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重生宝典》 一 死绝 又下雪了,顾满撩开帘子往门外看去,盛京的雪跟南方的不一样,如同棉花一般的雪花砸在地上,瞬间就将地面堆出了厚厚一层白毯。 “二奶奶怎么不披衣裳就站在这风雪里?这样冷的天气,冻坏了可怎么是好?”沛音怀里揣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回来,忙将她推了进门,一边又埋怨道:“房里的下人都死到哪里去了?别人咱们使唤不动,难道自家带来的人也这般目无主人么?” “我还算什么主人?”顾满闻言却没有一丝反应,她伸出白皙依旧的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才转头看着沛音道:“现今的定远侯可不是我的哥哥。” 沛音的眼神便不由自主的黯淡了些,她自然知道,以前的定远侯是顾满的父亲,但是现在袭爵的,却是顾满的庶出哥哥。 也难怪这府上的人对待顾满的态度越发的不敬,连她的娘家现下也不把她当回事,自然是人人都可以作践了。 何况??????她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院外传来‘轰隆’一声响,紧接着便有女子的笑声传来。沛音自然听出了这笑声是属于谁的,便偷眼瞧了一眼顾满,见她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心下却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担忧起来。 顾满随即便站起身来亲自到门前打了帘子将来人迎进来,这才冷笑道:“早该来了,却让我等了这样久。” 顾满的头有一瞬间的晕眩,她看出顾烟头上正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曳生辉的金镶玉满池娇分心明明是自己的陪嫁与狐仙双修的日子最新章节。而这个东西,分明自己连同陪嫁庄子一起给了自己的丈夫邱苍梧。她忍不住伸手去指她的首饰,谁知却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顾烟的随身大丫头云霞不动声色的上前隔开顾满的手,一边又皮笑肉不笑的冲她道:“瞧九姑奶奶说的这话,我们姑娘现今忙着呢,这回也是百忙中抽空才得了闲儿来看您。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了罢?” 似乎很享受在顾满面前摆出小姐的款来,顾烟听了云霞的话,嘴角勾出一抹笑来,才瞥了一眼顾满,笑道:“姐姐这样巴巴儿的唤我来,究竟是有何事?如今不比从前了,姐姐想必清楚得很,现如今我姨娘一人打理偌大的侯府,我少不得也得费心帮忙。若是你没事的话,我可得回去了?” 她满意的看顾满的神色由痛苦到愤怒再到认命,最后低眉敛目的站在自己面前。心内方才得到满足,这样低眉敛目的卑微作态,她从前曾在顾满面前维持了十几年。以往的顾满是侯府嫡女,万千宠爱在一身,何时有过这样卑微的神色?现今终于风水轮流转,她欣喜得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 顾满却似乎察觉不到顾烟脸上嘲讽的笑意,竟忽然直挺挺的跪在顾烟面前,哽咽道:“十一妹!我上次托你的事??????” 顾烟微微眯了眯眼睛,讥诮的笑起来,她伸手将顾满小巧的下巴托起来,啧啧的赞叹了几句,拿手背往她脸上拍了几下。 “姐姐怎么到了这步田地了,还如同从前那样天真啊。”她接过云霞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手,才冷笑道:“你娘从前不总是把嫡庶挂在嘴上么?她那样通透厉害的一个人,居然会生出你这样草包的女儿来,当真是好笑。好姐姐,此番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个消息的。” 纵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顾满仍旧不可置信的看了顾烟一眼。 顾烟却微微的偏头去打量这屋子里的陈设,见那些曾经晃花过自己眼的珍贵玩器跟摆件都不见了,禁不住嗤笑了一声:“怎么姐姐这一家主母的屋子竟这样寒碜?姐姐的嫁妆,怕是都用在打点关系上了罢?” 还不等顾满接话,她便又佯装失了口似地,假作歉意道:“苍梧跟我说过,姐姐的陪嫁庄子跟一应嫁妆早交托给了他,好上下打点活动,我竟忘了。” 顾满并不笨,相反,她似乎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东西。因而,她强忍住心中暴怒,脸色平静的看着顾烟:“你是什么时候看上邱苍梧的?” “说错了。”见顾烟一脸诧然,她又冷笑道:“不对,换个说法罢。你是什么时候,起了勾搭姐夫的心思的?外祖父能不能获得赦免我并不知晓,但是在这个关头,邱苍梧想必不敢冒着被天下读书人所不齿的危险休了我这个正妻,而另娶我的庶妹吧?就算他想,邱世安也没这个胆子敢!” 顾满身为侯府嫡女,脾气从来便不小。此刻见她口不择言,顾烟倒也不算太惊讶。但是顾满这番话,居然跟自己刚袭爵的哥哥顾承宇说的话如出一辙。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此时此刻,她却并不因为被顾满说中了心事而恼怒,相反,她却咯咯咯的笑起来,一脸得意的蹲下身来与顾满对视:“你说得对,现在这个关头,我们自然不可能冒着得罪天下读书人的风险,但是过个一二年呢?到时候你郁郁寡欢的死了,莫非苍梧哥哥还为了你终身不娶么?顾满,你实在是太错误的估计了现在的局势。你娘死了,你外祖父也致仕已久,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断定我们不会动你?” 顾满的外祖父王伯雍乃是曾经的天子帝师,历经四朝不倒。 尝有人叹,王伯雍门生无数,乃天下读书人之师。 声明太显有时候并不是件好事,对于位极人臣的王伯雍更是如此。而王伯雍也深知这个道理,因而向来谦和自持,官风严谨诡歌。 当年她的嫡女王修盈下嫁定远侯世子之时,居然只有区区十六台嫁妆,足可证明他的清廉。 但纵使他再小心,若是有人存了心要挑错,那他必定便是错的。因此,在御史张嘉志的十四道奏章的弹劾下,王伯雍终于主动提出致仕。 一朝天子一朝臣,王伯雍又年事已高,致仕只是迟早的事。但是周慧帝却如此等不及,迫不及待的将这个四朝重臣赶出了京城。 墙倒众人推,王伯雍因为为官清廉,平日里得罪的人自然甚多,因而当他致仕离京当日,居然无一昔日同僚相送。 王修盈早在顾满出嫁前几年香消玉殒了,定远侯顾博齐又不是长情之人,因此她在定远侯府的地位全然凭着她这外祖父。随着外祖父的致仕和失势,再加上并无兄弟扶持,顾满在侯府的地位虽说不上一落千丈,却也并没好到哪里去。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就听见顾烟柔柔的在耳旁道:“姐姐怕是不知道,因为路途崎岖难走,又恰逢今冬大雪封路,你外祖父一家在前往蜀地的路上,不幸全部身亡了。” 说完这句话,顾烟快意的再看了一眼顾满,转身离去时又提醒道:“对了,苍梧哥哥怕是不能够将你的嫁妆给北安王妃了呢。我刚听哥哥说,北安王妃因为外祖父一家的死讯日夜难安,郁郁寡欢之下,竟然引发了心疾,恐怕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九姐姐,若是再加上一个你,你母亲的娘家,可真算是死绝了。” 沛音手里来不及放下的包裹便哗啦一声摔落在地上,她目瞪口呆的看向似乎全然傻了的顾满,忽然朝着顾烟扑过去。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令我们姑娘相信姑爷会为我们奔走,故意说现在北安王妃已经不能见我看们姑娘,骗我们交托出了所有财物。其实你早已知道这些事了对不对!” 顾烟身后一直没出声的两个丫头云彩云霞此刻却异常的机灵,闪身上前便将沛音推了个趔趄。 顾烟状似无意,上前一脚踩在沛音手上,冷笑着冲顾满道:“此刻到了这种地步,你身边还有这样听话的狗,倒让我有几分佩服。我若是你,还争什么争?拿条绳子勒死自己是正经,免得留在人间受苦。好姐姐,你怕是不知道,邱夫人昨日还在我们面前说你刻薄寡恩,不知廉耻呢!” 顾满仿佛此刻才回了神,她竭力消化这些接二连三的噩耗,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忍不住颤抖起来。 真是可笑,她居然还妄想着邱苍梧会凭着这两年的夫妻情分上,多多为自己的外祖父奔走出力,原来人家早已经攀上了高枝。 而眼前这个从来只会唯唯诺诺的庶妹,居然是一头伪装成羊的恶狼。 而更可笑的是,自己居然到此刻,才算是看清楚了这头狼的真面目。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不知道你肯不肯回答我?”她用尽力气,才没有立刻扑上去掐死眼前笑的一脸明媚的顾烟。 顾烟自然不会错过她眼里的恨意,但是她却并没有立刻就走。对于一个屈居他人之下十几年的人来说,最好的消遣便是看着曾经尊贵现在落魄的人万念俱灰的模样。她心念一转,便笑道:“你是不是要问我,你母亲当年生你弟弟的事情?” 王修盈嫁给顾博齐之后,先诞下了嫡长女顾昭,如今的北安王妃。然后是现今的九小姐顾满,顾满六岁时,又怀上了第三胎。但是生这第三胎的时候,王修盈因为难产而死,而侥幸活下来的这个小少爷,却还未等到取名,便夭折了。 顾满点点头:“当年我虽然还小,但是却依稀记得大夫说我母亲这胎保养得极好。以前还不觉得,但是现在想来,我却不得不怀疑你们能思虑得如此周详,绝了我母亲的根本。” 二 丈夫 时近黄昏,太阳散发出昏黄的光,透过院子里梧桐树的缝隙洒在房间里。 顾满下意识的拿手遮挡了那些光亮,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那刚刚还散发出光亮来的太阳已经不知何时钻进云层里了。 也好,总算看不见镜子里自己难看的脸。 “给我梳头吧。”她尽量不去看镜子里那个形容可怖的自己,头也不回对冲身后的沛音道。 沛音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遍,才咬着唇上前接过顾满递过来的梳子,顾满的头发早已不复当年的柔滑黑亮,用手去抓的时候,轻松的就能抓在手里,不过二十岁的年纪,脸颊却已经深深的凹陷进去,能看见高的有些恐怖的颧骨,她探手将顾满的头发拢在一起,尽量让自己忽视那些冒出来的白发。 顾满却似乎并不在乎,等沛音替自己挽好了发,才拔腿踏出门槛。 她立在游廊上看全部蒙着黑布的鸟笼子,心底的悲凉一丝丝的涌上来。 不过短短的三个月,她已然瘦的没了人形,现今的她,再也没了当年的风姿,不过是一个形销骨立的将死之人而已。 沛音拿着外袍站在穿廊下,却不自禁的红了眼眶。 “姑娘,您且放宽心。既然世子现在并没跟十一姑娘说的那般冷落鄙弃您,说不定??????说不定??????”但是她说了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顾满拿手里的簪子去拨弄笼子里乱撞的雀儿,头也不回的沉声道:“何必自欺欺人?他若是对我有一点情意在,也不会日日坐视他那尊贵的娘亲折辱我。何况,你听他来我房里,可曾说过一句人话?他不过要做个宽容的样子,好博取一个好名声罢了。” 二人正说着话,院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邱苍梧着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身长袍,头发都梳起来编成小辫藏在帽里,白面玉冠,看起来倒是比平常还多了几分书生气。 顾满的嘴角几不可见的翘起来,转身吩咐沛音道:“沛音,今天日子好,你替我去二楼库里一趟,将王妃送的梅花酒取来。” 沛音看着转眼就要到眼前的邱苍梧,迟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欠身去了。 纵然邱苍梧是看着顾满一日日的消瘦下来的,但是猛地一抬头看见她如今形销骨立的模样,也忍不住吓了一跳。 当初迎娶顾满的时候,她明明还是一个风姿卓越的美人,可是只不过短短的这几年,她却变成了这个模样。 归根究底,终究是因为顾满太不懂得审时度势,不懂变通,若不是她帮不上任何忙,自己又何必巴巴的奉承顾承宇? 这样一想,邱苍梧心里对顾满仅剩的几分情义跟愧疚都烟消云散,转念想到自己要在之前百般看不起的顾承宇面前卑躬屈膝,陪笑谈天,心内便对顾满又生出些怨忿来铁血遂明全文阅读。 看着现在全然没有当年风采的顾满,他眼底便透出浓浓的鄙夷,再想想自己现今身份尊贵,相貌堂堂,再也不是顾满这种家破人亡的贱人可以高攀得上的,便不自觉的将腰身都挺直了些,也不去看顾满,咳了两声化去了些尴尬。 “我来是要告诉你,前日都察院御史史同舟上书弹劾你外祖父亲弟王伯谨玩忽职守,延误战机。皇上震怒,下旨夷王氏三族。” 他忍着惊惧跟愧疚说完这句话,便掉头想走,虽然他如今已经移情别恋,可终究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良心总算还没完全黑透。 王伯谨其实并不是无能之辈,相反,他镇守边关十三年,克尽己任,从未出过差错。 但是现在新帝废除丞相制,组内阁,要建立自己的势力,便需要清除一些异己,而手握重兵但兄长又被新帝逼出朝堂的王伯谨,显然是新帝的眼中钉。 顾承宇出主意让他父亲邱世安授意史同舟上书弹劾王伯谨时,他也是在的。 顾满手里的簪子猛地往前一送,笼子里面的雀儿只是蹦?了几下,便摔翻在笼底没了声息。 邱苍梧不敢去看顾满的脸色,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压抑得有些可怖的地方。 但是顾满不仅没有暴跳如雷,还相当平静的喊住了他:“总算是夫妻一场,二爷便这么薄情,连陪我小酌一杯也不愿意?” 邱苍梧的步子还是没有迈开,并不是为了顾满口中的夫妻情分,现在北安王妃已然薨了,王伯谨也已经下了诏狱,很快便要夷三族。是时候了,顾满现在留在这世上也只是活活受苦,倒不如自己送她一程。 他回头看着顾满叹了一口气:“之前你若是也能如此沉得住气,我又何至于冷落你?其实我也着实不忍心看你这般痛苦,也罢,咱们夫妻之间哪里会有隔夜仇?我便陪你一醉解千愁罢!” 顾满只是哂然一笑,并不兜他的话。 邱苍梧颇有些尴尬,但是想到顾烟那窈窕妖娆的身段,再想想新帝面前的大红人顾承宇,便将心中那尴尬都抛的远远的了。 随着顾满进了屋,他轻车熟路的在炕上坐下,然后才看着顾满:“你这性子倒是改了不少。”屋子里少了从前惯常摆着的大引枕,他有些坐不习惯。 “吃一堑长一智,若是经过这些事我还不能收敛自己的脾气,那岂不是太不识时务了?”顾满丝毫不觉邱苍梧的话中有话,看着沛音替邱苍梧倒了酒,才举杯道:“这一杯,是要谢谢你父亲的。” 听她这话说的奇怪,本就心虚的邱苍梧脸色禁不住变了变,才不动声色的浅啜了一口酒,试探道:“谢我父亲?这话倒是说的有些奇怪。” 顾满垂下头,装作并没看见他替自己倒酒时指甲里落下的白色粉末。 “自然不可能是为了谢他与顾承宇合谋陷害我外祖父。我是要谢谢他一时不察,竟然忘记了我外祖父还有个得意门生,沈乔啊。” 邱苍梧心内一动,他自然知道这个沈乔是何人,这个沈乔,便是陪着新帝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登位的锦衣卫新任指挥使,沈乔。 但紧接着他便放宽了心,这个沈乔是新帝的人,且从未曾站出来替王伯雍说上一句话,立场已经很明显了。 三 身死 邱苍梧不在乎沈乔跟以前的王伯雍究竟是什么关系,也没听出顾满话里的意思,他以为沈乔现在已经是堂堂的指挥使,不管是为了新帝的信任还是自己的权势,都不可能去为王伯雍翻案----王伯雍的死是必然,新帝不会允许卧榻之侧还有他人安睡,沈乔既然能当上新帝的心腹,怎么会那么笨? 但是被顾满说破了自己父亲跟顾承宇的勾当,他心中还是有些尴尬恼怒的。虽然他早已经不知道脸皮是什么东西了,可是面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妻子,也是利用过的棋子,被一个棋子说破自己的秘密,他禁不住甩袖而起,怒道:“你在胡吣些什么?!” 顾满施施然的下炕站直了身体,状似随意的拿起炕桌上的酒杯:“这一杯,是提前恭贺你即将登上武选司员外郎位子的。” 若说方才邱苍梧心中是惊讶,现在听完顾满的这句话,他只觉得脑袋轰隆隆的响,几乎要懵了。他早把顾满移到了这最偏僻荒凉的后园,顾满的凭仗王家也几乎覆灭,究竟是谁,能将这些消息透露给她的? 顾满却仿佛并没看见邱苍梧难看的脸色,她缓慢的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才冷笑:“你家果真是立了大功,你父亲倒也清楚你是个草包,别的做不来。这又闲又有油水的武选司是最适合你不过了。” “从龙之功呢,你父亲最近是不是在幻想封侯拜爵的美梦啊?”顾满的眼里充满不屑:“但是太可惜了,你可记得当年你父亲依附的是谁?正是我外祖父不是么?” 邱苍梧并不笨,相反,少时便有人赞他有急智,电光火石间,他居然就从顾满这貌似语无伦次的句子里听出了些东西。 邱世安当初可就是靠着王伯雍的保荐,才从六品巡按一路直升进了兵部,进兵部右侍郎的。现今在皇帝面前上眼药的却也是他父亲,忘恩负义,不顾师恩,这在重视师徒关系的大周,简直便是不孝不悌。 他终于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就算邱世安跟邱家升的再高,在天下读书人面前,也已经臭了,他们要一辈子为天下人所不齿! 而疑心重,又笃信孔孟之道的新帝,又能容忍忘恩负义的邱家蹦达多久? 他脸色发白,手也忍不住的颤抖,连顾满是否喝了毒酒也顾不上了,抬腿便要往外走猛鬼新娘之厉鬼索命。 “去哪儿?”顾满却似乎料到他的动作一般,闪身挡住他的去路,嘲讽道:“我什么也没说,你何必这么慌张?别这样等不及,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你呢。” 一刀刺死有什么作用?钝刀割肉才疼呢,邱家跟顾承宇不是希望用这一个个的噩耗来逼死她么?那好,她便让他们也同样尝尝这滋味。 还没等邱苍梧做出反应,顾满却上前两步,将那沾了雀儿血的簪子送在他脖子上:“很奇怪吧,我身在内院,居然也能将你们的现状打听的这么清楚。那我便大发善心告诉你好了,沈乔早在你们府里安插了人手,你们当真以为自己做下的丑事没人知晓么?要知道,新帝虽然新登基不久,可是亲兵二十六卫,已然全部握在手里了。你猜,跟我外祖父情同父子又擅于隐忍的沈乔,会不会放过你们?” 她说着,手里被刻意打磨得锋利无比的簪子便轻轻巧巧的邱苍梧脖子上划出一道口子来,血滴不断的往地上掉,不一会儿便染红了一片地。 “贱妇,你竟敢弑夫?!”邱苍梧惊怒交加,却碍着簪子锋利,不敢擅动。 “弑夫?真是好笑,你刚刚指甲里藏着的是什么?难道不是毒药?”顾满已经不想再听眼前这个男人说任何话:“难道我只能引颈受戮,白白送死不成?” 邱苍梧不自觉的吞了一口唾沫,再也不敢逞口舌之利,只好虚与委蛇道:“我只是一时糊涂,阿满,咱们夫妻这样多年,你真的忍心么?快将簪子放下,为夫保证,只要你将簪子放下,你还是我邱苍梧的正妻,以后谁也不能折辱你。” “邱苍梧,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要骗我!”顾满伸手将簪子使劲往他喉间一送,满意的看那四处飞溅的血,她看着双目中尽是震惊的邱苍梧,一字一句道:“别慌,刚刚那杯有毒的酒我喝了,家人全部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不如按沈叔叔说的那般,用我这条命为他开路,好一举铲除你们!” 邱苍梧捂住脖子慢慢的倒在地上,他费尽力气伸出手揽住顾满的腿,呻吟道:“救我,阿满,救我。” 他显然错误的估计了顾满的恨意,顾满蹲下身将他的指头一根一根的掰开,笑的残忍而快意:“救你?别逗了,邱苍梧,我还觉得这样死便宜了你!很快沛音便会以你的名义去请顾烟过来。一屋子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王太傅的嫡孙女,而且死状还甚惨,你猜御史们会不会闻风而动?最关键的是,定远侯的亲妹妹竟然毫发无损的在这个有两条人命的地方,你说别人会怀疑谁做的?这段日子,你没少带着顾烟出去显摆吧?你看,报应可不就来了?” 你得寸就进尺,步步紧逼,我节节败退,一让再让,可是你或许有一点不知道,若身后已是悬崖,我也并非善类。那就一起死吧!看谁该下地狱。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渐黑,窗外不断传来风吹树叶的呼呼声。 邱苍梧终于死了,尽管他死也没闭上那双瞪得大大的眼睛,顾满的头越来越沉重,她努力靠着沛音站起来。 “沛音,若有来生,我必定结草衔环相报。” 沛音的步子并没因为这句话有所停顿,她知道现在顾满已经咽了气,而现在自己所能做的事,便是去将顾烟叫来。并且在锦衣卫上门的时候,一口咬定是顾烟毒杀嫡姐,顾满一时间不察,仓皇间误杀了邱苍梧。 大周元年二月,兵部右侍郎邱世安之子媳暴亡,其间纠葛牵扯甚繁,一时间风波无数。不日,以御下不严,坑陷前太傅王伯雍,家宅不安等数罪下诏狱,家产没入国库。 同年四月,定远侯顾承宇与边关大将梁溪来往密切,欲行不轨,被锦衣卫指挥使沈乔弹劾,刑部审定罪名属实。新帝大怒,削其爵,念定远侯当年功绩,不杀,流放三千里。 四 重生 寅时,定远侯府四处静谧,唯有灶上要造汤水打发爷们上朝的婆娘们起的早些,天边微微的透出些鱼肚白来。 “我说,九姑娘这病一病便是一个多月,也太邪门了些。”一个肥肥胖胖,粗短身材的妇人往锅里舀了一勺水,才眯瞪着眼睛捅了捅旁边准备食材的精瘦妇人。 那精瘦妇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附和道:“可不是么,这一个多月来日日不得安宁。太太为了这个没少操心,说来也怪,前阵子还好好儿的呢。莫不是被魇住了罢?” 胖妇人一惊,偷眼瞧了瞧四周,方才轻声喝到:“这等话可不得说,被二太太听见可了不得!前儿老太太还说姑娘怕是沾上了些不干净的东西,要送到庄子上去修养一阵呢。你现在说这话,被二太太听见了,还不得扒了咱的皮?” 精瘦妇人也自知说错了话,忙住了嘴,正要再说些什么,抬头便见几个婆子前前后后的进了厨房。 这个时辰,想来九姑娘又做噩梦了,来要热汤水的。她赶忙抢上前去准备好,因问道:“九姑娘还没见好些?” 那婆子接过胖妇人递来的热茶,轻啜了一口,埋怨道:“是哟,天天闹得不得安生。一晚也不知能睡几个时辰,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吃得消?” 灶上团团围坐了几人,话便七嘴八舌的多了起来。 顾满小声的‘啊’了一声惊坐起来,抬眼望去时,外间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烛火。 她怔怔的看着头顶的纱帐,犹自发呆。 门被推开,睡在外间榻上的丫头婆子们听见动静,皆一股脑儿的爬了起来。 沛音探手去测她的额头,触手却是薄薄的一层汗,她忙拿了帕子替顾满擦拭,一边又轻声冲眼前的人道:“姑娘醒了,可是又被恶梦惊吓了?” 顾满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经历过的事情算梦境,还是眼前的情景算梦境,她愣愣的拿手去掐自己的胳膊,直到痛感清晰的传来,才放心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并不是一个梦。 她这一个多月来日日都要在夜半惊醒,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她总梦见前世自己可怖的面容和邱苍梧狡诈的脸孔,夜夜不得安宁。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死在了那杯毒酒之下,可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并没有如同预想当中的入了地狱,或者重新穿越回现代。 相反,她回到了这具身体八岁的时候。 这个时候,她那个狼心狗肺的丈夫邱苍梧还没有影子,而顾烟不过是一个庶女而已,对自己毫无威胁,就算是顾承宇,也不过是聪敏些的庶子罢了,上不得高台面。 八岁啊,当年自己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十一岁了。而现在自己重回的时间,比那个时候整整提早了三年猛鬼新娘之厉鬼索命。 当今皇帝的身子还甚是康健,朝中的局势也甚是平静。这几年,足够改变许多事情了。 她抬头看着眼前焦急不安的沛音,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现在什么时辰了?” “方才寅时呢,姑娘可要再睡会儿?”沛音看她眼睛底下的乌青又加深了些,不由得焦急道:”这样日日做噩梦也不是个办法,也不知道太医院的太医是做什么吃的,这安神药竟然一点儿效用也没有。” 顾满叹了一口气,再好的太医,也没这个能耐医好这担惊受怕的心。天知道,她每日都整晚整晚的不敢闭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便又回到了上一世。 但是这话自然不能对一无所知的沛音提起,她摇摇头,冲沛音道:“准备热水吧,我要沐浴。” 沛音忙答应了出去,见外间睡着的几个婆子们都有些倦怠,便笑道:“这阵子也真是劳累各位嬷嬷了,眼下时辰还早,各位不若回房眯个一时半刻罢。这里有我照应着便成了。” 众人眼下也确实有些支持不住,便都答应了各自散去。 倒是顾满的乳娘齐氏颇有些惴惴不安:“今日便是姑奶奶回来的日子,老太太昨儿便嘱咐了要诸位公子姑娘都早早准备着今日的家宴,可姑娘这样子??????” 沛音心中也有些担忧,这位姑奶奶是老太太的独女,向来颇受宠爱。这回她跟姑老爷回京述职,好容易回京一趟,老太太重视得很。若是顾满不去家宴,向来不喜顾满的老太太便又有的发挥了。 顾满在屋里听的清清楚楚,心内便也多了几分担忧。 她上一世穿越到这时,这具身体的母亲已经香消玉殒了。府里掌权的是隔了房的大伯母,而这姑奶奶是个无比难缠的主儿,在老太太跟前也没少说自己坏话,老太太对自己越发的厌恶,这间接导致了自己在这府里没了立足之地。 而这一回,一切应该都还来得及。 想着,她仅有的一丝睡意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恨不得立时便飞到老太太现住着的德安居去讨好卖乖。 她实在是太害怕这一世自己会重蹈上一世的悲剧,哪怕是任何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举动,她都愿意尝试。 还没等她想好待会儿该怎么跟这位实际上掌握着侯府权柄的老太太打好关系,院里便响起一阵脚步声,期间隐隐夹杂着妇人温柔的问话声。 片刻后,帘子便被打开,现出一张焦急却依然秀美的面容来。 “阿满!”王氏扶着贴身丫头月桐的手三步并作两步的进了门,端详了顾满一阵,方才拿帕子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我方才在睡梦里颇觉得不安,总觉得你在叫我,等不及你来请安便过来了。怎么样,还是一直做恶梦么?” 王氏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上一世没机会跟王氏见面,而这一世因为前世的记忆,她颇有些昏昏沉沉,这一个多月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因此对这个便宜母亲算不上亲近。但是此时此刻,王氏眼底全是浓浓的关爱跟心疼,那是绝对伪装不来的母爱。顾满一愣,忍不住鼻子一酸,伸手环住王氏的腰,将头埋在她怀里低低的呜咽起来。 这是上一世的顾满从来没有过的感觉,酸酸的,却又充满了安全感。 王氏伸手揽住她,心疼的直嚷嚷着要把太医院的门给拆了。 顾满却哭的越发的厉害,她需要一个宣泄口,来排出这些不安和痛苦,而这一个月来,她一直没找到,但是现在,她却在王氏的怀里将前世的种种委屈和不甘,狠狠的全部宣泄了出来。 五 挑衅 顾满哭了这一场又发了汗出来,整个人已经精神了许多。王氏犹自不放心,还想留下来再陪陪她,但是今日日子确实特殊,又碍着要去德安居伺候老太太用早饭,方才一步一回头的去了。 沛琴也早听见动静赶来,见王氏走了,方才蹲下身子趴在床沿上好奇的看着顾满:“姑娘,你梦里梦见的东西很可怕吗?” 沛琴跟沛音都是王氏从王家带来的陪房的女儿,当初王氏选她们给顾满当丫头,也正是因为她们完全信得过。 顾满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方才睁着眼睛极认真的说道:“很可怕,可怕的令人想起来就要颤抖。” 沛琴的性子跳脱,但是却忠心得很,上一世最早便被邱苍梧给祸害死了。 想起沛琴后来被收房折磨致死,顾满伸出去的手便微微的颤抖。 沛琴见自家姑娘的脸色霎那间又苍白了些,便不敢再多问,忙伸手在自己头上拍了几下,嘟囔道:“沛音早交代过不能在姑娘面前提恶梦这回事,我却还犯浑,真是该打!” 顾满又好气又好笑,忙扯了她的手笑道:“够了够了,难怪你那样笨,就凭着你日日折磨你这可怜的头,不笨也被打笨了。” 沛琴还没来得及答话,外边便传来碧亭的声音:“四姑娘,现如今还早,我们姑娘还未起身,姑娘不如待会儿再来罢?” 是四姑娘顾清,顾满的眼睛微微的眯起来。 这个顾清是大老爷的女儿,从小便被大老爷放在老太太身边养着,因此格外的骄纵,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给各种人找不痛快。 当然,这各种人里,还得除掉一个极特别的人,顾烟。 明明是庶出的丫头,这府里还没人把她当回事,但是她却偏偏投了这个顾清的缘,使得顾清常常带携她,令顾烟在老太太跟前也得了几分颜面。 上一世,就是这个顾清时常在府里欺负自己,弄得自己在老太太跟前从来没讨过好,别说大伯父跟大伯母,就连自己亲爹,也因为自己实在是没人缘,也对自己没好感。 但是真奇怪,明明这个大伯父不是老太太亲生的,但是这老太太却偏生待他比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儿子还要好些,难道就因为这个大伯父凭着自己的本事博了个武举出身,现在又在御前行走不成? 她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房门就刷的一声被踹开,顾清也不要别人打帘子,自己就闯了进来,指着顾满骂道:“臭丫头,快将我的簪子还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要我母亲的东西?铁血遂明!” 沛琴被吓了一跳,忙上前将顾清隔开些,赔笑道:“四姑娘这是怎么了?大清早儿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我们姑娘昨儿又被梦魇着了,还请四姑娘小点儿声。” “滚开!”顾清眉目倒竖,伸手便给了沛琴一个耳光,朝着她冷笑道:“你也配跟我说话!我在跟你们姑娘说话,你插什么嘴?她被梦魇着了那是她的事,与我何干?你敢来说我?” 定远侯府对待下人向来宽厚,尤其是跟在姑娘主子们后头的贴身丫头们更是有几分颜面,沛琴没料到眼前这位主倒是真动手,一时间又是气又是羞,待要说些什么,又怕顾满难做,只好低头退到了一边。 这府里的主子里,顾满算是最好伺候又没有脾气的了,碰上这个蛮横不讲理的四姑娘,怕也只能吃亏。 顾清却犹自没消气,几步上前逼近顾满,怒道:“你聋了?我让你把簪子还我!” 好歹是个侯府的姑娘,居然会被教成这个样子,老太太真的纯粹是疼爱她么?顾满想到这里,一把甩开她指着自己的手,笑道:“四姐,那簪子是伯母送我的。你这趟过来,也是伯母叫你来的?若是伯母要这簪子,说一声便罢了,我回头便令人送过去,何至于四姐你亲自跑过来,还累你生这么大的气?” 顾满虽然人小,但是劲儿却不小,顾清被她推的不由自主退了两步,面子上倒有些挂不住。她没料到眼前这个软柿子居然也敢还手,还将自己的母亲也绕了进来。难道自己还能说是么?那明日自己母亲就会成为这个府里的笑柄。 她抿了抿唇,待要就这么走,却实在是不甘心,便伸手在她身上狠狠的掐了一把,冷笑道:“算了,我就当这簪子戴在哈巴点儿头上,我总不能跟条狗去抢东西吧?顾满,你好好儿睡,只是要小心点哦,千万别睡在梦里醒不来了!” 顾满吃痛,忙抓了顾清还来不及缩回去的手,冷笑道:“四姐想多了,我不过是做做恶梦罢了,还死不了。至于那簪子,我可不敢戴,毕竟是四姐心心念念的东西么,到时候我便派人给您送过去可好?只是四姐也要小心,这暗地里损人的事情做多了,倒真的可能要被阴差勾了魂去呢!” 这个顾清简直就是莫名其妙,自己好好的在床上躺了这个把月,记忆里也没什么得罪过她的地方,她却好像恨不得看着自己死似地,真奇怪。 顾清见许久也甩不掉她的手,又听她话里话外都说自己做了损人的事,便恼羞成怒的提脚踩在她的脚上,这才趁机脱了身。 娘说的对,二房三房都没什么好人,尤其是眼前这个生来就长着一双狐狸眼的顾满,现在就这么锱铢必较,以后她父亲真成了这侯府的主人,肯定不会让大房讨了好。看着顾满虽然还一团稚气,但是却隐隐已经能看出美人轮廓的脸,她恨不得将这张脸给撕了。 什么出身好,长的又好,以后定然嫁的更好,自己就要捧着她的鬼话,难道就凭着她这张脸,凭着她外祖父的权势,自己就注定要在她底下不成? 没门!她恨恨的咬着牙,冷笑道:“病了这么一场,倒是变得牙尖嘴利了起来。别得意,以后还有的是时候呢!” 顾满看着她出了门,才缓缓道:“四姐放心,我自然不敢得意。这簪子,我回头就让人给你送过去,今晚家宴记得要戴哦。” 她不想惹麻烦,却也不怕麻烦。要给自己找不痛快是么?横竖这个府里已经够不平静了,她不介意再添把火。 六 挑拨 寅时刚过,德安居的粗使婆子们方才睡眼迷蒙的开了门,便见四姑娘怒气冲冲的进的门来。她们并不敢阻拦,这四姑娘的脾气出了名的坏,老太太却偏偏爱宠着她,她们底下服侍的人自然也惯会看人脸色做事,此刻便都殷勤的替她开道。 老太太住的德安居是座二进院子,这第一进的正厅用来待客,或者平日摆酒时用上一用,东边的两间耳房平日里放些杂物,西边的两间耳房则是粗使婆子跟小丫头的住处。 顾清方进了第二进的院门,那脚步便收敛了许多,而后面的粗使婆子们早住了脚。 早有小丫头迎了出来,恭敬道:“四姑娘今日倒来的早。” 老太太屋子里出来的便是阿猫阿狗,旁人也得给三分颜面,顾清便缓了缓神色,强笑道:“起的早,左右无事,便来伺候老太太起身。” 小丫头面色一变,忙夸赞道:“四姑娘好孝顺人儿,老太太知道了不定多开心呢。只是今日二太太跟三姑娘已经来了,正伺候老太太梳洗呢。” 来的真巧,倒知道赶这个巧宗儿,想着刚刚在顾满处吃了亏受了气,而此刻二太太已经带着三姑娘顾昭来了,她心内对二房的痛恨便又深了一层。 “那敢情巧了,我今儿就躲懒罢!”言罢,又冲一旁恭敬听话不发一言的墨棋道:“赏八分银子给这位姐姐买茶吃。” 墨棋忙从荷包内拿出一角银子来递给那小丫头,一边又拿眼瞧着自家主子,冲那小丫头道:“那就劳烦姐姐先带我们往偏庭等老太太罢!” 小丫头接了银子,正欢天喜地呢,闻言忙点头儿道:“这是自然,姑娘跟我来罢。我去上房跟怀玉姐姐探听探听老太太何时摆早饭,再叫姑娘您。” 顾清点点头,自跟这小丫头去了偏厅坐着吃茶,心绪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二房倒是打的好算盘,想讨好老太太,也得看有没有这个能耐。老太太子女这样多,二老爷虽然是老太太的长子,但是因为自小被已经先去的祖母带着长大,跟老太太的母子情分算不得重,倒是老太太跟前长大的几个儿子,更受老太太疼爱,尤其是五老爷,简直是老太太的心头肉。 二老爷向来不受待见,想必这二房的人也开了窍,想来老太太这里夺些情分罢。 她拧着帕子,想起刚才顾满那副样子就难受,不由得催墨画:“还不快去看看老太太传饭了没,二太太今次既然要表她贤良的名儿,咱们就好好成全成全她!” 墨画素来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不由得有些犹豫,想了想道:“姑娘,二太太到底现在管着这个家呢,咱们要是当众给她没脸,怕到时候太太难做最强系统最新章节。” 现在侯府还没分家,因此总共五房人都住在侯府,吃穿用度皆来自公中。 墨棋见顾清的表情也带了几分犹豫,便也附和道:“墨画说的也有道理,虽然二太太性子好,但是三姑娘可不是好得罪的。要报仇有的是时候,姑娘还是别趁这个时候给二太太找麻烦罢,眼下姑奶奶就快到家了。这二太太跟姑奶奶打小就不合,您还怕到时候姑奶奶轻易放过二太太不成?” 姑奶奶顾筠的婆家是祖上曾是辽安侯的威武将军陆丰的嫡次子陆墨之,当年很是风光了一阵子。但是毕竟是嫡次子,承爵轮不到他,轮到他哥哥袭爵的时候,这威武将军又降了一等,只是个从五品的从义将军,陆墨之便自己考了举人,凭着在定远侯府的关系,倒是被户部分派到了南府吏部当主事。 而这回,姑奶奶便是因为陆墨之三年任期已满,陪着回京述职的。 这个姑奶奶未出阁的时候,是侯爷跟老太太的心肝宝贝,在家里金尊玉贵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不惯身份同样尊贵的王氏,她在家的时候没少跟王氏怄气。 听说陆墨之这三年在南府很是勤恳,政绩也漂亮,想来肯定是要高升的。姑奶奶这样的性子,又春风得意的时候,哪里会放过机会打压王氏?顾清满意一笑,听外间的小丫头来报说老太太房里已经传饭,她便带着墨棋墨画去了老太太处。 她去时,王氏正在老太太身后立规矩,服侍着老太太吃饭,见她来,便笑道:“四姐儿今儿来的恁早?” 顾清背后虽甚是嫌恶王氏,但是在老太太面前终究不敢放肆,便规规矩矩的给老太太请了安,又冲王氏行礼:“听闻姑母今儿要回来兴奋的睡不着,早早的就醒了。本来想着过来伺候老太太起身洗漱的,但是二婶婶比我可勤快得多了,我只好当个闲人啦。” 老太太是个好面子的人,最喜欢拿规矩说事,此刻见顾清来的这般早,便带了几分满意,拉着她入了席:“你这丫头也太勤快了些,横竖上面也有你娘跟你二婶,难道还能少了人伺候不成?哪里就能让你天天在我这老婆子跟前忙前忙后的伺候?” 顾清俏皮一笑,装作没看见身后王氏羞红的脸。 王氏管着这府里的一大摊事,这阵子偏生顾满病了,她便有好几日没来伺候老太太用饭。老太太可不是什么看你累不累有没有时间的人,你来就是来了,没来就是没来。 王氏身份高贵,老太太总觉得王氏凭着身份有些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此刻见顾清这个小姑娘都知道要赶来伺候,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儿媳妇却要躲懒,心内便越发不喜起来。 顾清见王氏被损,心中畅快了许多,便越发引着老太太说话。 二人说着说着,便说到了那穿戴上面,见顾清头上只有几朵珠花点缀,老太太便嗔道:“你这丫头穿戴得也太素净了些,这干巴巴得几朵珠花有什么意思?当年我年轻时最爱打扮,穿出去众人没有不夸的,你们现在年纪轻,正是好时候,可别耽误了这花儿样的年纪。” 顾清不以为意的笑:“这样尽够了,我母亲也知道我不喜欢这样东西。说起来好笑,前儿父亲从南府带回来几支漂亮的簪子,其中有支雕成荷花形状的玉簪我倒是喜欢,以为母亲定然会给我留着,谁知母亲当日便送了出去。我还不知道,今儿本来想戴着臭美,墨棋才告诉我那簪子被母亲送给九妹妹了。” ---------------------------------------------------------- 抱歉抱歉,我有点犯迷糊,不知道到现在都还没更文,我说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呢??????泪 亲们,我不会说话,只是,还请看书的人多多收藏加推荐,多谢多谢~~~ 七 机锋 范氏为人最是慈爱,府里的公子姑娘们都喜欢她,她也向来对她们都好。但是既然知道这簪子自家闺女喜欢,还拿出去让人挑,这才难得。 她听范氏提过,顾博轩从南府带回来几支极精致的簪子,打算只留一支给顾清,其它的便拿出去给各房的姑娘们。 可见范氏当时是没想到要全送出去的,这个九丫头从小就任性,定然是她看上了,范氏便全送了她。 想到这,她未免又觉得是王氏将她惯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对王氏越发的厌烦。 “你母亲倒是晓得拿你父亲的东西做人情!”老太太漱了口,净手后便接过一旁汀兰递过来的帕子,一边又道:“你也是个傻的,便不知道留下来?横竖九丫头也不缺那几个劳什子,也罢,你母亲不知道疼你,我疼你。汀香,去将前儿我才得的内造的一对的金寿字簪拿出来给你四姑娘。” 顾清展颜一笑,伸手扶老太太上了塌,自己便挨着她坐着:“老太太好大方,孙女儿推辞便是不敬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罢!还请老太太待会儿在我母亲那说几句好话,不然我母亲又该说我日日来您这儿要东西了。” 老太太要的便是面子,此刻听顾清这么说,不由得更加高兴,笑道:“你这猴儿,倒是会卖乖,拿了我的东西不算,还要我给你说情。” 二人说得其乐融融,完全当王氏不存在,可怜王氏一大早就赶来,连早饭也没吃。此刻又饿又气又羞,更不敢提要走的事。 “九姑娘来啦!”不多时,外边便有丫头打起帘子,一边又笑回道:“老太太,九姑娘来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王氏,见王氏脸上一脸担忧,便沉了脸。 什么东西?孙女来给祖母请安天经地义,王氏脸上一副担惊受怕的表情,自己还能吃了那个丫头不成? 正想着,帘子后便闪出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来。 老太太抬眼去看,便见顾满着了一身白色夹袄,外面配着粉红色对襟褙子,底下是白绫子裙儿,腰间配着系着红绦,打了络子的佩玉,看起来倒是干净俏丽。 再看她还稍显稚气的小脸蛋儿上挂着浅笑,行动间不闻一点儿声音,总算还有个世家小姐的样子。老太太心中的火气便稍稍消了一些,冲她道:“今儿倒是奇了,我们九姑娘也知道来给我这个祖母请安了,还来的这般早。” 顾满神色恭敬,装作没听明白这话里的讥讽,先给老太太行了大礼,再给王氏行礼完毕,才笑道:“阿满病了这些时日,待要来看祖母,却又怕过了病气给祖母。耽误了给祖母请安,是阿满的罪过,还请祖母饶了我这一遭儿罢!” 她能说出这番话,倒是真让老太太有些惊讶,从前的顾满可是连这些场面话也不会说。她瞥了一眼王氏,想起刚刚服侍完自己起身便回房去了的顾昭,心内一动。这个王氏倒是会教好女儿,知道自己不喜,便叫顾昭去催这丫头来请安,想必这番话也是顾昭这丫头教的。 “你能来给祖母请安便难得了,我又如何舍得责罚你?起身坐着罢三国第一强兵全文阅读。”她不咸不淡的应付了几句话,便转头去跟顾清聊些家常。 纵然来之前已经料到这个祖母不喜欢自己,也猜到顾清会在她面前给自己上眼药,但是见老太太这样冷淡的态度,她还是禁不住诧异了一会儿。 看那老太太的样子,倒似乎是真心喜欢顾清。 这没道理啊,就算是这个孙女儿再好,能亲过亲的去?大老爷终归不是她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她难道就一点也不介怀? 这顾老太太也太奇怪了吧? 顾老太太跟顾清聊的倒是正热闹,根本就没自己跟王氏插嘴的余地,她见王氏的神色颇有些苍白,便忽然想起,上一世的王氏便是在这一年去世的。 她便有些不安起来,眼睛条件反射的去看王氏的肚子。她记得没错的话,王氏现在该是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她就是因为难产而死的。 而现在距离她临盆,只有八个月了?????? 见给这个九丫头的下马威也够了,顾老太太便偏头去看顾满,淡淡道:“听你娘说,你最近身子很是不好?我跟你祖父商量了,正说送你去庄子上休养一段日子呢。” “就是,看九妹妹这小脸儿都瘦成什么样了?该好好保养保养才是。”顾清脸上尽是担忧的神色。 若是回答自己的确病的重,那就要去庄子上住许久,但是若说自己没病,那王氏就肯定要挨一顿排揎。顾满一惊,见王氏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些,忙抢在她之前开口笑道:“刚开始不过染了风寒,后来却不知怎么的,一直做恶梦。前几日父亲去清凉寺替我求来了什么静心丹,服了几日,现下已经好了许多。所以今儿才起了个大早想来伺候祖母起身,谁知四姐来我那讨要什么簪子,便被耽搁了一阵。祖母放心,孙女儿现在已经大好了。” 顾老太太不待见自己和王氏现在已经很明显了,但是对自己儿子,总还有些情分在吧?儿子寻来的药既然有用,她还能硬要把自己送到庄子上去不成? 况且她就没差明着说今天没能来的比顾清早,是因为顾清来房里找麻烦了,老太太总不至于偏心眼到这个程度吧? 但是谁知顾老太太只是冷哼了一声,道:“既是好了,那也罢了。你也忒不懂事,你伯母既是把簪子送去给你挑,你随便领一支也就是了,谁知竟连挑剩下的也不给你四姐。传出去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侯府的姑娘都这般不知规矩呢。” 真诡异,顾满在心里腹诽,这大老爷二老爷真的不是搞错了身份么?她怎么觉得大老爷更像是从这老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 这簪子是范氏派人送来的,根本没说让她挑,也没等她谦让,便扔下走人了。她还能送回去不成?倒是没想到还有后续。 这老太太真的跟沛音沛琴说的那么精明么?但是自己差点就没明着说顾清来自己房里找事儿了,这顾老太太怎么还跟没听见似地反过来指责自己? 她面上带了些无奈,委委屈屈跟老太太道歉:“老太太说的是,都是孙女儿的不对。当日大伯母派人过来时,我原说不必给,留给四姐跟六姐七姐玩就是了。但是那送东西来的嬷嬷说几个姐姐们全都有了,剩下的大伯母说都给我。我便收了,今日四姐来我那儿要簪子,我一时之间没找出来,过后便已经让人送去了。四姐竟没收到么?”|最后一句,却是问着顾清的。 顾清虽然得老太太得欢心,但是也不敢太过放肆,见顾满已经委委屈屈的示弱了,便忙下去将她扶起来,笑道:“你也太过小心了,我早起想着戴那簪子,谁知遍寻不见。还是我那丫头告诉我母亲送给你了,我便厚着脸皮想找你借来戴一回,谁知你个多心的,竟就将那簪子送回去了。这可羞煞了我!” 八 家事 脸皮真厚,顾满免不了在心里将这顾清又骂了一遍,面上却还是一副敬爱姐姐的神色,忙将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 老太太见她总算还没做什么太出格失了礼数的事情,又跟顾清面上一团和气,脸色便柔和下来。 倒是一旁的王氏吃了一惊,没料到自家女儿竟然能在这老太太面前游刃有余。 来的时候就听最爱打听八卦的沛琴说了一通这老太太的喜好,顾满知道这老太太生平最好的就是面子二字,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着一大堆晚辈和和乐乐的逗趣说笑,在身边奉承。顾满便笑道:“四姐,许久不曾见六姐七姐了,怎么今日她们没跟着你一起来?” 六姑娘顾琳是顾清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但是平日却不知为何总跟顾清对不上眼,倒是跟庶出的七姑娘顾鑫玩的好些。 顾清娇纵惯了,就算是嫡亲妹子也不放在眼里,因此也不管她们,平日里除非是大太太严令她带着妹妹,其他时候都是自己先她们来老太太房里请安奉承。 此刻听顾满说这话,顾清便撇了撇嘴:“六妹总爱跟那不成器的丫头混在一起!那丫头是个奴婢肚子里出来的,哪里配跟我们站在一起?九妹你若是喜欢的话,下次尽管约上她一起好了!” 做的这么明显!顾满故意去瞧老太太,却见老太太似乎对她这番话还很是认同。这是什么逻辑?不是说老太太最讨厌姊妹失和么? 见顾老太太完全没有反应,顾满只好斟酌着道:“原来是我误会了,前儿我还恍惚听见丫头说你时常来找烟儿说话,没料到四姐你还是这样守规矩的人儿,莫不是那些丫头在嚼舌根罢?” 别的做不了,那就先把你跟顾烟打成一党。 上眼药以后多的是机会,一次两次老太太不放在心上,来个十次八次的,她总得有些反应吧? 老太太不耐烦听这些,摆摆手儿正要说话,外面守门的丫头便掀起帘子笑回道:“老太太,大太太带着六姑娘七姑娘来了。” 顾琳虽然跟顾清是一个娘胎出来的,但是那性子却跟顾清差的天南地北。顾清娇纵,活泼爱动,顾琳却文静得很,对人也和善客气。 此刻顾琳着了白袄子,外面搭着一件橙色斜襟右荏褙子,底下是大红枫叶撒花绸缎裙子,越发衬的整个人亭亭玉立。 顾老太太脸上便带着笑,也不去看一旁的顾鑫,朝顾琳笑道:“你倒是会挑时候,回回都踩着点儿过来。” 顾琳带着顾鑫行了礼,羞赧了脸:“祖母恕罪,我想着早来了还得叨扰祖母用饭,便回回都趁祖母用饭毕才来,既祖母说了,那我以后便早早的就来烦扰祖母了。” 顾老太太便指着她朝大太太笑道:“瞧你养的好女儿,看着是个乖的,这说起话儿来倒是中听!” 大太太自进来以后,除了给老太太请安和跟王氏见礼,其他时候都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一边,此刻见老太太说,便跟着笑道:“这哪里是我养的?这几个丫头都投了老太太的缘儿,平时我说的话不算话,老太太说的才是那正经的金科玉律呢。现今老太太说不过,就又推到我这笨嘴拙舌的身上了。罢呀罢呀,这府里上下谁不知道老太太您这嘴皮子是最利索的,还是放过媳妇儿罢!媳妇儿认错就是。” “你这破落户争宋最新章节!”老太太被范氏这一席话哄的甚是高兴,笑骂道:“还说不会说话,这话尽叫你一人给说光了!” 顾满低头,细密卷翘的睫毛恰到好处的将眼里那一抹讥笑遮掩得无影无踪。 正经媳妇儿从早上自己进来站到现在,老太太没给过一个好脸色,这个不是正经媳妇儿的范氏倒是被老太太捧得高高的,这个家,真是诡异透顶。 话犹未完,紧接着三太太四太太都带着女儿来了个齐全。 三太太看起来是个爽利人儿,说话行事都不拖泥带水,行了礼便老老实实呆在一边儿。倒是四太太方氏看起来不甚好相处,人前对着老太太说笑的时候面上倒还和善,只是一转过头来,再瞧着其他人,脸上未免就带出些不屑的神色来。 眼见着人多了,老太太便冲王氏道:“今儿是家宴,你只管杵在我这儿做什么?快去打点正事是要紧,这么大个人了,又说是什么饱读诗书的,连这么点儿事儿还得我这老婆子提点着才想得到?” 顾满听的心头窝火,王氏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低眉敛目的行了礼才出去。 王氏方才出去,帘子又被打了起来,这次来的却是五太太柳氏。 柳氏长着一张圆脸,看起来才二十七八的年纪,着了一身宝蓝色的套头遍洒芍药花的襦裙,加上脸上那双圆睁着的杏眼,不知怎的倒透出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来。 但是最吸引人注意力的却并不是她,而是她身边长得几乎一样的两个小姑娘。 顾满知道这个五太太不是好相与的,平常看起来还好,到了利益关头,却最是薄情的。当年王氏管家时,她倒对自己颇为喜欢,等王氏一朝身死,她却再没对自己有过好脸色。就连两个双胞胎,也不再跟自己亲近。 上一世她倒真心将这两个小丫头当作妹妹疼爱,可是别说后来自己到了危急关头,就是自己在府里还没出事时,两个双胞胎也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平常她被顾清找麻烦的时候,双胞胎也只在一边看着,有几次甚至有意无意的帮踩一脚。 两个双胞胎不仅长得一样,连名字也甚是相像。一个唤做顾槿,另一个也唤作顾锦。 这名字也是有缘故的,顾家祖传下来的规矩,但凡女子,都要以‘金、木、水、火、土’为偏旁的字为名,而顾家这一代女儿又甚多,因此取名也费了几个老爷许多力气。轮到五老爷的时候,他不胜其烦,便随手定了‘锦’‘槿’二字,这名字刚定的时候,很是惹出了一番麻烦,不仅是乳母和跟着伺候的丫头老是分不清自己的主子,就连老太爷老太太跟五老爷五太太自己,也分不清两个丫头究竟是哪个锦字。 顾槿和顾锦两个人因为长得像,又是双生,也颇得老太太喜欢。此刻见顾清在上面榻上挨着老太太坐,便对视一眼,抢上前去挤开顾清,哄着老太太说话。 五太太跟大太太范氏是天然的敌人,上一世为了分家二人甚至大打出手,到最后还见了官。也就是从那时候起,顾家的嫡支开始四分五裂,到最后能站出来帮自己说句话的都没有。 两个双胞胎一左一右的围在老太太身边,把顾清硬生生给挤了出去,她立在一旁又气又恨,偏偏还发作不得-----到底两个双胞胎长得得人意,又是老太太的嫡亲孙女,她不敢明着找不痛快。 真是又诡异又混乱的一家,顾满给定远侯府下了定义。 ----------------我是分割线------------我是分割线-------------------分割线---- 话说亲们,求收藏求推荐各种求。我一定会很认真很努力滴码字滴~~~~ 九 惹事 顾老太太并不喜欢顾满,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 可能是因为去接姑奶奶顾筠的四老爷派人传信回来说回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他们恐怕要在通州盘桓几日的缘故,顾老太太甚至还特地交待了顾满,这阵子就不必去她那里请安了,养好了身子在家宴那日出席便可,省的到时候有人说她刻薄了王老太傅的外孙女。 顾满撇撇嘴,什么也不说的应了。 她心里是有怨愤的,毕竟她什么也没做,而且无论怎么说,到底是顾老太太的亲孙女,顾老太太却视她如草芥,她心中本打算取悦她的想法,至此也算灰了一大半。 有些人,注定生来就不带缘分的,顾满想,她跟顾老太太或许就是如此。那就不必费尽心机的讨好她了-----她是不会领情的,这个老太太对二房刻薄得简直有些诡异。 于是她日日就只呆在明月楼里,免了给顾老太太得请安,她倒是也安静下来,王氏又怕她再受了风寒,因此也不叫她请安。 她总算有时间细细的梳理这个家中的关系。 大老爷跟大太太可算是极奇怪的存在了,明明是庶子,但是偏偏在老太太跟前极为得脸,倒把亲生的二老爷给比下去了。 二老爷??????想到这个名义上的亲生老爹,顾满就忍不住讽刺的笑。这家伙是个没心没肺的,除了斗鸡走狗,就是在院里各个粉头处流连忘返,根本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顾满是不会把希望放在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废物身上的。 三叔么,大概是这个家里唯一正常些的人了,他不爱争什么,自己也争气,在职武司这样又没油水也没实权的地方当着个员外,也能在吏部三年考核里挂优,马上便要调到武选司去了,三婶也是爽利性子,上一世分家了以后就单过,也没听说过什么乱子。 四老爷跟四婶方氏是典型的财迷,只认钱不认人的。 五老爷跟五婶,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人,上一世为了这个世子的位子,他们没少给亲哥哥二老爷和三老爷使绊子,也没少出招对付二房,甚至还把脑筋动到了顾承宇头上,最后还是顾承宇鬼精鬼精的,一一的避过了不算,最后还当上了新帝的亲信,毫不犹豫的寻了个由头抄了五老爷的家成仙。 她的东次间拿来做了书房,书桌是挨着窗子放着的,从装了茜红软烟纱的窗寮看出去,能看见外边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尤其是夏日阳光照射下来的时候,金灿灿的,格外漂亮。 此刻她正托着下巴为家里的事情发愁,她知道有些事情若是在这一世得不到改变,那自己的重生也就是徒然,而这种徒然,绝对不能发生。 沛音在一旁伺候着,不时就要过来瞧瞧她的暖炉还热不热,茶水要不要添。沛琴便在外边明间里跟齐嬷嬷做针线。 她环顾了一圈,这明月楼上上下下二等丫头一共也有四个,教引嬷嬷两个,还有其他伺候的人手,加起来也有十几个人,但自己身边却好像只剩了沛音沛琴齐嬷嬷这三个人似地,其他人当差总不尽如人意。 想起这些,她心中便有些不虞,这些人的来历复杂得很,她总不能留着这些人太久。 她正发着呆,就听见外边传来嬉笑打闹声,紧接着,窗寮便被刷的一下从外边推开,一张圆滚滚的脸便出现在顾满面前。 顾满吃了一惊,才勉强看出眼前这个小胖子,正是五太太的嫡子,排行第八的八爷顾承栋,她这才想起来,这个小胖子是家中的小魔王,平日里连最嚣张的顾清也要对他退避三舍的。因为他实在是被五房跟老太太宠坏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小胖子就费劲的伸出一只手来,摇摇晃晃的一把扯住了顾满的头发,一边还笑闹着叫人来看。 顾满只觉得头皮被扯的生疼,不由得伸手按住了小胖子顾承栋的手,瞪大眼睛瞧他,怒道:“放手!” 顾承栋虽然也才长到九岁上,但是仗着自己是男孩子,又吃的壮,力气大,就是死活也不松手,嘿嘿的只顾对着顾满笑。 这番响动早惊动了沛琴沛音,她们忙推门而入,待看清了房里的状况时,都禁不住魂飞魄散,顾承栋正死死的抓着顾满的头发要把她往外面拽,顾满却也倔强,左手按住自己的头发,右手摁住顾承栋的手不让他用力。 沛琴便慌忙跑了上去想要将两个人分开,但是那小胖子是踩着外边的石级勉强站稳的,便只好整个人的力气都靠在窗寮上,那穿着袍子的肉嘟嘟的身子被自己硬压成了一个球的形状,就是死活也不肯放开顾满,沛琴也丝毫没有办法,只好软言哄他。 谁知道他油盐不进,见沛琴伸手要来拉,就顺着力道刺溜刺溜的钻了进来,反而还踩在书桌上大笑:“真没用真没用!”说着说着,索性两只手一起上,要把顾满的头发拔下来。 这下连沛音这样好脾气的人也禁不住生了气,扑过来抓住他,也顾不得什么主仆尊卑了,就叫他:“快放手!青天白日的,八爷好端端的就进来打我们姑娘,这是怎么说?!” 顾承栋却不理会她,他一脚就踹在她的心口上,将她踹飞出去,这才又转头拽紧了顾满的头发,瞬间就扯下了一缕头发来,疼的顾满直跺脚,但是奈何她在下,那死胖子却在桌子上,还占着体型上的优势,将她压的死死的,纵然沛琴护着,头发却也被他揪走了许多,她只觉得头皮上火辣辣的疼,想是还出了血,心中便大怒。 顾承栋却根本没意识到什么,他又嘀嘀咕咕了几句,手就又再次接近了顾满的头。 只是这次顾满却已经有防备了,她正在盛怒之下,又深恨顾承栋从小便被教养的没有人伦,伸手迎面在他肥肉堆积的手腕上狠狠的划了一道,顾承栋便杀猪似地叫了起来。 十 教训 她这一抓可用足了力气,顾承栋手上便渗出血痕来,他哇哇哇的大叫了几句,在那笨重的书桌上跳了起来,那书桌虽然结实,却也被他这笨重的体型给踩的摇摇晃晃。 沛音沛琴虽然对他刚刚的举动很不满,却也担心他会摔下来,忙过去护着。 顾承栋人虽胖,却猴精似地,不仅不下桌子,还探手就要往顾满的脸上抓过来,一头又只顾乱骂:“怪小妇奴才,贼狗肉!什么东西?你也敢来抓我?我打死你这个小贱人,看你还怎么动手!” 顾满虽偏头勉强躲过,也被抓了一把,白嫩的脸上就现出几丝血丝来。 外边齐嬷嬷刚去换了花样子回来,猛然间才瞧见丫头仆妇满满的堆了一院子,甚至还有几个眼生的,根本不是明月楼的人,便沉了脸,怒道:“都聚在这做什么?没活要做了么?”一边又盯着一个穿着还算体面的嬷嬷道:“老嫂子,既来了这院子,就是九姑娘的人了,好歹也替九姑娘想着些!这么些人围在这里,也不怕惊吓了姑娘?” 那嬷嬷原是顾老太太给的教引嬷嬷,听齐嬷嬷这么说话,当下就拉长了脸,冷笑道:“我如何能近得了九姑娘得身?如今九姑娘也大了,行动就要给我们脸子看,连八爷也敢打,五爷在这还劝不住呢,我们又是哪个排名上的人?敢帮九姑娘做主?” 齐嬷嬷听她说得不像,头一偏才看见那窗寮里正争执不下的两人,隐隐还能听见顾承栋不断骂着‘小婊子’‘贼淫妇’之类的话,她顿时三魂去了七魄,针线篮也不要了,往地上一扔,就不管不顾的要挤进去。 顾承宇却在此时迎了上来,一脸焦急的劝她:“嬷嬷,九妹跟八弟都在气头上,我下了死力去拦着,却也拦不住啊!”却是不动声色的拖住了齐嬷嬷。 齐嬷嬷明显见沛音沛琴使不上用,顾满又人小,要吃大亏,奈何被顾承宇拖住了,只是动不得身。 顾满早听见外边吵吵嚷嚷的声音,又听见顾承栋骂的越发的不像话,当下又难堪又恼怒,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咬牙,那指甲就深深陷进顾承栋的肉里,掐得他一怒,忍不住松了手,却又反手给了顾满一个耳光嫡女毒心最新章节。 这纪耳光打的着实重,连外边围观的人也能听见哗的一声响,顾满脚下不稳,便重重的摔在地上,头正好磕在了桌脚上,起了一个大包。 齐嬷嬷见那顾承栋在桌子上笑哈哈的拍掌,惊呼了一声就顾不上其他了,要推开顾承宇进去,一边还朝那些围的近些的珊瑚碧玉她们叫道:“你们是死人啊?就看着姑娘这么着?!” 但是顾承宇身边还跟着几个才总角的小厮,力气虽不大,却能缠人的紧,她难前进一步,珊瑚跟碧玉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默不作声的退到了人堆里。 顾承宇面上还摆着一副焦急的神色,眼里却飞快的掠过一抹笑意,他可没忽略顾满那暴躁的情绪和下手时的狠劲,早上还听人说这丫头学聪明了些,性子也安静了,如今看来完全不是这个样,还不是一点就着的爆竹?五太太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这回顾满不仅得被打一顿,连王氏也得被五太太的狠狠的排揎一顿了。 沛音胸口挨了一脚,顾承栋又不是顾人死活的,下手没轻没重,只觉得半响都喘不过气来,只好跪在地上求饶:“八爷!八爷您住手罢!我们姑娘一向并没什么得罪八爷的,八爷??????” 但是她话还没说完,刚刚还软倒在地上的顾满就忽然腾的抓住桌脚,一手拽着顾承栋的脚,使劲把他从桌子上猛拽了下来。 书房虽然也铺了地衣,但是这桌子甚高,被这一摔,顾承栋只觉得后脑勺翁嗡嗡的响,头晕眼花的连人也瞧不清楚了。 外边响起一阵惊呼声,都有些不敢置信顾满居然能如此对待顾承栋,连顾承宇心中也飞快的闪过一丝惊惧。 这人可是他三言两语的挑拨过来找顾满麻烦的,真正闹的小了些,五房也不过是来二房找找王氏的晦气罢了,根本找不到他头上,但是闹大了可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当下也不敢再拦着齐嬷嬷,自己反而也跟了过去。 顾满这回却是真动了怒,她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也知道王氏在这个侯府不受人待见,原本也想先隐忍着,可是今日,她实在忍不下去了。顾承栋是五房的人,五太太固然对二房没什么好感,却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挑唆自己亲生儿子来找麻烦,那这肯定就是别人了,这个别人??????府里可多的是怀着各种各样心思的别人,若是自己隐忍了这一次,那就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而她不愿意!不愿意再委屈自己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 既然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顾老太太又老是拿着自己骄纵来说事,她就好好骄纵一回,让她们看看,自己究竟是不是软柿子! 她杀气腾腾的站起来,脸色阴沉沉的往窗外望了一眼,就对着刚好赶到窗前的齐嬷嬷道:“让她们全给我滚开!” 说罢,也不给任何人回话的机会,伸手就从书桌上将那一柄顾博齐常用来教训自己的戒尺拿在手上,啪的一下往顾承栋肉呼呼的背上招呼了一下,一边还怒道:“今日你给我说清楚,我何时何地得罪了你,你要来这样羞辱我!若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打断了你这双狗腿!” 外边原先观望的人都愣住了,她们都知道顾满脾气不好,但是想着八爷毕竟是个男孩子,力气总会比顾满大些,吃不了亏,现在见顾满竟制住了顾承栋,而且还好像是来真的,便都慌了神。 尤其是跟着顾承栋的丫头小厮们,都两步并作一步的上前来劝,但是顾满却丝毫不听,那大些的小厮也恼了,皮笑肉不笑道:“九姑娘好能耐!竟这样殴打自家兄长,说出去不怕坏了名声么?” 顾满冷冷的瞥了那小厮一眼,挥手就是一戒尺,却正好那人避让,一戒尺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背上。 十一 契机 “你主子刚刚对自己妹妹动手的时候怎不见你来劝?那个时候倒不怕你主子坏了名声?我原不是你的正经主子,倒要你来费心?滚开!”顾满心中主意已定,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默默记下了今日这些人。 那小厮挨了打,又被顾满这一顿好骂,觉得丢尽了脸面,顿时连话也说不出来,紫涨了面皮,一甩头就往外边去叫人。 顾满却不管他,她蹲下身子来,饶有兴致的打量起顾承栋这个胖子来,此刻他发髻也乱了,头上帽子上原本坠着的明珠也不见了,狼狈得紧,偏偏他不服气,他从小被宠惯了,这家里得男丁又不多,连顾老太太对他都纵容的很,犯了错也从来舍不得责骂,养成了一副刁钻跋扈的性子。 见顾满还要挥戒尺接着打,他心中便回想起顾承宇的话“九妹妹的外祖父可是王老太傅!你知道王老太傅是谁么?连现在教咱们的师傅,也得尊称王老太傅一声师公呢!你敢去惹她?何况九妹妹向来比你还得宠,你要是打了她,那可就等于打了象牙了!等咱们祖父回来,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且九妹妹可不是愿意被欺负的性子,你能从她那里占到便宜?我们可不信,别说我们,就算是大哥他们肯定也不会信你的!” 他心中念头闪过,就想起明天上族学里去时定然要被兄弟们嘲笑,禁不住便涨红了脸,撑着那圆滚滚的身子就要站起来,一边嘴里还是不干不净:“你这个小贱人、小王八!我一定要让我舅舅把你卖了,卖的远远的!就卖到院子里去!” 院子,时下的妓院大多都被称为院子。 顾满既惊且怒,伸手又狠狠的给了他一戒尺,冷笑道:“那我就擦亮了眼睛等着看,看你如何敢卖了自家妹妹!” 见这里闹的越发不像,顾承宇才暗暗觉得不好,他可知道五婶娘是什么样的人,若是知道是自己挑唆了顾承栋来的,虽然顾满没什么好结果,自己定然也要被修理一顿的,便脚底抹油,带着人溜了。 他这一走,又带走了几个人,明月楼里就只剩下了原本在这院子服侍的下人,和紧守着不敢离开的顾承栋的几个丫头小厮,一下子就清净了许多。 顾承栋手上被顾满抓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后背更甚,心内便对顾满更加的咬牙切齿起来,说出来的话也就更不好听。 顾满却不管他,反正他说一句难听话,她就抽他一下,不然便是低头轻声回敬更难听的回去,气的顾承栋直打哆嗦。 这里正乱着,外边就传来呼天抢地的妇人的声音,紧跟着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便闯了进来,搂着顾承栋就开始喊苦命的少爷,顾承栋见了这个妇人,更加卖力的嚎哭起来。 顾满微微皱眉,她认出了这个人,并不是五太太,看顾承栋跟她那样亲近,怕是乳娘了。果然,那妇人跪着只顾磕头,口口声声求顾满放她家少爷一条活路。 后遗症要来了,顾满心中清楚,恐怕很快五太太就要来兴师问罪了,肯定到时候还得去顾老太太那儿告状超级暧昧最新章节。 她是见过五太太撒泼的,自家母亲看来也不是个爽利性子,闹将起来还是自己要吃亏,想到这里,顾满眼睛一转,忽然伸手手扶住自己的头,身子一软,晕倒在地上。 那乳娘虽然进来就扑在了顾承栋身上,但是却也看见顾满头上一个大包和那肿起来的脸,知道她必定也吃了很多亏,自家少爷的性子她哪里还会不知道?只有他打别人的,万没有甘心被人打的道理。 她心里认定顾满肯定比顾承栋伤的还更重,这样一哭不过是为了到时候更好将罪名推到顾满身上罢了,此刻见顾满一晕倒,她也吓了个半死,忙招呼小厮们抬了藤椅来,抬着顾承栋走了。 沛音跟沛琴却几乎被吓了半条命,忙哭喊着就扑了过来,连着齐嬷嬷手忙脚乱的将顾满扶去了房间,一边又赶紧使人往王氏那里报信去。 只是屋子里一安静下来,只剩了齐嬷嬷等三人时,顾满却忽然脸色沉静的坐了起来,她不顾三人的惊讶,伸手就开始扯自己身上的衣裳。 “姑娘!”还是齐嬷嬷最先反应过来,拦住了她:“您这是要做什么?” 顾满闻言看了她们一眼,道:“做给五太太跟老太太看!不然受罚的还会是我!你们也赶紧把自己的形容弄的凄惨些!” 齐嬷嬷跟沛琴沛音也是聪明人,一听也就明白了顾满的意思,忙将衣衫发髻都弄的凌乱了些。 顾满却又卷起袖子,伸出右手狠狠的在自己胳膊上、手腕上掐出许多伤痕来,她用的力气大,每每一抓之下就见了红,一时之间只觉得鲜血淋漓,看的齐嬷嬷跟沛音沛琴都是一愣,继而又都跟不认识她似地,盯着她看了半响。 顾满却还不满意,又拿左手去掐右手。 “够了够了!”沛音看得心疼,忙扑过去拦着她,哽咽道:“本来就是八爷他无理,您不过是不甘被欺负略还手罢了,就算要脱责,又何苦这般对自己!您到底还是女孩儿,若是留了疤可怎么好?” 顾满却比她们都清醒的多,顾老太太这样偏心的人,到时候五太太略微颠倒颠倒黑白,只怕她都不会听自己辩解一句就会定罪,她可不想连累王氏。 相反,她要把这当一个契机,一个帮助王氏立稳脚跟的契机。 这回可算是二房跟五房的直接较量了,若是自己能让五房吃亏,这府里的人自然会有自己的考量。 齐嬷嬷跟沛琴沛音都有些犹豫,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外边一叠声的叫寻顾满。 “定然是找麻烦来了!等会儿不用我教你们怎么说吧?”顾满低头对三个人交待一番,便又闭上眼睛装晕了过去。 不是她冲动,也不是她沉不住气,只是她现在还记得十一岁左右顾承栋会仗着自己没有母亲打原来的顾满一顿,并把她推下了水,直接导致了原来的顾满死去,而她得以附在顾满身上。 既然都重获新生了,那自然不能顺着原来的历史来,她就要让她们都好好体会体会,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是分割线---------------------------分割线--------- 嗯,自认不是什么很会说话的人???只是求各位读者大大看文的时候能顺手点一下收藏,下次找起来也方便对不对?哇咔咔~~~嫌我??赂?榉车木秃雎晕野?~~我承认我是个说话没重点的话痨。 十二 较量 春意居内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屏声敛气,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在这个时候触了柳氏的霉头。 柳氏看着自己的丫头给顾承栋上药,眉头都皱成了川字,心中又是气又是心疼。 “荒唐!”听完了贴身跟着顾承栋服侍的大丫头回话,她当下就怒斥道:“你们都是死人么?!就由得你们少爷被人家欺负?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你们也拉不开,任由你们少爷吃这么大的亏!” 红岩跟旁边的几个丫头都连忙跪下了,一旁的乳娘柳妈妈便仗着她是柳氏娘家荐来的人,又在柳氏跟前有几分颜面,便上前道:“太太是不知道,那个九姑娘简直没个姑娘家的样子,那狠劲儿,那眼神儿,活脱脱的要把咱们少爷给吃了似地,她又是姑娘主子-----哪里拉的开?” 柳氏心中便更加不是滋味,她向来就对二房没好感,闻听此言更加觉得是二房的人有意教唆顾满为之-----顾满才八岁一个小孩儿,懂什么? 柳妈妈察言观色,又添油加醋的说了些当时的情况,惹的柳氏越发恼怒。 “对了,你们少爷好端端的,怎么想到要去招惹九丫头?”柳氏听着听着,忽然却生出了疑惑来,自家儿子她是知道的,因为耳濡目染,他也不喜二房,但以前也没见做出这样事情来,如何偏偏今日就过去找麻烦去了? 柳妈妈是后来才赶了去的,这个问题自然答不上,红岩便一五一十的将刚才跟着顾承栋的小厮的话都回了柳氏:“原是少爷他们在学里打赌,一群人聚在一块儿,就说起家里的事来,五爷又故意拿二房的身份压着他,说他们二房的九姑娘极受老侯爷宠爱,他不信少爷敢得罪九姑娘,少爷一气之下,拉了人就往明月楼去了。” “我们赶去接少爷,却并没见到,一打听才知道少爷往明月楼去了,这才也跟了过去。到的时候,少爷已经跟九姑娘闹起来了,只是那时候少爷并没吃亏,我们也就??????” 听闻是顾承宇打头,柳氏又不是傻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倒是聪明,要挑拨我们跟二太太闹起来!真真是从小妇奴才肚子里出来的尿包种子!可恶!” 红岩也明白自家主子被拿来当枪使了,便问柳氏:“太太,那这回的事情咱们怎么处理?虽说咱们少爷被打了,但是九姑娘看样子也伤的不轻呢都市桃花运。”她的意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怕柳氏依旧去寻二房的晦气,可如今的状况,顾满怕是比顾承栋伤的重,又是顾承栋先动的手,真要闹起来,九姑娘固然要受罚,只是五房怕也讨不了好。 柳妈妈却颇有些不以为然,撇了撇嘴道:“红岩姑娘这话说的差了,刚才咱们一路抬着哥儿过来,谁没看见?若是哥儿被打成了这样也没个说法,怕就怕家下人以为咱们五房是理亏,又怕了二房,传出去了别人自然会说是哥儿的错!” 柳氏原本就没想要善罢甘休-----她也不是怕麻烦的性子,当下就当机立断道:“正是!她二房的人一边挑唆着我儿子去打她们女儿,一边又纵容女儿来打我儿子,哪里就有这么好的事!”一边又着自己的丫头去取斗篷,气冲冲的穿戴好了就往二房的清江院来。 不说柳氏怀着一肚子的气,王氏却也难得的在下人面前沉了脸,连声怒道:“叫人!将崔大家的给我叫进来!” 她平日虽然气性好,却并不代表她没脾气,相反,在娘家时她也是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只是嫁来了这侯府以后,因为丈夫薄情,婆母不喜,才渐渐的收敛了自己的性子,现在见顾满白嫩的脸上那已经干涸的血迹,跟胳膊手腕上那些掐痕,便再也忍不了了,只觉得五房这是欺人太甚。 由于上一世并没有跟这个便宜母亲相处过,顾满并不了解这个母亲是怎样的性子,只是从沛音跟乳娘嘴里听说她虽性子好,却也带着诗书之家的清高傲气,平时跟几个妯娌并不是很和气。 见王氏脾气已经上来,她有些庆幸的松了一口气,好歹王氏虽然性子好,但是也不是个毫无主见的白兔,五房的人会来招麻烦是必然的,她就怕自己母亲是个息事宁人的性子,顾老太太又偏心,才又在身上掐出许多伤痕来防患未然,现在看来,倒是值得。 还没等她跟王氏说话,月桐便自己掀了帘子进来有些慌乱的禀告王氏:五太太来了! 王氏还没说话,顾满就伸手拉住她的袖子,讷讷的唤她:“母亲。”是又害怕又懊悔的表情,两只大大的眼睛里包了一包泪,正小心翼翼的盯着自己,生怕自己会责怪她似地。 王氏的心都软了,忙一把揽住她,轻声哄道:“阿满不怕,娘在呢,谁也不能欺负咱们阿满。” 哄完了顾满,王氏又吩咐月桐:“请五太太到正厅去,我倒是想瞧瞧,她如今是个什么意思。” 王氏却又回头吩咐沛音沛琴给顾满去厨房熬安神汤,又皱眉瞥了一眼呆立在珠帘外,不敢近身伺候的珊瑚跟碧玉,冷笑了一声,才带着蒙雨往正厅去了。 方才提步进了正房,王氏抬头就见原在蜀山仙图锦绣屏风后坐着的柳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又快步进了前,连珠炮似地让她给一个交待,不然就要往老太太处说理去。 “我活了这么些年,就没见过毒打自己兄长的姑娘!这哪里还有个侯府千金的样子?!我们栋哥儿到现在还喊痛呢!” 王氏只管看着她连番表演,到柳氏说累了,端起茶杯要喝茶,才淡淡道:“五弟妹若是想去老太太房里,咱们现在就动身罢!我正好也有话要跟母亲说。”王氏冷冷的瞥了一眼柳氏,脸上波澜不惊,似乎并没听懂五太太话里的威胁。 柳氏刚喝进嘴里的茶咕咚一声便进了喉咙,差点儿没被呛到,就是因为直到王氏素来不讨顾老太太喜欢,她才敢拿老太太出来压她,以往只要抬出老太太来,王氏必定妥协的,此刻见王氏这样态度,她倒有些犹豫起来。 -------------------我是---------------------分割线---------------------------- 更文啦~~~ 十三 针锋 天寒霜冷,院子东北角那几棵梧桐树的枝桠上堆满了已经结成冰棱的雪,有下人拿了倒钩清理,房里就不时传来‘啪嗒’的声音。 柳氏的心情随着这冰冷落地的声音而更加忐忑,她偷眼去瞧上首端坐,脸色不虞的王氏,心中的忐忑却又瞬间跟那雪花一样,结成了冰-----王氏这算什么?威胁自己么? 她骤然将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冷笑了一声,指着王氏道:“二嫂好大的气派!怎么,以为我不敢去?走啊,咱们现在就走,我还巴不得让老太太给评个理,看看二嫂教出来的好女儿!” 王氏心中恼怒,方才她早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问清楚了,如今见柳氏依然不依不饶,就算她这样天成的好脾气,也忍不住哼了一声,沉声喝道:“五弟妹这是说的什么话?也不知先带着丫头小厮闯进这花园的是谁?带头对妹妹动手的是谁?饶是如此,我也并不曾说得什么训斥的话,反而是五弟妹来我这儿找不痛快!” “如今你既说要去寻老太太主持公道,我也不曾阻拦,还说跟你一同去,怎么,就算这样,五弟妹还是觉得我这个当嫂子的欺负了你不成?” 说话滴水不露,半点缝隙都不给对方留。 柳氏这时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二嫂再不得丈夫喜欢,婆母青眼,她也是长着府中中馈,当朝太傅嫡女的身份,她将要说出口的质问一滞,一时间竟张口结舌起来。 倒是一旁的柳妈妈看出了些端倪,她向来喜欢在主子面前掐尖要强的,此刻便自以为得了计,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便插话道:“二太太这话说的可真是诛心。我们太太倒是一片好心----九姑娘虽然年纪小,到底也是个姑娘家,无论是谁先动的手,也没跟人家动手的道理!论理,二太太乃是书香人家出来的尊贵人,也知道这样的事儿传了出去,于男儿身上倒是不痛不痒,顶多一句少年不知事就完了,但对于姑娘家,可就要被人指着鼻子骂了!” 若是这句话说给顾满本人听,这个柳妈妈肯定会遭一顿毫不犹豫的嘲讽,因为死过一次的人,并没有多么在乎外人的眼光。 但是这句话碰对了人,王修盈从小就是从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这些礼教,这些名声几乎就是她活着的目的,她自然也认为名声这东西对自己的女儿也一样的重要,因此她本来素淡的眉目都纠结起来贴身女仆很妖娆。 明月楼的气氛顿时一轻,连带着柳氏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她忍不住得意的微笑了起来----这世间上有什么还比得上儿女重要呢?就算这个王修盈再厉害又怎样?为了顾满的名声,还不是要乖乖的妥协? 她满意的看了一眼一旁的柳妈妈,言谈间便又恢复了原来的犀利:“说得对,这些事原不该我管的,我这也是为了九丫头考虑,纵然栋哥儿皮了些,事情哪里就到了要打起来的地步?九丫头也不知道怎么了,难道是这病还没好全?连自家亲哥哥也不认识似地,竟下那样的死手,传了出去,咱们家的女孩们还有什么脸面?” 刚刚才死活逼着齐嬷嬷跟沛音带自己过来的顾满脸上就浮起一丝了然的微笑,她就知道王氏就算再生气也敌不过这个五婶婶的玲珑心思跟一张能把活人说死的嘴。 王氏果然没有了招架之力,她眉目中的犹豫越加明显,她自然不忿女儿被冠上这不敬兄长,斗殴手足的名声,但是她也清楚这个弟妹完全有这个能力能把顾满的坏名声在盛京的贵族圈里传扬开。 她不得不为顾满的名声考虑。 柳妈妈见自己的话奏了效,柳氏又一脸得意的神色,嘴里的话就更加不干不净起来:“太太们当时是没看见九姑娘那个样子,活脱脱的就像是想把八少爷给吞了似地,那下手没轻没重的,连带着旁边劝说的小厮也挨了重重的一戒尺,啧啧啧,就是我们在旁看的人,谁没被那等气势吓着??????” “是么?嬷嬷当时也在旁边看着?我竟没见着。”顾满扶着沛音的手进了门,转过烟雨江南红梨木底座的小屏风,便见正喋喋不休的柳妈妈站在五太太柳氏面前,王氏却坐在上首的红梨木座椅上,皱着眉听着,见她来,王氏忙撇了柳氏,站起身来道:“你如何又过来了?这天气这样差,你又一身的伤??????” 顾满脸色苍白,额头上的红肿尤未消下去,她迎上去扶住王氏,才又转过身来朝柳氏行礼,唬的一旁的柳妈妈避让不及。 还不等柳氏发话,顾满就饶有兴致的盯着柳妈妈看了半响,直把柳妈妈看的垂了头,敛了脸上得意的神色,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妈妈怎么不敢看我?难道真把我当成那洪水猛兽了不成?别急着躲,若我是洪水猛兽,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妈妈这张能说死人的嘴给撕了!” 她谈笑间就变了脸,让柳氏完全一呆----分明刚才还眉眼含笑的,却转眼间变了另一个人似地,那看人的目光,连自己都忍不住被惊了个哆嗦,她好不容易定了神,呵斥道:“九丫头!” “我在呢,怎么,五婶婶又要拿名声来提点我?”顾满抬眼看了柳氏一眼,抬手指着自己额头上的伤讽刺的笑:“我身上的伤可做不得假,当时我们明月楼上上下下那样多的人,都亲眼看见是八哥先动的手,我只是忍不住随手抓了戒尺勉强抵挡罢了。若是这样也要给我冠上一个不敬兄长的罪名,那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了。若是五婶婶实在觉得不忿,不如咱们去找祖母评理罢?若是祖母也认定是我错,那没什么话好说,我自然由着五婶婶责罚,五婶婶爱在别人面前说我什么都成----反正上回五婶已经在汝宁伯夫人面前说过我们二房爱欺负你了吧?这样的事五婶反正做惯了的。” “你胡说什么?”柳氏被她这样戏谑的目光看的浑身发毛,禁不住又急又气:“你小孩家家的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这些蛆也能胡乱嚼的?” “五婶既然知道不能嚼,那又何必拿着这话来恶心我母亲!”顾满一动不动的盯着柳氏,冷声道:“我还以为五婶你不知道这个道理,既然知道,那你就该知道,这消息传扬出去,名声受损的可不止我一人,连带着你家的顾槿顾锦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何况别以为这世上就你一人长了嘴,你该知道,若是我母亲愿意,你家儿子残害手足,带着小厮闯进妹妹闺房殴打妹妹的名声能传的更旺!”一口气说完,她又似笑非笑的看了柳妈妈一眼,回头看着柳氏道:“五婶,你要不要试一下?” 十四 偃旗 分明还是原来的人,面目也没有分毫改变,但是柳氏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来自顾满眼里的冰冷跟??????那浓浓的威胁,毫不掩饰的戏谑跟威胁从她那熠熠生辉的眸子里流露出来,竟一丝也没有因为她瘦小的身体而打折。 她微微的张嘴,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又转了个弯:“我是你五婶!” 王氏也吃了一惊,她看着面色苍白却仍然浑身散发出无尽冷意的顾满,忽然有种错觉:变了,顾满已经不是从前的顾满了。 五婶?真好笑,现在知道是自己的五婶了,那上一世自己倒霉的时候呢?爵位被庶子承袭,不符礼法的时候呢?怎么不见她出来说一声:我是你五婶? 柳妈妈心里有些嘀咕,顾满以前的脾气她是知道的,虽然暴躁了些,却从来不敢在长辈面前无礼,而且因为不得顾博齐跟老太太的喜欢,人有些内向木讷,轻易不跟人生气。 见柳氏明显有些招架不来,她便壮着胆子道:“九姑娘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难道我们五太太还会有心想害您不成?您还小,怎么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不管咱们里头怎么样,出了门仍旧是一家,我们太太哪有害自家人的道理?倒是九姑娘您,自从病了这一场,脾气也大了,这嘴皮子也利索了,说出来的话跟刀子似地,句句戳人心窝子。” 王氏心中便也有些迟疑,顾满从病了这一场之后,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她刚刚看的很清楚,顾满对上柳氏时那眼里迸发出来的恨意,连她这个旁观的人都吓了一跳。 重生过的人,言行又怎么可能跟上一辈子还一模一样?上一世自己穿越过来以后,为了防止别人知悉自己不是本尊,便越发的藏拙跟木讷,除非对着真心疼爱自己的外祖,才有几分人烟味,在侯府里,简直就跟木头人似地,没有半点生气。 而现在重活了一世,她早不想再顾虑这些。 穿越跟重生这种事情,就算说出来,也没人会信,既然如此,她还掩饰什么?索性借着这个被欺负了后才激发了斗志的由头重新风光再来,她要潇潇洒洒光明正大的活着,没人能阻止。 想到这里,顾满嗤笑了一声,余光掠过满脸惊讶的王氏,不咸不淡的道:“妈妈说的对,若是病了这么一场还是冥顽不灵,分不清真心待我还是要害我之人,那才真是白病了这一场。” 顿了顿,她又道:“好了,咱们还是说回原来的话罢。五婶这次来,是要为八哥讨公道么?若是的话,现在就绑了我去见祖母,或者等祖父回来了,再押我去告状也是一样的嫡女毒心。只是五婶最好弄清楚一点,这天下不是只你一人长了嘴巴,也不是只你一人懂的颠倒黑白。更甚者,不要以为能借着这件事将我母亲牵扯进去,不然的话,我跟您保证,八哥性情暴虐,乖张跋扈的名声明日就能传遍京城!” 屋外冰棱摔在方格纹方砖上的声音还是时不时的传进来,屋子里却静穆一片,没有人把顾满的威胁当成一个把岁小孩的胡吣。 顾满的外祖父是当朝太傅,大周朝唯一一个位列三公之一的太傅,况且王家的家风连皇帝也亲口夸赞过,盛京贵妇圈里的贵妇们都以跟王家有来往为荣,若是王家真的对外透露出一言半语,那可不止这贵府圈,怕是再过两年,顾承栋要进国子监的事也够悬,何况??????她亲哥哥---汝宁伯世子现今谋的是兵部武库司的位子,正在王太傅嫡子王庭然手下做事,她并不想冒这个险。 柳氏终究还是收敛了脾气,灰溜溜的带着柳妈妈等一群仆妇回了春意居。 来时气势汹汹,回去的时候却气急败坏,本来等在园子外回话的管事婆子们都有些惊讶的互看了两眼,她们本以为柳氏定然是能得胜而归的,可是现在看来,情况却并非如此。 奇迹出现了?一向只能吃闷亏的王氏居然让柳氏吃了憋? 不说众人如何窃窃私语胡乱臆测,德安居里倚着美人靠闲看汀香汀兰打双陆的顾老太太双眼微微的眯起来,冷笑道:“老五家的真的被九丫头问的哑口无言?” 一旁站着的吴嬷嬷就忙接话:“可不是!我今儿才算见识了,九姑娘那张嘴真真是厉害,竟把五太太说的一句话也插不上,连柳妈妈也被她问的哑口无言呢!” 顾老太太的脸色就沉下来,静默了半日才讽刺的笑了一声:“她可不牙尖嘴利么?到底有个能说会道,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的外祖父,哪里还把咱们家里的人看在眼里?小小年纪就学的这般尖锐,没点大家闺秀的容人之量!就知道跟着她那个娘学不到什么好东西。” 顾老太太甚少对自己的孙女这般刻薄,但是若是这刻薄的对象换成了二房的姑娘们,那极正常的很了。吴嬷嬷见怪不怪,沉吟了一会儿,才又小心翼翼道:“虽然九姑娘确实失了分寸,但到底八爷也太没规矩了,这般直闯女儿家的闺房还动手打人,这要是传扬出去,咱们侯府面上的确也不好看。” 吴嬷嬷是老太太的心腹,所以有些话只有她敢说。 顾老太太就叹了一口气,道:“你道我不知道这些?只是老八生的艰难,我也是怜惜他年纪小小就受了那么些罪,才略略纵容了他。说起来,这孩子虽然调皮了些,却也不至于要动手打人的地步,必定是有谁在他身边挑唆了他??????”说到这里,顾老太太就停顿了下来,五太太柳氏平日里就老是找二房的麻烦,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若真的是她,那也太不知事了! 吴嬷嬷自然知道她溺爱孙子,便也不好再说,只是垂首恭敬的立在一旁等她说话。 “对了。”顾老太太忽然转了话头:“耽搁了这么些天,明日可不会再出错了罢?” 吴嬷嬷就知道她是在问顾筠回府的事,忙回道:“放心吧,明日断断出不了错了。二老爷跟三老爷都有信来,您只管放心。” 顾老太太这才觉得心里的烦闷散去了些,回头朝伺候的玉香道:“你去传我的话,就说明日都不必起早,迟些来也没什么。大家好热热闹闹的,一起迎迎你们姑奶奶。” 玉香忙应了,就往外来差了几个丫头往各房去通知,自己却往二房的方向去了。 ------------------我是分割线-------------我是分割线---------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字体的问题,总觉得今天的字好粗好粗啊??????比小新的眉毛还粗--新书各种求,求推荐求收藏~~~拜谢~~~ 十五 仇人(一) 到了第二日,德安居果然济济一堂,众人皆得了老太太的暗示,不敢不来。 平日里来给老太太请安,总也不过两盏茶的时间,今日却因为老太太的幺女要回来,众人见老太太开心,不得不也跟在一旁逗乐取笑。 顾老太太似乎很享受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感觉,几个媳妇们也都施展了浑身解数来取乐她,屋内的气氛热闹无比。 顾满正想着心事,就听见五太太朝她道:“阿满病了这一个多月了,还没见好么?”仿佛昨日在明月楼兴师问罪的事并未发生过。 顾满没料到她会丢下老太太来找自己说话,又见随后便聚集在自己身上的几道目光,便淡淡笑道:“牢五婶挂心,不过小毛病,现下已经无大碍了。”恢复的可真快,比自己预期中的还快,可见有些人根本就是打不死的小强。 五太太端起桌上的乳白色的描金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听说,你父亲跟你母亲因为白姨娘的事闹了一场,你从那之后便病了?你母亲也忒仁慈了,按我说,有些人就是不能给好脸子,一给就蹬鼻子上脸,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顾满佯装羞恼的垂头,心内却冷笑了两声。 柳氏不过是弟妹,于情于理都不该妄论大伯房里的事,她却好,不仅要说,还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还口口声声都是为了自己母亲说话似地。 儿子跟儿媳,能有的比么?因为姨娘闹起来,凭老太太的脾气,最后还不是得归咎于王氏不够宽容大度? 不出意料,顾老太太的脸色便阴沉沉的,半日才出言讽刺道:“成日里东忙西忙,却连自己房里的事也处置不好。这会子自己女儿病了,就要把这干系推到人家姨娘头上,你们二太太可好大的气量呢!” 一屋子的人都是知道老太太脾气的,但是此刻见顾满脸上羞的通红,坐立不安的一副可怜样,几个太太们倒不好再往深了说。 毕竟以后要封世子接替老侯爷的可是王氏的丈夫,她们可不想把事情闹的太僵。 顾满见无人答话,便只好自己尴尬的笑了笑,对五太太道:“我的明月楼离父亲母亲的正房远,因此不曾听过二人吵闹,想来也是我的不是,若知道父亲母亲闹了别扭,原该劝的。五婶的春意居离得近,怎么也不帮我劝劝?” 我这个当女儿的都不知道父母吵架了,你作为弟妹的就知道?还知道是因为个姨娘,你倒是厉害。 而且,王氏的正房是一座三进院子,于东北方向,五老爷一家却跟四房一起在西南方向的五进院,离得不止远,还非常远。 当下众人看顾满的眼神便存了些探究,不过过了一个月,这九丫头倒好像变了个人似地,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双胞胎见自己母亲吃瘪,又发现老太太明显便有些不喜起来,便忙道:“九姐糊涂了,咱们两房离得这样远,我母亲如何赶得及去劝?” 她们以为老太太是不喜柳氏没劝架,忙不迭的便说了出来。柳氏心里却明镜似地,老太太是嫌自己多管闲事,管的太宽了,此刻见双胞胎帮自己说话,更是叫苦不迭。 顾满却满意的微笑起来,要的就是这句话民国异梦。既然离得这么远,为何还能将人家房里的事情探听的那么清楚?还早不说晚不说,非得在这个时候这种场合提起来?老太太又不是傻子,难道连她这点算计也看不出来? 顾老太太经这一说,才惊觉五太太的手伸的未免太长了些,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笑道:“老五媳妇儿想必近来喜欢散步,才能将人家房里的事情听的这般清楚。” 几个太太都是人精,见老太太这么说,哪有不懂的,一时间都低了头,心中却笑柳氏这回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范氏好笑之余,却假作无意的去打量顾满。 她说这些话,真的是无意的么?而且昨日?????? 顾满只管自若的坐着,坦然的接受众人打量的眼神。 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奇怪,双胞胎跟顾清也都乖乖的闭上了嘴。正在这时,玉书忽然打了帘子着禀报:“大爷来请安了。” 她口中的大爷,便是大老爷的嫡子,顾承安。 侯府请安向来是女眷先来,爷们都是卯正二刻才进来。 帘子一打,果然进来一个身形瘦弱,带着白玉冠的少年来,他稳稳的先给老太太行礼,才一一的给各位婶婶们见礼,接下来才轮到姐妹几个给他见礼。 见他来,老太太脸上便有了笑意,笑道:“今儿倒比你那些弟弟都早。” 正说着,四爷五爷跟八爷都先后进来。 按理庶子庶女都只需初一十五来请安便行了,但是侯府虽然人丁兴旺,于男丁上却有些艰难。五房连上庶子,也才得四个儿子,二房的五爷顾承宇虽是庶子,倒也日日来老夫人处请安。 顾承宇此刻着了一身青灰色直身直裰,腰间是镶嵌了红宝石的红色腰带,眉目疏朗,看起来与父亲二老爷甚是相像。 与众人都行过了礼,他才转身朝顾满作了一揖,带着些讨好跟谄媚:“妹妹走的忒快,烟儿方才去你房里想来给老太太请安,谁知妹妹却孝顺,早早的便来了。烟儿想来却不敢,在房里偷偷抹泪呢,还请妹妹看在我的面上,多多带挈烟儿。今儿虽不是初一十五,到底也是姑母回来的大喜日子,想必老祖宗也不会怪罪妹妹。” 这番话明面上说的当真是动听,用心听却句句皆是指责她这个嫡女只为了讨好老太太,欺压庶妹,罔顾姐妹之情。 用心何其毒!顾满喉头像是堵了一团火,顾承宇脸上笑意盎然,她却并没忽略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恨意跟不屑。 昨日的事情未必就没这个庶兄的份,他居然还不见好就收,接着来设计! 想起上辈子就是这个人,当了新帝的鹰犬,指使众言官上书弹劾王伯雍,致使王伯雍晚景凄凉,而凭顾烟后来跟自己炫耀,王伯雍一家在返乡途中罹难,想必也是这个人面兽心的庶兄做的。 更别提这个家伙罔顾人伦纲常,纵容顾烟勾搭姐夫残害姐妹,她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顾九!你做的好事!”窝了一肚子火却没地方发的顾清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顾满便骂:“我说为何近日十一总不来老太太房里,原来竟是你故意不准她来!作为嫡姐,不知爱护庶妹,真是丢尽了我顾家的脸面!你有何面目在老太太跟各位婶婶面前坐着?还不快滚出去!”-----------------依旧是分割线----------------------------为嘛这个字体还是看着这么别扭??????今天稍微晚了些,大家多多见谅哈~~~被锁在小黑屋出不来的孩子伤不起???最后,还是求收藏求推荐~~~~ 十六 仇人(二) 顾满诧异的挑眉,这个顾清跟上辈子记忆里的有些不一样啊,上辈子的顾清固然不是个好人,却不曾这样沉不住气,她最喜欢的是在背后捅刀子。难道是顾烟又在她耳朵旁边说了什么?这样容易被挑拨,难怪这丫头到后来没什么好下场,真是活该! 她貌似无意的向依旧稳稳站着,带着微笑的顾承宇看了一眼,眼中便现出些讥诮来。上一世这个顾承宇害的可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大房一家呢。 既然饿虎碰上豺狼,自己何必要出言提醒?坐山观虎斗好了。 自己的母亲若无意外,就会是未来的世子夫人,范氏就是再能耐再不甘,再还没分家之前也得好好顾虑着这一点。连范氏都知道对自己和颜悦色,维持表面上的和气,她的女儿真是愚不可及! 且不论不管怎么样,自己就算有什么错处,也不该是顾清来说。这里在座的全部都是长辈,她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自然有老太太来教导,何况是在老太太的德安居,顾清这样越俎代庖,分明是僭越了! 看自己刚进来那会儿,这个顾清还懂的跟自己上演姐妹和睦的戏码,现在却因为自己轻轻巧巧的几句煽动的话,便露出原形,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果然,老太太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顾清:“我这个做祖母的还没生上气,倒是先把小四你给气着了。” 这是老太太不高兴的讯号,范氏眼皮一跳,站起来便怒道:“小四!老祖宗看重你才将你养在身边,平日里你学的那些规矩都忘了么?有老太太跟你婶婶们在此,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还不快给我坐下!” 顾清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料到平日里对自己最和善的两个人今日竟都开口责怪她。都怪顾满这个贱人!要不是她这张油嘴滑舌的嘴,自己就不会挨骂! 仗着自己的爹是老太太肚子里出来的,和那个当朝太傅的女儿的娘,这个顾满越来越讨人嫌了! “母亲!”顾清这回却并没有依言退下去,她涨红了脸指着正悠闲品茗的顾满,冷笑道:“你看她那无所谓的样,她心中可有祖母?可有各位婶婶的存在?这样恶毒的人,上不敬兄长,下不怜庶妹,连我的东西也时常看上了就拿,她有什么资格在老祖宗这里坐着?!” 没料到请个安还会发生这种事,一向见惯了风平浪静的场合的几个太太们都瞪大了眼。 范氏偷偷往老太太的方向看了一眼,心内忐忑不已,见几个妯娌都跟看笑话似地看向自己,不由得怒斥道:“住嘴!” 顾老太太这回却并没有再去敲打顾清,她瞥了一眼仍旧安静坐着,连神色都没变的顾满,冷笑道:“小九你也是黄金古神!姐姐训诫你的时候,就该站起来好好听着!且不论她说的对与不对,礼却不可废!果然,你母亲除了你那些有的没的,别的全没教会你!” 还是要拿自己开刀,还是不忘顺带上王氏,这老太太的心长的真偏,明明只要明白人都能看清楚谁对谁错,她却还是硬要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栽。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掩去心中的委屈跟怨愤,明明自己才是老太太的嫡亲孙女,明明自己上一世也对这个老太太做足了礼数,可是她仍然对自己不屑一顾,甚至在临死前还对顾承宇说要防着自己这个妹妹! 自己究竟有什么好防的?已经嫁为人妇,父亲根本就当没自己这个女儿,娘家也已经没个为自己说话的长辈,那个时候侯府分明已经是顾承宇的天下,老太太却偏生还认定自己才是居心不良要害人的那个! 她恨的,恨老太太偏心,开始偏着大房,后来偏着五房,再后来偏着顾承宇,偏偏却从没给过自己一个好脸色。 顾承宇心中早料到是这个结局,虽然这个妹妹看起来比平常聪明了一点,但是到底是个没经过事情的小女孩,哪里会应付一向不甚亲密的老太太,他已经做好准备呆在一边看笑话了。 但是场面话还是要说的,毕竟自己可是爱护妹妹,顾全大局的好哥哥啊。 “老祖宗!”他一掀袍子便跪在了坐在正中的老太太面前,央求道:“都是我的过错,若是我不说那番话,四妹也不会跟妹妹吵起来,也就不会惹老祖宗不开心了。我该留着私下求妹妹的。” 顾满微微的眯了眯眼,正要说话,就见外边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儿,老太太身边惯常跟着伺候的老人儿闫嬷嬷带着几个丫环进的门来禀报:“老太太,姑老爷跟姑奶奶派人捎信来说表少爷他今日忽然发起了高热,眼下不好进城来,已定下在城外的驿馆内盘桓几日。二老爷三老爷也都留在驿馆内,说是等姑老爷跟姑奶奶一道回来。” 顾老太太的脸色便唰的一下白了,忙问要不要紧,着赶紧派人去驿馆探病,一边又不免责怪王氏不够妥帖,不曾安排人往城外迎接去。 老太太有四个儿子,唯一且最小的女儿顾筠向来是她的心头肉,兴冲冲的留了众人在她这德安居呆了这许久,未必就没有替自己女儿撑场面的意思,既然今天顾筠也回不来了,她便也意兴阑珊起来。 顾满实在再听不下去,见各房的婶婶们都寻了由头回房,老太太自然也将先前的那些话抛到了一边,自己便也跟老太太辞了回自己的明月楼。 天气严寒,外边的青石板铺就的路都染上了一层薄冰,走起来甚是不方便。顾满踏着木屐,扶了沛音的手正绕过一丛梅花,就见前边忽然转出一个人来,挡了自己的去路。 “天冷路滑,不若我送妹妹一程罢?”却是顾承宇已经先一步等在了这里。 顾满退后几步站定,淡淡道:“旁边有丫头们跟着,很不必劳动哥哥。既然远客未至,想必族学还是得去,哥哥还是莫耽误了学业的好。” 顾承宇眼神幽深了些,倒是没料到她如今这样会说话,可是并没道理,不过就是病了一月,也没见有任何特别的地方,怎么这人看起来就是不一样了呢? 刚刚在老太太房里的那些事他可看的真真的,若是以前的顾满遇上今天顾清这样挑衅,不上去扇她几个耳光那简直就是笑话。 而就算自己后来又添油加醋,也没见顾满跟以往一样的暴跳如雷。 而现在,她更是连自己的好意都干脆的拒绝了,他定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看着顾满小小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了一丛梅花处。 十七 心思 “我的十一姑娘诶,今日可是个大日子,若是说几句好话,保不齐就能讨老太太的欢心,你怎的就不去了呢!”马姨娘苦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不断的抱怨着。 顾烟排行十一,比顾满小了一岁,颇得二爷顾博齐的欢心。 因为顾博齐宠爱着,顾烟的一切分例都是比照嫡女顾满的,此刻她着了大红遍地洒金团袄,头上扎两个双丫髻,又巧妙的拿头绳绕了极好看的蝴蝶图案,剩余的发带垂在颈边,越发衬得她芙蓉粉面,杏眼桃腮。 此刻她正带着几个丫头裁自己旁边桌上的布,对马姨娘的话充耳不闻。 她身后的丫头见她没有反应,脸上的神色就更加恭谨,都弯腰在一旁伺候着。 马姨娘见她没有反应,不由得更急,央求道:“十一姑娘,您就听我一句劝罢!虽说二爷他宠着您,但是这府里现在当家作主的到底还是老太太,太太她向来不喜欢你,要是能把老太太给哄好了,以后的日子才不难过啊!” 真是烦人!顾烟的眉头微皱,手下的动作却不曾停,她身后的入画忙将软尺给了她,见她脸上隐隐有些不耐,忙拿眼去瞧着马姨娘,出声劝道:“姨娘就少说几句罢!我们姑娘向来有成算,这您还不放心?姑娘这样人物,谁见了有不爱的?您且放宽心。” 她是顾烟身边的大丫头,原是二等,府里的几个姨娘们见了这些大丫头也得低一等的,但是因为马姨娘是顾烟的生母,又受顾博齐宠爱,她便也恭敬的对着。 马姨娘见自己女儿仍旧踩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裁布,那眼睛里面什么情绪也没有,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自己女儿甚是聪慧,从小就懂的在顾博齐面前替自己邀宠,又颇懂的笼络人心,连太太王氏送过来的丫头也能收服的服服帖帖,虽说这是好事,但是她却总有些惴惴不安,这样的聪慧,原不该在一个八岁孩童身上出现的。 顾烟却并不知道马姨娘心中所想,她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沙漏,终于笑道:“这时刻,母亲去老太太房里想必已经回了,您还不去伺候着?母亲虽然大度,但是姨娘你却也不可忘了本分,快去罢!我自己的事情,我清楚得很,您尽管放心。” 马姨娘活了这么些岁数,却发现自己还没一个孩子聪慧通透,但是好歹最后顾对自己还用了个敬语,她心里稍稍好受了些,又吩咐楚琴跟入画好好的伺候她用膳,方才往王氏的正房去了。 见马姨娘走了,顾烟的脸色才又重新冷下来,她将剪刀扔在一边,自顾自的出神。 侯门内院的规矩甚重,穿越来这里三年多了,自己竟然一次出府的机会也没,心中藏着的那些沟壑也都无法施展开来。 刚知道自己穿越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很开心的。毕竟穿越啊,那可就等于人生开了挂,要无往不利,要美男尽都臣服石榴裙下,要权倾天下,要富贵荣华的! 可是到了后来才知道,那些穿越小说都是骗人的! 她命不好,虽然穿的是侯府小姐,吃穿不愁,但是却是个姨娘生的,身份跟嫡女比起来差了一大截,更别提自己的嫡母甚是看重嫡庶之别,对自己从来就没什么好脸色铁血遂明。 而至于自己刚开始来的时候想的那些什么抱负,什么锦绣人生,她更是觉得是天方夜谭。这个大周朝对女子甚是严苛,莫说高门贵女,就算是寻常妇人,也没有抛头露面的道理。 渐渐的,她也就死了心,开始一门心意的要在这侯府里闯出一条路来-----这看起来也很难,却也不是不可为的。 王氏跟顾博齐的婚姻是很典型的封建包办,顾博齐对王氏并没有什么感情,加上王氏出身高贵,又喜欢端着大家小姐的派头,根本就取悦不了在女色上尤其偏好的顾博齐。 而最最致命的,是王氏嫁过来这将近十年,也没有生出个儿子来。 还是老太太到第四个年头上,见王氏依旧没个动静,才死活逼着王氏给姨娘们停了药,才有了自己的同胞兄长,顾承宇的。 在古代,无后可是大不孝,顾博齐借着这一点,也不知在外面怎样花天胡地,王氏理亏,也不敢太过苦劝。 她心念一动,对,就是男嗣,这才是关键。 要是想在这侯府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要是想把王氏从这正妻的位子上逼下去,要是想把那个只比自己早出生半年却处处高自己一等的顾满给打到泥土里,就千万不能让王氏生出儿子来。 转头看了一眼桌上颜色鲜艳的布,她脸上不由的便露出一抹冷笑来。 自己一开始穿来的时候,也打算过讨好这个嫡母王氏的,但是这个王氏虽然心肠不坏,却是深受这封建思想荼毒的妇人,她死守着什么嫡庶规矩,对自己从来不亲近。 她用尽了手段讨好她,她也只是淡淡的说一句有心了。 那个老顽固顾老太太更甚,她甚至不许自己天天去请安,不过因为自己是个庶女。 而她的三姐顾昭跟九姐顾满,却可以日日去请安,可以对着王氏撒娇撒痴。 她受不了这样的对待!她并不是这群无知又可怜的封建妇女,受不了她们这样让人恶心的做派,她是有着先进思想的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怎么可能甘心就让她们骑在头上! 自己既然能穿越,就说明老天必然不是让自己来受苦的,她才不要认命! 王氏不是在乎嫡庶规矩么?顾老太太不是看不起庶女么?顾昭顾满不是很骄傲么? 都别急,总有一天,她会让这些人都哭着在自己面前求自己!她就不信,她一个熟知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现代人,到了这个历史上并没记载的朝代,还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既然不能跟那些小说里的穿越女一样遇见什么桃花眼美男跟邪魅娟狂的男主,那自己总能在这小小的侯府里,闯出一条路吧? --------------------------------------------------------------------------------- 今天因为要跟朋友出去吃火锅,所以提前更新了。 进文就是缘,如果大家对我的书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的话非常非常乐意大家跟我提,感激不尽~~~另外,打滚求收藏求推荐???? 嗯???说到打滚的时候为嘛我虎躯一震--掩面,看样子我还真不适合撒娇???? 十八 重见 顾满居住着的明月楼在二进院子旁的花园东北角,夜晚一般也有粗壮的婆子在门上耳房守夜。 此刻她带着沛音沛琴进了园,一抬头便能看见自己那二层小楼掩映在层层叠叠的树荫里,看着美好而静谧。 不知道为何,她忽然觉得心脏一下子被填满,刚刚见到顾承宇的那种气愤跟恨意也轻易被压了下去,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感激。不管上一辈子有多少灾难跟劫难,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老天终究给了自己重来一世的机会。 从前守不住的东西,她这一辈子一定要守的紧紧的,谁也别想抢走。 踏着铺着方格纹方砖的小径径直往前走,前面便是掩映在梧桐树底下的明月楼了,沛音见顾满一直不发一言,还以为她是在因为老太太伤心,便想着要逗她高兴,指着前边怒放的梅花笑:“姑娘,前阵子你就念叨着要收集这梅花上的雪水来存着,等来年泡水喝。如今这梅花开的正好,不如咱们趁着天气好,收集些露水罢?也是一样的。” 顾满便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果然见前边三三两两的梅花树都开了花,在这素白一片的园子里,更显得生机勃勃,她正要说话,就见前边不远处的梅花树下钻出一个披着大红羽缎披风,头上松松的笼了滚了兔毛边的同色帽子的小姑娘来。 此时风正大,那个小姑娘身上的披风随着风摇曳,整个人就如同那枝头上的梅花一般纤细而灵巧,看得人眼睛都直了。 不一会儿,那小姑娘身后便匆匆忙忙奔来两个跟她年岁相差不多的的丫头,嘴里还不停的叫着:“十一姑娘,可仔细着脚下,这要是摔倒了可怎么好?” 顾满一瞬间如遭雷击,半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那样熟悉的笑声,她一辈子也忘不掉。是顾烟,是顾十一,上一世抢了她一切的妹妹! 女童慢慢的转过身子来,就见那雪白的小脸上挂着两个深深的梨涡,笑起来眼睛便弯成月亮的形状,甚是可爱,虽年岁小,形容尚早,但是却也能看出日后定又是一个姿容秀美的美人儿。 此刻她手里捧着个水晶梅瓶,上头还插着开的正好的梅花,转身见了顾满带着沛琴沛音立在不远处看她,便忙将梅瓶交给一旁的入画,自己却行至顾满身前缓缓给她行礼。 她礼数周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跟尊敬,便是谁也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这样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思了啊,顾满很怀疑顾烟这谨慎小心的脾性究竟是如何养成的,毕竟这侯府虽说暗流涌动,但是二房在上一世一路是顺风顺水的,王氏对庶子庶女虽算不上喜欢,但是却从不曾苛责。 一个才八岁不到的小孩,难道真的可以在不严酷的环境中幻想自己处在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地方,要这样收敛,这样低眉敛目来保全自己么? 她不信,别说顾烟才八岁,就算是顾承宇这样卑鄙又少年老成的家伙,也做不到这样周到,对自己这样恭敬大明政客。 顾烟越是如此收敛,上一世她最后表现出来的狠辣跟无情在顾满的脑海里便越是清晰,她皱了皱眉头,深吸一口气才算掩去了眼里那一抹厌恶。 任何叛离的东西,都不值一提,影响一丝情绪都算自己无能。 顾烟于自己而言,不是姐妹,只是仇人,而现在,在不可以正大光明报复的时候,她只能隐忍。 日子还长,她总有机会让她明白,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起来罢!这冰天雪地的,你怎的自己进了园子来?你乳娘跟嬷嬷们也不管你的么?”她后退一步,躲开顾烟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偏头装作没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疑惑。 顾烟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一时有些尴尬,脸上便带了几分委屈,畏畏缩缩的道:“听说姐姐今日病好了,园子里的梅花又开的正好,我便打算采些梅花送去姐姐房里插瓶。” 又是这样,自己无论做什么说什么,她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自己欺负了她。 “你有心了。”顾满瞥了一眼方才赶到的入画跟楚琴手里的梅花,蹙眉道:“我记得管这花园的花儿草儿的是马姨娘吧?前儿她才使人来我房里,说今年开的花少,比往年难伺候,又要预备老太太下月开的梅花宴,让我们都别去采摘,连上宿的婆子们也得知了,轻易不放人进来的,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顾烟不妨她会有这么一问,一时间愣在当场,谁不知道马姨娘是自己的生母,又有谁不知道自己这个庶出的十一姑娘是二老爷顾博齐的心头肉,她们那些下人又怎么会拦着自己的路? 楚琴见自家主子为难,便忙帮着插话道:“九姑娘见谅,我们姑娘原是见这梅花开的好,太太方才又让我们姑娘来邀您一同往正房去---进了这园子,我们姑娘想着您喜欢梅花,便想着采一些给您放在房里装饰,也让您看着高兴些。” 真会说话,顾满下意识的看了她一眼,她记得上一世自己记忆里没这两个叫做楚琴跟入画的丫头,十一岁的时候,顾烟的丫头已经换成了云彩云霞。这样能干的丫头也能被换掉,究竟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才能让顾烟自断臂膀? 她心中纳闷,却并不说出来,只是冷了脸瞧她们,冷笑道:“这样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辜负了你们姑娘的一片好心。既这么说,也罢,赶明儿这梅花宴出了什么纰漏,只盼马姨娘千万别来问着我,若上赶着来,我可不依的。”一面说着,也不等顾烟答话,竟带着沛音沛琴转身就走了。 顾满是嫡女,又得她外祖父的意,平时在家里连亲爹顾博齐也不过分教训的,气性向来很大,因此楚琴跟入画虽难堪,却并不觉得有什么。 顾烟心上却漫上几许疑惑,她总觉得顾满有哪里不一样了,但是要她说出来,却又说不上具体是哪里,才八岁的小姑娘,想必也没这么深的心思吧? 自己不过就想折些梅花送她做人情而已,她也要借题发挥羞辱自己一回,这就是作为嫡女的好处。 顾满是嫡女,生来就可以在自己面前骄傲的颐指气使。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顾满,你尽管得意吧,看你能不能一直得意下去! --------------------------------------我是分割线---------------------------------------- 求收藏求推荐~~~~ 十九 旧仆 明月楼的构造很简单,是一座二层的小楼,带一个院子,进门便是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子的面积并不算小,西北处那一株西府海棠底下拿篱笆围出了一块地方,里面圈着几只鹤,但因为现在是严冬,那鹤被抱到别处喂养了,现在只剩空空的一处篱笆。 顾满进了院门,就见几个仆妇拖着几只大框,正拿着破旧的棉絮,将那些树的树根都包裹起来,齐嬷嬷正在一旁指挥着,见她进来,忙回头喊珊瑚跟碧玉递暖炉来,自己却先上前接了顾满,一边又忙问她冷不冷。 顾满呵了一口气,见院子里两边的树都已经包好了棉絮,便笑道:“不冷不冷,嬷嬷,大清早的,怎么想起来弄这些?这园子里的花草,不都给了马姨娘管么?你又何必替她操那个心?” 齐嬷嬷叹了一口气,埋怨道:“正说呢,外边园子里的花儿树儿都已经绑好了棉絮,也就咱们这院子里的花草一丝儿动静也无,哪里能指望得上她?这株西府海棠可是您外祖送来的,珍贵的紧。还没见过它开花呢,冻坏了可怎么得了?” 顾满心念一动,此时西府海棠还未到开花的时候,树干光秃秃的,连叶子也不多见。 但是顾满却记得这株西府海棠上一世开花时的美景,如同漫天烟霞都盛开了一般,如花似锦,美不胜收,那时候篱笆底下还圈了两只鹤,明月楼简直如同神仙的居所,可惜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自从姑母顾筠的女儿跟自己一起住之后,明月楼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明月楼了。 沛音见她愣愣的盯着那西府海棠,还以为她是想起那两只仙鹤了,便劝道:“姑娘别急,等开了春,那两只鹤便要被送回来,到时候咱们院子可又得热闹起来了。” 顾满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就见院门打开,进来几个满脸堆笑的老妈子。 为首的那个穿着又与她身后的几个婆子不同,她穿戴得都颇为体面,头上还带着银丝髻,斜斜的插着一支包银簪子,顾满认识她,她是二门管出门车马的吴银的老婆,专管这内院洒扫婆子的事,府里的人都称呼她为吴家的。 此刻她正满面春风的跟顾满问好,又嘘寒问暖了一番,才指着一个婆子笑道:“姑娘这院子里本该有四个粗使婆子的,上回莺儿娘退了,这名额便缺了一个。这不,好容易挑着一个好的,我便赶着给姑娘您补齐了。” “多谢嫂子费心想着。”顾满面上依旧挂着笑,朝那个跪着的婆子道:“既是嫂子说好,那就留下来罢。沛琴,你使个小丫头将这个妈妈带下去。” 吴家的见顾满答应得爽快,脸上的笑不由得就又深了些,一边又朝那磕头的婆子道:“咱们九姑娘这明月楼的差事可再好不过了,你可别偷懒耍滑,若是被我发现了,可不饶的!” 顾满明知她是想在自己面前讨好卖乖,却只微笑着不去接她的话。 这个吴家的是大太太范氏的陪房,平日里专管这侯府各处的粗使洒扫婆子,一应的好处也得了不少。 她仍旧站在檐下看着院中的人忙碌,却不经意间见刚刚那婆子佝偻着身子咳嗽了几声士子风流。 她顿时一愣,忙冲那个带路的小丫头道:“且住!” 那小丫头一愣,忙带着人站住了,恭敬的站在一旁不敢答话。 吴家的不防顾满忽然来这一句,已经踏出了院子的一只脚也收了回来。 顾满却不顾众人的惊异,朝着那婆子道:“你叫什么?” 那婆子身子佝偻得厉害,挎着包袱的手抖抖索索的,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她不说话,顾满敛了笑意,沉声道:“抬起头来!” 那婆子抬起头来,脸上倒还干净,头发都挽在头巾里,只露出皱纹密布的额头来,若是没有唇边那颗黑痣,这婆子长得倒也算齐整。 但就是这颗黑痣,让顾满顿时连话也忘记了说。 她记得她,至死也不能忘记,是刘婆子!顾烟身边云彩的娘! 齐嬷嬷见顾满只是出神,那脸上的表情又震惊又嫌恶,以为这个婆子过往有什么得罪过顾满的地方,便对那吴家的道:“这婆子以前在哪做活,是咱们家生的呢,还是外头买来的?” 那刘婆子见齐嬷嬷如此问,又不敢抬头看顾满,忙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倒是把周围的人弄了个一头雾水。 齐嬷嬷脸上的表情还是一脸严肃,顾满却看的心酸不已,谁能想到上一世,就是这个面貌不显的婆子,拿了洗衣服的槌子,将齐嬷嬷给锤死了呢! 这个现在这样卑躬屈膝,害怕不能在这个院子里做活的婆子,在上一世自己失势时,在邱苍梧母亲跟顾烟的纵容下,一下又一下,拿那棒槌一锤又一锤的砸齐嬷嬷,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未曾变过。 吴家的惯会察言观色,见顾满这么许久只管皱着眉头不说话,还以为这个刘婆子以前得罪过她,一时间倒是有些为难起来。这个刘婆子为了来这明月楼做活,可是给了自己不少好处,这差事要是黄了,这些好处少不得还得还回去的。 顾满活了两世的人,细细一想,哪里会不明白这中间的猫腻,定然是顾烟要在自己屋子里安插人手了。 倒是没有想到,从这个时候开始,顾烟便开始了对付自己。 想起这些,她心中的那团火便越烧越旺,来吧顾烟,把你的招数都使出来,看是你狠,还是我强! 她抬手阻止了齐嬷嬷说要把这婆子退回去的话,朝吴家的笑道:“反正只是在这院子里做洒扫的婆子,倒也不必一味苛求是家生的奴才,就这样吧,这个婆子我们明月楼要了。” 吴家的跟刘婆子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这个九姑娘脾气有些怪,不过想想,不过也才是个八岁的小丫头,选人也不过是凭着眼缘罢了,便都没放在心上。 倒是齐嬷嬷若有所思的看了那婆子一眼,服侍着顾满脱了手套。 顾满见吴家的还站在院里,便笑道:“天寒地冻的,嫂子留下来喝杯茶再走?” 吴家的这才惊醒,忙笑着拒绝了,道身上还有差事,便带着剩下的几个婆子出了门。 ===============================分割线======================================== 好吧我知道我很??拢??腔故且?鹨痪洹ぁぁぁで笫詹厍笸萍?p> 二十 前尘 顾满倒是不在意她还有什么差事,也不急着找这个刘婆子的麻烦,反正人已经要了进来,日子也还长的很,要抓她的错漏一点也不难。 她将手套交给齐嬷嬷,就回头去问沛琴:“去给我看看珊瑚跟碧玉在哪里,嬷嬷叫了她们这许久也不见个影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才是姑娘!” 九姑娘顾满的脾气很大,这府里的人都清楚,可九姑娘却也是最好伺候的主子,她是很护短的,只要是进了她房里当差的,便都算她的人,她对自己人很是宽容。 沛琴跟沛音看了一眼齐嬷嬷,又看看自家主子脸上毫不遮掩的冷意,都双双的打了个哆嗦。 齐嬷嬷倒是一愣,她并没料到自家姑娘会发这么大的火。 这明月楼的规矩向来不大,顾满也爱跟这些丫头们玩笑,别说这几个跟在姑娘身前贴身伺候的大丫头,就算是这房里打下手的小丫头们,也多有跟顾满玩笑的,日子一长,连她自己也都习惯了这些丫头偷懒耍滑,此刻见顾满生气,便试探着道:“想是在西暖间给姑娘浇花儿呢,没听见。” 西暖间里有熏笼,平常顾满就在西暖间做针线、看书,里面有几盆开的极好的水仙花,日日都要丫头伺候着。 顾满就冷笑了一声:“她们早就被惯成了副小姐,也能纡尊降贵干这丫头的活?想必是在哪里磕牙取暖才对罢?” 珊瑚跟碧玉在前世并不是什么称职的丫头,但是却擅于说好听话,又对顾满小心体贴,很得顾满的喜欢,平常顾满对她们也多有纵容。 有一次珊瑚不小心摔碎了顾烟的玉佩,还是顾满亲自给她求的情,还赔了顾烟一块更好的。 而就是这两个自己那样信任的丫头,在自己遭难后毫不犹豫的将自己仅剩的私房钱和沛音的首饰全部偷走,投奔了顾烟。 这种人,留在身边做什么?迟早会被咬一口的,像刘婆子这种无关痛痒的人留下来还可以,但是自己贴身伺候的人,却一定要是全心忠于自己的,这一点一定不可以心软。 何况,重生一世,有了两世为人的经历以后她才发现,这明月楼里就没有几个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人。 守花园的几个婆子是马姨娘打点好看着这些梅花的人,院子里门上值夜的几个婆子是吴家的放进来的,是范氏的人,两个教引嬷嬷明着是老太太派来的,但是顾满却知道,她们真正的主子是五太太柳氏。 至于这些做粗活的仆妇和伺候花草,打扫内室的小丫头们就更不必说了,来自何处的都有,在这样一个环境生存而不自知,也难怪自己上辈子要死的那么惨。 她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冷笑,朝沛音道:“去,将她们给我寻过来!我在西暖间等着!” 沛音抬头,就对上了顾满泛着冷意的黝黑眸子,忙低头应了是争宋全文阅读。 她始终觉得顾满这一次的怒气来的奇怪,珊瑚跟碧玉从前也偷懒,也不只一次的跑去别处串门子,却从来没见过顾满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隐隐约约的察觉到,现在的顾满,跟以前的顾满有些不一样了。 珊瑚跟碧玉一个去了漱玉阁找相熟的姐妹玩耍,一个去了春意居跟五太太的丫头要花样子做鞋,听见沛音派人找,都迷茫不知所以。 及至二人见了一脸严肃的沛音,还有些奇怪的招呼她:“不是去老太太那里请安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们都知道今日是姑奶奶回府的日子,还以为顾老太太会留着众人一起接着这位姑奶奶呢,没料到沛音却派了小丫头来找,便都着急忙慌的赶了来。 她们跟沛音沛琴一样,都同属二等丫头,都是跟着顾满贴身伺候的,不过各人专司不一样,因此见了沛音也笑嘻嘻的。 沛音这回倒是没多说,只对她们说了句:“九姑娘让我找你们回去,快跟着来吧。”便率先进了园子。 三人径直进了明月楼,沛音便见齐嬷嬷领着两个小丫头站在檐下,见她们来了,便招呼道:“快着些,九姑娘正要着人去催呢。” 珊瑚跟碧玉只是觉得奇怪,沛音心中却知道这回顾满怕是真的生气了,心里咯噔一下,带着珊瑚跟碧玉便去了西暖间。 西暖间点了地龙,又烧了炕,加上那怒放的水仙花,相较于外边,简直春意融融,顾满正倚着熏笼看那花,见她们进来了,只冷冷的道:“从哪儿来?” 珊瑚跟碧玉对视了一眼,皆看出了顾满脸上的不满,便屏声敛气的回答:“今早起来原要给姑娘纳鞋,想起姑娘曾说喜欢大红遍地高底鞋,便去找胭脂姐姐要个鞋样子。” “哦?”顾满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剪刀交给一旁跟着的沛琴,淡淡道:“你们不是去漱玉阁找四姑娘?” 这话一出,碧玉还犹可,珊瑚却瞬间惨白了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漱玉阁伺候四姑娘顾清的大丫头墨棋是自己的表妹,二人间多有交往的,只是二人虽是表姐妹,却分批入的府,她们往来的又少,这侯府并没多少人知道她们的关系。 今日她也是趁顾满去给老太太请安,知道要耽误些时间,才跑去的,现在见顾满顺口就说了出来,一时间慌了手脚,慌忙磕头道:“姑娘,我不过是去找墨棋要个鞋样子,并没敢做什么对不起姑娘的事,姑娘千万别误会!” 房间里半响也没有声音,碧玉的一颗心提的高高的,生怕顾满要把自己给赶出明月楼。自己虽然爱占些小便宜,四姑娘出手也大方,但是她也明白得很,四姑娘肯时不时的送她衣服汗巾,也是因为自己能在明月楼说的上话,若是自己被赶出去,那可什么也没有了! 顾满这才抬起头看向珊瑚,也不阻止她磕头,就指着一旁愣着的碧玉问:“你告诉我,她今儿早上出门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是去哪里?” ============================================================================== 说起来好讨厌背叛主人的丫头,但是不可否认有时候大家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我写着写着就很犯难???? 总觉得我自己写着都受虐。 再吼一句????求收藏求推荐。看我用省略号的频繁,乃们就知道我有多么多么的不想说这句话?????嗯虽然我还是说了--掩面而逃 二十一 发作 碧玉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她愣愣的看了顾满一眼,却又被顾满那深沉的眼眸惊了一下,忙撇开眼。 她总觉得刚才在顾满眼里看见了杀意,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让她觉得难堪之余,还有些惊讶。 虽然自己一向仗着顾满贴身大丫头的身份在这明月楼里充副小姐,但是除了偷懒跟时不时的溜号,却并不曾做出什么对不起顾满的事来,她并不清楚顾满对她们的恨意从何而来。 何况??????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在顾满病前,她对自己的态度还好好的,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心中惊慌不已,好不容易才想起刚才顾满提起漱玉阁的语气,漱玉阁!她眼里亮了一下,没错,今早就是四姑娘莫名其妙的来寻晦气,找九姑娘的麻烦! 而现在珊瑚却还要往四姑娘房里去,这简直就是撞在了枪口上。 她踌躇了一会儿,才斟酌着回顾满的话:“早上送姑娘出了门,我正喂着雀儿,珊瑚便说要往??????往七姑娘那里去,找月季姐姐说说话,我想着姑娘对我们向来宽厚,便随她去了。” 顾满沉着脸点了点头,又转头去看珊瑚:“四姑娘住漱玉阁,七姑娘可是住偏院的墨香轩的,这你也能走错门?” 顾清一向仗着自己是嫡女而看不上身为庶女的顾鑫,范氏对顾鑫也就是脸面上的情意,因此顾鑫并没有自己独立的院子,反而在她姨娘住的院子里隔出了三间房子,取名叫做墨香轩。 顾清跟顾鑫的院子,距离可不算近。 珊瑚听碧玉说出那话,心就灰了一半,此刻见顾满这样问,心中倒是反而镇定了些,她抬眼看倚着熏笼坐着的顾满,略略思索了一会儿,便接了顾满的话:“姑娘,原是我的不是。想必您还不知道,四姑娘房里的墨棋是我的姨表妹,她老子娘就是当年给咱们二太太房里的管事妈妈。我这回去了七姑娘那里领完鞋样子,顺道就见了她,便一道说了些话。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原来姑娘是为了这个恼了我?” 沛音跟沛琴虽说知道顾满生气,却以为她只是为了她们贪玩,并没料到还有一遭,她们又都聪明,稍微一想,便都惊讶的啊了一声。 同时又都有些后怕贴身女仆很妖娆。 这侯府虽然明面上看着平静,但是谁都知道几房的老爷太太们没几个交情好的,时常动不动还要再府里较劲。 大房的四姑娘顾清更是动不动就要来找顾满的麻烦,而珊瑚居然跟四姑娘的贴身丫头是表姐妹,还瞒的如此之好,她们光想想就有些不寒而栗。 顾满病了这么些日子,也没见四姑娘来探望过一次,只是奇怪,偏偏今天顾满好了些,又遇上姑奶奶回府,顾清就来明月楼闹了一场,她们越想就越觉得眼前的珊瑚脱不了关系,那些本来准备帮忙求情的话也就都收了回去。 倒的确是个挺机灵的丫头,知道自己已经怀疑了她,干脆就老老实实的将墨棋跟她的关系都和盘托出。 只是,她不仅一点也不觉得这时坦荡的做法,还觉得愈加的心惊,安知一个才十一二岁的丫头从哪里学来这般深沉的心思,而她再上一世居然一无所知。 她垂眸再看了她一眼,就冷笑道:“有没有别的,我可不管,也不在乎。只是我以前觉得你用的顺手,今日却不知为何,觉得你用得一点也不顺心。” 珊瑚一惊,她没料到顾满可以就这样直接了断得说出这句话,这就是要赶自己走得意思了,可是怎么可能,她跟顾满的关系一向很好,顾满对她也很维护,打小的情谊,就为了自己跟墨棋的姐妹关系,就要赶自己走么? 虽然她的确经常跟顾清透露些东西,也时常往她房里去,但是却真的没做过其他更过分的了,九姑娘又何必做的这么绝? 她咬咬牙一把擦去了脸上的泪,哽咽着道:“姑娘要赶我,我并没话说。只是好歹也要给我个说法,不然我出了这门,就一头撞死在那柱上,也好过没面目见我老子娘!” 沛琴大大咧咧的,跟谁都玩的来,虽然心里不喜欢珊瑚以前斤斤计较又爱占小便宜的举动,但是到底是姐妹,心便软了,不由得开口替她求情:“姑娘,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如?????” 沛音却伸手一把将她给拉了回原位,面色不改的在她耳旁道:“墨棋跟咱们明月楼素无来往,好几次还明着帮四姑娘给咱们姑娘使绊子,你都忘了么?珊瑚若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姑娘的事,那被撵出去也是她活该,若她没做,出去了也免得夹杂在咱们两房之间为难,不好么?”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刚好能让房里的人都听清。 顾满甚是满意的牵起嘴角,又淡淡的朝一脸惊愕的珊瑚道:“你可听见了?我这明月楼你是万万呆不了了,也不必用死来吓唬我,我虽然年纪小,”顿了一顿,她又轻轻在珊瑚面前蹲下来,小声道:“我记得墨棋的娘在我母亲院里管事时私吞了不少东西,当初还闹的要见官,最后还是托了大伯母的关系,才算平息了这件事。你说现在你在我房里闹,到时候闹大了,大伯母会不会管你?” 有些人,天生就是反骨,养不熟。 言罢,又笑嘻嘻的站起来冲沛音道:“去找周妈妈来,就说我这明月楼里许多人我都不满意,让她重新给我挑!挑好的,挑我满意的!” 珊瑚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由自主便瘫软在了地上---顾满说得对,自己也不过是个棋子而已,大太太可不会为了自己说什么公道话,甚至可能为了怕自己拖累顾清下水,亲自出手惩治了自己。 她好像不认识眼前的人了,自己从七岁就进来服侍她,自以为很了解她的性子,可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如此。 怪异的是,她又隐约觉得从前的顾满也会这么做---她向来是随心所欲的,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可是她还是觉得顾满跟从前不一样了,她眼里的那种镇定,带着看不透的幽深,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二十二 端倪 顾筠又再一次的没有回来,这府里早就预备下了接风宴迟迟也等不到摆出来的时候,戏园子早搭好了的台架也空落落的。 顾老太太立在窗前,脸色不甚好看。 她可不是什么没经过世面只呆在内院的老婆子,她隐隐从这里面看出了些许不对劲。 上一回是因为说出了什么意外,家里面出了什么家贼,需要在通州盘桓几日,这回却是陆翰宣发起了热,哪里就有这么简单? 想起不久前侯爷传回来的家书,说这回陆墨之进京述职,要在这京里谋个京官的差事怕是不成,劝自己让顾筠打消念头的事,她忽然就有些发怔。 老侯爷在信里说的很清楚,陆墨之这几年的政绩确实做的不错,但是他跟南府林场的刘内监却甚是不和,因着南府接驾修行宫一事,还就此结下了梁子,更糟糕的是,这个刘内监现在已经升至了御马监,御马监可是十二监中仅次于司礼监的有实权的去处,去了这个地方,以后的前途那可就不可限量,这个刘内监可就再也不是普通的太监了。 而关键的是,这个刘内监并不是一个大方不计较的人,尝听闻他未曾被调去南府时是在周王府里做事,当时周王府还有个得意的太监,当初就是他看不上刘内监,设计陷害了他,令周王将他赶出了府,远远的调去了南府当个林场管事,这回刘内监一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擢升了这个以前跟他作对的太监,而不到四天,这个太监就死在去御马监的路上。 这样睚眦必报的人啊,顾老太太担忧的叹了口气,脸色就越发的阴郁起来。 担忧了一回,她就又不由得埋怨起陆墨之来,得罪谁不好,非要去得罪那没了下半截最是阴狠毒辣的内监? 虽然二老爷三老爷来信都是让她放心,只耽误几日的话,她却知道没有这么简单。御马监这几日借口幽王府的叛逆未清楚干净,日日在城中设卡,想必陆墨之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迟迟不敢入京吧? 御马监可以惩治人的方法实在太多了,避得过一时,还避得过一世么? 正要叹气,就听见一派寂静的房里忽然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她也不回头去看,就幽幽说道:“怎么样?侯爷有消息来么?” 来人是她身边得意的心腹徐嬷嬷,这回顾老太太正是派她去娘家淮安侯府去跟淮安侯打探消息。 她恭敬的欠了欠身子,轻声道:“侯爷说,此事要了结,怕还是要求到太傅头上去。” 跟顾老侯爷信上说的还是一样,王太傅门生遍布天下,又因为曾经是当今天子的讲官,跟天子有师生之谊而受天子看重,没人敢拂了他的面子,若是有他出面,此事或可转圜一二阐教有金仙。 顾老太太的脸就拉长了,若是平时,要她去跟王氏开这个口,那简直就是休想。他们王家得势是他们的,关顾家什么事? 可这回顾老太太却清楚,让王氏回趟娘家怕事势在必行了。 现今的盛京已经隐隐有了不太平的迹象,前些日子幽王在府里私藏龙袍,私刻印鉴,传扬出来惹得皇帝大怒,一气之下着锦衣卫将幽王下了诏狱,还牵扯进去许多官员。 若是此时刘内监拿这个来做文章,将脏水往陆墨之身上一引??????顾老太太心下发凉,连声音都带了几分冷意:“就怕王氏未必就能心甘情愿的替咱们去跟太傅求情。”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顾王两家本是姻亲,又没有牵扯什么复杂的事,若是平常,这样的小事说不定王太傅就能看在王氏的面子上应了。 但是前年王家长媳来侯府做客,要来给顾老太太请安时却被顾老太太以身体不适推了,吃了个闭门羹,把人家凉在了院子外边,弄的人家好不尴尬。 而后顾二老爷又说要送个美婢给王家大爷,王庭然,跟他换他身边的一个小妾,听说王家大爷几乎没当场翻脸,从此后就没再登过侯府的门。 说起来原也没什么,大户人家的美婢经常是送出迎进的,偏偏那回日子不巧,原是王氏的生辰,在妻子的生辰宴上跟妻子的大哥要女人,本就已经不妥,更何况问及顾二老爷何时见过王家这名美婢,顾二老爷就回说是陪着王氏回娘家时在后院留意的,几乎没把王家大爷气个半死。 经这两件事,顾王而家虽说是二姓之好,关系却始终淡淡的,再没热乎过,这会子忽然要王氏去娘家求情,确实有些艰难。 徐嬷嬷正要开口,就听见窗外传来几声唧唧唧唧的声音,好像是踩在结实的雪上的脚步声,便开窗往窗外望了一眼,见并没人,才又回转了头跟顾老太太商议起来。 “你说什么?”范氏此刻却并不知道顾老太太的烦心事,她看着眼前垂头跪着的吴家的,冷笑道:“九丫头真的这么说?” “是真的。”吴家的颇有些惴惴不安,却还是诚实的回道:“九姑娘问了珊瑚跟碧玉是否从咱们四姑娘的漱玉阁回去,便道不要这两个丫头了,说她使唤得不开心,正嚷嚷着要周家的给她换人呢。” 早就看出这丫头有些神鬼!使唤得不开心?怕是用的不放心吧?她怔怔的发了一会子呆,就挥手示意吴家的起身,问道:“是单赶了珊瑚跟碧玉呢,还是也牵扯进了别人?” 吴家的便回道:“听齐嬷嬷跟周家的说话时,听说凡是能进她房里伺候的全都要换,不仅如此,连花园上上宿的婆子,也要换,还得九姑娘自己亲自挑选了人才用。” 这样大的动作,范氏哂笑道:“怕是病了这一场,这丫头倒聪明了,也懂得看人了?” 顿了顿,她又冲吴家的道:“既然她要换,那就换罢,横竖也不是咱们管。我记得你上回提过,你有个侄女儿要进来做事?” 吴家的就听出了些意思来,笑的脸上的褶子跟花儿似地,忙点头道:“可不是么?正合适呢!” ======================我是分割线-------------------------------------------- 大家好,继续求收藏求推荐-- 另外,求忽略我的厚脸皮?????? 二十三 同仇 明月楼的人要大换血的消息传到顾烟跟顾清耳朵里的时候,她们正携了丫头游园。 定远侯府的房屋架构跟盛京大部分的勋贵家都不甚一样,因为这座七进的院子乃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听说还曾是前朝一个落魄皇帝的栖身之所,因为战乱,大部分前朝官员跟富户都带着家财跑了,整个盛京一片疮痍,这座宅子却并没什么大损害,先帝念定远侯平叛有功,当初便将这宅子给赐了下来。 这还是她们曾祖父时候的事情了,距离现在少说也有五六十年,顾烟跟顾清绕过了布置得清新雅致的藏春坞,就见假山后头露出个卷棚来。 因为不是工部同意督造的宅院,因而侯府的构造很有些特别,譬如这花园子,侯府就有三个不相连的,一个就是东北处的那个小花园,还有一个却是后花园,在宅院后头的,此刻顾清顾烟游的就是这后头这个后花园。 听完一脸惴惴的墨棋回话,顾清手里刚从卷棚那摘下来的仙指花就被她揉碎了,紫红色的花汁顺着她纤细白腻的手淌在雪地上,格外醒目。 好半响,墨棋几乎以为眼前这位主子不会再说话了,她才咬牙切齿道:“不过是来了我漱玉阁一趟,她就要把伺候了她这些年的人都给换了?” 顾烟却并不曾跟顾清这般愤怒,她微微垂了眼睛。 前几日顾承栋闯进明月楼找顾满麻烦的事情她早已经听顾承宇提过,自然也就顺势猜到顾满究竟意欲何为,想必是发现了身边的人未必都是真正忠诚的,就想借着这个由头将人都发落了,一来好下了顾清的面子,令人猜测顾清连妹妹房里的丫头也要收买,二来却将自己身边的钉子都给清除,重新添上新的人,都说古代女人的智商不可小觑,她这才算信了。 看顾满早先对自己忽然变了的态度,她心内微微有些不安,难道是知道了顾承宇使坏调唆了顾承栋?她并不能确定,却也能清楚的感觉到顾满对自己的不喜。 还不等她反应,顾清却忽然怒道:“她这是诚心的!侍女不过来了我房里一趟,回去就被赶出去了。传扬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做了什么事!以后我还有什么脸面?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人!” 顾清神色苍白,脸上因为愤怒而染上几丝红云,额际也渗出汗来。 她想起昨晚母亲告诉她的话,顾老太太虽然宠着大老爷,大老爷自己也争气,但是这世子的爵位迟早都是要交给二老爷顾博齐的。而大老爷虽然官当的还算不错,却始终不过是个六品,也不知道要熬多少资历才上的去??????总而言之,二房还是不能轻易得罪的,至少表面上不行极品权贵。 她有些委屈的咬住了唇,凭什么顾满生来就比她身份尊贵一截似地,老太太就算是再不喜欢她,也只是冷着她,不曾当面苛责过。而自己面上看着风光,其实在老太太面前从不敢乱了半分规矩,因为她清楚得很,自己的父亲毕竟不是从这个祖母肚子里出来的,她再疼宠她们大房,也有限度。 她心内翻江倒海,只觉得这回若是由着顾满换人,自己不悌的罪名可就要坐实了,顿时再也顾不得其他,憋红了脸扶着墨棋的手一溜烟的去找范氏。 顾烟并未料到她就这样拔腿就走,一时间有些愣怔,回过神来却又有些尴尬----顾清也并不是真的拿她当姐妹,当朋友,在她心里,自己不过是个庶女而已,在她身边只是陪衬,来去都不必跟自己打招呼。 想到这些,她心里莫名的有些气闷,正要吩咐入画跟楚琴回房,就见一个着了墨绿衣衫的影子风一样的飞奔而来,她定睛一瞧,才发现竟是老太太房里的三等丫头,专管茶盏杯盘的朝露。 她不动声色的住了脚,等朝露笑嘻嘻的进了亭子,推说天冷雪大,要借这亭子避一避暖,便回头吩咐入画跟楚琴:“将那帷幕下了,再寻个暖炉来。” 侯府人多,主子们时长请安或串门子游园的,遇上天气不好,便经常要在路上的亭子躲一躲,时间长了,这些道旁或园子里不甚偏远的亭子就都挂上了厚厚的帷幕,将四面的风雪都挡在了外面。 等人都会意的出去了,顾烟才收了脸上的拘谨,笑嘻嘻的挥手让朝露坐下,一边又不经心道:“怎么这会子大剌剌的就跑了过来,老太太房里不用当值么?” 在顾老太太房里安插人可是比登天还难,她实在没那个能力,便只好时不时的与这些丫头们好处,又拿话许诺她们,时间一长竟真的还让她得了朝露这个眼线。这个眼线可来之不易,她并不想这个眼线就这样成了弃子。 朝露抬头觑她的脸色,虽见她脸上依旧带着温煦的笑,却怎么也觉得不自在,便也不敢再卖关子,压低了声音给顾烟透露消息:“姑老爷跟姑奶奶回不来并不是表少爷发热,其实却是姑老爷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不敢进京城来呢。老太太拖徐嬷嬷去娘家问计,徐嬷嬷带话说还是得找王太傅帮忙。” 顾烟便心念一动,故意道:“哦?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连咱们侯府也没办法替姑老爷给了结?” “姑老爷得罪的可不是普通人,听说好像是什么内侍。”朝露脸上一脸不以为然:“内侍虽然说能在贵人跟前行走,但到底又没个正经品级的,凭咱们侯府的势力,怕一个内侍做什么?” 一个丫头,见识是有限的,顾烟却蹙眉不语。 这个时代的内侍虽然不至于和历史上明朝那些权势滔天的太监相比,但是却也是很有些能耐的----一些砖厂、林场,还有州府,都会有专门的太监镇守,得罪了他们,倒还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她想起上回顾承宇说起他一个父亲被流放了的同窗,好像就是因为得罪了太监。 而这次还严重到要找王家帮忙了么? 她微微一哂,绽出一个明亮的笑来。 -----------我是分割线----------------我是分割线-----------------我是分割线 好伤心,这个星期的成绩貌似不怎么好啊?????? 最近家里的网有问题,所以不能经常来,看着这么少的收藏真的很沮丧?????? 厚脸皮的求收藏求推荐,多谢大家~~~~~ 二十四 利用 “就算是要换人,也可以换个法子。何故要做这惹人厌恨的事情?”王氏由着顾满替自己插戴上一支金寿字银簪,摇头道:“始终是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况你大伯母并不是??????”她说到这里,还是不想在顾满面前说大嫂的不是,便住了嘴。 顾满晓得她的意思,心内知道范氏不是好人,顾清虽然嚣张跋扈,却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若是自己答应了这一次,以后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家里本来就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地方,不久之后其他几房也会接着往自己这里塞人,还不如一早就绝了她们的心思----有些人,你不把你的态度明明白白的摆给她们看,她们乐意装作不知道。但是却顾着王氏一片慈心,面上便还是恭谨的应了,又调皮笑道:“下次再不敢了。” 还有下次!王氏偏头看她,见她眉眼弯弯的都是笑意,细腻白净的脸上现出两只深深的酒窝,那要责备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只好又好气又好笑的戳了她的脑门一下,笑道:“你呀!” 除了母亲,天底下再不会有人这样对她了吧?顾满不自觉的对比起上一世的凄惨来,不自禁的抱了王氏的胳膊,把头埋进她的胸口,叹息道:“母亲,真好。” 王氏不知道她心思已经转了千万回,自然也听不懂她的话,还以为是在和自己撒娇。她心下一软,将她揽进怀里。 母女俩正说着话,就见屋外响起丫头们一叠声的请安问好声,又见蒙雨掀了帘子进来,带了些兴奋跟诧异道:“老太太来了!” 顾老太太向来跟二房不亲近,何况是在顾博齐不在的情况下,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惊讶。 也来不及想什么,王氏忙整装带着顾满迎了出去。 顾老太太心中有气,她并不想来的!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到底顾筠是自己的女儿,到底陆墨之是自己的女婿,何况若是刘太监若是真的跟陆墨之坐实了这仇恨,焉知日后这把火会不会烧到侯府头上? 瞥了一眼低眉敛目行礼的母女二人,她有意先落一落王氏的面子,便绷着脸迟迟不叫起来。 得,就说好端端的来王氏这院子里肯定没什么好事,顾满心里嘀咕,面上却越加恭敬,再次扬声道:“给祖母请安与狐仙双修的日子最新章节。” 过犹不及,徐嬷嬷不动声色的扯了扯顾老太太的袖子,顾老太太这才淡淡道:“起来罢。”说完,率先进房里去了。 王氏跟顾满面面相觑,忙跟着进去,却不敢就坐下,立在地上服侍顾老太太用茶。 顾老太太略问了顾满几句,就打发她走:“往你四姐姐那里去看看,她心里正不痛快呢。姐妹间,哪里有什么解不开的仇?” 顾满就知道这是在赶人了,她顺从的应了,出了门却并不就走,只悄悄的朝一旁的月桐招手,月桐会意,领着她去了隔壁。 隔壁就是暖房,跟王氏的房间本是相通的,中间只隔了一扇门、一道帘子而已,顾满就倚着熏笼坐地,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老二可有信来?”顾老太太见王氏面色恭敬,心中的气稍稍去了些。 王氏就有些受宠若惊,忙道:“只是十一月间来了一次信。” “他走了这半年,现下好容易要进城回家了,却偏生两次都有事耽搁了,你这当媳妇的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顾老太太仿佛不经意的提起,顺手将用过了的茶杯递给她。 王氏并不懂她在说什么,神色间就带了些惊讶:“不是说翰轩发起高热了么?”一边又看了看顾老太太的脸色,添了一句:“既然是去接小姑的,总得等小姑她们一同回来。” 真是蠢笨!王伯雍那样聪明一人,怎么会养出这么个蠢笨的女儿来?顾老太太晓得她是不能顺着自己把话题引到自己想的上了,便干脆直接道:“那是对外说的!其实是墨之在任上的时候得罪了一个内侍,如今那内侍升去了御马监,又是个最阴险不过的,最近在各处又设卡又盘查的,墨之怕他报复,才不敢回来!你二老爷自然也不敢回城来了。” 原来还有这样一件事,难怪三催四请的这顾筠也还没回府,顾满撇撇嘴,得罪人的是陆墨之,关顾博齐什么事?他现在要是撇下了陆墨之回来,那内侍才高兴呢。说的好像陆墨之得罪了这内侍,就要牵连全府一样,又要把顾博齐特特的提出来??????顾满心中了然,怕是顾老太太接下来就要让王氏去找王太傅帮忙了吧? 难怪破天荒的又来探望又没说什么难听话。 王氏面上就浮现出慌张的神色来,忙道:“难道姑爷得罪的,是刚进了御马监就成为御马监总管的刘七八?” 刘七八这个名字太难听,自从进了宫有头有脸之后,刘太监就已经换了名字,现在王氏又提起,顾老太太就有些奇怪:“你竟知道?” “听哥哥提过几次,说这个人其实有些来历,当初家中是遭了变故,才不得已当了太监。”王氏静默一回,又道:“他在家中行七,第八个是个妹妹,小时候便被溺死了,五岁的时候他爹就给他取名七八。长到十岁上,他父兄不幸去世了,长嫂刻薄她,带了所有财产改嫁。他上街要过饭,后来不知投了谁的门路进宫做了个太监。” 顾老太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既你兄长认识,那就更好了。想来若是你哥哥愿意出面所上几句话,墨之跟你二老爷便都能平安回来。” 果然是要让王氏去办事,顾满皱了眉头。 她也听说过这个太监,这个太监日后可不简单,上一世最后做到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子,连寻常大臣见了他,也得让个三分。 得罪了这样一个人,哪里有这么简单,能让王庭然几句话就消了这场祸事?又要王家 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又不想欠王家人情,顾老太太倒是打的好算盘。 二十五 妥协 顾满拧紧了手中的帕子,深怕王氏没有眼力见的轻易的答应了----其实顾老太太这个要求王氏是断然拒绝不了的,只要她拒绝了,那以后的日子只会越加的难过。而答应的太轻易,顾老太太只会越发的觉得只是理所应当的,根本不会承她的情。 事实证明王氏是朵真正的白莲花,虽然之前因为婆家的种种苛责和荒唐,致使她三年多未曾回娘家,但是现在顾老太太还只是暗示,甚至并未明着相逼,她便犹犹豫豫的说道:“不然,我去找我大哥试试罢?他跟那刘太监倒好似有几分交情。” 顾满在隔壁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真是太软弱太白花了!难怪上一世死的不明不白,她有些恨铁不成钢,气了一回却还是细细的梳理了老太太跟王氏的对话,晓得这一趟是非走不可的,把那气稍稍去了些,想着到时让王氏将这过程一定说的艰险些-----总不能平白出了力还什么都得不到。 顾老太太显然也甚是满意这儿媳妇的反应,平日里只当她是个呆的,现在看来,呆却也有呆的好处。她掩住心中的喜意,威严的咳嗽了一声,便道:“你父亲不在家,男人们也大多在外头,这也使得,那你便择日去问问罢,早些去,你二老爷他们也早些回来,咱们也松一口气。” 现在知道是咱们了,早先薄待人家上门送礼的亲家的时候怎么不认是自己人?顾满心中腹诽,听隔壁有脚步声动,隔了一会儿帘子响,才静静的坐了一回,自带着沛音掀了帘子进王氏的房门。 王氏正愁眉苦脸的坐着,她答应的虽然爽快,却着实厚不下脸皮来去求王庭然-----上回顾博齐做的事实在是太荒唐了,不仅是王庭然,就是自己的脸面也丢的干干净净,何况顾老太太还总爱在人前摆脸色。 王庭然一回两回的还忍了,这三番四次的下来,一来心疼这个妹子,二来也有厌烦顾老太太和顾博齐的成分在,便从此不再上侯府的门,便是有甚要紧事,也只是打发弟弟过来罢了。 王氏心中又是感念又是羞愧,自觉没脸回娘家,便装缩头乌龟,只当不知道。 可现在既然答应了老太太,这娘家,肯定是要回了,她心中忧郁一回,却知道这趟不得不走,正烦闷间,就见房里已经半个人也无,只剩早前说走了的顾满静静的立在一旁。 她心中柔软,伸手拉她近前,笑道:“怎么又回来了?” 顾满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满足的享受着这份亲昵,撒娇道:“不是又回来,是我从来便没有走孤男寡女请关灯。阿娘,我在隔壁都听见了,你为何答应得这么爽快?你明知道老太太不喜欢咱们,何况你也知道老太太嘴里说的话无论是严重性还是真实性都有待商榷的。阿娘,你忘记她是怎么对舅舅舅母了么?” 王氏的眉头就皱起来,她自然没有忘记一向温和大方的大嫂满脸通红,气的连眼圈都红了的样子,也没有忘记王庭然怎么在宴会上丢尽了脸面。 顾满见她这样,就知道自己说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她不指望白花能瞬间变仙人掌,也知道王氏这一趟一定要走,但是至少也要让王氏先在心里有个谱,别老是掏心掏肺的对人,人家却还只当驴肝肺。 王庭然果真有些恼怒,他面色不虞的盯着眼前的王氏,愤然而起:“王修盈!你究竟是为什么要这样低声下气?你是侯府的下人么?用的上你时,许你出门,用不上你时,就冷落在一旁不管!她们得罪了人是她们的事,与你何干,与你那混蛋丈夫又何干?便是看在我们早年的交情上,七八也不会对我的亲人下手,你是知道的!” 许是因为实在太生气,他说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全然失了平时的风度。 他怒发冲冠,王修盈却并不觉得被兄长这样指着鼻子骂有多委屈,她知道王庭然是心疼她。 王庭然自然是心疼的,从小到大,他最疼的就是这个在家中行三的三妹,小时候,王修盈性格软糯总是受欺负,他也经常这样恨铁不成钢的凶她,可是背过身却总要替她找回场子。 王修盈心中欢喜又难过,哽咽着道:“大哥!” 她这一开口,王庭然就没了脾气。 总是这样,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只要她想求自己什么,或者是有什么难说出口的话,就是这样双眼含泪的看着自己,哀哀的唤自己大哥。 他拒绝不了,王庭然收了面上强装出来的愤怒,颓然的倒在椅子上。 还不是怪自己,当初王伯雍曾说这顾博齐恐不是王修盈的良配,偏他见顾博齐相貌堂堂又言谈有据,多帮着说了几句话,就成了这门亲事。 谁知道顾博齐会是这样一个冷漠无情的人,谁知道一向亲近的侯府跟王府会生嫌隙,总是他的错,叫他本来就软弱的妹子夹在这中间受气。 没有办法了,他起身叹了一口气,认命的打量了自家妹子两眼,见她身形虽消瘦,气色却不错,心中升起几分希望,温言道:“阿昭跟阿满怎么样?” 王氏听闻此言,就知道自己兄长这是答应的意思了,由不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道:“好的。阿昭向来懂事又听话,便是阿满,自从病了一场之后也懂事了许多??????”想着,她又有心将顾满最近做的这许多事跟兄长唠叨一会儿,却终究还是没开口,家中那许多弯弯绕绕,说起来只会惹人担心。 王庭然又问她许多话,见她坐立难安,便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妥协了:“你先回去罢。这件事我应下了,只是你也别做吃力不讨好的傻事,回去跟你婆婆说起的时候,有多凶险便说多凶险。可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来时顾满就已经话里话外的暗示了许多遍,王氏这下一点就通,忙道:“知道的。阿满也说总不能平白出了力还落得个白干的下场,让我跟你提一提呢。” 王庭然失笑,这哪里是要跟自己提的意思,分明是要自己提着王修盈吧? 他忽然有些欣慰又有些心酸的笑了一回,连个八岁的孩子,也能看穿这些弯弯绕绕,中间固然有王修盈软弱的成分,但说到底,也是因为侯府的环境太艰难吧? 二十六 过河 “如何?”顾老太太等在房里,见王氏面带难色的立在地下,便又朝丫头道:“服侍你们二太太坐下。” 王氏从王府回来,便直奔德安居而来,虽然明白此事必成,却因为兄长跟女儿都不约而同的劝自己要在老太太跟前适当的拿乔,便犹豫的点点头,道:“您老也知道,我父亲奉旨巡查河岸去了,家中只我兄长。我求了我大哥,他??????”说到这,却又住了口,一副面有难色的样子。 顾老太太目光里的锋芒便盛了些,沉声道:“他不肯?” 王庭然自来就有清高的名声,想来上回顾博齐和自己是得罪她们狠了,这回定要借故找回场子的,这样想着,她的心里便咯噔一下,一时间头有些懵,当初只以为毕竟王修盈还是王家女,且自幼受宠,纵然自家有得罪的地方,也能凭她的面子转圜一二,难道这王庭然竟连自己亲妹子的面子也不给的么? 王氏悄悄去看她的脸色,见她一脸失望之色,便又轻声道:“并非不肯。只是我大哥说他虽与那刘太监早年间认识一场,却不知道人家如今还认不认他。他只可在中间当个讲和的,能不能成,如何成,还得看咱们自己。” 这就是还有希望了?顾老太太猛地睁开眼盯着王氏瞧,片刻后才点头道:“无论能不能成,咱们总记你兄长的情。” 顾老太太也是从风雨里过来的人物,哪里还不明白王氏这话暗含的意思?想必王家是在提醒自己,这个情必定是记在侯府头上的,侯府也非得认不可,并且要好好的对待王氏。果然是那个老狐狸生的儿子,够狡猾。 今日传来消息,城外的陆翰轩病的越发严重了,怕是还进不得城来,她知道事情已经更加严重,这回若是连王庭然也不帮忙,凭老侯爷这谨慎的性子,是断断不可能因为一个女婿得罪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的,但是她却舍不得,毕竟顾筠是自己唯一的女儿啊。 王氏性子不讨喜,顾博齐自来便不甚喜欢她,不担心她以后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交易很划算,顾老太太于是收了那打量的目光,看着王氏微笑:“回去替我跟你哥哥说,回头就打发姑爷跟你二老爷亲自去跟他道谢神雕出没最新章节。” 王氏本来就不是什么得寸进尺的性子,见状喜不自禁,为自己不用在夹在娘家跟婆家之间为难欣喜不已,当下便道:“母亲千万别这么说,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顾老太太见状也就不再多说,推说乏了,要她出去。 王氏心满意足的出了德安居,一路上都带着笑意,倒是让下人们全都摸不着头脑,少不得议论纷纷,还以为这侯府的风要转向了。 顾满彼时正带着挑好的两个大丫头,四个三等丫头,三个专做房里洒扫之事的小丫头等在王氏房里,准备让王氏拍板,转头见王氏满面笑容的进了房,就知道这件事定然是成了,已经许久不见王氏这样无忧无虑的笑了,她于是也不问她怎么答的顾老太太,只是坐着笑听她絮絮叨叨的反复说日后两家人总算能恢复往来。 说了一回,王氏就让蒙雨将顾满挑好的几个丫头都叫进来,挨个看了一遍,给她们定名‘执画’‘抱玉’‘玲珑’‘七巧’‘紫薇’‘蔷薇’,至于洒扫的小丫头,并没给名字,让顾满自拟。 顾满笑嘻嘻的应了,让丫头们给王氏磕头回房,自己便揽了王氏的胳膊,笑问:“舅舅可好?听说这件事可有为难?” 王氏想起自己的大哥,一回心酸一回欣喜,良久才道:“哥哥答应了,只是交代我回来的时候别轻易便答应老太太。” 顾满就知道王庭然也是跟自己一样想法,又听说老太太说要让顾博齐跟陆墨之回来跟他道谢,就知道顾老太太这是表态不会忘记王府出的力,她这才真正开心起来,好歹侯府跟王府恢复了往来,侯府又欠了自家舅舅的人情,总能让王氏以后在侯府的日子好过些。 正说着,就听见有小丫头打起帘子笑道:“十一姑娘来了。” 顾烟总有这样的本事,就算是庶女也能让人家把她当正经嫡女主子们一样看待,顾满微笑着深呼一口气,看着顾烟礼仪周到的行了礼,才道:“十一妹来的倒早。” “来的早些,看看能不能蹭母亲一顿晚饭。”顾烟偏头朝她调皮一笑,自然而然的上去挽了王氏的手在炕上坐下:“母亲这里做的鸡汤我馋了许久了。” 顾满就冲她点点头,朝王氏道:“提起鸡汤,正好有事想同母亲商量。”顾昭前些日子被舅母接去小住了,顾满倒是多了许多时间同王氏相处。 王氏接过蒙雨递过来的毛毯,倚在炕上的引枕上朝她笑:“你这丫头最近的事可越来越多了,说吧,什么事?” 顾满就趁机说花园离这里路远,想在明月楼里也设个小厨房来,王氏想了一想,确实觉得最近天气寒冷,顾满奔波不易,当下便叫来灶上的秦婆子跟她媳妇秦二家的,让她们去明月楼伺候。 顾烟只是微笑的看着,脸上微笑一点儿不变,心里却有些郁闷,这小厨房可能解决很多事情,现在她们吃的都是大厨房统一做出来的饭,各有分例,若是想单独吃道菜,还得自己添钱,当嫡女就是好,不过开个口,要什么就有什么。 平日里哪个房若是添小厨房这么重要的事情,顾老太太少不得要过问的,这侯府大大小小的事情看似都是王氏跟几个妯娌们在处理,其实却仍旧在老太太的掌握中,但是此刻老太太却并没心思管这些,她将手里的信随手放在炕桌上,笑道:“这王庭然虽说滑头了些,做事却当真得力。” 徐嬷嬷见她夸王庭然,就知道事情成了,但是她是老太太的贴心人,自然知道老太太不过是因为顾筠可以回府高兴,并不都是因为王庭然的缘故,便忙陪笑道:“可不是,既然事情成了,想来咱们姑奶奶跟姑爷也可以回城了。” 顾老太太点头:“将信送出去罢。既然翰轩病着,让他们尽可缓缓的来,别颠着他。” 二十七 拆桥 信送出去不过几天,通州那边就有消息来,说是表少爷陆翰轩的病已经好了许多,过不了几日,想必就可以动身回城了。 别人还犹可,顾老太太喜不自禁,喜的直念佛:“阿弥陀佛,总算是有惊无险!” 徐嬷嬷跟吴嬷嬷就跟顾老太太的大丫头们一起在一旁凑趣,陪她说话。 说话间,就有大丫头绿茵满脸喜色的迎进来,笑道:“老太太,喜事喜事,才刚五老爷递进话来,说是二老爷已然进京了,不过一会儿就到。三老爷留下,护着姑奶奶跟姑爷一家也动身往京里来了,只是慢些,可能要明日才到。” 顾老太太听见,更加欣喜,噌的一下站起身来,一迭声儿的让绿茵去传话:“传我的话,就说若是老二回府了,先就让他来我房里一趟。” 绿茵忙应了,转身出去吩咐不提。 王氏也得了消息,忙赶着让人将顾博齐的衣衫鞋袜都准备好,又让人去泡他爱喝的茶。顾满始终在一旁微笑看着王氏忙碌,见王氏笑的灿烂,心中却无限心酸。 接近午时,顾博齐果然回了府,到了府中第一件事,就风尘仆仆的直奔德安居而去。 顾老太太待他请安完毕,才上赶两步扶起他来,端详一阵才道:“倒是黑实了些,这一路可好?” 顾博齐年近四十,蓄着一圈极好看的胡须,瞧着文质彬彬,一副富贵之象,他顺着老太太的手起身在老太太下手坐了,听闻问话,忙恭敬答道:“碰上些麻烦,索性不曾出事。” 这些麻烦不用说,自然是刘太监做的好事了,顾老太太想起昨日传来的消息,说是景顺县公也与幽王谋反事件有牵连,已被下诏狱,就有些胆战心惊,忙道:“老天保佑,幸好有惊无险。你妹妹跟你外甥可好?” 顾博齐忙回:“都好,虽然受了些惊吓,却也不曾有什么大事。三弟此刻正护送他们进京,想必明日就到了。” 顾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又嘱咐他:“你也知道事情艰险,这次若不是你大舅兄帮忙,事情可没如此轻易便解决。说起来都是你媳妇的功劳,你回去尽可安静几天,别闹腾些我不高兴的事。” 顾老太太这一说,顾博齐本来就要出口的话就不尴不尬的堵在了嗓子眼,不好再说的,忙打哈哈应是。 顾老太太就应了,又让他赶紧回房去。 王氏领着顾满跟几个姨娘们黑压压的都站在清江院外头迎接顾博齐,见顾博齐回来,忙迎上去:“二老爷回来了,一路可好?” 顾博齐胡乱答着,一眼就看见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的顾满跟顾烟天生奇才最新章节。 两个丫头都长得越发的水灵了,顾满穿着家常的淡紫色圆领褙子,底下配着白纱挑线裙,头上配着几朵小花,再插了一支白玉圆头簪,显得亭亭玉立。 再看顾烟,顾烟穿着月白小袄,外边衬着水红色褙子,底下是丁香色百褶裙,外边再罩着一件大毛披风,圆圆的小脸上带着讨喜的笑意,一双眼睛笑盈盈水汪汪的,看着格外的可爱。 顾博齐是个爱美之人,心中就有几分骄傲起来,招手唤她们:“小九,烟儿,过爹爹这里来。” 称呼自己是小九,顾烟是烟儿,亲疏立见。顾满心中却再也没有一分波澜,她看了又惊又喜的王氏一眼,顺从的过去请安。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可听话?”看着两个粉妆玉琢的女儿,和娇妻美妾们,顾博齐自以为得意,一左一右的携了两个女儿的手,又回头去让王氏:“让她们都散了罢,又不是没出过远门,都堵在这里做什么?” 马姨娘还好,看顾博齐格外重视顾烟就心里高兴,其他几个诸如白姨娘、江姨娘等得宠的姨娘们就有些不忿,尤其是沈姨娘更是口无遮拦:“巴巴的把人都叫来,就是为了吹这冷风?” 王氏走在前头,明明听见,却只做不知,倒是顾博齐猛然回头呵斥她:“既不想来,谁求着你来?大可以后都不必在老爷跟前伺候,不耐烦就让人领出去,何来这么多废话?” 顾满跟顾烟两个虽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惊讶,这沈姨娘一向得宠,连王氏也几次因为她吃了刮落,这次顾博齐居然舍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她,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其他几个姨娘一惊,再不敢露出不满的神色来,忙都静悄悄的携伴走了。 王氏却以为这是顾博齐念她的情,心中欣喜,忙吩咐圆月跟满星去厨房吩咐厨娘中午要做顾博齐喜欢的菜。 顾博齐不理这些,自顾自的领着女儿进了暖房,笑着撒了顾满的手,看着顾烟道:“只管眼巴巴的看着我作甚?我脸上又没花。” 顾烟是最受顾博齐宠爱的女儿,连顾昭也比不上,她笑嘻嘻的看着顾博齐:“想提醒父亲别忘记答应了我的礼物呀。” 顾博齐就失笑,捏捏她的小鼻子:“就你鬼精鬼精的,难道怕我藏了你的东西不成?”一边又吩咐满星:“去叫兴儿,让他把我带回来的那几个匣子拿来。”一边又回头去看顾满:“小九也有。” 顾满忍住心内万般想法,极认真的给他行礼:“多谢爹爹。” 顾博齐就多看了她一眼,从前的顾满并不是这样多礼的,此刻她只会把顾烟从自己怀里拉开,然后指着她的鼻子问她:“你算什么东西?” 怎么这走了一趟南府,人就不一样了? 王氏拿了暖炉塞到他手里,又亲自去拿毛毯给他盖在膝上。 顾博齐就道:“小四跟烟儿出去看看爹爹买的礼物喜不喜欢罢,等会儿再一起用饭。” 顾满忙跟顾烟行礼告退,帘子落下的时候,顾满隐约听见顾博齐数落王氏的话:“找什么娘家人?嫌丢的脸不够?人家不愿理你,还巴巴的送上门去。” “我们堂堂侯府,还怕一个内侍?没见识的妇人!” 就知道顾博齐是过河拆桥的人,顾满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笑,再不回头。 二十八章 乱战 第二日,果然午时刚过,就有人来报说陆墨之一行人已进了府。 顾老太太与女儿多年未见,少不得抱头大哭一场。 二老爷就跟三老爷一起,先将陆墨之引去外院书房招待。 顾老太太抱着顾筠哭了一场,就要见自己的外孙跟外孙女,顾筠忙就叫陆翰轩跟陆玉然上来拜见祖母。 顾老太太一手揽一个,嘘寒问暖,心满意足的落座。 双胞胎顾槿和顾锦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虞,顾清更是没有好脸色,倒是顾烟一脸平静的看着陆玉然,眼里还露出些好奇来,顾满端详了众人的反应,自顾自的坐在下手的椅子上,借着喝茶的机会打量起陆玉书来。 她记得这个陆玉然,上一世她一心一意的想要自己嫁给她的哥哥,从住进明月楼开始,就给自己惹上了无数的麻烦,她以前总觉得只是她不懂事而已,也并不多责怪陆玉然。 可是这一次她却不想再惹上这个麻烦,也不想本来安静的明月楼里住进一个不速之客来,于是只管安静的喝自己的茶,根本不上去搭话。反正她也看开了,无论自己怎么投其所好,老太太都是不喜欢自己的。 果然,没过多久,顾老太太就朝顾筠道:“要不是你们刚回来,依我的性子,就要好好说说墨之。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既然回来了,又往外边去住什么?侯府这么大,还少你们几间屋子?” 顾筠就笑道:“他就是这个脾气,母亲别跟他计较,正好我就想赖在家里多呆几日呢。过阵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又开始垂泪。 顾老太太急的脸都皱在了一起,忙道:“住下!若是他要他的气节,就自己往外面住去!” 陆玉然忙站起来揉老太太的胸口,柔声劝道:“外祖母安心,父亲最敬外祖父外祖母的,外祖母发话,他不敢不听。您别急坏了身子。” 没过一会儿,才分头去安排晚上家宴的范氏,王氏等几个妯娌都回来,见此情景,都不敢再问,只是说些喜庆话来逗老太太开心。 陆翰轩就跟陆玉然一起上来挨个请安,礼数周到,年纪虽小,眉目间却不见半点不耐跟浮躁,几个太太们就都喜欢得要不得,分头将早就准备好的赏赐分给她们。 四太太方氏平时话少,只在老太太跟前才话多些,此刻便笑道:“外甥一表人才,外甥女长得也跟个天仙似地,姑奶奶好福气呀魔魂启临全文阅读!” 顾筠未出阁时便跟这个四嫂有几分交情,此刻也承她的情,笑道:“别抬举她们,别人不知,我还不知么?咱们家的孩子,才真真的教养得个个出色的。今儿男孩子们都上学去了?” “可不是?”顾老太太就接过话头,笑道:“虽然你侄儿们不在,侄女们却一个不少,你可别想着能省了那见面礼。” 老太太带头玩笑,德安居的气氛就空前的热闹起来,顾筠就忙笑道:“母亲就爱打趣我。”一边却又冲几个姑娘和颜悦色的招手:“都过姑母这里来。” 顾昭不在,就由顾清带头,几个姑娘们依次上去给她见礼,当着正经长辈,顾家的姑娘们个个都是温文知礼,再出色不过的,顾筠当下看一个赞一个,轮到顾满时就笑道:“长得这般可爱,羡煞了我。这就是二哥总提的十一吧?咱们小十一真真漂亮。” 屋里就安静下来,众人神色各异,顾清跟双胞胎都露出看好戏的神色,站在顾满旁边的顾烟却低垂着头一脸的恐慌状。 范氏充耳不闻,只是笑嘻嘻的跟三太太说悄悄话,四太太跟五太太对视一眼,嘴角都讽刺的弯起来,王氏却一脸担忧的看着顾满,生怕她会哭起来。 谁家嫡女会站在庶女后头的?顾筠向来不喜欢王氏,这是在借着给自己难堪找王氏的麻烦吧?这招隔山打牛倒用的真好。 顾老太太仿佛是睡着了,两个小丫头跪在地上给她捶腿。 顾满抬头朝她笑:“姑母想必是太久没回来,认不清人了。我来给姑母介绍一遍如何?”说完也不等她回话,就一把将顾清抓过来,朝顾筠道:“姑母,这就是四姐。”又依次的将顾琳,顾鑫全都抓来给顾筠看。 轮到双胞胎的时候,顾满就故意笑道:“十二妹十三妹长得一样,姑母恐怕更加不认得了。这个额间有胭脂痣的就是十二妹,没有胭脂痣的是十三妹,姑母可记清啦?”说完不等她反应,又指着自己笑道:“姑母,我是小九,叫阿满。这个才是我的庶妹,顾烟,行十一。” 众人见她脸上没有半丝羞恼之色,先就有些惊讶,及至见她不动声色的就把顾筠的挑衅轻轻巧巧的归于太久没回家生疏的缘故,就有些另眼相看起来。 顾筠的脸色果然就有些难看,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全部被顾满的这番话给堵住了,还被暗示了一番自己已经是嫁出去不熟悉娘家事物的女儿,就深深的看了顾满一眼,阴沉了脸生硬道:“小九果然聪明伶俐。” “姑母过奖啦,这是侄女儿应该做的。”顾满大方的朝她一福,从容的接过她递过来的一对流光溢彩的玛瑙镯,闪到一边去了。 顾烟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的顾满,心中的疑问更大,这种事情,任何一个有点身份的女儿也受不了,何况是一直自视甚高的顾满,她原本以为顾满会哭闹的,此刻看来顾满却丝毫没受影响?????? 她正出神,就被一把拉了起来,顾筠就朝她笑:“好孩子,姑母认错了人,倒委屈了你。这只碧玉荷花簪就当姑母跟你赔罪罢。” 把嫡女跟庶女认错,该委屈的应该是嫡女吧?这算是光明正大的打脸吗? 顾满满不在意的一笑,全当没听见,乖乖的窝在王氏身边。 顾烟可不想被人当枪使,她手一抖,那簪子就顺着手滑落下去落在地衣上,幸亏地衣铺的厚,簪子掉下去也完好无损。 老太太就适时的醒了,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沉声冲顾烟道:“连根簪子也接不稳?还不快捡了起来!” 二十九 挑刺 顾筠一回家谁的麻烦也不找,偏偏就咬紧了二房不放,在座的都是些聪明人,于是或多或少心中都有几分看热闹的心态。 四太太更是低声嘲笑:“看来咱们尊贵的姑奶奶还是没忘十五年前的事呢。” 五太太就应景的拿帕子掩了嘴,不怀好意的看了顾满一眼:“我可听说早年间咱们二哥就答应了要把一个女儿给姑奶奶的,凭姑奶奶的怨气来看,这门亲事可必定得成了。” 她们都清楚顾筠的脾气,越是恨就越是想握在手心里折腾,这回不是顾昭就是顾满,想必顾筠必定会讨一个走的。 绿茵跟玉书适时的进来问是否摆饭,顾老太太面色不善的点头,又别有深意的朝顾烟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想必十一早就饿了,连拿根簪子的力气也没有。” 顾烟就满脸通红的站起来,局促不安的看向王氏。 王氏就打圆场:“想来席面也准备好了,姑奶奶跟姑爷他们远行辛苦,不如咱们就往偏厅去吧?” 众人就移步往偏厅去,偏厅此刻用十二扇百蝶穿花屏风隔开,东面是男人们的两桌席面,西面却是女眷们的三桌席面,中间打横的由顾博轩顾博齐兄弟们领着陆墨之列席。 女眷们簇拥着顾老太太蜂拥而入,平常总是随侍左右的双胞胎这次无事可做,少不得有些郁郁,顾清就是见不得她们好,此刻便故意朝身边的顾琳笑道:“六妹,你闻没闻见醋味?不是厨房的醋瓶子打翻了罢?” 顾槿就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又轻轻指了一下正低头听顾鑫说话的顾满,朝顾锦使了个眼色。 顾锦会意的点头,待顾满走近,便悄悄伸出脚绊了她一下,顾满一时不妨,就直直的朝顾清撞去。 顾清被顾满的一扑颠了个趔趄,退了几步就重心不稳跌在地上,她下意识的一愣,就见屋里的大人们都有些生气的看着自己,连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顾博轩也皱了眉头看她。 她眼圈一红,伸手就指靠扶着顾鑫才站稳的顾满委屈道:“是她!是九妹推的我!” 顾锦就得意的看一眼顾槿,两个人都默契的站在一边。 顾筠不等众人说话,先就冷笑道:“二嫂真是教的好女儿!” 王氏瞬间羞得满脸通红,却还不忘为女儿开脱:“想必是方才太挤了一时没注意,阿满不是这样的人剑神重生。” “住嘴!”本来在屏风另一边的顾博齐就猛地站起身过来呵斥她,又转头看了一眼顾满,冷笑道:“素日教你的孝悌都到哪里去了?被狗给吃了?都是被你母亲给教坏了!还不给你四姐道歉?!” 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损自己房里的面子,顾博齐这是蠢还是蠢? 顾满在心里冷笑一声,他怕是以为责任全在妻女身上,自己就能摘开了吧。 五太太是个记仇的人,这时候自然也不忘踩一脚,忙诶呀了一声就将顾清拉起来,叹气道:“四丫头你也是,好端端的怎么去得罪你九妹妹?家里谁不知道你九妹是最受宠的,前些日子连我们家栋哥儿也挨了打,你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你九妹吧?还不快道歉?” 顾博齐就狠狠瞪了一眼王氏,喝到:“毒妇!如何教出个不孝不悌的女儿?” 王氏羞惭不已,只恨没个地缝钻进去遮羞,但是看一眼愣怔不知所措的女儿,还是仰着脖子替顾满辩解:“老爷,阿满向来懂事,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我虽然无能,却也是好人家教出来的,万万不敢当这个毒妇的称呼!” 众人正争执不休,就听见顾鑫细若蚊蝇的声音响起:“我方才看见十三妹伸脚绊了九妹一下,九妹才会朝四姐撞过去的。” 顾博齐就愣住,王氏却一脸沉冤昭雪的表情,有些感激的去看顾鑫。 顾满更是冷笑着看了一眼顾锦,轻描淡写的道:“五婶刚才想必是问错了,想来四姐得罪的并不是我,而是十三妹。上回栋哥儿就横冲直撞的带人直闯明月楼无缘无故将我打骂了一通,这回么??????五婶,明日十二妹十三妹想必不会再来一次了,哦?” 顾清听这么说,自然就心中有数,她虽恨顾满,却也不喜双胞胎,就委委屈屈的靠在范氏身上:“十二妹十三妹年纪小,顽皮些也是有的。祖母,这回摔的不重,就算了吧?” 这回?那以前定然还有很多回?方才还看着顾满的眼神就全都朝双胞胎姐妹射了过去。 顾老太太就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喝到:“吵什么?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也要折腾出这些幺蛾子来,看看你们还哪里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一边又拿眼去看五太太,道:“老五媳妇若是不能兼顾这家务跟教女,就跟你二嫂把这督造汤水的担子给辞了吧。锦儿跟阿槿最近就别出门了,乖乖的呆在房里,把女诫抄一百遍。” 这就算是下定论了,五太太委屈的两眼发红,那泪水就漫在眼里,又不敢掉下来,只好委屈的看了一眼屏风那头站起来的丈夫。 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呆滞,陆玉然就娇笑着去扶两个已经跪在地上的双胞胎,道:“不是什么大事,我在家里也经常捉弄我哥哥的,兄弟姐妹都是手足,哪里有真正记仇的道理?两位妹妹想必也只是一时顽皮,外祖母,咱们快开动罢?” 顾老太太就慈爱的笑,看着顾博齐道:“还不快过去!一点儿小事就吹胡子瞪眼的,仔细你媳妇儿女儿怨你。” 王氏就忙拉着顾满连声道不敢。 五太太有些怨恨的看了一眼顾鑫,再看向顾满的眼神就跟要吃了她一样。 顾满视而不见,擎着酒杯站起身认真的跟顾清道歉:“四姐,方才是我不对,没有小心脚下,还请四姐饶了我这一次。” 顾清就忙笑嘻嘻的喝了,又别有用意的道:“别这样说,咱们都是运气不好罢了。谁让咱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五太太的脸就越发的红,双胞胎也拿眼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说话。 