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肉身成圣》 第1章 穿越 雷家堡。 隆冬。 天色灰蒙蒙的如同一块灶台的抹布。 寂寥的雪花纷纷落下,庭院积雪。 一个面容坚毅的青年扎着马步,一拳接着一拳。 “家主,近期江湖良玉榜的榜单出来了,大爷和二爷都在榜上呢。” 管家毕恭毕敬的说道。 青年闻言平静的目光转为激动。 “快,看看。” 只见昂贵丝绸编织而成的榜单上赫然有着两个名字。 雷云鹤。 雷轰。 青年兴高采烈地说道:“好啊!” 这可是他雷千虎的两个兄长! 早年闯荡江湖,如今终于扬名立万,上了良玉榜了! 他在榜上继续寻找着,激动的神色逐渐转为暗淡。 “没有……我吗?也对。” 雷千虎神色转为坚毅,继续扎他的马步,练他的拳。 管家见状黯然神伤。 封刀挂剑江南霹雳堂雷家。 雷门三杰。 三爷当年不过才十来岁,为了让大爷和二爷安心的闯荡江湖,便独自一人在家中镇守。 当初偌大的雷家,全都压在了一个孩子的身上。 如今些许年头过去了。 雷家无恙。 大爷与二爷皆已扬名立万,江湖谁人又识得雷门三杰之中的雷千虎呢? “天下武学,以雪月,无双,慕凉,天启四城为首,我雷家若想图强,须人丁兴旺,多一些镇堡之人,如今大哥和二哥在外面闯出了一些名堂,正是我雷家顺势而上的时候。” 雷千虎收拳,目露思忖之色。 他不比大哥和二哥,要从整个雷家考虑,不能一味的专心在武学之上。 这些年他一直都想着如何发展图强。 首要的自然是广收弟子,而后培养弟子。 言念及此。 “林檎在哪里?” “回家主,林擒今日外出打猎了,看天色,应当快要回来了。” 管家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空。 身为雷家家主的雷千虎闻言面露无奈之色,摇了摇头。 “我这个大弟子不好好呆在城内,又出去玩什么花活儿呢?” …… 冬日,天色要晚的早些。 雷家堡外。 皑皑白雪覆盖在漫无边际的平原之上,纷落的雪花遮挡了视线。 模糊之中,一道身影缓慢的行走在雪地之中。 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身形健壮的少年一袭破旧的蓑衣,走到护城河边上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雷家堡两头悬挂的灯笼。 淡淡的喊了一句。 “开门。” “大师兄!是大师兄回来了!” 一时之间,城墙上方的人影攒动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到了城关下面。 吱呀一声,城桥被放了下去。 “大师兄!说好的今天带我出去的!你怎么又骗人!” 一个小孩从人群之中窜了出来,这孩子约莫六七岁,眉眼长得很漂亮,就像精致的瓷娃娃一样。 抱着林擒的腰不肯撒手。 “这样吧,小桀,明天,明天一定。” 林擒无奈的点了点头。 雷无桀不依不饶大喊道:“我不信,你肯定又骗我!” 林擒闻言眼睛一横,不耐烦的抬起了粗大的巴掌。 雷无桀见状赶紧松开林擒,躲入了人群之中。 “大师兄,这是你今日的猎物?” 此时,一名弟子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林擒身后还有一样东西。 硕大的像马车一样静静的躺在城桥之上,深陷的头颅上,眼睛连同鼻子那一块儿早已被打的烂肉一堆,黄色的毛皮之上沾染了些许的血迹。 这头成年的老虎即便死去,还是透露着一股猛兽的危险气息。 再看林擒垂下的右手,夹杂着些许毛发和血迹。 嗯……再怎么危险,现在也被大师兄手撕了。 众人深吸了一口冷气,雷无桀躲在一名师兄的身后,眨着漂亮的眼睛,满是崇拜的神色。 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自打入门以来便修为飞进,如今居然能和这般野兽厮杀,殴打致死。 就一个字,猛! “这老虎,少说也有五六百斤斤左右吧。” “大师兄的无方拳到底练到第几层了啊?” 周遭一片叽叽喳喳的。 大师兄这壮实的身板,蓑衣裸露下手臂皮肤,肌肉宛如岩石一样一块块垒起,流水般的完美弧线,粗壮有力…… 连老虎都能干碎啊! 真让人馋的想上去摸……他的武学门槛。 林擒不耐烦的挑了挑眉头。 “好啦!都别堵在这儿废话了,赶紧把这个东西抬回去。” 一声呵斥下。 众人赶紧闭上了嘴巴,眼中有敬畏的神色。 …… 因为距离傍晚录名报道还有一段时间。 因而回城了之后,林擒没有急着先去雷千虎那边禀告,而是先返回了自己的庭院。 还唤上了五六个雷门的精壮汉子一同回去,个顶个的大块头。 不一会儿。 啪啪啪! “用力!” 林擒稳稳扎着马步站在庭院之中,于冰天雪地之中,上半身赤裸,结实如岩块一般的肌肉镶嵌在身体上。 无情的粗壮木棍抽打在他的身体上。 略带小麦色的皮肤上浮现出被抽打之后的红晕。 他怒吼着。 “再用点力,看着五大三粗的,怎么都这么废物?没吃饭的吗?” 周遭的精壮弟子手中拿的大棍早已断了半截,虎口被震得升腾,微微开裂。 直至练功结束。 所有人全都颤着双腿,坐倒在了雪地之中,大口的喘着粗气,被榨的连一丝力气都没剩下。 林擒合上了衣物,有些失望。 “果然,人类还是有极限的,跟野兽没法比。” 【系统结算奖励中……】 【本次,您的气血上涨,获得点数50。】 …… 【铁炼系统模板正在加载中……】 【宿主:林擒】 【称号:半步金刚。】 【剩余点数:80 【掌握技能:无方拳第八层(9950\/)、惊雷指第一层(10\/500),五雷天罡拳第一层(10\/500),火器掌握(大师级别精通)】 加点。 无方拳。 升级。 【无方拳第九层大圆满之境】 林擒的眼中迸射出一道精光。 他一拳直击院内的木桩。 无方拳。 拳未到,气先至。 一阵狂风席卷了周遭的雪花,迷了周遭弟子的眼睛。 旋即。 轰的一声炸雷。 整个木桩如同被雷击一般炸的粉碎。 第2章 好男儿志在四方 十八岁的林擒。 一米九左右的个子,威猛壮实的身躯。 屹立在庭院之中,仿佛寒冬之中的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雷家的弟子们被这一拳震惊到了,纷纷干涩的咽了咽喉咙。 “大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猛啊,这无方拳只怕已经修炼到第七层了,不……第八层……” “大师兄的拳法到底是怎么炼的这么快啊,这才短短三个月的功夫啊!好想讨要一下秘诀。” “大师兄的肌肉到底是怎么练的啊,好想摸一下啊……” 铁炼加点系统。 大致的意思就是修炼与强化肉身有关的功夫,会获得一定的点数反馈,而这些点数则可以加到任何你已经学习的功夫上面。 林擒一开始就是通过这种挨打练皮的方式慢慢变强的,不过伴随着他体内的气血越来越多,身体素质越来越强。 这些雷家弟子打在身上不痛不痒,已经完全无法满足他了,反馈自然也越来越少了。 ……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三个月左右了。 流落野外,觉醒系统。 而后被江南霹雳堂的雷家家主雷千虎收为关门弟子。 原先是排行老十三的。 后来听说大师兄可以自由出入雷家的火器房和秘籍房,权利很大,仅次于家主。 林擒想了想。 这三个月以来。 他一路修炼层次高歌猛进,一不留神就超越所有师兄。 毕竟老一辈的雷家弟子和雷千虎同辈,都是师伯师叔辈的了,要么分散江湖,要么就在雷家担任长老供奉,跟林擒压根不是一辈的,否则他之前那无方拳还真不够打的。 雷门三杰这一代,雷千虎近一年才将五雷天罡拳练出了一点名堂,开始收弟子……不过良莠不齐。 这些人都不太行,缺一个领头羊,单单是无方拳这一门功夫,他便已经超越门内所有的师兄,可以与家主并肩了。 这个大师兄的位置,他自然当仁不让! 于是,他跟前面的师兄商量了一下,让他们挪个位,他来当这个大师兄。 一开始大家都不同意,后来林擒找他们谈了一下,也就逐渐接受了。 这个世界。 江湖朝堂,域外魔教。 风起云涌,暗藏杀机。 很危险! 为求自保,他只能不断地获取资源修炼,让自己越来越强。 …… 雪还在下。 正值晚饭饭点,所有的弟子都去饭堂了。 庭院略显寂寥。 雷千虎双手负在身后。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身形高大的少年顶着雪花走了进来,一袭蓑衣,身上染了些许白色。 “近些时日域外魔教蠢蠢欲动,我本想让弟子们平日修炼最好留在城内,这样要安全一些。” “师傅所虑甚是。” 林擒抱拳道。 雷千虎一脸无奈。 这小子……说是这么说,转眼又得跑出去。 “说来你我也只是名义上的师徒,我主修的是五雷天罡拳,而你入雷门以来,选择修行之无方拳,我也不能指导一二,若是轰哥在的话,你拜他为师倒不用这么为了突破,以身涉险,跑去跟野兽厮杀搏斗。” 林擒摇头道:“师傅就是师傅,我的师傅只有一个。” “唉……你啊……” 雷千虎叹了一口气,不过内心却是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也罢,你也算是有天赋的人了,在火药堂呆了整整两个月,再跑来练无方拳,短短一个月的功夫就练到了第三层,比当年的轰哥还要快,如此下去,几年之内,入金刚凡境也是迟早的事情,再努力一下,人到中年之时,自在地境也并非不可能。” “既然你要离开雷家堡修行,索性就再去远一点儿的地方吧,我听说雪月城高手如云,此番你两个师伯兴许也在那里,我与你修书一封……” “我想去寒水寺。” 林擒抬起头。 戛然而止。 雷千虎神色错愕,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寒水寺?” 雪月城可以说是如今最适合修行的地方了,不仅人口众多,十分繁华,良玉榜二人,更有二十二岁便登临冠绝榜第三甲酒仙百里东君担任城主,可谓是人才济济。 不去雪月城,跑到和尚庙里做什么? “弟子听闻寒水寺的本相罗汉阵变化万千,难以突破,因而想去看看。” 林擒说道。 雷千虎饶有深意的看了林擒一眼。 他知晓,林擒近期一直在雷家藏籍楼里面寻找那些能够锻体的功夫。 可惜,江南霹雳堂虽说早年立下了封刀挂剑规矩。 后续即便练一些拳脚,到底也没有朝着这方面发展,他们信奉的是火药,打不死的,就炸死。 如此,想来林擒这些时日自然是一无所获了。 “你看中的,是寒水寺的金刚伏魔神通吧。” “师傅明鉴。” 林擒点头道。 这金刚伏魔神通号称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之中最为霸道的外家功夫,以至刚至阳之力催动,施展开来无坚不摧,一拳下去刚猛绝伦。 世间锻体神功。 金刚伏魔神通,不动明王功,二者皆出自少林。 “嗯,也罢,我雷门中人行事向来放浪不羁,不随主流,你志愿既然在外家功夫,我不会耽误你。” 雷千虎点了点头,随后便走入了屋内。 伏在案台之上书写着。 “你一向很有主见,这次的想法也不错,天下寺庙,寒水寺的威望仅次于白马少林,他们一向不藏私,主持忘忧禅师德高望重,我以雷家的家主身份为你修书一封,让他暂且将你收作外家弟子,修炼这金刚伏魔神通,应该不难。” 说着他便将书信吹干交于林擒,而后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林擒的肩膀,神色凝重。 “只是,此去路途遥远,江湖险恶,山高水长,外出须谨记,一品之下,皆为凡夫,即便你有幸突破,也要小心行事,谨慎做人。” 交代完了之后。 没有客套的寒暄。 这位年轻的家主只是站在门口。 漫天的雪花落下,漆黑一片的天际,萧瑟寒冷。 一袭蓑衣的高大身影于黑暗之中渐行渐远。 雷千虎忽然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些画面。 西风起,黄沙尽。 几年前的雷家堡城外的横桥之上,他也是这样送别两位兄长。 “既然出去了,好男儿,当志在四方啊……” 第3章 开局火药精通大师 雷家堡在江湖上素来有江南霹雳堂的名号,其内部结构分为两处,一处是供外家子弟修炼的武堂,另一处便是火药房。 昏暗的房间里面散发着硝烟的气味儿,整齐排列的木架上摆放着冰冷的火器,火铳,长管……以及一些火药制成的器具,例如名声在外的雷家霹雳子。 不过弹丸般大小的圆球。 威力亦是有大有小。 小一点儿施展起来就像是放烟火一样迷人视线,造不成多大的杀伤力,主要是糊弄人用的。 大一点儿的施展起来如同炸雷,爆炸的气波能将人震出几米开外,堪称雷家弟子行走江湖的必备杀器。 “此物你应当熟悉,烈凰铳,五米之内,即便对手横炼外家功夫到达了刀枪不入的境界,一发枪弹下去,亦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大窟窿,当场毙命。” 管家取下了架子上的一把制作精良的火铳。 得知林擒即将出雷家堡。 自然要让他到这霹雳堂之中挑选一些趁手的兵器,方便行走江湖。 “身为雷家弟子,能让人近身到五米之内,那就只能证明枪已经打不中那个家伙了。” 林擒摇了摇头。 有用的长管火具杀伤力巨大,瞬发之下,一打一片,对手就算再快也躲不过那诸多弹片,要么撤退,要么死亡,他肯定不敢正面冲你过来,但是这种东西重几十斤,需要双手启动,不方便携带。 像这种短小精悍的火铳,近身的话最大杀伤范围是十米,有效射程在五十米,射速肯定是没问题的,但一次只能打一发,装填是最大的硬伤,碰到那种轻功很强的高手你就是在赌命。 总结下来,林擒打得过的用不上,打不过的也用不上。 “这种火器都是卖给普通人防身用的,对于行走江湖的人来说实用性比不上唐门的暗器。” 管家尴尬的笑了笑道:“我并非习武之人,不太懂这些东西……” 最终,林擒只从架子上拿了两盒霹雳子,上百枚,昏暗的烛光下,一个个小圆球上在黑暗之中浮现出了赤红色的纹路,十分诡异。 “这霹雳子为何是这种颜色……” 管家神色错愕,之前查仓库的时候他没看见。 林擒摩擦着那个红色的圆球,若有所思。 “这是我自己做的,我叫它惊雷子,一枚足以炸塌一座房屋,我们雷门不比唐家,各有千秋,唐家着重精确命中,而我们雷门着重威力爆发。” 他之前花了一些点数加在雷家火药秘籍这一栏上,其实理想状态是改良雷家的枪械,制造出现代化的枪具,这样一来几百米开外,管你是什么高手,直接一枪爆头,防不胜防。 但是,对于雷家的火药秘籍而言,枪械只是附庸和载具,秘籍的终极目的还是进一步的提升火药的威力。 于是,加点最终还是加到改良火药上了。 管家深吸了一口气。 这惊雷子威力这么大? 不过他可不会有半分怀疑,因为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雷家堡的火药已经被林擒改良三次了,一次比一次更猛,这也是他能坐上大师兄位置的主要原因。 他错愕道:“可是威力大的霹雳子使用起来也有诸多限制,火药可是不长眼睛的,若是你研发的这个惊雷子威力更大的话,近身用起来如何能保证自己不会被炸伤……” 林擒眼中似有深意,笑了笑。 “我这一趟出门,自然是为了找有用得着它的机会。” 惊雷子翻篇。 林擒的火药精通大师可不仅仅止步于此,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就做这么点儿东西。 林擒又拿出了一盒东西,管家见状惊叹。 “这是大爷的图纸?” 大爷自然就是那位已经远走江湖的雷家老大,雷轰。 雷家这么多年下来倒真应了雷千虎的那一句放浪不羁,修行的东西五花八门,这一代雷家的老大雷轰虽说练得是无方拳,但也没有忽略霹雳堂的看家本领火药。 他瞅着人家剑仙风流,用剑又帅又强。 于是乎别出心裁,把剑和火药鼓捣在了一起。 做出了一把杀怖剑。 “不对……这不是……” 管家喃喃着。 羊皮卷的中心上赫然写着杀怖剑三个字,再到下面便是如何将火药与剑结合在一起的步骤。 而在这张图纸上,竟然将工艺改良了,不仅限于剑,还有长枪,流星锤这些长手的武器……飞镖,血滴子这些暗器几乎只要是武器,就可以安装爆炸装置。 这是在大爷的图纸的基础上又加了东西? “这是你做出来的?” 林擒点了点头。 “杀怖剑威力虽大,但是一旦使用起来,爆炸也会波及自身,属于两败俱伤,作为兵器算不上趁手。” “好呀……好呀……” 管家如获至宝的捧着那张图纸,越看越爱不释手。 如此一来,比大爷的杀怖剑还要靠谱一些。 毕竟一来杀怖剑材料珍贵,不好做,二来实用性方面……身体比大爷好的没几个,除非是穿上了凤凰火那种材质的衣物,否则一般人用来就是折寿的。 而林擒的这些武器改良工艺之后都是长手的,每一种武器的火药指标都是不一样的,可以有效的避免在使用的时候爆炸波及自己,将危害降到最低。 “如今八王内乱,江湖朝堂皆不太平,雷家堡也需防范一二,这张图纸交给你,我们雷门弟子学艺涉猎很广,十八般兵器倒也不在话下,我走后,你按照上面的东西制作,强敌来犯就好好让他们喝上一壶,让他们知难而退。” 林擒冷哼了一声。 管家不觉红了眼眶。 “林檎,你这两个月憋在霹雳堂原来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啊……难得你有这份心……你师父这些年一个人可不容易啊……” 自大爷和二爷出了家门之后,雷家屡屡有人来犯,都是十来岁的雷千虎以家主的身份挡在外面,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七八年了,家主还是有眼光啊,收了一个这么好的徒弟。 “不过,这上面记叙的东西过于宝贵了,雷家家大业大,放在这里,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看见了……” “想看便让他们看吧,无所谓的。” 林擒摇了摇头。 “为何?” 管家一脸不解。 林擒轻蔑的笑道:“世间只有一个药王辛百草,也只有我一个林擒。” 何为火药精通大师? 这些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第4章 一入江湖风雪晚,半尘风沙半寒衣 管家离去之后。 林擒又独自一人在霹雳堂之中收拾了小半个时辰,整理出了一个包裹。 “毒药有断肠散、三步倒,可溶于水,无色无味,不易察觉。” “暗器有淬毒的龙须钩,金钱镖,令人防不胜防。” “火器有袖中炮、惊雷子,改良之后的火药要慎重使用,最好保持一定的距离……” “疗伤药物有两枚蓬莱丹,两枚大还丹,一包清心散……” “还缺什么呢?” 他皱眉思忖着。 初入江湖,不比在雷家堡附近的丛林,对付那些野兽,会遇到形形色色的高手,层出不穷的手段,不得不谨慎。 矛盾的地方不在于怕,而是事到临头,准备的很多,却又觉得总差一样东西。 “对了,还有这个。” 林擒拿出了一个尘封的盒子,打开之后,看见里面的一包白色粉末,他终于露出了笑容。 说怎么不安心呢,原来是缺这个。 这可是近身情况下的武道巅峰暗器,用了都说好。 …… 清晨,天色微亮,厚重的雪花堆积在街道上,没入脚踝。 雷家府邸门口。 林擒轻装简行,穿着还是那袭破旧的蓑衣,十分低调。 马儿低头嘶鸣,用裹着防冻厚布的蹄子在地上刨着,似乎在为一路向北的那一刻热身,是匹健驹,却又算不上那种稀罕的坐骑。 “大师兄,你还是将这天启城毓秀坊的凤凰火换上吧,这样逢人通报姓名的时候也好壮咱们雷家的声势。” “还有这匹烈火驹,可日行千里,大师兄,咱们雷家怎么说也是江南道上的扛把子,出行可不能这么随便啊……” 一众师兄弟很早便来送行了,还带上了不少的名贵的东西,这些年轻的小伙子脸上写满了憧憬和崇拜。 这一代,大师兄还是第一个出门历练的。 “都给我拿回去,不需要。” 林擒无奈的说道。 师门规定,逢人要报名号,出门要讲气派,非得鲜衣怒马走江湖。 说实话,他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把自己包装成行走的五十万的脑回路。 雷无桀从人群之中窜了出来,眨了眨好看的眼睛,奶气未脱的问道:“大师兄,你会去雪月城吗?闯一闯那个号称十五层的登天阁,我听说闯过了就能见到雪月城里面的神仙了呢。” “小桀,你年纪尚幼,不能有此争强好胜之心。” 一旁的管家考虑到了雷无桀的身份,只好出言劝诫。 不过他这小小年纪,倒是说出了在场所有雷家弟子的心声。 雪月城,登天阁,这是众人心中的目标。 “别听他的,年纪轻轻的不争强好胜等年纪大了当废物?有朝一日,真到打得过的那天,我会去的。” 林擒横拽了一下马绳。 马儿的两只前脚高高扬起。 啼声渐远。 方才出府门的雷千虎拿着库房的清单,上面写着这次林擒带走的东西,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一丝羡慕之色。 “林檎年纪轻轻,心思缜密无漏,行事稳重谨慎,却又不乏刚强之气,不是池中之鱼啊……” “家主收了一个好弟子,江湖正是这等好少年的扬名处。” 老管家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江湖? 雷无桀眺望着大师兄离去的方向,眼眸之中满是明亮。 漫天的雪花落下,一直蔓延到城外。 所以,大师兄这次要去的地方不是雪月城……而是有一条江,江的对面有一处湖的地方? …… 夕阳黄昏。 风雪客栈。 独零零的一座房屋扎在了官道最显眼的地方,夜晚临近,更显寂寥。 寒冷的北风飘着霜雪呼呼的吹,林擒招呼着小二去秣马,跑了一天了,雪天难走,还是跑了几十里,这马儿也是累的不行,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日应该就能到寒水寺了。 “五碗阳春面,面要一碗一碗的上,四斤熟牛肉。” 林擒拍了拍身上的风雪,横跨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的笔直。 “得嘞!” 老板笑着点了点头,若是一般人点这么多,他兴许还要问一句吃不吃的完。 可一瞧这客官,虽衣着朴素,却满面英雄气,威武雄壮,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凡人。 一旁的几桌。 几个人使了使眼色,按剑而起。 “在下河影宗李虎。” “在下野剑宗肖力。” …… 约莫六人,纷纷报上名号。 林擒知道这是要打架了,倒也不稀奇。 雷家堡又不单单只有雷家的人,平日也会进来一些江湖人士在城内流动,都是这样,喜欢在打架之前报上自家名号。 于是乎。 他加快了筷子的频率。 “听闻阁下是新进的良玉榜第六甲,雪月城之人,名号倒是未曾听说过。” 那人被团团围住。 一袭素衣,按剑桌上,脸上带着一个浓眉大眼的面具,十分违和。 “向我讨教却不知道我的名字?” 那声音似乎是刻意压低了,很粗。 肖力冷笑道:“良玉榜雪月城有二人,冠绝榜一人,司空长风师承药王辛百草,算得上一个人物,百里东君乃当朝镇西侯百里洛陈之孙,则更不用提,我就是不知道,阁下李寒衣到底又是何等人物,能入得了这良玉榜,出剑吧。” “出剑,你们也配?” 李寒衣一声冷哼。 剑未出鞘,气冲云霄。 砰的一声弹开了这几个没眼色的家伙。 “嗯?” 她轻哼了一声。 只见先前被她弹开的那个什么野剑宗的杂毛又朝着她这边飞了过来。 而那一面,只坐着一个低头吃饭的男人。 “哼,你也是来试剑的么?” 李寒衣了然,横剑一拦,人又被推了回去。 林擒一掌过去将人又推回去。 李寒衣面具下的杏眼一瞪,又给推了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真气交汇十几下,那杂毛恐惧的瞪着眼睛,连连求饶却被无视。 最终。 林擒皱了皱眉头,起身轻轻一跃便稳稳当当站在椅子上,对着飞来的那人,说时迟那时快,砰的一声,一记凌空抽踢便将那杂毛直接踹到了门外,咔嚓骨裂的声音响起,这一脚下去,起码断几根肋骨。 李寒衣从头看到尾,马步,拳脚,只有高手才能看得出那种细微末节的东西。 “你的外家功夫稳当程度倒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苦练十几年了吧,不过……光凭这些可是无法让我出剑的。” 如今,她上了良玉榜,麻烦也多了起来,此人功夫到时不错,却不知修为深浅,要知道不是什么人都配让她李寒衣出剑的。 林擒三下五除二的将肉和面全都包入了嘴里,鼓的像一个松鼠一样,囫囵吞枣的一起咽下。 先是对躲在柜台那边的掌柜说道。 “剩下那几碗送到我房间来,我在房里吃。” 最后看了一眼李寒衣。 “我无心缠斗,阁下自便。” 李寒衣:…… 第5章 我记住你了 李寒衣的人生履历如下:师承天下第一的李长生,天生剑胚,自幼练剑,现如今只怕已经入了自在地境,离逍遥天境已经不远了。 酒仙百里东君曾戏言,她是世间最冷的女子。 虽说林擒知起根底,实则外冷内热,颇具侠义心肠,不过这外冷起来有多冷……目前打不过,不会作死。 李寒衣见自己好像会错意了,隐约觉得有些丢人,不过倒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天色将晚。 方圆数十里之内只有这一家客栈,外面风雪不止,她也懒得跑去太远了,便打算今夜便在此处落榻了。 二楼总共四间厢房,眼见那蓑衣汉子住在第一间,李寒衣便挑了第四间,她生来便不喜欢跟别人挨在一起,任何人。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在下无缘宗李太北!” “在下剑影宗萧河山!” 砰砰砰! 四处打砸的声音响起。 李寒衣生冷的下了楼,将一些银子按在柜台上,复而又上去。 掌柜的不敢多言,只得偷偷拭泪。 一个时辰。 “在下……” 两个时辰。 “在下……” 端坐在床上冥想练功的林擒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微皱,浑身的肌肉逐渐鼓胀了起来,手指捏的咔咔作响。 隔壁拆家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房屋的抖动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客栈外的丛林之中。 几个人并肩而行。 “哼!我就不信有那么玄乎,这良玉榜上的排的人都是鼎鼎有名的,先前在江湖上声名鹊起,这雪月城的李寒衣是何人?老字号温家的人?凭什么她也能上榜。” “就是,她要能上,我也能上,百晓堂那边做榜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而后,前方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火把照亮下。 “好汉,你也是来找李寒衣的?” 杂毛甲看的有些愣神。 此人双手负在一起,一袭蓑衣,单薄的衣衫,满身的腱子肉威猛不似凡人。 “不是,不过我跟你们一样,也想把李寒衣拎起来打一顿。” 杂毛甲和杂毛乙对视了一眼,尽皆喜笑颜开道:“好说,我兄弟二人便是为了这李寒衣的良玉榜而来,早就打算好了,一人比剑,一人在旁伺机用毒镖偷袭,只要干掉李寒衣,咱就是江湖之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好汉要不同行?” 就这? 林擒摇了摇头。 “我虽然现在一肚子火,但是我打不过她。” 两人愣住了。 “那……好汉你这是……” 林擒稍稍侧脸道。 “所以,我只能打你们。” 说时迟那时快。 林擒动了,如猛虎转身,周遭的雪花猛地一掀。 拳风比冬日的冷风还要强劲,刮在两个杂毛的脸上生生做疼。 他一拳便打在其中一人的小腹之上,轰的一声,那人噗的一下便倒飞了出去,撞在了一棵树上,咔嚓一声,竟连着那棵树都硬生生的被催断。 转身便是飞起一记扫腿,如惊鸿霹雳一般抽在另一个人的脸上,那人倒飞旋转两圈方才落地。 “无外乎一品之下,皆是凡人,我这半步金刚的实力打这些家伙,他们居然连拔剑的反应都没有。” 林擒捏了捏手指。 他一向信奉狮子搏兔的理念,更何况这是他第一次对外面的人出手。 因而,此番他用了七成力,基本算是全力,毕竟留三分自保这是常识。 不过好像有些太高看这些人了,像这种一品以下的家伙,即便有武艺在身,彼此之间的差距亦如天堑一般。 林擒皱眉,抱了抱拳。 “对不住了,二位,行走江湖,刀剑无眼,你我本无怨,你们要怪就怪那李寒衣仗势欺人,太过蛮横,你们自己又不长眼,打不过她还喋喋不休,搅得我好烦躁!放心,日后兄弟我名扬天下,一定替你们好好教训她,让你死得其所,死也瞑目。” 他用了全力。 这二人自然是没有命在了,言罢他便蹲下身在二人的尸体上摸索了一阵,搜出了几本秘籍,都是一些凡间武学,十分浅薄,林擒只是看了一眼便仍在一旁,银子的话只有约莫十几两。 这些江湖侠客其实一个个都穷的很,吃得起饭的时候做侠客,吃不起饭的时候就做土匪,到处吃霸王餐,那都是常态了,名声在外就有人给你送银子,因此他们才会想要来找良玉榜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李寒衣砰砰运气。 …… 临近子时。 客栈这边。 端坐在床上冥想的李寒衣微微松了一口气。 “终于没人来了么?” 忽然。 纱窗上浮现出了一股明亮的光线,像是什么东西燃烧了一般。 紧接着。 轰的一声巨响!宛如晴天霹雳! 大地仿佛都随之震颤了起来,客栈剧烈的抖动着。 李寒衣神色一凛,取剑便出了客栈,寻着爆炸的方向而去,楼下早已被逼的有些崩溃的老板拿着火把紧随其后。 不过两三百米开外的地方,很近。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板一脸震惊。跪倒在了雪地之中。 这里四面环山,入口就是一处狭小的峡谷,两边是高耸的山脉。 如今…… 山居然倒了…… 两块锥子一般的山峰直直的插入地面之中,完全封住了入口。 李寒衣一跃而起,衣袂飘飘,瞬间便踏上了上百米高的山脉之间。 “这是……” 到达她这个境界之后,感官自然异于常人,她闻到了,空气之中弥漫的一丝硝烟的气息。 紧接着,她颦了颦眉头,没有四下找寻。 而是回到了客栈。 “你是雷家的人?” 李寒衣站在门外,依旧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不说话?看来是了,不过据我所知,若非提前准备的话,雷家如今的火药是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闹出这么大的阵仗的,炸山,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外人进不来你出不去么?你能走赶快走,我只想安安稳稳的睡个觉。” 李寒衣闻言身体一僵,面具下倾城绝世的面庞,贝齿微微咬着。 第二次了,拳头又打在棉花上了。 若是一般的人话,她此刻早就破门而入了,但此人偏偏又是雷家的人,她李寒衣是不可能对雷家的人动手的。 因为,她随娘姓,她爹其实也姓雷,她的弟弟现如今还养在雷家呢……更何况,她确实理亏。 去雪月城或者剑心冢打听打听,这天底下,就没有人能用这种爱答不理的态度让她李寒衣吃瘪吃两次!没有! “我记住你了。” 最后,这位未来的雪月剑仙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加快脚步回房了。 第6章 李寒衣剑指江南,蓑衣客浪迹江湖 第二日一早。 “就差一步了……” 李寒衣喃喃着。 没想到随便出个门,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要突破了,只要成功了,她就能从自在地境步入逍遥天境,成为雪月城内名副其实的剑仙了。 突然。 轰的一声巨响!屋内一阵抖动,这一次,比昨天的还要剧烈。 硬生生就将她从床上震了下来,面具都掉了。 李寒衣咬了咬嘴唇,那足以令花儿失色的倾城面庞上满是茫然的神情,她扶着床沿,第一时间并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 “突破的契机……就这么没了?” 楼下,掌柜的刚回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嘿嘿……这些江湖中人还算厚道,终于把路给我炸开了。” 忽然,他瞥见二楼匆匆走下的李寒衣。 “诶……客官,您到哪儿去啊。” 李寒衣冷声道:“昨天和我一同住店的那个人呢?” 掌柜的闻言愣道:“诶……他没跟在楼上吗?我也不知道啊……” …… 这一日。 李寒衣提剑杀到了江南,剑指雷家堡。 雷家全员瑟瑟发抖,唯有雷家当代家主雷千虎出面。 寒衣问:雷门近期有哪些人外出。 千虎答:叛出的倒是有一个,没有外出的。 答非所问,别有所指。 千虎有恃无恐,抬头望天。 寒衣遂火冒三丈,一剑劈开了雷家堡的城墙。 留话曰:此人害我跌境,你们保不住,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他! …… 霹雳堂并非不入流的世家。 李寒衣此人。 只有那些上层人物才知道她外公是天下第一锻剑师李素王,父亲出自江南霹雳堂,雷门四杰之一的雷梦杀……因违背雷家祖训入朝做了如今的柱国大将军,也就是叛出…… 因而她唤做寒衣,可不真是什么寒门子弟,背后的势力大得很! 这件事很快在江湖之中上层之中传开了。 …… 雪月城之中。 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坐在城头,一口一口的喝着酒。 此人正是这次百晓堂发榜,冠绝榜第三人,年仅二十二岁的百里东君,也是雪月城的大城主。 “这倒是奇事了,咱们的二城主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飙吧。” 一旁有一个器宇轩昂的持枪男子,正是雪月城的三城主司空长风,此次在良玉榜排名第二,仅次于唐门唐怜月。 “没办法,所谓修道,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事情,寒衣一路走来太过顺利,没有什么瓶颈,突破也是随手而为,怕就怕中途出现什么挫折,如今她想着这件事,必成心魔,再想寻找突破的契机,难上加难。” 百里东君喝了一口酒,微微笑道:“心魔啊……如此一来,只能祈祷那位仁兄好运了。” …… 塞外黄沙。 一个披着盔甲的男子步入营帐之中,将自己的头盔放在了桌子上。 营长内,站着一名白衣女子,样貌惊艳绝世,与李寒衣有七八分相像,岁月却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 她是剑心冢传人,李素王唯一的女儿,李心月。 早已是北离柱国将军的雷梦杀笑道。 “嘿嘿……媳妇儿,你不是在天启吗?今儿个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李心月面无表情道:“你说呢?” “是为了寒衣的事情吧。” 雷梦杀冷哼了一声,重重的拍了一下案牍。 “我雷梦杀的女儿,也有人敢欺负?等我班师回朝,就来一个马踏江湖,将他们赶尽杀绝!” 李心月淡淡哦了一声。 “我跟我爹说一声,把雷家堡踏平?赶尽杀绝?” 雷梦杀闻言顿时脸一跨,完全苦了下去。 “诶……别介,媳妇儿……千虎来信说,这是他的心尖肉啊,关门大弟子,雷家下一代唯一能指望得上的人,此人大有出息啊,咱虽然现在不是雷家堡的人,嫁到了朝廷这边,可心到底还是向着娘家的啊,千虎这么些年一个人撑着雷家,从来都没问我们这些兄长要过什么,这次特意为了这个徒弟写的这封信,我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李心月神色平静道:“他的名字,身在何处?” 雷梦杀偌大的汉子,忸怩的看了她一眼。 “这……” 李心月无奈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废话还是这么多,我没那么不明事理,雷家对你有养育之恩,总不能真让你和雷家反目成仇,更何况我们的儿子无桀还寄养在那里,你真想看着那个年轻人死在寒衣的剑下?” 雷梦杀见李心月神色一冷,当即便正色。 “雷家,林檎。” 李心月略有些诧异。 外家弟子? …… 远在百里之外的一座驿站,林擒翻开了雷千虎寄来的书信。 简短的一句话。 林檎吾徒,速速逃命。 “我不逃。” 林擒冷哼了一声。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怕个女人像什么话? 转眼入了街道,卖了马,换了一身新的草织蓑衣,戴上了一副面具。 这江湖天下这么大,找个人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李寒衣是厉害,可又没厉害到入神游玄境,用屁股想也想得到,她要真能随随便便找到林擒的话,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功夫跑去雷家堡。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早上起来开个路走都能害得那个娘们儿跌境。 没办法,计划不变,跑是跑不掉的,他有系统在,只要能得到一本锻体功夫,就能在短时间内步入金刚凡境,他还有一身的改良火药,现如今的李寒衣不过自在地境,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此时,距离寒水寺不过十余里地。 林擒压低了蓑帽,快速走过街道。 “此人……” 牵牛的道士方才路过,停留了一阵,若有所思,一旁的小道士疑惑道:“师叔,怎么了?” “此人身上阳气甚重,气血旺盛,乃我平生罕见。” 斜阳黄昏下,王一行望着远去的蓑衣客,有些诧异。 青城山的望气术修炼到一定的境界之后,观人无须看起面貌身材,只需看其周遭萦绕之气息,凡人皆有七情六欲,气息杂乱,方才那个汉子也不能免俗,但是在其他气息的衬托下,赤色的阳气甚重,即便是王一行之前见过的至刚至阳之人也未曾能达到这种茂盛燃烧的地步。 这和修为是没关系的,要知道金刚杀自在,自在杀逍遥的事情也未必不可能发生,境界是无法决定一切的。 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呢? 就是因为,有些人修炼的功法本就异于常人,他境界低只是因为他炼起来困难,可他真让他炼上去了,与你同阶,杀你却是翻手之间,就是会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发生。 这蓑衣客的气血……已经不是凡人所能达到的程度了。 小道士诧异道:“师叔算不出命格?” 王一行无奈的拍了拍小道士的脑袋,笑道:“傻小子,不管算不算得出,我都不会去算的,你以后学了这一门就知晓了,这世上,总有些帝王将相,虎豹之子,命格都属天道,天道无情啊……你没算出他的命来,你的命倒先丢了。” 小道士闻言惧怕收回了眼神,好似那蓑衣客真是什么豺狼虎豹一般。 第7章 能屈能伸 寒水寺。 “忘忧禅师明鉴,林檎自离雷家堡以来,时常警惕,严于律己,慈悲对人,历经千辛万苦,一心礼佛方才到了这寒水寺,此乃我雷家家主的修书,还望大师看一看。” 林擒双手合十,十分虔诚。 旋即,从袖中拿出了雷千虎的那封信。 这位早就成为了佛家第一禅师的忘忧大师望着这七尺高的壮汉。 大师一时有些语塞,他拆开了信封。 忘忧大师台鉴: 吾徒林檎,虽姿势雄伟,一身江湖气,然为人正直,心地善良,千虎每每观之,甚觉他与佛有缘,应当青灯黄卷,侍奉佛祖,留在雷家堡实乃断了他的前程,大师如若不弃,可将其收作外家弟子,日后出了什么祸患,千虎愿一并承担。 “施主一心礼佛是好事,可……施主心中并无佛啊。” 忘忧大师迟疑。 他早已将佛门六通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单单是一个他心通,便可以将他人的内心看个一干二净。 在他的眼里,最难度化的并非是那种被世俗浸染之人,也不是什么堕入魔道,前途灰暗之人。 最难的,是林擒这样的纯粹之人。 忘忧从他身上看到的,只有一颗万般皆下品,唯有练功高的争强之心,他真是……太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大师此言何意?佛门普度众生,到了林檎这里,却是度不得了吗!” 林擒沉声,抬首。 一旁的无禅小和尚被吓得啾的一声,赶紧躲在忘忧大师身后,瑟瑟发抖。 老和尚一脸为难。 “这……佛门乃清净之地。” 林擒从袖中拿出了一枚暗红色的霹雳子,冷声道:“林檎自知不是大师的对手,可大师你素来以慈悲为怀,连蚂蚁都不肯碾死,你肯定不会动手杀我,可你若不收我,这雷家霹雳子就能搅得佛门清净之地再无清净,大师,你今日必须度我!” 老和尚闻言脸上露出了微笑,双手合十道:“施主无须那么暴躁嘛,善哉善哉,老衲看出来了,施主确实与佛有缘,这霹雳子还是收回去吧。” 紧接着。 寒水寺便安排着要给这位新来的小师弟剃度了,还是收作俗家子弟。 …… 无禅小和尚事后一脸不满道:“师傅!你这般屈服强权,哪儿还有半点得道高僧的样子?” 忘忧大师赶忙把他拉到一旁,叹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啊,总觉得得道高僧该青灯古佛,满口箴言,不食人间烟火,可不食人间烟火又哪知人间疾苦呢?你瞧瞧。” 他指了指寺庙外的大门,陆陆续续有香客临门。 无禅小和尚一脸不解。 “这门啊,闭上了,可算出世,寺庙之间,诵经礼佛,高谈阔论,都不打紧。可一旦打开了,便是入世,红尘滚滚,千人千面,来寺庙的又有几人真的知晓什么佛经高深,大抵都是求姻缘,求子,算祸福……如此,佛曰怜悯众生,慈悲为怀,然于来往众生而言,其实并算不得多神圣,只是个求心安的庇护所,你我僧人可以安然于庇护所之中讨论佛法,又有什么资格拒绝他人进来呢?” “哼!师傅你就是畏手畏脚,不如大觉师傅,分明,正义凛然,我在寒水寺做个和尚倒不如还俗来的痛快!” 无禅小和尚一脸不忿的跑开了。 寺庙清寒。 老和尚无奈的摇了摇头,远望着后山的方向,大雪纷飞之下,林木之间隐隐约约浮现着一处草庐。 他低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三千烦恼丝落下,林擒不为所动。 正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他是个孤儿,这样一想就好受多了。 更何况哪里的毛不是毛?剃了就剃了,又不是长不回来。 “林檎,今日你入寒水寺为僧,须知我佛门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邪,不妄语,不饮酒,此为五戒,今后犯下任何一条我都会将你逐出寺庙,你可知晓?” 佛像前。 忘忧将剃刀放入了盘子内。 “弟子知晓。” 林擒沉声道。 锃亮的光头,单薄衣衫下一身的强壮的腱子肉,刚猛异常。 一旁寒水寺的僧人们围观这位小师弟,议论纷纷。 忘忧点头,随后沉吟道:“你随无字辈,入寒水寺,为求武学之解而来,然世间武学亦如万法,相生相克,力求一招破万法者前路艰辛,于凡人而言,不达者无解,达者亦无解,因而今日为师给你的法号便是无解,你可愿接受?” “无解拜见师傅。” 林擒掷地有声。 有意带着气势,震得周围的和尚第一时间便纷纷往后退。 好家伙,师傅这哪里是收弟子,分明是收了一个护院罗汉。 在隆冬时节,寒水寺多了一个名叫无解的和尚。 “无解师弟,这里便是你的住处了,初来乍到,你兴许有什么地方不懂得,大可以问我这个师兄。” 无禅小和尚老气横秋的拍了拍胸脯,眼中颇有傲色。 林擒瞥了一眼这个身高还不到他腰际的小光头,莫名的想起了远在百里之外雷家堡的那个小家伙,当初他入雷家的时候也是这般对他,乳牙都没脱,人还没个棒槌大。 “叫我师兄。” 无禅愣了一下,旋即小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怒色。 “凭什么?别看我年纪小,你入门可是比我晚!” 砰! 一记清脆的板栗敲在了小和尚的光头上。 “就凭我能揍你,你不叫我就揍到你叫为止。” 林擒面无表情。 他一生要强,没什么罗里吧嗦的性格。 打得过他的,能屈能伸。 打不过他的,强者为尊。 就这么简单。 “呜呜呜……我告诉师傅去!” 无禅小和尚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跑着就去后院那边找老和尚了。 老和尚闻言只是劝着无禅,这人在寒水寺待不了多久的,叫一声师兄也不打紧,总好过整个寺庙都被炸了,要从善如流啊…… 无禅鼻涕眼泪稀里哗啦的道:“师傅你在他受戒的时候就该加上一条的,不得以小欺大,欺辱同门!” “是啊……为师的错,为师的错啊……” 老和尚一脸心疼的摸着小和尚的脑袋。 第8章 练武奇才 时光匆匆,一过半月有余。 风雪初融化,寒水寺内的俗家弟子集结在练武场打成了一片。 新来的大多都在练罗汉拳,一些入门几年的师兄辈则在练韦陀掌,端的是一个拳影交错,虎虎生风。 正值饭点。 一个僧人从广场之中经过。 “师兄。” “师兄。” 沿路的僧人都停下练武,单手行礼,眼中皆有惧怕之色。 “拳,不是这么打的。” 林擒皱了皱眉头,步入人群之中。 一个正在练韦陀掌的弟子双眼瞪大。 “打我。” “师兄……” “出掌!” 林擒一声呵斥。 那僧人方才忙不迭的出掌,斜身略避,双掌推出,使出了一招‘山门护法’。 林擒单手一拦,一掌旋转如飞花般若,猛一使劲,刚猛异常,直接将那名僧人震飞了出去。 “般若掌!” 识货的师兄惊呼。 少林七十二绝技,外家弟子入门,初学罗汉拳,再学韦陀掌,这韦陀掌往后便是变化万千,精妙绝伦的般若掌,可是一般人要想练就这般掌法,罗汉拳大成两年,韦陀掌五年大成,再往后的般若掌,不说大成,学出一点样子都需要至少入寺十年的功夫。 可无解不过入寺十五天的功夫啊!他怎么打得出般若掌啊? 不能理解! 林擒一个回身。 “我看诸位师弟练掌未曾下过什么苦功夫,过于注重形式。” 言罢,他飞身而过,一跃而起到了广场旁边的老树旁,摊开了手掌,一掌拍下,如同炸雷般的声音响起,这棵屹立在寒水寺百年已久的老树从中间被截断坍塌。 落地,僧袍飞舞,威猛异常。 林擒侧脸道。 “般若掌以刚猛有余而内劲不足着称,放在韦陀掌之后,实有缺陷,不过这前面二套掌法便是练就这无上的外劲,集外家于大成,诸位师弟外劲都没练出来,又如何想着跑去练内劲。” 寒水寺源自白马少林,然天下寺庙又何其多? 能有一个将佛门六通修炼到极致的忘忧和尚已然是天大的造化了,其门下的这些弟子,大多都是凡夫俗子,实在是很难出什么惊艳绝伦之辈,等到他们真的将这般若掌练就大成,只怕都已经年近中年,去往别的寺庙做住持了。 “师兄不吝赐教,我等受教。” 广场之中的僧人眼前一亮,纷纷单手行礼。 林擒单手礼佛:“阿弥陀佛。” 紧接着便是一片阿弥陀佛的和谐场面。 这一次,只用了半个月的功夫,他便又成了寒水寺这些俗家弟子的大师兄。 哼!像他这样的人,哪里都是大的! 没别的,一生要强,拜师学艺就要做大师兄!开宗立派就做顶尖宗派!练功学武就要做天下第一! 谦恭礼让?屁!真男人就该当仁不让! 然后。 雷家的三套绝学,无方拳,惊雷指,五雷天罡拳其实都有内劲儿在的,特别是雷千虎修炼的五雷天罡券,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一拳下去,伤人于无形,威力最大,不过此拳法拼的是一个两败俱伤,会反噬自己,林擒不喜。 雷家的绝学与少林七十二绝技相比,各有千秋。 少林功夫,讲究稳扎稳打。 林擒这段时日学的拳法掌法都可以算的上是将本就十分扎实的基本功进行再一次的巩固,这样一想,若是那个百晓堂真的排个什么基本功榜,他林擒高低不得拿个第一? 只叹那百晓堂堂主姬若风瞎了眼,根本不懂武学,识不得什么真英雄。 越想越气,就该定个小目标,改天打入百晓堂,由他林擒来排榜。 【宿主:林擒】 【称号:金刚凡境】 【剩余点数:1350】 【掌握技能:无方拳大成、惊雷指第五层(0\/5000),五雷天罡拳第一层(10\/500),火器掌握(大师级别精通),罗汉拳大成,韦陀掌大成,般若掌大成。】 林擒是前两日般若掌大成的时候突破的,彼时的感觉便是,原本是一条涓涓细流汇入丹田之中,突破之际,仿佛河堤的口子被开大了一些,浑身都暖洋洋的充满了力量。 那天他因为太过兴奋,又一拳把院门口的磨盘打的粉碎。 然而,少林七十二绝技,若想真的全部学完,即便是林擒,恐怕也得花上一年半载,因为越是往后的功夫,需要耗费的气血点数就越多,他到这里来的初衷也并非是学习什么掌法的,而是为了要锻体神功,只有这个才能让他的气血收益最大化,有了点数,就什么都好说了。 后院起火。 正在回廊巡视的无禅小和尚见状便奔了过去。 冰雪消融的密林之间,几个弟子围在一起。 为首的那位正是现如今的‘大师兄’无解和尚。 无禅怕他,不是因为他来寺庙不过十五日,磨盘换了五口,寺里的百年老树断了四棵,还不算其他的什么戒棍的损失,活脱脱的一个大魔头。 而是。 无解和尚揍人很疼。 一个脑瓜崩下去,就像是有蜜蜂在脑子里面扎窝一样,头晕目眩的,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脑袋已经起了一个大包了。 他不敢靠的太近,只得躲在一旁的树旁看。 “这些人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做什么呢?” 无解和尚一脸惋惜的正声道。 “阿弥陀佛,诸位师弟,世事无常,万物生灵,生老病死乃常态,我等作为僧人,还是速速超度了他吧。” 一名和尚面色苍白,瑟瑟发抖道:“师兄…说的是……这不管我等的事,是他自己撞死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无禅小和尚瞳孔陡然放大。 嗖的一下子便从密林之中跳了出来。 “你们居然敢杀人?” 围在一起的和尚们被这一下吓得不轻,待到看到来人之后,面面相觑。 无禅看着眼前的一幕。 也呆在了原地。 无禅小和尚记:二月初五,后院起火,我前去查看,原是无解和尚和几位师兄围在一起烤兔子。杀生乃佛门大忌,然而无解和尚指着一棵树说,这兔子是自己撞死的,还说佛门五戒,戒酒不戒肉。 我说我不吃,他们非要我吃,我不吃就揍我…… 无禅不敢告诉师傅,怕被他们打,也怕被师傅打,那就得被打两次了,可无禅才吃一次。 无禅不妄语,第一次吃兔肉,很香。 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祈求佛祖原谅。 第9章 可让我好找 寒水寺藏匿典籍的地方有两处。 一处是藏经阁,少林七十二秘技皆有所备,包括林擒心心相念的金刚伏魔神通与不动明王功。 另一处则是罗刹堂,此地阴气甚重,内中包含的乃是不外传的禁术。 一般来说,武学秘籍,禁术的重要性自然是在普通秘籍之上的,可林擒是穿越者,他自然知晓这罗刹堂之中的禁术到底是些什么东西,算不得什么正经的武学,都是些精神念力之类玄之又玄的东西。 就好似忘忧和尚修炼的佛门六通之中的他心通,更进一步,便是罗刹堂之中的禁术,心魔引,往往那些来往的香客只需要看大师一眼便会痛哭流涕,沉浸在过往的那些悲伤往事之中,不能自己。 老和尚度过很多人,修炼他心通,自然也是从那些人眼中看过很多人间疾苦,体验百态人生,因而他是个活的很通透,知识很渊博的人,可以跟农户聊庄家四时,跟马夫聊喂养饲料,跟富商聊生意,跟江湖术士聊风水八卦……除却五戒以外,百无禁忌。 后来他找林擒特意聊过初次见面,他并没有看出什么穿越者的身份,毕竟看到的都是林擒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在雷家堡之中的事情,除了狩猎就是练功。 他问林擒为何要执着于变强。 林擒则反问老和尚,人又为何要吃饭。 老和尚迟疑道:“此间二事,不可同日而语。” 林擒则大不以为然道:“在弟子看来,这便是一件事,人不吃饭就会死,习武之人不去想着变强,便等同于武道一途已死,这天底下的事情大抵都是如此,不想要,不去做,都是纸上谈兵,是虚无的。” 老和尚又道:“太过偏执不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林擒则道:“师父你别度人度多了把自己绕进去了,哪儿来那么多玄之又玄的东西,你就这么想,简单点儿,咱就是个会吃喝拉撒的凡人,办得到的就去办,办不到的就努力去试,实在不行就算了,不照样活得好好地,别整魔怔了。” 这位在老和尚看来没有丝毫佛心的弟子的一席大白话,简单粗暴至极。 却令老和尚站在庭院之中思忖良久。 “人力有时尽,善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死也……” …… 林擒对于佛门六通与罗刹堂之中的秘术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的,不太适合他这种性格的人。 这些玩意儿练多了就会跟老和尚一样,人前看起来好好地,闲下来了总会跑去思考人生,想七想八的。 老和尚这还算抗揍的呢,那些心里藏着事的香客来寺庙之中求他找什么解脱,实际上就是把内心的伤痕同他分享,结果,很多时候,人家没事了,从伤痛之中走出来了,又有谁能管老和尚这块庄严宝相的木头上钉上了一根钉子呢?普度众生?度人难度己才是真的。 “师傅,我什么时候能进藏经阁?” “好啦好啦,你十五天就把般若掌练至大成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这件事你已然跟我说三遍了。” 忘忧叹道。 林擒点了点头。 “嗯,弟子十五天就已经把般若掌练至大成了。” 他还是想再重复一遍。 忘忧无奈道:“你意在寒水寺的金刚伏魔神通,然此至刚至强的功法我已经许久未练了。” 师傅你倒是没练拳脚功夫……你练个佛门六通,都能跟那个天下第一对战立于不败之地,你虽打不了架,但是你那金刚不坏可不输任何人啊,活脱脱一个铁…… 林擒也是艳羡的紧,他也想练成忘忧那样,反正打不打得过都不会死,这还不牛逼吗? 忘忧说道:“你想学的是拳脚,非我所长,近日九龙寺大觉禅师来访,我与他说上一番,你刚好可以与他讨教一二,他的金刚伏魔神通已然修炼至大成,如此一来,你再入藏经阁,才是最为稳妥的。” 林擒点了点头。 其实,他只需要进藏经阁就行了,根本就不需要别人指点。 那些武学秘籍一旦过眼,就能自动在系统之中生成板块,然后就是……加点,往死里加。 不过忘忧大师对于这些武学秘籍一向很谨慎,倒不是敝帚自珍,而是怕弟子一个修炼不慎就走火入魔,到时候修为散了还是小事,最坏的结果就是闹出人命,以往不是没闹过这样的事情,老和尚在这一点上很执拗,劝也没用的,强来他可就要对你用佛门六通了。 …… 这日。 寒水寺无解和尚在练武场上,脱光了上衣,一身的腱子肉。 “都给我上!” 周遭的武僧弟子拿着戒棍,面面相觑,随后一拥而上。 个子小的无禅冲锋在前,一马当先。 “都给我让开,让我来!” 见无解和尚挑衅似的笑了笑,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小和尚小脸一怒,龇牙咧嘴。 新仇旧恨,就在今日来报! 紧接着。 蹦的一下子。 哎呦一声。 小和尚戒棍直接被弹飞了摔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儿,小脸上顿时就浮现出了委屈的泪水,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哈哈哈……无禅你还不知晓吧,无解师兄来寒水寺之前便是雷门弟子,横炼一身外家功夫,你这细胳膊嫩腿儿的拿着戒棍还想教训他?” 无禅止住了哭声,红着眼睛瞪了那个师兄一眼。 “师兄师兄,你倒是叫的亲热,你怕是忘了,他来之前,你才是大师兄才对啊。” 原大师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神色,挠了挠脸,旋即嘿嘿笑道:“退位让贤,退位让贤。” 成日青灯古佛,这大师兄做的有啥意思? 能吃肉么? 不能吧。 可是无解师兄一来,就有肉吃了,成天都有兔子山鸡撞死在后院的老树上,咱不忍见其惨状是一回事,另一回事的话……不香么? 无情的厚实戒棍抽打在林擒的身上,好似筷子被硬生生折断一般,噼里啪啦的,连着半个时辰。 所有的师兄都累瘫在了地上,喘着粗气,握棍的手微微颤抖着。 场中央的那道身影岿然不动,如同一块磐石一般。 无禅小和尚呆呆的望着这一幕。 “莫非……我这一辈子都只能被他打了?” 此时。 一名弟子从寺院大殿那头闯了过来,一脸急迫。 “无解师兄,不好了!” 此时,寒水寺外。 忘忧禅师一脸为难。 一袭素衣堵在香客来往的路上,剑已出,人尽散。 她面上覆着面具,冷声喃喃道。 “可让我好找。” 第10章 贫僧无解 “老和尚,速速将人交出来!” 李寒衣眉头颦起。 见那老和尚只是双手合十,一个劲儿的阿弥陀佛,李寒衣内心自然是愈发烦躁,阿你个头啊! 连日以来,她四处走访。 先是在马贩子那里见到了当日那个家伙骑到客站来到的那匹马,人家指了一座城给她,她又跑到城里去四下打听,结果又找到了卖衣服和卖面具的地方,老板们都夸那人生的人高马大,满面英雄气,因而印象深刻,而后沿路一直指到官道,又问了几个来往的客商,找了十几处地方,方才听一个人说寒水寺这边来了一个威风堂堂的和尚,一看就知道老住持收了一个护院罗汉。 这些家伙把那个人一顿夸……她都忍住了,拔剑的心思。 “这位女施主,寒水寺乃清净之地,如此凶兵戾器,还是速速收回的好,吓到来往香客就不好了。” 忘忧大师语重心长的劝诫。 瞧出来了? 李寒衣一下子被识破身份,本来当下便心情很不好,依旧粗声粗气。 “哼!我看你是怕断了你的财路吧,怎么,你这寺庙里的佛只度有钱人?” 忘忧叹道:“佛曰:众生平等。” “道貌岸然!” 李寒衣拔剑便刺。 然。 老和尚站在原地,只是抬起右手,一指轻弹。 砰的一声清脆。 剑被弹开了。 李寒衣面具下的俏脸略有诧异,早来听闻这寒水寺的住持忘忧大师乃如今的禅宗第一人,来之前她还找一些香客问过,人家却一脸随意的笑道‘嗨,忘忧大师啊,就是个老和尚罢了。’而忘忧大师又不曾入百晓堂的榜。 李寒衣不傻,只猜出两种可能性,要么这老和尚全无武功,要么便是绝世高手。 因而这一剑,只为试探,一旦发现此人并无武功,她会收手。 “老和尚,好快的身手。”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老衲无心争斗,女施主就此收手吧。” 李寒衣冷哼道:“你说收手便收手?我近来悟出了一招,为了这一招,即刻便要去取那名剑榜第三的铁马冰河,看好了,剑名,八月飞雪!” 忘忧大师抬起头。 寺院内外,分明已至冰雪消融之际,却又兀自浮现出了鹅毛般的雪花,于清净之地翩翩起舞,迷人视线。 那女施主的身影刺破雪花,一剑西来,剑气萧寒,周遭的气息仿佛在那一刻都凝固到了冰点。 “阿弥陀佛。” 老和尚闭眼。 一生不曾穿袈裟,低头禅宗第一人。 忘忧何人?寒水寺的一个老和尚罢了。 盎然的金光自那僧袍之中绽放,神圣的梵音好似从四面八方而来,如寺庙晨起钟声,数百僧人一同诵经。 天地之间的雪花在那一瞬间便被全部荡开,李寒衣神色一惊,只觉手中之剑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好似刺在了一块铁板之上,倒飞了出去。 …… “哼!无解,看到没!这就是我师傅的真实实力!” 无禅一脸自豪。 林擒神色不变,盯着广场那边,顺手一抬,就给了无禅一记他最喜欢吃的大板栗。 无禅抱着光头,噙着泪水,敢怒不敢言。 蛮横家伙,就知道欺负我,有种去找师傅打啊…… “无解师兄,那位女施主乔装成男人,被师傅一眼看穿,口口声声好像是来找你的,也不说为何,凶得很啊。” “不用奇怪,你们大抵都没遇到过女人,女人都是这样的,又麻烦又不讲理。” 林擒点了点头。 几人躲在寺庙一旁的树林之中,远远地眺望着广场。 几位僧人心有余悸,心性淳朴的他们早已将无解师兄的话当做了良玉箴言。 “还好我等出家了啊,不用婚配。” 无禅小和尚缩了缩脑袋,倒不是有多赞同无解的话,只是他前一阵子也叫嚣着要还俗,去找天底下最美的女子,老和尚也是打着他的脑袋说他怎么天天想着还俗,还俗又有什么好的。 莫非这天底下的女人都是洪水猛兽,当和尚其实还挺好的? 待到李寒衣从地上撑剑而起之时,广场之中徐徐走来了一位僧人,神色澄澈,四大皆空。 “师傅。” 忘忧大师略有些诧异的看了林擒一眼,并未多言。 林擒转过身,单手礼佛。 “阿弥陀佛,女施主有礼,贫僧法号无解。” 李寒衣上下打量了一下。 锃亮的光头,熟悉的眉宇。 贫僧?无解? 她……一时无语。 “你害我跌境,莫以为遁入了这寺庙之中便可安然无恙!” 李寒衣冷声。 然而,却被无视了。 林擒朝着忘忧大师双手合十拜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正所谓红尘滚滚,四大皆空,弟子心如死灰,一心遁入空门,侍奉佛祖,早已断却俗世缘分,还望师傅明鉴。” 忘忧大师欣慰的点了点头。 “你能说出这番话,为师很欣慰……不过,无解,此番你回去还是多看些经书佛法为好,我佛家讲因果,道家方才讲缘法,应是断却因果才对。” 林擒抬首望天,叹道。 “善哉善哉,便是如此了,女施主,你我既因果已断,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呢?” 李寒衣怒道:“你说的轻巧!因出在你身上,果种在我身上,你说断就断?假和尚!受死吧!” 说着她拔剑便刺。 林擒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摸了一下锃亮的光头。 “马了个巴子!是不是讲理讲不通?来啊,打就打!” 忘忧禅师微微后倾,神色错愕。 一时之间僧袍猎猎作响,林擒趁李寒衣立足未稳,先下手为强,掌如霹雳,妙手生花,正是寒水寺七十二秘技之一的般若掌,已然练至大成都境界。 般若掌?不,金刚般若掌。 这一掌下去,垒起来的几块磨盘都能干碎。 李寒衣猝不及防,拿剑去拦,以她自在地境师承天下第一李长生的修为,亦然被震退了十余步,胸口一阵气堵。 她语气冰冷。 “剑名,月夕花晨。” 林擒见状眉头一皱,一个闪身,便退至忘忧禅师身后。 “阿弥陀佛,弟子方才一时妄语,望师傅切勿责怪。” 第11章 你有三罪 “无耻!” 李寒衣见状差点气岔气了。 这家伙偷袭了一掌之后居然直接躲在老和尚身后。 “你若还算个男人,便站出来接这一剑,躲在老和尚身后算什么本事?” 旖旎的花香弥漫,寺庙周遭的山岭之间飘来万千花朵,如流水一般萦绕在庭院之间,就连一旁观战的寒水寺弟子们都纷纷呆住了。 真是……好美的一招。 “贫僧是出家人,俗世男女之别,早已看淡。” 林擒叹道。 忘忧大师深以为然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说呢,若说这弟子无佛心,时不时地还能真整出两句有点意思的话来,若说他有,却又看不出来,难不成自己修炼的这他心通出了什么问题,看岔了? 庭院之中的剑意愈发盎然,花香愈发浓郁,迷得一众师弟们七荤八素的。 而林擒面上的警惕之色更甚,又后退了几步,离老和尚都有十余米远。 “女施主,你可看好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天下第一禅师忘忧大师,多说无益,我师父可要全力以赴了!” …… 破防了。 “臭不要脸!去死!” 李寒衣娇斥了一声,银玲般悦耳,宛如天籁之音。 这满是愤怒的一剑,再也收不住了。 落花流水,两地思量。 月夕盈盈,花辰佳期。 一副诗情画意的场面铺垫而来,漫天的花海汇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条长河,朝着老和尚灌溉了过去。 老和尚依旧垂首。 “阿弥陀佛。” 一座高约几十米的佛像自那苍老的身躯之中升起,现忿怒相,背负猛火,右手持利剑,左手持罥索。 不动尊菩萨。 一阵沉重的梵音敲击在了众人的心头之上。 漫天的花海一齐散开,李寒衣翩然落地,险些踉跄倒地,她喃喃着。 “身外法相?” 这已经是超脱自在地境的存在了……不即便是逍遥天境的强者也不可能塑造的出这样的身外法相,她这才知晓,这老和尚已于世间无敌,立于不败之地者,怎能不称无敌? 这等防御,即便是她那师傅过来…… …… “女施主!动手吧!贫僧来接剑了!” 林擒动了。 啊? 你接个…… 李寒衣杏眼一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招月夕花晨使出,她身上早已没了多少力气。 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家伙飞身过来,一言不发,干脆利落。 一掌就是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李寒衣身体瘫软,当场昏迷倒地。 …… 用剑女子一招花来难掩颓势。 无解和尚一锤定音意气风发。 李寒衣。 就这? 林擒一副轻描淡写之状,运功平息于丹田,单手礼佛道:“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无解。” 空气凝固了。 众师弟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尤其是无禅小和尚,目瞪口呆。 “你这是无……” 原大师兄反应快,赶忙皱眉劝诫。 “小师弟,切记师傅教诲,从善如流,从善如流啊……” 愤怒的小和尚被捂住了嘴巴,呜呜呜的一阵拳打脚踢。 臭不要脸!无耻! 忘忧大师叹道:“无解,这名女子的修为在你之上,方才她只是力竭,方才让你侥幸得手,你切莫自傲啊。” 林擒恍然道:“原来如此,师傅你不说我还不知晓呢,唉……只怪你师傅你出手太快了,下次若是有机会的话,弟子一定会堂堂正正的与她比试。” 忘忧微微一笑。 “无解,你又妄语了……你且记住,万事须坚守本心,方才不离正道,修炼我佛家功法亦是如此,炼是易,守则难,这一个守字你须得好好参透才是。” “弟子谨遵师傅教诲。” 林擒点了点头。 忘忧有些头疼的看着地上的李寒衣。 “这名女施主的话……” “既是故人,弟子自会安排的,师傅放心。” 林擒沉声。 老和尚闻言也没再说什么,无解虽说平日在寺庙内是有些离经叛道,不过归根结底还是个纯粹的练武之人,并没有什么坏心思,这也是老和尚放心传授他金刚伏魔神通的原因。 待到老和尚离开之后,一众弟子从密林之中走出。 林擒瞥了一眼地上的李寒衣。 “无解师兄,这该如何是好啊?” 林擒皱眉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先带回我的厢房吧,在这儿冻死了更麻烦。” “啊,这……师兄,你可别开玩笑了,我等做不来的。” 弟子们闻言纷纷后退,离地上的李寒衣几米开外,仿佛这真的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没让你们做,我自己来。” 林擒冷哼了一声,一把便将这地上的温香软玉扛了起来。 “无解师兄……不可犯戒啊……” 一众弟子面有畏惧,还是出言劝诫。 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毕竟无解师兄怎么入的寺庙,怎么成为他们的师兄,这一点大家心里还是很有数的,忘忧大师对他都无可奈何,没有人会傻到真跑去教他做事。 林擒没理会他们,将李寒衣扛回了自己的僧房内。 第一件事。 啪的一下,对着她的屁股就是来了一下,温软的触感。 “老子真是火大!” 林擒面有怒色。 李寒衣有三罪。 跑去江南,剑指霹雳堂,把城墙都给劈了,还拿着剑指他林擒的师傅,此其罪一。 而后,得寸进尺四处打听他的消息,还跑到这寺庙来搅扰了他第二个师傅的清修,此其罪二。 林擒一向是个孝顺的徒弟,有事总是先想着师傅,最后才到自己。 他长这么大就没被人拿剑指过,跌境关他屁事,他早上起来不赶路的?此其罪三。 “我师父之后又给我来了一封信,说什么都是一家人,叫我忍让一二,逃命为主,待到你娘到了,这件事也就结束了,你非要追!” 林擒一阵火气。 他就想安安心心的练个武,这有错吗?一直穷追不舍的。 越想越气,啪啪啪,他对着李寒衣的屁股又是抽了几下。 扒下那个面具,果然是一张倾城绝世的面庞,能让绝大部分的男人都恍惚失神,她柳眉微微颦着,轻轻地哼了一声。 “算了……吗的,越打火气越大,别到头来真种出个果来。” 林擒摇了摇头。 到底是寒水寺内,他还要练金刚伏魔神通的,更何况这娘们儿背后的势力牵扯甚广,很麻烦。 第12章 直接来吧! 转眼之间,林擒便将李寒衣打包了起来。 手脚都绑的严严实实的,还喂了两颗散功丹,这样一来,三四日之内,这位未来的雪月剑仙都将毫无还手之力。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忘忧丹,要不然直接给她满上,让她做个忘忧仙子也挺好的。” 佳人近在咫尺,一如仙子般祸国殃民的绝美面庞,曼妙的娇躯上散发着清花般的香味儿。 “哼!妖女,昏迷了还敢乱我武道之心!你以为我会上当吗?” 林擒冷哼了一声。 自古以来,美人乡英雄冢,沉迷女色的男人最没出息了! 他的习武之心澄澈空明,毫无迷惘! 林擒不再看她,艰难的迈开了步子,离开了自己的僧房,转身便把门给锁上。 抬头。 天地一片清明。 很好。 这一日,他又突破了,定力这个层面直接一步入神游玄境。 …… 此刻的寒水寺外。 一位僧侣步上台阶,他虽样貌老态,可身形高大魁梧,十分健壮。 上去的路上,他有意朝着后山那边看了一眼。 无他。 一草庐尔。 来来往往的寒水寺弟子见到此人之后纷纷行礼。 “大觉师傅。” “阿弥陀佛。” 这位九龙寺的主持一一回礼,瓮声瓮气。 这并非是他第一次来寒水寺了。 忘忧名声在外,这里总是少不了要来取经的和尚,每每念经讲座,寒水寺都是人满为患,座无虚席。 大觉禅师亦不例外,他对于忘忧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忘忧得讯之后亦是第一时间迎了出来,两人相见,相视一笑,一阵客套的寒暄之后。 大觉便直入主题。 “后山的那位施主可好?” 忘忧闻言神色一凝。 “尚好。” 大觉皱了皱眉头叹道:“师兄,你既无意介入世俗,又何必留他在此?” 忘忧无奈的笑道:“老衲与稷下学宫有旧,如今故人有难,却也是不能坐视不理啊。” “天下之大,除却北离以外有北蛮,南诀,还有域外魔教。现如今北离朝堂风云刚定,说不定哪天说打仗就打仗了,域内这稷下学宫出的人还不够多吗?诸如年轻一辈之中的北离八公子,不说那些在江湖之中声名鹊起的人,这灼墨公子雷梦杀是北离如今的柱国将军,风华公子萧若风则是刚刚平定八王内乱,有从龙之功的琅琊王,单单是这二人,便可以搅得这天下浑水一片,师兄你说与他们有旧,日后这寒水寺还有安宁之日吗?” 大觉苦口婆心,他向来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全然一片肺腑真言。 “更何况这叶鼎之乃前任北离大将军叶羽之子,师承南诀雨生魔,当初叶羽被诬陷谋逆而死,这叶鼎之初到北离稷下学宫乃是为了复仇而来,他的存在便是北离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忘忧看了后山那茅屋一眼,微笑着叹道:“好啦,如今叶施主已然放下仇恨了。” 大觉深吸了一口气。 “师兄,你不懂朝堂,不懂江湖。” 忘忧点头道:“老衲只懂度人。” 两人言罢,山边,一个妇人挎着篮子走过,里面装着些许草药,她虽衣着朴素,却风姿绰约,短短一瞥便已觉惊鸿。 她远远地看着寺庙广场这边,朝着两位大师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子。 忘忧和大觉亦是一齐还礼。 “这便是让那叶鼎之放下仇恨的理由?” 忘忧点头道:“然也。” 只见广场这边的无禅小和尚呆呆的看着那妇人远去的身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忘忧笑道:“无禅天天念叨着要去还俗成家呢。” 大觉闻言面色骤然一冷。 “还俗?没出息,小小年纪便为美色所累,犯我佛门大忌,今后怎能成大器!” 说着他便上前去,一巴掌拍在了无禅的脑袋瓜子上。 拎起来对着屁股就是一顿打。 小无禅还没反应过来便哭出声来了,朝着忘忧大喊大叫。 “呜呜呜……师傅,救我!” “还敢喊!让你不学好!我让你不学好!” 啪啪啪。 屁股开花。 大觉打的很凶。 他对于无禅是寄予厚望的,九龙寺弟子并不多,但在这个不多的基础上还要雪上加霜,竟没有一人有资质学习他引以为傲的绝技金刚伏魔神通,就算学了,也没几个能成器的。 无禅别看年纪小,根骨却是俱佳,今后肯定是一顶一的大块头。 今后等无禅再大一些,到了修行金刚伏魔神通的年纪,他是准备让忘忧这边将无禅度到九龙寺的。 忘忧到底是心疼,不忍再让大觉打下去,便止住了他。 “无禅啊,练武之人切忌心有旁骛,特别是修行本门武功,心猿意马到头来害得是自己,你大觉师傅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无禅擦了擦眼泪,看了五大三粗的大觉一眼,被瞪了一眼,吓得缩了回来,只得哽咽道:“师傅……无禅知错了……” 大觉禅师冷着脸道:“你错哪儿了?” 小无禅啜泣道:“我…我…我犯了……” “嗯?” “我犯了色戒!我不该看女人!女色是麻烦,会影响修行练功,无解师兄也是这么说的!我真的错了!” 无禅大哭道。 “嗯。” 大觉禅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过越听越不对劲。 “嗯?无解师兄?你哪儿来个无解师兄?” 忘忧笑道:“无解是我近来新收的弟子,他对佛门六通不感兴趣,只有意修行七十二绝技之中的拳脚和锻体功夫,尤其是金刚伏魔神通,他最为上心。” 哦? 大觉和尚微微一愣。 寒水寺广场之上,徐徐走来一位僧人,威武堂堂,体格高大,全然一副练武的好骨架。 大觉禅师内心隐约有些激动。 “你便是无解?” “是,大觉师傅好。” 林擒抬首,面无表情。 大觉诧异道:“我听闻你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便已然将七十二绝技之中的般若掌练至大成的境界了?” 林擒点头。 “是,如今,我只想知道,金刚伏魔神通,是否值得我修炼。” 大觉眼前一亮。 “好了,别废话了!直接来吧!” 两人见面的那一刻起,便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这是一心向武之人之间的默契。 克制得住内心,也克制不住躁动不安的拳脚。 第13章 猛烈相合 入穴方知虎豹,拳脚得见真章。 林擒双手合十,猛然一拍,浑身上下的真气于一瞬间抖落了出来,刚猛的肌肉一寸一寸的涨开,噼里啪啦骨骼施展开来的声音,如此,整个人似乎都要显得更雄伟了一些。 灼热的气温升腾,他握紧的拳头之中升起了火焰。 “此乃,江南霹雳堂雷家的火灼之术。” 忘忧大师一语道破。 “雕虫小技,到底还是要拳脚底下见真章,把你会的都使出来吧!” 大觉禅师僧袍一震,上半身的衣衫悍然炸裂,这位老人分明年过半百,却依旧壮硕的像一头牛一般。 此间,两个刚猛之人交战。 看的寒水寺的僧人如见,纷纷惧怕着躲得远远儿的,仿佛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场都是能够杀人的利器。 …… 后山山坡上,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靠在树旁,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有意思,这小子入寺的时候还是一品以下,这么快就突破到金刚凡境了吗?” 一品以下,皆为凡夫。 入了一品,此为踏境,再使出凡间武学,那便是寻常人眼中的神通了,真气荡漾之下,一招一式都有催山震海之感。 妇人挎着篮子走到他身旁,娇嗔道:“看什么呢?” 这位南诀第一高手的徒弟,北离前任大将军之子,亦是未来天下赫赫有名的魔教教主,叶鼎之。 面对这名美妇,柔情款款道:“没呢……刚见到一个有意思的人,安世睡了没?” “刚刚我哼了几首曲子,摇着睡下了。” 易文君温柔的笑着,旋即朝着叶鼎之方才看的方向望去,只见寒水寺的广场之中赫然伫立着两道身影。 “大觉禅师倒也不辞辛劳,长途跋涉而来还没歇一会儿,便要指点寒水寺的弟子。” 叶鼎之呵笑道:“指点?这可谈不上啊,之前雪月城的那位二城主可是来过了,就败在了这年轻和尚的手上,他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易文君一脸错愕。 “你说的可是良玉榜的上的那位李寒衣,剑心冢那位天下第一锻剑师李素王的外孙女?” “正是。” “这……如何败得啊?” 易文君不敢置信,她方才去河边洗衣服到底错过了什么? 这年轻和尚若是真有这么高深的功夫,又何必来寒水寺出家? 待到叶鼎之解释了一通之后,易文君方才翻了翻白眼道:“这也算赢?” 叶鼎之思忖了一阵之后,方才喃喃。 “是不公平……可赢了就是赢了啊。” …… 林擒先手。 一马当先,一记无方拳对准了大觉禅师的面门,拳未至,强劲的拳风刮来。 拳风大觉挡得住,但是这火灼而来的烈火又如何用脸接? 他只能双臂挡在脸前。 视野在这一瞬间也丢失了。 他没看见。 林擒突然收手。 等大觉反应过来,神色一惊。 林擒占尽先机,猛然屈身,来了一记刚猛的扫堂腿,风声炸裂。 大觉不愧为九龙寺主持,身体反应能力一流,这等危机时刻都能慌乱之余一跃而起,堪堪躲过。 然而,就是这么一下子,下盘全无,亦无中心,破绽直接露出来了。 林擒双手猛然向前,金刚般若掌,一套拜佛掌法打在了大觉和尚的胸膛之上,砰的一声闷响。 一套! 接着一套! 防不胜防! 大觉这强硕的身体在如此强烈的撞击之下居然倒飞了出去。 落地之后的大觉闷哼了一声,眉头紧锁。 还好他在关键时刻,开启了般若心功,如若不然,这一下子,肯定会被打出内伤。 他未曾想到,这小子打法居然这么老道,宛如混迹江湖多年的人。 传统的古武秘术,便是如此,双方皆畏手畏脚,动上皆为试探,专攻者,下三路,外加这小子心眼多,出招虚实相间……着实油滑可恨! “是我轻敌了,我原以为你只会用七十二秘技之中的武学,至多再来些你在雷家学的拳脚,而后照着套本一招一式的使出来,没成想,你这拳脚,章法乱的很。” 林擒全无优势在握的神情,挪动脚步,摩擦地面。 侧身而立,左手握拳垂下,右手握拳对准头侧,全身紧绷如弓,蓄势待发,摆出了一个罗汉拳的姿势。 “面对您这样多年苦练少林拳脚的老师傅,循规蹈矩便是作茧自缚。” 结束了? 不。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你这并非比武之术啊。” 大觉禅师按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林擒点头道。 “大师说的是,于无解看来,武学一途无胜败,只有生死。” 忘忧大师闻言如同犯戒了一般连忙低头叹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大觉听得微微一愣,眯起了眼睛。 “好小子,你这是在考我啊,若是比武较艺,堂堂正正的讨教拳法路数的话,我倒是不惧你,可若是这种江湖打法,我自认不是你的对手,你心中之武学,便是杀人之术?” 林擒直视大觉。 “如今乱世,能杀人者,方能救人,心中有佛,魔又有何杀不得?” 大觉眼前一亮。 “好!好小子!你真是太对我的胃口了!之后你若是一辈子练不成金刚伏魔神通,老衲便一辈子不离开寒水寺!” 而后。 大觉的身体在逐渐壮硕起来,肌肉疯长,两米,直至三米高,宛如寺庙之中供奉的金刚佛像一般伟岸,皮肤的颜色也在逐渐转为暗金色,坚硬异常的感觉。 “这便是金刚伏魔神通的大成之境,金刚之体?” 无禅小和尚喔的一声,眼睛发亮。 一旁的师兄弟们无不如他一般浮现出惊艳之色。 这还是大觉师傅第一次在寒水寺这边展现出完整的金刚之体,以往往往展示的只是一拳过,金刚之气浮现罢了,这般绝景,不管看多少次都能令人叹为观止,这便是七十二秘技之中最为强横的锻体功夫,金刚伏魔神通啊! 大觉化作为了一个暗金色的巨人,拧了拧脖子,双拳击在一起,咚咚的金属撞击声。 “小子,既是死斗你就别再藏手了,把你所有的手段全都使出来吧。” 第14章 金刚凡境? “如此甚好!” 林擒冷喝了一声。 迈步向前,标准的罗汉拳姿势,头如波浪,手似流星,身如杨柳,脚如醉汉。 看似毫无章法,实则脚底生风,步伐厚实。 大觉神色一凛。 他没有动。 此为虚晃之势,吃过一次亏的他知晓对这小子绝不能以常理度之,端的是罗汉拳,没准转眼之间便会变化成其他的路数。 一般人切换起来,起码得等到完整的一套打完,如若不然,衔接之处便有破绽,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这就是花里胡哨的作死之道。 然,无解不同。 难以想象,他的切换,是没有破绽的!这代表着他所使出的武学早已全都修炼到了极致,融多家之长,打他一个人,就相当于是跟几个各专一路的大师同时对战! 实在难以想象,此人到底是如何修炼的。 大觉对他的评价是:百年?这是数百年都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 “大师打我这个入寺弟子如此慎重,未免有辱名声了!” 林擒知晓这金刚伏魔神通不动如钟,身若磐石,皮肤血肉皆无解,破绽只在出招时期的关节之处。 大觉不动,他还真没办法。 大觉禅师岿然如山,一动不动,颇有傲色的一笑。 “哼!小子,你以为老衲会这么浅薄?老衲欣赏你的武学造诣,因而认真对待,勿用言语相激了,尽管攻过来吧。” 嗯? 大鹏探爪? 只见林擒飞身而过,由拳便掌,朝着大觉的面门猛然拍下。 又取面门! 年轻! 大觉冷笑,以为老衲还会吃第二吃亏吗? 他这次未曾用双臂阻挡,而是单单用出一掌,半边脸留出的视线足够宽阔。 林擒一招不得逞,大觉那变大之后的巨掌抬起,呼啸抓来,他一脚踏在大觉的胸膛之上,蜻蜓点水,借力往后翻转,暂脱险境,而大觉那一掌直接排在了寺庙广场的栏杆白石之上。 砰的一声,如齑粉般破灭。 林擒看愣了,就这么一掌,连真气都没用? “这样才对……这样才对啊!” 他喃喃着,嘴角忍不住弯起,内心似有一团热火燃烧,面上都忍不住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金刚伏魔神通这威力,仿佛被抓住了便会被那粗壮有力的手掌碾碎全身的骨骼血肉,一拳下去血肉模糊,两拳下去直接干碎! 这该死的压迫感!真的忍不住了……错不了!错不了!这就是他林擒要追求的无上武道! “来吧,大觉禅师!让我看看金刚伏魔神通的极限在哪里!” 这一声怒吼震得大觉都有些错愕,眼见那少年狂笑着,如同一头猛兽,无穷的戾气在这一瞬间全都迸射了出来。 招式变了。 侧身拉拳。 雷家,火灼之术,周遭一团团火莲起,气温升腾。 无方拳,第七重,灭击! 这一次,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林擒舍弃了一切身法,一切防御,也不去找什么关节弱点。 正面朴实无华的一拳!硬憾金刚伏魔神通! 蹦! 两人碰撞的那一瞬间,广场周遭的地面都在震颤,两人脚底的厚实白石皲裂,化作碎块,气波掀起几丈远,沿路的板砖被掀飞朝着两旁飞去,真气荡漾之下,两边的树林都是一阵摇曳。 大觉禅师被震得连连后退,林擒倒飞出去之后立马一个鲤鱼打滚起身,身上的僧袍早已破烂不堪,面上却愈发兴奋,再度冲上去。 爆炸的波浪一次比一次大,炸的寒水寺的广场之上早已没有一块完整的砖头,全是焦土。 …… 山上。 易文君捂住了眼睛不敢去看。 这两个人比武怎么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真是太不优雅……太残暴了…… “火灼之术,无方拳,雷家的人,喔……无外乎人家都说雷家的武学尽头都是疯子,我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叶鼎之如垂死病中惊坐起,瞪着眼睛。 好家伙……武学体术啥时候能打到这种程度了? 金刚凡境? 那小子怕不是本身就是铁做的。 …… 大觉禅师一顿气血翻涌,他们所练就的金刚伏魔神通无外乎是在体外套了一层皮罢了,面对无方拳这种刚猛异常又带有内劲的拳法,能扛,但是扛不了太多,每次冲撞都会导致内部气血不稳,就那么多气,越打越少,之后稳不住的话又如何能运行功法呢? “这小子的气为何这么多,好似用不完一般……” 林擒依旧生龙活虎。 这个时候系统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他的修炼功法气血会无上限的上涨,而奖励的点数则是附加的,与气血多少是无关的,方才连番轰炸下来,他所用不过二成。 反观大觉禅师那边,已经有些绷不住了,他抬手。 “无解……你,身上戾气太重了,这斩妖除魔是一方面,做和尚啊,还是得清心寡欲一些为好,不如……” “禅师无须多言,自古正邪不两立!无解早已立志修行金刚伏魔神通,杀尽天下妖魔,此心,并无迷惘!继续比试吧!” 林擒正在兴头上,他还有最后一招没使出来呢,怎能就此罢手! 无方拳,第九重,霸临! 大觉禅师咽了咽喉咙,眼睁睁的看着林擒一个飞身,雷霆万钧的一拳镇下来。 “阿弥陀佛。” 一声轻叹。 老和尚低头,挡在大觉身前,一个金色的大钟罩在了他的身上。 轰的一声。 周遭的一切终于恢复清明。 林擒于废墟之中起身,上半身耷拉着几块僧袍破布,如同赤裸。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般若心钟,老和尚真正的绝学,凭此绝技,他与那个李长生对敌,可以有六成把握立于不败之地,人家可是在神游之上,真正的仙人之境,站在这个世界末端的人,以林擒如今金刚凡境的修为,如何破的了? 忘忧无奈道:“无解,并非为师有意阻你武学之途……只是再打下去,这寒水寺便不复存在了,你们二人,太过头了。” 大觉起身,林擒也是回过神来。 两人朝着周遭一看。 ……整个广场周遭的建筑就剩一个大雄宝殿了,大抵还是老和尚一直护着,周围的僧房全都化作了一片废墟。 第15章 战后 大觉禅师不愧为九龙寺的主持,为人刚正,一身正气。 他的到来,让寒水寺这间百年老寺焕然一新,到处都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好啦,无禅,别愁眉苦脸了,赶快去搬砖啦。” 一位师兄笑着拍了拍愁眉苦脸的小和尚。 一片废墟的广场之中,和尚们着僧袍,两个一队,搬运着硕大的木头与石块,镇上请来的老师傅正在丈量寺庙新房的方寸,以便之后的新建工作。 “就该让无解那个家伙一个人来搬,蛮横家伙,下手没轻没重的。” 无禅不爽的嘀咕着。 师兄一脸无奈道:“唉……不是我说你,你小子真属揍不怕的,你干嘛不这么想呢?多亏了无解师兄,咱们这一帮人住上新房子了,对不对?” 无禅一脸无语。 “师兄你倒是挺懂从善如流的……” 这些家伙,一个个的全都被无解和尚带坏了!仔细想一想,无解和尚自打来了这寒水寺开始,寺庙里面就没过过一天清净日子。 …… 趁着大觉禅师与忘忧大师在寺庙讨论佛法,临近傍晚,寺庙后院远方又升起了袅袅炊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万物有灵,愿施主早登极乐。” 十来个和尚一同低头,咽了咽喉咙,念念有词。 今日撞死在树上的是一头野猪,刚好够大家一起超度,主持这场法事的无解和尚不用去前院那边搬运木头,若是老和尚或者大觉问起,大家自会替他打圆场。 无禅小和尚一脸悲意的看着众位师兄,白日辛苦搬砖的景象浮现在眼前,内心的不满愈发上涨。 他后退了两步。 “无禅,你哪里去?” 一位师兄抓住了他的肩膀。 小和尚大喊道:“我不管……我要告诉师傅去,挨揍我也认了,你们这么做是错的……你们…呜…” 林擒当即便塞了一块烤肉堵住了小和尚的嘴巴,强逼着他咽下去。 “无解师兄我与你心连心,你却与我玩脑筋?” 两个帮忙制住无禅的师兄帮腔道:“就是,无禅,你太不识好歹了,咱们又不是天天有的吃,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道理你懂不懂啊。” “哼!跟他废什么话,你要敢告诉师傅,我们这么多师兄,一人揍你一天。” 一日。 小和尚正义感萌发,而后,众师兄发现,遂卒。 …… 彼时。 前院这边。 大雄宝殿。 一名弟子来报。 “师傅,后院那边好似着火了。” 忘忧大师正在打坐,闻言纹丝不动。 “知道了,不用管。” 对坐的大觉禅师微微一笑道:“未曾想,师兄的寒水寺也有这种事情。” 忘忧无奈道:“无解来之前是没有的,不过……都是些俗家武僧。” 大觉禅师笑道:“师兄你早就该对这些武僧放宽一些的,正所谓马无夜草不肥,练武非无源之水,天天吃素哪里来的力气。” “大觉,勿要妄语。” 忘忧神色一正。 大觉低头。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师兄,我观无解此人,非池中之鱼,年纪轻轻便已达到了金刚凡境,更为难得的是,集众家武学于一身,技艺精湛,远非那些年纪轻轻就入什么自在或者逍遥的所谓的天才可比。” 忘忧点了点头道:“然也,修道也好,习武也罢,基础打牢,日后经脉稳固,气血充沛,方才不易受损,一步登天很难久矣。” 这天下,惊艳绝伦之辈太多了,如过江之鲫一般,细数不过。 然。 能长久的却是没有几个。 “我与如今的北离国师齐天尘有旧,他当初于黄龙山修道,将阁楼里面的几本经书看过一遍之后,看到最后一本止,复而又回过头来看第一本,如此,温故而知新,方才有了如今的修为,如此看来,修道习武实则殊途同归,最难并非突破瓶颈,而是将这细微末节之处全都做好,否则总有一天还是得从头再来。” “师兄金玉良言,大觉受教。” 大觉禅师双手合十。 忘忧大师很少会说什么武学修道之类的事情,因为正如同林擒所说的那般,武道一途,一旦踏入,那便是非得要与人争个高低,没有这种心的话,很难变强,或者说,很难走长。 习武容不得懒汉。 而佛门六通,要的只是通透二字,心静如水,最忌讳的便是争强好胜之心,否则必会走火入魔。 此间,老和尚也算是妄语了,为了这个新收的弟子。 “无解戾气过重,终非我佛门中人,我与他的师徒缘分,想来也维持不了多久,这金刚伏魔神通,便权当是寒水寺赠予他的饯别礼吧。” 老和尚于蒲团之中起身,走出了大雄宝殿的正门,远望寺庙外的山岭之间。 冰雪消融,万物生长,兴荣衰败又一春。 “天下之大,终究是属于这些年轻人的,明日,你便带他去藏经阁。” “大觉知晓。” 大觉沉声。 …… 夜晚临近。 林擒回到了自己的僧房。 他的僧房处在大雄宝殿的后方,没有受到波及,至于那些师兄弟,就比较苦逼了,只能在几处没有受损的房间之中挤在一起。 当然,大家伙儿也全都知道,林擒的房间里面有个女人,都不敢往这沾边儿。 路上还遇到了忘忧大师和大觉禅师,并排走过,老和尚特意问了一下林擒这件事情,林擒如实相告,他确实与李寒衣有过节,不过他打算劝劝这个女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老和尚难得严肃了一回,只对林擒说:“牢记佛门五戒。” …… 漆黑的夜,推门而入。 掌灯。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剑朝着林擒刺来。 林擒侧身躲过,抓住了那只手。 “放开!” 李寒衣的俏脸上满是少女的愤恨,哪儿还有白日那般清冷的气质,说来……她也才不过桃李年华罢了,终究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林擒瞥了一眼地上被割断的绳子。 当即便将李寒衣的手腕一滑,果不其然,衣服的夹缝之中藏着一块刀片。 “我倒是疏忽了。” 李寒衣俏丽一寒,不敢置信。 “淫贼!我一定杀了你!” 第16章 杀? “你应该称呼淫僧,毕竟我是个和尚,还有,在自己陷入这种修为尽失的情况,面前又有一个穷凶极恶的敌人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对着他龇牙咧嘴的。” 林擒面无表情将李寒衣再度甩到了床上。 这一次,他将李寒衣按在身下,绑的更为严实了。 至于那把剑。 阿弥陀佛,出家人实在是不能见到这等凶器,还是扔了比较好,顺手就丢到屋外的茅厕里面去了,这样李寒衣就不会想着去找回来了。 李寒衣生性高傲,性子倔,哪里受过这般屈辱,自然是用她那骂人词汇量不多的大脑一直咿咿呀呀的重复着什么‘淫贼’,‘我一定要杀了你’之类的话语了,骂多了,没力气了,也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毕竟……林擒粗暴的将她绑起来之后就一句话也没有再说过。 根本就不理她! “今日与大觉禅师一战,武学一途虽说酣畅淋漓,但是我自觉火药的特长还是没有发挥出来,就如同离开雷家堡那时考虑的一样,惊雷子的威力太大,不适合在近战之中使用,需要习得金刚伏魔神通以保证自己不会受伤,而一旦习得金刚伏魔神通的话……” 林擒内心思忖,他正端坐在桌前,灯火下放着火药图纸。 他回味着白日里大觉禅师的那一掌,在毫无真气的加持下随便一掌亦能将白石做成的栏杆拍成齑粉,那么他在习得金刚伏魔神通之后呢?虽说可以无惧被炸伤了,但是近战的话……总觉得有些鸡肋了,太想当然了。 总不能打拳打着打着,就扔出一颗惊雷子吧,高手对决人家速度也不慢的,肯定反应的过来,特别是那些有高阶身法轻功的家伙,瞬间就跑没影了,到时候这可就真成了光炸自己了。 不过……这可是他加了点的东西啊,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要将火药和拳脚结合在一起,强强联合才能将他现在所掌握到的一切全都运用起来。 此时,雷轰的杀怖剑给了林擒灵感。 “有了。” 林擒眼前一亮。 谁说以拳脚见长的人就不能拥有自己的武器了,现代的拳击手套,指虎这些可以加强拳头威力的武器一一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如此一来,制作出一个手套,外面附有搭载改良火药的装置。 在打拳的时候,接触对手的那一瞬间,爆炸的威力和拳头本身的真气融合在一起,强强联合,这不就是相当于往人家脑袋上扔一座山,山底下还藏着一颗炸弹吗? “好像有点变态了。” 林擒喃喃着。 那就再变态一点吧。 他在手套的金属圆环之中又画出了五个凸起的东西,这里是用来装五颗惊雷子的地方,一颗一座山…… 反正金刚伏魔神通不会因为爆炸受外伤,内伤的话皆因气血而起,而林擒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人比得上的就是系统赋予的气血了,他的气血是没有上限的,也就是俗称的‘血牛’,肉的一批的同时伤害还高,现在还有金刚伏魔神通这种高防在。 “嗯……以后逢人就这么说吧,我只出两拳,左一拳右一拳,你扛得住我就认输,任你宰割。” “我现在不出名,肯定会有境界比我高的二百五想试试的,到了后面出名了,这两拳不打出,也可以作为威慑对手的手段。” 林擒满意的点了点头。 手套图纸完整的设计出来之后,已然是夜深时分了。 林擒打了一个哈欠。 他微微侧过脸。 昏暗的烛火下,倒映着李寒衣那张绝美的面庞。 她神色一惊,目光警惕。 虽说她很想表现得像个炸了毛的猫一样,但是那张我见犹怜的脸确实没啥说服力,属于那种凶起来也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气势,客观一点评价,老天就是赋予了这个女人这样的容貌,无论什么表情,都只会让人觉得漂亮的不像话。 “骂累了?” 林擒起身叹了一口气。 ‘我一定要杀了你!’ 诸如此类…… ……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李寒衣声音都有些嘶哑了,她瞧见林擒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微笑,好似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 当下便察觉出来了,自己说的再多也没用。 “既然如此,你杀了我吧。” “杀?就像你说的,我是个淫贼,我都没用过你,怎么会舍得杀你?” 林擒若有所思。 李寒衣杏眼一瞪,俏脸憋的通红。 林擒会意,点头道:“对,你赶紧咬舌自尽吧,死的我也无所谓,可以趁热。” 李寒衣闻言身体彻底瘫软了下去,面无表情的倒在床上,流下了无声的泪水,此刻,再无作为剑道天才的骄傲与风华,只有一个十七八岁涉世未深的少女面对灾难时的脆弱与破碎感。 “我,无话可说……只恨,一朝不慎,委身于贼。” 跌境本就元气大伤,她又提剑赶到寒水寺,以月夕花晨硬憾老和尚的不动明王功,林擒喂的那两颗散功丹无非是在这个基础上雪上加霜,拖慢她的修为恢复速度罢了,李寒衣现如今实力是有的,不过在一品以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林擒的对手。 “嗯,看来不用我再劝你了,你的悟性的确好,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林擒一副很替李寒衣欣慰的样子,点了点头。 心如死灰的李寒衣见他这个样子,没来由怒火上心,又是一阵气堵。 “来来来,过去点儿,腾出个位置,我要睡你了。” 林擒坐上了床头。 李寒衣万念俱灰的看着天花板,眼泪滑落。 也罢……就当是被畜生咬了一口。 林擒将被子一掀,李寒衣便闭上了双眼。 随后。 他给自己盖上了。 等了许久的李寒衣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旁迫近的男人气息。 “呼……” 轻微的鼾声响起。 ???? 睡着了? 万幸逃过一劫的李寒衣开始思忖着该如何挣脱这该死的绳索,但是林擒这次绑的很紧,试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她放弃了……愤恨的看了一旁的那个男人一眼。 “这该死的家伙,粗鲁的简直像个禽兽!” 然后,夜深了。 李寒衣愕然,打了个哆嗦。 ……好冷,又冷又困。 第17章 顾剑门 破晓。 清晨的薄雾萦绕在寺庙之间,周遭的春山弧度柔软曼妙,幽幽的林荫之间挂满了白露,潺潺流水自山间浸润而下,空荡清明。 林擒的作息一直都很好,在雷家堡向来都是闻鸡起舞。 来到了寺庙,虽没有鸡,早上却也有和尚敲钟,推开窗户便能闻到那香火的气味儿,让人心思沉静。 “今天跟老和尚打声招呼,应该去藏经阁那边了,老子等这一天真是等太久了!” 林擒皱了皱眉头思忖着。 要不是他比较尊师重道,来的第一天就该直接闯入藏经阁的,若真要如此,现在金刚伏魔神通不说大成,起码给自己的身体来个buff加成还是能够做到的。 就一个字,硬! “嗯?” 他瞥了一眼旁边。 被子鼓成了一团,两人之间的空档,刚好可以看见李寒衣侧着脸,白皙的脸上沾染着几缕凌乱的发丝,泪痕还未消却,唇瓣如吐幽兰,似乎与这清晨的空旷怡人融为一体,有一种一眼惊鸿的美。 恰好,李寒衣这个时候也睁开眼睛了,茫茫然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她呆呆的看着林擒,反应过来之后杏眼张得很大,错愕,不解,又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被子。 “看来你的身体比你老实,冷了知道找地方做窝。” 林擒嘲讽的一笑。 旋即起身。 微弓着身子离开了房间。 被窝里的李寒衣俏脸骤红,感受着被子的温暖,眼前一惊,突然就像是被刺了一样,连忙滚出了被窝,又缩到了墙角。 知道林擒离开很久之后,李寒方才颦了颦眉头。 昨夜到现在,林擒都没有动她一下,完全没有意想之中的那样会受到屈辱,这也令她心绪发生了一丝改变。 “这家伙将我绑起来,到底打算干什么……” …… “阿弥陀佛。” 林擒用完早膳便到了大雄宝殿,一路上阿弥陀佛不止,他一一回礼。 寺庙的僧人一样都起的很早,在小镇师傅的指挥下开始了一天的劳碌工作,据说这次寺庙的重建,由于忘忧大师德高望重,有不少富贾都抢破了脑袋想要来捐钱,这样一来僧房建起来之后便能在功德碑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仿佛这就是天大的造化……着实搞不懂这些家伙的脑回路,一个个越有钱就越喜欢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而有一个人来了之后,这些先前还抢破了脑袋的商贾便纷纷退让了。 那年轻公子形容俊逸,身着丝织绸缎的锦袍,天启城毓秀坊的料子,一看就知道很有钱。 “兄长在时便说寒水寺忘忧大师乃是天下禅宗第一人,如今兄长忌日将近,剑门此番路过寒水寺,听说寺庙新建,略出绵薄之力,不求碑上留名,只斗胆请大师出面,为我那已故的兄长做一场法事。” 顾剑门双手抱拳。 昔日百晓堂排公子榜,北离八公子,风华公子是如今的琅琊王萧若风,灼墨公子是如今的柱国将军雷梦杀,此为朝堂之上的二人。 更多的还是在江湖之中的。 如这位西南道上金钱坊顾家的凌云公子,顾剑门,素来因性格狂傲不逊名声在外,如今依旧年轻,却有一种洗净铅华,回归平淡之感。 忘忧叹道:“佛法高深,这不过是世人冠以老衲的虚名罢了,施主无须如此大礼,贫僧与令兄也算有旧,如今斯人已逝,须节哀才是。” 见老和尚未曾应允,也不说拒绝。 顾剑门没有再问,而是说自己便在山脚的客栈之中等候消息,便转身离开了。 “这位顾施主倒是性情中人,几年下来,还是念念不忘。” 大觉禅师低头。 几年前,西南道金钱坊顾家与如木玉行宴家共存,两家时而同治,时而刀剑相向,后来晏家的长子与顾家的三爷和五爷密谋,杀了顾剑门的兄长,还令其妹嫁与顾剑门,想以此来掌控顾家。 只是,临门一脚的时候,宴家的长子却是没想到,自己的妹妹居然深深的爱恋着顾剑门的那位死去的兄长,最终其妹晏琉璃在成婚的那一天居然嫁给了顾剑门死去的兄长,成了顾剑门的嫂子,最终顾剑门清除内应,杀了晏家的长子……如今顾剑门做了顾家的家主,那位晏琉璃则是依附着顾家的势力掌握着晏家,很少在江湖之中露面,外界对于那位女子的评价依旧停留在几年前,难得一见的美人。 这几年……顾剑门为兄报仇一事江湖上也是人尽皆知,都说他是一条有情有义的好汉。 “如今,西南道上顾家一家独大,依我看,师兄还是应允了此事为好,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真是如此的话,倒也好说,只是顾施主现在身为一家之长此番考虑还是有些偏颇了,要知道如今的寒水寺早已不似当初那般清净了。” 忘忧有些忧虑。 …… 此间。 几里开外之处。 客舟行于江畔之上,一个面覆面具的男子执伞屹立于江头。 “顾剑门去寒水寺了。” 船舱内,一名男子面上覆着蓑帽,闻言起身,皱着眉头。 “他想干什么?” 已经成为暗河组织杀手头领傀的执伞鬼苏暮雨轻叹道:“近来寒水寺不知是何缘故,要翻修,听说顾剑门是路过,想请忘忧和尚给他已故的兄长做一场法事,因而想借捐钱的名义促成这件事。” 苏昌河神色冷漠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只知道叶鼎之在寒水寺,别告诉我连这样的事这位西南道上的大家长都不知道。” 苏暮雨点头道:“身为大家长,他应当知道,可别忘了他叫凌云公子,素来行事就是如此。” 暗河由北离朝廷影宗分化而来,隶属于支部,说白了便是朝廷组建的杀手组织。 然近年来北离朝堂混乱,自顾不暇,早已无心管理这个组织。暗河盘踞江湖,又早已自成体系,因而与朝廷一直都是出于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他们不杀朝廷中人,但是朝廷请他们办事,也须得像其他江湖中人一样,出钱,然而,到底还是朝廷要压过一头,如今局势复杂,暗河这边还是要站队的。 “很明显,他在找死。” 苏昌河拔出了长剑,流水的剑身倒映着一张苍白年轻的脸。 狼顾鹰视,野心勃勃。 升官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18章 毫无纰漏? 顾剑门离开之际,恰巧在走廊上遇到了一个迎面走来的僧人。 只见那人身高七尺,姿势雄伟,相貌堂堂。 顾剑门一时来了兴致,便主动打招呼。 “法师有礼,在下西南顾家顾剑门,未知法师尊讳。” “施主有礼,贫僧法号无解,乃一俗家武僧,称不上什么法师。” 林擒还礼。 顾剑门微微一笑,打量了一下。 这僧袍单薄,看得出形貌,虎背蜂腰螳螂腿,强健有力,似乎身上的每一寸都是为了练武而生。 当即心下暗忖。 “早先听闻那良玉榜上的雪月城李寒衣追到了这寒水寺之中来,没了后续,原以为这清寒的寺庙也就只有忘忧大师那般人物,没成想还有这般武僧,卧虎藏龙啊……” “顾某观无解师傅定然精通武学,顾某于西南道上也算是小有名气,日后无解师傅若是有意还俗,到了金钱坊,务必来府上作客。” 顾剑门双手抱拳。 林擒抱拳,亦是以江湖人的礼节还礼。 “有缘一定。” 他倒是没有将顾剑门的话放在心上,毕竟人家只说是让你去府上作客,又没真的许诺给你什么好处,这倒也是一般的江湖人士基本操作了,一句空头支票没准就能结交一个好汉朋友,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没想到的是,顾剑门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跑来寒水寺,这位西南道儿上的老大倒真是还没褪去昔日的少年意气,当了家主了还这么随心所欲,倒也真应了他凌云公子的脾性。 大雄宝殿前。 忘忧大师一脸正色。 “无解,今日你便随大觉师傅去藏经阁吧,金刚伏魔神通口传心授是一方面,你在运功之时,也要牢记书中所记,有困惑不解的地方,切忌强行运功,须得先问过大觉师傅。” 大觉禅师亦是补充道:“师兄的意思是金刚伏魔神通乃至刚至强之功,虽为锻体,却也与佛门六通有一丝关联,它会考教心性,不同之人,习本门功法最终所得亦是不同,在运功期间你若是选错了,那就很难再精进了。” “弟子知晓了。” 林擒抱拳。 推开尘封的禅房,似是许久都没有人光顾,阳光照进来满是灰尘的碎屑乱飞。 大觉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一个架子前,拿下了一个木盒,再从盒中取书。 “师兄担心你在练功途中太过急于求成方才说了那些话。” 九龙寺僧人也不少,还有寒水寺,白马少林乃至天下的寺庙加起来,真正能将金刚伏魔神通练就到大觉禅师这种程度的人,只鳞片角。 少林寺的这些秘籍,很多时候并非是人选择了功法,而是功法在挑人。 “不过我觉得,如果单单是修炼这门功法的话。” 大觉禅师拿着书缓缓地转过身,神色凝重。 “你如今的心性,坚守本心就行。” 他与忘忧不同,是觉得林擒一点儿问题也没有的,他只恨自己寺庙里面的弟子没有一个像林擒这样心性坚韧,有一股子狠劲的,在他眼里,像林擒这样的人,生来就应该练金刚伏魔神通,把这门功法发扬光大! “弟子知晓。” 林擒双手接过秘籍。 一本古旧的书,分明一点儿份量都没有,可他自离开雷家堡以来,历经一个多月,就是为了这个东西。 少林寺七十二绝技至刚至强之功,金刚伏魔神通。 【金刚伏魔神通第一层:0\/100】 【剩余点数:3560】 加点! …… 后山。 “师傅,午饭时间到了。” 一名弟子前来通告。 大觉禅师点了点头道:“嗯,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旋即对着密林那头喊道:“无解,先吃饭吧。” “无解不饿,大师无须管我。” 那头传来了一阵声音,似乎正兴致高昂。 大觉禅师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这小子……练起功来比比试的时候还要疯,一早上了就没带歇过的。” 他自诩武痴,却也比不上林擒这般。 一练起来,就好似疯了魔一般,浑身上下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留。 最终,大觉禅师还是从食房那边拿了两个烧饼给林擒。 林擒只是接过便三下五除二狠狠咬下去,往嘴里一包便又遁入密林之间,一套一套虎虎生生的打起拳来。 周遭竹林落叶似乎都在这凌厉的拳风之中卷动着,他时而罗汉醉卧,时而一飞冲天,寻风摘叶,身形仿佛与这片密林融为一体,四处飘忽不定,到处都是乱影。 【气血+50,奖励点数10】 【气血+30,奖励点数6】 【金刚伏魔神通第三层,选择加点!+10,+20……】 忘忧大师在见过几个香客之后,下午无事亦来这边观看。 只见大觉禅师早已在地上盘坐了起来,眉头紧锁。 “师兄,此子练功效率之快,乃我平生罕见,短短一个上午,他便已经将五页以内的拳法全都打了一遍。” “错漏如何?” 忘忧问道。 大觉凝神,吸了一口气,缓缓吐道。 “丝毫不差,我甚至连指点他的机会都没有。” 这位被誉为天下第一禅师的老和尚神色略显惊愕,他知晓从大觉口中吐出的这‘丝毫不差’四个字的份量到底有多重。 须知大觉练金刚伏魔神通已经有大半载了,他深知金刚伏魔神通的每一招每一式。 还是那句话,练武一途,细节决定成败,不可能有人刚开始照着秘籍练就能做到完全没有错漏的,拳法之间的衔接,身法变幻之巧妙,没有师傅指点,很容易就卡在那里动弹不得。 七十二秘技分门别类,最终展现成果的方式也是不一样的,似林擒之前修行的罗汉拳、韦陀掌、般若掌这些速成之人也不是没有,说是大成,纰漏如何是检查不出来的。 金刚伏魔神通则大有不同,它打拳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锻体,金刚体练不出来那就真是全部白搭,无稽之谈,它不允许错一步。 所以忘忧这次才让大觉一对一指导,让林擒修炼起来能够更稳健一些,最好是趁大觉在的时候将拳法身法这些东西矫正成形,以免将来出了寺庙修炼之时还要返工。 结果。 毫无纰漏? 第19章 一天入门 “师兄,我听闻这世上有天生武脉,习武起来一日千里,人家修行基础是为了能够打出后手招式,而他只需粗略的看一遍,便能越过基础直接打出后招,如现如今在后山上的那位叶施主。” 大觉起身,摇了摇头。 “我还听闻这世上有天生剑胚,十几年未曾拿剑,一朝拿剑忆起昔日师傅所传,舞出来便是剑仙真传,一如几年前在名剑山庄夺去仙品之剑不染尘的百里东君。” 忘忧抬手,欲言又止,在他眼里,此刻的大觉好似心境有些改变了。 大觉仰天,脸上泛着苦笑道:“这江湖天下,惊艳绝伦之人几何师弟我不能一一探查了,先前师弟我是不服的,打心眼儿里不服,我这等凡夫俗子苦练几十年都比不过人家酒色生香后忽如其来的一朝顿悟,修为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都是如此的话,那武道一途还练什么?毫无意义。” “大觉,不可妄语啊……” 老和尚低头,脸上满是劝慰之色。 大觉低头叹道:“师兄宽心,现如今师弟我明白了,非是所有天资绝纵之辈都是如此浮夸,也有像无解这般能够沉下心来,废寝忘食,一拳一脚稳扎稳打的天才,他对于武学的痴迷令我自叹不如,只有这样的人,在师弟眼里才配成为天才,师弟相信,他的路肯定能走的更远的……” 或者说……像连无解这样的人都不能凌驾于那些人之上的话,那武道一途真的无望了。 无解小子,你要走下去啊,终有一日,为我辈勤奋二字正名! …… 林擒一拳击出。 分明打在空中,却砰的一声,敲钟般响声。 体内真气自然环绕,身后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个佛像。 “这金刚伏魔神通与雷家无方拳差别很大,无方拳以刚猛真气催动,威力大小以主观上注入真气多少界定,而这金刚伏魔神通则大有不同,身似金刚,心若磐石,真气与拳脚自然融合,打出来的一招一式皆随心所欲却自有方圆。” 花了一天的时间入门,林擒所得颇为丰厚。 通俗一点讲,无方拳像是主动技,而金刚伏魔神通则更像是被动技,它是属于那种修炼了之后你就直接套上了一个拳力加持buff 的。 无方拳练至大成,虽然也能随着林擒气血的增长变强,但是加成效果绝对没有直接受气血影响的金刚伏魔神通来的大,一个是需要主观上增加真气壮大威力,一个是被动上无限叠加成长,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无法想象,金刚伏魔神通这种功法,练至大成境界之后,配上林擒这一身无限增长的气血,到底有多恐怖。 …… 不觉时间已经到傍晚了,林擒从树林之中走出。 