相交甚好。如果打仗，晏都也占不了多少便宜。 皇上急急宣众臣入宫，想商量个权横的对策，如今十分低调的相爷出了个主意：“要不就寻了人打打近乎，让她自己择门亲事，如何？咱们大周国的男儿都凭她选，这样她会满意吗？” 第四百五十六章 淑妃的任务 皇上一听：“这个办法倒是极妙，既顾全了公主的面子，也不至于与松潘闹僵，这倒是极好。不过这个人选倒是个问题，爱卿你认为，谁去最合适？” 相爷思忖了一下：“这自然是后宫的娘娘们最合适了，一来隔得近，二来同为女人家，这些闺房之话好说一些。我看皇后与纯妃娘娘，都是不错的人选。” 相爷本来想说自己闺女的，可是话到嘴边，看到皇上探视的眼神，及时止住了。 皇后沉默了一阵，哈哈大笑起来：“朕倒觉得，淑妃可担此任。” “皇上，这个……”相爷愣住。 不止是他，所有的官员都愣住，大家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皇上的说法。 皇上似笑非笑：“要说年轻，淑妃与松潘公主最为相近。且自己也经历了婚变一事，更有发言权不是？” 这话说得真实，却又透着莫名的尴尬，相爷笑得嘴角抽搐：“是、是，皇上说得是。”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明天让尊夫人进趟宫，把此事给淑妃说说吧。”皇上语气平淡。 但这话在相爷耳中，却透着一股子审视与漠然，是啊，自己后宫的妃子，安排如此一件差事还需要亲娘进宫说吗？ 皇上这是对自己女儿不满并且嫌弃啊……相爷心中犯起了嘀咕，但仍是跪了下去，应声道：“臣遵旨！” 皇上点了点头，看向诸位：“朕也乏了，众爱卿还有何事？若是没事，就这么散了吧。” 退了朝之后，相爷一脸阴郁回到府中，对夫人说起这事，夫人倒是想得乐观：“皇上这是给咱们闺女机会呢。若是完成得好，肯定能扳回一局。” 如今司家已是风雨飘摇，为了家族的基业，也为了能完整地撑到大皇子回归，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走完这盘棋。 没错……如今的司家仍在背后密谋造反，背后的翻江倒海与表面的小心翼翼早就是两个极端了。 相府夫人第二天便进了宫，对女儿说起了松潘公主一事。 司云云满腹怨气：“我为什么要去劝她？她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女儿，不是娘说你，你如今的脑子还沉迷于个人那点小恩怨上面，你究竟想不想重新得到恩宠了？究竟希不希望司家稳稳当当了？” 司云云撇嘴：“娘，你怎么不问女儿有没有受伤？我前两天可是摔了……” 司母无语：“那天我早就听说了，你也是没脑子，你若是真把苏婵引去了，别人会查不到你？” “娘，你怎么知道的？”司云云大吃一惊：“是不是有人透露什么？” 司母斜她一眼：“你心里在想什么，为娘的能不知道吗？” 司云云一脸懊恼：“那我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得意吗？” 司母叹了一口气，抚了抚她的头发：“云云，有时候娘也在想，是我把你宠坏了，这才让你懵懵懂懂，丝毫不懂后宅之道。” 司云云不服，她抿紧下唇好一会儿，还是开口辩解道：“我哪是不懂，我只是运气差了点。” 司母看了她许久，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想或许不是自己没教她，而是这孩子空有一身美貌与才气，可是脑子却是愚钝不堪？ 这个念头闪过后，司母摇了摇头，不，绝不能如此想，自己的女儿只是太过单纯，只要醒悟过来，一定能扭转局面的。自己多教教她，就好了啊！ 想到这里，司母决定严肃一点：“云云，刚刚娘说的事，可是皇上交给你的任务。你若是办不好，咱们家就等着被抄家砍头吧！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着办！” 司母说完后，狠狠甩了袖子愤然离去，像是生足了气。这边的司云云吓坏了，她追了几句：“娘，娘！你别生气啊，女儿去还不行吗？” 第二天，司云云果真是去了，她让婢女在小库房里寻了些礼物……均是之前受宠时，皇上赏赐下来的东西：一匹好看的布料，几样精致的摆件。 松潘公主住的地方叫抚月宫，名字听起来十分风情，论风景也是整座皇宫的颇有特色的一处。 因为这里有个天然的湖泊连着后院，湖虽不大，却清澈透亮，若是月亮之夜站在湖边看，似乎伸手就能抚到水里的月亮，顾此得名。 大抵是皇后觉得这宫殿与松潘公主神秘的身份般配，所以将她安排到了此处，皇后还真是做事妥帖，一点争宠之心都没有的。 淑妃在院门等了好一会儿，里面也没回应，末了出来一位蒙着面纱的松潘婢女，操着不甚流利的大周国话说：“抱歉淑妃娘娘，我们公主身体不舒服，不便会见。” 司云云总觉得这话透着生份与疏离，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善：“你们公主养了这么久，为何还不好？” “这……”松潘婢女垂了一下眼眸：“等我们公主好些了，定会亲自拜访淑妃娘娘。” 这话虽是解释，可又透着生硬，很明显的，人家就是不想见呢。 司云云心里气得冒火，可是想着娘的话，可是咬碎一口银牙忍了又忍，让婢女把东西放了下来：“既是这样，那我改日再来吧。” 司云云离开抚月宫后，越想越气，步伐也迈得越发大了。身后的婢女一路小跑，但仍是被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司云云带着一股发泄的意味，不知不觉就在这小道上迷了路，再四处看时，竟不知身在何处了！ 她回头去看，发现身后的婢女已经不见影了，而身边一个人也瞧不见，尽是些陌生的宫殿，这是什么地方？ 晏都的皇宫连着后山，此处就已经到了山脚了，抬头去看，不远之处似乎有一座眺望台。 司云云一琢磨，决定先上去看看方位，找到回宫的路再说。 于是她缓步上了山，走了上百级台阶之后，终于站在了眺望台之上，这一看，倒是发现了什么…… 不远之处就是抚月宫了，那抚月宫虽然幽静别致，但地理位置很偏僻，恰巧与冷宫相连！ 第四百五十七章 重大发现 司云云曾听人说过，先皇对妃嫔十分仁慈，当任二十余年，将她们打入冷宫的次数，一只手指都数得清。 而这些女人有些死了，有些被放了出来，此时冷宫早就没有人烟了。 而当今皇上后宫薄弱，妃嫔本就稀少，他也对情事无感，自然也没有谁会进了那地方。 那么……冷宫里那名白衣黑发的女子是谁呢？谁会闯进那里面？ 此时那女人正面对着冷宫偏殿的方向，双手合十低头不语，背对着自己，更是隔得太远，完全看不清长相。 司云云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总感觉那女人穿的衣服与常人不同，像是加长版的里衣，她是谁呢？ 司云云看了半响，那女人也没转过身来，司云云好奇得很，决定下去瞧瞧。 她看准了方向，快步朝冷宫走去，到了山脚遇见了急匆匆赶来的婢女，那姑娘急坏了：“淑妃娘娘，你刚刚去了哪里？可把奴婢急死了。” 司云云不答，仍是快步往冷宫的方向走，婢女只能快步跟上，不敢发问。 终于，司云云到了冷宫偏侧的院门处，那里就是普通的铁门，因为年久未用，门锁都已是锈迹斑斑，周遭的砖墙已经破损了不少，杂草也长得没及人的膝盖了。 “娘娘，你来这里做什么呀？”婢女小心翼翼地问。 司云云嘘了一声：“别说话，刚刚我在山上，发现里面有名白衣女子。” 这话听得婢女一哆嗦：“娘娘你可别吓奴婢，这冷宫多少年就没人了，哪来的白衣女子啊，你莫不是看错了？” 司云云茫然地看了看头顶的太阳：“瞎说什么，这可是上午，没你说得那么神神叨叨。” 婢女只有抿紧嘴唇不敢吱声，这边的司云云却唤起她来：“你透过门缝看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婢女十分害怕，可是也不敢违抗淑妃的意思，只有战战兢兢走近，透过门缝往里瞧，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瞧见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是里面除了杂草碎石却什么也没有，再远一点，又是明晃晃的静明湖了，婢女退了回来，飞快地摇头：“娘娘，里面没人。” “不可能，刚刚还在这里的，就在这门口，门还锁着，怎么会不见呢。”司云云不相信，自己走近看了看，确实没有。 她一脸疑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带着婢女往回走：“算了，先回宫吧。估计是哪里偷跑出的婢女吧。不知天高地厚的……” 司云云回去之后，却没再想这件事，连带着去见松潘公主一事，她也不愿意再想，那女人极不懂事，不识抬举，自己还能腆着脸硬上吗？ 所以司云云没打算再去，可是这边的司母也没打算放过她，寻了人带了口信来问，这让司云云从无回答。 她纠结了一天之后，决定再给那松潘公主一次机会。于是又带了婢女去了，而这次，自己只带了两盒糕点而已。 而这一次，却不如她想象中的顺利，人家还是根本不见她，不但不见，这一次的语气更生硬一些：“我们公主睡下了。” 司云云皱起眉来：“你们松潘没有教人规矩吗？怎能如此不懂礼貌？” 婢女听后一愣，不知道是不懂还是不愿意理会，仍是按原样重复了一遍：“我们公主睡下了，淑妃娘娘请回吧。” 司云云这是真的生气了，她拿起那两盒糕子，用力摔到了门口的石墩子上，然后甩了衣袖快步往自己宫里走。 走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了下来：“不对，那女人不是生病就是睡觉，她为什么不见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司云云虽说脑子不太好使，但是这会儿也察觉到了什么，她忽地联想到了冷宫那奇怪的白衣女子，心想这会不会跟松潘公主有什么联系呢？ “走，去冷宫。”司云云顿住脚步，转身往冷宫的方向走。 吓得紧跟着一路小跑的婢女慌了神：“娘娘，还、还要去？还说不定就不是人！” 司云云虽说没什么头脑，但是她有一个优点，胆子大不信邪，所以满脸的不屑：“你怕这怕那的做甚，那就是个人，我看见她的影子了。” 司云云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冷宫，她走到那处铁门时，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她，那女人又在那里。 她走上前去，凑过门缝往里瞧，这一瞧，心脏突突地跳了起来，那女人仍在，仍是白衣黑发的样子，仍是双手合十对着那堆破旧建筑的样子，像是在祈祷什么。 司云云看了一会儿，却没瞧见她的脸，不过在她微微侧身时，看到了她精致的下巴与脖颈，倒像是位美人。 司云云皱起眉来，她自持晏都第一美人，对比自己美的都没什么好感，所以这会儿，心里极是不爽。 她琢磨的这会儿功夫，那白衣女子已经收回了手，垂了下来，然后轻移脚步，往那静明湖而去。 司云云本以为她是去洗洗手，谁知道她在岸边站了一刻，忽地一跃而入，一头扎进了静明湖中！ “她……她寻死了！”司云云张了张嘴，一脸的惊愕。 可是下一秒，她忽然发觉不对，水里的影子时起时伏，竟是往抚月宫而去！ 是啊，抚月宫与冷宫本就是相连的，而静明湖就在他们之间！ 司云云咬紧了牙关：“走，再去一趟抚月宫，那松潘公主有问题！” 她急急往前跑去，一路提着裙摆，好在此时无人，没有人会加以多看。 不过司云云自弱娇生惯养着，跑了一阵就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等跑到抚月宫时，已是满头大汗，呼吸都不顺畅了。 门口守着的，仍是之前那位婢女，她看见她们走而复还，十分惊奇，司云云却不搭理她，推开她就往宫里走。 那婢女急了，死命地拦住，司云云大喝一声：“大胆，我可是大周国的堂堂淑妃，是你敢拦得的人？” 趁着那名婢女目瞪口呆之时，司云云已经大步大步走了进去，她径直走向了正殿，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见松潘公主！ 第四百五十八章 顺利得逞 松潘的婢女想拦，可是也没办法阻止，毕竟对方是淑妃娘娘，所以她冲着屋里大喊着一句什么。 她像是说的松潘国的语言，一连串的完全让人听不懂，司云云这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一个激灵就往抚月宫的正殿冲去，用了自己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 抚月宫里没有多少侍卫与婢女，松潘的公主要求极多，只用自己带来的几个人，偏偏此时，这些人都不在此处。 所以司云云毫无障碍地就冲进了正殿，她很快找到了松潘公主的房间。 当她砰地一声推开门时，司云云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真是你！你居然敢穿丧服！” 屋中盈盈站立的，正是之前那个身穿白袍，纵身跃入明镜湖的女人。她此时衣服还滴着水。 虽蒙着头巾，但是惊恐的眼神与颤抖的身体却证明出了她的害怕，她后退了两步，说了句蹩口的话：“别说……” 大周国有明文规定，宫外你穿什么都没人管你，哪怕你穿身鸡毛掸子，只要没人打，都随你意。 但是宫里就不同了，自古以来，就讲究个风水与吉利，莫说丧服这样的东西，就是全身黑或者白都是被忌讳的存在。这松潘公主不可能不懂吧？ “你听得懂我的话吧？你为什么穿丧服，你家里……死人了吗？”司云云瞪视着她。 松潘公主眼神微变，她低下头来，露出了十分难堪的神情。 那婢女匆匆赶来，在司云云面前跪下：“淑妃娘娘请不要为难我们公主。” “请？现在对我尊敬起来了是吧，我三番五次来寻你，你一直摆谱，现在倒是求了起来。”司云云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我偏要为难，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皇上，让他重重地罚你！” 松潘公主惊恐不已，在司云云将走之时拽住了她的手：“不要……” 那婢女也压低了声音：“请淑妃娘娘保密，你可提出你的条件。” “我的条件？”司云云莞尔一笑，忽然想起了正事：“我倒是还真有一个条件能提。” 松潘公主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眼中满满都是无奈。她的眼睛极美，长长的浓眉下那双深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看向你时，眼波流转，就像会动的宝石。 而且睫毛极长，且灵动不已，像两只蝴蝶一般。 司云云皱起眉来，她冷冷地说：“我是奉了皇上之命来的。皇上说了，这门亲事有异，让你在大周国另择一位夫君，你可愿意？” 松潘公主沉默起来，她看向了那婢女，那婢女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因为她们清楚，此番来和亲的目的，就算是八字不符，皇上也不至于用这么强硬的语气，难道两国之间会闹得不痛快吗？ 司云云见他们不说话，耸了耸肩：“不愿意吗？那也罢，我直接将你穿丧衣之事禀报皇上！” 松潘公主有些着急，这事不能让大周国的皇上知道，若是知道了，两国将不复和平。只怕会打起来，到时遭殃的，也会是百姓。 松潘虽富足，有宝石有矿产，但终究人烟稀薄且国土匮乏，与地大物博的大周国不可相提并论。 松潘公主脑海中一顿天人交织后，她伸出了手拦住了司云云，无力地说了一声：“好。” 司云云得了回应，似笑非笑：“那我就对皇上有回话了。对了，有两件事我倒是好奇得很。” 松潘公主看向她，眼中疑惑不解，司云云看向她的面纱：“你为什么蒙着面，为何不取下来让大家看看？” 松潘公主大抵是会的大周国话很少，所有求救地看向婢女，婢女马上解释起来：“我们松潘在此规矩，未成亲的女子不得露面。” “这样啊……”司云云想想算了，问起了第二个问题：“死去的人是谁，你才会冒着危险去冷宫祭拜，这让我很好奇呀。” 这话让松潘公主脸色大变，她摇了摇头，抿紧了嘴唇不愿意回答。 婢女砰砰地磕起头来：“我们公主已经答应了，请淑妃娘娘放过此事吧！求你了！” 她磕得又重又响，没一会儿额头就有血渗了出来，一旁的松潘公主面色也惨白不已。 司云云忽地笑出声来：“你们这是做什么？弄得像是我来欺负人似的，该不会去向皇上告状吧？我好怕呀！算了算了，我先回宫了，这事我暂且不追究了。” 司云云得了便宜又卖乖，偏偏又留了后手，说的也是暂且不追究。 可是松潘公主有把柄在她手上，此时毫无办法，只有湿漉漉地站在原地，直到司云云离开她才呼了一口气。 松潘公主转身去看婢女，她蹲下身，心疼地捧起她的脸，之前还好好的额头这会儿满是血迹。 松潘公主泪流不止，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抱成了一团，低低地啜泣了起来。 …… 这边的司云云倒是万分得意，她出门之后，带着婢女直奔养心殿，要求当面求见皇上。 而这一次，她顺顺当当就进去了，并且还是皇上身边的公公亲自引领的。 皇上刚刚上完早朝，正在养心殿里批阅奏折，殿中弥漫着幽幽的一股檀香味。 与先皇不同，皇上偏爱这种普通的熏香，与当三皇子时期的习惯并无不同。 司云云远远地看见了皇上，放缓了脚步，轻柔地走了过去，盈盈拜见起来：“臣妾见过皇上。” 皇上头也不抬：“听说那件事情办妥了？” 司云云有些幽怨，他根本没关心自己为此付出了多少，却只在意结果…… “是的，皇上，松潘公主已经答应了在大周国另择夫君。”司云云顺眉顺眼地说。 皇上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她：“那爱妃觉得如何另择？” 司云云脱口而出：“整个大周国都是皇上的，皇上看谁顺眼，指给她便是。” 皇上摇了摇头，站起身往司云云走去，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爱妃说得不对。整个大周国不是朕的，而是天下百姓的，哪怕是我的命，也同样如此。” 第四百五十九章 亲选夫君 司云云感觉到了莫名的冰冷，皇上的话就像柄柄寒刀，直戳心肺，她忍住想颤抖的念头，低声说了句：“臣妾错了！” 皇上转身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这事朕自有定论，爱妃请回吧。” 司云云背后已渗出了薄薄的冷汗，她行了礼快步出了养心殿，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候在门外的婢女上前扶住她：“娘娘，你是不舒服吗？” 司云云垂头丧气：“我感觉有点不妙。” 如果说从前皇上对她有几分温柔的话，那么现在就是纯粹的利用了，司云云心中隐约觉得，可是她又想，会不会是自己多想了呢？ 下午时分，司云云午睡后起身，就有公公送了东西过来，都是些昂贵的布料与首饰，说是皇上让送来的。 司云云一脸欣喜，又开始想之前是不是自己的误解，皇上其实还是在意自己的？ …… 两天之后，皇上宣布了一桩事，明晚宫里会举办一场宴会，所有年龄在三十以下，16以上，官级在五品之上的官员以及嫡子都必须出席。 大家都小声嘀咕起来，这么苛刻的条件，这是为何？难道是朝中有公主择婿？可是不对啊，朝中只有一位公主，且早已婚配啊。 大家议论纷纷，后宫的妃嫔们也是一头雾水。除了抚月宫的松潘公主以及玉芙宫的司云云。 两人一个默然神伤一个得意万分，早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司云云甚至还挑衅地去了一趟抚月宫，装模作样地叮嘱她好生打扮，准备出席明晚的相亲宴。 松潘公主闭口不言，可是微颦的眉间已经显露出了她的忧愁。 看到这一切，司云云很痛快，毕竟自己当初就是在成亲当天被截了胡。很长一段时间都沦为了大周国的笑柄。 现在松潘公主可是比自己还惨一些。明明是送来与皇上和亲的，被拒了不说，还得抛头露面在男子面前择婿，真是越看越好笑啊！ 司云云在抚月宫里看了一阵热闹，这才心满意足回去了。 很快到了晚宴的时间，宫殿里坐满了年轻的男子，少说也有一百余人……大家分坐各处，又是好奇又是紧张，不知为何会被皇上叫来此处。 皇上竭力想为松潘公主保留尊严，所以对这事压根没提，见人齐了，让公公去招呼了一声，就说兴血来潮，想让这些年轻男儿多聚会聊聊天，增加一些熟悉度。 大家兴奋起来，听皇上这话的意思是，或者是要在其中挑选得力可用之人呢。所以大家格外活跃，又是敬酒又是寒暄，闹腾不休。 这时，松潘公主被人缓缓请了出来……当然，她因特殊身份并未出现在大家面前，而是蒙着面纱站在较高处的台阶处，那里有廊柱挡住了她。 旁边的公公循循善诱：“公主，大周国符合条件的年轻英气的男子均在殿上了，但凭公主挑选。” 松潘公主面色赤红，她一副难堪的神色，窥了一眼殿上，摇了摇头。 公公疑惑起来：“公主是都不喜欢？” 婢女解释起来：“公主害羞，还请公公给些时间。” 这边的公公退了下去，松潘公主抓住了婢女的手，指了指门外。 吓得婢女疯狂摇头，用松潘语说了起来：“公主，你可不能任性，你快选一个吧！” 松潘公主下了狠心：“大不了被退婚。” “退婚？”婢女提醒起她来：“别忘了三夫人的性命可全攥在王手里。” 原来……这松潘公主月侬并不算嫡女，这次联姻，因为嫡系无女，只能在庶系中寻找一位女子。 最后选中的，看中了王的三夫人之女……三夫人也就等于排行第三的妾室。 月侬地位不高，但胜在美貌非常，唯一的问题是早已定了亲。可是王决定的事情，就是三头牛也拉不回来。 所以当下将月侬的未婚夫打发了出去，这边毁了婚，径直将人送到了大周国。 月侬并不情愿，可是亲娘的命在父王那里岌岌可危。她只能来了异国他乡。 她想念着未婚夫，也记挂着娘，可这一辈子再无机会回去了。 她低下头，身子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地忍着。婢女缓声安慰了好久后，她抬头看向了殿中那些人。 在她眼中，那些男人都没什么区别，可没有哪一个长得像未婚夫。真要从中间选一个，真是让人心中烦乱。 “公主，你就看一看，选个顺眼一些的吧。”婢女苦口婆心。 此时之前那位公公又踏着小碎步来了：“皇上着咱家来问一问，公主可有选定？” 月侬再强撑着看一眼，仍是烦躁，有些喝多了酒，一副醉态。有些拉着旁人勾肩搭背，一脸嘻笑。还有些不停吃喝，目中无人。 “公主，公主？”婢女催促起来。 公公也摇头：“若是再不选，只怕宴会都要结束了。” 他们催得急，锋如急促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人的手里。月侬想着自己娘，想着未婚夫，想着松潘国的那些百姓，她狠了狠心，举起手来，往宴会厅的方向，直直地指去：“就他！” 她指了之后，周围一片静默，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令人震惊的地步。月侬心里咯噔一下，她抬起头来，发现离自己三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戴着面具，模样可怕的男人。 他没看自己，他正与场中的某个男人说着什么。 她愣住了，身旁的婢女与公公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公公咳了一声：“公主，你可是选定了？你选的是他吗？” 婢女拉着她的衣袖，使劲摇头，意思就是这人不行，这人太吓人了。 可是月侬却笑了：“我就选他。” 是啊，既然选谁都一样，那就选个最丑的吧，月侬苦笑起来。 公公呆愣了几秒，说了起来：“咱们马上禀告皇上。” 公公快步去了，月侬也在婢女的搀扶下离开了宴会厅，她心如死灰，感觉活着跟死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消息是第二天放出来的，松潘公主在众多男儿中看中了铁面修罗段将军的事传遍了皇宫内外…… 第四百六十章 围追堵截 当苏婵知道的时候，还当是个笑话。整个晏都的人谁不知道松潘公主是与皇上联姻的。能跟段凌霄有什么关系？ 可半个时辰之后，宫里的圣旨忽然下来了，整个将军府全都震惊了，段凌霄阴沉着脸，拿了那圣旨就进宫去了。 苏婵口瞪口呆，侧身问珑烟：“这是真的吗？我是不是聋了，瞎了？” 珑烟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骂起了大周国的皇帝：“这人怎么这么一厢情愿呀，之前非要我师兄来晏都，现在还塞了个这么奇怪的女人来！” 苏婵的脸色也不好，她转身往屋里走：“我进去躺躺去。” 她这一阵子本来正高兴着，因为自己的外卖事业发展得红红火火，赚得个盆满钵满，正打算趁热打铁地开办一个古代的外卖配送公司呢，就来了这一出。 她有些头疼，不过也相信段凌霄能处理好这件事情，所以啥也没说。 她小睡了一阵子，又吃了些点心，秦管事送来了账本，又去查看了一番，与他聊了一阵。 临近傍晚的时候，段凌霄总算回来了，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进来就唤她收拾东西，说明天就回福田镇。 苏婵惊讶着呢：“真能回吗？那件事情了结了？” “嗯。”段凌霄简短地回答道：“先回趟福田镇，成亲了再说。” 苏婵不相信：“皇上能轻易放你回去？” 段凌霄没说话，嘴角勾起一抹笑，随后露出一副早就厌烦了的表情：“除非来个鱼死网破。” 苏婵感觉他在气头上，也猜测进宫谈得并不顺利。她气愤皇上的出尔反尔，可是更担心段凌霄的冲动。 段凌霄叮嘱珑烟收拾行李，珑烟担忧地看一眼苏婵：“姐，咋办？收吗？” 苏婵小声地说：“收吧，明天再说。” 她以为段凌霄第二天会冷静下来，谁知道他却是来真的，第二天天不亮就备好了马车，要带她们出城。 苏婵懒得劝，走就走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信给了珑烟：“你寻个空把这个带给秦管事。” 这是一些叮嘱的事项，包括生意，也包括那两栋空闲的铺子，都做了一定的安排。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认定了段凌霄，她也随时能抛下一切。 珑烟有些犹豫：“真的要走啊？” “舍不得晏都啊？” “不，不是，我是怕窝头舍不得，我有啥呀！”珑烟马上斩钉截铁道，心里却有些刺刺地难受，离开晏都，就再也没机会去看那个人了。自己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一行人趁着天没亮，急急出了城，城门还未开，段凌霄拿了腰牌，他们一见便毕恭毕敬地开了门，不敢多问一句。想必是皇上还未引起警觉吧。 珑烟表情复杂：“还好我们走得快吧。” 苏婵缓缓说道：“皇上他一定是没想到，这是天大的殊荣，没人会拒绝。” “我师兄可不是那种渣人，他看似冰冷顽固，其实特别专情的。”珑烟实话实说。 苏婵嗯了一声，撩开帘子看了一眼赶车的段凌霄，他看起来十分沉默，严峻的表情如同出征一般。 苏婵知道，强行离开晏都对于他这样重情重信的人来说，无异于某种意义上的背叛。他的心里是不好受的，可又是无法选择的。 苏婵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在他心目中，自己是能永远保留位置的那一个。 其实也是因为，他对官位、前程这些东西不看中。如同段凌霄某一次所说，以前上战场杀敌，努力想拼出一番功迹。是为了一口气。 那么此后，他更想做一些低调的事，为了大周国的百姓，他会隐匿自身在晏都助力，助三皇子登上皇位。 也能替他排忧解难，扫清一切障碍。这一切有恩情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出于人性的考虑。 三皇上虽说在权政上心机极深，十分腹黑。但是骨子里是良善的，正直的，他勤勉爱国，对大周国的子民也极为爱护，也是个一门心思做大事的人。 他早就觉得自己已然大功告成，可以功成身退了，可皇上坚持不放人，非但不放，还整出了这么多幺蛾子。这让他无法再忍。 马车疾驰着出了城，往万县的方向而去，一路上，苏婵都紧紧抱着窝头，没有多说话，似乎已经做好了离别的准备。 珑烟却心里烦闷，她觉得好遗憾，甚至来不及告别……不，甚至还不及认识他，离别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太阳即将升起那一刻，马车忽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马车里的珑烟感受到了别样的气息：“不好，宫中的侍卫来了。” 苏婵撩起布帘，看见前面已经多了一排骏马，每一匹之上都坐了一名身背长剑的侍卫。 中间的人对着他们拱了拱手：“段将军，苏姑娘，皇上请你们回去！” “不必了，请转告皇上，我该做的事已做了，切勿为难段某。”段凌霄语气冰冷。 那人面露为难之色：“段将军，来时皇上交代了，如果你们非要离开，那么……” 他微微侧头示意，身后缓缓走出了另一匹雪白的马匹，马匹上坐着的，居然是一名蒙着面纱，一身异域打扮的女子，不是松潘公主又是何人？ 段凌霄抬头扫了那女子一眼，问起中间的人：“罗钰，你想做什么？” “皇上交代的是，如果你们非要走，那就必须带着松潘公主一起走。毕竟她已经许到了将军府。”总侍卫罗钰面无表情地说。 苏婵深吸了一口气，这么狗血的剧情要来了吗？两女共侍一夫，争风吃醋的桥段来得这么猛烈吗？ 而且对方还是和亲的公主，不能打不能骂，更不敢出言讽刺，未必只有扮作苦情状才能拼得怜惜？ 苏婵心里不痛快，马车外的段凌霄更是怒火中烧，他摸上了剑柄：“我若是不应，你当如何？” 罗钰再次拱了拱手：“于私，我俩从小也算一同长大，我敬佩你是条汉子。可是于公，我听命的是，是大周国的天子。我没得选择。” 段凌霄冷冷一笑：“既然如此，那就拔剑吧！” 第四百六十一章 带公主回府 就在大家兵戎相见之时，松潘公主忽然开口：“等下，我有话说。” 她的话有些蹩口，带了浓浓的松潘口音，声音却是软软糯糯的，颇具异国情调。 大家让开一条道，她坐着马，缓缓往前，最后在离马车一米开外停了下来，纵身跳下了马。 她看也没看段凌霄一眼，就上前撩开了帘子：“苏姑娘？” 苏婵看着这个陌生女子，心里疑惑，但面上仍是冲她笑了笑：“公主有何事？” 月侬犹豫了一下，走进去坐下：“我，说不好……” “没事，你慢慢说。”苏婵指了指旁侧的软塌。 月侬微微一笑，坐了下来，可是神情却是欲言又上，她不经意地看了胧烟一眼。 珑烟心里清楚，这是想让自己回避的意思，可是不能走，万一这松潘公主怀恨在心，对姐下手可怎么办？ 苏婵却说：“珑烟，你出去转转吧，我与公主谈两句。” 珑烟这才不情不愿地抱了睡熟的窝头下了马车。 月侬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信纸，双手递了过去，十足的礼貌…… 其实从礼制上来讲，她是异国公主，自己是平民，她大可不必如此。 苏婵也双手指了过来，打开了那页纸，上面也是歪歪斜斜的几行字：苏姑娘，你好，这信是托别人帮我写的。指婚是无意识的行为，后来我才知道段将军已有心上人。我很抱歉，但此举实属无奈，希望你们能收留月侬一阵，到了时间，我自会离开，可好？ 苏婵看完这封信，有些意外：“公主你不愿意嫁给将军？” 月侬从袖笼里拿出了一撂厚厚的银票递过来，轻轻地放在了小柜子上。她摇头，随后紧张地问：“好吗？” 苏婵看她一眼：“不好。” “不……”月侬更紧张了：“为什么？” 苏婵淡淡地说：“我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为啥要帮你？” 月侬急了，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过了一会儿，摸出一只吊坠来给她看。 苏婵一看，这竟然跟前世的首饰一样，用手一扳，就应声而开，里面居然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豆腐块。 她好奇地展开一看，却是一位浓眉长发的英俊男子，再看月侬，她脸一红，吐出了几个字：“这是未婚夫。” 原来如此……看来松潘公主也挺命苦的，明明有未婚夫被拆散了，送往大周国和亲，皇上可是大了她十几二十岁呢，也是挺可怜的。 苏婵默默将那豆腐块叠了回去，再按原样装进吊坠里还给她。 月侬紧张地看着她，可是苏婵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仍是冷冷地审视着她，不发一言。 月侬心底逐渐升腾起了失望，是啊，人家无缘无故，凭什么会帮自己呢？更何况，自己还破坏了他们的姻缘。 她咬着下唇，对她点了点头，转身撩开了布帘，准备出去…… 就在这一刻，苏婵开口了：“若是愿意留，你就留吧。不过……” “什么？”月侬一脸惊喜。 苏婵把柜上的银票递过去：“我不差银子。” 这句话苏婵说得很有底气，今时不同往日，自己早就是腰包满满的女商人了，前两天还在银庄给静姝的头上存了一大笔。哪里会缺银子？ 不过她知道，自己不缺，静姝也不会缺，那银子就两个用途，一是给珑烟买处房子……这姑娘一路陪着自己，几次差点陷入危险，她身世可怜，是一定要管她的。 二就是为了自己的慈善事业，希望小学的事，资助书院贫因学子的话，都像无底洞一样，随时需要银子的。 月侬脸泛着微红，她接了过来，用手捂住胸口，落落大方地说了句：“抱歉。” 苏婵对她倒是生起了几分好感，这个松潘公主虽说神秘冷艳，但是为人却很有礼貌，并且能知进退。 苏婵撩开布帘，与珑烟的视线看了个对着：“听见了吧？你去告诉你师兄，我们把松潘公主带上回城吧。” 珑烟眼底闪过一抹惊愕，她压低了声音：“真的要带回去？” 苏婵从鼻孔里嗯了一声，珑烟只好失望地走了，跑去告诉师兄。 她满以为师兄会拒绝，毕竟这松潘公主是个定时炸弹，谁知道他问了一下是苏婵的主意后，竟也点头了。 珑烟无语：“师兄，你真的答应啊？” “你嫂子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段凌霄就这一句。 珑烟不知道该说啥……她感觉师兄真的是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算了，不管他们了，反正自己也管不了。 这一天，他们的私奔无疾而终，天不亮出了城，还没到正午又回了护国将军府，而这一次，还带上了松潘国的公主。 段凌霄对她十分冷漠，连安排一句的事也没提就去了前院。 苏婵自己做主，把她安排在了西院。那里空了好久了，找了段四伯收拾了出来。 松潘公主倒也安静，只提出了一个要求，请他们去皇宫接出自己的侍女与随从。除此之后，没再提其他。 此后的几天，珑烟一直盯着西院，松潘公主基本上不出来，除了每天早上，她也没出门，就站在院子里，盯着皇宫的方向，双手合十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 珑烟越看这松潘公主越奇怪，悄悄把这事告诉了师兄，段凌霄却说：“她这人确实奇怪，我已经派人去查了，这事不要告诉你嫂子，以免她担心。” 段凌霄倒是查得很快，不过三天便有了回音，据说是先皇在世之时，松潘国也曾送过一位和亲的郡主来。 只不过那位郡主命运坎坷，嫁给先皇之时，先皇已经年迈，并且身体极差。两人说不上有男女之情，更倾向于某种怜爱与利义。 偏偏是这种怜爱下，郡主怀了身孕，对于年迈的皇上来说，老来得子让人兴奋，所以他马上封了郡主为贵妃，并赐了离养心殿最近的一处院落给她居住。 这种状况刺伤了后宫的某些嫔妃，郡主怀孕不到三月，就因意外流产了。当时摔得很重，大出血了几个时辰也没止住。 第四百六十二章 微妙的平衡 而这位郡主与松潘公主月侬的关系十分要好，所以她这番祭拜也说得过去？珑烟想着。 “师兄，那原计划松潘公主成亲之后，你们就回福田镇成亲的，现在怎么办？”珑烟气愤地说。 段凌霄早已有了想法：“按原计划回，并且成亲，至于这女人，让她自己去跟皇上说去！” 珑烟用力点头：“我去告诉她，姐对她太包容了，凭什么！” “她不是包容……”段凌霄似笑非笑：“她是懒得搭理。你没见她一天到晚地往店铺跑吗？” “对对，姐说她要把那两间空铺子开起来，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好的地段，不能浪费了。浪费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珑烟嘻嘻笑道。 段凌霄似笑非笑：“她琢磨这些的时候，总是特别有兴致。喜欢就好。” 珑烟快步跑去完成任务了，对松潘公主没什么好脸色，把师兄的话转达了一遍，松潘公主转身对婢女说了几句，那婢女马上行了个礼：“公主说，我们明天就去。” 月侬说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就进了宫，请求面见皇上去了。商谈完后，她面露难堪之后，回到将军府就来了苏婵院里。 苏婵正在看账本呢，见她过来，让若香泡了茶端上来，招呼她坐，态度不冷，也不热，寻常得就像自家不常走动的亲戚。 月侬无心喝茶，说了起来：“那事答应了，但是有点麻烦。” 她这句话听得苏婵迷迷糊糊：“答应了什么？” 珑烟凑过来，嘀嘀咕咕了两句后，苏婵这才知道事情真相，她瞪了珑烟一眼，也没说啥。 月侬公主身旁的婢女小声地解释起来：“我们公主大周话说得不好……今天早上我们进宫面见了皇上，公主说自己虽然许给段将军了，但是尊敬你们的婚约在先，所以甘愿做小。让你们先回乡成亲。当然，这也是万般无奈下的一个推辞。” 月侬急急补充道：“我会尽快找办法离开……” 苏婵哦了一声：“皇上答应了？” 月侬补充了一句：“但让我跟。” “让你跟我们一起回吗？”苏婵听着不解：“那你愿意？” 月侬犹豫了一下：“也没选择。” 苏婵想了想：“这件事情，我得问问他。” 月侬了解地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她离开之后，苏婵看一眼珑烟：“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反正你们不是早就相信她了吗？”珑烟略有些生气，不论如何，她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松潘公主很不爽。 苏婵缓缓说：“我并不是相信她，只不过……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如果怀着必死的心，我会跟他走。但是，但凡有活着的机会，我们也希望活下去。你师兄也是一样想的，你明白吗？” 这话说得珑烟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她只觉得人的世界好复杂，不如刀剑来得痛快，也不如游荡于江湖来得洒脱。 “珑烟，如果我们当时真的强行离开了晏都，皇上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就算因为你师兄的功劳而没赶尽杀绝。可这一辈子也注定直不起脊背来。”苏婵叹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那个微妙的平衡虽然难找，可是我们还是很想找到。” “所以你们要冒险吗？”珑烟担忧起来：“可是我好怕这个松潘公主使什么坏心眼。” 苏婵开玩笑道：“怕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有心眼，未必我们就傻？” “说得……也是。”珑烟想了想，貌似这个家里，也就自己傻点，嫂子与师兄，甚至是窝头都是很聪明的人呀。 自己像窝头那么大的时候，除了玩泥巴啥也不会，可是她呢，有一身奇特的武功不说，还特别擅长与人打交道，认识的朋友比自己一辈子认识的都多…… 珑烟想明白之后，也不去在意这件事了，转身出了屋子：“我去看窝头练剑去了。” 这天晚上，段凌霄很晚才回来，苏婵都快睡了，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他只是习惯性地来床边看看自己。 正要离开时，苏婵拉住了他的衣服，黑暗中，段凌霄咦了一声：“婵儿你没睡呀？” 苏婵坐了起来，抱住他的手臂；“你没回来，我哪睡得着呀。“ 苏婵说着，顺势把上半身往他身上一靠，十足的亲昵。 段凌霄坐了下来，搂搂她的肩膀，温柔中带了点克制：“别闹，好晚了，快去睡吧。” “我还不困嘛，要不我们躺着说说话呀？”苏婵建议起来。 她的这个提议实在有些微妙，让段凌霄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他是正常的男人，搂着温软又香香的女人，哪能控制得了？ 每一次都是苏婵睡得踏实了，他却辗转反侧，直到她睡熟了才敢悄悄离开。 不过他每一次都很怂，不忍心拒绝苏婵，所以听了她的，顺势躺了下来。 苏婵侧卧着，紧紧搂着他的手臂：“今天松潘公主来找我了。” “唔，我让她去找皇上了，自己寻出来的事，为啥要我们替她擦屁股？”段凌霄语气很平淡。完全是副直男的语气。 除了自家的，他对旁的女人，是没有什么同情心保护欲的，并且认为她们是很麻烦的存在。 段凌霄又说：“结果如何？” 苏婵把她的原话说了一遍：“我听她那语气，并不愿意离开晏都，这事很奇怪呀，按理说，如果离开，她见未婚夫的机会应该更多一些。” 段凌霄却是心中了然：“那她留在晏都，只怕不只是遵从她父王的命令那么简单。应该有别的事情。” 苏婵很聪明，马上想到了前松潘郡主的事：“想要复仇吗？真要复仇，可是容易连累我们呢。” “是啊，所以，把她带走，倒是能解决麻烦。”段凌霄说了自己的打算：“到了到了扬州城，随便找个小镇子就把她打发了。” “嗯，也行，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琢磨着她的身份不同，若是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还是听一听吧。”苏婵平缓地说。 第四百六十三章 启程回乡 第二天，皇上寻到了段凌霄，问起了那件事：“听月公主说，你们想回去成亲？” “是啊，婵儿的家人都在南方，她心心念念想回去。”段凌霄坦言道。 “那月公主呢？你准备怎么安排她？”皇上一脸玩味：“居然能说服她做小？” 段凌霄定定地看向他：“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没法解释，这种莫虚有的事情，过多解释就成了掩饰，所以索性不说了。 “那既然你们执意想回，那就放你们两月的假吧，两月之后，在朕生辰之时必须回来，如何？”皇上表情淡淡的。 段凌霄本就没想过这一次能彻底离开，所以很自然地答应了：“好。” 无论如何，先成亲了再说，他们的年龄都不小了，总不可能一直拖下去吧？ 从皇宫出来之后，段凌霄径直回了府上，对苏婵讲起了这个好消息：“快收拾收拾，两天后，我们就回福田镇！” “真的啊？”苏婵兴奋地搓了搓手：“为什么要两天呢，明天不能走吗？” 段凌霄摇了摇头：“难道空手回，不置办些礼物吗？” “对哦，好吧，我要买好多东西……我回去列个清单去！”苏婵像一只欢快的鸟儿，迅速奔进了屋子。 段凌霄时常见她高兴，但是很少见她这么高兴，看着她的背景，他也觉得心情愉悦起来，忍不住嘴角就弯了起来。 这一幕恰巧被路过的松潘公主看见，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忽然羡慕起来，也想起了自己的未婚夫穆山来。 她们自小青梅竹马，十二岁那年，穆山的父亲去父王那里求亲，父王也乐呵呵地答应了。 只可惜……这份答应一文不值，月侬黯然神伤，心想自己一定要逃出大周国，再回去找穆山，不过在这之前，堂姐的仇一定得报了。 此后的两天，苏婵迅速忙完了临别前的事，她将火锅店的生意细细向秦管事叮嘱了一番。 再把外卖的生意放开给了他们，说若是以后别人需要送货业务，也可以接，按货品的百分之十五收取快递费就好。 另外那两间空铺子，虽然已经想法，但此时也只能空着了，留着回来的时候再好好发展一下生意吧。 之后，苏婵已带了若思若香他们在晏都城里逛了大半天，贵重的香料，首饰，布料，胭脂妆粉，以及各类新奇的小玩意全都采购了几大箱子，准备拿回去分给大家。 忙完这些，苏婵心中大定，只等着明天一早就离开。段四伯安排了八辆马车，这次有通关文碟，也有足够的盘缠与侍卫婢女，一路上几乎没有吃苦的机会了。 当天晚上，苏婵与段凌霄拉了手在院子里说话，段凌霄问她：“想着回去，可开心？” “开心，开心极了，许久没有见到姑姑姑父，秀儿刚子奶奶他们了！” “你……”段凌霄有些不满：“你开心的只有这个？“ 苏婵呆愣愣的：“是啊，我已经大半年没见过他们了！” “算了，你这女人……” 段凌霄说完要走。苏婵又拉住他：“那个，与你回去我更开心。而且我们还要成亲了。” 这一说，段凌霄面上不说，心里却一下子美滋滋了：“你知道就好。” ……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就坐上了马车，准备出发，正要出发之时，皇上派人送来了一箱东西，均是贵重的物件，说是送给苏姑娘家人的。 这礼物苏婵接得跟烫手山芋一般，皇上赏赐的东西啊，用也不是，送人也不是，到时也只能把它们装进库房供起来，再值钱有什么用？ 再说了，这次是回家呢，整得那么高调，姑姑他们会不习惯的。苏婵心想。 窝头却很开心：“娘，那册子上是不是有一把宝剑啊？” 苏婵看向手中赏赐品的花名册：“是呀，据说还是一把玄铁的……” “那我们拿来送给余起哥哥好不好啊？他肯定没见过这么好的宝剑。”窝头一脸向往。 苏婵马上说：“这可不行，我听你烟姨说过，这玄铁剑极重，不是力大无穷的壮汉，根本拿不起的。” 窝头一脸失望，垂头丧气地盯着身侧那箱子：“哦。” 苏婵马上摸摸她的头：“不怕不怕，等我们到了扬州城，为余起哥哥选一柄最好的宝剑好不好？” 窝头拍手跳跃起来：“好啊好啊！” 上了马车后，苏婵刚刚坐下来，正想叫若思泡壶茶，珑烟就神神秘秘上了马车，她看一眼若思，若思马上识趣地说：“苏姑娘，我下去看看茶点准备得如何了。” 苏婵嗯了一声，这边的珑烟见人走了，马上压低了声音：“那个松潘公主，果真心有异心。” “嗯？她怎么了？”苏婵好奇起来。 “我这几天不是盯着她吗？昨天晚上，她偷偷摸摸出了府，你猜去了哪儿？”珑烟摇了摇头。 苏婵笑了起来：“该不会是与松潘的间谍接头吗？” “什么呀！这倒不是。”珑烟马上说：“她偷偷从皇宫后面的山绕了一圈，到了明镜湖，就那么跳了进去，一直游进了冷宫！” 苏婵想起松潘公主堂姐的事，呼了一口气：“她心里只怕是一直放不下，想要报仇呢。” “嗯，那她两个月后，肯定还会跟我们回来的，万一惹出事，连累我们怎么办？”珑烟莫名有些担忧。 苏婵揉了揉眉心：“是啊，不过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回去这两个月，希望她能安静一些。” “这公主真的跟定时炸弹一样了，你看她还一直戴着面纱，看起来特别诡异。”珑烟不满地说。 苏婵倒觉得还好：“你师兄不也一直戴着面具吗？你咋没说诡异。” “他一个男的嘛，男的有啥要紧。而且我师兄是丑嘛，未必这公主也是？”珑烟嘀咕起来。 苏婵有些惊讶，心想珑烟与段凌霄认识好多年了，居然也没见过他的脸？ “姐，你咋不说话？是不是我说师兄丑，你不高兴了？”珑烟后知后觉。 苏婵摇头：“没，没有，他肯定不会在意美丑的，我……我也还好吧。” 第四百六十四章 归乡途中 这个问题苏婵自己也没想明白，如果面具下的段凌霄是真的可怕，自己还会喜欢他吗？ 她想不出来，也懒得去想，总之就是一个未知的可能性了。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喜欢他的脸，也喜欢他身上其他的特质。温柔、执着、一心一意。 珑烟若有所思，表情看起来怪怪的：“或许真正喜欢的人是不在意这些的……” 其实这些天，她与程家酒铺的侍卫有了些进展，源于某一次她坐在树上时，一只松鼠忽然跳了过来，那玩意毛茸茸的尾巴一下子就扫到了她的脸上。 珑烟胆子大，但是她害怕这种毛茸茸的东西，所以忘了控制气息，一跃到了另一棵树上，动静稍大了些。 于是那埋头做手工活的侍卫跑出了院子，月光下，一眼望见了她。 珑烟特别尴尬，挂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语塞起来：“我，我就是无意间路过……” 程家侍卫抬着头，温柔地笑着：“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喝杯茶吧。” 珑烟知道自己该拒绝，但是砰砰乱跳的心脏与蠢蠢欲动的脚也控制不了，她鬼使神差地跳下了树，站在原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隔近了看，他皮肤很白，清澈的眼睛也带着笑意，生起一股温暖之意。 珑烟心生向往，可脚刚刚迈了一步，又收了回去，她想到了自己的身份…… “不了，谢谢。”珑烟转身就要走。 侍卫叫住了她：“我们见过？” 珑烟顿住脚步，马上否认：“没有。” 珑烟马上要走，侍卫又问：“你明天来吗？” 珑烟心脏都快蹦出来了，但是她仍是坚决冷静地摇了摇头，一跃而起，出了程家。她知道与他不会有交集，再说，明天就要回福田镇了，以后会怎样还说不清楚…… 珑烟胡思乱想着，苏婵拿手在她眼前晃了几圈她都毫无反应。 苏婵小声地说：“魔怔了？” 珑烟回过神来，转身下车：“哪有，我到后面车去看看窝头。” 这次去的人多，车也多，苏婵单坐一辆，珑烟带着窝头一辆，月侬公主一辆，之后婢女若干，还拉了几车箱笼礼物。随车的还有许多侍卫随从。 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城门开去，沿途有好些行人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看，那是将军府的马车，这么多是去哪里呀？” “看到出行的阵仗没，段将军这是要返乡。” “返什么乡，段将军不就是咱们晏都人吗？” “是晏都人没错，可是他未过门的夫人可是南方人。他们这是要回去成亲呐！” “啧啧，段将军真是有福气的人，听闻那苏姑娘是个奇人，人长得也美。最后还被松潘的公主选上了……” 大家的声音并未传到苏婵耳中，她此时正憧憬着回去时的情景。前两天段凌霄已经让人飞鸽传书回去了，为稳妥起见，也知会了晏都城的酱料铺。他们应该能提前知道吧？ 这次行走的途径，段凌霄也给她看过，即将到达扬州时，必须经过一座荒败的镇子。除此之后，一路平坦，并无困境。 只不过路途较远，来来回回，也要十几天了。想想时间真的是紧迫呢，路途一个月，在福田镇也只能待一个月而已。 …… 此后几天，顺顺当当，就跟游山玩水一样，看见好吃好玩的，段凌霄都会带苏婵去转转。 窝头最喜欢逛的就是集市，那些糖人啊小玩意呀不知道买了多少。不过这丫头对女孩喜欢的发带珠花完全没兴趣。 这一天她又是满载而归，买了一盒子新奇的鲁班锁，在那里捣鼓起来。苏婵笑话说：“你爹说等回去，就要进书斋了。还一天静不下来呀？” “娘，我才不要和那些小姐一起绣花呢。”窝头愤愤地说。 “不绣花，听说课程是可以自己选的。”苏婵笑了笑：“娘早就给你打听好了。对了，你选好了自己的大名了吗？” 之前段凌霄定下了段青羽、段青棋二字，两人让孩子自己选，但是窝头一直想好。 这次她倒是说了：“娘，我是不是改了大名，进了祖宗的祠堂，就不能见我爷爷了？” 苏婵摇头：“怎么不能，你随时都能去见爷爷的。” 苏婵与段凌霄没有对窝头说过自己的身世。 窝头虽小，却知道自己与旁的小孩有所区别，自己没有大名，有个爷爷却不能常见面。 苏婵说这些，窝头心里一下踏实了：“那就青羽吧，像羽毛一样飞来飞去多好，能飞到比太阳还高的地方。” 两人笑闹了一阵，声音溢出了窗外，甚至隐约传到了身后的车厢里。 坐在车厢里的月侬，却是眉心紧锁，她离开晏都之前，就托人送回了一封信给未婚夫。说了自己的计划，并让他回信到福田镇，也不知道这封信能否顺利到他的手上。 月侬想着心事，心烦意乱，坐在她身旁的婢女也是静默不语，不敢出声。 此后一路，松潘公主都十分低调且安静，不去街上走动，也不与人交流，除了默默地会在自己车厢就是快步进入客栈。就像影子一样。 珑烟也觉得奇怪，暗自给苏婵说：“这松潘公主倒是老实。只是不知道这老实是不是表面的。我就怕她搞出什么事来。” “有你这样的暗卫在她身边24小时监视，她能搞出什么事来呀？”苏婵觉得好笑。 珑烟用力点头：“嗯，她车厢里的动静，我光是一听，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苏婵开始庆幸自己来到古代，没有投身到月侬身上，不然随便做点小动作，都能被人发现，这种感觉也太可怕了。 此后的几天里，一路都很顺畅，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扬州城了，这一天晚上，段凌霄找到苏婵，对她说起一桩事：“明天就要入芫原镇了，那地方不是善地，我们快进快出，争取后天一早就到扬州城。” “芫原镇为何这么可怕呀？我在大周国游记中看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镇子，没什么特别的啊……”苏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四百六十五章 被诅咒过的镇子 珑烟在旁听见了，马上说：“我知道这个地方，这是一个被诅咒过的小镇。” “诅咒？”苏婵听着莫名其妙。 段凌霄解释了几句，苏婵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个叫芫原镇的地方原本是以桑蚕养殖为主，镇上的居民与福田镇差不多，虽然清贫，但是安居业乐，过得自在。 可是从五年前开始，这里就时不时地动山摇，房屋坍塌，山体断裂。而且每次都是大家重建房屋之后。 所以就传出了这个传闻，说芫原镇是一个被诅咒过的地方，但凡居住在这里的人，都只能死。 “那现在镇上没人了吗？”苏婵一脸好奇。 段凌霄说：“大部分人都搬人了，还剩下一些穷苦百姓，当然，不乏一些穷凶极恶之人。” 珑烟冷笑一声：“都是一些占尽便宜的鼠辈，这种人，我一个人能打十个。” “这芫原镇，是通往扬州城最近的一条路，如果绕行，只怕再要再花两天。”段凌霄说。 苏婵马上说：“没事，我们来的路上，什么鬼地方没见过，这镇子没啥大不了的。咱们这么多人呢。” 是啊，她离家太久，只想马上奔回去，如此心急如焚。别说两天，就是一天，半天都是不愿意多等的。 这一天晚上，大家睡得十分安稳，似乎对明天即将遇到的一切毫不在意，也是真的没在意。 第二天一大早，车队就出发了。越走越是偏僻荒凉，路旁的杂草都长得半人高了，时不时窜出一只老鼠来，苏婵听见了婢女的尖叫声。 她撩开帘子一看，远远地看到了芫原镇的城墙。看似还挺完整，可是墙上长了许多枯草的野草，风一吹过，摇摇晃晃，在本就阴云密布的天空上显得更加荒凉。 再往前开一点，若香的声音惊恐地传了过来：“乌鸦，好多乌鸦！” 苏婵一抬头，果然看见城墙上面有许多漆黑的小点，有的飞了起来，在空中嘎嘎地叫着，声音嘶哑难听，状如哀嚎。 苏婵知道，但凡乌鸦多的地方，必有死人尸骨。她记得前世时，曾去了某山区的一个风景区。 那里有座影视城基地，模仿的是远古的山寨，如今已是荒凉败落，时不时有乌鸦飞过，同去的人说这里肯定有死人。 当时苏婵自己还笑，心想哪来的那么多死人。结果过了几天，还真在报纸上看到了某游客被抛尸在此的报道。 所以此时她看到乌鸦后，又想到了这件事，心里的忐忑一点一点升了起来，最后在看到段凌霄的时候，又平静了下去。 “没事，乌鸦而已，我们会迅速通过街道，今天晚上安顿的地方比较安全。”段凌霄安慰道。 苏婵放下帘子：“好，没事的。” 马车一路往前，在芫原镇的城墙外停了下来，等待侍卫盘查。 皇上继位之后，对出城事宜管得极严，纵是段凌霄这样的身份，都要盘查通关文书。 等了半柱香时间，侍卫才急匆匆地赶来，满头是汗地解释起来，说自己是赶去抓捕两个流窜犯，所以耽误了些功夫。 原来这里留守的侍卫不多了，剩下的几个都是一专多能，啥都要干，反正这城门也长年累月地关闭着，几乎是无人通行。 可这会儿，忽然来了数列马车，这让侍卫惶恐，看见通关文书上皇上的盖章后，更是大惊：“原来你们是从晏都来的贵人啊。你们可是要去扬州？” 这没毛病，这鬼地方平时不会有人来，唯一会来的就是想抄近路去扬州的了。 段凌霄应了一声，拿回了东西。随着嘎吱一声，城门也缓缓打开了。一纵人马陆续跟着进了芫原镇。 若是说外面是荒败一片，里面的情形也只差不怪，杂草被踩成了东倒西歪的样子，街道上全是废弃的东西，石头砖块更是数不胜数。远处的街道上，也全是一片片废墟，塌得不成样子了。 马车缓缓前行，大家都观察着窗外的情形，珑烟啧啧出声：“姐，你看这镇子上，还真的瞧不见人烟啊。怎么会垮塌成这个样子呢？” 苏婵缓了口气：“只怕有人，也不会住在这里地方，早就找安全的房子安顿下了。” “也不知道他们靠什么生活的？”珑烟又说。 苏婵若有所思，她又想起了自己穿来时的情景，同样的处境凄惨，孤苦无依：“其实只要肯想办法，到了何种境地也不至于饿死。你看那边还有田地，有些院子也是完好的，想生存下来不是难事。” 马车一路前行，越往里，街道的状况越是糟糕，因为里面的废墟更多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堆积得跟一座座小山似的。 珑烟呼了一口气：“这镇子这么阴邪，想来也是因为那些人被压死在了废墟下，入不了土投不了胎吧，所以一直阴魂不散的，才会老出事。” 苏婵摇头：“我倒不这么认为，芫原镇想必没什么阴邪，也不可能招人诅咒了。只不过恰好在地震带了罢了。因为地壳的运动，这一块地方偏偏极不安稳，所以长期会地震而已。” 这话听得珑烟目瞪口呆，若思也惊讶了：“苏姑娘，你是说书里所说的地动呢？我好像看到过。” 若思是个很有才华的姑娘，不但懂得识字作账，还喜欢看书，平时苏婵就很器重她。 苏婵点头：“对，地动，听说有一种叫地动仪的东西，大周国可有？” 若思与珑烟茫然地摇了摇头，都不知道地动仪是什么……于是苏婵解释了一番：“就是一只倒扣下来的大鼎，上面盘着八条倒挂的龙，每只嘴里都含着一只珠子，正对着地上张大嘴的蟾蜍。一旦某个方向地壳震动，那个方向的龙就会吐出珠子，供人示警。” “听起来好神奇呀，要不也让师兄给他们准备个这玩意？”珑烟一脸兴奋。 苏婵摇头：“远水解不了近渴，这玩意虽说有用，但预警的时间太短，这里的人又太分散，根本来不及通知。最好的办法还是将人集中起来，或者是另找地方安置。” 第四百六十六章 夜宿荒镇 “只怕是没有人愿意出这笔银子。”珑烟缓缓摇头：“官府更是承担不了，这可不是小数目。” 这个时代，还没有慈善这一说法，遇到大灾大难，只能自己受着，能有好心的大户人家施粥就已是万幸了。 所以街上的乞丐那么多，医馆里救不起病的穷人也那么多，卖儿卖女，吃不起饭的更是不计其数。 苏婵正想着，珑烟压低了声音往外指指：“我感觉到有人的气息了，就在那废墟后面。” 苏婵撩开帘子一看，就看见一抹灰色的身影一跃而过，转瞬消失在一堵砖墙后。看身影，像是个小孩吧。 她没往心里去，反正之前就听说这里还有一些居民还住在这里，有小孩也不足为奇了。 这镇子不大，但是东拐西绕地耽误了不少功夫，主要也是因为这里废墟太多，全是一些断壁残桓，马车要避开，也多走了些行程。 就这样直到中午的时候，大家才在一处树荫下暂时歇脚。这条道路还算宽阔，两旁都是农田，只不过，人都走了，地哪有人种，早就是一堆枯枝枯草了。 大家原地休息了一阵，吃了些东西。也就是干粮点心卤牛肉一类的，就着山泉水也就解决了一顿。 “娘，这里的人为什么都躲着不出来，只在暗处看我们呢？”窝头啃着馍馍，一脸的疑惑。 苏婵想了想说：“他们经历了太多的危险之后，对陌生人很警惕吧。” 正说着，若思走了过来，在旁侧行了个礼，轻声说：“苏姑娘，月侬公主想要求见你。” 苏婵回头看了看，月侬就是中午休息，也没从马车上下来，食物都是婢女带进去的。 “行，你把她带来我的马车上吧。”苏婵擦了擦手，又叮嘱起了窝头：“吃完了去找你烟姨玩去儿。娘还有事。” 窝头乖巧地点头，继续啃她的馍馍。这边的苏婵上了车，刚刚捧了书看了几行，月侬就来了。 她一袭青色的裙衫，除了一只簪子，什么首饰也没戴，蒙着面具，只露出了两只深邃的眼睛。 一上马车，她就摸出了一张纸条递过去。她大周话说不好，上次也是用这方式交流的，苏婵已经习惯了。 接过来一看，却是几行潦草的字：苏姑娘，后天是我姐姐的祭日，我想等到了扬州，买些香烛纸钱，祭拜她一番，可否？ 苏婵惊讶地看着她：“这事你问过将军了吗？” 本来就是嘛，虽然迫于无奈把她带回将军府，但是她的身份特殊，是一国公主，自己哪敢管她？ 不仅不敢管，见面也是互相尊敬且有礼貌的那种。什么时候到了她买些香烛纸钱还需要请示自己的地步了？ 月侬犹豫了一下：“他让我问你。” 这句话倒是说得很清楚，苏婵撩开布帘看了看车厢后，看见段凌霄正与侍从说着什么。 苏婵心想，他一定是有意避嫌，所以避开与月侬公主接触吧？ 这边的月侬眼神满是忐忑地看着她，满满的不安，在冷宫的时候不能祭拜，宫里不允许这些。出了宫，又临堂姐的生辰，她也想要入乡随俗，为她烧些纸钱。 苏婵冲她笑笑：“没关系，你想去就去吧，这里不是晏都，你可以自己做主。” 月侬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离开了车厢，苏婵看着她的背景，总感觉萧瑟又可怜，想想也是不容易啊！ 因为和亲来到异国他乡，又背负了血海深仇。还与未婚夫分离两地，想想都觉得愁苦。 休息了一阵后，队伍继续前进，一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终于在一处偌大的院落停了下来。 这是以前的芫原镇的镇长家里，自从这镇子出了几次事后，镇长也迁家远离了，这宅子也就空了下来。 这院子看着还算完整，除了有几处厢房垮塌之外，大部分的房间都是好好的。想必是当初修建时，用料考究，做工细致的原因。 不过他们没敢在宅子里居住，一来年久失修，几年没住人了，阴森得很。二来湿气重，好多地方长青苔了。 最重要的原因嘛，还是因为这里的地质情况，随时有可能发生地震，为了安全，他们住在了院中临时的简易木板房。 这房子简陋且漏风，一看就是当时地震时，镇长家临时避难之地。一共五间屋子，倒是勉强够大家住了。 安顿下来之后，厨子开始生火做饭……在外面吃得比较简单，就是一碗粥，加上一荤两素。 不过大家中午吃得太晚了，这会儿没什么胃口，所以锅里剩了许多。 窝头放下碗，就想去宅子里转转，被珑烟一把揪了回来：“这些破房子这么老旧了，还进去做啥？找死吗？” 窝头的好奇心被打消了下去，只能乖乖院子里转了几圈然后睡觉。 简易木板房里有床铺，婢女们拿了被褥铺上，与家里的床没有多大的区别。 而且洗脸洗脚的热水也烧好了端上来，完全没有一点吃苦的地方。苏婵从之前的不习惯到麻木，已经被动地接受这一切了。 毕竟这个时代人的观念就是如此，你说你可以自己来，她们就会各种神伤，认为你是不是嫌弃她们，认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得罪了你。 苏婵觉得头疼，索性坦然接受，久了之后，大家也寻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相处方式。 这天晚上，空气沉闷得很，天上像有无数的乌云积压在头顶，阴郁得快要滴出水来。 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来气，闷热得厉害，算起来，也只不过是四月而已。还真是越往南方，天气越炎热吗？ 窝头早已睡熟了，苏婵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中，好像听见有人起床的声音。 穿衣服的梭梭声，走路声，关门声，响了一会儿之后，这些声音停止了，除了夜空中的虫鸣，重新变得安静了起来。 苏婵正要继续入睡，手下意识地往窝头那边搭了过去，可是这一搭，才发现不对劲，旁侧竟是空荡荡的根本没人！ 苏婵一下子清醒了，她坐了起来四处查看一番，小声地喊了两声窝头，却根本没人回应。 第四百六十七章 发现骨架 窝头不在屋里，未必出去上茅厕了？苏婵平时不太习惯有婢女在屋里侍夜，所以屋里也没旁人。 她披上外衣穿鞋出门，一打开木房子，一阵幽幽地冷风吹来，吹得人头皮发麻。漆黑的夜里，远处的房子像一只只怪兽一样，阴森无比。 这种久不住人的地方，气温都比别处更冷一些，明明已是初夏，却透着深秋的萧瑟凄冷。 苏婵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对面某处一闪而过的黑影，像人又像动物，今天没什么月亮，实在是辨别不清。 苏婵往前走了两步，段凌霄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怎么了？” 苏婵转头看他：“我醒来没看见窝头，不知道她是不是上茅厕去了……刚刚那边有个影子，我想过去看看。” “我去吧，你回去睡觉吧。”段凌霄安抚道。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幕后，朝着影子的方向去了。苏婵站在原地等着，可是站了好久，最少一柱香时间，也不见他回来。 苏婵有些着急，马上转身去叫珑烟，令人奇怪的是，她根本不在屋子里。苏婵叫了几个侍卫过来：“你们快搜搜这些房子，看看小小姐去哪儿了。” 侍卫点燃了火把去寻人，苏婵在原处焦虑地踱着步。 若思披上衣服快步走出：“苏姑娘，奴婢能做什么？” 苏婵看着侍卫离开的方向，指着左侧的空处说，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若思也找了一支火把点燃，跟着苏婵往前去了，她小声地问：“小小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苏婵摇头：“我不知道，应该不久前，也可能有一会儿了。” 她记得自己梦里是听见了什么声音，可是迷迷糊糊的，对时间的判断并不准确。 而且她感觉奇怪的是珑烟夜里向来睡得少，一般都会守在营地左右，今晚并未现身，房间也没人，她会去哪里？ 镇长家的宅子极大，她们在火光下，顺着荒芜的花园小径一路往前，苏婵闻到了池塘里腐败的气味。想来是那些堆积许久的树叶与残余旧物吧。 前面就是偏厅的厢房了。人都离开了许久，这里一副被遗弃的样子。房门大大地敞开着，废弃的生活用品满地都是。苏婵甚至看到了两只旧成了黄黑色的绣花鞋…… 想来是镇长家搬得匆忙，才是这副逃难后的样子吧。 “苏姑娘，里面肯定脏，你就在院里站着，我去里面瞧瞧。”若思善解人意地说。 她说完就举着火把往前去了，苏婵也没阻止她，她已经有经验了，如果你拒绝她们的好意，她们更会不知所措加忧愁的。 第一间房间敞开着，若思看了一眼就一脸嫌弃：“苏姑娘，里面好脏，而且很臭。像是动物进去过。” “是啊，没有人的地方，就成了动物的乐园。”苏婵想到刚刚一闪而过的黑影。 第二间的门虚掩的，若思推开它时，它发出了刺耳难听的吱呀声，就像生锈了的锯弓在磨着烂木头，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门打开后，若思咦了一声，探头往里瞧瞧：“这里好像是厨房呢，只是到处都是蜘蛛网了，里面也没人。” 她一间一间地检查了，最后走到一处紧闭的房门时停了下来：“这么小的门肯定是小仓库了……” 说话间她用力一推，谁知这门很紧，晃动了两下，却根本推不开。 此时此刻，不论是若思还是苏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速查看完这座宅子，找到窝头。 所以若思又用力地推了几下，大门晃得更厉害了一些，但仍是锁着的。 苏婵有些不耐烦了，她走上前去，一脚就往门板踢去，她的力气很大，又狠又准，随着砰地一声，门板就应声而开了！ 里面一股呛鼻的灰尘味弥漫而出，呛得苏婵马上捂住了口鼻，若思也拿了火把往前照去，暗黄色斑驳不堪的墙面与堆积了半屋子的柴火映入眼帘。 若思拿了火把一晃，想迅速看一圈就走人。而这一晃，两人的眼睛顿时停留在了某处。 墙角处有个白乎乎的东西，细长细长的看起来很奇怪。若思盯着看了一会儿：“苏姑娘，我去瞧瞧那是啥……” 她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在那东西前站定了，可是却没说话，也没离开，苏婵正觉得奇怪时，发现她手里的火把一直在控制不住地轻晃。 再看若思，双腿已经开始打颤，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却没说什么；“快、这……” 苏婵见她这么奇怪，自己走过去瞧了一眼，这一眼，瞬间石化，墙角的柴垛子后，虽然有一具灰白色的骨架！ 那黑洞洞的眼眶正盯着她们的方向，而刚刚看到柴堆上那细长条白色的东西，居然是这骨架的手臂！ 若思张着嘴，不知道是想喊还是吓傻了，苏婵拽了她的胳膊把她带了出来，一路走到院子里，若思才惊恐地回过神来：“里面有死人，有死人！” 苏婵司空见惯，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所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起来：“那人骨架是完整的，屋子也不见破损，应该不是死于地震，我猜测是某种疾病导致的。而这人因为某种原因，没和大家一起离开。再或者，是后期来这里的流浪汉，这些都未可知。” “苏姑娘，快走吧。”若思一脸惊慌：“万一那东西活过来了……” “呃，不会的。”苏婵似笑非笑，可马上又心里一凛，她想到了一件事…… 窝头在冤魂谷时，就时常被那些残存的身影吸引，跑去古战场上看他们厮杀战斗，还跟着里面武艺高强的将军学了几招功夫，一招一势力度极大，破坏力超强。 所以，她会不会以为这里还有冤魂，所以跑来寻了？ 越分析这个可能性越大，窝头确实是干得出这事的孩子，她胆子一贯地大。 苏婵摇了摇头：“若思，我们继续找吧，这边的偏厅还没找完呢。” 刚刚说完，又是一抹黑影在夜空中一跃而入，若思惊呼一声，火把一晃过去，只看见一条尾巴。想来只是一只猫。 第四百六十八章 暗处的难民 又穿过一条长廊，远远地看到了对面传来的火光与呼喊，苏婵她们一路寻了过去，忽看见他们安静了。 顺着视线看过去，却看见段凌霄静默地站在房屋后排的屋檐下里，盯着角落的一处。 门口的侍卫小声地说：“苏姑娘，里面有情况，将军不让我们进去……” 一听这话，若思默默地退到了一旁。苏婵往前走去，站在段凌霄的身边。 苏婵也没吱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半响，也没瞧见啥呀。她再看看段凌霄，他还是一脸严肃。 苏婵正想问他，段凌霄开口了：“看见没有，里面有几个黑影……” “几个？”苏婵一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微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貌似前方的屋子开着门，里面确实有几个黑色的阴影？ 不过那是什么才会让段凌霄这副神情呢？苏婵仔细瞧了瞧，却看不仔细。 段凌霄压低了声音：“我跟过来的时候，发现窝头手里拿了布袋子，跟着两个黑影进了那屋子。” 苏婵听得心里毛毛的，她想到了轮船上的冤魂，马上伸出手挽住了段凌霄的胳膊：“那些黑影是啥吗？该不会是……” “说不上来，不过看窝头的动作，像是自愿的，并且人很清醒。”段凌霄缓缓说道。 苏婵迟疑了一下：“我进去看看去。” 段凌霄拉住了她：“此时风平浪静，若是过激，恐怕发生意外，等等吧。” 苏婵嗯了一声，与段凌霄默默站在原处，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黑洞洞的房门，紧紧地盯着，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外面鸦雀无声，得了命令的侍卫们都熄了火把，静默站在原地，院门口的段凌霄与苏婵，同样地安静。 大家大约站了一柱香的时间，终于有个黑影蹦跳着跑了出来，她一边跑，一边冲着屋里的黑影挥手：“我走啦，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声音是窝头的，身形也是窝头的，直到她走近了，段凌霄才一把将她拖拽过来。并在她吓了一跳，快要喊叫之时捂住了她的嘴。 段凌霄抱起窝头就走，苏婵警惕地看了看那里面，快速跟上，一行人默不作声，快步回了营地。 回到屋里时，若香已经点燃了油灯，并在段凌霄进来之时迅速行了礼退了出去。 段凌霄不喜欢有人服侍，更不喜欢婢女留在屋里，所以她们都很自觉，见他进来就快速闪人。 段凌霄松开手，放下了窝头。小女孩有点惊吓过度：“爹、娘，你们为啥绑我？” 苏婵蹲下来，拉起她前前后后地检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受伤，脑袋呢？会不会很痛……” “娘，怎么啦？我没事啊，我就是给婆婆送了点吃的呀。”窝头一脸天真。 段凌霄微眯着眼睛：“婆婆？哪来的婆婆？” 窝头挣脱开他们，跑到门口指着刚才的方向：“那就屋里的婆婆啊。她之前一直哭，你们没听见呀？” 苏婵后背一寒，这话听着就不太正常啊，哪有什么哭声。 段凌霄把她抱了回来，把她放在床铺上：“很晚了，快些睡吧。” 窝头乖巧地点头，脱了外衣钻进了被窝的，苏婵替她理了理被子后，吹熄了灯跟着段凌霄走了出去。 段凌霄此时正背对着她，仍是看着那个方向，苏婵有些疑惑：“我没听见什么哭声，真的有哭声吗？” 段凌霄嗯了一声：“确实有，似有似无的。也正是从那个地方传来，只是窝头这么小，身上又无多少内力，怎么能听见的？” “窝头自小跟着你们习武，又在冤魂谷待了许久，所以听力会特别敏捷吧。”苏婵想了想说起。 可是她马上又压根了声音：“那哭声，真的是人发出来的吗？” 段凌霄看她一眼：“我倒是不相信会有其它。只是现在太晚了，明天早上去看看吧。” 苏婵听后，满心疑惑地点了点头，躺下之后才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窝头出事，珑烟怎么没出现呢？她平时都是守在营地附近的，今天是怎么了？ 苏婵躺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道轻微的开门响起，一个人影晃了进来。 苏婵睁开眼睛看看，放下心来：“珑烟，你去哪儿了？” 珑烟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一个时辰前，那松潘公主独自出了门。我不放心，就跟去瞧了瞧……” “她去哪里呢？可有人接应？”苏婵第一反应是她要搞事了。 珑烟摇头：“没有，她自己一个人，顺着那条干枯的小河沟走了半天，又在旁边坐了一阵，刚刚才回来。” “大概有心事吧，那你快去睡吧。”苏婵叮嘱她。 珑烟却坐在原地不动，好一会儿才说：“这芫原县剩下的居民还挺多，他们躲在暗处偷窥咱们，眼神变成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苏婵回想着白天见过的几个人，均是干枯瘦弱的样子，那些人几乎不正眼看他们，偶尔视线遇上了，也是迫不及待地移开，十分的怯弱。 苏婵想着窝头的事，满满的忐忑：“明早再说吧，别想了。” 第二天天刚亮，段凌霄就带回了消息，他派人去那院子里查过了，里面确实有一位老人带了几个小孩躲避在此。 侍卫一进去他们就瑟瑟发抖，抱在一起像是世界末日一样。 而且这几个小孩，身体都有部分的残疾，一个个面黄肌瘦像是饿了许久，看起来也没有多少天好活了。 苏婵也说了珑烟遇到的事，两个沉默了一阵后，异口同声地说：“未必这些人要长期住在这鬼地方？” “是啊。”珑烟摇头：“那些废墟下面，不知道埋了多少尸体，住在这里，那还了得。活人都被逼死了。” 苏婵马上说：“这样行吗，我们把她们带出去吧，给些银子，找个地方把他们安置下来呀。” 段凌霄语重心长：“这样做虽然没错，可是婵儿你想过没有，这些人在外面无根无基，没房没地，他们如何生活？” 珑烟也看向远处：“我大致推算了一下，这里面几百人是有的……” 第四百六十九章 授人以渔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光靠着善心是解决不了的。因为后续有一系列的问题。这件事任重道远。 他们离开营地，重新踏上路途之时，窝头提出一个请求：“娘，我可不可以再给婆婆他们送些吃的？” 苏婵答应后，她兴奋得翻箱倒柜找起了东西，多是一些糖果零嘴。 这个孩子大概还不知道，人在困境之时最需要的是什么吧…… 苏婵转头叮嘱若思：“去看看我们的米油粮食，只留中午一顿，剩下的都给他们吧。另外，被褥衣服以及药品，都给他们找一些。反正晚上就到扬州城了。” 若思马上去办了，大家也很快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上了马车准备离开了镇长宅子、离开芜原镇…… 就在离那片废墟渐行渐远时，趴在车尾的窝头忽然大叫一声，指向了后方：“爹，娘，婆婆他们来送我们了！” 大家一看，距离马车百米处，跟了衣裳凌乱、步伐蹒跚的穷苦百姓，大约几十人，有老有少，面容憔悴，他们远远地跟着，像是走了许久了…… 窝头所说的婆婆也在人群中，她年纪很大了，驼着背，满头白发，手边还拉扯着几个头发黄黄的小孩子。 马车停下之时，他们扑通扑通跪倒在地，朝他们用力磕头，满脸感激之情。 若不是经历了太多的苦楚，又怎会为了一些救济感激成如此？ 窝头大声朝他们挥手：“婆婆，我回来再来看你们！你们快起来吧！” 马车继续往前，那群人也跟了许久，直到越来越远，变成了漆黑的小点，再到终于看不见了。 窝头趴在车尾望着，小声地嘀咕着：“娘，昨天有个小弟弟跑来我们厨房偷东西了，他说他姐姐要饿死了……等我们回来时，多带一些吃的好不好？” 苏婵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你爹说了，他会想办法的。” 段凌霄说会管，就一定会管，苏婵相信他会有更好的办法。 马车一路前行，又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傍晚时分，到达了繁华的扬州城。看到灯火通明的街头时，大家都长舒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在荒郊野岭过夜了。 他们寻了扬州城上最大的一间客栈安顿下来，若香烧了热水，让苏婵与窝头清洗，珑烟又习惯性地上了街。 段凌霄却离开了很久，直到天黑了，他才匆匆而回，带回了消息。 原来，他去了扬州城，找到了当地的知府，说起了芫原镇一事。 知府连连摇头，说那地方遭到了诅咒，常年累月的坍塌，可那些人打死不走，没办法，只能派了士兵把守，偶尔维持一下纷争。 段凌霄一针见血：“芫元镇已是那种情形，死了不少人。他们也惜命。为何不搬，必然有理由。” 知府犹豫了一下：“确也没地方愿意收留。留在里面的人，除了坍塌之外，还遇到过几次瘟疫，那些人，谁知道会不会带着病根呢。” 段凌霄沉默了一会儿，指着桌上的地图，指向一处：“这一片是荒地，虽然偏远，但也有山有水，可供生活，你这些天寻了人，把这些人都接出来吧。该救治救治，该补给补给。等到他们自给自足，也算是走上正道了。” 知府迟疑起来：“段将军，你说得没错，可那地是有主的。还有……安顿他们需要不小的数目……” 段凌霄冷冷看他一眼，甩过了一张银票：“够了吗？” 知府拿过一看，居然有万两之多，他吓了一跳：“段将军？” “怎么不够？”段凌霄语气不痛快。 这话惊得知府心中一寒，他知道段将军这是怒了，若是自己再找借口，只怕这事就捅到皇上面前去了。 他赶紧双手接过，点头如捣蒜：“够，够！这块荒地本是留做他用，既然段将军有此打算，我自然义不容辞地拿出来。” 段凌霄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侧过头来：“明天我会留一名管事替你操办这些事，办妥了之后，把帐本带回来吧。” 知府行礼送别：“陆某一定把这事办妥。给段将军一个交代。” 段凌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到了客栈。他对苏婵讲起这事后，苏婵有些好奇：“未必你认识这人？