三十 安置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大老爷那边招待着姑爷陆墨之,却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妻子范氏,范氏会意,忙就笑道:“几个孩子感情向来极好,玩闹也是有的,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好孩子们,还不快来跟老太太赔个不是,再晚,可就没你们饭吃了。” 老太太就先掌不住笑了,指着范氏笑骂:“你个没皮没脸的,哪里有个长嫂的沉稳样子?” 顾清得了自家母亲的眼色,早收了脸上的委屈神色,恭恭敬敬的端起茶盏跟顾老太太赔罪:“祖母,是孙女儿的错,吵扰了祖母跟姑母的兴致,还望祖母饶了我这一回罢,以后再不敢了。” 顾老太太就满意的接过她的茶,微笑道:“你有心了。” 王氏就推顾满:“你还不快去?” 面子上里子上都做足了,还要再赔罪,她究竟做错了什么?顾满有些急躁起来,但是在看见顾博齐脸上那越加鄙薄的神色时,心里那股子急躁莫名的就被压了下去。还不等她收拾心情上前,顾烟就端着一碟子点心走到顾筠面前,面上带着些恰到好处的害怕跟不安,深深的福了下去:“姑母,都是侄女儿的错,请您别跟我计较。” 顾筠心中确实有气,刚才自己针锋相对,明明白白的表示了对王氏教女的不满,到头来做下错事的却是五房的人,她只觉得面子都在王氏跟前丢尽了,此刻见顾烟来道歉,就奇道:“这是怎么说?好端端的,你有什么错处?” 顾烟就羞红了脸:“姑母慈爱,才会把那样贵重的簪子赐给我,我没有拿稳让簪子掉在了地上,不怪姑母生气。只是这却并不关母亲的事,是侄女儿自己的错处,求姑母别生我母亲与我的气。” 她态度恭敬,面上的为难与委屈也正好,不让人反感也不让人觉得太假,屋子里的众人就都各有想法随身带个英雄联盟客户端。 这顾烟这句话一出,可就是明明白白的把顾筠方才骂顾满跟王氏的话全揽到了自己头上,还为顾筠的刻薄找了个合理的借口,顾筠看了一眼顾老太太,就满脸是笑的将顾烟扶起来,一边又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顾满,才夸道:“好孩子,姑母也不是心疼那簪子,只是你这样不小心,可不是在众人面前落了你姑母的面子?下次可就改了罢?” 顾烟自然满口答应,又有些不安的看向王氏。 王氏却一无所觉,还以为顾烟这是在为自己跟顾满开脱,就笑呵呵的道:“吃饭,吃饭。” 顾烟的唇角就有些讽刺的翘起来,转瞬却又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那抹嘲笑从来就没有存在过,顾满却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她总是这样,在觉得对手已经入瓮之后,就喜欢用嘲笑来表达自己心里的喜悦还有跟对对手的不屑,两世的经验告诉顾满,她一这样笑就没有好事。 该道歉的都道歉了,自觉没面子的也已经找回来了,这顿饭女眷这边吃的也算是相安无事,王氏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饭罢,顾老太太就看了一眼众人,道:“都散了吧,六姐儿(顾筠排行第六)跟然儿陪我回去。” 顾筠应了,又笑道:“母亲,既是要住在这里,总少不得安置些东西,我的事情多,恐怕还得麻烦二嫂了。” “里头的迎春居早已收拾出来了,是你以往住着的地方,前头扩建的时候那房子也没动,如今却正好在后花园卷棚后头,就住在那里罢。”顾老太太不假思索,又道:“老二媳妇儿也别躲?校??愣?萌菀谆乩凑庖惶耍?杀鸶?椅??怂??p>听见点了自己的名,王氏就忙唯唯诺诺的应了,又小心翼翼的问顾筠:“姑奶奶上回要的大观窑的梅瓶已经寻出来摆上了,赶明儿姑奶奶兴致好了大可以往园中去采些梅花插上。姑奶奶喜欢水仙,也已经让人将催开的花搬过去了,还有姑奶奶喜欢的粉蝶戏牡丹的八扇屏风也预备下了,炕上还如以前一般,放的是双面绣白鹭绿水的炕屏。若是还有哪儿需要添置,姑奶奶现在尽可告诉,我着人去办。” 不等旁人表态,四太太就瞪大了一双三白眼,夸张的啧啧了几声,又阴阳怪气的道:“可见我们是那等没脸的,上回求了二嫂多少次,说把那油冻枇杷摆件添在我房里,二嫂总也没答应。这次姑奶奶一回来,二嫂倒是舍得。” 顾老太太就哼了一声,斜睨着她:“依你的意思,六姐儿就该当那没脸的?素日你房里要什么没有?我可记得上回老四千般求万般作的将我那件寿阳公主用过的梅花榻给你求去了,你还有什么不足的?再不然,把我的嫁妆都搬去,把你二嫂那件昭阳公主的水晶镜也送你如何?” 媳妇儿跟女儿,当然是女儿亲近,顾老太太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女儿一边,又觉得还不够精巧,问王氏:“那鲛绡帐,百合香都准备好了?若没有,我们六姐儿可睡不着。” 在南府呆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是在家里做姑娘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了,哪里还有这么多讲究?虽如此说,顾筠却还是觉得脸上有光,面上的笑意就再也遮不住。 王氏就忙着人去添。 又听顾老太太道:“倒是然儿的房间怕是来不及收拾出来,不如随便去哪个姐妹房中住上一段时日,她们姐妹都是会打扮的,房间勉强能住。” 陆玉然早就听自己母亲说过,外祖家跟别家不怎么一样,因为已经百年的望族,就是那朝中大官怕也不如外祖家讲究,但百闻不如一见,此刻听顾老太太这么说,又见识了顾清的漱玉阁精巧富贵不能尽数,已经很是惊讶,此刻听顾老太太说她们的房间只是勉强能住,她心中就更加震惊。 此刻接话让陆玉然来自己女儿房里,固然可以得老太太欢喜,但是看这样子,这陆玉然可是尊大神,若是受了一点儿半点儿委屈,可就要被数落死了,几位太太都是精明人,见状就都默契的不说话。 三十一 居心 总算来了!刚刚顾满还疑惑,为什么这一世老太太好像改变了想法似地,都没有往自己房里塞这么一个麻烦。 没错,上辈子陆玉然确实没有在明面上为难过自己,也没有做出什么太对不起自己的事,但是顾满看的清清楚楚,自始至终,陆玉然都想尽了办法要把自己塞给她那个哥哥,陆翰轩。 这不仅仅是陆玉然自己的想法,当中也有顾老太太的作用在。 二房将来看样子是要承袭爵位的,顾博齐虽然无能,但到底是嫡子,又没犯下过什么大错,现今这个世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很好了,所以老侯爷从没想过别的心思,而顾满,顾昭日后就是侯爷亲女。 顾昭比陆翰轩年长,年纪不对,顾满却比陆翰轩正好小那么一两岁,用来配给陆翰轩,给他在侯府甚至是京城,都能增添许多方便----要知道,顾满可是王太傅的嫡亲外孙女,平日里多得王府宠爱的。 老太太跟顾筠打的,大抵是这个心思。 难怪以往陆玉然总要时不时的就把她哥哥引到明月楼去,名义上是探视亲妹,其实却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她作为明月楼的主人,又是表妹,怎么好不见客人? 她沉默的立了一会儿,就是不顾顾老太太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死活不松口。有些耻辱是能刻在心上一辈子的,她至今记得邱苍梧谈起她跟陆翰轩时那鄙视的表情,还有飘扬在盛京的无数闲话。 而她,不想再这样了。 众人都看的明白,顾老太太这是想把陆玉然安置到明月楼了,偏偏那顾满却跟头牛似地,半点不通人意,被盯着看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主动说句话,不过就是添个人而已,还是得老太太意的外孙女,这样的好事落在头上还不要,顾满是脑子有毛病吧? 王氏虽不得老太太的意,此刻却出奇福至心灵的懂了老太太的意思,她知道老太太向来不喜欢顾满,此刻见老太太有把陆玉然安置在明月楼的心思,忙跟顾满使眼色,示意她答应下来。 在她看来,这真的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事----被人刻薄惯了,就会觉得一个和善些的眼神也至为难得。 顾满不答应,眼观鼻鼻观心的只顾看脚下,王氏就忽然答话道:“阿满的明月楼倒是宽敞,那院子收拾的也极干净,就是不知道表姑娘住不住的习惯?” “母亲后宫上位记全文阅读!”不等别人反应,顾满就忽然尖利的叫出了声,直勾勾的看着顾筠道:“我屋里可没有鲛绡账,也没有明珠照亮,更兼,我屋子里伺候的下人也蠢笨,眼里心里都只一个主人而已,怕是不能好好伺候表姐!” 这样决然的态度!顾老太太乃至顾筠陆玉然,都愕然不已,她们只当顾满会毫不犹豫的应下,感恩戴德才是,这可是证明二房地位的好时候啊,可是顾满这副样子,显然是从心里抵触的,惊愕过后,老太太跟顾筠的脸色就全都沉下来,连陆玉然也尴尬不已,含着一汪泪要落不敢落。 王氏并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捅了马蜂窝,一时不知所措,看着顾满喝到:“阿满!怎可如此无礼?” 确实,她可以有一千种不伤和气的解决办法,但是她偏偏不想用。这府里盯着自己的眼睛还少么?等到陆玉然住进来,这明月楼肯定就又要添置一批人,甚至是换掉很大一部分人,她好不容易把那几个人赶出去换了新人,才不想再给自己添这些麻烦。 何况陆玉然,她并不是省油的灯! 不让陆玉然入住的决心已经表示的这么清楚了,不管是向来骄傲的顾筠母女,还是自觉丢了面子的顾老太太,肯定都不能再让陆玉然屈尊明月楼了,顾满就一脸歉意的对着顾老太太福下身去:“老太太、姑母见谅,不是阿满不让表姐住进来,实在是因为阿满房里换了新人,规矩都还没完全学好,若是不小心冒犯了表姐,不就得罪了贵人么?阿满又有梦魇的毛病,一晚总也要醒个两三回,实在是怕惊了表姐啊。” 不管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总算没很离了格儿,也总算给顾筠母女找回了些面子,顾老太太就面色不善的冷哼了一声,朝着双胞胎道:“你们二人住的院子大,不如就让然儿暂时跟你们挤一挤,如何?” 双胞胎对视一眼,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揽了老太太的胳膊,笑道:“求之不得呢,早听说表姐的针黹极好,这回可得好好讨教讨教。” 众人心里就都微微松了一口气,范氏看着老太太赏双胞胎一人一对扣金包银的福文镯子,心里就有些遗憾,或许这真是一个得老太太欢心的好机会。 顾满不管她们的想法,她心满意足的带着沛音出了德安居,准备往自己的明月楼去,只是才提步,就见面前多了一双白底黑靴,她微微的退后了两步,抬起头来,就发现是个面目清秀的少年。 少年眉目疏朗,正是十二三岁的时候,面上却丝毫没有少年人的浮躁,取而代之的是惹人喜欢的沉稳,此刻他浓厚的眉毛皱在一起,薄唇微微不悦的拧在一起,看着顾满的眼神很有些不虞。 顾满就更不自觉的退后了几步,沉声问他:“原来父亲那边也散席了,表哥这是要往迎春居去么?若是认不得路,我可以使人带你去。” 态度礼貌而生疏,她记得这个陆翰轩是个很死心眼很偏执的人,而她最怕的就是这种人,在她眼里,这样的人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 上一世陆翰轩纠缠喜欢自己的原因,是因为她额间有个小小的窝,他说这是百福自汇的相貌,他喜欢。 上一世见他是在十一岁的时候,他那个时候已经十六岁了,这一次他才十二岁,自己更小,才八岁,陆翰轩不知道会找个什么样的理由? “表妹这额上怎么有个这样小的窝?”陆翰轩噙了笑靠近她,伸手就想往她额间摸去。 ---------------------------我是分割线--------------------------------------------------- 厚脸皮求收藏求推荐~~~~ 三十二 如何 又来这招!顾满微微冷笑,不给他继续借题发挥的机会,转身就抓着一个步伐匆匆的小丫头,笑道:“这是往哪里去?” 她对丫头们向来没什么脾气,那小丫头就站定了回她:“回九姑娘,奴婢往姑奶奶的迎春居去。” “那可巧了!”顾满拍掌而笑,余光瞥着讪讪收手的陆翰轩,却向着那小丫头道:“正好表少爷也要回迎春居,你不如就为表少爷带路?表少爷正生了场大病的时候,这样冷的天气,哪里好一直站在这冷风里?” 陆翰轩就背着双手好整以暇的看着顾满,眉目间含了冷意:“我只是想跟表妹你好好的聊聊天,怎么表妹就这样拒人于千里?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赶表哥走么?” 鬼跟你有交情,聊个毛线的天!顾满心中腹诽,这具身体不过是个八岁的小丫头,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见这个表哥,之间能有什么交情?至于这样纠缠不休么?她想着,就有些惊奇的看着陆翰轩,笑道:“原来表哥只是想找人聊天而已,那为何不进去?我身子不好,此刻是要回明月楼去了,里面的姐妹们却正热闹得很。表哥还是千万别为了一个表妹,得罪了那样多的表妹才好啊。” 倒是个有趣的小家伙,陆翰轩阴沉着目光,冷冷的看了一眼顾满,不顾沛音戒备的目光,缓缓的摸了摸顾满的头,借机冷笑道:“表妹,你懂什么是嫁人的意思么?想来你应该是懂的,以后你可是要嫁给我的,怎么还不对我好一些?” 这样欺负一个才八岁的小女孩! 顾满一把拍掉他的手,大声的哭起来。 不妨她会这样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陆翰轩再沉稳,也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就有些惊慌的骂她:“别哭了!真是没用,一句话就把你吓成这样!” 顾满不理他,哭的越发的用力,像是要哭死自己才罢休,不一会儿,她的确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起来,周围很快就有丫头去禀报里面的主子们。 见这是要惊动大人了,陆翰轩更加烦躁起来,指着顾满威胁道:“哭!再哭我就打死你!” 顾满很清楚陆翰轩人前绵羊人后饿狼的性子,此刻见他暴躁起来,就哭的越发的大声,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陆翰轩就有些忍不住了,他上前两步用力推搡了顾满一下,顾满接坚持不住倒在地上,碎石很尖利,一下子就磨破了她手上的皮争宋最新章节。 沛音就拼命上前推开陆翰轩,见顾满形容凄惨,也忍不住哽咽的质问他:“表少爷这是怎么说?好端端的欺负我们姑娘不说,还动起手来了!难道这就是大家公子的做派吗?” 德安居的门前一时大亮,是丫头们提着灯笼在门前给各位主子照明。 王氏匆匆的疾步奔走过来,一把揽起顾满,心疼的道:“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回明月楼去的么?怎么就摔倒在了这里?” 顾满见到王氏,就哭的更加厉害,连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扑在她怀里,死命的哭。 王氏就少有的疾言厉色起来,指着沛音道:“你来说!你们姑娘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沛音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在场的众人目光就有些不同起来。 不是说这个表少爷最是温文尔雅的吗?不是说连蚂蚁也不舍得踩死一个的吗?怎么听起来很有些不符? “母亲!”王氏就看着顾老太太:“阿满还小,表少爷何必如此暴躁?她再怎样不好,表少爷也不该动粗的啊!” 这是正理,大家少爷,可没有动手打人的道理,顾老太太脸色阴沉沉的,吼道:“你给我住口!” 王氏吓了一跳,虽然看着陆翰轩的眼神还是不算好,但到底也不敢再多说。 老太太就接着呵斥道:“都还把事情弄清楚,就这样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小九也是,表哥跟你玩闹,是兄妹间的情分,你怎么就能当真?真是不懂事。” 真会避重就轻,顾满不说话,埋在王氏怀里的脸上却挂着毫不掩饰的嘲笑。 顾老太太就接着问沛音:“你刚刚说,表少爷对你姑娘说了句话,你们姑娘就拍了他的手?那究竟是句什么话,才能让你们姑娘连表哥也敢打了?” 打?自家姑娘可没打他,沛音有些不平的瞪了一眼陆翰轩,朝老太太道:“回老太太,表少爷说的轻,我们却也听的清楚,表少爷说??????”她似乎有些说不下去,半日了才咬了咬唇,似豁出去了似地,道:“表少爷问姑娘懂不懂嫁人的意思,他说姑娘以后是要嫁给他的,让姑娘对他好一些!” 此话一出,就连顾老太太也紧皱了眉头,范氏方氏刚刚心中还打的算盘立时就都给打消了。开玩笑,这样一个人,女儿嫁给他能有什么好? 王氏心中愤怒,就立起身来,梗着脖子气愤难平:“这是什么话?!这是当表哥的该说的话么?这样的话??????亏他说的出口!还请姑奶奶给我个交代,他这些混帐话,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矛头直指顾筠,顾筠自己看着几个嫂嫂脸上的不屑跟不满,心中也恼恨儿子沉不住气,忍不住就呵斥陆翰轩:“从哪里学来的混帐话,就敢学给你表妹听?哪里还有大家公子的样子?回去仔细你父亲拔了你的皮!” 王氏却还自不平:“这话传出去,我们阿满的名声还要不要?不成不成!男女七岁不同席,日后我们阿满还是远着些表少爷的好!这样罢,阿满园子里就设个小厨房,也不必日日跑来我房里吃饭,这些日子,闭门不出罢!” 态度摆的很端正,处理得也说不上不合理,明明白白的告诉了所有人,她没半点让二人结亲的意思。 经过这一遭,之前的打算跟计划可就算泡汤了,王氏将话说的这般明显,日后陆翰轩怕是见到顾满都得绕道走了。 大人们各怀心思,陆翰轩却死死的盯着顾满,似苦恼又似怀疑,更多的却是怨忿,顾满察觉,回头朝他毫不客气的一笑,对他比了个口型:“如何?” 三十三 利害 迎春居灯火通明,在山水画罩面里的烛火摇曳,将层层幔帐里的脸照的越发不分明。 “你就不能改改你的脾气?”沉默了将近半响,陆墨之终究先开了口,他三十多岁的样子,面皮白净,留着一圈胡须,气质儒雅。 顾筠就有些委屈的看了一眼自家丈夫,欲言又止的沉默。 屋子里越发的安静,外间上宿的丫头婆子们一声儿咳嗽也不闻。 见丈夫闭目养神,一副极度烦闷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顾筠带着些期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底气一点:“就算得罪了我嫂子又怎样,她最好拿捏的,当年就斗不过我,现在还想翻了天去?好歹还有我母亲跟二哥呢。” 陆墨之就有些气结的看了一眼着了绫子面中衣,斜躺在靠枕上的妻子,冷笑道:“你们家的规矩我懂,你母亲自是以你为重,你二哥也的确是耳根子软。可你也别忘了,就是泥人还有三分血性,被人欺负到了头上,说不得什么时候你二嫂就爆发了,到时你又打算怎么办?” “何况,你可别忘了她哥哥王庭然,这回我回来若不是靠着他,还能全首全尾的回来?也就是因为你心眼多,非要让你舅舅撺掇着岳母去求王庭然帮忙,让他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们算计了别人,别人反倒当真半点不含糊的帮咱们的忙,我这面皮上,可怎么过得去?” 听着这话,顾筠心里就不服得很,她心里清楚得很,陆墨之虽然功利心重,但是这文人的酸腐气却也一点不少,想想之前的打算,她将面上不以为然的神色尽都收了,又问他:“先前的事总算都过去了,不提也罢。只是我跟二嫂之间多年的恩怨,哪能说算就算?就算我肯,怕二嫂也不会信。现在咱们还是着眼眼前才是正经,你回来述职候缺,想留京还得靠着考功司,这考功司是内阁的人把持,咱们就算想走门路,也走不通,关键还是得靠王家。若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千方百计的要让咱们翰轩娶我二嫂的女儿了!” “你还嫌弃?!”陆墨之就有些恨铁不成钢:“天底下多的是人想攀附王太傅,偏你们家奇怪!这话也不说了,我做女婿的不好插嘴的,只是你既知道咱们要靠着王家,又为何还要做下那等事?现在是还没事发,等那人找上你二哥了,这事情可就闹大了!” 听陆墨之说到了这件事,顾筠的脸色就真正的变了,她又想起了在南府发生的那件事,也想起了顾老太太明显的排斥态度-----在顾老太太心里,王修盈的确有千般万般不好,但是却是不可代替的媳妇人选。 心中忐忑,想到顾博齐那志在必得的模样,她就有些担忧:“当时你自己不也支持我促成这件事么,现在好了,你来怪我?” 陆墨之就不耐烦起来,翻过身去语气不善的倒:“睡觉睡觉与狐仙双修的日子最新章节!” 自然也没有人要去扒了陆翰轩的皮,可是他还是心绪不宁并且端着一张冰山脸跪坐在坐榻上发呆,面前的棋盘乱成一片。 他的贴身丫头小心翼翼的提醒他:“公子,时候不早了,该歇下了吧?” 半响没有动静,那丫头有些害怕,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去给他收拾棋盘,谁知手才碰到那棋盘,陆翰轩就一把将她的手给按住,冷笑道:“我有说要歇息么?” 陆翰轩不笑的时候,那温文尔雅的模样就有些渗人,那丫头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在他面前跪下求饶。 陆翰轩的脾气外人不知道,她们这些陆家的家生奴才却都清楚,最是阴沉不定的,前一刻他还在笑,指不定下一刻就要大发雷霆了,因而她们这些在陆翰轩跟前伺候的人都格外的小心,谁知今日陆翰轩从头至尾都冷淡着脸,看得人战战兢兢的,自己已经够小心了,不知道这位主子是又怎么了。 陆翰轩没顾上这个丫头在想些什么,他满脑子就是顾满那充满挑衅而又嫌恶的眼神。 他不明白,很不明白,为什么这样深刻的厌恶会出现在顾满对自己的眼神里,难道就是因为自己说的那句话么? 可是她分明只是一个八岁的小丫头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深的心思。 还是说,真的如同母亲说的一样,盛京里的侯门闺秀,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母亲说,这个顾满是王氏教养出来的女儿,王氏从小就是个没什么心机的蠢人,这个顾满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聪明的,但是今天晚上,不管是跟母亲说的那般真是个巧合,还是顾满幸运有个护短的娘,顾满都真真切切的在所有人面前,坑了自己一把。 更何况,临了时顾满对自己比的那个口型,分明就是在挑衅。 他死死的攥住几个棋子,直到那几个棋子将手铬的生疼,开始因为摩擦而滋滋作响,他才一把将那棋子扔在跪着的丫头脸上。 棋子兜头兜脑的打来,那丫头吓了一大跳,脸上的表情委屈又惊恐。 陆翰轩缓缓的一掀袍子立了起来,也不去看跪在地上手足无措的人,就拔步往卧房去,边走还边洒了一路的棋子-----这是他的爱好之一,爱下棋,也爱糟蹋棋子。 夜渐渐的沉下来,本来已经没了动静的陆墨之在翻了几个身之后还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棋子,软言道:“事已至此,想必刘知府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还得早做打算才是啊。” 顾筠就知道陆墨之这是服软了,面上忙不迭的带出笑来:“说来其实也不必太过烦忧,虽然不可能真的如同当初答应刘知府的那样让他女儿来当二哥的平妻,但是当个贵妾,也还使得的。想必我那贤良二嫂也不会反对。” 陆墨之却心知刘知府不是那等可以随便敷衍的人,又想这样还是得得罪了王家,一颗心就沉沉的提不起回话的兴致来,只好望着敞开的窗寮外边的树影发呆。 ======================================================== 难道是因为最近很少来的原因咩?还是我的文真的很慢热??????为嘛最近好像数据都涨的好慢?????? 厚脸皮求收藏求推荐,多谢多谢~~~~~ 三十四 征兆 盛京的冬天一如既往的寒冷,树上的雪花扑簌簌的落在树梢上又掉在地上,瞬间就给冰凉坚硬的地砖覆盖上了厚厚的一层白毯。 寅时一刻,天边微微露出些白色来,清江院的下人们就开始忙碌起来,有下人端着水盆跟青盐进了正房,三层幔帐被掀开,王氏由着蒙雨给自己穿戴整齐,又回头去伺候顾博齐梳洗。 正了冠带,又系好了腰封,顾博齐方才接过一旁的月桐递过来的巾帕擦了手,又回头向王氏道:“今儿我晚些回来,部里同僚相约为我接风。” 王氏手上的动作停也没停,乖顺的应了,又问他:“带哪个小厮去?” “跟着的人不需多,只汪三儿一个,再加个薛立罢!”顾博齐皱了皱眉,转身接过丫头递过来琉璃盘里的笏板,又朝王氏道:“今天跟着去上朝的小厮定了么?” 王氏一愣,转而就想起昨日晚上顾博齐喝醉了交代自己给他寻个妥帖的小厮替还没从南府回来的随从崔英的班,她思索了一会儿,就回头问蒙雨:“外院报进人来了?” 蒙雨忙回道:“安排下了的,补上来的是门房上的小厮发子,此刻想必已经在外边跟轿候着了。” 顾博齐想了一会儿,觉得无所谓,也就淡淡的应了,临出门前又回头来看着王氏:“天冷,现在又还早,你再去歇会儿罢,早饭让丫头婆子伺候我吃了也就是了。” 从成亲到现在,好像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王氏有些受宠若惊的应了,转眼就湿了眼眶,忙对蒙雨道:“给老爷准备好披风跟暖炉,交代发子要用心伺候着。” 顾博齐皱了一会儿眉,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往外径自去了。 王氏开了一扇窗,扑面而来的寒气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外边顾博齐的身影已经越行越远了,渐渐的缩成了一个点,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收回了目光,和衣躺在床上发呆。 蒙雨从外边进来替她下帘子,就见她睁着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她是王氏嫁过来时的陪嫁丫头,跟王氏自小感情就好,见她这般,就忙道:“太太这是怎么了?天气凉,也不盖床被子?” 王氏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发了半个多时辰的呆,再起来时头就有些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来。 蒙雨伸手探她的额头,就惊呼道:“有些发热,可要请个太医来看看?” 王氏摇摇头,招呼她:“着人去老太太房里,看看老太太可起身了,再来回我。今日姑爷要去吏部报道,我还得替他备下东西,好送他出门。” 蒙雨见她有些恹恹的,言谈间却还见欢喜,也就犹豫着应了。 谁知卯时二刻,还未等到蒙雨回话,顾满就先来了,她穿着大红羽缎的披风,风帽罩住了大半张脸,她一边掀帘子,一边问一旁要替她打帘子的小丫头道:“不用你,你可知母亲为什么病了?” 那小丫头哪里知道房中的事,就忙摇头,说罢又有些犹豫的添上一句:“许是今日老爷起的早,太太开了窗,受了风重生之全能高手。” 顾满就点点头,又看她一眼,才折进了房去看王氏。 屋里的烛火早就已经熄了,房里蔓延着百合香的味道,王氏躺在榻上,眉头还皱着。 她就慢慢的替王氏把被子拉起来,才刚动了一下,王氏就惊醒了,也不看是谁,就问:“可打听出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再使人去看看姑爷姑奶奶起了不曾。” 顾满就蹲坐在窗前的脚踏上,柔声道:“母亲,蒙雨还未回来。姑父跟姑母都还未给老太太请安。”她有些心疼的看着王氏乌黑的眼圈,又有些愤怒,她心知王氏这样都是为了什么。 就好像王氏一辈子都无法再脱离顾博齐了,这个认知让她很难受,心里好像有块大石头压着,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如果她知道一切的过去,也知道现在所有身边人的结局,却不能改变,那她的重生又有什么意义?可是偏偏她改变不了王氏,在王氏的心里,她的丈夫就是天,就是她的一切,就算顾满知道顾博齐有多负心跟自私,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她无意识的往王氏身边靠了靠,又紧紧攥住她的衣裳,抬头问她:“为什么病了也不歇着?这府里也不是只有你一人管事,难道四婶五婶就不能做这些么?” “你呀。”王氏亲昵的捏了捏她的鼻子,轻声道:“怎么又犯这样的牛脾气?好歹现在是我管着这府里的中馈,哪里能把事情都丢给别人去做,何况也是你祖母信任我,才把事情交给我呀。” 她似乎是在哄小孩子,可惜顾满再也不是那个八岁的一无所知的小孩,顾满知道这些事再拿来说也没有意义,顾博齐于自己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从小没有尽过什么当父亲的义务,上一世甚至还漠视着自己被整死,这样的人,这样可以对跟自己有血缘至亲的人冷漠如斯的人,很难想象王氏上一世的死亡跟他没有关系。 可是顾博齐对于王氏的重要性又不一样,他是王氏的丈夫,也是王氏的爱人,更是王氏孩子的父亲,在古代的一切规则里,都很难让王氏不以他为天。 她将王氏额间的碎发拂了拂,又脱了鞋子爬上床靠在她的身边圈住她的腰,现在才八岁的小身体刚刚好能拥抱着王氏又不让她有负担。 王氏脸上带笑,却又忙不迭的赶她:“快下去,染了风寒怎么好。” 顾满却不管不顾,只是藏在她怀里,然后过了许久,或许也不是特别久,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扬起脸央求王氏:“母亲,你能不能不要病?” 小孩子,童言无忌,王氏失笑,点头哄她:“好的,娘亲不生病,一辈子也不生病。” 顾满就点点头,又极认真委屈的告诉她:“你要说话算话,一定不能病。若是病的重了,就要死的?????母亲死了,父亲就要娶新夫人,新夫人不是亲娘,会打骂我跟姐姐,我跟姐姐以后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王氏就大惊失色,忙问她:“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顾满似乎有些害怕,双眼闪烁不定,眨了眨湿了的睫毛,才犹豫道:“是姑母房里的绿荷。” 王氏就长久的安静下来。 ================我是分割线=============================== 嗯,可以确定的是,这一世新帝还是会出现,但是当然,他绝对不可能再有机会坐上那张龙椅。 呃,还有亲很讨厌王氏的,其实我想说,真的是有原因的,如果不嫌弃的话,请慢慢看好吗?我会给出个合理的解释的?????? 三十五 妨碍 顾博齐从部里出来,就见对街跟轿的发子跟一个熟面孔聊的正欢。 他心中一动,挥手叫二人近前,又使唤发子:“去醉仙居跟房员外说一声,就说我待会儿就过去。路上再回家换你薛立哥跟汪三儿哥过来,就说跟老爷跟前使唤。” 发子人虽小,却机灵得很,听话就知道顾博齐这是要打发开自己,忙不迭的应了一声,脚下却早已跑远了。 顾博齐就拂了胡子,满意的笑了笑,又朝跟前风尘仆仆的随从打扮的人问道:“何时回来的?一路上可还太平?” 这句太平自然问的不是他,崔成机灵的应了,又小心翼翼的从包袱里掏出一封锦笺来,讨好道:“这是六姑娘拖我带给您的,说她盼望着您那!” 他在南府的这几个月里,那个刘知府的六女儿六姑娘一直对他很是不错,因而他不自然的就为她多说了几句话:“自您走了后,六姑娘整日的闭门不出,平日间也只是闲着跟丫头们做针线,不然就是跟姐妹们打双陆玩耍,从不曾出门的。只是想念您的紧,这回使我来,还让老爷您回去呢!” 顾博齐就拿那花笺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头,打完了自己又忍不住笑了:“就你这猴子油嘴滑舌!你六姑娘可曾怨我来?” 顾博齐虽然出自侯府,却向来没沾染上什么暴躁脾气,待下人不算苛刻,崔成就偷眼瞧了一眼顾博齐的脸色,忙回他:“没有没有!六姑娘专一盼着您去呢!又说若是您舍不下盛京富贵,她宁愿抛家投奔了您来,给您当个丫头也使得!” 这话就大大的满足了顾博齐的虚荣心,他满意的点点头,又低头看一眼那信封上秀气精美的小楷,将那信往袖子里一笼,也不去看,就指着崔成:“给老爷备轿,再不去可又要迟了。” 崔成跑这一趟,可是得了那六姑娘不少的好处,听闻此言就抓耳挠腮了半日,但到底也不敢拂逆了顾博齐的意思,只好苦着一张脸跟在顾博齐身后,去了醉仙居。 一行人直到宵禁前半个时辰才散,幸好顾博齐带着侯府的名帖,才磕磕绊绊的回了侯府。 王氏还未睡,听闻他回来,披着衣裳就带着蒙雨月桐接了出来,微黄的?y光下,王氏精致的眉眼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晕,顾博齐难得的心软了一次:“出来做什么?天晚了我自己不会找地方住吗?快回去!” 王氏只当他是心疼自己,脸上火烧似地的红,低声应了,就要迎他进房。 谁知都快进门了,顾博齐习惯性的一笼双手,才摸到了那封信笺,他吓得七分醉意去了四分,忙站住了瞧着王氏:“这样晚了,何必去你那里搅得你不得安静?我往马氏那里去罢!” 马姨娘向来得宠,生的儿子女儿又都得顾博齐的意,平日里虽然在外从来不乱了礼数,但是对自己到底不算太恭敬,王氏听闻此言,心里就有几分落寞,怕顾博齐不满,忙又道:“那让蒙雨给您打灯笼,天冷路滑,老爷小心着脚下极品桃花运全文阅读。” 顾博齐挂念着怀里的信,胡乱的应了,就抓着蒙雨的手往马姨娘的小院子去。 马姨娘见他这早晚还不来,原只当他睡在正房或者书房的,此刻听说来了,忙重施脂粉,再挽云鬓,娇娇弱弱的就迎了出去,又满面堆笑的问他:“怎么这样晚还朝我这里来?也不怕太太生气?” 马姨娘得了顾烟这个心灵手巧的女儿,总有与别人不同的妆容,一回是梅花妆,一回是桃花妆,反正不带重样又新奇别致,天长日久的,顾博齐倒也真的费了几分心思在这马氏身上,此刻听马氏这样明显不敬的话,也只当没听见,顺手在她下巴上抹了一把,又笑她:“连你老爷也敢打趣。” 马氏就欢天喜地的去替他备水,顾博齐这才觑着空儿将那信拿了出来看。 却原来是一揪女子头发,又有一只造型精巧的香囊,还有一首小令儿,是那寄生草。词里殷殷切切的叮嘱他莫要忘了旧人,最后又有一句:“远了千山,近了娇妻,想必要把奴家抛。”无数女儿家情态,读的顾博齐满面笑容。 却还没把那信给焐热,就被人劈手夺了去,顾博齐慌忙抬头,却是马氏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怪道老爷这样晚了还能想着来我自己,却原来还有个这样缘故!想必过不久,我们可又要添个姐妹了罢?” 顾博齐心里就有些愧疚跟尴尬,忙央着她:“好人儿,给了我罢!老爷求你了。” 马氏扬着头不理他,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道:“来往几遭儿了?” 顾博齐心里有些打鼓,半响才道:“什么叫做来往几遭儿?人家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是那南府刘知府的女儿,人又长得好看??????” “哦!原来是在南府惹上的事儿!”马氏有些愤愤不平:“原来就瞒着我们!老爷你好狠的心!”一边又假意嘤嘤嘤的哭起来。 顾博齐面上就有些挂不住,忙撇清道:“哪有的事?明明是那刘知府非要??????你也知道老爷的身份,我原不要的??????” 马氏最是会看人脸色的,见状就忙收了脸上的凄色,重新又绽出明艳的笑容来:“说的倒是好听,妾身还会不知道您么?见到那好看的,又温柔的,自然就把我们这等人忘在脑后了!” 顾博齐看得心神荡漾,忙一把揽了她亲了个嘴儿,笑道:“就你这小蹄子磨人,可不许把这事儿到处嚷嚷去!仔细你老爷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马氏自然是千答应万保证,隔日却将二人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全告诉给了顾烟。 顾烟的嘴角就有些讥诮的翘起来:“姨娘,我早就说过了,凭爹爹那性格,不愁没麻烦找上门。” 马氏有些惊喜,却又还是有些担忧:“可是若是此事不成,怕是??????怕是刘知府会扒了你舅舅的皮啊!” --------------------我是分割线----------------我是分割线----------------------------- 推荐我好朋友一方宁的书 这是一个堕落与魅惑的故事 《堕落与魅惑》 直通车:/book/ 请多多关注哦 三十六 螳螂 屋外寒风凛冽,掀帘子进来的入画带进来一阵寒风,将马姨娘冻了个哆嗦。 她就皱眉看了屋子里的布置,又朝那屋子中央的大铜炉内瞧了一眼,方才责备入画:“怎么伺候你们姑娘的?炭火不添,香也不添!上哪儿瞎玩去了!” 入画正要请罪,就见顾烟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好了!是我不让她添的,熏的人头都疼了!” 见顾烟隐隐有不耐烦的意思,马姨娘就住了嘴,想了一回还是道:“这事儿,你到底有几分把握?若是不成??????” “不会不成!”顾烟就冷笑道:“姨娘信不过我?这两年来,爹爹往谁处去的最多?这还不是我教姨娘的!怎么,现在时机成熟了,该谋求点大的东西了,姨娘这胆子就变小了?” 她当了马姨娘几年的女儿,自然知道马姨娘的心思,也知道用什么样的话能有效的刺激她。 果然,马姨娘见她不高兴,忙摇手道:“哪里就不信姑娘了!只是??????只是这事情毕竟太重大了,姑娘啊,您可想清楚了?毕竟,毕竟太太的娘家势大,若是这事情有个什么偏差,那咱们可就都要栽进去了!” 顾烟就皱眉,来到古代以后,她就经常习惯性的皱眉。 左也是娘家右也是娘家!是不是会投个好胎就注定要高人一等啊! 可她顾烟偏偏不信,在现代那样群狼环伺的情况下她也能接手家族企业,也能牢牢的站在峰顶俯视众人,在这样落后的古代如何就不能了?她偏要让所有人都看着,她顾烟,是如何缔造庶女变凤凰的传奇! “栽进去?我们若是还不抓紧打算,那才叫真正的栽进去!”顾烟很明白现在的环境,也清楚马姨娘的娘家是很好利用的工具,于是她依旧按捺住不满跟她解释:“难道姨娘真的要甘心当一辈子姨娘不成?难道姨娘真的甘愿一辈子服侍太太给她铺床叠被?”顾烟问的一句接一句,让马姨娘歇气的功夫也没有:“还是说姨娘甘愿看着我嫁个中山狼或者是随随便便被扔给个男人嫁了,还是让哥哥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句句都说到了马姨娘的心里,马姨娘转动了一下眼珠,就明白顾烟说的是真的,她并不是安分的人,不然也不会搭上顾博齐了,既然有更好的路走,那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那??????那姑奶奶真的靠得住吗?”马姨娘想想嚣张跋扈的顾筠,心里就有些犯怵,她谁也不怕,就是怕从来不把王氏放在眼里的顾筠,何况现在还得跟顾筠联手,她信不过超级聚宝瓶。 顾烟就冷笑了一声:“自然靠不住,姑奶奶可不是什么好人。那个时候是因为想先搭上刘知府,又想讨好爹爹,姑奶奶才会想到给爹爹塞人。现在么??????现在姑奶奶的麻烦过去了,还是靠太太娘家人才解决的,她又想靠爹爹和太太娘家给姑老爷谋个前程,自然就不会这样热衷了。” “那可怎么办?那咱们的计划不就全泡汤了?”想起跟刘知府连了宗的亲兄马房皮,她就忍不住心里发凉,当初可是千难万险,才搭上了刘知府这个亲戚,若是这事情不成了,影响了刘知府的前程,那刘知府可不会善罢甘休啊! “泡汤?”顾烟拿过针线筐,找出个鞋样子开始描花样,一边胸有成竹道:“刘知府为人贪婪,平日里连穷亲戚的钱也要骗的,他会舍得放弃侯府这条大鱼?爹爹就算只能让那六姑娘当个妾,那刘知府拿乔一阵也会巴巴的送过来的。” 马姨娘就想起当初连宗时马房皮从自己这里求去的五十两银子,心里就肉疼起来,骂道:“可不是么!那就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 顾烟余光瞥了一脸忿忿的马姨娘一眼,好笑的摇摇头,又接着道:“现在爹爹可有露出要接那六姑娘来的打算?” “没有!”马姨娘就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忙不迭的道:“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老爷他好像对这六姑娘并不算上心,言谈间也没说要接她回来。连崔成都急的跟个猴子似地呢,他却没反应!” “不是不上心。”顾烟想了一想,就道:“恐怕是这次的事情让他意识到了太太的厉害,若是太太不高兴了,那王家就更不高兴。他以后要倚仗王家的事多了,哪里敢在这个时候得罪她们?何况上头还有祖父跟祖母,这两位可全不是省油的灯,还能答应爹爹娶个平妻回来恶心太太?” “既然这么说,那老爷又怎么才能把那六姑娘迎回来?”马姨娘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差顾烟太多,习惯性的去问她的意见。 顾烟早就想好了对策:“这有什么难的?爹爹跟祖母姑奶奶她们确实是想捂着,但是刘知府呢?咱们知道那六姑娘死活也当不成平妻,可是那刘知府不知道啊!随便使个人去跟刘知府说一声,那刘知府还不敲锣打鼓的宣扬有女儿要嫁进侯府去?等闹开了,不愁事情没人知道。事情被人知道了,难道爹爹还能不给人家一个交代不成?好歹人家可也是个官家千金呢!” 好奇巧的心思!马姨娘先就赞叹一声,然后将那心中的大石头不自觉的都去了,整个人都活泛了几分,忙道:“姑娘说的对,就是这般!到那时,可就不知道老爷能决定接不接的事了!说起来,这事情若是闹开了,怕是太太这样好的性子,也不会跟老爷善罢甘休罢?” “自然不会了。”顾烟瞥一眼正换锦褥的入画,冷笑道:“但是她不善罢甘休又能怎样?等六姑娘来了,她怕会连伤心的时间也没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马姨娘就拍掌而笑:“姑奶奶怕是万万想不到,咱们巴不得那六姑娘来跟太太斗个你死我活!这回姑奶奶可是要被雁叼了眼啦。” -------------------------我是分割线-------------------------------------------------------- 厚脸皮求收藏求推荐~~~~ 多谢多谢啦、 三十七 事发 顾博齐最近很郁闷,三天两头的就跟上峰请假,找各种理由不去部里做事,原因就是因为现在每每见了自己,部里的同僚就要别有深意的恭喜自己一番,说是什么时候娇妻进门了,要请他们喝个喜酒。 他吓得脚也发软了,不说顾老太太那样严厉的拒绝了自己的要求,就是远在辽北的老侯爷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怕也得揭了自己的皮,他忧心忡忡的日日躲在家里,就怕麻烦什么时候找上了门,自己吃不了什么好果子。 他一边烦闷,心里就不免想起这些麻烦归根究底都是因为顾筠给自己搭上的线,就很有些埋怨她的意思,平日里见到,干脆连个好脸色也不给她瞧了。 倒是顾筠或许知道六姑娘的事是她自己做的不地道,三天两头的二哥长二哥短的,给顾博齐道不是,把顾博齐念的心软了不少。 顾博齐闲下来,王氏就不得闲,顾满冷眼看着王氏忙来忙去的为顾博齐准备这些那些的东西,就心惊胆战,她虽然穿越又重生,但是八岁的事情她上辈子也并没有经历过,也并不知道王氏究竟是为什么才难产而死的,想到王氏怀孕的时日越长,她的心内就越烦躁,生怕王氏一个不小心就出事,奇怪的是顾博齐这些日子却出奇的正常,既不出去花天酒地,也不在家里寻她们的晦气,倒是在让她放心了许多之时又隐隐有些不安。 不安的不止她一个,这日王庭然跟几个同僚相约同游,本来谈着谈着好好的,忽然就有个姓张的官员来跟他道喜,言语间颇有些讥诮,让他很不舒服。 他就淡淡的问他:“也不知喜从何来?” 那个张监事就一脸的诧异,问他:“听闻顾员外要娶南府李郡的刘知府的女儿当平妻了,您不知道?” 王庭然只觉得脑袋嗡嗡的炸响,他当然不知道。 “人家的家务事,你们倒是知道的清楚。”想着顾博齐往日的做派,他心里其实已然信了,却还是勉力装出一副不信的样子来。 见他脸上的表情讥诮,像是随时就要翻脸,那些人也就不敢再逗他,忙道:“王侍郎您不知道?我们部里早就传开了啊,那个刘知府上回还写信去考功司,让人预先给他留个职位呢!我们还以为,您早就知道了??????” “混账!”王庭然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掌拍在桌上,将茶水也打翻了几杯。 顾博齐民国异梦!很好,你居然敢这样羞辱我的妹妹! 他当下就撇下了所有人,连仆从也没有叫,就抢了匹马往定远侯府飞奔而去,只剩下其他几人在原地一脸惴惴。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啊,那个刘知府信上不是说王家以后也跟他们是通家之好了么? 王庭然却什么也顾不上,到了侯府门前,他也不管门房如何看,如何作揖求饶,就是一句话:“将你们二爷给我交出来!” 能在门上上混着的,要么就是背后有人的,要么就是极精明的,发子就是这种人,看着眼前明显火冒三丈的人,他迅速的明白了取舍-----王庭然可是兵部侍郎!他远比顾博齐有能力得多。 因此他不顾其他人或推脱或是往后缩的行径,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大人稍后,我去请!” 王庭然就停在门前看了他一眼,然后默认的点头,又交代:“先把你们二老爷给我叫出来,别惊动你们太太。” 发子快速的应了一声,就往后院跑去------顾博齐在书房的日子远比在后院的少的多。 果然,在他就快要累死的时候,终于打听到,顾博齐在马姨娘的院子里。 彼时顾博齐正在马姨娘的院子里小憩,听见丫头传进来的消息,抬脚就踹了她一脚:“什么样的亲戚这样了不得?就不能等老爷我歇够了再回?没眼色!” 那丫头疼的眼泪都在打转,却又不敢哭,只好闷闷的回他:“老爷,是太太娘家的人,是舅老爷来了啊!” 是王庭然!顾博齐一惊,片刻后才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往外走。 马姨娘见他一脸惊吓,就知道这回王庭然找上门来,十有八九是因为六姑娘的事事发了,心里倒是有几分快意,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王氏知晓这个消息以后的表情,想到这里,她挥手叫丫头:“彩蝶,跟我寻太太去!” 顾博齐却不知道自己的爱妾还存着看好戏的心思,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紧赶慢赶到了大门口,那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汗。 谁知王庭然见了他的面也不跟他说话,也不答话,只是冷眼瞧着他,瞧得他心慌。 他心内本来就有心病,此刻就颇有些心虚的问他:“原来是舅兄来了,可知会过修盈了,不如请进去喝茶?” 王庭然听他提起王修盈,心里的怒火就勉强压了下去,他沉着声音问他:“喝茶?喝什么茶?你先给我解释解释这刘知府女儿是怎么回事是正经!” 顾博齐就只觉得眼前一黑,头嗡的一下就懵了! 果然被他知晓了,他不由得害怕起来,等这个杀神告个状,自己可就惨了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前就出现了一辆精致的清油小车,那带路的小厮见这门上有人,不由得大喜,朝着顾博齐就迎了上去:“六姑爷让我们好找!来了几番了,这些门上的奴才就是不放我们姑娘进去!这下可好了,姑爷,我们姑娘此刻正在马车上呢!” 屋漏偏逢连夜雨,顾博齐只觉得五脏俱焚,连要狡辩的心思也没了。 王庭然气的一佛出世二佛涅??,抬手就是一巴掌,打的那个小厮在原地转了好几个转儿,这才转身瞪着顾博齐,卷起袖子就二话不说的先给他几拳,一边还骂:“我打死你这个不得好死的王八蛋!” 顾博齐一介书生,全然不是王庭然的对手,被打的哭爹喊娘,又不死心的骂一旁讪讪围观的门房:“不帮主子的混账奴才!” 三十八 无后 这里王庭然只管赶着顾博齐要打,顾博齐吓得连逃也不会逃了,只哭爹喊娘的在原地又挨打又挨骂,模样狼狈透顶,那边却早有人把消息报进去给老太太知晓了。 王氏原本在窗台下给顾满缝新衣裳,听闻马姨娘来,就深色淡淡的让蒙雨打发她:“只说我睡下了。” 蒙雨应了,正要出去,就见马姨娘一脸慌张匆匆忙忙的就跑进来,一边还大叫让王氏救命。 王氏就皱了眉头,斥她:“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 马姨娘才不管她是什么脸色跟心情,就住了脚做出一副哀哀的样子来,娇娇怯怯的回她的话:“回太太,不是婢妾我没规矩,实在是出了大事啊!” “什么大事?”王氏对她并没有什么好感,于是直截了当的说她:“有什么事赶紧说了就是,这样闯进主母的房间有什么规矩?” “太太!老爷他,老爷他现在被舅老爷追着打呢,您快去救救他罢!”马姨娘心内冷笑,面上却还是那副哀怨的样子,见王氏愣住,才接着道:“刚发子进来找彩蝶时说的,舅老爷把老爷打的可惨呢!” 王氏听说是王庭然打顾博齐,就站住了脚,问她:“可知道是什么缘由?” 马氏就做出一番为难的姿态来,磨蹭了半响,见王氏隐有不耐烦之态,才犹犹豫豫的说道:“听说??????听说门上来了个姑娘,说是老爷在南府认识的,答应要娶回来当平妻的??????” 王氏脚下一软,差点就跌倒在柔软的地毯里,她只觉得信跳的厉害,噗通噗通的像是要从嗓子里跳出来,可是更多的还是疼,心疼。 她居然一点儿也没有怀疑马氏话里的真假,她知道顾博齐的为人,也知道,顾博齐能干出这种事情。 她只是不明白,这样多年的夫妻了,她忍气吞声甚至是卑微到了泥土里,心甘情愿的跟在顾博齐身边,怎么就换来了这样一个对待? 她觉得嗓子被什么堵住了,想哭哭不出想喊喊不出,脑子一片空白。 可是她总算存着一丝理智,极力的扶住蒙雨的手站稳,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受影响,吩咐马姨娘:“不要总是听风就是雨,先回房去罢。” 马氏这才绽开了笑靥,明艳又快意得肆无忌惮:“诶呀呀,婢妾就说咱们老爷不会这样荒唐,定然是下头的人传错话了,咱们太太这样好,老爷又怎么会娶平妻进门来呢?既然如此,婢妾就先回房去了。” 王氏,哭吧,现在才是开始,等六姑娘进门来了,你才会知道,到时候连哭都是一件难事电竞网游之王者归来最新章节! 顾老太太听闻消息,怒气冲天的就一叠声的让人准备小轿,一边又吩咐自己身边的徐嬷嬷:“你去!传我的话,让把所有人先都请到前头花厅去!别让他们在外头给我侯府丢人现眼!” 徐嬷嬷应了,又看了一眼一旁明显心虚的顾筠,斟酌着问顾老太太:“那个六姑娘呢,怎么处置?” 顾老太太瞪了一眼顾筠,沉思了一会儿,就道:“先一起带进来!” 王庭然已然失去了理智,就算是被连哄带拉的拉进了花厅,他也没停下过打顾博齐的动作,顾博齐头上束发的玉冠早也被打的不见了踪影,散着一头乱发,额上还有乌青整个人狼狈不已,看的顾老太太满心的火气。 “住手!”她用拐杖重重的剁在地上,总算喝止住了乱作一团的众人,想着是自家儿子的不是,她还是抑制住了满心的火气,朝王庭然和颜悦色的道:“舅老爷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儿说,非得动手动脚的失了身份?” 毕竟是长辈,王庭然努力压抑下了满腔的愤怒,忍气道:“我正要问问老太太您,为何会有个莫名其妙的要当平妻的六姑娘跑出来?” 还不等顾老太太回话,顾博齐就先抢着道:“并不是的??????我当时也是一时糊涂,后来我想开了的,只要当个二房就好了,二房就好。” 顾老太太瞪他一眼,又朝王庭然道:“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家的状况你也知道。毕竟,二媳妇她没给我们老二留个后,老二在外面糊涂些也是有的,舅老爷有什么话好好说罢!” 王庭然看着她那看上去就透着精明事故的脸就冷笑:“好好儿说?我不屑!不过有句话您老还真说对了,对他动手动脚都失了我的身份!他根本就不配!他就是个贱坯,一天不做点伤风败俗的事儿就会死的贱坯!” 这话骂的难听至极,顾老太太跟一旁的顾筠都黑了脸,连在隔间里听动静的刘六娘也禁不住变了脸色。 再也不能维持表面的和气了,顾老太太就冷笑了一声,气急反笑:“我们老二也没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舅老爷何故这样红口白牙的骂他?!舅老爷是姻亲不错,却也该修些口德,免得死了还因为恶口业下阿鼻地狱!” “下地狱?!”王庭然红了眼,指着顾博齐就大骂:“我下地狱?要下地狱也是你们!修口德?现在你来跟我说修口德了,从前骂的修盈流产之际你怎么不修口德?顾博齐他其身不正觊觎我的妾侍时候你怎么不让他修德?我们帮你把淮安侯的爵位保下来的时候你怎么就不想着要积些德对我妹妹好一点?现在见把我们家利用完了,就想搭新亲家,就想让我修口德了?你做梦!” 没想到他会把话说的这么明,顾老太太再精明的人一时间也没了发子,只是气的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连站也站不稳了。 顾筠跟顾博齐就忙抢上前去扶她,顾老太太回转神来看了她们二人一眼,就哀嚎起来:“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都说嫁女嫁高,娶妇娶低,谁让咱们不听,娶了个高门大户的媳妇儿,反受她们娘家人的气啊!” 才刚踏进门槛的王氏愣愣的把所有人都瞧了一个遍,余光就见一个穿着烟笼百花褙子,白色绫子袄,底下大红裙的少妇打扮的女人柔柔弱弱的凑进顾博齐,又听闻顾老太太这句话,她身子一软,顿时摔倒在地上。 ========================================================= 推荐阿里芝麻的小说《本源禁锢》 p:book/ 东方玄幻,精彩尽在《本源禁锢》 三十九 心寒 王庭然从来没有一刻这样恨过顾博齐,原来当年挑来挑去,自己却给她挑了一辈子甩不去的一个负累。 他有些颓然的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觉得每根手指都累得慌。 顾博齐倒是真急了,他慌忙跑过去查看,一边又吼着刚跟进来愣在一旁的蒙雨跟月桐:“还不快把你们太太扶到房里去!” “不用扶!”顾老太太却忽然气势十足的沉声喝住众人,一边又环顾了一圈众人的脸色,淡淡的牵起嘴角:“横竖王家家大势大,看不起咱们侯府,也看不起老二这个女婿。现在反正也闹开了,不如就请王大爷将她带回王家去罢!这个媳妇儿,我们是不能要了!” 顾老太太微微眯了眯眼睛,一双吊梢眉微微上挑,整个人都散发出凌厉的气势来。 刚刚才醒转的王氏听闻这句话,顿时五内俱伤,她只觉得心一阵阵的抽疼,疼的连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有一次这样恨眼前这个面目刻薄的老太太,没有一次恨这样花心自私的顾博齐,她恨啊! 想起才八岁,整日间都惴惴不安心事重重的顾满,想起虽然年长,却从来不苟言笑谨言慎行的顾昭,她忽然从心底里升腾起一股恨意来,那恨意越来越膨胀,激的她几乎要忍不住蹦起来挠花这些人的脸。 王庭然只愣住了一会儿就迅速的反应过来,这个老虔婆是在威胁他!她是看准了王氏不会舍得两个孩子跟自己走,算准了顾博齐吃的定王氏,也算准了,自己一切都拗不过王氏这个妹妹。 他忽然觉得很无力,折腾来折腾去,再怎么忍气吞声跟侯府修好,王氏也过不了自己跟父亲希望她过的那种日子。 顾筠却跟她们兄妹俩的心思都不同,此刻她快意得很,看着王氏的眼神怜悯而嫌弃,同情她遇见个这么自私又无能软弱的丈夫,遇见个这样刻薄不讲理的婆婆,嫌弃她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一副柔柔弱弱娇娇怯怯的模样。 王氏没有说话,这一次却并不是因为顾博齐了-----顾博齐也没有心思理会她,她清清楚楚的看见,顾博齐满心满眼都已经黏在了那个美丽少妇的脸上。不过如此,她这样想,什么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什么结发同枕席,全部都没有了意义。 以前还可以欺骗自己,她至少是他唯一的妻子,而今,她却连这个妻子也不能当唯一的了,很快就会有个美貌少妇跟自己同列妻子的位子,她恨,她觉得羞耻,可是她偏偏不能真的就这样被侯府休了穿越之猛兽侠。 若是真的因为无后被休,那她的顾昭顾满怎么办? 就像小小的顾满一脸忐忑的跟她说:“新夫人不是亲娘,会打骂我们,会折磨我们。” 她不会把自己的孩子单独留在狼窝里,绝对不能。 何况被冠上这样一个恶名被休的话,那以后顾昭顾满又该如何自处?以后又能有什么好的归宿? 她火速的想通了这一切,就忽然拉着王庭然的衣袖站了起来,看着顾老太太的眼神生疏而冷淡:“很好,老太太既然这么说了。那哥哥你明日就去衙门递状子罢,就告顾博齐停妻另娶!” 众人的神色各异,顾老太太的嘴角都在抽筋,顾筠跟顾博齐却都愣住了,看着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而王氏让众人惊讶的话显然不止这一句,她嘴角一勾,就勾出一抹冷笑来,看着顾老太太道:“另外,哥哥,劳烦你跟刘七八说一声。以后咱们王家,可就跟陆家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只要她王氏不再是侯府的人,那很自然,之前跟刘七八的求情全都要作废,刘七八爱怎么对付陆墨之就怎么对付,他们王家才不会再为他多说一句话! 顾老太太手里的拐杖都快要握不稳,她没有料到这个一向温顺的媳妇儿居然会说出这番决然的话来,这让她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手掌心,再也无法控制,她开始有些害怕,若是?????? 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难道还能收回么?她一时间觉得恍恍惚惚,立在原地连动作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倒是王庭然听的痛快无比,看着王氏的眼神温暖而怜惜,他扶着一旁的王氏,就柔声道:“好!哥哥都知道。你放心,昭儿如今在我们那儿很好,我们现在就带着阿满一道回去!再也不回这个地方来!” 顾老太太已然没了章法-----王庭然不是好对付的人,他说了一,就不会做出二来。 她绷着一张脸,在王庭然的腿即将跨出门槛时冷声道:“她要跟着你走是正理,昭儿跟阿满却是我顾家的人,容不得你们带走!” “母亲!”顾筠惨败着一张脸尖锐的叫了一声,身子就扑到了她脚下:“母亲要为女儿想想啊!” 前阵子进诏狱的陈翰林,昨日尸体就已经被拖到了乱葬岗,连张席子也没给!罪名仅仅只是莫须有,她实在是怕了,怕死了这种心狠手辣的太监。 顾老太太恼恨她不会看时机,正骑虎难下之际,就见拐角处迅速风一样的跑过来一个小身影,却是顾满。 顾满看也没看众人,径自就扑在了王氏身上,凄厉的喊她:“母亲!”除此之外,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上一世穿来的时候俨然已经有了新夫人,正是这个刘六娘,而现在,这一世,她才知道,一切悲剧都源于这里。 她抱着王氏,心里纠结不已,她是想王氏走的,离开这个狼窝绝对是好事。 但是若是走了,王氏日后就只能伴着青灯古佛,而侯府也决然不会允许自己跟顾昭跟着王氏一起走,她们是顾氏的女儿,死也只能死在顾家,那以后她们就要跟王氏骨肉分离?????? “你就这么狠心么?丢下昭儿跟阿满都不要了?”众人都纠结沉默之时,顾博齐终于开口了。 四十 结果 矛盾激发到了这一步,显然唱了红脸的顾老太太是不适合再来开口挽留的,那一直没开口又是犯错了的顾博齐显然就格外的合适,顾老太太满意的牵起了嘴角。 王氏心底奇怪的再也没有波纹。 她现在心乱如麻,有对未来的担忧,有对顾博齐的痛恨,有对顾昭顾满的担忧,有对娘家的愧疚,偏偏没有对顾博齐的不舍。 仔细回忆,她也想不出来顾博齐究竟有什么好值得自己留恋,抛开丈夫这层关系,顾博齐于她而言,根本连个陌生人也不如,这些年自己与其说是他的妻子,还不如说是他的奴仆。 她忽然有些灰心,这些年的坚持跟执着,她究竟图的是什么啊? 这还是第一次,顾博齐从她脸上找不到唯唯诺诺和眼里的爱意,他看见的是一张近乎冷淡的面孔,眼底甚至有些嘲讽在。 他有些害怕,就不死心的再说了一句:“我不计较你哥哥的失礼了,你莫走了罢?以后??????以后还要你多多教导六娘规矩呢。” 是啊,她的职责不过就是为了他安排好每一个小妾,让她们都和乐融融的伺候他,他只要享受齐人之福就可以。 刘六娘咬了咬唇,一双秋目水汪汪的,过来给王氏行礼。 王庭然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眼角,他想一脚踹死这个不知羞耻的妇人,可是他到底没下这个手,不能啊,他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觉得对不起妹妹。 这个恶人谁都不能做,那自然只有让合适的人来做合适的事情了。 顾满冷笑了一声,唰的一下朝刘六娘扑过去,伸手在她脸上重重的挠了一下。 她今日新修的指甲,很尖锐,用来挠人刚好。 刘六娘凄惨的叫了一声,正不知所措,就见顾满恨恨的又扑上前来,她诶呀了一声,忙飞快的爬了起来躲到顾博齐身后。 顾博齐皱眉,正要出声呵斥,就见顾满泪流满面的拉着他的衣袍,哭的让人不忍:“爹爹为什么要护着她!是她让祖母生气了,是她让母亲要离开这个家,是她害的母亲不要爹爹跟我了!都是她!” 顾博齐听的心底发酸,同时心内又有些委屈,确实啊,若不是这个女人不会挑时候,偏偏这个时候追上门来,自己哪里会闹这样一场笑话,一向跟自己没红过脸的妻子哪里又会说出要走的话来? 若是真的把王氏给休了,自己日后定然是没好果子吃了,若是和离,冲着王太傅的面子,王氏或许还能有个好归宿,自己恐怕却要背负这负心人的罪名一辈子了!想到这些,他就撇开了身子。 顾满看的真切,眼里不动声色的闪过一抹讥诮:惯常的,她爹爹顾博齐永远都是这个模样,谁都能错,他自己却是永远受委屈,永远无辜的人魔魂启临最新章节。他只爱他自己,其他人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刘六娘最终还是没能逃脱,顾满不依不饶,伸手在她的身上划下了一道道的痕迹。 她看着这个八岁的小孩都忍不住发慌。 简直似乎是有??????灭门之恨似地,这样不遗余力,这样疯狂,疯狂得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小孩子啊! 最后还是她的乳娘扑过来才救了她,她的乳娘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拉着她不断的哭:“六娘啊!我可怜的六娘!您也是官家小姐,从小金尊玉贵的,哪里就受过了这些羞辱!顾二老爷,当初您可是当着我家老爷说过的,跟您家夫人一点感情也没有,要讨我们家姑娘当平妻的!现在变了卦了,还由着您女儿这么糟蹋我们家姑娘,这叫我们上哪儿说理去啊!” 她在那里一口一个天老爷的叫着,顾博齐只觉得脸上火烧似地,越发低垂了头。 倒是顾老太太,经过顾满这一闹,顿觉有了开口的时机,淡淡的吩咐王氏:“好了好了!闹成这样成什么样子?老二媳妇,先带舅老爷后边休息去罢!九丫头这哭的也不像,还不快哄哄!她可只听你的话。” 屋子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大家都在等王氏的反应。 若是她按照顾老太太的话做了,那自然还是侯府的媳妇,前面的话就全部只当气话,反正也只有自家人听见,不怕外传。 若是她不肯,那事情可就真的没这么好收场了。 刘六娘握着她乳娘的手,攥的死紧。 顾博齐眼看着别处,看来看去就是不敢去看那刘六娘,他不是不喜欢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可惜他更爱这高床软枕生活。 他已经这样生活了一辈子,不能就这样因为一个女人放弃了吧? 王氏垂了眼,半响后才轻轻的冲顾老太太福了福身子:“那媳妇就先带阿满下去了。” 王庭然没有讲话,这一场胶着的战争他很明显全部站在王氏一边,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 何况他清楚,自家再有权势,也的确没有道理让顾昭顾满这两个顾家人带到自家养着,而偏偏,这两个孩子是王氏的命根子。 王氏已然当作没了顾博齐这个丈夫,再也不能没了两个视若生命的孩子。 他极轻极轻的叹了一口气,抱起顾满慢慢的跟在王氏身后去了后院。 顾满趴在王庭然的肩上,眼看着顾老太太,顾筠还有顾博齐、刘六娘都渐渐模糊在了视线里,心中从没有一刻这样安稳踏实过。 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氏对顾博齐的依赖,终于让顾博齐自己亲手给扼杀了。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用担心会伤害到王氏而畏首畏脚。 顾老太太却没心思管顾满跟王氏的心思,她冷冷的看了一眼此次矛盾爆发的引火线刘六娘,轻哼了一声,才朝顾博齐道:“给我跪下!” 顾博齐虽然自私,但是在母亲面前却一向没脾气的,闻言也没有二话,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你做的好事!”顾老太太就拿起那根拐杖不要命的往顾博齐身上打去:“今日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今日我就打死了你,省的死了也没面目去见九泉下的列祖列宗!” 四十一 双喜 刘六娘要进门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顾满正站在穿廊下看着雨滴一遍遍冲刷廊上的柱子,视野一片迷茫,她转头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帘子,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王氏已经越发的消瘦,她的爱情,她的天,她的尊严都在同一天被同一个男人敲得粉碎,这样大的打击,让从来就不知道其他,只会服从丈夫的她大受打击,她整日间虽然不至于以泪洗脸,情况却也好不到哪里。 顾博齐要走了王氏的半条命,顾满低下头这样想,整片心都好像浸在了雪水里,冰冰凉凉没有知觉。 她并不恨王氏从来都不能很好的保护自己跟姐姐,也不恨王氏好像有了丈夫就能忘记了自己跟姐姐,有时候母亲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最大的恩赐,至少王氏的存在才让她确信这个世界还有温暖。 有个人毫无理由不带丝毫功利的爱着你,多么难得。 她低着头的时候,整个人的背影萧索而沧桑,顾烟这样想。 彼时顾烟站在穿廊的另一头,她穿着跟顾满同色的大红色羽缎披风,风帽边细碎的茸毛被风刮得倒向一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顾满会是最大的敌人,她盯着一动不动仿佛木雕一样的顾满看,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总是充满了不安,那种感觉就像很多时候做的噩梦那般,会有个面目不清的女人拿着一根滴血的簪子,冲着自己阴阴的笑。 笑的让她即使是在有汤婆子和地龙的暖房里,也觉得冰冷至极。 她愣在原地没多久,就见顾满回过头来看她,眼里的内容她根本读不出来。 顾满站在那里,迎风而立,分明单薄的身体却绷得笔直。 然后在她几乎要起鸡皮疙瘩的时候,顾满缓慢的绽开了一个笑,问她:“十一妹来的这般早。” 是很早,才卯时一刻。 顾烟不受控制的点头,然后下意识的道:“九姐的气色看起来怎么这样差?是哪里不舒服么?” 有哀哀的叫声传来,顾烟下意识的偏头去看,就见几个粗使婆子匆匆忙忙的拎着一只割了头的鸡朝右边的小厨房拐去。 那鸡头歪歪的垂在一边,居然还能发出叫声来,顾烟忽然惊悚的大叫,躲在入画跟楚琴后头瑟瑟发抖。 顾满却不然,她镇定自若的只瞥了一眼,就若无其事的去安慰顾烟:“不过是一只垂死挣扎的死鸡罢了,并没什么好怕的剑神重生全文阅读。十一妹这样大的胆子,连人尚且不放在眼里,何况区区一只鸡。” 顾烟就眯起眼朝顾满看去,顾满仍旧一副没有表情的脸立在原地看她,眼神里说不上是厌恶还是冷淡,疏离得让人讨厌。 她想起昨晚傍晚时分跟着马姨娘一起跑到自己房里找对策的刘六娘的乳娘,忽然就冷笑不止。 怕是知道了什么吧? 也怪那个刘六娘心狠啊!居然故意想把自己也拖下水,以为让人知道她顾烟是站在她一边的人就能增添几分砝码了?笑话,关键时刻连自己也可以背弃,何况这个不相干的棋子? 她做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来,讷讷的跟顾满解释:“昨晚没有睡好,那位刚进门的二娘派乳娘来给我送东西。” 很好的解释,那个刘六娘也派了乳娘送东西给自己,甚至还没回来的顾昭那里,也有人送去,顾满却不以为意的冷笑,若是上一世,或许她还会相信,可是这一世,在看清楚了顾烟的真面目之后,她清楚的知道,顾烟的嘴里,从来不会有一句真话。 “是么?”顾满不置可否的点头:“想必是知道十一妹在父亲心里的分量,迫不及待的来讨好罢。” 上一世那个刻薄又无所出的新夫人就对顾烟跟顾承宇两兄妹分外的另眼相看,对她们就像是对亲生子女一般的珍惜。 她才不信,顾烟会跟那个刘六娘毫无牵扯。 而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刘六娘虽然进了府,却不再是新夫人,只不过是个二房而已,王氏也好端端的活着。 她冷淡的瞥了一眼顾烟,就又接着道:“既然如此,十一妹不如先去拜二太太如何?” 顾烟就惊在了原地。 二太太!那个刘六娘确实可以被称呼一句二太太,但是正经的二太太却永远是王氏,这个称呼在知情人眼里也不过是个笑料罢了,现在顾满却郑重的告诉自己,还不如先去拜见那个二太太。 这怎么可能?她慌忙凑近几步挨近顾满,泪汪汪的咬着下唇看她:“九姐!二太太是二太太,母亲却是母亲,我如何会分不得这个轻重亲疏?你??????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还不等顾满接着说话,王氏房里的帘子就唰的一下被打了起来,蒙雨领着一个穿着青布衣衫,灰色下裙的婆子缓缓走了出来,脸上全是喜色,朝她弯腰道:“恭喜姑娘啦!姑娘要添个弟弟或是妹妹了!” 顾烟的头就轰的一声响了,在这个节骨眼,在这个关头,王氏居然怀孕了! 顾满却似乎并不惊讶,她只是冷淡的点点头,看着那个婆子的眼神讥诮而厌恶:“七婶娘还是这般老当益壮,多谢七婶娘了。”一边又吩咐沛音:“还不快带婶娘下去喝茶?另外着人去通知老太太跟二老爷。” 那个被称作七婶娘的妇人连声道不敢,整个人弯成卑微的姿势朝她千恩万谢:“姑娘真是活菩萨!这样小就把人照顾得这般周到,啧啧啧,不是我夸,真是难得啊!” 顾满却不再听她废话,这个人从此以后都会离王氏远远的,凡是跟马姨娘或是顾烟有牵扯的人,这一世都别想接近她们任何人。 “十一妹怎么愣住了?”顾满回头才见顾烟不知何时已经倒退了几步,站在一个鸟笼底下发着呆,她笑了一声,就别有深意的道:“不开心么?这可真是好事啊。二太太跟父亲珠胎暗结进了府,原打算母凭子贵的吧?真是可惜,现在府里可不止她一个惊喜。” 双喜临门呢! 四十二 临门 是双喜临门! 顾烟在心底冷笑,难怪当日王氏死赖着不走,难怪王氏能忍下这口气,却原来早就留好了后招。 子嗣,若是她这个尊贵的嫡妻有了子嗣,那顾老太太再找什么样的理由来刁难她?那还有什么能动摇她的地位。 若是王氏真的产子,除非是做下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不然除非她死,刘六娘才会有上位的可能。 顾满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一点,对自己的敌意也开始毫不掩饰,她难堪之余还是不解,除非顾满真的是有千里眼顺风耳的本事,不然的话怎么会知道自己算计她的事情,又怎么会跟表面一直依赖她的自己生疏? 这本来就说不通啊,她看着一脸淡定进房去了的顾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绝不可能的念头。 难道顾满也是穿越的? 可是没有道理,就算同是穿越的,又怎么可能这么巧,穿到一处做了姐妹,纵然真的有这么巧,那也没有理由这样毫无理由的就嫌恶上了自己啊。 她越想越头疼,却连踏进王氏房里的勇气都没有了。 顾满这个时候却顾不得她,她踮着脚在王氏的额头上摸了摸,片刻后才放心的吁了一口气:“还好,并没有发热。” 王氏纵使再心灰意冷,见到这样小的女儿小心翼翼的照顾自己,也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哄她:“当然没有啦,娘亲住的这样暖,怎么会得风寒?倒是你,天天这么早的往我这里跑做什么?” 顾满的手顿了顿,却并没有停下动作,她顺势爬进王氏怀里,轻声问她:“母亲是不是很伤心?你最近都不笑了。” 富贵人家就是这点好,怀孕了就会被当作菩萨供起来,什么活也不用干,只要安安分分的把孩子生下来就可以。 王氏自嘲的牵了牵嘴角,将顾满藏进自己的被子里,才认真的看着她叮嘱:“母亲不伤心,现在母亲不仅有你跟姐姐,即将还会有个新的孩子。母亲见到你们,就很开心了。” 屋子外不知何时开始又飘起雪来,顾博齐的出现把这一室的温暖驱逐得干干净净。 他带着满身凉意进了屋,习惯性的想把脱下来的大?交给王氏,就发现王氏只是坐在床上视若无睹的跟顾满聊天,一点儿没有下来给自己接衣裳捧热茶的打算,他讪讪的唤清音进来替他挂了衣裳,才走过去没话找话的问王氏:“天儿越发的冷了,可觉得身上有什么不舒服?” 顾博齐就是个祸害,顾满早面无表情的站起身下炕来给顾博齐行礼超级聚宝瓶全文阅读。 无可挑剔,无论是礼数还是态度,都很恭敬,顾博齐却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对。 在他就像想到了什么的时候,王氏却忽然淡淡的打断了他的思绪:“并没什么不舒服,多谢老爷关心。” 没有感激没有感动,连多余的情绪波动都好像没有,顾博齐就有些尴尬,尴尬过后却又是恼怒。 哪个男人没有个三妻四妾?尤其是他这样日后还要继承爵位的侯府准世子?怎么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做的没有道理似地?他还不是为了侯府不至于后继无人,还不是也为了侯府着想? 想到这里,他那嘘寒问暖的心思也就淡了些,朝她点头:“那就好,怀着身子自己也要小心些。若是有什么不舒服,尽可拿了帖子却请太医,别神神叨叨的去请什么神婆,那些都不可信。六娘从来不信这些,偏你们这些妇人养在深宅大院里无知,还只当她们是个好的??????” 他说着说着就滔滔不绝,从批判王氏到夸奖刘氏,说了个畅快。 王氏放在被子里的手攥的死紧,偏偏面上还不肯露出分毫怨恨或者不满的神色来。 没有必要的,她一直这样劝自己,顾博齐就是这样,都已经习惯了,就没有必要去改变什么。 没有人搭理他,他就自己讪讪的住了嘴,喝了一回茶又期期艾艾的跟王氏提:“能不能把六娘的居所就定下来?她的嫁妆也该选个日子搬进来了,依我看,总要跟那些个姨娘的居所有些不同,毕竟是二房,又是官家小姐??????” 王氏看着他的眼神满是讥诮,从头到尾都没有搭腔。 他就自顾自的说了一通,见没人理他,少不得有些愤怒-----就算自己有什么错,也挨了王庭然跟顾老太太的打,怎么王氏还要这样看着他冷着他?他可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天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终于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老爷在跟你说话呢!” “我知道。”王氏的声音毫无波澜:“所以我在等老爷给出个决定啊,如今咱们府里没有什么多余的居所拿来安置这位二太太。若是二老爷有合适的地方,不如就现在提出来,我这就着人去准备。” 一句话就把顾博齐噎住了,确实,就是因为侯府现在没有多余的居所了,他才来找王氏想办法的,而王氏以前也总有办法-----无论多难,只要是自己交代的事情,她总有办法做的尽善尽美。 可是现在,她好像根本一点为自己解难的打算也没。 真是被宠坏了!他这样想,就不该拦住她不让她走的,自己一片好心,她倒是好像吃定了自己似地,变得这样倨傲。 “反正她临门的日子也就这几日了,你总要寻个地方给她住!当了这么多年的家,连这点本事也没?”他面上有些挂不住,心里只想着快速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 临走之前,他又停下脚,闷闷的加上一句:“这可是娘的吩咐,尽快办,别耽误了。” 顾满忽然不知道这样的夫妻算什么,还有什么维持这份关系的必要。 顾博齐除了折磨王氏,就不会做些别的事情了。 她想着虎视眈眈的马姨娘还有城府极深的顾烟,再加上这两天就要放假回来的顾承宇和新进门的刘六娘,忽然不知道支持王氏留下来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四十三 预兆 刘六娘终究还是进府了,在天寒地冻的冬日,一乘小轿从偏门抬了进来。 到二门的时候,有才总角的小厮来抬轿子,轻手轻脚的,刘六娘很满意,这侯府果然就跟普通的富贵人家不一样,处处都透着精致。 执画跟抱玉却都急红了眼,她们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顾满非得在这样的时刻要去迎接刘六娘,那刘六娘面上说的好听,是什么二房,说到底还不是个妾?有什么资格让顾满这个正经主子去接她? “姑娘,就算是二老爷喜欢她,也不过图个一时的新鲜罢了,姑娘却不必去讨这个人情啊!”执画人小,心却大,一门心思的只为顾满打算,这些日子狠得顾满的意。 顾满就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冰天雪地里,唯有远处的一株青松活的还正好,铺天盖地的白色里总算有了一点生机,她躲开执画要来拉她的手,笑嘻嘻的自己套上了木屐,又斩钉截铁的道:“给我取?衣来!” 抱玉是跟着沛音的,学的人也沉稳了几分,见状就悄悄的扯了一把执画,转身给她取大?去了。 顾满就满意的点头微笑,这两个人看样子都不是养不熟的人。 不一会儿帘子被打起,却是搓着手满脸通红的沛音跟沛琴二人,见顾满朝她们看过来,二人就都会意的朝她点点头。 顾满由着执画跟抱玉系上了?衣,才将她们四人看了个遍,笑道:“走罢,跟姑娘瞧热闹去。” 执画一脸迷茫的跟在她身后,不明白她要去看哪门子热闹。 太阳已经西沉了,顾满抬头瞧了一眼天色:大周人成婚,大多都是选在黄昏时候---婚同昏,娶谐音意。 刘六娘被安置在了缀月阁,地方挺偏的,从二门进来,绕过卷棚跟锦翠苑,又要经过胧月湾才到,胧月湾的水早已结了薄冰,时不时的就有水流冲破薄冰的清脆响声传来,跟胧月湾两旁种着的两行柳树交相呼应。 站在拱桥的最中央,借着还未全暗的天色,就能看见不远处的缀月阁已经灯火辉煌,不少奴仆进进出出,一片忙碌景象。 顾满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中途就是看见了一脸惊疑瞧着自己的婢仆们也一脸笑意,只当没看见。 倒是刘六娘不知从哪儿听了消息得知她来,忙带着一群人迎了出来,又一脸不安的朝她行礼:“见过九姑娘。” 顾满并没躲,她笑嘻嘻的受了这个礼,才示意沛音扶她起来:“姨娘不必客气,虽说姨娘您也是姨娘,但父亲也说了,终究跟一般的姨娘不一样,日后见了我,也只行半礼罢!不然我怎么受得起?” 一句话就戳中了刘六娘的心病,想到以后自己的子女也不可以叫自己一声母亲,她就懊恼起来,当初就不该挑那个时候上门的呀!可是,她转念一想,就算是改了时间上门又怎么样?王氏有个这样厉害的大哥撑腰,自己什么时候怕也越不过她去阐教有金仙最新章节。 本来还以为只要自己有了子嗣就好,可是现在王氏也怀孕了,若这一胎是个男丁,那自己可就没什么指望了,怕是一辈子也只能当个贵妾。 除非,没了王氏。 这个念头在她心内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听见顾满惊恐的叫声,声音尖锐至极,惊得她打了个冷颤。 她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几步,才看见自己跟顾满中间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条遍体青色的小蛇,正悠闲的在地上乱爬。 是竹叶青!她面色微变,瞥了身后的乳娘一眼,电光火石间就明白了她乳娘的意思。 这个顾满太难缠,总是想找麻烦,不如除去! 顾满已然往后退了好几步,她面色虽然惊恐,眼睛里却全然没有恐惧,她只是怀疑的盯着刘六娘-----现在是冬天,蛇都在冬眠,怎么可能忽然钻出一条蛇来?何况她们站着的地方可是缀月阁的门口,二老爷新宠的居所,早应该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只蚂蚁也没有的,怎么可能会有蛇? 很快,她就见刘六娘变了脸色条件反射一般的去看她那个乳娘,而她那个乳娘,看也没看那条蛇一眼,就好像它不存在。 她想起上一世刘嬷嬷跟她说起王氏的死时,还曾提过有条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蛇咬了顾博齐一口。 蛇,都是蛇。 哪里有这么巧? 刘六娘却顾不得去想顾满究竟会想些什么,只是回头轻轻的朝她的乳娘摇了摇头-----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小姑娘就亮出底牌,要弄死一个小姑娘轻而易举,哪里会需要动用这种东西,想到这里,她就微微又有些埋怨乳娘太过自作主张。 幸好,估计谁也猜不到这蛇会是她乳娘贴身带着的。 既然主人都已经拒绝,那个乳娘就盯着顾满瞧了一眼,极轻极轻的挥了挥手,那蛇就飞快的溜进了不远处的树丛里。 顾满被她那一眼看的浑身冰凉,好像所有的毛孔都被堵住了不能呼吸,是蛇一样冰冷的目光。 她开始努力回想这个貌不惊人跟那些泼妇一样的婆子没有丝毫两样的乳娘-----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个平常人,她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的飞快,好像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 若是自己的猜测真的不是空穴来风,那??????不要说是王氏,就是自己,或者说是任何对刘六娘有威胁的人,怕是都能死的非常悄无声息。 这个可怕的念头在心里刚刚一闪而过,她就听见几个丫头急的快哭了的声音,七嘴八舌的都在安慰她。 她总算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刘六娘,就假作被惊吓住了似地,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她听见众人惊呼的声音,还有沛琴跟执画气急败坏叫人去请大夫的声音,还有??????一声极为奇怪的,有些尖锐却又响亮异常的呼哨,很短很小声,急促得很,如果不是假装晕倒,怕是也不能听见。 这不是个好的预兆,她想,然后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是分割线================================ 瀑布汗,不知道居然没有传文,吓死我了,差点就要断更啦~~~~ 亲们,求下收藏求下推荐,多谢各位~~~ 四十四 软肋 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外的月亮已经高高挂在了树梢,偶尔有轻微的响动传来,顾满知道那是沛音跟执画在外间做针线。 日子如果真的可以这样一辈子过下去也不错,顾满揉了揉额头,却又马上自嘲的笑起来。 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就算是自己想风平浪静,也未必没有人无风起浪。 想起傍晚时分的那条青蛇,她至今还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在往外冒。 如果古代真的有人可以用这种方式杀人的话,那真的是太可怕也太恐怖了。 上一世临死前不久,她问过顾烟,王氏的死跟她们究竟有没有关系,顾烟是这么回答她的:“九姐,难道你以为母亲会容忍你娘把儿子生下来么?” 她一直以为她嘴里的母亲是马姨娘,现在看来,却很有可能是已经登上平夫人之位的刘六娘。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瑟瑟的往里面灌风,如果是刘六娘,那自己不是引狼入室么? 她再也不能安稳的坐在床上,细细想了一通就叫沛音:“沛音,执画!” 沛音跟执画就忙推门进来,见她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才都松了一口气,执画就抱怨:“都跟姑娘说了,那样的人,咱们何必看她去?白白的受了一场惊吓!” 顾满顾不得听这些,她探身抓住沛音的手,问她:“我叫你跟沛琴将那刘六娘带来的人,和咱们分开她的人都查了一遍,可有查出些什么?她身边那个看似跟她很亲近的乳娘又是谁?” 沛音不妨她忽然这么激动,一时被吓了一跳,等听清楚了,才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我们将人都认认真真的排查了一遍,其他人都是她上京之后二老爷给她配的,本也没什么特别,至于那个乳娘,似乎一开始就跟在她身边的,实在是查不到,我只知道平日缀锦阁的人都叫她刘妈妈。” 刘妈妈,这样称呼的人在侯府就不下十个,有什么特别的? 她有些泄气,却又马上意识到自己不止家里打听这一个渠道,想到这里,她就问沛音:“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个堂兄,是跟在外院十二少爷身边伺候着的?” 沛音点头,像是知道顾满在想什么,又问她:“姑娘是想让我哥哥做什么?” “让他往太傅府走一趟,找我大舅舅!”顾满迅速下了床,在凉意袭来的同时却又分明清醒了几分:“你哥哥确定可靠么?” 最近顾满的疑心病好像重了很多,小小的一个人,却整日间显得阴沉沉的,没有半点孩童的调皮跟淘气,沛音习以为常的点点头,为了增加自己话的分量还特意道:“我哥哥从小就老实。” 顾满看她一刻,就点头:“我信你。你让他替我走一趟太傅府,让我舅舅查一查这个刘六娘。” 沛音觉得奇怪,转瞬却又释然,毕竟这个刘六娘可害的王氏跟顾博齐大吵了一架,顾满想查查她的底细也没什么奇怪的。 于是她听话的应了,正要出去,就听见帘子唰的一声响,却是清音进了门来电竞网游之王者归来。 见顾满已经苏醒,清音略显疲惫的脸上就绽出笑来,忙携了她的手问她:“姑娘醒了,可觉得哪里不舒服么?” 顾满摇头,又忙叮嘱她别跟王氏提。 清音就拍拍她的头,轻声叹了一口气:“我们倒是想瞒着,但是又怎么能瞒得住?太太她早知道了,才刚派人去园里细细的搜寻了一遍,却也没发现有什么蛇。可煞作怪,好端端的,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蛇?” 顾满听说,就更加确信这条蛇不是偶然出现的,忙摇摇头,就拉着她的手:“既然来了,正好我也一起过去。” 顾满到清江院的时候,王氏却已经着了大?裹得摇摇晃晃的正要出门,身后跟着一大堆满脸惊慌的丫头婆子。 她有些惊吓,几乎是飞奔一般的扑过去扶住王氏,又责备她:“母亲这么晚还要去哪里?要再要紧的事情也可以明日再做啊!” 王氏就攥紧她的手,蹲下来替她将风帽理好,又柔声问她:“母亲不去哪里,母亲只是在等我的阿满啊。阿满是个乖孩子,为了不让我担心,一定会过来看我的。” 顾满想起上一世素未谋面的王氏留给自己的那些十一岁的棉衣,忽然就觉得嗓子被什么堵住了。 她知道不能失去王氏,就算王氏再软弱也不能。 她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所谓的亲人其实更多不过是带着血缘的陌生人,只有王氏,只真真切切一颗心,没有任何杂质的只为了她。 这样一份真心,就算是负累,她也背负得心甘情愿,愿意要这样的软肋。 她忍住心里的波涛,扶王氏进房,一边又故意板起脸教训她:“就算要等,不能在房里等吗?您现在还怀着小弟弟呢。” 小小的人儿面上的笑明明很勉强,眼睛里全是水雾,好像下一刻就能哭出来,王氏看的心疼,就忙应她:“好好好,母亲知道了,日后再也不这么晚还出门。” 清音跟蒙雨早送茶上来,见状就笑道:“咱们九姑娘怎么好像大人似地,思虑起事情来比我们还周全许多。” 还没打趣完,月桐就紧跟着进来回王氏:“除夕那日的菜式已经定了,初一拜祖宗祠堂的年,初二往各房太太娘家去,初三赵王府摆宴,邀了咱们府里几位太太一同去。” 年关将至,府里的事物越发的繁杂,王氏害喜厉害,每日还要为了这些事烦恼,幸亏最近她好似变了个人,逢事也不比从前能避就避,能遮掩就遮掩,倒是比从前还精神了几分。 听月桐回禀完,王氏就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又跟月桐交代:“那咱们就十五日设个元宵宴回席,到时候赵王、周王、吴王的家眷都请,十六日再让二老爷在外单设几席专请几位贵人跟朋友罢!” 赵王,那个亲手将自己儿子绑上大殿,告儿子谋反,大义灭亲的赵王? 顾满想起上一世这个赵王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就有些愣神,等回了神才听见王氏在耳旁道:“既是请了内宅女眷,不如阿满也去,成日憋在家里,人也要给憋坏了。” =======================我是分割线========================= 先前的都是些开胃小菜,现在开始,真正的好戏要慢慢上演啦~~~ 嘤嘤嘤,求收藏求包养~~~ 四十五 姐妹 赵王府给侯府递了帖子,很快就传的人尽皆知。 顾老太太捏了一串佛珠,一颗颗的数着,微垂了头仿似睡着了,顾筠就冲旁边的几个嬷嬷们努努嘴,示意她们都推出去。 人老了,就格外的爱一些老人旧事,看着就觉得安稳,觉得踏实,也觉得还没有彻底的被抛弃,顾老太太这样多疑的人,更加如此。 “娘。”顾筠拖了长长的尾音,一声娘叫的如同莺啼,娇柔软糯,听的人心也有软几分。 顾老太太就抬头瞥了她一眼,沉声道:“现如今我在她那儿说话是不管用了,若想去,那你自己去。” 给侯府发了帖子是不错,可顾筠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自然不该算在顾家人里头,何况大家心里也都清楚,眼睛一贯长在头顶上的赵王之所以会下帖子请素来无甚交情的侯府,全是因为王太傅如今巡游辽北。 王氏这一次可真成了全侯府侧目的对象,毕竟赵王的帖子可不是那么容易拿的,多少王亲贵族,那天全聚在赵王府呢。 顾筠自然也盯着这个机会,陆翰轩需要多结识一些朋友,陆玉然更需要被人认识,她向来很懂的为自己的儿女打算。 可是赵王府毕竟没给陆墨之发帖子-----盛京的大官一抓一大把,而外任回来的陆墨之显然没有这个资格被邀请,顾筠听顾老太太这么说,先就灰了一半的心,要她腆着脸去求王氏,她自问做不到。 屋子里长久的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顾筠以为老太太不会再回话了,顾老太太才语气沉沉的道:“赵王府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咱们府里元宵宴请的贵客也不算少,到那日在自家出风头,又有什么不同?” 盖棺定论!顾筠伏在老太太的肩头,深恨自己丈夫不争气,也恨当初把自己匆忙嫁出去的父母,可是没有办法,若是她还不想死,若是她想自己的儿女不走自己的老路,就必须还得好好的对待顾老侯爷跟顾老太太。 顾筠在动这个心思的时候,其他的人也没有闲着,顾清将头上的簪子一一的都拔下来,脸因为兴奋而涨的通红,不断的问后方的丫头:“哪根簪子更好看一些?” 十二三岁的少女,长得清秀又漂亮,花儿一样漂亮的容颜上带着明丽的笑意,戴什么也好看,后面的几个大丫头们纷纷出声恭维,将她夸上了天去。 顾清就更加开心起来,挑完了首饰又开始挑衣裳,忙的不亦乐乎。 正着忙的时候,外面就有个小丫头兴高采烈的打起帘子,告诉她:“姑娘,十一姑娘来了!” 侯府上上下下提起顾烟的时候,从来都把她当嫡女看待,语气跟态度都尊敬的很,顾清习以为常,听见这话,眼睛就骤然发亮,连声喊道:“蠢货,还不快请进来?” “姐姐还是这样的脾气。”说话间珍珠帘子被撩起,顾烟一张比珍珠还要光彩夺目几分的笑颜就盛开在了眼前,好像把整个屋子都给映衬得亮了几分。 顾清有一瞬间的愣怔,心中几乎有些嫉妒起来。 居然有这样好的相貌,她怔怔的瞧着微笑着的顾烟,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可接下来顾烟就说了一个更让她嫉恨的消息,将她震得愣在了当场:“四姐不必忙活了,听说赵王府只给母亲下了帖子,母亲已经决定只带着三姐跟九姐赴宴了。” 顾清手里正捏着一只步摇,脸上还残留着来不及褪下的笑,样子滑稽又可笑。 像极了现代喜剧里周星驰傻乎乎的笑,顾烟这样想。 片刻后顾清才挣扎着将步摇狠狠的摔了出去,厉声道:“她凭什么美梦时代最新章节!” 这个她,指的当然是顾满,顾烟心知肚明,却仍旧含了淡淡的哀怨,蹙眉道:“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她是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 顾清就越加的觉得愤恨! 庶出庶出,真是一个魔咒,就像她父亲在家里做的再好,就算再有出息,也不是二叔的对手。 她疾走几步,狠狠的一脚将那只摔坏了的步摇踩进地毯里,仿佛这样才能稍微缓和一下她的愤怒。 “还不是沾了王太傅的光!不然她算什么!”她望着顾烟,杏眼圆睁,脸上的红晕越加的明显,一甩手就将桌上放着的杯盏全部扫落在地:“好!既然要挡我的路,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做不自量力!” 顾烟却只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怯怯的看着她,仿佛是被吓着了,半响才讷讷开口:“四姐??????九姐毕竟是母亲亲生的,母亲偏袒她也情有可原。何况,何况她还有个那样厉害的舅舅。” “混蛋!”顾清越发的暴躁,只觉得看所有的人都不顺眼,心中有一团火越烧越旺,她几乎想立刻就拿把刀将顾满这个绊脚石给砍得七零八落,她努力将心里的怒火压下去,说出来的话却仍然含着无限的愤怒跟委屈:“就算她外祖父是太傅又怎么样?这些年因为她那个外祖父,咱们家不是已经将她们母女当菩萨一样的供起来了么?都已经这样了,还要我们怎样!这帖子是下给咱们家的,又不是给王太傅的!” 她的声音因为太激动而有些破音,本来甜美的嗓音也染上几分沙哑,听起来格外的尖锐。 顾满才九岁!她现在什么也不需要,出去散散心就能抢走自己需要的一个机会么? 这世上哪里有这样不公平的事!自己已经十三岁了,母亲也不止一次的说过该出去见见世面,为什么最该去的自己却不能去?难道二房的子女就更高贵一点吗?凭什么!现在的侯爷还是自己的祖父,自己还是侯府的小姐! “十一。”她忽然重重的吐出一口热气,转头笑意盈盈的盯着顾烟:“你甘心被她踩一辈子吗?我知道你胆子小,人也善良,可是你要知道,她们可不会因为你善良就对你好啊。这一次的宴会,她们不也没想着带你去么?” 她循循善诱,满意的看着顾烟慢慢咬紧了唇瓣,委屈又难堪的低下了头。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你可是庶出,将来若是二婶随意找个不成器的男人将你给嫁出去了,你也不能怎么样,是不是?” ============我是分割线==================================== 一周又快过去了~~~ 亲们周末愉快。 另外另外,王氏又要怎么和离呢?说到底她自己也是不愿意离开顾博齐的,她不是我们现代人,毕竟从小受到的教育跟影响也和我们不一样,她如果真的和离了走了,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她还有个两个女儿,未来还要有个儿子,她舍得下这三个儿子吗? 现在还是顾家人顾家的人尚且这样对待她,如果真的和离了,她难道还能见到自己的儿女们吗? 女主的思想究竟是怎么样后文会有交代的,请亲们有点耐心等一等哦~~~ 好啦,继续努力的卖卖萌,求收藏求推荐啦~~~ 乃们不要这样对我,我以后会拼命码字加更的哦。 四十六 走水 天色完全的暗下来,马姨娘走在通往自己院子里的林荫小道上,忽然觉得四周都是阴森森的气氛。 顾烟不带丝毫感情又冷酷的声音还不断的在耳旁响起,她想着那句:“她不死,难道咱们死吗?”就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狠毒心肠,她的心一抖一颤的,觉得没半刻的心安。 四处都很安静,连自己跟后面两个丫头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她越发的觉得恐怖,不禁回头催促道:“还不走快些?!”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慌忙跟上,忽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喊叫声。 好像很混乱的样子。 马姨娘回头望去,就见远远的看过去,德安居的方向火光冲天。 开始了! 她只觉得脚下的地都在晃,紧张得嗓子又痒又干,几欲作呕。 她果然动手了! 马姨娘想起顾烟对自己的交代,却又慌忙转身喝住两个着急的丫头:“看什么?大年下的,还嫌不够乱?回咱们自己的地儿去!” 两个丫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按捺住心中的疑惑,一人一边搀扶着她回房去了。 德安居着火了! 王氏睡的正香,就听见外边喧闹无比,正要出声喝问,就看江蒙雨跟清音一脸惊慌的过来帮她撩开帐子:“太太,老太太那儿,走水了!” “什么?”王氏惊得整个人都懵了,半响后才反应过来,一边由着蒙雨给自己穿衣裳,一边就问:“怎么好端端的会走水!长胜家的进来了么?!吴嬷嬷跟徐嬷嬷又在哪里?” 蒙雨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就忙回道:“来了的,长胜家的现下正带着人救火,吴嬷嬷跟徐嬷嬷早就护着老太太往大太太的屋子里去了。” 王氏听说顾老太太没事,先就松了一口气,又问:“二老爷呢?他可听说了消息?” 蒙雨跟清音对视了一眼,半响才看觑着回答:“二老爷今日似乎并不在府中,派去缀月阁的人回来禀报说.....刘姨娘说二老爷不在。” 不在? 王氏有些嘲讽的勾起嘴角,谁不知道最近二老爷顾博齐日日盘桓在缀月阁,跟丢了魂儿似地,谁又不知道这大节下的,顾博齐就是再大的胆子,也没胆子跑外头胡混去。 怎么可能不在? 她冷笑了一声,就丢了这话不去问,又问:“可去其他几个老爷太太房里禀报过了?” 蒙雨点头:“月桐跟花颜都已经去了。” 王氏就不再说话,匆匆着好衣裳,套上木屐就疾步往漱玉阁去。 顾老太太显然受了很严重的惊吓,老人家么,越是老就越是胆子小贴身女仆很妖娆。 见到她来,顾老太太就倒竖了眉毛,厉声道:“毒妇!” 王氏虽说最近不再对她唯唯诺诺,但是这服从跟软弱的性子已经成了习惯,听她这么一吼,顿觉心慌,只觉得魂魄都被喊去了几分,只能慌忙垂首侍立在一旁,声音细若蚊蝇:“不知道母亲何以如此?” 顾老太太越发恼怒,好容易才顺了气没厥过去,见王氏一脸委屈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就恨恨的将手里一直攥着的一个东西向王氏的面门砸了过去。 “枉你自诩出自世家,居然这样狠毒的心肠,你竟...你竟是要害死我啊!”顾老太太余怒未消,有些肥硕的身子灵活的从炕上站了起来,指着王氏哭道:“我虽然对你严苛了些,却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你何以起这样恶毒的心思!” 王氏被骂的一愣一愣,半响也不知道老太太究竟是什么意思,直到那突如其来的东西砸到了脑门上,她才疼的一激灵,抬手将那东西捡起来仔细一看,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居然是她的耳坠! 是她三十岁生辰时她三哥特意从西域寻来的粉色珍珠耳坠,听说这是珠民们费尽心思也难得一遇的鲛人泪,当年这份生辰礼送的奇巧又贵重,又因为她三哥不久后就出使西域后失踪,她一直将这耳坠当命根子一样的保存着,从来不曾拿出来示人。 可是现在,它怎么跑到了老太太那里去? 顾老太太见她显然是见了这东西后愣住了,就怒极反笑,朝她啐了一口:“打的倒是好主意,指望着烧死了我,你就能掌控这份家业了?你做梦呢!我就是死了,也在天上看着你!天收的不得好死的混账女人!你会不得好死!” 老太太气性上来,越骂越难听,周围原本存了几分心思看热闹的大太太也忍不住心下发凉发虚,不由自主的退了几步。 正说话间,顾筠就从外边飞奔了进来,一见顾老太太,就哭喊道:“娘啊!” 顾老太太见她来了,就更加觉得又心惊又委屈,沉着脸道:“哭什么?我今天若被烧死了,你再哭不迟!” 话音刚落,外边就又断断续续涌进来几个人。 原来是几个媳妇儿们都来了,还有大儿子跟三儿子四儿子,顾老太太见了别人还犹可,一见三儿子立在了跟前,就忍不住老泪纵横道:“兴儿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惹来了这么个祸害,平时说不得骂不得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起了这么恶毒的心思,竟想烧死我!” 三老爷顾博兴向来是个温文的人,见状就柔声安慰了她一番,又劝道:“二嫂不是这样的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老太太啐了一口:“她不是这样的人,难道是我冤枉她?现在有她戴的耳坠子在这里,又有她房里的秋兰,说她派了人去买了火油,你说不是她,还能是我这个老不死的自己害自己?” 三老爷见自己母亲如此生气,少不得也按捺住了那说话反驳的心思,不断的作揖道歉,讪讪道:“母亲息怒,儿子没有那个意思。” 这家里,看样子还是只有老五跟老大心里还有自己,顾老太太愤愤不平的瞪了他一眼,就跺着拐杖厉声质问五太太柳氏:“你丈夫呢!我出了这样大的事,也不来看看我吗?他心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五太太还完全没搞明白情况,听闻婆婆这么疾言厉色,先就吃了一惊,忐忑道:“五老爷今儿没回来,想是,想是有事耽搁住了。” ===================大家猜猜,怎么就忽然着火啦~~================================== 四十七 陷害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简直剑拔弩张,就连大太太跟四太太对望了一眼之后,也都心照不宣的沉默着退后了许多。 要说一向软弱,又是被名满天下的王太傅亲自教养长大、性情和顺的王氏敢对婆母做出纵火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她们自然不会相信,但是要她们真的跟顾老太太说这些,她们也不是傻子,自然也不愿意。 反正这个家里,除了自己人,其他人谁受灾受冤枉都无所谓。 “啪!” 一片静谧声中,顾筠忽然伸手给了王氏一巴掌,那声响亮的耳光顿时让屋里的人都回了神,紧接着,顾筠就哭喊着朝王氏扑了过去,一边还骂道:“王修盈!你好狠的心啊,就为了一个小妾,就为了几句斥责,你竟要纵火害死我娘!” 王氏的发髻瞬间被扯得七零八落,头上的金钗顺着头发滑落在地上。 清音跟月桐不妨这位姑奶奶突然动手,一时间也懵了,等回了神才都扑过去护住王氏,一边又不断朝顾老太太磕头,替王氏辩解道:“老太太明鉴啊!我们太太向来孝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定是弄错了!” 王氏此刻才回了神,顿时也顾不得头上的疼痛,膝行着爬过去揽住顾老太太的腿,哭诉道:“不是的,老太太,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不是我做的!” 她定了定神,也不去看顾筠逼视的眼神,接着道:“这耳坠珍贵,我平常从来不戴,都好好的放在屋子里叫人收着,又怎么会这么傻巴巴的带着去老太太那儿,还扔在老太太屋子外头?何况我根本没出过屋子啊!” 三太太就别过了脸,有些不忍的去看三老爷,想让他帮着说话。 跟顾筠做了这么多年的姑嫂,顾筠的脾气她最清楚,大周风俗,未出嫁的小姑子跟出了嫁回娘家的姑奶奶在家里的位子都极尊贵,当媳妇的人自然比不得,从嫁进来开始,她也不知道吃了顾筠多少的亏,每次丈夫都劝自己忍,婆母更是全当没看见。 王氏跟顾筠的恩怨她也都看在眼里,深知顾筠没事也要找事的性子,她见三老爷面上现出渭南之色,就试探着开口:“娘,二嫂说的也有道理,不如??????” 但是根本没人听她说话,顾老太太满心都是惊惧跟后怕,心中已经认定了是王氏记恨报复自己,怒道:“快叫人来超级暧昧全文阅读!叫人来将这个毒妇领回她家去!若是到时候王太傅跟侍郎大人来跟我要公道,老婆子自有分解!” 屋子里所有人的人就全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顾满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咬牙道:“你再跟我说一遍!” 秋兰怯怯的低着头看也不敢抬头看她,总觉得这个九姑娘没有主子们说的那么好对付,但是她转念一想家里还要讨媳妇的傻哥哥跟刻薄的娘,就咬咬牙接着说道:“您还是快些去救救太太吧!恐怕,恐怕现在太太已经做下错事了!” 顾满忍得牙都疼,两只眼睛却亮的出奇,她盯着秋兰,又再次问道:“你跟我说,太太想不开,深夜派人去老太太那儿纵火了?” “是啊是啊!”秋兰以为她信了,心中雀跃,忙要接着再继续煽风点火,就见顾满猛地一转身,顺手抄起旁边案上摆着的大观窑的梅瓶,没头没脑的朝自己砸来。 她顿时觉得肩头火辣辣的疼,经不住“啊”的尖叫了一声,才茫然失措的捧着自己的伤口,哭道:“姑娘!” 顾满不理她,只是冷冷的盯着她瞧,目不转睛。 好恐怖!秋兰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上下都跟有蚂蚁在爬似地,全身不自在,为什么九姑娘的目光看起来就好像是小时候闯进家里来,为了偷鸡而咬狗的狼一样,看起来渗的人头皮发麻? 梅瓶碎了一地,地毯上到处都有碎裂的碎片,顾满手里还剩的半截染着血的瓶口仍然架在秋兰的脖子上,似乎随时都能刺进去。 屋子里顿时安静的连根针也听得见,沛音早自觉的肃了容色,轻声出去吩咐刘妈妈守好门户,又吩咐执画:“你对这府里处处都熟得很,快出去探听些消息。” 执画应了,转身要出去,却又忽然回过头来,轻声在顾满耳边说了些什么。 顾满就盯着秋兰发笑,目光冷淡。 “你听好了,我只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就告诉我,究竟是谁指使你的?!”她将手里的瓶口威胁性的在秋兰面前晃了晃,又冷笑道:“你今年也不满十岁吧?过两年也该是提等的时候了,你真要这样死在我的房里吗?!” 九姑娘不是在开玩笑!秋兰缩起脖子,小心翼翼的避开顾满手里的凶器,这才理顺了舌头,抖抖索索的说道:“我不知道,不知道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已经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这个九姑娘太奇怪了,她比自己还小啊,居然就敢拿着东西杀人!难道就是因为仗着自己是主子吗? 顾满眸子里的淡漠越加的明显,“哐啷”一声,她将手里的半截瓶子狠狠的砸在一旁的博古架上,顿时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好多珍贵的摆件,看的秋兰的心脏一阵阵收缩,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了。 顾满却还不罢休,她伸手将自己梳妆台上摆放着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又从中捡起几盒东西,冷冷的冲沛琴道:“沛琴,将这些东西都塞到她身上。” 秋兰更加猜不透她要做什么,只觉得连呼吸也有些困难,一紧张,居然两眼一翻眼看就要晕厥过去。 顾满却忽然抬腿狠狠的踹在她的腹部,见她理智尚还清醒,才扯开一抹笑,凑在她耳边道:“你手里缺钱对吧?我听说你家里为了给你哥哥娶媳妇,已经穷到要卖女儿的地步了?既然你这样缺钱,那为了钱,来小主人这里偷窃被发现,就恼羞成怒的挟持伤了主子,也很合理。对吧?” =============================我是分割线=================== 四十八 逼死 “你确定这招有用?”顾清的脸被屋子里的熏笼熏得红通通的,看起来格外可爱。 “若不能一击必杀,当心后患无穷。”静默了半日,她又忽然闷闷的吐出一句,然后抬眼看着屋子中央站的笔直的人。 是个女人,大概三十左右的样子,脊背挺得直直的,脸上的皱纹却格外的多,抬头就有大片的皱纹布在额头上。 那女人近乎麻木的抬起脸,恭敬答道:“姑娘放心,九姑娘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孩子。听见母亲受苦,哪有不去救的道理?何况,她跟二太太的关系那样好。” “那就好。”顾清点了点头,想起顾满惊慌失措奔去救她母亲,却刚好坐实二太太纵火的罪名,就觉得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执画匆匆忙忙的推开了门,见顾满背对着自己立在秋兰身前,就道:“姑娘!老太太叫人呢!说要让人把太太送回娘家去!” 顾满心上一疼,本能的就伸手按住左胸的位置,然后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强烈的逼迫感来,慢慢的逼近秋兰,冷淡道:“我数三下,要么告诉我背后指使的人是谁。要么,我母亲回了娘家之后,你跟你家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王氏可以走,这个狼窝呆着也没有意思。 但是绝对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若是现在被送回王府,那么就算王氏跳进了黄河怕也洗不清身上的污点了,这简直是不给她活路,要把她往死理逼! 既然看不得她们好过,那阻拦她们的人就全都去死! 偷窃,袭主......全都是重中又重的罪名!更何况,更何况九姑娘的外祖父是太傅啊! 四姑娘身边的那个大嫂不是说,九姑娘一定会上当吗?可是为什么九姑娘眼皮也不眨的就识破了自己。还这样逼迫?! 她正纠结忐忑,就听见顾满咬字清脆的道:“一!” 心脏猛地一跳,她抬眼看去,却只望见一汪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半点情绪波动也没有,空洞的令人害怕韩娱之天王。 “二!” 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顾满又轻轻吐出第二句话,炸的她几乎要跳起来。 顾满绝对有能力让她死在这里,这不是骗人,她甚至不用为杀死自己担上任何坏名声-----自己怀里有这样多的东西。到时候怎么说也说不清楚了! “三!” “我说!”再也经不住这样恐怖压抑的气氛,她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颤抖着声音道:“我说!” 顾老太太最后盯了王氏一眼。就道:“我对你可谓已经仁至义尽,事已至此,侯府你是留不得了!” 王氏心中闷闷的疼起来,像是有人拿了没有开刃的刀捅她的心,钝钝的疼。 她不能走! 不说她嫁给顾博齐时老侯爷跟父亲的约定。不说她爱了顾博齐这将近十五年,她还有顾满,还有顾昭,还有这即将出声的新生命,何况是以这样不光彩的罪名被休弃!她只觉得全身的血脉都凝结了,半响后才找到了自己声音:“老太太!您不能这样对我。我什么也没有做过啊!” 顾老太太恼怒,厉声指着徐嬷嬷道:“还不快给我拦住她!” 徐嬷嬷忙就小跑过去劝王氏:“二太太,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呢。什么都听不进去。您还是先顺着她,等过几日她气消了,再慢慢跟她解释吧?” 顾筠没料到老太太居然会真的要将王氏扫地出门,面上不自然的现出些犹豫来:若是王氏在这个节骨眼被赶走了,那赵王的帖子究竟是算王府的。还是算侯府的? 她正要说话,就听见顾老太太怒道:“我给你留脸你不要。那好,那就让你丈夫过来!看他是怎么说!” 顾博齐? 他跟本靠不住啊,王氏几欲崩溃,正无计可施之际,就听见一个小丫头的声音响起来:“老太太,九姑娘来了。” “她来做什么?嫌这儿还不够乱吗?”顾老太太沉着脸,呵斥道:“让她回她自己屋子去,我这儿用不上她来操心!” 那小丫头哆哆嗦嗦的应了,正要出去,就见顾满自己掀了帘子进来,顿时回头看了一眼顾老太太,才伸手拦她:“九姑娘,请回去罢!” 顾满看也不看她,闪身避过她的手,就朝顾老太太道:“祖母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生这样大的气?” “怎么了?”顾老太太才转头,就见她披头散发的站在不远处,顿时怒从心中起:“你这是什么样子?这是来见长辈该做的形容吗?!” 顾满却不慌不忙的跪下身去,波澜不惊的依旧发问:“孙女儿正是来回禀这件事情的。刚刚听说祖母要请父亲来,难道祖母是已经知晓这件事情了?” “什么事?”顾老太太见她说的奇怪,就忍不住问道:“你父亲那儿又怎么了?” 顾满正要说话,王氏忽然挣开徐嬷嬷的手,疾步跑过去抱住她,又朝顾老太太求情:“阿满什么也不知道,她还小,老太太,老太太别对她说!” 顾老太太狠狠的啐了她一口,冷笑道:“现在知道要脸了,你做那见不得人的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想想你女儿还小?!有爹生没娘教的混账老婆!” 王氏自幼失母,未曾得母亲教养长大,这一直让她自卑得很,现在听顾老太太这样说话,顿时一个趔趄,连站也站不稳,脸色苍白得可怕扶风醉全文阅读。 顾满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顾老太太,纵然是久经风霜人事,但是被一个小孩子以这样诡异的眼神盯着,顾老太太也不自觉的起了鸡皮疙瘩,不自在的咳嗽了几声,才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顾满沉默的冲王氏摇摇头,就从她怀里挣脱出来疾走几步到顾老太太跟前,淡淡的道:“刚刚祖母说什么?” “你这是什么态度?”顾老太太被她看的头皮发麻,忍不住恼羞成怒道:“你母亲是怎么教你的?” “我娘教我要守孝悌,教我要孝顺长辈,友爱手足啊。”顾满冷笑道:“倒是父亲,从小到大什么也没教过我。祖母,我真是个有娘生没爹教的孩子,对不对?” “混账!”顾老太太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差点要一口痰噎死,顺了半天的气才缓过来,指着顾满道:“你敢诅咒你父亲?!” “不是我诅咒!”顾满就忿忿的从地上站起来,瞧着顾老太太一字一句道:“我说的只是事实而已。父亲没有教养过我们兄弟姐妹中的任何一人,我难道说错了吗?!祖母怕是还不知道吧?父亲此刻就在府中,不仅在,而且还软玉温香在怀,有了情人忘了娘呢!您的德安居起火这样大的事,我母亲派人去三催四请的,也没能把他请过来,难道父亲就是这样的教养吗,这样当我们的榜样吗?!他这又是谁教养的结果?!” 什么?顾老太太被她噎的说不出话,一下子倒退了好几步,等反应过来才伸手给了顾满一耳光,怒斥道:“满嘴胡言!” 顾满却不闪也不躲,挨了一巴掌也没露出什么恼色,她只是嘲讽的勾起嘴角,以一个九岁孩子不可能有的淡然跟语气,讥诮道:“我胡言?祖母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缀月阁走一趟,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个顾满,是吃了豹子胆了吗?! 众人都诧异的看着她,半响也回不过神来。 场上众人心思各异,有巴不得顾满再多说几句激怒顾老太太的,有希望顾满好好的骂这偏心的老太太一顿的,也有作壁上观的,却都没人敢在这关口说话-----煽风点火也不能,看这小丫头这架势,好像是来拼命似地。 “祖母说我母亲纵火是吧?”顾满不等顾老太太接着说话,就连珠炮似地冷笑:“祖母怕是要失望了,这纵火的人,可不是我的母亲。我将清江院的人都带来了,一屋子上上下下二十多个人,个个都可以为我母亲作证,证明她并不曾离开过清江院。若是这些还不够,我还叫人将这府里巡夜的婆子们也都叫来了,她们的话老太太总信吧?说来还真真是好笑呢,她们没看见我母亲,却看见了另一个人,祖母你猜猜,是谁?” “谁?”顾老太太被她的话牵着走,顺口就问。 顾满就把屋子里的人都看了一遍,才张口道:“正要禀告祖母,老太太房里失火不久,她们就看见一个女人鬼鬼祟祟的进了四姐的院子。还有人说,曾见那女人在您的德安居外边徘徊了许久呢!” 是顾清?“是小四?”顾老太太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小九!你别血口喷人!”大太太一听闻跟自己女儿有关,忙沉声道,一边还紧盯着她,满含威胁。 对于一个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儿子的女儿尚且还有几分信任,为什么对自己母亲却没半点呢?顾满不知道心内是愤怒还是悲哀,毫不客气的还击道:“怎么不可能?!我有证人!” ps: 忐忑不安的上架首更,求包养求订阅~~~~拜谢 四十九 成谜 顾满的神色一直很平静,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大太太却惊慌的发懵,忍不住抛了一贯的温文,怒骂道:“这样的话你也说的出来?纵然小四之前有得罪过你的地方,你也不该这样污蔑她!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心眼这样多?” 能逼得大太太发怒,这倒是另一重惊喜呢,顾满冷眼看她一眼,正要回答,就见顾筠满脸讥讽的道:“她你还不知道?她的心思要是不多,怎么我的翰轩也吃了她的苦头?” 顾老太太却仍是满脸的惊疑不定。 刚刚盛怒之下,她倒是真的有把王氏休弃回家的念头,但是现在听顾满这样一说,想起王氏这么些年尚算安分守己,她就有些犹豫起来。 若是最后查明不是王氏,而自己又这样不给她脸面,那就算王太傅跟老侯爷再要好,怕是也不会甘愿吃这个暗亏。 何况王氏还有个当兵部侍郎的哥哥呢。 见顾老太太不说话,四太太迟疑了一会儿,就尖锐的笑了几声,翻着一双三白眼斜瞪了顾满一眼,阴阳怪气的笑道:“咱们小九呀,到底是王太傅的外孙女儿,这样的能干。嗯,看这嘴皮子利索的,真真是说的人哑口无言呢,黑的也能给她说成白的去。二嫂,你究竟是怎么教出这等八面玲珑的妙人儿的?叫我好生羡慕呢。” “原来四婶这样羡慕我娘。”顾满不去看顾筠,转身盯上了方氏,冷笑道:“我娘倒是大方不藏私的,但是四婶就算要学,也得有地方教去不是?哦,难道四婶是想学了,让那丁香姨娘交给十四去?” 王氏嫁给顾博齐这么些年。虽然未曾生育男丁,却好歹给顾家添了两个女儿,但是方氏却不然,从嫁进来,就没下过蛋,就因为这个,顾老太太向来不待见她。 股满这样毫不客气的往她最疼的地方扎针,她顿时暴怒,等要怎样,却知道自己根本不能怎样。她说的句句都是对的,毕竟自己没儿没女的,难道说的不对? 顾老太太冷哼了一声。问顾满:“好了!还嫌不够乱么,你说的证人呢?” 顾满大有深意的瞥了一眼范氏,就朝身后的沛音挥手,沛音点头出去,不一会儿就领着个身量不高的小丫头子进来。 王氏一见那小丫头。就先吃了一惊:“秋兰?” 秋兰见了王氏这等形容,又瞥了顾满一眼,只觉得腿肚子都在发抖,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别人不知道秋兰这等小丫头,但是范氏却知道,这小丫头还是自己房里的浣洗婆子领进来的。后来才被分去了二房。 见了这秋兰,她先就心中一突,暗暗捏了把汗枪魔霸世。方才她还以为是顾满信口开河,可是现在看来,这个秋兰还真可能是顾清使唤的。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顾满冷冷的冲秋兰道:“还不给老太太跪下?!” 秋兰听了这句话,更加觉得肝胆俱裂。忙双膝一软,立马跪在了地上。不断的朝顾老太太磕头求饶。 顾老太太就冷眼盯着她瞧,道:“你要我饶你,饶你什么?” 秋兰就哆哆嗦嗦的道:“求老太太饶命!其实......其实太太的耳坠子是我给偷出来的,也是我交给四姑娘的啊老太太,老太太饶了我吧!” 范氏的脸就陡然黑下来,她阴沉着脸,稳定了心神去呵斥秋兰:“你敢污蔑主子?!” 秋兰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当初能答应顾清来陷害王氏,也看准了自己不过是跑个腿偷个东西,以为顾满好糊弄,后来被顾满半点不犹豫的识破,又被顾满整治了一番,已经要吓破了胆,如今听范氏这么说,倒是已经有些麻木了,只不断的以头碰地,求顾老太太饶恕。 顾老太太此刻却格外的清醒,她冷冷的盯了一眼范氏,淡淡的道:“你急什么,我这不还没定罪呢么?是不是真的,把小四叫过来当面对质一番,不就清楚了?” 说着就让人去传顾清。 “你说什么?”顾清本来悠哉的在等着消息,谁知最后等到的不是自己认为的好消息,却是顾老太太传自己过去对质的消息,她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呆在原地几乎忘记了动弹。 前来传话的是老太太身边服侍的秋鹤,见顾清这个模样,就恭敬道:“老太太说让四姑娘过去一趟。” 顾清心里就更加忐忑起来,一双眼骨碌碌的转着,本能的就想起刚刚那个女人来,扯着嗓子喊她:“刘妈妈!刘妈妈!” 她的丫头很快就跑进来,奇怪的问她:“姑娘叫的是哪个刘妈妈?” 顾清的动作一滞,发现自己居然回想不起来那个女人的模样和具体的姓名,只知道她叫刘妈妈而已,心里就有些发慌。 她努力的让自己平复了心情,才对那丫头道:“去找十一姑娘,越快越好!” 一边却跟着秋鹤出了门,穿过回廊进了范氏的院子。 一进门就发现家中的人几乎都来个齐全,见她进门,众人的都眼神就都定在她身上,让她如同芒刺在背。 还是范氏先开口:“小四,你九妹说是你纵的火,还让人诬陷你,你快点跟老太太说,说不是你做的!” 怎么可能? 她自认为做的隐秘,怎么可能会这样就被顾满发现? 而且,顾满怎么就避过了秋兰? 顾满究竟是怎么知道是自己纵火的?她想的有些头疼,直觉性的觉得有哪里不对,却怎么想也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等她想明白,顾老太太就先开口了:“小四,你房里的人都好好呆着么?” 顾清有些想不明白这句话,然后等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她才察觉到了老太太的用意-----问她是不是她派人去纵的火。 她禁不住心中窃喜,以为自己能过了这一关-----那个女人可是从二房的刘姨娘身边找来的,就算到时候被人认出来是那个女人纵的火,但是她又不是自己的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她就干脆的摇摇头:“回老太太的话,孙女儿今晚歇得早,房里的人也早就睡了,并没人出外乱走仙路春秋全文阅读。” 顾老太太没说话,顾满就冷淡的笑了几声,质问她:“四姐确定自己没乱走,房里的人也没乱走?”顿了一顿,就又道:“可是,却有人看见四姐的贴身丫头鬼鬼祟祟的大半夜在老太太屋子外头晃呢。” “你胡说八道!”顾清大怒:“你别信口雌黄的污蔑我,我的贴身丫头也就墨棋墨画,今晚是墨画值夜,一整晚她都好好的呆着,哪里又能去老太太那儿?” 顾清心中有些小得意,幸亏没用自己的人去纵火,河阳就算出了事,就算秋兰这丫头反口,自己也能撇干净。 顾满却一点不急,她淡淡的问她:“那墨棋人呢?” 墨棋? 顾清绞尽脑汁的想了许久,也想不通墨棋究竟去了哪儿。 因为今日事情特殊的缘故,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自己贴身的两个丫头,生怕她们会去自己母亲那里透露自己的计划,想想今天一天,好像墨棋都没有出现。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秋兰就尖声道:“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墨棋姐姐吩咐我去偷的耳坠,想必也是她去老太太那里点的火!她一定是被四姑娘送走了!” 墨棋!范氏心里有些发慌,她在前两个时辰还看见过她,那个时候她慌慌张张的从后花园那边怪进来,还被自己骂了一通。 难道真的是墨棋? 顾老太太把拐杖重重的往地上一敲,就怒道:“来人!把那个墨棋给找过来!” 很快就有人去找,墨棋灰头土脸出现在大厅里抖抖索索的话都说不完整的时候,顾清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然后墨棋竟然就真的指着她跟顾老太太哭:“老太太!老太太饶命啊,一切都是四姑娘指使我去做的,我也不想,我是被逼的,老太太饶命!” “好!好!”顾老太太是真气,这么些年她对顾清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都是真真正正称得上好的,她没有料到顾清居然敢派人来烧她的屋子。 就算她的本意或许不是为了烧死自己,而是要嫁祸其他人,也不可饶恕! 四太太看谁都不顺眼,谁倒霉都跟她没关系,因而见事情急转直下,就马上冲着顾清横眉冷目:“小四也太大胆了,这样的事情也能随便做的吗?” 范氏却一下子扑了上去,搂着顾清心肝儿肉的大哭起来,好像顾清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一边又不断的求老太太网开一面-----要是这件事情被坐实了,那顾清的将来基本就完了。 顾满没说话,她在看热闹,也准备冷眼看顾清的下场。 顾老太太宠她不错,但是像这种富贵了一辈子而越发惜命的人,最重视的还是自己,顾清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在所有人都还在沉默的时候,顾清却猛然回过神来,她一把抓住范氏的衣袖,忽然大哭起来:“不是我,不是我!分明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吩咐过墨棋去做这种事啊,我没有!明明就是那个刘妈妈,明明是那个刘妈妈!” ps: 呜呜呜,求收藏求订阅求粉红,求包养~~~ 成绩各种悲催,求读者大大们包养~~~我会努力更新的。 五十章 连环 “刘妈妈?”范氏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忙问她:“是哪个刘妈妈?” 顾清也激动起来,她不是不怕的,顾老太太真发起狠来,说不定就要因此把她送去家庙青灯古佛的过完这辈子了,她可不想落得这个下场。 “是刘姨娘房里的!是刘姨娘房里的刘妈妈!”顾老太太的脸色已经很不耐烦了,顾清见状,再也顾不得犹豫,慌忙就把刘妈妈给招供了出来。 刘姨娘? 顾老太太的瞥了一眼王氏,冷笑道:“是哪个刘姨娘?” 顾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王氏也目瞪口呆的看向了自己,慌忙就道:“是......是二叔房里的刘姨娘,新进来的那位。” “糊涂!”不等顾老太太做出反应,范氏先就恨铁不成钢的当众狠狠的扇了她一个耳光,直把顾清扇的一个趔趄,两眼泪汪汪的才罢休,打完了这巴掌,自己才又转身抹了把泪,朝顾老太太直直的跪了下来:“老太太,是儿媳教导不善,才会让我们小四搀和进了二房妻妾之间的争斗去。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小四犯错不假,但是她又哪里真有那个胆子,敢谋害一向疼爱她的老太太您?还请老太太把那刘姨娘带过来,以还我们小四一个清白啊!” 顾老太太只觉得头上的抹额勒的头生疼,目光阴沉沉的看了一眼顾清,才又去看一直呆着的王氏,冲她道:“看你惹出的这一大摊事!”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是不忘记刻薄刻薄王氏么? 顾满不等王氏回答,就嗤笑了一声道:“祖母说的,好像是我母亲把那个女人弄回来似地。” 顾老太太听她这么说,顿觉脸上挂不住。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满并不把她的怒气放在心上,接着道:“只是觉得好笑而已。我母亲什么也没做,尚且要承受老太太的怒火,而四姐就算做下了这样大的错事,祖母不过听大伯母哭诉几句也就算了,老太太不觉得不公平么?更何况,大伯母口中的妻妾争宠殃及池鱼好没道理,这侯府谁不知道我母亲对那刘氏仁至义尽?谁又不知道我父亲偏宠那个小妾?这个争字,用在她身上可以,用在我母亲身上无限欲望之门最新章节。不觉得太过牵强吗?” 好利的一张嘴,范氏跟顾筠就都朝她看去,见她虽披头散发的站着。但是脊背仍旧挺的笔直,整个人隐隐透出几分不可侵犯的气势来,一时有些百感交集。 这个顾满,这几个月变得也着实太多了些。 顾筠不喜欢顾满,从见到的第一眼起就不喜欢。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觊觎她背后王太傅的势力,也因此,就算要陆翰轩把她娶回来当祖宗供着,她也没半点意见。 毕竟是女人,顾满再趾高气昂,她就不信嫁人以后顾满还是这个样子。就算到时候她还是这个半死不活的模样,陆翰轩大可把她扔在一边,纳几房妾。甚至娶个平妻。 就算上次王氏当众表示没这个结亲的意思,但是这不代表真亲事就真的成不了,毕竟以后侯府作主的是顾博齐,他点了头,还怕王氏不肯么? 想到这层打算。她也就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并不出言搭话。 “反了!”顾老太太被气的老脸通红。整个人都靠在顾筠身上往后倒仰。 “啪!”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顾满就被闯进来的顾博齐打了一巴掌。 顾博齐是匆忙赶来的,连冠也没带整齐,他刚进门就听见顾老太太骂顾满,因而也不犹豫,抬手就是一耳光,还慌忙凑上去问顾老太太:“母亲没事吧?” “没事?”顾老太太见他来了,就冷笑道:“我倒是想没事,只可惜我没养几个好儿女,个个都巴不得我这老不死的早死!” 顾博齐听闻这话,就又是羞愧又是尴尬,慌忙就跪了下去:“儿子惶恐!” 顿了一顿,他就又喊顾满过来请罪:“为什么气着了你祖母?你素日学的那些......” 他并没有机会把话说完,反应过来的顾满怒不可遏,她挣开沛音拉她的手,跑到顾博齐身边冷笑:“父亲大人凭什么就认定是我气着了祖母?祖母屋子里走水被惊吓的时候,我可没见着父亲来安慰,反而是我母亲最先赶来的,此刻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是四姐姐派人去纵火又要人栽赃在我母亲头上,父亲不说来帮我们讨个公道,倒是当着这么多叔叔婶婶的面动手打人,父亲不觉得失礼吗?!” 顾博齐被顾满说的有些无地自容又有些迷茫,他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此刻听顾满这么说,心中浮起些愧疚,但是转瞬间却又觉得丢脸:这个丫头太不会看人脸色,就算自己打错了,不能留着回去再说么? 因而他就愤愤的抬头还想再说些什么来挽回自己的绝对尊严,谁知一抬头就看见了顾满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眼神,那里面有嘲笑有讥讽,竟是一点也找不出女儿看父亲的尊敬来。 “好了!”顾老太太有些受不住的捂住了胸口,怒道:“深怕别人不知道你有张利嘴吗?” “老太太误会了。”顾满深深的给她福了一福,紧接着就道:“难道祖母觉得父亲做的很对吗,您出了这么大的事,父亲却还是在刘姨娘那里盘桓留恋着不肯来,一来就动手打刚刚还受了冤枉的我,若祖母觉得孙女儿该一个字也不说,那好,孙女儿闭嘴就是了。” 王氏就在后面扯了扯她的袖子,顾满心中仍然有气,此刻禁不住就趁势蹲下身将王氏给扶起来,冲顾老太太道:“老太太,现在您该相信这事跟我母亲没有关系了吧?既是洗脱了嫌疑,现在事情又攀扯上了父亲的爱妾,我们母女就不再这碍事了。不如老太太准许我们先回去吧?” 顾博齐刚刚还满肚子的气一下子就消了,慌忙问道:“什么爱妾?这跟六娘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就要四姐跟您说啦天界混混。”顾满有些幸灾乐祸的瞧他一眼。 这个刘六娘怕根本就不是普通人。普通人谁身边能跟个能驱使毒蛇的奴婢的?又有谁这样不安分,一进来尚不足十天,就想着设计这个设计那个的? 她相信顾清说的话,这件事肯定跟刘姨娘和顾烟脱不了关系,她也知道等会儿的结果肯定会是顾清诬陷了刘姨娘,这个想都不用想。 顾烟不用说,就算主意是她出的,人也是她调唆的,甚至刘姨娘跟顾清之所以有勾结,也是她牵的线。到最后肯定整件事都跟她扯不上一点关系,她惯于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的,借刀杀人是她一贯的作风。 而刘姨娘也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最后吃亏。为这件事替罪的,也只能是顾清这只又蠢油笨却又心狠的羊了。 顾清果然就尖叫着朝顾博齐嚷嚷:“二叔你要救我,是刘姨娘身边的那个刘妈妈,是她唆使秋兰偷了二婶的耳坠,又自己拿了耳坠去老太太那里纵的火啊!” 顾博齐一脸惊愕。片刻后他就沉着脸斥责道:“胡说!刘妈妈昨日就跟我告假回南府老家了?如何又能去纵火?” “二叔你骗人!”顾清双眼瞪大,许久才反应过来顾博齐说的是什么,直觉他是想帮自己的小妾撇清关系,一把扑上去哭道:“就刚才,就在两个时辰之前,她还在我房里!她怎么可能回了南府。二叔,是你们,是你们二房联起手来设计我!是你们联合起来设计我!” 顾博齐有脾气。而且这脾气还不仅仅是对自己人,见状就恼怒的一甩袖子,将顾清给甩开,这才背起手呵斥道:“这样哭哭啼啼的,哪里还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刘妈妈昨日就跟我告了假回南府。只怕还得一个多月才回来,想必林成家的也知道。若你不信,大可找人问去!我还怕你查不成?” 范氏不比顾清,她非常清楚,顾博齐既然这么说,那这个顾清口里的刘妈妈就绝对找不到了,她有些心灰,她有儿子有女儿,但是顾清今年已经十二岁了,再有一阵,就是能嫁出去来帮顾博轩或者是儿子顾承远巩固实力的时候了,偏偏在这个时刻...... “你还有什么好说?”顾老太太又不是傻子,她是偏宠大房不假,对这个孙女儿也的确有真心疼爱不假,但是谁又比的过自己的性命重要?她居然敢来害自己的性命,那就饶恕不得。 三老爷看的有些云里雾里,他迟疑了一会儿,就道:“这事儿说到现在,毕竟也还没个明证,不如等那刘妈妈回来了,再做定论吧?” “用不着!需要什么明证。她自己也都承认了!”顾老太太一锤定音:“将她送去通州的庄子上先养着!” 顾清有些不敢置信,分明半个时辰以前那个刘妈妈还跟自己在一起,准备庆祝胜利的,分明现在被送去庄子上的应该是顾满和她娘,为什么短短的时间里,什么都变了?她木木的朝顾满看过去,就发现顾满也正盯着她瞧,明明笑意盈盈的眼神,却无端让她觉得心慌。 ps: 是不是上架太早,情节还没展开,订阅让我都不敢看...... 另外,要多谢草潭小路的桃花扇、香囊和平安符,还有拂晓的一个平安符,和页小侑的一个香囊,多谢多谢...... 另外,求订阅求包养,求打包带走。 特长,能卖萌能写文能吃饭~~~(我神志不清醒,嗯,觉得我不正常的亲们忽略我吧。) 五十一 挑明 有那么一瞬间,顾清真的被那样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但是心内的悲愤终究还是战胜了这一点害怕,她忽然猛地纵身跳起来去抓顾满,手背上的青筋都看得十分明显。 顾满自她有动作起就防着她这一手,见她纵身扑过来,早迅速转了个身躲开,一下子让顾清扑了个空又失去了重心摔在了地上。 顾清又气又恨,见顾满仍然淡漠的站在一旁,就恨恨的道:“我被你算计了!” “你错了。”顾满伸手去扶王氏,淡淡道:“从一开始就是你设计的我,而不是我设计的你。四姐,既然你都要走了,姐妹一场,我就送你几个字,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顾清被她说的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反唇相讥,就见范氏忽然扑了过来,在她耳边道:“你还不罢休吗?闹到这样了,你再说什么都是要吃亏的!” 顾满见顾老太太出了门,就蹲下身来与顾清对视,冷笑道:“大伯母说得对,四姐,乖乖去通州养着吧,再犯错,当心一辈子回不来!” 说完,也不顾范氏跟顾清在身后难看的脸色,扶着王氏往回走。 风很大,一出门就感觉有股寒风猛地往面上灌,顾满抓着王氏胳膊的手略紧了些。 王氏静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她:“你是怎么让秋兰反过来为咱们说话的?她不是小四的人吗?” 顾满知道她要问的是什么,就抬头看她,许久后才极认真的反问她:“母亲,你生气吗?气不气父亲会为了刘姨娘说话,却不管我们的死活?” 王氏不妨她忽然这么问,想了想眼里的色彩就黯淡了一些,她不是不介意的。心胸再宽广也没用,那是她的丈夫啊。 可是这个丈夫最先关心的不是自己,事关自己,他张口就是责怪,事情扯上了他的爱妾,他反而倒是义愤填膺了。 真可笑不是么? 她只是忽然的,有些想念自己的父亲跟家人。 低下头,她将顾满搂在怀里,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更加欢快一点:“以前会气,但是以后就不会了。” 就是这样。 人的心。不会一直没有裂缝的,顾博齐亲手,将王氏对他的爱恋一点一点的磨光了。这是好事情。 她仰头微笑,正要说些什么,就见王氏已经转过了头去看前方。 她顺着王氏的目光看过去,就发现顾烟正泪眼汪汪的站在不远处,一见到她们。就不管不顾的跑了过来,一把揽住王氏的衣裳:“母亲调教全文阅读!我听说母亲被老太太叫去了,母亲没事吧?” 这样小的孩子,还在这样冷的天里等着自己,说心里没有一点感动那是假的,王氏心一软。声音也就跟着软了下来,柔声安慰她道:“母亲没事,这大半夜的。你怎么还在这里等着?” 顾烟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恩赐似地,笑的更加灿烂,眼里又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本来已经睡下了的,听见外边吵嚷,一问才知道老太太那儿走水。母亲也赶过去了,我不放心母亲。就想过来看看。” 王氏就叹了一口气,连个庶出的女儿也会担心自己,可见顾博齐的冷心冷性。 领着两个女儿进了大厅喝了热茶,她才觉得身上稍微暖和了一点,身子又有些乏,就吩咐清音:“天也晚了,干脆让两位姑娘都歇在暖房罢。” “月桐姐姐也是这般说,暖房如今想必已经收拾好了。”清音一边过去扶她,一边就笑道:“待会儿就带两位姑娘过去歇息。我先伺候太太回房安置了罢。” 王氏点头,走了一段路又回过头吩咐沛音:“晚上就在外间榻上睡,好生照看你们姑娘。” 顾烟手里正捏着一枚果子,听闻这话就连忙道:“有我呢,我会照顾姐姐,不抢她被子。” 王氏就禁不住笑:“好好好,这样就最好了。” 顾满却由始至终都不曾动过,她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不吭声,直到王氏出了门,撑着下巴做思考状。 顾烟觉得好奇,就问她:“九姐,你在想什么?” “啊。”顾满好像才回过神来,看着她笑道:“在琢磨些事情,没想到想着想着就入了神。” “什么事情想的这样入神?”顾烟仿佛不经意,笑的人畜无害。 顾满不动声色的避开她朝自己伸过来的手,状似无奈道:“在想四姐呢,她也是个可怜人。” 顾烟就越发的心急,她虽然确信自己不至于在这件事情上被扯上关系,但是到底也急于知道结果,因此就呀了一声,惊讶道:“四姐她怎么了?” “妹妹不知道吗?”顾满就也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叹气道:“秋兰说四姐指使她去偷了我的娘的耳坠,又让墨棋烧了老太太的屋子。老太太大怒,如今说要打发她去通州的庄子上养病呢。” 去庄子上养病!来古代这么些年了,顾烟自然知道这去庄子上养病意味着什么,意思就是,顾清就这样被放逐了? 她不是可怜顾清,本来么,设计不成就要担后果,这没什么好说的,是顾清自己的命不好,她只是觉得这古代的规矩未免有点太吓人。 “四姐怎么敢做这样的事?!”震惊过后,她就迅速的反应过来,感叹道:“也难怪老太太生气,四姐真是太糊涂了。” “她是糊涂。”顾满就迅速的接话:“但是不是糊涂在惹怒了老太太,而是把主意打到了我们头上来!” 见顾烟惊愕的盯着自己,顾满就冷笑了一声,凑过去盯着她,一字一句的道:“我最厌恶的,就是把手伸的太远的人,很显然,四姐就是这样的人,你说是么?” 顾烟的心猛地一跳-----顾满竟然好像什么都知道。 这一次王氏没事。她就已经很惊讶了,而潜意识里,她就意识到王氏能走出这个困局,唯一的解释就是顾满。 或许这个圈套,唯一不该的就是拉上了顾满,都怪顾清跟自己,想着要一举两得,想要一下子击倒王氏跟顾满两个人,才给了王氏生机-----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定然是顾满那个环节出了问题世外桃源空间。不然顾满也不会让沛音带着清江院的奴才们去作证。 想通了这一点,她的心却又忽然安定了些,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她打着哈欠道:“九姐在说些什么呢,我全都听不懂。” 装小孩子吗?顾满冷笑了一声,或许上一世的自己毫不犹豫的会相信,毕竟有个这样天使外表的小孩子,谁会相信她会有多深的心机?但是现在的顾满。一个字也不会相信,她淡淡的吩咐执画去铺床,淡淡道:“听不懂就罢了,天也晚了,十一妹还是早点睡吧,当心夜路走多了。遇见些不该遇见的东西。” 夜深了,顾博齐一出德安居的门就觉得有些冷,他禁不住一把夺过旁边跟着的丫头手中的暖炉。又打了个哈欠,才跟三老爷夫妇道别-----幸亏顾清不是真的要害死老太太,这火烧的根本就不厉害,德安居只是一间二房烧的严重了些,顾老太太已经住回去了。 他们一大帮人劝也劝了。安慰也安慰了,顾老太太总算是歇下了。 “最近事儿怎么就这么多?”顾博齐领着一帮人走在路上。想着王氏方才看也不看自己一眼,顾满更是当没自己这个人,越发觉得心中烦闷:“往年也没觉得日子这么难过啊!” 马姨娘忐忑不安,刘姨娘却异常平静,她如同没事人一般,迎着冷风出了门,站在门口准备迎接自己的丈夫。 这一次没成功没关系,多的是机会,多的是下一次。 何况这一次,怕是那些蠢蛋都不会猜到这件事居然还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她想起方才顾博齐听闻王氏被指纵火的消息时那震惊却又嫌恶的表情,略微的扯了扯嘴角。 连个男人都看不好,这样一个软弱又蠢笨的女人,除了那高贵的身世,还剩下什么? 她正出神,就听见旁边的绿意忽然道:“老爷回来了!” 果然见不远处隐隐绰绰的有许多人影,她脸上带笑,忙迎上去嘘寒问暖:“天儿这样冷了,老爷怎么还巴巴的跑这么远到我这里来?合该在太太房里呆着的,何苦受这样的苦?” 看她脸上冻得通红,在昏黄的灯笼映照下越发楚楚可怜的模样,顾博齐的心早已软了一片,忙道:“你呀!既是要老爷到她房里去,那这样晚了怎么还站在这风口里等着,若我不来,你可不就得冻上一夜?怎么这样傻。” 刘姨娘就娇羞一笑,抬手将顾博齐头上的雪花给扇去一些,又替他脱了大鼈,安置他洗了脚,才服侍他上床躺下。 “怎么闹成这样?”她趴在顾博齐胸口玩着他的头发,又抬起头看他:“太太没事吧?” 顾博齐正享受着怀里的软玉温香,听闻王氏,就有些不快的道:“提她做什么?见了我就横眉冷目的,她以为她是谁?若非过几日赵王妃请她,老爷索性禁了她的足,省的看着就烦!” ps: 哇咔咔哇咔咔~~~ 今天好高兴啊,走在街上发现了葡萄架,早上看真的很漂亮。 今天星期三啦,星期五还会远吗?各位还在上班的亲要坚持住呀~~~ 嗯,我发现我有一个特意功能,就是每次断句,逗号都老对着逗号,弄得我每次都有强迫症,加一个字或者减个字好让它们对的不那么齐~~~ 另外,求打包带走,鞠躬求粉红求订阅,多谢多谢。 五十二 妒忌 人都走光了,屋外的灯笼昏昏惨惨的透出幽深的光,范氏跌坐在椅子上,看着仍然哭泣不止的女儿,忽然有种疲累感。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过了许久,她才感觉四肢有了些力气,开口问顾清:“我是怎么教你的?你九妹这个人,咱们没必要去踩,捧着就成了,为什么你总是听不进去?!” 顾清心中已经无比懊丧,听见范氏也这么凶自己,就抬头哭道:“为什么你总是让我忍,总是让我捧着她!就因为她有个权倾天下的外祖父,咱们就非得伏低做小吗?!” “你懂什么?”范氏猛地站起来,恨铁不成钢的扇她一耳光,冷笑道:“那结果呢,你设计到她了吗?现在被赶出家门的是你不是她!你怎么就这样蠢啊!被人当成刀使了也不知道!” 范氏这么一说,顾清就想起那个半途消失的刘妈妈,忍不住嘤嘤嘤的哭的更响了些,她抽噎道:“母亲......我明明设计的好好的,为什么......为什么到最后却是我成了替罪羊?明明我既没出主意,也没动用人手啊,为什么墨棋要承认,我明明没有使唤过她!一切都是刘姨娘身边的刘妈妈做的!” 范氏沉默了一会儿,眼前就浮现出那个刘姨娘如花似玉的脸蛋儿,她冷笑了一声,就问她:“这件事情说起来还是你牵得头,你是怎么搭上那个刘姨娘的?她们二房的人你也敢信吗?” 顾清就有些委屈,想起那个莫名其妙先前就跟顾博齐告假的刘妈妈,心里也浮现一丝怀疑:明明没道理啊,那个刘妈妈分明是一直呆在自己旁边,出谋划策,甚至去老太太那里纵火,也因为她相貌不出众又面生。才派她去的。 可是她一面说着这件事绝对天衣无缝,一面却早已做好了两手准备。 她忍不住心下微微发凉-----这些人的心机,都这么深不可测的吗? 然后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还有一个人。 “是十一妹!”她抓紧范氏的衣袖,有些急切的道:“十一妹可以替我作证的啊,母亲!十一妹可以作证,这些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是那个刘姨娘!她分明知道一切,分明就是她派那个刘妈妈去纵的火!” 顾烟?范氏先是一愣,而后就想起那个粉妆玉琢。对谁都从来笑意盈盈的小姑娘。 “等会儿!”她挥手止住还在喋喋不休的顾清,问她:“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跟刘姨娘牵扯上的?你平常对其他的姨娘从来都不屑一顾的啊!” 范氏心里隐隐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但是她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一个那样小的孩子,就算再聪慧,也不能有这样的心机呀。 顾清仔细一想,就道:“是十一妹带我去的。十一妹说刘姨娘那里的茶是从南府带回来的,最好喝,还说刘姨娘跟二婶之间结怨已深。我想着让二婶跟刘姨娘鹬蚌相争......谁知道顾满那个丫头!对!”提起顾满,她忍不住更加激动,连声骂道:“都怪她姝秀最新章节!若不是她,这件事怎么不能成?!” 范氏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竟就这样轻松的掉进了刘姨娘跟顾烟,甚至很可能是顾烟一个人设置的圈套里。 鹬蚌相争? 恐怕顾烟才是那个真正的渔翁吧!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就听见门从外边唰的一下被推开。进来两个穿着青布衫的婆子,恭恭敬敬的道:“大太太,天色不早了,老太太交代我们先带四姑娘去歇息,明儿一早再上路。” “我不去!”顾清如同见了鬼一般。手舞足蹈的不断推拒两个婆子的靠近,朝范氏一头扑过去求救:“母亲救我!我不要去那鬼地方。我不要去!” 范氏有些着急,一把揽住顾清,朝那两个婆子道:“两位嬷嬷,老太太的吩咐不敢不听,但总得给我们母女二人一点儿时间,我也好给她收拾些东西!” 到底是大太太,大老爷如今当的官也不小呢,两个婆子就自动的住了脚,巴望着看着范氏,范氏自然知机,挥手令一旁的彩华送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才转头带着顾清进了内室。 待第二日清晨时,顾烟来送行,顾清就瞪大了双眼,满脸愤怒的呸了一口,恨恨的道:“小人!” 顾烟不以为意,仍旧笑眯眯的看着顾清上了马车,看着马车咕噜咕噜的驶出了二门,才转头回来。 她其实也有一肚子的火气跟憋屈:好不容易哄着顾清做了替死鬼设计了一回,谁知道这样容易就被顾满逃过了,这还不算,连大太太跟顾清都好似对自己起了怀疑,今早范氏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要吃了自己一般。 况且还有个顾满在身后虎视眈眈。 想起顾满,她就情不自禁的伸手揉了一回额头,顾满真是不好对付。 她远远的看着顾满站在梅树底下,漫天的白雪覆盖下来,反而越加衬得她风姿高华。 见她来,顾满微微一颔首,转身就走,半点不留恋。 好像有自己在的地方,顾满就不屑于落脚似地。 她恨恨的咬着牙,将手里的帕子拧的成了一团。 等着吧!总有一日,我要你也尝尝妒忌的滋味儿! 日子过的飞快,在又一场大雪覆盖盛京之际,大年三十总算到来了。 侯府上上下下都洋溢着喜庆,下人们或有赏钱,或有新衣,也有放假的,脸上的笑意遮也遮不住,给侯府增添了几缕年味儿。 顾满推开门窗,就见外边又似盖上了厚厚的一层白毯,有早起的婆子拿着大扫把在扫雪,见她出来,都满面带笑的给她请安。 顾满被这样的气氛染得也高兴几分,禁不住也高兴起来。 这是重生以来的第一个年,该好好过。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好。 只可惜等她进了清江院,脸上的笑意就禁不住又都散了:王氏趴在桌上,旁边是熏笼,炕上还放着一套整齐的新衣-----是顾博齐的。 想必王氏又熬夜替顾博齐赶制新衣裳了,她就有些心酸,顾博齐根本就不缺也看不上这些,今早他还炫耀似地穿上了刘姨娘娘家送来的银狐皮斗篷,哪里又看得上王氏的针线。 她正犹豫要不要叫醒王氏,就听见王氏嘤咛了一声,缓缓的醒转过来。 见是她来穿越之温僖贵妃。王氏就满脸是笑,忙朝她招手道:“阿满,快过来!” 顾满亦步亦趋的过去。就见王氏从炕上放置的一箱里翻出一套衣裳来,催她道:“快试试,看喜不喜欢!” 顾满心里有些发酸。 王氏的针线向来很好,这回给她做的是白绫袄子,外搭着葱绿的右荏褙子。下配着鹅黄色的绫子裙儿。 很精致,精致得她有些想哭。 她忍了许久,终究还是吐槽她:“这些衣裳之类的东西,交给下人做就好了,为什么又自己动手?父亲今早意气风发的穿上刘姨娘给的衣裳访友去了,母亲这样辛苦替他赶制新衣。他也不会在意的。” 王氏脸上的笑意就渐渐淡下来,她面色淡淡的瞥了一眼桌上成套的新衣,垂眉敛目道:“这是分内应当。” 顾满沉默了一会儿。就听王氏道:“今日你三姐回来,别提这些让她伤心。待会儿就跟你三姐一处玩儿罢,母亲还要忙晚上的年夜饭。” 顾满憋了一肚子的气,就腾的一下站起来气冲冲的往门外闯。 她知道王氏生气,气自己对顾博齐没有女儿对父亲的尊重。 但是那样的父亲。自己要怎么,才能对他尊重得起来? 顾昭正忙着整理送给各房的礼物。见她气冲冲的进门,就看了她一眼,示意花颜跟叶玉二人出去,自己替她倒了杯茶,道:“这是怎么了?” 算起来,这是今世顾满第一次正面跟顾昭对上话。 顾满就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上一世的顾昭嫁的很好,成了北安王妃,却并不曾跟自己还有王氏多么亲近,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位亲姐。 顾昭见她不说话,就亲自过去抓了她的手,叹气道:“又是在生父亲的气吗?” 顾满就有些诧异的看了顾昭一眼,她还以为顾昭是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只想着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可以。 顾昭见她一脸惊愕的样子,就扑哧一笑,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俏皮道:“让我来猜猜,方才母亲是不是生你的气了?” 顾满从来没有见过顾昭这样亲和的样子,她一直以为顾昭不甚喜欢自己的,可是顾昭这样笑起来的时候两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看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生她的气,她就有些丧气的趴在桌上,道:“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只喜欢外祖他们吗?” 顾昭脸上的笑就转换成无奈,她伸手摸摸顾满的头发,语气颇有些萧瑟:“阿满,有些事你还不知道。你不喜欢父亲是不是?我也不喜欢。”她看着有些惊讶的顾满,接着道:“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我们的父亲不能跟舅舅一样对我们好,我甚至还妒忌过四妹她们,至少她们的父亲对她们,的确是关心的。” 顾满就瞪大了眼睛。 “我们父亲啊,他最爱的不是任何人,是他自己而已。”顾昭眼里透着讥诮,嘲讽道:“所以我从不在他跟前献殷勤,因为我知道那都没有用。” ps: 咦......刚刚打的一大段话都没了, 我刚刚说的话是传了还是没传啊...... 各位亲,求包养求订阅。 五十三 撞破 初三的时候,顾昭没有跟着出门做客。 剩下顾满一个人坐在装饰华丽的华盖朱缨车里一个人发呆。 顾昭的话言犹在耳。 她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宁愿在舅舅家住着也不愿意回来么?不是我不担心母亲,也不是我不跟她亲近。” “我实在是,觉得心力交瘁啊。”顾昭说那话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她叹气,一声比一声悠长:“从记事起,我就活在父母亲的阴影里,母亲爱父亲,她的生命里好像就只有父亲这一件事是要紧的,每回她坐在窗前做针线等父亲,我就坐在炕上看她。她等父亲,我等她。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几年。我从小就比别的姐妹懂事,我甚至觉得自己从小就能察觉到父亲对母亲的那种隐隐的不耐烦。” “我很害怕。”她说:“我的日子从小就过的无比压抑,压抑得让我甚至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我甚至觉得,面对祖母都比面对父母来的轻松。” 接踵而来的颠簸感把顾满迅速的拉回了现实,她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为王氏,还是为顾昭,亦或是为了顾博齐跟王氏这段本就不该结成的婚姻。 赵王府坐落在繁华的朱雀街,多数皇亲国戚的府邸都位于此地,乃是工部统一督造的。马车驶过王府正门,很快从旁边的偏门进入,里面早已有许多宾客的马车停着。 侯府的名帖递上去,就有下人领着马车进了垂花门。 换了青布小轿进了后院,再行了一阵,有粗壮的婆子上来接过轿子往前再行了小半刻,才到了赵王妃居住的兰亭居。 兰亭居正厅极大,四扇门全开,进门便是十二扇的石榴穿花屏风。 已经有许多打扮精美的姑娘太太们在里边坐着闲话。或有三三两两聚在一堆耍子的。 王氏就笑着冲顾满道:“成日间在家里闷着,也该出来多认识几个朋友。” 顾满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先被人从后边拉住,她回头一看,却是王庭然的妻子魏氏,见是魏氏到了,她就马上甜甜的扑上去,笑道:“大舅母!” 魏氏唉了一声,就将她揽在怀里,问她:“怎的昨儿没往家里来?小没良心的。想必是忘记舅母了。” 顾满就忙解释:“本来要去的!父亲嫌我碍事,就不带我了。” 魏氏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转头见王氏脸上现出尴尬。就一笑而过,推她道:“好啦,舅母知道。你采薇表姐在后头呢,去找她吧。” 顾满就知道这是要支开自己,她反正无所谓。就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果然见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少女娉娉婷婷的漫步而来,她绽开笑,就唤她:“表姐!” 王采薇见是她,就先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逗她道:“小滑头,亏你还认识我是你表姐。姑母在里面么?” 王采薇身上既没顾清的娇纵,也没顾烟的深沉跟顾昭的谨慎小意。顾满很喜欢她,见她问就回道:“在呢,舅母让我出来找你说话三国之江山一统最新章节。” 王采薇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就招手唤来一个丫头,吩咐她:“这是我表妹。你们领着她逛逛去。我稍后就来。” 王采薇好像,对赵王府很熟悉。 顾满还没回过神。王采薇已经俯身交代她:“我往里面去找个玩伴,待会儿就来陪你。王府后边种了许多海棠,现在想必都已经开花了。我让人带你去看罢!” 顾满就有些疑惑,魏氏支开自己还可以说是大人间有些事不愿让小孩子知道,但是王采薇也这样,好像就有些不对劲了。 但是她知道问了也没用,于是就乖巧的点头,装的像个乖巧的小娃娃,乖乖的跟着那丫头往花园那边走。 王府的花园有专门守门的婆子看着,今日府中宴请女眷,却不得不开花园的,因而门上并没什么人。 那丫头见左右无人,就道:“反正门也没锁,不然我带姑娘先进去瞧瞧?左右待会儿客人们也都要进来的。” 顾满自是无所谓,也就顺水推舟的应了。 王府的风景果然不一般,跟侯府的景致不一样,王府建筑宏伟,院落与院落之间错落有致,栽种的花草树木也都恰到好处的起到了点缀的作用。 走不多远,就见前面有成片成片火红的花,好似把天也染红了半边。 顾满有些吃惊,就问道:“哪里来这样多的花?” 那丫头就自豪的看了一眼,颇有些与有荣焉的道:“那是我们王府的梅花林,种了有几百棵梅树呢!” 见她问了,那丫头就又道:“不如我带姑娘进去逛逛吧?我们园子里什么花都有,但是这梅花一直是王妃最喜欢的花呢。” 沿着河走不多远,前面就出现一座造型精巧的木质拱桥,上面还缀着许多常春藤,那丫头就指着拱桥道:“姑娘,穿过这座桥,那边就是梅花林了。” 顾满点头,正要应,就见前边风一样的窜过来一个人,重重的撞了一下自己。 她吃痛,禁不住后退了几步,一把扶住身后的抱玉,站稳了才来得及往身后看:是一个跟自己身量差不多的少年,他的发髻跟衣冠都散乱着,在奔跑的时候还不忘不断回头看着身后。 好漂亮的眼睛! 顾满在看见那双眸子的时候,先就不自觉的失神了片刻。 那个少年的眼睛是很典型的桃花眼,眼睛亮的失神,此刻他眼里满满的却都是惊慌,眼角微微上挑,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顾满这才惊觉那个少年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她有些讶然的回头,就见不远处又窜过来几个衣饰华丽的孩子,其中有个胖子好像跑不动了,跑到自己身边不远处就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但是他还是鼓起胖乎乎的腮帮子。指挥另外几个人:“快!快给我抓住他!抓住他!” 这个距离不算近,那个少年应该可以跑脱的。 顾满驻足,正惊讶那个少年的身份,就听见自己身旁的丫头惊呼了一声,又怯怯的给自己身边的小胖子行礼:“见过小世子!” 那个小胖子气喘吁吁的,根本就答不上来话,只是疑惑的偏头瞥了她们一眼,就又把注意力集中到前边的人身上去。 就在顾满打量那个胖子的时候,抱玉忽然惊呼了一声,顾满往前面看去。就发现那个少年不知为何竟被什么绊倒了,很快就被跟上去的几人给抓住末世重生之龙帝全文阅读。 还不等她说话,就见那个丫头有些不忍似地转开了头。 接着。那个少年就被几个人合力给抬了起来。 那样的姿势......好像抬着一头猪似地。 抬人的几个少年好像很高兴,不断的摇晃着,好几次都似乎要脱手把那个少年扔进河里,又不断的高声唱些不知所云的童谣。 顾满看着奇怪,就问那个丫头:“这是怎么了?” 那丫头有些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旁边绽出笑容来的胖子,就为难的道:“顾姑娘,不如先回去罢!待会儿奴婢再伺候您。” 这一切弄的顾满云里雾里,但是她也知道这是人家的家事,因而并不多问,只点了点头。就准备跟那丫头往外走。 就在这时,那胖子一把撞上来,把她撞了个趔趄之后。又雄赳赳气昂昂的奔到那少年面前,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 顾满被撞的有些疼,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那个小胖子不知从哪儿攀下来一根树枝,挑衅似地往那少年脸上轻轻扇了好几下。等那少年放开了捂着脸的手,这才眼疾手快的一树枝猛地抽在了他的脸上。怒道:“蠢猪!给我跑啊!你再跑!” 那少年显然被激怒了,大叫了一声,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硬生生的抓住那个小胖子的脚,一下子把他掀翻在地,又迅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胖子这一下估计被摔得不轻,躺在地上诶哟诶哟的叫唤了半日才在同伴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那少年有些愤恨的咬唇看了他们一眼,就又转头往顾满这个方向跑,孰料还没跑到几步,就被反应过来的几个人给追上了。 那小胖子明显很不爽,就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揪着他的衣领逼着他双脚跪地,这才耀武扬威的拖着他行了一段路到拱桥上,垂头对他说:“孬种!下去把我的核桃捞起来!” 少年仰着头,奋力的想脱离他的掌控,却力气不够,根本挣脱不开、 顾满不知道为什么,被他那双漂亮眼睛里的悲愤惊了一下,不由自主道:“住手!” 可是已经晚了,那死胖子早就松开了手,笑呵呵的看那少年从拱桥上的孔里落下去。 顾满惊呼一声,狂奔两步上前,扒着栏杆往外看,才见那少年正死死的攀住了拱桥上的一根木头。 她松了一口气,伸手冲那少年道:“你抓着我,我把你拉上来。” 旁边的几个人愣了一会儿,忍不住哄堂大笑。 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拉了顾满一把,顾满惊呼了一声,就头朝下倒翻出了拱桥,跟少年一起直直的往水里落去。 ps: 骑单车摔坏了颗牙,好几年了,长出了新牙,我以为事情就这么停止了,结果去看牙医,医生说我的牙全部偏向了右边,关节都出问题了...... 我光荣的要拔牙,然后带一年半的牙套啊~~~ 泪奔 求安慰 求订阅求包养...... 我缺了的一颗牙在漏风...掩面遁走 五十四 重遇 在落水的那一瞬间,顾满的心脏有一瞬间的停顿。 直到现在这个时刻,她才知道命有多重要。 她后悔了,后悔为了一时的恻隐之心把自己置于这样危险的境地,如果就这样死了...... 她猛然在水里睁开眼睛,水漫过她的脸,灌进她的鼻子,耳朵,眼睛里,将她浇的有些昏昏沉沉。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刺骨的水蔓延进四肢百骸,她反而觉得头脑清醒了一些。 因为是人造的景致,这条河流虽深,旁边却有不少凸起来的石头,她极努力的攀住一个有些尖锐的石头,努力让自己不被水流冲走,这才有空看身旁的情况。因为这条河是从护城河引进来的活水,因而冲力极大,也不知道被水流冲出了多远,她抬头的时候才发现,竟然再也看不见那座拱桥了。 她有些惊慌,抬头就发现自己下首不远处,那个比自己先落水的少年也卷住了一根柳树垂下来的枝条。 水流一波一波的冲过来,一个不小心她又喝了好几口冷水,在她试图松开一只手抹掉眼睛上的水时,又一波波浪袭来,她另一只手一滑,就又被浪卷着抛出去。 死定了,她有些悲哀的想,却在以为快死的时候被人拉了一把。 “快,抱住那个石头!这旁边的水深,中间的好一点!快抓住!” 顾满已经有些昏昏沉沉,听不清究竟是谁在说话,但是她仍旧凭着本能抓住了自己旁边的石头,然后费尽最后的力气爬了上去。 直到此时她才看见,刚刚那个少年仍旧攀着那根柳树枝在河岸旁浮沉,石壁是滑的,根本攀爬不了。他又站不起来,只好咬牙死死的攀着那根枝条。 就是在这样的时刻,还不忘记朝自己伸出一只手吗?顾满有些感动。 抱玉吓得魂都丢了,一看顾满落水,立马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扯开嗓子就冲那几个仍旧幸灾乐祸的纨绔子弟大吼:“你们可知我家姑娘是谁?!还不快去找人来救命!” 说完编一头扎进了水里。 那几个纨绔被这一幕惊得有些反应不过来,等过了许久,才有一个穿着月白绸缎袍子的少年犹犹豫豫的问一旁那个吓得不会说话了的丫头:“刚刚掉下去的那个丫头有什么来历?” 那丫头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又惊又怕,忍不住扯开嗓子就号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大声道:“那是顾姑娘啊!是采薇姑娘的表妹!” 是王采薇的表妹! 众人顿时一惊,连那个最嚣张的小胖子也忍不住变了神色。 王采薇是谁,是兵部侍郎的嫡女。祖父是王太傅,外祖父是镇远大将军!平日就算多玩笑话说重了几句,回家也要被父母训斥半天的! 还是那个穿月白绸缎的少年最先惊醒过来,忙冲另一个少年道:“苍梧倾城多娇全文阅读!还不快去叫人来!再晚,那丫头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咱们都得完蛋!” 一旁的邱苍梧穿着玄色衣衫,他愣了一会儿,才抓着那个丫头问:“你说刚刚掉下去的是谁?是顾家的姑娘,是九姑娘吗?!” 那丫头已经哭的没力气说话,知道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她有些崩溃的摇头:“不知道!只知道她是跟着二太太来的!” 来做客之前父母亲的话言犹在耳。 顾满。顾满,那个掉下去的女孩居然是顾满! 他有些兴奋,禁不住推一把自己身旁的人。冲他道:“阿远!这出事的可是你家,你还不快去找人!” 说完就迫不及待的迈开步子顺着河往下游跑。 众人不敢耽搁,全都跟着往下游跑。 抱玉的父亲以前在庄子上做事,因而她以前也在河边长大,水性不错。潜了一段,她抬头就看见顾满已经趴在一块大石头上。 松了一口气。她加紧速度游到顾满身边,这才忍不住叫了声阿弥陀佛,又忙着问顾满有没有事。 顾满见是她来,眼里就禁不住漫上些泪水,紧接着就道:“抱玉,快,快去救救那个人!” 抱玉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才发现不远处还有一个少年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跟顾满。 少年的面色很平静,平静的好像不是被浸泡在水里随时性命垂危,他睁着两只漂亮异常的眼睛,好像感觉不到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被冰凉的水浸泡着的疼痛。 她有些诧异,紧接着就忙游过去想拉他。 少年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微微的借着树枝的力避开抱玉的手,然后平静的道:“你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能把我拉到哪去?” 确实,自己游了一大段路,早就没什么力气了,抱玉被这么一说才觉得四肢有些发力,果然人就是不能松懈,她有些担忧:“那你怎么办?你这样随时会被冲走的!” 少年的手指因为攥的太紧有些发白,上面的青筋清晰可见。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岸上传来许多人声,抱玉抬头一看,就看见刚才的几个人都出现在了面前,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玄色衣裳的少年公子,瞧着面上的神色很是焦急。 “顾姑娘!你没事吧?”邱苍梧有些紧张,生怕顾满认出他刚才也是有份参与这件事的一员。 顾满顺着声音抬头,就看见少年邱苍梧的脸猛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趴在石头上奄奄一息狼狈不堪,他站在岸上神采飞扬玉树临风,多么明显的对比。 多像上一辈子那样。 她觉得心好像被什么揪住了又狠狠的撕扯开来,疼的揪成了一团。 然后她忽然觉得冬日里的阳光也无比刺眼,她的眼睛都差点被刺瞎。 她想过很多这一世遇见邱苍梧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再相见。 邱苍梧有些着急,他在岸上看见顾满好像很难受似地趴在石头上缩成了一团,就着急道:“顾姑娘!你别急,我这就下来救你!” 顾满摁着腹部,有些难受的看着邱苍梧,这种还需要借着他的帮助才能站起来的感觉让她想吐爱情如花绽放。 她死死的盯着岸上作势要跳下来的邱苍梧,脑子飞速的运转。 如果她被邱苍梧救了......那以后,邱家是不是又要以救命恩人的名义永远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纠缠不休? 来不及了,邱苍梧已然站上了护栏。 顾满一惊,就不自觉的松了手,又被铺天盖地的河水淹没。 然而她并没在水里浸多久,刚刚还抓着柳树枝的少年抛开树枝游到她面前一把托住了她。 邱苍梧根本没来得及下河,身后已经赶来了许多下人,有擅水性的婆子接二连三的跳下河,将顾满跟那个少年还有抱玉都捞了上岸。 王氏跟魏氏闻讯赶来的时候,就见顾满被泡的脸色发白,嘴唇都已经青紫。 顾满只觉得自己的四肢都没什么只觉了,冰冰凉凉的发麻,她握住王氏跟魏氏的手,在她们耳边耳语了几句,就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王氏大急,魏氏却镇定许多,她站起身来朝四周看了一眼,就淡淡的冲刚刚赶来的赵王妃道:“王妃,这件事情,还请王府给个解释!现在还麻烦王妃快烧些热汤,请个大夫来罢!” 赵王妃精致的脸上现出一丝不自然,然后又极快的转换成了焦急,忙道:“顾姑娘没事吧?我这就叫人去找大夫!”一边又忙着吩咐下人:“快去把长春凳抬来,然后叫厨房多烧些热汤,再热热的做几碗姜汤,要快!” 她身边的人匆忙去了,魏氏就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旁边一直低着头的小胖子,冷笑道:“你长本事了啊!” 那个小胖子正要说话,魏氏就怒道:“跪下!” 小胖子有些委屈的撇撇嘴,但是终究还是乖乖的跪在地上,央求似地的叫她:“姑母......” “我没你这样不知轻重的侄儿!”魏氏越发恼怒,沉声道:“你也不必再叫我姑母,待会儿你父亲来了,看他怎么教训你!”说完了这些,魏氏才走到一旁冲正抱着双臂发抖的少年面前,轻声道:“世子,这件事,多谢你了。” 赵王妃的脸色就变得异常的难看。 顾满当场就发起了高热,大夫诊脉后开下方子也没被赵王放走,要他等顾满退热了才行。 抱玉直到此时才知道,原来刚刚那个漂亮少年竟然是赵王的长子,赵王世子谢庭。 她有些讶然,不知道为什么堂堂一个世子居然会被欺负到这种程度,正讶异的时候,就听见赵王当着她们的面,训斥他另一个儿子:“顾姑娘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也得给我偿命!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谢远有些委屈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就忙着撇清:“不是我!是大哥拉着顾姑娘,顾姑娘才掉下河的!我们只是想跟大哥开个玩笑,谁知道大哥竟把气撒到了顾姑娘头上!” 赵王半信半疑,他瞥了谢远一眼,就回头来问抱玉:“你来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ps: 当当当~~~~ 渣男出现鸟。 话说亲们猜猜接下来渣男跟女主还会不会有戏份?(呃,我在问废话,没戏份怎么虐渣男......) 求下订阅啊~~~ 五十五 作证 曾经顾满一直以为,再遇见邱苍梧的时候她会大哭,会崩溃,会举刀把他五马分尸。 可是现实是,她除了如鲠在喉,什么也没有做。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这样重复回忆过去的过程,等于把她的心撕裂了然后用针线一针一针的重新缝起来,让她,想死。 可是她终究没有死,这条命还是要留着。 她知道许多人都厌恶她的存在,但是别人越厌恶,她越要好好的在她们身边,用尽一切方法让她们自取灭亡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看着仇人在自己面前低下那高贵的头,是一种多么快意的报复! 邱苍梧方才那样的焦急,表现的那么殷勤,绝对没有好事。 现在自己的身份还有利用价值吧,攀上了自己,对他那个爹想必也是很好的助力。 原谅她这样恶意的揣度才十几岁的邱苍梧的心思,心理阴暗的人就是那样,向你示好除了想利用想得到好处,绝对没有其他可能。 她有些困难的睁开眼睛,才发现屋子里已经围了一圈的人,王氏正坐在床前关心的看着她,见她醒来,就忙道:“总算是醒了!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一边又忙伸手探她的额头。 她摇摇头,有些困惑的看向自己屋子里的人,不解的眨眨眼。 魏氏看出她的疑惑,就忙道:“阿满,方才王爷已经责骂过他们几个了。听阿远说,是世子一时不小心,才将你拉落河中的?” 魏氏问的有些小心翼翼,顾满抬头看她一眼,又慢慢的垂了头。 她明明在昏迷之前还跟魏氏说过的,是那些人推她下的河,而那个少年救了自己。 魏氏既然明明知道。现在却还是要再来问一遍......是想得到什么不一样的答案吧? 可是,为什么呢? 上一世自己跟王府接触的虽然不算少,但是对这个舅母一直不是特别了解,只知道她无论出身还是脾性都是无可挑剔的,而这一世看样子,魏氏跟赵王府的关系出乎意料的好,甚至,跟赵王府的人都很熟的样子。 她还没打定主意要怎么回答,就见一个俊俏的丫头掀了帘子进门来,笑道:“顾姑娘醒了?我们王爷有几句话要问您。还要劳烦您跟我走一趟。” 魏氏就慌忙道:“她才刚醒,还是让她先喝口茶罢!” 那丫头也是个识趣的,脆生生的唉了一声。就道:“那我去外间等着。” 顾满还是满肚子的疑惑,但是她也不是傻子,到了这个地步,自然知道魏氏的意思了。 于是她就装作疑惑的抬头问她:“舅母,阿远是谁?世子又是谁?” 魏氏愣了一会儿异界之逆天超市。就有些焦急的道:“好孩子,先别问这么多,你暂且按照舅母说的做罢!” 王氏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顺着魏氏的话劝她:“既是你舅母都说了,你照实说就是了。” 顾满不置可否,反而先问王氏:“抱玉怎么样了?” 王氏就道:“她并没大事。喝了热茶换了干净衣裳就被王妃带出去了,说是赵王传去的。” 顾满就看了一眼魏氏,微微点头出门。 一进正院的门。顾满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院子中央直直的站了一排人,从高倒矮,个个都跟霜打了似地茄子,蔫蔫的站着。 见她来,那些人就齐刷刷的都看过来。 其他人都像是斗败的公鸡。唯有邱苍梧跟另一个少年,脸上都没多少惊慌之色。 邱苍梧有些兴奋。见她来就忙着介绍:“顾姑娘!是我啊,我本来准备去救你的!你记得吗......” 顾满目不斜视,直直的穿过他,看也没看他一眼。 一旁的少年们都有些幸灾乐祸,不少人斜睨着他。邱苍梧有些挫败,心中就想,果然父母说的还是对的,这个顾满,跟她那个姐姐一样,眼睛都长在了头顶上。 赵王在正厅上首坐着,王庭然跟顾博齐也在,见她来,顾博齐就咳嗽了一声,装模作样的问她:“可好些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何况还有外人,顾满恭恭敬敬的给赵王和他们二人都行了礼,才回:“多谢父亲关心,女儿没事。” 顾博齐摸着山羊胡子,嗯了一声,就抱怨道:“又让这么多人为你一个人操心!你怎么这么能惹事?” 顾满脸不红心不跳的认错:“爹爹责怪的是,若是我不来做客,他们也不会把我推进河里了。都是女儿的错。” 赵王卷起手放在唇边咳嗽一声,就问她:“顾姑娘,方才我问过你的丫头了,她说当时她并未看见是谁将你推下河的,你自己可知道究竟是谁?” 顾满想起魏氏的交代,就摇头:“回王爷的话,我并没看见究竟是谁推的我。” 赵王面上的神色就有些轻松之意,偏头冲王庭然道:“看来的确是他们小孩子玩闹,不小心所致。” “我不知道是谁把我推下河的,但是,”顾满有些困惑似地,接着道:“但是我有个问题不明白。” 赵王就说:“什么问题,你尽管说。” “王爷,还有个跟我一起掉下河的人,他是谁啊?” 赵王就叹气:“你说景行啊?