大觉禅师还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无解,师兄让我问你,你留在僧房的那名女子到底该如何处置?” 见林擒欲言又止,大觉叹道:“你无须解释,我与师兄练的都是童子功,你是否破戒我二人还是看得出来的,若是你当真做出了什么冲动的事情,今日不仅不会让你练这金刚伏魔神通,还会将你逐出寺庙,你可知晓?” “弟子知晓。” 林擒点头。 他一早便知道李寒衣这个女人现在动不得,无关她背后牵扯的那些复杂的势力,还有与雷家堡的关系……说白了,有这层关系在,没准还能赌着去睡一下。 一来他是雷千虎的得意门生,二来李寒衣正值适龄,这样的女人择婚总不至于找个废物,他林擒真有意展现天赋卖弄人前,再有雷千虎这层关系在,李寒衣的父母还不好搞定?至于李寒衣这边,趁这几天猛的搞几下,她现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懂什么?连哄带骗的,她总不想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没爹吧,这种封建礼教的社会有几桩婚是真能心甘情愿的?还不是凑合着过? 不过林擒没这样做,原因有二,一来他就算缺女人,想女人了,也没到需要用强占别人的身子逼迫别人妥协的地步,生存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强迫一个修为尽失的女人与废物无异。 系统都帮不了他的,他只怕现在还在雷家混吃等死,无方拳才练到第四层还时不时的卖弄一下,沾沾自喜……要知道这个世界天才可是很多的,有人拿剑就是剑仙,有人出世既是儒仙,一个个没走两步就飞到了逍遥天境,离谱的很,最主要的是他们都和林擒一样的年纪,系统的存在就是帮他弥补和这些天才之间的天赋差距。 他,不需要天赋,却需要练功,玩命的练。 没别的,就要争那个天下第一! 二来,忘忧老和尚的他心通不是百炼的,你晚上睡,第二天一早人家就能知道,人家任由你去那是觉得你做事有分寸,对你放心,你还能真把事情往糊涂里办吗? 大觉起身,拍了拍僧袍。 “我不知晓你与那李寒衣到底是何关系,我也不知晓你为何留她在房中,不过你既然迟早要还俗,老衲还是有话要送你,你这等年轻人好似初升朝阳,正是如火如荼的好时段,好男儿近女色乃本色,沉浸其中却是会损亏身体,影响根基,日后你这金刚伏魔神通想要大成,这阳刚元气须得充沛,不能轻易亏损。” 林擒行礼道:“弟子牢记大觉禅师教诲。” 大觉点了点头道:“如此一来,你和她的事情我也就不过问了,师兄那边我会替你说明的。” …… 傍晚。 僧房。 李寒衣依旧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手脚紧缚。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修为正在逐渐恢复,至少身体已经不似前两日那般空虚了。 “等我修为恢复了,我一定要刺那个混蛋一百次……不,一千次!” 然而。 咕咕咕…… 整整一天未曾进食的李寒衣没来由的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她想起了,之前肆意江湖的日子,想起了,在雪月城之中拜师的日子,无一不是风花雪月,意气风发,如今……她不懂,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 第20章 这也行? 趁着傍晚时分,林擒去了一趟山脚的小镇,采集了一些制作火药的材料,至于制作手套所需要的特殊金丝材质,则写了一封书信给雷家堡的雷千虎。 雷千虎几乎隔个三到四天就会寄一封信给林擒,问及他近来的情况,而林擒在收信的同时也总能从驿馆差役那边收到五十到一百两不等的银钱,因而林擒即便是在寺庙里面吃斋念佛,身上也总是不缺钱的。 因为错过了饭点,林擒便在山下小镇之中吃了,店家都知晓他是个吃肉的和尚,饭量很大,因而给他上了三只烧鸡,五块烧饼。 吃完这些后,林擒还是觉得腹中有些饥饿。 于是又打包了三只,加了五块烧饼。 等到他回到寒水寺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去了。 “这金刚伏魔神通带来的提升还是十分明显的,对于修炼锻体功夫的人而言,食量有明显的增长是好事。” 林擒捏了捏手掌。 此刻,稍微运转一下金刚伏魔神通,他手臂上的肌肉便如同机械一般跳动了起来,有明显鼓胀的感觉,肤色也由略白转为小麦,微微泛黄,充斥着一股野性与力量感觉,如此,身体的变化是很明显的。 他是很想找人再比划一下的,奈何今天有意邀请大觉,却被拒绝了,还被训诫,要静下心来练功,不可急躁……大觉和尚又不是不知道,单练哪儿有找人对打提升来的快。 特别是这种锻体的功夫,真气与拳肉之间碰撞能让气血上涨的收益提升到极致,当时他与大觉一战,就提升了至少有一千多左右的气血,点数则是两百。 可惜了……偌大的寺庙,就没有一个愿意与他切磋拳脚的人。 这样想着。 林擒忽然眼前一亮。 他推开了僧房的门,床上的李寒衣神色一惊。 还未等她说话,林擒便三下五除二的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被这个男人触摸身体,李寒衣挣扎了几下之后一脸警惕。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是我从雷家堡带出来的两颗蓬莱丹,你服用下去,修为就会马上恢复到金刚凡境。” 林擒从桌上的包裹之中取出了一个白色的瓷瓶,倒出了两颗药丸。 怎么今天突然来这么一出? 这混蛋会有这么好? 李寒衣俏脸上的浮现出了一丝疑惑,她冷声道:“我不吃,你别想骗我上当。” 林擒恍然的点了点头,旋即靠在桌子前,手一摊。 “这样啊,那你选吧,要么吃,要么被我扒光了衣服掰开嘴巴喂着吃。” …… 后山。 清幽的月华洒满了密林,寺庙静谧。 茅屋的门被敲了两下。 叶鼎之睁开眼睛,第一时间便安抚了一下一旁眉头微颦的妻子,又看了一眼摇篮之中睡熟的婴儿。 轻轻起身,打开了房门。 来的是一个和尚。 两人分明还是第一次见面,叶鼎之却一点儿也没有生疏的感觉。 这和尚像是与他心有灵犀一般,主动走在前面,离开茅屋大概有十几米的距离才停下来。 这个细节令叶鼎之顿生好感,他不想吵醒易文君。 “你师父没跟你说过后山这边来不得吗?” 林擒皱眉道:“我是江湖中人,没那么多穷讲究。” 叶鼎之闻言深深的看了林擒一眼,旋即点了点头道:“看来,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既然如此,你来找我干嘛?” “借剑。” “借剑?恕我直言,你在山下那几场我也看过了,我观你一直练得都是拳脚,练得挺好的,怎么突然想着要借剑,还是这大半夜的。” 叶鼎之一脸疑惑。 此时,密林之中又走出一道身影,面容倾城,惊艳了月色,她身着素衣,仿佛与此间的光景融为了一体,如仙子下凡。 “不是他借,是我借。” 叶鼎之愣了一阵方才从衣物认出此人是谁,只是他眼中疑惑之色更甚了。 “你自己的剑呢?” 身为稷下学宫的成员,他与雷梦杀还有当朝的那位手掌军权的琅琊王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到了李寒衣这一辈自然是叔侄,不过他与那二人的关系早已不复当初稷下学宫那时了。 他现在,认不了这个侄女。 李寒衣没有说话,冷冷的看了林擒一眼。 林擒抬了抬眼。 “看我干吗?我说捞上来你又不要,洗干净的不能用?” “你……” 李寒衣一阵气堵。 待到叶鼎之得知了前因后果之后,他从茅屋内取剑归来,倒也看出味儿来了。 总觉得这两个人好像有什么猫腻的样子,正所谓不打不成交嘛,他倒也乐意成人之美,不过这两人性子都要强,要想成好事须得一方让步才行。 于是他便拉着林擒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正经和尚,干脆直说了吧,这对女人要是要温柔一点儿为好,你这……也太过分了吧,你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怎么能把人家的剑扔到茅厕里面去呢? 林擒冷笑了一声道:“她拿着剑要杀老子,老子还对她温柔?我看你的话才是闻所未闻。” 叶鼎之叹道:“你又没死,她是个女人嘛……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 话还未说完。 林擒一脸疑惑。 “我说你叶鼎之是不是有啥毛病啊?你凭什么觉得一个能上良玉榜的人能用男女之别来糊弄过去,更何况就算如此,发癫的你不打,跑去哄,那她将来跟别人跑了,让你当了绿毛龟,你是不是还得跪着求她回来?” …… 叶鼎之深吸了一口气。 拳头攥紧。 他已经是父亲了,要沉稳。 “你还是站在我后面好好学着点儿吧,我找女人从来不委曲求全。” …… “说完了?” 李寒衣声音清冷,三尺微寒,月下如仙子独立。 林擒点了点头道:“是啊,有人想管咱们两个的家事,被我骂了一顿。” “你……你放屁!谁和你这混蛋是一家人!” 仙子那清冷的脸顿时便急了,失了分寸,一剑西来。 “你自作多情啥呢,我指的雷家堡,你不会是喜欢我,真想给我当老婆吧?抱歉,我看不上你。” “我杀了你!” …… 这也行? 叶鼎之目瞪口呆。 第21章 突破了? 天下用剑之人数不胜数。 此上,一位者,李长生也。 再下,则为仙品,如几年前甘愿死在侯爷府的那位西楚儒仙古尘,以及已故的剑仙古莫,此为一人之下,这一点儒仙昔日那惊艳绝伦的一剑,再到后面其弟子百里东君闯名剑山庄,完美复刻,已经足以令世人叹服了。 如此,再往下,则到了江湖名声,随大众主流,亦循百晓堂所排之榜,冠绝榜赫赫有名者,如洛青阳,百里东君……这些人不出世则以,一出世便如同惊雷落湖,一飞冲天,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他们年轻,很年轻。 他们可以说,生来便是令人望尘莫及的。 李寒衣便是在这样的圈子之中长大的,她的用剑天赋有多强呢?这么说吧,昔日其实是李长生上赶着要收她做徒弟的。 时至今日,天下第一的师傅,冠绝榜的师兄,手握权柄的父亲,天下第一锻造师的外公,担任天启守护者的母亲,自身又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生剑胚……如此种种。 她再怎么忽略这些东西,但是这种种背后的荣耀赋予她的含义便是,她李寒衣不能败!只能一路平步青云的闯到剑仙那个位置。 如今这位天才闯荡江湖数月,到前两日…… 人已经被上上下下摸遍了,那把母亲赠予的名剑听雨…… “今日,你和我之间,必须死一个。” 李寒衣剑尖微寒,微红着眼眶。 这支离破碎的气质令一旁的叶鼎之都不忍直视。 再看那个五大三粗的冷漠光头,一阵暗叹,这家伙怎么狠得下去心的啊。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位雪月城的二城主到底有几斤几两!” 林擒怒喝了一声,兴奋的舔了舔嘴唇,猛烈地真气一荡,上半身的僧袍瞬间炸裂,裸露出了结实嶙峋的肌肉。 他不会有半点马虎。 像李寒衣这种天才,说以自在杀逍遥对于她而言只怕都不是一件难事。 从风雪客栈那时起,看着李寒衣这位人间仙子剑气震寰宇,生人勿敢近。 你问林擒那时在想什么? 废话!当然是和她这样的高手酣畅淋漓的打一架了! 更别说现在同为金刚凡境了。 林擒必须要考虑,这也许是他此生唯一的一次能和李寒衣站在同等地位上,正面将她这个未来的雪月剑仙结结实实的揍一顿的机会了!未来如何林擒不知道。 他人生当中的辉煌时刻,就是现在了! …… 只见林擒指尖似有雷电萦绕,噼里啪啦作响,汇聚而成的光点愈发耀眼。 “惊雷指!” 叶鼎之错愕。 不是说雷家三门绝学人人只能选修一样的吗?更何况技不在多而在精这是常识了,这家伙年纪轻轻无方拳都练到第九重了,怎么还会惊雷指啊? 唰! 如同一声凄厉的鸟鸣之声,闪电瞬间便朝着李寒衣袭去,李寒衣横剑身前,拦下的那一瞬间被刚猛的真气震退了几步,眼中尤有惊色。 “这惊雷指境界倒也不高,为何个中所蕴含的真气如此猛烈?” 当下她眉头一颦。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粗鲁,果然,雷家堡的东西就没有一样能让人看得过去眼的! 李寒衣以剑气见长,不注重肉身锻造,或者说,这种东西一般注意外在形象的人基本都会摈弃,特别是那些心高气傲的天才,哪个不是鲜衣怒马走江湖,条子摆出来便是窈窕淑女陌上君子。 如同林擒雄伟健壮,浑身上下的肌肉如同流水一般镶嵌的汉子大抵都是一些只练武学的凡夫俗子罢了,根本无法与上面的天才相提并论,气质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她怎么可能遂了这家伙的愿,真跑去打什么近身肉搏。 “好快!” 林擒飞身一跃,如鹰击长空,接近五十米的距离,转瞬即到,李寒衣便退后三丈有余,刚猛的拳风似是犹在身前刮过。 “你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金刚凡境!” 李寒衣一退数十米,原先站的那个地方轰的一声,林木如同被炸开了一般坍塌。 事先说好的,金刚打金刚,公平的很,这家伙的速度和真气浓郁程度压根就跟金刚凡境这四个字不沾边儿。 “不,我可以证明他是,不过却并非是一般的金刚凡境。” 一旁观战的叶鼎之出声,他师承稷下学宫,奇门八卦多少都会一点儿,其中不乏有像青城山的望气术之类的法术,虽不至于一眼看穿人的修为,但是真气层次这个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早先看林擒与大觉一战的时候他便觉得有些奇怪了,一般人抵达金刚凡境不过是初入一品之上,虽说自身修为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却也不至于能够硬憾少林绝学金刚伏魔神通的金刚体,那无方拳的第九重大圆满之境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打到那种程度。 唯一的可能性,绝非功法问题,而是这个家伙本身…… 叶鼎之瞳孔陡然放大,如同看怪物一般看着林擒。 “小心了,这家伙的体质也许在天生武脉之上。” “天生武脉之上……还有这种体质?” 李寒衣喃喃着。 月光下,那和尚缓缓地自坍塌的密林之中站起来,背影如同一座铜铸的雕塑,线条分明,每一寸都充满了极致的爆发力。 咔咔…… 他扭了扭脖子,一阵骨骼脆响,转过身,面无表情。 月夕花晨。 那一刻,李寒衣没有丝毫的犹豫,调用了全身的真气,再度使出了自己最强的一招,一时之间,山间飞花遍地,分散在密林之间,芬芳扑鼻,由平地之上半空,席卷成了一条长河,剑意盎然,愈演愈烈。 “还不够。” 已经有预感会输的李寒衣喃喃着,脑海之中的执念越来越深。 忽然,一阵狂风涌动,卷起了满山的花瓣。 叶鼎之愕然:“突破了?” 这一日,李寒衣临门一脚,直接登临逍遥天境,再无限制,月夕花晨过,寒水寺数十里以内的山间再无一朵山花。 “我李寒衣绝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被破招两次,绝不能!” 第22章 就这? “是我老了吗?这一辈的年轻人怎么一个个……” 方才二十来岁的叶鼎之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近几年未曾去山下走动,山中枯坐,独陪一人,殊不知江湖如江上龙门,他不跃,短短几年的功夫,便多了这些人,无一不令人扼腕惊叹。 此间之战,若真有人看见,必将轰动江湖!因为未来的雪月城,已经多了一位剑仙了! “来得好!” 林擒沉声。 随后转身。 在叶鼎之错愕的眼神之中,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你往哪里跑!” 李寒衣这一下子差点儿气出了哭腔。 这几日忍辱负重的生活历历在目,她没有一刻不想着用剑把这个混蛋戳出一百个透明窟窿来,今日这突如其来的突破,她没有半点儿欣喜,只是渴望着能够大仇得报,这一剑下去,他必然接不住。 可这个混蛋居然想着跑? “不愧是我,当久了大师兄,居然触发了当师傅的机制,若非我一番苦心孤诣,今日这李寒衣岂能如此轻易的突破到逍遥天境?” 林擒朝着深山奔袭而去。 虽说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本分之事,不过这可是逍遥天境啊,李寒衣是在他的栽培下才入的境。 没的说!雷梦杀欠他一份人情,雪月城欠他一份人情,还有那个已经去往极北之地的天下第一李长生,也欠他一份人情,这往后的江湖之路,他还没迈开步子就已经是通天大道了,稍稍抬抬脚,平步青云不是理所当然的? …… 这边。 在雷家堡之时,林擒也修炼过一些基础的轻功,虽说与那天下第一的轻功踏云相比,好比是走路和骑马,不过经由这一身横炼的气血加持,倒也跑的不慢。 一旦他打定主意不正面接李寒衣这一招,那月夕花晨即便追的上他,也无法造成什么特别强大的伤害,更别说一剑下去,直接让他倒下了。 很显然! 李寒衣也知晓这一点,这就是她的气处所在,这家伙横炼的外家功夫着实诡异,浑身硬的像是铁块一般,这么远的距离,光凭剑气想要伤到他还是有些困难的,再加上这浓郁的真气,活活一个会移动的铁…… “你这个无耻的混蛋,哪里跑!” 林擒丝毫不理会身后那满是委屈的娇斥。 只是抬抬眼。 见周遭的小路蜿蜒崎岖,两座大山成对立之势,中间留出一条狭小的夹缝,宽度只够一辆马车通行。 李寒衣提剑紧随其后,直到林擒走投无路,停下脚步。 “江南霹雳堂,雷家堡,我没有兴趣知道你的名字,不过今日死在我手上,有何遗言便尽快说!” 到底是师出名门,大家子弟,即便再怎么气,在这一刻,李寒衣也是按照自己的江湖规矩来办事,不失侠义风范。 月夕花晨剑意已成,馥郁的芬芳遍袭峡谷,月下花瓣如梦如幻的萦绕在她的身侧,三尺青锋抬起,直指林擒。 林擒岿然不惧,侧身而立,右手慢慢地朝着腰间摸去。 “我劝你最好有兴趣知道,因为我将成为你人生当中第一个从正面击败你的男人!” 以李寒衣的修为,自然知晓林擒是有意引她到这里来,也能看穿这家伙的一些小动作,不过,她不屑!她这种人向秉持的观念便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是苍白无力的。 眼下听到林擒这话,不怒反笑。 “正面打败我?你若真的有那个本事的话,又为何要逃,为何要用药丹强行强行延缓我修为恢复?” 此间剑意盎然,已无处可躲。 在生死攸关之际,林擒的身体感受着剑气的洗礼,磨炼的同时气血也在不断地上涨,不出他所料,这与在雷家堡或者寒水寺之中让那些弟子用木棍打在身上所带来的增长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甚至比与大觉那一战之中获得的气血还要多上几倍,这便是李寒衣的月夕花晨。 直到那一副诗情画意的场面之中刺出惊鸿一剑之时,李寒衣已然无法收手。 然而,仅仅只是五十米的距离…… 轰的一声,地动山摇。 山塌了。 峡谷两侧的山峰折断而下,遮住了漫天的月色,令人绝望的窒息与压迫感,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你想追我这样的男人,还是要翻几道山的。” 林擒抬手,两颗惊雷子早已脱手而出。 李寒衣手中三尺在距离林擒只有短短数米的距离之内停了下来,如秋水般的眼眸之中满是不甘。 这个混蛋!疯子! 又把山炸了! 随后,剑锋一转,扶摇直上,朝着天空飞去。 此时,横炼外家功夫与一般剑修的差异就体现出来了,饶是步入了逍遥天境,此刻李寒衣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只能是催动着全身的真气殊死一搏,看能不能在这种情况下闯出一条生路出来,她必须要将这整座掉下来的山体全都轰碎。 毕竟,于剑修而言,除非是真的修炼到了李长生那种大道至简的层面,否则,人能决定剑道的上限,手中之剑亦能决定下限,这把叶鼎之随便淘来用于观赏的剑根本就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的开山碎石!也就是说……她只能挥霍自己的真气,否则这遮天一般的山体压下来,肉体凡胎怎么顶? 然而。 林擒则不然,他猛的跃起,踏在了崖壁之上,左右横跳,每一步都能跃上数米,不一会儿便追赶上了李寒衣,在后者诧异的目光之中,他右手火光凸显,猛烈刚强的真气萦绕,径直朝着自己所面临的那一块坍塌而下的山体打去。 咚! 一声闷响。 碎石齐飞,林擒自倒下的锥形山体中间穿出了一个洞口,没错……就是直接穿过去的,像是穿过了一层薄纸一样,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件神兵。 轰! 山体炸裂,飞花纷纷无力的坠落。 李寒衣初入逍遥天境,境界还未稳定,这一剑已然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她无力的蹲坐在山峰的断层之上,微微喘着气,此时,一股不详的预感缓缓地升上了心头。 一道身影攀上了山峰断层。 “出招吧!让我从正面领教一下你的实力!” “我出你个……” 李寒衣杏眼之中满是愤色。 林擒轻描淡写的一掌又拍在了她的白皙的颈部。 逍遥天境。 就这? 第23章 风将起 叶鼎之不能离茅屋太远,只在原地干等,终于等到了两人归来。 不过。 林擒随手一甩。 “有借有还,给你。” 赢了? 叶鼎之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良久之后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结果摆在眼前。 叶鼎之接过佩剑,疑惑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江南霹雳堂这一代何曾出过你这样的人,为何百晓堂的良玉榜上没有你的名字。” 林擒抖了一下肩膀,调整了一下李寒衣的位置,天才都金贵的很,这细皮嫩肉的,真搁到哪儿了,伤筋动骨的,下次还怎么用月夕花晨? 她用不了,那林擒缺失的气血这块儿,谁来补? “你倒是好眼光,比那姬若风懂的识人,我觉得现在良玉榜上的第一位就该是我的,奈何那姬若风山猪吃不了细糠,根本识不得什么英雄好汉。” 金刚凡境登顶良玉榜第一? 叶鼎之笑道:“倒是挺想上榜,不过我认识的那些强者倒没有一个像你这么纯粹的,当初那位李先生听说自己连着上榜,还特意去了一趟百晓堂说要把榜砸了呢。” 北离八公子,包括他的好友侯爷府上的小公子百里东君,虽说百里东君也有名扬天下之志,不过到底还是有目的在那里的,并非是单纯的为了什么名利这种俗物。 “阿弥陀佛,争名逐利本就是低俗至极的事情,不过贫僧一心向佛,正所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等罪孽小僧还是要替世人承担一二的,叶施主,改日再见吧。” 林擒单手行礼。 他其实是这么打算的,要是之后再不上榜,就憋进深山苦修十年,出来就跑去天启城把百晓堂砸了,毕竟没有他林擒存在的榜单,毫无意义。 硬要说上榜有啥用的话……百晓堂排的榜在江湖之上公信力还是很大的,简而言之,一旦上榜,就会有数不清的世家拉拢你,抢着给你送金山银山,美女宝物,这些枯燥乏味又低俗至极的事情用佛家的眼光看待可都是罪孽啊……这些他都知道,可惜他就是看不透,一根筋。 …… 月影幽幽,一道身影缓缓地走了过来,将衣物盖在了叶鼎之的身上。 叶鼎之按住了她放在肩膀上的手,眼眸之间满是温柔。 “醒啦?” 易文君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旋即嗔怪道:“安世醒了,正吵着要爹呢。” “唉……” 叶鼎之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生个孩子也挺麻烦的,天天晚上闹腾,易文君一出去,他就得在家帮着换尿布。 易文君这才注意到山路那一头,月华铺洒下,一道健壮的身影自山路缓缓下山。 “那和尚倒是好能耐,李寒衣可是那种一出世便一鸣惊人的天才,没成想被他治的服服帖帖的。” 叶鼎之点了点头。 “高手过招,手段往往比境界更为重要,李寒衣初出江湖便碰到这样的硬茬子,也只能算是她自己倒霉了。” 若林擒非是雷家堡的人的话,像这种情况,有百里东君那层关系,他多少都是要出手帮一下李寒衣的,不过一旦涉及到了雷家堡,这便可以说是人家的家事了。 别看这个家伙下手起来没轻没重的像个莽夫,其实心思缜密的很,一早便提醒叶鼎之了,以叶鼎之现在的身份插手这些世族大家的事情着实是个忌讳,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妻子和尚在襁褓之中的儿子想不是? 再看这边,以金刚凡境挫败逍遥天境啊……虽说是刚入境还不稳的,不过这等战绩,放眼整个江湖,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呢? “没成想雷家堡这一辈除了雷门四杰以外,还出了这么一个强悍如斯的家伙,照这样下去,日后雷家之人问鼎雪月城,给老字号温家挪挪位置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 这一日。 顾剑门再上寒水寺。 不觉之下,这位丰神俊逸的年轻家主已然连续来了三日了,每一日他总是下午来,站在寺外不入,端端正正的行书生礼,一站便是两个时辰,直到傍晚天色将黑时再下山。 忘忧和尚总是坐在大雄宝殿之中,背对着他敲经念佛。 “师兄,这都是摆在台面上的事情,难不成这位顾施主真的不知吗?” 大觉皱了皱眉头,余光不自觉的瞥向了殿外。 顾剑门还在等。 如今朝堂之上,江湖之中,有多少势力在紧紧的盯着寒水寺这边,还有叶鼎之背后的域外魔教。 这个是非之地,迟早都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他早已脱身事外,完全没理由因为这么一件事情掺和进来的啊。 忘忧叹道:“红尘滚滚,你我不在局中,自然看得清,不过如同顾施主这般性情中人,所思所虑尽皆都比不上当下想做之事。” “到底是少年意气未曾褪去啊……” 大觉由衷的感叹。 说一千道一万,这几年下来,顾剑门念及兄弟之情,四下比剑都不忘了说此招乃我兄长所传,硬生生的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的样子,若这些真要说是装出来的,那他或许能装一辈子。 忽然。 大觉神色一凛。 忘忧……起身了。 “师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老和尚双手合十,似满目疮痍。 他只是一如往常的叹道。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这一日。 寒水寺的忘忧和尚终究是应允了顾剑门的事情。 “顾施主,你这又是何苦呢?” 顾剑门闻言抱拳笑道:“大师,其实比起人家叫我什么凌云公子,亦或者如今西南道上的顾家家主,我更喜欢有人叫我顾家二郎,这样一来,大家便不至于忘掉我顾剑门还有个哥哥,说来惭愧,剑门今时今日,所得所获,尽皆依仗兄长,剑门如今想的是,既然他人已然不在江湖上了,至少……名字留下吧。” 这一日后,这件事也在顾剑门的有意宣传下在江湖之中闹得沸沸扬扬,请忘忧和尚做法事自然不能这么随便,建坛祭拜之余,少不了又顾剑门出面,将他兄长的生平往事在来往的江湖好汉之中宣传一番。 这位西南道儿上的顾家家主,要做的,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第24章 一拳破阵 寺庙的修葺工作还在进行之中,又来了这么一件大事,人也自然变得多了起来,寒水寺再也不复往日那般清净。 大觉禅师还从九龙寺那边唤来了几个僧人,他们从不入僧房睡觉,平日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在后院之中打坐,一个个形态各异,如活佛罗汉下凡一般,纹丝不动。 无禅小和尚偷偷的看着,大觉禅师发现后并无责怪,而是告诉他这便是九龙寺的镇寺之阵,本相罗汉阵,一旦阵法成型,个中机妙千变万化,一般人想要闯阵那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情。 “你若想修行金刚伏魔神通,还是跟我回九龙寺比较好,寒水寺乃清修之地,师兄在拳脚功夫方面还是不及我的,单单是这阵法,我敢说,自在地境以下,天下可破之人,屈指可数。” 大觉禅师双手合十,眼中颇有傲色。 无禅小和尚眨着眼睛,一副终于见了世面的样子。 …… 忽然。 院外响起了一阵兴奋的声音。 “诸位师叔师伯,这便是本相罗汉阵吗?我只听闻过名字,却未见过阵法,可让我好等!” 院中的老和尚们面面相觑。 只见围墙之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上半身打着赤膊的健壮和尚,他的皮肤之上流淌着汗水,沾染着些许林叶的碎片,正满眼放光的望着院内。 大觉禅师面上表情不变,却不自觉咽了咽喉咙。 “无解……他们远道而来……” “我懂!师叔师伯们常年苦修,远离纷争,一身功夫不见天日,必然技痒难耐!直接来吧!” 砰! 林擒落地沉闷的一响,泥土都被震下去几寸,一跃而起便闯入了本相罗汉阵之中,不由分说便动起了拳脚。 他每挥一拳,敲钟般的声音便紧接着响起。 大觉禅师凝视着他的身影,一拳一脚,无比扎实,动似霹雳,快如闪电,势如破竹,收有余鸿。 金刚伏魔神通的真气已然在他身后汇聚成型,庄严宝相,不怒自威。 “不可能……这才短短几天的功夫,已经练到一半了?这可比刚开始那一天还要快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相罗汉阵的老和尚们交替身形。 几人硬生生的接下了林擒几拳,为了使阵法成型倒也没有对林擒成包围之势,进行夹击。 初试不过试探,几招下来却也知晓了这个和尚的底细。 拳脚虽比较一般人刚猛了一些,却也不至于难以接受,更何况这金刚伏魔神通才练到一半左右的样子,连金刚体都没练出来,是破不了这本相罗汉阵的。 阵法终于成型,几个老和尚对视了一眼。 阵首的老和尚率先出手。 此间之战。 大觉越看越奇怪,说不出的别扭,忽然眼前一亮,立马便出言提醒。 “不可!” “师兄你便安心吧,我不会伤了他的。” 阵首的老和尚内心暗叹,已然出手。 然而。 他却见到那个健壮的和尚咧开嘴,莫名其妙的一笑。 嗯? 林擒抬手。 依旧是朴实无华的一拳。 如同方才那般。 阵首的老和尚内心一阵无奈。 “你怎么悟不透呢?此招,无用的。” 唔…… 老和尚骇然睁大了眼睛。 当时。 那个拳头离他的脸只有区区几寸的功夫,也就只有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老和尚才能真真实实的感受到,原来世上真的有人打拳能跟大风刮一样,拳未至,光凭气就能把人脸上的肉都吹得变形的。 这一拳,挡不了,躲不过。 任何人的身体在危急时刻,都会有本能的应激反应。 阵首的老和尚想都没想,瞬间,便强行将本相罗汉阵所有师兄弟的内力全都抽调在了一处,后面的那些老和尚也是身体忽然抽了一下,一个个倒没有多惊诧,毕竟本相罗汉阵之所以难破便是建阵之人身上的真气都可以融会贯通,无论攻击哪一处,都相当于是和这么多老和尚的真气总和相斗,这就是本相罗汉阵的正确使用方法,因此大觉禅师说自在地境以下可破之人屈指可数还真不是瞎话。 不过他们只是下意识的奇怪,对手才只出一拳,便将所有人的真气全都抽调在一处,有这个必要? 咚! 清脆的一声敲钟声。 这一拳给了他们答案。 毫无疑问,是金刚伏魔神通。 真正接下那一拳的时候,由于真气汇聚到一处,本相罗汉阵之中的老和尚们全都是能感受到的,尽皆露出了同样的神情,睁大了眼睛。 啊? 阵首的老和尚瞬间便倒飞了出去,连带着真气爆破,阵中的所有人全都倒在了地上。 “他没使出全力的啊……” 大觉喃喃着。 已经来不及提醒了。 没有跟无解这小子正面交锋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拳脚到底有多重,饶是那时变成了金刚之体,硬接这小子的拳脚,大觉也是被打的气血翻涌,那无方拳的最后一拳,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能接,但是接下之后必然会有内伤,至少需要静养三个月才能痊愈的那种内伤。 硬要用什么来形容无解的拳脚的话,那便是……像是有个大力士拿着上千斤的铁锤往你身上狠砸一样,怎么可能本相罗汉阵都没成型就能跟他打的有来有回呢?正常情况下,单单是那几拳几脚就得倒下三个老和尚才对的。 这个练武疯了魔的小子分明是有意收手,想等到阵法成型了再去破的。 然而,更令大觉震惊的是。 真气不散,林擒扭转拳风,飞身一拳打中了后院的围墙,整个墙面支离破碎,轰然倒塌。 “本相罗汉阵只是接下了这小子一部分的力道吗?” 可以想象,若不这样卸力,这灌注了全部真气的一拳全都打在那个老和尚身上,那今日寺外的超度名单上可就要多一个名字了。 “阿弥陀佛,本相罗汉阵果然巧妙,诸位师叔师伯,无解就此拜过。” 林擒离去,脸上难掩失落。 大觉禅师见状脸色都黑了,不自觉抽了抽。 待到林擒突然转身,目光灼热的看向他的时候。 大觉禅师立马低头。 “阿弥陀佛。” 林擒走后。 后院一片寂静,老和尚们捂着胸口,有苦难言。 大觉只是摇头叹气,一脸无奈。 无禅小和尚记。 四月三日。 无解和尚跑到后院来又把九龙寺的师叔师伯揍了一顿,揍完就走了。 我还是不去九龙寺了,反正学的再好也还是只有被他揍得份。 第25章 即将离开 “高手……哪里还有高手呢……” 林擒走在后院的小路上,喃喃着。 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寒水寺上上下下除了忘忧禅师以外,他全都打过了一遍,现如今大觉禅师从九龙寺带来的老和尚组成的本相罗汉阵,在他面前连一拳都挨不住。 【金刚伏魔神通第五层(100\/)】 ……说实话,林擒是有点头疼的,他发现自己练的金刚伏魔神通好像跟别的功法不太一样,打个比方,无方拳练到第五重的时候,需要的经验加点是五千,到了这里就五万了,更何况伴随着他的身体愈发强悍,想靠磨皮获取气血也越来越困难,想要速成真的有点儿不可能。 不过按照他修炼这么久的规律来说,一般像这种点数要的越多的功夫,修炼起来之后也是越强悍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金刚伏魔神通,绝对值得! 现在的问题就是去哪里快速磨炼气血获得点数了。 身处寒水寺,一个能打的也没有,忘忧老和尚重在防御,拳脚也不太行的样子,总不能找他讨招吧。 没办法,遇事不决就李寒衣吧。 下午,林擒又把未来的雪月剑仙放出来了,通过林擒的精心调理,她的修为一直在逍遥天境和自在地境之间反复横跳,不得不说李寒衣天赋还是摆在那里的,若是一般人服用那么多散功丹只怕早就落到一品之下了,这逍遥天境着实有些离谱,非一般人能够把握的住的。 不过林擒很好的拿捏住了这位天才的心理。 “我不过金刚凡境,以你逍遥天境的修为,就算正面打败我了,又算得了什么英雄好汉?更何况你之前还输了。你若真还算得上是个习武之人,便服下这散功丹,以自在地境于我打,这样我们面对面光明正大的来一场,输了,死在你剑下,我也心服口服。” 被绑在床上的李寒衣冷笑了一声。 “自在地境?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再来两颗!只要你不跑,我今日只用金刚凡境杀你!” 林擒竖起了大拇指。 “痛快!我就欣赏你这暴脾气,不愧是能上良玉榜的人!单单是这份豪气,就不是那种宵小之辈能有的!” 紧接着李寒衣毫不犹豫就吃下去了,干脆利落。 林擒面无表情的看着,内心也是一阵腹诽,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对散功丹上瘾了,有意骗他的丹药,要不然以她这自在地境的修为,少吃两颗,趁着林擒不在,想跑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偏偏她就不走,还真就杠上了呗…… 然后…… “你这是什么拳法,为何如此粗暴?” “要不,你等修为恢复到了自在地境再说?或者……我也可以试试你的逍遥天境的!” 林擒捏了捏手腕,身前的崖壁明显已经缺了一块。 “废话!” …… 寒水寺后面一片山岭,千疮百孔,时不时地便会引发一阵震动,这期间,无论是寺内的僧人,还是山上居住之人都能听得到。 “呜哇哇……” 摇篮之中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放声哭泣。 忙了一夜好不容易安慰着孩子入睡的叶鼎之功亏一篑,神色有点崩溃,此刻他眼中满是血丝。 起身。 易文君连忙环住了他的腰,摇了摇头。 叶鼎之忍住了怒火,温柔的对着妻子笑了笑。 旋即出门,对着山岭的那一侧,深吸了一口气,积攒真气。 跳脚怒骂! “你们一天到晚的有完没完?这么喜欢打怎么不去床上打?老子下次再借剑你们就自戳双目双耳!” …… 【气血+120,奖励点数24…】 【气血+120,奖励点数24……】 …… 林擒眼前一亮。 这种感觉真的……从来寒水寺之后,就很少有过了。 果然不愧是李寒衣,还得是李寒衣啊! 打个比方,李寒衣是蚊子腿的话,那其他人连空气都算不上了,对于现阶段的林擒而言,总归是聊胜于无的!像这样天天打,一个月之内,应该是能突破到第六层的。 整整一个下午,两人根本没有休息,一直战到天昏地暗,直到李寒衣体力不支,双腿都微微颤抖着。 “夜战!” 林擒摇了摇头道:“明日再战。” 此间,没有胜负。 因为,他留手了。 李寒衣心气很高,你若是真用摧枯拉朽的威势将她彻底制服了,那后续她即便修为上涨到了逍遥天境,也未必会在于你比试,因为所谓的胜败,在她眼里已成定局,真正的高手是不屑与用修为去压人的,只要她输的心服口服,那就不会再战。 这种结果当然不能令人接受啊……她不打林擒吃什么? 而后,林擒发现自己的金刚凡境确乎与一般人的相比要大有不同,非属一般人归类于天才的李寒衣,也只有在速度这方面能和林擒相提并论,至于其他的,例如力道,身体的强悍程度,说真的,金刚凡境的李寒衣在林擒面前脆的就像一张纸一样。 气血无上限就代表着身体各方面的机能也会随之提升,在修炼了金刚伏魔神通之后体现的更为明显,林擒已经和同阶段的修行中人完全走向了两条不同的道路了,此…… 傍晚。 回僧房。 “也不能总是指望李寒衣啊,没有逍遥天境她到后面估计连蚊子腿都算不上了,可是把她放到那个境界又过于危险,这样一来,寒水寺的修行也快结束了,下一站的话……帝都天启城?现在是不是太快了点儿?” 林擒内心暗叹,坐在桌前,将寄给雷千虎打钱打丹药的书信封好,顺带着还有最新的火药改良。 他说要打去百晓堂可不是什么假话,最好是把姬若风那个老小子捞出来揍一顿,这样一来还入什么良玉榜?直接上冠绝榜!到时候就是世族大家任由他挑了,毕竟……修炼这一途所耗资源很大,一直靠外修的话,这金刚伏魔神通有朝一日修炼的人家根本打不动他了怎么办? 总不能真天天跑去找那些修为比自己高一大截的人打,到处惹麻烦吧。 他其实并非是一个喜欢到处找人打架的暴力之人,江湖那么大,很容易翻车的,大丈夫能屈能伸,还是须得再找个窝安心修炼才是。 “要离开的话,金刚凡境,金刚伏魔神通第五层到第六层,修为差不多就稳妥在这里了,之前设计的武器差不多可以着手制作了。” 第26章 各方云集 既然要再次出发,一切自然要准备妥当。 昔日从雷家堡那里带出来的东西,除了一些滋补的丹药以外,其余的诸如毒药还有工具之类的都没能用上,这倒是好事,用不上就说明他现在的本事出来走一走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留着吧。 “吾徒林擒,你所要之蚕宝金丝、火药引信一物为师已然准备妥当,附赠于书信之中,验收无误之后再来复信,另,你如今在寒水寺之中的修行甚让为师自豪,前几日忘忧大师来信,称他与大觉禅师对你赞誉有加,你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雷家堡之中年轻一辈的弟子听闻之后群情振奋,皆以你为榜样。然,寒水寺终究不是自家之地,忘忧大师与大觉禅师不便明说,为师也知晓,还望你在修炼之余能注意一二。” 林擒眼神一狠。 “吗的!哪个狗日的打小报告!” 言罢他神色一转,有些深邃。 这一声怒吼惊得床上的李寒衣娇躯一颤。 “你要死啊!” …… 林擒没有理她,趁着夜色径直出了房门,到了寒水寺的山间小镇,镇上拢共也就三间客栈,一间一间的寻去。 果不其然,在某一间客栈找到了。 那名雷家弟子正低头吃面,忽然见到一个威武健壮的和尚虎虎生风的走来,嘴里的面都忘了咽下去,复而落入了碗中。 客栈之中的掌柜的被吓得躲在了柜台底下。 “大…大师兄……” 林擒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如同一座铁做的雕塑一般面无表情。 那名雷家弟子倒也不是蠢人,见林擒来势汹汹,便嚅动着嘴唇,脸色被吓得惨白,两股战战。 “不是啊……大师兄,我可没在师傅面前说你什么坏话啊……” “别废话,我知道你不敢,回答我的问题,师傅让你来干嘛了?” 林擒沉声。 他自然不可能为了这么点儿屁事就在这冷冰冰的大晚上放弃热炕头出来找人。 雷千虎也不会嫌的蛋疼派人过来监视他,估摸着是寒水寺近期会发生什么大事,只是雷千虎信中不会明说,他的性格一向如此,少年老成,很少……不,他绝不会把自己面临的压力在别人面前哔哔一句,天压下来了他是直接上去硬抗的那种,雷门如若有一天要灭,他雷千虎绝对会是死的第一个人,这也是林擒敬重他一声师傅的原因。 那名弟子闻讯之后神色一转,偷偷的看了一眼四周,随后麻溜儿的起身将客栈的门关上了。 回身之后对着柜台那边就是一通跳脚臭骂。 “掌柜的!你是不是眼瞎?我大师兄坐在这里呢!还不快去准备饭食,要是把我大师兄饿着了,老子砸了你的店!” 待到四周无人之后,林擒冷笑道:“学的倒是挺快。” “嘿嘿,还是大师兄教的好,这么多师兄弟,就属咱最早跟着大师兄一起,咱一早就看出了大师兄的天人之姿,师弟我对您的敬仰真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你逼事很多?” 林擒斜了斜眼。 那家伙顿时没了气儿了,咽了咽喉咙,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是这样的,想必大师兄你在寺庙之中也听说过了,这西南道儿上金钱坊的顾家家主顾剑门要请寒水寺的忘忧和尚做法,这件事在江湖之中闹得沸沸扬扬,而寒水寺这边又住着一个极为特别的人,按理来说,顾剑门是不该这个节骨眼儿来的,这在外人眼里,他或许是想跟那个住在寒水寺里的家伙有一腿……” “叶鼎之和顾剑门的名字我还算听说过,你不用再废话了,说重点,到底来了多少人?” 叶鼎之乃外域余孽,因为牵扯势力很广,北离朝廷这边神器刚定,又处于内忧外患的时期,方才没有人动他,不过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一旦有人找上了他,那就是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后面会有数不清的势力产生蝴蝶效应,乱成一麻。 所以说这一趟顾剑门来寒水寺说白了,即便他跟叶鼎之不熟,那也是烂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朝廷这边正缺人杀鸡儆猴呢,他就撞上来了。 你以为顾剑门不知道?可为啥说人家叫凌云公子呢?就是傲气,就是牛逼,老子问心无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管你什么朝堂江湖。 这就跟百里东君一样,他身为侯爷之子,他爷爷拥兵自重,本就被皇帝忌惮,他本就该明面上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再有点儿野心,就偷偷摸摸的磨砺自己,可人家偏偏不,先是拜被北离灭掉的西楚余孽,儒仙古尘为师,而后再跑去名剑山庄,舞出了那震惊天下的一剑,哪一桩哪一件是能偷偷摸摸的?是能让皇帝看着不心虚的。 所以说,什么为人处世的圆滑之道套用在这些人身上是根本行不通的。 “家主说,据咱们雷家堡的调查,起码来了三波人,其一是域外魔教之人,其二是朝廷影宗分支暗河,其三则是雪月城之人,日前三城主司空长风早已率先一步出城,大城主百里东君紧随其后,此外雪月城三家,温家的温壶酒,还有新晋的良玉榜第一,唐门的唐怜月似乎也出动了,毕竟那百里东君似乎与叶鼎之关系不菲的样子。” “好大的阵仗啊,陪公子看戏就出动这么多人,咱们雷家堡也算是雪月城三家之中的一家,这次没出人去保护百里东君吗?” 林擒笑了笑。 心里要说不嫉妒那是假的,这百里东君真特么爽,真就随心而动,拉了一地屎都有一批顶尖角色上赶着给他擦屁股,出去修个行都有能上冠绝榜的舅舅跟随,贴身保护,闯出了事都有手握大军的爷爷在后面撑腰,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有这样的待遇? 那名弟子摇了摇头道:“师傅收到了信,不过他说雷家堡如今自顾不暇,掺和不了这些事情……不怕说句心里话,大师兄,其实咱也是这么想的,去舔百里家的屁股干什么?又捞不到半点儿好处,这么多年下来,雪月城三大家咱们雷家虽说占据一席之地,可到底还不是老字号温家说了算?人家百里东君那是人家温家的亲外甥,咱们去干什么?” 第27章 不走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林擒点了点头。 他可不想在雷千虎的指示下给百里东君当什么保姆,更何况这些冠绝榜的人个个都是逍遥天境,神通广大的,打起来了刀剑可不张眼睛……最主要就是无利可图,假设拿命去帮,结果最多就换来一句谢谢,这合适吗?肯定不合适啊。 “师傅说万一打起来了,让我接应大师兄回去,我看的话……明天就是忘忧老和尚做法的日子了,事不宜迟,大师兄,咱们今晚……” 林擒抬手。 “大师兄?” 林擒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说的没错,这里的事情确实很乱,不过我没见事就躲的习惯,像这种事情,既然咱们雷家堡不打算掺和,那就代表我林擒人在暗处,没必要这么早离开。” 说着他便将提前在僧房内写好的书信交给了那位师弟。 “这里面有最新的火药改良,你回去告诉师傅,我暂时就不回雷家堡,这里的事情,我会斟酌行事的,万一出事了,就请他发帖子将我逐出师门。” 啊? “大师兄!” 那名师弟听得目瞪口呆。 逐出师门? 这种话怎么带的回去啊! 林擒笑了笑,一个大耳巴子拍在了那个家伙的脑袋上。 “傻小子,脑袋不能一根筋,这江湖上的事,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啊,你就照我说的带回去,师傅一听就明白了。” 那名弟子可怜兮兮的看了林擒一眼,还想说什么。 林擒瞪了一眼,抬手。 那名师弟焉儿了,缩了回去,只得是用关切的眼神说道。 “大师兄,保重啊。” “你矫情个篮子呢?老子要回去了,明儿一早麻溜的滚回雷家堡。” 林擒摆了摆手,健壮的身影消失在了客栈门外的夜色之中。 那名弟子眼巴巴的看着,满怀憧憬。 雷千虎门下年轻一辈只有一个大师兄,也只有一个林擒。 他这些时日,与大觉禅师一战丝毫不落下风,又挫败了江湖上新晋的良玉榜上的李寒衣,真正意义上的封刀挂剑,一拳一脚的打出自己的江湖,他已然成了众位所归了,他在的地方,既是雷家堡的年轻一辈的武道所向。 …… 待到林擒返回僧房的时候。 清香的花儿气味儿萦绕在房间之中挥之不去,恰到好处的清丽,一闻就知道是李寒衣的体香,跟那个女人一起睡觉虽说前期准备工作要做很多,例如要检查她是不是藏了什么可以割断绳子的刀片,还有一些暗器什么的,经常要花一些时间摸索一阵,很麻烦。 不过睡着了还是很香的,她的体香似乎有凝神安心的作用,每每一觉醒来都是精神充沛,干劲满满。 此刻。 空荡荡的床榻之上如今只剩下几截断裂的绳索,床上的佳人早已不翼而飞。 “走了吗?走了也好。” 林擒喃喃着。 旋即便取出材料准备开始制作手套了。 李寒衣的事……可惜了啊,明明再练个十来天就能上金刚伏魔神通第六层了。 反应过来之后,林擒心里有点不平衡,将带回来的两只烧鸡全都吃掉了……真是,也不去雷家堡打听打听,他都没给自己的师傅雷千虎带过饭的,也没和任何女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多少个第一次,全都给这个女人了,她平时摆一张臭脸林擒打打她屁股也就忍了,现在还就这么走了……再陪练几天不行? 最后还是他一个人承担了所有。 …… 后山之巅。 清风拂过。 一杆如月环般的长枪屹立在地面上,青年袖袍飘舞,意气风发。 “你……” “少废话,方才你看到了什么?” 李寒衣冷声。 却忍不住颤抖的声线。 经历这样的事情,她的内心已经有一万次想要一死了之了,不过考虑再三,不杀了那个家伙,实在是难解心头之恨,于是她决定先杀了那个家伙,然后再自刎以保全清白,当然,这一切都是要建立在公平公正的基础上的,她要让那个家伙死的心服口服。 怎奈…… 刚刚将李寒衣解救出来的司空长风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干咽了两下喉咙。 “我什么都没看到……那个家伙,很强吗?” “他虽才金刚凡境,不过确实很强,我以金刚凡境的修为,绝非他的对手,哪怕入了自在地境只怕也只能和他打个平手。” 李寒衣如实说道。 “可……你现在不是逍遥天境吗?” 司空长风说出了内心的疑惑。 那人以金刚凡境能打败同等境界的李寒衣就已经足够惊艳绝伦了,更别说与入自在地境的李寒衣战成平手了,而如今的现实确实,步入了逍遥天境的李寒衣被他绑在…… 李寒衣冷声道:“我还没说完呢,他很强,也很卑鄙。” 司空长风闻言便不打算再问这件事情了,他的师傅李长生是一个恶趣味很足的人,收的三个徒弟,百里东君为大师兄,他司空长风没啥意见,不过这二师兄的位置……唉……说到底,就是在收他之前收了十来岁的李寒衣,当了二师姐,他却成了老幺。 平日里他抹不开面子喊一声师姐,现在纵然他有一颗想当大哥的心,也没那个辈分啊,尴尬的很,更何况李寒衣明显在气头上,这还问个屁啊。 两人如高手一般立在山巅。 兴许是高处不胜寒,沉默了很久之后。 最终,司空长风没忍住,弱弱的说了一句。 “要不,我去和他打……” “你话很多?” 冰冷的声音令司空长风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巴,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 溜之! 直到司空长风离开良久之后,李寒衣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双手掩面。 这家伙!到底来干什么的啊? 是啊,我逍遥天境也打输了!还被人……你知道的够清楚了吧,你还八婆什么? 问问问问问!要不我给你跳下去?死了算了! …… 次日,寒水寺的法事终于开始了。 寺庙再不复往日那般冷清,大雄宝殿外搭建了一个祭坛,香火鼎盛,来观摩的江湖之人熙熙攘攘。 第28章 暗河来袭 山脚之下,漫天飞花烂漫。 春光无限之下,轻快的萧声符合着,一顶轿子缓缓地上了山路。 须臾,轿顶飞来了一道身影。 一个黑衣公子坐在了上面。 “你还是这么爱显摆。” 轿内的人轻叹道:“没办法啊,顾兄搭台唱戏,我来捧场,岂不给足朋友面子?” “我怎么不记得你跟顾剑门交情很深?” 身为北离八公子之一的墨晓黑沉声道。 他有一个外号,其貌不扬的墨尘公子。 而轿内的家伙刚好与他相反,这位清歌公子洛轩被人称作容颜绝代,天天都坐在轿子里面不露面,仿佛被人看一眼就会少块肉一样,偏偏就是这么羞于见人的家伙,天天出行还要花瓣开路,萧声附和。 洛轩笑道:“同为江湖中人,这份交情够吗?” 墨晓黑扯了扯嘴角。 呵。 天天什么正事都不干,扯淡最在行。 江湖? 鸡儿的江湖。 …… “快看!那不是清歌公子和墨尘公子吗?” “北离八公子,有三位都在场,这里的事情我感觉不简单啊,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 同为北离八公子,这两位的同时到来自然也掀起了寒水寺内的一阵风浪。 从大清早开始,陆陆续续就有不少人上山了,时至现在晌午,山上已然汇聚了数百人左右,整个寒水寺的中央广场都被围的水泄不通。 忘忧禅师正在祭坛上打坐,大觉站立一旁护卫,瞅着这两个家伙步入原本便嘈杂不堪的广场,皱了皱眉头。 “好好地一场法事,如今却好像变成了什么江湖英雄会,简直就是瞎胡闹。” “大觉,勿要妄语。” 忘忧闭眼道。 大觉低头。 “阿弥陀佛。” 当下环顾四周,寺庙内的弟子基本上都到齐了,念经的和尚于广场排排坐,武僧则在拿着戒棍,围在广场四周,以防不测。 唯独不见一人。 无解这小子跑去哪儿了? 不会又在后山练武吧。 …… “诸位,你们能来与我兄长吊唁,剑门十分感激,不过此间之事,与江湖无关,剑门素来敬重寒水寺忘忧大师,还望诸位也能够肃静一些,给我顾剑门一个面子。” 台上祭天完毕的顾剑门抱拳,一袭礼服,翩翩公子。 他自然看到洛轩与墨晓黑到了,内心是有一些厌恶情绪的。 因为这两个家伙的到来,这场法事好像逐渐演变成什么比武大会了,这与他的初衷是相违背的。 顾剑门方才言罢,场外便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顾公子此言差异,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你这几年销声匿迹做起了西南道儿上的大家主,莫不是忘了以往在江湖之中叱咤风月的岁月了,你要为顾老大正名,老夫体谅你,不过你还须得证明你顾家的功夫不是吃干饭的才行。” 随后,一个戴着斗笠的老者稳稳当当的落在了舞台之上。 只见其人虬髯胡子,发须皆白,却面如苍狮,十分凶狠。 “此人是谁啊?” “这老家伙看着一把年纪了,还敢跑来找顾剑门的麻烦?” 台下的众人一脸疑惑。 场外的洛轩托着下巴说道:“麻烦啊,还没开始江湖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暗河三家之一谢家的家主便出来了,小百里这场戏该怎么唱呢?” 这位老者的名字叫谢七刀,传言他杀人最多只需七刀。 “还是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人前。” 墨晓黑补充。 传言暗河是黑夜之中的刀丝,世上最凶狠的刺客,你只有在夜晚顺着月光一直到最黑处才能看到他们,不过当你看到他们的那一刻,也就代表你基本上已经是个死人了。 只是,说一千道一万,杀手如何能出现在人前呢? 这毫无疑问与暗河一贯的作风是不符的。 洛轩叹道:“现在哪里不乱?我听闻暗河那边近期也发生了一些事情,以往的那些老家主基本上都死光了,就剩下谢七刀这一个老人了,这一代的暗河只怕也在思变啊。” 墨晓黑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这家伙天天坐在轿子里哪儿听来那么多八卦。 “你觉得杀手组织的行事风格是能说变就变的吗?暗河纵然真要找顾剑门的麻烦也不至于用这种正大光明的手段吧。” 此言一出,洛轩愣了一下,旋即瞳孔陡然放大。 “糟了,后山!” …… “你看今日寒水寺来了那么多人,大致也就只分为两批,一批是要杀我的,另一批则是要赶我走的,仿佛我叶鼎之活着就是个麻烦,你还来找我?” “有借有还。” 林擒扔出了那把剑。 李寒衣不在了,他留着这玩意儿也没什么用了。 叶鼎之见林擒完全不搭话,又笑道:“你这家伙……行吧,我看你这么喜欢与人比武,要不,咱们也来比一场?” 很多次,这家伙说话其实很直,一点儿都没给他留面子,他本该生气的,不过转念一想,却又算了,如今江湖,能有几个像这样真性情的汉子呢?能对他叶鼎之胃口的人,真的挺少。 哪知林擒这一次却摇了摇头,拒绝了。 “换做你叶鼎之以前还行,现在,算了吧,你这把刀子太钝了,我没兴趣。” 叶鼎之深吸了一口气。 正觉得面上无光,忽然,视线被另一处吸引了。 此刻,密林之中又走出了几道身影。 一个高挑的女子款款走来,风情万种的笑道。 “和尚,他钝不钝怕不是由你说了算,得我们试试才行,你跟叶鼎之很熟吗?” 她一袭红袍,腰似柳枝,一颦一笑媚态天成,地上爬满了暗红色的小蜘蛛。 暗河慕家,慕雨墨。 其身旁屹立还有二人,一人戴斗笠,一人执伞。 很好辨认。 暗河苏家,送葬师苏昌河。 还有现任傀的执伞鬼苏暮雨。 头戴蓑帽的苏昌河拔出了腰间之剑,淡淡道:“不管他熟不熟,都得死。” 暗河从来给钱就办事。 此番,他们接到的任务很简单,杀掉一切靠近叶鼎之的人。 不过。 苏昌河还想更进一步,多年来隐姓埋名的杀手生活已经令他十分厌倦了,他想成为大家长,带领暗河由暗走向明,倒不如……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连同叶鼎之一起杀了,给朝廷上的那位送上一份大礼,当做未来谈判用的筹码,要不然,谢七刀在寺庙那边耍戏给猴儿看可就一点儿意义都没有了。 第29章 带给暗河一点小小的震撼 “真是好久都没见到这么健壮的和尚了,就这么杀了,还真是可惜啊。” 慕雨墨咯咯的笑着,目泛异彩的打量着林擒。 这和尚可是气质非凡。 这等身段,还有这俊逸的面庞,若是在配上一些头发的话,绝不失狂野放浪,观之阳刚之气十足,霸气微微侧漏侧漏,这样的人方才称得上男人嘛,远非那种纸扇翩翩的世家小白脸可比。 可惜了……当真是可惜了…… “既是来找我何必牵扯他人,出手吧!” 叶鼎之余光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后方的茅屋,神色一冷,当即便一跃而起。 与此同时。 “我们要办的事情,你说的可不算!” 苏昌河冷声,他早已按捺不住,一旁的执伞鬼苏暮雨手中的伞亦是一抛,面具狰狞,伞端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各处支架骇然都是一柄柄杀人的利剑,凌厉无比,带着破空之声朝着叶鼎之飞去。 二人自暗河之中精心训练杀手的机构练炉之中走出,技法早已娴熟无比,招招都是取人性命的杀招,因而即便叶鼎之师承纳南诀第一高手雨生魔,面对二人联手,想要轻易取胜,也绝非易事。 …… “唉……这群男人一言不合便打杀起来,真是粗暴啊,还有你们寒水寺后面这一片儿的山,怎么哪哪儿都缺了一块儿,真是煞风景……” 慕雨墨暗自摇了摇头。 正当她转过头想要好好地‘疼爱’一下这个年轻和尚的时候。 忽然! 一阵刚猛的劲风吹来,极致的压迫和死亡气息令慕雨墨顿时瞪大了眼睛。 “好快、好猛……” 这是她当时内心唯一的想法,她距离那个和尚大约有十来米的距离,虽然看了一眼叶鼎之那边的情况,但是余光却还是死死的盯着林擒这边的。 就那么短短的一瞬间,那个和尚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轰! 一阵沉闷的响声。 一道矮小的身影飞了出去,木头碎裂的声音随之响起,倒地之后,傀儡娃娃瘫软无力的倒在地上,脑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望着这边。 反应过来的慕雨墨瞬间便后退了数十米,背后惊出了一声冷汗。 “小心一点儿嘛,要是没我在的话,你这一下可就死的透透的了。” 一道与地上傀儡十分相似的矮小身影出现了,脸上带着渗人的娃娃面具。 暗河,慕家,慕婴。 她与慕雨墨修炼之法大有不同,号称千面鬼,擅奇门邪术,方才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正是她出动傀儡救了慕雨墨一命。 不过,饶是如此。 慕婴内心也是有不小的震惊。 “这和尚是个硬茬子,一拳就把我的分身打碎,只怕这横炼的外家功夫已经达到自在地境巅峰了。” “废话,不用你说!” 慕雨墨只觉面上无光,妩媚的脸上再不复方才的淡然,而是带着一丝气愤的冷意。 回去之后她定然要好好的问一下,机构情报组织那边到底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行动,事先居然一点儿都没察觉到,寒水寺里面除了大觉和尚和忘忧和尚以外,还藏着这么一个高手,慕婴的分身傀儡可不是什么臭鱼烂虾般的东西,非是逍遥天境的人来,想要一拳干废几乎是不可能的,她着实无法想象,一时不察之下,方才那一拳要是落在自己身上到底是什么下场……该死!真该死!当杀手多少年了,除了刚出入江湖那会儿,再也没有人能给她带来这么强烈的危机感了,欢声笑语之下,真是差一点儿就死了啊! 林擒面无表情,转了转手腕,脖子拧了拧,发出了咔咔的声音,锃亮的光头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反光,上半身僧袍解下,再无束缚,一阵凉快,上遒实的肌肉一览无余,宛如流水一般的线条,充满了爆炸的气息。 若说方才这个人看起来还像是一个挺正常的和尚的话,那么现在,这呼之欲出的煞气像是要将人揉烂碾碎一般,要杀你这三个字就只差写在那个家伙的脸上了,活脱脱的一尊杀神。 他单单只是站在哪里,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就令慕雨墨和慕婴几乎同时下意识的咽了咽喉咙。 杀手的直觉告诉她们。 难办……真难办……这次,好像莫名其妙就捅到马蜂窝了,这人……也许比叶鼎之还要麻烦。 “来!” 林擒沉声。 一声怒吼震得慕雨墨和慕婴皆是一惊,一旁的苏昌河与苏暮雨都有那么一瞬间被吸引了,叶鼎之则是冷冷一笑道:“看什么呢?你们暗河也是不长眼,这次除了你们两个,还特意拉了两个死人过来。” ……老子说要跟他打心里都虚呢,这家伙打起来就是一个疯子,知不知道我们后面这一片山怎么缺的啊?你这娘们儿挑了一个最不该挑的人,还有空哔哔赖赖的看这边,心是真的大。 林擒动了。 “绝不能让他再次近身!” 这是慕雨墨唯一的想法。 双手一舞,地上的暗红色蜘蛛瞬间像是着了魔一般纷纷一跃而起。 慕家之中她尤善毒术与媚术,自这千蛛之阵练成之后,江湖之上鲜有她杀不死的人,这些蜘蛛体型微小,无处不在,每一只都藏着杀人于无形的剧毒,只消中一个,即死无疑,她就不信这个只会拳脚的家伙能躲得过去! “旁门左道!浪费老子时间!” 林擒步履如风之际,冷哼了一声,从腰际取出了几颗改良之后的霹雳子,威力虽不如惊雷子,却也不是寻常的那种烟火性质的霹雳子可以比拟。 于是乎。 轰! 砰! 每一拳下去就是一阵剧烈的爆炸,气浪一浪高过一浪,吹得慕婴与慕雨墨两人身上的衣袍乱舞,慕雨墨下意识单手遮住了面部,只瞧见自己的蜘蛛在气浪之中成片成片的化为齑粉。 “江南霹雳堂雷家堡?” 此时。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对手到底出自何处了。 正是以打法粗暴猛烈着称的江南霹雳堂,打不死的就炸死。 封刀挂剑? 不,这是要么拳拳到肉,要么就炸的血肉模糊啊,真正的疯子。 第30章 吃我一拳! “动静太大了,须速战速决。” 一直未曾说话的苏暮雨终于开口了。 苏昌河这边也是咬了咬牙。 该死! 怎么寒水寺这边也能碰到雷家堡的人呢? 再这样拖下去,任由那个家伙炸来炸去的,前院那边可就全都听见了。 苏昌河见眼下一时半会儿叶鼎之是解决不掉了,于是便对苏暮雨说道。 “你继续与叶鼎之交战,我去支援她们。” 暗河的行事效率自不必多提,分工刚一下来,苏暮雨便调动着自己的那诸多伞剑一齐向叶鼎之飞去,合成包围之势,此间肃杀之气凌厉,就连空中的落叶也在这令人眼花缭乱的剑舞之中悉数化为了碎片。 …… 而另一边,属于暗河慕家二人的噩梦正式开始了。 “开什么玩笑!我可没听说过雷家堡的火药能这么厉害!” 慕婴闪身躲在了树上,语气骇然。 方才。 慕雨墨启动千蛛之阵的那一刹那,她便从旁辅佐,又扔出了自己身上的一部分暗器,那如同刀丝一般可以轻易将人体分割成块的隐线还未待展开,便在爆炸声之中分崩离析,要知道这等特殊金属制成的东西可是可以与名剑山庄锻剑师锻剑所采用的材料相提并论的,若非凡品以上的神器,都无法斩断,可是这边……一炸就散了。 “啊!” 慕雨墨一声娇呼,她方才闪避到后山的一块因破损而凸起的岩石后面,一道身影接踵而至,不由分说便是一拳下去。 轰的一声,岩石顿时成了碎片四散飞去。 好歹这位自在地境的家主修行的轻功还算不错,躲过了一劫,却被拳风与爆炸的气浪震飞了出去,撞在了崖壁之上,胸腔气血一阵起伏。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拳法,比雷轰的那个疯子还要猛烈,正面碰一下都不行的吗?” 慕雨墨咬牙。 此刻,她凝视着那缺失了一块的岩石,眼中忽然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难不成后山这一片…… 全都是他用拳头打爆的? 啊? 言念及次。 那个和尚从废墟之中刚刚起身。 这位慕家的家主露出了见了鬼一般的眼神。 没错了。 怪物……这家伙绝对是一个怪物! 不用想,她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林擒恶狠狠地一笑,一跃而起,像一头猛虎一样追着慕雨墨。 追逐之余道路崩殂,碎石不断,剧烈的爆炸声不断。 这位慕家的家主被吓得狼狈逃窜,花容失色,幸好她修炼的轻功还算不错,全力催动之下堪堪能够跑掉。 然而,一阵一阵的爆炸的气浪她可不能完全躲过去,身体就像是一只折翼的蝴蝶一样,时而飞一下,时而又折翼一下,这样下去,被那个家伙追上是迟早的事情。 “慕婴!你到底在干吗?看戏吗?老娘要是能活着回去,绝对不放过你!” “看戏?你说的轻巧!我身上的暗器能用的全都被炸药弹开了,没有一件能扛得住的,见鬼……” 慕婴瞪大了眼睛,从树上一跃而下。 好家伙,慕雨墨那个娘们儿居然在把那个怪物往她这边引! “噗……呸!” 爆炸的气浪令慕婴当场就落在地上搞了一个狗吃屎,面具都掉了,可是她不敢有丝毫的停留,赶忙就用钩锁构住了另一侧的树枝,拉着人往前跑,而慕雨墨则被她甩在了后面,美眸之中顿时便泛起了绝望之色。 连番逃命真气催动轻功已然不够与那个家伙的速度持平了。 完了…… 转过头,是那和尚咧嘴的笑容,恐怖的气息深入骨髓。 慕雨墨风情万种的笑了,紫色的气息蔓延。 媚术。 林擒面无表情。 慕雨墨错愕。 而后。 对着那张脸,朴实无华的一拳。 慕雨墨的身体瞬间便倒飞了出去,咔嚓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两腿修长的大腿微微颤抖着,想要继续从地面上爬起来。 紧接着又是沉重的一脚直接踩在了她的后背上,那一处全部凹陷,完全死绝。 “没用的,有个女人比你更漂亮,修为比你更高,还是被我揍了。” 林擒松开了脚,眼中满是冷漠之色。 当下内心已然打定主意了,日后要是有机会,至少要寻一个轻功进行加点,光是凭借身体的气血带来的基础加成还是有些不太够的样子,还于追这个女人半天才能打中一拳,速度还是有点慢。 一剑刺来,迅如疾电。 林擒神色一凛,他其实可以直接转身一拳打向苏昌河的。 但是他并没有选择那么做,而是第一时间后跃了几丈的距离。 瞥了一眼地上的慕雨墨的尸体,苏昌河死死的皱着眉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这慕雨墨可是这一代之中最有望成为慕家家主的女人,她可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暗河年轻一辈之中当之无愧的天才,来寒水寺这边却不到半刻钟的功夫便命丧于此人之手。 一拳,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拳。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雷门也就出了那几个人,根本就没听过此人的名字啊。” 苏昌河思忖只在一瞬之间,便沉声道。 “继续,你要是回去不想被家主处死的话,就必须要杀了这个家伙。” 慕婴咽了咽喉咙,随后坚定的点了点头。 三家之一慕家的指定继承人慕雨墨死了,要是没个交代,她的确难以置身事外。 二人一齐朝着林擒攻去,期间,苏昌河故意慢了半截。 “这家伙的拳脚很恐怖,决计不能硬接,要用那一招吗……不,必须要用!” 诡异的气息自苏昌河的左掌之中蔓延,他眉头一皱,冷哼了一声,像是在忍着强烈的痛苦一般。 那一面。 慕婴已然与林擒接触,千面鬼精通改造之术,她的傀儡外皮盔甲采用特殊材质制成,而同样的一套也给自己的真身上了。 匕首径直刺向了林擒的眉心,很快。 但是专门修炼体术的林擒却更快,侧身躲过便是一拳。 “糟了!” 慕婴回想起方才恐怖的一幕,下意识的用双手遮挡。 挡住了。 但是也正是这一下子,才让她知道了,方才那剧烈的爆炸、猛烈地拳风之中到底蕴藏着怎样的力量。 第31章 遁逃 身上的盔甲在第一时间便发出了碎裂的响声,接踵而至的是一阵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怪力。 第一时间慕婴没有感觉到疼痛,反应是身体十分飘飘然,就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倒飞了出去,等到拳风过后,一阵猛烈的气息充斥着她的五脏六腑,倒地的慕婴骇然瞪大了眼睛,噗的一声,一口鲜血自嘴巴里面喷出,旋即整个人眼前一黑,顿时便失去了意识。 拳风尤劲。 林擒没有丝毫的停留。 他的目光一直都在留意苏昌河,这家伙的左手已然成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没差了。 阎魔掌,跟吸星大法类似,一旦接触,就会被吸取内力,这就是林擒方才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对这个家伙出手的原因。 躲过左掌之后,林擒立即还击,回身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 金刚伏魔神通咚的一声,如同敲钟一般。 苏昌河结结实实侧剑阻拦,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同样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了鲜血。 “咳咳……这家伙的力气……” 苏昌河艰难的撑着巨阙剑起身,比起瞬间昏迷的慕婴,他显然还能支撑一下。 也幸亏是拿着这把名兵。 如若不然,方才那一拳可就直接干碎剑身对着他的胸膛打来了,结果肯定是必死无疑。 他还以为这家伙的拳法之中蕴藏了什么高超的内功,一如雷门绝学之中伤人于无形的五雷天罡拳一样,看似平平无奇,其实内藏玄机。 结果。 根本不是! 单纯的就是力气很大,大的像个怪物一样,这等刚猛的蛮力在真气的催动下就像是一个人形炸弹一样。 “这个练过拳脚的家伙果然不一样,皮肉相对那两个女人要厚实一些,居然能正面接下我一拳,这代表我目前的境界想要给那些逍遥天境的高手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压力还是太过于想当然了。” 林擒内心暗忖。 现在这些家伙除却苏暮雨这个杀手头领傀以外,基本上都是自在地境,真要说跟逍遥天境差在哪里的话,字面意思,一个天,一个地,地境不需要天赋,努力就行了,天境则不一样,入天境者在凡人眼中与仙人无异,多多少少都会一两样神通,不讲理的强。 就像是李寒衣全力以赴的月夕花晨一样,刚入逍遥天境就可以一剑将整座垮掉的山峰瞬间变为碎片,殊不知这一剑下去金刚凡境的林擒至少要打二十拳才能做到啊,你说她强不强。 而林擒这边,虽说是金刚凡境,但是无论是叶鼎之还是李寒衣都好像觉得他是自在地境巅峰,或者更高,不往逍遥天境说完全就是因为没有天境那种质的飞跃。 他也很想知道啊,自己入了天境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自在地境……终究不强,看看这些弱者就知道了,才挨一拳就死的死伤的伤,多贫弱啊,蝼蚁一样…… “不行,照这样下去,我也会命丧于此,现在不是有所保留的时候了。” 苏昌河脑子很清醒。 现在不是给他思考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雷门中人,亦或者就算是,又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怪物出现的事情的时候了。 其一,此人拳风猛烈,绝对不能硬碰硬。 其二,最好不要打用暗器的主意,方才慕婴已经证明了,这家伙随身携带的炸药是可以完全摧毁周遭的暗器的。 其三,也是最坏的结果,这家伙的身体……明显修炼了金刚伏魔神通,能把暗器都炸碎的炸药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却无法对他的身体造成丝毫的损伤,这说明了什么?刀枪不入?这四个字只怕还是往小了说啊…… 阎魔掌的使用会对身体造成极为严重的反噬,但是此刻苏昌河顾不了那许多了,两只手掌尽皆浮现出了诡异的气息,巨阙剑举起,成虚晃之势。 这一剑,苏昌河完全没有打算刺中。 他已然断定,这家伙绝对会侧身出掌打他的胸膛心口位置,一击毙命。 这种明显的破绽没有几个人拒绝的了。 而事实,也真如同苏昌河预料的那样。 林擒侧身躲过。 “这样一来!” 苏昌河神色一凛,瞬间便松开了手中之剑,阎魔掌已成,只要碰到这个家伙,吸干他的功力。 “什么!” 忽然。 一阵白色的粉末飞舞,林擒已然退出了几米开外。 苏昌河震惊之余还未待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眼睛忽然传来了一阵刺痛,那正是对着他的眼睛撒来的。 反应过来之后苏昌河整个人都傻了,他内心算计一千一万都没有算计到这个以正面拳脚与人对敌的家伙居然会使用这种下作到极致,甚至连一般的杀手都不屑于使用的手段。 石灰粉? “啊!!” 苏暮雨手臂一挥,林立伞剑合二为一,强行将叶鼎之逼退,旋即闪身便到了苏昌河的身前。 那张傀的面具正对着林擒,全程就像是一个死人一般,一句话也没有。 旋即,砰的一声烟雾弥漫。 四周清明之后,两人早已消失不见,包括慕雨墨的尸体以及倒地生死不知的慕婴。 来势汹汹。 结果。 一死两伤。 跑了。 大战结束。 酣战良久的叶鼎之亦是一阵沉默,旋即挥了挥袖子。 “这些人皆是江湖杀手组织暗河之中的精锐,想必你在雷家堡也听说过了,他们杀人从来都是不死不休的,今日是我连累了你啊。” 林擒重新穿上了自己的僧袍吗,很大方的伸手。 “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来点儿实际的,从你师父哪里有的什么武功秘籍,给我来几套练练。” 叶鼎之愣了一下,面色抽了抽。 这小子……实在过头了。 “我师父的那些东西你学了没用,武道一途,各有所精,专多门不如专一门,否则便是用真气强行催动,做不到娴熟自在,你本就是练拳脚的,修炼武器的武学对于你而言,与累赘无异,再高明也不适合。” “我知道,我只要轻功。” 林擒点了点头。 这一下叶鼎之就有些疑惑了,轻功? 这小子不会轻功的吗? 他还以为是自己看不出来林擒的轻功路数呢,要知道刚才那个女人用顶尖的轻功都有些撵不上这小子的速度啊。 第32章 入良玉榜 “你现在的速度不慢啊,那个女人修炼的轻功可是在天下排的上号的,最后还是被你追上了……” “还不够快。” 林擒摇了摇头。 叶鼎之想起了这小子武学天赋,一时之间沉默无语,若是别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修炼轻功的话,他少不了要说这个家伙太过于贪心了,这练功学武一途本就是贪多嚼不烂,过分的去完善自己的武学体系,其结果很有可能导致样样都沾,样样却都不成器。 这小子终究是不同的,但凡他拿得出手的武学,无一不是精益求精,打的有板有眼。 “我这里没有,一般的轻功拿出手你估计也瞧不上眼,这样吧,我日后若是有机会见到我一个朋友,我会跟他说明的,以那家伙的家底,想来将天下第一轻功踏云的秘籍给你弄到手也并非没有机会,不过话说在前面,寻求秘籍这种事向来都是随缘的,不可强求,你懂吗?” 两人方才一同经历了生死之战,叶鼎之自然不会对他藏私,男人之间的交情往往都是如此简单,过了命什么都好说。 林擒点头道:“行,那我就等你的消息。” 叶鼎之问道:“你的名字。” “林擒。” 四月山花初开,一袭朴素的僧袍默默地离开了后山。 叶鼎之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阵,而后抱拳。 “林兄弟,江湖山水几重遥,有缘千里搭长蓬,若再有相见之日,你不再当和尚了,我叶鼎之请你喝一杯。” 言罢,见那人摆了摆手。 叶鼎之笑了笑,旋即收敛笑容,神色凝重的转身去了后山茅屋。 …… 林擒下山的时候,刚好遇到了站在树下并排一起的大觉与忘忧。 两人皆是神色复杂。 看样子,已经到很久了。 北离八公子之中的三位,洛轩、墨尘、顾剑门也全都在,就在两个和尚的身后。 大觉皱眉道:“师兄,寺庙来了歹人,无解出手实属无奈,此间之事……” 忘忧抬眼。 “无解,老衲昔日问过你的,武学之解,如今可有答案?” 林擒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略有些思忖之色。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世上总归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弟子浅薄,看不到终点在何处。” 忘忧和尚点头道:“看来你已经步入那一层了,不达者无解,而你要寻的答案也不在寒水寺之中了,是否?” “是。” 林擒点了点头。 大觉禅师抬手,目光之中满是惋惜之色,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忘忧和尚双手合十,正色道:“本寺僧人无解,受戒期间屡犯寺庙清规,如今更是犯了我佛门五戒之中的杀戒,我以主持方丈的身份着令从即日起,将无解逐出寒水寺。” …… 暗河抢先一步抵达寒水寺令各方势力陷入了混乱之中。 所幸的是。 传言那谢三刀出现之后与顾剑门战了不到五十回合便突然扔出烟雾弹,不知所踪。 而被诸多势力盯着的后山叶鼎之,依旧安然无恙在后山,平淡的一家三口,一间草庐,仿佛值得这个男人舍弃他所有的年少轻狂,热血阑珊,守着它,寸步不离。 域外黄沙之中,一辆马车飞驰,坐在车头的百里东君接下鹰隼的信,微微一笑,仰头喝酒。 “看来那个家伙这两年没有荒废自己的武学嘛,居然以一己之力打退了暗河的进攻。” 一旁着白衣的佳人叹道:“这还只是开始……” 百里东君点头道:“是啊,暗河这次充当的也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 忽然,一阵风掠过,马车上咚的一声。 “暗河并非是叶鼎之打退的。” 百里东君瞥了一眼上头立着长枪的司空长风,略有些诧异的说道:“不是他?那能是叶鼎之的哪位朋友?我怎么不认识?” 司空长风努了努嘴道:“人你不算陌生,正是咱们的二城主要追杀的那个江南霹雳堂的家伙。” “呵……有点本事嘛,他跟叶鼎之很熟?” “熟不熟的我不知道,反正他人就在寒水寺。” “名字?” “林擒。” 百里东君皱了皱眉头道:“没听说过啊……” 司空长风接过百里东君的酒葫芦,遥望着天启城的方向。 “没听说不打紧,很快,这个名字就要传遍天下了……” …… 一月之后,剑心冢。 后山。 悬崖之下。 一道着素衣的身影舞剑于潭下,剑气凛然之际,山花烂漫,纷落如长河。 飞鸽落下后,她拆开了信封,倾城的面容之中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良玉榜。 第四。 江南霹雳堂,雷家堡,林擒。 下面有司空长风的亲笔——这是那人的名字。 “多嘴!” 李寒衣俏脸一寒,当即便把书信抛起。 一记月夕花晨,逍遥天境的修为展露无疑。 浩然荡漾的剑气长河便冲着那封信飞去,席卷之下,纸张消失在了空中,连碎片都没能剩下。 一个白胡子老头刚从密林之中走出,被这一下吓得不清,弱弱的喊了一句。 “乖孙,该吃饭了……” “不吃!” 李寒衣颦了颦眉头。 一声娇斥令老头缩了缩脑袋,一旁出现的与李寒衣面相有几分类似的美妇嗔怪道:“爹,你也真是的,非得在这个时候来讨嫌。” 被世人尊为天下第一铸剑师的李素王一脸委屈的说道:“这……孩子难得回一次家,不吃饭总不是办法啊,要不,老头子我去……” 李心月闻言立马出声道:“爹,您老人家就算了吧,寒衣的性子您还不明白吗?她的事情你可千万别插手。” 待到李素王依依不舍的离开之后。 李心月方才走出去,到了水潭旁边后,一脸不忿的望着水流说道:“这百晓堂排榜真实越来越不讲究了,改日若有机会,我一定要把那地方给挑了。” 正在练剑的李寒衣见状神色一喜。 “娘亲!” 随后,便如乳燕归巢一般扑向了那个妇人,李心月笑眯眯的将自己的乖女儿抱在怀中。 李寒衣嘀咕道:“姬若风那个家伙肯定是老糊涂了!什么人都能往榜上排。” 李心月笑道:“那人真有这么不堪吗?我怎么听雷千虎说,他是雷家堡年轻一辈之中最杰出的人物,不仅头脑聪明,多次改良火药,而且武学造诣也很高,年仅十八岁便入了这良玉榜……” 如今的雷门三杰之中最令人心疼的便是年纪最小的雷千虎了,他的话,上面的这些兄长多少都是要听一下的,就连李心月这个当嫂子的也由衷的觉得雷千虎很不错,因而带了一些爱屋及乌的心思。 李寒衣气愤道:“娘亲!你怎么帮外人说话!那家伙就是一个混蛋!” 在母亲面前,这位雪月城二城主的小女孩心态顿时展露无疑。 “好啦好啦,娘亲多嘴了,他是个混蛋,不该入榜,都怪那姬若风瞎了眼,娘亲这次回天启就去找他,帮咱们家寒衣出一口恶气。” 李心月抚摸着女儿的额头,一脸的慈爱。 李寒衣鼓着嘴望着水潭,秋水般的眸子之中满是愤懑,脑海之中莫名的又浮现出了昔日在僧房之中的情形,俏脸涨红,赶忙把头埋进了母亲的怀里。 混蛋,臭混蛋,死混蛋。 第33章 出价吧 初春四月。 林擒收拾好了行囊,这一日,他的手套也终于做好了,妥妥的十枚惊雷子,万一碰到了逍遥天境的高手,他内心也算是有了一些底气了。 他的想法是原本还想再留一阵的,看看能不能找一个高手,一战成名。 没成想这个计划半路夭折了,碰到了暗河那个几个不长眼的早死鬼,一下子躲在暗处的优势全没了。 传闻这个组织不死不休对吧……哼,好得很!那你们就追吧,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一辈到底有多少天才够我杀的!最好让那些老不死的一起过来,不然这惊雷子还用不了呢! 寺庙这边的话。 没有做过多的告别,只跟老和尚和大觉打了声招呼,林擒便偷偷的从后山小路离开了。 却未曾料,下山之际,已有三人等候在路边。 …… 西南官道 马车停靠路边,滴滴哒哒的铃声响起。 风沙起,栈外小蓬。 “天下名酒,以天启城碉楼小筑之中的秋露白为首,小弟没那个能耐,只得以绿蚁相献,还望顾兄与林兄弟见谅。” 传言风华绝代的清歌公子于人前露面,果然名副其实,容貌令人一见难忘,端的是一袭锦白袍,金丝镶边,倒酒桌上,一举一动尽显风流。 只可惜,帐篷内坐的都是男人。 神色各异。 林擒摇头道:“喝酒耽误事,我不喝。” 顾剑门沉吟道:“林兄弟所言不差,我也不喝。” 洛轩求救似的望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黑衣公子,墨尘公子墨晓黑面无表情道:“他们二位说的没错,我也一样。” …… 林擒当然不喝。 这个从穿着打扮到气质都写满了‘我是骚包’这四个字的家伙从离开寒水寺开始就有意无意的想要找他探话,说的大抵都是雷家堡的事情,好像很想知道林擒这边跟雷家堡到底是什么关系,像这种一没好处,二又不熟的情况,林擒自然没有义务向他说明,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理着,把自己伪装成与那个其貌不扬的墨尘公子一样沉默寡言的性格。 洛轩见场面有些尴尬,自然便发挥特长说了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偶尔涉及到那些什么某人惊世一剑,百里乘风之类的名场面的时候,都会费尽华丽的辞藻来形容。 然后。 林擒倒也没有冷场,给了他一点面子,多多少少都会问一句。 ‘所以最后打了没?’ ‘打死了没?’ …… 每当这个时候,洛轩脸上带着笑意,内心都会很崩溃。 偏偏相识多年到现在一直都对他摆着一张臭脸的墨晓黑,在看向林擒的目光之中,居然有那么一丝欣赏,就连顾剑门也差不多,就摆出一张林擒想说的就是我想说的的脸。 这三个家伙居然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一致了,当真不懂什么叫风流的吗?脑子里面就只有打了没,打死了没? “林兄弟,实话实说,我观你之武学,不类常人,莫非有什么独到的修炼窍门?” 林擒闻言笑了笑道:“武学一途哪儿有什么捷径可走,林某能有今日的造化靠的全都是日以继夜的埋头苦干,更何况少林的七十二秘籍又并非只有林某一个人修炼,江湖之中高手如云,卧虎藏龙者更是浩如烟海,林某这点微末道行还不值得拿出来论斤两。” 洛轩内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看这家伙年纪也不算大,说话怎么这么滴水不漏? 当时林擒与暗河几人争斗,所用的正是少林的金刚伏魔神通,这一点是错不了的,问题在于听闻金刚伏魔神通修炼大成的金刚体恐怖如斯,林擒这……好像也没到那个程度啊,他怎么就能一拳一个呢?着实是令人费解啊。 洛轩笑道:“林兄弟谦虚了,若人人都能将金刚伏魔神通练至那种境界的话,恐怕寒水寺和白马少林早就已经人满为患啦,洛某也不废话了,自饮一杯,无论林兄如何想,我都愿交你这个朋友。” 说着他便举起了酒杯,林擒以茶代酒,回敬。 此间,洛轩这家伙终于不酸溜溜的云山雾罩了,愿意说了些实在话,气氛也算起来了,顾剑门与墨尘亦是一同举起了茶碗。 洛轩问道。 “未知林兄此行欲往何处?” “自然是天下之大,四海为家。” 林擒摩擦着茶碗。 他还是没明白,这三个家伙凑成一团来找他,到底几个意思。 也罢,反正是白喝的茶,又不用他付钱,磨磨嘴皮子嘛,倒也无所谓。 洛轩见状叹道:“这暗河就像是一条毒蛇,沾上了就很难脱身了,如今林兄你一战成名,说实话,也不算什么好事,对于暗河而言,你活一日,他们的威望就会削弱一分,这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啊。” 墨晓黑亦是沉声附和道:“暗河发展多年,麾下杀手无数,早已不受朝廷约束,江湖之大,他们也并不与任何世家结交,始终潜藏在暗处,到处接一些杀人的生意,与不知道多少世家结仇,可时至今日,还是好端端的存在,这足以说明他们组织的庞大。” 难得的多话。 林擒疑惑道:“三位这是……” 洛轩抱拳道:“实不相瞒,在下师承稷下学宫,与那叶鼎之算得上是同门师兄弟,此番寒水寺之行也正是为他而来,林兄弟解他之危难,于我而言,实在是不胜感激,说什么也不能让林兄弟这种仗义之人陷入危难。” 顾剑门叹道:“洛轩,把你那虚情假意的一套收起来,我真的看不惯。我就直说吧,如今天下动乱,世家都缺人手,你和墨晓黑想请林兄弟回去,愿意花多大的价钱?” 真相,浮出了水面。 这三人凑在一起,原来是为了这个。 洛轩脸色一僵,瞅着顾剑门就是一副干脆利落的脸,写着一句话。 我有钱,有很多钱。 “这……此间之事,怎么能用钱财衡量,还需得看林兄弟个人意见才对。” 林擒闻言,忽然神色挣扎,双手交叉到一起。 气氛也随之凝重了起来。 “林某自离开雷家堡后,漂泊江湖,并非什么势利之人,平生也最痛恨拿行侠仗义当买卖。” 说着他无奈的抬起头。 “只是,大侠也得吃饭,你们不用在意我的面子,出价吧。” 第34章 副门主 若是一般人的话,三人自然不会这么心照不宣。 而江湖上的那些天才,诸如百里东君、叶鼎之这些人要么就是背后的势力雄厚,要么就是个人心思不够世俗,太不受约束,说白了,就是从性格到背景,完全都是属于无法招揽的角色,这也导致各大世家一直都只致力于自己培养人才。 可是……自己培养的哪儿有现成的香呢?当下就有一个出自雷家堡却不姓雷的家伙,技艺这一块儿看了就让人没话说,还惹上了暗河这个麻烦,若在此时对其施以橄榄枝,那对于家族而言,可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洛轩咬了咬牙道:“若林兄去我洛家,我便替家父做主,必以师门大弟子的礼节相待,另待遇与门中长老供奉一致。” 倒是实在。 林擒思忖着。 洛家可不是什么杂毛世家,那是能老字号温家这一类一流世家并列在一起的家族,只不过平日里行事比较低调罢了,唯独就是除了洛轩这个骚包,像这种一流世家的大弟子,薪资起步外家长老,在相互还不算知根知底的情况下,洛轩的诚意已经很大了。 更何况无论这洛轩还是墨晓黑可皆是冠绝榜上的高手,铁打的逍遥天境,他们是因为太识货了才会这么屈尊跑来招揽林檎。 一般的自在地境,想让这两个天才侧目?做梦吧,若是让这两个家伙知道林檎目前还只有金刚凡境,估摸着是要抢的直接掀桌打起来的。 不过林檎这边无意暴露,去世族大家那边展示天赋要有个度,一个弄不好就是英年早逝……现在的话,到底是看不上洛轩开出的条件啊…… 墨晓黑回忆着山上看到了那一幕幕,残缺的山脉,触目惊心。 此人,最低自在地境巅峰,距逍遥天境只有一步之遥,假以时日,做个一城之主都绰绰有余了。 就一个字,值! “我墨家可直接让林兄弟做外阁供奉,与长老齐辈,待遇与洛家一样。” 洛轩诧异的看了墨晓黑一眼,这家伙…… 他的出价虽说很高,但是也是在不触及到家族整体利益的前提下的,说白了就是只给林擒钱,权利方面还是比不上那些资历深厚的长老。 可是,墨晓黑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人狠话不多,真就说放血就放血啊…… 林擒还是没有说话。 忽然。 顾剑门摩擦着茶杯,冷笑了一声。 “我说,二位行事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区区一个家族外阁长老,十指都未必可数的角色,就想要收买一个自在地境?我看林兄弟懒得说我就替他说了,真要这样的话,那我顾剑门干脆撂挑子去你们那里算了,还当什么顾家的家主?” 此言一出,洛轩与墨晓黑皆是脸色一沉,不过却说不出话来。 他二人的权利也仅限于此了,墨晓黑的外阁长老都已经算是破格了,像他们这种底蕴丰厚的世族大家,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让一个毫无建树的人担任长老一职呢?内阁那几个逍遥天境的老不死的肯定不会答应的。 这一点跟顾剑门没法比啊,虽说两人的家族都比金钱坊顾家要大很多,但是论起身份来,他们也不过是门主继承人罢了。 而同为北离八公子之一的顾剑门,现在已经是西南道上的龙头老大,金钱坊顾家的家主了。 顾家,真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林兄,下山之前我已经找两位禅师了解过你的一些情况了,你既是雷家堡出来的人,顾某便信得过,如今你闯下了祸端,不肯回雷家堡,连累师门,顾某佩服!我顾家门庭虽小,比不上他们洛家与墨家,江湖规矩,按强弱排,你能排上一个副门主,往后暗河寻来,你我二家联手,未必惧他,如何?” 顾剑门抱拳。 此言一出,墨晓黑与洛轩对视了一眼,皆有遗憾之色。 价高者得。 结果,显而易见了,纵然林擒不答应顾剑门,他们二人也没机会了,顾剑门这出价太狠了,用千金买马骨来形容都不为过。 洛轩叹道:“顾兄好大的手笔。” 顾剑门摇头,神色诚恳的对着林擒说道:“我也有私心,那暗河的谢七刀找上我说明此间我也难以置身事外,如此一来,与林兄弟可以算得上是难兄难弟了,仔细想来,我们金钱坊顾家就算有再多的钱又如何能从暗河手里买自己的命呢?他们还不如直接来将我顾家灭掉要更简单一些,说是副门主,无非也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罢了。” 他懒得整那些虚的了,真没时间,西南道儿上他们顾家与晏家斗了这么多年,兄长死了,如今偌大的家底在那里摆着,却只有他一个人与一个天天被人惦记的寡妇嫂子在那里守着,本就四面皆虎狼,再来一个暗河无非就是烂上加烂,无所谓了……顾家钱有的是,难的是,世上的高手一个个都好像出身名门,淡泊名利,去求那些飘着走路的家伙,他顾剑门真的弯不下那个腰。 墨晓黑面无表情道:“洛轩,你该学学他,做人实在点。” 洛轩:…… 林擒起身,抱拳。 “如此,金钱坊顾家副门主的位置林某便却之不恭了。” 他差钱和资源,顾剑门差一个强力的盟友,再也什么比利益相合更为稳固了,没成想,强留在寒水寺,惹到暗河这个麻烦,竟然错打错着,与金钱坊顾家有了联系,这对于林擒而言可以算的上是意料之外最好的结果了。 顾家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啊,花不完的那种…… 另外,从个人情感来说,林擒对这顾剑门的性格也很满意,逼事不多,说话能到点子上,这就够了。 像洛轩这种就有些难以忍受了,说不定林擒哪一日练功练着这家伙就跑到边儿上来,举着一杯酒,望着满山春光无病呻吟,林擒怕自己到时候会忍不住会给这个家伙一拳。 敲定之后,洛轩与墨晓黑也不再逗留,二人还要继续留在寒水寺周遭,为了叶鼎之的事情周旋,毕竟他们稷下学宫的小师弟,那位惊艳江湖的绝世天才,百里东君也快到这边儿了。 届时,域外魔教,北离朝堂,各方势力都会派人过来,一切都将围绕叶鼎之这个人展开。 这一片区域的混乱还会加重。 马车一路向着西南方向前行,方才未曾喝酒的顾剑门此刻饮了一口烈酒,远望来时的方向。 “下山之前我去找了一趟叶鼎之,问他为何不走,我当他来寒水寺这边清修,他却指着那座草庐对我说,这里就是他的家,他哪里都不去,家啊……一些稻草盖成的庐子也能叫家,其实我是知道的,那里住着他的妻子,他尚在襁褓的儿子,有亲人在的地方,才能称之为家。可惜我大哥短命,好好地一个人啊,说没就没了,如今,我没了家也就算了,还要想着自己是不是哪一天也就这么没了,呵……北离八公子,金钱坊顾家家主?这些名头有个屁用!林兄弟,你直说吧,暗河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 林擒倚靠在马车的一侧小憩,斗笠遮住了面庞,挡住光线。 “我要什么你只管弄来,他们来一个,就杀一个。” 第35章 金钱坊 江南。 雷家堡。 城墙林立,庄严肃穆,新型的火器正在取代以往的旧炮,弟子们上上下下,一副忙碌至极的景象。 雷千虎负手站在城墙之上。 “家主,百晓堂的榜变更了,林擒入了良玉榜第四!” 一旁的老管家献上了榜单,显得十分激动。 此言一出,城墙上的雷家弟子们亦是欢呼雀跃。 “不愧是大师兄,轻而易举的就做到了我等望尘莫及的事情。” “大师兄好厉害啊,这排名居然比大爷和二爷还要高一些。” 当然,没有人会对这个排名产生质疑,因为林擒以一人之力独战暗河三大高手,杀一伤二的事迹早已传遍江湖,百晓堂的良玉榜也是在这之后变更的,一般来说能够排进良玉榜的,大多都是极有潜力的自在地境高手,再往上的冠绝榜,不用说,清一色的逍遥天境。 而评判是否能够进榜,单单是修为还是不够的,还须得有足够惊艳绝伦的才能,林擒这样的人不入榜,是会对百晓堂排榜的威望产生影响的。 雷千虎却并没有显得那么高兴,而是紧锁眉头。 近前,林擒已经给他来信了,去了西南道儿上的金钱坊顾家。 老管家叹道:“家主,您是在担忧暗河的事情吗?那些家伙确实麻烦,林擒之前回信,权宜之计……” 这位年轻的家主冷哼了一声,挥了挥袖子。 “什么权宜之计,将他逐出师门?那臭小子是打算把自己卖了来还我这个当师傅的恩,这是当我这个做师傅的遇事就知道躲吗?立刻发布江湖令,林擒是我雷家堡的人,我雷千虎的徒弟,这一点要给我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给顾家家主寄一份书信,此间事了,我雷千虎就去他府里做客。至于暗河,要来便让他们来吧,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刀剑到底砍不砍的下这固若金汤的雷家堡。” …… 西南道。 柴桑城。 鳞次栉比的民居之下,是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来来往往的商贩热闹非凡。 “几年前这里允了一块地给镇西侯府,当时的百里东君还未是如今的雪月城城主,不过十来岁的少年,离家出走,到这块地方开了一间酒肆。” 马车前行。 顾剑门拉开了帘幕,路过一家酒肆的时候,停了下来,门内门外早已挤满了前来买酒的人潮,有些人是天还没亮就来的,更有甚者已然在此等了几天,就为了买上一壶酒。 “如今物是人非,伴随着百里东君的名声水涨船高,生意却是比几年前还要火热了,门前还多了一些自称酒鬼酒仙的牛鬼蛇神来凑热闹,家世不菲,腰缠万贯,一个吹得一个高,说百里东君酿的酒是天上的琼浆玉液,千金难买。” 林擒淡淡道:“若真是他酿的酒,倒也值这个价。” 前提。 若是。 顾剑门扯了扯嘴角道:“林兄弟果然好眼光,其实,这间酒馆早就给我顾家经营了,酿造的酒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绿蚁,青梅,单单只是套了百里东君的名头便让这些人趋之若鹜,顾某以往出入江湖,醉心武学,只觉得三百六十行,各有所通,叫我来做生意,那就是在败家,等到真正接手之后我才知晓,钱是真的好赚,这些平日里骂我们沽名钓誉的人其实骨子里比我们还要附庸风雅,他们为了送钱,排着队都能自己打起来。” 林擒呵笑道:“钱?只要你成名,放个屁都是香的。” 顾剑门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精辟。” 金钱坊盘踞西南多年,生意纵横天下,这间小酒馆倒也只是百里东君委托给顾剑门经营的罢了,终有一日,这位侯爷府上的小公子闯荡江湖感觉到厌倦了,偶尔记起了自己在柴桑城内的这间小酒馆,免不了还是要回来坐坐的,届时顾剑门还得伺候好他。 当大侠就这一点好,无论走到哪儿都有人给你腾出一个吃喝不愁的地方来……四海为家嘛。 “说实话,如今良玉榜变更,以林兄弟的身价,到金钱坊着实是有些委屈了,顾某不藏私,这西南道儿上的房屋,林兄弟挑中了哪一间,尽管说话便是,半个月之内,修葺搭建,可与你落成。” 柴桑城很大。 正值初春时节,马车一路踏去。 桃花流水,春风得意。 林擒倒也没有跟顾剑门客气,他习武需要一处静心场所,因而繁华市区内的住所一处都没选中,一直到了城郊这边。 “就那里吧。” 那是一处临水溪流,再往前则是开阔的耕田,往右还有一片竹林深山,周围零零散散的民居,静谧异常。 唯一可惜的是,这里有一座建好的宅邸。 “就不用打搅那户人家了,随地给我建一个院子就行,我住不了那么大的房子。” 只见顾剑门面有难色。 林擒疑惑道:“不行?” 顾剑门抱拳道:“实不相瞒,这附近是家兄的埋骨之地,至于那间府邸,正是如今家嫂所住之地。” 三年前,西南道儿上的龙头,顾家与晏家相争,而后平息下来,晏家如今的当家人,晏琉璃,也就是顾剑门那个选择了冥婚的白来嫂子,如今便住在那里,睹物思人。 这要是传出去了…… 林擒点了点头道:“行,那就换个地吧。” 和寡妇掺和在一起倒也不是什么好事,他就是找个安静的地方练武罢了,万一哪天传出去他好人妻这种话……从他个人本心讲,会疼人的小嫂子就是比不懂事的女人强……嗯,不用疑惑了,从心来讲,真要选,他是比较喜欢人妻的。 不过这里选地真没有这种乌七八糟的心思,没空,就是单纯的练武,看顾剑门吧。 “这……” 林擒皱眉道:“你怎么变得磨磨唧唧的?有话直说。” 顾剑门坚定道:“林兄弟既然选中了此处,那就在此处。” 既是合作,他自然要拿出一点儿诚意出来,没换会让江湖上的人说他的风言风语,换了却会让林擒瞧不起他,觉得他这个人先前的允诺全是放屁,显得小家子气。 二者相害取其轻,顾家如今难保,还有心思关心别人说什么? 第36章 晏琉璃 听雨轩。 庭院深深,芳草萋萋,阁楼小筑前。 一名着鹅黄色衣物的女子蹲在池边,水面倒映着令花儿也顿失颜色的俏丽容颜,高高盘起的妇人发髻,神情有些恍惚。 忽然,一阵呼喊声扰乱了她的思绪。 “小姐……夫人。” 进来的婢女一时忘了改口,形色匆匆。 这位晏家如今的家主缓缓起身,白皙的面庞上透露着冰冷的意味。 “怎么了?” “夫人,顾家二爷招揽了一个江湖侠客,正要在这听雨轩附近大兴土木,做一个府宅给他呢。” 婢女说道。 晏琉璃颦了颦眉头。 “还有这回事?” 婢女点头道:“嗯,千真万确呢,城内那些做房子的师傅正在山下丈量土地……小姐,您看是不是去找一下顾家二爷……” 晏琉璃抬手。 “等我先想一下。” 自几年前的事情之后,过往西南道儿上两大家,晏家与顾家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总算是缓和了下来,不过顾剑门与晏琉璃之间相处却并没有那么融洽。 因为当初晏家的当家人,也就是宴琉璃的那位心怀不轨的兄长是打算将她嫁给顾剑门,以此来掌控顾家的,却没曾想最后她却为了顾剑门那死去的兄长选择背叛家族,嫁给了一个死人。 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如今的晏琉璃与顾剑门之间自然有着一层处理不清的尴尬场面,因而她虽是嫂子,却也没有在顾府居住,而是到顾剑门的兄长陵园附近定居,两人这几年下来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没能说上一句话,即便是平日里给顾剑门那位死去的兄长祭拜,两人也会心有灵犀的错开时间,一个上午,一个下午。 思忖了片刻之后,晏琉璃转身道:“不用去找他了,他会自己来找我的。” 果不其然,晌午还未过,顾剑门便如约而至了。 几年下来,他一次都没有来过听雨轩。 盖因江湖之上人多眼杂,那些庸人关心的话题似乎永远只有两个,高手,美人,一旦涉及到这个话题总是有人趋之若鹜,防都防不住。 高手已经有百晓堂那边操心排榜了,至于美人……他这位让西南道儿上各大世家公子从少年时期惦记到现在的嫂子很美,不是一般的美,跻身世上顶批一流美女绝对不成问题,甚至于顾剑门这几年面临的一些焦头烂额的局面有一部分就是某些人为了她争风吃醋引起的,因而这听雨轩对于顾剑门可比百晓堂的榜还要难入。 “剑门贸然拜访,惊扰嫂嫂休息,在此致歉。” 顾剑门抱拳。 晏琉璃正背对着他,风姿绰约,不输当年。 “叔叔这还是第一次来听雨轩吧,怕不是有什么大事,我可不敢休息啊。” 见她话里带刺,顾剑门亦是一时停顿,旋即神色凝重的抱拳道:“事关顾、宴两家存亡大计,剑门不敢不禀告嫂嫂。” 晏琉璃闻言冷冷一笑。 “叔叔如今掌管顾家,我私想,自己一介女流之辈,能力有限,也不便抛头露面,便告诉晏家之人,今后大小事务,也须得先问过叔叔,再有论断,自问未曾有一次阻过叔叔的手,如今叔叔一上来便是存亡大计,这么大的包袱,令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招架得住?” 顾剑门叹道:“嫂嫂言重了,剑门自知与大哥相比,资质愚钝,这个家主当的也是如履薄冰,每每思来,府内亦是没有什么说话之人,家主之位,着实担当不起。” 晏琉璃闻言神色一黯,旋即恢复明亮。 “说说看吧。” 顾剑门闻言便将事情原委告知了晏琉璃。 柴桑城虽比不上天启城那般繁华,可也算得上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市容整齐,商贩来往络绎不绝,除却城郊这一片之外,着实没有什么清修之地。 说白了……他就算有心为林擒另觅它处,也着实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今日走马观花,没有一处是林擒瞧得上的,偏偏就到城郊这里还行,这说明了人家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习武之人,与武学相比,荣华富贵还是次要的,这也证明了他顾剑门没有看错人。 只是…… “哼!我看你也是昏了头了,你可知道他搬到这里来意味着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能人可以让你顾剑门背负这样的骂名?” 晏琉璃神色无奈,并不和寻常女子一般不可理喻。 她并非是那种小家碧玉的女子,说真的,要是有心的话,晏家她也是管的下来的。 只是顾大哥走了之后,她早已无心过问任何事情,只是想着在这处庭院,静静的守着,为他扫扫墓,除除草,让这无谓之一生就这么过去。 “剑门都知晓,只是谣言终究是谣言,林兄弟为人正直,醉心武学,就算搬到这附近,也不会打搅到嫂嫂清修,只要我们自己行的正坐得直,又何惧外面的流言蜚语呢?” 顾剑门皱眉道。 晏琉璃愣了一下,美目之中流露出一丝缅怀的神色。 “这一点,你倒是跟你大哥很像,什么事情一旦认定,有自己的道理,便不会再更改。” 顾剑门眼前一亮,展露笑意。 “所以,嫂嫂你这是……” “你是家主,该怎么安排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也不必问我。” 晏琉璃转身,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名节? 她晏琉璃自搬到听雨轩这一片来的时候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名节了,对于女人而言,生的太过漂亮真不是什么好事,他们得不到你,便会想着毁掉你,她和顾剑门几年都说不上一句话,外面的脏水却已经满天飞了,不舒服归不舒服,转念一想,凭什么她晏琉璃就得按照别人的规定活着呢?喜欢嚼舌根就由得他们去吧,反正切切实实对家族有益就行了。 待到顾剑门走后。 晏琉璃方才冷声道。 “出来。” “夫人!” 走廊处闪身出了一排腰间持剑的婢女,一个个姿容俏丽,皆是晏家长老特意为她准备的贴身侍女,为首之人更是有金刚凡境的实力。 晏琉璃神色思忖,旋即道:“二爷虽早年便名震江湖,登上了良玉榜,办事稳重,心思缜密,不过有时候也会一时兴起,免不了被沽名钓誉之辈所欺,你们替我去试试那人的深浅。” “是!” 第37章 优渥的修炼环境 以顾家的财力,兴建林擒理想之中的别院其实只需要几日的功夫。 不过,顾剑门却坚持按照顾府一半左右的占地面积来做的。 林擒住的主院做完了,剩余的工程还在进行之中,具体有多大呢,坐着骑着快马走完大概也需要一盏茶的功夫,头一天来府上报道的下人就有百人之众,一个个都端着绫罗绸缎和金银财宝,会客厅的地毯上都铺着一张色泽光亮的白虎皮,如此种种,尽显奢华气息。 不过……这些林擒都用不着。 那些穿着绫罗绸缎到处闯荡江湖,尽显风姿的家伙压根是不存在的。 除非他们压根不是人,毕竟一旦动武,总免不了要出汗,而丝绸是不吸汗的,汗水会顺着身体往下流,林擒试过一次,一套拳打下来,裆里全是汗水,凉嗖嗖又黏糊糊的,恶心的要死,很不习惯。 于是,他还是穿着自己从雷家堡带来的几套朴素旧衣。 至于吃的,顾剑门专门给他安排了厨子,光是准备一顿饭就要花费一个上午的时间,到了饭点就是整整一桌山珍海味,只不过这么吃了一顿,林擒就给厨子定规矩了,往后最好大白馒头配几块肉,变花样会通知他,每餐最多三样菜。 总结下来,他其实现在的生活是比以往在雷家堡更为清贫的。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林擒没什么安贫乐道的高尚心思。 只不过。 当初雷家堡那会儿弟子的分配都会有师门安排,每人资源有限,迫于生存,林擒每次总会想办法给自己弄多一些,尽可能的争取,即便用不了也会囤一大堆,以备不时之需。 到了顾府这边,就完全没有这种顾虑了,没有人会跟他抢什么,基本上一切都是服务于他,那就完全没必要搞什么物质享受了。 毕竟满打满算,一天睡眠时间三个半时辰,能留下多少练武的时间给他?更别提慢慢地品尝美食或者享受其他有的没的的东西了,这些跟练武提升修为比起来算什么?真没时间花费在上面。 因而,像这种简单朴素的生活对于他而言倒还真是不可避免的。 院落外面。 下人低头道。 “家主,五天了,林爷一直都在院子里面修炼,搬来的这些美酒一坛没动,那些三顾城里面高价请来的舞娘也未曾被他传召一次。” 顾剑门看了一眼院内打的虎虎生风的威猛身影,示意下人跟随他,二人慢慢地退下。 这位昔日的凌云公子神色感叹,颇有惭愧。 “林兄弟虽是练武之人,却也没有一般练武之人的恶习,那些草莽之人一旦武道达到一定的境界,便会沾沾自喜,以高手自居,从而放松警惕,安于享乐,最终自甘堕落,成为泛泛之辈,林兄弟则不同,连日来,绕是这酒色生香,十分富饶的柴桑城都未能动摇他的信念,这一点我自愧不如啊……” 这几天林擒的事情顾剑门都听这里的下人说过了,听得越多,他就越发敬佩这个从雷家堡走出来的少年,此人小小年纪便武道大成绝非偶然,任由天底下的那些宗师看见此人的生活习性,都会觉得,这样的人练不出来是没有道理的。 也无外乎前两日大觉禅师来信说,顾家若是真压了一宝在林擒身上,那须得尽可能的满足他的要求,他能办到的事情,远远会超出你的期待。 “林爷最近这几天一直都在服用增补气血的培元丹,需求很多,家主您看……” 顾剑门摇了摇头道:“不用看了,他要多少你尽管跟府上管家报备,账全都算到库房那边。” 这培元丹市价一般都是五百两一颗,十分难得,对于修炼外家功夫锻体的人而言是大补的丹药,一般人家是负担不起的,不过于顾家而言,毛毛雨罢了,不就是钱么?有的是。 【气血+50】 【气血+80】 …… 服用了培元丹之后,林擒在一定时间段打拳,获得的气血会在50到80之间起伏,效用的话大概有半个时辰左右,这个丹药一次性多吃也没什么用,因为他的身体实在过于强悍,多吃貌似还会让丹药的刺激变得更低,获取的气血反而更少了。 他现在一天除却吃饭那些琐事的话,大概要练八个时辰左右,也就是十六颗培元丹,这就是林擒之前说的烧钱的地方。 多亏于此,他的修炼进度也在飞快的提升之中。 来到顾家的第五天,他的金刚伏魔神通突破到第六层了! 这一日,林擒突破那一刻,浑身好似有一个气球被扎破了一般,砰的一声,一股暖流流经身体的各个交流,旋即开始发生明显变化的就是他的皮肤了,由原先的白皙变为淡黄,他随便打出一拳便是比过往更沉重的咚的一声沉闷的敲钟声。 “我怎么感觉自己才练到第六层层次就已经和大觉禅师差不多了?” 毕竟之前交过手,林擒很清楚大觉的实力,他的的确确是金刚伏魔神通大成,还练就了金刚体,一拳下来,势如泰山压顶,他也是林擒遇到的目前唯一一个能在正面和他硬碰硬的人,金刚伏魔神通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具现。 修炼入门,真气外聚,会有佛像出现在身后。 大成则为内敛,身似金刚,不动如佛,全然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而现在……很明显啊,这金刚伏魔神通已经大成了啊,金刚体也出来了,怎么还能继续往上加啊。 林擒思忖了一阵之后,撇了撇嘴。 “管他呢,能加我就继续加,反正大觉禅师的金刚不坏神通也就那样了,连个自在地境的佛门六通都打不过,这种强度有个卵用?我的目标可是要把逍遥天境都按在地上摩擦的。” 【金刚伏魔神通第六层330\/】 【称号:自在地境。】 “好家伙,这是直接翻了一倍啊。” 林擒错愕,他对自己步入自在地境这件事不怎么关心……不是天境就是垃圾,还不如看属性。 没成想这金刚伏魔神通第七层居然需要十万经验点!这是加个啥怪物东西啊? 