不然怎么能知道他的想法？” “嗯，认识有些年了，陆知府不是什么恶人，可是小气，十足的小气，对自己小气，对城里的百姓同样小气。让他拿出银子安顿救济灾民，对他来说，比剜肉还痛。”段凌霄讽刺地笑笑。 苏婵若有所思：“那他会不会暗下贪了不少钱？” “那倒没有，他为人保守谨慎，却对仕途百般热爱，克制下来银子，全都报入了公账，每年扬州城的余款都是最多的，这一点深得皇上的欢心。”段凌霄无语地摇头：“要从他嘴里抠出钱来，比登天还难，反正将军府赏赐不少，拿来做做善事，也算得其所了。” 苏婵觉得段凌霄做得很对，她也点头：“比起我昨天的想法，你这样更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要他们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也能生活得很好。” “夜深了，早些睡吧，明天我们还要坐船呢。”段凌霄摸了摸她还有些许湿润的头发。 苏婵点了点头，眼神却望向了窗外，虽是夜里，远处的湖泊却在月光下闪着微光。那地方曾是她的噩梦，明天却要再次经历。希望不会一如既往了。 第二天，一行人便上了前往清溪县的商船。这船是用来运货的，没什么客人，但是段凌霄寻了关系找到，主要也是图个清静。 毕竟这个时代的客船很糟糕，几百人挤在一艘不大不小的船上，因票价高低分成三等，最惨的三等无窗也不透气，连座椅也没有，只有蜷在地上，忍受着机器声的轰鸣噪音。 二等算是可以正常地坐着，船尾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甲板可供透气，还有一点简单的饭菜可吃。 一等就更好一些，有专门的客厢，饭菜也是能单独点的，不过清静也谈不上，时常有下面的客人偷跑上来，经常出些事情。 第四百七十章 大龄婢女的归宿 所以相比之下，商船是最好的选择，清静且宽敞，闲杂人也不多。只是条件要简陋些。 好在此行出行什么都准备得充分，倒也不算事了。 站在商船三楼的甲板上，苏婵举目眺望前方，前方那白雾茫茫的尽头就是清溪县了…… 想到这个就让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剧烈了起来，到了清溪县，也就能见到许多亲人朋友，离自己的家乡也更近了一步。 来到这个时代两年多了，经历了那么多事，早已熟悉了这里，对这里的山山水水也产生了感情。 所以越离这片土地近一些，越能感觉到魂牵梦萦的乡愁，心中漾起了酸楚又惆怅，再加上期待与向往的情绪。 在她看湖的时候，段凌霄也走了过来，站在她的旁侧，两人相依而立的身影格外美好，在晨光之中，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距离这里不到两米之处，却有一双蠢蠢欲动的眼睛盯向了这里…… 眼睛的主人就是苏婵的婢女之一若雨。她皮肤白晳，身材微胖……说起来也谈不上胖，算是丰满匀称，类似于杨贵妃的那种。 在这个以瘦为美的时代，这样的体型并不算主流。可是她那丰满的胸脯、眼波流转的眼神，没有哪个男人不对她多看一眼。除了段凌霄…… 若雨不算得宠，苏婵平日里与若香若思相处得比较多，擅女红的若春与擅捏肩敲脚的若雨几乎一直住在旁院。 若春倒是无所谓，性格内向的她喜欢清净，每天缝衣做绣活就足够快乐了。可是若雨却不甘于如此，她跟着晏都宫里负责按摩技艺的嬷嬷学了许久的手艺，如今近不了主人的身，只能做着繁琐的杂活，已经压抑了许久了。 若雨不甘心，她想像若思若香一样得到器重，她想要登堂入室，成为苏姑娘与段将军面前的红人。 在将军府里她连内院都进不去，根本寻不到机会。可是出来则不一样了，因条件简陋，大家都在一处，一定能寻着机会的。 特别是现在上了船，大家待在一起的机会更多了…… 此后在船上的几天，若雨特别积极，帮着厨房送水送饭，打杂跑腿什么都干，把其他人都该干的杂活干了一多半。 干这些活倒是有好处的，至少有了接触他们的机会。时间久了，苏婵也注意到了她：“咦，你不是外院的吗？叫若……若什么来着？” “苏姑娘，奴婢叫若雨，是与若思他们一同来到院里的。”若雨小声地说了起来。 苏婵这才恍然大悟：“对，当时段四伯当我选四个，所以我又选了你们。” 若雨有些委屈：“可是这段时日，苏姑娘根本没招奴婢们服侍过……” 苏婵倒是没有尊卑的阶层观念，这会儿听见这幽幽的诉说，马上解释起来：“抱歉啊，我也不习惯别人伺候我，感觉若香和若思都够多了。” 若雨低着头，小声地推销自己：“奴婢擅长捏拿敲打，若是苏姑娘与段将军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叫奴婢便是。” 若雨低着头，只见闪烁的睫毛与尖尖的下巴，露出的一抹脖颈白晳动人，倒是个惹人怜爱的姑娘。 苏婵随口一答：“行，我知道了。” 若雨这才行了个礼，缓缓退出，苏婵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想的是这样也不是回事，这些年轻的姑娘长期被拘束在府里，若是府上没人指派她们的婚事，就会生生地熬成老姑娘，确实很煎熬。 她把若思叫了过来，问起：“你今年多大了？” 若思回答道：“奴婢十六了。” “十六啊……那她们三个呢？我是说若香若雨若春。” 若思又说：“若香若雨一年的，今年十五，若春年龄略大些，她快十九了。” 苏婵吓了一跳，十九啊，跟自己差不多大，居然也没成亲吗？ 这个年龄在前世不算啥，在古代真的是大得不能再大了，说亲都说不到正常的，不是填房就是做妾。 她来回踱了两步，看向若思：“关于以后，你们怎么想的？” 若思马上说：“好好侍候好苏姑娘就是，安稳地待在将军府也是一种福气。” 苏婵看向她：“关于婚事呢？” 若思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她低下头：“我们没有想法，听苏姑娘的安排就是，就是不嫁，也挺好的。” 苏婵幽幽叹口气：“你们下去吧，我仔细想想。” 若思退下去之后，她找到了船尾钓鱼的段凌霄，说起了若思的那番话，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她们这种让人挺难受的，活得完全没有自我。” 段凌霄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们都是家生子，这一代一代的，不都是如此吗？” “她们没想过自己未来的日子？”苏婵不理解：“一点个人意识也没有吗？” 段凌霄看着好笑：“婵儿，你与她们性子不同，你活得洒脱，不拘小节，肆意。可是她们思想已经固化，你让她们自由，她们却会觉得恐惧。” 苏婵想了想：“那我就退而求其次，到了年龄的，给她们说个好人家？” “这个当然可以，你就是将军府的女主人，后院的事，一切由你说了算。”段凌霄一脸温柔地看着她。 苏婵若有所思：“可是我认识的人也不多，若春确实很大了，都跟我一样大了……先把她安顿了吧，不然我良心不安呢。” 段凌霄随口一说：“这有何难，就算府中的家生子不行，清风镖局的未婚男青年那还不是一抓一大把，挑一个好的便是。” “对哦，你倒是提醒了我！”苏婵嘻嘻一笑：“那我就仿照松潘公主招亲的模式，让若春自己选一个好了。” 段凌霄说起这事，心里就不痛快，所以他眉头一皱，转过头去继续钓起鱼来，全身散发着冷洌的气息。 苏婵凑过去看看：“我就是随口一说……” 段凌霄心烦意乱：“咱们还是要早些把这定时炸弹弄走。” 炸弹……确实是炸弹，不单影响了松潘国与大周国的关系，还关系于松潘公主报仇一事，无论出什么岔子，将军府都脱不了干系。 第四百七十一章 终回清溪县 苏婵不禁想，皇上是真的不知晓这些吗？或者本就是有意为之，为啥那晚偏偏让段凌霄在那时进殿，说是巧合未必太牵强了。 可见皇上的心机之重，也可见段凌霄如今有功高震主之嫌，所以皇上一方面信赖他，另一方面警惕他。 苏婵看向段凌霄，了然地点了点头：“没错，不过，你怎么知道定时炸弹这词吗？” 是啊，这个时代有炸弹吗？连火药都只是刚刚涉入，也仅仅是用来研制烟花，制作爆竹而已呀。 段凌霄咳了一声：“那不是经常听你说吗？我就联想到了一点火就砰砰作响的东西了。” 原来这样……苏婵长舒了一口气，刚刚那一瞬间，居然以为段凌霄也是穿越人了。 三天之后，一个炎热的中午，商船终于到达了玉仙湖畔，早听闻消息的人……田叔田婶、静姝武沅文、县令府派来的管家都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而且一看就是等了许久了。 苏婵看到他们，激动得无以复加，她朝他们挥了挥手，心里又酸又涩。 离开晏都的时候，是去年，如今已经过了大半年了啊，当时以为很难再见的人，现在再次出现在眼前，激动的心情简直用语言难以说清！ 苏婵匆匆跑下来后，田叔田嫂马上迎了过来，一脸的急切，上下打量她之后，再看看窝头：“这孩子高了不长，也更漂亮了！” 静姝也着急，这一小段坡坎她极力向前，却被武沅文死死地拽着，两个人较起劲来。 “你松开，你没看见婵儿窝头回来了吗？”静姝生起气来。 武沅文一脸恳切：“你别跑太快，莫是摔了怎么办？” 苏婵与田哥田嫂他们热情地聊了几句后，已经两步跑上前来，一把抱住了静姝，声音哽咽起来：“静姝，我好想你，我还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着你了……” 赵静姝拍着她的后背：“说什么傻话呢，哪有见不着的。我早就与沅文说好了，若是年底你再不回，我就去晏都看你去！” 沅文一脸担心，往前伸了伸手，终是忍不住了：“静姝，小心些脚下，你也不能站在楼梯坎上啊！万一摔了可怎么办？” 苏婵听得莫名其妙，怼了他一句：“静姝那么大个人了，走路还要你管么？” “不是，静姝她……”武沅文欲言又止。 苏婵脑袋里嗡地一响，马上瞪大了眼睛，她退了一步，盯着静姝的肚子：“你、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了？！” 静姝含着笑，略略点了点头：“月份还小，郎中说才两月，还不显怀呢！” 苏婵高兴地大笑了几声，拉着她的手转了两圈，一脸的得意：“天啊，我这又是要当干娘的人了。快来，窝头，你要有弟弟了……” 窝头小跑过来，倚在苏婵面前好奇地瞧，眼神中又带了一点羞涩，小声地叫了句：“静姝姨……” 静姝走过去揉揉她的头：“我们家窝头长大了不少呢，以后等姨肚子里的弟弟长大了，就让他跟着你学武功，好不好？” 武沅文一脸无奈：“是妹妹多好，男孩要来多烦啊！” 静姝瞪他一眼：“男孩好，可以学武功，保护家里人。” 段凌霄走了过来，站在了苏婵旁边，苏婵冲他甜甜地笑：“真好，静姝也要有孩子了……” 段凌霄一脸不悦：“是啊，咱们的速度太慢了。” 众人哄堂大笑，苏婵狠命掐他一把，狠狠地给了个眼色，这话怎么能在这里说呢，多尴尬呀。 静姝牵起苏婵的手：“你走这些日子，我日日担忧，生怕你遇到危险，又怕你在晏都遇到麻烦回不来，好在后来有缘将分店开去了晏都，总算有了消息来源。” 段凌霄看了一眼沅文：“最近跑镖还是不能往北？” “是，”武沅文一脸无语：“我这清风镖局想必是碍着他们眼了。” 段凌霄心里清楚，作为大周国规模最大的清风镖局，早就如同细雨一般，遍布到了大周国的每一寸土地的。而干他们这一行，对人源消息，城镇动向是十分了解的。 所以皇上忌惮得很，生怕这股力量与段凌霄一脉结合起来，危急了大计。 段凌霄劝慰了几句：“他的心思你要理解，反正我们问心无愧便是。” 武沅文却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我不招惹是非，也没那么好欺负，他斩断了我的生意网，是要逼我造反吗？” 段凌霄左右看看，指向一旁：“我们过去说话。” 这边的苏婵与赵静姝却聊得火热，他们聊起了家里的人。静姝说马小花的孩子已经一岁多了，走路很稳了，也正是牙牙学语的年龄，可爱得很。 小花哥哥嫂嫂的孩子也将近一岁了，就是长得瘦弱，时常生病，静姝时常让人送些羊奶过去。 还说苏婵的家人都很好，刚子学业有成，有了极大的进步，秀儿已经能够独挡一面，承担店铺的许多事情了。 她还提到了苏婵那个八字不对盘的表妹芙玉，说她生了个大胖小子，为了生这孩子，大出血少了半条命。 只可惜，这孩子一出生就被孟婉婉抱了去，说是这孩子必须她亲自养着，与芙玉没有多大的关系。李天赐的父母自然偏向儿媳，芙玉有苦也无处说理去。 芙玉也算自作自受，当初她为了留在李家，投靠了孟婉婉，这会儿看着人家母慈子孝，其乐融融，自己却只能守在那偏僻的小院落，对着孩子留下的东西发呆，算是自食恶果了。 苏婵听得连连摇头，这边的武沅文已经招呼她们上车，说先去自己家的宅院住一晚，明天再回福田镇吧。 确实如此，现在已经是午后了，坐了三天船，感觉整个人都有些不妙，还是安顿一下好些。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武家的宅子，这边的管家已经收拾了院子让他们住下，热气腾腾的饭菜也端了上来。 大家边吃边聊，举杯欢畅，彼此都有说不完的话。 段凌霄与武沅文聊起了晏都内外的事，以及关边的境况。 第四百七十二章 互诉衷肠 苏婵就与静姝聊起了生意，这些时日，静姝已将饭扫光酱料铺做遍了大周国的绝大部分区域，同时也将希望小学打理得极好，还在清溪县也开了三家学校。 “除了私塾之外，你寄过来的银子，也拿了一部分到清溪书院，在这些援助下，已经有数名贫寒学子重新回到了书院，准备起了今年的秋试。”静姝笑意盈盈：“大家都在感激咱们呢，还说等你回来，就要来你家拜访一番。” 苏婵马上说：“拜访就不必了，我这人喜欢清静，不擅长应酬，他们来了说些感激话，反而觉得尴尬。” “行，我让人推了。”静姝缓缓说道：“还有温泉山庄的杨齐来问过数次，打听你是否回来，说每月的银子都存进你的号里了。” 苏婵有些内疚：“我许久没顾过温泉山庄的生意了，倒是难为他了，过两天我得寻个空去找他。” 静姝劝慰道：“婵儿你不用觉得内疚，杨齐跟我说过，做生意就是如此，做顺路了后期也不费什么精力的。” 苏婵点了点头。其实她的生意做得很杂，与静姝合伙做着酱料铺，与范焕合伙开着书局，与杨齐开着温泉山庄，还在晏都开着火锅店与外送服务。 再加上陆续投入的一些铺子的租金，收入开源极广。 不过苏婵不是一个挣了钱死攥着的人，她隔一段时日都会朝静姝的号上打上一笔，用于清溪书院与希望小学的开支，给的数目多，生怕不够用。 静姝让人拿了账本过来给她看，说她打来的银子，除了支援学子的一部分，剩下的都置成了铺子。每月的收益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这让苏婵有些意外：“静姝姐，我打来这些，原本就没想过还有剩余的。” “婵儿你说什么傻话呢，贫寒学子数多，可烂泥扶不上墙的，我们也不必死撑。这也是付院长的原话。”静姝解释起来。 随后她又拿出一撂地契房契给她看。其中还有一座两进的宅子：“这是依你的吩咐给珑烟姑娘买下的，这宅子新得很，建了不过两三年的功夫，布局家俱都是极好的。而且就挨着我们这里，特别方便。” 苏婵接过来，若有所思：“是啊，珑烟孤苦惯了，一个人也不知道何去何从，我给她置了这座宅子，不论什么时候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静姝点头称是，随口说起：“那婵儿你呢，不打算给自己也置办套？” 苏婵摇头：“我现在都不确实未来的方向，暂时也不能脱离晏都，以后再说吧。” 她越发感觉到了不自由，这是与段凌霄在一起的弊端。可是这个弊端比起他本人来，根本算不得什么了。 这天下午，苏婵睡了整整一个下午，总算感觉是感觉活了过来。 想想从晏都一路出来，坐了那么多天的马车，然后又是船，一天有大半天都是脚不沾地的情形。能有一处地方休憩，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她晚上本想着去酱料铺和清风镖局看看，谁知道杨齐忽然来了！ 杨齐早就来了，且听说她睡了，在门外等候了许久，苏婵马上收拾利索了让若香请他进来。 杨齐一进来，就拱手行起礼来：“苏姑娘这一路可安好？杨某虽在南方，也听闻了一些消息，心中着实担忧。” “杨哥，你还是消息来源挺广，我还挺好的，快坐下喝杯茶的，劳烦你等这么久了。”苏婵招呼起他来。 杨齐不好意思地说：“我长年累月经商的人，加上家中的关系，多少会对晏都形势有所关注。” “难怪了，不过这些不重要，我们的合作跟以前一样，正常行事就是。”苏婵喝了一口茶。 杨齐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其实他听说苏姑娘是护国将军的未婚妻时，满心的震憾与不可置信。 不过之后想想，却是了然，苏姑娘模样清灵，见识甚广，且为人处事磊落大气，能配得上她的男人，怎会是普通人？ 而且这些小道消息传到南方之后，对温泉山庄也大有裨益，好多客人出于好奇与讨好，都会专程前来，打听苏姑娘的事。一时之间，生意好了不少。 杨齐缓缓说了起来：“杨某依葫芦画瓢，自作主张靠着温泉山庄的收益在其它几处也开了温泉山庄，除了两家还未完工的，其余的生意都极好，我带了账本来，请苏姑娘过目。” 苏婵放下茶碗，拿过账本一一细看，心中有些震惊，这杨齐果真是个做生意的奇人，帐面上这几家山庄的收益，家家都是一片飘红。数额不小。 苏婵微叹了一口气：“杨哥，这些全靠着你一手经营，我有些惭愧，这些时日一直没时间顾及这边。所以这收益不能以以前的比例来算了，我寻思着，你多得一成，如何？” 杨齐马上摆手：“这可不成，苏姑娘，第一家温泉山庄修建所用的银子，苏姑娘可出了一半，主意和点子以及山庄里七零八碎的规矩，也全是苏姑娘定的。杨某只不过是执行者，比例绝不能变。” 两人争论了一番。杨齐的态度都很坚决，苏婵也只好做罢，心想自己再拒绝，他怕是心里会犯怵了。 苏婵只能谢过，顺便将晏都带回的礼物分给他一些，还留了他晚上在武家吃饭。 杨齐收了礼物，对这邀约却是谢绝了，说马上要赶去扬州的新店看看情况，下次再约了。 苏婵送走她后，寻到了静姝，对她说起杨齐的事，满满的唏嘘：“其实总感觉自己有些不劳而获。” 静姝却不认同：“婵儿，话不能这么说，你头脑聪明，若不是这些点子与方法，这生意是很难做的。对了，晚上我们去街上转转如何？我想去布庄看看，选几块布料来做些小娃的衣物。” “好啊，我们去吧，我正好也好逛逛集市呢。”苏婵说到逛街，疲劳全消。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后，苏婵与静姝带了珑烟窝头就往街上去了，武沅文不放心，又暗自叫了两名侍卫跟随着。 第四百七十三章 又见王百川 清溪县是座繁华的县城，夜市经营到很晚，绝大部门都开着门。 两人逛了布庄，买了需要的布匹后，又拐去糕点铺子买了不少点心。随后苏婵提出想去首饰铺看看。 话到嘴边欲言又止，那地方还是算了吧，王百川可在七宝斋里当金匠呢。遇见了总是有点尴尬的。 苏婵拉了静姝转道而行，走到拐角处，窝头被路边耍猴得逗得移不开眼，站在原地，脚就像被粘住了似的，愣是半天不挪一步。 “窝头，快走了，一会儿天都要黑了！”珑烟拉她几下。 小姑娘不动弹，笑嘻嘻地看着小猴子翻跟斗：“你们看小猴子好聪明啊！它是怎么学会那么多功夫的？它还会作揖呢！” 珑烟翻了个白眼：“怎么学不会，不做不给饭吃，自然就会了。” 苏婵与静姝站在旁侧说话，小猴子捧着帽子过来要钱时，静姝顺手塞给窝头一些碎银子，让她递过去。 窝头这一递，小猴子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看起来萌态可掬，逗得她捧腹大笑。还大着胆子去摸了摸小猴子的头。 静姝笑意盈盈地看着窝头，忽然在想，有个女儿其实也不错呢？ 有了这个孩子真的是意外之喜，本来她与武沅文都已经做好了终生无子的打算，她心里还悄悄想过，有合适的就去抱养一个，老了也能有个寄托。 谁知道孩子就那么不声不响地来了，才开始她还以为是肠胃不适，月事紊乱。郎中把脉后说她怀孕时，静姝还以为对方看错了…… 而后是长久的呆愣，不知所措，最后才开始狂喜起来，自己根本没有问题，自己一直就是健康的啊！ 她这阵子一直想生儿子，并非重男轻女或是传宗接代的思想。只是觉得男孩更容易掌控自己的命运。 武沅文却喜欢女孩，他说男孩毛毛燥燥，看着就烦，女孩多好啊，软软糯糯的，跟糯米团子似的。看到爹甜甜地笑，整个人都要化了。 为此，静姝与沅文时不时地争论几句，吵急了她会生气，武沅文就会哄，周而复始。 不过这会儿可是这会儿看见窝头，忽然觉得女孩也很软萌可爱，心情又微微一动，有了点变化。 “婵儿，感觉女儿也不错呢。”静姝若有所思。 苏婵会意一笑：“对呀，我家窝头多可爱，小模样好看，还贴心。” 两个正聊得起劲，静姝表情一变，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盯着对面久久不说话。 苏婵顺着她的视线一看，懵了，怎么好死不死的，静姝与王百川碰了个正着？ 王百川手里拿了一包药，像是才从医馆出来，站在路旁紧盯着静姝看个不停。 王百川先是看她的脸，再看了看她的肚子，满脸的绝望与失落。末了鼓足了勇气，往这边走来，轻声唤了起来：“静姝……” 不远不近跟着的两位侍卫马上拿出剑来，比划在他面前，警告他走远些。 静姝低声说：“没事，是认识的人，你们退下吧。” 静姝抬头看他一眼：“有何事啊？” 王百川看了看旁边的人，压低了声音：“听医馆的人说你有了身子？可是真的？” 静姝犹豫了一下，为避免伤及他的自尊，含糊地说了一声：“差不多吧。” 谁知王百川却说：“没想到你的身体居然好了，静姝，这样我也放心了。我一直担心那人会因为你的状况，抛下你……” 苏婵在旁边一听，无语得很，忍不住就开口怼了起来：“王百川，你有问题不找找自己，尽觉得人家也有病是吧？抛下，那更是不可能的事，除了你，还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变态的。” 王百川的脸变得青紫起来，苏婵狠狠瞪了她一眼，拉了静姝离开，静姝小声地抱怨不一句：“咱们别刺激他了，他看着确实也可怜。” “咋可怜了？说话可真是气人呀。”苏婵不以为意。 静姝缓缓说道：“他把他娘接到清溪县了，他娘还是那样，换了地方，还是在街上疯跑，见谁的小孩都说是自己孙儿。王百川忧虑成疾，现在脑子也有些不清楚，前些日子还做错了活，险些被七宝斋开了。” 苏婵听后，幽幽地说：“还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静姝淡淡地说：“我是不喜欢他了，可也不想看他这么凄惨。沅文明白这一点，背后用了点法子让七宝斋的掌柜打消了念头。至少让他安安稳稳活下来吧。” 苏婵听后感觉到，此时的静姝，是真的对王百川一点情意也没有了，如果强行要说有什么，那也只是同情罢了。 不过嘛，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王百川也是自作孽不可活。苏婵倒是一点不同情他，反倒觉得他可恶，如今静姝怀着身子，可不能被他气着。 “要不我们想个法子，让他换家金店，可好？”苏婵闪过一个念头。 静姝摇头：“这事沅文提过，我觉得没什么必要，反应越大，越显得我放不下似的。” 如何对待前夫前妻，是一门学问，这门学问苏婵反正是不懂的。不过前世的时候，就看过一些离了婚闹得脸红脖子粗的夫妻。 在一起时的爱恋有多甜蜜，分开时的憎恨就有多强烈，有时候真的到了恨不得对方死的程度。 作为旁观者，看着只觉得恐慌，来到这个世界也不想成亲。直到遇见了段凌霄后……那些害怕的东西不那么重要了。为了和他在一起，其它的也不管不顾了。 两人一路聊着，看着前面的珑烟与窝头打闹，慢慢走回武家的宅子，几个人又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在月光下吃了点夜宵，小酌了几杯，然后才各自休息。 可是这天夜里，松潘公主月侬又出了状况，三更之后，她带着婢女悄悄推开房门，在夜幕后奔向了武家的后院。然后摸出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钥匙，打开了铁锁，然后溜出了武家。 她们刚走，屋顶上坐着看月亮的珑烟就跳了下来，她摇了摇头：“这松潘公主究竟想干嘛？” 第四百七十四章 信纸上的秘密 她走到门口看了看那把虚掩的锁，连打开都懒得，直接一跃而起，跳出了院墙。 月侬与那婢女貌似不会什么武功，两人并排而行，时不时警惕地看着四周，或者小声嘀咕几句，她们说的是松潘话，珑烟也听不太清。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清溪县的街头一个人也没有，前面的两人踏着小碎步疾行，身后的珑烟慢条斯理跟着，她一派的悠闲，颇有一种看热闹的意味。 因为这松潘公主不是第一次溜出去的，在晏都的时候她溜进冷宫，在芫原镇的时候她溜去看月亮，这会儿又往外，谁知道是做啥？ 前面的两人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玉仙湖旁的一个小码头站定了，月侬默立着低着头，而婢女却左顾右盼，像是在等人似的。 珑烟蹭地一下跳到湖畔的一棵树上坐上，观察着这两人，这两人大晚上站在玉仙湖畔，该不会是想着逃跑吧？ 逃可是不行，真跑了，将军府可没法向皇上交代啊，这松潘公主的身份可与寻常女人不同，她关系到的，可是两国的和平。 所以珑烟虽姿态漫不经心，眼神却是死死地盯着，她们的每一个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 松潘公主月侬一直是忐忑紧张的状态，她要么低着头，要么盯着玉仙湖，身体有些僵硬。 而婢女四处观察着，过了一会儿，往旁侧走了一会儿，举目眺望着，似乎有些着急了。 她们到底在等什么呢？珑烟的好奇心越来越大之时，终于听见了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是从前方的小道上传来，听声音却不是什么良驹宝马，品相十分寻常。 过了一会儿，果然是来了一匹马，那马径直在玉仙湖畔停了下来，马上的人翻身跃下，行了个礼，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他行礼的姿势很特别，珑烟曾在宫里见过，松潘使臣来访时，也是同样的姿态。大概这人就是所谓的松潘暗卫了。 此时怕是来传递消息的吧？珑烟皱起眉来。 婢女接过，递了一包东西过去，那人又翻身上马，原路返回了。 月侬急步走了过来，婢女将信纸双手递过，她却半天没接，好半天猛地攥住，在月光下展开来。 这封信她看了许久，慢到珑烟以为她被定住了。随后她站在半地半天没动弹，许久之后，带着婢女往武家宅院的方向走了。 背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夜深了珑烟虽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走路的样子却有些失魂落魄。 好几次都快要栽倒在地，若不是婢女搀扶着，劝慰着，只怕还走不回去。 珑烟觉得奇怪，信上写了什么让她这副样子？她决心去把那封信拿来看看，并且，这东西只能尽快，否则一旦被毁了，那就什么也寻不到了。 好在这一路上，月侬把那封信一直攥在手头，没有损毁的动作。就这样一路踉跄地回了武家。 同样地从那后门而入，婢女锁好了门，两人进了屋子。这边的珑烟躲在暗处偷窥了一下，发现松潘公主在灯下坐了许久，低头垂目，看起来情绪很低落。 过了一会儿，婢女进去了，劝说了一阵后，听说砰砰几声破碎声，松潘公主砸起了桌上的东西。那婢女悻悻地退了回来。眉心紧皱，似很焦灼。 松潘公主吹熄了灯，躺了下去，珑烟趁这时，快步闪进了屋，一片黑暗中，视力与听力惊人的她看到了床上颤抖的松潘公主，听见了她压抑低沉的哭声。 珑烟环视一圈，发现桌上的信纸没了，随后瞄到了妆台上的木匣子，以及木桌的抽屉。这东西一定在某个可以隐藏的地方。 珑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不惊动松潘公主的情形下，像幽灵一样在屋子里寻了一阵，最终还是在木匣子里发现了那封信。 珑烟撤离了偏院，径直回了苏姑娘住的地方，她在院子里踱步了几圈，心想这封信得让师兄与嫂子看看。 不过夜深人静，她也不好打扰，又怕信上的内容影响事大，所以还是打开来看了看。 这一看，石破天惊，震惊之后又叹了口气，把信叠了起来，放回了袖笼里。 第二天段凌霄与苏婵起得很早，她们想要早些回福田镇，这边的厨子已经备好了早餐，满满地放了一桌子。 珑烟进去的时候，苏婵正夹了一只鲜虾饺往段凌霄嘴里送，一个笑，一个温柔地看着，两个人相处的画面，像是一碗一碗的狗粮往珑烟的头上拍。 “珑烟，吃过早饭没？”苏婵放下筷子：“一起来吃吧，窝头一大早就跟着沅文跑街上去了，非要去买萝卜糕。” 珑烟面色沉重，从袖笼里掏出那封信递过去：“昨晚我跟踪了松潘公主，有内应给她送了这信。” 苏婵与段凌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打开信后，却是一脸懵逼，苏婵一脸疑惑：“这信上写的什么？” “看不懂。”珑烟叹气：“我研究了一晚上了，松潘的文字我略懂一点，可这些却没一个认识。” 段凌霄再度看看那信纸，上面就是一堆鬼画桃符的字迹，确实看不出什么。 苏婵越发好奇，拿起来凑着晨光看看，又点了烛光再看看，还是瞧不出名堂。 段凌霄问起：“松潘公主是在什么情形下看的这封信？” 这倒是提醒了珑烟：“她在月光下看的，很昏暗的那种。” “昏暗？”段凌霄重新拿起信纸，仔细看去后，发现了端倪，这纸张上有些微黄色的粉末，带了点点的荧光， 他捻在手指上，看了好一会儿：“我知道了，这是黄彬木的粉末，如果信纸上的字是用绿槐水所写，用黄彬木的粉末一涂，也能看清上面的字来。” 段凌霄之所以知道这个，缘于他从前有许多年都驻守着边境，那里时常有异域的客商，所以这些奇闻异事也知道了不少。 黄彬木与绿槐水都是十分常见的东西，可其中的相生相克却极少有人知道。 段凌霄马上让珑烟寻来了黄彬木，拿了石头磨成粉后一试，信纸上马上出现了清晰的字迹！ 第四百七十五章 开诚布公 珑烟懂得少数松潘语，段凌霄懂得更多一些。两人凑在一起看了一会儿，顿时了然了。 原来，这封信并不是什么间谍密报，而是松潘公主的未婚夫托人送来的。信上的内容只有一个，让月侬忘了他，为了国家与子民，忘却儿女情长，与大周国主好好生活。并且还说，自己另外订了亲，不会再想她了。 “难怪那松潘公主看到信后，失魂落魄的样子了，师兄，公主情场失了意，该不会真的想要与你成亲吧？”珑烟担忧起来。 段凌霄冷冷地说：“那得把她送出去。” 苏婵摇了摇头：“松潘公主晏都还有仇没报，她心里的想法目前还是未知，我觉得，要不然找她谈谈？开诚布公？” 开诚布公有些困难，因为她的秘密一定不愿意其他人知道，那层玻璃纸一旦撕开，她未必接受得了。 不过以目前的状况，瞒也很难再瞒下去了，所以苏婵打算把那层窗户纸戳破。 段凌霄与珑烟也觉得，这样再好不过，彼此说清楚，以免节后生枝。 段凌霄的态度是，她想要报仇什么的可以忽视，毕竟这是人家自己的选择，只要不触及底线。 底线就是两个，一不破坏苏婵与自己的亲事，二是因此事引起两国动荡。除此之外，都是小事，随意即可。 算算时间也快启程了，苏婵让珑烟去请松潘公主上车，她得令去了。这边的苏婵也兴奋莫名地检查起了东西。 “那几块布匹带了的吧？还有那套餐具，那花色我姑姑肯定很喜欢的。刚子的书呢，还有给秀儿买的首饰……”苏婵问起了若思。 若思是个细心又谨慎的女孩，马上摸出了小册子，对着上面一一查看起来：“放心吧苏姑娘，全都准备妥当了。” 这次静姝与沅文不跟他们一块儿回去，一来清风镖局还有些事情离不开人。二来静姝的娘最近身体有些不适，明个儿就要进城，静姝自然得陪着。 静姝站在马车旁送他们，拉住苏婵的手叮嘱不停：“你要在福田镇待好些天吧？我这两天忙过了，就过去看你。对了你交代秀儿一声，我上次布置的功课得抓紧了，我要回来检查的。” “放心吧。”苏婵笑嘻嘻地说：“你就顾好自己就行了。” 大家正要上马车，武家的老管家匆匆赶来，行了个礼：“苏姑娘，门外有人求见。” 苏婵有些疑惑：“那人有说自己是谁吗？” “没有，是位年轻的公子。”老管家回答道：“可要请他进来？” 苏婵嗯了一声：“不必了，反正我们要离开了，我出去看看吧。” 苏婵刚刚出门，就看见了那辆骚包又熟悉的马车：宝蓝色的轿顶和金光闪闪的挂帘，靠在马车旁的公子哥范焕也是一身鲜艳，活像前世开着跑车的纨绔子弟。 范焕一见苏婵，激动得眼含热泪：“婵儿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留在晏都不回了呢！” 他一边说一边激动地往前冲，一把要去抱苏婵，结果还未靠近，就被段凌霄一把拎了起来，推攘了出去。 段凌霄对他一脸嫌弃，范焕也盯着他莫大地震惊：“你是谁？” 苏婵咳了两声，介绍起来：“既然我是你义姐，那他就是你的姐夫了。” 范焕一脸失望：“姐夫？难道江湖中的传言是真的？你们还真的订亲了？如果订金了，那窝头他爹怎么办？” 他正一头雾水，窝头跑了出来，叫着爹一把将段凌霄的腿抱住。 范焕更为震惊，原来护国将军就是窝头的爹，两人早就有了来往。 珑烟在一旁，越看范焕越是不爽：“嫂子，甭理他，我们走。” 苏婵看看时间确实太晚了，也对范焕说：“我现在赶着回福田镇，家里还有些事情，你回去对义父义母说，过几天我会与段将军登门拜访。” 苏婵说着就上了马车，范焕越看越觉得不对：“不对，我跟你们一块儿走，我也有事呐！” 今天他是奉父母之命来的，让他请义姐回去，说如果请不到，他也不用回了。如此也好，反正范焕也并不想回…… 珑烟看着跟在队伍中那辆骚包的马车，一脸嫌弃对苏婵说：“这个人怎么死皮赖脸的？” 苏婵压低了声音：“他只是行事夸张了些，但是为人是极好的。那书局就是我们合伙开的。还有，他是县令家的公子，也算是我的义弟。” “哦，原来如此，我还正想着把这人撵了呢，既是这样，我就放过他一次。”珑烟有些不痛快：“我师兄肯定也不喜欢他。” 苏婵笑了笑：“他还好吧，他倒是不在意范焕。” 马车一路往前，太阳也逐渐升了起来，洒下明晃晃的一片，大家临近目的地，心情都很愉悦，特别是窝头，已经在车厢里唱起了歌。 一派热闹的气氛中，只有临近末尾那辆马车，沉寂得可怕。 这是松潘公主所坐的马车，车里坐着她与贴身婢女，周围跟着她的侍从，每一个都是表情严肃的样子。 车厢里的松潘公主更是如此，她戴着面纱，低着头，可是交叉在一起的手指与红肿的眼睛却是透露出了她的状况。 旁边的婢女担忧不已：“公主，路程还远，你先歇息一下吧，你都一夜未睡了……” 月侬摇头，她哪里睡得着，昨天晚上，想了一夜与未婚夫的过往，想到松潘的亲人与姐妹，心痛得像被撕碎了一般。 临行之前，他明明也很心痛，为什么能若无其事地另行订亲呢？月侬越想越难受，感觉坚持许久的信念崩塌了。 自己来大周国之后，一心想着报仇，然后就是寻个机会与未婚夫远走高飞。可是如今，报仇太难，未婚夫也说了这样的话，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心中苦涩，万念俱灰一般，心想难道真要在将军府住一辈子吗？前提是，人家愿意自己留在这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月侬示意婢女去瞧瞧情况。 原来……是苏姑娘家里的亲戚来接了，正在路口等着呢，月侬轻轻撩开窗帘看了看，看见了前方喜悦的相逢场景，心中更为酸楚起来。 第四百七十六章 终回福田镇 这边的苏婵正开心着，姑父与罗三哥早早得了信，等在了必经的路旁，见面的那一瞬间，彼此都很激动，姑父更是眼里湿湿的。 他看了看苏婵，又看了看窝头与段凌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们得了静姝的信，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你姑姑天不亮就催我出来迎你们，我还怕遇不上呢！” “姑父，你的腿好些了吗？”苏婵担忧地看他一眼：“我给你带了晏都上好的舒通经脉，活血化瘀的药。” 罗福川腿伤已经许久了，平时除了跛，倒是还好。但是一旦刮风下雨，气候变化，膝盖就钻心地疼，别说赶车了，就是走路都成困难。 苏婵想到这个，总觉得是自己的错，因为上一次福田镇下大雨封了山，前去送货的姑父被堵在了山上，那一次后，才越发严重的。 罗福川听后，无所谓地摆手：“不怕不怕，现在静姝给店铺请了专门送货的，我寻常也没啥事做，也就是偶尔赶着马车回到村子，没事的。” 大家寒暄了一阵后，继续赶路，这一次气氛轻快了许多，速度也加快了。 这边福田镇的亲人也等了许久了，罗苏氏没开店，一早就里里外外收拾好了，然后去静姝家看了看情况…… 静姝与沅文在福田镇有套宅子，早早就说好了，等苏婵她们回来就在这里成亲，毕竟苏家的房子略小了一些，他们又带了许多随从来，根本住不下。 静姝家里有若干管家下人，早就把房子打扫好了，罗苏氏看了一圈，感觉都很满意，又指挥起了女儿秀儿：“快去镇子口看看，怎么快中午了，还没回来？你爹都去了这么久了。” 秀儿抱怨了一句：“娘，你一直催着爹，爹才会天不亮就出门，算算时间，要正午之后才能到呢。” “我知道，那我去看看，饭菜可准备好了……”罗苏氏说完后，再度想往静姝家走。 秀儿一把拉住她：“娘，你别去了，你来来回回跑这么多趟，把人家弄得那么紧张也不合适。” “好、那我不去了，我也跟你去镇子口等着吧。对了，你弟呢，怎么一大早没瞧见？”罗苏氏忽然想起刚子来。 秀儿微叹口气：“刚子不是被你支去小库房拿酒了吗？还是表姐临走前做的那批葡萄酒。 葡萄酒供不应求，秀儿又按同样的配方又指挥着做了好几次。但是存了之前表姐亲自做的两罐子舍不得卖，更舍不得喝。 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了，在罗苏氏的催促下，刚子推了小推车，准备把它们全都搬出来。 如今秀儿已经接替着表姐，成为了酱料铺制作的主力，所以的制作方法她了然于心，除此之外，还有些别出心裁的小改良。 比如牛肉酱的做法，她类推着又做了不辣的肉酱以及猪肉酱。咸菜也有所改良。得到了一致赞同与好评。 这些也让秀儿更有动力了，现在忙里忙外，年纪小小的她已经成了酱料铺的主力了。与静姝的配合也越发默契。 这次表姐要回来，秀儿面上淡淡的，心里也兴奋不已。不过比起罗苏氏的瞎忙一气，她则更有条理，早就托人去采购了所有要用的东西，并且规划好了来镇子这段时日的吃穿住用行。 以前表姐一个人，随便怎样都行，可这次不同了啊，更何况，她还要成亲呢，嫁的还是大周国的护国将军……一想到这个，秀儿就觉得极具荣光。 马车大约正午时进了镇子，在秀儿的指挥下，一行浩浩荡荡地来了静姝家的宅子。安顿了下来。 而苏婵与段凌霄则跟着罗苏氏回了自家那栋两楼的铺子。苏婵的解释是，自己就想回家吃碗姑姑做的面。 罗苏氏眼睛红红着，马上升火煮面，时不时瞄一眼段凌霄，揣测着这男人自己以前就没瞧上，嫌他过于神秘。谁知身份竟这么了得，他会真心对婵儿好吗？ 罗苏氏的厨艺不太好，不过煮面却是没什么问题的，佐料虽然放得简单，但是加上苏婵自己做的牛肉酱，味道也是好得很。 两人这一路也是很饿了，端起面就往嘴里扒拉，罗苏氏坐在一旁，终于问了起来：“你们这次回来，是打算成亲？” 苏婵头也不抬：“嗯，咱们商量了，他亲人都没了，我的亲人都在福田镇，这亲事必须在福田镇办。” 段凌霄一脸真诚：“姑姑请放心，虽在此地操办，但是一切程序按最高的规格来，我不会委屈婵儿的。” 罗苏氏慢慢说起：“你们都是有主见的孩子，早就规划好了一切。但是做长辈的，仍是会心中担忧。段公子身份不同，娶了我家婵儿，能做到从一而终吗？” “自然，我会一辈子对婵儿好的。”段凌霄丝毫没犹豫。 罗苏氏摇了摇头：“可若是皇上给你指婚呢，或者臣子之间的联姻，那你怎么办？我可听说这次可有位公主跟了来……” 这事件事罗苏氏已经纠结了好些天了，自家侄女聪明漂亮且能干，如果陷入后宅争斗，那以后的日子就苦了。 段凌霄放下碗筷：“姑姑，段某不会再娶旁人，这位公主是迫于无奈，才暂时住在段家，很快就会离开了。” 苏婵听后心中触动，其实她从来没跟段凌霄聊过这些话题。姑姑说的这些偶尔也会想，不过她觉得彼此应该明白心中的意思，如果不明白，或者有意而为之，那这段感情也就没了意义。 所以当段凌霄亲口在长辈面前说出这番话，她感觉心里十分欣慰且欢喜。 段凌霄又说：“我从小生活在将军府，我爹除了正妻，妾室与姨娘、侍妾有许多，家中乌烟赃气，纷争不断。所以段某从小便发誓，即便成亲，也只娶一人。更何况……” 他温柔地看了看旁侧呼呼喝面汤的苏婵：“我看别的女子无趣，只有看婵儿才觉得好些。” 这番话说得苏婵略有些害羞，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大概是我脸皮厚吧，其他人都被你吓跑了。就我还坚持着没跑。”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天伦之乐 看着小两口调侃的罗苏氏，此时也只有把心暂且放下去，她心中暗暗地想，要嫁就嫁吧。若是以后过得不好，自己就是用拖用拽的，也会把侄女拉出火坑。 吃面的时候，静姝家的管家已经门外等着了，说家里饭菜都备好了，而且还是秀儿姑娘亲手掌的勺。 罗苏氏摇头：“这丫头也真是，非要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就在自己家里吃顿饭不是挺好的吗？” “秀儿这是想向我展示她的厨艺呢。”苏婵听后笑了起来，她挽住段凌霄：“走吧，回去再吃一顿。” 两人往前走时，罗苏氏一直跟着。虽然见过段凌霄的脸，可是再看那面具，仍觉得怵得慌。不过自家侄女喜欢，能有啥办法吗？ 她一路跟着，看着时不时相视而笑的两人，恍然间又感觉这两人还挺般配，侄女自个人乐意，这是骗不了人的，于是心里又没那么堵得慌了。 回去的时候，秀儿已摆了一桌的酒菜，有些是苏婵从前教她的，也有些是自己捣鼓发明的。 色香味俱全，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珑烟与窝头早等得不耐烦了，甚至偷偷吃了两筷子。一旁的罗福川正与窝头说着话，问她这段时日的境况。 窝头有些着急，她其实是想快点吃了饭去看余起哥哥，可是爹娘半天没回来，这会儿看见他们进来了，马上对罗福川说：“爷爷，可以开饭了是不是？” 秀儿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带着微微的笑意，身上还系着围裙呢。 这一年里，她长高了不少，仍是秀气白晳的小姑娘，眉眼之间却写满了自信，看到苏婵的一瞬间，眼眶变得红红的。 苏婵走过去，嫌弃地扯了扯围裙：“怎么，舍不得脱了？” “表姐……”秀儿嘟囔起来，一副委屈巴巴的：“你倒是走得一封信也没有。” “特殊情况嘛，我们一路风险，到了晏都之后又担心消息递不出去。”苏婵捏捏她的脸：“你看你羞不羞，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 秀儿嘻嘻一笑，招呼大家坐下，唤到段凌霄的时候格外热情：“姐夫你快坐。” 这一唤，罗苏氏马上瞪她一眼：“还没成亲呢，怎么能乱叫！” 一旁的珑烟心想，自己也早就叫上嫂子了呢，反正也是早晚的事。 大家都落座了，刚子却没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一个男孩抱着两坛子酒往屋里走来，那两坛子有点酒，压得他气喘吁吁，可是小男孩却避开想要帮助的下人，稳稳地将这两坛子酒放在了桌上。 这男孩便是刚子，苏婵与段凌霄均有些诧异，窝头正是目瞪口呆，因为他们印象中的刚子是个微胖墩实的男孩子，可是面前的他高了许多，并且人也瘦了不少，看起来十分阳光。 刚子向表姐与段凌霄点头行礼：“姐，姐夫，我搬酒去了，就来晚了，没能迎上你们，请勿见怪啊！” 苏婵看得心中感慨：“刚子长大许多了，懂事许多了。” 大家一起坐下吃饭，罗苏氏招呼地为大家挟菜。大家也聊起了路上的事情。段凌霄平时性子比较冷，这会儿虽不热情，可是也算合群，时不时与大家说上两句。 吃了一会儿，苏婵才想一件事来，她问起珑烟：“松潘公主呢？不愿意前来吃饭吗？” 珑烟摇头：“我去叫过了，她说累了，已经睡下了，秀儿妹子帮着准备了饭食送了过去。” “行，让她冷静一会儿吧。”苏婵缓缓说道。 提起松潘公主，罗福川与罗苏氏的脸色变了起来，心想那姑娘来头不小，可是松潘国的公主，若是接待下来有个闪失，怎么了得？ 段凌霄瞧了出来，马上解释说：“姑姑姑父不必介意，我们有侍卫与婢女专门照顾。安全得很。” 确实安全，暗卫早就将松潘公主围得个密不透风，生怕她逃跑或者搞出什么事情来，她就是插了翅膀，也是飞不出去的。 吃饭的时候，秀儿一五一十向表姐报告起了店铺的状况来：“现在店铺是我爹我娘在看着。我主要负责附近几处地方的货品制作，然后一个月去趟清溪县，要去那边的作坊检查状况。最近静姝姐在教我记账，给我布置了功课，让我好好学。” “那你就好好学，以后我还有别的生意教给你呢。”苏婵欣慰地看着表妹，感觉表妹颇得她的真传，能干而通透。 吃完午饭后，洗漱休息了一会儿。段凌霄、苏婵、罗苏氏三人一同回去，坐上了马车回村去看老太太。 路上，罗苏氏缓缓说起：“年后老太太生了场病，只是普通的风寒，但是毕竟年纪大了，好半天恢复不过来。那阵子我让秀儿看着店，我回去照顾了许久。头个月来好些了，才重新回来。” 苏婵面露担忧，罗苏氏又说：“也不必介怀，老太太年纪大了，有个三病两痛的也正常。” 苏婵问起姑姑：“我是琢磨着还是应该住在一起，这样方便照顾一些，要不我们在福田镇买块地……“ 姑姑马上摆手：“你奶奶肯定是不愿意的，她就想住在村里，说这才是自己的家，老太太可固执了。不过也不怕，这不是请了人照顾她吗？问题不大。” 说话间已经快到村口了，也是他们运气好，正好遇到赶着牛车出去的马屠夫，他听闻是苏婵回来了，马上招呼起来：“婵儿啊，小花念叨你们好多天了，一会儿我叫她来你家啊！” 苏婵撩开帘子：“马叔，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去看她，她带着孩子，就不要跑来跑去了。” 两人寒暄了一阵，苏婵他们先回了家。家里的院子收拾得很利落，老太太已在邻居的搀扶下，望在门口望了。 看见苏婵后，她微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又上下拍了拍：“瘦了，婵儿你瘦了。” 苏婵心头一热，她其实对奶奶的感情不深，毕竟接触得少，还比不上姑姑姑父。可是这毕竟是原身的亲人啊。 第四百七十八章 罗苏氏发飙 可是老太太说完后，又四处张望起来，幽幽地冒出一句：“唉，若是芙玉也能一起回来就好了……” 苏婵看了一眼罗苏氏，罗苏氏摇了摇头，示意她敷衍着，所以苏婵说：“她也没空呢，约不到一起。” 老太太幸好没过多纠结这个，又马上打量起了窝头，再看了看段凌霄：“婵儿，你倒是有福气。” 老太太就嘟囔了这一句，其余也没说啥，苏婵心中暗戳戳地想，这是在说自己喜当娘，所以有福吗？ 不过自己才不介意这个呢，有了窝头这个孩子，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老太太拉着苏婵的手说了一阵话后，话题又拐到了芙玉身上：“这孩子不听话，可是再不听话，也是你的表妹不是？你该不会真的不管她吧。” 苏婵叹了口气，再看一眼姑姑，缓缓说道：“奶奶，我们还能怎么管？芙玉不是不谙世事的孩童，她有自己的想法，由不得我们控制。” 老太太嘴角哆嗦几下：“可是她在李家受苦，受那个孟婉婉的压迫，咱们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那个气？！” 一旁的罗苏氏震惊了：“娘，这话你听谁说的？谁告诉你的？” 罗苏氏早就知道芙玉的事了，怕老太太生气，所以一直没提。谁知道还是被她知道了。 老太太气不打一出来：“还能有谁说，孟婉婉那个娘跟村里人炫耀，我听到的。我虽然眼睛不好使了，但是耳朵还没聋！” 一旁照顾老太太的婶子小声地说：“是啊，老太太还为了这个，跟孟婉婉的娘吵了一架，回家气得两天夜里睡不着呢。” 罗苏氏脸色一沉：“有这等事？这女人未免也太欺负人了，我去找她问问去！” 罗苏氏是个护短的人，她护短只局限于家里人。芙玉如何她不关心，可是亲娘气成这样，她这会儿也是心窝子堵得慌，马上就要爆炸的感觉。 罗苏氏蹭蹭蹭走到孟家门外，砰砰地拍着院门，喊了起来：“屋里有没有人？孟氏可在家？” 连喊了几声，孟氏开了门，一脸的惊讶：“这是哪门子风把你吹来了，你不是应该在镇上卖咸菜吗？” 罗苏氏气不打一出来，凭着一身蛮力愣是把院门扯开了，她冲进去就要去教训孟氏。孟氏吓得面容失色，一溜烟就想往屋里躲。 但哪里跑得过盛怒之下的罗苏氏，很快被逮住了胳膊，叫痛不已：“你这疯女人，闯进我家又骂又打的，你是脑子出了问题吗？” 罗苏氏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为啥跑去跟我家老太太说芙玉的事，存心想给她添堵吗？” “哟，这事啊，”孟氏有些得意：“我说的就是事实，你家那侄女上赶着要做妾，生了孩子，我家闺蜜自是嫡母，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我那侄女爱如何如何，我管不着。可你在我娘面前瞎掰扯，我就让你付出代价。”罗苏氏人狠话不说，恶狠狠地推了她一下，把那孟氏推得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孟氏平时自持身份，清高得很，周围的人对她也唯有巴结，哪里受过这种气，所以在地上愣了半响，爬起来就要打罗苏氏：“你这疯女人，当真是疯了！” 苏婵她们冲过去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想要冲过去扯开这两人，却被段凌霄制止住了。 段凌霄打了一眼，手一挥，就是一股力风推了过去，顿时将两人分了开来。 罗苏氏往后退了两步，有点懵，搞不清楚刚刚那股气流是什么。 这边的孟氏更是气，挥着手就要冲过去打人，苏婵两步走过去，抓住了她的手：“孟婶，请自重！” “哟，我就听说苏家丫头现在风光地回来了，原来是真的。你倒是劝劝你家姑姑，做人不要这么不讲道理，我只不过说个实话，你们家能做，还不能让人说？”孟氏挺直了脊背。 孟氏说的时候，眼神悄悄瞄着院外的段凌霄，心里打起鼓来，这个在村子里待了数年的流浪汉，怎么摇身一变变成了护国将军，这让她惊奇不已，心想这苏家丫头倒是走了狗屎运。 苏婵这边也很硬气：“孟婶，我姑姑说得没错，你背地里再嘀咕都没人说你，但是在我奶奶面前添堵，那我们苏家也是不会罢休的。” “你那奶奶这点承受力都没有，那怪得了谁？”孟氏鄙夷不已。 苏婵认认真真道：“她年纪大了，受不得气。若是有个闪失，你负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呵呵，那你敢对我如何？你一个小辈，未必还敢跟我动手？”孟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婵摇头：“我不会对你动手。只不过……” 她看一眼院外的段凌霄，一字一字对孟氏说：“我与将军马上就要成亲了，你动我奶奶，只怕收拾你的不是我。” 孟氏听后一愣，快速地看了一眼段凌霄，马上哼了一声，快步回屋关上了门，关门前甩下了一句：“那不说行了吧。” 苏婵站在门口摇了摇头，走回去挽住了段凌霄的手：“我刚刚拿你当挡箭牌了，你不会生气吧？” “自然不会，你说得没错。”段凌霄微笑着说。 罗苏氏心里这才平静了不少，招呼着他们回到了家里。 这边的老太太在门口望了半天，一脸的愧疚：“你们这是吵啥呀，我只是心疼我那外孙女，婵儿，你要不想想办法？” 若是之前的苏婵，肯定马上拒绝了。可是这会儿见老太太一脸的小心翼翼，还真是心软了，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行，那我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回来吧，别的谈不上，养着她衣食温饱倒是无所谓的。可她若是还想待在李家，我就没办法了。” 老太太用力点头：“不会的不会的，芙玉受了委屈，一定知道谁对自己好的，把她接回来吧。要不然我死了都不会安心的。” 苏婵点头：“我尽量吧。我过几天去清溪县，到时找她问问。” 苏婵对这表妹全然无感，但是她见不得旁人哭，特别是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听姑姑说最近她身体又差，所以苏婵想尽力一试，了结了她的心愿，也是好事一桩。 第四百七十九章 探望马小花 在家里待了一会儿后，段凌霄与窝头突发其想，说想去山上曾住过的地方看看，苏婵犹豫着说想马上去马小花家。 想了想干脆大家分开行动，苏婵拿了给小花带的东西……全是适合小孩的布料，衣服，吃的用的玩的，各种各样的搜罗了一大包。 这会儿奋力地扛到了马小花家，还没进院门就听见了哇哇的哭声。苏婵一看，马小花正抱着一个扎着小辫儿的婴孩，脚边还围着两个跃跃欲试的小男孩。 她听见苏婵的声音，转过身来，这一看，眼睛瞪得老大：“婵儿，你真的回来了？” 苏婵点头：“是啊，你还不给我开门吗？我手都提软了。” 马小花马上跑过来打开门，院子里的两个小男孩也疯跑过来，跌跌撞撞地像两只小鸭子。其中一个若不是撞到了苏婵，还差点摔出去。 苏婵蹲下来看他们：“呀，这就是你的那对双胞胎吧？他们可还知道我是干娘？” 马小花点头：“定是知道，我老跟他们讲你的故事呢，宝宝们，快叫干娘。” 两个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唤了起来，说话还不太清楚呢，说话的时候口水也跟着淌了下来，看起来分外可爱。 苏婵看得心中母爱爆棚，蹲下去抱抱他们，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马小花抱着怀里的小丫头，小声解释起来：“这是我哥嫂的孩子，嫂子跟我娘去集市了，我一次带三个呢。” 苏婵摸了摸那小丫头的脸蛋：“长得很像你嫂子呢，也是你能干，若是我，三个孩子一闹，我得疯了去。” 两人带着三个孩子进了里屋，苏婵拿了玩具给他们玩，这边的两人聊起了这段时间的经历。 苏婵这一路的行程，就是说两天两夜也说不完，所以她只挑了些愉快的好事，比如在晏都开了火锅店，比如一路回来的有趣经历。 马小花就说自己有些乏味了，自打孩子出生，满仓为了挣银子，待了没多久又去镖局跑镖了。自己留在娘家带孩子。 两个孩子当时早产，出生的时候瘦得跟小猫似的，身体极差，三天两头地生病，可把她折腾得够呛。 现在一岁多了，感觉好了一些，可是带去清溪县却是不能的。小花遗憾地说等孩子再大一些吧。 苏婵有些头疼，心里暗暗地想，幸好自己见到窝头时，她已经有三四岁了，否则自己也会像小花这样忙碌憔悴的。 两个互诉了一会儿衷肠，小花说起了孟婉婉的事：“回来过两次，穿金戴银，在村子里还是那么高傲，但是我听说，她男人对她根本就不好，现在还没孩子。” “没孩子又如何，我那表妹不是给她送了个孩子吗？”苏婵一脸无奈。 马小花骂出声来：“你表妹是真的傻，找户好人家过日子有啥不好，总喜欢在火坑里左右横跳，是有被虐狂的倾向吗？” 她这番形容听苏婵笑出声来：“小花，我总感觉你跟我也是一个地方的人。” 小花一脸懵：“我们都是丽水村的人呀。” 苏婵知道，这又是一次巧合，人生就是有这么多的巧合，也许以后也能遇到，但他们与前世的自己不会有交集了。 两人聊了一阵，眼看着快傍晚了，苏婵说自己得回去了：“奶奶非要留我们吃晚饭呢，我空了再来看你吧。” 马小花抱着娃，依依不舍地送到了门外，满脸的惆怅，人走多远了，她还奋力地挥手喊道：“婵儿，多久成亲你给个信，我是一定会来的！” 苏婵也感觉心里不是滋味，她记得第一次看见马小花的场景，那时自己半夜偷偷从山下溜进家里，快天亮时遇到了来家里找剪刀的马小花。 过往那些酸楚的经历，小花都清楚，并且数次地帮过自己，这也是一份厚重的情谊呢。 回去的时候，段凌霄与窝头也回来了，段凌霄如之前一样，打了两只野兔一只山鸡，窝头也采了一堆花花绿绿的蘑菇与野菜。 “娘，这些能不能吃啊，是不是有毒啊？”窝头拿不定主意：“爹也说不知道，让我采回来问你。” 苏婵仔细研究了一番，从里面拎出了四五朵来，遗憾地说：“除了这些，都是毒蘑菇，吃了会中毒的。你看啊，但凡是颜色鲜艳又好看的，绝对不能吃的。” 三人在夕阳下一边讨论着一边回去做晚饭，远远的，可以看见村里四起的炊烟，依稀间，又回到了从前安逸平静的时光。 晚饭是苏婵做的，黄焖免肉与蘑菇鸡汤，快做好时，罗三哥又拎了食盒来，他不好意思地说：“这都是家里人做的一些家常菜，拿给你们加个菜。” 再过一会儿，马二哥又匆匆来了，他背了一背篓的肉，从排骨到猪蹄、五花肉不等。不等他们拒绝，又急急走了。 段凌霄看一眼苏婵，带了些调侃：“他们对你，倒是不错。” 苏婵嗯了一声：“那是因为我对他们也好嘛。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家段凌霄对我最好了。” 段凌霄弯起了嘴角，同时再次强调了一句：“能不能不这么叫，要不就叫相公如何？” “咱们还没成亲呢。”苏婵摇头道。 段凌霄指着屋里：“快了，他们正在商量成亲的时日。刚刚问过我，我说越快越好。” 苏婵低头一笑，心里也升起了阵阵向往来，脑子里莫名其妙浮出了许多场景。 段凌霄是个很能克制自己的君子，不知道成亲之后会不会还是这样呢？ 她又想到了之前两人同住的情形，可是到了晏都之后，他却极力避免这事，仿佛很抗拒这件事似的。 段凌霄说起刚刚山上的经历：“以前搭的房子，已经损坏了不少，原本窝头还想在上面住一晚，看来是不行了。” 苏婵听着也有些失望：“那真是可惜了，我时常想起那地方，当时住上去的时候，感觉比自己家更有安全感。” “因为我的缘故吗？”段凌霄似笑非笑看着她。 苏婵嗯了一声：“因为你啊，那时我心里不踏实，幸好有你在。” 第四百八十章 秀儿的表白 “不过我却觉得，你那时心事重重，并且很怕我。“段凌霄看向她。 苏婵心里格登一下，当时自己对他的感觉就是感激又惧怕。并且当时自己才穿来这个世界，满心的忐忑与惶恐，所以确实是怕的。 苏婵想了想回答道：“虽然害怕，可是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有这么可爱闺女的男人，是不会伤害别人的。” “那你什么时候……”段凌霄迟疑了一下：“什么时候青睐于我的？” 苏婵偏着头看他，心想这一定是相恋中的人最常问的一个话题的吧？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你喜欢我什么？你会喜欢我多久？ 不过纵是觉得狗血，她也是回答得乐此不疲：“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我就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你这纯粹是在敷衍啊……” “我只是在逗你……好了好了，我说实话吧，应该是那一次我落水后，你救我那次吧。”苏婵认认真真回答道：“那你呢，你是多久？” 段凌霄看她一眼：“以前就在村子里见过你，不过那时你总是低着头，很怯懦的样子。但那天我见你被绑在柱子上，眼睛却很清亮，就像山里的小鹿一样，所以当时我一时冲动，就将你救了出来。” 苏婵心里一暖，那是自己才穿来的时候啊，这算不算是一种莫名的缘份呢？ 两人视线交汇，目光时满是情意流转，彼此都有一种有你真好的满足感了。 就在两人促膝谈心之时，福田镇却发生了一件大事，事情要从范焕说起，他自从跟着苏婵来了福田镇之后，竟没啥机会与她说话。 吃了一顿饭后，苏婵就与她未婚夫回了丽水村，范焕想跟去，还没上马，就被珑烟拽了回来。 珑烟气场十足，责令他莫去打扰他们：“人家回乡看奶奶，你一个外人跟去做啥？” 范焕一听就来气：“她可是我义姐，是她奶奶不也是我奶奶？” 珑烟义正词辞：“嫂子可是交代了，让你帮忙去余香书屋看看，他们那里生意冷清，你料想是最有经营经验的。” 苏婵确实交代了这个任务，不给这个事精义弟找点事做，他就各种捣乱。 范焕抱怨了半天，但还是妥协了：“那余香书屋在哪儿啊？” 身后一个清亮的少女声音传来：“范公子，我带你去。” 来人是秀儿，她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粉色带荷叶边的襦裙，米色的对襟小衣，系着两个双丫髻，看起来娇俏活泼。 范焕看到秀儿，如同看到了救星，马上拍了拍她的头：“几月没见你，你这身打扮，倒像是个大姑娘了！” 秀儿脸微红：“是你总把我当孩子看，我都快十四了，本来就是大姑娘了！你别拍我头了。” 珑烟在一旁看着好笑：“秀儿妹子，劳烦你跑一趟了，对了，记得让范公子好好看看那店铺，一定要把原因找出来才是。” 秀儿用力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珑烟走后，秀儿瞥一眼范焕，心跳砰砰地快了许多，她是很喜欢范公子呢，觉得他聪明有趣心事还善良，并且做事很有见地，为人又好。 这一趟过来，也是专门打扮过，只想他像看表姐一样看她就好…… 秀儿在前面带路，说起余香书屋来：“我表姐与他们认识很久了，窝头更是这里的常客，她才回来的时候，就拿了自己搜罗的一大堆剑，拿去给她的小哥哥。两人可是青梅竹马呢。” 范焕若有所思：“这倒是极好。对了，秀儿，你表姐真的要嫁给段将军？虽说那人权高位重，可是你表姐能受得了那种不自由的日子吗？” 秀儿沉默不语，范焕又说：“那些人总是三妻四妾的，就是自己不娶，也有别人送上门来，想拒了都不行，你表姐那性子，能忍下去？” 秀儿仍没说话，范焕又说：“你表姐看着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关键时候犯这种糊涂呢？非要往火坑里跳，怎么拉扯都没用，她这性子是随牛吗？” 秀儿叹了一口气，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范焕：“范公子，你能不能不要老提我表姐？你的眼里除了我表姐，看不到旁人吗？” “这个……我哪有老提？”范焕一时语塞：“秀儿，你想说什么？” 秀儿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范公子，我的意思是说，你能不能看看身旁的人，比如我呢？” 秀儿这番话可谓是十分大胆，这样的话在大周国这种保守的地方，没有几个女孩子敢说的，偏偏秀儿就是说了。 她自是性格耿直，同时也受了苏婵的影响，敢爱敢恨惯了，平时开店也是风风火火早能独挡一面了。 此番话虽是冲动，也可是埋藏心里许久的话。表姐是自己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范公子也是。 范公子爱慕表姐自己心里明白，可是表姐要成亲了，他再这样也不应该了。 秀儿就这样脱口而出了，说出来的瞬间感觉全身都痛快了。 但范焕愣住了，许久之后，他伸出手在秀儿面前晃晃：“秀儿，你说什么呢？” “我刚刚的话是认真的。”秀儿肯定道。 范焕咳了一声：“我知道啊，你也是我妹妹，我当然会看你啊。” 秀儿看向他，一脸的认真：“能不当成妹妹吗？” 范焕心里七上八下起来，他有点懵，更有点反应不过来，面前的小姑娘明显比他胆子更大更直接，这性子怕是随了她的表姐。 他又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小丫头，快回店铺了，你娘不是忙不过来吗？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范焕逃也似地冲进了余香书香，秀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着想着又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这小小年纪，倒是为了这些多愁善感起来呢。 这一天，范焕人在书屋里翻阅书本，整个人却是处于迷惑茫然的状态，心里一直想着秀儿为什么那么说呢，她还小啊，还没有十四吧？ 难道她对自己有那种心思？不可能不可能，她就是一个孩子。自己可是真的拿她当妹妹的。 第四百八十一章 公主自尽 这边的秀儿，气呼呼地回了店铺，自家娘正在厨房里捣鼓什么东西，走过去一看是做某种腌制的菜丝…… 这玩意自家娘从前就爱做，表姐怕她伤心，礼貌地说了句好吃后，她就做上了瘾，时不时都会做一坛子。 秀儿觉得娘又笨又好笑，但是又不忍心拆穿她，转了一阵后又去了小作坊。几位婶子已经忙得接近尾声，都在做一些备料的东西，这些都是明天要用的。 秀儿检查了一阵子，又选了一些不合适的辣椒出来，准备拿回去做菜，心想罗三哥也真是的，昨天跟他说了这种不适合做辣椒酱，虽然看着好看，但是辣度不够，做出来没那味…… 她正捣鼓着，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院前跑过。 这声音并不奇怪，秀儿本没注意，可是她又听见了脚步声中的叮铛碰撞声。这声音好耳熟，似乎从哪里听过…… 秀儿低头扒拉着辣椒，过了一会儿，猛地抬起头来：“不对，那个松潘公主！” 是啊，松潘公主总是戴着叮铛作响的手环，两只手腕上各自套了四五只，走起路来，十分悦耳。 可是她那样的身份，只能深居简出，怎么会从自家小作坊经过？这条小路可是偏僻得很的！ 秀儿惊讶地探出头去，正好看到了松潘公主的背影，她已经走过了院子，匆匆往西而去了，而那方向，通往的是福田镇靠山的地方。 而她身边，一个婢女也没有，独自一人匆匆忙忙，这是做什么？ 秀儿本不想管她，可是马上想到表姐对她的小心翼翼，心想若是她跑失了，家里肯定要担责任，会出大事的！ 所以她马上放下手里的辣椒，快步追了出去，说是追，实际也不敢跟近了，就远远地看着罢了。 松潘公主很小心，走一阵子，总会回头四处张望一番，秀儿紧张莫名，有两次还差点被她看个正着。 秀儿心里肯定起来，这女人肯定有什么鬼，不然这么紧张做什么，偷溜出来做什么？ 她跟了一路，看着松潘公主走出了巷子，沿了一条小路往山坡的方向走，那山坡延绵起伏，一起连着附近的几个村落，也没什么人家，全是荒草与碎石而已。 松潘公主的裙摆很长，已经拖到了地面上，头巾也戴得很紧密，偶尔侧头时，只能看见低垂的眼眸。 终于，松潘公主进了山里，那么陡的山路，她居然犹豫都没有一下，就蹭蹭地爬上去了。 而且步伐矫健，健步如飞，一看就是长期锻炼过的人，跟大周国的大家小姐是不同的…… 此时此刻的秀儿，心里满是忐忑呀，既想回去搬救兵，又害怕错失了她的行踪，一时犹豫间，居然落后了许多。 秀儿急了，往前小跑了两步，发现前面居然有两条岔路口，根本不知道松潘公主去的那条！ 她心想糟糕，自己居然把人弄丢了！她点兵点将一阵，往左侧那条跑去，跑了好一阵，也没发现人。 她刹住脚，又绕回来往右边那条路跑，这条路直通山坡顶上，越发陡峭，沿路都是孤坟，看起来阴森又恐怖。 这一次跑了一柱香的时间后，终于发现了松潘公主的动静！ 她居然站在一棵歪脖子槐树面前，对着某个方向拜了拜，喃喃自语说起了什么，秀儿正好奇地窥探着，忽然见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只小瓷瓶，拔开了木塞，往嘴里灌了去！ 秀儿正惊愕中，那松潘公主手一松，瓷瓶砰地一声掉落在地，随即她膝盖一弯，软软地摔倒了下去！ 秀儿吓了一跳，这人是咋了？喝毒药了吗？她顾不得隐藏了，冲上前去查看起来：“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说话之时，松潘公主眼睛微微睁了两下，嘴唇蠕动起来，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出去，就眼睛一闭昏迷了！ 秀儿慌了神，她用力地掐住她的人中，然后猛地摇晃她，同时大声喊叫，可是这些招都使了，也不见松潘公主有所反应。 再然后，更令人恐惧的事情发生了！松潘公主嘴角忽然淌出鲜血来！这已经很明显是中毒的征兆了！ 秀儿知道此事耽搁不得，必须马上送人下山！再回去搬救兵也来不及了，只怕救兵赶到，人也成了一具尸体，自家受了牵连，只怕会遭来横祸！ 想到这里，她蹲下身去，将松潘公主背了起来，就这样一步一步踉跄地往山下背。 这条路下山陡峭得很，有好几处都是带沙子的泥路，秀儿年龄小，个子也娇小，这一路下去，摔了好几跤。 当然，连带着松潘公主也是一路摔，终于快到山脚了，她一个不小心又滑了一下，这一次松潘公主又撞到了一旁的石头上！ 这一撞可好，她哇地一下吐出了一口污血，连同那面纱都血迹斑斑的。 秀儿也没时间去在意，背起她继续往医馆冲，心想一定要争取时间，救回她的命来！ 秀儿感觉自己的后背像坠了块巨石，手也快要兜不住了……松潘公主看着苗条，可是人一昏迷，真的是死沉死沉的，重得要死。 她凭着一腔意志咬着牙往前走，一路跌跌撞撞的下了山，山道上一个人也没有，远远看见有个小孩跑了过去，还来不及开口就不见了人影。 秀儿的腿开始哆嗦起来，手也酸得快要断掉了，她强撑着又往前走了一阵，终于忍不住之时，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范焕，他抱了几本书，正在巷子口晃悠，看起来正要回静姝家的宅子。 秀儿马上唤他：“范公子，快来、快来帮忙！” 不知道是见到了熟人还是脱了力，秀儿再也走不动路了，顺势跌坐下来，连同松潘公主，也瘫倒下去。 范焕听见了马上跑了过来：“秀儿，你疯了，你哪捡回来的人？” “这……松潘公主啊，快点，把她背去医馆去，她服毒了！”秀儿急得舌头打了结，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范焕哦了一声，马上背起人来，跑了两步摇起头来：“不能，她是一国公主，不能去医馆那种地方，回武家吧，他们随行而来的，有郎中！” 第四百八十二章 中毒已深 范焕跑动的过程中，松潘公主又吐出了两口污血，这血黑糊糊的，一看就是中毒后的迹象，她此刻已经陷入了完全的昏迷。 秀儿看着她那搭在一旁无力的头，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大，心想千万不要出事才好，千万不要出事才好啊！ 总算跑到了武家的宅院，秀儿飞快地唤起了小厮：“快叫晏都跟来的郎中过来！对了，派人去丽水村请将军与表姐回来，速度要快！” 小厮应声而去，管家也匆匆跑去叫人，他们看到范焕公子背上的人，均是吓了一跳，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郎中很快就来了，他看着松潘公主，一时之间无从下手：“这个，如何医得？这要把脉观喉，可是这面纱……” 松潘的未婚女子对外貌保护得密不透风，要成亲那天才能露出来，所以郎中瑟缩了起来，不敢动手。 秀儿却是胆大得很，她冲过去就要撩开面纱：“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繁文缛节，是脸要紧，还要命要紧？这面纱我……” 扯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松潘婢女带着人匆匆赶到：“住手！” 那是松潘公主的贴身婢女，大国话说得还算不错，她将晏都郎中赶了出去，连带着秀儿一起，因为她带来了松潘随同的女医。 那女医年纪极大了，皱纹横生，凶神恶刹的样子，但很显然的，医术很有一套。上前便查看起了公主的伤情来。 不过秀儿只看到了一个背影，此后便无奈地站在了院子里，一边等待着表姐姐夫前来，一边等待着屋里传出的消息。 她心里的预感却是不妙，刚刚松潘公主可是吐血了，既是吐血了，那一定是很严重了。 秀儿焦虑地走来走去，眉心皱得能夹起蚊子了，此刻天也黑了，那女医进去有一柱香的时间了…… 终于，门外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段凌霄带着苏婵匆匆赶回，苏婵下了车，直奔这边：“怎么回事？怎么会服毒，她身边的侍卫没有看守好吗？” 这一问，院子里齐刷刷跪了一地的侍卫婢女，她们都说是松潘公主趁着洗澡的借口，从后窗逃了出去，等到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松潘的那几个侍女也垂头丧气站在门口，均是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状，她们更是恐慌，如果公主有事，她们的命就将不保了。 终于，女医走了出来，一脸的严峻，松潘公主的贴身侍女随后走出，两人一起行了个礼。 “如何了？”段凌霄开口。 婢女低下头，一脸忐忑：“公主昏迷不醒，不知道能不能排出余毒，挺过来。女医说幸好在颠簸中吐出了大部分的毒液……” 段凌霄询问起了女医具体情况。而这边的秀儿一脸后怕，马上小声地对表姐说：“我背她下山的，我们摔了七八跤，估计摔到她呕吐了，不然毒液还出不来。” 苏婵看了秀儿一眼，刚刚进来的太着急，还没关注她，这会儿见她一身污迹，狼狈不堪，马上摸了摸她的手背：“你没事吧？” 秀儿摇头，指了指身后的范焕：“幸好遇到了范公子。” 段凌霄与那女医聊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带着苏婵就出了门。 此时天已经很黑很黑了，镇上的街道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红灯笼还亮着。 苏婵晃了晃他的手：“松潘公主她，应该没事吧？” 段凌霄摇头：“那种毒是松潘特制的，无色无味却毒性极强，喝入腹中，渗入血液与脏腑，先是令人昏迷不醒，而后腐蚀各处，药石无效。” “这么猛烈的毒药？”苏婵大惊失色，她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前世的百草枯。 百草枯是一种烈性的农药，人喝下去的时候，比松潘的这种药还要温和，仿佛没什么感觉，可是这毒药也是慢慢腐蚀你的内脏的，到了最后，几乎就是活生生痛死的！ 松潘公主对自己居然下了这么狠的手，原因可想而知，自然是为了那个负心汉未婚夫了！ 苏婵觉得揪心：“那我们怎么办？能请神医来吗？” “太远，他人在晏都，赶过来人早就不行了。”段凌霄摇头。 苏婵又问：“这是松潘国的毒药，未必那女医还没有救治的方法？” “有是有一种，只是那些药十分难寻，我已让人去寻了，未必能寻得。”段凌霄转头看她：“婵儿，你可害怕？” “害怕……自然是有些害怕的，”苏婵实话实说：“可是这类事情遇多了，反而觉得习惯了，如果风平浪静，反倒觉得不正常。” 段凌霄缓缓说道：“等到明天就知道了，但愿能有好消息。” 这天晚上，苏婵一直让珑烟留意着松潘公主院里的动静，听闻她呕吐了好几次，痛苦不堪，女医也给她灌了许多驱毒的汤药，可是均不见起色。 好在第二天午后，终于得来了好消息，段凌霄派去的人还真的带回了松潘国特有的一种叫笈笈草的草药。 这种草药驱毒厉害，但药性霸道，大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气势。但此时此刻，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女医将这种草药熬成了浆糊一样的粘稠状，然后灌进了公主的喉咙里。 这药一喂进去，她喂得更加猛烈了，一直时间吐无可吐，整个人面如金纸一般。好在女医检查后，说体内的毒清除了部分。 但是之前已入脏腑的，却是全然无法，这些毒对她的脏腑或多或少有影响。女医说公主能不能醒来，就看自身的意志了。 女医不敢欺瞒，早将此事写成了密信，令人送去松潘。这封信却悄然无声被段凌霄拦截下来，然后原封不动地禀报回了晏都。 此后的几天，松潘公主都没有清醒的迹象，每天的喂水喂粥十分艰难，一碗总是有多半是淌了出去的。 她的婢女数次哭到昏厥，这声音让苏婵听着也不好受。她与松潘公主不熟，可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生命的消失，无疑是一种残忍的折磨。 第四百八十三章 喂错药了 苏婵也去看了她几回，她的状态看起来就像当时重病时的窝头，看着没什么生气，活生生地拖着日子，看着让人忧愁不已。 但凡松潘公主一死，他们都逃不了干系，苏婵深知事情的严重性，但也毫无办法。 这一次，她带着珑烟又去看了松潘公主，此时她的婢女正扶起她来，拿了勺子往她的嘴里喂着药。面纱遮住了她的脸，可是也能看出她没有吞咽的动作，那黑乎乎的药汁淌了下来，又被婢女极快地拭去。 很明显，那碗药能喂进去十分之一都是乐观的。珑烟紧皱着眉头，小声对苏婵说：“这怎么办？这毒药的性子这么猛，松潘公主只怕是活不过来了……” “这松潘的医术不行啊……是不是还得慕容神仙来，可他远在晏都，不像上次窝头那么方便……”苏婵想到这个，忽然心生一念：“不对，珑烟，我从晏都带回的私人物品可在库房？” “应该是吧，若思收的……咦，你去哪儿啊？”珑烟看向门口。 苏婵已经飞一般地冲了出去，快如闪电一般，她径直冲向的地方，正是小库房。 静姝家的小库房里，略有些杂乱……并不是人家天生就乱，而是苏婵他们从晏都带回的东西太多了，堆满了整间库房。 多就是带回的礼物与路上买到的物件用品，他们回来没几天，还没来得及收拾与分发。 苏婵在里面狂找了一气，终于找出了一只陈旧的小木盒。这木盒她记得清楚，正是去晏都时，随手找的一只点心匣子，把自己路上的东西塞了进去。 她拂了拂上面的灰，拎出了几只布包，这都是当时翠菊留给自己的，都是些头疼脑热，腹泻风寒的常用药。不过这些不算重要，重要的是…… 苏婵拎起一只深褐色的布袋子，打开看了看，欣喜若狂，对身后寻来的珑烟说：“这是续命丹，是一位故友给我的，虽然不知道是否有用，但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续命丹包装得十分紧密，小瓷瓶外用白绵布细心地裹了几层，当时窝头出天花时差一点就用上了……为什么没用，因为当时紧急关头，慕容迁来了。 这玩意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给松潘公主试试，万一就能把她救回来呢？ 苏婵抓起这只布包，往她房里走去，倒出数粒给她的贴身婢女，交代起来：“这东西一天两粒喂给她吧，应该会起作用。” 苏婵说这些的时候，心里是笃定的，因为她记得清楚，当时翠菊说过，这续命丹乃是珍贵药草制成，能大大地提升元气，令人起死回生。并无任何副作用。 婢女半信半疑地接过，点了点头，说自己会喂给公主的。 苏婵走到门口，回过头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也希望你们公主好好活着，如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至少目前我们算是自己人。” 这番话后，婢女眼中的戒备才算是放下了些许，她看着手中的药丸，纠结了半天，放了一粒在自己嘴中，吞咽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身体觉得元气充沛，运气也顺畅，她才确信这是好东西，急忙拿温水将药丸化开，小心翼翼地给公主喂了进去。 这种药丸连喂了两天，公主的状况貌似是好了一点点，脉搏稍微稳健了一点，呼吸也比之前绵长一些了。 可是仍然未醒，医女检查后也仍是摇头，说是身体的脏器都多有损伤，虽能活着，可是只怕也会变成一具活死人。 婢女听后，惊恐莫名，她用松潘语小声地说了一句：“那样我们都会死的。” 医女的年纪很大了，经历过的事情早已万万千千，来到大周国，早已知道这一辈子再无归乡的可能，所以心中早就做好了死在异乡的准备。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婢女，幽幽地吐出一句：“那又如何？” 医女走后，婢女坐在床边看着公主，越想越是难受，她自小伺候公主，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局，她拿出了贴身的布包，那里仅剩下最后两粒续命丹了…… 婢女将这两粒化开，喂给公主后，决定再去找苏姑娘要一些，上次记得她手里拿了整整一瓶的，应该还有吧…… 去的时候，苏婵正忙着看账本，忙碌得没时间理会她，只随意指了指小库房，对身边那个叫若香的婢女说：“你去拿吧，就架子上的小木匣里，用白布包着的那瓶就是。” 若香应声去了，可是打开木匣子却愣住了，里面有两瓶用白棉布裹着的瓶子，苏姑娘说的到底是哪一瓶呢？ 若香看了半响，又打开瞧了瞧，都是黑色的药丸，瞧着没啥区别。她估计都是一样的，所以拿了油纸，取了十几粒出来包好，拿出了给了松潘的婢女。 松潘婢女弯腰行礼，然后回了自己院子，第二天早晨，再度喂了两粒。 