这小子不懂事,等他醒了,我就狠狠的罚他。”一边又急着叫下人:“去!去看看大爷醒了没有,醒了就把他给我架过来!” 大爷,世子,景行...... 原来那个少年,居然是赵王世子,谢庭。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堂堂一个世子会被这么对待了。 上一世的赵王就敢绑子上殿,而且传闻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顾满觉得心里微微发凉,她有些难过,为那样漂亮而倔强的少年。 就算被推进河,那个少年也从没有开口说过一句求饶的话,有那样干净眼神,又愿意在自己都漂流不定的情况下伸手拉住自己,真的会是上一世天下人唾骂的不忠不孝的叛贼吗? 然后她迅速下定了决心,抬头看着赵王道:“王爷为什么说他不懂事啊?若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掉进河里的网游之猎杀苍穹。” 赵王有些惊愕,在中年人里面,其实他算是个很有精气神的人,站在那里就比顾博齐多出几分精神来,他有些疑惑的道:“可是我听阿远说,是他......” “王爷误会了。”顾满落落大方的朝他微笑,极坦然的道:“那个时候他们打闹中不小心把我推进河里,是世子最先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就跳下来了呢。那样冷的河水,世子真是个好人。” 顾博齐就忙站起身来,道:“还不早说!若是再晚一会儿,王爷就要罚世子了。” 赵王摇摇头,点头道:“既是这么说,这个兔崽子倒还没坏的无可救药。” 顾博齐有些尴尬,他本来还要好好夸赵王世子一顿的,谁知道赵王却好像不甚待见这个儿子的样子,他刚要说出口的话就那样堵了回去。 王庭然面对这一切的反应却平静得很,他看了一眼顾满,就起身冲赵王道:“王爷,事情弄清楚了就好。”停了一停,他又道:“我们阿满也该去见见世子,亲自跟他道谢的。” 赵王点点头,站起身有些愧疚的拍了拍他的肩,道:“没想到闹出这样的事,大过年的,真是不好意思。” 王庭然就摇头:“阿满不是说了么,是世子救的她。虽说受了些惊吓,到底没出大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顾博齐觉得被忽略了,想想顾满也没什么事,就撂开手潇洒走了。 王庭然经过院子时,就冲那个穿着月白衣裳的少年道:“王念远,回家自己去七叔那儿领二十个板子。” 王念远......顾满心中一动,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才转头跟着赵王跟王庭然往谢庭的院落去。 他们到的时候,谢庭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脸上的伤口也都涂了药,见他们都来了,谢庭就站起来行礼,面上的表情恭敬。 王庭然亲手将他扶起来,然后看着有些诧异的谢庭,道:“景行啊,真是要多谢你救了我们阿满。” 谢庭有些惊讶,他顺着王庭然的目光看去,顾满正几不可见的朝他点头。 与此同时,正在偏厅坐着等消息的赵王妃也松了口气,忍不住冲身旁的王采薇道:“真的是要多谢你母亲了。” 王采薇面上现出些不自然,却又很快掩去,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道:“阿满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王妃放心罢。” 哪里有那么简单? 赵王这次可是有大事要求王太傅的,这回请王庭然来也正是为了这件事,若是在这个关头出了问题,别说谢远,自己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正说着,就见赵王妃的贴身丫头碧荷进来禀报:“王妃,王爷带王侍郎跟顾姑娘往世子那里去了,让我跟王妃说,替他好好招待各位贵客。” 这个时候去,总不会是什么好事,赵王妃心总算落了地,道:“知道了。” ps: 今天肚子疼了一天,连饭也吃不下,亲们要晚上记得盖点被子在肚子上啊,不然冻得肚子疼...... 五十六 阴谋 马姨娘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顾烟了,她看着正悠闲的在窗边描花样的顾烟,有些急躁的问她:“姑娘,二老爷说要带您去赵王府,您为什么不去?这是多好的机会呀,您这......” 顾烟手上的动作不停,眼里却有些微的不耐烦。 过了一会儿,她见马姨娘还有喋喋不休的架势,就揉了揉眼睛,道:“姨娘的事情都做完了吗?怎么这样有空?” 马姨娘刚要说出口的话就全部说不出来,只好闷闷的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姑娘瞧不上我,我没什么能耐,也帮不了姑娘。”她面上有些哀伤,接着道:“可我是真心为着姑娘好的呀!姑娘做事越来越......” 顾烟都知道,不然她也不会这样扶持马姨娘。 可是她现在心中仍旧烦躁无比,顾满的态度这样奇怪,而且次次都有惊无险的躲开危险。 她又不是傻子,才不会相信次次都只是巧合。 更何况,她听说,秋兰这丫头被顾老太太发卖了,可是一放出去,就不见了踪影。 众人都说秋兰是逃了,她却知道并没这么简单。 眼睛又涩又疼,她闭上眼睛转动了一会儿眼珠,才觉得头脑清醒了一些。 静了一会儿,她忽然睁开眼睛问马姨娘:“姨娘,哥哥此次是不是就留在京城读书了?” 顾承宇此前跟着大房的二少爷顾承先去江浙游学,年前才回。提起顾承宇,马姨娘的脸上就多了笑容,忙道:“正是呢,二老爷已经说要去帮他找先生。” 顾烟就蹙眉。 找先生有什么用? 进的了国子监,那才是本事。 可是她也只是稍微一想,就道:“哥哥既然回来了就好。他也该在功课上多用些心。” 这一双子女都是有主见也不用自己操心的人,顾承宇更是二老爷到现在唯一的儿子,马姨娘难免觉得面上有光。 可是转念一想,现在王氏跟刘姨娘都怀了身孕,她就又笑不出来。 王氏是正室,若是这一胎真生了个儿子,那可就是堂堂正正的嫡子,就算顾承宇到时候再优秀也没用。 顾烟跟她想到了一处,想起怀孕的王氏,她就有些烦躁的将手里的针线都摔到了桌上。 王氏的孩子绝对不能生下来。 她盯着自己绣了一半的牡丹花。忽然拿起一旁的剪刀唰的一下剪了下去。 马姨娘被她吓了一跳,好半响才敢出声问她:“这是怎么了?” 顾烟觉得说不出的心烦,她仰头看着头上的雕梁画栋。好一会儿才忽然吐出一句:“这孩子不能留!” 马姨娘跟受了惊的兔子一样,本能的往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人之后连声音也有些发抖,呵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是有野心,曾经也想过主母若是不在了自己能得些好处巫也是道全文阅读。可是后来的事实让她越来越清楚,怎么样也轮不到自己这个妾。 大周朝对官员妻妾这一点管的极为严格,仁武帝那会儿,有个二品官宠妾灭妻被言官弹劾,结果直接就被革除官职。 到了现在这一朝,虽然比那时候要好些。但是宠妾灭妻仍然是忌讳,顾博齐才不会为了自己去犯忌讳。 何况现在,顾承宇是顾博齐唯一的儿子。顾博齐自小就疼他,她相信就算到时候我王氏生了孩子,跟顾承宇相差近乎十几岁也没什么大用处。 顾烟见她一脸的惊慌跟不满,就先冷笑道:“姨娘在我面前摆出这幅姿态有意思么?还是说姨娘当真是想安分守己一辈子当个姨娘了?” 马姨娘有些招架不住顾烟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顾烟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但是却对自己没一丝感情也就罢了。偏偏还极有主意,根本从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她对顾烟,隐隐是有些害怕的。 见马姨娘沉默着不说话了,顾烟就收了脸上的冷笑,道:“姨娘,一次是做,两次也是做,不如你再帮我一次吧,如何?” 马姨娘觉得心里有些忐忑,犹豫了一会儿,就道:“你要我做什么?” “这一次可不能过家家似地了。”顾烟握紧了手中的剪子,思量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道:“母亲身份那样高贵,若不是跟别人苟合,父亲又怎么狠得下心休了她?!” “什......什么?!”马姨娘这回是真有些愣怔,半日也没能回过神来,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顾烟已经站起身立在了窗前,她慌忙扑上去劝她:“姑娘要三思啊!这可不是小事,上一次四姑娘的下场您没看见吗?!” “所以这一次我必须赢!”顾烟说的斩钉截铁,半点犹豫也没有就道:“姨娘愿意帮的话就帮,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二人正僵持着,就听见楚琴在屋外道:“姑娘,刘妈妈来了。” 刘妈妈! 马姨娘的心咯噔一下,跳了半天也没能缓和下来,她可没忘记这个放了火最后却又能置身事外的刘妈妈。 还是顾烟先反应过来,让楚琴带她进来,自己转身在炕上坐了喝茶。 刘妈妈还是原来那副样子,两鬓间有些许白丝,整张脸布满了皱纹,她就像完全不记得十天前发生了的事似地上前给顾烟请安。 顾烟特意盯着她看了两眼,才若有所思的绽出一个微笑来:“妈妈不是回乡探亲了么?怎的回来的这般早。” “走到一半,遇见大雪封山,不得不又折回来了。”刘妈妈脸不红气不喘,就开门见山的问顾烟:“十一姑娘,上回的事情不成。我们姑娘让我来问,您可甘心?” 来的真是时候,难道会掐算人心不成?马姨娘心里有些嘀咕。 顾烟却有些惊讶似地啊了一声,吃惊道:“妈妈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刘妈妈洗的发白的青布衫因为乍一接触这暖房里的暖气发出些摩擦声来,她仍旧笑着点点头。道:“姑娘的意思是,不信我们了?” 顾烟就盯着她看。 这个刘妈妈不简单,她一早就知道了,上回顾清派她去纵火,她转头就假传命令吩咐了墨棋去做,且让墨棋安安分分到最后也不敢供出她来,手段可见一斑。 更何况,她早前亲眼见过她袖子里钻出过一条蛇来,这可不是普通妇人可以做到的事, 微微炸了眨眼决战越南之最强特种兵。她端起一旁的茶抿了一口,就笑道:“妈妈既然这么问,定然是有了万全之策了?” 刘妈妈满脸的皱纹笑成了菊花。就直接问道:“我们姑娘问,不知道若是太太妇德有亏,可还能坐的稳这个位子?” 果然想到了一起,也不是什么善类,顾烟不紧不慢的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轻声道:“那不知道,妈妈是想我做什么呢?” “姑娘是个聪明人。”刘妈妈抬起头看她:“我们奶奶是进不了太太院里的门了,但是姑娘可多的是机会呀。” 大宅院里害人的招数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招,顾烟迅速明白了刘姨娘跟刘妈妈的意思,就道:“姨娘她的胃口真大,我一个小小的庶女。怕是不能帮她。” 刘妈妈听见这回答倒也不急,她皮笑肉不笑的抬头:“姑娘是怕落得四姑娘的下场罢?” 顾烟不置可否,微笑道:“妈妈若是愿意这么理解也可以。”顿了顿。她又接着道:“我不过是个毛丫头,让我做这样关键的事怕是做不来。但是,若是只需我放几样该放的东西,我想我还是做得到的。” 果然是个狡猾的丫头。 刘妈妈抬头瞧她一眼,就低头道:“奴婢知道了。既是如此,我先回去禀报我家姑娘。晚上再给姑娘答复罢。” 等楚琴送刘妈妈出了门。马姨娘才从屏风那头出来:“姑娘忘记四姑娘的教训了吗?怎么还敢答应她?!” “答应她?”顾烟就惊讶的说道:“我答应了她什么?我可什么也没答应,她们怎么做是她们的事,与我何干?” 人总算都送走了,赵王妃转身回了院子,进门就问:“三爷呢?三爷在哪里?” 很快就有人来回:“三爷才从王爷书房里出来,正往王妃这里来呢。” 赵王妃冷哼一声,由着碧荷给自己换了见客的大衣裳,换了家常穿的藕粉对襟上衣,系了条雨过天青色裙子,就见谢远有些瑟缩的上来请安。 看见他那个样子赵王妃心里就来气,忍不住喝到:“畏畏缩缩的像个什么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天家贵胄的风范!” 谢远本来胆子就不大,平时也最怕这个母亲,当下就忍不住倒退了好些步。 赵王妃瞪她一眼,冷声喝退想要求情的人,开口就问:“我问你,我早说过只要惹起那魏瑾然的火就走,你为什么还呆在那里?若是你早些走,哪里会牵扯进顾姑娘落河的事,哪里又会让你大哥抢了风头!” “来不及走开......那个顾姑娘已经掉进河里了。”谢远觉得有些委屈。 赵王妃沉吟了一阵,就张口问他:“真是你推那顾姑娘下的河么?” “不是我!”谢远激动道:“绝对不是我,当时我只站的远远的,就算大哥掉下去也不是我动的手,何况那个什么姑娘。我恍然看见...,看见大哥伸手拉了她一把,她才掉下去的。” ps: 订阅好少啊~~~ 难道我写的太慢了吗? 求包养求带走求打包(忽略我的语无伦次吧) 再这样我的脸也要皱成一朵菊花了啊肿么办。 五十七 错综 赵王妃漂亮的丹凤眼就微微上挑,迸射出凌厉的光来,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头看了一眼茶盏里沉浮的茶叶,冷笑道:“是么?” 这样看来,谢景行这个小子果然跟父亲说的一样,少小老成奸诈啊。 在那样危急的时刻把顾姑娘拉下水,再当好人救她一命,任谁也罚不了他,甚至还得对他感谢几分吧? 她冷笑了几声,就讥诮的将手里的茶盏放置在桌上,招手叫过谢远来,抚摸着他的头意味深长的教导:“所以啊,你这下可知为何外祖父跟母亲都不喜欢你哥哥了?你瞧他的为人跟城府,你这个傻小子可比得上?” 谢远心中有些不服,但是想起谢庭掉下河时那冰凉又嘲讽的眸子,就觉得心里微微的发寒,他转了转眼珠子,就乖巧的点点头。 赵王妃这才欣慰的笑了笑,垂头的时候恰到好处的掩去眼里的那一抹厉色。 谢景行,姜还是老的辣,你躲得过一次,可不代表次次都有贵人愿意帮你。 你就,慢慢等死吧。 王庭然携着魏氏将顾满送上马车,在魏氏转头去跟王氏道别之时,就眼疾手快的敲了敲顾满的头,取笑道:“你这丫头,白白害你舅舅欠了个人情。” 顾满灿烂一笑,有些讨好的逢迎他:“那也是因为舅舅疼我啊,我才敢。话说回来,舅舅,为何赵王世子的境况这样不好?” 王庭然叹了一口气,摇头道:“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你一个小丫头不知道这些也罢。这回你也算是帮了他了,不然赵王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 顾满就下意识的往王府的门前看去,少年谢庭正站在廊下注视着自己,目光清冷而干净。 他站在那么显眼且繁杂的地方,却无端端的显得孤寂。 她微微的朝他点头。就看见不远处一条大黄狗摇头摆尾的跑过去,亲热的扑在他身上又亲又舔。 谢庭朝她颔首,就拍拍大黄狗的头,转过头带着大黄狗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满别过头,就见顾博齐也正满面笑容的朝人打招呼。 她瞥了一眼,就大惊失色的瞪大了眼睛。 那人的她认得,上辈子甚至天天见面。 竟然是他,邱世安。 那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 上辈子他那阴鸷的眼睛一直深深的刻在自己心上,每晚夜里也总被这双眸子惊醒。 而现在,他终于要正式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了。带着他那个刻薄的妻子跟软弱又奸诈的儿子? 顾满缓慢的放下帘子,嘴角微微牵扯出一抹冷笑果蔬青恋。 来吧,很快你就会知道。被人当作踏脚石,粉身碎骨家破人亡的滋味。 不远处的邱苍梧察觉到顾满的目光,顿时朝她绽放出一个蓄意讨好的笑容来。 顾满愣怔半刻,就也甜甜的露出个笑来。 前者是因为有利可图的虚意逢迎。 后者是权衡利弊的权衡之策。 以前自己的眼睛是不是长到了脑后面,这样一个把心机都写在脸上的人。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把他当成了风度翩翩的良人? 她收回目光,轻轻的问跟同僚打完招呼回转头来的王庭然:“舅舅,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王庭然见她脸上的表情严肃,就有些好笑的道:“什么问题这样严肃,说出来我听听?” “为什么舅母要我跟王爷说,是世子推我下的河?”顾满见王庭然一脸茫然。全然不知的表情,就接着补充道:“我晕过去之前就跟舅母说过的,是世子救了我。是那些人推我下的河。” 王庭然双手背在身后,俊朗的眉目有些忧郁的皱在一起,脸上的表情也随之严肃许多,他看了一眼正跟王氏相谈甚欢的妻子,就沉声道:“这件事我也不知。回去我会替你问她。” 顾满就轻轻舒了一口气,总要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被亲人当枪使。 以前的魏氏对自己总算不错。她不想就因为怀疑或者是误会,又失去一个亲人。 刘姨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柔软的大引枕上,接过刘妈妈递过去的参茶就笑:“我就说那个丫头是个聪明人,妈妈你还不信。” 刘妈妈脸上没了假模假式的笑,整个人越发显得阴沉,她极尽职的从丫头手里接过来捧盘捧着,就道:“一个小丫头,不知道从哪儿学来这么多心眼,倒是不好拿捏。” 刘姨娘啜了一口参茶,就往捧盘里捻起一颗梅子吃了,这才道:“她不好拿捏又怎样,心眼那么多,她可不会放过咱们这个助力。” 刘妈妈没有接话。 刘姨娘顿了顿,就道:“这回的事情太冒险,咱们还是先看看风向罢。” “那姑娘就要屈尊在这妾侍之位上了?”刘妈妈这才有些着急,忙道:“其实也不难的,只要......” “住口!”她还没说完,刘姨娘就厉声喝住她,责怪道:“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是盛京,若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别用这些手段!” 她说着脑海里就忍不住浮现出家里那个得罪过自己的姨娘嘴唇乌黑,在水里浸泡得发白的样子,忍不住就探身干呕起来。 刘妈妈忙不迭的认错,就慌忙替她顺气。 刘姨娘好一会儿才止住了吐,靠在大引枕上休息一会儿,才道:“王氏那人,不需咱们出手。光是她那些妯娌,还有那个小姑子就够让她筋疲力尽了。先慢慢来罢,我进府不过个把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姑娘您是说,那个姑奶奶?”刘妈妈恍然大悟,想起她那个对顾满虎视眈眈的儿子,就笑道:“姑娘说的是。” 刘姨娘白皙的脸上浮现一个讥诮的笑,顿了顿,她吩咐刘妈妈:“这个点儿了怎么二老爷还没回来?着人去打听打听玩转异界。” 她从南府带来两户陪房,加起来也有十几口人,男的在外头帮顾博齐跑跑腿,在书房里跟着做事,女眷管着这个缀月阁,用起来顺手得很。 刘妈妈得令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神色有些兴奋的朝她道:“姑娘,听说九姑娘掉进王府的河里了!” 刘姨娘脸上的神色总算有了些变化,她猛然坐起来,问道:“可是真的?好端端的怎么会掉到河里去?” 刘妈妈就满脸兴奋的将从小厮那里听来的话又添油加醋的转述了一遍:“听说是九姑娘不小心被推下河的,还是赵王世子跳下河去救了她呢。” 刘姨娘就撇撇嘴,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运气却总是出奇的好。 她这里觉得可惜得很,顾筠那头也觉得这事情实在是太可惜。 “你说说,若是让我们也陪着去,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然儿最稳妥不过的人,跟着去也可以照应几分的!”她一边为顾老太太夹了一块点心,一边抱怨。 顾老太太就回头去问徐嬷嬷:“有没有说为何会掉进河里去?好端端的,一个大家闺秀跟人家公子哥们胡闹什么!” 徐嬷嬷知道她的意思,忙回道:“九姑娘只是去赏花,不小心被推落河里的。想必是那些公子打闹起来不小心。” 顾老太太就绷着脸,两只因为皱纹而显得越发小的眼睛不满的瞪了一眼顾筠,道:“去什么去?人家既然没请你,去了有什么意思?你几个嫂子不也安安分分呆在家里么?偏你是非多!” 顾筠没料到顾老太太忽然生这样大的气,一时之间愣在那里,半日后才反应过来,禁不住红了脸,一嘟嘴气呼呼的站起身道:“女儿没用,女儿是非多,给母亲添麻烦了!我们这就出去寻房子住,不在这里给母亲添麻烦了还不行么?!” 说着拔腿就出了门。 顾老太太被气的不轻,忍不住指着她连声道:“这个......这个......这个不孝女啊!” 徐嬷嬷对周嬷嬷使个眼色,忙上前安抚她,等她气顺了,才道:“姑奶奶她就是这么个脾气,直来直往的,心思又重,老太太您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还跟个小孩子置气?” 顾老太太愤愤的将手里的梨扔回盘子里,气道:“你不说她怄的人发慌!这丫头自小就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的,总以为大家都要让着她。这回的事你也知道,本就是人家王家的事,咱们侯府跟着沾什么光?过几日咱们家也开宴,那些王亲贵胄的还能不来?这丫头就是想不明白这个理!” “是是是。”徐嬷嬷忙替她顺气,一边又捧过茶来,待她喝了,才柔声劝道:“姑奶奶小孩子脾气,等气消了也就没事了。您这样疼她,还跟她计较这些?” 顾老太太闷闷的哼了一声,吩咐她;“待会儿过她那儿去看看。” 正说着,就听见人进来回报说:“二老爷二太太回来了,正要进来请老太太安呢!” 顾老太太哼了一声,就道:“让他们进来罢。” 帘子掀开,满面红光的顾博齐就领着王氏跟顾满进来给她请安。 瞥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的顾满,顾老太太淡淡的道:“听说不小心掉进河里了?” 消息倒传的真快,顾满暗叹一声。 ps: 求订阅求打包~~~ 五十八 复杂 王氏忙着打圆场,又将原来的话又解释了一遍。 顾老太太就有些不耐烦,看了一眼心不在焉左顾右盼的顾博齐,冷哼道:“这回玩的还不足?请个安也这样别扭,你竟不如不来!” 顾博齐刚刚还在想着邱世安承诺送自己的美女,心中一片向往,冷不丁被顾老太太一呵斥,顿时打了个冷颤,这才回过神来,不断低头赔礼道歉。 顾老太太越看他们一家越觉得碍眼,就有些烦躁的揉了揉胸口,怒道:“还不出去呢!要气死我不成!” 顾满一声不吭的跟在顾博齐跟王氏身后出来,就听见顾博齐不满的骂王氏:“话也不会说,也不知道哄哄娘开心?” 顾满冷笑一声,就隔在王氏跟顾博齐中间,仰头装作不解的问他:“爹爹,我母亲可并没有说错话,祖母是生您的气吧?” 顾博齐讪讪一甩袖子,越发觉得顾满看着他的眼神让他有些发毛。 顾满冷眼盯着他,想起今天他跟邱世安在一起交谈甚欢的模样就在心底冷笑:是时候了,父亲,你不是喜欢结交权贵么,不是喜欢美女么,很快你就会知道,他们给你带来的麻烦! 月光有些清冷,顾满跟王氏分别之后刚转进花园,就见陆玉然跟陆翰轩朝她结伴而来。 都碰上了,现在躲开显然不现实,她只好端起笑脸朝她们打招呼:“表哥表姐这么晚了还没回房休息吗?” 陆翰轩看她的眼神阴鸷,脸上还隐隐有些不屑。 不是说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么?怎么听说还跟那些公子爷们玩耍不慎掉进河里了?怕嫌贫爱富才是真吧? 陆玉然脸上却全然都是笑意,一把拉住顾满就缠住她问她王府的趣事,等听说她死里逃生,又忙拉着她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连声叫阿弥陀佛。 闹了一回,陆玉然就哎呀了一声。自己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我怎么把这样重要的事情都忘了,该死!真是该死!” 顾满心中警惕,面上却半分不露,微笑道:“忘记什么事了,这样紧要?” “方才我们跟七妹她们一块儿望月亭烹茶,七妹她调皮,非要去采梅花,身上的袍子都湿啦,我现在往她房里去取。”陆玉然面上全是焦急。就道:“跟九妹一聊起来就忘了,耽误不得了,我先去吧。” 顾满还没来得及说话。陆玉然就带着丫头风风火火的走远了,她回过头来,就见陆翰轩背着双手站在不远处,嘴角微微翘着贴身女仆很妖娆。 她想了一想,就道:“表哥。还请让一让,我该回房去啦。” “天色还早。”陆翰轩不动声色的挡在她面前,诱哄道:“表妹不跟我们一起去烹茶夜话吗?” 谁愿意跟你烹茶夜话!顾满退后了几步,就沉了脸道:“今日刚做客回来,已经很累了,还是改日吧。” “择日不如撞日啊。”陆翰轩身上的袍子在月光照射下微微泛着冷光。他见顾满跟她身后的抱玉都一脸警惕,就笑道:“这可是在家里,表妹这么怕。难道是怕我吃了你不成?” 顾满的右眼皮一直跳,跳的有些心烦,就直截了当的回绝他:“表哥也说是在家里,我有何好怕的,我若是出了什么事。表哥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好交差不是么?我累了,表哥还是让路罢!” 陆翰轩被她惊得一愣。顾满就趁机绕过他穿过梅林,往明月楼去。 夜深了,邱府四处的灯笼都亮了起来。 邱世安立在抄手游廊里看月色,看了半天之后才对一旁的邱夫人道:“今日说的好好的,全叫那个混小子给搅乱了!” 邱夫人适时的给他披上大鼈,瞥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儿子,笑道:“他还小呢,知道些什么?再说谁也不是神仙,怎么猜得到在那个关头那个顾满会蹦出来?” 邱世安瞪了邱苍梧一眼,斥责道:“早就叫你别跟那魏瑾然混在一起,你偏偏不听!盛京中谁人不知他是个混世魔王,跟他在一起有什么好事?” 魏瑾然是定远大将军的孙子,年纪轻轻的已经被立为世子,自小金尊玉贵长大的,被惯坏了,谁见了他都要头痛几分。 邱苍梧垂着头不敢辩解,唯唯诺诺的应是。 邱世安这才觉得气消了些,就又问他:“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闹起来?世子再不被待见,那也是世子,谁准你冒冒失失上前起哄的!” “原也没闹起来。”邱苍梧就老老实实的一五一十的全部给他解释:“魏瑾然得了两颗蛇皮纹核桃,正跟我们炫耀,喝茶的功夫核桃就不见了。众人都只见过世子的小厮进来过,就全去找世子,谁知就见到中途那个小厮将核桃扔进了河里。魏瑾然要报仇,我们就都跟了去,谁知......谁知途中遇见了来赏梅的顾姑娘,顾姑娘为了救世子,也不小心掉下去了。” 邱世安摸着胡子沉思一会儿,点了点头叹道:“也罢!这也是个人的运道,这回若不是遇见顾姑娘,他也活不成了!” 邱夫人听的好奇,问他:“您是说,世子?好歹也是王爷亲生的,难道为了那件事,王爷就真的能狠得下心不要他了?” “住口!”邱世安大惊,忙呵斥道:“你不要命了?忘记王妃身边那些人都怎么死的了么?还敢提!” 邱夫人也自觉说错了话,忙四处看了一眼,才拍着胸口转移话题:“也罢也罢,不提这些。老爷,咱们苍梧进国子监的事可定下了?” 邱世安摇头:“进国子监倒不难,咱们原本也有个名额的。我本想让他拜入王太傅门下,奈何太傅今年竟未曾回京,也不知明年是何光景。” 邱苍梧就讷讷的道:“不是听说王太傅平生最爱重这个外孙女儿了么?连名字也是亲自取的,取‘圆满’之意,可见偏宠非常啊。” 邱世安就点头赞叹:“也算你有心,还知道这些。确实啊,这个顾家九姑娘是跟去世的王夫人同一日生日,生下来就得太傅的意,当年降生时连今上也金口问过的。” 他在院里立了一会儿,就转头去问邱夫人:“那个婢子可调教好了?过几日也该开个席面请你玩的好的女眷过来坐坐轮回剑典。” 邱夫人会意,就道:“那我去准备帖子。” 刘姨娘替顾博齐换了里衣,就引他上了炕替他揉肩,见他闭着双目似乎很是享受,就试探着问他:“听说今日做客做的不甚太平,九姑娘掉进河里去了?” 提起顾满就想起她那双让人不舒服的眼睛,顾博齐冷冷的嗯了一声。 刘姨娘手上的动作越发的轻柔,按住他的肩将头放在他肩上靠着,柔声问道:“怎么意气风发的出去,倒垂头丧气的回来了?这饭吃的也真奇了。” 顾博齐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横抱在怀里,坏笑着将手探入她的衣襟里去乱摸,一边还笑道:“还不是想着你这磨人的小淫妇,我走神被老太太骂了,心情又哪里好的起来?” 刘姨娘经不住一阵颤栗,害羞的将头埋进他怀里,娇羞道:“这话您也说的出来?老太太该更不喜欢我了。” 顾博齐见她含羞带怯,粉面含春,忍不住就捧起她的脸亲了一口,将她放置在腿上摩挲着,一边好含糊不清的道:“怕什么,有我在,看谁敢给你脸色瞧?” 刘姨娘就娇喘吁吁的探起身子去放幔帐,又故意问他:“若是太太给我脸色瞧呢?老爷也敢替我作主不成?” 顾博齐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两手摸到她身后,狠狠在她臀上捏了一把,沉声道:“都说夫为妻天,难道她还敢违背我不成?若不是......” 接着的话就淹没在女子的娇笑声里。 顾满眼皮跳的越发厉害,埋头走了一阵年,抬头就见明月楼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发着暗黄的光,在夜色里摇晃不清。 她这才觉得心中稍稍安稳了一些,拔步进门,接过沛音递过来的暖炉,就低声问她:“事情办的如何?” “姑娘放心,那些婆子为了钱哪里还会管秋兰的死活?才花了三两银子,就把她买了。”沛音替她将披风下了,又将热水注入铜盆,伺候她洗脸。 热热的湿气扑面而来,顾满觉得脸上的毛孔都张开了在呼气。 她舒了一口气,就牵起嘴角:“我舅舅是如何说的?” “听说是您举荐过去的人,就安排在后院当了普通的粗使丫头。”沛音回她:“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姑娘。” 顾满脱了鞋子将脚放进热水里,就问她:“什么事?” 她梳洗都不习惯别人伺候,沛音也就只是捧着帕子站在一旁,听她问,就压低声音道:“舅老爷说并没查到那个刘妈妈是什么来历。不过,他说,这个刘姨娘并不是刘知府的嫡女,传闻她是刘知府与一个苗女所生,过后刘知府才把她接回府中抚养的。” 苗女? 顾满不动声色的掩去了眼里的那一抹惊讶,早就该猜到的,可以驱使毒蛇,普通人哪里可以做到? 正说着,窗户那边就出现了细微的响动,像是有猫在蹿动。 ps: 在加油存稿~~~ 更新绝对稳定加准时, 存稿完毕更新就会多起来的,求订阅~~~ 五十九 骨肉 顾满冲沛音使了个眼色,沛音就仍旧陪着她聊天,沛琴却静悄悄的朝窗户那边去,猛然间一把将窗户推开。 “诶哟!”窗户外边传来妇人的叫唤声。 沛琴就故意大声道:“哎哟哟!怎么是妈妈您哪!这大晚上的,妈妈怎么跑到墙角来吹冷风?” 顾满就猜到是那个脸上有痣的刘婆子。 真是死心塌地帮顾烟在做事啊,她目不斜视的问沛琴:“嚷嚷什么呢?” 沛琴就故意大声道:“姑娘不知道,我见这屋里太闷,想开窗透透气,谁知刘嫂子在外头,一不小心就夹了头。” 顾满朝窗外看去,刘婆子站在窗外仍旧木着一张脸,见她看,就讷讷的道:“奴婢来请齐嬷嬷。” 顾满点点头,就道:“既是找人,就小心着些罢。”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说话的声音也极温柔,但是不知怎的,刘婆子看着她那幽深的目光就觉得心底发凉,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顾满却不管她,自顾自的由着沛音伺候自己睡觉。 第二日早上,顾满去给王氏请安,就正听顾博齐跟王氏商量:“老五也不小了,该是上学堂的年纪,你这个当母亲的也该上心。改日跟你哥哥提提,找个门路替他引进国子监去......”如此如此,絮絮叨叨个不停。 顾满去看王氏,见她面上虽无甚表情,眼里却透着不耐烦,就微微的牵起嘴角。 顾博齐,继续这样下去吧,你越混蛋,王氏就越快对你死心。 王氏心中果然不忿。她有些闷闷的将手附上自己的小腹,幻想起自己的儿子来。 听了半响,她就招手叫过顾满来,揽着她问她:“昨日睡的可好,有没有发热?” 顾满一一摇头,就笑着问她:“母亲,宴席上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我要吃荷叶羹。” “有有有。”王氏回头吩咐清音;“听见你们姑娘说了?跟厨房说,那日再添上一道荷叶羹罢。” 顾博齐见她们母女二人故意冷落自己,就忍不住怒道:“住嘴!大人在说话,你一个小孩子插什么嘴!没规矩。” 王氏脸上的笑就淡了。淡淡的道:“行了,二老爷这话,我会转达我兄长的。二老爷还有旁的事么?” 顾博齐自觉丢了脸面。看着王氏的眼神就越发不善,哼了一声骂道:“有狗屁的事!再大的事见到你这张脸也说不出来了!” 说完就甩袖而去。 王氏没料到他会说这样的狠话,顿时就红了眼圈,半日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满咬唇往顾博齐的方向看了一眼,站在脚踏上替王氏擦了眼泪。安慰她:“母亲不哭,你还有我们呢!父亲不好,咱们不要他!” 王氏心里堵了块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听顾满这么说,就勉强笑着摸摸她的头。道:“阿满说得对,母亲知道。” 正好顾承宇跟顾烟一起过来请安天目。 王氏见了他们就没什么好脸色,闷闷的道:“都起来吧。” 顾烟察言观色。就知道今日必定不受待见,因而也不给自己找罪受,落落大方的请了安,又道:“母亲,女儿给您绣了一条汗巾。” 王氏叫月桐接了。就看着顾承宇道:“你这回从外边回来,就老老实实呆在家罢。功课也要抓紧。当心你父亲教训你。” 顾承宇满不在乎的朝她磕了个头当是答应,就笑嘻嘻的道;“孩儿知道了。” 顾满见王氏一脸倦怠,就主动起身告辞,又冲顾烟道;“母亲忙,咱们还是往别处去罢。” 于是几人也就一起告辞出来。 正巧顾承栋摇摇晃晃的过来向顾博齐要竹编蛐蛐儿,见了他们就立住脚,朝顾满呸了一口,骂她:“坏丫头!” 顾满全当没看见,灵活的闪开就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顾承宇就在一旁拉住顾承栋,道:“小八也忒不懂事,上次的教训难道忘记了么?九姐姐可厉害着呢,你还敢惹她?” 沛琴跟执画都知道这位公子爷的脾气,忙挡在顾满身前,生怕他又忽然扑过来。 顾承栋果然气急,他恨恨的跺了跺脚,就拿手指着顾满,骂道:“小蹄子,你给我过来,看看咱们谁修理谁!” 顾满心烦,就冷冷的盯了顾承宇一眼,冷笑道:“看来五哥在外边也没长进多少啊,这都多长时间过去了,五哥怎么还是老一套的法子,又想借刀杀人吗?” 心思被看穿,顾承宇却一点儿尴尬的意思也没有,他挤眉弄眼的朝顾承栋怪笑:“呀呀呀,你看,九妹可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你还是小心些罢。” 一边说,一边就故意推了顾承栋一把。 顾承栋趁势撞在执画身上,将她一把撞开,就拿手要去挠顾满。 顾满忙侧身躲开,朝顾承栋冷声道:“你要是再动手,小心我不客气!” “听见没,九姐说要对你不客气呢!”顾承宇满面笑容的继续煽风点火,一边又朝顾烟使了个眼色。 “住手!”这回事情却并没有跟上次一样,顾昭带着几个人远远的过来,见状就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顾承栋早被顾昭身边的婆子拉开,见顾昭问,就嚷嚷道:“九姐要欺负我!” “欺负你?”顾昭冷笑了一声,就道:“我只看见你一直追着你九姐打!” 她冷冷的看了顾承栋一眼,就忽然转身挥了顾承宇一个耳光。 众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惊呆了,半日后顾承宇才捂着脸忿忿道:“三姐!你做什么打我?打九妹的可不是我!” “打人的当然不是你!”顾昭毫不犹豫的截断他的话,冷笑道:“你只会躲在背后煽风点火罢了!一个男子,怎么也学后院闺阁妇人一般长舌?你当我没听见方才你那些煽风点火的话么?” 顾烟冷眼瞥了一眼顾满,忙过去拉顾昭的衣袖求饶:“三姐,五哥他不是故意的......” 顾昭对顾烟向来很好,此刻见她来求情,瞪了一眼顾承宇就骂:“你也不小了,居然还跟小孩子过不去!说出去你也好意思?” 顾承宇咬的舌头都快掉下来了,捂着自己的左脸仍旧阴沉的盯着顾昭,心内早已将她们骂了千遍万遍,表面却还是先低了头,认错道:“三姐,我错了,我不该贪玩看好戏的医道官途最新章节。” 见他低了头,顾昭就道:“你知道就好,我们总算是一家子骨肉。” 骨肉? 众人心中都禁不住冷笑。 这家子究竟谁把谁当骨肉? 顾承栋最回不过神来,见顾昭打人,就机灵的挣脱开婆子骂她:“三姐也坏!三姐打五哥,我去跟祖母说!” 他啪嗒啪嗒的跑远了,顾昭就招手唤过顾满来,替她整理头发,吩咐她:“乖乖回房呆着,中午跟我一起用饭。” 顾烟跟顾承宇在原地站着,冷眼看她们姐妹亲近,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往回走。 沉默着走了一段路,顾烟轻声问他:“五哥,疼不疼?” 顾承宇眼里闪着光,低头摸了摸顾烟的头发,沉声道:“谁让我们不是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疼不疼又能怎样?” 顾承宇从小就对顾烟极好,因为是一母同胞,顾烟也对顾承宇有些真情在,见他受辱,就道:“哥哥......” “骨肉?说的好笑!”顾承宇打断顾烟的安慰,冷笑道:“谁跟她们是骨肉!”他说完这句,又看着顾烟,一字一句道:“妹妹放心,我迟早有一天会把我们受的一切都还给他们!让她们都跪在地上跟我们求饶!” 顾烟看着他走远,就恨恨的擦了擦眼睛。 顾满! 很好,又是你,又是所谓的嫡庶规矩给了我们一巴掌! 我穿越到古达来,不是来受苦的,不是来给你们小心翼翼的当奴隶的。 既然你们这样的等不及,我少不得该用些心送你们上青天。 她想起方才王氏小心翼翼的按着小腹,脸上那满含期待的神情。 很好,我很快就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乐极生悲! 她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急匆匆的回了房,就吩咐楚琴:“往缀月阁去一趟,找她屋里的铃铛,就说九姑娘已经起疑心了,让她跟刘姨娘说已经拜托王侍郎往她们老家查去了。” 楚琴见她脸色极差,就忙不迭的应了去了。 找到铃铛吩咐了一番,就又叮嘱道:“可机灵点儿,别把我们姑娘给抖出了。” 铃铛自然应了,想了想措辞,就找了个机会上前告诉刘妈妈:“妈妈,刚才我往三姑娘院子里去送花样,正好听见九姑娘身边的沛音跟执画悄悄说,派了人去求王侍郎查咱们姑娘的底细呢!” 刘妈妈看了她一眼,就急忙问道:“你可听明白了?她们是怎么说的?” 铃铛为人机灵,就编的合情合理:“听说是因为九姑娘思来想去,四姑娘不会无故攀咬您一个下人,且您回乡的时候也太巧合了些......说是让王侍郎派人去南府了!” 刘妈妈眯了眼,虽慌张却也强自镇定的进屋去说与刘姨娘听。 ps: 求订阅求包养~~~ 六十章 骨肉 刘姨娘的目光陡然狠毒起来,她一摔袖子,面目狰狞道:“她果真去查了?” 刘妈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说出来的话却清楚明白:“看来是真的,那天她看我的眼神就不一般。” 屋子里安静下来,隔了一会儿,刘妈妈又道:“上回秋兰的事说起来也怪,那丫头一开始说的好好的,想来应该是攀咬九姑娘才是,可是最后时刻却反口了,若不是因为秋兰先反口,事情也未必不成的。这个九姑娘,看起来倒真的不一般。” 刘姨娘有些嫌恶又有些不屑的冷笑了一声,道:“不一般?她这是自己找死!” 一进来这个顾满就来找自己的麻烦,自己还只当她是个小孩子,暂且放过了她。 自己本来只想先对付王氏的,现在,既然这个顾满自己要来找死,那就怪不得她心狠了。 刘妈妈见她发狠了,就做了个手势,问她:“要用毒吗?” 刘姨娘拥被而坐,一头青丝披散在背后,显得整个人如出水芙蓉,但她面上阴狠的表情却格外的渗人,思索了一会儿,她摇摇头,道:“在家里做太引人怀疑了,我们要做的没有丝毫痕迹才可以。” 刘妈妈知道她一向不喜欢自己的毒虫毒蛇这些东西,也就不再多劝,只是问她:“在外头又如何?她身边可时时刻刻都跟着人呢。” “跟着人又如何?”刘姨娘摆弄着自己的指甲,接着道:“这世上哪里还有收买不了的人?实在不行,你就用老一套,我就不信有人敢不听话!” 刘妈妈会意,点头答应了,又问她:“什么时候动手?” 什么时候动手,这还真是个问题。 顾满好像并不喜欢出门做客。除非是王氏特别要求,否则轻易不出门的。 但是,若是有什么事不得不出去呢? 想到这里,她微微的笑了,抬头对刘妈妈道:“你不是一直想着王氏碍眼么?借这个机会,咱们一箭双雕如何?” 一箭双雕?刘妈妈眼睛发亮,问她:“如何一箭双雕?” “王氏现在怀胎才三月,坐胎才稳,若是这个时候听说了自己女儿遇害,又亲眼目睹了女儿的惨况。你说,她这胎还保得住么?”刘姨娘低头浅笑,耳边一缕头发落到颈边。越发显得肌肤洁白如玉。 刘妈妈深觉主意麻烦,需要筹备的事情多,但是想想这样是最好的方法,也就一一的点头应了,就道:“我这就去打探打探明月楼的消息护花天尊在校园。”又对刘姨娘道:“姑娘。这事可需要知会......” “不用!”刘姨娘毫不犹豫的拒绝,就又道:“你先去看看那丫头身边有谁更好收服,至于她什么时候出门这些,我自然有办法。” 刘妈妈就出门去了,她出去不久,顾博齐就喝的摇摇晃晃的进来。 刘姨娘忙上前扶住他。闻了闻又皱眉道:“又喝酒了!” 顾博齐喝的醉醺醺的,却还认得出她来,就捏了捏她的脸蛋。扯着她就往内间走。 刘姨娘猝不及防,就被顾博齐猛地扔在了床上。 她刚要起身,谁知顾博齐已经俯身压了上来,一边还迷迷糊糊的喊她:“芷柔,芷柔。你就从了我吧。” 她禁不住心头火起,狠狠的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又恨恨的道:“顾博齐!你醉的人也不认识了吗?!” 顾博齐果然连人也不认得了,不管不顾的拉着她说些不堪入耳的混帐话,又道:“芷柔啊,你可别不识好歹!我是什么人?我可是定远侯府未来的主人,盛京谁不给我几分面子?连那知府的女儿......那知府的女儿都给我做妾了!你还不从了我。” 窗寮没关好,有微风透进来,吹的人精神一震。 刘姨娘任由他为所欲为,等他浑浑噩噩的睡过去时,才一把将他从身上推开,等坐起来欲给他几个耳光时,到底是不忍心。 她想起自己在家中时众人又嫌恶又害怕自己,唯有顾博齐愿意接近自己,还对自己体贴温柔,只有他不曾对自己口出恶言又避如蛇蝎啊。 她尖锐的指甲从顾博齐白皙的脖子上来来回回的轻划,过了许久才慵懒的将衣裳披起来,朝门外叫道:“来人!备水。” 顾博齐彻底清醒时已经是傍晚,看着坐在窗前做针线的刘姨娘,他迷茫的晃了晃头,就揉着眼问她:“我怎的在你这儿?” 刘姨娘就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顾博齐自觉不对,只是苦思冥想了半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走来这里的,就讪讪而笑,赤脚下地从背后将她搂住,又拿胡子去扎她的脖子,问她:“老爷哪里得罪你了?怎的也不理我一理?” “老爷也需要我理吗?”刘姨娘将手里的绣架往一旁一扔,就回头质问他:“亏老爷还认得我,我只当老爷只记得那个芷柔了!” 听见芷柔这个名字,顾博齐就有些心虚,禁不住讨好的哄她:“我们六娘才是老爷的心头好,其他的女人,我哪里真的放在眼里?” 方芷柔是邱世安家里的歌女,听说早前也曾是官家女儿,谁知后来家里犯了事,就被充作官奴了,人长得水灵灵的,鹅蛋脸,细长眼睛,妩媚得让人心动。他只见过一面就被迷住了。 想起今早那方芷柔对自己爱理不理的,顾博齐就觉得心头一股无名火起,摩挲刘姨娘的动作就忍不住重了些。 刘姨娘吃痛,哼了一声又想起正事,只好又收敛了心中的火气,柔声问他:“太太的肚子都大了,我的却还没些反应,老太太她们迟早要知道的,到时候我可怎么办?你整天拈花惹草,却从不知人家的担心!”说着就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顾博齐见她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心先就软了,忙揽住她安慰:“咱们时间还多着呢,说不定现在就怀上了呢!无需这样担心。” “你说的倒是简单!”刘姨娘拿帕子擦泪,一把将他推开冷笑道:“你又不是我,怎知我的心?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你却还只管浑浑噩噩呢首长的宝贝全文阅读!” 顾博齐又是心疼又是忧郁,就问她:“那有什么法子?” 总算问到正题了,刘姨娘就趁机道:“我听说罗云庙里的送子观音最灵验,只要诚心去求,没有不应的。”等看顾博齐一脸喜色的时候就又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可惜别人都以为我已经怀了身孕,不然怎样我也要亲自去迎一尊送子观音回来的。” “这还不简单?”顾博齐就拍掌而笑。 王氏自然是不能指望了,不能让她知道。 那些姨娘轻易也不得出门,绝对不能让她们去。 那就只能几个女儿了,一则她们也小,只要骗她们是去烧香,迎一尊送子观音回来给王氏保胎,她们必定是会答应的,二则她们每年正月也都要去庙里的。 他就顺口道:“那就让三丫头带着九丫头跟烟儿去!”他一锤定音,就着人去吩咐几个女儿。 正要这样! 刘姨娘冷笑,顾满,你不是机灵么? 你这回再机灵也没有用,你已经没命活着回来了! 我要让你知道,得罪了我,究竟是什么下场! 顾满正从顾昭处道别出来,就见顾博齐身边的雪翠笑嘻嘻的迎上来问好。 她也就顺势住了脚,道:“雪翠姐姐有什么事么?” 雪翠就将去庙里祈福,迎送子观音的事都一一的告诉她,又道:“三姑娘十一姑娘也要去呢,这也是为了将来的小少爷的一点心意不是?” 顾博齐居然也会有这份心?顾满觉得惊奇,想了想就道:“既然已经定了,那我跟着去也就是了。” 刘妈妈正从明月楼出来,远远的见她带人回明月楼,就闪在树后紧盯着她跟她身后伺候的两个丫头。 刚刚那个刘婆子说,圆脸,杏眼的那个是沛音,尖下巴的是沛琴,这两人都是她身边最信任的丫头。 想必那天跟着她出门的也非得是这两个丫头了,听说这两个丫头一条心只为着顾满,好像不好收服呢。 刘妈妈在树下沉思了一会儿,就回去报给刘姨娘知晓:“那两个丫头听说是她的心腹,想必轻易收服不了。咱们还是没必要那样复杂,转头收买了出门的那些婆子家丁也就是了,至于这两个丫头,到时候人不知鬼不觉的被蛇咬了,也就罢了。” 那两个丫头是死是活根本就不重要,刘姨娘皱了皱眉,就吩咐她:“最好是出门遇上了强盗,或是贪玩跌下山崖摔死了,越自然越好,否则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刘妈妈也跟着点头,道:“我会计划周详的,就不信她还能活着回来。我听说那罗云庙的坡极陡峭,马车上去时有出事的。那里又没有修得多宽,路边也没什么遮挡,到时候九姑娘的马车打滑摔了下去,也只能怨她倒霉。” 就是这样,刘姨娘得意的看向窗外。 顾满,你就去死吧!你死了,你母亲也离死不远了。 ps: 死命存稿的路过~~~ 求订阅求包养啊,存稿准备双更甚至三更的人打滚求订阅~~~ 六十一 怀疑 初八的日子很好,适宜进香许愿,几个人出府的日子就定了初八。 顾博齐已经许久没进过马姨娘的门了,她少不得有些着急,这府里的奴才们可都是看碟下菜的,若是缺了顾博齐的宠爱,她可就只是半个主子。 顾承宇去看她,见她惴惴不安,就问她:“妹妹向来极有主意,您为何不去问问她?” 女子闺阁的事,他懂的终不算多,只好寄希望于顾烟。 马姨娘眼前一亮,等兴奋劲过了却又耷拉着头,半日后才叹气跟顾承宇解释道:“你妹妹最近烦着呢,我跟她又闹了别扭,现在怎好去寻她的?” 顾烟不是那等踩低爬高的人,也不学那等只认嫡母不认生母的庶女,怎的好端端跟自己亲娘闹起了别扭? 顾承宇称奇,就问她:“好端端的,怎么闹起了别扭?难道妹妹做了什么错事不成?” 他跟顾烟从小就只认马姨娘这个生母,一门心思的要帮她固宠,因而并不觉得对她用敬语有什么不对。 马姨娘不想告诉顾承宇这些。 顾烟最近的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以前还好,只是小打小闹的算计,可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开始变本加厉,要的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她觉得心里有些发颤,就抓着顾承宇,急切的道:“你要劝劝你妹妹啊!” 毕竟顾承宇从小跟顾烟一起长大,且感情好,顾承宇又在外边游学过,见识也多,说不定他的话顾烟愿意听。 顾承宇见她脸色不好,说话又有些颠三倒四,就也收敛了笑意。认真的询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您说与我听,咱们两个人总也能想到办法解决。” 马姨娘沉吟了一会儿,就一五一十的将顾烟的所作所为都说与他听。 末尾又道:“看她那势头,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了,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为何对太太跟九姑娘那样大的怨气,竟好像不死不休似地。前几日若不是我苦劝着,怕她真的就跟那刘姨娘联手了!” 那个刘姨娘顾承宇倒是听说过,从她能吃定顾博齐千里迢迢的追上盛京侯府来,顾承宇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何况她居然还怀上了顾博齐的孩子,连顾老太太也只能吃瘪放她进门。 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人,又怎么能信得过? 跟她联手?怕是到最后也要被卸磨杀驴罢? 说着。他又想起昨日受辱时,顾烟眼里藏不住的恨意,跟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就也有些犯怵。 仔细的想了想,他站起身来跟马姨娘道:“我去她那里一趟。您先放宽心等我消息。” 顾烟院子的门半掩着,有丫头抱着顾烟最喜欢的猫在穿廊边顺毛,见他来了,就轻声道:“五爷您来了?” 顾承宇也就顺势放轻了脚步,点点头,又问她;“你们姑娘呢?” 那丫头朝里间努努嘴武道丹尊最新章节。又悄悄告诉他:“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连入画姐姐也给骂了出来。” 顾承宇示意知道了,也不要人打帘子。自己掀起帘子进了屋,就看见顾烟倚在美人榻上闭目休息。 听见脚步声,顾烟唰的一下睁开眼睛,待看清来人是谁,就起身唤人倒茶。问他:“不是说今日根河父亲出去认认门子吗?怎么好端端的来我这里?” 顾承宇也不说话,只是往那里一坐。就问她:“听说你跟那刘姨娘很是有牵扯?” 算不上什么牵扯,只不过互相利用罢了。 顾烟眼珠滴溜溜的一转,就反问他:“是姨娘跟你说的吧?” 顾承宇也不否认,只是问她:“你可别犯傻,凡事自有我这个哥哥在,我会解决的!” 解决?怎么解决? 顾烟有些不相信,顾承宇再能干,再得顾博齐的欢心,也不过是个庶子而已,而自己却是拥有现代知识的现代人,熟读中国上下五千年,也看了许多勾心斗角的宅斗小说跟宫斗戏,她不相信谁还会比自己更工于心计。 刘姨娘是老虎又怎样,她是老虎,自己就是狐狸,谁也占不到自己的便宜。 她悠然的给顾承宇端茶,就神秘的冲他一笑:“哥哥尽管放心吧,我准备了一场好戏。哥哥只需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顾承宇见她笑的得意洋洋,就有些好奇,但是再问她,她却什么也不肯说了。 这边兄妹俩说些闲话,那边刘姨娘却紧锣密鼓的安排刘妈妈她们依计行事。 罗云庙在盛京边郊的圣石寨上,那圣石寨是座高山,山顶常年围着云雾,风景极好,却也极难攀爬,因而去那里的人多清早就去,第二日才有力气下来。 这回顾满她们也不例外,顾博齐早派人去跟那住持打好了招呼,让她们那天只招待侯府女眷,倒也便宜。 刘姨娘看着那粗粗几笔的地图,就问刘妈妈:“在山顶拐角处下手?这里可难走得很,统共也就只够一辆马车通行,怎么还藏的下人手?” 刘妈妈就笑,道:“不必藏人手,这路这样陡峭又滑溜,在那儿撒些豆子,保管那马要发疯,哪条路可实在是小,马匹稍微一动,摔下崖就是必然的了。” 这个办法倒是确实可行。 刘姨娘想了想,又担忧的道:“顾满那丫头鬼灵精怪的,说不定见那路小陡峭,就自己下来走了呢?何况那里只能通行一辆马车,顾烟那丫头可也在上面呢。” 哪里只有顾烟跟顾满?刘妈妈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提醒她:“那三姑娘可也要同去呢,自然也在的。” 刘姨娘会意,思来想去就有些犹豫:“迎个送子观音一下子就死了三个女儿,二老爷他怕是要怀疑,更别论王氏那个难产的兄长了。” 刘妈妈劝她:“正是要全都遇难了,才证明真的是巧合呀。不然三个姑娘去了。只九姑娘一人出事,才容易惹人怀疑。” 刘六娘转念一想,刘妈妈说的也确实有些道理,就点头答应,然后吩咐她:“再多想几个法子,说不定那几个丫头运气好就躲过了呢?她们几个的丫头肯定也有一辆车,怕到时候丫头的车先出事美女请留步。” 早在刘六娘确定要做这事之后,刘妈妈就想好了万全之策,此刻听她提起,就回她:“放心罢。就算这里过了,还有寺里呢。这大正月里的香火旺,罗云庙起火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退一万步讲。这些就躲过了,还有下山呢,下山碰见几个山贼,那可真是有苦也没处说了。” 刘六娘总算满意的点头,这可真是万全之策啊。 顾满这个丫头绝不能留。而顾烟那丫头虽说有些用处,到底太狡猾,死了也罢,唯有那个顾昭,平时不言不语的,倒是有些可惜。 顾满的眼皮已经跳了好几天了。她有些烦躁的放下书拿手按着右眼皮,总觉得有些莫名的心慌。 她正发呆,就听见有推门声。看过去却是执画抱着一卷书过来,告诉她:“姑娘,这是七姑娘说还您的书。” 顾满点头,看她把书都放在后面的书架上,想起顾七就笑:“那丫头倒是不比四姐。是个好相处的姑娘。” “可不是?”执画就回头笑:“才刚我过去,七姑娘身边的梅子还告诉我。刘婆子昨日去她那里送鞋样,却跟一个满脸皱纹的婶子说了半天的话,七姑娘也好脾气的没说一句重话呢。” 满脸皱纹的婶子? 顾满眼里就自动浮现出那个满脸都是皱纹的刘妈妈。 刘婆子本来就是顾烟派来自己身边的人,她跟那刘姨娘怎么又扯到一起去了? 她直觉有什么不对,就追问她:“那刘婆子是做粗活的,怎么轮得到她过去送鞋样?” 执画听说,就也疑惑的皱眉:“是啊,我们院子里的事一概不让她插手的,送鞋样这种事也是小丫头们的事,怎么倒是她去了?” 顾满就更觉得不正常,上回陷害王氏的事跟刘六娘和顾烟都脱不了关系,现在她们两个人难道又勾结在一起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觉得眼皮跳的越发的厉害,想了一想就吩咐她:“上回不是说让舅舅再仔细查探查探刘六娘的生母吗?你去问问可有消息了。再就是,把那刘婆子盯紧一些,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执画忙答应了去了,齐嬷嬷就推门进来问她:“姑娘,咱们这回出门要住一晚的,那些铺盖被褥的可都要带着,至于丫头们的,就不带了罢?” 顾满这才惊醒过来,后天就是去罗云庙迎送子观音的日子。 迎送子观音......好端端的,顾博齐居然也会想到要给王氏求这种东西,这不是太奇怪了吗?而且偏偏在这个时候,刘婆子跟那个刘妈妈有了往来..... 是顾烟又在计划什么? 她的心跳很快,走了一会儿神才想起来顾烟要跟自己一起去进香。 没办法了,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该来的总会来。 如果是顾烟要算计自己,那总也得是在出了门之后,她想了想,就吩咐齐嬷嬷:“嬷嬷那日就不必跟着我去了,留在家里替我照看照看母亲罢。” ps: 我昨天好像发重了一个章节名...... 也不知道是章节名还是章节也发重了,所以如果章节内容也是两章重复的话,麻烦哪位热心的亲告诉我,我会修改过来,或者发公众章补偿的,真是不好意思...... 六十二 失事 齐嬷嬷终究还是没能成行。 顾满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对顾烟的阴谋见招拆招,但是她却怕她们只是为了调开自己,对王氏发难纳无兰蒂。 事实上王氏身边最近添了好几个精干的嬷嬷,都是王庭然那边送过来的,顾满虽有些心慌,但是却也还是按照计划出了门。 你若是不先顺着她们的计划走,怎么知道她们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刀山火海,也总要先闯一闯。 三人上了一辆青帷油车,另有贴身丫头各两名坐在后面的马车里,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郊外进发。 先前一路还相安无事,到了半山腰的时候众人停下休息,顾满微微揭开帘子向外一望,赫然发现刘婆子木然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只觉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里,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顾烟的面色始终很平静,似乎对顾满的不安跟审视全然不知,轻松自在的只管闭目养神。 她一点儿也不担心,这回出来上香,她早就从铃铛那里得到消息,说是刘姨娘为了对付顾满才设计的局。 现在自己还是刘姨娘的盟友,她相信刘姨娘不会那么蠢,现在就对自己下手。 而顾满? 她早就该死了。 顾昭也发现顾满的不对劲,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问她:“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顾满强自镇定下来,朝顾昭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心底却警惕起来。 三人正无话可说的时候,就察觉到马车忽然停了,有婆子赶上来隔着帘子禀报:“姑娘们,上山的路上陡,姑娘们可要坐稳了。” 顾昭应她知道了。那婆子就接着道:“后面也有几辆马车上来了,前面圣石寨有个罗云庙,峰顶还有个普济寺,他们想必是往那边去的。咱们的速度得加紧些,路可小着呢,过不了那么多人。” 大周朝崇尚佛法,善男信女尤其多,上一世的新帝听说就是个极为虔诚的信徒。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三人都没什么异议,让继续前行。 谁知才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顾昭跟顾烟正闭目养神,顾满攀着窗子往外望,就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竟是马甩脱了御夫发起狂来。 从顾满的角度看出去,只能看见陡峭的山壁和不远处深不见底的悬崖,她忽然察觉到大事不好。 外边传来一阵阵惊呼声,带路的那个婆子吓得命也丢了半条,忙就扯开嗓子号叫。死命让人前来帮忙。 顾烟被颠地狠狠的飞起来,撞在车顶,头上立即就起了一个大包。 刘六娘难道现在就要动手了吗? 她正要动作,就发现顾满已经扒着马车的窗子使劲往外探,她有些惊慌,就问她:“你在干什么?” 顾烟跟顾昭被震在了一边。顾满正好在她们对面,她此刻使劲儿往外探,刚好勉强能稳住平衡。她正无计可施之际,就发现山壁上垂下来许多藤条,看起来极为粗壮。 外边的人已经乱成了一团,现在靠她们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她就拼了命的往外伸手,总算拉住一根藤条。 可是还不等拿稳春闺记事。外面发了疯的马仰天嘶鸣一阵,就立了起来。 她被颠地一晕。手上抓着的藤条也从手里滑了出去,还把手给刮烂了。 马车颠地越发厉害,再这样下去,顾烟心慌意乱的从这边的窗子看出去,就发现外边竟然已然就是悬崖。 她尖叫了一声,就死命的抱住顾昭,不知如何是好。 从这里掉下去,可就再也没活路了! 外边的丫头们也都只能干着急,那马发了疯起来乱踩乱踏,好几个想上前的家丁都被踩伤了。 顾满终于抓住了一根粗壮些的树藤,就回头拉住顾昭想要出去。 顾烟却异常的机敏,她朝外看了一眼,就死命的拉着顾昭不松手,一边还朝顾满道:“九姐!我也要活命!” 这是威胁吗? 顾昭回头看了顾烟一眼,就推顾满:“你自己先出去!” 马车好像就要散架了,重心也因为她们的僵持开始往一边偏,顾满再来不及废话,就咬牙道:“那你就先爬出去!” 从这里爬出去?顾烟被顾满踢了一脚,觉得浑身的筋都疼,看着有些高的距离发颤。从这里跳下去,若是一个没控制好力度的话很可能就要摔下悬崖的! 顾满却等不及了,她禁不住怒道:“你究竟去不去!马车要散了!” 顾烟最后回头看顾满一眼,发现她眼里居然黑黝黝的冒着光。 那是要放弃自己的意思吧、 她咬了咬牙,纵身一扑,就从顾满身边蹿了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堪堪的在崖边停了下来。 马车里顿时一空,顾满趁机拉着顾昭也从车窗荡了出去。 藤条狠狠的一荡,将她们带到山壁上撞了一下,顾满才松手跟顾昭一起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那马不知是踩到了什么,竟哀鸣了一声,跟随散了架的马车一起摔下了山崖。 众人都惊呆了,几个婆子更是吓得人都傻了。 还是沛音楚琴她们反应快,各自飞快的扑了上来查看自己主子身上的伤势。 顾烟撞的额头一片乌青,身上的衣裳也被地上的碎石头给割裂了不少,头发散着,珠花掉了一地,她的头有些发懵,直到楚琴跟入画哭着抱住她,她才发现自己依然活着,从这里看下去,自己离悬崖就不过一米,自己离死,仅仅一步之遥...... 她禁不住后怕,放生大哭起来,全身都在颤抖。 顾满更是没好到哪里,她的唇都咬的出了血,手上也全部都是伤口,半日后才回过神来。 还好! 还好没死。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转头安慰扑在自己身上大哭的顾昭。 顾烟哭的很大声,事情好像并不是她做的......她也差点就要死了 顾满心有余悸的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和尤留着血迹的石壁,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顾烟哭了一回,缓过气来才勉强扶着楚琴跟入画要站起来,就在此时,她却发现自己身旁有不少的硬碎石头,同时还夹杂着许多硬黄豆逃妾全文阅读。 谁好端端的吃饱了撑的没事做,会在这陡峭的山路上放黄豆? 难怪方才的马怎么也不肯走,马夫多抽了几鞭子就开始发疯...... 刘六娘! 很好,很好!你居然敢连着我一起算计,居然敢害我差点丢了命! 顾满只觉得两腿都在发抖,就算是沛音跟沛琴一起用力将她搀扶着,她也只是勉强能站稳而已。 马夫早已经惊吓得不会说话,站在一旁心惊胆战的看着几个伤痕累累的姑娘们。 这个时候显然不是顾及什么男女之防的时候,但是几个姑娘都受了伤,这里离山下还远的很,那就只能继续往山顶走了。 领头的王氏身边的王妈妈看了一眼那仅剩的一辆马车,就有些犯难。 正在这时,就见刚刚上来的坡上又出现了几辆马车,他们想必也发现出了事,就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不久就有个伶俐的丫头过来,问她们怎么了。 “我们夫人也是来普济寺烧香的,看这几位姑娘们都受了伤,就让我们来问问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现在也不是客气的时候了,大不了到时候加倍还回去就是。 王妈妈当机立断,忙回:“我们是定远侯府的,我们几位姑娘往罗云庙去,谁知走到这里马受了惊,几个姑娘从马车上摔下来都受了伤。请回禀夫人,暂且借我们一辆马车,等回去我们主人定要拜谢的。” 那个丫头就不动声色的打量了顾满等人一眼,恭敬的点头回去。 在那边窃窃私语了一阵,马车上就下来一个仪态万方的贵妇人,她朝地上一望,就皱眉吩咐身后的人:“李果,这地上这样多碎石头,难怪要伤人,快叫人都收拾了。” 一边又温言安慰她们;“我们车上有药,几位姑娘都受了伤,不如先去我那里上药吧?” 地上的碎石一时也清理不完,顾满示意王妈妈答应,一边就吩咐自家的家丁也前去帮忙。等看清了那马车上刻得标志,顾满才彻底放了心,让顾昭她们前去上药。 自己却留在车外盈盈冲那贵妇人一福,道:“多谢侍郎夫人。” 是工部侍郎府的马车啊,那眼前这个想必就是欧阳侍郎的夫人了。 贵妇人惊讶的看她一眼,随即就看见自己马车上挂的牌子,忍不住笑:“顾姑娘真是机灵,我看这路并不太平,顾姑娘这是要上山去上香吗?” 确实不太平,顾满看了一眼那陡峭的弯路,就问她:“夫人难道与我同路吗?这路确实不太平,我走的也发慌呢。” 欧阳夫人拍拍她的头,就道:“我去普济寺,既然这样近,不如就同路而行罢?待明日,让我家小子送姑娘回府,如何?” 这样自然是最好,就当欠一个人情,以后再还吧,现在路上就出这样大的事,显然是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做法,那肯定就还有后招。 顾烟将她们的对话全部听在耳里,忍不住恨恨的咬牙。 居然被鹰叼了眼! 她将拳头攥的死紧,忽然就指着那地上点点的黄色指给顾满看:“九姐!你看那地上怎么会有黄豆? 六十三 起火 顾满瞥她一眼,有些嘲讽的笑了笑,就走过去捡起一枚黄豆看了看。 转身将那粒黄豆扔进悬崖,她趴在崖顶往下看。 风吹的她的头发全飘起来,衣裳也都灌满了风,整个人好像随时就要飞走。 顾昭正从车上下来,见状就大喝:“阿满!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想看看离死神的距离。 最后一次了,刘六娘,我对你的耐心都已经用光了。 很快我就会让你知道,作茧自缚究竟是什么下场。 崖顶很高,从她那个角度看出去一望无际深不见底,她想起方才惊险万分的场面,又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顾烟,笑道:“没看什么,只是感慨而已。姐姐,若是掉下去的是咱们,可就真的是尸骨无存了啊。” 她脸上的笑跟她说出来的话一点不符合,顾昭跟顾烟都觉得有些起鸡皮疙瘩。 顾满却不等人再劝,自顾自的站起来一步步退后。 再也不要把自己跟家人置于这样危险的境地,稍微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的生活,她已经受够了! 她慢慢回头,就发现除了顾昭跟顾烟之外,还有个比自己高出一个个头的少年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少年穿着华美,腰间饰着晶莹剔透的玉佩,头发绾起来梳到脑后用玉带扎着,一派少年佳公子的模样。 顾烟跟顾昭只盯了一眼就红了脸。 陌上人如玉,翩翩少年来。 也大抵如此了吧? 顾满却有些玩味的朝他大方一笑,道:“欧阳公子,你是来送我们的吗?” 欧阳夫人说的小子,难道就是这个儿子? 可是他看起来也不过就是十三四五的样子,让他护送这样多的人,也太儿戏了些吧? 那少年拱手朝她们一弯腰。就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在下欧阳灿,家母让我护送各位妹妹上山,各位妹妹请上车罢。” 等顾满她们都上了马车,欧阳灿就回头看了一眼已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道路,微微米勒眯眼。 他招手唤来自己的近侍平安,低声吩咐他:“我看这事并不像是意外,若不是意外,凶手怕是还要对几位姑娘下手,你着人四处留意着。母亲既然做了这个好人,咱们就不能让她们出事。” 平安低头应是。就又问他:“咱们帮的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呀,这几位姑娘都是往罗云庙去的,咱们可住在普济寺。若是这晚上出点什么事......” 欧阳灿双手负在身后,全然没有少年人的青涩,脸上全是意气风发的志在必得:“那我就看看,谁能在我手底下害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了许多人的护送,一路上终于平安无事的到了罗云庙。 罗云庙是尼姑庵凤栖流年。住持师太早已经带着庙里的女尼们在门口迎着,因见她们几人都有些狼狈,就问:“姑娘们这是......” 欧阳灿就不等她们回答,先行扔了马鞭迎上去朝那住持师太拱手:“师太有礼了,方才几位姑娘的马受了惊,姑娘们受了点惊吓。倒也没什么大碍。还要劳烦师太替她们备些热水,至于伤药,我们却自己带着。” 他说的这样亲热。那师太就以为他是这侯府姑娘的兄长,就忙应道:“使得使得,贫尼这就着人去备。姑娘们今晚要歇息的院子已经打扫出来了,清静得很,我这就顺路带姑娘们先过去罢。至于公子您......” 欧阳灿就笑:“我没姑娘们那么讲究。师太给我安排一间厢房也就是了。” 顾昭她们全都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她,连顾满也有些奇怪。 分明说是明天才来送她们下山的啊。 况且到底是外男。跟自己这些女眷住在一起,岂不是乱了规矩? 正想着,果然就听见王妈妈反对:“欧阳公子......这怎么使得?” 欧阳灿转头来看着王妈妈,轻声道:“妈妈放心,家父跟王侍郎也算的上是莫逆之交,我只是想帮帮忙罢了。这一路,可并不太平啊。” 王妈妈就犹豫的去看顾昭她们,却见她们全都点了头。 现在还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有人帮着总不会是坏事。 于是就这样定下来,欧阳灿就吩咐住持:“那就劳烦住持先带她们安顿下来,我出去一会儿,稍后便回来。” 欧阳灿去的当然是普济寺,他兴冲冲的进了寺院,就见欧阳夫人已经在大堂跪拜菩萨,他跟着在蒲团上跪了,又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自己母亲,装模作样的念念有词。 欧阳夫人觉得好气又好笑,就伸手捏他的脸:“菩萨面前也敢这样无法无天!我明明是让你哥哥去送,你怎的倒好,自己去了?你能有几斤几两,就敢揽这样大的事?” 欧阳灿抱着欧阳夫人的胳膊一路出来往厢房去,就道:“哥哥他也得傍晚了才能到,还不如我先送一程。再说我虽然武术不及哥哥厉害,这脑袋可比哥哥好使多了,说不定我还能比哥哥做的更稳当呢!” 欧阳灿自小就聪颖,时人都夸他少小有辩才。 欧阳夫人说不过他,就问他:“姑娘们可安顿好了?说起来也真真惊险,我看的真真的,若不是她们机智,可就真的全没命了啊。” 欧阳灿嗯了一声,想起那个小姑娘攀着树藤死命也要往山壁上撞时候的决然,就有些戚戚然,他恍然听见丫头叫她九姑娘,看来是行九了。 他就道:“说起来那个九姑娘真是跟我见过的所有姑娘都不同,这样小怎么就这么能干?她若是不让一个人先跳出来再带着人跳出来,那可三个人都得摔下崖去,那样千钧一发之际,咱们想救也救不了啊。” 欧阳夫人就回头戳他的额头,气道:“尽说些没头没脑的话,你能见过几个姑娘。就敢说出她跟所有姑娘都不同的话来?” 欧阳灿笑嘻嘻的驳她:“至少表姐表妹们可都没这样厉害。” 天色渐暗,欧阳灿刚进罗云庙的门,就听见一直留在罗云庙的平安回禀:“公子,打听出来一件事......” 欧阳灿听完,嘴角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指挥平安:“去我母亲那儿要个丫头来,我有用处。” 这用处自然就是进内院跟顾满她们说上话了总裁先生别误会。 那大方伶俐的丫头正是下午才见过的李果,她看着脸色不善的顾满,问道:“事情紧急,姑娘打算如何做?” 原来刘婆子竟还有这个使命。难怪要跟着自己上山来。顾满牵了牵嘴角,就有些疑惑:这个刘婆子不是顾烟的人么? 左思右想,她就对李果道:“你替我去见我的十一妹。将你方才对我说的话原封不动的也对她说一遍,看她如何说。” 李果欠身答应,果然去顾烟的房间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顾烟就面色不善的进了顾满的房间,直视她的眼睛道:“这次的事情不关我的事。” 顾满点头:“我也知道不关你的事。谁会傻到杀人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我只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顾烟冷然哂笑,就道:“自然是听姐姐的,现在我们可是一路的。” 很好,要的就是这句话。 顾满就转头吩咐李果:“麻烦姐姐跟你家公子说,请他派人在周围盯着,晚上一旦着火。一定要将她们抓个现行。” 原来是来纵火烧死自己的么?这本钱下的也真大,心肠也够狠,居然一下子就要拉上顾昭顾烟一起死。 李果答应去了。 晚上更漏刚敲响三更。顾满跟顾烟顾昭都藏在夜色里,冷眼看着仍旧一脸木然的刘婆子带着几个人一起趁夜将火油浇在院门口,又将院门给套上锁。 等火刚一烧起来,四周就亮起许多灯笼,刘婆子这才一惊。回头一看,却是顾满等人都立在不远处冷笑着盯着自己。 她知道事发。就四处一看,推出一个人来,猛地拔腿朝黑暗处狂奔。 但她显然已经成为人家的瓮中之鳖,还没大跑两步就被人强行抓住,她抬头一看,才发现竟是白日里那个公子正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 一场本来会要人命的大火就这样有些儿戏的被浇灭了,顾满推开院门,捂住鼻子不去闻那浓烈无比的火油味,这才对身后的众人道:“将他们全都抓住,一个也不许放。明日全部去见官!” 居然不给一点解释的机会,也不问问是谁指派的自己,那些人就都有些着慌,忙七嘴八舌的喊饶命。 其中那个架马的马夫忙大声朝顾满她们喊不关他的事。 顾烟跟顾满对视一眼,都去看那个刘婆子,才发现那刘婆子不言不语有些木然的呆在一旁。顾烟有些焦躁,就指着她问:“还不说么?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给对我们下手?” 刘婆子的喉咙咯咯作响,她发出几声渗人的笑声,就忽然七窍流血的瘫倒在了地上。 原本押着她的几个仆人大惊,通通放了手一蹦几步远。 顾昭啊了一声,就体力不支的晕在了花颜身上。 倒是顾烟跟顾满,居然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连句尖叫也没有。 欧阳灿抬头看她们一眼,就弯腰伸手去拨刘婆子的头。 “小心!”顾满却猛然冲上去推开他,然后指着地上让他看。 居然有一条乳白色的虫子,从刘婆子的耳朵里钻出来! 六十四 后招 周围的人都被惊呆了,那虫子摇摇晃晃的,眼看着就要爬进树丛。 却是欧阳灿最先反应过来,他抬脚‘啪嗒’一声将那虫子踩在地上,那虫子就猛地溅出绿色的血来。 这下连顾烟也忍不住弯身作呕。 欧阳灿没有时间顾她们的感受,一撩袍子就弯腰盯着那已然扁了的虫子瞧。 这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虫子,居然能从人的耳朵里活着钻出来...... 顾满后退了好几步,脑子里就想起沛音对自己说,刘六娘的生母是苗人这件事来。 她在现代也不是没接触过这些东西,曾经她有个朋友去了趟湘西,回来就莫名的生了病,皮肤一大片一大片的溃烂,去了各大医院也没有用。 后来还是一个老婆婆让她父母带着她又回了湘西,问清她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她这才想起曾经不小心在一户人家踩伤了人家的狗又不肯道歉的事。 后来知道了根源,她父母死活去求了人,人家才给她解蛊。 苗家的蛊术么、 顾满的脑子转的飞快,不由自主的就再一次怀疑起上一世的王氏的死因来。 如果一切都按照上一世的情况发展,如果是上一世的话,那现在的顾烟应该已经跟刘六娘结盟,不久之后就要害死王氏。 然后刘六娘扶正,等自己在十一岁的时候本主已经死亡的情况下穿过来....... 她想着想着,心里就禁不住有些发凉。 如果真的是自己猜想的这样,那就说明自己的死跟王氏的死,都跟那刘六娘脱不了关系。 她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开始熊熊燃烧。 这样的毒瘤,绝对不能留下来。 她瞥了顾烟一眼,就发现她脸色苍白,眼里全是惊恐。面上的神色也隐隐含了怨恨。 顾烟自然是怨恨的。 刘六娘这厮,居然敢连自己一起陷害! 她又不是这群无知又愚蠢的古代人,难道还能不知道刘妈妈不正常吗? 原本想借着她的力量替自己清理障碍,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谁知道,刘六娘居然这么心狠,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来。 她的目光逐渐变冷。 想要一箭三雕,把自己跟顾昭顾满都杀了,一下子又打击了王氏又给自己清理了后路扫清了威胁,如意算盘打的真是噼啪响啊。 可惜。她找错了对象。 刘六娘,既然我侥幸没死,那你就去死吧! 欧阳灿抬头看她们两个一眼。就问顾满:“这是怎么回事,人刚才好好端端的......” 古代人的信息量小,且这些贵族子弟怕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还是不要跟他提的好,而且这也算是家丑了。自然不可外扬。 顾满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道:“想必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罢家门幸事。” 说完就转身吩咐家丁:“将这几个胆敢谋害主子的恶仆全都押起来!明日带回京城送官查办!” 那马夫吓得魂也没了,就忙叫嚷:“九姑娘!九姑娘你可要三思啊!这事儿可还没完呢,若是把我们都抓起来了,姑娘们明日还是逃不过一死啊!” 顾满充耳不闻。 顾烟却看了她一眼,出声道:“慢着!我有话问他。” 要的就是顾烟的这句话。 顾烟。你不是想跟刘六娘联盟么?出了这件事,我就不信你还能若无其事。 那马夫被塞了一嘴的泥,摔在地上就不停的磕头求顾满她们饶恕。 顾烟冷眼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就问他:“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们明天还是逃不过一死?” 那马夫一把鼻涕一把泪嚎哭,同时还不忘跟她讨价还价:“小人贱命一条,说了就没命了!姑娘要宽恕了我的罪过,我才敢说。” “别废话!你若是说了还有一线生机,你若是不说......”顾烟顿了一顿。就忽然加重了语气,怒道:“我保证你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这句话好耳熟。顾满有些意外的看她一眼,心里飞快的掠过一丝异样。 顾烟的声色俱厉,脸上的神情根本就不像个小孩子。 马夫哭丧着脸发现,这两个姑娘一个比一个厉害,犹豫了一会儿就对她们吐露:“姑娘们今日就算躲过了掉崖跟大火,明早下山时,也会有山贼等着你们的!” 山贼! 顾烟跟顾满同时瞪大了眼睛。 好周全好狠毒的计谋。 刘六娘,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你才进门多久啊,就敢下这么大的一盘棋。 顾烟冷笑了一声,继续问他:“可知山贼什么时候埋伏,又埋伏在哪里?” 欧阳灿抱着双臂兴致盎然的低头听着,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定远侯府的水还真是深呢。 两个不过八九岁的小姑娘的脑子也这么好用,跟他见过的任何名门闺秀都不一样。 她问的就是顾满想问的问题,于是顾满好整以暇的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问他:“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敢谋害主子的?吩咐你做事的人又是谁?你又是从哪里知道还有山贼埋伏的消息?” 那马夫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些措手不及,待大着胆子抬头看顾烟跟顾满,就见她们两个极有默契的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那眼神......顾烟的狠辣又凌厉,顾满的虽不如顾烟凌厉,但那眼里的审视跟志在必得却也一点不缺。 他被她们看的发慌,脑子里轰隆作响,不假思索的就道:“是刘婆子!我全是听刘婆子说的!” 欧阳灿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刘婆子,就忽然问他:“那刘婆子有没有跟你说是什么人指使她的?” 马夫低头仔细想了想,一心要争个立功的机会,就道:“我只恍惚听刘婆子告诉我,这件事若是办好了,刘姨娘定然会厚待我们......” 总算问出了想要问的答案绝色之妃来也全文阅读。 顾满跟顾烟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二人相视一眼就交换了默契。 既然刘六娘这头狼已然开始吃人了,那就先除了她! 山顶的夜晚都比外面的凉,不一会儿已经有山风猛烈的在院子里乱窜,欧阳灿看她们一眼,就道:“这里我来处理,两位妹妹还是先进去歇息吧。尽管放心,有我在,晚上绝对出不了事。” 顾烟朝他感激一笑。 顾满却站住了脚,问他:“那明日呢?山贼可不是好对付的,公子要不要......” 要不要先走或是去请救兵。 欧阳灿却不等她把话说完,调皮的笑了笑:“不用!因为我们明日根本就不从那条路下山,那些山贼会袭击我们家的马车,而我哥哥可带着二十多个锦衣卫呢。” 欧阳灿的面容本来就清秀无比,此刻粲然一笑竟比女子还好看几分,顾满身边的沛音沛琴都被他笑的一呆。 顾满的注意力却都在他说的那句话上,想了想就也心悦诚服的朝他欠身答谢:“如此就要多谢欧阳公子了,到时候怕是还要劳烦公子跟夫人去给我们做个见证呢。” 欧阳灿的意思是,让那些山贼被锦衣卫给抓住,再送去诏狱或是直接送去应天府衙,让那些官员去查这真正的幕后指使人,到那时,这可就不仅仅只是一件家事这么简单了。 很显然,那些山贼若是招认的话,真相就会通过不容置疑的方式被众人知晓,到那时,顾博齐,我就看你怎么面对你那风情万种的美妾。 地上早已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点也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顾满心情大好的目送着欧阳灿带人出了院子,再看那些仆妇小心翼翼的把院门锁的死死的,才回房躺下。 欧阳夫人皱着眉问自己的儿子:“果真?” 欧阳灿替她将烛火挑亮了些,又捧热茶给她,道:“果真。” 欧阳夫人就叹了一声,又道:“定远侯府近年来闹得越发的不成样了,也是因为老侯爷不在,若是老侯爷在,何至于如此。” 顾老太太年轻时候的风评就不怎么样,人老了就更加的糊涂跟刻薄,不仅看不上别人,连自己家人也要挑剔。 她们老一辈的事情欧阳灿也不了解,就直言不讳的道:“这回定然是她们自己家内斗。说起来我早前就听姑姑提起过,侯夫人因为以前吃了爹娘不疼的苦,因而养成了自私自利的性子,听说她连娘家人也不大待见呢。” 岂止是连娘家人也不待见? 欧阳夫人想起早几年前,顾老太太的父亲因为误事被抓进诏狱,家人求她营救,她却硬是拖着什么也没做,等老淮安侯洗脱了罪名出来,活了几个月就因为在狱中受折磨太多而一命呜呼了,因为有这件事,盛京中人都很是看不起这位积年的贵妇。 听了欧阳灿的计划,欧阳夫人皱了皱眉,道:“何必这样麻烦?直接抓个人赃并获不就完了?” “这可不一样。若是那些山贼只是惊扰了侯府姑娘们,那若是侯府不追究,顶多也就是拦路抢劫罢了。但若是他们是要袭击朝廷命官,这可又不一样了。”欧阳灿趴在桌上看欧阳夫人绣花,道:“到时候应天府审出了什么,碍着里面还有咱们侍郎府的事,侯府也不会为了避丑就不了了之。” ps: 求订阅...... 六十五 一网 第二日清早,顾昭双手从住持手里捧过观音像,才一看就变了脸色。 顾满瞧她的脸色不对,就好奇的凑过去看。 住持手里捧着托盘,托盘正中央是一尊慈眉善目的送子观音,一旁的祝词写的却是:善女刘氏。 刘氏! 原来是刘氏,她也配! 原来这一切从开始就是一个阴谋。 从来这里迎送子观音开始,她们就踩进了一个圈套。 顾烟的脸色也霎那变得极差。 还以为是为嫡母求个好兆头,谁知道到最后自己却为了一个要害死自己的妾侍来祈福。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顾昭忍的脸都涨的通红。 顾满顾烟脸上也全是愤怒跟不满。 但是她们谁都不敢去动那尊菩萨像,毕竟是在神佛面前...... 她们三人正纠结间,后面的欧阳灿就‘不小心’撞了一下顾昭,顾昭手里的佛像应声倒地,碎了一地的瓷片。 这个欧阳灿,真真是个妙人儿。 顾家三姐妹都心有灵犀的做出一副惊慌的模样来,眼里却无一例外都带着笑。 那住持也不是傻子,惯常跟权贵妇人打交道的,就从善如流的道:“罪过罪过,贫尼再去为顾二太太请一尊吧。” 总算不是太傻。 顾满跟顾昭相视一笑,都满意的点头。 欧阳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领着她们从普济寺的岔路下了山,一路上顺风顺水,什么事也没有。 欧阳夫人那一边却又不同。 她们清早下的山,才走到半山腰,就被一群山贼给截住了。 带队的欧阳宣大怒,将那十几个山贼尽都绑了。听从欧阳夫人的意见,全都扔去了应天府衙。 应天府尹正为了几桩犯了宵禁的案子头疼,转头就听见有人报说,锦衣卫同知欧阳宣办差路上遭山贼袭击,现在山贼已经尽皆绑缚到府。 他猛然站起身来,就冲左右道:“先审这一桩!” 欧阳宣可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工部侍郎的嫡长子,年少有为,前途无可限量,他被人袭击。这可是大事。 当下就升堂问案。 那些土匪山贼都不过是普通草莽出身,见了官先就已经吓软了腿肚子,还没等大刑上足球的哲学。就已经扛不住先招了。 一个穿着灰色比甲,头发拿两根筷子束起来的山贼先就扛不住,死拉活拽的要另一个山贼赔命,还骂道:“不是说只是打杀几个小丫头吗?怎么到最后却惹上了官老爷?你害死老子啦!” “住手!”府尹威严的一拍惊堂木,就问他:“快给我老老实实的交代。莫非这背后还有什么别情不成?” 那山贼头子哭丧着脸几乎没被吓死,就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我们原是被一个婆子收买了,说是处理几个犯了事的丫头们。真不知道那居然是大官的内眷啊!老爷饶命!” 应天府尹听的有些不耐烦,就问他:“你说是个婆子指使你们的?那你们可知她究竟是谁?” 那山贼头子绞尽脑汁想了一想,就道:“我不认识那婆子,却听她旁边的丫头叫她刘婆子.....仿佛。仿佛是定远侯府出来的!” 怎么还牵扯上了定远侯府? 应天府尹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就道:“你又如何知道她是定远侯府出来的?” 山贼头子忙道:“我虽不认识她,但她给我们银子的时候。那荷包上有‘定远侯府’四个字,仿佛是内造的东西!” “你居然认字儿?”应天府尹沉吟了一会儿,就唤过两个衙差来:“你们!往定远侯府去一趟,就问问有没有什么刘婆子,传召过来。就说老爷这里要问话!” 顾昭三人的马车顺利的进了侯府的门,林成家的一眼就认出这不是派出去的那辆马车。先就吃了一惊,待看清那马车上的标记,就悄悄拉扯了一把王妈妈,问她:“这是怎么说?好端端的,出去是咱们自己的车,回来就变成了侍郎府的?” 王妈妈暂且没空理她,使唤了丫头去跟顾博齐报信,谁知顾博齐不在,倒是三老爷顾博庆在,因而她就一五一十的将事情都说了,三老爷就请欧阳灿到花厅坐,亲自陪客。 顾满三人却先往王氏的清江院去。 王氏的清江院极安静,进了院门,穿过一个院落再进去,就有四四方方的穿廊,还没进门,就听见刘六娘娇柔软糯的声音:“哎呀,这么晚还不回来,可别是出了什么事罢?我可听说那罗云庙的陡坡惊险呢,若是一个不小心......” 顾满不等她说完,先就掀帘子进去笑问:“姨娘说什么呢?我们可不都好好的回来了?” 刘六娘脸上一白,回头就见顾昭顾满跟顾烟先后进来,都毫发无伤。 居然这样都被她们逃过了? 真是好硬的命! 她恨恨的咬牙,就又强自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了看顾满跟顾昭,就又故意问她们:“送子观音可迎回来了?真是要多谢姑娘们为我走这一趟。说起来二老爷也真是的。”她一边盯着王氏的脸色,一边笑靥如花的道:“我都说不用这样兴师动众的劳动姑娘们亲自去为我请,谁知他偏偏不听......” 王氏的脸色唰的一下煞白。 她就说顾博齐怎么会有这么好心,好端端的居然会想到迎送子观音帮自己固胎,原来......原来都不过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顾烟先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迎上去扶住王氏,对刘六娘盈盈笑道:“姨娘说什么呢?爹爹分明说是帮母亲请的观音像啊,我们拿回来的寄名帖,祝词也是母亲的呢!” 顾昭就笑着吩咐花颜:“还不快将观音像交给月桐姐姐供起来?我们姐妹辛苦一场,可全是为了我们母亲和姐姐大人同居的日子最新章节!” 刘六娘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正尴尬间,就见蒙雨掀帘子进来,神色古怪的看了刘六娘一眼,朝王氏道:“太太,应天府来人,说要绑刘姨娘身边的刘婆子去问话呢!” “什么?”王氏跟刘六娘异口同声的惊道。 顾昭跟顾烟三人却都只是心照不宣的笑着垂头。 刘姨娘,好好享受吧,这是精心为你准备的回报。 王氏狐疑的看了刘六娘一眼,就急忙问她:“可问清了是什么事?” 好端端的要从侯府宣人出去问话,到时候侯府可不就丢了大脸了? 蒙雨就道:“听说同知大人今早护送欧阳夫人下山,谁知在山下被山贼截了。山贼招供说,是咱们侯府的刘妈妈指使的。” “荒谬!”王氏并没想到其他地方去,就怒道:“无凭无据的,也敢开这个口?咱们侯府好端端的,招惹他们侍郎府做什么!” 刘六娘却惊得连手里的茶杯也差点打翻。 难怪这几个死丫头都好端端的回来了,半点事也没有,原来那群蠢货竟找错了人! 她脸色极差的附和王氏的话:“正是呢!我们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怎么能指使得了山贼?怕别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吧?” 顾满朝顾烟一瞥,顾烟会意,就惊奇的咦了一声,冲王氏道:“母亲,说来也真是奇怪,昨日我们上山,马匹不知道为何,忽然就在半山腰上发了疯,我跟三姐九姐差点没掉下山崖摔个尸骨无存......” 王氏的脸色就惨白起来,忙拉着她们几个左看右看,问她们有没有受伤。 顾满脸上一副委屈的神色,眼睛却看向刘六娘,然后道:“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大晚上的,我们院子里忽然就着了火,幸亏王妈妈机警,我们才跑了出来。后来庙里的人都说,是我院子里做粗使活的刘婆子伙同马夫他们点的火......” 王氏听的面无人色,就尖声道:“恶仆!恶仆!她们怎么敢!”又斥责她们:“怎么不早说?!王妈妈她们带上山的人也是死的吗?就看着你们被围困?” 顾昭哽咽着回她:“昨夜起火多亏了欧阳夫人她们,又救火又帮我们抓人的,忙活了半夜。王妈妈他们已经把人绑回来了,就等父亲母亲发落。”说到这里,顾昭就瞥了一眼刘六娘,接着道:“奇的是,那马夫死活也要说是刘姨娘身边的刘妈妈指使他们的......” 不等刘六娘出口反驳,顾烟就在一旁接过顾昭的话:“我们当时还只当他是胡乱攀咬,就没当回事。可是......可是母亲,今早欧阳夫人说要先行下山,我们借了人家的车马,因为怕从原来的路上下山又要出事,就特意从普济寺的岔路回来的,若是从原来的路下山,会不会......” 她没有说完,但是众人都已经清楚她的话中之意,会不会被山贼袭击的,就是她们? 王氏不傻,她立马转头盯着刘六娘冷笑了一声,朝蒙雨道:“跟他们说稍后。你带着几个婆子,亲自押着刘婆子出去罢。” “太太!”六娘大恨,就咬牙切齿的看了顾烟一眼,张口欲要辩解:“刘妈妈她那样老实的人,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定然是有人要故意污蔑!” “不必说了!”王氏厉声道:“她究竟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应天府自然会给出个结论!” 六十六 漏网 王氏甚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这样做,就证明是认可了这三个丫头的话,刘六娘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喉咙里也好像堵了什么东西,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听顾烟她们的意思,那些马夫都已经招认是刘妈妈指使的了,还有那些山贼...... 她们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果刘妈妈被抓进去了,如果刘妈妈被定了罪......刘六娘觉得自己的手脚冰凉,带着手套也能察觉到手心里直冒的冷汗。 正在这时,盟约带着刘妈妈进门来。 相比刘姨娘的愤怒跟不甘,她的脸上却波澜不惊,仿佛什么事也没有。 她甚至还抬头冲刘六娘安抚似地笑了笑,然后就抬头飞快的盯了顾烟跟顾满一眼。 那样怨毒的眼神,像极了朝你吐信子,随时就要跳起来咬你一口的毒蛇。 刘妈妈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刘六娘非常肯定这一点,可是,真的见了官,刘妈妈就毁了啊! 她忽然觉得心里发慌,还没说话,就听见王氏冷淡的朝刘妈妈道:“应天府尹说有人告你指使山贼伤人,你现在就去那里走一趟吧!” 刘妈妈欠身应是,就转身跟着蒙雨出去,脚步很稳,一丝停顿也没有。 天空渐渐的飘起细雨,欧阳灿立在伞下朝身后的定远侯府看了一眼,就俯身跟顾博庆告别。 顾博庆挺喜欢眼前这个少年,谈吐有据为人又谦和,相比其他纨绔简直云泥之别,他于是就又笑道:“十五那日我们摆元宵宴,你可一定要来!” 欧阳灿大大方方的应了,又回头道:“到那时再带着文章来请顾先生赐教!” 说完就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版自然潇洒,让人看着就生欢喜。 顾博齐满意的目送他远走,回头就见衙差压着一个婆子模样的人出来,他皱了皱眉,就喊住他们道:“这是什么意思?我竟不知什么时候起,除了锦衣卫,你们应天府的人也能从我们侯府长驱直入了!” 那两个衙差有些诚惶诚恐,就结结巴巴的把事情给解释了一番重生之天才神棍最新章节。 顾博庆听说,就冷眼盯着那个婆子,哼了一声道:“若没事是最好。若你真敢做出这样十恶不赦的事情来,那纵然死了,也给我们侯府抹黑!” 衙差出了一身的汗。唯唯诺诺的应声,也不敢给刘婆子上枷,只是将她围在中间,生怕她中途给跑了。 好容易到了府衙,几人都觉得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将刘婆子送上堂去。 应天府尹先将她打量了一遍,想必这刘妈妈的脸实在没什么特色,若硬要说有什么能让人印象深刻的,也就是脸上那密密麻麻的皱纹了,他就皱着眉头一拍惊堂木,喝道:“现有山贼若干。说你指使他们某月某日在道旁掳掠打杀弱女,可有此事?” 一般的妇人上公堂,早也吓得话也不会说。哪个不是羞愤欲死?应天府尹有些不解的看了眼前的女人一眼,却发现她根本就没有一丝惊慌的模样,直挺挺的跪着,分外的平静,心中就不禁有些疑惑。 那惊堂木一拍。众人都有些后怕的缩了缩脖子,偏刘妈妈不。她像是没受到一丝影响,朗声道:“回禀大人,奴婢什么也不曾做过,也不认识什么山贼。” 应天府尹还是头一次见这样镇定上公堂的妇人,就大喝一声:“你还要狡辩!今有十三人画押认罪,一致认你为贼首,我只需召他们一认,你就无所遁形!还不快快招了,也免得受罪!” 刘妈妈一点也没受他的影响,仍旧跪得直直的大叫冤枉:“奴婢一向老实,且又不是这盛京人士,如何能认识什么山贼土匪?又如何能指使得到他们?只怕有人栽赃陷害,还请大人明鉴啊!” 她虽大叫冤枉,但是脸上跟眼里却全然没有害怕的意思,应天府尹禁不住就觉得身上有些发毛。 他想了想,现在是欧阳宣亲自告的案,还牵扯到了欧阳夫人,怕不是能敷衍了事的,就冲左右喝道:“将那伙山贼都带上来!让他们当堂指认,我看她招是不招!” 那伙山贼很快就被带了进来,一见到刘妈妈,那山贼头目就不顾手上的手钌,双手指着她大叫:“是她!就是她!大人,就是这个老婆子指使我们做的!” 其他山贼也都纷纷应和。 应天府尹冷哼了一声,问刘妈妈:“你还有何话好讲?” 刘妈妈直到此刻了,脸上也没多少惊慌的申请,只是死死的一口咬定是山贼胡乱攀咬。 “一派胡言!”应天府尹的耐心终于用尽,就重重的一拍惊堂木,喝到:“你也说你在侯府大院,若不是见过你,他们又怎能指名道姓的认出你来?且他们还有你当初用过的荷包!你......” 他正要叫人给她上大刑,就听见师爷咳嗽了一声,然后靠过来耳语道:“老爷,邱员外在后堂等您呢。” 大哥?他一愣,就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道:“退堂!将这婆子暂且押着。” 等紧赶慢赶到了后堂,他果然一眼看见邱世安在树下不停的打转。 见他来了,邱世安就忙迎上去,道:“世机啊!你现在可是在审那侯府的案子?” “大哥是如何知道的?”邱世机觉得有些奇怪,就道:“今早,指挥使同知就来告官,说是有一伙贼人袭击欧阳夫人,谁知我一问,又扯出了侯府的人。这不,那侯府的婆子现在才押过来呢。” 邱世安跟这个弟弟的感情很好,因而也就直言不讳的问他:“那现在查的如何了?” 邱世机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就答道:“还在审无敌位神全文阅读。但是那些山贼已经一口咬定就是那婆子指使的,且身上也有个荷包为证。那荷包是内造的,上面还绣着定远侯府四字,看那些山贼可以指名道姓又说的头头是道,我猜这件事跟那个老婆子脱不了关系。” 深宅大院里,谁家不是天天上演一场又一场大戏? 只是出这样大血本,居然连勾结山贼的招数也使上了的,还真是少见得很。 邱世机想了想自家乱成一锅粥的后院,就觉得有些心惊胆战,最毒女人心,还真是没说错。 邱世安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就道:“欧阳指挥使来的时候,可有说其他?” 邱世机摇头:“这倒是没有,只是让我审出结果通知一声也就是了。毕竟欧阳夫人只是受了些惊吓-----同知身边跟着二十个锦衣卫呢,那帮蠢货哪里能从他身上占到什么便宜?” 这真是万幸了!既然没受伤也没事,那就是说,这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想起刚才听说,这件事时急急忙忙赶回家的顾博齐,就计上心来,冲邱世机道:“既然指挥使大人只要你审出个结果,那自然是只需个合理的结果就可以交差了。”他看了看一头雾水的邱世机,就朝他解释:“这个婆子是顾二老爷身边最受宠的爱妾的心腹,方才我正和他一起喝酒,听闻这件事他就坐也坐不住,立马回府了。你若是判她有罪,可不是得罪人的蠢事么?” 邱世机惊讶的问他:“那大哥的意思是......”顿了顿,又道:“是让我把罪名直接丢给这群山贼扛着就是?” 邱世安陪着伤了一回脑筋,这个指挥使可是在锦衣卫浸淫的人物,哪里有那么好糊弄? 可是顾博齐这边也同样重要,这回非得让他好好欠自己一个人情不可。 想了许久,他就道:“侯府那么大,婆子到处都是!那帮人眼花了认错了也是有的。我想那婆子也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办的。” 邱世机也眼前一亮,这个主意确实可行,反正指使的人也找到了,到时候给指挥使交代一声也就是了,自己也只是顺着山贼的指认立的案,就算他查出来了,顶多也就是自己受了蒙蔽罢了,何况想必他也没那个空来为个婆子烦恼! 他点了点头,就道:“这样也是个办法。那我现在就让那些山贼重新认罪画押。”一边就又召唤过自己的心腹来,交代他去跟那个婆子如此如此。 刘妈妈已经去了两个多时辰了,还是半点消息也没有。 刘六娘急的又心急又心慌,恨不得立时就派人打听消息去,顾博齐就扶住她劝:“总能查个水落石出的,你又何必跟着着急?” 顾烟跟顾满在他身后冷笑,到了现在,顾博齐还是一门心思的相信刘妈妈是受了冤枉呢。 这样多的信任,就算想先斩掉刘六娘的左膀右臂都艰难。 她们正各怀心思,就听见蒙雨跟顾博齐身边的发子进来,道:“刘妈妈回来了!” 什么?! 顾烟跟顾满都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乎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在证据那样齐全的情况下,在有人指正的情况下,刘妈妈居然也可以从应天府里全身而退吗?! ps: 坏人会有坏报的,相信我...... 六十七 威胁 刘六娘只觉得心神俱疲,一时之间又是喜又是惊,面上也一片苍白。 片刻后,刘妈妈果然就闪身进来,仍旧面色平静的跪下给顾博齐跟王氏请安。 顾烟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手里攥着的帕子已经皱成了一团。 顾满也没有好到哪里。 怎么可能呢,明明已经计划好的,应天府可不是个普通的地方,谁进去不得脱层皮,何况这刘妈妈是在有人证物证的情况下进去的,更紧要的是,欧阳指挥使还亲自出面的啊! 连这样也没有用吗? 那这刘妈妈跟刘六娘,难道真的已经手眼通天? 她们在这边惊涛骇浪的不可置信,那边刘六娘就扑上去一把抱住她哭:“妈妈,您受苦了,受苦了!” 顾博齐看的心酸,就上前抱住她,安慰她道:“我都说了,应天府肯定会还刘妈妈一个公道。六娘你这样温柔善良的好人,身边一直服侍着你的乳娘又怎么可能会是大奸大恶的人呢?” 真是肉麻得让人想吐,顾满皱眉看了一眼顾博齐,有些不甘的咬唇。 王氏看不得他们在自己面前亲亲我我的肉麻,就问刘妈妈:“可有定论了?为何忽然就放了你回来?” 刘妈妈嘴角几不可见的弯出一个得意的弧度,回她:“原是那些山贼认错了。指使他们的不是我,而是那个在九姑娘院子里做事的刘婆子呢!因为同一个姓,又因为刘婆子交代她们说到时候刘姨娘留在最后对付,他们就听混了,听成了刘姨娘最后还有好处。” 真是扯淡的解释! 顾烟愤愤的看她一眼,才惊觉刘妈妈竟然也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她猛然心悸的往后一退,勉强才扶着楚琴站稳。 王氏心疼的看了一眼顾满顾昭几个人的伤,就道:“既然不是你。那就罢了!那个刘婆子死有余辜,居然这样大的胆子,敢朝主子下手!”说到这里,她就问:“那刘婆子看着也挺老实的,怎么忽然就变得这样丧心病狂?” 刘妈妈摇头:“听说是觉得九姑娘待下人苛刻,就一时起了歪念深度罪恶。” 顾满还没反应过来,刘六娘就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有气无力的道:“折腾了这么一场,幸好只是虚惊一场,九姑娘。十一姑娘,我们错了,您们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话犹未完,就软软的晕在了顾博齐的怀里。 哈......真是把白花的姿态做足了啊,这个刘六娘还真是会举一反三。 顾博齐就恨恨的一瞪两个女儿,吼道:“你们这两个不懂事的丫头!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跟谁学的这般心狠手辣!” 顾满只觉得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处发,正要还嘴。就听见顾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有些惊讶的看过去,就看见顾烟又惊又怕的哭起来,道:“父亲怎么能这样骂我们?我跟姐姐千辛万苦的上山替母亲求送子观音,路上差点就死了,晚上还被人纵火烧屋,若不是我们命大。早死了千百回了。那些马夫们都信誓旦旦的说是刘妈妈做的,难道也关我们的事吗?” 她长得本来就玉雪可爱,此刻一哭。两只大眼睛就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如同扇子一般抖动,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顾博齐本来就疼爱这个女儿,此刻见她这样一副可怜样,心中的一腔怒火顿时就去的无影无踪。就柔声安慰道:“烟儿别哭啦,是爹爹说错了。烟儿不是那不懂事的孩子。” 对付顾博齐这种人,还是顾烟这样的人最有办法,顾满看的目瞪口呆,同时却也不得不佩服起顾烟来。 懂的利用一切优势来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好处,自己可做不到。 她正发着呆,顾博齐就抱着刘六娘放在王氏的榻上,一边就吼王氏:“连叫个大夫来也不会吗?” 王氏从未试过被他这样温柔的对待,此刻心中又酸又悲,心中就越发憋闷的难受。 还是顾烟一边擦眼泪一边问他:“母亲怀着小弟弟,如何能操这些心?父亲近日只喜欢刘姨娘,再不喜欢我们了!” 这个小贱人! 刘六娘深恨她这样牙尖嘴利又装软弱可爱,偏偏还不能发火,就只好装晕躺着。 顾满却得意的朝刘姨娘的方向牵起嘴角,刘六娘,你现在怕是还不知道顾烟的恐怖吧?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得罪了顾烟却又不能彻底的把她打死,她就能成为你一生的噩梦。 这样记仇又有仇必报的人,暂时结盟利用,看来也是件好事。 顾博齐被她说的面上一红,就想起来自己确实已经许久没去看过顾烟,他放轻了声音,道:“父亲糊涂了!父亲不该朝母亲跟你大吵大叫的。”一边说,就一边愧疚的看了一声不吭的王氏一眼。 王氏才不稀罕他的愧疚,她什么没说,掀帘出去吩咐月桐请大夫。 大夫来的很快,王氏领着顾满跟顾烟闪至屏风后边,就呆呆的坐在榻上发呆。 顾满直愣愣的站着,脑海里一团乱麻。 顾烟却体贴的钻过去王氏身边坐着,亲昵的靠着她安慰:“母亲别伤心,父亲不好,还有我们呢。” 平常深宅大院里的贵妇们生病,来给看病的往往不是什么正经的大夫,一则因为是女子,不好见外男,二则因为妇人地位并不比男子,此次来给刘六娘诊断的,就是尼姑庵里的师傅妙圆,她诊脉完毕,就起身双手合十的冲顾博齐道喜:“二老爷大喜,这位太太有了大约两月的身孕了嫡女谋!” 顾博齐顿时喜得无可无不可,当着众人的面就大喜道:“真是天可怜我!” 刘六娘就抚着小腹处微笑。 虽然没害死那几个小丫头,但是刘妈妈没事,自己也没被牵扯进去,万幸的是居然还有喜了,到底算不得什么失败。 不是说因为怀孕才进的侯府的门么?那应该跟王氏一样,至少也有四个多月了啊! 原来竟都是假的! 顾博齐居然敢对顾老太太撒谎! 这个女人......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啊。 她们正沉浸在震惊里不可自拔,外边的发子就拖人进来传话:“欧阳指挥使亲自上门,请二老爷出去说话呢。” 顾博齐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刘六娘把屋子里的人都看了一遍,就翘起嘴角唤刘妈妈:“咱们回房去罢,省的过会儿你们谁不长眼又不小心被谁陷害指证,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顾烟看不下去,就腾的一声站起身来抢在王氏身前冷嘲道:“姨娘说的对,太太这榻珍贵得很,可不是一个姨娘就受得起的,在这儿呆久了......”她瞥刘六娘一眼,不紧不慢的道:“难免折服啊!” “你!”这明显是在咒刘六娘跟她肚子里的孩子,刘妈妈难得喜怒形于色,指着她道:“姑娘这话说的太欺负人!” 顾满看见她那满脸皱纹的脸就觉得脚底一阵阵的发凉,这个老妈子的心机极深,发起狠来更是不留余地,她看一眼在一旁冲王氏怒目而视的刘六娘,就大声呵斥了一声,然后也冷笑道:“难道十一姑娘说错了吗!?她说得对,一个姨娘而已,就算有二老爷的疼宠,呆在太太的榻上也要折服的!你一个奴才不懂我们不计较,听着你这个做奴才的来指责主子,姨娘难道也无动于衷吗!” 刘六娘脸色有些发白,她放在腹部的指尖有些发白,抬起眼盯着顾满跟顾烟,半响不发一言。 王氏见她们之间颇有剑拔弩张的意思,就有些头疼的按住额角,道:“我有些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众人就告辞出来,刘妈妈扶着刘六娘,特意的靠近了些走在右边的顾烟。 顾烟余光见了,就机灵的靠近了顾满,装作不解的回头冲刘六娘道:“我跟姨娘也不同路,姨娘还是别靠我太近。” 现在就要站队了吗? 难道她真的以为顾满会把她当自己人看吗? 真是愚不可及! 刘六娘绷着脸看她:“十一姑娘真是好大的架子,想来最近跟九姑娘走的近些了,脾气也大了。只是姑娘要擦干净了眼,好好的看着前路,要长长久久的走的稳当,那才好,不然什么时候遇上了山崖失了脚,那时候再后悔,怕也来不及了。” 顾烟抿着唇微笑,笑意却完全没有到达眼底,她看了一眼身边面无表情的顾满,回头盯紧了刘六娘:“多谢姨娘提醒,经过上次,我们以后要走的路固然要千小心万小心才好。在这也奉劝姨娘一句,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姨娘自己也小心些,别到时候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看着她们相互威胁,相互奉狠话,还真是好玩,顾满最后冷冰冰的看了一眼刘六娘的肚子,拉过顾烟来,波澜不惊的丢下一句话:“姨娘也别高兴的太早,小心乐极生悲。你对我们做的事,我们心照不宣就是了。心眼那么多,小心最后祸害的只是自己!” 六十八 反击 刘六娘这次怀孕真是怀的是时候,顾博齐这混球好像也要改做好男人,日日都在家里守着她。 王氏俨然已经没什么感觉。 顾满去请安的时候正好听顾昭提到这件事。 王氏的脸色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听顾昭谈起顾博齐就回她:“咱们过咱们自己的日子,老是想着那些不开心的做什么?” 顾满就在一旁笑;“母亲说得对,反正他也没把我们当女儿。” 从他对自己的遭遇不闻不问的那一刻起,这一世的父女亲情就已经彻底作废了。 王氏叹了一口气,默默地低头抚摸自己的小腹。 她跟顾昭就告辞出来,才出院子,就碰上前来请安的顾烟,顾烟脸上依旧是灿烂的笑意,见了她们就极亲热的唤姐姐。 好像之前的算计全都不存在一样。 顾满眯缝着眼睛瞧了她一会儿,就问她:“十一妹最近好像闲的很。” 不远处的虎皮鹦鹉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顾烟听出那只鸟儿是在叫‘十一’‘十一’,就先忍不住笑了上前接过丫头手上的紫砂铂,捻出饲料来喂它。 顾昭就先告辞回去。 她似乎变得越发的沉默,在得到王氏一次又一次妥协的消息之后-----上一次刘妈妈的罪行实在是欲盖弥彰,就算那些山贼翻了供,那也还有马夫等人。 可是还不等顾博齐软硬兼施,王氏就直接说作罢。 “作罢作罢作罢,除了妥协我们还能做什么?”顾昭这样质问王氏:“就因为我们的外祖权倾天下,我们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吗?” 是的,顾满也一直很想问这个问题。 可惜这个问题永远也没有解答。 王氏的服软跟软弱不知不觉间就好像是成了一块大石,压在了顾满的复仇之路上。 但她并不沮丧。 很多事情都可以绕过王氏去实行,若是她心善不能看。那很好,只要在一旁等着结果以后悲天悯人一阵罢。 她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没有心胸容忍刘六娘在自己身边蹦达。 而她相信,顾烟也是一样。 顾烟心里确实跟顾满是一样的想法。 现在顾承宇好歹是顾博齐唯一的儿子,可若是到时候顾博齐添了嫡子又再添一个宠妾的儿子,那顾承宇的地位,可就并不是那么无可替代的了。 何况,若王氏是烦人却又没攻击力的羊,那刘六娘毫无疑问就是一头饿狼,就算你不扑上去。为了自己的利益,她也要先来害你的。 她一个现代人,又怎么甘心被一个古代人给制住? 因而她叫住也要拔步离去的顾满鬼胎gl最新章节。轻声问她:“姐姐,我听说元宵宴那日,刘姨娘也要出来待客啊。” 是啊,这可真是讽刺。 家里好端端的,有三品淑人的王氏在。有四品宜人的柳氏在,居然也轮得到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侍出来招待贵客吗? 顾博齐简直是想给盛京的人添个笑话。 她心念一转,就反问:“那又如何?与你我也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么?”顾烟伸手接过小羊毛刷替鹦鹉顺毛,顺手恶趣味的在它眼睛上刷了几下,鸟儿就大叫‘十一坏!’在笼子里四处闪避,顾烟哈哈笑起来。问顾满:“难道姐姐忘记当日的惊险了?还是说,姐姐如此有容人之量,卧榻之侧。也容他人安睡?” 顾满就一副被说动了的样子,犹犹豫豫了半天,终究咬唇问她:“那又能如何?那一日我已经用尽了办法,可是父亲仍然包庇她!” “那是因为父亲宠她,她又有了身孕!”顾烟见顾满态度松动。就忙接口:“但若是她得罪的是连父亲也不敢得罪的人呢?若是她的孩子不小心......” 顾满瞪大了双眼,失口道:“你是说......!”她心里当然一点儿感触也没有。前世的顾烟比这还要狠毒数十倍,她早已司空见惯。她只是禁不住有些奇怪,马姨娘看起来也没有这么多心眼,顾烟到底是怎么学来的这些阴谋诡计? 顾烟点点头,微笑道:“姐姐可有兴趣往我那里一坐?” 清音匆匆从里间出来,见她们二人都在廊上站着,就有些奇怪的住了脚,问她们:“十一姑娘怎的不进去?” 顾烟还没答话,顾满就问她:“你怎么这样匆忙?” 清音就啊呀了一声,回她:“刘姨娘那边又出了事,说是肚子不舒服,我这着人给她请妙圆去呢。” 肚子不舒服?有顾博齐整日的守着还会肚子不舒服吗?看样子是生活过的太安逸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在王氏这里示威,顾满不怒反笑,一脸好脾气的冲清音道:“那你就快去吧,正好我身上也有些不舒服,到时让妙圆师傅也来我房里一趟。” 清音答应去了,顾满就回头冲顾烟道:“不如往我那里去坐吧。” 二人于是一路同行,中间很是让路上的丫头们议论纷纷了一阵。 真是奇了怪了,眼高于顶的九姑娘也跟十一姑娘走在了一起。 屋里就剩了顾满顾烟两人,顾满就直截了当的问她:“你打算怎么做?” 听顾满这样问,顾烟的心先就安定了一半,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她微笑着摇头:“连九姐都没有好办法,我一个庶女,又能有什么办法?” 在这个时候跟自己装白莲花么?顾满心内冷笑,面上却一副麻木的样子,道:“既然想不出办法,为何还浪费我这样久的时间?你回去罢。” 顾烟有些吃惊,她看了顾满一眼,就慌忙低下了头。 顾满究竟是真傻还是装笨? 无论是哪个答案,这个门自己现在也是出不了的,刘六娘已经张牙舞爪,她只能反击,不能后退。 因而她忽然张口:“九姐,那天赵王妃也会来吧?我听说姑母一直很想结交赵王妃啊。若是那日招待客人的时候被人抢了风头,姑母应该会很生气吧?” 就算两个人发生摩擦,顶多也只能令顾筠跟刘六娘结仇罢了,顾烟绝对不是个能放人的人,顾满点点头问她;“接下来呢?” 自己一点办法都不愿意想么? 顾烟思量了又思量,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若是,那个不小心导致刘姨娘小月的,是姑母呢?” 真是好主意,那当然是只能认栽啊,顾博齐再生气,又能把顾老太太的女儿、自己的亲妹妹怎么样? 顾满已经预料到顾烟的计划,就点头道:“十一妹真是聪明的令人害怕啊,这个计划很好,我听说刘姨娘很喜欢喝苦菊茶,若是从现在开始在她的茶里下点功夫,我想到时候刘姨娘的身体定然不会很好绝对权力全文阅读。” 顾烟笑笑,就问她:“那姐姐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顾满抬头看她,笑道:“我只是胡言乱语罢了。” 这就是她不动手,要自己动手了?顾烟有些惊讶顾满这样强的防备之心,同时又很有些不解,她总觉得顾满对自己随时随地都充满了戒备跟不信任。 然儿她也非常明白,顾满耗得起,自己却耗不起。 谁让人家有个权倾天下的外祖父,而自己却只是个庶女呢?刘六娘若真的想捏死自己,自己靠着顾博齐暂时的宠爱,是躲不过去的。 她再一次的发现了自己的弱小,要强大起来,要强大到任何人都只能仰视自己,她直视着顾满回答她:“看来姐姐是不愿意做恶人了,那恶人只有我来做。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能让赵王妃也被刘姨娘得罪呢?” 顾满脑海里就很自然的浮现出一双漂亮得令人心悸的眼睛。 那个世子当然就是最好的人选。 顾满想了想,就道:“我母亲那里有宾客的名单,赵王府请的是赵王妃跟二爷谢远,我会让人再去送一份新的,就说当初那份是我母亲送的,不小心送错了,刘姨娘发现了,特地改请世子。” 顾烟听的有些云里雾里,就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顾满低头看了看茶杯里漂浮的茶叶,若有所思的道:“世子是世子,二爷却是王妃嫡子啊。” 顾烟就了然,本来的宾客名单请的赵王妃跟二爷,但是刘六娘偏偏又送去新的,还指定言明当初的那份送错了,这究竟是觉得现在的世子将来一定会坐上王爷的位子,还是对二爷的蔑视? 顾烟听说过这个世子,顾满当日掉河里的时候她就听顾博齐抱怨过这个世子人嫌狗恶,可正是因为他这个尴尬的身份,他就是赵王妃心底的一根刺。 近些年盛京的人都刻意的想遗忘这个世子,这回顾满却打着刘六娘的名义去给赵王妃提醒,计谋不可谓不精准狠毒。 顾烟在心里迅速衡量了一会儿得失,就明白这件事她必须去做。 现在刘六娘跟她之间已经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关系,必须有人先死,不然这场宅斗就将不死不休。 可是,她在出门之前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仍然面色平静的顾满。 顾满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两只眼睛全是掩饰不住的势在必得跟厌恶。 好像......就算除去了刘六娘,顾满也是极大的威胁。 ps: 唔,女主不是圣母白莲花,就怕接下来有人说她太狠...... 六十九 混乱 转眼就是元宵,一大早侯府门前就聚集了许多来送礼的马车。 门上的门房们收封包都收的手打了颤。 因为是晚宴,因而一直到傍晚时分,侯府上上下下的灯笼都亮了起来,才陆陆续续有客人登门。 王氏站在柳氏跟方氏二人旁边,一边问前来回话的婆子:“为何蜡烛费了这样许多?往年十两银子也够用上十天,今日竟一晚也不够用?” 采买可是个肥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王氏虽笨,但到底当家了这么多年,也都清楚的。可是今天,这火烛灯笼之类,竟统共耗费了四十余两银子,实在是闻所未闻。 方氏一边拿着雕刻得精巧玲珑的金簪挑指甲,一边拿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的婆子,讽刺道:“二嫂这真是问的奇了,这府里横竖是你当家,难道这些婆子还敢坑了你去?” 顾满做了鸡汤来给王氏补身子,方才进门就听见方氏阴阳怪气,她对这些已经见怪不怪,眼珠子一转就笑开了掀帘子进门来,朝几个人都问过好了,才一脸欣喜状的问方氏:“四叔母,我刚听十二妹说四房新踩进了许多布匹绸缎做新衣裳,不知道可有我的份?” 方氏为人刻薄小气,这布匹自然也不可能是她自己掏的腰包,是公中的钱,而公中该给的冬衣分例早就已经分派了。 果然,方氏听闻此言,就忙转过头去寻柳氏说话。 顾满见她知趣,也就不再多说,自己打开白底滚金边的瓷盅,亲手舀出三碗汤来,分别给王氏三人桌上都放了一碗。 顾满人小,但是汤却做的异常鲜美。侯府众人都知晓的。 柳氏尝了一口,就心满意足的叹道:“怪不得二嫂宠着九丫头,若她是我的女儿,我也爱不过来!” 王氏没答话,那跪伏在地上的婆子有些不耐烦的揉了揉已经发麻的腿,语气颇有些不善的问王氏:“太太可还有别的话要交代?这采购的香烛花费,都是给姨娘过目了的,若太太觉得有什么不妥,大可问姨娘去。” 方氏先就哼了一声,斜着眼瞪了她一眼。回转头问王氏:“二嫂你也太好脾气了些!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你也敢把这样重要的事交给她三国之妖才!” 柳氏看一眼脸色有些难看的王氏,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放下碗应和:“就是。虽说二伯宠着她,到底也该有个度,咱们公侯之家,可不是那些......” 王氏心中恼怒,又觉得在妯娌面前丢了面子。就将手里的碗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叫蒙雨:“叫人把这大胆的婆子拖去马厩捆着,等散席了再好好问着她!” 这还是王氏第一次如此严苛的处置下人,顾满看方氏跟柳氏一脸的意外,就几不可见的牵出一个微笑来。 才刚将这死乞白赖要找顾博齐刘姨娘讨说法的婆子架出去,就有人来回禀:“客人已经来了。老太太请太太们去花厅待客。” 顾满扶着王氏去了花厅,就见里面的屏风已经换成了烟雨桃花落碧涛的十二扇大屏风,穿过屏风就是极宽敞的花厅。左右各有许多桌椅摆件,一进门就觉得金碧辉煌,映的人眼睛也要花了。 顾老太太此刻慈眉善目的坐在正手第一排座椅上陪着几个打扮极为华丽的贵妇人说话,见王氏她们来了,就笑道:“快来!陈王妃正念叨你呢!” 陈王妃与王氏自小就是闺中密友。后来陈王妃随着陈王去了鲁地就藩,二人才渐渐少了联系。现在隔了十几年未见,双方又都已经有了子女,相见之下难免哭了一场,陈王妃见人不妨,就猛地拉扯了王氏一把,嗔怪道:“堂堂太傅嫡女,如何这样懦弱?方才你婆婆可没少在我面前念叨你的不是,喏,那个又是什么人物,也有资格来招待我?” 王氏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就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刘姨娘正春风满面的招呼宾客。 她颇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这些年家里并没安宁过,这个姨娘倒也不是那等轻薄人,也是正经官家小姐。” 陈王妃皱眉,正要呵斥她,就听一旁的赵王妃惊讶万分的提高了声音:“怎的贵府又多了位从没见过的太太?” 侯府众人都有些尴尬的垂头,唯有顾筠冷笑了一声抢着道:“这可不是什么太太,她是我二哥的妾侍呢。” 刘六娘见那边众人都偏头来看自己,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脸,就小声的问刘妈妈:“我脸上可有什么不妥?” 赵王妃听闻就不再答话,摩挲了自己的手镯半响,才扑哧一声笑道:“是了是了!我说并不曾见过。” 她虽未曾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是脸上那鄙薄的神情藏也藏不住。 顾老太太一张老脸顿时紫涨,深恨顾博齐没有规矩,太过纵宠妾室。 恰好周王妃带着女儿景县县主来了,见此场景就诧异的看了一眼王氏,问她:“修盈,你好大胆,也不来迎接迎接你名妍姐姐?” 周王妃小字名妍,此刻不过就是为了开个玩笑。 王氏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的顾老太太,到底没有把那句:如今哪里有我说话的份这句话说出来,只好笑她:“都是做娘的人了,还是如此不害臊,你是谁姐姐?” 周王妃啧啧了几声,就回头冲身后的景县县主道:“你快把母妃教给你的称呼忘了,你这姨娘没心没肺,连姐姐也不认!” 陈王妃就笑着啐了她一口,拉着景县县主问:“你这母亲坏了良心的,你可千万别学坏了!”一边又将景县县主牵到顾老太太面前,笑道:“还不快给老太太行礼?” 顾老太太就连声道使不得,等景县县主行完了礼,才笑着叫人捧出一套头面首饰来:“这是老婆子的一点心意,县主不要嫌弃。” 景县县主收了,就红着脸躲到周王妃身后逆道神录最新章节。 周王妃瞥了一眼四周,问王氏:“阿昭呢?算算日子,阿满也该九岁了罢!我还未见过这孩子呢!” 王氏听说,就想起刚才顾烟来拉了顾满出去,忙唤月桐:“去将三姑娘,九姑娘都叫来。” 顾筠看着月桐出去,立着想了一想,又看一眼还站在周王妃身后的景县县主,就想着要去叫陆玉然来,她左右看了一圈,又不想惊动几位王妃,就踱到台阶下,叫刘姨娘:“吩咐人去将然儿叫来!” 刘六娘阴沉的看她一眼,颇不满她这样的颐指气使,就扶着刘妈妈的手,左手扶腰,假装没看见似地逛开。 顾筠本就不喜欢这个刘姨娘,此刻一见她如此做派,顿时大怒:“你是聋了不成?我让你吩咐人领然儿过来,你也没听见吗?” 刘六娘这才站住脚,转头冲她笑道:“姑奶奶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伺候表小姐的丫头,一时半会儿的,让我上哪儿找人去?” 顾烟正好陪着顾满进来,见状就拿手碰了碰顾满,示意她看。 顾满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微笑着迎上去跟陈王妃、周王妃、赵王妃等见礼。 周王妃先喜得一把拉起她来,左瞧又瞧了半日,才抓着她的手问王氏:“你这样一个木头,居然也生得出这样漂亮的女儿来。”她说着,就向头上拔下一根满池娇分心的金玉满堂步摇来给顾满做见面礼,又叹道:“我走时,你还没有出生呢,谁知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顾满有些诧异,她上辈子根本就没见过这个这样和善的王妃。 她记得周王至死也不曾回过盛京的,周王妃亦然...... 陈王妃看的有些心酸,就将景县县主拉过来,跟顾满道:“这是你锦玉姐姐。” 顾满越发的摸不着头脑,这些王妃她除了赵王妃见过,其他人都是不认识的,面对这样的热情,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王氏。 王氏见她这样小心翼翼,就忍不住宽慰:“都是母亲的手帕交,你只管听着就是了。这是景县县主,小字锦玉,你该叫姐姐的。” 顾满这才绽出个笑来,挽着景县县主的手,唤她:“见过姐姐。” 景县县主慌忙摇头,又有些好奇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方才娇憨的去拉周王妃的袖子:“我与她外头说话去。” 顾老太太不意还有这么一出,看着顾满的眼神就和善了许多,忙道:“小丫头们都还有玩心呢,外头有梅林,也有几处景致,尽管逛去。” 周王妃也就含笑吩咐:“不许调皮,逛逛就回来。” 顾满于是只好领着她出门,临出门还特特的转头看了一眼,刘六娘仍然一脸兴奋的在招呼着姑娘太太们。 顾筠匆匆忙忙的进门,经过刘六娘身边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忽然脚一崴,整个人就朝扶着并不显怀的肚子的刘六娘撞过去。 终于要上演了啊,这场好戏。 顾满赶在里面一团乱之前,拉着景县县主迅速转过了穿廊,拐到眼界开阔的园子里。 ps: 今晚被妈妈骂了,估计头发要掉的更厉害。 其实我也很伤心啊,什么都不如别人我也很难过。 七十章 小月 顾筠那一下撞的不算重,刘六娘斜斜的绊到了桌脚,顿时一个趔趄倒退了好几部,收不住脚又朝屏风上撞去。 这一打滑,刘六娘的肚子就重重的碰在屏风的横杠上,顿时疼的眼泪鼻涕一齐出来。 刘妈妈大急,忙蹲下身子扶着她,一边又大喊着要找大夫。 顾老太太自然没忽略这阵骚乱,不满的抬头看了一眼远远的蹲在地上的刘六娘,又发觉了周围窃窃私语的女眷们,顿时觉得面子里子都丢光了,只是好歹当着众位客人的面,她强忍着怒气,吩咐王氏:“还不快将她带出去!” 王氏答应了,才走不多远,就见刘六娘满脸泪痕的站起身来,指着顾筠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姑奶奶好狠的心肠!我可是有孕在身的啊!” 众人都吓了一跳,周围站着的人也纷纷避开,顾筠直愣愣的站在正中央对着刘六娘,脸色难看的不像话。 她这话越说越不像,顾老太太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赵王妃只是略往刘六娘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就冷嘲道:“二太太还真是好宽广的心胸,这样没规矩的小妾也能在正经主子面前耀武扬威的。” 被这么一说,顾老太太更是满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发,将那拐杖重重的往地上一敲,怒道:“贼淫妇!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还不快给我出去!” 她也是口不择言,刘六娘却不是那等可以受的这等侮辱的人。 在知府府里,她虽然是庶出,虽然是苗人的女儿,但到底也没人敢公开羞辱她,她当了这么十几年的姑娘主子,忽然被人这样毫不留情的指着鼻子骂。顿时就觉得小腹坠坠的疼,整个人都如同筛糠似地抖个不停。 周围人的目光都带着嘲笑,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当初预想中的好对付的原配到现在还活的好好的,自己爱着的男人是宠着自己,但是同时也宠着不少女人,她觉得喉咙憋闷得难受,忍不住死死的攥着衣襟大哭起来。 事情越闹越严重,完全出乎意料,顾老太太气的头脑发懵,一头晕就唰的一下又摔回了椅子上。 顾筠见状就飞快的瞟了一眼刘六娘。跑过去扶住顾老太太。 王氏见闹得越发的不像,脸上也尴尬又难堪,忙吩咐蒙雨跟月桐:“先将姨娘带回缀月阁去!” 刘六娘总算被半拖着拖了出去。 周王妃跟陈王妃看的目瞪口呆花簇锦攒。等她处理完了刘六娘的事就一把将她拉过去,问她:“这样泼悍的姨娘,竟也没个人管着?你这婆婆可是出了名的严苛,她怕也没少为了这个责怪你吧?” 王氏看了一眼正沉着脸听顾筠说话的顾老太太,就默默的摇了摇头。 周王妃最是沉不住气。就恨铁不成钢的戳她一指头,骂道:“人都说为母则强,你怎的当了母亲也还是这样?你自己受苦也就罢了,看阿满那比阿昭好不到哪儿去的沉默寡言,怕也是被你连累的罢?” 她说别的还好,一说这句。王氏就闷闷的自顾自发了一会儿呆,连眼里都泛了泪光。 是啊,顾昭到现在还不愿意与自己说话。连一向听话的顾满,也为了这些跟自己闹了别扭...... 顾满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沉默寡言又可怜,此刻她正看着眼前的场景颇有些震惊。 前面不远处是望月亭,亭子四周厚厚的帷幕都已经被卷了起来,风吹过。帷幕迎风飘动。 将亭子里的众少年越发映照得飘飘欲仙。 还不等顾满说话,刚刚还文静的景县县主就卷起手大呼:“庭哥哥!庭哥哥!” 顾满顺着如花笑靥的少女的眼神看过去。就看见伤痕尽消,玉面黑发的漂亮少年转过头来。 是长得漂亮得不可思议的谢景行。 顾满察觉他的目光,就笑着颔首。 众人都被惊动,就纷纷转过头来,见是景县县主跟她,脸上就都露出复杂的神色来。 唯独一袭玄衣的欧阳灿笑的最灿烂,他扔下手里的棋子,双手撑在栏杆上翻出去几步腾跃到少女身前,问她:“一切可还顺利?” 顾满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听他问,就下意识的拿手遮挡了眼睛。 自这之前,她从未试过看一个人的笑容都觉得炫目,跟天上的太阳一样绚烂得不可直视。 等反应过来,她又忍不住的觉得自己这样的可笑,就忍不住噗哧一声笑道:“欧阳公子的动作真快!” 欧阳灿笑笑,就问景县县主:“金子,你又来干嘛?” 景县县主的母亲周王妃正是欧阳灿的姨母,二人自小感情就不错,听欧阳灿在新认识的朋友面前这样叫自己,景县县主又气又急,就忍不住拿手去打他:“你i又没规矩,我要跟姨母告状去!” 顾满看的好笑,忍不住嘴角上扬。 邱苍梧正好盯着她,见她脸若朝霞映射的花瓣,一笑间梅花也失色几分,就忍不住看直了眼。 唯有谢庭一人,仍旧气定神闲的跟同行的魏瑾瑜对弈,连神色都不变。 顾满看邱苍梧的眼神跟见了什么金银珠宝似地,就觉得一阵恶寒,冷哼一声撇开了脸,问欧阳灿:“欧阳夫人怎么没来?刚刚并不曾见到她,我母亲总念叨着要跟她道谢呢。” 欧阳灿就回她:“母亲她受了风寒出不得门,只好等下次啦。”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问她:“我哥哥回来说,应天府尹随便扔了个死人来凑数,你可知这变故出在哪里?” 顾满对这个也是一头雾水,就摇头道:“已经是铁证如山了,谁知刘妈妈往衙门里去了一趟,倒是毫发无伤的回来了,我们也正好奇呢。” 欧阳灿就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抓耳挠腮的邱苍梧,道:“你怕是不知道罢?这应天府尹邱世机,可是邱员外的弟弟网游神钓最新章节。” 顾满终于恍然大悟,邱世安现在正是一门心思想攀上自己,好依附王太傅这棵大树的时候,那个邱世机的风评在上一世也不怎么样,这样一来,看样子倒是邱世安投错了地方,拍错了马屁。 她冷冷的看了一眼邱苍梧,就问欧阳灿:“欧阳公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欧阳灿有些自得的扬扬下巴,故作神秘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啦。” 他这副孩子模样颇有些好笑,锦玉伸手隔着栏杆敲了敲他的头,又笑嘻嘻的问顾满:“你们在说什么?” 顾满笑而不答,正要说话,就见周王妃身边跟着的一个美婢远远的寻了过来,见了景县县主,就一脸喜色的迎上来:“王妃寻您呢。” 顾满就朝她颔首,看了一眼有些不情愿的锦玉,问她:“宴席要开始了么?” 美婢脸上出现了颇为古怪的神情,片刻后就又笑道:“正是,我们王妃让我来寻县主过去。” 顾满点头,欧阳灿就探过身子来,道:“正好正好,我母亲有话交代我告诉姨母,我就同你们一起过去罢。” 于顾满他是客人,于美婢他算半个主子,自然谁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欧阳灿就理所应当的与她们同行。 美婢领着景县县主走在前面,欧阳灿落后几步,正好与顾满同行。 看出他有话要说,顾满就索性站住了脚,问他:“欧阳公子有话对我说吗?” 欧阳灿点点头,就问她:“若是我说我让我哥哥威压应天府尹,让他重审此案,非得给出个子丑寅卯来,顾姑娘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刘妈妈本来就是阴差阳错才逃过去的,若是有机会把她重新绳之于法,自然是最好了。 顾满朝他点头,微笑道:“欧阳公子这是特意在帮我吗?” 欧阳灿不置可否的朝她笑笑,就背着手飞快的往前去了。 才进门,顾满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花厅里摆了大约九桌宴席,众人都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脸上还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在,她觉得好奇,就皱眉去问身边的蒙雨:“出什么事了?” 她想起方才出门之前,顾筠的那一撞,隐约也猜到了些。 蒙雨凑在她耳边,有些幸灾乐祸的道:“方才姑奶奶跟刘姨娘起了争执,姑奶奶不小心......听说回去就见了红,此刻哭昏了过去,二老爷也赶过去了。” 顾满面不改色的道了声知道了,就朝王氏在的那桌走过去。 这次还要多谢顾筠的嫉妒心,连个比自己风光些的妾室也忍不了,还没等顾烟想办法激怒她,她就自己先耐不住要给刘六娘些厉害瞧瞧,谁知刘六娘早就已经虚弱得了不得,加上为了这场元宵宴又劳心费力的准备了许久,自然受不了她这一撞。 侯府真是在元宵宴当日给众人上演了一场好戏,王氏跟几个妯娌送了客人出门,都有些筋疲力尽。 方氏就忍不住抱怨王氏:“二嫂也真是太软弱了些,一个妾室而已,也能让二伯纵容到这种地步!今后我们还怎么出去见人?” ps: 多谢飞翔的小糖的粉红票,多谢潜卢跟小霞还有影舞的打赏~~~ 七十一 秋后 王氏脸色有些苍白,见了她,就勉强笑着往珠帘那边指了指,道:“你三姐她们都在里边呢,你也去罢。” 周王妃看一眼锦玉,就冲顾满道:“把你锦玉姐姐也一块儿带去,她自小就不在盛京长大,也不认识几个人。” 顾满答应了,携着谢锦玉的手往姑娘们做的地方走。 顾家的姑娘们许是为了分散照顾女眷们,顾昭随着几个玩得好的一桌,顾烟则随着十二十三坐,顾六跟顾七又是另一桌。 顾满就拉着谢锦玉坐在顾昭边上。 陆玉然见她们两人携手进来,眼睛暗了暗,就又恢复如常,笑着唤她:“九妹。” 顾满点头应了,就自然的跟谢锦玉介绍:“这是我表姐,陆玉然。” 谢锦玉点头跟她问好,就黏在顾昭身边,嗔怪道:“昭姐姐近年大了,性子也大了,连正眼也不瞧我一瞧?” 顾昭常在王府走动,跟谢锦玉的关系不错,但是今日不知道为何,她始终沉着脸,谢锦玉来亲近,也没太大的兴致。 顾满觉得奇怪,禁不住多瞧了她几眼,这才发现她时不时的往右边张望,顾满也随着看过去,才发现那是顾家兄弟们的所在。 她心下一动,就扯了扯她的袖子,轻声问她:“是怎么了?县主与你说话呢。” 顾昭拍拍她的手,有些忧心忡忡的嘱咐她:“待会儿千万别四处乱走,散席了也别先回房,只管跟在母亲身后。” 顾昭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她会这么说就一定是有事,顾满的眼皮一跳,正要再问的仔细些,肩上就被人重重的一拍。 她觉得有些恼怒。反应极快的闪开,就发现陆翰轩正站在身后朝自己笑。 陆玉然看出顾满脸色不虞,就笑着缓和气氛,唤他:“哥哥,你们的席面在那边呢,你可别是走错了罢?” 陆翰轩今日着了一身宝蓝色直身长袍,腰间配着玄色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倒也清爽俊朗,见陆玉然问,他就道:“忽然听到些传言。就过来找表妹问问。” 陆翰轩现在在顾满的心里跟个神经病没什么区别,听见他这么说,顾满干脆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直截了当的问他:“我跟表哥并不算熟稔,表哥有什么传言需要巴巴的跑来找我问?” 一桌子的人都听出了顾满语气里的火药味,陆玉然的面色颇有些不好看,就咬着唇一副欲哭不哭的架势。 顾昭脸色一白,就伸手去拉顾满。呵斥她:“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也敢胡闹?” 陆翰轩的脸已经拉长,他眯缝着眼瞧了顾满一眼,就冷笑着问她:“是啊,我这个当表哥的跟你自然不算熟稔。跟表妹也能熟稔的,自然只能是世子。或是侍郎公子那样的身份才是无敌幸运戒指!” 满桌的人都有些吃惊,但是随即就又都有些尴尬,这样的场景真是让人为难。 顾满正要反唇相讥。就听见顾昭忽然欣喜的道:“采薇!” 王采薇在几个丫头的簇拥下仪态万方的到了顾满身边,就微笑着看了一眼陆翰轩,问顾满:“哟,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吃顿饭,也有人要来砸场子不成?” 陆翰轩心内憋着好大一团火。难怪顾满这个丫头不愿意跟自己亲近,却原来是鄙薄自己的身份。专挑那些高枝攀去了! 果然女人都是一样的,又贱又势力! 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的难受,总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摇尾乞怜的狗。 陆玉然晓得他的自尊心强,怕他当众闹出事来,忙绕过去拉住他:“现在是什么场合你都分不清楚吗?哥哥,别闹了!” 陆翰轩有些不甘心,但是也知道母亲方才出了状况,自己真是万万不能再出错了,于是只好愤愤不平的瞪了一眼顾满,转身大踏步回了顾承宇那桌。 顾承宇见他回来,就一脸的痛心疾首的去拍他的肩安慰他:“我这个妹妹向来都是目下无尘清高自诩的,我在她面前也没什么脸面可言,何况你呢?” 旁边桌上是二爷顾承东在作陪,听见他们二人这样大声,就有些恼怒的道:“坐得住就坐着吃喝,实在坐不住就往外头去,横竖没人拦着你!” 顾承宇无所谓的耸耸肩,顺便还朝陆翰轩使了个眼色。 陆翰轩心中就越发的酸涩,这就是寄人篱下的痛苦,表哥可以冲你吼叫,表妹对你也没好脸色,偏偏你还什么也不能做! 真是欺人太甚! 他握紧了手里的酒杯,几乎想上去捏死顾满。 都是她!若不是她一开始就使诡计污蔑自己欺负她,众人哪里会这样轻视自己?王氏又怎么会以为自己轻浮而疏远自己? 都是她!他的脸气呼呼的鼓成一团,面色潮红,站起身有些摇摇摆摆的又朝顾满的方向走过去。 这回众人却都已经盯紧了他。 欧阳灿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似乎心不在焉的,嘴角却微微的上扬。 侯府的水,远比想象的深,也远比想象的还要复杂啊。 谢庭却仍旧面不改色的应付着顾承东的问话,余光瞥见顾满仍旧一无所觉的脸,微微皱起了眉。 一片静谧中,唯有邱苍梧唰的一下移开椅子站了起身。 椅子跟底下铺着的大理石摩擦出难听的声音,邱苍梧紧赶几步拉住马上便要靠近顾满的陆翰轩,拖着他将他扔回椅子上,才扬起笑脸冲众人抱拳:“他想必是喝的糊涂了。” 顾昭的脸色并不好看,她紧紧盯着嘴角的弧度恰好的顾承宇,瞪大了双眼。 王采薇却皱起了眉,问顾满:“你们家,平日也这样吗?” 这不是盛京皆知的事情吗? 定远侯府自从老侯爷戍边以后,就一直是这样一盘散沙,没有规矩,盛京的笑料啊,顾满不以为意,朝她点头。 景县县主将筷子往桌上一放,怒道:“真是太放肆了与苍老师同居的日子!他如何敢这样大胆?虽说咱们现在都还小,却也不是平常人家的女子,他连避嫌两个字也不知道吗?” 陆玉然的脸色顿时羞囧得通红通红,睁着两只泪汪汪的眼睛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不远处的顾锦朝妹妹努努嘴,讥笑道:“看见了吧?我就说顾九是个惹祸精!你还偏偏不信。” 私下里,她们都直接叫顾满顾九。 顾槿乐得见顾满吃亏,就凑过去笑道:“说起来也奇怪,表哥谁也不找,非要找她的麻烦,可见她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满看不得邱苍梧那个样子,就按住顾昭的手,轻声往她耳边说了句“身体不舒服,先走。”就带着沛音沛琴出了门,也不顾身后顾昭的叫声。 出了门空气果然变得好了许多,不远处的樟树上挂着一盏灯笼摇摇晃晃的,顾满的心情这才好了些,带着沛音快步的往明月楼的方向走。 园子上看门的婆子早就趁着机会溜得不见了踪影,顾满有些筋疲力尽的等沛音去开门,领着沛琴呆在雪地里看着雪景发呆。 她有些头昏脑胀,不知道是因为邱苍梧还是因为顾昭看顾承宇的那个眼神。 顾昭平日里都是冷静的,从来没有那样慌张惊恐过,除非是知道了什么,不然,她怎么会对前几天还不屑一顾的顾承宇露出那个表情来? 可是顾昭怕,她自己却是不怕的,从上一世起,她就知道顾承宇是个可以六亲不认的变态,已经对他做的任何坏事都提不起一丝一毫惊恐或者慌张的兴致。 她又想起上一世的大雪纷飞,又想起顾承宇那嘴角含笑的阴沉又可鄙的脸,顿时觉得恍如隔世。 还不等她从思绪里反应过来,她就忽然听见身后的沛琴几乎可以说是不要命的尖叫了一声,然后就迅速没了声响。 她吃了一惊,连忙回头,才发现沛琴已经仰面倒在了地上。 而本来应该呆在缀月阁的刘妈妈,却正好就站在沛琴不远处的地方,带着一脸阴恻恻的笑容看着自己。 顾满直觉的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好,却马上又镇定下来,问她:“刘妈妈是觉得上次没有成功,这次要破釜沉舟了吗?” 在侯府内院里动手,亏她想的出来! 不过她转念一想,就明白为什么刘妈妈这样狗急跳墙,说来说去,怕还是因为刘六娘流产小月的事情。 她不着痕迹的往一旁退了退,想上去扶起沛琴,就发现沛琴躺着的地方忽然爬出一条光溜溜的小蛇来,好像就是上回见过的那条竹叶青。 刘妈妈像是看不见顾满煞白的脸色,伸手将那条蛇捞起来盘了几圈盘在手腕上,又拿嘴去碰碰它,这才抬头盯紧了顾满,道:“你该死!” 顾满见那条蛇溜走了,就迅速上前将沛琴拖到自己身边,这才抬头看到刘妈妈亲蛇的疯狂举动,她觉得胳膊一阵发凉,起了一阵阵的鸡皮疙瘩。 紧接着刘妈妈就将手腕一抖,蛇顺着她的手从她的腰上溜下来,一扭一扭的朝顾满爬过来。 雪地上留下一条浅浅的滑痕,顾满有些绝望的往后退,才发现园子的大门还没开,已经是退无可退。 ps: 更新更新啦~~ 求订阅 七十二 算账 顾满觉得自己到了绝地。 她总算想明白了方才为何顾昭那样小心翼翼的叮嘱自己,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执意出门要走的时候她脸上那遮掩不住的心慌。 可是为什么顾昭在最慌乱的时候,看的居然是她平日里最鄙视不过的顾承宇? 更甚的,如果是刘妈妈有问题,为什么不能直说? 她觉得头有些晕,看东西也有些模糊不清。 后面已经没有退路,前面就是刘妈妈那麻木又有些嗜血的眼睛,她第一次觉得茫然失措。 千钧一发的时候,路边忽然闪出一个玄色身影,他的动作极快,伸手就将顾满拉到一旁,险险的避过了一击。 还没等反应过来,顾满就又被极大的力道推出老远,等她站定了,才发现那个玄色影子,居然是本来应该在偏厅里的欧阳灿。 又是他! 顾满心脏突突的跳,转过头就发现刘妈妈怨毒的盯着自己,作势欲扑。 她一惊,飞快的往旁边一闪,才堪堪的躲过了刘妈妈。 她现在的身体才是个九岁的小姑娘,力气自然比不了常年做粗活的婆子,何况这个刘妈妈的来历不明,谁知道她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可怖的东西,避开她,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她正有些纠结,就听见‘唰’的一声,不远处的欧阳灿拔出剑将那条蛇砍成了两段,然后飞快的又追到自己前面,一脸愠色的看着前面的刘妈妈。 欧阳灿白皙的面上出现一丝不合时宜的红晕,他转过头问身后的顾满:“你没事吧?” 顾满摇头,正要说话,就发现刘妈妈拔足狂奔,很快就绕过了树林。不见了踪影。 这下子,又死无对证了,顾博齐那样见了美色就忘记一切的性子,肯定死也不会相信自己的话,她深深觉得刘妈妈就跟暗处的毒蛇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忽然纵出来咬自己一口。 她心有余悸,有些忐忑不安的想去扶沛琴,就发现前面的欧阳灿的身子摇晃了几下,然后就跟他那把剑一块儿仰面摔倒在了地上宫谋最新章节。 那把剑残余的血迹已经将剑身染成了暗黑色,顾满第一反应就是那蛇有毒。她有些不可置信的往刘妈妈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敢相信刘妈妈居然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她真的是抱着杀了自己的决心来的吧? 周围很空旷。明月楼的地方本来就可以算的上偏僻,因为是是宴席,留下的几个看门的婆子们也都各自找乐子去了,顾满正觉得毛骨悚然之际,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沙沙沙沙的脚步声...... 顾烟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出门的顾满。那声想开口的叫喊终究没叫出声,她走到顾承宇面前拉了拉他,低声问他:“九姐其实聪明的很,若是这次不成,那咱们......五哥,你是不是做的有些武断了?只要九姐没事。那肯定就能猜到这中间是你......” 顾承宇面带微笑的给顾承栋夹了一筷子菜,才跟她走到大花瓶背后,冷笑道:“十一你的胆子怎么越来越小了?放心吧。那苗疆的蛊毒我见识过,只要是人,就没那个命逃过。” 那是因为曾经亲眼见过顾满面对一步之遥的悬崖迎风而立的样子,见过她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她觉得脚下有些发虚。 顾满的运气简直不可以只用好来形容。而她能从万丈悬崖处还全身而退,用现代的话来说。简直就叫做开外挂。 顾承宇见她自顾自的出神,就安慰她:“放心吧,没有人的运气会一直这么好。这回她就算不死,也得脱下一层皮!”说完这句话,他又有些斩钉截铁的肯定道:“就算这次不成又怎么样?动手的又不是咱们,有本事她就找出证据来!没本事,那就是她命不好,能怪谁?” 顾烟自然不是犹豫要不要对顾满动手,她只是觉得时机未到。 经过这么多事,她已经意识到如果要想对付顾满,光凭这些小动作,是没多大用处的,她要的,是一击必杀! 但是她也知道顾承宇的心结,顾承宇对二房的嫡女们的恨已经遮掩不住,如果不让他发泄出来,顾烟真担心他会心理变态。 她觉得有些头疼,正要说话,就听见外边一叠声的叫出事了。 眉心一跳,她几乎是本能的看向顾承宇,就发觉对方的脸上蔓延的全部都是兴奋,遮掩得再好,眼睛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听了消息进来的美婢颇有些惊慌的跟周王妃求助:“王妃!我们公子被蛇咬了!” “什么?”顾老太太先慌了神,问她:“世子被蛇咬了?” 那美婢慌慌张张的,只知道朝周王妃哭:“公子的脸都黑了!恐怕是毒蛇啊!” 周王妃就有些站立不住,也顾不得追究什么,就问她:“在哪里?!”一边又拉着王氏:“快快快!不拘怎样,先找个大夫来!” 欧阳灿是欧阳夫人的命根子,本来欧阳宣就因为身在锦衣卫,让她提心吊胆的,如果这个幺子真出个什么事,那她可也就活不了了。 王氏此时处事倒是格外的雷厉风行,她喝住慌张失措的众人,直接分派任务:“蒙雨,拿咱们府里的帖子往太医院去请胡太医,要快!月桐去我那里拿解毒丹来!让发子带几个手脚轻快的小厮,将欧阳公子挪到卷棚里去!我们这就过去!” 众人领命而去,王氏就面带不虞的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今天这场宴席出了这样的事,定然是要不欢而散了,只希望场面不要闹得太难看才好。想了想,她就拜托陈王妃:“我先陪名妍过去看看欧阳公子,这些太太姑娘们,还要有劳你多多周全了!”一边又郑重其事的看了眼柳氏跟方氏。 现在这种情况,柳氏跟方氏也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方氏先前还有想看笑话的心思顿时也熄了,忙道:“二嫂放心去罢庶女华冠路全文阅读!我这就让人把三嫂也请来!” 范氏趁着元宵出门去通州看顾清了,府里也只有她们几个人在。 王氏点点头,领着周王妃疾步往假山后边的卷棚赶去。 好不容易紧赶慢赶的到了卷棚,一撩开帐子,欧阳灿青紫的脸就出现在眼前,周王妃啊了一声,几乎急的倒仰。 还是王氏镇定些,偏头见顾满也在,就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顾满也很着急,欧阳灿到底是为了救她才出的事,不管怎么说,最近这些日子欧阳灿确实帮了她不少,现在更是为了她才躺在床上生死未知,她思索了一会儿,就道:“母亲,不止是欧阳公子,连沛琴也被咬了!” 王氏跟周王妃都不是笨人,听她这么说,周王妃就问她:“这个季节有蛇就已经够难得了,那蛇居然还能连着咬伤两个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有没有事?” 顾满摇摇头,就绕过刘妈妈,只把蛇说了一遍。 听见欧阳灿拔剑去砍蛇,周王妃面色就更难看了一些,问她:“既然只是去砍蛇,怎么还会被蛇咬?” 正乱着,卷棚的门打开,刚刚那个美婢跟周王妃禀报:“赵王世子来了。” 周王跟赵王一向不和,周王妃跟赵王妃的关系更是不怎么样,但是赵王世子谢景行却又不一样,想起谢景行,周王妃烦闷的心情就缓和了些,轻声道:“快请进来。” 谢庭快步进来,往床上瞥了一眼,就冲王氏跟周王妃行了礼,道:“我来看看!” 还没等众人说话,他先一掀袍子坐在床沿上,左左右右的在欧阳灿身上检查了一番,就在欧阳灿右手手腕上发现了极小、已经发黑的一个伤口。 他面色严肃的看了一眼顾满,就冲王氏道:“怕是他自己玩心太重,将那蛇挑起来看,才会被蛇咬。” 周王妃有些慌张的拽着王氏的手:“若是他出点什么事,他母亲可活不成了!” 谢庭从腰间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来,手脚麻利的挑开欧阳灿守望的伤口,放出许多黑血来,才问王氏:“伯母,有解毒丹吗?” 王氏忙点头,就接过月桐手里的小瓶子递给他。 谢庭掏出几粒来一股脑的全部摁进欧阳灿的嘴巴里,又抬起他的下巴让他吞了下去,才让那个美婢给他喝水。 顾满的手有些发抖,看着地上暗黑的一摊血觉得有些眼花。 谢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面前,看着周王妃跟王氏都急着去迎胡太医,他就轻声冲顾满道:“是蛊毒,你得罪你那庶出的兄长看样子恨你入骨啊。” 顾满早就隐约猜到这件事跟顾承宇脱不了关系,听他这么说就更加确定。 算起来这还是谢庭第一次跟她说话,他淡淡的道:“这毒解不了,胡太医来了也没用。” 顾满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不假思索的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这种蛇我见的多了,自然知道。”谢庭的声音平淡异常,提醒她:“你最好有办法从蛇的主人那要到解药,不然欧阳灿怕是要去见阎王了。” ps: 推荐一个好朋友的书《重生农妇带着娃》,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哦。 七十三 蹊跷 似乎是为了印证谢庭的话,胡太医有些为难的转过头来,问王氏:“什么样的毒蛇有这样强的毒性,欧阳公子这中的毒不好办哪。” 事态紧急,周王妃都没有回避,王氏作为主人更加责无旁贷,就急忙问道:“能解毒吗?” 胡太医不负众望的摇头,叹道:“老朽无能,况且......”他顿了顿,就接道:“况且我瞧欧阳公子,恐怕不仅是中毒啊。” 胡太医是出了名的老油条了,说话办事都圆润得很,周王妃又急又气,忙道:“不仅是中毒又是什么意思?今日你不把灿儿给我治好,你这老匹夫的太医干脆也别当了!” 胡太医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谢庭,就有些期期艾艾的嘟囔:“我医术好,对着苗疆的蛊毒,也只能束手无策呀!” 周王妃跟王氏就都震惊的忘记了言语。 苗疆,蛊术...... 可能普通百姓不知道蛊毒,但是她们这些上层的圈子,多多少少,对这些东西都是有一些了解的。 当初本朝太祖还是常卫将军的时候,曾经带兵远至云南平乱,在云南的一个苗寨里中了蛊术,几乎要全军覆没。 从那时候起,大周就对蛊毒这东西尤为忌讳,机会是见到苗人就退避三舍,大周令,苗蛊之术罪同巫蛊,都是要吵架灭族的大罪。 这些年大周也不是没出过有人恶意搜寻苗人来炼制蛊来害人的事,但是那都是极少数...... 想起蛊术,周王妃有些心惊胆战的看了一眼面色平静,似乎什么也没听见的谢庭。 当初的赵王妃、谢庭的亲生母亲,就是因为族人涉嫌以巫蛊之术诅咒当今太子,才会被夷三族的! 那宗惨案牵扯人数之多、打击面度之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里发凉。 周王妃觉得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不久前被幽禁的幽王。就是被刘七八以巫蛊诅咒的罪名呈报给当今圣上的,圣上龙颜大怒,命锦衣卫将幽王一家都拿下诏狱,至今也还没得个结果......她越想越觉得恐怖,就抓着王氏的手,有些声嘶力竭的问她:“这是怎么回事?侯府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王氏更加慌张,但她不是皇家人,并没有跟周王妃那样草木皆兵,她回头盯紧了顾满,问她:“你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事关我们一家。你要如实的告诉我!” 胡太医说出蛊术两个字就开始后悔,直到此时听见这些,只觉得天旋地转。忙脚底打滑溜出卷棚,却也不敢走远,就呆在空地处发呆。 顾满本来没打算跟王氏说这些。 蛊术牵扯之大,影响之广,简直可以用恐怖两个字来形容。上一世的时候,她记得曾经有个言官为了扳倒一个御史,就上书弹劾他的后宅不宁,有妇人用蛊术诅咒丈夫,结果那个御史官当不成了,还被下了诏狱王朝教父。 这还只是后宅不宁。只是跟蛊术打了个擦边球。 如果侯府后宅有人会蛊术这件事传扬出去,被有心人知道,那真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胡太医已经说了跟蛊术有关,自己再不说,周王妃怕会更加觉得事有蹊跷。 王氏跟周王妃都紧盯着她,就听见床上的欧阳灿呻吟了一声,她们转头去看。就看见欧阳灿忽然猛地一个打挺坐了起来,脸色青紫得可怕。瞪着两只满是血丝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们。 周围的丫头们都吓了一跳,惊叫着四处散开。 还是谢庭反应最快,疾步过去摁住欧阳灿。 但是欧阳灿的力气忽然大的惊人,谢庭整个人都压在了他的背上还几次要被掀翻,正觉得吃力,他就觉得背上一轻,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他有点费力的扭脖子去看,就发现是满脸严肃的欧阳宣。 欧阳宣将他扔在一旁,就招呼手下的小厮打扮的人摁住欧阳灿,然后也不多做停留,直接就回头去看顾满:“我记得他说过,上回你们在罗云庙里,有个婆子就是因为耳朵里钻出来一条奇怪的虫子才死的?” 没料到他反应如此的敏捷,顾满沉思一会儿,就重重的点了点头。 欧阳宣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欧阳灿,就回头去劝周王妃跟王氏:“姨母还是出去罢,有我在,这小子死不了。现在时局敏感,这种事情您跟姨父都最好不知道。” 欧阳宣是指挥使同知,仁武二十三年的武进士出身,是当今皇帝身边的红人,他如此说,周王妃觉得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就迟疑的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确实不是她这样身份的人好插手的,她看了一眼王氏,就问欧阳宣:“你们锦衣卫,要从侯府抓人么?” 欧阳宣看她一眼,就冲王氏道:“二太太,您也一起出去吧,我有事情问问顾姑娘。” 王氏正要出言拒绝,欧阳宣就冷淡的瞥了一眼周围的人,道:“锦衣卫接到告密,说是侯府有人借宴请之名,行巫蛊之术害人!” 石破天惊! 王氏跟周王妃再一次目瞪口呆,这次连周王妃都嗅出了什么不对,几乎有些想落荒而逃。 顾满也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欧阳宣。 告密,居然还去锦衣卫告密? 难道真的是顾承宇吗?那也太可笑了,他怎么有那个能力去向锦衣卫告密?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侯府这个大背景了,想要连自己一起给毁了? 不可能的,顾满摇了摇头,顾承宇那样怕死那样自私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毁了自己的倚仗。 顾满还在纠结,欧阳宣就已经走到她面前,开口道:“带我去找那个去过应天府衙的刘妈妈。” 王氏有些不明所以,就见顾博齐背着手进来。看见欧阳宣的时候,表情微妙。 欧阳宣却目不斜视,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就闪身出了卷棚。 顾博齐往后缩了缩脖子,探头朝床上的欧阳灿瞧了一眼,就问王氏:“怎么好端端的,又在咱们家里出事?刚刚那个杀神可不是什么好惹的狂野无双最新章节!前几日还来找我麻烦,现在又碰上这回事......” 王氏心慌意乱,本就不耐烦他,就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了句不知道,带着周王妃匆匆往前面去了。 顾博齐自觉受到了侮辱,可是碍于周王妃在场。也不好怎样,只好恨恨的呸了一口,待想起欧阳宣那冷冰冰的脸,他难免又觉得有些伤神。 难道又是为了当初那事来的? 想起刘六娘的哭诉,他直觉的觉得刘妈妈不可能做那样荒唐的事。但是一想起刘六娘,他就又想起刘六娘的小产,顾筠的哭闹,顿时觉得头疼欲裂。 唉声叹气了一阵,他往床上瞥了一眼,就又背着手往缀月阁去-----到底跟自己有情分在。虽然她现在哭个不停,总也得看看。 谁知才过了桥,他抬眼就看见欧阳宣左手按着腰间的佩刀。面色冷淡的对着不远处低着头的刘妈妈。 好像浑身都散发着杀气啊。 他顿时被刺激的一激灵,第一反应就是邱世安去跟邱世机商讨的事情东窗事发了,忙脚底抹油往前面去了。 刘妈妈低着头,脸上的五官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恨意,奇异的扭在了一起。偏到左边,看着嘴巴歪歪的。格外恐怖。 顾满有些受不了他们两人的沉默,就开门见山的跟刘妈妈道:“把解药交出来,或者救活欧阳公子。他若是死了,不管是对你还是对你主子,都没有半点好处的。” 刘妈妈听完这句话就咯咯咯的笑,看着顾满的眼神满是怨毒。 顾满大概猜到了这怨毒的来由,问她:“我知道你是苗人,但是你这样着急着要对我动手,不顾你才小月了的姑娘,是不是因为五爷跟你说,我设计害死了刘姨娘的孩子?” 听见刘姨娘和孩子,刘妈妈才沉思着看着顾满,问她:“难道不是你吗?” “当然不是我!”顾满接的飞快,然后冷笑道:“你就是凭借他的几句话,就要来杀我吗?那你也太蠢了,好端端的,我为什么对她下手,就算我要害她,为什么五爷会知道,就算五爷知道了,我又哪里来的本事,特地让我姑母去做替罪羊冲撞刘姨娘?” 看着呆住的刘妈妈,顾满就又道:“还是说,五爷告诉你,我早就买通了你们院子里的铃铛,对姨娘下了药,姨娘才那么容易就被撞的小产了?” 跟顾承宇说的丝毫不差!刘妈妈惊奇的抬头瞧她。 欧阳宣听不惯她们的弯弯绕绕,就言简意赅的跟刘妈妈道:“有人跟我们锦衣卫告密,侯府有人用巫蛊之术害人。你脑子再笨,也不会想不到这是杀人灭口,永绝后患的把戏吧?聪明的,赶快把我弟弟救醒,否则你主子也要受你连累!” 刘妈妈会那么匆忙的驱蛇害顾满,也是因为知道被毒蛇咬死,只要没有证据,就没人会怀疑到自己身上,也是因为顾承宇说的信誓旦旦。 但是现在听见有人去锦衣卫告密......再想想当初自己已经因为顾满出事而去了应天府衙,这回无论是谁都要怀疑到自己身上。 顾承宇打的倒真是一手的好算盘。 ============================================================ 题外话,推荐个朋友的小说《重生农妇带着娃》希望大家有兴趣的话多多捧场哦~~~ 七十四 人情 冬天就要过去,侯府假山后头的桃花成片成片的发出嫩芽,枝头挂满了粉红的花苞,远远看起来,就如同画上的仙境皇宋最新章节。 顾烟置身于桃花林里,桃花一样娇媚的脸上却没半点笑意。 及至顾承宇逗着顾承栋笑着走近了,她才皱起眉头转过了身。 顾承宇见她站在身前,就有些不自然的住了脚,讷讷的道:“十一,你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里?” 王氏生产在即,顾烟日日都要去清江院伺候尽孝。 顾承栋见她们二人只顾着聊天,就有些无聊的笑闹着去追蹿出来的一只梅花鹿。 见顾承栋跑远了,顾烟就立住了脚,提醒他:“今日是王太傅回京的日子,一大早,三姐跟九姐就去京郊迎接了。” 提起这件事,顾承宇就觉得脚底板有点发虚,他甚至觉得脚好像透过了脚底下的羊皮靴子,直接踩在了春寒料峭的地上,冰冷刺骨。 时间转回两个月之前。 欧阳宣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硬是逼着刘妈妈进了卷棚,替欧阳灿解蛊。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看热闹的人很多。 他跟在人群后混在人堆里,亲眼看着刘妈妈拿着一枚鸡蛋,在欧阳灿的额头来回滚动,然后又拿一个鸡蛋在他肚皮上滚动。 一个又一个,欧阳灿的脸色也渐渐由黑转白,恢复了正常。 他有些不甘心的。 本来以为无论怎么样,顾满至少不受伤也得被连累。 但是顾满的运气偏偏还真的就如同顾烟说的那样,好的出奇。 这样完美无缺的计划-----顾满毕竟是真的有意思要对付刘六娘,何况恩怨就摆在那里,刘六娘出了事,他随便说几句,没人会怀疑。包括刘妈妈。事实上刘妈妈也真的相信了,因此才露出了本来面目,不顾一切的要去杀了她替刘六娘报仇。 他本来算计的好好的,在刘六娘流产之后,把这件事嫁祸给顾满,然后顾满死在刘妈妈的手下,再让锦衣卫把刘妈妈抓去。 顾烟曾经说过,蛊毒,大概是这世上最有效的致人死地的方法了,当然。它的好处还在于牵连甚广,刘妈妈跟刘六娘是死定了的,但是侯府不一样啊。侯府的根基如此强,而且王氏的女儿又是受害者,谁会追究王氏,谁会追究侯府? 必死无疑的顾满,却偏偏半点事都没有。 他至今还觉得实在太过讽刺。就忍不住伸手狠狠的锤了旁边的树一拳。 当然,光是这样,根本就不足以让他感觉到害怕。 从出生以来,他只怕过三个人,一个是父亲,他掌握着他的前途。一个是顾烟,她聪慧异常,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还有一个就是顾满。 他至今还无法忘记顾满当时站在自己面前,甩自己一耳光的,冰冷又恐怖的眼神。 她带着嫡女与生俱来的气势狠狠的在顾家所有人面前扇了自己一耳光,到现在侯府的众姐妹还避自己如蛇蝎。 他记得她在自己耳边说:“从今以后,你就慢慢享受在火上煎熬的日子吧。” 顾烟见他一直不说话。心里禁不住有点烦躁。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她那个时候最怕的就是顾满又跟之前在山崖的时候一样假妻真爱。虽然惊险但是却也险险的逃过一劫,没想到到最后顾满仍旧是这样的好运气。 没道理啊,老天既然安排了自己穿越。 那这些外挂,这些光环不都应该是自己的吗? 为什么偏偏顾满有个厉害的祖父有个不能得罪的舅舅,还有欧阳灿欧阳宣这种贵人! 她现在还记得欧阳灿醒过来之后二话不说的先指明跟顾满没有丝毫关系。 也忘不了欧阳宣居然破例网开一面,只把事情定性为恶仆伤人。 这根本就不是锦衣卫做事的风格! 可是顾满,不管是因为她的背景还是因为欧阳灿他们,她终究还是跟此事半点不沾边的在一旁只需要看热闹。 周王妃跟陈王妃居然还都安慰她,说她受了惊吓。 受惊吓? 自己才受了惊吓好吧! 她忽然觉得心脏有些疼,穿越来这里也好几年了,可是,斗嫡母,嫡母有个能干的女儿,斗姨娘,姨娘有个忠诚的下人,斗嫡姐更是不用说,顾满根本就滑不溜手,连小小的痛脚都难抓到。 她觉得有些丧气,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头就朝湖里扔了下去。 石头咚了一声就沉到水底,水面上的波纹荡漾开来,顾烟探出头去,在清澈的水里看见了自己明媚的脸。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时间不等人,古代的女子,到了十一二岁订亲的比比皆是,她也快了啊! 她不能就这样马马虎虎的以庶女的身份嫁出去。 更不能输给顾满。 斗就斗吧。 反正从穿越到侯府的那一天起,她就从来没有停止过斗争。 一切都还才开始,就如同挂在枝头的这些花苞一样,还没有盛开,哪里就有凋谢的道理。 城门不远处的凉亭很荒凉,有斑驳了的柱子,不远处的篱笆里围着竹子,看起来简直跟自己身处的不是同一个世界。 王采薇有些期待有些雀跃的频频踮起脚,等着祖父的回归。 连顾昭的脸上也带着全然的笑意。 顾满有些心满意足又紧张的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几辆马车缓缓驶入视线。 好像隔了很久,又好像根本没有过多少时候,看着那个有些苍老,脊背却仍旧挺得笔直的身影下了马车,有些蹒跚的走过来的时候,顾满却惊觉自己根本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外祖父了。 这个终其一生,都清正又慈爱的老人。 王伯雍站定在城郊的土地上,有些欣慰又有些疲倦的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胡须,这才笑呵呵的朝孙女外孙女们招手。 “采薇漂亮了许多啊。阿昭的头发又黑又亮!”他将孙子们都赶到一边,才看见了站在最后头,已经泪盈于睫顾满。 他有些奇怪,就招手唤她前来伸手摸她的头发,比划道:“我们阿满如今也长高啦逍遥戏美男!” 顾满扑进他怀里,怎么也擦不干脸上的泪。 惊讶于她哭的这样伤心,王伯雍收了脸上的笑,问她:“怎么了?好端端的,谁欺负我们阿满了?” 顾博齐觉得右眼皮突突的跳,就有些烦躁的伸手按住眼皮,将手里的酒杯往桌上狠狠地一放,冲发子道:“给我备马!” 他最近的日子虽然美色在怀,却着实过的有些提心吊胆。 因为刘六娘身边的刘妈妈是个苗人,又用蛊术害了欧阳灿的事,顾老太太把他狠狠的骂了一顿,连远在边关的顾老侯爷,也亲自写信来骂他。 这些倒也罢了,反正自小到大他的脸皮也被骂厚了,不差这一遭。 关键的是,这回还没那么简单,欧阳宣自那以后就格外的看自己不顺眼,好几次故意找自己的麻烦。 最后自己的上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堪锦衣卫的压力,居然不顾侯府的面子,将他调到了行人司。 行人司啊! 除了那些没出身又没背景的人,谁愿意去这个鬼地方。 他想着,就越发烦闷的催促发子:“还不快些!再不快些,又害你老爷挨骂!” 邱世安正好进门来,见他这幅样子,就奇道:“这是怎么了?难道玲珑伺候得不好?世兄怎么这么大火气?” 见是邱世安说话,顾博齐脸上的不耐烦就少了许多,勉强缓和了语气叹道:“还不是因为指挥使大人!最近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居然处处打压我!” 提起欧阳宣,邱世安有些心虚的转了转眼珠子,就打哈哈转移话题:“许是因为二公子被蛇咬的事罢,这不过是一场误会,很快就会过去的。” “希望如此!”顾博齐任由玲珑给他披上袍子,抱怨道:“行人司也是我该呆的地方!” 邱世安不去接他这句话,反而问他:“听说首辅大人今日回京,世兄这是要去迎接?” 文华殿大学士、太子太傅王伯雍,擢升内阁首辅,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消息前日才传出来。 提起岳父大人的荣光,顾博齐的心情略略好了些,脸上也有了些喜气,道:“正是呢!岳父他老人家今日回京,我去迎接迎接。” 邱世安把他的手套递给他,状似无意的试探道:“我听说现今的国子监祭酒孔大人是王首辅的门生,世兄不是为了你那外甥的事着慌吗?既然如此巧合,王首辅一句话就解决了呀?” 提起顾筠的儿子陆翰轩,顾博齐就有些头疼。 这么妹妹真是一点儿也不省心,要给她丈夫提等,又要给她儿子挣个好前程,哪里有那么简单? 自己又不是三弟,虽然占着定远侯府世子的名头,到底没什么实权,有个好看的岳父,也只能摆着看罢了,那个岳父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根本就说不通。 他有些心烦。 邱世安就提醒他:“你一个大男人,自然不好意思去跟岳父提,但是让世嫂去总行吧?她可是首辅的亲生女儿,有什么不好说的?” ps: 求订阅~~~ 七十五 争执 日子进入春天,侯府处处锦绣花开,但除了三房的三老爷跟三太太一如往常,其他院子里的主子们脾气都变得不怎么好,下人们多有抱怨。 绿荷刚传了饭进了院子门,就见一众小丫头们静悄悄的躲在穿廊后头逗雀儿玩,她皱了皱眉头,就骂她们:“小蹄子们好大胆!现在什么时候,也不进去伺候?” 一个胆大的,平日跟她玩的好些的丫头就壮着胆子回她:“我们倒是想伺候,也得让进门呀!” 绿荷听说,就不再言语的掀帘子进了门。 最近不知道为了什么,老爷太太吵的越发的厉害了。 想必也是因为这个,下人们才会连房门也不敢进。 案桌上摆着新鲜采摘的桃花,还娇艳欲滴的沾着露水,房里的百蝶穿花屏风后边微微露出个人影来。 她拐过屏风近前,就看见红梅悄悄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开口。 还没等她们二人说说话,里间就传来噼里啪啦的摔东西的声音。 红梅有些无奈的朝她耸了耸肩,示意二人又开始吵架了。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见顾筠尖利的哭叫声传来。 “你有志气,你有志气自己升官啊!别让我一个妇道人家厚着脸皮起求我娘家人!”她的声音刚落,就又传来瓷瓶碎落的声音。 陆墨之又羞又恼,白静的面皮上浮现出尴尬的红晕来,吼她:“你道我愿意在这里住!我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难道连自己都养活不成?” 顾筠穿着大红的丝绸中衣,一头青丝披散着,看起来颇有些杂乱,她听了陆墨之的这句话,不觉得更加生气。暴躁的道:“那你滚啊!现在就收拾东西滚!我倒要看看你能滚到什么地方去!养活你自己?” 陆墨之不耐烦听她说话,伸手推开她就要往外走。 顾筠的手腕被他捏的生疼,她禁不住有些生气的拿右手尖利的指甲狠狠的往他手上划了一道,怒道:“让你抓我!让你抓我!” 顾筠最近这些日子脾气变得越发的不好,以前再生气,她也不曾对陆墨之摆过脸色,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跟泼妇似地跟陆墨之闹。 绿荷有些苦恼的看了一眼红梅,想到待会儿还要进去收拾残局就觉得有些怵得慌。 陆墨之被她的指甲抓了一道,忍痛放了手就发现手背上的皮肉已经被她的指甲都掀了起来,正往外淌血。 他又是气又是恨。心中的怨气也腾的一下涌上心头,他伸出手,啪的一声将顾筠打的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顾筠一下子被站稳。碰倒后面的屏风,屏风排山倒海一般的倒下去,里边的炕桌、摆设就哗啦啦的往下倒,整个房间一片狼藉。 回过神来的顾筠尖叫一声就朝着他扑了上去,死拉着他不让他走。一边还手脚并用的踢他挠他。 绿荷跟红梅对视一眼,有些惊慌的想要去救场,就听见外边传来陆玉然清脆的问话声:“你们怎么都在外边站着?里面不用伺候吗?” 她们赶紧去掀帘子,就发现陆翰轩跟陆玉然并排立在门口审视那些小丫头剑傲云霄。 掀开帘子,里间的声音就清晰的传出去,陆玉然的面上一白。咬着唇叹了一口气。 又这样吵闹不休! 她想起昨晚顾老太太有些埋怨顾筠最近的脾气越发的暴躁,就觉得头疼。 陆翰轩跟着进去,就推开门喊他们:“父亲!母亲!” 见了儿子。陆墨之自觉脸上有些挂不住,就一脸愠色的咳嗽了一声,沉着脸点点头。 顾筠还只穿着单衣,陆翰轩不着痕迹的转过头去。 陆玉然忙往衣架里取了外袍替她披上,就轻言细语的问她:“大清早的。母亲这又是做什么?难道咱们真的不过日子了不成?” 顾筠平生除了丈夫,最关爱的就是这两个儿女。听见这问话,就忍不住捂着脸嚎啕大哭。 她何尝想用这样的泼妇行径去对待丈夫? 可是最近一段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横竖陆墨之都有办法挑自己身上的毛病。 不够温柔啦啦,不知道跟王氏打好关系啦,到处树敌啦,二哥什么忙也帮不上啦......反正横竖连自己姓顾好像都有错处似地。 她一次两次还能勉强忍着,到后来索性想冷着他,谁知道越是这样,陆墨之就更加的数落个不停。 何况......她不小心还听见他的贴身小厮说他最近经常跟着人往花楼去混。 花楼是什么地方?他去也就罢了,去了回来还要挑自己的毛病,她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哪里能处处都忍着? 一来二去的,二人的关系就越发的不好。 今早才起,本来好端端的,说好今日带着陆翰轩去拜访国子监的祭酒,谁知陆墨之也要抱怨,说是若是有王首辅的帮忙,根本就不必还要这样厚脸皮的上赶着去求人家。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因为王氏即将生产,王伯雍又擢升首辅,侯府上上下下的风向都变了,现在谁人敢去说王氏一句不是? 连顾老太太都少挑她的不是。 她心中不平,就多说了几句,谁知陆墨之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粗俗举止,居然敢朝自己动手,这哪里能忍? 她抽抽噎噎的抱怨个不停,陆墨之觉得在儿女面前丢尽了脸面,就大怒着朝她吼:“住口!” 没料到他突然生气,众人都吓了一跳。 陆玉然眼里也禁不住含了泪。 若不是因为得罪了那个该死的太监,若不是御马监势大,她父亲又何至于要靠着侯府谋官职,母亲又何至于因为不能讨好昔日宿敌而受丈夫埋怨? 她想着,就觉得自己命苦。 还是陆翰轩最冷淡,他近乎冷漠的看了一眼她们,就沉声道:“还嫌不够丢人么?” 他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冷不丁的这样阴鸷的爆发,连陆墨之也有些惊讶的住了口。 陆翰轩有些烦躁的正了正冠带,就不耐烦的道:“我不去见那个国子监祭酒了!既然不爱贴着求人,何不干脆搬离了这里?难道没了侯府,咱们就不过日子了?” 见他这样暴躁,顾筠的眼泪也止了,忙下榻执了他的手,慌忙劝道:“怎么能不见?