第38章 将军令 “照这个修炼速度的话,保守估计三个月吧……” 林擒喃喃着。 单单只是服用丹药,自己一个人修炼的话,三个月后,十八岁的他就可以突破到金刚伏魔神通第七层了。 言念几次,他又不由得想起了在寒水寺的日子,若是李寒衣在他身边的话就好了,想她了。 …… 西南道上的第七日。 驿馆那边来了书信,管家只说是寒水寺那边寄来的,林擒皱了皱眉头。 其实昨日晚上,顾剑门便提着一壶酒来找他了。 据说。 那个男人到最后还是没能守下自己的草庐,个中缘由外人不能窥探,只知道当百里东君抵达寒水寺的时候,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住在那里的叶鼎之和易文君皆不见了踪迹。 在那之后,魔教蠢蠢欲动,有无相使,紫衣侯、白发仙等人相继于于江湖之中登场,不知酝酿着怎样的阴谋,对比之下,此时的北离朝廷还在筹备着要与南诀,北蛮二国开战,执掌军权的琅琊王萧若风已于近期率领大军开拔了。 顾剑门的原话:‘如今这天下好似一滩浑水,波涛汹涌,叶鼎之就像是一条食性凶猛的鱼,本该于暗潮之中狩猎,可他却选择一头扎进泥沼里面,天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自己藏起来,只可惜真相是,他藏起了自己最锋利的爪牙,却把硕大笨重的身躯放在外面,对准了其他残忍的捕食者。’ 对此,林擒只说了一句。 “这一点,他比百里东君要强。” 顾剑门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了喝了一口酒。 “林兄弟,你别怪我矫情,你真是太对我胃口了!这话当浮一大白!” 暗河之所以对顾剑门去寒水寺这件事这么敏感,原因便是几年前顾家与晏家相争的时候,这位百里家的小霸王便掺和了一脚,在那之后,在很多人眼里,他顾家其实是与拥兵自重的百里家绑在了一起,叶鼎之与百里东君交好是世人皆知的事情,这次他顾剑门去寒水寺无疑就是坐实了这件事情,他这几年做这个家主,不好过,真的很不好过。 百里东君人品没话说的……唯一不好的地方就在于他在的地方,总是气势汹汹,纵横捭阖,江湖小事都能上升到朝堂那边,总是有一群能左右天下局势的大佬站在背后给他撑腰,没人敢真正得罪他,而后,他气出完了,出于仁德,放对手一条生路,潇洒离去,肆意江湖,烂摊子总是不可避免的留给了曾与他并肩作战的人,次次如是…… 与之相比,叶鼎之起码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他选地在寒水寺,看似给寒水寺惹了麻烦,其实没有人会想着身为天下第一禅宗的老和尚忘忧会掺和这些事情的,事实证明,忘忧这次也确实并没有出手。 男人之间的目光总是出人意料的一致,是否强大从来不是衡量一个男人的标准,标准在于是否担责。 于是,难免的。 在顾剑门与林擒眼里,现在的百里东君外面夸得那么高,不管他在想什么,他做的事情,其实真就是一个喜欢到处惹麻烦,屁股还擦不干净的小屁孩罢了。 …… 此间,信封所写。 “你托我打听的轻功有着落了,天下四大赌庄之一,天启城的千金台,里面流通之物千奇百怪,即便是北离的皇亲国戚,也喜于在那里流通货品,天下第一轻功踏云已然有很久没有现世了,一直由皇家保管,你若想得之,可去往千金台一探究竟。在这之前,这是我的信物,你可去找琅琊王萧若风,让他为你引路,万分注意,保管好这块令牌,只能私自找他,见到本人才能把东西拿出来,再说明缘由。” 林擒捏着很有分量的信封,拂了拂袖子,摈退了前来送信的管家。 待到四下无人之后方才取出里面的东西。 一块很有年代感的木头,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叶字。 很明显,前代将军令,通体漆黑,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威严,这正是叶鼎之那位含冤而死的父亲,北离前朝大将军叶羽留下的,难怪叶鼎之要他亲自见到萧若风本人才能拿出来,如今叶羽人都已经死了,不涉及到政治的话,念及当年叶羽所受冤屈与为北离立下的赫赫战功,这位琅琊王肯定还是很讲义气的。 作为穿越者的林擒自然也知晓,天下四大赌庄,以天启城千金台为首,外面套了一层赌字的皮,其实背地里也会干一些黑市交易,无论是你想得到的,还是想不到的东西,在那里或许都有售卖。 只不过天启城是帝都,没有引路人,终究不能像个愣头青一样贸然闯过去,这下叶鼎之的的东西来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计算一下寒水寺和顾家之间的距离,这封信估计是我离开之后的第二天写的,如今已经过去六日了,也不知道叶鼎之如何了。” 林擒摇了摇头。 如叶鼎之所说,江湖山高水长,希望今后真的有机会能喝上他请的那杯酒吧。 …… 忽然。 风略过庭院的盆栽,叶片随之颤抖。 一阵娇斥声打破了此间的宁静。 林擒神色一凛,第一时间收起了信封,右侧一把利剑接踵而至。 舞剑侍女样貌中年,剑法扎实,一刺不成,旋即双手持剑,增加力道,往上一挑,直逼林擒面门。 “什么?” 那中年侍女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此间之剑刺到林擒的面门之上,居然发出了金属碰撞一般的铿锵之声,被弹开了??? 与此同时,林擒的皮肤也变成了淡淡的黄色,颇有一副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蕴含其中。 “上!” 与此同时,周围的围墙之外,跳进了十余个持剑的年轻侍女,对着林擒就是一通乱刺。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断的响起,林擒粗壮威武的身体,强而有力的拳头落在这些侍女的身上,一拳一个,她们倒飞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把,倒地抽搐两下之后便再无声响。 领头的那个有金刚凡境修为的中年侍女绝望的看着这一幕,像是看到了一个怪物。 那皮肤通黄的光头一个越身便到了她的面前,一只手便如同铁钳一般将她的脖子掐住,声音森冷。 “给你五秒钟的时间,你的主子是谁?” 第39章 能动他的,只有我! 话音刚落。 咔咔! 紧接着,手掌的力度逐渐锁紧,那名中年侍女的眼中浮现出了绝望的情绪,她可是好不容易入了一品之上啊,怎么能轻而易举的就死在这里? “说……我说……” 她拼尽全力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这几个字,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 听雨轩。 林府的管家招呼着十来个手下,一一将裹着白布的身体抬进了院落内,寂静无声。 中年侍女颓丧的坐在地上,发丝凌乱,眼中毫无生气,宛如一个死人。 晏琉璃面色苍白,娇躯却微微颤抖,十几个自小便在晏家培养而成的剑婢,以及指导这些人的剑术高手,去了不到半晌的功夫……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回……回大奶奶,林爷说,往后若是有事找他的话,让下人通报一声就行了。” “这件事,家主知晓吗?” 晏琉璃强忍镇定。 管家点头道:“家主方才已经知晓了。” “他怎么说?” 老管家一脸为难的低头道:“家主说,往后大奶奶若想请人,还需斟酌一下,行走江湖,刀剑无眼,似这般持剑闯宅,这也是难免的事情……” “我知道了,知道了,你退下吧……” 晏琉璃说完这句话之后,管家退下,她顿时便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险些跌倒在地。 “小姐!小姐,您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那中年侍女像是失心疯一般哭喊了起来。 啪的一声。 晏琉璃冷漠的给了她一个耳光。 “做主?你脑子长哪里去了?我先前就已经说过了,只让你们试探一下他的真实才学,你不会先礼后兵么?不由分说便持剑闯宅,还害死了这么婢女。” 那中年侍女眼中含泪。 “我本以为以自己金刚凡境的实力,即便遇到了高手,最差也能保住她们全身而退……我……” “闭嘴吧!我看你们是在西南道待得太久了,全然忘记这天底下的其他高手到底是何模样了,别废话了,跟我说说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晏琉璃深吸了一口气。 旋即侍女便将当时的情形全都说与了她听,她们这些人方才进入庭院,阵势还没摆开呢,那人便身形如同鬼魅一般,一人一拳,被他打中的人纷纷倒飞了出去,像纸糊的一般,彻底死绝。 她这金刚凡境的实力在那人手上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便被那人死死的掐住了脖子。 …… “废物!” 此间,晏琉璃越听越惊,越听越气,脱口而出。 不过骂完之后,看着侍女泣不成声的委屈面庞,她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此番,顾剑门不知怎么的就惹上了暗河,让顾家与晏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寻来的这个盟友据说是雷家堡的人,是否可靠她内心其实一点儿谱也没有。 因此,这次,侍女的行动有很大一部分是她默许的,若真是无能之辈的话,似这般死了也就死了,事后顾剑门也不会有任何话说。 只是,没想到,此人居然能如此生猛。 “莫非,这次二爷请来的人也是自在地境的高手?” “小姐……我出来前与家族长老过过招,自认即便是自在地境,十招之内也能立于不败之地,可是……那人只用了一招便制服我了,他怕不是……” 那侍女回忆着当时的那一幕,眼中又浮现出了恐惧的色彩,似乎某种东西已经根植到了她的灵魂之中。 “蠢!逍遥天境的高手,你以为是柴桑城这座小庙请的来的吗?雷轰,雷云鹤……他莫非是……” 晏琉璃念叨着这两个近期活跃在良玉榜上的名字,暗暗地摇了摇头,那管家说此人姓林啊……显然,即便是雷家堡出身,那也是外家子弟,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小姐……” “好啦!别废话了,这件事你就给我烂在肚子里面,死掉的这些人我回家族会替你求情的。” 晏琉璃冷声道。 旋即撇下了这名侍女。 此刻,她才真正意义的体会到,顾剑门不是在说笑,系顾宴两家的存亡,她这位晏家的家主于情于理都要亲眼去见见那个家伙。 …… 此时。 西南官道。 一道粗犷的身影披蓑戴笠,默默的走在黄沙之中,他的背后挎着一柄门板般的巨剑。 路过一间萧索的客栈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风沙尽。 门外的帐篷下,一个汉子正独坐饮茶,桌上放着一把狭长的巨刀,霸气侧漏。 “现在应该叫你良玉榜第五,还是应该叫你良玉榜第六呢?” “你是来找茬的?” 颜战天瓮声瓮气。 他先前居良玉榜第五,乃无宗剑客。 而眼前的这位,正是居良玉榜第三的君却楼,霸刀澹台破。 澹台破摩擦着手中的茶碗。 “谈不上,你颜兄在江湖上成名已久,三板斧威名远扬,似你这般迟早都要上冠绝榜的人,如今在良玉榜坐个第五或者第六的位置,都算是委屈你了,你要是不上榜,那兄弟我估计要冲到天启城百晓堂撕榜了。” 说着,他便放下,茶碗,搁置在桌子上。 咔嚓一声,瓷器外面皲裂,风一扬,转瞬之间,成为飞灰,这霸道浑厚的内力不愧是良玉榜第三。 “不动手?” 风沙起。 颜战天微微眯起了眼睛。 澹台破摇了摇头道:“我不是来找你的。” 颜战天冷笑道:“巧了,我也不是来找你的。” 一时无语,两人纷纷望向了一个方向。 柴桑城。 “我想看看坐在我下面的家伙是何模样。” “我也想看看,站在我上面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子。” 两人仿似心有灵犀,颜战天眼中隐约有些怒意。 原先的良玉榜第四鬼刀摘月君,他也不服,只可惜此人是南诀之人,极少在北离这边露面,一直都没有什么机会好好讨教一番,如今摘月君没见到也就算了,倒让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毛头小子把第四给占了,这如何能服众? 二人一前一后,朝着柴桑城走去。 忽然。 他们停下了脚步。 风沙下,一袭白衣挡在了二人的身前,她的脸上戴着浓眉面具,粗声道。 “你们过不去,能动他的,只有我!” 第40章 一触即发 下午,天色转阴。 朦朦胧胧下起了小雨,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外面自然是待不下去了,林擒难得入座阁楼,吃起午饭。 早已有心献殷勤的管家终于抓住了机会,连忙喊来了在三顾城之中高价买下的舞女,说要来给林擒唱个小曲,让他用餐之余能够身心愉悦。 眼看要下雨了,对此,之前一直都没有时间享受的林擒倒也没有拒绝。 当提及有什么要求的时候。 林擒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高雅的品鉴能力。 做人还是实在点吧。 于是乎。 就一脸不耐的说了。 ‘跳舞的话你让她们随便整吧,跳什么我不管,反正我的要求就两个,要骚,要带劲。’ 管家愣了一下,旋即暗暗一笑,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眼神,便安排着那些年轻的舞娘们上来了。 一个个衣着风骚,好似就粘了几块布在身上,曼妙的身材,丰腴的大腿……由于天气缘故,阁楼的光线暗淡,她们的身姿在晦暗的光亮之中十分诱人,疯狂的扭动着腰肢,不愧是有名的风月场所三顾城出来的人,曲子也足够激昂,就两个字,攒劲。 饶是林擒这个门外汉,也看的连连点头。 穿最少的衣服,卖最多的力气,都是懂事的妹妹,该赏。 遂唤来管家分了一些金子下去。 …… 紧接着。 林擒预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天色昏暗,阴云堆积,发出了滴滴哒哒的声音,豆大的雨滴由屋檐落下,旋即便是倾盆大雨。 “林爷。” 管家一脸忐忑的神色。 这不是……跳的好好的吗?怎么林擒一下子就抬手叫停了呢? “那个室内的武场什么时候能够修好?” “回林爷,还有两日呢。” 林擒皱了皱眉头。 他的武场可是跟楼下的院子一样大的,十分空旷,像这样的小阁楼压根就施展不了他的拳脚,今天下午这雨要是不停的话,怕是要直接赋闲了。 言念几次,他对着那些不知所措的舞女挥了挥手。 “行吧,你们继续,接着奏乐接着舞,屁股和胯子可以再扭大一点儿,我最乐意看这个,谁卖力最多,我就赏她最多!” 出入三顾城的大多都是达官显贵,富贾公子,这些长期混迹风月的这些舞女们看惯了一袭白袍的翩翩公子,听惯了什么‘小生有礼’,顿时便被林擒这般江湖草莽的言行拨弄的羞怯难当,觉得此人真是粗鲁无礼。 可是……他虽然是个光头,如和尚一般,长相却是那般俊俏,又有一股阳刚的气息扑面而来,格外的有男人味道…… 他的视线原来专门盯着这些地方,这舞起来多羞耻啊,真让人双腿都发颤……舞女们纷纷朝着他抛去风情万种的媚眼,最后反倒是扭的更卖力了。 这一幕看的一旁的管家目瞪口呆,好家伙……原先还以为这位年轻的林爷是个只会练武的童子鸡,没成想这玩起来路子比谁都野。 又过了半晌。 林擒起身,对着沉醉其中的管家说道:“你自己看吧,我还有事。” 管家不解其意。 阁楼之下,淅淅沥沥的雨幕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地向前走来。 林擒下到了一楼,站在门口。 “嫂夫人有礼。” 晏琉璃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了微笑,很自然的撑伞进屋,外面批的白色大氅沾染了些许雨露,一进屋便被她脱下放在手中。 “哪里,林兄弟与剑门交好,剑门又邀你来顾家坐镇,往后两家之安危皆系于你一人之身,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担得起你的大礼。” 林擒面上带着微笑,内心却冷冷一笑。 这娘们儿果然是带着刺过来的,还有那么些许魄力,要是一般的女人,看到那么多死人搬回去,不吓死也绝计不会想着同一天就跑来找他林擒,倒是有些不简单啊。 “白日不察,林某已然说明情况,还望嫂夫人见谅。” 晏琉璃微笑道:“林兄弟所言不差,行走江湖,刀剑无眼,要怪也只能怪她们自己技不如人。” 林擒示意楼上刚下的管家去沏茶,很自然的坐在了大厅的主座上,抬了抬手,示意旁坐。 “嫂夫人请坐。” 小小的动作,这个外来的家伙尽显一家之主的威严,仿似她晏琉璃才是外人一样。 这令晏琉璃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凝固,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硬的不好拿捏,似这般来软的同样也不好试探其深浅。 “未知嫂夫人登门拜访,所谓何事?” “犯下错事,自然是亲自登门向林兄弟道歉。” 晏琉璃眨了眨眼睛,倾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辜的少女气质,她本就二十出头左右的年纪,平日里保养又极好,十来岁初长成的时候西南道上便流传着晏家有女名琉璃,迷得一大群公子哥晕头转向的,如今做了顾家的寡妇,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只可惜林擒压根不吃这一套,只是笑了笑。 “我劝嫂夫人收收心,顾兄请林某来办事,林某从他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无非是互惠互利罢了。” 晏琉璃未曾回应这句话。 只是抬头,望着天花板。 “林兄弟这二楼好热闹啊,练武之人也这么风雅的吗?” 林擒皱了皱眉头,却没有看她,而是眼神投向了暴雨的院外。 “嫂夫人来了自然要风雅一番。” 晏琉璃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冷笑道:“我若不想看风雅呢?” “那林某不风雅的样子,就怕嫂夫人你受惊了。” 言罢。 林擒动了,猛然如风。 晏琉璃娇躯一颤,错愕着将目光投向了院外……什么时候…… 院落之中,不知何时开始已然站着两道粗犷的身影,皆是身形高大的汉子,与林擒身材差不多一样。 一个背着门板般的巨剑,一个拿着狭长的巨刀。 “无宗无派,颜战天。” “君却楼,澹台破。” 雨声不断,二人平淡的声音回响在庭院之中。 林擒面无表情,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良玉榜第三,第五,没差了。 “金钱坊,林擒。” 大战,一触即发。 第41章 有点离谱 紧接着。 澹台破默默地站在了一旁的廊檐之下,不再有一句话,却表明了二人来此的立场,就是单单为了比武。 一个榜上第三和一个榜上第五跑来围攻一个第四,这种无耻的事情他还做不出来。 颜战天于雨幕之中静立,身上的蓑衣悉数被雨水冲刷,抽出巨剑的那一刻,似有嗡鸣之声,身影岿然如山,仿佛洪水就此倾刷而来,也无法动此人分毫。 重剑无锋,猛人缄默。 自来到金钱坊后,林擒平静已久的内心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值此良辰美景,又遇到这样相性颇合的对手,怎能不让人兴奋。 此间,就得看谁硬的过谁了! 高手过招。 林擒先动了。 他这个人无论是比武还是厮杀,一向都很讨厌杵着像一个木头一样等着对手来进攻,仿佛这样很有高人风范一般,实则他所修炼的功法,没有一个符合以静制动的特性,从来都是先手制敌。 很简单的道理,武学一途,同等水平下,你先手,人家就只有防御的份,被你压着打,只有你实在是攻不破对手的防御,力竭之时,人家才有反打的机会。 反之亦然。 所以,站着装逼干什么?装王八,等人家揍你啊。 颜战天显然也深谙这个道理,不过趁着他的巨剑还未摆出攻击态势的那一刻,林擒的身体便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拳脚磨炼到极致了之后,兵器之道中所谓的一寸长一寸险对于林擒而言,绝对要视情况而定。 像这样,十米之内,对于林擒而言,压根就不存在这个说法,他能快到你拔剑之前就立马出现在你面前。 悍然一拳直击面门。 砰的一声。 颜战天只得由攻转守,拦剑身前,然而,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力从巨剑传至他的身体,导致他在骇然之中连连退后几步。 一击。 只用一击。 他的虎口……开裂了。 “好猛烈的拳风!好利索的拳脚。” 颜战天回过神来,茫然之中,粗犷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丝狂热的笑容,旋即眼前一亮,怒喝一声。 “来得好!” 这一拳给他干麻了。 重,太重了。 同时,也把他彻底打醒了,这家伙,不枉费自己跑了几百里路来这柴桑城! 紧接着。 林擒丝毫不给这位未来的怒剑仙半点儿面子,一拳打了压制,趁其立足未稳,紧接着闪身又是一记罗汉长拳攻打其腹部。 融汇贯通之余,拳路招式已然于他没有半点儿限制,少林七十二秘籍,雷家无方拳,相互交替,令人防不胜防,在这密集如铁桶一般的攻势之中。 颜战天只是意气风发了一下子,便转而只能一味防守,被压制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见此情形。 一旁观战的澹台破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此人的拳脚虽然厉害……可是…… 早年他可与颜战天交过手的,即便是现在……他澹台破也不敢保证能这么压着颜战天打,这家伙的三板斧专门就是跟人硬碰硬的,剑仙来了,跟这家伙刚正面都会骂娘。 不该啊……不该啊……为什么不使出怒拔剑那一招呢? 当然,未经实战碰过,只是旁观,澹台破也只能看出林擒的拳脚很凌厉,根本不清楚颜战天此时面临着怎样的压力,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拔剑将人挥开。 “娘草的!老子就不该给这个家伙出手的机会!” 颜战天已经后悔了,手上不断地传来的剧痛,已然有些微微被震麻了。 想不通啊…… 他着实是想不通! 一个人的拳头怎么能重到这种程度,似有千斤般的铁锤不断地向他的剑砸来,每一拳都是这样,像是人家武学巅峰全力一击一样,人家大招就那么一下子,他大招就跟不要本一样的往你头上砸,这么形容或许很夸张,但是这就是颜战天面临的真实处境,离谱!这是真他娘的真的离谱!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怒拔剑根本就使不出来。 因为,不敢赌,拔剑那么一下子,他不能保证这一剑能击中身法这么凌厉的林擒,但是,拔了,自己这边肯定会有空档,就是那么一个空档,那一拳落在你手上,你手直接残废,落在你要害部位,你直接就死,无论哪一种,在这种强度的对战之中,都是必死的局面,高手赌招起码要有筹码啊,这条件完全不对等赌什么?他所面临的尴尬局面是没有跟林擒交过手的人根本就体会不出来的。 从来没有人能用拳脚压制他颜战天,这种事情他之前想都不可能想到过会有,巨剑在手!不可能的! 然而,这家伙是个例外。 “这家伙门路诡异的很,这样的重拳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不行,再这样下去,要输,不能不赌了!” 颜战天咬牙,趁着林擒打向他面门的那一刻,他刻意将自己的刀柄往下压了半分,右手松开,单单由左手承担这一击的压力。 结果,不言而喻。 咔嚓一声。 骨骼错位的声音响起。 有宽厚的剑身做阻挡,左手在这一拳下顿时便缩了回去,完全脱臼。 这还是在他提前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的,特意卸了一部分胳膊的力,要不然,这只手臂脱臼?不,手臂中间连接部位的骨头就直接戳出来了,然后……他颜战天从今往后就只能用单手拿剑了,这家伙的拳,力道重的就是这么恐怖。 可是,他颜战天。 千里迢迢,跑来柴桑城,不是为了挨打来的! 也正是这一下子,刀柄被拳头击中,刀头伴随着惯性翘起,颜战天忍着剧痛,用完好的右手接剑,发出了他挨打了十几招之后的第一声怒吼。 “啊!” 剑招。 怒拔剑。 凛冽的剑气将地面都劈开了一道豁然大口,轰隆的声音随之响起,林擒也只得暂时避其锋芒,抽身到几米开外。 这是很震撼人心的场面。 然而,场外的澹台破看的有些呆住了,他的重点不在于此。 “用一条手脱臼才能换得一次反击的机会?” ? 澹台破不自觉脸色抽了抽。 他发现,这二人的对战好像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很多,颜战天堂堂七尺男儿,健硕的身体,宛如纸糊的一般,一拳下去,在有巨剑挡着的前提下,一只胳膊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脱臼了。 他再傻也能猜到了……那家伙的拳,莫非力道重到了颜战天根本无法还击吗?这样一想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可是……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第42章 霸刀断 庭院深深,雨打芭蕉,声势渐微。 这一剑令院落破败不堪,围墙都被破开了一道口子,吓得院中之人尽皆噤声。 “剑名,破军。” 颜战天喘着粗气,宛如一头狼狈的老虎,眼中却不失凶狠决意。 剑名报上。 这代表,他从内心已经尊重了林擒这个对手。 此间。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 一只手脱臼都要继续跟我打下去吗? 雨水冲刷在林擒的脸上,身上的血仿佛都燃烧了起来,脸上也浮现出了豪迈的笑意。 “好,是条汉子,二楼的!唱曲!给爷们儿助助武兴!” 大手一挥,此间尽显大家风范。 二楼。 被吓得脸色煞白的舞女低眉信手续续弹,琵琶声起,口中吐唱着。 ‘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 二人对峙。 如两头猛虎般凶狠,欲撕咬对方的血肉,至死方休。 暴雨已歇,此间之战,却愈演愈烈。 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之中,画面之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某一时刻,弦声一响。 澹台破似也被感染,满是敬意的望着这二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二式,怒斩。’ 一滴水由屋檐落下。 刀兵起。 颜战天右手持剑,剑尖方才翘起,果不其然,林擒立马就动了,不给他一点儿准备的机会,因而蓄力未满他也不敢有丝毫犹豫。 一剑劈下。 宽阔如门板一般的巨剑落下,遮天蔽日一般的压迫感接踵而至,磅礴的剑气如狂风一般席卷院落之内,吹得芭蕉叶都簌簌作响。 轰! 围观这一片,澹台破的衣袍紧贴着身体,屋内的晏琉璃发丝凌乱,脸色煞白,单手掩住了面部,娇躯被风吹的紧紧的贴在椅子上,她终于知道林擒口中的不风雅到底有多不风雅了,怎么能这么粗暴…… 颜战天右手微微收力。 这一招还未完全落下,他便打算着一击不成,反向回旋身法再来一刀,凭借这个机会,绝对能施展出他全部的力气。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令他震惊。 “不躲?” 林擒径直朝着下压的破军剑冲来,在这能压到一切的剑气面前没有丝毫的躲闪,肉体蛮横如斯,一记重拳。 雷家。 无方拳。 九式。 打算肉体硬憾他这天下第五的名兵破军? 肉体? 你他妈…… 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颜战天,这一下子不计后果,没有保留,全身的真气汇聚到一点,右手全力往下压。 顿时。 两股浩荡凶猛的真气碰撞在了一起。 轰的一声。 院内屋中摆放的杯具似乎都在爆裂之中微微震动着,整座阁楼仿佛地动山摇了一般,此间的动静,柴桑城内整条街道全都听见了。 颜战天的身体顿时便倒飞了出去,破军剑哐啷一声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 林擒倒退了几步,胸腔之内气血翻涌。 此间,二楼还在颤抖着声线唱着。 ‘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弦断。 音绝。 “狠啊,太狠了啊……” 澹台破喃喃着。 回过神来的时候,颜战天重伤昏迷。 林擒转身,上半身衣衫爆裂,倾刷于暴雨之中,默默地看着他。 不言而喻。 澹台破点了点头道:“来时在西南道上遇到了一个人,应是良玉榜第七的李寒衣,她是李素王的孙女,有庇护你之意,我原以为你这良玉榜第四约莫也是有什么水分在其中,现在看来,倒是我想错了。” 林擒闻言抬了抬眼。 “所以,你们打了她?” 澹台破无奈的点了点头道:“她欲阻我二人之路,虽天资绝纵,入了逍遥天境,然立足未稳,终究难是我手中霸刀一合之敌……”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起来。 林擒一言不发,眼中冷漠之色愈重,皮肤的颜色更是慢慢地转为的淡黄色。 …… ?? 澹台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能感受到,这家伙好像莫名其妙的变得更强了。 那愈发危险的真气波动…… 难道,现在才是动真格的了? 容不得他有丝毫的犹豫。 林擒已经动了。 澹台破拔刀往后退却,眼前三道刀气如潮水般割裂前行,地面都被画划出了三道口子。 可是。 剑气落在了林擒的身上,只发出了敲打金属般的闷响,那家伙通体呈淡黄色,猛虎下山一般,以极快的速度便冲到了澹台破的身前,双拳夹击。 “金刚伏魔神通?” 澹台破神色一凛,举刀阻拦。 猛烈地拳风震得他手臂都忍不住颤抖,动用真气方才能平稳下来。 “这家伙的肉体……” 他终于知道方才颜战天面临着什么了,这等功法类似的,他唯一一次遇到过的就是去青城山,那位老掌教所使出的大龙象之力,外化陆生之龙象,强悍如斯,霸道如斯。 可这家伙,仅仅凭借凡人之躯便做到了这一点,甚至更强,更别提现在还有金刚伏魔神通的加持了。 林擒神色凶狠,疯了一般,飞身一脚,下压。 澹台破举刀阻拦,轰然坠入庭院之中。 砰! 四周的地面在一瞬间便皲裂,紧接着便是爆炸。 这位良玉榜上的第三名此刻神情再不复方才那般淡然,而是死死的咬着牙关,胸腔之内气血翻涌,险些一口腥甜的血就直接吐出来了。 林擒又是转身一脚,将他如同踢皮球一般踢到了院子的那一侧,撞击猛烈,围墙轰然倒塌。 已经有内伤的澹台破来不及使出任何招数。 因为,林擒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和刚才一样,一有优势冲过来便是雨点般的拳头落下,一拳接着一拳,霸刀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呜咽声,在这种近身的情况下,拳脚堪比名兵神器的林擒真的很赖皮啊,毕竟武器再快也不可能快的过身体啊。 所以,澹台破根本无法还击,只能一味防守。 “全天下!” 砰! “能动她的!” 砰! “只有我!” 林擒神色凶狠,无方拳霸临,这一刻,汇聚着火灼之术,无穷无尽的猛烈真气汇聚其中。 简简单单。 对着澹台破的霸刀便是一拳。 一场剧烈的爆炸,周围的院子围墙全都成为了一片废墟,平静了下来。 澹台破头上流淌出了一丝血迹,不可置信的跪倒在了地上。 铿锵一声。 刀……断了。 第43章 什么意思? 化解了金刚体之后。 林擒皱了皱眉头。 霸刀果然名不虚传,现阶段的金刚伏魔神通只能防御外部攻击,然而那凛冽的刀气在结束之后依旧在他的身体里面乱窜,若是换做一般人的话,恐怕此刻五脏六腑早就跑偏了,打赢了也得落得个七窍流血而死。 澹台破不比颜战天,他现阶段已然登入了逍遥天境,即便只是初期,那也远比李寒衣那种立足未稳的要强大许多。 “林兄弟!” 待到顾剑门持剑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围墙那一侧。 颜战天倒地,门板一般的破军剑砸在地面上。 小楼这边,坍塌了一小块,断裂的霸刀分成两半插在门板上,澹台破倒地。 十分具有象征性的武器令顾剑门一下子就认出了此二人的身份,他震惊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乖乖……一个良玉榜第三,一个第五,全都被你一个人干掉了?” “没死呢,还有气。” 林擒摇了摇头。 “你身体如何,有没有受伤?” 林擒点头道:“还行,死不了。” 顾剑门见他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刚是随便解决了两个小毛贼呢……这也太狠了吧。 与此同时,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林兄弟无碍便好,留此二人性命,林兄弟大义啊。” 眼下金钱坊这边正是孤立无援,最多也就是算上一个江南霹雳堂雷家堡,除此之外,天下再无盟友,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若杀了澹台破与颜战天,名声是响了,但是于林擒而言与顾家而言,绝对是弊大于利,后面还不知会惹来什么样的麻烦。 命在,就好说了。 面对顾剑门的夸赞。 林擒只是转身,对着二楼的阁楼,冷声笑道:“我方才下的死手,算这两个家伙身板硬,现在的话,林某还不至于为了个天天心心念念想着要杀我的女人,杀掉两个良玉榜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到时候惹得一屁股的屎,谁来给我擦?” 顾剑门见状神色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进屋之后,林擒走到了主座前,神色平淡的端起了茶杯。 “嫂夫人,这场好戏可比楼上的风雅好看?” 晏琉璃面色苍白,咬了咬嘴唇,尽量克制住了颤抖的娇躯,她起身便将大氅披上,急匆匆的夺门而出。 门外顾剑门行礼问安,她也没有理睬,倩影如蝴蝶一般翩然消失在了庭院之中。 林擒放下茶杯之后,顾剑门又很关切的问了一下他的情况,确定没有受伤之后,除却震撼以外,顾剑门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招呼人去把外面的那两个倒霉蛋带去疗伤了。 林擒由此直上二楼。 楼上的那些莺莺燕燕们蜷缩成了一团,望着这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健壮和尚,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上了,抱作一团,颤抖着娇躯。 相顾沉默。 最终。 林擒开口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很诚恳。 “你们会唱十八摸吗?” …… “唱你个大头鬼!” 房梁之上,一声羞愤到极致的娇斥。 一袭白衣翩然落下。 剑光犀利,残影连连。 林擒侧身躲过,抓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拉。 顺势便将李寒衣揽入怀抱之中,在佳人的惊呼声之中,他皱了皱眉头,直接就把剑夺下了。 只见这剑身通体篆刻着复杂的纹路,古朴雅致,一看……不用看了,这就是天下名兵榜上排名第四的心剑,这一趟出门,李心月直接把自己的佩剑送给自己的宝贝女儿了。 李寒衣俏脸微红,发丝凌乱,因为太过于熟悉这个男人的气息,第一时间的反应竟然不是羞愤,而是错愕的的看着那把被林擒夺去的心剑。 心中隐约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你想干什么?” 怀中温香软玉,花香味儿扑鼻。 林擒没有理她,而是仔细的端详着心剑,若有所思,多好的剑啊…… 旋即他抬头对着管家说道:“你照着这把剑的尺寸,把茅房再重新装修一下。” 被这突如其来的女刺客震惊在原地的管家,这才回过神来。 “林爷,您的意思是……” 林擒无奈道:“还能有什么意思?这可是天下名兵榜上排行第四的心剑啊,难道不配在我林府的茅房里搅个屎吗?你小子可不要不识抬举,做人要实在点,别太心高气傲了,这样,要是不够长的话你再绑根棍子,别到时候溅到老子屁股。” 说着他便把心剑往地上一扔。 管家:…… “混蛋!我杀了你!” 李寒衣顿时眼泪就下来了,拼命的想要挣脱林擒的怀抱,不过她本就受了伤,又如何挣脱的了呢? 那粉拳打在林擒的身上也似按摩一般绵软无力,急的她甚至用嘴巴去咬。 “林爷……这……” 管家一脸为难。 林擒冷声道:“滚!” 待到管家匆忙退下之后,林擒对着蜷缩一团的舞女呵斥道:“到底会不会唱?不会唱都给老子滚蛋!” 舞女们被吓得六神无主,最终有人带头方才唱起了那些不堪入耳的淫词秽曲。 李寒衣脸色如寒霜,紧咬贝齿。 一字一顿。 “你这混蛋!我发誓,我这辈子一定杀了你!” 林擒放下茶杯,丝毫不怜香惜玉,猛地将她甩在了地上,冷冷一笑。 “好啊,那我就等你一辈子。” 言罢。 他便走了。 …… 花雨落,庭院凄凉。 半晌后。 顾剑门上楼,一袭华袍,摈去了那些舞女,站在栏杆前。 “李姑娘,你与林兄弟的恩怨始于寒水寺,其中瓜葛如何顾某不甚了解,不过到了这金钱坊,是否可以有个了断了?” 李寒衣抱着自己的身体,脆弱的破碎感,宛如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 她冷笑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与你何干?” 顾剑门闻言转身,神色复杂的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放到了李寒衣的身前。 茶水,流淌着殷红的颜色,十分刺眼。 “林兄弟并非强撑之人,与颜战天战罢,本不该继续与澹台破比试,澹台破也绝计不会乘人之危,可是,林兄弟还是动手了,这其中缘由为何,我想一直藏在阁楼之中的李姑娘应当比我更清楚。” 李寒衣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恍然失神,脑海之中浮现出了方才的画面。 ‘好啊,那我就等你一辈子!’ 他到底……什么意思? 第44章 群英荟萃 四月时节。 柴桑城被旖旎的春意笼罩着。 小桥流水,古道人家。 岸上行人,水中桃花,相顾匆匆,两地思量。 “顾府今日好大的阵仗啊。” “嘿!你看你就消息不灵通,听说顾家的家主这两日张灯结彩正准备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呢。” 老百姓们经过顾府时,门庭热闹,张灯结彩,一时之间议论纷纷,也不知道顾剑门这次要请的客人到底是谁。 而江湖人士坐在茶肆之中,倒是别有一番论道。 “好家伙,那个林擒到底是哪里出来的人物?先是在寒水寺一人敌暗河诸多高手,到了这西南道,没几天,又把良玉榜上的第三和第五给揍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百晓堂那边的榜因为他直接改了两次,如今他稳坐良玉榜第三,实在是太恐怖了。” “听说此人是从雷家堡出来的,又去寒水寺进修,一身锻体功夫恐怖如斯,光凭拳头便可以开山镇河,你说恐不恐怖?” “直娘贼!这么厉害?说的老子热血沸腾的,要不改天老子也去雷家堡拜师学艺?” “你们说,那林擒长的到底是何样子?” “恕在下愚钝,着实想不出来。” 茶肆之中,一众江湖侠客思忖着,脑海之中已然浮现出了一个三头六臂,钟馗恶鬼般的狰狞面目,若非如此……以人力做到那种程度,真是想都不敢想。 言念几次,众人看着顾府的大门,眼中皆有憾色。 这次,顾剑门举办的是家宴,并非是什么英雄宴,因而他们这些人是没有资格参加了,如若不然,蹭吃蹭喝倒是次要,谁不想进府去看看那个传说之中的林擒到底是何模样? …… 恰在此时。 一阵花瓣飞过街道,萧声附和,一顶轿子自城门处慢慢地被抬到了顾府门口。 “是清歌公子洛轩!” 整座江湖都没有一个人会使用这样的阵仗出场,可谓是性格分明,独树一帜,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身份。 然而,洛轩的轿子方才抬进门便被仆人拦了下来。 顾剑门负手站在门口,一脸漠然之色。 “我可没请你。” 轿内之人叹道:“顾兄这话未免也太生分了,真让人心寒啊,我这一趟可是专程自天启起,路过雪月城,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到柴桑城的,当真不请我进去喝一杯吗?” 顾剑门闻言神色一凛。 抬手,示意仆人让开了去路。 洛轩方才一进门便看见一袭黑衣的墨晓黑端坐在席中。 “老墨,你在这里干什么?” 墨晓黑都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茶杯神色平淡道:“别看我,我只是路过,本无心逗留,只是顾兄说要请我进来喝茶。” 这位平日里以儒雅随和着称的清歌公子顿时脸色就垮了下来,愤愤不平道。 “不是……这凭什么啊……” 墨晓黑很诚实的说道:“可能,人家对你有什么成见吧。” “成见……这……” 洛轩想要问个明白,顾剑门却分明从他身边走过,像是什么没听见一样,吩咐着仆人再多准备一席位置。 分明是不给他倾诉满腔牢骚的机会。 此间。 入座之人,拢共五位。 右边两个,分别是已经养好伤的无宗剑客颜战天与君却阁澹台破,左边两个,则是林擒与墨晓黑,再增设一席给清歌公子洛轩。 时间上面,距离那二人来西南道上找林擒比试已经有半个月了,百晓堂的榜是五日前改的,在江湖之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传言称,雷家堡先前外出游历的雷轰与雷千鹤不约而同的聚集在一起,回了一趟雷家堡,而后便不知所踪,雷家的家主雷千虎发布英雄令,称林擒与他是师徒关系,由此,雷家堡已经成为江湖之中许多练家子拜师圣地,听说有络绎不绝的人去那里拜师,从白天一直到黑夜,排队的人从城里一直排到了城堡外面的栈桥。 这可一点儿都不夸张,须知在这个剑仙遍地走,名兵榜前十不是刀就是剑的世界里面,封刀挂剑的霹雳堂绝对是一股清流,完美与那些基层练武人的需求相契合,更别提现在还出了一个用拳脚打到良玉榜上第三的天才了,一人兴一城,一人兴一堡的事情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 至于上一流的家族,则都很佩服雷千虎的胆识,等待着看这场好戏什么时候会落场,因为林擒惹得可不是一般人,是暗河中人,即便此人实力突飞猛进,现在也不过只是良玉榜罢了,暗河可不是那么简单的组织。 宴会开始了。 洛轩见顾府满园桃花,一时之间文人骚客的雅兴自然起来了,便开始吟诗作对活跃现场气氛,不厌其烦的给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大老粗讲起了名家大作。 期间,席中之人面无表情。 直到某一刻,颜战天喝光了杯中之酒,猛然将杯子砸在了桌上。 “我承认!阁下很强!” 洛轩还以为是夸他的。 再一看,颜战天的目光正死死的盯着对席的右上角,那里坐着一个家伙,大半月时间,林擒寸头已经长出来了,配上这矫健高大的身材,气势一点儿都不输给颜战天这个大块头。 “我也并非不认输,倘若,我是说倘若我的怒拔剑当时是双手持剑,让我全力挥出,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林擒风轻云淡道:“自然是正面应战,堂堂正正的接下!” 颜战天闻言双眼瞪的老大,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剑而起打起来一般。 还好,一旁的澹台破解围了。 “颜兄,你我拿兵器,本就是占了一寸长一寸险的优势,林兄拳脚犀利,十米之内占尽先机,这也同样是他的优势,若你真强行让他等你出招,那便等同于你不用破军剑,如此一来,你还是他的对手吗?输了便是输了,我澹台破认输。” 此言一出,颜战天汗颜,不再说话。 不远处,桃花树林荫之间,一道身影坐在围墙上,撅了撅唇瓣不忿道。 “哼,臭不要脸,还堂堂正正呢,你肯定会跑……谁?” 忽然,李寒衣察觉到身后有人,神色警惕,立马转身。 只见林府的管家正站在围墙下面,端着一个盘子。 “李姑娘,要瓜子吗?” 李寒衣茫然转过头。 只见远处的宴席之上,林擒目光分明在宴席中人,却缓缓地举起茶杯,对着这边,随后微笑着喝了一口。 管家务为难道。 “林爷说,来者是客,您不吃的话,拿回去他要吃,别浪费了。” 李寒衣闻言神色清冷,剑一挑便把盘子弄到了围墙之上,瓜子一颗都没落下,这等神乎其技的手法看的管家眼睛发直。 待到管家退下后。 桃花之间,李寒衣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俏脸微红,盯着盘子小声嘀咕。 “来者是客对吧……哼!本姑娘改天就把你家的瓜子全都吃光!让你一颗也吃不到……” 第45章 暗河动向 若说不服气的话,澹台破与颜战天其实都差不多。 二人在江湖之中名声大噪,绝非等闲之辈,与林擒一战着实是很憋屈,一直都在被压着打,一身所学根本就没有全部发挥出来,这又叫人如何忍受的了? 不过输了就是输了。 “林兄弟,多谢你手下留情。” 澹台破举杯。 颜战天紧随其后。 爽快利落。 林擒以茶代酒,相逢一笑泯恩仇。 旋即,他的目光投向了今日的两位不速之客,墨晓黑与洛轩,这两位是冠绝榜上的高手,早已成名已久,来金钱坊这边可不是单纯的来蹭吃蹭喝的。 事情嘛…… 很明显,还是当初在寒水寺的那点尾巴。 这一个月以来,林擒也一直都很疑惑,为何暗河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 期间,众所周知 林府这边新建,来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谁也不敢保证里面有没有暗河混进来的刺客杀手。 保稳起见,肯定是要检查的。 而林擒之所以之前那么关心建武场的问题,也并非单单只是怕下雨的时候没地方练武,武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那便是帮他揪出府内潜藏的刺客。 有了武场,林擒一边可以不耽误自己练武,一边打着为大家伙儿好,强身健体的名义,拉着府内的下人进行系统化的训练,什么来回五公里,爬泥地,一般来讲,一般下人们是扛不住这样的后代军事化操练的,高手另当别论,当场就给揪出来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暗河会派那种相对体能比较弱的杀手过来刺探情报,他同样也扛不住。 但是,别忘了,在这样日复一日高强度的操练之中,一般都是会不受控制的有杀人想法的,谁在军训被教官五十个俯卧撑之后,人都已经到极限了,却被他笑眯眯的说再加二十个之后不想杀了他呢,那是完全不受控制的。 于是,为了筛选杀手和普通人。 林擒提前一拳打塌了一面墙,获得了一个buff。 能让那些从来都没有习过武的,普通的下人对他感恩戴德,感恩他百忙之余还不忘了给大家伙儿强身健体,当然,这个过程,怨气是有那么一点儿的,绝对不会有杀意。 而暗河培养的杀手则不同,他们若这么简单就丧失杀意的话,这么胆怯的话,那来林府这边,无论是刺杀林擒也好,传递情报也罢,都是不可能会成功的,胆怯的人,是办不成任何事情的。 最后,结果是,完全没有。 “洛兄,你从天启城出发,辗转雪月城,一路到这金钱坊,舟车劳顿,林某敬你一杯。” 林擒举杯。 洛轩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当即便无奈的叹道:“唉……你们三个啊,我想聊点儿风花雪月的事情的时候,总没人搭腔,一上桌了就是正事,这席还没酒过三巡呢,正事谈完了,岂不直接散了?” 顾剑门闻言微笑道:“洛兄不尽兴的话,这席如何散的了?我近日又在三顾城那边高价买了几个舞女,此间,正好给你助兴。” 旋即他大手一挥。 屋内顿时走出了几个穿着性感的曼妙女子,绸缎翩翩,身子曼妙。 洛轩眼前一亮。 “顾兄,你是懂风雅的。” 顾剑门漠然放下酒杯。 是,我是懂,我那林兄弟说的果然没错,文人骚客好色不叫好色,就叫风雅,向来书画不离手,向来酒色不分家嘛。 对付洛轩这样的人,金山银山啥的都是没用的,人家自己就是冠绝榜上的高手,世家子弟,缺你那点儿东西?无非就是一个面子问题,他肯千里迢迢的来金钱坊这边,无非就是和墨晓黑一样,看中了林擒这个人罢了。 这世上以拳脚在一个月之内令百晓堂改榜两次的人终究不多,他的潜力,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能结交为什么不结交呢? 然后。 面子给足了,也该聊正事了。 …… 洛轩皱眉道。 “我这些时日一直在探叶鼎之的踪迹,可惜苦寻无果,不过在天启城的时候也得到了一些消息,你们都知晓,暗河的前身是朝廷的影宗,他们向来都是给钱就办事,江湖之上掺和叶鼎之这件事的世家很多,可是愿意雇佣暗河明面上对他动手的,几乎没有人有这样的动机,所以说……” 都是聪明人,话总不好说的太白。 顾剑门皱眉道:“若真是如此的话,我十个顾家也难逃灭顶之灾。” 江湖世家又如何能抵挡得住朝廷的金戈铁马呢?即便他顾剑门修为达到了大逍遥又如何?朝廷那边还不是照样卧虎藏龙,你一剑破三千甲,趁你换气的那一下子,人家就直接杀出来要了你的命。 洛轩笑道:“顾兄不必如此悲观,这件事始于叶鼎之,如今朝廷之中是琅琊王掌握兵权,他是个明事理之人,因为叶羽将军的事情,只要叶鼎之没有公然反叛朝廷,他是不会对叶鼎之下手的,换而言之,对于朝廷而言,这次的事情是不能摆在台面上来清算的,若你顾家真因朝廷而覆灭,那难堵天下悠悠众人之口。” 前任将军叶羽蒙受冤屈而死,这件事至今北离朝廷都欠天下人,欠叶鼎之一个交代,怎么可能自揭伤疤呢? 叶鼎之本可以安然无恙的,他现在老婆孩子都有,也没啥为父报仇的心思,问题是他现在是和皇帝共一个老婆,还生了个儿子,所以皇帝要找他麻烦,合情合理。 林擒叹道:“洛兄此行并非是为了报喜的吧。” 洛轩闻言暗暗无奈。 这家伙……年纪看着不大,怎么会这么敏锐,每次都掐在点子上了。 “如我方才所言,朝廷自然是不好再对顾家下手了,这样无疑是坐实了上一次寒水寺的事情也是他们指派,不过若是顾家覆灭出自于江湖之中其他世家之手呢?比如雪月城三家之中的,温家,雷家,亦或者唐家?他们一家之力不够,再加上一个暗河够不够?” 林擒皱了皱眉头。 他总算清楚暗河为何这一阵子销声匿迹了,原来是在朝廷的指派下去江湖之中找帮手去了。 这样一来,暗河有了买主,他们自己可以复仇,而朝廷那边也可以撇清关系,一切也就名正言顺了。 第46章 返回雷家堡 “洛兄这件事是听何人说的?” 顾剑门问道。 洛轩虽指出了一条可能性,但是归根结底是没有根源的。 林擒淡然放下杯子,他已经猜到了。 洛轩这一趟去了天启城,还见了一个人,要不然不会这么信口开河,还特意在天下这么大的地方指出了雪月城之中的三家。 此间江湖之事,因为蝴蝶效应的缘故,他的出现改变了一部分走向,自然与原先的剧本有了一部分差入,但是暗河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出了事,该找谁,他都是一清二楚的,洛轩这次过来他大概心里就有个谱了。 果不其然。 洛轩叹道。 “我这趟在天启城见到了唐怜月,他与家族长老似乎意见不合,行动也受到了限制,还特意提了林兄弟的名字,并让我转告林兄弟而并非是雷千虎,无论发生什么,他与雷门三杰始终都是朋友,此间提点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动顾家,就得一起动雷家,这可是雷千虎为了保护他这个宝贝徒弟放出的狠话啊。 要不然,唐怜月怎么可能特意让洛轩带话给林擒? 只可惜,现在,唐家的明白人好像就他一个。 顾剑门脸色黑沉道:“唐家与雷家同为雪月城三家,同室操戈,遗笑外人,他们真干得出来?” 这个答案洛轩没法告诉顾剑门,他只是来送信的,没法为这件事情担责。 世家子弟谨言慎行是基本素养,能透露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之后,看在洛轩这么仗义的份儿上,顾剑门打算给他两个舞女一起带回去,这洛轩倒也矜持,好色但却有度,婉言拒绝了。 就在此际。 一直一言不发的墨晓黑则是带来了雷千虎的书信,恰好与洛轩所言对上了。 “本月十五,唐门老太爷欲拜访我雷家堡,不知所为何事,非常时期,你一人在外,务必小心。” 多年后的剧本,似乎提前上演了吗,唐家和暗河还是穿上一条裤子了…… 林擒看完书信之后,神色逐渐冰冷。 此间杀意。 在场皆是高手,自然一眼便能看得出来。 颜战天皱眉道:“我乃江湖散人,对你们所讲的事情不怎么了解,不过林兄弟放了我一条命,我颜战天不习惯欠人人情,这次若是很麻烦的话,我自当舍命相配。” 澹台破微笑道:“我乃南诀之人,更加没有什么顾虑,与颜兄一样。” 洛轩暗暗咂舌道:“可以啊,林兄弟,一个月未见,便结交了两个良玉榜上的赫赫有名的高手,不打不相识啊,有这两个人……” 他的话还未说完。 林擒起身抱拳,环视众人。 “诸位,承蒙厚爱,不过此间之事,乃我林某私事,林某的门前雪,不需要别人来清理,今日如是,往后更如是。” 此言一出。 颜战天与澹台破神色凝固,旋即抱拳座下,不再多语。 若之前他们佩服这个家伙单单只是因为他实力足够强大,放了他们一马,那么现在,就上升到心理层面了,当真少年英雄也。 饶是洛轩与墨晓黑这两位冠绝榜上的高手也是含有敬意,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实力,更兼此等豪气,不简单啊…… 待到送走这些客人之后。 门庭终于冷清。 顾剑门方才叹道:“有他们两个帮忙的话,显然要更轻松一点儿,你不像是那种会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你在想什么?” 林擒沉吟道:“我有意展露杀意便是为了不废话,人情不是这么用的,强要他们去做,万一命真的折了,往后你觉得还会出现洛轩特意跑过来递话,墨晓黑为我师傅送信这种事情吗?” 顾剑门深深的看了林擒一眼,他发现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心思远比他想象的要缜密许多。 “可是,这次那边的筹码压上了一个唐家,压力确实很大啊,听说那位唐老太爷一手暗器使的出神入化,近年来又鲜在江湖之中露面,此番拜访雷家堡,只怕动机不纯啊……” 最终,林擒出门之前停了一下,给出了答案。 “师傅已经让我的两位师叔,雷轰与雷云鹤来这里帮衬了,你若见到,代我问好。” 顾剑门望着他的背影疑惑道:“你打算去哪里?” 林擒稍稍侧脸,颇有些讥讽的笑道。 “自然是回雷家堡,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要出来走动,不容易,给他拜拜寿。” …… 这一日,林府的管家正在巡视院落。 忽然一道身影翩然而至,持剑拦住了他的喉咙。 “李姑娘,饶命。” 管家吓得双腿发抖。 李寒衣此刻带着面具,粗声粗气道。 “你们林府的武场每日总是卯时敲钟,到午时一刻止,今日为何没敲?” 说着,她沉吟了片刻。 “还有,你们的饭堂今日备的份量比往日少了一些,大厅那边的茶冷了也没人换。” 乖乖……少了几口饭你都知道? 管家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您……是想问林爷的事情吧。” “谁要问……” 李寒衣情绪激动,一时差点儿忘了压低声音。 “咳咳……别废话!我近来悟出一套剑法,正欲与他决一雌雄,报仇雪恨,你让他有胆,便再堂堂正正与我较量一场。” 管家愕然。 较量可以,雌雄这玩意儿就不用分了吧。 不过李寒衣的剑还是吓得他声音颤抖。 “李姑娘,有话好好说,林爷今儿个一早就走了。” “走了?” “嗯,他还跟府中的下人吩咐了,李姑娘的事情……” 管家一时说漏嘴,赶紧闭嘴。 李寒衣疑惑道:“他说了什么?” 管家咽了咽喉咙,满眼恐惧。 李寒衣冷声道:“照实说,我不怪你,你不说,别怪我不客气。” “别别别,我说!林爷说……剑他已经放在武堂那边儿了,那个女人要是再不走,往后你们往锅里多备些热菜,再腾几个干净的房间,要弄好点,天天啃冷馒头睡瓦片,像什么话?你们给我记住,我林擒一生要强,从今往后,就算是咱们林府里面的一只耗子,也要养的比别人家的肥!” 李寒衣面具下的面庞微微抽了一下。 待到管家离开之后。 她慢慢的蹲在了地上,将头埋进了膝盖里面。 耗子…… !!! 第47章 挺好的 春意盎然,秀色青山之间,一条官道直通雷家堡。 哒哒的马蹄声急促沉重。 马上的汉子戴着圆蓑帽,灰色的面巾蒙面,眼眉露在外面,犹如阔刀,轻装简从之下,衣物束身贴体,勾勒出矫健的身姿。 “嘶!” 待到栈桥下时。 那汉子只是单手一勒,马儿的两条腿便前翘,嘶的一声便停在了护城桥前面。 楼上的雷家弟子厉声呵斥道:“你是何人?” 林擒摘下了面罩,城墙之上一阵轰然。 “大师兄!是大师兄回来啦!” 伴随着护城桥被缓缓地落下,城墙上面的人聚集的越来越多,熟悉的,陌生的,这些年轻的面孔上皆是带着兴奋、好奇的神色,这可是传说之中一个月之内令百晓堂改榜两次,如今登临良玉榜第三的大师兄啊。 许多新晋的弟子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不冲着林擒这个人,谁会想着来雷家堡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拜师学艺啊? 可是,平日一在那些老弟子面前提及这个人的时候,这些狗日的总是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说什么你们这些人还是收收心好好练拳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大师兄也是你们现在配问的?老子当初可是给大师兄当过陪练的,十几个人拿着碗口一样粗的棍子,对着大师兄的身上砸,结果人累的都快断气儿了,棍子也砸断了,大师兄跟个没事人一样,单凭这一点,就够你们这些刚入门的家伙练上十几年了。 “嘿嘿,大师兄,您出门这么久,家里这头烈火驹可给您养的膘肥体壮呢,这马性子烈的很,谁来的都不给骑,就亲你呢。” “现在没空,牵回去。” 林擒摇了摇头,对着亲近过来的马头就是一巴掌,旋即在人群的簇拥之中一路前行。 “大师兄,我这无方拳练到第三层了,卡在一个地方了。” “现在没空教,别挡路。” 又是一脚。 “大师兄是不是发火了啊……” 新来的弟子一脸懵逼。 刚被呼了一巴掌的老弟子捂着脸一脸崇拜的说道。 “你懂个屁!像这种身体接触正是我们师兄弟之间情谊深厚的体现,你没瞧见?大师兄只扇我们这些老弟子?我还告诉你,这一巴掌下去妥妥的,谁都扇不出来这种力道,就只有大师兄行,这才是强而有劲的真男人……哎呀,这出一趟门,大师兄好像又健壮了一些呢,真想摸摸他的肌肉啊……” …… 到了雷府之后,老管家十分诧异,旋即激动的有些热泪盈眶,连忙说道:“你回来了啊……家主在里面呢。” “嗯,辛苦了,雷叔。” 林擒点了点头,甩到了身后将街道都围的水泄不通的雷家弟子。 这一趟回来,怕走漏风声,他没有写信提前通知雷千虎,因而基本上无人知晓,现在闹得满城风雨也无所谓,毕竟明天就是与唐家约定好的十五了,那边估摸着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估摸着还巴不得他回来呢,怎么可能突然变卦呢? 一进门,便看见雷无桀站在木桩前面,一板正经的练着拳。 雷千虎立在一旁,脸色严肃的纠正着他的错误。 “师傅……这无方拳好难呀!” 雷无桀眼泪汪汪,粉嫩的小拳头上都肿红的厉害,还有些蹭破了皮的样子。 忽然。 一阵冷声令他骤然转过了头。 “看好了,你怕疼,使不出劲儿,就永远也打不出气来!” 一道身影从他身旁飞过,右拳仿似凝固着浓烈的火焰一般。 雷无桀呆呆的看着,如女孩一般柔软春山般的眼眸长得老大。 他记得,前几日拜雷轰为师,师傅的拳法也是这样的,十分灼热,师兄们没有一个能练到这种拳未出,气先至的境界,此间的气息似乎比师傅的还要猛烈几分。 只听轰的一声。 整个木桩原地爆炸,把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大坑。 林擒慢慢起身。 “今日教你无方拳的口诀,记好了,只有一句,要么干死别人,要么被别人干死。” “大师兄!” 雷无桀眼前一亮,赶忙凑过去抱住了林擒的身体,大喊大叫高兴地像过年一样。 林擒无奈的摸了摸这小子的脑袋,暗叹果然不愧是一个娘生的,这双眼睛跟他那个不讲理的姐姐一个样子。 雷千虎略有些诧异的笑道:“我还说外面为什么那么热闹呢。” “师傅。” 林擒抱拳。 雷千虎点了点头,高兴之余,神色转为凝重。 “待会儿再叙旧吧,正事也待会儿再聊,正好你回了,有个客人让你见见。” 林擒顺着雷千虎的视线方向望去,雷无桀亦是好奇的张望,只见廊檐下一袭白衣掠过,转入了拐角,未能窥探其面貌。 雷千虎无奈道:“我可是在她面前说了你不少的好话啊,你跟人家的宝贝女儿比试一点儿都不手下留情,怜香惜玉……反正,她性格的话有点生人勿进,你看着办吧。” 林檎有些诧异,旋即思忖了一阵。 也罢,雷千虎早先就打过预防针的,这个人早晚都要见的。 雷无桀闻言眼睛提溜一转。 “师傅,大师兄莫非是要成亲了?” “嗯,是啊,给你块糖吃。” 林擒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砰! 当即便给了他最喜欢吃的脑瓜崩。 …… 白衣美妇站在莲花池旁,眼眸之中颇有些忧伤。 觉察到身后有人来了之后,她很快便收敛了。 良久沉默之后。 她开口了。 “没什么想说的?” 林擒叹了一声。 “实不相瞒,我正在犯愁该叫您什么。” 李心月淡淡道:“那,想好了吗?” 林擒皱眉,一副思忖之色道:“没想好,按照辈分来说,我应当喊您婶儿,不过您看起来这么年轻,应该是喊姐姐才对,可这样又乱了辈分……” 见他一板正经的样子,李心月清冷的脸上如冰雪融化,扑哧一笑道:“你倒是嘴甜,还是喊姨吧。” 这位便是天启四守护之一,剑心冢的传人,天下第一锻剑师李素王的女儿,李心月,也是李寒衣的娘亲。 “我本想去西南道儿上找你的,不过寒衣在那里,她不喜欢别人插手她的事情,我便不好过去,你今天回来,她怎么样了?” 林擒面不改色道:“我不太清楚,不过看起来一天到晚劲头都很足,应该挺好的。” 第48章 轻功有着落了 林擒这一路上,李心月自然是知晓的。 她叹了一口气道:“原本你师父给你写信让你能躲则躲,一直等到我到了再来处理你二人之间的恩怨,不过寒衣性子执拗,从寒水寺回来之后更是如此,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我这边有心调解,也没什么办法,当真是委屈你了。” 林擒摇了摇头道:“李姨不必自责,照顾自家人本就是我这个大师兄该尽的责任,更何况以她现在的本事,是杀不掉我的,算不上添多大的麻烦。” 李心月闻言目色一急,不由自主的便跺了跺脚。 “哎呀……我先前还未问清楚,怎么还闹到这种地步了呢?这疯丫头,真是没个好歹,你没受什么伤吧?” 林擒笑了笑道:“没事,李姨,还是不说这件事了吧。” 林擒越是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李心月就越想着不舒服,来回踱步,眉头也微微颦起。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这丫头自小便在剑心冢长大,他外公那是真的捧在手心都怕化了,后来又有个厉害师傅登门想要收她为徒,自那以后,寒衣这孩子虽说没闯出什么大祸来,可这一路上太过于顺利,没受过什么挫折,如今一跟你卯上了,这不服输的本性便暴露无遗,你懂事,让着她,她倒没完没了了,这可真是……” 林擒叹道。 “李姨,我倒以为,有那么点儿傲气在身上也不错,如同我这一阵子的修炼一样,没有争强好胜之心,就会松散懈怠,长此以往,实难有所精进,她天赋这么好,日后定然前途一片光明。” 李心月深深的看了林擒一眼。 旋即贝齿轻启,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是幽幽的一叹。 “你啊,无外乎你师傅说你这人心地善良,总习惯捡好了说。” 林擒努了努嘴。 那可不,普天之下也遇到第二个这么会打助攻的师傅啊。 从寒水寺到现在,雷千虎都不知道给林擒这边帮了多少忙,没有雷家堡大弟子这个名头在哪里,想要那么快拜入寒水寺,亦或者能让顾剑门那么爽快的请他回去,还是有些困难的。 出门在外,身上没个招牌怎么混? 李心月这边话锋一转,掩嘴轻笑道。 “对了,你在西南道儿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一趟我从天启城过来,百晓堂那边可是因为你的事情有些摸不着头脑呢,姬若风迫切的想要知道你如今的修为到底是什么境界,怕不是什么不出世的高手,若真是以横炼外家功夫达到逍遥天境的话,将你排入冠绝榜也未尝不可。” 林擒冷哼了一声。 “难不成一定要逍遥天境才能排入他的冠绝榜?此等庸人之见,那这榜我不上也罢。” 李心月赞许的点了点头。 “那老家伙天天就喜欢编排别人,搞了几个榜单,将天下的高手分个三六九等,上榜之人看似光鲜亮丽,实际上又何尝不是热锅上的蚂蚁,平日里麻烦不断,有些心怀诡意的人便借着比武的机会试探你的深浅,好日后再下手致你于死地,如此一来,杀了败坏名声,不杀又有后患,教人骑虎难下,自己有几斤几两又何必那么清楚的让别人知道?” 当下李心月对于这个年轻人也是愈发欣赏,之前是从他的一些事迹,十八岁走出雷家堡,不到两个月便无方拳大成,旋即入了寒水寺,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将少林七十二秘技之中的几套拳法融汇贯通,如今更是同时打败了良玉榜上的第三和第五。 当然,这等惊艳绝伦之人不可以说没有。 须知这世上也有人在林擒这个年纪便已经是逍遥天境了,还有的更为年轻便达到了那个境界,但是这些天才都是自幼便开始培养的,入境至少也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其中总有那么一段时间是停滞不前的,还有一种便是十余年下来都不怎么好好练功,突然一下子顿悟便入了逍遥天境,这种更是玄之又玄。 但是,似林擒这般有迹可寻的前提下,突飞猛进的,很少很少,在林心月的认知里面几乎是没有的,他是那种让人觉得很踏实的天才。 而这次见面,也恰好印证了林心月的心中所想,主要是从女儿的角度。 这分明就是个很大度的男子汉啊,寒衣那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跟你说这件事的原因便是,你看,金钱坊于你而言,到底不是什么久留之地,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你是否愿意来天启城这边,寒衣的父亲你也知道,是如今的柱国将军,似你这般好男儿,趁着这个机会投效疆场,建功立业也未可知,这样一来,那孩子往后也算是有了个……” 李心月发现自己失言,赶紧捂住了嘴巴。 这说着说着,还差点儿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好在林擒这边神色不变,看起来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这着实令李心月松了一口气。 “李姨,这件事等我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吧,我这边还有一事是需要你帮忙的。” 林擒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点了点头,旋即将手放入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他并非没有听出李心月的弦外之音,只不过当下正事要紧。 或者说,从来都是如此,儿女情长这些东西只要是能放的他都会选择先放一放。 “这是……” “寒水寺认识的一位故人之物,他说委托我交给琅琊王,这样一来,琅琊王便会做我去千金台的引路人,实不相瞒,李姨,我醉心练武,欲穷天下武学之精要,千金台里面,正有我想要的东西,这入局的门路,我需要您帮帮忙。” 此间,正好也赶上了。 叶鼎之虽交给林擒信物,但是天启城那么大,琅琊王如今的身份又那么特殊,不是说想见就能见到的,硬来的话太过于麻烦了,有李心月这个天启四守护之一的人替他递交信物给萧若风,那就再好不过了。 毕竟这令牌也是不能在人前露面的,得找个信得过的人才行。 李心月望着上面镌刻的叶字,神色逐渐凝重。 “我知道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这样一来,林擒一直想要的,天下第一轻功踏云的事情,总算是真正的有着落了。 第49章 雷家堡,林擒 “不过,往后叶鼎之的事情,你还是尽量……” 李心月语气有些担忧。 林擒点头道:“放心吧,李姨,我现在自身难保,管不了那么多闲事。” 此间,唐家来访的事情李心月也知晓,不过她的身份比较特殊,特别是现如今明面上雷梦杀是被逐出雷家,若被人知晓她来了雷家堡,总归是要引起非议的。 因而,以长辈的身份嘱咐了林擒一番之后,她便带着令牌离开了。 …… 第二日,也到了唐家老太爷来访的日子。 此间,雷家堡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就连城墙上的大炮也披上了鲜红的绸缎。 少顷,日出东方,一条长长的仪仗队自官道缓缓走来,中间抬着一顶轿子,唐门这一代年轻的子弟紧随其后,一个个皆是器宇轩昂,气质不俗的样子。 旋即。 伴随着雷千虎大手一挥,十数门礼炮齐鸣,发出了震耳欲聋般的响声。 此间,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停下了队伍,一个个脸上皆挂着慌乱的神色。 乖乖……这雷家堡的火药怎么这么猛啊,动辄便开山震地的,威力这么大。 “老太爷,您看,这……” 轿内传出了一阵平和的笑意,仿佛丝毫没有被这气势吓到。 “不用慌张,这是雷家堡的待客之道,只不过,几年未来,他们的火炮似乎比以前要更加犀利了,这种威力,你们往后嫌搬家麻烦的可以不用发愁咯。” 经由老太爷这么一调和,外边的唐门弟子很快便从紧张的气氛之中走了出来,纷纷哈哈大笑,眼中颇有不屑之意。 这也难怪。 雷家与唐门同为雪月城之中的二大家族,相性其实差不到哪里去,同为借助外物。 不过。 一个用火器,一个用暗器。 这在唐门弟子眼里区别可就大了,他们是决计不想被人拿来与雷家相提并论的。 须知唐门历史悠久,存在远比封刀挂剑的江南霹雳堂雷家要长远许多,门中暗器无论是类别还是使用技巧,都远远比雷家这边的火器要高明不止一个档次。 唐门的弟子们普遍都有着这样一个认知,所谓的火器便是无须什么特别繁琐的训练,也不需要多有天赋,你只需要像个傻子一样拿着武器扣动扳机就行了,而对于雷家火器的认知,他们一直停留在爆炸这两个字上,简单,粗暴,毫无技术感与艺术感,你都不知道这样的东西被创造出来意义何在? 对付雷门弟子,你确实须要警惕他的火药,因为也许你把他逼到了绝境,你还没出手呢,他就能活生生的把自己给炸死。 说白了……所谓的雷门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群脑子不太好的爆炸狂人组成的乌合之众罢了。 然而,这些唐门弟子却根本看不见,轿子内光线昏暗,一缕缕烟雾升起,老人干枯的手拿着烟枪,从来泰山崩于顶而色不改的面庞之中浮现出了一丝疑惑。 “几年未见,这雷家堡的火药怕是又上了几个层次,发展的,是不是有点儿太快了?” 城墙这头。 雷门弟子也是一脸错愕。 “师傅,这次改良之后,空包弹威力都这么大的吗?感觉像这样一炮就能轰塌一座屋子了啊。” 雷千虎微微一笑,却也没有说什么。 林擒外出的这段时间,拢共改良了两次。 原先的炮台最大的有效射程不过百丈,距离再长火药的威力便会被极大程度的削弱,如今延伸到一百五十丈开外完全没有问题,经由改良之后的火药光是爆炸之后造成的坑洞便有足足两丈那么宽,还没有计算其溅射的范围。 再算上之前的,其实林擒在这方面的理念一直都是与雷家堡之中的那几个老头观念不合的,那些搞技术的老头主张就是极大程度的增加爆炸毁坏的范围,而林擒则是主张爆炸的范围现阶段的技术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索性还不如在炮弹之中再增加一些比较有杀伤力的东西,在二次伤害上动手脚,比如铁蒺藜,锈铁钉这些,还有霹雳子,最好是一个整体之中蕴藏无数个杀伤力巨大的个体,研发要往这方面发展,可这不就跟唐门那些畏畏缩缩的懦夫一样了吗?于是每每总是吵得不可开交,最后,鼻青脸肿的老头们也只得是按照林擒说的做。 经由多次改良,此间,雷家堡的火药与往日相比,早已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了,即便是这样的空包弹,也足以令人胆寒。 手里的家伙好,腰杆子自然硬。 然。 雷千虎目光长远,不是一味乐观。 “蜀中唐门,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乃决定王朝兴衰的扼喉之地,我雷家若真与唐门斗起来,在复杂的地形下,大炮的射程只怕也很难覆盖到唐门的关键之地,只可守,不能反制啊……” 下了栈桥之后。 唐门的队伍缓缓入城。 雷千虎在大门口迎接,轿子落下之后,便有一道身影忙不迭的走了出来,老人端的是一副笑面佛的样子,手里拿着一干老烟枪,看起来十分的慈祥和蔼。 “千虎啊,多年未见,都长这么大了。” 雷千虎微笑着上前,搀扶住了老人的身体。 “两位兄长外出,如今雷家只有千虎一人,不敢懈怠,得知老太爷今日要来,特命雷家弟子全员在此等候。” 唐老太爷点了点头,神色欣慰的笑道:“气派啊,气派,都说你雷家堡出了三个人,无论是雷轰还是雷云鹤,任何一个人都比你雷千虎有资格坐上家主的位置,在老夫看来也不尽然,这一家之兴衰,岂能单看个人的武学修为亦或者在江湖上是否闯出了什么名堂来论断?老夫从未上过什么榜,当初主家的时候不照样把唐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一副过来人教训晚辈的样子。 雷千虎低头道:“千虎不敢,两位兄长一直都是千虎的榜样,说起这家主的位置,千虎年纪尚浅,资历不够,与两位兄长比起来确实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外面的人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 忽然,雷千虎身后的一个人引起了唐老太爷的注意,那人端的是一个寸头,神色平平,目光却凌厉如阔刀,姿势雄伟,虽未佩刀挎剑,却令人一望便不由侧目,极具威势,此人不凡。 “千虎,身后站立者是……” 只见那人横跨了一步,双手抱拳,淡淡的环视了周围一眼。 唐门的年轻弟子们尽皆又不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雷家堡,林擒,见过唐老太爷。” 第50章 年轻人很气盛 唐老太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面上和煦的笑容却是没变,最终只是叹了一句。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这一众与他同来的唐门弟子脸上皆是不怎么好看,林擒的名字在如今的蜀地,但凡是个习武之人都知晓,百晓堂的榜可不是人人都进得了的,光有修为,还远远不够。 这可是实打实的良玉榜第三啊。 关键是,和他们一样年轻。 众人一路朝着雷府前行。 唐老太爷走在中间,雷千虎在一旁陪同,林擒跟在身后。 若问林擒此间的感受。 用如芒在背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那些唐门弟子一个个神色警惕,离他至少有一丈开外,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跟个刚过门的小媳妇儿似的。 “千虎,这一代除却你的两个兄长,到了你徒弟这一辈,还有如此杰出的年轻人,你这个家主当得正和运势,雷家中兴,指日可待啊。” 唐老太爷显得十分热络,连番交谈下来,他的目光有时飘得很远。 例如刚进城内的时候,他会看一下城墙上的炮台,守备弟子身上的火器,进城之后,他又会不留痕迹的将目光瞥向马厩,火器作坊这些地方。 “哪里,林擒还是过于年轻,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雷千虎微微一笑,旋即大手一挥。 雷府大门打开。 唰的一声。 门口便有两排雷家弟子站立,一个个手中皆拿着长筒火铳,装备精良,饶是那些年轻的唐门弟子也感受到了,淡淡的硝烟之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这分明就是已经看破了他们的计划。 一个个脸色皆是不怎么好看,下意识的投向了唐老太爷。 老太爷亦是愣了一下,旋即轻笑一声,袖子一挥便大步朝着府内走去。 雷千虎神色凝重。 待到雷家弟子全部入府之后方才叹道:“唐老太爷沉浮江湖数十载,果然,这些把戏在他面前还是没用的,我的本意便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如今,倒是把不清他的脉在哪里了。” “我来办。” 林擒率先一步入府。 热闹的席间。 唐老太爷率先举杯,微微笑道。 “来,千虎,雷家与唐家皆为雪月城三家,本就亲如一家,你在我眼里,与自家晚辈没什么两样,老夫此番前来,便是为了看看如今的雷家与当年相比,是否有所精进,这几年下来,你这个家主当得很好啊,功绩有目共睹,老头子我敬你一杯。” 一旁的雷千虎刚欲举杯。 只听见唰的一声。 林擒起身了。 桌子也被掀了,那一刹那,坐在席间的众人脸色都变了,就连唐老太爷也不例外,他错愕的望着这个年轻人。 哐啷一声。 装着饭菜的盘子被砸的稀巴烂,碎了一地,一片狼藉。 全场寂静。 哪怕是雷千虎,也露出了猝不及防的神色。 这……他事先可没有跟林擒商量好要这么做啊。 唐老太爷脸色很不好看,却依旧保持镇定道:“年轻人,别太气盛了。” 林擒冷眼望着唐老太爷。 “唐老太爷,我师父跟我说,世族大家之间的交流须谨言慎行,进退之道,便是生死之道,须如履薄冰,所以,哪怕彼此之间关系并不怎么好,也要装出一副亲热的样子,说话都要可客客气气,小心着来,为别人留退路,便是给自己留退路。” 唐老太爷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么说来,你并没有把你师傅的话听进去咯?” “不,我只是想把这话原封不动的还给唐老太爷。” 林擒身形一闪,唐老太爷在那一瞬间都没反映过来。 只见林擒从地上抓起了一把饭菜,右手如钳子一般顿时便抓住了一个唐门弟子。 “啊!!你干什么?唔……” 在那人惊呼之余,他抓着饭菜便往那人的嘴里灌,怕那人不吃,一巴掌就给他下巴扇脱臼了,强行抓着他的下巴,血混合着饭菜一下一下嚼下去。 众人惊奇的望着这一幕,雷千虎也不知道林擒要做什么。 旋即,答案揭晓了。 只见那名唐家弟子双腿一蹬,眼睛泛白……断气儿了。 饭菜有毒。 显然,不是雷家这边下的。 雷千虎脸色极其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手。 唐门虽然也制毒,但是其毒技远远比不上雪月城之一的老字号温家,像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下毒还不叫人发现的手法,除了温家的人以外,世间极少有人能够做到。 随后! 林擒右手轻轻一甩,如同甩出一个馒头一般轻松,此间力道之大,将那个死人竟然直接甩上了几丈高的天花板,撞下了一块房梁下来。 可以清晰的看见,色彩诡异的蜘蛛在上面断裂的房梁木头上爬动着。 林擒面无表情道。 “我之前碰到一个女人,她养的便是这种蜘蛛,这剧毒之物顺着丝线由上而下滴入酒杯饭菜之中,令人防不胜防,不凑巧的是,这个女人来自暗河,我还亲手打死了她,老太爷,人,你熟吗?” 唐老太爷天灵穴微微跳动着。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林擒松了一口气,神情淡淡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你不清楚也好,我这个人最不擅长讲道理,更别说……跟死人了。” …… 此时,城外。 正是山花飘香的季节,一道道身影浮现在了密林之中。 诡异的面具,肃杀的装饰。 暗河,傀。 “那个家伙回来了。” “那又怎样?” 苏昌河一袭锦衣,苍白的脸上满是恨意,上一趟下来,为了补偿他的损失,着令他做了如今暗河三家之一的苏家家主。 但是,这种上位对于他而言是一种耻辱,也是暗河苏家如今后继无人的一种体现,两相叠加,他的内心一点儿喜悦都没有。 苏暮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按照约定,到了午时,唐门那边会发信号,现在看来,唐老太爷那边只怕是自身难保,有撤退的心思了。” “撤退?他想的倒是简单,都给我行动!” 苏昌河皱了皱眉头。 他虽然很愤怒,但是心里也清楚,报仇是次要的。 趁着温家无法抽身叶鼎之这件事情的机会,灭掉雷家堡,扶持唐家进一步做大,而后再与老字号温家分庭抗礼,他们暗河才算是真正在北离江湖之中有了立足之地,这样才能进一步由暗转明。 所以,无论如何,这次都不能中途而废。 早已是杀手组织头领的苏暮雨面对小他一级的苏昌河发号施令,并没有任何不满,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他抢先一步迈入了城中,暗河杀手团成员紧随其后。 然而,当二人抵达雷府之时,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原先预计的,唐门中人在宴席之中下毒,暗河接踵而至收尾的一幕并没有出现。 雷府外面的大街已然变成了一片废墟。 第51章 我有一拳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这边刚摔了桌子。 后院这边,栀子花凋零的青石板路上脚步匆匆,一众雷家弟子手持火器匆忙赶来。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方才到门口,便看到两道身影同时从门内闪出。 十数枚飞镖暗器打在了林擒的身上,他的皮肤呈淡黄色,稍一碰撞,便是金属般的铿锵声不绝于耳。 唐老太爷神色一凛,赶忙拉开身形,避免与林擒近身接触。 “早先听闻他一个月之内便将少林七十二秘技之中的金刚伏魔神通修炼至大成,我还不信,此刻看来,传言不虚,此子,断不可留!” 此间,老太爷逍遥天境的修为配上一身轻功,优势展露无疑。 饶是林擒横炼外家功夫,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在无轻功加持下,也是很难撵的上他这种专用暗器,身轻如燕的高手。 两人一前一后,飞出了雷府。 但是,一飞到街道,唐老太爷瞬间就傻眼了。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个方向都有拿着火铳的雷家弟子,就连大炮也推了过来,有路的巷角也有拿着短枪的雷家子弟,基本上除了天空以外,全都堵满了。 “原来如此,你早就安排好了吗?” 唯一的出路。 往上飞? 但是。 再强的轻功又如何能在这一瞬间快的过这个家伙身体弹跳的爆发力。 这一点唐老太爷已经从林擒的眼神之中读懂了。 但是,这家伙距离他不过几丈,同样也在炮火的覆盖范围之内,只要趁着林擒逃跑的那个间隙…… 林擒抬手。 唐老太爷不淡定了,浑浊的老眼瞪得很大。 这家伙想干什么? “你疯了吗!就算你有金刚伏魔神通……” 话音未落。 轰的一声,震彻天地的响声覆盖了一切。 数十把火铳装载着最新的火药,四台大炮装载着最新研发的炮弹,在同一时间瞄准了同一处地方,发出了怒吼。 林擒和老太爷的身形同时被爆炸的炮火覆盖,似乎空间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在这种恐怖的爆炸之下,什么都将不复存在。 待到暗河组织的成员们赶到的时候。 就看到了接下来的这一幕,整个雷府外边儿的街道全都化作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破败的残垣断壁,弥漫着浓重的硝烟气息。 烟雾散去之后。 某个男人的身形屹立在废墟之中,身上的衣物被炸的破破烂烂的,裸露在外面的肌肉呈现出淡淡的黄色. 未曾破功,这便证明此番他毫发无伤。 别说那些唐门子弟了,就连在林擒的指示下下令开炮的雷家子弟也未曾想到,改良之后的火药威力有这么大,最离谱的是……他们的大师兄居然硬生生的扛住了。 猛,除却这个字以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贴切的形容词了。 “咳咳……没想到……雷家堡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居然出了你这样一个人物,难道是天要亡我唐家吗?” 废墟之后,身受重伤的唐老太爷踉跄着起身,佝偻的身影下到处都是创伤。 林擒也注意到了,另一侧赶来的暗河成员,当即便冷笑道。 “老匹夫,你这样的身份,不存取死之道,安享晚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么?” 此言一出。 赶出府外的雷千虎没有半分犹豫,大手一挥。 门下的雷家子弟便端起枪炮对准了余下的唐门弟子,在短短的一刻钟内,唐门子弟尽皆被俘虏。 …… 苏暮雨面具下的脸眉头深深皱起,早已做了杀手团组织头领傀的他此刻也慌了神。 他们都是在寒水寺与林擒交过手的,如今过了只是短短一个月的功夫,这个家伙又成长了,将金刚伏魔神通修炼到了这种境界,可以说,已经很难杀死了,再放任下去…… “你若想做大家长的话,往后此人便是暗河的劲敌,无论如何,断不可留!” “这件事,不用你提醒我。” 苏昌河一跃而起便加入了战场之中,苏暮雨放心不下,勒令手下的杀手团组织成员用于抵挡雷家子弟,如今得雷门门主雷千虎的修为不过才自在地境,这种水平还不值得他出手。 此间的局势,很快便变成了三对一。 “唐老爷子,你勾结暗河,对我同门下手,这笔账我雷千虎日后定然要去雪月城讨回!” 雷千虎脸上写满了愤然之色。 唐老太爷未曾理会他,浑浊的老眼之中透露着坚定的神色。 唐家已经沉寂太久了,如今正值天下动乱,群雄并起,在这样的乱世之中,正是崛起的最佳时期,错失良机者,将会被时代所抛弃。 “为了唐门千秋万代的大业,我这把老骨头拼死赌一赌又有何妨?今日,你雷家必灭!” 言罢。 他那苍老的身躯仿佛又重新焕发了生机,那一刻,他身侧磅礴的真气不断地涌动着,一跃而起,飞向了半空之中。 “这老东西,终于肯使出看家本领了吗?” 苏昌河暗暗一喜。 恰在此时,他的余光也瞥到了另一侧的那道身影。 “那是什么……” 只见林擒神色冷漠,不慌不忙,从腰带之中取出了两副手套,通体由金丝编成,戴上之后只见手套上五个指骨的部位有圆润的凸起,说不出的怪异。 “我只出一拳。” “狂妄!” 唐老太爷怒喝。 唐门最终奥义。 万树飞花。 在密集如潮水的暗器攻势下,纵然你轻功再好,身形再敏捷,也不可能躲得过。 唐老太爷攻势已成的那一瞬间,林擒并没有选择躲闪或者逃跑,强而有力的双腿如同弹簧一般,一跃而起,朝着暗器最为密集的地方冲去。 在距离唐老太爷不足两丈的地方,右手侧拉,朴实无华的一拳。 那一刻,似乎天地都凝固了。 若说火灼之术远远地看起来只是一丝小火苗的话,那么林擒的身体在那一刻俨然变成了一堆干柴,在一丝火苗的指引下,绚烂的火焰几乎在一瞬间蔓延,燃烧成晚霞一般沉厚的橘黄色,覆盖了那一片的苍穹,灼烈,令人绝望的灼烈。 这也许是世间最为刚猛的一拳了,单论其刚猛程度,世间无人出其左右。 紧接着。 轰鸣的爆炸声覆盖了一切,爆炸的波动混合着猛烈地真气,一波又一波的袭来,离得最近的苏暮雨与苏昌河当场便被推出了十几米开外,猛然一口鲜血吐出。 第52章 碾碎,不剩渣 烟雾散去之后,半条街道已经化作了一片废墟。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坠入了民居之间,轰然砸塌了一座房子。 旋即。 一只手趴着颓废的城墙。 林擒缓缓地站了起来,面上还是挂着淡然的神情。 但是胸腔早已气血翻涌。 干! 早就预料到这一拳会很变态,但是没想到竟然能变态到这种地步。 差点就给他金刚伏魔神通直接干解体了,幸好他设计的惊雷子引爆核心在内部,这手套外面的材质又可以完全隔绝火焰,在未满足受到强烈挤压和明火灼烧的前提下,无法进行引爆。 要不然,他单单只是出了右拳,左拳那一块同样也会被引爆。 这样一来,十颗惊雷子啊,整条街估计都会被炸翻。 “老太爷……” 一个唐门弟子跪倒在了地面上,爆炸过后,一片破布翩然落到了他的身旁,正是唐老太爷的。 至于身体。 没有人能找得到,渣都没剩下。 林擒转过身,挥了挥手。 雷家那群早就跟惯了林擒的狗腿子们纷纷点了点头。 大师兄就是心善啊,见不得这么悲情的场面。 于是乎立马就扣动了扳机,轰的一声,那些被挟做人质的唐门弟子纷纷倒地,再无声息,去见他们尊敬的唐老太爷去了。 …… 街道之中。 “咳咳……这到底是……什么拳法?” 苏昌河捂着自己的胸口,踉跄着想要起身。 可是,五脏六腑好似各自都有自己的想法一般,在他的身体里面狂欢,鲜血不受控制的一股一股的涌上喉咙,哪怕说一句话都会被腥甜冲人的味道打断,更别说再爬起来了。 一旁的苏暮雨虽然艰难的站了起来,可情况同样也不好受,暗河杀手傀的面具已然被冲击波打落,一张苍白的不像话的面庞,正死死的咬着牙关。 “这不是无方拳,也不是金刚伏魔神通,问题出在他方才拿出的那个手套上。” “此人,必须得死!” “没机会了,又来人了。” 苏暮雨瞥了一眼远方。 雷府那边,暗河的精锐杀手已然干掉了许多新入门的雷家弟子,对雷家的家主雷千虎组成了合围之势,在凌厉的攻势下,雷千虎到底还是太过年轻,节节败退,手上腿上都已经有了不少的伤痕。 但是,在这混乱的局面之下,一袭白衣杀入了战场之中。 那人带着粗眉面具,剑法之凌厉,暗河的这些杀手根本就抵挡不住。 “良玉榜第七,李寒衣,即便是全盛状态下的我,想要赢她,也须得废一番周折,更别提现在还有这个家伙了。” 饶是重伤至此,苏昌河的眼中仍然满是执着。 “不能走!” 苏暮雨一把抓起了苏昌河的身体,飞速消失在了街道之中。 “此人能在这样的爆炸之中站起来,那足以证明他的锻体之术已然达到了极致,继续缠斗下去,不明智。” 他没有回头。 也不担心林擒会追上来。 高手过招,都是在生与死之间积累经验的,方才,唐老太爷已经用自己这条老命告诉了苏暮雨,现阶段此人身上很明显的一个弱点,那便是不会轻功,追人只靠那变态的身体反应能力,若是自在地境的话,兴许还会被他追上,但这一点是决计不可能发生在逍遥天境的强者身上的。 雷门子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火铳,大炮也拉响了,但是在数十米的范围之内,苏暮雨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跳跃在民居的砖瓦之间借力,没有一发子弹能够打得中他。 “别浪费火药了,他要跑,就让他跑吧。” 林擒摆了摆手,神色森冷。 算上寒水寺那一次,这是第二次了,事不过三。 早在寒水寺的时候,他与慕雨墨那一战之中,便已经预见到自己的短板在哪里了,再强的拳头,够不到人,都是瞎的,因而才会那么迫切的想要得到一本上乘的轻功秘籍,太过凑合的可不行,轻功也是一门武学,分很多层境界,每上一层花费的点数就会越多,修炼垃圾的功法对于他而言就是在浪费资源。 “嘿嘿,既然大师兄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放他们一马。” 一名雷家的老油条一副谄媚的模样,余下的那些人也是第一时间便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在雷家堡这一片,林擒说话管用的程度与门主基本上一致,你要问为什么,相信在场的这些弟子们都会跟你说,他们不想再回忆一遍当初是如何被大师兄揍的情形了。 这边刚放下枪。 林擒便从废墟之中一跃而起。 那边儿的暗河杀手们正在与雷千虎缠斗,余光瞥向这边,有几个第一时间都愣住了。 一个赤裸着身体的寸头壮汉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砰! 上来就是一巴掌直接把一个人的脑袋硬生生扇歪了,头转了两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看着另外一个家伙,那人眼睛瞪的老大,像是大白天见到鬼了一般。 当然,他的害怕也仅仅只是维持了短短的一瞬间而已。 林擒神色凶狠,抓着那人的头便撞向了一旁的墙壁,哐啷一声,如同西瓜一般炸裂。 “大师兄……这次确实是发火了吧,呜……” 幸存下来的新进雷家弟子站在雷家的老油条旁边,这极为血腥残忍的一幕令他看着都忍不住作呕。 老油条艰难的咽了咽喉咙。 “你瞎说什么呢!大师兄向来都是成熟稳重,怎么发火?我的娘嘞,这身段,真好看……” 很显然,两个人关注的点完全不同。 一个看的是大师兄把人揍得到底有多惨,另一个看的则是这也许是大师兄有史以来穿的最少的一次。 在林擒加入了战场之后。 这些暗河的杀手们如临鬼神一般,早已被培训的悍不畏死的意志都从根本上上发生了改变,与这家伙对敌,根本就不存在一丝的胜算,任何刀子砍在他那微微泛黄的身体之上都是白搭。 他的手掌就像是磨盘一样能够轻松碾碎你的骨肉。 这,完全就是单方面的虐杀。 第53章 可以先把裤子穿上吗? 空气之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儿,残肢断臂与内脏一团一团的糊在四下的地面之中。 余下的暗河杀手们皆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喘息声,心脏止不住的跳动,早已遗忘在练炉之中的那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像是死而复生了一般,再度萦绕在心头。 “跑!” 一旦升起了这个念头,他们作为杀手的意识就如决堤了一般土崩瓦解。 一个人转身。 另一个人也紧随其后,一跃而起便上了房屋。 然而,还未等他庆幸自己逃离魔爪,脚部如同被钳制了一般感受到了压力。 一道恐怖的身影从他的身后跳起,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腿,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他拎了起来。 “都这么喜欢跑是吧,今天我就让你们跑个够!” 林擒猛地一甩。 他好似一张弓,手中的那个暗河杀手此刻俨然成了一只箭。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了前面奔逃的那个家伙,两人撞击的那一刻,浓郁的真气如同摧枯拉朽一般,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轰然砸入了一座房屋之中。 地面上的一个暗河杀手木然的咽了咽喉咙,身体连动都不敢动。 房上的那个家伙一跃而下,走到了他的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白净的牙齿。 “你怎么不跑了啊?” 那名暗河的杀手如同拨浪鼓一般摇着头,眼中满是可怜兮兮讨饶的神色。 林擒微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脸,声音十分温柔。 “听话,跑起来,让我兴奋点儿,我一高兴了,就不会伤害你的。” 那名杀手点了点头,一转身。 林擒神色凶狠,猛然一脚将那人踹在墙上贴住了,筋脉俱断,五脏皆碎。 没错,他的确是有一点个人情绪在里面的。 以现阶段的武学修为而言,他除了要担心那为数不多的几个太过于逆天的对手以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面对那些正面打不过他,却又跑得过他的人该怎么办。 说的好听一点,打的对手落荒而逃,说得不好听一点,你跑去追那就是纯粹的让人家当狗遛。 此间,一想到远遁而去的苏暮雨。 这个稍微有一点波动的个人情绪又有些抑制不住了……不装了! 他很愤怒! 这帮暗河的龟儿子! 跑? 老子今天就把你们腿给打断了看你们还跑不跑! 一个刚被吓得转身的暗河杀手甚至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身后一阵烈焰灼烧。 雷家,火灼之术。 无方拳,第九重大圆满之境。 一拳下去,灼热的火焰配上刚猛的拳法,硬生生的就把一个活人打碎了,血雨纷飞之下,林擒又迅速的寻找着下一个目标,凶狠如狼一般环视着周遭的暗河杀手,一声怒吼。 “跑啊!都不想活了吗?都给我跑起来!” 那些暗河杀手们闻言一个个皆是身体一颤。 就连旁边观摩的雷家子弟也被吓得两腿发软,今天发生在雷家堡的事情要是传出去的话,那他们的大师兄绝对要被冠以魔头的称号,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屠杀了,已经变成单方面取乐性质的杀戮了。 一群本该是猎人的杀手掉入了一个被人圈定好的猎场之中,好似一个个待宰的猎物一般,东窜西跳,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有时候甚至都没看清林擒到底是怎么出手的,猛得一下子,身形就出现在了那些杀手的身侧,一拳一脚,把人像踢皮球一样的往地上砸,一砸一个坑,一砸一个血肉模糊。 真可谓是拳拳到肉,真正意义上的一拳下去,人,直接碎了一地。 雷千虎在门下弟子的搀扶下早已下去疗伤。 “怪……怪物……” “鬼啊……” 余下的两几个杀手被吓得六神无主,眼睛里面都写满了深深的恐惧,现在与来时那种拥有高冷肃杀气质的精锐截然不同,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约而同的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 他们没想活,但是……至少…… 另一条街这边,酣战正结束的李寒衣觉察到身后来人,神色一凛,转身便是一刺。 “嗯?” 令她错愕的是,那个暗河的杀手好像是有意在往她的剑上撞一般……不,不是好像,就是故意的。 那人临死之际的眼神就好像解脱了一般。 啊? 这个家伙在寻死? 李寒衣抽剑,略有些沉思。 那边听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爆炸……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那人倒下之后。 视线开阔。 又有一名暗河的杀手像是不要命的往她这边跑,边跑还边撕心裂肺的喊叫着。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似乎是被这家伙的丧心病狂吓到了。 李寒衣愣住了,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然而,更令她震惊当场的事情还在后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个顶着寸头如野兽般的家伙,猛然从街道那头出现,脸上还带着凶狠的笑意,就像是猎人盯住了猎物一般。 “跑啊!你再继续……” 在看到李寒衣的那一刻,他眼中的笑意收敛了。 李寒衣呆呆的站在原地,面具下的面庞神色木然。 轰! 那名杀手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林擒的追击,硬生生的被一拳打中背后,倒在了李寒衣的身前。 林擒双手交叉在胸前,冷哼了一声。 “来了啊。” 李寒衣默默地转身。 林擒皱了皱眉头道:“此间之事,很复杂,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李寒衣娇躯微微颤抖,贝齿紧咬,用细不可察的羞愤声音说道。 “你能先把裤子穿上再说话吗!” 这家伙是不是觉得她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啊! 在林府的时候也是这样,练功练着练着就开始打赤膊,经常性的把上半身裸露在外面,衣服对于这个家伙而言真就那么多余吗? 礼义廉耻这四个字真就那么难沾边儿吗? 果真就是人如其名呗。 林擒颇有些遗憾的叹道:“我原本以为,像你这样良玉榜上的高手应该是和我一样,能看淡肉体皮囊的,没想到你的修为还是不到家啊,想法太过于肤浅了,要不改天我教你读几本经书吧。” 李寒衣摘下了自己的面具,羞愤着转身便狠狠的砸向了林擒。 “你还是去死吧!” 第54章 死也不嫁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自然不能跟女人一般计较。 当下,林擒也是咳嗽了两声,便唤来了雷府上一个懂眼色的弟子,拿来了裤衩衣物,直接当街就给换上了。 他能有什么办法,没看到那个老不死的吗?人都被炸的连渣都没剩下了,在那种爆炸下,他全力维持金刚体不受内伤都已经是很了不起了,哪儿还能保得住衣服呢? 之后,就更没时间换了,这不得先把人给全都杀干净了? 很快,他便换上了一身新的束身长袍,上好的料子,正所谓人靠衣装,此刻的林擒再不复往日那般浪迹江湖的蓑衣客形象,年轻的面庞线条分明,阔刀般的眼眉,挺翘的鼻梁,俊俏之余透露着一股阳刚的美,活脱脱一副阳光大男孩的面貌。 “大师兄就是帅啊!” “好想让大师兄手把手的教我打拳啊。” “好久没被大师兄打过了……” …… 这些雷家的老弟子们大多都是望着林擒那健硕有度的身材,强而有劲的身姿,满眼崇拜。 新来的弟子们则是错愕的将眼神瞥向了林擒身旁摔掉面具的李寒衣。 仙子? 皓月堆雪般的面庞上,盈盈秋水眸子透露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意味,分明剑招使的那么凌厉,却让人看到她的那一眼起就不由自主的生出保护欲,美,实在是太美了。 林擒见此处不是说话之地。 “跟我来。”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李寒衣立马退去几米开外,脸上满是警惕而又嫌弃的神色,仿佛林擒的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般。 直到二人入府了之后。 一名老弟子方才转过脸微笑的看着新来的弟子。 “看够了没啊?” 那名新来的弟子神色茫然,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旋即便是一巴掌呼在脸上。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猪油蒙了心,狗屎糊了眼啊,什么人你都敢瞅?大师兄的女人你也敢看?嫌命长对吧!” 说着他便把那个家伙按到了街道的那一头,残垣断壁之上,到处都耷拉着尸体碎块,血腥的气味儿弥漫在空气之中,这些新入门的弟子这才清醒过来,背后也顿时被汗水浸透了。 此刻,这些新来的弟子们看着缄默不语的众多师兄,这才意识到,他们对于大师兄的情绪,并非只是单纯的崇拜,准确一点儿来说……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 入府之后。 雷千虎正端坐在地上,运功疗伤。 觉察到有人进来之后方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师傅,如何了?” 雷千虎笑道:“几个小角色罢了,多是皮外伤,稍微调息一下就好了。” 林擒皱了皱眉头。 “以后这五雷天罡拳,还是尽量少用。” 方才雷千虎以一人之力抵挡暗河诸多杀手,杀了三人,用的皆是五雷天罡拳,此拳伤人伤己。 中途还是林擒看他面露难色,强行让人把他拉回府内调息,要不然,以雷千虎的伤势,涂点儿金疮药便行了,是用不着运功疗伤的。 雷千虎点了点头,旋即问道:“都解决了?” “跑了两个暗河的尾巴。” 林擒坐到了石桌旁边,倒了一杯凉茶入肚。 雷千虎点了点头,有些遗憾,此时目光方才挪到他身后的李寒衣身上。 “多谢相助。” 李寒衣别过脸,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雷千虎饶有深意的打量着这两个人,会心的一笑,咳嗽了两声。 他再怎么成熟稳重,到底还是年轻,有意想揶揄林擒一下。 然而,他的大弟子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大大方方的坐在那里,一杯接着一杯的喝茶。 李寒衣负手而立。 几乎在同一时间。 “我跟她没关系。” “我跟他没关系。” 异口同声。 雷千虎点了点头,笑了笑,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关系嘛,肯定还是有那么一些的。” 李寒衣转过头,杏眼瞪着雷千虎。 然而,雷千虎却对着屋内招了招手,那边儿立马就跑来了一个瓷娃娃般的孩子,分明是男孩子的装扮,眼睛却柔美的像女孩一样。 见到这个孩子之后,李寒衣当场愣在了原地。 雷无桀眼睛发亮的赞叹道。 “姐姐,你好漂亮啊。” 沉默了良久之后,李寒衣方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在这里,过的开心吗?” 雷无桀并没有疑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神仙姐姐为什么要问他这样的问题,依然很天真的回答道:“开心啊,师兄和师傅们对我可好了。” “嗯,那就好。” 李寒衣柔声道。 雷无桀好奇的张着眼睛,瞅了瞅坐在那里的林擒,又瞅了瞅李寒衣。 “漂亮姐姐,大师兄要成亲了,你就是她的新娘子吗……呜……” …… 雷千虎眼疾手快,赶忙便捂住了这小夯货的嘴巴。 怎么这么把不住关啊,什么话都敢往外面说。 然而。 这一次。 李寒衣罕见的没有发火,而是将脸别到了一旁。 只看见那个男人起身,走到了雷无桀的面前,无奈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小子,天天练武不勤奋,攀亲戚这一套倒是学会了,光嘴甜,姐姐都叫了,也不知道过去牵个手?跟人家亲热一下?” 雷无桀笑着点了点头。 旋即便一蹦一跳的到了李寒衣的跟前,伸出了自己的小手,特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漂亮姐姐,别生气啦,告诉你一个秘密,大师兄可好啦,每次打猎完了都会给我们烤肉吃呢,可香啦,你嫁给他,肯定不会饿肚子的。” 李寒衣死死的压抑着情绪,被这小孩一直来回晃动着手,没来由的鼻尖一酸,扑哧一笑道:“你就那么喜欢吃肉?没出息。” 雷无桀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大师兄说,狼走千里吃肉,有出息的,才吃的着肉嘞。” “别听他瞎教,他这个人不正经!” 李寒衣颦了颦眉头。 雷无桀眼前一亮。 喔……这就是大师兄说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吧。 “漂亮姐姐,你什么时候嫁给大师兄啊?” “谁要……” 李寒衣俏脸一寒,见雷无桀好似被吓到了,赶紧缓和了脸色。 庭院清凉,梧桐树下,林擒似乎正在与雷千虎商议着什么。 一瞬间抑制住了愤怒,现在冷静下来之后,脑海之中反而思绪万千,有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令人恼火,至今她都没弄懂那句‘好啊,那我就等你一辈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在西南道儿上富乐伤,他知道之后就连战良玉榜上的两个高手,一个第五,一个第三,拼着受了重伤,一声不吭,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两人之间不该是对手吗?搞不清楚……必须要搞清楚这一点才行。 “现在不行……” 李寒衣喃喃着,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旋即瞳孔陡然放大,俏脸通红的羞愤道。 “不!我死也不会嫁给这个家伙的!” 第55章 庙堂 “唐门历史悠久,树大根深,此番,我意在和解,没成想唐老太爷却把我雷家堡当做一块到了嘴边的肥肉,老字号温家屹立百年不倒,唐家一直都不甘落于人下,这件事,只怕没有暗河插手,唐家也迟早都会下手。” 雷千虎眉头紧锁。 似唐门这般大家族,惹上了就是一个麻烦。 林擒放下了茶杯,缓缓起身,目露思忖道:“师傅不妨换一下思路,正所谓穷则思变,唐老太爷之所以这么急迫,这也正证明了这些年下来,唐门正在逐渐衰败,唐门虽大,眼下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我雷家堡恰如东出之朝阳,星星之火,定成燎原之势,何惧之有?” 雷千虎脑海之中掠过了方才发生的情形。 唐门暗器虽防不胜防,但是与摆在台面上的火铳相比,终究是弱了一乘,不是所有的弟子都拥有唐老太爷那般天境的修为,可以在第一时间闪开还击。 这样想来,唐门虽桃李满天下,但雷家堡这边存旧纳新,火药技术日新月异,如此一算,便是此消彼长,长久下去,正应了林擒所言的星星之火,可成燎原之势,未必真就怕了他唐门。 恍然之后,雷千虎起身,眼中略有些愧疚的笑意。 “我没有说错,你看问题从来都很准,只是自入我雷家堡以来,我说是你的师父,却从未教过你什么武学,你天资聪颖,自学成才,在短短数越数月的时间内便达到了如今这种境界,着实令人叹为观止,也许……当初你若是在雪月城那边的话,修为会比现在更上一个层次,是我耽搁了你啊。” 关于林擒如今的实力,他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自认一个不合格的师傅,哪儿有资格问这些东西呢? “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就没必要旧事重提了。” 林擒摇了摇头。 雷千虎叹了一口气。 