可是这两粒一喂，公主的病情起了大变化，这变化却是往最坏的方向……她吐起了黑血。 而且这一吐，就是整整半个时辰，身体起伏不平，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偏偏医女出门寻药去了，苏姑娘与段凌霄也不在府里，婢女慌了神，寻了珑烟姑娘求帮忙：“我们公主又吐血了，这该如何是好？” 珑烟惊讶不已：“怎么会忽然吐血呢？我马上去寻人回来。” 很快苏婵赶了回来，她前去查看一番，大惊失色，指着桌上的药丸问：“这是谁拿来的？” 松潘婢女一脸茫然：“就是前两日，苏姑娘屋里的若香给的。” 苏婵感觉不对劲，那药丸虽与续命丹一样，可是气味却带有一丝呛鼻，她迅速让人去库房取来了那只布袋子，拿出一比较，彻底懵了！ 这第二次拿来的药丸，哪是什么续命丹，而是致命的索魂草！当时为了区别开来，翠菊专门用黑色的丝线绑在了索魂草的瓷瓶上，若香拿的时候，却根本没注意！ 若香吓傻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头磕得如捣蒜：“求苏姑娘责罚，若香愿意以死谢罪！” 第四百八十四章 幕后黑手 苏婵越听越觉得奇怪：“这两瓶有区别，续命丹用白布包着，而索魂草绑着黑色丝线，它们不可能一样啊！” 若香哭着摇头，捧出那只匣子：“两瓶都裹了白布，根本没有什么黑色丝线，而且闻气味，也相差不大，奴婢不敢在这件事件上有所欺瞒，还请苏姑娘明查！” 若香虽然性子活泼可爱，但是一贯的胆小怕事，苏婵也不相信她能干出这种事来。可是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查出真相固然要紧，可是最最紧张的事却是松潘公主的状况…… 苏婵令人严加看管好小库房现场，自己快步回了松潘公主房里。 此时的她正侧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一旁的婢女正哭丧着脸端着盆子走出，苏婵瞄了一眼，里面有若干鲜红的血丝。 苏婵一问才知道，那些黑血吐尽之后，又变成了鲜红的血……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人的身体里，血液的多少是有限的，哪里经得住这么一直流？ 再去看松潘公主的脸……她仍是戴着面纱，但露出的肌肤明显的惨白，看起来如同一个将死之人一样，没有一点生气。 她低下头，喃喃低语：“你可千万不能死啊，再说了，你这不是要报仇吗？” 正想着，房门忽然开了，医女行色匆匆走来，满头是汗，一进来便行了个礼，然后去床前查看公主的状况。 松潘的医术与大周国有相似之处，也有把脉面诊一类，只不过她们的草药区别极大。 医女检查了一番，面色复杂起来，问起一旁的婢女：“公主吃了什么？” 婢女哭着将事情说了一通，用的是松潘语，又急又快，一脸的焦灼。 医女点了点头：“难怪会吐血……” 苏婵皱眉，想要说什么可又满心愧疚，这次药出了问题，与自己也有扯不清的关系。 她想了想，对她们说：“还有什么办法吗？我愿意竭尽所能，救回她的性命。” 她这么说已有绝望之意，可是医女的话却有些莫名，医女回答道：“吐血倒是一件好事。” “好事？”珑烟惊讶道：“都吐成这样了，怎么还会是好事？那索魂草毒性甚大，会要了人的命的！” 医女摇头，对苏婵行了个礼：“苏姑娘我们借一步说话。” 寻了处没人的地方，医女缓缓说道：“公主服下的毒药本是无药可救，纵是续命丹也救不了她分毫。可令人没想到的是，索魂草这种同样猛烈的毒药，却与之前的毒物产生了排斥，两者激发之下，沉积脏腑中的毒血被排了出来，刚刚把脉，发现公主体内的毒，已经排除了大半……” 苏婵听得目瞪口呆，片刻后惊喜起来：“真的吗？意思是说，她能活下来了？” 医女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侧头望向窗外的天空，低声用松潘话说了句什么。 苏婵猜测，她一定是觉得，只要能活着，就有希望见到松潘的亲人了吧？ 苏婵高兴之余，警惕起来：“这件事情你私下与我说，可有什么顾忌？” 医女跪了下来，小声地说起来：“苏姑娘，公主说过你是好人。可是大周国，却有人想要加害于她，所以这事能不能隐瞒下来？” 这与苏婵刚刚想的到了一处，她笑了笑：“如何隐瞒？继续装病甚至装死吗？” 医女摇头：“这些得公主醒来再做决定。可是此时，请苏姑娘成全！” 苏婵想了想，应下声来：“行，此事就别对外公布了。我也要找揪出这幕后黑手来才行。” 回去之后，两人默不作声，医女如常一样去外面捣鼓起了草药，苏婵也面色严峻，佯装已无希望。 她甚至对门外的侍卫说：“最近这些天，你们轮流守着，一刻也不能离人。关键时刻，免得出岔子。” 听见这些，松潘婢女呜呜地哭了起来，她盯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公主，心都快碎了，一直喃喃私语说着什么，像是祷告又像是哀求。 苏婵硬着心肠离开，临走前小声叮嘱珑烟：“看着他们，这些天除了这名婢女，医女与我，不许任何人进这屋子。” 珑烟认真点头：“明白。” 她心想若是松潘公主真的死在这里，这事也得兜住，自己一定得盯牢了。 苏婵三敛其口，愣是没对珑烟说，一直到了晚上，才悄悄把这事告诉给了段凌霄。段凌霄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炸出幕后真凶？” 苏婵点头：“嗯，这人只会是我们身边的人，能进小库房的人不会超过十个……” 没错，不会超过十个，一定就是身边熟悉的人，具体是谁苏婵说不上来，此时此刻，人人都有嫌疑。 段凌霄忽然说：“你倒是真的在乎珑烟。” “嗯？”苏婵愣住：“为什么这么说？” 段凌霄笑了笑：“你丝毫没有怀疑她的意图，且对她情如姐妹。” “当然，因为她陪着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敢以性命相托的性子，绝不可能做出背弃我们的事来。”苏婵缓缓说道：“更何况，她是你的师妹呢……” 段凌霄望向窗外：“是啊，师傅性子古怪，我也极少关心她，她一个人沉闷地过了这么多年，现在才变得活泼了些。” 两人正聊着，段凌霄神色一变，望向了黑暗中的某处：“谁在那里。” 一个女声盈盈响起：“将军、苏姑娘，是若雨……” 若雨低垂着头从黑暗中走出，手里提着一只竹篮：“厨房才炖了安神的百合羹，奴婢怕凉了，特地给将军和苏姑娘送过来。” 她走了过来，从竹篮里拿出一只小盅，正要拿了瓷碗与勺子盛出来时，段凌霄说话了：“不必了，你下去吧。” 若雨低垂着头，似乎有些失落，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缓步退了下去。 在她离开之后，段凌霄说起：“这个叫若雨的，我记得以前你不让她进院子？” 苏婵嗯了一声：“在晏都的时候是这样，我嫌人多了闹得慌，只让若思与若香在旁侍候。出来之后，也没有那么规矩，所以她……” 段凌霄皱起眉来，最近这些天，那女子总在附近神出鬼没地出现，颇有一种刻意接近的感觉，让人反感。 第四百八十五章 暴风雨来的寂静 “以后别让她进内院了，麻烦。”段凌霄说道。 苏婵嗯了一声：“好，你见着她不耐烦，等这事一过，我就不准她进来了。” 是啊，只能等这事过了，一来此时不宜打草惊蛇，二来谁知道这个若雨有没有可能呢？ 段凌霄点头：“你是知道我的，我最烦身边有人，就自家人在一起，习惯了。” 苏婵知道，她何尝不是一样，时常觉得以前在福田镇做生意的时候更快乐一些。 可是喜欢与现实完全是两码事，段凌霄的身份注定着，两人不可能像从前那样，总是有许多的身不由已。 …… 这一天晚上，平安无事，院子里安静极了，除了临睡前若思进了一趟，带了罗苏氏托人算来的成亲日子外，再无旁人。 苏婵看了看纸上的几个日子，划去了最近的一个……松潘公主的事一天没解决，自己就没心思成亲。 第二天一大早，苏婵特地让珑烟把若思若香她们四个一并叫了过来，说是这段时日辛苦她们了，准备打赏些东西。 当然，打赏东西只是借口，有心试探她们一番才是正理。 她们四个是前后脚进的屋子，若思一如既往地沉稳，静默地站在最后，目光平缓得看着前方。 而若香的眼神却很活泼，她好奇地看着窗边的那只鸟笼……里面装了一只碧色的鹦哥，那是前两天范焕送过来的，说那鸟会说几句吉祥话，若香却一次也没听它说过。 擅长捏肩按摩的若雨倒是走到了第一位，她低着头行礼，眼神却忍不住地环视四周，令人有些不悦。 擅长女红的若春落在了最后，安静得没有一丝存在感，不论是在晏都，还是出来这一趟，均是如此。 苏婵招呼她们坐：“先坐下吧，我有事跟你们说。” 大家相续坐下，若春极少进主屋，这会儿有些拘谨，只坐了一只软凳边上，全身都绷得紧紧的。 苏婵看了她一眼，再看了看其他人：“这段时间跟着我出远门，你们也辛苦了。” 若香嘴甜：“不辛苦不辛苦，可以看看江南的景致，我们可开心了！” 若思与若春也点了点头，若雨更是一脸笑：“江南的景色可是比晏都美上几分。” “哦，这样吗？”苏婵环视她们一圈：“那你们想长久地留在这里吗？” 大家都愣住了，若香第一个回答：“苏姑娘你不要我们了吗？” 苏婵深吸了一口气：“松潘公主中毒一事，大家都听说了吧？此事非同小可，只怕会引来动荡。” 若香不复之前的轻快，她低头沉思一番，咬了咬牙：“苏姑娘，你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不然去哪里找像你这么好的主子。” 若思很快也表明了态度：“我也想跟在苏姑娘身边，帮着记账做事。” 若春支支吾吾没说话，若雨却是急了：“为什么会引来动荡呢？松潘公主可是自己服的毒。” “是啊，自己服的毒。”苏婵拿着茶碗：“谁说不是呢？” 若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可是将军并不喜欢松潘公主，她在还影响了苏姑娘与将军的婚事……” 苏婵笑了笑，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话这样说没错，可是我们能怎么办呢？算了，别提这个，若思，你把桌上那只匣子拿出来……” 若思很快取来了匣子，苏婵示意她打开来，打开匣子的一瞬间，金光四射，里面装的全是亮闪闪的首饰，从镯子簪子到耳坠不等。 “这些都是晏都带来的，你们四人也跟了我这么久，一路上也辛苦了，每人选一样自己喜欢的吧。”苏婵温和地笑。 这一说，四人的反应各有不同，若香笑嘻嘻地看，挑了一件坠了玛瑙珠子的耳坠，说那个好看得很。 若雨观望一阵，拿了一枚最重的金镯子，喜梭梭地套在了手腕了。 而若春十分胆怯，低着头选了两只最小的耳坠。 若思却是摇了摇头，对苏婵说：“苏姑娘，奴婢不喜金，若是送奴婢，也是浪费了。” 苏婵不答应，非让她选一样，若思看向书架：“倒是有两本书奴婢十分喜欢，可否……” 苏婵当然说好了，马上让她去取那两本书。四人得了自己满意的东西，道了谢准备离去。 临走之前，苏婵补充了一句：“此时悬悬不定，若是事情定下来了，等我与将军成亲时，还有你们的好。” 这四人很快退了下去，一旁的珑烟咳了一声：“姐，你刚刚很奇怪啊，你是在故意暗示她们什么吗？而且还拿了那么多金饰让她们选……” “是啊，故意……”苏婵若有所思：“聪明的人会有所察觉，可是这人必定聪明不了。” 是啊，哪个聪明人会在松潘公主的事上搞事呢？ 拿金试探，也是想看看她们的禀性。今天这一出可以看出来，若香天真直接，若雨沉着内敛，若春胆怯内向，而若雨嘛……贪婪与蠢皆占了。 但是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就看看幕后那人，会不会采取什么行动了…… “珑烟，这几天小库房和松潘公主房间，你都得派人盯好了，如果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告诉我。”苏婵再次叮嘱道。 珑烟想了想：“如果凶手不在这四个里面呢？” “确也有此可能，不过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一出，其他的人总会露出马脚的。我们静观其变吧。”苏婵端起茶碗来，一饮而尽。 她至今还不能融入贵妇圈，单说喝茶，总不可能小口浅饮，总感觉这小茶碗没有自家的大碗方便。 这天晚上，苏婵睡得平稳，段凌霄因事出了趟门，一夜都未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苏婵就把珑烟寻来：“昨晚没事吧？” “没有，安静得跟啥也没发生一样。”珑烟叹了口气：“松潘公主的屋里被关得死死的，听闻情况不太好。” 苏婵唔了一声，忍住了想告诉她真相的心情，珑烟心境单纯直接，苏婵不说，也是怕她忍不住泄露了底。 第四百八十六章 原来如此 这一天下午，天空忽然阴云密布，天色变得昏暗了起来，段凌霄从清溪县带回了消息，说还要两天才能赶回来。 苏婵一下午心神不灵，她坐在房间看书，过了一会儿，罗苏氏过来看她，说起了刚子的事…… “刚子去年考上了童生，本就是悬悬地吊了尾，今年付先生托人带回了口信，说让他再去豫静书院学习，好参加明年的秀才秋试。”罗苏氏又是高兴又是愁：“婵儿，你也知道，刚子这孩子勤奋有余，天赋不足，考童生本就勉强，明年就考秀才，会不会太仓促了？” 苏婵倒觉得没什么：“去那边长期地学习是件好事。福田镇虽好，但是师资远不如清溪县，豫静书院更是清溪县数一数二的书院。去年刚子在那边修习了一下，不也进步了不少吗？” 罗苏氏犹豫起来：“我就是担心，这孩子自尊心强，若是对此抱了太大的希望，考不上秀才，只怕又会丧气。” 苏婵笑了笑：“不会，话说最重要的一关，就是挫折教育了，刚子以后要承担起家里的责任来的。如果心智不坚定，性格不刚强那肯定是不行的。我相信付先生会磨练他的。姑姑，你就放心让他去吧。到时还是让黄伯跟着。” 罗苏氏叹了一口气：“明明是庄稼户的穷孩子，现在却像阔少年一样去书院，还带着车夫，婵儿，我心里想想，总觉得不安。” “姑姑，我们与以往不一样了啊。现在咱家什么也不缺，就缺个读书人了。”苏婵安慰起她来：“就说秀儿吧，现在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到时别处的生意，我也会逐渐让她接触。以后她能自己挑选夫婿，做主自己的人生。” 罗苏氏听了这番话，眼眶红了起来，苏婵安慰了好一阵子才让她平静下来了。 姑姑心肠很好，对人是百分之百的仗义，只是她穷苦惯了，总感觉这样的日子过于虚幻，实在不习惯而已。 两人聊了一阵，罗苏氏匆匆要走：“我得回去守着店铺，你姑父那个人，过生意实在不行，他应付不了那些砍价厉害的女人，他多看一阵啊，得把店铺的货都送了出去！” 苏婵送她出去：“姑姑，晚上过来吃饭吧。” 罗苏氏看了一眼天色：“行，不过若是下雨，我就不来了，你姑父腿脚不方便。” 苏婵正要应声，看见珑烟匆匆跑了过来，苏婵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事情发生了变化，她送走了罗苏氏，快步走了过来：“怎么？” “有人进了小库房，你猜是谁？”珑烟一脸神秘。 苏婵面不改色：“若雨？” 珑烟抿紧嘴唇，点了点头：“姐，你咋这么聪明，真的就是她。昨天我只当她贪婪，谁知这是真蠢。她居然去拿了索魂草的药丸，悄悄倒进了熬药的罐子里，被我抓了个正着，这会儿人还在后院绑着呢！” 苏婵过去的时候，若雨正哭得梨花带雨，见她来了拼命磕头，直呼冤枉：“苏姑娘救命，苏姑娘救命啊！” 若雨被绑在了门柱上，眼睛哭得红红肿肿，看起来楚楚可怜。看见苏婵来了，她激动万分，却又挣脱不开。 苏婵在离一米远处站定，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婢女：“谁让你这么做的？” 若雨哭诉起来：“苏姑娘，奴婢是冤枉的！” 珑烟冷笑一声：“你是说我冤枉你吗？我亲眼看着你拿药，亲眼看见你放药。你可有解释的？” “我……”若雨咬着牙看着珑烟，心里盘算着栽锅给她的成功率有多少。末了放弃了：“苏姑娘，珑烟姑娘，既然你们看到了，奴婢就说实话吧，这事确实是奴婢做的，可也是为了大家好。” 苏婵别有意味地看着她：“你继续说，下毒陷害松潘公主，能如何为我们好？” 若雨抿紧了唇，续而一鼓作气：“只要松潘公主一死，苏姑娘就是全无障碍，以后也能在将军府站稳脚跟。” “你以为皇上与松潘国王不会放过我们？”苏婵质问她。 若雨低声说：“那松潘公主是自己自杀的，与我们无关。而且将军满身功迹，皇上不会与将军麻烦的。” 苏婵走近一些，俯视些她：“若雨，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 在若雨的疑惑中，苏婵一字一字道：“你的问题就是太自以为是，总以自己的角度揣测别人。失了自己的本份。你屡次接近，又做了这种狂妄愚蠢的事，究竟想要什么？” 若雨低垂着头，心想苏姑娘再也不会原谅自己。痛苦让她说不出话来。 “你想出人头地吗？”苏婵再次看她。 若雨摇头：“奴婢知道这事瞒不住苏姑娘与将军，我只希望我冒险一次，就能为你们扫清障碍，让你们多看我一眼，我……我不想再在将军府孤寂地活下去。” 苏婵听了此话后，沉默了半响……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憎恨此事，可是刚刚那一瞬间，忽然又觉得她可怜起来。 说起来，若雨这段时日虽有意靠近她们，强行揣测她们，可是心里却是以他们为天的想法。算不上是绝对的坏人。 说起来，也是这个封建制度的锅。这些下人没有自我意识，全身心都围着主人转，一旦被漠视，就会拼命想要争取关注，否则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苏婵看向她：“说这些也晚了，你做错了事情，肯定得付出代价，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来。怎么对置你，我只能交给松潘公主，结果如何就看你的造化了。” “松潘公主？”若雨大吃一惊：“可是她已经……” 苏婵看了她一眼，再看了一脸惊讶的珑烟一眼，嘴角微弯：“公主已经没事了。来人啊，把若雨带下去，先关在柴房，等着公主醒来再发落吧。” 若雨大吃一惊，但还来不及问，就被侍卫带了下去，她慌得一团，又大呼起来：“苏姑娘饶命，苏姑娘我再也不敢了！” 珑烟一脸惊讶：“姐，松潘公主，真的没事？她可是服下了索魂草！” 第四百八十七章 解决是非 苏婵此时此刻，心中已经安定了不少，她看向珑烟，摇了摇头：“以毒攻毒这句话你听过吗？” 珑烟恍然大悟：“看来这若雨是歪打正着？那松潘公主得到真相是会原谅还是会处死她呢？” “是啊，她做了十分愚蠢的事。好在结果是对我们有利的。”苏婵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做错了什么，就得承受什么，无论松潘公主怎么做，都是她自作自受。” 珑烟心里想着，嫂子说归说，对她仍是心软了，不然肯定先处置她了。 …… 此后的两天里，松潘公主的病情有了好转，虽然进展得极慢，但是渐渐地可以睁开眼睛了，手也能活动了，最后她还能说话了。 可谁知道，她说的第一句却是：“那毒药是假的吗？” 婢女哭成了一团，拉起她的手幽幽地说了起来：“公主，你别走，你若是走了，我也不会独自回松潘，只能跟着你去地下照顾你……” 这婢女与松潘公主格外亲近，从小就跟着她照顾她，与亲姐妹相处得一般，当时松潘公主服毒前，还留下一箱子首饰给她，并为她安排好了回到松潘的后路。 想到这个，婢女就心痛难当，等到公主醒来，这种情绪压抑不住，于是细碎地说了许久。 公主没什么力气，摆了摆手，眼睛里全是生无可恋的灰败。 苏婵与段凌霄是当天晚上来看她的，苏婵只问了她一件事：“那名婢女，你想要怎么处置？” 月侬眼睛看着屋顶的房梁，一脸木然：“她确实害了我，害我死不成……” “你也可以让她活不成。”苏婵实事求是道。 月侬摇头：“放了她吧。她恨我情有可缘。” 段凌霄说道：“你要是想离开晏都，我有办法安排，你看如何？” 月侬公主脸上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若说从前，报仇与离开晏都成了她最期望的事情，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自己还能回哪里去呢？ 于是她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一声不吭，似乎不想面对这件事。 段凌霄与苏婵无法，只能出了这屋子，苏婵想了想说：“要不先让她平静几天再说吧，那件事情给她的打击一定很大。” 段凌霄出了个主意：“这样吧，松潘那医女说她们所需的药材，都是从清溪县郊区采集而来，那就先送他们去那边修养一阵吧，这样她心情也能平缓一些。” 苏婵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可马上想到了其他：“那让人去盯着他们吧，我确实害怕再出什么岔子了。” “好，我派人去守着。”段凌霄回答道：“顺便让人在那边租套宅子。对了，这事多亏了秀儿，我们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苏婵一时语塞：“这两天事情混乱，我倒没想过这件事。不过秀儿那性子，不会想要什么的。” “这事我再想想。婵儿，那成亲的日子，姑姑姑父挑了出来，就在下月初六。”段凌霄抚向她的头发。 苏婵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着急？那不是只有八天了？” “主要是最近的情形太混乱了，我不愿意再拖下去了。”段凌霄叹了一口气。 苏婵嗯了一声：“那好，那就下月初六。不过我姑姑说了，成亲前我就住回丽水村，我们是不能见面的。这是这里的规矩。” “好。”段凌霄答应起来。 其实，段凌霄昨日已经收到了晏都的回信，信里，皇上只回复了几个字：此乃事大，结果自负。 皇上不知道这松潘公主是死是活，可有转机，可是信里也说明了意思，大周国担不起此责任来，真出了问题，只能段将军自己顶着。 这锅倒是甩得妥妥的，段凌霄一声冷笑，心想自己为啥被指亲，跟皇上脱不了干系，他如今倒想用这种法子控制住自己？ 他觉得时间不能再拖下去，越到最后， 第二天清晨，他们就送松潘公主出了镇，苏婵去看她时，她脸上没有半点神情，似乎去哪里，以后如何都跟自己毫无关系。 苏婵随后安排起了若雨，陷害主子是大罪，就算饶她一命不死，这活罪也难逃。苏婵直接让人将她送去了边关的农场……所谓农场，就是大周国惩罚女犯的地方，她们在农场做着粗重的苦力活，熬上十年，人就能迅速衰老下去，不伤及性命，也能受到惩罚。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珑烟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若雨：“心怀揣测，做恶之人，必定付出代价。不死就是最大的恩赐了。” 若雨瘫软如泥，面上却露出了一丝释然，只是去农场……这已经比设想的好太多太多了。她低垂着头，对着苏婵院子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踉踉跄跄地跟着侍卫离开了。 苏婵当天晚上也坐着马车回了丽水村，本想带着窝头一起走，可是窝头非要与余起一同练剑，只能将她留在镇上，让珑烟照顾着。 范焕也想跟着同去，被段凌霄揪了回来：“你就留在此处。” 范焕急了：“我要跟着姐，我可是娘家人！” 段凌霄凶巴巴地看着他：“成亲的时候让你来背。” 范焕一下子高兴了：“好，那可说定了。我就说嘛，刚子这小身板，想背也背不起……” 范焕已经逐渐从从前的幻想中走了出来，之前他一门心思想与苏婵成亲。后来他仔细想了想，她拒绝自己之后，虽然感到失落，但是不是痛彻心扉的那种。 大概像娘说的，这就是一种隐约的好感，谈不上离不开的地步吧。范焕如今越来越觉得，现在就是两个人相处中最好的位置了。 秀儿站在那里朝表姐招手：“我过两天去看你。” 苏婵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不用了，静姝不在，店铺全靠着了。” 秀儿背着手，一脸笑，然后悄悄瞄了范焕一眼，范焕逗起她来：“你是不是也要叫我哥哥？” 秀儿皱起眉来：“不要。” 秀儿拔腿就跑，范焕往前追去：“凭啥，苏婵能叫我弟，你为啥不能叫我哥？” 秀儿抿着嘴不答，范焕追问，末了秀儿憋出了一句：“焕哥哥。” 第四百八十八章 成亲前夕 秀儿一脸傲娇又略带了点害羞，看得范焕愣住了：“秀儿，你还是第一次叫我哥哥呢。” 秀儿哼了一声，转身就跑了，范焕一脸笑意，看向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了些怜爱。 …… 苏婵回了丽水村后，日子过得很悠闲。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什么泡椒烧野兔，干锅鸡、酸菜炖粉条，恍然间，这才是自己向往的生活。 她每天还寻了空去看干儿子，小花的两个孩子正是最可爱的年纪，每天逗弄一下，感觉时间过得出奇地快。 夜深人静时，苏婵就坐在书桌前写小说，自己的书卖得红红火火，供不应求，但她时间也少，只能每天几百字地磨着。不知道这一本写出来，需要多久了。 姑姑说是成亲前不见面，可段凌霄总是忍不住来看她，每次都是骑着马，匆匆而来，说上几句话，又趁着夜色匆匆离去。 终于到了五月初五，也就是成亲前的头一天了。罗苏氏忙得不可开交，带着几人将这四合院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是挂红灯笼又是贴喜字，而家里准备的嫁妆也全部到位，十八只偌大的红木箱，堆了一院子。 苏婵悄悄埋怨过姑姑：“置办这些做啥呀，家里都快堆不下了，等我们成了亲，就得回晏都，这不成了累赘吗？” “你这孩子，回归回，可是该有的仪式一样也不能少的呀。放心，这些东西到时都存起来，到时你们还会回来的。”罗苏氏幽幽叹了一口气。 每每想到半月后，他们就要离开，罗苏氏就难受不已，心想那大周国的皇帝，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们多待些时日？ 苏婵低声说：“姑姑，我昨天让房牙子去寻地去了，到时咱家在福田镇也置办一座大宅子，你们都搬过去吧，连同这些东西。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也不用住在静姝家里了。” “好，这样好，这样也好。”罗苏氏点了点头。在苏婵的熏陶之下，她已经逐渐习惯了如今的生活状况，不再提什么赚钱不易的话题了。 “姑姑，我给你的那些银票，你别舍不得用，人活一世，最重要的就是当下。有赚，咱们就得花。”苏婵又说。 罗苏氏犹豫了一下：“那些我想给你攒着。” “不攒，我还多着呢。”苏婵指着外面的人说：“那些箱子为啥要系着绳子？” “这个呀，这方便明天绑着运上马车，到时要在镇上兜一圈的。”罗苏氏答道。 苏婵一听就懵了：“还要绕一圈，那样貌似太显摆了吧。” “这怎么会，现在的规矩都是这样，而且，你是苏家唯一仅剩的独苗了，自然也不能马虎的。更何况，你的夫婿、义父义母都不是一般人，太马虎也会给他们丢脸的。” 看着一本正经的罗苏氏，苏婵也只好妥协。 她心里也不是没有向往，前世的时候就想象中蓝天白云，在碧绿的草地上，自己与心爱的人一起携手，在无数人的见证之下，走入花环之中。 那样的想象永远都无法实现，入乡随俗吧。其实只要嫁的人是段凌霄，其他一切的形式，都可以不计较。 罗苏氏说了两句，就去看院里院外的布置，招呼着帮忙的婆子们换上新的大红被褥与屋中用品，虽然不住此地，但也要图个喜庆。 她正忙着，院外传来了响动，原来又有人来送礼了。 丽水村居然的人，都是朴实的农户，送来的也是自家产的东西，一只鸡，一条鱼，一块熏排骨，一包自己晒的豆子…… 虽然不值钱，可都是心意，苏婵每次都高兴地收下来，然后邀请他们明日来家里吃饭。 这不，这次送礼来的村民是苏婵家的小作坊包下的农户，专门种辣椒的张大姐。 “苏姑娘啊，要不是你，咱们根本赚不了那么多银子，两个孩子也根本读不上私塾。”张大姐一脸感激，把手里那条腊猪腿往苏婵手里递。 苏婵也不嫌弃它油腻，高高兴兴就收下：“张大姐你客气了，那天罗三哥跟我说了，说想让你家明年多做一点呢，你家种的辣椒品质高，虫眼也少。” “当然了，我家那口子一天到晚扑在地上，有一个虫出来，也被弄死了……”张大姐喜梭梭的：“若是要多送，也不是没办法，山脚还有荒地，我们打算再去开两块出来。” “成，田叔武叔不是说了吗，支持开荒地的。”苏婵笑了笑。 如今村里的政策推行得很好，如往常一样抽分土地制。村民要开荒地也有一次的扶持政策，每年大家交上一部分公积金，这些钱就留做村中设施与应急扶助。 比如谁家要是揭不开锅啊，有个三病两痛啊，就可以去村里申请，大家协商会，特事特办，就能马上拿到补助款。 现在村里大部分的村民都靠着供菜维生，苏婵给得大方，一年赚的银子谈不上大富大贵，也日趋小康。 这次回村里，苏婵还给了田叔他们一千两银子，让留做村里公用，田叔说准备拿出一部分来，建一个小广场呢，让大家用来锻炼身材，加上偶尔开个会也方便。 还说剩下的加上村里攒的一些，想给一些五保户啊、困难户啊修缮一下房屋，实在破旧的干脆推倒重来。 如今的丽水村，颇有一种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感觉，大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日子也有了盼头。 几乎所有的学龄儿童都上了私塾，这在整个清溪县来说，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这一天忙到了晚上，婆子烧好了水，罗苏氏往里面放了香叶，让苏婵泡澡：“这个解忧草，后山山顶的林子里才有，你姑父一大早去采来的。成亲的女儿家都要泡的。泡了才能一生无忧，平安顺遂。” 苏婵小声抱怨起来：“姑姑，你怎么能让姑父去呢，他脚不方便，走起山路来，多费劲啊！” “你姑父他乐意，不让他做些事情他全身都不舒服。”罗苏氏拿着水瓢，舀水往她的头发上淋着。 被这热热的水蒸气一熏，苏婵闭上了眼睛，喃喃低语道：“姑姑，等我自由了，我一定会回来的…… 第四百八十九章 突如其来 洗完澡之后天也黑了，罗苏氏请了马小花的娘为苏婵开面。 谁让马小花的娘是在村里出了名的儿女双全，家境不错又有福气的妇人呢。 开面也就是所谓的绞毛，拿两根细丝带，将脸上轻微的汗毛去掉，痛得人呲牙咧嘴的那种。 不过苏婵也只有强忍着，因为姑姑说了，这是成亲前很重要的一步，意味着清清白白地进入新阶段。 马大婶盯着她那白晳透亮的皮肤，感叹起来：“婵儿这皮肤可真水灵，村里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看的姑娘了。” 罗苏氏马上说：“她就是臭美，家里那糊脸的粉粉一年得用几罐呢。” “粉粉不是吃的吗？也能糊脸上？”马婶震惊了。 罗苏氏点头：“就是吃的那些，有药材，有绿豆面啥的，还弄些蛋清、珍珠粉……哎呀，我看着都眼晕！”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调侃起来，苏婵在旁边微微一笑：“等我送你们一人一罐，你们敷敷就知道其中的好了。” 两妇人急促摆手，都说不用那么奇怪的玩意。苏婵笑了起来，心想如果自己去晏都或者扬州，开家美容院，估计生意能好吧？ 就把前世的护肤理论弄过去，敷脸，按摩，面膜，美发，还兼着卖一些特色化妆品，生意不要太好呢。 正胡思乱想着，马婶收起了丝线：“婵儿，绞好了，早些休息吧，小花与她哥哥明天一早就过来帮忙。” 马婶心中感慨万千，以前自家老二喜欢苏婵时，她还心里嘀咕过，觉得她情况复杂，不合适。 可是现在看来，两人根本不是同一阶层的人啊，如今的苏婵生意都做到晏都了，以前差点被火烧死，而现在，村里人谁不说她好？ 就算外表，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马婶心中暗自叹口气，往门外走去，然后安慰自己，自己老二的媳妇也不错的，也是踏实本份过日子的人呢。 正要入睡，罗苏氏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了起来：“婵儿，你睡了吗？” “没呢，姑姑怎么了？”苏婵披上一件衣服，打开了房门。 丽水村地处山脚，尽管此时已是夏天，早晚也寒凉得很。 罗姑氏站在门口，压低了声音：“陆状元的娘来了，说专门坐马车来的，说想跟你说几句话。你见不见？” 陆翰宇……说起这家伙，苏婵还是会气得牙痒痒。当初若不是他自作主张求先皇指了婚，一行人逼到了家里来，她也不至于冒着生活危险逃婚啊。 幸好当时处于混乱之时，加上新皇上位，这事也就这么过了，听闻他后来被派遣去了扬州的某处为官，具体情况就不清楚了。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见见吧，姑姑，你让她来堂屋吧。” 苏婵身着里衣，外面披了件外衣，见她的打扮很随意，可是陆母却打扮得十分正式，一身崭新的衫子，头发也仔细地髻了起来，手里还拎了一只包裹。 一见面，陆母就主动上前打招呼，动作明显地卑微：“苏姑娘，你能见我，实在太好了！” 苏婵虚扶她一下：“你是长辈，用不着向我行礼。坐吧！若思，温两碗牛奶来吧，这么晚了，喝茶也是不行的……” “不用了不用了，这么晚来叨扰，”陆母一脸抱歉：“行礼也是应该的，你如今就是将军夫人了，按品级位分，比我们高了不少。” 苏婵不置可否：“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啊？” 陆母叹了一口气：“苏姑娘，我家翰宇受了你不少的资助，从进书院到考举人、进士，这一路的花销全靠着你。他那孩子面浅心热，每次与我说起，都说苏姑娘你的好话，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挂念着……” 苏婵摆了摆手：“我资助他，是因为他有才华有见地，如果因为银子的事情没落，那着实可惜。那并不代表我与他有什么私情。”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这孩子胡思乱想，对苏姑娘心存幻想……不瞒你说，你离开福田镇之后，我与翰宇一直心存懊恼、悔不当初，是我们逼走了你，对不起，苏姑娘……”陆母越说头越低，满脸的羞愧。 苏婵缓缓说道：“这事我确实心里犯堵，我资助他，不为回报，只是希望大家都各得其所。如果他有心悔悟，就好好为官，造福百姓吧。” 苏婵再看向她：“你是长辈，且在这件事中不是知情者，你不用向我道歉。今天你这样说了，我心里也舒坦了，这事就这样揭过吧。” 陆母红着眼眶，拿了手边的包裹：“苏姑娘，这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它不值什么银子，但是我一针一针绣出来的，希望你能收下。” 她说话的时候，干咳了几声，但又及时捂住嘴，忍住了。 苏婵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发现是一双精致的绣鞋，底子不软不硬，摸着有弹性，鞋面绣着花样也好看。陆母的绣活做得着实不错呢。 苏婵接了下来，递给旁边的若雨：“好，这礼物我挺喜欢的，我就收下了。” 陆母说了一些感激的话，站起身来：“今日太晚了，我就不打扰苏姑娘休息了。” 苏婵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问她：“你为什么今天会忽然来？” 陆母停了下来，回过头，带着伤感：“我本觉得说的机会还很多。可是昨个儿翰宇来了信，说让我明日就坐车前往扬州，说我这个病，不能再拖下去了。所以……” 苏婵看向她，语重心切：“是啊，扬州的郎中医术好，而且你就这一个儿子，自然得跟着他才好。” 这天晚上，苏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到半夜都没睡着，想着明天，紧张又忐忑。 想着觉得幸福满满，可是幸福之余却又觉得虚无飘渺，总怕一场梦醒来，又离开了这个世界。 胡思乱想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秀儿就叫醒了她：“表姐，你快起床了，今天不能贪睡，一会儿段公子的马车就要来接人了。” 苏婵望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天还黑着呢，她看向秀儿：“这么早你是怎么来的？” 第四百九十章 成亲当日 秀儿马上说：“你忘了呀，昨天娘就安排好了，爹赶了牛车送我们来的。” 若香与若思走了进来，端着洗漱用品服侍她：“苏姑娘，温水备好了。再过一会儿，请的贵客就要进门来为您梳头了。” “贵客是谁？”苏婵愣了一下，感觉自己这亲成的，他们真是什么事都瞒着自己。 “这个……”若思摇头：“我们也不清楚。” 苏婵洗漱完后，她们又端了早餐上来。早餐很丰富，粘稠的小米粥，酱肉小包子，凉拌的几样小菜，外加一份水果。 苏婵本不太饿，但听姑姑说这是今天唯一的一顿饭后，马上喝了一大碗粥，饭也吃了不少。 饭后，马小花与她的嫂子就带了几个孩子来了，小花的两个儿子满地跑了，马二哥的孩子还得抱着，咿咿呀呀地离不了人。 苏婵去逗了一会儿孩子，就被罗苏氏催着回了屋子：“快回去坐着，梳头的贵人马上就要到了！” 绞面需要有福的妇人，梳头的意义就更加重要了，不仅要幸福康健，还得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苏婵没去揣测，但此后的事情让苏婵很惊讶，来人确是清溪县的范县令与县令夫人，也就是自己的义父义母！ 在众人的围观中，范夫人洗净了手，解下了苏婵的一头青丝，拿起上好的楠木梳为她梳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一梳梳到尾；二梳我姑娘白发齐眉；三梳姑娘儿孙满地；四梳老爷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条银笋百样齐；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八梳八仙来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范夫人声音明快，手法轻柔，在一屋子女眷认真的注视下一下一下地梳着头。 丽水村的妇人与未成婚的小姑娘，何曾见过县令夫人这么尊贵的角色，她们又是崇拜又是景仰，再看苏婵，也都带了艳羡的目光。 此时的气氛温馨中带着感伤，或许也是即将步入婚姻的应有状态。既有新生活的兴奋与期待，又有怅然与忐忑。想想再过些天，又得远离家乡，什么时候回来都说不清了…… 在她胡思乱想之时，范夫人已经替她梳好了发髻，然后在发丝缠上了一根红色的丝带，再三叮嘱这个得在新婚之夜，才能让夫婿取下的。 范夫人若有所思：“以前还不知道段将军身份时，他就来过几次县令府，要么就是抓来了作恶的山贼，要不就是催促你义父处理你当时的那件事……” 苏婵愣了一下：“那件事情……我是说为什么处理得那么重，我前头一击鼓，后头就能处理妥当，原来，段凌霄一直在帮我啊。” 范夫人点头：“嗯，当时我们只知段将军是从边关来的将士，谁能想到他真实的身份却是如此呢。对了，婵儿，我这次来，带了家里祖传的首饰，为你添添妆。” 范夫人拿出一只精致的盒子，整屋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盒子上，都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范夫人打开来，里面却是一只异常精美的钗子：“这是我奶奶留下的，我出嫁时，娘分给了我与姐姐，我们一人一支，我只范焕一个儿子，这东西自然是留给你了。” 苏婵小声地说：“义母，你应该留给范焕的媳妇呀。” 范夫人咳了一声：“我那儿子生性顽劣，四处游走也不着家。刚刚我在我院外看了一眼，居然跟着几个小孩子去放爆竹了，你说这是什么事，就这状态，能成亲吗？哪来的媳妇呀！” 这话听得众人哄堂大笑，心想县令夫人说起儿子来，也跟乡野村妇一样呢，这也一下子接地气了。 苏婵看着镜子，这钗子通体黄金材质，是一只活灵活现的鸾鸟，眼睛镶嵌的是晶亮的红宝石，熠熠生辉中又透着一股端庄大气，与苏婵十分般配。 “真好看呢，”罗苏氏看得眼中含笑：“婵儿，是不是该上妆了，妆娘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妆娘是段凌霄让人从扬州请来的，受过了专门的训练，上妆描眉都是拿手的，她带来了高高的一撂盒子，如同前世的化妆师一般。 这些盒子里的妆品均是扬州城里最好的货，比如那个胭脂，那是最好的蓝花为主料，用的都是蜀葵花、重绛，黑豆皮、石榴、山花及苏方木等药材提色，与市面上那些花汁做的不一样。 妆娘动作轻柔地上妆描眉，最后拂上胭脂，抿上唇脂，苏婵整个人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她本来生得清秀灵动，上妆之后多了几分美艳的味道，让大家看得愣了神。 “表姐，你这样子看起来好好看啊，就像戏里的贵妃。”秀儿瞪大了眼睛。 罗苏氏瞪她一眼：“什么贵妃呢，说出去让人笑话。” 马小花的儿子伸出胖胖的小手，想去摸她的脸，被马小花拽了回来：“别弄脏了干娘的妆。” 苏婵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沉浸在这种陌生的气氛里，所以抿了抿嘴唇，浅笑起来。 最后若思拿出了段凌霄提前送来的嫁衣，这衣服美极了，说是美若天仙也不为过，每看一次，大家都会忍不住心中感叹，说要什么样的绣娘才能绣出这件精品呢？ 这嫁衣一共两层，最里面是一件贴身的芫湖锦茜广绫袖衫，绣了好几朵粉色的百合花，下身是正红色缎彩鸳鸯留仙裙，外罩风穿牡丹的缨络霞帔。 全部穿戴之后，顿时感觉屋子黯淡了许多，苏婵宛若仙人，可是这样的美并不见咄咄逼人，反而是端庄优雅，温润如玉。 罗苏氏抹起了眼泪：“要是哥哥嫂嫂还在，就好了……” 苏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像透过自己看着记忆深处的原身，感觉脸还是同样的，可是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东西却早就不同了。 此时此刻，老太太在隔壁的房间哀嚎了起来：“儿啊，你可看见了，闺女要出嫁了，儿啊！老苏家的列祖列宗啊！” 第四百九十一章 离别的哭嚎 苏婵一脸懵，指着那屋问罗苏氏：“姑姑，奶奶这是咋了？” “让老太太哭，哭出来吉利！”罗苏氏笑呵呵地说。 在场的婶子媳妇子也纷纷附合起来，都说这样可吉利了，老太太哭得声音又大又响，成亲以后才会顺顺当当。 大概这是大周国的风俗？不过静姝与小花咋没听说这风俗呢？ 苏婵小声地问起秀儿：“为啥静姝与小花成亲时没人哭？” 秀儿瞪大了眼睛：“表姐你傻啊，她们两位姐姐家中又无祖辈，当然不能哭了！” 原来是这样啊，苏婵听得有点焦心，可是想到是风俗又觉是释然了。 老太太的哭声一直持续到爆竹声响起，门外的珑烟跑了过来：“快准备准备，新郎来了！” 范夫人在一旁马上拿过了红盖头，递给罗苏氏：“时辰到了，快给婵儿盖上吧。” 罗苏氏紧张地接过，替苏婵盖上后，又往她手中塞了一只红彤彤的大苹果：“盖上盖头就不能说话了，姑姑再叮嘱你两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婵儿你虽极有主见，可也要尊重夫君的态度，这样才会和和美美，一生顺遂。” 苏婵认真点了点头，罗苏氏又说了：“咱们出身在村里，就是普普通通的乡下人家，与出身高贵的段公子云泥之别……” 苏婵皱了一下眉，心想姑姑那一套自卑的想法又要提出来了吗？她一定会说要做人低调，切莫惹事一类的。 谁说罗苏氏却说：“我们根底虽浅薄，出身虽差，可也不能看轻自己，只要品行好，在哪里都能获得尊重！” 这一次，苏婵用力点了点头，很赞同姑姑说的话。人与人本质之间没什么不同，前提是你要活得有底气，无论何种境地都要自信地坚持下去。 门外的爆竹声越发响亮了，一阵阵的车轮声也由远至近地传来，刚刚屋里拥着的小媳妇都跑去看热闹去了，这边的秀儿赶紧关上了门：“表姐，我看见段公子从马上下来了，他今天没戴面具！” 屋外本是嘈杂得不行，可是他们却在段凌霄现身的一刻安静了下来，大家惊愕地盯着马上的男人，甚至倒吸起了一口冷气。 “他是谁？竟是从未见过他？” “看这身形……还有人家是迎亲来的，未必就是山上那男人？” “呸呸，什么山上那男人啊，人家是赫赫功名的段将军！” “天啊，他长得这么好看，竟像画里的人物一样！” 之后大家又议论起了他带来的聘礼，清一溜的汗血宝马，无数厚重的红木箱，全都是上等的好货，均是村里人闻所未闻的。 扒在门缝观望的秀儿小声地说：“表姐，大家都在看着姐夫呢，他下马的时候，大家都不敢靠近……” 苏婵刚张嘴，忽然想到自己不能说话，马上抿紧了嘴，唔了一声。 秀儿嘻嘻一笑：“这会儿大家都围上去了！姐夫就是好看，比陆状元和慕容神医更好看呢，跟我焕哥哥差不多……” 苏婵心里想的却是，此时此刻的段凌霄一定很崩溃，他性格那么清冷的人，还得被一群大妈大婶小媳妇与姑娘家围观，估计内心是崩溃的吧？ 苏婵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开了，秀儿咳了一声，走远了些。苏婵听见一阵脚步响了起来，停留在了自己身后。 “义姐，我背你出门！”范焕的声音响了起来。 然后又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刚子的声音响了起来：“表姐，那我也要跟着！” 刚子年纪小，背不动表姐，不过他也不愿意置身事外，一定也要跟着才能放心。 很快，范焕背起了苏婵，缓缓往门外走去，被红盖头遮了脸的苏婵只能看见范焕的后背和地上无数只晃动的脚，却不知道段凌霄在哪里，家人又在哪里。 在从人的吆喝与掌声欢呼声中，范焕将人背到了轿子边上……没错，这里成亲的风俗是只要不太远，仍是坐轿子，还是人工抬的那种。 苏婵被人扶着进了轿子，很快身体一歪，被人摇晃着抬了起来，倾斜的动作差点晃掉了手中的红苹果，好在最后一刻，又重新抓紧了。 这一起来，爆竹声又响了起来，轿子前后摇晃起来，但变得规律起来。这一摇晃又是许久，苏婵听见身后的嘈杂声越来越弱，想必已经离开了丽水村了。 这是一段漫长又晕炫的路程，苏婵盯着手里的红苹果，忽然觉得口渴，越看越觉得那苹果酸甜可口，一定很美味…… 毕竟这个时代的苹果都没有经过嫁接，它们带着一股天然的果酸味，吃起来满口生津，滋味纯正。 苏婵抿紧嘴唇，用手挡住那苹果，不能吃啊，姑姑说了，不能说话，更不能吃东西的。 轿子旁跟着的若香压低了声音：“苏姑娘，咱们现在走了一半的路途了，轿子不比马车，走得可慢了。”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喘息，很明显，走得有点气喘吁吁。 若香又说：“刚刚走的时候，我看见老太太在院门口抹眼泪呢。她看起来很难过。” 苏婵心想，奶奶是真的哭了啊？她估计也是喜而极泣，毕竟苏家经历过太多的苦楚了，她能出嫁，对于老太太来说，也是了了一桩心愿。 轿子晃了好久，终于在苏婵昏昏欲睡的时候，进了镇上……之所以这么认定，全因为周围欢笑声，拍手声特别响亮，只有镇上才会有这么多的人呢。 轿子在镇子上兜起了圈子，缓慢得令人叹气，苏婵知道这是要在街道上转两圈呢，可是也转得太久了呀。 苏婵刚刚打了个哈欠，若香又说话了：“苏姑娘，马上就要到了！” 终于轿子停了下来，待停稳之后，若香刚要过来说话，段凌霄就长腿一迈下了马，两步走到轿子前：“婵儿，可是晕了？” 苏婵没回答，段凌霄牵过她的话，长手一捞，就将她稳稳地抱出了轿子。 旁边的婆子急促地说：“快放下，背着新娘子过火盆就好！” 第四百九十二章 成亲之夜 段凌霄看着婆子一眼，却没说话，愣是抱着她稳稳地朝院中走去，一步跨过了象征洗除阴霾，从今往后红红火火的火盆，直接进入了堂屋。 因为段凌霄的爹出了那档事情，娘又早年过世，苏婵更是父母双亡，所以就由范县令与夫人，以及姑姑姑父坐了家长位。 此时大堂装饰一新，四位正襟危坐，左邻右舍亲朋好友也在门外观礼。 静姝站在屋侧，笑意盈盈，旁边的武沅文一直拉着她的手。 再边上还有秀儿、马小花、若香若思她们…… 窝头从秀儿的身后探出头来，眨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范焕挺直了脊背，看着场中的两人，忽然觉得他们的身影看起来倒是挺般配的，自己这姐夫嘛，看起来也不错…… 苏婵浑然不知，她能看见的，只有从盖头下自己的脚而已。 段凌霄将她放了下来，细心地替她捋平了稍微有些褶皱的衣裙，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向了当中。 “一拜天地！” 管家的声音乍然想起之时，苏婵愣了一下，没由头地紧张，下意识想要行礼，忽然想到应该往前拜。 “二拜高堂！” 这次段凌霄拉了她的头，两人转向长辈位，弯腰行了礼。 “夫妻对拜！” 两人对拜时，众人起哄起来，就像前世调侃别人吹口哨一样，苏婵抿嘴一笑，心里升起心满意足之感，拜完了，就是真正的成亲了吧？ “送入洞房！” 段凌霄拉起她的手，缓缓顺着侧门往里走去，主屋的卧室已经换上了一张大床，此时铺着大红的床单，上面撒了花生大枣与桂圆，象征着早生贵子，幸福圆满之意。 苏婵乖巧地在床边坐下，手里还握着那只红苹果，她想说什么，可又想到姑姑的叮嘱，就一直忍着。 “婵儿，你先休息会儿，我先出去招呼一下……”段凌霄说着要走。 苏婵却在他离开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衣襟，不但拉住了，还摇了摇。 段凌霄心里一软，心想自己干脆不要出去了，可是门外的若思却小声地催促起来：“将军，扬州城的知府与钦差大人来了……“ “这些人来做什么？”段凌霄皱起了眉，转而拍了拍苏婵的手，温柔说道：“听话，我尽快回来，嗯？” 苏婵感觉到他话里的内涵，心里瞬间酥酥的，她马上松开手，做了个挥手的姿势，表示自己又可以了。 段凌霄走后，若香又进来了，若香询问她喝不喝水，吃不吃东西。珑烟吃了点水果后，对于饭菜的诱惑拒绝了。 “苏姑娘……不，奴婢现在要叫将军夫人了……有桩事情，不知道当不当问？”若香忽然说。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苏婵笑了笑，心想，从姑娘到夫人，听起来感觉老了一个辈份的感觉，可是这改称呼也是必然的事，谁让晏都段家，现在就是段凌霄当家呢。 若香压低了声音：“若雨的事情，她会不会死啊？” “为什么问这个？”苏婵笑了笑：“你们关系不错？” “不是不是！”若香马上摆手：“我与若思若春关系还好，跟她差了一层。只是……我们都是家生子，小时候就认得，我想要……想要知道她的消息，回去也好告诉她家里人。” 苏婵哦了一声：“她这次犯了大错，纵是不死，这过错也难弥补了，以后能不能与家人见上，就看造化了。” 若香一听，马上明白了：“夫人是说她没有性命之忧了！” 苏婵没说话，表情都隐藏在了红盖头中。她明白此刻若香的心情，但她们根本不知那件事情的严重性。 “还有一件事，夫人，就是若春的事……”若香压低了声音：“她最近一直在哭，说是夫人不要她了，正要打发她走。” 苏婵懵了：“我没有啊？她是不是说静姝找过她了？” “具体她也不说，就在屋里一直哭，说自己没什么亲人了，夫人再不要她，她就活不下去了。”若香小声说道。 苏婵想笑，自己只是叮嘱过静姝，让她帮着在清风镖局的镖师里，寻几个还不错的，让若春自己看看。 哪知道这事会让若春误会成这样呢？居然还悄悄地哭上几场，唉，这姑娘实在是太胆小了吧。 “没事，到时我找她聊聊。”苏婵说完后，又打了个哈欠。 早上起得太早了，这会儿困得不行，她马上吃了几个小点心，又喝了一壶茶，最后若香让她睡一会儿，苏婵嘴上说不睡，可是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小睡了一阵，然后听见了若香喊她的声音，睁开眼睛后，也听见了门外嘈杂的脚步声。 原来是段凌霄回来了，他记挂着屋中的媳妇，草草地敬了一圈酒，推说醉了就提前回来了。 房门一开，若干喜婆婢女鱼贯而入，手里端着若干个托盘，一脸的喜意。 在喜婆的指引下，段凌霄拿起盘中的银秤杆，缓缓挑起了大头盖头……他看似淡定，仔细看去，指尖却颤抖了几下，毕竟成亲这种事，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 段凌霄深吸一口气，将媳妇头上的红盖头一挑，，结果用力过猛，一下了将那张喜帕挑飞了，一下子搭在了旁边的喜婆脸上！ 喜婆一脸震惊，木然地站在那里，连喜帕都没敢取，旁边的婢女想笑，但因着场合重要，憋着嘴角都抽搐了。 段凌霄的眼神，却集中在了面前那个千娇百媚的女人脸上，连一瞬都不舍得挪开。 那袭红嫁衣美得很，可也没有她的容颜那样娇美，特别是抬头看向自己时，顾盼生辉的眼中透着娇羞，就像夜晚的繁星一样，诱人的红唇微微张着，让人想深入其中，一亲芳泽。 段凌霄再往下看，她玲珑纤细的身姿被包裹在了嫁衣之中，腰细得盈盈不及一握，白嫩的十指交叠地放在腹间，也有一股欲语还休的意味。 无论是这身嫁衣还是头面与首饰，甚至是那点缀的明珠，在烛光中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第四百九十三章 洞房花烛 喜婆总算扯下了自己脸上那红盖头，一脸严肃地将它放在了旁侧的托盘里。然后大声说道：“请新人喝交杯酒！” 这次倒是顺利，两人各持一杯，双手绕过对方，很快将酒喝下了。 然后大家说起了吉祥话，特别是那喜婆，从一脸懵中缓了过来，各种喜庆话说得溜溜的，听得苏婵大为观止。 一旁的若香马上拿着早就准备好的钱袋，一人一个分发了下去，大家捏着沉甸甸的钱袋，一脸喜意，依次出了门。 直到房门重新关上，这屋子才重新安静了下来，两人刚刚平静一点的心越发跳得快了。 苏婵盯着一身红衣，俊逸非凡的男人，小声地说：“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穿红衣，还挺好看呀。” “是不是很奇怪？我觉得有些不太习惯。”段凌霄低头看着自己。 “哪有奇怪，特别好看的……” 段凌霄心中雀跃不已，思忖着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谁知道脱口而出的却是：“你饿吗？” 苏婵摇头，指着桌上的空盘：“我吃了那些的。” 段凌霄看她一眼，再看了看桌上，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不饿也好，那我们早点休息？” 此时天色已黑，烛光下，段凌霄的声音温柔又有磁性，仿如低音炮一般，带着一股诱惑的意味。 苏婵低下头：“咳咳，他们还在门外吧？” “没有，都退下去了。”段凌霄伸出手，抚着她的后脑。 苏婵不信：“你怎么知道？” 段凌霄凑近一些：“因为我有内力……” 苏婵抬头看他一眼，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后，不由自主地沉迷进去，那眼神如同一汪能瞬间吸人魂魄的深潭，将自己吸了进去，让人浑身酥软。 苏婵推开他：“我要去把这些取下来，这些首饰都……很重的。” 她慌乱地对着铜镜取下了首饰，想着自己该说点什么掩饰自己的紧张呢？这是真的害羞，虽然自己骨子里是个现代人，可是这种事情，确实没什么经验来着。 正想着，段凌霄随意挥了挥手，外屋的烛光顿时熄了，屋中只剩下了隐约的月光以及里屋的那两只红烛。 此时苏婵眼神迷离，头发凌乱得像刚刚从被窝里爬起来，随着身体的微微起伏，声音也有些颤抖：“这个绳子我解不开。” 他的身影欺了过来，还来不及反应，他的手就拢向了苏婵的头发，他慢慢取下旁侧的一支钗环，再细心取下了那根象征心有所属的大红缨络绳子，随后伸出手，解起了她的衣扣。 烛光中，他的脸被踱上了一层金色的星辉，一举一动如同谪仙一般，贵气中带了几分优雅。 偏偏是这么贵气的男人，做的却是挑逗的动作，解锁扣的时候，他的唇忽地靠近，凑向了苏婵。 当两人柔软的嘴接触之后，这一瞬间如同电流击过两人的全身，两人都有些微微的颤栗，纵是如此，他仍是干脆利落地解开了她的嫁衣。 两人的唇舍不得分开，纠缠了好一会儿，空气中，只能听见段凌霄急促的喘息声与苏婵小声地抱怨：“别，别在这里……” 是啊，这可是靠着门窗的位置，院里虽没有，可是院外有啊，若是被有心之人看见或听见，那也是很尴尬的。万一这个时代有听房的习俗？ 段凌霄笑了笑，打量抱起她来，往里屋走去，最后将她稳稳地放在床上。接着脱下了自己的喜服。 他的动作很快，最后，只着一条亵裤，裸着半身的他身材十分迷人，肌肉紧实的前胸与性感迷人的腹肌，那些曲线最后隐匿进了亵裤里，苏婵看了一眼，就感觉脸庞发红。 段凌霄向她走近，苏婵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她听见了最后一件衣服落地的悉悉索索声。 再然后那男人走了过来，很快将她也脱了个彻底，苏婵想挣扎，可没他动作快，她只来得及伸出双手，捂住他的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段凌霄很快将仅剩的两只红烛挥灭了，女人带着奶香又带着花香的味道一涌来，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屋里的软语呢喃中夹杂着喘息时断时续，两人像两尾失水的鱼，互相探索着对方，他们都如同探知了新的领域，满心的激动与沉醉。只不过有区别的是，苏婵的体力可比不上他，段凌霄足足折腾到了后半夜才放过了她。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若思就在屋外敲门了，说姑姑已经外等着他们一起祭祖了，让早些起身，别误了时辰。 段凌霄应了一声，望了一眼窗外微亮的光，心想若是晚上半个时辰，那多好…… 最后若思送进了水来，苏婵不让她留在屋里，自己快速地清洗了一番后，迅速拿药膏抹了身上青紫的痕迹，心想这个一直立着禁欲系男神人设的相公，居然能这么疯狂。 她还想到了静姝与武沅文成亲后说的那些话，暗自想着自己相公肯定更胜一筹。 换好了衣服打开房门时，全身都是酸痛的，苏婵心情甜蜜又慌乱，可她尽力保持着淡定，就算自己走路疼痛难忍，也没吱声。 这边的罗苏氏已经进了屋子，她不动声色地扯去了床上血迹斑斑的床单子，叠起来给了若思：“收起来吧。” 若思也是个未婚小姑娘，看见这个也羞红了脸，点了点头就打开箱子锁了起来。 早餐是从晏都带来的厨子做的，煎得两面焦黄的小煎包，软糯的八宝粥，百合炒西芹，与一个清拌的豆腐丝，简单且美味。 苏婵很饿，加上段凌霄一直劝她多说，所以她整整喝下了两碗粥。 苏婵想说句话调侃自己：“是不是他家的太小啊，咱们下次可以用大碗吗？” “当然了，咱们家里，夫人当家。”段凌霄又往她碗里挟了一只煎包：“多吃一些，今晚也需要体力。” 苏婵埋头对着碗，一阵扒拉，因为她瞄见了门外两位婢女的偷笑，刚刚那番话，怕是被她们听见了。 说来也奇怪，自己全身无力，又倦又累，段凌霄倒是神清气爽得很，如同吸食了自己魂魄似的，让人觉得真不公平。 第四百九十四章 回村拜祭 罗福川与罗苏氏一早就在宅子外等着他们，两人安静地坐在马车上，等了他们好一会儿了……说起来这马车还是苏婵强迫他们购入的，牛车送货可以，但是回个村着实不方便，速度太慢了。 苏婵出去的时候，嗔怪起来：“姑姑姑父你们怎么不进来啊？” 罗苏氏笑了笑：“我们懒得停趟车了，索性就在门外等着。” 虽然两人已经成亲了，罗苏氏心情却仍是起伏不平，想着侄女即将离开，想着距离相差极大的晏都段家，害怕生起事端。 罗苏氏打量他们一眼，发现那小两口一直是甜甜蜜蜜的样子，就是上个马车，也是段凌霄一把抱起她，稳稳地将她放好，然后自己才上马。 她心里放心了一点，不论如何，他也算真心待婵儿好吧。 他们一行人往丽水村而去，此时天色尚早，有许多赶集的村民正在山路上行走，看见马车都会停下来驻足观望，有几个相熟的也热情地寒暄：“小两口回村祭祖啊？” “郎才女貌，看着就般配啊，段将军多俊啊！” “苏家真是有福啊！一下子鲤跃龙门了！算是祖上积了德！” 村子里说话粗，没那么多弯弯绕，段凌霄也不在意，甚至冲村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等到他们进了村，一眼就看见老太太在婶子的搀扶下站在村口驻足观望，眼睛明明看不清了，却一直努力地眯着，企图看清路上的人。 大家还没下车，就听见了她焦急的声音：“可是回来了？我听见马车声了，那路上是有马车吧？” 罗苏氏马上下了车，上前搀扶住老太太：“怎么在外头等呢？家里安安稳稳坐着不舒坦？” 老太太笑开了花：“这心里有事，哪里坐得住。” 一旁照顾的婶子也说：“老太太昨晚起了三次夜，一直睡不好呐。” 老太太解释道：“就是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我开心。” 大家汇集之后，一起往丽水村的后山走去，老太太与罗福川腿脚不好，所以大家速度很快，等到走到了苏家的祖坟处，已经日上三竿了。 苏家的祖坟很偏远，在整个丽水村来说，也是较差的位置，加上苏家人丁稀少，到了苏婵这一辈，均过得穷困潦倒。 所以他们之前一直无心打理，前世的苏婵又是个不管事的沉闷性子，每次只有罗苏氏回来，才会上山去清理拜祭一番。 这两年苏家在苏婵的努力下，有了飞一般的发展，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赚的银子也越来越多。 罗苏氏早就让人重新修缮了祖坟，还修了一条小路上去，每隔数日，她总会去除除草，烧些纸钱，一直维护得很好。 一到了那里，罗苏氏就点香，烧纸，老太太就跪拜着说话，身后一行人都跪在身后，连同段凌霄也不例外。 老太太喃喃低语，说的无非是苏家的列祖列宗，要保佑两孩子平安喜乐一类的话，最后还补充了一句，也要保佑芙玉也能回来。 苏婵心里一沉，前些日子得了老太太的嘱托后，她就派了管家去清溪县，去李家找了芙玉，说起接她回来的事。 可那女人根本就是不知好歹，她早早地听说了表姐的夫婿是护国将军，嫉妒得牙痒痒，当下就对管家说：“要我回去可以，那得让他们把孩子给我，并且给我置办一套大房子。” 管家回来一说，苏婵只说了两个字：“蠢货。” 可不是蠢吗？她哪来的资格和苏家谈条件，救她本就出于怜悯，谁也没那义务去帮助照顾她。 管家犹豫地问：“那还接吗？” 苏婵摇了摇头：“不接了，看来是我高估了她，以为她经历了挫败，多少能知趣，谁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她摇了摇头，心想世界上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不同之处，自家的秀儿刚子，多得一些都觉得不踏实，而这芙玉，哪来的自信一再索取？ 房子不是什么难事，可是给了她，还不如都给付先生，让他多资助一些贫困学子呢。 这件事情苏婵也如实给姑姑说了，罗苏氏听后沉默了好久，说自己会给奶奶说，想必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们拜祭了祖先，然后一纵人马慢慢下了山，中午就在农家小院里吃了午饭。 午饭是段凌霄从晏都带来的厨子做的，他的厨艺在晏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存在，长期在各处王府贵苑做菜，来到这小村山，真有一点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他别扭，苏家人也别扭，看着那些制作精美的糕点，摆盘别致的菜肴，总有些不忍吃进口的感觉。弄得有些食不吃味，全身不自在。 秀儿小声地对表姐说：“我好想回去煮碗面条，然后配上一大勺子牛肉酱啊。” 罗苏氏骂她一句：“我看你就是山猪吃不来细糠。” 听得苏婵想笑：“你们只是不习惯，我吃吃会发现，他们做菜也有独道之处，我刚刚请了厨子多做几份点心，拿去给田叔武叔小花家也尝尝呢。” 吃饭的时候，段凌霄虽与长辈喝着酒，可是眼神时不是瞟向她，满满的关心之意，甚至中途还让小厮还问了一声，可有不舒服？ 苏婵瞥他一眼，脸红地回避了，这还需要问吗？确实一直痛，一直忍着上山下山的。 一家人平平顺顺，留在福田镇的人却忙乱起来，缘于刚刚好了一些的松潘公主又不见了！ 她是趁着贴身婢女去里屋收拾衣服的时候逃跑的，这一次直接穿了婢女的衣服走了侧门，松潘未成亲的女子都系面纱，她们身高体形又十分相似，看门的侍卫也没认出来。 婢女发现公主跑了，吓得魂不附体，马上通知了将军府的人，这一路找去，竟然发现，她去了希望小学！ 此时希望小学里十分热闹，学生子聚集一团，都在听着付先生上课。 付先生因着苏婵与段凌霄成亲之事来到了福田镇，也应苏婵之邀去希望小学给孩子们上一节堂，并对这里的教学提出意见。 第四百九十五章 书院邂逅 此时屋里坐着满满当当的孩子，大家都用渴求的眼睛看着付先生，都知道这是清溪县赫赫有名的豫静书院的院长。 那地方就跟前世的清华一样，可是难以企及的学府啊！ 有才华，学识好也进不了，因为学识好的人太多了，你必须出类拔萃。同时还得家里有银子，不然根本支付不了其中的费用。 这个时代的书本笔墨多贵啊，每次出去考试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书院的束修也是极高的。 也不是付先生他们要得多，而是书院的税收多，先生也都是名家，给他们的月银就是一笔极大的开支了，本身的投入就不是小数目。 所以希望小学这些穷人家的孩子们，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付先生，听着他讲着知识的意义。 “刚刚这位学子问得好，如果天资愚钝，注定无法考上秀才，那为什么还要学习……我现在就给大家讲一下，为何学习的意义。”付先生声音不急不缓，沉着有力：“有句话不知你们听说过没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这话一说，末尾有两个年龄稍大的孩子哄堂大笑：“先生，这话是不是说读书好了，就能娶漂亮老婆，就能赚好多银子啊？” 在场的小孩都笑了起来，付先生也笑了，随后他摇了摇头：“这句话字面上的意思你们明白，可是深层次的，它却在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读书能给人希望，让人不再碌碌无为地活着。你能看见窗外的光，头顶的蓝天，不会一睁开眼睛，就能一眼望到老。” 这话说得朴实，却又透着一股诗意，听得场中的孩子都噤了声，都沉浸在他描述的氛围中，似乎真的看到了蓝天与阳光。 大家听着，窗外的松潘公主月胧也听着，大周国的话她虽说得不好，但都听得懂，此时她盯着一脸温柔的付先生，陷入了迷惑…… 现在的自己，连未来都不知道在哪里，更是看不见蓝天与阳光，读书真的有用吗？ 月胧倚着门柱，里面的付先生还在说：“而且，天资愚钝或许存在，但只是这个阶段外人的判断罢了。我曾见过大字不识的农人能无师自通地弹得一手好琴，也见过学识渊博的老者面对幼儿的棋技无从着手。女娲造人时，总是厚此薄彼，但不会有谁是全无是处，我们要发掘自己的优点。” 这番话听得大家连连点头，有几个陷入了沉思，包括着门外的月胧。 月胧感觉这话似乎是在说她，她一直觉得自已天资平平……松潘国的女子也同男子一样，骑马射箭属于生存本领，从小就学。 可是她什么都学得很勉强，唯一擅长的就是游泳。虽有一副好相貌，可是性格也不讨喜，在家中几个姐妹中，属于不被待见的那个。 自己的优点在哪里呢？月胧听得入神，不自觉地就往里走近了一步。 付先生看见了她，这个奇装异服的姑娘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见多识广，很快从服饰上判断出了她的身份，她是松潘人。 再一联想到唯一有可能出现在此地的。应该就是传闻中指了段将军的松潘公主了…… 这事一度闹得沸沸扬扬，却闹到一半戛然而止，而苏姑娘与段将军回来，更是低调谨慎，没人发现这松潘公主的下落。 原来，她不是离开了，而是一直在队伍之中，付先生对她笑了笑，指着屋后的椅子说：“来晚了进来坐下就是。” 月侬惊讶地指了指自己，在付先生的点头中，心中雀跃起来，她迈着轻快的步子挪到那只椅子，坐下来继续听他说话。 付先生接下来，讲了几个书院学子的故事，他们要么是废柴逆袭，要么是际遇了得。均是贫寒子弟的励志故事。 付先生讲得真切，大家也听得认真，大家的眼睛里闪烁着希翼的光芒，仿佛自己就是那些学子。 月侬托着腮，似乎忘记了自己与他们不同，她眼睛里只有那位身着长衫，儒雅温柔的付先生。 她想到了家中的长辈，想到了儿时的老师，更想到了曾经的未婚夫。 当侍卫们寻到她时，正是这样的场景，大家有些面面相觑，觉得公主出现在这里，着实是奇怪。 可是她这会儿情绪稳定且安安静静，似乎很享受此刻的时光。所以大家商议了一番，决定静候在门外，这样也能避免公主的身份曝光于众，引起骚动。 一堂课上完了，孩子们围拢过去，有的让付先生题字，有些询问付先生问题，月胧坐在原处，没起身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终于，孩子们出了屋子，付先生徐徐向她走来，月胧的心越跳越快，这种感觉很奇怪，面前的这个人第一次见，却像前世就相识一样，那么那么熟悉。 “公主，你该回去了。”付先生一开口，就让月胧大吃一惊。 月胧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付先生温柔一笑：“看来我没猜错。” 月胧站了起来，学着孩子们的动作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先生讲的……好。” 她说话一字一句的，带着异国他乡的别扭，可是声调却是很温柔很甜美的。 付先生看她一眼，心想这位公主还小得很，他心里生起一抹怜惜：“我送你一本书，如何？” 付先生转身拿着案上的一本旧书，那书是他珍藏多年的物事，早已翻得书页起皮。 这本书就是一些闲散的小诗句，看着毫无逻辑又随心所致，可每字每句都有它的意境，每每翻看一番，就觉得心中安稳又平静。 这本书对于前事渺茫、背井离乡的松潘公主而言，算是极好的礼物了。 松潘公主伸手接了过来，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她想说自己不认识大周国的字…… 可是她想了半天，不知道这句话应该怎么表达才算正确，皱着眉、绞尽脑汗，好半天都想不出来。 “怎么了？你有什么话想说吗？”付先生静静等待半响后，问起她来。 月胧公主憋得满脸通红，冒出了一句：“你讲给我听。” 第四百九十六章 离别之时 付先生微微一笑，眼神看向她，又像透过她，看向了别处。下一刻，公主的婢女悄然而至，弯下腰行了个礼，对她说起了什么…… 公主听后，黯然神伤，抱紧了那本册子，看了付先生一眼后，转身往外跑去，婢女也追随而去了。 这算是一桩极小的事情，小到珑烟告诉苏婵时，她都没太在意的。毕竟此时已到了快离开的时日，每一天都感觉珍贵。 最需要提上日程的是若春的事情。为避免她胡思乱想，苏婵准备亲自和她谈上一谈。时间就选在了祭拜祖先后的傍晚。 苏婵缓缓说道：“若春，你的家人可还在晏都？” 若春低声回答，声音细若蝇蚊：“回苏姑娘，爹娘都已过世，晏都还有一位姨婆，在将军府做些杂事。” “这样啊，那我将你姨婆接来，跟你一起留在清溪县，你看如何？”苏婵迂回回话。 若春惶恐不安：“夫人奴婢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你做的绣活我很满意，为人也很本分，但是你与若香若思一样，我总不能一直绑着你们，你们也要有自己的人生吧。”苏婵平心静气和讲起了道理。 若春低头哭泣，听不见声音，只见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苏婵示意门外的若思进来，若思递过一条手帕，安慰起了若春：“苏姑娘不是针对你一人，她对我们也是这样的。” “是啊，没错，到了年龄都给你们寻个好人家，嫁了。不过嫁给你，这可得你们自己说了算。嫁妆我给你们置办好，将军府也是你们的娘家，未来的生活也会替你们安排好。你们不必担忧的。”苏婵感觉自己格外耐心，就像在哄幼儿园的小朋友。 好不容易止住了哭，若春低声问道：“夫人真的不是嫌弃奴婢？” “当然不是了，你们做得都很好，奖赏都来不及。”苏婵再次安慰道。 好不容易，若春终于应了下来，说愿意听武夫人的话，在镖师中选一个中意的，然后成亲。 苏婵办妥了这事，心中的大石落了地。此后的两天里，静姝悄然带着若春去了一趟清风镖局，用她的话就是说：“我带她去镖师里，单身的镖师里随便挑。” “那你可要小心行事啊，若春胆子小，也怕事。”苏婵提醒道。 静姝让她放心，说自己早就想好了说辞，就说请去镖局帮着单人镖师补补衣物，这样他们接触的机会会更多，也能更快地选中意中人。 有静姝帮忙，苏婵觉得放心了不少，安安心心与段凌霄过起了甜甜蜜蜜的婚后生活来。 段凌霄不喜苏婵再叫他名字，强迫着必须叫夫君，苏婵觉得不好意思，只说自己就在无人的时候叫可行？ 两人天天闲来无事，就去镇上四处转转。要不是自家的作坊与店铺。要不是丽水村看看村里邻居，甚至还去了两趟后山，感叹起来山上那残败的竹屋。回忆起当初搭建它的过程来。 而在那方面，两人也从之前的懵懂试探变得熟络起来，知道说什么样的话对方会欣喜，做什么样的动作，对方会愉悦。 令苏婵吃惊的是，这个大龄初婚，从前来侍妾都没有过的古代男人，一旦打发了未知的新领域，学习与掌握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 甚至还能举一返三，折腾得人连连求饶才罢休，这一天晚上又是如此，段凌霄搂着自己的媳妇，用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婵儿，你给为夫生个闺女可好？” 苏婵靠着他的胸口，听着那砰砰跳动的心跳，小声地说：“咱们不是有个闺女了吗？” “可是窝头也想要当姐姐啊。”段凌霄若有所思：“其实这孩子从前过得十分孤寂。在后山的时候，没有一个玩伴，大家对我们忌讳莫深。” 苏婵搂紧他：“我也是。还好我遇见了你们。” 夜越来越深了，月亮也累得钻进了云层里，空气中偶尔传来一声怪异的虫鸣，连同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远处的几声犬吠，传入了这间屋子。 直到大家安然睡去，又是平静无波的夜晚。却不知这样的平静能存在多久…… 很快，到了离别的时间。罗苏氏与秀儿哭红了眼睛，她们都舍不得苏婵离开，就连性情坚强的罗福川，也面露愁色。 奶奶更是摸索着苏婵的手：“晏都天远地晚的，下一次回来是多久啊？” 苏婵沉默起来，自己也不知道多久回来，或者会很久吧？她安慰起老太太来：“但凡有机会，我就回来，我还等着为奶奶您庆生呢。” 老太太生辰的时候，苏婵远在晏都，下一次，也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老太太抹抹眼泪：“婵儿啊，我庆生不庆生不打紧，你们平安就够了。我年纪大了，也活够了。” 苏婵犹豫了一下，主动提及：“奶奶，芙玉的事……” “唉，我也想明白了，咱们拼命向她伸出手，她不抓住，那能如何？总不能为了那个孙女去为难为这个孙女吧？”老太太睁着迷蒙的没有了聚焦的眼睛，幽幽叹道。 “奶奶，我也跟清溪县的朋友说好了，如果她真到了凄惨的一步，他们会伸出援手的，你放心吧。”苏婵马上说了起来。 老太太无力地点了点头，看着们上了马车。一行人出了村子，她远远地望了好久，直到马车那隐约晃动的一点越来越小，才挪回了视线，对一旁的婶子说：“都走了，都走了……” 马小花他们将苏婵一路送到了福田镇路口，两个小娃蹒跚地在马车旁绕来绕去，苏婵一手抱一个，对马小花说：“我干儿子以后的学费、娶媳妇的钱，修房子的钱，干娘我全出了。你可不能亏待他们呀！” 马小花嘴一撇，哭了起来：“婵儿，你老是给我这给我，我却什么也没给过你！” 秀儿刚子与罗苏氏本就强忍着，听见哭声更是按捺不住，秀儿走过来抱住表姐：“你要多久才回来呀？我能去晏都看你吗？” 第四百九十七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能，晏都你现在还不能去。秀儿，可是好好看着家里啊，你姐夫说了，让你不要说亲，他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的。”苏婵看着秀儿，也看着罗苏氏。 罗苏氏也想明白了：“好，我不说，以后由你们定，或者让她自己选，好不好？” 秀儿嘻嘻一笑，兴奋地看着娘：“看吧，我就说了表姐会帮我撑腰的。” 一行人告别起来，人群末尾的松潘婢女却是皱紧了眉头，公主也有想要告别的人，就是那天希望小学的付先生，可是她寻了好久，也没见到他的身影。 松潘婢女终于鼓足勇气，向管家打听起来，可是管家却说，付先生不是福田镇的人，前两天就回了豫静书院了。 松潘婢女马上进了马车，向公主禀报起来。月侬盯着手中的册子，喃喃低语道：“那我还有机会看见他吗？” 婢女不解道：“公主，你为何想要见他，若是读册子，其他人都可以寻。” 月侬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可是听他说话，心里会变得很安静很安静。” “可是公主，那本册子你天天看着不累吗？”婢女疑惑极了。 月侬瞥了她一眼：“不累。前面可是准备要出发了？” 婢女探出头瞧了瞧：“正是，我看见车夫已经上车了……” 没错，那些大箱大箱的东西已经搬上了马车了……这些都是静姝与罗苏氏在这边置办的东西，都是苏婵喜欢吃、喜欢用的。 静姝站在马车边，对苏婵说：“我们随你们一同到清溪县，可以多陪你们两日了。” 苏婵嗯了一声，满脸欣喜：“有静姝姐你与武大当家亲自护送，那当然是好的。” “静姝，那件事情，拜托你了。”苏婵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 静姝点头：“我记着呢。” 这其实是关于马二哥的事……他养殖场轰轰烈烈地建成了，可是开师不利，上半年的时候，忽发起了猪瘟，养殖场的猪崽死了多半，损失极在。 到了后来，又有附近村民的人去闹事，说那块地他们也有份，非让马二哥拿钱出来，马二哥焦头烂额，又不肯寻人求助，就一直生生地拖着熬着。 这事马大叔没说，马小花与马婶也一字未提，马二哥只是寻了个机会，说苏婵投入的那笔银子，暂时出了点问题，但他会尽力还上。 苏婵一听，就感觉不对，当时自己说的是投资，而非借给他。马二哥这样磊落的人，刻意撇清关系的原因只有一个：亏了。 苏婵面上不动声色，私人寻人去查了，这一查才发现那地方问题严重得很。她来不及解决，只有拜托静姝帮帮忙，帮马二哥把生意生意重新做起来。 静姝听了之后，也研究了一番，她觉得问题不大：“猪瘟这种问题，是可以及时预防的，我派人去寻了附近乡里经验老道的农人来帮忙。而那地皮的事情，你那义弟已经主动说要帮忙了。” 苏婵一切顾忌全消，这才安安心心上了马车，罗苏氏与罗福川、秀儿以及刚子追了很远，苏婵也一直望着远处他们的身影，泪水渐渐模糊了眼眶，直到再也望不见他们的身影了，苏婵才放下了帘子。 段凌霄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总会相见的。” 苏婵用力点了点头，拿起手帕抹掉了眼泪。夫君说得没错，时光还长，只要活着，一切就会有希望，哪有不再相见的机会？ 在队伍的中间，松潘公主的马车里格外安静，她静静地捧着那本册子，明明看不懂上面的字，可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凝视着，恍然间，仿佛又听见了付先生的讲课声音，月胧觉得这是目前来说，唯一能让她平静的事了。 她唤了婢女一声：“我有事找将军夫人，你去帮我通传一声。” 婢女点头，撩开布帘唤起马车外的小厮，小厮听命而去，过了一会就带回了回话：“夫人说她疲乏得很，有事的话休息的时候再说吧。” 月侬心想：是自己太心急了，她都离开了亲人，只怕此时心情还不能平复，哪有机会与自己见面啊。 