这可关乎着你的前程啊红色权力!” 她顿了顿,就盯着他问:“难道小时候教你的都忘了吗?虽然你那二舅妈讨厌,但她父亲毕竟是当朝首辅呀!何况,自小你外祖母就来信说过,长大以后就把九丫头许给你的!” 九丫头,顾满。 想起她,陆翰轩就握拳把手指捏的咯咯作响。 他沉下脸来,冷笑道:“她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除了她,我就娶不了别人了?总有一天,我要她知道,什么叫做狗眼看人低!” “你这孩子!你犯什么傻?”顾筠忍不住戳他一指头,质问道:“谁让你非只娶她一个了?娶了她,不喜欢搁着也就罢了。都说夫为妻天,难道生米煮成熟饭了,她还能跳出天去不成?到那时,你喜欢谁娶不得?!” 陆翰轩有些固执的撇开头,道:“不必多说!今日我绝不去见那个国子监祭酒!” 陆墨之有些烦躁,就骂顾筠:“现在满意了?” 陆玉然觉得头疼又心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温柔大方的母亲变得这样歇斯底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儒雅又风度翩翩的父亲,变得这样的世故。 她想起顾老太太,还是觉得她让人安心一点。 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她瞥了一眼陆翰轩,就拉他:“哥哥!你说的是什么话?父母亲这样委曲求全不顾脸面都是为了谁?这次还是求了二舅舅,你才有机会见孔大人,若是错过了,岂不是辜负了父母亲的一片好心吗?” 陆翰轩生来就是长子,生来就是顾筠跟陆墨之的希望跟命,作为女孩子的自己自然是比不上的,陆玉然暗暗下定决心要赶紧为自己谋一个好出路。 这里一片乱着,顾老太太那里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大清早的,范氏就带着哥嫂上门求情,说顾清生了重病,要把她接回来修养。 当初对外就是说顾清得了重病的,现在又拿这个当由头把她接回来?顾老太太不甘不愿的低头去啜茶杯里的茶,也不答话。 笑话! 那样狠毒的丫头,自己以往待她不好么? 她居然能为了对付王氏就纵火,若是那火来不及扑灭呢?那自己岂不是白白的被害死了? 她想着,就又有些埋怨王氏,谁都能得罪,真不是让人省心的。 范氏的嫂子江氏笑意盈盈,劝道:“都是一家人,小四纵然有做错的地方,到底也是个孩子。且这丫头还是一心向着您的,这孩子现在呀,瘦成了皮包骨头,我们看着心里都不落忍......”她话锋一转,就接着道:“何况这丫头也大了,到了该说亲的年纪,难道真要让她白白耽误一辈子不成?老太太是大度人,就请网开一面罢?”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那丫头到底是个狠心的,谁知道回来会不会继续惹祸? 再说前些日子老侯爷写信回来把老二大骂了一通,字里行间都是在责怪他没有好生对待王氏,行事举止太过荒唐。 ps: 求订阅~~~ 泪奔 七十六 风云 邱苍梧直觉顾满不是很喜欢他。 就算她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是她看着自己的时候,目光里总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顾满知道王氏的性格,当所有人都是好人,也当所有人都没有坏心眼。 或者是说圣母过了头。 她眯眼望了一眼邱苍梧站着的地方,阳光大片大片的从亭子的边边角角洒在山坡上,天上的蓝天白云碧空万里。 多好的天气啊,如果没有这个人渣站着的话。 于是她有些不甘愿的点了点头,道:“既然母亲这样说,你就领着他去欧阳公子他们那儿吧。” 从这边的山坡穿过去有个鱼塘,平日里都是一些庄户里的婆子管着,如今是放鱼苗的时候,欧阳灿他们觉得捞河藻有趣,都去那边玩了。 清音看出她不喜欢邱苍梧,就顺从的点头过去要带邱苍梧过去。 谁知众人才消停了一会儿,抬头就见几个少年浩浩荡荡的从山坡上奔下来,场面搞笑又狼狈。 少年们身上无一例外都带着泥巴,头上的带的冠也都歪歪斜斜。 谢锦玉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觉得新奇又有趣,指着一个紫衣少年大笑:“欧阳表哥身上最脏!” 丫头们早看见了手里一团乌黑,靴子也跑丢了一个的欧阳灿,都又羞又好笑的转过头去忍着笑。 欧阳灿的形容狼狈,头上带的玉冠斜斜的扣在头上摇摇欲坠,紫色的衣裳上也沾满了浑浊的泥巴,脸上更是黑一块白一块,看着就令人发笑。 顾满她们本来都是随着顾家姐妹在亭子那头赏花垂钓的,是谢锦玉将她拖到了这山坡上看绣品,谁知看见这么一幕。她觉得有些好笑,眼里光彩流动,弯唇轻轻的笑了起来。 欧阳灿没料到她们两个在这里,看见她们两个笑的乐不可支就觉得有些尴尬,待看见顾满脸上深深的两个梨涡时又奇异的脸红。 幸好彼时他脸上泥巴糊了一脸,别人看不出来,否则定又要被嘲笑一番。 笑够了,顾满就尽职的做着主人的本分:“快领着公子们去二爷房里换衣裳,春寒还未尽消呢,冻着了可不是玩的。” 一个才九岁的小姑娘。心里装着的东西却好像比任何人都多,欧阳灿偏头往那边瞧了一眼,正好就跟顾满的眼神撞到了一起。他有些尴尬,只好又朝谢锦玉做了个鬼脸。 谢锦玉被他气的有些跳脚,拉着顾满就抱怨:“哪里有做哥哥的样子!半点都比不上庭哥哥。” 谢锦玉嘴里的谢庭跟顾满眼里的谢庭好像是两个人。 每次顾满见他,都觉得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少年身上充满了生人勿进熟人也勿进的孤傲,他的话很少。为人也好像不怎么样。 其实他的为人是不算差的。 那个时候虽然混乱无比,她也知道不是谢庭将自己拉下了河,他那个时候分明在使力挣脱自己怕把自己带下去,后面有人推了自己下河风云南唐全文阅读。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谢远、邱苍梧,亦或是那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是有可能的。 而谢庭。在他自己也那样艰难的时候,还愿意朝自己伸出一只手,就算是为了还人情。顾满也无法不感激他。 想起谢庭,她就又无法忘记他的结局。 他最后要被自己的父亲亲手杀死啊。 若是他知道,他偶尔对着赵王流露出来的向往又崇敬的眼神,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一定会很伤心吧,想到他漂亮的眼睛到时候或许充斥的全部会是不可置信跟绝望。顾满觉得有些难过。 邱苍梧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欧阳灿玩得好的朋友跟他都有些格格不入,顾满更是连正眼也没瞧他一眼。 他觉得被忽略了。旁边丫头递上来清香扑鼻的毛尖,他端起来啜了一口,就看见亭子那边又走下来几个身影。 顾清很不高兴。 她从庄子回来去给老太太请安,可是老太太居然不愿意见她。 她看着顾满的眼神简直要喷火,若不是她们二房,她也不会落得个这样的境地。 出来玩?有客人?这些客人都是冲着顾满来的,自己算什么?来凑数的么? 她强忍着气跟顾六顾七呆了一会儿,就吵嚷着要回房。 顾六顾七平日都让着她,虽然不愿意浪费这大好的春光跟游湖,也只好跟着她往回走。 冤家大抵都是路窄的,她们走了才不到几步,就看见不远处的顾满跟谢锦玉临风而立,正低头看着什么东西,脸上全是灿烂的笑意。 顾六看顾清的脸色不好,就有些小心的去拉她:“四姐,母亲交代过了,让你千万别惹祸......” 顾清却听不进去,她提起裙角下了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的唤顾满:“顾九!” 这样嚣张的叫法......顾满有些疑惑的转头,就发现顾清穿着水红色的上衣,下身系着雨过天青色的裙子,满脸怒容的盯着自己。 算算日子,顾清被送去通州的庄子也差不多大半年了,被接回来也是情理之中,她也就顺势唤她:“四姐,原来你回来啦!我正想跟老太太求情,让她把你接回来呢。” 一副亲亲热热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谢锦玉皱了皱眉,问顾满:“你四姐怎么这样横眉怒目的?” 顾清看不得她那个样子,她就是见不得顾满比自己过的好,春风得意众人围着众星捧月的场景,因此她将范氏的千叮咛万嘱咐都抛到了脑后,疾走几步靠近了顾满怒斥她:“少假惺惺的做什么好人!我会落到这个地步还不是因为你!” 怎么在那样的地方呆了大半年,脾气还是一点没收敛?不是听说已经改了许多么,顾满正要搭话,就见眼前的顾清忽然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猛地往外一推。 她觉得脚下一松,好像踩空了,紧跟着就失去重心从山坡上滚落了下去。 顾清的动作实在是出人意外,站在一旁的谢锦玉吓了一跳之后就有些莫名又有些气愤的瞪了她一眼,等往外看时,顾满已经顺着坡滚落下去了穿越之温僖贵妃。 山坡下面就是湖,因为这里要放船,都是没有围挡的,若是...... 众人都迅速反应过来,跟着摆放桌子的婆子们都战战兢兢的深一脚浅一脚的朝下面跑。 谢锦玉也想下去,但是身旁的人哪里敢让她去,都死死的拉住她,她也就只好探出头去问下面的人:“阿满怎么样了!” 那些婆子们都知道这下面没有围栏遮挡,怕是掉下水的可能性极大,就都有些愁眉苦脸,到时候要下水捞人不说,若是这九姑娘真的出点什么事,那自己这帮人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啊!她们心里正抱怨,下了山坡就见顾满正被人拉起来,身上的衣裳好些地方都沾上了湿泥,整个人灰头土脸。 一个婆子先就念了声阿弥陀佛,就机灵的跑过去问她:“九姑娘!您怎么样?” 顾满滚下来的时候脚磕在了石头上,觉得有些站不住,但这不是重点,顾清的脾气本来就暴躁,会忽然动手也不是太不能理解,她有些不能理解的是眼前这个人。 谢庭。 居然又是他。 她勉强站定了,迅速从他身边退开一点,冲身边的婆子摇摇头,解释道:“还好,就是扭了脚,幸亏赵王世子救了我。” 几个婆子对他千恩万谢,谢庭淡淡的摇了摇头,就从一旁的小径上坡去了。 谢锦玉急的要命,听不到婆子们回话,就打算自己下去找,谁知才走到一半不到,就见一袭黑色滚金镶边的锦袍的谢庭缓缓从下面上来。 她有些愣怔,就问他:“庭哥哥,你怎的也来了?” 谢庭见是她,就住了脚点了点头,道:“承庆邀我来的。” 谢锦玉目送他上去,就有些疑惑的继续往下走,谁知又才接着走了一段,就听见扑簌扑簌的滚落声,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顾清哀叫着也滚下了山。 一旁的丫头婆子们吓了一跳,都围拢过来,生怕她脚下一滑也不小心滑下去。 谢锦玉自己却不怕,她探头往顾清滚落下去的地方看了一眼,才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刚才谢庭消失的方向。 虽然明知道谢庭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顾清会摔下来跟谢庭脱不了关系。 事实上山坡上人很多,众人听说顾满被推下了山都聚在了一堆,人乱得很。 谢庭靠近也没多少人注意。 让众人又吃了一惊的是顾清,谁也没怎么碰她,她忽然站不住脚,自己滚下去了。 这可真是怪事,谁也没碰她,她自己倒是心慌的站不住脚了,果然是报应啊。 欧阳灿他们都去股承庆房里换衣裳了,这里聚着的大多都是侯府的人,顾六跟顾七没料到顾清推了人之后自己又摔了下去,忙赶人下去救人,都觉得有些心慌意乱。 顾清身边的翡翠、茱萸吓得半死,扒着草就探身下去找人。 谢庭仍旧面色平静的站在人堆里,往邱苍梧的方向瞥了一眼,就又转身往亭子那边去了。 ps: 国庆到啦,大家节日愉快~~~ 七十八 突变 他以为没人看见,其实还是有的。 顾烟站在花树底下,有几片桃花飘飘洒洒的落在她的肩膀上,微风拂动,像是马上就要展翅飞走的蝴蝶。 少女都是爱美的,她今日化了桃花妆,手上带了顾博齐专程从云南弄来的古镯,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彩,一如她娇美精致得没有缺陷的脸。 但是她的脸上依然没有笑意。 她目送谢庭一步步远去,觉得心里就像压了几块大大的石头,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嫉妒要人命。 她这样想。 不自信或者是说自卑的人都是这样,自己手里握着再好的金子,也觉得旁人的石头要精致可爱些。 于她而言,顾满就是这个对象。 顾满笑一笑,她也觉得她比自己幸福。 人各有命啊,她又想起这句话异界之养殖大户。 顾满就算被人仇视,就算不受祖母父亲喜欢,就算时时刻刻都要提防众人的陷害,可是那又怎样? 看,她旁边站了多少人。 甚至还有人愿意为了她去玩这种幼稚小孩的把戏不是么? 她要是死了就好了。 她看着众人四散开来,目光空洞的望向天空。 老天让自己穿越而来,不是当陪衬,也不是为了见证另一个人有多好的。 对不起了顾满,你去死吧,拜托你,快去死吧! 范氏听了消息赶来,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的甩手就给了顾清一个耳光。 顾清冷不丁的摔下山坡吃了许多泥土,心里正委屈,就被这呼入起来的一巴掌打懵了。 她捂着脸声音尖利的嚎哭起来。 范氏捂着额头,怒道:“够了!” 真是不让人省心! 前日顾博轩还有些犹豫说接顾清回来,不知道她的性子改没改,若是没改怕是又要惹祸。她还信誓旦旦的说不会。 以为自己的那些语重心长的教诲总会有些效果,以为这大半年的苦日子总能让她学会些心机,谁知道这丫头还是这么不成器! 连忍一忍也不会吗? 顾清被她凶的一惊,就委屈的缩了缩鼻子,小声的抽噎起来。 顾满就在隔壁换装,自然能听见她们母女二人这番动作,就无声的牵了牵嘴角。 顾清,经过那么一件事,你居然还是没带脑子回来。 她现在不想跟顾清斗,也没必要跟她斗。她实在是个没脑子不足为惧的傻蛋。 但是没脑子的傻蛋却有一颗狠毒的心肠呢,这个还是需要警告警告的。 她于是耐心的等范氏给顾清分说完了,才推开隔间的门。跨过门槛站在顾清对面。 顾清被这猛地一声吓呆了,转头见到顾满就有些结巴的问她:“你想...想做什么?” 顾满不看她,对着她身边的两个丫头道:“出去!” 顾清身边的大丫头已经换了人,翡翠跟茱萸都是范氏挑了送去庄子上陪顾清的。 听见顾满这样说,她们二人对视一眼。有些犹豫的站着不动。 顾清猛地站起来,怒斥她:“我的丫头,凭什么要听你的使唤!” “那四姐你就看着,她们究竟是听还是不听!”顾满将眼神从她身上转到两个丫头身上,沉声道:“我再说一遍,滚出去!” 翡翠跟茱萸都觉得腿肚子有些打颤。也顾不得顾清的脸色,就低头应是,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顾满脸上带着些小得意。缓缓靠近顾清坐着的椅子,俯身逼视顾清的眼睛,特意加重了嘲讽的语气:“怎么样,四姐,现在你看清楚了吗?在这个家里。你斗不过我的!” 顾清被她看的头皮发麻,条件反射的想要挥手打开她剑逆苍穹。 顾满早已经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你脑子还不够清醒吗?我从来就不是你该对付的敌人,坦白说我没把你放在眼里。你若不来招惹我,我是不会动你的。但是顾清,你最好明白,我不想,不是代表我不敢!你以为,在我外祖父回朝的情况下,你还有资格跟我斗吗?你信不信,你若是得罪了我,第一个放弃你的,就会是祖母跟你父亲!” 范氏在她被送到庄子里之后还想办法去过好几次。 但是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寒了心,一次也没去过,连封信都没给。 父亲...... 他怕是都不知道有个女儿已经不在家里住了罢。 儿子才是他的重中之重,嫡女在嫡子面前,连颗沙子也不如。 她觉得有些心灰。 顾家的男人们其实都是这样的。 顾满的爹也不例外,他甚至是最严重的,看顾承宇一个庶子看的比嫡妻嫡女还重。 只要顾三老爷好些,对儿子女儿都好的没话说。 门外有人敲门,执画的声音紧跟着就响起来:“姑娘,县主跟欧阳姑娘来了。” 顾满于是拍拍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顾清,带上门出去了。 她没心情把注意力花在没关系的事情身上,尤其这样的事情还完全可以避免的时候。 顾清,这是最后一次提醒你了,你最好想的明白。 沛音跟执画等在门口,见她出来,就道:“姑娘,四姑娘没有难为您吧?” 执画一脸的愤怒,颇有些不服的嘟囔:“一回来就找麻烦,可见是个麻烦精。” 欧阳曦跟谢锦玉携伴而来,顾满就叮嘱她们:“快别说了。她欺负不到我。” 她跟欧阳曦认识不久,关系却很不错。 欧阳曦同谢锦玉不一样,谢锦玉更多的贵气跟温婉,欧阳曦却浑身上下都充满阳光气息,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看得人如沐春风。 顾满很喜欢她,见她焦急的围上来,就转个圈示意自己没事。又自嘲的笑:“我命大,摔不到我。” 欧阳曦听欧阳灿说过罗云庙的事,闻言就有些佩服的道:“真的呀!为什么你每次都有惊无险的。” 邱苍梧觉得有些无聊,望了半天不见顾满,母亲那边也没有派人来找,就只好自顾自的仰头看枝头上的鸟儿。 顾烟盯着他仔细瞧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眼熟。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才想起他似乎就是欧阳灿被蛇咬当天出现的,那个替顾满解围的邱苍梧。 他好像,很刻意的在讨好顾满啊。 顾烟勾起唇微微冷笑。 好像是兵部员外郎邱世安的儿子。她想起顾承宇当日提过,顾博齐带着他去过好几次邱家,就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顾博齐被邱世安家的一个歌姬迷得晕乎乎的。她是知道的,马姨娘也为了这件事情在自己跟前抱怨过许久。 邱世安,前途不怎么样,出身也不怎么样-----听说并不是靠科举当的官,而是蒙祖宗的庇荫重生嫡女不认命最新章节。今上看在他祖宗的功劳上,才赐了个五品员外郎出身。 如果,权倾天下的首辅外孙女,最后挑来挑去,却被一个兵部员外郎、没有任何功名在身的儿子给娶了糟蹋,那一定很好玩。 是的。顾满一定不能嫁的比自己好。 绝对不能。 可是以顾满的身份,想要不嫁的好也是难事。 当然了,这一切都得是没意外的前提下。 可是人生这么长。意外总是会有的。 她走到亭子脚下,故意问他:“邱公子,你看见我九姐了么?” 九姐? 邱苍梧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她嘴里的九姐就是顾满,忙摇头道:“不曾看见。想必是换装还未回来呢。” 顾博齐不怎么样的人,生的女儿们倒是个个如花似玉。 顾昭虽然不苟言笑。举手抬足间却也风姿绰约,顾满一颦一笑都是风景,眼前这个与顾满差不多大的顾烟,居然也生的如此出挑,眉若远山,眼含秋波,长大了必定是个了不得的美人儿。 他想着最近学的诗经上的《关雎》,再对上顾烟灿烂的笑脸,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顾烟只当没看见他局促的笑,有些可惜的叹气,蹙眉道:“九姐定是生我的气了。” 她那可怜的小模样实在是惹人心疼,长长的睫毛垂下去遮住眼睛,看上去可爱又娇俏。 邱苍梧不自觉的啊了一声,问她:“九姑娘生你的气吗?这是为什么?” 顾烟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有些狡黠的冲他眨眨眼,道:“因为我不小心知道了九姐的秘密呀。” 受她的笑容影响,邱苍梧也情不自禁的微笑,道:“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不然九姑娘怎么忍心生你的气?” “是了不得的大秘密呀。”顾烟仰头看她,脸上的笑容天真又灿烂:“因为我知道父亲跟母亲都很喜欢你,九姐生我的气啦。” 邱苍梧之前的遐想唰的一下被打碎得干净,但是却并没有因为顾烟这件事而觉得有什么失望。 重要的是,他听见顾烟说,顾博齐跟王氏,都很喜欢他。 这代表了什么? 他可不是傻子。 他觉得刚才的无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说不出的畅快。 难怪顾满以前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的,而且看起来还有些抗拒呢,想比是年纪小,不懂事罢? 顾烟看他志得意满的样子,满意的绽了绽唇角。 顾满,这样多的人觊觎你。 你就嫁给他们吧,一辈子都活在别人是为了你外祖父的权利,还是为了你自己呃人接近你,喜欢你而苦恼。 一辈子活的心惊胆战小心翼翼。 这才是我想看到的结局。 七十七 隐患 顾老太太想起戍边多年未回的丈夫,心里很不是滋味。 已经很多年了啊,若不是因为觉得皇帝会不放心他,他又何苦在那苦寒之地苦熬了这么多年? 想着想着,她就觉得心里不自觉的有些憋闷。 每次就不能去想到这些,人老了,就越来越喜欢回忆过去啊。 叹息了一声,她疲倦的摆摆手,冲范氏道:“随你去罢!只是有一条,让她回来了以后好好思过,暂时也不必来见我了!” 范氏没料到她答应的这样轻易,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半日后才忙道:“是是是,儿媳一定会严加看管她的。” 一行人就欢欢喜喜的出了门,范氏放下了心头的一块石头,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就冲身边的丫头道:“快送舅奶奶出门。” 大房的心头大石总算放下了一块,顾博齐这里却没好到哪里。 他今日在行人司又受了气,做的全是些不愿意做的事也就罢了,日日跑腿还要看那些同僚的眼色,他实在有些做不下去。 邱世安见他烦闷,朝左右使了个眼色,左右伺候的人都知趣的退了出去。 邱世安替他倒了杯酒,问他:“世嫂不曾为世兄在首辅大人面前美言几句么?世兄这样尊贵的人,何必去吃这种苦?” 这么一提,顾博齐心里更加烦躁了,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挥手道:“别提这些了,提起来就烦躁!” 他最近的日子过的很不畅快。 刘六娘就跟中了邪似地,对着自己不是要死要活就是横眉冷目的,叫人瞧着就来气,马姨娘倒还跟从前一般,但言谈之间总求着自己替顾承宇找个好些的老师。他只觉得烦不胜烦。 找找找! 也要他能啊。 王氏一心扑在即将出世的孩子身上,只要一听自己有提到去求王首辅的意思,就立马拿出一堆话来堵自己。 王首辅不知道是不是听了王庭然那家伙的话,对自己虽然没什么不满,但是也是淡淡的,叫他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 何况还有顾筠跟陆墨之那档子事,他真恨不得自己就是当朝首辅,能一下子将事情全都给解决了,也省的受气。 邱世安拍拍他的肩,皱眉道:“论起来。世嫂是过分了些,纵然世兄你有天大的错处,也是她的夫君啊。都说夫为妻天......唉,想必因为世嫂出身尊贵,所以脾气大了些。” 王氏的脾气倒是不大,就是唯唯诺诺的让自己心烦,又不知道哄人。怎能怪人不喜欢她?顾博齐闷闷的又喝光杯里的酒,昏昏欲睡的趴在桌上睡着了。 邱世安的夫人费氏在外头探头看了一会儿,就唤跟前的丫头圆月:“去把老爷叫出来网游之极品教师。” 等邱世安出来,她朝里头看了一眼,努努嘴问道:“又喝的睡着了?” “是啊。”邱世安拉着她往回走,随口吩咐后头伺候的小厮:“待会儿好生送回去。若问,就说是在酒楼里喝醉了,我们特特送回去的。” 费氏有些不满。骂他:“咱们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功夫?到头来他连自己都事也办不成,咱们还能指望他?你的算盘怕是打错啦!” 提起这个,邱世安很是不舒服,顾博齐这家伙确实不靠谱,当初还以为他至少能让王氏心甘情愿的帮忙呢。现在看来,还不如直接求到王氏头上去。 想到这里。他问费氏:“寄望的功课怎么样?先生怎么说?” 邱苍梧前些日子刚起的字,寄予厚望的意思。 邱苍梧平日乖顺,且极为听话,读书也用心刻苦,费氏提起他来就笑的合不拢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他还需要老爷您担心吗?就算不督促着,也恨不得一心扑在那书本功课上呢!” 儿子上进,邱世安总算觉得有些一丝安慰,摸摸下巴的山羊胡子满意的笑了笑,就道:“也不能一直只呆在家里,不然可就成了个书呆子。闲暇时间,你也该带他到处去走走,顾二太太上回就与你挺投缘的嘛。” 因为邱苍梧在众人面前替顾满解围,顾王氏对自己跟儿子的印象都不错,费氏对邱世安的话心领神会,就忙点头道:“夫君说的是,我怎么连这个也忘了?上回还说过要给她带些花样子做春衫的!” 费氏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话办事都不喜欢拖泥带水。 如此一说,她第二日就带足了礼物,带着邱苍梧上门做客。 王氏即将盛产,因为肚子太大,双脚也是浮肿的,不好下榻,就坐在榻上让月桐跟蒙雨带她们进来。 费氏进门跟她客气一番,也不先坐下,瞧瞧她的肚子,就笑道:“诶哟,这样圆滚滚的,怕是个大胖小子罢!” 好话谁人都爱听,何况是想要儿子已经想的头发都要掉光了的王氏,王氏兴奋又难掩幸福的道:“大夫也是这般说,我只盼着他平平安安的生下来,也就罢了。” 言罢又问她:“不是说令公子也来了?怎么不就请进来?” 费氏打:“他没轻没重的,怎么敢进来冲撞了您,我怎么拉都拉不进来呢。” 难为这样小的孩子就想事这么周到,而且上回还特意给顾满解围,倒真是个实诚老实的好孩子,王氏有些感叹:“邱夫人真是会调教孩子,我们家的孩子们......”她说到一半,就意识到顾承宇他们不是自己该说嘴的,就顺势住了嘴,又笑道:“既不进来,难道在外边干站着不成?快让他进来罢,今日有客来,我们家的孩子们都往花园里去了,我让人带他过去,岂不是正好?” 费氏没料到这样巧,忙笑道:“正是呢,这孩子在家读书都快读成个呆子了,正好跟着哥哥们散散心。” 王氏不以为意的笑笑。唤他进来给了他一副文房四宝,就让清音带着他往花园里头去。 花园门前的迎春花都开了,星星点点的黄色点缀里碧绿的藤蔓之间,沿着大门跟柱子垂下来,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大部分阳光,看起来格外漂亮。 邱苍梧穿过月亮门,抬眼就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摆着许多桌子果品,亭子里也换上了轻柔的帷幕正迎风摆动,不断有衣着精致的女孩儿们笑闹着走动,右边的湖边放置着许多鱼竿。显然是准备垂钓。 他往前走,就见亭子下面的山坡上站着几个背影窈窕的女孩儿,正看着不远处的船婆们布置画舫凌动九天最新章节。 还要游湖吗?他有些诧异的问一旁的清音:“今日是来了什么客人。这样隆重?” 清音笑着看了一眼周围,要寻顾昭或是顾满,正好就听见他问,便笑回:“今日景县县主跟侍郎府的欧阳姑娘来做客,所以热闹些。” 提起欧阳跟侍郎府。邱苍梧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欧阳灿。 欧阳灿跟他互相是不理睬的,也可以换个说法,欧阳灿这个人实在是有点太过目中无人,或许是因为他显赫的外家,他似乎看所有人都不顺眼。 他曾经跟谢远在狼毫店抢一块砚台大打出手。到最后惊动了大人也死活不肯把砚台让出去,从此盛京中的权贵子弟都有些怕他。 他自然也对欧阳灿的印象好不到哪儿去,因而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问她:“那欧阳公子也来了吗?” 惊异于他会这样问。清音嘴角的笑略微停滞,就点头道:“是呀,因为欧阳姑娘跟景县县主都来了,他这个当哥哥的自然也陪着来啦。” 邱苍梧脸上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他总觉得欧阳灿好像对顾满的态度有点特别,一向说话损的让人发指的欧阳灿。上回却听说帮顾满的时候被蛇咬了一口-----欧阳灿可不是什么好人,许多女孩儿都被他损哭过。 单单对顾满特别......他冷笑了一声。就嘲讽似地扬起了嘴角。 装什么清高?到头来还不是一样想攀附上王首辅这棵大树。 他昂着头看向不远处已经准备就绪了的画舫,思索着该如何跟顾满亲近些。 清音找了半日,正好就抬头见顾满跟一个穿着碧绿衣裳的姑娘一起,站在桃花树底下看什么东西。 邱苍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了顾满。 她今日上身穿着素白绢衣搭着鹅黄的纱衣,底下穿着葱白的挑线裙儿,头上的金雀衔珠步摇顺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清爽又不失娇美,看的人都呆了。 春日的阳光温和又不耀眼,这样透过桃花洒在她的身上,看起来美好得如同一幅画。 顾满跟谢锦玉正在看欧阳曦绣的钱塘湖秋色,不经意的一抬头,就看见一脸茫然的邱苍梧。 他好像又神游天外了。 上一世他第一次见自己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表情。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自己仰望的心态却已经没有了,因而她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就招手换清音过来,问她:“谁还另外邀请了人?” 清音见她面色不是很好,就斟酌着回她:“邱夫人来拜访太太,正好咱们这里热闹,太太就说让我领着邱公子过来。” ==================================================== 很抱歉各位,昨晚弄错了章节。 昨晚的内容本来应该是今天的...... 我现在把昨天的内容发上来,麻烦大家先把这两章倒着看,到时候我再联系编编修改。 真的是...很抱歉很抱歉 八十 往事 太阳的光芒发散开来,绿油油的叶子镀上一层金光。 顾满站在桃花树下,眼神略带嘲讽的看着不远处相谈甚欢的顾烟跟邱苍梧。 这么久了。 这两个人终于还是走到了一起啊。 这说明什么? 臭鸡蛋再怎么隐藏,终究还是会吸引苍蝇的,这是怎么躲都躲不开的事情。 只是这一世,臭鸡蛋跟苍蝇再也不要想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她看着邱苍梧略带稚气的脸对着顾烟露出些又觊觎又可惜又向往的神情,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顾烟对自己的恨意,就算重生也改变不了。 而从她跟顾承宇联手对付自己的那一刻,她的耐心就已经到了极限。 就从现在开始吧。 在这个危险又没有什么倚仗的地方,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顾烟,你现在一定很想很想把我推给邱苍梧,想迫不及待看我落魄的样子,然后等自己寻到了更好的归宿来我面前炫耀,或是见到我即使嫁的不好过的却好,再来抢邱苍梧吧? 那就让我帮你省掉这所有的步骤,坏人跟坏人本来就应该凑做一堆的不是麽? 如果你们真的能凑在一起,然后再一次的把我打倒万劫不复,那我就承认我的重生也是一个笑话星氏起源! 邱苍梧没有察觉到藏在树底下的顾满,他有些羞赧又有些为难的启口:“九姑娘人很好,可是我却并不喜欢。她总是高高在上的站在云端,我觉得......在仰视她。” 顾烟心念一动,觉得心脏里有许多蚂蚁在爬。 是啊,自己是一个现代人,按理来说本来应该是人见人爱所向无敌的。 可是为什么。她要背负着庶女的出身,仰望高高在上的顾满? 她不服,也不甘心永远匍匐在谁的脚底下小心翼翼的讨好,她的志向远比这些要大。 邱苍梧的脸色很有些难看。 顾烟就善解人意的叹气,问他:“我也曾听母亲抱怨,说是邱员外请我父亲请的也太频繁了些,这样一想,难道......难道是伯父他逼着你来讨好我九姐吗?” 邱苍梧有些尴尬,可是面对顾烟的眼睛完全没有抵抗力,他有些无奈的道:“父亲也是为了我好。” 顾烟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附和到:“是呀,我姨娘也说过呢,若是娶了我九姐的人。可就有福了。” 邱苍梧脑海中又浮现出顾满细腻如白瓷的肌肤跟葱黄柳绿的曼妙身影,一时有些忘形:“谁说不是呢,若是九姑娘的脾气如同她的美貌一般,那该多好?” 男人就是这样永不知足。 顾烟牵起嘴角,提醒他:“脾气大又怎么啦?我母亲可说过的。出嫁从夫,若是九姐嫁了谁,定然也是贤淑知礼的。我们顾家的姑娘,能差到哪儿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邱苍梧茅塞顿开,无比畅意的舒了口气。 自己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想的明白。他点点头,暗暗下定了决心,就有些恋恋不舍的拉着顾烟下棋。 若是有一日。这两姐妹能成娥皇女英,该有多圆满,他执棋微笑,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天边。 欧阳灿站在山坡上看着下人支烤架,回头想去叫钟子期来看致仕。就看山坡下面顾满立在桃花树下。 她的脸色在阳光的阴影里有些看不真切。 他莫名的有些惆怅,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惆怅究竟是为何而来。 正要转动步子。他就见她身后不知从哪儿钻出一个黑色影子来,驻足在她身后不远处一动不动。 凭着他的眼力跟对这黑色衣裳主人的熟悉程度,他连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个人是谁。 谢景行。 跟顾满一样,小小年纪就跟一潭死水一样动也不知道动的人。 他曾经看见过赵王当着所有皇亲国戚的面对他动手,赵王是上过战场的人,下手狠厉,可是谢景行从小时候开始就好像练就了极厚的脸皮。 他面不改色近乎麻木的站在左顺门,任由赵王的拳头跟巴掌招呼在身上或是脸上,根本没有想过躲闪武神空间。 当时周王、陈王都纷纷出来阻挡,那时还未被牵扯进叛逆的幽王反应最强,他挺身站在谢庭前面,瞪圆了眼睛冲赵王吼:“拿儿子的命表什么忠心?谢玄安,你就是个莽夫!” 然后幽王又转身冲谢庭吼:“你老子会打,你就不会躲吗?” 那时欧阳灿还小,站在姑姑身后有些害怕。 左顺门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在这里杀人是不犯法的,连刑部跟大理寺都放弃了这里。 他隐约知道眼前这个少年的境地危险。 可是谢庭终究也没有动。 在他脸肿的像猪头,赵王就要拔刀的时候,他都一动不动。 最后还是皇帝结束了这场闹剧,他冷冷的看着赵王,说了一句:“有一日景行的尸体在你赵王府出现,你跟你那混账老婆随后就去陪他!” 这一句话,定死了一切。 从此父子再不是父子。 少年谢景行在小小年纪的时候见显现出惊人的耐力跟毅力,他对赵王既不反抗也不辩解,就那样沉默着盯着他。 这世上没有人承受得了谢景行那样的目光。 他漂亮的眼睛总是出现一种冷淡的情绪,似乎看着任何人都是一尊泥塑。 后来混熟了以后,欧阳灿问他:“为什么你父亲要那么对你?” 或许是熟悉了,或许是那时在佛堂上,有谢景行最尊敬的普济大师在。 谢景行第一次泣不成声。 那是他认识谢景行十年,谢景行第一次哭。 也是迄今为止的最后一次。 谢景行对着赵王妃的灵牌,第一次有了孩子的样子。 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谢景行,原来的字是,谨行。取自谨言慎行的意思,是他的外祖亲自取的。 赵王妃的死,不是什么意外,也不是什么畏罪自杀,她不过是替罪羊,是这天底下最冤屈的替罪羊。 所以欧阳灿在众人都疏远谢景行的情况下,成了他第一个朋友。 他觉得谢庭的愿望一辈子都不会达成。 因为只要有脑筋的人都知道这不现实。 可是这并不妨碍他跟谢庭成为朋友。 至少,他跟这些纨绔子弟都不一样。 谢庭站在顾满身后,脸色一如既往的平淡。 他开口问她:“如果我告诉你,你在不久的未来很可能掉进一个陷阱。你信不信?” 顾满回头,见是他就微微颔首,然后文不对题的感叹:“我还以为世子是个木头人。没料到世子也会小孩子的那一套。” 谢庭并不否认,满不在意的道:“只是顺手罢了,总要看见人倒霉,才能相信这世上还有因果跟报应。” 真不像是一个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话悠然田园间最新章节。 顾满想着王庭然说过的谢庭的事,就觉得有些心惊。 一个普通的小孩子。就算每天为了保命而小心翼翼,但是真的能从小就浸淫出这样惊人的忍耐力么? 她觉得这很有些不科学。 然后她不动声色的转头正对着他。 风飘过,有桃花飘飘扬扬的洒下来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 “我信不信不是重点,重点是世子要不要告诉我是什么陷阱。” 谢庭背着手远眺,领口刺的一株梅格外抢眼。 他沉吟一会儿,就问她:“能不能让首辅见见我?” 连这个人都是为了外祖父的势力才特殊对待自己的么? 顾满不知道心中是失望还是释然。斩钉截铁的道:“不能!” “我只能说,或许很多人在打我的主意,但是我对我外祖父的影响力真的没那样大。世子的身份特别。我不认为我有必要为了一个不必要的忠告,而让我外祖父陷进更大的旋窝里。” 她拒绝的比自己想的还要干脆。 谢庭觉得心中有些掩饰不住的失望。 若是可以,他也不愿意拖进这样多的人。 可是想到外祖父,想到赵王妃,他还是觉得很挫败。 他现在的处境不是一个艰难就能形容的。可是再难他也总能躲得过去。 他失望的,是母亲永远要背负那样一个骂名。 而自己。永远只能望着曾经亲近的祖父----高高在上的皇帝日益的疏远自己。 这就像是一个死结,而能帮自己打开这个结的,只有王首辅了。 可是赵王跟现在的赵王妃不遗余力的在众人面前抹黑自己,现在盛京的大部分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是不加掩饰的鄙视。 他知道王首辅也不例外。 “多谢。”他蹙眉背过身,一步步走开。 顾满觉得自己的同情心最近很是泛滥。 她居然有些后悔之前太过干脆的拒绝,虽然理智告诉她她现在这么做是对的。 赵王世子跟赵王之间的家事,王伯雍就算是首辅也不该多加干涉。 现在已经够多人盯着他,他也很快就要面临上一世所要面临的大风暴,实在是不适宜再添上这些麻烦。 让她觉得有些懊悔的,是因为谢庭的背影。 他行走在缤纷落英里,却并没有沾惹上半分本应有的热闹。 顾满转过头,看见欧阳灿从山坡上奔下来追着谢庭的背影过去。 一红一黑,两个极端看起来居然也和谐无比。 ps: 最近搬家啦~还在拉网线更新有点少请大家见谅了。 八十一 隐情 ps: 谢谢大家的订阅~.大家一路的支持~. 谢庭走在前边,嘴唇有些发白。 忍了一会儿,欧阳灿还是有些犹豫的劝他:“其实顾满这样做也可以理解,毕竟王首辅现在的处境也不是很轻松,而你的事也不是小事......” 谢庭没听清欧阳灿的话,他觉得耳朵在嗡嗡作响,头有些晕。 现在没有退路了。 如果连王首辅也不能帮忙的话,那这一辈子,他的外家都要背负着罪名过活。 他勉强扶着桥边的栏杆站稳,看着底下川流不息的河水发呆。 沈乔。 还剩沈乔。 谢庭心心念念的沈乔这会儿的确没有辜负他。 沈乔几乎有些声嘶力竭的看着面前面容慈祥,眼睛却亮的出奇的老人,问他:“老师!为什么要派我去巡按江西?!你明知道在这个时候,我是不能离开的!” 王伯雍皱紧了眉头看他,没过一会儿就将手里的奏折扔在案上,反问他:“不能离开?那你要做什么?留下来在翰林院做一辈子侍讲吗?还是打算豁出命去上折子给陈氏平反?你以为就凭你,你能做成这样的事吗!” 沈乔脑子一空,觉得眼前发黑。 他隐藏了这么久的往事,王伯雍都知道吗? 那也就是说,王伯雍的势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庞大! 他一直,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而不自知吗? 王伯雍见他脸色不好,就放缓了声音,道:“去江西吧,历练一番再回来。你实在不适合再呆在盛京了。” 被人看破企图,本来应该很惊慌的,可是或许因为被看破的人是恩师。或许是因为已经憋了太久,沈乔并没有觉得惊慌,他理直气壮的问眼前的老人:“老师既然知道了一切,定然也知道我是陈起先的义子。就算是这样,老师还是要我走,要我远离盛京远离一切吗?” 王伯雍看着眼前义愤填膺的沈乔,脸上的表情始终平和,他看着他,仍旧从容冷静的回答:“没错。就算是知道一切,我也要你巡按江西!” 停顿了一会儿。他追问沈乔:“就算你不走,一个从四品侍讲,你又打算做什么呢?给皇子们讲一辈子的课吗?还是你以为可以因此做些什么?你又有机会做些什么?” 沈乔有些颓败的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是啊,就是因为什么都做不了,所以老师的地位显得尤其重要,这几年他费尽心机的跟随王伯雍,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么? 可是现在...... 他仍旧有些不死心:“可是世子呢?难道要我放任世子不管吗?赵王已经全然不顾父子之情。上次左顺门之事老师也亲眼看见了!更甚者,连您的外孙女也差点遭受池鱼之殃,老师也都当不知道吗?” 赵王本来就不是什么念旧情的人。 他的母妃出身贫寒,对他的身份地位并没什么助益,他全是凭着自己,在越西战场刀尖上滚着过来。获得了当今皇上的亲睐美女的贴身兵王全文阅读。 在他眼里,从来就没什么血脉亲情吧。 所以当年才能毫不犹豫的推陈氏一门出去顶罪,才会造成赵王世子今日尴尬处境的后果。 就算是如此。他也没有因为愧疚而对谢庭好一些。 他的眼里,除了地位,怕是没有其他。 王伯雍叹了口气,就背过身去不再看沈乔。 待沈乔失魂落魄的出去了,王庭然颇有些感慨的进门来:“父亲。他还是不愿意走么?” 王伯雍正在写折子,闻言就将手里的动作停下。道:“他再这样下去,要出大事的。” 王庭然点点头,又问:“为何不将我们怎么知道的告诉他?若是他知道他周围随时也有眼睛盯着,或许就不会这样冲动。” 顿了一顿,他看了一眼王伯雍花白的头发,又接着道:“其实,景行那孩子,也挺不容易。” 当然不容易,日日生活的心惊胆战,随时要担心会不会在下一刻就成了叛逆,会不会被自己亲生父亲亲手了结,会不会在还没给母亲洗清冤屈的时候就先被现在的赵王妃害死,他要担心的事情实在太多。 对于一个才十三岁的少年,这些包袱的确显得过于沉重了。 王伯雍看他一眼,就道:“担心他之前,你先担心担心自己吧,我听说左都御史上了折子,弹劾你包庇下属纵人行凶?” 左都御史王坦,没事就喜欢弹劾弹劾大臣,以显示他的公正无私。 王庭然嗤笑一声,讽刺道:“怕是因为上次七八的事情吧?赵王看不惯我了?” 赵王的野心越来越大了啊,王伯雍想起皇帝近日的状况,觉得心惊。 毕竟是亲生儿子,幽王现在已经因为谋逆下了诏狱,若是赵王再牵扯进来,皇帝本来就已经不甚乐观的身体状况,怕是会更差。 而今东宫悬而未立,众王都心怀希望而虎视眈眈。 王伯雍想了想,就吩咐王庭然:“将给事中林凤仪叫来,我有事吩咐他。” 林凤仪是辛酉年的三甲进士,王伯雍的门生之一。 将他叫来,王庭然前前后后一联想,就有些奇怪的问他:“父亲打算怎么做?难道是想让他上折子弹劾赵王吗?” 王伯雍见他一副惊恐的表情,就又好气又好笑的拍了他的头,反问道:“弹劾赵王什么?现在赵王什么也没有做,咱们上折子弹劾他什么?” 再说,他也没有非要帮谢景行的理由,没必要冒得罪赵王的风险。 可是这一次,就算是为了让沈乔安心,也为了杜绝更大的隐患,不得不给赵王点颜色瞧了。 王庭然对自己的父亲还是很了解的,听他这么说,思索了一会儿。就问他:“您的意思是,让林凤仪弹劾王坦吗?” “王坦素日就宽于律己,严以待人,跟右都御史秦舱向来不和。这次他上书弹劾你,想必是眼红你连刘七八也有交情,轻易就帮陆墨之脱了困。” 王庭然点头:“父亲的意思是,让林凤仪弹劾他什么?” “我记得上回曹国舅家准备建省亲别墅的地,是王坦给的王妃十岁全文阅读。你说按他的俸禄,从哪儿来这么多钱?”王伯雍将手里的笔搁下,接着道:“在咱们大周。贪污可是大罪,何况,王坦曾经得罪那么多人。到时候朝中的言官不用吩咐,也会自觉上奏折弹劾他的。” 王庭然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就答应:“我马上派人去找林凤仪。” 等吩咐完了,王庭然又转过头来,道:“我听说。最近顾博齐帮着陆墨之去求孔祭酒,想让他帮着让陆墨之的儿子陆翰轩进国子监。” 顾博齐根本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一团,怎么捏都成不了形状。 王庭然想到即将临盆的王氏,很是不忿。 想起总是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女儿,王伯雍心中也有些不好受,就叹了一口气。道:“随他们去吧,你别插手就是了。” 王庭然见王伯雍叹气,到了嗓子眼的那句邱世安跟顾博齐走得近的那句话也就不自禁的噎了回去。 第二日上朝。给事中林凤仪弹劾左都御史王坦贪污受贿、钻党营私。 皇帝大怒,却将折子留中不发。 第三日,众言官纷纷上书弹劾王坦,罪名不一。 王坦困在府里,急的嘴角都起了泡。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就深夜跑去赵王府求助。 赵王正为了他的事心烦。听见他来不禁大怒,兜头浇了他一脸的茶水,怒问:“你没有脑子吗?现在毛超的人眼睛都盯着你,你怎么还敢跑来我这里?” 王坦觉得有些委屈,若是他现在不来,只怕明日过后头就不在脖子上了。 想到这里,他难免有些惊慌,就问赵王:“为何林凤仪忽然就弹劾我?明明我跟他平时并无仇怨啊。” 这哪里还需要仇怨? 赵王冷笑着提醒他:“不久前你还上书弹劾过王庭然吧?当初你怎么就没想到会有这一天?王首辅手下可是管着所有言官!” 王坦上回私自弹劾王庭然,他本来就不知情,现在王坦这叫做自作自受。 说不定王伯雍会认为王坦这么做全是出于自己的授意,是在威胁他。 赵王觉得有些头疼,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滚出去!” 王坦没料到赵王是这样的态度,一时被吓得屁滚尿流,觉得天都要塌了,忙拉着赵王的裤腿求饶:“王爷,王爷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我是赵王府出去的,我若是出事,王爷岂不是也要被人耻笑吗?” 不听这些还好,。一提到这些,赵王就更加心烦,忍不住一脚蹬开他,道:“你为了那块地诬陷李大石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我赵王府出去的?现在事发了,你倒是想来我赵王府避难了?滚开!” 打发走了王坦,赵王就坐在椅上发呆。 赵王妃送参汤进来,见他脸色不好,就明知故问:“王爷还在为了那王坦烦心吗?” 赵王见是她亲自送汤来,脸色舒缓了一些,接过汤喝了一口就放在了一边,叹气道:“这头蠢猪怕是要害了我呀!” “没那么严重。”赵王妃轻笑着劝他:“魏姐姐说,王首辅之所以要拿王坦开刀,是因为王坦为人自私刻薄,因为一己私欲耽误了许多事情。这里边并没牵扯到王爷您。” 王庭然的妻子魏氏,赵王精神一振,道:“哦?” 八十二 生产 ps: 对不起各位读者大大,朋友大大,昨天太累了。忘记更新了。今天双更补回来第二更会在晚上10.左右。请大家见谅吧~.....泪奔.. 朝堂的风波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侯府,顾博齐仍旧日日风雨无阻的跟着邱世安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连家里的刘六娘都给冷落了。 刘六娘并没有什么心思去笼络顾博齐。 人总是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重要的,是什么重生之大科学家。 她现在心里心心念念挂念的,不是什么顾博齐,而是从小陪伴在身边的人。 可是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刘妈妈早就被判了死刑,只等秋后处斩。 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好像被藤蔓给团团的缠绕住,被闷的喘不过气来。 都怪顾博齐,如果不是为了留住他,如果不是为了可以光明正大无所顾忌的陪伴在他身边,刘妈妈就不用为了自己冒那么大的险。 母亲已经死了,为了刘知府而被苗寨抓回去,经历了那样多的酷刑。 而从小服侍在母亲身边,跟姐妹差不多的刘妈妈,那样忠诚的跟着自己,无论是什么都事事以自己为先,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要为了那样薄情的一个人,死了吗? 她并不后悔自己吩咐刘妈妈所做的一切,这世上的事情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如果自己不出手,顾满也不会坐看她母亲王氏受委屈。 她们,本来就不是可以和平相处的对象。 从她勾引顾博齐开始,这事情就已经停不下来,注定要成为顾满跟王氏的敌人了。 想到这里,她又不可抑止的恨起刘知府。 她自己对顾博齐至少还有几分爱意。 可是刘知府之所以心甘情愿的把女儿给顾博齐做妾,目的却一点也不单纯。 前几日他还催着自己找顾博齐给他打通关节呢。 哈。真好笑,找顾博齐打通关节。 对于盛京来说,顾博齐算什么啊,他连自己的三弟大哥都比不上,完全没有半点发言权。 他若是没有一个那样显赫身世的妻子,他就什么都不是。 所有人都押错了宝。 她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角,就拖着步子走向梳妆台。 镜子里的女人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却根本没有了当初的勃勃生机,嘴唇的皮也都因为干燥而变得硬梆梆的,贴在唇上铬的难受。 她拿起黄杨木梳缓缓打理起自己的头发。 就算没有了刘妈妈。日子也还要过下去不是吗? 毕竟,已经不顾一切的嫁进来了,刘妈妈也因为这个而死了。自己,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她打开簪子,将里面的胭脂挑出来抹在脸上,看镜子里的自己有了几分颜色,才唤人进来换衣裳。 自从刘妈妈走后。她这里的人也都换了一批。 新来的丫头很有些看人下菜碟,或许是因为自己被顾博齐冷落了,她们的态度颇有些不敬。 “姨娘这几日都不曾下床,今儿倒是会挑时候,我们还有许多事情做呢!”旁边的秋菊有些不满的抱怨,顺手将翻出来的衣裳扔在床上。冲刘六娘道:“喏,衣裳在那儿呢,姨娘还是自己换吧。我们还有许多针线活没做好,外边的衣裳也还没拿去浣衣坊......” 冷言冷语最近听的多了,好像没了个刘妈妈,所有人的态度都瞬间变了。 秋草见秋菊这样说,就也应和道:“就是就是极品姑爷全文阅读。反正二老爷也不爱往咱们这儿来,姨娘又何必费神打扮?” 刘六娘没有说话。她站起身来推开门往外走。 天光大好,太阳的光芒遍地都是。 她转过拱桥,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当时刘妈妈放蛇咬顾满的地方。 毕竟都过去了不是么? 她有些自嘲的牵了牵嘴角,然后看见守门的婆子慌慌张张的开了门,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奔出来。 正有些疑惑,她就看见顾满带着几个丫头出来,直奔清江院的方向去了。 清江院...... 是啊,算算日子,王氏确实已经到了要生产的时候了。 如果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出意外,很快自己也应该有一个孩子了的。 都怪顾筠,如果不是她,自己就不会摔倒。 也怪顾满跟顾烟,如果不是那两个丫头,自己的身体也没有理由会这么虚弱。 不过没有关系,会有的,都会有的。 她相信,死去的母亲会在天上护着她。 因为临产的日期就在这几天,因而产房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王氏清早发作,但是因为早就有了准备,清江院的一切还是显得井井有条。 顾满进清江院的时候,顾昭已经等在院子里了,见她来,就拉着她有些焦急的道:“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顾满觉得有些慌张,上一世,王氏可没有平安度过这一关。 心脏好像被谁捏住了,都不能呼吸,她颤抖着握住顾昭的手,安慰她:“肯定会没事的,一定会。” 可是老天似乎就是为了给她们添堵,顾满的话音还没落。产婆就从里边慌慌张张的冲出来,告诉她们:“不好了!太太她、她难产了!” 顾满觉得心里的石头啪嗒一下子重重的砸在了心上,砸的她晕头转向。 顾昭已然六神无主,惊慌的道:“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真恨自己在现代不是当医生的,顾满恨恨的跺了跺脚,就冲产婆问:“太太现在怎么样了?”一边就想起魏氏当日提过的净慧师太最擅长接生。 她拉住沛音,就匆忙的吩咐她:“快!你快去请净慧师太来!” 沛音晓得厉害,忙点头答应去了,就去二门上寻发子。 发子今日没跟着出门,因而听了消息就忙道:“我听说净慧师太最近都在赵王府给赵王妃讲经呢!” 毕竟是大事,耽误不得,也顾不得其他。沛音就直接吩咐他:“那就拿着老爷的帖子,直接去请!快去!” 早就已经派人去通知了顾博齐,可是他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居然迟迟都不出现。 王氏的状况越来越危急,顾满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其他,推开旁边的人就闯进了产房。 王氏已经没什么力气的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没有半分血色末日狱歌全文阅读。 顾满扑过去在她身边半跪着抓住她的手,有些颤抖的唤她:“母亲......” 蒙雨跟清音不时的往外端一盆一盆的血水,看的顾满头都发晕。 王氏虽然没什么力气了。但是神志却还清醒,见了顾满,就忙推她:“产房这样脏。你进来做什么?快.....快出去!” 顾满不肯,死死的攥住她的手:“母亲,我陪你聊天吧,你不要睡着好不好?” 下身很难受,王氏觉得力气在一点一点的流失。她有些明白顾满为何这样泪流满面的呃呆在旁边不肯走了,就伸手帮她把耳边的碎发拂开,轻声问她:“好,阿满要跟母亲聊什么?” 产婆像看怪物似地盯着顾满:哪里有小姑娘进产房的......别说是这样的大户,就算是民间,也没这个规矩啊。 但是人家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也没有硬是把人赶出去的道理。 她接过月桐递过来的参片,冲顾满道:“给太太含着吧,不然晕过去了可就更麻烦了。” 明明是娇生惯养的侯门千金。做起这些事情来却一点儿不生疏,王氏喝完水,心里的愧疚不知为何忽然就堵得有些难受。 如果不是有自己这样什么都不能做的母亲,她也不会受这些苦啊。 她觉得下身的热流一阵一阵的,忽然就想通了许多事情。 孩子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其他人比起来都只能算外人吧? 在这样艰难的时候,陪在自己身边的。也不是什么天一样的丈夫。 他此刻,还不知道睡在哪个美娇娘的身边。 “阿满,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她拉紧顾满的手,问她:“会不会怪母亲太没用?连累你们在老太太面前也失了欢心?” “不会。”顾满慌忙摇头:“老太太的欢心有什么用呢?若是没有母亲,就算有十个老太太来疼我也没用,母亲才是我们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母亲一定要坚持住,净慧师太很快就要来了,她来了,母亲一定会好起来的。” 王氏觉得眼皮好像在打架,酸酸的很想闭上眼睛。 但是顾满攥住她的手,郑重的告诉她:“母亲,若是您有什么不测,未出世的弟弟也会因为您来不了这个世界上,我跟姐姐以后可能也会沦落到赵世子的境地的!母亲,您难道还想继续软弱下去吗?!” 王氏有些艰难的睁开了眼,看着顾满泪眼模糊的模样,忽然好像有了力气。 是啊,把她们生出来或许就是错的决定,之后因为要迎合丈夫跟婆婆,而让她们委曲求全,她们已经够可怜了。 难道还要她们跟以前的赵王世子一样,被自己父亲厌弃吗? 绝对不可以。 为了孩子也不可以。 她正要说话,蒙雨有些慌张的冲进来:“太太!九姑娘,净慧师太来了!” 顾满觉得喉头哽咽,已经要不能呼吸了,见到白白胖胖的净慧师太,就不管不顾的扯住她:“师太!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母亲!” 在产房见到一个小姑娘,净慧师太颇有些吃惊,反应过来之后就忙道:“我一定尽力,姑娘还是先出去吧。” 八十三 新生 ps: 昨天的补上了求大家原谅~5555 顾博齐喝的有些高了,房里的火炉烧的够旺,他将外衣脱了放在一旁,有些神志不清的冲着邱世安嚷嚷:“谁不敢去?宝庆庄我去的多了,那里谁不认识我?” 宝庆庄是专门给公子哥们玩乐的地方,多得是豪门贵子在里面一掷千金。 前阵子为了能讨得安庆郡主的欢心,承恩公世子在宝庆庄包下了整整二层的楼面,将安庆郡主心仪已久的焦尾琴以三千两黄金的价格买了下来。 他呼吸之间的酒气很重,因为喝的太多而显得油光满面,言谈之间完全不似什么贵家公子。旁边作陪的玲珑捂着嘴略显嫌弃的看他一眼,不着痕迹的偏了偏头。 邱世安注意到,就有些责怪的瞪她一眼,对着顾博齐笑脸相迎:“既然世兄对那里熟可就正好,小弟正愁没有门路进去呢。我听说宝庆庄新得了件龙纹玉,听说世上只此一块,珍贵得不得了呢,真是想一睹为快。” 龙纹玉不仅珍贵,而且有用处得很。 听说现在的御马监太监刘太监极为喜欢这些,手里也有许多官员送的私藏。 他想了许多办法也没能跟刘太监搭上关系,希望能凭借着这块玉,跟他表示表示亲近。 最近御马监的动静越发的大了,还有传言说是刘太监很有希望都统三大营,若真是如传言说的那般......那自己要做的这件事就更加的有价值了。 听说王庭然跟这个刘太监都很有些交情,那如果这次的事情成功,说不定以后还能跟王庭然也顺便搭上关系。 他揉着自己的额头有些烦躁。 一个五品官,又没什么世袭爵位,出身也算不得顶好,若是不再卯足了劲往上爬。日子可真的要更加难过。 顾博齐见他说的话中听,就更加有些得意忘形起来,拍着胸口就给他承诺:“这有什么?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情罢了,说是不准私自带外人,但是有我在,难道他还敢阻止你进不成?你尽管跟着我。” 这点能耐他还是有的。 邱世安也知道他有几斤几两,去这个宝庆庄看的就是一个身份,身为炙手可热的王首辅的女婿,定远侯的儿子,顾博齐自然有资格进。 他点点头。示意玲珑再给他倒酒,自己就端起酒杯敬他:“那这件事就全拜托世兄您了!实话跟您说,那块龙纹玉小弟真的是志在必得......” 顾博齐听的有些发晕。就摆手阻止他,问他:“你也对那块玉感兴趣吗?” 邱世安自然不好跟他说是为了献给刘七八,就只好打哈哈:“小弟自小就对玉感兴趣,何况龙纹玉听说是用蓝田玉制成的,精巧程度可谓巧夺天工。犬子自小身上就很有些不太平,有大师说过,若有这样的古玉压一压会好许多。我也是一片苦心呐。” 已经喝的完全没有什么理智的顾博齐闻言就毫不犹豫的点头:“既然是这样,也不难,只是,那里的东西可都贵得很。碰上什么王孙公子为了美人一掷千金点天灯的话价格更是了不得啊,贤弟要做好准备才是至尊妖孽警官。” 关于钱,邱世安从来都不烦恼。 他祖上经商。很早以前就在江南富甲一方,后来是因为经商不在五行之中,实在是受人鄙视,商人没有地位受人白眼,他的父亲才死命读书。好容易挣了个前程。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有资格考科举。 他胸有成竹的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冲顾博齐神秘的笑笑,就道:“这点世兄可完全不必为我操心,这点钱我还是有的。那块玉的价格虽说高,但是因为是古玉,听说很有些邪门,许多人都不愿意碰。我准备了五万两银子,想来那块玉已是我的囊中物啦。” 五万两! 他一个侯门世子也拿不出来五万两现银啊,顾博齐觉得醉意瞬间去了几分,看着邱世安的眼神都在放光。 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邱世安倒是有些吃惊。 还没等邱世安反应过来,包厢的门就唰的一声被推开,顾博齐的随从发子踉踉跄跄的进来禀报他:“二老爷!太太她......她难产啦!” 这下连邱世安的三分醉意也去的个干干净净,忙起身拱手让顾博齐:“既然世兄家中有急事,愚弟实在不敢久留世兄了!世兄快回去看嫂子吧!” 顾博齐觉得胸腔中憋闷得很,好像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从自己怀里噌噌噌的往外掉。 真是晦气! 没想到邱世安有这样多的钱,他本来是想借着带她去宝庆庄的机会,借机扣些钱来花花,谁知道在这个时候发生这种事。 他有些不满的问他:“我又不是大夫,我回去了又能怎么样,真是糊涂!请了大夫不成?” 发子见他脸色不好,就战战兢兢的道:“已经请了!去赵王府请了静慧师太亲自前来,现在正在家里呢。” 听说是去赵王府请的人,顾博齐这才从银子的刺激里回过神来。 是啊,银子虽然重要,但是这个夫人也是少不了的。 要是没有了她,以后不仅是外边,怕是家里都没什么人正眼看自己了。 他总算找回了理智,就拿起一边的帽子戴上,骂发子:“糊涂东西,既然是这样重要的事情,为何现在才来这里禀报?还不快家去!” 邱世安眼睁睁看着他夺门而出,禁不住失笑。 玲珑见顾博齐走了,就问他:“老爷您笑什么?” 玲珑是个很出色的歌姬,长得漂亮不说,生的一副好嗓子,说话时如同银铃叮当作响,听的人五脏六腑无不熨帖。 邱世安招手示意她坐下,就自顾自的一边品酒一边笑:“老爷是在笑,顾世兄他真的是幸亏天生好运气,生在定远侯府,又娶了个这样有来路的媳妇儿,不然早被吃的骨头都不剩啦。” 说的这么好听,什么运气,不过就是一个草包,玲珑嘟了嘟嘴,就问他:“那老爷是真的要跟着他去宝庆庄买那什么龙纹玉吗?” 玉是自然要买的,那可是好东西呢,但是么......今日顾博齐的反应还真是强烈啊,看他平日出手,钱都花在青楼或者赌坊了,想必手头肯定经常羞涩才是,难怪对自己说出五万两的时候,眼珠子都瞪得老大。 他想了想,就很满意的微笑。 既然缺钱又没脑子,那就好办啦、 五万两? 如果五万两能买到王首辅这样的岳家,那别说是五万两,就算是一百万辆,倾家荡产也要凑足啊仙网。 说起岳家,说起王首辅,他就又自然而然的想起儿子来。 听寄望说,前些日子在侯府,那个顾十一姑娘说过王氏对他也很满意...... 若是那顾满能够成儿媳妇,王首辅不就是同自己挂了钩么? 原先还担心顾博齐怕是不会轻易将女儿许配给人,现在看来,女儿妻子在他心里可都不算什么的,若是给他钱,说不定事情也能成啊、 他在这里算计个不停,把头顾博齐却什么也不知道。 他慌慌张张的闯进门,就看见顾昭面色苍白的靠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心虚,就努力的哈了几口气,问她:“你呆在这里作甚?天气凉了,快回房去,这里又用不着你。” 这样突如其来的关心和父爱,却在他满脸红光,略微有些浮肿的的脸上显得滑稽又可笑。 顾昭牵起嘴角冷笑一声,就目不斜视的低头。 顾满失魂落魄的被推出来,房里的王氏每叫一声,她就觉得心被揪紧一分。 顾博齐见她从产房出来,就厉声问她:“你好端端的去产房里做什么?那里也是你能去的地方吗?简直胡闹!” 顾博齐脸上的胡茬还沾着些鱼刺,顾满仰头看他一眼,就被天空上挂着的太阳晃花了眼睛。 这样的父亲啊 如果没有了母亲,如果这个世界上维系着自己生命的人都没有了,那以后怎么办,那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她觉得心慌又难受,好像就要死了。 就在此时,产房里传来王氏凄惨的大叫,随后就传来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好像是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顾满有些心慌的看着满脸喜气出来报喜的产婆,有些颤抖的问她:“我母亲呢?我母亲怎么样?” 产婆见她脸色煞白,想起方才她不管不顾冲进产房握住王氏手的样子,不知怎的就将那对她的不悦冲淡了几分,好像是对着自己的女儿,她忙安慰道:“没事!没事!大人孩子好好好的!母子平安!” “是女儿还是儿子?”顾博齐不管不顾的抢上来一把推开顾满,问抱着婴孩的产婆。 那产婆将手里的孩子递给他,欢欢喜喜的恭贺道:“恭喜恭喜,是个小少爷呐!” 是儿子!是儿子! 顾博齐兴奋的有些口齿不清,抱着怀里还未睁眼的小家伙就猛地一阵端详。 顾满缓缓撇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婴儿白白胖胖的,皱着一张小脸,扯着嗓子不要命的哭。 王氏拼了性命,才换来这个小生命啊。 上辈子未出世的弟弟也出生了,母亲也还完整无缺。 她捂着嘴,好像经历了一场生死一般。 八十四 预谋 顾老太太随后赶来,听见王氏生了个儿子,脸上的皱纹都忍不住皱到了一起。 幸好啊,不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好歹还是给老二留了个后,让他不至于被人耻笑。 她颤颤巍巍的从顾博齐的手里接过小婴儿。 白白胖胖的小家伙藏在厚实的襁褓里,粉嫩嫩的嘴巴还吐着小泡泡,她觉得心肠都软了,忍不住就把他贴到自己脸上,一叠声的叫着小心肝。 顾满觉得好像洗了个澡,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了,等顾昭过来拖她,她才发现她居然差点就要迈不动步子。 好容易挣扎着进了屋,她就看见王氏散乱着头发,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好像因为太过劳累,已经睡过去了。 王氏的奶妈崔嬷嬷叹息着将粉红色的软纸垫在她身下,就有些心疼的冲她们道:“二位姑娘先回去罢,莫吵着她,她也该好好睡一觉啦。” 顾满听不见她说的是什么,却懵懵懂懂的朝她点头。 静慧师太在一旁净手完毕,也过来劝她们:“二太太可在阎王殿里走了一圈才回来,姑娘们让她好好修养吧。” 见到是她,顾满就忙起身朝她施礼:“多谢师太!今日若不是师太您,只怕......” 静慧师太捏着手里的佛珠只是摇头微笑,待外边来人说顾老太太有请,才低声笑道:“姑娘实在不必谢我,我也是受人之托罢了。不然姑娘也知道我的脾气,寻常不轻易替人诊治的。” 她说完,就接着道:“也亏姑娘敢叫人来,莫非不怕我不来么?” 当然怕啊,可是怕又有什么办法,到了那个千钧一发的境地。再没希望的事情也要放手去做,不然要看着人死么?顾满摇头,有些好奇的问她:“那师太又是为何这样轻易的就来了呢?”沛音曾经说过她叫发子拿去的是顾博齐的名帖,她知道,静慧师太多出入王孙贵族之家,顾博齐的名帖在她那里,怕是起不到多大作用的。那么,究竟是什么理由,让她还是来了这一趟?难道是因为王氏的身份么? 静慧师太拈着佛珠但笑不语,半响才提醒她:“我说过是受人之托呀。” 受人之托? 总不会是赵王妃吧? 赵王妃最近好像很是不喜欢自己跟王氏。怕这里面也有赵世子谢景行的原因。 赵世子...... 她眼前一亮,就问她:“难道是赵世子托您来帮我的吗?” 那名帖因为打着侯府的旗号,很快就送到了她手上。但是赵王妃当时并没有放她走的意思,她又跟王氏没什么交情,因而并没有想到要去帮忙。还是赵世子托了个丫头告诉她,让她走一趟,不然。这一趟她还真不必来。 静慧师太见她明白了,就微微点头。 谢景行是个可怜的孩子,她向来都因为以前的赵王妃对他另眼相看,自然不想夺了他的人情。 听见是谢庭帮的忙,顾满有一瞬间的呆愣荣耀法师。 难道谢景行还是没有死心吗?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一次他确实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她出了门。迎面而来的不是房里憋闷的异味,而是柔软的带着叶子气味的清风,她仰面闭眼。忽然觉得老天还是眷顾自己的。 顾老太太见了她,就唤她:“九丫头,你在里面做什么?” 顾博齐还为了她刚才的态度耿耿于怀,见她站在那里,又见顾老太太发问。就冷笑着道:“谁知道她在那里做什么来。越大越没了规矩,一个女孩子。巴巴的往产房里跑,不知道是谁教的规矩!没听见老太太叫你?” 王氏慢慢醒转,觉得有些头晕,睁眼就听见顾博齐在院子里喝骂顾满。 这样的人,当初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要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她微微蹙眉,就吩咐崔嬷嬷:“去将小少爷抱来给我瞧瞧。让你们姑娘回房去休息吧。” 崔嬷嬷听命出来,见顾博齐横眉冷目的,顾老太太面色也不算好,就忙笑道:“二老爷您回来啦!哟,瞧这一身的酒气,奴婢吩咐丫头们服侍您更衣吧?” 顾老太太就有些责怪的瞪他一眼,骂他:“从哪里喝的这样醉醺醺的回来?快去快去,别熏着我的乖孙。” 顾博齐被骂的讪讪的,又不敢还嘴,就道:“是是是,这就去。” 等他去了,顾老太太将孩子递给一旁的徐嬷嬷,就冲崔嬷嬷道:“你去,吩咐下去,将要送人的红蛋都煮好,再拿些碎米做个小搭袋,那镇邪的玉呀也给准备一块。” 大周的风俗,盛京的贵妇人们生了儿子,都要煮红蛋送亲戚朋友,崔嬷嬷忙答应了,就笑道:“我们太太醒了,想看看小少爷呢。” 顾老太太就着徐嬷嬷的手往襁褓里看了一眼,满脸喜气的道:“她也劳累了,孩子还是我先带着吧,你让她暂且好好休息。” 什么叫做暂时她带着? 顾满这才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忙问道:“可是小弟弟要吃奶呀。” 她说这话有些造次,但是又符合一个八岁小女孩的身份。 连顾老太太也掌不住笑,嗔道:“小孩子家家的乱说什么?我带他回去,自然会有奶娘喂他,哪里需要你母亲亲自喂?” 顾满犹自不死心,道:“可是小弟弟才出生,他会赖着要母亲的。” 才出生呢,才剪了脐带,连澡也还没洗,顾老太太就要把孩子从一个才从生死关头挣扎过来的母亲身边带走,哪里有这种道理? 顾满心知肚明,顾老太太这是怕王氏以后有了儿子挺直腰杆,存心不想让孩子跟王氏亲近。 顾老太太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来的时候她就想好了,若是王氏这胎生的还是女儿也就罢了,若是个男胎,她非得自己抚养不可。 王氏这女人虽说这些年对自己也算恭敬,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发现她的不同寻常之处,连老侯爷也时时的写信回来说要好好对她。 好好对她? 这样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也没什么用,只是仗着出身好就得让自己这个婆婆也投鼠忌器的媳妇儿,若是有了儿子撑腰,以后哪里还会把自己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想到这一点,她心里刚刚还因为孙子的健康可爱而涌起的喜悦瞬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板着脸道:“你母亲现在身体不好,我这个当祖母的照看乖孙难道也不行吗?” 崔嬷嬷见她要带走孩子,先就着急了,忙道:“可是我们太太说想看孩子呀道魔天荒!” 王氏在房里听的清清楚楚,一个字也没漏掉。 真是可笑,孩子才刚落地呢,婆婆就开始预谋着要抢走了。 她冷着脸吩咐清音:“你出去,同老太太说,孩子现在还小,我先带着才稳妥。再替我磕个头,说媳妇儿现在不方便,就不出来行礼了。” 清音见她面色坚毅,知道违拗不得,忙答应了出去跪在顾老太太跟前磕了头,这才道:“老太太,我们太太说了,她现在虽然身子不方便,但是抱着孩子还是放心些。再者,我们奶娘还没挑好呢,孩子呆在娘亲身边总是要好些。老太太若是想小少爷了,随时可以过来看呀。” 这就是不准自己带走的意思了? 刚刚还说担心她因为有了儿子而挺直了腰杆呢,现在就开始跟自己对上了。 她有些不悦,正要发火,就见顾满忽然跑过来,兴冲冲的从崔嬷嬷手里摇摇晃晃的抱过孩子,亲昵的蹭了蹭孩子的额头,就道:“那我就带小弟弟先进去看母亲啦,省的母亲她着急呀。” 现在不想让也已经被抢走了,顾老太太觉得顾满很有些可恨,就板着脸斜睨了她一眼,冷冷的道:“也好,等你们太太身子好些了,再让她把孩子抱来吧,我给小十六寻个信得过的奶娘去。” 王氏生的这个儿子排行十六。 这也是顾满第一次这样认真的去看王氏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小生命。 他嘟着嘴巴在睡觉,嘴巴里不时冒出几个泡泡,像一只还没睁眼的小猫,软软的一小团。 她忽然察觉到,或许,很多事情,都要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而改变。 崔嬷嬷见她发呆,就忙从她的手里接过孩子,一边劝她:“姑娘快回去沐浴罢,这一身这样狼狈。” 从看见这个孩子的第一眼起,王氏就知道,这辈子,再也不能这样软弱下去了。 这是从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啊,自己折腾了足足一天,才把他生下来,他是自己的命,是顾昭跟顾满以后可以依靠的根,她把小十六抱起来,觉得天都亮了。 受煎熬的不仅仅是王氏跟她的女儿,马姨娘跟顾烟也在屋子里呆坐了一天,坐立不安的等待消息。 等听说难产时,顾烟很有些解气。 她多希望王氏从此就这样一尸两命的消失啊。 可惜到最后还是要有人出来搅局,她有些烦躁的双手托腮趴在桌上等消息。 好容易,楚琴冲进来,连气也来不及喘一口,就道:“太太生了,是个小少爷!” 真是好大的命,这样也能生出个儿子! 马姨娘不必说,顾烟更加烦躁,挥手就将桌上的杯子茶盏全部摔了个粉碎。 ps: 来了来了~..更新了。 八十五 居心 真是好命啊。 顾筠对着满院子盛开的梨花,觉得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气。 为什么会这样呢? 王氏已经有了那样能干的一个爹,有那样一个哥哥,她什么都有了。就算没有婆母的喜欢,没有丈夫的眷顾,也没有人敢把她怎么样,就算顾老太太再不喜欢她,她不是照样掌管着这个侯府 的中馈吗? 现在连她唯一的缺陷-----子嗣,她都有了。 而自己呢,却还要为了儿子跟丈夫操心。 梨花已经开的很好了,不时有风带着细碎雪白的花瓣吹落到地上,远远的看好像是在下一场梨花雪,美不胜收。 有丫头们兴高采烈的出去采了几株回来想放到花瓶里图个鲜,顾筠看的直皱眉,就吩咐她们:“把这花拿出去!我这屋里什么花也不许摆!” 明明素日顾筠都是很喜欢这些鲜花的,还时时要园子里的婆子们送最新鲜的来呢,这回是怎么了?丫头们都有些犯嘀咕,却也知道她最近心情不好,并不敢去招惹她。 她正生着闷气,就听见红梅缩头缩脑的进来,小心翼翼的回道:“少爷回来啦。” 听见说是儿子回来了,顾筠才稍微收敛了脸上难看的神色,点头道:“知道了,快去沏茶来。”一边却已经起身迎出去了。 陆翰轩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腰间配着好看的镶边金带,见了她,就少有的露出笑来,唤她:“母亲!” 陆翰轩一直是个阴沉的少年,平日里不仅话不多,连笑也少的可怜。这回听见他这样和煦的唤自己,顾筠觉得如同一阵春风吹来,将她所有的烦闷都吹的没了踪影。她忍不住也感染了几分儿子的喜悦,笑逐颜开的问他:“今儿可是有什么好事?咱们翰轩可许久不曾这样高兴啦。” 陆翰轩摘了头上的帽子递给一旁的绿荷,就着红梅的手喝了一口茶,这才挤出空来回她:“母亲!您可知道谢远?” 谢远?赵王最受宠的儿子。 顾筠自然知道,就迟疑着点头:“翰轩如何忽然提起他?” “我今日出门正好遇着。”陆翰轩满脸都是得意的笑:“我们一同论诗呢,极为投契。” 顾筠听的有些欣慰,随即又担忧的问他:“听说他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啊......” 陆翰轩看出她的担心,破天荒的安慰她:“母亲不必忧心。那都只是外边的传言罢了。我看他是个极好的人,为人处事也并不骄矜,他明年就要进国子监。” 成为监生。这也是陆翰轩自己的愿望吧? 顾筠听的有些伤心,就问他:“说起来,你已经是童生,若是你父亲不这样没用,你大可进国子监读书去的!” 提及这些。陆翰轩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阴沉。 他想起今日在外边酒楼上,看着谢远他们一行人纵马而来,在雕栏画栋里穿梭,真可谓意气风发。 而自己呢,何时才可以有那样肆意潇洒的一日? 他站起来望向不远处调教武侠。 不用很久了,总会有这样一日的。他要让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都匍匐在他脚下! 也包括顾满。 他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狗眼看人低。 跟意气风发的陆翰轩不一样。回了家的谢远很是觉得不平,他几乎是气急败坏的跑去问赵王妃:“为什么留京的人不是我?为什么是我们去那苦寒之地?我们熬了这样多年,难道就是为了替他铺路的吗?” 他口中的他,就是谢庭。 今早接到诏令,各地藩王都该启程回封地了。 赵王决定让谢庭留京。带着其他儿女们回封地辽北。 谢庭不喜欢,他很喜欢盛京。盛京三日一市,什么都有,热闹得很,而且这样繁华,是辽北拍马也及不上的。 赵王妃就摸着他的头劝他:“你怎么这样笨?你以为留在盛京是件好事吗?你父王也是为了你好。” 留在京城可不是为了养尊处优的,是当质子啊,若是一旦有什么异动,首先遭殃的就是留在盛京的这批人。 因此都是世子才会留京。 见谢庭气有些消了,赵王妃又柔声说服他:“盛京虽好,但是咱们终究要回辽北去的。难道你想独自一人呆在盛京不成?你皇爷爷可并不喜欢你,若是你一个不慎做错了什么事,我跟你父王又远在辽北,怎么替你补救?你已经长大了,这些事情还要母妃教你吗?” 谢远还是有些不明白,他其实也不过才十一岁而已,又一直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根本不懂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正独自生着闷气,他的妹妹就跌跌撞撞的从外边闯进来兴高采烈的唤赵王妃:“母妃母妃!快替我看看要带什么去!咱们可以把皇爷爷赐的小八哥也带走吗?” 八哥是一只鹦鹉,总是学着她说话。 谢远冷眼瞧她,阴阳怪气的讽刺:“怎么不可以?皇爷爷可宠着你,岂止是这只八哥,我看你干脆将皇爷爷也一起带去吧!” 赵王跟现在的赵王妃一共有三个孩子,唯一的一个女孩子最受皇上的宠爱,才落地就封了县主,人称‘咸宁县主’。 咸宁县主很不明白自己的哥哥为什么说话这样阴阳怪气,还是赵王妃先反应过来,忙呵斥他:“快住口!这样大的人了,连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懂吗!” 咸宁看了他一眼,就摔开赵王妃的手跳上去抓住谢远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口。 谢远被咬的哇哇大叫,忙按住她的脑门狠狠一推,把她推出老远,踉踉跄跄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才罢手。 咸宁就开始大哭:“为什么咱们要带着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一起上路?他最讨厌了,我不喜欢他!我要告诉皇爷爷砍他的头!” 这两兄妹生来就不投缘,跟冤家似地,无时无刻不在吵架。连赵王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就只好把她们两个尽量给分开。 赵王妃见两人又闹了起来,就忙拉住谢远,这一拉才看见他的手腕上有极深的一个牙印,已经青紫了,就忍不住回头去呵斥咸宁县主:“咸宁,你怎么这样不听话?看把哥哥的手咬成什么样了?” 咸宁的顽劣是出了名的,听她这样说,就又不服气的起身将身旁的椅子一脚踹翻,怒道:“母妃你又偏心遗爱记全文阅读!明明就是他不对。他总是这样阴阳怪气的对我,一点儿也没有哥哥的样子。他还不如远安哥哥好!” 谢远安,名谢广。字远安,是周王世子,景县县主的哥哥。 谢远安这回并没有随着周王回来,听说等周王回了封地才赶回盛京来,他平时与谢庭玩的最好。 谢远平时就听不得他的名字。这回听见咸宁拿他跟谢远安相提并论,就将咸宁踢倒在地上的椅子抬起来狠狠的往地上一砸,顿时将那椅子砸的四分五裂,这才冷笑着指着呆愣的咸宁威胁:“觉得你家远安哥哥好就滚去找他啊!滚去山东去!” 咸宁被他暴戾的样子吓了一跳,回过神就扒着赵王妃的衣裳问她:“为什么其他的哥哥们都比他好!他就是个坏蛋,锦玉姐姐跟远安哥哥。还有景行哥哥都不喜欢他!我们都不喜欢他!母妃,我还是喜欢小允,咱们不带他回去了!咱们跟景行哥哥一起回辽北看小允罢?” 谢允就是赵王现在最小的嫡子。这回并没有与赵王一起回盛京来。 赵王妃见他们闹得实在不可开交,就只好唤过碧荷来:“将你们县主带回去!让她呆在房间里哪儿也不许去!” 好不容易打发了女儿,她就回头怒视谢远,沉声道:“给我跪下!” 她这一喝真可谓威严十足,本来谢远平时就最怕她跟皇上。一见她是真的生气,就惴惴的跪倒在地上。 赵王妃见他跪下了。才冷笑着问他:“你心里究竟有什么?你妹妹还小,不过说几句气话你就至于动这样大的肝火?你可知道,你们一母同胞出来的,在我心里一样的重要,你现在的作为,真是让我寒心!” 谢远很有些不服气,但是他也知道赵王妃说得对,咸宁毕竟是他的亲妹妹,而且在皇帝跟前也是很讨喜的,但是他现在实在听不得谢远,听不得跟他有关的事。 真是倒霉,若是谢远干脆在那一日掉进河里死了,死的干干净净的,那也就什么麻烦都没了。 偏偏他命大! 他恨恨的一甩头,忍不住提拳砸在地上。 赵王妃见状,就又循循善诱:“谢远安好歹是你四叔的嫡长子,若是能与他结交,总比跟他当仇人好。你妹妹她还小,说话做事难免任性,你今天说的这些气话,若是她气性上来去学给你皇爷爷听呢?你预备怎么样?” “盛京是好,但是总不是我们的久留之地。本来也不预备跟你说这样多,怕你不懂。但是你想一想,你六叔幽王罢!” 谢远浑身一震,忽然觉得后怕。 他刚刚说的把皇帝也带到辽北去,还有关于谢远安的那席话,句句都可以让皇帝再也不正眼看他啊...... 他忽然明白了赵王妃的意思。 现在还不到争抢那些东西的时候,皇帝还不是他的父亲,对他也不过平平,他没有多大的资本跟他谈条件。 ================================================================ 题外话 昨天停电一整天,搬了新家各种不方便,各种琐事把我弄的有些筋疲力尽。 很抱歉没能按时更新,今天照例两更。 八十六 启程 谢景行再一次到达城门口送行的时候,只觉得心中麻木的很。 他实在没有办法如同其他送行的人一样,哭的涕泪纵横,也实在没有办法跟景县县主一样难舍难分。 他的父亲,对他不过是一个名词,没有多大的意义,而他根本没有母亲。 这世上似乎没有人需要他。 他仰着头看天,觉得无聊又冷清。 咸宁扒着马车上的窗子看他,见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人群里,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心酸,就挣扎着下了马车跑到他身边,唤他:“大哥!大哥!” 彼时谢远策马而来,见了咸宁扯他的衣裳,就冷冷的一把捞起她目不斜视的穿过谢庭,将咸宁扔到了马车上。 许是谢远的嫌恶跟排斥有些过于明显,连远远的正跟管家说着什么的赵王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还是谢锦玉看不过去,抹着眼泪过来拉他的袖子:“景行哥哥,别怕。”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怕赵王怕的战战兢兢的小孩子了,谢庭远远的看了咸宁一眼,就回头朝谢锦玉宽慰的点头。 周王妃隔着人海目睹这一幕,就回头朝周王叹气:“景行这孩子,端的可怜。” 周王推开窗子看出去,少年谢景行就算什么也不做,端端正正挺直了脊背立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他拍拍周王妃的手:“父皇都明白的!” 咸宁不防突然被扔上马车,忍不住扒着马车探出头瞪谢远,怒道:“你混蛋!” 幸好来送行的军士的家人也多,并没有什么人太注意这边,谢远狠狠的回瞪她一眼,沉声道:“给我安分点。” 今日回封地的也就只有周王跟赵王,陈王定的后日走。因而他带着世子谢陵一道来给兄长们送行。 谢陵一来,就看见谢远策马将咸宁捞走,顿时皱了皱眉。 他虽然跟谢庭也算不得交好,但是看着他公然被排斥,也忍不住为他有些不平:“父王,谢远也太过分了些!好歹景行是他的兄长,他居然对景行半分尊敬也无。” 不断的有随行的军士们的亲属们因为别离而哭的肝肠寸断。 四月的天已经不是很冷了,但是军士们的母亲大多还是大包小包的给他们递东西。 周王的小儿子谢峰拉着周王妃的袖子就是不肯松手,赵王妃的母亲也赶来与女儿叙话。 在这样伤感的别离境地里,唯有谢景行一人与这情景格格不入。 他穿着与谢远一模一样的衣裳。看起来俊秀挺拔,却不知道为何无端的显得可怜。 连陈王看的也忍不住有些心酸,就叹了口气。冲谢陵道:“罢了!这也是他们自家的事,咱们怎么好管的太多?你若是看不下去,以后跟着他多来往来往罢。是个可怜的孩子,你皇爷爷其实心里也疼他呢绝恋之倾城传说!” 谢陵偏头往谢景行的方向瞧了一眼,才发现谢景行正好也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清冷而干净,他一愣,就微微冲谢景行颔首。 咸宁扒着马车窗子,任凭奶娘婆子们说破了嘴也不肯关上,等赵王妃得了消息过来,她就拉住她的衣摆。可怜巴巴的求她:“咱们带景行哥哥一道走好不好?不要留他一个人在盛京,他一个人多可怜啊!咱们连小八哥和阿黄也带走了,他一个人会难过的!” 赵王妃没料到咸宁会这样说。就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蹲下身替她整理头发,笑道:“咸宁说什么傻话呢?” 她还是忍不住朝谢景行站的地方看了一眼,他一个人立在人群里,的确怎么看怎么可怜。 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谁让她是那个女人的儿子。谁让他自己有个不喜欢他的父亲。 这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赵王妃再看被自己母亲还有众哥哥围住嘘寒问暖的谢远,就觉得格外的骄傲。 赵王把事情都跟管家吩咐完了。终于抽出空来看了谢庭一眼,冷冷的嘱咐他:“在盛京要谨守本分,该做的做,不该做的就别做。若是让我发现你跟那些不成器的东西混在一起,仔细我回来扒了你的皮!滚回去吧!” 这一日是个好日子,黄历上说适合远行、祈福。 顾满跟顾昭刚从城外的家庙回来,经过安定门时就被人潮堵住了。 顾满掀开帘子,恰好就看见正在赵王面前受训的谢庭。 他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就算被赵王指着鼻子,也不曾弯过腰。 可是不知道为何,她从谢庭的身上,看到的全是浓浓的心酸。 她忽然觉得心情有些沉重,就叹了一口气。 咸宁才站定,就听见赵王大声训斥谢庭,最后又让他滚,她觉得不忿,就撒着腿迈步跑到赵王跟前,仰头道:“父王为什么要骂哥哥?他什么也没做错啊,谢远那样混蛋父亲都不骂,却来骂要一个人留在盛京的哥哥,父王你太坏了!” 没料到在赵王面前自己的妹妹还这样指责自己,谢远觉得有些气急败坏,若不是因为周围众位舅舅围着,他真恨不得上去撕了咸宁的嘴。 赵王被咸宁骂的一愣,等回过头来就不由失笑,轻声呵斥她:“小孩子家家的插什么嘴?父王在教训你哥哥呢,快回车上去,不要胡闹!” 谢庭冷眼瞧着他们在自己面前上演父慈女孝的戏码,睁大了眼盯着自己的鞋尖-----他知道赵王还没有吩咐完。 咸宁不肯走,她有些难受的扯着赵王的袖子:“我求母妃不要把庭哥哥一人留在这里,可是母妃不理我,父王,咱们把庭哥哥也一起带走吧,不要留他一个人在这里。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该多可怜呀!别的哥哥姐姐们会欺负他的,就跟谢远一样,他们会打他,会追着他往河里跳的!” 原来那一天的事情咸宁也知道,谢庭抬眼看了她一眼,却又面无表情的垂下了头。 是好人又怎么样? 她终究有一个那样的母亲和哥哥啊。 陈王跟谢陵正好过来辞别,听见这话就都有些尴尬。 尤其是谢陵,忍不住诧异的看了一眼被人围住的谢远萌攻狩猎计划。 赵王见女儿越发的胡闹,就忍不住也沉下脸:“在你陈王叔面前也这样胡闹!还不快住嘴。” 陈王拍了拍她的脑袋,就朝赵王拱手:“三哥一路顺风!” 兄弟这样一聚,下次就不知道是在何时何地了,赵王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道:“你也是!” 顾满看的有些吃惊,她没料到赵王跟陈王的关系原来还是不错的。 上一世对这些王爷的事情其实她知道的也很有限,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这些王爷各自的下场,只知道周王跟周王妃都老死在封地上,再也没回过盛京。 想起这些她就忍不住叹气。 沛音见她有些恹恹的,还以为是为了被堵住的原因,就劝她:“姑娘莫心急,这些人都是来为赵王、周王他们送行的,很快就会散去。” 咸宁见他们大人说话,全然不理会她,就气愤的抓住谢庭:“庭哥哥,你跟我们一起走!我带你一起去辽北!” 赵王侧着身子听陈王说话,并没注意到咸宁跟谢庭。 谢远被咸宁折腾的没了任何耐心,见她这个时候还不忘记给自己添乱,就纵身上马直奔谢庭这边而来,等马到了咸宁旁边,他就猛地勒住缰绳。 因为拉的太急,马儿被惊得往前滑行了好几步方才刹住了脚,就吃疼的扬起蹄子嘶鸣。 咸宁被谢远再次捞上了马,高头大马扬起蹄子,恰好对着谢庭就要落下。 这可不是开玩笑! 顾昭惊讶的啊了一声,全然没料到谢远敢当众这样做! 他是傻子吗,这样的情况下,他这么做,就算谢庭死了,他也没有任何好处的,相反还得背上弑兄的骂名啊。 这个谢远是真的被宠坏了,被宠的连脑子都没了吧!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她条件反射的去看谢庭,觉得心脏好像忽然被揪紧了。 她还没因为竟会失态的事跟他道谢呢。 因为谢远来的太突然,且众人都还以为他只是来抓咸宁的,没料到他的马失控冲向谢庭,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个谢远可真是个狠角色,明明是他故意的,拉缰绳拉的那么死,否则根本就不至于如此! 赵王妃隔着人墙远远的看着,就觉得心好像要跳出嗓子眼。 那马上可是坐着自己的儿子跟女儿啊! 如果从马上摔下来...... 谢庭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马蹄已经就要从半空摔下来了,他几乎是本能的弯下腰就地打了好几个滚,才勉强躲过了被踩死的危险。 谢陵从短暂的失神里回过了神之后,就不管不顾的从马腹底下将谢庭拉了出来,指着马上的谢远道:“你这是做什么?!” 赵王有些尴尬,看了一眼额角明显被蹭破了皮的谢庭,淡淡的问:“如何?可有受伤?” 手腕好像在擦地的时候脱臼了,谢庭用左手握着右手手腕,也波澜不惊的摇头,道:“看看妹妹有没有受伤吧。” 都一句话不提谢远。 八十七 用心 咸宁没事,她哭喊着拿拳头去砸谢远,骂他:“你个混蛋!你是坏人,庭哥哥摔倒了,庭哥哥因为你摔倒了!” 谢远并没有耐心应付她,听见她哭喊个不停就厌烦的将她一把扔在地上的奶娘怀里,沉声道:“你够了!再闹就滚回去,别回辽北了!” 也许是他表现的实在太过疾言厉色,咸宁愣愣的看了他一眼,就极委屈的瘪瘪嘴,埋头在赵王妃怀里大哭。 赵王妃也没料到前几天才谈过心,跟他说了一大堆骨肉同胞他还是这个样子,就有些恼怒的瞪了他一眼,但是到底是在这样多人面前,又害怕赵王真的迁怒他,只好柔声哄依旧哭个不停的咸宁。 陈王的脸色变了变,看了一眼握着右手的谢庭,再看看在马上仍旧还满脸怒色的谢远,越发的觉得赵王实在太过偏心。 赵王也察觉到周围人的眼色,心中暗骂谢远不会看时候,就遥遥的冲谢庭道:“没事就回去罢,我们这就动身了。” 顾昭看的分明,随手放下了帘子,叹道:“赵王对世子也太过严苛了。” 顾博齐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天底下啊,多的是不负责任的父亲。 顾满往窗外看了一眼,谢庭脸上淡淡的,低头间眼里却全是讽刺的笑意。 原来这世上还是有人比自己更惨的,上辈子再怎么不好,至少自己有机会重来。 而谢庭,他似乎生来就注定了失败,估计从来没有过过好日子吧。 至少自己还有母亲,而他,什么都没有,还要背负着那样重的包袱小心翼翼的过日子。 她觉得自己虽然有了还算硬的心肠。却还是避免不了的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既视感。 谢庭觉得有很多目光落到了身上,抬头不自觉的往左一偏,不知道为什么就看见了挂着定远侯府牌子的马车上,一闪而过的目光。 居然是顾满,他有些惊讶,随即就想起静慧师太带来的消息,说是王氏喜得贵子,想必是因为这个去还愿的罢。 已经决定不剑走偏锋,他却仍旧没有放弃顾满这个希望。 两世为人,他很明白顾满对于王家的重量。也很明白越到了关键时刻,王家能发挥出来的能量。 说实话,他很想不择手段的用尽一切办法来让王家帮助自己。 至少。这一辈子,不能死的那么冤枉了啊。 大街上仍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痛哭声,离别对于哪个家庭都不是一件开心的事。 顾昭让沛音放下帘子,有些不耐烦的伸了个懒腰问顾满:“何时才能进去啊。” 茶桌上的茶盏散发出一阵阵的幽香,有丝丝缕缕的雾气升腾起来绝恋之倾城传说最新章节。 顾满在发呆。她有一瞬间觉得在谢庭身上看见了上一世的自己,像一条落水狗被人痛打还不能还手,求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自己。 顾昭隔着桌子拿秋扇打她,毛茸茸的触感在脸庞划过,痒痒的,像极了许久许久以前的某日。顾烟的波斯猫趾高气扬的睡在她的榻上,扬爪抓向她的脸,她心有所感。本能的大力拂开团扇,唰的一下坐起身来打翻了茶桌。 顾昭被她的样子吓住,就问她:“怎么了?” 还没等顾满想个像样点的理由来搪塞,外边忽然传来阵阵疾驰的马蹄声,带起的风将厚厚的帘子都吹的飞飘起来。过不多久,顾昭顾满就听见外边传来阵阵尖叫声。 有妇人惊慌失措的哭声、有男人们的吼声。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得有些奇怪,紧跟着就察觉自己的马车‘蹬’‘蹬’两声巨响,紧跟着居然塌陷了下去。 顾昭吓得尖叫,顾满伸手扯住她,将她往自己这个方向拉,才勉强在马车内壁站住脚。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马车头顶就又传来重物锤击的重响。 这可是在藩王赴封地的时候,难道也有人敢来捣乱吗? 她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可是很快事实就告诉她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马车车顶连续的被重创以后,几乎就要被掀开。 她们这才发现,外边的人,好像是专门冲着自己的马车来的。 居然有这回事? 还有人敢公然的行刺吗? 顾满跟顾昭正觉得莫名其妙又不可思议的时候,外边传来带队的林成着急忙慌的声音:“三姑娘!九姑娘,你们没事罢?” 正在这时候,外边的敲击声好像也停歇了,马车又从摇摇晃晃状态下勉强稳定下来。 顾满稳住了声音答他:“我们没事,不过马车坏了!外边出什么事了?” 林成家的不敢多问,就回她:“小的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刚才有队黑衣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飞马就朝着咱们的马车来,将咱们随行的家丁踩伤了一大半,还想掀咱们的马车,幸亏小爵爷在,带着人将他们都抓了。” 又从哪里冒出来什么莫名其妙的小爵爷? 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问他:“既是这般,不知道我们现在该如何回去?” 林成见车内没半点动静,就试探着问道:“小爵爷现已将这帮人抓住,九姑娘冰雪聪明,不知道是不是亲自审问审问?再者,也该好好谢谢小爵爷。” 还没等他说完,顾昭就先呵斥他:“混账!说的是什么话!纵然是小爵爷帮了咱们,该谢,难道就让我们出去抛头露面吗?还有没有规矩!她一个小姑娘,难道比官老爷聪明?你将人押到应天府去吧!” 这番大动静早就吸引了众人注意,几个王爷的护卫也早已纷纷拔刀将他们团团围住。 谢庭冷眼看着,诧异的发现那就是顾满的马车。 什么人敢这么大胆,公然在这样的场合袭击侯府的马车,不要命了? 谢陵见他愣愣的出神,就伸手将他拽到自己旁边,轻声道:“想什么呢?” 没想到他会伸手将自己拉到安全地带,谢庭有些吃惊,片刻的迟疑过后就道:“我好像看见熟人了萌攻狩猎计划全文阅读。” 赵王跟陈王短暂的出神后,就对视了一眼,招来人问:“那是谁家的马车?” 定远侯府的标志早就不知道被弄到哪里了,下人看了一圈后回来,才道:“是定远侯府的马车,听说里面坐着的是顾家两位姑娘。” 赵王就皱了皱眉,问他:“难道是顾行人的两位明珠?” 谢陵听见是顾家的马车,就碰了碰谢庭:“你可知道定远侯要回京了?” 谢庭摇头,心里有一丝疑惑一闪而过,转头就看见刚才看见的熟人等在侯府的马车旁,脸上带着笑意在跟车内的人分说什么。 谢陵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边,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有些奇怪的问他:“那个是不是许知远?” 是啊,许知远。 车里的顾昭看了一眼顾满,就朝林成道:“替我跟那位小爵爷说这回仓促,下次一定重谢,咱们回府罢。” 连顾昭也觉得这次的事出的莫名其妙吧? 还有赶得这样巧来灭火的所谓的小爵爷,真真是好笑得很。 车外久没传来林成的答话,过了一会儿,反倒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传进来:“在下建宁侯许知远,两位姑娘的马车已经坏了,纵然马没跑,到现在想必也套不上了,不如换乘许某的马车如何?许某也正好护送二位姑娘回府。” 真是藏也藏不住的心机。 顾满听的反感至极,就冷冷的道:“不劳烦了,我们就在此地等着家人再派车来,索性离得也不远。多谢小爵爷搭救,我们两个实在不方便现身道谢,改日家父定当登门拜谢小爵爷盛情。” 言罢就厉声吩咐林成:“快马加鞭往府里报信!若是嫌远就往我外祖府里去,想必他们不会不舍得借辆马车!” 没料到一个小姑娘居然这样厉害,许知远眯了眯眼睛,就冲林成使了个眼色。 林成却知道顾满的脾气,也知道顾满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还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会儿,就听见顾满的声音又从里头传来:“来人!” 后头立马就涌上来几名家丁,顾满就点名:“既然林管家不去,牛四你去!也别往府里去了,去学士府走一趟,其余的事也不用你管了!” 许知远心中不耐烦,没料到一个小姑娘这么不好糊弄,就耐着性子柔声哄道:“许某与顾世伯是忘年交,今日本来也是往醉仙居去赴世伯的约,想着既然帮人就帮到底,这才唐突了二位姑娘。二位姑娘不必紧张,若我是坏人,也就不会出手相救了......” 真是越描越黑。 顾昭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就抬头道:“我听舅舅说过,建宁侯与宝庆庄的付老板很熟,咱们父亲最近跟他们都走的很近,这回咱们出来还愿,除了家里人没什么人知道,又怎么会有人特特的来行刺咱们的马车?” 宝庆庄?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顾满有些意外的问她:“你是觉得这个所谓的行刺,是有人安排的?” “喏......”顾昭将帘子掀开极小极小的一条缝,露出个弓着背的背影来,道:“这个奴才的反应不就说明了一切吗?” 八十八 面目 顾满没料到顾昭看的如此明白,有些诧异的问她:“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这个小爵爷之所以会来,而且赶得这么巧,都是有人提前告知他的?” 顾昭牵起唇角冷笑两声,就直截了当的告诉顾满:“就在前不久,母亲跟我提过有人上门提亲,她要去跟祖母还有父亲商量商量。在这个关头,父亲想拿我换几两银子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说起这话来,还是有缘由的。 前些日子顾博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再不往妓院青楼跑,倒是一个劲的出入宝庆庄,回来就跟王氏添油加醋的诉苦,言外之意就是缺钱,想让王氏给钱花。 王氏也变了性子,再不对他百依百顺,加上家里又多了个小弟弟,王氏不耐烦应酬他,很是坚决的跟他说没钱。 顾博齐自此就对她们母女没了好脸色,听说这阵子在盛京到处借钱,也不知道预备做什么。 顾昭对他已经寒了心,也不把他当做长辈,因此几乎想把这天底下最恶毒最恶心的词通通都用在他身上,加上因为顾博齐这样凉薄,她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气,也顾不得避讳妹妹,又嘲讽道:“可惜他打错了算盘!我身上不仅流着他的血,还有一半血脉是王家的呢!哪里是他想卖就能卖的!” 顾满没想到中间还有这样一段曲折,冷笑道:“原来咱们父亲不仅人坏,最近还长本事了。这主意都打到自己女儿身上了。” 她就着顾昭的手往外边一瞧,就瞧见附耳在马车壁上偷听的林成的背,她心中恼怒,加上恨这个奴才在这样多人面前害她们姐妹出丑丢人,就招手唤来沛音,将她头上的绣花针一拔。对准林成青灰色的衣裳就狠狠的栓了下去。 顾满可没留情,林成正费尽心机的偷听她们二人说话,冷不防背上被这样一狠刺,惊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伸手拼命去够伤口。 沛音有些咂舌,看着顾满怡然自得的将绣花针重新插回她脑袋上,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许知远正等着她们姐妹二人出来,谁知等了半天没等到,反而被林成的鬼哭狼嚎吓了一大跳,心中不免有些生气。就地踹了他一脚,怒道:“鬼叫什么?狗奴才!” 林成又惊又痛,对着许知远又不敢放肆创逍遥全文阅读。只好死命的伸手往背后掏。 许知远等的不耐烦,自觉已经好话说尽,就冲马车拱拱手,语气有些生硬的道:“二位姑娘莫非怕在下吃了你们不成?我虽是个粗人,好歹也学过几分文墨。做不出那等粗俗之事,二位姑娘快跟我走罢!” 这番话说的着实不伦不类,顾满顾昭对视一眼,都觉得好气又好笑。 这个许知远顾满着实不甚了解,上辈子也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顾昭就让花颜:“告诉他我们等自家马车来接,不劳烦他。” 许知远却跟块牛皮糖似地。怎么也甩不掉,听了花颜的话还不甘心,居然试图去掀马车上的帘子:“二位姑娘实在顾虑太多了。事急从权,顾世伯也不会怪罪的!” 她们在这边僵持,周围多得是看好戏看的肚子都笑疼了的人。 谢陵也忍不住笑,皱眉道:“许知远这人的脸皮真的比城墙还厚。” 许知远的脸皮么......谢庭耸了耸眉毛,他早就知道他的脸皮无敌的厚。 不过。许知远除了脸皮厚,还有个特点就是出了名的暴戾。 听闻他在一次宴会上。就因为主人家的丫头送草纸时掩了鼻子,他就蹦起来将她的鼻子割掉,并且将她的头摁在粪坑里。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忽然跟顾家扯得上关系? 而且又怎么会忽然死皮赖脸的扒着顾家姐妹不放? 他有些好奇。 谢远也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伸长了脖子一望,见是许知远在那边,又听说是顾家姐妹的车马,就没了多大兴趣。 倒是赵王若有所思的朝许知远望了一眼,然后眯着眼让人将谢远给唤到身边来。 许知远觉得自己被这么多人围着看猴子耍把式似地,血都直往脑门上冲,眼睁睁的盯着马车帘,指望顾满跟顾昭下一刻就能掀开帘子出来。 他觉得两只手都没了地方放,眉头也越皱越紧,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林成看出他面色不对,心里有些着慌,背后不知道被什么刺了一下跟马蜂蜇了似地,又痒又疼,他一边伸手沾了唾沫使劲的想去涂在伤口上,一边小心翼翼的瞧着许知远的脸色慢慢往后退。 谁知他也是不长眼,只顾着看一边,余光却没瞥见暴躁得不行而背起手准备踱步的许知远换了个方向,这一不小心,他就在许知远白色的靴子上踩了一脚。 许知远的脾气本来就不是很好,又因为顾昭跟顾满的拒绝憋了一肚子的气,于是格外的暴躁起来,伸腿就重重的踹了他一脚,压低声音道:“滚开!” 林成也免不了觉得有些委屈起来,他也难做啊,又不敢彻底得罪两个姑娘,又不敢违背出门时老爷的交代,还不敢得罪眼前这位主,真是哪头都冒烟。 许知远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大踏步上前抢过自己车夫手里的马鞭,狠狠的一鞭子抽在马车帘子上,顿时将厚厚的帘子抽破了一条缝,从里面冒出许多白色的棉絮来,在空气里纷纷扬扬的散开。 顾满反应快,忙拉着顾昭往另一边躲闪开来,完全搞不明白这个许知远究竟想做什么。 按理来说,他前面那样费尽心机的接近并且扮演英雄救美的好戏,应该是想取得姐妹二人的好感才是,可他这一动手,可就前功尽弃了,他难道连这个道理也不知道吗?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能跟顾博齐混在一起的人,对他也实在不能要求太多啊邪恶魔法高校全文阅读。 顾昭恼怒不已,冷声喝道:“小爵爷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们脸不要脸!”许知远额头上的青筋都全部凸显出来,整个人如同一头将毛发都竖起来的暴怒的狮子,扬着下巴出言不逊:“叫你们几声姑娘,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吗?!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我许知远在这盛京究竟是什么来头!连你们那个爹也得死乞白赖的求我借银子,你们俩又装什么清高仕女!给我滚出来!” 他这几句话可谓字字诛心,顾昭不必说,脸早已紫涨得如同剥了皮的柿子,顾满这个穿越又重生的人也不免觉得他嘴贱得很。 一时气性下来,顾满也顾不得许多人在看,冷笑道:“我们何必装什么清高仕女,我们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小女子罢了,比不得小爵爷这般高贵典雅出口成章!小爵爷出言不逊在先,举止无礼在后,威逼不成现在想要动起手来了么?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我相信这盛京天子脚下,总有王法!无端端的让未嫁女眷抛头露面,难道就是规矩了吗!” 这闹得也太过了! 赵王跟陈王都不悦的皱眉,阵阵惊呼终于惊动了马车里的周王妃,她问清了婢女事情经过之后就冲周王道:“许知远越来越不要脸了!当街调戏人家侯府姑娘,就不怕遭言官弹劾吗?!这闹得太不像了,以后两个姑娘怎么做人?鸣凤,快去阻止他!” 周王见她态度坚决,本来本着赴封地不欲多事的打算也只好作罢,开了车门准备下车。 赵王冷哼了一声,叫过谢远来,道:“刚刚你不是很厉害么?现在,我让你去将那疯子给教训一顿!快去!” 谢远有些犹豫,许知远是魏金轩的好友,间接也是他的朋友..... 谢庭知道赵王的打算,无疑是想来个黄雀在后,借机跟王伯雍修好关系罢了。 他没忘记方才顾家下人跑去学士府通风报信。 见谢远迟迟没有反应,赵王不由有些恼怒:“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吗?既然我让你去,你还在顾忌什么!” 许知远像是吃了火药一般,听见顾满的话,整个人就如同醉了酒的醉汉,口里越发的不干不净起来。 这还不算,他居然二话不说就上前去扯马车的车帘! 谢陵吃惊的啊了一声,就二话不说纵身跃上马,疾驰到他不远处,扬起马鞭将许知远卷起来,又重重的往旁边的马车上一砸。 许知远被砸到人家的马车车轴上,摔得整个人头晕眼花,捂着肚子哀哀的直叫唤。 顾满握紧了手里的簪子,做好了插死许知远的准备,谁知事到临头外边居然没了动静,过了许久外边就又是一阵叫好声,沸沸扬扬的。 顾昭觉得奇怪,正要问个究竟,就听见又有马蹄声传来,紧跟着就是王庭然熟悉的声音:“阿昭阿满!舅舅来了,你们没事罢?” 听见是王庭然的声音,二人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忙回答他没事。 王庭然看了一眼周围,让她们姐妹二人带了帷幕上了自己身后的马车,这才背着手转身看了一眼地上的许知远。 许知远捂着肚子在一旁的地上躺着,眼睛却盯着顾家姐妹的身影,见了他,就从嘴巴里吐出一口血唾沫,龇牙笑:“哟!原来是王侍郎来啦!” 八十九 求荣 地上的许知远嘴角还流着血,笑起来的时候活像一条受了伤的土狗。 顾满被那样的笑声惊住,忍不住回头,就这样一不小心撞进了许知远狭长又促狭的双眼里,他的眼睛斜长上挑,不同于谢庭那样惊心动魄的漂亮,更多的是让人不敢直视的邪魅, 有抑不住的嘲讽从他的眼睛里冒出来,多的让人足以心惊胆战。 但是顾满不怕。 让她震惊的走不动路的原因,是眼前这个许知远,在上一世并不叫做许知远。 在上一世,这个人,是她的姐夫,北安王。 这个认知多少让顾满有些不知所粗,她震惊的看了地上的许知远一眼,在木木的瞧了瞧顾昭,忽然觉得人生这个词当真是奇妙。 上一世顾昭的下场也不甚好,连死讯,也是到最后关头才透露出来的,可见北安王也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宠她。 其实顾满从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全明白,她们一切的荣光,都来自她们身后屹立着的王家,没了王家,她们就什么也不是。 她只顾着发呆,许知远却误以为她是在嘲笑,腾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阴阳怪气的道:“哎哟哟!顾姑娘舍不得我呢!” 他说话的语气太过吊儿郎当不正经,王庭然冷眼瞧了他一眼,手里的马鞭卷在手上蓄势待发。 很多人因为这句话对许知远的印象又更差了一层。 赵王跟陈王对视一眼,尽皆冷笑了一声。 谢陵沉不住气,朝着地上的许知远又是一鞭,见陈王没打算来阻止,就越发的认定自己做得对,冲他冷笑道:“许知远,冲着人家姑娘家这样算什么本事?!” 顾昭顺着义正言辞的声音望过去。少年穿着一身黄色衣衫,袖口有一圈极好看的刺绣,离得太远,看不清绣的究竟是些什么。 在这之前,顾昭并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其他同龄的男孩子们都或多或少沾惹上了纨绔气,大多没什么正义感跟担当。 可是眼前这个人,却好像完全不一样。 许知远不服气,他从来就没服过谁,鞭子抽在脸上带出一条深深的血痕,他有些阴狠的看了一眼顾满。忽然朝着谢陵的方向拔足狂奔。 其实这都无所谓,谢陵坐在马上,他就算冲上前。谢陵也有的是机会跟时机躲开。 但是许知远显然并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正常人,他扑上去,一把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就朝着马的眼睛刺下去。 这手段太过暴烈,连王庭然也吃了一惊。 马儿被这样一惊。顿时发狂的嘶鸣,四处乱撞大唐谪仙。 谢陵死死的拽着缰绳也几番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街头的很多人都自发的散开,马匹一路带着谢陵横冲直撞,撞翻了不少行人跟轿子,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谢庭就朝赵王的车夫道:“快点!拿绳子套住它!不然一定会摔下来的!” 顾昭开始尖锐的尖叫。 顾满愣愣的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心脏突突的一跳,然后就是长久的疼痛。 不是那种被尖锐的器物刺伤的感觉,是拿钝刀在割肉。不剧烈,却心慌又恐惧的难受。 她从许知远的眼里,仿佛看见了当年的邱苍梧,邱苍梧也不能给她这样的感觉。 只要一想到顾昭嫁给了他,每天要对着他这样的脸色和暴戾。顾满就觉得恐惧。 对顾博齐的恐惧。 她原来以为她是不怕的,重活了一辈子。她以为对顾博齐她已经有免疫力了,可是事实上顾博齐上一辈子对她们表现出来的冷漠就在那里,每次只要一想到她就觉得心寒又哀怨, 自欺欺人的说不在乎,可是来来回回到最后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顾满惊觉自己就算重活了,却好像什么作用也没起到。 王氏依旧小心翼翼的做人,顾博齐仍然随心所欲。 而现在,她跟顾昭又要面临上一世的命运。 顾博齐跟上一世一样,还是打算把她们当做摇钱树或者踏脚石交易出去。 她觉得憋屈又无力,整个人就死气沉沉的站在那里,脸色煞白又好像丢了魂魄。 顾昭的眼睛都被正在马上的谢陵吸引了,并没有注意到顾满的不对劲。 谢陵在马背上摇摇欲坠,一路上不知道挂到了多少东西,等到了一个岔路的时候,那马忽然刹住了脚,脖子一仰就又拼命的往顾满她们这个方向跑。 花颜跟叶玉都死命的拽着顾昭往一旁退,沛音跟执画落在后头,一时也没看见顾满。 于是顾满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宽大的道路中央,好像是一具失去了生气的木偶,失魂落魄的让人心惊。 谢陵在马上看见,就抱着马脖子,死命的吼道:“快让开,快让开!” 其实顾满是听见了的,只是当时那个时刻,她完全已经忘记了闪躲和反应,直愣愣的盯着疾驰而来的马,觉得自己一定必死无疑。 可是她当然还是没能死成。 毕竟主角都是会开挂的,她觉得谢庭一定就是上天送给她的外挂。 因为谢庭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居然就已经带着车夫和仆人站了一堆,她用没受伤的左手拖住顾满就地一拉,将她拉的一趔趄摔在沛音身上。 在那样一个时刻,顾满忽然从他身上好闻的檀香味道里清醒过来。 她看清了眼前的形势,也忽然明白了自己处在什么地位。 要想好好的活着,要想变得更强不这么倒霉,那就要有跟许知远这个人渣一样的狠心。 王庭然心里的震怒简直不能用言语来形容,见顾满好歹踉踉跄跄的躲开了那匹马,他大喝了一声,让人上前套马,自己却移步到许知远面前,提着他的衣领将他一把从地上拉了起来家有萌夫:神兽大人请自重。 许知远仍然固执得让人觉得可恨,他见王庭然一脸怒气,就一边擦嘴角的血一边把唾沫吐在王庭然脸上,贱兮兮的继续瞎嚷嚷:“哎呀呀!我说两位顾姑娘的架子怎么比的花魁还大,原来是因为背后有王侍郎您撑着啊!” 他说话这样刻薄又这样讨人厌,王庭然却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就将他扔在地上,像是踩一坨狗屎那样,狠狠的在他手上转了几个圈。 许知远疼的死去活来,嘴里就更加的不干不净。 对于古时候的女人来说,许知远那几句话真的有巨大的杀伤力,顾昭已经满面通红泪水盈盈,几乎要泫然欲泣。 顾满面前才站稳,听他说了这几句话,就不管不顾的一把推开沛音,也不顾头上的帷帽,快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然后用平静而又冷淡的语气让他:“你再说一遍。” “怎么?你以为我不敢啊?我说了又怎么了?”许知远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就只好仰面躺在地上冲顾满笑,就算说着这样的狠话也仍然带着嘲笑:“我又没说错,顾姑娘你连个面也不敢露,当然没人家花魁漂亮......” 顾满没让他接着说下去,她伸出脚,积蓄了所有力量,狠狠的踹了他一脚。 这一脚揣在他的腹部,许知远疼的弓起身子,像是被滚水烫了的虾米,滑稽又可笑。 顾满就冷声提醒他:“大周令,凡有惊扰官员女眷并加以言语侮辱的,可凭女眷或家人当场处置!” 刚才死里逃生的谢陵看着那样的顾满有些发怵,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在多管闲事,这样看来这个顾姑娘根本就不是好欺负的主,就算他没有出手,她应该也不会坐以待毙吧。 谢庭亦然。 再后来,他才恍惚明白,顾满原先隐藏在心里的仇恨、冷酷都开始慢慢的爆发出来。 顾满并没有就此善罢甘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自觉又一次被众人围观而觉得耻辱,因此她忽然就抽出旁边的护卫的刀,道:“我要切了你的手,让你一辈子也没机会再去掀人家马车上的帘子!” 她说到做到,刀整齐的在许知远手上切出切口又滑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众人都被惊呆了,没料到一个小女孩竟然这样的......凶残。 是的,很多年以后赵王都对这个小女孩心有余悸,就像她切许知远的手指时,眼里冒着凶狠的光,跟狼一样。 顾昭尖叫了一声,头脑一片空白的倒在了花颜身上。 王庭然震惊得无以复加,他早就发觉顾满身上有一般孩子没有的那种阴沉,偶尔还散发令人觉得压抑恐怖的特质,可是他没料到,原来她还有这样偏激的一面。 但他毕竟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就咳嗽了几声,极力装出一副应该如此的认同感:“好!今日阿满算是为众位姑娘们除了一大害!建宁侯今日敢公然调唆人来打砸马车,又对你们出言不逊,很该如此!” 顾满觉得两眼有些发晕。 有些事情,做了是一回事,做完之后会害怕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看着地上的断指,和已经疼晕过去的许知远,忽然又害怕起以后来。 许知远这样睚眦必报的人,如果以后有了机会,怕是永远都不会放过她了。 九十 心魔 她猜的没错,许知远从高床软枕上醒来时,手掌上传来的疼痛让他目眦欲裂。 他阴沉着脸,冷冷的问一旁伺候的丫环:“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把我的手这么裹着?!” 屋里的气氛很沉闷,屋外似乎要下雨了,黑云乌压压的在窗外堆了一层,风雨欲来。 丫环有些不敢答话,居然还莫名的倒退了几步,眼里全部都是惊恐。 许知远就盯着自己的手,有半刻钟的沉默。 紧接着他就开始发起疯来,从床上几乎是蹦着起身,将周围的炕屏炕桌全部打翻,人家都说十指连心,他此刻只觉得五脏俱焚,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居然会被一个小那么多的丫头斩了手! 那个丫头居然真的敢动手! 他有些颤抖又有些不可置信的拿右手去触碰自己的左手,等摸到那空荡荡的四根手指的位置时,又红了眼圈,死命的叫嚣着要去杀了顾满。 他觉得没办法了,这回如果顾满不死,那他也可以不用活了! 当着盛京那样多人的面,被一个姑娘斩了手指,当时她还是那么居高临下又态度倨傲,他觉得满心都是耻辱跟疼痛,疼的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顾满碎尸万段。 才不到半个时辰,他就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等砸累了,他又拖着被子一个人蹲在唯一完好无损的桌子底下闷头大哭。 下人们全都面色沉重的躲在外面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都颇为害怕。 最后还是他的贴身他丫头咬了咬牙,奔去后院找他的后母求助。 等许三太太赶来时,就见许知远缩成一团,在桌子底下不要命的哭,鬼哭狼嚎似地,没片刻的停歇。 她叹了口气。就将人全部都赶了出去,这才在他旁边蹲下来,柔声哄他:“知远,你又闹什么脾气?这番你闯祸可不小......” 听见许三太太的声音,许知远像是一下子找到了救命稻草,居然也顾不得钻出桌子,就地顶着桌子就站了起来,然后发觉桌子挡住了视线,才有些暴躁的将它费力的举过头顶,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就一把将许三太太扯进怀里。 许三太太很是有些尴尬的看了左右几眼,才推他:“外边有人在看呢!” “在看又怎么了?!”许知远不自觉的居然有些哽咽,抱怨她:“我就知道。现在你心里只有老头子了,根本就看不上我!” 许三太太见他一脸的痛苦,眼里又满满的都是小孩儿对大人的依赖,心肠就禁不住软了几分,有些认命的软了声音:“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静默了一会儿僵尸小妾全文阅读。她又劝他:“知远,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孩子气,你究竟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呢?”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有一点悲凉。 许知远一把抱住她,将她的头摁进自己怀里,不管不顾的嘶吼:“我就是要胡闹!反正我也不愿意活在这世上了。我就是要拉几个人垫背!” 他的额头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难受,有汗水慢慢渗出来。 许三太太极温柔仔细的拿着帕子都给他擦拭干净,才抬头温柔的注视着他。问他:“那你想如何呢?真的想你父亲死吗?就算他死了,我也还是你继母!这是不争的事实啊!” 这个事实打击到了许知远,他有些狂躁的将她一把推开,指着她骂:“对!你还是我的继母,你居然成了我的继母!” 他觉得有些崩溃。抱着头蹲在地上忍不住大哭:“你总是不信我,你总是不信我!你居然还从了老头子!李韵容。你没有良心”! 很久没有人叫她的闺名了,许三太太愣了一会儿,就也委屈的大哭:“我又能怎么办?我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弱女,我舅舅要拿我配人,难道我能说不要吗?那时你又不在京城,我能怎么办?我一个人又能怎么办!” 许知远觉得心里有些疲倦,他呆坐在地上,想着想着,就拉过许三太太抱在怀里,两个人抱头痛哭。 李韵容是个举人的女儿,父亲也是有功名在身的,奈何在家乡大水中被洪水卷走,阖家就剩了她与她一个奶娘,奶娘千辛万苦将她送到了盛京舅舅家,她就一直在盛京长大。 许知远的父亲老建宁侯跟她舅舅是老相识,相互经常走动,许知远常常跟着去做客,一来二去的也就与李韵容熟识了。 二人因为青梅竹马,感情一直极好,中间只差层窗户纸没被捅破。 谁知许知远去江南读书了三年,回来之后本来的媳妇儿就无端的成了继母。 他本来就是很偏执的人,又听说李韵容是没办法被逼着嫁给他父亲的,他心中因为母亲的死而一直积存的恨意就彻底的爆发了出来,从此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阴险毒辣又喜怒无常。 老建宁侯都被他给折腾怕了。早已瘫痪在床,爵位也由他继承。 可是再怎么样,李韵容从情人成了他的继母这一点,还是让他无比无比的痛心跟绝望。 这辈子是不可能再跟李韵容有什么结果了,他知道,不然言官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死,何况是这天下的悠悠众口。 因为这些,他很恨老建宁侯。 当然,他更恨的,是顾博齐。 当初就是因为顾博齐嘴贱,一再的说服老建宁侯纳了李韵容,李韵容的舅舅才会一力要将李韵容送进建宁侯府的。 想到这些,他就恨不得把顾博齐给生吞活剥了,连块肉都不留。 他原本想着,要把他的女儿给娶过来折磨,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他的一辈子已经等于毁了,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好过,可是...... 可是顾博齐这个人似乎没有心肝,那样毫不犹豫就为了一块玉,把自己女儿给卖了。 他又不由得觉得有些茫然,呆呆的靠在许三太太怀里。 顾满也在同一时间听说了这段故事,她冷眼盯着眼前唯唯诺诺的仆妇,问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仆妇叫做秋儿,听说是许知远的奶娘妻貌不扬。 王庭然见她面色苍白,就劝她:“不然,阿满你先去休息一会儿,稍后我问出个所以然来,再把你叫来如何?” 堂里坐着好几个人,谢陵、谢庭都赫然在座。 谢庭的手臂已经被很好的接起来,绑着一圈厚厚的绷带。 顾满环顾了一圈,就坚定的摇头:“我总要知道为什么无冤无仇,那个混蛋却要找上我。” 她略微消化了一下得到的资料,才斟酌着问她:“那你可知道那李韵容为什么会又嫁给老建宁侯?她不是对许志远死心塌地吗?” 秋儿犹豫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的和盘托出:“其实,其实那李姑娘是不愿意的,奈何她在舅舅家寄人篱下,婚姻大事自己也做不得主,她舅舅见老建宁侯格外喜欢她,就作主将她许配了!” 那就不是李韵容的问题了,顾满沉吟一会儿,就问她:“中间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王庭然自始至终都保持沉默,呆在一旁带着些研究的眼神盯着顾满。 他总觉得现在的顾满完全没有小孩子该有的样子,而他不知道这一点是福还是祸。 “其实......”秋儿低头,过了一会儿才似乎下定了决心:“其实我们老侯爷当初虽然喜欢李姑娘,但是总觉得自己人至暮年,不想耽误了人家亭亭玉立的姑娘,是......是您的父亲,他再三劝说,我们老侯爷才下定决心的。” 果然! 顾满捏紧了手里的镶金边的白瓷茶盏,心里遏制不住的冷笑。 又是他,次次都是他! 顾满整理了一下思路,就按住脸色煞白的顾昭,接着问她:“我还有个问题问你。” 秋儿见她全然不见惊讶与慌张,而是先一脸镇定的问她问题,心里就有些刮目相看,欠着身子恭恭敬敬的道:“姑娘尽管问,奴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满满意的点点头,问他:“我们的行程,也是我父亲透露给你们小爵爷的吧?他为什么会把我们的行踪透露出去,又认同小爵爷这样荒谬的行为?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秋儿这回倒是不再犹豫,不假思索的道:“宝庆庄有块龙纹玉很是珍贵,我们小爵爷自己掏腰包,花了三万两银子买了那块玉送给了您父亲顾二老爷,您父亲就主动将消息给了我们小爵爷,并且,并且那先派人劫车,再装作英雄救美出现的主意,也是顾二老爷帮我们小爵爷出的。” 谢陵听的有些咋舌,不明白为何还会有父亲帮着外人算计自己女儿的。 顾满跟顾昭自己倒是淡定得很,她们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虽然心里做好了准备,但是顾满仍旧不可抑止的恨起顾博齐来。 够了,真的够了。 既然顾博齐非得不仁,那她也没有必要对他留义了。 顾博齐,既然你那么喜欢银子,那就抱着你的银子,下地狱去吧! ps: 来了来了~今天发上了。 九十一 交涉 ps: 来了来了~之前的补一章先。不好意思了各位读者大大~ 谢陵跟谢庭都算是外人,王庭然让他们来也是因为方才他们二人救了顾昭跟顾满。 此刻涉及到顾家的事情,他们很显然不适合再继续听下去了,于是二人都识趣的站起来跟他们告辞。 王庭然似乎才回过神来,听见他们二人起身告辞,才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笑道:“这么快就要走了?那我也不多留你们了,赶明儿有空,我再邀你们踏青去。” 大周的文人雅士最爱踏青,这也是一种示好,谢陵跟谢庭对视一眼,都笑着答应。 等他们都走了,王庭然转过头来,就问秋儿:“你说的这些,确定都是真的吗?” 秋儿点头如捣蒜,忙不迭的道:“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奴婢不敢撒谎。” 王庭然就不知是嘲讽还是冷笑的牵了牵嘴角,沉声道:“好了,你下去吧,回你们府去伺候你们主子,以后他们再有什么动静,直接想办法告诉我外甥女就是了。你们外院的琴童,传递消息就很方便。” 顾昭还沉浸在顾博齐的冷血无情里,顾满已经开始震惊于王庭然的能量了。 她第一次有些怀疑起自己的认知来,上一世,她好像整整一世都认为王家是新帝上位的牺牲品,现在看来,王家的势力显然真的庞大的令人觉得可怕。 难怪新帝那样忌惮王家,她外祖父的确有让人忌惮的理由。 王庭然见她面色不怎么好,还以为是因为顾博齐,就斟酌了一会儿,才委婉的问她:“你父亲这样做......你是如何想的?” 他不去问更年长些的顾昭反而去问顾满。 顾满就抬头直勾勾的跟他对视,然后告诉他:“舅舅,我要给他个教训!” 这个是自然的。就算顾满不说,王庭然也没打算就这样放过顾博齐。 顾博齐简直就是个人渣,顾满这样想,脸上就浮现出极讽刺的笑来。 她可不信顾博齐是什么为了一块玉卖了女儿,不是因为顾博齐舍不得,而是因为顾博齐不是什么喜欢玉的人。 他说到底就是为了银子吧? 王庭然听顾满这么说,就问她:“那你的意思是?” 顾满的意思很简单,让顾博齐一文钱都拿不到[火影]悲剧不是你想悲。 她想了想,就问王庭然:“舅舅,你可知道我父亲最近与谁走的近么?” 顾博齐的狐朋狗友很多。但是顾满很清楚他身边最别有用心的是谁,邱世机绝对不是个单纯的人。 果然,王庭然很快就回答她:“他与兵部员外郎邱世机走的近些。” 都在顾满的意料之外。 上一世顾博齐吃了秤砣铁了心。死也要她嫁进邱家去,现在想来,很是不正常。 她的悲剧,或许有一些是因为邱家父子,但是顾博齐。却绝对也逃脱不了关系。 想了想,她决定先把顾博齐的那块玉给拿走。 于是她问王庭然:“舅舅,你在我父亲身边应该也有人吧?若是从他身上拿走一点东西,你说会很难么?” 她说这句话,王庭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有些害怕的问她:“阿满。你不会是要我们切了你父亲的手指吧?” 说到手指,顾满就又想到许知远掉在地上的四根血淋淋的手指。 她晃了晃脑袋,阴森森的笑:“如果不是因为他还是我父亲。我倒是真想这么做。但是现在我暂时还没这个打算,舅舅,我只是想把那块换了他女儿的玉给拿来。” 顾昭有些不明白,问她:“你要那块玉做什么?” 自然是换钱啊。 顾满神秘的摇头微笑,问王庭然:“舅舅。能拿到么?” 王庭然沉吟了一会儿,就也微笑着点头。 顾博齐此刻并不知道她们在背后也打算算计自己。他有些气急败坏的推门进去质问王氏:“贱妇啊贱妇!你究竟是怎么教的女儿?!” 王氏彼时正在给小儿子换衣裳,见他不管不顾的闯进来只顾指着她的鼻子骂,就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也生了气,怒道:“好端端的,你这又是做什么?” 顾博齐见她还嘴,忍不住更加生气,冷笑道:“做什么?这你该问问你的宝贝女儿去呀!问问她究竟做了些什么!” 很久没看见顾博齐这么怒发冲冠的样子了,可王氏再也没有跟以前一样担惊受怕的感觉,她极镇定的去接过在奶娘怀里,受了惊吓的小儿子,才转头去问顾博齐:“阿满做了些什么让老爷这么生气?我记得今日她们去城外上香还愿了,老爷这样也能看见她?” 顾博齐每次怒发冲冠,多半都是因为顾满惹他生气。 顾博齐见她一副冷淡的样子,忍不住更是怒上心头,一把扳住她的身子往自己身前一转,讥笑道:“怎么?你女儿对你不是很上心吗?你现在倒是全身心都扑在你儿子身上,难怪把女儿养成了那副德行!” 他口口声声都说什么‘你女儿’‘你儿子’,让王氏听的又心寒又愤怒,忍不住就反唇相讥:“子不教,父之过!别说阿满没什么不好,就算是有什么不好,那也是因为上梁不正下梁歪吧?” 从来没见过这么牙尖嘴利的王氏,顾博齐先是一个愣怔,然后就更加的暴躁起来,怒道:“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王氏回过头去旁若无人的指使丫头们做事,等顾博齐等的实在不耐烦了,她才回过头去盯着他的眼睛,冷淡的问他:“阿满究竟做错了什么?老爷要是想说就说,实在不想说,那我就等她回来再问功高权重全文阅读。老爷大可不必在我这里撒气,她是我的女儿没错,难道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这话说的未免让人寒心,还是别让阿昭跟阿满听见才是。” “我还怕她们听见?”顾博齐冷笑:“你女儿早已经练得刀枪不入了,胆子比天还要大,你可知道她今日究竟做下了什么可怖之事么?” 王氏见他说的如此郑重其事,就道:“老爷你说罢,我洗耳恭听。” 顾博齐巴不得她这一句,就添油加醋的把今日顾满个许知远的手指头给切了的事添油加醋的都说了一遍。 末了又道:“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狠毒心肠,想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她一个才九岁多的孩子,居然敢拿刀去砍人的手!” 王氏没料到今日还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听见他这么说,她就想起下午仿佛是有个王家的人来报信,说是顾满跟顾昭半路上遇见了王庭然,改道去了王府。 现在想想,原来如此。 她愣了愣,想起顾满的性子,就问顾博齐:“阿满可不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伤人的人,若不是那小爵爷欺人太甚,阿满是不会动手的!想必,老爷还有许多事未曾说罢?” 顾博齐自然不肯将自己跟许知远之间的那些事给拿出来晒,于是就顾左右而言他:“你还说这些!你女儿现在就敢拿刀伤人,以后还不知道做出些什么伤风败俗骇人听闻的恶事来!你只管惯着,惯着吧,我知道你们娘家厉害!” 王氏听的满肚子火气,心里又气又怒,就冷笑道:“我娘家厉害?再厉害哪里有老爷厉害,我娘家如果真的厉害,老爷你还能左拥右抱美人一个接一个的往家里抱吗?” 王氏轻易不跟人吵架,一开口就每句话都踩在人的痛脚上。 顾博齐听的面红耳赤,就口不择言的喝骂她:“贱妇!贱妇!” 王氏转头盯着他:“老爷还是好好说话,不是也是读书人么?听说昨儿还去赴诗会了,怎么说话竟还是这般粗鲁?” 奶娘怀里的小家伙适时的扯着嗓子嚎啕大哭,王氏满脸心疼的接过他来哄着,转头又冲顾博齐道:“我这房里吵,老爷呆的不舒服,还是往别处去罢!阿满的事,回来我自会问她。阿满不是那没分寸的孩子,她既然敢下手,自然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就不劳老爷您操心了。” 顾博齐觉得她不可理喻,心里又气又恨,冷笑道:“好!好!好!现在真是母女连心了啊,一个个对我红眉毛绿眼睛的,你们以为我稀罕你们?你娘家好,你娘家好你就滚回去啊!” 他说完,又有些害怕王氏真的一耍性子真的走了,自己会被顾老太太跟王家联合起来戳脊梁骨,就不等王氏反应过来,转身也不要人打帘子,一摔帘子自己没头没脑的往外冲。 等他走了,王氏回过头来,就忍不住深深的叹了口气,抱着小儿子坐在榻上发呆。 她有些惊慌,不知道顾满究竟我i额和居然敢动手砍掉人家的手指。 这在她看来,简直就可怖又不可思议。 可是听说王庭然也在,并且将她们姐妹二人都接到了王府,她就又安慰自己: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然的话,哪里就有这么简单,顾博齐也不只是回来骂骂她就算了。 顾博齐横冲直撞的乱走,不知不觉的就又走到缀月阁旁边的拱桥上。 望着缀月阁错落有致的院落跟满目清爽的柳树,他又觉得心里的烦闷少了些,忍不住就又想起刘六娘的温柔小意来。 九十二 失玉 王庭然亲自送顾满跟顾昭回侯府,并特意在顾老太太面前详细的解释了一番缘由。 顾老太太原先被吓得不轻,听说顾满敢当场动刀子,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丫头终究是个祸害,正想着回来如何收拾她一番,谁知王庭然就适时的带了她们回来,还把前因后果都一一的说足了,到最后连她也不得不附和道:“真是欺人太甚!莫非真的以为我们侯府无人了么?!” 王庭然将手里的茶盏放在桌上,瞟了一眼一直不说话的顾昭跟顾满,又笑道:“说起来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我记得前朝就有个纨绔子弟硬是要去骚扰德川县主的马车,结果被德川县主当场杖毙街头,阿满这番,已经算是小惩大诫了。” 顾老太太看了一眼顾满,就象征性的安慰了她几句,最后又不知是自嘲还是别有深意的冷笑:“亏得你没丢了我们侯府的脸,那起子小人,就算当场杖毙也不足以平愤!” 这不知道算不算是夸奖? 顾满知道现在就算是装出天真无辜的样子来,顾老太太这人精也只会嫌她虚伪,因此就极为坦然的一笑:“多谢老太太夸奖,若不是因为那日众人在场,我一时被气昏了头,也不敢那样大胆。” 顾老太太于是哼了一声,冲她道:“虽说你这样做有理,但是人家到底是个爵爷,这回你闯的祸总是不小,既然你父亲与他走得近,不如让你父亲去帮你说说情罢。” 说情? 还是让顾博齐去?顾满几乎要失笑:许知远见到了顾博齐,也不知道会不会一时激动咬死他! 正在这时,外边有个丫头送新鲜的李子进来给顾老太太尝鲜,顾老太太瞥了一眼,就冷淡的问道:“这是哪来的?” 老太太房里的丫头珍儿是刚提等的。见问就忙不迭的回道:“是二太太送来的呢!听说是二太太娘家送来了一筐,二太太就先赶着送来老太太这儿了。” 顾老太太对王氏最近的表现很是不满,最近这个媳妇儿因为生了孩子好像越发的脾气大了,自己说要将小孙子抱来养着她也拒绝的干干脆脆的,一点儿余地都没给留。 再看看顾满跟顾昭,一个个都跟个木头人似地,连哄哄老人也不会,就面色阴沉的皱眉。 其实最初的顾满是发过誓要讨好她的。 但是有些人天生就是走不到一起,这是没办法的事,何况顾老太太的心长得就是偏的。她已经放弃改变她了。 顾老太太见场上的几人都不说话,就怒气冲冲的一推,将珍儿手里的琉璃盘推出去老远。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才冷着声音问她:“你连个盘子也拿不好了么?这样笨手笨脚的,当差也不尽心重生超级帝国!” 珍儿心里清楚自己这是遭受了池鱼之殃,也只好认命的低头认罪。 王庭然不耐烦留在这里看顾老太太的脸色,于是顺水推舟的告辞。 顾老太太点头不冷不热的应了。又装模作样的吩咐顾满跟顾昭:“我身上不好,你们就代我送送舅老爷。” 顾满跟顾昭伴着王庭然出来,到二门上王庭然就让她们:“好了,就到这儿吧,你们先回去。” 二门上王庭然的伴当看见,就忙出来帮王庭然整理车马。 王庭然见顾满有些欲言又止。就笑道:“舅舅办事你还不放心么?尽管放心回去吧,我保证,等你回了房。那块玉就会送到的。” 顾满这才欢喜的应是。 顾昭有些担忧的骂她:“你这丫头的脑子里又在想什么?这块玉若是丢了,父亲一定会很着急的。若是在你这儿被找到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满不以为意,笑道:“我才没有那么笨,这样轻易就让他发现龙纹玉在我手里。这个你就放心吧。” 顾昭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有些犹豫的问她:“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怎么打算? 顾博齐这么贪钱。那就让他尝尝钱没了的感觉呗。 而且,顾满没有告诉顾昭的是。 她一直不相信顾博齐要这一块玉有什么用。这所有的事情都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块玉不是顾博齐自己需要的。 顾博齐只是爱钱,没有这么风雅。 王庭然见她们姐妹拌嘴,就笑着打岔:“好啦好啦,都别吵了。你父亲不会发现的,就让他好好担忧一阵子吧,就当是你们受惊的惩罚。” 顾昭这才答应,又有些瑟瑟的去问王庭然:“舅舅,父亲不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这一次他可以为了一块玉就打算把我们推开许知远,下一次呢?” 王庭然见她目光里全是害怕,就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深恨顾博齐没有当父亲的担当。 顾满就握了握顾昭的手,像是安慰又像是自言自语:“不会的,他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王庭然见她们姐妹二人这样,心中更加怜惜,就安慰她们:“放心吧,舅舅会回去跟外祖父商量,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你父亲他上面还有老侯爷呢,这些事也不是他一个人就能作主的。” 听到老侯爷,顾满心中才安定了一些。 顾老侯爷与顾博齐不一样,顾老侯爷是个带过兵打过仗的枭雄,他跟顾博齐简直就不像是父子。 顾满仰头问他:“舅舅的意思是,要把我们的婚事交给祖父作主吗?” “这也并不一定。”王庭然摸着下巴底下浅浅的一圈胡子,思索了一会儿就道:“我记得过不多久就会举办春日宴了,到那个时候阿昭你去好好挑一挑,挑中了哪个跟舅舅说,舅舅把他抓来提亲!” 春日宴是盛京上层贵族们的联谊会,性质有些类似现代的相亲会。 算算年龄,顾昭也确实是参加的时候了。 顾昭有些害羞,不自觉的羞红了脸,唾骂道:“舅舅重生民国之中华崛起!你说什么呢?” 把王庭然逗得开怀大笑。 王庭然笑够了,就有些严肃的停下来跟她说:“舅舅是说真的。你们那个父亲实在是不靠谱,只要想到他可以为了三万两银子就打算把你送给许知远,我就恨不得将他给大卸八块。阿满有一句话说的不错,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很快有第二次,这一次是为了一块玉,下一次呢?下一次若是什么八九十岁的老头子给他几万两,他是不是还要把你们送去?春日宴可是个好地方,那儿若是有人来提亲,大多都是你父亲惹不起的人物,又有什么不好?” 顾昭手里的帕子攥的很紧,叹息了一句,她眼前却不知道为何,总是浮现出谢陵的身影来。 姐妹二人送走了王庭然,各自转身回房,等到了明月楼,顾满才一进门,就见抱玉抱着个描金的黑匣子,满脸喜气的告诉她:“姑娘,舅老爷派人给您送礼来啦!” 一说到礼物,顾满就心知肚明,这定就是那块龙纹玉了。 她点点头,打开匣子,就见一块晶莹剔透的玉映入眼帘。 那玉洁白无瑕,放在手里触手温润,倒真是个难得的好东西。 她将玉扔回匣子里,交代抱玉:“好好收藏起来,姑娘以后还有大用呢!” 她这边喜气洋洋,刚回了书房的顾博齐却只差没有急的一口血喷出来。 本来因为在缀锦阁呆了一晚,跟刘六娘缠绵留恋了许久的暧昧心情突的散去,转换成极大的惊吓,他按着自己的胸口,气急败坏的叫人进来。 跟在他身边的林成忙躬身进来,小心翼翼的呆在一旁。 林成觉得自己最近过的也不是很好,在街上被顾满刺了一簪子,伤口之深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止住血,回来顾博齐也对他横眉冷目。 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只是他每次想到顾满的眼神,就觉得不寒而栗。 此刻见顾博齐发火,他忙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顾博齐见他进来,就一把扯住他的衣领,问他:“我原先放在书桌上的锦匣呢?里面的东西呢!” 林成觉得很无辜,他根本就没有见过什么锦匣,就提醒他:“老爷!我不知道啊,下午我跟车送三姑娘跟九姑娘呢!” 经过提醒,顾博齐才发觉眼前这个奴才并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就一把推开他,一叠声嚷嚷着叫发子。 发子很快就进门来,见大家都屏声敛气的,不自觉的就放慢了步子,跪在书桌旁边不敢说话。 顾博齐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才问他:“我的锦匣呢!昨晚我把匣子拿回来的,那时可只有你跟着我!” 发子抬头往他书桌上看了一眼,就疑惑道:“老爷,那个时候您不是放进书房了么?我跟着在您身后见您放下了就出门替您办事了,就先前才回来呢!” 顾博齐这才想起他昨晚一跟着回来立马又被派出去给玲珑送玩器去了,就面如死灰的倒在椅子上,连声道:“快!将昨晚当值的人都给我叫来,一个都不许漏!了不得了!了不得了,家里出了贼了!” 想起邱世机给自己的五万两银子,顾博齐只觉得肉都痛了。 ps: 来晚了不好意思。 九十三 问罪 九十三.问罪 顾博齐的心脏跳的飞快,看着外边的月亮都觉得眼前发晕。 那可是五万两银子啊! 他有些惊慌的拿起茶盏喝茶,才发现茶水太烫,烫的舌头都去掉了一层皮,他又抖抖索索的把茶盏扔在一边,整个人都不知道置身何处了。 一开始他本来是打算带着邱世机一起去宝庆庄,到时候邱世机真的买下了那块玉,自己再收他些答谢银子罢了,但是后来碰上许知远,二人本就以前熟识,只是近些时候没什么交 往。 见了面,许知远倒是热情,非得请他去盛京最富盛名的神仙居喝两杯。 神仙居可是好去处,他想到里面国色天香的美女们就乱了阵脚,立马答应。 席间二人相谈甚欢,谈着谈着谈到宝庆庄的那块龙纹玉,许知远几乎二话不说,就直言要送给他。 当时他只觉得天上掉了块大馅饼,砸的他连东南西北都不知道了,当下就又有了新的想法。 一方面,邱世机对宝庆庄没什么兴趣,自己也跟他说过宝庆庄不太好进,他想着把玉给他就完了,让他给自己五万两银子。 另一方面,天底下可没有什么免费的午餐,他虽然跟许知远的父亲老建宁侯交情不错,但是许知远却不是这么大方的人,于是他试探的大笑:“哪里有让贤侄出钱的道理?已经定 了要卖,倒是白送给我,这怎么敢当?” 他当然敢当,在心里还无比的期待。 想到这些钱可以拿去神仙居或者的逍遥许多日子,他就觉得浑身都舒坦。 顾博齐想到银子,心里的石头就忽的一下不存在了,他脸上露出垂涎三尺的笑容来。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发子忽然推门进来打断了他的幻想,告诉他:“老爷,昨儿当值的都在院子里呢!您要亲自去过目吗?” 废话! 顾博齐怒目而视,要是让他知道究竟是谁拿走了他的玉,他恨不得在那人身上当场咬下一块肉! 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人,从丫头到才总角的小厮都有,顾博齐背着手有些焦躁的把她们都看了一圈,就直截了当的问:“你们,有谁看见老爷书桌上的黑匣子了没?上面还带着锁的!” 那几个当值的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很坚定的摇头。 顾博齐就更加的生气。生气之中又觉得有些心慌。 如果找不到,那五万两银子可就没了!玉也没了,要打水漂了啊! 只要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心脏都在颤抖。 顾博齐努力稳定住自己的心情,就吼他们:“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在老爷面前撒谎蓬莱修仙小记最新章节!这书房昨晚就是你们在当差,不是你们偷了,他还能飞了不成?那东西你们这些人就算拿了也 没用。拿到外边去,人家看见这东西也不敢接手的!到时候再发现,我就打断你们的腿,再送到官府去!都给我听清楚了,若是现在交出来,老爷还能对你们网开一面!听见了吗 ?” 顾博齐这番话软硬兼施。说的还是很到位的,可惜下人们好像并不买账,虽然脸上都有惊慌的神色但是却一口咬定没有见过。 明明还是春天。顾博齐却觉得额头上脸上都出了汗。 他看着底下一群装着好像一无所知的下人,就怒喝道:“好!好!好!我好言相劝你们把东西交出来你们不听,那就给你们点厉害瞧瞧!”他说完,就偏头去喊发子:“快!请家 法!今日我就要找出家贼,替咱们家除害!” 发子一溜烟的带着人去请家法。底下跪倒了一片下人,都痛哭流涕的求顾博齐饶命。 顾博齐摁着胸口问他们:“既然怕死。就快把东西交出来!老爷保证不会再追究!” 他觉得自己给的条件已经非常的宽容了,可是底下的下人们却个个都直呼要命,毕竟她们连黑匣子的面也没见过,怎么去交出来? 眼看着是躲不过这一顿打了,外边原本去请家法的发子却又屁颠屁颠的抛进来,还一边跑一边颤着声音叫他:“老爷!老爷!不好啦!不好拉!” 顾博齐现在内心脆弱得很,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觉得心里一颤一颤的,被发子这么一喊,觉得大地都在颤抖,没好气的道:“叫魂啊!什么事又不好了?” 发子被骂了一句,就耷拉着头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道:“老爷,邱员外来啦。” 这回顾博齐是真的不好了。 明明不热又有风的天气,他却忽然觉得闷得喘不过气来,啪嗒一下软在了旁边的林成身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顾博齐觉得有点心虚,难道是邱世机知道自己把玉给弄丢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却又想到邱世机还不知道自己手里已经有了龙纹玉,邱世机现在八成还在等着自己到时候去宝庆庄给他把这块玉买下来呢。 这样一想,他就觉得心里安定了一些,努力让自己站直了身体,无精打采的冲发子道:“知道了!将邱员外请到偏厅去罢,跟他说我稍后就来。” 发子点头答应,正要转身,顾博齐就又嘱咐道:“记得小心伺候着。” 邱世机今日着了一身藏蓝色的长袍,略微有些清瘦的身子却越发显得他精神矍铄,相比之下顾博齐就不怎么样了,脸上挂着很明显的乌青,哭丧着一张脸好像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邱世机惯会察言观色的,见状还以为他是出了事,就好心的问他:“世兄出了什么事大可说与愚弟,愚弟一定鼎力相助的!” 这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顾博齐就觉得自己腿都软了,还以为是邱世机发现了什么,就忙打哈哈道:“出事?我哪里会出什么事啊?” 邱世机见他一副不愿深谈的样子,还以为是因为昨日大街上顾九姑娘当众砍了小爵爷许知远手指的事情,就安慰道:“顾九姑娘说不定也是一时意气,再说昨日应天府尹也说她做 的完全合乎律法,世兄大可放心呀。”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别说合乎律法,就算不合,她自己做的事自己担着就是了,就是她担不了,她身后也有王伯雍跟侍郎舅舅呢,侯府反正吃不着亏重生之恶魔猎人。 顾博齐颇不以为然,但是转念一想,就忙附和道:“贤弟说的是!说的是啊!只是就算合乎律法,一个小姑娘就如此大胆,我这个当父亲的实在是管教不周,管教不周呀!” 邱世机就忙着劝他。 劝着劝着,邱世机就无意的感叹:“宝庆庄的龙纹玉听说过几日就正式要出手了,我倒是有些迫不及待看看那龙纹玉的风采啦。” 顾博齐到了嘴边的茶差点没忍住一口喷出来,随即又怕邱世机怀疑,忙陪笑道:“是啊,我也挺想看看。” 看什么看! 昨日还在自己手里摸了半天呢! 除了花纹好看些、温润些,他也没看出来还有什么别的特别的地方嘛。 真是搞不懂这些人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为了一块玉把白花花的银子全都拱手相让,银子拿来做其他的不好么? 邱世机见他半响不答话,好像在神游,就道:“世兄怎么这样心不在焉的?莫非今日还有别的事情么?若是您还有别的事,那我就不打扰啦。” “啊!没有没有!”顾博齐忙否认,又笑道:“还不是为了我那个让人头疼的混世魔王!”他最近在邱世机面前,总是称呼顾满混世魔王。 好像这样就能显示自己究竟对这个女儿有多么无奈似地。 但是偏偏邱世机却总是在这一点上不以为然,多次对他说顾满多么勇敢多么果决。 果然,这一次邱世机又哈哈的大笑,劝他:“世兄莫要过于自谦,我看顾九姑娘就很好,大有当年的德川县主之风啊!这也是您跟王首辅的功劳。” 被人夸本来是很好的,但是这里面一牵扯到顾满,顾博齐就自动的难受,他总有种以顾满为耻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她不如顾烟乖巧可爱、听话懂事,或许是因为她身后有王庭然撑腰,根本没自己这个父亲教训的分,他跟她少了那份父女间的亲密感。 反正他就觉得顾满各种讨人厌。 于是他只好勉强的跟邱世机打哈哈:“哪里哪里,是贤弟你过誉了,小小孩童懂什么。” 他的兴致实在是不高,连一旁的下人们也尽都屏声敛气,邱世机这个人精哪里还看不出来不对劲,见顾博齐只是一味的推脱,就顺水推舟的笑道:“既然世兄没事,那我就告辞罢!过几日再来等世兄的好消息。” 他自认五万两银子买一块龙纹玉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么说也不过是想缓和缓和气氛。 顾博齐听在心里却惊悸不已,只好摆着一张笑脸不断的附和:“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贤弟尽管放心等我的好消息。” 送走了邱世机,他就骨头一软瘫在了椅子上。 五万两啊!这可不是开玩笑。 他想着找顾老太太要,但是想到顾老太太会把他骂的狗血淋头,再把这事报给老侯爷知道,就又赶紧熄了这个念头。 想着想着,他觉得实在没有办法了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又想起王氏来。 九十四 巧计 听着邱世机说要走,顾博齐只觉得心里的石头啪嗒一下落了地,简直是求之不得,因而非常热情的站起身来笑容满面的带着邱世机往外走。 往日说要离开,他没这么大的反应啊,邱世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忧心忡忡的人怎么忽然就喜气洋洋的。 但是顾博齐一脸的欣喜状,他也不好意思煞风景,因而一头雾水的上了轿子。 送走了财神爷加讨债鬼,顾博齐的心情无疑好了许多,但是一走回书房,看见干净的书桌上空落落的,就忽然又堵了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憋闷得紧嫡女风华! 唯有求王氏,也只能求王氏了。 他这样想着,在屋子里不断的踱着步子,思索要怎么跟王氏说。 想当年,王氏的陪嫁可是闪花了多少盛京贵妇的眼? 王首辅将自己得到的赏赐通通给了他,一点也没藏私。 这还不算什么,王氏得到的添妆才是真的了不得。 连皇上跟皇后都专门有赏赐下来给她添妆,你说王氏手里握着多少东西? 可是,他转念一想自己对王氏这些年的态度,和以前从没断过的零花钱,就又有点尴尬。 可是,到最后他还是狠了狠心,豁出去了! 五万两银子呢,自己就算是神仙,也不能一下子点石成金呀! 总归是一家人,自己还是她丈夫,难道她能眼睁睁的瞧着自己死不成? 抱着这个打算,他叫人关了书房的门,自顾自的带着个丫头一路往清江院去。 他正思索着如何跟王氏开这个口,迎面就撞见打扮得千娇百媚的马姨娘。 其实马姨娘并不是冲着他来的,今日是因为顾烟送了她一件挺难见的新衣服。她有心穿着到处晃悠晃悠,谁知就遇上了顾博齐。 顾博齐这家伙最近可是很少进自己的房门了呀,马姨娘见到顾博齐,就跟街上的乞丐见到了金子,简直连眼睛都在放光。 可惜顾博齐似乎并没接受她的莹莹秋波,苦着一张脸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姨娘忍不住有些幽怨,就期期艾艾的唤他:“老爷......” 顾博齐这才睁着两只眼睛茫然的看向她,见是马姨娘,就含糊的应了一句。 这可怪不得她,最近家里有刘六娘的百般风情。外边有玲珑的娇媚可爱,他可没心情再应付马姨娘了。 何况是现在这个时候,他记得屁股都冒烟了。哪里还有心情顾及她? 马姨娘可不是傻子,能在这个家里立足这么些年又不被主母嫌弃又生下一双儿女,这别的不说,可是看人眼色这一点上,可绝对不差。因此她几乎是马上就察觉到了顾博齐的心不在焉跟忧心忡忡。 诶呀,真是怪了哟喂。 什么时候没心没肺的顾博齐居然也知道烦恼了? 她自认跟顾博齐关系不错,也讨顾博齐的喜欢,就上前对他万千风情的盈盈一福,柔声问他:“老爷这是要往哪里去?” 顾博齐这才有机会细细的看她。 马姨娘今日着了一身丁香色的衣裳,下配着紫罗兰的百褶裙。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了几岁,在这软语莺啼的春色里,越发的惹人怜爱。 顾博齐心神一荡。就不自觉的绽开了笑意,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告诉她:“老爷今日有事,去跟你太太商量商量。你去做什么?” 马姨娘眼珠子一转,就娇滴滴的一推他。抱怨道:“还能做什么?老爷忘了奴家,奴家自然只能把心思放在女儿跟女红身上啦。每日家的除了去看看十一姑娘,也就只能呆在屋子里绣花。” 她居然称顾烟是女儿,这不可谓不逾矩,但是顾博齐却全然没注意到,被马姨娘这样一推,他的魂似乎也丢了一半,就有些心猿意马的捏了捏她的手:“放心,回屋去等着老爷,老爷今晚就去你那儿重生之花开锦绣全文阅读。” 旁边伺候的丫头早红了脸跑到一边不敢看。 马姨娘心中高兴,面上却还含嗔带怯的嘟囔:“看老爷说的是什么话?不知道还抱怨我轻狂呢!既然要去太太那儿,好歹该在太太那儿过夜才是!” 这不提不要紧,一提,顾博齐心里的一湖春水就霎那间被风吹乱,他想起还没着落的五万两银子,才刚拨云见日的心情立马又阴转多云了。 诶! 真是遭哪门子孽啊! 他想到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的玉,想到那些不肯承认的奴才,就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的全部大卸八块算了。 可是他也知道这不可能。 若是这件事传扬开来,那邱世机不就知道自己是骗他的银子使了么? 顾老太太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他脸上愁云满面,诶了一声就放开马姨娘的柔荑,背着手唉声叹气的道:“去她那里过什么夜、老爷是跟她去商量事情!” 马姨娘见他忙忙的往清江院赶,心里的疑问就一下一下的冒出来。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顾博齐也会去找王氏了,而且看样子还是要求她办事。 马姨娘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于是就转身静悄悄的跟上去。 清江院很安静,也没有小孩的哭啼声,想必那小家伙是睡着了。 顾博齐面前觉得有些放心,让清音撩开帘子,就慢慢的进了屋。 王氏正斜倚在美人榻上看书,听见响动回头,就见是顾博齐。 她觉得有些惊讶,放了书就吩咐清音倒茶来,一边问他:“老爷是有什么事么?” 没事他也不会踏进这门来,近日他们的摩擦越发的多了。 顾博齐听见问,心中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磨磨蹭蹭了半天,才期期艾艾的问她:“你那里可有银子?先借为夫五万两使使。” 五万两?! 王氏面色一沉,心中警铃大作。马上就问他:“五万两?!我去哪里找这么多银子?” 顾博齐见她一脸的警惕,好像他就是个无耻的骗人银子的无耻之徒似地,就觉得有些烦躁,抱怨道:“你的嫁妆可不少,这么些年了也没用什么银子,五万两对你来说也不难吧?” 不难? 王氏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冷笑着反讽道:“不难?老爷以为我是什么?挖银矿的么?去哪里给你找五万两去!这些年老爷的月例什么时候够用过,日日都在我这里拿钱,那些都不是银子了?今日跟同僚出去喝酒要银子,明日去公堂上找人办事要银子,我的银子早就用光了!没有!” 没想到她拒绝的这么干脆。顾博齐的面子很是挂不住,但是一想到到时候若是还不了邱世机的银子,可得惹出大事来。就只好按捺着脾气哄她:“为夫也知道往日用了你不少银钱,我保证这就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了也不成?这回是真有用处,若不是因为有用处,我也用不着伸手跟你要钱了呀民国之苏锦记!” 想到当初为了表示这件事绝对水到渠成板上钉钉。自己给邱世机写过一份收条,他就懊悔又惊悸。 或许是因为有了儿子,下半生有了依靠,也有了寄托,王氏这回再不轻易动摇了,就摇头道:“不是我不给。是我真的给不出来呀!五万两银子呢,你出去问问,就算是王公们也未必就能一下子拿的出来。何况你我?咱们以后还得准备几个女儿的嫁妆,儿子的聘礼,能有多少进项?你不说省着点花,竟然这样挥霍,反正我是没有这个银子!” 顾博齐听的满心窝火。想到毕竟有求于人又不得不压抑住自己的脾气。 自己当然不能去找顾老太太要银子,那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还是王氏比较容易说服一点。 他一点都没有考虑过王氏会有钱不够的状况。也没有想过王氏会不给。 他对自己在王氏心里的影响力有足够的自信。 顿了顿,见王氏真的竟然没有反应。 他咬咬牙,于是将邱世机给了自己五万两银子替他买玉,自己却不慎将银票弄丢了的事情说了一遍,自然,省去了中间许知远的那一段。 马姨娘借口手帕丢在了清江院又回身来找,在隔壁将他们二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她一脸幸灾乐祸的将手里的帕子收起来往外走,装作什么也不知晓的样子,回头就把事情添油加醋的给顾烟说了一遍。 “这下太太可有的亏咯!也不知道她心疼不心疼,那可是白花花的五万两白银呀,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说完后,她还是忍不住再加上一句话来强调。 顾烟倒是不在乎是多少银子。 她只知道这笔银子对顾博齐来说很重要,也知道王氏不会给这笔银子。 这其实是很简单就能看出来的事,王氏以往或许还对顾博齐抱有幻想,但是在顾满被蛇咬伤之后的一系列行为,已经足够让王氏不对她死心也要对他大尺度的减分了。 何况现在王氏还有了个儿子。 儿子可比丈夫靠得住的多啊,他长大了以后不要聘礼么? 王氏才不会当个冤大头出这么多的钱。 而顾博齐,若是得不到银子,那怎么面对邱世机呢?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好的计谋。 =============================================================== 题外话-- 貌似最近很少写感想啦,我整天忙的要命,搬了新家又各种不适应,所以连文有时候都没能正常更新。 真的好抱歉。 另外,要多谢小居士还有龚羽茜的粉红,多谢小页的打赏。 真的真的非常感谢哦。 另外,虽然最近我可能有点懒,但是还是看在我这么努力正常更新的份上,还是弱弱的厚着脸皮求下订阅哦~~ 顶锅盖逃跑。 九十五 死地 顾烟越长越漂亮了。 就算作为她的生母,马姨娘也有些不可置信,自己为何能生出这样美丽无端的孩子。 不过小小年纪而已,但是眉眼却都已经舒展开来,无论从哪里看,都无比的漂亮又粉妆玉琢。 看着看着,经常连她自己也往往看愣了神。 尤其是顾烟挑眉微笑的时候,那眼里透出来的光简直要穿透人的心底。 于是马姨娘微微的走神了。 顾烟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的回应,就有些不满的转过头来看她,唤她:“姨娘,你怎么了?” 马姨娘这才回国了神,想到自己刚刚告诉顾烟的消息和顾烟说过的绝好的计谋,忙问她:“姑娘说的绝好的计谋不知是指什么?” 顾烟最近很不舒爽。 王氏成功的产下了一名男婴,连顾博齐这样混蛋的人都对她多了几分退让,更别说顾老太太。 虽然王氏的日子依旧过的不是很顺心,但是却比以前要好太多了。 更何况顾满。 顾满这个人未免也太幸福,什么也不需要做,一生下来就投了个好胎,前些日子在大街上当场斩断了别人的手指,过后却屁事都没有。 这让她很郁闷。 她也想过这种日子,谁看见都得胆战心惊怀着崇敬而羡慕的心情看着她。 她是穿越过来的,她值得被别人这样崇拜! 于是她又想起顾满来,禁不住从喉咙里冷哼了一声,她道:“父亲可不是有那么好心的人,会那么热忱的跑去给人家买玉?赔本的买卖他是不会喜欢做的。我猜,这中间一定还有 些什么,姨娘你跟了他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他的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向来都只能信五分么?” 事实上好像就是如此,的确顾博齐没什么优点,一诺千金在他那里根本就只是个笑话。 可是顾博齐毕竟是她的相公啊,她有些尴尬的应和了几句。 顾烟也看出她的不自在,转而说起了正题:“若是我没有猜错,父亲他不是想替邱世机买玉,他或许是根本就有那块玉罢,然后他收了人家的银子,却不知道为何,玉出了问题。 他那性子你还不知道?我听说他可又在外边置了外室呢。” 说到这里,顾烟停了停,看着马姨娘一脸尴尬的神色。问她:“他是不是还找你要过私房钱?” 没错,顾博齐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这一辈子除了女人,好像没有其他爱好,可能吃饭都没女人重要吧。 马姨娘否认不得。只好愣愣的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顾烟为自己的洞察力满意的一牵嘴角。 马姨娘为了扯开这个话题,忙问她:“姑娘的意思是,老爷是把银子提前用了,又没有玉来交给邱员外了?” 除了这个理由,顾博齐还有什么理由去低声下气的求王氏?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长女当家。怕是顾老太太听了这笔银子也得颤上两颤吧? “除了这个,姨娘还想得到别的可能么?这个猜测对于旁人来说可能太过绝对,但是对父亲。这可就是能板上钉钉的呀!”顾烟毫不犹豫:“既然没了银子,母亲又不可能把银子 给他,那你说父亲现在是不是走投无路了?” 马姨娘有些跟不上顾烟的思路,茫然的看着她:“太太或许还是会给的。” 每次王氏都嘴硬心软,说着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了。但是最后一次之后还是有最后一次。 这些年王氏的银子怕是用了过半了罢? “不会的,这次不会给。”顾烟说的斩钉截铁:“首先。咱们太太现在可有了宝贝儿子呀。其次,九姐她想必也会想尽办法捣乱的。” 顾满跟顾博齐越来越对不上眼,大家都知道。 而顾烟还能看出来的是,顾满对顾博齐,那不仅仅是鄙视那样简单了,她那样爱自己的母亲跟弟弟,肯定不会甘愿让母亲把这五万两银子白白送给顾博齐使的。 这些原因就足够了,王氏虽然以前没有原则,但是不代表现在也还跟个小白兔似地予取予求,毕竟谁也不是傻子。 再说顾昭的婚事也已经提上日程,最近不少人都来递帖子求亲了,这很多人都知道。 出嫁不要嫁妆么? 王氏没这么多钱给顾博齐擦屁股吧? 分析的这样清楚明白,马姨娘觉得自己已经很能领会了,擦了擦眼睛有些疲倦的打了个哈欠,问顾烟:“那姑娘您究竟打算怎么做?” 她时长不知不觉的就对顾烟用上敬语,可是奇怪的是她明明对着顾承宇也没有这般诚惶诚恐。 想怎么做? 想看着顾满死呗。 看来嫁给邱苍梧还不是最坏的选择嘛,至少邱苍梧家居然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五万两银子来,这可比许多只能在家里呆着领俸禄,终生不得做事的某些王公贵族强多了。不过也没办法啦,顾满不喜欢就行,她不顺心,那自己就会很顺心的。 “父亲既然没钱,自然不能变出银子来呀。”顾烟笑的一脸天真烂漫状,似乎只是在跟马姨娘谈论今天的茶水好不好喝:“那就父债女偿嘛!邱员外不是也很乐意看见这个场景么?他一定会很满意的,说不定还会给父亲又添一笔横财呢!” 顾博齐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只要能偿还这笔债,卖个把女儿他是不会在意的。 马姨娘有些担心:“可是......若是老爷先打姑娘您的主意呢?” 毕竟一个庶女抵这五万两银子可比一个嫡女划算许多。 “不会的。”顾烟就一脸的淡定自若:“就算父亲想,邱员外他也不会答应啊。他也不是傻子,怎么肯用五万两去换一个庶女回去做嫡妻?这不是笑话么?” 她说这话说的一脸坦然,马姨娘禁不住为自己的女儿觉得有些心酸。 是啊,顾满嫌弃的,却正是她顾烟得不到的! 想想就让人愤恨罚神之剑。 马姨娘完全同意了:凭什么她女儿就要过的比太太生出来的差? 顾烟于是淡淡的附耳过去交代了一番。 顾博齐果然气的直跳脚,因为他无论是怎么说,王氏就是死咬着不肯松口。 他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就拂袖将桌上的花瓶扫落在地,发出哗啦啦的碎响,惊得王氏怀里的小家伙呜呜呜呜的啼哭。 王氏很心疼,她将小家伙抱在怀里柔声安抚了许久,就是故意不去看顾博齐。 顾博齐觉得自己耐心到了极致,就恨恨的问她:“我好言好语的来跟你商量,你怎么如此狠心?你这样不近情理,哪里像个做妻子的人?!” 王氏听的觉得好笑,就问他:“那老爷您又哪里像个做丈夫的人?我平日难道忘记给您发月例了?大伯跟叔叔们都是与您一样的分例,怎么人家就从没不够用,轮到二老爷您就这样拮据?” 顾博齐按着自己的额头,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给王氏一巴掌。 可是他终究是不敢,这一巴掌打下去,肯定要出大事,自己的银子也泡了汤。 王氏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冷笑了一声,对他下了逐客令:“二老爷您还是走罢,我这里横竖没银子!” “你......!”顾博齐觉得自己实在是丢光了面子,整个人都不好了,涨红了脸半日才憋出了一个哼字,一摔帘子自出门去了。 这回王氏这妇人也不知道是干嘛,居然真的吃了秤砣铁了心? 他想起王氏的冷漠来,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没底。 这个钱究竟去哪儿凑啊? 邱世机若是知道了一纸诉状告到大理寺去,那自己可真就得吃不饱兜着走了。 他越想越心烦,听见外边的叩门生就气不打一处来:“滚!我不是说过了别来烦我么?” 可是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他大怒,正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不把自己说的话当回事,就看见马姨娘袅袅挪挪的进来,含着一脸的笑柔柔的唤他:“老爷这是在冲谁生气呢?我煮了参汤,老爷喝一口罢?” 顾博齐见是她,就收敛了脾气,但是还是一脸烦闷的摇头:“不喝了,你先回去罢,老爷烦得很。” 马姨娘倒是不觉得生气,自动上前替他揉额头,娇声问他:“老爷遇上什么为难的事了值得这样烦恼?” 顾博齐想了想,觉得对一个妾侍说这些没有用又伤脸面,就摇头不语。 马姨娘见状就笑:“老爷,不如我说些开心的事给您听听?也省的您愁眉苦脸的不好看。” 顾博齐其实没什么兴致,但是马姨娘手下的动作确实很舒服,于是他就点了点头。 “最近家里都在传,邱夫人想要了我们九姑娘去做媳妇儿呢!”马姨娘丝毫不犹豫扭捏,一句话都将顾博齐震惊了半响。 顾博齐的脑子转了几转,本来想开口斥责她荒唐,但是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急忙问她:“如何会这样传?” “老爷您不知道么?”马姨娘拿帕子掩了嘴笑:“邱夫人最近来我们府里可来的勤快,日日都带着她家小少爷来我们府里玩,似乎也很是中意咱们九姑娘,次次来都要拉着九姑娘瞧个不停呢!” 九十六 卖女 拉着顾满那个丫头夸个不停? 顾博齐不自然的撇了撇嘴,那丫头有什么好夸的,小小年纪忒多鬼主意。 但是这句话还是提醒了他一些事情。 他记得不久前曹国舅就因为欠吴提督六千两银子,把家里的庶出七女儿嫁了给吴提督。 这个办法也未尝不可,他捻着胡须闭目沉思。 虽说这事自己做的确实有些不地道,但是好歹......好歹自己不是生了她们么?也给了她们这样好的生活,她们为了自己出点力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呀,不然为什么别人家的女儿可以,自家的就不行了? 再说了,自己可没少在她们身上花钱。 这样一想,他又有些理直气壮的觉得此事必须可行了。 可是要选哪一个呢? 他直觉性的觉得顾满必须排除在外。 这丫头不知道怎么了,从自己从南府回来之后就怪怪的,浑身上下好像都带着刺,吓人的很。 他不愿意去碰这个钉子,因为这丫头不仅古怪,还总是特别不怕家丑外扬,动不动就爱跑去外家告状。 虽然儿女婚事由父母说了算,但是她那个舅舅还真不是好惹的,惹急了到时候说不定真的闹出些事来。 想来想去,他又想起了顾烟。 烟儿一直是他的贴心小棉袄,小小年纪的,不仅人长得粉雕玉琢玉雪可爱,为人处事也都挑不出错处来,对自己也亲近有加。 他的心肠软了。 就摇摇头,烟儿还小呢,况且人家也并不一定就要自己的庶女啊。 他觉得头又有些疼了,想来想去,忽然又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女儿。 几乎觉得有些惊喜了。他睁开眼睛,两只眼睛都忍不住在放光。 这个木讷又不善言辞的三女儿,跟自己交流不多,为人也木讷,似乎很是适合。 马姨娘见他一会儿沉思一会儿皱眉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了几转,故意试探他:“老爷......老爷,您好点儿了么?” 顾博齐这才从沉思中惊醒,满意的道:“哦、哦,好多了。你服侍人的功夫越加长进了。” 马姨娘得到夸奖也不客气,笑了一阵就道:“老爷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 顾博齐没想那么多。只觉得马姨娘比刘六娘还要体贴许多,握住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捏了捏,叹道:“老爷想的事多了,说了你也不知道,你只管把老爷服侍舒服了就行。” 二人耳鬓厮磨了一阵。外边忽然一阵裙角声,马姨娘有些慌乱的拢了拢衣裳,忙闪进屏风后边,外边的门被推开,却是刘六娘灵药妙仙全文阅读。 顾博齐嘴上还留着马姨娘的胭脂,看来鲜艳欲滴。刘六娘多聪慧的人,不过一眼就猜出先前在这屋子里发生过什么,她自嘲的笑了笑。就拱着鼻子嗅了一会儿,调笑道:“哟哟哟,哪儿来的骚气呀!将我的鼻子都熏坏了。” 这个书房管的可不如侯府其他几个老爷的书房那般严密,不准女人进出,她也来过许多次。自然知道哪儿才能藏人。 屏风一角透出些紫罗兰色的裙角来,刘六娘眼睛一瞥。就接着埋怨顾博齐:“亏太太还派人来我屋子里要人,谁知道你竟在这儿金屋藏娇呢,真真是忒知道享受!” 顾博齐听说是王氏找,心中气恼的哼了一声,僵硬的道:“她找我做什么?” “这老爷就得自己问太太啦,太太怎么又会告诉我?”刘六娘冷哼了一声,眼角微微上挑,活生生的就是一幅美人含怒图。 顾博齐有些痴了,就一把拉过她来放置在大腿上,双手不安分的在她背后游走,含着她的耳垂问她:“你这个小妖精既是不知道,又这样兴冲冲的来找你老爷的麻烦?” 刘六娘心知马姨娘就躲在屏风后边,本想推开顾博齐的心思也就变了,故作不知的嗯哼了一声,娇声道:“青天白日的,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千娇百媚的,顾博齐刚刚本就被马姨娘挑起了火,现在又被她这样一挑逗,哪里还经受得住,就双手提着她一转,让她背对自己,两只手已经极娴熟的往她衣襟里探去了。 马姨娘在屏风后边又羞又怒,听见刘六娘骂她骚时恨不得一头撞死,过后又为了刘六娘的不知羞耻而觉得愤怒,脸也禁不住涨的通红。 顾博齐倒是把马姨娘忘了个干干净净,他本就不怎么注意这些的,因此毫不在意的抱着刘六娘亲热了一番,才气喘吁吁的从刘六娘头上拔下一根金簪来,戏道:“小骚货,还不给你老爷穿衣裳?” 刘六娘被他剥了个精光,上衣褪到了腰下,系着的石榴裙也早就散在地上,她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屏风,才将衣服穿好,含嗔带笑的骂顾博齐:“越来越放肆了,白日宣淫,若是给太太知道了,我的皮只怕也得被扒下来。” 顾博齐对她的新鲜劲本来就没过,之前冷落她也是碍着她得罪了两位王妃,现在事过境迁,他哪里还会在乎这些?就伸出手指在她下巴上一挑,调笑她:“将你喂饱了,你就又来怪我?