自己这个弟子什么都好,就有一点,过于看重情义,对此,同为男人……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唐老太爷心思缜密,从不把宝压在一处,明面上是与暗河结盟,背地里,如今的唐怜月身在天启城,这也是早年便下好的一步棋,现如今我们唯一的麻烦便是唐家与朝廷之间的关系该如何调解。” “师傅,我们不要总是考虑敌人有什么,更多的时候应该考虑一下自己有什么,他们手里有牌,我们难道没有吗?” 林擒瞥了一眼不远处。 雷无桀正一脸的得意的笑着,想从磨盘上跳下来,李寒衣在一旁紧紧颦着眉头,似乎在说些什么,有点急的样子。 当朝柱国大将军,天启四守护之一,这两人的一对儿女便在雷家堡,这两个人的份量加起来可比一个同为天启四守护之一的唐怜月要重多了。 经由林擒的一番话,雷千虎的眼神逐渐坚定。 “没错,越是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就越该坚定决心……” “义无反顾。” 林擒面无表情,将桌上的那个包浆的老古董茶壶一甩,哐啷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没过几日,唐老太爷死在雷家堡的事情便传遍了江湖,蜀中唐门震怒,数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发出话来,必要灭雷家满门。 对此,雷家堡的原话是。 唐老太爷居心叵测,收买暗河杀手,趁着宴席期间下毒,欲谋害门主雷千虎,对此,唐门自然矢口否认,并指责雷家堡这边纯属无的放矢,污人清白。 于是乎,你一言,我一语,口水仗持续了大概有大半个月,闹得江湖上风风雨雨,人心动摇。 …… 远在千里之外的天启城内。 明德帝萧若瑾端坐在龙椅之上,太监奉上一杯凉茶,他喝着咳嗽了两声,龙颜没来由的一怒,哼的一声便把杯子摔在了地上。 吓得小太监赶忙后退。 直到一个老太监从大殿之外,走进来。 萧若瑾的神色方才缓和了一些,挥手摈退了四下的宫人。 “唐门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连一个小小的雷家堡都拿不下?这中间是不是走漏了消息,被温家插了一手?” 大监浊清低头道:“陛下明鉴,近日以来,我奉陛下之命,追查叶鼎之的踪迹,同时也密切观察着温家的一举一动,温家温壶酒久伴百里东君,未曾插手江湖之事,倒是如今百晓堂的良玉榜上又新出了一个年轻高手,好像正是出自雷家堡,未曾想,唐老太爷亲自去也非此人敌手……” 他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萧若瑾起身,转身,手负在背后,颇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好啦,朕不妨跟你说说心里话,这两个月以来,朕有意处理内务,这江湖上世家林立,各怀鬼胎,于我北离而言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浊清点了点头道:“陛下圣明,这温家一家独大,太过张扬跋扈。” 当然,这位侍奉过先皇帝的老大监心知肚明,温家久不问江湖之事,平日行事其实低调的很,不过错就错在走错了道儿,陛下的心腹大患正是如今那位手掌兵权的镇西侯,百里侯爷。 如今的温家却与百里家绑在一条船上,铁了心一条道儿走到黑。 朝廷这边明面上不好翻脸,自然要提前做准备,将雪月城三家之一的唐家扶持起来。 因此,这次的事情,表面上看是唐门欲吞并雷家堡。 实际上背后则是皇帝想要借此打压温家,以此来削弱镇西侯这边的势力。 怎奈…… “哼!一个区区良玉榜上的毛头小子,竟然胆大包天,寒水寺一次,雷家堡又一次,两次掺和朕的事情,事不过三,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南诀与北蛮来犯,朕要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打仗上面。” 小太监摊开的榜单正是如今百晓堂的良玉榜,林擒两个字赫然排在了第一的位置上。 只是稍稍一看,萧若瑾便抓过良玉榜将它狠狠的甩在了地上,拂袖而去,吓得小太监浑身颤抖。 “大监……这……” 浊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拿去烧掉。” 堂堂一国之君,却屈尊跑来掺和江湖之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奈呢? 陛下的火不在拥兵自重的百里侯爷,也不在这个雷家堡的毛头小子,而在别处啊…… 第56章 喜欢闹? 雷家堡事了第三天。 林擒去了一趟火药作坊,陪同几个雷门长老检查了一下现如今的火力装备。 “按照你的要求,为了适应新型火药,我们的口径越改越大,这是新型的麒麟火炮,缺点嘛,很显而易见,不方便携带,都属于重型武器,要是朝着这方面发展的话,这就完全是打仗才能用到的东西了,与你行走江湖毫无用处,这样也行吗?” 大长老试探性的说道,不过他那殷切的眼神已经彻底将他出卖了。 男人无论在哪个年纪都是追求大的,在爆炸这一块同样也是如此。 “没关系,本来就不是打算着行走江湖用的。” 幽暗的房间内,林擒抚摸了一下冰冷的炮管,新制的火炮呈一字排开,足足有十架,以雷家堡的财力,量产上百架不是什么难题,更何况现在还有顾家那边资助。 此地,就是两家的军火库。 他未曾跟雷千虎明说。 唐家这次的事情,背后肯定是有朝廷撑腰的,而且由于雷梦杀与琅琊王的关系,朝廷决计不会将雷家堡培养成自己的棋子。 须知这个时间段,明德帝早就对一手把他送上皇帝位置的琅琊王心存不满了,毕竟……一碰到大事,他这个皇帝真就一点儿存在感也没有,当得憋屈的很,所以,这对于雷家堡而言,是死局。 于江湖世家而言,将朝廷当做假想敌,是一件极其需要勇气的事情,金戈铁马踏江湖,任你再强的高手,也会死在刀剑之下。 雷家堡现如今人口不过满千,城墙虽足够坚固,但倘若假以时日,被朝廷军队围困,城防虽坚,断绝粮食水源,日久必定是坚持不下来的。 在这种局面下,唯一的破局之法已然被林擒找到了。 很简单的道理,这个家住的不舒坦就换个家嘛,蜀中唐门就是一块盆地,四面高山,进出隘口皆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内部又物产丰饶,完全可以做到良好的内部循环。 假设将这些火器全都运到山头上,热武器打冷兵器,你十万大军又如何? 可怜的雷千虎啊,现在还在那里想着如何调节唐门和雷家堡之间的矛盾,刚下定决心要灭掉唐门,殊不知,他在完全没有君臣父子观念的徒弟的棋盘上已经被挪到乱臣贼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朝廷而已,真到了那一天,老子有枪有炮的,反了他娘的又如何?” 林擒神色冷冷,内心暗暗叹道。 …… 此时,外头一阵闹哄哄的。 “出来啦!” “良玉榜又改啦!大师兄现在排第一啦!” “我的娘嘞……大师兄这怕不是要入冠绝榜的节奏啊……” 整座江湖,正因为雷家堡与唐门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百晓堂那边倒是秉承着公平公正的法则,又根据当下的实事将榜单修改了一下,让林擒从第三一跃升到了第一。 不远处的桃花树下。 “漂亮姐姐,你说大师兄有一天如果去雪月城闯登天阁,能上几层啊?” 雷无桀天真的抬起头。 李寒衣拿出手帕将他的鼻涕擦干净,一时之间也被难住了。 “这……” 登天阁? 这十五层守阁之人现在是司空长风,论良玉榜排名,他只是第二……现在该排第三了,落在了林擒后面。 虽然这家伙武德有待商榷,实力却是实打实的,真要去闯的话。 “十五层以下,没有敌手,十五层以上,对手也只有一人。” 现如今,普天之下, 能与林擒当对手的,全都在冠绝榜上,屈指可数,即便是那些不出世的,也绝对没有一只手之数。 真是…… 越是深入了解,就越发现这个家伙身上谜团重重啊。 到底是怎么练的啊?就靠天天在院子里面打拳,吃那些大补的丹药? …… 此时,一阵声音从屋内传出。 “吵什么?要吵滚远儿点,别来火药作坊这边。” 林擒从屋内走出,皱着眉头。 一袭青袍,寸头。 一众弟子纷纷哄散而去。 李寒衣暗暗吐槽道:“倒霉了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没有半点儿儒雅的气质。” “是没你的面具有气质,浓眉大眼的,谁能想到一个姑娘家的会戴这种东西出门呢?” 林擒无奈的耸了耸肩。 “你……” 李寒衣一阵气堵,这个面具又不是她自己想戴的,不戴的话行走江湖对于她而言有诸多不便…… 忽然。 林擒慢慢走近,摘下一朵桃花轻轻一吹,花瓣朝着李寒衣脸上扑去。 李寒衣如春花初绽的面庞上有些猝不及防。 “你干什么?” 这家伙…… 林擒一向冷冰冰的眼眸此刻分明温柔的笑着。 “你看,这里的风景是不是很不错。” 此言一出。 李寒衣心没来由的一颤,有点慌了。 她本意绝对不是想帮这个家伙的忙,就是……这个家伙只能被自己打败,嗯,就这么简单而已。 他想干什么……不会是……不可能!不管他说什么动人的话,她都不可能嫁给这个家伙的,将来要是生了孩子也继承了他这粗鲁的毛病,想想就令人难以接受……不行,绝对不行! “所以,要不,咱们在雷家堡打一场,留个纪念?” 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阵风吹过。 李寒衣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良久之后,方才听见李寒衣恼怒至极的一声娇斥。 “我没心情!” 说着她便转身远去。 雷无桀好奇的张望着,疑惑道:“大师兄,漂亮姐姐不是要嫁给你吗?你为什么总要惹她生气啊。” 林擒叹了一口气,一脸语重心长的揉了揉这小子脑袋。 “你小子,照这样下去,武功学不明白就算了,妞也泡不明白,前途真是堪忧啊。” …… 说着,他在雷无桀困惑的眼神之中一跃而起。 一把便将李寒衣揽了起来,那绰约如白衣仙子般的人物在他怀中挣扎着,捶打着他的胸膛。 “闹,这么喜欢闹,信不信老子打你屁股?” 林擒皱了皱眉头,说着,便深深的吻了下去。 李寒衣面上早已是梨花带雨,抓着他胳膊的手也渐渐松了下去。 第57章 粗中有细 “我恨你!” 李寒衣红着眼眶,露珠般的眼泪止不住的滑落,十分倔强的往林擒的胳膊上咬了一口。 她丝毫没有反抗的心思,这家伙一向都是这么粗鲁,抱住了你越是反抗他抱得越紧,根本就不可能撒手,这是在寒水寺那边时间李寒衣早就已经明白的一个道理。 林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道:“恨吧恨吧,反正我现在仇家已经够多了,也不差你一个了,改天我要是横死野外,估摸着你立马就可以敲锣打鼓放鞭炮,然后守活寡了。” 李寒衣杏眼一瞪。 “你怎么这么臭不要脸,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你了。” 林擒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喔……现在,摸也摸了,亲也亲了,你都被我弄得不清白了,你说说看,现在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 …… 这会心一击令一直在传统观念教育下的李寒衣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 对啊…… 一般来说,牵个手都可以算是私定终生了啊,更别说自己还被这个家伙…… 完了…… 哐啷一声,剑砸在了地上。 李寒衣无助的哭了,啜泣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林擒语重心长的劝慰道:“好啦好啦,人这一辈子都是这样的,你瞧瞧人家新婚燕尔的,看起来那么高兴,到底还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儿来那么多有情人终成眷属啊,我早想通了,我都没嫌你脾气不好,你也别嫌我了,就这样凑合着过,也不错嘛,对不对?” ??? 对你个大头鬼啊! 李寒衣越听越气,心里的委屈也越来越大。 堂堂天下第一锻剑师的外孙女,柱国将军的女儿,雪月城的二城主,还没等她嫌弃这个家伙,这个家伙反倒嫌弃起她来了? “不用你凑合!我就算这辈子不嫁人,也跟你没关系!” “那可不行啊,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我们江湖之人最讲究规矩了,你打算跟我分居过,我不要面子的?” “你瞎说什么呢!谁知道……” 林擒使了使眼色。 不远处那些躲在大街小巷之中偷看的雷家子弟们第一时间便窜了出来,都是一些之前林擒带过的老弟子,立马站成了一排,异口同声。 “大嫂好!” 李寒衣无处可躲,羞于见人,咬了咬牙只能把脸藏进林擒的胸膛之中。 见怀中的娇躯像个猫一样躲着不出来,打算充耳不闻,林擒懒洋洋的说道:“声音这么小,你们大嫂都听不见的,都没吃饭的吗?” 这一下子,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牲口咧嘴笑着喊得更大声了。 “大嫂好!” “大嫂,你说句话啊!” 李寒衣抓着他的衣领,娇躯微微颤抖,语气冰冷,一字一顿。 “再不让他们闭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照你说的,直接当寡妇?” 妥了。 所谓的女怕男缠便是这个道理,行为上不适度的流氓一点儿压根都把不到妹的,注意,适度一点。 在这之后,林擒给参与吆喝的雷家弟子每人分了一锭金子,就当是以后成亲的伴手礼了,反正他现在最不差的就是钱了,顾剑门给他的坐堂礼到现在还塞着满满一屋子呢,光是打开,满屋的铜臭味儿就令人作呕。 至于李寒衣这边倒真是死心了,她之所以一直跑来找林擒,便是因为他们二人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了断,她的清白全都被这个家伙捏在手上。 现在就是打不过啊,她能有什么办法? …… 待到无人之后,林擒抱着她便是一顿跑,直冲雷府自己的房间。 “你干什么?” 预感大事不好的李寒衣俏脸被吓得花容失色。 “废话,洞房啊。” 林擒将她放到了床上,只觉得天气热的不行,就开始忙不迭的宽衣解带了。 大觉师傅说过,似他这般好男儿如同初升之照样,正是朝气蓬勃,不可沉迷于女色。 这一点,林擒觉得很有道理,不过他还想稍作修改,最好办法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任何东西只有享受过才会索然无味,一切都是为了习武。 李寒衣下意识的蒙住了双眼,人都有些吓傻了。 “你给我停下来!为什么刚才还说的好好地,现在立马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不是说要娶我的吗?这些事情至少也得等到婚嫁之后才能做吧。” 林擒一本正经的困惑道:“你在说什么呢?我们江湖之人岂能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丈母娘都见过了,他心里还没谱儿? 好饭放在面前,等到明天再吃?林家就没这个规矩。 李寒衣赶忙缩到了墙角,内心显然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惧怕,导致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江湖之人要讲规矩的吗?” 林擒洒然笑道:“这就更简单了,我的话就是规矩。” 做人要诚实,不能装模作样,色也要色的理直气壮,这便是赤子之心。 李寒衣愤然将床上的枕头扔向了林擒。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虽然早年定下誓言,今生要嫁也得嫁给一个打的过我的男人,但是还不至于随便到这种程度,我连嫁衣都没穿过,你就想做这种事情?” “这好说,改天我就让金钱坊那边找天启城毓秀坊订做一件,你想要什么款式的,一个模子一个模子的试。” 林擒点了点头。 李寒衣纠结道:“不行,我爹娘那边……” “我跟你娘见过了,她对我还算满意,你爹那边的话,我这一趟正准备去天启城,迟早都要见面的。” “婚期……” “好说,去青城山那边找最好的道士给你算,我也正好向那个生下来就未曾下过山的道剑仙讨教一番。” 林擒捏了捏拳头,冷哼了一声。 他可没什么谦恭礼让,只有能屈能伸和强者为尊。 李寒衣神色缓和,明显的纠结着。 “那……” 突然。 不对啊,他今天怎么那么听话啊。 李寒衣脸色一红,陡然清醒。 ……怎么不到半天的时间,她居然真的在认真的考虑和这个男人成婚的事情啊? 仔细想想……她从寒水寺回来,其实早就知道的,这种事有可能会发生,她独自一人在剑心冢的后山下哭过,内心也一直在否认,仇恨着这个家伙,但是……直到今天,这个表面上看起来很粗枝大叶的男人突然袭击,短短一瞬间的温柔竟然让她真的想到那方面去了……难道他都是装的,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李寒衣茫然道。 “你对我一直都那么冷漠,突然一下子对我百依百顺就是为了让我喜欢上你?” 她不傻,林擒可以强来的,有很多次机会,他都没有去做。 “一天不行就一个月嘛,一个月不行就一年嘛,你忘了,爷们儿说过让你最好恨一辈子的吗?难不成我这天衣无缝的计划还没有展开,你就已经不行了?那咱们还是赶快洞房吧。” 林擒微笑着帮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李寒衣扑哧一笑,恰如外面的山花烂漫。 “你想得美,成天一辈子,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死心吧,我才不会喜欢你。” 臭混蛋,还算用心 第58章 准备妥当 林擒提了一下裤腰带,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房门。 院子的门旁挤着几个脑袋,脸上都带着放荡的笑容,莫名的猥琐气场。 “大师兄威武啊,那等仙子般的人物也能轻易拿捏在手。” “这等功力不比武学弱上半分,小弟佩服佩服。” 林擒眼睛一瞪道:“你们拍个篮子的马屁呢!都给老子滚!” 众人嬉皮笑脸的一哄而散。 回雷家堡就这点儿不好,事儿真的太多了,随随便便出一趟门都像是耍猴一样被人围观,这样想来,那些江湖大侠的确是活的有点辛苦,一旦身份暴露,走到哪儿都能被围的水泄不通。 不一会儿,一道身影便小心翼翼的倚靠在了门框旁边,见屋外没人了方才幽幽的松了一口气。 “这群臭小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一点数都没有,这是他们不花钱就能看的东西?” 林擒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寒衣走到他身后,粉拳锤了两下,嗔怒道:“你说什么呢?” 再不复往日那般清冷仙子的模样,说话的语气也没有那么冷冰冰的了,即便是嗔怒,也是一副柔柔弱弱的语气。 可不嘛…… 在她的坚持下,到底还是没能突破那最后一层底线,但是在房内呆了半个时辰,上上下下的人都被摸遍了,和那个也没啥区别了,自己的清白真算是彻底被葬送在这个家伙的手里了。 这一次不同,她没有什么抗拒的心理,要不是着实想穿穿嫁衣……或许…… 李寒衣现在也很迷茫啊……林擒在床上抱着她的时候说的那么好听。 她说自己曾经不止一次想要杀了他,可他却说区区一条命,给了她又何妨。 她说自己性子不太好,常被人说冷冰冰的,不是个温柔的女子,他却说说那话的人瞎了眼,分明就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女子…… 还说会疼她一辈子,爱她一辈子……这个人前后反差那么大,当然得想想嘛…… 不过……他当时语气那么真挚啊,眼神那么真诚啊,那么温柔,那些好听的话好似还在耳畔,这怎么会是假的呢……他应该真的很喜欢我吧…… 恰如此刻,被林擒揽入怀中,李寒衣没有挣扎的心思。 “婚事的话,要稍微往后挪一下,现在这天底下想要我命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今天就要先回金钱坊。” 李寒衣倒没有不高兴,她知道林擒现在也不是一个人,身份毕竟不一样,还在良玉榜上排第一位,很扎眼。 于是便柔声道:“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行,你要先回剑心冢或者雪月城,这一点你娘应该来书信跟你说过了吧。” “我像是那么不能独当一面的人吗?” 李寒衣颦了颦眉头。 林擒面无表情道:“不像,不过我的事情你别想掺和,你必须要回去,至少得突破到逍遥天境中期,稳固了境界才行,还有,你以后要是再背着我跟什么自己打不过的高手较量,被我知道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用屁股也能想得到,接下来他要面对的事情又多棘手,以李寒衣的性子,不插手可能吗?李寒衣逍遥天境初期虽然很强,但是还不足以自保。指望她帮忙那就更是扯淡了,其他女人死不死他不管,哪个男的能让自己老婆跑去跟人家拼命的。 李寒衣越听神色愈发柔软,完全生不起气来,默默地低下了头。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啊,就许你不顾安危的跟人家打,我就不行了?你要是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那如同仙子般的清冷此刻土崩瓦解,满是冰山融化后荡漾着春水的温柔,扣人心弦。 唉…… 麻烦死了。 温柔乡,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这磨人的小妖精啊……世人都学我,如同入魔道,没办法,这份罪孽还是我一个人扛下来吧…… 林擒正色,眼神真挚,语气温柔的笑道:“傻瓜,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保护好自己啊,更何况你是我花尽心思都想保护的人啊,怎么会让你去冒险呢?” 李寒衣闻言只觉得迷迷糊糊的,俏脸不觉微微一红,最终乖巧的低下了头。 “嗯。”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了一声咳嗽,戛然而止,李寒衣一下子便遁入了房间之中。 林擒倒是大方的走了过去,笑了笑。 “脸皮子薄,让师傅见笑了。” 雷千虎摆了摆手,一言不发,上来只给林擒竖了一个大拇指。 “这边的麒麟炮,已经先行一步运到柴桑城那边了,不过只有一架而已,而且柴桑城那边城防是公家的地盘,估计也用不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然是因为,有人也需要像师傅一样坚定决心啊。” 林擒露出了思忖的神色。 这些工作做好,他也该准备去天启城了。 …… 此刻。 远在千里之外的柴桑城。 三匹马并排着走过街道,后面托着一个很大的板车,瞧那垒起来,小山一般高的猎物,上面盖着一层黑布,下边儿都能瞧见边缘处露在外面的黑熊皮毛。 城防的小卒咧开满是黄牙的嘴。 “呵,顾家老爷,今儿个打了多少猎物啊,可别把马给累瘦了。” “不多,几百斤总归是有的,有劳了。” 顾剑门骑着高头大马,微微一笑。 小卒收下了管家的银钱之后赶忙摆手道:“别介,您顾爷过关我们查什么?生分了哈。” “如此,就多谢了,两位,咱们这就打道回府吧。” 顾剑门旋即朝着一旁抱了抱拳,另外两匹马上坐着两个气质不凡的男人,一个相貌敦厚,要更显江湖气一些,另一个则是有些冷漠,生人勿进的气质。 “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 雷轰摆了摆手,他与雷千鹤来这里也有大概四五天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见到千虎的那个得意门生,那个臭小子,如今居然排到良玉榜第一了,比他们老哥两个都要强。 这几天雷云鹤正因为林擒的事情,憋着一股子气呢,因而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声。 顾剑门洒脱的笑了笑,没有介意,一行人就这么回了府。 直到四下无人之后,管家方才走了过来,狐疑的说道:“老爷,林爷委托人送来的那架麒麟炮已经放在后院藏好了,他这是何意啊?” 顾剑门呵笑了一声道:“看不懂?” 管家摇了摇头。 他们今日借着打猎的名义已经把这个家伙拉到山头那边去测了一下,好家伙……简简单单一炮下去,一座小山头都给推了一半,除了运输要花费一点儿力气以外,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守城的利器啊。 “看不懂就对了,我那林兄弟向来不做无谓之事,他这是在问我要不要站队呢。” “站队?” 顾剑门点了点头,不理会管家那困惑的表情,神色深邃的喃喃道。 “我还不至于傻到那种程度,雷家堡没得选,我们顾家又如何置身事外?有了底,就好说了啊……” 第59章 天启 林擒并没有返回金钱坊,这话说来不过是为了让李寒衣安心回去罢了。 他承认有嫌麻烦不想说太多,有哄有敷衍的成分,不过没办法,男人就是这样的。 雷家堡这边,单单是跟雷千虎说了一声,至于那些天天指望着他换上一身行头,更符合大侠风范,好在外面壮壮雷家堡声势的牲口们,就没必要告别了。 威风八面的大侠啊……没有针对的意思,大部分都是会把庆功会直接开成追悼会的。 林擒又换上了一身隐蔽的行头,踏上了前往天启城的官道。 …… 天启城。 作为北离王朝的帝都,城内繁华似锦,车水马龙。 它有最好的裁缝铺,毓秀坊,成衣制品用的皆是最好的料子,一件千金难求,正应了那句五花马,千金裘;它还有最好的酒楼雕楼小筑,稍一听名字便令人浮现连篇的美酒,秋露白、风花雪月;同样也有号称天下第一的赌坊,千金台,纸醉金迷,一夜暴富。 如此种种……似乎要集全天下的奢华于一身,来衬托出这座皇城的奢靡与金贵。 “自离开天启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喝过这么好的美酒了,真可谓是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啊。” 雕楼小筑二楼,洛轩坐在窗旁,凝望着楼下,一袭白衣的学子们。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些人当中的一员,面对那些不苟言笑的考官师兄,忐忑不安。 现在……他终究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稷下学宫的规矩。 到了招新的时候,总得要在天启城千金台这边开设考场,收人,真不知道堂堂一个学堂跑来跟赌坊搞什么合作,读书人,风雅之人!跑到赌场这边来坐堂!这满屋的铜臭味儿……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他们那个不正经的倒霉先生背地里欠了千金台的主人屠大爷几百万两。 “你不是去过金钱坊吗?那里的酒不尽如人意?” 里屋。 隔着一层珠帘,传来了一阵儒雅男人的声音。 洛轩无奈道:“没办法啊,小百里又不在,他的手艺可不是人人都能学得来的,我在那儿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大师兄唤过来了,当真是跑腿的苦命人啊。” 对坐的墨晓黑面无表情,也不好拆穿洛轩,这话也就敢在大师兄和先生没在当面的时候说说了。 里屋坐的那位正是北离八公子之一的柳月公子,三人师出同门,这次负责稷下学宫的招新。 若说洛轩这种抬轿撒花的能称作骚包的话,那这位柳月公子则是将自恋发挥到了极致,他极少露面,即便是跟师兄弟一块儿,也总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帘子,你要问为啥?他怕自己的美貌让你们看见了会羞愧到自杀。 前几年百里东君那一批入稷下学宫的时候,赌王的女儿尹罗霞便特意想要来讨教柳月公子,想要一睹真容,还说自己愿与他比试美貌,结果柳月看都没看就直言这位貌如仙子的玩火女人会输,这天底下哪儿有比他更好看的人?比什么都行,比美貌对于他而言就是一种侮辱…… 不过……无所谓了,稷下学宫上梁不正下梁歪,尽出怪胎,这一点是公认的。 柳月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那个雷家堡出来的少年郎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洛轩与墨晓黑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洛轩神秘莫测的笑道:“好处?什么天大的好处能让我洛轩和老墨帮他跑腿。” 柳月明显有了一丝困惑。 “那是……” “乐子。” “乐子?” 洛轩起身扶着窗台笑道:“是啊,哥两个这几年都看惯了什么一剑入逍遥,一剑满城跪了,柳月,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问你,你觉得外家功夫的极限在哪里?” 里屋的柳月思忖了一阵。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外家功夫可以大致分为拳脚与锻体这两类。” “前者,拳脚功夫自然以雷家见长,无论是五雷天罡拳、无方拳还是惊雷指,这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外家拳脚武学,只有少林寺的七十二秘籍方才能与之平分秋色,这一点就不用再赘述了。” “后者,不太好断言,不过以几年前的唐门为例,先生为了散去一身的大椿功,便让唐门如今的家主唐明皇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试毒大会,自己假扮唐门药人,欲借天下用毒强者之手,帮助自己废掉修为,不过那个时候先生已然练就了少林的一身罗汉金刚体,无论是什么毒,一靠近便被蒸发化作黑水,这令众人束手无策,后来世上一等一的用毒高手相继出手,天下第一用毒世家的温家温壶酒与天下第二制毒世家唐门唐明皇使出了全身解数,最后以唐门的隐藏绝技暴雨梨花针收尾,方才达到了效果。” 他口中的先生自然便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南宫春水,也是号称天下第一的李长生,他用的功法就是最有力的事实依据。 柳月断言道:“因而,窃以为外家锻体功夫的巅峰便是少林金刚伏魔神通大成之后的罗汉金刚体,百毒不侵,无坚不摧。” 说到这里。 柳月停顿了。 隔着帘子,他仿佛都能看见外面两个家伙不约而同的展露笑意。 此间,句句都没提那个雷家堡的少年,却句句都带着他。 “世间功法万千,这少年倒真是慧眼识珠,专挑最强的炼,他难道就只是凭借这一身外家功夫,最终杀了唐门老太爷?我不信。” 洛轩叹道:“不信?不信就对了,若非是亲眼见过他与人比试,我也不信,这世上光凭肉身便可以打得山崩地裂的人,终究还是不多。” 柳月没有说话。 似乎在等。 墨晓黑放下了茶杯。 “这次,我可以保证他嘴里没有假话。” 沉默了一阵。 柳月实事求是的说道:“可金刚体并非无解,它有罩门所在,面对修为远胜自己的敌人,也会被真气震得血气翻涌……” 街上,一行人匆匆走过,为首的中年男子正是唐家现在的门主,唐明皇,脸色阴沉的可怕。 洛轩站在窗前。 “提醒你一句,别忘了那家伙是雷家堡的人啊,会乖乖的让你找到罩门攻击吗?要知道唐老太爷是被活生生炸死的啊,尸骨无存……” 金刚体不无解。 无解的,是林擒这个人罢了,现阶段,完全找不出任何弱点。 第60章 尹落霞 五月的风刮来了稷下学宫的莘莘学子。 同样也带来了唐门一行人脸上挥之不去的阴云,白色的宽敞孝衣,腰间绑着一根粗制的麻绳稻草。 走过天启城的繁华街道,来往商贩们纷纷让道,巡逻的官兵也像是纷纷受到了指示一般,让开道路。 “这阵仗,就差没把苦大仇深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雷家堡与唐门这一个月来大打嘴巴官司,不过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到今天唐门的人来天启,这才算是见了真章。” 柳月抚了一下古筝,弦音袅袅。 洛轩神色同情的叹道:“可怜的唐怜月啊,有好处的时候总没想着他,到了背锅的时候就被推出来了。” 柳月问道:“依你看,他们二家相斗,谁的胜算更大?” 洛轩一时无言,脑海之中浮现出了昔日在金钱坊之中的画面。 那个少年举手投足,次次都抓到点子上,丝毫不矫揉造作装深沉,给人一种实实在在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这不好说…不好说啊…” 墨晓黑放下茶杯道:“你直说吧,那位林兄弟完全就是那种你还在盘算着怎么对付他,他却已经提刀往你家里赶的那种人。” 洛轩愣住了,旋即深深的点了点头。 “正解。” 柳月茫然。 这么狠的? …… 如今,天下初定,这唐怜月居天启四守护之一,可谓是唐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便埋下的一颗棋子。 要去覆灭雷家堡,这项决策,唐老爷子说是天启城这边示意的,一旦成功唐门必将飞黄腾达。 你品,你细品,谁的脑子能想得通这个理,这可是皇帝啊,九五至尊,总不能他说话都跟放屁一样吧,那大伙儿肯定得信啊。 可现在情况是……唐老太爷一出事,唐怜月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没信儿了。 无奈。 唐家的人只能找到天启城这边。 可人家金吾卫愣着脸说,啥雷家堡唐门啊,找唐怜月?我咋不记得有这么个当官的,啥,你还要往御史台那边传信?你以为朝廷的御史台是粪坑啊,就只装着弹劾这个拥兵自重弹劾那个谋反的信?专门就跟俺们这些当兵的过不去,好!退一步万步来说,就算它是粪坑也不能啥信都往里面塞吧,陛下日理万机,龙体那么金贵,哪儿还有精力花费在这种小事上面。哦……我明白了!你这分明是借着送信的名义想要让陛下烦心,陛下一烦心便会龙体欠安,没准就会生病。 大胆!你这是居心叵测!其罪当诛! 最终,唐门的现任门主唐明皇像吃了屎一般给这个嘴巴像打了标枪一样的守城金吾卫伍长塞了几锭金子,后者神色有所缓和,方才居高临下的说道:“看你们这一行人,千里迢迢从蜀地赶来,家里死了人吧,穿着孝服,还算有点孝心,想来是我错怪你们了,进去吧。” 待到唐门一行人走了之后,方才有一个小兵问道:“伍长,就这么放他们进去了?万一他们闹事了怎么办?” 伍长惊魂未定的拍了一下小兵的脑袋,眼睛一瞪,吓得那小子赶紧闭上了嘴巴。 “你以为就你小子聪明,老子没宫里的指示敢这么办事?” …… 举目无亲。 四下凄凉。 完全可以用来形容唐门这一批人的处境。 年轻的唐门子弟们有几个第一次见到金碧辉煌的天启城,他们满心以为这一次还能见到如今北离的皇帝,现实却给了他们沉重的打击,等待他们的不是什么辉煌的仪仗,也不是什么黄金万两的赏赐,三司六衙,这部那部……你随随便便想见一个当官的都得在这个城内兜上一个大圈子,更别提见皇帝了,那简直是做梦。 “无外乎树倒猢狲散,就怕朝廷想借着这个机会扶持雷家堡,若真是如此,我唐门危矣……” 随同而来管事唐福禄叹道。 “好啦……好啦!” 唐明皇皱了皱眉头,他当下内心也明白,朝廷那边并非是做绝了,要不然怎么会放他们进城?只不过这些身居庙堂的人好面子,明面上是绝对不会承认跟他们这些江湖人士有所沾染的,也无法直接插手江湖之事。 “跟雷家的事情怎么处理,还是需要先找到怜月。他是老爷子的关门弟子,如今人走了,他却不回去吊唁,没有这个道理!” 唐福禄抹了抹通红的眼眶。 当日去的雷家弟子悉数都回来了,唯独差了老太爷,尸首都找不到啊。 “那个叫林擒的小子,真是好狠的心啊。” 唐明皇冷冷道:“不用些卑鄙的伎俩,如何胜的了老太爷?良玉榜第一?我看无非也就是个宵小之辈。” 恰在此时,一名唐门弟子上来,颤抖着身体递上一封书信。 “家主。” “怎么了?” 唐明皇皱眉,打开了书信。 当场愣在了原地。 四月二十八,雪月城李寒衣问剑唐门。 斩唐门弟子三十二,门前百年石碑被一剑斩成两半。 事后只留下一句话。 ‘动姓林的一根毫毛,我灭你满门!’ …… 恰在此刻。 街角,一个身着蓑衣的汉子压了压帽檐,遁入了一旁的客栈之中。 一想到方才唐门那些人的情景,林擒肚子就饿得很,稍微吃一点儿。 “两碗阳春面,三斤牛肉。” 旋即。 周围的客人们便发出了喔的一声赞叹,倒不是给他的。 砰的一声。 一坨结结实实的银子按在了木桌上。 “我请你吃!” 一阵干脆利落的女人声音。 林擒抬起头,目光恰好与她对上,狭长的眼眸,柔媚异常,紫色的袍子包裹着曼妙的身姿,披着一件披风,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赌字。 “我叫尹落霞,和寒衣很熟。” 言简意赅。 尹落霞施施然坐下,气势十足。 赌王的女儿,如今的雪月城四号人物,传说她爹当初在青州逍遥城输给了南诀的一个赌术高手,几十年家产败个精光,年仅十岁的她替父出征,夺回了赌王的名誉,她有着落霞仙子的美誉,这一点从周围那些雄性牲口的目光之中就可以看出来,一个敢跟柳月公子比美的女人,容貌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林擒蓑衣下风尘仆仆的面庞露出了钦佩的神色,点了点头抱拳道:“如此,林某便却之不恭了。” 立马便朝着柜台那边喊道。 “再加两碗阳春面,四斤牛肉,先前的帐一起,算到这位女侠的头上。” 第61章 江湖事,江湖了 “我说……” “还来……” 尹落霞数次欲言又止,淡然的神色逐渐转为了诧异,乃至最后变成了疑惑。 桌上堆着不下五个大碗,汤水都被喝的一干二净,盘子里面装的牛肉就只剩下一些可以忽略不计的肉渣。 对坐的林擒端起了最后一个大碗,将里面的汤水全都喝入了腹中,这才露出了稍显满足的眼神。 “你到底几天没吃饭了?” “也不多,就两天。” 林擒如实相告。 传说之中的神游之境一念可去万里,此境之下,腿脚利索轻功好的除外,大部分都是骑马赶路,一天下来大概能跑个百里地左右,从雷家堡来天启城距离可不小,他光是过来就花了五天的时间。 这期间,因为官道人多眼杂,他就选择另辟蹊径,走一些比较穷山恶水的地方,也算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吧,比如说本着侠义精神,午睡起来的时候顺手帮乡里打了一只虎,后来又路过某些开在山里卖包子的店,性格豪爽的老板不给他饭吃,却硬要往他兜里塞钱……反正,这一路下来,就没吃过什么像样的饭菜。 “她知道我来天启?” 林擒剃了剃牙,漫不经心的问道。 尹落霞闻言饶有深意的笑道:“不用套我话,跟寒衣没关系,你师父写信给谁,就是那个人让我过来接你的。” 雷千虎写信的人……自然就是李心月了,就只有这两个人知道林擒离开了雷家堡。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用费劲。 他一路过这种苦日子为啥?不就是人不在家,出一趟门时间又太长,怕发生什么变故吗? 现在看来,唐门这一行人走投无路来天启这边抱大腿,大抵是不知道他已经离开雷家堡到了天启的,现在行踪暴露与否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就这两天的时间,唐门已经错失了最佳的进攻机会,雷家堡那边新型麒麟火炮已经量产完成了,去就是送死。 “你们雷家堡与唐门现在闹得很凶,最好还是不要在天启城之中跟他们走的太近,这里的东西不比外面,要金贵一些,真打起来,会有麻烦的。” 尹罗霞一路给林擒带路。 傲人的身材配上袍子后面那个大大的赌字,一路上不知吸引了多少的视线,这倒导致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威风凛凛的女人背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此刻林擒披蓑戴笠,灰头土脸的,与尹罗霞比起来,确实有些灯下黑的感觉。 …… “尹师姐。” 到了千金台这一块儿的时候,同来主持考核的稷下学宫学长们纷纷朝着尹落霞行礼,都是一些身着白袍,风度翩翩的儒雅读书人了,而外边的街道则是堵满了人。 “尹师姐,此人是……” 入门的时候,一名弟子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起了尹落霞的身后之人。 一股江湖草莽的气息扑面而来,好似荒郊生存了许多天的野人一般,与此间稷下学宫风花雪月般的学术氛围格格不入。 “洛师兄的客人,你还要问吗?” 尹落霞淡淡道。 那名弟子闻言立马让开了道路,好家伙……洛师兄的客人,须知先生走后,稷下学宫就全权交由那些老夫子和几位师兄打理了,大师兄君玉是长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柳师兄那是连面都见不到的高人,至于洛师兄和墨师兄那也是冠绝榜上响当当的高手啊,一般的稷下学宫弟子就算有心想拍他们的马屁都没机会呢。 进入千金台之后,并没有外面那种人满为患的感觉。 很强烈的反差。 清冷,寂寥无声,这座天下第一赌坊像是被清场了一般。 此时,尹落霞面无表情的转身。 “屠大爷开的这间千金台是一个赌坊,赌坊赌坊,顾名思义,想要从这里拿走什么东西,就必须要通过赌的手段,这是规矩。” 林擒愣了一下。 因为她从袖中拿出了一本书。 上面简简单单的写着两个字。 踏云。 天下第一轻功。 林擒饶有兴致的一笑,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这本功法的渴望。 呵! 有意思的女人。 老子要的东西,居然被她截胡了。 “也就是说饭可以随便请,东西不能随便送咯?” 尹落霞施施然一跃,退出十数步,眼眉微微一笑。 “天下第一轻功踏云,你以为谁都配得上天下第一这四个字的吗?这本轻功我尹落霞唾手可得,凭的是自己的本事,你想要,我难道就不能问一句凭什么吗?” 林擒气质陡然一变,分明在笑着,身上的杀意却展露了出来,十分的冰冷。 “你想玩火?” “我也是受人之托,就让我看看吧,能让李寒衣怒斩唐门石碑的人到底是多了不起的英雄好汉。” 转眼之间,尹落霞已经到了千金台的二楼。 坐在了桌前,给自己到了一杯酒。 对坐的千金台主人屠大爷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壳,一脸无奈的看着这个女人。 “我攒下这么点儿家业不容易,算我求求你了,下次真别来了。” 自家婆娘又跑到唐门去了? 林擒略有些诧异,也是有些无奈。 不听话啊,回去该打屁股了。 “你说受人之托,所受何人?” 二楼的尹落霞喝了一杯酒,分明是个柔弱女子,此刻却生出一丝豪气,冷笑道。 “江湖事江湖了,有一个男人等了你五天,长辈过世都未曾回去吊唁,就是想跟你签下生死状,在这天下第一赌坊,堂堂正正的决高下,赌生死,你林擒是现如今的良玉榜第一,该不会只是虚有其表,只会仰仗师门和女人的窝囊废吧。” 此时。 寂寥的屋檐拐角走出了一个着孝服的男子,年轻的面庞看起来有些沧桑,言简意赅的一句话。 “唐门,唐怜月。” 前任良玉榜第一,唐门中人。 林擒的脸上浮现出了冰冷的笑意。 气氛。 剑拔弩张,蓄势待发。 屠大爷憋屈写在脸上。 “打坏了你赔?” 尹落霞冷哼了一声:“老娘赔!打坏这栋楼老娘改天都去给你赢一座回来。” 话音未落。 轰的一声。 尹落霞呆了。 林擒一挥臂,抓在一根廊檐的承重柱上,那粗如老树的实心柱子就像是豆腐一样,整个塌了。 “你唐门上下我都瞧不上眼,今日我林擒敬你唐怜月是条汉子,这生死状就不签了,我不习惯自己的命被别人攥在手里。” 被那凶狠如野兽的眼神盯上,尹落霞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唐怜月神色木然。 林擒碾碎了手中的石子。 一扬一把灰。 “来吧,让咱们江湖事,江湖了。” 第62章 我有一拳撼昆仑! 唐怜月侧身而立,右手抬起。 陡然间便如同变戏法一般,多了许多暗器。 飞刀,飞刀,又见飞刀。 林擒侧身躲过,脚底踩实,运转之余身姿猎猎作响,强而有力,没有轻功,没有步法,单纯的就是身体那一瞬间的爆发力,猛的出奇。 看的台上的屠大爷也是目瞪口呆。 直娘贼,用身法来躲唐门的暗器? 若非是亲眼所见,这说出去,只怕那些平日里敬重他的人也会觉得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变态……是真的变态。 林擒迫近,唐怜月神色木然,仿佛失去了所有感情一般,一跃而起,不慌不忙的后退,手中暗器依旧如天女散花一般连绵不绝。 朱颜小箭,透骨钉,铁蒺藜,龙须针,阎王帖……这些早已在江湖上名声大噪的暗器纷纷现身。 若说可以将人体描绘成一个复杂的器官图,在上面标注出每一个穴道流通的位置,那么唐怜月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医生,他的脑子里面就有这张图,手中的暗器没有一个是瞎扔的,每一个都能准确的找到自己的目标。 两人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你追我赶之下,形成了一副暂时僵持的局面。 屠大爷心疼的直哆嗦,那个雷家的小子简直就是一个怪物,与他的身体比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像是一块豆腐一样,真就一碰就碎,这小子莫不是天天啃金咬铁长大的…… 砰砰砰! 爆炸声连绵不绝。 一楼廊檐那一块的走廊支撑柱已经所剩无几,顶盖轰然倒塌。 洁白的栀子花瓣被压在断壁残垣下,碗口般粗壮的树被折断,青石板路没有一块砖是完整的…… 可……这是千金台啊,为了迎合那些世家子弟的口味特意打造的琼楼玉宇,飞轩画屏,哪一处不是精雕细琢,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人家一剑一座楼,起码事后能让你知道那是一座楼,这边……全都被碾碎了,看起来全然就像是皲裂大地上的朽木枯草。 诗情?扬了。 鸟语?鸟被猛烈的拳风一巴掌扇飞的时候毛倒是掉下来几根。 屠大爷抱着自己的脑袋,忍无可忍。 “尹落霞!你到底请了个什么人回来!你给老子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大概和你们稷下学宫的考试一个层次?” 尹落霞呆呆的举杯,微微颤抖的手透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太过于震撼了。 “无方拳……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 林擒从废墟之中站了起来,扭了扭脖子,冰冷的目光透露着此刻他的耐心正在被消耗殆尽。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轰! 忽然晴空之中迸射出了一声炸雷。 旋即,此间的天色阴云密布,光线也似乎变得阴暗了起来。 屠大爷愕然。 “这又是什么?” 尹落霞心虚着说道:“应该……是雷家的惊雷指吧。” 屠大爷喃喃道:“良玉榜上的雷云鹤用的东西?那这个惊雷指,它厉害吗?” 尹落霞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 “这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这么说吧,路平不平得看谁走,比如说下面这个家伙,他的拳脚全都是有章法的,一眼就能看明白,但是看不清白的是……他用起来好像就是要比别人要厉害一点。” 废话。 我就是怕雷云鹤练得不精才问你的。 屠大爷的脸抽了抽,深深的看了尹落霞一眼。 第一时间便跑到了栏杆前面,挥舞着一本书。 “兄弟,别打了,不就是天下第一轻功吗?我这里还有手抄本的,我给你,这天启城你看上了啥,除了皇帝的老婆,我统统都可以给你弄来,只求你挪个地儿……” 咔嚓! 晴天霹雳,电光落下。 大盆一样粗壮的闪电从天而降,饱含着浓郁的真气,唐怜月堪堪躲过,身前的衣物早已是一片焦黑,线条分明的胸膛裸露在外面,分明叫着怜月这个名字,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十分精壮的汉子。 地面早已形成了一个宛如陨石坠下的大坑。 唐怜月木然道。 “你的惊雷指修为不够,单凭消耗真气强行拔高威力,是打不中我的。” “没错,催动惊雷指所要消耗的真气远比无方拳要多得多,像着这样攻击,即便是雷云鹤也用不了多少次的,更别提在修行不够的前提下强行用真气弥补伤害了,谁有这么多不要本的真气啊,顶多也就用一两次而已。” 二楼的尹落霞也点了点头。 躲在桌子底下脸色煞白的屠大爷弱弱的问道:“你确定?” 轰! 两次。 尹落霞揉了揉眉心。 轰! 三次。 尹落霞抚住了额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轰! 四次。 五次……六次…… 外面围着院子已然汇聚成了一片小小的雷海,仿佛到处都有闪电落下,惊雷的声音覆盖了整个千金台。 这次来稷下学宫求学的学子们被吓得四散而逃,商贩行人纷纷逃窜,街道一片狼藉。 甚至都惊动了皇宫那边,明德帝萧若瑾正在床上与他的爱妃一起钻研军事,一个雷差点将二人蹦的从床上吓下来,紧接着又是连绵不断的雷声,吓得他躲在行宫中,赶紧唤来了国师齐天尘。 齐天尘只道:“今日无雨,明日也无雨,我算了一下,不过是江湖人士斗法罢了,我北离国家承平,神器稳固,陛下勿忧。” …… 千金台这边。 屠大爷躲在桌子底下,捂住了耳朵,崩溃似的大喊道:“老子就知道你这臭娘们儿不靠谱!” 尹落霞同样也躲在桌底,委屈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红着眼大喊道:“老娘有什么办法?你改天去找百晓堂那边问问,老娘哪一句说错了!” 全天下都找不出一个惊雷指这么用的! 唐怜月屡次躲闪,微微皱起了眉头。 有好几次,在他躲闪雷劫的过程之中,林擒的拳风都刮中了他,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下,引得唐怜月胸腔起了一丝翻涌,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硬接此人的拳头。 他也明白了,这家伙的目的并不是想用惊雷指打中他,而是想借用惊雷指封住他的走位,从而弥补两人之间轻功的差距。 又一次,两道粗壮的闪电从左右同时夹住了唐怜月的身体,唐怜月神色一凛,当即便运功。 这一拳,躲不过去了。 果不其然,林擒一跃而起,身形于半空之中如蛟龙打滚,一记重拳稳稳的压在了唐怜月的身体上。 “噗……” 唐怜月陡然瞪大了眼睛,身体不听使唤的朝楼阁那边飞去。 轰! 一楼被砸了个对穿。 晦暗的雷劫之中闪烁着一道高大强健的身躯,衣物被暗器刮得破烂,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淡黄色,他有些狂热的舔了舔嘴唇,对着破烂不堪的一一楼伸出一拳。 “古来有剑可摘星,我独一拳撼昆仑,唐怜月!够种再来!” 第63章 陌路见英豪 鲜血自身体之中流淌而下,蔓延在废墟之中,浇灌着娇嫩的嫩草。 惊雷的声音还未平歇,火药的气息又灼烧而起,气温陡然上升。 “咳咳……” 躺在废墟之中的唐怜月发丝凌乱,遮掩下的半边面庞,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他猛然拍向地面,一跃而起。 逍遥天境修为展露无疑,浓郁的真气衬托着他的袍子缓缓升起。 散功了。 二十余年的苦修毁于一旦,可他却露出了痛快的笑容,宛如疯了一般喃喃道。 “那就,来吧。” 唐怜月逍遥天境的浓郁真气全部散开,包裹着他的身体,身法发挥到了极致,四下躲闪。 十五步。 十四步。 他计算着距离。 …… 每一步都有惊雷落向地面,每一步都有烈火灼烧的拳风席卷而来。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千金台仿佛化作了一个埋葬了无数尸体的荒野陵园,满园春色,尽做焦土。 “哦?没有拉开距离,反而向我走来了吗?” 林擒感受到了唐怜月身体之中迸发出的强烈真气。 孤注一掷。 有死无生。 这一刻,林擒体内沉寂已久的鲜血好似也沸腾了起来,神色逐渐变得狂热。 上一次这样还是在寒水寺对战大觉禅师的时候。 十步。 唐怜月神色一凛,于雷海之中一跃而起,身后如铁树开花一般,密密麻麻的暗器如潮水般林立。 “你有一拳,我有万宝,可见真章?” 绝技。 万树飞花。 再见万树飞花! “如你所愿!” 林擒双手合十,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生长,撑爆了上半身的衣衫,淡黄色的皮肤流淌下是岩块一般紧实有致的肌肉,在这一刻散发着柔亮的光泽,梵音袅袅,似四面八方二来,透露着一股神圣的气息。 两米。 三米! 俨然成为了一个巨人。 少林寺七十二绝技,金刚伏魔神通。 罗汉在世! 一人在地,一人在天。 林擒不躲不闪,径直朝着那落下的万树飞花飞去,火灼之术已然攀升到了极致,似乎整个身体都被包裹在了烈火之中。 身后虚化作了一尊大佛,现忿怒相,背负猛火,右手持利剑,左手持罥索。 不动尊菩萨。 金刚罗汉拳。 燃烧! 碾碎! 成灰! 密密麻麻们的暗器狂潮与烈火席卷的拳法碰撞的那一刻,此间的天地仿佛都凝固下来了。 一枚朱颜小剑刺中了林擒的罩门所在。 唐怜月终于笑了。 他的身体如同被踢皮球一般狠狠的砸向了地面,瞪大眼睛吐出了一口鲜血,挣扎了几下,艰难地从废墟之中站了起来。 他知道。 他赢了。 在这么长久的试探之中,他已经找到了林擒的罩门所在,这一招万树飞花对于罗汉金刚体而言,根本无用。 然而任对手再聪明也不可能想得到。 他这一招,只为了掩护一枚毫不起眼的朱颜小箭,专为破罩门。 哐啷,碎石翻开的声音。 他的身后站起了一道身影。 唐怜月的脸色凝固了。 …… 时间倒退到一个多月前。 “这小子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决计不能硬拼,这一路上暗器没有一个打中他,只待他展示少林寺的金刚伏魔神通,以决计不会失手的万树飞花示之,集中一点,攻击罩门,罗汉身便会自行瓦解,届时他必死无疑。” 言念几次。 唐老太爷动手之前,暗藏一只朱颜小箭。 这是唐门最基础的一门暗器,入手十分简单。 但,往往就是最简单的东西,才最具有杀伤力。 “中了!” 刺中丹田的那一刻,唐老太爷流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气血运转源自丹田,下腹便是罩门所在,没有人的气血能浓郁到不需要丹田运转便遍布全身的,一旦某处真气断接,这金刚伏魔神通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如此一来…… …… 林擒神色微冷,右手捏着一根朱颜小箭,身上的皮肤依旧呈现出淡黄色,泛着光泽。 “有个老头子想法跟你一样,可惜他算错了。” 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练武不练腰,终究艺不高,总的来说,修炼外家功夫的两大弊端便是出在锻体和真气上面。 后者,便是金刚伏魔神通真正的罩门所在。 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的真气在丹田受到干扰的时候还能继续运转。 但是,林擒不一样。 “这……不可能。” 唐怜月失神般喃喃着。 朱颜小箭分明刺中了,为何金刚体还是没破! 回想起方才的惊雷指。 唐怜月仿佛明悟了什么,浮现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有一种可能,除非这家伙身上的真气根本就多的用不完,潜藏在那金刚体下面的根本就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无穷无尽充沛的气血。 也就是说……他的金刚伏魔神通,除非正面与他对敌,真气完全压过他几个层次,强行打的他解体,否则……根本无解。 此人,神游以下,已经先天立于不败之地了。 唐怜月嘴角溢出了鲜血,眼神逐渐坚定。 散功之后的真气还在,经脉在真气涌入之后纷纷突兀,不堪重负的哀嚎着。 他的右手颤颤巍巍的举起。 那是一个黑色的盒子。 “别干傻事!不可用此物!” 洛轩及时赶到。 还有柳月与墨晓黑,柳月这厮倒真是一如既往地大牌,饶是出门面上都要带着一层面纱,一袭白袍之下确实有些脱尘的气质。 然而。 此刻的唐怜月却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对于他而言,这场比试并不单单只是给唐老太爷报仇那么简单。 数百年来,唐门与雷家堡一直相持不下,如虎狼相对,此消彼长,却也有一份平衡在其中,不至于有哪一家能够彻底压过另一家,久而久之,彼此之间的明争暗斗也变为了想要为本门绝学证名。 何以唐门这么悠久的底蕴,雷家堡单单只出了一人,便彻底扭转局面,令他们多年来的苦心孤诣变成了一个笑话。 这是,唐门的尊严。 “我以二十年苦修,换得这一计暴雨梨花针,请阁下试之。” 艰难之余,唐怜月眼角抽搐着跳了跳,打开了盒子。 林擒负手冷笑道。 “唐怜月,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不是什么样的对手,都配我林擒给他体面的。” 你还能站着,是因为我允许你站着。 唐怜月愣了一下,旋即微微一笑,如风中残烛。 “果然少年英雄!” 世人常言陌路见英豪。 然……最终站着的英豪也只能有一个人。 他目色敬重的看向了林擒。 “你我各为己家,今日,唐怜月死在你手上,不算冤枉。” 第64章 江湖儿女死江湖 风声静。 庭院深。 此时的洛轩莫名的想起了在金钱坊林府时听到的那首曲子,这是在林府诸多淫词艳曲之中他能听到的唯一的一首贴合风雅的曲子。 他缓缓地吟着。 “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柳月公子望着院中的两道身影,神色凝重,旋即默默地拿出了萧,与洛轩附和。 墨晓黑深深的闭上了眼睛。 “林兄弟说这曲子他听起来像旅人在野,可我听来却像是……” 洛轩幽幽的叹道:“送别故人。” 我见天涯道归期,天涯见我道不归。 唐怜月感激的朝着袖手旁观的三人点了点头,旋即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腰板,抱拳行礼。 “诸位,江湖再见!” 包括他的对手,林擒。 唐门中人最后的华彩,暴雨梨花针。 恰如唐怜月这二十余年的人生,年少成名,名列良玉榜第一,却忍辱负重入天启,为唐门再谋求一条生路,到头来满腔热血全都被生活浇灭。 此刻,身虽在,尤堪惊。 年少热血却再度涌上心头。 唐怜月无言,一跃而起,开盒,漫天如雨落,银树开花,姹紫嫣红,落下的那一刻却猛烈异常。 “来得好!” 林擒神色一凛,手中灼热烈焰升起。 无方拳。 第九重! 面对苍白如纸,仿佛吹一下就要倒下的唐怜月,他没有丝毫的留手,以自己至刚至强的拳法应对。 …… 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江湖儿女死江湖。 是宿命。 亦是尊严。 大战罢。 北离八公子的三位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选择旁观。 林擒神色漠然,拔出了那根直插入腹部小半寸有余的细针,胸腔内的气血泛起一丝波澜。 此刻,他的皮肤还是呈淡黄色,金刚伏魔神通未曾解体。 唐怜月见状,满足的笑了。 旋即倒在了焦土之中。 林擒皱眉暗叹。 “无外乎李长生当初破去一身大椿功乃唐门暴雨梨花针的手笔,加以淬毒方才奏效,今日有意以金刚体试之,还是被破了,若是有一百针同时刺入我的丹田,只怕我的气血也无法承受,金刚伏魔神通直接就被打解体了。” 然。 此间,唐怜月却并没有淬毒。 他的比试。 光明磊落,堂堂正正。 林擒抱拳,以示他对这个对手最大的尊重,这是第一个将他打破防的人。 洛轩跃下围墙,将已然失去了声息的唐怜月抱起。 “我看得出来,这几年他在天启过的并不开心,到底还是想去江湖之中走一走的,只可惜唐门这一代能看得过眼的,也就他一个人了。” 墨晓黑深吸了一口气。 “有什么办法呢?所谓男人,一旦及冠,你就要过着被期待压垮的日子,哪里都去不了。” 寻常人家如此,背负天才之名的世家子弟更是如此。 男人的荣耀从来都是始于责任,终于孤独,到了那种无人能懂,无人可说的地步的时候,只能用沉默替代一切。 满是焦土的庭院之中。 洛轩转身叹道。 “林兄弟,你们雷家堡与唐门之间的恩怨已经到了无法调解的地步了,身为局外之人,我本不该多言,只是唐怜月还有一名弟子现居雪月城,名唤唐莲,此人……” 林擒皱眉道:“我很像是一个会赶尽杀绝的人?” 洛轩与墨晓黑不约而同的抽了抽嘴角。 “像。” 正当比武另算,唐老太爷那一批人去雷家堡,最后回来没有一个全尸的,胸口全都被火铳开了一个大窟窿,血肉模糊,要不然唐门的人能反应这么大,披麻戴孝的往天启城这边赶?这家伙作风真的太残暴了…… 林擒疑惑的看向洛轩。 “那我换一种说法,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闲到可以忽略那些修为高深的仇家,专程跑到雪月城之中去杀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原因还是我很怕这个毛头小子长大,替师报仇?”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洛轩汗颜。 一直沉默的柳月公子与墨晓黑同时对着这个家伙的屁股来一脚,唐怜月人还没走多久呢,开玩笑?亏他说得出来! 二楼。 一阵响动。 “呸呸……” 屠大爷从废墟之中爬了起来,一脸绝望的看着四周,二楼的天花板整个砸了下来,将周围的一切压了个严严实实,包括了他花人请重金打造的翡翠貔貅,价值连城的文房四宝,毓秀坊一针一线缝成的画屏……太多太多了,每想到一个就犹如有人在拿刀子往他心口上割肉。 “尹!落!霞!” “咳咳……没死呢!你叫唤个屁啊!老娘又不是赔不起!” 尹落霞也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发丝凌乱,仙子般的容颜上满是灰尘,那件写着赌子的长袍衣角也被压得破破烂烂的。 谁说仙女不染尘的,你往她脸上扔一坨泥巴试试?照样糊上去。 待到她走到栏杆前,看到洛轩双手抱着的那具身体时,略带疑惑的问道。 “他,死了?” 洛轩点了点头。 尹落霞神色复杂,浮现出一丝悲意,最终只是用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道。 “也好,随了他的心愿。” 这时,林擒走到了楼阁前面,抬起头,神色冷漠。 千金台的这整栋楼残破不堪,却立的笔直,细细看去,那金黄色的顶梁柱屹立不倒,倒真是应了千金这两个字。 “尹姑娘,这场好戏看的可曾舒心?” 尹落霞望着这个上半身赤裸的男人,脸色一凝,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 旋即,一本书从二楼甩下。 屠大爷站在一旁,好像……不,就是一脸幽怨的阴阳怪气道:“呵,这时候倒记起自己是个娘们儿了。” 尹落霞笑眯眯道:“要不,我们赌一把,赢了我在青州城的家业给你,赌王的名号也给你,输了,你就把这千金台给我。” “你他娘的想屁吃呢!你先看看自己欠了多少帐!” 屠大爷红着眼,指了指自己一片焦土的院子。 尹落霞也看呆了,脸色愕然,旋即一急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怎么能就算我一个,这是那个家伙……” 楼下。 “多谢姑娘美意,林某告辞。” 林擒眉头一皱,不失礼貌,将秘籍揣兜就走,快速碎步离开了千金台。 “洛某告辞!” “我也告辞!” “再会!” 院内的三人不愧是冠绝榜上的高人,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气势上大有一朝顿悟,神游万里的境界。 第65章 留下 林擒出了千金台的门,漠然的抬了头。 整条街。 只有他一个人。 其余人尽皆躲在茶楼酒肆之中,无数的敬畏的目光向他投来。 东面。 雕楼小筑的阁楼之上立着一道人影,他面上带着修罗恶鬼一般的面具,手持长棍。 他高高在上,如同恩赐一般娓娓道来。 “雷家堡,林擒,今日于千金台之中与唐门唐怜月比试,过招五十,唐怜月使出暴雨梨花针,修为尽散,经脉俱碎而死,林擒胜,由此,入冠绝榜。” 百晓堂,姬若风。 素来以知天上事,知天下人不知之事而闻名,现存于世界的所有榜单,良玉榜,冠绝榜,名兵榜,皆出自此人之手。 在天下人眼中,只有他才有资格给高手排资论辈,也只有他排的东西才最具有说服力。 西面,街上走出了一个中年人,着锦衣华裘,眉宇间说不出的阴柔,他轻轻咳嗽了两声,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雷家堡的小子,你可愿随我进宫走一走?当今天下混乱,朝廷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大监浊清,侍龙之人。 死了一个天启四守护,自然得再来一个人顶上去。 原本遵照皇帝的吩咐,此人是必须要除掉的,不过真看到了之后,浊清又升起了爱才之心,此人虽出自雷家堡,却姓林,未必不能拉拢,或者说……拉拢了他,大有可用啊,这点儿帐就算当今皇帝是个榆木脑袋,也肯定算的明白的。 林擒皱了皱眉头。 这个死太监以童子血练功,早已有半步神游的境界,几年前虽说被李长生一巴掌拍跌境了,不过最差也是大逍遥,实力深不可测。 此时。 “浊清大监,此事便大可不必了吧,林擒初入江湖,资历浅薄,我正准备带他先去军中看看呢。” 北面一袭白衣佩剑而立,正是李心月。 浊清指着林擒笑道:“可他是雷家堡的人啊,你跟他很熟?还是柱国将军跟他很熟?我听说柱国大将军不是被雷家堡那边除名了吗……这……呵呵……” 李心月面无表情道:“原本不熟,不过现在他算得上是我们家的姑爷,大监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好,好,好。” 这个连着侍奉两朝皇帝的大太监浊清愣了一下,随后笑眯眯的,一脸说了三个好字,语气只令人觉得阴森诡异, 旋即他一个闪身便到了林擒的身旁。 林擒皱了皱眉头,这个人身上的重的令人犯呕的香气,像是尿罐子旁观种了很多花花草草一样。 浊清阴恻恻的笑道:“年轻人,我说的话,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言罢,他便陡然消失在了原地。 …… 李心月见状,一袭白衣,缓缓地落在了地面上,神色有些复杂。 “千金台的这件事,落霞事先并没有同我说。” “李姨不必挂怀,此事我自有考量。” 林擒点头道。 唐怜月一向主张的是唐门与雷家堡最好是以竞争对手的方式和平两存,这样一来对于两家武学的发展都大有裨益,算是正道的良性竞争,与唐老太爷犯了老糊涂的铤而走险是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 因此,早在唐门决定对雷家堡动手之时,唐怜月便处于一种进退维谷的境地之中,只能让洛轩带信出去,希冀林擒见谅,也是想雷千虎那边能给出一个和平处理的方式。 怎奈这个男人所想的一切太过于理想主义了,过于正派了,林擒不是雷千虎,唐老太爷既然选择了勾结外人,当一个肮脏的棋手,那他就必须得死!天涯海角林擒都会杀了他!这是你死我活的生存游戏,没有任何仁慈可讲。 之后可以预见的是,唐老太爷留下这么一堆烂摊子给唐怜月,让他既背负了背叛家族的耻辱,又不忍看两家相斗……到了这份儿上,这枚肮脏棋盘上干净的棋子,也就只能求死了。 “你能深明大义就好。” 李心月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那个丈夫口无遮拦的,一听到林擒杀了唐老太爷便在军营里大喊大叫,说什么杀得好,如今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从人情味儿上来说,唐怜月这种人,本不该死的啊……现在弄成这样,往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林擒抬首,只见那姬若风在宣读完榜单之后便如同浊清一般销声匿迹了,也失去了踪影。 就因为千金台里面的这件事情,皇城那边的人都惊动了,此番还入了冠绝榜,可以预见的是,他已经从初入江湖,步入了登堂入室的阶段了,往后的道路肯定会更加的艰难险阻,不过他倒是习惯了,路不平得看谁走,一拳在手,有何惧之? “现在你打算怎么做,回金钱坊?” 林擒摇了摇头道:“李姨,我想在稷下学宫暂住几日,可以吗?” 李心月有些疑惑。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师门那边的话,如今不是正需要你回去吗?” “我林擒不过雷家堡一名弟子,回不回去都不打紧的。” 林擒笑了笑,旋即转身。 走过街道。 在以唐明皇这个门主为首,门下众多雷唐门弟子的仇视之中,在北离三位公子复杂的神色之中,在这以集天下繁华于一身的天启城之中,堂而皇之的走入了稷下学宫。 …… 五月半。 远在千里之外的金钱坊。 顾剑门收到了天启城的来信。 “老爷,林爷这是何意啊?” 管家一脸疑惑。 照理来说,林爷想要的东西都已经拿到手了,也该回来了啊,为何要留在那危险的虎穴龙潭里面呢。 顾剑门思忖了一阵之后,沉吟道:“写信给雷家家主,就说我顾剑门有要事与他商谈。” 管家惊醒了过来。 “是……要对唐门动手了?” 顾剑门点了点头。 “古来成大事者,无一不深入虎穴,以身饲虎,我那林兄弟如今入了冠绝榜,他知道,自己呆在天启城一日,那些明处暗处对雷家堡与我金钱坊有想法的人,目光便会停留在天启城一日,他回来反而不美,如此一来,你我可以尽快暗中筹备了。” 管家一阵鸡皮疙瘩,叹服道:“家主圣明,林爷的想法……我这个榆木脑袋真是完全看不出一分一毫出来啊。” 顾剑门微微笑道:“这便是他了,我也不得不服。” 天启城啊……若唐门背后真有朝廷撑腰的话,这是要把皇帝都当成狗来溜啊。 试问普天之下,除了他那位林兄弟,谁还能有这样的豪气? 第66章 招揽 北离朝堂。 “陛下,如今镇西侯手握重军十万,北蛮南诀来犯,何不请西军来镇压呢?” “迂腐之见,为解一时燃眉之急,不惜抽调远水,西军若来了,西面由谁来守?琅琊王骁勇善战,有他坐镇中军,我北离国泰民安!” 一众大臣吵得不可开交。 萧若瑾这个刚上位的年轻皇帝听得面上泰坦自若,内心却是一阵烦躁。 成天吵吵吵! 镇西侯百里洛陈那个老匹夫是你们说能调就调的动的吗? 当年先皇在时,请他入京,他在御史台那边怎么写陈情令的?我有雄兵十万,你若不定我谋反之罪,咱们相安无事,你若定了,我立马就反!你们一个个参他拥兵自重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一天还要他发兵救援?既然如此,话不妨说的再明白一点,在奏折上直接写个请二陛下进京勤王得了。 还有琅琊王……对,琅琊王。 明德帝萧若瑾坐在王座上,这三个字令他握住龙椅的手都在微微泛青。 他着实不愿意听这些底下自诩清流的忠臣成天在他耳边说他的皇弟琅琊王萧若风到底是如何骁勇善战,忠勇无双了。 每当此时他还要摆出一副笑脸,就像现在这样。 “李爱卿言之有理,我国祚有琅琊王坐镇京畿,手中良将悍卒无数,足以解南诀与北蛮来犯,着令柱国大将军雷爱卿领兵一支,皇弟再领兵一支,分批抗击,定让那些虎狼之辈有来无回!这些,都早已在数日之前定下来了,无须再议了,退朝吧。” 言罢。 萧若瑾便退朝返回后宫了。 门外的小太监听着屋内瓷器砸的稀巴烂的声音,吓得瑟瑟发抖。 直到大监浊清前来觐见。 “陛下。” 萧若瑾衣袍凌乱,神色凶狠,摆了摆手,让一旁被吓得脸色煞白的贵妃出去。 “陛下?你看如今的朝堂之上还有几个人眼里有我这个陛下,张口镇西侯,闭口琅琊王!” 浊清闻言一板一眼的说道:“陛下便是陛下,陛下是天命所归。” 萧若瑾指了指浊清,用力过猛的面色有些苍白的笑道:“别说这些客套话了,来,你侍奉过父皇,今日朕赐你无罪,你说说看,他那个皇帝有朕当得这么憋屈?” 浊清沉默,旋即说道:“先皇在时,亦有叶羽将军。” 萧若瑾愣了一下,旋即笑的更大声了。 “是啊,朕倒是忘了,哪朝哪代能没有这些忠臣良将打天下啊,他们一个个都忠勇无双,能治国安民,哈哈……那要朕这个皇帝干什么?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谋划?” 浊清一字一顿道:“陛下可治他们。” 萧若瑾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神色转为阴鸷。 “是啊,厚积薄发,有朝一日,鸡毛未必不能成为凤羽,听说昨日天启城这边雷声不断,你出宫去了?” 浊清点头道:“是,还未陛下带来了百晓堂的最新榜单。” 萧若瑾皱了皱眉头,他懒得看这种东西。 却不料浊清接着道。 “雷家的那个毛头小子已经上冠绝榜了,昨日未曾想他人来了天启城,还在千金台战败唐家唐怜月,五十招过后,唐怜月身死。” 萧若瑾闻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浊清,一言不发。 浊清低头。 “我未曾对他下手。” “说说看。” 萧若瑾面无表情道。 也就是浊清,换做任何一个太监,敢在他面前汇报这种结果,现在已经被剁碎拿去喂狗了。 “其一,此人天资绝纵,唐怜月号称唐门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都败于此人手中,如今又入了冠绝榜,陛下身边,正缺高手。” “说下去。” 萧若瑾淡淡道。 “其二,陛下顾虑无非就是此人出自雷家堡,而柱国大将军又与琅琊王交往密切,可此人姓林,乃雷家堡外家子弟,非本宗之人,雷千虎与他的师徒缘分也不过就只有短短的一年罢了。” 萧若瑾皱眉道:“这些都不是你不动手的理由。” 他身边是缺高手,但是也可以说不缺,有他浊清一个就够了,打的过浊清的,萧若瑾怕被他打。打不过他浊清的,要来何用? “其三,此人是雷梦杀的姑爷。” “棘手。” 萧若瑾叹道。 他便是受限于这些手握重兵的悍将,雷梦杀都是朝廷的柱国大将军了,动雷家堡他也是借唐门之手,让人抓不到把柄罢了,怎么可能直接派人去杀他的姑爷,再者,此人上了冠绝榜,本事想来也不一般,即便是浊清去,想要不留下证据,那也是很难的,这种正面撕破脸的局面他自然不愿意看见。 “说说你方才的第二点吧。” 浊清如释重负的笑道:“陛下圣明,对待此人采用怀柔政策的话,大有裨益,其一,陛下所虑者,柱国将军与琅琊王铁桶一片,若能成功招揽此人,柱国将军那边未必不能有所松动,其二,此人乃雷家堡门主爱徒,若助他成为雷家的掌舵之人,日后江湖上跟镇西侯一路的老字号温家陛下也不必忧虑,总的来说,或许未必尽如人意,但招揽远比抹杀更划算。” 萧若瑾闻言点了点头。 的确,真要握住了这个筹码,不说像不像浊清说的那样,能够解决他的心腹大患,至少肯定是要比现在更轻松一些的。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天下这么大个棋局,他个当皇帝的居然不能入局落子,无从插手,这成何体统! “招揽此人,你有几分把握?” “此人正值血气方刚,年少成名,我对他说明了招揽之意,当时被柱国将军的夫人阻拦,没有如愿,后来,此人本应离开天启的,却没走,现在人就留在稷下学宫呢,倒是个伶俐人……” 浊清笑了笑,没有再说。 萧若瑾龙颜大悦,他还不至于那么傻。 话都说清楚了,那小子留下来不就是向朝廷服软?无非就是做着封妻荫子的美梦,想在这京城混个一官半职,他可太懂这些江湖人士了。 “李心月这个女人还算忠心,想来是怕朕会对那小子下手吧,哈哈,这小子既然如此识相,朕倒也不好再为难他了,不过这名义的话不能用宫里的……” “陛下心胸宽阔如海,百晓堂如何?” 浊清笑道。 萧若瑾点了点头,龙颜大悦,像是当皇帝这么久以来,难得听到了一回好消息。 “招揽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了,唐怜月不是死了吗?他的位置,就由这个小子一并接替了吧,至于唐门的那些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浊清点了点头,眼神之中浮现一抹狠色。 第67章 踏云 明德二年的五月份,稷下学宫而言,是一个特殊的月份。 来自北离全境的莘莘学子们满怀朝圣心理的步入天启城,来到了应试地点千金台,一个个都憧憬着着自己的步入稷下学宫之后的未来,在那个炎热的正午,一道惊雷打破了众人的思绪。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金碧辉煌的千金台在短短小半个时辰之内,便化作了一片废墟,大家躲在沿路的商铺里面,群集一团,瑟瑟发抖。 只见府内走出了一个身形高大的寸头男人,他目如凶狼,身似恶虎,环伺四周,有人敢跟他对视,指定会被他揍一顿,当日路过街头的狗都挨了他两巴掌。 据说……他还吃小孩呢! “哼,据说,据说此人还是你未来的丈夫呢。” 林擒捏了捏李寒衣的脸蛋。 阳光从窗户上折射进来,照在她绝美的容颜上。 此刻她笑的乐不可支,全然无了昔日冰冷仙子的矜持,也不知道这段稷下学宫那些嫌的蛋疼的书生杜撰出来的故事到底有哪里戳中了她的笑点。 李寒衣看着林擒一个寸头,穿着稷下学宫这边的白袍。 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娇躯微颤。 “你不觉得,自己穿上这身衣服很别扭吗?” 林擒一脸疑惑的张开了强而有力的双臂。 “有什么好别扭的,我这不像学富五车的读书人? 李寒衣忍俊不禁道:“读书人说话才不像你这样呢,酸的很,都是乎来乎去的。” 林擒哼了一声。 “这样,你去外头问问,哪个见了我不喊一声师兄的,怕你不知道,就你没来的这七八天的日子,我读的书比你这一辈子刺出的剑招还多。” 李寒衣显然是不信的,眼眉弯弯的笑道。 “吹牛,哎……你干嘛……” 修炼拳脚之人,手指的灵活程度自然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 在林擒的猛攻之下,李寒衣溃不成军,通红着脸,眼泪都快下来了。 林擒抱着她的身体,手就停在她腰际的敏感点上,冷哼道:“还笑不笑啦?” 李寒衣柔弱的摇了摇头,鼻尖一酸,别过头,委屈的眼泪就下来了。 “哼,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就知道欺负我。” 林擒闻言眼睛一转,眼神顿时变得十分温柔,柔声细语道:“傻瓜,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为了我还跑到唐门那边儿去,我真是担心死了,万一你出事了,我怎么办啊……” (省略几百字。) 越来越多好听的话入了李寒衣的耳畔,她内心的委屈逐渐消散,神色也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 林擒还算会点儿泡妞技巧,总的来说,这世上不是所有的甜言蜜语都能奏效的,女人并不笨,但她们酷爱比较。 假设有一个坏小子对别人很坏,对她很好,又有一个好小子对别人很好,对她同样也很好,她的爱大概率只会给前者,因为后者的好是毫无价值的,不够珍贵,没有她们想要的特殊性,不讲究的女人或许会图那点儿好,讲究的女人会拒绝,但是她们有一点是共通的,没有比较而来的特殊,那她永远都不可能因为你的这份好而爱上你,只会厌恶你,对你越来越不耐烦,这是刻在天性里面的,仙子也无法免俗。 恰如李寒衣此时内心所想,林擒这样的男人何曾对别人这么有耐心,这么温柔过。 渐渐的,她也就放下所有防备了,轻轻地捶打着林擒的胸膛。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 林擒一脸无奈的叹道:“没办法啊,像我这样不会花言巧语的人,也就只能有什么说什么了。” 李寒衣破涕为笑道:“你还不会呢,臭不要脸。” 看出来了又怎样呢,架不住她爱听咯。 言罢,林擒皱了皱眉头。 “不过,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好好在家里呆着,你怎么跑出来了呢?” 李寒衣脸色一凝,有些生气的小声嘀咕道:“我就不能来找你?你都不知道我去唐门那边发生了什么就怪我……” 她跑了三天才到的唐门,本来就想跟唐门的那些人一个教训,无意杀人。 可是听到那些唐门弟子议论林擒的时候,说什么此人一介外家弟子,就算真有点儿本事,还真把自己当成一个葱了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 还有很多比这更难听的话,她气了个半死。 当时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见人就刺,直到让那些脏嘴全都闭上。 后来嘛……她闯下了大祸,还是外公亲自出马去了一趟唐门赔了几把剑才了事的,那把心剑如今也悬在了唐门的牌匾上面,以示剑心冢对唐门的赔礼。 在家里呆了几天,闷得慌,外公李素王虽然没说她什么,一如既往的哄着她,说都是唐门那些人惹她生气,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想着难过,她又不是什么任性的人,她知道自己不该杀人的,可当时人就是控制不住啊,气的都快失去理智了……在自责和难过之中,反正越想越受不了,就离家出走了。 这憨字倒是一脉相承。 林擒听得也是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李寒衣皱着鼻子打了他一下。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风水轮流转咯,就许你笑我?” “打死你,没良心的家伙,我也要挠你……” 一阵嬉闹之后,林擒起身。 “正好,你今天来了,我给你整个活儿。” 李寒衣:??? 只见林擒右脚慢慢地抬起,分明踏在空气之中,可却仿佛踏在了实处。 在李寒衣疑惑的眼神之中,林擒微微一笑,又迈起了左脚。 整个人稳稳的站在了半空之中。 “是不是很奇怪,为何感受不到真气波动?” 李寒衣美目泛着异彩,喃喃道:“这轻功倒真是神奇。” “毕竟是天下第一轻功踏云嘛。” 林擒负手而立,整个人完全悬在房间的半空。 这踏云功主打的便是一个来去了无痕,之所以被称之为天下第一,不仅是因为它速度够快,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运行途中引起的真气波动很小。 第68章 姬若风 轻功所求者无非是身轻如燕,气息微弱的好处便是,对手很难通过你的真气流动来判定方位,因而即便是一个修为尽失的人,有这天下第一轻功踏云在身,也极难被捕捉到。 李寒衣双手托着下巴,思忖道:“我倒是很奇怪,你一直都在横炼身法,有朝一日练到极致会是什么样子?” 林擒捏了捏拳头说道:“正常来讲的话,金刚伏魔神通大成之后的金刚体是会与自身的修为挂代钩的,罗汉金刚体强悍与否的标准,直观一点,便是大小如何,修为越高,肉体也会变得愈发强悍,变大是在所难免的。” 李寒衣闻言,脑海之中莫名的浮现出了林擒变大之后的样子,一身的岩块肌肉,现在就已经感觉他的胸膛确实宽广的有些过头了,自己到时候怕不是真成了小鸟依人了,当即便是一阵头皮发麻。 “不用了,就这样也挺好的……” “笨啊,你怕什么,我说的是变身之后,解体了大小当然要改回来的啊。” 林擒现在的极限都已经达到三米了,身高却只有两米左右,以后真要修炼成四五米的样子变不回来了……这一荣俱荣,一大俱大的,到时候火车头创小门,美是美不起来的,还得连累好兄弟跟着一起喝西北风,人这一辈子,再苦不能苦兄弟啊。 【踏云:第二层665\/5000。】 速度还是有点慢了,主要是离开了金钱坊之后,就没有那么多稳定的资源可以供林擒这边修炼了。 稷下学宫这边就更不必提了,这里讲究的是一个清修,到处都是藏书阁,还有一些风花雪月的地方,什么茶亭咯,雕楼咯,经常可以看见有身着白袍的学子在那里对坐而立,款款而谈……国家大事,民生小事,有纵横捭阖也有陋巷酒香,时而某个有名的师兄开一个讲座,那必然是人满为患。 白袍……白袍……全是白袍,楼阁里面除了书还是书,根本就没有什么丹药。 即便没有外物辅佐,林擒平日里也不敢懈怠,基本上一直都在练拳,偶尔洛轩那几个家伙也会提着好酒好肉来找他打打秋风,会稍微切磋一下,过了一两次之后,包括柳月在内,都会在林擒兴致高昂邀请的时候表示拒绝,说什么稷下学宫这一块儿他们只是代为看管,打坏了没法承担这个责任, 于是乎日子倒是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至于唐门那边儿。 听洛轩说,现任的唐门门主唐明皇在唐怜月死了之后,又在天启城内呆了三日,约莫是在等什么消息,终于,到了第四天,他率领众人返回蜀地了,根本就没有要找林擒麻烦的意思。 当然,想也知道这其中肯定少不了洛轩的周旋,关键是找了也没啥用……整个唐门有几个暴雨梨花针用的有唐怜月好的,解不开,这个就是个死局。 “瞧,那位新来的林师兄又在练拳了。” “什么师兄?咱们先生早就云游八方去了,可没听说过收了这么一个徒弟,又粗鲁又不讲理……” “你想死啊,小声点儿,前两天被他揍得还不够狠啊,你也就该庆幸,当时洛轩师兄在场,洛师兄为了救你,脸都挨了一拳呢,今儿个都没消肿,人家再不济那也是冠绝榜上的高人啊。” “渍渍……动手动脚,绝非君子之道也。” 时下,稷下学宫这边的儒雅读书人大多都顶着一个熊猫一般的黑眼圈,远远地看着那个在树下练得虎虎生风的壮汉,不敢靠近,这家伙好认的很,整个学院穿学服留着板寸头的就他一个人,再配上这高大的身材,丢到人群之中也能一眼找到。 李寒衣坐在围墙上,这个角度生长的林荫刚好掩盖了她的身体,她正百无聊赖的托着下巴,望着他打拳,乏味肯定是有一点儿的,不过看着他认真打拳得样子,又会莫名的生出一种满足的感觉,矛盾的很…… “这踏云果然不俗。” 又突破了,踏云从第二层到了第三层。 林檎忍不住有些兴奋,锻体能决定拳法的上限,而轻功身法则能决定拳法的下限。 回想当初与慕雨墨一战,再到后面的让苏暮雨与苏昌河跑掉,一直以来,他在速度上的欠缺都是十分明显的,逍遥天境是一道儿坎,是能让人从凡人变为世人眼中的仙人的分水岭,达到这个境界之后有轻功加持,真就完全符合神鬼莫测这四个字了。 李寒衣宛如倦懒的猫一般眨了眨眼睛,下一刻,身体自主的警惕让她汗毛竖起。 而后,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很快又松了一口气。 “你干嘛啊,吓死我了。” 林檎站在李寒衣身旁的围墙上,手托在下巴上喃喃着。 “还是只能趁人不备偷袭用吗?” 如今突破,效果是很明显的,速度成倍的增长。之前这样偷袭李寒衣的时候,就算她再累,也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现在就有些困难了,以李寒衣为参照物的话,林檎突破以后,速度应该是她的一倍多一点儿左右的样子,可别小瞧这一倍多一点儿,要知道李寒衣现在可以逍遥天境。 林檎现在还只是自在地境而已,也就身体强度比像他媳妇儿这样的天才强了一点点,速度快了一点点,打人的时候也痛一点点。 “估计逍遥境中期是撵的上的,大逍遥就有些难了……” 还行吧。 林檎点了点头,总归以后不会提着拳四顾茫然,被人溜了。 这踏云拢共四层。 最上登云霄,真气管够的话,就能达到那种仙人一般的情形,自由遨游于空中。 但是上到第三层后,修炼所需的点数也是成万增加,再这样没有丹药练下去,收效太低了。 现在,顾剑门那边儿没来信,他是不可能归雷家堡的。 这一日,正当林檎为了丹药犯愁的时候,稷下学宫外来人了。 “未知姬前辈所来何事?” 洛轩抱拳,眉头紧锁。 “我找人。” “找人?” “找一个让我改了四次榜,还不知道有没有第五次的那个家伙。” 恶鬼面具下声音平淡,手中的长丈却是扬起。 百晓堂,姬若风。 第69章 稷下学宫的现状 有道是读彼遍诗书千万卷,不见稷下也枉然。 这足以证明稷下学宫在天下读书人心目之中的地位,乃朝圣之地,北离朝堂之上的名臣大家皆出自于这个学府,士大夫地位尊崇,令姬若风这样的人也只能站在门外,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林兄弟还在修炼,姬先生不如先随我进去,待我通报。” 洛轩内心也是一阵无奈。 当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林擒到他们稷下学宫不足七日,上门挑战者便如同过江之鲫一般,找他的人也都很奇葩。 就洛轩过往的认知而言,找高手比试一般都是问剑的,到了林擒这里全都变成了问拳的,来挑战的全都是身长七八尺的剽悍壮汉,稷下学宫可是读书的地方啊,门外的客栈茶棚却坐满了肌肉壮汉,一个个神色凶狠……他们这些有修为在身的还不打紧,那些专门为读书而来的师弟可就被吓得不清了,一出门就是满街大汉,这简直是……有辱斯文嘛。 没成想,今日就连姬若风也来了。 “也好。” 姬若风点了点头。 当下面具下的脸也是无奈的笑了笑。 人过半生,阅遍天下英雄,再怎么惊艳绝伦的天才在他眼里也只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这世上能让他说出有趣二字的人终究不多,有一个,现如今在皇宫那边,姓洛名青阳,很强,性子很冷。 这第二个便是如今在稷下学宫的那个年轻人了。 短短几个月时间便好似横空出世一般,一路从良玉榜杀到了冠绝榜,他精心思考后排在此人前面的高手,一碰到他就尽皆溃败,用无敌来形容都不为过,毕竟,未尝一败。 “我也想见见,此人私底下到底是何等风范……” 刚一入门。 轰的一声。 巨响。 猛烈地罡风吹得姬若风袍袖作响。 “快跑,那家伙开始练无方拳了!” “嗨!这天下之大,怎得就容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简直粗鄙!” 楼上楼下的读书人们像是不要命一样的纷纷逃窜,砰砰的巨响之下,仿佛有惊雷不断地坠入大地一般,地震不断,楼阁都在颤抖。 “这……” “姬先生不必惊讶,这是林兄弟在做日常功课。” 洛轩习以为常的笑了笑。 姬若风点了点头,一副高人风范的样子。 他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只是有些疑惑的是,这雷家的无方拳他出入江湖也见过,雷轰与人比试的时候他看过一次,虽说确实有些不雅,爆炸连连,不过像这样人都没见到,便感受到这样的震动,只能说……威力,是不是稍微大了点儿? “就在前面的林子那边儿。” 洛轩继续带路。 那是稷下学宫的一片竹林,典雅精致,清风徐徐,过了这边,就到了林擒练功的地方了。 忽然。 一道身影从里面飞出,正是与洛轩同为冠绝榜上的天才,北离八公子的墨晓黑。 此刻,他一袭黑衣,头发已经被吹的有些杂乱了,背后猛烈地罡风还在一股一股的袭来,面上的表情却是淡然无比。 “我去的时候,金刚石做的那块碑已经被打的七零八落了,你换换其他材质的东西吧。” “我已经让人去打造千锻钢了,想来做成之后应该能够抵挡一阵,要不这段时间,你先……” 洛轩试思忖道。 墨晓黑自然也注意到了洛轩身后的姬若风,不过他一向不喜欢跟人打招呼,更别提是跟他印象之中的陌生人了。 “自古以来,但凡艰难卓绝之事,必将有人不畏险阻,挺身而出。” 洛轩闻言面色一喜,试探性的说道:“那……” “这个人不是我。” 墨晓黑抬首,朝北而立,正义凛然。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去极北之地找先生了。” “你找个……” 洛轩儒雅的笑脸当场就崩溃了。 当初林擒说要在稷下学宫小住几日的时候,他们这些人还是挺高兴的,毕竟当初在金钱坊的时候也没少收到人家的招待,如今人家好不容易来天启城一道,尽一下地主之谊也算是偿还了这个人情了。 洛轩满脑子还想着带林擒去天启城这边的烟花之地,雕楼酒肆好好玩耍一番,怎奈……这个人脑子里面真就一点儿风花雪月都没有,成天除了练功就是练功,不过你要说练就练呗,稷下学宫这么大一块儿地方可比林府要大很多了,更何况林擒练得还是拳脚功夫,想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是他们远远低估了几个月时间入冠绝榜的含金量,这家伙练得拳脚根本跟他们想象之中的完全不一样,隔着足足百米,一拳下去,拳风都能吹得这边摆在桌子上的书到处乱翻。 到后面,林擒还不满足于这样,他需要陪练。 以武会友嘛,本来也是一件十分高兴的事情,洛轩与墨晓黑一开始也是跃跃欲试,打算跟林擒交交手,就连一直未曾出阁的柳月好像也是兴致盎然,要知道他们的修为可都是在林擒之上的。 然后……他们还是低估了外家锻体的含金量,以他们的水平,的的确确是可以跟林擒打的有来有回的,甚至于有些时候还可以略胜一筹,不过这家伙不是人啊!一打起来,饭不吃,觉不睡,一连几个时辰下来都不见停歇的,这谁受得了? 比试的第一天,洛轩便直接累虚脱了,第二天,吃什么吐什么,喝水也直接吐,再被那个寸头壮汉敲门,他被吓得脸色煞白,躲在床上裹紧被子,娇躯微微颤抖,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平日出行也尽量走那些林擒不走的路。 就这样持续了一个星期后。 某一天,北离三公子散步,不约而同的走到了同一处。 见面的时候都有些尴尬,沉默了半晌之后。 柳月开口了。 “这是踢馆,我打算去百里开外去找大师兄,先生不在,他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太过惬意了。” 洛轩与墨晓黑二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 找大师兄…… 呵,他找个篮子! 如今,洛轩后知后觉,回忆起这一切,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今日,休怪我不念同门之谊,柳月已经杳无音讯了,你想走,必须要先过了我这一关!” 第70章 多说无益 “也罢,既然在你眼中同门之谊如此凉薄的话,不如你我今日就来做个了断。” 墨晓黑神色一凛,手中三尺已然出鞘。 今日,他要走,谁都拦不住! 姬若风:??? 他疑惑的皱起了眉头,满脑子的雾水,根本就搞不清楚这两个家伙怎么突然就要打起来了。 “来就来!” 洛轩红着眼。 屎盆子不能只往他一个人头上扣,想跑?哪儿有那么容易! 两大冠绝榜上的高手对战,气势自然不一般,君子剑二式,杀伐一处,恰如弦音乍断,雨蹦于顶,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便不下百余招,剑光飞舞,令人眼花缭乱。 “稷下学宫出身果然非同凡响,未知此二人若是与如今的洛青阳打起来,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姬若风点了点头。 比起怎么打起来的,怎么打,更令他感兴趣,高手对决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见的。 恰在此时,一阵狂风从林间席卷而来,迎面吹来了一股股热浪。 墨晓黑与洛轩尽皆停手,脸色一变。 “两位好大的雅兴,我寻了一两日未曾见到人影,如今你们倒是自己打起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雄浑有力。 墨晓黑收剑,旋即与洛轩对视了一眼。 风紧。 扯呼! 洛轩转身抱拳道:“姬先生,在下深感身体不适,林兄弟将至,有什么事你便当面与他说吧。” 待到墨晓黑消失之后,他神色陡然一变,赶忙追上。 一溜儿烟的功夫,两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徒留姬若风一个人站在原地,拳风阵阵往他的面庞上吹,有点发愣,这是…… 忽然,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两位何不带林某一个,这是瞧不起我林擒么?” 烈火席卷过树林,一道身影如猛兽一般闯出,势不可挡的威势,不由分说便是一拳朝着姬若风所在地方打来。 “好快!” 姬若风眼尖,一眼便看出来了。 此人的身法正是他所修炼的天下第一轻功,踏云,虽只是扶摇式,却快如鬼魅。 直到近前之时,轻功所遮掩之虚全都化作了拳风实实在在的呼在了姬若风的脸上,他横杖阻拦,硬气功护体,形成了一个圆形罩子。 砰! 防护罩瞬间支离破碎,姬若风后退数十步,手中权杖一挥,卸去力道。 “好强的蛮力!那颜战天手中的破军全力一击也不过如此,非人哉……” “哦?” 林擒慢慢地站了起来,一如既往光着上半身,热汗自结实的肌肤上流淌而下,泛着光泽。 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家伙。 “百晓堂姬前辈?你会出现在这里,莫非是来找我的?” 姬若风点了点头。 气质上仍旧保持着高人风范,握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着,这一拳,震得有些发麻了…… “虽将你排入冠绝榜,但是位置一事有待商榷,这榜单上的人不比良玉榜,每一个皆是惊艳绝伦……” “所以,姬前辈是来试探我的?” “不,我……” “正合我意,出手吧!” 林擒冷然一笑,双拳捏紧,浑身一阵噼里啪啦作响。 咬牙之下便是猛烈了一拳。 姬若风面具下的脸早已骇然,这小子……能不能等他先把话说完啊! “姬前辈,风闻你天下武功会者有八成,我林擒自认不如你,不过与我这个小辈动手,还希望你全力应对,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啊!” 林擒翻身便是一个蛟龙翻滚,借势便是一脚狠狠的踏在了姬若风的身上。 轰! 不动明王。 姬若风的身上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光芒,这与少林寺七十二秘籍的金刚伏魔神通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此功是为内功,修炼与锻体一途还是有很大差别的,跟雷家的惊雷指差不多,练得再多也是有极限在那里的,根本无法与他的气血之身相辅相成,因而林擒并未选择修炼。 饶是稳稳当当的接住了这一脚,姬若风的身体也被这难以言喻的怪力打的后退了两步。 泥菩萨过河尤有三分火气,他姬若风又是何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挨打。 当即咬了咬牙,便打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一点儿教训。 “又来了么?” 姬若风咬了咬牙,速度太快,他来不及组织攻势了。 他看见林擒拳中燃烧的烈火了,此乃雷家的火灼之术,看这章法,应当还是无方拳。 天下第一轻功踏云被他修炼的出神入化,可以说,只要他有心,这一招是能躲的。 但是…… 先试探一下未尝不可! 哼,这无方拳虽然威力很大,但是不动明王功又岂是寻常人说破就能破的?即便今日雷轰在这里…… 林擒面无表情,朴实无华的一拳落下。 砸在了不动明王功的真气防御之下,咚的一声闷响。 那一刻。 姬若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只觉得突然之间,胸腔之内泛起了一丝涟漪,旋即……猛烈的翻江倒海了起来。 “噗!” 在他反应过来之后,身体直接就倒飞了出去,脸上满是骇然之色,这一下子,他不至于受什么内伤,但是……不动明王功,破了? “少林七十二秘籍殊途同归,乃至刚至阳之功,前辈之修炼已然巅峰造极,奈何……” 林擒有些遗憾的神色。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修炼不动明王功的,却无法与他硬碰硬之下平分秋色,可惜……可惜了啊,真要有那样的家伙存在,他这气血修炼指定是一日千里啊。 姬若风闻言顿时便来气了。 他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不动明王功他早先年轻那会儿练比现在可要强太多了,不是出在身体素质上面,而是…… 指望一个年过半百的人跑去练什么童子功,这叫不讲理。 “这小子正在兴头上,想必像我讨教也就是存了一鼓作气的心思,这几拳力道虽大到了不动明王功无法阻挡,但是,未必次次都能如此,待到他力竭之时,再寻求反攻之机……” 这样想着,姬若风再度整理身形,运起了不动明王功。 眼见着林擒摇了摇头,目光之中似乎有些遗憾,不解……这小子,什么意思,在装? 第71章 来意 林擒又是一拳,直接将姬若风的不动明功打碎。 姬若风后退十数步。 第一时间再度运功,还是不动明王功。 “我今日就看看,似这般挥拳,你小子到底能挥几次!” 旋即。 雨点般密集的拳头落下。 姬若风眼中的神色愈发骇然,每一拳都重若千钧,就好似有人在往他的脑袋上面一座山一座山的砸下来一般。 在轻功的加持之下,他减缓了受拳的次数,但是别忘了,林擒也是会踏云的,他的身法与姬若风比起来虽说要差了一些,但是速度是绝对不慢的,姬若风若是不使出三式或者四式,林擒出十拳,他至少得正面接下八拳左右。 但是,眼下受个三四拳,他都有些道心泯灭了。 每一拳他都会破功。 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莫非……这小子平常挥拳力气一直都是这么大的?” 世有奇人,生而为金刚,力能杠千斤之鼎,斗蛟龙,搅云海,凡世皆无敌,历雷劫而死……这是记载在武志全书上只鳞片角的部分,只说世上可能有这样一种怪物存在,肉身强悍到了只能凭借天劫才能将他毁灭。 但是别说北离境内了,放眼天下,南诀,北蛮现如今都没出过这样的人,今天莫不是真让他碰到了? “你可曾修的青城山的大龙象之力?” 姬若风苦苦支持,从牙齿缝之中挤出了这几个字。 “未曾,依前辈之见,比之又如何?” 你问我? 你自己什么力气你没数的吗? 姬若风只觉得脑袋都要裂开了。 苦思良久都没有破局之法,近身拳脚的压制力本就远甚于武器,这家伙的拳头、手肘、肩膀、膝盖、脚……但凡是能动的部位,在这种恐怖的怪力之下,皆可以成为大杀器。现在姬若风还巴不得林擒是个逆天的刀客或者剑客,这样还要好应付一些,因为那样即便再快,那也只用重点盯着拿着武器的那一处,这样同时六七处都不能懈怠,光是防守就己经近乎疲于奔命,更别提进攻了。 而林擒这边,越打身体便越躁动不安。 仿佛这些时日在稷下学宫的枯燥全都汇聚了起来,出拳的速度越来越大,力道也越来越大,直到姬若风根本来不及运功,露出了许多的破绽。 “前辈,小心了!这一拳!有点重!” “来!” 躲个屁!姬若风早就积攒了许多的怒火,无论如何,他就不信了,至少,这一拳他一定要挡下,逍遥天境的修为展露无疑,全身上下所有的真气全都汇聚到了不动明王功上,浓郁的防护罩泛着金色的光泽。 林擒的身后浮现出了一个佛像,怒目而视,磅礴的真气仿佛汇聚一点,全都集中在了拳头之上,猛然落下。 金刚伏魔神通对不动明王功,发出了敲钟一般的声响。 “重。” 这是姬若风当时脑海里面唯一的想法。 你可以跟林檎比试身法,修道悟性,以及自身的修为,但是正面接下他这一拳,无异于是跑去跟百里东君比酿酒,跟药王辛百草比较医术。 随后,他的身体不听使唤的朝着地面砸去,落在了稷下学宫的广场中央,砸出了一个几尺大的深坑,周围的土地尽皆开裂。 片刻之后。 “多谢手下留情。” 姬若风慢慢站了起来,神色复杂的吐出了一口浊气,他的不动明王功并没有破。 林檎使的是隔山打牛的招式,要不然这一拳落在他身上,起码得恢复半个月才能缓过劲儿来,话不用说的太白。 这场比试,他输了。 …… 林擒并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旋即朝着一处静谧的楼阁走去,姬若风紧随其后,上了二楼之后,二人在一处房间席地而坐。 林擒用毛巾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稷下学宫乃风雅之地,林某却是习武之人,住处粗陋简单,让姬先生见笑。”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练武之人,武德充沛就足够了。” 姬若风惭愧抱拳,丝毫没有因为输了便丢掉了自己身上的大家风范。 风吹竹叶,一阵淡淡的清花香味儿弥漫在空气之中,姬若风这才注意到,一个带着粗眉面具的女子正端着茶盘进来,当下颇有些哑然失笑。 “你如今背靠雷家堡,又有金钱坊援助,就连剑心冢的未来也被你牢牢的抓在手中,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江湖上数得上号的人物了,当真是少年英雄啊。” 李寒衣俏脸一红,并未说话,放下茶盘便匆匆离开了。 林擒擦拭完毕,摇了摇头笑道。 “前辈说笑了,所谓功名利禄这种东西,到手的都未必跟你有关系,人家眼馋便大可以说一句,这是我放在你这里寄存的,届时又当如何呢?分明是同样的东西,却总是免不了要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林某虽好争一时高低,亦好名,不过心里还是不会把它当回事的。” 姬若风愣了一下,旋即举杯叹道。 “没办法,人在江湖便是一个赌局,要有多少人一路赢,攒下偌大的身家,但输的话,有时候只需要一次。” “我这人不太喜欢绕弯子,姬前辈有话直说吧。” 林擒放下茶杯,神色淡然。 姬若风无奈的笑道:“我看出来了,唉……也不知道你这个人到底是如何能与洛轩他们交好的。” 套个话什么底都套不出来,拿名利说事这家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说的就是这种,跟他讲人情,讲大义,那是绝对说不通的,讲利益呢,说是说得通,就怕狮子大张口。 也罢。 “唐怜月的身份绝非唐门传人那么简单,他还有另一重身份,那便是护卫皇城的安全。” “姬前辈不妨再话说明白一点,一上来就是整座皇城,我都担待不起,难道输给我的唐怜月就担待的起了?” 林擒不屑的一笑。 姬若风面色一凝。 这小子,还道他是个武夫,脑子这么灵光……油盐不进啊,什么锅都扣不上去。 “我直言吧,唐怜月的职责正是要护卫当今圣上的安全。” 第72章 交易 紧接着,姬若风便解释了唐怜月的身份,大致的意思就是,他是天启城四守护之一,手持玄武令,这两年正有望登临大逍遥之境,是个前途无量的小伙子,在这个趋近过度的关键时期,却被林擒杀了,朝廷这边想要再觅一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原因有二。 一来,这般大逍遥之人在世间都是只鳞片角的存在,很难找。 二来,背后的势力也不好协调,唐门底蕴丰厚,由他门下出一人担任天启四守护,这是能够服众的,去找其他世家的话,难免会激起江湖风波…… 当然,这些落在林擒耳中就是姬若风用来糊弄他的屁话,听听就好了。毕竟……真顾及到这份儿上的话,去找洛家的洛轩,墨家的墨晓黑,这些人出身清白,妥妥的稷下学宫高材生,哪一个不能顶替唐怜月的位置?他们背后的家族树大根深,江湖上会有哪个不长眼的世家因为这件事跑去找他们的麻烦。 说白了,就是谁都不愿意给皇帝当保镖嘛,老子逍遥江湖无拘无束多好。 并非所有人都存了李心月那种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心思的,唐怜月单纯就是为了唐门的今后,像洛轩这些人,那就更别想了,指望他为了国家卖命简单,想拿链子拴住他,转身人就能给你跑没影了。 “姬前辈,你的意思我大概了解了。” 林擒双手交叉。 姬若风笑道:“你能深明大义就好,我本不愿插手这件事情,不过国家危难当头,如今内忧外患……” 林擒摇了摇头。 “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这个人不便宜。” 望着这个年纪轻轻便登顶冠绝榜,日后必定前途无量,手里却还拿着一个金刚算盘的少年。 姬若风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习武之人……当有侠义精神……” 林擒双手抱在脑袋后面。 “侠义也不能当饭吃嘛,您都一眼看出来,我媳妇儿是剑心冢那边的大小姐了,这种金枝玉叶,我能让她跟着我过苦日子?更何况她可是实打实的逍遥天境啊,您这相当于是打算买我一个,我这边还得再搭一个,这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旋即眼神示意了一下外边儿。 门旁的李寒衣无奈的翻了翻白眼,什么金枝玉叶,她哪儿有那么不好养! 当即便冷淡开口。 “他说的没错,没好处的事情,我们不干。” 姬若风嘴角抽了抽。 “剑心冢……” 李寒衣冷哼了一声道:“别误会了,我娘是我娘,我是我。” “嗯,正所谓女大不中留嘛,她现在是我林家的人了,这是额外的价钱。” 林擒深以为然的附和道。 有这么个深明大义的媳妇儿就是省事,就怕遇到败家的。 李寒衣满脑子黑线,忍住了想要锤死这个家伙的心思,她人还没出阁呢,怎么就算他们家的人了,臭不要脸! 不能生气……等这个老家伙走了再说。 姬若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莫名的有一种在市场上买猪肉的既视感,他这一辈子见得大侠不在少数,贪财的也有不少,但是市侩到像这两口子这种程度的,只能说平生罕见了,这完完全全就是把他说的国难当头四个字抛之脑后了,没有侠义,全是生意! “条件你说吧,你要怎样才肯接下这块玄武令牌。” 林擒沉吟道:“林擒漂泊几年,自比明珠,可惜未遇明主,如今小有名气,总不好再背个发国难财的骂名,我,不要钱财。” 姬若风拿杯的手微微颤抖着。 瞧,他最怕的来了。 又当又要立,要的东西不是钱,但是肯定比钱要贵重很多,这小子在雷家堡莫非是管库房的? “美色?” 哐啷,李寒衣端的盘子掉在了地上,她一言不发蹲下。 林擒脸一黑,义正言辞道:“姬前辈说笑了,我夫妻伉俪情深,我对她一心一意,这也不该是摆在台面上来说的事情。” 李寒衣面具下的脸微微噘嘴。 哼。 算你识相。 “哦。” 姬若风饶有深意的点了点头。 “林某醉心练武,素闻着朝廷之中有一些稀罕的灵物可滋补身体,不多,随便取一些来便可。” “比如……” 林擒思忖道:“天山雪莲、珍玉雪蛤、千年林下参,年份久远的鹿血酒……种类不限,要求不高,功效比那蓬莱丹还有十全大补丸要高一些就行了。” 姬若风人都听得愣在了原地。 就这? 不过转念一想,一种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 这家伙……平日里难不成是把那些东西当饭吃的? “这些东西弄来倒是不难,不过如今国难当头,你所说的大多都是贡品,域外的那些番国一个个正打算着这边谁打赢了给谁上供,宫里大多都不够用……这……” 林擒叹道:“困境不过是一时的嘛,正所谓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觉补,陛下身边今后多了我这么一个高手,他睡觉也睡得安生,这是多少补品都换不回来的!