好不容易到了一处阴凉之地，队伍留下来休息，苏婵派人来寻松潘公主，问起她来：“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月侬压低了声音：“夫人要留两天？” 苏婵愣了一下：“你是问我们是不是要在清溪县留两天？” 月侬点头，眼睛里写满了期待。在得到苏婵肯定的答复后，她笑了起来：“可否让我去书院？” 不等苏婵问，她就拿出那本册子：“付先生给的……看不懂……” 苏婵一下子明白了，她马上说：“你当然可以去，等到了清溪县，我就派人送你去豫静书院吧，不过我们出发的时候，你得回来，你应该也知道你的使命吧？” 月侬微叹一口气，应下声来，并且幽幽地说，自己不会再自杀了。 午后，马车终于到达了清溪县，一小队人马护送着公主往郊外的豫静书院而去，而苏婵也应义父义母之邀在县令府安顿下来。 她这两天看一下店铺，与亲人朋友待两日就行了，段凌霄却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据说有两位从前的属下遇到了麻烦，他得马上将这事解决了。 这两天过得极快，令人意外的是，苏婵居然在清溪县城又遇到了芙玉，她似乎生了病，一脸菜色地从马车下来，径直往书馆走去。 想来日子也是过得不好，不然怎么也是李家的妾室，府里怎么也能有郎中上门，怎么会专程出来看病呢？ 珑烟觉得好奇，悄悄跑去打探了一番，得来了消息：“刚刚我买通了医馆里的看护，她说那女人来了好几次了，就是顽固的咳疾，怎么也不好。李家怕被染上，让她住到偏院去了，看病都得到外面的医馆来。” 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苏婵也拿这女人没办法，听天由命吧。 而此时此刻的月侬，正系着面纱，站在豫静书院的巷子里，听着付先生上课，她已经听了好久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失落不已 有些生涩的字眼听不明白，但字字句句从付先生的口中说出，也觉得浮躁的心平静了下来。她听得入了神，甚至忘记了要回去的时程。 中午时分，婢女前来请她用餐。松潘公主的吃穿用度都是付先生专门交待过的，尽可能地为她提供方便。 松潘公主看见饭菜，有些吃惊……来了大周国这么久，见这里都是米饭或者面食，她着实有些不习惯。 因为她们家乡，总是习惯吃一种杂粮做成的糊糊粥。可以当成主食，也能加上酥油和盐做成咸茶。 除此之外，松潘国还习惯吃一种用坚果做成的饼子，这桌上居然也有。甚至还有香喷喷的手抓羊肉与葡萄干。 月侬问起婢女：“这是哪里来的？” 婢女回答道：“付先生让送来的，对了，他还说午饭后就可以去住所了。” 月侬垂下眼眸，伸手端起糊糊粥，喝上一口，独特的咸香味从嘴里涌入了喉间。再咬了一口坚果饼，这一瞬间，她莫名想哭，这是怀念许久的家乡味道。 婢女在一旁，也觉得动容：“公主，付先生为啥会知道这些？” 月侬摇头，心想他或许对松潘有过了解呢，不然怎么会知道当地的饮食习俗？ 吃过饭后，月侬已经疲乏得站不起身来，她前阵子服了毒之后，一直是这样的状态，独个儿坚持不了半个时辰，就要回床上去躺着。 婢女扶着她，跟随着付先生派来的侍从去了住所。那就是一座普通的民宅，就在书院的旁侧，从外表看来，与其他民宅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一靠近门口，熟悉的气味就涌进了鼻腔，这是松潘国的特有的一种香料，香味浓郁且透着奶香，大周国极其少见。 月侬心脏砰砰跳动起来，她上前去推开了那扇门后，看到了令她更为惊讶的一幕，这里的布置竟跟松潘国的普通民居一样！ 彩色的垂幔，骨制的器具，甚至还有几把银制的茶壶。月侬推开婢女的手，缓缓踏步而入，手指从那些东西上一一拂过：“是付先生有心了！” 婢女听她声音怪异，走过去一瞧，才发现公主的眼睛湿润了，她劝慰起来：“公主你别难过，我们总有一天能回家的。” 月侬摇头：“你以为我是思乡心切，其实我是因为……” “因为什么？”婢女问道。 月侬再度摇头，眼里浮起了一抹笑，她却什么也没说，让婢女端过水来洗过手脸后，躺到了榻上。 月侬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这也是她来到大周国之后，唯一一个好眠的午觉。不知道是屋子静还是床软，不知道是香薰入梦还是心无所挂。 醒来之时，豫静书院的学子们正大声地颂读着，他们的声音悠扬飘过来，抑扬顿挫，就像是在唱歌一样。月侬披散着头发，坐在床头倾听，恨不得这样的时光更漫长一些。 她一心以为付先生会来看来，谁知道人家根本没来，派了婢女一询问，才知道付先生去县里抄录一部古籍去了。 月侬很失落，她就想找付先生说说话，因为他说的话能让自己内心平静，也能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于是她不顾婢女与女医的反对，在书院前徘徊等待起来，这一等，就从夕阳到了月亮初上，她疲乏不堪，倚靠在红砖墙上闭目了几回，但一直不愿离开。 当月亮爬到老高的时候，付先生终于回来了，他撩着蓝布长衫从马车上下来，付清了车钱后，快步往书院走去。 这本古籍是他偶尔得知的，人家不愿意借，只能让他就近抄上一回。付先生又是爱书如命的人，所以从下午抄到了现在，总算满意而归。 他走到书院门口后，看到了月侬。那姑娘正坐在院前的花台上，此时正俯趴在膝盖上睡得正香，一旁的婢女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他回来，马上前来行了个礼：“付先生，公主许久了！” 月侬半梦半醒中听见声音，一下子弹跳了起来，看见付先生后羞涩地笑了起来：“你回来了？” 付先生看了她一眼：“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回去休息？” 月侬摇了摇头：“我是来……有话问你。” “付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付先生温柔地笑笑。 月侬瞥了一眼头顶的月亮，问了起来：“松潘的那些习俗，你怎么知道？” 付先生坦言道：“付某阅书无数，对周遭国家均有了解，并且松潘，我也曾经去过，只愿一解公主相思之苦。” 月侬小声地问：“你对别人也这么好吗？” 付先生迟疑了，这个问题，不止面前的女子问过，大家都道他是一个温柔的男人，对周遭的人都好。可是苏姑娘来时，却说了一句：“所谓的暖男，就是毫无顾忌地温柔所有人，就是一汪温泉，会让身边的女人情不自禁地跳下去，失去自我意识。直到水温加热，沸腾至熟。” 这句话他想了许久，正道是此时有情似无情，可能他就是这样的人吧。所以他诚实道：“是，我对别人也这么好。” 月侬十分失落：“我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可能我就是一个被世人抛弃的人，根本没有一个人真正地在意我。” 月侬说完后，行了一个礼，然后带着婢女回了住所，然后整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月侬就派人与付先生道别，然后坐了马车回到了清溪县，与段将军他们汇合。 段凌霄与苏婵都觉得奇怪，松潘公主执意要去书院的时候那么坚决，可是时间没到，就提前回来了，着实奇怪。 苏婵把随她而去的侍卫叫了来，问了一下那边的情况。侍卫说付先生照顾得周道，不但住宿、吃食方面按松潘国的标准，就是对她的态度也温柔又客气。谁也不知道松潘公主为何生气了。 苏婵仔细问了一下她去那一天里的动态，去了哪里，见了谁后，心里明白了几分。 她对段凌霄说：“付先生的错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松潘公主感觉到了那份温暖，但却不是独一无二的温柔，所以失落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 倾心相谈 段凌霄听后不解：“这松潘公主哪有这么多的小心思？” 苏婵瞥他一眼：“不是她这样，是所有女人都一样啊……你看慕容神医家的，以及从前你父亲，后宅的女人一多，胡思乱想的心思也就多了。” 这比喻让段凌霄哑然失笑：“娘子的意思是说，让我切莫效仿么？” 苏婵不好意思地笑笑：“虽然一开始没这么想，不过这会儿确实这样琢磨的。” 段凌霄俯下身，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娘子这种担心大不可必，除了你，我不会再娶别的女人的。” 苏婵把头靠在他的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味，清洌中带着竹叶的气味，这味道让人沉迷，每次一闻到，就感觉安全感满满。 以前自己是个战士，但有了喜欢的人，如同将士有了软肋，怪兽有了死穴，苏婵感觉自己也变得脆弱了起来，也会需要这样的安全感。 一行人离开清溪县之时，付先生派人送来一封书信，信是专门递给苏婵的，苏婵接过的时候，瞥到了松潘公主眼底一闪而过的绝望。 苏婵回到马车时，打开了这封信，短短几行内容，却让她心中疑惑：“付先生是骗了她吗？” “付先生说什么呢？”前面主动赶车的珑烟满肚子好奇：“我不方便看，嫂子你念给我听听。” 苏婵简短地说：“就是请我们好好照顾月侬，说她离乡背井不易。更重要的是，她表面是松潘国的公主，可是骨子里却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罢了。” 珑烟皱眉：“付先生说这番话何意？这可是尊大佛，我们小心翼翼都来不及，怎么会怠慢？” 苏婵呼了一口气：“只怕付先生对她动了与常人不同的怜惜之心。只是顾忌颇多罢了。” 珑烟嘻嘻一笑：“他能动了凡心，无疑是老树开花。清溪县谁不知道付先生心如止水，一心只挂念逝去的亡妻呢。” 苏婵想了想说：“我倒是希望他们两人之间能有什么故事……毕竟一位是书院里清雅温柔的院长，而一位是异国他乡的公主，一听就很有对的样子。” 珑烟吐吐舌头：“嫂子你大概是小话本看多了……不对，写多了吧！” 大家一路前行，这比来时气氛沉闷一些，因为越是靠近晏都，众人的心情越不平静。总感觉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最能感觉到这种气氛的，自然是段凌霄了，一路上，他接到了好几封来自晏都的密报，均是皇上派人呈来的，密报中如往常一样聊些军中大事，并催促他及早回来。 可是言语之间，却隐藏了许多让人心中不安的东西，比如皇上说晏都有位神秘人，在那里等他许久了。还说段家出了些问题，让他早些回去处理。 神秘人？会是谁呢？皇上刻意不点名，是摆明了让自己去猜了。至于段家的问题……段家能出什么问题，他们都离开了，家里只剩了一帮子与他亲近的旧人，唯一要说麻烦的，就是段老夫人了。 段老夫人虽因儿子的事情被收回了封号，可在晏都，一样没人敢轻视她，她也仗着自已的身份，在各大贵妇圈里四处行走，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 未必这段时日，在他们离开之时，老夫人又搞出了什么幺蛾子？段凌霄皱眉不解。可一切的担忧又不能告诉婵儿，只能自己无端地猜测。 苏婵虽聪明，但是她心事重，段凌霄不愿意变成两个人都担心的结局。所以他主动岔开了话题，问起了别的事情：“你那婢女……就是叫若春的那个，决意留在清溪县了？” 苏婵点头：“是啊，她相中了清风镖局一名镖师，她也是好眼光，听静姝说，那镖师武艺高强且性情温和，唯一要说不足的，是那镖师是续弦，之前成过亲，那女人命薄，没一年就病死了。” “这倒问题不大，只要对她好就行。”段凌霄缓缓说道。 苏婵应声：“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我给她准备了一份嫁妆，让静姝帮着操持一下，希望他们的日子，能过得和和美美吧。”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玉仙湖上的风景，此时风平浪静，湖面的景色美不胜收，看似水天一线，可并不是毫无界限，边缘处可见朦胧的金光，夕阳快要落下去了。 苏婵靠在段凌霄身上，双手习惯性地环紧了他的腰。丝毫不在意船舱上会有其他人的注视。段凌霄在她的习惯之下，现在也习惯在外界表现出对她的喜爱了，牵手搂住是常有的事情，语气也是出乎寻常的温柔。 并且，段凌霄自成亲之后，再也没戴过那幅面具。用他的话说，从前担心被骚扰，可是如今有了娘子，一切纷扰都近不了身，所以无惧了。 苏婵每次看见他的脸，仍然有一种惊人天人之感，这男人不但远观俊逸非常，就是近看，皮肤也毫无瑕疵，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男人说的就是他了。 “你知道吗？其实我以前，我是说很早以前，我就见过你的脸……”苏婵把头埋在他怀里，小声说出这个秘密。 段凌霄轻扯嘴角：“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苏婵好惊讶，仰头看着他。 段凌霄低下头，亲吻了一下她红嘟嘟的嘴唇：“以我的内力来说，只要不是重伤导致的内力全无，外界的一点变化是可以感觉到的。” 苏婵咳了一声：“那你一直在装傻啊？” “我只是想知道，你能瞒我到何时，也想知道，你喜欢的究竟是我这个人，还是我这张脸。”段凌霄缓缓说道。” 苏婵不加思索：“当然都是了！你的脸也是你本人的一部分嘛。好看更是加分项。” 听了她这坦白的回答，段凌霄莫名想笑，自己纠结了许久的东西在她嘴中说出来，尽然全无问题。 “那你喜欢我什么？”苏婵偏头问道：“要说外表，晏都里比我好看的大家闺秀那么多，她们家底丰厚还有许多才艺呢。” 第五百章 捕到红鱼 “她们不会做饭。” 苏婵想了想：“可是她们会弹琴会画画，还会下棋。” “你不也会下五指棋吗？” “我……十下九输也算吗？”苏婵弱弱道。 段凌霄点头：“算。” 苏婵嘻嘻一笑，抬头看向玉仙湖，波光粼粼中，偶有鱼儿一跃而起，怕是想在夜幕降临之前再觅得食物吧？ 这一次他们坐的很宽敞，专程包了一艘商船。所以上上下下只有他们一行几十人而已。 苏婵与段凌霄独住在三楼，因为段凌霄不喜有人侍候，所以若香她们除了送水送饭，基本不会上来。 而珑烟自从上船后，就消失了，第二天苏婵去寻过，见她在二楼的甲板上忙着钓鱼。凭空甩着杆儿，盯着湖面只顾着发呆，颇有一种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淡然。 可珑烟的眼神却带着忧愁，似乎心事重重，可无论苏婵怎么问，她也不说。问急了，就抛下一句：“想到回晏都，心慌意乱的。钓鱼能让我心情平静。” 苏婵往二楼松潘公主的房间看了一眼：“你是担心松潘公主的事？” 珑烟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心事，只能敷衍地点了点头：“是啊，到了晏都，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我看她神色挺淡然的，不知道与付先生之间是怎么回事……”苏婵垂下眼眸：“至于回到晏都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珑烟咳了一声：“嫂子，如果她真进宫复仇，咱们该怎么办?” 苏婵不假思索：“在她与我们将军府还有关系之时，这种事就得阻止。” 珑烟点头：“好，我盯着她。” 苏婵与她聊了一会儿，又回了三楼，寻个处凉快的屋子继续写起了书……与之前的故事话本不同，这一次她写的，算是民间游记。 自己这两年来，一直在福田镇与晏都之间来回奔波，惊险之余，也多了不少故事，无论是满是瘴气的森林还是诡异的湖中鬼船，抑或是经历了万千灾难的地震村庄。每个故事说出来，都是一段惊悚的民间传闻。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根据事实来改编，大部分来自真实，少部分缘于改编。写起来也是行云流水一般，没一会儿就写了两大篇…… 唯一要说不好的，就是这毛笔写字太慢，炭笔又寻来费劲，苏婵鬼画桃符一阵，最多也就两三百字，手腕倒是酸痛不止。 过了一会儿，忽觉大门响动，抬头一看，段凌霄走了进来，苏婵如同找到救星一样，拉住了他的手：“你帮我写好不好？” 段凌霄快速瞄了一眼桌上的纸，似笑非笑：“娘子写的这些，为夫可是不会。” “没关系没关系，我来念，相公来写，好不好？”苏婵拉住他的手，左右摇晃着摇啊摇。 在她的撒娇攻势下，段凌霄马上屈服了，他写得一手好字，毛笔在他的手里，就像是有了生命。 手腕微微一动，笔锋就幻化成了一行行好字，行水流水般流淌下来，比起苏婵自己写的，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苏婵背着双手，踱着步子，嘴里轻声讲起了故事：“只听一声怪异的虫鸣后，一个黑影呼啸而过，带来了恶臭的腥风，小回下意识闪回了树后，直到黑影走远了，她才悄悄跟上前去……” “在小回看清山坡上的黑影后，她大吃一惊，因为月光下，能看清他的半张脸，那脸上伤痕累累，五官模样不清，不像是个人，倒像是个被割得七零八碎的泥人！” “小回晕倒之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放过他、放过他……这一瞬间她忘记了自己，满心满脑都是那个凄厉悲惨的陌生男人。” 她的声音随着情绪起伏，如同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会儿低声细语，一会儿激烈亢奋，段凌霄手中的笔也随着她的速度时快时慢，两人如同在进行着一场和谐的二重奏。 就这样，苏婵念了半个时辰，段凌霄也写了半个时辰，苏婵嗓子有些发干，段凌霄手也开始酸软的时候，敲门声忽然响起：“爹、娘，烟姨钓着大鱼了！你们快来呀！” 两人一直站住，一直停下，同时望到门口……苏婵幽幽地叹上一口气，上前把门打开：“小丫头，娘正在奋笔疾书呢。” 窝头惊讶地看着她，再看看爹：“明明是爹在写……娘，快去看吧，那条大鱼特别好看！” 窝头拉着他们的手往二层的甲板上走，远远地就听见了喧闹的说话声，走近了一看，船上许多人都围了过来，就是一直不苛言笑的船长都惊讶地站在那里，盯着木桶里的那条鱼。 那条鱼通体鲜红，如同锦鲤一般，眼睛黑黑的似乎很有灵性，它随意一晃，总感觉视线在盯着自己。 “师兄，嫂子，你们看这鱼，我第一次看着这么好看的鱼呢！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钓起来的。”珑烟现宝地介绍起来。 若香笑嘻嘻地：“这么漂亮的鱼，不知道拿来红烧会不会很好吃啊？” 一旁的小厮挠挠头皮：“红烧可惜了，清蒸多好？” “你懂什么，这么大的鱼蒸不透的！”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了起来，可是苏婵却一声没吭，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木桶，盯着桶里的鱼儿。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确有其事，那红鲤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看一会儿就觉得眼波流转，像是其中蕴含了许多的心事。 而它的嘴角处有一个明显的伤口，那应该是鱼钩所致，似有一丝鲜血从那里流出，飘在水里就像一道舞动的红线。 苏婵鬼使神差地蹲了下去，伸手抚向它的嘴唇，那鱼儿任凭她触摸着，一动不动，听话极了。肌肤接触的一瞬间，苏婵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心境，它身体里的孤独像是通过嘴唇传染了过来，让她也开始难过来。 前世的苏婵不信鬼神，可是穿为这世，却不得不信了，她忽然觉得这条鱼的身体里，也住着一个被禁锢的灵魂，它在等待着生机，绝对不能把它这样煮了！ 第五百零一章 旅途之中 她站起身来，看向段凌霄：“我们放了它吧！” 段凌霄没作声，珑烟却是委屈起来：“嫂子，为啥要放它呀？我好不容易才钓到的，做成鱼片它不香吗？” 苏婵低下头，盯着桶里的红鱼：“它好像在跟我说话，说它很痛……” 众人目瞪口呆，都觉得夫人魔怔了，窝头听得愣愣的，凑上前去听了一回：“娘，它没有说话啊。” 苏婵欲言又止，正想说什么，段凌霄说话了：“珑烟，放了它吧。” “我……”珑烟不解地看向他。 段凌霄笑了笑：“你嫂子说要放，那就放了。” 珑烟心疼巴巴地抓着桶叹了两口气，还是听话地抓起桶沿，将那红鱼倒下了玉仙湖。那鱼也像有灵性似的，围着船绕了两圈后，才一头扎进了湖底，再也寻不见了。 苏婵安慰起珑烟与窝头来：“没关系啊，我看船长那里钓起了好多鱼，我去选两条最好的，给你们做全鱼宴怎么样？” 两人一听，马上又高兴起来。窝头与珑烟在苏婵的熏陶下，早也跟着成了吃货，只要一说有什么好吃的，两人都会特别高兴。 段凌霄陪着苏婵去选鱼，苏婵慢吞吞地说：“我放了那条鱼，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段凌霄倒是坦然：“你能写出那么多奇妙的书来，已经不是普通的女子了。” “不是普通的……”苏婵心里一动，然后试探起来：“如果我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人呢？你会觉得害怕吗？” 段凌霄想了想，回答道：“会。但不是怕你，而是会害怕你离开。” 苏婵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人生圆满了，她冲他甜甜一笑，拿了网子去网鱼，很快选了好几条肥美的鱼起来：“忽然感觉特别饿，我们做一大桌菜好不好？” 这顿午饭，还真是做了全鱼宴。鱼丸汤、鱼片粥、水煮鱼，糖醋鱼，酸菜鱼，杂鱼煲，炸小鱼干……另外配了些船长带上船的蔬菜，当真是做了满满的一大桌。 大家围坐一桌，吃得很高兴，苏婵还不忘了给下人们端去一份，难得心情好嘛。 不过，松潘公主却是没吃，她这几日都没啥胃口，偶尔能喝两口清粥就不错了。 婢女端着托盘，在门口苦苦哀求了许久，月侬愣是一声不吭，连门都不愿意开。 她一直站在窗边，眼睛盯着船外的湖水，心情跌宕起伏。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笑话，从出生到订亲再到被选中来到大周国，每一步都是一个大写的笑话。 如今，家不成家，国已遥远。自己的亲人怕是今生再难见一面。就是一直盼着的未来，也烟消云散。 不，前些天，自己还心存幻想，以为付先生能让自己变得平静。如今一看，全是笑话……他根本视自己为无物，所做的一切也是出自于礼貌罢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支撑着自己坚持下去，那只能是报仇了……堂姐的仇恨如同一根刺，一直扎在心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疼痛。 月侬站起身来，捏紧了拳头，自己这番回去，一定要查出堂姐的死因，为她讨回个公道！ 此后的两天里，在船上待了这么久，月侬愣是一步也没出来过，除了喝水，连饭也很少吃，等到下船的时候，明显了瘦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经风的，楚楚可怜。 大家在扬州城休憩了一天，苏婵寻了机会和她聊几句：“无论遇到什么事，也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你体里的毒刚刚清除一些，你再不吃饭，只怕又要倒下了。” 月侬犹豫了一下：“我是倒不了的。” 苏婵看了她一眼：“回到晏都后，你准备做什么？” 公主很警惕：“不做什么。” “哦，那倒是可惜了，我研究了一些西餐的做法，想和你探讨一番，看看像不像你家乡的美食呢。”苏婵缓缓说道。 月侬深吸了一口气：“你真的希望我留在将军府？” “无论我喜不喜欢，你暂时都不会走。那还不如来往一下，做个朋友。”苏婵冲她笑笑。 月侬挤出一个笑来：“也好。” 成年人之间，纯粹的友谊越发稀少，绝大多数都掺杂着利益与心计。正因为难得，所以倾心相待的时刻，也就越发难得了。 两人相视而笑，可是眼底仍是想着各自的心事，这也是一段很难理解的关系了。 休整的一天里，苏婵去看了一下扬州城的生意，无论是酱料铺还是温泉山庄，抑或者书局，生意看起来都颇有规模。看着人来人往的客流量，苏婵似乎看到了疯涌而入的银子。 她心血来潮去银庄查了一下，发现自己账面上的银子还真的多了许多，来自哪里尚不清楚，等着回到晏都后，查看一下账本再说吧。 闲逛的时候，苏婵也就顺手买了两间旺铺以及一处两进宅子……还真的只是顺手，正巧看见房牙子在带客看房子。正巧听了一会儿，就突发奇想买下了它们。 这铺子与宅子价值不菲，但对于此时的她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如同在街上买了一根糖葫芦一样。 不过花钱的时候，仍是觉得十分爽快，举手投足间，那房契上就有了自己的名字，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珑烟吐吐舌：“嫂子你真有钱，你在清溪县给我置的那宅子，我现在都觉得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说不定过几个月，我们就能回去了呢。”苏婵笑了笑。 一天之后他们补给了物资后，又继续前后，此后的路程全程马车，且时间还算宽裕，如果没有突发状况，应该能提前一两天到达晏都。 不知道为什么，离晏都越近，苏婵反而生起一股无所畏惧的心境来，该来的总会来，不如勇敢一点，坦荡荡地面对吧。 段凌霄这几天总有些行踪不定，他每天总有半日，不在队伍之中，回来的时候也是一身疲态，像是奔波了上千里。 后来苏婵某天深夜，等了一个时辰后，终于等回了晚归的他，询问起来：“晏都出状况了吗？” 第五百零二章 善意之举 “师父让我帮他办点事。”段凌霄说完后，往厨房看了一眼：“厨房还有人吗？” 苏婵摇了摇头，客栈的厨娘很早就收工回家了。而且那里的食材也不齐全，所以她建议起来：“我们去街上吧，拐角有家小面馆，每天出摊到很晚的。“ “你怎么知道？”段凌霄问道。 苏婵不好意思地说：“你没回来的时候，我站在窗边看，就闻见面条的香味了。” 她自己也觉得饿了，可能是沿途奔波劳顿，一天又思忖着各种事情，所以吃得多，消耗也大吧。 两人在夜色中走出了客栈，信步走到拐角的面摊处…… 面摊是露天的，搭了简易的竹棚子，一位中年和蔼的胖男人正系着围裙在灶前忙活。 见来了人，他招呼起来：“两位可要吃面？” “嗯，煮两碗来。”苏婵拉着段凌霄的手，寻了处宽敞的位置坐下。 锅里的水沸腾着，他眼疾手快抓一把案板上的面条扔下锅，再拿着筷子搅一搅，面条就欢乐地上下沸动起来。 煮的过程中，他手脚麻利地打好了佐料……他打的佐料很简单，就一勺砂锅里煨的骨头汤。再放一些葱花，舀一勺子炸得喷香的肉味。 面快煮好时，烫上一些小菜，然后挑到汤碗中，一碗喷香的骨头汤臊子面就做好了。男人拿了托盘端过来，一脸温和的笑，看起来十分憨厚：“客官，缺什么说一声，都可以加。” 苏婵习惯了喝面汤，让他端来一碗，男人也很快照办了。 刚刚吃上几口，面馆的女主人就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尚才几个月的孩子。那孩子紧闭着眼睛，俨然已经睡熟。 男人见状，马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伸手要去抱。女人马上阻止：“别，刚睡着，换了手一会儿又要哭闹。” 男人讪讪地缩了回来，站了一会儿又拿了茶碗递过去喂给女人：“你渴不渴，胳膊酸不酸？” “没事呢，相公。”女人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但在看向怀里的孩子时，笑容又变得苦涩了起来。 他们的年龄看起来都很大了，三四十是有的，这是子还是孙？苏婵一脸疑惑。 可很快，她知道了答案，因为女人摇晃着哼起来自编的小曲，里面就有娘啊宝宝这样的字眼。 苏婵喝了一口汤，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轻声道：“大姐，我听说孩子若是习惯了抱着哄睡觉，那么每次入睡都会困难。你要不试试别的方式呢？” 苏婵之所以知道这些，也源于从前单位有个保洁大婶干过月嫂，老跟他们讲科学育儿的事呢。 她也就随口一说，那女人却叹了一口气：“姑娘有所不知，我这孩子夜晚哭闹得厉害，已经两个月了，去了多少医馆都寻不到办法。” “咦，会不会是肠绞痛或者体内有虫？还有好几种小儿病症都会这样的……”苏婵喃喃自语起来。 男人一脸心疼地看着他们：“晚上哭闹起来，任谁抱都不行，就要他娘，半夜也要哭醒几回，真是让人揪心啊！” 段凌霄这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他吃东西的动作一样很斯文，还真的是大家出来的贵公子。茶不思饭不语，特别讲究规矩。 苏婵倒是忙得很，一边和那女人聊着，一边挑着面往嘴里送，之后更是伸手摸了摸小婴孩白嫩的小脸蛋，一脸的心疼：“要不送去晏都瞧瞧，那里的郎中多！” “这个……我们也有此打算，只要要过上两月。”女人说完后就低下了头，微微轻摇着孩子。 苏婵摇头：“可别拖，早看孩子早舒坦，你们也能好好休息啊。” 女人嗯了一声，男人也叹了口气，转身回了灶前，忙起来摊上的那一堆活。 没一会儿，又来了几位客人，男人忙乎起来，他们也没机会再聊天。最后走的时候，段凌霄往桌上放了一绽银元宝，下面还压了一张暗灰色的名帖。 苏婵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就被他拉着走了，走回客栈后，苏婵才恍然大悟：“相公，你给了他们慕容神仙的名帖是不是？” “是，不然他们是见不着人的。那银子也够他们一路的开销了。”段凌霄说道。 苏婵挽着他的手摇啊摇：“相公你真好，我当你不在意他们呢。“ “我……”段凌霄停顿了一下，咳了一声：“我确实不在意他们，可是你在意。“ 苏婵点头：“是啊，那么小的孩子，只会哭，就是痛也说不出来，看着他们受苦，我于心不忍。” 苏婵心里暖暖的，自己还没来得及行动，段凌霄就已经了解了自己的心事，还有比这更棒的事吗？ 当天晚上，两人相拥而眠，正在昏昏欲睡之时，苏婵忽然说：“我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你会支持吗？” “什么？”段凌霄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苏婵小小声地说：“我想开一家孤儿院，把没人要的孩子都领养起来，请人照顾他们，培养他们。这样他们才能平安长大，长后之后，才不会成为乞丐。” 这个念头她很早就有了，可是实施起来，难度极大。因为大周国没有相关的律令，你若是私自将街上的乞丐带入私宅，有心之人一举报，也得坐牢的。 这就是所谓的，没人去揽这事，你若揽了，容易好名声没落到，还惹得一身臊。毕竟没人认为，会有人傻到会做这种事。 段凌霄唔了一声：“我知道了，回晏都再说吧，好困，先睡……嗯？” 以后的几天，他们仍是奔波赶路，段凌霄仍是隔一阵子就被师父叫去处理一些事，到了最后那两天，甚至看不见人影了。 珑烟若有所思：“我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师父寻常之事，一般都会叫我处理，不会惊动师兄，这一次倒是奇怪了。” “可他不说，我们也问不出来。”苏婵看着车窗外的蓝天：“等回晏都，就知道了。对了珑烟，你们师傅什么样儿啊？我从来没见过。” “他嘛……”珑烟拖着长音皱着眉思忖了一阵，总结出一句：“他就是个糟老头子。” 第五百零三章 公主的决定 苏婵咦了一声，珑烟马上解释：“我的意思是说他的外表，其实师父这个人嘛，外表心硬凶狠，其实内心深处却是很柔软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救下我，更不会收师兄为徒了。” 苏婵靠着软榻上，喝着若香送来的茉莉花茶，感觉十分解乏：“可我觉得遗憾的是，我们成亲时，他老人家也没来过……” “师父他四处漂泊，四海为家，只怕是一时之间，在外有事脱不得身。”珑烟小声说道。 珑烟低下头，眼睛里闪过一抹不安。她知道师父不来的原因，是因为他一直反对师兄与嫂子的亲事，因为他想把故人的女儿说和给师兄。 那女子她曾经见过，生得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举手投手一派温婉，看着手无缚鸡之力，说话做事也绵软，看着不让人喜欢。 自己都看不上，师兄这样性情清冷的人，更是连个好脸也没给过，那女子在晏都待了几天就哭哭啼啼地离开了。 所以这几天师兄老离开，该不会是师父又搞了什么幺蛾子？珑烟越想越觉得不妙，但却不敢说出来，免得嫂子生气。 所以她只能忍着，活生生憋着胃疼，打死也没敢提过。 终于，一行人到达了万县，也就是从前窝头生过天花的地方，到了这里，也就距离晏都没有多远的路了。 因为到了晏都，来不及修整就要面见皇上，所以大家在此地休整两天，休息休息再出发。 万县有一处是段家的私宅，就在街道上闹中取静的一处地方，此时他们早就收拾完毕，等着主人的入住了。里面的用具物品全是新的，就是主屋的家俱也都是新换过的。 “将军说了，以前的家俱太老气，夫人肯定不喜欢，让我们换成新的。”这里的管家解释起来。 苏婵摆了摆手：“这多浪费呀，我们就住两天，大可不必。” 窝头在旁边的屋里尖叫了一声，苏婵跑过去看，却发现她那是惊喜的叫声，原来，她的屋外居然还养着几只小奶猫，不过两岁，在猫妈妈的带领上翻着肚皮晒太阳，看着也好亲近的样子。 窝头介绍起来：“娘，这只花的叫小花，黄的叫小黄，黑的叫小黑……” “这名取得倒贴切。”苏婵蹲下去逗弄了两下，忽然又觉得饿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啊，吃过午饭最多一个时辰而已啊。她抬起头来，若思马上心领神会，问起管家：“可有点心？” “有有，早让人备好了，我马上让人端来。”管家匆匆而去。 点心是现做的芙蓉饼，还有熬到黏稠的红枣银耳莲子羹。还有西域进来的蜜瓜，金黄色的一只，切成了小块，用小银叉子叉着吃，又香甜水份又多，跟前世的哈蜜瓜一样。 苏婵毫无顾忌地吃了许多，吃到最后，若思有些奇怪：“夫人，你最近胃口倒是不错。” 苏婵摸摸自己的脸：“是呀，我也觉得，好像还长胖了？” “哪里胖了？”珑烟摇头：“嫂子，你是从前太瘦了，就是胖上十斤，都看不出来。” 苏婵盯着自己吃过的空碗空碟，若有所思，未必自己是得了什么怕饿的病，才会这样能吃？ 貌似有种病叫甲亢，能吃亢奋爱出汗，甚至脖子还会变粗。前几个的症状好像都符合，后一个嘛…… 苏婵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仔细检查了一番，倒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肿大或者包块。难道是初期？ “嫂子你在做什么？有蚊子不成？”珑烟好奇地问。 苏婵摇头：“我有些担忧，我这么吃得，该不会是得了阳亢吧？” “呸呸，嫂子你在想啥呢，怎么可能呀，你大概就是心宽，所以才能吃。”珑烟补充道。 苏婵疑惑未消，她看向桌上篮子里的蜜瓜，问起若思：“这瓜还有多少？” 若思摇头：“就剩这一个了，管家说这是西域进贡来的，皇后赏了下来，将军府就分到了两个，全送过来了。” 苏婵安排道：“那这个就给公主送去吧，松潘与西域极近，她应该也喜欢吃这东西。” 若思马上去办了，拎了那只竹篮，去了松潘公主所住的偏院。此时的松潘公主正洗漱完毕，坐在窗前任凭婢女梳着一头长发。 若思敲门进去说了两句，放下蜜瓜就要走时，月侬喊住了她，递给她一条纸条：“带给夫人。” 月侬会说的大周国话极少，但凡不好表达的东西她都让婢女写成文字，这也是与苏婵交流的常用手段了。若思点了点头，接过纸条，行了个礼回了主院。 苏婵接过纸条，展开一看，愣了好半天，珑烟看得好奇：“公主说什么了？” “她说后日进宫面圣，她也去。”苏婵皱眉：“你说她想做什么？” 珑烟摇头：“如果说是想寻机会报仇，可她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吧。而且，她之前本就在宫里，那么多的机会，她也没利用上。” “当时情况不一样，当时的她心存希翼，以为未婚夫能来寻她。心思浮躁之时，自然是不愿意走下那一步的。”苏婵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如果我预想得没错的话，她会设计让皇上怜惜她，然后……” 苏婵的分析确实有道理，珑烟这么一想，也觉得是，不过她倒是释怀：“那倒是好了，如果松潘公主重回皇上身边，那就跟我们将军府没任何关系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苏婵若有所思，心想自己如果放任于此，那就有违于付先生的嘱托了。而且这松潘公主并不是个惹人讨厌的女子，相反，她还有许多可怜之处呢。 当天晚上，段凌霄回来了，他听说了这件事后，态度和珑烟一样：“由她去吧。” “可是付先生他知道会怎么说呢？”苏婵还是无法介怀这一点。 段凌霄想了想：“那就听你的，你若是想拉她一把，我也支持你。” 苏婵嗯了一声，感激地看他一眼，从自己救松潘公主到这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他都是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边。并且对松潘公主保持距离，从来私下交流，特别注意避嫌。 第五百零四章 老夫人的客人 两天之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将军府，皇上派了人在城外迎，远远地望去，那群高头大马的人不像是迎者，倒像是看守，他们一路守着他们到达了将军府，然后才返回宫里复命。 陈妈早已等候了好久，见他们回来，眼中闪过一抹如释重负，上前行了礼：“将军、夫人，这一路可辛苦？” 苏婵笑着说：“我们一路慢慢悠悠回来，不辛苦，来，若思，把我们带回的东西给大家分分。” 分的不止带回的礼物，还有赏银，府上的人上上下下一人一份，少则二两，多则十两不等。毕竟这也是苏婵成了亲回到将军府后，他们的第一次改口。 陈妈小声地说：“老夫人这几日身体不太舒爽……” 苏婵马上心领神会：“一会儿等将军忙完了前院的事，我们过去看看她。” 这个老夫人，算是段凌霄的嫡母，从小对他就没有好脸色，现在将军府变了天，她还是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着实可恶。 偏偏两人还只能忍着，在这个百事孝为先的大周国，就算这老太太跋扈无理，也拿她没有办法。 两人简单地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再吃了些东西后，就去看段老夫人。 说是病了，可是一去就看见她笑意盈盈地在院子里跟人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小铲子，摆弄着院中的一盆土，似乎是在亲自种花。 两人进去的时候，她正在说：“这泥土得加些肥料，蛋壳糠壳一类的最好，土肥了，种出来的花才花得好。” 旁边的女子点头称是，她低着头摆弄着一旁的花苗，看不清模样，但是身材却是纤细娇弱的样子，露出的脖颈与手臂也是十分白皙。 听见声音，段老夫人抬起头来：“呀，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这句话里，一分冷笑，三分凉薄，剩下的全是漫不经心，真心实意的关心不见多少，话语间全是生疏。 段凌霄上前行了个礼，虽是对长辈的礼节，可也做得敷衍。苏婵自然也不愿意给她体面，也上前去行礼外加寒暄：“这趟出门，路途遥远且奔波，带了些礼物，老夫人收下吧。若思，把东西拿上来。” 都是一些常规的礼品，人参鹿茸加上玉器摆件，贵且挑不出毛病。 段老夫人虽说现在地位尴尬，可也是见过世面的世家夫人，一看那些东西，就没往心里去，马上招呼起了旁侧的女子：“来，若莹，见过你霄哥哥。” 那女人盈盈站起身来，一脸的明媚，上前行了礼：“霄哥哥好，嫂子好。” 看起来十分礼貌挑不出错处，那张脸也是明媚大方，一看就是大家闺秀。苏婵与她打过了招呼，心里却揣测起来，这是哪家的闺女？ 段凌霄沉默着没说话，他认识这女子，她是当今皇上太傅的孙女，家里与段老夫人有些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以前段家没出事时，时常过来玩，与段老夫人的三女儿关系不错。 如今却是许久没来了，这会儿忽然前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正思索着，若莹说话了：“霄哥哥，我来向老夫人请教一番养花的技巧，希望不会叨扰你们。” “请随意。”段凌霄本就没心情在这里久待，此时更有了推脱的理由：“也好，老夫人有你陪着，我们也放心。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段老夫人咳了一声：“怎地如此匆忙，连吃顿饭都没时间？” 苏婵好言好语地解释道：“主要是还要去看那几间铺子，等忙过了，再来看老夫人。你需要什么就告诉管家。定然照办。” 两人说完后，携手离去，看得段老夫人气得牙痒痒，对旁边的若莹说：“你看见没？这就是他们对我的态度。” “这个……”若莹犹豫了一下：“将军夫人的话中似乎有话。” “是啊，她不就是想告诉我。她店铺很多，生意做得大，没空跟我这个老太婆折腾。”段老夫人眼神闪过一抹愤恨。 若莹看向围墙外，心想哪止这个意思呢，她还想说的是，这段家现在已是她做主了，段老夫人需要什么可以要，要是想要掌控什么就别想了。 “若莹啊，我今天叫你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段老夫人幽幽叹道：“我已经是个老太婆了，过得怎样都不重要，可那几个孩子，越想越是放心不下……” 若莹摇头：“这可是毫无办法，那些都是当今皇上下的令，任凭谁也改变不了的。” “唉，每每看见若莹你，我就想起云儿。”老夫人抹起了眼泪：“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云儿是她的三女儿，与若莹年龄相差不大，前些日子也被责令遣送至边关，从此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 死是不可能死的，他们虽犯下了错，但罪不至死，尚有活下来的机会。 若莹也很难过，可是她深知其中的厉害之处，所以除了安慰，不能说什么。她陪着段老夫人种了一阵子花，又陪着吃了下午茶，这才回了自己家。 段凌霄陪着苏婵去看了一下火锅店，两个月不在晏都，火锅店经营得倒是不错，那外卖也做得极好，账本上的数目看起来很可观。苏婵一时高兴，给每位主管都涨了月银。 从火锅店里出来，段凌霄忽然说：“婵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婵询问详细，段凌霄却怎么也不肯说，上了马车之后，才发现他们去的地方是距离集市七八公里外的南市。 如果用一座城市的繁华与否划分，南市就是晏都的贫民窟了，那里聚集了晏都百分之七十的乞丐与穷苦百姓，走在路上，满目疮痍。 路旁身穿凌乱，脸也脏兮兮的小乞丐望着他们的马车，鼻涕流到了嘴边都不知道。 苏婵撩起帘子看了一阵，心想着段凌霄的用意。直到马车停了下来，她看到面前那一座偌大的宅子。 大，确实是极大，看起跟将军府的规模差不多了。只是略显老旧，那房子似乎建了许多年了，通体透着陈旧的气息。 第五百零五章 开家孤儿院 苏婵下了马车后，站在宅院前往里眺望，不解地问道：“这是你家的宅子吗？” “是，从前的一座旧宅，已经十几年没住过人了。”段凌霄拉她的手：“我们进去瞧瞧。” 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后，一位灰衣的老者小跑着过来了：“段将军，你怎么亲自来了？奴才们正在打扫……” “没事，我进来看看。你们继续忙吧。”段凌霄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忙他的。 苏婵好奇地四处打量，这院子极大，或者从前有不少花草，可是现在早成了一片荒芜。 杂草横生，长得十分茂密，角落里有几棵遮天敝日的大树长得很好。再旁边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池塘，里面漂浮着枯叶，水看起来也脏兮兮的。 “这宅子以前祖辈住过，后来给了一位远房亲戚，他去地方继任之后空了十几年……家中出事之后，这些房产被皇上收了回去，之后又重新给了段家。”段凌霄说道。 两人慢慢往里走去，只见好多下人正从里面搬着家俱出来。进了屋子一看，这里面已经被搬空了不少，那些残破的家俱都扔出去了。 两人在里面转了一圈，偌大的三进大宅子，还有东西各处的厢房，宽敞明亮，跟将军府的规模不相上下。 苏婵问道：“你现在收拾它，是准备要做什么呢？” 段凌霄看向她：“之前你不是说过，想修一所孤儿院吗？这里可合适？” 苏婵目瞪口呆：“我是有这个想法，可是还没来得及实施，相公，你……” “我觉得这里很好，地方大，环境也不错，收拾出来，只怕够几十个孩子住了……” 苏婵摇头，认真道：“我觉得不止，只怕上百都没问题。这里超级大的！” “那咱们好好地规划一下，把这孤儿院建起来，建成大周国最好的，如何？”段凌霄笑着看向她。 苏婵用力点头：“好。那咱们好好规划一下……还是要先请管事，然后请几位员工……不对，应该说是阿姨，好好培训一番。然后再视条件收孩子。” “应该是孤儿就可以吧。”段凌霄大大咧咧地说。 “不，不行。晏都的孤儿那么多，若是不管不顾地往里收，那就是十个这里，也收不下的。”苏婵想了想：“得定一个标准。比如年龄，身体条件以及品行。” “年龄我理解，年龄小的肯定做优先考虑，已快成年了就不需要了。可是身体条件如何解释？”段凌霄问起。 苏婵说着自己的想法：“如果说身有残疾的，我会优先考虑，因为这些孩子在外面，是很难活下来的。” 她缓了缓又说：“品行也很重要，我希望这些孩子都能学会感恩与分享，所以他们能进入的条件也必定是，要有一颗能帮助别人的心。” “你说得没错，看你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是从前就想到这个了吗？”段凌霄微眯着眼睛。 苏婵笑了笑，自己的经验来自于前世每月两次的义工生涯，那时总是去孤儿院帮忙。 孤儿院的孩子其实特别可怜，他们长期孤独惯了，很渴望得到关爱，也害怕得到关爱。因为那些心血来潮的关爱也会很快消失…… 比如以往有些义工就会特别喜欢某个孩子，总是给予他更多的陪伴与关爱。孩子也会很喜欢他们，每每看见他们来，都高兴得不知所以。 可是人做善事的心不见得持久，可能只是心血来潮，可能坚持得稍微久点。你忙着自己的生活了，可那些挂念着你的孩子却仍在窗前傻傻地等…… 这样的情况屡次发生后，孤儿院里就出了规定，但凡义工，都只做一些帮忙打扫、清洗或者盘点、备料等工作，不参与照顾孩子。 这是一种远离，可远离也是一种保护。你若是没有做好长此以往的准备，索性就不要开始。这也是苏婵做义工两年前，最大的感触。 所以这孤儿院做起来，一定也得把这些细节想透彻了…… 苏婵正沉思着，段凌霄忽然说了起来：“我已经让人去寻合适的管事了，你对人员可有要求？” “没有，你寻的人一向靠谱。”苏婵冲他笑笑。 段凌霄沉默了一会儿：“如果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你可觉得寒酸？” 苏婵瞥他一眼：“生辰还有半月呢，哪有这么早的礼物呀。不过这个，我是真的很喜欢，很惊喜！” 段凌霄听后也很高兴，他搂过苏婵，抚摸起了她的头发：“还有一桩事，现在我们成亲了，你也是名正言顺的将军府夫人了，这家还得你来当。等回去我就让管家把房契地契以及仓库钥匙名册都给你。” 苏婵惊了一下：“将军府的事，我不知道担不担得，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岌岌可危。” “不怕，先做当下的事，至于以后，我们再说。”段凌霄倒不在意：“其实这些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可来可去，你说呢？” 苏婵点头：“当然。” 以前生活困苦的时候，一门心思想着赚钱，想着改善生活，让家里人生活得更好一些，想置办很大的房子。 可是挣钱越来越多，不再为生活发愁的时候，才发现钱就只是个数字，生意也只是一项乐趣所在。 更重要的是，会发现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只是亲情而已。只要亲人朋友都在身边，衣食无忧，其实也就满足了。 现在苏婵只想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一番，比如开孤儿院，比如大周国各处游历一番，再比如把晏都那两家铺子也开起来。 两人在这里待了好一会儿，才坐了马车回将军府，管家已经等在了门口，说宫里已经送来了信，让两人明日一早就进宫。而且说明了，只是赴个家宴而已。 家宴……鸿门宴还差不多，苏婵暗戳戳地想。 更何况，还得带上定时炸弹松潘公主，苏婵害怕她搞出什么幺蛾子，可又不可能把她永远地困在将军府，所以明天注意是十分煎熬与难过的一天了。 第五百零六章 突发急病 第二天一大早，将军府的人就浩浩荡荡进了宫，虽说名义上提的是家宴，可是这是两人成亲后的第一次进宫面圣，礼节仪式是需要讲究的。 松潘公主更是一身盛装，圣上允许她在成亲之前穿松潘国的服装，松潘国的服装都很鲜艳，再配上那些叮叮当当的首饰，加上蒙着面纱，让将军府的下人无不侧目，都会多看她一眼。 说起来，松潘公主长得如何没人知晓，但是她矫健的身姿与如此的异国装扮，看起来确实是吸引人的。 窝头与珑烟曾对她生起了莫大的好奇，想要一睹真容，被苏婵知道后，责备了一顿，告诉他们松潘人的规矩是年轻女子被人看到脸后，就不能圣洁地出嫁。她们的脸只能被家人与夫婿看到。 所以窝头与珑烟只能遗憾地放弃了，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好奇心，让她走上一条不归路吧？ 一行人进了宫之后，早有公公在门口候着了，部分侍从与婢女只能在外候着，段凌霄与苏婵以及月侬只能带着贴身婢女和小厮进入。 宴就设在皇后的坤宁宫，司云云与纯妃都来了，司云云打扮得贵气十足，纯妃倒是一如既往的清秀怡人。 皇后却像没事人一样，身着一身素衣，一点没与她们争锋的感觉，淡然地坐在那里，挂着浅浅的笑，陌生到有些疏离。 一般礼貌的客套之后，苏婵送上为各位娘娘准备的礼物，都是价格昂贵且珍稀的一些礼物。均是这趟出行中，派人搜罗来的。 比如送给皇后娘娘的那尊佛像，就是一件精美的古物，据说是几百年前一位绝世高僧留下的。 送给纯妃的是一本珍贵的古籍，听说整个大周国只此一本。 送给司云云的也是贵气十足，一只纯色玛瑙琢磨，鲜血得似乎要滴出血来。 这些礼物价值昂贵，偏偏送到了每个人的心里，皇上看了一眼便拜了拜让人供奉了起来。纯妃爱不释手地想要翻那书卷，想了想又说这古籍得沐浴更衣、素手焚香后才能翻阅了。 司云云眼睛一亮，盯着那盒子看了许久，可是却生生地忍下去要伸出的手。将军府的人跟她可是不对盘的，要她笑嘻嘻地接这礼物，这不能够。 她的眼神扫过厅内的段家人，段将军与苏婵坐得极近，两人虽没说话，然后偶尔一个眼神对视，紧密靠着的身体，明显地正是蜜里调油的阶段。 司云云心中嫉恨，再扫过一旁端坐着的松潘公主，心想这女人真是没本事，竟然还没顺利嫁过去吗？ 皇后问起了他们这一路前往晏都的去，苏婵细声细气地回了几句，尽挑了有趣的事说。 皇后听了嘴角含笑，一直说：“还是你们年轻姑娘有意思，经历了如此之多。” 苏婵马上说：“这哪能相提并论，皇后可是陪着皇上四处征战，阅历丰厚之人。” 皇后抿嘴一笑：“这也是为人妻的应尽本份。” 她说的是妻，说这一句的时候，纯妃与司云云明显脸色一变，她们虽然贵为娘娘，可终究只能是妾而已。 终于，皇上姗姗来迟，他仍是威严震慑十足的样子，一来，刚刚还寒暄的女眷们变得沉默了起来。 他挥了挥手：“大家别客气，今天只是家宴，我们只谈安事。” 皇上坐定后，宫中的侍女们开始上菜了，都是一些模样精美的菜肴，苏婵看着眼花缭乱，暗想着御膳房的厨艺那一定是很绝妙了，不知道味道是不是也跟这外表一样。 不过宫里规矩大，皇上没动筷子，大家也不敢动，而菜未上齐，皇上也并不动筷子。就这样等了好一阵子，终于才在皇上的招呼下，身旁的侍女开始布菜，大家才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食物到了嘴里，无疑是失落的，宫廷的宴席虽样子好看，可是食物吃进嘴里，却完全不是那个味道。 那盘明明是条鱼，可是吃进嘴里，却是豆腐一样的口感，而旁边看起来像糊糊的东西，居然是茄子做的，另外那盘饼子，居然撒了珍贵的珍珠粉。 话说珍珠不是美容的吗？可以就这样磨了吃进肚子里？苏婵心里忐忑，每样都小小地尝了一下就放下了筷子。 大家就克制地吃，克制地聊，没一会儿食物就冷了，完全没有吃饱，就已经没有了食欲。 如果说之前想的是，要面临一场鸿门宴，如今却觉是全程尬聊的感觉更加煎熬。 皇上问了几句路上的话之后，忽然把话题转向了松潘公主：“跟随将军夫人出去这一趟，可还顺利？” 松潘公主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说：“是遇到一些状况。” 她可不敢说假话，毕竟那件事早就传到了晏都，好在皇上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说让她好生注意身体。 就这样，这顿尴尬的饭局总算进入了尾声，皇上说要与段将军聊些事情，让她们女眷就在这里喝喝茶，聊聊天。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半柱香的时间后，月侬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端起茶杯面对皇后，正想说什么时，眼神变得直勾勾起来，接下来的两秒后，她直接双眼一直，砰地一声倒了下去！ 她的反应引得众人一片哗然，司云云更是叫出了声：“这松潘公主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松潘婢女惊着了，她快速将公主扶住，急切地唤起她来，可是好几声后，仍然没有反应。 皇后慌了神，马上说：“快，快传太医，快传太医来！” 苏婵快步走了过去，用手掐她的人中，同样用手指试试探她的脉搏。 她不懂医术，这也是情急之下的举措，可是感觉到她的手腕后，却是愣住了，她的脉搏十分微弱，几乎就像不存在了一样，她这是怎么了？ 之前的毒明明阴差阳错地清除了大半，怎么还会病成这样？苏婵心中疑惑，可又马上想到了她要报仇一事，心中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果不其然，太医来了之后，一把脉，一看瞳孔，马上说要就近送往太医院，松潘公主只怕得了急疾。 第五百零七章 假死之症 接下来，松潘公主被送迅速送上马车，被送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就在皇宫之中，处于西侧的位置，平时几乎不会给宫外人看病的，只有皇上看重的臣子以及女眷，才能在此医治。 松潘公主因身份特殊以及病情紧急，自然是可以留在这里的。那太医对段凌霄说：“段将军，公主的病情复杂，只能在此待上些时日。” 此时养心殿内的段凌霄与苏婵一样，一听就感觉到了其中的玄密，但是他也不便说什么，总不能阻止公主医治吧？ 皇上看向跪下的公公：“传朕的话，让太医好生看看，究竟为何晕倒，一定得查出来。” 公公退下后，皇上又看向段凌霄：“你看这公主的身体是不是太弱了一些？” “或许是水土不服吧。”段凌霄缓缓说道。 “不服？”皇上笑了笑：“那松潘巴掌大的小国，本就是弹丸之地，能来大周就是幸事，何来不服？” 段凌霄赞同：“皇上说的是。” “话说，你打算何时娶公主？朕允你娶了正妻，可这平妻的平号你总是要给的吧。”皇上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段凌霄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心头的无名火，敷衍道：“等公主的病好了再说吧。” 皇上笑了笑，拿起毛笔，在桌上的奏折批阅了起来，随后说：“朕也乏了，凌霄你退下吧。” 段凌霄行了礼，刚要走出殿外时，皇上喊住了他：“你能回来，朕心中甚喜。” “臣也是。”段凌霄面无表情，回完之后，便离开了养心殿。 走出殿外后，他脸上那紧绷的表情忽地松快了些许，皇上总是话中有话，说什么也不说个痛快，猜来猜去属实费劲。 什么想不想的，喜不喜的，两人早就过说心事的时候，身为天下，哪有什么小情小意的心事可言？ 段凌霄与苏婵汇合后，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不确定，一起上了马车后，马车驶出皇宫后，苏婵才叹了一口气。 “可算憋死我了，松潘公主的事，该怎么办呀？”苏婵越想越焦虑：“我才不相信她又得了什么重症，只怕是骗人的。” “不，婵儿，宫里的太医医术极高，你看慕容迁就知道，她怕是真的病了，而这病总是有来路的。”段凌霄分析起来。 苏婵想了想：“如果是真病，那是不是吃的某种东西与另一种起了反应，而这种反应是世人难见的，所以大家觉得，她只是得了急症？” “这有可能，毕竟松潘的那些秘药特别古怪。”段凌霄承认道。 “唉，我是没想到她会用这一招。真是小看这女人了。”苏婵有些后怕。 当时，还真的是遂不及防，苏婵想过一万种她调查此事，报仇的方式，却没想到，她是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留在了宫里。 之后便是调查的事了，自己就是要管也掺不进去手，苏婵十分忐忑，不知道后面还会面对怎样的状况。 段凌霄比她冷静不少：“既然发生了，就别去再想了，我让宫里的人好好盯着她，不会让她有那样的机会。” 苏婵点头：“希望她这病早些被检查出来，然后人被送回来，就没那么糟心了。” 此时的月侬，正双眼紧闭躺在床上，完全动弹不得，就是眼睛都睁不开。 但是她能听见周遭人在说话，甚至能感觉到床头婢女的哭泣。只是无法回应罢了。 月侬吃下的，却是松潘的一味奇药：假死药。 这药吃了就像死了一样，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整个人甚至还会变得僵硬冰冷起来，就像真正的死人一样，直到24个时辰后，才会缓缓清醒过来。 这药用是用来逃脱的重要东西，月侬只此一颗，可是如今，未婚夫背信弃义，抛弃了自己，家不家，国不国，哪里还有逃脱的必要？ 所以留在晏都报仇雪恨，才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这假死药她其实只吃了半颗，这也是她尚有知觉，也有微弱的脉搏与呼吸的原因。 婢女哭得厉害，肯定以为她死了，月侬心里难过，心想自己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了。 当然，还有跟随自己陪嫁到大周国的那些人。女医，若干婢女与小厮，他们离乡背井，同样的孤寂痛苦，只怕今生再也没有回去的可能了。 此后的一天里，月侬被灌进了无数的汤药，那苦涩的药汁进入身体的一刹那，整个人仍是有翻江倒海的苦楚。 大家都在等着她醒过来，宫里的太医院里，所有人都到齐了，包括飘忽不定的慕容迁，大家都对这奇特的病症束手无策。 查不出是否中毒，也瞧不出其他异样，怎么就会面临死亡的地步了？ 慕容迁越看越觉得奇怪，之前松潘公主服毒一事，在段凌霄回晏都后，他曾经听过，所以，他倒是往这方面想了一下，心想是不是又吃了什么奇怪的毒药？ 虽有此怀疑，却也没查出什么来，只能尝试着配置了若干种药汁，让她一一服下。 可是松潘公主仍然没啥反应，身体也变得有些冰凉起来，若不是有微弱的呼吸，简直就像货真价实的死人！ 他查看了公主四次，这四次，那婢女一直跪在地上，用力磕头，满脸的绝望溢于言表。 慕容迁试探起来：“公主若是走了，你们只怕全都要为她殉葬。” 婢女一字一句道：“能求求你救回公主吗？奴婢不怕死，只求救回公主一命。” “你可对此症状，有无了解？”慕容迁看向她：“或者说，你们松潘，可是这种奇怪的药，吃了之后，就会如此？” 婢女惊愕地摇头，说并没有，然后请求太医院能向皇上禀报，接医女进来。 慕容迁冷笑一声，问了起来：“医女早就去了临近的山上采药，你不知道？” 婢女听后恐慌了，不过她马上想到了一件事，医女采药的事是公主亲自安排的，并且是催促她离去的。 或者这一次，真的跟上次中毒一样，是有意为之，可公主她究竟想做什么？ 第五百零八章 爬山寻人 婢女不敢吱声，因为这样的事情跟公主服毒一样，说出来是要命的。 松潘有没有吃了会变成这样的药她确实不清楚，纵是怀疑，也只能忍下去。 慕容迁问不出名堂，在离开前说了一句：“如果你记起了什么，可以随时来找我。如果记不起来，那公主活着与否，就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婢女惊了，马上跪下去磕起头来，说自己还有一个办法，就是马上出宫，找到采药的医女，医女一定有办法。 慕容迁沉默了一阵：“好，那就给你三天的时间，我只能用提气的药物坚持到那个时候，如果晚了，那就不用回来了。” 婢女砰砰地磕着头：“我一定会回来的。” 婢女得了慕容迁的手牌，转身出了宫，坐了一辆马车直奔医女采药之地。 这边的慕容迁与太医院的御医们商量过了，只能拿人参灵芝等珍贵药材吊着命。因为此时的她，已经丧失了吞咽能力，连水都喝不下多少。 人参切成薄片含在舌下，灵芝熬成浓浓的汁液，拿了小勺掰开她的嘴，往喉里滴，就靠着这样的办法，维持着一丝元气。 皇后带人来看了一次，长吁短叹起来，说这松潘公主还真是命运多舛，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怎么总是接连生病呢？ 皇后还说，这事自己得去找柳太妃，两人会一同在菩萨面前求情，让这年轻的生命能恢复健康。 皇后总是这样仁善，她不与谁争端，更不争风吃醋，不知道是历经沧桑后的淡然还是身处皇宫的生存之道，这就不得而知了。 而她口中所说的柳太妃，也是宫里一位名声极佳的人物。她是先皇的一名妃嫔，不甚得宠，一直无子，多年前就潜心修习佛法，每日青灯古佛，性子十分平和。 皇后喜欢与她说话，两人时常一起谈论佛经，一起参佛礼拜。偶尔还一同前往郊区的寺庙。算是差了辈份的知已。 纯妃与司云云也派人来瞧过，还送了东西过来，来人看见松潘公主的样子，都一脸同情，回去回禀时都说公主怕是无望了。 确实，瞧着确实是无望了，两天之内，用尽了药材，放血针灸等法子也用了，松潘公主仍是毫无生气。 最可怕的是，她的温度还在下降，脉搏几乎是微不可探，呼吸也只剩下了气若游丝的一点。 此时的松潘公主自己也没了意识，这种假死药她只服用了半粒，按理说，一天之后，怎么也能醒了，可是已经过去两天了，她仍是没有一点清醒的迹象。 太医院的人被皇上召唤了几次，每每被问及，大家都是战战兢兢，均说没见过这样的症状，无法医治。 慕容迁站在人群的末尾，表情阴晴不定，当皇上问到他时，他说出了实话：“虽然不知道公主得此病症的具体原因，但是如若明日她再不醒来，只怕就醒不过来了。” “为何？”皇上问道。 慕容迁实话实说：“她身体的状况一日不如一日，如同弥留到死去的过程，这是一种我们从未听说的怪病。” 皇上唤起旁侧的公公：“将军府什么情况？” 公公如实禀报：“段将军与夫人十分担忧，每日都派人来询问，还送了些珍贵的药材过来。” 皇后听后，面无表情，而人群中的慕容迁却是面色一沉，皇上这么问，只怕是想知道，松潘公主的事是不是将军府所为吧…… 慕容迁与段凌霄是多年来的好友，而苏婵也曾是慕容迁心生爱慕的女人，他了解他们，也敢用脚趾头肯定，这事绝不是他们干的。 因为那两个人都是十分傲娇的人，不会放下身段去做这种龌龊的事。所以慕容迁认为，这事可能是其他人下的手。 是谁就不太好说了，宫里的妃嫔与松潘公主已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宫外的人松潘公主也都不认识。所以这事，十分蹊跷啊！ …… 就在晏都一片惶惶之中时，远在几十里外的松潘婢女，正在一片山林中穿行。 她前天就到达了这片区域，并且一座山一座山地寻女医，可是找遍了三座山头了，都没瞧见女医的身影！ 她疑心自己没找完全，又疑心与女医完美地错过了，更担心她早离开这里，去了别处，满心忐忑间，眼泪淌了一脸。 这几天，她不吃不喝，满心都是一件事：找到女医救救公主。 就算是在夜里，也几乎是睁着眼睛等天明，偶尔困极了，小睡一阵，可很快就会被噩梦惊醒过来。 今日再找不到，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婢女越发焦急，呼唤的声音也变得凄惨嘶哑了起来。 也算她运气好，这一天晚上，在夕阳快要落山之时，她看到了山梁上背着背篓缓慢往上的女医！ 此时她距离自己很远，婢女连喊了几声，女医都没听见。 婢女顾不得山间的荆棘野草，为了抄近路，拔开它们往前冲去，终于在一柱香之后，让女医停下了脚步。 女医四处看看，看哪里有人在喊。婢女心思一动，脱下自己鲜艳的外衫，绑在长长的树枝上，挥舞了起来。这一挥，对方还真的瞧见了她！ 夕阳持续西下，终于在天黑之间，两人汇合了。此时的婢女一身是伤，摔了的，划伤了的，脸是脏的，手臂和小腿也全是伤口，看起来很凄惨了。 女医马上将背篓里的水囊递过去，问了起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婢女想说，嗓子却是哑得说不出话来。她马上接过那水囊，咕嘟嘟地喝上了几口后，终于回过了气：“除了那种毒，公主是不是还有其它的药？” 女医大惊：“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个？公主是出了什么事吗？” 婢女快速说出了晏都的事，满脸的急切：“到底有没有其它的药啊？你快回晏都去瞧瞧，公主现在危险得很！” 女医摇头，与她往下走了十几米后忽然说：“我想起来了，我师傅曾经对我说过，某个巫师曾研制过一种假死药，服用之后会丧失意识，二十四小时后才会醒过来。” 第五百零九章 公主失忆 婢女一听，眼睛一亮：“公主没事是吗？” 女医一边往下走一边说：“不确定，或许是，或许不是，咱们赶紧回去看看才能知道。” 原来，这种药女医也只是听说，但从未见过，公主不会真的有吧？ 两人快速往山下走，此时天已经越来越黑了，好在两人的背篓里都有火折子，做个简易的火把，就能照清路了。 就这样，她们下了山，就坐了马车往晏都赶，终于在三天之内，赶回了皇宫！ 两人预想了很多场景，公主早就清醒了过来，或者并不是这种药，公主现在奄奄一息。可是得知的消息，却让她们愣住了。 公主醒是醒了，可现在意识十分模糊，连人都分不清了。 她们听到之后，都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以前公主中了那样的毒，也没说不认识人啊！ 两人狼狈不堪地出现在了公主床前，均是衣衫破损，头发凌乱，脸都没来得及清理一番。 婢女哭成了泪人，哭的时候泪水冲涮下来，在脸上形成了两道脏兮兮的竖杠。 而女医的情况也不比她好多了，她年纪有些大了，这一路的奔波再也站不起来，跪在那里，整个人都快坠下去了。 公主却痴痴傻傻的看着她们，表情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哭：“哪来的人呀，看着好脏。” 婢女抓住她的手：“公主，你不认识我了？你看看清楚啊！” 公主害怕地伸出手来，往自己被子里拢了拢：“你是谁呀？怎么哭成这个样子，我们认识么？” 女医一阵惊愕，马上拉住公主的手，把起脉来，检查之后的结果却是挺好的，脉搏正常，温度也正常，身体也没有什么中毒的痕迹啊！ 可为什么会没了记忆。她问了起来：“公主，你记得什么？” “你们都叫我公主是为何？”月侬歪着脖子问了起来：“我就是住在草甸子里的一个普通的赶马姑娘。哪是什么公主。” 两人更懵了，公主虽不受宠，但从小也是金枝玉叶，哪赶过什么马，更不可能住在草甸子那种下场人住过的地方。 此时慕容迁走进屋里，唤出了两人：“公主是昨日苏醒的，她确实记不清自己了，大概是潜意识中，把你们松潘中的某位少女的命运当成了她的。只说一些赶马，打扫马圈，在家里干活的事。” 婢女头大如斗：“太医，这该如何是好啊？” “我已经禀报了皇上，他让公主在太医院里好好休养些日子，说不定过一阵子，她又想起来了呢。”慕容迁也无奈。 这种症状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难道还真是皇后说的水土不服？ 从这天起，月侬便住在了太医院，她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很快下了地，开始是在太医院的院子里逛逛，后来觉得烦了，就缠着她们要出去看看。 无奈之下，婢女只好问起了慕容迁，慕容迁又询问过皇上，皇上允她在宫里四处走走，只要不打扰娘娘们的清净就行。 月侬从此得了自由，像只欢乐的鸟儿一样，每天在后花园那几处地方玩，或许是那里花多吧，她从早待到晚，也不觉得厌烦。 这一天又是这样，眼看着日上三竿了，太阳越发毒烈，婢女劝公主回去休息，她却打死也不愿意，直说蝴蝶兰在阳光下，更美上几分，她要好好瞧瞧。 正看着呢，皇后娘娘与柳太妃缓缓走了过来，婢女马上行起礼来。 这边的月侬一脸天真地看着她们笑：“你们真好看！” 她这话没什么礼节，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说的又是让人高兴的话，皇后与柳太妃笑了笑，没与她计较。 月侬摘下一朵蝴蝶兰，在原地转了一圈，鲜艳的裙子顿时飘散起来，十分好看。 皇后微微一笑：“公主着实让人喜欢，可吃过饭了么？要不跟本宫与太妃一起去呢？” 婢女正想说什么，皇后又说：“今个儿是十五，是我们吃斋的日子，公主也一起去吧，这次公主能醒来，也亏得菩萨保佑呢。太妃，你说呢？” 柳太妃笑了笑，应下声来：“当然。” 于是，松潘公主便跟着皇后与柳太妃去了坤宁宫，在那里用过了午饭，又消磨了一阵子时光，才被他们送了回来。 从这一天起，月侬每日就不顾婢女的阻止，总要去寻她们，不是等在御花园就是去她们宫里找。 婢女问道：“公主，你还记得段将军与将军夫人吗？他们对你挺好的。” 月侬茫然地摇头：“不知道，柳太妃与皇后才是对月儿最好的人呢。” 她现在总是自称自己月儿。一脸娇俏天真的笑，眉眼之间十分灵活，与往常那个凄苦、心事重重的公主大相径庭。 这样的公主，无疑是阳光的，招人喜欢的。可是婢女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这样的转变，实在是太奇怪了。 月侬也有阴郁沉默的时候，每次从她们那里回来，她总是独个儿坐在窗边，看着窗边的蓝天，任凭谁说话也不回应。 婢女心中慌乱，但她已经毫无选择。公主能活着，就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此生还有何求呢。 段凌霄与苏婵寻了一天来看她，想要带她回将军府，可是月侬却十分害怕，一个劲地往婢女身后躲，坚持不愿意同她们回去。 并且口口声声地说，除了皇后姐姐与太妃姨姨，其他人都是坏人。 苏婵无语，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你当真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月侬害怕地缩回了手，迅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婵压低了声音：“月侬，你跟我回去吧。” 月侬躲得更厉害了，跑进屋子里，躲在门后偷窥他们，跟寻常的村姑行径是一样的。 苏婵毫无办法，段凌霄却忽然问道：“达罕湖那里，发生了一起山崩，有上百人受了重伤，死的人数也有几十个，听说最严重的一家，死了大半。” 背转身的月侬根本不说话，段凌心中了然，带着苏婵离开：“算了，改天再来看她吧。” 出门之后，苏婵咳了一声：“刚刚她发抖了，达罕湖是她的家乡吗？” 第五百一十章 若莹的坦白 段凌霄看向她：“娘子倒是观察得仔细。没错，她露出了破绽，那达罕湖是她家乡的地方。” “其实那里并未山崩吧？”苏婵猜测起来。 段凌霄嗯了一声：“是，我就是逼她一下。看来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留在宫里了。” 苏婵皱眉：“是啊，她这么做很危险的，宫里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地方，而她孤身一人，连个帮衬也没有。” “想要救她？”段凌霄问。 苏婵想了想，点了点头：“我答应了付先生。付先生难得嘱咐我做什么。” 付先生也是苏婵极为尊敬的人，虽然两人见面的次数不多，可是他儒雅的气质，渊博的学识以及待人宽厚的性子却深得她心。一直将他视为知已与人生导师。 段凌霄答应下来：“交给我吧，我会让宫里的人盯着她。” “会阻止她将她带出来吗？”苏婵紧张地问道。 段凌霄沉默了一下：“就看她背后的仇人究竟是谁了，如果只是无关紧要的……助她全身而退也未尝不可。” 对于松潘公主这样非敌非友之人，大家都习惯了审时度势，会帮忙，但不会用尽全力危及自身。 这是段凌霄的态度，也是苏婵的态度。两人商量下来，各自心中也隐隐担心，担心松潘公主会不按套路出牌，一旦做下来就不计较后果。 若是以命去搏，那就是天王老子，也难救下她来！ 怀着如此的忐忑，两人坐着马车回到将军府，刚回家，就看见太傅孙女若莹迎面走来。 她看见他们后，上前行了礼：“霄哥哥，嫂子，你们回来了！若莹等你们许久了。” 苏婵心中升起一点点不妙，看着面前这个明媚大方的大家闺秀，心想老太太难不成起了念头，要将她娶进将军府吗？ 如果真是如此，可有得折腾，毕竟月侬的事还没了结，又冒出来一个，这个就有点麻烦了…… 段凌霄问起：“何事？” “这个……”若莹脸红了起来，她看向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咱们可找个偏僻的地方说话？” 苏婵与段凌霄对视了一眼，带了她回了自己院子，进了书院之后，若莹关上房门，主动道歉：“其实若莹上次来，确有私心。” “你想说什么？”段凌霄面无表情，他心里早有些不耐烦，这些女子惯有这样那样的心事，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复杂的心思。 若莹抿了抿嘴唇：“我原本是倾慕霄哥哥的才能，所以才应段老夫人之邀来了将军府。我也知道，她对我也抱着利用的目的。可是这两日，我看着霄哥哥与嫂子的相处，心里忽然明白了许多……” “明白了什么？”苏婵心底松了一口气，差不多这样说，就表示这事已经释然了吧。 若莹抬头看了看他们：“我看得出来，你们两人对视的眼神满是爱恋，这样的眼神中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若莹羡慕这样的感情，也想寻一个能对自己也一心一意的男子。所以，我以后不会再来将军府了。” 段凌霄面色难堪，这也是他之前不愿取下面具的原因，光凭着一张脸，这些人喜欢他什么？ 若莹快速行了个礼，转身一路踏着小碎步，很快离开了。苏婵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忽然觉得她不讨厌了。” 没错，这姑娘从之前的假想敌变成了普通人，苏婵觉得莫名轻松，心想这样的事情以后估计还有不少吧？ 心里一放松，反倒觉得饿了，苏婵想了想问道：“相公，你想吃火锅吗？我忽然超想吃……” “咱们前天不是才吃过了？你还说吃了胃撑得痛。”段凌霄阻止道：“还是别去了，不然胃又该难受了。” 苏婵越想那火锅滋味，越是控制不住：“可是真的想吃，咱们就去吃吧，我们吃番茄的行吗？蕃茄的我不喜欢，就能少吃点。” 段凌霄觉得好笑，自从这次从福田镇回来，婵儿忽地胃口大了许多，现在的饭量当从前的一个半，半夜还总要吃霄夜。 人嘛，看起来稍微圆润了一点，从前确实太瘦了…… “好，那我带你去吃。可记得你说的话。”段凌霄似笑非笑地看她。 一柱香之后，苏婵拉了段凌霄的手，摇了起来：“相公，要不我们吃鸳鸯锅？你吃辣的，我不吃？” “不，我陪你，也不吃辣。”段凌霄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眼。 苏婵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火锅香味：“可是真的好香啊，我就闻闻也不行吗？” 段凌霄像哄孩子一样：“为夫不是不让你吃，而是辣吃多了上火，你胃也会痛。” 苏婵却不愿意妥协，软磨硬泡地许久，段凌霄只能由得她，让小二端上了鸳鸯锅的锅底。 平时在外人面前威严十足，一脸严肃的段将军，这会儿在包间里细心地帮媳妇儿打佐料，烫菜，倒茶，贴心得很。 以前是霸总，现在是忠犬，就是说的段凌霄这样的男人了。苏婵习惯了他的细心照顾，时不时也往他嘴里喂一口，小两口开开心心地吃起了火锅。 饭后，段凌霄让马车先回去，自己牵了媳妇的手，慢慢在街上走着，想让媳妇儿消消食。 两人聊起了孤儿院的事，段凌霄说：“废旧的家俱全都清理了出来，该修缮的房顶与窗户、门也修补好了。下一步是该打家俱了吧？” 苏婵想了想：“咱们得按院子把区域划分出来，比如说婴儿区，幼儿区，儿童区与少年区。每个院子要分配一定数量的生活老师，这样方便照料他们。另外，还得单独辟出活动场地、食堂、阅读室、教室。” “教室？”段凌霄想了想：“你是说私塾吗？就像希望小学一样？” 苏婵嗯了一声：“是呀，我们不能只是把他们救活养大，还得教他们生存的本领才是。特别是那些身有缺陷的孩子，如果不教他们安生立命的本领，就是出去了，他们也还是乞丐呀。” “娘子想得仔细，那就按娘子说的办。咱们先把区域划出来，再按区域来布置吧。”段凌霄拍了板。 第五百一十一章 肠胃之病 两人说定了后，慢慢往回走，皎洁的月光撒落下来，满地的银白。七八月的晏都，不冷不热，正是气候最为宜人的时候。 而此时此刻的福田镇，却十分炎热，偶尔还会绵绵细雨，地域的差异性可谓极大了。 散散步果真挺好的，回家的时候，苏婵的胃已经不那么胀了，两人回了院子后，若香马上端来了羊奶：“夫人，今个儿我加了点糖。” 喝羊奶是苏婵的习惯，除了出门在外不方便之外，寻常都会喝。加热了放些糖，有微微的膻味，热热地喝上一碗，一夜都好眠。 段凌霄倒也习惯，以前在边关的时候，夜里总靠着羊奶与酒驱寒，早就习惯了。 苏婵喝了半碗后，问起若香：“给小姐端去了吗？” “端去了，小姐一口气就喝了，这会儿已经睡了。”若香答道。 窝头从福田镇回来后，有些心事重重的，也不像以前那样疯跑了，不是在院子里跟师傅练剑，就是习字画画。 苏婵找她聊过两次，窝头说余起哥哥说了，如果她不好好学习，以后就不会来晏都看她。 苏婵想着两个孩子分别的时候，窝头可是狠狠哭了一场，小余起也眼眶红红，一直强忍着。他们的感情一直很深呢！ 窝头现在已经有了大名，段青羽，但并未上段家的族谱，她自己不在意，苏婵与段凌霄也并不愿意这样做，全然是为了她好。 一旦上了族谱，皇上必定会给个封号，以后的人生就不由自己了，甚至现在就得被迫去上皇家的学堂。 像将军府的孩子去学堂，与那些皇子皇女在一块，无疑就是跟班一类的人物，对于一向自由奔放的窝头来说，不是好事。 苏婵不想她惹来麻烦，更不想她受那种欺负，所以宁愿自己请来教习先生，在家里教她功课。 他们都希望窝头的命运能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止窝头，他们的孩子也是如此……不过，这也是很遥远的事了。 苏婵正想着，若香催促起来：“夫人，你快把羊奶喝了吧，一会儿凉了，该膻了。” 