好不知羞的小蹄子。” 刘六娘将他的腰封系好,伸手在他胸口画了几圈,就故意问他:“我看不止喂了我一个罢?老爷可天天做这等事。” 顾博齐哈哈大笑:“老爷就算天天做这等事,最喜欢的也是你这个迷人的小妖精。” 刘六娘卷着手指低头笑了一笑,催促他:“快些快些,太太该等着急了。” 等他们二人都走远了,马姨娘才有些魂不守舍的走出来。 顾博齐对谁都是一样的。 只要是女人,而且是年轻漂亮的女人,他最初的一阵都是对人家很好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 跟她比起来,顾烟显然更加关心其他。 “父亲被说动了么?” 马姨娘就又想到跟顾博齐亲热了一阵的情景来,脸禁不住红通通的,半响才惊慌着道:“似乎被说动了,一直皱着眉头想事情呢。” 说通了就好,以顾博齐这样的性子,她知道顾博齐绝对可以为了银子卖了女儿风骚重生传全文阅读。 于是她有些懒散的拨弄了拨弄怀里的猫,紧接着就烦躁的对马姨娘下逐客令:“我乏了,姨娘先回去吧。” 马姨娘有些不好意思的唉了一声答应,转头又有些担忧的告诉她:“最近那位刘姨娘似乎又得宠了,二老爷待她不是一般的好......” 得宠就得宠吧,顾烟不乐意管顾博齐究竟喜欢谁。 那刘六娘没了那个能放蛇能出主意的刘妈妈,还能有什么害处? 她总得活着,活着就得讨好顾博齐,而顾博齐又那么喜欢女色,这个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马姨娘见她恹恹的,也不好继续说下去,只好应了几声,依旧一脸通红的出门去了。 顾博齐很快也变得跟她一样一脸通红。 他站在清江院的正堂里,问王氏:“春日宴?!” 他自然不是不知道春日宴是做什么的,当年他与王氏还是在春日宴上认识的呢。 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又有些郁闷,这样早,顾昭怎么就能收到帖子了? 就那曹国舅家,也只能每三年才收到一两张帖子呢! 王氏见他反应强烈,就惊讶的咦了一声,道:“你惊讶什么?我前些日子不是刚跟你提过这件事么?” 当时她是好像说过最近挺多人来递帖子,但是他都只不当回事,毕竟王氏是个妇人,他觉得顾昭的婚事还是得自己拍板的。 所以当时他收了许知远的龙纹玉,第一反应就是要把顾昭送给他,为了让顾昭能接受他甚至还给许知远出谋划策打算让许知远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呢。 谁知道后来因为顾满,这件事算是彻底黄了。 他刚刚还想,既然送不成许志远,那就干脆去邱家算了,也算替自己还了这五万两银子的亏空,谁知这好死不死的,春日宴居然给顾昭送帖子来了。 他脸色有些发白,怒道:“这样大的事,你如何不跟我商量商量?” 王氏冷眼看他,反问他:“这种事还需商量?若是我之前跟你说,你不又要嫌我烦?这春日宴给阿昭送帖子来是多大的好事,你看起来倒是不怎么开心呢!” 自然不开心。 顾博齐好像看见活生生的金佛从自己手里飞远了。 在屋子里乱转了一会儿,顾博齐斩钉截铁的告诉王氏:“这春日宴......不许让她去!” “为什么?”王氏不明所以,道:“这春日宴也是想去就去,不去就不去的么?今年一品侯以下只给了六张帖子,你可知道我们家独占了两张?不去?你说不去,就能不去的?” 这可是由皇妃或者是公主们亲自主持的宴会,不去?找死呢吧。 顾博齐闷闷的呆立了一会儿,睁着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王氏,有些麻木的道:“那好,那就让九妹跟烟儿一起去!” 王氏不知道顾博齐心里打的小九九,但是她却看出来顾博齐对于顾烟的偏爱和对顾昭的漠视,她冷眼看着顾博齐,反问道:“凭什么?她也配?” ps: 来了来了~求推荐求收藏求订阅~ 九十七 仇恨 建宁侯府的气氛并没有比顾博齐家里好多少。 伺候许知远的下人们全部都夹着尾巴做人,整天小心翼翼的唯恐踩了地雷。 这也怪不得他们胆子小,实在是许知远近日吓人的很,好像完全疯了。 除了每日许三太太来的时候他能安静下来一会儿,其他的时候,他基本上都在不断的自说自话,严重的时候甚至要拔刀砍人。 于是下人们完全摸不着头脑,却也知道主子最近很不正常,鲜少有人敢靠近许知远,每日的饭食也只敢远远的放在桌子上,等他自己心情好了再吃。 许三太太一样很为难,倒不是因为许知远的脾气,许知远从她嫁给他父亲老建宁侯之后,脾气就一直阴晴不定,但是无论他多疯狂,多难受,都从来没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每次一想到那个 现在谁都敬而远之的许知远,她心中都只有满满的暖意。 那是她的青梅竹马,是她少年时代全心全意对待的爱人。 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她手里的梳子一顿,瞥了一眼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人,冷声问:“什么事?” 静默了一刻之后,又传来婢女的声音:“三太太,您......您去看看小爵爷吧!他又生气了。” 一般来说,下人们说的生气其实就是开始发疯了。 许三太太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拂一拂裙子上的灰尘就要出门。 床上却传来微弱的声音,问她:“他......他怎么样了?” 许三太太原先的动作就停住,冷眼看了他一眼,才不紧不慢的走上前去看着他,冷笑道:“你也会担心他吗?” 床上躺着的人满面皱纹,看起来老态纵横。被许三太太这么一激,有些艰难的深呼吸了几下,鼻子里就喷出浓浓的鼻涕来。 他似乎有些难堪,见许三太太满脸的嘲笑,忍不住老泪纵横的呜咽起来。 外边的声音静默了一会儿,迟疑着问她:“三太太,侯爷他怎么了?” 现在建宁侯府的人还是称呼老建宁侯侯爷,而叫许知远做小爵爷。 许三太太伸手从旁边拿来一块抹布,极惬意的伸手往他脸上覆盖着乱抹一气赫梯狂妃战神。 那抹布又粗又硬又脏,这一擦。老侯爷的脸上就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色来,额头上的几丝碎发都被生生的擦的掉了下来,他又痛又难受。几乎羞愤欲死。 还是许三太太眼疾手快,将那沾满了眼泪鼻涕的抹布往他嘴巴里一塞,见他狼狈的模样还忍不住火上浇油:“怎么了老东西?你也会难受呀,我还以为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被人羞辱是什么感受呢,记得当初娶我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你对我舅舅说。你是有头有脸的人,若是让你丢了脸面,谁都不会好过。现在我不仅让你丢脸,这事传出去了还不被人笑掉大牙,你倒是起来让我知道知道你究竟怎么让我不好过啊?” 老建宁侯气的浑身抽搐,半日才哆嗦着骂她:“你......你这个贱人!” “对。我就是贱!”许三太太毫不犹豫的接话,冷笑道:“我若是不贱,当初在你娶我的时候就羞得一头撞死了!抢儿子的媳妇儿。你也好意思提!若我是你,早就自己死了算了,哪里还有脸面活在这个世上面对你儿子!” 老建宁侯的嘴巴随即就又被她塞上了帕子,一句话也说不成,只好拿眼神恨恨的去瞧她。 许三太太浑然不觉似地。仪态万方的推开门,冲那东张西望的丫头淡淡道:“带我去吧。” 顾烟对着镜子在看自己新长出来的一颗痘痘。满脸都是郁闷。 马姨娘却浑然不知她的心情不好,喜气洋洋的推门进来,就一把拉起她贺喜:“姑娘大喜,姑娘大喜啊!” 顾烟很讨厌古代人动不动就说大喜大喜,她微微皱皱眉头,问她:“难道父亲答应把顾满卖给邱家了?” 马姨娘听见她提起顾博齐就不自觉的想起那日刘姨娘的事情来,停顿了一会儿才把脸上尴尬的神色抹去,换上一副欢天喜地的表情来:“不是不是,我刚才从太太房里来,你猜太太才刚跟我们说什么了?” 听见有关王氏,顾烟才从镜子里把目光移开,淡淡的问她:“什么事?” 马姨娘知道她近日心情不怎么好,因而也不敢计较她的脸色难看,就忙告诉她:“太太让你好好准备准备,过几日跟三姑娘和九姑娘一起去春日宴呢!” 春日宴?顾烟的眼睛一亮,继而就有些疑惑的问:“春日宴的帖子那样难得,好端端的,太太怎么会让我去?” 以往也不是没听说过春日宴的规矩,极少一门可以超过几张帖子的。 马姨娘还是掩不住兴奋,告诉她:“听说是因为今年咱们三姑娘跟九姑娘都是淑妃指名要见的,因此都不用算在帖子名单里。咱们太太还收到两张帖子,想了想就说一张给你,一张给那姑奶奶家的表小姐呢!” 原来如此。 顾烟眼神变了变,但是到底还是绽出了笑容。 这总归是好事啊,能收到帖子,是不是证明自己跟那陆玉然还是一个等级的? 她沉思了一会儿,又看看镜子里眉清目秀的漂亮脸蛋,琢磨着那日要不要给众人一个大惊喜。 是时候要展露自己的与众不同了,她这样想,毕竟现在自己已经在挂带呆上了三五年了,总得替自己找点事做,也总得为自己打算打算将来了吧? 她觉得古代的日子用来修身养性真的太有用,但是她可不是愿意过这种平平淡淡日子的人。 外边的风很大但是天气却不冷,顾烟推开窗户往外边探头:桃花遍地都是医香最新章节。她伸手接住随风而来的几瓣桃花,忽然有点怀念起在现代的日子了。 马姨娘已经很习惯顾烟时不时的低头深思了,因此她自顾自的在一旁捻起一颗新鲜的杏放进嘴里。 过了不一会儿,顾烟就回过了神问她:“你知不知道三姐的事情怎么样了?” “什么?”马姨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听见她问三姐,就想当然的道:“三姑娘可是被淑妃亲自点名的,自然也得去了呀。” 是啊,就知道她们王家家大势大,没有这么容易就被一个顾博齐绑住。 她忽然有种直觉,这次顾博齐的事情可能顾满她也清楚。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就算顾昭如愿去了春日宴,也不要想能脱颖而出找到如意郎君。 不能一下子绊倒顾满,那很好,那就先从顾昭下手吧。 反正顾满这样护犊子,她自己是块难啃的骨头,她顾烟也不是个傻瓜,不会上去硬碰硬。 先从身边的人开始,顾满,我非得让你知道,一个古人跟我这样一个有着天然优势的现代穿越来的作对,是多么的失算。 点了点头,顾烟表示知道了,就又告诉她:“父亲他不是在打三姐的主意么?等着吧,若是有人上去提醒提醒他,再怕岳父,也不及自己的银子重要呀。” 马姨娘听出她的话外之意,问她:“可是,除了王首辅,毕竟还有淑妃在呢,这样做是不是不好?若是老爷惹出了什么乱子,说不定连你也要被连累......” 顾烟见不惯她的扭捏,冷然道:“他能惹出什么乱子?凭他,太太稍微强硬些他就什么也做不成了!我只是让他去给三姐他们添点乱子罢了,就算不能阻止三姐去春日宴,也能让她心里不舒服。” 房门被打开,许久不见的阳光放肆的成片成片的铺在地上,将已经披头散发许知远照的噗通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 许三太太有些吃惊,她不过两日没来,没想到许知远就已经没有人样了。 许知远被太阳照的有些睁不开眼,从许三太太吃惊的眼神里他已经很明显的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心中有悲有怒,他顺手抄起旁边的椅子往前一扔,怒吼道:“滚!都给我滚!” 许三太太从吃惊里回过神来,禁不住就大颗大颗的掉泪,早已扑进来关上门将许知远揽进怀里,哭着问他:“为什么你要这样折磨自己?不过就是四根手指,没了难道你就要死给她们看吗?那不是更称了她们的心意?!” “我不会死!不会死!”提起四根手指,许知远就觉得钻心的疼痛,他睁着血红的两只眼睛,抬头盯着许三太太,一字一字的告诉她:“我不会死的,我一定不会放过她们!” 他说的她们,除了砍掉他手指的顾满,还有顾满的父亲顾博齐。 他不会忘记这一切的悲剧都是他起的头。 许三太太觉得心中悲哀又迷茫,她也一样恨顾博齐,可是顾博齐虽然是始作俑者,但是到底她心中最恨的,还不是他。 而是朝夕相处的老建宁侯。 她呆呆的坐在地上,泪眼模糊的去问许知远:“那满腔的仇恨都是因为顾二老爷,就没有你父亲吗?” 提起老建宁侯,许知远抿了抿唇,依旧满脸阴狠:“他还需要我怎么样?我现在这样对他,难道不是最大的报复了吗?” 九十八 来信 许三太太很心疼,事实上以前的许知远完全没有这么阴郁,他以前是贵公子,从来都风度翩翩的。 许知远将头埋在她怀里,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哭的就像个小孩子。 他想起顾满就恨得牙痒痒,每次都要铆足了劲才勉强不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恨,恨所有人,甚至恨这世上的一切。 许三太太看着他的头发有些愣神。 事实上对于许知远的父亲,她恨不得吃他的血,喝他的肉的。 可是在恨他的同时她也悲哀的意识到,老建宁侯永远是她的丈夫,这已经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了,更恐怖的是,他是许知远的父亲,这是一辈子都改不掉的事实了。 许知远也永远不可能跟自己一样的去恨他。 这一点快把她给逼疯了。 她常觉得脑海里有两个声音,一个声音告诉她:别计较那么多了,毕竟老建宁侯也只是因为听了别人的谗言才拆散了你们,他毕竟是你爱的人的父亲啊!另一个声音却告诉她:“你忘记是谁造成了这一切吗?就是他让你永远都不能跟你爱的人在一起,就是他让你永远失去了幸福! 她深陷在爱恨的泥潭里抽不得身,这一点让她对许知远既爱又恨。 许知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有些委屈又有些霸道的扯了扯她的衣裳,就抱着她问她:“你平时不是最讨厌那些不可一世的世家小姐吗?我把顾满娶回来好不好?” “你疯了?!”李韵容一把推开他,怒道:“难道你忘记是谁砍了你的手指让你这么痛苦了吗?你居然还想娶她回来!” 许知远很兴奋,兴奋的两眼放光,有些结巴又有些向往的告诉她:“不是的!我就是没有忘,才要她过来当我的媳妇儿。等到了那一日,让她天天在你跟前立规矩,让她生不如死!我要一点一点的折磨她。折磨死她为止!” 他的表情实在是有些吓人,许三太太下意识的撇开了头看向别的地方。 许知远还以为她是不答应,就更加努力的试图说服她:“你要知道,韵容,哪个丫头毁了我!我不能出去见人了!若是我不把她娶回来,若是我不能报了这个仇,这个盛京还有谁看得起我呢?我就真的成了整个盛京的笑柄了!韵容,你帮帮我吧,你一定要帮我。” 李韵容觉得有些悲哀,她缓慢的掰开许知远抓着她肩头的手。缓缓道:“我累了,你早些休息吧,别再闹了。我回去跟你父亲说。给你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你们好好过日子吧。” 她是在赌气九重紫全文阅读。 她自己已经不能决定自己的归属了,但是许知远现在却有绝对的自由,可是就算是有了这样难得的自由,他也愿意去娶其他人。 她其实是很生气的。无论为了什么,许知远终究是心甘情愿的要另娶他人了。 其实她也知道这个怪不得许知远,她自己现在的身份如此尴尬,是他的继母,可以说已经没有希望了,他娶别人是迟早的事。 可是就是因为这一点。她也更加的恨老建宁侯,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给扒皮抽筋。 许知远敏锐的察觉到了李韵容的情绪不对,他伸手拦住她。跟个小孩子似地嘟起嘴巴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他虽然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但是李韵容却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害怕跟愤怒。她知道许知远是什么样的人,自从她嫁给老建宁侯之后,许志远就极缺乏安全感,一点风吹草动也能把他吓得失魂落魄。李韵容实在是不愿意这样刺激他的。可是她现在很生气,顾不得这么多 。也想不到许知远平时的好处。 许知远于是跟个牛皮糖似地粘上去,可怜兮兮的问她:“韵容,你生我气了吗?” 李韵容已经不想跟他对话了,她有些费尽的转开头,正想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外边就有人敲门,试探着问他:“小爵爷,小爵爷......” 李韵容有些担心的回头去看许知远,就发现他忽然收了方才的脆弱样子,一脸沉静的问外边的人:“什么事?” 听见他回答,外边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气,马上接话:“小爵爷,谢二爷给您送信来了。” 谢二爷? 许知远马上反应过来是谢远,想到谢远,他微微眯起眼睛,就道:“送进来。” 李韵容想去后边躲避,却被许知远有些蛮横的一把拉住。 送信进来的是许知远旁边得宠的小厮夏山,进来的时候见到许知远抱着老侯爷的夫人,他差点把眼珠子都给吓出来,但是到底是跟在许知远身边伺候的人,他很快就平静下来,目不斜视的上前将信递给许知远,就垂首退到一旁等吩咐。 很满意夏山的表现,许知远难得的牵了牵嘴角,就当着李韵容展开信细细读起来。 谢远在信里很是关心的询问了他的近况,又详细的说明当日来不及救他的无奈,言语里颇有些埋怨顾满的狠辣无情。 重点在最后面,谢远说收到消息,今年春日宴淑妃点名邀请了顾昭跟顾满。 许知远才拨云见日的心情瞬间又风雨欲来,他皱着眉头将手里的信纸揉成了一团,恨不得将信纸给磨成灰。 淑妃,淑妃不就是欧阳侍郎的嫡亲胞妹么? 怎么?欧阳灿这是打算帮小情人扬眉吐气吗? 他之前也认识欧阳灿,也听说过他很是偏帮过顾满一阵子。 这回自己受伤了,欧阳灿作为同窗也有来瞧过,但是开口就是责怪他行为卑鄙。 他很不服气的,于是阴阳怪气的讽刺了欧阳灿一通,并且说过不会放过顾满。 没想到还没过去多久,还没等到自己先不放过顾满,欧阳灿倒是迫不及待的通过淑妃去给顾满正名么? 因为砍人手指的事情,顾满就算是依据前朝旧例挑不出错处来,也因为出手狠辣而被不少人所忌讳,在这个关口参加什么春日宴,有什么目的可想而知庶女华冠路。 李韵容将信里的内容看的一清二楚,见状就问他:“谢二爷好端端的,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做什么?他许知远自认跟谢远的关系没有好到他千里送信的地步,想必谢远也看顾满不顺眼,想借刀杀人罢了。 其实他这一点还真是说的很对。 自从年初顾满救了谢庭的那次开始,谢远对顾满就没什么好感,加上上次谢庭跟谢陵救下了顾昭顾满,赵王却一反常态的大夸谢庭会做事,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很明显,顾满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欺负兄长没什么好感,后来更是跟谢庭有不错的关系(在他自己看来是这样),他不得不觉得谢庭是在借着顾满打什么主意。 顾满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说不定随时要爆炸的。 以他现在的智商,没想到要怎么样好好利用这颗炸弹来排除异己,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危担忧,他巴不得这颗炸弹彻底不存在。 “你打算怎么做?”看出许知远眼睛里的不甘心,李韵容揉了揉额头问他。 许知远将信纸随意的扔在地上踩了几脚,站起身吩咐夏山:“吩咐灶上烧些热汤来,你们小爵爷我要沐浴更衣。” 许知远从受伤以来到现在,几乎没洗过澡,听说他终于打算修修边幅,夏山欢脱的答应了,飞一般的出门去准备。 “我当然不是打算去给顾满贺喜啊。”许知远想到顾满,就冷笑了两声:“我现在先去找找顾伯父,想必这么久不见了,他会很想念我的。” 当然想,想的战战兢兢食不安寝。 顾博齐因为这块龙纹玉还有邱世机的五万两银子,已经急的嘴巴都起泡了。 马姨娘在一旁替他揉肩,见他忧心忡忡的,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敢去摸老虎毛,就婉转的劝他:“老爷,姑娘们近日都要去参加春日宴呢,您怎么看起来倒是不怎么开心?” 开心? 煮熟的鸭子眼看着就要飞了,让他怎么开心的起来? 顾博齐忽然觉得右眼皮跳的厉害,烦躁的将桌上的《论语》撕下来一角,随便的黏在眼皮上。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现在用白纸把你们粘起来,看你们是不是白跳! 跟他完全相反的是顾筠,他想起最近顾筠眉飞色舞的,就觉得自己可怜得紧。 现在玉没了,银子也没了,众人却都只是顾着自己的事,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他正自顾自的在房间里生着闷气,外边就有发子进来禀报他:“老爷老爷!小爵爷派人送信来了!” 什么?!顾博齐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睁大了眼睛跟个受惊的兔子似地,有些结巴的问:“你.......你你你,你说谁送信来了?” 以往他每次听见说许知远送信来就很开心的,发子似乎有些不解的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就憨厚的笑:“是小爵爷呀!他说晚上请老爷在醉仙居一聚!” 等发子出去了,马姨娘从屏风后边出来,试探着问顾博齐:“老爷?你怎么啦?” 顾博齐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第一反应就是找自己算账来了。 九十九 反转 春日宴定在四月十六,正是百花盛开的时候,御花园的风景美不胜收,淑妃有心让众人玩的开心些,因此提前交代了宫女们将御花园收拾出来,作为春日宴的场地。 顾博齐还是没能阻止顾昭参加春日宴,心中憋闷无比。 他倒是想开心些,但是组日许知远的一席话实在是让他不仅不开心,甚至有抹脖子上吊的冲动。 许知远告诉他:“伯父,我一向是敬重您的,但是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我的伤到现在也还没好,若是被人知道我还将龙纹玉这样重要的东西交给你,怕是从此都不能抬头做人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要收回龙纹玉。 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许知远这人实在是让人恐怖的紧。 “我知道伯父喜欢这块玉,但是过几日宝庆庄就要卖这块玉了,还请伯父好好考虑考虑,别让侄子难做。”许知远当时一脸的笑容,右手还包着纱布,顾博齐都有些不敢直视他:“另外,伯父不会现在就把这块玉送给邱员外当人情了吧?若是送了,您又不好意思去要,那小侄很愿意代劳的!” 他当时心肝脾肺肾都不好了。 还以为把自己的目的藏的很好呢,原来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他心中又紧张又难受了一晚上,第二日看着容光焕发,打扮得精神奕奕的顾昭,自然就没了好脸色,压根就当没瞧见她。 顾昭也不是个傻子,自然知道他这样别扭的态度是为了什么,只是冷笑着看了他一眼,就依偎在王氏身边,听王氏训话重生之腹黑长成记。 没过一会儿,顾满顾烟都相继来了。陆玉然也在顾筠的陪伴下进了屋。 王氏看了她们一眼,就笑:“今儿要到宫里去,你们几个可都不许捣乱!” 王氏极少说这些调皮话,这回是因为顾昭的原因才这样开心,顾满见她开心,也跟着笑的很灿烂。 这回陆玉然可以参加春日宴,顾筠已经高兴的不行,自然也没有现在惹王氏不开心的道理,就一个劲的附和她,教训陆玉然:“你进宫了多看看你表姐表妹怎么做。千万别给你二舅母丢人。” 王氏近来已经不怎么把顾筠当回事了,以往是因为在乎顾博齐,现在顾博齐在她心里没那么重要了。跟顾博齐有关的人自然也跟着没那么重要了。因此,见顾筠这般作态,她也只是摇摇头不出声,看了看脸色难看的顾博齐,问他:“老爷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今儿老爷沐休。不如送她们几人到宫门口罢?” 顾博齐哪里有心情管她们的事,有些烦躁的将她们都给瞪了一眼,就道:“我事情多着呢,不耐烦!” 王氏早料到他的反应,也不觉得尴尬,笑笑就吩咐月桐:“马车已经备好了。四位姑娘共坐一顶朱轮华盖八宝车,待会儿你们送姑娘出去。” 等吩咐完了月桐,王氏才又携着顾昭的手告诉她:“你表姐也去。说是来邀你们,等时间到了,你们再出发。” 顾昭才刚答应,月桐就满脸喜气的进来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采薇姑娘来了!” 果然。不一会儿,身着碧绿衣裳。外罩烟笼百花披帛的王采薇就笑意盈盈的进来给王氏请安;“给姑妈请安,妹妹们可都准备好了?” 顾博齐已经趁乱溜出去了,王氏也不管她,只是笑着将王采薇扶起来,跟她介绍:“这是你筠姨。” 魏氏与顾筠也算得上是熟识,因此王采薇对顾筠并不陌生,大大方方的朝她福了下去,口称筠姨。 等众人都准备好了,王氏交代了一番,就带着顾筠看着几人都上了车,才回转来。 事实上王采薇很有些担忧的看了看顾满,就招手将她唤到了自己马车上。 王采薇长得很漂亮,是古典美女的那种标准的美人,杏眼桃腮,粉面含春,一颦一笑间都有种独特的味道,是顾满这种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所没有的特质,想到这一点,顾满又觉得有点晕,她总觉得好像身边也有人是这样,虽然外表上都没什么差别但是真的一点也没有古代人的那种感觉。 可是一时之间她真的想不起究竟是谁,也只好作罢。 王采薇察觉到她魂游天外,伸手在她脸蛋上捏了一把,才责怪她:“你呀!胆子怎么这么大?” 一说起这个,顾满就知道她是为了许知远的事情来的,就有些无奈的道:“我也没有办法呀,大街上那么多人,还有几位王爷在呢!那么多眼睛看着,我若是不做出点什么事来,还不知道要被传的多难听!” 王采薇从丫头手里接过一个金色的匣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根翡翠飞花的簪子给她簪上,叹气道:“这个道理我自然也知道,但是你也太厉害了些,现在盛京谁提起你不啧啧两声?你这小妮子太大胆!” 不止盛京了,皇宫里也有人听了这段经历就愤愤的啧啧了几声,讽刺道:“这是哪家的疯丫头?心狠手辣又不讲道理!” 说这话的人是皇帝的第十六女:昌平公主,自幼深受宠爱的火凤劫。 许知远坐在一旁的摇椅上,将手上的纱布掀开给昌平公主看,一边还道:“你表哥从此之后可再不能带你抓蛐蛐了!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昌平公主看的眼眶都红了,听见许知远这么说更加对顾满深恶痛绝,问她:“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连你也敢伤?你没叫人把她抓起来五马分尸么?!” “五马分尸?”许知远自嘲了一声,小声叹气道:“谁敢把那位姑奶乃给五马分尸呀?她没把我给五马分尸,就是手下留情了!” 昌平公主从来也没曾见过温文尔雅的许知远这副模样,心中的怒气简直不能用言语形容,见他可怜兮兮的垂着头,连眼圈都红了,自己也忍不住哭了,掉了一会儿眼泪之后却又气道:“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你可不这样!六皇兄欺负我你还帮我出气呢!连六皇兄你都不怕,那野丫头究竟是个什么来路,你居然被人家欺负成这样!” 许知远一听她这话就更加委屈了,抬头跟个小兔子似地看着昌平公主,道:“人家可是首辅大人的外孙女!当时赵王叔、陈王叔都在,却就是没人敢上来帮我!” 昌平公主平日最是嫉恶如仇的,闻言就怒道:“首辅的外孙女又怎么样?她外公见了我也得磕几个响头呢!她算是什么东西?公然欺负皇家人,她反了吗?我这就去告诉父皇,让父皇将她凌迟处死!” 因为她的母妃跟老建宁侯是表兄妹,因此她很自然的把许知远也当成了皇家人。 “你去了也要挨骂!”许知远就忙拉住她,将自己拦顾满的马车一节说了一遍:当然,说的都是好的那一方面,只说是自己帮了顾满的忙,为了看看她有没有受伤才想让她下车来看看,谁知道顾满不但不领情还骂他,他一时生气就想掀开帘子跟她讲道理,谁知道顾满仗着有王侍郎在场,当着众人的面狐假虎威的砍了他的手指,又趾高气昂的扬长而去等等说了一遍。 听的昌平公主简直义愤填膺,她怒道:“那又怎么样?!她就可以出手伤人了?你怎么这样蠢笨,都不知道把她给绑了,扔到应天府去吗?” “可是,可是我毕竟当街拦住人家去路了呀!”许知远小声的嘟囔:“人家非说我是拦路闹事,搬出前朝的德川县主来压我,连应天府都没权管。”许知远无比委屈的抬头看了一眼昌平公主。 昌平公主自然也听说过德川县主的事,也知道当街拦住女眷的车轿可由人家任意处置,但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他一指头,道:“你可救了她们!又不是拦住她们欲行不轨!” 想了想,昌平公主心里实在不忿,就站起身问他:“今日那疯丫头可会来?” “自然会来的。”许知远低下头闷闷的,声音也极小:“还是淑妃亲自点名邀请的呢,所以我才来让你帮我跟丽妃娘娘说一声,今日就不来了,免得碰上......” 那委曲求全的模样看的昌平公主难过得紧,就恨恨的道;“为什么要不来?就是有她在,你才应该呆在这里,好好看看今日我怎么替你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她咬了咬唇,磨刀霍霍的盯着许知远看了一会儿,就道:“好好看着吧,淑妃不就是为了替他儿子拉拢关系吗?今日我非得让她们都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丽妃跟淑妃的关系一直不好,因此昌平公主也从小就讨厌淑妃,此次听说是淑妃点名请的顾满,心里就更加不满。 她决心在春日宴上狠狠的闹一场,让主持春日宴的淑妃还有欺负了许知远的顾满都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怎么做么,她一个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公主,自然多的是法子! ps: 求订阅~求打赏~嘿嘿~. 一百 公主 许知远一直都很相信昌平公主使坏的能力。 毕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么,丽妃的手段那样了得,昌平公主也不该是个笨蛋才对。 事实上他猜对了,昌平公主完全继承了丽妃的狠毒与聪慧,该致人死地的时候决不手软。 顾满扶着沛琴的手下了马车,这丫头依旧活泼得很,半点没受当初蛇毒的影响,见她下来,就偷偷告诉她:“姑娘,我刚刚看见欧阳公子啦!” 她大概以为这个年纪的小女生们都喜欢为自己出头的哥哥们,顾满觉得好笑,就戳她一下,嗔道:“你呀!” 王采薇见她们二人说悄悄话,就俏生生的立在湖边看风景,待顾满上前来了,才替她整理整理了发带,笑道:“来,趁大家都还没来齐,我先带你去见见淑妃娘娘。” 王采薇的四姨-----也就是魏氏的亲妹妹就是现在颇得皇帝宠爱的德妃,因此王采薇与宫里许多娘娘的关系都不错,也经常进宫来。 顾满点点头,就提醒她:“不是我跟姐姐们一起去吗?” 王采薇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顾昭她们,忙道:“诶呀!光跟你说话,都把阿昭给忘记了!”就吩咐旁边的丫头绿茵去找顾昭跟陆玉然她们。 顾昭带着陆玉然跟顾烟才下车,就见绿茵来找,她在王府住的时日长,跟绿茵她们也熟,见状有些惊讶的问她:“你姑娘呢?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绿茵惯和她们玩的,也不认生,上前搀扶了她,道:“我们姑娘在前边儿等着呢,说是带你们一起先去拜见淑妃娘娘。” 这原也是应该的,毕竟是淑妃娘娘点名要见她们。 等众人都聚齐了。王采薇看了她们一眼,才笑道:“都来齐了,那走吧。” 她这声走吧才说完,旁边的凉亭上就风一样的蹿出来一身火红的影子,把顾满撞的倒退了好几步。 王采薇大怒,还以为是哪个小宫女不长眼,正要训斥,抬头就见那穿着一身火红骑装的人抬起头来,趾高气昂的瞪着她们。 居然是昌平公主! 王采薇有些吃惊,因为丽妃与淑妃之间的关系剑拔弩张仙途剑修。昌平公主也向来不待见淑妃这边的人的,连带着也不喜欢常来淑妃这儿的自己,以前见了面只把自己当空气就算了。她正有些奇怪昌平公主突如其来的怒气,就听见昌平公主怒气冲冲的问:“谁是顾满?” 听见是找顾满的,不知道为什么,王采薇第一反应就是不好,她知道许知远跟昌平公主的关系不错。正要出声替顾满说话,就见昌平公主冲上前拽着顾满的衣裳,道:“你就是顾满?” 她哪里是来问话的,分明就已经知道了谁是顾满,来找茬的好么? 顾满仰头,她认识眼前这位长得有些男孩子气的公主。上一世见过的,因此她想了一会儿,就不紧不慢的跪倒在地口称公主。 倒真是个会看人眼色的家伙。昌平公主并不觉得她认出自己来奇怪,见她跪倒了,就摸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拿脚尖踢了踢她,趾高气扬的道:“起来吧。” 她明显是冲着顾满的膝盖去的。顾昭见顾满吃疼,有些愤愤的要上前。却先被王采薇给拉住了。 昌平公主很得皇帝的喜欢,若是她惹点什么事出来,那还真不好收拾,王采薇皱起眉头,终于上前隔开顾满跟昌平公主,问她:“不知公主忽然找我表妹有何事指教?” “指教谈不上!”昌平公主将手背在身后,鼻孔朝天哼了一声,转头冲顾满道:“就是听说你命还挺大,胆子也大,本公主喜欢得紧,想见识见识你究竟有多大胆罢了。” 骗谁?顾满也不是傻子,她退后几步将自己被她弄皱了的衣裳抚平,就不紧不慢的问她:“那不知道公主要怎么考验我呢?” 她自然听说过这个昌平公主,上一世昌平公主可是亲上加亲,嫁给了许知远呀! 这不就是绝配么? 也知道她是冲着自己来的,因此她反而淡定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倒不如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她虽然重生不久,也被很多事情磨得少了许多棱角,但是心里那团火还是烧的旺旺的,谁敢来碰,就是自己找死! 王采薇没来得及拦,等要拦时顾满的话已经说出口了,昌平公主于是跃跃欲试,略带挑衅的一扬下巴:“你祖父可是定远侯呀,镇守边关这样多年,你这个当孙女的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吧?不如咱们就比试比试骑术如何?” 上辈子自己压根就没机会出过府门,比个毛线的骑术。 顾满因此淡定摇头:“公主明鉴,小女子不会骑术。” 答的倒是干脆,昌平公主皱了皱眉,道:“那你会什么?” 昌平公主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就道:“那你唯一的特点就是胆子大。” 这好像不是一个问句,顾满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合这位公主的心意,只好低着头装娇羞。 王采薇觉得有些头疼的再想上前当和事佬的时候,昌平公主结束了思考,斩钉截铁的道:“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那你陪本公主去散步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没这么简单,王采薇想了想,就上前拦住顾满,抬头冲昌平公主道:“公主,今日淑妃娘娘特意让我带两位表妹去给她瞧瞧,我们恐晚了去不恭,就不耽搁公主的时间了。” 昌平公主哪里会把淑妃放在眼里,当机就满不在乎的抽出腰间的鞭子在王采薇旁边的地上一抽,嚣张的扬着下巴问她:“那你的意思是,不准你这位表妹陪我玩了?” 王采薇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位刁蛮公主,正要说话,昌平公主却自己换了副嘴脸,上前拉着顾满的衣袖问她:“你自己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玩?” 其实昌平公主长得挺可爱,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弯弯的,前提是她眼睛里的算计不要那么明显...... 顾满知道她不会轻易罢休,干脆就附和她:“好啊,不知道公主想带我去哪儿?” 见她答应了,昌平公主才真正的笑开来,挥着手赶王采薇她们走:“好了封神之余元!你也听见了,是你表妹自己说要跟我走的。既然要见淑妃娘娘,你们就快自己去吧!” 王采薇跟顾昭都一脸的不放心,一旁的顾烟垂着头玩头上的发带,好像完全没有注意这边似地,只有陆玉然有些不耐烦,却又不敢表现出来,站在一旁恹恹的看着昌平公主跟顾满。 昌平公主见王采薇跟顾昭她们没有动静,先没了耐心,伸手拽着顾满跟拽牛似地往旁边的柳树那里走。 顾满倒是不紧不慢,一脸轻松的跟在她身后,看样子完全不费力。 等走了一段路,不停的越过不同的宫墙之后,昌平公主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她拉着顾满,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门,道:“走吧,进本公主的寝宫去,本公主有事跟你商量。” 顾满被她拉的死死的,动弹不得,就停在原地问她:“公主不是说散步么?现在步也散完了,我该回去了。” 她知道这不是昌平公主的寝宫,她身后的黄衣宫女在听到昌平公主说寝宫两个字的时候分明诧异的看了昌平公主一眼。 既然这不是昌平公主的秦宫,那她说这句话很显然就没那么简单。 她扒着门不愿意进去,昌平公主却执着得很,道:“本公主说让你进你就进,我亲自邀请你,你还怕什么?” 昌平公主旁边的人很多,顾满明白就算自己反抗也没用,只好站起来似乎有些无奈的问她:“公主,这么邀请人似乎很少见吧?” 昌平公主才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伸手重重的推了她一把,终于彻底的把她推进了屋子。 然后她趁顾满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迅速的把门从外边关上了。 顾满还没彻底缓过神来,就听见里边传来声音:“谁?!” 是男人的声音,她当机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昌平公主究竟是把她带到了哪里? 这里又是谁?里面的不会是许知远吧? 她有些警惕的站起来迅速的靠着门站了起来,正打算拉开门出去就听见里边屋子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听起来好像比她还慌忙。 到了这个时刻,她手边的们却忽然怎么拉也拉不开了,身后的门倒是吱呀一声开了,还是原先那个男声,喝到:“你是谁?” 不知道昌平公主打的是什么主意?顾满在心里飞快的盘算,里屋却同时又有女子忽然惊慌失措的跑出来,白嫩的手搭在她旁边的门上...... 就算是再笨也猜到了些东西,顾满悄悄偏过头去,就发现那女子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宫装,眉眼精致,额间有一粒朱红的胭脂痣,看起来格外显眼。 当然,若是她的衣裳整齐些的话,大概顾满会觉得更自然些。 女子的手才刚触到门闩,后边的人就噌的一下窜上来将她一把拉开,同时又伸手指着顾满,道:“给我转过头来!” 一百零一 宫闱 还没等顾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揪住她的肩膀哗地一下将她转了个身。 顾满还没回头的时候大概已经猜到了昌平公主打的主意;昌平公主很明显知道这里面是有人的,或者很大的可能她不仅知道,还是故意将自己推进来,好让自己发现某个秘密,而外边的门又已经上了锁,自己根本逃不出去。 被人知道自己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吧? 或者说是,不得不死? 在顾满看见那个男人的脸之后,才真正确信了,昌平公主果然是丽妃的女儿,一来就想彻底的解决了自己。 这个跟女子偷情的人并不是别人,居然是上一世最后登基做了皇帝的的人! 上一世自己跟皇室接触得不多,因为被保护的太好也从来没被扯进过什么争斗里面。 但是皇位的由来她也极为清楚,新帝的帝位来的蹊跷得很。 新帝很不喜欢王家,更不喜欢王伯雍。 上一世的王家的悲剧可以说是新帝一手造成的,因此顾满对眼前这个人很没有好感。 她上一世曾经远远的见过这个年轻皇帝,永远都是笑意不到达眼底,浑身看起来都阴鸷得很的人。 就像此刻,他盯着顾满看,眼神很像是看见了猎物的野兽:凶狠得让人害怕的那种猛兽。 顾满知道这个新帝的心理很有些不正常,上一世她就听说过就因为宫中一个美人说了句梨花丑,他就把这个美人剁成了肉馅,埋在梨树底下当肥料。 因此她极为小心的往旁边挪了挪。 她还不算是最慌乱的,那个眉眼精致,衣衫不整的女人好像比她还要慌乱,美女见顾满注意到了她。就唰的一下转过脸去,谁知动静太大,腰间的玉佩铛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这下顾满跟那个男人都条件反射的往地上看。 那玉佩玲珑精致,最重要的是,上面刻着的花纹居然是龙凤呈祥。 顾满听说过,大周位分较高的妃嫔们都是可以佩戴这种玉佩的,而且,顾满曾经在周王妃、陈王妃身上也看见过类似的玉佩。 美人......穿的是宫装,脸上的妆容也明显不是外朝贵妇们流行的妆扮,头上还带着满堂娇八凤娇分心的步摇重生之再觅良人全文阅读。还有额间那样显眼的胭脂痣...... 顾满很快就联想到最近的很得宠的宠妃:秦歌 皇帝去年新纳了一个妃子,听说是山西孟氏家主的女儿,孟秦歌。自幼聪慧,三岁能识文断字,天生一股风流态度,令人看着就心驰神往。 新帝很是宠爱她,给她定封号:婉 男人的反应极快。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玉佩,转眼看见顾满一脸的惊讶,手已经飞快的掐住了顾满的脖子。 他用的劲很大,顾满被掐得不能呼吸,就两手并用想抓开他的手,但是两个人的力气实在相差太大了。顾满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掐得脸都憋红了。 这人完全没有留半点余地,明显是想杀人灭口啊! 顾满心思一转。抬脚狠狠的踩在那男人的脚上,趁他吃痛松手时迅速的转到了旁边扒拉着门。 还没等她喘过气来,那男人就反应了过来,立马又要上前。 顾满伸手阻止他,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脖子问他:“你以为杀了我你们的事情就不会败露了吗?!” “什么意思?”听出来顾满的言外之意。男人稍稍迟疑。 顾满见他仍旧满脸的杀意,就先自我介绍:“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动杀人灭口的念头。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是王伯雍的外孙女,今天我若是不能活着出去,你说我外祖父他们会不会觉得蹊跷?” 王伯雍的外孙女!男人果然收敛了脸上的杀意,换上了一脸迟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漂亮女子更是惊呆了,双手抓住男人的胳膊,看顾满的眼神跟看见了鬼没有差别。 这件事情麻烦了! 这是他们两的第一反应,不杀,眼前这人要是把看到的一幕说出去,那自己就完蛋了,但是若是杀人灭口显然更加危险,王伯雍可不是好惹的主,他的外孙女在皇宫丢了,想必皇帝也会被惊动...... 见男人总算不急着动手,顾满再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些距离,才道:“我也不是故意闯进来的,你若是杀了我麻烦想必更大。而且......就算杀了我,你们的事情也会暴露的!六皇子跟婉妃都是聪明人,想必不会对我动手的,是吧?” 听见她清楚点明两人的身份,六皇子跟婉妃更是吃惊,尤其是六皇子,才按捺住的杀意又开始蔓延-----这件事情牵扯的太大,若是走漏了消息出去,自己跟婉妃就都别想活了! 顾满不顾六皇子要吃人一样的眼神,极简明扼要的告诉他:“六皇子,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对揭发你跟婉妃的事情一点兴趣也都没有。我是被人设计的,而且你信不信,很快就会有人进来发现你们俩偷情又杀我灭口的!” 六皇子长得很女气,跟其他几个皇子的俊朗大不似,他皱起眉,道:“你说有人设计你?那人是谁?你又有什么证据?” 顾满知道他有几分信了,就试探着引导他:“六皇子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仇人都有谁吗?我倒是知道我最近得罪了昌平公主的表哥,昌平公主对我很不满,刚刚就是昌平公主将我从御花园拉到这里来的!想必六皇子也很清楚,我一个从来没进过宫的人能自己闯到这里来的可能性有多低吧?” “至于证据么......”顾满微笑,伸手将手里攥着的证据亮给六皇子看,问他:“这个算吗?” 算!当然算,六皇子一眼就看出顾满手上的那颗南珠耳环是皇帝上回赐给昌平公主的赏赐星舞凝情全文阅读。 昌平......六皇子的薄唇抿了抿,就背着手冷笑,原来是丽妃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昌平公主表现出来的算计实在是太明显了,不做点准备,又怎么应付到时候的陷害?顾满掂了掂手上的耳环,顺手就放进了袖子里。 他扬了扬下巴,问顾满:“那依你之见,本皇子现在该如何应对呢?” 昌平这家伙人小鬼大,从小就知道使各种计谋坑陷争宠的姐姐妹妹们,长大了更是不得了,是她母妃的好帮手。 尤其,昌平向来跟十二皇子走得近,很多次都为了十二皇子的事看自己不顺眼,六皇子很相信昌平能做出这种事来。 事实上,丽妃也很不喜欢受宠的婉妃.....若是能揭发自己跟婉妃的私情,又趁机解决了顾满,昌平是很愿意做的。 什么叫依你之见? 上辈子都能从那么多皇子之间脱颖而出,不顾首辅跟两朝元老反对的情况下登上帝位,又大清洗了朝堂的六皇子,会没有解决的办法么? 顾满有些警惕的看着他,挺直了脊背摇头:“我不知道,若是六皇子您也想不出办法来,那咱们就只好一起等死了。” 她很不喜欢眼前这个永远能都散发着阴气,跟鬼一样的六皇子,再加上上一世他夷了王氏三族,顾满自然也不愿意帮他出主意。 以她对六皇子此人的了解,他永远都是以权利跟利益为主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没有理由还要冒险杀死自己。 只要自己没有危险,她又何必管他人死活? 顾满拿手轻轻的拉了拉门,示意门已经被关死了:“六皇子,你最好快些想想办法,不然到时候咱们三个就要一起被发现在这里了。” 那时候,自己这个才九岁的小孩子很容易脱身,何况自己手里还有昌平公主的贴身饰物,而六皇子跟婉妃么.....那就难说了。 婉妃果然很着急,她看了看顾满,再看了看六皇子,咬着唇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格外美丽。 六皇子脸上的杀意跟慌乱都褪得干干净净,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就问顾满:“昌平虽然是想一箭双雕,但是很显然也想杀了你,不如你跟我合作当作对她的报复,如何?” 现在这种情况,帮还是不帮,对自己的威胁显然不是很大了。 六皇子是那种,在没有失去性命之前都觉得一切还有转圜余地的人,一定不会对自己痛下杀手的。 顾满很清楚这一点,但是她也沉思了一会儿。 她觉得有必要让人知道,她顾满不是好欺负的。 不是早就立誓了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灭一双,所有想害她的人,都要自己先下地狱。 于是顾满靠着门,抬头冲六皇子道:“怎么帮?” 见她这样说,六皇子先松了一口气,吩咐道:“听着,很快昌平就会带着丽妃甚至皇上过来上演一场无意捉奸的好戏,你要做的,就是告诉她们,什么也没有发生,你是被昌平困在这里的。” 倒是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的啊。 顾满微笑,略有些猥琐的点了点头,问他:“那六皇子拿什么来回报我呢?好歹我要帮你们这么大一个忙,六皇子总不会半点表示都没有吧?” 一百零二 演戏 专业替人擦屁股也是要收费的,顾满觉得自己就算要报仇,也不该便宜了眼前这个不讨喜的六皇子。 六皇子停下手里的动作刻意盯了顾满一眼,却见她完全不怕自己的目光迎着自己连眼睛也不眨,就问她:“那依你的意思呢?” 这位六皇子好像很喜欢问这句话。 顾满一点儿也不客气,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两圈,道:“我没什么意思,六皇子看着给就是了,时间也不多了,六皇子还是抓紧时间比较好,你说呢?” 六皇子确实从来没见过顾满这样的女孩子,其他的豪门千金似乎并没有这么鬼马,看见自己不躲得远远的就是凑得近近的,顾满好像这两样都不占。 最诡异的就是她居然面对自己跟妃嫔偷情这事也能这样镇定自若,若是她刚刚没踩那一脚,自己已经把她给掐死了。 他眯着眼瞧了她一眼,就从婉妃头上拔下那只步摇来扔给她,问她:“够了么?” 顾满偏头一躲,那步摇就叮叮当当的掉在顾满脚边不动了,顾满也不管那步摇,就冲六皇子摇头:“内造的东西我拿出去,不是太缺心眼了么?” 顿了顿,她又笑的一脸无害:“何况.....我怎么知道过几日会不会有锦衣卫来我家搜查,说是我偷盗内宫女眷的饰物,将我就地处决了,成为永远不会泄露秘密的死人呢?” 她知道六皇子绝对是做得出这种事情的人。 解决了昌平,他的目标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六皇子这才真正算的上认真的瞧了她一眼,脸不红心不跳的问:“既然你不放心,那你说,你要什么?” “银票!”顾满这回答的倒是毫不犹豫:“我要银票!我知道六皇子您有了自己的封地和供奉,蜀地可是天府之国呢,六皇子的手上一定很宽裕吧?” 银票? 身为一个贵女。还会缺银票这种东西么? 六皇子跟婉妃都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婉妃蹙着娥眉,眼里蒙上一层若有似无的鄙薄:同样是贵女出身,自己跟自己的姐姐妹妹们可比眼前这个人强多了。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六皇子也没心思跟她继续扯淡,就伸手在怀里掏出些银票来递给她:“我身上只带着这么多。” 顾满也不看,将它们卷了卷放进袖里,伸手指了指里间,对他们道:“我知道六皇子是谨慎人,绝对不可能在只有一道门的地方做这种事的,不送。” 婉妃有些吃惊的盯了她一眼。就被六皇子拉着进了里间。 屋子里顿时又只剩下了顾满一人。 顾满抬头,看着太阳光渐渐的从窗子中央升到了门中央,就知道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依昌平公主看来。现在的时间,刚好够六皇子发现自己,再杀人灭口,再准备毁尸灭迹吧?趁着这个时候,她也该带人来了。 她低头有些百无聊赖的玩着指甲。忽然就听见门外一阵飞快又匆忙的脚步声从远至近而来。 其间隐约夹杂着昌平公主的叙述,大略就是她带着顾满出来,谁知顾满却自己乱走以至于丢了,她听宫人说顾满可能到了这里,但是这里已经被锁上了,宫人说六皇子跟婉妃都在这里面论红楼的倒掉最新章节。她不敢拿主意云云。 顾满低头抚了抚裙角,门就啪嗒一声被推开了,还带来大片大片刺眼的阳光。 等她终于从刺眼的阳光里看清楚了来人。才发现果然有个穿着黑色龙袍的中年人脸色肃然的带着一大片人看着自己。 大周尚黑,黑色向来都只有皇室贵族穿,用以象征身份。 昌平公主见她毫发无伤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心中已觉得万分惊讶。 要知道,六皇子可是连手足亲情也不认的人。对他有威胁的人他非得斩草除根才罢休的! 丽妃也说过了,婉妃跟六皇子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确凿的奸情。 花了那样大的力气才确认了婉妃会趁着春日宴这日来这里跟六皇子私会,她才会想到把顾满也引过来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的。 可是眼前顾满却好好的站在这里,一根毫毛都没掉,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六皇子改吃素了? 她有片刻反应不过来。 还是淑妃最先回过神来,极轻的打破了沉默:“诶呀,顾姑娘原来真的在这里。” 顾满低头,冲着皇帝就盈盈下拜,口称万岁。 任何时候,在古代都是不能直视皇帝的,顾满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她并没有看清楚皇帝究竟长什么样子。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皇帝终于出声:“起来吧。” 顾满行礼起身,就听见皇帝波澜不惊的问她:“就你一人在这里?” “回皇上,这里只有臣女一人。”顾满依旧垂着头,答话答的战战兢兢的样子。 皇帝一双眼睛盯着她瞧,忽然转了语气问她:“你是伯雍的外孙女?” 皇帝问的倒是奇怪,顾满于是仍旧老老实实的回答他。 昌平公主却忍不住了,她伸手指着顾满,道:“你把我六皇兄跟婉妃娘娘藏到哪里去了?!刚刚分明有宫女说六皇兄跟婉妃娘娘也在这里的!” 陷害人还想突出自己是白莲花么? 顾满假装出一副听见是她的声音很欢喜的样子,跟个小孩子似地扬起笑脸,欢喜的唤她:“公主!你回来找我啦?” 眼前的人身量不足,长得粉雕玉琢,樱唇玉面的,就是个还未懂事的小姑娘,皇帝略微耸动了几下眉毛,低声问她:“回来找?昌平,你不是说她丢了么?” 自古以来,拥有生杀大权的皇帝的疑心都是很重的,很轻的一句话在他的耳朵里也或许会有千百种想头。 顾满很清楚这一点,而今天,她也正是要利用这一点。 昌平有些惊慌,故作镇定的指着顾满道:“谁让你乱走的?”又道:“对了!我六皇兄跟婉妃娘娘不也在这里么?你又不会少块肉,快让他们出来!” “什么?”顾满皱着眉头,一副茫然的模样。 第一次进出宫廷的小女孩子,哪里会认识什么妃嫔皇子? 皇帝正要说话,昌平公主就怒道:“你装什么傻?快把我皇兄跟婉妃娘娘交出来拣宝最新章节!” 她怎么就每句话都非要扯上六皇子跟婉妃? 众人都有些诧异。 顾满茫然失措的看着她,一脸惊慌的道:“公主,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婉妃皇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 她一脸的莫名其妙还有茫然,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昌平公主犹疑一会儿,就斩钉截铁的否认道:“不可能的!” 是啊,不可能的,自己当时还确认过,婉妃跟六皇子都进了这里,才把顾满推进来的!除非六皇子他们长了翅膀飞走了,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她瞪着顾满,一路走进里屋一把推开门。 两扇门被推开,里边屋子里整整齐齐的,空旷得很,那屋子并不算大,一眼就能收进眼底,里面确实空无一人。 皇帝觉得丢人。 他居然就因为宠信这个女儿,来这里抓奸来了? 他脸上的神色很不好看。 但是昌平公主却显然没有意识到,她忽然冲上去问顾满:“你究竟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快点,快把他们交出来!” 真是没有长脑子,顾满在心里冷笑。 明明在这里面的人却不见了,本来该被杀人灭口的人也好端端的站在这房间里演戏,丽妃一眼就看出有什么不对,忙想喊住昌平公主。 可是她还是晚了那么一步。 顾满咦了一声,懵懂的抬头问昌平公主:“公主让我来这里找耳环的呀,怎么又变成了什么皇子跟婉妃了?公主没这么交代我呀!” 她扬起脸的时候,萌萌的包子脸有些委屈和茫然的嘟起来,完全一副小女儿情状。 这样小的孩子,又是王伯雍的外孙女,是没有必要撒谎的。 皇帝就沉着声音,道:“什么耳环?” 顾满献宝似地将手里攥着的耳环拿出来,道:“喏,就是这颗呀!公主邀我散步,走到这里的时候说耳环掉了,让我进来帮她找,我一进来门就被锁上了......还好耳环找到了!公主,还给你。” 耳环! 这东西怎么会在顾满手里,当时她分明是带在耳朵上的呀!昌平公主大惊,来不及思考就一把从她手里将耳环抢过来,道:“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带你来过这里了?分明是你自己进来的!还偷了我的耳环!你这个贼!” 这颗南珠很多人都认得的,是西夏国进贡来的宝物,当时因为正值昌平公主生辰,皇帝特地赐给她的。 而且她的反应也未免太过强烈了。 顾满觉得有些委屈,指着那颗已经被昌平公主抢走的耳环,讷讷的道:“我不认识路的......当时公主您真的带我来这里的!我一转身门就被关上了......我以为公主心急,去别的地方找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俨然一副委屈到极点的样子。 眼看着皇帝的脸色越发的阴沉。昌平公主却浑然不知,一把扯住皇帝的胳膊,道:“父皇!她在撒谎!她还把六皇兄跟婉妃藏起来了!她肯定是在撒谎!” 一百零三 圣意 皇帝本来没想来的,他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丽妃。 他去御花园,遇上焦急的昌平,再听说婉妃不在棠梨宫,听说六皇子跟婉妃在一起,听说王伯雍的外孙女丢了...... 这一切越想越觉得巧。 宫里是没有这么多巧合的,他偏头再看了一眼神色焦急的昌平公主,将她的手挪开末世修真系统全文阅读。 昌平公主有些焦急的再次拉住他,道:“父皇!您相信我,这个丫头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她一定是偷了我的耳环......” 皇帝甚至还没有对这件事给出一句话,昌平公主倒是一个人说了这样一大堆话。 再看顾满,她泫然欲泣的立在原地,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全然无措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装出来的。 如果六皇子跟婉妃真的在这里,她为什么不说? 而且,就这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六皇子都会对付不了么? 不要把人当傻子,特别是那个人还是拥有这全天下的皇帝。 后宫之中的争斗从来众多,手段各异,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屑于参与罢了。 女人之间耍些手段没什么,宫里闷么,就当自己上场演戏好了,但是让他也上去唱大戏,扮个角,这却是万万不能的。 他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道:“含凉殿离御花园可不近,人家小姑娘若是没有人带路,确实是不可能进的来的。” 话里的不悦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若是昌平公主知趣,此刻认个错也就完了。 但是昌平公主显然不是习惯于看别人脸色的人,不知道她是刻意还是装傻,居然还是一口咬定自己从来不曾带着顾满来这里,顾满是自己来的。她不过是听宫人禀报,觉得事关重大才请了皇帝一起过来。 她大概不知道,越牵强的解释越容易引起人的怀疑和不悦。 皇帝仍旧目无表情,但是周边的气氛却越来越压抑,丽妃有些担忧,又有些头疼。 她们显然都错估了皇帝的态度。 而顾满明白。 上一世的失败还是有好处的,至少顾满知道,看似不得宠又不被喜欢的六皇子,其实很得皇帝的意。 丽妃跟昌平公主这次把主意打到六皇子谢振轩身上,一开始就是错的。 谢振轩的生母身份低微。生下他之后就去世了,皇帝于是给她找了个养母。 这个养母地位可不低,正是四妃之首的贤妃。 贤妃自己也有个儿子。在生下那个儿子之前,她真的把谢振轩当亲生儿子来养,天知道这个孩子帮了她多少忙。 当然,生了自己的儿子之后,她也没有怠慢过谢振轩。 她也不是傻子。看得出来皇帝对这个六皇子经常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关心。 而丽妃之所以要对付六皇子,不过是因为六皇子把贤妃视为亲生母亲,又跟德妃走得近,觉得他之后肯定会是丽妃的儿子十四皇子的帮手罢了。 其实她不知道,谢振轩从来就不是甘于替他人做嫁衣的人,他的心思。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重。 顾满牵起嘴角微笑,等着谢振轩出现。 她终于找到机会好好利用一下自己先知的本事。怎么能不看看结果? 没有人说话,毕竟皇帝都不说话,谁又敢多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抬头看着昌平公主,问她:“你方才说妙手玄医最新章节。你没有带这小姑娘来这里?” “父皇......”昌平公主方才也被静谧的气氛给感染了,不自主的就停了话。现在听见皇帝这么问,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皇帝却再问:“你方才说你振轩与婉妃也在这里?” 皇帝终于问出来了,很好,昌平公主,快答吧,按照你想回答的那个回答来说,按照你的计划来。 昌平公主愣了愣,她揉了揉因为太久没休息而有些痛的眼睛,道:“是啊.....我亲耳听见宫人这样说的。” 皇帝咳嗽了一声,道:“那好,你现在去把那宫人给朕找来,朕亲自来问。” 一边说,他却已经腾出空来去吩咐旁边伺候的内侍:“你去看看六皇子在哪里,婉妃又在哪里。” 宫人都是瞎编出来的,现在这个时候要去哪里找? 昌平公主觉得有些焦急,愣在原地一时居然忘记了动弹。 还是皇帝的人办事效率快,不过是一盏茶左右的时间,那出去的内侍气也喘不匀的跑进来回话:“回皇上,六皇子此刻正跟赵王世子他们在一块儿呢,奴才刚刚听赵王世子身边的人说,他们才从藏书阁回来,此刻去了六皇子的寝殿。!” 六皇子之前的几个皇子们都比他大许多许多,赵王、周王、陈王他们的长子都十几岁了,算算,六皇子也只比他们大了那么六七岁而已,玩在一起也不算稀奇,何况谢庭这孩子跟谢振轩也着实有几分相像。 皇帝难得的舒展了眉头,可惜这样微妙的表情变化,只有顾满看了出来。 顾满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上一世的六皇子到最后可以打败那么多甚至已经有军功,有兵权在身的哥哥们登上帝位了,皇帝真的不是一般的偏宠他。 可是,若是皇帝知道,他最爱的儿子其实根本就不是他眼睛里看到的那样子呢? 若是今天他跟婉妃的事情真的被发现了呢?皇帝还会不会这样纵容他? 顾满不知道,但是顾满知道这回昌平公主要倒霉了。 永远不要试图去欺骗身居高位的人,就算他是你的父亲。 皇帝古怪的笑了一声,面上仍旧看不出喜怒:“那婉妃呢?” “婉妃今日被德妃娘娘请去种茶花了,现在还未回寝宫呢。”内侍的语气总算缓和了一些。 一个在藏书阁,一个在德妃的宁寿宫,这么远的两个人也能扯得上关系? 于是原先丽妃跟昌平公主经常在他耳边说的那些关于六皇子跟婉妃的坏话的缘由,到了今天好像就都理所当然的串接了起来。 想拿他当刀去杀人? 这个女儿倒是不笨么...... 皇帝盯着昌平公主看了一眼。问她:“那宫人还去找么?” 语气嘲讽又阴冷,昌平公主心头一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这怎么可能呢? 她推顾满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六皇子的腰带啊! 而且都是已经确认过几万遍的消息的...... 可是现在人呢? 难道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因为笃定这回的计谋会成功,她甚至让淑妃她们都跟着来了,而且在所有人面前把话挑的这么明,她觉得皇帝的话有些恐怖,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肩膀妖孽男房客全文阅读。 六皇子跟婉妃倒是人缘好得很,这个嫌疑顿时去的干干净净的。 倒是谢庭真奇怪,一个地位岌岌可危的世子,居然会跟谢振轩也扯得上联系。真怪。 想到日后他们二人截然不同的结局,顾满又有些纳闷,既然新帝跟谢庭的关系不错。那谢庭为何还会被当成叛贼被赵王亲手砍杀? 皇帝的老虎毛果然不能乱摸,他自觉丢了脸面,又因为此次昌平公主连带着还算计上了人家首辅的外孙女,更加觉得平日乖巧可爱的女儿让人失望。 此刻就算是个木头人也该察觉出皇帝的怒意了,昌平公主自然也有所觉。禁不住拉着顾满不肯放手,口口声声的问她是不是跟六皇子勾结在了一起。 皇帝于是回头看了一眼丽妃。 那一眼的内容也足够让丽妃胆战心惊了,丽妃忙伸手去拉住昌平公主,呵斥她:“昌平!别胡闹了!” 她心中其实更加郁闷,这一次的消息明明很准确的,可是到了最后居然也没能成功。还白白让昌平惹皇帝不痛快。 顾满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退后瘪了瘪嘴就真的大哭着要找母亲。 皇帝此时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九岁小姑娘跟别的同龄人有什么不同,觉得顾满这个反应才是正常人家受了惊吓的孩子。心中的烦忧也去了几分。 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嘛,到时候外边人闻起来,这小丫头大概也只会说公主欺负她。 那些家仇不能提才是真的。 于是皇上缓和了脸色,眼睛却看着淑妃:“人是你请来的,小姑娘被惊吓成这样。你也不好好安慰安慰人家?” 淑妃掩嘴笑了一声,顺从的将顾满拉到自己身边柔声哄她。 皇帝见状才转过头去冲丽妃道:“以后收收你的心思。实在闲的无聊了就教教昌平道理,省的她这样大了还只知道胡闹!堂堂公主,连人家臣子养的女儿也比不过,真是让人失望!” 说完,他又看了昌平公主一眼,下了吩咐:“你以后就呆在你那屋子里好好反省,哪里也别去。” 这就是变相的禁足了。 昌平公主觉得无比委屈,以前皇帝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她的。 她有些慌张,伸手去拉皇帝的衣袖,可怜兮兮的哭的不能自已,抽噎着重申:“父皇,我真的没有说谎......” 皇帝冷哼了一声将她的手甩开,带着身边的人干脆利落的去了。 淑妃跟丽妃的关系原本就算不得好,见状也不多留,客套了几句就带着顾满走人。 =============================================================== 手机掉了又坐错车,某人最近都很倒霉好不好。 话说我是不是犯太岁啊 一百零四 惊艳 到傍晚的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雾气蒙蒙的雨滴从檐角落在地上,声音清脆悦耳。 众人却大都无心欣赏。 今年的春日宴没有往常的好玩,既没有戏班子,也没有比试之类的可以调气氛,现在又下起了雨,真是格外的伤风景。 也亏得今年请的人多,大家三三两两的分散在园子里或是戏水,或是描画,也有男孩子门聚在一起下棋的,看着还不算太凄惨。 顾烟生的好看,又会做人,很快就与江御史的女儿江雨微走在一起。 顾昭自然是跟在王采薇身边的。 王采薇人缘好,自幼就跟着魏氏出门的,因此对这种场面驾轻就熟,带着顾昭很快就融入了环境。 过不多久,顾满被一个宫人带过来,满脸笑意,看起来并未受那公主的欺负,顾昭心中的担忧这才好歹消散,嗔怪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顾昭笑着摇头,抬头往八宝亭上看,只看得到淑妃飞扬的头发与旁边丽妃有些难看的脸色。 她略微偏了偏头,见谢庭远远的穿着一袭黑色衣裳跟在谢振轩后边往她们这边来,面上的神色是从来没见过的那种轻松。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谢庭会帮谢振轩圆谎,现在见他们两走在一起,还很和谐的样子她就更加忍不住有些惊讶,怎么也不该走在一起的两个人,看起来怎么看怎么怪异。 顾昭没注意到她,倒是注意到了她旁边不远处的谢陵。 谢陵今日还是穿着一身白底蓝边的袍子,看起来清爽俊朗,越发的显得剑眉星目,此刻正站着伸手招呼谢庭。 他与谢景行似乎因为城门那一次之后关系变得不错,谢庭抬头见是他。竟轻声招呼了一句,才带着谢振轩过来。 天上的乌云散开,雨后的空气清新好闻,清风裹挟着几缕亮光荡过亭子来,顾满抬头去看,一时有些被晃花了眼。 见她发呆,王采薇就顺势推她一把,问她:“方才出什么事了?昌平公主如何没来?” 提到昌平公主,就不可避免的回忆起方才六皇子与婉妃的那一幕场景,顾满这才觉得周遭的事情真的是一件又一件。家里还有个顾博齐的事情未完呢。 谢振轩似乎也听见王采薇的问话,隔着一张石桌看向她,嘴角的弧度有些诡异的嘲讽。 谢庭离谢振轩近。见他那副表情,就问他:“你说的不知死活的小丫头,就是她?” “怎么?你也认识她?”谢振轩手里拈着一只杯子,偏头看着他。 谢庭迟疑了一会儿才点头,抿唇重复:“她也只是误打误撞被人当了刀使才撞见你们的......” “你这算是替她说话么?”谢振轩饶有趣味的盯着他。勾起唇无所谓的一笑,温暖他:“还是你放眼这满天下,觉得所有有爹生没爹疼的孩子都跟你自己似地,觉得可怜?” 他毫不客气的戳人家的伤疤,但是谢庭却似乎早已习惯一般,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玩转异界。半响后才将目光移开,缓缓叹了口气。 顾满将他们二人的神色收在眼底,越看越觉得奇怪。 其实经过这样多的事情。谢庭这个人的为人她其实觉得还算是了解的,这个人虽然看着冷冷清清呆呆傻傻的,但是却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看他那样执着的要给自己外家洗刷冤屈就知道了,但是他又是怎么才会跟完全跟他不搭的谢振轩走到一起的呢?她还是觉得很想不通。 谢庭在谢振轩面前简直就跟老鹰爪子里的小鸡崽似地。弱弱的充满着畏惧感,看着就让人疑惑。谢陵很明显也看出来,就笑着将谢庭拉到自己旁边坐下,将他跟谢振轩隔开。 顾满正看的一头雾水,欧阳灿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下,撑着下巴问她:“方才你做什么啦?” 比起谢庭来,还是欧阳灿要让人觉得舒服些,顾满不看他,镇定自若的给自己倒了杯水,道:“没做什么呀,陪淑妃逛了逛园子。” “行了,收起你那副样子来。”谢振轩手里的筷子极准确的敲在谢庭头上,发出蹦的一声响。 顾满与欧阳灿都愣了。 这样不客气...... “六皇叔!”谢陵又惊又怒,一把将谢振轩的手拂开,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教训晚辈啊!”谢振轩冷笑了一声,摸着下巴朝谢庭问道:“是不是?” 态度太居高临下,一点也没有个长辈的样子,分明就好像对着一个自己的奴才那样,颐指气使。 欧阳灿冷冷的哼了一声,面无表情的移开了目光,整个人看起来都无比阴沉。 谢庭沉默了半响,终究头也不抬的应道:“是。” “景行!”谢陵不可置信的盯着他,有些愤怒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圆了眼睛。 谢景行不是这样卑躬屈膝的人,顾满隔着花架看他的侧颜低的不能再低,就快要淹没在光线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忍。 气氛忽然变得很压抑,众人一时都没有开口,只听得见不远处的凉亭里不断传来高呼声。 王采薇站起来看,就忽然拉着顾昭问:“那个不是你......” 顾昭跟顾满都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不远处的八宝亭上,顾烟迎风而立站在淑妃身边,居然一点儿也没有被淑妃的美貌抢去风头,站在那里颇有些遗世独立的味道,坦白说,真不像是庶出的女儿。 顾昭一时有些呆了,愣愣的点了点头之后就不知道是震惊还是迷惑的回答她:“是十一......十一怎么会跟淑妃在一起?” “这你们大概得问我啦。”欧阳灿的脸色瞬间又阴转多云,略微带了些嘲讽的笑:“我发现你们家的人都挺特别,一个个的都不可小觑啊。” 顾满知道顾烟的本事,本来就没多大兴趣,因此只是淡淡的盯着地上的蚂蚁看,全当欧阳灿讽刺的不是她。 欧阳灿倒是不介意,手指在桌子上叮叮当当的敲,面上却一副平淡的语气:“那丫头送了我姑母一盒叫什么女儿香的香粉,我姑母喜欢的不得了。” 顾昭渐渐的放下心里:若只是因为一盒香就得了淑妃的喜欢,那也是顾烟的缘分。 淑妃笑的很开心,偏头对旁边的黄衣宫女说了句什么,就招手唤他们上前:“今日可是你们有福,才刚我想听曲,恰好顾姑娘说会,我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唤你们一起来听如何?” 淑妃向来行事雷厉风行的,果然就命人领着他们过了翡翠轩,经过蜂拥桥,往沁芳轩去了成神最新章节。 沁芳轩造的精巧,位于湖中央,左右各有小舟以摆渡。 众人下了船,才发现这沁芳轩分两层,第一层比第二层宽敞许多,第二层临窗看去,就是巍峨宫殿。 倒是极漂亮的风景-----若是没有谢振轩的话。 谢振轩下了船就开始啧啧啧的围着四周的窗柩打量,打量了半天之后用拿手去捅旁边的有些恹恹的谢庭,轻佻的问他:“当年你娘死的时候跳的是不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谢庭忽然抬头盯着他,那目光冷然又怨毒,看得人情不自禁的打哆嗦。 谢振轩也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话说到一半就没有再说下去,等回过神来之后颇觉得有些丢脸,就伸长了手啪嗒一下又敲了他一个爆栗,威胁道:“你最好别这么看我,要知道,唯一的证据可在我这里!” 他越来越不客气,说的话也越来越不像话,谢陵看不下去,就将谢庭扯到身后,再一次义正言辞的的道:“六皇叔!玩笑也要有个度,你怎么能这样对景行?” 谢振轩知道谢陵的脾气,也不与他计较,冷哼了一声就勾出一个微笑来,看向别的方向。 周围再次静谧下来,天空中不知何时又漂起了雨。 有微风裹着飘飘扬扬的花瓣落到湖面上,打了个转旋即又消失在旋窝里,更多的仍旧成片成片的聚集在湖面上,啥时漂亮。 对面的琳琅斋忽然传来极轻的拨弦声。 听得出来弹琴的人琴艺不错,听起来就如同新月初升时旁边的徐徐清风,吹的人心头无一不舒爽。 但是琴技好的人宫里多得是,一点儿也不缺。 令人惊艳的是弹琴的人的歌喉。 对面的窗子缓缓拉开,入目的是轻拢慢捻,极为娴熟又专注的顾烟. 顾昭从来没有一刻觉得顾烟原来这样出挑。 她眉间的那好看的额饰随着她的动作不时的晃荡,看起来却一点也不狼狈,反而美丽得让人觉得眩目。 无视众人惊呆的眼神,孤雁仍旧不紧不慢的吟唱。 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微风一阵又一阵。 顾烟在这样的时候唱:“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好词,好曲、与好景跟美人相得益彰。 连谢振轩的目光也有一瞬间的迷蒙。 远处阁楼上的那个女孩子,在春日宴上惊艳了所有人的眼。 顾满也被惊呆了。 原因是因为那首《明月几时有》,这分明是几百年后才会出现的词,顾烟一个古代本土人怎么会? 她想起上一世处处占优处处出彩的顾烟,想起她无所不能的人生,忽然觉得心脏有些疼。 一百零五 双穿 在之前,顾烟她一直是顾满的噩梦。 顾满承认她其实是很不服的,她一个好歹带着穿越者名头的人,在上一世输的惨不忍睹,她也很不服气很不甘愿、 儿今天,顾烟惊艳的出场还有这一曲明月几时有,彻底让她明白了个彻底。 原来她也是穿越者,原来穿越的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 同是穿越来的人,顾烟显然比她隐藏的还要好,做的比她漂亮几百倍。 她勾勾手指就毫不费力的将邱苍梧弄的死心塌地,她抢走了自己本来该有的所有的一切...... 这一切的种种,到现在都有了答案。 顾满觉得胃极不舒服,她趴在栏杆上,觉得头疼欲裂。 往事一幕幕的跟放电影似地在她眼前回放,逼得她差点就要喘不过气来。 上一世输的是有原因的,碰上比自己厉害的人,有什么办法? 她抬头看着对面飘飘欲仙的顾烟,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不知道到时候顾烟知道自己也是穿越者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或许是长开了,现在的顾烟一颦一笑看起来都是风景。 谢振轩拿手去碰了碰旁边的谢庭,问他:“你不是与那顾家九姑娘关系不错么?怎么也没听你说过顾家还有个这样的妙人儿?” 倒的确是极好的曲子,听的人心肠也要软几分。 难得的是曲里透出来的胸襟,一个深闺里呆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姑娘居然也能做出“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词来,真是少见,比京城中的才女冯久怡还要强上那么几分呢。 谢庭看了顾烟的发丝随着柳树带起的风纷飞,水面上偶尔有鱼起来吐几个泡泡,因为这一首曲子。众人都觉得似乎到了天堂。 王采薇似乎有些惊呆了,她站在一旁看着,连前额的头发乱了也不知道,过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去拍顾昭的手,问她:“平日里并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庶妹还这样有才华呀,这回真是让人惊艳。” 在顾昭的记忆里,顾烟就是个长得不错,普通的庶妹罢了,她也不知道顾烟有朝一日也可以这样耀眼大至尊。因此一时间居然也无言以对。 一曲终了,沁芳轩的众人才仿佛从梦境里出来,皆忘乎所以的拍红了手掌。 真是美景美人相得益彰。谢振轩负手而立,冲着顾烟难得的绽开了微笑。 顾烟在黄衣宫女的搀扶下从阁楼上婉转而来,衣袂翩翩宛若天仙,惊艳了众人的眼。 淑妃也没料到顾烟这样了得,一时居然有些呆了。半日后才点头微笑夸赞她:“果真是心灵手巧,难得的好曲。”一边又吩咐旁边的侍婢:“去,将我刚得的珊瑚串送给顾烟姑娘。” 淑妃可不是轻易就能赠送人礼物的人,尤其还当着顾昭跟顾满这两个嫡女的面,这简直无异于在她们面上扇了响亮的一巴掌。 顾昭瞥了一眼与朋友谈的正起劲的谢陵,觉得很沮丧。 她其实也准备了许多才艺的。在春日宴上大展风采,这大概是所有来参加的贵女们的梦想,但是这一次。似乎自己已经输了。 就算之后还有什么比拼的环节,她已经可以确定,没有人能超过顾烟的这一支曲子了。 陆玉然也不是空手而来,来的时候她也准备了歌舞,但是现在看来。再上去也无异于自找没趣了,她想起在家时顾筠的反复交代。也不由得觉得泄气。 果然,还没过一会儿,淑妃就别有深意的往顾昭这边看了一眼,将顾烟拉到自己身边,面向众人笑道:“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大家先用晚膳如何?用完晚膳,大家再移步清晖堂,好好玩一玩。” 女孩子们都被顾烟的表演磨得没了兴致,都有些恹恹的。 倒是谢陵他们仍旧兴致勃勃的,想着清晖堂后山还有些地方养着鹿,打算去看看。 顾满跟在王采薇和顾昭后边走,到拐弯的时候离顾昭还有几步路的距离,忽然看见许知远从左边的巷子里拐出来,面色阴沉沉的,看着就渗人。 顾满见他脸色不好,垂在腿边的手也攥的紧紧地,就自觉退后两步,打算绕过他往前边走。 偏偏许知远似乎完全不打算放过她,紧跟着上前了两步,冷笑着将右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冷笑着问她:“怎么了?心虚啦?都不敢看看我了?” 顾满一直都觉得他是个典型的变态,此刻也不打算跟他废话,冷眼瞥了一眼就面无表情的继续打算绕过他进清晖堂。 许知远最讨厌别人无视他,见到顾满面无表情不打算理他就觉得顾满是在嘲笑自己,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腾的从心底冒到了头顶,整个人都恼火的不行,伸手一把拽住她,将自己的的右手伸到她眼前使劲让她看。 顾满被他拽的死死的,想摆脱又摆脱不了,他那断了四根手指的手差点就要捅到她的眼睛里了。 她的尴尬还是被后来赶到的欧阳灿解决的。 欧阳灿才拐了个弯,就看见面容已经有些扭曲的许知远拧着顾满的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顾满的脸都已经涨的通红了。 他也知道许知远跟顾满的恩怨,又清楚许知远的脾气,当下就疾步过去将许知远的手捏住往后边一拍,怒道:“你在做什么?” 许知远跟欧阳灿素日都互相看不对眼,此刻见他上来打抱不平,当下就冷笑道:“没干嘛,让顾姑娘看看我这可怜的手呗,你又来打什么抱不平?” 欧阳灿看他不顺眼,冷笑了一声就冲旁边的顾满道:“顾姑娘,咱们进去吧超级无敌召唤空间最新章节。” 顾满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许知远,忽然又停住了脚冲欧阳灿道:“欧阳公子,我还有几句话要跟小爵爷说,不如你先进去吧?” 这种人还有什么话好说?欧阳灿有些想不通,但是随即又点了点头,道:“那好,我在这儿看着,咱们一块儿进去吧。” 顾满于是点点头,走到许知远旁边看着他:“小爵爷,龙纹玉是您借给我父亲的吧?现在那块玉丢了,我父亲着急的很呢。” 听见她说龙纹玉,许知远倒是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这种事情顾博齐没脸对自己的女儿说呢,顾满倒是知道了,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低头瞥了她一眼,笑道:“是又如何?丢了就丢了呗,反正不过一块玉而已,你父亲自然会想办法赔我的,说不定还会拿你来赔,你说是不是?” 这当然,看样子许知远还是挺了解顾博齐的。 顾满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垂下厚厚的睫毛,反问他:“赔?为何要赔?小爵爷跟昌平公主算计六皇子,现在不该是自求多福的时候吗?难道还有心情找我父亲的麻烦不成?” 许知远并不一定就知道昌平公主算计六皇子跟婉妃的事情,但是,好歹他肯定是跟着昌平公主要谋算自己的,反正差不离,这计划不是把六皇子跟自己圈到了一起么?那就一起算吧。 许知远果然恼怒,道:“放屁!我算计六皇子做什么?” 谢振轩跟他还有谢远的关系都不错,他们三人总算有些交情的,此刻听顾满这么说,条件反射的就先反驳:“谁跟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你最好别乱说话,要知道祸从口出!” 顾满看着他不说话,片刻后转了个身往回走,最后还不忘记回头警告他:“这件事情想必昌平公主是很乐意告诉你的,别告诉我你没想过这回昌平公主算计我背后没有你的功劳。许知远,我并不想对付你,你要对付顾博齐就去找他,最好也不要拉上我。不然,下一次遭殃的不是你的手指,或许会变成李韵容的,你信不信?” 李韵容?! 许知远直到此刻才真正被吓了一跳,有些震惊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脚。 昌平公主跟他的关系很好知道,这个不打紧,但是李韵容......这件事或许连顾博齐那个蠢货都不一定很清楚吧,顾满是从哪里知道的? 许知远看着顾满的眼神跟看个怪物似地,一下子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满却已经走到了欧阳灿旁边,跟他一起进了清晖堂。 欧阳灿有些好奇,问她:“你跟许知远说了些什么?那家伙不好相处,你下次碰见了,就远远的避开吧。” 远远的避开? 有些人是避不开的,就比如眼前的,带着一脸笑意迎上来的顾烟。 顾烟带着一脸的笑意,眉眼笑的弯弯的,上来挽顾满的胳膊,亲昵而自然的跟顾满撒娇,问她:“九姐,我方才没有给咱们顾家丢脸吧?” 就是为了王氏的那一句玩笑话,憋足了劲来表现的么? 顾满看着她,也绽出极温顺的一个笑来,道:“怎么会,好极了,我从来不知道咱们十一妹居然这样了得。是不是,欧阳公子?” 听见她忽然问自己,欧阳灿有些仓促的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琴技一般,词曲确实了得。” 顾烟,我已经知道你也是穿越来的了,而你还不知道。 一百零六 围攻 顾烟脸上的笑意似乎一直都没有变过,从前世都今生,表情都是一样的。 她长发飘飘,眼角眉梢都是得意,刚上一世的顾烟完美的重合在一起。 似乎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风,顾满略有些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寒战,欧阳灿见她猛然停下来,不由觉得有些奇怪,等看见了顾烟,才困惑的瞧了顾满一眼,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她忽然 变了脸色。 顾烟拖着顾满前行,不停的问她方才做什么去了云云,话题一转又有意无意的提醒她:“方才丽妃娘娘很不开心呢,说是因为你,九姐,你是不是又闯祸啦?” 这话题来的很特别又很突然,但是顾烟的表情自然无比,好像就是一个好奇的小妹妹。 顾满又有些摸不透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了,于是轻声哦了一声,有些困惑的仰着头回答她:“我能闯什么祸?” 她觉得每次看见顾烟都是一种折磨,尤其是还要面对她那各种装疯卖傻的演技,让她总觉得有些不堪重负。 顾烟于是停住了脚认真的盯着她看,直到把顾满盯得有些受不住了,她才笑嘻嘻的同时又略显夸张的大笑了一声,转而去谈论别的话题:“九姐!咱们好久没有亲密啦,你最近都 不怎么喜欢我。” 见顾满不说话,顾烟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就又甜甜的冲她微笑,将她拉着快步走了几步,越过了旁边的栏杆,才将她的手臂放开,斜斜的倚在一边看着她,问她:“九姐,你 喜欢我刚才的表演吗?” 因为下了雨。外边的空气有些凉,顾满直起身体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榕树,不开腔答她的话。 顾烟于是单手支着下巴看着顾满,眼里有莫名的光。 她其实很有些想崩溃。 顾满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赢得一切的认知让她几乎要疯狂,方才淑妃在她耳边说的话又一次出现在耳边,让她连看顾满,都觉得憎恶。 淑妃清楚的告诉她:“你很聪明,但是聪明人是不该出不属于自己的风头的。” 她承认这件事情自己做的其实很不明智,毕竟淑妃亲自邀请的人是顾昭还有顾满,自己这个庶女还是王氏心善美男龙王,妃要破你相!。才跟了来凑热闹沾光的。 但是她不甘心。 越来越不甘心只能仰望顾满的身份,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打倒顾满。 在顾满还没有如今这个弟弟的时候,在刘氏进顾家的时候。在顾博齐还只有顾承宇这一个儿子的时候,她一直以为这是可以的。 事实上在顾满还不曾锋芒毕露的时候,她一直很有自信的在扮演一个甘于屈居人下的庶妹,她甚至已经计划好了之后要怎么样狠狠的踩在顾满的头上,把她的自尊骄傲全部都摧毁。可是时间慢慢过去。这些她期待过的内容始终都不曾实现,就算顾满一步步路走的艰难无比,就算王氏仍然呆在顾家,虽然顾博齐还是那副样子,但是至少,现在顾博齐再也没有那个资格对王氏大吵大叫。顾满甚至慢慢的跟别人交往接触,这些都是以前的顾满做不到的。 她觉得有些累,在发现很多计划都赶不上变化的时候。 而最让人觉得厌烦又讨厌的。莫过于顾满不管对于什么变化都永远冷眼旁观的模样,顾烟觉得自己受到了很严重的蔑视,这样的认知让她疯狂的想念起现代的生活来,想念那种一呼百应的荣耀感。 顾满无疑是这一切的绊脚石。 星光开始一点一点的蔓延开来,古代的天不像现代的那样多彩。但是每一颗星星都亮眼又实在。 顾满站在原地看着顾烟渐渐焦躁的神色,心中却闪现她当初狠厉又不可一世的骄纵来。 够了。 在知道顾烟也是穿越来的之后。顾满总算明白为什么顾烟上一世对自己会有那么大的恨意,也开始明白为什么上一世顾烟究竟为什么可以一帆风顺,她开启了外挂模式,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简直是所向披靡。 而到了这一辈子,顾烟,你再也不是受老天眷顾的那一个了。 之前就有上一世的恩怨在,顾满没有一刻停止过想报复她,再加上知道了她的身份,顾满更是坚定了斩草要除根的决心。 或许她一直都太心慈手软,顾虑的也太多了。 但是在这个时候,顾虑还有仁慈都无法成为别人停止攻击你的理由,既然你们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从今以后,若是我再避让一次,都算我无能。 二人沉浸在微风里,神色隐藏在灯笼明明暗暗的光影里,看不真切。 顾昭出来找顾满,见她跟顾烟站在一起,就有些奇怪又有些防备似地将顾满一把拉到身边,道:“里边很热闹,方姑娘在跟陈王世子下棋呢,你去看看么?” 顾满明白她在想什么,就轻轻的点了点头,路过顾烟的时候,假装没看见她翘起的嘴角。 她重活这一世,最大的目标就是狠狠的折磨渣男跟贱女,而当她真正的开始实行时,反而发现慢慢来更有趣。 里面的确如顾昭所说热闹的很,欧阳灿跟谢庭在一旁观战,谢陵却跟方姑娘斗得不可开交,二人难分胜负。 顾满见顾昭一脸的向往之情,再联想前几次她谈起谢陵时都一脸期待的表情,就笑着打趣她:“你的棋艺也很不错啊,为什么不去?” 提起这个,顾昭就有些沮丧的瘪了瘪嘴,道;“方姑娘的棋艺胜我一招,我比不过的。论起其他来.....也比不过十一的那支曲子,陈世子夸赞得很呢。” 谢陵似乎确实很喜欢顾烟的那首明月几时有,几次赞不绝口。 确实,那可是人家大文豪的词,顾烟信手拈来,能让人惊艳么? 二人正看谢陵他们下棋,淑妃娘娘身边的黄衣宫女却忽然过来,笑着冲她们道:“娘娘说今日邀二位前来,却并没时间好好与二位好好谈谈,未免觉得可惜,希望二位也拣那自己会的,琴棋书画都可,来给娘娘看看陌上谁家小二郎。” 谢振轩听见,就回头看了一眼顾满,冷笑了一声,道:“表演口技么?我觉得顾姑娘一定适合这个。” 顾满知晓他是在讥笑自己跟他讨价还价的事,也不理他,径直回头去望顾昭,问她:“三姐,这可是给你机会啦,淑妃娘娘果真与舅母关系不错,你要表演什么?” 顾昭看了一眼正跟方姑娘下棋的谢陵,咬了咬唇却最终摇了摇头,道:“我有些乏了......” 看出她是在打退堂鼓,顾满忙扯过她的胳膊,疑惑道:“三姐,你在琴棋书画女工针指这些事情上可一样也不差,你也清楚父亲他现在在打什么主意,咱们在家里不是说的好好的么?现下有了这样的好机会,你为何却又打退堂鼓了?” 顾昭的脸色有些难看,半日后才叹了一口气,声音细若蚊蝇:“再怎么精通也没用了,哪里比得过十一的那首曲子里,去也是给自己丢人......” 顾昭这样心高气傲的人都被这一首曲子给打败了么?顾满偏头看了一眼从夜色中蹁跹而来的顾烟。 此刻顾博齐在家中却也一样坐立难安。 今日他在醉仙居正享受着呢,许知远却鬼魂一样的飘进来,话也不多说当着众人的面就嚷嚷着让他还玉,他长了这么大,何曾丢过这种人?当下就红透了一张脸,觉得将头埋到地缝里也再难消那羞耻感了。 更糟糕的是,那群朋友里,邱世安也在的。 邱世安又不是什么蠢人,自然能听出许知远口口声声要的玉不会是什么普通的玉,再一联想起顾博齐最近这反常的表现,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下冷笑了两声,拔腿走了。 顾博齐一个人愣愣的,当时什么兴致也没有了,还被许知远奚落了一顿,只觉得羞愤欲死,想来想去就恨顾满和王氏恨的牙痒痒,觉得牙床都在打哆嗦。 许知远却并不放过他,任他好话说尽,威胁的话也说了一大箩筐,全然只是不接招,只是要他还东西。 甚至到最后还要下人备马送他回侯府拿钱...... 他当时吓得腿也软了,他哪里有这个胆子回家跟顾老太太要钱? 被老侯爷知道了,自己定然会被打的半死的,何况老大还有老四可都不是什么看着他好的人,他苦苦央求了半日,许知远才答应他,要他过几天再还。 他一个人呆坐在书房里想了半日,想破了头也没想到究竟该怎么办才能躲过这一关。 要知道,一块龙纹玉少说也值个三万两,再加上被自己花掉的,从邱世安那里拿来的五万两,自己总共可有八万两银子的亏空,这从哪儿找去?! 想来想去,除了王氏,他真的再也想不到旁人了。 不管心中觉得多委屈多难堪,他也被逼得没了办法,连个好脸色也没给马姨娘,就着急忙慌的往王氏的屋子里赶。 再怎么样,好歹自己也是她孩子的爹,她总不能看着自己真的被逼死吧?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不管了,直接抢吧!偷也得把这笔钱给偷出来呀! 一百零七 骗钱 顾博齐这次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若是有办法的话,他发誓,他真的再也不想看见王氏冷淡的脸色的。 他有些畏畏缩缩的进了门,站在一旁看着王氏哄小儿子入睡,半日也没能开口说话。 王氏觉得奇怪,在她看来顾博齐应该因为没有给他钱而生气冷落自己的,现在又看见他,而且他还难得的没有摆臭脸,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顾博齐在不说话,不生气,不摆臭脸的时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皱着眉颇有些可怜兮兮,王氏觉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顾博齐可怜的样子猛地击了一下,有些难受,就忍不住开口问他:“老爷这样晚来我这里,可有什么事么?” 他自然是不可能为了儿子来的,虽然嫡子也不是可有可无的,但是因为那笔银子,他至今还没有正眼看过王氏怀里那个小家伙呢。 顾博齐见她脸色和缓了许多,心中的忧郁也稍微随着减少了。 他跟王氏毕竟同床共枕了这许多年,知道她不是那等绝情绝义之人,也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妥协,于是就极为难的叹了口气,呆呆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睛却直直的看着床上躺着的小家伙,半响才极深沉的叹道:“长得真像我啊腾龙图。” 是啊,父子俩么,长得自然是相像的,王氏亲昵的抚摸小儿子的脸蛋,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道:“是呀,他跟老爷长得真像。” 百试不爽...... 用这一招来对付王氏,永远都是有用的,顾博齐觉得郁结难舒的心总算好过了许多:他竟忘记了怎么对王氏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真的是太该死了。 屋外的灯笼早就已经点亮了,清音进来拨弄蜡烛上的灯芯。见顾博齐没有走的意思,就顺势问他:“老爷今晚歇在正房么?” 顾博齐看了她一眼,再看看似乎仍旧心无旁骛在哄着小家伙的王氏,却哈哈一笑,道:“没见你老爷在这里坐了许久了么?自然是要在这里歇息,你去唤人进来伺候我洗漱罢。” 清音见王氏并不反对,轻轻一笑就乖巧的推门出去。 王氏却有些疑惑的转过头来冲顾博齐问:“你今夜不忙么?恐到时候他吵着你。” 顾博齐于是看了一眼已经安稳入睡的小家伙,摆了摆手,示意无碍,一边又叹道:“转眼他都要满百天了。该摆宴取名上族谱了。” 他对着小家伙看的时候眼睛里确实有父亲的慈祥,王氏一直紧绷着的心思总算放缓了许多,慈母本性尽显无遗。笑了一声就应道:“确实该摆宴了,当初洗三的时候就该摆的,奈何事情太多给耽搁了。” 顾博齐笑了一声,转而又忧心忡忡的站在窗子旁边发呆。 虽说已经是春天了,但是早晚天还是有些寒意。王氏见他愁眉不展,就劝他:“外边天冷,仔细站在窗边冻着。” 顾博齐于是无奈的笑了一声,将窗子拉上,脸上却还是没有笑意,愁眉苦脸的在桌子旁边呆坐下来。连茶杯里的水凉了也没反应。 王氏很有些舍不得,虽说她也恨顾博齐的花心和无情,但是到底她还是不能彻底的将顾博齐视若无物。因此她也跟在顾博齐旁边坐下,问他;“出什么事了?” 等了这么久,就是等这一句问话。 这一下顾博齐那积年累积的对付王氏的经验顿时有些用武之地,他盯着王氏看了半响,又很为难的移开目光。半响后再抬头时,眼里居然已经有了眼泪。 那副模样看的王氏纠结不已。顾博齐这家伙是混蛋不错,但是却也是个大男人,若不是真的没了办法,他是不会做出这幅样子给自己老婆看的,王氏垂着眼静默了一会儿,还是犹豫着拍了拍顾博齐的背,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顾博齐受了鼓励,眼睛里就溢满了委屈,眼泪唰的一下就摔在了王氏的手背上,将王氏弄的不知所措。 “修盈......我完了!”他有些哽咽的伏在王氏怀里,忽然哭了起来。 顾博齐居然嚎啕大哭,这令王氏不知所措之余更加觉得有些心酸,忙拍着他的背安慰他,忙着问他怎么了。 总算得到了王氏的安慰,顾博齐心中又有些信心,于是苦着脸告诉她:“修盈......我这回真的完了!小爵爷当初说的是将那块玉送给我的,可是如今那块玉莫名的不翼而飞了,他昨日却又气势汹汹的来找我,扬言若是我不还他的玉,他就要去告诉母亲,甚至还要去信告诉父亲!若是......你也清楚父亲他老人家的性子,若是真的被他知道了,他一定会打死我的!大哥跟四弟又在旁边虎视眈眈的,他们只会落井下石......我这回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啊修盈!” 这件事情上次顾博齐已经跟她说过了,她心里也有数,但是上一次顾博齐一开口就是跟她要钱,并没说的这样严重,王氏一听说这件事情要惊动顾老太太还有老侯爷,也有些慌了手脚,忙问他:“怎么就弄的这么严重了?前些日子......” “还说前些日子?”顾博齐有些烦躁的撑着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也不止是担心我自己,阿满当着那么多的人斩了小爵爷的四根手指,人家恨我也是理所当然的,说不定,说不定那块玉本来就是他弄走的呢?谁又知道?我是无所谓了,反正老骨头一把,活了这么些年,父亲也不看重我,死了也就死了值嫁。可是我担心你啊,修盈,还有咱们的儿女,咱们的儿子还没取名呢,若是小爵爷是来真的,告御状说我骗他钱财,我就算不死,也得被父亲他打死,到时候你们孤儿寡母的......” 王氏听不下去了,顾博齐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也没有这样可怜过,说句不好听的,王氏都觉得顾博齐现在活脱脱的一条丧家之犬似地,可怜兮兮的,一点儿也没有了咬人的气势,她直起身子,犹豫了半响,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昭和顾满显然已经被顾博齐伤透了心,尤其是顾昭,现在连话也不愿意跟顾博齐多说一句的,顾满更是从头到尾的给自己分析过了顾博齐的坏处,况且顾博齐偏心也是真的,他根本就没有在乎过顾满和顾昭。 想到这些,王氏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但是又一看他现在的可怜样,不免又觉得他可怜,于是纠结着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 帮他么? 自己的积蓄是有的,当初皇帝赏赐下来的东西不少,有良田也有几家店铺,若是都折算了,两三万两是不愁的,可是王氏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小家伙,又犹豫了,要知道,小家伙长大了是要娶媳妇儿的,公中的钱本来就少,很多时候她自己甚至还要贴进去-----顾老太太抠得很,其他几个妯娌也都不好欺负,往常她没少帮她们填亏空,公中的钱肯定是没多余的能拿出来替小家伙娶媳妇的,那就意味着肯定要自己拿。 这笔银子不算是小数目,自己要是真的拿出来了,剩下的钱又要给两个姑娘的陪嫁,剩下的就所剩无几了。 看出来她的犹豫,顾博齐就忙一把握住她的手,哭道:“修盈,我这人活了这么半辈子,什么事也办不成,也没能耐让你们娘几个过的好些,我也知道以往我没少给你气受,如今也好......我就是睡不着烦心,来看看你和儿子......” 王氏沉默了许久,她不是不恨顾博齐的,对顾博齐喜新厌旧的本性也不是不知道,可是王氏就是王氏,对着温柔的顾博齐就没了免疫力。 她为自己的认命觉得可耻,心中浮现的是顾昭沉默的面容和顾满泪盈于睫的可怜模样,但是她终究还是尽量稳住了自己的心绪,问顾博齐:“你欠小爵爷多少银子?” 见王氏问出了这一句,顾博齐才觉得真的活了几分,但是他也清楚王氏的软肋在哪,因此并不回答,只是愣愣的出了会儿神,才拒绝道:“算了,你知道也无益。上回是我自己疯了,才会跑来找你要银两,你的陪嫁为了我们家也用的差不多了,我怎么还能找你要?总归是我自己犯的错,小爵爷究竟想怎么样,随他的心意罢了。”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其实那东西不是不想给你的,但是你自己费尽心机的来要,只会让人觉得你讨厌,但是你一旦谦让了,人家反而想拱手上前来给你,王氏显然就是这种人,她见顾博齐恹恹的,就又沉默了半响,轻声道:“咱们不是夫妻么?你出了事,我跟阿昭阿满她们怎么办?说吧,小爵爷要多少银子?我这里还有些积蓄......咱们总得好好过日子才是。” 顾博齐在心中盘算了一会儿,见王氏说还有些积蓄,就斟酌了又斟酌,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本来那块玉只值三万两的,但是小爵爷知道那块玉不见了以后狮子大开口,跟我要......跟我要九万两!” 九万两?王氏心里咯噔一下,捂着胸口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一百零八 落空 她还以为只要三四万两,打算筹一筹的......可是现在顾博齐居然说要九万两这么多!九万两啊!自己所有的陪嫁还有这些年的家私加起来也不过这么多了,若是全部拿了出来, 迫在眉睫的顾昭的婚事可怎么办? 她犹豫了又犹豫,还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应承。 顾博齐见她犹豫了,就知道不能逼得过紧,呆在原地咬着唇不吭声,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王氏还以为顾博齐会跟上次一样,理直气壮的跟她要钱呢,但是顾博齐这回却不知道怎么了,真的到最后也没有说出要钱的话来,似乎真的一副洗心革面了的样子,她有些为难的 撑着头坐在顾博齐旁边,显得比顾博齐这个当事人还要难受许多。 她不知道该不该给顾博齐这笔银子,这毕竟不是小数目。 若是给了,顾博齐故态复萌,下一次自己要去哪里找九万两或者更多的九万两来给他?但是要是不给吧,顾博齐这回的坎怎么过?许知远的名头她也不是不知道,上回顾满砍了他 四根手指她就担心了足足半个月才放下了心。 她觉得这些事情都涌上心头,将她折磨的透不过气来。 许知远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自己也不能总依靠娘家。 她想起嫂子魏氏来,就觉得心头满心的都是愧疚:嫂子为了自己在这里受了不少气,看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肯定是记着的,不然也不会总是对顾满冷冷的。王氏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顾博齐对于对付王氏这一点上,从来都很有信心。 果然,没过一会儿。王氏就挣扎着道:“我这里凑一凑......勉强能凑的出来。” 她说这话说的十分勉强,脸上的表情也沉重得很。 毕竟是这么多的银子嘛,顾博齐心里乐开了花,也没大注意到她的态度,忍不住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大喜的握住她的手,问道:“果真么?修盈,你果真还愿意帮我吗?” 天轰隆一声响,春雷阵阵,王氏正要回答。床上正睡着的小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惊吓,忽然大声哭起来,顾不得顾博齐了。王氏小跑着过去捂住小家伙的耳朵,轻声哄他入 睡。 顾博齐却再也听不见那烦人的雷声了,他一心都想着王氏刚才答应的话,觉得天也瞬间亮堂了许多,心情一下子就变的无比舒畅。 嗯。是好兆头,他这样想。 九万两银子......还许知远三万两,再还那邱世安五万两,自己还能剩一万两,听说天香楼有个新来的姑娘还没开苞,他摸着下巴。思绪早也飞走了。 夜风习习,顾满的衣裳和头发被风吹的飘起来,颇有些狼狈凤栖流年全文阅读。 她看着眼前无精打采的顾昭。趴在她耳边道:“三姐,你很喜欢陈王世子吧?” 顾昭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就忙着否认,伸手戳了她一指头,嗔道:“你说什么呢、小小年纪的。说的什么话?” 不小啦,足够看尽一生。 顾满想了想。凑在她耳朵旁边劝她:“三姐,你平日里的琴艺一直不错,不输给十一,我给你一首曲子,你试试好不好?” 琴艺是顾昭从小学的,她本来弹的就很不错,听顾满这么说,她扑哧一笑,捏着她的脸蛋道:“你呀,你有什么曲子是我没听过的?” “说不定真的有呢?”顾满看她一眼,站在亭子上望向远方半日,才道:“三姐,我唱一首曲子给你听好不好?如果你喜欢,觉得可以用,那你就去试试-----反正也没人说要自己作词作曲吧?如果你不喜欢,咱们再另当别论,好不好?” 顾昭还没有答应,顾满已经迎着细雨开始吟唱了。 那是一首极悦耳婉转的曲子,听的顾昭一时竟忘记了说话,等她反应过来,才满脸惊喜的道:“我竟从未听过这样悠扬细致的曲子,若是再佐以古琴,一定更加惊艳。” 顾满刚刚唱的曲子,词是李清照的一剪梅,曲是现代人谱的,是她最爱的版本。 顾昭听的太入神,回味了许久才觉得满口余香,她很爱这首词。 顾满见她喜欢,就推她:“三姐,快去吧。不管怎么样也要尽力一试才是,难道你忘记了父亲他面临的难题不成?” 顾十一固然出尽了风头,也的确很惊艳,可是就算这样,她的身份仍然也只是一个庶女,远不如顾昭来的容易。 有宫女来寻她们姐妹,见了她们,才道:“顾姑娘,王姑娘找你们呢。” 出来的也够久了,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笑着携手进门去。 王采薇刚表演完书法,见了她们,就取笑道:“啧啧,大家都聚在这里一展所长,偏你们二人特别。到哪里躲清闲去了?” 顾满哈哈一笑,推顾昭出去,笑道:“我自小就喜欢听三姐弹琴,现在让三姐也弹给你听听吧?” 顾昭这种本土女,对于古琴的熟知程度比自己这种现代人好的多,一首曲子只要唱给了她听,她自己很快就能悟出来的。 果然,顾昭才一坐下,就有了状态。 她的嗓音不同于顾烟的娇柔,更有一种天生的甜糯,听起来如同即将要浸酒的糯米,甜而不腻,将一首一剪梅唱的动听不已,如泣如诉。 顾满偏头去看谢陵的反应。 谢陵文质彬彬的,上一世就娶的盛京才女苏月华,这种人,注定对那些胸怀宽广的女子只是欣赏,他们总归还是喜欢温柔婉转的女人的。 谢振轩这回才真的提起了些兴趣,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的道:“顾博齐他人不怎么样,怎么生的女儿们倒是个个这样厉害?” 谢庭情绪始终不高,闻言也不过是抬头看了顾昭一眼,又闷闷的低下头。 谢振轩看不得他那副样子,抬腿踢他一下,才取笑道:“怎么?装死呢?” “对这个不感兴趣罢了,六皇叔你不也一样不感兴趣么?”谢庭瞥他一眼,顺势垂了头,道:“六皇叔什么时候把我要的东西给我?” 他要的东西自然是当年他母亲自尽的真相,还有他外祖陈起先被冤枉的证据农女吉祥。 谢振轩满不在乎的哈哈一笑,就又转移了话题:“嗯,顾家的女儿们长得都不错,你看谢陵那呆子,听的都入迷啦!” 顾昭的这首曲子,听的又震撼又胆战心惊的,除了她自己,就是顾烟了。 顾烟隔着人墙站在人堆里,听的整个人都懵了。 这首曲子......这首词分明就是宋朝的,宋朝离这有多少年都不知道,顾昭她是怎么会的?! 她看着顾昭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事实上她已经把顾昭当成一个怪物了,再也顾不上其他,她只顾着盯着顾昭发呆,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顾满装作不经意的看向人群,看见她不可思议的脸色之后才觉得颇为有趣。 顾烟,是不是觉得就你一个人开了外挂,是不是现在在古代听见人弹现代的曲子觉得很惊讶?你现在,是不是在想顾昭究竟是怎么会的,脑子里是不是乱成一团? 她猜的没错,顾烟吓得整个人都懵了。 顾昭居然会现代的曲子,会宋朝的词,这不是很离谱吗? 难道她也是穿越来的? 可是以前根本就一点征兆也没有啊,顾昭甚至很多时候都听不懂自己说的话,她看起来完全就跟个正常的本土女,没有一点特别! 她拍了拍自己的头看向顾满,总觉得事情跟顾满有关。 让她相信顾昭是穿越来的,还不如相信是顾满来的有说服力。 顾满盯着自己的指甲看,全当没看见顾烟怀疑的眼神。 沛琴凑上来适时的告诉她:“姑娘,我刚刚听王姑娘身边的铃铛说,小爵爷一出宫就去找老爷了,听说老爷怏怏的回了府。” 顾满牵起嘴角笑,这不是很正常么? 许知远会去逼着顾博齐还银子,他还不出来自然就要想别的办法。 现在顾博齐要试的第一个办法,自然是去找王氏要银子了。 “知道了,让他去折腾吧,他能折腾的日子也不多了。”顾满想到顾博齐就觉得自然而然的厌恶,恨不得当他全然不存在。 这些日子过下来,虽然有了小弟弟,但是顾博齐却半点也没收敛,到现在了还做一切混账的事情妄想王氏来买单,她觉得当初让王氏留下来的决定根本就是错的。 不过王氏留下来的这段日子也不是全然没好处的,至少,刘姨娘成了个姨娘,只要王氏存在一天,就连太太两个字的边都摸不到,顾烟也没了机会再充嫡女的威风。 而现在,是时候让顾博齐也吃吃苦头了。 想到顾博齐为了银子焦灼不安的窘态,再想想他到时候希望落空的表情,再到顾老太太......她就觉得无比的好笑。 是时候了,把一切我该拥有的,都还给我。 所有欠我的,也都加倍还给我。 她抬眼看了一眼藏在人群里,表情严肃的顾烟,无声的微笑。 一百零九 背后 陆墨之坐在书案后边,天色已经大黑了,桌子上明明灭灭的烛火将他的脸色映衬的有些不真切,虽然看不清楚,但是顾筠还是不可避免的被那样的陆墨之给惊吓到了,她看着陆墨 之越发阴沉的脸色,连话也说不利索:“墨之......翰轩他不是这样的孩子,你......你千万不要听信别人胡说,冤枉了他!” 顾筠其实不想这样在陆墨之面前陪小心的,最近因为陆墨之官职的事情她生气的很,又因为他总是跟着别人出去鬼混,她恨不得天天跟在他身边,随时准备大闹一场,已经许久不 曾这样和缓的跟他说话了。 这也是有原因的,若不是因为陆墨之今日风风火火的回来就要拿墨砚砸死陆翰轩,她也不会想起,陆墨之才是她孩子的爹,他才对这个家有一切的主权。 陆墨之不说话,静默了半日就一直盯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陆翰轩,那眼神吓人得很。 陆翰轩察觉到他的目光,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无所谓,又满不在乎的垂下了头。 从小陆翰轩这个孩子就有自己的主见,看他万事温顺,那是因为他愿意,他若是不愿意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愿意去做的事情,你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因为他这个别扭的 性子,好几次陆墨之都恨不得抄起手头的家伙将这个别扭的小子打死算完,可惜这个儿子是他唯一的香火,顾筠又一味的宠着,将陆翰轩的性子宠的也就越来越过分花田喜厨全文阅读。 此刻,陆墨之见陆翰轩不止不回话认错,还一脸的无所谓,一副全然不将他看在眼里的态度顿时来气。伸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他脸上,将陆翰轩打的头往后仰,跪的姿势也变 成了跪坐。 陆墨之打人的时候可不会留情,这一巴掌下来,陆翰轩的嘴角都破了,流出鲜红的血来,将一旁的顾筠吓得魂飞魄散。 此刻也顾不得还在跟陆墨之闹冷战了,顾筠一把扑过去拦在陆翰轩前边,哭道:“;陆墨之!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们是仇人吗,下手这么重。他可是你的儿子啊!” “儿子?”陆墨之却目眦欲裂,眼里居然都是嫌恶,他一脚将顾筠踹开。指着陆翰轩的头反问顾筠:“你知道这个不孝子做了什么事吗?儿子?你还指望他来继承香火来孝顺我们 吗?别做梦了!他迟早要害的我们满门抄斩他才罢休!这个混帐东西!” 他说完,就又狠狠的一脚揣在陆翰轩的小腹上,脸涨的通红,指着陆翰轩大声斥问:“快说!究竟是谁带你去那种地方的?你平日读的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许知远是什么人, 你也敢凑上去跟他来往?你还敢扯进这些人的恩怨里面?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你自己死了不要紧。难道你要让你妹妹还有我们也陪着你一块儿去送死吗?!” 顾筠听的云里雾里的,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但是见他一次打的比一次重,才着急忙慌的又扑上去,忍不住泪流满面的哭道:“究竟什么事?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打你儿子,他 可是你们陆家唯一的男丁。你可要仔细!” 陆翰轩抬手擦去嘴角旁边的那一缕血迹,站起来背着双手,看陆墨之的眼神全是鄙视跟看不起。他冷笑了一声,道:“什么叫做肮脏的去处?难道你不是在那肮脏的去处看见了我 吗?要打人要教训,你怎么不干脆在那里就当着那些人的面教训我?怎么还要巴巴的把我骗回来才教训我?你怕死就说你怕死,别把这些帽子都往人家头上扣。那里坐着的,随便 抬出一个来都可以把你这个五品官给压死!你自己无能。就别阻拦我的去路!” 当时在座的那些人陆墨之当然也都见过,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越发的觉得头皮发麻。 许知远、刘同知、邱世安,这些人聚在一起,还有他们当时那谈的话,陆墨之只觉得自己的头在脖子上呆不长久了,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想到这里,他更加气愤的踢了陆翰轩 一脚,直将他踹的后退了好几步,才冷然斥道:“放屁!我怕死?我是怕我没及时掐死你这个不孝子,到头来让你害了全家!他们纵然位高权重,那又如何?邱员外不一样眼巴巴 的跟在你舅舅后边?那许知远不一样被你表妹砍去了四根手指,你以为这都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王首辅,现在倒好,你这小子居然妄想跟他们一起来冤枉王首辅!他们异想天 开,你也跟着凑热闹么?你可知道,那王首辅究竟是什么人物?他门生遍布满朝,你们这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陆翰轩压根不为所动,他冷冷的斜睨了陆墨之一眼,只是固执的立在原地,昂着头一脸的不服。 顾筠吓得不轻,等她琢磨透了陆墨之刚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之后,就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的自言自语:“什......什么?冤枉王首辅?!”她回过神来,就一把抓住陆翰轩, 骂道:“翰轩,你糊涂了!你可知道你父亲巴结人家都巴结不来,你居然跟在那群异想天开的人后边害人王首辅?你可知道他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皇帝又信任他的 紧......再说你现在不过是个童生,哪里管的了这些事情,你怎么会跟他们凑在一起的?” 想要凑在一起自然多的是办法,陆翰轩才不会笨的把谢远他们也招供进来,就翻了个白眼,索性呆在一旁装哑巴,不说话凤栖流年。 他的态度却让陆墨之更加生气,只要想到自己知道了许知远他们要陷害王首辅的打算,他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现在去报信,那就无异于得罪了许知远他们,甚至王首辅恐怕也不 会相信自己,更别提自己儿子还牵扯其中了。 事情远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许多,他站在门口迎着扑进来的冷风,思索着究竟该如何处置。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说大了,那可是要谋害朝廷重臣,往小了说就是几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的恶作剧......他自己也知道后面那种可能性为零,许知远当时看他的眼神,还有他旁 边仆人那早已亮出来的刀......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指着陆翰轩道:“你,你快给我说,你们究竟在计划些什么?除了被我听见的那几句,后边肯定还有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你最好赶快老实点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趁没出事之前......” “没出事前怎么样?”陆翰轩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开了头:“没出事前你能阻止吗?别做梦了,你当你自己是谁啊?他们之中谁会给你面子,还要阻止呢,你现在该 担心的应该是怎么替他们保存好这个秘密才是吧?省的我们还没有因为异想天开出事,你自己就先被人杀人灭口了!” 陆翰轩以前也很偏执,性格总有些古怪,但是陆墨之从来也没有一刻觉得他有现在这么惹人厌烦,他心中也动了气,就目不转睛的看着陆翰轩,如同在看一个怪物,他不知道陆翰 轩究竟从哪里来的这些执拗的念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跟许知远他们凑在一起,甚至也不明白为什么陆翰轩会对王首辅有那么深的恨意。 他实在是太过于注意自己的前途了,忘记先前陆翰轩一直不怎么正常的反应,和莫名的多了许多的朋友。 顾筠倒是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陆翰轩似乎是有一段时间信心满满,总跟自己说自己不靠他们求人,也能出人头地,也能认识很多位高权重的人,她擦了擦眼睛,看着陆翰轩愣愣的 发呆。 她虽然为了儿子觉得心急,但是却只是担忧陆翰轩的前程,并不是因为他要去陷害谁还是怎么样,因此,她琢磨了一会儿,就出其不意的问他:“翰轩,你跟母亲说实话,他们打 算让你去做什么?不会是让你去当出头鸟,让你去帮他们做什么事吧?” 陆翰轩虽然看不起父亲,但是对母亲却是尊敬的,犹豫了一会儿就干脆的摇头:“母亲,你放心吧,我不过是个小人物,能起到什么作用?他们只是让我参与罢了。” 这倒是,他不过一个童生,且年纪也还小,哪里能起什么大作用? 顾筠于是放了心,伸手拍了拍陆墨之,又恢复了素日高贵冷艳的模样,道:“你要是真为了儿子好,那就好好保管这个秘密,省的出去到处乱说,到最后害死了你自己和你自己的儿子才对。现在儿子不是说了么,他其实最多也就算是个知情的人,又不需要去做什么事,哪里就十恶不赦了?许知远名声是差,但是你以为顾满那家伙就是好欺负的?许知远都能被她斩掉四根手指了,可知顾满有多狠毒,你为她们家担心做什么?只要不牵连到咱们自己家,你就全当没看见没听见!” 一百一十 计较 妇人之见! 陆墨之冷笑一声,王首辅又不是傻子,当今朝堂,除了他说的话皇帝还能听进去,还有谁能影响皇帝的判断?满朝都是他的门生,遍布各个部门,还有他那手握大权的儿子,甚至自己的岳父-----夏老侯爷,都是支持他的,这样一个屹立这么多年不倒反升的人精,真的有人能扳倒他? 更别提许知远那些不入流的人了! 他冷哼了一声,冲着顾筠怒目而视,以从来不曾有过的严肃语气,道:“你知道什么?他这是在玩火自焚!你还帮着他!你说的倒是简单,真的不需要他扯进来的话人家找他干什么,像他说的似地,他老爹不过是一个五品官,京城随便拎出一个人来都能压死我,人家难道还能图他什么?” 被他这么一说,方才还盼着许知远干脆整死王家她好看热闹看王氏落魄的想法又没了,顾筠有些着急的拉扯着陆翰轩,语重心长的问他:“儿子,你千万别犯傻,你父亲他说的对,这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儿啊?” 世界上当然没有这么好的事情,陆翰轩满脸的不耐烦,经不住顾筠和陆墨之两个人的纠缠,就冷了脸色,压低了声音道:“你们怕什么?五哥他也在,你们看他可出了事?我就算再没利用价值,总比五哥那个庶出的好些吧?重生左唯!” 五哥?想了许久,陆墨之跟顾筠夫妻两才反应过来他口里的‘五哥’就是顾博齐的庶子顾承宇,顿时吓了一跳。 陆墨之第一反应就是这事情真的复杂了,他瞪视着陆翰轩,恨不得从未生过这个儿子。 顾筠倒是跟陆墨之相反,她愣了一会儿,就问陆翰轩:“你五哥?你五哥怎么又被扯了进去?”问完陆翰轩。她又赶忙回过头拉扯陆墨之,问他:“你不是抓了翰轩回来么?可在那里见到了顾承宇?” 陆墨之仔细回想了一会儿,他当时是因为喝醉了有些头晕,如厕回来就靠在一扇门外边休息,等听着听着,听的门里的对话有些不像样,说话人的声音还跟陆翰轩一模一样,当下就闯了进去,他只将邱世安、许知远、还有自己的儿子看了个清楚,并没有心思去看其他的人。但是听陆翰轩现在这么一说,就又觉得似乎是在那里看见了顾承宇,他摸了摸脑袋。道:“他在不在又有什么关系?我想好了,这孽子不能留,我今日就要把他送到应天府衙去,再留在家里,他迟早要给我们招灾的!” 没料到陆墨之是这等反应。顾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就本能的扯着陆墨之不放,嘴里却已经嚎啕大哭起来。 陆墨之这回却并不怕她,也不在乎她一直哭喊不休,铁了心将她一把给拽开,就冷然道:“他疯了你也跟着疯么?你好好想想。你父亲他是为什么才在边关守了这么多年不得回来!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抱着侥幸想看你那手帕交兼嫂子的笑话,但是你仔细想想。王家若是倒了,你以为你们顾家又能捞到什么好处?别做梦了,你们顾家现在早已经是中看不中用,除了你那庶出的哥哥还有你三哥好些,其他几个能当大任么?都是混吃等死的!到那时。人家扳倒了王首辅,还会放过失去了倚仗的你们?” 不得不说。陆墨之在仕途上或许没什么太大的建树,但是看人还有大局观还是很强的。 顾筠被他说的后怕不已,一时看着陆墨之死命的扯着陆翰轩也没了反应。 倒是陆翰轩自己知道自救,他死命的挣扎了几下,灵活的挣脱开了陆墨之的钳制,躲在一旁抓着柱子喘气,见陆墨之红着眼,一副不抓自己去见官不罢休的气势,陆翰轩也不着急,看了他一眼就冷笑道:“父亲,你抓我一个人有什么用?我顶多也只是个从犯,你要抓,应该去抓六皇子,应该去抓许知远啊,哦对了。” 他看着脸色越来越白的陆墨之,擦了擦脸,就一字一句的道:“顺便去把赵王也给抓了吧。” 然后他就站在原地看着陆墨之极为讽刺的笑,笑的陆墨之简直就要站立不住。 连顾筠也被儿子疯狂的样子给吓得动弹不得,夫妻两人眼睁睁的看着陆翰轩扬长而去,一时间都有些无力和仓惶。 陆翰轩走的虎虎生风,转眼间就转出了梨香院,往缀锦阁那边去了,谁知他还没上桥,就先被人用力拉了一把,险些踉跄摔倒河里去,他有些生气的回头去呵斥:“谁?!” 就发现顾承宇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的柳树旁边笑嘻嘻的看着自己,脸上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神态。 陆翰轩见是他,先就消了气,站在原地看了他半天,才闷闷的问道:“你来看热闹?” 顾承宇饶有兴致的点头,微笑了半响又补充道:“你不算个叛徒,这回做的还不错。” 陆翰轩见他不急不恼,又看他似乎知道了自己跟父母的对话,就忍不住有些好奇的问道:“可是我把你给供了出来,甚至还把谢远和六皇子都扯进来了,你不着急么?要知道,我父亲可信誓旦旦的要把我抓到应天府衙去,若是他真的狠狠心,咬牙大义灭亲去了呢?你也捞不到好处的,六皇子跟小爵爷肯定不会放过你痞仙全文阅读。” “哈哈。”顾承宇不怒反笑,哈哈大笑了两声,才一把扳住他的肩膀,笑道:“你要是不把我们给供出来,进应天府还有可能,你真的把我们供出来了,你老爹顾及到六皇子跟赵王,才没那个胆子去告发。何况,别看他嘴巴上说的那么信誓旦旦,但是你总算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要把你先送到应天府去何尝不是怕你陷得太深到最后无可救药?现在事情涉及这么广,他怎么还有那个胆子?” 二人相对静默了一阵子,陆翰轩才迟缓的点了点头,又问他:“对了,你是如何跟六皇子认识的,你明明......”他本来想说,你明明是个庶子,哪里来的机会认识六皇子这种人物,但是想了想还是作罢,换了个说法问他:“六皇子可是皇子.......” 当今皇帝的儿子们,只有排行前五个已经封王就藩,其他皇子们都还住在皇宫。 六皇子也即将要封王了,到那时,他也要去就藩的。 顾承宇眯了米勒眯眼,又煞有介事的摸了摸下巴,笑道:“我为何要告诉你?你只要知道,我认识六皇子,并且交情不错,至少,他是不可能抛下我这个棋子的,就够了。” 陆翰轩不置可否,转身冲他道:“喝酒去么?”他近日跟着顾承宇学会了爬墙溜号,如今怎么从这侯府里偷溜出去已经技术娴熟。 顾承宇却毫不客气的摇头:“不了,算算时辰,烟儿也是时候回来了,我得迎迎她去。” 顾烟是顾承宇的心头肉,跟陆翰轩对陆玉然不同,陆翰轩对陆玉然是有宠爱在的,但是也只是那些宠爱,没有亲密到哪里,可是顾承宇对顾烟,却是真正的好,无论何时何地都以顾烟为前提,陆翰轩已经很多次看见他费尽心机给顾烟找寻各种各样心仪的小玩意或者首饰。 于是他也不再多说,懒懒的摇了摇头,就道:“那就告辞了,我自己去。” 顾承宇也不多说,随意摆了摆手当是告别,径直往西角门去了。 果然,才转过了垂花门,他就听见夜风里有极醒目的马蹄声得得得得的声音响起。 马车停下来,顾昭先下了马车,紧跟着就是顾满跟顾烟。 顾满眼尖,转头就看见一道黑影在不远处站的笔直,就先笑着唤道:“五哥。” 马儿仰头嘶鸣,被旁边的小厮拉着往马厩去了,顾承宇笑着应了一声,见顾烟很有些心不在焉,脸上的神色也有些古怪,就不动声色的站在她前边,冲着顾满道:“三姐跟九妹回来啦?” 顾满将他的动作都看在眼里,也不作声,只笑了一句,就道:“十一妹似乎是累了,一路上连话也没有说一句,五哥是来接她的吗?” 哪里有他接的份?顾承宇连忙装出一副无措的样子来,颇有些慌忙的挠了挠脑袋,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给父亲书房里送了功课,正准备回房......” 顾昭不耐烦应付他,就咳嗽了几声,看他们兄妹二人走了,才回转头来看着顾满,道:“你忘记他陷害你了?怎么还是那么不长记性?” 顾满却只是笑,不说话,等顾昭也带着丫头们回房了,才接过沛音送过来的灯笼,偏头问她:“父亲找我母亲去了?” 沛音点头应是,将顾博齐如何表演了一番说了一遍,又有些担忧的道:“听清音说,太太很是心软,看来......” 九万两!顾满却被这笔数目给惊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才冷笑道:“太太就算是铁人,也要被他那张嘴给说化了,这也没什么。” 一百一十一 欲擒 进了明月楼,顾满就有些困倦的窝在美人榻上,一动也不动。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的脑子明显有些不够用。 六皇子看起来跟丽妃还有昌平公主的关系明显不好,甚或是有仇,但是顾满却也看的出来,贤妃却对这个养子不是一般的在意,她有些头疼。 那婉妃的来头不大,貌似是个御史的女儿,听说很是温婉,想到温婉这个词顾满就觉得好笑,真的温婉也不会在民风淳朴的古代做出这种足够浸猪笼的事情来了,简直有些丧德败行。 上一世新帝登基之后就有许多八卦传出来,说他居然留下了他父皇的许多妃子继续封妃,上一世顾满觉得那些传言太可笑,这一世的顾满却觉得完全有可能了。六皇子他长得就像个太监(原谅她对偷自己父亲女人的男人没好感。),而且综合上一世...... 说到上一世,顾满又忍不住想起这一世跟六皇子走的很近的谢庭来,她总觉得谢庭被赵王当众杀死很有可能是跟谢振轩有关,不知道是她自己想的太多,还是今日谢振轩对谢庭的反应太奇怪。 她不是没看见谢庭偶尔看着谢振轩时眼里的嫌弃,还有,谢庭跟他要的证据...... 顾满摇了摇头,就发现沛琴跟执画两人抱了衣物进来,准备服侍她沐浴。 她整个人泡在澡盆里,被温热的水覆盖,觉得疲倦跟烦躁都被一洗而空,就伸头问执画:“今日你们留在家里,除了老爷跟太太要钱之外,可还探听到了其他事情?” 沛音替她将衣服披上,想了一会儿又有些犹豫的道:“按理是没什么事了。但是我去接您的时候在缀锦阁那边看见表少爷跟五爷了......” 陆翰轩?顾满有些疑惑的歪了歪脑袋:太久没听见这个人的消息和名字了,她几乎都忘记了还有这个人存在拳术者最新章节。 陆翰轩跟顾承宇居然也能聊到一起去么? 顾满想起最近顾承宇格外的安静,心中就有些怀疑他们二人凑在一起的目的。 陆翰轩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好高骛远又偏激得可怕,似乎觉得整个世界的人都看不起他似地,而且跟别人结仇也节的特别可笑,而顾承宇,他就是一条毒蛇,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在暗处趁你不注意狠狠的咬你一口。 这显然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如果他们两个人真的凑在一起的话。顾满擦了一把脸,转头问执画:“上回明琴母亲家里出了事,还是你借了她十两银子吧?” 明琴是顾承宇旁边的大丫鬟。马姨娘打算抬她当姨娘的,执画知道顾满的意思,点点头,问她:“那我去打听打听消息?” 一个丫头,再受宠爱也拿不到什么消息。顾满深知顾承宇对于下人都不信任,因此也只是略随意的点了点头,吩咐她:“你明日往我外祖父家去一趟,告诉我舅舅父亲跟母亲要九万两银子的事。跟我母亲那儿就说是去还采薇表姐的帕子。” 想到顾承宇,顾满停顿了一下,就想起谢振轩来。 谢振轩......新帝。顾承宇,后来的锦衣卫指挥使......她只愣了一秒,就觉得寒意从脚底一直爬到心上。将她整个人都冻在了原地。她想她大概终其一生也无法忘记顾承宇到后来给她带来的伤害。 而这一切,原来是从这个时候就开始了么? 她想起顾承宇去江浙的这大半年,忽然觉得自己一定错过了什么事情,凭他一个庶子,他究竟是怎么认识谢振轩。又怎么可能跟谢振轩有那么好的交情的,说这里面什么事情也没有。谁信? 谢振轩凭什么这么信任一个什么也没有,又起不了什么作用的人呢? 顾满想了许久,才重新在雾气环绕的屋子里睁开眼睛,无论是什么原因,这一世,再不能让顾承宇靠上谢振轩这棵树了。 若是她没有记错,明年就是立太子的时候,她记得登上太子位的,是幽王。 但是上一世成了太子的幽王这一世早就已经是阶下囚了,所以并不可能。 顾满在心里想了许久,也无法猜出明年立的太子究竟会是谁。但是可以确认的是,王伯雍在上一世一直都是太子的绝对拥护者,他后来被谢振轩忌讳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一开始并不承认他是合法的皇位继承人。 而这一世,在还没有立太子的情况下,王伯雍的立场究竟会是什么呢?顾满很担心。 她正出神,就见帘子被掀起来,抱玉有些迷惑的进来,道:“姑娘,大太太来了。” 范氏?她这样晚了还过来干什么?顾满觉得有些奇怪,嘴里却道:“快去将人请进来吧。” 范氏进的门来,先上前携了顾满的手,笑道:“我这么晚了才来,没打搅你睡觉吧?” 顾满忙摇头,笑着吩咐沛琴上茶,一边道:“大伯母这么晚了还来看我,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范氏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我哪里会有什么急事?就是来看看你,今日在宫里玩的可开心么?” 顾满不知道范氏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就只顺着她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过了一阵,没了话题略微有些尴尬的时候,范氏忽然开口问她:“我听说你父亲他在做一笔买卖?” 买卖?顾满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就将手里的茶端到她手里,笑问:“我父亲他能做什么买卖?这可真是闹笑话了,想必是下人们胡乱嚼舌罢?” 顾博齐也会做买卖了,那她就还能再重生穿越回现代去随身副本闯仙界。 范氏却似乎根本不信她的话,摇头笑笑就意味深长的道:“不做买卖你父亲又来跟你大伯借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顾满手里捧着的茶洒出来,她将茶水放在一边,这才明白了范氏来的目的。 “三万两,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啊!”范氏提醒她,又自顾自的笑起来:“你也知道你大伯,他虽然位子高,但是俸禄少啊,就他那点俸禄,都不够养活他自己的,还能存下银子来?我们夫妻两这些年倒确实存了点积蓄,但是二叔他说去做买卖,也不肯说做什么买卖,我们也不能放心呀,你说是吧?” 顾博齐,看来你胃口还真的不算小啊! 原本还以为他只会贪王氏那剩余的一万两,没想到他居然还打算去他大哥那边借。 他究竟在想什么?顾满愣了一会儿,就吃惊的道:“可是我父亲并没有打算做什么买卖呀!他前两天还要从我母亲那儿拿钱呢!” 范氏嘴角的笑就凝固在了脸上,过了一刻,她才反应过来顾博齐借钱的事情是没经过王氏同意的,甚至王氏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原来还以为顾博齐借钱是真的因为要去做什么买卖,她又想着,顾博齐既然敢做买卖了,那肯定是后头有人帮着,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完全不是顾博齐说的那样。 她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顾满:“那你父亲怎么说要做生意呢?你大伯都已经去钱庄给你父亲领银子了!” 哪有这么快?顾博轩又不是傻子,范氏更是谨慎得很,哪里可能会把钱随便借给一个出了名的不靠谱的败家子?顾满知道范氏这是怕自己故意骗她,干脆就把事情跟她说的更清楚:“可是我父亲真的没有本事做什么买卖呀!他前几天要跟我母亲拿三万两银子,还是因为他弄丢了人家的玉,人家找他麻烦呢!” 什么?范氏皱了皱眉,脸色有些难看。 不是看不起顾博齐,但是一开始听说顾博齐要做买卖她就先嗤笑不已,后来还是顾博轩劝她打听打听消息是不是王氏那边给他出的主意准备让他做点正事了,若真的是王氏家里要帮他了,那借他银子也不是不可以,说不定还可以跟他合伙,等着日后分钱,现在看来,真的还不如自己放钱出去呢! 等范氏出了门,顾满在房间里忽然又有些坐不住,领着沛琴出了门往王氏的清江院去。 她本来就回来的晚,等到了王氏的清江院,都差不多三更时分了,月桐本来已经睡下了,听见叫门声起来,见是她,先就吓了一跳:“九姑娘,您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顾满见她不让自己进门,就仰头问她:“我睡不着,过来看看母亲和弟弟,她们已经睡下了么?” 月桐点头,披衣出来道:“刚睡下不久,老爷才刚走呢!” 顾博齐么? 顾满觉得有些头疼,她现在真的恨不得宰了顾博齐这个混蛋。 在王氏这里骗九万两,又到范氏那里去骗三万两,他是打算让王氏再替他还三万两么? 静默了一会儿,她抬头问月桐:“那小少爷呢?他在奶娘屋子里么?” 月桐点头应是,问她:“姑娘要过去看小少爷?” 顾满点点头,往王氏的屋子里看了一眼,就冲月桐道:“你进去吧,我自己过去就是了。” 一百一十二 故纵 月亮渐渐的升上树梢,沉沉的夜色里,偶尔有不知名的昆虫鸣叫声,听起来惬意又悦耳。 跟顾满一开始得知顾烟是穿越者之后的反应比起来,顾烟显得更加的无措,她呆呆的立在房间里,像是一具失去了控制的提线木偶,脸色差的很。 她当然听得出来,今天顾昭弹奏的那首曲子,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唱的出来的,也知道,原来除了自己,这个世上还有跟自己一样,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可是知道归知道,她却迷茫的一塌糊涂。 她看了那么多的书,但是似乎没有一本穿越小说告诉她,究竟两个穿越来的人,谁才会是带着外挂所向披靡的胜者。 是她自己么?但是她最近做的所有努力都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什么也没有做成:刘姨娘一开始是跟自己结盟的,但是后来却因为种种原因,自己不得不先跟顾满联手对付她,失去了一开始用她来对付顾满的初衷。 而顾博齐虽然对自己也疼也宠,可是他毕竟是一个没有用的人,若是没有王氏,他真的什么也不是,唯一值得些东西的,怕就是他那个未来世子的身份了......可是世子的身份又能怎么样?现在王氏已经给他生了一个儿子,那个孩子生来就比自己的哥哥拥有的更多,世子的身份以后还不是王氏的儿子的庶女华冠路最新章节! 她脑海里来回出现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想了半日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脸色在苍白的月色里越显苍白。 窗外传来‘梆’的一声响,她被惊了一下,还以为是入画跟楚琴做事不谨慎摔了东西,推开窗户皱了眉打算呵斥,才发现是顾承宇立在那里。带着笑看着她。 顾承宇绝对是一个很合格的兄长,事实上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很努力很上进,也想出各种办法来逗她开心,就像是刚才那样,从马车里下来,内心惶惶不安的时候忽然看见立在不远处等她的顾承宇,她心内不是不感动的。 于是她微笑了一下,唤他:“五哥!” 顾承宇点头,隔着窗户摸了摸她的脑袋,问她:“什么事这么不开心?连个服侍的人也不肯放进房间里去?” 他看着顾烟的神色就觉得有些不对劲。顾烟平日的时候都是嘴角噙笑,永远没有焦躁神色的,但是方才。他分明瞧着她皱着眉看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顾承宇一脸的担心,顾烟淡淡的摇摇头,将头靠在窗上,叹了一口气道:“五哥,我觉得在这里生活实在是太难了。” 每天忙着勾心斗角。忙着凸显自己的主角地位,忙着打跟不倒翁似地顾满,她的生活真的很繁忙也很无趣,若是可以看到一点点光明,看到一点点即将要成功的希望也好,可惜她通通都没有看到,日复一日的过下来,顾满却仍然好好的,这让她怎么能不慌张跟烦躁。 顾承宇不知道她想的是什么。立即将她代入受了欺负有苦不能言的庶女,心中一阵愧疚,就摸着她的头。郑重的承诺:“十一,别担心,很快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人都会消失的,到那个时候,整个侯府都会是我们的。到时候再没有人能欺负你!” 顾烟听他说的斩钉截铁,又听他口口声声都是整个侯府。心中禁不住有些好奇,其实在她心里,一直都没有想依靠这古代的任何人,在她看来,自己是穿越者这个身份已经注定了她是万能的,什么也能做,好像是从现在这个时刻,看着一脸镇定,脸上明显已经有了棱角的顾承宇,她才反应过来其实身边不止她一个人在变化,谁都在变。 她有些好奇的问顾承宇:“五哥,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做整个侯府都会是我们的?”这明显就是不科学的,要知道,就算除掉了王氏的孩子,周围也还有那么些叔叔伯伯呢,他们未必就能心甘情愿的让出这个世子位,给一个庶子吧?何况,王氏的孩子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除掉的,要知道,再过三四天就是这个孩子满月了,到那时上了族谱,他就等于拥有了整个定远侯府。 顾承宇想到那些叔伯,从喉咙里冷哼了一声,轻笑道:“到时候可由不得他们不给。”停顿了一会儿,他又安慰顾烟:“十一,你再等等,这阵子你什么也不用做,以后你再也不用苦心孤诣的想着怎么讨那老婆子的欢心,也不用看父亲和母亲的脸色过日子了,很快,他们都要看你的脸色过日子。而你一直忌讳的顾九和顾三,她们更是不足为惧,到时候随你处置!” 这大概要等再投一次胎,自己变成嫡女以后了吧,顾烟正要自嘲,就忽然灵光一闪,瞪大了眼睛问顾承宇:“五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过一阵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跟顾承宇相处这么些年,她深知顾承宇的抱负,也知道顾承宇从来都不是屈居人下的人物,她想起每回顾承宇都能极为轻易的挑动顾承栋跟顾满打架,又能轻易从这旋窝里逃脱,也想起一提起顾承宇就变成了一个慈父、以儿子为荣的顾博齐,心中禁不住升起许多希望。 顾承宇哈哈一笑,眼里瞬间迸出极自信的光:“十一,五哥自然有五哥的办法,再等一阵子吧,不需要太久时间了,再过一阵子,所有欺负过你我的人都要跪在我们面前求我们给她们一条生路,你等着就是弃妇农场主。” 这一天想必不会太长,顾烟顺着顾承宇的目光看向天上,有星星点点的光,伴随着月亮,圈出一朵极漂亮的祥云来。 第二天辰时,顾满等顾昭给王氏请完安去看小家伙的时候,顺口问王氏:“母亲,我听说父亲昨天来我们这里看小弟弟了?” 她总是有意无意之间将顾博齐与她嘴里的‘我们’给区别开来,王氏自然听得懂,手里拿着的东西就先顺势放在了桌上,有些犹豫的道:“阿满,你父亲他......他遇上了些难事......” 王氏想了又想,先将手里拿着的匣子打开,将一双勾着芙蓉花图案的毛线鞋递给她,这才接着原先的话,道:“我打算暂时借些银子给他应应急。” 她还以为顾满听了这话一定会很生气,可是事实上顾满的反应远比她想象的要平和的多,顾满只是哦了一声,紧跟着又笑着问她:“这些事情母亲做主就好了,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我知道母亲心软。我只是想问问母亲,过几日小弟弟的满月要怎么办?” 听顾满主动叉开了话题,王氏才觉得空气里的压迫感少了许多,忙笑道:“早说好了,帖子也都已经派了下去,请了你外祖父、舅舅舅母、其他总不过一些族里的亲属罢了,办个家宴。” 顾满点点头,再陪着王氏聊了一会子天,就带着沛音沛琴往奶娘住着的房间来。 才拐过了长廊,就见顾昭抱着尚在襁褓里的小家伙在葡萄架底下晒太阳。 她凑过去看,小家伙的眼睛半睁不睁,正笑眯眯的将手放在嘴里,时不时的发出些咿咿呀呀的声音来。 新生命都特别容易让人的心变得柔软,顾满伸手接过他来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伸手引诱他来啃,等他将嘴巴凑上来了又赶忙移开,逗得他哇哈哈的大笑,笑起来小脸就皱巴巴的,看的顾昭也忍不住笑。 重生了一世,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变化的,好歹,她上一世无缘来到这个人世的弟弟,现在也安安稳稳的呆在她的怀里晒太阳了不是吗? 她眯了眯眼睛,至于其他打算要破坏这一切的,那就都去死吧。 等奶娘把小家伙抱去睡觉了,顾昭才起身问她:“我听执画说,昨晚大伯母去你房里了?是不是小四又折腾什么?” 她若是不说,顾满都差点要把顾清给忘干净了。 顾满闻言就笑着摇头:“小四自从从庄子里回来之后就一直不受老太太待见,没了老太太做倚仗她敢怎么我?大伯母来,是为了咱们父亲的事。” 顾博齐?顾昭皱眉,道:“好端端的,他又怎么了?” 想了想,顾满还是不打算把事情告诉她,就轻描淡写道:“并没什么,还不是为了他给咱们小弟弟办满月酒的事。” 等顾昭走了,顾满带着沛音沛琴回房,就吩咐抱玉:“你告诉发子,让他告诉我舅舅,我母亲的九万两银子,打算满月酒之后就给我父亲。再告诉他,父亲还借了大伯的三万两,但是大伯还没借。你让我舅舅再探问探问,除了我大伯之外,他还有没有跟别的人借。” 抱玉答应了出去,沛音就皱眉摇头:“老爷这回也忒不像话!十二万两银子呢!多大的数儿,他也敢借!” 多大数?不多,刚够压死他而已。 顾博齐,这么爱银子,就跟银子死在一起好了! 一百一十三 私语 顾博齐心情不错,望着窗外枫树下的阳光就傻乎乎的扯着嘴笑。 话说回来,心情也不能不好啊,他现在可再也不怕许知远那家伙的威胁还有邱世安偶尔投过来的冷眼了。事实上邱世安知道了龙纹玉的事情之后也并没有跟他急眼,甚至都没表现出来对这事情有什么不满,对他的态度也跟从前差不多。但是他自己就是觉得所有人都在冷眼看着他出丑,看着他在所有人面前丢人。而现在,有了王氏那九万两银子,自己就能还清许知远的三万两,还有邱世安的那五万两了。 他还是不明白自己的那块龙纹玉究竟是怎么不见了的,但是没关系,他有别的办法。 门被敲响了,他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将怀里的女人往床里面一推,也不顾刚醒来的美女嗔怒推他,就朝门外的人道:“进来吧网游之战灵天下全文阅读!”唬的怀里的女人死命往被子里钻不及。 进来的是发子,他一进来就笑嘻嘻的冲着顾博齐行礼,口里还说着些贺喜的话。 顾博齐这才想起来,原来今日就是他最小的嫡子的满月酒,他一脸喜气的立起来,边自己拿过衣服来穿上,问发子:“外边都准备好了?家里现在都有谁来,老太太可有问我的去向?又是怎么回的?” 发子垂着眼睛,不敢去看床上艳光四射的美女,红着脸回他:“回老爷,外边的车马都准备好了,现在时辰尚早,客人里只有舅夫人先来帮衬,其他几位太太也都帮忙准备招待客人呢,现在就等老爷回去了,老太太昨儿晚上问了老爷去了哪里,还是五老爷代为回答。说您睡在刘姨娘那儿了。” 嘿,不错哈,果然是要一起做大事的同伴了,老五这家伙居然也有帮自己忙,不落井下石的时候!顾博齐喜气洋洋的看着旁边的侍立的几个丫头给自己穿好了靴子,站起身笑逐颜开的问发子:“行,老爷我知道了。那五老爷呢,他今儿可问起我来了?” 老五最近倒是变得挺好相处的,顾博齐整理了衣领,看了一眼身后还躺在床上的人。嗔道:“怎么,还不起来送送你老爷?脾气越发的大了嘛。” 他开心的时候,对待妓女和自己的妻子是没有区别的。调笑打闹都可以,被子里的人探出头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对着顾博齐啐了一口,佯怒道:“尽说这些不正经的!你再闹。我可要到你儿子的满月宴上去跟你老婆喝杯酒了啊!” 发子听着声音觉着耳熟,悄悄的抬了抬眼角,就发现床上那风情万种的美人儿,就是不久前还在邱世安府里当歌姬的玲珑。 难怪顾博齐最近心情大好,却原来是得到了心头好啊。 发子想着又禁不住觉得有些奇怪,要知道。邱世安可是撞破了那块龙纹玉的事情,就算不生气,也该跟顾博齐生分些吧。怎么倒还把人往顾博齐怀里送呢? 他一个下人也想不通这些,心中却想着要不要将这件事情也禀报给顾满知道。 顾博齐只顾着开心,却不知道其他人都在后边笑他。 除了邱世安,邱世安刚从许知远他们的饭局里脱身出来回了家,就见他夫人正皱着眉等在厅里等着他。见了他回来就责怪道:“还叫我等你,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你邱员外的官职很高吗?还跟人家摆架子晚去呢!” 邱夫人看他不顺眼已经好一阵子了,这阵子不是早出就是晚归的,当初商量好的跟顾家多亲近的事情他也甩手不管了,自己带着邱苍梧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日日尴尬得很。 好不容易碰上王氏的小儿子满月酒这回事,她备好了礼打算问问丈夫的意见,谁知道人影也见不着,心中的火气蹭的就都冒上来了,最近邱世安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以前还总拿着顾博齐来取笑,可是在她看来邱世安最近跟顾博齐也差不到哪儿去,家门都不回了。 知道夫人的意见很大,邱世安也不跟她打哈哈,面色不善的斥她:“你知道什么?你以为老爷我是什么人,当我也跟那顾博齐似地见了美色就移不动脚么?我还不是在为了儿子的将来铺路!” “为儿子?”邱夫人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道:“你还知道为儿子铺路呢?哟哟哟,真新鲜呀!最近你关心过儿子的课业吗?上回他们茶会,你知不知道就咱们儿子没收到请帖,瞧他那丧气样,我这当娘的看了都觉得心里难受!偏你还一无所觉,忙着那些不知所谓的事儿!” 邱夫人平日跟邱世安的关系不错,也算不得怕他的那种,此刻却是动了真怒了。邱世安也知道自己最近的确往家里来的少,面上先显现出几分惭愧来,叹了一口气,软言跟邱夫人解释:“为夫也知道近日确实疏忽了你们,但我真的在忙正事呢!你可知道,顾博齐拿了我的五万两银子,给玲珑买了一座四进的院子,养外室呢地球online!” 拿了邱世安的五万两?邱夫人吃了一惊道:“这么多银子?!”随即又冷笑了一声,她是极看不起顾博齐的,虽然自己有身份有地位,但是做的都是丢人的事儿,要不是有定远侯跟王伯雍在他身后站着,谁会把他当回事儿? 随即她又想起了玲珑来,好奇的问邱世安:“玲珑那丫头也愿意?倒真真是奇了,她不是看不起银子么?什么时候也愿意为了银子伺候别人了?” 玲珑原先在他们府上当歌姬,脾气出了名的差,就是对着她这个当家太太,也时常是爱理不理的,打她骂她,她也不怕,就是那副样,后因为顾博齐看上了她,邱世安又说留着她有用,她索性也就当她不存在,眼不见为净罢了。 现在听说她居然愿意去当顾博齐的外室,她少不得觉得有些好奇。 呵,这妇人之见,她不关心五万两银子的去向,倒是关心起这些零碎来了,邱世安不由觉得好笑,随口就取笑道:“谁不喜欢银子?她不愿意是因为还没见到银子罢了,顾博齐将那白花花的银子摊在她面前,她还能不愿意?这世上不爱银子的都是傻子!” 这倒是,邱夫人点点头,心中亦有了思量,吩咐下人去将邱苍梧给叫来,一边又问他:“你送五万两给顾老二做什么?这些日子看下来,他实在不是个做正经事的料,在家里说话怕也顶不上用,还不如去讨好王氏呢!” 谁送他五万两了? 邱世安又不是傻子,送五万两给顾博齐,顾博齐就能有那个魄力将一个女儿许配给自己的儿子那倒是还罢了,这五万两他心甘情愿的捧给他,可是顾博齐有吗? 别说王家了,就是他自己那个女儿,怕也能让他吃不了兜这走吧? 邱世安笑了一声,回头取了丫头递过来的青盐漱了口,道:“我送他?我银子就算多的没地方花了我也不会一下子送他这么多啊,我这银子本来是想拖他帮个忙的,谁知道他竟然想两边通吃,这边收了人家白送的东西,回头就让我拿钱。我的银子给了他,他却又把东西给弄丢了,最后两头都不落好!他现在正为了这件事情焦头烂额呢!” 邱夫人没听懂他说的那些弯弯绕绕,但是却听懂了他说顾博齐是骗了他们的银子,就焦急道:“我就说信不得这个顾老二,你偏偏还不相信!这回这银子可怎么办?” 邱世安见她真急了,就忙笑道:“这怎么还真急了?你相公我是什么人,这么容易就能被人骗了钱去?放心吧,这银子还是咱们的,就当暂时借他使会儿了。况且,若是后面的事情办的顺利,就当送给他了也行嘛。” 邱夫人还是不放心,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有些无奈的道:“算了,你们的事我也不懂。你最近总跟小爵爷他们走的那么近做什么?小爵爷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你自己多斟酌些。” 许知远的坏名声传的倒是挺广。 不过邱世安可不怕,他笑了一声,嘴角上扬,看着邱苍梧风度翩翩的进得门来,笑着抚了抚胡须,笑道:“寄望,过来到我这儿来!” 停了一阵子不见,邱苍梧好像长大了许多,个子长高了,人也变得壮实了许多,邱世安看的心里喜欢得紧,就拉着邱苍梧,问他:“听说茶会就你一人没收到帖子?可知道是哪家举办的?” 邱苍梧原先还笑着,听了他这句话就耷拉下了脸,半日才哼哼唧唧的道:“是欧阳侍郎家举办的,欧阳夫人亲自下的帖子。” 没料到居然是欧阳侍郎家举办的茶会,邱世安原先还满腹的斗志又一下子都消散了:欧阳侍郎虽然人看着文文弱弱的,但是那笔头可着实锋利着呢,更别提他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指挥使儿子。那可是能跟当今圣上直接夜话的人,轻易谁敢去动他? 一百一十四 家斗 见邱苍梧一脸的难堪跟尴尬,邱世安就严肃着一张脸,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样垂头丧气的像什么样子?人家未必是看不起你,你倒是先自己看不起你自己了?你跟那欧阳灿的关系一直都不好,况且他本身就是个清高的人,没见他对小爵爷跟谢二爷那态度?你有什么好丧气的?” 邱夫人眼见他们父子两难得的这样谈心,忍不住一脸笑意的掩嘴出门去准备满月酒的礼物,留他们父子二人单独在房内说话。 邱苍梧见父亲难得的安慰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仰着头看着邱世安,哽咽道:“父亲!欧阳灿他就是看不起我,又假清高!人家顾姑娘都说了喜欢我了,他倒是好,天天在后头粘着顾姑娘,也不知道在后面究竟说了我什么坏话!” 邱世安最近很忙,也没来得及跟邱苍梧好好沟通交流,听他这么说,忍不住有些好奇的打断他:“唉,你等等,你等等,你说什么顾姑娘喜欢你?哪个顾姑娘啊?” 邱苍梧见他忽然又严肃了起来,就一本正经的回答道:“顾九姑娘啊!” “你说什么?”邱世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一把将正低着头玩弄手上的东西的邱苍梧给提溜了起来,问他:“顾九姑娘喜欢你?谁告诉你的?” 邱苍梧就想起顾烟那璀璨又娇艳的笑容来,一时竟有些晃神,过了半日才嗫嗫嚅嚅的回答邱世安:“是顾九姑娘的妹妹跟我说的,她还说顾伯父跟顾伯母对我也很称赞有加。” 邱世安倒是没料到顾满还看得上邱苍梧,愣了一会儿就问他:“那你自己觉得顾姑娘对你如何?” 邱苍梧撅着脖子想了一会儿,也摸不透顾满的态度究竟如何,但是看着邱世安满脸的希冀,就犹豫着道:“应该......应该还不错罢逆杀!女孩子总要矜持一些。有时候很容易口是心非的。” 邱世安没料到儿子还能一本正经的分析起女孩子的心态来,一时之间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他思虑了许久,就拍拍邱苍梧的肩膀,笑道:“好了,今日是你顾伯父的小儿子满月,你去准备准备,咱们待会儿过去庆贺庆贺。” 一向都是只请亲戚的满月酒顾博齐也不忘给他下个帖子,看样子倒真的把他当成了朋友,邱世安背着手想了许久。总也没理出个头绪来,只好踱步出门,望着院子里的盆栽发呆。 此时的侯府一片热闹。 顾老太太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开心了。她抱着乖孙坐在上首,总觉得今日怎么也笑不完。 好歹到了这个年纪了又添了一个孙子,是好兆头!她乐的有些合不拢嘴,看每个人都觉得顺眼。 顾清已经学乖了许多,乖乖的坐在顾老太太旁边就像是一座木雕。笑着都有些勉强。 范氏看不过去,拉了她一把,怒道:“你以往的那些伶牙俐齿倒是都丢了?好容易把你弄了回来,你倒好,整日里不是闯祸就是闯祸,现在老太太也不正眼看你了。你还在梦里呢!” 顾清被她说的难受,眼泪含在眼睛里泪汪汪的,就是不敢掉下来。看着都让人心生不忍。 顾老太太也知道最近冷落了她,此刻见她惨白着一张小脸,又被她母亲斥责,心中早已软了几分,就面色淡淡的往她那个方向瞧了一眼。唤她:“四丫头,过来给我剥核桃吃。” 这就算是在这么多人面前重新抬举她了?顾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老太太身边的汀兰笑着上来把核桃递在她手里,她才反应过来,忙含着泪坐在了老太太旁边,亲昵的替她拈核桃肉吃。 顾琳还是跟顾鑫一起进的门来的,及看见了一向不受老太太待见的四姐又重新坐在老太太旁边,貌似还哄的老太太很高兴,二人对视了一眼,忍不住都有些疑惑。 老太太今儿开心,看谁都顺眼,何况家里的几个女孩儿她一直都喜欢,就开口笑着唤顾琳:“小六,你总是躲懶晚来。” 范氏见顾清重新在顾老太太跟前得了脸,心中自是开心不提,忙上前来凑趣儿。 后进来的五太太柳氏见状,就先笑道:“哟,我来迟了!今儿没给老太太请安!”她身边跟着的双胞胎早已经甜甜的笑开来,依次给屋子里的长辈行礼,之后就凑在老太太身边,一脸好奇的看着襁褓里睡着的小婴儿,极甜美的唤他弟弟。 顾老太太高兴的要不得,忙道:“你们两个真真是得了你们母亲的真传,一张小嘴儿怎么就这么甜?客人们都快来了,还不往一边坐着?” 顾锦跟顾槿两人已经许久没见顾清,此刻见顾清正坐在顾老太太旁边言笑晏晏,先就有些不服,何况二人最近都是一左一右坐在老太太旁边的,瞥了瞥旁边的空位,就故意去酸顾清:“四姐,我还以为今儿你又不来呢!今日你可不再去找九姐的麻烦了罢?” 顾老太太听见顾满的名字就烦,苦着一张脸瞪了一旁的顾满一眼。 顾烟全当没看见,安安稳稳的陪着王氏站在一边,脸上笑意满满。 顾清现在已经是草木皆兵了,谁欺负她都会被她记在心里的,双胞胎又是这样会落井下石的性子,以后怕又是有好戏看了。 顾昭却皱了皱眉,呵斥她们:“恁的胡说!好好坐着,这样多客人在,嚼什么舌根?” 在双胞胎心里,顾昭与顾满又不一样,老太太是不讨厌顾昭的,有时候对她也挺好,而且顾昭为人处事都挑不出错处来,她们几个都有些怕她,见她开口了,就只好冷笑了一声,退在一旁不说话星际拓荒传奇全文阅读。、 没过一会儿,玉书就笑意盈盈的进来,笑道:“回老太太,舅奶奶来了!” 魏氏极会做人的,再大的尴尬也能当作没事发生,此刻已经得了公公跟丈夫的话,更是摆足了姿态,全当以往跟顾老太太闹的那些不愉快都不存在,进门来就亲亲热热的给顾老太太请了安,唤她:“老太太万安!” 顾老太太心中也知道,陆墨之的事都是王庭然给解决的,虽说是让王氏的出的面,但是她到底也不傻,知道凡事不能做绝,就也含着笑答应。 魏氏往四处瞥了一眼,见顾满顾昭都站的远远的,在王氏旁边站着,其他顾家的姑娘们却大多都围着顾老太太,心中就知晓了状况,忙唤过自己的女儿来引见给顾老太太,笑着道:“采薇,还不快见过老太太!” 王采薇生的亭亭玉立,是顾老太太喜欢的长相,又因为自小在皇宫里走动,见识不比一般大家闺秀,就也大大方方的上来给顾老太太见礼:“给您请安。” 声音也甜美可爱,顾老太太笑着一把将她扶起来,夸赞道:“好水灵的小姑娘!” 又拉着她问她几岁了,爱吃什么玩什么,一边就吩咐王氏去准备。 别的不说,这回总算面子上没给王氏的娘家人难堪,王氏自觉心满意足,高高兴兴的出门去了。 倒是双胞胎可爱,两人相视一眼就又都跑过来拉了王采薇的手,你一言我一语的问她些事情,等问的差不多了,就又笑道:“表姐与九姐不同。” 王采薇心念一动,嘴里却不解的道:“哦?哪里不同?” 顾锦就先抢话夸道:“表姐长得比九姐好看,脾气也比九姐好许多。九姐在我们面前可凶啦,她也不喜欢与我们一同玩耍。” 王采薇跟她们可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就只是笑,也不说话。 双胞胎却不罢休,看了顾满一眼,又问王采薇:“表姐与我九姐的关系好么?” 王采薇只把她们当小女孩儿,闻言笑道:“自然是好的,她可是我妹妹呀。就如同阿槿你也不是十二的妹妹么?” 她居然对她们家里的排行这么清楚! 顾锦有些错愕,要知道,就是她们自己的父母亲,也不能对她们两个分的那么清楚。 被她的这句话给震住了,二人都觉得王采薇心机之深沉完全不是顾清之流可比,就转头去找别人玩耍,再不敢上前去挑拨她跟顾满的关系。 这么喜庆的日子,本该全家到齐的,但是除了顾博齐迟迟不来之外,连顾筠也到现在都还没出现,顾老太太虽然面上不说,心中却多少有些埋怨,正迟疑着要不要叫人去请顾筠的时候,本来还洋溢着一片喜庆气氛的环境却突然被打破了,顾筠旁边伺候的绿荷忽然披头散发的狂奔进门来,哭着就跪倒在了顾老太太身前。 顾老太太只觉得心中打鼓,环顾了一圈见陆翰轩、陆玉然两兄妹也没见到影子,就忙颤着声音问地上跪着的绿荷,道:“怎么了?这是什么意思?你主子呢?” 绿荷抽抽噎噎的哭了一阵子,才泪眼婆娑的抱着顾老太太的腿,哭道:“求老太太救命!我们姑爷要杀了我们太太呢!”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一个女婿,吃人娘家的穿人娘家的,现在还耍起威风来了? 一百一十五 心机 顾老太太从来都极心疼小女儿的,此刻听说陆墨之居然要杀了她,当下大怒,仰着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还是旁边的大太太范氏的反应快,一边忙着让顾清扶着老太太,自己却指着绿荷质问道:“好了!先别哭哭啼啼的,传出去像什么样子?都不会看场合的么?你们姑爷跟太太究竟是什么闹起来的?” 倒是知道见缝插针。 四太太方氏瞪着一双四白眼看着顾清扶着老太太,范氏站在老太太旁边替她发号施令,先就不开心了,冷笑了一声回头去看五太太,讽刺道:“哟,这回倒是摆出大嫂的款来了!” 五太太柳氏向来看范氏她们都不顺眼,闻言就去看双胞胎女儿,见她们虽然没有跟顾清似地搀扶着顾老太太,却也一脸担忧的站在顾老太太旁边没动,心中就有些安慰,嗤笑了一声当作是回答。 范氏自然也知道她们俩的小动作,却只管把头仰着,全当没看见她们。 绿荷紧张的连话也说不清楚,说了半日只说出来:“太太嫌姑爷今早才回来,说他不知又去了什么地方鬼混......” 顾筠的脾气大家都知道,说的不好听些,那就是个无理也能搅三分的主儿,肯定是对着陆墨之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不然按陆墨之的脾气,再怎么也不会做出打人的事情来。 但是那好歹是自己女儿啊!顾老太太可顾不得那许多,颤颤巍巍的扶了顾清的手,冲闫嬷嬷道:“走!走!带我去看看!六姐儿没事吧!” 闫嬷嬷知道她向来疼顾筠,就忙也上来搀她,应道:“好!好,老奴这就陪您过去!您放心,方才徐嬷嬷已经先带人过去了。想必没什么大事!” 在她们都着急忙慌的跟着顾老太太一群人往外走的时候,顾满适时的上前接过乳娘怀里的小家伙,面上噙着笑意。 她倒是不知道为什么陆墨之跟顾筠会打起来,但是这也算是好事不是麽? 谁让顾筠吃饱了没事做,一天到晚除了算计别人就是给王氏下绊子? 谁知她正低头逗弄怀里的小家伙,就被人推了一把特种兵皇后,驾到!最新章节。 她抬起头来,就发现王采薇正好气又好笑的盯着她。 她有些莫名,摸了摸脸,就问她:“表姐,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这还用说?王采薇伸手在她额头上一戳。道:“看看你周围,大家都跟着你们祖母过去了,就你们特殊?” 顾昭倒是知道。这个时候怎么说也该跟在顾老太太后头过去看看的,好歹那也是顾老太太最疼爱的女儿,其他人都表现出热心跟担心来,只有她们姐妹特别的话难免到时候招老太太嫌。 但是现在这屋里丢下王采薇跟魏氏,她又觉得不妥。是以并没有动作。 此刻见王采薇也这么说了,就推顾满:“我在这里陪着舅母与表姐,你过去看看罢?” 魏氏倒是并不表态,就坐在那里,似乎完全没听见她们小姐妹的对话,始终微笑着。 顾满于是迟疑了一会儿。就将怀里的小家伙递给顾昭,回身带着沛琴跟抱玉往顾筠她住着的迎春居去了。 迎春居里热闹的很,看热闹的婆子丫头们围了一大堆。顾满站在人堆后面看了一眼,就沉声道:“都没事做了么?聚在这里看热闹?” 她最近的名声传的很远,大家都知道她现在不好惹,下人们回头见是她,早吓得四散开来。她因此就顺利的进的院子门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院门口摆着的两盆剑兰也被踩踏得一塌糊涂。顾满皱了皱眉,抬头就见陆翰轩站在正房门外,一脸抑郁的盯着自己。 她被陆翰轩那样阴沉的眼神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就目不斜视的路过他进了正房的门。 她一直不明白陆翰轩为什么会被养的那么阴沉偏执,到后来跟顾筠接触多了才明白,她这样对世上所有人都存在敌意的人,教出来这样的儿子也是很正常的。 进了门就看见一向打扮的得体又美丽的顾筠正伏在顾老太太腿上哭泣,形容狼狈。 而犯了事的陆墨之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耷拉着头站在一旁,脸上被划了好几道印子,白净的面皮上愣是涨的通红通红的,站在那里居然红了眼眶。 想必顾筠也没少撒泼。 但是顾老太太显然是一个很护短的老太太,她狠狠的瞪了一眼陆墨之,搂着顾筠就瞪眼骂道:“哭?哭什么哭?你如今嫁出去了,就是人家的人!你不说万事替你丈夫着想,倒是拦着他外边找人去!人家不打你打谁?!” 听的陆墨之更觉面红耳赤,羞愧不已。 陆玉然平时轻易不露喜怒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哭起来,看着父亲跟母亲两个人,止不住的掉眼泪。 外人都只说是父亲在外边胡来,母亲看不下去,二人才打起来的,但是她却知道,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她卯时就来请安了,那时父亲还笑着让母亲给挑选衣服,后来也不知道谈到了什么,母亲就忽然生了气,让父亲绝了那个念想,父亲恍惚说了一句:再这样纵容他,咱们会死的更惨! 母亲就发了疯似地阻止父亲,对父亲又踢又打,根本拦也拦不住。 其实与其说是父亲打了母亲,还不如说是母亲一直追着父亲在打。 她自己从小就生的聪明,按着刚才听到那些零碎的话语来看,她们争论的焦点完全就在自己的哥哥陆翰轩身上。作为妹妹,她也不是没有看出来最近陆翰轩不同寻常的表现,他不喜欢跟人家去蹴鞠了,也不再回来以后偶尔陪她下棋,甚至连给父母请安来的也少了,总是跟许多莫名奇妙的人走的亲近重生之世家子弟全文阅读。 她恍惚知道陆翰轩似乎闯祸了,但是却不知道为何父亲宁愿被外祖母这样骂都不说出真话来,也不明白为何顾筠那么激动。 她回头去看站在门外发呆,似乎对这一切都一无所觉的陆翰轩,忽然很想去质问他究竟做了什么。 但是她没来得及,陆翰轩在门外停留了不过一刻,就拔腿往外走了。 陆翰轩边走边有些烦躁的扯了扯自己的靴子,等走到一座亭子旁边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伸手捡起一枚石子,狠狠的扔进湖里。 顾承宇跟在他后头,见状就哂笑道:“哟,咱们表少爷这是怎么了,什么事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 什么事? 顾承宇就跟头狐狸似地,虽然看似吊儿郎当什么都不靠谱,但是其实他所有的事情都知道,陆翰轩回头瞪了他一眼,冷声道:“什么时候动手?再晚些,我怕我父亲就去告密了!” 的确,陆翰轩原来也不知道自己那个书呆子父亲居然还真的这么有正义感,也这么胆小,明明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摆在眼前也能坐到视而不见。 他也没料到,明明已经抛了狠话给他,他深思熟虑了这么几天之后,居然还是想要去王府告知王庭然,还美其名曰这是在帮他。 顾承宇一点儿也不着急,双手环在胸前盯着他看了一眼,嗤笑道:“放心吧!他好歹是你父亲,再说他也说了,他只是要去王府告知一声有人密谋陷害王太傅,又没打算把六皇子他们拖出来,是你自己杞人忧天。” 陆墨之被骂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来不及思索就脱口而出:“岳母,您误会了!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顾筠就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陆墨之心中一顿,也知道这个时候说这话不合适,只好闷闷的又低下了头。 陆玉然却心中不平起来:每次陆翰闯祸母亲都拼了命的要维护他,这她自己也认了,谁让人家是要继承香火的?但是这一次,父亲都明说了,若是不及时制止陆翰轩,怕是她们一家都要被拖累的! 说的那么恐怖了,母亲却还是要维护哥哥,她有些灰心,看着顾筠的眼神不知不觉也有些古怪起来。 闷了半天,见陆墨之还是一直被顾老太太等于指着鼻子骂,她才自暴自弃似地,冲旁边伺候的莲茵道:“走!咱们去找五爷!” 这句话倒是把一旁站着的顾满给惊动了。 这是不是有些奇怪?陆墨之家里吵架,陆玉然怒气冲冲的去找顾承宇做什么?五爷、这家里还有别的五爷吗? 想着,她就装作担心的拉了拉陆玉然,劝道:“然妹妹,你去找五哥做什么?仔细待会儿老太太找不到你。” 陆玉然见是她,就缓和了动作,却还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道:“去问问五爷,为何我哥哥日日都跟在他后边!我们这个家,父亲整日不着家,哥哥也整日不着家的!” 顾承宇居然会跟陆翰轩有关系? 顾满一愣,由着陆玉然从自己手里挣脱出去,带着莲茵跟莲蓉往远处去了,也没回过神来。 屋子里的陆墨之倒是完全的耷拉下了脸,一句话也不再说,就是愣在一旁不吱声。 一百一十六 满月 说归说,顾老太太也不傻,心知自己女儿的火爆脾气,她也知道女儿应该没受什么欺负,眼见陆墨之脸色愈发的差,呆立在一旁,也就见好就收,咳嗽了好一阵才缓和过来。 顾筠见老太太气的这么厉害,先就乱了手脚,忙跪着替她拍胸口,忙了好一阵,倒是把范氏还有柳氏几个人晾在了一边。 别人还罢了,柳氏先笑了一声,回头小声的朝方氏道:“你瞧你瞧,待会儿定是又什么事都没了,还以为能看场好戏,谁知又这样平淡无味的要收场了。” 方氏睁大了眼睛一瞧,也阴阳怪气的附和道:“可不是吗,说的多严重啊!哎呀呀,姑爷要拿刀杀了太太!你看现在,不是瞎子的人就都看得出来是谁欺负了谁好么?老太太倒也真演的下去!” 顾老太太瞪了她们二人一眼,先缓了脸色,朝陆墨之道:“行了!再怎么心烦也不该拿老婆孩子出气!看你这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去梳洗梳洗?” 陆墨之早就巴不得这一句,得了话就转身带着人往净房去了。 等人都走了,见屋子里黑压压的一群人,顾老太太又道:“好了!都散了吧,前边待客去!” 双胞胎热闹也没看够,本来还打算趁机调侃调侃陆玉然的,但是想想老太太的反应,加上陆玉然一直跟着她们住,也只好罢了,有些怏怏的跟在顾清身后出门去了。 顾清倒是似乎因为顾老太太的重新的亲热而又恢复了生气似地,对着双胞胎的嘲讽居然也能泰然处之了,与之前没有半点差别。 双胞胎没能得到好,就看着前面自顾自出神的顾满,一左一右上前揽了她的手,亲密的唤她九姐。 好像是从王氏踩在刘六娘的头上开始,顾锦跟顾槿对自己就换了态度重生农女大翻身。或者是说,是对整个二房的人换了态度。 当然,这并不妨碍她们在后头使坏。 顾满现在的关注点并不在她们二人身上,附近又都只是她们同一辈的女孩儿们,就极灵活的躲开她们探来的手,似笑非笑道:“怎么?十二十三你们是在跟姐姐开玩笑么?我倒是不知咱们何时交情也变得如此好了?” 刚才又不是没有听见她们是如何挑拨王采薇跟自己的关系的,何必要惺惺作态? 双胞胎被她这样毫不留情的揭穿居然也不生气,顾锦笑了一声,扶着顾槿的手冲顾满笑:“九姐你误会啦,我们只是想跟着九姐你玩而已呀。” 顾满没心思应付这两个小女孩儿。正觉得心烦就见顾承允一路小跑过来,到她们旁边的时候就笑着停了下来,唤她们:“九妹。十二十三!” 顾承允是三叔顾博庆的儿子,是众人的二哥,对顾满一直很好,顾满因此也绽开了笑,冲他点头道:“二哥。你往哪里去?” 顾承允正要说话,远处就又咚咚咚的跑过来一个人,顾锦跟顾槿捏着鼻子看了半日,才相视而笑,道:“肯定是八哥来了!” 顾承栋活了这么大,居然还连两个小姑娘都不如。整日里只知道插科打诨,实在是被惯坏了。 双胞胎与亲哥哥顾承栋的关系一直都极好,见了顾承栋就忙笑着迎上去。叽叽喳喳的问他要偷溜到哪儿去。 假山壁上爬满了嫩绿的地锦,有小鸟在上面蹦跳着觅食,偶尔有叶子落进不远处的湖面上打转儿,又随着水流荡向远处。 顾承允笑着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道:“二伯吩咐我。替他去迎一迎邱员外呢!” 顾承允生的一表人才,因为三老爷教导的好。待人接物无不被人称赞,顾博齐总是叫他跑腿。 顾满就会意一笑,站在原地朝他笑道:“既然这样,那就要辛苦二哥了。” 顾承允爽朗一笑,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极精巧的小篮子来,却是核桃雕塑,伸手递给顾满:“上回跟欧阳灿去踏青时买的,一早就想给你,但你最近都不见人影,我又没时间往花园去,没碰见。” 是很精致也很可爱的一个玩物,顾满拿在手里喜欢得爱不释手,忍不住抬头朝他笑:“多谢二哥!” 她们正说这话,才刚停下来喘匀气的顾承栋却忽然上前来一把抢过顾满手里的核桃放在手里看了看,然后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忽然扬手将那核桃一扔,甩进湖里去了。 这发生的太快,顾承允都没来得及制止。 双胞胎站在他旁边,就爱你他甩手扔了顾满的东西,就都有些震惊,及至见到顾满错愕的表情之后又不免有些幸灾乐祸的笑起来。 “老八!你这是做什么?”顾承允没料到他如此蛮横,忍不住有些生气,斥责道:“我看你真是越长越回去了!怎么能这么对妹妹?” 顾承栋极记仇的,他才不管什么妹妹不妹妹,话说回来,侯府的女孩儿可不少,妹妹们也不少,但是只有双胞胎才是他亲妹妹,其他的算什么东西! 他自觉没做错,更是从来都看不惯顾满,昂着头挑衅的冲顾满牵了牵嘴角,一副你奈我何的神情。 几个人僵持在原地,谁也不肯先出声妥协。 也不知过了多久,欧阳灿领着妹妹欧阳珊过来,正好撞上她们兄妹几个,就疾走几步迎上去,极熟悉的与顾满打招呼:“顾九超级兵王!” 他因为欧阳珊的原因,与顾满接触的多了,因此也可以直呼其名。 顾满倒是没在意这些,她仰头看着顾承栋,冷言道:“捞上来。” 后来的没搞清楚状况,但是双胞胎可是把全程都看的清清楚楚,此刻见她冷了脸要顾承栋把一个小小的核桃雕塑给捞上来,都觉得简直天方夜谭,顾锦忍不住出声道:“九姐!那个核桃雕塑那样小,怎么可能轻易捞得上来?” 欧阳珊拉着顾满的手颇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就轻声问她:“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湖面上偶尔有鱼儿冒出来吐出几个泡泡。 顾满沉默了片刻,就冷声笑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我八哥不懂事,故意将我要送给昌平公主赔罪的核桃雕塑给扔进湖里了,我让他将功赎罪,捞上来而已。” 她不说景县县主,却拿昌平公主出来当挡箭牌? 欧阳灿不用猜也能知道发生了些什么,见状就附和道:“就是上回在皇宫里,你答应过昌平公主的那个核桃雕么?” 很满意他的配合,顾满眼睛盯着顾承栋,一字一句的提醒他:“八哥,你记得昌平公主吧?就是上回来过咱们府里的那个昌平公主。现在你把人家的礼物给扔了,你说你这是看不起昌平公主呢,还是不敬呢?” 昌平公主自小被娇纵长大,再加上丽妃一直得宠,自己的性子又合了皇帝的意,一直都深受宠爱,也因为这个,她的脾气也出了名的暴躁,曾经因为一言不合就鞭打了一个县主,而在盛京声名远扬,自此盛京的上层圈子多多少少都有些避着她。 现在昌平公主自是被禁足不能再出来,但是这个消息外边的人可通通都不知道,顾满觉得,拿这个来吓唬吓唬一直胆大妄为的顾承栋,一点儿也不需要愧疚。 顾承栋虽然嚣张跋扈了些,但是年岁渐大,想的事情也多了,加上有个惯于出鬼主意的爹和想太多的母亲,对家里的这些门道也都看的清楚些,再不敢似往日那般直接动手,此刻听了顾满的话,忍不住也有些惊怕,但是他看见顾满那副样子就觉得可憎,忍不住嘴硬道:“那又怎么样?昌平公主手中的宝物岂止上千,对你那个核桃又怎么能看在眼里?大不了,我再赔你一个不就是了?” 欧阳珊人小鬼大,再加上自小与欧阳灿走的近,捉弄起人来却也毫不含糊,眼珠子转了转就极开心的来凑热闹,一脸懊恼的冲着顾满道:“顾九,昌平公主可不是好得罪的人呀!到时候说不定也会拿鞭子出来打人,这可怎么办?” 有了前车之鉴,双胞胎也禁不住慌了手脚,顾锦忍不住上前揽了顾满的手求情:“九姐!八哥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向来爱跟姐妹们打打闹闹,你也不是不知道,看在我的面子上,九姐你就饶了八哥这一次好不好?” 这一次?可是顾承栋永远都还有下一次。上一次他闯进屋子里来莫名奇妙的闹了一场之后,五太太柳氏居然还来找王氏麻烦,这中间的点点滴滴她可通通都记在心里,这次他还自己上赶着来送死,那就别怪她心狠要成全他了。 