就这样,让宫里那边儿紧着点儿吧。” 说着,林擒不动声色的便把桌上的玄武令牌收了起来。 姬若风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这样的话怎么带回去。 当下心情五味杂陈。 一路出稷下学宫,回到百晓堂之后,院内浊清大监早已等候多时,旁边还陪着一个小太监。 见姬若风一言不发,浊清冷笑道:“东西他不肯收?” 姬若风无奈的叹道:“收了。” 浊清皱了皱眉头,收了……不是好事么?这也证明他们的猜测没错啊。 待到姬若风把条件开出来之后,浊清呵的一声轻笑道:“到底是江湖草莽,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些东西想要给他又何妨?都无须禀告陛下,我这边就可以做主。” 姬若风叹道:“我与他的约定是,无论如何,绝不能食言,他要多少都如数奉上。” 浊清亦是反应过来了,笑容收敛。 “前提是,他能用多少,这边给多少,要不然不要命的要,国库都能被他一个人掏空,没这样的道理。” “这是自然……” 姬若风点了点头。 …… 不会吧,应该……要不了多少吧…… 第73章 唐门覆灭 姬若风走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这处僻静的小阁楼便又热闹了起来,方才出门没多久的洛轩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唐家的人出事了。” 据说是今日早晨,唐明皇一行人抬着唐怜月的棺冢出了天启,在官道上返回蜀地之时,中途遭遇了土匪的袭击,负责护卫的十余名唐门弟子当场被天上落下的弩箭炸成了刺猬,门主唐明皇又遭遇到了高手,随行的几位叔侄兄弟尽皆战死,他本人也近乎残废,不知所踪。 洛轩一边诉说着,一边神色疑惑。 所谓盗贼自然是掩人耳目的,这天底下压根就没有什么盗贼组织敢于对唐门中人下手,用屁股想也想得到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只是天启城附近没有什么世家盘踞,为什么会有人对唐门的人出手呢?这就很奇怪了。 在洛轩离开之后。 林擒才拿出了那块玄武令牌,摩擦着,皱了皱眉头。 要是洛轩看到了这东西,估计一切他也就都清楚了。 “怎么了?” 李寒衣觉察到了异样。 林擒闻言呵的一声轻笑道:“有人刚见完面就背地里送了我一份大礼,你说我是接还是不接呢?” 阳光正暖,李寒衣努了努嘴,慵懒的躺在了他的怀里,嘀咕道:“你这人不是向来见好就收的吗?你还会跟人客气的?” 林擒点了点她的鼻子,抬首叹道:“这倒也是啊……人家在考验我的牙口呢。” 门外便是恢弘的稷下学宫,天下第一繁华的天启城,阳光普照之下人声鼎沸。 林擒俯视着底下的一切,冷冷一笑,旋即一脚便把门给踹上了。 李寒衣被他环抱着,依偎在他的怀中,俏脸微红的凝视着这个男人的面庞,总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和威势,仿佛背负了某种东西,这是与以往那种江湖中人完全不同的感觉,很像是……她见过的父亲,以及那位手握重军的琅琊王… …… 同月。 在唐门遇袭之后不到五日的时间内,一条商队悄无声息的进入了蜀地内部。 当日夜晚时分,险峻的山峰之上,一声霹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十数门大炮一齐对着唐门所在的腹地怒吼,短短的一瞬间,整座山头都被火海覆盖,许多尚在睡梦之中的唐门子弟还没有反应过来便陨灭在了爆炸与火光之中。 这座有几百年底蕴的府邸在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里面便化作了一片废墟,焦土之上满是残垣断壁。 旋即,便是冲天的喊杀声从四周茂密的树林之中响起,火枪的声音,刀剑的声音不绝于耳,假扮成商人,有金钱坊顾家掩护的雷家子弟们一齐涌出,对剩余负隅顽抗的唐门子弟们进行了最为沉重的打击。 一个时辰之后。 咔嚓。 雷云鹤踩在破碎的瓦砾上,写有唐门二字的招牌静静的躺在碎裂的地面上。 眼前,火海,废墟,地狱…… 这些极尽贴切的形容词都无法代表他此刻的心情…… “我雷家堡与唐门数百年的争斗,在今天,画上句号了。” 雷轰瞥了一眼地面上的残肢断臂,终究不忍,默默地将头别到了一旁。 “千虎……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雷云鹤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叹道:“我们两个人单单只知道千虎收了一个惊艳绝伦的徒弟,却未曾想到,人的本事与野心是挂代钩的,你能保证,如果不做这样的事情,同样的悲剧不会在我雷家堡上演吗?” 雷轰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这次的事情,如果没有顾家帮忙的话,是绝对不可能又这么顺利的,这么多门火炮,光是从雷家堡一路运到蜀地,都不知道要过多少关卡,而令顾家铤而走险的原因,始源于一个人。 一切都好像连成一条线了,这家伙一开始选中顾家就是有着这样的打算,令他们二人后知后觉的是,顾剑门说,这一切的一切,早在唐老太爷决定与暗河联手,以访问之名前往雷家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那个他们从未见过的雷千虎的得意门生,一面从良玉榜打上了冠绝榜,惊艳世人,一面又在背地里筹措着这样足以改变江湖格局的事情,好似一双潜伏在黑暗之中的手,当它终于浮出水面的时候,唐门也被他推向了灭亡。 就这么突然一下子,这么多人……说死就死了。 雷云鹤摇了摇头叹道:“你知道这并非是千虎一人能决定了,还有金钱坊顾家,但是顾剑门可并非是因为千虎才铤而走险的啊。” 雷轰低头道:“他真的只有十八岁吗?我对他,感觉到畏惧,我总觉得雷家会因为他走向另一个无法挽回的深渊,代价,不是我们三兄弟所能承受的……” 雷云鹤闻言于烈火废墟之中张开双臂,冷笑道:“不巧了,轰哥,我和你的想法恰好相反,仔细看看吧,这宛如人间炼狱一般的情形!” 雷轰茫然抬起头。 “你所看到的这残酷的一切是不会因为你有多善良就对你另眼相看的,如果说,今日付诸于这里的善良改日变成了指向我雷门兄弟姐妹们的刀剑,你又该作何感想?在血流成河之中哭诉自己的无力,反省自己的善良,而后在自责之中浑浑噩噩的度过自己的一生,这难道就是正确的吗?” 说着雷云鹤与他擦肩,喃喃道:“睁开你的眼睛,这是战争啊。” 自此以后。 雪月城只有两家了。 …… 雷家堡。 深夜,灯笼还在亮着。 雷千虎坐在客厅,手中捏着的茶杯微微颤抖。 “唐门,数千人……全死了……” 顾剑门点头道:“这是必然的,林兄弟现如今已经接任了唐怜月天启四守护的位置,这代表在朝廷的眼中,唐门已经成了弃子。” 雷千虎似有警觉,赶忙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之前唐明皇一行人在天气城外遇袭……” “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吧,刚好人就在天启城,这也算是朝廷借花献佛,给林兄弟,亦或者说给雷家堡的一份见面礼,言下之意唐门的生意你们雷家堡可以接手了,因而我们这一路上才可以这样畅通无阻。” 顾剑门眉头紧锁。 作为这次的操刀手,林擒的每一步棋走在哪里,他都心知肚明。 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啊,这看似顺利成章的每一步,其实都是林擒早就埋下了伏笔,他永远都走在别人前面…… 顾家去往蜀地的商队,运送这么多火炮,顾剑门一开始是有所顾虑的,但是事实证明,那个刚上任的男人连朝廷的动向都猜测的一清二楚了,这一路上畅通无阻,像是有意放行一般。 快刀斩乱麻,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唐门……就这么灭了。 他,人在稷下学宫……却远比人在金钱坊的时候还要恐怖啊。 第74章 先生 不到七日的功夫,唐门灭门的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外出执行任务的子弟们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都震惊在了当场。 据说这一次雷家堡出动了十数门火炮,还有各种新式的火铳,在山道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数以千计的唐门子弟丧生在了这场与夜袭之中,战后再去看,只剩下一片废墟瓦砾。 留存在唐门的长老、阁内流传百年的秘籍,各种精妙的暗器,那些象征着唐门历史的东西都在炮火之中荡然无存……从今往后,传闻之中的唐门,也真正的变成了传闻之中了,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车轮之下。 …… 大漠黄沙之中,一辆马车快速前行。 车内坐着一个白袍女人,容颜绝世。 赶车的是一个男人,戴着蓑帽,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良久之后。 两道身影挡在了前方。 “少主。” 一紫一白,赶车的马夫抬起了帽子,冷淡的一笑。 “我还活着,是不是令你们很意外?” 白发仙与紫衣侯对视了一眼,旋即低头道:“属下不敢。” 叶鼎之吐出了嘴里的草。 “别废话了,廊月福地那个老不死的,还有……” 说着,他神色晦暗。 “百里东君怎么样了?” 白发仙低头道:“虽修为尽失,但小姐正在照顾他。” 紫衣侯试探性的问道:“少主,此去何为?” 叶鼎之笑了笑,旋即从马车之内取出了一壶酒来。 “去天启城,见一个朋友,听说他最近混的不错,灭了仇家,还排上了冠绝榜,在稷下学宫那边儿当起了先生……先生,哈哈哈,你们是不知道,他那个莽样……” 白发仙与紫衣侯对视了一眼,尽皆有些疑惑,也不知道这位少主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叶鼎之平复了一下情绪,旋即说道:“我当初在寒水寺答应过他,要是有朝一日能够再见,便请他喝酒,也该兑现承诺了……” 说到此,他神色一狠。 “还有,这一次,我要把我失去的东西,全都拿回来!” …… 时值入夏。 知了声叽叽喳喳,十分喧闹。 稷下学宫门外停了三两马车,仆人们抬着厚实的木箱,一个接着一个的往里面进,紧接着这些人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广场之中,烈日炎炎之下,笔直的站着许多身着白袍的学子,一个个汗流浃背,苦不堪言。 而楼阁之上传来的读书声也比以往更清朗了一些,全然没有那种之乎者也摇头晃脑的悠哉之感,十分整齐利落。 “去那边儿做个登记,人不要进去,东西我们送过去就好。” 刚入大门,就是一道关卡。 一名学子指了指一旁的小楼,靠窗的地方有个人匍匐在桌前,白纸之上写着进出人员的名单,时间,货物之类的也有详细的记载。 仆人被这严肃的气息震得有点后怕,总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到了稷下学宫,而是到了……军营,于是咽了咽喉咙说道:“这是林先生要的东西……” 那名学子冷声道:“费什么话!天王老子的东西到了这里也得检查,不知道要打仗了吗?谁知道你是不是南诀那边的探子?” 这读书人……说话怎么这么有气势啊…… 几个仆人不敢说话,只得放下东西之后灰溜溜的离开,到了大街上之后方才嘀咕了几句。 “这稷下学宫说要闹什么整顿,整顿一个月下来,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你说奇不奇怪?” “你不知道,御史台那边奏折满天飞呢,说这位朝廷新委派的林先生根本就不是什么教书育人的料,不尊孔孟之道,无君无臣无父无子,再这样让他继续乱搞下去,稷下学宫这块招牌,迟早得砸了,我看……他是混不长咯。” “呵,我说你小子真是猪脑袋,陛下亲点的先生,你以为是说下台就能下台的啊,不想被砍脑袋的话,就少说两句吧!” …… 稷下学宫广场旁的一处楼阁。 洛轩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林兄弟,照这样整下去,要是有朝一日先生回来了,我可付不起这个责任啊。” 房内陈设简单,除却文房四宝之外,墙壁上还贴着两幅字,写着什么强身健体报效国家之类的字眼。 “那你选咯,还是跟之前一样,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在这儿顶多算是个挂牌的。” 林擒耸了耸肩。 正所谓不在沉默之中爆发,就在沉默之中变态。 在林擒的眼中,如今的明德帝萧若瑾就属于这种类型。 皇帝现在的想法估计是…… 李长生是个勾八,他都没在天启城,琅琊王又是个勾八,朕没有圣旨,他敢动吗?朕这个皇帝,九五之尊,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应该受到崇拜的人……说白了,就是最近打仗,朝堂之上那些清流太不会揣摩圣意了,琅琊王在前线屡屡大捷,朝堂之上尽是歌功颂德,导致皇帝心生不满,有意想让林擒来整稷下学宫,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稷下学宫这一块素来被皇家所尊崇,但是又何尝不被皇家所厌恶呢?那些自诩清流的家伙读了几本书,你做个皇帝要有一点不符合他们的心意,他们动辄便引经据典拿着脑袋撞殿,他死了倒是死了,名垂千古,你个皇帝就成了昏君了,谁被道德绑架能爽的起来,更何况还是个皇帝? 唉……简而言之,就是那个靠着弟弟上位的皇帝,终于迎来自己的叛逆期了。 林擒这个吃着皇粮的人,总不能啥事儿都不干吧,就这么稍微整了一下,反正不耽误练功就行了,天天从皇宫那边儿运来这么多天材地宝,可别浪费了。 “我的林兄弟啊,你可别开玩笑了,咱们稷下学宫都快整成军营了,瞅瞅外面穿着那身衣服的读书人,再瞅瞅你自己,你是禁军教头吗?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但是你想想办法吗……” 洛轩赶忙给林擒倒了一杯茶。 他都不知道,万一李长生回来了,会怎么样。 林擒毫不在意道:“那就等呗,说不定哪一天就京城这边就发生叛乱了呢?把皇帝揍一顿,你看他还老不老实,我还有事,先去练功了,你慢慢坐吧。” 说着,他便离开了房间。 徒留洛轩一个人,目瞪口呆,陷入了思忖之中。 叛乱? 第75章 第七层 稷下学宫。 竹林,早先当做陪练的那块金刚石碑早已破破烂烂,换成了一块沉厚的大精钢。 据说光是运来就花了大半个月的功夫,现如今,已经极少有人能够正面抗下林擒一拳,有这个能力的家伙,诸如洛轩与墨晓黑这些人,平日里没事那是八竿子都见不着一面的,一去找不是三姑来了就是肚子蹿稀。 偌大的稷下学宫,没有一个能打的。 “林先生。” “放哪儿吧。” 林擒点了点头。 一名学子战战兢兢的放下了饭盒,赶忙退下。 打开之后,一股浓郁的香味儿扑面而来,有一些药材的味道,按照林擒的要求,宫里那边御膳房来的厨子将诸多珍奇食材,如暴殄天物一般一锅乱炖,事后还一脸后怕的告诉林擒,他虽说不懂什么医术,但是这玩意儿要是吃下去了,估摸着七八十岁的老头儿都能当场因为阳气过剩血流不止……补这一块儿是太补了。 这一点林擒自然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每天练武完了还感觉有这么一身的后劲儿在,精力充沛。 于是乎……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也全都发生了。 他知道孤男寡女难免越界,但是他的思想在更高的境界。 他不是不小心的,是故意的! 正是想借和李寒衣同床共枕这件事来考验自己的定力,证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只要靠努力,靠坚定的内心就能够做到。 遗憾的是,这几天他一直都在失败。 没关系,林擒是不会气馁的,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放弃两个字,他坚信失败是成功之母,一日不行就两日,两日不行就一个月,乃至一年,两年,有生之年,只要不忘初心,努力耕耘,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做人,要励志! 【气血+150,点数+30】 【气血+200,点数+40】 …… 在不断地修炼下,林擒的身体直冒热汗,获得得点数相较之前又快了许多,利用这段时间,他很快便把天下第一轻功踏云全部点满,修炼到了最高境界,踏云乘雾。 到了这个境界之后,用轻功驾驭真气可以化作实形,在不用借力的情况下在空中四处遨游,乍一看,与仙人腾云驾雾其实区别并不算很大。 剩余的点数,自然全都加在了金刚伏魔神通上。 今日。 便是他的突破之日。 登临第七层。 吃完午饭之后,林擒站在了那块大精钢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整座稷下学宫的地面似乎又开始震动了起来。 一众在食堂里面用餐的学子晒了一天,麻木的用筷子将饭扒入嘴里,有气无力的喝着汤,置若罔闻。 只听见轰的一声,汤碗直接洒了一脸,那人痴傻的笑了笑,仿佛习以为常了一般。 “破!” 林擒神色一凛,咬了咬牙。 又是一拳,势如破竹。 手臂裸露在外的虬实的肌肉像是龙蛇线条紧绷了起来,淡黄色泛着光泽的皮肤在这一刻光芒更甚,在某一个瞬间,甚至盖过了耀眼的阳光。 咚! 一阵沉厚的梵音响起。 千层锻造的精钢中间破出了一个大洞,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金刚伏魔神通第七层0\/】 “这是……” 林擒愕然的望着自己的拳头。 在距离精钢不足两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分明还有那么一段距离,但是这块厚实的钢板此刻已经被完全洞穿了。 再实验一遍。 又是咚的一声,这一次,他仔细的感受着拳间传来的感触,确确实实打到了,但是又没有触碰到,拳头就好像是加长了一般。 “明白了,真气凝实了。” 这个世界,习武的尽头也会逐渐朝着道法的方向前进,大致展现出来,例如忘忧大师的般若心钟,青城山的大龙象之力,这些与内功心法有很大的区别。 如果说姬若风的不动明王功就是在表面套了一层王八壳子的话,里面还是空心的话,那么忘忧大师的般若心钟就是在这个基础上的升级,他不是外面套了一层,而是整个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 这就是真气凝实之后的体现,它的进阶版又另外一种说法。 那便是。 身外法相。 可曾听闻过法相天地,道法自然?这代表着林擒已经初窥到圣人那个境界了,真正意义上的要肉身成圣了,修炼到一定的境界之后,在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境界提升:逍遥天境】 散功之后,林擒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体里面血脉之间流淌的温暖,真气的运转仿佛已经不用丹田,全然自发式的,这便是逍遥天境,亦可以说,从这一刻起,他就彻底摆脱了凡夫俗子这个范畴了。 一直到午饭过后,二楼的李寒衣方才擦了擦眼睛,迷迷糊糊的从床上醒来,回想起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脸色一红,便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到稷下学宫来了。 男人的嘴果然是骗人的鬼,说的那么好听,就抱一下,绝不动手动脚的,然后…… “怎么了?” 刚上楼的林擒正瞥见她一脸懵闷闷不乐的样子。 “你到底什么时候上剑心冢提亲去?你说的那么多好听的话,该不会都是骗我的吧。” “我正有这个打算呢,这一个月以来,稷下学宫呆的淡出个鸟味儿来了,你说的没错,这一身衣服果然不太适合我。” 林擒解下了自己的白袍。 成家立业这个过程他倒是不怎么抵触的,反正迟早都要成亲的,人挑对了不就行了? 瞧见林擒那不怀好意的目光,李寒衣怯怕的拉了拉被子,白皙的长腿往里面缩了缩,避免春光外泄。 “我不管,反正你到哪儿,我就去哪儿。” “还是先见过你爹娘再说吧。” 林擒点了点她的脑袋。 李寒衣眼睛眨了眨,似有些疑惑。 娘的话不是已经见过了吗?至于她爹……说是跟琅琊王一起开拔离开天启城了,现如今远在边塞呢,难道他们两个人要在那种地方成亲吗?这样还不如回剑心冢呢,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呢? 第76章 升官 林擒于下午时分出了稷下学宫,一路到了皇城脚下。 一顶轿子早已等候多时。 轿内之人捻起了兰花指,阴恻恻的笑道。 “林先生近来过的可好?” “有劳浊清大监费心,林某一切安好。” 林擒点了点头。 旋即,随他一路步入皇城,沿路皆是气势凌人的金吾卫,戒备森严。 “林先生当真是天人下凡啊,那诸多大补之物,在我看来都瘆得慌,一锅炖下,天天如是,这等补法,又于修炼相辅相成,实难想象,你的肉身到底强悍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大监说笑了,拖着这么一个死要钱的身体,林某也很困扰啊,如何养得起?” 林擒漫不经心的望着天空。 压根就不接他的话。 这死太监也算是两朝元老了,身份绝非一般的宦官可比,真要说尊崇到什么地步的话,此人见到亲王都是不用行礼的,甚至还可以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 他倒是很爱跟林擒闲聊,他硕自己按照规矩原本是要被明德帝安排着去给先皇帝守皇陵的,不过近来公务缠身……大致的意思就是明德帝想自己私底下整点儿活,离了他各种转不开,意思就跟普通人吹牛逼差不多,再牛逼的太监那也是太监,总不会吹自己的武功有多高,而是吹自己有多得皇帝宠幸,很单一。 “林先生是个聪明人,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天下就算再穷再乱,也饿不着像你这样的俊杰的。” 浊清笑了笑。 “不过呢,这老是呆在稷下学宫也不是个办法,林先生终究不是那种只会在笔墨纸砚上做文章的人,依照李师傅之见,从军又如何呢?” 言罢。 一个披拂铠甲的高大之人站在了二人面前,轿子也停了下来。 “叶啸鹰参见浊清大监。” “叶将军免礼,这一路上奔波劳碌,着实辛苦了。” 叶啸鹰身材高大,魁梧的好似一扇大门,即便与林擒站在一起,也要高上小半个头,气势惊人。 闻言当下面具下的脸抽了抽,出声之时却是一阵爽朗的笑容,显得很熟络的样子。 “不打紧,嘿嘿……咱就是脑子有点想不明白,为何前线战事吃紧,朝廷这边还要把咱调回来,大监这边有个准信儿吗?” 浊清闻言咯咯的笑道:“大将军说笑了,我这边哪儿有什么准信,这可是犯忌讳的事情,不过我猜想,大将军在前线奋勇杀敌,屡立战功的英姿宫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一趟回来,只怕是要升官咯。” “升官发财好啊,这是我一辈子对惦记的事儿,未知这是要把咱往哪里升啊?” 叶啸鹰面具下的脸阴沉的可怕,却兴奋的搓了搓手。 浊清笑道:“这可就不是我知道的问题了,叶将军还是等到见过陛下再说吧。” 叶啸鹰这才注意到浊清轿旁站着的那个家伙,方才还没拿正眼瞧,呵……好家伙,穿着稷下学宫的衣服却姿势雄伟,一身的腱子肉,光是立在那里就给人带来一种视觉上的冲击。 “这位是……” “稷下学宫的林先生,冠绝榜上的高人,叶将军从天启城外一路到了这里,应该听过他的名字吧。” “听过,老雷……柱国大将军的宝贝女婿嘛,知道,嘿嘿……真是一表人才啊。” 叶啸鹰上眼前一亮,上前排了排林擒的肩膀,面具之下露出的眼睛,略有些意味深长的神色。 林擒只是对他笑了笑。 后者便一阵大笑着步入了皇城之中。 …… “想必林先生已然知晓,朝廷与南诀、北蛮开战的消息了,这位叶将军便是琅琊王的心腹爱将,每逢战端必定要带他前去,眼下战端未平,你可知陛下召他回京是为了什么?” “林某乃一介武夫,可以说除了练武之外,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谈军过大事了,陛下的心思,我怎么猜得透?” 林擒摇了摇头。 他说的是实话,眼下琅琊王刚在南边儿打了几个胜仗,捷报传到京城这边儿来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民间传着什么琅琊王已经打到南诀的京都去了,还抓住了南诀的太子,反正一个比一个离谱……朝廷那边儿估计也差不多,就算是御史台那边的清流也正愁没什么新的素材给琅琊王拍马屁呢,这不就来了?满朝文武都达成一致,喜气洋洋,仿佛只要他们想,再努力一下,南诀那片土地分分钟就要回归北离祖国的怀抱了。 在这种情况下,又年轻又极度膨胀的明德帝做出什么来都不令人意外,更别提是区区的临阵换将了,谁能搞得懂他的脑子里面还有什么骚断腿的操作? 轿内的浊清幽幽的叹道。 “林先生谦虚了,这位叶将军即将升任中央禁军大统领,而你,则是京畿十万大军的总教头啊。” 啥? 沉默,好似有一阵风吹过。 浊清笑了笑,旋即咳嗽了两声说道:“这两日你就该上任了,届时就有面圣的机会了,林先生,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欣赏你,你往后可要好好的为陛下尽忠才是啊。” 望着远去的轿子。 林擒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皱了皱眉头。 不至于吧……年轻人当皇帝,都能膨胀到这种地步的吗? …… 皇宫内。 萧若瑾冷笑着从一处宫殿之中走出,里面名叫易文君的女人正蹲在荷花池旁,掩面啜泣着。 “朕不是那么气量狭小的男人,你也不用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让你回来,一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二来是为了保全我皇家的颜面,至于你在外面的那个野男人,还有和他生的那个……野种……自己好好想想吧,劝你还是忘了,别再自误。” 言罢,他便再懒得看这个样貌可谓是风华绝代的女人一眼,再漂亮的女人跟别的男人生过孩子,那也只会让人索然无味,更别提他这种地位的人了,他不会再碰这个贱女人,亦不想再见到这个贱女人。 此时,一名小太监说道。 “陛下,叶啸鹰已经回来了,正在殿外候着呢。” 第77章 龙颜大悦 萧若瑾大喜过望,旋即浊清归来,在他的陪同下,两人在皇宫的庭院会见了叶啸鹰,并说明了要给他升官的事情。 叶啸鹰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乐意,他跟着琅琊王在外面杀敌杀的正痛快呢,这皇帝到底脑子在想什么,让他这个能征善战的大将军跑回来做什么劳什子禁军统领……这说白了不就让他做看家护院的事情么?说得好听,往上调,其实就是回来给皇帝当保镖罢了。 于是便圆滑的表示,这个职位他功勋尚浅,不能受任,还请皇帝另觅贤能,萧若瑾一听就更开心了,顿觉叶啸鹰这个人他没看错,是个懂进退,能把自己摆正的人,强迫之下,非得就逼着叶啸鹰留在京城,当这个禁军大统领。 “前线正在打仗,朕趁着大捷这个机会调将回来,以封赏之名予以调任,虽说百官那边的嘴堵住了,但是这么做……” 萧若瑾遗憾的叹道。 浊清察言观色,一眼便看出了皇帝此刻只怕就差大笑出来了,琅琊王的左膀右臂,雷梦杀与叶啸鹰,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卸了一个叶啸鹰下来,调任禁军……乍一看是把护卫京畿的心腹大军交给了琅琊王的附属,可实际上呢?这世上还有比明德帝更清楚琅琊王不会造反的人么?他压根就没有思考过这个可能性的,谁都会造反,唯独只有萧若风不会。 要削的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军权,而是威望。 “陛下勿忧,南诀那边的战事本就快要结束了,琅琊王若这点本事都没有的话,就称不上什么国之栋梁了,叶啸鹰这个人虽说识时务,却也圆滑,很难让人把住脉在哪儿,眼下是他的威望摆在那里,今后禁军之中,陛下还是得用自己人比较好。” 萧若瑾点了点头。 “言之有理,那小子如何了?朕听说这一个月下来,宫内的贡品一车一车的往外拉,朕想吃点人参,御膳房那边都说什么没货了……” 浊清神色思忖,良久之后,方才叹出了这样一句话。 “气息内敛,藏拙于胸,乃入逍遥之象,此下再无敌手。” 萧若瑾闻言当场愣在了原地。 “逍遥天境,年纪轻轻便能达到此等修为?” “陛下也一样。” 浊清心中无奈,也只得奉承了一句,皇帝现在的表情就是想让人拍他的马屁。 他还没说实话呢,怕皇帝自尊心受到打击,在他眼里,即便是逍遥天境之中,也很难挑的出几个能当林擒对手的人,唐家唐怜月不就是逍遥境中期吗?现在都变成一具尸体了。 果不其然,萧若瑾喜笑颜开。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浊清内心暗暗一笑。 这皇帝真是心里是一点逼数都没有啊,你的逍遥天境跟人家的压根就是不一样的,人家那种实打实的练家子,升境之后,气息内敛,每一分每一毫都自有他的用处。 而似你这般纯靠天材地宝堆上去的逍遥天境,就只有气,纸糊的,一戳就破,耍耍杂技还行,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说高手,碰到了那种实打实练上去的自在地境,都分分钟会被人家吊打。 更别提林擒这家伙,还天天把金刚石,千层锻造的精钢当做沙包,把冠绝榜上的高手当做陪练。 浊清一眼就能看出,这小子的命格本就是那种极为罕见的,陆生龙象体质,肉身强悍程度,远超一般人的想象,此乃,独一无二。 萧若瑾皱眉道:“不过太厉害了,朕用着也不放心啊,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宫内之人,没有什么约束……” “这一点还请陛下放心,无非是一介武夫罢了,听话可以抬上来,不听话废了便是。” 浊清笑了笑。 萧若瑾点了点头,皱眉道:“可我总觉得,唐门的事情,雷家堡背后有高人指点,原本朕的意思便是弃之不用即可,可雷家堡却能顺势而上,吞并了唐门,在第一时间便与朕的想法不谋而合,这背后……” 浊清叹道:“雷家家主雷千虎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自顾一家尚可,掺和这些事情估计还不够格,这样看来,那顾剑门号称北离八公子,倒不失为一个人杰啊,不过,陛下,我想他们这么做,应当也是铤而走险,有归顺朝廷之意,并非什么坏事。” 二人思忖了一阵,最终还是将唐门灭门之事的谋划者指向了西南道上的金钱坊顾家家主。 至于林擒。 浊清对此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木讷少言,标准的武夫,外界对于他的传言也一直都是见面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会直接打起来,先不提这样的人有没有参与唐门灭门这件事情的脑子。 再者,他人在稷下学宫,如何安排得了那么周密的事情?时间上是根本来不及的,除非这家伙早在来天启城之前,唐老太爷死的那一月就已经谋划好了要对唐门下手,再来天启,利用自己的各种特殊身份,吃准了朝廷这边的态度,这样能够预知未来还能每一步都走的恰到好处的家伙,已经远远超脱什么国手的范畴了,是不是人都要打个引号,让人怎么信? 但是,跳出局外就很容易看清楚了,这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这次只是顾家的那位家主下的一步险棋,年轻人嘛,有点野心是再正常不过了。 “也是,除了巧合以外,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这也或许是老天眷顾雷家堡吧,与唐门斗了几百年了,在这短短一个月的功夫里面,一切都水到渠成,有如神助,顾剑门……哼,朕记住他的名字了。那小子的事情你就去安排吧,以他冠绝榜上那赫赫有名的一笔,做个十万禁军教头,绰绰有余了,难得啊……要是天底下的高手都能像这样识时务,朕这个皇帝也要当得安心许多啊。” 萧若瑾由衷的感叹着,锤了锤自己的腰。 满意,非常满意啊,他只是略微出手,这雷家堡便吞并了唐门,再也没有比这落子生花的事情更令他这个皇帝高兴了。 如此一来,给林擒升官,彻底提到朝廷这边来的事情也算是一锤定音了。 第78章 叶若依 圣旨下来的那一日。 整个稷下学宫外头摆开了恢弘的仪仗,抬轿奉礼上挂满了鲜红的绸缎,中庭的金吾卫由长街两头一字排开,可谓是气派非凡。 新任禁军统领的叶啸鹰骑着高头大马,亲自接送,以示禁军全体对这位教头的尊崇之意。 路过的士大夫轿子匆匆离去,轿内之人气的骂娘不止。 “如此霍乱稷下的莽夫竟能得天子如此器重,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街上那些围观的文人们则是拂袖而去,咒骂的言语不断,完全显现出了如今天气城内的文人们对于林擒这个人的憎恶。 “将军,是不是……” “你怕什么,让他们说去呗,是能掉块肉还是怎么?这小子比我当年还要威风呢,喏……瞧见没。” 叶啸鹰指了指不远处的两顶轿子。 “喏,御史台那边执笔的家伙都来了,你猜猜今日他们会写些什么文章来弹劾这位稷下学宫的林先生。” 那名金吾卫疑惑道:“将军,这……被弹劾又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还是咱们禁军要请的教头……” 啪的一下。 叶啸鹰呼了一巴掌给这个小子的头,旋即哈哈大笑道:“你懂个屁!你以为是什么人都配让他们落笔的啊。咱们这一行,只有被朝廷的文官深恶痛绝到戳脊梁骨的人,才配称得上人物。” 那名金吾卫顿时便傻眼了。 还有这种说法? 这位林先生……像是突然就从稷下学宫窜出来的一样,听说是什么冠绝榜上的高人,至于冠绝榜到底是啥他们这些大头兵也并非全都理解,反正只知道是个武林高手,听叶将军这么一说,到底是什么人物啊? “都在这里等着吧!” 毕竟是稷下学宫门前,叶啸鹰下马,走到了一旁的轿子前,掀开了帘幕。 里面端坐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瓷娃娃一般的小女孩,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爹。” “嘿嘿……囡囡,你不是喜欢读书吗?爹今儿个带你来读书人这边称得上天下第一的学宫看看,让你也闻闻这边儿的墨水。” 叶啸鹰小心翼翼的将小女孩抱了起来,仿佛生怕这个过程有什么不小心磕着碰着一般,十分的缓慢。 小女孩抬首望着稷下学宫的招牌,眨了眨水波流转的眼睛。 “可是,爹爹不是说墨水味儿臭臭的,不爱闻吗?” 负责招待的几名学子被这位可爱小姑娘的话逗的忍俊不禁,叶啸鹰这个大老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爹是不爱闻,你得多闻闻,正所谓这越臭的地方才能开始越好看的花来,就是这个道理。” “那叫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谈笑之间,一个身着白袍的俊逸公子走了出来,颇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清歌公子洛轩。 自从柳月去找大师兄君玉,一去杳无音讯之后,他便成了稷下学宫这边管事的人,这学宫之内,平日里无论大事小事都得先过问他一遍,而后再有论断。 “囡囡,来,见过洛叔叔。” 叶啸鹰笑了笑。 小女孩望着这个男人,忽然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击一般,那如水波般的眸子转了转。 旋即笑了笑,脆生生的说道:“洛哥哥好。” 洛轩当即便直起了腰,脸上也满是笑意。 “乖,你叫什么名字啊?” “叶若依。” 叶若依微微一笑,那可爱娇憨的模样,就连一旁的稷下学宫的学子都为之动容,多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啊……也不知道这么一个五大三粗,嗓门震天响的男人到底是怎么生的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儿。 洛轩赶紧拿出了一个袋子,倒出了里面的蜜饯。 叶若依却摇了摇头,笑容满面的说道:“谢谢洛哥哥,我在吃药呢,不能吃这些东西。” “吃药?” 洛轩有些疑惑。 旋即一行人进去,叶啸鹰方才有些感叹似的开口了。 “这孩子自幼体弱多病,本来是不能将她带出府的,不过我这一趟回京城也算是暂时赋闲在家的,便想着带她出来见见世面,总在家里也闷得慌。” 当着外人的面,他自然是不会说明缘由的。 其实他女儿的情况比这个还要严重一些,出生的时候就险些夭折,问题出在心脉之上,不能受到太大的冲击,十分的脆弱。 洛轩神色也逐渐柔和了起来,有些痛惜。 分明是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孩子啊,偏偏……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一变。 “对了,先别带她进去……” 一行人方才走到稷下学宫门口,正值午时,这可是林擒那个家伙练功的时间啊……可别吓到孩子了。 叶啸鹰挠了挠脑袋,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 忽然。 轰的一声,这座以钻研各家学说为主,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学宫开始震动了起来,仿佛像是发生了地震一般。 一道身影赤裸着上半身,皮肤是淡淡的金黄色,坚硬无比,飞身而过,追逐着一块硕大如门板般的精钢。 每一拳下去,精钢都会随着他的拳风移动轨迹,发出了咚咚咚一般的撞钟的声音。 这骇人的一幕令在场的所有弟子都张大了嘴巴。 洛轩抽了抽嘴角。 画了一个月的时间,请家族那边专人锻造,千层钢,在眨眼的功夫之内,仿佛又回炉重造了一般,被人捶打,揉搓,变成了一个铁坨坨,又锤打成饼。 纵然叶啸鹰纵横疆场,见惯了大风大浪,此时此景都不由得让他瞪大了眼睛。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早听说林擒那家伙在稷下学宫里面修炼,但是作死他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场景啊。 叶若依到没有受到惊吓,只是好奇的眨了眨眼睛,因为她发现,那个强壮的大哥哥好像也在看她。 林擒手臂微微发力,千层锻造的精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距离最近的那个金吾卫第一时间便坐倒在了地面上,双腿颤抖,裤裆顿时便湿了。 只见他捏啊捏,最终,那块千层的钢板居然被捏出了一个花儿一般的形状,中间还有一块小小的板凳。 在所有人都被这奇怪的一幕吓得无法说话的时候。 那个男人转身,微微一笑。 “叶叔,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带小妹出来玩儿也不说一声,我这见面礼都得现做。” 第79章 离开稷下 望着那个纯精钢打造的莲花板凳,众人一阵错愕。 好家伙,这算哪门子的见面礼啊。 不过叶啸鹰倒是抱着自己的女儿走了过去,轻轻的放在了上面。 “喜不喜欢这位林哥哥送的礼物啊?” 叶若依早就已经看呆了,在那种凶悍的拳法之下,也能诞生出这种东西,这一瞬间的落差令她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喜欢。” 叶啸鹰旋即一阵大笑,不由得眼眶也湿热了起来。 他一直都避免女儿见到那种太过骇人的场面,可是身为一个武夫,家里难免总是少不了什么刀兵利剑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让女儿自己去克服,不想让她过于害怕。 像这种把武功也能玩出一朵花儿来的事情,林擒真的是有心了…… 随后,他便让人带着自己的女儿去观摩书楼那些地方了,趁着这段赋闲的时间,叶啸鹰也想着在稷下学宫给她请一位先生,说与洛轩听了之后,洛轩倒是挺高兴的。 他已经过惯了与莽夫共事的日子了,特别是柳月走了之后,这稷下学宫竟连琴瑟附和的声音都很难听到了,整日里除了练拳就是看那些学子们在底下罚站军姿,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味儿,好想和他过往所接受的教育,过的生活渐行渐远,朝着一个逐渐看不懂的方向前进了,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给他留存的印象也总是上半身打着赤膊,一身的腱子肉,流淌着汗水…… “洛某不才,虽称不上学富五车,不过……” “唉……你是读书人,这些事儿你比我清楚,我信你,不用说那么多,你怎么安排都行……” 听他文绉绉的,叶啸鹰当即便抬手打断。 洛轩干笑了两声……果然。 二楼上,林擒正收拾了一些包裹往下走,一旁跟着一个白衣女子,面上覆着粗眉面具。 “这是……老雷的闺女吧。” 叶啸鹰哈哈一笑。 李寒衣顿时便躲到了林擒的身后,一言不发。 “这性子,随她娘啊……” 都知道雷梦杀那家伙是什么德性,号称能把活人说死,死人说活,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就没有一日能够停歇下来的,也无外乎是灼墨公子,偏偏是这么一个家伙,生个女儿倒是清冷的很,不喜说话。 “叶叔太客气了,不用亲自来接也行的,我就是挪个地罢了。” 林擒笑了笑。 他不是什么孤高拧巴的家伙,如今吃着皇粮,对于叶啸鹰这种手握军权的军头,能套个近乎自然不能装什么高冷。 “这叫哪里话,我临走之前,老雷还特意嘱咐了我,要是你小子有从军的意愿,这一趟来天启就赶忙把你拉到南边儿去,省的在天启城这边浪费大好的光阴,哪成想……” 叶啸鹰挠了挠脑袋。 哪成想,他娘的,就连他自己也被扣下了,外面还在打仗呢,真不知道皇帝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临行之前。 洛轩取出了自己特意在雕楼小筑那边买的一壶秋露白。 院内桃花已谢,碧绿色的枝叶之中已然开始结果,飒爽的风吹拂着地面的光影。 “林兄弟,请。” 林擒下意识的想要婉拒,却见洛轩凝神,微微一笑。 “今日的酒,可不能不喝啊,这是饯别酒。” 林擒沉默了一阵,旋即点了点头。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洛某自认学识浅薄,可是这看人的目光却从来都不差,相信你这一只脚踏出稷下学宫,步入天下的棋局之中,日后必然会有一番作为。” 洛轩端起酒杯。 “多谢。” 林擒抬起头。 方才沉默的那一阵,他也有些恍惚。 初出雷家堡到现在,由夏转冬,不觉已经有半年了,一直都沉迷练功,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如今。 在站在院中,听着外面的人声鼎沸,初夏的阳光透过树荫照在面庞之上,他捏了捏拳头,没有什么感慨,只是有一种活着的实感。 “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 二人举杯,对着,一饮而尽。 叶啸鹰倒是没有参与进去,而是与李寒衣站在一旁等候,一来是人家这饯别酒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二来着实也是喝不惯金贵的秋露白,他更喜欢烈到割喉咙的烧刀子。 “是个好汉子啊,你爹这辈子嘴碎,就怕你遇到跟他一样会花言巧语的男人,你这眼光,倒是一顶一的好啊。” “算他有自知之明。” 李寒衣冷哼了一声。 她对自己那个长期奔波在外的父亲可是一点儿都亲热不起来的,毕竟,平日里想见上一面都是一种奢侈。 叶啸鹰叹道:“你……可别记恨他啊……” 李寒衣颦了颦眉头,有些疑惑,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而是静静的望着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 六月的风扬起了她的衣袂,在这静谧的时光之中,脑海之中浮现的最多的不是什么美好的光影,反倒是那些日日夜夜在江湖之中的刀光剑影,自从幼时拜那个男人为师,拿起了剑,她就知道了,自己以后定然不会甘于平凡。 要与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仙齐名,要遇不平处斩不平,要有一处,属于自己的江湖。 如今…… 在二人作别后。 李寒衣将自己的包裹和佩剑全都递给了那个男人,面具下的脸撅了撅嘴。 “累,走不动,背我出去。” “不怕人看见了?” 林擒疑惑道。 李寒衣嗔怒道:“你要是那么怕人看见就少作弄我!” 说着,便不由林擒拒绝,一跳便趴在了他的背上,林擒怕她掉下来,只好将她环抱起来。 这二人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稷下学宫,自然引起了一众学子的指指点点,却被洛轩以非礼勿视呵斥了回去。 直到二人这样出了门。 叶啸鹰方才大笑道:“老雷要是看见了估计得狠的牙痒痒了,他说自己的闺女从来都没跟自己亲热过的,甚至连声爹都不怎么愿意叫的。” 洛轩深以为然的笑道。 “女侠嘛,迟早都会遇到那个愿意为他放下剑的男人。” 第80章 找我有事? 禁军的军营在城郊附近驻扎。 这一日夜晚,月黑风高。 李寒衣站在一处傍水的地方,远处便是篝火通明的军寨。 风簌簌吹过。 一道身影闪过,立在了她的身旁,枪尖在皎洁的月色下熠熠生辉,乌月枪。 “着实没想到,短短一个月的功夫,变数便这么大,终究是没赶上啊。” “去了唐门?” 李寒衣的声音听不出有一丝波动。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 “终究相识一场,唐怜月的尸首还是要帮衬着收敛一下的。” 蹭! 寒芒陡现。 李寒衣的剑指向了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没有疑惑,只是神色有些复杂。 “为了那个男人,值得?” 李寒衣冷声道:“少废话,唐明皇一行人在郊外遇袭之后返回唐门,之后到底去了哪里?” 她之所以这么急匆匆的从剑心冢赶到稷下学宫,除了是因为在家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还有一层更重要的原因便是她听说唐怜月死了,恰逢唐门一行人恰好又在天启城之中。 唐门素来以暗器闻名于天下,她很害怕林擒这种善用拳脚的家伙会遭人暗算,所幸的是,这些家伙在唐怜月死后并没有选择留下来找麻烦,而是乖乖的返回蜀中唐门了。 但是在这个过程之中又发生了一丝小插曲,参与其中的角色便是司空长风。 “没错,当日是我掩护唐明皇撤退的,你所关心的,无外乎是怕那个男人遭遇到唐门的暗算,但是你知不知道,唐门之所以灭门,除却雷家堡与金钱坊联手以外,还和你关心的这个家伙有逃脱不开的干系。” “你胡说什么!他这些时日都在天启城,唐门灭门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这不是唐门自找的?快回答我的问题!” 李寒衣只觉可笑。 司空长风努了努嘴。 他倒是忘了,跟女人讲理是最讲不通的,特别是这种对一个男人死心塌地一根筋的女人。 “随你吧,我只能告诉你的是,唐明皇与暗河已经联手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肯接纳他们的势力,光靠你一个人,你要想一个人保住他,很难,很难。” “还有一个势力……” 唐门与暗河皆是摆在台面上的对手,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二者的家族之中好像并没有什么能够与林擒匹敌的强者,以林擒如今的修为,派遣杀手的话也只是白白送死。 除此之外? 李寒衣喃喃着,目光逐渐清明。 莫非是…… 恰在此刻。 二人的身后,一道身影悄然而至了,外披的袍子翩翩落下。 感受着此人身上危险的气息,李寒衣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拔剑便刺,那人身形一转,轻松躲开,指尖只是轻轻一弹,剑身便被弹开。 而后,月光之下,一条硕大的身影拔地而起,十分骇人。 定睛看去,居然是一条大蛇,危险的吐着信子。 那人轻轻一跃,便跳到了大蛇的头顶之上。 “剑心冢的姑娘,技法倒是不错,就是缺了点儿火候。” “你是谁?” 李寒衣冷声道。 “看来我温壶酒的名声在江湖之中还不算特别响啊,怎么最近新出的年轻小辈一个个都不认识我呢?” 温壶酒颇有些感叹的笑了笑。 司空长风则是一脸的无语,这怕不是在夜里,若是换做大白天的,他那一身的袍子想不让人认出来都难,毕竟除了温家的温壶酒以外还有谁会在穿的衣服上面写上‘毒死你’这三个显眼的大字。 温壶酒负手而立。 “提醒你一句,这里的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我也是奉了老爷子的命令来的,你的那个男人,野心有些太大了,把唐门的山头都给占了,他想要干什么,着实令人有些不敢想啊,这已经违反了我们这些江湖门派的规矩了。” “是怕雪月城之中你温家老大的位置坐不稳吧!废话少说,出手吧!” 李寒衣飞身便是一剑。 分明是在六月,仿似有雪花飞舞,剑尖泛着冷冽的寒芒。 她听说过温家温壶酒的名字,号称是天下用毒最为顶尖的高手,这种风评导致了他外出的时候,无论走到哪里,谁都不会愿意跟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因而,在短暂的交锋之后,她再也没有任何保留。 “好强的剑气!” 温壶酒眼前一亮,旋即一掌击出,雄浑的内力散发着毒雾,在一瞬间便弥漫在了空气之中。 李寒衣神色一凛,这一剑未曾刺出便往后倒退。 趁着这个机会,那条长蛇猛地甩了一下尾巴,李寒衣横剑阻拦,被撞飞了出去。 “长风,这位小姑娘当你的师姐,你也不算太亏嘛,总归这修为还是稳稳的压过你一筹的不是?” “前辈说笑了,这跟修为是没有半毛钱关系的。” 司空长风无奈道。 只跟师傅的恶趣味的性格有关系。 “哟,正主出来了吗?” 温壶酒神色诧异。 只见李寒衣倒飞出去了的那一瞬间,便有一道身影飞了过来,稳稳当当的将她接住,放在了地上。 瞧那个轻功的身法。 错不了。 绝对是踏云。 这可是姬若风的绝学啊。 “小子,你就是林擒?” 黑夜之中,相距甚远,面貌身形都只能看个大概,声音传过去之后。 突然一下子,那道身影迫近了,宛如鬼影一般。 “好快。” 温壶酒下意识的惊叹。 一言不发。 照面便是一拳。 温壶酒下意识的击出一掌,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忘了! 这小子修炼了金刚伏魔神通! 当年他在唐门参加试毒大会的时候,李长生的外家功夫横炼的便是少林绝学,金刚伏魔神通的大成境界,罗汉金刚体,最终还是以唐门的暴雨梨花针将他刺出了破绽,否则,在这种情况下,一切的毒功对这小子皆是无效的,只能以内力破之。 然而,来不及了。 砰! 一声闷响。 司空长风呆了。 那条温家圈养的已然生出灵智的琉璃蛇也呆了。 温壶酒就这么飞出去了,像是强弩射出的箭一样,遁入了远方的天空,在黑夜之中,完全找不到他飞到哪里去了。 而那个罪魁祸首只是扭了扭自己的手腕,一脸淡然。 “是啊,找我有事?” 第81章 来啊! “呜呜……” 那名名为琉璃的大蛇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嘶吼声,蛇信子吐着,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 林擒转身便是一脚。 咚的一声,踢在了蛇首。 那巨大的蛇身像是遭受了什么难以言喻的巨力一般,顿时便向着一旁倾倒了出去,轰隆着压垮了周围的林木,身体摩擦着地面,这上百米的巨物甩去十几米远的距离,硬生生将地面上的草皮都翻了出来。 司空长风的头发被猛烈地风声吹得乱舞,有些凌乱。 肉身? “咳咳……难办了啊,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远处的温壶酒从湖里翻了出来,身上满是泥草。 他这辈子不怕对手修为到底有多么高深,也不怕对手的手段有多么的层出不穷,怕的唯独只有对手的拥有这种百毒不侵的体质,可以说少林寺的罗汉金刚体就是他们温家最大的克星,没有之一。 运转内功心法,尽快治疗伤势。 这一拳很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了五脏六腑,随意搅烂,忍不住一阵犯呕之余,都想把内脏一起吐出来。 “温家老哥,我等来助你!” 一声冷喝。 密林之中又出现了数道身影。 为首的自然是唐家的唐明皇,此刻的他右眼失明,绑着一块绷带。 树上站着一道身影,手持纸伞,暗河,苏暮雨。 “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要杀了这个家伙。” 苏昌河一袭锦袍,慢慢地抬起了右手。 他身后陡然出现了六个披着黑袍的人。 作为暗河组织最高的机构,星月阁,潜藏着这个杀手组织修为最为高深的杀手,可以说是,长老级别的人物全都出动了,这边算上新晋的苏昌河与苏暮雨一起,稳稳当当八个逍遥天境的高手同时出动。 唐门的唐明皇与温家的温壶酒则更不必多说,早在多年以前,他们便已经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即便是面对冠绝榜上的人,也丝毫不虚。 “你们动作倒是挺快的,我都说了自己要来先试试这小子的深浅,这才过了一招,你们就到了。” 唐明皇沉吟道:“温家的毒攻虽独步天下,但是面对这个家伙毫无疑问就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破不了功,过招也就谈不上了。” 苏暮雨开口了。 “罗汉金刚体着实麻烦,可有破解之法?” 对于林擒的必杀令,是暗河早在三个月前便制定下来的,不过此人修炼的功法着实是过于棘手,不怕暗器,也不怕用毒,这也使得暗河与现在的温壶酒也陷入了相同的窘境之中,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先把外面那一层皮破掉了,才有后续。 “有,我的暴雨梨花针手法远在怜月之上,在那一次的试毒大会之后更是精进了一些,我先出手,你们届时相机而动。” 唐明皇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言罢。 一人先行,余者紧随其后。 这一面,林擒感受到了数道杀机,微微皱起了眉头。 “此间之事,你若是愿意从天启这边退下去……” 司空长风叹道。 天启四守护,温家本不愿意掺和其中,雷家有李心月这一层关系在,总不至于混的太差,在这个前提下,唐门入驻一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现如今雷家堡却突然出手,毁掉了唐门数百年的基业,这个家伙还稳稳当当的在天启城这边成了十万禁军的总教头,短短数月的功夫,步子便迈的这么大,温家自然要考虑,下一个被开刀的是不是自己。 “我若不退呢?又当如何?” 还未等司空长风的话说完,林擒便转过头,冷冷一笑。 司空长风瞳孔陡然放大。 这一刻,他明白了。 不幸让他猜中了。 这家伙肯定就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始作俑者,林擒此人,所图甚远! “我来帮你……” 李寒衣起身。 目光所及处。 是暗河为首的诸多高手,以及温家温壶酒与唐门的唐明皇,这些人联手,像是要讨伐天下第一高手一般。 忽然,肩膀遭受了一股力道,她不可置信的瘫软了下去。 “你……笨蛋……” “人的一生可是很漫长的,不要太把当下的感受当回事了,也许你醒来的时候,就会认为我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那个男人也说不定呢。” 林擒笑了笑,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搀扶着慢慢放在了地上。 视线逐渐模糊之际,李寒衣的眼角忍不住滑过一行清泪。 ……你傻不傻啊,早就是了啊…… 司空长风惊诧。 这可是一个冠绝榜上名列前茅的人领着一堆逍遥天境的高手啊,这种阵仗,冠绝榜三甲以下,无论换哪一个都不可能说自己有什么保命之法,更别提正面应战了。 “有她在的话,你会轻松很多的……” “先不说我林擒会不会拿自己的女人当挡箭牌,一个男人的一生能有几次这样短暂而又轰轰烈烈的机会呢?” 林擒缓缓起身。 声音却平静无比,一字一顿,仿佛要穿过黑夜。 “杀了你们暗河精英的人是我,下令将唐门灭门的人也是我,即将要让你们温家成为历史的人也是我。” 以唐明皇为首的一行人停了下来,眼中满是愤恨的光芒。 就连温壶酒也是眸间泛着冷意。 苏昌河咬了咬牙。 月光之下,那道身影愈发壮大,逐渐攀升到了三米左右,金光色的光泽淡淡的显现着。 讥讽的笑了笑。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 司空长风人都傻掉了。 他也算是见过许多心高气傲的家伙,惊艳绝伦之辈,但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跟这个家伙类似的人。 一人。 对数名高手围攻。 丝毫不服软。 嚣张。 嚣张至极。 这一句话像是导火索一般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愤怒。 在苏昌河的指挥之下,暗河星月阁的六位长老率先发难。 极难被发现的刀丝在一瞬间便充斥着树林内外,构成了密集的蛛网,林木在簌簌风声掠过的那一瞬间,纷纷坍塌,他所处的那一片区域逐渐分崩离析。 林擒一跃而起,露出了野兽般凶狠的笑容。 “来啊!” 拳中烈火。 燃尽黑夜。 第82章 战火燃遍 嘶哑! 林擒倒转身体,依靠这一瞬间身体的惯性朝着黑夜的密林撞去。 金刚体在接触到坚韧刀丝的那一瞬间,摩擦出了剧烈了的火花,猛烈地力道令周围的暗河长老咬牙叫苦。 他们所做的事情好似编织一个牢笼困住野兽,但是这头野兽的凶残程度远远地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蹦蹦蹦! 如同琴弦断裂的声音响起,一根根足以轻易将牛大骨切割成两半的刀丝在碰撞之中分崩离析,林擒稳坐在刀丝之上,双手抓着线条,残暴的扭转着自己的身体,如蛟龙倒海。 “啊……” 一个长老未曾注意到,剧烈的疼痛自手心传出。 控制刀丝的一根手指被那边作用过来的力道硬生生的切断,血流如注。 余者神色骇然,赶紧屏息凝神,集中注意力,这样才能在刀丝发力的那一瞬间切断联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刀丝阵根本就困不住他,” 此时,站在树上的执伞鬼苏暮雨摘下了面具,露出了苍白的面庞,他将杀手头领傀的面具递给了一旁的苏昌河。 “你想干什么……” 苏昌河脸色骇然,有些不可置信。 苏暮雨笑了笑,因为面容太过柔和看起来有些惨淡。 “身为未来的大家长,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你要走的路,还很长,带着他们,继续走下去。” 皎洁的月色倒映着苏暮雨的身姿。 纸伞展开的那一瞬间,组成支架的十数把伞剑陡然飞出,在天空之中形成了一个圆弧的形状。 一指落下。 剑如雨下,真气运转的十余把飞剑一齐朝着林擒所在的位置飞去。 在火灼之术的燃烧下,那些围困林擒的刀丝已经呈现出赤红色的光泽,几乎在一瞬间,所有的星月阁长老全部倒退,蛛网的中心被彻底融断了。 野兽出笼了。 林擒双手拦在身前,强硕如巨人般的身体沐浴在剑雨之中,铿锵声不绝于耳,在这逍遥天境剑雨的压制下,脚底深深的陷入了泥土之中。 一旁的星月阁长老见状对视了一眼,第一时间便祭出了自己的各种暗器,与苏暮雨形成配合,一起压制这个家伙。 “哼!老夫倒要看看,你能逆天到什么样的地步,仅凭一人的真气,就想要抵挡我数人联手?蚍蜉撼大树,自不量力!” “嘿嘿……就这么杀了这小子着实有些可惜了,不如带回练炉,再问一下唐门炼制药人的手法,万一成功了,也不失为一个强大的战力。” “加把劲,就这样耗尽他的真气,那罗汉金刚体维持不了多久的!” 苏昌河看着谈笑风生的众位长老,地面上被压制的仿佛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林擒。 脸色忽然抽了抽。 一股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 这一刻,他又回想起了,在寒水寺的时候。 那个家伙一拳下去,一块门板大的岩石分崩离析的恐怖景象。 这个男人。 真有这么容易对付? “小心……” “来了!” 苏暮雨与苏昌河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声。 黑夜之中,林擒猛然抬起头,脸上尽是野兽般残暴的笑容,脚底如弓,弹射而出,地面都发出了一声闷响。 星月阁的长老们第一时间便四散而逃。 但是。 这一次,林擒的速度比任何人都要快,一拳下去,一个长老的身体直接空中散开,连躯体都不复存在,连同衣物一起化作了纷纷血雨哒哒落下。 正当所有人都停下脚步,骇然的望着这一幕的时候。 苏暮雨神色恍然,仿佛想起了什么。 “别停下来啊!他有轻功……”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林擒并没有因为这一拳的惯性落入地面,而是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旋即脚踏长空,又扭转了一下身体的方向,朝着另一个人奔去,一只手便捏住了那家伙的脑袋。 那名长老枯瘦的面庞上满是恐惧神情,颤抖着身躯挪过目光。 啪。 头骨瞬间爆炸。 林擒面无表情的看着苏暮雨与眼中满是骇然之色的苏昌河。 “再继续跑啊,让我兴奋点儿。” …… “我该上了,看来暗河的人撑不住多久了。” 唐明皇脸上亦是震惊的神色。 来之前,他们做过很多种设想,但是真打起来的时候,没有人算到会是这样一面倒的情形,这家伙最高也不过就是逍遥天境的修为,纵然外家锻体功夫修炼到了极致,只要众人联手,以真气压制的话,想要战胜他,倒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但是,这罗汉金刚体维持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儿太长了。 “这次原本我也没将这小子放在心上,只是我家老头子不问世事久矣,这次为了这个小子,特意写了一封书信出来,你知道他把少林寺的金刚伏魔神通练到这种程度,耗费了多长时间吗?” 温壶酒神色复杂的说道。 唐明皇摇了摇头。 “只听说这小子在寒水寺住了一个月,谁知道……” “就是一个月,修炼踏云又是一个月,你知道的,无论何等天才,在修炼外家功夫的时候,比人家快上多少,这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特别是这种金刚体,想要修炼至大成,数年的功夫总归是要的,而他,就只是短短的一个月而已。” 温壶酒叹道。 温家掺和这件事情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老家主对这个少年的履历感觉到恐惧,要是他单单只是练了剑法的话,什么一下子顿悟成了剑仙这种……还不至于令温家的家主侧目,但是似罗汉金刚体这种东西,谁知道他是怎么炼的,完全没有任何头绪,同等境界的高手又如何能招架的住这样刀枪不入的人。 “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你唐门地势过于险要,这家伙出身雷家堡,雷家堡的火器……” 唐明皇愕然。 一股凉意直攀脊梁骨。 “你的意思是说,这小子的图谋在……” “西蜀,龙起之地,取西蜀而出汉中,足以问鼎天下,你能想象到吗?天底下能够几个人,能在二十岁的年纪有这样的目光,动用这样的手笔,我家老爷子……都怕他啊……” 温壶酒望着远处烈火燃烧的黑夜。 仿佛在看一片金戈铁马的战场,战火燃遍天下。 第83章 不做剑仙了 当然,在唐明皇的眼中看来,这些不过是温壶酒说的好听一点的话语罢了。 天下大事温家是不会关心的,那太过久远了。 现在,摆在台面上的,林擒成为了新任的天启四守护,已经在帮朝廷办事了,这意味着雪月城三家之中的雷家也有着倒向朝廷的意愿。 不用说的那么模棱两可。 现在雷家堡的背后,就是朝廷! 别忘了,温家的背后,是镇西侯百里家。 纵然你镇西侯不想造反又如何?天底下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帝想除掉镇西侯这个心腹大患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 那么,归顺了朝廷的雷家堡在灭掉唐门之后想要做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没能力动百里家,还动不了你温家? 所谓的江湖世家,包括雪月城三家,明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可谁又能想到呢?为了彼此的利益,唐门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能够不惜对雷家堡下手,雷家堡又反灭唐门,这一切的一切只发生在顷刻之间,说是盟友,其实也不过是利益权衡,相互制约罢了。 若说林擒接受玄武令还只是雷家堡的一种扩张方式,那么从林擒接受十万禁军教头的这个职位,彻底宣布自己背后是皇帝……你要问温家的感受是什么。 那就是他天天在山上不问世事,没事开开心心的摸着鱼,突然有天醒来,就那么一下子,莫名其妙的自己脖子上被人架着一把刀,砍不砍下来全看人家的心情。 你说这谁能忍? 这小子的步子就迈的大的离谱,谁看着不心惊肉跳? “唐明皇!你为什么只是看着,出手啊!” 苏昌河狼狈逃窜,面色狰狞,期间若非抓着几个暗河的杀手挡拳,他现在也早就命丧那人之手了。 如今,战场形势一下扭转,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那家伙仗着自己的罗汉金刚体,无视所有的暗器,宛如一头野兽一般,在短短的一盏茶功夫内,星月阁的长老们由十几个人已经变成了三个了。 “助我!” 唐明皇与温壶酒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有灵犀,这一刻纷纷都回想起了几年前在试毒大会上,合力对付那个号称天下第一的家伙。 在唐门的暴雨梨花针落下的前一刻,温壶酒一掌击出,引发一阵毒雾,暴雨梨花针穿雾而过,浸染了毒素,淅淅沥沥宛如雨下。 林擒抓住一个暗河长老的身体便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呜……” 那人身体顿时便像一条被丢入了热锅之中的泥鳅一样,乱弹了几阵,旋即便彻底失去了声息。 “唐明皇!” 苏昌河看的面色扭曲,愤怒到了极致。 唐明皇冷哼了一声。 “再要内讧,你我今日尽皆命丧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与温壶酒迅速隐没在了密林之中,寻找下一次的攻击机会。 这一次带出的暴雨梨花针足足有四盒,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他现如今所有的存货了,这世上再也找不出多一盒了,毕竟,偌大的唐门早已消失在了炮火之中,那些耳熟能详的暗器也全都付之一炬,像暴雨梨花针这种,单单是制造就极具工艺的东西,是很珍贵的。 “这不可能……为何会有这样的家伙存在……他的金刚体为何能持续这么久……” 仅剩的一名星月阁的长老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两腿都忍不住打着哆嗦。 毫无疑问,他们这些人都经受过练炉的训练,在年轻的时候便已经对生死之事看的十分淡然了,暗河的杀手也是最不畏惧死亡的,但是升任了长老之后,优渥的环境令他们又重新对生活燃起了希望,只要想活着,就会怕死,这便是人之常情。 “老夫好不容易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怎么能……” 林擒一手抓着肉盾,一面猛然冲击,右手又是一拳掠过。 原地爆炸出一阵血雾。 此刻,这个男人身上的衣物悉数在方才的刀丝之中化为灰烬,只剩下一片片残破的布条粘在身上,灼热的光亮凸显他身上岩石块一般的肌肉,宛如黑夜之中燃烧的火石。 苏暮雨皱了皱眉头,微微对着那具林擒拿在手中的尸体点头。 旋即。 伞剑落下。 在交错的剑光之下,那具尸体分崩离析。 高手之间,一个眼神往往就能互通心意,他知晓唐明皇的意思,无非就是让他们暗河自己处理这个被林擒当做肉盾的尸体,否则,再多的暴雨梨花针也无法对这个男人造成一丝威胁。 果不其然。 在尸体被隔成碎片的那一刻。 密林处的唐明皇显现出了身形,再来一盒暴雨梨花针,这一次的手法比上一次的还要猛烈,林擒再取一名暗河杀手加以阻挡,转瞬再被苏暮雨斩掉。 连番毁坏自己人尸体已经令苏暮雨的指尖微微颤抖。 苏昌河都深吸了一口气,拔剑催动着,在一旁协助。 没有办法了,这就是他们要面对的家伙。 不够,还不够! 唐明皇的眼神趋近于疯狂,真气愈发攀升。 “你疯了!” 温壶酒错愕。 逐渐升腾的真气在不断地蒸发,很像是月光在唐明皇的身体之上流淌,这家伙……在散功? 唐明皇咬牙道:“我原本以为……怜月只是求死,但是直到今日,我才知晓了,当时的他,面对这个家伙时候的心情,温壶酒!你若还把我当成朋友,便全力助我!杀了这个家伙,为我唐门满门讨回公道!” 散去一身逍遥天境,只换一人性命。 “舍命陪君子!” 温壶酒凝重的点了点头,他亦取出了温家最为猛烈地毒素覆盖于掌间。 …… 司空长风呆呆的站在原地。 此间的惨烈程度,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忽然。 一阵声响让他注意到了。 李寒衣艰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呜……” “你疯了吗?这里的事情已经不是你能够插手的了!” 李寒衣远望着那个在密林之中宛如野兽一般的男人,唐怜月的暴雨梨花针已然展开。 这一刻,林擒手中再无肉盾。 “剑名,月夕花晨。” 拔剑。 强行突破,大逍遥圆满之境。 满山飞花,恰如这名绝色女子这一刻的惊鸿,温柔的笑着。 以后做不了剑仙了……你要养我啊…… 第84章 事了 “什么!” 在这无比紧要的关头,谁也不曾想到,一股剑潮抢先一步截断了唐明皇的这一记必杀的暴雨梨花针,他散尽全身的功力,三盒全开,将自己的完全暴露在了林擒的正面视线之中。 “退!” 那一刻,温壶酒为剑气所伤,五脏六腑也是一阵起伏。 他刚想提醒唐明皇。 怎奈,此刻的唐明皇早已失去了全部的内力,满脸绝望的为剑气所席卷,倒下的那一刻,正迎上一个包裹的烈火的拳头,身体顿时在空中炸裂,死无全尸。 温壶酒神色骇然,刚欲转身。 一拳接踵而至。 此刻,那条在地面上早已昏厥过去的温家琉璃蛇恢复了清明,替主人挡下了这必杀的一拳,整个上半截在空中支离破碎,剩下的半截身子轰然倒地,血肉模糊。 温壶酒也被猛烈地拳风推动着落入了剑气之中,席卷数百米不知所踪。 “那个女人!” 苏昌河咬牙切齿,将目光挪向了一旁缓缓的倒向地面的李寒衣。 就是她! 若非这一剑的话,唐明皇那一击是绝对能够杀死这个家伙的。 此间,大势已去,他深知,仅凭剩下的几人已经无法对付林擒这个家伙,索性不如转移目标,只要挟持了那个女人…… “不可!” 苏暮雨眼神一凛,赶忙出声提醒。 然苏昌河反应很快,早在第一时间便下定了决心,此刻怎能放弃,他的身形迅速窜过了密林,掀起一阵簌簌的风声。 在他的身后。 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啊……” 苏昌河只觉得下身一痛,神色骇然。 动啊! 动啊!为什么不动! 他将视线挪向下半身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从腰际往下,已然是一片血肉模糊。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密林之中走出,赤裸在外的皮肤于月光的照耀下,如同岩石块一般层层堆砌在一起,他的手中拿着一截下半身,两条腿。 苏昌河通红着眼眶,瞳孔陡然放大。 方才还没察觉到的……疼痛愈发剧烈,刺激着他的神经,整个身体都痉挛了起来,五脏六腑随着他的爬动逐渐流出体外。 “不可能……我是暗河未来的大家长……怎么会轻而易举的死在这种地方……不可能……” 他如同魔怔了一般喃喃着,双手在草地上不断地乱抓着。 最终,一脚结束了这一切。 林擒丢掉了那断裂的半截身体,银丝手套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光泽,方才唐明皇献身的那一刻,他就打算用这一招让这家伙下去跟唐老太爷做个伴。 吃暴雨梨花针是不可能的,人在江湖飘,哪儿有不挨刀的,所谓底牌,肯定是晚一点儿亮的才更胜一筹嘛。 七八把伞剑同时飞来。 林擒飞身一脚,脚尖蹬了过去,尖锐的长剑反弹回去。 苏暮雨没有躲,喉咙直接被对穿,神色之中带着一丝释然,硬生生的栽倒在了地面之上。 一切,再度回归安静。 死了个精光。 林擒的身体逐渐由大转小,皮肤的光泽也趋向于肉色。 司空长风喃喃道:“行事……如此不留退路……” 林擒将李寒衣抱了起来,神色淡然的从司空长风身边走过。 “我不动你,并非是你今日来就是抱着看戏的态度,说实话,按照我的脾气,第一个本应杀的就是你这种人,你以为我林擒这一路上是怎么走过来的,我的事情,旁人还不配在我面前指指点点。” 司空长风冷笑道:“你以为我会怕吗?我成名之前便是吊着半条命进的药王谷,对于我这种人而言,多活一天都算是赚的。” “所以,你觉得不怕死的自己很豁达?” 林擒讥讽的一笑。 令司空长风神色凝固。 “我忘了,像你这种连自己的命都不能捏在手中的可怜虫也就只剩下豁达了吧,在人家为了纯粹之事而死的时候你会觉得他蠢,在人家不择手段而活的时候你又觉得他脏,就看着,啥都不做,你来干嘛的?拉屎的啊?” 司空长风破防了,瞪大着眼睛。 “那你呢!你又好得到哪里去?” 他从未想过,一个人说话可以刻薄到这种地步。 “巧了,老子从来都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好人,你要是想当和事佬的话去雷家堡找我师父吧,在他那里,仁义道德还是可以上称称斤两的!你跟他去谈吧,别找老子。” 林擒恶狠狠的瞪了司空长风一眼,后者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这家伙……完全一点儿道理都不讲的。 “再唧唧歪歪的,老子给你一拳!” 感受着怀中娇躯的温度,林擒也暗暗松松一口气。 一路便带着李寒衣返回了军营。 皇宫那边儿送来的天材地宝和丹药一直都未曾断过,甚至比以往在金钱坊的时候还要更为丰盛一些,可以明显的感受到,李寒衣体内是真气一次性用的太多,导致经脉十分虚弱。 喂她吃了两颗大还丹之后,李寒衣也逐渐苏醒了过来。 昏暗的烛火,倒映着军营帐篷,陈设十分简单,左边是一个案牍,右边则是席地搭建的一张床单。 映入眼帘的那张脸很冷。 “外面那些人我都送走了,倒是你,强行破境,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隐脉受损,估计这一辈子也很难再达到大逍遥的境界了,这就是你做的事情,对么?” 李寒衣眼眸之中浮现出了心虚之色,比起这些,她倒是更怕又被林擒骂,语气顿时便委屈了起来。 “你那么凶干什么,我也不想的……” “好好好……” 林擒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皱了皱眉头,脸色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李寒衣撅了撅嘴,眼角掠过一丝得意。 林擒捏了捏她的脸,无奈的叹道:“我这边你倒是好摆平,将来遇到了你娘,你外公那边,你怎么说?” 李寒衣往他怀里凑了凑,哼了哼。 “这不是你的事情么?还要问我?” “好家伙!门都没过就拿我当盾牌啊。” “你怕什么?他们还能吃了你不成?白练这么一身了啊。” 李寒衣颦着眉头啪了一下林擒壮实的肩膀,感受着一股略微粗鲁的气息,俏脸也逐渐变得通红了起来。 咬了咬嘴唇,又打了一下。 帐篷里面顿时响起了啪啪啪的声音。 第85章 狡兔死 禁军营地。 中军大帐。 “大哥!上头摆明了就是以镇守京畿为名,在此扣押你啊,那姓赵的监军这几日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接着整肃军纪的缘由,以莫须有的罪名把咱们从南面带来生死与共的兄弟们不当回事,今天罢免这个去喂马,明天把那个遣过去当哨兵,那可都是一颗脑袋一颗脑袋砍出来的夫长军官啊。” 砰! 叶啸鹰怒拍桌面。 “这里是军营!” 副将顿时止住了声音。 “是,大将军!” 叶啸鹰皱了皱眉头,起身,缓和了神色,过去拍了拍副将的肩膀。 “我知道,这些时日弟兄们都忍得很辛苦,咱们从南边儿带过来的不过也就只有八千人,虽说都是我的亲军,可说到底也都是朝廷的军队,我遵琅琊王号令,不能不从啊。” 副将咬了咬牙道:“王爷弟兄们是服的,但是咱们在南边儿打的是什么仗,大家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三天两头就是说什么军粮供应不上来,这些朝廷派来的监军就没一个好东西,咱们弟兄在前边儿拼命都拼的不顺手!当初……要是当初……” “好了啊!别再给老子念经了,打住啊!” 叶啸鹰用屁股都能想得出这位副将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也着实不清楚啊。 跟着琅琊王这么多年,萧若风这个人他是佩服的,没话说的那种,不过当初八王内乱的时候,叶啸鹰跟着他就是向着从龙之功这个心思去的。 不信你问问,当初跟着萧若风一路过来的老弟兄们,哪个不是想着他登临皇位,好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这人活着,总得有个念头嘛,他们这些当兵的,愿望就是这么纯粹,不然谁跑去抛头颅洒热血? 可是,最后的结果又如何呢? 到手的皇位,被琅琊王拱手让给了自己的兄长,看不透……着实是看不透啊,当个皇帝而已,对他而言,怎么就那么难呢?他叶啸鹰就不信了,琅琊王当上了皇帝能比现在的明德帝要差到哪里去,说到底,新皇登基的那一天,他一句潇洒,不做皇帝了,要问他们这些跟着一起拼过命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老弟兄们怎么想,四个字……心灰意冷啊,感觉一腔热血都喂了狗了。 “好啦好啦。” 叶啸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副将七尺高的汉子,眼眶通红,被叶啸鹰一巴掌呼在脑袋上。 “哭个篮子,娘们儿兮兮的,你们憋屈,老子能好得到哪里去?咱们这八千兄弟好歹是回到了京畿这边,再不济,也比在南边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强吧,你想回去?” 副将坚定的点了点头。 “至少,也能死在沙场上!” 叶啸鹰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气急败坏拍了一下那个家伙的脑袋。 “成天死死死!他娘的能不能有点儿出息!都不想过好日子了对吧!” 回去? 打仗? 为谁打,怎么打。 回个屁! 这也是叶啸鹰最近才想明白的一个道理。 “我今天才明白啊,人活着都是没长前后眼的,人家都说老子机灵,可老子除了带兵打仗以外,其他的事情都是一团浆糊,你说说看,咱们就算回去,这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事情,真值得拿命去拼?” “大将军,你的意思是……” 叶啸鹰转身,望着中军大帐外,神色深邃。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那些文人都当咱们这些当兵的是只会蛮力的傻子,可他们这些聪明人又哪里晓得情义这两个字的份量。” 跟着这么一个大哥,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了……老子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啊。 “咱们该做的事情早就已经做完了,剩下来的,老子也没有办法了,只能给你们这些人安排个善终,忍吧,活下来,比啥都强,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 午后的营帐外。 一阵呼声。 偌大的校场排兵练阵,林擒一身布衣,目色严肃的站在台上。 拳法自然是他从寒水寺修行的那一套,从罗汉长拳开始教,一整套打下来,不说打出个武林高手,至少强身健体,在战场上获得更多保命的可能性还是不难的。 底下的那些士兵们一个个望着台上的教头,也是有敬畏的神色。 先不说这么大个块头,壮实的身板。 此人教拳极为严厉,一板一眼,你要是做不到位,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也不说话,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踹,一点儿道理都不跟你讲的,揍完了你还要被罚马步,难受的很。 练完之后,一袭文官袍的监军赵守正便在台下候着林擒,知晓他是大监浊清那边的红人,上来便是一副谄媚的笑容。 “林教头少年英雄,这拳法舞的当真是虎虎生风啊。” 林擒接过兵卒拿来上的毛巾,擦去一身的臭汗。 “赵大人在这般炎热的天气,守在此处,莫非是对习武之道也有什么兴趣?” 赵守正赶忙拱手道:“哪里哪里,赵某这是来向林教头贺喜来的啊。” 林擒闻言笑了笑。 “哦?我有什么喜可贺的。” 赵守正赶忙摈去左右,示意林擒到营帐后面,见四下无人偷偷的说道:“林教头对这军中的职位可感兴趣?” 林擒面色一板。 “升官发财是林某一辈子都想的事情,不过,赵大人,这买卖的生意做到军营里面可不好啊。” 赵守正心里一紧。 这小子,真机灵啊,当即便补充道:“唉……林教头你这话说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说,你先去一趟南边儿,回来的话……” 说着,他拿出了一张白色的卷轴。 “这可是圣上手谕啊……赵某可不敢胡乱办差的。” 林擒皱了皱眉头,打量着赵守正的脸色,谄媚的笑着,一副狗官的嘴脸跃然纸上。 说白了,现在是战时,北离这边都快打赢了,就是去南边镀一层金回来。 军功的话……他现在是雷梦杀的女婿,安置在军中,什么都不做都能升官发财。 当然,这是有条件的。 一个月之内,大将军叶啸鹰会猝死中军。 赵守正谄笑道:“林教头,下面的事情赵某早就已经开始谋划了,至于这件事,就全看您了。” 第86章 待到秋来九月八 林擒冷哼了一声,让赵守正吓了一跳。 莫非…… 林擒挺直了腰,双手抱拳,面色严肃的说道:“林某受皇恩浩荡,岂能为名利行事?你转告宫里,本分之事,无须嘉奖!” 义正言辞。 赵守正见这武夫是一脸浩然正气,一点都不带犹豫的,也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家伙莫非是真搞不懂自己要做什么么?还是说他的确对朝廷那边忠心耿耿…… 当然,不管如何,这件事是指名道姓要交给林擒办的。 浊清大监在他来之前也特意吩咐过,这是雷梦杀的姑爷,兹事体大,来一招借刀杀人也是对他有些不放心,想着能让他先纳个投名状,而后再放心的把他弄去军中任职。 今后有这个把柄在手上,用着也放心。 “如此,就拜托林教头了。” …… 皇宫那边。 明德帝也是有些忧心忡忡。 “此事,朕虽下了手谕,但若是……” 浊清低头:“陛下勿忧,泄露了也无妨?” 明德帝闻言饶有深意的笑道:“哦?怎么说?” 浊清笑道:“先不说这叶啸鹰随行亲军只有八千人,被京畿十万大军围困中军,当初青王参镇西侯意欲谋反,外人都只道是青王下的一招昏棋,实则……” 萧若瑾陷入了思忖之中。 那件事……说白了就是先皇帝想借青王的手试探百里家的动向,谁知事后百里洛陈那个老家伙直接来御史台撂狠话,我无心谋反,你要污我谋反,那我就反给你看。 先皇帝事后倒是说得漂亮,说什么是用来捶打青王的……实际上也不过是把自己的儿子当成一个工具来用罢了,聪明人看出来了又如何?他是皇帝,有谁能往他身上泼脏水?所以,整口的黑锅只能由青王来背。 “陛下是天子,九五之尊,这天下都是您的,这底下的人做什么,做得好,都是您皇恩眷顾,做不好,那只能怪他们不能体谅圣意,自作主张,这派去的监军赵大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萧若瑾起身,舒缓了神色,笑了笑。 “你倒是下了一步好棋啊,自从收了雷家堡的那个小子,朕怎么感觉什么事情都越来越顺心了,这小子莫非是一员福将?” “皆是陛下慧眼识珠。” 浊清拱手。 …… 中军大帐,夜晚临近。 叶啸鹰端坐在案牍前,灯下阅读军法。 忽然,一阵风声乱作,吹得灯都熄灭了。 风止后,桌上多了一张白纸。 叶啸鹰面露惊色,第一时间便赶出帐外,疑惑的看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事之后方才回营帐打开了白纸。 看完之后,他的脸色先是震惊,而后逐渐阴沉了下来。 颤抖着手。 拿起白纸,放到火上烧成了灰烬。 第二天。 叶啸鹰视察校场练武,凝视着台上的那道身影,眼中掠过一丝沉思,直到练完之后,方才到了台下。 “你这教头当得称职,这拳脚功夫一板一眼的,我看着,就扎实。” 林擒接过毛巾。 “叶叔谬赞了,我也无非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叶啸鹰余光注意到了四周,监军赵守正正望着这边……当然,整个军营也不止这么一双眼睛。 当即便哈哈大笑道:“别废话了,走,喝一壶去!别让老雷觉得我亏待了他的姑爷,赵大人,你也一起啊,你在这军营之中办差也辛苦。” 赵守正自然领命。 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毕竟平日里叶啸鹰对林擒就一直很热情,雷梦杀是他过命的兄弟,林擒也是他亲自接着到了军营这边,两人的关系看起来自然很融洽。 不过……这傻大个儿估计不知道,林教头之所以有今日,可是全都靠了宫里,他可是为宫里办差的。 然而。 接下来的宴席却令赵守正汗毛直立。 叶啸鹰以军营无以取乐,遂唤来军士舞剑唯有,刀剑无言,席坐期间,杀气连连。 一曲舞罢。 赵守正早已是冷汗连连。 叶啸鹰目有缅怀之色,举杯道:“说句实话,不怕赵大人你见笑,咱真是想回南边儿的战场啊。” 赵守正端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正色道:“大军调度,自有朝堂众位大臣,陛下的旨意,还望叶将军遵旨行事。” 叶啸鹰神色略过一丝挣扎。 “赵大人这边,当真……不能说说好话?” 赵守正倒也不奇怪,这阵子叶啸鹰的兵被他整的怨声载道,一个个都抱着南去的心思,估计已经有不少人向这位大将军建议,回去打仗了。 他一副傲然之色。 “叶将军说笑了,本官只是随军调度罢了,一切都听凭朝廷旨意。” 叶啸鹰没有在说话,不露声色,握杯的手微微颤抖着。 缓缓地放下。 放下…… 此刻。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一旁的林擒微微扬起的嘴角,转瞬而逝。 赵守正也是内心一阵冷笑,武夫便是武夫,都快死到临头了还惦记着要去打仗,这人都给你召回来了,想出去,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把天启城当成什么地方了? 叶啸鹰仿佛被抽去了一部分精气神一般,无奈举杯。 全程,他与林擒最多的交谈便是劝酒。 这一场喝下来,这位军中悍将似乎是要把自己灌个烂醉一般,不要命的喝,谁也拦不住,事后在帐外吐得稀里哗啦的,看的赵守正都是嫌弃连连拂袖。 直到深夜时分,叶啸鹰躺在中军大帐之中,双目无神的望着顶帐。 不觉,眼眶湿润。 一阵风声掠过。 烛火摇曳,熄灭。 叶啸鹰起身,将灯再次掌开。 案牍之上已然又多出了一张白纸。 他看了一阵,失神的笑了笑。 “哼哼……哈哈哈……” 旋即。 他怒而拔剑,狠狠的刺入了案牍之中,神色也逐渐变得凶狠了起来,宛如一头受伤的雄狮一般。 抓着那张白纸,送到了灯盏旁观,看着它慢慢化作灰烬,那墨痕未干的字迹写着一首诗。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第87章 酝酿 十万大军驻守之地庄严肃穆,从外面看去很像是一个贴在大地上的圆形大纸,其中描绘着复杂的派兵列阵图案,由内往外,每个紧要隘口逐次都有人把守,气氛庄严肃穆。 里面的消息很难传出去,外面的消息自然也不见得那么灵通,这里的信息都是通过处理的,似那种一般的小兵闲暇下来聊得无非也就是征兵以前自己家里有几亩薄田,高堂妻小之类的事情,翻来覆去的掰算着退伍的时日。上位一点的军官则是要操行粮草后勤的问题,诸如马匹是否喂好,这么多人住在帐篷里面是否有疫病之类的…… 明明天启城就在驻扎不足十里的地方,城内的繁华景致与车水马龙却好似跟这边隔了一个世界一般。 林擒每日住在帐篷里面,听到的最多的声音便是校场那边传来的号角声,盔甲下沉重的脚步声,马儿疾驰而过的滴答声……偶尔睡着了李寒衣都会半夜把他揪醒,质问他为什么睡得那么香,林擒满脑子雾水,细细听去才听见周围帐篷处传来的呼噜声,你方唱罢我登场,就像是一棚的公牛轮流打鸣一样。 她其实一直都不怎么适应这种男人窝,多次闹脾气说林擒再不走她就回家,林擒有时候搞毛了也发火说你爱回不回,气的她眼泪直掉,一言不发的就离开,等她跑完了,林擒又追上去,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背着林擒,哄了两下,挠几下痒痒又在那里满怀憧憬的展望未来了…… 在这之前林擒是没什么和人同居的经验的,对于他这样一心练武的糙汉而言,脑子里面关于什么情什么爱之类的观念都很模糊,现在都是一团浆糊,和一般人一样,都渴望岁月静好。 如今想来,哪儿有那么多相互理解,无非就是吵吵闹闹,多得是不得安宁,之所以继续无非就是你想着我会来追你,而我也不愿意放开那个手,总能给要给那个即将成为遗憾的故事续上一段又一段,所谓静好无非就是老了吵不动了…… 这样的确很不好看,但它就是跑得过时间,算上军营这一个月,两人认识到现在都快半年了。 这方面林擒就是秉承着臭男人的观念,出了事就哄呗,要不然长个嘴干嘛?反正别看李寒衣发起脾气来那个冷若冰霜的样子,她摆臭脸就是等着你去哄,在这个过程中,李寒衣也逐渐接受了自己男人生活那一部分的粗糙,大部分情况下的不解风情。 没办法,谁让自己就喜欢呢?越来越像那个混蛋之前说的,凑合过。(咬死他。) 士兵们都知道教头过着金屋藏娇的生活,可谁也不敢拿这事出来说闲话,没办法……林擒揍人比较疼这是公认的,搞不好就是三两天下不来床的那种。 这一日。 一阵风卷过帐篷,李寒衣外出归来,她倒也不是成天呆在军营里面,偶尔也会去找找她娘亲,说说话,亦或者跑去军营附近练剑,毕竟林擒那个家伙很霸道,不准她跑太远,每次外出都有时间限制。 “我的林大教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呆在这里足足一个月到底为什么了吗?外面现在出大事了。” “你指什么?” 林擒擦着身上的汗水,正是一天教学演武完毕。 李寒衣端起了桌上林擒喝过一口的茶碗,扇了扇热气,发丝微动,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或许是被林擒带坏了……她现在也不那么注意形象了。 喝完之后,林擒又给她倒了一碗凉茶。 “暗河,分家了。” 林擒闻言并无诧异,反倒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那个夜晚,他记得苏昌河与苏暮雨一起带人,过程很惊险,须知那些人身上的气息都很浓厚,与苏暮雨差不多,大抵都是逍遥天境左右。 那些家伙估计作死也猜不到林擒的金刚体若真要一直维持的话,能足足维持三个时辰,与之相比,一般人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罢了,这个过程算上轻功损耗的话,过程会更短,全天下除了林擒以外,基本上是没有人有那么多奢侈的真气,能一边开着金刚体,一边使用轻功踏云跟人对战的。 如今想来,那些应当就是暗河的主力了,却死了个精光。 李寒衣放下茶碗,美眸之中有些疑惑 毕竟,她现在之所以不自由,最大的原因便是,林擒仇家很多,对她不放心,她自然也不会蠢到去给自家男人惹麻烦。 “看你的样子……知道了?这也是我娘告诉我的,说是苏家不甘藏在暗处,打算去投靠南诀那边,一开始据说还好,后来,不知为什么,他们自己就打起来了,那些想要请暗河办事的人现在到处都找不到人了,这件事……” 林擒笑了笑,眸间泛着冷意道:“是我请了个朋友,拜托他帮我杀了谢三刀,丢了这个德高望重的老头子,底下不乱起来才怪。” “你说的那个朋友莫非是澹台破?” 李寒衣神色恍然。 林擒点了点头。 前两日他便收到了来信。 澹台破于君却楼出发,于一间客栈喝茶。 黄沙不断,忽然客栈内风声大作,谢三刀都没反应过来便连人带桌子被劈成了两半,可想而知,当时暗河出动了星月阁的力量,却全军覆没,正是心灰意冷之际,想要找南诀那边东山再起,可谢三刀都没走到南诀人就没了,剩下的人能怎么办?还不是先把家里的那些钱财互相争夺,抢破头似的跑路? “温壶酒去了一趟雷家堡,据说闹得很不愉快,雷家堡守城的雷云鹤连门都没放他进去,我娘说,雪月城三家如今闹成了这个局面,有些不太好看。” 说着李寒衣看着林擒,有些犹豫。 林擒淡然一笑。 “我知道,不止一个人跑到你娘那边当说客,包括你那位师弟司空长风,说我林擒事情做得太绝。” “你怎么人在军营里面,什么都知道啊。” 李寒衣一阵无力,无奈的翻了翻白眼。 林擒刮了刮她的鼻子,遥望着帐篷外面。 “也该到时候了……” 第88章 大军开拔 李寒衣倒也懒得过分深入的去问林擒到底都做了什么安排了,因为她娘告诉过她,男人永远都可以把自己觉得懒得操心的事情,诸如衣食住行一类搞得一团糟,但是他放心思在上面的事情,却可以吹毛求疵到令人发指,你不感兴趣还跑去问,肯定会自讨没趣。 “那温家的事情你到底怎么想?” “帮你娘探口风?” 李寒衣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主要是温家这次损失很大,他们圈养的那条琉璃蛇是心血,温壶酒还因此重伤,他们对此只字不提,我和我娘都觉得很奇怪,为何他们主动找去雷家堡要和谈,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主要就是怕你吃亏。” “他们很聪明,叶鼎之,要来了。” “叶鼎之……魔教?你的意思是……” 李寒衣神色恍然。 林擒点了点头。 “鸡飞蛋打打一窝啊,最近魔教入侵中原的动向他们应该是掌握了,你娘的本意是想让我在这个关键时刻跟他们握手言和,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都经不起什么内耗了。” “那你怎么想的?” “答应呗,我这就写信给雷家堡,大家和和气气做朋友多好?” 让李寒衣诧异的是,林擒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总觉得……有点奇怪。 …… 七月的风有些炎热,监军赵守正等了约莫有二十来日了,离他与林擒约定的一月之数也越来越近,心里火急火燎的,宫里那边中途来信来了两趟,一次比一次措辞严厉,质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有一副这唢呐都准备好了,席都准备好了,客人们都准备入席了,怎么该死的人还没死? 赵守正当然也问过林擒,可人家也有理由的啊,你说投毒,叶啸鹰又不是傻子,他军旅出身的人,跟了十几年的厨子那是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饭煮好了都有个副将跑来先给他尝咸淡,私底下动手就更扯淡了,你赵大人成天盯人家跟盯什么似的,把眼线全都撤了,制造一个独处的机会,他叶啸鹰不一眼就看出来我林擒这卧底的身份了么? 说到底,朝廷的本意就是这件事最好做的不声不响,合情合理,肯定不至于做的太明显了,传到琅琊王那边,老子在这里拼命,过命的兄弟却被奸人害死在了朝廷那边,让人家连安慰自己的理由都没有,这会影响前线士气的。 赵守正见林擒每次总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还要考虑到他的乌纱帽,自然是大受感动,他又不蠢,最怕的就是事情败露了,朝廷那边把他当成脏手套,用完就扔了,这一点在林擒提醒后他更是一阵后怕。 再一次。 演武完了之后,赵守正将林擒拉到了帐篷后面,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林兄弟啊,本官这条命就捏在你手上了,你说,咱们这事儿该怎么办?只要能让你没有顾虑把事情办了,事后本官这乌纱帽不要也认了。” 林擒转了转手腕。 “赵大人言重了,依我之见,这叶啸鹰八成已经察觉到上面要对他动手了,因此近日以来你看……” 他神色示意了一下中军大帐。 来来回回,几波亲军,互相交替,把那个帐篷围的水泄不通,睡觉都有人巡逻。 赵守正缩了缩脑袋。 “这不该啊……” 林擒无奈道:“还不是你怕人家跑了,派那么多人盯着,结果适得其反?” 赵守正哭丧着脸道:“林兄弟,本官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了,本欲收买他手底下的副官,谁知道那军头拿钱简单,还未等你跟他说事,他就溜得没影了,本官现在只能指望你了,你说这可怎么办?” “你跟上面请一道旨吧。” “请旨?” …… 皇宫。 “胡闹!这小子莫非是根本不想替朕办事?” 萧若瑾怒而将茶杯摔在地上。 以林擒的武力,这小子之前可是在暗河诸多高手以及唐门,温家高手联手之中活了下来,一个人杀了那么多高手,就连浊清都觉得此人如今神游以下,根本没有敌手。 这样的人,一个月之内摆平不了一个叶啸鹰?这是拿他当傻子么? 浊清察言观色,摒退了一旁的太监宫女,将那封信捡了起来,望了一阵。 “陛下,我觉得他说的也未必不可。” “你也替他说话?” 萧若瑾冷声道。 浊清低头。 “不敢,不过近来北蛮乱起,调军北上已成定局,若是叶啸鹰真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禁军之中,会影响士气的。” 皇帝的心思无非就是想给琅琊王卸膀子,又怕卸下来会影响前线战事,现如今战局又发生了转变,这条膀子就算要卸也不能跟原先一样云淡风轻了。 萧若瑾摩擦着茶杯,目露思忖之色。 “也罢,这小子也算是悟透了朕交给他的事情,办事确实不能太粗糙了,叶啸鹰既然一心想要回疆场,朕便命他北上,稳住他的心,先把仗打完了再说,如此一来,在行军途中,以那小子的手段……” 浊清冷声道:“他若再推诿不出手,我必杀他!” 冷静下来之后,明德帝自然是觉得林擒的建议是合情合理的,先不说他一时兴起杀了叶啸鹰会对战局有什么影响,计划赶不上变化嘛,谁能料到就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面,北蛮那边势力又起来了,这就好比下棋下着遇到了棋局外面的变化,身为一国之君,肯定要顺应时势,不能瞎来嘛。 现在想来,他甚至还有些庆幸,林擒那小子下手没那么快。 这一日。 叶啸鹰得到了皇帝的召见,事后领亲军八千,在天启城众多百姓的围观之下,浩浩荡荡的即将赶赴北方战场。 出城二十余里。 一辆马车早已等在了官道上。 叶啸鹰单人驱马赶到车前。 帘幕被掀开,是一个锦衣华裘的俊逸公子,他见到叶啸鹰的那一刻笑了笑,双手抱拳。 “在下顾剑门,叶将军,久仰大名,林兄弟让我在此等候。” 马上的叶啸鹰神色复杂。 “我只有一个问题,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被那小子算计的?” 顾剑门愣了一下,旋即无奈的笑了笑。 “我猜,应该是叶将军的脚踏入天启城的那一步吧,我早先也并不知道为何林兄弟为何离了稷下学宫还不回金钱坊,现如今,都明白了,应当早就想到有今日了吧。” 八千军马。 一个能征善战的将领。 林擒似乎总能在万千的不确定中抓到那个机会,造就一番别人根本不敢想的局面。 叶啸鹰点了点头,遥望着北方。 “此去,北上,半月行军可到蜀中,据险而守。” 顾剑门微微一笑。 “这一个月下来,火炮上百门,火枪上千把,金钱坊与雷家子弟共计五千余人,早已准备往那里迁移,等到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叶啸鹰明白了一切,仰天长叹。 等我这个走投无路的家伙一到,突然说要造反,你们的人不管乐不乐意,只要人站在蜀中,都被那小子拖下水,忽悠成乱臣贼子了啊…… 第89章 天生异象 这一夜。 国子监内。 一袭白色道袍的国师端坐于棋盘前,对坐无人,刚要落子,眉头紧锁。 大殿之外,天象陡变。 齐天尘骤然起身,身上的气息也攀升了起来。 “国师……” 侍童被吓得唤了一声。 齐天尘未曾理会他,望着殿外的星空,浑浊的老眼眯了起来,脸色逐渐震惊。 “怎会突然如此……此乃荧惑守心之象啊……” 早在半个月之前,他便算到了。 有一个会来皇城这边,了结一段夙愿,不过当时的天象显现出的灾祸远远没有现在严重,影响不了国祚,现在这荧惑守心之象几百年都未必能出一次,一旦显现而出,这预示的可是…… “这不可能…若非有人改了国祚,亦或者…偷了气运?” 兹事体大。 言念几次,齐天尘便朝着一旁的童子吩咐道:“我要出门一趟,在此期间,你对外宣称我闭关了,万万不可让旁人知晓半分,即便是陛下问起来了,你也得给我把嘴巴管严了,知道了吗?” 那道袍上苍老的面庞十分严肃,与以往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大相径庭。 侍童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能干涩的点了点头。 只见齐天尘拿起拂尘。 只消片刻之间,便陡然消失在了原地。 不消一个时辰,他便步入了一座山脚。 抬头往上。 正是一座静谧的道观,值夏日,虫鸣啼叫,显现出一副和谐的景致。 正是青城山。 这令齐天尘眉头愈发紧锁。 还未等他思忖片刻,空明的山际之间便传来了一阵苍老的声音。 “国师登门拜访,何不上山一叙?” 齐天尘凝神。 好,今日我便看看你这老牛鼻子刷什么花样。 一跃而起,不消片刻便到了青城山的道观之中。 夜晚映照下,青石板路那头,香火鼎盛,门户大开。 老道端坐在蒲团上,挥了挥浮尘。 “玉真,贵客来访,还不奉茶?” “是,师傅。” 一旁的身着道袍的年轻道士点了点头。 他别过头,俊逸的面庞上浮现出一副古怪的意味,正好与殿外的齐天尘对视。 齐天尘当场震惊在了原地。 不是这里? 青城山掌教吕素真浮尘轻轻一抖,殿内的小道士便敲了一下旁边的礼乐,声音清脆,顿时便让齐天尘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国师,别来无恙。” 吕素真起身,缓缓转身,苍老的面庞,发须皆白,出尘如谪仙。 齐天尘托着浮尘,弯腰行礼,他出黄龙山,严格意义上来说辈分要比吕素真小。 “今日,天尘贸然造访,只求真人解惑。” 吕素真神色复杂,旋即点了点头。 此时,那些弟子纷纷退却,殿内只有三人。 奉茶来的赵玉真笔直的站在吕素真旁边,而吕素真则与齐天尘对坐于蒲团之上,两人皆是神色凝重。 良久之后,吕素真开口了。 “我知晓这一趟国师前来所为何事。” 十几年前,世间有一户人家诞下一名婴儿,据说那名婴儿出生之时便是天生异象,霞光万丈,后来青城山的掌教吕素真恰好路过,便将这个孩子度到了山上来。 至今为止,那些精通术法的大人物都知晓,青城山上有一个人,他只要不下山,便可保青城山百年气运,繁荣昌盛,但他若是下山了,必定会天下大乱。 那当初的那个婴儿,为天下之人所畏惧的那个人,便是吕素真旁边的那个弟子,赵玉真。 “此番,天象属荧惑守心,乃变革大灾之象,国师前来无非就是担心国祚有变,以为是玉真下山了,是不是?” 齐天尘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能从赵玉真身上挪开,他可以断言,这个赵玉真绝对不是人假冒顶替的,他确确实实就在青城山上。 “天尘虽从黄龙山清风道人门下,然道行浅薄,终究学艺不精,难堪国师之名,今日得见掌教,还望不吝赐教。” 话音未落。 只见吕素真抬手。 “不必如此,天下之事,事关苍生,我青城山自然不会冷眼旁观。” 齐天尘露出了感激的眼神。 此间,他只要一个答案。 那就是,这突然出现的,几百年难得一遇的荧惑守心,到底是何原因? 吕素真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的说道:“国师习道,应当知晓,这肩负气运之人,旁人算之,乃逆天而行,老道当初得遇玉真,已然耗尽一生机缘心血,现如今能保证的只有他不会下山,这一点我要提前说与你知晓。” 齐天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别说吕素真了,这普天之下能算荧惑守心之人,除非是羽化登仙的仙人,否则必遭天道反噬而死。 他要的只是一个方向,具体的,这种天象,谁也不可能查得出来的。 “实不相瞒,老掌教,天尘一月之前曾小算过一次北离的国祚,虽有险,却也不至于危急,一般来说,天下运势断不可能因一两件小事左右,归根结底大道自然,如寻医把脉,脉象平稳之人,何以突然身患绝症?此乃天尘不解之处。” 吕素真点了点头。 在一旁的桌面之上随手捻来一块铜板,轻轻一抛,一股难以言喻的风声便席入殿中,门外的天空也瞬间变得风起云涌,惊雷四作。 砰的一声。 铜板落地,一切都好似荡然无存,天空的黑色卷云也在第一时间退去,恢复朗朗月色。 齐天尘愕然望着这一幕。 吕素真只是神色复杂的挥了挥浮尘。 “若推演之时,大事将近,已有预兆,那天下苍生自有规律,算起来还不至于如此惊险,老道方才算的并非是事,而是人,国师明白了吗?” 齐天尘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喃喃道:“掌教的意思是……” 吕素真沉默了良久,浑浊的老眼有些复杂。 “你要找的赵玉真,只怕在山下啊……” 从青城山下来之后。 齐天尘有些失魂落魄,自黄龙山习道以外,他从未有过如此失态。 吕素真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在他端坐在国子监的那段时日之中,山下已然出了另一个可以左右国祚山河的人。 “这不可能啊……但凡肩负大机缘之人,一旦出生便有预兆,不至于算不到,此人若是横空出世的话在荧惑守心之前应当也有预兆,不会来的这么快啊……这太过匪夷所思了……到底是谁?” 第90章 忠心耿耿林教头 齐天尘完全想象不到。 一个肩负了大气运的人,在婴儿时期能让四方之人毫无察觉,等到他终于成长的那一天,已经可以造成荧惑守心这种天象,这种按理来说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除非有什么逆天之人刻意为他隐去了天机,不过真有这种本事的话,也不至于与凡世的王朝扯上什么关系了。 与此相比,叶鼎之的到来倒是不足为惧。 又过了两日,齐天尘回了一趟黄龙山,将自己昔日所学之书籍又重新拿出来翻阅了一遍,试着用占卜的方式,想要按照吕素真的方式推演,但无论是推演具体的事件,还是人,最终都是天象异变,惊雷撼动。 藏在那浓浓阴云背后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一无所知,唯一能够猜测到的,那个人,是无根之水,无源之木,完全是横空出世……这令齐天尘的内心都隐约有些畏惧,只有一种可能性。 “莫非……这是仙人降世?为何呢?难不成是我北离王朝惹得天怒人怨,引得上仙惩罚?这……不至于啊,皇帝虽暗弱,却也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万念俱灰之下。 在叶鼎之抵达天启城的这一日,齐天尘也从黄龙山返回了,大殿之内的侍童望着国师一脸风尘仆仆,脸色凝重的样子,不敢多言。 皇城之外,一团黑雾席卷在天空之中。 一袭黑衣的叶鼎之终于杀入了天启城之内,他并没有急着入皇宫,以他如今的修为,整座天启城都都可以说是闲庭阔步,想要做什么事,杀什么人,都不用太急。 路过的一间茶肆之间。 他走上前,坐了下来,身上浓厚的不详气息早已散去。 对坐的男人身旁带着粗眉面具的清冷女子神色警惕,第一时间便要拔剑,却被他阻拦。 “早就看出来你们两个是一对了,你小子下手挺快啊,这没几个月的功夫就拿下来了。” 叶鼎之很大方的拿起了桌上的那壶酒。 天启城雕楼小筑的秋露白。 “没办法,像我这样优秀的男人,她下手不快一点,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林擒神色淡然,接过了叶鼎之递过来的酒壶。 噗…… 叶鼎之刚喝了一口,直接就喷了出来。 只见他身后的那名戴着粗眉面具的女子娇躯微微颤抖,显然压抑到了极致。 “他一直都这么厚颜无耻吗?” “是的,习惯了。” 李寒衣贝齿微冷道。 街道清冷,早已没了商贩行人,沉重的脚步声接踵而至,一批批披坚执锐的金吾卫从长街两头赶到,将出入口全都封闭了起来。 叶鼎之仿佛没看到一般,举起酒碗。 林擒亦举起。 “我起先以为你这个人只是表面上有些争名逐利,可没想到你倒真是挺俗的。” “没办法,总要吃饭。” 林擒面露无奈之色。 此刻,他的身上也穿着金吾卫的服装。 叶鼎之点了点头。 他倒不反感林擒这种人,没人规定了这世上不去争名逐利的家伙就是高人一等,境界也要比一般人高出一截,人活着总得图点儿啥吧,就像他,金银财宝什么的都不要,就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茅屋,旁人看来他是挺没出息的,但是他就是只想要那个啊,心愿和志向这个东西,真不好评价。 “拿你当哥们儿,说句实话,皇帝心眼儿挺小的,你替他办差,日子不会好过。” 两人杯中的酒都已经喝完了。 其实叶鼎之进城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到了,从天上往下俯视,这条街道最为显眼的地方,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个穿着金吾卫盔甲的家伙端坐在这里,桌上还摆着一壶酒。 认清这个家伙的面貌之后,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就下来了。 男人之间的约定就是这么奇怪,简简单单约一场酒,有时候人在天涯海角都得赶过来,甭管什么事,先喝完了再说。 不过。 酒喝完了,该办的正事还是得办。 “你要拦我,我必杀你。” 叶鼎之眸间泛着冷意,手中的酒碗坠落在地。 “道不同不相与谋!” 林擒冷着脸,悍然拔刀。 那一刻,叶鼎之身上的真气陡然显现,惊人的气场令整个茶棚都为之吹动。 一掌下去,刚好与林擒的刀对上。 林擒的身体顿时便倒飞了出去,一旁的李寒衣也随之飞了出去。 “好强的掌法!” 叶鼎之错愕的望着自己的手掌…… 这……不对吧,我这也没打到他啊……而且,这家伙为什么要用刀? 林擒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了鲜血,冷笑道:“痛快!想不到昔日寒水寺一别,你叶鼎之如今修为突飞猛进,趁我不备,未曾开启罗汉金刚体便将内力灌入我体内,当真是好手段!林某认输,甘拜下风!可林某身受皇恩,你若是想入皇城,必须要先从林某的尸体上踏过去。” 街上的金吾卫尽皆倒吸了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宛如看怪物一般的看着叶鼎之。 他们原本以为林教头已经天下无敌,想不到一山更比一山高,这天底下居然能有一掌便重伤林教头之人,此人当真是恐怖如斯啊! 说着林擒捂着自己的胸口,便要挣扎起身。 几番下来,咳血不止,一旁的李寒衣面具下的雪白鹅颈早已憋得通红,纤手死死地抓着这个家伙的胳膊,指甲都陷入了几分。 叶鼎之的脸抽动了两下,抬起的手缓缓放下,旋即抿了抿嘴唇,挥了挥袖子。 “哼!念你小子修行不易,本座今日便大发慈悲,饶你一命!想要拦本座的路?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言罢,他便一跃而起,朝着皇城的方向追去。 这时,一众金吾卫方才跑了过来。 “林教头,你没事吧!” “别管我,快去护驾!若是皇上出了什么差错,你们这些人有几个脑袋可以掉的?” 重伤的林擒挣扎着就要从地上起身,在李寒衣的搀扶之下,步履蹒跚的朝着皇城内走去。 身后的金吾卫一脸愕然。 这林教头伤成这样都要护卫皇城,忠心可鉴日月啊。 旋即便跟了上去。 第91章 杀入皇宫 皇宫内外,数以万计的金吾卫临阵以待,在城墙下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方阵,伴随着将领的一声怒吼,所有人齐刷刷的将长枪立了起来。 “杀!” 宫院深深深几许,凋零的菊花坠下,雨后湿润的石板路。 伴随着那一团黑雾闯入。 “关闭城门!” 金吾卫首领一声令下。 左右各二十多个甲兵缓缓的将高大的城门闭上,城墙之上,数以千计的弓箭兵迅速攀上了城头,挽弓以待。 “射!” 箭雨射出,密密麻麻覆盖天际,乌压压的落下,摧枯拉朽一般的威势。 叶鼎之神色一凝,墨潮一般的真气环绕四周,弓箭落在那一团之上,如豆腐般纷纷粉碎。 接踵而至的,是更强而有力的车床弩。 “射!” 金吾卫统领一声令下,三十个弩床在第一时间发起了怒吼,九十根三米长的弩箭从四面八方的城墙之中射出,以合围之势瞄准了空中的那个目标。 叶鼎之在第一时间便落下长空,躲过了这猛烈的一击。 之后,便是以盾牌兵配合长枪的方阵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五千廷尉踏过白玉石台阶。 他抬头,凝神望去。 那个女人站在大殿外面。 叶鼎之眼眶红了,时空仿佛就此凝固。 皇宫正殿。 “人常言道侠以武犯禁,所言不虚,朕长处深宫内院,内有众多高手潜伏,外有兵卒护卫,即便如此,还是让他闯进来了,这皇城对于这些武功高强的乱臣贼子而言,岂不是形同虚设?简直放肆!” 明德帝萧若瑾脸色阴沉。 此番若非没让浊清去守皇陵,若非国师提前两天进言,有未知之灾祸,他岂能如此防备。 可即便如此,还是让这个叶鼎之闯进来了! 如此儿戏,至他这个皇帝于何地? 浊清叹道:“陛下,一人之力,终究难挡千军,这世上能够修炼到这种地步的人,终究不多……” 萧若瑾咬牙切齿道:“杀!朕有千军万马,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二十年,把这些能单枪匹马闯皇城的家伙全都给朕杀个一干二净!” 齐天尘微微叹气。 他看的出来,这位上位不久的年轻皇帝是真的发火了,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叶鼎之此番来皇城,注定是劫数难逃。 这位算到了一些未来的国师喃喃道。 “百里东君……也该到了吧,只要他来的话,这场闹剧……” 一旁的宣妃易文君着素袍,柔柔弱弱的伫立在那里,她面色苍白,两行清泪滑落,宛如深宫之中凋零的一朵花瓣。 萧若瑾气火正在头上,见状冷笑道。 “朕知道,像你这样的女人,肯定会觉得像这样甘愿为了你抛弃一切,顶着千军万马都要来见你的男人是何等的英雄,何等的深情,毕竟,在你们这些人的脑子里面,把那些你情我爱的东西全都摘完之后,也剩不下什么了。” 易文君流着泪,冷冷的看了萧若瑾一眼。 萧若瑾丝毫不放在心上。 “朕还知道,你对朕从未有过什么爱,可是那又如何呢?朕的心里装着的也从来都是天下,对于你和叶鼎之这种为情所困的废物,连正眼都懒得看一下,你就好好看看吧,今日这个不自量力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龙袍一挥。 左右的廷尉挥舞着龙旗,围绕着宫殿跑动。 整座皇城内外的甲兵看着旗语,开始跑动了起来,宛如疆场一般。 “今日,我必杀你!” 望着那个消瘦的女人,叶鼎之内心的愤怒再也压抑不住。 这一趟,他来皇城,最大的目的便是为了杀死皇帝! …… 忠心耿耿的林教头在城墙关闭的那一刻,被金吾卫劝慰着下去养伤了,因而没能进入皇城。 他的背后喊杀声震耳欲聋。 直面的一片街道却是一片清冷寂寥,人早就已经跑光了。 一辆马车缓缓地驶来,车上的俊逸男人摇摇晃晃的喝着酒,在第一时间扯住了缰绳,散漫的目光逐渐转为冷冽。 “我跟舅舅说过,要来找你,可他却说不让,让我管好自己的事情。” 林擒拧了拧自己的拳头。 “有时候,你是得听听大人的意见。” 百里东君神色一冷,一个跃身便从马背上跳了起来。 “让开,我先把城里的事情解决了,再来了你我之间的恩怨。” 温家的那条琉璃蛇原本便是跟着他一起的,流浪四方,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至于他的舅舅温壶酒,虽说他时常咒那个家伙天天毒这个毒那个,早晚有一天也会死于非命,不过说到底还是他舅舅,这天下的事他不怎么想管,涉及到身边的人,他百里东君岂能坐视? 林擒留意到了一旁坐在那里的李寒衣,早已摘下了面具,端起茶碗,有些哀求的望着他。 百里东君亦是神色复杂。 “这里的事情,与你无关。” 二人同属李长生门下,入雪月城之后,百里东君这个大师兄自然对李寒衣多有照拂。 轰! 林擒皱了皱眉头,一拳轰碎的周围的墙壁。 “好了,百里东君,男人的事情就别扯到女人头上了,我这个人一向讨厌在这种情况下打那些感情的烂牌,该动手就别废话,我老婆要的交代,我给她,我自己要的东西,我今天也要拿下来,今天,你过不去。” 墙壁倒塌之后。 方才显现出里面武馆的一角。 十八般兵器林立。 百里东君眼神微冷。 “你不用拳脚?” 林擒猛然一脚踹飞了一根棍子,夹负于身后。 “你不懂,练到我这个地步,用拳脚和不用拳脚,区别并不大。” 百兵皆成,肉身罗汉。 集天下武学于一身,这便是现在的林擒,拳脚肉体不过是他迈向更深层次的途径罢了,并不是他唯一的武器。 开玩笑地说,这年头坏人太多,菩萨都拿剑的。更何况一个十万禁军教头呢? 言罢。 长棍如霹雳般甩来,马车内部甩出一把长剑,百里东君接剑之后不敢大意,连忙横栏。 棍头只取他的头部,猛攻嘴的方向,时而猛龙摆尾,时而劈棍而下,技艺娴熟,自成方圆,百里东君第一时间便看清了路数。 “好一个五郎八卦棍!” 第92章 十八般兵器 武学一途的招式千变万化,互相克制,没有一家能称得上真正的无敌。 百里东君有些错愕,他的剑法早已入化境,师承西楚剑仙,那惊鸿一剑刺去,仍被五郎八卦棍斡旋化解。 “你是想跟我展示你所学之武学有多繁杂吗……” 林擒一棍便将武器架子挑了出来,放在了大街之上,他摇了摇头。 “你还是不懂。” 他并没有加点,以他这样的身体素质,拳脚练到极致,说实话,绝大部分的古武秘籍,基本上看一遍就能学会了,什么刀枪棍棒斧钺,和尚庙七十二绝技其实都有相应的秘籍功法,没办法,这年头坏人太多了,菩萨都得拿把剑。 而武功无论修炼到何种境界,所有的招式目的只有两个,那就是攻守转换。 什么天下第一功法,天下第一武功,或者剑法,都是不存在的,只要你出招,那就有破绽,牛逼的是拆招和变招,也就为坚不催,唯快不破。 真要说起来,金刚伏魔神通的拳法,包括无方拳其实路数都是有破绽的,与他对战的那些家伙太过于注意他的金刚体了,并不知道,林擒的一切招式都是有攻克方法的,换而言之,只要精通百家武学,拆招与变招之中的一样比林擒快,就算林擒的拳头再重,身体再硬,也无法用拳脚取胜。 因此,林擒才会说,用什么不重要,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为了赢。 可惜……百里东君的武学造诣似乎还没有上升到这个层次。 “你这是瞧不起我么?今天我就打到你用拳头!” 百里东君眼神微冷,手中剑意盎然。 蓦然。 街道两旁的花瓣纷纷坠落,宛如梦幻一般的场景。 一剑刺去。 林擒手中长棍力劈华山,势大力沉。 百里东君身影缥缈,转身便是一刺,棍子顿时被削成了两半。 林擒一个弯腰躲过,转身便取下了架子上的一对八斩刀,双手一抬,便稳稳的接住了百里东君刺来的一剑。 “你这家伙……真是个怪物。” 百里东君愕然。 这也是他舅舅的原话,他能感受到,以他逍遥天境的实力压过去,双斩刀那一头传来的无与伦比的巨力。 这家伙拿什么并不重要,你只要被他打中,就是像扛了一座城墙,这就林擒。 百里东君没有做过多的纠缠,赶忙卸力,而八斩刀以快着称,林擒手臂上的肌肉就像是一台永远也不会停歇的高速运转机器,两把斩刀在他的手中残影连连,不断地逼退百里东君。 “我倒是疏忽了,这家伙的速度奇快,想要把他打成用金刚体防御的防守一方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专精一剑不行。” 百里东君的脑海之中终于浮现出了一条思路。 先拆招! 他转身也从架子上抽了一把金刀。 一刀一剑在手,堪堪能够阻挡林擒的攻势。 林擒的八斩刀攻击距离太近,在百里东君取刀的那一刻便弃之不用,抓住了武器架子,飞身旋出了一把方天画戟。 两人围绕着一个武器架子展开了激烈的角逐。 你打我拦,你追我赶,周围狂风乱做,真气的乱流卷起了屋上的砖瓦稻草。 李寒衣在一旁都看呆了,以习武之人的目光看来,两人之间的技艺比较美轮美奂,没有一丝差漏, 林擒的招式变化万千,武当太极剑,少林宣花斧,五郎八卦棍……拿什么武器决定了他用什么招式,其中还有变招,单单是剑法一样就还有越女剑,峨眉剑的影子,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令人找不出一丝破绽,百里东君虽一时处于劣势,不过他却很离谱的能从林擒的招式之中现学现卖。 “有机会!” 百里东君一刀一剑在手,刀在接触方天画戟的那一刻,微微旋转,扭了一下力道,右手的剑在第一时间便刺了出去。 “什么!” 只见林擒的左手从架子上一抽,一把三节棍落入了手心,撑开的那一刻,呈一个拱字形。 百里东君骇然,此刻他左手剑,右手刀,皆被拱字两端拦住。 中间门洞大开。 这个武器……不对劲! 咚! 林擒棍间合拢,猛然往前一刺。 百里东君的身体顿时便倒飞了出去,落在了马车之上,被里面的白衣绝色女子稳稳的接住。 他喉咙之间吐出了一口鲜血,眉宇之间尽是不甘。 “这一招,若是有第三把刀……” 林擒冷哼了一声。 “没用的,这武器架子上哪儿来第三把刀。” “我明白了,你前面用那么多兵器,就是为了把我逼到双手武器的绝境,你算计我……” 百里东君恍然大悟。 林擒不屑的笑道。 “我算计你?是你自己不学无术吧,这三节棍,号称是你们这些爱用刀剑闯荡江湖的天才少年的杀手,像你这样天天烂醉如泥连武都懒得练的家伙,怎会知晓武学这一途,水到底有多深?” 两人拆了已经不下百招了,百里东君果然不愧是那种拿什么就会什么天才。 可是,武学没有尽头,兵器却是有尽头的。 刀剑路数很多没什么高下之分,但是特殊武器不同。 三节棍做出来就是为了克制双刀的,你甭管什么招数,多出的那一截永远都是弥补不了的差距。 破不了招的。 这一点,那些精通武学的凡夫俗子都知晓,偏偏就百里东君不知晓,也对,他这辈子拿起酒壶的时间是拿剑的千倍万倍,他凭什么知道? 武学一途的套路招式自己不去学,是喝醉了就有人往脑子里面灌得吗? 李寒衣走到了林擒的身旁,低着头,沉默不语,扯了扯他的袖子。 林擒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好啦,知道了,我不会对这种拿自己的天赋当狗屎挥霍的家伙下手,可以了吧。” 李寒衣抬起脸,微微鼓着嘴,有些委屈的红着眼。 林擒无奈道:“明天跟我回蜀地,用蜀锦给你做嫁衣。” 李寒衣破涕为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一般的形状。 说着。 林擒便将目光投向了王城那一块儿。 黑雾弥漫,杀气冲天。 百里东君最快也要三个时辰的功夫运功疗伤,等到他弄完一切,那边儿估计早就完事了。 “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林擒捏了捏李寒衣的脸。 随后一跃而起,攀上了城墙。 第93章 护驾! 城内。 “这……” 明德帝萧若瑾抚摸着阶前的白玉柱,身体在狂风的吹拂下略往后倾。 广场中央黑雾弥漫,很像是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画卷之上,围场的兵卒们被吸入了黑潮之中,悉数飞出,化为地上一具具无声的尸体。 “好一个虚念功,那个老东西的功力已经全都被叶鼎之吸去了么?” 浊清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瞥了一眼旁边的齐天尘。 “国师,如今这唤来的诸多人只怕会成为叶鼎之的功力来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且看好陛下,我去去就回!” 言罢,一跃而起,便冲向了广场中央的黑潮。 齐天尘手中捻着印法,嘴里念念有词。 “不该……这不该啊……为何还未到?” “国师。” 萧若瑾艰难的笑了笑。 尽量维持着一国之君的风范,实则内心早已有些崩溃。 早先预备的几千人马如今竟然一点作用都没有,那叶鼎之也不知修炼了什么邪门的功法,冒着箭雨便能闯进来。 齐天尘转身颇为严肃的说道:“陛下,此间不妙,您还是尽快回宫吧。” 萧若瑾错愕。 以往的齐天尘在他面前可不是这般模样,大抵都是一副云淡风轻不着边际的样子,你若问他要什么国家预兆,他总是一副好像老糊涂的样子给你报什么天气。 如今却是神色凝重,容不得一丝玩笑。 “此间之事,区区一个叶鼎之,真的严重到了这种地步了?” 齐天尘皱眉道:“非是叶鼎之,怕是还有其他的什么事情要发生……” 萧若瑾冷汗直流,一时失控,癫狂的挥了一下袖子。 “朕不走!皇宫就这么大,朕能走到哪里去?护驾之人何在,天启四守护,皇宫内院的高手呢?” “那些人,只怕都并非是叶鼎之的对手啊。” 齐天尘喃喃着。 在说话的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大内高手跟随浊清一同前往了,廷尉禁军神色恐惧的退下,黑雾之中的怪物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仿佛随时都要择人而噬。 “叶鼎之,皇城禁地,非是你撒野的地方。” 叶鼎之猛然挥了一下袖子,撕裂一片盔甲血肉。 “啊!!” 惨叫连连。 这个男人眼眸之中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你们若是不请我来!我何必要来!” 浊清神色一凛,顿时便运气了真气。 他的虚怀功与叶鼎之的虚念功同根本源,两者相生相克,前者可以阻塞人的经脉,后者则可以吸收人的功力,早先听闻天外天会这门邪功的老魔头早已闭关,不料今日这门邪功居然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显现了出来。 浊清身上气势攀升,半步神游的境界展露无疑,一掌劈开了黑雾,叶鼎之以拳推之,短暂之间,两人架招不下百下,周遭真气涌动爆炸,一路的白玉石砖尽皆飞起,禁军廷尉也被波及了进去,直打的漫天盔甲碎片,血肉横飞。 浊清神色一变。 “不要过来!” “哼!” 叶鼎之冷冷一笑。 猛然后退,双手顿时便吸住了两个前来接应的大内高手,一股股真气被吸入叶鼎之的体内,那两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枯了下去,手掌一抓,瞬间爆裂开来。 “今日,我叶鼎之要让整座皇城都来给我陪葬!” 他怒吼了一声。 顿时黑雾再度弥漫,将那些大内高手全都吸入其中,形成一座人体交相堆叠的小山,十分恐怖,其中挣扎,惨叫,此起彼伏。 被浊清阻塞的经脉被吸入的真气不断地冲刷,破而后立之下,叶鼎之的身体仿佛都愈发充盈了起来,像一个打满了气的人皮气球。 浊清连连后退,神色骇然。 现如今……以他目前的功力,不是不可以阻止这个家伙。 但是他不愿意以身试险,退一万步来说,叶鼎之的目的谁都清楚,无非就是身处皇宫内院的那个女人,再进一步,就是当今圣上的人头。 他浊清就算护驾不力,以他侍奉过先皇的资历,最后的罪责也不过是被罚去守皇陵罢了。 皇帝只不过是丢了区区一条命而已,他却要损失一身的修为,孰轻孰重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 “国师助我,我非此人的对手!” 浊清当机立断,立马退后几百步,返到了皇城宫殿这边。 萧若瑾早已被吓得面色惨白,抓住了一根柱子,腿都有些站不稳了,只瞧见远处自己那几千护守王庭的甲兵卫士不断地被掀飞入天空,一地的血肉洒下,这皇宫内院俨然成了某个人搭建起来的献祭之坛。 齐天尘一把便抓住了浊清的手臂。 眼神示意一旁的廷尉。 “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护送陛下入殿?” 形势危急,萧若瑾与宣妃很快便被架入了大殿之中。 “国师,你这是……” “大监,国难当头,你我既然站在此处,唯有死国而已,这里是皇城,陛下在身后,你我根本没有斡旋之地。” 齐天尘微微眯起了眼睛。 浊清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阴狠。 这个老不死的! 他可不信黄龙山出身的齐天尘有多把皇帝当回事,说白了,这个皇帝死了再换一个不就得了?只要不引发天下大乱,朝廷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愿意拥戴琅琊王做皇帝,江山乱不了,再离谱一点儿,御史台那边估计都已经有人开始思考新皇帝上位的诏书该怎么写了。 眼下齐天尘这个老东西多半是算到了什么东西,才会如此认真。 “叶小友,可有一叙?” 齐天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袍,挺直了腰板。 直面那一团滔天的黑雾。 “少说废话!” 齐天尘与浊清对视了一眼,两人双双越过去,与那一团黑雾相持。 就在此时,齐天尘错愕的回过头。 似曾相识的味道,他在黄龙山算过无数次的,即便不能明了,但是绝对错不了的。 “大殿之内,还有何人?” “国师!此刻容不得你分心!” 浊清咬着牙。 两人一左一右对着叶鼎之的双掌,内力不断地流失,叶鼎之的神色也不怎么好看,浊清的功法是专门克制他的,他的经脉此刻就像是不断地被灌入水银一般。 是他先吸干这两个人,还是这两个人先封死他的血脉,这是一个未知数。 …… 殿内。 萧若瑾望着眼前这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微微一笑。 “你就是林擒啊,果然少年英雄,这还是你与朕第一次见面吧,真是难得的赤胆忠心啊。” 第94章 弑君之人 萧若瑾被外面的大战搅的冷汗连连,一屁股便倒坐在了龙椅之上。 宫内的那些小太监们纷纷端来了茶水毛巾之类的东西,只是似乎人人自危,伺候都有些不到位,倒茶的满了都不知道,烫的萧若瑾惨叫的一声,一脚便将那个小太监踹下去。 “滚!没用的东西!” 易文君在一旁面若死灰,人偶一般。 林擒早已退去了金吾卫的盔甲,一袭黑衣。 这时明德帝方才想起来。 “呃……林擒啊,你不是一早便跟着叶爱卿离京了吗?怎么还在这里呢?” 之前是商量着杀叶啸鹰的事情交给林擒去办。 缓了一时之后,北蛮来犯,那就不妨再缓一下,等叶啸鹰在战场之上驱退了外敌再说,让林擒随军,一来是随时监视叶啸鹰,随时寻找动手的时机,二来这也是在试林擒,代表他有效忠朝廷,甚至不惜与自己的岳父雷梦杀闹翻的决心。 这些也不过是萧若瑾棋盘的一角罢了,等到日后真正做到了执掌天下,当然不会在乎这些小事,这也是他一直都没有召见林擒的原因,这个人还不配。 “自然是没必要了。” 林擒面朝殿外的方向,目色似乎飘得很远。 “大……” 萧若瑾的脸抽动了几下,终究是没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他给的圣旨虽说是让林擒自行解决,相机行事,但是可没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这家伙这是什么意思,违背他的旨意? “林擒,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军伍之间,自有规矩,你空有一身本领,却无军功,朕即便是想赐你个一官半职,也唯恐底下众人不服,这样,此番事了,只要你能护卫皇城,再把叶啸鹰的事情解决了,朕便让你在禁军之中历练,为你开一个不用军功晋升的先例,以你的本事,将来封官拜将,不在话下,你看如何啊?” 萧若瑾端着茶杯,手微微颤抖。 大殿空清。 皇帝的话语并没有得到回应。 良久之后,一声轻叹。 林擒回想起了自己骑马离开雷家堡时的场景,冬季大雪,回首望去,那便是一座孤零零的寨子屹立于崇山峻岭之间,十分渺小。 这天下有多大,他并未用这双眼睛亲自见证过,只是少年郎策马扬鞭的那一刻起,便应当志在天下! 他转身,笑了笑。 “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呢,你说,是不是?” 萧若瑾吓得差点从龙椅上面跌落。 “来人,护驾!护驾!” 皇宫内又窜出了许多廷尉甲士,簇拥在萧若瑾的身前,至于那些大内高手,则早就在刚才的战斗之中被叶鼎之一网打尽。 碍事的人…… 百里东君。 他的来意无非是为了制止叶鼎之,将他的好朋友安全的带出皇城,玩一场过家家一般的游戏,以他的实力,的确可以做到,不过这个最大的变数已然被林擒打伤在了城外。 林擒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喝!” 一众甲士挺枪。 林擒双臂张开,猛然往前一推,游龙荡江,那些人就像是花瓣一样飞上了天空,鲜血染红了萧若瑾身下的龙椅。 他一脚便踏碎了有龙纹图案的金阶,往上走去。 卫兵的身体不断地朝着两旁飞去,他手中凝结着炙热的火焰,一拳下去,血肉模糊。 砰! 大殿的门被砸开了。 三道身影倒在了金銮殿上。 齐天尘与浊清口吐鲜血,叶鼎之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吸干了这二人身上的内力,自己的经脉也被完全封死,多处寸断。 “是你!” 浊清不敢置信。 齐天尘咳嗽了两声。 “小友且慢!” 他并不认识林擒,有关于这个家伙的一切在天象的运算之中都是模糊的,望气术之中有这样的解释,但凡是背负了大气运之人,术士这一行想要算出跟他有关的东西,那便是难上加难。 此刻,一切都已经明了。 这个家伙,就是那个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也是荧惑守心灾象的始作俑者! 林擒早已走到了明德帝的身前,萧若瑾被吓得面色苍白,瑟瑟发抖。 “你……你想干什么?” 林擒一只手便将他拎了起来。 “叶鼎之,你不远千里,跨越山河大海也要来杀的男人,是这样一个废物,你是不是很失望?” “咳咳……” 叶鼎之额头青筋突兀,他强撑着从地面上弓起了身体,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 “再废物,他的背后也是江山,林兄弟,给我吧。” 林擒漠然的笑了笑。 “弑杀天子,可是大罪,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你叶鼎之愿用一死扛之?” 叶鼎之点了点头。 齐天尘与浊清都显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萧若瑾则是一脸哀求的望着林擒,拼命的摇头。 “呜……” 忽然,萧若瑾瞪大了眼睛。 “恕我直言,你叶鼎之的这条命还配不上这天下的份量。” 林擒神色冷漠,屹立于王座之上。 已然一只手掐住了萧若瑾的脖子,慢慢地抬了起来。 “今日,皇帝的命我收下了,这天下,我也收下了!” 咔嚓! 那一刻,殿外晴空万里之中惊响一声霹雳。 明德三年八月十五。 明德帝卒。 天下大乱,各地叛乱不止。 琅琊王率兵回京,南诀反扑,北离顿失十五城。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蜀地。 征北大将军叶啸鹰在路过蜀地之时,宣布起义,割据蜀中而守,已成叛军。 镇西侯百里家世子百里成风拥父为王,史称西王。 光是北离境内,就有三股大势力割据而立,还有小股的流窜土匪。 而林擒这两个字也响彻天下,弑君之人,被天下文人文诛笔伐。 …… 南地军营。 一个身披盔甲的男人双手将军印挂在了营帐之中,神色复杂。 他的背后,是一名着白衣的美妇。 “雷家堡的人早在一个月之前便迁入了蜀地,金钱坊顾家也一样……” “这一切都是那小子算计好的,老叶差人送信来说,京城待不下去了,假如琅琊王能坐上皇帝的话,他不会这么做,但是问题在于那小子杀了皇帝,彻底把他的退路断绝了。” 第95章 南部大营 南诀这边战事未消,朝廷发生了这样的动荡,数十万大军贸然开拔,眼见着便是大好河山拱手让与他人。 底下的将士们哪个能咽得下这口气,已经有不少人劝诫琅琊王就地黄袍加身了。 “值此大军动荡之际,我雷梦杀也难辞其咎,不管怎么说,那小子是雷家堡的人,又与寒衣……” 雷梦杀深深的闭上了眼睛,腰间长剑凌厉而出,却被按住。 李心月泣不成声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没觉得自己这柱国大将军有多风光,尽忠报国这种壮烈的事情也轮不到我这种人来做,只不过……我与琅琊王情同兄弟,所谓义字当先,堂堂七尺男儿,死了不丢脸,苟活失义,生有何欢?” 雷梦杀微笑着将手放在了李心月的脸上。 当时年少,初次相识,直至今日,那一幕幕犹在眼前。 “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我都长了虬髯,你却还是这么美,就和当初一样,对不起,心月,这么多年下来,我光惹你生气了。” 李心月见到了这个男人眼中的决然之意,娇躯微颤,心碎的摇着头。 “不行,雷梦杀……你不能这么对我……” 雷梦杀神色一凛,气势一震,猛然将李心月推开,腰间三尺早已出鞘,拔向了脖子。 恰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帐外传来声音。 “报!” 雷梦杀愣了一下,旋即哭红了眼的李心月便夺过宝剑,扔向一旁,还狠狠的给了他一记耳光。 “进!” 雷梦杀眼中尤有悲怆之意,安抚了一下怀中妻子的情绪。 这个节点,能找上他的人。 大抵是琅琊王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内心是五味杂陈的,就这样一死百了,倒也干净什么都不用操心,但是如今行伍之间满是动乱,万一琅琊王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又如何自处?最怕的不是生不得,而是死不了。 “将军……” 小兵瞥了一眼大帐内悬在梁下的军印,又看雷梦杀脱下了头盔,一头乱发,一时有些无语…… “说,是不是中军大帐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雷梦杀冷声道。 消息传到南部军营的时候,他的处境在第一时间就变得尴尬了起来,那些跟随琅琊王的副将们,有几位长期与他在军中关系不和,借机发难,多的无非是指摘他雷梦杀的女婿杀了皇帝,绝对也是叛党。 琅琊王当时也震惊在了原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让雷梦杀先回本营避嫌,说白了,现在那些人商量什么,要做什么,他雷梦杀完全就是处于一种被孤立的状态。 同时,军营内部也矛盾重重,朝廷的文官来信说主张回京登基,武将则是主张就在此地登基……区别并非只在时间,主要是南诀攻下的那些城池都是军中的将士们用鲜血换回来的,若是大军再退的话,南诀势必会蹬鼻子上脸,你退一步,我进一步,直至到长江天堑之后,将来想要再拿回这些土地,子民,那可就难上加难了。文官那边的理由是大军若不退的话,北蛮那边又不好说……还有蜀中叛乱,以及自立为王的镇西侯百里洛陈,届时没有中枢,难免腹背受敌…… 说白了。 武将们认为那些文官大部分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失一城一地只不过是他们谈判书上的寥寥几笔,将来若是战端再开,还是要他们这些军人拿命去填回来……所以一旦涉及到城池的问题,这些军头都是很敏感的,打不过让还好说,打得过你让我让?做梦吧你!有什么屁事先等老子把南诀打服了再说! 文官们急的在京城里跳脚大骂,顾命大臣跑死几匹马都来了几个了,大骂这些军人满脑子浆糊,一点儿都不从大局考虑,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让琅琊王回到京城,趁着十万禁军还在,收缩力量,再行决断。仗什么时候打都可以,国家那么多问题,民生问题,政治问题……等等这些,没有皇帝拿主意怎么行?日子还过不过了? 反正都有道理,谁也不服谁。 这几日闹得不可开交,军营之中也是人心动荡,急需琅琊王拿个主意出来。 然而。 此间之事,却出乎了雷梦杀的意料。 “这倒不是,那人说是将军的故人。” “故人?” 雷梦杀有些疑惑。 独自一人出了军营之后,见到了一辆马车,车上之人下来,一切尽皆了然。 “是你?” 那公子身高七尺,相貌堂堂,一袭白袍,下车之后微微一笑,双手抱拳。 “雷兄,金钱坊一别,五年了,想不到你我会在这里相见。” 雷梦杀抬手,眸间满是冷意。 周遭的兵卒一齐上千,用手中长枪将这个公子团团围住。 “顾剑门,你想死么?” 顾剑门环视四周,危机四伏,仿佛只要雷梦杀一声令下,他便立马要落得个惨死当场的下场。 他毫无畏惧,弹了弹身前的一杆长枪,淡淡一笑。 “我此番一来是为了见故人,既然将军不领情,权当我没说,二来,奉吾王之命,前来与琅琊王商议北离存亡之大事。” 雷梦杀讥讽的笑道:“吾王?哪个王?” “自然是蜀中霸王。” 顾剑门眼中有傲然之色。 雷梦杀大笑道:“哈哈哈……霸王?你顾剑门脑子有毛病还是他脑子有毛病?这是他自封的?” 顾剑门拂袖,冷然一笑道:“吾王武功独步天下,十八岁入良玉榜,十九岁入冠绝榜,神勇无二,如今蜀中三万大军,装备精良,火炮林立,足以挡雄师百万,如何当不起霸王二字?雷将军,你若是有能耐,可敢往蜀中走一趟,领教一二?” 雷梦杀冷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那一刻,神色极为复杂。 “我没空听你在这奇谈怪论,滚吧!” 南部军营外。 顾剑门抬头,对着中军大帐。 高声道。 “北离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蜀地不过疥癣之患,南营大军所虑者,无非西出贪狼,所图甚大,如今以天下为棋局,吾王诚邀,琅琊王可敢入座?” 挥毫之间,天下落入眼帘。 顾剑门眼中尤有光景。 那是半月前,某道身影在蜀地黑袍加身,屹立于高台之上。 第96章 随礼 营帐之间走出了诸多将领,以及几位被派遣而来的文官,众人皆是一脸茫然,待到弄清楚顾剑门的来意以及身份之后,无一不破口大骂,欲将他碎尸万段。 弓箭兵,长枪兵,刀兵,足足有数百人,团团将顾剑门围住,一个个皆是睚眦欲裂。 顾剑门却是淡然的笑了笑。 这阵仗是不错,不过在阵仗上能吓到他的,天下之间,唯独只有蜀地的火药作坊。 “叛贼!今日便将你碎尸万段,还有你家的主子,一个都跑不掉!” “弑君之人,你有何面目站在此处,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大帐一掀,一道身影慢慢走出,身披盔甲,英武堂堂。 萧若风神色复杂,面色有些疲倦。 良久之后方才挥了挥手。 “请进来。” 这一举动令在场众人的叫骂声戛然而止,文官与武将们面面相觑,皆不知这位即将上任的新皇帝打算做什么,这可是弑君叛贼派过来的人啊,不将他剥皮抽筋,肉放在油锅之中烹煮,如何能平满朝文武心中之愤。 待到顾剑门入帐之后。 萧若风只是有些疲倦了挥了挥手,令属下给他赐座。 文官武将皆是噤声,表情却很丰富,无一不想将顾剑门剥皮拆骨,雷梦杀站立一旁,面色严肃。 “方才你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他在蜀地称王了?” “殿下知晓,如今乱世,不称王者,属毛贼乱流,何人能服?” 顾剑门不卑不亢。 这也是叶啸鹰的条件,他不想再把自己的第二次人生托付给一个无心天下的家伙了,这对于那些愿意把命丢在战场上的将士们而言,是背叛。 林擒没有矫情,在按例三辞之后,稳稳当当的坐上了蜀地王的宝座,让动荡的人心也随之平复了下来,叶啸鹰那一脉带出来的人大部分都是在天启城外被林擒这位总教头练过的,倒也没什么不服,雷家堡与金钱坊那一批人则更不用说,这可以说是众望所归。 萧若风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在这军营里面,有不止一个人向我建议,回京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平定蜀地的叛乱,文武百官在很多事情上无法达成一致,唯独在这件事情上主张都是一致的,我想问的是,你顾剑门还来干什么?” “顾剑门这条命不足为惜,就要看殿下怎么想了。” 顾剑门漠然。 萧若风猛然拍下桌案,怒声道:“他杀的是本王的亲哥哥!当今的天子!连这一点他都考虑不到,就靠着那三万多的人马,他就敢称王?” 这头疲倦的狮子终于发火了。 文官武将皆是冷笑连连。 三万人。 称王? 这可是滑天下之大稽了,纵观历朝历代,就没有人能干得出来这样的事情。 “殿下若是觉得好笑,率领这数十万大军往蜀地走一遭便是了,蜀地于天下而言,虽说是弹丸之地,但现如今却是无人能啃得下这块骨头,山山相连,沟沟有路,这得天独道的天堑,再强壮的兵马又如何能够通行?” 顾剑门有恃无恐。 “狂妄!” “我北离还未没落到如此地步,你等盘踞蜀地,民心不稳,又如何攻不下?说到底你们不过就是一群强盗土匪!” 与此同时,数十把刀在一瞬间便架在了顾剑门的脖子上,只待萧若风一声令下,此人即刻就是人头落地。 然而。 琅琊王萧若风只是靠坐在了椅子上,抬了抬手。 “殿下!” “殿下,此人嚣张至极,不把他碎尸万段,如何能平心中愤恨。” “你们眼中,若是还有我这个殿下,就退下。” 萧若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武将们纷纷退下。 “我欲回京,失地失城,已成定局。” 此言一出,武将们的脸色顿时便不好看了,文官则是有些错愕。 这几日殿下一直犹豫不决,还以为是他没有拿定主意,这么紧要的事情,当着外人的面便说出来了? 然而,琅琊王还有一句。 “他让我把目光放在西处,便说明他早已料到了这一点,是也不是?” 顾剑门点了点头。 “昔日殿下护送百里洛陈回京,西军忠心如何,殿下是最清楚不过了,百里洛陈虽称王,却也不会反。” 萧若风冷笑道:“我疑惑的便是这一点,他自以为抓住了我的后顾之忧,可天底下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比我萧若风更懂,镇西侯不会反,所谓的西出贪狼又作何解?” 顾剑门抬起头,笑了笑。 一字一顿道。 “百里洛陈不会反,可他已经很老了,这西王的位置都是被推上去的,殿下如今这处境,又何尝不是黄袍加身呢?” “大胆!” 萧若风抬手。 遥望西方,这一刻,他才真正意义上的将蜀地那个以三万人马称王的家伙放在了眼里。 自先皇起,西军就一直是削藩的心腹大患,总要纠结于百里家反不反的问题,于北离整个朝廷而言本身就是一种笑话,有一句话叫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土之内呢?又何来忧患,有的话,不管你是不是,那便是要除。 “南诀这边的问题,殿下退城割地便可以解决,北蛮的问题,怎么打,自有西军操心,西军不灭,也到不了天启城,甚至于蜀地,也可以成为天启城的一道屏障。” 萧若风冷笑道:“是啊,他都给我算的一清二楚了,那我缩在天启不就行了?何必出去?” 他按剑在手,杀意凛然。 随他出征的那些将领,在这一刻都意识到,这位琅琊王是真的要杀人了。 “可若是做了缩头乌龟,今后的天下与北离无关,胜败也与北离无关,乃至天启城亦是如此,报作一团,适用于兵法,却不适用于一个衰败的王朝,殿下所意,无非是分兵两路,抗南诀,伐西军,与北蛮成合围之势,而后在图西蜀。” “顾剑门,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萧若风咬牙切齿。 顾剑门淡然道:“吾王有命,西蜀可帮北离铲除西军,我们的新式火炮完全有这个实力。” 当然,也有不太好听的话,跟西军结盟,反过来打北离,看出来又如何?你们两家过来我都不怕,我就缩在蜀地,这就是谈判的资本,谁也不想自己打着打着,就被蜀地里面冲出来的土匪迎头一个闷棍。 这些萧若风用半个脑子都能想明白,何必多言? 文武大臣面面相觑。 这……西蜀一时攻不下,琅琊王若真是按照此人所说,那才算是给北离打开了格局,这是唯一可行的路线,若是西蜀真的肯帮忙的话…… 哪知萧若凤拍案而起,怒道。 “别太过分!你们还想要汉中?” 帮忙? 说的好听! 这完全就是趁火打劫的强盗土匪行径! 顾剑门也是有些汗颜,这才是这一趟他的真实目的,回想起那家伙理所当然的样子。 也想不出什么更加贴切的话语了。 原话。 “娶媳妇儿给了彩礼,嫁妆就无须琅琊王操心了,我们自己去取。” 萧若风瞪大了眼睛。 无耻!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家伙! 第97章 蜀地 蜀地。 千山纵横,苍月林黯,猿啼九转话长沟。 巅峰俯瞰,阡陌民居,蛇盘虎卧江河开。 叶啸鹰立于山巅,一处高耸的岩石,旁边开凿出了一条险峻异常的阶梯,往前是垂直超过千米的山崖,往下则是宽度不超过三米的山路。 这里是剑阁之巅。 传言当初山内的人为了出山,不得不拿着铁钉铁锤,沿着陡峭的山峰铺出不少木板小路,在动辄数百米高的山腰由上往下看,在恢弘的大江山河之下,人就好似蝼蚁一般,坠崖事件自然也是有发生。 “难怪那些文人喜欢登高望远,不站在这样的高处,实难感受着天下到底有多大,光是一处蜀地,便让人一眼望不到头,心生敬畏。” “这便是我们常说的胸有沟壑,虚怀若谷了。” 白衣公子敲了敲折扇,一脸傲然之色。 叶啸鹰对着他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最右侧。 一道身着黑色蟒袍的高大身影,头顶束带,平添一丝儒雅的气质,压抑不住的一丝江湖气,霸道异常。 ‘人家来都来了,灰头土脸的,衣服都弄得破破烂烂的,真不招呼一声?’ 再怎么说,这也是稷下学宫有名的大学子,李长生的门生,还有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洛家的公子啊。 洛轩冷着脸道:“咳咳……此番我不过路过此地,要是没人招呼的话,我便去南部大营,那里的酒……” “那里的酒适合你家老头子喝,你打两盅回去也好。” 林擒松开了栏杆,点了点头。 洛轩脸色一黑道:“你莫非是飞黄腾达了,就不把昔日旧友放在眼里了?” “没说这话,我在蜀地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若是只觉得有趣,我没空跟你在这儿玩过家家。” 林擒摇了摇头,从剑阁之巅一跃而下,黑袍抖索。 底下的兵卒见状一个个吓得两腿发抖。 叶啸鹰当即便双手抱住了脑袋,八尺高的壮汉有些崩溃似的大喊。 “你他娘的能不能把身上的江湖气收一下,你现在可是千金之躯啊,能不能别老做这些危险的事情,别逼老子跪下来求你!” 蜀道虽难,于霸王这等修炼中人而言,却如履平地。 上千米高的崖壁,脚踏飞燕,如入无人之境。 林擒无事便喜欢将险峻陡峭的剑阁当做自己的练功房,吓得那些守阁的兵卒一个个面色惨白,即便是那些叶啸鹰带出来的兵痞子,也没有一个人敢在将军面前说什么霸王年纪轻,不服他之类的话语……很简单,只要他站在你面前,你就知道为啥他叫霸王了,那等神勇与压迫感,眼不瞎的都能瞧出来,那是上了战场也是把人命当成蚂蚁踩的狠角色。 洛轩见状紧随其后,于山岭之间,可以看见隘口处一双双眼睛盯着这边,皆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口子,防御犹如铜墙铁壁,派叶啸鹰这样久经沙场的将领把守此处则更不必说,根本就没有人攻的进来。 之前听见林擒杀了天子,他内心是十分震惊的,而后也找墨晓黑喝了一些酒,大致上便觉得他们大抵要损失一位不错的朋友了。 哪只后来天下局势大变,外面的南诀,北蛮先不提,光是内部,蜀地算一股,北离朝廷算一股,镇西侯那边算一股,还有……当日逃离出京,不知所踪的叶鼎之他所率领的魔教,也算是一股,还不算各地随之涌起的叛乱,一副天下割据,群雄并起的局面跃然纸上。 林擒这个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逆贼,居然还在蜀地称王了! 洛家身为江湖世家,在这种情况下,自然要重新考虑压宝的事情,北离朝廷虽说树大根深,但国之将亡,必出祸端,皇帝都叫人家杀了,还让人拿什么信朝廷? 洛轩的父亲年迈了,眼看着家主之位便要传到他的手里,这些事情的决断权自然也落到了他的头上。 洛轩心知父亲是想甩锅,可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可哪儿知道,他人刚到蜀地,林擒就这么不待见他。 “那是……” 跟随林擒的身影,洛轩得以见到蜀地内部的光景,这里的地形是盆地,有不少地方都是地势陡峭,因而山间之处有不少的民居,梯田随处可见,正值秋收,金黄色的麦子割了一茬又一茬。 难得可见的是,那些当兵的居然在帮老百姓割麦子。 上山的路上旁边还砌了墙,上面写着斗地主豪绅,分田地的标语。 洛轩神色一凛,当即便咽了咽喉咙。 来之前,他就知道林擒这边在搞什么内政了,初听人都差点儿傻了,如今眼见,更是目瞪口呆。 啥是地主豪绅? 打个比方,他家就是,还是洛阳一带最大的地主,寒门无贵子这个话可不是说着玩儿的,你科举考上了是一回事,可是你要当得官还得花钱去买,这又是一回事,托关系,找人,如此种种,家里一穷二白的你拿什么当官? 可天下就是下有地主豪绅,上有朝堂派别林立,才组成了一个可行的体系,要不然国不将国。 林擒终于停下了,沿路的百姓官兵一个个都笑眯眯的朝着他躬身行礼,他连连点头,还检查了一下车上的麦子,含了几颗在嘴里。 “林兄弟,容我再叫你一声林兄弟,你这是瞎搞啊……” 洛轩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如今你贵为蜀地之王,理应按照儒家行事,好富国强兵,如今你初到蜀地,文臣武将的班底都没理出来,便大行政令,让民众化作土匪,去抢掠乡绅,这会大乱的啊。” 林擒皱了皱眉头,有思忖之意。 “我是个粗人,什么治国平天下这方面比不上洛兄你,头头是道,那些文绉绉的东西,老实说,细说下来我也不懂,咱们回去再聊吧。” 两人一同走过山路,沿途到山下。 蜀地民风倒是热情,不时有人向他们打招呼,还有一些性格泼辣的民间女子,巧笑嫣然,羞红了脸便将一个花环盖在了林擒的头上,一言不发便跑开,夕阳之下,这些人的脸上都倒映着汗水,一副热火朝天的气派。 这些老百姓……莫非不知道这是霸王?怎么这么没有礼节? 这一幕幕看的洛轩瞪大了眼睛。 更让人震惊的是,林擒居然也是一副东家长西家短的样子,去看钓鱼的老头子篓子里面的渔获,一副嫌弃的样子损两句,碰到了臀圆胸大的俏寡妇应付了两句,人家刚要装出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投怀送抱,他拎起袍子就跑,看的人家幽怨连连,碰到在河边玩儿的垂髫小童,他上去抓起来就是一顿打屁股……反正,跟谁都能聊两句,莫名其妙的哪哪儿都看不出一副蜀地霸王的样子,倒像是个披了龙袍到处跑的庄稼汉。 第98章 军政 终于回到城镇,有不少破落的大宅,外面贴着一个封字,墙上还写着罪大恶极之类的标语。 街上倒是挺热闹的,忙活了一天的老百姓们回到家里刚吃完晚饭,庙里那边便搭起了戏台,绘声绘色的唱着大戏,灯火通明,一副过节的样子。 “林……霸王,这一切与我想象之中的偏差很大,你能为我解惑吗?” 洛轩抱拳。 来时,在他的脑海之中浮现出的蜀地的绘图,绝对不是像这样热闹的,这比天启城还要繁华,俨然就是一副无数士子心目之中所想的,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的景象。 林擒站在灯火阑珊处,摇了摇头。 “洛兄,早跟你说了,我是个粗人,你要问我武学上的事情,我倒是可以为你解惑,你问我这个?我怎么跟你拽文。” 洛轩无奈道:“那就说直白一点,天下都大乱了,凭什么你们这里就没什么匪患,素闻蜀地民风剽悍,这里的百姓就不造反的?” 林擒一脸疑惑。 “吃饱了饭,他们造什么反?闲得慌啊。” …… 见洛轩一脸无语的样子。 林擒将他领着往前走。 “洛兄,你要问的话,我其实什么也没干,就把这里的乡绅一扫而光,哪个家里有钱我就进去抢,抢完了就把地契什么的全都分给老百姓,然后他们开开心心,该种田种田,征收军粮军饷我没开口,他们抢着往上面送。” “你这样做是会乱套的!” “乱什么套?” 林擒不屑的一笑,指了指不远处破败的大宅。 “这些深宅大院的老爷们都说自己一身家当积累了几代,都是穷人做起,有多辛苦,其实呢,不过就是有钱了就雇人强买强卖,进而买通官府,用权势踩在一大批人的头上,他们的借口很多的,诸如什么自己不这么做,也有人会这么做,谁都是这么发家的,还有迫于竞争对手……当然,我向来秉承的理念便是强者为尊,从没说踩着人家的尸体往上爬是错的。” “那……” “是啊,我赞成啊,所以我比他们强,杀了他们,抢了他们的东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咯。至于分给老百姓,老子的东西,爱分给谁就分给谁,不行吗?” 林擒摆出了一副千金难买爷乐意的态度,看的洛轩人都傻了。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整顿乡绅,分田于民,这是历代以来都很难实行的一项政策,因为关系错综复杂,这家伙文臣班底都没有,直接就领着一帮军头靠烧杀抢掠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完成了? “这么整顿,你就不怕有人反你……” 林擒挥了挥袖子,这位蜀中霸王第一次展露出了作为君王的威严,眸中满是冷漠。 “洛兄,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蜀地这一块,有人带头,我敢保证,这样的脑袋,来一千,一万,十万我都照砍不误。” 换做其他人说这话,洛轩只会说他不知朝堂之水的深浅。 但是眼前的这个家伙……他可是连皇帝的脑袋都拧过的人,这天底下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情。 “这天底下……总有贪官……” 两人走到城墙处,林擒指了指上方。 洛轩抬眼望去,震惊当场。 城墙上用绳子悬挂着一排尸体,一个个都被剥去了外皮,抛空了内脏,塞满了稻草,血肉模糊,吊挂的灯笼上是一颗颗人头。 林擒冷笑道:“这只不过是那些当官的读书人给自己弄得一套说辞罢了,说什么贪官杀不尽,还不如施以仁政,到头来目的就是为自己准备后路,处罚越来越轻,贪官也就越来越多,我这边没有这样的道理,杀不尽,老子也碰一个杀一个,搞得他们人人自危,伸手的时候都要摸摸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无官不贪啊,你就不怕杀光了没人替你办事?” 洛轩喃喃道。 “你错了,洛兄,脓疮就是脓疮,它说自己是肉长的,挖了你会疼,难道你就不挖了,等着他长大?我林擒能在蜀地坐上这个霸王,从来靠的不是什么当官的,而是这一方的百姓。” 林擒眺望着远处的灯火,戏台下座无虚席。 台上正唱着霸王屠狗的戏文,说的正是他弑杀天子的事情。 “你问我为何这些百姓能这么顺从,不念旧国,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天底下的老百姓都一个样,心里惦记的无非就是自己的三核桃两枣,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歌功颂德,谁对他们不好,你唱一万遍的太平盛世都有人骂,我林擒讲道理嘴笨,只知道这些人的头不挂在城墙上,百姓的碗里就没有饭。” 洛轩恍然。 整个蜀地的军政在这一刻仿佛全都映入了眼帘,林擒所说的一切虽然因为时间问题,暂时还没有成为一个可行的体系。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这位蜀地的霸王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这里的民心全都抓住了,他利用的就是地主乡绅和当官的人头……这是和各地的叛军完全不同的方法,很可怕,可能会颠覆朝廷现有的体系,不过若是有人攻蜀的话,别说这三万大军,这蜀中的百姓只怕也会个个挺身而出反抗。 这就是传说中的撒豆成兵啊。 到了王府,下人推开了大门。 林擒将自己的袍子脱下,递上。 “所以我才说,我这里不太适合你,你该往南部大营那边儿去,那里有你和你家老爷子要喝的酒。” 洛轩皱了皱眉头。 回想起了来时这一路上遇到的情形,他沉吟了片刻。 “我还想……在蜀地多留几日。” “行,酒这里有的是,就怕你喝不惯。” 林擒点了点头。 他倒也没把洛轩说的话当回事,他太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了,若是没有一身武力镇压的话,想要做到这些简直是痴人说梦,外面就更不必说了,洛家这个盟友几乎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了……除非,洛轩自己真有那样的魄力,敢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第99章 王府 刚进府不久,大将军叶啸鹰便领着一众军头步入了房门之中,林擒见状便将他们领入议会堂。 外面。 无所事事的洛轩由管家领着,一路去往偏房。 “这地方倒是挺雅致的。” 说到蜀中,洛轩第一个想起的便是锦绣,蜀中素来有蚕丛之国的说法,盛产桑树,丝织产物工序繁琐,因而也有寸锦寸金的说法,就连天启城内毓秀坊的料子都是从这边运过去的,经过加工之后有了‘五花马,千金裘’的美誉。 这座府宅通体由苏氏园林的白墙黑瓦构成,圆形拱门,亭台楼榭,样样具备,大开的房屋之间摆放着不少的屏风,皆是用蜀锦编制而成的图案,龙凤齐鸣,富贵典雅。 “不像是林……霸王会选的地方……” 管家闻言小心翼翼的瞥了这位贵公子一眼。 这家伙说话也太大胆了,我们家霸王就像是那样的粗人……好吧。 “回禀公子,这处地方原先是蜀地的一家大户人家,后来是王妃挑选入住的,这里院落很多,王爷不愿意麻烦百姓,因而暂时便请叶将军他们一同住在这里。” 说起自家的王爷,管家也是一脸自傲,普天之下就找不出这样节俭的人,在蜀地,霸王在寻常百姓眼里可是可以入武庙跟先圣并列的人。 然而,洛轩只是摇了摇头,一脸深意的拍了拍这家伙的肩膀,弄得管家也是一脸懵逼。 呵…… 其他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这家伙什么德性? 就算称了霸王只怕也改不了修炼狂魔的本性。 说是怕麻烦百姓,只怕是平时修炼缺人手,正好这些军头又在,住在一起怕是没少被拉练,折磨啊…… 这样想来……也不知这家伙现如今的境界……不好说,不好说啊…… 路过一间庭院之时,恰巧听到阁楼之上琴音袅袅。 洛轩凝神望去。 二楼之上,栏杆前有一卷珠帘,声音恰巧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这是顾家大少奶奶住的地方。” 洛轩饶有兴致的笑道:“顾家大少奶奶?他和你们王爷莫非……” 管家赶忙把他拉到一旁,一脸惊惧道:“哎哟……这话可不敢说啊,洛先生,会死人的!” “怎么?别有隐情?” 洛轩笑了笑。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珠帘那一侧模糊的倩影,穿着白色的素衣。 都知晓这位晏姑娘是个绝色佳人,虽说嫁作人妇,却是实打实的黄花大闺女,这人都在王府里面,林擒这家伙居然不下手?这像话吗?简直是丢稷下学宫的脸! 此时,管家在一侧小心翼翼的提醒道:“洛先生,咱们还是快走吧,您是王爷请来的贵客,不便在此久留。” “你先给我把话说清楚。” 洛轩哼了一声。 管家一脸为难,旋即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 “洛先生,实不相瞒,这位晏小姐与我们王妃素来不怎么合拍,至于王爷……” 洛轩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一副我懂的样子。 林擒是什么人,再也没有人比他洛轩更懂了,你能见到他的时候,不是在劈石头就是在拔杨柳,更别说现在成了蜀地的霸王,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不提点一下,他压根连想都想不起来。 蹦! 玉指轻捻,细细挑来,弦音袅袅。 座上的佳人一袭白色的素衣裹着曼妙的身姿,半月般的腰肢下是丰腴的臀部,落座在黄花木小凳上,她肌肤呈现出一股冷白之色,仿佛映着清冷的月光,黑色的长发入瀑布般垂直披散在肩头两侧,剪水般的眸子泛着生人勿进的凉意。 “素闻稷下学宫清歌公子学富五车,精通音律,不知小女子这一曲谈的可让阁下称心?” 声音从阁楼之上飘来,宛如清涧流水。 洛轩不顾一旁管家挤眉弄眼,折扇一收,微微笑道:“曲是好曲,只可惜寡淡了些。” “请教先生,有何说法?” 洛轩低头叹道:“高山流水,该听的人不在,又何尝不是知音难觅,难免凉薄了些。” 阁楼之上停顿了一些。 “先生,可否上来一叙?” “求之不得。” 洛轩眼中浮现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双手抱拳。 待到入了阁楼之后,他才看清,这位西南道上的绝色佳人是何等面貌,那清冷的气质在第一眼起便当得起惊鸿一瞥四字,只是,深看之下,面貌却是有些憔悴了,像是一朵开在了花期却略显倦容的雨后桃花。 晏琉璃挥了挥袖子,一旁的婢女便给洛轩奉茶。 “我与顾洛离算得上是旧时好友,鲜衣怒马,纵马黄沙,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不敢保证自己记得有多清楚,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洛轩眼中似有缅怀之色。 晏琉璃摇了摇头,目色却是很淡然,毫无伤心之色。 “我没什么想问的。” 看的洛轩有些疑惑,还未等他开口,晏琉璃便接着说道。 “先生觉得我是个绝情的人?” 洛轩摇了摇头。 前几年顾家金钱坊那档子事传的很广,即便有人说晏琉璃是个背叛家族的女人,也绝不会说她绝情,嫁给一个死人,这对于一个女人而言,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多大的深情呢? “我只是很奇怪啊,自己或许曲解了至死不渝这四个字,我以为……” 晏琉璃难得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先生这么想也没错,不过民间有件事倒是跟这个差不多,只是说法有些不同,他们说的是‘久病床前无孝子’,家中长辈过世,丧葬的时候往往都是忙前忙后最孝顺的那个孩子,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我已经守了那个人五年了,当初再怎么痛苦,再怎么刻骨铭心,如今想要为他流泪……” 说着她黯然低下了头。 “我不是个会装模作样的人,纵然不想承认……可我奈何不了时间,忘了很多跟他之间的事情,往后只怕还会忘了更多……” 洛轩笑了笑,看了一眼庭院,岔开了话题。 “你在这蜀地,可还住的习惯?” 第100章 乐子人 “习惯,只是变化有些快了,还没来得及适应。” 晏琉璃点了点头。 洛轩端起了茶杯微笑道:“我来的时候听说了,当初顾剑门做主说要搬来蜀地,西南道儿上两家,晏家那边是一个女子提着剑闯入了宗祠,与那一众长老讲道理,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我很想知道的是,你当时在想什么?” 可以说,蜀地能有如今的气候,晏琉璃的果决是功不可没的。 如今明面上,蜀地这边是林擒与一众军头做主,背地里,是三家,雷家,顾家,晏家支撑。 晏琉璃笑了笑。 “先生觉得只有男人才能识的了英雄,女人就不行了?” 洛轩愣了一下,旋即竖起了大拇指,而后他便打着哈哈道:“唉……是我目光短浅了,我倒是只以为美人爱英雄……” 晏琉璃美眸之中发起了一丝清冷。 “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说句实在话,我觉得很少有女人能拒绝的了林擒那样的男人。” 洛轩摊牌了。 先不说以林擒现在的身份,来个三妻四妾是个很平常的事情,再者,这人都住到府上来了,对于人家一个女流之辈而言,也是一件说不清的事情,他就是想问问,晏琉璃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有的话,他是很乐意当月老的,反正他在蜀地大处的屎是搅不了了,只能看个乐子,这小处嘛……李寒衣与晏琉璃,女人打架什么的,别人怎么想他不管,反正他挺爱看的。 晏琉璃冷笑道:“一个成天把剑阁当做练武场,把岩石当成砖头来劈的男人?先生可曾知晓,我平日抚琴都要挑好时辰,清早都会被声音吵醒……” 还有没说的,刚搬来蜀地的那段时间,她经期都紊乱了。 洛轩愕然。 晏琉璃似有些崩溃的,指尖按在琴板上。 “你以为我为何要去找李寒衣讨要说法?她不过就是仗着有男人疼,白天都能睡得死死的,我是一点儿声响都能被吵醒的。” 洛轩沉默良久。 “那,你为何不搬出去?” 晏琉璃呵的一声冷笑道:“先生觉得以我的性子,会搬?隔壁还有一个呢,有个叫尹落霞的女人更为泼辣,她和李寒衣是一伙儿的,近期来了蜀地之后,好像就不打算离开了,还把赌坊开到了王爷府上,每次我去找李寒衣理论她都在,她是完全不讲道理的,她也让我搬,凭什么?” 沉默。 “先生何故沉默?” 洛轩尴尬的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这偌大的王府,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晏琉璃一挥手,婢女撤走了桌上的茶具。 “不得不承认,我们女人比不上男人,特别是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之中,趋炎附势是难免的,这蜀地说白了,不过就是围着一个人转的,洛先生其实说的没错,但凡是蜀地的适龄女人,没有一个是不对那位弑杀天子的霸王倾心的,我只求先生帮我一个忙。” 洛轩笑道:“我倒是可以帮你跟那个家伙说说,练武能不能挑远一点儿的地方……” 然而,这次。 他猜错了。 晏琉璃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清冷如月,倾城的脸上,却展露出了足以祸国殃民的笑颜。 “下次先生过来的时候,请带着霸王过来品茶。” 茶香袅袅,香气沁人心脾。 洛轩却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凉意。 从这个女人的脸上,他看到了报复,就差没把要跟李寒衣抢男人这句话写在脸上了……这与他看乐子的初衷相符,但是总觉得事情会走向一个令人难以把握的方向,不过…… “没话说,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洛轩一脸正色的拍了拍胸口。 他绝对不是为了看乐子,这都是为了兄弟好……像这样的莽夫,那方面的头脑绝对是直来直去的,至于泡妞的本领,泡个李寒衣那种初出江湖的女侠算什么本事? 一想到林擒左右为难,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样子,洛轩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要不,再飞鸽传书把墨晓黑,颜战天,澹台破他们几个喊过来? …… 议会堂。 林擒皱了皱眉头,莫名的感觉到了一股恶寒。 叶啸鹰指着地图。 “顾剑门那边来信说,琅琊王已经答应了我们的结盟,只不过关于汉中之地,驻守此处的将领完全没有撤兵的意思,他们似乎还不想放弃,亦或者……想借这个来看看我们这边的军备如何。” 半个月之前,南部大营已经开拔了,不过琅琊王也算是绝顶将才,在这种大撤退的情况下,还能把军队安排的井井有条,梯次阻击,令南诀那边反扑的节奏很慢,十几日下来,才吃掉了一座城池。 现在可以预见的是,这位未来的皇帝要回到天启,登基号召天下了。 然而,作为曾经的好兄弟,叶啸鹰对此却一点儿都没有展露出什么私人情感,包括他个人在内,还有这些在场的军头,身家性命基本上全都赌在了林擒的身上,他们的皇帝,就在眼前。 “你们什么意见?” 林擒环视四周。 军头们对视了一眼,眼神之中皆有笑意,没有一个人急着发表意见,都很镇定。 “嘿嘿……大将军先说。” “对,大将军先说。” 蜀中的军营不比以往他们呆的地方,平日里训练太过艰苦,林擒还要给他们开小灶,在这种千锤百炼之下,作为军人的素养与气质跟外面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叶啸鹰摸了摸脑袋。 “没的说,打嘛,反正迟早咱们是打定了,占据了汉中才有逐鹿中原的资格,是骡子是马也得拿出来溜一圈才知道,霸王难道就不想看看咱们如今的火炮军队训练的如何了?” “行,定在本月二十八,给你们二十日的时间整备,抽调八千人,拉到汉中去探探深浅。” 林擒干脆利落的抽出了军令往桌上一扔。 顿时,军头们的表情就严肃无比。 “是!” 这将成为蜀中军队第一次摆上台面的大战,若是大败,顾剑门的结盟也就无从谈起了,琅琊王回京之后的第一件事情绝对是灭蜀。 若是打出彩来,才能真正让蜀中这片地方立足于天下之间。 第101章 王妃 约莫是午后时分。 囫囵吞枣的吃个饭,叶啸鹰便领着林擒一同去神机营那边观摩练兵了。 王府这边。 赌桌上的色子散落着,一袭粉红色袍子的尹落霞单手撑着自己的脸蛋,一脸的无趣。 “这边的军队倒是跟天启城那边的不太一样,赌的没两下,还没玩儿出味来,人就全都跑光了。” “你以为,当初整军的时候抓的就是这些东西,军营里面还要戒酒,光是那一次就把很多人搞怕了。” 李寒衣从婢女那边接来茶水,冠钗云鬓,着云锦华服流淌着凤凰的纹路。 当时那一幕至今都印刻在她的脑海之中……尽管她见过不少林擒发火的样子,但是自从他当了霸王之后,明面上跟当初是全然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话很少,一旦黑了脸,就代表有人要人头落地了。 那上百名喝酒误事的兵卒虽说在各营将领的求情下未曾被砍头,结果也不好受,每个人都被抽了几十鞭子,皮肉外翻,还被裸掉在了菜市口上,晒了足足有两个时辰,自那以后,说起军纪问题,上面怎么写的,下面就怎么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容情的余地。 至于尹落霞这边在王府开的赌坊,是林擒默许的,赌钱多少都有规定,玩法没有规定,如此一来,也就权当是消遣了,跟正经的那种倾家荡产的赌博压根就不沾边。 尹落霞倚靠在桌案上,眉眼极为妩媚,略微弯起:“王妃~” 李寒衣抖了一个机灵,茶杯险些掉落,当即便翻了翻白眼啐了一口。 “去你的!” “哎呀,你瞧瞧你,现在哪儿还有当初那副江湖女侠的样子,全然变成了一个贵妇人,你李寒衣是这样甘愿住在笼中的金丝雀吗?” 尹落霞叹了一声,百无聊赖的望着天花板。 李寒衣俏脸之上流露出一丝无奈。 “你还没长大,等你什么时候找了个男人就知道了。” 尹落霞翻了翻白眼道:“呦呵,我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虽说你们家那位英雄盖世是独一份的,不过你也不至于这么说吧。” 李寒衣摇了摇头,起身,袍子滑落。 “我之前闯荡江湖的时候,跟人家说过,日后若是成了剑仙,也无须在前面加个女字,咱们女人未必比不上男人,可你瞧瞧,这蜀地外面兴建房屋,耕种田亩,再往大里说,被人窥伺,上了战场,对外撑得起门面,对内护得住一家,这些光让男人去做,他们撑得起来,可让我们女人去做,衣食住行都保证不了,还谈什么潇洒?说什么笼中金丝雀,无非也就是他护着我。” “可你若是不跟着他的话……” 李寒衣笑了笑。 “这便更是无稽之谈了,在江湖也少不了恩怨仇杀,谁会喜欢那种刀口舔血的生活?这天下熙熙攘攘的,只有孩子才是最自在的,一旦长大便诸多的身不由己,这怪不了任何人,我以前所杀的那些人,保不齐其中就有为了养家在外面拼命的人,凭什么我李寒衣独一份,就比那些人要高贵很多,当得起肆意江湖这四个字?” 尹落霞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 “你来蜀地之后,好像变了很多……” 李寒衣沉吟道:“喜欢一个人嘛,总是免不了要用他的眼睛去看待周围的一切,我若有那个能力的话,现如今早去南部营地将我爹娘拽过来了,林擒虽说答应过我,会把这件事情做好,不过想想,哪儿有那么简单……插不了手,我便安安心心呆在蜀地,不给他添乱就是了,我信他。” 随后,李寒衣便换了一身便服,带着尹落霞一同去了外面,领略蜀地的山水。 从举兵起事以来,一直到现在,蜀地也算是好不容易趋向于平稳,各行各业逐渐恢复风貌。 繁华的市集一直走过金色的田间,尹落霞一路上玩玩闹闹,少女般稚气未脱,李寒衣则是微笑着跟在她身后,她作为女侠唯一的倔强大概就是出行不需要护卫了,这一点原本叶啸鹰是极为反对的,还是林擒后来拍桌子说的,我的女人要是因为这个出了什么问题,怪不到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头上,我也绝不会因私废公! 因而她是十分自由的,根本就不像尹落霞所想的那般,是什么笼中金丝雀,有诸多限制,哪怕她任性说要回剑心冢,也绝对没有人会拦她,只不过那种任性的事情,她现在是做不出来的,这便是夫妻之间的信任。 “小姐……” “嗯,就买这块吧。” 路过布坊之时,两人早已吸引了不少的视线,而那一头,也恰好有一名白衣女子,修长曼妙的身姿。 光光是这三个女人,就好似把这条大街上所有的风光全都夺走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尹落霞抬着头,挺起了傲人的身姿,哼了一声,压根就没打算跟这个女人打招呼,李寒衣亦是一脸的不悦,直觉告诉她,她跟这个女人很不对付,同处一个屋檐下,总是说不出的怪异……总觉得有股火气没处撒,想咬林擒一顿。 “哼,颠着那么两大坨,跟个西瓜似的,也不嫌累。” 婢女望着远去的落霞仙子,那袍子就跟水做的似的,从雪白的鹅颈一直往下,曲线毕露,平端生的下流身材…… 见自家小姐好似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她赶忙闭嘴。 晏琉璃不满的目光一直从尹落霞挪向李寒衣,方才舒缓了一些。 美眸之中泛着一丝意味深长。 “去买一些上好的茶叶。” …… 军营之中,旗纛招展。 黄沙起,风声噪。 林擒挥舞着陌刀,时而翻转,时而猛压,身体如游龙一般轻盈自在,在丹药与天材地宝的催动之下,气血也在不断地上涌,奖励点数50-70不断地上加,两个月的功夫下来,已经攒下了不少加到金刚伏魔神通之上,距离第七层的关口,还差那么一小半。 “好!” 神机营的将士们群坐一团,连连叫好。 第102章 神机营 神机营所处之处是蜀中最为隐秘的一处山间。 这里的军队与外面的训练也大有不同,除却平日里的火枪训练以外,单兵人人都必须要掌握一门长兵武艺。 有这么一项硬性要求是因为火枪在改良之后,还是无法有效的在战场之中使用。 它填装慢,射程也不算太远,对付步兵还算是手到擒来,但若是在大兵团作战之中,基本上你打完第一发子弹,人家骑兵就冲到你面前如入无人之境,到处乱砍了。 因而斩马的陌刀是必备的,如此一来,在负重问题上自然要比寻常的士兵辛苦许多,单单是一把陌刀就可以重达十五斤,还不算枪械。 因而基本上这些神机营的士兵每日要接受的训练大多都带有负重性质的,他们皆是各营之中百里挑一的壮汉,汇聚到一起组成的精锐。 这四百个人,算得上是蜀中这一块最尖锐的攻坚力量了。 他们远则善用各种精械火器,近则有防身利器。 枪械那一块儿训练是有火器工坊那边每日派老头子视察的,至于短兵武艺,则是由林擒亲自教导。 “所谓兵器,真理便是一寸长一寸强,单刀入枪,九死一生,这还是有一部分功底在才有一线生机,这便是为何你们练了陌刀之后便不用再练大刀的原因。” 林擒赤裸着上身,下身长裤。 指了指场中的一名兵卒,那人拿着长刀,目光敏锐,忽然一声暴喝。 砰! 手中长刀脱手而出,林擒双手持陌刀,侧身而立,刀刃已然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多了足足几尺的距离,无论那人使用何等方法,都无法前进到林擒三尺以内,陌刀的翻转十分的轻盈,上劈下跺,令人根本就无法近身,这还是林擒有站在原地,出手留手的限制,否则到了真刀真枪的战场之上,这个家伙都已经死了不下二十回了。 “月棍年刀一辈子枪,速成刀法教的再好上了战场也只是瞎砍一通,确实不如这斩马刀法,横竖就几个手法,逼得人根本无法近身,你说是不是啊,神机营大统领?” 叶啸鹰在一旁点了点头。 雷轰一身的盔甲,黑着脸说道:“总觉得……火药是火药,有了火药还要跑去练武,有点不伦不类的。” 现如今的雷门。 雷云鹤,雷千虎,以及顾家的顾剑门都是被委派了外交的事情,忙的到处跑,倒是他这个当大哥的,跑到神机营这边来当了大统领,说实在的,被林擒拉着造反,他心里是很不舒服的,不过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朝廷说白了就是拿雷家堡当做一枚棋子,今天没了一个唐门,明天保不齐来一个张门,李门,你说大门一闭,不问江湖事,人家会同意吗? 至于林擒这个霸王……真没人眼红,这可是实实在在做事做出来的,这小子在蜀地比谁都忙活,真亏了身子骨是铁打的,要不然,谁吃得消啊。 “那就让火药作坊那些老头子多熬几个通宵吧,早死晚死反正迟早都得入土,别总拿年轻人的命不当回事,咱们的炮还算有模有样的,火枪这玩意儿,他们都说是烧火棍。” “装填!” “射!” 伴随着一阵吼声。 轰的一声。 几百米开外的一处山包轰然炸裂,掀起了片片焦土,从远处望去,整片山头就像是被怪物撕扯下了一片皮肤一样。 叶啸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娘的!有那么多心思做火炮,炸的范围是越来越大了,就差没一炮把城墙干垮了,也不知道改进一下火枪。” 雷轰颇有傲色的说道:“你懂什么,枪这种东西再怎么改进,哪儿有炮得劲?口径和威力才是我们雷家堡的火药作坊一直追求的东西。” “哼!霸王就该把那些老头子拉到城墙那边去裸吊。” 叶啸鹰满脑子都感觉有蜜蜂在钉,那麒麟炮拉到蜀地这边来,火药又进一步改善了,青天白日之下,打起来跟打雷似的,真他娘的恐怖,真要拉到汉中那一片地方去。 不多不少,只要十门,他都觉得连城门带城墙,没有一处地方能完好无损的,更别提那些守城的士兵了,真就是白白送命。 外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蜀地这一块的火药作坊有多恐怖,就连他这个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军头,都觉得变态。 “马步要硬,下盘要稳,你小子之前做兔子的啊?再娘里娘气的滚到一边儿去练二字钳羊马。” 林擒一脸的不耐,一脚踹下去。 给那个站桩的士兵踹了一个狗吃屎,周遭的人紧绷着笑意。 那小子起身之后也没多话,赶忙屏住了丹田,肘沉似桥,深吸一口气,硬憋着蹲下,脚底生根,五指抓地。 “你们别笑他,站桩是基本功,这个练不好身子骨就正不了,更别提之后的磨骨磨皮了,拳脚这方面我教你们的只有两套功法,一套是硬气功金刚掌,另一套则是以柔克刚的咏春拳,两套拳法站桩的姿势,起手式都是不一样的,这二字钳羊马你们别看娘里娘气的,里面学问大得很。” 说着林擒便双腿紧绷,膝以上笔直似箭,以下则是外翻,呈现出一个内八的姿势。 “你们有人能分开我这两条腿,黄金一百两,我林擒再喊他一声师傅。” “哼!你可是逍遥天境,光是运气就能站着似块木桩,我们寻常人如何搬得动?” 有人喊道。 林擒意味深长的笑道:“好说,我不运功。也不用金刚体。” “你说的啊!” 那人兴奋的喊了一声。 众士兵一脸懵逼,大将军叶啸鹰一马当先,当即就把头盔给拆了,像个闯入了蜀地的反贼一样,一脸兴奋的看着林擒。 “钱不钱的不打紧,今儿个你这声师傅是叫定了!” 说着他便运起了气功,力沉如山,几步上前双手抓在了林擒的膝盖之上。 …… 片刻之后,叶啸鹰倒在了地上,气喘吁吁,一脸茫然的望着天空、 “这招可不能让婆娘学会了啊……” 第103章 武德充沛 “哦~大将军怂咯。” “怂咯!” 一阵哄笑声响起。 叶啸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笑骂道:“你们这群狗崽子是真不知道,教你们的人到底是什么水平,整个冠绝榜之前压根就没有练硬气功武术的,一出手都是剑气纵横上千米,这都是需要天赋的东西,真让个宗师过来教你们这些家伙,你们想学人家都未必教的会。就你们霸王这扎实的武术功底,天底下都是独一份的,笑老子?老子敢说,能掰开这两条腿的人,世上都没出生呢!” 雷轰不服,也去试了一下,结果憋得满脸通红,差点搞出内伤,一屁股就坐倒在了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 叶啸鹰笑道:“哼!瞧见没,可不止老子一个人熊哈,你们不服气的,尽管上!” 坐中的兵卒们面面相觑,有几个人又起身。 林擒站在那里,双拳沉下,大腿笔直,内侧几乎看不到一丝夹缝,任谁去试图掰开,都像是在挪一座山一样,纹丝不动,直把这些其七尺高的壮汉累的瘫倒在地,双目露出了思考人生的表情。 “金刚掌与咏春各有千秋,你们记住了,练拳不练腿,到老冒失鬼,这二字钳羊马是为了能让你们有扎实的下盘,这样出拳的时候才能腰马合一,而咏春这一门的腿功专打下三路,很实用。” 蹦! 林擒抬脚。 面前一个兵卒瞪大了眼睛,双腿颤抖,裤裆之处已然有一阵强劲的风声掠过,凉嗖嗖的,林擒的脚尖正指在他的子孙根上。 “霸王……这一招是不是太损了……” 叶啸鹰看的裆下一凉,众位兵卒也尽皆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林擒指了一个人。 “你来,鞭腿。” 那兵卒抬起一脚,虎虎生风,直踹向林擒的右侧面部,却被林擒竖起左掌拦在脚肘,右手画拳,一股猛烈地拳风刚好打在那人的裆前。 这一下,不仅叶啸鹰,就连雷轰也看直了。 因为了林擒出拳的速度很快,有点诡异的那种快,带着残影,不是雷家堡那种大开大合的无方拳,也不是少林寺七十二秘技的任何一种猛烈地拳法,手臂根本就没有收回去法力,像是只用前半个手肘出力,肩膀往前一推。 没用内功,拳不收打出来都能有这个劲道? 林擒皱眉道:“你们大部分的人都没有接受过正统的武术,它从来都不是为了好看用的,实战起来,面对那些经过锻体磨皮的对手,想要以弱胜强,打命根子是最实用,最直接的办法,反正你们记住,遇事不决就瞄人裆部,狠狠地打,若是打的狠,可以让人当场毙命,咏春拳出拳出腿内敛便是因为要给自己留有足够的余地,这二字钳羊马的站桩,沉肩,收腹,把老二夹起来,出腿又不过膝,对方便只能取你外侧,拿你致命的内侧一点办法都没有。” “霸王,可若是身体收起来的话,这拳如何打的强而有力呢……” 有人疑惑。 神机营的‘学术氛围’倒是一直都挺不错的,不存在有人敬畏林擒就不敢问,因为林擒在教学方面一直都很严谨,教的东西都是可以现学现用的,有问必有答,而且不存在他解决不了的问题,毕竟是硬核的宗师级别人物,用叶啸鹰的话来说,天底下就他独一份。 林擒架开了那个人的腿,随后对着一块岩壁,将拳头抵在了上面,肩膀一沉,陡然发力。 轰! 偌大的岩壁,轰然破碎。 “看明白我这一拳,咏春打的是寸劲,你们二字钳羊马的站桩练好了之后,就会知道,腰马合一的前提下,拳未必要收回去打出来才能有劲,它用的是腰的力量。” 林擒又示范了一遍。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看呆了,看服了。 练武对于这些天生就带着战斗因子的行业爷们儿来说,是一件十分兴奋的事情,更别提现在还有这样一位宗师亲自指导了,按照林擒的思路去练,他们压根就不会出现一丝错漏,中途即便有疑惑,也能第一时间得到解答。 在不考虑战争的前提下,女人,金钱这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哪有练武来的快活啊? 一整个下午,神机营里面的汉子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对练的时候出拳出脚都极为谨慎,一改之前大开大合的风貌,扭扭捏捏,都不怀好意的将眼神瞄向了对方的子孙根。 最后……一大堆人抱着自己的下半身痛呼在地。 叶啸鹰看的胆战心惊,不得不勒令停止,赶忙叫后勤那边儿看能不能做上几条带棉的裤衩子。 “这么练是不是不太行啊……别还没打着敌人,先把自己全都给废了。” 林擒无奈的点了点头。。 “行吧,让他们多练练站桩,对练就免了,等以后教了金钟罩铁布衫再说。” 叶啸鹰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子孙根不是开玩笑的,男人浑身上下,啥玩意儿都能练,就那块肉不行,真叫这些家伙练出了内劲,对练的时候蹦一下,一裤子血,人也就直接没了。 雷轰捂住了面庞。 难以想象……将来上了战场,互相厮杀在一起,这些家伙手和腿一直往人家档里掏的情形,光是那几记撩阴腿就看得人头皮发麻了,这家伙教的东西,真恶毒啊…… …… 残阳似血,日渐黄昏。 转眼一天的时间便过去了。 林擒在神机营又探查了一下麒麟火炮与弹药,火药方面的改良已经达到极致,无法再更进一步了。 天启城那边的科举考文章,这边的话,内容增设了几项,四时节气,农学改良,算术章法……林擒作为一个穿越者,重视的自然都是跟生产力能够直接挂代钩的东西,剩下的就只能看今后的岁月之中这块地方能不能产出一些令林擒心仪的高质量人才了。 武也要练,田也要种,他的日子简直充实的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时间。 “差不多了就回去休息吧。” 叶啸鹰也是催促着林擒赶紧回王府,千金之体不是开玩笑的。 第104章 夜访 林擒进入帐篷内,席地铺好床。 “又不回去?” 叶啸鹰一脸疑惑。 林擒点了点头。 “嗯,就在这儿睡吧,反正这半个月离不开这个地方。” 嘶! 叶啸鹰思忖了一下,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你这……不行啊,我是不是得跟寒衣侄女说一下,她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事多的女人啊,你别怪叔多话,叔是过来人,这新婚燕尔啊,房事是挺快活的,不过多了也伤啊,你现在事情多……她要懂事点儿啊……” “你别瞎操心,这事儿跟她没关系。” 林擒摇了摇头。 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 成婚之后,他基本上是四天才会回一趟家,直至今日,一个月下来,跟李寒衣同床共枕的次数不超过七次。 叶啸鹰依靠在了桌案旁边,一脸凝重。 “这不成,你现在不管碰到什么事情,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得问个明白。” 林擒明显不想说,摆了摆手。 “睡觉睡觉。” 叶啸鹰一脸狐疑,这小子…… …… 王府这边,已然到了夜深。 闺中烛光幽幽。 李寒衣摘下了凤冠,转过屏风。 卧榻之上躺着一道身影。 “我说你,自己有家不去住,干嘛老跑到我这儿来歇?都已经三日了,你就不怕你们家那位生气?” 尹落霞平躺在床上,白色睡衣下是傲人的曲线,白皙的胸口还挂着一丝水滴,似是刚沐浴过的,整个房间都萦绕着清花的香味儿。 李寒衣神色有些不自然,别过脸。 “他不会生气的。” 尹落霞翻了翻白眼。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 李寒衣茫然道:“啊?没有啊。” 尹落霞翻了个身,双手托着脸,床托着西瓜,晃悠着脑袋问道:“那请问王妃大人,你这算怎么回事啊?这晚上不陪着自己的丈夫一起睡觉,却跑到我这个黄花大闺女的闺房。” “哎呀,你烦死人了,赶紧睡觉!” 李寒衣作势就要上床,却被尹落霞一个鲤鱼打滚,修长的大腿抵在了床梁一侧。 “这可不行,前两日叫你糊弄过去,今日你不说个缘由出来,本姑娘的床你可上不了。” 李寒衣咬了咬嘴唇,美眸之中泛着复杂的神色。 “我……” “快快老实交代。” 尹落霞狭长的眼眸慢慢眯了起来。 李寒衣不知在想什么,俏脸之上飞上两朵红晕。 “嗯哼?有隐情?” 尹落霞眼前一亮,内心的八卦之火可就再也抑制不住了,拉着李寒衣的手撒娇。 “说说嘛,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真的?” 李寒衣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尹落霞满脸笑意,神色真诚的点了点头。 “真的,真金白银那么真!” 李寒衣示意她坐到床侧,她也坐上去,两人排排坐在一起,她方才侧过绯红的脸,低声在尹落霞耳畔说着。 尹落霞先是疑惑。 旋即涨红了脸。 “啊?他这么玩儿的?” “说什么呢你!” 李寒衣气急败坏的打了一下她的肩膀,尹落霞赶紧捂住了嘴巴,身体温度也在上升,旋即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了一句。 “还有呢?” 李寒衣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 这一次,尹落霞直接瞪大了眼睛。 “这……不至于吧……” “我怕他不好过,他又心疼我,我也没办法……” 李寒衣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寻常夫妻都能享受到的欢愉,对于林擒而言却并非是那么美好的事情,她老早就发现了,自家的丈夫身体异于常人。 尹落霞也知道问了不该问的东西,当即便咽了咽喉咙。 “你也不用想太多了,像你这种自幼习武的身子骨都挡不住,换别人,也是一样的,只能说你家男人太那个了……这哪儿是人啊,分明就是几十头牛……” 李寒衣不满的哼的一声。 “你说什么呢?” “好好好……该我说错了……” 尹落霞赶紧闭嘴。 一想到李寒衣方才描述的场景,她就觉得离谱,还能这样,那样?还有,哪儿有人动辄两三个时辰……换哪个女人能……咳咳。 这闺中秘事本是羞于启齿,不过在尹落霞的再三追问下,李寒衣也是挡不住攻势,只好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像这样不睡在一张床上,就是怕闹出事情来。 林擒这几日睡在军营她也是知晓的。 尹落霞侧躺着,脸上的红晕还未退去,双腿微微夹着。 “我看照这个情形,他现在贵为王爷,将来若是三妻四妾……” 李寒衣背对着她,冷哼了一声:“哼!你想什么呢?他最疼我了,我不点头,谁能进门?” “那倒也是。” 一阵沉默。 李寒衣的美目之中也泛起了一丝担忧。 “别人的话,我不放心,换你的话,我倒是可以点头。” “啊?” 尹落霞转过脸,与李寒衣对视,那一瞬间明显慌了神,双手摆着。 “你别瞎搞哈,我对你家男人没意思。” “我知道,我是说假如。” 李寒衣没好气的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是不知道,蜀地这边的女子都太过火了,偏偏他就不是那么风流的人,除了我以外,压根就没碰过第二个女人。” “啊?” 这么检点? 尹落霞也是有些错愕,不过一想到当初那家伙找自己要踏云的样子……的确,那家伙的心思压根就不可能放在到处找女人身上。 反应过来之后,她赶紧用被窝蒙住了脸。 “哎呀,睡觉睡觉,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 “小姐,茶凉了。” “端下去吧。” 弦音起。 晏琉璃神色冷冷的抚摸着琴弦。 “诶……小姐……” 婢女吓坏了,只见自家小姐起身,将那价值连城的古琴居然丢到了煮茶的火炉里面。 “再煮一壶,我送到军营里面去!” 噗! 一旁喝茶的洛轩当即便吐了出来,人都傻了。 “先生很奇怪?” “嗯。” 堂内清冷。 “先生觉得我单单是为了赌气么?顾剑门和雷千虎皆可以抛头露面独挡一面,我晏琉璃何等何能,可以让家族之中的那些老人相信,今后晏家能在蜀地之中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凭借这个顾家大嫂的身份?” 说着,她朝着洛轩福了福身子。 “还望先生,助我。” 洛轩皱起了眉头。 “我只能说,你用这种法子,他不是你想的那种粗鄙的人。” “我知道,只是身不由己,这是我欠兄长的债。” 晏琉璃凄然一笑。 第105章 晏家 蜀地的繁华地段与天启城相比不遑多让,没有宵禁。 一座繁华的阁楼屹立于水畔旁,杨柳依依,水面之上尤有画舫驶过。 “二爷,再不喝,茶该凉了。” “端下去。” 黑暗的阁楼之中,男人坐在窗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侍童退下。 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眺望着江上渔火,眉头紧皱,似有心事。 旋即。 房内一阵风掠过,月光映入窗帘,铺洒在了桌案上,赫然多了一只苍白的手按在桌案上,轻轻地敲击着。 “你……” “大监皇城一战元气大伤,目前正在养伤,因而委派我来跟阁下谈判,晏家二爷何必惊慌呢。” 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晏二爷打了个寒颤。 “未知公公名讳。” “我自幼从浊清大监,留作身旁伴读,你叫我瑾宣就好。” 晏二爷神色一紧,走到了门口,左右看了看。 这处包厢靠着最右侧,有两道门,中间是一条长长的回廊,点着烛火。 当他把视线挪到下方的时候,脸色陡然惨白。 一具尸体。 正是方才给他下茶的侍童,瞪大了眼睛横躺在地面上,盘子与里面装的茶具完好无损的摆放在地面上。 晏家二爷差点被吓出声,一只轻柔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嘘……都说如今的蜀地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墙,晏二爷若是打草惊蛇了,你的命和我的命都会交代在这里的,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轻轻地把门关上吧。” 晏二爷拼命的点了点头。 旋即将门慢慢地拉上,小心翼翼的跨过了那道尸体,这时借着烛火的微光,他才瞧见这个跟他说话的人长什么样子。 高大的身躯下是一张阴柔的脸,像是抹了不少的粉一样,偏偏这张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说不出的渗人。 回到房间内侧之后,晏二爷也是连喝了几口茶水,方才缓过劲儿来,楼下的街道依旧有一些店铺开业,街上却并无卫兵巡逻,倒是江面之上的画舫,被征用之后皆站着兵卒,甲板环圈搭载着冰冷的大炮,距离倒是很远,这些他都看在眼里,身体紧绷,脸上小心翼翼的神情出卖了他的紧张心情。 “来的时候我已经探查过了,晏二爷挑的这处地方很隐秘,不会有人发现的。” 瑾宣再度为他倒了一杯茶水。 晏二爷一脸憋屈的拂袖叹道:“嗨……好叫瑾宣公公知晓,我们晏家并无不臣之心啊,都是被顾剑门和那个女人裹挟着方才到了蜀中这块地方……” 瑾宣点了点头道:“这些二爷就不用再说明了,来时浊清大监已然告诉我了,晏家与顾家原本并立于西南道儿,前几年虽说两家合为一家,但到底都是为了生意,如今来了蜀地,分田与民这种事情发生了,倒过的还不如当初了。” “小人啊,小人!” 晏二爷气愤到了极致,连连拍着膝盖。 “也不知道顾剑门和我那个侄女到底抽了什么风!硬是要把两家上百年的基业拿来做赌,结果全都赔到了一个小人身上,为了取信于民,他连我们两大家族的利益都不顾了,不瞒公公,现如今跟我一起来的那些晏家元老,个个都喝西北风,院子稍微住大一点儿都害怕那些刁民跑过来斗地主。” 瑾宣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年轻人难免行将就错,有二爷你这样的明白人掌舵,朝廷那边是不会计较晏家过往的错失的,至于顾家那边,顾剑门要一意孤行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嗨……” 晏二爷长叹了一口气,旋即脸上的带着谄媚的笑意。 “公公这次过来,莫非是朝廷那边有了什么指示?” “非是朝廷的指示,而是……” 瑾宣从袖中拿出了一包东西,按在了桌上。 晏二爷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这……” “浊清大监说过,如今的林擒,天下能够杀他之人屈指可数,不过这男人嘛,所图者无非权势与女人,这些毒药可溶于水,无色无味,一时之间不会发作,累计起来深入骨髓,即便运功也很难逼出。” “原来如此,公公之前指示我向侄女施压便是为了这个么……” 晏二爷恍然大悟。 瑾宣冷笑道:“不止如此,大监说过,这林擒城府深得很,行事又谨慎小心,又有叶啸鹰左右照料,军官那一层全都被他逼成了反贼,再想策反琅琊王不会答应,已成定局,因而只能从他身边的人入手,奈何此人不是什么贪图美色的人,也不喜结交英雄好汉,普天之下,他唯一信得过的,只怕也就只有自己的妻子了。” 晏二爷干涩的说道:“您的意思是……” “让你家侄女好好想想,该如何让霸王爱上她,她底子不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放眼整个蜀中,也就只有她这枚棋子能用了。” 瑾宣无奈的将那包毒药推了过去。 他还记得来时,在皇宫内浊清大监对他说的话,早在来天启城前的那几个月,那个家伙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叶啸鹰只是意外之获,也正是叶啸鹰这一点,才让他对皇帝下了杀心。 如今思来,要想跟这家伙在棋局之上博弈,蜀中这三万人铁桶一片,已然成了不可能,只能从内部想办法,林擒不会轻易信人,也不敢保证他一定会信任晏琉璃,但是值得一试。 言罢。 晏二爷还未曾回过神来,眼前的这个男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赶忙将桌上的药物揣进了袖子里面,走到门口的时候瞪大了眼睛,地上的那具尸体已然消失不见了。 趁着夜色,正深,他赶忙回到了王府。 一路沿着楼阁到了晏琉璃所在的小院之中,灯还亮着。 “二爷。” 婢女行礼。 晏二爷抬了抬手,挺直了腰杆,慢慢地走进了屋内。 见到大堂内的白袍公子,他略有些诧异。 晏琉璃见他来了,唤了一声二叔,又在一旁福了福身子。 “洛先生,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请。” 第106章 送茶 洛轩叹了一口气,起身点了点头,饶有深意的瞥了那位晏家二爷一眼。 说不带点儿脾气是假的。 晏家自从晏琉璃的兄长死了之后不是没有男人,只是大多都是这种货色,出了什么事情就让女人往上顶着,如今居然还撺掇着想要让晏琉璃去做林擒的女人,以此来为晏家博取足够多的的话语权……这一点,也算是大家族的通病了,他这个外人也没办法插嘴,不过该是看不惯的还是看不惯,至少他日后当了洛家的家主,是决计不会用这种手段的。 晏琉璃无奈道。 “二叔,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晏二爷指着洛轩远去的背影,瞪大了眼睛。 “你和这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晏琉璃拂了拂袖子,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清冷的面上浮现出了冷冷的笑意。 “二叔觉得是什么关系?” 砰! 晏二爷怒不可遏的拍了一下桌面。 “胡闹!当初祠堂开会,大房,二房,三房都被你晏琉璃领着顾家的人团团包围,无奈之下应允了搬来蜀中,可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杀了自己的大哥也就算了,还嫁给了一个死人,现如今还要胡闹,一点儿都不关心咱们晏家的存亡大计,你如何对得起自己死去的爹娘?” 婢女被吓得不敢上前。 晏琉璃眼眶微红,呵了一声。 “二叔,你想骂便骂吧。” 晏二爷面上噙着冷笑。 “骂你?好教你心里好过一点儿对吧,你铸下大错,如今正是家族需要你的时候,一旦能够近到霸王身侧,说上两句好话,能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蜀地分得两亩薄田,做做生意,像以往那样养老,倒也没有人会说你不是,我们为的什么?在西南道儿上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到蜀中这边来当反贼,仰人鼻息么?” 说着他很快便变了脸,声音略有些哽咽,连连拭泪。 蜀地改革,受到波及最大的便是晏家,顾家倒是其次,几年前正是顾剑门的叔伯辈与晏家的长子勾结在一起,事后顾剑门这个杀胚把家族里面的那些老家伙全都清理了一遍,收了所有的房契田产,剔除出了金钱坊顾家,只他一人独大。 晏家则不同,树大根深,诸如他这样的叔伯辈宗族观念都很重,之所以让晏琉璃主事,便是因为这一代实在是没有什么男丁可以站出来了,再跟顾家继续斗下去,惹恼了顾剑门那个杀胚,别说生意了,怕是连小命都难保,还不如就这样服个软。 他是知晓自家侄女的,人冷心热,你要是跟她犟到底,她发起脾气来就是六亲不认,当初他亲哥哥心狠,不顾她这个妹妹,她这个当妹妹的又何曾心软过?更别提他们这些叔伯长辈了。 果不其然。 晏琉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似有些认命了。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霸王什么性子,二叔你们也知晓,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晏二爷闻言赶忙一笑。 “话不是什么说的。” 他挥了挥袖子,摈去婢女,堂内只剩下他与晏琉璃二人。 “我听闻霸王近来几天未曾在王府落榻,住在神机营,想来是那李寒衣不怎么体己,这是你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啊。” “他不回王府,我刚准备烧好茶,等夜凉了,第二天一清早送去。” 晏琉璃无奈道。 晏二爷点了点头,眼睛转了转。 “投其所好是好事……不过,你这么做,他若是不领你的情,你这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成事啊。” “二叔,你什么意思?” 晏琉璃按在桌上的青葱玉指略有些发力,美眸之中冷意愈甚。 她是打算按照家族的指示,亲近林擒,将来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委身的地步,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她可从未想过用什么见不得台面的办法。 晏二爷无奈道:“我的侄女啊,你送个茶过去,这清汤寡水的能让人家提起什么兴趣?哪怕你天天送,人家未必也真将你放在心上,你瞧瞧蜀地,霸王平日在民间出没是个什么样的情形,那些娘们儿个顶个儿的都拿身子往上贴,再强硬的英雄好汉,怎能比得上那二两肉?” 晏琉璃俏脸涨红,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二叔。 “你把我当什么?我是下贱到那种地步的呢?” 晏二爷平视着堂外,淡淡道:“什么下贱不下贱?你去问问其他的叔伯长辈,咱们晏家现在谁不下贱?想要置上一两处宅子养老,都得去衙门打批条,顶着地主乡绅的帽子,排队还在那些平头老百姓的后头,不知等到猴年马月。你别怪二叔出言粗鄙,这都是过来人的箴言,我的意思是,你到不如大胆一点儿。”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晏琉璃娇躯微微颤抖着,忍住了眼眶之中的泪水。 晏二爷叹道:“你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选的余地吗?跟着你,一只脚踏进蜀地,就好似是半截身子都埋进了土里面,你不做,就等着我们全都死光吧。” 说完,他便放下了杯子,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晏琉璃双手趴在了桌案上,将头深深的埋了进去,直到良久之后婢女方才出现。 她诧异的望着,被吓了一跳。 只见小姐慢慢抬起头,白皙的脸上挂满了泪痕,眼眶通红。 “小姐……” “你去煮茶,我要沐浴更衣。” 晏琉璃起身,宛如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玩偶,褪去身上的衣衫,修长的大腿迈入了木桶之中,一片一片的玫瑰花瓣漂浮的热水之中倒映着面无表情的绝美面庞。 …… 神机营之中。 一道身影在帐篷外面诉说着什么。 “知道了。” 林擒躺在地铺上,眼睛望着天花板,深邃的如同外面的黑夜一样,泛不起一丝波澜。 直到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之后。 “报!” “说。” “这……” “再磨磨唧唧的滚去外面罚站。” “是,回禀霸王,晏家的小姐求见,说是给您送茶过来了。” 林擒冷冷一笑。 晚上十一点左右送茶? 营业时间倒挺专业的。 第107章 蜀地的问题 “有请吧。” 林擒起身。 烛光倒影下,外面突然进来了两道身影,大抵是十八岁左右的年纪,一个面若桃花,媚眼如丝,一个低头娇羞,俏脸微红。 “王爷,小姐让我们来伺候您宽衣。” 林擒笑了笑,抓住了那只在他的胸膛上游走的玉手,那少女刚娇羞着露出欲拒还迎的表情。 忽然,林擒的目光变得很冷。 “穿衣服这种事情我还是能自己做的,这里是军营,女眷不得乱闯,更何况这里还是中军大帐,不通报会死人的,知道了吗?” “是……王爷。” 两个少女当即被吓的双腿颤抖。 林擒温柔的笑道:“滚吧。” “是!” 两人眼神恐惧,噙着泪水,当即便退下。 铜镜那一面倒映着林擒的面貌,尚且年轻,如阔刀般犀利的眼神却平添了一抹威严,稍微整理了一下束带之后,他便出了帐篷。 夜微凉,月如钩。 倒映着神机营这一块营地,深陷于群山的沟壑之间,由外往内,压根什么都看不到。 林擒神色冷漠,偶尔有卫兵向他行礼,他连看都没看遗言,早已侯在外面的叶啸鹰见到这一幕咽了咽喉咙,他察觉到了,霸王八成是发脾气了。 “霸王……” “别废话,当初你在军营里面叫人过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林擒冷着脸一路行走,大将军叶啸鹰陪在一旁。 “神机营乃军之重地,勒令各级将领在挑选兵卒之后,不得告知他们要去往何处,也不得告知他们要做什么。” “然后呢,这个军之重地的位置就这么容易被人知道了?我的营帐外还莫名其妙的进来了两个女人?” 叶啸鹰一脸为难道:“你别发那么大火儿嘛,这……咱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我带出来的那些兵在此地还没有根基,其余的人则大多来自雷家堡与金钱坊,那些世家子弟先前未曾经过行伍训练,也未曾上过战场,可他们在习武方面天赋确实比军营里面的那些大头兵要强一些,我是个外来人,碍于各家的面子也不太好管,反正总归是这么大个地方,外人打不进来,平日里他们想要回家,亦或者去往何处,只要不影响演练,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我要你这个大将军干什么吃的!上一次整军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你在来蜀地之前带兵是这么带的?这么多的山,这么多能藏东西的地方,结果什么也藏不住!那你等上了战场干脆把衣服全都脱光,光着腚眼儿跟人家打吧!” 林擒勃然大怒,一点都没给这个大将军面子,近乎是指着脑袋骂,后者八尺多高的汉子,低着头,一句嘴也不敢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沿路的兵卒们尽皆低下了脑袋。 谁也没见过霸王发过这么大的火,居然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大将军,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训斥。 “今晚过后,我立马解决。” “还过夜?” “行!我现在把他们都叫醒!” “准备拔寨,天亮之前我不想在这个地方看到一个帐篷。” 林擒挥了挥袖子。 示意这件事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 叶啸鹰错愕的瞪着眼睛,当即咬了咬牙,转身便去擂鼓去了。 蜀地新建,许多矛盾都未曾调节,世家子弟出身高贵,即便是那些雷家堡出来的人,也免不了钻各种各样的空子,一闹出事情来就说林擒是他们的大师兄,已经有不止一个军头跟叶啸鹰反应这些事情了,之前林擒是怎么做的?即便是雷家堡的自家人,他也是直接把头砍了放在城墙外的灯笼里面,要不然这军营之中的那些军头们也不会这么服林擒,在霸王这里,人情只建立在规矩内,他说的话,就是绝对的。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敲响了宁静的黑夜。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点兵,声势浩大。 林擒撩开了一处帐篷。 晏家小姐端坐在桌案前,杯盏早已摆好。 “我来一趟,打搅到霸王与兵士们休息了。” “嫂夫人言重了,他们都是年轻人,火气重,见到了女人睡不着觉是正常的。” 林擒也没有客气,端起了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如此爽快利落,看的宴琉璃稍稍错愕。 “怎么了?” 晏琉璃轻笑道:“霸王不怕我下毒?” 林擒叹道:“蜀地拢共就这么大的地方,咱们起事搬进来的菩萨也就三座,没有你们金钱坊两家和叶将军鼎力相助,哪儿来今日的事业,你们我都信不过的话,我林擒又何其孤零呢?” 眼见他微微侧着脸望着帐顶,似有些惆怅。 晏琉璃陷入了沉思之中。 林擒何许人也?英雄,霸王也,性格再怎么强硬的女人听到了这样的话难免也会软和起来,她也不例外。 “是我多想了,以为你是个不念旧情的人。” 林擒凝视着她的美眸,微笑着点了点头。 “嫂夫人的来意我知道,晏家的事情我已经听说过了,我若是谈什么个人情感的话你也不信,咱们索性就把话说的更明白一点,我在蜀地杀了不少的官,如今天下士子视蜀地如虎狼之地,更何况还有我这个杀了皇帝的逆贼在,没有你们三家出人,往后内政这一块寸步难行,再怎么困难,你们三家始终是我林擒办事的基石,动不了的。” 见林擒如此坦诚,晏琉璃的神色也柔和了起来。 “这些事我一个女人家也不方便过问,只不过你既然有此考虑的话,也该知道,你在蜀地做的分田与民这件事情令他们很不满,我的那些叔伯长辈们以往都过惯了大老爷的生活,如今有钱也购置不了田产,买不了佃农,难免……” 这些话原本是要等到那些羞于启齿的事情做了之后才能开口的。 但是林擒就好像完全明白她的来意一样,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客套与寒暄,就事论事,十分的光明磊落,晏琉璃也心道她与那些叔伯们都把林擒这个人看轻了,他确实是蜀地当之无愧的霸王。 第108章 查杀 “我听说洛轩这两日去了嫂夫人那里,你估计也跟他谈及了此事,他大抵觉得嫂夫人虽然性格强势了点儿,不过这些人情繁杂的事情全都交于你一个女人家来做,未免有些太为难人了,这几年下来,你为晏家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是吗?” 林擒端起了茶杯,扫视着晏琉璃的表情。 她沉默了一阵,鼻尖一酸,最终幽幽一声长叹。 “来的时候,我没想过你会讲这些话,真没想过……” “今时不同往日,当日与嫂夫人初见之时,我不过区区一介武夫,成天要想的事情无非就是如何练武,简单,纯粹,如今自然不一样了。” 林擒点了点头。 “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做?” 林擒起身,皱了皱眉头。 “一代人自有一代人要做的事情,破了就要想办法把它立住,晏家之人不管如何不满意,我也不会改变心意,因为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抱歉了,嫂夫人。” “你是深受百姓爱戴的霸王,没必要跟我道歉,其实,这件事,在来之前我心里就已经有结论了……” 晏琉璃也没有多言,浮现出了释怀的神色。 “我反倒觉得很庆幸,顾剑门和我都没有看错人,你是个能成事的人,跟着你,大抵是错不了的,不打搅你了,我回去了……” 夜深了。 晏琉璃招呼着两个婢女,提着自己的饭盒。 临行前却见到霸王站在帐内,神色有些复杂。 “嫂夫人,顾剑门人在外地,前两日送信过来,让我替你问好。” “他说什么?” 晏琉璃微笑道。 “晏家只有女人撑得起门面,他一个外人只能作壁上观,这几年,苦了你了。” 一阵沉默,风摇晃了帐篷内的烛影。 晏琉璃转过脸,脸上流露出了极为温柔的笑容,似雪山融化一般,带着点点泪痕。 “知道了……替我,谢谢他吧。” 待到一行人到了王府之时。 已然接近深夜。 “小姐,王爷性子温柔起来还好,可是一旦发起火来,是真的吓人啊,你让我们去伺候他更衣那会儿,真是吓死我和小红了……” “就是啊……不过王爷是真的长得好看呢……说不出的男人味儿……” 婢女们红着脸叽叽喳喳的,毕竟难得小姐心情很好,方才又在帐篷之中撞见霸王更衣,那上半身真是说不出来的好看,平日里穿上衣服根本就看不出来,身材居然好到了那种程度,肌肉紧实,皮肤又滑,武功那么好,地位那么高,还没什么架子,两个人都是十八九岁思春的年纪,那个少女能挡得住这样的男人啊? 晏琉璃去军营那边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下来,如今再听着她们胆大包天的言论,再结合林擒那张脸,一个轮廓慢慢的形成……心莫名其妙的抽的一下子。 她当即便摇了摇头。 “回府了,别说了。” 恰在此时。 大街之上一阵喧闹声响起,民居之中的百姓们都把灯火点燃,街道一下子就变得明亮了起来。 “怎么了?” 晏琉璃有些疑惑。 忽然。 长街那一头多了几道身影,咔咔的锁链拖在地面的响声,从阴影之中显现了出来。 正是蜀地的官兵,不过一个个服饰都有些特别,黑色的服饰,猛虎服饰,似是之前从未见过的兵种。 为首的那人高举着一个旗杆。 林字旗,霸王亲军! “晏道飞,晏墨轩……共计十余人犯下通敌卖蜀之罪,证据确凿,有书信作证,现羁押提督衙门进行审讯。” “老匹夫!” “一肚子坏水!” 老百姓们反应过来之后,一阵叫骂声响起,烂菜叶和鸡蛋追着砸。 队伍中央那几道被上了枷的身影发丝凌乱,鼻青脸肿,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晏琉璃穿过人群之后,方才见到了,确确实实是她们晏家的人,为首的正是她的二叔,满脸绝望。 “二叔!” “侄女!” 晏二叔当即便使劲儿的招呼着手。 晏琉璃被亲军阻挡。 “你们没有证据,岂能乱抓人?” 亲军统领面无表情的拿出了几张纸,似烧了大半,剩下的文字却字字珠心,大抵都是晏家中人向天启城那边摇尾乞怜,其中还不乏刺杀林擒之类的字眼。 “晏小姐,这些证据在我们去的时候就已经在焚烧了,还有一些来信,盖上了天启城那边的皇印,他们害怕那边反悔才把这些东西留存下来做个见证,两个月的时间内,霸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为了等到证据确凿的时候才好动手。” “诽谤!