苏婵嗯了一声，端着那半碗奶一饮而尽，这一次喝得快了些，最后那一口像被堵在了喉咙管一样，一下子闷回了嘴里，一股膻味冲上了鼻子，她忽然反了胃，捂着嘴跑到门外的瓷盆里，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这一吐，将之前喝的羊奶全吐了，连同傍晚吃的火锅。吐得撕心裂肺，好不难受！ 这边的若香急坏了，又是抚后背，又是拿手帕，最后又拿了清水给她漱口：“这是自私了？是不是奶凉了，都是奴婢的错！” 苏婵有气无力地扶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不关你事，我可能又吃多……” 她还没说完，又一股恶心泛了起来，她再度弯下腰，吐了起来，这一次吐得厉害，只剩下了黄水。 若香吓得面色惨白，忙把她扶到床上躺下，叫起了若思：“若思姐，我去请郎中来，夫人好像是病了！” 苏婵摆手：“别折腾了，这么晚了，我就是胃不舒服，睡一觉就好了。” 若思跑进来，快速清理了现场，又打了一盆温水来，绞了帕子替她擦净了脸，又倒了些温水让她喝。一脸的急切：“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苏婵唔了一声，有气无力地靠在枕头上：“或者是吃多了……这一次从福田镇回来，胃就不太好。” 若思想了想，说道：“奴婢猜测是路上饮食不定，加上气候变化，导致的肠胃不适，明天天一早，奴婢就去请郎中过来！” 若香还是担心：“我得去告诉段将军！” 苏婵阻止了：“别去，他去前院处理公文了，别去打扰他。这点小事有啥好说的。” 苏婵不敢让他知道，刚刚他不让自己吃火锅来着，自己又嘴馋，一点不能忌口，他知道了肯定得教训自己一顿呢。 苏婵累得很，喝了几口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倒下去睡着了。 她不知道段凌霄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一觉睡得很沉，天亮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身旁有悉悉索索起床的声音。 睁眼一看，段凌霄正起床更衣……他习惯了自己更衣，不习惯婢女小厮的帮忙，所以两人住的房间里，一样是清静的。 苏婵努力睁开眼睛看他，再看看窗外，声音慵懒无力：“你要进宫了啊……” 为人臣子，除去休沐之日，每日必上早朝，有时候还得进宫监督值夜，比前世的大夜班还恼火。 段凌霄走了过来，摸了摸她的脸，再低下头亲了她一口：“你再睡会儿吧。” 寻常的官家的，夫婿上早朝时，夫人都会起床伺候，等到人走了，才能继续休息。 可是段家没这规矩，段凌霄也不让苏婵起床，每天都哄着她多睡一阵，所以她也懒成习惯了。 苏婵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就再度睡着了。这一睡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再度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 若香闻声而来，端来了洗漱用具：“夫人，若思姐去叫郎中了，一会儿还是瞧瞧才能放心啊。” 苏婵责怪地看了她们一眼：“怎么总是小题大做？我今天都没事了，有什么好看的啊。” 她下了床，开始洗漱起来，用西域运来的牙刷沾着玫瑰味的牙粉刷了牙，又舀了一小匙珍珠制的洁面膏在脸上按摩了一阵，再用温水洗净，最后坐在镜子前梳妆。 若香麻溜地拿了木梳，替她梳理起那一头黑亮的发丝，耐心地说：“夫人，昨天奴婢们可都瞒着将军的，若是今天你再不看郎中，若思姐和我就不瞒下去了。” “你这是威胁我吗？”苏婵瞥她一眼：“小丫头片子倒是长本事了。” 苏婵虽在责备她，可是语气却是温温柔柔的，她一向待下人亲善，若香跟她久了，也知道她脾气好，自然也没害怕，就笑嘻嘻地说：“夫人，你就听我们的吧。我替你梳了头发，你吃了早饭，我们就叫郎中进来好不好？” 苏婵勉强答应了，自己打开了盒子里的面脂，细心地抹起脸来。 第五百一十二章 被人围攻 这些护肤品都是从扬州带来的，苏婵有些轻微的水土不服，用晏都的护肤品总是有些红肿发痒。 没办法，只能选择杨州产的面脂青黛与胭脂，每次妆阁都会拿了许多货，上门来供她挑选。 除了这些，布料、首饰等皆是如此，这也是晏都有钱人家的标配，苏婵现在也能习惯了。 她睡了那么久，还是觉得精神不好，所以只细细地抹了一层面脂就放下了。 这边的若香已经梳好了头发：“夫人，一会儿奴婢给你描描眉吧？” “不用了，不是郎中要进来吗？素面朝天更有利于判断情况。”苏婵一脸淡然。 若香点头道：“昨天夫人吐得好厉害，一定要让郎中好好看看才行。” 苏婵有些心烦，心想自己在福田镇时还好好的，回来的路上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败了胃，一会儿特别饿，一会儿又胃胀难受。让郎中看看也好。 若香替她梳了一个清爽简单的发式，她深知苏婵的喜好，但凡不进宫，不见客，必定就是简单简单再简单。以求舒适为前提。 若思端进了早饭来，一贯的丰富，几样粥，几样点心，加上水果与小菜，摆满了一张小桌子。 每样的份量都很少，苏婵一样吃两口，正好可以吃完的量。昨晚吐得胃都空了，这会儿正难受，吃了东西进去，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若香，你让郎中在外厅等我吧。”苏婵擦了擦嘴角：“我去看一眼小姐就过来。” 窝头还小，跟着苏婵住在主院的东厢房，但是她每天都有课，起得早，这会儿估计都上了一堂课了。 苏婵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瞧瞧她，小窝头特别认真，无论是读书还是写字，都坐得笔直，专注得很。 苏婵去看的时候，她正坐在小桌子前，认真地倾听先生上课呢，根本没有留意到有人去看她。 若香压低了声音：“羽小姐这么认真，长大了肯定能考女状元。” “如果能够静下心来，我想她倒是可以。”苏婵笑了笑。 从内心而言，她一直觉得窝头这孩子很棒，从小聪慧过人，又有超出旁人的胆识。也就是命运坎坷了一些，这是她的命，同时也是她的幸。 不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她看了一眼窝头，转身往偏厅走，刚刚走了几步，管家就匆匆前来汇报：“夫人，门外有人来找，说是南市那边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苏婵皱起眉来。 管家答道：“据说是被人围堵住了，管事正在处理，这边不放心，派了人过来报告。” 段凌霄不在家，苏婵纵是身体不适，但也不能坐视不理，当下让管家准备了马车，准备去一趟南市。 若香弱弱道：“那郎中？” “回来再说吧，对了，你把珑烟叫来，再叫几个侍卫。”苏婵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这种闹事的场面，可大可大，必要的时候只能靠武力镇压。少了他们可不行。 很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南市而去，那里距离这里不过七八公里，快马加鞭的话，过去也就半个时辰。 一路上马车的颠簸，晃得苏婵肚子疼，她自己揉了揉，对珑烟说：“我从前身体可强壮了，头疼脑热的时候，喝点草药就好了。每天我还能背着极重的背篓去集市卖货呢!” “那时你很穷吗？”珑烟好奇地问：“我听师兄说，你们那时住在山上。” “有一阵子吧，后来我带着窝头回丽水村的旧房子了，当时是真的穷，姑姑为了我家，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姑父又摔断了腿，刚子读不成书，秀儿也差点被卖掉。”苏婵苦笑起来。 珑烟听得很认真：“那我师兄呢？他就没帮忙？” “他……”苏婵弯起了嘴角：“他当然有帮忙了，只是那时候，我们不像现在这样。” 是啊，那时段凌霄也是个普通人，有时候去擒拿一下山贼，再去县令府换些赏银，偶尔再帮着武沅文跑几趟镖。干的都是又危险又辛苦的差事。 他赚来的银子，时不时地资助自己，在两人说定心意后，也全都给了自己。苏婵每每想到这些，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毕竟两人是一同经历过苦难的人呢，苏婵每每提起那段时光，都觉得暖心。 越往南市，越是荒凉偏僻。如同张爱玲所说，生活是一袭华美的袍，内里却是千疮百孔。 南市与皇宫并不算远，只是两个极端，云泥之别。看着两旁的贫民窟与穷苦百姓，苏婵都觉得心塞。 珑烟往外瞧去：“只说闹事，具体怎么闹，那小厮也不清楚，我估摸着是咱们那孤儿院一建，影响了周围人？” 苏婵摇头：“不可能，我们又不占地又不发出噪音，怎么影响？” 两人怀揣着疑惑，到达了那座偌大的宅子，这几日在整修，屋檐与大门处都在修缮，看起来十分混乱，门口还堆了好些青砖呢。 门外没人，可是却有噪杂的声音从里传来，大家下了马车，往里走去，只见偌大的院子里，竟是站了许多穷苦的百姓！ 他们一个个衣裳褴褛，面如菜色，有的挎着篮子有着拉着孩子，还有好些身有残疾的，都站在院中，与院中的管事对峙着。似乎在争吵些什么。 声音太杂太乱，苏婵也没听清，往里走时，那些人挤挤攘攘的，险些撞摔了她。 珑烟拉住她，大喝了一声：“都吵什么？” 这一吼，大家的视线都移了过来，管事如同见了救星，一路小跑过来行礼：“夫人，您可算来了！” 这管事姓范，也是段凌霄寻来的人，年龄不过三十几，为人却是稳重能干。可是这会儿他一脸的汗，似乎陷入了难事。 “发生什么事了？”苏婵温和地问了起来。 范管事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妇人就吼叫了起来：“听说你们这地方要把我们孩子偷去，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第五百一十三章 面对质疑 “偷？”苏婵一脸疑惑：“大嫂，这话怎讲？” 一个年轻一点的男人叫嚷起来：“可不是怎的，你们公告都贴出来了，征集孤儿，以及身患残疾、年龄幼小的孩子。你们肯定是想让他们去卖艺或者捣鼓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 管事焦头烂额：“我向你们解释这么久了，我们是正儿八经要做善事的，绝不可能去做你们说的那些。” 之前那个妇人打断了他：“你们这些有钱人，青口白牙的，说的话能算话？” 他们争执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十分激烈。范管事虽是个聪明稳重的人，但是以一难敌百，面对这么多百姓的质问与指责、谩骂，纵是有千万条理由，也没办法解释清楚。 这里倒是有侍卫，可是侍卫再厉害，能拿百姓怎么办呢？所以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自然，大家也不知道苏婵的身份，只道是来这家的夫人，却不知道来自哪户人家。 珑烟在进来前就小声地提醒过苏婵：“千万别暴露自己，这些人疯狂起来不择手段。”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苏婵信这个道理，可是……此时此刻她再不以将军府为担保，别人拿什么信她？ 所以，苏婵没犹豫，走到人群中，声音温和且坚定：“范管事，我来与大家聊聊。” 大家都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她，心想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富家夫人，能有什么话说。 苏婵环视了一眼大家：“街坊们好，我是这间宅子的主人，也是护国将军府的夫人。” 这话一说，众人目瞪口呆：“将军夫人，可是段将军的夫人？！” 段凌霄在晏都，素有铁面修罗的称号。他战功赫赫，多年来一直保卫着大周国的边关，大家说起来，无不敬畏。 最近他成亲的事，大家都听闻了，可是百闻不如一见，看见面前这温温柔柔的将军夫人，却都不敢说话了。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默默地站在原地，没一个出来吵架的了。 苏婵笑了笑：“正是，我听了一下你们话，大概知道你们心中的疑惑了，我现在就来解释一下。” 大家都安静下来，都想听这将军夫说什么。 苏婵缓缓说道：“这宅子是我们将军府的，多年来一直空闲着，我与将军一直有个心愿，想为穷苦百姓做些事情，而开孤儿院，却是我们早早商量好的事情。” “段夫人，你为什么要弄这个？” 苏婵答道：“我与你们一样，我从小爹娘就死了，一个人活在一个小山村里，过着穷苦的日子。吃了不少的苦。你们有些比我好些，有些比我还是凄苦。孩子病了看不起病，读不起书，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大家面露难色，这些确是如此，大家哪一个不是过得艰难呢。 “前些日子我与将军过来瞧了瞧，发现路上有许多小乞丐，他们小的两三岁，大的不过十几岁，无依无靠，衣不蔽体，看得人心中难受。”苏婵缓声说：“这些孩子的命运都不好，要么早早因病死去，要么熬到成年，像你们一样继续穷苦。” 苏婵叹了一口气：“我们想为你们做些事情，想照顾一下无依无靠的孩子。让他们能够衣食无忧，能够学习本事，长大了能够养活自己，帮助他人。” 她说得感情真挚，说到最后，眼眶都红了，做慈善是一件需要坚持的事情，就像点点细流汇入大海，你一直得坚持，才能由小变多。 “段夫人，你们养这些孩子，花这么多银子，可是不合算呀！”一个老者问道。 这会儿大家不敢说将军府的坏话了，所以问得也十分委婉。 苏婵解释起来：“没错，就是收纳一百个孩子，一年也需要几百两的开销，如果要读书，学本事，只怕会更多。加上府里人的月银、各种杂七杂八的开支。确是不合算的。但是……” 苏婵伸出手，拉住了旁侧一个小乞丐的手，一点也不嫌弃他脏：“但是，这都是值得的，我们多收一个，街上就少一个要饭的小乞丐，这何乐而不为呢？至于银子，你们不必担心。我在晏都也有生意，负担这些随随便便。” “还有，你们不必担心孩子们过得不好。我敢向大家保证，如果我有利用孩子牟利的行径，我愿意接受大家的惩罚，向街坊邻居请罪！”苏婵斩钉截铁地说。 苏婵说得情真意切，大家也听得入了神。毕竟这些话从护国将军夫人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可比管事多了数倍。 大家马上小声地窃窃私语起来：“没错，人家可是将军夫人，哪会在乎赚这种钱。” “是啊，段将军是好人，将军夫人也肯定是好人！” “算了算了，我们走了，就别闹事了，不然让人家寒了心！” 大家七嘴八舌着，有些人已经往外走去。还有几个又问了起来：“那你们能啥样的孩子啊，收多少呢？” 苏婵连续说了许久的话，这会儿又觉得气闷喘不上来，只有示意了一下，让范管事说。 范管事解释起来：“这个我们在告示里有说，大家都可以来报名，但是我们主要针对年幼的或者身有残疾的为优先考虑。” 范管事解释了好一阵子，大家才道着谢，缓缓离去，苏婵这会儿脱了力，马上让珑烟寻来了椅子坐下，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你们继续吧，记得保质保量，坏了的地方，一定要修补好。” 苏婵与珑烟在范管事的陪同下，巡查了一下各处的情况，有几处提出了意见。比如卧房一定要注意通风，食堂也要多做条凳，避免拥挤。婴儿房建在偏一点的位置，避免晚上哭闹，影响别的孩子休息。 检查完之后，一行人才坐了马车回去，一路上苏婵又困又乏，在车上就小睡了一觉。 珑烟却全无倦意，心里思索着昨天晚上的事情。回到晏都之后，她一直没再去那个地方，昨晚实在忍不住，她还是去了，却发现，那人在等她…… 第五百一十四章 关系的进展 她跳下去的时候，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仍是跳到了那树梢上。 程家侍卫就站在树下，与她遥遥相望，珑烟看向他时，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欣喜：“你终于来了。” “唔……”珑烟沉默了一会儿：“你在等我？” 那侍卫轻笑了声：“算是吧。” 珑烟有些不满：“算是是什么意思，是或者不是？” 这次侍卫很肯定：“是，我在等你。” 珑烟面无表情，身子倚在树枝上，有些轻微的晃晃悠悠，而她的心情也跟这枝条一样，雀跃欢欣起来。 在这样安静而带着一丝丝暧昧的气氛里，两个人相对而立，好一会儿后，侍卫终于反应了过来：“你要不要……去看看我做的东西？” “咳咳，”珑烟往屋里瞄了一眼：“那些都是什么？” “有一种叫竹蜻蜓的东西，如果风力够大，它可以带我们飞起来，你要试试吗？”侍卫眼睛一亮。 珑烟哦了一声：“可我轻功好，自己就能飞啊。” 侍卫低下头，似乎有些难过：“是啊，我想想还有其他什么能吸引你的东西。” 珑烟想笑，她从树枝上跳了下来，站在了侍卫面前。这时她才发现，这侍卫其实很高啊，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不止，长得也是眉清目秀，很好看的样子…… “那个竹蜻蜓，我忽然想看看了。”珑烟低声说道。 侍卫笑了起来，带她往屋里走去：“好，我们去看。” 所以昨晚，珑烟在那小院子里逗留了许久，两人看了竹蜻蜓，也看了别的他创作发明的东西，这些东西让珑烟觉得好惊奇，心想他的脑袋里，究竟装了怎样的奇思妙想呢。 最后天气太晚了，珑烟说自己要回去，那侍卫走在身后，问了一句：“明日午后若是天晴，姑娘可愿随我一起去城郊坝子上放竹蜻蜓？” 珑烟心跳如鼓，就像快要蹦出来一样，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她捂住胸口，随口一说：“明天再说吧。” 珑烟逃也似地离开了程家酒铺，然后一整夜没睡好，躺在床上就想起这侍卫的邀约。 就算现在，与嫂子处理完了纠纷，已经往将军府赶了，她心里仍想着那件事。 究竟是该去，还是不去呢？珑烟心中纠结起来，如同两个小人在打架，理智告诉她：别去了，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这样的情况，是不可能成亲的。 情感又告诉她：你明明是喜欢他的，他看起来也很喜欢你，为何不靠近他呢？ 珑烟揪着自己的头发，时不时再拍几下脑门，整个人陷入了混乱之中。 苏婵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副场景，她愣了半天：“珑烟，你是头疼？” 珑烟呃了一声：“不，不是。” 苏婵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是有什么心事吧？告诉嫂子，我来替你分析一下。” 珑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 苏婵一看就知道，她是真的有心事，而这事还不少，不然一向爽快直接的妹子怎么会藏着掖着？ 苏婵笑了笑：“是不是与男人有关？” “咳，咳咳！”珑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嫂子，你怎么猜得这么准？” 苏婵又喝一口茶：“因为你武功高强，又了无牵挂，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让你烦恼呢。说吧，你遇到谁了？” 珑烟压低声音，说起了程家酒铺那侍卫的事，说完后，盯着苏婵，想看看她的反应。 苏婵却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你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吗？比如姓什么名什么，父母在何处都一概不知？” 珑烟小声地说：“就程家酒铺的嘛，天天在那里守夜，不是侍卫还是啥……” 苏婵想了想：“你不方便去问，我去打听打听。” “不要！”珑烟用力摇头：“嫂子你可别去问。我其实跟他也没什么……我只是，只是觉得他还挺有趣的罢了。” 苏婵见她着急了，只好作罢：“好的，你不让我问，我就不问吧。不过珑烟，不论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都要告诉我。我与将军都是你的亲人，我们就是你的依靠。” 珑烟眼眶一红，她点了点头。心里颇为动容。师傅与师兄从来都是大大咧咧惯了，这些年来，虽也照顾她，可总感觉孤独得很，倒是嫂子，让人感觉到了家的温暖，心里那些乌云也似乎渐渐地驱散开了。 珑烟小声地问：“他约我中午去城郊放他做的竹蜻蜓，嫂子你说我去吗？” 苏婵笑着看向她：“那你想去吗？” 珑烟咳了一声，小小地点了一下头，可马上又问：“我又担心这样做不合适。” 苏婵缓缓说道：“你是担心你们俩没可能，或者说你接受不了他的身份，或者他接受不了你的身份，是吗？” “嗯，是。”珑烟诚实地回答起来。 苏婵笑了起来：“我觉得你不必担心这个，只是约个会，见个面而已，谈不到那么以后的事情。就像和朋友出去玩一趟罢了，不需要有心理包袱。正好还能观察一下，看这人究竟有没有可能。” 珑烟听后心中大定：“好，那我就去看看，那竹蜻蜓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婵听她说了两次竹蜻蜓，她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哆拉a梦里的竹蜻蜓，于是问了起来：“是不是安在头顶上，然后就可以让人飞的一种东西？” 珑烟忙不迭点头：“差不多呢，嫂子你怎么知道的？就是很大的竹片做成的，不过不是绑在头上，而是绑在后背上，顺着风向跑过去，经过那个大斜坡的时候，风就能带着人飞起来。” 苏婵听了也觉得有趣起来，心想这个程家的侍卫，如果生活在现代，那就是爱迪生那样的发明家了。如果能解决动力的问题，岂不是能飞得更远么？ “嫂子，你和我一块儿去吧！”珑烟邀请起来。 苏婵摇头：“我就不去了，我想回去看看账本，然后还想休息一会儿，等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说吧。” 第五百一十五章 试探往情 整个下午，苏婵都留在将军府里，睡了一阵子午觉后，就开始查看账本，最近最大的开销就是孤儿院的支出。 静姝不在，账本自己得盯着些，不然很可能出现账不对货的情况。苏婵一边吃着水果点心一边翻看着，凉爽的秋风就从窗外吹进来，日子格外地惬意。 若思在一旁问了起来：“夫人，是不是要找郎中看看呀，今天早上都耽搁了。” 苏婵感觉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事了，我已经好了，没哪儿不舒服，不用看了吧。” “可是……” “别可是了，一看郎中，又会开一些苦苦的汤药，我喝那玩意又会想吐了。”苏婵摆了摆手：“我真没事，若思你下去休息吧，我不需要侍候。” 苏婵确实是习惯自己一个人了，她与段凌霄都没有那些矫情的毛病。若思犹豫了一下，也退了下去。 晚上，段凌霄回来了，说起了宫里的事情：“今天皇上提到了松潘公主的事，说皇后很喜欢她，前两日主动开口，想留她多住几日。” “那皇上答应了？”苏婵担忧起来。 段凌霄点头：“是，皇上也怜惜她多灾多难，说留在宫里休养些日子再说吧。” 苏婵问起：“那她现在还住在太医院吗？” “没有，皇后将她接进了坤宁宫，她每次陪着皇后与柳太妃礼佛下棋，倒是处得很愉快。”段凌霄说道。 苏婵若有所思：“月侬这个人爱清静，平时虽懂大周国的话，可是最不喜欢的就是应酬，她主动凑上去，应该是为了站稳脚跟了。” “也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可能是找到了什么线索。”段凌霄顿了一口气：“柳太妃可是宫里的老人了，月侬的姐姐在宫里的时候，她可是也在。” 苏婵感觉有些头疼：“总感觉我们隔得太远，消息来源也慢，有些鞭长莫及的感觉。” “无事，坤宁宫里我倒是有熟识的人，让他们盯着些不是难事。”段凌霄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是付先生委托，我们怎么也得帮这个忙。” 两人聊了一阵后，让人去叫了窝头来，然后一起吃晚饭。晚上他们吃得清淡，就是晏都这边盛行的一种汤锅，看似清汤寡水，实则也熬了好几个时辰，味道还是很鲜美的。 苏婵问起了窝头的学习状况：“先生教的可有不懂的地方？” “娘，弹琴怎么也学不会，倒是下棋，我没一会儿就赢了师傅五子！”窝头一脸得意，伸出五根指头晃了晃。 苏婵表扬道：“我们窝头确实是有天赋，对了，还有先生问你想不想学画画呢。” 窝头摇头，说自己根本不喜欢画，苏婵想想也算了，自己这种心态跟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有啥区别呀。什么都想教给她，可是人不是机器，总不能囫囵吞枣，什么都是半罐水吧。 晚上段凌霄正要陪苏婵散会儿步，忽然前院的人来禀报，说是皇上派人送了一封密信过来，他又匆匆离去了。 苏婵自己转悠了两圈，又去看珑烟回来没有。 去的时候，她刚洗了澡，拿了软布拭着头发，旁边的盆子里，还堆了好些没洗的衣物。 而那些衣服，又是泥土又是草浆的，看起来十分糟糕，苏婵看了一眼：“怎么？摔了是吧？” 珑烟嗯了一声：“竹蜻蜓确实能让人飞起来，可是根本控制不了速度，下降也成了问题，若不是我会轻功，只怕今日我们要飞出晏都城去！” 苏婵听了就想笑：“看成他的发明还挺危险的呢，难道以前就没有试验过？” “嗯，他说先试给我看看，然后我看着好玩，就主动要尝试一番，所以……”珑烟一阵脸红。 她想到两人挨在一起，身上共同绑上了竹蜻蜓，那种感觉现在想着都是心跳不已。 苏婵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拿起珑烟桌上的纸笔，画起了一个圆圆的像气球一样的东西，再在下面画上一个框，框的上方燃着火，接下来又画了一幅气球越来越鼓，直到慢慢升起的场景。 “竹蜻蜓之所以飞得不远，且控制不了，就是因为它靠的是大自然的风力，而这些风是不受我们控制的，而我们可以改良一下，通过炭加热，用蒸气促使热气球升空，之后再用减少燃料的方式，让他缓缓下降。”苏婵指着画，缓缓说道。 珑烟眼睛一亮：“炭真的能让这东西飞起来吗？” “当然了，不过你得告诉他，这玩意用小一点的东西代替实验就行，千万别再做那么大的竹蜻蜓了，太危险。”苏婵提醒起来。 珑烟听后连连点头：“听嫂子的，我感觉这玩意造出来，整个大周国都会震惊的！” “是啊，到时我让你师兄把他要来我们府上吧。”苏婵忽然说。 珑烟吓了一跳：“不，不用啊。” “这人聪慧过人，脑子特别聪明，如果能要来，也是我们将军府的福气了。”苏婵在这一瞬间想到了许多。 他动手能力强，自己又知道前世的一些工艺技巧，是不是可以制造炸弹、武器了？ 在她们闲聊的时候，月侬正留在皇后的寝宫里，看着她卸妆呢。 皇后年龄有些大了，应该有三十几了，拆下妆发后，肤色有些黯淡，头发也没什么光泽，眼角甚至有一些细细的皱纹，她真的是老了。 男人与女人真的是极不公平，三十几正是男人的盛年，女人却开始步入了老去。 “月侬，你在想什么？“皇后看着铜镜里温柔坐着的松潘公主，问了起来。 月侬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为什么我们松潘国的人，会有女儿家戴面纱这样的规律。” 月侬的大周话讲得不好，所以简简单单的这一句，她停顿了好几次，说得也是断断续续的。 皇后笑了笑：“只要你真正嫁进了将军府，这面纱自然也不用戴了。” 月侬幽幽地叹上一口气：“我们还说不清楚呢，我们族里从前有个姐姐，她也是来大周国联姻，她的婚事就顺当得很！” 第五百一十六章 探寻真相 皇后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她偏头看着月侬：“你还记得你族里姐姐的事？” 月侬眼里满是真诚，她一脸单纯地看向皇后：“只是零碎的一点记忆，大家都说她过得风光。” “以后的事呢，你可知道？”皇后将头转向镜子，伸手取下一只耳坠。 月侬摇头，一脸茫然：“我们不熟悉，只是依稀记得，她生了一场重病，人就没了。” 皇后笑了笑，看向铜镜中那蒙着面纱的少女：“那你还记得来到晏都的事吗？你是如何选了段将军，又如何跟着他们去江南的。” 月侬皱着眉，似乎在绞尽脑汁地回忆，可最终痛苦地捂住了太阳穴：“娘娘我记不得了，我就记得你与柳太妃冲我笑，教我下棋的事了。” 月侬说完后，可怜巴巴地问：“娘娘，你会赶我走吗？” 皇后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说什么假话，宫里日子无趣，有你伴着，倒是生动了些。而且皇上已经发了话，让你好好养着，直到身体大好为止。” 月侬感激地谢过皇后，又陪她说了一阵话，然后回了自己住的偏房。 一脸单纯笑脸的她回到自己房间的那一刻，脸色就沉了下来。她在桌边坐了许久，忽地扯下了自己的面具，对着铜镜看了自己好一会儿，再啪哒一声又把铜镜合上了。 月侬把婢女叫了进来，洗漱了一番，婢女悄悄打量着她的脸色：“公主，你今日可好？” 月侬茫然地看她一眼：“你为啥每天都这样问我？” “奴婢就是……就是随口问问。”婢女低下头，绞起了帕子：“那你还记得奴婢是谁吗？” 月侬哦了一声：“你不是说了你的名字吗？松潘的时候，我们就认得吧？我记不太清楚了。” 婢女一脸失落，她端起水盆走出房门，心想公主大概是真的伤到脑子了。女医说得没错，她用了奇怪的药，那药起了奇怪的作用。才会如此反常。 月侬等她离开房间，吹熄了灯后躺到了床上，她侧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回想着皇后说的那些话。 她似乎是在试探自己，不过也能听她的语气中听出来，她对堂姐的事情，是有忌讳的。 想想也是，她是曾经的三皇子妃，虽不受宠，可也是皇家子弟，多少有些耳闻吧。 而那柳太妃么，只怕知道得更多一些。但是她品性淡薄清冷，除了研习佛法，对旁的也不感兴趣，想通过她来调查，只怕会更难。 月侬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窗外的树影晃在了墙壁上，随着风吹左右摇摆，就像怪兽的影子。 月侬其实很不喜欢皇宫，她之前在这里住过短暂的一阵子，看似修缮极好的寝宫，晚上总是阴森幽静，暗中如同潜伏了无数的亡魂，令人胆寒。 冷宫更是如此，一走进那里，月侬就感觉到了深深的怨气，那些死气从衰败的房子里透出来，纵是白天，也感觉后背发凉。 冷宫也是堂姐临死前，住过的最后一个地方，这也是松潘使者带回的最后一个消息。 月侬自从来到皇宫之后，也企图在冷宫里找到堂姐生活过的信息以及蛛丝马迹。可是那里就是一副荒败了多少年的样子，哪里还看得到那些痕迹。 只不过，此后有一天，她倒是在一张旧床下，找到了一粒珠子……这珠子是木头雕刻而成的，上面是一个小小的符号。当时月侬看到它，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淌了下来。 这是堂姐的东西，这个符号是松潘语中，她小名的缩写，这东西不值钱，可却是她的母亲，亲手做了送给她的。 珠子掉了，人也没了，月侬想到这个，在枕头下摸索了起来，直到摸到了那颗圆圆的珠子。 昏暗的月光下，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把它放回了原处。 第二天一大早，月侬早早地起了床，因为今天是与慕容迁商量好，去太医院看病的日子。 原本不需要劳师动众，自个儿前去，可是月侬却主动求了皇后，说自己想借此机会转转走走。皇后也就答应了。 月侬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衣服，比从前的她轻灵了许多，整个人没有那么压抑，如同一位懵懂无知的少女。 她带着微微的笑，乘着软轿，一路与婢女闲聊着，在宫里绕行了起来。 太医院在皇宫的西侧，而坤宁宫却在皇宫的东侧，一东一西隔了很远的距离，光是路途，就要花去好一阵子。 表面这是月侬的消遣，实际上，却是她探知情报的一种方式，因为每次送她出来的小太监，是个乐呵呵的性子，问啥答啥，事无巨细。 比如这会儿，他就一脸认真地答道：“公主啊，你别看奴才小，可奴才也在宫里待了好多年，从先皇那会儿，就在了。” “那会儿你就认识柳太妃了啊？”月侬好奇地问。 小太监点头：“是呀，柳太妃那时与穆太妃关系最好，两人时常在末名湖旁垂钓呢。” 末名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湖连通了冷宫的那个湖，据说堂姐怀着三个月的身孕，坐船的时候失足掉进了那个湖里，摔到了湖中的石头上，动了胎气大出血了。 月侬有心问小太监关于堂姐的事，可又觉得唐突，怕被有心之人听到，所以又从侧面打听起来：“末名湖啊，那里极大极深，听说里面还有吃人的鱼呢。” 小太监听后乐呵了：“公主，你可别听宫里人瞎说，那里面哪有什么吃人的鱼，不过很深却是真的，倒是淹死过、也伤过人的。” “真的吗？我有些好奇，你说给我听听？”月侬坐直了身子。 小太监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唤：“咦，这不是公主吗？你怎地也要去太医院？” 这声音很熟悉，月侬转过身，看到了同样乘着软轿而来的司云云，她打扮得雍容华贵，一身华衣，手腕上还戴了一只晶莹剔透的镯子。 第五百一十七章 奇异的巧合 其实此时的司家，已被皇上明里暗里削弱了不少，如今说是个空壳子也不为过，但是司云云还是一副傲娇的样子，以此维持着表面的荣光。 月侬对司云云十分厌恶，缘于之前，就是受她所要挟，才被逼选亲。而她要挟自己的手段也令人反感。 不过她也是整个皇宫里，唯一有自己把柄的人。如果她一泄露，自己就完了。 比如自己悄悄去了冷宫那种地方，这就很让人可疑了，宫里的女人哪里不是刀光剑影中厮杀出来的，很快就会联想到她的目的。 好在，司云云蠢，不仅蠢，人还是特别地贪婪，所以月侬有信心安抚住她。 她热情地回应起来：“淑妃娘娘，你也去太医院啊？” 司云云上下打量她一下：“这不重要，倒是你，怎么忽然又回宫里来了，你想做什么？” 月侬瞪大眼睛：“我……看病。” 司云云眼里闪过一抹讽刺；“你那么能游泳的人，居然会生病，身体不应该是很好吗？” 月侬眼睛一亮：“淑妃娘娘怎么知道我会游泳？” “跟我装傻是吧？”司云云皱起眉来：“可别跟我说，你是真的失忆了。” 月侬一脸忧愁：“娘娘，我小时候就老是因为跑出去游泳，而被娘责罚。” 婢女听后，马上说：“是啊，淑妃娘娘，我们公主最喜欢游泳了。” “装什么大白兔呢。”司云云翻了个白眼：“真当我傻啊，穿成那样去游泳？” 月侬歪着头听她说，似乎是真的记不起来了，司云云觉得无聊，挥了挥手：“算了算了，我懒得理你，现在的你，无趣得很！” 司云云很快越过她，抢先往太医院去了，她最近嗓子不太爽利，反正闲来无事，想去太医院开点清嗓的草药呢。 身后的月侬，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一直悬悬未坠的石头，暂且放了下来。 俗话说得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淑妃虽谈不上队友，可却是唯一对当初那事知情的人。所以，一定得警惕。 只要自己一直装傻，她就没有试探拆穿的必要了吧？月侬悄悄地想。 这一天，她又在太医院里待了一个时辰，因为她的问题皇上很重视，所以每一次去，都是太医联合会诊。 大家望闻问切，都想找到公主间歇性失忆的原因。 这会儿大家就激烈地讨论了起来，有人说她一定是体质有异，水土不服。还有人说她可能是之前的毒带来的后遗症。甚至还有人说她可能体质赢弱，中了邪气……当然，也就是所谓的神神鬼鬼了。 大家争论了半天，最终还是在慕容迁的组织下，开了方子，还是以补脑安神为主，同样增加了一些助眠的药材。 慕容迁疑惑地看了一眼坐在屋角，悄悠悠喝茶的松潘公主，心想这种失忆不可能啊，可是受了刺激而失忆，症状也不是现在这样。 “你们先开着方子，我去查点资料。”慕容迁匆匆说了一句，离开了会诊厅。 片刻后，他拿出了一本医书，翻到了其中的某页：“若是说巧合，多年前倒是有一桩同样的症状……” 几名太医看后，窃窃私语起来，偶尔抬头看松潘公主一眼，都是一脸的警惕。 月侬从他们嘴中隐约听见了一些字眼：巧合、都是松潘、毒…… 她心中生起怀疑，可是不方便询问，想了半天，起身走了过去：“太医，我这个病究竟是怎么了？” 她这一去，大家都闭口不答了，慕容迁更是合上了医书，松潘公主只来得及看到了封面，似乎是一本叫医经的书，那两个字她好像认得。 “公主，无事，你早些回去休息吧，你身子还弱，一定要多休息。”慕容迁劝她回去。 月侬哦了一声，与婢女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再度瞄了一眼慕容迁手里的书。 刚刚慕容迁出去的时候，她就留意了一下，他去的是太医院的左侧，于是她往那边走了走，发现那里确有一间满是书架的屋子，想来就是那本书的来源之处了。 她重新上了软轿，重新往坤宁宫走，此时阳光正盛，虽已入秋，可是白天太阳大时，还是有些热的。 月侬后背上有了些微的汗，拐弯时，她再度瞄了一眼太医院，心里猜测，自己这症状，一定与枉死的堂姐有什么联系。 当然，自己这病是假的，可是堂姐当初的死因是什么就很值得推敲了。看来自己得寻个机会，来这太医院瞧瞧了。 她状若无事地回到了坤宁宫，换了身衣服就去看皇宫娘娘，陪着她看了一会儿经书。 月侬听得懂大周国的话，会说的七七八八，只是不太标准。至于认字嘛，就有些难的，看那些经书如同看天书一样，但是她也是表现了出一副认真虔诚的模样。 “今日去太医院，可是如何啊？”皇后忽然问起。 月侬认真道：“太医们开了药，而且他们看起来……” “怎么？”皇后抬头看她一眼。 月侬皱眉：“他们好像很为难，不知道我这个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皇后笑了笑：“你想记起什么来吗？” 月侬点了点头又摇头：“想的，可又觉得现在挺好的。” 皇后若有所思：“是啊，有时候，记不得才是快乐呢。正所谓的无欲无求，你知道的越多，欲求越多，反而不会快乐。” 月侬托着，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吹上一口气，面纱轻微地起伏了起来。 皇后真心觉得这才是一位少女应有的模样，想想当初的松潘公主，心事重重且沉闷无比。如今倒是还好了。 她对松潘公主的情绪还挺复杂的，当初知道她要与皇上联姻，心里不是没有疙瘩，就如同纯妃、淑妃进宫一样，专属于女人间的敏感。 可是松潘公主来了之后，倒也觉得她与那些女人不一样，她不争宠很低调，每日总是躲在屋里。 后来她也乖乖地听从了建议，自己指了亲，只是命不太好，段将军早已有了心上人，迟迟成不了亲。 第五百一十八章 公主自便 不过这姑娘也没抱怨，还乖巧地和他们回了趟南方，所以皇后对她的印象一惯很好。 想来也是命苦呢，身子骨太弱了些呢！就跟之前的贵妃一样，跟纸糊的似的。 这边的月侬，陪着皇后聊了一会儿，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睡觉，与平常一样。 夜越来越深了，睡在外间的婢女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像是已经睡着了。 床上的月侬却忽然睁开了眼睛，轻轻坐了起来，拿起床边的外衣穿了起来，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她穿的是软底的布鞋，正儿八经大周国女人爱穿的那种鞋，走起路上，没有一点声音。 她走到门口，窥探了一番，软榻上的婢女睡得很熟，身体微微起伏，像是进入了梦乡。 月侬瞄了一眼桌上的小碗，似笑非笑，睡得沉就对了，今晚的安神汤里，她可是加了一多半的牛乳，然后推说自己喝不下，全让婢女喝了。 之所以这样做，原因只有一个，她要趁着夜里摸黑去趟太医院，找找那本医经，如果太医们所说的，自己与堂姐有巧合之处，那么那本医经上，一定有所记载。 月侬一身全黑色的夜行衣，这是临睡前就悄悄换上的，纵使在夜色中，也能更好地隐匿自己。 月侬悄悄打开了厢房的门，四处查看了一番，院子里空无一人。 她前几日就未雨绸缪地观察了一番，发现这后院里的侍卫一柱香巡逻一次，时间都比较固定。而此时，正是他们才巡逻完，相对安全的时候。 所以月侬很顺利就出了坤宁宫，她自认万无一失，可却在刚刚走出坤宁宫的时候，又遇到了一队宫中巡逻的侍卫。 此时躲都没处躲，退回院子，会有遇到人的风险，出去，更是只能往刀口上撞。 正在迟疑之时，对面传出了喊声：“咦，那边是不是有人？” 她惊慌莫名，正要编个理由应付的时候，一只手忽地拽过了她，将她拖到了隐秘之处。 只听喵呜一声，瓦片应声而落，那群人呵呵一笑走开了：“原来是只野猫。” 月侬喘了一口气，在他们离开之后侧头去看救自己的人。却是一个一身黑衣，蒙着面纱的黑衣人，他的打扮与自己如出一辙。 月侬惊讶得很：“你是谁？” “公主请回寝宫。”那男人的声音嘶哑又沉重。 月侬沉默了一会儿：“你到底是谁？” 男人从身上掏出一块令牌，展示给她看。月光下，令牌上一个清晰的段字出现在了月侬面前。 她表情复杂，心想这是将军府的人，他们终是害怕了，所以派人盯着自己，怕给将军府带来麻烦是吧。 月侬也不卖关子了，她低声说：“你回去告诉他，这一切皆是月侬所为，与将军府无关。” 谁知那黑衣人行了个礼，坚持追问：“公主出去何事？” 月侬唔了一声，心想这人还真难缠，想了想，她还是说了一句：“去太医院找找那本医经。” “呵呵，你出不去的，这一路上全是禁卫军。”黑衣人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月侬皱眉：“可是我一定要拿到那本书。” 黑衣人没说什么，强行将她送回了寝室，然后一跃而起，消失在了夜幕中。 月侬坐在窗前，幽幽地叹上一口气，心想将军府的人还真是把自己盯得死死的，在宫里也不肯放松警惕呢。 她坐了一阵子，自觉今晚也寻不到出去的机会了，于是恹恹无力地脱掉了外衣，躺到了床上。 正在昏昏欲睡之时，忽听到窗边一声清脆的声响，她坐了起来，看到窗边多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月侬觉得奇怪，走过去推开窗，惊讶地发现，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竟是一本书！ 她拿了起来，借着月光查看起来，封皮上赫然印着两个大字：医经。 书里还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几个字十分潦草：天亮前放回来。 月侬又惊又喜，那个暗卫竟不声不响地帮自己拿到了这本书吗？ 她不敢点灯，就着月光翻看起来，一页一页地翻过之后，发现其中的一页里，写了一味叫羌钱草的，据说吃了之后，会陷入昏迷、失忆等症状。 这药草也不是全然无用，比如说用来外敷少量的话，它有治愈脓肿疮疤的作用。 联想到太医们说的月侬与堂姐两人的巧合，同为中毒，同为昏迷，同样来自松潘……所以说，当初表姐的死也是因为服了这种东西？ 可是这种东西，他们既然查出来了，为什么说堂姐只是失足落水呢。 月侬越想越觉得迷惑，时间也一分一分地流逝了，眼看着天也快亮了，她不敢再耽误，把那本书又放回了原处，然后安心却睡觉了。 第二天，月侬几番思索后，又去了一趟太医院，这一次她的理由是昨天的药太苦了，能不能重新换一味味道淡一些的。 慕容迁看她一眼：“良药苦口这句话，不论在哪个国家，都是至理名言。” “可是真的太苦了。”月侬说得悬悬欲泣，看着慕容迁心里一咯噔：“行行，公主你莫哭，我去重新给你配一剂药。” 这一次，月侬自己也跟着去了，她看着慕容迁刷刷几笔开下方子，然后药房的老师傅开始手起手落，抓起药来，最后拿了油纸包将它们包裹起来，递给了婢女。 “这个味道只有些微的涩口，比之前的好一些。”慕容迁补充了一句。 谁说月侬却说自己在宫里待得有些无聊，不如留在这里，看着师傅抓药，倒也是一种乐趣。 慕容迁无所谓地怂怂肩，说了一句：“公主请自便。” 其实作为郎中来说，他们都不喜欢自己工作的地方被揣测与打扰，但面前的人是松潘公主，意义不同，所以没人敢说她们。 月侬清晰地记得羌钱草的样子，小小的叶子小小的根须，叶了边缘还有一道线。 她凭借着药房上每一味药的名字与图片对照。可是却没发现羌钱草的身影。 最后十分失望之时，忽然看到了角落里的一排箱子，她询问起来：“师傅，那是什么？” 第五百一十九章 被人诬陷 “那些都是带有毒性的猛药。”师傅缓缓解释道。 月侬的视线移向了那里：“猛药是什么？毒药吗？” 师傅解释起来，说猛药就是毒性极大，但也有一定药效的中药。 月侬若有所思；“既然有毒，为何不扔了，还留着做啥？” “有些时候，就味这么一味药引呢，可扔不得。至于安全，肯定是安全的，这些年来，这些药每次要拿去，都是需要太医记录签名并标明原因的。” 月侬点了点头，指着角落里的那只本子： “是那个本子吗？” 师傅摇头：“太医院的罗太医才有，我们是碰都碰不到的。” 月侬知道那个罗太医是太医院的首要人物，就是医术了得的慕容迁也是他的半个徒弟。要在他那里拿本子，岂不是如同虎口夺食？ 不过她如今有对策，既然有这样一个暗卫，不如好好利用起来。 于是，当天晚上她就再次悄悄溜出了坤宁宫，自然，又在门外遇到了昨天那个黑衣人。 月侬也没跟他客气，说起了那本子的事，那人也没犹豫，还是听命去了。 半个时辰后，那人就将那本子带了回来，果不其然，其中的某一页赫然写着羌钱草三个字。 而领取之处，只有两条记录，一条是五年前的太后，因腰腿疼痛要了几克作药引。另一条上面，柳妃赫然在目，时间却是前年，同样是用于腰疼。 月侬看着那个日期，堂姐死的时候是九月，而柳妃拿药的时间是八月。说起来扯不上什么关系。 可是会不会也有一种可能？八月拿了，留着九月用到了堂姐身上。 她怀着身孕，但子又小，别人让吃什么也学不会拒绝。如果别人在这个时候下毒，令人昏迷与片刻失忆，所以她会掉落湖中撞到了头部，导致意外流产。 如此一想，倒也说得过去，可这人真的是柳太妃吗？月侬越想越觉得不可信，柳太妃温和和蔼，并且就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啊！ 月侬看完后，悄悄将那本子放在了窗台上，然后躺下睡觉。可是她的脑子却一直在飞速运转，想象着自家堂姐与柳太妃的矛盾之处。 说起来，两个人八杆子打不着，柳太妃出身普通，她爹就是一个品级甚小的小官。当时为了讨好还在当太子的先皇，将最小的女儿送去服侍，那女儿家就是柳氏。 先皇对她没甚好感，从来都是不冷不热，在太子宫的时候，也只是个姨娘，可是她的肚子争气，生了两个女儿，所以先皇登期后，她也得了妃位，算是脸上有了荣光。 这样的身份，与堂姐的矛盾在哪里呢？月侬想不出来，总感觉一切都是虚幻的借口。 可能是当了贵妃的表姐刺痛了她，也可能是自己侍候先皇多年，只得了两个女儿，而松潘公主嫁进来不久，就怀了身孕被封为了贵妃。 当时堂姐写过一封信回来，说大家都说她的肚子看着略尖，只怕要生儿子，还说皇上将这老来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月侬将这前前后后的事情想了一通，似乎就有了一条通顺的脉络，只需要找柳太妃询问暗示一番，才有可能知道这番判断是对是错了。 可是找柳太妃询问比登天还难，经历了数年宫斗宅斗的她是一枚精谙隐藏的老狐狸，她每日都在佛堂，很少出门，旁人也怀疑不到她头上去。 月侬想着这事不急，慢慢想办法吧。反正自己在宫里待的日子还长，一切都会有机会的。 偏偏这个时候，将军府又出了事！原来，有一伙书生闲来无事，买了几本苏婵从前写的书，这一看可倒好，他们迅速找出了书中的敏感字眼。 比如说聊斋里陈氏的觉醒，似男人为无物。或者前一本书里写着女子逃脱家庭，奋斗的故事。 他们啧啧出声，说这就是堂而皇之的女权主义啊，大周国的女子应注重贤良淑德，怎么写出这样的东西来呢？ 还有人说将军夫人以此发家，就是三观不上，为了钱不顾一切，连脸皮都没有了。 这事很快在街头巷尾和茶馆里传遍了，女人们均是窃窃私语，说起苏婵的大胆。 而男人呢，均对这番言论气愤不已，说男人就是这个时代的天，怎能由一女子这样污蔑。 事情越传越严重，那些人又继续扒出了苏婵的其它生意，都说她这生意做得极大，可想而知靠这种言论赚了多少黑钱！ 然后这伙书生到处一摆扯，一捣鼓，这桩事情就越燃越厉，甚至传入了皇上耳朵里。 皇上一听，事情严重了，当下便叫人去将军府请将军夫人来宫里问话。 苏婵一听，也懵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立了一下独立自主女强人的人设，怎么都成了侮辱男人的人类公敌了？ 偏偏将军不在府上，临时出了趟紧急任务，大概要明天才能回来。 珑烟来回踱步：“嫂子，我觉得不能去，皇宫里全是豺狼猛兽，皇上对我们将军府本就忌惮，这一去，怕是不妙。” 苏婵却让若香替她梳妆：“无论是什么，也是躲不掉的，皇命大过天，若是抗旨不遵，只怕死得更快。若香，别用这个簪子，寻常一些的就好……” 苏婵很快打扮整齐，临上马车前，叮嘱珑烟：“你记得去调查一番，看这些书生是什么来路，会不会跟谁有关系。” 珑烟马上应下声来，并一再叮嘱嫂子小心：“谨言慎行，这比不得平时。” 苏婵也怕，可是也没有选择的机会了，事情来了，除了面对别无他法，所以她淡定了上了马车，往皇宫去了。 去的时候不巧，皇上在处理政务，让她在偏厅候着，这一候，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偏厅里全是书本与字画，窗没开，空气很沉闷，呼吸之间，也是那股浓浓的油墨味，时间久了，让人觉得压抑并缺氧。 等啊等啊，终于在黄昏之前，等到了皇上。 他还是那副严峻的样子，看向苏婵的视线也没有半点应酬的意思，一来就问起了正题：“那些书，真是你写的？ 第五百二十章 被软禁 苏婵也没隐瞒：“是。正是臣妇所写。” 皇上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平时看你是个聪明识大体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刁钻犀利的言词？” “皇上，臣妇所写的，只是个人意识觉醒的女子罢了。”苏婵一脸淡然。 皇上冷笑一声：“不顾全大局，也视夫君为无物，这样的女人只会受人唾弃。” 苏婵皱眉：“皇上，有一句话说得好，别人对我如何，我就待别人如何，说起来，书里的人物也是没错的。” 皇上不满地看着她：“书里的夫婿被有心之人蒙骗，身为夫不管不顾，倒是自私得一意孤行。哪里没错？” 苏婵感觉很无力，和一个古代的直男癌皇帝讲什么人人平等，讲什么女权，自己这是脑子进屎了吗？真的惹怒了他，对自己是半点好处也没有的啊。 在苏婵沉默的时候，皇上正观察着她，末了，皇上说：“朕与段将军情谊深，说是兄弟一般也不为过，你自然也是弟妹了。只不过这事，弟妹属实做过了，我纵是有心保你，也难为得很呢。” 苏婵心里一声冷笑，心想真是有心保自己还是借题发挥，抑或是，这事本身就是皇上的手笔呢？那书自己卖了一年多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说是巧合，也没人会相信。 所以苏婵坦荡荡地问了起来：“那么皇上，你要如何处置我？” “你不打算求情？”皇上的嘴角微弯，这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说着调侃的话，偏又笑得毛骨悚然，让人莫名生气。而这样的生气，促使着苏婵的心情也理智不起来了。 苏婵心中冷笑起来，他这种逗猴耍的模样是想要将军府笑承这份情吗？如此一做了，以后的日子更会更加受控，只怕连有尊严地活着，都是难事了。 不行，自己绝对不行拖段凌霄的后腿，一人做事一人当吧。 所以她抬眼看着皇上，语气淡淡的：“求情只会为难皇上，臣妇不能为大周国分忧，也不愿意扯这种后腿。你处置我便是。” “弟妹，这样，我也不为难你，这事我看着就交给刑部来处理，事情不大，可小事化无，只能委屈将军夫人在宫里多住几日了。”皇上拍拍手掌，暗门处出现了两名侍卫：“带段夫人下去歇息吧。” 苏婵知道这是变相地软禁了，所以也没反抗，只在那两人靠近时，低声说了句：“我自己走。” 在皇上的目光下，苏婵离开了这里，随即被一辆马车送去了一座荒废的院落。 她不知道这地方在哪里，因为那马车里连窗都是焊死的，门外还有婢女守着，之后又在皇宫里绕了好多圈，最后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停了下来，回头一看，全是荒凉的小路，看不见其他的建筑物，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皇宫里。 “段夫人，里面请！”侍卫一脸阴沉，活像被欠了几百两银子。 苏婵知道没有反抗的余地，也懒得再说什么，径直进了那间屋子。 这里面，竟是简陋如厮，老旧的木板床，摇摇晃晃的饭桌，床上的被褥也暗沉沉的很旧了，整个屋子透着一股难耐的霉味。 苏婵觉得，这比从前丽水村的屋子还要糟糕，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自己就不相信，皇上能将自己关一辈子。 她坦荡荡看了一圈，问起门外的侍卫：“我的婢女呢？” 进宫的时候，自己带了若香，与皇上见面时，若香进不了屋，只在外候着，这一来，人却没跟来。 侍卫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稍后会送来。段夫人你先休息吧。” 他走出去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提醒道：“奉劝段夫人安心住着，别出门。自然，也是出不去的。” 苏婵皱起眉来，但是她一个字也没说，一直到那侍卫离开后，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一次，有些不妙了。 进来的时候，她查看过四周，门窗都是锁着的，院外放眼过去，四周荒无一人，这院子里也寻不到半个下人，皇上是想做什么？ 她感觉身心俱疲，就像前世高中时，久不运动的她忽然被罚跑了五公里，感觉自己的双脚踩上了云端，肺胀痛得快要炸裂，嗓子也拉起了风箱。控制不住地用嘴呼吸，以致喉咙充血嘶哑，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那时的累，充满了绝望，永远也跑不完的圈道。现在也是如此，莫名其妙就心灰意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渴到喉咙冒烟，准备喝点水，拿起桌上的茶壶，才发现是空的，她捋了捋头发，推开了房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里的若香。 她像是才被人送来的，那辆马车的影子还在呢。苏婵看着它离开的方向，猜测那边就是皇宫吧。 若香飞奔着跑过来，拉起苏婵的衣襟上面查看起来：“夫人你没事吧，奴婢好担心。” 若香说话的时候，苏婵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才哭过了。苏婵笑了笑：“怎么了？吓到了吗？” 若香点头：“夫人，我怕你们为难，可是还是为难了。咱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我没事，至于回不回得去么……”苏婵看向她：“这个你放心，但凡将军能得知消息，就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出去。”苏婵缓缓说道。 她怕却是不怕的，她心里清楚，这并不是多大的事情，也不太可能是皇上所为，最多是皇上顺水推舟的一种行为。 皇上或许是为了削弱将军府的实力，也或许想借着这事，得到额外的东西……苏婵胡思乱想着，这边的若香已经四处观望了起来。 “夫人，这里有个厨房里，只有有米有菜，就是有些脏……夫人，这卧室好简陋啊，被褥也不太干净，晚上能睡吗？”若香焦灼地说道。 苏婵摇了摇头：“没关系，既来之则安之吧，我们收拾一下，休息吧。” 若香一脸嫌弃地开始清扫，她这些年，一直做的就是贴身婢女，主子可从来不让她们做粗活的。 第五百二十一章 惨被封锁 她拿了抹布准备擦桌子，可是桶里却没水，去水缸一看，却空空如也。拿了扫帚扫地，扫帚的线脱落了，一地的凌乱。 若香一脸欲哭无泪：“夫人，他们欺负人！” 苏婵坐了好一阵子，也休息够了，她站起身来，笑着看了看若香，心想像她这样的大丫鬟，说起来也跟小康人家的女儿一样，确实没干过什么粗活才是。 她径直走到院子，打开了井盖，里面的水很浅，但瞧着倒算清澈，除了表面浮着的几片枯叶，倒还算干净的。 苏婵将桶熟练地扔了进去，很快就提起了满满一桶水。然后舀了一盆出来，清洗了抹布。 这边的若香看得目瞪口呆，在她拧干抹布时，一把抢过了她的活：“夫人，这事你可不能干！” “没事，你笨手笨脚的，只怕一天都打扫不出来。”苏婵打了个哈欠：“我还想早点收拾了睡觉了。大家一起吧。” 若香焦灼地嘀咕了起来：“这样将军会骂奴婢了，若是照顾不好你，他一定会赶奴婢出府的。” 苏婵笑了笑：“不会的。” 这边的若香赶紧端起盆子，将床铺桌子，包括窗台门框这些，仔细地擦拭了起来：“好多灰啊，夫人，这地方只怕好多年没住人了。” 苏婵问她：“你长住宴都，你知道这在哪里吗？” 若香摇头：“来的时候，他们蒙了我的眼睛。我只依稀记得，这是出了宫门往西的方向。” “确定是出了宫门？”苏婵深表怀疑：“我只记得绕来绕去，但实际却像在远处兜圈子。” 这么一说若香也懵了，两人面面相觑一阵继续打扫卫生，若香这方面不太行，但在苏婵带动下，也很快上了手。 两人很快清扫了地面，擦了灰，铺上了新的被褥。又将窗户和门打开透气。舒城，但是凑巧在某一个柜子找到了几盘檀香。 这玩意一点，空气中弥漫着幽幽的香气，感觉浮躁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夫人，索性被子还是干净的。”若香抖着背面：“就是有点潮，我把它拿出去晒晒吧？” “好，我坐一会儿。”苏婵有气无力地坐下，不知道怎么了，她最近体力堪忧，稍微干点活就感觉全身被掏空，格外难受。 若香很快搬出去几根长凳，再把被褥搭了上去。此时已是午时，太阳不大但是有风，去去气味和湿气倒是够了。 紧接着若香自告奋勇去厨房烧水，苏婵由着他去了，可没一会儿厨房里就传出了滚滚的浓烟。 苏婵觉得奇怪，跑过去一看，若香现在还没点着火，倒是呛了一屋子的烟。 苏婵看了看灶台，哑然失笑：“柴火堵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能点着火才怪了。 苏婵捡起灶台旁的斧头，又报了几根柴火，在外面改起刀来。 粗一点的树干砍成几块，细一点的树枝稍微对折一下。又砍了一些细碎的小木屑。 最后她把他们都拿回了厨房，先用小木屑引火，然后再架上那堆树枝，最后把细一点的干柴架上去。 就这样忙活了没一阵子就把火生了起来。 这一幕看得若香拍手叫好：“夫人你好能干啊！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些。” 苏婵苦笑一声：“我从前跟你们一样，不，可能比你们还差一些。什么累活脏活没干过呀？为了挣钱，我还摆过许久的地摊。” 若香听得目瞪口呆：“真的呀？夫人，难怪你会这么多呢。” 若香十分单纯，是个性子直接的姑娘，不仅梳妆厉害，嘴也甜，苏婵一直挺喜欢她的，感觉看到她，就像看到自家妹子秀儿一样。 若香守着灶台前看着火，等着锅里的水烧热一点，又将锅清洗了一番，然后又重新舀了清水烧了起来。 苏婵困倦得不行，拉了把躺椅在院外躺了一会儿，昏昏沉沉间，好像看见了几个门外徘徊的侍卫。 她努力睁开眼睛，果不其然，这院子偏成这样，院外也派了人监视呢，估计是皇上怕她们跑了吧。 只不过，苍天之下，皆为皇土，往哪里跑？苏婵笑了笑，生想珑烟这次，怕是很难找到自己了。 也不知道珑烟去报信没有，夫君知不知道出了事，苏婵越想越觉得心烦，倒又睡不着了。 没一会儿，若香给她泡了一壶茉莉花茶来：“夫人，屋里只有这个，你将就着喝。” “出门在外，不讲究。”苏婵渴极了，当下就小口小口地吹凉，没一会儿就喝了两小碗。 中午两人并没做饭，因为有侍卫提了竹篮过来。里面有几样小菜，一大碗米饭，同样简陋的很。 若香不满：“你们未免太苛刻了一些。我们夫人的事可没下定论呢。等我们出去了，有的你们好瞧。” 侍卫面无表情，放下竹篮后就离开了院子。似乎在说你们爱吃不吃。 苏婵倒是不以为意，拿了两只小碗分装了一下。然后小口小口吃了起来。饭菜的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不过这是软禁可不是来享受的，哪能强求这些。 他们在院子里度过了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这是才体会到时间的缓慢。就好像空荡荡的一个房间里，你独自面对一个永远也走不完的沙漏。 不知道何时才能滴完，似乎就在等着这致命一击。而浪费的时间里基本上都在左右徘徊。 这一天没有任何人来看他们，夜里苏婵躺在床上时，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段凌霄此次出去，确是接到了一封密报。这会不会是一场调虎离山呢？苏婵越想越觉得可疑。 最可疑的是，把自己困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对外界的讯息完全不知，想作出反应都来不及。 她想着想着，忽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莫名地恶心无比，她捂住嘴跑出去，对着一棵歪脖子的小树苗干呕了起来。 若香吓到了，马上轻拍起她的后背来，这边递了水过去：“夫人，这是怎么了，上次的毛病还没好吗？” “最近总是反胃，唉，全身都不对劲。”苏婵说完后，胃里又泛起一阵恶心。 第五百二十二章 牢狱生活 若香跑去倒水，水壶里的水却冰凉刺骨……毕竟已经入秋了啊，晏都的秋天，与南方的冬天也相差不远了。 “夫人你先躺着休息一会儿，台面纵是白天打扫过，也仍是不太干净。 若香摸索着找到了油灯，点亮了来。然后用夫人教的方法点起火来。先在灶洞里架了若干细小的树枝，先塞把干燥的稻草或木屑进去，点燃了之后又塞粗一点的枝条，用这样循序渐进的方式点燃柴火。 她这次很顺利，很快点燃了火，浇起水来，若香坐着灶台前，盯着炉灶里的火发起呆来，心里琢磨着夫人的病还没看过郎中呢，会不会因此拖严重了？ 想着想着，就忘了手里的动作，快要烧开时，炉灶里的火却快熄了，手忙脚乱地往里添柴时，一块烧红的炭块掉落出来，一下子落在了若香的手臂上。 她痛得跳了起来，可这边的水也开了。她顾不得疼痛把火烧开了，舀进了水壶。再去看，手臂已经烫起了一个水泡，又红又肿，痛得要命。 若香把袖子放长了些，把水端给苏婵的时候也没提这事，可是后半夜的时候，却疼得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在床上像烙饼似的。 苏婵换了新环境，也觉浅，听到动静问了起来：“若香，你是害怕吗？” “不，我不是，夫人你还没睡啊？”若香惊了一下。 苏婵低声说：“睡了一会儿，又醒了。你别害怕，这地方只是偏僻了一点，但是说起来也是安全的，外面有这么多侍卫呢，毒蛇猛兽，强盗土匪都不会有，每天还有人给我们送吃送喝。若是以前，这就是我向往的生活了。” 若香捂住了自己的胳膊，苦笑起来：“夫人，你还真会苦中作乐。夫人你再睡会儿吧，天还没亮呢。” 苏婵嗯了一声，翻身看着窗外的天空，窗外仍是漆黑一片，静寂得看不到一点光亮，远处传来了遥远的犬吠声，远得像是隔了无数的良田。 不过，这个地方是不会有农田的，苏婵清楚地记得，进了马车之后，最多只行驶了半个时辰，而皇宫的周遭她都清楚，都没有农田。 再根据院子周围的景象，苏婵猜测，这或许是在皇宫附近或者宫里的偏僻之地。明明很近，却让人寻不到的地方。 无法给段凌霄带信，更没办法逃出去，如今唯一的选择就是安心等在这里。苏婵轻叹了一口气，按住仍是翻滚难耐的肚子，努力地再次睡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在了桌上。早饭同样粗糙，两个灰扑扑的杂粮窝窝头，一碗粗洌得能卡住喉咙的粗粮糊糊。 若香从小也没吃过苦，吃这东西露出了难以下咽的表情：“夫人，这窝窝头好像是苦的。” “你说的应该是荞麦的味道，这东西吃了好，在前……在我们住的那个地方，最贵的反而是这些粗粮呢。”苏婵小口小口掰着窝窝头，下着糊糊吃得倒挺香。 若香不敢相信：“为什么呢，白米与细面多好吃啊，这些东西有啥好的？” “好多粗粮的维生素含量比细粮更多，而且还有降三高，清肠胃的作用，至于味道，吃久了反倒觉得有股清香味，你仔细尝尝。” 在苏婵的心理暗示下，若香渐渐也觉得还行了，也大口吃了起来。 早饭之后，两人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一会儿，那些侍卫十分警惕，远远地看着她们，生怕她们出来。 苏婵觉得可笑，七八个侍卫看守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她试着往外走了几步，有两个侍卫马上警惕地冲了过来，伸出手阻止道：“请将军夫人回去。” 苏婵看向他们：“我就想问一下，缺什么东西能送吗？“ 那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却无人敢答话，过了好半天其中一个说：“那我们请示看看。” 说完后他们就走了，苏婵站在原地，若香跑了过来：“夫人，看来能送东西。” 苏婵摇头：“你没看出他们的敷衍吗？他们甚至没问我们需要什么……我总感觉外面是出事了。” “会是什么事呢，应该就是那几个书生造谣的事吧？“若香不懂。 苏婵摇了摇头：“可能更严重。” 书的事可大可小，毕竟这个时代也有许多三观奇葩的小话本，自己有问题，他们同样有问题。 所以，皇上肯定是借题发挥了，他想达到的目的可见一斑，困住自己，让段凌霄无法回来，要么想消弱将军府的势力，那么就是直接地打倒。 无论是哪种，对于将军府来说，都是渡劫，苏婵满心都是担忧，也格外挂念起段凌霄来。 苏婵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儿，又去屋子里坐了一会儿，提起笔想写几个字，条件反射地想写书，可马上叹了一口气，放了下来。 还写什么呀，再写，只怕会直接进入天牢了。苏婵站了起来：“厨房里有什么，我去看看？” “夫人你想吃什么，奴婢去做！”若香马上说。 苏婵笑着阻止了：“算了，就你那厨艺，只怕会浪费食材，还是我去吧。” 若香急着拉住她：“夫人，那厨房乱乱的，你身体也不舒服，奴婢要好好照顾你的!” 两人拉扯之间，若香的小臂露了出来，皮肤又红又肿，满是水泡，苏婵盯着那里，若香一慌，马上把手缩了回来，迅速拉下衣袖：“没事的。” “怎么弄的？”苏婵问她。 若香不敢不说实话：“就烧水的时候，炭火不小心烧到胳膊了。也不怎么痛了，明天就能好了。” 苏婵皱着眉，指着角落里的椅子：“坐那儿去。” 苏婵转过身，往院外走去，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把绿油油的草：“你这伤口不处理是不行的。” “夫人，这里没有药。”若香低声说道。其实才烧伤的时候，痛得钻心，痛得连觉都睡不着，今天已经好多了。 苏婵没说话，她取下头上的银簪子，点燃了油灯，将它消了毒，然后用尖锐处扎破了水泡，细心地挤了出来。 第五百二十三章 忽生急病 等着里面的液体挤干净之后，苏婵拿了干净的碗来，将洗净的草放进去，用勺子用力地失望碾碎，直到它们变成一团糊状。 “夫人，这是什么？”若香呆呆地看着那东西。 苏婵解释起来：“这是芙蓉花的叶子，这玩意捣成汁，再加些香油敷在烫伤的地方，有凉血、解毒、消肿、止痛的作用。” 也不知道是真的有效还是心理作用，敷好的地方凉幽幽的，舒服了许多。 之后苏婵又扯了一件里衣的袖子，剪了之后将她的手臂包了起来：“这些天别碰水。” 若香正要说什么，苏婵又说：“你坐那儿吧，把那些豆子剥一剥，我去做午饭。” 中午自己做饭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虽要送饭来，可是一天最多送两餐，且份量极少，最多也只有一个人的量。光是靠这些，两人上顿管不着下顿。 所以苏婵就打算中午自己做饭。这里有米有面，也有一些简单的蔬菜，南瓜萝卜这些，油盐也是有的，只要自己勤快些，也能填饱肚子。 苏婵蒸了一碗米饭，又炒了一个酸菜萝卜片，两人将就着吃起了午饭，若香眼眶红红地拔拉着米粒：“夫人，你是主子我是奴仆，哪有你做饭给我吃的道理，吃着这饭，奴婢的心都不会安宁。” 苏婵笑了笑：“别矫情了，我们都是爹娘生的，哪有天生的奴仆命，夫人命的？再说了这里不比将军府，就我们相依为命，理当相互照料。” 若香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没说话，眼泪却是好几滴滚落下来。 苏婵倒是不以为然，因为这种事情在她眼里，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谁生病了照顾一下，谁空闲了煮顿饭，根本不算回事。 只是，她的肠胃仍是不好，吃了小半碗又开始难受了，强忍着咽下去后，一阵一阵地冒起了虚汗，就像是重感冒前的先兆。 苏婵勉强收了桌子，马上躺回了床上，她将两床被子都摊开来，盖在身上，仍是觉得冷得发抖。 可是却不像是感冒发烧，因为这种感觉伴随着胃疼而来，并且很久都没有缓和过来。 这天傍晚时分，她又吐了一回，这一吐，晚上吃的食物全都清空了，整个人晕乎晕乎的，如同生了一场大病。 若香急得不行，顾不得自己的胳膊，又是拿帕子给她擦脸，又是拿冷水敷额头，最后急得不行，跑出去求起了侍卫：“夫人病了，你们能让郎中过来一趟吗？” 这一次，侍卫连敷衍都懒得：“小病小痛自己熬着吧，这鬼地方，郎中都不会过来。” “不行，求求你们了大哥，一定要请个郎中过来，夫人病了好多天了！”若香苦苦哀求起来。 可是没人搭理她，那些人连眼皮子也不抬，若香求了一阵子，人家直接走了。 若香回到屋里，苏婵恹恹地睁开眼睛：“不用去了，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夫人你这病反反复复拖了好久了。”若香急得不行。 苏婵摇头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有时候跟正常人一样，有时候头昏恶心、忽冷忽热的。这会儿我感觉自己好些了。” 若香一听，马上说：“那夫人你躺着，我去给你熬点粥。” 苏婵正要阻止，若香又说：“没事的夫人，我不会碰到手的，我会小心的。而且煮粥我会的。” 若香飞快出了房门，苏婵想起床，但有心无力，整个身体像是坠了秤砣，重得坐起来都困难。 她以为好些了，可是半个时辰后，刚刚喝完了半碗粥，又全部吐了出来，她俯趴在了床沿上，凌乱的头发披散在了两旁，吐的时候，感觉肺都快被呕出来了。 若香急哭了，嘴里一直在说：“怎么办？咱们怎么办？” “我……没事，”苏婵深吸了一口气：“你扶我一下，我躺躺就好了。” 苏婵陷入昏沉沉的睡梦里，梦里竟见到了好多事，看见段凌霄正扛着猎物，站在路口等自己。又看见窝头被人欺负了，正一边抹着眼睛，一边向自己诉苦。 随后又看见秀儿成亲了，姑姑姑父乐得合不拢嘴，只是那新郎的样子却很模糊，怎么也看不清。可是影子都透着俊郎阳光，与秀儿十分般配。 后来又梦见马小花与静姝的孩子，那些小毛头围着她们跑来跑去，撒下一片欢心笑话。 梦里的苏婵忽然好害怕。她记得自己看过一篇关于死亡的记录片，记录片里采访了数十位曾经濒临死亡但最后活过来的病人。 对于死亡，他们的说法不尽相同，有些说是解脱的快乐，有些说逝去的亲人会来接他们，还有人说有一种压抑的痛苦。 可是这些人的说法中，有一个统一的东西，就是他们在临界到来之前，脑子里都会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晃过从前的那些记忆片段。 所以苏婵在梦中，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自己是真的要死了吗？不然，这些事情为何会在眼前晃过呢？ 梦里，她害怕得哭喊了起来，可是几声之后，忽然发现前面出现了一大片桃林，粉粉的花瓣飘落下来，满林子都是浪漫的气息。 苏婵正惊讶地看着，忽听见有人在叫自己，那声音由远至近，又像是从朦胧到清晰，最终她总算是睁开了眼睛，才看见面前的人是若香。 “夫人，你梦里又哭又喊的，怎么？是不是做恶梦了？”若香一脸担忧。 苏婵挤出一个笑来：“我没事，你快去休息呀。” 若香快要哭了出来：“夫人，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苏婵明白她此刻的脆弱，有着面对未知的不确定，又有着恶劣的生存环境，无疑，大家都是害怕的。 苏婵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却感觉她的手冰冷得可怕，她很快想到，不是她的手冰凉，而是自己在发烧。 苏婵现在也迷惑了，真的是肠胃型感冒吗？据自己得知的，肠胃型感冒是挂续不断的症状，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忽好忽坏啊。 她无力去想，因为眼皮沉重得很，所以挥了挥手：“你去休息，别吵我了，我要躺一下。” 第五百二十四章 两难境地 她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若香已经熬好了粥，粥有些糊，估计熬过了火，这会儿她正小口小口地吹着，往苏婵的嘴里送：“夫人，你将就吃点吧。” 苏婵已经发展到了闻到味都恶心的地步：“我不想吃。” 若香说着说着要哭了：“夫人，你吐了那么多，再不吃的话，会不行的。奴婢求求你了。” 苏婵不忍拒绝，忍着腹中不适，吃了几口，胃中仍是恶心反胃，闻到那股糊味，更是难受。 她心里也很气，自己怎么变得这么矫情娇气了？想当初才穿来时，日子也过得贫瘠不堪，也没有这么多事啊！ 所以她就强忍着，任凭若香把那碗粥喂进了嘴里。若香见她都吃了，高兴了起来，马上说：“夫人你等着，我再去舀一些！”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婵忽地面色不对，然后俯趴下去，对着那盆子再度干呕了起来，将胃里的东西再度吐了个干干净净。 若香慌得不行，又是拿帕子，又是抚后背，然后又拿了温水给她喝：“夫人，对不起，都是奴婢那粥熬得不好，对不起夫人！” 苏婵摇头，想解释句什么，可是完全提不起力气来，只能无力地摆了摆手，重新躺了回去，用最后的力气说：“要不你去给我兑点糖水来，加点盐吧。” 苏婵想到了前世的葡萄糖，这也是家中长辈说的土办法，加了盐的糖水能补充身体的能量。 这话不知对不对，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苏婵重新躺了下去。 若香去了很久都没回来，久到苏婵又睡了一觉，这一次倒也没做梦，但是昏昏沉沉的似睡非睡的很难受。 终于，若香回来了，只是不知为何，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破了几个口子，她扶起苏婵，把那碗加了盐的糖水喂过去。 苏婵知道自己得活下去，她努力地咽着那碗糖盐水，幸运的是，这一次喝完了那碗水，也没吐。 此后的两三天里，情况依旧没有好转，每天熬的粥，偶尔能吃一点，但只是偶尔，大多数时间仍是吐得天翻地覆。 可以说，若不是依靠着那一碗一碗的糖盐水，整个人早就虚脱了。非但如此，她还帮着苏婵擦脸擦身，每天扶着进出茅厕，照顾得妥妥贴贴。 此后的一天傍晚，苏婵看向床边的若香：“厨房的糖只怕都喝完了吧？” 若香脸色一变：“没有，夫人，那罐子里可是满满的。” “那就好。”苏婵伸出手，去抚了抚她的头发：“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如果当初你没跟着我进宫，只怕没有这档子事。” “夫人你说什么呢，奴婢的命都是你的，怎么能不跟着！”若香急了：“更何况，平时你对我们下人那么好，你那么好的人！” 苏婵苦笑一声：“好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落得了一个被困的地步。也不知道将军现在如何了，他是否安全。” 若香的眼泪掉了下来：“将军武艺高强，就算遇到困难，也会安然无事的，夫人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 苏婵心里寒凉，与其说担心自己，倒不如说担心段凌霄。他不会放任自己在这里这么久，这样做的背后，必定是陷入危险了。 苏婵望向窗外的树影，已是黄昏，那些树木在昏黄中摇曳起来，带来了一阵一阵的寒气。 这天越来越冷了，冷得两人连窗都不敢开，当初来的时候，穿的衣服单薄，后来来了这里，两人只有两身换洗的衣服，此后再也没人送来过。 送来的食物仍是每日两顿，只是那些饭菜苏婵吃不进去，只能吃一些稀粥与糖盐水吊着命。 若香明着暗着不知道哭了几次，苏婵总是安慰她，告诉她一定能闯过这一关的。 “若香，我还没有遇到那种闯不过去的关卡，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带你出去。”苏婵低声说道，中途续不上气来，整个人面如金纸一般。 若香眼中带泪，用力点头：“当然了，我相信夫人，夫人一定能带我出去的。” …… 而此时此刻的罗渊州，已陷入了一片火海……罗渊州是大周国的一个小小的岛屿，这也是距离晏都最近的一个岛。 前些天，那里忽然出现了一伙来自突厥的敌军，他们此行带了当地的土炸药，想要偷偷乘船，进入大周国的领域，然后用这东西突袭大周，逼大周割地求饶。 同时，更是为了复仇，突厥的前可汗，曾在边关一战中败北，死于战乱。如今的可汗继了任，把杀父之仇放在了第一位，无时不刻想要报仇。 而突厥是一个偏僻与穷困的小国，但是他们盛产火石，这是一种遇火就能燃烧乃至爆炸的矿石。 这也是他们唯一的可以抵抗大周的利器。如今的可汗经历了艰苦的研制，这种炸药制成之际，便开展了袭击一事。 也算他们运气好，顺顺当当就到了罗渊州，可在这里，消息走漏了出去，驻守在罗渊州的将士发起了抵抗。 罗渊州的驻兵不少，但是突厥的人甚是凶猛，且有这种杀伤力强大的武器，所以很快大周便战败。 此后前去增援的队伍，毫无例外全部败北，得知消息的大周国皇帝，极为震怒，当下便派出自己最得力的将军铁面修罗段将军，前去平定异动。 段凌霄走得急，连告别也无就急急去了，一路带着人，快马加鞭赶到罗渊州，正面临前方国军再次战败，尸横遍野，哀嚎漫天的情景。 罗渊州的大部分位置，已经被熊熊的烈火焚烧成了黑乎乎光秃秃的模样，地上满是烧成黑炭一般的尸骨，是敌是友都分辨不清了。 段凌霄大约十几岁就上了边关，经历过的战事大大小小足有百场，可是眼前这种敌强我弱，完全无法对抗的情景却是第一次。 火石这种东西，他曾经了解过，这是当地的一种特产，平日里只用来做成烟花，或者成为火折子中的原料而已。如今做成了炸药，令人十分震惊。 第五百二十五章 战况危急 这里之前驻守的将士已经尽数战死，如今驻扎此地的，是前来增援的罗将军队伍。 他们境况惨烈，一万余人的队伍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只剩下了三千人。就连罗将军自己也负了伤，左臂被削掉了。 罗将军跪在地上：“护国将军，恕属下无能！” 虽然同为将军，可是罗将军却属于最底末的一层，比起声名赫赫的段凌霄，差了许多等级。 段凌霄心中窝火，全然是对突厥人的愤怒，他上前扶起罗将军：“曾有人说起了，在冷兵器时代遇到这样的武器，纵是我们再骁勇善战，仍是敌不过。罗将军，这不是你的错，你快请起。” 