次次都挑着二房欺负,是认准了王氏脾气差,也是认定了自己每次都要息事宁人么? 以前还要顾着顾老太太不敢动顾承栋下狠手,但是现在,得罪了顾老太太也没什么,顾满牵起嘴角,淡淡的将顾锦的手给拂开,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顾承栋:“八哥,你向来敢作敢当的,下次我去见昌平公主,就直接告诉她礼物已经被你扔进了湖里,如何?” 没想到她居然还真的这样冷酷无情,对着自己的求情也全当没看见,再加上此时又有外人在场,顾锦又羞又恼,忍不住恼道:“九姐!你怎么这样咄咄逼人?八哥他也不是故意的,难道你还要他现在跳下湖里给你捞出那个劳什子不成?” 一百一十七 激怒 有些人是不能给他脸面的,你让着他是人情,他反而觉得你软弱可欺,很显然,双胞胎跟顾承栋都是这一种人,这阵子忙着其他七七八八的事情,中间又连着刘六娘进府,顾清跟顾烟设计陷害王氏的事情在,就将双胞胎跟顾承栋给忘了,谁知安静了一些日子,她们故态复萌。 顾满冷眼看着她们两个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似笑非笑;“那依着十二妹你的意思,八哥是不该给我捞了?” 顾锦低着头没说话,旁边的常春藤垂下来偶尔触到她的发梢,又轻飘飘的荡到别处去了。 见姐姐都不说话,排行十三的顾槿更加不敢抬头看顾满-----顾满真正生气起来的时候,她们都是不敢硬碰上去的,可没人敢忘记她上次是怎么修理顾承栋的,自然更加不敢忘记顾满手起刀落就收了许知远四根手指头的事情。 倒是欧阳灿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好笑,忽然抬头嗤笑了一声,打断了横亘在几人之间的沉默。 顾承允为人最是正直,本就看不惯顾承栋总是动不动跟顾满过不去,这回眼见着全然是顾承栋的错,就也不劝,立在一边负着双手立着,也不发表意见。 倒不是因为他真的向着顾满,而是因为顾满在他的心里跟在顾锦她们心中的印象刚好相反,顾满在他的心中,就是一个极正常的小姑娘,而且父亲又不特别喜欢,整日里都闷闷的,看着可怜又可爱,他总觉得顾满只是心中不忿,想给顾承栋一点教训择夫教子最新章节。 顾承栋眼见着亲妹妹不敢搭腔,其他几人也都在一旁光看着,不吐半个字。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扬着下巴挑衅道:“就不该给你捞!凭什么给你捞?你当你是谁?小婊子,你是哪个牌名上的人物?也敢跟你八哥我叫板?” 顾承栋一急,那些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脏话就爱往外冒,跟冒水似地,源源不绝。 欧阳珊听的脸涨的通红,连双胞胎也都禁不住红了脸,立在原地哑口无言。 正巧有一队丫头们嬉笑着过来,手里端着珐琅银碟盛着的豌豆黄以及一些精致小点心,顾承栋见了。就随手打翻了最前面那个丫头手上的东西,冲顾满冷笑道:“太久没收拾你了,你怕是忘记了我的厉害!我今儿就再让你见识见识!” 说实话。以顾承栋的智商,在这样的地方还能完整无缺活了这么多年,真的是奇迹。 五太太柳氏实在是太惯着他了,他亲爹又是个甩手掌柜,哪里会真的用心教导他。他整日跟在其他几个兄弟后头晃,学的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 顾承允勃然大怒,伸手狠狠的推了他一把,冷然道:“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顾承栋被顾承允推搡着后退了好几步,嘴上却一点没把他的问话放在心上,仍然不依不闹的指着顾满大骂。 日子过了这么久。顾承栋这个不会看人眼色,也不会顺应时势的毛病倒还是没改。 顾满冷笑了一声,昂首挺胸看着顾承栋。道:“我与你同宗同族,我是什么人,你就是什么人!除非你不是顾家子弟,否则你现在就该带着戒尺跟家法,去祖祠里跟祖宗请罪!” 现在又抬出了祖宗家法!顾承栋更加怒极。伸手推开顾承允,逼近顾满。盯着她威胁道:“顾九!你再说一句!” 他手上的动作不轻,顾承允被推了个趔趄,回头见顾满被他逼着退了好几步,就忙上前拉住顾承栋,呵斥道:“老八!你今日实在是胡闹!” 早已经有会看眼色的下人抽空一溜小跑着去通知大人了,五太太柳氏得了消息,先就在大堂里腾的一声站起来,大惊失色道:“什么?!”她倒不怕顾承栋闯祸,就怕顾承栋吃亏,顾满那丫头刁钻得很,只有让别人吃亏的份,顾承栋好几回了也没能从她那儿占到什么便宜。 一急起来她就没了章法,忍不住对着刚进门的王氏怒目而视,焦急道:“二嫂,这你可得给我个说法!你们家阿满现在是没了王法了么?在外边闹完了又回家来欺负自家人?” 一句一句都在戳王氏的心窝子,王氏最怕的就是顾满的名声会受影响,此刻眼睁睁看着柳氏咄咄逼人,句句话都直指顾满没教养,就忍不住喝止道:“好了!事情都还没弄清楚,五弟妹你倒是先兴师问罪起来了!小八就是个爱惹事的性子,咱们府里谁不知道?” 这话的意思,是认定了是顾承栋找的事了?五太太不服,就冷笑道:“二嫂,我可不是那睁眼说瞎话的人,你看看小九她这阵子做的事,真真说出来,这在座的谁不被吓一跳?” 方氏正拨弄着琉璃盏里装着的几颗小青橘玩,闻听这话就也不忘再浇点油:“这话说的是,上回阿满学那德川县主砍人手指的事,那可真的把我吓也吓死了。” 好端端的,又提起这事情来,王氏环顾了一圈,见众人都在窃窃私语,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沉了脸,怒道:“好了!上回的事说的还不够清楚么?应天府也没来找麻烦,你们倒是打起抱不平了!咱们现在就去看看究竟是谁欺负了谁,若真是阿满不对,今日我轻易不饶她,若是小八又在故意找事......”王氏沉着脸冷冷的瞪了柳氏一眼,就接着道:“我就要请老太太给个说法了武髓!咱们走吧!” 这边的双胞胎也急了,见事情越闹越大,就忙拉了顾承栋的衣袖,劝道:“八哥!你还不快住口!” 顾槿忍不住攀扯他的衣袖,急道:“八哥,你难道想在这个时候闹出事来吗?难道你忘记了父亲母亲是怎么交代你的了?” 这个他自然没有忘记,顾博勇跟柳氏都告诫过他,他现在也该跟着顾承允学习怎么待人接物了,不能再跟个泥猴似地到处跑。 但是他也不知是为什么,见了顾满就觉得自然而然的讨厌,当初她拿戒尺狠狠打自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现在看了她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他怎么也忍不住自己的嘴巴。 顾满余光瞥见王氏跟柳氏带着众人往这边过来了,就趁着离顾承栋近,压低了声音威胁道:“八哥,怎么?你也害怕啦?不是说要教训教训我么?我借给你十个胆子,看你究竟敢不敢!” 她的语气实在是太过看不起跟不屑,听的顾承栋将唇都快给咬破了。 他当时气的不轻,眼里又只看得见顾满轻蔑的笑,哪里还顾得上旁的?伸手就狠狠的在顾满的肩上推了一把,将顾满推的一个趔趄,绊倒在湖边的一块大石上。 顾满却一点儿也不生气,她面上露出惊惶的表情来,张大了嘴巴,几乎泫然欲泣,大声道:“八哥!你想做什么?” 顾承栋这人呢,除了脾气坏容易被激怒之外,还有另一个特点,那就是特别记仇,特别执拗,轻易不可能放过你。 顾满就是抓住了这种心理。 谁说一定要每次都做强者的,偶尔示弱,偶尔当当受害者,才能得到更多人的同情,人都是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的动物。 欧阳灿眼神一厉,伸腿对着顾承栋就想踹上去,视线触及到顾满时却又有些错愕的停下了动作,他看见顾满极轻极轻的摇了摇头,眼里哪里还有半分的害怕? 他这一迟疑,顾承栋已经趁势欺上,两手将顾满给抓了起来,嘴里还喊道:“跟你的核桃一起去死吧!”立即就将她推进了湖里! 才刚来得及赶到的王氏觉得心脏都要停了,再也忍不住,顺手就给顾承栋一巴掌,将他打的跌跌撞撞的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早已有会水性的婆子们跳下湖去救人了,欧阳灿也跟顾承允都追到湖边。 幸好才掉下去一会儿,顾满马上就被捞了上来,怕她着凉,她的乳娘跟丫头立即围着她簇拥她回房唤衣裳,王氏就狠狠的回头瞪着柳氏,怒道:“五弟妹!这事你现在就给我个交代!” 王氏不生气则以,一生气居然也这样让人觉得负担十足,柳氏方才也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顾满分明什么也没做,倒是自己的儿子一再步步紧逼,到最后还不顾顾满的哀求跟双胞胎的拉扯,将顾满推进了湖里,她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毕竟今日是王氏的小儿子的满月酒,自己的儿子却在这个时候无缘无故的将顾满给推进了湖里,这件事怎么说也是顾承栋的错啊!柳氏看着周围人的脸色,也觉得难堪的很,就狠狠的推搡自家儿子,嘴里还骂道:“你这个混账!我平日都是怎么教你的,你好端端的招惹人家做什么?!” 等折腾够了,她就又回转过神来。 自家儿子是顽劣不堪没错,是骄纵了一些也没错,但是却也不是个看见人就眼红上前打人的人啊!好歹是大家公子,丫头奶妈一大堆的,哪里会真的没有人教规矩? 一百一十八 小惩 怎么每逢碰上了顾满就必然失去分寸? 而且这事情还没清楚呢! 好端端的又为什么闹了起来?难道拌几句嘴,就能至于把顾承栋逼得动起手来了?想明白了这一层,柳氏却也不闹了,转过脸去瞪着顾承栋,道:“你给我说清楚,你究竟为何欺负你妹妹?今日你若是说不清楚!别说你二伯母了,连我也不饶你!” 双胞胎虽机灵,但是一来顾承栋先摔了人家的东西是事实,二来她们并没听见顾满究竟跟顾承栋说了什么,只看见顾承栋推人了是事实,因此也不敢说话,躲在一旁看着。 顾承栋倒是想说,但是他想来想去,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才能将话说清楚,索性就瞪圆了眼睛,怒道:“她骂我!我就要打她!” 五太太气的差点没有自己扬起巴掌给他一耳光,就怒道:“骂你?人家骂你你就敢对你妹妹动手了?你可知多少人看着,你二伯母差点没跟我翻脸?你这个不争气的......”她说了一半,就很委屈似地,忍不住掩嘴哭了起来,哽咽着道:“你这个不争气的!得罪谁不好,偏偏要得罪你九妹,你真是气死你娘了!你二伯母现在要我给她个交代。交代我是给不出来了,现在就只能把你打死,也好给你九妹来赔罪!” 好厉害的一张嘴!欧阳珊听的大开眼界,有些好奇的去看王氏。 王氏又不是傻子,她平日只是懒得跟这些人计较罢了,从刘六娘的事情之后,她对这些妯娌仅有的相安无事也屡屡被她们气的破功,如今见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还要颠倒黑白,她禁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看了一圈火炼星空。就温言唤过顾承允来,道:“老二,听下人说,你刚才一直在这儿,也是你差人去报的信,那你告诉二伯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柳氏抹黑惯了,但是还未出阁的女孩儿们却不能无缘无故背上这乱七八糟的骂名,王氏这回很坚定。 顾承允出了名的实诚,他也跟顾承栋不一样。没那么多的心眼,因此就朗声道:“我送了九妹一颗核桃雕塑,九妹喜欢得紧。说要拿来献给昌平公主的,谁知后来八弟来了,也不知道为何,扬手就抢了九妹手里的雕塑,扬手扔进湖里去了。九妹不忿,要他去捡起来,八弟他不肯,不但不肯,嘴里还全是一些......”他想了一会儿,总算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道:“全是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后来更是连推了九妹好几下,直到将她推下了湖。” 顾承允这孩子出了名的老实。再加上被教养的好,很是讨人喜欢,说的话自然有公信力。 在柳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时候,欧阳珊忽然从欧阳灿背后探出头来,轻声呼唤王氏:“顾伯母。我能去看看阿满么?她肯定被吓坏了。” 别人不知道,欧阳灿却清楚的知道顾满不但没吓坏。可能还开心的很,就忍不住掩嘴咳嗽了一声,以阻挡就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不过这家伙倒也真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欧阳灿有些困惑的想了想,才发现顾满似乎很喜欢用折磨自己的方式来惩罚别人。 王氏见是客人,就先有些惊讶:先前因为太匆忙了,她并没看见这里原来还有外人,没料到欧阳珊她们来的居然这么早,听欧阳珊这么说,王氏就忙反应过来,笑道:“当然可以,让你受惊了,伯母该先给你赔礼才是。” 欧阳珊巧笑嫣然,露出两个小酒窝来,道:“不是伯母让我受惊的,这个哥哥吓到我了才对。” 她说着,极天真的笑眯眯的指着顾承栋,然后一蹦一蹦的拉着欧阳灿去远了。 柳氏先前还庆幸幸好没有外人,转眼就见欧阳珊跟欧阳灿蹦了出来,不觉有些吃惊,等反应过来,不觉更加羞恼,伸手真的狠狠的给了顾承栋几下。 侯府规矩众多,但是因为王氏掌着中馈,性子是个和软的,因此府里的人大多不怕她,再加上顾博齐风流,府里时不时就要添上新人,更加没人将她放在眼里。 众人对着顾博齐面上还有几分尊敬,有些房里的下人却敢对着王氏摆脸子。 顾满早已对这些很不满了。 趁着小弟弟满月,趁着他很快就有自己的新名字,顾满打算借着顾承栋的手,送他一份大礼,那就是她跟顾昭都没享受过的待遇:让这家里的所有人都不敢再轻视他,再欺负他。 王氏这回倒是没有再辜负顾满的一番苦意,她实在是无法再忍了。 她其实一直是个比较软弱的人,对着柳氏这几个妯娌,向来是能忍的就忍,实在不能忍的也忍,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这几个妯娌不仅没有收敛,反而个个变本加厉,不仅欺负她,连带着连顾昭跟顾满也时常受连累。上回是顾承栋带人闯进了顾满的房间,把她的手都抓的鲜血淋漓的,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对着顾满也不知道骂了多少脏话,但是那次好歹顾着柳氏的面子,也顾着顾承栋还小,她也轻拿轻放了。 谁知她的轻拿轻放丝毫没有唤来任何人的感激,她们似乎都把这当作理所当然。 难道她王氏的女儿就活该要被哥哥姐姐,甚至是妹妹们踩在脚下吗? 王氏若有所思的盯了双胞胎一眼-----这两姐妹俩平日里对着顾昭跟顾满也都是冷言冷语,要不就是讥讽嘲笑,几乎也没给过好脸色非男天使。 她王氏做了什么?不就是掌着这府里的中馈么,就要落得个被妯娌记恨的下场? 她们以为她爱做这件事? 王氏冷笑了一声,近年受的气都全部涌现在了眼前,她忍不住打断柳氏的表演,道:“咱们去找老太太罢!” 找老太太!柳氏眼前一黑,觉得蒙的一下头也懵了:以往这个时候,在老太太为了顾筠的事心烦的时候,王氏都是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的吧?今日居然在顾老太太因为心疼女儿而心烦的时候还要过去? 她隐约觉得此事确实没那么解决了,先前还因为没被外人看见的侥幸忍不住又转变成了心烦,忍不住就把烦躁之色摆在了脸上,冷笑道:“什么意思?二嫂你这是在威胁我了?不过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二嫂也要上纲上线吗?” “我倒不是上纲上线!只是要老太太给明话罢了!”王氏也学着她的样子冷笑了一声,倒竖了柳眉,道:“方才五弟妹还一口一个定是阿满又惹事了云云,句句话都戳我这个当母亲的心窝子!我们阿满不好,但她何时欺凌过弟妹?何时蛮不讲理满口胡吣?小八这回事情做的太不像!周围还有别人都看着呢,你看看这一地狼藉!” 柳氏顺着她的手指去看,地上果然全是五颜六色的珐琅碟子碎片跟一地的点心。 她面上也有些过不去,忍不住抚额道:“那二嫂你的意思是......?” 这回还没等她把话说完,王氏就抢先说道:“我没别的意思!我也不是要罚小八!为了公正,咱们还是去找老太太罢!” 顾老太太还在安抚着顾筠,就眼见着方才才离开的一群人又都涌了进来,见王氏脸上阴沉沉的,就淡淡的道:“这是做什么?客人不用招待了?你们倒是有功夫在这里闲逛!” 顾筠才擦了泪,脸上的红肿尤未消,见柳氏她们都进来,面色也不好,就先带着碧荷转进里边的房间去了。 王氏这回倒是不再唯唯诺诺,拿眼去看了一眼柳氏,就唤过顾承允来,也不多说,就冲顾承允道:“好孩子,将事情经过都跟你老太太说说。” 顾承允点头,又将牵引后果在顾老太太面前说了一遍。 顾老太太皱眉,看了顾承允一眼,就又怜爱的道:“快起来,地上冷,仔细冻着。你二伯父既是叫你去招待人,你还不去?” 顾承允见将事说清楚了,就先跟几位长辈告别。 等顾承允走了,顾老太太冷眼瞥了王氏一眼,指着已经自觉跪在地上的顾承栋,道:“老八!说说,你为何推你九妹下湖?今日可是你们十六弟的满月,我之前怎么吩咐你们的?” 都没先问一句顾满现在情况如何了,王氏深觉顾老太太偏心。 顾承栋一直都很受顾老太太的喜欢,见顾老太太脸色不差,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就上前几步跪在她面前,分辩道:“她说话惹人嫌,我也是忍不住!” 王氏冷哼了一声,就道:“方才老二也说了,阿满从头到尾什么不该说的话也没说,倒是你,污言秽语说了许多!最后还动起手来了,怎么到了老太太这儿,老八你就开始颠倒黑白了?” 王氏语气很是不好,顾老太太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老二媳妇儿今日是吃呃火药?老八他不过是个孩子!” 她一向不喜欢王氏,自然也不喜欢王氏做的任何事,何况老八顾承栋是她一直极为宠爱的孙子,在她心里比顾满她们的分量可要重得多。此刻见王氏句句话都针对顾承栋,就忍不住心中有气。 一百一十九 大诫 顾老太太的态度已经摆的很明显了,明显就是要求王氏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是王氏这回不知怎的,偏偏脾气也上来了,任凭顾老太太的脸色多差,就是不肯松口,装作全然听不懂,要老太太给个交代。 毕竟顾承栋先扔了人家的东西,后来又上来动了手,怎么说都是他的错。 原先顾老太太还以为跟从前一样,王氏只要被自己三言两语就会自动丢开这事,没料到王氏这回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这么坚定,她一时皱了眉,看着王氏道:“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也值得你这样疾言厉色的?” 王氏咬着唇,看了房里的众人一眼,再看了看顾承栋,脑海里就不由自主的又浮现出顾满受了伤的手,和今天被推下湖的惊魂一幕来。 不能再纵容下去了,顾承栋自小就胆子大,平日里欺负顾满,她已经很容忍了,谁知道换来的居然是顾承栋的变本加厉。 这一次若是轻轻放下,以后顾承栋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因此她少有的昂着头,坚定的道:“老太太不知道,当时我们都在场,小八动起手来完全没把阿满当妹妹,阿满当时已经惊慌失措的求他了,谁知他还是无动于衷!这样小的孩子,哪里来的那么深重的仇恨,值得他喊出‘我要杀了你’这样厉害的话来?” 小八最近确实变得越发的骄纵了,顾老太太瞪了一眼柳氏,心中不禁埋怨起她不会教孩子,心眼太多起来。 论起来,这几个孩子里,自己偏爱老五一家也是有的,毕竟他是几个儿子当中最小的星舞凝情。老人一般都比较偏爱老儿子。 顾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里屋转了出来,头发也重新梳理好了,又重新匀了脂粉,再看不出方才的狼狈样子来,她缓缓走到顾老太太身旁坐下听了一会儿,就忽然扑哧一声笑了,看着地上跪着的顾承栋笑道:“小八,你二伯母说得对,你这样做可不是太过分了么?你九妹好歹是个女孩儿,你怎么能一见面就对人家喊打喊杀的?” 顾筠居然也会帮二房说话了?柳氏一惊。回过神来就在心内暗暗咬牙,恨顾筠是墙头草。 屋子里正谈论的热闹,外间的玉书就笑着捧进来几盏茶一一的奉了。转头冲顾老太太笑道:“老太太,欧阳夫人来了,说要来给您请安呢!” 这也是人家欧阳侍郎的夫人给面子,顾老太太深觉面上有光,点头吩咐:“让你三太太先替我招呼着。我这便动身过去了。” 吩咐完了玉书,顾老太太就转过头看了众人一眼,道:“行了!都别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有什么事儿晚上回来再说吧。别在外人面前丢人。” 柳氏巴不得这一声儿,马上就将顾承栋从地上拎了起来,让他给王氏她们赔礼道歉:“好了!你二伯母向来大人有大量。你快给她道个歉,就什么事也没了!” 顾承栋将脖子拧着,死活不去看王氏。被逼得急了,就唰的一下从柳氏的怀里挣脱开来,急道:“让我给二伯母道歉可以,但是我凭什么给顾九那个四丫头道歉?那丫头死了也活该,这回她不死。我下回弄死她!让她也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这话说的实在是嚣张至极,王氏气的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指着顾承栋,脸色煞白。 连顾老太太跟顾筠也被顾承栋吓了一跳。 方才顾老太太还觉得她们说什么顾承栋被娇纵坏了只是严重些的形容,也以为顾承允嘴里的污言秽语无非就是一些小孩子家的话,谁知道顾承栋真的能骂的这样粗俗可怖,她忍不住怒气,狠狠的跺了跺手机的拐杖,怒道:“小八!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嘴里说的是什么?” 顾老太太可以偏心,也可以偏帮偏宠着五房,但是她也不傻不聋,也知道大家公子该怎么养。 顾博齐再废物,他也不敢当着大人的面说出一个脏字来,可是现在,顾承栋这个小的,嘴里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一些混帐话,说的居然还这么顺溜! 看来难怪顾满生气,换成任何一个女孩儿,也要被气的上吊吧! 顾筠却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柳氏,眼里的戏谑明显得很。 很显然,柳氏背后怕是没在顾承栋跟前说王氏的不是还有顾满的坏话,不然一个好好的孩子,能养的这么愤世嫉俗的? 她却不知道这回倒还真的是冤枉了柳氏,柳氏平日虽说小气了些,也爱在背后嚼舌头,但是在孩子跟前却向来注意,也从不让儿子过多的知道后院这些弯弯绕绕,因此顾承栋从前虽然也隐约能察觉到母亲不喜欢二房,却不至于对二房那样憎恨,他真正开始恨上顾满,怕还要从顾承宇调唆的那一次开始。 那一次虽然他骂了顾满许多脏话,也将顾满折腾的挺惨,但是他自己却也没有占到半点便宜,身后全是深深的戒尺印,脸上也被顾满挠了好几道深深的血痕,最后还被顾承宇他们笑了好一阵子。 柳氏也没料到儿子居然这样不知道看人眼色,一时之间又是尴尬又是羞恼,忍不住红了脸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现在可不是刚才,老太太还在上首坐着呢,自己逞不了威风。 王氏忍了许久也忍不住,终究还是怒着跟顾老太太道:“老太太!您瞧小八,他可一点也不认为他错!这回若是这样轻易就算了,那阿满日后怎么办?九鼎神皇!” 小孩子的戏言其实并不能被当真,谁小时候没说过打打杀杀的,恨得不行的时候打人也不是没有的,但是这出现在一个有教养的大家公子身上确实实在是惊世骇俗,顾老太太也深觉不能容忍,但是她又觉得是顾满惹事,若是没有顾满,那小八也不会这么暴躁,平日里小八虽然调皮了些,但是却从来也不会无理取闹的!-----在她看来,顾承栋就是个极乖的孩子。 于是一时之间,她也有些矛盾,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候,外边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汀兰就打起了帘子,禀报道:“二老爷来了!” 顾博齐果然随后就进得门来,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直裰,腰间系着暗黄色腰封,腰间配着玉饰,看起来比往日还神清气爽。 他见屋里气氛奇怪,脚步就停顿了一下,先给顾老太太请了安,才问王氏:“这是怎么了?” 因为王氏答应了给他九万两银子,顾博齐这几日对着王氏说话都变得轻声细语的,对她温柔了许多。 王氏见他第一次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先吼自己,心中稍稍觉得安慰,就轻声将过程都又给他说了一遍,末尾又道:“也不是我愿意挑事,只是小八这回也太不像话!方才还当着欧阳侍郎的千金呢,就那样凶狠的打骂自家妹妹,这如何使得?何况方才错也不肯认,口口声声下次要打杀了阿满......你说叫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这倒是实话,顾博齐这人别的不要,但是偏偏这面子,不仅不能不要,还重的很,再加上看在那九万两银子的份上,当场就勃然变色,指着顾承栋怒喝道:“小八!你欺人太甚!你是不是连我这个伯父也不放在眼里了?” 顾博齐从来不管这后院的事,就算管,也顶多是扯着自己妻子骂一顿,何曾这样疾言厉色的帮着自己妻子说话?众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顾家的规矩,都不怕女眷怕叔伯,男人们只要长一辈,那就是有绝对的威慑力的。 顾承栋一直都极怕几个伯伯们,此刻被他这么一吼,顿时失了气魄,忍不住红了眼眶,狠狠的擦眼睛。 柳氏不敢跟大伯顶嘴,更兼全然是顾承栋的错,就只好在一旁干看着。 “好了!”还是顾老太太看不下去,喝住了顾博齐,嘲讽道:“果然是亲父女,女儿受了一点委屈,你就这么忍不住要来给她抱不平了?你也这样大了,这样吓一个小孩子,也不觉得害臊!” 顾博齐被她说的老脸一红,就讷讷的回了几句,又道:“虽说小八他还小,但是到底也不能被教坏了!咱们侯府这么多年了也没出过一个纨绔(在他心内他自己是贵公子,并不是纨绔子弟),难道母亲愿意让小八坏了咱们家的家风么?现在他年纪小小的,教训了还来得及,等以后真的长歪了,再要纠正那可就难了!” 这倒也都是实话!顾老太太垂着头皱着眉,颇觉难办。 还是顾筠眨了眨眼睛,道:“二哥说的也有道理,顾家的家风可不能坏。不然等父亲大人回来知道了,怕也得怨母亲没能管教好几个哥儿啊!” 王氏有些诧异,抬眼见顾筠看也不看自己,就颇觉困惑的垂下了头。 老太太最怕老侯爷的,听了顾筠这话就瞪圆了眼睛,一锤定音道:“将栋哥儿带到祠堂去跪着,饿他两天,让他师傅好好教教他什么是孝悌!” =========================================================== 更新一直很不给力,很抱歉。 一百二十章 端倪 陆翰轩此时才从顾承宇那儿回来,一进门就见众人围成一圈还没散,他直觉以为是刚刚的事情还没完,心中就不觉有些烦躁。 顾承栋猛地被顾老太太说了一句,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就忍不住扯着脖子挣扎:“老祖宗!孙儿什么也没做,顾九......” 眼看着他还要说出更难听的话来,柳氏上前就挥手给了他一巴掌,怒道:“你这个孽子!惹了这么大的祸,还不知道错吗?!”一边又扭头吩咐人把他给架出去。 她何尝忍心这么对自己的儿子,但是现在局势明显是偏向二房一家,何况本来就是顾承栋惹出来的祸,她深觉头疼,心中对王氏的不满又升了一层。 眼见着柳氏自己也服软了,顾老太太心中倒还真的又有了几分不忍-----她向来是看重五房的,这回若不是顾博齐口口声声把老侯爷提出来,她倒真不忍心罚这个一向讨自己喜爱的孙子。 顾筠一时也静默了一会儿,盯着王氏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她刚才可不是真的为了什么陆墨之喝花酒才吵的架,为的还是上回陆墨之撞破陆翰轩跟小爵爷等人勾结陷害王太傅的事,她不愿意丈夫真的将儿子送进应天府,也不愿陆墨之退而求其次跑去先跟王家告密,陆墨之又气又急又担心,这才一怒之下跟她吵了起来。 此刻再看着王氏,她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先前做的决定半分也没做错。 反正也不是她自己要去害人,自己顶多拘着陆翰轩,这段时间哪里都不许他去,只当潜心让他在家读书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她可没功夫管-----再说她凭什么要去得罪人家六皇子跟赵王? 想通了这一点,她准备站起来扶着顾老太太过德安居起,还才转了个头,就看见穿着白底皂靴的陆翰轩背着手立在门边,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烦躁修罗武神最新章节。 想起方才她们夫妻二人吵了起来之后也没顾得上她们兄妹二人,顾筠不免觉得有些愧疚,就招手唤他:“翰轩!你刚刚跑到哪里去了?” 陆翰轩板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脸色并不好,顾老太太很自然的就以为他是受了惊吓,忍不住心疼的招手唤他上前来柔声安慰了一番。又回头去嗔怪顾筠:“这样大的人了,为人处事还跟个小孩子似地,当着孩子的面打起来。可不把孩子吓着了么?” 顾筠颇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 顾博齐却什么也没察觉出来,见状就提醒顾老太太:“母亲,是时候过去了,客人也差不多都要来了。” 因为顾筠的事情耽误了不少时候,顾老太太看了一眼案上的沙漏。就点头道:“也罢,那你们都随我过去罢!” 顾满很快就换了衣服,索性现在天渐渐热了,在水里呆的时间又极短,她并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想想这短短几月之内接连两次掉进水里。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只是上一次为了救人,这一次却是要施展苦肉计。自己在顾老太太心里的地位自然不及顾承栋,因此自己受伤可比顾承栋受伤能让她接受的多。自己只有先倒霉了,顾老太太才下的了决心去罚顾承栋。 她看着沛音将最后一根簪子插戴在自己头上,才数着左手手腕上的珊瑚串的珠子,问道:“抱玉去打探消息这么久了,可回来了?” 正说着。抱玉就推门进来,笑道:“刚回来!” 跟着沛琴久了。她倒是渐渐性子也开朗了些,顾满见她一脸笑意,就问:“什么好消息,将你高兴成了这样?” 抱玉绘声绘色的将王氏发怒、顾博齐帮腔、老太太怎么罚顾承栋的过程都说了一遍,听的房间里的几个人都啧啧称奇。 这回顾博齐居然也能先帮着王氏说话,顾满猜到他大概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就颇觉好笑。 几人正念叨着,执画在外头敲门:“姑娘,欧阳姑娘来了。” 刚才欧阳珊跟欧阳灿也在,应该把欧阳珊吓坏了,想着,她站起身来,忙道:“快请进来吧!” 欧阳珊果然蹦蹦跳跳的进来,拉了她的手就先上下端详了一阵,见她确实没事才松了一口气,抬头有些疑惑的问她:“为何每次来你们家你跟你的哥哥姐姐们都要闹出点事来?上回是被你四姐推下山坡去,这回又被你哥哥推下湖,怎么你们侯府这样艰险?” 顾满见她睁着两只大眼睛只管盯着自己,就好笑道:“你这话可不能往外去说,你什么时候听见我们侯府生活很艰险啦?除了你,又有谁知道我们侯府关系都不和睦呢?” 这是正理,但是欧阳珊听着还是觉得有些费力。 顾满知道她们侍郎府是这盛京难得的干净地方,因为欧阳侍郎为官清正,家中关系也不复杂,欧阳珊又因为是最小的一直被众人捧着,自然不清楚这后院中的事,因此也不跟她多解释,拉着她往外边来。 等绕过了花园,她就在卷棚后头看见了本来该是去找陆翰轩了的陆玉然。 陆玉然带着丫头迎香站在旁边正不知说些什么,脸上的表情很是沮丧,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哭过。 顾满正想着方才陆玉然说的,最近陆翰轩总是跟在顾承宇后头混,正有些出神,欧阳珊却已经先看见了陆玉然,扬起手唤她:“玉姐姐!”似乎与陆玉然关系也不错。 顾满有些好奇,就问她:“你认识我表姐吗?” 欧阳珊点头,欢喜道:“认识呀蛋王!上回来你们府里已经认识了,后来她去春日宴,我还替她选衣服呢。” 说话间陆玉然已经含笑迎了上来,笑道:“我才往这边来,谁知这么巧就碰上了你们。”又拉着欧阳珊道:“你今儿倒是来得早。” 欧阳珊被她拉着,就自然的从顾满的手里挣脱出来,嗔道:“还说呢!你答应了我的荷包到现在也没给我送来!我还等着你教我打络子,谁知总也等你不来!” 陆玉然想起这些,就忙哎呀了一句,道:“最近事情多,我还真把这事给忘了,该打,该打!” 欧阳珊见她果真一副懊恼样子,早把方才的事给抛了,扑哧一声笑了,又问她:“你究竟在忙些什么?怎么最近都不来找我玩?”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陆玉然不免就又想起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来,若不是为了陆翰轩的事,她这几日又怎么会日日被关在家里? 偏偏方才她一片苦心,追出去问陆翰轩究竟因为何事惹怒了父母亲,陆翰轩还一脸不耐烦,怎么也不肯透露半句。 可是她也不是没眼睛,这几天顾筠跟陆墨之两人日日板着一张脸她也不是没看见,今日更是因为陆翰轩打起来了! 她不急,这又怎么可能?可是去问陆翰轩,他还藏着掖着什么也不愿意说。 这些日子以来,她也不是没看见陆翰轩的变化,最近书也不读了,画也扔下了,房里伺候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老爱往外边跑。 面色一变,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道:“说来话长,最近家里事多,所以别的都没顾得上。” 顾满见她脸色不似以往,鲜有的露出愁容来,就关心道:“方才你不是说要找表哥去么?怎么现在一个人站在这儿?表哥没事罢?” 她心中总隐隐约约的觉得陆翰轩的事情不简单,凡事跟顾承宇扯上关系,到最后都简单不了。 陆玉然摇摇头,有些赌气的道:“他如今哪里还会把心事说给我听?自己闯下那样大的祸,惹得老太太也惊动了,自己却一声不吭的跑了......”她说到这里,想起欧阳珊也在,就忙住口不再说。 顾满却听的一愣,陆玉然的意思是,顾筠跟陆墨之两人吵架全是因为陆翰轩?可是究竟是什么事,能让顾筠不仅跟陆墨之大打出手,还要瞒着顾老太太呢?-----大家都听的清楚,顾筠跟陆墨之吵起来可是因为陆墨之出去喝了花酒! 若是陆玉然说的这话才是真的,那显然顾筠在撒谎,想起那时陆墨之的欲言又止,顾满不禁疑窦丛生。 有什么事情,值得顾筠宁愿将屎盆子扣在陆墨之头上,也要替陆翰轩给瞒着?按着顾筠的性子和顾老太太对这个外孙的骄纵程度,就算是陆翰轩闯了再大的祸,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吧? 可是顾筠却偏偏瞒了,而陆墨之居然也能忍着顾老太太的责骂也不供出陆翰轩来,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要这样藏着掖着? 顾满不由自主的想陆玉然先前说过的,陆翰轩最近日日跟在顾承宇身后,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的话来,心中涌上一阵又一阵的寒意。 她还在发呆,欧阳珊却一无所觉的拉了陆玉然的手,失笑道:“我说为什么你苦着一张脸,却原来是因为你哥哥?” 陆玉然见她问,就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是呀!你以为谁都有你那样的好运气,两个哥哥都那样厉害又那样宠着你呀?” 一百二十一 欠债 她们二人走在前边,自然看不见顾满在后头忧心忡忡的表情。 可现在最犯愁的明显不是顾满,而是顾满的爹,顾博齐。 顾博齐原先还在招待欧阳侍郎一行人,转头就见顾承允领着邱世安迎面来了。 再次见到邱世安难免有些尴尬,顾博齐想到自己骗了人家的五万两银子还被人家知道了心中就有些尴尬,更兼上回被许知远当众说破,那块龙纹玉只要三万两银子,自己却跟邱世安要了五万两,难免自惭,一时之间就有些不知如何反应。 湖中央有对鸳鸯玩的正欢,岸上绿荫委地,顾博齐却只觉得失措。 邱世安倒是仍然如同平常似地,亲热的上前来叫他世兄,似乎只当许知远那回事没发生过。 虽说前几回顾博齐也碰见过邱世安几次,但是因为心中愧疚,他都是悄悄的避过了,顶多也就打个招呼,如今见邱世安一派平静,他反而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忙道:“近来一向少见!少见!” 邱世安见他面上惴惴的,心知他是在为了什么担心,面上却不露出来,拱手道:“近日世兄日忙,我也不敢前来叨扰。还未恭喜世兄喜得贵子呢!” 顾博齐见他一句不提银子的事,先自己就有些惴惴的,浑身也不自在,忙道:“哪里哪里,贤弟客气了,来来来,里边请混世俏王妃。” 宴客的地方这回在卷棚内,卷棚里摆了五桌,都是些亲近的亲戚朋友,女眷们则在后花园里的听云轩里另设席面。 邱世安进了卷棚,就见顾承宇正乖巧的立在主桌前给人倒酒,脸上的笑意温煦。 真是邪了门了,他有些嘀咕:顾博齐这样缺心眼的蠢人。倒是生了一个八面玲珑的儿子,且做事思虑得比他们这些大人还要周到。 他看见顾承宇就不自觉的觉得慎得慌,等看见顾承宇一脸笑意的迎了上来更是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一脚踩在了刚进来的顾博齐脚上。 顾承宇见状只觉得好笑,噙了一抹笑在唇角,端端正正的给邱世安行了个礼,唤他:“邱伯父您来了?快请上座!” 邱世安见了他就想起他阴森森的笑来,跟眼前这温润儒雅的少年竟似完全不相关,不由得有些惊恐,点了点头。木头人似地跟在顾承宇后头往席上坐了。 见邱世安入了席,顾承宇不觉有些好笑的假借倒酒的机会伏在他耳边,轻声笑道:“邱伯父。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来喝个酒也跟上刑场似地?我有那么恐怖么?” 怕顾承宇不是因为他让人觉得恐怖,更加重要的原因是,六皇子似乎很看重他。 若是顾满知道了顾承宇跟谢振轩的关系,怕是得感叹一番,变态都是惺惺相惜的。 六皇子很看重眼前这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少年。而且连许知远这个目中无人的小爵爷,也对顾承宇要高看一眼,他邱世安惯会看人眼色的,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八面玲珑的少年得罪不起。 邱世安眼见着周围并没有人特别注意自己,就忍不住先松了一口气。才道:“才刚见着你父亲,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罢了。” 顾承宇只是微微一笑,颇为玩味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半响后眼见着顾博齐进来了,顾承宇就又拍了拍邱世安,轻声道:“待会儿吃完饭,府里还有戏看,趁那时候。你也该跟我父亲要要债了。” 邱世安瞥了一眼正被人绊住的顾博齐,就有些困惑。 这五万两银子他原本就打算送给顾博齐做人情的。那块龙纹玉虽然没拿到,但是他也没多大的不愿意,只是因为后来许知远知晓他也被骗了五万两银子之后,非得让他也跟着跟顾博齐要银子,他也是想靠着许知远的势,才勉强答应了。 谁知后来事情却越来越大,他万万没料到到最后,六皇子的胃口会那么大,居然一开始就想搬了王首辅这个绊脚石。 这个石头可不是随便就能搬得动的,搞不好很可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不愿意干,也没那个胆子。 可是人已经被牵扯进去了,他就算是再不乐意,好歹也知晓了人家的秘密,哪里能那么轻易脱身?是以他每次见了顾承宇,就恨不得跑的远远的,他总觉得顾承宇这人比起暴虐的许知远来还要惹人害怕。 他还没做出回应,就发现什么东西他越念叨就越上赶着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卷棚的打帘子就被人卷了起来,紧跟着顾承允冲了进来,冲顾博齐道:“二伯父,小爵爷来了!” 别人还好,这许知远也来?来做客的人们都不是傻子,也都听过顾满跟许知远的恩怨,此刻听说许知远来了,竟都齐刷刷的抬头望向了顾博齐。 顾博齐比起旁人来更意外:原先也都说好了的,到时候银子凑齐了给送过去就是了,这怎么还亲自来了?难道真是来砸场子的不成?他有些慌美女总裁俏佳人。 欧阳灿跟着自己的父亲欧阳侍郎进来,却没跟欧阳侍郎一桌,单独被分到了小辈们坐着的地方,此刻听说是许知远来了,他第一反应竟是以为许知远这是来找顾满报仇来了,别人还好说,这许知远的脾气最坏,也最古怪,最爱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事情来。 没过一会儿,许知远果然自己掀了帘子进来,双手环抱在胸前,笑的极为张扬,随意抽过一张椅子踩着,就痞里痞气的朝顾博齐道:“今儿顾伯父家公子满月,我这人一向喜欢热闹,跟在别人后头不知不觉的就进来了,顾伯父不会该我不请自来吧?” 他那副样子哪里像是来做客的,倒好像是来找茬的,顾博齐饶是再怕他也禁不住涨红了脸,指着他气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欧阳灿站起身来疾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直到将他逼得把脚从椅子上放了下来,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原来你也知道不请自来这事儿挺丢人的,我还以为你又喝醉了酒,分不清哪扇才是你家大门呢!” 许知远脾气差,但是欧阳灿的脾气也未必就好的到哪儿去,满朝谁不给欧阳家几个面子,全是因为他那当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哥哥。 见是他出来,许知远伸手扳住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笑道:“哟哟哟,我道是谁,原来是欧阳公子您哪?怎么,今日出来待客不是人家侯府的人,倒是你们这群外人么?我竟不知道,顾家没人了!” 他这摆明了就是来找麻烦的嘴脸着实可恶,顾承宇眯了眯眼睛,眼里的笑意却一时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顾承宇他自己确实看不起顾博齐,但是顾博齐对他也好的没话说,何况,他自己也是姓顾的,也始终姓顾,许知远这话摆明了将他也骂了进去,他很难不生气。 欧阳灿冷冷的盯着他,右手捏着拳头,两只手攥的死紧,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就出言讥讽:“原来你也是客人么?我竟不知道,不请自来什么时候不是贼,是谓客!” 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眼看一言不合就要出事,顾博齐却仍旧愣愣的不知所措:他是很怕许知远的,没办法,顾满胆子大,他却不一样,更何况许知远还握着他的把柄。 还是顾承允反应快,上前几步将二人隔开来,又冲着许知远作揖道:“小爵爷赏脸光临,自然是我们的客人。客人就该入席,小爵爷这就请跟我来!” 许知远却站着不动,眼睛看也不看劝架的顾承允,反而看着欧阳灿,一脸不屑的大笑:“怎么?你欧阳灿什么时候也管起我的事来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看,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你也敢来质问我?” 要不说嘴贱的人活该呢!顾承宇站在边上冷笑,也不知道为什么六皇子会挑上这么一个人,没有半点可取之处不说,还总是喜欢逞口舌之间的威风。 上回是因为嘴贱,惹得顾满暴怒,将他的手指给砍了,这回......顾承宇瞄了一眼脸色极差的欧阳灿,不被揍成猪头那都是笑话! 没料到他嘴里吐出来的话越来越不成个样子,在上手坐着的欧阳侍郎也禁不住冷了脸色,旁人推他给欧阳灿说话,他却只是端坐着看欧阳灿的反应,并不打算上前插手。 “你以为我真怕你?你不就是有个指挥使哥哥嘛?怎么,有本事你让他来抄我的家啊?有本事你就让他来!让他来试试!”许知远见欧阳灿铁青着脸色一言不发,就越发的来劲,也更加的嚣张。 居然还敢直接说人家欧阳宣? 顾承宇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心中却在腹诽他又是在哪里受了刺激,开始跑来这里胡闹发疯。许知远这人的脾气根本就不可控制,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喜怒无常,脸色时常说变就变。 在座的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哪里还会看不出来眼前这个人是在故意找麻烦? 一百二十二 报应 欧阳灿面无表情,白玉般细腻的脸跟那案上摆着的白瓷瓶,看起来格外的刺眼。 这样下去肯定要出事的,许知远现在看起来就跟一条疯狗,逮着谁就咬谁-----他以前虽然也喜怒无常,但是他正常的时候其实是很会看人脸色也知道看人下菜碟的,以前就算给他几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得罪欧阳灿这等人物的。欧阳灿是谁?他父亲虽然只是个侍郎,但是他父亲的亲妹妹可是当今皇上极为宠爱的淑妃,更别提他那年少有为的哥哥。 锦衣卫意味着什么众人都是清楚的,轻易没人敢得罪他们。他们不用对任何部门听命,直接听命于皇帝,谁知道一得罪了他们,他们会在皇帝面前说什么,搞不好隔日脑袋就搬了家。 许知远虽然疯狂了一些,但是还是要命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惜命,丢了四根手指就疯狂的恨死了顾满。 顾承宇冷眼看了一会儿戏,总算是看不下去了,上前几步大力将许知远给拉开,表面劝他:“小爵爷,您冷静一些!您是不是喝醉了?”暗地里却附在他耳边冷冷提醒:“你最好识趣一点!六皇子可没让你这个时候来打草惊蛇!到时候出了事,你一个人担待!” 顾承宇这人吧,面上向来是温和无害的,但是暗地里那就不一定,就像现在,他一边说话,一边就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在许知远的腿上连戳了好几下,将他戳的一个激灵。 许知远确实是忌讳着六皇子的,他努力让自己从狂躁中平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急红了眼,几乎将这旁边的人都骂遍了。 尤其是欧阳灿,盯着他似笑非笑的。面色看起来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渗人的很。 顾博齐呆在一旁愣愣的,他没料到好好的一个满月酒为什么许知远会这么不识趣的闯进来指着他的鼻子骂-----最关键的是还把帮着自家说话的欧阳灿也给得罪了! 这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狩猎者之路! 没错,他顾博齐是收了他许知远的一块龙纹玉,也是不小心弄丢了,但是都已经答应照着原价赔他了,这是怎么的,真的还欠了他不成?要挑这个时候来给自己难堪?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许知远无法原谅,就愤怒的涨红了脸。伸手将最近的一条椅子啪的一下甩飞出去,怒道:“够了!” 那椅子被顾博齐猛地甩出去,碰到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吓得众人一激灵。 泥人尚且还有三分土性呢,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不就是三万两银子么?他很快就能还上了,许知远却还要找来家里专挑他儿子的满月来闹事,简直不可原谅! 顾博齐已经准备撸起袖子亲自揍这许知远一顿了,外边却忽然又有顾承远闯进来。兴高采烈的道:“二叔,舅老爷来了!” 王庭然来的比自己的夫人晚一些,没料到一来就看见这副场景,一时禁不住皱了眉。 顾博齐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小舅子,但是到了现在他却不怕了,不仅不怕。还觉得小舅子来的真是时候-----现在自己可没什么错,是这许知远闯进来故意找的麻烦,小舅子难道还能不帮自己吗? 果然。王庭然先是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就冷声道:“这是怎么了?今儿不是我外甥的满月么?小爵爷您是有什么亲还是有什么故,怎么就来了?” 他不用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博齐丢了玉,还有那块龙纹玉究竟是谁的他都一清二楚,这里面顾博齐跟许知远当初的默契他也都猜得到。现在,许知远定然是恨死了顾博齐。打算日日找他麻烦了。 虽然自己也很讨厌顾博齐,但是今日毕竟是外甥的满月,毕竟是大事,他许知远跑来闹事算是怎么回事? 欺负顾家无人,欺负他外甥么? 虽说恨不得王家一家都死的光光的,但是真碰上了王庭然,许知远忍不住也有些犯怵,退后了好几步,硬是没想出一句话来回。 他现在的酒劲已经过了,也清醒了,自然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正尴尬着不知道该如何下台,跟着他来的下人都一窝蜂的闯了进来,其中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小厮走上前来,轻声在他耳边禀报道:“小爵爷,您快回府去看看吧!太太她......太太她闹得不成个样子了!” 许知远就是因为跟许三太太闹得不可开交才跑出来喝酒的! 听到许三太太李韵容又在家里闹了,他一时之间愣怔了,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是好,他觉得现在自己简直是个笑话! 没错,他很恨,恨自己的父亲居然娶了自己爱的女人!可是父亲终究是父亲,他的父亲老建宁侯再怎么不好,再怎么坏,现在也只是个瘫痪了,手脚不能动的老人而已,可是李韵容日日都要折磨他来取乐。 他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不忍,但是他才只开口说了一句话,李韵容就跟疯了似得扑上去对着老建宁侯又打又掐,将老建宁侯折腾得狼狈无比。 他觉得整日间活在这些事情里,真的都要被逼疯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博齐现在居然还乐呵呵的在办着儿子的满月酒!这不是一个笑话吗? 一提到李韵容他就容易失了理智,忍了半天,他站在原地忽然又伸手将桌子捶的震天响,杯盘碗盏摔了一地。 这回真的是忍不下去了独宠系列之蓝玫瑰最新章节!顾博齐指着他,怒道:“你......你给我滚出去!” “滚出去?”许知远红着眼抬起头,不怒反笑:“你敢让我滚出去?!顾博齐,老家伙,你是不是忘记当初腆着脸求我的时候了?还是现在你已经筹到了银子,以为还了银子咱们就两清了?” 顾博齐不妨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忽然又旧事重提,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一时血气上涌,恨不得翻身吐出一口血来。 “你做梦呢!”许知远盯着他,连眼睛也红了:“这一世你休想好过!” 横竖这场子也已经被砸了,面子也算是丢了,顾博齐也怒气上头,伸手想推他。 欧阳灿却在此时伸手将顾博齐拦住了,他看了看许知远,回头去问左手边第二张桌子旁边站着的王庭然,问他:“王侍郎,咱们大周朝也不是没有王法的,你说他这种行径,够不够抓到大理寺去?” 当然够了,侮辱同僚,辱骂上峰,坏人喜事,哪一样都值得参他一本! 王庭然笑了一声,就朗声道:“那就麻烦贤侄你先将人带去大理寺了!” 好歹许知远也是有爵位的人,应天府现在是治不了他,只能把他扔进大理寺去了。 欧阳灿冷笑了一声,上前推了一把许知远,道:“走吧,没闹够就回大理寺接着闹!” 许知远一听到大理寺就急了眼,冷笑了好几声才道:“我要是去了大理寺,你顾博齐也别想脱身!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你做了什么!要参我?那好啊,连着你也要一起被参!” 顾博齐气的不行,想了一想就也忍不住怒道:“我做了什么我当然清楚!我做了什么?我不就是弄丢了你小爵爷一块玉么,我照原价赔啊!我连银子都赔了,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把柄!” 许知远心烦不已,看着谁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拉扯了一把顾承宇,怒道:“滚开!” 顾承宇猛地被他拽了一把,又当众被骂,心中早已经对他积了一肚子的火气也忍不住了,他面上不显,默不作声的退在一旁,内里却嫌他的不行。 许知远不肯走,站在原地跟生了根似地,仿佛跟顾博齐杠上了。 顾博齐气的几欲昏厥,站在一旁连气也喘不上来。 这里乱的不行,那边也有人往女眷那边去报信。 欧阳珊听的笑脸煞白,气的不行,怒道:“那小爵爷太不是东西!怎能如此骂我哥哥?” 顾满早就已经见识过了许知远那张贱嘴,此刻表现的极为镇定,她略微牵起嘴角笑了笑,就安抚欧阳珊:“你当你哥哥傻么?若是他不想被骂,依着他的身手,还能降服不了许知远?他怕是故意站在那里让人家骂他的。” 欧阳珊不解,想了半日也不得要领,就抬头道:“你莫不是哄我?哪里有人甘愿被骂的,何况我哥哥可不是愿意被人骂的人。” 当然不是,所以才要许知远骂个够本啊。 在同僚的大喜日子跑到人家家里去大闹,还对着上峰跟同僚出言不逊,甚至还出手打人,这放到皇子身上都足够被训,何况他一个小爵爷? 言官们早就已经看这个横行霸道的小爵爷不爽了,若是有个人带头上书参他,接下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皇帝本来就不是什么喜欢包庇亲戚的人,到那时许知远的处境恐怕堪忧。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顾满会心一笑,这也只是他的报应罢了。 一百二十三 商榷 欧阳灿看不惯许知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一开始关系就不好,在许知远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之前,他也是个脾气骄纵的有些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实在是跟欧阳灿这种人没有共同语言。 等许知远从江南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更加不对欧阳灿的脾气,二人一直连点头之交也算不上。 他看着前面仍旧骂骂咧咧不停嘴的许知远,不知道为何总有些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从小在那样好的环境长大的贵公子,居然会跟市井上的粗人没半点区别。 看着许知远的不止是他,还有后面的顾承宇。 顾承宇的脸色不算好,盯着许知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事实上他也确实认为许知远就是一个疯子。 陆翰轩看着轻笑了一声,不无嘲讽的笑:“怎么?是不是觉得他像是一个疯子?” “难道他不是?”顾承宇没好气的反问,将许知远看的比一滩烂泥都烂。 陆翰轩不置可否,站在一旁目送许知远被带出卷棚去,才耸耸肩膀,摊手笑道:“或许人家是聪明呢。” 许知远的表现确实比以前要相差许多,以前虽然他喜怒无常了一些,但是基本的脸色还是会看,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像现在这种硬闯进来找顾博齐算账的事情,他再笨也应该做不出来的赤色黎明。 这样反常的行为,看起来确实很值得商榷。 陆翰轩看了一眼顾承宇,淡淡道:“或许也有可能,人家因为什么后悔了之前的决定呢?”停了停,他又接着道:“要知道,许知远这个人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但是唯独有一个人,她说什么,许知远就听什么。” 什么意思?顾承宇皱眉思索了半日,才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他是为了李韵容么?” 为了李韵容许知远可以做任何事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问题是,李韵容又怎么会劝许知远好端端的来找顾博齐的麻烦,如果说李韵容是因为还记恨着顾博齐,那许知远早前多的是机会来演今天这一幕,但是他偏偏没有。而是挑了这个时候。 还是说,李韵容根本就不是因为顾博齐,而是想让许知远故意犯错进大理寺。好逃避什么呢? 顾承宇好像想到了什么,牵着嘴角冷笑了一声,仰头看着许多鸟儿从头上结伴飞过。 李韵容是个聪明人,实际上她可比许知远这个男人有算计的多,若是说李韵容给许知远出了这个主意。他还是会信的。 实际上当许知远明说他因为恨顾满而要答应替六皇子作证陷害王首辅的时候,李韵容就反常的表示了自己的反对。 她从小虽然养在深闺,但也不是没有见识的小女子,王首辅有没有那么容易扳倒,真的可以说用脚指头想也也想的到,他的门生众多。自己却洁身自好从来不拉帮结派,也不结党营私,无论何时都跟自己那当了兵部侍郎的儿子划清界限。甚至连入阁的资格也没给自己儿子,早已是天下人心目中清官好官的典范,再加上皇帝在位这么多年来,王伯雍一直规行矩步,从未犯错。深受皇帝信任,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是想除掉就能除掉的? 六皇子如果不是在说笑话,那就是有意要害人。 或者说,只是想让许知远之流先当当他的试金石,试探皇帝对王伯雍究竟是什么样一个态度吧? 她伸手剪掉了已经烧没了的烛花,将手里的剪子跟纸一起放下,抬头注视着许知远,认真的问他:“你知道六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许知远连沉思也没,就毫不犹豫的回答:“反正不是个好人,从小他就爱装,一边装着极可怜,一边使劲欺负别人。昌平吃过他不少的亏。” 这些事已经许知远都会当趣事讲给她听的,李韵容手里的动作缓缓停了,瞥了一眼许知远,笑了一声继续发问:“那你就该知道,六皇子至少也是个少年老成,又狡猾的一个人,这样一个人,真的会因为给你出气,就去对付可以说得上权倾天下的首辅么?” 这个问题把许知远给问住了,他昂着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话。按理来说,六皇子确实是不可能这么做的,他是个什么人许知远可清楚得很,以往因为实在是深恨顾满,并没有心思去想,但是现在细细一想,他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可怕。 李韵容见他沉思,就继续聚精会神的剪手里的纸,直到手上的那枚小像成型了,才轻轻一笑,将纸摊开来放在灯烛底下,抬头看着许知远道:“他在借刀杀人,而你,真的要蠢的当那把刀吗?要知道,刀拿的不好,一个不小心可是会折的。” 早就知道李韵容聪明,可没料到会这样聪明,许知远看着她头上摇曳生辉的朱玉,一时有些呆了。 李韵容被他盯得看了半响,也不觉得脸红,由着他看了半日,才叹息一般的从嘴里溢出一句:“每回你这样看我,我就觉得你还是停在十五岁的时候,而我自己,却已经行将就木了似地。” 以往许知远这么盯着她看,她早就又羞又恼的跑了,哪里还能这般自然跟镇定?不管怎么说,当初就是当初,她们却早已不是当初的人了奇门赘婿。 她跟许知远早就已经没希望了,这一辈子,不管怎么自欺欺人,不管她怎么爱着那个男人,也没有办法了。。 担着母子的关系,他们早就已经回天乏术了。 这句话听的许知远眼泪都差点要出来,他上前两步想将李韵容揽在怀里,可是到了她面前却又不自觉的停住了-----除开手指断了,又因为报复无望而觉得绝望想死的那几次,他对李韵容,一直都不敢越雷池半步的。 李韵容也发现他的小动作和犹豫,有些自嘲的一笑,自己站起身来笼住袖子踱步到房里挂着的一幅山水画面前,仰头道:“一别经年,旧物犹在,人面早已全非了啊。”然后她转头看住许知远,道:“无论如何,我总是希望你好的。这个家还要靠你,你......你就把前尘都忘却了罢!” 窗台上的水仙花开的正旺,迎着月亮撒进一地的冷光来,许知远看着李韵容的那含着眼泪的粲然一笑,恍惚还觉得他们还是年少不知世事时那青梅竹马的时候,有些茫然的伸出手时,眼睛里的水雾化成了泪滴落出来,原先的少女李韵容如今已是妇人妆扮。 他只觉得心痛难当,捂着胸口怎么也止不住眼里的泪。 李韵容鲜少跟他说这么多的话,事实上她对着自己一直都谨守着本分跟规矩,若不是那几次自己真的要死了,她想必也不会过来的。 这让他觉得无比心灰还有沉默。 李韵容抬手擦了脸上的泪,转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提醒他:“回绝了六皇子吧,别再玩下去了。自暴自弃了这么久,阿远,你都已经不像你了。” 许知远听她说前面的话犹可,及至听了后面的那一句,终于再也忍不住的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他在心里憋了这么久,在父亲娶了自己心爱的人,自己心爱的人变成了继母之后,终于第一次撕心裂肺的哭了出来,憋了这么久,苦了这么久,他都快要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终于听见了李韵容的这句话。 见许知远愣愣的抬起头像是傻子一样了,李韵容面上也没太多的表情,等许知远终于不哭了,她才拿起桌上的洒金的暗八仙茶壶,给许知远倒上一杯茶,轻声道:“我知道六皇子没那么好拒绝,你又知道了他的秘密怕他对付你。那你就干脆先让自己陷入麻烦里吧,让自己被大理寺或者应天府给抓了,到那时候,六皇子甩了你都来不及,也会因为顾忌着你而不去陷害王首辅的。” 许知远见她的面容在烛火的映衬下更加熠熠生辉,情不自禁的就要伸手去摸,李韵容却先一步站起身来,抢先道:“很晚了,我先去了,你也早些安歇吧。我今日提的这事,你好好想想。我听说定远侯府后日就要给他们新降生的小公子办满月酒。” 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外边藏着月光倾泻一地,许知远借着光才看清楚,桌对面放着的人物小像,赫然就是即将远行去游学的、十五岁的自己。 再也忍不住,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扣的进了肉里也全然不觉得疼痛。 李韵容是在劝他放弃仇恨吗? 可是怎么可能?这几年下来,他什么也没做成,整日整日的在外边胡作非为,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气他的父亲,惩罚他娶了自己儿子心爱的人。 可是到现在,自己找到了活着的乐趣跟目的之后,李韵容却忽然抽身了?要他洗心革面? 他呆坐在椅子上,屋外的月光清清冷冷的倾泻在地上,映出他孤独的影子。 太累了,他伸手将眼角冰冷的眼泪抹掉,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一百二十四 居心 顾承宇觉得许知远还没笨到那种地步,毕竟他跟顾博齐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之仇,哪里有那么轻易说放弃就放弃的道理? 就讽刺的牵了牵嘴角,拍了拍陆翰轩的肩,笑道:“算了吧你,是不是最近跟我在一起呆的久了,急于证明自己变的聪明了?许知远那个人,说实话,你真的觉得他会演戏吗?” 确实不像是会演戏的人,看起来跟个疯子没有区别,反正陆翰轩自己是不愿意演这么狼狈的戏的,这么一想他随即又释然了,随意的一笑当作是回答,转头去帮顾承允安抚客人了。 欧阳侍郎脾气很好,遇见了这样不愉快的事情也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劝说顾博齐放宽心。 顾博齐很是感激,其实他已经觉得焦头烂额了,许知远的三万两他不是不想给,而是打算过了儿子的满月酒之后再去找王氏要,谁知道许知远却这么不识趣也这么疯狂,居然真的趁这个时候跑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卷棚里摆着许多时新的鲜花,有几株丁香开的极好,他闻着扑鼻的花香跟酒香,脸色却更加的差武侠变最新章节。 这样被许知远一闹,许知远固然惨了,他却也没好到哪里,以后盛京的人该怎么看待自己,还有谁会正眼看自己?就是顾老太太,怕是也少不得对自己一顿痛骂了!他抚额长叹,正要说些什么,五老爷顾博勇却从外头兴冲冲的进来,见了他笑嘻嘻的道:“二哥!老太太找你呢!” 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看见了顾博勇那样幸灾乐祸的笑,顾博齐恨不得上去先揍他一顿再说话。 道了声知道了,他意兴阑珊的站起身来随着顾博勇往外走,一边心存几分侥幸的试探着问顾博勇:“可知这好端端的,母亲找我有什么事么?” 顾博勇不耐烦理他。但是因为今日看他刚出了丑,心中也存了几分看好戏的心思,就怪笑道:“二哥自己心中难道不明白吗?还能为了什么事,为了今天好端端的满月酒被闹的事呗!” 没料到原先以为一定能解决的事情终究还是被闹开,顾博齐觉得心中原本消散了的大石又重新压了上来,颇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这里邱世安眼看着欧阳灿将许知远给押走,脸上的表情就颇为复杂-----他也算是个会看人眼色,也惯能看透人的人了,这回哪里能看不出许知远的行为举止奇怪?许知远为人是荒唐不错,但是他好歹是个小爵爷。也是有身份的人,若是还有一丝理智存在,又怎么会傻到当众跑来侯府闹事呢?这样可羞辱不到顾博齐。倒霉的只会是他自己。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正跟欧阳侍郎相谈甚欢的王庭然,心中原本的小九九颇有些惴惴。 王庭然却似乎一无所觉,他放下酒杯问欧阳侍郎:“令郎被你教的真好,颇有你当年的风范!” 欧阳侍郎哪里会不知道他的意思,就笑道:“快别拿我取笑。我哪里及得上他一半精力?他哥哥也没让我这样头疼!”顿了一顿他又放下筷子笑:“幸好虽然精力旺盛了一些,到底本性不坏,没飞偏。” 王庭然大笑,抬眼溜了顾博齐一眼,见他垂头丧气的跟着顾博勇出去了,才冲欧阳侍郎点头赞叹道:“你的两个儿子我看都不错。宣儿年少有为,我看灿儿日后也不是池中物啊。你可为他将来做了打算?” “哪里有什么打算?他哥哥的路也是自己走的,且看他自己爱怎么走罢!”欧阳侍郎若有所思。随即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光宗耀祖的,有一个就够了,他就是个跳脱的性子,不惹事也就是了,不指望其他。” 王庭然笑着应了一句。就低头去喝酒,并不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欧阳侍郎忽然又抬起头开腔:“说起来,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 王庭然见他面色沉重,语气也郑重其事,就忍不住也严肃了神色,问道:“你说吧,什么事。” “我夫人托我问问你,你外甥女可曾......”他想了一想,似乎觉得很有些难开口,半日后才有些结巴的道:“想问问,你外甥女可曾......可曾许配了人家?” 欧阳夫人看出来自己儿子每次对跟顾满有关的事都极为热忱,虽说知道顾满年岁还小,也早想找机会探问探问顾满的事,可惜她与王氏来往不多,又不甚喜欢出门,因此竟一向没机会问,只好死活求了跟王庭然极熟稔的丈夫,让他帮忙着问。 顾满跟顾昭的将来一直都是王庭然的一块心病,顾博齐可真是让人放心不下的主,他能为了一块龙纹玉就出卖女儿的下落,甚至还主动示意许知远去讨好,王庭然实在不相信他能给顾满跟顾昭找什么好人家。 现在听欧阳侍郎这么问,他方才凑到了嘴边的酒差点全数喷在对面的欧阳侍郎身上,愣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欧阳侍郎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说话竟然也有些结巴了,半日才磕磕绊绊的把一句话给说完:“还......还没,不......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欧阳侍郎颇有些尴尬,白净的面皮浮上可疑的红晕,忙道:“就就就......就是问问,问问,贱内非要我问的哮天犬新传。” 顾老太太伸手抄起自己手旁的青花瓷茶盅就朝顾博齐砸了过去,一边气的连话也说不出来,指着顾博齐气的倒仰。 顾博齐被泼了一头一脸的茶水,心中自觉委屈至极,偏偏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只跪着不敢出声。 柳氏跟方氏在一旁忙了半日,才算将顾老太太给安抚的顺过了气来,顾老太太往左右看了一眼,就怒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顾博齐知晓事发,也不敢争辩,唯唯诺诺的应是。 “我们家是短你吃了还是短你吃了!”顾老太太却越想越气,恨不得狠狠的拿拐杖往他头上敲,冷笑道:“你说是,是什么?我说的话你何尝听进过耳朵里?当初你从南府回来,我就说别带那些脏七八乌的东西回来,可是你呢?你不仅把带回来了,让还差点害的你媳妇回娘家!到今日,你居然惹得人家闹上门来让你还钱!你这竟不是在给你儿子办满月酒,是打算给我送终吗?!” 这话说的太重了,连五老爷夫妻也止了脸上的笑意,恭敬的立在一旁,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顾博齐心中大急,忙跪着磕头:“儿子不敢!儿子不敢!” “你不敢?”顾老太太眯着眼冷笑:“我看你很敢!你父亲教过你什么你怕是都忘了!再穷也不能找人借银子,这是当年顾家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这么多年了我没见有谁违背过!” 像一大盆凉水泼在了,顾博齐觉得冰冷的想要打颤,一边磕头一边求饶:“母亲!儿子不敢!儿子错了!儿子鬼迷了心窍,才会去借人家的玉来玩,才会掉了人家的东西,儿子再不敢了,再不敢了,求母亲饶了儿子这一遭,千万饶了儿子这一遭!” 若是顾老太太将这件事告知给顾老侯爷,自己就完了! “你也知道害怕!”顾老太太冷哼了一声,喘了口气,沉声问道:“现在人的银子也欠下了,你打算怎么办?三万两!那是整整三万两,你如何还得起?” 顾博齐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的看着顾老太太的脸色回道:“儿子已经想好法子了,明日就能去小爵爷那里,将银子全数还给他!” 全数?顾老太太不是不知道自己儿子有几斤几两,他哪里来的三万两?怕是卖了他自己都筹不到这三万两。但是她随即就灵光一闪,顿悟道:“你媳妇儿又给你填上了?” 顾博齐点点头,就忙道:“母亲您放心罢!修盈她答应了不往娘家说去。” 三万两银子呢......顾老太太想起不需要自己给填,心中的不满稍稍舒缓了一些,但面上还是一副生气的样子,冷笑道:“我放心?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横竖你老婆有钱,你会骗她就愿意填!有我这老婆子什么事?” 顾博齐听的面红耳赤,一句不敢答话。 方氏心中暗骂王氏太傻,朝顾博文努了努嘴,顾博文却忍不住埋怨起柳氏不通情理,看钱看的实在是太紧来。 顾老太太见顾博齐吓得面色惨白,心中又气又恨又无奈,就斜睨了他一眼,冷声道:“起来罢!别在这碍我的眼,这回的事既是你媳妇给你担待了,我这老婆子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若是再有下次,再闹到家里来,你就仔细你的皮!” 总算是得了这句话,顾博齐心中的大石落地,忍不住眯着眼舒了一口气,手脚麻利的站起来给顾老太太行了礼,匆匆忙忙的往外头闯去了。 一百二十五 枉死 顾烟立在碧波亭吹风抚琴,抬眼间不经意的看见顾博齐匆匆忙忙的背影,就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等她想站起身叫住顾博齐的时候,却忽然被别人叫住了。 居然是邱苍梧!顾烟听见声音转过头去的时候,就看见身穿着一身白色内衬,外罩湖绿色长袍,显得玉树临风,温文儒雅的邱苍梧正站在岸边跟自己挥手,脸上挂着极高兴的笑。 困惑的想了一会儿,顾烟才想起来今日是王氏的儿子的满月酒,按着顾博齐跟邱世安的交情,邱世安必定是会来的,而邱世安既然来了,带着邱苍梧来也正常的很-----邱世安的居心简直已经要人尽皆知了,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儿子娶了顾满这个香饽饽,好往上爬,攀上王首辅这棵大树罢了。 想到上回跟邱苍梧说的话,顾烟回头朝他微笑点头。 顾烟本来生的就美,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两个小梨涡深深的陷下去,让人如同闻了刚出窖的女儿红,不喝也醉了,邱苍梧看的眼睛也直了,半日都说不出话来。 趁这个时候,顾烟已然过了桥,走到他旁边,轻声问道:“邱公子怎么站在这里?不用入席吗?” 顾烟身上的香味很特殊很好闻,邱苍梧不自觉的有些晃神,半日后才慌忙道:“啊......卷棚里太热闹,我出来透透气!” 见顾烟微笑着看向湖中央游荡来游荡去的天鹅,邱苍梧就大着胆子又问:“十一姑娘您呢?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后边玩,您......” 远处的牡丹花丛里飞来一只蓝色的蝴蝶,顾烟伸出手,那蝴蝶竟真的似乎有灵性一般,在她指尖上停了,片刻后又展翅飞走。 这一幕看的邱苍梧目瞪口呆。 顾烟余光见他眼珠子都快掉了。就掩嘴一笑,柔柔的道:“我也不大习惯热闹,就在这里散散心。”末了,又饶有深意的问道:“邱公子难道不问问我,我九姐在哪里吗?要知道,我九姐最近可想念公子得紧呢星河贵族最新章节。” 饶是顾烟姿色过人,风姿也优美,但是邱苍梧想起一身鹅黄衣衫眼角含笑的顾满,也忍不住心神一荡,顺口就问道:“姑娘怎么这么问......不知九姑娘现在何处?” 早已经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了。顾烟也不觉得奇怪,就笑道:“我九姐那样别致的一人,自然不会随大流混在人堆里啦。我猜,她现在定是在花园里上回的那个山坡上呢。” 就是上回众人玩耍的那个山坡么?邱苍梧背着双手站着,随着时间过去而长得越发开的脸笑起来的时候倒是格外的好看。 饶是顾烟这样在现代见惯了帅哥的人,也不能说对这样一副好皮囊无感。 不过这古代皮囊好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欧阳灿跟谢庭两人的脸都长得极好看。邱苍梧跟他们一比。也就显得不那么惊艳了。 邱苍梧晃了晃神,呆呆的问道:“在后头的山坡上站着?做什么?” “做什么我怎么知道?”顾烟扑哧一笑,弯起来的眼睛里满眼都是笑意:“我记得邱公子上回也是在那个山坡上站着的呢,你说我九姐会不会是在睹物思人呀?” 邱苍梧现在已经没有了思考能力,自然也想不到为何一个才九岁的孩子居然能说的出这样令人吃惊的话来。 他满脑子都是顾烟说的睹物思人四个字,心中竟升起许多的甜蜜跟自得来:原来顾满平日在自己面前装的那样冷淡。那样高傲都是假的,原来顾烟说的都是真的,她果然还是对自己极为倾慕的。 顾烟见他发呆。就伸手将手里的帕子一甩,甩在他脸上让他回过了神,才转了转眼珠子,状似无意的提醒邱苍梧:“我才听府里的人说,已经有许多人上门来跟我父亲求娶九姐呢!邱公子可要抓紧机会呀。” 顾满身份尊贵。加之长了一副好皮囊,觊觎的人自然多。邱苍梧也知道,心中就跃跃欲试。 顾烟看他转身要走,才又笑道:“邱公子!待生米成了熟饭,可千万不能薄待了我这个小姨子呀!” 生米?熟饭?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邱苍梧脚下的步子一停顿,之后竟面红耳赤起来。 是呀!顾博齐那样一个势力的人哪里靠得住?说不定哪个有点权势的人来提亲,他就准了。 自己还不如先下手为强......顾满的身份再尊贵,也不过是个女孩儿,若是......她还能不跟了自己么?到那时候连顾博齐跟王庭然他们也得上赶着求自己收了顾满吧? 他越想越觉得斗志满怀,到后来嫌用走的实在太慢,居然拔腿狂奔起来。 顾烟在后头看着,就勾起唇哈哈大笑。 顾满,喜欢一个人装忧郁散心?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今日这样一个满月酒的大好日子,不如帮你把亲事也定下来如何? 她招了招手,将楚琴唤过身边来,就吩咐她:“带着你的小姐妹们尽管去看热闹罢,记得回来的时候说的精彩些,给你姑娘我好好听听。” 楚琴答应着去了,顾烟这才带着入画跟其余几个小丫头缓缓赶去德安居。 顾满确实是如同顾烟看见的那样,一个人呆在山坡上,但是顾烟可能断言的太早了,她只不过是一个人呆那么一刻,沛音沛琴很快就有些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道:“姑娘,欧阳公子已经带着人回来了。听说大理寺少卿已经接下这个案子了!” 顾满闻言就微微一笑,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道:“坐下喝口茶罢绝命诱惑最新章节!” 她在等欧阳灿,欧阳灿这人这样聪明,一定能猜到自己必然有话要问他的。 只可惜,她抬头的时候,看见的居然不是欧阳灿,而是跟个苍蝇一样的邱苍梧。 邱苍梧迎着风走近,见她果然只带着两名贴身丫头在亭子里品茗,心中对顾烟的话就不由得更信了几分,疾步上前拱手跟顾满见礼:“见过顾九姑娘。” 顾满瞥他一眼,嫌恶的皱了皱眉,就面无表情的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人带着就私闯别人府里后院的花园,这合适么?邱苍梧的家教果然是摆设吗? 邱苍梧只当她是因为丫头在而害羞,就轻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两块银子来抛给沛音给沛琴,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吩咐她们:“好了,你们下山去候着吧,我有事要同你们姑娘说。” 简直是笑话!顾满不可置信的看了被沛琴躲过而掉在地上乒乓一声响的银子,抬头看邱苍梧的时候就冷笑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跑到人家府里的后院还做出这等让人误会的事,公子不觉得太失礼吗?” 邱苍梧觉得她的故作矜持有些可笑,上前两步就想起探她的手。 沛琴跟沛音不约而同的惊呼一声,闪身上前挡在顾满前面。 沛琴气的连话也说不上来了,红着脸质问道:“好没道理!擅闯人家后院已经不对,现如今还上赶着欺负我们姑娘吗?!” 邱苍梧有些不耐烦的一把抓住了在左边站着的沛音,将她给狠狠的推开,自己就要上前。 毕竟男孩子的力气比女孩子的大,何况邱苍梧年长,沛音被毫不费力的推开了。 顾满后退两步,恍惚听见后头有人在窃窃私语似地,猛地回头去看,就见几个灌木丛后头露出几个脑袋来。 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经想明白了什么,猛地拉住沛琴就下了亭子打算往山下跑。 邱苍梧跑的也极快,几个起落就要追上顾满主仆了,眼看着猎物就在眼前,他涨红的脸更显兴奋,兴冲冲的就要伸手去抓,谁知手伸到一半却被人抓住了,动作被打断,他有些恼火的仰头,就发现眼前站着紫色广袖长袍的少年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瞧,漂亮的眼睛淡漠而幽深。 顾满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回头去看,就发现一人背对着自己立着,一只手拧着邱苍梧的右手。 不用怎么鉴别,顾满就看出那人是谢庭,能把挑剔的紫色都穿的那么出挑的人,除了谢庭,还哪里找人去? 只是,没料到他在这个时候会出现在侯府,她略微有些出神。 邱苍梧眼见着顾满停在不远处却抓不到而显得更加烦躁,体内似乎有一股热流无处可去,到处冲撞,撞的他几乎要爆炸了。 顾满还没从谢庭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疑问里回过神来,就见自己刚刚跑过来的地方重新又跑出几个身影来,跟一团风似地刮近了,等近了一些,她努力睁着眼睛去看,才发现都是些女孩子,其中竟有个熟面孔------楚琴。 楚琴见她们都毫发无伤的立着,先是有些惊讶,到后来才反应过来准备给她行礼,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像是看见了顾满没事觉得很不可思议似地。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弯腰,就被几步远的邱苍梧给一把拖住了。 邱苍梧跟狼见了羊似地,狠狠的一把拽过楚琴,将她压在了身下! 一百二十六 白算 顾满跟沛琴都不约而同的被眼前的突发状况给惊呆了,等反应过来,顾满有些惊恐的退后几步,差点没有站稳摔倒。 谢庭皱了皱眉上前不动声色的挡在她们面前,沉声问她:“你准备怎么处理?” 邱苍梧就跟饿虎扑食似地,没一会儿就将楚琴的衣服给扒拉了个精光,楚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底下刺人的草给刺的又痒又疼,她惊恐而绝望的大叫,一边死命推着身上的邱苍梧。 顾满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状况。 能找到这里来,而且神志明显有些不正常,还想对自己动手动脚,更恐怖的是楚琴还带着几个人躲在草丛后头。 如果现在谢庭没有出现呢?那现在被扑倒的人应该会是自己。 如果,倒霉了的是自己呢?那现在楚琴应该跟一群小丫头在后头看着自己的笑话,然后准备回头去找人来观看这一幕吧? 她越想越觉得脚底发虚,本来已经快脱口而出的救人的话就不知不觉的又都咽回了肚子里。她不是一个圣人,若是今日没有谢庭出现,现在自己会多倒霉?以后自己的一辈子就算完全都毁了。 尤其是,对象还是这个上一世就毁了自己一辈子的人! 这种被陷害还无能为力的憋屈感让她几乎要抓狂! 她冷冷的眯了眯眼睛,转身冲沛琴和刚赶上来的沛音道:“我们走!今日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我们只是来了一趟山上,后来就被赵王世子叫走了,明白了么?” 她也是人,她也会害怕。也会有算计不到的时候,今天是她命大,总算躲过了一劫,而她凭什么去救一个一心要害她的人呢? 谢庭连眉头也没有皱,言简意赅的道:“快走!” 身后不断传来令人要发狂的声音,顾满沉着脸咬唇埋头往前走,等下了山,到了临湖的草地上,顾满才住了脚,有些脚软的靠着一棵树停了下来。 这件事来的太突然了。也没有任何预兆,她根本没有来得及想好要怎么应对。 如果今天没有谢庭,如果没有谢庭。自己根本就要死在这次的事情上了! 她回过神来,苍白着一张脸跟谢庭道谢:“今日真的多亏世子你了,多谢城管无敌。” 谢庭看她一眼,缓慢的摇了摇头又迟疑着问:“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邱苍梧今日显然是不正常的状态的,平日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干不出来这种事。而今天楚琴出现在那里总不可能是凑巧吧?楚琴......她是顾烟的贴身侍女,总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出现在那里。 再说自己不过是在那里呆了半个时辰罢了,邱苍梧怎么会知道自己在那里而且巴巴的寻过来?她咬唇沉思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上山的时候碰见了正往碧波庭那边去的入画...... 顾烟!她怒极反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就这么坐不住了吗?就这么想急着动手? 她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平复了心情,仰头冲谢庭道:“世子刚刚既然出手助我了,我等会儿要做什么也会帮我是吗?” 谢庭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头上的树梢。平静的点了点头。 顾满就点头微笑。 她想了一想,就抬头看着谢庭,道:“世子刚刚在山上看见我了吗?” 谢庭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顾满微笑,继续问:“那世子除了山上现在的那两个男女。还看见过其他的人吗?” 谢庭迟疑着看她,见她缓缓比了个口型。自己跟着读出来:“十一姑娘......” 他有些吃惊,片刻后才皱眉道:“是她设计你?” 这已经很明显了,除了顾烟,还会有别的人吗?现在的顾烟,想必一定是其乐融融的跟姐妹们一起在奉承顾老太太吧?顺便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她琢磨了一会儿时间,唤过沛琴来:“沛琴,你去替我问一问,十一姑娘什么时候才赶去德安居的。” 她自己在山上呆了才半个时辰不到,而邱苍梧赶来并且发狂,到后来被谢庭拦住,加起来也才不过半个时辰左右,顾烟这种爱看人出丑的人,大概不会去德安居太早的。果然,等了一会儿,沛琴回来回禀:“姑娘,十一姑娘刚刚赶过去不久,比别的姑娘都要慢些。” 很好,时间也刚好。 想陷害我?这个圈套你自己也钻一钻如何? 顾满勾唇微笑,眉眼弯弯的跟恶作剧得逞了的小孩子似地,抬头朝谢庭道:“这件事情我必须要置身事外,无论如何我不能跟这件事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世子,请你帮帮我。” 其实她总觉得不用求,谢庭也会答应帮忙的。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就是因为当初他自己都快死了的时候也不忘记拉她一把,也或许,是因为在皇宫内他就算听六皇子说了自己全程的坏话,到现在这个时候也依然愿意伸手帮忙。 谢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缓慢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那现在,我该生气的去找人了么?” 很惊喜于他想的居然跟自己想的差不多,顾满点点头,眼角上挑,笑的颇有些像狐狸:“没错,世子现在该大吵大闹起来,去找个附近的人闹脾气,最好是说山上闹鬼了什么的,让她们自己上山去发现究竟发生了什么。后面的问话,估计不用我教,世子也知道该怎么办吧?” 这个时候的谢景行跟在谢振轩面前一声不吭的谢景行完全不同,他思维清晰,遇事冷静,完全就不是跟在人后头的那种狗腿子,顾满看着他的背影,很是困惑末日之灭绝全文阅读。 邱世安听了消息火急火燎的赶去的时候,邱苍梧已经重新穿好了衣裳,耷拉着脑袋站在亭子里手足无措的站着,脸涨的通红,跟就要熟透了的苹果一样。 顾老太太带着几个媳妇儿坐在厅里,面色极差。 短短一天之内,女儿跟女婿打架、儿子被人找上门来找麻烦,现在又发生客人奸污婢女的事,她觉得头要炸了。 柳氏最先忍不住,抱怨道:“这是什么人啊?谁家做客有这样做客的道理,咱们这是后院,他就算因为进来了,也不该到处逛去!他可是个男人!” 方氏也赞同道:“这事情真是闹得太过了,传出去了也不像!” 可不是么?传出去了怎么说,侯府的婢女被客人当众就给奸污了? 一天之内连续给盛京的贵族圈子里添了多少笑料,都能拉去台上唱戏了! 顾老太太沉着脸冷笑:“这有什么?最要紧的,是让人家赵王世子给发现了!幸亏那是个好孩子,还以为是山上青天白日的闹鬼了,羞得人家一个男孩儿面红耳赤的!当着皇家人的面做出这等事来!简直是伤风败俗!”一面又赶着问方氏:“快去问问你姑奶奶,审出个结果了没!” 她话音刚落,顾筠就掀帘子进来,或许是因为这事儿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顾筠收敛了脸上一贯的笑意,沉着脸对老太太摇了摇头,道:“母亲,那丫头似乎是傻了,什么也没问出来。倒是闹腾着要寻死。” “死?”顾老太太冷笑了一声:“要死了的人还闹腾着做什么?她这是怕我们侯府丢的脸还不够!” 随后顾博勇也掀帘子进来,他倒是没什么表情,仍旧惯常的笑嘻嘻的道:“我问过了,那哥儿是邱员外家的。” 好嘛!顾老太太觉得可气至极,就指着顾博勇道:“让你二哥去问问,他邱员外这是怎么个意思!这青天白日的是要唱哪出!” 顾博勇答应着去了,迎面见到侄女们都聚在外边院子里玩耍,就气呼呼的赶她们:“外边玩去!没看大人们这都忙着呢么?” 顾烟低头玩指甲,刚染过的凤仙花汁,越显得她的手如削尖了的葱段一般,水灵灵的,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一群人都聚在了一起,面色凝重,王氏的面色更是跟树皮一般。 顾满,这回你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吧? 我可为你寻了一个如意郎君呢,你不要太感谢我。 她伸手将腰间的帕子拿出来看了看,随手交给了身后的入画:“小心处理,烧了罢。” 这帕子上沾着马姨娘拿来留住顾博齐的催情药呢,邱苍梧沾了这个,再见到美人儿,哪里可能还把持得住? 鸟儿纷纷落到附近的地上觅食,她正起了兴致准备拿饲料去喂,老太太身边的玉书忽然急急忙忙的奔出来喊她:“十一姑娘!十一姑娘,老太太让您进去呢。” 叫她?她心中咯噔一下,按理说她跟这件事扯不上什么关系才是,难道是顾满发现了什么? 她随即又释然了,无论顾满说什么,也没有证据,嘴长在自己身上,自己难道不会辩驳么? 等进了门,她就看见顾老太太跟顾筠坐在上首看着她,见她进门了,顾老太太开口就问:“十一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一百二十七 交易 顾烟确实是很想不通的,她站在顾老太太跟前老老实实的站着,一双眼睛目不斜视。(。纯文字)顾筠正巧去替顾老太太取东西回来,见了她这幅模样就忽然扑哧一笑,调笑道:“十一怎的一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错似地,你也别着急,老太太疼你呢,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她这么一说,顾烟心中更是觉得惊奇不已:今日出事的是顾满的话,何来给她自己交代一说?她心中直觉事情大概又出了什么差错,就僵直了脊背不知所措的站着,心中颇有些忐忑。 事情似乎根本不是她自己想的那样,那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呢? 邱苍梧定然是逃不过的,自己手上下的功夫可不少,那药又是马姨娘用来对付顾博齐的,哪里会不管用? 那就是顾满自己命好,恰好在邱苍梧去之前走了?还是说顾满连已经神志不清的男子也能降服?这个可能性也不大,顾满虽然称得上心狠手辣,但是力量悬殊的情况下,怎么也不可能跟邱苍梧抗衡才对。 她微微抬头,余光瞥见顾筠伺候着顾老太太漱口,心中一时千头万绪,却偏偏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觉得忐忑不已。 没过一会儿,顾老太太漱口浣手毕,才重新又回头来对着顾烟说话:“好了,你一个小孩儿家的,其他话我也不便再多说了,日后你旁边只得一个入画也不够,就让平安去跟着你吧,改名就云彩也就是了。” 换丫头?顾烟心中一惊,抬头看着顾老太太身边一个带着甜美笑容,容长脸儿,颧骨上带些小雀斑的姑娘正冲着自己笑,一时就有些懵了。是什么样的事情。居然要换掉了楚琴这么严重? 按计划的话,这件事根本就跟自己扯不上什么关系啊,就算到最后查出来邱苍梧见过自己又怎么样?-----她可什么也没做过,从头到尾也就是跟他随意聊了几句而已。 可是现在顾老太太却要换了她身边的楚琴? 她短暂的惊慌过后却又忽然明白了过来:一定不是顾满出了事,若是顾满出事,家里怎么会这样平静-----顾老太太还有王氏早就该暴跳如雷了才对,可是她们都没有,不仅没有,脸上的表情虽然都不算好但是也谈不上多沉重,顾满可是王氏的命。若是她真的出了事,王氏绝对做不到这样平静。 还有一点,顾老太太找她来不是为了责问什么。也不是因为察觉自己算计了什么,而是满满一副安慰的口吻。 安慰啊......她困惑的摇了摇脑袋,脑海中忽然想起顾筠在自己刚进去的时候说过一句,老太太会给个交代什么的。 交代,老太太为何要给自己一个庶女交代? 除非......她睁大了眼睛。明白过来一件事情。 那就是,楚琴到现在都还没有半点消息。 她沉默了半响,抬头的时候已然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己的贴身侍婢被客人给蹂躏了,她们自然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所以说才会有交代一说。 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漏出来一丝冷笑,然后拼命的掩饰住了。 顾满!又一次逃脱了自己的设计。她觉得这屋子里的满堂金玉都亮的很有些刺眼,在听见顾老太太让自己出去的时候就怎么也抑制不住的阴沉了脸一路疾走。 见她出门去了,顾老太太才重叹了一口气。怒道:“这都是造的什么孽!若是今日的事情传扬出去,咱们侯府成了什么地方?只怕去哪都抬不起头!” 顾筠在这件事情上倒是并没有什么意见,这件事很明显就是那邱员外家的公子意乱情迷所致,也的确是让侯府面上难堪了。 顾老太太重重的哼了一声,就跺着拐杖问汀兰:“二老爷请来了不成?!” 一日之间出了这么多的事。先是顾筠跟陆墨之闹得不可开交,费心费力了一通之后好容易挨到了宴会开始。却又出了十二十三跟顾满的事,这也都罢了,到临了,那小爵爷还要来闹场,现在又摊上这么一摊子烂事,她的眉头皱的紧紧地,一双眼睛也尽都是怒意。 汀兰知道她的脾气,忙上前安抚她:“老太太放心,已经派人去催了,想必二老爷此刻已经在路上了。” 顾博齐相比于顾老太太来说倒是完全不一样,他这样的事情做的也多了,是以也并不觉得邱苍梧这事情做的有如何过分,他有些扫兴的走在道上,脸上阴沉沉的。 今日真是什么倒霉事也碰上了,想起自己跟邱世安向来都是过从甚密的,他极担心待会儿会被顾老太太迁怒,所以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他唉声叹气又忧心忡忡的走了一段路,就看见立在德安居外边,显得惴惴不安的邱世安正朝自己招手。 咦,他从嘴里溢出一声疑问来,忙疾步迎上前去,笑道:“贤弟如何来了这里?” 邱世安见他面色如常,显然对自己也并不生气,一时倒是有些拿捏不定他的态度,想了一会儿就如实的道:“犬子今日闯了大祸,本来我这张老脸也不该再来烦扰世兄了。”他恨铁不成钢的皱起眉头叹了一口气,就紧接着说道:“可是这个孽子是贱内的命根子,若是他出点什么事,贱内想必也活不成啦!我原先想着来跟老太太道声歉,奈何老太太现在正在气头上,并不肯见我......” 他越说越难堪似地住了嘴,眼圈红红的,几乎要溢出眼泪来。 顾博齐见不得他这样,好歹也是一起玩了许久的人,何况邱世安对自己还是很好的,因此他几乎是立马接了口:“贤弟言重了!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如此担忧?我去跟老太太分说分说也就罢了!” 没料到他居然真的这么容易就放过了,邱世安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等了半日才愣愣的哦了一声,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福至心灵。 顾博齐这人跟别人是不同的,他想了一会儿,就有些责怪自己怎么居然忘记了这一茬,何况他还欠着自己的五万两银子呢! 想起银子,再联想起顾博齐如此轻易就放过邱苍梧,邱世安自以为明白了什么,就慷慨道:“世兄大量!愚弟实在所不能及。” 顾博齐话才出口就察觉说的不对,若是被顾老太太知道了自己居然这样轻易的就将邱苍梧的事给揭过了,还不知道该怎么暴怒呢。 谁知邱世安也是个极聪明的人,立刻就接着道:“那几两银子,权当我们那不孝子送给那位姑娘的罢!” 什么几两银子?顾博齐对于银子可是格外的敏感,方才被邱世安微微一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个丫头,死了也不值几两银子,哪用得着几万两? 邱世安倒是个明白人,晓得自己得为这件事吃些挂落,他心中受用,面上的微笑就显得真诚起来,笑着推辞道:“贤弟这是说的什么话?侄儿还小,慢慢教也就是了,很不必这样。” 邱世安哪里会不明白顾博齐的为人,忙着道:“世兄真是要让我无地自容了!老太太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不好进去的,还请世兄多多美言几句,我那不孝子,我也没脸替他说好话啦!” 顾博齐见他确实满脸尴尬,便从善如流的安慰道:“贤弟千万别这么说,侄儿想必也是一时糊涂所致,不必过分苛责。我这就进去见我们老太太,待会儿便吩咐管家放人,贤弟大可放心。” 得了顾博齐的这句话,邱世安心中才算踏实了一些,忙道好,目送着顾博齐进门去了。 早有小丫头排着队将帘子打开,顾博齐风风火火的进的门来,因为那五万两银子的外债没了,他显得心情格外的好。 只是这份好心情落到了顾老太太的眼里就显得格外的刺眼了一些,顾老太太重重的哼了一句,讽刺道:“你倒是心情好的很,只可怜你媳妇儿,为了这件事费了多大的力,才压下了那么些流言蜚语!” 顾博齐见了顾老太太的脸色就腿肚子打颤,当下并不敢多说,斟酌了一会儿就往王氏所站的地方瞄了一眼,小心翼翼的开口分说:“母亲不必动怒,说到底这事儿也只我们家的人知道罢了,外传到底不好。邱员外与咱们家又素来交好,倒是没必要因为一个丫头就闹翻,您觉得呢?” 一个丫头自然不重要,侯府的名声才重要!顾老太太愤愤的瞪了顾博齐一眼,就冷笑道:“外传不好,那你闺女的贴身丫头被糟蹋了就好了?这种登徒子你也敢放进咱们后院来!你这竟不是办儿子的满月酒,是在给这后院的女人们送葬呢!” 这话说的太重,顾博齐吓了一跳,忙道不敢,想了想就又委婉劝她:“儿子并不是为那兔崽子说话,只是为了咱们侯府着想,这事情也不宜闹大啊!母亲您想想,咱们定远侯府近来频频出事,外人早仰着脖子看咱们热闹了,若是再出点幺蛾子,到时候怎么跟父亲交代?” 一百二十八 秘密 顾博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若说他就是因为怕家丑外传就决定放过邱苍梧,恐怕连他自己也不会信的。<最快更新请到>顾筠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正说的头头是道的顾博齐,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顾老太太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就不冷不热的看了顾博齐一眼,冷笑道:“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竟也开始思虑的这么周全了。十一你不是向来都放在手心里疼着么,怎的她 的丫头出了事,你这个当老子的倒还为外人开脱?” 还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么?顾博齐心中嘟囔,却知晓这件事千万不能让顾老太太知道-----他还指望着王氏再给那九万两银子呢! 现在自己帮了邱苍梧,那也就是说,邱世安的那五万两银子就不用再还了,自己充其量也就还许知远的三万两,那还剩个六万两呢!再加上以王氏的名义跟大哥顾博轩借的三万两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乐不可支。 于是他就忙更加尽心尽力的帮邱苍梧说话:“母亲说的,儿子虽然不成器,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呀!您自己想想,这事儿外传是不是不好?关起门来这件事儿除了咱们还有 谁知道?大不了就将那几个知情的下人打发到庄子上去,远远的让他们步摇再回来,自然就不会泄露出去。” 这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想的到,顾老太太冷哼了一声,打量了他一眼,就沉默了半响,道:“随你罢!” 竟答应的这般轻易,顾博齐还以为必然会有一场好骂,却没料到顾老太太这回却不知为何答应的这样痛快。迟疑了一会儿就忙不迭的道:“既是如此,那儿子就出去料理了这件事 吧。” 顾博齐对于家里的事情何时变得这样上心?这回连王氏也不肯避免的看看他,心中颇为疑惑。 顾老太太嗯了一声,又道:“那楚琴那丫头呢?到底已经被糟蹋了,总不能还留在咱们家。” 知道老太太的意思,顾博齐思索半刻,就道:“那也好办,赏她几两银子,让她回家去罢。” 反正楚琴是侯府的家生奴才,倒也不怕她父母不服。顾老太太本就答应了让顾博齐轻拿轻放,对于这一点自然也没有多大的意见,点头表示答应了就指着顾博齐道:“那你便快去 罢。待会儿将十八的名字报给你四叔公。” 刚刚还要去做这件事儿呢,可巧就碰上了邱苍梧这档子事,顾博齐哎呀了一声,就忙转身答应了出门。 四叔公是族里的老人儿了,得把孩子的名字报上去让他添在族谱上。 因为儿子满月。又因为这即将获得的一大笔银子,他的心情好的很,风风火火的冲出门去,连在园子里站着的顾烟也没看见。 今日固然是个好日子,只可惜这些喜悦都跟她自己扯不上什么关系,顾烟冷淡的看着顾博齐的满脸笑意。几乎是带着愤恨的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欲走,却看见按照计划的话此刻 应该惨不忍睹的顾满正面无表情的站在自己身后。 顾满的脸色波澜不惊。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但是她却不自觉的退后了两步,忽然觉得周遭的温度都忽然下降了,手臂上方起了厚厚的鸡皮疙瘩。 二人静默着对视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或许是因为刚刚才算计过眼前的人。顾烟觉得有些不安,考虑了一会儿才主动开口。亲热的唤顾满:“九姐。”声音甜美,笑容可爱又恰到好处,不让人觉得假。 顾满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玩味的笑了两声就道:“十一妹脸上的神色不大好看,难道是出什么事了么?” 明知故问,顾烟退后一步,仰起头满脸迷茫的笑问:“九姐说的什么呀?今天可是小弟弟的满月酒,大好的日子呢,我哪里会不开心?倒是九姐你,怎么扔下了欧阳姑娘,来寻我了?” 装傻向来是顾烟的拿手好戏,顾满一点儿也不意外,她站在顾烟对面饶有兴致的看着顾烟从笑意满满直到有些招架不住,才轻描淡写的回道:“十一妹说得对,是我多心了。只是十一妹还真是让我要刮目相看啊。” 谢景行刚好从顾博齐的书房里出来准备去找顾承允,抬头就撞见她们姐妹二人对峙。 刚才顾满分明是已经知道是谁算计了她,现在看来,难道就是她面前的这个小姑娘么? 深宅后院的女人心机都不浅,他略微朝顾满点了点头,就目不斜视的离开了。 顾烟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眼前的这个人,难道又是他又一次将顾满给救了么? 可是,这也太巧了!难道这是现代在拍电视剧么?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次次顾满危急的时候眼前的这个世子就会准时的出来凑热闹,她咬牙看了一眼谢景行的背影,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看着谢景行的眼神也就格外的愤恨。 她百思不得其解很正常,连顾满也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谢庭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而且几乎每一次都是帮忙。 对于这一点,顾满还是很感激的,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至少,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害过自己。 顾烟的思绪飘忽,抬眼的时候见顾满似笑非笑的正盯着自己,就忙收敛了情绪,微笑着看着顾满发问:“九姐为何一直这么看着我?” “自然是有原因的。”顾满与她对视,决定不再与她绕圈子,直言不讳的道:“就是想看清楚,十一妹这样漂亮的躯壳里,究竟藏着多少秘密罢了。” 顾烟心中一惊,几乎是脱口而出:“九姐为何这么说?” “我为何这么说,十一妹应该很清楚才是!”顾满一步一步逼近她,直到把顾烟逼进了碧波庭,才镇定自若的笑道:“十一,你跟你五哥对我跟我母亲做过什么,难道还要我一件件数给你听么?我一直不挑明,只是想看你多蹦达蹦达罢了,就跟我看戏台上的戏子一样,不痛不痒,觉得好玩。” 她看着顾烟几乎发白的脸色,一字一句的道:“十一妹,别用力太猛,否则哪一日我觉得不好玩了,那可怎么办?” 顾烟盯着她瞧,想从她眼里瞧出什么来,但是顾满的眼里除了轻蔑还是轻蔑,她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嘲讽的笑来,几乎想笑掉大牙:顾满似乎永远都有这么强大的自信心啊,她算什么?一个顽固不化又愚不可及的蠢人而已,而自己可是穿越的天之娇女! 顾满难道还真的以为自己每次算计她都失败是因为她有多么能耐多么强大么?全都是她自己的自以为是罢了!若是没有了谢庭跟欧阳灿这些傻子的帮助,她顾满早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什么么? 她几乎有些想笑,想指着顾满的脸,质问她:你究竟做过什么?你究竟哪一次真的完完整整的打败过我,居然也敢这样面不改色的说我是一个戏子。你大概忘了,你被你眼前这个你所看不起的戏子陷害成功过多少次。 顾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顾满,心中却从不曾这样强烈的希望顾满赶快死,最好死的尸骨无存惨不忍睹! 她脸色难看的盯着顾满的鞋尖,恨不得现在就让她跪倒在自己面前,叫她瞧瞧自己的厉害! 果然还是要激一激,顾烟这样的狐狸才会偶尔露出本来面目,顾满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愤恨,忽然轻笑了一声。 顾烟,你那完美的面具也开始慢慢的被撕裂了吧? 她看出顾烟的不忿跟不甘,就忽然伸手拿手背拍了拍她的脸,冷笑道:“十一妹不用觉得不甘心,我能走到今天还不被你给吃掉自然有运气的缘故,但是你也不想想,为何我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么?纵使每次都有人来帮我,但是我一样也逃过了很多次你的算计不是么?” 她在心底觉得有些可惜,顾烟总是喜欢打乱自己的计划-----顾满本来是没打算先斗顾烟的,大概是顾烟上一辈子是她的噩梦,她总觉得该让她蹦达着,多多的蹦达,到最后再给她致命一击就够了。何况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王家的事情迫在眉睫,最近又蹦出一个六皇子来,许知远的事情也还没有解决。 她本来想把这些都处理好的。 可是现在看来,顾烟已经不得不防了。 顾烟伸手毫不客气的将她的手唰的一声给拍开,嘴角噙着一抹笑,讽刺道:“是呀,所以我真的该羡慕羡慕九姐你的好人缘呢!” 她不装白兔的时候眼角会微微上挑,一双杏眼里不再是春风融融的暖意,全然都是凌厉的愤恨。 顾满不以为意,将自己的手收回,道:“何必羡慕,你的运气不也好的很么?一次次的逃脱责任仍旧可以肆无忌惮的设局害我。这回楚琴出事也没攀咬你,可见你御人有术。” 楚琴果然出事了,顾烟面色一白,却只是盯着地面上的青草,并不出声。 ============================================================== 是不是我写的哪里出了问题,总觉得订阅越来越差...... 一百二十九 狼心 顾博齐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之后就急急忙忙的要往德安居赶,他是要去给老太太捎个信的,今日怎么说也惹了老太太生气,自己又替邱苍梧说了一堆情,这件事若是再处理不好,那可真的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纵然心中对顾老太太还是有些忌惮在,但是想到了王氏手里的那五万两银子,他又觉得身心舒畅起来。 这样看来,最近的日子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很难过,虽然得罪了许知远,虽然自己的如意计划泡了汤-----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现在邱世安可是上赶着求着自己不要还他银子呢,可不是自己不愿意给,这省下的一大笔钱,正好给玲珑再添几件钳宝阁的首饰,自己喜欢了很久的那只常胜将军常州蛐蛐儿也可以买了,还有许多盈余,正好明年借着机会带着玲珑跑一趟江南,省的玲珑总是抱怨回不得家乡,只要一想起玲珑那柔软又招人的笑意,他脸上的笑就怎么也抑制不住了。 才转过了花园,他远远的就看见陆翰轩跟顾承宇两个人在湖中心的亭子里坐着聊天,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二人的脸色都不怎么自然。 虽然他现在觉得银子顶重要,但是顾承宇可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向来被教养的极好(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自己这阵子因为心烦意乱,倒是的确对他身上多有疏忽,这么一想,他的慈父心理就又冒了头,他站定在一颗梧桐树底下,抬手招呼顾承宇:“老五!” 顾承宇回头见是顾博齐在唤他,就忙答应,转身疾步过了桥转到顾博齐身边,给他请了安之后就恭谨的立在一旁听顾博齐的吩咐。今日是十八的满月酒,按理来说也有许多事情需要他们去做,他倒是没想到别处去武髓。 顾博齐见他态度恭敬,衣冠楚楚,心中更加满意,抚着下巴上问道:“你今日的功课完了?如何就坐在亭子里与人闲聊?” 他最爱的事情就是时不时的来充父亲的款,对于这一点顾承宇心中清楚的很,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应对,就轻轻巧巧的答顾博齐的话:“回父亲,今日因为弟弟的满月酒。学里放了一日的假。那边的是翰轩表弟,我正与他说明日一道去学里的事情呢。” 陆翰轩也跟他们顾家的人一样,上了族里的学堂。 听说是陆翰轩。顾博齐点了点头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嘱咐:“仔细别玩的太晚,待会儿前头跟着大哥二哥待客去。” 顾承宇忙答应了,站在原地目送顾博齐走开才回头,就见陆翰轩已经出了亭子立在桥上正朝自己这边看。脸上颇有些兴味。 他故作不知的走近前,就听陆翰轩悠悠开口:“你在二舅舅面前跟在我面前可完全不是一个人。” 陆翰轩一直都觉得自己看不透顾承宇这个人,他在外人面前看起来温文无害,对着谁都谦恭有礼,又不会过于束缚在庶子的难堪里,的确算是一个与众不同庶子。可是在自己面前,他就变成了一个阴险狡诈的狐狸,叫人似乎永远都抓不住把柄。 顾承宇不置可否的往远处看了一眼。顾博齐还没有完全走远,背影显得格外的轻盈。 他看在眼里,嘴角噙着淡淡的一抹笑,他对顾博齐其实是跟马姨娘一样的,顾博齐虽然对女人向来薄情。但是对他们兄妹都很好,或许是因为自己跟顾烟都嘴甜又会哄他开心。他在自己和顾烟身上下的功夫和耐心远远比嫡出的那几个好的多。 这一点上,他不觉得他有什么可以恨顾博齐的地方。 陆翰轩等了一会儿,见他似乎并不想说话,就主动问他:“上回说好的计划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别总是跟我说马上马上,你到现在都还不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么?” 这种事情又不是过家家,哪里能说给答复就给答复的? 想起上回六皇子直言不讳的要求,再加上今日许知远来侯府大闹的这一场,他有些犹豫的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再看罢!这回的事情你也看见了,小爵爷这次可以说是打草惊蛇,他这么一闹,又有你父亲跟母亲知情,谁知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六皇子的意思是让他去参加武举考试,争取考个武进士出身,然后再上疆场建功立业。 可是这条路显然难走的很,他还是有些犹豫的-----家里虽然说嫡母宽厚,但是总归嫡庶有别,若是自己真的走了,那顾烟跟马姨娘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到哪里,何况顾烟虽然聪明,但是用心太急,他总觉得放心不下。 但是不走的话,凭着一个庶子的身份,再凭着一个什么都不能做的父亲,他又能谋什么出身呢?说不定到最后连个出身也谋不到,这样一想,他只觉得心烦的很,看着湖面的眼神也很是复杂。 陆翰轩见他这么说就是一惊,紧接着就怒气上头来,揪着他的衣服,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的好好的么,借着明年王伯雍去扬州上任督盐布政使的机会,找个机会陷害他贩卖私盐,与海盗勾结么?你现在的意思是,又不做了?” 王伯雍过几月就要去扬州查私盐一事了,六皇子先前的意思,也就是找人伪造他与海盗勾结的信件来当证据,再派人将盐都给偷运走,勾结官员联合上书弹劾王伯雍的。 但是现在看来这一切的计划显然都显得幼稚又可笑-----王家没一个傻子,王伯雍更是纵横官场三十余年,哪里还会看不透这些小把戏?人家早已经建言,请皇帝另外再派钦差与他同行调查了。 这个钦差可不是别人,正是六皇子自己权力巅峰最新章节。 六皇子难道还能监守自盗不成?若是这盐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六皇子自己可也罪责难逃。 这件事也就只好作罢。 顾承宇眉宇间尽是不耐烦,他拂开陆翰轩,皱眉道:“我可没说不做,你也知道我身后的人是谁,六皇子跟王首辅向来不和,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王首辅?不过是现在时机未到罢了。” 他们之前想好的局现在看来都只是小打小闹罢了,说不定到最后害的不是王伯雍,反而是他们自己。 六皇子说得对,自己跟陆翰轩他们都还太年轻,想跟老狐狸斗,还嫩的很。 陆翰轩恨恨的放开他,像个斗败的公鸡,立在一旁愣了半天。 过了许久,他才从震惊里回过神来,看着顾承宇问道:“那你在许知远来的时候还那样信誓旦旦,这才一天时间不到,你的打算说变就变了?王首辅难对付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之前计划那么久的时候你们就没想到这一点了?你们简直是在儿戏!” 可是,亏他居然还真的对他们深信不疑,还拿这当做往上爬的筹码。 现在看来,他真的天真的简直可笑。 陆翰轩转头看了他一眼,成功的让他不做声了,才冷静的道:“你说得对,我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难对付了,也没有打算过能把他一击即中。正因为如此,我们行动时才要更加谨慎更加小心,省的不能斩草除根,会后祸无穷。” 见陆翰轩仍旧是一脸的愤愤不平,他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安慰道:“别灰心,这次不成,还有下一次呢,咱们还年轻,还怕对付不了一个糟老头么?” 可是他跟父母之间的争执算什么?现在陆墨之整天提心吊胆的,恨不得真的把他这个儿子绑了去王家负荆请罪。 他一急,就真的脱口而出,抱怨道:“那我父亲偷听到的时候,你就该告诉他这都只是咱们几个开开玩笑罢了!何必让我父亲提心吊胆了这么久,我还差点被他送去大理寺!” 这有什么?顾承宇满不在乎的一笑,双手撑在护栏上,偏头看着陆翰轩:“六皇子总要知道你究竟是不是个可靠的人。不然你以为,你父亲他真的那么容易就能听到什么机密的对话?这才算真的儿戏吧?” 陆翰轩被他这句话给震得懵了,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是你在试探我?!” 顾承宇没有否认,他拿起石桌上的小盖盅啜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的道:“别这么气愤,你以为六皇子的亲信真的这么好当么?就算你是我的表弟,那也是不可信的,当然要先试探过了才能用。” 可是试探也不能持续这么久!他想起最近没日没夜的商讨,还有跟父母闹翻了的时候顾承宇的那些话,就觉得不可接受。 顾承宇当然能看出来他的不满,他淡淡的立在桥上,提醒道:“别这么愁眉苦脸的,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一关总要过的。就像我,也得出人头地了之后,才配得上当六皇子的亲信。” 他想好了,武进士这条路非走不可。 他倒不是因为对文举没把握,而是因为他想起了一个极好的去处。 =============================================================== 在存稿的人飘过....... 一百三十章 醍醐 欧阳灿送走了许知远之后赶回来,正好遇上正跟欧阳珊相谈甚欢的顾满。 彼时顾满站梧桐树底下,有阳光透过树荫密密的倾泻而下,光线落进她的眼睛里,让欧阳灿有种对上了满天星光的错觉。 欧阳珊转头看见他,极开心的招手唤他过去,他踱步过去,就听见欧阳珊缠着顾满问方才去了哪里。 他是知道的-----谢庭什么事情都不瞒他,他在来之前就已经碰上过正要回府的谢庭,也听说了刚才顾满碰上邱苍梧的事。 他以为顾满会觉得尴尬,正要想着叉开话题,顾满却已经自己轻轻巧巧的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而引着欧阳珊去看不远处湖里养着的一群天鹅。 欧阳珊果然被顾满说的很有兴趣,一时顾不上再缠着顾满跟欧阳灿,顾满于是寻了个亭子坐下,偏头去看欧阳灿,问他:‘欧阳公子干嘛这样看着我?‘ 侯府的风景很好,林荫里时不时的会有清脆悦耳的鸟鸣传来,欧阳灿抬头看着那一抹黄色从树梢俯冲下来又瞬间飞去了另一棵树上,才咳嗽了两声,问道:‘我只是想问问,你打 算怎么处理邱苍梧?‘ 虽然这一次邱苍梧没有得手,但是谁知道下一次他会不会再来一次呢? 斩草除根有时候很是必要的。 顾满有些惊异于他居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仔细的想了一想之后,就展颜笑道:‘还能怎么处理?我总不能看着一头狼在我面前虎视眈眈而毫不介怀。‘ 她刚刚才从王氏那里听到消息,知道顾博齐费尽心机的在顾老太太那里给邱苍梧说了情,顾老太太已经答应放邱苍梧一把了。 顾博齐打的是什么主意她真的不用想也能猜得到,邱世安肯定是拿了那五万两银子说事,承诺不用他还了。不然以顾博齐这冷心冷性的,哪里会去冒着得罪顾老太太的风险去给邱 世安说情? 欧阳灿见她面带冷笑,似乎对邱苍梧很是厌恶,便问道:‘那你打算如何?‘ 要是想好了该如何,她还用在这里伤神么?顾满有些迷茫,她不是不恨邱苍梧的,可以说,对邱苍梧跟顾烟的恨,一直就是她活下去的支撑,她想看着邱苍梧还有顾烟都匍匐在自 己面前完美重生路最新章节。付出她们应该要付的代价,可是她同样又觉得力不从心-----她现在还被禁锢在这一个四方庭院里,连斗一个姨娘也要费尽心机。何况是外面的事? 这回本来以为邱苍梧必定不能轻易脱身,可是最后邱苍梧却还是被顾博齐三言两语的就给放走了,甚至都没有惊动前边的客人,她每每想到这一点,就想从心底溢出来冷笑。 风飘过。树上的叶子纷纷的往下落,不多时就厚厚的铺了一地。 顾满拂了拂耳边的碎发,盯紧了一片在空中打旋儿的叶子,道:‘我还能怎么样?如你所见,退避三舍,能躲则躲。躲不过,就看运气好不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颇为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确实活的很压抑。也确实被周遭的环境所逼不能作为,欧阳灿蹙眉看了她一会儿,就点拨她:‘你这样时时刻刻的防着也不是办法,有个词叫防不胜防,我想你也很清楚。既然总 要被人设计。你为何不先设计别人呢?‘ 这个道理谁都知道,谁会甘愿一直被人陷害一直被动呢?但是。保护身边的人都来不及了,哪里还分的开心去做其他的事情? 何况,家里还有一个永远都只知道坏事的顾博齐。 顾满觉得头痛,伸手将刚刚飘到手边的叶子狠狠的撕开又扔在地上。 顾家的家风-----提起家风这个词,欧阳灿忽然又觉得有些好笑,顾家似乎是没有家风一说的,顾老侯爷那样好的一个人物,偏偏养出来的儿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家子勾心斗角 恨不得你死我活的,提起来就让盛京的人发笑。 若不是仗着有个王家做后盾,侯府的日子又岂能过的如此舒适?可是偏偏有些人不懂,还要一边拿着人家的好处,一边责怪人家太有钱有势,显得自己太过攀附了。 不管怎么说,定远侯府的确不是什么人该住的地方,欧阳灿挣扎了又挣扎,还是忍不住想多一句嘴,就脱口而出道:‘既然这四方墙让你觉得如此放不开手脚,你为何不能离了这 里?‘ 为何不能?顾满嗤笑一声,她自己离得开离不开那还两说,王氏又如何离得开?何况她现在还有了个小弟弟,王氏现在将这个小儿子看的命一般重,哪里还能真的离开顾博齐?她 心甘情愿的拿出九万两银子来给顾博齐填亏空,当中也有因为小儿子的原因在,由此可见,离开侯府的可能性真的微乎其微。 欧阳灿知道她在忌惮些什么,想了想又道:‘你父亲确实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但是有些时候,话是不用好好说的。你们自己求去,固然要被千夫所指,但是若是顾博齐犯错在先, 又无情无义在后呢?到时候又有你舅舅跟你外祖父在,求个公道难道还不容易么?你想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竟忘记了最简单的一件事,那就是,你若再这样畏畏缩缩的下去,别 说熬到最后,怕是连你自己的弟弟也保不住。‘ 欧阳灿这人说的话向来都是有道理的,他忽然说出小十八也会有危险的话来,顾满先是一愣,紧接着就问道:‘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听说了些什么?‘ 欧阳宣在锦衣卫做事,知道的消息向来比旁人多,再加上宫里有个得宠的淑妃姑姑,欧阳灿的消息向来都很灵通夺凰全文阅读。 ‘我也是听我大哥说的,最近你们府里的老五跟表少爷,跟六皇子过从甚密。‘欧阳灿瞧了顾满一眼,见她若有所思,便紧跟着又道:‘说是过从甚密,其实也就是你五哥跟六皇 子亲近些,听我大哥说,大概是因为上回你五哥在南府游学时偶然结识了在南府巡游的六皇子,自此之后关系一直都很不错。六皇子似乎很想提携他。‘ 很想提携一个庶子?别逗了,这样的话跟谁说谁都不会信的。 顾满早就猜到顾承宇上一世那样受新帝的信任是有原因的,现在一想就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这个时候,顾承宇就已经那么有慧眼投靠了六皇子,也难怪六皇子成功当上了皇帝之后 那么信任他。 顾承宇是一条毒蛇,他做任何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 六皇子若是想要提携一个侯府庶子的话,那该怎么做呢? 顾承宇在什么方面都不是很突出啊,难道还能直接赐给他一个出身不成?这显然不实际。 上一世顾博齐继承了爵位,而他又只有顾承宇这一个儿子,顾承宇才能够成功被封为世子的,这一世顾博齐多了一个嫡子,再怎么轮也不会轮到顾承宇来接下顾家的爵位,难道说,欧阳灿方才说的,会连弟弟也保不住就是这个意思? 不管怎么样,欧阳灿说得对,要是再这么瞻前顾后的,那她势必活的会更加艰难,口口声声说着要保护家人,要风风光光的活着的自己,若是真的连家人都保不住的话,那哪里还有脸再说什么自己是重生的? 顾满已经想明白了,她转头看着欧阳灿,问道:‘你说,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顾博齐犯下大错之后再也不被原谅呢?‘ 要的是再也不被王氏原谅的那一种。 只有这样,她才能让王氏心甘情愿的接受离开侯府的现实。 她称呼自己的父亲居然直接就用名讳,但是欧阳灿也不觉得奇怪,他思索了片刻就道:‘我听说你父亲在南府的时候因为那个刘六娘得罪过许多人,而这许多人里面又有一个极为特别的人。叫做焦路,焦路是前朝焦氏的后人。你大概也听说过前朝焦氏的,焦氏一门都是忠烈,太祖皇帝开国之时,焦氏一门为了南府百姓而主动开城门将太祖皇帝的军队迎进南府,其他成年男子全部自裁于城门前,殉国了。太祖皇帝感念他们的忠诚,破例封焦氏仅剩的血脉为异姓王,并且承诺永不削减爵位。到如今,已经传了第七代了。焦路就是最新一任的异姓王。‘ 说了这么一大堆,顾满还是没有明白这个跟顾博齐扯得上什么关系。 欧阳灿见她还是有些不明白,便笑道:‘我的意思是,他最近因为替皇上送贡酒,来了盛京。而他,也最喜欢去你父亲喜欢去的地方的。‘ 烟花之地?赌坊? 顾满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俩遇见了,焦路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没错,焦路可不是什么能忍气吞声的主儿,而顾博齐,他虽然欺软怕硬,但是偏偏又沉迷于女色,若真是有美女在旁,他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这样的两个人若是真的打起来了,那也是好事。 这两个人闹起来了,而且焦路还受了欺负的话,焦家能罢休么? 一百三十一 锦衣卫 有时候,你以为你的出路被堵死了,前行的路什么也没有,黑暗又迷茫,你以为已经走投无路,但是你往往忘记了最简单也是最容易忽视的办法,那就是给自己一盏灯。 顾满或许就是这样,她一直都只顾着管王氏的感受,一直都在想若是没了王氏会怎样,却忘记了不作为,放任她在顾博齐身边才是对她最大的危害,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至少不能再心软顺着王氏的意愿生活。 她现在需要保护的不止一个母亲,还有才来到这个世界上才满一个月的弟弟和就快要被设计的王家。 不能再这么碌碌无为下去了,她拥被而坐,抬头看见窗外的满天星光,总算想出了一个极好的主意。 原先欧阳灿也想过主意的,但是她总觉得利用焦路是一件不怎么稳妥的事情-----焦路的脾气的确是出了名的娇纵和暴躁,但是更关键的是,这个二世祖虽然纨绔的很,但是心也比一般人大的多,上一世他竟然能拉起一支几千人的队伍响应六皇子,成功阻断了陈王的退路,将陈王就地斩首。 这样的狠角色,沾上了,怕是就没那么容易走脱了魅惑长生路。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同欧阳灿说的那样,先将王氏从这个到处都是算计的侯府里脱离出去。 而在这之前,当然还得先将顾昭的事情也给解决。 顾昭已经十四岁了,在周朝,女子这个年纪已经足够谈婚论嫁了,顾昭本人也是知晓这一点的,所以最近总是因为这件事情忧心忡忡。 若是换做她是顾昭,也要担惊受怕的,顾博齐这个人这么不可靠。又没担当,为了一块玉就能出卖女儿的人,他有什么做不出来?说不定哪一日,他就能为了什么缘由将女儿给糊里糊涂的嫁了。上一世的北安王如今这一世变成了小爵爷,只是许知远再也不要想染指她们姐妹了。 他还是比较适合看着他那个已经成了他自己的晚娘的李韵容过日子,就不要再糟蹋其他的姑娘了。 说起来,顾满隐约的又想起,春日宴不久之后,一般礼部便会选定一份名单呈上去,供皇帝或者是妃嫔们挑选合适的皇子妃、王妃等等。春日宴那一日顾烟的表现固然绝佳,但是顾昭凭借着那首曲子也没被落下什么风头。 再加上她身为王首辅的外孙女,想必一定会被选在名单之内的。 既然在名单之内了。那许多事情就有了回旋的余地:顾满看的出来,顾昭似乎很是喜欢谢陵,而谢陵对顾昭即使说不上喜欢,也是有心的,那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试了才知道最后的结果......她眯缝着眼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里。王氏笑的很甜,离开了顾博齐她好像也并没有如同预期的那般生活不下去。 顾满正沉浸在梦境里,为了新生活而欣喜不已的时候,就听见外间忽然一片嘈杂声,今日给她值夜的是抱玉,究竟有什么事。会把这个一向安稳踏实的小姑娘惊成这个样子?她揉了揉眼睛,才算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还没等她开声询问,房门就忽的一下被推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冷风,还有满脸愤怒的陆玉然。 顾满觉得无趣极了,她觉得这侯府的人似乎都是商量好了一样,挨个的来找她们的不痛快,于是她也没了好脸色。冷冷的看着随之进来的抱玉还有沛琴,扬着下巴看也不看陆玉然。就吩咐她们:“表小姐怕是走错了门,你们送她出去!” 陆玉然跟顾筠不一样,她也是被娇养大的,但是却没有顾筠那样娇纵的性格,平日里对着谁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很少跟人生气,何况是她一直以来都有些想讨好的顾满?可是她今日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在看到了顾满这样明显不欢迎的态度之后,居然还是没有动作,固执的站在原地不肯动,对着抱玉和沛琴更是没了好脸色。 顾满有些疑惑的往陆玉然身上看了一眼,就发现她居然连发髻也没梳,更别提上妆了,居然这样就过来找不痛快了,顾满不明白究竟有哪里得罪了她的地方,于是就站起身来瞧着她,淡淡的问道:“表姐出门之前,连镜子也没来得及照么?这样子就一路行过来了,想必待会儿你人还没到迎春居,就被人请去德安居了罢。” 陆玉然听她这么一说,才忙着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妆扮,顿时红了脸,眼圈也红红的,几欲掉泪,但是她仍旧恨恨的盯着顾满,哭道:“虽说我哥哥一开始得罪了你,你也不必非得这样记仇!” 这更是从何说起啊? 这几日,若不是因为有欧阳灿的提醒,再加上陆翰轩一直跟在顾承宇的背后让她起了疑心,她几乎都快要忘记这个人了,何况她现在什么也没做呢,陆玉然这样泫然欲泣可怜兮兮的闯进她的房里,究竟是想说什么? 她看着陆玉然,半点表情也没有的平铺直诉:“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史前女尊时代。” 陆玉然见她面无表情,说话的时候更是冷淡的很,红了的眼圈就更加红了,她将手放在眼睛底下抹了一把,带着哭腔恳求顾满:“表妹,我知道你很讨厌我哥哥,也知道二舅母她受了我母亲很多气,但是归根到底我们到底是一家人,你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真是哪跟哪?!莫名其妙,顾满冷着脸,出声阻止陆玉然的控诉,道:“够了!” 抱玉跟沛琴也很是不明白陆玉然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只好全神贯注的盯着她,生怕她一激动就扑上去挠花顾满的脸。 “表姐,我想你是弄错了。”顾满抚额,叹气道:“你说的道理我比你还明白,我们到底是一家人,我又怎么可能会害表哥记恨姑母呢?以后这话还是少说为妙,你现在不如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情,不要忙着认定就是我害了表哥,好么?” 什么事情?一提起这件事情陆玉然就更加激动,她站直了身体,僵硬着脊背,哽咽着道:“还说不是你?除了你,又有谁能请的动欧阳指挥使?欧阳指挥使将我哥哥抓走了!” 欧阳宣?欧阳宣抓走了陆翰轩?顾满一时间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挥手打断她,问道:“欧阳指挥使抓走了表哥?什么时候的事,可知道是为什么要抓他么?” 这么问,好像跟她全然无关的样子,陆玉然很有些不满,就意有所指的道:“为什么抓他?自然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贵人啦。表妹,我们已经知晓了你的厉害,你就当是看在祖母的份上,放过我哥哥罢!” 她哭的越发的厉害,顾满听她话里带刺很是有些不耐烦,就冷笑道:“表姐这样一说,不知情还以为朝廷是我家的,锦衣卫也是我家的,竟是我想抓谁就能抓谁么?锦衣卫向来直接听命于皇上的,表哥若不是闯了什么滔天大祸,何至于被抓?表姐来求我又有何用,我可没什么手眼通天的本事,表姐真的太高看我了!” 陆翰轩是在昨日晚上三更时分被带走的,直接就被从带走了,听说的欧阳指挥使亲自带队去抓的人。 这个消息还是陆翰轩身边贴身伺候的书童带回来的,当时听了消息顾筠跟陆墨之就瘫倒在了椅子上,竟是连哭也不会了,都手脚打颤,连声直道这回是完了。 看的陆玉然也忍不住瑟瑟发抖,她觉得她再也不会有哪一日晚上会过的如同昨晚那样惊心动魄又难熬了,她安慰了半日,顾筠跟陆墨之却半点都听不进去,二人竟都死气沉沉的,一副绝望的姿态,将她吓得不轻,她没了办法,又以为是顾满求的欧阳灿,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好容易挨到了天色微亮,风风火火的就打算过来兴师问罪。 顾满其实第一时间就想起了欧阳灿昨天的话,说最近六皇子跟陆翰轩还有顾承宇都走的很近,会不会是因为这一点?她暗自猜想,否则的话,区区一个什么功名都没有的陆翰轩,有什么资格劳动锦衣卫亲自抓捕? 但是现在朝中的局势还是一派平静,她记得要在自己十一岁的时候,六皇子一党才开始壮大的,皇帝之前也没显示过对六皇子明显的偏爱来。 现在这一幕是要说明什么? 她正发着呆,陆玉然却已经从刚才顾满的话里反应了过来,忙扑过来差点跪倒在地上,哭道:“表妹!我知道这件事与你没有关系,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也只有你能帮我们了,就算看在我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你也要帮我们啊!” 帮?怎么帮,顾满这么想,自然就这么问了。 陆玉然先是一愣,后来想了许久之后才理所当然的道:“自然是找王首辅帮忙!首辅大人出面的话,我哥哥一定会没事的!” 连自己的哥哥究竟犯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就要人帮忙,还以为只要开口就一定能把人捞出来,这是怎样的天真? 一百三十二 筹谋 天色大亮,日渐温暖的天气里,定远侯府许多下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几乎所有的人都听说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姑奶奶的儿子表少爷陆翰轩半夜在里被锦衣卫给捉走了。 在侯府,这可是个大新闻,平常在深宅大院里闷着的女人们一旦听见这样劲爆的消息,哪里还有心思做别的事?聚在一起议论了一回又一回。 一个眉眼细长,眼睛里闪着精光的矮胖仆妇挪了挪位子,让出一个凳子来给另一个长挑身材的年轻媳妇儿坐着,神秘兮兮的碰了碰那长挑身材的年轻媳妇儿,问她:“你可听说了?为了表少爷这事儿,咱们姑奶奶可是哭晕了过去呢!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一波未平指的当然是前几日的满月酒上来闹场的许知远,还有刚跟陆墨之吵了一架的顾筠,现在她们夫妻二人方才吵完架不久,儿子就又招惹上了锦衣卫,真是比戏台上的话本还有精彩。 那长挑身材的媳妇子往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什么人注意她们,才掩着嘴笑,道:“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姑奶奶哪里是哭晕了?她那是被气晕了的,今日正轮到我当值,替浣衣房送衣物过去迎春居的,谁知一进门,我连半个人影也没瞧见,就听见屋子里吵吵闹闹的,伸长了脖子一瞧,你猜怎么着?正好看见了拂袖而去的姑老爷,却原来是姑奶奶非得逼着姑老爷去想什么法子救表少爷,姑老爷不愿意,愤愤的出门去了契约神座最新章节!” 周围于是就唏嘘声一片,纷纷都感叹陆墨之实在是做的过分-----他不过就是一个没承袭爵位的五品官,到了现在还要靠着妻子的哥哥上位呢,怎的连对自己亲生儿子也如此冷情?女人们都是一样的容易怜惜弱者。顿时就替顾筠愤愤不平起来。 正说着,前边就来了一群人,领头的姑娘娇小玲珑得很,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见了她们一堆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就笑着道:“罢哟,嫂子们今日活儿都做完了?怎么都这么有空在这里嚼舌头?当心待会儿林嫂子进来,逮一个正着。那可不是好玩的!” 众人先是吓了一跳,等细瞧,才发现是老太太房里的汀香。随即就都放下心来,汀香这人是老太太的心腹,但是人却好的很。总是笑眯眯的,遇上什么事儿也总爱睁只眼闭只眼,对人也好的很,因此众人都很是喜欢。 听她这样说,那矮胖的仆妇就笑了一声。应和道:“是哟是哟!汀香姑娘都开口啦,大家还不快散了?!” 话音才落,众人就各走各的去了个干净,只剩下汀香跟领着的人和方才的矮胖仆妇,汀香见她还不走,就失笑道:“嫂子既让别人走了。怎的自己却还在这里磨蹭?难道有什么事情不成?” 确实还有些事情,那仆妇想了想,就凑过去拉开她。等看着离她领着的一堆人远了,才小声问道:“姑娘这是要往哪儿去?我听说姑奶奶家中的事很是不好办,老太太那儿也知道了?” 她问的这么细致,汀香先是偏头瞧了她一眼,过后才笑道:“嫂子问的这么多做什么?还是仔细干您的活儿吧。这哪里是咱们该知道的事儿?上头的事主子自会处理的。” 知道汀香向来都是仔细人,不想说的话怎么也问不出来的。矮胖仆妇也就死了心,讪讪的笑了笑,往远处去了。 汀香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了,才苦笑着摇摇头,带着人往老太太的德安居去。 顾满刚好给王氏请了安,一出门就撞见了同来给王氏请安的顾昭,顾昭似乎没睡好,两只眼睛黑黑的,没什么神采,见了顾满,就拉着她,问她陆翰轩的事情。 欧阳灿跟顾满的关系向来极好的,顾昭总觉得若是顾满去求欧阳灿让他哥哥教训教训陆翰轩,欧阳宣也不一定会拒绝,因此还以为真是顾满的授意,心中就不禁很是担忧,再加上听说了今日陆玉然天未亮就去顾满房间闹了一场,心中就忍不住更加担心,一个劲的问她原委。 顾满失笑,任由顾昭牵着手问了一大堆,才解释道:“三姐,我像是那么笨的人么?众人都知道我跟欧阳灿的关系不错,但是关系再不错,锦衣卫又是普通的地方么?锦衣卫的人又怎么是我想指使就指使的动的?再说,纵然表哥他得罪了我,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之前都没记仇,现在倒是想起来要教训他了?我不怕引人话柄么,我又不傻。” 听顾满这一说,倒是也有道理,顾昭放下了一桩心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既然与你没有关系,那表弟这回倒是能耐不小,居然能劳动锦衣卫的人亲自出手,他究竟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顾满也挺想知道的,事实上陆翰轩并不是一个多能耐的人,否则的话也不会每次都只能占占口头上的便宜,而不能动自己分毫,何况他虽然聪明,但是却都没有用在正道上,读书也不是很好,还让顾筠很是操心了一阵子。 这样一个没有权没有势,又对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的人,究竟能因为什么,连锦衣卫的人都出动了? 想来想去,顾满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或许还是跟许知远的事情有关。 欧阳灿提过,陆翰轩跟许知远还有顾承宇都跟六皇子走的很近过。 想到六皇子,她心中就咯噔一下,或许是因为六皇子会是未来的皇帝,她下意识的是不想得罪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总期待什么都会改变,包括六皇子会登上大位的这一点,也会改变重生之再觅良人。 “我也不知道呀!不过话说回来,”顾满瞅了一眼顾昭,笑道:“他犯了什么事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咱们紧张什么?三姐是不是听说了表姐今日来我房里闹事的事了?” 顾昭点点头,劝道:“你最近还是远着些姑母与姑父他们罢,否则到时候姑母在老太太跟前再说些什么,你又有的受了。” 顾老太太这么护短偏心的一个人,要是知道了自己的外孙被锦衣卫给抓走了,会怎么做呢? 换位想想,顾昭跟顾满心中都透彻的很,知道她必然又跟从前一般,来找王氏,让王家的人善后。 顾老太太聪明着呢,知道顾老侯爷必然是不愿意插手的,而顾老太太的娘家人淮安侯家更是一样,与老太太并不亲近,老太太可以利用的,也只有王氏了。 不过这回的事情可不简单,中间还牵扯到了锦衣卫,这也不是王家想插手就能插手的了,顾昭怕王氏又不知深浅的兜揽下来,面色阴沉的看了看王氏的房门,就正色道:“不管怎么样,如今咱们只要管好自己就够了,其他的事情,就不必插手了!我要去劝劝母亲。” 是该劝劝王氏了,好人不是这么当的,她每次当好人都吃力不讨好。 顾满想了想,就拉住风风火火要走的顾昭,补充道:“三姐,还有一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 见她的面色严肃,顾昭还以为又是与陆翰轩有关,就疑惑的问:“什么?” “父亲他跟母亲要了九万两银子。”顾满盯紧顾昭,见她的表情极速变换,从不可置信到最后的怒不可遏,就又接着道:“他说他弄丢了小爵爷的玉,小爵爷要他加倍偿还,母亲就信了。” 顾昭冷笑了两声,嗤笑道:“就这个理由,母亲她也信吗?”别人不知道,但是她跟顾满可都清楚的很,顾博齐跟许知远究竟做的是什么交易,那所谓的龙纹玉又是怎么一回事。 想起这一茬,顾昭就又问道:“那块玉不是给了你吗?现在玉呢?” “玉还是在我手上,我保存的好好的,一点儿错也不会有。”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顾满就提醒她:“没用的三姐,现在就算我们把玉拿在父亲跟母亲面前,父亲为了九万两银子,也会说那块玉是假的。除了这件事,还有件事你也不知道。” 顾满顿了顿,就又将邱苍梧的事情都告诉顾昭,末了解释道:“凭着老太太的脾气,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原谅一个在自家后院做了这等丑事的人,而父亲,真的是因为我们家的面子和跟邱员外的交情就为邱苍梧说情的吗?恐怕都是看在银子的份上罢?” 如果都是因为看在银子的面上,那邱苍梧的五万两肯定就不用还了,那为什么顾博齐还是要跟王氏拿九万两? 他是想做什么?居然还要骗王氏的钱? 王氏的嫁妆几乎全都在那九万两里面了!他也真下的去手。 顾昭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母亲?” 告诉王氏?王氏会信么,每次只要顾博齐多说几句好话,多装装可怜,王氏就要弃械投降了。 =============================================================== 掉的好恐怖的收藏啊,好伤心。 一百三十三 反咬 次日顾博齐果然兴冲冲的跑来跟王氏要银子。 顾满坐在王氏旁边逗弄顾成峰,眼睛转也没转一下。 王氏担忧的朝她那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很是担心她会生气,见她没半点反应,才咬着唇告诉顾博齐:“还有以剑铺子没卖出去呢,过几日吧。” 过几日过几日,顾博齐渐渐觉得有些不耐烦起来,脸上的神色也瞬间变得很差,但是念着银子的份上,倒是也不敢跟王氏翻脸,于是勉强笑着提醒她:“那你倒是抓紧些,我近日被逼得慌。” 没卖出去的铺子就是在臭水巷的那个绸缎铺,消息传出去了许久也没个回应。 顾满都是知道的,因此她继续装作什么也没听见,逗弄着顾成峰玩耍。 没一会儿,说完了银子就已经跟王氏没什么话好说了的顾博齐就觉得在这里呆着无趣,尴尬着抱了抱小儿子,就讪讪的出门去了。 等顾博齐出了门,王氏就偷眼看了一眼顾满,神色颇有几分尴尬。 她心知女儿定是不会赞成自己把所有的积蓄都交出去给顾博齐的,因此本来打算不跟她们说,瞒着她们行事的,但是现在既然被她听去了,王氏咬咬牙,打算把事情都如实的告诉顾满。 顾满很认真的低头听着王氏把前因后果都给说完了,才抬头开门见山的去问王氏:“母亲,您想过为什么父亲前几日会那样拼命的帮邱员外说话么?” 如果没有顾博齐的一意孤行和一力维护,邱苍梧确实不可能那么轻易脱身的。 按照顾老太太的脾气,怎么也要把邱苍梧给送去应天府。 王氏一愣,皱眉道:“你父亲与你邱伯父总是很好的朋友。”况且,这种事情从被家里的女孩子们知道到底不好,再说若是都传了出去,家里的女孩子们以后怎么办?在这件事情上来说。顾博齐倒是没有做错。 顾满摇摇头,决定对王氏和盘托出:“母亲!你就没有想过么?凭着父亲的性子,若是没有什么好处给他的话,他会为了一个朋友去跟老太太求情?还出了那么大的力?” 好处?王氏先是被吓了一跳,紧跟着脑海里浮现的竟是顾博齐所说的,借过邱世机五万两银子应急的事情鬼宗师。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顾满就冷笑了一声,告诉王氏:“母亲,既然您不知道,那就由我来告诉您吧。父亲他之所以拼命的帮邱员外说话。是因为邱员外承诺他,那五万两银子不用他还了。而现在,父亲在明知道银子已经不用还了的情况下。还跟你要九万两。你不觉得这中间,有什么东西不对吗?” 王氏心中咯噔一下,竟毫不意外的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或许是因为顾博齐实在是太像做出这种事的人了,她一点儿也不怀疑。 紧接着她就觉得自己可笑的有些可恨,她在这里倾家荡产的要卖铺子筹银子。顾博齐却还在想着吸自己的血! 九万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自己也已经跟顾博齐说的够清楚了,这些都是自己的私房钱,自己是在拿顾昭跟顾满的聘礼,甚至以后给顾成峰娶媳妇的银子来帮顾博齐填窟窿。 亏他说的那么好听,亏他有脸说的那么理直气壮。 亏他能昧着自己的良心。拿着这些银子去花天酒地。 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拉着顾满问她:“你是如何知道的。或许......或许是你误会了也未可知,你父亲这个人。他虽然平日里不靠谱了些,但是这样大的事情......” 这样大的事情,他只会贪的更多更厉害。 顾满不忍心再看着王氏这么自欺欺人,就决定干干脆脆的打断她的幻想,她打断王氏的话。直接告诉她:“母亲,别骗自己了。你知道父亲的为人。若是不信,你大可以去问问邱员外的夫人,我想她会很乐意告诉你的。” 顾成峰已经睡着了,顾满小心翼翼的把他抱起来交给旁边的奶娘,看着奶娘下去了,才转头盯着王氏:“母亲,清醒清醒吧,父亲他不值得相信。” 从刘六娘被抬进这侯府来的那一日开始,他已经不值得相信了。 王氏想起最近以来好不容易获得的安宁,再想想自己已经卖掉了的铺子跟庄子,忽然想嚎啕大哭。 但是她哭不出来,她只是愣愣的盯着门前的帘子,觉得头痛欲裂。 顾满上去扶住她,想了想就补充道:“母亲,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 不能再这么放纵王氏的不忍跟对顾博齐的爱恋了,她总觉得要把王氏给保护起来,可是现在看来,一直保护着王氏也不是个办法。 费氏瞪着一双眼睛,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才勉强拦住了暴怒的邱世安。 邱世安目眦欲裂,瞪视着躲在屋子里的邱苍梧,怒吼道:“放手!夫人,今日我就要把这个孽子给打死!不然实在无法泄我心头之恨!” 这一次邱苍梧犯的错确实有些离谱,在人家家里做客,居然做出了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费氏自己也恨儿子不成器,但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只有为他好的,哪里有不为他说话的理? 她抓住邱世安的手,央求他:“老爷!老爷!寄望他可是咱们唯一的儿子!你要是把他打死了,上哪儿再找一个儿子去?!” 邱苍梧蜷缩在角落里,整个人目光呆滞,头发散乱,跟街上流浪乞儿似地,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梳洗了,整个人都出于呆滞状态。 听见了邱世安的怒骂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邱苍梧的头很疼,他蹲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狐女仙途。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床上了,起来的时候他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回想了个遍。 他是怎么去的山坡,怎么对上的顾满,怎么把那个丫头按在了地上...... 的确很给自家丢脸,难怪父亲会生这么大的气,邱苍梧呜咽着揪自己的头发,忽然发起狠来,站起身把房间里的东西都给砸了个稀巴烂。 被邱苍梧的反应给吓了一跳,暴怒的邱世安倒是清醒了一些,他喘着粗气把手里的棍子给扔到了地上,指着他声音都在发颤:“孽子!孽子啊!从小我是如何教你的?你读的那些圣贤书又都到哪里去了!你把我的面子都给丢尽了!” 费氏见邱苍梧面色苍白,眼神茫然,就忙奔过去将邱苍梧给抓住搂在怀里,哭着安抚他:“寄望!寄望,你别犯傻,你别犯傻啊!” 邱苍梧在母亲的怀里大哭起来,哭了半日才抽抽噎噎的停止了哭声,回头问他母亲:“母亲,我是如何被发现的?” 费氏看向邱世安,邱世安哼哧哼哧的喘了半日的气,才怒气冲冲的道:“还能有谁?总归是侯府的下人们!” 他是不知道发现的人是谢庭的,没有人跟他说,他那日又只忙着跟顾博齐求情了。 邱苍梧愣了一愣,叹了一口气就站起身来:“父亲,我被人算计了。” 被人算计了? 这是什么意思?费氏跟邱世安对视一眼,忙拉着邱苍梧,问道:“什么被人算计了?难道你想起什么来不成?” “父亲!”邱苍梧拉了拉自己的袖子,跟邱世安解释道:“我再怎么混账,也不至于光天化日就做出那等不知廉耻的事来......何况,那日是多重要的日子?我怎么会人家顾姑娘的面,做出这等事情呢!” 当着顾姑娘的面? 邱世安觉得自己越听越糊涂,挥挥手阻止了他,问道:“是哪个顾姑娘?!你说的都是些什么?” 当时哪里有什么顾姑娘在场,若是真的有的话,事情哪里还能解决的这般轻松?顾老太太怕是早就不依不饶的把邱苍梧直接送官了。 邱苍梧愣了一愣,脱口而出就道:“顾九姑娘啊!” 顾九?顾满?! 邱世安拉着邱苍梧,面色严肃的问他:“你是说,顾九姑娘当时也在?” “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了,本来是想去找顾九姑娘的,但是见了顾九姑娘.......忽然,忽然就不知为何,整个人都不受自己控制了......,顾九姑娘跑得亏,后来我记得我去追......追着追着,不知道怎的就碰上了一群人聚在一起,当时我已经控制不住了......” 邱世安本来还以为只是一个丫头的事情,等听邱苍梧说了顾九也在场,忽然就觉得不对劲起来。 及至听说顾九是逃走的之后,更是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那顾九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若是邱苍梧真的当着她的面做出了这种事,那这一辈子,恐怕邱苍梧也别想高攀上人家了! 他在心里暗暗叫不好,就问邱苍梧:“那你说的被人算计了,又是怎么回事?” 邱苍梧一愣,想起那阵莫名其妙的香气,和后边不受控制的自己,一时有些犹豫。 一百三十四 改变 厨房上灶的婆子把柴火加了进去,把火烧的旺旺的,待锅里飘出了阵阵香气,就从旁边拿了几只筷子,揭开锅盖往锅里一插,发现里面的猪头已经炖的松软松软的,才满意的笑了笑,将那筷子往嘴里一放,咂摸咂摸了味道,招呼一旁的人开始剁酱料。 酱料很快就配好了,婆子努努嘴,朝着灶上指了一指,身旁的小丫头就忙不迭的跑过去,端着一碟子猪头肉狼吞虎咽起来。 恰在此时,一个穿着粉色褙子,绿豆色襦裙的丫头进来,看着那小丫头狼吞虎咽的,就忙骂道:“你作死呢!鹿儿媳妇,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四太太的东西你也敢昧下?你当这是二太太的东西呢?!看我回去不跟四太太说,叫她好好整治整治你们!” 小丫头吃的太多,肚子里发胀,此刻又被一吓,竟弯腰将刚刚吃进去的东西都给吐了出来。 鹿儿媳妇吓了一跳,顾不得去看女儿,忙陪着笑跟那丫头说情:“姑娘可别这样大声儿!让人知道了,我还活不活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袖子里的茯苓膏掏出一包来塞给她,小声道:“姑娘以为我那丫头吃的是什么?可不就是二太太的那份呢,我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四太太头上动土呀!” 那丫头啧啧了两声,往旁边的桌子上瞧了一眼,见果真不是刻着三房字样的餐盒,才撇了撇嘴,将茯苓膏收进袖子里,撇着嘴道:“二太太虽然性子软,你们也该有点成色,看看那送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小心她生起气来,你们得吃不了兜着走!” 呵!婆子冷笑了一声。见左右没什么人,才抖抖索索的凑在丫头耳边笑:“姑娘知道什么、二太太跟咱们二老爷正闹着呢,此刻别说是什么猪头肉,就算是龙肉,怕也没心情吃。值得什么?” 二房的主子都不甚挑,送什么东西去,若不是真的实在过不得目了,向来都是不苛责的。 谁怕她们? 那丫头了然的笑笑,盯着鹿儿媳妇把猪头肉装在八宝攒盒里,用春寿宝盖盅又装了一盅参汤。都摆放好了,才接过去,笑嘻嘻的回春意居去了。 鹿儿媳妇总算忙完了四房的猪头肉。伸手捶了捶后背,见女儿吐了一地的东西,就恨恨的拍了拍她的背,骂道:“没用的小泥巴坯子,一句话也能把你吓成这样!”骂归骂。却还是低着头收拾起来。 清江院安安静静的,院子里有小丫头在洒扫,有几个丫头拿着饲料在喂鸟。 王氏撑着头倒在罗汉床上,翻来覆去难受得很。 她只要一想到昨日顾博齐被拆穿之后那肆无忌惮的嘴脸,和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就觉得被气的心肝儿疼重生之绝世大小姐最新章节。 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下去了。 清音跟月桐在外间做针线。见里屋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也不敢去打扰-----昨日的事情闹的挺大。顾博齐气的跳脚,满脸通红的在院子里大闹了一场,众人都知道王氏现在在气头上,都不敢来招惹。 没过一会儿,院子门吱呀吱呀的响了。清音忙站起身来迎出去,见是顾昭。就笑道:“三姑娘来了?” 顾昭微笑着点头,笑问道:“母亲这里还没传饭么?” 想也知道,王氏大概是没心情吃饭的。 清音眉目间颇见疲惫,闻言勉强笑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顾昭脸上的笑意也就顺势都收了,但她眉间一直堆积的郁闷却少了不少,她知道顾满已经把一切事情都告诉给了王氏,也知道王氏要接受起来怕是有些困难,但是只要一想到王氏被顾博齐拿捏在手里,她就觉得不舒服。 话说穿了反而好些,也省的日后要防着这府里这么多双眼睛之时,同时还要担心王氏。 她跟顾满其实是不一样的,从一开始她便知道王氏这样的性子,在侯府实在算不得好事,但是她看着比自己年小几岁的顾满拼了命也要护着王氏,也只能忍着,一次两次的忍,三次四次的让,到后来,气在心中就憋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难受。 是时候该让王氏改变改变了,她总不能一辈子都软弱的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从前也就罢了,现在......还有小十八,若是小十八有这么一个软弱的娘亲,将来可怎么办? 她想着,就撩开帘子进了屋,王氏正躺在床上,似乎很不舒服。 她上前给王氏请了安,就靠在床头,轻轻的替王氏按太阳穴。 王氏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就翻了个身往里边躺着。 王氏不是不愿意见到女儿,只是,在知道了顾博齐的混账事之后,越发的觉得没脸见她们。 顾昭小小年纪就学的谨慎老成,甚至比去了庄子思过一阵的顾清还要沉默寡言,她说不心疼不愧疚是假的。 但是只要一想起顾博齐来,她还是觉得心疼,她不明白,好歹也是夫妻一场,他何至于那样狠心,在儿子满月不久之后,还要骗走自己的所有积蓄。 口口声声说若是没有这笔银子会死,可是......她被气的胃疼,与他大吵了一场,他居然还因为没给他银子而恨上了自己。 越想越心酸,王氏捂着肚子,几乎要哭出声来。 外间忽然传来叫门声,清音快步出去,见是厨房的仆妇,就道:“咦,怎的今日这点儿才来?” 厨房上混着的都是人精,哪里敢说是因为知道送来了王氏也不吃,就陪着笑,说是因为厨房上的人忘了,又没人去拿云云。 清音也懒得同她们计较,将餐盒收了拿进屋子去摆饭。 这一摆,就出了问题。 那餐盒打开,里面的猪头肉缺斤少两不说,那珐琅镀金碟子底下竟是油腻腻的一层,也不晓得是什么脏东西,竟没给擦干净。 清音看的一阵反胃,心知肚明这是因为这两日顾博齐摆明了跟王氏闹翻,惹得这侯府的人也都看人下菜碟,看不起她们清江院了,她又气又恨,想着要跟王氏告上一状,却明白说了也是白说-----王氏若是说话管用的话,下人们哪里敢这样光明正大的欺负她们二房?他们还不是看着王氏脾气好,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穿到古代搞建设全文阅读。 罢了,谁让自己跟了个这样的主子呢,她觉得心中委屈的很,眨了眨眼睛几乎要哭出来。 顾满正在此时进门来,见了她这幅样子就奇怪的咦了一声,眼睛再往她手上一瞧,顿时就明白了个大概。 她指着清音手上的菜碟,问道:“这是今日厨房上送来的?午膳?” 这几块零零碎碎的猪头肉够干什么的?喂狗恐怕都不够。 克扣也不是这么克扣的,狗眼看人低也不是这么看的! 清音嗯了一声,声音都带着哭腔。 顾满沉默下来,伸手将她手上的菜碟拿在手里进了里屋,对着王氏道:“母亲,来看看今天的午膳。” 珐琅碟子的漂亮恰好与那油腻腻的猪头肉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碟子四周还不知道布满了什么东西,黄黄的,腻腻的,看起来极为恶心。 王氏受不住,捂着嘴哇的一声就想吐。 清音忙递过痰盂来,顾昭就忙着给王氏拍背。 王氏又气又急,指着那碟子猪头肉话也说不利索了,怒道:“是谁往这里送来的......!把人给我带来!” 二房不受待见,到底是未来侯府的主人,现在王氏也到底掌着府中的中馈!不过是因为跟顾博齐吵了一场,对下人们向来又宽待了一些,她们就这么蹬鼻子上脸了?! 顾昭想劝,却被顾满伸手按住了,顾满转头看着清音,扬着下巴吩咐:“没听说二太太说了什么么?去把厨房上今日上灶的厨娘们全部带来!” 二太太竟然发怒了,这可是头一遭,清音惊讶的看了一眼顾满,忙转头亲自去了。 很好,没有被顾博齐的打击给彻底击垮,幸好不是泥人做的,还是有几分脾气。 顾满早就知道厨房里的弯弯绕绕,也知道下人们向来对二房都是能敷衍就敷衍,根本不当回事,她冷眼旁观着,等待的就是这一天。 腐烂吧,烂的彻底一些,也就能把王氏拍的更加清醒。 王氏觉得委屈,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还是啪嗒啪嗒的全部掉在床单上,她不是不知道为何府里的下人们敢如此大胆。 无非就是因为跟顾博齐吵了一架,无非就是前几日被顾老太太狠狠的训斥了一番。 顾老太太也真狠啊,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把她给叫去大骂一番,连个解释的机会也没给。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从来就没对顾博齐有什么不满,再怎么都把顾博齐当作自己的天来对待,还不是指望着他能成为她们母子的顶梁柱,可是顾博齐呢? 他花天酒地,对庶子庶女都要比对自己的孩子好。 自己掏心掏肺对他,掏心掏肺对这个家,到最后还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她王氏难道活该、犯贱么! 冷笑了两声,她死死的盯着门帘,转头冲顾昭道:“阿昭,替母亲梳妆。” 一百三十五 打狗 鹿儿媳妇很不解,二房的东西向来是最好打发的,什么时候也没见她们动过肝火,今日这是怎么了?还来兴师问罪么? 她把两只肥腻的手在围裙旁边擦了擦,随便拿帕子揩了一把脸上的汗,就跟着厨房上其余的几个婆子一起去了。 二太太就是个泥人儿,好拿捏的很,还记得上回正月里办那什么梅花宴,厨房少了好几套碗碟,后来还是二太太自己出的私房钱给填上的,她知道这回过去顶多也就是被斥责几句而已,因此并不担心。 顾满坐在窗前铺好的地毯上,单手托着下巴自己跟自己下棋。 那碟子猪头肉当然不是鹿儿媳妇的手笔-----鹿儿媳妇为人刻薄这不假,平日里爱克扣东西也是真的,但是做的也不可能这么明显,人家又不傻,这么拿不出手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送到二房来? 是沛琴去找湘芷要东西,偶然听见了四房那个丫头跟鹿儿媳妇的话,顾满才心生的这一计。 这府里谁都能给她们二房难堪,谁都能给她们二房脸色。 跟有些人好好说话是不行的,你也不能指望她们能看在你的宽容的份上更感激你们,有些人,天生就是贱骨头,不见棺材不落泪。 鹿儿媳妇向来是看人下菜碟,做事极有眼色的,风往哪边吹,她就往哪边倒,原本这也没错,哪个做下人的不会看人的脸色做事?只是最近她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些,连对着四房都卑躬屈膝的,对着她们二房的主母却耀武扬威、阳奉阴违的,这是什么道理?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王氏好好看清楚,再一味的软弱下去,究竟会落得个什么下场超级环卫工! 鹿儿媳妇跟着几个婆子进了西侧屋,就见王氏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首的榻上。手里正捏着一个核桃,拿着精致的簪子在挑。 王氏往日可没这么大排场,她下意识的看了看王氏头上的八宝攒丝掐金步摇,还有耳朵上挂着的两只耀目璀璨的明珠,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心肝儿都颤了两颤-----她怎么给忘了,老虎再打盹,人家也是老虎,终究是会吃人的! 她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的后退了两步。 王氏病了这几天。脸色一直很苍白,顾昭给她上了蜜粉,又亲自调了胭脂给她敷上。因此此刻她脸上一点疲色都没有,举手投足之间容光逼人,竟有几分美艳四射的观感,下人们都屏声敛气,一时不敢多说一个字。 沉默了许久。久到众人都有些站不住了,王氏才瞥了她们一眼,淡淡的抬眼,问道:“今日清江院的午膳,是谁送来的?” 声音很轻,但是众人却都觉得心脏扑扑的跳。一时之间面面相觑,竟没人敢吭声。 这不敢吭声的原因除了因为王氏忽然发出的威慑感,还有旁边静默的顾满的因素在。 顾满是个什么人众人可都清楚。那可就是个惹不得的煞神,叫人看着都怕。 见没人说话,王氏瞥了她们一眼,示意清音把屋里的餐盒拿出来,摊开来给这些媳妇子看。冷声问道:“我竟不知我们二房的分例什么时候这样少了!就一碟子吃剩了的肉,你们倒是也拿得出手!” 还是没人说话。厨房里管事的婆子傅家的往那餐盒里看了一眼,心先就咯噔了一下,瞪了一眼身后的鹿儿媳妇。 鹿儿媳妇被她瞪得一激灵,下意识的低了头擦了擦嘴:她跟她女儿一起,今日的确把二房的分例给分的差不多了....... 顾昭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顾满的对面,她看了一眼仍旧面无表情,似乎对周遭的事情一无所知的顾满,轻声问道:“你不管管?” 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已经习惯性的想要询问自己的意见了么?顾满意外的抬头看一眼顾昭,轻声反问道:“为何要管?三姐,你不是也很想母亲能改变么?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的确是个好事情,王氏总不能一辈子这样下去。 一片静谧当中,傅家的终于憋不住了,瞧着王氏的脸色,小心翼翼的答道:“回二太太......想是,想是送错了。厨房的事儿多,偶尔看错也是有的。” 偶尔看错? 清音可是说这几日来日日如此! 王氏尖刻的笑了一声,敛容看向她:“既然是送错了,那想必你早知道了,怎的等到我派人去叫,你才到这里?我竟不知道咱们侯府的厨房什么时候混乱成这样了!”她掷地有声的质问傅家的:“若是真的送错了,那为何老太太那儿没错,其他太太姑娘们那里也没送错,单单就送错了我这一房的?!” 傅家的没料到王氏突然发难,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王氏向来温和宽厚,没想到真的生气起来也让人这么难招架,她的冷汗渐渐的渗出来:厨房的油水可不少,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削尖了头要往厨房里钻了,可恨的是这些家伙们偷吃也不知道擦擦嘴,这回做的也太过了!她在心内腹诽了一阵,却不敢真的将事实禀明。 毕竟厨房里的利益链可复杂的很,要是把人家都供出去了,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她昂着头,嘴硬的分辨:“二太太实在是冤枉我们了天骄无双!我们......我们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慢待二太太您?是真的......真的太忙了,一时糊涂了忘了也是有的,奴婢这就下去给您做新的送上来!” 做新的?发现一次就开始做新的,那下次呢? 王氏已经对这侯府的一切都厌倦到了极致,尤其是在被人冷眼了这么多年之后又被人冷待,连下人们都捧高踩低不忘记踩她一脚。 她虽然是好脾气,但是也不代表就没脾气。 从前是因为深爱着顾博齐,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侯府如履薄冰的活着,对老太太更是嘘寒问暖无所不至,到头来,妯娌看不起她,老太太从来不睁眼看她,连带着女儿们也受连累! 她实在是怒极了,反手‘啪’的一声把那珐琅碟子扫在傅家的身上,把傅家的今日刚换的一身新衣浇了一身的脏污,冷笑着看着傅家的:“你倒是说的出口!做新的?若是老太太那里送错了一次菜,你也敢说重新做新的给送去?我看你真的是老糊涂了!厨房最近越来越乱,越来越没个规矩了,很应该整治整治!从今以后,你也不必再管厨房了!” 就因为这个,就下了这厨房管事的差事?傅家的觉得眼前一黑,差点要倒在地上,半日后才反应过来,扒着王氏的裙子就开始哭诉:“二太太!奴婢从小就在这侯府尽心尽力,管着厨房虽然不能说有什么大功劳,但是也把厨房管的井井有条啊二太太!今日不过是为了送错了一回菜,您就要夺了奴婢的差事.......奴婢以后还哪里有脸活!” 王氏对着她的哭声,心中只觉得麻木。 被伤害多了,对着别人的眼泪也只会觉得厌烦,她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的拂开傅家的伸过来的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别跟我说什么功劳,咱们侯府这样大,老人儿到处都是。怎的唯独你一个辛苦了?我看你最近是真的越老越糊涂了,管着厨房的事也力不从心,不如就让贤罢!” 她以往是没用心,真的管起内宅来,也不是不会用发子的。 这个傅家的是四太太陪嫁丫头的大姑妈,向来在厨房里作威作福,主子嘴巴里还没迟到的东西,她往往已经先尝到了,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因为看在四太太的面子上,而如今......人家没把她放在眼里,她何必处处要给她们留面子?! 她记得厨房里还有个婆子,是五太太的人,就盯着面前的几人瞧了一会儿,伸手指着一个肥肥胖胖的妇人,道:“刘旺家的,以后这厨房的事儿,就由你来管罢!你回去领着人将厨房里的东西与库房里的东西都给比对一遍,少了半点东西也得原封不动的记下。” 庄子上刚进贡来许多茯苓膏,但是已经被她们分走了许多! 还有往日的亏空......傅家的听到这里才真正的察觉不好,两眼一黑差点要昏倒在地,忙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王氏却不理她,眼睛也没眨,半分犹豫都没有,再次看向那刘旺家的,问道:“你还不愿意?” 愿意!自然愿意!这厨房的管事的可是多好的差事,多少人挤破了头也抢不到的,这种事儿怎么能让贤?何况她早就已经看眼前这个傅家的很不爽了! 她忙不迭的应了,跪下来跟王氏表忠心:“奴婢愿意,愿意的!奴婢这就去库房清点东西,一定把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清点清楚!” 怎么清点?若是真的清点了还得了?傅家的想起往家里拿的那许多杯盘碗盏,还有新鲜吃食,和一些花露,就连手也在发颤了,勉强稳定了心神,威胁似地对着王氏道:“二太太!婆子我这么多年来,从来不曾出什么纰漏,如今就因为送错了一份午膳,您就要把我给撤了?这是什么道理?我好歹也是老太太亲自定下的人......您虽然掌着这府中的中馈,这些事情,也不该擅自决定吧?” 一百三十六 暴打 这么多年了,顾老太太就是王氏心里的一根刺。 王氏敬着她,让着她,孝顺着她,但是却从没有得到过相应的回应,她不是没心没肺的人,那些冷言冷语的都在心里堆积着越累积越多。 人在很悲观的时候,往往不能去揭她的短,因为被惹急了,多多少少会失去理智,以至于破罐子破摔。 那傅家的却好像并不明白这个道理-----她自己也是实在没法子了,以往只要抬出老太太来,总是什么事也没有的,最后都能不了了之,她以为这回还是会这样。 可惜她错误估计了王氏的心态。 王氏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忽然腾的一声站起来,手里的核桃摔在地上骨碌碌的滚了几圈陷进地毯里。 傅家的见她脸色难看,已知不妙,却还是硬撑着站着没动。 王氏就拿眼去瞧刘旺家的,催促道:“你还不去么?!先去把库房里的东西都给点清楚,再派几个人去搜这婆子的屋子!” 搜屋子!傅家的此刻才意识到王氏并不是在吓唬她,而是在玩真的,当场就两眼一黑,软倒在了地上。 刘旺家的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她这么些年来在厨房受够了傅家的气,当场撒腿就往后头厨房跑,到了厨房召集了几个人,就轰轰烈烈的开始查对东西。 傅家的在厨房这么多年了,自然不会是干净的,另一队婆子从她家里搜出来许多茯苓膏,又搜出几对钗环、并有一些琉璃盏、圆光罩,都是上用的东西。 刘旺家的更是没得闲,把库房仔仔细细的盘了一遍,最后回来报给王氏听玄判。 “做五月饼的荷花攢少了两只。那西域送来的瓮少了四只,桌布少了一匹,今日刚到的鲍鱼少了一斤......”凡此种种,竟列了整整一刻钟才算说完。 王氏睥睨着傅家的,冷笑了一声,问道:“这些东西哪里去了?你不是要告诉老太太么?咱们现在就去罢!” 傅家的头上的冷汗噌噌噌的往外冒,急的几乎要咬掉了自己的舌头。这些东西若是都报上去给老太太知道,老太太第一个就饶不了她! 她急的连哭也忘了,膝行过去揽住王氏的腿求她网开一面。 王氏正在气头上,哪里肯依她?再加上心中堵了一口恶气。上不来下不去,就哼了一声,斩钉截铁的吩咐刘旺家的:“让人把她给我绑了!待见过了老太太。再发落她!” 刘旺家的巴不得这一声,马上带着两个粗壮些的婆子将傅家的给绑了出去,扔在厨房外边的小屋里,派了两个婆子轮流看守她。 王氏几天没有好好进食,也没能好好休息。再加上刚出月子不久,身体虚弱的很,发落了傅家的,就觉得身上发虚。但是只要一想到今日送来的那些跟猪食没什么区别的午膳,她就又立住了脚,环顾了一 圈人人自危的婆子们。轻声问道:“方才傅家的说是送错了,那我现在就再问一遍,我这里的午膳。是谁送来的?” 这回可没人敢擅自插嘴了,鹿儿媳妇见了傅家的那个下场,心里先就吓的不行,哪里还敢出头去,只死命的往人堆里藏。指望王氏看不见她。 她不说,可不代表别人不说。现在连傅家的也给撤了差事绑起来了,她们这些人又算什么?还不如快点交代了呢! 中午给清江院送午膳过来的婆子战战兢兢的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的回答王氏:“回二太太的话,是我送的。” 王氏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又问:“哦,是你送的。那又是谁让你送来的?” 那婆子颤颤巍巍的往鹿儿媳妇站着的地方一指,道:“鹿儿媳妇。” 鹿儿媳妇听见婆子说她的名字,当下身子就抖得如同筛糠一般,一下子就给王氏跪下了,磕头如捣蒜的求饶。 这个鹿儿媳妇王氏并不熟悉,只听说她烧的一手好汤水,很受四太太喜欢。 她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鹿儿媳妇,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过了半刻钟,等的鹿儿媳妇心脏都快停跳了,才不紧不慢的道:“去林成家的那里领罚。今日你给我们清江院送错了东西不要紧,他日若是得罪了其他房的主子们,可就不得了了。”她说罢,大有深意的瞥了一眼众人,又加上了一句:“扣三个月月钱,调去浣衣房浣洗衣裳去。” 竟真的动了!竟真的敢调厨房的人! 厨房是什么地方,里边的人能进去那都是有来历的,王氏从前也不是不知道,因而从厨房的事虽然管,但是却也从不过分的干涉,何况一下子换了管事又换厨娘的!鹿儿媳妇跟众人都是一惊,随即就明白过来王氏这是动了真怒了,若是换到从前,她哪里敢这样放肆?这可还没跟老太太说呢! 顾昭也吃了一惊,看着顾满,皱眉道:“母亲太鲁莽了!祖母定会生气的,四婶怕是也不会善罢甘休。” 鲁莽么?顾满从头至尾都保持着沉默没有吱声,因为她相信王氏。 王氏虽然和善却不蠢笨,虽然心软但是也不傻,她自然知道这些人都是谁的人,但是既然已经动了,那就是动了,何况她还抓着这些人的错处,老太太护短是没错,但是那也要看护着的对象,四太太方氏可并不怎么受老太太的待见,老太太没必要为了一个不受自己待见的媳妇去给另一个媳妇难堪那些年哥混过也爱过全文阅读。 何况,四太太泼辣的很,老太太这个人很有些恶趣味,怕是更乐意看着四太太撒泼,把王氏折腾的无可奈何吧? 再说了,厨房的人都是老太太安排的,她大可以再安插一帮人进去,怕是到了最后,她还要感谢王氏替她清理了这些人呢。 