都是这些人诽谤!侄女!我看那霸王就是过客拆桥啊,咱们晏家自他在金钱坊开始便一直对他多有照拂,如今到了蜀地,他当了王,就不把我们这些人当回事了,你可千万别被蒙骗了啊。” 晏家二叔声嘶力竭,却被一众亲兵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晏琉璃拿着那几张烧的差不多的纸,娇躯微微颤抖,不可置信的望着这一众家族长老。 在她还在思考着要为了晏家的事情委身于人的时候,这些人居然在暗地里思考着该怎么卖掉蜀地? “二叔……你在求我?” 晏琉璃声音有些颤抖。 “如今的蜀地,军政大权全都霸王一人在手,假设你今日真被诬陷了,要被抓去杀头,我又能怎么办?你是傻到了拿刀的人长什么样子你都认不清了吗?” 晏家二叔闻言顿时脸色一变,绝望的指着晏琉璃。 “是那个女人……这些信都是她的,霸王要明察啊,我们这些人一点儿判出的心思都没有,是她暗中跟天启城那边的人勾结,她还想做皇帝的妃子呢!” “对,是她啊,跟我们这些人无关啊……” 那些叔伯长辈们在这一刻全都跟晏琉璃划清了界限。 晏琉璃不可置信的站在原地,那一刻,她蓦然想起了,在营帐之时,林擒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那一声抱歉。 原来……是这样吗。 亲军统领冷笑了一声, “我蹲了你们这些老东西两个月了,就你们那点儿花花肠子,连我都骗不过,还想骗过霸王?男人死就死了,碗大的疤,别在这里丢人了!” 第109章 汉中之战 九月初,琅琊王返回天启城,登基称帝,号明瑾,祭天拜地。 而后,这位新登基的皇帝把驻守汉中地的重任交给了大将军雷梦杀,责令他领兵十万,扼守中原要充之地,进可配合后续大军攻打西军驻守之地,退可稳固汉中,防御中原。 朝野一片喧闹,御史台那边堆满了奏折,任谁都看得出来,蜀中那一股势力的野心便是在于立足汉中,进而图谋中原,而那个所谓的‘西蜀霸王’则是雷梦杀的女婿,此间重任,交给任何一名大将都不会有人反对,唯独只有雷梦杀,实为下下之选。 可明瑾帝却执意如此,还当众斩断了案牍的一角,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决心。 而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面,蜀地也解决了内政方面最大的问题,在霸王近乎铁血的清洗之下,从古至今一直盘踞在统治者心头的大石头,世族大家对于民间的控制,已然土崩瓦解。 “杀!” 菜市街口,上百颗人头连续落地,鲜血于煤矿之上流了下来。 晏家反叛之人,包括与之勾结的一些蜀地士子,尽皆伏法。 这是洛轩来蜀地的第十日,前面几天他领略了蜀地的风土人情,后面那几天与蜀地的世子出游,有不少都是他在稷下学宫的相识,然后,昨天晚上,大家一起在青楼之中把酒言欢,谈论当初在稷下之时的风光…… 其实在喝酒期间,这些人都在劝他,以洛家如今的地位,不好明珠暗投,不过他一直都没接话,心里隐约也猜到了,这位弑杀了皇帝的霸王在读书人心目之中的地位,在内政这一块儿,从业的人基本上没有多少人是心向着林擒的,都觉得他的一系列政令荒诞不羁,可万万没想到这些往日的学子们人在蜀地,居然还勾结外人。 如今洛轩只记得,昨夜,风光大好。 突然,一群军头就闯入了。 然后…… 现在,只能看到一颗颗死不瞑目的人头了。 “杀得好!” “杀得好!给这龟孙这么一刀真是便宜了,干嘛不用钝刀砍啊。” 底下的平头百姓对于这血腥的一幕显得十分兴奋,菜市口两边街道的茶棚内挤满了人头,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呐喊着。 送别好友的洛轩没有任何的悲伤,只是在这样喧闹的场景之中,略感寂静,仿佛一老僧走在浩瀚天地之间,任风雨飘摇,他终究也不过是一个过客。 要走了…… 这一日,他到王府,阔别十天,再度见到了林擒。 “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擒看了他一眼,便知晓了他的来意。 李寒衣正在帮他试穿新作的军袍,鳞甲之下,称的这位西蜀霸王愈发富有威严,他面貌还很年轻,然而正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却手握蜀地数十万人的身家性命。 “你知道的,我们洛家盘踞开封洛阳,家族子弟大多入仕登阁,时至今日,也有不少人在天启城之中任职当官。” 洛轩无奈道。 既然要走,他也不介意开诚布公了。 林擒点了点道:“你家老头子不称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把家主的位置让给你做,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所谓父母便是这样的,明面上会说让你放手去做,当你真的下定决心,会闯出乱子的时候,又会在背后扯你的后腿,偏偏你又知晓他们都是好心,宁愿你一辈子碌碌无为也不愿意让你踏错一步,深渊万丈,所以能成事的人,都需得有魄力在。” “我是个孤儿。” 洛轩扯了扯嘴角。 “嗯,所以有时候我是真的羡慕你,不管决定要做什么都不用考虑太多,反正大不了一干二净再从头来过。” 李寒衣颦了颦眉头,却被林擒抬手拦下。 洛轩长叹了一声。 “好啦,不浪费时间了,我们洛家是不会加入蜀地的,不过今后也未必会站在天启城那一边儿,这些时日我也看出来了,你这法子虽乱了些,不过民心可依,绝对不会止步于蜀地,我看不明白,就没必要下什么决心了,随波逐流吧。” “这就足够了。” 林擒示意一旁的侍女端上了一壶酒,刚一打开酒壶洛轩便有些震惊。 这酒香味儿……莫非是天启城雕楼小筑的秋露白? “这是你的老朋友萧若风托顾剑门送来的,说是要给你喝,名字叫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洛轩笑了。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前者说的是他,后者不就是他背后的洛家吗? “希望日后在天启城,我能请你们两个坐在酒桌上喝酒。” “没那个可能了,他的意思是,你要么就不请,要请就只能请一个,我也是这个意思。” 这一日。 这位稷下学宫的洛先生出了西蜀。 为他送别的只有一人,抚琴于高山之上,他抬起头,尤然可以望见那道白衣倩影,盘坐于岩石上,一曲高山流水,颇为孤零。 也是这一天,蜀中大军开拔了。 神机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夜行上百里,直达汉中城外的山林之间。 夜已深。 汉中的城墙之上,一身盔甲的雷梦杀视察城防,朝着远处漆黑一片的深山,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还记得,来时的那一天晚上,那个成为了九五之尊的男人穿着便服夜访雷府,不复白日那般神采奕奕,只有深深的疲倦。 “老叶在离开天启城前往蜀地那会儿给我来信说,我兄长想要卸我的膀子,让我万分小心,不到三日的时间,他走了,我兄长也死了,剩下我当这个皇帝,孤家寡人,谁都留不住,他们都说我该把你撤职查办,可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咱们战场之上过命的交情,我信你,现在的北离朝堂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去汉中吧,我萧若风不是什么合格的皇帝,至少不能让自己的兄弟跟着遭罪。” 而他,给那个男人的承诺是。 只要他在汉中,城就丢不了。 某一时刻,一抹火光冲上了天际。 汉中城内的士兵们尽皆抬起了头,篝火照耀着他们的面庞。 轰! 第110章 残酷的局面 不知哪一处响起了一阵声音。 雷梦莎瞪大了眼睛,当即便反应了过来。 大吼一声。 “趴下!” 西面城墙的士兵们还未反应过来,炮弹早已落下,压垮了城墙的一脚,爆炸的那一刻,弹片乱飞,一个士兵站在原地,活生生的被割下了头颅,血从脖子上顿时便喷了一阵出来,瘫软的倒下。 雷梦杀站的比较远,望着这骇人的一幕。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敌袭!还击!” 火炮是雷门的专利,却也并非是他一家使用,自从火药这种杀伤力巨大的东西被研制出来的那一刻,火炮便运用于军队之中,时至今日,军中早已有了专项训练的炮兵。 旗手一挥,汉中城城墙间隙之间的炮弹也陆续被点燃引线,断断续续的惊如霹雳的声音响起,炮弹射入了黑夜之中。 “啊!!” 砰! 然而,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内,雷梦杀却好似经历了人间炼狱一般,对面的炮火接连不断的落在了城墙之上,一发炮弹就足以将一片城墙完全轰碎,这座屹立几百年的汉中老城在炮火的无情轰打之下,瞬间就变得坑坑洼洼的。 他只看见,自己的士兵接连不断的在炮火之中殒命,硝烟的气味儿弥漫,残肢断臂乱飞。 下一发火弹在距离汉中城不足百米的长空绽放。 雷梦杀被士兵从废墟石块之中捞出来,站起来的那一刻,他惊呆了。 照明弹不仅将整座城池暴露在黑夜之中,还有面前的一大片空地,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 这是城上的炮兵制造的弹着点,在五百码左右的范围之内,根本就没有什么敌人,他们的敌人在更远处的森林里面,范围起码超过了一千码。 这是什么概念? 这证明对方所使用的火器,在射程方面足足比他们这些多出了一倍。 “不对……不该是这样啊……雷家的火炮就算再怎么先进,也顶多是比我们多出十几码的范围。” 轰! 又是一炮。 待到雷梦杀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是他的副官把他从废墟之中刨了出来,城墙的防御早于土崩瓦解,十分惨烈,到处都是破碎的岩壁,陆陆续续不断地有士兵攀登上墙头。 “将军!请退到城下,敌人的火炮过猛,这里太危险了!” “别管我,让斥候小队先上,给我把敌人的藏身之处摸出来,大炮没法上刀剑,只要抓到了他们的炮兵所在地,咱们就有胜算!” 雷梦杀忍着身上传来的剧痛,在大炮的轰打之下,他浑身上下都是被碎石以及其他的东西砸出的伤口。 已经像这样打了半天了。 敌人的照明弹也发了大概有三发左右,可是正面战场上一个敌人都没看见。 他们只能望见远方的黑暗丛林,大概猜测,位置很远很远。 轰! 副官冒着炮火,大声喊道。 “可是,将军,在这样的情况下,咱们的斥候没办法下到城墙啊!” “那就把城门打开!” “什么?” “打开!守城只是白白的浪费人命!” 雷梦杀眼眶通红。 若是蜀地的火炮经过改造之后,射程真的离谱到了这种程度的话,那士兵们站在城墙之上,就是活靶子,短暂的攻击已经令他认清了,现在这座所谓的百年坚城,其实就是一个笑话。 再怎么说,三个月前,叶啸鹰于蜀地反叛,率领的军队也不过数千人,再加上雷家堡的那些人,满打满算,如今蜀地的军队也不过几万人,而他手上,不算原先驻守汉中的军队,额外还有十万大军,这么多人即便不守城,硬碰硬的在战场上拉开架势打一场,也绰绰有余了。 “是!” 副官见雷梦杀心意已决,当即便不再说什么。 责令底下的士兵巡视打开城门。 几千人马的先头部队在夜色的掩映下,举着火把冲向了远处的森林,他们一个个皆是提着长枪长刀,动作十分迅捷。 …… 森林之中。 皎洁的月光映照着山坡的一片,底下是一条长沟,陆陆续续有脚步声,后方举着火把,清一色的麒麟火炮屹立在草地之上,在炮手的指挥下,一发一发的炮弹朝着三十米高的山坡上方打去,越过这一片,便是汉中城墙。 叶啸鹰趴在草地之中,远望着城墙内陆陆续续出来的一连串篝火,吐出了嘴里的狗尾巴草。 “老雷还是耐不住性子了,他们是来找炮兵的,我们的位置还没有暴露,先别用火枪,让斥候们把这些骑兵引入雷区。” “是!” 一门火炮转向后方,一发炮弹落在远处的一片密林之中。 一旁树上的斥候得令之后,赶忙落下身形,巡视朝着西侧跑去,到达了一片开阔的林间小路的时候,他抽出了怀中的爆竹,冲天又是一道火光。 “在那边儿!” 与此同时,炮兵也很配合的再度轰的一声,朝着汉中城又发射了一批炮弹。 这些早已在城内被折磨惨的军队见状当即便兴奋了起来。 骑兵都尉舔舐了一下嘴角。 “我能感受到,他们的炮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就是刚才他们发射信号的那个地方,快!都给我使劲儿抽马屁股!” 数千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都朝着一个地方前进。 森林是最容易制造陷阱的地方,但是这么一片开阔地,有数千人马前进,即便先头部队遭重,后续部队也能踏着同伴的尸体前进,这种地形原本就是让金戈铁马驰骋的,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陷阱一说。 树上的斥候望着这一匹匹马疾驰而过,当即便冷笑了一声。 “火药作坊那些老东西搞出来的炸药,再加上千枚惊雷子,够你们这群家伙喝一壶的了。” 说着他便赶忙溜下树,头也不回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边跑还边龇牙咧嘴,像是赶着投胎一样。 某一时刻。 森林便点燃了。 远在汉中城墙的雷梦杀都能看见那骇人的一幕。 轰的一声巨响。 整片森林爆发出了熔浆一般的颜色蘑菇,烈火瞬间覆盖了那一整片的地方。 整个先头部队,全军覆没。 第111章 碾压局面 “炮管降低一点,别停,他们要来大的了。” 叶啸鹰见识到了森林深处的火花,也是稍稍有些错愕。 他是完全没有想到,火药作坊那些老家伙搞出来的东西会这么变态,一千颗惊雷子同时引爆,方圆一公里内就像是油锅里面溅了水花一样霹雳啪啪一阵巨响,火光映照下,黑夜的天空都呈现出诡谲的茜色。 “是!” 高原下的一排炮兵继续点燃引线,大炮连续不断的发出怒吼声。 “一刻钟时候让神机营先上,三三制,防止骑兵冲杀……” 叶啸鹰挥手。 这是神机营的新式战法,林擒亲自指导的,火枪可以在长远距离杀伤敌人,但是换弹这个空隙就需要旁边有人保护,一把陌刀与一个大刀盾牌兵就可以完美的解决这样的问题,推进虽然相比一般的步兵要稍微慢了一些,可这种全铁桶式的防御没有几个人顶得住。 果不其然。 在这边的地雷奏效之后,雷梦杀那边也没有丝毫的停顿。 “将军……” “再给我派人去!” 雷梦杀怒吼。 他这边经历的是宛如地狱一般的场景,炮弹不断地掉落在城头上,中间耸立的那栋智慧楼早已化作了一片废墟,已经没有士兵会再上城楼了。 因为……城墙上能用的大炮全部被打掉了,他们甚至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种装备上的差距体现在战场上是要用无数的人命去填的,等人家炮火延伸之后,他们并没有提前修筑防炮的地堡,守城无异于等死。 “只有把他们的炮兵全都干掉了,我们才有胜算,快!要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冲!” 陆陆续续又有几千骑兵出了城,这已经是汉中城内所有能用的骑兵部队了,因为大部分的战马全都被征用过去用于防范南诀的军队了,像这样十分之一的占比,还是琅琊王有意偏袒雷梦杀,才给他的。 伴随着这一匹骑兵的出城,那边炮火的范围也逐渐收缩,攻击的方向逐渐退到城墙外围一线,骑兵们在血与火之中冲锋,一个个发出了不要命的怒吼声,用于掩盖眼眸之中的绝望与恐惧。 他们回不去了,后方有足足一千多名弓兵在挽弓对准他们的身后,哪怕是马匹因为炮火受惊往后跑,只要越过了警戒线,那边的弓兵就会毫不犹豫的将箭射向自己的同伴。 在先头骑兵终于跑出一里之外的距离之后,炮火的声音也逐渐平息了下来,副官跑上了城头,再度在废墟之中找到了雷梦杀,他不愧是当初的北离八公子,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之中,凭借着一身的真气与横炼的硬气功硬是躲过了重重炮火攻击,屹立在城头,给后续的部队带来信心。 “将军,尽如你所料,咱们的骑兵已经递达了他们大炮的盲区了。” 在互相不足一百码的范围内,再厉害的大炮也挡不住骑兵的冲刷。 “不可松懈,汉中城地势位于蜀中出口处,虽无山地阻拦,但是敌人若有后招,撤退入群山之间,咱们的骑兵追的太深,肯定会全军覆没,让步兵速出,尽快跟上骑兵部队,解决敌人城外的炮兵,告知他们,一旦地形触及山地,万万不可深追!” 雷梦杀平生也好出没青楼赌坊。 于赌术而言,这种倾出筹码的事情往往需要极长时间的思考,因为步兵一旦出城,在这种城墙都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情况下,城内根本就没有什么阻挡的能力,一旦有敌人绕到后方,夺取了城池,那么他的所有军队都会完全暴露在平原之上,敌人若是在远处埋伏一匹炮兵,那他这几万人马挤在一团,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可是,他相信,任何一个将领,在这种骑兵都只能做先头部队当炮灰的情况下,还能理性的把步兵留在城内看戏。 换而言之,不是他想梭哈,而是除了梭哈以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出路。 “将军……咱们的骑兵……” 副官骇然盯着战场,那边的森林还在燃烧,映照着大地。 只见已经群涌而至,没入森林之中的骑兵,居然一个接着一个的退了出来! 雷梦杀也傻了。 还未等他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令的步兵方才刚刚出城,那边的大炮就又响了起来,一颗炮弹不偏不倚落在了城门口处,把大门都炸的稀烂。 远处的战场。 一道道身着黑甲的身影从密林深处冲了出来,他们三个一队,呈现出一个三角的形状,火枪兵在后面,前左与前右分别是手持陌刀与盾刀兵,退进速度虽然慢,但是盾牌配合陌刀,居然在这种混乱的军马乱踩的情况下硬生生的杀出了一条条血路,在后续还有火枪配合的情况下,马上的骑兵根本就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性,被一面又一面的宽厚盾牌挤在一起,被无情的绞杀。 “我受不了了!跑啊!” “我想回家!” 似这些不要命的部队,一旦有人升起了这个年头,那后续的人便如同溃兵一般不断地往后撤,炮火停歇后,城内的弓兵都是一脸茫然,骑兵部队已经有不下数十人不要命的往城内跑了,后续还有更多,上百,数百,他们的弓箭根本就来不及组装就被自己人冲的七零八落,逃兵已成惊弓之鸟。 而城外的那些黑甲部队,摆成了一排齐齐的往前前进着,明明只有几百人,气势却十分惊人。 “吼!” 黑色的王旗往前推进,飘舞着一个林字。 “将军……” “我征战这些年,大战小战百余起,自认不算良将,也算是经验丰厚,却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雷梦杀喃喃着。 他能感受到,那区区几百人的方阵带来的压迫感,城头已经没有火炮了。 他们几千人的骑兵,正被人家几百人的步兵追着打,一面倒,这种事情若非亲眼见到,他都觉得自己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第112章 乱军 “将军,已经全部压出去了。” 叶啸鹰趴在山坡下,又拔了一根狗尾巴草。 “行,把炮火继续延伸,打到城内,配合神机营的人。” 他一点儿不紧张,起身之后甚至还到旁边的帐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征战十数年,真的是头一回打这样的仗,汉中可是个硬茬子啊,雷梦杀率领十万军镇守,原本以为这场战争最差也要打个三天才能见分晓。 若是正常对战的话,蜀地这边必输无疑,兵法有云,十而围之,五而功之,一般来说,攻城部队的数量起码要在守城部队的十倍以上,才能有攻城的举动。 他手底下只有三万大军,在没有内应的前提下,跑去打有雷梦杀驻守的汉中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火炮一拉出来以后,彻底颠覆了他对以往战争的认知,只要敌人的部队暴露在平地之上,哪怕是在城内也形同虚设,菩萨和老天爷决定不了胜负,但是口径和射程可以决定,一千码的变态距离下,骑兵还被逼退,只要炮弹充足,无论你有多少步兵,那都是活靶子,一炸一片,后续的部队只要跟上收拾残局就行了,这种仗,你哪怕是交给三岁小孩子做指挥,他也输不了。 “老雷,各为其主,兄弟在这里对不住你了。” 叶啸鹰喃喃着,神色愈发冰冷。 此时。 斥候来报。 “报!将军。” “说。” “先头部队示意咱们把炮火停一下。” “什么?” 叶啸鹰皱了皱眉头,挥了挥袖子,看都懒得看斥候一眼,当即便对那头齐齐望着他的炮兵说道:“别管他说什么,把炮弹……” 还未说完,话便被斥候瑟瑟发抖的打断了。 “将军……” 叶啸鹰暴怒道:“出了什么事了?你给老子说清楚,不然活刮了你!” 这可是关键时刻啊! 总不至于是神机营那群混蛋杀红了眼,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万人敌了,想要跟城内剩余的几万个步兵打什么肉搏战吧,真要到了他们走到禁区和敌人缠战在一起,他除了架炮把那群不听军令的家伙和城内的敌人一起轰了,还能有什么选择? 城内还有几万人呢,跟你开玩笑啊? “是斩首小队……” “嗯,现在他们应该已经绕到城后方了才对,咱们的炮够不到他们所在地方,让他们安心逮着军官杀就是了,怕什么?” 叶啸鹰冷哼了一声。 神机营的斩首小队不过才一百人,目的便是从后方潜入混乱的城内,在敌人溃退的时候捞大鱼,目标嘛……自然就是雷梦杀了,这是一早就安排好的,炮又够不着那些家伙,怕什么? 他刚准备让炮兵开火。 那斥候又神色惧怕的开口了,声音颤抖。 “将军……王爷……王爷在里面。” 叶啸鹰抬起的手凝在了半空,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 “雷梦杀没有要撤退的意思,后方的溃兵也没有,雷梦杀专程弄了一个督战队,有人撤退,格杀勿论,城内后方还有百姓,王爷所在的斩首小队迟迟等不到人,已经在后方逐渐往前推进了,目前还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神机营的意思是说让咱们的炮火延伸的慢一点儿,以免误伤王爷或者平民,先抓着城门楼子打,然后……” “我知道了……” 叶啸鹰的手放下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若是一个雷梦杀的话,林擒是决计不会留有情面的,战争便是这么残酷的东西,可涉及到这么多平民百姓,确实值得冒险,哪怕用士兵的生命去保护,也是值得的,因为林擒规划下的天下,原本就是为了这些平民打的,军队的方针若光是为了打赢而没有任何政治意义的话,那占领汉中,失了民心,这座城对于他们而言,也是毫无意义的。 言罢,他神色一凛。 “再打两波炮弹,通知部队,步兵先出,配合神机营的人,骑兵后出,掩护冲杀,三万人,把汉中城给我推了!” “是!” …… 此时的汉中城内。 早已乱成了一麻。 “将军,敌人的炮火太猛了,我们还是后撤吧!先把城头让出来!” “退后三百米!” 残破盔甲下的雷梦杀也是满眼不甘,遥望着再也回不去的城头,狠狠的甩了一下马鞭将路边的一个茶棚击垮。 但凡他的火炮有同样的射程,也不至于如此被动挨打。 先头已经有不少溃逃的骑兵像他汇报了对方炮兵所在的位置,居然是靠在山坡底下,旁边都是沟沟壑壑的沼泽地,骑兵部队即便冲进去,也根本没办法冲杀那些炮兵,他们离谱到了把大炮搬到了周围一圈的沼泽地里面,只留一条不足两丈宽的小路通行。 这代表仗不打完,他们压根就没想过挪一下屁股。 “走!不要乱!” 雷梦莎驱马跑在长街上,往后撤。 主将一走,跟着他一起的部队自然是全方面溃逃, 不过他还是想尽可能的指挥一下这些惊弓之鸟。 后面就是中军了。 敌人的部队还在退进,炮火如若还能继续延伸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必须要尽快抵达哪里,安排大军的后撤,敌人有这样的火炮,让出这座城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他必须要保证主力大军能够安全抵达天启,这样也算是对琅琊王有了一个交代,事后要杀要剐他雷梦杀也没有任何怨言。 一道白衫翩然落到了雷梦杀的马后。 “心月!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快走啊!” 李心月眼眶通红,没有说话,而是一把抓起了雷梦杀的腰带,两人一跃而起,脱离了混乱的战场。 直到抵达城内的一间小庙。 香烟袅袅,烛光晦暗。 雷梦杀一脸不解,直到看到殿外站立两旁的四个黑甲兵之时,他的瞳孔陡然放大,第一时间便拔出了腰间的宝剑。 然而,庙内走出的一道熟悉的身影却令他抽出的宝剑哐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嚅喏着嘴唇,颤颤巍巍的喊着。 “寒衣?” 世上怎么会有对自己的女儿拔剑的父亲呢? 第113章 沦陷 战火沦陷的城池灼烧着暗沉的黑夜,天空倒映着茜色,喊杀声冲天,城池背面的高墙之上伫立起了一杆黑色的旗帜。 雷梦杀错愕着跪倒在了地面上。 十万人,汉中城,就这么完了…… 然而,更令他心冷的是李寒衣那陌生而又冰冷的神情。 “娘,你别管他好了!就这么喜欢给萧家的人卖命,不死在这里,也会死在朝廷里,迟早都要死的。” 李寒衣默默地背过身,身躯微微颤抖着。 李心月无语泪先流,这或许是她这一生之中最为无助的时刻。 此时,一道身影从庙内慢慢走出。 一袭黑甲,与门外的这些士兵别无二致。 那人面无表情,见李寒衣早已红了眼眶,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对着她的额头就是弹了一下。 “说什么胡话呢,脑子坏掉了?你就一个爹,你娘就一个男人,死了不就没了?” “霸王!” 两排四个卫兵挺直了脊梁,齐声吼道。 林擒点了点头,旋即微笑着对着雷梦杀问道。 “嗯,我带的兵怎么样啊,岳丈。” 这应当是雷梦杀第一次同林擒见面,过往关于这个便宜女婿的事情全都是交给自己的婆娘去办的,只听说他先入良玉榜,再入冠绝榜,算得上是一个英雄好汉,配的上他雷梦杀的女儿。 只是,没想到的是。 这个人远比他想象之中的要更为年轻,当真是满面英雄气。 雷梦杀起身,凝视着林擒,心里说没有愤恨那是假的,蜀地的人趁夜攻城,他就输在一手大炮上面,连敌人在哪里都没看见,城门楼子就被大炮打掉了,这种憋屈可想而知。 “我承认,这一场是我输了,我派出去的骑兵甚至没有一个能摸到你的炮管子。” “我的目的一直都是你这个中军大将,这些东西算不了什么。” 林擒摇了摇头。 雷梦杀仅仅是作为一个将军的层面来考虑这个问题,很容易将自身给忽略掉,正所谓三军不可无帅,在这种危机紧要的关头,十万大军的中枢指挥系统遭到了摧毁,大将被别人生擒,那剩下的士兵可不就成了溃军一散而逃了吗?在所有的战争之中,溃军在混乱之中是完全不能形成战斗力的,十个逃兵被一个士兵追着撵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跟你一起来的那位朝廷的监军提前一步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打算把你卖掉,逃出城外……” 林擒示意了一下一旁,一个士兵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东西走了过来,随手就甩到了地面上。 “说起来,这家伙还是我的熟人呢。” 雷梦杀凝视着地面上的那颗脑袋。 “赵守正……他怎可号令中军?” “他不行,但是你手底下的副将行,那家伙早就已经被吓破胆了,原本便是被朝廷内阁驱使过来监视你的人,没趁着混乱捅你一刀就算不错了。” 林擒如数家珍的为雷梦杀解惑。 这令雷梦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也算是雷家堡出身的,凭我师伯雷云鹤的本事,想要潜入天启城,知道这些东西,你认为很困难吗?” 林擒反问道。 雷梦杀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大战之前,关于蜀地的情况,其实也有一些秘闻传到了天启城那边,关于那个传说之中的神机营和火药作坊建在哪里,哪怕是蜀地中人也没有人见过。 在那片复杂的山峦笼罩的地形之下,几乎是山山有路,恰逢蜀地搞什么归田于民,朝中的文官难得与武将站在了一起,说蜀地这位新上位的霸王在内政方面纯属瞎搞,不出两月,势必引起当地士族不满,而后被推翻。 如此一来,武将们自然也就认为那两处地方不查也罢,反正蜀地如今的军队不过也才三万人,即便咱们攻不进去,派人去守个汉中城还不是绰绰有余? 可是……果然,事情都是朝着最坏的方向前进。 “我之前听千虎说过,雷门的火药被你改良了几次,这些事情我早该想到的……不过你说的没错,此战我并非单是输在了火炮这一环上,三军既不齐心,我这个主将也是形容虚设。” 雷梦杀仰头望着天空,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林擒……” 李心月恳求的望着林擒。 林擒笑道:“李姨,我林擒可不是什么动辄就大义灭亲的人,更何况这件事我早就答应过寒衣了,你别看她现在这么嘴硬,她是打算不要命也要闯南部军营把自己爹带出来的。” 说着他捏了捏李寒衣的脸,后者不满的鼓着嘴,瞪着他。 雷梦杀神色有些动容,林心月也破涕为笑。 两人的观念都是不出意外的一致,他们夫妻俩如何倒是没关系,自己的女儿跟着这样一个男人,绝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林擒懂人情世故,有着超脱这个年龄的成熟。 “好了,雷叔,别说什么有死而已这样的话了,你若想回去的话,我现在倒是可以放你回去的。” 林擒带着浅浅的笑容,两旁的士兵让开了去路。 雷梦杀睁开了眼睛,有些困惑不解。 “你放我走?” “我不会劝你,你要回去见琅琊王请自便,不过你的副将我已经放回去了。” …… 雷梦杀的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 “请。” 林擒一副揶揄的语气。 面对着他的李寒衣与一旁的李心月皆是一副紧张到了极致的表情,都怕雷梦杀就这么一走了之。 “这还走个篮子,用屁股想也想得到,先你一步回京的副将会怎么说你雷梦杀通敌卖国,真要照实说,十万大军都保不住一个汉中城,从他往下的军官可全都是要掉脑袋的啊,这是规矩,老雷你还需要别人提醒你?你这女婿从来都不会给人留后路走的。” 院外响起了一阵爽朗的笑声,盔甲下的脚步声十分整齐。 来者正是雷梦杀的好友,昔日同为琅琊王左膀右臂的叶啸鹰,老兄弟见面分外热情。 第114章 新时代 男人的友情就是这么简单,一起上过战场就算是过命的交情了,然而,叶啸鹰的第一次见到雷梦杀却是在窑子里面……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好兄弟终于见面了,这是值得庆祝的时刻。 正当他打算给许久未见的老雷一个熊抱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了一旁的林擒,当即便行礼。 “霸王,城内的守军已经全部往东边溃散了,咱们的人刚占领了城门楼子。” “伤亡如何?” 林擒点了点头。 “这……” 叶啸鹰沉默了一阵,旋即说道:“因为中途不能使用火炮的缘故,导致神机营损失惨重,失去了将近一半的将士,算上咱们后续上来的人,伤亡应当在五千左右,不过你大可以放心,我已经勒令后续部队入城须遵守军中十禁令了,谁敢烧杀抢掠,保证人头落地。” “嗯,军中的歪风邪气,一定要整顿,你责无旁贷。” 林擒对于叶啸鹰的回答十分满意。 当初他们这些人来蜀地的时候不过才几千人,这三万兵是不到两个月爆出来的,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归田于民这项政策,对老百姓说再多煽情话语都是没用的,他们不会替你卖命,只有让他们知道跟着你能吃香的喝辣的,他们才会对你死心塌地的。 想要爆兵快,就一定要站在底层平民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考虑到与他们切身利益相关的东西,有了这些人的拥护,上面的统治才会稳固不倒, 雷梦杀也是跟随者林擒一起,见识到蜀地的军风军纪。 正值子时。 攻城完的士兵们全都在民居外面席地而睡,东倒西歪,街道也远没有意想之中的一片狼藉,显然是打扫过的,就像是收了夜市之后的寻常地方。 “霸王……霸王……” 菜市口,一个穿着黑甲的士兵被抓了起来,奋力的呐喊着。 林擒走上前去,这个人他认识,正是神机营的人,也是蜀中的一名本地的汉子。 “霸王……告诉我那瞎眼老娘,我没法子给他尽孝了,不要把我在这里犯得事情说回去,就说他儿子死在了攻城之中。” 叶啸鹰在一旁低声解释道。 “这小子没管住裤裆,入城之后闯入青楼,强奸了一名妓女……你看是不是……” “官爷,你们行行好,就放过他吧,他说要给我赎身,还说要娶我,我才答应他的……” 路旁的风尘女子十分凄然的掉着眼泪。 显然,这个中的内情是十分复杂的,或许跟‘强抢民女’这四个字压根没有关系。 雷梦杀困惑不解,这也叫事?他都搞不明白把这个人绑起来做什么。 林擒面无表情的走到了那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柱子,他们都说要我放你,但是军中规定,入城之后强抢民女是要杀头的,我现在要砍你的头,你有意见吗?” 柱子热泪直掉……霸王还是霸王,能叫的出他们每一个兄弟的名字。 林擒示意左右替他解开了绳子。 柱子抹了抹眼泪。 “霸王,我娘说 ,跟着你,咱们就能过好日子,是我自己不争气,不怪别人。” 林擒惋惜的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和脸,低敛眼眸,一丝悲伤深埋眼底。 “柱子,我没白教你,是条好汉子。” 柱子盯着霸王的表情,愕然站在原地,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两人说的话也没有外人听见。 在林擒转身的那一刻。 “霸王万岁!” 柱子怒吼着,跑到一旁抽出了侍卫的大刀,干净利落的抹了自己的脖子,鲜血流淌在了地板上。 林擒闭上了眼睛。 叶啸鹰也是深深的闭上了眼睛……这可是过生过死的兄弟啊,没死在战场上,到头来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雷梦杀环视左右,万分不解,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劝,看着那个人死?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军队啊……” 天启城已然回不去了,雷梦杀万念俱灰,蜀地这边的军队却给了他截然不同的一种体验。 他从未想过,军令在这里会管用到这种程度,真正做到了令行禁止,那个士兵临死前的那一幕让他十分震撼,至今为止,他都没有见到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兵能对自己的统帅忠心到这种程度。 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蜀地的一些官员也接踵而至,文官之首正是昔日北离八公子之一的顾剑门,已然登阁拜相。 清晨拂晓时分,在他和叶啸鹰的指挥下,军队陆陆续续撤出了城池,城墙那边也开始修葺工作,打败雷梦杀的麒麟火炮也接连不断的被运入了城池之中,雷梦杀根本就没有什么阶下囚的待遇,而是随着林擒观摩着这一切。 “老雷,看你那样子八成是不懂的,说实在的,我也不懂霸王,他作为割据一方的诸侯,行事主张与其他人截然不同,你别看他这么没有人情味儿,其实在蜀地,他时不时的就得去串门,去寻常百姓家里嘘寒问暖,那些人都放心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他,就是因为他来了,大家都能吃饱肚子。” 叶啸鹰笑了笑。 “我知道,你来之前,北离朝堂不只有一个人说他的所作所为是离经叛道的,但是蜀地这块地方,没有人不听他的,我有时候也在想,到底是谁错了呢?” “我一介败军之将,说不了这些。” 雷梦杀低头道。 “呵,你败军之将,我还是叛军之将呢,有什么不能说的,说白了,我老叶之前当兵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后来就是看兄弟的面子才受朝廷的鸟气,你以为我跟林擒交情很深?真就心甘情愿的想为他做事?老子之前和你还有琅琊王过生过死的那些事情又不是假的,这不扯淡吗?” 叶啸鹰冷哼了一声。 雷梦杀愕然道:“那你为什么?” “哼哼……老子算准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叶啸鹰远望着那头城墙上的林擒,大抵在跟顾剑门一起讨论汉中城日后的规划问题。 “跟着他,咱老叶这样的糙汉子,没准也能名垂千古。” 日出东方,第一缕曙光照亮了整座汉中城。 第115章 收尾 “或许吧,但是我比不上老叶你,我是一个认死理的人。” “一死了之,成全忠义?” 叶啸鹰饶有深意的一笑。 被看穿的雷梦杀没有说话,在他的心里,年少时的热血早已淡去,只有在这个年纪,品尝着丰厚的回忆,才知道当时任性,值得后悔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若当初不跟长辈犟嘴,或许就不会离开雷家堡,现如今在家族之中教教后辈拳脚,与李心月一起安然无恙的相濡以沫,哪儿来这样一个两难的局面……说多了,也全是万念俱灰之下的矫情,不值一提。 毕竟,回不去了嘛…… “我师从稷下学宫,跟那些先生学了很多大道理,可当初自以为看得清的某些事情,放到今日来看,还是太过肤浅了,你说……这是为啥?” 雷梦杀蹲在地上,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好似一条老狗。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谁让你鼎盛之年没有去朝堂之上勾心斗角,而是选了百战沙场呢?你的那些大道理在咱们军营又用不着,没谁爱听,久而久之,肯定有些书是白念了嘛,所以我才说读书人麻烦,你睁开眼睛看看嘛,你媳妇儿和女儿都站在那边,有啥放不下的?” 叶啸鹰让手底下的士兵拿来了一壶酒。 雷梦杀朝着一旁的酒肆望去,李心月与李寒衣站在茶棚下面,远远地看着这方。 他乐呵呵的一笑,李寒衣冷着脸别过了头。 “若依怎么样了?” “还不是老样子?身体有点差,唉……这养女儿还是比不上养儿子啊,养个儿子,读书,读不进去就给老子别读了,拉去学武,不听话了就吊起来打,实在不行就随便扔给哪个信得过的人,一点儿心都不用操,轻松的很。若依的话,不把她放在身边,老子连饭都吃不好,老子自己不读书,都不知道给她请了多少先生,还要去天启城那边找齐天尘那个老头子问问功课如何,麻烦死了啊……” 一说起叶若依,叶啸鹰直把脑袋抓,他家女儿还算听话的,但是作为一个老父亲来说,担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这世上男人太多了啊,到了一定的年纪,男人真就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会找洞钻的泥鳅。 雷梦杀也深有体会,对着城墙上头的那道身影就是比了一个中指,骂了一句他娘的。 不过,还好,他还有一个儿子。 养小子确实省心,听话的养起来顺心,不听话的养起来至少还能打,等小子长大了,跑到别人家的菜园子里面,有一种莫名的快感,反正不亏。 “你看我家小子怎么样?年纪也和若依差不多,要不……” 叶啸鹰神色一凛,当即便破口大骂。 “老子就一个女儿,想订娃娃亲?你他娘的都把儿子给别人养了,鬼知道养成什么样子,万一是一个憨货玩意儿,配得上我们家若依吗?想都别想,要死赶快死,死一边儿去!就当老子没认识你!” “说说而已嘛,还兄弟呢,真他娘的见外。” 雷梦杀不屑的吐出了一口酒水。 这说的啥话,不看他爹也不知道看看娘,咱这媳妇儿貌若天仙,秀外慧中,更何况咱这稷下学宫出身的文化程度,生出来的儿子不得经天纬地?就算是一头猪,那也是猪群里面的猪王啊,还能委屈了他家女儿? 所以说跟这些没读过书的糙汉说话真他娘的费劲,都是脑子装屎的。 淡了,感情真淡了。 …… “我从西面那边儿回来,百里家没有对北蛮妥协的意思,说是要替天下的百姓守国门,看样子是打算在天启的两面夹击之下鱼死网破了。” “估摸是百里成风整出来的,他家老子老了,不顶用了,这些事情也只能交给儿子了,做事确实莽撞了一些。” 林擒点了点头。 提前得知蜀地这边要占领汉中,顾剑门可以说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而且这一趟他来了,就不会再离开了,因为林擒交给他的任务是趁着这段时间总揽蜀地的内政,把这一套班子整起来。 按照目前的思路来说,正统的儒家需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想要配合蜀地的新政是绝对不可能的,可以说是从头打翻再重新创立一个体系,对此顾剑门也曾征询过林擒的意见,分地于民虽说暂时可以获取民心,但是一旦占据的汉中城,疆土扩大,想要利用这个办法继续进行下去,势必会有很多阻力。 而且除却蜀地以外,其他城池的百姓奴性过重,你跟人家说什么造反,把田地掌握在自己手里,人家压根就不会听的,顶多也就是想着来年地主那边不能不能给他多一点儿粮食和佣金糊口,步子迈的太大了不是什么好事。 林擒这边则是驳回了。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 “谈不拢的就杀,你顾剑门别忘了自己当初也是闯江湖出身的,道理就这么简单,他们要是听不明白的话,那就干脆别听了,咱们做还是得这么做,你杀一万个,十万个,都算在我林擒的头上,我不要什么名声。” 至于西地那边的话,诚如顾剑门所说,百里家是铁了心要带着西路军鱼死网破了,数十万大军盘踞荒凉之地,常年厉兵秣马,战斗力非同凡响,天启城名为讨伐,实际上真打起来了,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霸王,我着实不明白,我们既然造反的话,肯定是与百里家结盟要好一些,瓜分天启城那边广袤的疆域,如此一来,二分天下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情,为何……” “柿子不能专挑软的捏,我的心腹大患就是百里家的西凉军,若是与他们结盟攻下天启,日后在我这一辈或许就见不到什么一统天下了,咱们步子既然已经迈的这么大了,速度就一定要跟上,要不然现在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就这样吧。” 林擒拍了拍顾剑门的肩膀。 若说冒险的话,这个险是值得冒的。 第116章 摆设而已 林擒现在手中握有的决胜武器便是火炮与火药。 凭借着武器的优势,轻而易举的取下了汉中城,但不能认为手里有这个东西就等同于无敌了,战争永远是推动科技发展的最强动力,你有金疮药,别人日后未必也没有拔脓膏,特别是在长久的作战之中,没有办法保证蜀地的一些机密不会泄露出去,战争若是长达一年,两年,三年,等到你的科技再也无法在战场之中决定胜负手的时候,再去悔恨当初的战略目标是不是定错了,这对于一个领导者而言,是愚蠢的。 最慢两年之内,西凉军必须要解决,再来一年,解决天启,三年的时间,一统天下,否则还要往后拖二十年,等到这一套内政体系深入人心,富国强军。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让汉中城与蜀地步调一致的。” 顾剑门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一点办法都没有,林擒这个老大交代下来的任务永远都是这样强人所难,不过再难,还是要做。 彼时。 早已拂晓,城内的百姓们通过窗户和门缝观察者外面的黑甲兵,一批一批的撤出城外,几个差役打扮的人正在各家各户的墙上贴着告示。 请来一些老先生念给各处百姓听。 大抵的意思便是,汉中城已然被蜀中霸王接手,今后再与天启城那边毫无瓜葛,不过黄历这种对于农民而言安身立命的东西还是暂时没变,大家按照旧历耕种,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会有衙役安排去四下划分田地所有。 一些老百姓还纳闷,什么叫划分田地所有。 待到老先生解释了之后他们一个个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啥? 今后再也不用向地主交租了,田白给他们? 寻常人的第一反应指定都是这些当官的又在忽悠人了。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内,成批的地主豪绅都被拉上了菜市口,一颗颗人头落地,地契也一张张分到了各家各户的手中,大家这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于是争相奔走,像是过大年一般喜庆。 一时之间,地主豪绅一个个人人自危,生怕墙外的那些愚民闯入家中打砸抢烧,他们也试图跟蜀地那边的官员联系,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收受贿赂,都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等到顾剑门真的来这里的时候,就把他们以往犯下的罪行一一遍数…… 当然,这其中也有不少富有的善人被万民书保了下来,没有这个的,好也好坏也罢,基本上都是人头落地,不过最终的结果都是家得分。 顾剑门不是嗜杀和不讲理的人,不过林擒的原话是没罪也得给他们安上去,人死不死其次,家产得分给百姓,不同意就杀了,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不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汉中城的田地与产业就重新经历了一次洗牌,繁华肯定是没有过往那么繁华的,光是从商的地主富农就杀了足足有几千人,留下一批百姓支撑着各处产业的发展。 “我知道再跟你说这些话不太好,不过我就是……就是怕……” “好了,让我来就行了。” 李寒衣挽住了林擒的胳膊,林擒微微一笑。 处理完一切之后,也落到了雷梦杀的归属问题。 那边,叶啸鹰似乎跟他这位岳丈大人聊了很多,不过雷梦杀看似大大咧咧,实则也是个死心眼儿的人,所谓从一而终以全忠义对于这种人而言十分重要。 “老叶,不说了,我该上路了,下辈子再做兄弟吧。” 雷梦杀见到了林擒之后,也没有丝毫的犹豫,起身不理会叶啸鹰在后面的破口大骂。 “你清楚,我跟老叶的情况不一样,即便你现在和寒衣的关系如此,我也不可能留在西蜀为你办什么事的,更别提跟明瑾帝作对了。” 面对女儿恨铁不成钢,眼泪止不住打转的神色,雷梦杀低下了头,不敢去看。 然而,林擒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这不是巧了么?我已经让人模仿你的笔迹,修书给天启那边了,要拿你这个大将军换五座城了。” ? 雷梦杀猛然抬起头,瞥见了一旁的李心月,顿时转过头,如同一头受伤的狮子一般。 “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擒冷眼道:“岳丈,你想全什么忠义,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落在我手里,是生是死全都是我说了算,不给那边一个解释,你现在就算想死也死不成了。” 雷梦杀不知道李心月在信中具体写了什么,但是毫无疑问,以他与李心月相处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若果真与林擒所说,那封书信的内容绝对是能让琅琊王信服的。 他雷梦杀就算现在死了也跳进黄河里面洗不清了! “若是如此,我就更要回天启了!” 雷梦杀扯下了自己的残破盔甲,刚一上马便被一剑惊鸿,斩断了马头。 他倒在了地上,仍旧咬着牙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往前。 李心月一言不发,紧随其后。 她拉着雷梦杀的手,却被甩掉。 如此反复十余次。 李寒衣终于忍受不了了。 “娘!你别管他,就让他去吧!我就当没这个爹了!” 李心月忍着眼泪,终于是掩面无力的跪倒在了地上。 雷梦杀仰头望着天空,长叹了一口气,满目热泪。 “心月,对不起。” 在这感人肺腑的场景之中,后方传来了一句话。 “岳丈,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这么急干什么?我也给萧若风写了一封信,说你要是回去的话,我就去天启城找他。” 找他?这…… 雷梦杀愕然。 “你敢!” 话说完。 他愣住了。 这个人确实敢…… “以如今的天启来说,若不把李长生请回来,你觉得有人能拦得住我?对于我现在要做的事而言,皇帝是杀不完的,谁当都一样,杀了萧若风也就是举手之劳,没有半点儿好处,不过对于你而言,兄弟只有一个吧,你回去吧,我不拦你,不过你见到他的时候,就是他死在你面前的时候。” 林擒双手负肩。 皇城? 摆设而已。 李寒衣趴在了他的胸膛之上,泣不成声。 这就是她的男人,永远都是那么疼她。 第117章 无可奈何地雷梦杀 “放弃吧,老雷,对于那个家伙而言,一旦有了目标,使出什么样的手段都不足为奇,你算不到他的后面,就连死恐怕都是一种奢望。” 叶啸鹰摇了摇头。 当初的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在得知了明德帝要对他动手的时候,心里也曾挣扎过,大抵还是没有什么反叛的心思,毕竟需要考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反抗的话,很不现实,无疑是带着他那一群出生入死的弟兄们陪葬,在那种情况下,死他一个或许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当初林擒的那封信却彻底断绝了他一死了之的退路。 他还有一个女儿,一个经受不住任何刺激,乖巧懂事的女儿,经过林擒的提点之后,他就算当时头脑再怎么发热,再怎么不怕死,在那一刻,他也无路可退了,只能选择继续活下去。 雷梦杀双眼无神的站在原地,炮火洗礼后的面庞之上满是硝烟的沧桑。 林擒走到了他的身旁,面无表情的叹了一口气。 “岳丈,我不是个会讲道理的人,也没读过多少书,不过作为一个男人,至少不该让心爱的女人为自己流眼泪吧。” 面对妻子那令人心碎的目光。 雷梦杀终于低下了骄傲的头颅。 “没有人会勉强你做什么的,你不想在蜀地任职,就按照衙门的分配领上一块地,在乡村野地寻一处地方,过上平静的生活,没有人会来打搅你,至于过去的那几年,就权当是一场梦,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谁,就这样忘了吧。” 林擒的一字一句,完完全全戳到了雷梦杀的心里,让他空洞的眼神焕发了一丝色彩。 “你……” “有了能力,至少得先让身边的人过的好一点,这才是作为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不是吗?” 林擒语气平淡。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 雷梦杀回首。 喧闹大街那一头仅剩下一道被卫兵护卫的背影,一袭黑色的袍子,渐行渐远。 林擒抚摸着李寒衣的面庞,笑了笑。 “别在我这里八婆了,去陪陪你爹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李寒衣点了点头,温顺的低下了头,俏脸微红。 “嗯……晚上记得回来。” “雷梦杀!你知道你女婿为了保住你这条命做了什么吗?汉中城内后方至少布置了六万大军,他堂堂一介蜀中霸王,亲临险地,还提前让人在天启那边打点关系,让你能够尽快率领大军入驻蜀地,你满脑子就只有自己的忠义,你以为自己有多大的面子,能让他做这些事情?” 李心月也是心有不忍,憋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 为了丈夫的事情,在这种危急存亡的关头,还要跑去干扰林擒,人家如今手底下可是有几十万的性命啊! “娘……别说了,是我不好……” 李寒衣低下了头,眼泪如珍珠般坠落。 李心月也是抱着她哽咽道:“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是娘命不好,但凡你爹能有林擒一半有出息……” 叶啸鹰踹了雷梦杀一脚。 “你自己好好解决吧,我没空搭理你,那小子虽然年轻,话还挺对我胃口的,没出息到惹心爱的女人哭,这种窝囊废老子可不认他当兄弟!” 随后,他也懒得再看这一家子的苦情戏码了。 倒不是反感,而是怕自己羡慕,雷梦杀这个家伙正值壮年,就可以尽情的享受跟如花似玉的媳妇儿滚床单你侬我侬的余生了。 跟他这个还有一屁股事情要处理的蜀地大将军是不一样的,毕竟那位自称没读过书的蜀地霸王也是名句频出啊,这种时候叫什么呢……男人办事的时候啊,要把温情在心里,有什么婆婆妈妈的,办完事再说。 还跟这个幸运的家伙共个鸡儿的情?这不操蛋吗? 将近两个月的功夫。 蜀地这边的行政院也修葺完成了……当然,这些特殊的字眼都是林擒起的,就这,那家伙还说自己没读过多少书,顾剑门都怀疑被这家伙忽悠了。 这个地方的功能大抵就是把天启城那边掌管军事的枢密院与掌管政事的六部整合了一下,变成一体,总理的职位由顾剑门担任,意思没人懂,也是林擒新创的,不过就跟宰相差不多。 开会的时候大家也不用拿着一块玉挡在面前遮脸,而是坐在一排排的椅子上,楼上是一块高台。 这就省事很多了,不像以往,文官看皇帝的脸色,武将看文官的脸色,大家阴阳怪气的,开个早朝,大家一肚子火,结果时间浪费了屁事还没干。 谁要有事,直接上去说,底下觉得有疑问就直接提,谁要是舞文弄墨的,底下的那一号保证第一个甩脸子。 当然,初步的班底搭建起来,文臣武将加在一起,也不过百人而已,相对于广袤的汉中与蜀中之地而言,确实少了些,这还需要进一步的扩充,内政这方面的重担可以说是全都压在了顾剑门一个人的身上,剩下的人包括林擒在内需要讨论的都是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天下局势。 “霸王,你别怪我老叶多嘴,其他的事情暂且不论,这一趟汉中之战下来,我觉得需要解决的,迫在眉睫的问题就是你这位领袖的随性问题。” 叶啸鹰双手负肩。 既然是自由发言,当然得畅所欲言,关于这件事,他已经压抑很久了。 底下的武将文官们也是接连点头,就连顾剑门也是一脸冷漠,很显然,是有脾气的。 “你这位王上不坐在后方的话,前方的将士就会束手束脚,这不难理解吧。” 林擒冷冷一笑。 “你们打算怎么做?” 叶啸鹰一点儿都不买账。 “没别的,反正战事一开,至少你要出现在我看得见你的地方。” “大将军说得对。” 顾剑门点了点头。 “没问题。” 林擒很快就答应了。 这令顾剑门与叶啸鹰猝不及防的对视了一眼,这家伙……这么爽快? …… 这一日下午。 林擒一拳挥出,分明没有打中,面前的岩石却四分五裂。 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似有一丝感应。 第118章 逍遥天境圆满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视线分明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却仍旧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周围四方大的庭院,阳光照在回廊上,石桌上刻画的棋盘,梧桐树的叶子在风的吹拂下缓缓地坠落,一草一木,生机盎然。 【金刚伏魔神通第八重(1362\/)】 【境界:逍遥天境圆满】 经过这几个月的苦练,他的气血早已饱满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用个不恰当的比喻,什么一夜七次郎在他这里完全就是小儿科的事情,只要他想,这个东西不是按照次数算的,而是按照天算的,起步十加。 这就是最猛的年纪练最猛的功法的好处啊。 而现在,林擒偶尔在闭上眼睛冥想的时候,也会有一种出神的感觉,这可不是分心,而是一种更为奇妙的感觉,身体会轻飘飘的,仿佛摆脱了重力束缚一样。 他试过飘到院子外面,可以情绪的看到墙外街边的孩子蹲在地面上和泥巴,他可以去轻而易举的摘下一片叶子,丢在空中,而那外面的那些人就好像没看见他一样。 毫无疑问,这应该就是传说之中的神游了。 林擒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境界貌似和系统提示的有些不太一样,当初逍遥天境的时候面对唐门以及那些江湖高手,可以说是手到擒来,虽有些压力,却也不至于费劲。 而世上靠锻体功夫入境的,最高也不过是金刚凡境罢了,到了那个境界之中,罗汉金刚体也就大成了,即便是李长生也不例外,毕竟凡人的肉身再怎么修炼都是有极限在那里的,可他的金刚伏魔神通却足足有十层,肉体早已突破了肉体凡胎的桎梏。 如今看来,只怕是满百万,直通传说之中的仙境了。 “可惜,目前神游出体的时间也不过就短短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的话,林擒也顶多只能来回去到五百里开外的地方,跟神游千里差了一半,大抵就是相当于别人半步神游的境界,不得不说,以肉身入境这方面的评级真的很严格啊。 “这动辄五十万的点数,再往后没准上百万,再靠丹药锻炼慢慢堆积还是有些太慢了……” 林擒摇了摇头。 对于他这种人而言,一天不升到满级,心里一天就难得松懈,更别提现在做了蜀地的霸王,这么堂而皇之的把自己架在天下的火上烤了,鬼知道哪一天会不会有高手拜上门来,到时候撑不住场子,那可就完蛋了。 此时,院外传来了一阵兴奋的声音。 “大师兄,师傅回来了!” 正是昔日与林擒一同在雷家堡之中的同窗,这些家伙倒是一直都没有改口,当然,这也是林擒特批的,他是很看重名声,不过却讨厌摆架子,自家人就更没必要闹得那么生份了。 “终于要打起来了吗?” 林擒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雷千虎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百里家所在的西路军。 …… 汉中城被蜀军占领的消息一路狼烟的传到了天启城内部,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王朝在这一击重创下更显摇摇欲坠,民间已经有不少人在猜测北离是不是要被灭了。 毕竟这可是十万大军守着一座坚城啊,据说前后还不到三天的时间,就被蜀中的军队把城给破了,剩下四万的残兵败将落荒而逃,回到天启。 “老夫早就说过了,不能派雷梦杀去!这家伙肯定会断送我十万大军与汉中城。” “是啊,我也早就这么说了,那个蜀地的霸王说到底就是雷梦杀的女婿,他们两个是一家的,这仗从一开始就是打不了的。” 明瑾帝萧若风上朝之后,脸色显然也很不好看,眼袋很重,似乎是一夜未睡。 御史台那边从军情传到天启城那一刻的起,就堆满了如山的奏折,写的东西大抵都是差不多的,先是把雷梦杀骂一顿,而后在含沙射影的告诫他这个皇帝应该跟古代的某个贤明的君王看齐,道来道去的,无非就是觉得他昏了头,当初才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底下的那个副将跪倒在朝堂之上,泣不成声。 “陛下,我十万大军方才入驻天启城,不到三日的时间,遭敌人夜袭,雷梦杀让人打开了城门,放那蜀军进来,我前军与后军首尾不能相顾,前军方才溃散,后军便因无人指挥四散而逃……” 文臣武将的脸色皆是很不好看,不用想,等这家伙说完了,肯定会有人跳出来把雷梦杀臭骂一顿。 然而。 上面的明瑾帝却浮现出了一抹厌恶之色,还未等这个家伙说完便挥了挥手。 “拖下去,斩了。” 副将愕然抬起头。 “陛下!这不可啊,此人虽有丢城之责,但战端开启时,他坐镇后军,前军之事丝毫不知,那雷梦杀叛国与他并无干系啊。” 此时,有文臣站出来说话了。 “是啊!” 武将们也开始帮腔。 毕竟……在这小子回天启之前,他们就已经收了不少的东西了,这一趟雷梦杀做的太过火了,底下的人可没办法帮他背黑锅,皇帝也是差不多,真要因为这个砍头,现在真不合适。 然而。 萧若风却不为所动,反而冷笑了一声。 “你当真以为天启城与汉中隔了上千里,朕就不知道当日城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守城的当夜,城头那边就遭受到了炮火的攻击,你们的炮压根就够不着他们,这是城门失守最主要的原因。雷梦杀为了不让一城的人被炮火打成肉酱,因而冒险让那一万骑兵出去寻敌,结果又被敌人训练有素的一支军队打了回来,骑兵冲散了城内的步兵阵营,后方又来敌,这才导致全军大乱,彻底溃败,是也不是?” 满城文武皆惊呆了。 副将支支吾吾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必你们都很奇怪吧,这件刚上报军机处就被人拿去烧掉的战报,朕为何会知道?” 萧若风面无表情的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 “这正是蜀地的那位霸王托人送给我的,你们在雷梦杀身边安插了多少人?十万大军的城门,军之存亡,他一介主帅,是能说开就开的?当朕没上过战场的吗?好好看看吧,人家当日托人在南部大营说的话,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第119章 明瑾帝 前线重要战事失利,皇宫这边却捷报频传,这对于北离来说,已然是家常便饭了……不,几乎其他的国家也是差不多的,这一点,作为领军的将领,都是心照不宣的。 一来是需要捷报安抚民心和朝堂,二来在双方实力陷入焦灼的漫长战争之中,暂时一城一地的失守,即便险要,前线的将领也会选择在把城池夺回来之后再往上禀告实情,这样一来,就不至于在仗还没打完的时候就失去对军队的指挥权了,只要还有一战之力,暂时的失利只会是过程,而无法代表结果,因此也没有上报的必要,这便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道理。 这一套萧若风早就玩烂了,现在当了皇帝,心里自然也跟明镜似的。 “朕如今思虑的问题并非是汉中城陷落,而是破城之时,你手底下尚有六万人,即便雷梦杀真的叛逃了,你作为副将,为何不组织兵力继续抵抗,而是任由士兵溃逃,以至于现在带来回来的人只有半数左右。” 副将双眼失神的趴在了地面上。 “陛下,实不相瞒,我们一万骑兵出城,原本是想让他们去找寻敌人的炮兵,可是……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只剩下数百余骑溃逃回来了,马儿全部受惊,我们当时在城内看到的是整片的森林全都爆炸了……那种威力,已经让士兵们全都失去了抵抗的心思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 一旁的武将都咬着牙恨不得给这个没骨气的家伙一脚,不过却也细思极恐,一万骑兵,散在平原大地之上,是多大的阵仗,而他口中所说的那场爆炸……难以想象。 “够了!苟且偷生还有脸在陛下面前饶舌,你这贪生怕死之辈就该送到大理寺那边处置!” “是啊!何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分明是那雷梦杀心存叛意,再加上你这个副将贪生怕死,才让汉中一地落入贼人之手!你罪该万死!” 文官们义愤填膺。 萧若风满脸冷漠,挥了挥袖子。 “斩了。” 随后,他没有再听满朝文武在那里唧唧歪歪的,细数雷梦杀的罪行了和反叛的预兆了。 这个东西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是假的,雷梦杀是不可能背叛他的。 早在大军出征南诀之前,雷梦杀便有箴言显现,大抵的意思便是那个男人会死在战场之上,以身殉国,以他灼墨公子的本事,想要逃离战场是很简单的事情,可这样一个连生死都置之度外的男人,还有什么必要去质疑他的忠诚? 说实话,将雷梦杀派往汉中之地已然是他这个临时推上位的皇帝能做的最大的努力了。 “十万大军……还是败了么……早先听闻蜀地有什么神秘的军备力量,如今显现出来,竟然如此恐怖么?” 萧若风脸色有些阴沉,下朝之后直奔钦天监。 国师齐天尘在那一日之中也存活了下来,只不过听说修为大损,一直都在殿中炼丹疗养。 方才步入空旷的大殿,便是一阵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身着白服的老人端坐在蒲团之上,手持浮尘,旁边童子站立,显然是等候多时了。 “国师,别来无恙。” 萧若风行礼,齐天尘忙不迭的起身还礼。 “陛下。” “国师,这身皇袍于我而言,穿的还是太累了,我脱下来的时候,就不用如此多礼了。” 萧若风摇了摇头,大大方方的坐到了齐天尘的对面。 黄龙山修道知天象,勘风水,道法万千,玄机多变,他知道这一趟过来肯定也是被齐天尘提前预知了,自那以后,这个老头子已经将近三个月都没见过外人了,这座大殿也是长期紧闭,唯独今日才敞开了。 还未等齐天尘开口,萧若风便云淡风轻的笑道:“今日来找国师,不问天气如何,也不问国运如何。” 齐天尘眼中略过一丝无奈。 “那,陛下想问什么?” “一个人。” “这……” 齐天尘一脸为难。 萧若风皱眉道:“当日我兄长死在皇宫,国师也在当场,这说明此事国师早就已经算到了,是也不是?” 齐天尘摇了摇头。 萧若风端起茶杯,叹了一口气。 “明白了,又是一个赵玉真吗?” …… 瞥见齐天尘握着茶杯的手在颤抖,萧若风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难不成……雷梦杀的事情……” “陛下……” 齐天尘终于开口了,语气之中尽是无奈。 “过往有人问起,老道一般都是搪塞过去,怕的便是影响自身的修行,今日你要问的话,老道只能说,道讲缘法,不比佛家的因果,缘者,包含天地之机,法内法外,皆为缘,因而才有了风水望气这一说,能算什么人的命,大抵的意思就是以自身的修为能促成什么样的事情,说是算命,无非就是改命罢了,于我们修道之人而言,唯一的好处或许便是可以提前预知一些自己改变不了的事情,从而趋利避害罢了,至于具体是什么,是看不透的。” 萧若风的瞳孔陡然放大。 “国师的意思是……” “陛下要问的那人命格属天道,叶鼎之当日来皇宫已成定局,而在他踏入皇宫的那一刻,我的修为就已经无法阻止他做任何事情了,这便是我算不到的原因。” 天道…… 天生的王侯将相吗? “陛下……” 萧若风笑了,他起身之后放下了茶杯。 “今日来找国师,并未打算着求一个什么结果,我只是想知道,此次汉中之战是否真的存在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以致于十万大军,依靠一座坚城,都抵不过蜀地的三万人,没成想这只是纯粹的战场之事罢了,我的心里也敞亮多了。” 齐天尘有些困惑,他也搞不明白,这位明瑾帝在想什么了。 毕竟……萧若风的命格跟那个家伙一样,也是不能算的。 而萧若风也在这短短的一个上午的时间内,终于掌握到了关于蜀地的一些真实的信息。 “汉中城,给他也无妨了。” 第120章 百里家 “既然火药对于战争而言,影响这么大的话,那么趁着蜀地还未壮大的这段时间,国子监那边也该增设一些东西了,另,可以跟蜀地建交,明面上派出一些士子去学习借鉴,再派一些探子作为民众生活在那里,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朕希望你们能够静下心来,通过这场汉中之败,好好的反省一下。” 这是第二日开朝会的时候,萧若风在朝堂之上的原话。 这位在境内丢了一城的皇帝,不打算对蜀地采取任何军事行动了。 …… 西凉之地。 侯业府在改造之后换了一块牌匾,如今的镇西侯府已然变成了镇西王府,明面上虽仍遵天启城为皇道,可政令却早已无法传达到这片荒凉之地,数十万大军也成了百里家的私家军。 府内的庭院之中。 一个老人抚着胡子,一脸感叹。 “老夫授业数十载,从未见过有少公子这般惊艳绝伦之人,不到短短七日的时间,便将螳螂拳练到了极致……” 院内一个上半身赤裸的男人脖子,腰,双腿,双手,绑了至少有不下百余根牛筋,身后则是一个重达上千斤的磨盘绑着牛筋的另一头,他浑身的肌肉紧绷,涨红了血色,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前迈,粗重的牛筋被拉扯成了一条条细长的小绳,直到抓住十余步以外的一个茶杯。 回廊下的新晋镇西王百里成风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点了点头。 一旁的美妇担忧道:“东君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成日这样没日没夜的练功,这可不像他啊,连酒都不喝了。” “玉不琢不成器,他过往浪费了太多光阴了,这一趟去天启是跟蜀地的那个霸王交过手了,估计是落败了,心有不甘吧,这是好事。” 百里成风笑了笑。 这三个月以来,百里东君一直都在府中练武。 区别于往日的是,之前的百里东君什么都要最好的,练刀就要练天下第一的刀法,练剑就要练天下第一的剑法,心气高傲的很,不过他也的确有自傲的资本,因为他练的那些东西毫无疑问都配得上天下第一这个称号。 可就是这个天下第一,却败在了寻常练武之人都知晓的一个常识上,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令百里东君这样的天才感到挫败了。 “敢问老先生,扎马,练拳,练腿,练腰,锻体,这些东西我都已经学会了,下一步,是不是就可以练十八般兵器了?” 百里东君接过了仆人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 老者讪笑道:“小少爷师承西楚剑仙,早先就已经开始练剑了,更何况您还是冠绝榜上的高人……这……” 百里东君一脸严肃,抱拳道:“东君只想从头练起,将百家武术融会贯通,这样一来才能做到见招拆招,不至于落了下风。” “百家武术……” 老者差点一口气憋了回去…… 这说实话,有点不太可能吧,他是真不知道这位小少爷要对付的是什么样的家伙,连西楚的剑仙教的招数都打败不了,还需要以百家武术作为后盾,要知道人这一辈子是很短很有限的啊,即便修为再强,没有天赋的话,想要悟透那些古武招数的真意,也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穷尽天下之武学,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天下武功出少林,最近的寒水寺之中秘籍如云,十八般武艺也有,我这一脉的硬气功螳螂拳也是一介分支罢了,公子若是想学的话,可以去那里再寻名师。” “寒水寺……” 百里东君呢喃着这几个字,冷漠的神色焕发了一丝光彩。 他早就是一代宗师,昔日去往海岛之际还创了海运,垂天两门武功,不过真说到招式的话,无非也就只有昔日剑仙所教的那些剑招,所谓一剑纵横千里对于林擒这样的家伙而言,根本就是不管用的,他有少林的罗汉金刚体,甚至练得比这世上所有人都要强,还有百家武术让他的体术达到了世间无人能与之匹敌的地步。 似这样的家伙,存在本身就是无解。 正是因为百里东君自身很强大,所以他才能认识到他所要面对的对手到底有多强大。 想要击败林擒,就需要把那些家伙走过的路全都走一遍,在天赋这方面,他百里东君谁也没服过,跟那个家伙比差什么,他就会补什么,至于往日执着的天下第一,他也算认清了,没什么天下第一的招式,有的,只是天下第一的人罢了。 “多谢老先生。” 百里东君示意下人奉上金银,旋即便进了房屋,收拾好了行礼。 爹妈立马就赶过来了。 百里成风震惊道:“臭小子!外面这么乱,你要去哪里啊?” “寒水寺,爷爷那边我就不去了,你跟他说,我怕他不让我出门。” “你想屁吃呢,我不说。” “那我就跟他说你要关我禁闭,还不给我饭吃,你看他是要你这个儿子,还是要我这个孙子。” 百里东君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该收拾的包袱还是收拾。 “又是这一招啊!” 百里成风咬牙切齿。 他就把这臭小子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二十来岁的人了,还来这一套!偏偏百里家的传统就是隔辈亲啊。 温络玉掩面而泣。 “你就非要去吗?” 面对母亲,百里东君显然收敛了很多,沉默了一阵。 “嗯,娘,这次的事情,我一定要做,舅舅的场子我要给他找回来,还有叶鼎之的事情……” 以及,我心里的那个天下第一。 他在天启城丢掉太多东西了,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那个家伙蔑视的眼神,以往的他玩世不恭的原因便是因为他坚信天底下的事情,他只有不想做的,没有做不到的,但是那个男人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再也没有任何多话,他一人离开了家。 百里成风望着空旷的王府庭院,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在百里东君离开的前脚,后脚就有一个士兵匆忙的进了王府,递上了一份信件。 这位镇西王望着信上的东西,久久都未曾平静下来。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天启,与蜀地结盟了。 第121章 特别 北方官道。 夕阳西下,晚霞如绸缎一般挂在天际,黄昏照在大地之上,一片茜色。 风沙尽,一袭白袍负剑黄沙。 “先生在去往极北之地前曾说过,天之涯海之角,择一人终老实为幸事,为此他散去一身的大椿功,不去做活了漫长岁月的李长生,而是做属于一个人的南宫春水,常言道,读史以明智,偏偏这世上的事情都出出人意料的一致,人与人之间的争执是永远没有尽头的,你口中那个很特别的家伙,有这样的觉悟吗?” 柳月轻拂扇子。 “说实话,之前在稷下学宫的时候我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灭了唐家又如何……江湖上的事情便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改日还了一个张家李家出了一个你这样的能人,同样也能灭了雷家堡,如此往复,仇恨一代代的蔓延,永无休止。” 稷下学宫的大师兄君玉笑了笑。 这算是问道了,但凡在稷下学宫出来的,他们这一辈的师兄弟虽未习得李长生那样通天的本领,却把师傅那豁达的性子学的八九不离十,基本上都是流浪天涯,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性子。 “没关系,他现在做的事情也与当初灭唐门差不多了,当初他是怎么回答你的?” 柳月苦笑道:“他说,我太自以为是了。” “何解?” “大师兄你会因为百年之后会老死,现在就选择不吃不喝吗?” 君玉愣了一阵。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柳月摇了摇头道:“这对于他而言没什么区别,他觉得世间就好似一个戏台子,唱的都是一些循环的老戏,我们这些所谓的高人既然选择了在台下看戏,那台上的戏子唱的如何,我们可以私底下多两句嘴,若真选择上了戏台,或去教人家怎么唱,也就没有资格说这种置身事外的话了,这叫入世。” 这是捡好听的说了,后面林擒是直接干脆利落的补了一句,不干你鸟事你就少问少管。 …… “所以,这个你答不上来,自然也就来找我了。” “大师兄你呢?” “嗯,我也答不上来。” 君玉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柳月一阵沉默。 以现有的儒家体系或许能从多方面批判林擒的所作所为,就像这天底下因为他弑君而怒不可遏的士子们一样,但是说到底身份确实是不一样的,一个是戏子,一个是看官,哪个看官会真的傻到去扮演戏子的角色跑去指手画脚呢?多的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百姓是愚昧的,他们总希冀于在什么都不付出的情况下,有一个英雄能带给他们更好的生活,千百年来,他们宁愿舍弃生命也不愿意放弃这份轻松,或许正是这样,才造就了如今的蜀地霸王。” “这些话……也是他对你说的?” 君玉有些诧异。 那个莽夫能看的那么透? 柳月点了点头道:“或许当初他就决定好要走这条路了,他是为了满足自己权势与江山的欲望,而那些拥戴他的百姓则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互相成全,这种有利益往来的方式或许更令他这种人安心吧,就像柳月和墨晓黑当初看好他的潜力一样,今后若是他真的上位了,这两家估计也混的差不到哪里去。” “这可真是……” 君玉叹着。 霸王? 林擒的目标或许远远不止步于此,连民众的爱戴都可以说成是一种合理的交易,这种孤独的洞察力,正是帝王之心,命中注定的孤家寡人啊。 此时,夕阳渐落,繁星升起,在这荒漠的尽头可以看见一副别样的景致。 显现的月亮与渐落的夕阳处在同一个水平面上,在这交汇的一点,仿佛有极光显现,风沙渐起。 君玉与柳月同时拂袖,遮住了脸,可依旧掩饰不住脸上激动的神色。 恍惚间。 一道身影仿佛在天边尽头的极光处踏月而来。 他的气息十分的神圣,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以至于君玉与柳月都有那么一瞬间的错神,以为真是神仙下凡了。 “先生……” 风吹拂着那个男人的长发,一如往常的意气风发,他的身上散发着深不可测的气质。 这便是当初那个号称天下第一的李长生。 “不就几个月没见吗?别搞得跟哭丧一样。” 君玉有些狐疑的说道:“先生,你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李长生摊开袖子,一脸疑惑道:“哪里不一样了?” 说着他顿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仰头望着天空。 “确实,我之前也没想到,还有破而后立这个说法的……最近我发现我只要打坐冥想,天上就会打雷,要不要我给你们两个示范一下啊?” “不用了。” 柳月与君玉异口同声。 他们虽然尊敬李长生,但是作为他的弟子,两个人都知道这个老不休到底有多恶趣味,听这语气,散去一身的大椿功之后,修为不仅没有下降,反而突破到了更高的层次,这神游之后是什么……他们两个大抵也都猜到了。 先生估计不是不能突破,而是不想,要不然现在都不可能出现在尘世之间了。 李长生一脸的嫌弃。 “听说你们小师弟在天启城被人揍了,你们两个做师兄的不去替他撑撑场子?” 君玉抽了抽嘴角。 “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长生负肩,一脸理所当然道:“呆在北地除了跟你们师娘天天调情以外,也没什么意思嘛,我偶尔也会分神到外面去看看。” 君玉仿佛发现了盲点。 “所以,您是亲眼所见咯?” 两个学生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一下子都想到一起去了。 这个糟老头子,他还有脸说!他人都神游到那里了,还看着小师弟挨揍。 李长生咳嗽了两声。 事到如今,总不能说他觉得看着那个号称惊艳绝伦的徒弟挨揍也挺有意思的吧…… “所以,您这一趟出来是跟师娘打招呼了吗?” “啰嗦,我跟她打什么招呼?男人的事情女人管得着吗?废话少说,走吧,我这次出来是青城山那个糟老头子拜托的,这个叫林擒的,确实有些特别。” “特别?” 君玉不解,很难见李长生用这种词来形容一个人。 李长生神秘莫测的一笑。 “吕素真不敢算,我被雷劈了七七四十九次,算出的卦卜是横空出世,你说特不特别?” 第122章 李长生入蜀 以李长生如今的修为,要想算一个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即便是那个被青城山宝贝了这么多年的兴道之人赵玉真,从出生来历到日后作为,很容易就能算到,包括他自己的命,不过李长生素来都不想用这种手段,因为达到他这种境界之后,是完全可以逆天改命的,自己不满意的命运,随手就能改的东西,那么是否提前知道又哪儿有那么重要呢? 所以……真正的高手一般都是随波逐流的。 而以吕素真的威望和人生阅历,显然也不可能轻易求人的,可再不求也求了。 李长生一开始是很嫌弃的。 有什么好算的,老子活了几百年,什么样的人……这还真没见过。 算一次,真就差点儿原地飞升了,媳妇儿都因此哭的死去活来的跟他闹分居,还说他根本就没打算跟她共度余生……总而言之,因为这个林擒,他也是闹得满头包啊。 他的境界如今说不好,距离传说之中的那个仙人之境估计也就差半步了,可以迈,但没必要。 一路上,跟着昔日的两个门生。 也算知道了,百里东君为了追赶那个家伙已经跑去和尚庙了。 李长生也是一阵无奈。 暗叹天才被逼急了也有钻牛角尖犯蠢的时候,明摆着,那家伙的锻体之术一看就有问题的嘛,肯定就是那种得天独厚的,跟他李长生偏偏就修了大椿功能活几百年一样,这怎么学?真把那些什么武术练成了,再回过头跟那个家伙打一架,估计还是会被按在地上打。 而对于百里东君,他有心,却也没法提点啊……总不至于一个师傅还给自己的徒弟弄出什么心魔来吧。 “就不去寒水寺了吧,直接去蜀地,别说我这个当师傅的偏心眼儿,当初雪月城都交给他们三个看管了,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各走各的路,我帮谁也不是。” 君玉与柳月也是一路上小心的伺候着。 没办法,先生的脾气一直都很古怪,世外高人的气势起来了敢当面叫皇帝滚,全然一副蔑视一切的态度,等到下去了,该世俗的时候又世俗到不行,别的不说,难得出来一趟,酒肯定得喝最好的嘛,再坐坐马车,踏踏秋风,赏赏枫叶,这叫情调。 柳月疑惑道:“先生,您去蜀地所为何事?” 李长生仰头喝了一口酒。 “怎么,怕我废了那个小子?” 柳月抚琴,静默了一阵。 “先生是要问我如何看他吧。” 李长生点了点头。 “当日我与他在稷下学宫有旧,老实说,我很佩服此人的为人,至少……江湖已经很久没有侠义这两个字了,可唐怜月却觉得自己死的并不冤……这个人,我说不好……” 风吹拂起帘幕,已然到了山岭之间,不远处仰头,悬崖峭壁上依稀可见一些古旧的栈桥,凶险异常的道路,这里便是入蜀的必经之地,剑阁了。 李长生呵笑了一声。 “这不是侠义,而是王道,王道者,手段可以卑劣,人却要有睥睨天下的气势与孤傲,这二者缺一不可,这种人注定就是皇帝,你会敬佩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什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 “皇帝……我不……” 李长生抬手笑道:\\\"别着急否认,不屈身事权贵确实高雅,不过你年纪太轻了,不像我活的岁数够长,真正的皇帝也不是每朝每代都有的。\\\" “先生……你的意思是……” 李长生缅怀道:“夫皇者,头顶白日,人中之王,不见众生也,若是北离王朝的第一任筚路蓝缕开拓山河的皇帝站在我面前,我还是可以坐下来跟他喝喝茶的,其他的,充其量不过就是披上了皇袍的普通人罢了。” 柳月喃喃道:“先生这么一说,我好像明白了,为何当初见到他会感觉有些奇怪了,就连洛轩与墨晓黑亦是如此……” 以三人的修为,入蜀地自然是如入无人之境。 一路到了王府之中。 李长生也终于见到了,数年前,他在某棵桃花树下见到的小女孩,如今已然成长为了亭亭玉立的女子,一袭华袍,绰约风姿,恰好在亭下煮茶。 再度相遇。 哐啷一声。 李寒衣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 李长生微微一笑。 “不练剑了?” 李寒衣错愕了半晌,旋即低下了脑袋,像犯错的孩子一般点了点头。 “不用觉得惭愧,练剑一途本就不是什么高雅的事情,为了修为,名利,剑道,寻来寻去也就那么几样东西,你天生剑苗,练剑无非也就是要找那个终有一日让你能放下剑的人,既然找到了,练与不练没什么区别。” 李长生落落大方的坐到了石椅上。 “什么人!竟敢擅闯王府!” “离王妃远一点儿!” 此时,一阵喧闹的声音响起。 一众兵卒入了庭院之中。 李寒衣抬首道:“退下,这里没有你们的事情。” “是!” 护卫头领虽然目色为难,却也是第一时间退下了。 毕竟,王府的规矩就是王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况且王妃本身也是练武之人,境界可比他们这些人要高出太多了。 君玉与柳月对视了一眼,两人也被李寒衣微笑着请入了座中,各自奉了一杯茶。 “这不符合你的性子啊,在这里生活,会开心吗?” 李长生喝了一杯茶,像个长辈一样拉着家常。 他今日有一部分的确是为了百里东君的事情来得,不过为了不厚此薄彼,他没有去寒水寺,收的这个女徒弟他可是很看重的。 李寒衣摇了摇头,美眸环视着这四方大的庭院,有些黯然。 “我不太习惯,不喜欢。” 可一会儿后,她笑了笑。 “不过,我没有那种孤高到一个人生活的想法,既然追寻的是两个人才会有的幸福,那就免不了要退让,他已经为我付出很多了,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让他担心呢?” 李长生暗暗咂舌。 你师母要是有你一半通情达理就好了…… 乖乖,这才几个月没见,他那个英姿飒爽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剑仙徒弟哪儿去了?这样的贤妻良母上哪儿找出来的啊? 第123章 天下第一 “我是真没想到啊,有朝一日能喝上你亲自泡的茶,这味道……” “自然是有高人传授。” 李寒衣微笑着放下茶壶,目光挪向了旁边的小院。 仅仅一道围墙,过了拱门便是,茶雾升腾下,伫立着一座被梧桐树掩盖的阁楼,清雅的琴音袅袅,令柳月也不禁微微抬头。 “一个善用拳脚说话的家伙,身边却尽是一些优雅到不像话的人,这算是互补吗?” 君玉浅尝茶水,沁人的茶香味儿瞬间便充斥口腔,云山雾罩的感觉。 柳月无奈道:“大师兄,作为客人来说,这样的话,多少有点唐突了。” 不过…… 站在他们的面前的那个年纪轻轻便入了良玉榜的李寒衣,一袭华袍,好似明媚花海之中最为清雅的那一朵,优雅从容,确实有一种寻常女性没有的魅力,很难将她与当初那名拿剑的女子做比较。 君玉显然也反应过来了,儒雅的拱手笑道:“抱歉,失礼。” 李寒衣摇了摇头微笑道:“蜀地尚武,他也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练武之人,他也说过,既然选择了动用拳脚说话,就要承受鲁莽的罪名,总不能指望所有人都站在他的立场去想他的事情。” 李长生瞥了一眼挂在廊檐柱子上挂的剑,李寒衣就没离开过它三尺的距离。 不由得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李寒衣还是当初那个李寒衣,不过也就是今天有他在,要不然这杯茶可不是那么好喝的。 连他这个师傅都开始防了吗…… 果不其然。 下一刻,李寒衣轻微转身,便拔出了廊檐之中的剑,斜睨剑身。 “在您离开之后,其实我一直都在想,当初练剑的理由,不过是看着父亲进了烟花场所鬼混,母亲一言不发暗自垂泪,便想着要给那个不忠的男人一点儿教训,如今思来,只觉得有些好笑。” 李长生无奈道:“你不用有什么心结,当初你师兄练剑的理由比这个离谱多了,是为了救一个执意要死的糟老头子,明明那小子平时除了烂醉如泥以外什么都不管,莫名其妙的就热血沸腾多管闲事,跟发了癫一样,我收的徒弟,就他最散漫,最不可理喻。” “您,不怪我?” 李寒衣神色低敛。 “怪你?是怪你求自己的男人饶了他一命,还是怪你对我这个偏心眼儿的师傅拔剑相向?” 李长生眼中满是温柔。 李寒衣笑中带泪,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我不知晓师傅的来意,若是他因我而出了什么事情,我李寒衣不仅对不起蜀地的这数十万的百姓,也不配留在他身边,唯有一死了之,师傅,你可明白?” “不错的眼神,那小子作为男人而言是合格的,站在和他一样的角度,我同样也不会希望你师母锤炼成什么万人敌的剑仙,不过我现在是你的师傅,并不妨碍我觉得他的占有欲太强了,你的剑不该止步于此。” 李长生点了点头。 旋即挥了挥袖子。 一股真气如风般朝着李寒衣扑了过去。 沐浴着这道真气,李寒衣神色讶异,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经脉都舒展开来,带着轻微的疼痛感,随后便是如流水般畅通,原先的真气自丹田而起,畅通无阻,那停步于逍遥天境初期的修为此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迅捷往上攀升,短短的一盏茶功夫,她接连不断的突破了两次! 庭院之中栽种的那些花朵也伴随着李寒衣周遭的真气升腾而起,如梦幻的绸缎一般环绕成了一圈,盘旋而起,李寒衣的身体就在中心平躺着。 柳月与君玉二人看着这一幕的美景也有些发呆。 李长生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才符合雪月城的剑仙嘛。” 说着,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敢问前辈,这世上的天涯海角到底是何种风景?” “他来了。” 柳月轻叹。 君玉浅唱一口茶,他能感受到,这清雅的庭院因为某人的到来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连隔壁抚琴的那人,弦音也不似方才那般舒适,而变得有些紧促了起来。 “这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万花尽,秋风凉。 李寒衣伸手抚摸着他的面庞,目光满是柔和。 “我没事。” 男人抱着她的身躯随花坠落,落于庭院之间。 他一袭宽厚的黑袍,束发冠巾,面貌分明很年轻,神色却如古井一般沉静,让人不由得怀疑这副年轻的身体里面是不是住了一个洞灼世事的苍老灵魂,当然……若以女性的不轨目光来看,这个男人很简单,光是活着就是在散发让人浑身发热的魅力。 李长生不由得点了点头,不错嘛……这帅气程度都跟我不相上下了,难怪我这徒弟会选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林擒摇了摇头。 “前辈这样的人,总归不是为了什么给徒弟报仇这种事情来找人的,这样未免太扫兴了,跟那些江湖宗门上的老家伙一个档次,上半辈子努力修炼,下半辈子努力给子孙擦屁股。” 李长生笑了笑。 “你挺会说话,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从哪儿来。” “我还是那句话,我只关心前辈在天涯海角看到了什么样的景色。” 林擒将李寒衣放下,示意后者安心。 沉寂已久的身体有些躁动,拳头不自觉的收紧,血肉在慢慢地膨胀,燥热的气息升腾着。 练武之人的好斗之心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就像是一个妙龄女子在你面前掀起了自己的裙子一样,你的目光会不由自主的朝着那里看去。 李长生凝视着这个躁动不安的家伙。 就是因为这么纯粹,所以才能这么强么…… “好,我一般很少答应这样的事情,毕竟人们在我面前大部分都是前脚说这种话,后脚就趴下了,你是例外,我成全你。” 他一跃而起,瞬间便到了蜀地的崇山峻岭之间。 林擒面无表情,眼中的狂热却出卖了他。 他紧随其后。 天下第一的份量如何,今天他就要好好地体会一下了。 第124章 尽头 “罗汉金刚体?” 李长生饶有兴致的看着身后的林擒。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色,来时外面穿的那件黑袍没有带来,赤裸着上半身,明显可以看见,身躯壮了一圈,像是有一块块岩石般的肌肉镶嵌在身体上面。 这个……很抱歉,他也会。 “就用你最擅长的拳脚来解决问题吧!” 李长生运功,一股透明的真气环绕四周,大道至简,这是返璞归真的气息。 他的身体也在逐渐化为与林擒一个颜色。 一掌落下,猛烈异常,是少林七十二秘籍的金刚掌没错了。 林擒掌间结印,丝毫不惧,与之对掌,正是同为七十二秘籍的般若掌,猛烈地火焰自掌间燃烧,气势上甚至压过了上面的李长生。 那一瞬间,仿佛晴天霹雳,真气荡漾之下,周围的群山都为之动摇,爆炸声不断地响起,远处的剑阁山岳都随之动摇,士兵们露出了见鬼一般的眼神,兴奋的大喊今儿个算是见到神仙了。 李长生皱眉,空中一个翻转之后,身形退至百步开外。 “你入了神游?” “未曾。” 林擒摇头。 李长生一脸不解。 “这可真是活见鬼了。” 陡然之间,二人又战至一起,林擒猛然一拳之下,荡漾的真气将李长生推至底下三尺有余,周遭的山河都为之颤抖,李长生还以颜色,以指克掌。 两人皆已到了真气化形的境界,又有金刚体作为掩护,这种对击根本就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不过在这个过程之中,李长生却发现了一件很离谱的事情。 这跟练了什么功法是没有关系的,小境之间,例如逍遥天境初期与中期,其实差别也并不算很大,只不过是真气的储备量多了一些,哪怕到大逍遥的境界,也是为了进一步打通经脉,突破到更高的境界,但是一旦到了突破大境的时候,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堪比小河溪流与江河顿挫。 大势之下,任你修为如何稳固如山,也会被冲刷的一点不剩。 问题来了,这小子既然都没有突破到神游境,他哪儿来的这么多真气? 李长生这边用神游初期都感觉压不住他啊,别看这打的有来有回的,其实单纯的就是被单方面的暴打罢了。 “退!” 李长生抬起右手。 磅礴的真气涌出,这一刻,他将修为抬到了神游中期。 林擒皱眉,他得身体被卡在了半空之中,仿佛距离李长生三尺的地方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壁,任由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在前进分毫。 李长生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么不要命的用,金刚体也差不多该解体了吧,这玩意儿虽然好用,但是吃起真气来,也是毫不留情的。” 眼下,他的皮肤也逐渐恢复成了正常的肤色。 倒不是维持不下去了,只不过金刚体这种东西作为锻体神功,跟使用者的修为也是挂代钩的,强韧的金刚体对碰,必然是修为更高的一方占据优势,取而代之的代价则是消耗的真气会更多。 他之所以一开始使用完全就是奔着想要试探出林擒的深浅,现在的话,他李长生何许人也,有一百种方法使用同样的真气消耗打出性价比更高的招式,何必再用? 然而。 “嗯?” 李长生大跌眼镜。 林擒的身体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碰撞了起来。 金刚体……没有解体,反而给人一种血气更加上涌,气势更强的感觉了。 这一刻,李长生神游中期的境界再也无法限制住林擒的行动,他瞬间便突破了真气的限制,照着李长生的脑袋就是一拳。 咚! 敲钟一般的声音响起。 林擒错愕。 “……” 他把这个给忘了。 般若心钟,老和尚的绝学,堪称铁…… 李长生哼了一生。 “臭小子,你别以为只有忘忧会这个东西,百里东君在你手上吃了不小的亏,就是因为他修炼的东西还是太少了,可时代总是往前走的,中间纵然免不了几年,十几年的停滞不前,甚至倒退,但最终还是往前走的,那小子就是不肯去尝试新的东西,一副看穿世事的样子烂醉如泥,总是消极的觉得人性,武学都是一成不变的。” “这种道理前辈应该对他讲。” 咚的一声。 林擒又是一拳打在般若心钟上,皱了皱眉头。 那金色纹路的钟罩子表面泛起了水波一般的涟漪,不过到底还是纹丝不动。 李长生饶有兴致的双手负肩。 “当个先生,想要教育人,总免不了要把人夸一顿,举一贬一最有效,我要是想跟百里东君讲道理,我就会把你的缺点数落一遍,这是一样的,他最大的缺点就是阅历太少思想却过于成熟,这会导致认知变得肤浅,你不一样,可以说跟他完全相反,但是一味的沉浸在事务之中也会失去方向,这就是为何古往今来那么多帝王出身并不怎么好看,可偏偏就能指挥那些饱读诗书,满腔才华的能人,因为那些家伙都需要有人领路。” “先生的意思无非就是我不适合做这个霸王。” 林擒身上的气血再度翻涌,金刚体进一步膨胀,整个人已然变成了寺庙佛像一般的大小。 百分之六十。 惊雷子并非是他最大的底牌,那浩瀚如海的气血才是。 以这个为基础,在使用金刚体的时候,他才能实现越阶杀人,以往被他杀死的那些家伙其实都没有达到他气血的极限,甚至连百分之三十左右的都十分稀少。 如今,面对里李长生,他不得不调用百分之六十。 咚! 咔嚓…… 一丝金屑掉落。 李长生错愕,旋即露出了一副欣赏的神色。 “来之前我是这么想的,你这样醉心武学,太过于把精力专注在自己所长的人,的确是不适合为人君主的。” “现在呢。” 百分九十。 林擒的身上浮现出了梵语周围,身后也浮现出了一座不动明王的雕像,由天而落,拳间燃尽烈火。 李长生身上气势陡然一变,大神游。 轰! 天空响起了惊雷。 他有些惊讶的望着天空之中落下的那道身影。 “我没法回答你了……你未来有大把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你钻研的武学已经快到人的尽头了。 第125章 突破天际 般若心钟破碎的那一刻,奔涌的真气抓起了满山的枫叶,无规律的破碎在云海之间,这一幕很像是陷入狂乱的神在撕扯自己不完美的艺术品。 天空阴云密布,祂牙关之间紧咬着愤怒的闪电,鼻息之间喷吐着永远也不会停息的狂风。 李长生宛如神祗一般屹立在苍穹之中,他神色落寞,指尖萦绕着闪电。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天涯海角的景色,练武之人追求强大屹立于顶端的尽头,可真理却是,越强大,就越接近毁灭,很可笑吧。” 所谓的天下第一或许就是…… 一人,即是一座天下。 “先生……” 君玉抬首,眼中满是畏惧。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李长生逼到这种地步,这种仿佛要将天地全都吞噬的气息,这才是李长生的真实实力么? 柳月惊叹道:“仙人之姿,千年难见。” 然而,令他侧目的是,一旁的天空从方才开始就传出一种令他不能忽视的气势。 那家伙…… 林擒低垂着眼眸,阴云笼罩下的黑暗淡去了他的面庞。 最终,他高高的举起了右手,捏紧了拳头。 对着李长生。 对着这苍穹。 对着这漫天的雷劫。 “人生本就是一场毫无规律的旅行,毫无规律的探索,拳头是我追寻答案的唯一工具。” “把拳头当做生存方式么……” 李长生无奈的一笑。 这可真是…… 那就。 来吧。 …… 林擒身后的神像逐渐化为实质,惊雷从天而降,一道道闪耀的光芒将整片阴暗的天空全部覆盖,视线之中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一道又一道的重击落在他的身上,金刚体被劈的逐渐解体,血肉也逐渐变得焦黑了起来。 然而。 胸腔之内翻涌的气血却不断地攀升着,猛兽一般摧残着他的痛觉神经,狂热的悸动之下,已然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了。 他双臂紧绷,双掌击在一起。 背后的不动王神像在这一刻化为实形。 法相天地! 一拳打向了阴云密布的天际,与雷电抗衡在一起,轰隆一声,仿佛是一座巨型山岳在面前爆炸一般的声音。 “死!” 林擒怒吼了一声。 神像的手掌抓住了一道闪电,从云层之中抽离了出来。 兹拉一声,硬生生的捏碎了。 李长生惊诧。 “你这家伙……停手!” 大神游不是他的极限,而是这个世间的极限,再往上一步,他可就直接结束这数百年的岁月,羽化登仙了,他只要想的话,随时都可以那么做,但是没必要,也就是说,此间的天地是飞升之境,非他一人掌握。 而那雷劫与苍穹之上,则是诸圣所在,天地法则所在。 这个家伙……居然想以凡人之躯挑战这个?疯了? “糟了……” 意识脑海之中飘过一缕思绪,李长生脸色大变,赶紧收敛气息。 神游后期。 神游中期。 神游初期…… 那一刻,阴云密布的天空炸出了一个圆圈,恢弘的光线从中折射了下来,宛如一道通往神殿穹顶的道路开启了。 林擒冷冷一笑。 身后神像手中的烈火长剑高高的举起,猛然挥下,将天空的阴云一斩为二,就像是黑色的绸缎之中流淌着一条火色的河流,一直蔓延到金光所在之处。 “大逆不道!” 告诫的声音如梵音一般响彻天际。 “完了……道家圣人。” 李长生喃喃。 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是道家的圣人,这家伙太莽撞了。 “先生。” 李长生转过头,只见林擒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果然……这家伙是故意的。 “你说的或许没错,越接近强大,就越接近毁灭,如果武道真的有尽头的话,我的拳头也不该止步于这些被法则束缚的圣人。” 林擒仰头望着阴云密布之中遍洒金光的那一处地方。 “它是用来突破天际的。” 突破天际……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啊……你他娘的…… 李长生有些麻木了。 整片的法相天地全都汇聚到了林擒的身上,他俨然化身成为了一个燃烧的金刚,修为与气势不断地攀升。 一拳,只有一拳。 浑身的气血全都倾注在这一拳身上。 “飞升之人当按部就班,怎可肆意妄为?” “我乐意,你怎样?” 林擒呵笑了一声,猛然冲向了天际,对着那金光闪烁的地方便是一拳。 无穷无尽的真气朝着他压了过来,仿佛要将他身上的火焰全都磨灭一般。 但是。 这一拳终究是挥出去了。 轰隆一声,霹雳。 天上的阴云都被炸开了一片,就像是神被人面对面打了一巴掌一般。 …… 沉默。 “竖子!” 漫天的雷劫酝酿着,仿佛在积蓄着最为强烈的一击。 林擒神色一凛,果然开启金刚体。 转身就跑。 头也不回。 李长生抽了抽嘴角,忍住了脱口而出的脏话。 现在的情况就是他和林擒单挑,由于他太强的缘故,天上的圣人跑来掺和了,然后……这小子给了圣人一巴掌。 真是……不行,我也要这么帅! “徒弟,借剑一用!” 李寒衣手中的剑飞出,一下子便入了云端。 李长生持剑直上,还未等天上的雷劫积蓄完毕。 云层之中显然有些慌乱了。 “放肆!” 然而。 李长生一剑西去,完全将云层与雷劫全部斩开,荡出了一片晴空。 完事后,他挑衅的看了林擒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的朝着对方竖起了大拇指。 “再来过?” 林擒笑道。 李长生点了点头。 “不过……” “嗯?” “先去换一套衣服吧,这样不成体统。” 方才的雷劫将林擒身上的衣物劈了个干净,在金刚体结束之后,完全就是赤身裸体,大好的春光外泄。 “霸王!看我!” “你这骚蹄子!滚一边儿去!” 底下不知何时窜出了一批百姓,女人们发出了惊叫声,男人们则是高呼着霸王两个字。 李长生揶揄的笑道:“看来我被这天地所束缚,你亦被这蜀地所束缚,你的拳头,并不算自由呢。” 林擒摇了摇头。 “自由的是我的选择,这是选了之后应该负起的责任,不能混为一谈。” 言罢,他赶紧趁着人还少窜入了王府。 第126章 逆天改命 林擒刚一落地,便被扑了个满怀。 衣物裹在了他的身体之上,隐藏在那之后的是李寒衣那张愠怒的脸,微微鼓了起来。 “生气可是会长皱纹的。” 李寒衣讶异了一下,赶紧用双手揉了揉脸,还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下次要是再把衣服打没了,就不准你再跟别人动手了!” “就算你这么说……” “我不管。” “好好……” 林擒无奈的穿上了衣服。 他可没有什么暴露癖,只是总觉得有一种不可抗力,能让他每次大战的时候都衣衫爆裂,这个世界在这种地方倒是一直都挺写实的,至于被人看穿……这不是下面还捂着一块布吗?所谓男人的衣服啊,只要有一块布就可以昂首挺胸的说自己是个保守的人了! 隔壁院子。 阁楼上依稀站着一道倩影。 “小姐……” “把琴收起来吧,不弹了。” “是。” 晏琉璃脸色微红,终于还是拉下了珠帘。 …… “我虽然很讨厌俗世之中的利益纷争,不过能同时把修为和自身的地位提升到这种层面,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这一刻。 君玉终于理解了。 洛轩与柳月为何认为这个家伙与众不同了,在北离王朝……不,天下王朝之中,出现这样一个家伙叶实属罕见,天下不会有第二个李长生,同样也不会有第二个林擒。 柳月笑道:“我觉得我们两个人现在与天启城御史台里面的史官没什么两样,区别在于,我们是用眼睛记下这历史的一页篇章,照蜀地目前的情形,也不知后世的史书该如何描述这个蜀地霸王。” “至少目前蜀地的改革已经证明了这个家伙的肚子里面是有墨水的……文武双全是跑不了的,这种家伙的存在真是让人闲云野鹤都有一种负罪感啊。” “羡慕?” “不得不承认,他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情。” 君玉一脸无奈的坦然承认了。 谁年少的时候心里没装着一两个鲜衣怒马的梦呢?说什么追寻淡然,无非是不想在泥水沼泽里面弄脏自己罢了。 有美相伴,手握权柄,民众爱戴,功法超绝,还能跟李长生面对面较量,除了让自己的野心覆盖整个天下以外,一个男人一生所应该追求的东西都让林擒握在手中的,看着这样一个家伙,说不酸那是假的。 …… 王府的武库大门打开,一众兵卒推开了几排兵器于校场之中。 空中的李长生微微一笑。 一下子就明白了林擒的意思。 “我没有学那么多杂七八杂八的兵器,自傲者无非剑,枪两样,你想比兵器的话,我倒是可以去借一样东西来,凑合着用,能发挥我八成的剑术实力,不过你没有神兵在手,有些不公平。” “无所谓,对于我而言,没什么区别。” 林擒摇了摇头。 李长生恍然的点了点头:“也是,你就是那个一力降十会嘛……” 言罢,他闪身。 瞬间便到了千里之外的一座城池面前,上面写着无双二字。 城上的弟子神色慌乱。 “来者何人?” 然而,李长生没有回答,陡然一下子便出现在了无双城的武库面前,挥了挥手,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待到无双城的众人抵达这里的时候。 武库中央保管的那个无双剑匣早已不翼而飞。 “李长生借无双剑匣一用。” 无双城的众位长老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李长生……是那个李长生? 而这件事改变的也不只是无双城。 此间的异常天象早已吸引了天下众多高手。 青城山上。 桃花树前。 “师傅,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下山了?” 赵玉真拔出了剑,有些讶异的吃着桃子。 吕素真远望着西蜀的方向,叹道:“这次,怕是不下山都不行了。” “为何?” “人道无常,天道有常,逆天而为改的不止是你一个人的命,还有这天下,这是一道洪流。” 老掌教满目疮痍。 李前辈,你到底在想什么? …… 远在南方,荒凉之地。 一座茅屋。 胡子拉渣的男人眺望着西方的苍穹雷海,眉头皱起。 “爹……”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孩子,十分讨喜,美丽的妇人从屋内走出,有些担忧。 “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样的生活,你还要走吗?” 叶鼎之挠了挠脑袋,咧嘴笑了笑。 易文君红了眼眶。 “一定要去?” 叶鼎之收敛笑容,摸了摸儿子叶安世的脑袋。 “我知道,我也和你一样,早就厌倦了那些事情,那一趟去天启能活下来就是对我叶鼎之最大的恩赐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家庭是最重要的。” 易文君松了一口气。 “但是,如果这份幸福是来自别人的施舍,我还要站在旁边眼看着那个人深陷水火之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话,这不是叶鼎之,就像你师兄当初一声不吭的离开皇宫一样,对于我们男人而言,总有些事情是需要了断的。” “我不懂你们这些男人,但是,我和安世会等你回来的。” 易文君失落的叹了一口气,旋即带着孩子进了茅屋。 叶鼎之有些落寞,不过旋即神色一凝,步入了竹林之中。 “教主,蜀中霸王稳居汉中,西军与天启陷入混战,南诀军队连下天启十城,直逼中原。” 白发仙与紫衣侯相继出现。 二人麾下之天外天教众数不胜数,魔教本身便可以算是域外的一个类似于国家机关的组织,叶鼎之早先便有过东征的心思,只不过从天启城回来了之后,就没有了。 “通知教众,在南诀背后点火,反向朝他们帝都进军。” “教主……是不是趁乱瓜分天启中原一带好一点儿?” “哼,瓜分天启?你真以为中原那一块的地盘是姓萧吗?” 叶鼎之冷冷一笑。 二人对视了一眼,皆是不知晓教主的意思。 白发仙恍然。 “教主的意思是说……” 叶鼎之无奈道:“中原甚至整个萧家王朝迟早都得姓林,跑去抢狮子盯上的猎物,最后只会也变成狮子的猎物,醒醒吧,我还想多活几年陪陪老婆孩子呢。” 跑去南诀屁股后面点火,让他们无法掺和中原的事情。 这也算是他能还林擒人情的唯一一种方式了。 第127章 斗争的意义 “老实说,我是想去一趟名剑山庄的,不过当初我徒弟在那里闹得挺欢的,我这个做师傅的再去第二趟就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别看我这个人现在不在江湖了,名声这东西还是挺重要的。” 砰! 转瞬过来的李长生将无双剑匣按在地面上。 以前的无双城可是号称天下无双城的,便是因为有这个剑匣的存在。 只是,近百年以来,无双城再也没有什么有天赋的人才能够开启这个剑匣,这个旧时代的古董被埋藏在武库之中,往日的荣光被厚重的灰尘掩埋,直至今日拿出,那古朴的木质之中依旧散发着一股不可小觑的威严。 