罗将军一脸茫然：“段将军，你说的是什么冷兵器，在下不懂。” 段凌霄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说出来他们可能不信，这是婵儿对自己讲过的一个故事。 讲的就是一群正在打仗的人，正打得难舍难分，分不清谁胜谁负，忽然有人拿出了能喷出火或者能喷出尖锐利器的东西，纵使你有再好的轻功，再厉害的身手，也敌不过，因为这样的东西隔着遥远的距离，仍能瞬间刺破你的身体，让你无法抵抗。 当时听了这个故事时，段凌霄觉得这只是一个故事，而今一看，婵儿所说的竟然全部变成了现实，那些只能做烟花所用的火石，居然变成了猛兽。 段凌霄缓声道：“如今我们处于劣势，不能硬上，只有寻一个能克那东西的法子。” 罗将军摇头：“如何能克？无论是网子还是其它，都无法阻挡那些炸药，它向阵营中投掷过来的时候，再坚硬的防备都挡不住。” 段凌霄深吸了一口气：“罗将军，你说火最怕的，是什么？” “你是说，水吗？”罗将军再度摇头：“这法子我们想过，可是积蓄这么多的水源极困难，且他们方向不一，远水也解不了近火啊！”罗将军叫苦不已。 段凌霄看向天边的红光：“引水过来难，积蓄足够的水也难。可如今，它们投掷的方向是海里呢？” “海里？”罗将军目瞪口呆，心想那些突厥人又不傻，怎么可能把炸药往水里扔呢。 段凌霄却觉得，这个法子虽然险，虽然异想天开，但并非不可能。往海边投掷有可能，往自己的队伍投掷更是有可能，只要改变了他们的投射装置。 段凌霄上了无数次战场，各处地方他都有所了解，比如大周军里打击敌人，就会在大石头上绑了浸了桐油的绳索，再点燃了这东西，往敌军的阵营弹射而去。 弹射这样的东西，都是有一个投射装置的，如果悄悄改了方向，之前的想法自然也能办到了。 在如今的形势下，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可是如何潜入敌军队伍，如何找到如此的能工巧匠，却是一桩难事。 段凌霄当下便下了令，一方面用小支队伍拖住他们，与他们消极应战。另一方面快马加鞭寻访能工巧匠，必须找到能改动那种装置的匠人。 前一方面容易，可是后者可谓极难，因为现在的投射装置都没有方向改动的射置，只能根据设备的移动也变幻方向。 可那设备重达千斤，想要挪动必须若干名壮汉，对于他们来说，潜入敌营的人越多，风险则越大。 这一番搜集之后，晏都却有一位叫程谦的人站了出来，他说自己沉迷于制作，也研究过这些，应该有办法。 于是程谦在禁卫军的护送下，日夜兼程赶往罗渊州，与段凌霄汇合。 程谦中等身材，气质温良，五官十分清秀，段凌霄询问起来：“你真能改了投射装置的方向？” 程谦实话实说：“只有八成信心，我研究过大周国的投射装置，可是突厥的，却只是一知半解。” 一旁的罗将军来回踱步，问起段凌霄：“段将军，咱们要不要冒险试试？” 段凌霄看向他：“试，当然要试，八成的希望总好过没有。这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罗将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罗某请命，愿带着匠人前往敌营，完成任务！” 段凌霄低头看向他，罗将军的手臂吊在胸前，多处地方有隐约的鲜血渗出，他摇了摇头：“这件事情，你去不了。” 罗将军急了：“段将军，罗某自小习武，要说武功，我是将士中最好的一人。而且这次罗某战败，已对大国愧疚，就算这次死了，也当以死报国了！” 段凌霄扶起他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若说武功，我未必输得了你。” 罗将军愣住了：“段将军，难道你……” “是，没错，我倒是要去会一会这帮突厥人。”段凌霄眼神凌厉。 段凌霄早已想好，一来带着匠人潜入敌营，改了装置，二来直接生擒了突厥可汗，一洗仇恨。 罗将军想要阻止：“段将军，你不能去，你是大周国的护国将军，你的安全不能有一点闪失。” 段凌霄摆了摆手：“这事别再说了，我主意已定。” 段凌霄当晚便挑选了十名护卫军。这些人均是武艺高强、擅埋伏躲藏之人。加上他自己，足以护送程谦前行了。 罗将军没敢再次劝说，只能将他们一行送出营外，看着远处的火光，目送着他们离开，满脸都是担忧。 段凌霄一行前期倒还顺利，他们避开了敌军，绕着山路到达了突厥阵营的中段。可是却在即将插入腹地之时遇到一点麻烦。 他们队伍里的一匹马在遇到零散炸药时，惊了，一声长鸣凄厉无比，在黑暗中狂奔了起来，去的方向正是敌军防护最多的位置！ 坐在马上的护卫军目光微震，可是来不及思考了，只能抽出剑来，与他们对拼。虽然武艺高强，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人团团围住了。 段凌霄一行想要营救，可是根本来不及，营救等于暴露自己，这一暴露，死的不是他们一行人，而是这岛上的所有百姓与将士，甚至会严重危及大周国的安危。 所以他们只能潜伏在原处，看着那名护卫军浴血奋战，最后剩下一口气，被生擒住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 行动开始 最后，他全身是伤，转过身来，看向了黑暗之处，凝视了许久许久，久到程谦以为他会倒戈相向，卖辱求荣。 可最终，他嘶吼一声，用力一咬，随后鲜血四溅，砰地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程谦倒吸一口冷气，低声道：“他这是……” 身后一名护卫军一脸凝重：“为避免强行逼供，害了大周，最好的办法就是咬舌。” 程谦震惊极了，这是他一次亲临战争，看到大周国的将士牺牲，他内心的震动与痛苦，不言而喻。 段凌霄注视着地上那尸体，声音低沉：“走吧，抓紧时间。” 他们绕着外围，一路躲着敌军，程谦中途寻了个机会，问起旁边的护卫军：“那人回不去了，对他的家人，该如何交待？” 那人头也不回：“我们此行的任务，就是送你到达投射装置那里，至于我们的命，就算是没了，也只有在完成任务时，才显得有价值。” 程谦望向前方的红光，那是一片火花加血海，比之前来时所想，更加严峻，他捏紧了拳头，夹紧了马肚子，快马加鞭，迅速跟上了队伍。 一行队伍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中途又损失了三名护卫军，终于找到投射装置时，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之前那小支拖住他们的队伍，已经是连连战败，死伤无数。突厥人没有耐心再耗在这里，正寻了船，想要一举向大周国腹心挺进。 而明日，则是他们整装上船时机，设置上了船，有利有弊。好处在于船在海中，周遭全是水，更容易让他们的炸药失灵。可是坏处在于地势小，不容易寻着机会。而且船支分散，以程谦之力，不可能分身行动。 他们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躲藏，为求安全，也悄悄换上了突厥人的衣服……这是之前在战场上扒下的，好多地方遍布血迹，也此时此刻，也没人去计较了。 此时他们正忙着集合练兵，似乎是正在为进发大周做着最后的集结工作。那些脚步声地怒喝声从远处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突厥人最为可恶，他们不擅种植，更懒散放牧，以前靠火石，现在就靠着这种新制成的炸药偷袭大周。 突厥人身材不高，但肤高健壮，男子惯有勇猛之力，以一敌百。 段凌霄与他们打过数次仗，深知不能硬刚，只能利用巧劲，四两拔千金的方法方能取胜。 程谦曾问过段凌霄：“改变投射装置的方向只是暂时的，他们重新改回来，我们又当如何？” 段凌霄目光炯炯：“你只需要在大仗来临之前，让他保持一柱香的时间，即可。” 具体的段凌霄没说，听得程谦心惊胆寒，生怕他们一行人这次去了，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 程谦只是个普通的匠人，他不愿意死，家里还有爹娘兄弟以及一个妹妹，还有那么多手工制品。甚至，还有一位相交已久，但不知道姓名与地址的神秘姑娘。 他摇了摇头，把可能会死这个念头抛之脑后，低头摆弄起了手里的模型，这是他按照突厥的投射装置做成的缩小版，他已研究了数百次，如今对改动它的把握又大了一些。 经过了一晚上的煎熬，终于在天亮时分，大家商量出了对策，时间就选在了上船之前这种慌乱的时刻。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已经认定大周的将士毫无抵抗，那一瞬间会放松警惕。悄悄潜入腹中，改了装置，再用一队人马引战。势必会让他们重新用上这东西。 估计此后会慌乱半个时辰的时间，这个时间里，也足够行动了，段凌霄将路线图画了七八遍，终于确定了下来。 当然，他没对程谦说擒王之事，因为此事的风险极大，如果胜了，能平了战事，立下大功。 但如果败了，他们也没有活着走出罗渊州的可能了…… 不说，也是怕那匠人在紧张之中犯下错误，那样的结果会是致命的。 一行人静静地蛰伏着，静守在原地，等着段凌霄的吩咐。 程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身子俯趴在草地上，心里谨记着段凌霄的话，一旦发出信号，他就与护卫军往西侧直奔而去，他们会帮助他到达投射装置。 投射装置目前都在平坝的一处空地上，整整八台，每一台都整整齐齐，就等着第二天一大早运送上船了。 候改这东西也是有风险的，这上面遍布火石药粉，若是不小心溅出火星，就会引起小规模的自燃。势必会引来突厥士兵的注意。 程谦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手脚似乎变得僵硬起来，总有一种动弹不得的嫌疑。 他们等啊等，等到三更时分，终于等来了行动的信号…… 两侧的护卫军首当其冲，往前冲去，分跑了两个方向，小半柱香后自己身边的这名护卫军也行动起来，他走了一半回头看向程谦，急急催促起来：“走啊，走啊！” 是啊，在他们解决掉守卫之后，匠人必须马上到场，改了那些装置的！时间安排得妥妥当当，哪起经得起磨蹭？ 程谦点头，心里清楚，可是快跑了两步，腿就闪了一下，险些跌倒。 护卫军急了，呵斥起来：“怂货！” 这一声让程谦瞬间清醒，他捍紧了拳头：“我不是怂货！” 他咬牙站了起来，用所有的意志控制住自己的双腿，跟着那护卫兵往前狂奔而去。 他从来没有跑得那样快过，儿时追逐风筝，成年试飞竹蜻蜓，也没有这样的速度。 他感觉自己的腿像两只上了发条的弦，而胸膛已经涨得疼痛无比，可是也知道，此时此刻，不能停下来。 这一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程谦汗水糊了双眼，眼前一片混沌，双腿也如同灌了铅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平坝上的投射装置。 它们突兀得像一只只怪兽，嶙峋地立在黑暗之中，而周遭黑灯瞎火地，看不到半个人。 护卫军观察了一圈：“去了，守卫的人都已被我们放倒了。一柱香时间，可成？” 第五百二十七章 命悬一线 程谦满头大汗，急切地说：“当然不行，我试过几次，一台都要许久，十台最少也要小半个时辰！” 护卫军摇头：“你慢到如此了吗？我们没有这个时间！” 程谦还想说什么，护卫军已经赶起人来：“滚去吧，还磨蹭什么时间！” 程谦脑袋嗡地一声，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他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台，观测起可供改动的位置来。 今晚有些微的月光，并不是一味的黑夜，程谦睁大眼睛，终于寻到了那一处，那地方距离地面，有半人的距离。比试验的模型，位置更刁钻一些。 他飞快地掏出了工具，麻利地将上面的盖子拆下，再调整了内部的旋转位置，最后又将盖子重新安了回去。 接下来是第二台、第三台…… 改变装置并不难，难就难在时间与地点，要在有限的时间跑改动十套装置，而这十套还遍布在平坝的各地，算起来，差不多等于半条街的距离！ 而且最令人烦乱的是，每一台装置的改动位置还不尽相同，有些距离较近，伸手就能够着，有些极高，得攀爬踮脚，忙完一个，全身都快虚脱了。 可是擦汗的时间都没有，又得飞奔着赶到另一处，这边的护卫军一直催：“快些，你快些，你是乌龟吗？你慢得跟娘们儿似的！” 程谦扫了他一眼，总感觉他那张鄙视的脸分外可恶，他愤恨地想，等自己完成了，一定要把小子狠狠地揍一顿！ 眼看着已经快到一柱香的时间了，可剩下的装置还有整整四台！那护卫军急了：“我特么要是自己会弄，还用得着你这废物！” 脾气很好的程谦也忍不住讽刺起他来；“你若是觉得自己厉害，那你来。” 说归说，他仍是用最快的速度往另一台冲去，在这台处理完之后，已经到了规定的时间，还剩下整整三台。 护卫军急得团团转，他们提前算过这里的轮岗时间，现在已经是第二批队伍前往这里的时间了。 而轮换时间里，巡逻的士兵也会过来，这么多人，光是靠他们几人，肯定是解决不了的！ 只要有一台是可控的，他们就会处于极度的危险，此后的行动也会面临失败。 而此刻的程谦，脑袋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也越抽越紧，达到了令人头痛欲裂的地步。他知道快来不及了，可是不到最后关头，他不能停下来。 他重复着机械性的举动，每转动一次，都会想到大周国的亲人，大周国的百姓，还有那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姑娘。 这一台处理完后，他迅速跑到第九台，这时，他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喧闹声，以及隐约的火把光亮。 程谦心想：完了，突厥人要来了，只怕这一台还没有调整完毕，自己就会暴露于众，这一次，只怕是必死无疑了！ 这边的护卫军催得更厉害了：“快，你快啊！”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嘶哑得像某种怪兽的惨叫，听得程谦心里毛毛的。惊恐的感觉更深了几分。 他内心里天人交织，心中两个声音打得火热，一个让他快逃，另一个说一定要完成任务。 最终他咬了咬牙，仍是拿了工具，往第九台冲去。不管了！他向段将军保证过，自己一定会竭尽所能，完成任务，只要能救大周国的百姓，自己这条小命，拼了又何妨？ 在他冲到第九台时，那些声音已经很近了，边缘的两处护卫军已经从侧面尾随过去，等着解决他们的机会。 可是护卫军从外围一直冲进来，十人只剩下了七人，留下这里的除了程谦之外，也只有五人而已。 就凭他们五个，如何跟那么多的突厥士兵硬碰硬？ 正在最最紧急的时刻，一直催促着程谦的那名护卫军行动了，他忽地点亮了火把，从黑暗之中跑出来，直奔着突厥的粮草营狂冲而去。 这速度又快又急，像似一道闪电，冲过去的那一瞬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眨眼之后，那些人大喝起来，吼起来突厥的语言，往那处狂追而去。 去的人是大多数，只留下少数几个站在原地看热闹。而这几个被旁侧的护卫军悄无声息地放倒解决了。 而那名护卫军，并未展露出一点武功，在疯狂跑动了几百米后，被他们生生擒住了！ 此时此刻的程谦，他也在狂奔，他的视线能看清前方，汗水模糊了双眼，但说来奇怪的话，那名护卫军的表情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满脸的决绝，面对着向自己刺来的尖刀，没有丝毫的闪射，他甚至在笑，那绝然又肆意的笑。 这样的笑让程谦双眼通红，他咬着牙，咬到了鲜血汹涌而出，满嘴血腥的程度！ 他的双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快过，他甚至痛恨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更快一些，为什么要抱怨这名护卫军？为什么？！ 他用了全身的力气，用力旋转了方向，正要盖上盖子之时，那名护卫军已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随即被人像破麻袋一样拖向了后方！ 他死了，他一定是死了……程谦的双眼一片模糊，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汗水了，他心口扯裂般的疼痛。 可是比死还要更可怕的是，那群人已经调转了方向，往这边来了。另一护卫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他从那装置上拉扯下来，在最后关头险险地隐匿在了隐秘之处。 程谦满脸都是血泪，身体紧俯在了地面，那些粗砾的碎石子磨得伤口火辣辣的痛，可是这种痛比不上心口的疼痛。 旁边的护卫军哑着嗓子，低声道：“我们成功了……” “我……”程谦也想说话，可是嗓子充了血，张了几次嘴，竟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心里痛恨，恨不得时间再倒回一次，自己不会浪费每一瞬的时间，一定不能让他死掉！ 那护卫军紧捏着拳头，开始报起数来：“十、九、八、七……三、二、一！” 在他口中的一刚刚响过之后，远处忽然传来了战争的号角，接下来是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冲啊！” “杀啊！” 第五百二十八章 忽然逆转 那群刚刚冲来此地的突厥士兵傻了眼，站在原地没回过神来，估计是在想，这种时刻，大周国的人怎么又来了？ 他们用突厥语七嘴八舌地叫了起来，似乎是在说马上集合，似乎是在说马上准备炸药。 程谦趴在地上，远远地看着这行人，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惊慌地往前爬去！ “你不要命了吗？”护卫军一把揪住了他胳膊。 程谦指着前方：“最后一台发射装置，没盖盖子！他们一定会发现，然后我们就……” 护卫军盯着他，冷笑起来：“就凭你，冲上去只能送死。留下吧。” 说完后，护卫军重新围好了头巾，趁着那群人集合之时，悄悄往那一处匍匐而去。 黑暗中，远处的怒吼声，跑步声清晰可见，护卫军有些身手，可在这里几乎派不上用场。 程谦紧张地身体绷得很紧，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他担心突厥人会发现，也担心这名护卫军的安危。 程谦出生在一个温馨平和的商人家族。家里生意做得不大不小，可是关系单纯。 父亲只有一妻一妾，妾是正妻的表妹，两人一直很和睦。 程谦是妾室所生之子，排行最小。他不像哥哥们那样擅经商，他从小就喜欢捣鼓一些奇怪的手工制品，制造各种各样的东西。 家里人也由得他，专门为他在家中偏僻的院落处布置了工具房。平日里没人去打扰他。 活了十九年的程谦，见过死人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来到罗渊州后所见的，已经大大颠覆了他的想象。 如果说，当初来这里是一腔热血。那么此时此刻，只觉得痛彻心扉，之前那名护卫军为了掩护他，死掉了。面前这一个又要重蹈覆辙吗？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根弦被扯得紧紧的，正当他压抑地喘不过气的时候，前面那名护卫军停顿了下来。 程谦抬头一看，发现突厥士兵已经往这边跑来了，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有时间行动了！ 大家屏声静气着，生怕第十台被发现了端倪。 好在，这群人心慌意乱中，根本没时间细细检查，一行人动作利索地开始装填起了炸药来。 程谦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快停止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些装置，生怕他们出现纰漏，导致失误。 终于，第一枚砰砰地弹射了出去，与之前预想的一样，它根本没有投向大周国士兵的方向，反而是一下子投进了大海之中！ 那火红光亮的球很快坠了进去，续而是一阵猛烈的浓烟，让那些突厥士兵惊愕异常！ 随即是第二颗，第三颗，它们要么投入了海中，要么直接炸在了突厥的营地里，引得他们大声叫骂怒吼了起来！ 他们大概以为是误差，又重新调整了一下装备的管道位置，然后再次装填。 不过结果可想而知，战场上就像炸了锅一样，大周国的士兵没有一点损伤，他们倒是受创不小。 程谦惊喜异常，此时那护卫军已经潜伏了过来，他小声道：“我们成功了，成功了！” 不过他们没有高兴太长的时间，这群突厥士兵就在命令之下检查起了装置，马上就有人发现了那些改动的地方，他们马上拿了工具重新修了起来。 护卫军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间传来：“没把他们炸毁了倒是可惜。不过有了这些，哥几个也死得不亏。” 此时真的已经到了最最危急的时刻，他们的办法成功了，可也只维持了短短一段时间，突厥人虽有损失，却不大。 最多只需要一柱香的时间，他们就能改回装置，重新反击回来，到时他们就会回复以往，一点反击之力都没有了。 护卫军悲痛，并做好了与他们拼命的准备，程谦更是脸色灰败，他心中恨起了自己，心想若是自己早就对此有研究，将它改成不可逆的，那该有多好！ 最后，程谦看向了四周，忽然想起了什么：“段将军呢，他去了哪里？” 护卫军沉默着，没有回答。在一片死寂的空气中，他们似乎预见到了死亡，它正朝着大家一步一步地走来。 最终，突厥人还是重新改回了装置，它们重新填充好了炸药，每一个都严阵以待，等着启动的指令…… 眼看着突厥长官的手已经抬了上去，快要划下来的一刹那，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夜空中响了起来：“住手，你们突厥可汗已被擒住！若是开火，他必死无疑！” 程谦目瞪口呆，他抬头一看，夜色里，一匹健壮的黑马从远处驶了出来，马背上戴着面具的男人，不是段将军又是何人！ 而他身后的马背上，横趴了一个手脚均被绑住的人，从服饰打扮来辨认，也正是突厥国的可汗！ 说来也奇怪了，突厥国的可汗一身彪悍且武艺高强，究竟是怎么被俘虏住的？ 大家正猜测着是不是他本人，段凌霄一掌将他的上半身提了起来，那张面无人色的脸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大家才确定，这真的是突厥的可汗！ 只是他此刻处于昏迷状态，完全无法动弹，看来处于被吊打的局面。 大家不敢动手，当下便停了下来，段凌霄挥了挥手，示意自己人跟上，并示意大周人撤兵，一行人快速撤出了此处，回到了大周国的营地里。 此时的程谦心跳仍是不能停止，从一路潜伏进来到紧张地改装置再到险被发现，面临死亡，如今得来了转机，直接活抓了他们的可汗，比故事里讲的还要精彩！ 段凌霄把他叫到了自己的营房，让他坐下：“你今日表现极佳，等回去之后，我会禀报皇上。” 程谦汗颜：“将军，我虽然改了过来，可是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他们发现了。哪里表现好。” 段凌霄笑了笑：“我需要的，只是那一点时间，足够了。” 程谦由衷道：“将军武功盖世，令程谦佩服！” 段凌霄看向他：“你手艺了得且极有胆识，想要什么奖赏，你说。” 第五百二十九章 若香的付出 程谦想了想，跪了下来：“将军，我只觉得愧对于一直跟着我的那名护卫军，我想要亲自去他的家中，看望他的家人，请求他们的宽恕。” 这次险险归来，程谦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是高兴，另一方面是悔恨难过。 段凌霄走了过去，伸手扶起他来：“这事不是你的错，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大周国的子民，危急之时，都能献出自己，他是，你是，我也是。” 从营房里出来后，程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望向了远处的突厥营地，不免得黯然神伤。 他们第二天就带着突厥可汗离开了罗渊州。昨日已经将消息派信鸽送去了晏都，如今只需要带着突厥可汗等候消息。 段凌霄几番查看地图，选了一处较为安全的驿站。在那里等了两天之后，终于等来了皇上的亲笔密信，他让段凌霄将人带去晏都。 段凌霄早已猜测到了这个结局，突厥可汗被擒，对于突厥人来说是奇耻大辱可却又是不争的事实。 突厥人自古以来，可汗之位就是世袭制，嫡子才有资格，而这位可汗膝下只有一女，并无继承的子嗣。 所以，他们势必会不惜一切代价，救回他来，大周所做的，就是等待罢了。 段凌霄早已交代了，留在罗渊州的士兵，无须主动再战，只需防备与坚守。 不过他估计得没错，在可汗被擒之后，他们没敢有一丝一毫的妄动，之前还打得热火朝天的战场，沉寂如厮。 段凌霄带了突厥可汗匆匆往晏都赶去，一路上，有护卫军来报队伍之后有人尾随。 段凌霄说道：“这不奇怪，来人应该是突厥隐藏在大周的探子，由他们去吧。” 段凌霄急急往回赶，除了赶紧把人送进晏都之外，另外担心的就是苏婵的事。 这次出门十分紧急，让人报了信，也不知道她这些天可好。 …… 而此时此刻的苏婵，正斜靠在床铺上，看着窗外昏暗的天。 她已经病了很多天了，吃不了东西，随便一点浓稠的米粥都能让她吐到虚脱。 就靠一些清淡的水汤和糖盐水续着命，整个人已经面如菜色，十分憔悴了。 她生着病，若香也变得忧虑起来，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几次说着话，眼泪就往下掉。 而且脸上手上时不时还有伤，苏婵一问起她，她就背转身去，不愿意说原因。 这会儿若香说去厨房兑厨盐水了，这一去就是很久很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回来。 她有些不放心，艰难地扶着桌子下了地，打开了房门，厨房的门是敞开的，里面却一个人也没有。 正疑惑之时，忽然听见了院外的声音……男人的狂笑，女子的哭泣与哀求混杂在了一起。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若香的声音！苏婵着急起来，准备去外面看看情况。 她实在没有力气，扶着围墙，缓缓往外走，走到门外，就看见若香坐在地上，她的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领口，哭泣地求着他们：“你们快让郎中来吧，求你们了！” 那些禁卫军嘲讽起来：“小娘们怎么这么玩不起？陪哥几个再乐呵乐呵！” “是啊！前几日找我们要糖的时候，不是很乖巧吗？” “看这细皮嫩肉的，将军府里娇养出的，跟那园子里的姑娘，确实不一样呵！” 他们说着说着动起手来，有一个上前捏起了她的下巴，一只手就顺着脖颈往下摸了去！ 苏婵大怒，她心里痛苦极了，原来这些天的自己喝的糖水，都是若香用这种方式换来的，她甚至为了自己，不惜被人羞辱，也要求他们请郎中来。 苏婵用尽了力气，呵斥了起来：“住手！放开她！” 她已经很费劲了，可是声音却不如想象中的大，若香听见了，回头一见，急了起来，匆匆跑过来扶她。 苏婵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忽地眼前炫晕起来，然后扑通一声摔倒了下去。 一片昏沉中，她听到了许多声音，有若香的哭声，有脚步声，喧闹声，还有一只手指在拼命地掐着她的人中。 直到声音越来越小，苏婵的世界里陷入了一片混沌，再也没有一丝的意识。 苏婵在黑暗中飘了许久许久，感觉是在某条黑暗的河流里。没有缺氧的感觉，也没有一点光亮，就是麻木地一直游动，期盼着能看见光明。 依稀间，终于看到了前面的亮光，它们就是荧火虫一样，一点一点飘浮在了河流之中。 苏婵又惊又喜，朝那些光亮游去，那些光亮也越来越多，最终汇集成了一个宽大的洞口，从暗流中倾泄而出！ 苏婵顺着那洞口跳了出来，却目瞪口呆起来。 自己站的地方居然是自家出租房的阳台上……当然，意思就是她游一条河之后，终于回到了前世时租住的那间小房子！ 可不是么，阳台上晾着自己的两件衣服，旁侧还放了两盆枯萎的多肉，角落里还有若干拆过的快递箱，这是还没来得及扔掉的。 苏婵回头去看房间……一间十几平的卧室一览无余，大床有些凌乱，书架上的书摆了许多，书桌上的电脑闪着绿光，像是还没关机。 再远一点，是卫生间的门，那门有点破损了，缘于某次洗澡时，锁出了问题，生生地出不来了，苏婵急得又是踢又是拽，才逃了出来，自然门坏了锁也坏了，房东还没来得及修呢。 苏婵懵了，怎么会回这里呢？自己不是穿到了大周国吗？整整三年了，已经习惯了那里，为什么还会穿回来？ 她头疼欲裂，之前发生过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自己初到大国的艰辛，在山上的那些事，做生意的那些事，与段凌霄的相识相知，带着窝头的那些温馨的时光。 时光如河，一幕幕一桢桢，她都想了一遍，最后想到了若香的事，她心中一阵难受，恨不得马上穿回去，恨恨地收拾那些可恶的禁卫军！替若香报了此仇！ 对于古代女子而言，名节就是最最重要的大事啊！苏婵捍紧了拳头，正想着，忽听见咔哒一声，大门开了！ 第五百三十章 若香没了 房东走了进来，一脸嫌弃地指着屋里说：“看这些东西，我收都没法收！” 说起这房东，苏婵就一肚子火。这套房子位于四环外，是一套十五平米的小公寓。条件逼仄简陋，房租与水电物业还贵得出奇。 纵是这样，短短一年里，他还涨了三次价！每次一争辨，就会抛下一句：“妹子，想租我这儿的人多着呢，你想租就租，不想租就换地方。” 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怼得苏婵半天还不了嘴。 是啊，北漂多难啊，微薄的工资承担着巨大的开销，还得承受时不时被房东赶出来的紧张感。 所以苏婵权衡利弊，只能把这口气把肚子里吞，涨价就涨价吧，不搬家就好。 她站在阳台的大门口，恶狠狠地瞪着房东，问了起来：“又带人来看房子？” 问了半天，没人回应，苏婵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拍他，谁知手竟从他的身体里穿过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确是实体，再看向旁侧的镜子，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苏婵瞬间明白了，自己只是魂魄出了窍，根本不是真实的人。 房东把门开得大了些，把身边的人让了进来：“你快收拾一下吧。死在家里多晦气！我这房子都要不好租了！你出门的时候，不要跟别人说啊，就说人是送到医院之后死的。” 苏婵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应该是自己死后发生的事了。 房东身后那人一出来，苏婵就瞪大了眼睛，那是自己的父亲，那个从小因为工作繁忙，把她扔到乡下就不管的父亲。 此时他佝偻着腰，缓步走向房间，头上的白发似乎多了许多。整个人变得苍老又憔悴。 父亲还不到五十啊！上次见面，他还是个义气风发的中年人，与一群同龄人聊着股市、饭局、茶叶、养生。 可如今，他就像一下子老了十岁，走进来的时候，他看着门板旁的黑板，伸出颤抖的手抚摸起上面的字迹来。 苏婵完全忘了上面有什么，凑过去一看，发现是自己写的一些备忘录，比如说：带钥题、手机、笔记本。还比如周四有集体会议。 编辑部的工作十分忙碌且琐碎，笔记本里记一遍，手机里提醒一遍，门口的黑板上还得再写一遍，否则就会把重要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 房东看了看手机，有些不耐烦：“你快点收啊，一个小时后，我来收钥匙。” 房东说完就走了，剩下父亲一个人在屋子里四处看看……如果苏婵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来自己租住的地方。 他不喜欢北京，母亲也不喜欢，他们一直埋怨苏婵的一意孤行，认为女孩子就应该听从父母的安排，回到家乡，做一份顺风顺水的体面工作。 所以对她留下来的事，是怨愤的，甚至气得很少给她打电话。苏婵一直觉得，父母并不在意她。 可是现在……那个越发苍老的男人，双腿跟灌了铅一样，在这小小的、不足15平米的套间里走过，逐一看着桌上的本上，墙上的画，衣柜里乱七八糟的衣服，还有床上从来不叠的被褥。 他的眼眶红了，眼睛湿润了，脚也越来越迟钝，就像拖了许多沉重的水泥。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离房东说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他什么也没收，最后，竟拿着桌上的橡框，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声音响起的时候，吓了苏婵一跳，因为她这短短的一辈子，都没见父亲哭过。 她看着那个颤抖又悲沧的身影，本来毫无感觉的她，眼泪竟不听话地掉落下来。 父亲原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漠，自己走了，他居然那么难过。苏婵心如刀绞，她想上前安慰几句，可是忽然想到，他哪里还听得见呢？ 后来，苏婵干脆死马当成了活马医，她走到桌边，轻声细语道：“爸，我没事，我现在挺好的。我是没在这儿了，但是我在另外一个地方。” 说来也奇怪了，这话一说，父亲居然抬起了头来，望向了自己的方向，似乎真的在倾听。 苏婵冲他笑笑，眼泪却被挤落了下来：“爸，我在那边成家了，有老公有家人，过得比以前还好。你和我妈要好好生活，照顾好奶奶和外婆。逢年过节的时候，就不用给我烧纸了。反正我也不需要。” 她的话刚刚说完，忽地眼前一黑，紧接着天眩地转起来，之后再度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前，她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命运大概只是让我回来看一看前世，了结一下心愿吧。 这一次，她沉睡了好久好久，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另一个黄昏了。 苏婵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床幔，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不对，这不是自己住的那间破院子…… 她缓缓侧头，一眼就望见了趴在床边，疲倦睡去的男人。那张沉睡中仍清俊的脸庞如此熟悉。 “相，相公……”苏婵开口，声音却是沙哑极了，粗洌得像嗓子被砂纸磨过一样。 段凌霄却是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他呆呆地看着苏婵，两秒后，用力抱紧了她：“你醒了？” 苏婵用力吸了一口气，一向极爱干净的他，身体上居然有一股汗味，衣服也像是好久没换洗了。 苏婵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你回来了啊？” 段凌霄的声音带着颤抖：“回来了，我是不是回来得太晚了。对不起婵儿，都是我不好！” 苏婵回过神来，她努力地挣脱开来，四处张望一番，这果然是将军府，门口还站着珑香与若香呢。 苏婵询问起来：“若香呢？若香去哪里了？” 段凌霄表情复杂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怜惜与懊恼，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苏婵抬头去看珑烟与若思…… 珑烟皱着眉，低着头一声不吭，若思却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小声啜泣起来。 “若香出事了是不是？”苏婵呆呆地问道：“她是不是受伤了？” 段凌霄怜悯地看她一眼：“婵儿，若香她不在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死亡真相 一开始，苏婵没反应过来不在的意思，她甚至还在问：“那她去哪儿了？” 后来，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蹭地一下坐了起来，抓住了段凌霄的手：“她……她死了吗？” 短短的五个字，说的时候声音却一直在颤抖，她紧张地盯着段凌霄的脸，生怕他说出让自己无法接受的事实。 可最终，段凌霄的回答让她整个人瘫软了下去：“她死了。” 苏婵的表情僵硬起来：“怎么死的？” 段凌霄叹了一口气，搂紧了她：“过几天我再告诉你好不好？你身子还太弱。” “不，我就要现在知道。”苏婵激动起来，她伸出手，示意若思过来：“若思，你平时最听我话，你告诉我，你快说啊！” 门口的若思哭泣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段将军，得到首肯后走过来跪了下来：“夫人，若香受是欺辱，又看见夫人昏倒了，她哀求那些禁护军不应后，飞奔出去寻郎中，谁说撞到了路上的马车，马儿惊了，踢上了她的胸口……” 珑烟也走上前来，伸出手握住了苏婵的手：“嫂子，若香重伤不治，被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所幸皇上知道了这事，命太医救起了你。这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 苏婵两眼无神，她盯着桌上的一只药碗，忽然想到了在院子里的那些时光，自己只能靠糖盐水活着，而若香就为了自己，每日忍受着侍卫的侮辱，去要糖来。 珑烟见她脸色不对，唤起她来：“嫂子，你跟我们说说话，你别这样。” 段凌霄低声说：“珑烟，你和若思下去吧。” 她们依依不舍地退了下去，走到门口，珑烟还在不放心地回头看，心里也满是懊恼与痛苦。 她对旁边的若思说：“都怪我，我遍寻嫂子都寻不到。若是我找到了，怎么会这样呢？” 若思的眼睛红红的：“珑烟姑娘，若是其他地方，还能寻得，可那是皇家别院，别说进去，就是靠近，都会被处决的。” 两人的脚步像灌了铅，往外走去……而此时此刻的屋里，段凌霄正抱着苏婵，声音低沉而坚定：“婵儿，若香她不会白白死死，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这笔账，我们一笔一笔跟他们算，可好？” 苏婵满脸灰败：“这账怎么算？他可是皇上，难道我们能冲进皇宫，与他对峙吗？” 段凌霄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害死若香的那些人，已经全部死于暴毙。至于他……他那么忌惮我们，不如让他更忌惮一点，如何？” 苏婵听了这番话后，心里愤怒的火苗一下子升腾了起来，是啊，发展到了此时此刻，已经是无法原谅的地步了啊！ 她抱着段凌霄的腰，用力点了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段凌霄坐在床头，拥住苏婵，低声说起了前因后果。苏婵这才知道段凌霄被紧急调走，竟是执行那么艰难的任务。 在他那么危急的时刻，皇上居然还干出这等事来，以莫虚有的罪名囚禁了苏婵，害得她声名败裂，还险些丧了命。 这件事情，段凌霄原谅不了，他暗自发誓，要让皇上付出代价来，甚至是更严重的…… 苏婵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哭泣了起来：“我以前并没有多在意若香，我一直觉得她不懂事，我对她甚至还没有对若香好……” 段凌霄抚摸着她的后背：“我已经厚葬了她，并好好安排了她的家人，婵儿，你得平缓情绪，因为你现在……” 段凌霄的手，缓缓抚上了她的腹部：“我们快要有孩子了。” 苏婵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段凌霄的手抚过第二遍时，她才惊讶道：“我有孩子了？” “没错，你当时呕吐恶心，肠胃不适并昏厥的原因都是因为怀孕的反应。”段凌霄的声音很温柔。 苏婵摇头：“可是别的女人怀孕，也没吐成这样，你看小花和静姝她们……” “太医说了，每个人的反应不一样，有些毫无感觉，有些人却像生了一场大病，像你这样呕吐到水米不进的，却是十分罕见。”段凌霄对她笑道：“所幸孩子现在很健康，若香将你保护得很好。” 苏婵听到她的名字，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低声喃喃低语道：“一定是我爸爸托命给她了，请她来保护我的……” “婵儿你说什么？”段凌霄问道。 苏婵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相公，孩子的小名，可以我来取吗？” 段凌霄点头后，苏婵低声说：“小名就叫念香吧，我不想以后忘了她。虽然她只是名婢女，可是她为了护着我，连自己的命都没了……” 苏婵是重情重义的人，段凌霄一直都知道，也知道在她眼中，没有阶层等级之分。 平日里，她就待这些下人格外亲厚，对于若香若思，更是如何亲姐妹一般。 如今这番打算，段凌霄岂有阻止的意思，他马上答应了下来：“好，那就叫念香吧。” 苏婵心中稍定，她把头倚在了他的胸前：“她现在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段凌霄身子一怔，他扶起婵儿，低声说：“她的墓，埋在家中祖坟，离这里很远，等你身体恢复了，我再陪你去看，好不好？” 苏婵嗯了一声：“好。” 段凌霄暗自松了一口气……真相没敢对她说。现在，婵儿根本就出不去。 书生举报一事，在晏都乃至大周国闹得个轰轰烈烈，大家极为不满，都说自古以来，都是男人当家，女人怎么能做出这么大逆不道之事？ 这简单就是反了天了，写这书的女人，哪怕身份再尊贵，也败了女人的名声。 一时间，外面的反对声此起彼伏，闹得很厉害，段凌霄不让她出门，也是顾忌到了这些。 段凌霄也叮嘱了府上所有人，在他没有妥善处理好之前，任何人不许让夫人出去，并且不准告诉她这些事情。 这是不惜任何代价也要瞒住的事情！ 第五百三十二章 被人围攻 苏婵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郁郁寡欢，她闭门不出，食欲也差，每天就靠着慕容神医开的汤药维持着。 段凌霄问过数次，为什么婵儿的反应这么剧烈，已近两个月了，却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语气不善，甚至质疑起了神医的名号。慕容迁平时高冷，却不敢招惹他，只能解释：“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婵儿……不，嫂子这体质就属于排斥反应比较大的。这种很少见，但是也不会持续太久，差不多三个月的时候就能见好。” 慕容迁马上往后退：“你也别急，我马上开些护胃的汤药，再配着药膳的方子。” 此时的苏婵，正恹恹无力地看着手里的册子，这是若思刚刚送进来的，说是孤儿院那边主管送来的名册，让挑选一些孩子作为第一批入住的人选。 这名册做得仔细，孩子的名字，年龄，画像以及具体情况均一一列出。看起来确实也能打发时间，能一时间忘了那些不痛快的事。 “若香，把我那些炭笔拿过来……”苏婵唤了起来。 这一唤，她马上意识到不对，身旁的若思也反应了过来。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均是愁楚。 若思快步去拿炭笔，轻声细语道：“听说将军请了最好的道长为若香作法了，选的方位与位置都是极好的，下辈子一定会回到夫人身边的。” “下辈子……”苏婵垂下眼睑：“不，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不要为奴为婢了，她是，你也是。” 若思低下头没说话，心里莫名地酸涩了起来，其实她的难过一点也不比夫人少。 她们两人都是段府中的家生子，从小一起长大，性格沉稳的若思与聪明活泼的若香自小关系就好。 她这一阵子还总是梦见她，梦见的她仍不放心夫人，一直叮嘱她好好侍候，还让她帮着照顾爹娘与弟妹……这些事情，她怕说出来让夫人难过，一直没提过。 夫人天天都闷闷不乐，只有看见小姐，才会高兴一点。 小姐虽年纪小，可也知道家里出了事情，每次来这里，都很乖巧，读书给夫人听，还给夫人腹中的孩子讲故事。 若思低头看着夫人手里的炭笔，依稀记得那是若香为夫人做的。那时她总趴在炉灶前挑挑选选，选出合适地包上棉布给夫人用。 每次都把自己弄得跟花猫一样，那姑娘总是这样，对人做事一心一意，没有半点心眼。 若思想着想着，眼睛又湿润了，她怕夫人看见，马上寻了个理由：“夫人，我去看看厨房的小米粥熬好了没。” 在她快要走出门的时候，苏婵问了起来：“将军好久回来？” “说是傍晚就回，要回来陪夫人吃晚饭的。”若思马上答道。 苏婵想了想又问：“我刚刚在院子里散步，听见院外吵得很，外面怎么了？” “没什么。”若香快速道：“可能就是一些市井妇人吧，她们惯常吵闹的。” 若香说完后，迅速出了屋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并对旁侧的小厮说：“快去通知门口的侍卫，把那些人赶远一些。” 其实，她刚刚撒谎了，门口确实有人在吵闹，但不是什么市井妇人……而是一群书院里的学生，他们也已经闹了许久了。 围堵将军府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抨击苏婵这种女权主义，认为她写的违背了七出之理，乃是大不敬。 他们坚持要向将军夫人讨个说法，围在门口不停地喊着口号，已经好多天了。 将军说这事必须瞒着夫人，所以若思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夫人知道了会气郁不解。 这时，珑烟忽然从旁侧走了出来，她皱着眉头，指了指门外：“那些迂腐的书生还在嚎？” “嗯，从早到晚，不眠不休。已经好几个时辰了。”若思百般无奈道。 珑烟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去看着我嫂子吧，我去会会这些人。” 珑烟脚一蹬，一跃而起，快如闪电一般就消失在了若思面前。若前担忧地看了一会儿，快步回了屋里。 珑烟跃到了围墙上，低头看着下面的那些书生们…… 这些人不少，少说也有百八十个，有些拿着白菜叶，有些拿着烂鸡蛋，还有些拿着嫂子的书，站在那里声嘶力竭地吼着什么，有几个甚至吼破了音。 珑烟咳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这么热闹吗？” 那些人一愣，然后抬头看向她，有一个狂喜道：“那就是苏婵的亲妹！” 珑烟莞尔一笑：“虽然不是，可我喜欢这个说法。”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呢，这群书生就挥舞着手臂喊起了口号：“打倒女权主义！打倒苏婵！” “苏婵配不上护国将军，让她滚出晏都！” “此女就是妖孽，如不除，天理难容！” 珑烟冷冷道：“人家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此时倒是领教到了，国人有难时，你们在哪里？穷人饿到吃不起饭了，你们又在哪里？平日里只知道躲了，这会儿倒是出来标傍男权了是吧？” 他们根本不理睬她的话，反而叫得更大声了，珑烟呵呵一声冷笑：“你们叫了一天了，也口渴了吧。俗话说得好，来者是客嘛！我们护国将军府也是懂得待客之道的。” 她啪啪两声拍起手来：“来，将水拿出来。” 下面的小厮早得了她的授意，几人马上合力将两大缸子水气喘吁吁抬到了院子里。 下面的书生都停顿下来，看着这位举动古怪的女子，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珑烟冷笑一声，拿着手里的剑就这么一挥一回，两缸水就到了她的手里！ 这两缸水可不是打井水的小桶，而是两只硕大的水缸，一只少说也有百八十斤！ 可是珑烟却像拎着空气一样，完全感觉不到重量。她看着下面那些惊愕异常的人。半点犹豫也无，哗哗几下就把水泼在了那些书生身上，还真是半点没有浪费！ 围墙外的人又是尖叫，又是跳开，好些已经飞快地掸起了长衫，叫骂起来。 第五百三十三章 程谦求亲 珑烟扔掉了那两只缸子，站在围墙上拍了拍手上的水：“够不够，不够的话，再给你们送点吃的？来人啊，把粪池里的大粪都弄上来！” 这一说，刚刚还围在这里叫嚣的书生们马上呈鸟兽散状，瞬间跑得一个都没影了。 珑烟略有些得意，对着那些人的身影：“呸，看你们明天还敢不敢来！” 这时，忽然从巷角里走出了一位身材中等，面容清秀的男子，那人微微一笑，看向围墙上的她：“珑烟好身手！” 珑烟一愣，看向那人：“咦，怎么是你？程家人说你已经离开晏都了……” 原来，那人正是程家的那名喜欢做手工活的侍卫，他前些日子不告而别，也正是苏婵被囚禁、师兄毫无消息的时候。 珑烟那一阵子疲于奔命，一会儿打听师兄的去向，一会儿打听嫂子的下落，中途还去了一趟程家，发现那侍卫住的房间已经空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苏婵问过程家的下人，他们听后都忌讳莫深，只说他离开晏都了…… 当时她特别失落，站在那里足足愣了一柱香时间，心想果真是镜中花水中月，那人终是不告而别了。 珑烟难过了许久，后来努力忘了这事，四处打听起了嫂子的下落，后来才松潘公主的帮助下，才探得了一点消息。 听说嫂子就在皇宫之中，只是被人秘密看守了起来，但是安全无虞，她才稍微放下心来。 当时她担心得要命，可却被管家死死地拦住了！ 管家说皇宫虽然可以闯上一番，但是那里大内高手众多，万一给将军府惹来了麻烦，只会事情会越来越严重。 因为这些，珑烟才暂时按兵不动，哪知道后面才知道，嫂子受了那么多苦，差点连孩子也保不下来，就连若香也…… 这事在珑烟心口堵得像块石头，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她最近心情都不好，因为这件事，也因为侍卫的不辞而别，她感觉整个人都陷入了灰暗。 谁知道，他又回来了，他居然回来了？ 珑烟愣愣地看着他，他也静静地看着珑烟，两人对视了许久，竟一句话也没说。 “你……” “你……” 他们终于开口了，却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珑烟咳了一声：“你先说吧。” 侍卫笑了笑：“这些天，你还好吗？” “挺好的，能吃能睡，还天天练剑。”珑烟尽量保持着内心的平静。 侍卫温柔地看着她：“你都不问我这些天去哪里了吗？” 珑烟抿了抿嘴唇：“那你去哪里了？” 侍卫正要回答，管家的声音忽地从大门传来：“程公子，你来了，快！里面请，里面请！将军马上回来了！” 侍卫对珑烟笑了笑：“我先进去了，我们一会儿再说。” 他人走了，珑烟还呆呆地站在围墙上：“程公子？公子？” 珑烟很快反应了过来，他根本不是什么侍卫，而是程家酒铺的公子啊，可是他为什么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还捣鼓那些东西呢？ 这边的管家，已经迎进了程谦，将他引进了段凌霄的书房里：“将军交代了，让你先喝喝茶，等他回来，有事告诉你。” 程谦有礼貌地谢过：“多谢！” …… 苏婵早就从段凌霄的口中得知了这名英勇无双的匠人，得知他来了，一定坚持留他吃饭。 于是这天晚上，程谦被留在段家吃了一顿晚饭，席间，窝头与珑烟也被叫来了。 席间，段凌霄与程谦聊起了酒铺的一些事情，也说起前几天在罗渊州的事情，气氛倒算不错。 珑烟十分意外，她曾听说过那名匠人主动出征，立下了赫赫战功，却完全想不到，那人居然就是他。 珑烟与程谦分坐在两头，珑烟感觉分外尴尬，她一直将那段经历当成自己的小秘密，谁知道居然会有这么一个面对面的时刻。 苏婵很快发现珑烟的不对劲，她小声问了起来：“你们认识？” 珑烟趁着无人注意，小声地附耳讲道：“他就是那名侍卫。” 苏婵一听，就知道是珑烟搞错了，她小声道：“这可是程家的小公子，与你倒是更般配一些。” 珑烟的脸刷地就红了，她赶紧低下头，快速扒拉起了碗里的米饭。 一旁浑然不解的窝头忽然说话了：“姨，你为什么光吃米饭不吃肉呢，你平时可最喜欢吃肉了。” 这一说，珑烟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她伸出手，在桌上捏了窝头一把。 窝头委屈起来：“娘，疼！姨掐我。” 珑烟瞬间崩了，若是此时地上有个洞，她肯定一头扎进去，钻得深深的，才能避免这场尴尬。 段凌霄瞧着奇怪，程谦倒是温柔地看着珑烟，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宠溺的意味。 看久了，直男段凌霄也有所察觉了，他问了起来：“你们认识？” 珑烟不敢对师兄撒谎，心知瞒不过了，随口答道：“嗯，见过。” 谁知此时程谦忽然站了起来，对段凌霄与苏婵行了个很正式的礼：“段将军，段夫人，程谦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段凌霄招呼他坐：“都说是只是家宴，坐下说吧。” 程谦不坐，他看了一眼对面的珑烟，再一字一句对段凌霄说：“这次从罗渊州回来，将军曾问程某要什么，现在程某有答案了。” 珑烟的心跳如鼓，她紧张地看着程谦，心里期待着什么，又暗自觉得只是妄想。 “你想要什么？”段凌霄问了起来。 程谦再度看向珑烟：“程某不才，但自认家世清白、人品周正，且并未婚配，现在此请求将军将珑烟许配予我！” 这句话一说，珑烟感觉又惊又喜，整个胸腔酸酸涨涨的，意外极了。 而苏婵也带了些笑意，看着这一对般配的人儿。 段凌霄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珑烟：“你是有什么瞒着我吗？” 珑烟马上求救地看着苏婵：“嫂子，我先进去了。” 苏婵嗯了一声：“你先带着窝头下去吧，我有话要问问程公子。” 珑烟快步走后，苏婵才走到段凌霄面前，对他笑了笑：“珑烟与这程公子，确实歪打正着地认识。” 第五百三十四章 派出帖子 珑烟看向程谦：“你自己跟将军说说吧。” 于是程谦一五一十将两人认识的经过说了一遍，包括约着一起试飞竹蜻蜓的事，都没敢隐瞒。 “我一直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姑娘，只知道她身手厉害且性情直爽纯善，直到今日在将军府见到了她……”程谦羞涩地笑了笑。 他是真的很意外，在段家看到珑烟意外，看到她这么泼辣地怼人更觉得意外。 并且，程谦越发觉得珑烟是个有趣的姑娘，与那些姑娘都不一样了。 段凌霄走进程谦，声音低沉：“你这番话，是真心还是随便说说？如果是随便说说，我就当没听见。咱们继续喝酒。” 程谦马上拍起了胸膛：“我当然是真心的！我是真心喜欢珑烟姑娘，并且一心一心只想娶她的！” 程凌霄唔了一声：“珑烟无父无母，但有师傅与我，我们就是她的亲人。但这件事……我会亲自问问她的想法。” 程谦用力点头：“当然，我明白。” 两人继续喝酒吃菜，苏婵胃口缺缺，与他们说了几句话后就回了后院，珑烟正与窝头下着棋，一看她来了，马上焦急问道：“如何？嫂子，你们说了些什么？” “你是说他求亲的事吗？”苏婵脱下外衫，接过了若思端来的水，喝了两口。 珑烟咳了一声：“我看他就是个文质彬彬的手艺人，没想到胆子居然这么大。” “确实没想到，还有，他是程家小公子的事，你不知道吗？” 珑烟摇头：“不知道。” 苏婵看她一眼：“你呀，说起来也是身手极好的暗探，怎么没去调查他一番，竟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 “我……我没想那么多。而且，我以为他是侍卫，也希望他是侍卫。”珑烟黯然道：“至少那样，我们身份匹配一些。” 苏婵听了就笑了：“看来你是真的很在意他。有什么不配的？你可是将军的师妹，配起他来，只高不低。” 珑烟的眼里闪过一抹忐忑，她看了一眼在院子里跑着与婢女打闹的窝头，小声说：“嫂子，你是知道我的。我习武多年，冷酷无情皆有之。并且，我身上还有许多伤痕。我这样的女人，是不好嫁的。” 苏婵看向她：“珑烟，你不要妄自菲薄，人这个东西，自己觉得值，那就一定值了。如果你真的介意，可以跟他谈谈。反正今天这件事，你师兄并未答应，说要问过你。” 珑烟点了点头：“嗯，我会找他谈谈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苏婵又觉得有些反胃了，她马上在若思的搀扶下上床上躺着，又喝着一些慕容迁特制的安神平胃汤。 这汤不苦，喝起来还带了点酸甜，应该是放了山楂干与冰糖。 苏婵喝了汤，感觉好一些了，她坐起来继续翻着那本名册：“这如何选呢？报名的人这么多，只也不能全收进去。珑烟，明天你陪我去趟孤儿院吧，我想看看那些孩子。” “不行！”珑烟快速拒绝了：“不能去！” 苏婵觉得很奇怪，看了她一眼：“为什么，我都在屋子里待了这么久了，为什么不能去？” “不是，我的意思是……”珑烟绞尽脑汁，编了几个理由：“郎中说了，你还没有三个月，反应又这么大，到处走动容易动了胎气。另外那些孤儿都情绪激动，你如果去，很容易发生意外。” 苏婵迟疑起来：“可我还想去看看雪薇与小春香，她们都给我送过几次东西了。” 珑烟疯狂摇头：“不行，不合适，这样吧，你如果实在想来，我们给她们送帖子吧。” 苏婵高兴地点了点头：“这样也行，你把帖子拿来，让若思写了送过去。” …… 若思确实写了两份，可是却是珑烟主动送过去的……事实上，若思这样的弱女子出门也是难事，那群书生不仅白天堵着门，晚上也时不时在门口晃悠，十分难缠。 珑烟按着远近，先是去了尚书府，可是令人无奈的是，尚书府很是忌讳将军府这件事，不乐意让她们见，推说二小姐生病了，见不了客，只留下了帖子。 珑烟有些不快，又绕了一圈去了慕容府，这一次倒是顺顺利利见到了小春香……不，现在已经是香姨娘了。 小春香在慕容府里过得倒是顺当，她一心依靠着慕容老夫人，就连生下的孩子也由老夫人亲自教导，慕容夫人连边也沾不上。 小春香倒也乖巧，连个娘的称呼也没敢要，一心陪着老夫人礼佛，绣花，在慕容家过得倒是安稳顺遂。 慕容迁骨子里也是个典型的海王，他喜欢的女人甚多，也不会对谁高看一眼。 虽然没那么宠她，可是一个月总会去她的屋里两三回，小春香觉得也不错了。 无论如何，也比以前的日子强多了，她也自觉目的达到了。 慕容老夫人唤了她来，珑烟递过了帖子，解释起来：“我们夫人刚刚怀孕，反应大得很，在家里待得烦闷，想找你聊聊天，续续旧，顺便听一些怀孕这方面的事。” 珑烟说完后又向慕容老夫人行了个礼：“还请老夫人行个方便。” 慕容老夫人犹豫了一下：“我们两家一向亲近，倒是无妨，只是最近，将军府好像有些事端……” “放心吧老夫人，我带着香姨娘从侧门走，那里安全。然后傍晚时，我再好好地把人送回来，可好？”珑烟马上说。 慕容老夫人看了一眼小春香，她马上抿嘴笑笑：“我听老夫人的，她允我去，我才去呢。” “就你嘴甜，去吧！去库房里选些安胎补气的好东西，给将军夫人带过去。”老夫人笑呵呵地欣然应允了。 就这样，珑烟带着她，顺顺当当地出了慕容府，坐了马上前往段家。 路上，珑烟啧啧出声：“我还真想不到，你把最最难缠的慕容老夫人哄得妥妥贴贴呢。看来嫂子说得没错，你确实聪明过人。” 小春香瞥她一眼：“珑烟姑娘就别打趣我了，我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非但我知道，老夫人更是知道。她图她想要的，我也图我想要的，如此罢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 许久未见 珑烟沉默起来，她此时觉得嫂子说得没错，小春香是位难得的既聪明又通透的人，非但如此，她还知道进退取舍。 在那样的深宅大院里，这样的性子是最容易宅斗成功的，就说能屈能伸这一点，就没几个比得上。 嫂子说她自己都只怕不行，因为她从小生活在农家，认为一生一世一双人才是合理的，若是夫君真有别的姨娘小妾，肯定会认为这份感情被玷污了，肯定会走人的。 珑烟托着腮，看着窗缝里掠过的树木，心想如果自己嫁进程家，程谦也要娶别人进门，自己应该怎么办？ 估计她会大打出手，然后逃离程家吧，珑烟呼了一口气，心想自己也得找程谦问问这件事。 马车快到将军府门前时，几个书生疯狂地拦住了她们：“苏婵可在里面？快些出来！躲着是没用的！” 珑烟骂了起来：“滚，谁给你们的勇气拦我们，再慢一步，小心我撕了你们！” 那几个人非但不滚，还冲了上来，惊得马嘶吼了起来，珑烟怒不可遏，手掌一挥，一道内力直射而出，那几个书生马上四仰八叉地倒在了路旁，哎哟地叫唤了起来。 珑烟收回了手，骂了起来：“不自量力的家伙，我们走！” 这边的小春香淡定地看着这一切，一点也没表示惊讶。 珑烟看她一眼：“我家的事，你知道了吧。” “嗯，有所耳闻。这些书生，也就是读书读迂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受不得一点挑拨。”小春香缓声说道。 珑烟呼了一口气：“你知道就好。到时别跟我嫂子提啊，她身子最近很不好，我怕她知道了会动了胎气。” 小春香点头：“放心吧，我是知道分寸的。更何况，你与段夫人就是我的恩人，我无论如何也只会站在你们这一边。” 珑烟瞥她一眼，越发觉得嫂子说得没错了，这小春香以后只怕不得了。 马车进了段家后，珑烟去看窝头，小春香在婢女的指引下进了后院。见到了倚在床边喝着粥的苏婵。 苏婵看见她，高兴起来：“来坐，我真有许久没见你了。你托人送来的东西，我都收到了，想来看看你，他们不让。” 小春香捂嘴笑笑：“你可别嫌弃啊，那些都是我一针一线做的。可能不太好。但是布料是挺好的。” 小春香送的东西与旁人送的不同，是她得知苏婵怀孕这后，亲手做的几件婴儿小衣服，是用最好的细软棉布做的，还用丝带绣了图案，看起来很可爱。 苏婵拿出床边的盒子，打开来又看了看，最后拿出一件来：“你看这个绣的这个小鸭子，真是好可爱啊。只是我不懂，为什么这么小呢？感觉根本穿不下去呢。” 小春香哈哈一笑，用手比划起来：“小婴儿生下来的时候，就只有这么小啊。” 苏婵皱眉：“是啊，好像没错，我见过一个姐妹的孩子，生下来皱巴巴的，跟个小猴子似的。” 小春香压低了声音：“我家宝儿也是的，我怀她的时候，每日思虑，担心的事情太多，前期也没吃什么好东西，她生下来也很瘦小。” 苏婵拍了拍她的手：“也是苦了你了，我听闻那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我一直想去看看，只是没寻着机会。” 是啊，这个机会是不好寻，因为小春香的身份很尴尬，这个孩子又是以庶女的身份养在老夫人身边的。 在小春香生产后，苏婵也派人送了很多东西过去，不过都是一些值钱的首饰银钱，因为她知道，小春香无根无底的，在那样的大宅院中，身边没有银钱傍身，是很难过活的。 两人说起这些，不免觉得酸楚，小春香马上换了个话题，说起了孕期的注意事项：“其实啊，后期也很麻烦的，孩子长大了，压着自己内腑了，每夜都要起夜好多次，而且一躺下去，胃就灼热得慌，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吃点什么还不消化。” 苏婵一听就后怕：“我也感觉跟生了场大病一样，但是一想着孩子在我肚子里，又觉得好奇妙，似乎在这个世界上有了牵绊，不再是孤零零的自己了。” 小春香也感同身受地点头：“是啊，我现在偶尔见到她，听着她的哭声，看着她的小胳膊小腿，心里就会觉得暖暖的，这一辈子也值了。” 两人聊了许久，小春香又留在段家陪苏婵吃了晚饭，有她在一旁说话，苏婵也多吃了一些，明显胃口好了一些。 珑烟看得挺高兴的：“下次我再请春姨娘来吧。” 小春香应声答应了：“嗯，我也想来，我在晏都也就只有你们两个朋友了。” 之后珑烟送了小春香出去，小声地问道：“嫂子没有怀疑什么吧？” “她什么也没说。”小春香皱眉：“与我只是闲话家常。可我觉得怪怪的，她真的不知道吗？” 珑烟点头：“自然是不知道，我们都死死地瞒着，也不让她出门。” 小春香上了马车，与珑烟告了别。小春香掀开帘子望向将军府的大门，此时已经傍晚了，门口还有十几个书生不死心地守在门外，时不时嚎上两声。 小春香忽然想起了苏婵刚刚的话，她当时看着院外，淡淡地说：“我现在什么也不想，也不在乎，只想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这句话当时听着没什么，可现在越想越觉得奇怪，小春香心想，苏婵只怕是知道了…… 而这时的珑烟，正被段凌霄叫去了书房。段凌霄说起了程谦一事，问她是如何想的。 珑烟脸红了起来：“你和师父怎么想的？” 段凌霄皱眉：“师父消失许久了，不知何时才会回来，我会想办法问问他。我们当然是希望你好了，你自己乐意才行。要说人品，这程谦自然是没问题的。” 珑烟小声地说：“那我确实有些话要问问他，等过几天，我再决定吧。” 珑烟要问的，也是之前想好的两个问题，一是自己的身世与经历，二是程谦对于未来的态度。这是她心中忐忑不安的。 第五百三十六章 自制的热气球 珑烟虽然心中急切，但是也没马上去问，直到两天后，程谦派人送来了书信，约她去上次试飞竹蜻蜓的地方。 珑烟在家里来回踱步，把自己要问的话全都想了个遍。并且她的想法很坚决，若是程谦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者勉强，那就再见。 珑烟以前从未想过成亲这些事，后来受了嫂子的影响，对自己的人生大事也有了想法。 比如说，她也觉得女子应该自爱并且要有爱人的能力。对于未来要一起生活的人，一定要确定三观合不合，心意对不对。 珑烟跑去找苏婵，拿了那封信给她看：“嫂子，我去吗？我还想着等几天再说的。” “程公子既然约了，你就去吧。反正早晚都要问的。”苏婵放下手里的书本，缓缓说道：“早点问了心里踏实，免得你心里心上八下的。我听若思说，你院子里的地都快被你淌平了。” 珑烟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去准备准备。” 珑烟快步跑回了自己房间，打开衣橱选了半天，寻了一件藕粉色的秋衫穿上，对着镜子照照，感觉自己多了几丝温柔。 她又打开桌上古色古香的檀木匣子，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首饰。这都是嫂子送过来的，每一样都不是凡品。 珑烟拿了一只翠玉簪子戴上，瞧瞧觉得不对，又换了两只红玛瑙的坠子，最后又找了一只和田玉的镯子戴上。 她打扮了一阵之后，又觉得怪怪的，镜子里的女子看着不像自己了…… 于是珑烟又摘下了那些首饰，衣服也换成了平时惯穿的朴素细布衣服，头发就用一根绳子高高地束了起来，就这样英姿飒爽地出了门。 她想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可到了那块草地山坡上后，却愣住了，程谦早早地等在了那里。这不算奇怪，奇怪的是，他身边还有一只巨大的竹篮子！ 竹篮十分巨大，足有两个大背篓加起来那么大，中间放了个大炭盆子，里面燃了红红的炭火。 程谦见她来了，微微一笑，在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形状圆圆的，用奇怪东西缝制成的皮球状东西。 虽然像皮球，可是它又薄又轻透，程谦然它整个放在了炭盆的上空，将它的洞口对准了，没一会儿那东西就鼓了起来，程谦把它边上的四根极有韧性的绳子拴在了篮子上，篮子终于摇摇晃晃地往上升了起来！ “这是什么？”珑烟惊讶道。 程谦跳进了篮子里，向她伸出了一只手：“来，这是热气球。” “我嫂子说的那种吗？”珑烟一脸好奇，看着那东西。 这时程谦已经控制不住上升的速度了，那蓝子离地面越来越远，大概平到珑烟的小腿了，程谦俯趴在篮子一旁，已经越来越够不到她的手了。 珑烟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与急切，她笑了笑，一跃而起跳上了竹篮，刚刚还斜斜欲倒的竹篮，一下子平稳住了。 “这些是什么做的呀？”珑烟去摸那圆气球，小心翼翼地问。 “牛皮最中间那一层。这玩意不好找，更不好缝。”程谦为难道。 珑烟一想到他拿着针线缝牛皮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她指着那绳子问：“这又是什么做的，看着那么结实。” “这是牛筋，这个不结实不行，不然咱们得摔下去了。”程谦明显有些手忙脚乱，虽然火力与热力能让气球拉动竹篮上升。可是方向却是无法掌控。 眼看着他们就飘到了山坡之下，再远一点，就冲到了悬崖边了。 他努力拉住牛筯绳，想把气球拉回正道。可是今天风也不小，拉了半天完全没用的感觉。 珑烟看得想笑：“让它飘吧，我倒要看看，这能飘多高？” “可是这玩意飞太高的话，咱们容易摔下去的。”程谦满头是汗。 珑烟笑了笑：“你别忘了我会轻功。” 程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珑烟，我是想要靠自己来保护你。” 珑烟心里暖暖的，她没说话，任凭他忙着，她自己也配合着递工具，烧炭火、拉绳子。 有两人的共同努力下，热气球总算平衡了，并且飘在了相对安全的位置。 珑烟站起身来，用手擦着额头上的汗：“现在放心了吧？” 程谦看着她，随手伸出手去擦她的面颊：“你脸上好多炭灰。” 在他手指触过来的一瞬间，珑烟整个人僵硬住了，感觉那只手的温度很高，很快透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整个人不自觉地颤栗起来。 在她呆愣之时，程谦问道：“珑烟，我来你家求亲的事，你可想好了？” 珑烟看向他，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你知道我从前是做什么的吗？” “从前……”程谦沉默了一会儿：“你应该吃了不少苦，因为你的掌心全是老茧，脖颈处也有伤痕。” 这一番话倒是一下子把珑烟要问的说出来了。她横了横心，一口气说了起来：“没错，我从小吃了不少苦。我娘死得早，我爹也不要我，后来被我师傅捡了去，教我武功。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镖局跑镖，长大之后，更是当起了暗探，杀人对我来说，是极正常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说：“你刚刚说的也没错，我的脖颈有伤，非但脖颈有，我全身都是伤，像我这样的女子，在这个世道，是没人敢娶的。” 她一口气说完后，准备看他惊愕的眼神，谁知道，他的眼神里却满是怜惜，最终，程谦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我很心疼你，以后我们不会那些危险的事情了好不好？我们就在宅院里，好好过日子，可好？” 珑烟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心里那块难融的冰山也渐渐化掉了，她心里暖暖的，从来羡慕师兄与嫂子的甜蜜，可从来没想到，自己也有如此的幸运。 她看着他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好。” 此时两人的热气球已经离地面很高了，远远望去，山坡上的树木已成了渺小的一点。两人在热气球里相视而笑，气氛十分美好。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不速之客 这天晚上，珑烟很晚才回来，并且灰头土脸的进家门的。 若思看到，吓了一大跳，急忙拉她进了院子：“珑烟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脸上全是灰，身上也是，这袖口怎么少了一块儿？” 珑烟抿嘴笑了笑：“没事，那是炭灰，袖口也就被火烧了下，没事。” 若思目瞪口呆：“这还没事啊？夫人知道了，肯定会着急的！” 珑烟马上捂住若思的嘴：“哎呀，你就别说了，你快回去吧，我要去洗澡了。” 珑烟转过身来，忍不住地想笑。下午的时候，两人甜甜蜜蜜地在竹篮里说着话，那热气球也越来越高，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炭已经燃了大半，已经高得被云雾挡住了视线，看不清地面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控制炭火，将它一点一点降了下来，然后又控制着绳子，总算有惊无险地落了地。 只可惜，落地的时候歪了一下，烧着了珑烟的衣袖。不过程谦更惨一点，将整件外衫用来扑火，所以此时只能穿着里衣回去了。 珑烟觉得好笑，感觉这一辈子经历的都没有今天这么有趣，回到家后，才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自己居然忘了问程谦，他要向自己求亲，他家里人难道没意见？ 珑烟怀揣着忐忑去泡了个澡，回屋睡觉时，看见师兄回来了，他拎了一只食盒径直进了里屋。 珑烟知道他是拿着好吃的去哄嫂子去了，嫂子胃口不好，偶尔会突发奇想想吃什么，不论多远，师兄都会跑去买来，只希望她能多吃一点。 珑烟看着窗户上，嫂子与师兄甜蜜的相倚的甜蜜身影，心里想自己与程谦应该也能这样吧？ …… 令珑烟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官媒就带了隆重的厚礼过来，带来了程家的话：“今天来是奉了程家老爷与夫人之命，前来拜访一番。过几日，老爷与夫人会亲自登门拜访，与将军和夫人商量具体的事情。” 段凌霄收下了东西：“那就请你回去跟程家老爷夫人说一声，等过几日，我家的事情平息了，再来吧。” 段凌霄所说的事，就是晏都城的书生围堵院门一事，他心里也觉得，程家能在这种尴尬时候，派官媒前来，已经表明了态度了。这样的程家确实挺让人产生好感的。 段凌霄让管家送官媒出去，也给了一笔赏银。他自己询问起了身旁的小厮：“东门那边，有消息了吗？” 小厮小声地说：“奴才今天去打听了，说是快了，来人已经在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了，说是过两日准能到！” 还要两日……段凌霄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耐烦，这件事情耽搁太久了，门口那些书生他也忍了够久。 最让人反感的是，宫里这段时间，也在行动了起来，据可靠的消息，皇上是想通过这事为条件，逼迫自己娶了松潘公主。 段凌霄不希望走到那一步，更不希望婵儿要背负着那样的名声在晏都过下去。所以东门处的消息，已经成了他最期待的事情。 …… 此时此刻的皇宫里，月侬正待在皇后娘娘的坤宁宫里，陪着皇后娘娘下棋。 她棋艺不好，可总是剑走偏锋，关键时候，总让皇后娘娘惊一下。皇后娘娘十分意外：“月侬你这棋艺跟你的人一样，单纯直接，却又神秘莫测。” 月侬娇笑道：“娘娘说的什么呢，月侬只懂些皮毛，所以只会出些歪招罢了。” 皇后娘娘捏起一枚棋子，思索起了落下的位置，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月侬，你可知护国将军府的事？” 月侬心里一咯噔，表面仍装作无意：“略略听说了。” “你觉得这段夫人这番行径究竟是大是小？”皇后娘娘笑着问起。 这是一个令人尴尬的问题，月侬如果回答得不对，只怕会引起皇后的怀疑，所以她老老实实地说：“好多事情，月侬不记得了，可是来晏都后的事，却还记得……我觉得段夫人人倒是不错的。” “不错吗？可是她善妒，逼得段将军迟迟不敢与你成亲，这还叫不错？”皇后娘娘皱起眉来。 月侬小声地说：“或者这也是因为段将军敬她爱她。不然以段将军这样的人物，哪能被一个女人控制住呢。” 皇后娘娘听后，对她生起了一些怜悯：“可怜了你如花似玉，又年纪轻轻，远离了家乡，可自己却仍毫无着落。” 这话听得月侬一阵心酸，心想自己倒是比皇后知道的更凄惨一些呢，背弃自己的未婚夫，嫌弃自己的付先生，哪一个说起来，都是插在心口的一把刀。 皇后说完后，端起了旁侧的茶，喝了一口后：“不过月侬，如今倒是个机会，皇上只怕是要为你做主了。” 月侬忽地抬起头来：“皇上要为我做主？为何？” 皇后娘娘笑了笑：“你如此乖巧可人，且每日在我身边陪伴，我自然希望你的未来能安妥一些了。” 月侬一听，焦急得很，自己天天哄着陪着皇后，可不是为了与段将军成亲的啊！这不是歪打正着吗？ 可是她不便于表现出来，为了不露馅，她只能行礼谢过了皇后：“多谢娘娘想着月侬，不过月侬更想陪着你。” “陪我……”皇后看着院外，若有所思：“离开皇宫，多好。留在这里，不清不楚，总是不踏实的。” 月侬沉默起来，她在宫里待了好多天了，这段时间，表面待在坤宁宫里，私下，却是想尽了办法调查堂姐之死的真相。 如今看来，皇后确实不知情，可是柳太妃，却有许多可疑之处。月侬一心想寻个法子试探，却没成行。 主要也因为前阵子段夫人受困，自己心有担忧，所以没心思顾及自己的事了。 段夫人刚刚回去，又面临了这样的难事，月侬想着，自己该怎么帮帮她呢？毕竟她屡次救了自己啊！ 月侬想不到的是，自己没想出辙来，晏都城却突然来了许多不速之客，他们直奔皇宫，在东门外跪成一片，都是为段夫人证明清白的！ 第五百三十八章 数人请命 那些人都是从福田镇、清溪县来的孩童与书院学生，有些是自发组织，有些年纪小的是爹娘带着来的。 他们一行数百人，在东门外跪成了一片，纷纷呼起了口号，并递上请愿表，要替苏婵证明清白。 “官老爷，苏姑娘是个大好人，要不是她，我孙儿根本上不了学！” “麻烦转向皇上，我们能获得在书院学习的机会，都靠着苏姑娘的奖学金！” “上次我们福田镇忽发雪灾，房子都被压垮了，眼看着妻儿老小要冻死饿死了，苏姑娘又是出银子又是出粮油米面，还找了房子让我们住！她是好人啊！” 大家越说越激烈，可是东门处的禁卫军却是不动声色，任凭这些人闹着。 这些人也不急，一伙人吵累了，就换另一伙人，中途还掏出包袱里的干粮，就着水囊喝几口。 有小娃困乏得不行，就原地脱下大衣，让孩子就地休息。好好的皇宫东门，竟像集市一样热闹。 这件事很快传入了将军府中，段凌霄十分意外：“这些人是怎么来的？” 小厮答道：“这个……奴才打听了一下，说是自发前来，没人组织。”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你所说的东门处会来的人，难道不是这些？” “不是。”段凌霄皱眉：“这些都是老弱孩童，怎能如此胡闹。段四伯，明天你带些盘缠衣物过去，劝他们回吧。” 段四伯犹豫了一下：“将军，可是他们来，也是一个转机。” 段凌霄缓声说：“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婵儿若是知道他们历经千艰万难过来，心里会难受。” 段四伯心想，从前冷漠沉静的将军现在为了夫人，倒是变了许多，心思更为柔软了。 第二天，段四伯就带了东西前去，他们一听说是将军府的人，都万分激动，围着段四伯关切个没完…… “苏姑娘如今可好？听说晏都人在闹事？” “那些迂腐书生，我倒是要去会他们一会，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吗？” “是啊，分不清好坏了吗？皇上是位明君，不能受他们蒙骗啊！”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段四伯好不容易寻回了自己的声音：“大家听我说一句。这次我们将军府已经知道了。将军说谢谢大家的好意，但这事，皇上自有解决之法，你们这一路周车劳顿，实在辛苦。这些……” 他一招手，小厮拿了数个包袱过来，一一要分给大家。 可是他们没一个接的，一个个都站在原地，一脸的坚决。 “这东西我们不能要，我们受了苏姑娘的恩惠，一定要看到她平安才能离开的。” “没错，我们也是代表乡亲来的，大家凑的盘缠，不是让我们半途而废的。” “苏姑娘安然无事，我们才走!” 段四伯叹了一口气，还想再说什么，那些人已经转回了原地，继续喊了起来。 段四伯无法，只能先行离去，回了将军府后，将这事一说，段凌霄也感觉意外：“这些人是怎么得知消息的？并且来得这么迅速？” “这事我也问过，可他们没说，显得十分神秘，令人费解。”段四伯一脸疑惑。 段凌霄沉声道：“这事我自会查清楚的。” 其实，段凌霄要等的，根本不是这些人，而是清溪县的付先生，他与皇上素有渊源，且是豫静书院的创始人，也是奖学金的主管者，苏婵每年大笔的银子汇入书院，付先生是最有发言权的。 付先生人已经来了，被段凌霄安顿在了城内一处客栈中。 他这番来，准备直接从那些书生下手……付先生在晏都的经营颇深，同门与学子也甚多，处理这事最合适不过。 如果没有意外的事，最多后日，那些书生就会离开了……段凌霄心想着。 这事似乎在往良性的地方发展，可是第二天，东门处又添了一把烈火，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前来，在东门处求见皇上。 这人就是许久没有消息的陆状元陆瀚宇！他此时带来的，是数千人亲自签名的请愿信，请求皇上念在苏姑娘为人大善的份上，放过她一马。 陆瀚宇一路快马加鞭，跑得气喘吁吁，手里的请愿信却是保护得极好。天知道他为了这些签名，走了多少路费了多少的精力！ 因他的身份不同，皇上亲自召见了他，看到那些东西后笑了笑：“陆状元，朕对你有所耳闻，你是父皇亲笔提的状元，他说你是才华横溢、满腹文章，且是一个有抱复的有志青年。如今一看，果然不同凡响。可是，朕却没想到，你竟与段夫人有所渊源。” 陆瀚宇微微汗颜：“不瞒皇上，臣当年之所以能继续在书院求学，以及考进士与举人，全是托了苏姑娘的福，她资助于我，并照顾我母亲，臣才有今天，所以……” “所以当初你冒险推了皇上的指婚，一心想要娶她？”皇上似笑非笑。 陆瀚宇低下头：“是臣莽撞了，一直不敢与苏姑娘认错……” 皇上有些惊讶：“你是我们大周国堂堂状元，居然说这么妄自菲薄的话，让朕有些意外！你先下去吧，这事朕自会估量的。” 陆瀚宇只能行了礼，退了出去。他满心忐忑地出了宫，却在门口遇到了珑烟。 珑烟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他快要离开时，抽出剑来拦住了他：“听说是你当初逼我嫂子离开福田镇的？” 陆瀚宇一愣，眯着眼睛看着背光而坐的少女：“你是段将军的妹子？” “哼，你不要管我是谁，这不重要。你为啥当初要那样逼她？你可知道，你的举动差点要了她的命！”珑烟越想越气。 陆瀚宇一脸愧疚：“对不起，我当初……我、我只是以为苏姑娘也对我有意……”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直到低不可闻，脸已经红到了耳后根，确实是很愧疚的样子。 刚刚还很生气的珑烟，忽然气消了一些，她心想这人这么真诚，且废了这么多心力前来晏都见皇上，大概也不是特别坏。 她想了想，问道：“那些人，是你寻来的？” 第五百三十九章 心生退意 陆瀚宇沉默了一会儿：“不是，这事我越说越不对劲，身边有几个人听见了，将消息传了出去。不过我不知道他们会来，真的，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 珑烟讽刺起来：“你骑着马，倒比不了那些老者与孩童。” 陆瀚宇涨红了脸：“我去签请愿书，耽误了一些时日，我……” 珑烟这时才露出了一点缓和的表情来：“其实我是奉师兄之命来的，他让我转告你，这件事情，谢了，算是抵了当初吧。” 陆瀚宇一直悬了许久的心，在听到这句话后，砰地一声落地了。 他自从知道段凌霄的身份后，心中是十分恐慌的，整个大周国，谁不知道铁面修罗啊！可是谁又能将他与福田镇联系在一起呢？ 他一直担心段将军怪罪，追究起之前的事，如今得了这句话，如蒙大赦。 珑烟说完后，瞥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这边的陆瀚宇才惊觉后背全是冷汗，只怕是从进宫开始，就有了。 而付先生这边，行动很迅速，付先生来的时候，沿途各地都有一一打点，所以到了晏都之后，很快与当地书院院长打了照面。 他们都觉得此事有些奇怪，因为前去闹事的那些人，都是年久失学或者二不挂五的纨绔子弟。像是被人挑唆行事的。 各大书院的院长均发布了告示，命院内学子悉心求学，别再做出这等无聊之事。 这一番告示之下，门口的书生了少了大半。只留下了十几个类似地痞流氓的，还在坚守。 不过这一番折腾下来，晏都的许多民众也知道了，在议论了几天后，孤儿院附近的街坊，以及苏婵店铺的员工，都纷纷加入了东门处请愿的队伍。都说段夫人是好我，帮了那么多的人，凭什么受此冤屈？ 尚书府的二小姐雪薇，也召集了小姐妹，说起了苏婵的事，这些大家闺秀都是有见识的，她们一致认为书里写的根本没错，女子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路呢？ 这些小姐妹均有自己的社交圈，这一来二去的，晏都的名媛圈里，大家都对那些书生不耻起来。 续而发展到部分妇人，直接拿了扫帚前去打人，把那些书生打得嗷嗷乱叫才罢休。 宫里的月侬，也数次在皇后面前说好话，说起段夫人的好，撒娇地求她替段夫人求情。 皇后觉得好笑：“月侬你何时与段夫人这般要好了？” “她在我心目中，与娘娘一样，都是好人。”月侬低声说。 皇后笑了起来：“在这皇宫里，好人就能活下去吗？” 皇后说归说，仍是趁着皇上下午过来时，提起了这事，皇上的反应却很冷漠：“怎么这几天，有这么多人在替她说好话？” 皇上拂袖而走，此事似乎不了了之，但几天之后，宫里却下了一道圣旨，对前些日子在将军府外的书生们，一一责罚。并派人给段夫人送去了许多礼物，权当安抚。 这责罚给得轻描淡写，对这些书生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对于将军府以及前来帮忙的众人来说，已经足够振奋人心了。 这就意味着，在这一仗中，他们赢了，段夫人的名声也恢复了。 …… 此时此刻的苏婵，看着院子里络绎不绝送进来的箱子，十分意外：“这些都是哪来的？” “宫里赏赐的，师兄说不要惊动你，让人直接搬进库房。”珑烟抄着手，站在屋檐下看热闹。 苏婵皱眉：“他们不是想置我于死地吗？” 珑烟惊讶道：“嫂子，你知道啊？” 苏婵仰头看着窗外的蓝天：“只是不想搭理罢了，名声这种东西，要来有什么用呢？我只想要孩子安稳生下来，如此就可以了。” 珑烟从她的语气里，听到了心灰意冷的意思，她担忧起来：“嫂子，你这话听得我好担心啊，若是师兄听到了，一定会更担心的。” “傻姑娘，”苏婵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我想离开晏都了。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走。” 珑烟摇头：“嫂子，我们怎么走啊？师兄可是护国将军，皇上不会放他走的！” 苏婵缓缓说道：“这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我想带着孩子住到扬州去，那里距离这里不远，将军只要得空，随时都能过来。我想过了，这是对我们最安全的一种方式了。” 是啊，苏婵在晏都的生意，不知不觉就做大了，从书局到火锅店再到送餐服务，以及温泉山庄，俨然成了晏都赫赫有名的富婆。 皇上对段家本是忌惮，加上她的财力，更是极为不满。离开，已成了没有办法的事。 只不过，自己能走，相公怕是不能，苏婵每每想到这个，心里都堵得慌，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珑烟心事重重地出了院子，在凉亭里发了一阵呆后，直接去了程家后院。 果不其然，程谦仍在那间屋子里做着手工活，见她来了，他惊喜异常：“你来看我，我欢喜得很。” 珑烟犹豫了一下：“你爹娘对你的婚事，是怎么想的？” 程谦一脸莫名：“他们觉得很是满意，并且在附近置了一处宅子，说是让我们成亲后居住。” 珑烟摇头：“你虽不是谪子，可在家中也是受宠的，他们肯定不愿意你离乡背井，离开晏都。” “离开晏都？”程谦愣住了：“珑烟你为何这样说？” 珑烟叹了一口气：“我就随便说说，没事了，天很晚了，我先回了。” 珑烟没给他询问的机会，就一跃而起，施展轻功离开了程家。此后更是辗转反侧一夜未睡。 而此时，付先生正与段凌霄彻夜交谈，两人聊起来大周国书院的事情，说是自从皇上上任以来，书院的风气变了不少，似乎有一股势力进来，坏了风气。 段凌霄此时，心中隐隐担心起来，从前觉得三皇子堪当大任，可是如今一看，他却是急功近利，实在心急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付先生意有所指：“段将军你怎么看？” 段凌霄心生退离之意：“我已经打算离开晏都了。” 第五百四十章 付先生的心事 “离开？”付先生十分意外：“皇上不会放你走的。” “如今天下太平，我也做了应尽之事。现在该如何，有我没我没啥区别。”段凌霄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将军的心情与我当初离开晏都一样，也是倦了。”付先生缓缓说道。 他回忆起了许多事，他本是晏都人，父亲在晏都是个不大不小的官。虽称不上富裕，但是从小吃喝不愁，无忧无虑地长大。 后来在一次童生测试中，他拔得头筹，获得了御书房陪读的机会，也是在那里，认识了年纪相仿的几位皇子。 那时，他们都不到十岁，大皇子满腹心事，二皇上意气风发，三皇子内敛严峻。付先生因为性情的原因，与他们交往淡淡，待了没几年就离开了御书房。 不过他始终是才华渊博之人，虽没入朝为官，却很快在晏都数一数二的书院里谋得了先生一职。没做几年就有了非同寻常的位置，等于副院长。 并且还在家人的安排下成了亲，眼看着成家立业两桩事情全都步入正轨了，又面临了两次变动。 均是些皇宫内部的变动，却次次险让付家伤筯动骨，付先生的父亲年迈，无心再陷入朝廷纷争，提前告老还乡，离开了晏都。 付先生当时舍不下苦心经营数年的书院，当时妻子刚刚怀有身孕，也抱怨着想跟公婆一同离开。 付先生劝慰了许久。谁知道在妻子即将生产之时，忽然也遇到了文字狱……当时与苏婵有几分类似。 妻子当时情急，惊吓之中摔倒了，引起了大出血，偏偏当时身边没人。等到管家将人迅速唤来郎中，已是一尸两命了。 这件事给付先生的伤害极深，侥幸从狱中出来之后，他心如死灰，卖掉了付家在晏都的祖产，回到了清溪县，开了豫静书院，与老父相依为命，不谙世事。 这一次，若不是段将军请求，他根本不愿意再回这个伤心之地。 所以此时此刻，听见段将军的离开之意，他并不意外，反倒是感触起来。 两人一来二去地，喝了不少酒，当天夜里付先生就在书房安睡了。 第二天，段凌霄一早就进了宫，付先生醒了之后，就被珑烟请了去，说是嫂子想与他聊聊天。 苏婵院里的厨子是段凌霄专门寻来的扬州名厨，会做许多精致的特色菜肴。 段凌霄的本意是解她的思乡之愁，事实上苏婵怀念的，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她这阵子肠胃稍微好了些，莫名地想要吃炸鸡、薯条、面包、牛排这些东西，自己试做了一次炸鸡，又总感觉差点什么，或许是缺了面包糠与黑胡椒？苏婵也不知道了。 今天厨子做的是两道粥，以及若干小菜与面点。苏婵让珑烟与付先生一起吃，付先生想要拒绝，苏婵却说：“我们都是自己人，我一直视你如兄长，我们之间不必这样客气的。” 苏婵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他，比如自己这件事，也比如月侬的事。 付先生坐了下来，苏婵亲自替他舀粥，她吃饭的时候，都不会让人侍候的。 而这一幕场景，偏偏让进了院门的段老夫人瞧见了。她手杵着拐仗，一脸的愤然：“怎地这般没规矩，竟与男人同处一室，且如此亲昵！” 付先生看了一眼苏婵，意思是：需不需要解释一番？ 苏婵示意他们吃饭，自己似笑非笑看向院门的老夫人，唤了起来：“若思，老夫人来了怎么不通传一声。快，添副碗筷吧……” “不用了！我吃不下，乌烟晦气的，看得心口堵！”段老夫人气不打一出来。 苏婵眼皮也没抬一下，继续替付先生布着菜，气得段老夫人更是牙痒痒。 她对苏婵没有半分喜欢。前几天她因写书一事被囚禁宫中，她就觉得丢尽了脸，后来更是起了大义灭亲的念头，决心去宫里找皇后娘娘说清楚。 谁知道却在去的半路上，被太傅的孙女若莹拦住了。 若莹平时表现得很乖巧，这会儿更是义正严辞，阻止起老夫人来，道理说得头头是道。 最后更是放下了狠话，说如果老夫人非要去，这将军府以后她是不敢再来了。 老夫人心里一惊，心想这个不起眼的苏婵，倒是不好动了？ 她也不是愚蠢的人，当下寻了个理由回了段家，倒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毕竟她全身心想的，是自己儿女重回段家。而非打倒小小的苏婵。这里面的轻重，她是知道的。 这会儿她可劲地闹了一阵，苏婵却根本没理她，末了还喊了侍卫进来：“老夫人需要休息，把她扶进她院子里吧，对了，上次宫里赏的几味好药，都拿过去给她补补。” 这些话堵得老夫人越发来气，于是乎，在侍卫的强行搀扶下，被带离了院子。 苏婵抱歉道：“付先生，让您见笑了。” “无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段夫人做的，已足够好了。”付先生微微一笑。 苏婵叹了一口气：“付先生此番来晏都，是为了我的事吧？是将军请您来的吗？” 付先生点头：“没错，付某在晏都有些同窗好友，处理这些倒是方便。” 苏婵谢过了他：“劳烦你车马劳顿，跑这么一趟。既然来了，就在晏都多住些日子吧。” 付先生犹豫了一下：“我打算三日后就回去。” “怎么这么着急？” “书院离不得人，更何况……我已经不习惯这里了。”付先生缓缓说道：“不过在离开前，我也有一件事，想要问问段夫人。” 苏婵笑了笑：“付先生请讲。我知无不答，言无不尽。就怕我如今闭门不出，好多事情帮不上您。” “这事你一定能帮上。”付先生说完后，忽然沉默了。 苏婵心里一咯噔，马上对一旁呼呼大吃的珑烟说：“珑烟，你先吃吧，我与付先生去书房谈点事。” 珑烟含着一只包子，含糊不清：“唔，我知道了……” 这边的苏婵与付先生进了屋，晨光照射进来，斑驳不清的光线打在付先生的脸上，看着极不真实。 第五百四十一章 情投意合 付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她还好吗？” 苏婵知道，付先生说的她，定是月侬了，这个女人与付先生不过数面之缘，两人之间却发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愫。 苏婵一眼就能看出来，看出来月侬的失落以及付先生的担忧。 “她不太好。”苏婵实话实说：“前阵子我们进宫时，她忽然生了一场大病。醒来之后，好多事情记不得了，现在留在坤宁宫里和皇后作伴，隔几天就去太医院。” “又生病……”付先生皱起眉来：“她这身体是纸糊的吗？还是水土不服？” 苏婵摇了摇头：“是啊，而且病得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我们去接过她几次，她都不愿意跟我们出来。” 付先生看向书桌上的烛台，依稀记得月侬在院子前等自己的样子，单纯又挚热的眼神里，隐约有一丝忧伤。 当时看到她时，如同看到了自己。付先生对她起了怜惜，但是知道，这种怜惜不值一提，并不能出现在他们身上。 “付先生，你想要见她一面吗？或许我有办法。”苏婵建议道。 付先生摇头：“我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至于见面，倒是不用了。” …… 付先生说不见，就是真没打算见。他吃完早饭后，去了书院，见起了几位故友，一直到天黑才回来。 第二天，也带了小厮去了书局，采买一些清溪县买不到的书，还去从前付家的旧宅里看了看，看到残破的家俱与满是荒草的院落，唏嘘了好一阵子。 付先生回段家之时，天已经快黑了，门口有位小厮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见他们的马车后，欣喜莫名：“付先生，你总算回来了，夫人让你赶紧去一趟。” 付先生以为有什么紧要的事，谁知一去苏婵的院子，才发现她正悠闲地在院子里坐着秋千喝茶。 苏婵一看见他，就急切地催促起来：“付先生，你今天怎么这么晚，你快去书房吧，有人等你。” 付先生只当是晏都的某位未拜访的故人，所以也没往心里去，点了点头就进了书房。 谁知这一进去，却愣住了，站在窗前那窈窕动人的身影，居然是松潘公主！ 她仍是穿着松潘特色的长裙，看似素雅，可是边缘却有许多细碎的小花，风吹过的时候，微微起伏，看起来很美。 她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眼睛里含着笑：“付先生，你来了晏都，为何不来看我？” “公主，你身子可好些了？”付先生不答反问，并且觉得她看起来不像失去记忆的样子。 月侬缓缓走了过来，在离他一肘之距时站定：“付先生，你终究还是担心我的。” 付先生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她，眼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月侬微微低下头，细长的脖颈曲线优美，她伸手摸向耳后，猝不及防地，就揭开了面纱。 这是一张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脸，修长的浓眉，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红润得略微丰满的红唇。 月侬很美，美得艳光四射，就像正午时分的太阳，耀眼得不敢直视。 唯一要说不足的，就是她的皮肤略黑，不过这样的小麦色也让她多了些热辣的风情。比起大周国的女子来说，自有一番不同的魅力。 付先生伸出手，眼疾手快地拉起那面纱，想替她重新遮住：“你这是为何？明知道松潘有规矩，未成亲的女子不能……” “不能揭了面纱吗？”月侬微微一笑：“没错，我们松潘国是有这个说法，如果谁看了未婚姑娘的脸，那么就必须要娶她了。所以……” 月侬再走近一点，仰起头，踮起脚，红唇离付先生的下巴，只有一指之距，她身上幽幽的香气飘了过来：“所以付先生你必须要娶我了。” 付先生退了一步：“付某没有再娶的打算，公主也并非寻常女子，切不可胡乱托付终生。你戴上面纱吧。” 月侬笑了笑，带了一点忧伤：“真的吗？你心里当真是这样想的？” 付先生心里一咯噔，但仍是点了点头：“没错。” 月侬低下头，露出了难过的神情：“既然如此，那我就留在宫里了，我再也不回去了。” 月侬低头重新拢起面纱，快步走出了书房，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苏婵，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这次来，她是好不容易求了皇后，说要回去拿些物品，拖到这么晚，已经很难有说辞了。 月侬走到院外，眼里的泪水再也隐藏不住，顺着面颊落了下来，她以为付先生在意自己，谁知道真的就是自作多情了。 是啊，付先生那样温文尔雅、白月光一样的人物，怎么会为了自己淌这种浑水。 更何况，苏婵不是说了吗？他自妻子死后，已经一个人过了许多年了，一直没有再婚的打算。 月侬快步上了院门外的马车，撩开帘子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很快离开了段家。 她黯然神伤，回到宫里又哭了一场。这边的付先生也是辗转反侧，一夜未睡。 第二天就是他离开的日子了，约定好的马车已经等在了那里，也有不少晏都的故人前来送行，段凌霄与苏婵也将他送到了门外。 段凌霄温柔对媳妇说道：“我送付先生出城，你就别去了，回去好好歇着，好不好。” 苏婵乖巧地点头，与付先生告别后回到屋里，才发现珑烟拿了一封书信等着自己：“嫂子，这是付先生留下的。” “咦？”苏婵接了过来，上面却是写了四个字：月侬亲收。 苏婵低声一笑：“月侬这一趟，没有白来，珑烟，你想想法子把这信送进宫里吧。记得亲手交给月侬。” 珑烟用力点了点头，也没仔细过问其中，不过她也隐约猜出了什么。 苏婵一直等着段凌霄回来，才将这事告诉了他：“我之前心里有的担忧，一下子放下了。为了付先生，月侬也会谨慎行事，不会罔顾生命的吧？” 段凌霄听得莫名其妙：“他们两人，有什么吗？” 第五百四十二章 藏起信件 苏婵无语了：“你没看出来吗？” “没有。”段凌霄略微有些皱眉。 苏婵咳了一声：“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得想个办法把月侬接回来，再想个办法送到清溪县去。”段凌霄松了一口气。 苏婵想了想：“只怕由不得我们想，月侬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只是，如果付先生对她有意，她肯定不会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夜很深了，两人安然睡去，彼此相拥而眠，谁也没说过自己想要离开的想法。一个觉得为时甚早，另一个又觉得心有疑虑。 …… 第二天一大早，珑烟就来找苏婵，一脸平静地说：“昨晚半夜里，我把那封信送到坤宁宫了。运气不好，遇到了暗卫，差点被发现了。” 皇宫里的暗卫均是武功高强之人，之前珑烟被困的时候，珑烟就冒险数次潜入皇宫里，把每个宫殿翻了个遍，也没寻到她的人。 昨天的运气是着实不好，遇到了许久不曾露面的太监总管洪公公，他最为阴狠毒辣，武功也是极高，吓得珑烟一路躲避，才算有惊无险地回来。 苏婵呼了一口气：“没被发现就好，你给月侬的时候，她怎么说？” 珑烟摇头：“去的时候，她已经睡了，根本来不及唤醒她，我只能悄悄把那封信藏在她的床上。” 在她们对话的时候，离这里不远之处的月侬正呆呆地望着幔布旁的信封发呆。 这只是一只普通的信封，但上面却好像是付先生的字迹……月侬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肯定是思虑过多，出现了幻觉。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心想一会儿那东西就不见了吧。可再度望向信封，仍在那里！ 这时，婢女走了进来；“公主，你醒了？” 月侬紧张地看了她一眼，迅速拉了一下幔布，躺了下去：“我再躺一会儿，你先出去吧，把门关上。” 松潘婢女不疑有它，应了一声就出去了。当那门重新被关上时，月侬才翻身坐了起来，拿过了那封信。 她摩挲了一下封面上的字迹，微微地叹了口气，心想付先生无非是心中愧疚罢了，可一封信又能弥补什么？ 她捏着那信封，想要打开，可是心里又十分难受，最终，她把那封信藏在了床板下。 在付先生再次拒绝自己之后，月侬已经断了那个念头，想着这样也好，可以心无旁骛地报仇，不会再想着留什么退路了。 这段日子，并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月侬对柳太妃的疑心倒是越来越重了。 除了她领过羌钱草外，还有别的证据……这些天几天月侬与皇后下棋时，她又无意间发现了皇后桌上的笔镇纸……那是一只牦牛的图案，看着活泼逗趣。 月侬一看就知道，这东西来自于松潘，她多看了几眼，皇后缓缓说：“这东西倒是先朝那位松潘贵妃送给我们的，当时每位皇子妃都有呢。我瞧着好看就一直用着。还有那布幔、还有那边的窗饰，也是她送过来的。” 月侬发起呆来，堂姐是心灵手巧的人，做出来的物件都很精美。她低声对皇后说：“我听说过她，但是我们不太熟悉。她与宫里人，很好吗？” “当然了，与她关系最好的是柳太妃，那时两人时常结伴散步，前贵妃怀孕之时，柳太妃说自己生过两个孩子，有经验，时常过去看望她，给她分享一些法子。”皇后笑了起来。 月侬微笑起来：“柳太妃人真好，她一看就是极好的人。” “是啊，松潘贵妃出事之后，她难过得要命，哭了好几回。还说自己都帮着做了小孩的衣物了……也真是可怜呢。”皇后感伤起来。 月侬眼眸微暗，心想果真是如此吗？如果真的感情这么好，为什么从未听柳太妃提起过堂姐？ 她表面不动声音，这几天却打算去柳太妃屋里坐坐去。心想着去的时间多了，肯定能找到其中的破绽来。 这天下午，下午月侬与皇后喝茶的时候，皇上派人送来了松潘的葡萄，说是刚刚进贡来的，只得了三斤，念着松潘公主思乡心切，将一大半都送了过来。 月侬很高兴，问起了公公：“太妃姨那里可有？” 宫里太妃有好几位，但是公公知道，她所称的就是关系较好的柳太妃了。公公迟疑了一下：“这个……今年送过来不易，数量较少。” 皇后打起了圆场：“月侬，你就别为难公公了。” 皇后让人拿了赏银，并且公公出去，这边对月侬说：“没事，我着人给她送一些就是。” 月侬马上说：“那我去吧，我想顺便看看她院里的元宝。” 元宝是只白橘相间的肥猫，足有十几斤重，长得逗趣可爱，性子也软萌，月侬与皇后每次去，都要逗弄一阵。 她用竹篮装了一串葡萄，往柳太妃的寝宫去了。 柳太妃是前皇妃子了，并且不太受宠，所以住的地方极偏，月侬乘坐着软轿，坐了十几分钟，才到了柳太妃住的行云宫。 行云宫住着先皇的几位妃嫔，柳太妃位份最高，住的主院，另两位都是才人、贵人一类的，就住的偏殿。 如此先皇离世了，她们也没啥可争斗的了，每天就聊聊天，下下棋，礼礼佛，过起了修身养性的养老生活。 去的时候，柳太妃在佛堂里，她的婢女让月侬在屋里等着，月侬放下了葡萄，在屋子里转了转，观察了起来。 令人意外的事，柳太妃的屋子里，东西虽多，却收拾得很整洁，根本找不到堂姐留下的一点东西。 月侬看着博古架的时候，柳太妃的婢女走了进来，替她续上一杯茶。月侬问了起来：“我看皇后娘娘那里的镇纸很好看，为啥柳太妃这里没有？” 婢女低声答道：“柳太妃没有存旧物的习惯，那些东西都扔了。” 月侬还想再问，婢女已经退了两步，出了屋子。似乎不再想答这些问题了。 仍是不了了之，每个人的习惯不同，不留故人的东西也未必就是证据。 第五百四十三章 得知真相 月侬有些失望，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等着柳太妃出了佛堂，又说了一阵话后，才离开。 她回了坤宁宫后，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一大早，行云宫柳太妃的婢女就派人送来了东西，是她亲手做的芙蓉糕，说是让皇后与松潘公主尝尝。 月侬本没当回事，可那婢女却屡次瞧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月侬感觉不对劲，她寻了个由头让婢女跟她进了房间：“你帮我把花样子拿给柳太妃瞧瞧，我绣的那个，怎么都不对劲。” 绣花是月侬闲来无事，跟着柳太妃学的打发时间的东西，柳太妃绣技精湛，时常指导她们。 那婢女进去之后，一脸的忐忑，月侬瞄她一眼：“你这次来，是专门来找我的吗？是不是为了镇纸的事？” 月侬这样说，已经说得很明显了，她来自松潘，送镇纸的先贵妃也是松潘人。料想那婢女也不会听不出来。 婢女一惊，瞧瞧四下无人，扑通一声跪在了月侬面前：“奴婢今个儿确实有事瞒着公主。” 月侬皱起眉来：“说吧，是不是先贵妃的事？” 婢女低下头，表情复杂：“果真，公主与先贵妃果然是认识的。” 月侬低下头，认真打量着这婢女：“这话你是听你们太妃娘娘说的吗？” 婢女低下头：“嗯，先贵妃在见了你之后，曾去宫里的藏书阁里找出了先贵妃的画像，看了许久，然后说眉眼有些相似。而你下午问的那镇纸，已在先贵妃死后，被责令全部扔掉了。” 月侬看向她：“你似乎有什么真相要告诉我。我确实在寻她的下落。” 婢女抬头看了她一眼，迅速磕起头来：“公主，奴婢愿说出真相，但只求公主一件事。” 月侬笑了笑：“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答应你。” 婢女横了横心：“婢女的家就在晏都郊外，家里还有一弟一妹，前些日子，家人派人送了信来，说弟弟患了急病，医治要花好多银子。我实在没办法了……” 月侬质疑道：“你跟了你主子这么多年，就没有找她吗？” 婢女愤恨不已：“当然找过，可是太妃娘娘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说奴婢的弟弟本就是绝症，不如早些去了，也少些痛苦。” 柳太妃说的确也是实情，因为信上写了，郎中说五脏六腑都出了问题，活不了一月了。 可是婢女却不认同，她认为弟弟一定是能治的，她一门心思想拿了银子去治弟弟。 可是哪有多少银子啊，从前的那些都托人送到了家里。如今新皇当任，柳太妃自己都过得艰难，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得到的月银也少得可怜！ 婢女求不到柳太妃，便打起了松潘公主的主意，之所以认定月侬在怀疑此事，纯粹是出于女性的直觉。就算不是，她们总是亲戚，总是想知道真相的吧，婢女想拼死搏一回。 幸运的是，她博对了，这会儿月侬听完之后，扶起她来，轻声吐出一个字：“好。只要你说出真相，我帮你。” 婢女站了起来，忐忑地说：“那公主能不能先把这笔银子给奴婢？只需要三十两，三十两便够了！” 月侬摇头，婢女急急解释道：“公主不必担忧，奴婢只是想快些把银子送出去。您放心，我人就在宫里，我若是哄你，你随时可以揪出我来。我这次来，就已经抱了必死的心。” 月侬叹了一口气：“你真的为了家人，不怕死吗？” 婢女用力点了点头，十分坚定：“活在这宫里，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也盼不到与家人团聚的机会，不过为弟弟拼一把，死了，也就死了。” 月侬很受触动，她露出了微微的笑意：“我说不给你银子，只是觉得，凭你的能力根本送不出去，被人扣掉了都有可能。你把你家地址告诉我，我让人送给他们。再为你弟弟寻个好的郎中，可好？” 月侬有些法子的，毕竟将军府派了一名暗卫在帮她，这是月侬在宫里，唯一的依靠。 婢女会写字，找了纸笔，匆匆写下了地址，以及对家人说的几句话。 月侬当着她的面，拿了两百两银子出来，与那封信一起装进了盒子里：“三十两够什么，总要安顿你的家人吧。晚上我就让人送出去，过两天，你看到回信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婢女惊讶道：“真的吗？你真的信我？” “当然，你没有骗我的理由，再说，这两百两对我来说，算什么？”月侬苦笑起来。 是啊，不急，等了这么久了，还这么这两天吗？这两百两也真的不算什么，自己在松潘就算不是受宠的女儿，好歹也是公主身份，陪嫁也是极多的。每月将军府与宫里都会给月银呢。 婢女俯下身去，重重磕了三个头后，出门离去了。 这边的月侬也安心等待了起来，她每日照常陪皇上画画下棋，偶尔也如常去看柳太妃，日子过得十分悠闲宁静。 两天之后……那婢女果真来了，这次也是拎了东西，说是奉柳太妃之命送了佛经来。 月侬看她的眼睛亮亮的，似有话要说，让她进了屋子：“进来吧，我大周文不好，你把那佛经念给我听听。” 屏退了下人后，那婢女一下子跪了下来，一脸的激动与感激：“奴婢谢过公主，娘亲请人写来了信，说已将弟弟送去了医馆，还有人帮着请来了有名的郎中，那人说弟弟还有治。” “那就好。”月侬听了笑了起来，当时她给暗卫说的时候，也专门提了帮忙请名医的事。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在宫里的行径将军府也自然知道了，不过无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多想也无益了。 而且，他们的态度也表示着，他们会帮自己而不是告发，不是吗？月侬暗自想道。 婢女磕了头，跪在地上低着头，语气低沉：“先贵妃的死，确实与太妃娘娘有关，那时先贵妃有孕在身，太妃娘娘时常派奴婢送东西过去，因为两人关系亲厚，送去的东西，贵妃娘娘的人从不会检查。” 第五百四十四章 报仇计划 “先贵妃究竟是怎么死的？你说清楚。”月侬走近了两步，语气迫切道。 婢女低着头，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原来，那羌钱草当时被磨成了粉末，加在了煲好的汤里，午饭后，当时的柳妃约着先贵妃散步消消食，两人无意间看到了湖中捕鱼的小船。 “柳太妃提起了儿时的往事，与姐妹一起上船捕鱼的经历，先贵妃也嚷着要去。”婢女低垂着头：“柳太妃让她先上船，说自己回宫里去取一些鱼饵来。我们回了宫没多久，就听见先贵妃失足落水了，掉进水里的时候，还正好撞到了石头，流了好多血，送回宫里的途中，人就不行了，那孩子没了，先贵妃也因为大出血没了。” 月侬死死地盯着她，手掌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婢女说的一幕幕如同影像一样出现在了月侬眼前。 她似乎亲眼看见柳太妃一步一步害死了堂姐，堂姐那么温顺的性子，就这样白白地死了！ 月侬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皇宫，就没有一个人对她的死有质疑吗？那碗汤呢，查了没有？” 婢女低头：“是先贵妃自己要求上的船，当时柳太妃也没有在场，所以……没人怀疑。那碗早就洗净了。” 月侬步代沉重地走到窗边，看着窗边那些郁郁葱葱的植物，她心里明白得很。像堂姐这种在松潘就不受待见，勉强提了身份来和亲的，根本没人重视。 死了就死了，宫里那些妃子，只怕是表面唏嘘两声，内心欢快不已，毕竟她这一死，竞争也变小了不是。 月侬沉默了许久，那婢女一直没走，回头一看，她仍是原地跪在那里，低垂着头。 月侬走了过来：“放心吧，虽然你一定也参与其中了，但你身份低微，也没有多少选择的权利，我不怪你。” 婢女大喜过望，磕了几个头后又黯然神伤：“奴婢其实鼓足勇气之时，就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只要家人安好，奴婢怎么都值了。” 月侬看向她：“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用你的地方，只要事情办成了，我会想办法保你周全。” 婢女沉默了一会儿，纠结起来：“公主可是要奴婢害……” 她的话没说完，月侬却感觉到了她内心的忐忑，她也能理解，毕竟是旧主，终归没有太大的仇恨，这样做多少会良心难安的。 月侬笑了笑：“在你来到我院子的时候，不就已经背叛她了吗？” 婢女沉默了，末了她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奴婢愿听公主调遣。” “你叫什么名字？”月侬看着她。 “奴婢叫红音。” 在红音走之后，月侬坐在屋里沉默了好久，其实在来到皇宫的这段时间里，她就想了无数种报复的方式。 可是真的确定杀人凶人的一刹那，却不知道从何做起了。 自己之前有两粒假死药，是松潘国最好的巫医制成的，她在离开之前，花了重金寻了来，就是为了报仇之后，离开晏都。 可那两粒药，却在之前全部用上了，现在手头上，什么也没有。 她思前想后，又想到了医书上的羌钱草…… 那是害死堂姐的毒物，与假死药有些相似之处。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死个明明白白吧！ 羌钱草她知道在哪里，就在太医院的药房里，角落里锁着的一排箱子里就有，以自己的能力闯进去或有困难，但是暗卫一定可以，是不是？ 她打定了主意，决定安安心心等到晚上，可令人奇怪的事，此后的几天里，那暗卫一直没来。无论是她故意出去还是怎样，都是一片死寂。 月侬知道了仇人，想报仇的心就怎么也停不下来，她决定挺而走险，自己潜伏去太医院。 半夜过去的法子是不可能的，宫里四处都是暗卫，她又没有武功，想躲都躲不过去。 她寻思了半天，打起了浣衣局的主意，浣衣局承担着整个皇宫的浣衣任务，其中分成了好几个院子，给皇上皇后、娘娘以及其他人的衣服自然是完全分开的。 寻常的婢女太监，只能将衣服在后院洗了晾晒好。而有些品级的嬷嬷公公，他们的衣服都是品级低的婢女太监洗。 但是太医院不同，太医院的郎中穿的衣服是特制的灰色长衫，这样的衣服都是由浣衣局清洗，并且每次都会拿药物熏上一会儿，起个杀死病气的作用。 月侬悄悄打听过了，太医院每隔五日就会送衣服送洗一次，一般第二天就会运回来。 运送都是放进大竹篓里，然后用牛车往回送。那而大竹篓就是一个机会。 而今天就是太医院送洗的日子，自己只需要在明天傍晚时分，寻了机会潜入浣衣局，躲在那竹篓里，就能在夜幕之前，躲进太医院！ 月侬来回踱着步，想了想，把自己的贴身婢女叫了进来，打开衣橱，拿了一件新做的藕粉色衫子在她身上比划了一下：“咱们身形相似，我的衣服，你一定穿得吧？” 婢女吓了一跳，马上摆手道：“这么好的布料，奴婢哪里敢穿！” 是啊，不论是在松潘还是大周国，什么位份穿什么都是有规定的，穿了自己不该穿的，那就是逾越，是会受到惩罚的。 月侬笑了笑，又将那身衣服放了回去，同样的颜色她有两件，都是皇后娘娘派人为她做的，说是她年纪轻轻，穿得过于暗沉。 这两件衣服，布料与颜色都一样，唯独在样式上有些区别。月侬觉得，反正她们松潘人都戴着面纱，或许能糊弄过去。 她没有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婢女，因为她虽然忠诚，但胆子太小容易坏事，等到明天再说吧。 当天晚上，月侬辗转反侧，将明天的计划反反复复地想，如何进入浣衣局，又如何使用金蝉脱壳之计让婢女替了自己身份回来，自己再躲进那竹篓里，她通通想了一遍。 快要天亮时分，她才小睡了一会儿。 起床之后，如常去陪皇后娘娘下棋，皇后娘娘看了一眼她眼下的黑圈：“怎么，晚上没睡好吗？” 第五百四十五章 计谋实施 月侬叹了一口气：“不瞒娘娘，昨晚我梦见了松潘的亲人，半夜醒了就没再入睡过。” 皇后娘娘来了兴致：“梦见家里人什么了？我也有许久没见娘家人了，也是相信得很。” 月侬低声说：“梦见我在骑马，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正是七八月，草原上开着各种各样的野花，风一吹来，此起彼伏，满满的花香。我骑着骑着，我娘就叫我回去吃饭了。她让婢女烤了肉，全是麻辣鲜香的大羊排，啃上一口，再喝一口马奶酒……” “你这梦，倒是令人发馋。”皇后呵呵一乐。 月侬又说：“后来我还梦见我娘给我做衣服，边做边拿了那件彩色的衫子，说这个都是用难得的染料染成的，让我一定不要弄污了，否则洗不净的。” 月侬说到这里，低下了头，眼眶红红的：“可我那件，却已经弄污了。” 皇后娘娘知道这件事，当时后院有株核桃树成熟了，月侬穿了那衣服，跑去帮忙，那些绿绿的东西染了衣服，怎么也洗不掉。 皇后娘娘笑了笑：“傻姑娘，那有何难，让人拿去浣衣局，他们有办法处理那些污渍，到时洗得跟新的一样。” 月侬眼睛一亮：“这是真的吗？他们真有办法清洗呀？” 皇后嗯了一声：“当然了，拿去试试吧。” 月侬高兴地点了点头：“那我午后就过去，我要亲眼瞧着他们把我的衣服洗净。” 从皇后的屋里出来时，月侬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一堆说辞编来编去，总算绕到了实处，也不枉费她流的那些冷汗了。 月侬回到房间，翻出了那件衣服，装进了小布包里，同时，自己换上了昨天看的那件藕粉色的衫子，将另一件差不多的也叠了起来塞了进去。 她把婢女叫进屋里，让她梳一个简便的发式。 松潘的发势与大周国有所不同，只是两三种，扎起来，挽上去，或者直接将头发披下来。 这一次，她就将头发全部披散下去，与让婢女梳了同样的，两人的区别仅仅是发饰不同，衣服不同罢了。至于鞋，藏得太深，根本瞧不出来。 她看着万无一失了，让婢女叫了其余两名婢女来，在三人的陪同下，坐着软轿去了浣衣局。 月侬直接寻了嬷嬷，将自己的衣服递了过去，说了自己的要求，嬷嬷接过来一瞧：“这怕是不好洗，我们试试，明日给公主送来，可好？” 月侬严肃道：“不行，这衫子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就看着你们洗，一定得把它洗干净了。” 嬷嬷也不敢反抗，毕竟人家身份高贵呀。她硬着头皮接过，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公主里面请吧，咱们这儿条件简陋，怕污了公主的眼。” 确实简陋，浣衣局就是寻常的院落，与别处不同的是，院子里多处石板与搓衣板，还有若干瓶瓶罐罐以及搓洗的工具。 此时，院子里有好些女子正坐在小凳上，奋力地搓揉着衣物。月侬瞄了一眼，那些都是寻常的，估计就是贵人、才人一类人的吧。 月侬的裙子嬷嬷很重视，唤了一位女子过来，小声地叮嘱了起来， 又让人给公主搬来了座椅，奉上了茶水与糕点。这些全放在树下的，也是怕午后的阳光晒着她了。 月侬坐在椅子上，喝两口茶，倒是悠闲得很，这边也与婢女说着话，偶尔瞄一眼石板边洗衣服的女子。 她们这里的人确实有一套方法，只见她把那些瓦罐打开，小心翼翼地将两种兑在一起之后，把有污渍的地方涂抹了起来。 涂抹后，在盆子里放置一柱香后，再小心地搓揉起来，动作十分轻柔，生怕会伤到布料。 最后终于将那处清洗了出来，又抹了一些油状的东西，再次涂抹上去。 之后又像之前的程序揉搓，清洗，最后要晾起来的时候，月侬走了过去，仔细检查了起来：“倒是不错啊！你抹的都是些什么？” 那女子显得很紧张，微低着头，一五一十地回答了起来，可是她说的那些什么油什么水的，月侬也根本听不懂…… 来大周国有些时日了，如今大部分的话都能听懂，也不像之前那样说不出来了。可是那些拗口的名称仍是听得她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月侬满意地看着她将衣物挂了上去，放在阴晾处晾晒，生怕阳光过度强烈，会伤了衣服的颜色。 月侬抚着额头，对身旁的婢女说：“我有些乏了，我们回吧。” 走了两步，她又想起了什么，问起了门口的嬷嬷：“入厕是在哪里？” 嬷嬷一听，更慌了。这里的茅厕都是她们这些下人用的，公主的身份尊贵，怎么能让她用呢。 她想说什么，月侬语气厉害了一些：“快些，我肚子痛得厉害。” 嬷嬷只好硬着头皮带她去，不过月侬却在知道路径后，让她在外面守着，自己只带了贴身婢女进去。 月侬拉着婢女的手闪进了茅厕旁的柴房里，从怀里掏出悄悄藏好的藕粉色衫子：“换上！” “啊？公主，这是为何？”婢女惊讶道。 月侬不容置疑：“快些，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你顶替我回寝室，千万不要露出破绽来。” 婢女纵有万般不解，可是主子的话也不能不听，只能听话地换了衣服，再由月侬取了头饰，与她的做了互换。 两人皮肤相似，身形相似，换上了同样的服装与发饰，看起来十分相似。 唯一要说区别的，就是两人的眼睛，略有些不同，月侬的十分深邃，睫毛极长。而婢女却显得平淡了些。 不过此刻，也没有办法改变了，月侬压低了声音，叮嘱起来：“你现在出去，在茅厕外的那间小屋里，有我带过来的另一名婢女，她的打扮与你相同，你带着她以及外面的人，直接回寝室去，记得不要跟任何人说话，头略低一些，快步回去！” 婢女很害怕，可是此时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只好紧张地点了点头：“公主你去哪里？可有危险？” 月侬微微一笑：“没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第五百四十六章 险进太医院 婢女眼里满是担忧，可是她知道，公主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是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再说公主是差点死过几次的人，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她又如何能拦？ 婢女低垂下头：“公主千万小心。” 月侬推她出去：“没事，你快出去，记得我说的话。” 婢女咬着下唇，点头后，迅速回望她一眼，然后推开柴房门，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外间的小屋里，有一个跟之前的自己打扮得差不多的女子……婢女忽然想起出门之时，公主让她们穿的，都是统一的衣服，梳着一样的头发。无非是高矮胖瘦差一点。 她想象着公主平时的模样，快步走了出去，这边的嬷嬷正在门口殷勤地等着。 婢女没搭理她，走到院子里示意大家走了，这边的嬷嬷与浣衣的宫女马上跪成了一排，送起了她们。 婢女心跳如鼓，径直坐了上软轿，直奔坤宁宫。 她的心里担心得要命，想了许多后续的可怕事情。比如说皇后娘娘召见怎么办？柳太妃来了又怎么办？公主要去多久才会回来啊。 正想着，忽然狭路相逢，路上同样一列人抬了软轿往这边来了，婢女吓了一跳，悄悄一看，原来是淑妃娘娘司云云！ 司云云与她们素来不对盘，每次见面，总是各种讽刺，前两天在御花园里见到了，见公主戴了一只皇后娘娘赏赐的白玉镯，还酸了几句。 婢女想避开，可是这里只有一条路，只能垂下头装作没看见，可偏偏司云云喊唤了起来：“哟，这不是松潘公主吗？今日怎么穿着我们大周的衣服了？转性了不成？” 婢女的心跳砰砰砰的，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她偏头做出一副头晕状，没有搭理司云云。 可是司云云张扬跋扈惯了，这会儿来了劲，下了软轿伸手拦住了他们：“怎么，见面连招呼都不打，你们松潘人就这么不懂礼貌吗？” 按位份和品级来说，两人算是平级，一个是大周国的妃子，一个是松潘国的公主，就算嫁了，也是将军府的平妻。 婢女慌了神，想要回答，可马上想到了自己目前的身份，所以仍是扶着头，倚在轿轿上，紧闭着双目不说话。 其实两人的皮肤与身形有相似之处，也就是眉眼之间略有不同，闭上眼睛又歪着脸，还真是看不太出来 所以司云云压根没认出来，她气呼呼地对松潘婢女说：“你这种人，平时巴结皇后，讨好柳太妃，这会儿倒是高傲得很。你可别忘了，你的秘密可在我手上！” 婢女还是不搭理，心里已经急得翻了锅，可是面上仍不敢表露出来。 司云云哼了一声，伸出手去抓她，婢女往后一退，司云云扑了个空，更是来了劲，一脚踩上了软轿，想要把她揪下来！ 周围的婢女们慌了神，都上前阻拦，有两个跪了下来，央求淑妃娘娘放过公主。 眼看着司云云的手已经抓住松潘婢女了，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道寒光一扫，两人就被莫名的力道分开了，一道黑影忽地出现在了围墙下。 那人一身黑影，同样蒙着面纱，根本看不出面目，他朝司云云拱手道：“请淑妃娘娘回宫，切莫在宫中闹事，若是皇上皇后经过，只怕……” 司云云恨恨地缩回手：“哼，一个小小的宫中暗卫也敢管我？！” 司云云说归说，可却没胆子真敢硬上，所以气呼呼地理了理裙子坐回了软轿，往自己宫里去了。 松潘婢女也慌了神，她从未见过这种暗卫，生怕露出破绽，马上行了个礼后，上了轿轿。 在她离开之后，暗卫却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眼睛里闪过一抹疑惑，自己是看见两人争执，没办法，只能冒险出来，分开两人。 可是为何刚刚公主行的，居然是下人的礼？而且，公主的额头与眼睛，似乎也不同了…… 不好！只怕公主玩了一招金蝉脱壳！暗卫心知不好，马上一跃而走，准备将这消息，告诉将军府！ 而这边的月侬，已经躲进了那只硕大的竹篮里…… 她在柴房里隐藏了许久，终于等到了一个无人看守的机会，那只竹篓她早看好了，就在院子的西角。 就在刚刚，那些浣衣的宫女将一件一件的太医院长袍放了进去，月侬亲眼瞧见的！ 她蹑手蹑脚小跑过去，快速钻进了竹篓，为求保险，又将身下的衣服扯了上来，将自己尽量隐匿起来。 不过这个姿势并不轻松，那竹篓虽大，可是里面堆了这么多东西，再藏一个人就十分勉强了。 她只能佝偻着身子蹲在里面，并且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将那竹篓晃倒了。 月侬等了许久许久，也没人来搬它，或许有一个时辰了吧，她的全身已经僵硬得快要断掉之时，终于听见了牛车的声音…… 她凭借着竹篓的缝隙往外张望，依稀间，似乎有人在往这边走…… 终于，她感觉身子一晃，感觉被抬动了起来，外面的人还在抱怨：“太医院的衣服怎么这么多，太重了吧！” “许是好久没洗了，今天一次性地全拿来了？”另一个声音答道。 两人用力将竹篓抬上牛车，又抬了一些别的，终于，牛车缓缓地行驶了起来！ 月侬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不论如何，这一关算是过了，不过此后会遇到什么，仍是未知，希望会顺利吧！ 一路上晃晃荡荡的，感觉身体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了……自从两次大病以来，月侬的身体已是十分虚弱，每天稍累一些，就各种喘不上气来，如今也是如此。 她感觉快要窒息了，只能凑过竹篓的边缘呼吸一番。 可这马车也不是专门给太医院送衣服，它绕着圈儿在宫里行走了许久，最后差不多天黑的时候，终于到了达了太医院！ 这个时间点，倒是好事，因为太医院的郎中们都已经回去了，只剩下值勤的和看门的，估计最多也就五六人而已。 第五百四十七章 救兵来了 送衣服的人困难将竹篓抬进了门房，对看门的太监抱怨了起来：“你们今个儿清洗的，也太多了吧！” 那太监尖着嗓子笑了笑：“多吗？平日里不也是这些吗？” “呵呵，你倒是掂量掂量。” 月侬好怕他们会打开盖子查看，好在他们说了几句话后，又重新送上了牛车，隐约还传来了声音：“还有几处要送呢，抓紧着些。” 这边看门的太监开始嘟囔着搬起了竹篓，可他这一搬，却没抬动。他咦了一声：“这是装了石头？” 他用足了力气，再抬一次，仍是没抬动……想想也是，月侬足瘦，但是加上那些衣物，重量也不轻，岂是他两只手就能拎起来的？ 太监急了，伸出手去打开那竹篓的盖子，月侬吓了一跳，死命地将里侧抠住，任凭他怎么拉扯，也拉不动。 太监站在旁边，一脸懵逼，末了甩下了一句：“我就不信，这东西能出幺蛾子了！我去找剪子来！” 他踩着小碎步，匆匆去了，这边的月侬见脚步声远了，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小声翼翼地打开盖子，从里面站了出来…… 兴许在佝偻着身子在里面待得太久了，膝盖与后背已经麻木了，这一站直，就像无数小针扎着身体，又痛又酸胀！ 她扶着后腿，忍着痛，快步挪进了旁侧的花园里，那里全是树，躲藏起来，相对容易。 果不其实，她刚刚躲进树后，就看见那个老太监回来了，他踩着小碎步，手里还拿了一把剪子。 月侬后怕起来，心想自己若是不跑，只怕那剪刀就刀刀见肉了。 老太监一路嘀咕着，像是在说：“见鬼了，见鬼了……” 月侬觉得好笑，心想大周国人真的奇怪，不管有什么，都会往鬼上面联想，鬼很忙的好吗？怎会时时刻刻陪你兜圈子？ 老太监走到竹篓时，伸出手用力一提，想要再次尝试一番，可是这一次……他用力过大，以致于扑通一声摔了下去，剪刀也甩出了老远。 老太监颤颤巍巍地往竹篓里看了一眼，里面乱糟糟的一堆衣服，他惊呼了起来：“果然不对劲，这里面不对劲啊！” 他吓得不轻，撒腿就往里跑去，似乎是去搬救兵了，月侬无语地看了一阵，等他走远了，才悄悄辨别了方向，往药房走去。 太医院她还算熟悉，知道绕过花园往西一直走，就能看到药房了，那里阴凉且干燥，正是存药的地地方，只是不知道晚上会不会上着锁呢。 月侬悄悄地去了，也算她运气好，在花园里行走的这一路，连一个人也没遇到。 天已经越来越黑了，花园里更是昏暗无比，月侬听着耳畔的虫鸣，心里也是忐忑无比。 其实来这一趟，她只想了开头，却并没想结尾，来是来了，也能想办法溜进药房，找到东西，可是，又该怎么回去呢？ 再次通过那竹篓已是不可能了，高高的围墙也爬不出去，等到明天更是危险重重，毕竟自己的贴身婢女独自在寝宫，越想回去，她被发现的可能也越大。 月侬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从小道上绕过去，往前望去，前面的平房就是药房了！ 月侬快去而去，却在刚要靠近的时候，怔住了，因为药房正虚掩着，里面有烛光透出，而且似乎有人在里面说话！ 月侬停下了脚步，躲在了暗处的竹林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看见一位胖胖的太医与一个灰衣的师傅从中走出，那太医还在边走边说：“这味枣干一定要晒干了才能入药，那里面的太潮湿了，都要拿出来晾晾。” 师傅连连点头，晃了晃手里的药包：“这开脾健胃的药是送到陆才人院子里的吗？” “是，拖了几天了，今天人家又催起来，你们这些人办的叫什么事！“胖太医摇了摇头，往侧面走去了。 月侬知道，胖太医去的时候就是太医院的主院了，他们夜晚值夜的太医，都在那里。 这边的师傅也耸了耸肩，往大门的方向去了。想必就是给陆才人送药的。 陆才人月侬在宫宴中见过，是个低眉顺目的小美人，听说来自扬州，是知州的远房侄女，虽然千娇百媚且多才多艺，可在这皇宫中却并不受宠。 这也没办法，在皇宫这种地方，光是长得美没用，有才华也没用。要有足够的家族势力才能站稳脚跟。 这陆才人虽然皇上招她侍寝过几次，但是却并不受宠，所以才会病了好些天，也等不到太医院送药。 月侬胡思乱想着，人已经靠近了药房，果不其然，那里上了一把大大的铁锁。 不过这个倒是无妨，月侬早就没打算从正门入，她知道药房有一处后门旁的围墙，经久失修，掉了些砖块，从那里爬进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月侬快速从侧面而去，那处围墙就在眼前了，她警惕地往身后看看，一脚蹬上了砖墙，手忙脚乱地往上攀爬，终于翻了过去！ 月侬进了药房，里面有一股苦涩的气味，正是那些草药的味道，空气中还隐隐飘着油灯的气味。 月侬凭借着那气味找到了油灯，她小心地将它点燃了。四处找寻起来。 她看到了那些整整齐齐的木头匣子。那些上面写着名字，有些还画了简单的图，全是平日所需的草药。 那排箱子就在角落里，紧紧地上了锁，锁还不小，想要打开真有些困难。 月侬走了过去，对着那锁伤起脑筋来，正想着如何对付她，一个身后从耳后飘了过来：“你想干什么？” 月侬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身体颤抖起来，惊慌之时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回头一看，却是那名帮过自己数次的暗卫！ 月侬又惊又喜：“你终于回来了，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暗卫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她，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月侬早就习惯了他的高冷，也不在意，她指着那箱子说：“帮我打开，我要拿到羌钱草。” 第五百四十八章 当夜真相 “做什么？”暗卫嘴皮一动。 月侬皱眉：“这不能告诉你……你到底帮不帮我？” 问这话的时候，月侬很不确定，之前暗卫确实帮过她不少，可那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可是这一次，却是偷盗毒物。 暗卫沉默了许久：“不可。” 月侬急了：“不帮忙就算了！” 她蹲下去后，拿了一把旁边的秤砣砸起那铁锁，砰砰几声后，还真是砸开了！ 暗卫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看似娴静的松潘公主，怎么尽做这种出格的事来？闹这么大动静，又是夜里，不怕有人来么？居然连偷盗都这么嚣张。 月侬却没搭理他，埋头去开那盖子，刚刚掀开一点，门外就传来了吼声：“谁在那里？快出来！” 暗卫道：“不好，有人来了，走！” 月侬却不走，仍认真地开着那盖子，准备把东西拿出来。 本来由着她也就罢了，可那锁虽然砸开了，可是边缘却卡住了，所以盖子半天都没打开，十分费劲！ 这个时候，还想着什么盖子！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听气息，最少都有三四个。 暗卫皱起眉来，伸手一掌劈向了月侬…… 一眨眼的工夫，门外的人已经冲进了药房，正有之前离开的太医与抓药师傅，以及守门的那位老太监！ 他们冲进屋里，目瞪口呆，油灯亮着，空里却空无一人，再一看，放毒物的箱子也不见了！ 抓药师傅面如金纸，指着那里哆哆嗦嗦起来：“ “谁干的，谁？”太医慌了神，跑到窗前探出头，四处张望：“快叫侍卫，抓小偷，抓小偷啊！” 抓药师傅如梦初醒，马上往外跑去，一路大吼大叫起来：“抓贼了，抓贼了！” 这边的老太监却直愣愣地看着那油灯：“有鬼，就是那鬼来了，就是鬼……” 很快，侍卫赶来了，仔细排查之后，并未发现有其他人的痕迹，但这箱东西失窃也是事实，加上老太监的说法，一时间，太医院里谣言四起，大家都揣测了起来。 这一路核实下去，送衣服的太监也证实了老太监的说法：“确实很重，那个竹篓比平日里要重数倍。” 不过浣衣局的嬷嬷却是失口否认：“这不可能，那些衣服是我亲眼看着装下的，和平时一样，我一个女人都能拎起来！” 老太监坚持有鬼的说法，说最近一直不太平，可能真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这一说，响应的人也多了，有人说自己住的地方半夜有敲门的声音，还有人说床下总感觉有呼吸声。 一时间，皇里里传得十分邪乎，这事也传到了皇后耳中，她皱起眉：“这倒是怪了，平日里都好端端地无事，这一下子又掉东西又闹鬼，未必那女鬼还对那些毒物起了兴趣？” 一旁低头看棋盘的月侬附合道：“是啊，这事奇怪得很。” 皇后沉思了一下，对旁侧的大宫女道：“传令下去，整个皇宫彻查此事，所有地方……除了养心殿，其他全都查个底朝天！” 宫女马上应下声，转身去办去了，这边的月侬捏紧了棋子，沉思后落下了一个。 皇后忽然问起：“月侬，你们松潘据说有巫医的存在，自古就通晓奇门异术，你说说，这事跟鬼怪可有关系？” 月侬后背上渗出汗来，别看皇后待自己还算亲厚，可是在皇宫这样的地方，哪有真正的怜惜，真正的友谊呢。 皇后这样问，可以理解为随意一问，更可以理解为试探与审问呢。 所以月侬忍着心里的慌乱，抬起来头，佯装镇定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倒是觉得，此事定有蹊跷。是不是有从前枉死的人，回来找什么来着？” “哦，果真如此？”皇后沉思起来：“皇上登基不久，前朝之事，也不便再去议论了。只不过皇宫这样的地方，哪一处不是白骨森森呢？” 这话听得月侬发起呆来…… 皇后说得没错，皇宫如此，松潘的宫殿也差不多。可汗若干妻子，可是最受宠的就那几个，为了这些东西，勾心斗角的事不比这里少。 月侬从小见得多，也很厌烦这样的地方，可也免不得和亲的命运，送来大周国，如同又一趟轮回。 她陪着皇后下了棋，然后用过午膳后，回了自己的屋里，这边的婢女已经等了许久，一见她回来就马上走了过来。 “公主，大事不好，刚刚有公公来报，说宫里出了事，有东西失窃了，要彻查各处寝室，侍卫下午就来了！” 月侬皱起眉来：“我知道了。来就来吧，那东西应该还安全吧？” 婢女用力点头：“放心吧公主，已经藏在安全的地方了。” 月侬又问：“藏哪里的？哪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 婢女肯定地说：“就在后院，奴婢挖了半夜的坑，将那东西埋了进去，上面还种了花草，定然不会有人发现的。” 月侬这才放心了，回想起前两天的事，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当时她执意想要拿到羌钱草，毕竟来一趟太医院不容易，如果空手而归，那自己的艰难就白废了。 可正当自己低头拔弄，忽觉得眼前一黑，只觉得世界里晕炫无比，此后再无知觉。 醒来才发现自己连人带箱被送进了寝宫里，而那暗卫早就不见了…… 月侬看着黑暗中的那箱子，一阵头疼，自己只是想要那羌钱草，现在那么大一个箱子弄了来，倒是为难了。 月侬下了床，拿了东西弄开那箱子，打开查看了起来，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羌钱草，它好端端地躺在某个小匣子里，不过两三株罢了。 月侬可不敢小瞧它，据说平日里用做药引的话，这玩意几片叶子就够了。 如果用多了，那人很容易昏迷不醒，如果用上一株，就会必死无疑，这剧毒的毒物！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东西取出来，其余放回了箱子里，心想干脆过几天，等事情平静了再处理掉它。 可是谁知道，太医院那事却一直闹腾…… 第五百四十九章 诡异的箱子 所以月侬当机立断，让婢女将那东西藏起来，幸好也藏了，不过才两天，皇后已经下令彻查皇宫了。 月侬心中有些慌乱，眼神瞄向了桌上的抽屉，那里面的暗柜里，就藏着那羌钱草。本计划过几天就用上的，现在看来，倒有些不敢了。 月侬想了想，把那只小匣子也处理了，羌钱草弄成了粉末，放进了香囊里，那匣子直接烧毁了。一把灰撒进了水池里。 果然，下午时分，宫里的禁卫军来了，开始按照惯例查起，每一处都翻了个遍。 这边的月侬站在院外，婢女陪在旁侧，面纱下的两人，看不清表情，但彼此都是十足的紧张。 她们刚刚得了消息这些禁卫军已经搜查了数十处宫殿，均未发现什么可疑物件。 她们藏得那么深，月侬本以为安全得很，谁知道那群禁卫军搜查完后，居然进了后院，四处检查起来。 这些人也真是人精，没多久就指着那处地方问：“这里是重新培的土？” 婢女一慌，马上答道：“是的，前些日子公主说想要种些小菊花，奴婢就从后花园里移了些过来。” 这也是事实，当时埋上东西后，婢女确实去后花园挖了那些小菊花。此时它们正恹恹地长在泥土里，看着半死不活的样子。 禁卫军头头沉思了一下，望向公主：“卑职得罪了，这些花，卑职转告李公公，让他赔给公主。” 李公公是专门负责后宫后勤的一位公公，月侬知道。 听这么一说，她心脏都快蹦出来了，这人的意思，明显就是说，要掘地三尺了！ 月侬阻止道：“你们未免太严重了，为什么要挖我的花呢？” 婢女也挺身而出：“是啊，公主喜欢这些小菊花，我们好不容易才移了过来，眼看着快活了，这……” 禁卫军头子很坚持：“得罪了！” 他手一挥，就有人拿着铁锹跟锄头一涌而上！他们手起工具落，就将那些菊花挖了出来！ 婢女急了，冲过去要拦住他们：“这不能挖，这不能挖！” 禁卫军拉了两下没拉开，于是用了力气，将她一掌推了出去，婢女摔了下去，手掌都磨破了皮。 月侬格外生气，婢女从小跟着自己，两人关系如同姐妹，哪能见她受这委屈啊。 她骂起那禁卫军头子：“你们不去宫里搜查盗贼，跑来我这里撒什么疯？” 禁卫军头子不敢说什么，可就是死死不退让，仍指挥着那些人挖地。 月侬拽住了婢女的手，眼神里隐隐的绝望……没用了，阻止不了，也搬不了救兵，那里面的箱子也是确确实实。 大仇没报，倒是先把自己栽进去了，果真是命运的安排吗？ 月侬面如死灰，站在那里望着他们。不过在这最后时刻，她也死死地拉着婢女，害怕她因为护主，冲动地上前伤到自己。 他们一锄一锄地挖下去，翻出了许多碎石与泥土，菊花的根被砍断在了里面，变成了黑漆漆的一坨。如同此刻月侬的心情一样，满是低沉。 她想象了许多有可能发生的状况……自己的行径暴露，再无报仇的可能。皇后大发雷霆，将她送去刑部审问。皇上气急之下，对松潘发起战事。 她盯着那里，越想越觉得一片凄凉，心想这一次，怕是真的完了！ 终于，他们挖到了哐当一声脆响，那禁卫军眼睛一亮：“头儿，里面有东西！” 婢女的身体僵硬起来，旁边的月侬也好不到哪里去…… “挖出来！”禁卫军头子手一挥。 他们用力挖掘起来，一阵翻找之下，那东西露了出来……哪是什么箱子，只是半截断裂的筯头罢了，鬼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他们不可置信，又翻找了一阵，里面仍是空空如也，别说箱子里，就是一块木头也没见着！ “这里啥也没有。” “嗯，确实没有东西。” 禁卫军头子拱了拱手，对月侬说：“公主，多有得罪了！” 他们转身离去，又去了下一处搜查，这边的婢女双腿一软，若不是月侬死死地拽着，只怕已经跌倒下去了。 两人回了寝宫后，月侬追问起来：“那东西呢？你将它们转移了？” 月侬问这话的时候，都觉得可能性不大，自己这婢女从不撒谎，藏了就是藏了，不会哄骗自己。更何况，刚刚她的反应更不像作假。 果不其然，婢女一脸茫然：“没有，公主，我真的把箱子藏在里面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居然不见了，难道这皇宫里真的……” “哪有什么鬼，就算有，也是那些冤死的亡灵，它们只会保佑我们惩治坏人的！”月侬摇了摇头：“一定有人在暗中帮我们……”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了下来：“等等吧，一定会有后续的……” 果真是有后续的，到了傍晚时分，宫里忽然传来了消息，那箱子找到了，居然出现在了柳太妃的行云宫里！并且就在她平日里参拜的佛堂中！ 柳太妃一脸震惊，自然是满口否认，说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之后太医院的人来了，一番检查之后，说了起来：“别的东西都在，就是少了羌钱草。” 柳太妃一听羌钱草，身子一僵，纵是她再有多少年不问世事，对这东西仍是敏感得很。 当初，松潘那贵妃的事，正是因为羌钱草……没错，那事确是自己做的，缘于嫉妒，更缘于她对自己的威胁。 自己那么辛苦，连生了两个女儿，才得了一个寻常的妃位，皇上瞧不上她，没给封号，宫女只能叫她柳妃。 因为这个，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笑话。可那松潘郡主，一来就受极了宠爱，怀了孕这后，更是被封了贵妃，给了纯字为封号，一时间，风光无两。 柳妃越想越气，才想了这么一个招，害死了贵妃，此后她也沉寂了许久，一直在宫里低调谨慎，不再过问世事。 谁知道宫里传言闹了鬼，那东西又出现在了佛堂里！难道真是先贵妃回来报仇了？ 柳太妃脸色惨白，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说这事求皇上与皇后作主，一定有人冤枉她的。 第五百五十章 红音前来 皇后倒是真没责罚她什么，毕竟柳太妃是前朝的妃子，如今深居简出，只知礼佛，根本不可能会盗取太医院的毒物。 此后皇后心中心疑惑，她认为有人在陷害她，不过在没有查出真凶之前，她的意思是，让柳太妃不要踏出行云宫半步。 这算得上是变相地关了禁闭，柳太妃对此也认同，沉默地回了寝宫。 此后的数天里，皇宫仍在彻查此事。将当天浣衣局与太医院当班的所有人叫到了一起，仔细询问了起来。 自然，他们回答的并没有什么特别，浣衣局的那位嬷嬷在禀告中也提起了松潘公主去洗衣的事情。 皇后沉思道：“这事我知晓，是我让她去的。” 皇后让身旁的宫女叫来了月侬，询问了起来：“你那天去浣衣局，也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月侬一脸茫然地摇头：“并没有什么，我的注意力都在洗那衣服的宫女身上，其余我也没注意。” 皇后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在她眼中，月侬也是个单独的女子，对大周国也是懵懂得很。 几天过去了，一无所获，惩罚了几个涉及此事的宫里人，这也就算不了了之了。 而柳太妃，仍被关着禁区，一直没出来…… 月侬数次探着皇后的口风，皇后只是说：“我仍是觉得事有蹊跷，那人能陷害柳太妃，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月侬咳了一声：“只怕就是个恶作剧，不然那东西虽然拿了，可也没出什么事呀。我听说民间就有一些武艺高强的人，会偶尔逗弄众人的。” “或者是吧……”皇后不置可否：“等过些天再说吧。” 月侬低垂下头，却是满腹心事。这段时间她也担心着那事，一直待在坤宁宫，根本没出去。 从皇后那里回去之后，月侬进了自己的寝宫，说想要写封信。 可她坐在书桌前，数次提起笔又放了下来，弄得一旁磨墨的婢女也满腹忐忑：“公主，你有心事吗？” 月侬点了点头：“不知道从何说起。” 婢女叹了一口气：“公主，无论你想做什么，奴婢都会替你去做，你不要瞒着奴婢好不好？” 月侬弯起嘴角：“说得我要去做什么似的。” 她收起了那些纸张：“我困了，我去睡一会儿。” 月侬经不得累……这种累就是概念性的事情，比如与皇后下几盘棋，比如在院子里走上两圈，再比如泡了个澡，都会觉得累得很。现在这身子已经很差了。 月侬躺回床上，总感觉背心如同火灼一般，她知道又在想着床板下的那封信了…… 付先生的那封信，如同针尖一样，每次想起，都会戳她的心，越不原意去想，越是心头焦灼。 她有数次想要打开它，可是都没有勇气，那些让人失望的话再次出现，只会让人更痛苦。 或者，付先生只是想单纯地安慰她？不过对于被厌弃者来说，最讨厌的也正是这些安慰的话，什么对不起，什么抱歉都像个笑话。 月侬将被褥扯了上来，蒙住头，没一会儿就晕晕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去，居然做了好几个梦……先是梦见坐着马车离开松潘，那条土路上，灰尘扑腾四起，自己用手帕捂着，撩开帘子往外看，远远的有几个黑影一直在跟着。 月侬知道那是自己的家人，心里难受得很，心想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回到这里了。 然后又梦见自己喝了毒药活不成了，整个人意识模糊。似乎很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喊她，让她睁开眼睛。可是别说睁开眼睛，就是挪动一下手指都困难，魂魄飘飘忽忽的，不知去向何处。 转瞬之间，又到了清溪县的那个郊区，自己就站在豫静书院的门外，等着付先生。这种感觉特别奇怪，因为月侬知道付先生拒绝了自己，可是这会儿却像恍然不知一样。 等啊等，付先生终于来了，他却不是独身一人，他的身畔，跟着一个苗条清瘦的年轻女子，长得眉眼弯弯，十分好看。 两人相依而伴，彼此一笑间，满是柔情蜜意，月侬看着他们的身影，心里如同被利刀割过，一下一下鲜血淋漓。 她恨不得马上挖个地洞躲起来，可是这两人却看向了自己，付先生还招起手来，约她去吃酒席，说他们就要成亲了。 再一眨眼，她忽地往下坠后，那种失重与频临死亡的感觉十分可怕，这大概持续了好久，终于扑通一声，坠入了一片湖水中…… 此时此刻，松潘婢女坐在旁侧，小心地查看着公主，见她一直颦着眉，手指微动着，像是十分痛苦的样子。 婢女知道她做了恶梦，想着是不是把她喊起来……在这犹豫的一瞬间，月侬忽地尖叫了起来，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婢女慌了，马上抓住了她的手：“公主你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 月侬看向她，悬悬欲泣：“我、我刚刚梦见堂姐了。” “郡主？”婢女马上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公主，你先喝一口参茶，缓缓神。” 月侬摇头，不接那杯子：“我梦见我掉进了湖里，她就在湖底等我，她说她好冷，让我拉她上去，可是，可她的身上被拴了绳子，绳子那一头是好大一块石头。” 月侬哭了起来：“堂姐她的魂魄，现在都在湖底里呢。” 婢女马上安慰起来：“公主，那只是个梦，郡主一定往生了，一定的！” 月侬摇了摇头，下了床趿上了鞋：“你去打盆水来，我想洗洗脸。” 如果说，之前月侬还有过一丝的忐忑的话，经历了这个梦后，意志又坚定了起来，堂姐的仇必须得报，她的魂魄可还在湖底等着呢。 也算巧的是，她刚刚洗完脸，就有婢女前来禀报：“公主，红音来了。” “让她进来吧，对了，你们先出去，我有事问她。”月侬放下软布。 红音是来道谢的，她一脸激动，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公主大慈大悲！救我家人！” 第五百五十一章 你是谁 月侬指着一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你弟弟可有好转？” 红音哪里肯坐，跪在地上又磕了两个头：“托公主的福，公主派人寻去的郎中治过之后，弟弟能喝粥了！” 红音说的时候，眼眶里含着泪，看起来满是感激。 月侬微微一笑：“如此就好。” “可是公主，那件事情……我很愧疚。”红音低下头。 月侬看向窗外：“你已经说出了真相，不存在愧疚，发展成什么样，都与你无关。” “不，公主。”红音抬起头来，脸上满是决绝：“我想要将那件事……” 月侬阻止起来：“不用了。对了，柳太妃最近情况如何？” “这个……她好像病了。”红音沉思了一下。 月侬皱眉：“病了？” “嗯，她最近一直待在寝宫里，连佛堂都没去了，也不让奴婢们进去，每次送过去的东西都没动过，里面还经常传出哭声。”红音心情很复杂。 柳太妃是自己的主子，可是公主却是自己全家的救命恩人。红音感觉自己像在悬崖上行走，注定不能当一个好人了。 月侬无语起来：“她这场病，倒是病得奇了。你先回去吧，以后，我也不需要你了。没事就别再来这里了。” 月侬声音冷冷地，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去。红音惊讶不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公主已经走进了里屋。 她只有再度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退步走了出去。 这边的月侬，一直紧抿着嘴唇，刚刚红音的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那女人病了。 她忽然如此反常，可以想象的原因只有一个，是真的因为这事而恐慌了，害怕了。 所谓的杀人凶手，总不会真的没有一丁点害怕，做了亏心事的人，走到哪里都像在刀锋上行走的。 月侬下了决心，她要去会会柳太妃，她要亲耳听她说出真相。 她唤进了婢女：“把那件黑色的衫子取出来。” 婢女惊讶道：“公主，你要出门吗？这会儿乌云密布，可能快要下雨了。“ “下雨……就是下刀子，这一趟也得去。”月侬对着铜镜中的自己笑了笑：“我要去会会柳太妃。” 婢女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听话地去寻来了衣服，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的。 月侬换了衣服，又随意束起了头发，然后带着婢女出了门，两人沉默不语。连软轿也没坐，出了坤宁宫后直奔行云宫。 天气越来越昏暗了，阴沉得可怕，浓重的乌云压着天际，远远的，传来了闷沉的雷声。 月侬望着远处：“好多天没有下雨了。记得在松潘的时候，只要一下雨，就会踩得一脚泥，我总喜欢光着脚钻进被子里。” “谁说呢，公主，你忘了你有两次骑着马儿不回来，夫人派了好多人出去寻你呢。”婢女心事重重地说。 月侬嗯了一声：“难得贪玩一次，还生了一场重病。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能起来呢。” 婢女听着听着，心头一酸，她忽然说：“公主，奴婢也想家了，想娘了。” 月侬侧过头，牵住了她的头：“我想我没办法带你回去了。如果我出事了，你就和女医找到将军与将军夫人。他们或许……” “公主，你别说了。”婢女的眼泪淌落下来：“就是到了黄泉路上，我也要陪着你的。” 两人根本没提到今天即将发生的事，这事成了一件隐晦的事。但纵是不说，两人也清楚，可能事情已经到了不能挽回的地步了。 这一路上，天气更加阴暗了，明明只是下午，可是天却阴沉得仿佛傍晚一下，小道上没有行人，偶尔有一个穿着灰衣的小厮跑了过去，也是行色匆匆。 这样的天色，基本没有哪位娘娘会出来，月侬深吸了一口气，更紧地攥住了婢女的手。 两人到了行云宫里，雨已经下了起来，豆大的一颗颗地打在身上，生生地疼。 看门的太监一脸惊讶：“公主，你怎么来了？而且怎么没坐软轿呢？” 月侬从前常来这里，自从柳太妃被关了禁闭后，倒是一次也没来过。 “我奉了皇后的命，想要看看柳太妃。”月侬一脸镇定道。 公公马上请她进来：“快里面请。柳太妃在自己的寝宫里。” 月侬点了点头，很快带了婢女到了主殿，短短的一段路，两人的衣服已淋得透湿，头发都黏黏地贴在了额头上，十分狼狈了。 一到门口，得了消息的宫女迎了出来，一脸的惊喜：“公主，你怎么来了？我们太妃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月侬笑了笑，对她们说：“我进去瞧瞧，还带了皇后的几句话。” 同时对自己的婢女说：“你跟她们下午换身衣服吧。” 婢女摇了摇头：“公主，我跟着你。” 月侬摇头，语气有些严厉：“跟什么呢，我与柳太妃说话，也用得着你跟吗？” 行云宫的宫女见状，马上拉了她一起下去了，那婢女边走边回头，眼睛是泪水还是雨水，已经分不清了。 这边的月侬抬步进了寝宫，一进去就闻到了好沉闷的一股馊臭味……就像是有人数天没有洗澡，将自己关在屋里的味道。 屋里已经很昏暗了，月侬皱起眉来，在外厅点了灯，持着往里走，越往里走，越是凌乱，地上、桌上，到处都是摔碎的东西，零零碎碎的到处都是。 那股馊臭味也越来越严重，地上偶尔可见摔碎的碗盘，料想是食物发了酸，才会这样吧。 月侬终于进了寝宫，看到了倚倒在床铺上一动不动的柳太妃，她穿了一件灰扑扑的里衣，头发乱乱地披散着，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月侬进去的时候，她却忽然惊醒了一下，迅速回转身来，回转身的一刹那，忽地叫了起来：“你是谁？” 月侬皱眉，拿起灯在她面前晃晃，冷笑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是她来了？” 这时柳太妃看清了月侬，她低下头：“是公主啊，你是奉了皇后的命来的吗？” “不是，我是替我堂姐来的。” 第五百五十二章 一座孤岛 “你堂姐……”柳太妃微眯着眼睛，眼睛里闪过一抹试探：“你堂姐是谁？” 月侬弯起嘴唇，凑近她的耳边：“你说呢？” 柳太妃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月侬呼了一口气，持起灯来，将其余的几处也通通点亮：“你连先贵妃的名字都忘了吗？” “卓佳？耶律卓佳？！”柳太妃皱起眉来：“你不是记不起从前的事了？都是装的不成？” 月侬懒得跟她卖关子了：“没错，耶律卓佳，看样子，你还记得她……当然了，你亲手害死的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你胡说什么？”柳太妃无语地看着她：“是病得厉害了吗？竟然说出这等污蔑的话来。” 柳太妃是个聪明人，如果不聪明，也不会在杀了人之后，不动声色地隐匿这么多年。 所以，纵是月侬这么明显地暗示，柳太妃依旧无动于衷，月侬抛下的圈，她压根没有跳进去。 “我有没有污蔑你，你心里有数。”月侬定定地看向她。 柳太妃恍然大悟：“那箱子，是你诬陷我的，对不对？你偷了来，再来陷害我？以为这样皇上皇后就会致我于死地？” 月侬都被气笑了，她摇了摇头，看向柳太妃：“菩萨要是知道你光天白日地说谎，是不是会诅咒你下地狱呢？地狱那种地方可不好待。听说害过人的会下油锅，说过谎的会被拔舌，心肠歹毒的会五马分尸……” 月侬说话的声音，忽然轰轰的几声炸雷传来，随着这声音，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哗哗哗地如同瓢泼！ “闭嘴！”柳太妃不耐烦听到这些，她马上唤了起来：“红音、红音……” 她的声音很大，大得冲破了窗外的雷雨声，可是几声后，根本没人回应。 