顾满还未来得及回答顾昭的话,外边帘子就一动,清音满脸难色的进来禀报:“太太,十二姑娘、十三姑娘来了。” 双胞胎?这个时候来,怕是没好事。 顾满心念一动,就拦住了王氏,笑道:“十二妹十三妹怕是来找我玩的,我出去就是了。母亲这里还有正事,何必管这些?” 双胞胎向来眼高于顶,对这个不受老太太待见,又和善的跟面团一样的二伯母向来都不怎么放在眼里,这回会过来倒是真的出乎王氏的意料,王氏看了看眼前的婆子们,点头答应了。 出了西侧间拐进正堂,就看见顾锦跟顾槿两姐妹正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说些什么,见了顾满进去,两人就齐刷刷的站起来,目光很有些不善。 大约是听说了什么风声吧,方才傅家的被那样哄抬着出去,又先有刘旺家的带人去清点库房,那刘旺家的又是五太太的人,顾满心中了然,脸上却淡淡的,看了她们一眼,就皮笑肉不笑的招呼道:“哟,稀客稀客。十二妹十三妹怎么来了?” “我听说二伯母今日生了气,拿厨房上的人撒气呢,就来看看。”顾十二看了一眼顾满,颇有些幸灾乐祸的问道:“二伯母还好罢?九姐可要好好的看着她,她今日脾气这样暴躁,日后恐怕会更加变本加厉呢!” 就知道是来幸灾乐祸的,顾满面上神色不变,两只眼睛如同湖水一般,半点波纹都不起,轻声应道:“这就不必十二妹操心了。有这个功夫,十二妹不是更应该担心担心八哥吗?” 顾承栋前几日闹着玩,把老太太房里的一只波斯猫给踩死了,到现在还不敢去见老太太的面呢。 顾十二神色一变,见着顾满那副死样子就觉得来气,忍不住声音也拔高了不少,道:“你少得意!我八哥再混,老太太也护着他!哪里跟你一样!二伯父可从来不正眼看你?更别提一出生就注定苦命的小十八!” 说完了这一句,顾满的神色果然变了,便是刚进来的顾昭,也忍不住怒道:“住口!” 顾十二越发的来劲,能看见顾满这种神色可不多见,因此就更加冷嘲热讽:“小十八满月酒那天二伯父怕都没正经抱抱他吧?偏偏二伯母脾气也倔,当初让老太太直接抱去养多好?也省的在这里受苦。哼.......我看,小十八能不能活过今年怕都是问题......” “够了!”顾满终于忍无可忍,迅速起身旋即给了她重重的一巴掌。怒道:“你敢咒小十八?!” 活了这么大,可还从来没被打过,再加上之前顾承栋也被顾满打了,顾锦只觉得受了奇耻大辱,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满,伸手就要打回去。 顾满才不会让她得逞,反应极快的抓住她扬起来的手,狠狠的踹了她一脚,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你敢咒小十八,我就敢揍你!” 顾满向来说的出做得到的,顾十三没姐姐那么嚣张,顿时吓了一跳,畏畏缩缩的想起把姐姐给扶起来。 顾十二却唰的一下拂开她的手,愤恨的扑向顾满,决心要把顾满的脸给挠花! 真是反了!反了反了,非要打死这个嚣张的顾满不可! 一百三十七 地位 顾锦年纪虽小,但是力气可不小,这一扑竟还真的将顾满给扑在了地上,总算是把顾满给压制住了,顾锦显得得意起来,嘲讽的伸出手在顾满脸上划了一道。 顾满躲得及时,顾锦的那一抓就抓到了脖子上,顿时把顾满的脖子抓出了一条血痕,顾锦更加得意,坐在顾满身上得意洋洋:“怎么?你不是很厉害吗?打啊!你打啊!你这个小贱货,贼小淫妇!叫你欺 负我八哥,叫你欺负我们!” 顾满被她给坐着,一时挣脱不得,一只手又背在身后压着,竟真的被连抽了几个大耳刮子。 她嘴角被打破了,溢出丝腥甜的血来,往旁边呸了一口,顾满冷然的盯着她,半句话也不说。 顾锦被她看的发慌,又气又恨,就更加口不择言起来:“你不是很喜欢打架吗?打啊打啊!我看你这回还有什么气焰?咒小十八?他要我咒吗,他就是个短命的,跟你那个还未出世就夭折了的哥哥一样我的贴身校花!” 在怀着顾满之前,王氏还怀过一次身孕的,都五个多月了,上楼梯的时候扭掉了。 这段话顿时把顾昭跟顾满两姐妹说的怒火中烧,顾昭拔腿过去想扯开顾锦,却被顾锦一推,推到了地上。 顾十三虽然没胆子打架,但是也知道帮着姐姐,就冲上去拉住顾昭,不让她动。 好歹都是堂姐妹,怎么说也是带着血缘关系的亲人,她顾满再怎么恨其余的几房,也从来不会咒他们死,顾锦却开口闭口的就是希望小十八短命,顾满容不下这口气。 或许是因为上一世没能见到这个弟弟,这一世顾满对这个小生命极为看重极为喜欢。那是她的希望,也是王氏离开了顾博齐也还能坚强活着的保障跟支撑,谁要是敢在他头上动脑筋,那就先拿命来换! 顾十二见顾满目光呆滞的躺在地上,顾昭又被顾槿拉住,嘴里越发的口无遮拦起来:“我母亲说的果然不错,你母亲就没被教好,所以把你们带的也这样没规矩!你这个小骚货,要不是仗着你外祖父,你什么都不是!小十八也什么都不是!我知道你们都指望着小十八带你们翻身呢。你们做梦呢!当年给你娘批命的大师说你娘没生儿子的命,小十八他......” 顾满听的脸涨的通红-----王氏未出阁时请大师批过命,人家都说她命里无子。也正因为这一点,面对还肯娶她的顾博齐,王氏才这么拼命这么依赖。她从小没了娘,本就自卑得很,再加上背了这么一个名声!为了这件事也不知道明里暗里受了多少气。 如今好不容易生了小十八。这件早已尘封多年的陈年旧事又被顾锦拿出来说,还口口声声都是在咒小十八顾成峰,顾满尖叫了一声,伸手拽住顾锦的披帛,一下子把她拉了个跟头,这才爬起来坐在顾锦腰上。狠狠的扇了她一耳光,顿时把顾锦打的晕头转向,连耳朵都嗡嗡作响。 “这一巴掌。是替我母亲打的!”顾满盯着她,目光里透出来的愤恨让顾锦打了个哆嗦:“你这叫不敬长辈,口出恶言!” 顾满说话,伸手又给她一个耳刮子,眼睛都不眨的冷笑道:“这一巴掌。是替小十八打的!我们再怎么不好,你也不该这样红口白牙的诅咒一个才出生的小孩子!何况他还是你的弟弟。你这叫不亲手足!” 顾锦一时被顾满吓傻了,顾满的泼劲她们都是知道的,此刻见顾满真的发起狠来了,她方才的嚣张气焰顿时都跑到了九霄云外,忙死死拽着顾满的手,呜哇一声哭了起来,开始脸朝外大叫救命。 双胞胎带来的几个丫头都在外头候着,此刻听了她尖锐的哭声,哪里还站得住?齐刷刷的抢进屋子,就见到顾锦被顾满压着,头上的双环髻散了,脸上也有许多血痕。都是当下人的,哪里见过这个场面? 一时间都愣在了当场。 还是最大的一些的平春更加冷静,奔过去劝顾满:“九姑娘!九姑娘您放手吧,十二姑娘还小呢......” 顾满回过头去盯着她,眼睛都是红的,白皙的脖子上有触目惊心的几道血印子,看起来可怖的很,平春吓了一跳,站起身后退了好几步。 好在沛音沛琴反应快,忙跟上去将顾满拉开了,顾昭就赶忙把顾满拉过来,见她脖子上、额头上、脸上都是血,嘴角更是通红的一片,当下就红了眼眶,对着顾锦怒道:“十二!你简直欺人太甚!” 顾锦此刻被人护着,也不怕顾满了,就冷笑了一声,昂着下巴啐了一口:“呸!我欺人太甚?我做什么了,不过是戳到你们的痛处了吧!你们这群动不动就动手,有爹生没爹养的......” 她再一次没有把话说完,顾满已经挣脱开了顾昭,抬起右腿就一脚揣在顾锦的小腹上,直把顾锦踹出了几米远,趴在原地爬也爬不起来天道种植者最新章节。 这下可真是闹大了!平春急的几乎要哭出来,死死地拽住顾满,脸却向着顾昭求情:“三姑娘!三姑娘!求您快阻止九姑娘啊!” “顾十二!你敢再说一遍,我要你的命!”顾满也满心委屈,她是重生的不假,是能隐忍也不假,但是她也不是机器人,又不是万能的,五房天天上门来找麻烦,顾承栋嘴巴毒的很,没想到双胞胎的嘴也 没干净到哪儿去,敢咒王氏跟小十八,她就打到她们服气!直到一辈子都不敢再说为止! 看实在闹得不像了,方才满以为自己主子会占便宜的几个丫头这才惊慌失措的奔去春意居找救兵。 这头的响动早就已经惊动了西侧间的王氏,王氏刚处理完厨房上的婆子们,才刚来得及喝了杯水,就听正堂那边嚷嚷起来,就皱眉带着人往正堂赶去。 一进门就看见了披头散发满是伤痕的顾锦在伏在丫头怀里嚎啕大哭,而顾满更是伤痕累累的站在一旁,只是这丫头与顾锦又不一样,她嘟着嘴,沉默着看着嚎啕大哭的顾锦,眼里的怨毒让王氏都打了个寒战。 没料到进来就看到这么一幕,还在担忧着怎么跟老太太说厨房换人的事的王氏觉得头疼的很,转头问顾满:“怎么回事?!”语气很是不满。 顾满不回答,挺直了脊背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顾锦,眼睛好像刀子一样,看的顾锦觉得肝胆俱颤。 顾锦被盯得发慌,正没了主意,外头就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跟着五太太柳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锦儿,锦儿啊!”话未完,人已经是闪进门来了,待看见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女儿顿时心疼不已,奔过去把女儿抱在怀里,才转头去瞪着顾满:“阿满!你竟又做出这等事来,把锦儿打成了这样,哪里还有点侯府姑娘的样子?!” 柳氏又气又恨,见顾满只是站着不动,也不回话,仍然怨恨的盯着顾锦,更加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就不管不顾的拉了顾锦起来,怒气冲冲的往外走:“走!走!走!若是今日老太太不替咱们作主,咱们就回汝宁伯府去,这侯府真是没法儿住了!我活了这几十年,从未见过这样好勇斗狠的大家闺秀!” 王氏心急,伸手想去拉住柳氏,却被顾满抢先一步给攥住了手,她惊疑的看了一眼顾满,无奈的道:“阿满!” 顾满却不理她,噌噌噌几步上前挡在柳氏面前,先瞥了一眼顾锦,就道:“好!五婶婶说的对,我也从未见过心肠这么怨毒,这样上不敬长辈,下不友爱手足的大家闺秀!咱们大家尽管去老太太那里走一趟吧!” 顾锦被她说的怒火中烧,忍不住就指着她的鼻子怒道:“你说什么?你这个疯子,是你先动手的!” 压根就没把她们母女二人放在眼里,顾满冷笑了一声,上前狠狠的把顾锦推倒在地,挑衅似地看着柳氏,质问道:“你以为你是谁?你排行十二,我排行九,我是你姐姐!你竟然敢说出那么十恶不赦的话来,我就敢代替你父母教训你!你敢说我们二房的人都有爹生没爹养,我就敢撕烂你的嘴!我爹还好好的活着呢,你就咒他死?” 五太太柳氏的嘴巴向来不积德,是以把儿女们也都给影响了,此刻听顾满这般说,她就知道一定是顾锦又口无遮拦了,知道女儿有错在先,但是看着顾满这般盛气凌人,她又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怒道:“阿九!这话可乱说不得,她的父母都在堂,哪里容得你来教训?” 顾昭见王氏愣在那里不动,就上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说了。 王氏铁青着脸,看向柳氏的眼神也不善起来-----那些什么命里无子跟顾满那未出世的哥哥的陈年旧事,都是她们这些人才知道的,顾锦一个小孩哪里去知道?还不是柳氏这个人说的?可见向来在背后没少编排辱骂。 一百三十八 争权 王氏次次跟柳氏交锋,次次都败下阵来,没有一次例外。 但是今次不同,她现在已经被逼急了,被顾博齐的逼得连尊严也丢了,如今又听说双胞胎拿着以前的事来说嘴,口口声声还要咒她刚出生的儿子,这口气就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看了一眼仍旧不依不饶的柳氏,她闭了闭眼睛,斩钉截铁的道:“好!今日咱们就去找老太太,请她老人家作主!” 她说罢就携了顾满的手,带着人先出门去了。 剩下双胞胎跟柳氏在屋里面面相觑。 顾锦有些害怕,她从未见过二伯母这样疾言厉色,那眼神看的人心慌慌的,就带着哭腔问她母亲柳氏:“母亲,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柳氏咬咬牙,拉起顾锦,道:“走!咱们也去!看老太太究竟帮着谁!” 德安居里,顾老太太才做完午睡,正喝着参汤,就听见汀兰来报,说是王氏来了。 她有些不喜,想起前几日王氏跟个泼妇一般,对着顾博齐破口大骂就觉得厌烦,皱了皱眉,就吩咐汀兰:“就跟她说,让她回罢嚣张娘亲别想逃。” 谁耐烦见她? 汀兰面带难色,轻轻附在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老太太面色就更加难看,道:“那就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汀兰领了人进来,老太太往下瞥了一眼,果然见王氏面色难看的领着顾昭跟顾满两姐妹进的房来。 顾满今日穿着葱绿色的褙子,里边是蜜合色内衬,底下搭着白绫子裙儿,看起来倒是清清爽爽的。只是头上脖子上全是伤,一张本来玉雕似地脸被划的不轻。 再怎么不喜欢,好歹也是自己孙女儿,顾老太太就皱了皱眉:“老二家的!这是怎么回事?好好一个女孩儿。被弄的跟个煞神似地,别人不知道的,只当她身边的奶妈子丫头们都死绝了!” 王氏再不如从前那般战战兢兢,见老太太不叫坐,就规规矩矩的立在一旁,听见老太太问,先自己笑了一声,才轻声道:“正是要来跟老太太说这件事呢。阿满身上这伤,是跟十二打架,打出来的。” 顾锦?顾老太太一愣。紧跟着就担忧起来,她倒不是担忧顾满,是担忧顾锦。谁不知道顾满泼辣,半点委屈也受不得,这下子还不知道把顾锦给打成什么样儿了! 她哼了一声,讥讽道:“你这个当娘的倒是悠闲自在的很,阿满被教养成了这样。以后还哪里有人家敢要她?身为侯府嫡女,一点子嫡女的气度也没,整日间就知道拔尖好强的,一个不如意就伸手要打要杀,真真是......” 她说着,冷眼瞥了一眼顾满。怒道:“跪下!” 顾满瞥了一眼王氏,依言跪在地上,眼睛里含着一汪泪要落不落。倔强的咬着唇,一声不吭。 顾昭看着不服,早已委屈的双眼含泪跟着顾满跪在地上,道:“老太太明鉴!阿九会跟十二打起来,也是因为十二出言不逊在先......” 话还没说完。就被还在外间的柳氏出言打断了:“出言不逊在先?我们十二怎么出现不逊了?小三儿,你可别学你妹妹那般!” 柳氏拉扯着顾锦进来。一进来就带着双胞胎扑向老太太,哭着把顾锦的头扳在老太太身边,一脸委屈的哭诉:“老太太您看!看把锦儿给伤成什么样子了,阿九这下手也太重了!以后若是留了疤可怎么办?!这还都是轻的,听平春说,阿满还朝她肚子上踹了几脚,才刚若不是我过去拉着,阿满怕是要把锦儿打死才罢休啊!” 被这声泪俱下的一阵说辞给震惊了,顾老太太心疼的端详了一阵顾锦的脸,脸马上就沉了下来,指着顾满斥责:“小九!素日你掐尖要强,我都看在你还小的份上一忍再忍,只是这次你实在做的太过分了些!今日的事别再说了,我若是再不管教管教你,怕是你要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出去,顶着碗去祠堂罚跪!不许进祠堂,就在祠堂外边跪着!” 跪着?她凭什么跪着?余光瞥了一眼面色更加难看的王氏,顾满在等着王氏的反应。 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她就是想看看王氏究竟敢不敢当着老太太的面,争取自己本来就该有的公平对待。 王氏果然不忿,伸手把周嬷嬷挡住,笑着看了一眼柳氏,似笑非笑的盯着老太太道:“老太太,您听五弟妹说了这半日,总该让媳妇儿也分说一句罢?” 王氏今日很有些不同了!她方才虽然立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但是却全然没有以往的那种沉默寡言之气,看起来人也精神了几分,这打扮细看之下,竟有种把柳氏也比下去的感觉。 顾老太太这才注意到她的改变,皱了皱眉之后不耐烦的道:“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还有什么好分说的?你今日倒是牙尖嘴利的......先前跟你自己丈夫还没吵够,来我这里找麻烦来了?” 无论王氏做的多好,顾老太太都不会看她顺眼的重生之小小农家女全文阅读。 她驯服了这么多年,得到的只有轻贱而已,此刻,只要一回想起自己在这个飞扬跋扈,偏听偏信的老太太跟前当了那么多年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的小媳妇儿,王氏就越发觉得气闷。 “今日媳妇来,当然是有话说。”王氏上前轻轻对顾老太太施了一礼之后稳稳地站定,紧跟着就接着道:“今日来,一是为了阿满与十二打架的事,二来,媳妇儿也有事与老太太商议。” 商议?她不说禀报,却说商议?顾老太太听的皱眉,柳氏却在心中偷笑,王氏倒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这是侯府,又不是她们王府,有什么好商议的?这么多年还不是老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 王氏却并没看她们脸上是什么神色,干脆利落的看了一眼梨花带雨,哭的不能自已的顾锦,笑道:“锦儿也别委屈了,当时在我那里,你可不是这受气样儿呀。” 她说罢,就不管柳氏是什么脸色,拉着顾满站起身来,指着她的脖子跟额头,还有脸蛋,冲老太太道:“方才老太太怕是没看见,若是看见了,指定也说不出我们阿满是掐尖要强的话来。看看这小脸儿被抓的,日后留疤是肯定的了,五弟妹说是要找我算账,我倒是也正好要好好跟她算算这笔帐呢。” 王氏的嘴皮子,何时也变得这么利索了?顾老太太吃惊之余,看着王氏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王氏只当没瞧见,继续道:“当年那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游方道士给我批命,说的那些瞎话这么些年从来没人提过,没想到咱们锦儿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不仅知道,还拿出来跟阿满说嘴。说嘴也就说了罢,媳妇儿也不怕被人说,锦儿却不知何故还要扯上小十八,口口声声就是小十八活不过今年了,说阿满她们有爹生没爹养。老太太,您瞧瞧,这大概就是咱们侯府的家教罢?” 顾老太太被说的老脸一红,震惊的看了一眼王氏,有心要说几句,才发现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难道说还是顾满的错不成?那岂不是自己也帮着咒自己儿子孙子死的人? 何况小十八生的雨雪可爱,雪团儿一般,满月酒那日金龙观的道长就亲自来送记名符,说是这孩子是个有大富大贵命的,老人家向来信这些,此刻听说顾锦咒小十八,顾老太太也是一阵震怒,瞪着顾锦,问道:“你二婶说的,是也不是?!你竟敢咒你弟弟?” 王氏说的那些都是顾锦的原话,她不能否认,就瑟缩了肩膀,低低的应是,眼泪一串一串的跌落下来。 顾老太太怒不可遏,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孙女儿竟真的这般顽劣可恶,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自己竟在一向不喜欢的二儿媳妇面前落了面子,她指着顾锦,道:“下去!面壁三日,抄女诫一百遍!再跪一日祠堂,今日就去!阿满你也是一样,小小年纪就日日喊打喊杀的,实在不是女儿家做派!” 顾满早就知道打架定然会受到惩罚,何况这惩罚还不算重,因此根本不放在眼里,假装委屈的应了一声是,大大的眼睛里含着一汪眼泪,委屈至极,倒是把顾老太太看的一阵心虚。 顾满跟顾锦打架的事总算处理出了个结果,王氏就想起另一件事来,看着老太太道:“还有一件事。今日厨房上灶的婆子大胆,给二房送来的东西竟是油腻腻脏乎乎的一碟子臭肉,媳妇儿查问了一番,才偶然发现那厨房管事的傅家的居然是个饿狼,厨房里的各式各样的东西都克扣了不少,私下昧去的东西更是不知凡几,媳妇儿想着不必惊动老太太,已经将她给绑到了库房里,打算明儿就把人交给林成家的,叫她卖了出去。” 这都已经处理好了,就是来通知她这老婆子一句? 顾老太太震惊之余又愤怒不已,瞪着王氏,面色淡淡的:“你倒是雷厉风行。” 一百三十九 夺利 王氏竟敢如此顶撞顾老太太,而且还不动声色的就让老太太进退两难!柳氏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再说。她本来就是汝宁伯府里娇生惯养的姑娘,到了这府里,丈夫又对她疼爱有加,其他几个妯娌人虽然精明,但是也碍不着她,掌着府中中馈的二嫂王氏虽然身份显赫,但是却是个木头人儿,没脾气的,因此她从来也不需要动脑筋伤神,此刻见了截然不同的王氏,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章法。 顾锦跟顾槿两人也从没见过这样咄咄逼人的二伯母,对视了一眼都没敢发出声音来。 顾昭更是已经完全愣住了,她自己的母亲她还不清楚,为了母亲软弱,从小到大自己跟妹妹受了多少委屈,多少白眼,如今陡然见母亲变了个人,她有悲有喜,望着顾满竟情不自禁的掉泪。 “算不得雷厉风行。”王氏看了一眼顾老太太,言语间没有丝毫犹豫跟让步的意思:“今日她敢偷针,日后就敢偷金,这种人留着也只是徒增祸害。媳妇儿既然掌着府中中馈,自然要为府里着想。” 以前是太蠢了,日日跟在人家后头擦屁股还要落的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以后么......谁在扔给她烂摊子,她就敢彻底打碎,反正这侯府从来也不是她的家,坏了就坏了。 “你自己既然决定了,还来禀报我作甚?”顾老太太嫌恶的挥一挥手,冲着顾满瞪眼:“你还不去祠堂领罚,在这里等着吃饭不成?外星继承人!” 王氏轻柔的把顾满给从地上牵起来,温柔的替她理了理头发,柔声道:“乖孩子,你祖母说的话要听。你便领着你十二妹去吧,记得看好了十二妹。可别让她再闯祸,免得又要带累了你。” 这话里的埋怨跟讽刺之意那么明显,正好刺中了顾老太太的心病,顾老太太又急又气,竟一口气没上来,使劲咳嗽起来。 柳氏心中也有病,自然知道王氏话里的意思,就结结巴巴的冲王氏道:“二嫂,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锦儿还小呢,祖母多疼些也是有的。” “不小了。”王氏含笑从容看了她一眼:“我们阿满也只比她大了两岁。这样的性子在家里横行霸道还好,到了外边,别人要戳咱们侯府的脊梁骨的。你既然叫我一声二嫂,我就有必要提点提点你。” 一句话就把话给说死了,还不露痕迹的点明了身份地位,王氏这是要翻天了吗? 顾满唇边挂了一抹冷笑,转瞬又消失不见。极乖巧的给顾老太太磕了两个头,走到顾十二面前,声音轻柔的道歉:“十二妹,今日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动手的。”她一边认错,眼睛里就掉下泪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似乎委屈到了极点。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要是再拒绝。那就显得太小家子气,太不会做人了,五太太赶忙给顾锦使眼色。 顾锦会意,虽然还是不情愿,却不敢再出言不逊了。撇了撇嘴,言不由衷的道:“不怪你。是十二莽撞了。” 二人便果真手拉手的跟着周嬷嬷出门领罚去了。 顾满已然不担心王氏,恐怕,这接二连三的巨变总归是让王氏明白了,人善被人欺的道理。 王氏见顾满走了,就笑着跟顾老太太告辞:“老太太,媳妇儿该回去了,怕小十八醒了见不到我哭起来。” 老太太屋里的哪有傻子,见如今二太太这样镇定从容,一时间都不敢再放肆,听见她出来,小丫头们争相替她去打帘子。 顾老太太憋了一肚子的气,只可惜都发不出来,就看着柳氏也格外的不顺眼,怒道:“人家都已经走了,你还杵在我这里做什么?!有能耐的,回家好好管教管教你那几个乖女儿,别总是给我惹祸!” 五太太自从嫁进来,哪里受过这样的重话?一时之间红了眼眶,委委屈屈的带着顾槿出门去了。 王氏领着顾昭出了门,期间顾昭一言不发,等到了顾昭住着的陶然居,王氏才轻轻的替她理了理衣领,道:“快进去罢,闹了一日,肯定乏了。” 顾昭已经许久没听见王氏的关心,闻言眼里一热,顿时掉下泪来,这么些年的委屈顿时都在心里化开,她喉咙紧的疼。 王氏叹了一口气,将顾昭的手拉着,轻声道:“以往是母亲不好,让你们受委屈了,以后定然不会了。”她说罢,就又道:“过几日你采薇表姐及笄,我带你们过去。” 顾昭哽咽着点头答应,只觉得母亲的变化来的格外的快同时又让她格外的惊喜。 王氏目送着女儿进门去了,才领着清音跟蒙雨回了清江院,才进的院门,就看见月桐正在穿廊上站着,见了她就赶忙奔下来,轻声道:“二太太,二老爷来了,正在正堂呢。” 顾博齐?!王氏心脏一跳,面色瞬间就差下来。 前几日顾博齐那些话真的是句句戳心窝,把她给伤的体无完肤,再想到这么多年以来他对自己的轻贱还有对顾满顾昭她们的忽视,王氏再没有当初的那份爱慕了,进了屋就目不斜视的在榻上坐了苍术最新章节。 顾博齐见她回来,脸色难看的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才冷声道:“快把银子给我!” 到了如今,还是有脸来跟她要银子?王氏只觉得他无比的荒诞可笑,又让人恶心,就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声冷笑,干脆利落的拒绝:“银子?哪里来的银子?老爷怕是走错了门罢?” 顾博齐见她今日穿着宝蓝色的对襟藕缎衣裳,头上戴着崭新的步摇,越发的顾盼生辉,先是一愣,待细看才恍惚觉得今日的王氏有些不同,但是此刻他心中又有了别的美人儿,又是为了银子来的,心中的念头闪过便抛了,站在王氏面前,理所应当的道:“还有什么银子?自是那九万两银子!” 他缓和了语气,自觉已经给足了王氏台阶下。 以前怎么没觉得顾博齐的脸皮这么厚?王氏冷哼了一声,敛了笑意看着顾博齐,道:“没有银子,有银子也不会给你。” 顾博齐没料到王氏竟然这样跟他说话,一时之间疑惑不已,疑惑过后又觉得王氏实在是伤了他的自尊心,对着一屋子的下人让他下不来台,声音就大了些:“没有?!你分明答应的好好的!此刻又没有了?!你这个恶妇!” 王氏瞥了一眼周围,见周围的人都乖乖的各自做自己的事,并没有人对此表现出惊讶来,才冷笑了一声,反问道:“二老爷好大的嗓门,莫不若说的再大声些,把人都招进来,让人好好听听你的丑事?” 顾博齐将要出口的话就一滞,不悦的看着王氏,烦躁道:“你闹也闹了!还想怎样?!” 问她想怎么样?她从来就只想好好过日子,不丢了自己父亲的脸面,不让王府难做。王氏抬头望了他一眼,完全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爱了这么多年,倾心相待的人。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这副人见人憎的模样? 她收回思绪,眼前浮现过刘氏、马氏她们的面容来,再想起顾昭跟顾满差点就被她卖给了许知远,心中再无一分情意,仰头看着顾博齐,道:“我不想怎么样。二老爷你的俸禄就那么点银子,以后可要省着点花。若是钱不够了就去跟老太太说,老太太答应了,我再从公中给你支。” 这是什么意思?再也不贴补自己了? 顾博齐心里慌张,想起对玲珑的承诺,还有许知远的那三万两银子还没着落,就越发急的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地,忍不住声音也软了,轻声道:“修盈,你就真的要看着我挨罚吗?!” 挨罚,此刻他自己的女儿才在挨罚呢!王氏冷眼看了他一眼,丝毫不为所动:“二老爷严重了,我不知道什么挨罚不挨罚的,也不知道二老爷说的是什么事,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把家里的事管好就很好了,哪里还管得了爷们外边的事儿?” 顾博齐这才真的相信王氏并不是说笑,是真的要跟自己划清界限,当场就愤怒的摔了杯子,指着她大声骂道:“王修盈!你别给脸不要脸!” 给脸不要脸?王氏施施然站起身来,往地上的碎片看了一眼,偏头冲清音道:“清音,记下来,这套白瓷牡丹镶边的杯子是二两银子,记在二老爷这个月的月例上。” 等清音应了是,她才看着顾博齐,道:“顾博齐,你是不是养尊处优的日子过的太久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冲我吵吵嚷嚷?!” 什么?顾博齐瞪大了眼睛望着她,似乎从来都没见过她似地。 王氏冷笑了一声,继续道:“你大概是皮又痒了,还是在行人司待得日子久了,连你自己是什么身份都忘了?你可别忘了,你的升降都在我哥哥的一句话上,你那宝贝庶子的前程,也都在我父亲的一句话上!” 一百四十 事发 定远侯府的风向变了! 一向不受宠又从来温和慈善的二太太跟变了个人似地,做起事情来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连带着老太太都对她和善了许多。 二老爷更是再不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儿。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短短七八日的时间,侯府里伺候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厨房里的人不必说,轮番换了个遍,三姑娘、九姑娘、和其他几个姑娘们房里通通都换了不少人。 王氏可没心情理会侯府的下人们都是怎么议论她的,此刻她正在屋里看着裁缝给顾昭裁衣裳。 顾昭也大了,是该说亲的时候了,前阵子还有许多人家上门来提亲呢,王氏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就着清音的手看了看尺头,笑道:“我看这块布的花色倒是不错,适合我们阿满。阿伊,你替我做一件褙子,一条裙子罢!” 阿伊是如今盛京贵妇圈里的红人,因她有一双巧手,做出来的衣裳式样新鲜又好看,极受盛京贵妇人的喜欢。 王氏早就已经认识她了,是以将她唤来府里,阿伊竟也没有丝毫推脱。 要知道,排着队等阿伊做一件衣裳的人多的数不过来的,可是她却愿意登门为王氏做衣裳,这可有钱也买不来的,谁不知道阿伊做衣裳虽然贵,但是不合眼缘的那些人,死活都是不给做的。 此刻阿伊听了就微微一笑,手下丝毫不停顿,笑道:“你呀!真真是蹬鼻子上脸。我何曾答应过要做三身衣裳的?” 给顾昭做了两身新衣裳,还要给顾满做一身。 阿伊向来一天只做一身的。 王氏却丝毫不以为意,笑着看着她问道:“阿嬷还好么?” 王氏嘴里的阿嬷是她以前的乳娘,也就是阿伊的母亲,王氏出阁之时。放她乳娘与阿伊一起回乡去了的。 阿伊抬头微笑:“都好,你不必挂念的。下次有机会,我带阿嬷来看你。” 王氏笑着点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就看见蒙雨从外边慌慌张张的奔进来,道:“太太!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王氏蹙眉,道:“什么事这样慌张?” 蒙雨这才想起还有阿伊在,忙站住了脚,轻声回道:“太太,德安居那边闹起来了。老太太要打死二老爷呢!” 顾博齐?王氏抿唇冷笑了一声。心中明镜似地,知道这是顾博齐的丑事事发了。 无论如何,自己还是他的妻子炎黄圣君全文阅读。不过去实在说不过去,王氏笑了一声,就让阿伊:“阿伊,你先在这里忙着,我待会儿便过来。” 阿伊与王氏自幼就在一块儿。自然对她的脾性知道的很清楚,就有些担忧的皱了皱眉,道:“到时候你又夹在中间受气。” 下人们都微微吐舌,心知如今自家主子才不会夹在中间受什么窝囊气。 王氏果真笑着摇摇头,道:“你放心罢,我不会任由她们欺负的。只是去略看看便回来。” 顾满因为跪了一天一夜的祠堂发了两日的烧,烧的昏昏沉沉的,王氏先在这里照顾了一整夜。看着她慢慢退了烧才回去。 顾满悠悠睡醒了,见王氏不在,就有些疑惑的去看沛音。 王氏这几日因她病着,下午都要过来坐上一阵的。 沛音会意,就上去扶她坐起来。轻声道:“二老爷又惹事了,老太太正教训他呢。太太想是过去德安居了。” 顾博齐借的那三万两银子的事? 顾满想了一会儿,就明白过来,淡淡的勾起唇笑了一声。 本来顾博齐打的一手好算盘,要借着王氏的银子还清那些银子,谁知道后来发生了邱苍梧的事,有五万两又不用还了,顾博齐就想着讹了王氏的剩余六万两银子。 现在事情败露,他没拿到一两银子不说,还彻底被王氏断了补贴,日子想必难过的很。 许知远也不是什么善人,肯定也追着他要银子。 他不去求顾老太太,还有什么法子? 顾老太太活了这么几十年,再加上是个老封君,体己银子肯定是少不了的,谁也没有老太太有钱,只是,肯不肯给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想必这回闹这么大动静,也是为了让王氏去填这个亏空吧? 可是她们显然又打错了算盘,王氏如今可不是当初那个没有丝毫脾气的泥人儿了,想算计她?还早着呢。 沛音见她不说话,就试探着问道:“姑娘,要不要过去看看?”她只当顾满是在担心王氏。 谁知顾满摇了摇头,拥被坐着,半日也没再说话。 是时候想想日后的日子怎么过了,顾满心知王氏因为顾博齐的这一闹,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也把之前顾博齐在她心里的爱消磨殆尽了。王氏再不会跟以往那般软弱了。 那她,也是时候做该做的事情了。 这边厢的王氏并不知道顾满的心事,她款步进了德安居,看着汀兰打了帘子亲自迎出来,就淡淡的颔首,进门去了。 汀兰跟在后头不免一愣,她太习惯唯唯诺诺的王氏了,以至于现在看见意气风发,如此淡定的王氏觉得根本就不像是同一个人。 屋子里热闹的很,大太太、四太太、五太太都在,见她进来,除了范氏之外都站起来,轻声唤她:“二嫂。”时移世易,她们知道了王氏最近的改变,都不敢再跟以前那般冷嘲热讽。 王氏微微点头,轻轻迎上去给顾老太太请了安,才过来跟范氏见礼。 范氏不免多打量了王氏几眼,王氏今日穿着藕荷色的妆花褙子,底下是月白色缠花裙,脸上也不知用了什么粉,显得肌肤越发的细腻如玉,王氏本就生的容貌秾丽,一颦一笑都极有风姿的,只是她以往太拘泥于规矩,又不苟言笑,不爱妆扮,自然显不出特别来,如今一 打扮,立刻光彩照人,不同往昔起来超级机器人分身最新章节。 范氏啧啧称奇,心里想着王氏会如何应付老太太,面上却什么也不露,端坐在一旁并不插话。 本来这顾老太太教训自家儿子,其他媳妇们也不好在场的,只是这回顾老太太并没发话让她们走,她们也不敢起身,只好尴尬的坐在堂上。 王氏倒是猜出了顾老太太的用意,怕是想在这么多妯娌面前,让自己退一步,为了二房的面子主动替顾博齐承担了这几万两银子。 不过她已经很厌恶替顾博齐擦屁股了,因此只是略皱了皱眉就下定了决心,装作什么也不知的问顾老太太:“老太太,这是怎么了?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要当着大嫂跟几位弟妹的面教训二老爷?” 顾博齐听闻她这么说,先就极为羞囧的皱了眉,抬头瞪了王氏一眼。 王氏只做不见,轻飘飘的立在顾博齐旁边,也不去扶他,也不去劝老太太。 顾老太太见王氏不肯主动接过话茬,就哼了一声,怒道:“你自己丈夫惹的祸,你倒是有脸来问我?!” 为什么没脸问,这个儿子还不是你自己教出来的么?王氏讥诮的笑了笑,就不冷不热的堵顾老太太的嘴:“老太太这可是要冤死儿媳了,谁不知道二老爷不待见我,什么事也从来都不跟我商量,只跟您说的?上回刘姨娘的事就是这样,难道这回老爷又在外头有了外室不 成?”她说着,还惊讶的捂着嘴,一副极为伤心的样子。 顾老太太气急,又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就沉着脸,道:“你丈夫在外头欠了两万两银子的外债!你可知道?” 两万两?范氏吓了一跳,紧跟着就想起前阵子顾博齐要跟顾博轩借三万两银子的事儿来,却原来是想拆东墙补西墙?她暗自庆幸自己想的周到,先去探问了探问顾满的口风,不然也要栽进去,心中对这个二叔更加觉得不屑。 王氏惊讶的啊了一声,转头看着顾博齐,问道:“老爷!您竟在外头借了这么多银子?!您拿去做什么了?您怎么也不先跟我商量商量啊?” 这一出完全出乎顾博齐的预料,他脑子转了好几个弯也没反应过来之际,王氏已然哭出声来了:“老爷!您素日里在外头应酬,银子还不是从我这里拿?我这嫁妆家私都快给您贴补完了!您现在又闹了这么一出,我哪里还有银子给你还啊?” 她泫然欲泣,极为委屈的看着顾博齐,几欲昏死过去。 顾博齐办事没谱是出了名的,他向来在外头花天酒地的,想也知道,如果不是王氏给的银两,还哪里来银子花? 几个妯娌这会儿倒是都不约而同的同情起王氏来了,纷纷看向顾博齐。 顾博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万万没料到王氏竟敢把这些都抖露出来。 王氏却根本不给古老太太跟王氏反应的机会,抽噎了一阵,就跺了跺脚,道:“老爷犯了这样大的错,反正我是没银子了!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只能去找哥哥,先借这些银子来应急了!” 跟王庭然借银子?真要传出去了,别人怎么看她们定远侯府,这别的不说,老侯爷怕是先就气的会从边关回来,直接把顾博齐打死了事! =============================================================== 今天开始三更哦,请大家多多支持啦。 一百四十一 清扫 山顶的天气很好,阳光大片大片的洒在山谷里,郁郁葱葱的树木都覆上淡淡的金光,看起来格外的安详。 欧阳灿立在山顶上往下望,下边是看不到底的空荡荡的雾。 他叹了一口气,等了半日见没半个人影,就回头去问自己身边的李奇:“赵世子还不曾来么?” 李奇正要下山去看看,就听见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响起,回头去看,果不其然,就是赵世子谢庭领着几个人来了。 欧阳灿已然看见,就站在原地,目光看向谢庭的时候颇有些复杂。 谢庭下了马,杨眉道:“在等我?” 欧阳灿没立即就回他,看了看他身后肃立以待的几个人,轻轻点了点头,道:“我有话与你说。” 谢庭跟着他绕过了寺庙,到了后头山上,问道:“什么话这么神秘,还要专程来这里等我?” “我听说你最近与六皇子走的很近?”欧阳灿蹙眉,有些担忧的提醒他:“你可知道,我哥哥刚把陆翰轩抓了。” 陆翰轩被抓谢庭自然是知道的,他挑了挑眉,道:“他被抓纯粹是因为得罪了刘七八。” 六皇子就快要出宫建府,想必成亲也快了,虽然一直在宫外刻意的培植势力,但是他一不占着嫡,二不挨着长,并没多少人愿意跟他,有那愿意的,也不过是一群梦想着投机取巧的乌合之众罢了。 皇帝一贯宠爱他,怎么会理会他这些根本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 陆翰轩是撞在了刘七八的枪口上,听说他前阵子口无遮拦,当众大骂刘七八是阉人。这话又被有心人传到了刘七八那里,凭着刘七八跟锦衣卫的关系,要抓一两个人随便安个罪名,简直太简单不过了。 欧阳灿见他避重就轻。就气结道:“虽然是因为刘七八,中间也未必就没有六皇子的原因在啊!你也知道六皇子他是个什么人,平时又是怎么对待你的,怎么还敢呆在他旁边,还替他做事?禽难自禁,警官老公超威猛!!” 笑话,他一个堂堂世子,再不受宠,也是皇帝的亲孙子,六皇子虽然跋扈乖张,也不敢太过分。谢庭见欧阳灿不依不饶,心知他是真的担心自己,就叹气道:“我自然知道六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我现在有求于他,有些事就不得不事急从权,你明白么?” “他是不可能真的把证据给你的!”欧阳灿急了,愤愤道:“他又不笨,怎么可能为了你得罪你父亲?” 当年陈家被污谋反。是赵王亲自大义灭亲,带人去抄家的,那一日同去的除了当时是兵部侍郎的王庭然,还有六皇子。 六皇子明确说过,当时从陈老太爷那儿得到了一个印鉴,几封信。都是能证明陈家清白的证物。 沈乔也曾经说过的,陈老太爷当年全是替赵王背的黑锅。他是被赵王推出去的。 谢庭很清楚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发妻跟岳父毫不犹豫就推出去顶缸的人。自然对着自己这个儿子会心虚。 “我也没指望过他真的会给我!”谢庭见他怒气冲冲,就先截断欧阳灿的话,道:“六叔他为人刻薄寡情,自然不会帮我。他只是想看我煎熬,看我与我父亲闹翻罢了!” 欧阳灿一愣。就惊讶道:“你既然都知道,为何还甘愿呆在他身边。上次还特意替他遮掩丑事?” 自然是有原因的,谢景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知道,我知道,但是六叔他是不知道的。他自以为我为了我外祖父的事会甘愿在他身边当他的一条狗,又看准了我恨我父王,想着凭这些拿捏我。而我呆在他旁边,只是为了得到那些印鉴跟信罢了。” 欧阳灿的个子转眼已经拔高了许多,如今站在谢庭旁边已经与他差不多高了,他皱了皱眉,道:“太毛线了。再说,你就算替你外祖父一家找回了公道又如何?他们家毕竟已经被族灭了.......” 提起这些谢庭的面色就变得苍白无比,就为了赵王的野心,陈家一家老小全部没了命。 他叹了一口气,目光悠远的道:“有的,还剩一个。” 还剩一个?当年赵王带人去抄家,听说陈家的人愤然反抗,赵王不得已,下令就地处决了,就这样,还能剩下人来么?况且他从来没有听谢庭提起过啊。 谢庭点点头,道:“有的,还活着,而且你也认识。” 欧阳灿愣了一愣,他也认识? 左思右想之后,他才恍然大悟似地,觉得自己连心脏也快停了,不可置信的道:“你是说,兰舟么?” 沈乔的儿子,沈流年,字兰舟。 沈兰舟跟谢庭年纪相仿,早几年起就跟在他身边了,欧阳灿也是因为谢庭熟了,才认识了沈兰舟。他这人交朋友很有自己的想法,值得相交的,盛京里除了谢庭谢陵这两个,就数沈兰舟了。 沈流年这个人,谈起赵王时脸上讥讽的神色就藏也藏不住,好几次甚至在谢庭受欺负时想杀了谢远...... 这么一想,欧阳灿就全明白了。 为何沈流年这么恨赵王跟谢远,为何沈流年对待沈乔敬重有加却不见什么父子之间的亲热。 他张大了嘴巴,惊叹道:“你们也太大胆了!居然敢把人养在眼皮底下!你父亲他怎么认不出兰舟来?” 赵王这个人一向以利益为先,若是知道陈家还留了个祸患,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怎么还会留他活到今日? 想起当年沈流年一身伤痕,在破庙里与野狗跟乞丐们抢吃食,谢庭就长久的缄默起来美女的贴身神医最新章节。 那天的场景他永生不能忘,曾经与他最好,对他最好的表弟带着一身的伤,衣不蔽体的在破庙里瑟瑟发抖。 那时他刚失了母亲,还不懂是为什么,沈乔领着他来到破庙,指着兰舟告诉他,他母亲一族,如今就只剩下了这么一个遗孤,而这一切,都拜他父亲所赐! 兰舟是逃出来的,那一日赵王带着人屠了整个陈府,是兰舟机灵,在挨了一刀之后躲在尸体堆里装死,被人踩了无数脚也不敢吭声,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弟弟妹妹、叔叔伯伯们一一的死在自己眼前。 谢庭无法揣测当时兰舟的心情,他只知道,兰舟在尸体堆里整整呆了一晚,才在凌晨五城兵马司来清理之时趁机溜走,去投奔了沈乔。 “他自然认不出来,兰舟那时候也才四岁,走路都还走不稳,他怕是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楚。”谢庭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嘲讽赵王:“他连我的样貌都记不清楚,何况是兰舟呢?沈乔藏了兰舟五年,到他九岁的时候才让他出门见人。隔了这么长的时间,沈乔又 把自己的儿子秘密送走了,谁还会怀疑兰舟的身份?” 欧阳灿感叹了一阵子,就问他:“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总跟着六皇子也不是办法,他这个人没个章法,跟在他身边,怕是容易近墨者黑啊。” 谢庭蹙了蹙眉,道:“正好有件事要求你。” “何事?”欧阳灿挑眉,猜测道:“是关于刘七八的么?” 刘七八这个太监很不一般,他如今在御马监混的风生水起,据说很快就要调去司礼监当秉笔太监了! 身为太监,能混到这个程度,也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谢庭点点头,道:“刘七八曾经是赵王府里的奉御,听闻他与我父亲很是有些交情。若是我没有猜错,关于我外祖父家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些的。” 那又如何?欧阳灿不假思索的回他:“刘七八可不是一般人,他精明着呢,如今正受皇上的喜欢。连我哥哥平日里见了他都得让他三分,说真的,他未必会卖你这个面子。” 刘七八确实是个人精,他是绝对不会因为一个不受宠的世子就得罪手里有兵权在握的赵王的,谢庭摇摇头,道:“我都知道,我只是想让你跟顾九说说。或许她能有办法。” 顾满?欧阳灿一愣,紧跟着就想起来,顾满的亲舅舅王庭然,可不就是刘七八最好的朋友么? 若是他们称得上朋友的话。 顾满的为人谢庭很清楚,她如今自己也活的如履薄冰,想必是不愿意再为了自己的事让王家牵连进来,但是他实在是找不到其他办法了,若是顾满能通过王庭然知道些消息,那也好过他一直在这里自己摸瞎。 欧阳灿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道:“也好,我帮你问问罢。依我看来,若是我去问,她或许是会帮这个忙的。”顾九一路行来遇到许多危险,好几次都是靠着他才涉险过关,她又是那样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想必不会拒绝。说是这么说,欧阳灿却还是免不了替谢庭担心: “即使知道了又怎么样呢?刘七八是绝对不会为你作证的,更不可能会指证赵王,到时候你还是一场空。” 谢庭摇摇头,他并不怕刘七八不站出来作证,他当年实在是太小,兰舟也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到了如今还没个头绪,他总需要一些线索。 一百四十二 祸患 外间的事顾满现在还没有心思理会,也并不知道即将被扯进一件麻烦事里。 听说皇帝下旨,让礼部择定适龄女子名单报上去。 这是在做什么一目了然,六皇子以下,总共还有四个皇子没有娶亲,底下王爷们的世子也有几个大了,是该娶亲的时候了。 礼部这回放出风来,替皇子们选妃,身份倒是在其次,挑的就是一个贤,一个德。 顾昭这回也在礼部择定的名单之列。顾老太太欢喜的很,虽然她向来不喜欢二房,最近与王氏又有些剑拔弩张之态,但好歹顾昭是自己的孙女儿,是侯府的人,若是定远侯府出了个皇子妃或者是世子妃,她面上也有光不是?因此她也就对这件事格外的热衷,时时刻刻催 着人去探听消息。 王氏倒是自如的很,她带着女儿跟才三四个月的儿子登门去参加王采薇的及笄礼,似乎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王氏带着小十八在前头的八宝香车里,顾昭跟顾满两姐妹就在后头的朱缨华盖车里坐着,车轮骨碌碌的响,顾满拉了顾昭的手问她:“三姐,你被选在名单里,觉得开心么?” 近日家里发生的事太多,顾昭都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如今听顾满提起来,就失笑道:“你这个小鬼灵精,这也是你该问的么?” 顾昭这个人平日里最是沉默寡言的,顾满观察了许久,也不确定她对谢陵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就叹了一口气,道:“你是我三姐呀!我自然要多关心关心你。你倒是告诉我,想找个什么样的姐夫吧?” 提起这件事,顾昭就不自觉的想起谢陵来。脸上的笑意也都收敛起来。 她喜欢又有什么用?也得人家喜欢她才好啊。 闷闷的想了一会儿,她叹了一口气,伸手刮了刮顾满的鼻子,叹气道:“这就不需要你来多管啦。说起来,我能在那份名单里,还多亏你。” 那一日那首曲子,怕是帮了她的大忙。 顾满摇摇头,蹙眉道:“三姐未免太悲观了,如今事情未定呢,一切还都有可能。你何必这样妄自菲薄。我看陈王世子就不错嘛。陈王世子生的好模样,又能文能武,难得的是还有一副侠义心肠天灾。陈王妃与咱们母亲的交情也极好.......” 提起谢陵,顾昭先就脸红的不行,忙伸手去捂顾满的嘴,羞恼道:“阿满!你说什么呢,这也是能混说的么?” 阿满见她满脸羞涩。眼睛里却都是满满的欢喜之情,就知道她对谢陵果真还是有情的,心中有了主意,也就不再过多缠问,笑着与她嬉闹起来。 王采薇的及笄礼办的并不十分隆重,只是仍然有许多人闻风而来给她庆祝。因此王府倒是热闹的很。 见了王氏满面红光,一扫之前的阴霾,魏氏与王庭然难免都有些惊讶。再联想起近日发子不断传回来的消息,王庭然爽朗大笑,接过奶娘怀里的小十八逗弄起来。 小十八长得虎头虎脑的,一张包子脸极为惹人喜欢,大眼睛咕噜噜的转。在王庭然怀里丝毫也不认生,抓着他的衣襟啊啊哦哦的笑。越发的让王庭然爱不释手。 王氏笑着看他们玩耍,笑问:“父亲呢?” “内阁事多,还未下朝回来。”魏氏笑着答她,问道:“听说你近日很是变了性子?论理早该如此,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何必唯唯诺诺的对着他们?” 她们说着知心话,顾满跟顾昭就携伴去看还在梳妆的王采薇。 王采薇今日漂亮得很,她散着一头青丝,脸上全是无忧无虑的笑意。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该是这样的吧,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里,既不用跟别的权贵之家那样拿去当作筹码,又不用与庶子庶女们争风吃醋,活的叫一个肆意潇洒。 顾昭很羡慕,拉着她的手由衷叹道:“采薇表姐今日真漂亮。” 王采薇拉着她笑着叫她坐,抬头笑问:“我听说了,恭喜你呀。” 知道她是在说进了礼部择定的名单的事,顾昭但笑不语,轻轻接过梳子帮她梳头发。 正说着,门被推开,欧阳珊笑着进门来,道:“好啊!原来都在,只差我一个啦。” 见了是她,王采薇就扑哧一笑,道:“瞧你,还是这样风风火火的。你母亲也来了?” “母亲身子不舒服呢,不便出门。”欧阳珊红着脸笑了笑,过来牵顾满的手,道:“阿满,你跟我来,我有事情与你说。” 有什么事不能在房里说?顾满微觉诧异,却还是跟着她出了门。 才出门,见了左右无人,欧阳珊才赧然笑道:“阿满,不瞒你,其实是我哥哥找你有话说,他如今就在外头垂花门那儿等着呢,你去不去、你若是不去,我就叫他出去了。” 难得在这个时候欧阳珊还能考虑自己的意见跟感受,顾满微微一笑,道:“见,为什么不见?”她正好找欧阳灿也有些事情要说呢。 欧阳珊这才如释重负,在她身边站着,脸红红的,道:“那我陪你去吧?” 赞叹她想的周到,顾满承她的好意,就微笑着点点头。 等出了垂花门,果真见一袭蓝色直裰,腰间束着缎白腰带,带着玉葫芦佩饰的欧阳灿正立在灌木丛里。 顾满朝他微微颔首,见欧阳珊就站在不远处,才轻声道:“欧阳公子找我有事?” 欧阳灿凝眉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想怎么开口,过了片刻才迟疑着点点头,道:“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这个忙也只有你能帮了。” 说的如此严重,且还这样严肃,顾满先是一愣,并没有立即就答应,而是先问道:“是什么事?” 微微踌躇,欧阳灿定了定神,还是直言不讳的开口:“关于赵世子的事,景行请你帮他一个忙秀色农家最新章节。” 顾满低垂臻首,也蹙眉沉默。 她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了,但是她不能帮。 并不是她心狠,而是王府实在是不适宜踏进皇家争权的漩涡里。 两世为人,顾满对赵王的事情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的,他先前的王妃死的实在是蹊跷了些,说陈家谋反这件事也实在是太过草率-----其实当年不过是有几个言官弹劾,皇帝虽然动了疑心,但是向来信得过陈老太爷,并没有过于追究。 还是赵王大义灭亲,发现了王妃与家人通信之后当机立断禀报了皇帝,准备带人搜陈府。 陈府的人却抗命,还想动手,赵王因此无奈灭了陈府满门,又从陈府搜出许多兵器来.....皇帝震怒,下令夷陈氏九族。 想起日后谢庭的结局,顾满竟又有些犹豫起来。 谢庭实在是帮了她不少忙,好几次若是没有他,自己怕是都已经死了,何况还有个救命恩人欧阳灿在。 她于是叹了一口气,道:“你先说是什么事吧,我看看我能否做到再答应。” 欧阳灿点点头,脸色有些凝重:“听说你舅舅跟刘七八很是交好。刘七八当年是赵王府的奉御,景行想让你舅舅去探问探问刘七八的口风。” 让王庭然去? 顾满皱眉,刘七八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睚眦必报,锱铢必较,但同时他又是一个极为重视恩情的人,当年王庭然在他危难之时的相助,这个人记了一辈子。 上一世刘七八死的挺早,并没挨到王家灭门的时候,否则怕是也会伸手帮上一帮吧?想起刘七八跟王庭然的交情,顾满并没有立即拒绝,而是叹气道:“这对赵世子终究是一个祸患,若是世子他忘不掉这件事,日后肯定要招祸的。” “不瞒你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欧阳灿点了点头,道:“前几日景行身边一个小厮,就因为误食了他的点心身亡了。在府里尚且如此小心翼翼还防不胜防,他还终日惦记着他外祖父的事......” 谢庭的前景未定,他虽然是罪人之子,同时却又站着嫡长子的名分,也是皇帝的亲孙子,赵王不好废了他,只好冷待他。而新的赵王妃为了自己的儿子,自然也看不得占了世子位的谢庭,想方设法的害他。 顾满听的皱眉,想了想,就道:“既然如此,我会让我舅舅帮他问一问的。只是他一直这样追查下去也不是办法......”她本想说,赵王若是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他,但是转念一想,想起赵王后来会亲手杀子,就又把这句话给咽了下去,赵王本来就容不得他-----谢庭不 是傻子,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外祖父一家都是帮赵王背的黑锅,怎么还能把赵王当成父亲?赵王更是见了他就心虚吧? 欧阳灿听见她答应,先是吃了一惊,而后就不可置信的道:“你是说真的么?” 自然是说真的,刘七八曾经在赵王府里当奉御,知道些事情是必然的,但是刘七八这个人向来没什么朋友,赵王于他大概也就是一块踏脚石而已,若是王庭然去问,只要不妨碍他的利益,想来是能问出些东西来的。 顾满点点头,又疑惑的问他:“按说,锦衣卫对当年的事情定然是也有记录的。你为何不找你哥哥问问呢?” 一百四十三 暗害 隔了几日,谢庭再去见欧阳灿时,听说顾满竟然答应了,一时之间有些不可置信。 当初顾满拒绝的可是斩钉截铁,明说了毫无半点商量的余地。 只是他转念想了想,现在顾满家中的事情并不算复杂,王太傅如今又荣升了内阁大学士,有票拟之权,地位稳如泰山,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与当初又不尽然相同,就释然的笑了笑,满怀希望的道:“但愿她真的能带给我好消息。” 王庭然下了穿堂,穿过灰字形影壁,就见顾满正俏生生的立在那里,一张笑脸如同梅花上的雪似地,晶莹可爱,先就笑了起来,走过去将她抱起来,道:“阿满在做什么呢?怎么半日了也没听见舅舅进来的声儿?” 顾满方才是在想怎么将谢庭的事情与他说,此刻听主动问起,更是求之不得,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就笑道:“舅舅,我有件事情要求您。您务必要帮我。” 王庭然将她放下来,失笑道:“说的如此郑重其事,你倒是跟我说说,有什么天大的事情?” “算不得什么天大的事情。”顾满见他心情好,面上也带着笑意,就笑着撒娇:“我想求您跟刘七八打听打听当年陈老太爷的事情。” 陈老太爷?王庭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刻才想起来,能让顾满亲自来问,还能与刘七八扯得上关系的,除了当年被族灭的晋西陈家,还有哪个陈家? 他愣了愣神,随即就反应过来,板着脸道:“是赵世子求到你身上来了?” 谢庭是个苦命的孩子,他背负的一切本来都不该是他背负的。 他的外祖父陈老太爷当年是出了名的刚直不阿,这样一个人。你说他好端端的会去谋反,谁信?谢庭的母亲当年可是这盛京的头一号美人儿,风华绝代用来形容她也不为过,就因为陈家的事被赵王亲自给了结了......可惜事过境迁,事情已经定了性,也再翻不过篇儿来 了,王庭然叹了一口气,道:“阿满,你实在不该搀和进这件事来。” 顾满当然也知道其中猫腻,也不想把王家拖下水。因此当初是从未对谢庭的要求上过心的,只是这些日子下来,她冷眼旁观。真的发现谢庭是个再好不过的人,小小年纪的,被父亲厌弃,还要时时刻刻的防着后母......他也是个可怜人九星天辰诀。这一次他的要求又不算过分,只 是要王庭然去问问刘七八当年的内情。 刘七八是个人精中的人精。他就算告诉了王庭然,也有办法撇清自己的。 王庭然更甚,因此她觉得这件事情其实不怎么难办。 见她蹙眉思索,王庭然想了想也就大概猜到了顾满在想什么,他清算了一下利害,就决定答应顾满这个要求。 谢景行是个苦命的孩子这不错。但是王庭然也不是个傻子,自然看得出谢景行背后有人-----这么多年,若不是有点能耐。早就已经死的透透的了,还能活到现在? 他看重的是谢景行这个人的品行,这么几次下来,每次都是他替顾满解燃眉之急,他王庭然也不是个不懂知恩图报的人。既然谢庭不到黄河不死心,那他就再帮他一次又如何?何况。还有沈乔这个因素在。 想到沈乔,王庭然就不免想起沈流年这个孩子来,他心惊了一下,不知为何竟觉得背后凉风嗖嗖的。 沈流年这个孩子,怕是等不及了! 定了定神,王庭然拉着顾满的手嘱咐她:“阿满,这件事情既是你亲自来求舅舅,那舅舅就替你办了。我一定找七八问个清楚。”顿了顿,看了看满脸喜色的顾满,他又加重了语气:“不过,日后你还是远着些赵世子,他如今与六皇子走得近,上回在皇宫里你与六皇子 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到如今也还没跟我讲。舅舅实在是很为你担心。” 这件事真的不是顾满愿意瞒着王庭然,她是怕说了会给王庭然跟外祖父添麻烦。 不过......思索了一会儿,顾满还是将事情原封不动的跟王庭然说了。 婉妃?六皇子最近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想起朝廷近日不断有人上书要求皇帝立太子,王庭然又忍不住觉得冷汗涔涔。 那些人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工科给事中王翦、工部郎中林志远、这一串串人名,听起来没什么紧要,再仔细想想就耐人寻味了-----这些人都是跟六皇子很有些关系的。 他冷笑了一声,真想叹一句妄想! 六皇子之上还有五个哥哥,其中幽王算是栽了,赵王战功累累,陈王、周王向来慈善仁爱,还有个先皇后遗腹子秦王在,这么多哥哥,能轮得到他? 一看王庭然的表情,顾满就能猜到他的想法,肯定是觉得六皇子在痴人说梦,想起上一世的结果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拉着王庭然,急急忙忙的道:“舅舅,您千万别小看六皇子!您忘记了吗,六皇子他虽然表面嚣张跋扈,内里却最是残忍狡诈的。皇上因为他母妃 的原因也异常宠爱他,给了他机会。他如今还是在皇宫里,自然放不开手脚,待到他日他出宫建府了呢?那时候他可以养幕僚、门客,而且德妃向来把他当亲生子......” 不说不知道,一说王庭然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小外甥女居然有这样的眼力见,和这样深刻的看法。 他点了点头,极为郑重的点头,道:“放心吧,舅舅知道。” 顾满这才堪堪放下心来,只觉得去了个包袱,身上都轻松了不少。 这边厢欧阳灿对着谢庭倒是轻松的很,从顾满那里要到了结果,让他很是开心了一阵子,顾满当初可是斩钉截铁的就拒绝了谢庭的要求呢,此次却并没有怎么多说就答应了自己,这是不是也说明他在她心里有些不一样? 他在心中想着,对面的谢庭却眉峰微动,紧跟着就忽然扯了他一把,道:“走春闺记事!” 走去哪?欧阳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转过头去瞪大了眼睛,就瞧见谢庭脸色肃穆,脸色很是不好:“有人来了!” 他们这一次会面仍然是选在普济寺,这里的后山安静的很,平常里轻易不会有人来,看这长得都快到半人高的野草就知道了。 这个时候会来这里的,自然不可能是寺庙里的人,而就算要上山砍伐的人,也不敢挑寺院后头的树砍,来的人不寻常! 谢庭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拉着欧阳灿就打算走小路绕去寺院侯门-----他们带来的人都在那里守着接应。 还没等他们跑出几步,树林里就刮起阵阵的风来,也不知从哪儿蹿出来几个蒙面黑衣人,对着谢庭的头便是一阵乱刺。 谢庭堪堪避过一个黑衣人的袭击,伸手捉住一个黑衣人的手腕,往刚冲过来的另一个黑衣人身前一挡,顿时把那个黑衣人的手腕削去了半截。 来人出手就是杀招,完全下了死手,欧阳灿微微皱眉,飞身几个飞踢将几个黑衣人踹倒一片,就焦急的回头招呼谢庭:“景行!你没事吧?” 四周的风呼呼的响,来人对欧阳灿没甚兴趣,完全都是冲着谢庭来的,对欧阳灿只是拖住他不让他动而已。 这几年谢景行跟着师傅很是学了一些武功,虽然平日里不显露,到了这个时候还真的派上了用场。他飞身抓住一人的剑,扭头就朝着另一个人刺去,又解决了一个,才险险的在树枝上立定,几个腾跃跳到欧阳灿身边,与他背对着背。 黑衣人折损了几个人,却毫无退意,围成一个圆圈把他们俩围在中间慢慢逼近。 欧阳灿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的冲着一群黑衣人叫嚣:“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在锦衣卫头上动土,你们不想活了?” 摆明了是冲着谢庭过来的!谢庭一把把欧阳灿推开半尺,让他躲过树上跳下来的刺客的当头一剑,这才有空回头去看欧阳灿,道:“别说了!留着命跟你哥说去吧!” 这才一回头的功夫,已经有个蒙面人双脚蹬在树上一借力,朝着谢庭就飞身而来。 谢庭偏头一躲,那一剑就刮在他脸上,黑衣人飞出去老远,借着树枝一荡,又折回来。 看得出来这个人必然是这群人里身手最好的,谢庭不敢怠慢,全神贯注的与他缠斗起来。 欧阳灿看的心肝儿都颤,咬了咬牙,就掏出怀里的烟花,唰的一下点燃。 这可是锦衣卫的东西! 刺客们显然都能看得出来,那正缠着谢庭的刺客扫了欧阳灿一眼,沉声下令:“撤!” 锦衣卫的速度向来快得很,如今欧阳灿发了信号弹,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不敢再缠斗下去。欧阳灿舒了一口气,回头看着谢景行,后怕的道:“那些人又是那人派来的?!” 谢庭擦了擦脸上的血,皱着眉点了点头,冷笑道:“看来她是等不及要把我除之而后快了。” 再不给自己找个可靠点的后盾,怕是什么时候死了都不会有人替他收尸的。 谢景行忽然察觉到自己生命远比想象的还要脆弱许多,一时之间沉了脸色。 一百四十四 野心 盛夏,后头院子里的梧桐树上栖息着不少知了,唧唧唧唧的叫,不厌其烦。 小丫头们受不了热,都避在葡萄架下躲懶,太阳暴晒着,不少人都昏昏欲睡。 恰在此时,屋子里忽然传来极大的‘啪嗒’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在屋子外边守着的丫头顿时被吓得一激灵,怀里的猫趁机用爪子勾着她的衣裳一路行到肩头,远远的一跳,跳到架子上,再蹦上了屋顶,一时不知所踪了。 丫头来不及顾着这些,蹑手蹑脚的推开门,壮着胆子垂着头朝屋里问道:“王妃?” “没事,你下去吧。”王妃身边的一个老嬷嬷邱嬷嬷跟出来,冲她挥了挥手:“王妃才刚不小心摔了个冰碗。” 小丫头如获大赦,暗暗舒了口气,毕恭毕敬的退出去了。 邱嬷嬷皱了皱眉,就回头看着赵王妃,叹道:“王妃也太沉不住气了!” 赵王妃才刚染了蔻丹的指甲长长的,她精心妆扮了的眉眼如今都满含怒气,愤愤的将手旁的一个花瓶给砸了,才怒不可遏的道:“竟然又让那个小杂种逃了!竟又让他逃了!” 这些年她费尽了心思,什么发子都想了,却每次到了最后都功亏一篑,到了现在还是让那个小杂种活的好好的! 那人一天活着,自己的儿子就得叫他一声哥哥,世子的名头也是他的! 赵王妃想到这里,心里就越发的不忿。 邱嬷嬷知道她的心思,忙过去牵了她的手劝道:“王妃切不可如此想。这次是他命大,可他也不是次次都命大的。”邱嬷嬷想了想,又回道:“听巴鹰回来说,这回本来都要得手了,可惜世子旁边不知为何多了一个锦衣卫的人。竟有神机营的信号弹。他们不敢逗留,这才撤回来了。” 神机营?那个小贱种还能跟神机营和锦衣卫扯上关系? 那就更留不得了!想起每一回他睁着两只酷似陈氏的漂亮眼睛,淡漠而带嘲讽的看着自己,赵王妃就觉得心里发凉,那根本就是个妖孽! 她想起他每一次被赵王挥着鞭子打的时候,从来不掉泪的倔强的脸还有那闪着愤恨的眼神,就恨不得立刻将他斩草除根! 这个孩子不能留!当初陈氏是怎么死的,那个孩子可知道的一清二楚痴傻相公俏厨娘最新章节!虽然那时他还小,才四五岁,但是赵王妃不知怎的。就是觉得他清清楚楚的记得是自己亲手毒死了他的母亲。凭着他的性子,现在是羽翼未丰,等到他日一旦大权在握了。哪里还有他们母子的好日子过? 越想越头疼,赵王妃撑着头在榻上若有所思。 邱嬷嬷不敢打扰,轻轻的将红绸毯子盖在她肚子上,才轻声打断她:“王妃,巴鹰还在后头等着消息呢。咱们这次一击不中。怕是日后更是要小心些了。”好歹谢庭虽然不受宠,也是个世子,这一次惊动了锦衣卫,下次要动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赵王妃想到这一点,就觉得更加心烦,道:“我知道了!让他先回去等消息吧。”等邱嬷嬷答应了。又问道:“府里的事也让他们多上点心,现在京城就他一个人在,他若是出点什么幺蛾子。怕是还得拖累咱们!” 过阵子就是皇帝的五十大寿了,在京的世子们都会代表藩王给皇帝贺寿,那个小杂种这么拿不出手,也不知会不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这样一个罪妇留下的贱种居然也能站在世子位子上,压她儿子一头。真不知道赵王是怎么想的! 想起赵王来,她又顺口问道:“王爷呢?” 邱嬷嬷领了命正要出去。闻言就赶忙回道:“王爷此刻在书房议事呢。” 后院的事情赵王并不清楚,他凝眉坐在黄梨木圈椅上,问道:“你们是说,咱们府里混进了锦衣卫的人?” 哪个藩王身边没有几个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这也正常的很。 只是,对于一个有野心的赵王来说,锦衣卫这种生物实在是太过碍事了些,他们谁的命令也不听,也不归属任何一个部门,完全听令于皇帝。 赵王要做的事情多了,其中多少事不可告人?锦衣卫着实是麻烦了些。 当初的幽王栽就是栽在锦衣卫身上,他可没忘记。 手指敲打着黄梨木翘头书案,他淡淡的问道:“可知道具体是谁么?” 隔着书案站着几个侍卫打扮的人,其中一个为首的长得粗壮高达,比平常人似乎要高出许多,他看了看旁边的人,就恭声回道:“我也只是听别人说起,具体是谁......王府人这样多,倒是真的不好查。” 确实,藩王府里的亲兵护卫也有许多,再加上锦衣卫做事向来谨慎小心,真让他们混进来了,那一定就能做的不着痕迹。 赵王皱了皱眉,有些心烦。 他最近正忙着训练自己府中的亲兵护卫,这样算起来,若是锦衣卫报上去了呢? 那自己那个疑心重的皇帝老爹,怕是以后就更加忌惮自己了。 盛夏的日头毒热,太阳透过窗子照射进来,赵王站起身来思索片刻,就道:“齐鸣,你去把咱们府里新进来的下人都好好的查一遍,底细一定要清清楚楚,尤其是我这里次伺候的人,更是要重点查探。” 站在高壮汉子后边的一个精瘦的年轻男子迅速的应了一声是,就静静的低着头不再言语。 赵王点了点头,又问那高壮的汉子:“大山,咱们地窖里藏着的那些东西,不会被发现吧?” 年初刚从盛京回来,赵王就从滇西那边弄来了许多枪炮兵器,都藏在专门挖好的地窖里。 那些东西可不少......若是真的被发现了,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 大山忙摇了摇头,郑重的跟赵王保证:“王爷放心嗜血狂后:帝君滚远点!那些东西弄来的时候就秘密的很,连咱们王妃也不知道,何况是其他人?况且,咱们又是在那种地方弄来的,锦衣卫就是起了怀疑,也万万猜不到的。” 赵王觉得犯了困,闷闷的点了点头,就又问道:“我听说,巴鹰他们已经好几日不见踪影了?” 巴鹰是赵王妃娘家带来的人,功夫很是了得。 大山点了点头,顿了顿就又回道:“似乎......王妃派他们去了盛京。” 又是冲着谢庭去的? 真是糊涂!赵王低声骂了一句:“糊涂!” 妇人就是妇人,头发长见识短,那个废物也值得派人去盛京么? 若是真的想弄死他,自己可多的是法子,说句不好听的,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捏死他。 自己也不喜欢这个儿子,他当年虽然年纪小,可是谁也保不准他究竟记不记得自己跟新的王妃是怎么逼死他母亲的,这些年来或许是因为心虚,他总觉得那个孩子看自己的眼神让自己万分的不舒服。 只是现在留着他还有用-----皇帝现在已经五十岁了,他底下封了王的儿子现在就有五个,还有几个皇子也都渐渐的大了。 自己既不是嫡,也是长,皇帝也不是特别喜欢自己,要是指望他封自己当太子,那简直就是在做白日梦。 可是他自己不甘心,他是一路从白骨堆里走过来的,从小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他也想有朝一日能坐在那个号令天下的位子上,让别人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活的胆战心惊! 现在皇帝单独把自己分封到云南这个偏远之地来,摆明了就是让他自己明白自己的价值跟位子-----皇帝摆明了只是想让他安安分分做个藩王。 可是他才不甘心,他凭什么在这里替自己的哥哥或者弟弟守门?! 这反,恐怕是一定要造的,只是早晚问题。 他在等一个机会,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朝廷文有能一呼百应的王伯雍,武有智谋过人的魏将军跟定远侯,名不正言不顺,自己若是造反了,只能是加速自己的死期罢了。 他之所以一直留着谢庭这个家伙,又让他安安稳稳的当着赵王世子,是因为要让谢庭在前边挡着。 他若是不押一个世子在盛京住着,皇帝才不会放心自己呢。 若是有朝一日自己真的反了,那谢庭自然就首当其冲的会被众人围攻。 他不过是自己的一枚棋子罢了,但是赵王妃这个女人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非得费尽心思去害他,真是妇人之见。 赵王皱了皱眉,继续问:“那结果呢?” 若是世子死在了盛京,皇帝岂不是要把自己召回去?到时候怕是要留阿远在盛京了...... “没事。”大山见他不虞,便忙道:“听巴鹰说,世子身边有锦衣卫的人在,他们并没得手。” 锦衣卫?那个孽子又如何跟锦衣卫扯上了关系?赵王大感意外,道:“锦衣卫的人怎么会与世子搅合在一起?” 大山摸了摸后脑勺,也觉得有些意外,便老实回答:“属下也并不清楚因何世子会与锦衣卫的人在一起。” 一百四十五 暗流 王伯雍下了朝回府就恹恹的,一回来就嘱咐管家吩咐门子:谁来也不见,只说咱们老爷身子不爽,歇着呢。 紧跟着他就呆在书房,饭也没吃。 王庭然知道原委,推门进去就唤道:“父亲?” 见是儿子进来,王伯雍抬眼看了他一眼,皱着眉低头叹了一口气。 今日朝堂之上,工部侍郎欧阳正宏、礼部尚书全隽、户部尚书袁兵上书请立太子。 如今皇帝有八个儿子,前五个分别是幽王、陈王、赵王、勤王跟周王,如今幽王因为谋反之事自然是倒了,其余剩下的四个分别就是陈王赵王跟周王,其中赵王曾经跟着皇帝很是打了几场仗,是个狠角色,周王跟陈王倒是都温吞的性子。 而麻烦的是,皇帝似乎对这些人没一个提得起兴致的。 这些年朝中百官上书立太子的何止千万?到最后却都被皇帝轻轻巧巧的给推了回来,理由不外乎是还无嫡子,长子已废之类,听着就知道是搪塞。 而剩余的几个皇子,六皇子身世不怎么样、九皇子博学多才却偏偏是个病秧子,十一皇子更不必说,向来飞扬跋扈的,养的还不如寻常人家的纨绔子弟。 皇帝究竟存的是什么心思,谁也不知道。 王庭然知道自家父亲在担心什么,就疑惑的问道:“父亲可是为了今日之事心烦?” 内阁有票拟之权,今日他们的奏折定然是先经过了王伯雍的手的。 王伯雍觉得有些乏,伸手揉了揉额头,道:“我已经将自己的意见附在奏折上一齐送上去了,你猜皇上说了什么?” 今天早朝时皇帝的态度还是很明确的,太子会立,不过不是现在。让他再思考思考之后再决定。 难道还有别的原因?王庭然挑眉问道:“皇上或许还是不想立太子么?” “不但不想立,他还想着分封几个皇子。”王伯雍抚着胡须,面上虽然有苍老之态,但是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有神,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个已经年近花甲的老人,他沉沉的笑了一声,道:“皇上的意思是,叫我上个奏折,请命再分封几个皇子,等再过几年还没有嫡子。再决定立谁为太子。” 什么?现在朝堂上对于立太子一事可以说已经怨声载道了,皇帝已经年老了,一国之君是国之根本。他拖到现在还不立太子,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不少的大臣们都已经对此事耿耿于怀,平日里来游说王伯雍的也不少。 若是此时王伯雍按照皇帝的意思上书去分封几个皇子为王,那可就要得罪了满朝上下。 指不定言官们都要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误国。 皇帝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这是要王伯雍晚节不保么? 可是若是不按照皇帝的意思来又怎么办?那就等于得罪了皇帝。这显然也是不划算的...... 王庭然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道:“立太子一事已经迫在眉睫了,朝中百官对于皇上迟迟不立太子一事早已经很是不满,若是父亲您真的按照皇上的意思做了,那少不得要被人指着鼻子在后头骂的废土法则最新章节。何况,如今也确实到了立太子的时候。皇上却一拖再拖,他是什么个意思?” 什么意思?王伯雍摇了摇头,看明日皇帝的处置就知道了。 次日早朝。皇帝的态度就第一次摆在了文武百官面前。 礼部尚书全隽再次上奏:望陛下早立太子,以定国家之大计,千秋之基业。 至于太子的人选,这就不用说了吧? 既然皇后无子,那自然是立长了。如今幽王已经去了,那就是周王了吧! 皇帝的态度很明显。不仅不允,还把全隽免职外放去了南京。 第一日的交锋自此收场。 王庭然回了府就直奔王伯雍的书房,道:“父亲!崔尚书明日也打算上奏支持全隽。” 兵部尚书崔璞玉,最是硬骨头的一个人,这个人混了整整三十年,才混上了兵部尚书的位子,是有原因的。当时还是计如海当首辅的时候,儿子惹了事,他当时作为刑部主事,一天一封奏疏往皇帝那里送,差点没把皇帝给烦死。 皇帝与计如海关系极好,就告诉计如海:你自己跟这个顽固不化的家伙说,说完了你儿子也就没事了。 计如海就去找崔璞玉,想着让他网开一面,崔璞玉就两个字:不干! 从此以后就断了前途,一直被当权派冷落,甚至还被派去了湘西那边当个知县,只是他硬气又认死理,去就去!一去就是十二年,还是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想起他来,又把他找回来,而且升任兵部右侍郎。 他这才一路到了今日。 这个人都要上书请立太子了,说明事情确实已经到了无可收拾的地步了。 王伯雍安稳的坐着,叹息道:“且看明日吧!” 大周朝的官员有时候贪是贪了些,败类也多,但是硬骨头和有骨气的还更多。 第二日,兵部尚书崔璞玉上书,请召周王回京,立太子。 第三日,兵部给事中方世宇上书,请召周王回京,立太子。 第四日,户部主事周敬、工部员外郎房子竟上书,请召周王回京,立太子。 皇帝罚了崔璞玉三个月的薪俸,把方世宇给掉到海南去吹风,把周敬跟房子竟打了一顿都赶回了老家。 这下态度已经算是定了。 底下的大臣们却都纷纷愤怒了,早在幽王方才十岁的时候,就有大臣请皇帝让幽王出阁读书,立太子。可是皇帝一拖再拖,拖到几个皇子都封了王,也没半点动静,到现在好了,幽王因为谋反被咔嚓了,皇帝还是没立太子。 一国之君是根本。皇帝如此做法,实在太让人寒心。 于是从这之后,请立太子的奏疏就雪片一般的飘到了御书房。 皇帝烦不胜烦,与此同时,看的就是内阁的态度了。 内阁首辅王伯雍,次辅林若同,还有两个成员方青山,王百亿。 王伯雍是皇帝的老师,一路陪着皇帝从太子成了皇帝,又陪着他走过了这么多年超级战舰上的那群猛少女最新章节。皇帝向来敬重他,而次辅林若同一向是个和稀泥的,其他两个成员都是王伯雍的门生。皇帝自以为万无一失。 王伯雍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立太子一事,早在十年之前他都已经表明了态度:太子得立,只有立了太子,才是国家的根本。 可是皇帝偏偏听不进去。到了如今,皇帝依然不肯立太子。 可是当初是当初,如今皇帝已经老了,再不立太子,等到他这么多儿子都封王了,有自己的势力了。闹起来了那也就不得了了。 王庭然也很烦,最近兵部的人为了表明自己的硬骨头,纷纷上书请立太子。并且刑部给事中更狠,上书支持方世宇不说,还洋洋洒洒的批了王伯雍一顿,说他办事圆滑,误国误民。 谁不知道这是皇帝的意思?指桑骂槐就过分了。 王庭然很有些烦躁。正头痛间,就听魏氏说顾满来了。正在后头王采薇那里。 提起顾满,王庭然才惊讶的反应过来自己答应过她什么,忙一拍脑袋,满脸歉意的跟顾满道歉:“阿满,舅舅最近实在太忙,竟忘记了这件事。实在是对不住你了。” 顾满微微一笑,绽出两个小梨涡来,道:“舅舅说的哪里话,我是过来看表姐的,又不是专程为了那件事而来。舅舅不必担忧。”又问他:“舅舅,外祖父呢?” 王伯雍现下哪里还有时间回府来?忙着应付言官的口水都够戗。 王庭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摸了摸顾满的头发,道:“与你表姐一同玩去吧。” 若是顾满没有记错,现在王庭然跟王伯雍忙的,就是大臣们请立太子的事。 上一世这个时候,六部官员、地方官员都纷纷上书请立太子,后来却都被皇帝给罚了。 最后,这一年太子没立成,王伯雍倒是遭了秧。 皇帝把他当自己人,断断不会允许他提出立太子的事来,而大臣们被皇帝的态度逼急了纷纷上书,结果却是打板子的打板子,被流放的流放,被贬官的贬官。这样的结果,就造成了官员们通通把矛头对准了向来德高望重的首辅王伯雍。 他虽然勤于政事不假,虽然德行俱佳不假,但是他不能劝着皇帝立太子以固国本,反而站在皇帝那一边(大臣们这么认为),这实在是不可原谅。 顾满蹙了蹙眉,就仰头问王庭然:“外祖父是在因为立太子的事心烦么?” 王庭然才提起的脚就又放回了原位,狐疑的看了她半日,才问道:“阿满是怎么知道的?” 深闺里的女孩子,哪里会知道这等大事? 顾满自觉说漏了嘴,略思索了一会儿就道:“听欧阳公子提起的。” 欧阳灿的爹欧阳正宏就是第一个上书请立太子的,欧阳灿会知道也不稀奇,王庭然的疑窦去了大半,叹道:“你一个小孩子,与你说这么多也是白说。” ======================================================================== 最近我好像真的是流年不利啊。十月底刚丢了一个手机,新买的手机今天晚上又丢了。瞬间觉得这世上大概没人会比我还要可怜了。 好痛苦...... 一百四十六 巧计 顾满皱眉,深深的为王伯雍担忧。 王伯雍当了皇帝的老师那么久,从皇帝是王爷的时候就担任他的讲师,因此他与皇帝的关系其实是十分紧密的。 但是君就是君,他只认定你忠不忠于他,关键的时候还是会拿着你来当盾牌。 王伯雍就是这一场战争里,最好的挡箭牌。 皇帝的意思别人不清楚,但是活了两世的顾满是清楚的。 看起来很没有道理,很荒唐,但是顾满就是知道,皇帝之所以久久拖着不愿意立太子,关键还在于人选。 他想立的人,既不是曾经的长子幽王,也不是现如今的周王,他想立的,是六皇子。 上一世到了这个时候,王伯雍最后是同意了皇帝的意见的,同意把剩余的三个皇子都封王。 正是这一个举措,让六皇子有了壮大的机会跟资本。 皇帝在拖,在等着皇后死去,然后扶持德妃上位-----皇帝其实并不爱德妃,但是好歹六皇子是记在德妃的名下,他日德妃登了后位,那六皇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 顾满不能再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虽然上一世因为这件事情王伯雍更加得到了皇帝的信任,但是却成了朝堂文武百官们攻讦的对象,而后来的六皇子更是认定他为人奸诈,寻了个由头就找到无数言官出来弹劾他。 这一世,绝对不能再如此了。 顾满打算与王伯雍好好谈谈。 王伯雍此刻正焦头烂额,他坐在位子上,面前堆积的全是官员们上书请立太子的奏疏。 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皇帝这样一味的打压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要知道,那些被贬或者是被打的官员们通通都觉得很光荣。接下来上书的人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他很为难,和稀泥显然不是一个好办法,他也做不来,因此他觉得有些疲惫。 次辅大人就在这时进的门来,将手里的一份折子递到他面前,面色严肃:“大人!劳烦你在这里签上您的名字。” 王伯雍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份奏疏,名字是:请立太子书 下面的署名领头的就是林若同。 惊讶于眼前这个一向以和稀泥为乐,八面玲珑的次辅居然也这样坚定的表明了态度,王伯雍就有些担忧的唤他:“元一大天王全文阅读。你这是何意?” 林若同,字元一。 林若同叹了一口气,眼睛直直的盯着王伯雍。道:“老首辅,太子当立!” 王伯雍越加心烦,那份奏折他是万万不能签名的。 他现在还没能想好究竟该不该给皇帝施压,若是贸贸然签了自己的名字,必定要大事不好。 等回了府。他心情越发的惆怅。 皇上这次,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他在书房里没呆一会儿,就听见外边响起敲门声,皱了皱眉,他就道:“进来吧。” 他以为是王庭然,可是半日也没听见人说话。抬起头一看,才发现竟是顾满。 顾满最近又长了个儿,越发的长开了。眉眼都精致得很,他很有些意外,紧跟着就欢喜起来,起身唤道:“阿满!你怎的来了?快来外祖父这里。” 顾满笑的眉眼弯弯,眼里透出些精灵跟调皮。表现的正如同她的年纪一般精灵可爱。 王伯雍向来是很疼这个外孙女的,此刻见了她欢喜的很。将她抱在紫檀木椅上坐了,就笑问道:“小家伙,你怎的想到跑到外祖父的书房来?” 若是在定远侯府,顾满是进不得书房的,定远侯府的规矩严的很,女子并不能进男子的书房。 但是当然了,顾博齐这个人渣永远是个有例外的人,他的许多妾侍都进过。 顾满想到顾博齐,眼里就不露痕迹的闪过一丝厌恶来,须臾又抬起头笑意盈盈的瞧着王伯雍,状似天真的问他:“外祖父是在为群臣上书立太子的事心烦吗?” 王伯雍本来闲坐着,听了这句话就忍不住看着眼睛精致的小玉娃娃似地小女孩儿,狐疑道:“你如何知道?” 这个问题刚才王庭然已经问过了,顾满回答的脸不红气不喘,又道:“外祖父,您准备怎么做呢?” 上一世的王伯雍完全替皇帝背上了这个黑锅,皇帝直接拿他出来当挡箭牌。 而这一世,顾满仔细的盯着王伯雍的表情,打算看他的反应。 王伯雍眯了眯眼睛,抚着胡须盯着自己的外孙女儿看了一会儿,就若有所思的问道:“阿满,你倒是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若是想拯救王家,那就必定得显示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和自己非同一般的预见性来,不然的话,王伯雍跟王庭然两个人精又凭什么会听自己的呢? 顾满打定了主意,就抬头望着王伯雍,一双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水,波澜不惊,回答的也实在是让王伯雍大吃一惊:“外祖父,您是不是打算同意皇上的意见?皇上是不是告诉您,现在还没有嫡子,等再过几年,中宫皇后若是还没有嫡子生出来,再做打算?让您不要 参与群臣请立太子的事?” 这些话确实都是皇帝跟他说的,这确确实实是皇帝的意思,王伯雍吃了一惊,看着顾满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幽深起来。 一个才九岁的女孩儿,如何能看得懂身居上位的那人的心思? 连自己也尚未完全摸透......想到这里,王伯雍看着顾满,完全收了一开始那玩笑的心思,脸色肃然的看着她,问道:“阿满,这些你是如何知道的?” 顾满自然无法跟他说出是因为自己重活了一辈子的原因,就避重就轻的盯着自己的脚尖,轻声道:“是我瞎猜的随身武器库。” 瞎猜也能猜的如此之准?王伯雍越发的觉得自己这个外孙女显得格外的不同起来,沉吟了一会儿就问她:“既然阿满猜得到皇上的意思,那阿满这趟来找外祖父,是想劝外祖父怎么做么?” “正是。”顾满腾的一下抬起了头,两只眼睛熠熠生辉,斩钉截铁的道:“外祖父,这次您就算得罪皇上,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 她竟真的能猜到自己心头所想!王伯雍眼皮一跳,瞬间冷静了头脑,道:“何解?” “我知道外祖父的心思,外祖父大概也知道皇上是在拖时间吧?”顾满收敛了全部的笑意,绷紧了脸,抿着唇道:“皇上那些话全是推脱,皇后已经年近四十,又不受宠,生不生的出嫡子那另算,就算生下来了,凭一个一两岁的奶娃娃,怎么跟几个或有兵权,或孙子多 快有了的哥哥们争?到时候天下只会大乱!” 顾满迅速理清了思路,见王伯雍面色严肃,就紧跟着劝道:“群臣从十年之前就已经不断上书请皇上立太子,正因为皇上各种各样的理由都已经用过了,却又拖着不立太子才会群情激奋,矛盾激化到了这个地步,再在中间想当和事佬已经不可能了。外祖父,当断不断反 受其乱,您若是以为您能劝服皇帝又安抚群臣,那是不现实的。现在的现实是,群臣确实已经跟皇帝站在了两端。” 顾满看了王伯雍一眼,道:“您只能二选一。” 千万步摇在想着在中间和稀泥。 一方面,若是在这个关头再想着在中间当和事佬,那不可避免就会成为群臣攻击的对象,到了六皇子他日真的有一日登基的话,又会认为不明确表明态度的王伯雍是个奸猾狡诈的人,靠不住。 当然了,六皇子这个人怎么能容忍位高权重又不是特别支持他的首辅存在,这个也只是扳倒王伯雍的一个理由罢了。 王伯雍当初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得罪皇帝显然是不可能的,他是想将计就计,陪着皇帝玩这个游戏。 可是现在顾满说的也对,若是自己不明确表明态度,外间不明情况的大臣跟天下百姓们都会误以为他王伯雍是一个无能的小人,况且,以皇帝现在的态度来看,再给他几年时间,他也照样不可能立太子的。 他站在书案后头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去问顾满:“那依阿满你的看法,外祖父该如何应对?” 阳光透过纱窗钻进来,给顾满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她白皙细腻的肌肤越发显得欺霜赛雪,看着格外可爱。 “封驳!”顾满冷静的吐出这个词,看着惊讶不已的王伯雍,继续道:“外祖父,利用您手里封驳的权利,将皇帝分封三王的旨意封回去!然后在群臣上书请立太子的奏疏上签上您的名字!” 王伯雍混迹官场这么多年,自然知道顾满这么做的用意。 他张大了嘴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满,完全不能相信这句话居然能从一个才九岁,又养在深闺的小女孩儿嘴里说出来。 皇帝下了主意,内阁若是觉得不妥的话,就可以封还回去,不予执行。 皇帝要分封三王,无非就是要条退路。 若是把他这条退路给封死了,自己又带头上书请皇帝立太子,皇帝自然就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一百四十七 刮目 顾满来的时候忧心忡忡,等回府之际却已经心中大定。 王伯雍是聪明人,将一切利害关系都给他点明了,他自己自然就知道怎么做。 朝廷如今就是一趟浑水,在里边的谁能不沾点脏污? 但是偏偏王伯雍不能,他现在沾上一丁点脏污,都能成为日后的催命符。 好在顾满有上一世的记忆,知道皇帝这一回定然扛不过这些大臣们,会勉强同意大臣们的想法,同意立太子。 皇帝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朝廷上下对他的不满,他之所以还要下这分封三王的旨意,自然是想先通过内阁,若是内阁同意了他这道旨意,那摆明了就是站在他那一边,他就又能得几年清静日子,也能将内阁拉来当一阵子的挡箭牌。 只是这一回,王伯雍不再甘愿当他的挡箭牌了,皇帝失去了一向支持他的内阁,自然就再也不能把这脏水引到王伯雍身上去。 怕是过不多久,皇帝就会松口了。 她一身轻松的进了西角门,先带着沛音跟沛琴去清江院见王氏。 清音正站在绿油油的吊兰下边抱着一只猫儿逗着玩,见她来了就忙站起身来,笑道:“九姑娘来了!庄子上来了人,此刻太太正见呢。” 庄子上?是侯府的庄子还是王氏自己的庄子? 顾满是知道的,王氏先前已经把自己的陪嫁庄子都给卖出去了,难道又给买回来了不成? 思及此,她不动声色的笑笑,示意清音不用通报,自己领着沛音跟沛琴进了屋。 进了屋,绕过百蝶穿花的四扇屏风,再穿过博古架。就见王氏果真正坐在美人榻上,右手边坐着几个庄户打扮的婆子。 见她来了,王氏就笑:“怎的回来的这么早?你外祖父可好?” “好的,舅母还让我给您带来了西域上贡的玫瑰露。”顾满微笑着上前给她行了礼,就摘了外面的衣裳,只穿着轻薄的夏衫,手执团扇站在王氏身边好奇的打量那三个婆子。 见她好奇,王氏笑着指着那为首的,穿着干干净净的蓝布衫,下穿着布裙的婆子。道:“这是伊阿嬷,这次专程给咱们送西瓜来的。” 伊阿嬷?顾满心下一顿,她记得上回来给顾昭裁衣裳的那个妙手裁缝就叫阿伊。两人难道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但是思索归思索,王氏如此单独的指出她来,语气又极是亲昵,顾满就从善如流,轻声的唤她:“伊阿嬷辛苦了。一路走的可顺利?” 顾满完全随了王氏的长相,长着一双极好看极灵动的桃花眼,肌肤又细腻白皙,加上自有一股子气度在,三个婆子一时都看呆了,直到听见顾满问话新格物致道最新章节。那伊阿嬷才回过了神,忙回道:“好的!好的!我们这回上京来走了水路,那一船西瓜都拿井水湃着。还新鲜着呢。还有一些香瓜、甜瓜,今年收成好,就想着送来给太太跟姑娘们尝尝鲜。” 见那婆子看自己的眼神格外的亲善和蔼,顾满一时不知该如何对待,有些疑惑的回头看着王氏。 王氏见她有些疑惑。忙笑着介绍:“这就是伊阿嬷,我原先的乳娘。” 难怪与阿伊确实有几分相像。顾满知道王氏极为喜欢这个乳娘的,就笑的极为和善,轻柔的唤她:“阿嬷您好。” 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看起来跟那画上的年画娃娃一般可爱,伊阿嬷觉得心也软了,忙欢喜的应了一声。 王氏就吩咐月桐跟蒙雨:“将阿嬷带来的西瓜跟香瓜都分分,亲家老爷那里送一筐去,老太太那里送一筐,几位太太那里分别也送上一筐。” 月桐跟蒙雨都听命去了,顾满就站起身来笑:“母亲,我去看看。” 盛夏的水果难得,又是刚从江西那边运过来的,孩子好奇也是有的,王氏点了点头,道:“也好,那就由你来分了。” 顾满笑着点头出门去,伊阿嬷就又喜欢又感叹:“九姑娘出落的真是仙女儿一般,与您当初竟像了个十足十!” 听人夸自己的女儿,王氏难免开心,抿唇笑着。 顾满出了门,就见顾清迎面而来,差点与她撞个满怀。 自从上回的事情之后,顾清并不经常出门,对待顾满的态度也与从前差了十万八千里。 此刻她穿着粉红色的纱衣,梳着双环髻,头上插着一支摇摇晃晃的衔珠凤钗,看起来已经初具大家闺秀的风度了。 见顾满问,她就绽开了笑容,道:“我母亲明儿要出门去静安寺烧香,特地来告知二婶一声。” 说话也能如此的和气周到了?顾满不免多看了她一眼,就笑道:“巧了,江南的庄子上来了人,我母亲正好使我给大伯母送西瓜呢。若是四姐不急,就由我代为转达如何?” 顾满已经长得越发的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上挑,笑的眉眼弯弯,瞧着就忍不住失神,顾清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笑:“这有什么,二婶既是忙着,明日我再来也是一样的。” 她如今一副平和样子,看起来少了几分锐气,看着倒是比之前可爱多了,顾满微笑着颔首,又吩咐月桐:“月桐姐姐,赶快装一筐子西瓜,着几个婆子与四姑娘一道回去罢!” 顾清微笑着应了,对待月桐相比之前也温和不少。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顾满瞧着她微微的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大太太是怎么教导的,居然让她也开了窍。 送走了顾清,顾满站在花架底下看着那席子上堆了一堆的圆滚滚的西瓜,若有所思。 看来这是王氏自己的庄子了,这个时候种西瓜,冬天种什么? 她知道大周许多农作物都是两季的,也就是春季跟夏季,其他时间大多都让田闲着,而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的人。自然知道怎么能让江西那边的田一年四季都不闲着。 她回了房,王氏笑着招呼她过去,问她:“都分好了?那西瓜有什么好看的,还值得巴巴的出去看一趟。” 顾满笑了一声,问伊阿嬷:“阿嬷,现在送西瓜,冬天送什么来呀?” 伊阿嬷愣了愣,就笑道:“冬天我们这个庄子就送不了果蔬啦,就算送,也是送一些山鸡啊、野兔啊之类的野味道果全文阅读。那边的土刁着呢。不好种。” 顾满略微想了想,就笑着抬头看着王氏:“母亲,这个庄子交给我来管吧。好不好?” 她先前已经通过王氏跟伊阿嬷的谈话里听出来,这个庄子位于江西的一个山里,山里依山傍水的,引水灌溉都容易的很,且面积极为宽广。那边的土地都是黄土,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酸性土壤,她曾经在那里生活过,知道在那边种什么才会丰收。 王氏先前也说了,这个庄子也就是每年夏天能送些新鲜水果来,冬天送些野味。一年到头也得不了一千两银子,这么好的条件的一个庄子,若是好好打理起来。未必就只有这么一丁点的收入。 不过就是因为这样,王氏才没把这个庄子给卖了吧。 王氏跟那三个婆子都是一愣,愣过之后都忍不住掩嘴笑了。 笑着将她揽在身边,王氏就笑:“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怎么会想到要去管庄子?你可知道这庄子是做什么的?这庄子在千里之外呢,你又哪里能管的过来?” 顾满却似乎真的上了心。拉着王氏的手只管撒娇:“母亲就让我试试又何妨?欧阳家的三姑娘早前在庄子上可养出了极好看的绿油油的青菜呢,我未必就不行!” 原来是小孩子家在较劲。王氏从来没见过顾满跟个小孩子般的撒娇使性子,如今见她如此这般,心早就软了,再加上这个庄子本就是闲的,卖给人人都未必去买,就笑着应承了:“你既是要管,就得多上些心。来年夏天可别让我们连西瓜也吃不上。” 这就是答应了,顾满心中欣喜,忙点头答应了,想了想就吩咐伊阿嬷:“阿嬷,你姑且在这里住几日,过几日等我想好了在庄子里种什么,就来告诉你。” 伊阿嬷笑呵呵的看着她,脸上全是慈爱。 顾满想了几天,总算将事情都给想明白了,就去找伊阿嬷:“阿嬷,我想过了,咱们庄子上不是有五十亩地么?咱们分出二十亩来种上芋头,另外二十亩种上番薯,等冬天了就都能收了。另外十亩,阿嬷就先种些新鲜蔬菜,圆白菜或是枫菜都可以,等到来年开春了,再种些大豆或者是栽种满满十亩的桃树苗。” 伊阿嬷听的一愣一愣的,半日后才反应过来,一个姑娘家,且是个小孩子,竟有这等见识,能知道这些庄稼作物倒是不简单。但是想到她说种番薯,伊阿嬷就又有些犹豫。 番薯是从西域引进来的东西,只有北方这些地方才种,在南方,养不养的活,种不种的好还很是问题。 看出了伊阿嬷的犹豫,顾满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就忙笑道:“阿嬷是不是觉得番薯在南府不好养活?” 伊阿嬷想说是,但是接触到了顾满那双晶晶亮亮的桃花眼,打击她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满微微一笑,安慰伊阿嬷:“阿嬷只管放心按照我说的去做就是,若是种不活,明年我再也不提管庄子的话就罢了。” 伊阿嬷瞧着顾满那信心满满的样子,也不好真的打击她的自信心,只好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仍旧不信的。 顾满自然看的出来,只是伊阿嬷是王氏曾经的乳母,上一世自己虽然不曾见过她,也听说过阿伊是唯一一个敢去替王庭然收尸的人,阿伊是伊阿嬷教出来的女儿,阿伊能被教导的这么好,伊阿嬷也定然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是该未将来的事情筹划筹划了。 一百四十八 奇遇 经过了连日来的整顿,王氏在侯府里算是彻底的建立了威信福星嫁到。 顾烟坐在门前的穿廊里吹风,黄杨木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不远处的樟树下边挂着的秋千随着风一荡一荡,有猫儿跳在上头,又因为摇晃的速度过快而吓了一跳,转眼就蹦到别处去了。 她皱着眉头,很是有些不开心。 自己穿越来这里整整五六年,王氏一直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根本就是一个软的不能再软的柿子,可以随人拿捏的,但是到了现在,王氏却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干脆利落的换了各房安插在厨房里的人,到最后却还让老太太连句斥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对顾博齐的态度更是天翻地覆,以前顾博齐是她的弱点,可是到了现在,她却好像根本不再在乎顾博齐了。 难道真的是为母则强么? 想到这里,顾烟就又不可免俗的想起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来。 顾成峰如今已经八个月了,生的玉雪可爱,又聪明的很,抓周的时候,什么也不要,直接奔着去捡了四书跟一把剑,全家人都惊喜不已,一个劲儿的夸他未来是文武双全,要当状元的,把老太太都哄的高兴不已。 如今有了嫡子,顾博齐对顾承宇这个儿子好像也不似从前那般上心了。 原本说帮顾承宇进国子监当贡生的,现在经过这一闹,王氏哪里还会因为顾博齐而费心帮顾承宇筹谋? 顾烟想到这些,漂亮的脸蛋上就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哀愁。 随着王氏的强势,自己的处境就越发的不妙起来。 从前因着王氏对顾博齐百依百顺,自己在王氏面前也有几分存在感,王氏更是为了讨顾博齐的欢心而对自己格外的亲切些。自己的吃穿用度与顾满顾昭都是一样的,没有半分差别。 可是现在,虽然王氏对自己似乎还如同从前一样,但是顾烟已经敏感的察觉到了府中下人对待自己跟顾满的差别。 他们对顾满越发的恭敬越发的小心翼翼,而对待自己却隐隐已有几分的不耐烦跟敷衍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顾烟又不由得回想起那一日顾昭的曲子,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来自几百年之后的,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曲子。 究竟,顾昭是不是穿越者? 是不是她的乡党? 若是的话她又偏偏是王氏的女儿...... 这一切的事情纠结在一起,就是一团乱麻。把顾烟似乎紧紧的给困在了里面。 她望着天边叹了一口气,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浮现淡淡的水汽,似乎很是忧郁。 旁边的丫头们看的心头忍不住一跳。暗叹如今十一姑娘出落的真是越发的精致漂亮! 顾家的姑娘们长得都不错,顾昭柔美端庄、顾清神采飞扬、顾满虽现在形容尚小,但是也能看出日后的倾国倾城来、如今的十一姑娘更是直逼顾满,似乎一点儿也不甘落后。 只是可惜了,到底是个庶女! 她的乳娘徐氏在旁叹了一句网游之绝色老大。就上前笑道:“姑娘!仔细在这里坐久了吹了风,才刚太太那儿送了些西瓜来,我已经命云彩拿去井里湃了,如今给您送上来?” 又是王氏的,这个家里好像只有王氏才有这些东西似地,顾烟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淡淡的点了点头。 徐氏见她不甚开心,也知道她的心机手段不比一般人,到底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旁敲侧击的试探:“姑娘今日在这里坐的忒久,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成?” 烦心事多了去了,但是这些烦心事还真是不能对眼前的人提起,顾烟就微笑着摇摇头,问她:“乳娘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徐氏见她转眼间就缓了一副开心的神色。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不敢耽误。忙满面堆笑的回她:“姑娘,前儿姨娘才同您说过的,要您今日出府去静安寺烧香。” 烧香?烧的哪门子香,不过是要求自求多福吧? 心里知道马氏的打算,顾烟越发的不喜起来。 但是她转眼一想,这毕竟是个难得的机会,自从来了这古代,除了大家伙一起出门,她几乎还从没有单独出过门。 算了,就当出去逛逛也好。 她于是点了点头,又问:“与母亲禀报了不曾?” “已经说过了,太太昨儿就给您备下了马车。随行的家丁小厮一应也都是准备好的。” 顾烟就回房去换了身浅蓝色的交领褙子,外头罩着一层白色的纱衣,底下配着月白色绣荷花的百褶裙,头上梳一个极简单的双环髻,看起来却越发的显得娇媚可爱。 静安寺跟普济寺跟罗云庙又大不一样,它就在城里头,因此去根本就不用多长时间。 没人跟着,自己身边又都是已经调教好了的人,顾烟就格外的跳脱一些,好奇的撩起帘子看外边的场景。 大周基本都是两日一市,因此市集上热闹的很,有捏糖人的,买冰糖葫芦的,做小人儿的,甚至卖艺的、耍猴的,比比皆是。 顾烟被这些琳琅满目的东西迷了眼,一时竟有些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等马车渐渐的驶离了这热闹的大街,转眼进了寂静的小巷之后,顾烟才有些惆怅的放下帘子,颇有些怅然若失。 她正蹙眉思索着,马车却忽然似乎遇上了什么阻碍,竟忽然停了下来,她有些疑惑,正要开口问车夫缘由,就感觉马车一震,紧跟着竟闪进一个人来。 是个男人! 顾烟吓的不轻,这可是在大周朝,在古代!若是被人知道自己的马车上进了个男人,那以后自己还要不要活了? 那人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还没等她出声,就忽然伸手掩住了她的嘴,轻声在她耳边道:“别出声!也别乱说话!不然我就杀了你。知道么?” 顾烟知道这回是碰上麻烦了,就强自镇定的点了点头。 外边的车夫又忽然站在马车外头唤她:“十一姑娘!刚才原来是车轴压进了一个坑里,现在没事了,您没受惊吧?” 顾烟蹙了蹙眉,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男子,又冲自己的两个婢女摇了摇头,就轻描淡写的打发了车夫:“没事,正奇怪为何马车忽然不动了呢。既是没事了,那就继续上路吧。” 后头的小厮跟婆子的马车现在才跟进来,见状就过来问是怎么了。 车夫将先前的状况都说了一遍重生之小小农家女最新章节。又拉着几个小厮一块儿将马车从坑里推出来,就打算继续前行。 顾烟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对于跟一个男人同坐这件事并不十分抗拒跟羞涩。她轻轻的转过头,不着痕迹的打量了那男人一番。 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广袖衫,腰间用一条金色的腰封系着,腰间垂着的玉饰很是特别。 只一眼便可断定,这个人并不是普通人。 黑色在大周。可是只有贵族穿得的颜色。 那人见顾烟似乎根本没有在乎自己的存在,忍了半天见顾烟终究不问自己一句话,就忍不住有些疑惑的问她:“你不害怕?” 自然是害怕的,刚开始的时候,不过砸看见他的衣着,还有颈间带着的一块玉牌之后。就不再怕了。 这个让人非富即贵,定然不是为了对自己一个小小的庶女不利而来。 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思及此,顾烟就牵起嘴角微笑了一下。神色淡淡的:“我害不害怕有什么紧要?现在公子已然在我的车上了,若是我说害怕,公子就能凭空消失么?”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那名男子闻言微微皱眉,似乎有些羞赧。拱起手来跟她道歉:“实在是抱歉,在下一时情急。唐突了姑娘您。” 顾烟转头瞧了他一眼,见他面上羞赧之色不似作假,再加上长得清俊异常,瞧着便不是什么坏人,心下一动,就轻声问道:“公子这么着急,连女眷的马车也不顾了跑来躲避,可是遇见了什么难事?” 这样一个长得如此清俊,又穿着如此华贵的男子,定然不是什么等闲之人。 若是可以趁机结交,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面前的女子一双杏眼眼波流转,一颦一笑都足以牵动人心,偏偏处事也与他平常见到的闺阁之秀很是不一样,男子不知怎的,对着她美丽的眼睛竟有些失神,接触了片刻忙将眼神移开,犹豫了一阵才回道:“不瞒姑娘,我正是要借着姑娘的马车躲一躲。姑娘不必着急,等你的马车停了,我一定消失的无影无踪,除了你跟你旁边的丫头,没人会发现的。” 笑了一声,顾烟淡淡的摇了摇头,道:“我若是担心,方才就已经大声嚷嚷起来了。” 这倒也是,男子完全没想到,若是嚷嚷开来的话,眼前的女子的名声才更加堪忧,心中竟更加钦佩起她来。 就思索了一会儿,拱手问道:“冒昧问一句,不知道姑娘是哪家的姑娘?” 这问的可真是绕口。 顾烟微微一笑,展颜道:“定远侯府。” 定远侯府?旁边人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皱眉了半日,才回道:“原来是定远侯府上的姑娘,在下姓谢。” 谢?顾烟脸上的笑意更甚,心中却飞快的思索起来,谢乃国姓,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 三更送上~~~~~最近乌云罩顶啊。 求收藏求推荐求订阅~~~ 很久没这么吼一嗓子了。 一百四十九 通风 伊阿嬷果然听从顾满的吩咐,在府里多住了几日。 一开始她还以为顾满一直缠着她问些庄子上的事都是因为大家闺秀没见过,觉得新奇好玩,以为顾满过些日子也就把这事给丢开了。 顾满的那些提议,她回去也跟另外几个婆子都商量过了,其中有个是做惯了农活的,当下就大笑着说不成, 那番薯从来就只在北边才有人种,南边要种这些确实也为难了些。 可是顾满这几日来日日拉着她说些庄子上的事,言辞之间根本不似一个普通的五谷不分的大家闺秀。 伊阿嬷有些犹豫,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听这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的,左思右想之后,她只好去求王氏。 王氏闻言却只是牵了牵嘴角,悠然道:“阿嬷,既然阿满让你这么做,那就都随着她吧。” 顾满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见识也不同一般女子,这么多事过来了之后,王氏越发的肯定这一点。 正说着,清音巨笑吟吟的捧了两盏茶进来,笑道:“九姑娘亲自拿来的茶,又是亲手冲泡的,说是用往年梅花上的积雪泡的玫瑰花茶,叫拿来给太太跟阿嬷尝个鲜。” 是用玻璃碗盛着的,玫瑰花已经充分被浸泡开,在沸腾的水中盛放开来,玻璃碗还隐隐冒着热气,真真是美极了。 伊阿嬷看的眼睛也直了,忍不住笑道:“怪道都说九姑娘玲珑心肝儿,这样好看的茶,怎么舍得喝?” 王氏微笑着饮了一口,就见顾满已然进门来了。 今日她穿着月白色的圆领褙子,外头罩着一件浅蓝色的薄纱,看起来越发的漂亮精神。王氏心下欢喜,就将她唤到身边揽了,笑着问她:“你伊阿嬷在这里耽搁的也够久了,说是这几日就要家去。你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顾满想了想一想,也不推辞,竟笑着道:“吩咐倒是不敢说,只是希望阿嬷能按着我说的去试一试,若是成了,咱们来年不是又多了一项进项么?我听说那边的人到了冬日都喜欢吃芋头拌饭,因此芋头种出来了娴情。卖出去应该不难。至于番薯,那就更好卖了。平常北方的 番薯在那边卖,都卖的极贵。咱们自己种出来的。卖的又便宜,想必也有许多人买。至于剩下的,那就留着碾成粉,木薯粉做丸子做饺子都适合......” 王氏跟伊阿嬷对视了一眼,都免不了惊奇。 等都说完了。顾满才跟王氏道了别,出门往自己的明月楼去。 现在家里的事情已经被王氏处理的差不多了,王伯雍应该也能逃过第一个劫难,她心下松快了许多,又开始琢磨起答应过欧阳灿跟谢庭的事情来。 转过了亭台楼阁,再穿过碧波庭进了月亮门。顾满正觉得走久了腿疼,想坐下歇歇,就见不远处一个做小丫鬟打扮的丫头畏畏缩缩的。在梧桐树后头探头探脑,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那小丫头,瞧着倒是好生眼熟啊..... 沛音看出她的疑惑,就轻声道:“好像是十一姑娘身边的蕊儿。” 顾烟身边的人,在自己身边探讨探脑的是作甚?顾满心中狐疑。就低声在沛音耳边交代了几句。 沛音点点头去了,沛琴就服侍顾满回了明月楼。不消一盏茶的时间,沛音就笑着进来,道:“姑娘,蕊儿此刻正在外头候着呢。” 顾满让她将蕊儿领了进来,却也不立即就问她话,只是坐在上首端详她良久。 若说这府里的人最怕的是谁,怕大家都会说是顾满,谁不知道她是个一不高兴了连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也敢动手的人物?再加上她的身份高贵,惩治下人也有一套,大家都害怕的不行,此刻蕊儿被她这样盯了半日,早已经觉得身上发毛,心跳也忍不住加快,似乎在多过一 刻,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都会绷断。 顾满看着样子也差不多了,就抿了一口玫瑰花茶,懒懒的将那杯茶放在执画手里,淡淡道:“说吧,你今日跟了我大半日是为何?” 蕊儿早就已经被吓得不行,再抬头一看,沛音沛琴跟执画抱玉都在,一时之间更是失了方寸,犹豫了大半日,才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朝着顾满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道:“求九姑娘救命!” 真真是怪了,顾烟房里的人跑来自家姑娘这里求救命?沛音与执画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莫名。 顾满面色入场的盯了蕊儿一眼,话里依旧不带什么情绪的笑:“你这话说的倒是好笑,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十一妹怎么你了。说罢,今日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我没心情与你拐弯抹角的,你若是再不说,我就叫沛音送你回去,好好问问你们姑娘这是什么道理。 送回去见十一姑娘?还是叫九姑娘身边最贴心的大丫头陪着?蕊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凄惨的下场,赶忙对着顾满磕头如捣蒜,抖抖索索的道:“九姑娘!九姑娘饶命!奴婢,奴婢是真的有事要求您......”她生怕顾满不信,眼里已经急出了眼泪。 顾满看着她,一时深色莫辩。 顾烟的个性跟为人她都是知道的,等闲绝对不会允许身边的人出错,前世的云彩跟云霞都对她死心塌地忠心耿耿,到了这一世也一样,楚琴跟入画就算到了最后关头都不曾出卖过她,由此可见她的手段之高,而如今她身边的丫头跑来自己这里求她救命? 只是略微的思索了一会儿,顾满就顺着她的话问道:“既是要我救命,总该让我知道你犯了什么事。” 顾满的眼神冷静而坚定,看的蕊儿心头巨震,再不敢跟她讲条件,蕊儿泪流满面的磕了头,就哭道:“十一姑娘她......十一姑娘她要赶奴婢走天才特警玩官场全文阅读!”顿了顿,她又万分委屈的哭道:“奴婢是府里的家生奴才,若是被赶出去了,日后我老子娘的面子可就都被我丢光了,哪 里还会有我的活路......十一姑娘也未免太不近人情!” 好端端的要赶人?这贤良温顺的名声不要了? 顾满觉得疑惑,仍然不动声色的道:“哦?你犯了何错,十一妹对待下人向来宽厚,断断不会无缘无故就赶你。” 蕊儿闻言更是委屈,忍不住抽噎了几声,才断断续续的回道:“昨儿跟姑娘一同去静安寺上香,半路上姑娘的马车陷进了坑里走不动,后来才被拔出来了,那一路我跟在后头,隐约能听见马车里头并不止姑娘跟云彩跟入画两位姐姐,似乎还有旁人......似乎......私塾 是个男子。我觉得奇怪,又以为自己听混了,也就没在意,谁知道后来到了静安寺,却发现了姑娘包袱里多了一块玉。姑娘的东西都是由我收拾的,两位姐姐贴身带着,里面有什么东西我最清楚,可是出来的时候我只给姑娘带了一身衣裙,并没有旁的东西了。那玉佩又 不像是姑娘的东西......我就......我就......” 顾满仿佛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顾烟昨日是才出门去静安寺烧香了。 马车中途出了事?里面还有男子的声音?还有不属于顾烟的玉佩出现在了顾烟的包袱里? 顾满来了兴致,接着她的话道:“你想着,这摆明了是男人的东西,你主子就算丢了也不敢声张,就把那玉佩昧下了?” 顾烟又不是普通人,人家是穿越来的不说,哪里会在意古代的这些古板生硬的死规矩? 若是这玉佩对她有用,她当然要用尽一切办法要回去。 蕊儿点了点头,脸上火烧似地,觉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在顾满面前无所遁形,但是既然已经来了,话也已经说到了这份上,退堂鼓断断是打不得了,就咬了咬牙,接着说下去:“奴婢知道这件事奴婢做的不对,但是十一姑娘自己也有不是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倒是知道自己是那只苍蝇。 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她已经给自己卖了个好,跟自己汇报了顾十一的短处,算是给自己立了功,想求个恩典回去么? 顾满勾起唇笑了笑,想起她说的玉佩,就问道:“你方才说十一姑娘包裹了多出来了一块玉佩?那块玉佩现在何处?” 沛音跟执画却早已呆了,没料到平日看起来最是正经不过的十一姑娘竟敢做出这等事来!简直是在丢侯府的脸面。 顾满却跟她们想的不一样,她是了解顾烟的,顾烟不是一个没成算的人,怎么会公然做出这等事来? 事情还未完全弄清楚,又何必急急忙忙的下定义? 蕊儿迟疑了一会儿,就咬着唇摇了摇头。 顾满冷笑一声,偏过头看着沛音,吩咐道:“将她带回去送给十一姑娘,叫她好生管着自己手下的人。” 言下之意,竟是要将自己交给顾烟?想起今早起来顾烟那狼一般的眼神,蕊儿又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这两个姑娘竟都不是好糊弄的。 她此刻真真是骑虎难下了! 一百五十章 谢远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沛音已经带着人靠近了,她吓了一跳,就赶忙噗通一声又磕在了地上,哽咽道:“我说!我说!九姑娘,那玉佩一开始确实是被奴婢拿了不错,可是今早就已经被十一姑娘她拿走了啊!” 把证据都拿走了,又要赶人,到时候怎么说都没有证据,丫头跟姑娘的话,别人会信谁?自然是信做主子的,倒确实是顾烟做事的风格。 顾满眯了眯眼睛,问道:“你还记得那玉佩的样子么?” 谁知蕊儿一一听,顿时绽出一个笑来,破涕为笑的给顾满磕头:“姑娘!姑娘!我能画出来!” 既是能画出来,那自然是最好了。 顾满顺势起身,吩咐执画:“带她下去吧,我也乏了,先去给老太太请安。先前吩咐你带给伊阿嬷的东西等入了夜得了闲儿就给她送去。” 执画恭敬的应了,又亲自去娶了厚些的褙子让她披上,笑道:“姑娘如今管的真真是越发的宽了,那庄子上的事情也如此的上心,难道还真的打算去种田不成?” 种田有什么不好? 起码不用日日担心着什么时候就会脑袋搬家,顾满浅笑着戳了她一手指头,骂道:“偏你事多!就算去种田也要带你去挑水施肥!” 蕊儿不敢抬眼细看,心下却不免羡慕起来。 都说九姑娘心肠狠,厉害的跟个夜叉似地,可是现在看来,她对待身边的人却不是一般的好。 蕊儿的动作倒是够快,等顾满从德安居回来,执画已经笑盈盈的迎了出来,笑道:“那丫头已经画好了。” 言罢就引着顾满进了书房,将一张素白花笺交给她。 大周朝对贵族的佩饰也有严格的要求,什么等级就该带什么样的饰物。因此顾满才叫蕊儿将那块玉佩描画出来,好猜测一二。 谁知她一看之下,忍不住连眼睛也瞪圆了。 那画上画着的玉佩哪里是什么普通玉佩?!就算是她顾满,也带不起这样的东西! 那玉佩上纹着的竟是龙...... 龙啊,顾烟这回究竟是招惹上了什么人? 顾满仔细回想了一番,就猛然记起,她当初在六皇子谢振轩的身上,似乎也见过类似的玉佩。 难道竟是皇家的东西?顾满越发狐疑,紧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日,才模模糊糊的看出来。那画上的玉佩上除了龙,旁边竟还有个小字。 竟是繁体的远字。 远...... 皇家的人,有哪一个是以远为名的? 顾满是知道的,大周朝的皇族都喜欢在玉佩上刻上自己的名字以示身份,若是她没有猜错,这定然就是皇家的人都人手一个的彰显身份的玉佩了。 远......沉吟了半日,她才忽然噌的站起身来,神色也不似方才那般轻松。 难道是,谢远? 他竟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从藩地潜回京城来? 他回来是为了何事?赵王可知情么? 谢庭呢? 顾满想起或许一无所知的谢庭,竟不知为何有些担心起来,手上的动作一时重了,将那花笺捏的都皱了也不自知。 执画见她猛然间变了脸色。心下就有些忐忑,忙上前唤道:“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 若真的是谢远跑回了京城,那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谢远难道不要命了么?藩王若是不经圣旨就私自入京,那就等同叛乱。天下可以共伐之的!究竟是有什么事,值得他千里迢迢的,冒着生命危险跑回盛京来? 想起欧阳灿说的。他与谢庭前几日遭遇了此刻,谢庭更是差点没了命,顾满忽然觉得心里突突的! 一定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她搜肠刮肚了一番,偏偏却想不到上一世的这个时候究竟出了什么事会与谢庭相关,一时间觉得无比心烦。 执画的叫声才将她从深思中惊醒过来。 摇了摇头,她想了想,就吩咐执画:“告诉蕊儿回十一姑娘的关雎阁去,就当没来过咱们那这里。她的事情,我自有主意。” 那蕊儿看样子是个聪明的,不会自掘坟墓,若是回去漏了口风,顾烟第一个就饶不了她。 执画答应着去了,顾满就呆坐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揣着那张薄薄的花笺发呆。 谢远若是真的回来了,又为何会与顾烟扯上关系? 若是这件事被发现了,顾烟固然脱不了干系,怕是整个侯府否要被拖累。无论如何,她自己总是姓顾的,还有个以后要接掌顾家的顾成峰在,她绝对不能让侯府出事。 可是顾烟这个丫头做事向来滴水不露,自己若是上门去问,别说手里没那块玉佩,就算有,她怕也能红的说成黑的。 顾烟哪里是走不通了。 顾满想了一想,招手将抱玉唤来:“抱玉,你去我母亲房里说一声,就说我明日要出门呢一趟,去静安寺烧香。” 又是静安寺?抱玉困惑的眨了眨眼睛,但是她向来沉默寡言,绝对不多问一个字的,闻言就乖乖的去了。 因为她上次遇到蛇的原因,她房里的执画跟抱玉都去学了些拳脚功夫,到时候好保护她,因此二人近几日才调回来伺候。 顾满却一点也不觉得她们生分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也都愿意吩咐她们去做,因此执画与抱玉服侍起她来也更加尽心尽力。 等抱玉去了,顾满却还觉得心里堵了一块石头,闷闷的很是不舒服。 偏头将执画唤来,顾满仰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吩咐道:“执画,你现在去二门上,将我的这封信交给他,让他转交给欧阳公子。” 欧阳灿?执画是知道欧阳灿的,也知道这个欧阳灿很是帮了顾满的一番大忙,因此不免有些犹疑,她很有些担心顾满是不是跟欧阳灿走的够近了一些。 顾满心中有事,见她脸上有些犹豫,心下一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就叹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道:“你放心去吧,我有分寸。” 此刻心里乱糟糟的,顾满一时有些恍惚。 这一夜睡的并不好,顾满次日起来就觉得心口堵得很,但是到底年纪太小,她看了一眼镜子里一点疲态也没有的自己,略微叹了一口气。 昨日就已经跟王氏禀报过了,如今王氏在府里地位又不似从前那般被动,顾满很顺利的就出了府。 一乘蓝幄的马车迅速的驶出了定远侯府,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前,转过了猫耳胡同,就在静安寺门前停住了。 静安寺的净慧师太早已经得了信迎出来候着,见了她就忙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引着她去大殿烧香。 顾满按照静慧师太的指引做足了全套,就进入后院的厢房去更衣。 等她穿过了东厢房,就见欧阳灿的随从李奇正在一旁低着头候着,见了她就恭敬的行了个礼,道:“姑娘,我们爷在里头等着呢!” 顾满点了点头,携着执画跟抱玉绕过了穿廊,就见欧阳灿果真在一个小院子里候着。 见了她来,且神色严肃,欧阳灿难免以为出了什么事,忙道:“是怎么了?难道是上回刘七八的事情出了什么差错不成?” 近日他的父亲因为上书请立太子的事狠狠的被皇帝骂了一顿,他如今却还能抽出空来关心自己,倒是让顾满心下有些感激。 但是很快就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顾满摇了摇头,道:“并不是,我舅舅还未问出个所以然来。我这回找你,是有些事情想问你。” 欧阳灿见她黛眉紧蹙,一弯好看的桃花眼也浮现出忧愁来,就稍稍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才问道:“何事这么紧要?” 他是知道的,顾满并不同于一般的闺阁女子,寻常事定不能让她这般忧心忡忡,是以禁不住也有些担忧。 顾满从执画手里接过那张花笺交给欧阳灿,敛了脸上的笑意,问道:“你可认得这是何物?” 欧阳灿家世显赫,结交的都是些王孙公子,哪里会不认识这物什?等他细细的瞧清楚了,就忍不住叹道:“是谢远随身带着的玉佩!” 果然没猜错!竟然真的是谢远的东西。 赵藩难道就这么肆无忌惮么? 还是说,这一次谢远的到来,跟群臣上书请立太子的事有关? 欧阳灿略一思索,脸上的表情就凝重起来,他将事情都细想了一番,喃喃自语道:“莫非我哥哥前儿带人去搜什么人,就是搜这个家伙不成?”他说完这句话,又看着顾满,问道:“小九,你这东西是从何处得来的?” 顾满见他神色凝重,也不似方才那般轻松,想了一会儿,就道:“前儿我妹妹出门来静安寺烧香,偶然捡到的,我瞧着这并不是寻常东西,就想着带来给你瞧瞧。” 那这么说,是偶然得到的? 可是究竟是谁,会把谢远随身带的玉佩的模样画下来?又是因为什么? 欧阳灿蹙眉,决意回家好好问问欧阳宣。 顾满心里有些乱,也不敢把话跟欧阳灿说的太明,毕竟他哥哥可是锦衣卫,若是出了什么事,免不得查到顾烟身上来。(未完待续。。) 一百五十一 死仇 欧阳灿不疑有他,脸色凝重的很。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谢远这个家伙真的敢进盛京来,那真真的就是不想活了!他想着,这件事总要跟自己的哥哥商量一番。 他面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顾满,忍不住低声交代道:“小九!这件事情不宜外道,你只与我说了便罢,至于其他人,万万不能说漏半句嘴,你可知道?” 顾满就知道了他的意思,瞧他的脸色那么难看,顾满低低的应了一声,又问道:“是谢远回了盛京么?” 欧阳灿见她也是面露担忧,心里不欲让她担心,就摇了摇头,道:“就算是他回来了,也与你无干。你只记得,千万别说看见过这个劳什子就成。话说起来.......”欧阳灿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抬头问道:“小九,你真的只有这张纸,没有其他的吧?” 是指这块玉佩本身么? 顾满心中焦急起啦,面上却不露分毫,轻轻绽开一个笑容,俏皮的道:“我从何处得这样的东西来?你也知道谢二爷差点害死我。” 果真是个聪明的姑娘,简直一点就通,欧阳灿心中宽了几分,就微笑着点头告辞:“既是如此,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小九,近日里小心些。” 小心什么?怕谢远前来找麻烦么? 可是巧了,碰上他的还真不是她。 顾满微笑着点了点头,见他转瞬间就消失在了拐角处,就回头冲执画道:“咱们走吧。” 她脸上带着帷帽,看不清楚容貌跟神态,但是执画却感受得到她是担忧的,就低低的应了一声,出了门就问:“姑娘。咱们去哪儿?” “赵王府!” 执画心中讶异,却一向都敬重顾满,此刻见她既下定了决心,也就不再多说,静静的上了马车,陪在顾满左右。 赵王不是个莽撞的人,看他在上一世能忍到新皇登基,甚至亲自绑子上殿,还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以正清白就知道了。 这样能隐忍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傻乎乎的派自己仅剩的另外一个嫡子回京城来打探消息? 那简直就是羊入虎穴。说不定就要连累了赵王。 那就很明显了,谢远是自己回来的。 他回来能做什么呢?若是没有猜错,定然是冲着他这个当世子的哥哥来的。 谢庭这个人。当真是如同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弱么? 她飞快的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番,正在愣怔间,就感觉马车忽然停住了。 “姑娘,咱们已经到了。” 顾满低低的应了一声,伸手扶着抱玉的手下了马车。仰头看了一眼赵王府的牌匾在阳光下闪着金辉。 并没有料到她竟会亲自登门前来,谢庭匆忙间并没有换衣裳,只是着了日常穿的深紫色直裰,腰间配着白玉腰带,头发用一根紫色的绸带挽着,就迎了出来。 谢庭长得很漂亮。是完全不同于女子的那种漂亮,清俊异常,光是看着就容易让人失神。顾满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模样,算算日子,她与谢庭也已经隔了半年时间没见,他的个子已经蹭蹭的蹿了不少,如今顾满站在他身前。已经只能勉强到他的肩膀。 顾满在打量谢庭,谢庭却也惊讶的在看着她。 她今日穿着月白色的交领褙子。外头罩着一件浅蓝色的比甲,身姿盈盈,看着便让人赏心悦目,此刻她正拿下头上带着的帷帽,一双眼睛竟登的,让整个房间都亮了几分。 现如今就已经出落的这个模样,以后更加要祸国殃民吧?谢庭蹙了蹙眉,想起六皇子前日对着自己说的那些话,不知怎的竟觉得心上有些不舒服。 “你......” “你......” 二人愣了一会儿,竟不约而同的开口,又被对方的话给打断。 谢庭愣了一愣,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情绪不明,转而又低声笑了笑,道:“你有话要同我说?” 他还以为是刘七八的事情有了结果,她才会这般惊慌的过来。 但是顾满却并没心思同他说这些场面话,深吸了一口气,仰面看着他,道:“我来,是有事情要同你说。” 她的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眼里也闪着担忧的光,谢庭不知为何,只觉得心中一软,声音也不由得跟着软了下来,看着顾满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小妹妹,轻声道:“既是有话说,我洗耳恭听。” 他说着,顾满不经意的就瞥见他如玉的面上一道有些狰狞的伤疤。 就算已经结痂了,也看得出来是下了狠手的,那伤疤蜿蜒着,竟似乎深的很,像一条蜈蚣,盘在他那张漂亮异常的脸上,叫人觉得说不出来的别扭。 难道谢远已经动手了么?顾满只觉得一惊,后背竟不知为何渗出冷汗来,抬头望着谢庭,道:“听说你被刺客刺杀?” 这件事情只有欧阳灿知道,谢庭就知道这是欧阳灿告诉了她,也不再多说,抿着唇点了点头。 难道是为了自己被刺杀一事来的?这并不像是顾满行事的风格。 顾满向来是不干己事不张口的,自己虽然帮了她许多次,但是与她实在算不上有什么交情,她又为何会来? 他皱起了眉,眼睛却看着顾满,并不知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 顾满见他面色严肃,却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左右看了一眼,见并没什么旁人,就压低了声音,道:“若是我没猜错,你被刺杀的事情或许与谢二爷有关。” 谢远? 谢庭不傻,他从前逃过赵王妃的陷害已经不知多少,这回跟他交手的想必也是个熟人。 可是顾满现在说,是谢远? 他眼睛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为何会这么说?” 顾满低下头静默了一会儿,就伸手将那张花笺重新掏出来,道:“你瞧。” 谢庭狐疑的将那张花笺接过去,片刻后就面无表情的从旁边桌上拿过一支火折子吹着了,将那张花笺烧的干干净净。 “你带着这个东西去找过欧阳灿了?” 顾满见他毫不犹豫的就将花笺烧了,还以为他不以为然,此刻听他这么问,就沉默着点了点头。 眼睛里也有些愤然。 她本可以不来的。 若不是看在他救了自己这么多次的份上,谁愿意理他! 谢庭却似乎并没看见她的怒容,牵起嘴角笑了笑,轻描淡写的道:“那你还敢带着这东西乱晃?” 顾满有些惊讶。 谢庭却已经接着道:“他哥哥可是个厉害人物,若是问欧阳灿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自然会派人查探他都见过了谁。到时候你岂不是给自己惹麻烦?” 从没见过谢庭也有这样的一面,顾满咬了咬唇,又为自己的冒失觉得不好意思,眼里不免露出些懊丧来。 以前见她,她次次都跟个斗鸡似地,永远昂着头,对待自己这个世子也从来不见有什么尊重,如今见了她这幅模样,谢庭不免觉得惊奇,就兴致盎然的在一旁看了半日。 “那你打算怎么办?”顾满决意不再纠结这事,就直截了当的问他,又补充道:“他想必是冲着你来的。但是若是他被锦衣卫捉住了,赵王府也会被连累......” 真是让人伤脑筋。 谢庭低下头想了想,就看着她,道:“多谢你来告诉我这件事。” 其实不用她来说,他也已经知道谢远潜回盛京了。 安插在赵王妃身边的人也不是只知道吃饭不知道干活的,这回总算是带来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说起来,这个弟弟不听话,自己还能怎么办? 难道去皇祖父那里告发他不成? 那还没等到谢远挨罚,自己怕就要被赵王给拔刀砍死了。 知道归知道,顾满如此仗义的赶来给他报信,他却还是感激又感动的。 这世上,这么把他谢庭放在心上的,没有几个。 顾满却不知道谢庭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心下还在为了谢远的事情担忧。 她其实是没这么好心的,来给谢庭报信也是为了试探试探他的口风,更加希望他没有那么弱,能把这件事给处理了,免得给侯府带来什么祸患。 谢庭对谢远的心思清楚的很。 怕是听赵王妃说了什么,又知道巴鹰一行人刺杀自己不顺利,才特特的寻了来吧? 他们之间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兄弟,却也是这一辈子都解不开的死仇。 他既然敢来,那就付出点代价再回去吧。 就当作他千里迢迢来盛京,付出的一点学费。 二人相对着沉默了一会儿,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还是顾满先回过神来,仰头问谢庭:“这回的事,会牵连到我身上么?” 谢庭闻言,就诧异的挑眉。 顾满微笑,轻声道:“前儿舍妹出门上香,怕是恰好碰见了这位煞神。我也是怕我们侯府遭了无妄之灾。” 就这么有把握自己这个无能懦弱的世子能有办法? 谢庭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就道:“怕是不止这么简单。” 难怪这个丫头会这么爽快的跑来报信,原来也是因为自家被牵扯进去了。 谢庭玩味的笑了一笑,一时间不知道心中是苦涩还是难过。 一百五十二 处理 欧阳宣有些玩味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在自己面前站着,抬头望了一眼天上如今略显刺眼的太阳剑神重生。 好似已经许久没见到自己的弟弟如此义正言辞的跟自己说话了。 而这一回,这家伙是来问自己关于谢远的事情的。 谢远是不是潜回了京城,他自己都还在调查,这个愣小子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然还巴巴的跑来问? 思及此,欧阳宣的脸色严肃了一些,板着脸问他:“这种事也是你能跑来问的?你可别忘了你很快就要会试了,翻年就是秋试,你都准备好了?” 欧阳灿少有辩才,一直以来都以神童的身份活着,家中上下,包括淑妃娘娘都很是看重他。 见欧阳宣板着脸,也很严肃,欧阳灿就忍不住有些着急,梗着脖子道:“哥!我并没有诓你。你老实回答我,你近日在搜查的人,是不是就是谢远?” 锦衣卫最近动作频频,他不是看不出来局势紧张,因为立太子的事情,锦衣卫也忙得很。 这一次却不一样,从前几日起,他就看出来不同,那一日他跟谢庭一同被刺杀,欧阳宣竟似乎毫不意外,反而拉着谢庭问了一番家长里短。 现在想来,他自己的哥哥他自己哪里会不清楚?若是没有事的话,他哪里耐烦同别人说那么多的话? 而且那次虽然自己用了信号弹,但是锦衣卫来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 除非......除非锦衣卫是早就跟在谢庭身后的。 若是真的跟着,那为何见了自己被刺也没有动作? 欧阳灿满头雾水,一时竟不知道究竟该作何反应。 欧阳宣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背,笑道:“若是闲的没事做了,就去跟你四堂哥学学剑法,别整日的跟在人家屁股后头乱晃。你自以为是做了好事。在保护别人,说不定人家看不上你这花拳绣腿。” 那一日谢庭虽然受了伤,但是却只是轻伤,能在那么多刺客刺杀的情况下还护着欧阳灿,欧阳宣脸上又出现了玩味的表情。 他的人跟着谢庭这么几年了,从来能探到的就是他今日被谁欺负了,昨天被谁下了毒,过几日又被哪家的公子欺负了......可是现在知道,谢庭他其实是有武功的,既然有武功。那为何还会次次都被欺负的这么惨?是真的不敢动手么? 一个世子,就算真的混的这么差,那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儿脾气吧?可是谢庭偏偏就没有。 这样的人。若是真的无能就罢了,若不是真的,那未免就有些可怕。 锦衣卫的人来回报,说是见了谢远出现在静安寺周围,他就领了人去搜。可惜什么也没搜到。 他倒是没想到要怎么问问自己弟弟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他也知道这个二愣子是不会吐露半个字的。 因此他只是微微的笑了笑,就看着欧阳灿道:“以后少根那个世子爷来往,你们也不是一类人。” 怎么会不是一类人?欧阳灿觉得自己的哥哥平日说什么都有道理,偏偏这次实在是太过武断。 谢庭是什么人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 还是说,哥哥他觉得谢庭是个没有用的世子。鄙视人家? 同一时刻,谢庭将顾满送走,看着她的马车渐渐驶离了视线。才有些倦怠的回了府。 立刻就有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上来,低声道:“世子都市桃花运。” 管家模样的老者穿着一身青布衣,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看着谢庭的表情很是恭敬。 谢庭极为漂亮的脸上出现了似玩味又似嘲讽的表情,片刻后。他转头去问老者:“兴伯,怎么样?” 叫兴伯的人闻言急忙点了点头。道:“世子放心吧,咱们的东西都藏的好好的,老大老三他们都死守着呢,锦衣卫那日虽然来的快,但是咱们的人动作更快,并没被发现。” 没被发现也足够吓出一身冷汗来。 谢庭闻言绽出了一个笑容,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辛苦了。” 差点没叫欧阳灿这小子坏了事。 当然他也知道欧阳灿纯粹是出于一片好心,可是他那个哥哥实在是个麻烦的人物啊。 能出现的那么及时,又似乎有备而来,谢庭不得不怀疑,那群锦衣卫一开始盯着的就是自己。 想起了普济寺,欧阳灿不免又想起了刺客这一回事来,皱了皱眉,道:“可惜了,这回原本是想彻底除了巴鹰这个祸害的。谁知欧阳灿竟会挑那个时候在那里等我。” 谢庭时常去普济寺,从小就在那儿呆的久,欧阳灿似乎摸着了规律,若是有事情找他,自己就上那儿等着。 兴伯看着他脸上的那道伤疤就觉得心疼,忍不住愤愤然:“那女人真的是丧心病狂了!居然真敢派人潜进盛京来刺杀您,她就不怕被锦衣卫察觉到,连累到王爷头上吗?!还有欧阳公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那个关头来,差点儿就害的咱们前功尽弃了......” 这事倒是真的怪不得欧阳灿,他本来就是一无所知的,而且一片真心向着自己。 谢庭是很感激这个即使面临死亡也不背弃自己的朋友的。 何况,还要感激他在,锦衣卫才会暂时打消怀疑,转而关心起刺客的事情来。 至于远在云南的那个王妃......谢庭笑了笑,有些幸灾乐祸-----根本就用不着他做些什么,赵王会收拾他自己的老婆的。 再想了想,谢庭就摇了摇头,吩咐兴伯:“兴伯,将那车东西都尽快的转移到庄子上去吧。那车东西可要紧的很,若是被发现了,可不是轻易就能脱身的。” 兴伯也知道事情的严重,忙点了点头答应了。 谢庭这才放下了心,又唤过自己的小厮庆余来:“庆余,你往醉仙楼去一趟。叫他们仔细在城里找找二爷的下落。” 谢远这个家伙是不要命了吧?听了几句他那小心眼又嫉妒成狂的母妃的话,就打算潜进盛京来亲自杀了自己? 简直是笑话! 杀了自己,他要去哪里再找一个这么好的挡箭牌和替死鬼?真是愚不可及。 庆余吓了一跳,他是不知道谢远来了盛京的,如今听了,就忍不住冷笑道:“二爷真是好大胆子!他莫非还妄想能在盛京杀了您不成?” 谢远是个被宠坏的孩子,自小除了争宠跟获利就什么都不会,这样一个人,你能指望他去分析利害再隐忍么? 谢景行哼了一声,脸上浮现出兴味的笑容来。 “做的小心些。可千万别被锦衣卫抢了先。” 不然的话,再把顾九扯进去就不好了狐女仙途最新章节。 庆余恭谨的应是,又问谢庭:“世子。找到了之后呢?要不要......?”他伸手比了个咔嚓的动作。 谢庭眯了眯眼睛。 他倒是真的想看着谢远死,这个草包活着简直就是个错误。 可惜现在还真不是时候。 他来盛京的目的是为了刺杀自己,若是他没能活着回去,赵王妃肯定想得到事情跟自己脱不了关系,到时候激怒了赵王反而得不偿失。 何况欧阳灿既是回去了。想必欧阳宣也知道了这件事。 若是谢远死了,赵藩那边又失去了谢远的踪迹,欧阳宣第一个怀疑的,怕就是自己。 做了这么多年的戏,可真不想被一个草包给坏了事。 谢庭摇了摇头,道:“若是找到了。就连夜送出城去。” 谢远既然敢来,想必是带着人的,不然凭谢远的身手。怎么可能躲得过锦衣卫? 赵王的几个联络点,他是都知道的,到时候把谢远扔在那里,自有人会去处理善后。 反正他该做的也已经做了,剩余的事情。还不如让赵王去担心。 “再让陈二在王爷面前吹吹风。” 谢庭吩咐完前面那一句,就又加上了一句。 赵王身边有个门客叫做陈二。向来得赵王的青眼。 明白了谢庭的意思,庆余忙笑着点了点头,应了是,领命出去办事了。 花厅里顿时只剩了谢庭一人,他看着已经拿掉了隔板的窗子,外边的香樟树传来阵阵清香。 这一回的事真是惊险,幸好他没在欧阳灿面前露陷-----欧阳灿是知道他有武功的,说起来能有个借口冠冕堂皇的遮过去还多亏了欧阳灿,他早几年就跟着欧阳灿一同习武了。 不过,总算是弄到了一车火药、一车弓箭,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大臣们上书请立太子的事又被皇帝敷衍过了,不知道赵王是什么心情? 赵王第一次谋反,还未行动就失败了,为了证明自己,推出了陈氏一族去顶缸。 赵王第二次谋反......谢庭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记得日子好像还有些远。 有了幽王的前车之鉴,赵王是很能忍的,他一直忍到了新皇登基才行动,可是又失败了,就绑了自己这个倒霉儿子上殿,搬了一堆的人来证明一切都是自己这个儿子主使,他自己毫不知情。 新皇坐在龙椅之上俯瞰着他们,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问赵王:“你怎么证明?” 他想他不要说是这一辈子,就算下下辈子也没法儿忘记后面的事。 赵王的刀毫不留情的劈在他的脖子上。 他能察觉到自己脖颈间喷薄而出的血。 还有心里的悲凉。 这一辈子,再被赵王当成傻子耍,他的谢字就倒过来写! 一百五十三 人命 夏季的定远侯府都掩映在绿树红花里,湖水在清风吹送下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瞧着甚是赏心悦目。 穿过了月亮门,经过碧波庭往上,进了园子,再穿过那片冬日才盛开的梅花林,就看见掩映在了斑驳树影下的明月楼。 走了这么一路,都快渴死了。 顾满进了院子,穿过回形的百蝶穿花影壁,绕过穿廊进了东侧间,习惯性的就踩着楼梯要往楼上走-----她的明月楼有两层,楼上风景好,在隔出来的阳台上坐着,就能闻见花香,再加上如今香樟树越发的高大了,总是徐徐的吹风,夏季正好乘凉。 谁知才上了几级楼梯,还未来得及转弯,底下就传来沛琴刻意压低了的说话声。 沛琴是个有分寸的人,若不是有事,断然不会这么咋咋呼呼。 她就立住了脚若有所思。 果然,没过一会儿,沛音就跟了上来,在她耳边轻声道:“姑娘,蕊儿投井了!” 投井了?一个已经得到了主子的承诺的,知道自己以后会活的很不错的丫头,会好端端的想不开就投井了? 顾满心中一顿,一时分不清自己的心情。 她是现代穿越来的,对待人命的态度自然不能等同于古人,她向来都是知道生命可贵的。 难道顾烟不知道? 想来她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的话,上一世又怎么会苦心孤诣的一步步杀害王氏,陷害自己,准备做她的主母梦呢? 顾烟的手上沾上了鲜血......这进度比上一世似乎晚了许多。 顾满眉峰微动,楼上的珠帘似乎被风吹了,哗啦啦的响。 半响,顾满终于回过神来。轻声吩咐道:“将蕊儿的爹从门子上提上来,让他跟着林成吧。至于蕊儿.....沛音,你从我这里拿一身衣裳给她送去。” 楼是不准备上去了,顾满停在楼梯上看着底下穿梭往来的丫头,只过了片刻,就回身冲着沛音道:“替我更衣,咱们往关雎阁去一趟。” 蕊儿因为一时蒙了心偷了谢远留给还是丢下的那块玉佩,被顾烟发现了,原本只是说要赶走的,如何会闹出投井的事来? 除非......顾烟发现了蕊儿到过自己这里。 真是好笑了。自己都还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找上门去责问她,她倒是先逼死了蕊儿? 关雎阁是顾博齐亲自替顾烟居住的院子取的名字,那座院落造的也果真精巧无比。王氏向来不会苛待庶女,又因为那时正心向着顾博齐,往关雎阁里添了不少的好东西。 关雎阁,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顾烟,你也配?宰相千金太难宠最新章节! 顾烟正在关雎阁上伤神,她伤神的原因倒不是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丫头,而是因为顾满。 她是知道顾满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顾满似乎从八岁起就不喜欢自己了,自己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在她眼里都只能看见淡淡的讥诮。到后来,她连讥诮也不屑于给自己了。 这回蕊儿怕不知道是不是把事情全部跟她说了。 若是顾满真的知道了,会怎么办呢? 谢远这一次是偷偷进京来的,也说过是在躲避锦衣卫的追踪。 若是顾满发觉了什么,她又跟欧阳灿一向要好。跟欧阳灿说个几句,那谢远不就惨了么? 顾烟想到这里。面色就更加的差了。 她今日穿着橙色的高腰绣裙,双臂间挽了一条白色的披帛,看起来就跟那怒放的牡丹,眉目如画。 还在沉思之中,院门却吱呀一声开了,顾满带着满脸的讥诮步进院中,扬声问道:“你们姑娘呢?” 本来就立在阁楼上纳凉,顾烟自然即刻就听见了顾满的声音,她隔着围栏往下看了一眼,恰好能看见顾满头上的一只累金凤凤钗。 这会子来,难道是为了蕊儿的事? 顾烟心中了然,面上却丝毫不改神色,扶着云彩的手进了屋子就靠在美人榻上,神色有些怏怏的。 顾满实在太可恨!上回算计不成,反而折进了自己的一个楚琴,又被顾满冷言冷语的讥讽了一番,顾烟已经恨透了顾满。 真是......恨不得立马就去刘姨娘那里弄包药来毒死她! 可惜顾满的明月楼有单独的小厨房,平日里都不吃大厨房的饭。 何况要是毒死了她,还有一场风波要闹。 她现在每每想到顾满,就觉得头痛。 楼下本来要去给顾烟盛冰来的入画眼见着顾满进了门来,先就吓了一跳,但是她到底跟在顾烟身边久了,马上就掩了自己脸上惊讶的神色,笑着迎上前去,不动声色的拦住了顾满:“回九姑娘的话,我们姑娘才刚身上不爽,现在才歇下了。姑娘若是没有急事的话,晚些我们姑娘再去跟您说话儿。” 顾满沉着脸,看也不看垂着头行礼的入画一眼。 今日跟着出来的是执画跟沛音,沛音还好,向来稳重的,执画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指着入画道:“我们姑娘顶着这么大的太阳来看十一姑娘,你算什么东西?你进去禀报过十一姑娘了?她亲口说不见我们姑娘了?轮得到你一个丫头拦我们姑娘的路?!” 执画很义愤填膺,她看不惯府里的人将顾烟的地位摆的跟顾满的一样高。一个庶女而已,居然能骑在嫡女的头上,真真是过分至极。 入画就没了法子,执画看似在撒泼,偏偏句句话都问在了点子上,自己一个奴婢,真的没有胆子敢拦着人家主子的路。 可是想到顾烟如今的样子,入画又有些担忧。 知了仍旧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听的人耳根子都烦了,顾满站在院子里盯着入画,一步脚都不挪。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连沛音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简直是太不像话!明明知道自家姑娘来了,还故意晾在这外边! 沛音正想要开口,里边就正好转出来一个小丫头,见了她们先是眨了眨眼,片刻后就极是恭敬的给顾满行了礼,欢喜道:“原来是九姑娘来了,我们姑娘正念叨您呢,说是午睡了起来就要找姑娘玩去界天星图全文阅读。如今可好了,奴婢进去通报一声儿。” 倒真是个玲珑人儿啊。 顾满嗤笑了一声,顺着入画的指引进了堂屋,就见顾烟正从楼上下来。 睁着两只似醒非醒的眼睛,穿着一身橙色的高腰绣裙,越发显得她玲珑可爱。 顾烟见了顾满,就瞪大了眼睛,很是欢喜似地,亲密的上来想揽她的手臂:“原来她们并没有骗我,姐姐竟真的来了!姐姐可是两年多没进我的院子啦,瞧我这新建的关雎阁可好?我才睡醒,正闹头疼呢。” “原来妹妹也会头疼。”顾满似笑非笑的瞧了她一眼,瞥了一眼屋里站着的人,神色淡淡的吩咐:“你们都下去。” 执画跟沛音是她自己带来的人,自然不在这群人之列。 入画闻言犹豫了一刻,终归是站在顾烟的后头没动。 其他人就鱼贯而出。 顾烟面上的神色不变,抬起手接过了云彩刚送过来的白瓷瞄蝴蝶戏花的茶盏,抿了一口又放在了桌上,笑道:“姐姐有话要同我说吗?” “妹妹以为呢?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妹妹倒是坐得住睡的下,姐姐看起来也很是钦佩呢。”顾满笑着看顾烟的脸色变了变又恢复了原状,就接着说道:“妹妹,有些东西虽然贵重,但是仔细接了烫手啊。” 她果然知道了!顾烟低下头去,暗暗心惊。 幸好处置了蕊儿那个丫头,入画跟云彩也都是可靠的人,否则若是被她拿住了证据,怕真要倒霉。 “姐姐在说什么?妹妹愚钝,实在不明白。”顾烟抿了抿唇,扬着巴掌大的小脸蛋儿,皱眉道:“一条人命?姐姐说的是蕊儿吗?蕊儿偷了四姐姐的金钗,四姐姐恼怒了让我要打她,我闹了头疼,只让她回去先呆着,准备等乳娘来处理,谁知她竟自己想不开投了井......” “我也不是故意的。” “蕊儿这丫头太糊涂了!” 只字不提其中原委。 顾满却不耐烦再同她扯皮,蹙眉道:“是不是你嘴里说的那样你心里最清楚。顾烟,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止一回了,你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没料到她这回会这么单刀直入,顾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顾满却轻笑着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冷然的道:“把谢远给你的那块玉佩交出来。” 谢远?顾烟吃了一惊,没料到她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怎么会?蕊儿那丫头断断是猜不出谢远的身份的......那块玉佩自己也早就从蕊儿身上拿回来了,她没机会给顾满看。 那是为什么?顾满是怎么知道这块玉佩的主人就是谢远? 她脑筋转的飞快,想了想才恍然记起,这个蕊儿虽然小了些,也皮了些,她哥哥却是个读书的,听说画丹青也画的甚好。 好几次入画跟楚琴都在自己面前夸蕊儿这个丫头描的花样子最真最好看。 原来问题是出在这里!忘记了那丫头倒是会画画。 一百五十四 时间 在嫡庶面前,你再怎么使力都是没用的。 顾满轻轻松松的就压制住了顾烟,将那块玉佩夺了回来兽宠天下,全能召唤师。 毁了太亏了,以后这可是压制住谢远的绝好的东西。 拿着这块玉佩,无论是去告谢远无旨入京,还是去做别的什么,都足够谢远喝一壶的。 她玩味的看着手里的玉佩,一时失了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将那玉佩交给沛音,低声道:“藏好了。” 顾满的拔步床底下有块砖是松动的,一拿起来底下就有一个水桶大小的空地。 那块龙纹玉也被顾满扔在了里面。 现在又是这个。 沛音点点头,自去将东西收好。 才刚从房间里出来,夕阳已经落山了,余晖落在正坐在藤椅上的顾满身上,竟让她有种看画似地错觉。 底下传来腾腾腾,踩楼梯的声音,沛音撩开珠帘进去,就见是沛琴跑了上来。 “快!老太太那边......叫姑娘呢!”沛琴有些喘不过气来,似乎有什么急事。 顾满放下手里的书,也有些疑惑。 这个时候,不早不晚的,这么急着叫自己过去做什么? 她看了看沛琴,就问道:“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今天自己去找顾烟的事情?可是也没有道理,这件事情若是张扬开来,最倒霉的还会是顾烟自己,她没那么笨会去跟顾老太太告状吧? 沛琴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 这个丫头......顾满看着她脸上有些茫然的神色,就扑哧一身笑了出来,站起身冲沛音道:“那就替我再挽个头发,咱们往老太太那儿去吧。” 沛音替她把头发都打散了。重新抹上玫瑰花发油,手指如同蝴蝶一般闪动,不一会儿就给她梳了个极好看的随云髻,又从她的首饰匣子里挑出一只晶莹剔透的木兰花玉簪来给她簪上,才笑着给她下了披肩。 等她到了德安居时,太阳已经落了山,最后那一点余晖也消失的干干净净,夜幕陡然盖了下来。 德安居院门前的两盏大红灯笼闪着光,幽幽的,看着倒是挺漂亮。 才进了院子。就早有小丫头笑着迎了上来,恭敬的唤她:“九姑娘!” 平日里也没见这么殷勤,自己身上也没发生什么好事。这帮子人是怎么了? 顾满狐疑,却还是笑意盈盈的点了点头,随着一个小丫头进了门。 老太太正搂着顾昭坐在上首的锦榻上,笑的一脸皱纹。 这么开心?还对顾昭这样好。 顾满进了房,盈盈上前给顾老太太请安。 汀兰立刻就会意的递过蒲团来。顾满行了礼,就见顾老太太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顾老太太竟然当众对着自己笑盈盈的,还似乎很是喜欢的样子。 顾老太太伸手将她拉在自己身旁坐了,笑着冲她道:“咱们阿满现在模样出落的越发的好了行脚商人的奇闻异录。” 双胞胎受了顾满的气,心里很是不舒服。再加上新仇旧恨,如今怎么看顾满怎么不顺眼,眼看着顾老太太都对她比平日里客气了几分。更是恨得牙痒痒。 同样是老太太嫡亲的孙女儿,凭什么她就能活的肆意妄为,犯了错连老太太都不敢怎么责罚她? 顾满将她们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却只做不见,既然顾老太太喜欢在人前扮演这出慈爱的模样来。她配合就是了。 因此她乖巧伶俐的接过汀兰递来的鲜果,亲手服侍顾老太太吃。 从前因为一直厌着二房。倒是没发现,若是九丫头乖巧起来,还怪懂礼数的,顾老太太心下如此想,面上就笑的更加和善了。 顾满仍旧狐疑顾老太太忽然亲密起来的态度,就疑惑的盯着顾昭瞧。 顾昭看的分明,忙趁着给顾老太太递帕子的功夫笑着捏了捏顾满的手,轻声道:“礼部的名单定了。” 礼部的名单定了?顾满抬头,正好瞧见顾昭脸上绯红了的双颊。 难道这么好运,背后什么也没做,顾满就被配给谢陵了? 过了不多一会儿,王氏抱着小十八进房来,眉眼间也是喜气洋洋的,先给顾老太太请了安,就到一旁的椅子上去坐着。 小十八如今已经九个月了,更加的活泼好动,一刻也不得闲的。 顾满还特地命人把他的房间都铺上了厚厚的一层毯子,好让他不至于磕着碰着-----他实在是太好动了,爬来爬去的,没一刻闲。 顾老太太瞧的心花怒放,忙使了汀兰将他抱过去接在怀里,一边又逗弄他:“小十八,小十八?你可认得祖母呀?” 有什么好玩的!一个尿包种子罢了!柳氏恰在此时进来,悠悠的看了小十八一眼,就上前亲亲热热的给顾老太太见礼。 紧跟着三太太、大太太以及四太太也都陆陆续续的来了。 见人都到齐了,顾老太太就把小十八交给一旁的乳娘,自己端正的坐了,笑道:“今儿这个时候叫你们来,是有件喜事要与你们说。” 喜事?在这个时候?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顾老太太就已经笑着拉着顾昭的手,宣布道:“蒙圣上跟贤妃娘娘的厚爱,咱们家小三儿被选定给陈王世子当世子妃了!” 陈王世子?当世子妃? 这回不仅仅是双胞胎,连顾清都有些发懵! 真是好运气啊!自己跟顾昭只差了一岁,可是没见人来跟自己说自己被礼部选定了! 有个权倾朝野的首辅外祖父,到底是不一样。 柳氏与方氏对视了一眼,皆是又惊又怨。 倒是三太太大大方方的笑着,夸赞道:“咱们家三姐儿向来是好的。” 居然真的是成了! 顾满心中欢喜,脸上也不自觉的洋溢出笑容来。 顾昭再也没嫁给北安王,这是不是说明以后所有的事情都会慢慢变好的? 不过......想来想去她还是有疑惑武道丹尊最新章节。 听说这次待选的大多都是极为出色的姑娘,凭顾昭的才貌,虽说也算上乘,但是在几乎没怎么使力的情况下还能顺利被配给一个王爷的世子,这还是有些蹊跷啊?想起自己教王伯雍用的那一招,顾满禁不住有些怀疑,这是不是皇帝为了安抚王伯雍,也为了表明自己对王伯雍一直都是重视跟宠爱的,所以才特别给的恩赐? 不管怎么样,这总归是件极好的事。 顾昭嫁了自己想嫁的人,而且谢陵的人品跟德行都是没得说的。 顾满觉得心情大好,就低头逗弄小十八玩耍。 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怪异,王氏跟顾昭顾满自是欢喜的,顾老太太也高兴的很,但是其他人却没他们这么开心了,心里或多或少的都难免有些不好受。 顾老太太却似乎没瞧见柳氏脸上的醋意,笑呵呵的冲王氏吩咐:“皇上金口,给他们订下了婚约。婚期就定在大后年的三月初三,是个顶好的日子,咱们家现在就该开始预备起来了。” 婚期离得倒是不远了。 王氏又有些舍不得顾昭了,但是转念一想,顾昭只需要随着陈王世子呆在盛京,并不需要立即就去藩地,心中的忧思总算又都暂时去了,欢欢喜喜的应下来,心中开始琢磨该给顾昭准备什么嫁妆。 不声不响的,就成了世子妃了,陈王妃又是王氏的手帕交,对待王氏的女儿只有呵护喜爱的,嫁过去可就只要坐着享福了,陈世子又是那般俊朗的模样......方氏跟柳氏都嫉妒的不行,连大太太范氏脸色都有些难看,勉强才没有耷拉下脸来。 顾昭自始至终都微笑着,脸上洋溢的都是幸福的笑意。 真好,顾满看的有些发愣。 想起上一辈子顾昭的郁郁寡欢,还有最后的凄惨结局,再看着她今日的幸福情况,就忍不住从心底泛出幸福的笑意来。 等说完了这些,顾老太太又看了一眼静静坐着,与往日大不相同的顾昭来,沉吟道:“说起来,咱们小四的亲事,也该定了。” 范氏心中一凛,忙笑着抬起了头看着顾老太太,想看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顾昭也直起了耳朵。 顾老太太却不知为何又意兴阑珊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算了!日后再说罢,我也乏了,你们散了吧。” 范氏提着的一口气顿时上不上,下不下,难受的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皇帝既然会亲点王伯雍的外孙女儿嫁给自己的孙子,那就说明这一次王伯雍的拒绝不但没有惹怒皇帝,反而让他对王伯雍更加看重了。 这一次的危机,总算是解了。 顾满摸了摸小十八的小脑袋,顿时对未来更加充满了希望。 时间还有很久呢,虽然自己身边的人的命运好像一点点都改变了,但是努力也绝对不能停。 顾满看着顾老太太单独留住了王氏,不知怎的,忽然又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德安居的院子里中了许多植物,院门两边都有齐腰高的灌木丛,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就觉得清凉了几分。 顾满等在满是虫鸣鸟叫的夜色里,仰头的时候,恰好能看见漫天星光闪耀。 一百五十五 大喜 大周朝隆庆三十二年,陈王世子聘定远侯嫡三孙女顾昭为世子妃,圣上隆恩,格外御赐顾昭‘平安县主’封号,不封汤沐邑。 顾昭穿着凤冠霞帔接的旨,抬起头来时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老太太招手把顾昭搂在怀里,有些哽咽的吩咐她:“到了王府,可须得谨记女子本分,好好的伺候你夫君......” 这几年因为顾昭被预定成了世子妃,顾老太太很是看重她,让她搬到了自己的德安居隔出来的小抱厦,日日亲自教导,因此她们倒是处出了几分真情来。 顾昭含泪答应了,握了握老太太的手,在汀兰摆好的蒲团上给老太太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小十八顾成峰已经四岁了,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缎袄子,看起来圆滚滚的,可爱的紧。 他随了王氏的长相,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甚是好看,此刻他手里握着一支怒放的桃花,摇摇摆摆的跑到顾昭身边拽着她的裙子,努力的够着她的手,嚷嚷道:“三姐!三姐!送你的!” 小十八对两个姐姐都无比依赖,顾昭跟顾满对这个弟弟也都看的跟命根子一般重要,此刻见了自己弟弟,顾昭的眼泪更是忍也忍不住,啪嗒的摔在地毯里,转眼就消失不见,她蹲下身子来搂着小十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她们在府里的日子已经远不比从前那般艰难了,王氏掌着府中中馈,近两年王首辅在朝中又稳如泰山,府里的几个婶婶们已经没了当初嚣张的气焰,对她们也甚是和睦,可是不知道为何,顾昭却还是舍不得。也放不下心来。 顾博齐实在是太混账了,她想着自己的弟弟日后或许会被顾承宇那帮子人......就觉得心惊胆战。 虽说出门之时确实要哭一哭来意思意思对家里的不舍,但是新娘子哭的太厉害也不是好事,顾老太太就擦了泪,头一偏,去看旁边站着的汪氏。 汪氏是顾承庆的媳妇儿,为人豪爽干脆,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倒是很合顾老太太的缘法。 此刻汪氏一见着顾老太太的眼色,就心领神会的去把顾昭给搀扶起来。笑道:“哎哟哟,今儿可是咱们三姑娘大喜的日子,这金豆子呀。可得省着点儿掉。”一边又接过自己的丫头递来的锦帕,亲自替顾昭把眼泪给擦了,笑着吩咐顾昭的丫头:“怀玉丫头,还不带你们姑娘下去重新妆扮起来?” 怀玉是顾老太太赏给顾昭的,却已经被顾满敲打的老老实实。对顾昭算的上忠心耿耿,此刻闻言就乖巧的行了礼,领着顾昭重新下去匀了脸,抿了头发春从天外来。 顾老太太最近只要一看见顾成峰就高兴的牙不见眼,她看着圆滚滚,雪白的玉团儿似地顾成峰。就笑道:“小十八,来,来祖母这里。” 顾十八是个妖孽。见到他的人就没有不喜欢他的,连顾清跟双胞胎都对这个玉团儿似地可爱宝宝没有半点免疫力。 此刻见了他,顾清方才还有些阴郁的脸色瞬间就多云转晴了,笑道:“小十八今日穿的真喜庆。” 老人家就喜欢红红绿绿的颜色,今日小十八可不就被穿成了一个那画里的年画娃娃么?还比年画娃娃要漂亮些。老太太心软的跟浆糊似地,笑着一把将小十八揽在怀里。又皱着眉头问道:“你姐姐呢?” 小十八还有一个亲姐姐顾满,一个庶姐顾烟,这俩人到现在也还没见个踪影。 小十八的狐狸眼睛眨巴眨巴,笑嘻嘻的揽着顾老太太的胳膊:“九姐肯定躲在房间里哭了,她舍不得三姐姐。十一姐姐我不知道。” 一句话,亲疏立见。 老太太虽然晓得他是在维护自己胞姐,却也喜欢他这份儿机灵劲儿,就笑着戳了戳他的脑袋,嗔道:“偏你嚼舌,你九姐哪里是那等动不动就哭的主儿?” 正说着,顾昭已经重新匀好了妆上来,顾老太太叹息着打量了她一会儿,就忍着泪吩咐汀兰:“带你们姑娘到她父亲母亲那里去吧!” 汀兰应了是,与怀玉一起扶着顾昭往清江院去。 顾博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看着顾昭的眼神很是不耐烦,坐在主位上也甚是勉强的样子。 王氏看的禁不住就来气,瞥了一眼顾博齐,笑意盈盈的唔将顾昭扶起来,柔声安慰:“傻孩子,姑娘家家的都是要出阁的,今日可是你的大好日子,千万别哭了。” 清江院一派喜气,外边挂着高高的红灯笼,在这雪白雪白的天气里越发的好看。 顾烟在此时进的门来,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高腰襦裙,腰间系着极好看的一块蓝田玉,头上插戴的是一只金玉满堂娇分心,额头上点了一只梅花,妆容精致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真真是个美人胚子! 顾博齐眼睛都禁不住亮了几分,全然被貌美如花的小女儿夺去了注意力,柔声道:“烟儿来了?过爹爹这里来。” 正经要出嫁了的嫡女在前,他倒是视而不见。 王氏咬着牙,只觉得对他的行径已不能用心寒二字来形容。 她当年的眼光跟心肠是怎么长的,怎么会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要死要活? 外边就有清音喜气洋洋的来报:“太太,新郎官儿带着人来了,正被拦在月亮门那儿呢。” 想必是被顾承庆跟顾承允他们拦住了,王氏心中又是喜又是不舍,拉着女儿半日,终究还是笑道:“娘亲给你插戴。” 顾老太太亲手给顾昭戴上一只碧玉纹锦镯子,摸了摸她的头。 王氏拿来一只锦匣打开,将她那对南珠耳环给顾昭带上,又帮她插戴好了最后一只凤钗,一时之间居然忍不住就泪如雨下。 月桐笑嘻嘻的领着几个姑娘进来,却是景县县主谢锦玉跟欧阳侍郎的女儿欧阳珊,还有已经嫁给了梅翰林的儿子的王采薇,并顾家本家的姐妹们。 景县县主先忍不住笑了,紧接着就从侍女手上接过一只小描金匣子来,道:“我来给你添妆啦驭兽道全文阅读!” 顾昭忙忙的站起来,脸蛋儿红扑扑的,未免又惹得众人一顿笑。 欧阳珊送的是一株两尺高的珊瑚,看起来甚是可爱。 王采薇送的又与别人不同,乃是两匹蜀锦。 其他的诸如顾四、顾十二、顾十三送的都是锦帕、鞋袜之类。 等都添完了,谢锦玉往旁边看了一眼,疑惑道:“咦,阿满如何不在?” 说起来,今日除了早晨时的请安,好似一日都没见到那个丫头了。 大周成婚都是在黄昏时分,取‘昏’意,如今太阳挂在了西边的树梢上,夕阳就快西下了。 顾昭摇了摇头,正奇怪,就听见沛音的声音:“三姑娘,九姑娘来啦。” 蓝缎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嫩黄色对襟袄子,罩着月白比甲,底下穿着米色百褶裙,披着银狐披风的身影就款款步入房里来。 纵然见惯了美人儿,谢锦玉仍然是不自觉的吸了一口气,看着顾满的眼神满是惊艳。 极少有人能穿着这么艳的颜色还不被这颜色压着,顾满却完全做到了。 顾满身姿轻盈,不过十二岁的年纪,已然跟十六岁的王采薇差不多高了,摘了银狐披风,她抬起头冲着她们微微一笑:“原来我来的太迟啦。” 她本身就长着一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也似是在笑,如今真正笑开来,就如同树上如今正盛开的桃花,连春色也要被压下去几分,照亮了整间屋子。 谢锦玉跟欧阳珊都看愣了,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忙笑嘻嘻的拉过她来瞧了一阵,夸赞道:“九丫头,你如今出落的越发漂亮啦,今日若是三姐姐不是穿着凤冠霞帔,怕还压不住你呢!你这流云髻梳的真真好看,叫我都看直了眼。” 狐狸精!双胞胎向来就看她不顺眼,如今见她与谢锦玉这么亲密,更是觉得酸到了舌头。 顾满抿唇微笑,颊边的两个梨涡深深的陷下去,如同盛满了美酒,叫人看一眼就觉得要醉了。 现在才十二岁就这样惊艳,若过几年都长开了......王采薇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却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双手捧着一只极漂亮的缎面锦盒,顾满抿了抿唇,郑重的将她交给顾昭:“三姐,这是我给你的添妆。” 顾昭好奇的就着她的手打开瞧了瞧,见是江西那边的庄子,并三千两银票,就吃了一惊,道:“阿九!” 江西那边伊阿嬷的那个庄子彻底被顾满给管的红红火火,一年到头来无论如何五千两银子是跑不了的,如今见她竟毫无保留的都送给了自己,顾昭眼睛一热,就推给她:“你这是做什么?这太......” 谁不知道添妆只是意思意思,表示表示姐妹之情就罢了,毕竟千金小姐听着尊贵,手里要银子却并没多少的。 顾满这么大的手笔...... 顾昭知道这是她这几年攒下的全部体己了。 =============================================================== 求收藏求订阅.... 一百五十六 渣男 顾昭出了阁,王氏就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什么东西,立在清江院门口呆呆的站了许久。 顾满晓得她的心思,就笑着挽住她的手,轻声劝道:“母亲做什么这么伤感?三姐姐这回嫁的着实是个如意郎君,陈世子咱们都是知道的,是个爽利人,如今又呆在盛京。母亲可别忧心。” 王氏闻言回头去拍了拍她的手,却不经意的撞进女儿盈盈如同一汪春水的眼睛里,禁不住一愣。 连她这个做娘的都免不了见她一回惊艳一回,顾满真是仙子一般的人物,想起顾博齐总在自己边上夸赞顾烟出落的多好,王氏就骄傲的笑了笑,摸了摸顾满的头发,笑道:“母亲都知道,你跟出去看着些小十八,可别让他到处乱冲乱撞。” 顾满微笑着道好,就吩咐下人去拿顾成峰的披风来,一路行着出了月亮门。 顾昭的嫁资都在外面的大堂上,想必已经被新郎那方的人抬走了。 如今是媒人催妆第三次了。 也不知道顾承允会使什么计谋拦着陈世子。 大周朝风俗,男子去岳父家迎新娘子时,须得先经过新娘子家的兄弟们,打败了他们方可迎新娘,若是在媒人三次催妆之后还是进不得新娘子的门时,那可是要闹笑话的。 她微笑着出了月亮门,就果然看见顾承允带着一帮人将陈世子并来接亲的人都挡在了外头。 顾成峰小小的一团,跟在顾承允身后笑嘻嘻的,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线。 笑着摇了摇头,顾满唤道:“峰儿。” 顾成峰耳朵灵,转头见是顾满,就欢天喜地的扑过来,道:“九姐!” 陈世子来迎亲。带的当然都是些好友,谢庭跟欧阳灿都在,正被顾家的一帮兄弟们闹的哭笑不得。 邱苍梧却耳朵尖,一听见顾成峰叫九姐,就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整个人如遭雷击,耳朵闷闷的一声响,竟立在原地动也不能动弹了。 四年之后的顾满,生的如此貌美如花,一颦一笑之间无一处不是风景。 她今日穿着嫩黄色的衣裳荷香田园最新章节。俏生生的立在月亮门处,容颜比旁边的桃花还要艳上几分,邱苍梧看着看着。脸上一热,整个人已经是酥了。 顾满却并没注意到他,将顾成峰唤过来,给他把披风系好,又替他整理了冠带。这才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道:“你这小家伙,哥哥们在做正事呢,你又在凑什么热闹?” 自家姐姐真是漂亮的没话说,顾成峰吧嗒一声亲了她一口,就如同得了什么新奇玩具似地。奶声奶气的不服输:“我也在做正事呀!我在帮着二哥拦着那帮人,不叫他们抢走三姐!” 这要是真拦住了没法儿进来,今天不是要闹的不可开交了?顾满被顾成峰的孩子气弄的哭笑不得。拉着他的小手往里走,道:“你呀!你还小呢,什么也不懂。” 顾成峰却不肯走,如今人这样多,正好玩呢。他小孩心性,又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就挣脱了顾满的手,嘟着嘴委屈道:“我才不要走呢,我待会儿要跟着三姐保护她的!” 女方的兄弟确实要陪着去男方家,顾满噗哧一笑,眼里盈满了笑意,哄着他:“好好好,咱们小十八最乖了,咱们现在先进去,待会儿姐姐就让你跟着三姐一起去,如何?” 话还没说完,那边厢的陈世子却已然破了顾承允他们的阵,哄笑着往里面来。 来人若不是亲戚就是通家之好,倒也不必急着回避,顾满大大方方的立在原地,轻声唤顾承允:“二哥。” 顾承允与顾满的关系向来很好,见了她就笑:“九妹,你怎的不陪着你三姐?”低头就瞧见了才到顾满腰部的顾成峰,就笑着拧了顾成峰肉乎乎的小脸,道:“哦,原来是为了找这个缠人的小家伙呀!” 说话间陈世子他们一行人也到了面前,见了顾满,谢陵就微红着脸,唤道:“九妹。” 哟,改口改的倒快。 顾满微笑着还了礼,脆生生的道:“三姐夫。” 其他人都随着陈世子进去接新娘子了,顾满就牵着顾成峰往清江院走。 邱苍梧却半路又折了回来,笑嘻嘻的跟顾满打招呼:“顾九姑娘这是往哪里去?” 谢陵那样好的一个人,迎亲的人里头怎么还带着这个厚脸皮? 顾满对邱苍梧自然是没好脸色,沉了脸一句话也不应,领着顾成峰走的飞快。 还是如同从前那般的臭脾气,邱苍梧却恨也恨不起来,光是看着那张脸,也生不起气来呀! 真真是个尤物啊! 邱苍梧快步跟上去,笑道:“九姑娘,上回我们家办茶话会,九姑娘没得空来......?” 沛音跟执画见他没皮没脸,就挡在顾满前边,义正言辞的道:“这里是内宅,邱公子这么上赶着跟着我家姑娘于理不合吧?!” 两个丫头将顾满结结实实的挡在了身后,连美人儿的一片衣角也看不见了,邱苍梧难免觉得气闷,却又不敢得罪顾满身边的丫头,就有些尴尬的笑:“我原是跟着陈世子来的,没料到竟走错了路......侯府这样大,我看我一时也找不到出路了.....” 找不到出路?以前跟着邱夫人来的不是很勤快吗?直到后来出了楚琴的事,才没那个脸皮来了吧,如今是不是以为现在事情已经淡下去了,又厚着脸皮来了? 顾成峰探头去看他,嘟着嘴道:“我认识你,你不就是跟着三姐夫的那个人吗?你做什么跟在我九姐后头盯着我九姐看,再看我就叫人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盛宠强欢!” 邱苍梧是认得这个小家伙的,闻言嘴角扯了扯,心中暗暗骂他坏事。 经过了这么久没见,果然渣男还是渣男啊,得了机会就想往上钻,顾满嘲讽又厌恶的勾起一个笑。 事实上这几年邱苍梧都很是安分守己,侯府倒是不敢来了-----出了那档子事,他也着实没脸再来了,只是顾满,他可从来也没说放下。 当初父亲就跟自己说过,娶了顾满对自己以后的路可大有帮助,他可没忘记。 何况顾满出落的越发的亭亭玉立了,这样一个绝色,又有如此的家世,与自己堪称良配。 他这么久都没机会得见顾满,如今好容易见了,哪里有轻易退缩的道理,就笑嘻嘻的拱了拱手,道:“九姑娘,你可是还在误会上回在山坡上的那回事......?” 顾满冷笑了一声打断他:“邱公子既是迷了路,我派人跟着你去也就是了。何至于一直在这里纠缠?” 邱苍梧听她说话之声比树上的黄莺还好听几分,先就忍不住笑了一声,眼里的垂涎之意遮也遮不住,拱手道:“如此就要多谢九姑娘了。九姑娘果真心地善良.......” 真是能吹,顾满讽刺一笑,正要说话,就见邱苍梧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极漂亮的玉葫芦递过来:“九姑娘,这玉葫芦是我太后娘娘御赐给我母亲的,听说九姑娘身子一只不大好,这玉葫芦最是温润养人......” 私相授受? 还没等顾满做出反应,顾成峰眼里寒光一闪,就大步上前将他的东西打翻在地,满面怒容的怒骂道:“你这是什么劳什子,也敢给我九姐瞧?我要与我母亲说去!” 一个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邱苍梧哪里会不知道? 顾满笑了一声,看着手足无措,脸涨的通红的邱苍梧只是一笑,吩咐执画:“执画,既是邱公子迷路了,你就领着邱公子出去吧,这个时辰,想必三姐夫已经接到三姐姐了。” 执画见她脸上虽在笑,眼里却半分笑意也无,又见她望着的分明就是缀月阁那头,就笑着应了一声,道:“是。” 一边引着邱苍梧往外走,邱苍梧哪里舍得走?奈何顾满已经领着顾成峰越走越远,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假山处,只好怏怏的跟着执画往外头去。 执画领着他穿过了园子,渐渐的沿河而上,到了拱桥之处,就笑道:“公子请自便吧,从这儿出去就是角门了,奴婢不便再送。” 邱苍梧也是来过侯府许多次的,却还真的没来过这个地方,就有些疑惑的回过头去:“这好像不是去角门的地儿......” 一回头却再没见到半个人影了。 他茫然的四下张望,却还是没见到执画的人影,顿时有些慌张。 执画藏在大树后头冷笑了一声,手上拈了个石子儿,食指扣在大拇指上发力,跟射弹弓一般将石子儿射了出去,正中邱苍梧的膝盖处。 邱苍梧后膝盖一疼,双腿一弯,就失去平衡倒栽葱似地栽进了河里。 幸好邱苍梧是会水的,膝盖虽然被打的生疼,但是他在水里扑腾扑腾了几下,就淌着水勉强站立起来往岸上游去。 侯府的水是从护城河引来的,倒是不深,他喝了几口冷水,觉得呛得肺都疼了,好容易才攀着石头上了岸,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一百五十七 恶女 周围三三两两的经过许多奴仆,见了他这副模样站在内院都指指点点的看着他,如同在看街上那些杂耍的猴子。 邱苍梧既恼怒又愤恨,他方才分明觉得有什么打中了自己的膝盖,自己才会掉进湖里的,联想起方才那个丫头特特的带自己来了这里,又莫名的消失,他的眼里就显出愤恨的光来。 小蹄子! 等自己娶了顾满,一定要狠狠的惩治她!眼睛都长到头顶去了! 还是早春,风呼呼的刮,树上的桃花纷纷的落,他却狠狠的又打了几个喷嚏,怕是要染风寒了。 邱苍梧不知怎的,又忽然有些想哭。 在家里哪里受过这种苦?顾满年也忒看不起人了! 幸好在这个时候有几个婆子端着东西过来,看他如此模样,就有些嫌弃又有些忌惮的过来问他。 今日可是顾昭的大好日子,能进内宅来的大多都是亲戚或者是陈世子带来的人,婆子们都不敢得罪,但是有了上一回邱苍梧的例子在,老太太管内宅严了许多,她们又不能对眼前这个人视而不见。 