当然,在李长生眼里,这场战斗是毫无意义的,就算林擒再怎么努力,也只不过是在证明他距离仙人之境到底有多近罢了。 至于李长生自己……他本就不该存在于世间。 “对了,在动手之前,我能问问吗?作为君王的你应该已经不需要使用武力这种肤浅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了吧,这对于你的身份,对于那些效忠你的部下而言,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冒险,这应该和你的前言相悖吧。” “这不像是李先生会关心的事情啊。” 李长生饶有深意的笑道:\\\"当然,不是什么人都值得我浪费时间问这种问题的,至少现在坐在天启城里面的那位,就没有这个资格,至于我的目的,你就不用猜测了,我可以坦然告诉你,你的底细我没挖出来,就是因为如此,我才单纯的对你这个人感兴趣而已,你到底在想什么?\\\" 底细…… 真叫你挖出来那才有鬼了啊。 所以,李长生这一趟过来的理由就是即便强者,也抵不过求知欲的诱惑吗? 林擒沉吟,环视四周。 山岳之间,旗帜涌动,已经有不止一门火炮对准李长生了,只待叶啸鹰一声令下,这些忠诚的士兵就会将炮火一齐打向李长生。 可以想象到,现在叶啸鹰那个家伙应该是咬牙切齿的在咒骂吧,他已经不止一次向林擒进言要他自重了。 自成为蜀地霸王的那一日起,他的命运便跟这么多人绑在了一起,这是立于万千生灵之上的王座,正如李长生所说,他找李长生这样的强者单挑,是对自己的身份,以及整个蜀地的一种不负责任。 “我在蜀地的改革先生应该都看在眼中吧。” “嗯,非常大胆的创新呢,至少我活了这么久的时间,都没见过有人把建立在门阀制度上的庙堂破坏掉,更别提主张把一部分人掌握的庞大财富分裂给民众了,不过……” “迟早会陷入混乱之中。” 林擒低敛眼神,这令李长生神色讶异……这小子知道这一点? “历史上所有的改革,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不会说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与众不同,归根结底什么制度都是一样的。民众永远都需要一小部分人掌权,维持秩序,发号施令,所谓改革,不过是洗刷了一部分人,然后让另一部分人上位,说到底就是进行一次权利的重新洗牌罢了。” 李长生笑道:“你说的没错,这就是俗世王朝的不堪之处了,我活了这么多年,贤明的君主,暴戾的君主都见过,不过说到底皇帝也没办法凭借自己一个人去影响这个天下的,一旦内部出现了污染,再怎么圣明的君主也无法阻挡自己的王朝由盛转衰,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问题一直存在,可仔细想想,即便真的平均了,强大的一方会那么宽容和弱者分享吗?说到底还是纷争不断,真的是……一直都在重复啊。” “所以,你到底在渴求什么?如果单纯的渴望斗争的话,一个人就足够了吧,又何必在注定腐烂的泥潭里面增加尸体呢?这样会显得你的斗争更悲情一些吗?还是说你觉得在自己这一代能改善一下天下百姓的生存环境就可以了,跟以往的那些开创山河的明君一样,至于后代是否腐朽,也不关自己的事情,你不像是那么无聊的男人啊。” 别人说这个话当然是没有资格的,但是李长生不一样,他活了漫长的岁月,见证了北离王朝的兴衰起落,他也不是指责林擒把无辜的人卷入自己的斗争之中,只是觉得这个洞察了一切的年轻人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拿历史举例,史官一直都在把王朝的兴衰起落系在一小部分人身上,或君王,或名将,但是所有血淋淋的史实都告诉我们,所有当权者的上台未必与民众的利益息息相关,但是垮台必定是与民众的利益相悖,所以……几乎所有的战争都是看似无辜的民众在替换压迫自己的人,结果也是一样,没区别的。 可笑的是,明明所有人都憎恶压迫,却如林擒所说,一部分人掌权的压迫却是必须的,律法,道德……没有这些东西克制欲望的东西存在的话,人几乎就跟野兽没什么区别。 所以,在李长生看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好人与坏人的区别,人就是会克制的野兽,作为野兽的劣根性是永远不会消除的,秉承着什么为民请命的使命感是很可笑的。 终于……林擒成了那个被推上高位的可怜虫。 “在我的绝对武力面前,应该没有人会升起反叛的心思。” 李长生恍然。 “喔,这就是你要跟我打一架的原因吗……让天下人活在对你的恐怖之中,对你言听计从?嗯……如果你一直都秉承着正确的措施的话,像蜀地这样,让百姓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倒也不错,但是,你以为自己的这些举措会在后世坚实的执行下去?要不,我教你练练大椿功?” 林擒不理会这个家伙的讥讽之意。 “我的目标本就不是追寻什么不可能实现的和平,蜀地只不过是我主张的制度中的一种,今后我会多创造几种制度,让今后的民众在战争的时候会多几个选项,而不是只能苦涩的选择出一位君主。” “所以,这样有区别么……” “当然有,我可以保证这些制度都是可以让他们比现在的生活更好,当选项多到饱和的时候,他们还会自己再去创造,到时候再用压迫这个词,未免太顾影自怜了吧。” “你小子是真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么……” 李长生一脸怀疑的看着林擒。 林擒摇了摇头。 “历史或许是循环往复的,对你来说或许只是见证相同的悲剧,但人之所以总是犯下同样的错误,只是为了一样东西,那个东西十分宝贵,我不懂,你为什么会忽略。” “什么东西?” “当然是进步,茹毛饮血和吃着香喷喷的白米饭,你想说这个是一样的吗?这不是扯淡吗?” 这场原本该属于稷下学宫的思想博弈,林擒毫无迷惘。 他的拳头,永远是向前看的。 而他面前的这个家伙,大概因为活的太久,陷入了后世所有的历史学家都会陷入的一个自以为是的陷阱中,觉得人类的历史所有的斗争都是重复相同的悲剧,从而忽略这其中诞生的最重要的东西。 生物的本能就是进步,哪怕是毫无武功的废人,一天一天的进步,也比一个绝世高手的无所事事要来的有看头。 李长生愕然,凝神沉默了半晌。 进步……这……他还真没想到…… 这小子…… “为了进步……等等……这不是除了愚蠢的斗争一直没变以外,其他的都变了么?” 第128章 林擒的傲慢 李长生震惊了。 或许……他一直都是个只局限于生死的肤浅男人也说不定。 但是……林擒这个家伙给他提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法啊! 本来还想着跟洛阳过完这一生,就结束这无趣的生命,但是这一刻……他居然又对长生产生了一丝留恋,从进步的角度去观测,即便是强大如他,也无法拒绝去想象这个世界未来的样子,就像栽种花朵会不自觉期待它长大绽放色彩的那一刻……原来他的一切消极想法都源于自身不去追求进步吗……也对,天下第一的他又该去怎么进步呢? “你这家伙真是不可思议啊……你说不定解开了我漫长光阴之中一直求而不得的谜题。” 无双剑匣吱呀了一声。 开了。 十三把飞剑一同飞向天空,以大明朱雀为首,绚烂的火花浸染了天空,余者紧随其后。 “不愧是先生,这朱雀已然有上百年未曾现世了。” “无双城也真是越来越没落了啊,居然要借助外人之手才能让人欣赏到这把名兵的风彩。” 不同于柳月那般憧憬。 君玉反倒叹了一口气,正所谓青春与蓝而胜于蓝,无双城的际遇不正证明了这上百年的时间内,天下武学一直都陷入了凝滞不前甚至倒退的情况吗? 先不说这个世上会不会有第二个李长生,至少像林擒这样的家伙,根本就找不出第二个啊,同样是年轻人,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接着。” 李寒衣抛出了李长生方才还给她的心剑,少女一般憧憬的眼神。 她还没看过林擒用剑呢……不过她丝毫不怀疑自家男人会用。 林擒接住了剑鞘,随手就扔向了天空,随后猛然往地面上踩了一脚,周围的架子上的兵器一起涌动,某一时刻,同时窜上了天际,刀枪斧钺,十八般兵器,密密麻麻如同潮水一般。 “嗯?” 李长生负肩,眯起了眼睛。 随后,手指一甩。 云梭、轻霜两把飞剑同时飞出,剑影弧度十分凌厉,如同以空间为画板的彩色线条,留下一条渐逝的残影。 林擒摆出了一个罗汉长拳的架势,天空之中的武器以心剑为首顿时便组成了一个拳头的形状。 铿锵两下,直接将两把飞剑弹出。 “还能这么玩儿的?” 君玉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目瞪口呆。 李寒衣也是惊讶的张开了嘴巴。 按理来说,心剑作为她外公的呕心沥血之作,是不输这无双城的无双剑匣之中的任何一把剑的,所谓名兵,大多都是以主人成名的,武器要看使用者,达到这个层次之后,从工艺到坚固程度其实都差不多,排行只不过是个噱头罢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天上飞的其他兵器都可以划入这个行列啊,层次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柳月叹道:“说到底还是真气化为实形的比拼,他们都在找对方的破绽么……” “但是,这样对于林擒就稍微有些不公平了,先生的剑匣十三把飞剑都是名兵,而他那边只有一把心剑,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武器能构成威胁了。” 君玉点头。 高手过招,重在机会。 李长生有十三种机会找到破绽,打败林擒,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林擒只有一把心剑,他也必然要靠心剑取胜。 “有意思……” 李长生挥了挥袖子。 又出了三把飞剑,共计五把。 瞬间,五把长剑旋转了起来,宛如五辆风车。 铿锵之声不绝于耳,林擒的武器不断地被绞断,飞散到四处。 “终究除了心剑以外,其他的都是无用的吗?” “这是当然的,那些铸剑师也不是吃干饭的。” 君玉努了努嘴,说着他神色一凛。 “终于要动手了么?” 林擒一跃而起,稳稳的踩在了后方的心剑剑身之上,猛然往前一冲,一脚便踢在了还在旋转的绕指柔身上,探向了一旁的轻霜,一阵火花。 李长生一脸无奈的抬起了手,五把飞剑往回飞。 以肉身扛飞剑,也就只有这小子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出来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大明朱雀飞了一圈之后落入了李长生的脚下,忽略剑身,只看那周围绚烂的剑气,真的很像是踩在一只凤凰的背上。 “你精通天下武学,剑术也不例外,我们不用再浪费时间去比什么招式了,我想知道,既然所有的斗争都是为了进步的必然结果,那萧若风还有百里家应该也是,你凭什么觉得只有自己所求的进步才是正确的,就像现在这样,你的心剑是名兵,这无双剑匣的名兵也未必比你的差到哪里去,这就是咱们今天的胜负手了。” 十二把飞剑落在了李长生的身前,组成了一道剑墙。 铿锵! 一把武器飞出,落在了剑墙之上,粉碎碎骨,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 “没用的,那家伙在干什么?” 君玉无奈。 要不是走到了这一步,他都怀疑那个小子脑子是不是坏了,拿普通的兵器去撞无双城的名兵? 柳月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上百把兵器同时撞在一个地方。 李长生注意到了这一幕。 “真气汇聚一点……” 林擒依旧有条不紊的指挥着自己的武器,直到最后一把撞上去。 咔嚓…… 剑墙之中,轻霜的表面出现了一丝细不可察的裂痕。 “这怎么可能!” 柳月惊叹。 君玉皱眉,好像有些理解了。 “莫非是……滴水穿石?” 理论上来说,不管是再怎么坚硬的石头,也不可能阻挡的住水滴的穿透,一滴不行就上千,上万,上百万,这个量堆积起来之后,是很恐怖的。 所以说,即便是普通的兵器,只要在数量足够多的情况下,攻击名兵的一点,也是能够造成伤害的。 “别把我和那两个家伙合为一谈,他们对待战争可没有我这么严谨的态度,至少我还有为百姓争取幸福这个借口,跟我处在一个时代,他们所渴求的战争根本就没有任何进步可言,只是单纯的在浪费人命罢了。” 林擒跃向李长生,右手剑紧随其后。 哐啷。 轻霜,碎了。 这个年轻人神色冷漠,一脸的倨傲。 李长生无视了那把指向他脸前的剑,露出了明悟与释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用无限的努力去追求进步,武学如此,名誉亦是如此,不管怎么样都要前进,这就是,你身为王的傲慢吗?” 第129章 横空出世 历史的车轮相对于这个广袤的世界而言是十分渺小的,人们只能追溯着它在道路上留下的长长的痕迹,所谓名人,便是曾经存在于痕迹之中的人,他们被时间碾过,留下与众不同的厚重感。 后世的史官在记载这个时代的时候,将由盛转衰的北离王朝、南诀王朝、北蛮王朝,以及蜀地之中的这颗璀璨的新星王朝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多方面做了详细的比较,而探讨的课题中心毫无疑问都围绕着一个点。 当初,某个一度实现了天下一统的君王,在政治上创造了包括民主共和制度,君主立宪制度等等几种不同的制度,经济上除了发展国民经济以外,同时还开辟航路,进行岛屿探索,让整个世界的面貌以一种更为立体的方式呈现在民众面前,毫无疑问,他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君王。 但是,他不可能没想到,自己提出的几种不同的制度会令后代陷入循环往复的纷争之中。 有不止一个史官批判正是因为制度的多样化才会引发后世永无休止的战争,如果一直坚持君主专制的话起码还不会像现在这样造成上百万,上千万人的流血牺牲,那个家伙就是个战争犯,杀人狂。 也有人提出多种制度并存才能互相鞭策,解放思想,当思想解放到某种程度的时候,就可以让人在不进行残酷战争的情况下通过思想的辩论和斗争取得辉煌的进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永远的和平埋下种子,这就是那位君王的思想。 等等……关于他的讨论,似乎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人们迫切的想知道,那位曾经在历史上最为璀璨的君主,当时究竟在想什么。 历史上关于他思想的记载却是只言片语,只存在于与当时的尘仙李长生的一战之中。 因为这位皇帝似乎只享受创造的过程,麻烦的事情却一概丢给了自己的臣子,哪怕遇到了阻碍,他也不会把自己的个人意志添加到那些被创造的事物之中,而是任由其发展,哪怕引起战争…… “温大人,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你还是回蜀地比较好一点,还是说稷下学宫出身的你对于这位李先生已经崇敬到了不惜立于危墙之下了。” 蜀地的剑阁经过重新修葺之后,为了稳固浮桥,每寸都往山体加补了几根钢钉,虽说如此……还是免不了在真气的侵袭下有些动荡。 叶啸鹰咬牙按着栏杆,已经有不止一个士兵劝他下去了。 但是这种情况正是上山容易下山难啊。 工部大臣温清风面不改色,为了稳固自己的身体,居然趴在了浮桥之上,手中的刻刀在逐渐上雕刻着文字。 “叶将军,下官虽然对李先生很憧憬,但下官和你的职责是不一样的,在蜀地没有史官的情况下,关于霸王的一言一行下官都有必要公正的记载下来,以便后世的人了解。” “哪怕你们这些文人并不同意他的主张?你口中的公正我表示很怀疑啊。” “下官无法自辩,但是如果您不想在后世给人留下一个为人刻薄的印象的话,身为王侯将相,谨言慎行总没错的。” 温清风抬首,面无表情。 叶啸鹰抽了抽嘴角,这家伙和御史台那些史官一样,又臭又硬…… 当然……似温清风这样的文人蜀地绝不在少数,他们大多都是不愿意离开故地,又不愿意跟‘霸王’同流合污的人,在经过遴选之后就进行了人事任职,大部分文官心里不情愿,也不介意被杀头博取清名……对,他们都是不怕死的,这也是叶啸鹰拿这些人没办法的原因,偏偏林擒就有办法。 他看穿了这些人总是免不了有为民请命的思想在,一旦涉及到百姓的利益,自身也不得不行动,于是用百姓这个借口进行道德绑架,赋予他们官职,让受到了不公正待遇的百姓去他们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些人就这样‘屈服’在了林擒的淫威之下,受限于制度之内,为他办理那些‘不讲理’的业务。 话说回来…… 等等…… “赢了?” 士兵们欢呼着霸王万岁这四个字,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狂潮。 李长生的剑已然没入了无双剑匣之中,那把大明朱雀也逐渐暗淡,失去了自己的色彩,化身为了一把质朴的长剑。 “我曾一度拒绝入什么这榜那榜的,打赢了我李长生,接下来名利所带来的麻烦,就有你受得了。” “要不,再努力一下?” 林擒有些依依不舍。 李长生笑骂道:“滚!老子下半辈子还不想去天上过,更何况……” 说着,他抬首望向天际。 当时那道金光的确是他的飞升之门没错,一度将实力提到了大神游的境界,但没有办法破解这小子的防御……现在想来,自诩看淡了胜败的自己当时是否也是在言不由衷呢,居然真的因为这小子就差点破坏了跟心爱的女人一起老死的美好结局。 “你打的那一拳或许破坏了自己将来当神仙的美梦也说不定,不后悔?” “我如果能在短暂的几十年时间内证明自己比天上的那些家伙强,那他们的成百上千年不就跟活到狗身上了一样?这样的长寿有什么意义?”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莽夫……” 李长生欣赏的笑道:“不过,你这话对我的胃口。” 到最后,李长生也没能问出来时埋藏心底的那个问题,那就是林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完全无法想象这个家伙曾是婴儿,被一对夫妇抱在怀中的情形……因为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强者。 这位曾经的稷下学宫的先生带着自己的两个门生,干脆利落的离开的蜀地。 他的落败如同江坝决堤一般蔓延到了江湖的潮水之中,昔日那个天下第一的名号也随之易主。 天启城的百晓堂没有再改榜,而是单独为这个人创造了一个榜单。 名为‘此下无人,此上亦无人。’榜 天上天下,独其一人。 林擒。 第130章 风云暗涌 同月十五号。 天启城,雕楼小筑。 街道依旧是车水马龙,一副繁华景致。 不过却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或配刀剑,或戴蓑笠,充斥在两旁的酒楼客栈之中。 直至正午时分,皇城之中涌出了一批金吾卫,为首的正是新晋的皇城金吾卫统领,到了雕楼小筑之后他面色严肃的下了马,步入了酒楼,出现在了第二层阁楼上。 百姓们似乎感受到了此间紧张的气氛,纷纷溃散,致使这条街道也变得空旷了起来。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周通由衷的感谢诸位今日莅临此地,为我北离忠君爱国的江湖人士做表率……” 昏昏欲睡的年轻道士趴在桌上,摇曳着手中的桃花枝。 对坐的男人滋溜一口喝完了阳春面的汤,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师弟,你说,咱们今天能看到皇帝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赵玉真丧气的嘟囔着。 王一行叹道:“可是,师傅说了,咱们这一趟下山是祖师爷显灵,说是天下生了灾祸,让咱们务必要协助皇帝,荡清寰宇。” “灾祸……呵,不就是池子里面的几朵莲花枯了吗?” 赵玉真很不以为意。 王一行一脸惶恐。 “师兄,话可不能这么说啊,那可是气运啊……” 就在李长生落败的消息传至青城山前两日的时间,先是后山的莲花池之中的莲花枯萎了,而后山上挂在大殿中央的那个祖师爷的画像不知为何抖动了起来,旋即整座青城山都发生了剧烈的动荡,大师兄王一行现在回忆起那一幕都心有余悸,那位泰山崩于顶而色不改的老掌教从正殿之中走出来的脸色……像是丢了魂一样。 而后,这位据说从上山到现在都没下过一次山的赵玉真师弟就这么下山了。 “师傅他老人家不是常说不能逆天而行的吗?为此我这么多年都没下过山,现在这又算怎么回事呢?祖师爷一句话,说变就变,闲云野鹤的道士下山来帮皇帝打什么江山,那些象征着气运和命运的什么东西,说是可以把一个人的一生完全锁死,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还是说,咱们的祖师爷其实也很怕蜀地的那个家伙呢……”” 赵玉真用桃花枝敲打着碗沿,忽然眼前一亮像是发现了盲点。 这大逆不道的话语令王一行脸色煞白。 “师弟,够了!别说了!” 就在上面的金吾卫统领还在长篇大论的时候。 底下有人拍桌喊了一句。 “琅琊王在哪里?” “对!我们这一趟过来可是看在琅琊王的面子上的,别说他如今当了皇帝了,就不把我们这些江湖兄弟放在眼里了,再怎么说去跟蜀地那个天下第一的霸王斗,这也是卖命的活计,总不至于连面都不见吧。” 在场的英雄豪杰们呼声一潮盖过一潮。 原本他们便是冲着萧若风这个人来的,很多人对于明瑾帝这三个字并不熟悉,甚至连听都没听过,但是琅琊王则不同,这位护卫着兄长一路登上王位的王爷不仅在庙堂之上评价很高,在其还没有被卷入庙堂纷争之前,在江湖之上也是生性豪爽,广交好友,人脉极广,后来率军抗击南诀,也激起了民间有志之士的爱国之心,对于萧若风的最高评价或许就是,此人死后兴许会入武庙。 “统领大人,这……” 金吾卫大统领抬手,旋即说道:“诸位,陛下今日身体抱恙,未能亲临现场,不过请诸位相信,诸位的忠君爱国之心,陛下即便身处皇宫,也心知肚明。” “开什么玩笑!没见到兔子就把鹰撒出去,你当老子二百五啊!” “就是!让我们去战场送死这种话起码得让琅琊王亲自来说才行吧,你算什么东西?” 哐啷。 茶碗茶壶什么的一齐扔上了二楼,江湖人士们义愤填膺,砸的金吾卫大统领赶紧后退,最终在护卫下狼狈离开。 王一行见状皱了皱眉头。 “朝廷办事讲究令行禁止,这与我们江湖人士的快意恩仇不同,只怕就算琅琊王真的莅临此地,这些人也很难拧成一股绳。” 赵玉真呵笑道:“一群乌合之众罢了,现在北离真的穷酸到了把蚊子腿当肉的程度了吗?” “话不能这么说,王朝之兴衰,非一人之力能左右,众志成城,顺天意,应民心,这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北离有琅琊王坐镇,君臣一心,民众顺服,要不然,也不可能有这么多江湖人士主动汇聚一堂,共通商讨对付西蜀之策略了。” 王一行思忖着。 话虽如此,西蜀那边也不弱呢,听游行到那边的师弟说,那里的百姓分了田地,衙门也十分清明,天天就跟过年一样热闹,为此,很多老百姓都主动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军营里面,一次简简单单的扩军就令蜀地从原有的三万人扩张到了十万大军,还不算尚处改革之中的汉中的兵源,这又何尝不是顺应民心呢,至于天意……说不好,说不好啊。 至少,现在蜀地的那面林字旗已经可以不依托地理险要这个优势稳稳当当的插在汉中的城头上了。 忽然,一个面容瘦癯的老头出现在了二人面前,他笑了笑。 “二位,我家王爷有请。” 王一行与赵玉真对视了一眼。 王爷? 在经历了八王之乱,明德帝驾崩之后,整个北离王朝可以说已经没有王爷了,西边的那位和蜀地的那位自封的可不算啊。 很快,答案揭晓了。 在距离雕楼小筑百步之内的一座府邸里面。 二人见到了一个着白袍的男人,站在枫叶凋零的树下,身形萧瑟,转身的那一刻,王一行神色震惊。 “老天师身体可好?” 萧若风笑道。 “王爷……陛下。” 王一行抱拳行礼,还扯了扯一旁的赵玉真的袖子,奈何他这个师弟望着天空,依旧是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油盐不进。 萧若风倒也没介意,一脸豪爽的笑道:“这位道师就是赵玉真,赵道师?” 赵玉真闻言挪过了头,与他对视。 “琅琊王,我师父有话让我带给你。” “哦?什么话?” 萧若风疑惑道。 赵玉真叹了一口气。 “我们青城山的莲花全都枯了,包括你萧家王朝的那一朵。” 第131章 对策 “赵道师觉得我该信命?” “师弟……” 赵玉真笑了笑,一旁是一脸苦涩的王一行。 这些话自己知道不就行了?干嘛一定要说出来呢? “其实下山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期待,我说出这个话的时候你的表情。” “何解?” 萧若风一脸疑惑。 明明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比他岁数不知道要小多少,面貌英俊,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昔日鲜衣怒马的少年江湖,可他的眼神却又有着一股洞察人心的意味,宛如山间的一股清泉,让人难以把他的话语当做耳旁风。 赵玉真将自己的剑插入了院落枯萎的桃树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冠带,双腿盘坐。 蔚蓝的天色下,一股真气席卷了庭院,微风一般拂人面庞。 枯萎的桃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了嫩芽。 这一幕看的萧若风目瞪口呆。 “师弟修的是无量法,可催万物生长,然道可道,亦非道,真真假假,虚实不定……” “可真可假?” 萧若风从王一行那虚无缥缈的眼神之中读懂了真意,别看他这样,除却武学天赋算不上顶尖以外,道法,佛经这一类的东西还是十分精通的。 赵玉真起身,挥了挥手。 真气愈发浓厚,秋季时节,树上的嫩芽居然真的活过来了一般,开枝散叶,又生出了娇嫩的桃花。 他只是轻轻一捏。 身后桃花化作万千碎屑,宛如一场游人的美梦一般,消散在了空间之中。 “没错,真或假,得看你自己愿不愿意信,我跟你说的话也是一个意思,当然,站在我的立场上说这种话是没有这个资格的,毕竟我这么多年也未曾下过山,皆是因为这是我的命。” “可是,有人打破了这个命。” 赵玉真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如果,今天你在我面前说什么天命不可违的话,我会立马回青城山,至于你们萧氏王朝的死活,说实话, 一开始就不关我的事情。” 王一行也朝萧若风点了点头,然而,萧若风得到了青城山的这两个助力之后,并没有意想之中的那么欣喜,反而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先前问过大监浊清,如今那人何种境界,大监只告诉我,百晓堂的榜没有排错,仙人以下,他大抵是没有敌手的。按照一般的考虑,在万军对战之中,似一般的剑仙,一气破去几千甲,倒也容易对付,不会影响大致的战局,但是他练得是金刚伏魔神通。” “这个人的金刚伏魔神通维持时间不同寻常,一般来说,使用这种功法,一炷香到两炷香的功夫已经是极限了,但是按照之前江湖上的传闻,他能不停的运功几个时辰,这其中所需要耗费的气血……” “师兄,你应该说得亏此人的气血受限于维护肉身,若真能肆意挥霍的话,让他拿起剑来,挥个十来下,上万的大军就直接灰飞烟灭了。” 赵玉真无奈道。 王一行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 “敢问赵道师,此人可有解法?” “原本是没有的,不过我的无量剑阵和另外一个人联手,问题应该不大。” 赵玉真面露思忖之色。 萧若风自然不会傻乎乎的跑去问那人是谁,因为他身为天子出门,到了哪里都不可能是孤身一人。 院外闪进一道身影,穿着一身华袍,面容像是个阴柔的中年男人,面上也抹了许多的脂粉。 赵玉真无奈道:“可以的话,真不想跟这个家伙联手。” “小天师说这种话就让人伤心了啊。” 浊请半掩面,阴恻恻的一笑。 …… 时光转眼流逝,金秋时节很快过去,迎来了隆冬。 这一年对于整个蜀地的百姓而言是丰收的一年,他们再也不用在大雪覆盖深山的时候躲在茅屋里面忍饥受冻,满怀羡慕的看着大户人家的烟火。 除却自家收割的稻子以外,军营里面的士兵们还会去山上打猎,将所有的猎物在腊月之前的村头按照人头分到每家每户,当然……在洗劫了那些大户人家,而自身又有丰收的前提下,无论怎么样,今年的粮食都是吃不完的。 然而,老百姓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蜀地文官们脸上忧愁的神色。 以工部大臣温清风为首,他对于前景并不怎么看好,因为之前的大清洗让蜀地除却农业以外的百业几乎全都荒废了,商道就更不用说了……几乎之前所有有能力的商人,都选择逃离了蜀地,留下来的,大部分都被洗了家产,根本就没有能力维持以往的运营。 一年,两年,在这种固步自封的境遇之中生存下去或许没什么问题,但是谁都看得出霸王是想要借助汉中之地夺取中原的,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没有十年的功夫,或许都抵达不了那个决定王朝命运的最终决战,而在那之前,蜀地的经济肯定会先崩溃。 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漂浮在水中的泡沫罢了,虽然美好,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温大人,我们的粮仓已经满了,还有陆续不断的百姓到这里来交公粮。” “保护好稻种,必要的情况下运出一部分粮食去汉中城那边,之前的战争令中原大地饱受战火,说不定会有流民过来,要提前做好接济的准备。” 温清风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尹学正不以为意道:“学舟,做做样子得了,这么辛苦的为那个弑君之人办事,到了能落得什么好处?” 温清风冷笑道:“我非是为了好处,而是为了争一口气,当初那个人杀我蜀地学子的时候曾说过一句话,百无一用是书生,若他是个军头倒也罢了,偏偏他还做出一副替天下百姓着想的样子,真让他这样杀了头,你觉得我们会落得百姓口中一句好?读书读到头了,遭万人唾骂,非君子也,我就按照他的意思做,还得好好做,等着看他离心离德的那一天,百口莫辩的那一天。” 二人离开后,街头一辆马车之中。 “霸王。” “那就让他等着吧。” 林擒双手放在火炉上,披着狐裘袍子,笑了笑。 第132章 算计 “温清风那小子真是个刺头啊,当初请士人书的时候,就是这小子带的头,被抓进牢里关了大半个月,后来咱们这边缺建筑方面的人才,刚好这小子读书没读出个明堂,这些奇技淫巧之类的东西倒是挺擅长的,早知道就不放这小子出来了……哼!” 叶啸鹰咬牙切齿的碎碎念着。 这小子一出来就写檄文讨伐霸王,阴阳怪气的扣什么自古称王者皆有谋朝篡逆之心的帽子,当初的蜀地老百姓对于天启念念不忘的可不在少数啊,为了平息叛乱,他可费了不少的劲儿呢。 文人的一支笔,在这种时候,是真的能比得上千军万马,哪怕打恶仗,都没让叶啸鹰这么费神过。 “您老人家可真是宽宏大量啊,人家指着你的鼻子骂都能视而不见。” 林擒努了努嘴道:“那是我小心眼儿的时候你没看见,他不就是文官之首么?要不你今儿个上山去砍点柴,背去他府上,也来个将相和,让外人瞧瞧咱们蜀地的融洽风光。” “他骂的是你,关我屁事!” “给你个代君请罪的机会,你却不好好把握,你这样的人,想要升官发财,很难啊。” 林擒一脸惋惜的拨弄着火盆之中的炭火。 对坐的叶啸鹰翻了翻白眼,这家伙说话真是越来越有水平了……这倒是好事。 在来蜀地之前他其实有各种各样的担忧,林擒和他一样,是武人出身,对于政治这些东西或许嗅觉并没有那么灵敏,其实历史上有很多心血来潮的武将,以为凭借着一身的武力就可以凌驾于王朝之上,有勇无谋,穷兵黩武,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当了腐败王朝的搅屎棍,把原本混乱的局面引向了更加混乱的地步,在史卷上以最罪人的身份留下寥寥一笔。 这也是在对琅琊王死心之后,他一直都没敢造反的原因。 必须要考虑造反以后的事情啊……温清风这一类文官虽然讨人厌,但是办事的时候却不会给你偷懒耍滑,有他作为文官之首存在于西蜀的朝堂之上,这不更显得霸王心胸宽阔吗……虽然叶啸鹰从私人情感上来说,一直都觉得这个家伙很小心眼儿,得罪了他至少要先把八辈祖宗的棺材板全都换成钢板的。 灰蒙蒙的天际之中飞过一道迅捷的身影,凄厉的尖叫声。 林擒掀开了马车的帘幕,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流没入车内,海东青矫健的身影如箭一般从空中落下,那足以撕裂野兽厚实皮毛的爪子抓在了他的手背上,嵌入。 “这就是练硬气功的好处么?徒手接猛禽。” 叶啸鹰暗暗羡慕的望着那只气质雄壮的猛禽,据说林擒驯服它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把鸟丢入天空,用轻功踏云扶摇直上,徒手抓住不下几千次,最终这只鸟中王者也不得不低下骄傲的头颅,彻底放弃抵抗。 林檎取下了鸟腿上的信筒,拿出了信纸。 蜀地的大将军兴奋地搓了搓手:“怎么说?兄弟们手正热着,要不要趁现在去打金陵?” 不用说,这封信肯定是还在外面的雷家三兄弟发出来的,真羡慕雷千虎那个家伙啊,十来岁的时候未曾圆满的梦,终于在二十来岁的时候收了个徒弟圆了,跟着自己的两个哥哥仗剑走天涯,现如今已经排在良玉榜第三了。 当然,雷门三兄弟还有比较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替蜀地这边收集江湖人士,以及天启王朝,百里家那方面的动向,为此,还带了二十多个雷门的精锐子弟协助。 然而。 林擒摇了摇头。 “快过年了。” “正是趁着这个日子好动手啊,你忘了,当初汉中城的时候,咱们可是连挑战书都没递,半夜就掀了老雷的被窝。” “那是以前,我现在已经决定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了。” 叶啸鹰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 马车一路到了王府。 林擒下车之后还攥着雷千虎送来的信。 赵玉真到了天启么…… 单个的无量剑阵对于他而言自然是威胁不大的,更何况这家伙连神游都没有,但是算上天启城里面的那个家伙,就不太一样了。 当日杀皇帝的时候,其实他是带一点赌博性质的。 浊清的虚怀功可以阻塞人的经脉,对于那些一剑纵横的家伙而言,自然是没什么卵用的,只要比他强,莽一波就能杀了他,但是对于林擒这种可以持续稳定发力的人而言,是很致命的。 于是乎,当日他在赌在自己全身经脉尽阻之前能彻底打死那个被叶鼎之整的半死不活的浊清……不过或许若是再来什么高手,他可能直接交代在天启了,或许浊请那方面也在赌,在自己一口气断绝之前是否能够先杀了叶鼎之,再杀了林擒。 两个人在不知不觉之中进行着这样的博弈,最终浊请明智的选择了放弃皇帝,林擒也很有武德的没有趁人之危。 如今的林擒已经可以硬接浊清二十掌,毫发无伤,或许在浊请出招之前,林擒就可以一拳干碎他。但是虚怀功带来的经脉阻塞却可以令他庞大的气血无法运送到身体的各个角落,这个也是客观存在的。 问题是…… “无量剑阵乃虚妄之物,要是那个死太监藏在赵玉真所创造的幻境之中对我出手,那可就相当不妙了,赶在那之前,拖延一段时间,把金刚伏魔神通练到最高境界,到时候碰面了才会比较稳妥……还是说,在这之前,我先带人去青城山把吕素真和山上的道士全都杀了,或者掳劫回来,以赵玉真的性子,十有八九肯定会为了自己的师傅牺牲自己的生命,赵玉真一死,就没问题了……不过貌似这样也不行,吕素真那个老头不可能料不到这一步,估计早就跟赵玉真交代好自己的身后事了,我真要这么干了,那条老命不值钱,我现在的名声值钱,不划算啊……毒杀……派人色诱……打闷棍……炸客栈……” 思考着这个问题,林擒一脸凝重的步入了王府。 下人们一脸感叹。 “不愧是咱们的王爷啊,能打赢那个天下第一的李先生的人物,估计现在又在思考一些武学上的事情呢。” 第133章 小年 然而,事已至此倒也不必想太多了。 打下了汉中城之后,蜀地这一方的兵卒也损失了将近上千人,从大将军叶啸鹰抵达这个地方开始,一直到现在,动乱不少,别看蜀地发展这么顺,劳民伤财的事情其实也不少。 现如今,也到了休养生息的时候了……毕竟蜀地所在的地方属于天启城内部,南诀和百里家的军队根本就不需要林擒操心,天启城若是没有来犯的意思,他的日子肯定会过的很踏实。 王府内外都装饰着红彤彤的灯笼,下人们忙碌的身影在回廊下,拱门中不断地穿梭着,议会厅那边趁着这个日子大摆筵席……一来是汉中城取得的胜利在秋收那一阵风波之中并没有来得及庆祝,而林擒与顾剑门也忙于处理接管汉中城之后的事物,并没有犒赏三军的时间。 二来今天是腊月小年,这一日对于整个蜀地的百姓而言,也是一个值得欢庆的日子,民众需要在忙碌的生活之中解放出来,稍微沉浸在庆典的欢愉之中。 “老顾,来的挺早的啊。” 叶啸鹰一入府就是一阵爽朗的笑容。 议会厅外面,顾剑门双手负在身后,热情的跟前来赴宴的众人一一打招呼,昔日西南道上的家主如今也长了一些胡子,看起来成熟了一些,在看到叶啸鹰之后也是落落大方的呵笑道。 “没办法,我收到的信里面可是说,我再不回来,文官和你们这些军头可就要打仗了。” “吗的,谁他娘的打老子的小报告?” 叶啸鹰摸了摸脑袋,一阵不爽。 吓得顾剑门身旁的那些文官们拂了拂袖子,赶紧进堂。 顾剑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的后方。 ? 到底是谁…… 叶啸鹰瞪着眼睛,微微转过头,紧接着面容变得干涩了起来,笑眯眯的转过头。 “老顾,你也太小心眼儿了,老子是那么开不起玩笑的人吗?虚心纳谏嘛,我懂!” …… 一旁的厢房大开,李寒衣掸去了林擒肩上的雪花,紧接着又取下了他外面的袍子,揶揄的笑了笑。 “有人说你坏话呢。” “无所谓,我一直都觉得大将军这个职位的俸禄还是太高了,果然,清廉这一块还是要从上面抓起才能给下面的人做表率。” 林擒耸了耸肩。 此言一出,屋内的将官们哄堂大笑,就连那些一向跟军头们不怎么对付的文官们也是忍俊不禁。 这在众人眼中已经算是比较日常的调笑了,霸王区别于其他君主的地方就在于,他在你面前完全不会摆任何架子,如果他真的那么做的话,多半是你做了什么该人头落地的事情。 “大将军,没事,你要是没钱了,兄弟们会接济你的,我吴三永远都是你最忠诚的部下。” “大将军……要不咱还是把天启城皇帝赏的那块免死金牌拿去当了吧,我知道一个铺子,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 叶啸鹰皱着眉头一脚一个,众位部将也是一哄而散。 他吗的,哪儿来什么免死金牌?皇帝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能给别人发这种东西? 不过真要有……他还真就当了…… 一时之间,王府内外也是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刚回到府上的林擒也懒得跟这些家伙纠缠在一起了,他一个起码有二十天是呆在军营里面的,早就受够了这些男人帮了,好不容易回到家,自然是也舍不得家中的娇妻,免不了总要两个人温存一下,去一些没人的地方,说一些没人知道的话,干一些没人知道的事…… 后院。 小男孩拍了拍掌间的雪花,双手负肩,一脸得意的欣赏着自己的的作品。 忽然,无意之间瞥见了回廊下的小女孩,远远地眨着眼睛,眺望着她。 “喂!我叫雷无桀,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对他突如其来的咋呼露出了慌怯的神色,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小手扶在朱红色的柱子上面。 在稍微沉默了一阵之后,她才开口。 “叶若依。” 雷无桀嘿嘿一笑,指着自己堆起来的那个雪人。 “来一起玩儿么?” 叶若依呆呆的站在原地。 她其实是瞒着爹爹偷跑到这边来的,因为屋子里面人太多了,实在是有些闷的慌,不过她也不能淋雪,只能在回廊里面远远地欣赏着漫天的雪花落下,冬天对于她而言是一个美丽的季节,却又很难有除了冷以外的其他感受。 玩……她也可以吗? “小……” 李寒衣刚欲出声便被一旁的林擒扯了扯袖子。 夜幕降临,一阵温热的火光在回廊之下闪耀着。 叶若依转过头,只见到一张微笑的脸,无比熟悉,她有些惊喜,这是当初在稷下学宫遇见得那个哥哥,送给她的礼物至今都让她摆在书房之中。 “回去可别跟你爹说,他会找我吵架的。” 林擒蹲下身,抱小孩一般抱起了叶若依,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叶若依眼前一亮,一股温暖的气息涌入体内,将所有的寒冷全都驱逐殆尽,她试探性的伸出手,想要抓住周围的那些像火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雷家堡的火灼之术,那个混小子也会,是不是很漂亮?” 林擒带着她步入了雪花坠落的庭院之中,鹅毛般的大雪落在两人周围就迅速消融了。 这火灼之术他早就已经加到最满了,按照他的理解,对于火焰的掌控,不在于威力,而在于能够随心所欲的将他运用到任何事物之上。 一旦有人趁着他睡觉的时候行刺,等待他的绝对不是林擒未开金刚体的最佳时机,而是一团足以将整座房屋都燃尽的烈火……当然,这仅仅只是火灼之术的一种用法罢了,还可以像现在这样,通过意念的操控将灼热逼到边缘地带,中央地带则是保留一部分的温暖,就像是冬日冰封的湖面一样,越靠近底部,湖水反而越温暖。 轰! 院外,腊月小年的第一缕烟花升上了长空,映照在了叶若依的小脸上。 整个王府的庭院一阵哄闹声响起。 第134章 西军 李寒衣并没有因为没能跟林擒过二人世界而有丝毫的不满,她以前总是想着自己该如何狠下心来练剑,除了练剑以外的事情,都不需要关心……可是看到了纯真可爱的雷无桀之后,心里总归是有些不好受的,她心里最大的愧疚或许就是对这个弟弟不管不问了。 其实李长生也并不了解她的内心,当初练剑的确是一时赌气,纵然她的确有那个天赋,可在她眼里,很多事都是比练剑要重要的,比如能在林擒回来之后跟他笑着打闹一下,比如……像这样陪着自己的弟弟堆雪人。 “仙女姐姐,你可以再教我练剑吗?” 雷无桀天真的抬起头。 李寒衣疑惑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练剑?” “哼哼!因为大师兄说我生来就是当剑仙的料,他还说只要我练成了剑仙,就能跟他学拳法了。” 雷无桀一脸得意的插着腰。 李寒衣扶住了额头,嗔怪的白了一旁的林擒的一眼,意思很简单,别教坏小孩子。 在弟弟的眼中,最厉害的毫无疑问就是林擒这位大师兄了,不过不是人人都能达到林擒那个程度的,说什么当了剑仙之后再跑去跟林擒学拳法,剑仙可是大逍遥的境界啊,哪儿有那么容易就能达到的? “我可没说他生来就是当剑仙的料哈,这混小子老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林擒敲了敲雷无桀的脑袋,后者嘿嘿的笑了笑。 直到拱门那边出现了两道身影。 林擒朝着那边点了点头。 李寒衣也注意到了,神色有些复杂。 雷无桀看了一眼那对陌生的男女,转瞬之间便又缠着仙女姐姐教他练剑。 雪落无声。 周围挂着的灯笼闪烁着温馨的光芒,照在这一家人的身上,他们在说些什么,亦或者又是什么神情。 带着叶若依离开的林擒没去看,也没去听。 …… 而同样在西边儿的城池内,气氛却十分的紧张。 百里家的王旗插在城头之上,随着孤冷的风萧瑟的摇摆着。 军营之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头发花白的老人手中捏着一纸檄文,青筋突兀。 “这一天,还是来了么……” “父亲,早在十年前的时候,朝廷就一直意在削藩,只是苦于西路无人驻守,外地颇多,方才让我们百里家屯兵驻守此地,如今琅琊王即位,上顺天意,下应民心,朝廷能下定决心走这一步,不在意料之外。” 百里成风叹道。 这一纸讨贼檄文是朝廷的御史台在上月末写出来的,之前其实也派过不止一个使节到这边来,说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大抵就是如今南诀那边连下数城,北离岌岌可危,希望西路军这边能够分军助朝廷去征讨南诀。 不过……这边北蛮也是虎视眈眈,西路军以一军之力,抵抗一国,终究有限,分出几万去讨什么南诀,这边的百姓怎么办?他们百里家又该怎么办? 于是百里成风心一狠,就直接顾不上会不会事后被吊起来抽死,直接给自己的老爹披上了王袍,由镇西侯变成了如今的镇西王。 至于朝廷那边的反应,当然是破口大骂,上至文官下至武将没有一个不把蓄意谋反的罪名往西路军这边砸,还给百里洛陈扣上了一个二皇帝的帽子。 “我有预感,总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是在琅琊王登台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之内。” 百里成风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我也看不懂啊,自古以来,攘外必先安内,如今蜀地内乱,叛军都已经把汉中城打下了,萧若风不管不问,反而对我们西路军动手,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没有皇袍加身的本事,就不要干那种事,这是我早就告诉你的道理,你连皇帝下的这一步棋,要点在哪里都弄不清楚。” 百里洛陈摇了摇头,苍老的眼眸之中有些失望……说实话,要是他的孙子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的话,他压根都不会给自己的儿子这样的机会,正所谓知子莫若父。 百里乘风其他的事情不说,在政治方面嗅觉还是太过于迟钝了。 “父亲,何解?” “所谓三足鼎立,便是对于任何一方而言,都无法置身事外,乍一看,当初朝廷向我们要兵,我若是豁出老脸去,他也在我们这边借不出一兵一卒来,不过你若是称王了,又当如何?” 百利成风还是不解。 百里洛陈直接给了自己的儿子一个大耳巴子。 “蠢啊!若真是没称王的话,不管以什么样的理由,朝廷都不可能有借口向我们出兵的啊,而是率先跟蜀地那边战做一团,即便皇帝忌惮你又如何?他有什么名正言顺的理由动你?听调不听宣没听过吗?” 百里成风恍然……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父亲这么多年都不称王的主要原因。 并非是对于北离王朝有多么的忠诚,也并非是西路军战力不行……这天下的事情,大抵还是要将一个名正言顺的,西路军要真的跟朝廷交手,无论从何种角度上来说,都是一种背叛,哪怕是被逼反的,天下的百姓也绝对不会站在百里家这边,更别提现在的皇帝是在民间与朝廷之上皆享有名誉的完璧之人琅琊王了。 现在局面已经完全清楚了。 若是当初不称王的话,朝廷没有理由对百里家动手,而是不情不愿的去收拾蜀地,只能坐任百里家在一旁渔翁得利。 现在就不一样了。 “皇帝要的不是说一定要打垮我们百里家,他甚至巴不得你造反,这样一来,你西路军便不可能袖手旁观,一路做大,以至于将来无论蜀地,天启城那边争执不休,其中一方取得了胜利,你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拿下天下。” “蜀地那个小子就更有意思了,他夺蜀地给出的旗号是为了天启城守南诀,而后再协助朝廷平定西路叛军,这属于当了妓女还要立牌坊,背负了弑君之名,本来就是众矢之的,你却非要替他背上一口黑锅,你……” 百里洛陈咬牙,指着自己的儿子…… 恨其不争啊。 第135章 蜀地军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既然朝廷已经将我们西路军列为叛军,不管内部的蜀地,那我们大可以跟北蛮那边联合起来,对吗?” 百里洛陈一眼便看穿了自己儿子的心思。 百里成风低头,缄默不言。 “父亲……” 百里洛陈见他这副丧气的样子,倒也不忍心苛责了,只是叹道。 “别想了,你我所依仗的西地百姓多年来遭受北蛮掳劫,每每战火燃尽,十室九空,你站在这边塞之地,难道忘了往日的那些事情了吗?” 军营之外便是大漠黄沙,隔着不远处依稀可以望见颓败的城墙,在黄昏的剪影下好似一座座废弃的古堡。 那里曾经有人居住过。 牧民们牵着骆驼走过炙热的沙漠,北蛮的骑兵像大漠之中的狂风一样卷起沙浪,滚烫的鲜血浸润在黄沙之中,呈现出粘稠的暗红色,一具具尸体被风沙掩埋,直至某一日地形变幻之时,大地的表皮上才能显现出破烂的衣衫下的森森白骨。 “自古民可载舟,亦可覆舟,我当初入天启城所说之事无非也就是一件,为北地的百姓守好这一寸地方,若是与北蛮同流合污,则民心不可用,你加上我身上的这件王袍,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父亲,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也不想这样,只是天启若以举国之力来攻我西地,凭借着十万大军,或许可以拼个两败俱伤,那北蛮又当如何阻挡呢?” 百里成风语气艰难。 “为今之计,我想……只能去拜托那个小子了……” “父亲……你的意思是……” “嗯,你就放下往日的成见吧,让东君回来。” …… 在这天下局势陷入剧烈变化之际,各方心怀鬼胎。 令人诧异的是,本该作为众矢之的的蜀地,却在年后接见了两位特殊的使节,似是开战之前的最后通牒。 顾剑门与叶啸鹰一文一武并列在王府的两侧,林擒则是端坐在主位上。 “霸王,这是陛下的圣谕,从即日起,这汉中城以及蜀地就以藩王重镇划分到你的名下了,同时陛下还敕封您为柱国大将军兼西路经略使,统领整个西南路。” 天启城来的使节有条不紊的说着,不过从表情来看,大抵还是有些不爽的……因为座上的那位从他进来到现在,似乎连个座位都不打算给他。 而且面对当今圣上的圣旨,他居然坐着一动不动,连跪下接旨的意思都没有。 林擒挥了挥手,示意左右将此人带下去。 天启时节冷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蜀地的武将们顿时脸色一黑,就差没把这个家伙当殿劈死了,敢冲霸王甩脸子?这家伙也配? 待到这个使节退下后。 “都说说意见吧。” 顾剑门瞥了一眼叶啸鹰,后者神色有些为难……顿时就了解了,怎么说琅琊王也是旧主,在这种时候,不避嫌是不可能的。 他走出行列。 “霸王,此番天启来意是很清楚的,我大军稳固蜀地,盘踞汉中,无论出兵几何,在短期内天启绝对攻不下,当朝只怕已经把目标转向西路军了,百里洛陈称王,已成叛贼,天启必伐之,此番联合我们蜀地,一来无非就是想在讨伐西路军的时候稳固内部,二来封赐之事,以霸王为西路经略使,意在挑起我蜀地与西路军之间的矛盾,让我们能由汉中出,去与西路军一争高下,弄个两败俱伤。” 林擒点了点头。 “这一点,前两日西路军来的使节也表现的很清楚,他们想的是我们大军能在天启内部打开一道口子,令天启应接不暇。” 在座的文臣武将都是一副心知肚明和的样子。 当初选择蜀地作为大本营的时候,只怕这位高瞻远瞩的霸王早就已经想好了,在三方相持不下的情况下,蜀地作为天启内部这个险要的地方,它掌握了绝对的战场主动权。 他就像是天启城里面的一根刺,可以伸出体外刺向外面的西路军,也可以伤到天启城,这是令双方都十分棘手的存在。 林擒不打,谁也不敢动,但是林擒选择打其中一方,那么被打的那个家伙将会腹背受敌,别忘了,外面还有北蛮和南诀。 在顾剑门退下后,工部大臣温清风起身。 “霸王,请恕臣下直言,我军刚攻下汉中城,两地施政还未稳妥,此间再开战端,劳民伤财,时日一久,必生内乱……” 还未等他说完。 叶啸鹰的副将便站了出来。 “霸王,此乃书生迂腐之见,将士们家家户户都分到了田产,我大军正是士气高昂,机不可失,此间乃是问鼎中原的最佳时期。” 就这样,在这二人的意见相悖的情况下,文臣武将之间的分歧就出来了,一左一右,互不相让。 大殿之内的气氛也变得异常紧张了起来。 而作为这两方头子的顾剑门与叶啸鹰皆是有无奈之色,因为温清风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危言耸听,蜀地这边的对外商业渠道基本上已经全部断片了,就连那价值连城的蜀锦如今也变成了一块破布,卖都卖不出去,没办法啊……蜀地内部经营这一块的商人基本上都被林擒砍了头,外面的就更不用说了,天启那边压根就不收,就是打算在经济上整垮你。 而副将说的也不错,既然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那就该主动出击。 林擒的目光挪到了右侧中间的那个位置。 那是一个老头儿,正迷迷瞪瞪的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的林擒皱了皱眉头。 “防务大臣也出来说说话吧,你想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打起来吗?” 啊? 老头儿整个人打了一个机灵,旋即谄笑着上前。 “这个月的经费……” 林擒冷笑道:“四代的麒麟火炮出来了没有?”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以我们火药作坊全体师傅的名誉做保证,一个月之前交给军部的三代都是我们研发了大半年才弄出来的,哪儿来那么快?” 防务大臣贼溜溜的环视四周。 哪个狗日的? 存心在那里瞎说,哪儿来的什么四代。 “十万。” 防务大臣尴尬的笑了笑。 林擒面不改色。 “二十万。” “这……” “三十万。” 防务大臣思忖了一阵,恍然大悟。 “瞧我这记性!有的!我刚想起来的,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的四代麒麟火炮已经横空出世啦!” 第136章 你们,都是我的敌人 轰! 炮管发出了怒吼声,远处的一座山脉激荡起了一阵烟雾。 防务大臣一脸得意的拍着眼前的炮管,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加长了几寸,屁股后面则是鎏刻着一个麒麟的图案,整体看起来十分的顺滑,高级,名贵…… “这次咱们的炮弹可以落到三千码开外的地方。” “三千码……” 前来观摩的文臣武将们尽皆露出了惊愕的神色,就连温清风也不例外。 鬼知道这些动不动就弄得惊天动地炸天响的火药作坊在干什么?这是神经病才会待的地方,防务大臣既不属于文官也不属于武将,他的职位属性特殊到根本没有任何人会和他来往,当然……这老头来王府这边的时候也是跟去街上过个早一样,平日里听到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大概就是‘经费’这两个字了,除了跟内务大臣顾剑门与大将军叶啸鹰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以外,其他人基本上和这个老头没什么交集的。 现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三千码的大炮是什么概念啊,上次攻打汉中城要是有这个装备,等敌人的骑兵冲到地雷阵所在的方位的时候,整个汉中城的城墙早就已经被全部轰垮了,从一开始就压根不存在什么胜败的问题。 “老东西,你给我说清楚!精确范围是多少码!” 叶啸鹰两脚就把拉着自己的部下全部踹开,疯了一般红着眼就揪起了防务大臣的衣领。 “咳咳……有效范围可以保证在两千码以内,因为咱们这一代的改装是霸王亲自提供的图纸,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开始制作了……” 防务大臣心虚的看了一眼林擒,发现霸王正冷冷的看着他,当即便缩了缩脑袋。 他娘的,想骗点儿经费是真的难啊,还打算跟顾剑门私底下商量一下,卖出个好价钱的。 “另外,咱们的火枪也经过改良了。” “什么!他娘的怎么我们军部这边什么都不知道啊?你还藏了多少东西!” 叶啸鹰人都傻了。 他感觉自己被这些老东西忽悠瘸了,平时给的武器稀巴烂,士兵们都不爱用,还不如拿刀去砍,现在一翻新,这大炮……馋的人恨不得上去抱着舔。 防务大臣一脸为难的笑道:“这……我们这边也需要数据的吗,经费有限,不打仗的话我们这边是不会量产的,给你们的都是试用品。” 顾剑门双手负肩,一脸冷漠道:“王上,我批的经费够他们量产几次了,他只顾搞研发,一点儿都不拿军部当回事,我这边建议直接打死吧,我们的体制不需要这种包藏私心的同僚。” 林擒点头。 “嗯,我同意。” 防务大臣当即冲过去抱着林擒的大腿痛哭道:“王上,臣冤枉啊!咱们有的改肯定得往前改啊,臣平日舍不得吃穿,俸禄也全都砸在上面了,真的是没银子啊……一点儿银子都没有了,您要砍头臣也认了,只是这图纸不能不给!经费不能不批啊!” …… 这一番拉拉扯扯的,把众多文武大臣全都看呆了。 倒是顾剑门与叶啸鹰早已见怪不怪,火药作坊这一块就是属牛皮糖的,天天哭穷,有钱给他,他给你当狗都可以,你要是不给他钱,一哭二闹三上吊,常有的事情。 “妈的,老子也没钱啊,不打仗哪儿来的钱,忍忍吧。” 林擒一脸的晦气。 特么的,就不该他们要图纸就设计,设计完了还直接给,现在给出问题来了,这些老小子为了往前研发,连军部的量产要求都可以忽略。 紧接着。 新式的连珠火枪也出来了,在原有的一颗基础上,可以装填六发子弹左右,而子弹本身也是经过改良的,小版的惊雷子,有效射程在一百码左右,完全可以保证被打中的人,打到哪儿,哪儿就缺一块。 不过测试显示,在使用二十颗以后,枪管需要拿出来刷一下油,否则会有炸膛的风险……当然,这已经能够达到量产的标准了,它能创造的杀伤力已经比刀剑这一类武器大太多了,能让持有它的士兵打完六发子弹,面对七八倍于己的敌人,对面的排兵布阵已经完全不管用了。 最终林擒挥了挥袖子。 “就这样决定了,二十万用于量产新式的火炮,十万用于量产连珠枪,这一点大家都没意见吧。” 文官武将们面面相觑,谁也没说出一个不字来。 这种东西……别说三十万了,霸王就算打算整个蜀地赋税加重去造,也没有人会有相反的意见,无论是城池的攻坚战,还是平原遭遇战,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战法,蜀军都有快速终结战场的能力。 至于温清风所说的恐战事一场,内政不稳的忧患也完全不存在了,一打就赢,保证地图上的你能看到的资源全是你的,这还扯什么鸡儿的内政? “诸位,再会,我先走了,回去批经费!” 顾剑门说着,转身就走。 叶啸鹰示意了一下副将。 “立马把神机营的兵调五十个出来,给我去火药作坊门口蹲着,吃喝拉撒都给我在附近解决,睡大街也没事,量产一完成就给我把家伙全都拖回来。” “是!” 防务大臣笑嘻嘻的搓了搓手。 “王上,那研发这方面……” “半年之内不用想了,让你的人全都给我投入量产工作,仗打完了再给你们批经费,忍忍吧。” 林擒拍了拍那老头的肩膀,一脸无奈。 言下之意。 再往前的图纸暂时是不可能有了,他这个霸王也是顶了很大的压力啊,很多次军部和内务都一起建议,干脆把火药作坊这一块裁撤掉算了,做的东西都不能用,还烧钱…… 防务大臣一脸生无可恋。 最终,蜀地的文臣武将们也尽皆退去,心照不宣的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因为霸王的决策已经很清楚了,时间对于蜀地才是最宝贵的,他手上有十万大军,一旦这些装备量产,完全可以用最快的方式结束战争。 那就是。 两边谁也不结盟,分兵两路,一路打天启,一路打西路。 你们,都是我的敌人。 第137章 出征 年关已过。 料峭春寒。 汉中城内十二万大军兵分两路,大将军叶啸鹰与林擒各领一部,旗纛招展,鼓声擂动。 “王上所意,你部由汉中城出,攻占中原一带,无论成功与否,要尽全力攻击天启与南诀的交会之处,如此一来,我西路大军合歼天启与西路军则胜券在握,这一趟山高水长,还望珍重。” 顾剑门取来了饯别酒,交于叶啸鹰。 叶啸鹰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接过。 “这一趟任务很重,我就不喝了,等着回来再喝庆功酒。” 说着他便将手中的杯盏举起,猛的往地上一摔。 随从他的半数神机营将士与六万大军皆是效仿大将军,举起酒杯,猛地往地上一摔。 “不胜不归!” 沙场点兵,气氛激烈,将士们的士气空前高涨。 “那就等你回来喝庆功酒!” 顾剑门看的也是十分满意,微笑着拍了拍叶啸鹰的胳膊。 他这一趟哪里都不能去,只能驻守蜀地,内政方面需要处理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为了打破商路的阻塞,近期蜀地已经开始筹备将所有的货币统一换成另一种样式,还有新生的衙门不能再像以往那样由县衙老爷独断一地之事,还要在这个基础上设法院,诉讼费用全免……总而言之,这些林擒所搞出来的新奇的东西都是有章可循的,不过实行起来却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更何况除却蜀地之外,汉中城的土地改革还没有结束,大部分的贫苦百姓都在指望着他这个内政大臣能够尽快解决土地纠纷的问题,相信等到这一场战争结束之后,整个蜀地霸王统领的区域都会焕然一新。 到了林擒这边之后,倒也没有太多的寒暄。 将士们兴致都很高昂。 王妃一袭白衣,风姿绰约,亲自站在台上为全军将士擂鼓,末了手中三尺舞出剑花,一旁则是晏家的那位大小姐一袭红衣,轻抚古筝,杀伐之音不绝于耳。 最让人眼馋的便是那位背负了赌王之名的落霞仙子了,她外面披着一袭白色的袍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赌子,显得十分的豪爽,当然……这个豪爽指的也不只单单是性格方面,很沉重啊,各种意义上的。 她眼眉极为妩媚,从台上大大方方的落下,蹦到了林擒的面前。 “我也可以跟你们一起去么?” “当然,不过你不怕被冠上反贼的名号?我的意见是,你和我们蜀地这边的人可不太一样,属于自由的江湖人士,没必要掺和进来。” 林擒一脸无奈。 说实话,这段时日他跟尹落霞的交集仅限于王府之内。 虽说军营之中赌博是大忌,不过将士们也需要一定的娱乐生活,只要涉及到的钱财受到严格控制,充其量也就是一个老年人棋牌室罢了,而这位落霞仙子便是蜀地老年棋牌室的主人。 尹落霞哼了一声,负肩颤了颤。 “我知道你在愁什么。” “说说看。” 出征在即,林擒倒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了。 “之前你在蜀地弄得那些东西,宰了很多大地主,同时这也伤到了商人阶层的根基,很多地主本身就是盘踞蜀地最大的商人,但是你本愿并非是将所有的商人全都拉下水,最终导致的结果便是那些慌不择路的小商小贩大部分都流落到了蜀地以外的地方。”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没想过,人会跑这么多。” 林擒大方的点了点头。 “所以,这跟你要跟着大军出征有什么关联?” 尹落霞微微仰起头,踱了几步。 “本姑娘已经决定了,要在你们蜀地这边儿安家落户了,你有意见吗?” 林擒皱眉道:“雪月城不要你待?” “雪月城?你说的是只有司空长风留守的那座城池?据说他收了唐怜月的弟子为徒,正在传授武艺想要找你复仇呢,你就不怕我过去了也教那个小毛孩子武功?” 尹落霞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旁的将士们尽皆捂住了嘴巴。 这一幕直接就把尹落霞整个人都惹毛了,怒火中烧。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 当然,这个世上可以战胜霸王的人不可以说没有,不过,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 司空长风那是排在良玉榜上的的人物,如今虽然排名靠前了,那也是良玉榜,至于这位落霞仙子,同属良玉榜。 而蜀地的霸王…… 如今连冠绝榜都已经容纳不上他的名字了,找他复仇?这到底是哪门子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故事啊。 “本姑奶奶的剑可不是吃素的,你们这是瞧不起本姑奶奶吗?” “不是,仙子,我承认你的剑术很强,不过你别对着我们耍啊,要不跟王上比试一场,让兄弟们开开眼儿?” “就是啊,好久都没看到高手过招了,我这心里痒痒的很啊,您就跟霸王比试一场嘛。” 神机营的一群老油子纷纷发话。 他们大多都是滚刀肉的性格,与一般的士兵不太一样,他们的武艺可是林擒亲自传授的,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霸王的存在,是君主,亦是老师,敬畏之余也是可以开开玩笑的。 尹落霞眼睛转了转,一脸不耐烦的说道:“去去去!老娘一个女人,找男人拼什么命?你们也不怕将来传出去说你们霸王以男欺女。” 她还没有膨胀到真的跑去找林擒比什么武。 这家伙浑身上下的腱子肉看起来就……咳咳。 “总而言之,雪月城太没意思了,我打算就在蜀地这边安家了,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意见,说说你能给我们蜀地带来什么吧。” 林擒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看的尹落霞当即便缩了缩身子,她感觉自己好像被看穿了,真是……什么事情都不能在这个家伙面前露出一丝马脚啊。 “青州城那边暂时还是我说了算的,虽然比不上天启,不过只要你这边的大军能够打下城池,我可以保证,让蜀地这边的百业可以恢复到正常的运营。” 唉……我说啥呢。 搞得跟嫁妆似的…… 第138章 李寒衣的考虑 林擒了然。 旋即对着身前的士兵喊道。 “都听到了吗?这一趟出征的第一座城池。” 神机营的士兵相视一笑,没有一个人回答,却又坚定的点了点头。 在万众瞩目下,顾剑门大笑着从袖中拿出了一张印有纹章的公文。 “恭喜你的啊,尹姑娘,这是你的户籍证明,我们内务部这边还怕直接办下来了你不太满意呢,都压了大半个月了,现如今既然你肯留在蜀地,那就再好不过了,来,大家都是一家人。” 有了尹落霞的帮助。 青州城那些门阀贵族不必提,底下的商贩基本上行业账单都与当地的赌坊有很大的关联的,也就是说这位继承了赌王名号的落霞仙子并非表面看起来的是一位仗剑江湖的侠女。 她背地里其实是整个青州城的债主。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她能在天启城千金台能在屠大爷面前放下豪言,万一要是打坏了什么东西,她可以直接将整座青州城全都赔给屠大爷。 毫无疑问,一旦打下了青州城,顾剑门这边的压力就减轻了一大半。 在场的所有人都很高兴,唯独只有提出了这件事情的尹落霞呆呆的站在原地。 …… “我……是不是被算计了?” “作为蜀地的杰出贡献者,以后你就是蜀地商会的龙头老大了,高兴吗?” “然后…给你一直卖命到死对吧……” 尹落霞干涩的笑了笑。 林擒叹了一口气道:“谈什么卖命?一切都是为了民众服务,你要懂得奉献。” “去死啊!老娘下半辈子就打算混吃混喝过了,帮你搞定这件事情,什么商会龙头你就另找他人吧。” 尹落霞翻了翻白眼,视线挪到了一旁,刚好有一辆马车在那里停下来等她。 台上。 一曲舞罢,李寒衣望着晏琉璃,微微笑了笑。 后者收起了古筝。 “嫂夫人,辛苦了。” 晏琉璃身形稍稍凝固,旋即摇了摇头。 “别说这样的话了,办正事吧,我等你们回来……” 说着,她便打算离开了。 此间,李寒衣抬手。 “留步。” 晏琉璃疑惑道:“还有什么事?” 李寒衣笑了笑,旋即低下头。 “这件事,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你……对林擒感觉如何?” …… “啊?” 反应过来之后,晏琉璃有些错愕。 什么感觉如何? 李寒衣转过身,瞥了一眼台下的千军万马,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很多次都在想着,他要是一个普通人该有多好,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农夫,我也可以放下剑,与他过上男耕女织的生活,跟别人分享爱人这种事情,我是做不来了,换做以前,想都不会想。” 晏琉璃也挺清楚了,有感而发道:“那,是什么让你有了这个想法呢?” 她与李寒衣的关系一直以来都算不上有多好,特别是在尹落霞来了之后,晏琉璃是很反感这个吵闹的女人的,就一点,在王府里面跟一群将领士兵大赌特赌,这种跟风雅压根就沾不上边儿的事情,也就只有尹落霞一个人能干得出来。 上次……晏家的事情过了之后,其实她就没有跟李寒衣赌气的心思了,原本是想借着家族赋予的任务,在绝望和伤感的情况下发泄一下内心的情绪。 现如今……晏家已经不存在了,她以往的那些叔伯长辈死的都差不多了,这里有的,仅仅只是蜀地的晏琉璃罢了,形单影只,家族的叛徒……这些标签贴在她的身上,已经近乎无欲无求了。 “他以往在江湖的时候,我可以努力练剑,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帮到他,但是他现如今连我的师傅都能打得过了,在这天下之间,还有能有谁是他的对手?我开始意识到了,自己就算再怎么努力练剑,后续也可能帮不到他了……” 李寒衣失落的笑了笑,见晏琉璃想说什么。 “我知道的,你不用安慰我,我也很想说服自己,安安分分的做一个女人,蜀地的王妃,给他撑撑面子,只管外人看起来好看就行了。” “你觉得自己除了武艺以外,就没有任何能帮到他的东西了?” “我不这样觉得,可事实确实又如此,我师父曾说,凡事要实事求是,练剑一途也是如此,坚持初心,刻苦修炼,天赋越高的人越能知晓,自己多努力一分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提升。” 事实证明,越是优秀的人,就越是刻苦。 晏琉璃颦了颦眉头,她不太喜欢李寒衣的话……不是反感,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像是曾经一度很坚持的东西,如今为了某种需要不得不舍弃它一样。 这种事情在普通人的世界里面很常见的,不过对于李寒衣这种人已经近乎完美的人来说,应该是不存在的才对,优秀却又无用武之地,这……太让人惋惜了。 “林擒要做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永远都是那么强硬,直接,明明当初土地改革可以慢慢来的,他却非要阐明自己的立场站在百姓那一边,导致激烈的对立,闹成了如今这种商业停顿的局面,他曾说自己这一辈子有我这么一个妻子就足够了,可外面的人又会怎么看他呢?会不会觉得他这个霸王办事太过于铁面无私了,即便对自己也一样,那些做了一些坏事却罪不容诛的人只会惧怕他,远离他,不巧的是,这个世上多的就是这种人。” “他不是不够圆滑,只不过……” “外人不懂,所以才需要做这些事情来让他看起来和以往的那些贤明的王爷没什么两样……” 李寒衣流露出了哀求的神色。 晏琉璃凄然一笑道:“是啊,没有一个正常的王爷是不会三妻四妾的,特别是那些读书人,都把这种东西弄成风雅之事了,甚至觉得堂堂男子汉,在外面偷情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说着,她点了点头。 如果,林擒真的如同李寒衣所说的那样,倒也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更何况……她也说不清自己对那个人是个什么感觉,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真的太累了,只是想找一个安心的地方靠一靠了。 “只要他愿意的话……” 第139章 下青州 在尹落霞的掺和下,西路军这边的目标一下子便明确了下来……或者说,这早已在林擒的规划之内。 这一趟李寒衣选择随行,林擒并没有反对。 时至今日,李寒衣的境界已经在大逍遥圆满了,有了李长生的那一推,破而后立,隐隐约约好像已经摸到了半步神游的门槛儿,在这种情况下,安全问题自然是不用考虑太多了。 不过,上路之后,马车内的尹落霞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怎么了?” 李寒衣掀开了帘幕,大军已经行进到汉中城西面百里开外的官道之上,此间,距离青州城不过几十余里地,天色将近傍晚。 “我来的时候听说青州城那边已经派朝廷的车骑大将军镇守了,有五万大军,这场仗……只怕会打很久吧……” 尹落霞幽幽一叹。 马车行进,车辙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前行着,行伍之间,军官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快!” “搞快点!” 明明天色已经快要到晚上了,这些人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加快了行军的脚步。 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尹落霞与李寒衣下车,还以为终于要安营扎寨了,四处寻找林擒的身影。 “霸王去哪里了?” “禀王妃,霸王已经率领神机营的将士们先行一步去了青州城了。” “什么!” 震惊的并非是李寒衣,而是尹落霞。 她可太清楚如今的青州城到底是什么样子了,城墙上至少有十三门大炮,覆盖了三公里以内的平地,在这么黑不溜秋的夜晚,林擒率领几百人的突击队想干什么? 跟千军万马拼命? 李寒衣颦眉道:“不是要安营扎寨了吗?” 随军的副将摇了摇头。 “禀王妃,王爷有命……今天晚上,就要拿下青州城。” “一个晚上拿下青州城?你们认真地吗?” 尹落霞惊呼。 她就算再怎么不懂打仗,也知晓,那青州城城墙坚固,又有重军把守,即便是林擒率领这些士兵去攻,也势必会死伤惨重,毕竟个人的武力要想扭转整个战场的局面,林擒或许有那个本事,却也不太容易,神游境以上,一气不过破千甲而已,更何况林擒并没有学什么高超的剑技,仅仅只是凭借肉体杀人而已,这几万个人给他杀,一个晚上也未必杀得完啊,更别提人家还有火炮,在坚城里面。 副将笑了笑。 “这……末将只是传达王爷急行军的命令罢了,毕竟我们这一趟安营扎寨的地方并不在青州城,而是在青州城以外几十里开外柴桑城。” 也就是顾剑门的老家。 方才霸王在下达作战指令的时候还曾戏言,柴桑城也算是他的老家,在那里有一座老宅,你们丞相家也在那里,他家卖的酒先前可是天下第一酒仙百里东君所酿,可是百里飘香呢……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因为行军而产生疲倦的将士们顿时便眼前一亮,那样子,恨不得立马就把青州城打下,再往前推进几十里,跑到柴桑城内。 “炮兵营给我利索点儿!还想不想进城喝酒了?听说柴桑城的美酒可是多到够你们这些家伙每个人都拿一个木桶用来泡澡的,还有数不清的漂亮娘们儿,只要你们够努力,咱们明儿一早就能睡在柴桑的客栈里面了!” “伍长,酒咱不提,这娘们儿……咱们军队不是有规定不能乱搞吗?” “逛窑子给钱,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算乱搞?这一趟工部又没跟着来,你小子别总让老子把话说的那么明白行不行?” 伍长拍了一下那个小兵的脑袋,后者嘿嘿一笑。 于是乎,整个部队的速度又快了一些,行军一天的士兵们嘿咻嘿咻的组装着火炮,一个个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十数门麒麟火炮就这样架在了平地之上,炮兵们举着火把站成了一排,庄严肃穆。 尹落霞讶异的望着远方,渐落的夕阳已经有半个没入地平线以下了,但是……青州城的城池却还是没有见到影子,他们打算干什么? 在斥候归来,报了一大推尹落霞听不懂的数字之后。 “校准!” 伴随着伍长一声令下。 所有的炮兵将大炮炮口挪了几下,所有的炮口缓缓的往上又提升了几个角度。 “开炮!” 旗帜挥下。 轰! 尹落霞当即便捂住了耳朵,紧紧的颦着眉头,嗡嗡的声音刺激着她的神经,脑袋瓜子仿佛在那一刻都有几十个蜜蜂在里面争斗。 李寒衣则是赶紧把她拉到了一旁,一跃便到了百米开外的样子。 硝烟的气息弥漫开来。 尹落霞脸色煞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这……” “林擒是雷家堡出来的,天启城的军用火炮前身也是因为江南霹雳堂封刀挂剑一心研制火药的缘故,才有了如今的规模,雷家掌握了火炮的最前端工艺,你在蜀地住的时候没听见过吗?明明还是晴空万里,却时不时的会传出一些打雷的声音。” “是这样啊!” 尹落霞望着那些炮口,恍然大悟。 十数门火炮齐射,先后至少有四次装填。 …… 此时的青州城。 城墙早已破烂不堪,断壁残垣之上挂满了兵士们的残肢断臂,焦黑一片,守城的副将面如炭土,从废墟之中翻了出来,茫然的望着周围的一切。 感官在逐渐恢复,惨叫声,城墙那一头街道失控传来的惊叫声……等等,嘈杂不堪的声音混为一体,令他失去了判断能力。 “将军!将军!” 一个士兵冒死终于将他的思绪拉回来了一点儿。 他错愕着转过头。 “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方才我还在视察城防。” “是敌人的大炮,当初攻打汉中城的时候就是这样。” “不可能!再远的炮,这么黑的天,也不可能咱们连人家的行军火把都没看见他们就能开火啊,难不成他们的炮不用照明就长了眼睛,知道往哪儿打?” 小兵颤声道:“将军……是他们的炮太远了……” 第140章 一夜沦陷 “大将军方才派出的骑兵,在城外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巡查都没有找到那些家伙的影子,咱们事先埋伏在城外的兄弟们根本就没有看到敌人的影子,他们的炮就落到咱们的城池上了。” “怎么可能!我们的人可是蹲在一里地以外的地方啊!他们的炮难不成能打到两里开外的距离?” 副将整个人都傻了。 上一次攻打汉中城据说蜀地的炮火延伸开来便可以达到一里,这对于天启城的将军们而言,毫无疑问是一个噩耗,这意味着他们必须要舍弃一般的兵力布置在坚城以外的地方。 在发现敌军的那一瞬间,就要采取骑兵冲锋的态势,直接干掉对方的炮兵,这一样一来,稳固的城防才有发挥的空间。 在武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了。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短短两个月的功夫,蜀地的火炮射程范围又延伸了一里开外?而且这种威力……比当日汉中城军报之中描述的还要恐怖五六倍不止,那个传说之中由蜀地霸王开发的火药作坊里面难道都是怪物吗? “将军……恕我直言,或许……真的是这样。” 轰! 小兵话音未落又是一颗炮弹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城头上。 副将连带着小兵一起消失在了废墟之中,紧接着,又是连续不断的炮弹,落在了城内。 早已将平民驱逐殆尽的军队在地面上挖好了各种各样的地洞与战壕,士兵们被接连不断的炮火掀起的土堆埋在了下方,有不少人并不是死于炮火之下,而是死于掩埋的窒息。 在这种炮火攻势之下,什么躲避,奔跑,都是无用的。 炮弹只要落在离你差不多五十米的范围,你基本上就可以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这种掘地的战壕还是天启城中一位能征善战的将领提出的指导意见,说是这样可以减少伤亡,但这并不代表没有伤亡。 至少……在这些炮火的洗礼下, 城内原有的五万大军,已经损失超过一万了。 “大将军!” “呸!骑兵!骑兵呢?到底找到人没有?” 战壕内,一个身披盔甲的壮汉吐出了几口泥土,整个人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他原先是不屑于挖这种战壕的,搞得就像是钻洞的老鼠一样。 奈何三军在开拔之前,天启城内的皇帝特别交代了,要小心蜀地那群家伙的火炮,必须要挖战壕,否则就以贻误军机治罪。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这战壕,还是挖浅了。 他娘的!就不该放任那些小子们偷懒的,再往下挖个三寸,或者两尺,或者直接在地里挖出个屋子出来多好!老子哪儿还用得着这么辛苦! “没有。” “他娘的!你们到底干什么吃的?是马腿断了还是眼睛瞎了,炮打了半天,连敌人在哪里都找不到?” “不是这样的,将军,骑兵指挥使已经大致找到敌人在什么方位了,但是这天色太晚了,周遭道路又很复杂,骑兵在夜晚根本就跑不了多远的距离,马儿不受控制,咱们……” “老子不管!让他们把刀给老子提起来,炮往哪里打他们就往哪里冲!要是再让那些人这么肆无忌惮的对着城内开炮,等他回来,老子剁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这位天启城新敕封的骠骑大将军满脸怒容。 他的这一批军队可是号称在琅琊王手底下,除却雷梦杀亲军与叶啸鹰亲军以外,最为能征善战的军队,自从军以外,他就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打了半天,居然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将军!” 战壕之间,又有一个斥候摸了过来。 “老子还没死呢?有话快说!” 那斥候神色恐惧的指着外边儿。 “将军……咱们的城内好像潜入了小股敌人。” “多少人?” “数量好像有四百个左右的样子。” 骠骑将军皱了皱眉头,刚好,炮火已经停歇一阵了。 他私想估计是骑兵那些家伙终于找到敌人,战做一团了,当即便理清了思路。 “四百人左右?这种事情有必然跟我汇报吗?让后军吃了它不就成了?” “可是……” “有屁快放!别说那上百人人人都背着一个大炮。” “将军……我来的时候咱们后军已经死伤近千人了……那伙儿敌人,好像有些不太一样……是吴将军让我过来向将军求援的。” …… “鬼……鬼啊……” “快跑啊!” 砰砰砰! 阡陌纵横的街道之中,一个十字路口,四面关隘之处,每一处都站着一百名身着黑甲的士兵,他们头上系着黑色的锦布,面上也戴着铁质的面具,只留着一双眼睛在外面,从身形来看,这些人大多都是七尺多高左右的汉子,壮硕的身材在服饰的衬托下十分的伟岸。 他们以两排制,前后组建,后面射击,前面便蹲下填充弹药,连珠墙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射出六发子弹。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他们丝毫不慌,有条不紊的打出子弹。 轰轰轰! 子弹在推出膛口的那一刻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抛物线的弧度,高高的落下,旋即爆炸开来,璀璨如烟火一般点燃黑夜,而它的每一次爆炸都势必会让周遭的一切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那些天启城来的士兵根本就无法抵挡这样的攻势,即便他们一开始悍不畏死,子弹爆炸之后的波浪也足以将他们退到后面,旋即重载最前面的那些士兵全都化作一片血花,血腥的浓雾弥漫在后人的脸上…… 像这样冲了两波之后,剩下的人已经不似方才那么兴奋了,皆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直到某个人率先扔下了兵器,后续的人就如同潮水一般溃败了。 “开路。” 被四面包围在中间的那个戴着面具的高大男人挥了挥手。 “是!” 唰的一声。 四下的士兵们收起了长枪,插在了背上,又拔出了细长的苗刀,一两人为一排,整齐的朝着青州城内部跑去。 战火之中,这座坚固的城池。 一夜之间,宣布沦陷了。 第141章 柴桑决战 待到蜀地这边的大军往前推进的时候,汉中城早已是门户大开,整座城池好似燃烧起了熊熊烈火,城门口是四散而逃的士兵,他们如同潮水一般从狭小的城门之中涌了出来,接连不断的倒在连珠枪的炮火之中,鲜血在地面汇成了一条长流,踩上去都有一种粘稠厚重的感觉。 就连蜀地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也有些动摇。 “看到没有,这便是霸王要你们练三三制的原因,军队列阵一旦溃败,溃兵还不如一头猪。” 随军副将皱眉道。 “开火!把敌人的有生力量全部消灭!” 在兵器的绝对领先,外加上对方已然全部丧失斗志的前提下,这一场战争俨然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城内的骑兵一经出城,蜀地这边的士兵们便将早已准备好的稻草车点燃往前推去,马儿在枪炮与火车的逼近下,尽皆不受控制的乱跑乱踩乱踏了,不少守城士兵皆丧生在了自家的军马手中。 至于军阵,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无法维持,饶是骠骑大将军一再怒吼,也无法将溃败的军心整理起来。 直至最后,他所在的中军终于被后方而来的那几百名带着面具的黑无常收割到了门户大开的地步,一个高大的身影手持陌刀,从辟开的道路之中疾步前冲。 骠骑将军抬首,只望见凄冷的天际,月如钩。 刀锋弧度冰冷,顺斩而下。 砰! 一声闷响,人头落地。 躯体从马背之上摔了下来。 “将军死了!” 也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整个汉中城守军的指挥中枢在这一刻也完全土崩瓦解了。 “速速接应王爷!” 随军副将神色一凛,当即便大手一挥。 骑兵冲阵。 李寒衣一剑纵横,花香萦绕,上百重装甲兵倒在了地面上,旋即蜀地的骑兵冲入敌阵之中,胡乱斩杀,如同黑夜厉鬼一般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混乱的局面很快便清晰明朗了起来。 蜀军好似一把长刀与刀鞘,骑兵则是这只军队最尖锐的刀锋,而青州城的守军则像是一堵墙壁,刀锋突破墙壁与刀鞘合二为一的那一刻,整个青州城守军就被一分为二,首尾不能相顾,只能从两端拼命逃跑了。 李寒衣一跃而起便飞到了那道身影的旁边,颇为埋怨的摘下了他的面具。 “为什么要带人跑到后方去攻城?这样多危险?” “哼!早就料到这些家伙会挖战壕了,咱们这一趟出来带的炮弹不多,得精打细算,要不然这一场全都霍霍完了也只是让这些家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罢了!” 林擒笑了笑。 随后用腿提了提一旁的守将尸体。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要不然还没等他打到西面那边而去,顾剑门那家伙估计就顶不住压力想要自刎谢罪了。 没经费,真是穷的叮当响。 见到尹落霞之后,林擒也是皱眉道:“方才在城内的时候我都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些家伙来之前,就已经让城内的居民全都搬到就近的柴桑城避难了,你有办法让那些人返回青州城吗?” 尹落霞思忖了一阵,旋即问道:“在这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把握不退军吗?” 这并非是她替自己的问的。 毕竟,她现在也算是定居在蜀地了,对于青州城这个地方,她的内心是一点儿留恋都没有的,但是那些饱受战火摧残的居民与商人则不一样,他们本心上肯定还是想要再回到青州城的。 她可以保证以林擒蜀地的施政情况来看,这些人会有一个很好的环境,但是万一林擒退军汉中的话,那这些人对于天启城中的军队而言算什么?叛民还是占城的土匪?这一点,无论琅琊王如何贤明,也是无法改变的,战争来临的时候,朝堂的公信力会降到最低,历朝历代皆是如此,想让民众归服远比战争本身还要困难。 “能,以青州的财政,完全可以支撑我打完接下来的战争了,况且,我也没有打算问那些人的意见,只是交代这件事情给你做而已。” 林擒言罢便扬起了手中的陌刀。 “迅速打扫战场,咱们的征程马上就要结束了!” 一旦取下柴桑,就可以与叶啸鹰的大军遥相呼应,与蜀地,汉中的板块完全连接起来,像一把尖刀直插入天启的心腹之中,这个王朝的命数在这一战之后也将完结。 尹落霞自然有些不悦,当初在蜀地的时候对她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现在,感觉自己完全就像是一件趁手的工具被使用。 然而,林擒的前军已经由青州城稳步前进了,即便是在这样的夜晚也没有丝毫的停留。 …… 柴桑城头。 可以远远地看见青州城内燃起的火光。 “陛下,龙体为重……” 萧若风抬手,皱眉道:“让前去驰援青州城的人都在城外列阵吧,别再往前了,现在去已经太晚了。” 他听到了,那如同打雷一般的炮火声,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城池之内。 如同他预料的一样,蜀地的火炮在这段时间又精进了不少,至少青州城外一里以外的地方,全都有伏军,这样一来,炮火延伸的范围或许达到了恐怖的两里。 此番他御驾亲征,这余下的十万亲军作为真正的后军驻守柴桑城,也算是在近距离内真正观测到了蜀地官兵的恐怖战力,从开战到现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内,青州城就陷落了,在这种情况下,再派人去驰援,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那个家伙,来了……” 赵玉真端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桃木剑被他横置于膝盖之上。 浊清大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神色也逐渐变得冷冽了起来。 他虽然对死去的明瑾帝没什么感情,但是当日在金銮殿之上,那个家伙当着他的面如屠猪狗一般杀死了皇帝,这对于他而言,毫无疑问是一种耻辱。 “小天师,你我联手,若与他交战,有几成胜算?” 赵玉真取出一枚铜钱,高高抛起,落下之后卦象显现。 “三成不到。” 第142章 无量剑阵与虚怀功 “那再算上老道呢。” “还有我们。” “小天师还是不要过于悲观了,再怎么说我们这些浪迹江湖的家伙与那些长期在深山老林之中修炼的老不死的未必有那么不堪,这二十余个逍遥天境,再算上你这位青城山的镇山之宝,未必就不能赢了那个家伙。” “言之有理,素问当初李长生与蜀地霸王一战,在这之前,他早已散去了一身的大椿功,所谓的天下第一也早已是名不副实,我们这么多人齐聚一堂,保住北离的国运,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灵素真人、上岳五怪、黄河老鬼……这些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一齐站在了柴桑的城头之上。 琅琊王萧若风便是这样的人物,一旦他决定了要去做什么事情,那么周围总是少不了随同的人,他是天生的王者,总会有数不清的人想要为他卖命。 赵玉真缓缓起身。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身后便浮现出了图案,诡异的纹路散发着紫色的光泽。 一把把长剑从图案之中伸了出来,其中蕴含的神机令在场的道家人物尽皆咂舌。 这便是无量剑阵啊……与青城山的大龙象之力齐名的东西,号称千里之外便可取人首级,果然是名不虚传,也就只有赵玉真这样生来便背负了大气运的人才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运用的出来。 “来了。” 赵玉真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众人目瞪口呆的望着远处火光萦绕的青州城……来了?哪里? 当柴桑城的火光能照到那一道身影的时候,他如同一颗陨逝的流星一般朝着城头冲撞了过来,那磅礴的真气压得这些逍遥天境的家伙们连抬头直面他的勇气都没有。 恐惧完全是下意识生出来的,就好像耗子见到了猫一样,就连逃跑都只会变成愉悦对方的丑行。 “启!” 赵玉真结印指天,整个无量剑阵之中飞剑在同一时间射出,以一个圆圈的形状覆盖了那一片的天际,形成了一个结界。 而在他的控制之中,那道身影也终于凝固在了那里。 林擒皱了皱眉头,踏云运用到了极致,左右移动。 突破了结界的那一刻,他又以同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了结界之中,这种感觉完全就像是在原地绕圈一样。 “厉害啊!小天师!” 城头之间的那些江湖人士尽皆松了一口气,连连赞叹了起来。 就连萧若风也是禁不住微笑道:“这便是你所说的虚实之道么?” 赵玉真摇了摇头。 “这无量剑阵虽使用起来变幻无穷,能阻的了他一时,但是终究不过是虚妄之物,来时师傅已经将那最后一朵没有枯萎的莲花交托于我,可请祖师上身半个时辰,时间一到,剑阵再也无法困住他,还望诸位知晓。” “茅山法术?小天师,这也能算道家正统吗?” 赵玉真无奈的撇了撇嘴:“能拔脓的,就是好膏药,师兄,接下来就交给你和这位……” “浊清。” 浊清大监笑了笑,让赵玉真有些头皮发麻,说实话……他这一趟下山于天启城之中见到了不少繁华的风光,若要挑选其中最爱的话……那就是貌美的女子,他喜欢美女,像这种男人或者不男不女的东西对着他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的。 “我们也来帮忙!” “切记,不可入阵法之中,一旦被困住,我解阵也会让那个家伙出来,所以,你们万一不小心进去了,就别打算活着出来了。” 赵玉真的提醒令在场的众人神色一凛,不少人生出了退却之意。 不过,气氛都已经到这里了,提前半个月在天启城内,他们也算是享受到了前半身从未享受到的荣华富贵,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不卖命就有些说不过去了,逃了只怕今后活着也会被同道中人取笑。 只能咬着牙上了! “刺!” 在赵玉真的一声之下。 无量剑阵之中的数百把飞剑交叉穿刺。 林擒果断开启了金刚体。 “预料之中!” 赵玉真冷笑了一声。 果不其然,那些紫色的长剑在穿刺到金刚体的时候并没有被弹开,反而刺入了林擒的身体之中,穿插而过。 林擒皱眉。 胸腔之内气血一阵起伏,一阵刺痛感从神经之中传来。 这些剑虽未曾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可以扰乱他的真气运行方向。 “小天师,好手段!” 浊清大喜。 他瞬间便悟透了赵玉真的意图,之前在天启城内,这位小天师所言不虚,以他的无量剑阵困住这个家伙,而后他在再以虚怀功加持在剑阵之上,如此一来……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运转功法。 真气又覆盖在了整个无量剑阵之上。 “呜……” 浊清咬了咬牙,差点一口鲜血吐出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他能感受到,塑造无量剑阵本身的真气就已经够变态了,但是里面的那个家伙甚至还要高出这庞大的剑阵一重,就像是一座天牢困住了一只即将出世的凶兽一般。 他没有任何选择,只能将自己多年苦修的功力慢慢地覆盖在整个无量剑阵之上。 “若是此刻修炼了虚念功的话,还可以借助功法从那个家伙的身上吸收功力,真是……太吃亏了啊。” 两相加持之下,整个无量剑阵就变成了锁住琵琶骨的锁链,林擒的经脉会被虚怀功一寸一寸的锁死,困在剑阵之中的他没有一点儿办法突破,无论从哪一方闯出,都会回到剑阵本身。 直到林擒彻底被锁死的那一刻,外面的二十多个逍遥天境的强者便会一同出击,取下他的性命。 这就是赵玉真的计划。 此刻,赵玉真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我青城山三百年的气运都压不住你么……这一趟下山真是接了一个了不得的差事啊。” 他能感受到,阵中的真气愈发磅礴,那个家伙就像是一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弹一样,还在不断地攀升,已经快要达到他能承受的范围了。 第143章 突破 “休得猖狂!” 浊清面目狰狞,怒吼了一声。 他知晓,此处如果留手的话,一旦败北,今后这个人定然不会再放过他,天涯海角又能再躲到哪里去? 整个无量剑阵真正能够制住林擒的这个点,只有他一个人。 散功了。 瞬间登顶半步神游,磅礴的真气环绕在无量剑阵的四周,将它又重新包裹了起来。 于此时刻。 城头的赵玉真愕然一惊。 “什么?” “无妨,小天师,我早该料到如此的。” 萧若风拔出了腰间的天子剑。 可以看见,整座城池的火光映照着,一批批身着黑甲的士兵稳步前行着,宛如黑夜之中的潮水一般,盔甲撞击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所谓的王之战,总是免不了会有千军万马的随同。 他是这样,那个人同样也是如此。 花儿的清香味由远及近,混杂着硝烟的味道,令城头的赵玉真有片刻的失神,他远远地看着那一袭白衣女子提剑升空,疯了一般冲入人群之中砍杀,那些逍遥天境的宗师在她的手里撑不过十个回合。 “这是剑心冢的剑法,你是李素王那个老东西的什么人?” 李寒衣没有回应,她的视线全都集中在天空之中的无量剑阵之中,位于阵眼中央的林擒的身影虚幻不定,虚怀功那磅礴的真气仿佛要将一切都吸入其中,隔着一段距离,她都能感受到,自身的经脉受到了一定的限制。 不能再等下去了。 月夕花晨化作天际的一圆轮舞,无数的花瓣萦绕其中。 “不要去……” 赵玉真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他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第一刻起人就有些状态失常了,她比他在天启城之中见到的所有女子都要更加漂亮…… 然而。 李寒衣却是不要命了一般,冲入了自己的剑气之中,将整个剑气托了起来,从无量剑阵的底端直往上冲。 “这个女人疯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第一想法。 因为无量剑阵周围的真气磁场已经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地步,那已经不能用一座坚实的牢笼来形容了,它更像是在平地卷起的一阵风暴,与天空相连,一切的事物只要接近,都会被卷成碎屑。 “林擒!你打算在那种地方玩儿多久?你要是不想活了,我也不活了!” 李寒衣眼中含泪,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在接近边缘的那一刻,所有的经脉全部停止运行,就连护体的真气都难以维持。 而事先制造的剑气在这个时候确实帮忙了,将她的身体裹在了风暴之中,不断地接近无量剑阵的中心。 “没用的,进去了也是等死而已。” 浊清暗暗一叹。 要是此刻有叶鼎之的虚念功傍身的话……真是,何需散功呢? 诚如赵玉真所说,机会真的只有这么一次,他在半步神游的境界之上配合青城山的无量剑阵方能堪堪的压制住里面的那头怪物,剩下的……就只有交给时间了。 赵玉真也是恍然若失,抬起的手也慢慢地放下了。 等等…… 无量剑阵的中心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强大的真气,无法束缚…… 赵玉真只是惊呆了一下,旋即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这家伙也散功了?” “快跑!” 赵玉真几乎脱口而出,他完全无法想象,像林擒这样的家伙一旦散功,会引发怎样灾难般的场景,事先他们做过很多预测,但是唯独没有想到,还有散功这么一点。 还是方才浊清的作为给了他一点这样的提示,不过这可是人家几十年的修为啊,相当于命根子一般的东西,怎么可能说散就散呢? 但是,此刻林擒做到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轰隆! 无量剑阵上空的苍穹阴云密布,雷光踊跃其中,宛如一条条迅蛇。 雷光落下的那一刻,剑阵几乎在同一时间便被撑破了,庞大的能量将方圆五百米以内的一切全都消灭殆尽,无论是浊清还是那些伺机在一旁等待林擒经脉完全被锁死之后一拥而上的宗师们,尽皆殒命,连渣儿都没剩下。 “噗……” 赵玉真吐出一口血雾,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死死的盯着正前方。 就在刚才的爆炸之中,他的师兄王一行也死了…… 怀中那朵象征着青城山百年气运的莲花正在逐渐枯萎,变成了一根干枯的枝条。 剑阵消散,一座庄严的佛像金光四溢。 林擒横抱着李寒衣,缓缓地落入地面,他的身体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非是破功。 而是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金刚伏魔神通已经升到了最高的大成境界。 所谓的铁炼系统,便是捶打身体的同时所面临的外界压力越大,那么相应的获得的气血和点数也就越多,这个无量剑阵原本是想着要困住他的,浊清的虚怀功作为锁链,两者合二为一,对于一般人而言,根本就无法逃脱。 但是这却给林擒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练功房,导致他在第一时间都不愿意出来,甚至还想着能不能再多给哥们儿留几个时辰炼炼,或者说……要不直接把赵玉真和浊清抢回去算了,让他们两个人天天这么干。 这可是差了将近有上万的点数啊。 就在这么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直接就给林擒喂饱了。 城墙底下。 蜀地的黑甲军呈三三制,长驱直入,在火炮、长刀、盾牌的掩杀之下,如入无人之境,即便是上万的敌手的战场之中,他们也不会因为阵型乱了而失去战斗力。 “陛下!快走!” “陛下!” 萧若风于战火之中又遇到了曾经的好兄弟。 叶啸鹰的亲军已然将萧若风所处的禁军团团包围,几百人将几十人围的水泄不通,外面的战争虽未结束,却也呈现出了一面倒的局面。 萧若风面无表情的抬手,示意周遭嘈杂的众将噤声。 “你可知晓,我不能被擒。” 叶啸鹰神色复杂,良久之后方才点了点头,也是示意手下的士兵不要弄出一副剑拔弩张的气势。 “可是,陛下,你这一趟回不去天启了。” 第144章 大结局 与南诀一战,后又经历了汉中城惨败,如今镇守青州与柴桑的二十万大军可以说是北离王朝最后的精锐。 中原之地,寸土不能让,这是朝堂众臣与萧若风这个天子心知肚明的事情,而犯险与蜀地一战,就算赢了,日后任由西路军发展壮大,王朝继续积贫积弱下去,也难以久存。 萧若风抬起头,望了一眼柴桑城头上的王旗,屹立于黑夜之中,底下火光绽放。 往后。 州海山河,是江山,亦是天下。 “我太祖皇帝当初筚路蓝缕,开创了北离的盛世王朝,今日葬送于我手,是我萧若风一人之过也,这江山,你们要,可以拿去,但朕,始终是北离的天子,即便是最后一位天子,守土护城,义不容辞。” “陛下!” 乱军之中,北离的文武大臣们纷纷满含热泪的跪下。 叶啸鹰只是摘下自己的头盔,微微颔首,凝重的脸色,沉默不语,由他率领的蜀中大军在与北离军队的战斗之中大获全胜,嘈杂的战场正在逐渐平息下来,将士们兴高采烈的收获着自己的战利品,俘虏被一排一排的押解到后方。 而那一面的战场。 属于那个男人的战争也结束了。 这一趟北离带来的宗师们近乎全灭,青城山道士王一行殒命,北离王朝大监浊清被一拳打穿了肚腹。 城头之上,林擒正俯视着坐倒在地面上的赵玉真。 “回去吧,告诉他,本王有十万铁骑,择日便会拜访青城山。” 赵玉真苍凉的一笑,苦涩的摇了摇头道:“你杀了我吧,你若要灭我们青城山,又何须十万铁骑?这是想跟天下苍生显示一下你这位蜀地霸王有多威风么?” 他许久没有得到回应,不由得抬起头,只见那个男人并没有再看他,而是眺望着远方,眉宇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我在寒水寺中的师傅是一个老和尚,整天说着佛怜众生的话,那些找他倾诉的香客也就罢了,就算是来山上找麻烦的地痞流氓,他也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甚至连内功都不用,被人打得一身的伤,说实话,这样的情形任谁看着也很恼火,我自然也不例外,不过我也仅仅是看着罢了。” “什么意思……” “你没必要跟我讲什么天下苍生,我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也不会拿这个借口搪塞你,我不是老和尚,我如果被人揍了,我会要了那个家伙的命,我和你们青城山之间,有的只是私人恩怨,仅此而已。” 赵玉真一时语塞,凝视着那双仿佛要与此间黑夜融为一体的冰冷面庞。 下意识的……产生了一丝惧怕。 他回想起了,师傅下山前的嘱托,万一到了打不过的时候,这些帝王将相之流,雄才大略,未必也是说理说不通之人,起码要阐述他们青城山并非是为了北离王朝,而是为了天下百姓不受战火席卷而战,如此一来,也算是可以保留一丝道家的火种与正气在人间……可是,那些大道理如今都无法说通了,在这位君主的眼里,只是私怨,仅此而已。 直到这位幸存的青城山的道士失魂落魄的离开,一旁的史官方才小声说道:“霸王,方才的话……” 放了赵玉真,这是应该的,不然青城山那边山门一关,说这些人都跟他们毫无瓜葛,强行灭了道家正统,难免引人诟病,这赵玉真回去之后,无论是被师门逐出,还是被收留,对于青城山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所谓的名正言顺便是如此,林擒可以给自己找一万种正当的理由,但是他偏偏把这个说成了是私怨,这若传到了后世…… “就这么写,我既然注定要活在史书上,就把我跟那些谨言慎行的家伙们好好撇清关系,你的任务,就是替我摘掉冠冕的帽子。” 林擒拍了拍那个文官的肩膀,脸上带着畅快的笑容。 似是某个昏君刚刚弄了一出烽火戏诸侯,嘲讽的看着后世之人为了这件屁事争论的面红耳赤一样。 转身便已翩然到了城墙下面。 这应当是林擒第一次与琅琊王萧若风见面,亦是最后一次,一位陌路的君主,在臣子们的簇拥下,似是一盏风吹下忽明忽暗的灯盏,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场间唾骂声不绝于耳,自然是北离的文臣武将们针对叶啸鹰的,说他是什么二臣贼子,这些刺耳的话并没有令叶啸鹰有丝毫的动容,他只是低下头,一言不发,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惩罚。 看到林擒之后。 萧若风露出释然的神色,好似悬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他拔剑,干脆利落的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陛下!” “陛下!” 在一声声呼唤之中,他倒下了,弥留的意识望着天空之中凄冷的月色。 “漠北的月色,江南的月色,天启城内的月色……乃至这柴桑的月色,原来,都一样嘛……” 叶啸鹰与他率领的之前的琅琊王旧部纷纷跪下。 林擒挑了挑眉头。 “厚葬。” 实话实说,他跟这家伙甚至连敌人都算不上,当初不顾众人反对,派雷梦杀来汉中城,萧若风或许也曾想过,雷梦杀不可能会反,但是另一种可能性就是,守不住汉中,最终被林擒抓去,一家团聚。 无论哪一种,萧若风似乎都没有拿雷梦杀作为人质跟林擒谈条件的想法,算是默许了。 若是换做他的哥哥萧若瑾,雷梦杀能不能活着走出军营都很难说。 说白了,这小子一直都在摆烂,皇帝也是一副爱当不当的样子,巴不得有人能从他的肩膀上把这个江山拿下来,如今一死了之对于他而言,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解脱。 柴桑城结束后的半年时间内。 大军一路开拔,所到之处,战无不胜,在萧若风死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西路军那边的镇西王百里洛陈也因为年老体衰长辞于世,其儿子接替王位,孙子百里东君则成了西路军的统帅。 泗水一战,死伤惨重。 蜀地以阵亡四万八的代价攻下了城池,林擒这一次也彻底击杀了百里东君,百里登风死在了王府之中,老帅的印子被他悬挂在前堂上。 蜀地东出,一年的功夫,天下的版图便归于一统。 而林擒也在同年登临帝位,号永烈,琉光王朝。 李寒衣也成了新王朝的第一任皇后,号昭德。 登基的那一夜,正值中秋,流星飒沓。 林擒与一众嫔妃登临皇宫后院的七重宝塔,彼时的他已然二十四岁,有一儿两女。 唯一的儿子是李寒衣所生,两个女儿则是琴妃晏琉璃与霞妃尹落霞所生。 这一年,琉光王朝境内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也是近数百年来唯一一次各地祥瑞频出最多的年份。 一家人赏月之后,林擒到了院内,亲自拿出锄头刨开了地面,种上了一颗树苗。 “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行了,何必亲自动手?” 尹落霞疑惑道。 而李寒衣则是一脸微笑的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饶有兴致的望着林擒像老农一样重新将土再陇上去。 晏琉璃则是将写好的锦囊挂在了树苗上,尹落霞好奇的朝那里张望,询问她写了什么。 林擒起身,流星自天际一闪而过,背影宽厚。 “夫君许久未曾练拳,只是太寂寞了,这颗桃花苗子是灭了青城山之后运下来的,我写的自然是我又一拳,天上仙人可敢下凡。” 尹落霞一脸错愕的望着晏琉璃。 太大胆了吧。 轰隆! 天空之中一道弧电闪过,而林擒那平静的脸色终于涌现出了一丝狂热,拳头捏紧。 然而…… 天空也是一瞬间归为宁静。 三个女人脸上紧绷的神情一瞬间也放松了下来。 唯独只有林擒,扯了扯嘴角。 无趣。 “没意思,回去睡觉。” 转身,便搂着众女回到了宫殿之中(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