这时，窗户的风呼地吹了进来，吹得窗帘上下翻飞进来，将屋里的蜡烛吹熄了半数！ 昏暗中，月侬的脸上带着笑，还在说着令她恐惧的话：“我还听人说了一个故事，说是你们大周国的人，若是死于冤屈，就会一直不去投胎，死死地跟在谋害她的人身后，不信你瞧瞧，你背后是谁？” 柳太妃莫名一哆嗦，经这一描述，感觉感觉背后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她忍住了想要回头的欲望，往前走了两步：“休要胡言乱言，红音，紫藤！快来人！” 这两声后，仍是没人，柳太妃心中微动，往门外走去，可是月侬却在此刻拦住了她：“你想去哪里？搬救兵吗？恕我直言，你院子里没一个能救你的。” 柳太妃的眼神写着满满的不相信，月侬忽地抽回手：“不信的话，你就出去看看吧。” 柳太妃愤恨地看了她一眼，快步往屋外走去，更大声地唤起了婢女们的名字。 月侬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盛满了忧愁…… 这边的柳太妃快步出了屋子，一眼就看见了门口歪倒一旁的婢女，她惊讶地蹲下去查看，发现她紧闭双目，不知生死。 柳太妃摇晃了她几下，完全没反应。她慌了神，呼喊着去别处。可是别处也是如此，无论是婢女，还是小厮，厨房、看门的，全都倒了下去，像是都死了！ 柳太妃心想不好，松潘那女人肯定是妖女，不知道给院里的人下了什么毒！她心想，要赶紧跑，跑去偏殿去，那里是另两位住的地方，那里一定是安全的！ 可是此后的事，却让她目瞪口呆，正殿的院门已经被锁了起来，无论她怎么摇晃，都纹丝不动。 加上狂风暴雨，她再大声，外面也没人听见！ 如今的行云宫主殿如同一座孤岛，进来了，就没再出去的机会了。 柳太妃站在院中，一脸绝望，再回过头来，看着一步一步走来的月侬，越发觉得她就是杀人的侩子手，是来置自己于死地的。 “此时此刻，你还不肯说实话吗？”月侬步步紧逼。 柳太妃打死不认；“我为何要认？你堂姐自己落了水，与我何干！” 月侬看向她的身后：“出来吧！” 柳太妃身子一颤抖，她想到了月侬之前的话，所谓的出来指的谁，她死去的堂姐耶律卓佳？ 倾盆大雨中，那人一步一步，拖曳而来，在她的身后站住了。 柳太妃缓缓转身，步代迟疑地像木头人一样，纵是不承认，脸上哆嗦的表情也出卖了她。 终于，她转过了身去，可是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身后根本不是死了数年的耶律卓佳，而是自己的贴身婢女红音！ “你……”柳太妃指着她，嘴角哆嗦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红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娘娘，咱们都说实话吧，先贵妃的死确是羌钱草，那东西，是我亲手加进去的！你是想害她没了孩子，谁知她竟是死了。” “闭嘴，你闭嘴！”柳太妃抓狂起来，满头的乱发披散下去，状如疯妇：“你胡说，胡说！” “娘娘！这事奴婢心里一直不安，好多年了，除了先贵妃，还有刘才人，李昭仪，她们的孩子就这么白白地丢了吗？”红音一字一句道：“我每天夜里都在做恶梦，梦见那些孩子找我索命，娘娘，你就不害怕吗？你若不怕，每天跪在佛堂，是为了什么？” 红音的声音声声带着颤音，听得一旁的月侬一脸震惊，原来受她所害的，不止自己堂姐一人！ “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柳太妃捂住耳朵：“你们都滚开，滚开啊！你这死杂种，居然跟我说这些？” 红音摇了摇头：“娘娘，原来我一辈子都不会说的。可是你还记得奴婢的弟弟吗？他得了重病，他能救活的，可是您却一再拒绝我，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娘娘，只有公主，她给了奴婢银子，让我安顿好了家人，替弟弟治了病。” 柳太妃狂笑起来：“就因为这几个银子，你倒过头来污蔑我吗？” “娘娘，你怎么就不肯面对现实呢？”红音叹口气：“我为了不仅仅是银子，而是我看清了你，你哪怕天天吃斋念佛，也没有半点人性可言，你的心是黑的。” 第五百五十三章 即将败露 柳太妃瞬间变了脸，此时的她与当初那个不问世事，一心向佛的老好人差别巨大，她扑过来就要去掐红音的脖子，却被月侬一把拽来，刹不住车的柳太妃险些摔倒在地，模样十分狼狈。 哗哗的雨一刻也不停，她们的喊声像被锅盖笼罩住了，闷闷得被封死在行云宫里。 雨水顺着柳太妃的脸庞冲刷而过，平时里看着慈眉善目的她，已是一脸的老态与憔悴，与之违和的是她的眼神，狠厉异常，似乎也是撕破了脸皮。 她此时一心想把红音弄死，所以迅速站定，就往这边扑过来。红音此时也不愿意躲了，她推开月侬，站在原处等着：“这事决定做下的时候，我就没打算活着，你要杀，便杀吧。” 柳太妃嘶吼一声，伸出双手掐住红音的脖子，她用足了力气，双手，脖颈的青筯都鼓了起来，嘴里一直叫嚷着：“你这贱货，你去死！你这该死的贱货！” 红音被掐得微张着嘴，满脸通红喘不上气来，双手强忍着没去推开，看来是真的不打算活了。 眼看着红音翻起了眼白，嘴唇哆嗦着快没气的时候，柳太妃忽地僵住了，手松了开来，然后人软软地跌了下去。 红音得了呼吸，用力地咳嗽起来，再一看，柳太妃的身后站着月侬，她的手里还拿了一只砚台，上面还滴着血。 红音吓到说不出话来，月侬却垂下眼眸，扔了那东西，蹲下去查看柳太妃的情况，她还有微弱的呼吸，这一下并没有要她的命。 松潘婢女匆匆跑了出来，低声嘀咕了几句，月侬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装着羌钱草粉末的香囊，扳开柳太妃的嘴，将那些东西全都灌入进去。 随后两人合力，拉着她的嘴拖到池塘边，然后一脚踢了下去！ 月侬看着她落水的一瞬间，在用力挣扎……柳太妃会水，这是宫里都知道的事。可是吃了羌钱草的人不久之后就会昏迷不醒，纵是再会水，也是无法。 果不其然，她挣扎了最多一会儿，双手停止了动作，随后人忽地沉了下去，只留下一串细碎的气泡。 水中她的脸依稀可见，绝望、崩溃，愤恨与无奈…… 月侬静静地站在池塘边，想象着堂姐死之前的场景，若是说柳太妃绝望，可是善良的堂姐何其无辜？ 红音愣愣地坐在原地，没说话，也没阻止。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自己十几岁时被卖到柳家，一直跟着柳太妃。 此后跟着她来到皇宫，种种经历全在眼前。无论柳太妃对自己是否苛刻，如今自己背叛了，就是背叛了。自己这种人，也是不配存活于世的。 此时天已经黑了，这庭院中树阴深重，更是昏暗。 轰隆隆！一阵闷雷又起，随即是几道闪电，撕拉一下劈开了天际，亮光下池塘边的几人清晰可见。 月侬死死地盯着池塘里，直到它再也冒不出一个水泡为止。身边的婢女紧咬着牙，紧紧地靠着公主。 而再隔数米远，红音瘫软在地上，一身狼狈，眼睛也盯着池塘的那个方向，一声不吭。 三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足足小半个时辰，任凭雨冲刷着庭院。若不是地上那只砚台与香囊，没人会想到这里发生了大件。 月侬有一种大仇已报的释然，婢女感觉风雨飘摇，不知何去何从，而红音，脑子里闪出的全是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忽然，大门外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有男人的声音传进来：“里面有没有人？可有人在？” 婢女惊醒过来，凑近一些一瞧，惊呼起来：“公主，不好了，宫里的禁卫军来了！” 原来，她们来的时候，带了足够量的蒙汗药，婢女进了行云宫后，唤红音熬了一锅姜汤，将蒙汗药全加了进去，然后分别端给了行云宫的上上下下。 红音说这是柳太妃的命令，说忽降大雨，寒气逼人，让每个人都喝上一碗，免得染上风寒。 柳太妃是行云宫的主子，大家只能一一喝了，不久之后，就全都晕倒在地了。 其中有两个小厮，是在出院门的时候晕倒的，也正是他们，引起了跑来这里的司云云的注意，马上唤来了禁卫军。 而司云云为什么会来，缘于好多天的心事重重，宫里出了毒物被盗的事后，她仔细回想了当天的场景，越想越觉得在浣衣局外遇到的月侬奇奇怪怪的。 司云云越想越古怪，纵然傍晚下起了大雨，仍是撑着伞去了坤宁宫。结果她根本没在宫里。 一打听，才有一个小太监说她往行云宫去了，与贴身婢女两人连软轿都没坐。 司云云皱起眉来，心想那毒物失窃后，出现在行云宫，导致柳太妃软禁，这会儿月侬又冒着大雨赶去，这其中肯定不对劲！ 这会儿雨已经小些了，她坐在软轿里，一旁的婢女撑着伞，自己的半边衣服都湿透了，司云云自己的却保护得极好。 禁卫军连喊了几声，里面都无人应答，司云云皱起眉来：“还犹豫什么，把门撞开才是，人都倒在了院子里，只怕是死了，再耽搁下去，你们能负起责吗？” 淑妃娘娘这一说，禁卫军自然是怕的，马上撞起门来。 院里的松潘婢女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砚台，这是砸晕柳太妃的罪证，得藏起来，她径直冲回了寝室，将它放回到了书桌上。 唯独那个香囊被落下了，缘于它落地的位置正好在红音的裙摆旁，因两者颜色相似，所以被忽略了。 红音仍是一脸迷茫的状态，别说开门了，只怕连院门的踹门声也没听见。 而月侬却淡然得很，理了理裙衫准备去开门，这时她的婢女忽地跑了出来，死命拉住她：“公主，你要做什么？” 月侬一脸麻木：“大仇已报，不需要再隐藏什么了。” 婢女慌了神：“可你如此出去，是会送死的！” 这边的红音被她们的声音惊醒了，她看着摇摇欲坠的大门，缓缓爬了起来…… 第五百五十四章 此女当诛 红音努力爬到门口的时候，那些禁卫军正好撞开了大门，红音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凄厉：“娘娘淹死了，是我把她推进池塘的！她死了！” 院子里的月侬与婢女都愣住了，她们根本没想到，红音居然会把过错全拢到了自己身上。 月侬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她。婢女却死列地拽住了她的手，声音低若耳语：“公主，你这一去，红音只会白白送死。” 这边的红音还在哭喊：“不相信你们去看，她的尸体现在还在池塘里！” 禁护军还没说话，身后软轿上的司云云就惊愕了起来，她看了看院门处的婢女，再看了看院子里的月侬，她惊呼起来：“你说柳太妃死了，可这松潘公主又怎么会在此处？杀人凶手究竟是谁？这院子里的尸体又如何解释？” 红音抹了一把眼泪：“这些人我没杀，我在姜汤里用了蒙汗药，把上上下下的人都药倒了，端给娘娘的那碗放了羌钱草。之后又把她拖进了池塘里。杀人之后，松潘公主前来，质问于我，我们争执起来，大人来的时候，正在争吵。” 司云云下了软轿，围着红音看了几眼，再远远地瞥了一眼月侬：“是她让你这么说的？你为何替她打掩护？以你的能耐，根本偷不到羌钱草！” 司云云一字一句质问起来，红音却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淑妃娘娘为何这样说，人就是我杀的，那东西也是我偷的！我潜入了药房，偷了那东西。” 司云云不信，一再质问，旁边的禁卫军派了人前去报告，这边搜查起了池塘，以及查看其它人的情况。 无论大家怎么问，红音反反复复仍是那几句话：人是自己杀的，羌钱草是她偷的。松潘公主是来寻柳太妃的时候撞上了自己。 池塘不大，也不算深，一个正常人掉下去，头尚能冒出一些。可是柳太妃当时是吃了毒物，所以掉下去挣扎了一阵后，就失去了反抗的意识了。 禁卫军们很快从池塘里捞出了柳太妃的尸体，她刚刚淹死不久，身材还算正常，只是面色惨白，模样也有些扭曲，被摆在池塘边的样子，分外吓人。 红音被扭着去指认现场，她很快把自己怎么下药，然后怎么把她拖进池塘的事说了一遍。 禁卫军询问的时候，忽然有个人指着地上的香囊问：“咦，这是什么？” 司云云眼睛一亮：“这个花样一看，就是松潘公主的东西，拿起来检查一番。” 看到这东西，松潘婢女莫名地哆嗦起来，这东西是公主装羌钱草的香囊，自己拿回观台时，竟忘了这东西！ 红音往月侬看了一眼，满脸的哀求，意思是让她千万别承认，把这东西推给自己就对了。 月侬却很淡然，她看向香囊：“这是我掉的。” 禁卫军捡了起来，查看之后摇了摇头：“早就湿透了，闻起来什么也没有，这东西与其它证物一起，送进刑部吧。” 他们很快将红音绑了起来，作势要带走，这边的司云云急了，指着月侬说：“她呢，也应该一并带去。” 禁卫军的头向司云云行了个礼：“淑妃娘娘，公主地位尊贵，就算犯了错，也是皇上皇后才能下令处置。更何况，目前也没有证据证实。” 他们带了人掉头而去，剩下的也将行云宫搜查了一番，同样将所有昏迷不醒的人都安置妥当了，并封上了行云宫的宫门。 司云云很无语，心想松潘公主肯定逃不了干系，那天在浣衣局外的诡异，她冒雨前来的诡异，以及现在的香囊……这么明显的证据，他们为啥不带她走呢？ 她气呼呼地甩了一下衣袖，对院门口的月侬说：“哼，那香囊里肯定会查出什么，你就等着进牢房吧！” 司云云拂袖而去，这边的月侬仍然睁着池塘，在灯笼光下，柳太妃的尸体还躺在岸边，上面遮挡了一具白布，看起来凄凉又可怜。 月侬心想，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做那些坏事的时候，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幕呢。 月侬与婢女在一名禁卫军的护送下缓缓回了坤宁宫，漆黑的夜里，月侬望着前面的灯笼光，心情特别地复杂。 她虽然自小生活富贵，可是性情却是纯良的，从来就没有害过谁……可是刚刚，自己却亲手杀手了柳太妃。 对这事，月侬只觉得心慌意乱，但不会后悔。但是，红音却替自己顶了罪。 她没办法接受这个，想起这事就觉得心口堵得慌。 终于，回到了坤宁宫里……平时这个点，皇后娘娘早就睡了。可这会儿，坤宁宫的主殿却是灯火通明。 皇后的贴身大宫女正在门外等着，一见月侬回来了，马上上前行礼：“公主，娘娘在寝宫等你。” 原来，行云宫出事之后，就有人赶紧来了坤宁宫禀告，皇后听后大为震惊，哪里还睡得着，一直在寝宫来回踱步，等着消息。 一见月侬进来，皇后就迎上前去，急切地问了起来：“月侬，到底怎么回事？你详详细细，把情况跟本宫说一说！” 月侬此时心里纠结万分，说出真相，红音也活不成，因为她撒了谎，并且成了叛逆。不说，自己也难以心安，更何况，自己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皇后娘娘，柳太妃的死与我有关。”月侬忽然开口。 这一说，松潘婢女急了，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抱住了她的腿：“公主，这不怪你，你去的时候，柳太妃已经没救了！” 皇后一听，马上问起旁边的松潘婢女：“你来说说！” 松潘婢女跪倒在地，低着头，硬着头皮把谎编了下去，说公主是如何在傍晚想去行云宫转转的，又是如何发现不对劲的…… 她编得停停顿顿，仔细推敲，也有不少的漏洞。 不过皇后并未生疑，她的表情一直很痛苦，听完之后缓缓说道：“柳太妃一心向佛，怎想竟会遭到身边人暗算，这婢女当诛！” 月侬听后，面色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要说什么。皇后就已经摆了摆手：“你今天也受了惊吓，快回去歇着吧。这事，明日再说。” 第五百五十五章 了然于心 第二天，刑部就传出了消息，说那香囊湿透了，里面什么都没有。而柳太妃的尸体经查验后，也符合了红音所说的情况。先下药，后推入池塘中溺水而亡。 而红音也将杀柳太妃的动机交代了，说是柳太妃迫使她做过许多良心难安的事。先贵妃、刘才人、李昭仪的事，她也一一交代了。 刑部一番调查后，当即立了罪，判处了五天之后正午凌迟处死。 凌迟……算是极为痛苦的一桩死刑了，侩子手拿着薄如蝉翼的小刀，在你的刀上割下数千片后，人才会咽气。 皇后轻描淡写地将这事告诉给了侬烟：“那个婢女，倒是硬气，听闻判了凌迟也面无惧色，本宫倒是有些佩服她了。” 月侬面色微变，心里翻江倒海，这责罚对于红音来说，确实过重了。 她再三思虑后，当天晚上就决定悄悄去大牢看她。决定是临时下的，也是拿了银子买通了狱卒，才顺利见到了红音。 此时的她已经用过刑了，瘫倒在潮湿阴冷的稻草堆上，身下的鲜血染得稻草斑驳不清，月侬看过去的时候，一只老鼠正嗖地一下从她身体上窜过去。 而牢笼门前，就摆了一只肮脏不堪的破碗，里面装着馊臭的剩饭，上面还围着嗡嗡乱叫的苍蝇。 月侬低声唤起她的名字来，好几声后，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看见人后，惊讶异常，往这边一点一点挪动起来。 这时月侬才发现，她的腿骨似乎是断了，挪动的时候全程拖着，承不起一点力来。 “你这……他们竟施了这么重的刑！”月侬蹲下身去，隔着栏杆看她。 红音咧嘴一笑，嘴里的鲜血也跟着涌出来：“自然，像我这样杀了主子的奴婢，自然是被人唾弃的……公主，你为何会来？你快些、快些回去，免得被人发现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上气不接上气，断断续续好久才算说清楚。 月侬摇了摇头：“你我本质没有任何区别，我们都是为了家人做到这种地步。我们能给的，除了这条命，就已经是一无所有了。” 月侬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的竹篮里拿出了食盒递过去：“这是我熬的我们家乡的粥，看看你吃得惯吗？” 红音用颤抖的手接了过来，可是连打开盖子的力气都没有。 月侬红着眼睛，替她打开了盖子，拿了勺子隔着栏杆，一勺一勺喂给她。 红音带着微笑：“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说起来，我们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月侬黯然神伤：“对不起，你这番境遇，也是因为我……” “不！”红音摇了摇头：“公主，与你无关，像我这样的人，是不配苛活在世上的。等我到了地下，再向主子交代吧！” 月侬沉默不语，好半天后才问：“你可怕？听说凌迟……很痛苦的。” 红音咧嘴一笑：“越痛一分，越能让我的心里好受一些。只是……公主，有一桩事，能不能恳求你。” “什么？”月侬抬起头来看她。 红音的眼睛里全是担忧的光：“我的家人他们现在可安全？” 月侬压低了声音：“你放心吧，前些日子我就托人在外地置办了宅子，将他们全部送走了，此后，他们就隐姓埋名地过一生吧。” 是啊，在晏都是肯定活不下去了，就算宫里不处置，背负着罪人之名的家人，也是生存不下去的。 也算是巧合，月侬在事情发生前，就将他们安置到了别处，缘于找的那名厉害的郎中，就在远处，住些了，医治相对方便。 红音听后，感激地看着月侬：“那奴婢就放心了，等奴婢到了另一个世界，也会远远地祝福公主，愿公主一生安康。” 月侬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她低下头，许久没有说话。她又怎会安康？在这陌生的大周国，已经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与不着又有什么关系？ 红音努力地劝慰起来：“公主，奴婢就算不承这些，也是活不了的了，背叛就是背叛了。你不必替我难过……你与我不一样，你若是出事，你家乡的人，也会受到波及。因为你是一国公主。” 月侬伸出手牵住了她的，一时之间，不该说什么，眼泪也顺着面颊一直流。 别人都说，皇家无情，可是月侬却不相信这个，大家都是爹娘生的，又有谁必须付出些什么？ 月侬此时满心绝望，报完仇的快感已经变成了惆怅。 这次，身后的狱卒催促了起来，让她快些出去，月侬掏出了两张银票，塞到了那狱卒手里：“莫让她吃苦了。” 狱卒低头一看，眼睛一亮：“我懂，我懂！” 月侬走出大牢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老高了，银白的月光洒落下来，前路一片都是明晃晃的。 刚刚月侬那两张银票，无非是两个意思，一让狱卒对她能好些，在这段日子好吃好喝地待着，莫再为难她。 二是让狱卒拿给侩子手，让他在行刑时一刀致命。这样也少些痛苦。 这些不能让月侬安心，只能减轻她的痛苦。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身处此地的悲凉。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忽然看到了前后的软轿……这种软轿是后宫妃嫔乘坐的，这么晚了，应该没可能出现在刑部大牢里。 月侬仔细一看，心中一惊，因为软轿下缓缓走下一个人来，却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只带了自己的贴身宫女，她站在软轿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乎对她的一切都了然于心。 月侬忍着心底的震惊，往前走了过去，行了一个礼，皇后娘娘微微一笑：“你果然还是来了。” “娘娘……”月侬一时语塞。 皇后娘娘笑了笑：“这事跟你有关系是不是？” 月侬不再隐瞒：“是，皇后娘娘……柳太妃是我……” 皇后打断了她的话：“咱们先回宫再说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均是沉默，就这样回到了坤宁宫后，月侬才在皇后面前跪了下来：“皇后娘娘，月侬迫不得已，柳太妃是月侬的杀亲仇人。” 第五百五十六章 吾心已定 “所以你要杀了她？”皇后娘娘低头看着她。 月侬心中极为震惊，皇后娘娘什么都知道，她不如想象中的温柔和蔼，不问俗事。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早把自己那点把戏看在了眼里。 月侬此时也毫无顾忌了，她坦言道：“我们松潘人讲究的是，你敬我一尺，我回你一丈。你杀我至亲，我必报此仇。” “她害死了你的堂姐，你杀了她。此后她的孩子再寻仇于你，这一来二去的，这一辈子也说不清了。”皇后娘娘低头看她，眼睛里雾蒙蒙的，似乎想到了许多从前的事情。 月侬跪在地上，沉默不语。好半天才说：“月侬愿意一死。” “死？哪有这么容易，如果你死在了大周，损失的就是一国的脸面，松潘的可汗绝不能蒙此羞辱，两国开战，危在旦夕，你想过这一幕吗？”皇后询问道。 月侬点了点头：“我想过，所有的责任我承担。” 皇后似笑非笑：“月侬，终是你太天真了，两国开战，不会因为一件事情，而是这件事背后，早就是千疮百孔。而这件事，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月侬面色惨白：“那皇后今日找我来，是想月侬怎么做？” 皇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婢女认了就是最好的结果。你就不要再多事了。等下月，就进了段府吧。” 月侬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屋里，坐在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她盯着窗外的一只鸟笼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自己就像是笼中鸟，被困在这里，无论如何也得不到自由。 这边的婢女担忧得要命，站在旁边悄悄看她，月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没事，你去忙你的吧。” 婢女叹了口气：“公主，把我把你的床单子被褥换了吧，今天天气好，拿去浣衣局洗了晒晒。” 在婢女收拾床铺的时候，月侬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两步上前，从被褥下抽出了那只信封，捧在里面看了许久。 月侬没有打开的心思，但也将它好好地收藏了起来，装进了自己的木匣子里。 “我们下月，就要回将军府了。”月侬轻描淡写道。 松潘婢女停顿了一下：“公主，皇后娘娘是让你嫁给段将军吗？可是段将军他……” 月侬轻笑一声：“她倒是不在意我嫁与不嫁，大概觉得我留在皇宫里是个祸害吧。” 婢女低声说：“说起来，段府是个好的容身之处，那里没人会为难咱们。只是公主，段将军他只怕不愿。” …… 三天之后，红音行了刑，侩子手得了好处，手下倒也留了神，不过几刀，人就过去了，少去了许多痛苦。 行了刑的重犯尸骨只能被扔弃在城郊的乱坟岗上，月侬悄悄寻了人，将那尸骨收了，在一处偏僻之地立了个坟。 只是那墓碑却是无法，毕竟被查到的话，这会是一桩大罪。如此也算心里踏实了。 将军府得了消息，选了日子来接公主回府。具体什么却没说，仍是有些混沌。 月侬在离开之时，将抽屉里的匣子抱了出来，在晨光之中打开了来，一一查看自己的东西。 几样从松潘带来的首饰，还有皇后皇上赏赐的若干物件，这些饰物闪着耀眼的光。而放在最底下的，就是付先生写给自己的那封信了。 一旁的婢女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了：“公主，你还是打开看看吧，反正我们现在都如此了，没有更差的境地了。” 婢女跟着公主许久，心里明白得很，公主的遭遇她心疼极了，索性劝她破斧沉舟。 月侬摇头，咬牙拒绝了：“其实我不是怕什么。而是会怀摧着一个小希翼，希望这个能是我想听到的话。所以不想打开破坏掉这种感觉。” 婢女微微叹了口气，重新收拾起了行李。 段府的马车已经在坤宁宫外候着了，月侬一行人走了出去。 她回头看一眼坤宁宫的主殿，刚刚自己要去拜别，可是皇后娘娘却没见她，只说自己要去礼佛……自从柳太妃死后，皇后也对她生疏到了如此。 或许，本就没有什么友情成份，皇后看惯了一切，已经不在意自己这种渺小的人物了。 月侬缓缓走出院子，惊讶地发现，马车外，一位身着藕粉色衣服，笑意盈盈的女子正看着她。来人竟是苏婵。 月侬好吃惊：“段夫人，怎么会是你？你怎会亲自前来？” 苏婵冲她笑笑：“我受人之托前来接你。” 月侬黯然神伤：“是皇后娘娘所说的吗？段夫人，我没有打扰你们的心，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苏婵牵住她的手往马车走：“我们边走边说。” 上了马车后，苏婵就问起：“那件事情，你为何迟迟不回应？” “什么事？”月侬皱眉。 苏婵咦了一声：“上次给你的那封信，你没看吗？” 月侬更惊讶了，她打开了匣子，拿出了付先生给的那封信：“是它吗？” 苏婵瞥了一眼，似笑非笑：“原来你真的没打开瞧过。我就说奇怪，你为什么会一点余地都不给自己留，就在宫里做出了这么大胆的事情来。” “段夫人……皇后娘娘她其实也知道了。”月侬低下头来。 苏婵点头：“你只该庆幸，柳太妃的命没人会在意，她虽有女儿，可早就远嫁，且天资愚钝，根本不知道晏都的消息，若是换作旁人，只怕你不能全身而退了。” 苏婵又说：“这次接你回来，是将军与我前去请求的，你本就是段府的人，留在皇宫里也不是回事，我们还能费心费力派人守着你，你说麻不麻烦？” 月侬一脸感激：“段夫人，那你为何会提这封信的事？” 苏婵笑了笑：“为何会提，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月侬莫名地感觉到了什么，她的手颤抖起来，撕开封口的时候，心跳也快了许多。 终于，她将信纸拿了出来，缓缓展开……大周国的字她懂得不多，但是信上的几句话却写得很简单，让人一目了然。 付先生信上所写，居然就是短短两句话：吾心已定，何时归？ 第五百五十七章 离开晏都 “付先生他……”月侬心跳如鼓：“这是他的真心话吗？” 苏婵点头道：“是的，这段时日付先生来过几次书信，信中都问起你的事情。一再叮嘱我们，要顾你的周全。” 月侬的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手心里就是那张信纸，信纸上的字以及苏婵说的话都像小锤在敲打着她的心扉，心跳快了许多。 她极力控制住自己：“我想付先生他只是因为见过我的脸，心生愧疚罢了。” 苏婵摇头：“不会，我认识付先生许久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很难敞开心扉的人，但是一旦动了真心，就会很执着。月侬，你可知道，你这次进宫，真把我们担心坏了！” 月侬一脸抱歉：“我当时想到堂姐的事，就顾及不了那么多。当时我想着，只要我死，就不会连累你们，不会连累松潘……后来我才知道，终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苏婵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再难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月侬抬起头来，仔细看一看她：“段夫人，你的身体可好？前段日子的事，月侬没能帮上忙……” “将军说，你当时在皇后面前替我说了不少好话，我应该谢谢你。”苏婵笑了笑：“不过客套话不说了，你与付先生的事情，我倒是管定了。” 月侬再度低下头，声音低不可闻；“这不是很困难吗？名义上，我进了将军府，哪有机会嫁给别人。” 苏婵神秘地笑笑：“我们自然有办法。” 其实在前些天，苏婵就进了宫，求了皇后的旨意，想认月侬为妹妹，带她回将军府。 皇后当时迟疑许久，不肯答应，说这事严重，毕竟她是和亲的公主，亲事一波三折，只怕引来麻烦。 于是苏婵提出了一个条件，将晏都的生意……火锅店以及团购送餐的生意拿出来，四成利润上缴于皇宫，这笔银子用来做一些善事。另外，自己会带着月侬离开晏都，此后不会再惹来麻烦。 这两个条件听得皇后心动不已，一番思量后，答应了下来。 一来月侬在宫里，惹出这么大的事非，后续还有什么，后果难料，离开就是极好的。二来四成不是小数目，若是有了这些，自己这皇后之位才坐得更有底气。 皇后家势浅薄，后宫纯妃无论是在家世还是性情，都比自己强上一筹，皇上对她可比自己上心多了。 皇后看向苏婵：“你离开与否，却不是本宫能决定的。若说有个三病两痛，回家省亲，倒还说得。不然将军在此，你有什么理由离开晏都？” 皇后的话意有所指，苏婵抚着自己的肚子，低声说：“确是水土不服，想回乡安胎……” “这便是了。”皇后娘娘笑了起来。 苏婵确实已经厌恶了晏都的一切，以前为了段凌霄，她愿意留在这里。可是现在，她有了孩子，她不希望孩子再陷入晏都这样的是非之地。 所以与段凌霄商量着，逐渐撤离晏都，过他们的小日子。 段凌霄与苏婵的心思不谋而合，只是，他走确是一桩难事，皇上是打死也不愿意放他离开的。 两人商量了许久，打算在离这里较近的扬州置处宅子，带着窝头过去，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了，这期间寻着机会团聚。 窝头高兴不已，说去了扬州，就离福田镇近了……珑烟却是愁肠百结，两人的婚事得到了程家父母的许可，他们还在晏都城置了一处宅子让他们居住。如今该怎么向他解释? 珑烟焦虑之时，苏婵却已经替她想好了：“你与程谦的婚事说定了，就不必跟着我去扬州了，就留在这里吧。” “不，嫂子。我想跟你们在一起。”珑烟纠结起来：“我没有亲人，师傅常年累月地看不着人影，师兄又冷冷的，嫂子跟我才亲近。” 珑烟的烦恼很快得到了解决，因为程谦知道了这件事，当下便与爹娘商量后，向珑烟表了态：“正好我也想去扬州，听说那些奇人异士极多，想讨教一番。反正……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程谦温温柔柔地笑，看向珑烟的眼神里满满的深情，珑烟忽然觉得此生无憾了。 “那行，那咱们寻个日子，把亲事办了吧。”珑烟咳了一声。 程谦脸一红：“好，爹找人算过了，三天后就是好日子。” 于是，两人紧赶慢赶着，三天之后就成了亲，性情温柔的程谦与直接干脆的珑烟倒是十分合拍，小两口甜甜蜜蜜地准备去了前去扬州的事。 …… 这边在接出月侬后，段凌霄就与她结拜为义兄义妹。此后，苏婵处理好了晏都的生意，而半月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晏都城。 段凌霄早早地在扬州置了一处大宅子，就在闹中取静的位置，三进三出的，面积很大。 院子的陈设布置也早早地准备妥当了，管家、下人也早早地准备好了。 他一路将他们送到了晏都城门口，两人面临离别，心中感伤，马车里苏婵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你不在，窝头和宝宝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段凌霄搂紧了媳妇，也是满脸的不舍：“晏都离扬州很近，每隔半月，我就快马加鞭，来扬州陪你们，可好？” “好。”苏婵依偎在他怀里。 段凌霄缓缓说：“你们只有远离是非之地，才是真正的安全。想到上次的事，我就惧怕不已。” 是啊，苏婵心中也是怕极了，上次要不是若香，自己只怕都死了，孩子也差点保不住…… 分别的时候，苏婵回头看了许久，她看见段凌霄坐在马上看着他们，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苏婵再也忍不住了，难过地红了眼睛，身边的窝头懂事地拿去手帕过去：“娘，别怕，以后窝头保护你。爹很快就能回来了。” 苏婵搂紧了窝头，用手抚着她那漆黑顺滑的头发，心想才见到这孩子时，她还是一头稀疏的黄毛，小小的一个人儿，如今也变成了懂事的小姑娘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 扬州生活 一列马车朝着城外行驶而去，晨光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三年之后，繁华的扬州城里，一处闹中取静的大宅院里，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教训着弟弟，她柳眉倒竖，指着一旁的花盆指责起来：“这东西怎么能玩呢？要是把娘的花弄折了，娘要打你屁股的。” 地上白嫩胖乎的小男孩约估两岁多，说话还带着浓浓的奶音，他哇地一声就哭了：“姐姐不要告诉娘。” “哼，想让我不告诉，那就自己把这里打扫了，花盆里的土都重新弄回去。”小姑娘凶巴巴地说。 小男孩止住了抽泣，忙不迭地点头，拿起扫帚收拾起来，那扫帚比他人还高些，扫起来小脸憋得红红的，还是没把那些泥土扫利索。 小姑娘终是嘴硬心软，悄悄寻来了簸箕，帮着弟弟一起收拾了残局。 这个小姑娘就是段青羽，小名窝头，是段凌霄与苏婵的第一个孩子……虽然并非他们亲生，可是两人对窝头的关爱只多不少，倒是比弟弟段纪恒还要多些。 段青羽如今在扬州城的学堂念书，闲暇之余还跟着师傅习武，已经有了大姐姐的风范。 弟弟段纪恒十分调皮，小小年纪就上房揭瓦片，下水摸鱼的不消停，当姐姐的只能时刻盯着，该教训的教训，以免他生事。 两个孩子收拾完了院子里，厨娘已经将饭菜端上了桌，此时已经正午了，段纪恒看了一眼院门：“姐姐，娘今天不回来吃午饭啊？” 段青羽正替弟弟添饭：“是啊，娘昨天不是说了吗？今天要去试一下西餐厅的新菜，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弟弟眼睛一亮：“那娘下午一定会给我们带好吃的了！” 扬州城的气候介于清溪与晏都之间，四季较为分明，不像清溪热这么久也不像晏都冷这么久。 所以饮食也更加多元化，清溪的清淡食物他们能接受，晏都的浓汤烤肉他们也能接受。 所以，苏婵最近在琢磨着捣鼓自己的西餐厅，前些日子买下了扬州城内湖边的一处门面，找了最好的工匠，最近正在改造中。 那处门面极大，楼上楼下共有两层，且有前院后院，后院之大，停几十辆马车都不是问题。 并且曲径通幽静，鸟语花香的，改造起来难度不大，变化一下其中几处的结构，再添置一些软装的东西即可。 如果开放出来的只有后厨一处，苏婵这些天都待在那里，捣鼓起了新鲜的菜式。 扬州城的富人有存冰的习惯，冬天的时候，将山泉水制成的干净冰块储藏起来，夏天再拿出来，或者放在屋中降低温度，或者放在凉品中，都是很好用的。 苏婵家里就储藏了不少，这次就拿了一些过来试验，只不过，真的开起店来，只怕还要去外面买上一些才行。 前几个月时，她意外发现了酸奶……缘于前几天去厨房，发现桌上有一碗凝固了的比较粘稠的牛奶，一问才知道这是厨娘昨天晚上放在那儿的，天气热，没注意，所以变成了这样。 厨娘拿起那东西准备扔，苏婵喊住了她，她接过那东西，用手指沾了一点，小心翼翼尝了一下，发现这口感和前世的酸奶一模一样！只是更酸一些。 苏婵心想，应该是乳酸菌这种东西，在温度与湿度合适的时候，就会出现。如同臭豆腐一样，在特定的环境下，会长出白毛来。 于是苏婵将碗酸奶留了下来，就用这东西当引子，比例差不多是1比0、05的样子，在常温的地方放一天，再放些砂糖，酸奶就做出来了。 苏婵乐呵了一阵子，那一阵子，时常用酸奶、水果加上花生碎坚果仁给孩子们做冰点，他们都吃得特别开心。 就是怀了孕的珑烟，也悄悄地不顾苏婵反对，偷偷多吃一碗。 在这个基础上，她又发明了水温刨冰，这东西在之前的基础上，再加一些冰碎末就行，适合年轻人食用，十分解暑。 除了这个，还有各类常规饮品，苹果露、葡萄汁、橙汁这些，加些冰块，插上麦管，就是受欢迎的饮料了。 之后苏婵还捣鼓出了冰淇淋，这东西其实简单，四个蛋黄加糖混合起来，用多大筷子用力搅拌，直到它们变成浓稠的白色泡沫为止。 这个是个力气活，苏婵干过一次，胳膊都抬不起来，后来在程谦的奇思妙想后改良了，他制作了一个有着无数搅拌片，状若无数刀片的工具，这边只要手轻轻一摇，就能瞬间搅拌无数次，省时省力了许多。 搅拌好后加入热牛奶，这个过程要慢，并且再度搅拌，不然真的会变蛋花。最后搅好后，将它们倒进瓦罐里加热，等到冒泡后，放凉，加上果仁水果，直接放进冰窑里。 几个小时后，乳黄色的水果冰淇淋就做好了，滋味好得难以想象。 苏婵感觉久违是一点，另一点就是这个时代的食材超级绿色，什么都是原生的滋味，所以做出来也好吃了许多。 冰淇淋苏婵也常做，但是这东西吃多了影响肠胃，所以一次只给窝头她们吃上一小杯，不敢多了。 有了甜点饮料，菜式就有了三分之一了，苏婵这几天正在研究炸鸡、薯条等，这些东西倒是简单，所需的食材与佐料这个时代都有。 只是如何把味道做好，以及炸的酥脆度，却是需要把握的。她待在厨房里，最多试验了几锅，才把这些道道研究出来。 试炸出的那些东西，自然给分给干活的工匠师傅了，他们吃得很欢喜，说这东西倒是稀奇得很。 当天晚上，苏婵还带了一些给孩子们吃，自然，珑烟也有，珑烟此时已有六七月的身孕了，肚皮看着圆圆的，大家都说像是女孩。 珑烟有些失望，说自己倒是希望有个儿子的，这样教他习武更容易一些。 程谦却说自己就喜欢女儿，女孩多好，看看现在窝头多懂事，而段家的二小子多调皮啊，三天两头惹事。 第五百五十九章 筹备西餐厅 程谦如今在扬州城里开了一家小作坊，专门制作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之前苏婵那个搅拌机就出自他手。 除此之外，他还在苏婵的指点与提示下制作了一些有用的器具，比如耕田的物什、插秧的器具、甚至还有打谷的机器，省去了奔波劳累之苦，为农人减轻了负担。 苏婵不过是将前世人的文明稍稍普及了一些，说到底还是程谦聪明手巧，稍微一说，那些东西就能做得有模有样，派上了大用场。 面对这些穷苦的农人，程谦不为赚钱，卖出这些东西只收了成本费用。店面的维持全靠着做富人的买卖才维持到现在。 这些富人嘛，就喜欢一些稀奇玩意，比如说有着精巧机关的八宝盒子，制作精美的小玩具…… 他拒绝了爹娘的银子，在扬州城开了三年的小店，前不久，攒够了银子，才在扬州城买下了一座大院子，将自己的手工小作坊做得更大了一些。 对此，苏婵很是钦佩，程谦也算出自赫赫有名的富商之家，家庭又很和睦，之前家里就为他在晏都买了宅子。这会儿来扬州家里也拿出了银票，让他们自己置田置地。 不过程谦很硬气，愣是没要，珑烟也满不在乎，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不怕过苦日子。 这三年来，小两口勤勤勉勉，程谦做东西，珑烟就收拾东西打下手。倒是过得其乐融融。 他俩就住在铺子里，时不时地回段家宅子住上几天，每次走的时候，苏婵总是让若思准备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吃的用的什么都有，生怕他们过得不好。 …… 苏婵回去的时候，两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玩，窝头一边看着弟弟，一边张望着门口，看见苏婵回来后雀跃起来：“娘回来了，娘回来了！” 弟弟段纪恒扔了手里的泥巴，扑腾着就往外跑：“娘，娘你有没有带好吃的回来？” 苏婵一把抱住他：“恒儿，你今天有没有乖乖的？” “有，我乖乖的。”段纪恒拍着自己的胸口：“不信你问姐姐。” 这边的窝头走了过来，苏婵马上搂住了她：“羽儿，弟弟有不听话吗？” 窝头瞥了一眼扑闪着大眼睛的弟弟，还是心软了：“弟弟挺乖的，没有不听话。” 苏婵皱眉看着院子里裂了一半的花盆：“那这是谁弄的？” 段纪恒吓了一跳，躲在一旁不敢吱声。窝头马上说：“娘，这是我不小心弄坏的。” 苏婵一看就知道，窝头又在护着弟弟，她也不拆穿，拿着若思手里的食盒给他们：“拿去分着吃吧。” 姐弟俩高兴地跑去了，苏婵又让若思给珑烟送去了一份。 到了晚上，苏婵哄段纪恒睡觉时，才问起他来：“恒儿，那花盆真是姐姐摔裂的？” 段纪恒把头扎进苏婵怀里，小声地唔了一声，也不敢开口说话。 苏婵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恒儿，你现在是一个小小的男子汉了，你知道男子汉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恒儿抬头：“娘，是什么呀？” “最重要的是承担与责任，我们做错了什么不要紧，但是一定要承担起来。”苏婵缓缓说道。 恒儿咬着下唇：“娘，其实那花盆是我砸坏的，姐姐是为了帮我，她害怕我受到责罚。” “可是你想过没有，姐姐可是被罚，那怎么办？”苏婵问他：“你会不会心疼她？” 恒儿用力点头：“娘，我错了，我是男子汉，以后我要保护姐姐，不能让姐姐替我受罚。娘你打我吧！” 苏婵哪会真的打他，伸出手在他手掌上拍了一下就算了：“那花盆就算了，明天替娘把晾在外面的豇豆都收了，就算是将功补过了。” 苏婵吹了蜡烛，哄他睡觉，心里想着这两个孩子，羽儿过于懂事，而恒儿过于顽皮了。 第二天，苏婵捣鼓起了牛排的事，牛身上的肉，只有极少的部位是适合做牛排的，做也是很有讲究的，要拿了木槌捶打直到断筯，这样才能让肉质细嫩美味。 码味也有讲究，磨些黑胡椒均匀地撒在两面，再涂上黄油、盐，按摩一下，让它松弛半个小时，最后用黄油煎熟，淋上酱汁就行了。 黄油简单，牛奶凝固后的表皮取下来，晾晒后再放在烧热的锅里慢慢搅动，最后就能分享出一层黄色的油脂。 苏婵用牛里脊给两个孩子煎过几次，他们都很爱吃，而且每次都配了青翠的蔬菜和玉糕，蘑菇汤、土豆泥，再拿了工具给孩子们榨些果汁，他们爱吃得很。 所以苏婵做牛排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但是供货却是个问题，她今天坐了马车，带着若思去与扬州城里最大的屠宰厂商议一番，想要大批量地进货，除了鸡肉、牛排吧，也需要一部分猪肉，话说猪排滋味也很不错的。 鱼虾倒是早就协商好了，扬州城靠着湖，水产十分丰富，鱼虾极多，等开了业，渔家每天都会送一些必备的鱼虾来，已经不用操心的。 苏婵很快与屠宰厂的老板协商好了，商定每天送来清单，订第二天早上的货，得了这么大笔单子，那老板笑得合不拢嘴，拍着胸口保证货品的新鲜。 其实这个问题苏婵并不担心，这个时代啥都落后，但是奸商真的不多，东西都是实实在在，足以让人放心。 出来之后，又去杂货铺里搜罗了一番，发现了好多宝贝……扬州城里商船很多，泊来之物比晏都还多。 别说黑胡椒、孜然这一类的调料，就是西式的碗盘餐碟，刀叉餐盘都能寻到一些。 苏婵逛了半天，买了许多陶土做的大杯子，这东西便宜，装饮料再好不过。且比陶瓷的便宜许多。 蜡烛也定了不少，因为苏婵打算一楼卖炸鸡薯条盖饭这样的快餐，二楼就做成西餐厅，卖牛排焗饭浓汤点心这些。做西餐厅免不了烛光这样的配置。 苏婵看了看，又选了几十个陶土花瓶，同样是便宜又好看的，随便插点野菊花就能美翻天了。 若思突发其想：“夫人，我们要不要去趟布庄？” 第五百六十章 艳光四射的大美人 苏婵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对哦，得穿工作服。” “工作服是啥？夫人，我说的是咱们可以做些桌布。”若思解释起来。 苏婵笑笑：“桌布窗幔也是需要的。” 两人进了布庄，扬州的布匹素称天下第一，布庄也是极具规模，大大小小的有许多家。今天她们去的锦华庄就是规模最大的一家，在大周国开了数家分店，晏都都有两家。 而锦华庄的老板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年纪不轻了，但骨子里的风韵却是年轻女子所不及的。 她瞧着神秘，一身格格不入的打扮，配上艳丽无双的脸，身边还带着个白晳软糯的小鲜肉，每次出门，必引来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不过她丝毫不惧这些，当众调笑肆意妄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面不改色。 她虽狂，可是情商也是极高的，生意也做得好，这锦华庄从创办至今，不过四五年，如今的规模却超越了任何一家百年老店，生意还做到了晏都，每年给皇宫进贡的贡品就是一个惊人的数目。 苏婵与她本来素不相识，后来有一次去乡下寻锡箔纸……也就是民间用的给死人制作冥钱、祭拜鬼神用的东西。 那次遇上了麻烦，因为这种东西跟纸钱一样，在当地人的心中十分忌讳，生产这种东西的小作坊一听说她需要那么大的量，都惊着了。 他们问她做什么，苏婵就神秘地笑笑，不吱声。恰逢那女人坐着马车经过，她伸出一只涂满了蔻丹的手撩开帘子，红唇轻启：“可是要做烤肉？” 苏婵一懵，先是惊讶在这乡下地方遇到这么一个艳光四射的大美人。后是这女人居然知道锡箔纸能做烤肉…… 她呆愣了数秒后，幽幽地冒出一句：“用在烤箱里，将五花皮烤到两面金黄，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那女人眼神悸动，她微眯着眼睛，缓缓说出：“你说错了……应该是涂上鸡蛋液裹上面包糠，放进油锅炸至两面黄金，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苏婵瞪大了眼睛，那女人也快步撩开帘子下了马车，两人面对面站了数秒，眼神里浮动着激动兴奋与心潮起伏。 旁侧的一众婢女小厮们面面相觑，想不出自己的主子怎么变得这么奇奇怪怪的，说的话也是可怕得很。 就在他们呆愣之时，这两女人的手忽地握到了一起，两人一下子拥抱了起来！抱了一会儿，又呜呜地哭了起来，就像失散了多年的亲人一样！ 前一刻还彼此陌生的两人瞬间成了亲如姐妹的关系，两人亲热地挤进了一辆马车里，兴奋地聊了起来。 “你好久穿来的？”苏婵问起。 那女人扳着手指算了一下：“大概六年了，来的时候我26，是个男人死了被人推去殉葬的无儿无女的小妾。你呢？” 苏婵感叹道：“我也五年多了！一来就被绑着，差点被烧死了！一个亲人也没有。” 那女人感叹起来：“我倒是有一帮子穷亲烂戚的，一个个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为了几个臭银子就把我往火坑里推，才不会管我的死活。” 不容易啊不容易，两人再度拥抱在一起，哭得像个泪人一样。 “对了，你叫啥名字，我都还没问呢。我先说我自己，我叫苏婵。夫家姓段。”苏婵抹一把眼泪。 那女人也仰着头，用手按着眼眶，眼睛眨一眨的，想活生生地把眼泪憋回去：“我这具身体呀，娘家姓顾，取了个破名叫淑芬，后来我改了，改成了从前的，就叫顾锦华，他们都叫我锦华夫人。这名也好，神秘、霸气，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 苏婵激动地去抓她的手：“我咋没想起改个名呢？我以前也不叫这个的啊！难怪我在晏都混不下去！” 顾锦华看着她，想了一会儿，忽然想了起来：“天啊，你该不会就是铁面修罗段将军的老婆，从晏都溜回来的段夫人吧！” 苏婵瞪大了眼睛：“别人也说我是溜回来的？” “咳咳，”顾锦华摆了摆手：“这不重要，那都是文字狱，别说写女权了，就是写黄文也不是顶重要的事。你看那些画春宫图的，不也没被抓吗？” 苏婵尴尬地咳了一声：“你看过我的书了……我都封笔好一阵了。” “看过看过，我觉得改得贼好，这个时代的女人啊，真的是太怂了，唧唧歪歪的尽被臭男人欺负。”顾锦华急急地说：“我一直在打听你，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了，都是缘份啊！” 苏婵兴奋得很：“走，咱们去我家，我给你做火锅去，我们回去慢慢说！” 于是这一晚，两人吃吃喝喝，聊了许多，苏婵才知道顾锦华的布庄为啥这么火，原来她将现代的裁剪手段与服装设计带来了古代，加入了这些元素的服装，能不火吗？ 至于扬州这些布匹嘛，本就制作精良，纱啊绢啊绸缎啊，配上她的那些奇思妙想，成了贵人们争抢的款式。 所以说，锦华庄与其说是布匹卖得好，倒不如说是成衣制作精良，靠这个带动了布匹，从而发家致富的。 两人激动地分享着自己的致富经验，又是几杯下了肚，他乡遇故知的她们顿时成了知已，两人还互换了信物，喝了血酒，当场义结金兰。 从此之后，苏婵在扬州就有了姐姐，两人时常约着喝酒游玩，她也给了苏婵不少好的建议。 这西餐厅的主意苏婵之前就有，不过因为怀孕生子加上心情暗沉，一直没有下定决定去做。 顾锦华劝慰了许久，说做生意多好啊，认识的人与事多，也有趣。再说这里离晏都那么远，天高皇帝远的，每年再多进些贡，皇上是懒得搭理的。 苏婵这才筹划起了这家西餐厅，两人还商议了许久，将名字定为了乐悦坊，为了迎合消费者，多少带了点古代元素嘛。 苏婵一进布庄，掌柜就眼睛亮亮地看到了，他两步迎上前来：“段夫人，您来了！我马上去请我们老板，请贵宾室歇息一会儿。” 第五百六十一章 段凌霄归来 过了一会儿，一身红色长裙的顾锦华翩然而至，这身长裙很好地凸显着她的身材，上半身很贴身，腰以下又很飘逸，腰线做高，有拉长下身的效果。 苏婵一见就喜欢了：“这裙子真好看！” “可不是，这版型我发布一期了，可是好多大家小姐不太敢穿，说是这上衣太贴身了，唉，这些小妞过于保守。”顾锦华吐槽道。 苏婵理解道：“没事，这个时代观念不一样，不过这也不是问题，加一个短小的开衫，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顾锦华眼睛一亮：“对哦，我咋没想到呢，前几天新到了一批轻薄的织云绵，做小开衫最好不过了。对了，婵儿，你今天怎么想起过来了？” 苏婵瞥了一眼在门外的若思……她与锦华聊天的时候，一般都会屏退婢女，毕竟两人经常聊些现代的东西，怕她们听见了懵圈、受到惊吓。 苏婵说明了来意：“我那乐悦坊不是快开业了吗？我想做一些工作服，还要配一些桌布窗帘啥的，想让姐姐帮我参谋参谋呢。” 顾锦华站了起来：“那咱们先去看看布料吧。” 两人商议了一番，本想做衬衣领结的，感觉会不会太格格不入了？所以寻思了一番，就做了斜襟夹衫阔腿裤，男女的区别在于颜色，一个深蓝，一个脏粉色，高级又不失品味。 头发也安排得明明白白，厨师与从前一样，都要束发戴白高帽子……而服务员就是与服装同色系贝雷帽加上三角形的头巾。 然后两人又选了一些西洋的缕空薄纱布做窗帘，配着浅咖啡色的桌布，一看就是既文艺又美。 “放心吧，婵儿，我抓紧时间把东西做好了，让人送样品给你瞧瞧。”顾锦华莞尔一笑。 两人正说着话，一位婢女忽然撩开帘子走了进来：“锦华夫人，闽公子问你多久过去瞧他……” 顾锦华皱起眉来：“让他等着吧。” 婢女走后，苏婵笑了起来：“姐，那闽公子可是上次跟在你身后的俊秀小公子？” “哪有，上次那个，我叫他回家了，那还是个孩子呢。”顾锦华咳了一声：“这个是教坊楼的琴师。” 教坊楼？苏婵听后好奇起来：“难道是传闻中风华绝代又技艺一流的琴师？” 顾锦华瞥她一眼：“可要姐姐我带你去见识一番？” 苏婵嘿嘿傻笑了两声，忽然想起自家相公明日就是休沐的日子，马上收敛了些：“大概要过些天，过些天……” 苏婵极其佩服锦华姐姐的撩汉功夫，据说整个扬州城，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才子艺人就没有她撩不到的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子，能从这里排到城门外去。 她却有一种人在花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飘然感，谁都感觉她喜欢自己。可是谁都没有证据。 如今这位闽公子，多么孤冷清高的人啊，在教坊楼里是排名第一的琴师，多少夫人小姐为求见他一面，花了无数的银子不说，连话也说不上一句。 就这样一位美男子，就因为顾锦华撩拨了一下，就这么栽在了她手上，每隔两日都要请她过去，像极了深闺怨男。 与顾锦华告别之后，苏婵带着若思回了家，顺便还给两个孩子带去了新出炉的蟹黄包。 刚进院子，就感觉有哪儿不对劲，平常总在院里玩耍的孩子居然没在，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与往日不同的气味。 苏婵闻了闻，忽地眼睛一亮，她小跑两步往屋里走去，果不其然，她看到了屋子里与孩子玩的那个人。 苏婵还没来得及说话，窝头就欢喜地叫了起来：“爹，娘回来了，娘回来了！” 椅子上的男人站了起来，虽然有些风尘朴朴，可是通体的贵气与俊逸却是丝毫没减，他就站在那里，张开了双臂，等着苏婵跑过来的时候，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娘子可想我了？” 苏婵把他搂得紧紧地：“想你了。” 两个孩子对于爹娘的这种亲昵早就司空见惯了，深受爹娘的影响，他们也很爱表达自己的喜爱，比如说年纪小小的段纪恒就抱着姐姐啪叽一口，说姐姐我好爱你呀。 一家四口高兴地说着话，苏婵马上让若思吩咐下去，让厨房多准备几个菜。 “不是明天才休沐吗？为啥今天就到了？”苏婵询问起来：“从晏都过来，就算快马加鞭也要许久呢。” 段凌霄温柔一笑：“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你们，所以主动请缨了一个出外的任务，办完事就赶来了。” 一家四口说了一会儿话后，围坐桌前吃饭，烛光下，其乐融融得很。 这三年来，他们都是过着如此候鸟一般的生活，离别的时候思念，回来的时候欣喜，已经成了他们的常态了。 特别是段凌霄，每隔一阵才见到孩子，总感觉他们长得太快了，每次回去一看，他们就又长高了。 这也是他心感遗憾的地方，不能一直陪在孩子与娘子身边，极其失落。 晚上哄睡了孩子，段凌霄去了浴间。肌肉紧实的他坐在浴盆里，紧闭着眼睛，热腾腾的雾气萦绕上来，就是一副美男入浴图。 苏婵拿了软布替他擦着后背，两人没说话，可是空气中的柔情蜜意却在空中游荡，蠢蠢欲动。 洗着洗着，段凌霄就拽住了她的手，苏婵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拽进了木桶里，水溅了好大一片，连蜡烛都被淋湿了。 黑暗中，水声、呢喃声、喘气声持续地响了起来，守在门外听吩咐的若思红了脸，悄悄走远了些。 深夜，两人拥在一起说话，苏婵说起自己的西餐厅，还说起扬州城的那些事。段凌霄也简短讲了一下晏都的情形。 苏婵离开之后，晏都仍是风起云涌之态，最大的新闻是司云云的父亲司相爷跌下了神坛，因涉嫌与贬离晏都的皇子私相授受，而被贬了官，落入了大牢。 家也被抄了，司云云也从淑妃变成了才人，真的是凤凰变成了鸡，今时不同往日，在宫里过得很凄惨了。谁叫她平时过于张扬，得罪了不少人呢。 第五百六十二章 开业盛况 尚书府的二小姐雪薇也与学士府二少爷成亲了，二少爷虽然是个病秧子，可是温柔儒雅，雪薇与他倒是琴瑟和谐，甜甜蜜蜜。 可两人感情越好，雪薇越担心他的状况，给苏婵的信中，都会提及这件事情，说从来想的是嫁谁都罢，只要能离开尚书府就行。 可是现在，生怕他一病不起，如果有方法可以医治，让她做什么都行。 苏婵看得揪心，在段凌霄来的时候，就把这件事情说了说，段凌霄沉思了一下：“他那病是娘胎里带来的，属于先天不足。想要根治，难于登天。只不过……慕容迁应该有些办法，虽不能治好，但是多活些年却无问题。我到时跟他说说。” 苏婵用力点头：“能帮上雪薇，那定然是好的。我们遇到麻烦的事情，她也一直在帮忙。” 没错，雪薇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虽然只是一名庶女，但是情商极高且聪慧过人，与晏都的许多富家小姐关系极好，并且还成立了书友会。 在苏婵被囚禁之时，段凌霄受到舆论攻击时，她一直运用着自己的力量给予帮助。所以段氏夫妇二人也会尽心尽意地回报。 慕容迁是个出了名的怪人，在整个大周国，他的医术都是极其了得的。但是他一来玩性重，除了重要的召集，常年不在晏都。 二来脾气也不好，大多数上门求医的都会吃到闭门羹。 他也没什么朋友，但段凌霄算是一个，两人自小一起长大，经历了许多事情，所以段凌霄的话，他多少会听的。 此后慕容迁果然去了学士府，说来也怪，在他的调理医治下，二少爷的咳疾好了许多，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另外还有一个人，太傅的孙女若莹，也就是段家老夫人竭力拉拢，想要与苏婵段凌霄抗衡的那位姑娘。 前不久皇上下了旨，把她指给了雍亲王爷的嫡四子……这倒是一门好亲事，雍亲王爷对这大局之势看得透彻，之前一门心思支持先皇，并且与任何一党勾搭结交。 并且雍亲王爷与当今皇上，也就是曾经的三皇子有过一番交情，曾经数次在朝堂上为他说话。他所为的，只仅是自己内心的声音。 所以此次晏都事变后，雍亲王爷就称病闭关不出，不参与朝政一事了，反正他年纪也大了，年近古稀。 他的嫡四子是五十几岁才得的，堪堪的一表人才，且聪明过人，是晏都出了名的玉面公子。 所以若莹的这门亲事，倒是妥妥的好亲事。 苏婵觉得这也是若莹的福气，她对这位情商高且识趣的女子颇有好感。所以听到这件事后，也是由衷地为她高兴。 而段老夫人，最近就是连连受挫了，先是寻了人去打听说情，想要救儿子回来，可是人家连银子都不敢拿，就断然拒绝。 而后若莹又被指了亲，这将她之前想到的撮合她与段凌霄，赶走苏婵，以便控制段府的目标全部打破。 她捶胸顿足，心想那祸害苏婵都走了，自己制造了那么多机会，段凌霄与若莹却毫无进展。现在若莹指了亲，今后更是毫无可能了。 她心烦意乱之时，宫里偏偏下了一道指令，让她陪同几位老太妃一起，在郊外的感业寺长住。 说是为皇上祈福，为大周祈福，实际也算得上是永久的禁闭了。 这件事情段凌霄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说其中的原委。不过苏婵一想，就知道怕是他做的。 毕竟段老夫人在段府各种作妖，段凌霄也不可能忍她太久。既然不好好待着，想要作死，那就让她走远一点，眼不见为净。 另外还有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小春香。她以尴尬的身份进了慕容府，亏得想抱孙子的老夫人罩住，才在慕容府平安生了子。 可是她情商极高且懂得进退，所以如今深得老夫人喜欢，这三年中，还又生了一个女儿，老夫人大喜，提了她为二姨娘。 这二姨娘与春姨虽只改了个称呼，可是意义完全不同，这可是仅次于平妻的称谓，比起那些不上台面的姨娘来，就是无上的荣光了。 也因为这个，小春香的第二个女儿也能养在自己屋里，不必再像之前一样，见到了都不敢自称娘。 小春香从未来信过，但每年都会托人送些东西过来，苏婵自觉与她也算得上是朋友了，也会回一些扬州的特产过去。 段凌霄来了扬州城，一家四口也痛痛快快地玩了几天，要么去郊外放风筝，要么去吃一顿农家菜，段纪恒吵着划船，他们又去夜游了一趟游船。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他又到了快回晏都的时刻，两个孩子舍不得，苏婵更舍不得。 苏婵带着两个孩子送了好几里路，眼看日头不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纵马离去，之前的兴奋变成了难过，又开始盼着下一次的相聚了。 很快到了乐悦坊开业的日子，苏婵一大早就去了店铺检查布置，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一楼屋顶倒挂着油纸伞，长条的桌子高脚凳，清新花色的窗帘，一侧是专门点餐做快餐的地方，提供餐前点心、炸鸡、薯条、盖浇饭等等。还可以外带，有油纸包和竹编的小食盒装着，果汁也有竹筒装着，妥妥当当的不怕遗漏出来。 再往里走，边上一溜儿自助餐台，上面有小碗小碗的水果与饮料，都是自由取用的。 苏婵检查了一番，指了几处没弄妥的地方，让他们改良。自己又上了二楼。 二楼是西餐厅，布置得很有情调，薄纱的窗帘，加上铺了绿色小方格桌布的餐桌，配上别致的竹制用具，温馨而美好。 一旁还有个小吧台，准备请一些唱曲弹琴的名伶来表演，一旁也有个自助餐台，只是上面的点心与饮料比楼下更高级一些。 这二楼都是得订位的，消费也高，最低消费也要五六两银子，是为了满足扬州城的富人而设定的。 这里运用的是点餐制，牛排焗饭甜汤点心酒水都有，这个时节比较难得的冰淇淋也会间歇供应。 第五百六十三章 老家来信 服务员已经整整齐齐站成一排了，他们都是经过了专业培训的，请来的店长也很给力，正在进行最后的训话。这些话术都是之前苏婵拟好的，用前世的规矩加上现在的语言方式。并且顺了两遍，力求给人以尊贵之感。 这一层楼的酒水也全是苏婵自己准备的，她亲手做的葡萄酒、花酒、果酒。 苏婵检查了一番，又去看厨房，这次的厨师团队是自己亲自培训的，除了二楼的师傅外，整体水平不高，反正快餐与中餐不同，它有一套统一的模式，腌制的程序与配料都是固定好的，炸制的时间也是有规定的，古代没有钟也用了沙漏。 苏婵最关注的，是自己画了图，又在程谦的配合下制作的烤炉，这是用砖头一层一层中空垒起来的，内里用锡箔纸包起来，下面烧上火，温度传播上去，架一层铁板就能烘烤了。 烤出来的面包倒是绵软得很，味道很棒，后来苏婵又夹了一些内馅，葡萄干、红豆馅以及蛋黄馅、肉松等。 苏婵还更外研究了烤鸡、蛋糕等。只是这些的技术还不够成熟，暂时还不到面市的时刻。 这一天，因为营销手段用得好，发了不少的优惠卷出去，加上这餐馆新奇得很，装修期间都是一直用围布围着。所以客人也是络绎不绝。 前堂与厨房配合默契，餐台的食物少了就马上补充，也及时处理了很多突发状况。 唯一要说遗憾的，就是西餐厅的客人不多。 过了一会儿，珑烟与顾锦华都来捧场了，珑烟挺着大肚子，快步流星往里走，身后程谦一路跑着追她：“别走这么快，万一摔着可怎么办？” 这两人成亲之后，一直是这样的状态，珑烟大大咧咧，程谦小心细致。 两人前来打了招呼后，珑烟就被美食吸引住了，一旁的窝头与弟弟跑了出来，拉着姨去吃好吃的。 顾锦华走在最后，仍然打扮得很招摇，一身华丽的紫色长衫，一副风华绝代的模样。 顾锦华的五官分开来看，并不算得精致，可是合起来却有一种魅惑人的味道，有一点女妖般的感觉。 这次她的身边也跟着一位小鲜肉，这小鲜肉与前几位不同，他像是一位侠士，身材高且结实，皮肤黝黑，满脸透着坚毅。 这样的人，只可在杀敌战场上见到，跟在锦华夫人之后，却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他见到苏婵，只略略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高冷极了。 顾锦华拉过苏婵，解释起来：“别介意，就那死样子，八杆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苏婵一脸好奇地瞥了一眼：“姐，这位是谁呀？” “才勾搭的，”顾锦华摆了摆手：“准确地说是捡来的，他受了伤，躺在我家后院里，我就顺手把他救了。” “顺手……”苏婵咳了一声，这一瞬间，她联想了许多不可言状的画面。 顾锦华快速看了那男人一眼：“他志在四方，怕是在我这里长留不了。” 苏婵也觉得，这男人的身份可疑，一看就是练家子，指不定是哪里来的杀手呢，留在扬州其实还挺危险的。所以她也没多说什么。 顾锦华看了一圈：“生意不错啊，稳稳的，不怕没钱赚。” 苏婵摇头：“二楼上座率不高。” 顾锦华也是一位生意老手：“不，二楼做的是有钱人的生意，对于他们来说，最不爱的就是凑热闹，估计会陆陆续续地来，你不用多担心。对了，我这一季新发出去的选款册子里，就夹了你家的订餐方式，希望能有效果吧。” 这个时代没有电话这种东西，可是有钱人家家都有小厮，随便派上一个去，店铺就能将打包好的东西送到家。也能订了位子在店铺里吃。 苏婵心中一喜，这倒是个好方式，顾锦华的客人都是扬州城的贵妇人和有钱的小姐们。 但凡女人，没有不爱新鲜事物，不爱美食的，所以她才想了这个招，想要帮着自家妹子。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时分，二楼的生意好了起来，断断续续来了好几桌客人。送餐的也有几处。 到了晚上，店铺关了门一算账，好家伙，今天的营业额竟有百两之多。 这个数值比起买下店铺以及装修成本钱不算什么，可这才是第一天呢，苏婵相信自己能把这西餐厅做大做强的。 毕竟自己今天化身为食客，混在人群中窥探了一番，大家对这快餐与西餐的反响都很热烈。收餐盘的时候，几乎没有剩余，还有许多多点了带回家的食客。 至于油纸包包好的袋装番茄酱以及椒盐辣椒面，更是大受好评，晚上一收拾，发现它们莫名其妙地少了好多，竟被别人拿回家当成佐料了。 店长很内疚，低着头解释起来：“段夫人，这事都怪我，我应该派个店员去看着的……” 苏婵倒是不在意：“没事，少量的缺少不用在意。目前是我们打响名声的事情，暂且可以不管。如果情况严重了，我们就采用配送的方式，订了餐的一人一份。这个先看看再说吧。” 此后的几天，乐悦坊的生意节节攀升。苏婵与顾锦华一聊，说他们这样来古代做生意的，就像开了挂一样，能带了很多新奇的玩意。 顾锦华嘻嘻一笑：“要不过一阵子，咱俩合伙开个主题酒店？” “主题酒店？”苏婵诧异起来：“你说的可是有大圆床水床，中式风欧式风，装修各有特色的酒店吗？” “当然。”顾锦华用力点头：“当然，做成什么样，得看技术能不能达到了，比如你说的欧式，这个有点困难，只能往复古风或者飘逸风走了。” 苏婵也想了一些点子：“也可以增加一些商务房、亲子房，必须有些是一家人住，还有一些是来往的生意人嘛。” 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彼此都觉得充满干劲，这也是苏婵三年以来，觉得最为有创业激情的时刻。 两人正聊着，段府的管家忽然小跑进来：“段夫人，福田镇来信了，福田镇来信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 家人来信 “快些拿来！”苏婵两步走到门口去接那信，满心的激动。 这个时代的通讯太困难了，一封信来来去去要走上两三个月时间，比如说这封信告诉你春耕开始了，但收到的时候已是夏至了……就是这么严酷。 苏婵接过信，眼睛放着光，她用手温柔地抚了抚信封上的字，一看就认出这是秀儿写来的。 一旁的顾锦华看到这一幕，面色微动。她羡慕苏婵有这样共情的亲戚，可是自己却没这种感觉，原身的这帮子穷亲烂戚一天不惹事都不正常。时运不济啊！ “婵儿，你先看着信，我去看看羽儿跟恒儿去。”顾锦华笑了笑就往偏院走去。 羽儿与恒儿年纪尚小，现在还与苏婵住在同一院落里，可能会等到羽儿十岁之时才会分院了。 顾锦华与苏婵一见如故，一见到这两个乖巧的孩子就被引得走不动路，非要当他们的干娘。她当时没吱声，第二天直接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拿来当了礼物。 苏婵一见这礼物，惊得合不拢嘴，这是一只智能手机！居然是来自前世的智能手机！ “锦华，这，这东西？”苏婵呆呆地看着那个手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居然还能在这个时代看见这个，如同做梦一般。 顾锦华轻轻一笑：“要说金银珠宝，我有的，婵儿你定然都有。可这个不一样，这是我与前世的唯一羁绊，也是我费尽心力想要保存的东西，而且这个东西，说不定哪天还有点用处，你看……” 顾锦华拿起手机，翻到后面给她看：“这是一块太阳能充电板，理论上，它是能用的。只是，这个时代哪有网络啊……不过用来计算，写备忘录，玩单机游戏还有电筒光、镜子什么的，这是妥妥的。这是我的宝贝呢！” 确实是个真正的宝贝，苏婵盯着这手机，心想这东西若是被人知道，只怕会引起一场世界大战吧！无疑于前世来了个外星人，极具颠覆的一种东西啊！ 顾锦华将它重新装进盒子里，双手拿着递过来：“这个当做送给干女儿干儿子的礼物，可好？” 苏婵却有点不敢接：“姐，这是你最重要的东西，你自己收着啊……至于当干娘的事，两个孩子有你这样的干娘，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哪能不愿意呢。” 顾锦华不由分说，将东西递给她：“不行，我得表示我的诚意，你收好！” 苏婵想了想：“那等到窝头十岁之后，我把这东西交给她吧，她稳重许多，一定会好好保存这样东西的。” 于是乎，这样宝贝就摆在了苏婵房间的密室里，顾锦华也成了两个孩子的干娘…… 这边的苏婵拿起信，走到书桌前，慢慢地撕开信封，将纸张抽了出来，此时她的手是颤抖的，因为马上就要看到亲人的消息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信封里有两封信，一封是秀儿写来的，另一封是静姝写来的。 秀儿的信里讲了家里最近的事：爹的腿好了许多，亏得慕容神医的药方子，下雨下雪的时候也没那么痛了，走路也利索了不少。娘也好，每天管着店铺，精神得不得了，也没少唠叨她。秀儿幽幽地说弟弟刚子不在，娘的唠叨对象也只剩下了她。 刚子现在挺好的，在豫静书院用功学习着，秀才考过了，准备学两年再秋试呢。 前一阵子清明的时候，他还专门请假回来，大家一起去丽水村拜祭奶奶，在坟头上哭了许久。 看到这时在，苏婵幽幽地叹上一口气，奶奶在去年冬天的时候过世了……她身体一直有旧疾，虽然靠着药拖着，可是底子却是坏了，去年冬天的时候咳疾忽地又发作了，这一次却没救回来。 消息传来的时候，人已经下了葬，苏婵已经赶不回去了，这是她心头的一个遗憾。 秀儿还说起小花姐，说她与满仓哥在丽水村的新房已经快修好了，马二哥的养殖场也办得红红火火，如今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另外还有静姝姐，秀儿信里一副羡慕之态，说她与沅文哥两人可甜蜜的，静姝姐每次去清溪县，沅文哥都会亲自陪同，有时候就把孩子扔到她家里，果真是孩子不如媳妇呢！ 信的最后，秀儿简短地讲了自己的事，说是爹娘最近为了她的亲事，争执不休，她有点烦燥，觉得不嫁也罢，省得心烦。 秀儿还补充了一句：姐姐你好久回来啊？福田镇的宅子布置得妥妥当当的，平常也没人住，实在冷清得很。 苏婵看完这封信，微微一笑，脑海中浮现出了福田镇的家人来，看了这信，越发想她们了！ 无论如何，苏婵得回去一趟，就选在秀儿成亲的时候吧…… 说起来，秀儿也有十五了，也到了该订亲的年龄了，不过迟迟为定，倒是一桩心事。 段凌霄的意思是，如果姑姑姑父允许的话，这桩亲事最好由他们来选，毕竟在福田镇那样的地方，青年才俊少得很，他瞧着哪个都配不上自家妹子。 这个想法苏婵也在信里跟姑姑姑父说过，可是秀儿的回信却让姐姐姐夫别管她的事了，她说她还小呢，没有想过嫁人的事。 苏婵收好了信，再度打开了静姝的信，这封信的内容，却让她忍俊不禁。静姝的信里，专门讲了秀儿订亲的事。 原来，秀儿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就是个贫穷的黄毛小丫头，别说富家公子了，就是家境殷实的商户，都不会把目光投向她。 可自从苏婵生意越做越红火，与清溪县范县令结了干亲，且与段将军成亲之后，罗家的高度也水涨船高。秀儿也成了香馍馍。 本身秀儿也是一枚清秀佳人，越长大出落得越俊秀了，而且人也聪明能干得很。一手挑起了酱料铺的大部分事宜。 自她十四岁起，罗家前来说亲的媒人就踏破了门槛。说的还全是福田镇，甚至是清溪县的富人家，有官家子弟，也有富商之子，还有些一表人才的秀才书生。 第五百六十五章 轮回之世（大结局） 她倒好，谁也看不上，哪个媒婆来了，她都能利索地把她们轰走，毫无余地。 静姝在信里说，她也觉得奇怪，那些男子个顶个的优秀，莫非秀儿真的铁了心不愿嫁人么？她就谁也不喜欢吗？ 看到这里，苏婵忽然想到了什么……几年前的秀儿，就曾喜欢过一个人：范焕，但她当时年纪甚小，范焕也拿她当妹妹，所以苏婵没有关注这件事，莫非秀儿如今还是这样的心思？ 静姝的信还有第二页，苏婵翻了过来，似笑非笑，原来，静姝在信里说，前阵子秀儿她娘把她逼急了，她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之后秀儿不告而别，坐了马车去了清溪县，等回来的时候，一脸无所谓，说自己已经跟他说了心意了。要么他来提亲，要么自己就不嫁了。 结果几天之后，家里还真的来人了！而且来的还是范夫人与范焕！他们这次来，居然还是来提亲的！ 罗家的人惊愕异常，秀儿倒是一脸淡然，她看向范焕，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原来她喜欢的人正是范焕，前些天，去了清溪县寻到了他，大胆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一开始范焕是拒绝的，说自己拿她当妹妹呢，而且当了好几年的妹妹了。两人怎么能成亲呢？ 秀儿抿紧了嘴，问他真的一点不喜欢自己吗？ 范焕犹豫了一下，说自己也不知道，说话的时候，耳根子莫名其妙地红了。 秀儿沉思了一下，说要不两人抱一下，确定一下会不会心跳加快，如果会，那他们就是喜欢的。如果不是，那就是兄妹之情。 范焕点头，说这倒是个好主意。再然后，秀儿飞快地跑过去抱住了他。最多那么两三秒的功夫，她又松开了手，说自己回福田镇了。 静姝的信里说，秀儿当时跟自己讲，说当时她的心跳快到不行，只觉得脸发烫，但是不知道范焕是不是也是如此。反正也就随缘吧。 不过两人终究是有缘份的，确是相互喜欢的，范焕当时同样的心跳加快，所以他很确定，自己对秀儿的感情，或许早就发生了变化。 范焕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也很利索，马上跟爹娘说明了心意，范县令与范夫人一直为他的亲事着急，听闻了他有喜欢的姑娘，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听到那姑娘是秀儿后，他们愣了一下，毕竟从名义上讲，秀儿是妹妹啊……不过范焕很坚持，说两人又没血缘关系，反正就秀儿了，如果爹娘不许，那他就终身不娶了。 范县令与夫人两口子商量了半宿，决定来提亲，于是范夫人马上备了礼物，带了儿子来提亲了。 范夫人本以为自家儿子事业有成，并且人长得也俊秀，两家的关系又好，罗家应该会答应吧……可是谁知道，罗福川与罗苏氏却沉默了起来，好半天才说，这事还得考虑一番。 范夫人离开之后，两人产生了激烈的争执，罗福川觉得范焕不错，知根知底，性格也好。罗苏氏说人还可以，就是年纪太大，都二十了，这个年纪还没说亲，怕是有啥问题。 静姝在信里也很无奈，说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都吵了好多天了。秀儿一时气愤，就说自己懒得嫁了。 苏婵看完了信，马上铺了信纸，写起了回信。她赞成秀儿的这门亲事，并且说秀儿的嫁妆由自己这个姐姐出。如若姑姑姑父应允了，必务来信说出成亲的日子，自己可是要赶回来的。 然后也给静姝写了一封信，说范焕与秀儿情投意合，让她也好好促成此事。 写完信后，让人快马加鞭，将信送去役站，希望送回福田镇的时候，不会太晚吧…… 这边的顾锦华在段府吃了晚饭后，才离开了段府，回了自己家。 苏婵在屋里看书，最近不写书了，可是却爱上了看书，段凌霄寻来了许多，隔一阵子就送来一箱，如今已经摆满了两排书柜，看着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这边的两个孩子玩起了捉迷藏，段青羽让弟弟藏好，自己去找，段纪恒嘻嘻一笑，闪来闪去，就跑出了屋里。 这边的段青羽蒙着眼睛，数了一百个数后，大喊了一声：“恒儿，姐姐来找你来了啊！” 段青羽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见着弟弟的身影，出了院子又找一圈，还是没有，她咦了一声，屏声静气用内力感受了一番，发现娘的卧室里侧似有两道气息。 段青羽皱眉，心想这恒儿倒是胆大，居然敢去打扰娘看书。 她往里走去，意外地发现烛灯亮着，娘不在，若思正收拾完桌子，盈盈走出行了个礼：“夫人去浴间了，让小姐先带少爷回房间，她一会儿就回来。” 青羽问了起来：“那你见着恒儿了吗？” 若思摇头，说自己一直在这里，根本没人进来呀。 若思离开之后，段青羽再度感觉了一下，她走后还有另一道气息，那肯定就是恒儿无疑了！ 她开始四处找了起来，床下、桌下、柜子里都寻了个遍，可是奇怪的是，段纪恒都不在！ 段青羽看向了床板后的把手，心想弟弟该不会是顽皮过头，跑进了密室吧？ 那地方娘带自己去过，里面藏了一些名贵的珍宝玉器，房契地契。娘说这个地方是以前就有的，留着也有用，万一以后遇到事情，这里也是个藏身之处。 她按了机关打开之后，一个幽幽的黑洞露了出来，段青羽拿着烛台，照了一番，没发现弟弟，可是角落里的一只木匣子却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东西以前从未见过，莫非是什么宝贝的新玩意？ 段青羽好奇起来，走了过去，当她的手搭在盒子上时，忽然感觉心跳得厉害，几乎快蹦出了嗓子眼！ 这种莫名的心慌让她觉得古怪，段青羽用力一下，打开了那盒子，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东西不过巴掌大，摸起来硬硬的，上面还有许多奇怪的按钮，段青羽一摸，随意一按，它居然一下子亮了起来！ 段青羽吓了一跳，看着中间的格子里如同看戏一般，出现了若干奇怪的画面，再然后，屏幕上多了几个奇怪的从未见过的字…… 段青羽凑上前去，想要看清那字写得是什么，可是刚刚靠近屏幕，一道白烟忽地从那盒子里涌了出来！将她整个人吞噬了！ 这道白烟越来越浓，终于消散不见之时，站在密室中的小女孩也不见了踪影！ 若思这边感觉不对劲，她跑进卧室很快发现了浓烟，她以为是着火了！可等跑近之后，惊讶地发现地上落了只空匣子，小姐居然不见了！ “夫人、夫人啊！快来啊，小姐不见了，小姐不见了！” …… 这边的段青羽坠入了一片云端里，飘飘忽忽许久之后，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可是这一刹那，她吓得喘不上气来，自己居然站在一个奇怪的街头，那里有无数盒子一样的怪物忽疾而过，路旁的人穿着极其暴露的衣服。 她奔跑了两步，那些盒子吓得停了下来，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忽地，有一个戴着帽子的年轻男人向她冲了过来：“不要横穿马路，你是不是剧组跑出来的？” 段青羽懵了好一阵子：“我这是在做梦吗？我这是……穿越了？”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