邱苍梧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脸色很是不好看,愤愤的道:“我是跟着陈世子来接新娘子的!不慎迷了路......你们还不快想法子先替我弄干衣服!” 等他狼狈的走了,顾烟与顾承宇就从缀月阁那边的方向出来。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顾承宇笑了笑,万分嘲讽似地。 顾烟却不以为然,其实邱苍梧长得还不错,放在现代就是一个富二代啊,家里银子什么的也不缺,多好。 是顾满眼界太高吧? 她瞥了一眼只剩了个背影的邱苍梧,不屑的撇了撇嘴:“五哥莫非以为他配不上九姐?” 顾承宇仔细的看了看自己胞妹的脸色。见她如花似玉的脸上染上薄薄的一层红色,似乎气的不轻,就笑道:“怎么了?难道咱们小十一要那个丫头嫁给邱苍梧?” 这有什么不好? 顾烟咬了咬唇,她所有的忍耐都在顾满的面前破了功。 她还记得刚三年之前的剩下,顾满凶神恶煞带人闯进关雎阁,抢走了那块属于谢远,本来是谢远送给自己的玉佩。 这个仇,还有以前的仇,她怎么也不能忘! 顾承宇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和言辞之间对邱苍梧配不上顾满的话深深的刺激了她。她眼神里猛然透出一股子锐利来:“哥哥,是不是连你也觉得九姐她是个玉瓶,若是跟了邱苍梧就是糟蹋了?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这倒是句实话。邱苍梧这人的风评着实不怎么样,连顾承宇也甚是瞧不上他。 他在醉仙楼里可没少惹出笑话来,上回有个姑娘在醉仙楼卖艺,这家伙看上了人家的美色,当场给了五十两银子带回了家。可是连两日也没到,这姑娘就被家丁扔了出来,身无分文的在大街上被冻死了盛唐风月。 却原来那个邱夫人是个极严苛的人,对待下人跟歌姬都是如此,何况对待耽误了自己儿子的不知来历的丫头呢? 邱苍梧也果真就没去瞧上一眼,就让那丫头自生自灭了。 这事情成了他们圈子里的笑话。 而顾满。那说句夸张些的话,就算是皇宫里高高在上的公主,怕是也及不上她的美貌与风姿。何况她可是当今首辅的嫡外孙女,身份又高贵,如今顾昭出嫁,圣上尚且赐了她一个县主的封号,安知日后顾满不会有这个待遇? 这样一个天之娇女。嫁给邱苍梧这颗老鼠屎确实委屈了些。 可是看着自家妹妹含嗔带怨的脸,他却又说不出来了。 “还是咱们十一最漂亮。比起那九丫头来也丝毫不让啊。” 顾烟哼了一声,面带不屑,又愤愤然的道:“她不过是生的比我们好,比咱们会投胎罢了!” 顾满确实是个会投胎的主儿,顾承宇见自家妹妹生气,就哄她开心:“好啦好啦,咱们十一也会投胎呀。” 会投胎?会投胎还只是一个庶女?顾烟勾唇冷笑了一声。 见她实在是生气,顾承宇叹了一口气:“烟儿,你别不信哥哥,哥哥日后还真能挣个前程,哥哥也跟你保证,定让你在九丫头面前也不用低头!” 这话端的说的豪言壮语,顾烟回头瞧他一眼,见他眼里透着自信的光,脸上也是坚定的神色,就悚然动容:“哥哥,你是说真的?”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顾承宇目光悠远:“咱们总有一日不用站在别的女人面前,低头叫母亲的!” 顾烟终于转怒为喜,心中却还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见她还是闷闷的不高兴,顾承宇眯了眯眼睛,就笑道:“烟儿好像很想看着顾满那个恶女倒霉?” 他此刻再也不叫顾满做九丫头或者是小九,脸上对顾满的鄙视跟厌恶也很明显。 “是又怎样?”顾烟知道顾满现在在侯府的地位,连老太太都对她温和的很,当家的女主人更是她的亲娘,这府里顾博齐都说不上话的,谁还能动的了她的主意。 顾承宇却万分神秘的笑了笑,轻声道:“若是烟儿真想看见邱苍梧娶了顾满,我想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顾烟先是眼前一亮,耳后却又有些失望的垂下眼,没有用的,上回自己连那种药都用上了,也没见顾满真的跟了邱苍梧。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顾承宇脸上的笑意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没有料到自己的妹妹年纪小小,却真的已经有这样深的心机。 想了想,他未免又更加的埋怨跟憎恨王氏,若不是王氏对他们太苛刻,顾烟又怎么会小小年纪的被逼有这么多的心机手段。 “那是因为,烟儿你虽然用对了方法,却没找对时候。”且用心也忒恶毒,想在那么多人面前,光天化日的让众人看看顾满丢人的丑样。 若是暗地里偷偷进行,并没任何人知晓,这事情未必就不成。 可惜顾烟实在是太想看着顾满丢尽名声了。 顾承宇不会说没有根据的话,顾烟有些相信他了,却仍旧疑惑道:“那哥哥有什么办法?” 办法么?都是人想出来的旧爱新欢,总统请离婚最新章节。 本来打算日后再跟她们算总账的,可是自家妹子好像受的委屈也太大了啊,顾承宇眼睛暗了暗,就冷笑道:“她姐姐今天出嫁,按照规矩,三日之后她三姐跟三姐夫都要回门,紧跟着你们不都要去男方家里坐席么?” 这是正理,可是难道打算在陈王府动手? 太冒险了吧?她有些咋舌。 “我事先调唆调唆邱苍梧,那个饭桶是最经不得激的,到时候肯定要想尽办法得到顾满。他肯定是没什么办法的,但是我有啊。醉仙楼可多得是对付女的的东西,他随便去买一包不就成了?到时候陈王府去苍梧断断也会去的,到时候再让邱夫人动动脑筋,用用嘴巴,哄的顾满去了厢房......” 顾承宇的脑子的确好使得很,顾烟听的心花怒放,抬眼盯着他,问道:“可是......若是她又逃脱了呢?到时候......” “她哪能次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就算有......”顾承宇笑的像是一个狐狸:“那又关咱们什么事,设计她的可是邱苍梧跟他那母亲。” 执画回了清江院,正撞见顾满也进门来,就笑道:“姑娘送十八少爷出门去了?” 顾成峰闹着要去送顾昭,拦也拦不住。 顾满点了点头,问她:“那个人呢?” 执画笑了一声,道:“我让他下河去清醒清醒了,也让他照照镜子,看他那个模样配不配的上姑娘!” “就该这样!”沛音也忍不住啐了一声,愤愤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自己倒不是什么天鹅肉,可邱苍梧那个家伙倒是真正的蛤蟆。 没有人比顾满更了解邱苍梧了,前世夫妻九年,她对邱苍梧这个人简直可以说了如指掌,这个人对于美色的热爱是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 而且他还有个特点,就是他爹妈说了什么,他就当作金科玉律。 如今邱世安看自己的身份有用,利用价值高的很,肯定跟他交代了什么。 有了这两样东西,他怕是什么都做的出来。 顾满沉下了脸,吩咐沛音:“沛音,让你哥哥去跟着邱苍梧,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每次对着邱苍梧她就莫名的觉得心神不安。 上回他都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拉拉的闯来山坡上,谁知道他这次一急会做出什么事来。 说起来也怪陈世子,这几年自己甚少出门,邱苍梧自然是登不了侯府的门了,因此一直没有再得见。 如今见了面,可不是就勾起了那家伙的念头。 只是他大概不知道,若是他敢对自己动手,那自己一定会毫不留情的灭了他。 邱苍梧这一世毕竟还没有真的对她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原本只是想慢慢收拾他,可他若是还是跟上一世一样狼心狗肺,那这样的人,就算是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沛音应了是,心里打定主意,待会儿就去找自己在外院书房当值的哥哥,让他一定要盯紧了邱苍梧。 那家伙一看就没安好心。 一百五十八 试探 第二日清晨,陈王府那边派人送了烧猪跟三牲来-----大周俗律,若是新娘子不是完璧或者有什么差错,第二日送来的就不是烧猪跟三牲之类,而是新娘子本人了,如今三牲跟烧猪已经送来了,就算笃定自家女儿必定是好的的王氏也仍旧松了一口气,欢欢喜喜的给了下人们红包。 已经进了三月了,盛京却不知为何,在三月初三这一天夜里仍旧下了一场大雪。 白茫茫的一片,给整个侯府都披上了一层白毯。 德安居里少了顾昭,顾老太太不知为何竟有些觉得不习惯,待听说了陈王府那边已经送了烧猪来,就有些怔怔的。 现在三丫头已经嫁出去,余下的顾清跟顾琳、顾鑫,也是时候找婆家了。 她正想着,汀香就进来笑道:“老太太,昨儿夜里下了一场好大的雪呢!外边而白茫茫的一片,真好看。” 屋里烧着地龙,倒是察觉不到外边有多冷,顾老太太笑着骂:“你这小蹄子,下雪也值得这般兴高采烈的,也不是没看见过。” 正说着,外边的帘子被打起来,涌进一股寒风,顾清穿过博古架,笑嘻嘻的来给顾老太太请安。 顾家的姑娘们都很会长,一个个的都出落的极好,顾老太太虽然还是记恨着她烧德安居陷害王氏的那回事,但是到底从小疼了一场,如今顾昭又已出嫁,就五味杂陈的叫她起来。 “祖母!”外边忽然传来小奶娃娃的叫声,紧跟着,穿着一身紫色直身小长袍的顾成峰就闪了进来,笑呵呵的直往顾老太太怀里钻。 顾老太太欢喜的很,一把揽了他,又握了握他的手。蹙眉道:“怎的这般冷?跟着你的丫头婆子们都死绝了?也不知道给你拿个手炉!” 顾成峰刚要说话。外边顾满就笑盈盈的进的门来。 她今日里边穿着樱草色的上衣,底下是石榴裙,外边罩着一件大红羽缎的披风,一进来,似乎把屋子都给照的亮堂了几分。 顾老太太也忍不住眼前一亮,似乎能想见她穿着这一身盈盈立在雪地里的样子。 小时候也没想过她居然能出落成如今这个模样天神渡。 “小十八跑来跑去的没个空儿,索性就不给他拿暖炉了。”顾满看了一眼顾成峰,恭敬的给顾老太太行礼问安,又道:“他皮实着呢,老太太不必惯着他。” 顾成峰就在一旁应和:“我是个男子汉。才不要女儿家才用的手炉!” 顾老太太被乖孙哄的没了脾气,就笑道:“都依你,都依你!” 紧跟着。几个姑娘也都来齐了。 顾琳病了一场,已经半年多不见了,如今病怏怏的,两颊都凹陷了下去,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倒是顾鑫出落的水灵灵的,站在顾琳旁边全然夺去了风头。 顾老太太关切的拉着顾琳问了一场,皱眉道:“这病一病就病了一年多,我竟不知那太医院的女医官是怎么看的病,倒不如静慧师太!” 说起话来,顾琳就又咳了一场。半日才止住咳嗽,勉强笑道:“老太太不必着急,医官也说我这病急也急不来的。” 顾老太太见顾琳果然病的严重。心情就又低落起来。 顾烟进来的时候,就见气氛有些压抑,忙低眉敛目的去给顾老太太请安。 她今日梳着高锥髻,一张小脸儿跟精致的眉眼全都显现出来,耳朵上带着一对珍珠耳环。衬得她越发的出彩。 现在女孩儿们都大了,作用也就都跟着显现了出来。 顾老太太温和的笑。叫汀兰扶她起来。 顾烟顺着汀兰的手起来了,在顾满下手坐下,眼睛晶亮晶亮的看着她,笑着问道:“九姐,后日你打算穿什么衣裳去三姐夫家?” 老太太最喜欢看姐妹和睦的场景了,尤其是近几年,顾满绽开了笑容,眨了眨眼睛:“还早呢,沛音拿什么就穿什么。” 那一日陈王府开席肯定热闹的很,听说永安伯夫人、荣昌侯夫人都要去的,顾老太太闻言就忙道:“瞎说,女孩儿家家的,正是花骨朵儿一般的年纪,怎的能如此随意打扮?你们都是侯府的高门贵女,这穿衣打扮也该学起来。” 屋子里的女孩儿们就都收了玩笑的神色,听话的应是。 玉香从外边进来,笑道:“老太太,淮安侯夫人带着表姑娘跟表少爷来了!” 淮安侯是老太太的弟弟,也许是人老了就容易念旧,顾老太太近日与淮安侯府的往来也日益增多。 顾老太太闻言就笑的更加开怀,忙道:“快请进来!”又向女孩儿们道:“也见见你们的舅姥姥!” 淮安侯夫人看着四五十岁的年纪,人生的倒是年轻,看着比老太太要精神许多,她着了一身茶色的直身长袍,见了老太太就眉开眼笑的先请了安问了好,然后就一一看屋子里的姑娘们。 送顾清跟顾琳、顾鑫的都是一对翡翠镯子,一套时新衣裳,等轮到顾满时,淮安侯夫人就眼前一亮,拉了她的手站起来,啧啧的不住声的夸赞了一番,才道:“天底下竟真有这样标致的人儿,难怪姐姐要把小九藏在家里不让我们见,如此仙女儿一般的人物,日后也不知道要便宜了谁去呢!” 顾满确实生了一副好容貌,就这副好相貌,走出去就活脱脱的是一道风景。 顾老太太听的满意的点头,却笑道:“她小孩儿家家的,休要夸她。”一边又探起身子来,笑道:“咱们蓉儿才越长越标致了。” 淮安侯夫人今日带来的正是淮安侯世子的女儿,卢蓉,此刻听见顾老太太夸赞,她就笑着将卢蓉往前推了一把,笑道:“还不去见你姑太太?” 卢蓉生的秀气,却也只能用秀气来形容了,但是虽然相貌生的并不算好,她倒是个乖巧的人儿,忙带着笑上来跟顾老太太问好,顾老太太将自己手上带着的一对镯子赏了她,就扭脸对顾满道:“园子里的桃花开的正旺,梅花也还没凋,你们带你表妹去园子里转转我陪女神玩网游。” 顾满便知道她们有话要说,应景的站起来牵了顾成峰的小手,笑着招呼卢蓉:“正是呢,如今府里又新添了几只锦鸡与孔雀,我带妹妹去看。” 她嘴里的锦鸡就是江西的庄子上送来的,色彩艳丽,在冬天白茫茫的一片里端的增添几分景色。 卢蓉被她的笑迷了眼,半日才低头应了,被双胞胎簇拥着出了门。 见孩子们都出了门,淮安侯夫人就将看着顾满背影的眼神收了回来,若有所思的道:“这就是老二家的那个嫡次女?端的是一副美艳至极的皮囊,姐姐是怎么养出来的?” 哪里还需要养?当初或许是太小了看不出来,顾老太太倒是真没发现顾满有多惊艳,直到近几年顾满慢慢的长开了,脸上的婴儿肥都下去了,才跟剥了蛋壳的鸡蛋一样,将艳丽的有些过的容貌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 来府上做客的人不少,每看一次就要被惊艳一次,实在是太显眼了一些。 顾老太太笑着眯了眯眼睛,道:“弟妹你太夸赞她了。” 淮安侯夫人只是爽朗一笑,就问道:“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放在家里,想必不少王孙公子要来求取,怕是除了小三儿,侯府又要出位王妃或者是皇妃了!” 顾老太太眼里锋芒一闪而过,就皱了皱眉。 定远侯远在边关,手里还掌着兵权,与当朝首辅还是姻亲,现在顾昭又嫁了个世子,若是顾满再高嫁...... 她虽然是内宅妇人,也知道这不妥。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道:“哪里能人人都有那么好的运气?小九的皮囊虽然生的好了些,我们却并没想着要她嫁的那么高,只需个门当户对的好孩子来配,也就是了。” 顾老太太想起这档子事,心中就又挂念起女儿顾筠来。 陆翰轩前几年被锦衣卫抓了一回,事后还是被毫发无伤的送回来了,如今举家都在江州。 当年顾博齐亲口答应的,要给顾筠一个女儿。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顾满配给陆翰轩最为妥当。 这样一想,她就觉得才刚不该让顾满好好打扮-----她是想让顾满嫁给自己的外孙的,若是顾满真的打扮了去,谁的眼光还会注意到别的几个女孩儿? 淮安侯夫人却不知道她的心思,听见这话就忍不住心念一动,含笑问道:“既是如此,倒是姐姐真的疼她了。姐姐觉得我家应翁怎么样?” 原来是为了顾满来的这一趟?顾老太太心下清楚了自己弟弟的打算,心下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外孙她自然是宠的,但是娘家人也不能不顾,好歹应翁还要叫自己一句姑太太呢。 她笑了笑,道:“小九比应翁大了一岁,怕是......” “女大三,抱金砖,大一岁有什么?”淮安侯夫人笑起来:“我瞧着阿满这个丫头甚好,又知书达理的,与应翁倒是良配。” 一百五十九 出卖 卢应翁倒确实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顾老太太心内却还是属意自己的外孙陆翰轩多一点,毕竟若是有了顾博齐当岳父,也就跟王首辅搭上了关系,顾老太太仍旧还是为外孙着想的。 说起来,又过了三年,陆墨之想必又要来吏部报道了。 顾满这小丫头前几年跟陆翰轩的关系可着实算不上融洽,也不晓得这次陆翰轩回来了会不会有些变化。 原本以为凭着王氏的软弱,说下这门婚事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如今看来也未必了,王氏近几年变得滑不溜手的,实在是难拿捏的很。 淮安侯夫人抿了一口杏仁果茶,抬头笑着看向顾老太太。 她倒是不真的喜欢顾满,顾满这丫头的声名在外,小时候就敢拿着刀坎人家许知远的手指的女孩儿有什么好的? 可是奈何卢应翁实在是看上了人家。 问他是在哪儿见到的,他就说是拜年之时在姑太太房里见到的,真真是天仙一般的美人儿。死活要求着自己把顾满给娶进门来。 一个女人罢了,又是这样近的亲戚关系,顾满的外祖父又权倾天下,淮安侯当下就应了,又让自己来打探打探消息,听听顾老太太的口风。 顾老太太有些为难,却还是笑着打哈哈:“阿满还小呢,我还想多留她几年。何况她的婚事,我也要与她祖父商量。” 这就是不答应了? 淮安侯夫人心下微微不喜,面上却并不表露出来。 卢蓉在顾家的一堆姑娘里面,全然如同一颗鱼目混进了一堆珍珠里,完全被掩盖了光芒,她心下很是有些不开心。 不过想起哥哥交代自己的话,她仍然强打了精神拉着顾满的手:“九姐姐!我想去看梅花鹿。” 侯府的花园很大,圈养的梅花鹿在明月楼再往东走的燕子坞里。 顾满微微一愣。紧跟着就笑道:“既是妹妹想看,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罢。” 她隐约觉得卢蓉对自己太热络了一些,本能的对她有些不喜,干脆就牵着顾成峰走在了后头。 顾成峰对去看梅花鹿一事兴致缺缺,过了明月楼就站在山坡顶上站住了,豪情万丈的要跟着顾承允他们去学骑射大明虎臣全文阅读。 顾满听的好笑,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顾承允、顾承宇他们果然都在下头的大草坪上练骑射。 顾承允穿着黑色长袍,头发用一只白玉冠束起来,显得神采奕奕。他旁边站着的,穿着蓝袍的男子生的一副圆圆的脸,身材合中。看起来面生得很。 见了场上的人,卢蓉便有些兴奋,站在山顶上朝下大声唤道:“哥哥!” 原来是卢应翁,难怪这么眼熟,只是卢蓉的反应也太大了些。原本下边的人没有发现这上面的人的,顾满微微皱了皱眉头。 卢应翁抬起头来,就见顾满披着一件大红羽缎俏生生的立在山顶上,阳光洒在雪堆里,反射出透明的光来,显得顾满越发的鲜活起来。卢应翁一时竟看花了眼,半日都口不能言。 顾满自然看见他肆无忌惮的打量,心内冷笑了一声。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难怪淮安侯夫人先抓着自己夸赞了一番,后来卢蓉又跟自己这么亲密。 上一世顾老太太与娘家的关系不是特别好,自己跟她娘家的人关系更是远了,因此与卢应翁跟卢蓉并不熟稔,但是也听说过卢蓉性格古怪刁钻。最是会磨人的,现在看来。果真如是。 顾成峰的薄唇抿的紧紧的,一张小脸儿气呼呼的,拉着顾满的手,不满道:“九姐!我不要学骑射了!咱们走!” 他年纪虽小,气性倒是挺大,卢蓉眼见着好容易才把顾满拉了过来,哪能轻易放顾满走,就笑嘻嘻的弯腰掐了一把顾成峰的脸蛋儿,忙道:“小十八这么着急做什么?哥哥们都在底下呢,小十八该先见过哥哥们才是,表哥也来了呢,表哥的骑射厉害得很,小十八想不想学啊?” 顾成峰却根本不给面子,啪嗒一下推开她,气呼呼的:“不学!表哥一只盯着我九姐看,他是坏人!我祖母说过,要是这么盯着女孩儿家看,要挖眼珠子的!” 双胞胎原本就记恨顾满,闻言就讽刺道:“你九姐与男子见面何止一次两次了?做什么别人盯着看一眼也不行,她又不是没被人看过!” 卢蓉听了顾成峰的话,一时间羞得满面通红,正要替哥哥解释,就听见双胞胎说出了这一番话,顿时愣在了当场。 顾成峰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伸手不管不顾的推了顾锦一把,怒气冲冲的指着她:“不许说我九姐!” 顾锦吃痛,想着一个奶娃娃也敢欺负自己,忍不住气上心来,拽着顾成峰的手往后反剪。 “顾锦!”顾满美目一滞,眼里全是怒意,上前一把一巴掌打在顾锦的手背上,硬生生的在她白嫩的手背上拍出一个五指印来,这才将顾成峰抢过来护在身后,冷然道:“教了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公然对弟弟动手,你哪里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顾锦在这么多人面前被顾满打了,更觉委屈,再加上这上面的情景定然被下面的哥哥们尽收眼底了,就鼻子一缩,指着顾满道:“你算什么姐姐?次次就知道欺负我们!你分明就只认你自己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不把我们当妹妹!” 顾满伸手把她指着自己的手打开,冷笑道:“那你又算什么妹妹?哪里有妹妹日日追在姐姐后头找麻烦挑刺儿的?!” “顾锦,我警告你,你若是不想再挨教训,最好就别来惹我!” 顾锦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顾满牵着顾成峰走远了,也没能反应过来。 简直太欺负人了!她当着卢蓉的面想哭又不敢哭的,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卢蓉却愣了愣,没料到顾满的脾气这么大九阴邪君全文阅读。 原先在老太太跟前看着挺温婉的一人,怎么到了妹妹面前差别就这么大了?她心下不禁对顾满多了几分忌惮,见顾满走远了,也不敢立即就追上去,转头询问似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卢应翁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顾满的,如今见她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就扭头就走,心下顿时十分不是滋味。 顾承允与顾承宇较上了劲,二人都盯着箭靶瞄准,根本分不开神去看旁边的卢应翁。 卢应翁觉得没趣得很-----他跟卢蓉商量好了的,骗顾满过燕子坞来看梅花鹿,去燕子坞就必然要经过这里,也正好让自己看看朝思暮想的人儿,谁知顾满竟真的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他又不耐烦玩顾承允跟顾承宇的这一套,就三步并作两步的上了山坡去追顾满。 事到如今,这兄妹二人打的如意算盘是什么,瞎子也能看得出来了。 一只不出声的顾烟只是讽刺的一笑。 顾清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里也透出淡淡的讽刺。 顾锦跟顾槿二人却气的不行,都快气疯了。 难怪长着一双狐狸眼睛,顾满可不就是个狐狸精么!这么会勾男人! 顾满领着顾成峰往回走,顾成峰闷闷的,仰头看着顾满,愤愤的道:“我再也不喜欢卢家表哥跟表姐了!” 顾成峰比一般的小孩子聪明许多,顾满笑了一声:“哦?为何不喜欢了?” “卢家表哥盯着九姐你看!”顾成峰站住了脚,气呼呼的:“卢表姐是骗九姐你过去的!她到了那里就不想去燕子坞了!” 小家伙居然懂这么多,顾满有些诧异的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好,既然小十八不喜欢他们了,就不许跟着卢家表哥出门了,可好?” 卢应翁是个极好风月的人,有一个美女就往家里带一个,与邱苍梧简直就是一丘之貉,说实话,顾满还真怕顾成峰会被他给带坏。 原先顾成峰是很喜欢跟着卢应翁出门的,因为卢应翁总会给他带些小玩意,也会给他买些家里吃不到的小吃食。 顾满以为顾成峰会拒绝,谁知道顾成峰极郑重的点了点头:“我再也不跟他出门了!他是坏人。” 卢应翁紧赶慢赶,总算追到了顾满,眼见顾满弯腰为顾成峰整理衣襟,脸上的笑容如同春风拂面,十分温暖漂亮,一时之间竟又忘记了说话。 实在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从来没见过谁能把这个动作做的如同她这般好看的! 他嗓子有些干涩,咳嗽了几声方才壮着胆子唤她:“九表妹!” 围着自家姑娘的苍蝇真是不少!执画嫌恶的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挡在了顾满前边。 顾满侧身背对着卢应翁,语气淡淡的道:“表哥。” 她的声音如同黄莺出谷,婉转动人,听的卢应翁无比熨帖,就忙上前了几步。 顾满皱了皱眉,匆匆的朝他一福身,道:“我还有些事要与母亲说,就不陪表哥说话了,表哥请自便!” 说罢就拉着顾成峰走了,连个正脸也没给他看。 卢应翁自然能看出来顾满冷淡的态度,呆站在一旁,脸上全是不满。 一百六十章 反将一军 葶橘的手越来越巧了,她双手如同蝴蝶一般灵巧的在顾满的头上来回翻动,不一会儿就给顾满挽了一个垂鬟分肖髻,余下的一缕头发编成了小辫垂在胸前,越发显得顾满顾盼神飞,神采飞扬。 沛音跟沛琴在旁边看的连眼睛也直了,等妆容成了,就忍不住不约而同的盯着顾满,只是移不开眼睛。 顾满却蹙着眉头,没注意这俩丫头的表情。 没过一会儿,执画跟进来,看了一眼沛音,就道:“才刚沛音的哥哥来回,说是邱苍梧近几日都泡在醉仙楼里,几乎日日都要去好几趟,也不知道求着那老鸨做什么事。那老鸨口风紧得很,他使尽了办法也问不出什么来。” 醉仙楼素日就是邱苍梧最喜欢去的去处,这顾满是很清楚的。 上一世他就曾经要求她办成男人模样一起跟进醉仙楼去,甚至逼着自己看他跟那里的花魁交欢......想起这段不堪的回忆,她就有些想吐,冷着脸点了点头。 醉仙楼可不简简单单就是一个妓院,传闻你想听到任何消息,除了说书人那里,就得去醉仙楼了,那里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巨商绅贾,搜集消息简直是最好的地方。 同时,老鸨那里能有什么? 多的是不堪入目的东西,想起上回在侯府邱苍梧做出来的行径,顾满心下一冷。 邱苍梧若是敢再来一次,她就敢当场阉了他,让他做一辈子的太监! 如此,看邱世安怎么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给他们邱家传宗接代! 很快就要老太太屋里的玉香亲自过来请她:“九姑娘,众位太太姑娘们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了。” 顾满颔首,跟着玉香带着执画跟抱玉出了门。 顾老太太乘的是一顶朱缨华盖车、范氏与王氏是一辆蓝幄垂帘车,三太太跟四太太五太太三人共乘一辆苏缎青布小油车;顾满跟顾烟坐了一辆朱缨华盖八宝香车。其他几位姑娘们坐的也是浮云流苏八宝车。 等到了陈王府,就见穿了一袭蓝色锦缎直身长袍,外边罩着火狐大鼈,看起来雍容华贵。 顾昭亲自到顾老太太车前将她搀扶下来,笑道:“老祖宗,里边儿已经摆上席了,咱们进去罢!” 又回头看了一眼顾满,顾满就算在人群里也分外醒目,上身的紫纱衫儿,下身是白纱挑线裙儿。外边披着的仍旧是家常的大红白面羽缎披风,她一双桃花眼里正酝着盈盈笑意,水汪汪的,安在那粉雕玉琢的脸上分外的合衬,看得人都忍不住赞叹一声赏心悦目,顾昭对着妹妹微笑,就左手挽着老太太,右手挽着王氏,亲自将她们迎进了陈王府。 因为是陈王与陈王妃都在藩地。陈王府里的主事人就是世子谢陵。 如今他正穿着一身蓝色直身长袍,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笑嘻嘻的唤顾老太太为祖母,王氏为岳母。 顾老太太与王氏都觉得与有荣焉。面上的笑意就更加扩大了许多。 等排了席,入了座,邱夫人费氏就带着女儿过来给顾老太太跟王氏敬酒。 自从邱苍梧在侯府出了这档子事之后,好一阵子费氏都没有这个脸面上侯府去。 可是这回不一样。自家儿子缠磨了自己许久,丈夫又是赞成的,她只好厚着脸皮上来重新跟顾老太太和王氏攀关系。 顾老太太对费氏是十分不喜的。上回邱苍梧在侯府光天化日的竟敢做出那等事来,简直是过分至极,因此她只是淡淡的听了费氏的一番话,并不言语。 费氏有些尴尬,看顾老太太的脸色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见,顿时僵在那里。 还是她旁边的邱玉玲反应快,笑吟吟的唤顾老太太老太太,又唤王氏伯母,声音软软糯糯的,笑容也甜美。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氏从前总管跟费氏走得近,因此也不忍心让人家一只僵立着,就笑着应了一声,顺手脱下了手上的一只碧玉翡翠缠珠镯给邱玉玲当见面礼。 这才算是解了围,费氏松了一口气,就又笑着指着邱玉玲:“只管跟着我干什么?今日几位姐姐都来了,你还不去见见?” 邱玉玲会意,娇滴滴的一一跟另一桌的顾家姐妹们敬酒。 前面还很顺利,可是轮到顾满的时候,邱玉玲就出了点问题,她的手不小心抖了一抖,酒杯就顺势倾斜在了顾满身上,将顾满身上的衣裳弄脏了许多。 费氏往顾满的酒杯那里看了一眼,见杯子已然空了,就放松了许多,忙跟顾满赔罪:“诶呀!你看这丫头,做什么都做不好,不就是敬一杯酒么?也能惹出这多么事来,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顾满瞟她一眼,假作慌张的站起身来,一副茫然失措的模样。 邱夫人就忙道:“这衣裳似乎都脏了,不如到后院去换一身是正经。” 王氏听见响动就忙过来,见顾满如此模样,就皱眉道:“我让你三姐给你挑个去处,给你换衣裳去罢。” 到底不是在侯府,不能擅自做主。 费氏闻言忙凑过来笑:“世子妃想必忙的很呢,不如找个丫头来问问?我瞧那个丫头倒是空的很。” 王氏跟顾满一起抬头去看,见她指的丫头穿着柳色的小袄,底下是葱白的裙子,看起来齐齐整整的,又乖巧的跟在顾昭身后。 见是顾昭身边跟着伺候的人,想必是以前跟着谢陵的,王氏闻言点头:“既然这样,执画你就过去跟那位姐姐商量商量。” 执画忙应了一声过去,跟那丫头说了些什么,那丫头就笑嘻嘻的过来,恭敬的冲顾满行了礼,笑道:“我带姑娘去后院客房更衣吧!” 顾满点头,邱玉玲主动过来挽着她的手要一起去,抱玉跟执画跟在后头,与那丫头一路去了。 邱夫人心中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满脸笑意的与王氏坐着闲谈。 王府的构造是工部督造的,是以规划的格外规整,景致也与侯府大有区别,一切都以大气简洁为主,因此一进了月亮门,就能看见一个极大的园子,园子里矗立着不少院落,那丫头领着顾满进了园子,笑道:“前边就到了。” 邱玉玲显得很兴奋,几次回头问顾满累不累。 顾满或许是因为走的急了,两颊晕红了一片,似是不胜酒力的样子,看着格外的艳丽。 邱玉玲暗暗赞叹,心道难怪邱苍梧这样猴急。 等到了一处两进的小院子,那丫头就停下来,笑嘻嘻的望着顾满:“姑娘,就是这里了,世子妃那边恐怕还有吩咐,您看......?” 顾满于是从善如流,微笑道:“有劳了,姐姐就先走罢!” 等那穿着柳色衣裳的丫头远远的不见了,邱玉玲才欢天喜地的过来挽顾满的手,一边拉一边拽的想要把顾满拽进屋子里去,力道不是一般的大。 往屋子里瞥了一眼,顾满拉着执画的手站定了,似乎有些羞囧,道:“我的衣裳脏了,也不知道里边有没有别的太太姑娘们在,不如姐姐先进去替妹妹看看,没人我再进去,如何?” 邱玉玲暗骂她事多,却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回绝她,只好面色不善的应了,领着一个丫头率先进了院子。 顾满往左右瞥了一眼,轻声冲着执画笑:“把门给关上,咱们走吧。” 抱玉掩嘴笑了一声,闪身进了院子将院门从里面给插上门闩,自己轻轻的越过墙头翻了出来。 酒席吃到一半,那个穿着柳色衣裳的丫头就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扯着嗓子大喊:“不得了啦!不得了啦!顾姑娘她......她......” 王氏听她叫的没头没尾的,先皱了一下眉头,就伸手将她唤过来,问道:“什么不得了了?顾姑娘怎么了?” “顾姑娘不见了!”那丫头面带慌张,似乎因为害怕,脸蛋上还挂着两滴泪珠,哭道:“我领着顾姑娘去静姝阁换衣裳,谁知我在外头等了半响,并没见姑娘出来,等我回去一瞧,姑娘根本就不在里边了......” 好好一个姑娘,哪里会好端端的无故消失? 王氏往席上看了一眼,见顾昭也不在,万般无奈之下就唤了清音去问陈世子。 清音回来,道:“世子说王府这么大,姑娘许是一时着急走错了地方迷了路也是有的,世子妃更衣去了,太太尽可带着人寻一寻。” 顾满那么聪慧的孩子,哪里会满王府的乱窜? 王氏觉得有哪里不对,心中还是担心女儿,便道:“也好,你带我们去走一趟吧!” 柳衣丫头忙低头行礼应是,在前头领路,邱夫人以担忧自家女儿为由,也跟在后头一起去了。 谁知去了一趟静姝阁,里边果真半个人影也无,王氏这才真的急了,派人去通知顾昭,自己跟着那柳衣丫头继续往前去找人。 等转过了又一座院子,清音就猛然立住了脚,疑惑道:“里边似乎有声音。” 众人立住脚去听,却只听见女子娇滴滴的吟哦声,一声一声的,叫的人心都痒痒的...... 邱夫人心知计谋奏效,高兴的无可无不可。(未完待续。。) 一百六十一 ** 那分明就是男女交欢才会有的声音,邱夫人咳嗽了两声,假装严肃的皱起了眉头。 王氏是知道自家孩子的性子的,坚决不信里边的会是自家女儿,便皱了皱眉头,道:“里边有什么人在?” 柳衣丫头摇了摇头,有些为难的道:“今日来的都是做客的,这边的院落平时虽有人洒扫着,却并没人居住。” 那这里边的会是谁? 王氏正讶异着,前边就又来了一群人,却是顾老太太并谢陵他们,浩浩荡荡的来了一群。 顾老太太见王氏在院子外边愣愣的发呆,就问道:“找到小九了?” 王氏摇了摇头,院子里就更加清楚的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紧跟着,里边就再次响起女子的娇喘声跟男子的闷哼声。 费氏心头一跳,本能的觉得有什么不对,那尖叫声倒像是......倒像是自家女儿的,可是自己女儿现在不是该远远的避开了吗? 在场的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都面色严肃了起来。 谢陵见女眷们都没了声音,就看了一眼院门,吩咐左右的小厮:“你们,去把门给踹开!” 小厮们不敢怠慢,纷纷上前撞门,不一刻就将门给狠狠的踹开了。 院子里还是干干净净的,半个人影也没有。 那声音似乎来自房内。 众人的面色更加难看了,里面的场景用脚指头想也想的到。 双胞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却也知道这大概是顾满惹祸了。 顾烟却面无表情,眼底都是笑意。 邱苍梧这个蠢材这回总算是争了口气,看样子事是成了。 静姝阁就在后边,原本顾满在静姝阁内更衣的,如今不在静姝阁。那这里边的人......难道就是顾满? 谢陵极为为难,现在人都在这里聚着呢,若是真的是顾满,那顾满日后可怎么做人?可是现在把人赶出去,那事情就更加说不清楚了。 众人正僵立在门前不敢动作,就听见顾昭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咦,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谢陵见是顾昭来了,面色缓了缓,伸手将她搀住,却仍旧一脸尴尬。 顾昭见了王氏与顾老太太。就笑道:“我与阿满换了件衣裳回席上,谁知竟没见到老太太跟母亲您,原来你们竟是来这里了!” “阿满?”王氏一惊。就道:“你见到阿满了?” 顾昭一脸疑惑,笑道:“自然见到了啊,是我领着阿满去了清晖堂更衣啊。” 清晖堂是顾昭住着的院子。 那这里边的人又是谁? 顾老太太脸色这才变了过来,问道:“那阿满现今在何处?” “老太太春从天外来全文阅读!”顾老太太的声音刚落,便见顾满扶着执画的手进的门来。笑着埋怨顾昭:“三姐走那么快,我又不认识路,走了半日才算跟上了,总算没有走错路!” 她来时穿着的是一身紫纱衫儿,如今已经换成了浅蓝色对襟袄,外头罩着白色刺绣比甲。比先前还要明亮几分。 居然又不是她!顾烟脸色大变,狠狠的咬牙才算咽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惊呼。 吃惊的不只是她一个,费氏吓了一跳。后退了好几步。 现在在里边娇喘的不才该是她吗?她怎的又出现在了眼前? 里边的又是谁? 费氏满脑子的疑问,这才意识到自家女儿不见了。 难道......她瞪大了眼睛望着门,一脸的不可置信。 正在这时,里边又传来一声极为尖锐的惊叫,吓了众人一跳。 顾昭疑惑的看向谢陵。问道:“为何都聚在这里?莫非出了什么事不成?” 想是听见了外边有人说话,里边的人一下子扑在了门上。疯狂的拍打着门叫救命。 谢陵面色凝重,吩咐小厮:“将门给开了!” 小厮们依旧用原来的方法,踹的踹,踢得踢,总算是将门给开了。 啪嗒一声,门开了,一把铜锁掉落在地上。 门竟然从里边给落了锁,众人还来不及惊讶,就见一个浅黄色的身影飞一般的扑了过来扯住了顾老太太的手,哭道:“救命!” 屋里的情形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 一个男人赤裸着身体将一个女子压在身下,女子哭泣娇喘不止,男子却似乎不知有人看着,仍旧不停的动作着。 顾老太太忙回头厉声叫住了几个媳妇儿:“都在外头候着!带姑娘们出去!” 顾满低下头掩住眼里喷薄的笑意,跟着双胞胎还有另外几个夫人的女儿出了门。 眼前的女孩儿外边罩着的披风已经不见了,浅黄色的上衣也被扯得凌乱不已,隐约还露出一大块白嫩的肌肤来,顾老太太大惊失色,定了定神,才讶异道:“这不是......” 邱夫人顺着她的眼神看下去,见衣着散乱的女儿披头散发的躲在顾老太太怀里瑟瑟发抖,心先就凉了一半。 等到谢陵吩咐小厮将那男子给穿上衣服扔了出来时,更是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几乎要疯了。 那分明就是邱苍梧啊! 床上还光裸着,正啜泣不已的女孩子却是邱玉玲带来的丫头。 邱苍梧居然在妹妹还在场的情况下奸污了她的丫头,甚至......看邱玉玲这副模样,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对邱玉玲下手! 顾老太太纵然是久经历练,也忍不住惊的白了脸色,指着里边的场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费氏已然懵了,她做梦也没料到,商量的好好的计划,到了最后会是这个样子,本来应该在里边的顾满居然换成了自己的女儿邱玉玲,他们......寄望这混账不会真的混蛋到连妹妹也碰了吧?! 谢陵有些尴尬的别过了脸,咳嗽了几声就吩咐小厮:“快将院子门关了夫诱!!”又转头跟顾昭商量:“叫人把轿子抬进来,直接从这儿将邱姑娘送回家去。” 顾昭藏在谢陵背后往邱玉玲那里探着头看了一眼,见邱玉玲浅黄色的衣裳被拉开了大半,隐约已经能看见里边翠绿色的肚兜了,就啊了一声,羞红了脸又躲回了谢陵背后。 心中却无比快意。 活该!竟然敢收买自己的丫头,在自己的地盘上,眼皮子底下坑陷自己的妹妹! 她点了点头,招来玉锦吩咐:“去叫两辆小油车来。” 眼瞧着谢陵皱着眉头去叫小厮抬起邱苍梧了,又吩咐玉香:“陪着玉锦去找车,路上记得多问几个人,多说几句话。” 玉香向来机灵,一点就通的,此刻见顾昭脸上促狭的笑意,顿时就明白了顾昭的言外之意,忙重重的点了点头。 等出去了路上碰见了好几家太太好奇来问,就半遮半掩的把邱苍梧与邱玉玲同在一个房间,房间里还落了锁,里边又怎么还有个光着身子的美人儿的话都给透露了,面上一副全然为难又难堪的神色,听的其他几人大为震惊。 邱苍梧脸上都是迷乱,眼睛都闪着光,看着人就狂躁起来,他身上还残留着难闻的气息,闻得连谢陵也忍不住掩住了口鼻。 原本是来找顾满的,谁知道却看见了这么一副场景,顾老太太跟王氏都觉得难堪的很,脸上也很有些挂不住。 费氏已经不会用脑子思考了,抱着女儿哭成一团。 邱玉玲显然是受了惊吓,看见邱苍梧就吓得尖叫起来,分贝之大让院子里的人都掩了耳朵,外边路过的下人们也都纷纷的驻足观看留意。 小油车好歹是叫来了,谢陵没料到席间还会出这样的事,叹着气沉着脸吩咐小厮用被子将邱苍梧裹了扔上了一辆车。 将那光着身子的女子也给裹住了扔进车子里,叫费氏与邱玉玲一起上了车,让那车飞快的往邱府驶去了。 席间坐着的都是些女眷,听见了这样劲爆的新闻哪里还坐得住,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侯府几个太太们虽然没全然看见场景,但是也大约猜到了发生何事,谈起邱家的语气就不屑起来。 顾老太太气的不轻,将邱苍梧划归到了畜生不如的一类人里,吩咐王氏以后再也不许费氏上门来,也不许姑娘们再跟邱玉玲来往,免得带坏了侯府的姑娘们。 王氏自然都一一的应了,她也很是被震惊了一番。 等回了席,顾老太太就问顾满:“才刚明明是你跟邱姑娘一起去更衣的,如何到后来她不在静姝阁,你又与她走散了?” “老太太,我们才刚转出菡萏斋就撞见了三姐姐,三姐姐见我衣裳弄脏了,就说领我去她的清晖堂换一身。邱姑娘说她要先到处走走,就与我们散了。”顾满早就想好了说辞,因此说起来格外顺溜,连个弯儿也不用转,迷茫的问顾老太太:“怎么啦?邱姑娘不见了?”她似乎才发现一般,往席上看了一眼,果然没见到邱玉玲,就站起身来,道:“我去找找她。” “不用去了!”顾老太太忙叫住她,脸色颇有些不善:“她先家去了。” 顾满‘哦’了一声,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顾老太太的脸色,似乎很是迷惑她为何忽然变了脸色似地。 顾老太太见她一双美目盈盈的含了一汪泪,很是委屈,便和缓了脸色,安慰道:“小九,你是好孩子,今儿出了些事,你日后与那邱姑娘就少来往些罢。” 一百六十二 六皇子 席间的贵妇们都把刚刚的场景在脑子里幻想了一番,对待费氏的看法跟对邱苍梧还有邱玉玲的事都极为不屑。 顾昭就笑嘻嘻的过来,招呼众人去看戏。 今日谢陵请了一班人进来唱戏,也请了醉仙楼的几个姐儿过来助兴。 戏台搭在维珑馆,二楼上已经摆好了许多桌椅。 顾老太太不用说,年老了就爱图个热闹,王氏也喜欢看戏,就都跟着顾昭上了二楼,其他几个姑娘们自然都簇拥在老太太身边,跟上了二楼去看戏。 才刚坐下呢,就见一人飞奔进来,凑在顾昭面前说了什么,顾昭立即立了起来,笑着对顾老太太道:“老太太,六皇子、十一皇子并几个世子爷现在都来了,我与世子出去迎迎。” 这些人能与陈世子交好自然是再好不过了,顾老太太笑着点头。 顾昭于是出去,不一会儿就与谢陵一起领着六皇子并十一皇子,与赵王世子、周王世子一起进来。 谢振轩今日穿着家常蜀锦长袍,在冬日暖阳之下散发出盈盈光彩,看起来格外英气。 十一皇子与六皇子相貌颇像,都是剑眉鹰目,看来极为锐利的。 赵王世子谢庭穿着一身云纹浅蓝缎袍,腰间系着月白腰封,底下是白底靴,不傅粉而白,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周王世子谢允今日有些恹恹的,穿着一身棕色直裰,眼圈底下乌黑乌黑的,似乎是没睡好。 女眷们都忙起来跟他们见礼。 六皇子亲自上前搀扶起来顾老太太,口称:老封君,让老太太颇觉全了颜面,脸上的笑容就更是和蔼。 顾满低头垂目安安静静的坐着。似乎全然没看见这边的状况。 六皇子摸了摸下巴,笑的颇为耐人寻味。 顾满今日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对襟小袄,外边罩着月白刺绣纹锦比甲,看起来如同盈盈一支清荷,妖娆多姿又不失清丽,妩媚又不失自然端庄,纵然是在宫里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美人儿,原本抱着看戏的心态来的谢振轩也忍不住被顾满的容貌给震惊了一番:倒真是长了副好相貌! 几年不见,居然看着就惊艳了,谢振轩看着她那如同羽扇一般的长睫毛掩盖了眼睛。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站在长春宫看着婉妃的场景。 那时的婉妃也是这般模样,在夕阳里露出惊人的美来。 当然,现在是不行了。婉妃已经老了。 但是顾满却似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年只是可爱的小女孩,如今已然蜕变成了五彩斑驳的蝴蝶,远远的将当年的婉妃都甩在了后面。 这么美丽的颜色,也难怪要招引得邱苍梧连那等龌龊心思也做的出来。 他眼睛盯着顾满新格物致道。眼睛一眨也不眨,低头却去问谢庭:“你说,邱苍梧那家伙现在事成了么?” 谢景行低垂着睫毛,掩去眼里的神色,摇头道:“看如今这样风平浪静的,那事自然是不成的。” 六皇子弯唇笑。也是,顾满这样的又红又美的小辣椒,若是真的被邱苍梧那厮给糟蹋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样漂亮的皮囊,不晓得尝起来的滋味是怎样。 谢庭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打的是什么主意,偏头看了一眼似乎全无所觉的顾满,一时竟有些叹息。 六皇子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若是六皇子想要顾满,只要去跟皇帝要。皇帝就会答应的。 顾满的外祖父可是王伯雍,若是得了顾满当皇子妃,好歹也算是将王伯雍拉进了自己的阵营,那么偏宠六皇子的皇帝,自然会很喜欢这个提议。 他记得上辈子六皇子就曾经通过礼部的官员,希望礼部的官员能在选妃的时候将顾满也纳在里面,可惜那时邱苍梧下手更快,还没等到他就藩选妃,就已经跟顾满定了亲事。 这一世呢? 排除了邱苍梧,难道顾满还要沦落到谢振轩手里吗? 谢庭手里的杯子不自觉的捏的紧了些,觉得有些胃疼。 六皇子却并不把他当回事,谢庭实在是一个太乏味的人,至少表面看来是这样的,若不是因为他生了一副那么让人赏心悦目的皮囊,他才懒得什么事都带上他。 不过养着谢庭也是有些用的,至少闯的很多祸,做的很多错事都会有人来背黑锅,谢振轩不屑的瞥了一眼谢庭,就掀袍而起,在众人的注目下坐在了顾满的对面。 又是顾满!次次都是顾满!为何在家里众人让着她宠着她,出了门大家注意到的也都是顾满? 双胞胎气的不行,都快把自己的衣裳给抓破了,忍不住怨忿的盯着顾满,恨不得把她的背给盯出一个洞来。 顾烟却面无表情,今日本来百无一失的计谋却又被顾满给躲过了,她完全没有想到。 顾满究竟是有多好的运气,才能次次的欧从陷阱来逃出来? 她咬着唇,舌头尝到一丝铁锈味。 顾满啊顾满,究竟怎么样你才能从我前进的路上移开!她伸出素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向顾满的眼光极为复杂。 顾老太太与王氏自然也注意到了六皇子径直朝顾满走过去,在顾满身边坐下。 到底是长了一副好面容!顾老太太心中对顾满的容貌又多了一重认知,但是却又隐隐的觉得担忧:她还是希望顾满嫁给自己的外孙的。虽然当皇妃也好,也给侯府长脸,可是到底外孙需要一个强力的娘家啊。 诶!顾老太太叹气,心中亦喜亦忧。 王氏却甚是欢喜,六皇子如此尊贵的身份,日后封王也是肯定的,若是他真的喜欢顾满,那家里可就又要多上一个皇妃了。 相比起旁观的人的胡思乱想,顾满却一直表情淡淡的望着戏台,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面前多了一个大活人。 谢振轩伸手在她面前晃了几晃,噗哧一声笑道:“怎么,这戏这么好看,你竟看的入神了么?” 顾满把目光从戏台收回来,拿起盖盅抿了一口茶,朝他绽出一个笑容来:“难道六皇子坐在我面前不是因为这戏台上的戏好看么?” 她两颊边有两个深深的梨涡,笑起来就深深的陷下去,明眸越发璀璨,看的连谢振轩都忍不住晃了一会儿神恶犬天下最新章节。 真是灵动的眼睛!六皇子这才反应过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是因为我面前的人好看。” 六皇子绝对是个危险的人物,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顾满才不想跟他扯上半点关系,只是牵起嘴角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眼前的顾满风姿卓越,一举一动无不完美的诠释世家风度,谢振轩颇有些意外曾经泼辣的小姑娘能长成如今这副模样,便问她:“小九实在颜色奇佳。” 哪有人会在女子面前当场夸赞人家颜色美的?顾满微微皱起眉头,仍旧不发一言。 这个顾满过了这么多年,虽然皮囊是越长越漂亮,但是这脾气却好像也跟着长了许多啊,六皇子完全不以为意,再接再厉的问:“不知小九愿不愿意做本皇子的皇子妃呢?” 这回顾满不震惊也难,她抬眼望向六皇子,想确定他究竟只是说着玩还是认真的。 自己的价值自己当然知道,所有人都以为娶了自己就等于娶了王首辅一家的权势。 六皇子这种人,如果真的动了脑筋,那绝对是有可能的,别说自己的躯壳尚算可以,就算自己是钟无艳,他怕也是会欢天喜地的把自己迎回家里去吧。 谢振轩见她总算是抬眼看向自己,就盯住了她的眼睛。 可惜顾满的眼睛太过干净纯澈,里面疑问跟探视的情绪更是明显的很,他居然觉得自己的心思在顾满这样的眼神下无所遁形,有些自行惭秽起来。 没有人能在这样漂亮干净的眼神对视里坚持的住,谢振轩自然而然的将视线又转向别处,笑道:“难道小九不愿意吗?” 小九小九,叫的倒是真亲密。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是谢庭却听的清清楚楚,难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谢庭满脸都是惊艳,顾满却面无表情,低头的时候,他分明看见了里面有一闪而过的厌恶跟讽刺。 是对着六皇子? 谢庭有些惊愕于顾满对谢振轩的厌恶,转而想起前几年在宫里二人发生的事,就了然的垂下了头。 不断有人把目光投向二人。 六皇子亲自给顾满抬手倒茶呢。 六皇子对顾满笑的次数很多呢。 六皇子对顾满的态度简直可以说的上殷勤了。 可是顾满怎么还是一副那样淡淡的样子? 顾老太太心中还是欣喜的,自家孙女如此沉得住气,如此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果真是侯府出来的人。 王氏却有些意外,不知道顾满为何对着六皇子这么冷淡。 顾烟远远的看着俊男美女组成了一幅画,心头晦涩难当。 她觉得不能理解也很失落,为什么自己一个穿越来的穿越者,居然还不如一个本土女有优势? 顾满究竟是凭什么处处占尽先机,处处踩着自己一脚?就因为她外祖父是王伯雍吗?! 一百六十三 掌掴 邱府忙成了一团,费氏哭肿了眼睛从小油车上下来的时候连站也站不稳,险些跌倒在地上,同行的老嬷嬷不敢多说,忙一把扶住了她,担忧的唤道:“太太......” 费氏这才回过了神,勉力稳定了心神,沉声道:“快!快去请老爷来!”自己又转身招呼人将邱玉玲从车上扶下来。 邱玉玲还是抽抽噎噎的,显然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费氏扶着她,回头皱着眉让人将邱苍梧的马车直接赶进他的院子里。 丫头找到邱世安的时候,邱世安刚跟玲珑欢爱完,玲珑见他要起身,就嘟囔着:“今日不是说太太往陈王府去了?怎的这么快就回来!” 这可是在费氏住着的正院里,邱世安难免有些惊慌,就将她从被窝里捞出来,也不管她guang裸着身子,不耐烦的道:“问这些作甚!快将衣服穿起来,找伍伯送你回去!” 玲珑已经跟了顾博齐,顾博齐还为她置办了一座三进的院子。 见邱世安这样冷淡,玲珑咬着唇委委屈屈的,似乎马上就要掉下泪来。 邱世安却没机会理她究竟是不是要哭,将门外的丫头唤进来替自己更衣,一边又问:“可知太太着急找我是为了什么?” 向来去做客都没这么快就能回家来的,邱世安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计谋失败了,否则何至于找自己找的这么急? 不过想想,他又忍不住笑自己杞人忧天-----连世子妃身边的丫头都已经收买好了,又特地的去醉仙楼求了那种药来,只要邱玉玲跟费氏机灵一点,哪里还能出什么差错呢? 可是等他进了儿子的院子,才感觉到了不对,费氏正立在穿廊里。头上的金钗摇摇晃晃的都要掉下来了也不自知,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他心里一咯噔,忙快步走了几步上前,问她:“这是怎么了?” 他迎面走来的时候,有一股子奇异的香味。 费氏皱了皱眉头,闻出这香味是女子身上的,面色就有些不善,不过她现在显然是更加担心儿子,眼里的眼泪就不自觉的掉下来。哭道:“老爷!寄望他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现在该出事的不是顾满吗? 邱世安狐疑的看着费氏,见周围都是自己人,就问:“能出什么事?咱们不是都计划好了吗?” 费氏拉着他的手修真位面商铺。组织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跟邱世安说,急的只是抹眼泪。 邱世安见她如此情况,更加着急,意识到不好。先就瞪大了眼睛,指着费氏旁边的婆子,道:“你!你快来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少爷跟姑娘呢?” 不提邱苍梧还好,一提邱苍梧,费氏的眼泪更是掉的厉害。 那婆子倒是个麻利人。一听问,不假思索的就回:“老爷!今日我们去做客,姑娘不小心将茶打翻在了顾姑娘身上。就陪着顾姑娘去换衣裳,谁知到了后来,顾姑娘却跟着她姐姐世子妃去了清晖堂,咱们姑娘却......却不知为何逛到了别的院子,我们找到姑娘的时候。她正与少爷在一个屋.......少爷正搂着灵芝......当时,当时陈王世子与顾家老太太跟几位太太。并欧阳御史家的太太们都在,世子立即就派了车直接从府里院子里将我们送回来了!” 说了这么一大堆!是什么意思? 前面都是还很正常的,大家也都商量过了的,将那茶打翻在了顾满身上,她总要去更衣,邱玉玲再不好意思的跟着去,那天跟着世子妃的三个丫头自己都已经收买好了,无论是碰见哪一个都会把顾满往邱苍梧在的院子里面带。 何况顾满已经喝了那...... 怎么到了最后,自己儿子却搂着灵芝?不对!那不就是说,不就是说自己女儿也在房间里吗?在房间里看着自己的哥哥跟自己的侍婢交媾,还被那么多人抓了个正着! 邱世安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几乎想的到明日别人看向自己时那取笑的眼神。 明明计划的好好的...... 他快步进了房门,下人们正端着水给邱苍梧擦洗,邱苍梧躺在床上还不安分,眼神迷离,拉着一个丫头哼哼唧唧的叫个不停。 真是!真是! 顾满吃了药都没怎么样,这个没吃药的孽子倒是先失控了! 他捏着拳头站了半日,无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上前一把踹开那个丫头,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了邱苍梧脸上。 邱苍梧脸上一阵酸麻,白皙的脸上很快的现出了手指印,他被这一巴掌打的整个人都往里边一偏,勉强才睁开了眼睛看向打自己的人。 等看见了是自己的父亲之后立刻吓了一跳,左右环顾了一圈,见自己的衣裳也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新的,还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就疑惑的瞪大了眼睛。 他分明记得自己已经买通了王府的婆子,借故是更衣溜进了事先商议好的院子里,也记得自己等来了顾满的,自己还与她......怎么现在人都不见了? 难道是事情已经事发了,她的家人已经把她带回了侯府去? 邱苍梧这样一想,忍不住兴奋不已,抓着邱世安的手,笑道:“父亲!是不是事情成了?!顾姑娘呢,她还好吧?” 真是为难了她,一个侯府的姑娘出了这种事,还被那么许多人围观,回了家顾老太太一定会狠狠教训她的!还有那么多宾客看见,她以后的日子怕是要难过许多了。 不过也好,顾满的脾气向来不怎么好,为人又清高,现在出了这种事,也只能坐着等自己娶了她了,以后的脾气也定然会收敛一些,这也算是好事了。 “顾姑娘?”邱世安听到这个名字就狠狠的又给了他一个耳光,将他打的头一偏,嘴角都打出血来,才冷笑道:“还顾姑娘呢!人家与你有什么相干?!人家现在好好的自然是在世子家看戏,哪里跟你一样,跟一条死狗一样的被人给送瘟神似地送了回来?!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铁血邪神最新章节!你毁了你自己不算,连你妹妹也给你毁了!!孽障!当时进去的是谁,你究竟看了没看?!” 看了啊!邱苍梧被打的万份不服气,刚要还嘴,就听见父亲说了这段话,禁不住有些懵了。 当时他晕乎乎的,恨不得飘上天上去,等听见了人进来,马上就将门给落了锁,将人抱进了房间...... 房间里黑乎乎的,又没点灯,哪里能看得见那么多? 他当时为了欲仙欲死,也是服了药的,那时听见了女子的声音已经是躁动不安了,等抱了女子温软的身体的时候,哪里还能用脑子思考? 现在想来,那人居然不是顾满? 那是谁?! 邱苍梧还云里雾里的摸不清楚状况,外边就闪进一个丫头来,哭叫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姑娘她服药了!” 邱世安听的脸上一沉,忙不迭的叫人去请大夫,自己却一脚揣在邱苍梧身上,怒道:“不争气的东西!” 快步进了女儿的英华苑,邱世安心中颇有些不安,若是女儿真的服药自尽了,那外边的人会怎么看? 还真以为女儿跟儿子之间出了什么不明不白的事,到时候自己的头可就真的再也抬不起来了! 费氏已经哭的不能自已,拉着脸色苍白的女儿心疼欲死。 好容易盼来了晋婆子,费氏把往日的倨傲跟风度都丢了,拉着她忙求她一定要救活自己的女儿。 女儿当然是一定要救的,邱世安沉着脸吩咐了一通,就拉着费氏出了门进了自己内院的书房。 费氏依旧有些魂不守舍,他沉着脸瞪了她一眼,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办的事,当初商量的好好的,现在闹成这样,以后咱们还怎么出去见人?” 费氏向来很是怕自己的夫君,虽然很多时候他不生气,但是生气起来吓人的很。 此刻见问,她就抹着眼泪:“事情明明很顺利,我亲眼看着顾九喝了那杯酒的,她又跟着女儿一起进了院子,还是那个柳燕丫头,我以为事情无论如何是成了,谁知到了找人的时候,她却跟世子妃在一起,倒是咱们女儿跟儿子一起在房间了!” “咱们女儿还衣衫不整的......儿子又抱着灵芝行那等事,当时我都懵了。只觉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后来还是谢世子派人将我们送了回来。” 事情肯定是有什么不对。 但是他实在是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 邱世安觉得头疼不已,手指敲在桌上慢慢思索。 费氏揪着手帕,为了女儿的生死担忧不已。 没过一会儿,就有丫头上来敲门,禀报道:“老爷太太!姑娘醒了!” 这下连邱世安自己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同费氏道:“快去看看!” 费氏点了点头,快步的带着丫头进了女儿的房间,见女儿果真瞪着两只眼睛盯着头上的幔帐,连眼睛都不眨,空洞的很。 =============================================================== 求订阅求收藏~~~ 一百六十四 背后 谢振轩坐在顾满对面,见她偏着头欣赏戏台上的戏,连看也不看一眼自己,心内却一点也不生气。 顾满的侧脸实在是太美了,她今日梳着一个垂鬟分肖髻,有一缕头发编成了辫子垂在胸前,用明珠系着,颊边的碎发随着风轻轻舞动,正好垂在那抿着唇也会出现的梨涡处,不经意时的眼波流转也让人沉醉不已。 这世上竟真的有女子会长成这样,一举一动无不传递着美感与骄傲。 再加上她傲人的身世......谢振轩忽然明白为什么邱苍梧死也要得到她了。 不过这么绝顶的美人儿,跟着邱苍梧那个怂货着实是太暴殄天物了,谢振轩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她,眼里兴致盎然。 谢振轩的眼神比邱苍梧还要让人厌恶,顾满低头视若不见的喝了一口茶,继续将视线投向戏台。 至少邱苍梧是纯粹的垂涎,人家也不遮掩,但是谢振轩全然是算计跟势在必得的自信,着实让人厌烦又厌恶。 幸好在这个时候,谢陵过来拉着他的六叔去那边猜拳了,不然还真的让人头疼。 顾满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送走了那尊瘟神,禁不住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极漂亮的微笑来。 谢庭看的好笑,掀袍在她对面坐下,道:“顾姑娘介意赏我一口茶喝么?” 已经过了变声期,谢庭的声音变得又有磁性又好听,顾满微微一笑,亲自伸手替他倒了茶,笑道:“当然。” 她表现的这么愉悦,跟对着谢振轩时是迥然不同的态度,谢庭觉得心里很是熨贴,就笑道:“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我会得到我六叔那样的对待呢。” 经过了这几年,谢庭跟谢振轩的关系越发的好了起来,有时候让人都误以为他们是亲兄弟,本就年纪相差不多,六皇子能带着谢庭进进出出,实在是让人觉得难得,毕竟谢世子的身世大家都清楚,连他自己的父亲都不待见他,反而是这个当六叔的六皇子对待他如同对待亲生儿子那般,很多大臣背地里都赞叹六皇子仁慈。 顾满当然明白事情不会如同表面看见的这么简单。 谢庭在这一世显然跟六皇子达成了某种同盟。看六皇子对他这么信任都可见一斑了,要知道,三年之前谢振轩对待他的态度还跟对待一条落难狗似地。恨不得狠狠的踩一脚再踩一脚,可是如今却这么信任他。 谢庭脸上没留下疤,真是幸好。 不然这么一个美少年,实在是太浪费了。 谢庭如今长得更加的俊逸,旁人将头发全部束起来只留下额头。或多或少都会让人觉得难看,但是谢庭不同,他的头发束起来恰好更让人觉得惊艳,他的凤眼微微上挑,笑的时候双眼皮弧度恰好,偏棕色的眼珠亮晶晶的超能建筑师。实在不像是一个男子该有的相貌。 但是偏偏这相貌长在他身上又分外的和谐,他看起来虽然俊美却绝不让人觉得女气,虽耀眼却不轻佻。实在让盛京的很多少女倾心。 顾满在打量谢庭的时候,谢庭也在打量着她。 刚刚是距离远,现在距离近了,谢庭看着顾满的眼神就更加欣赏。 她的脸如同刚剥了壳的鸡蛋,光滑粉嫩。一双桃花眼此刻正透着笑意,笑一笑就如同桃花盛开。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二人不自觉的眼神触碰在一起,紧跟着都噗哧一声笑了。 “今日的事真是多谢你了。”顾满转着茶杯,看着谢庭的眼神却诚恳的很。 若不是他的人哄着邱苍梧服了药,自己就算把邱玉玲哄进了那间屋子,事情也不会成的。 说起来,难道谢庭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将邱苍梧跟邱玉玲两兄妹整的如此身败名裂实在是太狠了么? 要知道,古人大多都很保守很认死理的,自己将他们兄妹关在一起,邱苍梧又吃了那么重剂量的药,不出什么事是很难的,要知道,这件事情发生了,就等于毁了邱玉玲的一辈子,邱苍梧虽然还能娶妻生子,但是邱玉玲还有谁会要? 谢庭却全然没有那种想法,他眯了眯眼睛,抬眼望了那边的谢振轩一眼,片刻后就若无其事的将头转向顾满,道:“谢什么?我只是将我知道的告诉了你,又帮你做了件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你曾经也帮了我许多。” 醉仙楼是他的地盘,里边的消息都来的很快。 当时他听说邱苍梧要了许多西域那边传进来的迷幻药,就知道有什么事情不对。 等查探了一番,又发现有侯府的人跟着他,就觉出事情有什么不对头来。 顾满总算是帮了他许多,邱苍梧这个人渣跟上一世没有丝毫差别,若是真的嫁给了她,顾满的身世怕是还会跟以前一样那么悲惨。 他觉得就算是知道结局,也该帮帮忙。 于是他还是将这件事情与顾满说了,出乎意料,顾满却并没有怪他多管闲事,言语里也丝毫没有波澜,似乎邱苍梧从来不在她的眼里。 上一世顾满明明是喜欢着邱苍梧的啊......谢庭还以为顾满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等得到了顾满的回话时,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邱苍梧想以这样不光彩的方式得到一个女人,实在是太让人鄙薄。 老鸨给邱苍梧的药是普通的白粉末,什么效果也没的。 后来自己吩咐老鸨给他一包药,那才是真正的迷幻药,除了有春药的效果,还容易让人神志不清。 老鸨告诉他,这个药只有男子吃了才有用,对女子没有作用。 于是邱苍梧那个脓包还当真吃了那药,加上自己的人起哄要他喝了许多酒,他在院子里的时候能分清楚来人究竟是顾满还是他妹妹就奇怪了。 “你别觉得对不住他。”谢庭见顾满的脸色不怎么好,就劝她:“若是你不出手,现在坐在这里谈别人痛苦的人就不会是你,而是邱玉玲或者邱家的人了。你不去害人,别人就会害你,所以不用自责。” 顾满有些惊讶的看向他。 她才不会自责呢,她恨不得邱苍梧立即就死,又觉得立即死了太便宜了他废土法则全文阅读。 她只是很惊讶谢庭居然能说出这句话来,要知道,就算是王氏得知了整件事,怕也得怪自己下手太狠的,可是谢庭却说的出这句话来,不用自责,要是你不先出手,被别人害的就是你了。 对,就是这句话。 顾满这回是真的愉悦的笑起来,双手端着茶杯极真挚的看着谢庭:“我原本以为你会觉得我太狠毒,可是你却对我说出了这番话,说真的,我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可是若是别人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觉得是我太狠毒。你这句话真的让我很惊讶。” “这是以茶代酒的意思么?”谢庭微微一笑,伸手拿起杯子轻轻的碰了碰她的,笑道:“所以你觉得自己找到知音了?” 少年神采飞扬,少女笑靥如花,谢振轩不经意的抬头,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对着自己的时候,顾满可没笑的这么开心。 到底是女人啊,头发长见识短,看见一个长得好看些的男人就容易花了眼。 双胞胎与顾清也都涨红了脸,不是害羞,也不是冷的,而是气的。 走了一个六皇子,现在谢世子又上来凑热闹。 谢庭虽然不受宠,到底也是一个世子,何况近几年皇帝似乎也疼爱他的紧,着他跟着六皇子读书,平日时不时的召见他。 再加上谢庭长得实在是太出众,如今盛京想着要嫁给他的女孩子们一抓一大把。 如今谢景行对着顾满如此的与众不同,实在是太让人嫉恨了。 顾烟几乎要把自己的手帕给揉碎了。 顾满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好的运气,每一次都能从别人给她设的圈套里安然脱逃? 她长着的这副皮囊实在是太让人觉得厌恶了。 所有的女人都会嫉妒她的。 自己的脸蛋说实话已经算很是漂亮了,可是一到顾满的旁边,不知为何就似乎生生的被压低了一等...... 这一次的事情居然又没成! 不仅没成,倒霉的居然还是邱家兄妹。 顾烟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不对,顾满这个人有问题的很,哪里能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知音吗?”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有多少目光正凝结在自己身上,顾满笑的越发的璀璨夺目,眼里绽放的光彩让人觉得欣喜不已:“好像就是这个词,多谢你能不把我当成恶毒的妖女。” 被人这么看着还是头一遭,谢庭觉得自己修炼了两世的脸皮都有些招架不住,几乎要破功红了脸。 正在这时,跟在谢庭旁边的常春从楼下上来,低头轻轻的说了几句话。 谢庭点了点头,让他下去,再看着顾满的时候就比方才正常多了:“常春说,邱姑娘服毒自杀了。” 服毒了?要是死了不就真的宣告天下,自己被自己的哥哥玷污了么? 虽然现在她显然也是逃脱不了这个名声了。 顾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轻声道:“哦?结果呢?” 一百六十五 武举 雪都化了,花园里百花盛开,一时之间百紫千红花正乱,似乎是在向世人宣告春日正好。 顾烟此刻正站在秋千上,后边的丫头们都小心翼翼的跟着她,生怕她会忽然摔下来。 事实上她也的确危险的很,她魂不守舍的盯着外边,脚下一个不稳,晃了晃。 丫头忙拉住秋千绳子,抱住她下来。 顾烟有些烦躁,伸手推开众人,自己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还是入画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忙凑过去拿了帕子替她擦了擦额头,轻声劝慰:“姑娘且放心吧!五爷这一去,定然会拿个武状元回来的!” 哪有这么简单? 文举考试尚且比现代的高考还要难上几百倍,更何况是武举? 武举可比文举难得多了。 能不能过前面的这些关卡还是问题,要是一个差错,那可就容易出人命的,就算过了这些比试,后面还有策论...... 这回顾承宇要考武举,实在是太让人担忧了。 不过顾承宇也必然要经历这一关的,不然一个庶子,要拿什么来出头? 如今顾成峰越来越大了,顾承宇的威胁也就越来越严重。 现在连顾博齐这个向来不待见王氏的,也忍不住对顾成峰青眼有加,更别提老太太她们。 有时候想想自己一个穿越者居然在古代活的这么卑微没有存在感,顾烟就忍不住心酸。 心酸过后却还是要继续以后的日子的,总不能就真的这么认命,她不想一辈子都呆在顾满的脚底下活着,也不想以后要在顾满面前一辈子卑躬屈膝,所以顾承宇一定要挣一份前程来,只有这 样。自己才能对将来有些希望。 说到将来,顾烟又忍不住想起谢远来。 当年那个在马车上躲避搜捕的少年,也不知道现在还会不会记得曾经有个姑娘救过他? 可惜那块玉佩被顾满给抢走了。 顾烟想起这一点,对顾满就更加恨得咬牙切齿。 其实顾烟真的低估了顾承宇在顾博齐心里的重量,顾博齐此刻也坐立不安,担心起儿子来。 毕竟顾承宇是自己的第一个儿子,虽然是庶出的,但是却也争气的很,跟那些纨绔子弟都不同,读书争气网游之狂图霸业最新章节。练武也刻苦,那些纨绔子弟身上有的毛病他全都没有,用起功来连自己这个父亲看的都禁不住汗颜。 这一次他去。真要是拿了个功名回来,可真的算给家门争光了。 马姨娘替他上了杯茶,眉目间都是担忧,忍不住唉声叹气了一阵,小心翼翼的问顾博齐:“老爷。不如使个人去问问消息吧?都这样久了,怎的还没消息传回来?” 是啊,按理来说时间也不短了,应该有消息传回来了才是,怎么到了现在也还没见消息呢? 顾博齐心中也慌张的很,就点点头。胡乱的叫来一个小厮,吩咐:“你去!去东大街那边探问探问,现如今武举比试怎么样了?” 来的都是大周朝一层层甄选过的精英。打起架来那可不是小孩子家过家家,死个人是经常的事,也不知道顾承宇怎么样了。 小厮听话的应了,一转眼就跑的不见踪影,顾博齐站起身不断踱步。心中烦闷不已。 家塾的师傅今日身子不舒服,因此才过上午就吩咐散学。 顾承栋见顾成峰的小厮正给他收拾书本。就劈手夺来,装模作样的翻了翻,就伸手去捏顾成峰的脸:“哟哟哟!小子,你看的懂么?才四岁呢,字儿都不识几个,就敢跟我们一起来书院,也不怕听不懂丢人?” 顾成峰抿了抿唇,桃花眼里有阴鸷一闪而过。 顾承栋却全然没看见,手上的动作越发的重了,直将顾成峰的白嫩嫩包子一样的脸捏的变了形,哈哈大笑的招呼众人来看。 顾承栋自小顽劣,来书院也不过是应个景。 顾成峰却不一般,他是自己求着来的,家里人请了先生给他开蒙,他自己又要跟哥哥们一同来书院上学,为了这事,王氏与顾老太太都很是骄傲过一阵。 众人都知道这俩人同是嫡子,同是顾老太太的心头肉,加上他们都是旁支的,自然不敢开口。 顾成峰的小厮却是机灵的,见状忙冲出去跟顾成峰的奶兄告状。 顾成峰的奶兄方青山是个有成算的,闻言就忙吩咐旁边的人:“快!快去跟九姑娘说!” 自己却领着剩余的两个小厮进了门跟顾承栋求情:“八爷!八爷您千万别跟十八爷计较,他还小呢,什么都不懂。” 本来就什么都还不懂,站在顾承栋身边就跟个小粽子似地,一点儿威胁也没有。 想到他姐姐每次教训自己时的情状,顾承栋眯了眯眼睛,笑的极为嚣张,伸脚忽然朝着顾成峰心窝踹了一脚。 顾成峰这具身子才四岁多一点,小小的软软的,一踹就被踹到了旁边桌脚处,顿时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方青山被唬了一跳,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了,几步上前将顾成峰抱了起来,拦在顾承栋面前,愤愤道:“八爷!我们十八爷可没得罪过您!” 旁边的人早缩成了一团躲到别处去了,偏偏大些的顾承庆、顾承允、顾承远、顾承宇现在都不在书院了,这里就是顾承栋最大,如今谁也拦不住他,他伸手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漫不经心的看着在方青山后头的顾成峰,道:“是没得罪啊,但是我比他大,我是他哥哥,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我打他他就该受着!小十八,来,帮哥哥把鞋尖给舔干净,舔干净了,哥哥就保证不打你了,怎么样?” 太过分了贱席神仙修真记最新章节!方青山跟旁边的两个小厮死死地挡在顾成峰身前,脸色很难看。 这太不把他们二房的人看在眼里了,若是今天顾成峰被欺负了,以后他们下人在别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顾承栋现在欺负不到别人了,就故意来欺负二房比较小的顾成峰。 方青山真担心自家少爷会哭出来,就转头看了一眼顾成峰,见他小脸绷得紧紧地,还按着胸口,一副很是愤怒的样子,就忙冲顾承栋道:“八爷!今日您可已经踢了我们十八爷一脚,十八爷若是出了事,您在老太太跟前也脱不了关系!” 哟哟哟,难道还敢威胁自己不成? 顾承栋冷笑了一声,一副轻佻的样子拍了拍袍子,再次将脚伸出来,朝方青山道:“那又怎么样?现在我踢了他,弄脏了我的鞋,他当然得给我舔干净。不然你舔一只,他来舔一只,如何?我也让你看看,老太太究竟会不会为了这个小贱种来骂我。” 他的鞋尖已经到了方青山的鼻子上,还故意左右摇摆了一阵,看的顾成峰眼里的怒意越发的明显。 顾承栋瞥见顾成峰瞥自己的眼神就越发的愤怒。 现在二房什么都占着先,府里的中馈是二太太掌着,顾昭又嫁了世子,以后要当王妃的,连母亲也让二房几分。 但是他偏偏不,要他在顾满那小贱人面前低头,那是万万不能的。 顾满难得罪,那就找小十八吧。 反正小十八也一样讨厌,小小年纪就油嘴滑舌的,哄的连老太太都喜欢的很,偏心他冷落了自己。 今天要是不给他们一点好看,他就不姓顾! 顾承栋带来的人多,很快就扬手唤来几个人将两个小厮拖开唤,又让人把方青山架着,自己却走过去拍了拍顾成峰的脸,道:“来来来!小十八,叫几句老子来听听,我就放了你,如何?不对,不是放了你,我就只让你舔我的一只鞋,怎么样?” 顾成峰长长的睫毛垂下,遮盖住眼里的惊涛骇浪,小手却已经捏成了拳头。 顾承栋坐在书桌上,双脚摇晃来摇晃去,又伸脚在顾成峰脸上踢了两脚,问道:“小十八,说话啊!难道你哑巴了?” 早已经有人去通知老师了,但是家塾的老师哪里敢得罪顾承栋这个霸王,都缩在房里只是不吭气。 顾承栋见状就笑的越发的欢快,耀武扬威的叫人来,然后转头朝那些锁在位子上不敢动弹的同族兄弟叫嚣:“今日我就让你们看看,我是怎么教训这个小畜生的,也让你们看看,他怎么舔我的鞋!” 方青山被人给抓住了动弹不得,又怒又气的看着顾承栋,道:“八爷!十八爷可是您从弟!您真的不怕事情传扬出去坏了您的名声吗?” 名声?世家子弟,自己又不打算去考科举入仕,自己要什么名声? 顾承栋哈哈大笑,冲着顾成峰道:“小十八!过来!爬过来,爬过来给哥哥舔鞋子,你要是不舔,我就打死你奶兄!” 他说着,他手下的人果然伸手一拳打在了方青山肚子上,把他打的身子都弓在了一起。 欺人太甚!顾成峰攥紧了拳头,危险的瞪着他,恨不得把他给大卸八块。 “怎么?”顾承栋看着顾成峰的脸色,收了脸上的笑意,马上变成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哑着嗓子吩咐小厮:“十八爷既然不舔我的鞋子,你们就打到他舔吧!” 一百六十六 以牙还牙 话音刚落,屋外却传来一声如同黄莺出谷的娇叱:“我看谁敢!” 这声音别人不熟悉,顾承栋跟顾成峰可熟悉的很,正是九姑娘顾满。 顾满今日穿了一身春暖花开圆领褙子,外边是烟笼百花轻纱,看起来如同春花初绽,极为耀眼。 连顾承栋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讨人厌的顾满出落的实在是太让人惊艳跟惊讶,但是他们从小就有仇,如今见了顾满,自然立马没了好脸色,重重的哼了一声。 其他学子们平时哪里能得见顾满?连进后院也难得很,如今见了这个堂姐或者是堂妹这样惊为天人,一时都看花了眼。 方青山见了顾满,先就松了一口气,扬声道:“九姑娘!” 顾承栋先看她带了什么人来,等见她只带了两个丫头,方才还惊惧了一阵子的心就彻底放下了,坐在书桌上摇晃着腿,挑衅似地看着顾满,扬着下巴道:“怎么?我说的话都不算数了?我说打死这个刁奴,你们都听不见?!” 顾满居然还敢送上门来,尤其是,居然还只带着两个丫头就来了,真是太失算了。 既然她这回送上门来给自己欺负,那就好,刚好让自己彻底一雪前耻。 想到这里,他全然当看不见顾满的脸色很难看,指着顾满道:“九妹,难道你不知道书院是男人们来的地方吗?你一个女孩子,来这里抛头露面是什么意思?今日你来了,明日想必市井上就会出现许多传言。唉!虽然你是我妹妹,可这事儿你做的可真的不经脑子啊!”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如这样,不如你跟你弟弟一起过来帮我舔鞋子,一人一只。我不仅放过你们,还保证这里的人都不会说出去,如何?” 做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顾满一只以为顾承栋只是顽劣,只是自私,现在看来却完全不是。 这就是一条狗!趁着你不注意,随时都可能扑上来咬你一口的那种狗。 她把顾承栋的话完全当是在放屁,走过去轻轻的把顾成峰给扶起来,摸摸他已经青紫了的小脸蛋,轻声问道:“疼吗?” 顾满眼里都是关爱跟担心,跟看着顾承栋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顾成峰鼻子一酸。眼里包了一汪泪可怜巴巴的看着顾满,瘪着嘴道:“九姐,八哥打我。还踢我。我这里疼。”他说着,就伸手按住胸口韩娱之天王。 顾承栋简直不是人,这么小的孩子也能下的了这么重的手! 顾满心疼的替他揉揉胸口,抱着他安慰:“好,九姐知道了。九姐给你报仇。” 报仇?顾承栋看了一眼她带着的人,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简直当顾满是在说笑话。 敢说报仇?顾承栋哼了一声,道:“来人!把九姑娘给拉开!居然敢跑来书院闹事,实在是不成体统。我要代替老太太好好教训教训她!” 抱玉跟执画眼睛都气红了,见那几个小厮还真的敢上前,就飞身从几个小厮的头上踩着一路到了顾满身边。跳下来摆出进攻的姿势,道:“谁敢动我们家姑娘!” 顾满冷静的回身,将顾成峰的手紧紧地牵在手里,瞥了一眼周围的人,吩咐方青卓:“青卓。你将今日来这里上课的人的名字都记下来。这样的人,留在咱们家学里读书也是给我们侯府丢脸。” 等吩咐完了。又吩咐执画:“将这几个不分上下没有尊卑的小厮全部绑了,送回家听二太太吩咐。” 然后冲着抱玉道:“抱玉,你就将八爷给我绑过来。” 等全部都吩咐完了,她才拉着顾成峰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冷眼看着屋子里的一群人。 顾承栋今日身边一共有六个小厮,如今见顾满猛然吩咐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来擒住自己这一伙人,顿时有些想笑,笑顾满太天真。 顾承栋更是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 但是他们很快就都笑不出来了,也知道顾满全然不是在开玩笑。 执画跟抱玉都是练过的,出手力道之大简直难以想象,小厮们年纪也都不大,再加上也没练过什么拳脚功夫,哪里会是她们练过六七年的人的对手?很快就全部被打趴在了地上。 顾满立起来,指着顾承栋,吩咐执画:“执画,把他给我抓过来!” 话音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跟生气。 一次又一次的欺负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排斥自己,现在还把脑筋动到毫无还手能力的顾成峰身上了。 如果自己这回没能来呢?如果方青卓没去报信呢?那顾成峰现在不就得被顾承栋欺负死? 绝对不能容忍! 执画愤愤的应了一声,果然跟抱玉两人一起把胖乎乎的顾承栋提过来扔在地上。 顾满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用的哪只腿踹的我弟弟?” 没人回答,顾承栋哼哧哼哧了一阵,怨毒的盯着她,转过了头。 顾满就回头去问小厮。 小厮见她凶神恶煞的,带来的人也是练过的,知道自己这边必然吃亏,再加上也知道顾满素日的脾气,哪里还敢不答,想了半日就抖抖索索的指着顾承栋的右腿。 “很好。”顾满瞥了一眼那小厮,桃花眼里酝酿的全是怒意,她看着顾承栋,道:“我也知道,你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也知道你讨厌我。只是你不该欺负到小十八头上来,谁敢动小十八,比动我还严重。今日我就让你知道知道动我身边人的下场。” 自己动手实在是不方便的很,顾满看了一眼方青卓,就道:“青卓,我现在吩咐你做一件事,你可敢么?” 方青卓低头不敢看她,却忙拱手道:“但凭姑娘吩咐,小的无所不从重生之谋逆!” “好。”顾满满意的颔首,当初给顾成峰挑的随从果然都没挑错,这一次人人都很忠心护主,她指着顾承栋,道:“方才他是怎么踢得你们十八爷,你现在就怎么踢他,别怕踢坏了他,一切有我担着呢!” 刚才闻了顾承栋半日的臭脚,又被那么侮辱的对待了半日,还有自己的主子也被他狠狠的欺负了一番。 方青卓壮着胆子,果然按照顾满吩咐的,抬腿狠狠的踹在了顾承栋的肚子上。 “八哥!”顾满看着蜷缩起来的顾承栋,面不改色的看着他:“这回你做的实在太过了,在书院里公然挑事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对小十八动手,动手也就罢了,你居然还敢让他舔你的臭鞋,叫你老子?你以为你是谁?” 她说着,却把自己给气笑了,吩咐旁边的执画跟抱玉:“去把书院里的老师都给请出来,他们要是不愿意来,就说永远也不用来了。” 执画跟抱玉去请老师,这回他们听说是九姑娘来了,都不敢再耽搁,收拾收拾果然都出来。 其中的一个老师还年轻的很,见了顾满居然走不动路了,呆在院子里整个都跟呆鹅一样。 顾满没功夫注意他,直接就扬眉问周老师傅:“周老,我听说您与我外祖父是同年中的进士?您这样的老资格了,请问请问这种不孝不悌,口出恶言,欺负从弟的人该如何处置?” 把王伯雍都抬了出来! 自己倒是真的跟王伯雍同年中的进士,只是王伯雍中了进士之后就被选为庶吉士,又进了翰林,一路到现在首辅的位子,他自己却只是个进士,什么也不是。 如今还得在人家的家学里混混日子,他唉声叹气了一阵,很是为难。 顾满于是皱了一下眉:“看样子周老师傅是不知道了。” 真是软骨头,难怪连官也做不了,只能在人家家里混口饭吃。 旁边的那个呆鹅总算醒悟了过来,看样子九姑娘这回是决意要给十八少爷出气了,忙扬声道:“这种人就该罚!狠狠地罚!书院这种地方也不该再来了。” 顾满意外的抬眸去看,见是个年轻的公子,头上带着四方帽,就点了点头,道:“既然先生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做吧。” 要的也就是这句话,其他的才不用管。 顾满吩咐左右:“把八爷绑起来,绑到书院门口,用绳子吊着,就吊在牌匾上,要是我不让人放下来,谁也不许把他放下来!” 老师们都吓了一跳,没料到这个九姑娘这么厉害。 其他人却都晓得顾满的厉害,知道她断断不是在开玩笑,一时都惊慌的很。 顾满却谁也不看,蹲下来安慰顾成峰:“小十八觉得这个法子能不能出气?” “不能。”顾成峰淡定的摇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跟胸口,道:“八哥打我打的很狠,他还让我舔他的鞋,要打我的奶兄。他是坏人,九姐说过,谁欺负我,我就该让他加倍的还回来。我要把他吊在外边的牌匾上一天一夜,然后要派个人在旁边大声数落他的罪行,好让人家知道为什么他要被吊在牌匾上!” 好法子啊!顾满眼前一亮,忍不住捏了捏顾成峰的鼻子,笑道:“咱们小十八当真聪明,好,就按你说的办。” 顾承栋,看你从此以后怎么兴风作浪。 一百六十七 得胜 以前顾承栋一夜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五老爷在管教孩子方面就是个甩手掌柜,什么也不过问的,五太太自己又太过溺爱儿子,因此顾承栋不回家是常有的事,她也没当回事。 可是到了第二日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儿子不仅没回来,甚至都没派个人回来报信,这可是稀奇事。 要知道,儿子以前就算不回家,至少也会给个信儿的,她有些担忧,就忙吩咐人出去问。 这一问才知道出了事,马上带着人直奔书院,却见自家儿子正被吊在书院的牌匾上,两只手都紫涨了,一张脸也不知道是冻了一夜还是气的,苍白的很。 她心都痛了,忙吩咐人将他给卸下来,一边又忍不住哭了。 这究竟是哪个天杀的,敢这么对自己儿子! 可是竟没人敢去动手,她有些疑惑,这才看见那门前一溜儿跪着六个小厮,都已经恹恹的了。 认出那些都是跟在儿子身边伺候的人,五太太觉察出不对来,忙唤了一个起来问:“这是怎么了?你们为什么都跪着!你们八爷这是怎么了?!” 正说着,旁边的方青卓却大声哼了一声。 那小厮胆子也给吓破了,忙啪嗒一下跪在了大路上。 这是怎么回事?! 五太太认出那个吭声的人是跟在小十八旁边的方青卓,就忍住了肚子里的气,道:“你过来!” 方青卓早料到今日会有这么一出,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再加上是顾满吩咐的自己,因此昂首挺胸的站在五太太面前,给她请了安就呆在一旁。 五太太忍着气,问他:“这是怎么了?!你们八爷为何会被吊在这里?是哪个没长眼睛的。敢这么对他!你们是吃什么的,主子被这么吊着,也没一个人回府里来禀报我们?!还不快将八爷弄下来!” 时辰已经近辰时了,许多人已经围在书院门前看热闹,五太太躲在马车里,越发的愤怒。 方青卓却挺直着脊背咳嗽了几声,道:“是书院里老师们的吩咐,昨儿八爷他犯了错,不得不受罚。” 正说着,旁边却有个年轻人开始大声呵斥顾承栋:“你动手打人重生之幸福时光。失了大家公子的气度!” “你不经先生同意,就摔打东西,是谓不敬!” “对着从弟出口成脏、口吐恶言。是谓不悌!” “威胁从弟,不叫你老子就叫人舔鞋子,是谓不尊不孝!” 旁边听的人越来越多,偏偏数落顾承栋的那人还字字铿锵,一副气度从容的模样。声音震耳欲聋。 五太太气的脸通红,大声呵斥道:“你放屁!” 这一声出来可惹了祸,众人纷纷指指点点。 有人还眼尖认出了马车上刻着的标致,道:“唉!这不就是定远侯府的马车吗?!” 五太太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先躲躲,但是看着儿子整个人都已经晕过去了,也顾不得其他。冲着方青卓:“管那劳什子作甚,快将八爷解下来,送回家去!” 方青卓却看也不看她。拱手道:“太太在上,我只是个下人,不敢擅动。这可是书院里先生们商量出来的结果,五老爷他也知道的。” 什么?五老爷也知道? 儿子究竟是犯了什么错?难道就因为骂了几句什么弟弟,就该被吊在这里被众人围观? 顾博勇他是疯了吗? 他知不知道。儿子的前程都要被毁了?! 五太太自觉气的胃疼,风风火火的跑回家。闯进了顾博勇的书房要找他算账。 五老爷刚下朝回来,才刚摘了冠带,就见柳氏风风火火的闯进来,指着自己大骂:“顾博勇,你黑了心肝你!你不是人!你可知道你儿子被吊了一夜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你怎么下的了手啊你?还叫个人在旁边骂他,叫做什么数落罪行?你是要全盛京的人都知道你顾博勇养了个好儿子吗?!你巴不得在盛京丢人是不是?!” 顾博勇就知道她是为了顾承栋的事,忍不住黑了脸,道:“够了!”他瞪着柳氏,道:“你还好意思来说,要不是你惯着他,他能成这个鬼样子?你可知道昨日先生们全部被他气的半死,都联名上来要跟大哥辞馆了!” 什么?跟大伯他辞馆?柳氏一愣。 顾博勇就更加没了好气:“你说说,你究竟是怎么养的儿子?你知不知道他在书院里聚众斗殴,将其他族人的孩子都打了个遍?!打就打吧,他还把所有人都给赶走了,好几个族亲现在都怪我们侯府仗势欺人你知不知道?!书院里的老师都被他气死了!大哥昨日跟我说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你现在还有脸来问我?!” 这倒是像顾承宇会做出来的事,柳氏一愣,紧接着就不服:“打几个人又怎么了,那些族亲什么的也不过就是来打秋风的,不是依附咱们侯府,连个屁都不是!就值得先生生那么大的气?还值得你亲自下令罚他?那可是你儿子!” “我罚他?”顾博勇不怒反笑,一把将刚摘下来的冠带扔在地上,冷笑道:“这回你可冤枉我了!老太太亲自下的令,你昨晚没去老太太那儿请安,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打外人?你可知道他把小十八打成什么样了?小十八昨日都请御医了!说是伤了心脉,以后怕得落下心疾的毛病,老太太都恨不得宰了他!” 顾博勇一脸愤愤,昨天老大把他叫去的时候,一脸揶揄,眼里都是笑意。 他是嫡子,哪里有过被庶兄压成这样的时候?当时气的差点跟小十八一起去见阎王了! 柳氏心里却惊涛骇浪,居然又是小十八军婚,染上惹火甜妻最新章节! 怎么又是二房?!不知怎的,她忽然瞪大了眼睛,道:“不会又是九丫头弄出来的事吧?!哪里就能那么严重?” 她总觉得顾满这个鬼丫头诡异的很,凡是倒霉的事一般都是她带来的。 顾博勇莫名的皱了皱眉,道:“又关她什么事?你自己教出来的儿子你还不清楚?要不是你惯的,他也不能这么无法无天!小十八人聪明,昨日二嫂跟老太太都哭的不行,还是他安慰住了老太太,说是不用罚八哥了,当场把老太太哭死了过去,要拿老八来打死。说起来,要不是小九昨天去接回小十八来,事情还没这么轻松,小十八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吗?!” 哪里能那么轻易的就死啊? 又是顾满!又是顾满!五太太愤恨之于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五太太有口难言,又被丈夫训斥了一顿,顿时憋了一肚子的气。 以前顾博勇哪里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真是中了邪了! 她咬着牙,道:“那现在小十八是不是没事了?” “当然没事了!”顾博勇顺口接过来,道:“要是有事,你以为府里会这么风平浪静的,怕是不止二嫂,连老太太也要过来找你拼命!” 柳氏被噎的哑口无言,半响才反应过来:“那咱们老八呢,现在他都没事了,总不会还要让咱们老八在上面继续吊着吧?那可是你儿子!” “我知道!”顾博勇有些烦躁:“所以你就去跟二嫂求求情吧,若是二嫂答应了,你就去把那个孽子给接回来!书院他是不能去了,现在老师们都怕了他,看他不顺眼着呢,还不知道要怎么办!这个不孝子!” 跟二嫂求情? 听云馆里静悄悄的,王氏黑着眼圈替小十八掖了掖被子,就见顾满已经端着汤进来,忙道:“你放着罢,我来就成了,你回去歇着,累了一晚上了。” 顾满摇摇头,推着她往外走:“我没事,您都在这里守了一晚了,身子会吃不消的,您先回去歇着吧。” 王氏确实困了,又担惊受怕了一整晚,此刻果然有些晕乎乎的,就点了点头,扶着清音的手出门去了。 顾满坐在拔步罗汉床旁边放着的锦杌上,伸手摸了摸小十八的额头,皱了皱眉,伸手把他头上的帕子拿下来,去铜盆里换了一块湿帕子换上,眼里全是担忧。 昨日整治了顾承宇的时候小十八就已经面色发黑了,到了家里正跟顾老太太说着话呢,忽然一头就栽倒晕了过去,把顾老太太吓得不轻,搂着他直叫心肝儿肉。 正好给了自己机会,在顾老太太面前狠狠地告了一回状,又添油加醋的把在书院的事情都跟顾老太太说了。 加上早就商量好的,让那些老师联名跟顾博轩辞馆,用的理由都是八爷顽劣不堪,实在不能教。 这些事情都联合起来,连五老爷自己都连声的骂顾承栋是个孽子,顾老太太的脸都黑了,抿着唇只是不发一言。 然后又通过那只呆鹅的口,把自己准备好的用来罚顾承栋的法子报了上去。 这是头一次顾老太太眼睛也没眨的答应了,还觉得罚的太轻。 说实话,顾满也觉得轻了。 看见顾成峰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她恨不得自己拿把刀一刀一刀的把顾承栋给剐了!那个混蛋! 一百六十八 贤妃 顾烟睁开了眼睛,就看见顾承宇抱着一只极为可爱的,毛茸茸的小狗在自己眼前晃韩娱之冬末忧伤。 欢喜过后就是惊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忙拉着被子将自己完完全全的遮起来,笑道:“哥哥先出去!” 顾承宇失笑,却当真抱着狗狗出去了。 顾满就唤云彩跟入画进来伺候自己穿衣洗漱,等匀了脸,才开了门,就见顾承宇正在院子里逗着狗,脸上的笑意灿烂的很。 这么多年的勤学苦练都没有白费,顾承宇武举考试很顺利,只能之后的策论了。 她有信心,相信顾承宇策论也能过,心情就格外的好起来,扬声唤他:“哥哥!” 她把长发盘起来在脑后挽了个纂儿,头上只插了一只木兰簪子,越发显得清逸出尘。 都说顾满倾国倾城,顾承宇却还是觉得自家妹妹也不遑多让,眼里的笑意就越发的明显,温柔的应了,笑道:“怎的今日当了小懒猫,这早晚也还不起?” “还不是昨日闹的。”顾烟嘟了嘟嘴,抱怨道:“昨日小十八忽然在老太太房里晕倒了,大家都忙做一团,我总不能在旁看着,就跟着太太还有九姐她们一起去了听云馆,等了羽翼来诊治了,我才回来。” 顾承宇也听说了这回事,闻言眯了眯眼睛,道:“说起来小十八还真是命大啊,老八也真是的。” 顾烟微微一笑。 顾承宇就接着道:“老八也真是的,他怎么不多使点儿力,直接把小十八踹死了事呢?” 说起来,昨天的顾承宇下的手还真是够重,小十八脸都黑了,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御医好容易才把他给救了回来,说是以后怕是要好生将养着了。不然会落下心疾。 不过顾承栋也真是的,既然都已经往胸口上踹了,怎么不干脆踹死为止? 她竟也有这种感觉,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顾承宇说了这句话,忍不住噗哧一笑,道:“五哥,这可是在家里,亏你敢说。” 这院子里的人都被调教好的,有什么不敢说?顾承栋不以为意,心中还是对顾成峰的存在耿耿于怀、 不过也快好了。等过阵子自己策论通过了,若是真的榜上有名,那以后可就再也不用跟现在这样处处要看其他人的脸色了。 他背着手。忽然失去了逗狗的兴致,仰头看着梨花发呆。 顾烟见他忽然沉下了脸,忙道:“怎么了?” 顾承宇这才反应过来,刚要安慰她没事,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紧跟着马姨娘匆匆进的门来。 见顾承宇也在这里,马姨娘显然很吃惊,但是片刻后就反应过来,忙喜滋滋的拉着顾烟,道:“十一姑娘!大好事,宫里来了人。说是贤妃娘娘要见见你们呢!你快收拾收拾,跟九姑娘一同入宫去吧!” 入宫?还是去见贤妃? 顾烟自认为跟贤妃全然扯不上关系,闻言忍不住愣在了当场。 顾承宇也有些惊讶。道:“贤妃娘娘宣召?可有说是为了什么?” 无亲无故的,贤妃娘娘忽然宣召顾烟进宫去做什么?可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但是贤妃娘娘到底是六皇子的养母,按理来说是不会对自己妹妹怎么样的,他在心里思索了一番,就拍拍顾烟的肩:“既是贤妃娘娘召你们进宫异界之公主鉴赏专家全文阅读。你就去吧。” 顾烟点了点头,跟着马姨娘进门去梳妆打扮了。 皱了皱眉。顾成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有一瞬间的迷茫。 心口很痛,他伸手按住胸口,偏头就看见顾满正趴在床头上,似乎睡着了。 顾满的睫毛很长,像一把长长软软的扇子,遮住了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 在梦里也忍不住蹙着眉头?顾成峰心内柔软一片,忍不住伸手将她的眉头抚平,自己缓缓的坐起来。 顾满本来就只是浅眠,如今顾成峰一动,她很快就被惊醒了,忙抬头看着他,伸手探他的额头。 好在已经不烧了,她舒了一口气,见顾成峰漂亮的眼睛里盛着的都是迷茫,就忙问他:“头还疼吗?胸口还疼吗?” 顾成峰这才想到自己昨晚似乎是昏过去了,想到顾满或许陪着自己一整晚,就摇摇头,问她:“九姐,你没睡觉吗?” 哪里睡得着,昨天晚上差点就心疼死了。 沛音端着才刚热过的汤进来,道:“姑娘,汤好了。” 昨天晚上顾成峰被灌了一整晚的苦药,早上起来肯定是要喝些清淡的汤。 顾满伸手接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吹喂顾成峰:“喏,这可是九姐亲自下厨做的汤,喝一口去去苦味。” 这还是在现代学的技术,上辈子邱苍梧就无比喜欢自己做的菜跟汤,说百吃不腻。 御医交代要给顾成峰做人参汤,她就去厨房要了一只鸡,再拿了些枸杞,亲自炖了人参鸡汤。 汤很好喝,虽然还是有一丝淡淡的苦味,但是很快就回味甘甜,顾成峰的心也跟这汤一样,被甜的一塌糊涂。 有姐姐真好,有人疼真好。 他雀跃的看着顾满,孩子气的做鬼脸逗她开心:“九姐,我是不是很漂亮?” 哪里有男孩子喜欢夸自己漂亮的,顾满忍俊不禁,拿帕子替他擦嘴角,笑道:“是啊是啊,咱们小十八很漂亮。” “还是九姐最漂亮!” 姐弟俩正其乐融融,顾满的奶娘齐嬷嬷就进来,笑眯眯的看着顾成峰,道:“十八爷好点了?” 顾满身边的人,顾成峰都是很尊敬的,乖巧的点了点头,奶声奶气的问她:“嬷嬷来看我吗?” 齐嬷嬷点了点头,又对顾满道:“姑娘,宫里的贤妃娘娘传令,说是要您进宫去一趟呢。” 进宫吗?现在? 顾满一愣,问道:“什么时候?” “召您午时之前就进宫。”齐嬷嬷又低头道:“贤妃娘娘还叫了十一姑娘呢。” 顾烟也有份?顾满想了想,就问齐嬷嬷:“可还有别的姑娘么?就我与十一妹?”这可真是怪了,贤妃娘娘跟自己又不认识,上回在宫里自己也没得罪她,甚至话也没有说过一句,这回她怎么会想到要传召自己进宫去?还有顾烟也一起叫上了? 她跟贤妃娘娘可没半点关系。 齐嬷嬷摇了摇头,道:“只请了姑娘您跟十一姑娘网游之天下第一。您快回去梳洗吧?” 顾成峰眨了眨眼睛,一脸懵懂拉着顾满的衣袖问她:“九姐,娘娘为什么要找你?” 贤妃是谢振轩的养母呢。 她可还要靠着谢振轩的,再加上她又伺候皇帝,说不定能猜透皇帝的心思,说不定这回......是为了给谢振轩拉拢拉拢王首辅吧? 顾成峰在心内冷笑了一声,想起上一辈子六皇子登基之后的嘴脸,眼里闪过一抹阴鸷。 没有看见顾成峰眼里的阴鸷,顾满只听见他软软糯糯的唤自己姐姐,就忙低头安慰他:“九姐也不知道,九姐去一会儿,大概傍晚也就回来了。你乖乖的呆着好不好?” 齐嬷嬷看的心里一暖,她一直觉得顾满实在是太心狠了些,现在才发现,她每次都只是对欺负她的人心狠,对其他人还是极为维护的。 尤其是对自己的亲人,才刚方家的就跟自己说,顾满给了她整整二两银子,让她好好给方青卓补一补。 总算没有跟错了主子,她站在一旁看着顾满,笑眯眯的。 顾成峰还是有些担心,怕顾满会中了贤妃的道。 贤妃这个人可不好对付的很。 他拉着顾满不让她走,嘟着小嘴,道:“可是九姐,娘娘会不会把你抢走,让你不回来了?” 抢自己做什么?顾满忍不住绽出一个笑来,紧跟着却又有些惊愕。 这也说不定呢? 想起六皇子前几日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再加上朝廷最近又开始有大臣上书建议立太子的事....... 贤妃很可能是来替六皇子找支持的。 顾满心里警惕起来,面上却还是带着笑安抚顾成峰:“不会的,九姐只是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啦。小十八先好好的养身体,九姐回来给你做小点心吃。” 好不容易哄住了顾成峰,顾满带着齐嬷嬷往明月楼赶,忍不住有些头痛。 六皇子这个人刻薄寡恩,再加上其实好色成性,她其实是很不喜欢的,甚至可以说是厌恶的。 但是到底他会是未来的皇帝,又不能得罪,真是让人头疼。 还是葶橘给她梳头。 这回葶橘给她梳的是一个抛家髻,两颊边垂下的两缕头发更把她的脸衬得巴掌似的小,两只大大又有神的眼睛镶嵌在玉雕似地脸上,望之就夺人心魄。 沛音给她取了衣服来。 顾满见是白底大红撒墨团纹的右荏褙子,外边是同色纱衣,就摇了摇头,道:“换件素净些的吧。” 这其实已经很素了。 还要更素?沛音嘟着嘴抱怨:“做什么要穿的黑漆漆的,衬十一姑娘去?” 被她逗得一笑,顾满伸手将脸上的胭脂给抹去一些,就嗔道:“你何时也学她们学的牙尖嘴利的了?我做什么要穿的花枝招展的去招眼?我又不想去做娘娘。” 沛音这丫头向来一点就通的,闻言就皱了皱眉,赶着找了一件黑色广袖裙出来,腰间是玉带扣。 一百六十九 尖刻 说了不招人眼的,这黑色不是更招人眼? 顾满被沛音逗得没了脾气,刚要发笑,就见王氏身边的周嬷嬷来请,说是宫里已经派人来催了悍妇,本王饿了!。 没办法,找了什么就穿什么吧。 这一穿,就把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惊得再也移不开眼,连周嬷嬷也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黑色广袖裙围在她身上,越发显得她肤如凝脂,色如冠玉,纤腰楚楚不盈一握、北方有佳人,也莫过于此了。 顾满皱了皱眉,衣服也来不及换了,只好领着抱玉与沛琴一起出门。 她现在出门一般都会带上一个懂武功的,至少不会再发生当初许知远那件事。 顾家两姐妹今日正好是两个极端。 顾烟穿了一袭白衣,大眼睛水汪汪的似乎能掐出水来,月白色的蜀锦穿在她身上更添风采。 一黑一白,把侯府里的人眼睛都快给晃花了。 顾成峰遥遥的看见顾满出了园子,就呆呆的立在门前看着自己院门口的两盏大红灯笼发呆。 上一世也听说过顾家九妹风华绝代,容颜傲人。 如今看来,远远不止传言的那般简单。 真不知道邱苍梧这个笨蛋上一世怎么会把这么一个绝世美人弃如弊履的,这一世,邱苍梧再也不要想染指自己的九姐了,只要是另有居心的,他宁愿把他们一一都弄死,也不愿意便宜了那起子小人! 上了马车,顾烟的眼神就忍不住在顾满的身上打转,她实在是太美了,就算是穿着一袭什么点缀都没有的黑衣,也能如同夜明珠那样散发出光芒,这样的美人现代是找不出来的。实在是太美了,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顾满也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顾烟如今已经褪去了青涩,两只眼睛就如同黑葡萄似地,水汪汪亮晶晶,叫人看了就移不开眼睛。 马车进了宫门,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就停了下来,有穿着宫装的宫女迎上来搀扶她们下车,换了软轿。 于是被抬着走了很长一段路,宫女才把她们又扶下轿子。娇笑道:“二位姑娘请跟我们来。” 顾满与顾烟对视了一眼,皆默不作声的跟在宫女后头。 她们两人一起出现在寿康宫的时候,整个寿康宫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 就如同太阳与月亮一同出现在了同一片天空。 盛装打扮的顾烟如同璀璨的阳光美的肆无忌惮。将光彩尽皆展现出来,灼花了众人的眼。 穿着黑衣的顾满却如同姣姣月华,被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就算低垂着眉眼也抹不掉令人惊艳的容颜。 顾家竟一下子出了两个仙女! 很多年以后还有宫女忘不了那个场景,一黑一白的两个姑娘如同从天而降。照亮了整个寿康宫。 当真名不虚传!贤妃先在心内叹了一场,将眼里的惊艳压下去,这才笑着让她们起身:“起吧。” 顾满与顾烟行了礼,站起来,目不斜视的退到一旁。 贤妃笑了一声,见她们二人都低着头。就道:“顾九,抬起头让我瞧瞧,本宫几年不见你了。听说如今你出落的如同仙女儿一般,倒是真想瞧瞧。” 顾满心内腹诽,却还是乖巧的抬起头来,却不敢直视贤妃,只看着贤妃肩头处黑色交易,总裁只婚不爱最新章节。 贤妃倒吸了一口凉气。并没想到顾满出落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美貌,方才并没看见全貌。如今才相信了谢振轩的形容,果真是天生的美人,五官精致得如同雕刻出来的一般,找不出半点瑕疵。她又笑着去看顾烟,顾烟的五官也不差,甚至不比顾满差,今日又盛装打扮了,似乎比顾满还要明艳逼人几分,但是顾满站在她身边,却又丝毫没有被夺去风采。 顾家倒真的养出了两个好女儿。 家里养出了这么两个尤物,竟没想着往宫里送? 贤妃很有些惊愕。 “果真有沉鱼落雁之貌。”她笑着点点头,又吩咐宫女给她们上座。 顾满与顾烟都坐了,心中都有些惴惴的。 贤妃打量的眼神可以说是毫不掩饰,她究竟在看些什么? 什么叫做听说? 听谁说,吗难道是听谢振轩说不成? 想到谢振轩,顾满心里就堵得慌,生怕待会儿贤妃会迸出什么让自己难以接受的话来。 可是她显然是猜对了,贤妃紧接着就提起:“尝尝我这里新来的六安茶,小六他与我说在陈王府见了两位仙女,我原还不信,如今却是信了。” 真的是因为谢振轩! 顾满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心中越发的忐忑,手心里也忍不住冒汗。 那时候六皇子可没多看自己一眼,顾烟抬眼偷偷的瞧了一眼贤妃,心中疑惑不已。 贤妃见她们二人都低着头不说话,微微一笑就打算继续说下去,谁知外边的宫女忽然就进来禀告:“娘娘!婉妃娘娘来了!” 婉妃?顾满仍旧没有抬头,眼里却迅速的闪过一丝忧虑。 婉妃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贤妃脸色沉了沉,没料到她真的挑着这个时候来,语气就不自觉的有些阴沉:“跟她说,本宫今日没空,让婉妃娘娘明日再来。” 但是婉妃显然是铁了心要进来,那宫女不一刻又为难的进来了。 贤妃眼珠子在顾烟跟顾满身上一转,冷笑道:“既然婉妃娘娘今日这么坚持,那就叫她进来吧。” “姐姐原来在待客,我说为何忽然不准我来了呢。”婉妃娘娘的声音还是如同从前那般娇媚,顾满低着头,看着她粉红色的裙摆从自己面前拖过。 贤妃笑了一声,道:“正为了小六忙呢,妹妹却在这个时候来了。恰好,快来看看这两个天仙一般的美人儿,小六可是夸的不住口呢!” 婉妃的脸色就变了变,许久之后才笑道:“是么?”语气尖酸又刻薄。 顾满跟顾烟都吃了一惊,婉妃却已经出声了,道:“都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她们二人都不敢违抗,忙将头抬起来。 婉妃果真已经不如从前了,从前那份水灵灵已经没有了,如今虽然依旧美艳,却也只剩美艳了,只是额间的那一点朱砂痣仍旧很夺人眼球。 难怪谢振轩日日在自己面前那么尖刻,说自己已经老了,原来真是见了两个更水嫩更加美丽的美人儿总裁大人,轻一点! 他真的要选妃了! 婉妃眼里一时闪过许多情绪,眼神却停在了顾满的脸上。 真是美人儿呢!这轮廓......婉妃思索了一会儿,才猛然记起这跟几年前撞破自己与谢振轩的事的面容是同一张。 有些惊慌的立住了脚,她笑了笑,咬牙道:“果真是玉人儿一般的美人,叫我这女子看了都移不开眼。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当时被撞见的时候自己慌张的很,根本什么也没来得及问就被带走了。 贤妃微笑:“定远侯府世子的女儿,实在是顶好的容貌,叫我爱也爱不过来。” 顾博齐已经被封为世子了。 家世又这么好?!婉妃更受打击,连笑也笑不出来了。 谢振轩本来就不是长情的人,现在自己又不比从前了,他回回都要埋怨自己没有以前漂亮,没有以前有风情了。 前日听他说他想选妃了自己还不信,现在看来,要是自己是他,自己也恨不得立即就把这两个绝世美人娶回家去。 她心内受挫,再加上曾被顾满撞见过与谢振轩的事,对着二人就忍不住都没了好脸色,冷笑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两位姑娘如此貌美如花......” 顾烟与顾满都忍不住红了脸。 贤妃娘娘就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妹妹言过了!顾姑娘可是世子嫡女,外祖父可是王伯雍首辅,家世学识都是一等一的!” 言下之意就是,比强得多! 婉妃心中难受,语气自然忍不住尖刻了一些,如今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做了错事,说错了话,忍不住蹙了蹙眉,低头拈起一颗樱桃吃了,就又问道:“二位妹妹年方几何了?” 妹妹?她们可都不是来跟你做妹妹的。 贤妃瞥她一眼,并不答话。 顾满就道:“臣女今年十三。” 顾烟也忙道:“臣女今年十二。” 豆蔻梢头二月初啊,真是好年纪。 到底是为什么让自己进宫的?难道就是为了把自己晾在婉妃面前,让她看清自己的位置,从此以后跟六皇子保持距离吗? 这就大可不必了,顾满清楚的记得新帝的爱好。 他似乎对他父亲的女人都情有独钟,登上帝位之后居然封了前朝的两个妃子当作昭仪。 简直是贻笑大方,许多言官都恨不得一头撞死在他面前。 他就算娶了新妻子,也不会放弃这个癖好的。 顾满嗤之以鼻,心中却开始盘算起贤妃的目的来。 很显然,贤妃叫自己进宫来的目的跟谢振轩脱不了关系。 谢振轩也到了年纪,很快就要选妃了,甚至可能要封王就藩。 而自己是绝对不想落在他手里的。 婉妃勉强点点头,跟贤妃寒暄了一番,就垂头丧气的走了。 一百七十章 志在必得 等婉妃走了,贤妃就和颜悦色的问了姐妹俩一些话,又让她们说说家里的事来听。 顾满心中对贤妃娘娘跟六皇子都避如蛇蝎,自然不愿意兜揽她的话,大多时间就只是微笑着听顾烟说。 顾烟倒是好口才,只捡新奇有趣的事儿来说,有时还用到现代的话,把贤妃都给听住了。 心里门清,顾满却也跟着贤妃一起露出惊讶的表情来,一副听住了的样子。 贤妃娘娘心里就对顾满有些几分不屑,原来生的这么好看,其实内里却是个草包,连话也不会说,从进门到现在,说了加起来也不到十句话,跟个哑巴似地,娶回家又能有什么用处?倒是顾烟这个丫头什么都来得,口齿又伶俐,只是可惜在了出身上,偏偏是个庶女,偏偏没个当首辅的外公,否则小六看上的就是她了。 想起六皇子交代的事情,贤妃眼里精光一闪,忽然朝着顾烟笑道:“说起西府海棠来,御花园就有几株栽种的甚好,十一不妨去看看,待会儿也给本宫带几枝回来插瓶。” 顾烟不傻,自然知道贤妃这句话的意思是要支开自己,心下有些难堪,但是她面上却什么也不露,开开心心的出门去了。 知进退,能隐忍,倒真是块好材料,贤妃再次暗暗点头。 顾满却心生警惕,知道贤妃娘娘支开顾烟,怕是要开始试探自己了。 果不其然,等顾烟出了门,贤妃娘娘就慵懒的倚在椅背上,挑眉看着顾满,问道:“小九,我听说你跟小六的关系甚好?” 什么叫做跟小六的关系甚好? 然跟那个六皇子一毛钱关系都扯不上好么? 还把自己的排行拿出来叫,跟自己很亲密似地。顾满垂着头,眼里的不屑全都隐在长长的睫毛下,轻轻的摇了摇头,笑道:“臣女不敢,六皇子身份尊贵,臣女不敢高攀。” 怎么倒是对小六兴致不高的样子?贤妃自以为六皇子的条件应当令女子都趋之若鹜的,没料到顾满这样轻轻巧巧的就转移了话题,一时就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大概是欲拒还迎吧,贤妃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直视着顾满问道:“皇上都跟礼部说了。给皇子世子们选妃都要那清清白白的、贤德兼备的女子,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小九言重了,本宫今日让你来就是想问问你。可还满意我们小六?” 说的已经这么明白了! 顾满心中对谢振轩更加生出无比的厌烦,什么叫做满意不满意小六?意思就是不管自己满不满意自己都是谢振轩的? 真是好笑,贤妃娘娘是把自己自动代入谢振轩的亲娘了吧,这么为他着想,谢振轩究竟是给她吃了什么药火影之水中无月! 贤妃久等不到她的回答。手里的春寿宝盖盅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铛’声,然后笑道:“小九做什么这么严肃?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满意便是满意,不满意便是不满意,直说与我听就是。难道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现在不就是下口之前的试探么?不能吃了自己,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吞下肚子去吧? 顾满眨了眨眼睛,就抬头看向贤妃娘娘。一副紧张的样子,道:“那臣女就直言不讳啦。” 贤妃娘娘就点了点头。 “并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顾满抿唇,颊边的梨涡显现:“臣女不敢高攀六皇子。” 连句委婉点的话都不会说,贤妃心中对她越发的不喜,再加上她这样直言不讳的拒绝。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停顿了一会儿,贤妃就哦了一声。道:“我看小九倒是对我们小六很是不喜欢的样子,莫非我们小六哪里得罪过你?” 能接受养子跟自己丈夫的女人luanlun的女人,心脏该有多强大,顾满对贤妃不喜之下又添了一层鄙视,就摇了摇头,道:“臣女不敢。” 来来回回就是这一句,贤妃忍不住扬眉。 看得出来顾满敷衍的态度,也看得出来顾满是真的很不喜欢谢振轩。 贤妃想生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生气,这回叫她来,本来就是试探试探她的心意,可是她装听不懂,来来回回就说一句臣女不敢,倒是让她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殿里沉默下来,顾满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完全没看见贤妃难看的脸色。 跟贤妃娘娘还有六皇子,她真的连应付的心情也没有。 谢振轩的目的她清楚的很,所为的不过就是自己的容貌还有背后的王伯雍的支持。 她不想再跟上一世那样被当作一件奇货可居的商品被嫁出去,也不想再继续失去了利用价值之后就被人弃如弊履,那种被遗弃的感觉实在是太过钻心,而她能预感到嫁给六皇子之后的下场,一定就是被再一次弃如弊履。 他根本就是个疑心病重度患者,一上位就坑杀了那么多功臣,连王伯雍也被下诏狱,还被夷了三族。跟他过日子,简直就是提着脑袋踩在刀尖上。 顾满做不到,她现在对所有的别有用心的男人都怀有一种深深的敌意。 沉默了好一会儿,贤妃娘娘见顾满仍旧目不斜视的安稳坐着,不知怎的有些堵得慌,笑了一声,就道:“罢了,咱们不如去御花园逛逛,去找找你家十一如何?” 去御花园逛逛?怕是带自己跟谢振轩偶遇才是吧?顾满心知肚明,却仍旧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随贤妃一同出了门。 沛琴与执画都被宫女带了出来,此刻又重新跟在她后头。 正要出门呢,外边就进来一个黄色宫装的宫女禀报:“娘娘,六皇子并赵王世子来了。” 谢庭跟六皇子一起读书,经常同进同出。 贤妃笑了一声,偏头看着顾满笑:“倒真是巧了,咱们还没出门呢,就来客了。也罢,咱们就先进去吧。” 正说着,六皇子就穿着一身常服进的门来,后面还跟着与他差不多高的谢庭。 顾满穿着一袭黑衣,越发衬得肌肤白嫩如玉,无暇洁白,谢振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见她垂着头给自己行了礼之后就立在一旁,全当自己不存在,心中微微有些气闷都市圣骑录全文阅读。 贤妃瞧她们这个模样,就笑了一声:“本宫恰好要带着她去逛逛御花园,现在既然小六你来了,不如就由你代劳吧,我也乏了,先去歪一会儿。” 顾满蹙眉,眼里满满的都是嫌恶。 做的这么明显,生怕别人不知道一个贤妃是个拉皮条的。 但是她却又不能说什么。 谢振轩应了一声,目送着贤妃进去了,才转身看着顾满,笑道:“顾九,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真是难得。” 顾满偏头看着别处,不发一言。 说什么都会被歪解意思,还不如不说。 六皇子没料到她当真这么不给面子,眼里有不满一闪而过,抬起头来时却仍旧微笑着,笑道:“既是母妃让我带着你到处转转,咱们就走罢,御花园的风景现在甚好,恰好也可以去找找你家十一。” 还说不是两人事先商量好的,他怎么知道十一顾烟也在御花园? 顾满心内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的点了点头。 谢振轩就自然而然的走在顾满的左侧,时不时的故意走近一些。 能闻见顾满身上的芳香,谢振轩吸了吸鼻子,一副极为享受的模样。 顾满不胜其烦,蹙着眉头故意落在后头。 谢振轩却也跟着她减慢了速度,低头笑道:“怎么,别摆出一副讨厌我的样子来。说不定日后我们要一起过一辈子呢,你若是都这副冰山美人的样子,再美我也会很快就失去耐心的。” 他呼出的热气在耳朵旁边,痒痒的,顾满眉头紧蹙,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他,冷笑道:“六皇子想多了,臣女自知高攀不上,自然也不会有这个担忧。” 顾满的眼睛很漂亮,炯炯有神之于在阳光下越发如同一块上好的琥珀,在流光溢彩。 谢振轩伸手想要去碰她的眼睛,却被顾满退后了几步,落了空。 顾满就如同贤妃宫里养的一只波斯猫,漂亮又有尖锐的小爪子,似乎随时都可能伸出来挠你一下。 谢振轩被她的话激的笑了,低头冷笑道:“你高攀不上,本皇子自然有让你高攀的上的法子!” 顾满争锋相对:“臣女不想攀,谁也别想抓着我强迫我!” 六皇子瞪视着她,却发现她眼神清亮,眼里都是不服跟厌恶,就有些愣怔。 一直没出声,似乎完全没有存在感的谢庭忽然横插进他们中间,将顾满挡在身后,隔绝了谢振轩的视线。 “六叔,皇爷爷让咱们抄书呢,现在也差不多到时候了。顾姑娘不如就由宫人送回去吧?”谢庭仰头跟谢振轩对视,竟丝毫没有从前那种卑躬屈膝、忍辱负重的模样。 烦人的视线一旦被阻断,顾满忽然觉得空气都新鲜了几分,乖乖的站在谢庭身后,一动也不动。 六皇子冷笑了一声,甩袖而去。 谢庭这才错动步子,回头看着顾满,取笑道:“你这竟不是高攀不高攀了,是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吧?” 一百七十一 震慑 回程的马车上,顾烟一直都在不着痕迹的打量顾满。 她很想知道贤妃单独支开自己留顾满一人在寿康宫里都说了些什么,看着顾满的眼神也就自然而然的复杂起来。 马车内壁都铺了厚厚的绒毯,顾满靠在大引枕上闭目养神,只当顾烟不存在。 今日的谢振轩实在是太让人厌恶了,听他的口气,似乎对自己很是志在必得。 这样的自信让自己这个知道他底细,恨不得远远避开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恶心,她眼睛酸痛,觉得头也疼起来。 眯着眯着,她竟真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等再睁开眼睛时已经到了侯府,侯府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四周的灯柱也都填了油,在黑暗里散发出暗黄的光芒。 沛琴小心的扶着她下了马车,才刚站定,她就看见来迎自己的清音跟月桐,两人每人提着一盏灯笼,正在前边不远处候着。 有些惊讶她们会在这里等着自己,顾满愣了愣就上前,笑道:“两位姐姐怎么在这儿等着?我母亲那儿不用人伺候?” 见她回来,清音跟月桐显然都松了一口气,赶忙道:“姑娘还是快去清江院看看罢!五太太来了,正闹的二太太头疼呢!” 还真是没完没了了?顾满眼里迅速闪过一丝厌烦,语气也不由得横了起来,冷笑道:“五婶倒是还有脸来闹,看来我实在是太低估她了。” 柳氏这个人没别的好处,也没别的长处,唯一值得夸赞的就是这份厚脸皮,脸皮之厚无人能敌,她似乎永远都能在受伤之后原地满血复活继续来跟你找不痛快,上一世这一世都是如此。再大的教训她都能当个屁给放了。 王氏虽然已经不再那么软弱可欺了,但是面对这个泼妇肯定还是招架不来的,顾满了然的点点头,道:“咱们去看看。” 清音极为欢快,开心的问她在宫里过的如何。 过的如何?对于顾满来说简直就是炼狱。 顾满想到这个心情就开心不到哪儿去,但是又知道这一点不能对眼前的人说,就只是笑着捡了一些好听的话来告诉她,又问她:“十八爷怎么样了?” 虽然走的时候顾成峰已经醒了,但是顾满还是极为担心他。 清音忙笑道:“姑娘不必担心,十八爷现在醒了。才睡了一下午呢,方才去德安居陪着老太太用晚膳了。” 顾满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顾成峰与她这具身体有血缘关系随身副本闯仙界。俗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再加上这几年年来与顾成峰朝夕相对,一点点看着他由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小娃娃到现在会叫父亲母亲,叫姐姐,顾满与顾成峰俨然就是嫡亲的一对姐弟。 远远的就瞧见清江院亮着的两盏灯笼。外边还影影绰绰的站着许多看热闹的下人们。 顾满皱了皱眉头,每次都是这样,这些下人还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每次哪个主子房里出了点事情都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黏在人家身上。 等进了院门,顾满就一眼瞧见了地上摆放着的长春凳,上面正趴着半死不活的顾承栋。 五太太正缠着王氏。简直可以说是声泪俱下,哭的不能自已。 她拉扯着王氏,一直哭诉着顾承栋有多苦多倒霉。言语里颇有些责怪王氏心太狠的意思。 等见了顾满,柳氏就更加来了劲,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帕子都顾不得用了,哭道:“我晓得二嫂你来头大。惹不得,现在又有了会讨老太太欢心的儿子。可是二嫂总该给我们娘几个留条活路!二嫂您自己说说。这么长时间了,是不是每回我们家小八、十二十三都要狠狠地被小九给教训?小九脾气大,气性也大,生气起来动辄就打骂小八他们,我也知道小八他不长眼睛得罪了他妹妹,可是这回着实太过分了些!看看我们小八现在还像不像个人?!” 顾满冷着脸看着她,眼神就跟刀子似地,看的人忍不住打寒噤。 王氏见状,忙要过来拉她,生怕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顾满不等王氏反应,先回头厉声问道:“今日门上是谁当值?!” 立马有两个婆子瑟缩着走了上来。 顾满就环顾了一圈呆愣的人群,怒道:“五太太来,可有先禀报过?可有先问过二太太?!” 两个婆子战战兢兢的立着,不敢说话。 顾满就冷笑了一声,道:“那就是没有了!去林成家的那里领十个板子,革半个月的银米!” 柳氏被她那疾言厉色吓了一跳,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才站定。 顾满又回头盯着清音跟月桐:“五太太带着八爷来咱们房里,可有人知会过老太太、五老爷跟二老爷?!” 清音跟月桐都摇头。 顾满就看了一圈趴在长春凳上的顾承栋,勾唇道:“既然五婶觉得八哥受了天大的委屈,为何要来找我母亲哭闹?我记得这惩罚八哥的令还是五叔和老太太下的呢!五婶未免找错了人,五婶既然觉得不闹一阵不安生,那好,清音!” 清音脆脆的应了一声,忙上前两步。 “你去请老太太!” 等清音去了,顾满又转头看着月桐,道:“月桐,你去请五老爷来!今日既是五婶要来找我们二房讨个公道,怎么能少了五叔他呢?!” 柳氏没料到顾满竟这样处置,当下就愣住了。 顾博勇先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要自己去跟王氏道歉来着,可是自己看着儿子奄奄一息的那样子,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就直接春意居都没回,拖着人就往清江院来了。 顾满这个小蹄子!脾气也实在太辣了些。 柳氏愣愣的,忽然嚎啕大哭起来:“我知道我得罪不起小九,得罪不起二嫂。老太太来了,我必定是要挨骂的了,既是这样,还不如......还不如我自己去老太太那儿领罚护花邪少!” 王氏恨顾承栋害的顾成峰差点就要一命呜呼,脸色也禁不住变差了,憋了半日,禁不住愤愤然:“五弟妹这是说的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阿满怎么飞扬跋扈了!这回错的果真是小八,他对着自己的弟弟也能下那么重的手!” 顾承栋此时悠悠转醒,在长春凳上趴着,隐隐能看见顾满的黑发飘动。 他恨恨的吐了一口痰:“呸!小婊子!”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院子里的人还是听的清清楚楚,一时都安静了下来。 王氏愤怒的涨红了脸,柳氏却在心中狠狠地赞同儿子的这句话。 谁知下一刻,顾满忽然转身狠狠地一巴掌甩在顾承栋的脸上,发狠道:“说!你再说一句,我就揍你一次!省的你出去丢我们侯府的人!” 顾满这一巴掌下的可是狠劲,直将顾承栋打的半张脸迅速的浮肿起来,晕乎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全话来。 当着自己的面还敢打人?柳氏实在已经忍无可忍了,忽然跟风一样的蹿过去,抬手啪的一声打在顾满脸上,怒道:“小贱胚子!回回打,你还来劲了是吧?!” 顾满转头看着她,琉璃一般的眼睛里全是嘲讽。 看的柳氏忍不住一愣,嘴上却还是不饶人,怒道:“小九!你真是让我长了见识了,找遍这盛京,也找不出来比你更不像大家闺秀的女孩儿!你看看这盛京有哪个姑娘会跟你一样动辄动手打人?!” “够了!”王氏这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推开她,强忍着愤怒:“五弟妹!是小八先出言不逊的!” 她们正吵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顾成峰摇摇摆摆的率先带着俩大丫头跑进来拽住顾满的衣裙,一脸警惕的看着柳氏跟顾承栋。 等看完了,他又扯着顾满蹲下,见顾满白嫩的脸上出现了鲜红的指印,就沉下了脸看着柳氏,眼里全是愤怒。 奈何他实在太小,柳氏根本无暇顾及他。 “吵什么?!”顾老太太拄着拐杖进来,眼见了这般情形,就看着柳氏,道:“老五家的,你带着人来这里闹你二嫂是什么意思?” 顾成峰早已快步跑过去抱着顾老太太的腿哭诉:“祖母,八哥又来欺负我了!还有五婶,方才她打我九姐和母亲!” 院子里乱成一团,门边摆着的几盆花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倒了。 顾老太太阴沉沉的盯了柳氏一眼,冷笑道:“想必知道这令是我跟你丈夫下的,不敢在我们头上动手,跑到这里折腾软柿子了!才刚听你叫小九小贱胚子?可见小八这张臭嘴是跟着谁学出来的!昨日的事我还没同你算账,你倒是先恶人先告状来了!” 柳氏向来得顾老太太的缘,何曾被顾老太太这么不留情面的呵斥过,当场就红了眼圈。 五老爷忙忙的奔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忍不住狠狠的呵斥柳氏:“猪油蒙了心的贱妇!谁给你的胆子来二嫂这里闹?昨日的事情说的那般清楚了,你竟还是不开窍!” 顾成峰抱着顾老太太的手不知为何忽然一松,头朝后又晕倒在了地上。 顾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拐杖也不要了,一叠声的让人赶紧将他给抱起来。 顾满与王氏同样吓得不轻,连忙上前将顾成峰扶起来,却见他眼睛紧闭着,嘴唇乌黑,竟又如同前日那样。 一百七十二 偶遇 五太太这回算是吃了大亏,顾成峰晕倒那会儿,老太太连脸色都变了,一叠声的指着她骂毒妇,说若不是她,小十八也不会晕倒。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御医来替顾成峰诊治过,说又是因为受了惊吓,一时气急所致,让以后别刺激他。 顾老太太极为心疼,恨不得日日抱着小十八在手里。 顾博勇也在顾老太太那儿挨了骂,回了房忍不住狠狠地骂了柳氏一顿。 柳氏被骂的又委屈又气急,加上在顾老太太那儿又被骂了一顿,觉得难受得很,又恨顾老太太当众给自己没脸,一气之下,第二日就带着女儿跟儿子去顾老太太那里求着要回娘家去。 顾老太太此刻余怒未消,听见柳氏竟说要家去,先就冷笑了一声,看着柳氏的眼神不善。 柳氏知道老太太生气,但是她心中也难受的很。 王氏掌着府中中馈,如今说话越来越有分量,顾满生的好,姐姐又是世子妃,顾成峰如今还得了顾老太太的缘,二房已经顺利狠狠地踩在了五房头上,昨日顾成峰晕倒,众人一窝蜂的都去看顾成峰,却没几个人来看看自己的小八。 柳氏越想越委屈,脸上的表情也就越加坚定了几分,怒气冲冲的道:“我也知道我们如今不入老太太的眼了,也不在家里惹老太太您烦心,媳妇儿这就带着几个孩子家去......” 顾老太太不怒反笑,扬手将桌上的茶盏摔在地上,溅起的茶水都飞溅在柳氏的衣裙上。 十二十三都被吓得尖叫,禁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你要家去?也好!”顾老太太看定了柳氏,冷笑道:“你要去就去!那是你的家,却不是小八跟十二十三的家!小八就是被你这妇人给带坏了!他们是我顾家子孙,为何要跟着你去汝宁伯府?!” 顾承栋昨日被顾满打了一遍。等回了家又被五老爷耳提面命了一番,如今已经跟斗败了的公鸡似地,恹恹的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隐约的察觉到不对了,现在顾老太太显然没以往那么宠爱自己了,以前打了顾满又算什么?就算是把顾满扔进湖里顾老太太也没有过分的苛责自己的,可是现在,自己还没对顾满动手呢,不过是踢了那小子一脚,就被顾老太太这么打了一顿! 他觉得前后的反差实在太大了。有些接受不来。 顾老太太让徐嬷嬷进来把几个孩子都带到里边房间去,着人进来吩咐:“去给你五太太套马车!她既是要走,我就让她走!” 这走了。要再回来可就难了。 这个媳妇儿以往还好,自己还觉得她怪伶俐的,现在看来却只是面上功夫,也忒恶毒,明明知道小十八被小八打的出了事。不来看一眼也就是了,晚上竟然还接着来找事,把小十八又害的晕了过去!忒恶毒了! 现在还敢用家去来威胁自己。 也不想想,一个无缘无故就被夫家赶回了娘家的妇人会被人非议成什么样! 柳氏原本虽有要家去的念头,但是到底也存了幻想,希望顾老太太会留自己几句。如今见她丝毫不留情面,居然真的要赶自己走,心中就灰败下来。果真愤愤的拿着自己的包裹,赶车回了汝宁伯府。 等柳氏走了,顾老太太又把顾承栋、顾锦、顾槿叫来训斥了一番,着令她们都跟着徐嬷嬷学规矩,这阵子就住在后头隔出来的小抱厦里。不许回芳菲馆跟松涛苑去。 顾锦与顾槿两人虽比顾承栋要小,却也知道这回母亲被老太太训斥了。还被赶回了家,心中就都不是滋味,第二日见了顾满就更加没了好脸色。 顾满看着她们更加觉得厌烦,顾成峰又晕过去了一次,若是以后都这样,御医说怕是连武也练不得的,她当初还请王庭然给顾成峰寻拳脚师傅,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想到这里,她也就直接当双胞胎姐妹是空气,看也不看她们一眼。 径直进了正堂,顾满穿过博古架,见顾老太太正倚在榻上看书,就恭敬的进去请安。 不管怎么样,因为顾昭跟顾成峰缘故,老太太现在对她也待见多了,也不见跟从前那样动辄就是呵斥。 果然,见她来了,顾老太太笑了笑,就道:“小十八好些了么?” 昨日闹了一整晚才算安静下来,如今顾成峰的状况已经好了许多,顾满如实的跟老太太说了,又道:“老太太,御医说要给小十八寻些年份高些的人参来补,我打算去我舅舅那里寻一寻。” 这顾老太太也听御医说过,年份高的人参她这里倒是有,只可惜留的实在太久了,也做不得药了,就叹息了一声,道:“也好,左右你舅舅人脉广,或许能寻来。你快去快回就是,若在那边吃饭,记得派人回来报信。” 顾满答应了,就乘着马车离开长安街,一路往东大街去了。 东大街热闹得很,今日是市集,街上人比平常多了许多,马车在街上颇有些走不动。 顾满在马车里蹙眉,却也无可奈何。 等了一会儿,马车还是没见动,倒是沛音忽然掀开帘子进来,笑嘻嘻的道:“姑娘!碰见熟人啦!” 熟人?顾满疑惑的看向她。 沛音就笑道:“才刚碰见了赵世子,他见咱们的马车被堵在了这,就说前边有马车踩死了人,想是还要好一阵子才能疏通,邀您往食神居先等着呢。” 食神居是盛京的一道风景,传闻做的菜道道都是精品,颇受贵族们喜爱。 顾满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道:“也好。” 沛音替她戴上了帷帽,就与抱玉一起簇拥着她进了食神居,小二或许是得了消息,殷勤的过来引着她上了二楼,躬身道:“姑娘,赵世子就在前边的天字房里。” 顾满点了点头,再走了几步,果真见上回跟在谢庭身后的常春正在门口候着,见她来了就替她开了门,引着她进去了,才出去重新守在门口。 谢庭今日穿着的一身蓝色直裰,袖口跟衣领上都是梅花刺绣,显得他越发的清隽。 顾满拿下了帷帽,在他对面坐下,笑道:“世子真是好眼力,从这里也能看见我的马车?” 她自己的视力不怎么样,总是人在眼前了也认不出来是谁,上一世这一世都是这样。 谢庭替她倒了杯茶,狡黠的眨了眨眼睛:“用不着看,有人会告诉我的。” 极少能看见他有生气的模样,以往他都是板着一张脸或者是面无表情,就算是勉强做了表情也察觉不到生机,如今他猛然一笑,再加上眼里的蓬勃朝气,就如同画龙点睛一般,将剩余的那一点缺憾彻底都补足了,看得人禁不住心花怒放。 顾满就点点头,仰头问他:“你找我,是不是为了昨日进宫的事情?” “有这个因素。”谢庭看着她,有些疑惑的问她:“你似乎很不喜欢我六叔。” 顾满毫不犹豫的看着他,几乎是立即接口:“当然,我不仅不喜欢他,还很厌恶他。” 没料到她会这么直言不讳,谢庭倒是沉默了一会儿,平淡的问道:“为何?六叔他对你很特别。” 确实很特别,不过这个前提怕是因为自己是王伯雍的外孙女。 顾满不想提起谢振轩,就问他:“你找我来,难道就是为了你六叔来试探我的吗?” 谢振轩已经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提起过顾满,每次提起她都是志在必得的语气,昨日更是当着自己的面毫不讳言的跟贤妃挑明了,要向皇帝求了顾满做他的皇子妃。 见顾满果真如此抗拒,谢庭蹙眉,缓缓的将昨日发生的事情都跟她说了。 就知道贤妃召自己进宫不会是简单的看看自己那么简单! 顾满觉得嗓子眼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憋得难受。 她缓缓的喝干了杯里的茶,盯着谢庭道谢:“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昨日也多亏了你帮我解围。” 谢庭见她起身要走,忙出声道:“等一会儿!” 顾满狐疑的转头看他。 “六皇子若真的去求皇上,皇上一定会答应的。”谢庭看着她,缓缓地说出自己的意见。 顾满当然知道这一点,不过谢庭居然也能看出皇帝对六皇子的与众不同来? 谢庭抿了一口茶,轻声道:“我昨日听贤妃娘娘说,你很是不喜欢六皇子。” “这是事实。”顾满清醒又迅速的附和。 谢庭点了点头,就又道:“可是你喜不喜欢不要紧,若是皇帝开了口,你不嫁也得嫁。” “不会的!”顾满再一次打断他的话,冷笑道:“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我保证六皇子能看见的,只有我的尸体。” 依着皇帝对六皇子的偏心眼程度,六皇子不开这个口,都可能会有这个打算的。 可是自己已经厌烦了成为别人斗争的砝码,也不想把王家拉入哪一派的阵营。 将来要抢夺皇位的六皇子前程未定,人品又甚是恐怖,她死都不愿意嫁给他。 一百七十三 特殊待遇 意外于她会这么明白的表示自己的反对跟抗拒,谢庭一时之间倒是没有再开口。 他上一世也听闻过顾九这个名字,那时风闻她是盛京第一美人。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他一只对徒有虚名的传闻不屑一顾,因此一直以为只是人家恭维她的谣言,要知道,那个时候,作为帝师的王太傅的声望已经到达了顶峰,天下学子无不以王伯雍为榜样,作为他的外孙 女,招来的美名其实很多。谢庭有轻微的恍惚,他好像回想起了几年之前的赵王府,她像个小玉娃娃站在自己面前,伸出手来想要拉住自己的样子。 他得承认当时偷了别人香囊又跑走的小厮是他自己的人,而他的本意,也确实是想跟顾满结交。 可惜了,那时太小,重新活过来之后脑子又有些转不过弯来,使的计谋也通通上不得台面。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至少,已经从无交集的她们,现在也可以心平气和,跟朋友一样的坐在食神居里一起谈天。 现在看来,顾满也不是跟上一世全然相同,她看起来对邱苍梧跟六皇子都厌恶的很,那为什么上一世她到最后还是嫁给了邱苍梧,难道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吗? 深思熟虑之后,他迅速的跟上了顾满的思维:“你是害怕嫁入皇家之后,你的外祖父要被迫站队么?” 不止是她的外祖父,还有王庭然呢,他现在已经是兵部侍郎,很快就要升任兵部侍郎。 谢庭其实是很聪明的一个人,顾满诚实的默认了:“事实上六皇子跟贤妃看上的,也不过就是这一点。虽然娶了我我外祖父也未必就会站在他那边,但是总算是个砝码不是吗?” 王伯雍这个人最好的一个优点就是。他从来不结党营私,无论多少人上门来投靠,他也仍旧执着的孤身一人。 这也是为什么到现在为止,皇帝仍旧如此信任他的原因。 抚摸着手里的茶盏,谢庭并没有接话。 他知道王伯雍不待见六皇子,上一世王伯雍从头到尾也没帮六皇子说过话,所以六皇子登上皇位之后才会对王伯雍如此打压,到后来甚至下狠手除去了他非常闺秀全文阅读。 太阳渐渐升的高了,晒进屋子里来,把顾满的左半边肩膀晒的暖洋洋的。 二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再说话。 没过多久。谢庭却忽然开口了:“我这回来,还是有事情要求你帮忙。” 还有事情?顾满凝眉看他一眼,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不详的预感:“这回又是为了什么事情?可别是让我舅舅说服刘七八给你当证人罢?” 谢庭眉间都是犹豫之色。一双漂亮的眼睛也不知为何显得格外清亮。 顾满有些诧异,挑眉盯着他看。 谢庭于是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外边的常春却把门拍的砰砰作响,探头进来道:“世子爷。欧阳公子来了!” 屋子里的二人闻言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就听常春又有些慌张的补充道:“还有魏瑾然公子!” 魏瑾然?几年前的那个小胖子、魏氏的侄子、魏家以后要承袭爵位的那个胖子? 顾满第一反应便是前几年起哄追着谢庭,又不小心把自己逼落湖里的那个嚣张跋扈的小子,禁不住蹙眉。 谢庭顿了顿,道:“你派人去拖住他们。”见常春出去了。就又起身抱歉的冲顾满解释:“欧阳灿倒是没什么,但是魏瑾然那小子与你不熟,之前又有误会在。若是见了你与我在这里,难免有些话......我 着人将你从那边的楼梯带下去吧,如何?” 魏瑾然确实是一个挺难缠的人,顾满没有异议,点了点头。就带着沛音与抱玉跟着一个穿着普通青衣的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厮往走廊转去。 也不知道是常春派去的人拖不住,还是欧阳灿与魏瑾然太过高段。顾满才走了几十步,还未见得另一边的楼梯,便与二人撞了个照面。 幸好她戴着帷帽,看不出容貌来,因此仍旧目不斜视的跟着那青衣小厮下了楼。 魏瑾然兴致盎然的停住脚步,扶着栏杆往下看,笑道:“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身段,也不晓得脸长得如何?” 魏瑾然这些年其实已经变了许多,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纨绔的小胖子,因此欧阳灿才甘心与之结交,如今听了他这话,再细看时又觉得那背影实在有些眼熟,就不由得沉了脸,怒道:“你这是何意?对着一个 女子评头论足的,也是君子所为吗?!” 欧阳灿这家伙吧,有时候看起来是很灵活很机变的,但是说起道理来又一套一套的,自有自己的处事原则,魏瑾然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敏之,你别这么激动,我不过白感叹一句罢了。” 欧阳灿已经取了表字,是当今圣上亲口御赐的表字。 魏瑾然看了一眼,却再也不往顾满那个方向看了,潇洒背着双手,道:“快走罢!看看咱们的世子爷才刚做了什么好事!” 谢庭倚在窗前看着顾满弯腰上了马车,就见欧阳灿已经与魏瑾然先后进的门来了。 魏瑾然天庭饱满、气宇轩昂,看起来与几年前那个走几步路就要气喘吁吁的胖子简直已经是天壤之别,如今他见了谢庭,就几步上前捶在他胸口上,脸上带着些许揶揄:“哟,行啊,原来除了会武功,你这 个赵王世子的能耐还不少啊,才刚我们来之前的那个女子,是从你这里出去的吧?快交代,什么来路?” 欧阳灿最近日日被关在家里温书,开春的会试他得了会元,又一次的震惊了盛京的上层圈子,连皇帝也亲自赐了他表字重生左唯。 此刻他皱了皱眉,犹豫的想了想,终究还是不曾开口。 方才的人影,看起来很像是一个人。 这边厢的顾烟正在房内绣一副绣图,是给顾老太太的抹额,她绣的是孔雀开屏,如今孔雀已经初见雏形,只剩两只眼睛还未点上了。 她正咬着线头,外边的入画就有些慌张却也带着几分喜悦奔进门来,笑道:“姑娘!汀香姐姐来了!” 汀香?老太太房里的大丫头好端端的来自己房间里做什么,她记得老太太虽然对自己不曾像对待大房的庶女那般苛责,但是却也并不是特别重视喜爱,因此有些疑惑。 但是这疑惑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她扬着下巴,微笑道:“快请进来!” 汀香被入画与云彩簇拥进来,就笑道:“这可是姑娘做给老太太的抹额?” 顾烟不是没有见过汀香和颜悦色,也不是受过汀香的气,但是被汀香这么巴结着讨好还是头一次,因此心中就不由得生出些警惕来,笑道:“正是呢,我笨手笨脚的做不好,没有九姐那般心灵手巧。姐姐怎 么来了?” 老太太屋里的人在她们这些主子面前也是有体面的,不能真的把她们当奴才看。 “我要给老太太纳双鞋呢,只是找不到好看的鞋样子,听说十一姑娘画的鞋样子又新奇又好看,我就自作主张的寻来了。”汀香笑着:“好歹姑娘心疼心疼我,别让我空着手回去,我就感激死了!” 顾烟忙笑道:“这值得什么?!”就叫过入画来,让她去里间取了许多鞋样子出来让汀香挑,汀香看一张叹一张,竟喜欢的不行,两眼放光的看着她,将她夸赞的天上有地上无。 这可真真是奇了,入画与云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些无奈来。 云彩以前叫平春,是老太太房里的二等丫头,小时候也是与汀香一起长大的,最是知道汀香的性子,叫做‘凤凰无宝不落’,若是不受老太太待见,或是没几分厉害的主子,都要在她那里吃亏的,这会子她 好端端的跑来献殷勤,真是让人吃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等汀香去了,顾烟才来得及将脸上的笑收起来,外边就又传:“姑娘,姑娘,大太太那里的秋华姐姐来了,说是老太太命大太太给姑娘们制入夏的夏衣,来给姑娘您挑料子的!” 如果方才只是巧合,汀香真的只是看重了自己的鞋样子画的新奇的话,那秋华来的也真是太过巧了。 顾烟不动声色的闪过一抹疑惑,淡淡道:“知道了,我这就出去。” 等转过了圆光罩,掀开帘子到了隔壁明间,秋华就已经一脸笑意的迎了上来,笑道:“十一姑娘快来挑挑吧,今年这花样可漂亮着呢!老太太说姑娘们的衣裳都要求伊姑娘做的!” 阿伊确实很会裁衣裳,裁的衣裳式样好又贴身,顾烟将心里的疑惑按捺下去,笑意盈盈的捧起图册瞧了一眼,再瞥了一眼桌上摆着的清一色的布料,心中的疑惑更加加重了,她有些不安,这图册上的式样一 样都没有被圈,这布料跟这图册上的所有式样又都符合,意思是,没经过顾清她们这些嫡女,居然就直接送到了自己面前来让自己挑? 这是老太太的意思还是是范氏的意思? 一百七十四 救驾有功 老太太根本不会这么重视自己的。 而范氏又因为当年曾经害顾清去庄子上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没有给过自己好脸色,那么,如果是范氏的话,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太太房里的大丫头汀香过来,也只是巧合么? 好容易忐忑着挑了四套衣裳,她竟觉得手心不自觉的冒出了冷汗来。 秋华却笑的更开心了,腆着脸上前来笑:“都说咱们十一姑娘的眼光好,挑的款式样式果然是最好的,等做出来了穿在身上,定是要把府里的姑娘们都给比下去了!” 把府里的姑娘们都给比下去?那嫡出的顾清、顾琳、顾满呢?未免把话说的太满了。 顾满还算了,范氏想必也的确不怎么待见她,但是顾清跟顾琳可是范氏的嫡亲女儿,秋华作为范氏的大丫头,怎么会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说这一句话来抬高自己贬低自己家的主子,这未免太过了。 不过顾烟同时又皱着眉头有些不知所措。 顾老太太那边的人跟范氏的人前后脚来自己这里,而且居然通通都是说了一通恭维话,显然是来讨好的。可是她顾烟不过是个庶出的,翻了天也就是被顾博齐高看一眼,很是喜欢而已,仅仅这个而已,怎么招的动老太太跟范氏刻意来讨好 ?肯定是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思及此,顾烟不动声色的打发了秋华,派云彩出去探听探听消息。 云彩是家生子,对家里的事情知道的比谁都清楚,那些小丫头们也通通跟她好,老太太房里的那些丫头也都与她相熟。 还没等云彩探听完消息回来,顾烟就又听入画来禀报。说是四太太来了。 四太太方氏? 方氏向来都是眼里只有铜钱两个字的,认钱不认人的主儿,再加上自己是庶女,向来不在她眼里,这回居然连她也来了? 心内的狐疑更加严重,顾烟摁着太阳穴,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怎么招架了。 等终于好不容易打发了满脸笑意的方氏,她已经不知怎的觉得有些虚脱,腿一软就坐在了椅子上,半响也没有动弹。 她有气无力的想吩咐入画去找人。云彩却自己回来了,来见顾烟的时候还一脸笑意。 见了云彩是这个表情,顾烟就知道即使有事也是喜事。心中先放下了一些担忧,忙探身问道:“如何?” 云彩先给顾烟行了个礼,笑道:“姑娘,喜事,是大喜事呢都市鬼神说全文阅读!” 屋里空气有些飘。顾烟晕乎乎的,强自睁大了眼睛,听云彩继续说。 云彩见她果然着急,不敢再卖关子,忙道:“昨晚御书房失火了,听说火烧的极大。锦衣卫赶去救火,却只救出来几个太监,最后还是一个内侍告诉他们。皇帝似乎还在里面没被救出来。当时火已经烧的极大了,竟没人敢再上前,还是咱 们五爷往身上浇了一盆水之后不管不顾的冲了进去,将皇帝给背了出来!” “后来五爷虽将万岁爷给救了出来,但是到底被烟给熏着了。身上也好几处都被烧伤了,就被留在太医院诊治。到了今日宫里才派人来通了消息。” 什么?! 顾烟知道顾承宇因为武举比试出众被锦衣卫的林同知看上了。带在身边先训练着,却不知道他居然能跟着去皇宫这么紧要的地方。 最紧要的是,他居然在锦衣卫的人都不敢上前的情况下冲进去救了皇帝! 顾烟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怎么反应,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半响没有出声。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顾满抬了抬眼皮,看向自己对面的王庭然:“舅舅是如何想的?” 御书房是多么重要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就失火? 王庭然笑了笑,伸手将棋子落在棋盘上,笑看着顾满:“我倒是想听听阿满是如何想的,你这个庶兄可很不简单。听说他在骑射一项上将林同知也给比了下去,林同知欣赏他的身手,当即就决定带在身边培养。这一回不过是林同知带着他 第一次进宫,就遇上御书房失火,他连命也不要了就冲上去救了皇上,真是让人佩服。” 顾承宇的为人还有谁会比顾满更清楚?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当然,他对自己的亲妹妹还是很好的,这一点不能否认。 顾满思索了一会儿,就问王庭然:“我听说这位林同知与欧阳指挥使的关系并不怎么融洽?” 锦衣卫里面也是有内斗的,这很正常。 上一世的林同知到死也没能斗过欧阳宣,欧阳宣从十九岁入锦衣卫,到了新帝登基之后才被从锦衣卫的位子上撤了下来,不过后来的锦衣卫指挥使又变成了从龙之功的顾承宇。 “的确不怎么融洽。这位林同知的来历也挺特别,他的母亲是六皇子的乳母。” 不知道为什么,顾满总觉得这件事情很多蹊跷的地方。 比如说御书房为何会忽然失火,比如说林同知有那么多锦衣卫我可以带,为何却偏偏带上了顾承宇。 可是这一系列的可能性若是综合起来,后面的深意实在太让人惧怕,顾满没有说出来。 她相信六皇子也不会这么蠢笨,皇帝若是死了,那继承帝位的很可能就是现在年纪最大的周王,毕竟皇帝还没有立太子,也没公开表示过支持哪一位皇子。 顾满摇了摇头,有些语重心长:“真希望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王庭然面上的表情没变,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倒是与我想到了一块儿去。” 停了半响,他又道:“你可知道,这次救驾有功的,除了你那个庶兄,还有谁么?” 还有人?刚刚来报的人不是说顾承宇冲进火海救了皇帝么? “赵王世子谢庭,也跟着冲进去了杨康的幸福生活。” 御书房昨晚亥时失的火,顾承宇是因为跟着林同知去救火的,那谢庭呢?他为何那么晚了还留在宫里? 今天卯时自己还在食神居见过谢庭的,当时他并没有提起这一桩事...... 还是说当时他的欲言又止,就是为了跟自己提这件事? 救驾有功呢,顾满玩味的笑了笑,心中开始琢磨起来皇帝会给这个庶出的庶子一个什么赏赐,还有赵王世子。 王庭然却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了,转而有些忧虑:“我听太医院的方太医说了,峰儿的这个病若是不好好养着,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的。” 这也是顾满担心的地方。 王氏生顾成峰的时候很是折腾了一番,再加上一直心情不好,或许是因为这些,小十八的身子一只都不是很好。 而这一次被顾承栋不留情面的狠狠踹了几脚之后,太医说怕是伤到了心脉 这个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伤到了内脏,是内伤。 “是啊,也不知道这人参拿回去了有没有用。”想到这些,顾满的心情就变得有些低沉。 顾承宇这条毒蛇,近几年他除了做些挑拨离间的小坏事,几乎没了其他动作,顾满还差点以为他永远也就是这副德性了,而这一次这样轰轰烈烈的救了皇帝,看样子他又要脱胎换骨了。 锦衣卫呢,之前他能进锦衣卫的时候自己就该察觉的,想到这里,顾满还是有些黯然。 许多事情她还是不能让王庭然去做的,王庭然不会事事都依着她,事实上从四年前自己在王伯雍那里露了一手之后,舅舅就不再把她当作小女孩那么宠着了,有些事情也并不告诉她。 忒其实知道王庭然这也是为了她好,怕她受牵连,不想她跟朝廷的事扯上什么关系。 但是她在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需要一个助力了,若是连王庭然都不行......那她现在是不是已经该着手培养一股自己的势力呢? 见她发呆,王庭然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安慰道:“好了,你也别太担心,现在方太医不是给峰儿配了副丸药么?先吃着就是了,他现在还小呢,焉知就真的养不好?”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顾满才发觉自己该担心的事情似乎还有很多,忙点头应了,笑着跟王庭然告辞。 王庭然送她出去,又皱着眉停下了,站住了脚问她:“阿满,你那个庶兄......”他说了一半,却又停住了话头,觉得自己拿这件事情去问顾满,实在是太过为难她了,她总不能说自己的庶兄不好。 况且,说起来这事也不难查,只要自己派人去探寻探寻也就是了,不必麻烦顾满,省的还要叫她担心。 顾满大概知道王庭然心里在想什么,就认认真真的站定了看着王庭然,道:“舅舅,你是不是想问问我,我庶兄他为人如何?” 这一次救驾有功,皇帝肯定是要重赏这个年轻人的,这很正常,说不定一高兴,赐他个出身,再让他投身锦衣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王庭然点了点头。 “我这个庶兄,是个极聪明的人。”顾满看着王庭然,知道他并不把这个小辈太当回事,就再一次提醒他:“而且他很有抱负,不愿意当个一无所成的庶子。” 一百七十五 天家亲情 皇帝微微倚靠在龙榻上,他经历了一场火灾,此刻虽然平复了许多,但是被烟呛着了,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 一旁服侍的内侍见他眼皮抬了抬,忙迎上去问道:“万岁爷可是要喝水?” 皇帝点了点头,立刻就有宫女倒了茶上来,跪着服侍皇帝喝了,才躬身退到一旁去。 静默了片刻,皇帝睁开眼皮问道:“什么时辰了?” 内侍抬眼看了看墙壁上挂着的西洋钟,道:“回皇上,已经酉时了。” 一眨眼又歇了一天了,皇帝觉得自己有了些力气,喘着粗气咳嗽了几声坐起来,抬头往外边看去,问他:“崔安,景行那个呆子还跟着他六叔在抄书?” 六皇子向来是皇帝最喜欢的皇子,崔安服侍了皇帝近三十年了,自是明白这一点,于是点了点头,道:“昨儿冲进火海里,好容易活着出来了,谁知世子爷今日就又活蹦乱跳的跑去抄书了。” 皇帝嘴角微翘,这个呆子这是像极了他那个一点儿也不像闺阁女子的母亲。 人家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他那个母亲却不一样,却偏偏是个极爱读书的才女。 只是可惜了......皇帝想起来,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些。 景行这个孩子啊,怕是恨死了他那个老子了。 皇帝又咳嗽了几声,吩咐崔安:“你带人去看看他是不是还在藏经阁,在的话把他给叫过来,当真以为他自己是铁打的?该叫御医好好诊治一番的!” 昨日虽然焦急万分的冲进去寻皇上了,但是等知道皇帝已经被救出来之后,虽然跟着去 谢景行虽然在外人看来很是不受待见,其实在皇帝这里却一向是当眼珠子来爱护的,别人或许还看不出来,但是崔安这个老人精早就知道了。因此一点儿也不意外,笑眯眯的应了是,前去藏经阁将埋头抄书的谢景行给捞了出来。 谢庭长得越发的俊逸了,都说男孩子比较像母亲,皇帝看了一眼谢庭,深以为然,陈氏当年真可谓是国色天香,那是连当年的太后见了面都要赞不绝口的人物,谢庭如今随了她,长相上明显要压他那个弟弟谢远一头。 若他是赵王。怕也不敢日夜对着这个酷似陈氏的孩子。 谢庭垂眉敛目站的老远,皇帝皱了皱眉,故意板着脸道:“离得那么远做什么?朕还会吃了你不成?” 谢庭走近了些,在离皇帝龙榻大约三尺的地方停住了,仍旧垂着头不说话。 真是可怜的孩子,小时候也奶声奶气的叫自己皇爷爷的,皇帝心中有些伤感,又让他靠近了些,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一眨眼已经长这么大了。这么多年了,他来请安的时候都是垂眉敛目的,每次又都跟个哑巴似地一句话也不说,皇帝都快要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可是这个孩子到底随了他娘。虽然自己冷落了他这么久,虽然自己刻意的疏远他,他却还是有副绝好的心肠。 昨日他本来在藏经阁抄书完了要回去的,听说自己被困在御书房之后却想也不想的就来了。还听说知道自己一个人被困在御书房的时候不管不顾的就跟着另一个救驾的人冲了进去。 御书房可被烧光了啊,就算是御马监跟锦衣卫的人合力灭火,那火势却借助风势烧的更旺了。当时连锦衣卫的人都不敢再进去了,这小子却敢不管不顾的冲进去。 “怎么,又打算跟朕充哑巴?”皇帝万分感慨,唤道:“景行。” 皇帝居然还记得自己的表字,谢庭有些意外,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却见他正目不转睛的瞧着自己,眼里都是欢喜与亲密。 谢庭有些愣怔,他确实不习惯皇帝这么突如其来的关切。 昨日之所以会失控的跑去救驾,那只是因为,皇帝若是现在就死了,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给自己的外祖翻案了,中间是不是有别的心思,谢庭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这么些年都被冷落过来了,也曾经在左顺门差一点点就被赵王杀了,也没人来救过他,他已经不信任皇家的任何一个人了。 包括是最近经常对自己示好的谢陵。 见谢庭眼里虽然有了光彩,却还是愣愣的不说话,皇帝只当他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心中对他的怜爱更深。 谢庭能跟着六皇子读书,中间也是皇帝命令的,让六皇子多多带挈着他,省的他越来越孤僻。 六皇子却并没有告诉过谢庭这一点,六皇子大概觉得这也没什么好说。 于是谢庭也并不知道,其实这么些年,自己在藏经阁读了哪些书、喜欢什么御膳房就会送来,其实是有原因的。 皇帝见他不说话,却并没有露出什么不耐烦的表情来,反而噗哧一声笑出声来:“怎么今日真跟个哑巴似地?以前皇爷爷还是会叫的。” 皇帝喜欢与子孙亲近,因此孙子大多叫他皇爷爷,谢庭自然也不例外。 谢庭方才只是一时对皇帝突如其来的亲密很是不适应,如今反应过来了,自然也就极顺理成章的喊了皇帝一声:“皇爷爷。” 虽然只有三个字,却还是把皇帝高兴的不行,笑着应了,又问他最近读的什么书之类,又皱眉道:“我虽说要你六叔带你抄书,却并没让你这样晚了还呆在那里,没日没夜的抄,眼睛也得抄坏了!” 皇宫里新进来一批前朝古书,都是一些极珍贵的典籍,翰林院的人说要拿去重新编修,皇帝为了将这些古籍完整的保存下来,加上六皇子最近总是没个正形,便让六皇子与谢庭一起,将这批古籍都抄录下来。 这些事都是翰林院的人该干的,六皇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抄?他也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真到了藏经阁,就进里间的稍间去睡觉,将抄书的事情都扔给谢庭。 谢庭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皇帝倚在龙榻上瞧了他一会儿,道:“传太医给瞧瞧,昨晚也被烟呛了那么一日,又不是铁打的,为何苦撑着?听说你今日还出宫去了?” 平日若是抄书晚了,谢庭大多时间都是住在六皇子宫里的。 谢庭波澜不惊的点了点头,抬头道:“跟欧阳侍郎的公子欧阳灿、定国大将军的孙子魏瑾然一起,在食神居吃了顿饭。” 这个笨小子交代的倒是清清楚楚,若是你不阻止他,他保准会连吃了多少菜,分别是哪一道,用了几两银子都一一报上来的。 大概是因为赵王已经管他管的实在是太死了! 想到以前他连出趟门都要被人左右监视,事无巨细都会被赵王给记录下来呈上来报给自己,皇帝了然的点头,又未免觉得有些心酸。 其实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 当年陈家出事的时候,谢庭不过才三岁!就是陈氏殁了的那年,他也不过才满四岁。 这样小的孩子哪里能知道什么! 见谢庭拘谨,皇帝叹了一声,无奈的让他回去了,却叮嘱一定要派人跟着,这才靠在榻上,对着崔安叹道:“好好一个孩子!老四真是猪油蒙了心!” 皇帝骂自己的儿子那是应该的,崔安这个太监却并不敢插嘴,只笑了一声,道:“奴婢瞧着世子爷是个好的,您瞧他虽然不说话,但是这礼数一应俱全呀!可见是个聪明的。” 皇帝点了点头,又问道:“昨日救驾有功的那个,是哪家的孩子?” 能进锦衣卫当差的,大多都是朝中的勋贵后人,这个想必也是,只是面生,没瞧见过。 崔安早把人的底细打探的清清楚楚了,闻言不慌不忙的回禀:“回禀万岁爷,这位公子是跟在林同知身边的,听说才来锦衣卫没两天呢,名唤作顾承宇,是定远侯世子的庶长子,听说在今年的武举比试里极出众的,一眼就被林同知看中了,还在等三月后的策论。” 哦?定远侯顾镇远家的孩子? 皇帝眯了眯眼,有些意外。 定远侯家的孩子向来都是不出众的,世子顾博齐听说别的不行,吃喝玩乐倒是一绝,当年王伯雍这个老家伙的女儿跟了他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大儿子是个庶子,虽然现在在自己面前当差,却也是本分老实,三儿子倒是还好,在武选司那个地方做的甚是如鱼得水,四儿子却干脆连个差事也混不到,五儿子也只是在工部当了个五品的员外郎。 顾博齐的儿子,也能养的这般好? 不过林任远这个人办事也挺靠谱,这个人向来刚愎自用,听不得别人比自己好,若是他真的也能看中这个顾承宇,那就说明这个家伙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顿了顿,皇帝似乎想到什么,随口问了一句:“这个顾承宇多大年纪?” 崔安显然是将人给打探的清清楚楚了,闻言就立马回道:“回万岁爷,已经十五了。” 才十七岁?那不是比当年的欧阳宣还要年轻么? 欧阳宣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四岁!入锦衣卫的时候也十九岁!(未完待续。。) 一百七十六 鸡犬升天 十七岁啊,真是个好年纪,皇帝低头沉吟。 他知道顾家的家风一直不甚好,当年跟皇后关系尚好的时候,皇后总是喜欢在自己面前说这些话的,再加上锦衣卫多年的打探,很多事情他其实都清楚的很,若是他愿意知道的话,哪个大臣什么时候在哪个地方做什么,就是他今晚睡在哪个小妾的房里,他都能知道。 而这么多年锦衣卫打探回来的,就是顾博齐真真纯纯粹粹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这样子的一个草包,生出来的儿子倒是不俗,这是为什么? 难道......还真是因为他媳妇儿的原因么? 当年其实自己不该就这么轻易的把王伯雍那家伙的女儿给了顾博齐,纵然是要避开幽王的求取,自己也应该给王家女儿找个更好的归宿的,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啊。 他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又一次叹了一口气,道:“我要去皇后宫里一趟。” 凤坤宫的风很大,站在四面环墙的宫苑里头发都被吹的呼呼的响,耳朵冰凉冰凉的,崔安没有等太久,皇帝就沉着脸出来了。 皇帝每次来凤坤宫之后都是这个表情,沉着脸,似乎受了极大冷待的样子。 崔安小心翼翼的迎上去,试探着问道:“皇上?” “摆架,寿康宫。”皇帝再也不回头看一眼凤坤宫的牌匾,径直上了龙辇。 定远侯府里,顾博齐正为了顾承宇救驾有功这件事开心的无可无不可,连自己的相好玲珑都给忘了,开心的恨不得此刻就狠狠地夸赞自己的儿子一番。 他如此兴奋的表情看在王氏眼里却有些心酸,顾成峰出了事受了伤,他听了去看了一眼也就过了,对于庶长子却如此重视。 王氏第一次有些怀疑起允许顾承宇的存在是不是一个错的决定。 顾博齐最近与王氏可以说是相看两相厌。若不是因为顾成峰跟老太太的压力在上头,他是恨不得再不踏进王氏的门的。 说起来,他又有些担忧起许知远的事情来了,自己还欠着许知远三万两银子没还呢。 可惜已经过了四年了,许知远却还是不提要自己还给他银子的事情,自己又不敢主动去他面前晃,加上也没有银子,担忧的日日担惊受怕的,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想到这里。他又开始怨恨起王氏,当年若不是她忽然到最后关头改了主意,自己哪里会到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的境地?现在行人司那帮人都瞧着自己发笑,自己承着定远侯世子的名号,却做着给别的各衙门报信的事,实在是太寒碜了! 如今因为自己的庶长子有了出息,他心中对王氏的不满就更加厉害,当年若不是她不能给自己生个嫡子出来,自己还用对一个庶子这么费尽心力么?若是有嫡子的话。他也可以不用出去被人戳脊梁骨了,纵然现在王氏已经给自己产下了一个嫡子,但是到底差了庶子十几岁,小小的。压根已经拍马都及不上庶子了! 他在王氏的房里坐不住,就绷着一张脸猛地站起身来,谁也不知会的往外走。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王氏已经很清楚顾博齐的为人。也知道他如今会想些什么,就只是牵着嘴角冷笑了一声。 真是短视的东西! 就算顾承宇得了势救驾有功又怎么样?他还不是一个庶子,到头来还是要叫自己一声母亲。否则天下人的唾骂就会淹死他。 顾博齐自己浑然不觉,高高兴兴的进了马氏的院子,见马氏仍然在跟其他几个姨娘住在一座两进的小院子里,就皱着眉看了一眼,吩咐道:“以后单独分出一个院子来,你住到那里去吧!我听说咱们后头的马御史家因为要外放,宅子要卖了,老太太已经将那块地买了下来,过几日就往那里相看去,到时候咱们这两下一打通,就宽阔许多。给你分出一间院子来也不难!” 马姨娘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家儿子现在救了皇帝,立了大功,心中欢喜的直念佛,但是一想到顾承宇随时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却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自己只是个姨娘,他的母亲是王氏,就心痛的不能自已,如今听了顾博齐这么说,这分明就是在抬举自己,当下就怎么也忍不住笑意,忙不胜娇羞的应了,上来给顾博齐宽去外衣。 屋里燥热,顾博齐喝了杯茶,问她:“有些日子不见了,你看着倒是清减了许多。” 马姨娘也生的一副好相貌,不然也不会被顾博齐喜欢了这么多年。 如今她穿着一身海棠红的描兰花图案的交领衣裳,下身的葱绿的马面裙,看起来就如同那树上的海棠花一般,盈盈立着,平添不少风姿。 对付顾博齐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百试不爽,尤其是拿捏住了其中的分寸,马姨娘显然是个中高手,这么多年下来,除了嫡子嫡女之外,几个姨娘里就她一个能生下一儿一女来,可见一斑。 她听了之后心中虽然很是欢喜,却仍旧面上端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来,看着顾博齐,瞪了他一眼,嘲讽道:“我倒是想胖,可惜比不得老爷你心宽!” 这是在嘲笑顾博齐心宽体胖,顾博齐虽然知道,却也知道自己理亏-----自己有外室马姨娘也是知道的,最近却还总帮着自己遮掩,的确亏待她了,顾博齐心中愧疚,伸手将马姨娘拉来腿上坐了,好言好语的哄她。 做做姿态是必须的,否则男人可不知道你为了他做了什么事,吃了多少苦,但是这其中的火候也要拿捏好,小性子使一使也就罢了,偶尔使性子是情趣,多了可就容易惹人厌烦,马姨娘将手放在顾博齐大腿上往上一提,狠狠的捏了他一把,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你可得记着我的情!替你生了儿子又生女儿......” 说着说着,眼圈又忍不住红了。 顾博齐被她这么一勾,顿时觉得天雷勾动了地火,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一顿狂嗅,手却沿着她的锁骨钻进了领口,灵活的揉捏起来,马姨娘许久没与顾博齐亲热了,身子正敏感,被他这么一搓弄,顿时就软在了顾博齐怀里。 这也是顾博齐喜欢马姨娘的一点原因,她柔若无骨的身子实在是让自己欲罢不能。 二人在床上颠鸾倒凤了一番,马姨娘就靠在顾博齐胸口拨弄他的头发,问道:“说起来,五爷也不小了,该是说亲的时候了,不知道老爷有没有问过太太的意思?” 这是她的一块心病。 虽然王氏对待庶子庶女都很好,从来不苛刻,但是在亲事这么大的事情上,马姨娘还是各种不放心,再怎么样顾承宇也是个庶长子,以后说不定会阻挡王氏儿子的路,马姨娘很担心王氏随便找个女子塞给顾承宇。 顾博齐听见这句话就皱了皱眉头,随即又失笑:“如今承宇已非吴下阿蒙了,盛京想嫁给他的姑娘一定不少,当中怎么也有配得上他的女儿,到时候我说句话,让他母亲好好挑也就是了。” 他母亲......他母亲终究还只能是王氏啊,马姨娘将肚兜重新戴上,遮掩了胸前那一抹风光,有些落寞的埋在顾博齐胸前,再也不肯抬头了。 顾博齐早已累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许多,早在软玉温香里忘乎所以的会周公去了。 当事人还没回到府里,但是马姨娘与顾烟身边来奉承的各色人等已经络绎不绝。 再怎么样,救驾可不是一件小事,说不定凭着这件事顾承宇就能封侯拜爵呢!这谁说的定,众人都兴奋的很,只差没有将眼珠子黏在二房头上。 顾清却知道顾烟对王氏与顾满都很是不满-----不然当初顾烟也不会想方设法的借自己的手要除去王氏了,如今顾烟得了势,以后说不定会怎么对顾满呢!她虽然也不喜欢顾满这个人,可以说一直都很厌恶她,却更不能看顾烟好。 当初要不是顾烟,自己也不会这么惨! 如今她的哥哥得了势救了皇帝,眼看着就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自己却还是在府里没半点动静,老太太看似已经原谅了自己,却总是不与自己十分亲近,谈到婚事也总是说自有打算自有打算,她已经不小了,都十八了,再不定亲事,晃个几年就要成老姑娘了! 自己是嫡女,却要混的比顾烟还差,她觉得完全不能忍受。 打听着顾满回了府,她带着薜萝与秋草去了明月楼,开门见山的问顾满:“你真的就看着五弟得了势,她们鸡犬升天吗?” 这个‘她们’自然指的就是马姨娘跟顾烟。 顾承宇虽然对她们很无情,但是对着自己的娘跟妹妹却是很尽职尽责的哥哥,这一点不可否认。 这回他得了势,顾烟跟马姨娘似乎确实是要翻身了。 顾满仍旧不紧不慢的坐着,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满来,反而疑惑的看着顾清:“四姐说的这是什么话?五哥救驾有功,这是好事,也是他自己的福分。至于鸡犬升天就更加称不上了,他可是我五哥,是我母亲的儿子呢!”(未完待续。。) 一百七十七 意外之客 她将母亲、儿子两个字咬的十分的重。 顾清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名分上,王氏才是顾承宇的母亲。 见挑拨不成,顾清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却并没有放弃,反而笑吟吟的看着顾满问道:“那九妹看样子是不记得当年德安居失火一事了?” 当年德安居失火的事情,顾满自然是记得的,而且一辈子也不能忘,那一次若不是她机警,王氏火烧顾老太太的德安居的罪名就坐实了,最终也就是一纸休书的下场。 而那一次陷害王氏的背后主谋,就是刘姨娘跟顾烟。 顾烟显然到了现在也还在蹦达,这一点顾满很清楚,而刘姨娘如今却真真正正的只是一个妾侍了,她在顾博齐心中早就从一颗朱砂痣变成了蚊子血,不足为惧。 要惩罚一个人,有时候并不是一刀解决就一定更能泄愤的,让她活着,眼睁睁的看着曾经可能会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被别人护得好好的,而自己却渐渐年华老去,才是最狠的报复。 如今的刘姨娘显然过的不怎么如意。 顾四这个人向来都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从她对着自己的亲妹妹也没几分真心就能看得出来,她只是本能的看不得顾家的任何一个姑娘比她自己好罢了,当初顾昭定了陈王世子的时候,可没少听她在后头风言风语,顾满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对她的话,向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如今依然。 这些年因为去庄子上被冷落过一段时间,加上回来之后又不再跟从前似地被顾老太太当眼珠子爱护了,顾清其实过的虽然不算差,但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的。顾满还以为她总会有些变化,之前见她好几次在双胞胎欺负自己的时候都能沉住气,顾满还以为她是炼出来了,如今看来,这爱挑拨离间的性子还是没有改啊太古剑仙。 见顾满不说话,顾清还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忙又走近了一些,拉着顾满的衣袖:“九妹妹,我晓得你不爱听我说话,以为我会害你。只是。五弟那个人你也清楚,他向来眼里都没有你这个妹妹,他正经的妹妹只有人家十一呢。这一次救驾有功,他定然也只为他姨娘跟妹妹打算,等他得了势,咱们小十八又怎么办呐?” 顾承宇确实是顾成峰的一块绊脚石。 毕竟他大了顾成峰整整十三岁,如今又得了皇帝的青眼。以他的性子,势必容不下小十八的。 顾满还没来得及接话,外边就响起顾烟如乳燕初啼的声音,带着些淡淡的嘲讽的笑意:“四姐姐说的这话真真是奇了,五哥不论与我还是九姐都是亲兄妹,我们也只有太太一个母亲。又哪里来的只为姨娘与我打算一说?至于小十八,那就更奇了,他是我亲弟弟。我与五哥爱护还来不及呢!四姐姐未免想的太多了。” 却原来是顾烟来了,顾满往外边一瞟,见执画带着笑意立在窗边,俏皮的朝自己眨了眨眼,便有些哭笑不得。 被人揭穿了。难免会有些尴尬,但是顾清显然一点儿也没有显示出来自己有什么尴尬之处。在她看来,害自己这么惨的主谋就是顾烟,如今见了顾烟马上就要因为她哥哥而飞上天去了,心中更是恼怒异常。 冷笑了两声,顾清走了几步上前盯着顾烟,,道:“十一妹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太太肚皮里可不曾爬出你跟你哥哥来!” 这明摆着就是嘲笑她是个庶女了。 曾经同仇敌忾的两个人,现在却反目成仇,顾满在一旁看的兴致勃勃,却一句话也不接。 狗咬狗最好玩了,她做什么要去凑这个热闹。 顾烟冷哼了一声,面上果然闪过一丝怨毒来。来了古代这么久了,天天都要被人排挤,日日都要担惊受怕的,她总算明白了为何林黛玉喜欢叹什么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句子来,原来都不是骗人的,身为一个庶女,就算你碰上了好运气,你的嫡母是个好的,诸如王氏这样软性子的人,但家中的姐妹,外边的人也都要低看你一头。 顾清被顾烟那样的眼神盯着,心中竟然一激灵,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按理来说,她是姐姐,且又是嫡女,在顾烟面前大可挺直了腰杆,可是她做不到,而且好像做不到的还不止是她一个人,这府里的姑娘们,除了顾满是真正不怕顾烟的,就连一向骄傲的顾昭,怕也是对顾烟心存几分忌讳的,顾烟一个庶女,却能让她们都心甘情愿的害怕,这大概要归功于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那不是一个从小伏低做小的庶女可以做到的,可是顾烟偏偏做到了。 反应过来之后顾清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反应很丢脸,她又羞又气的看了一眼顾烟,呵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过是二房的一个庶女,也敢教训到我的头上来?!” 姐姐教训妹妹,这是天经地义的,顾满还是没有插嘴。 顾烟也没有再说话了,屋子里一时静默下来,窗台上两盆水仙花开的正好,桌上摆着的刚采摘来的鲜花散发出阵阵香气。 过了许久,或许也算不上许久,顾烟叹息了一声,再望向顾清的时候眼里已经平静无波。 可就是这双漂亮的、黑漆漆的眼睛,还是让顾清从心里打了个寒颤。 顾清,你死定了! 顾烟默不作声的冲顾满行了个礼,转身带着入画与云彩出门去了。 她这样的态度,倒是让顾清不知所措,愣了一会儿才敢暴跳如雷:“十一,你这是什么意思?花田韵事最新章节!” 只是她虽然是在叫嚣着,底气却实在不足。 顾满由着她闹,没过一会儿,顾清自己也觉得呆在顾满这里实在是没意思到了极点,且看样子,顾满也不会真的出手去对付顾烟,只好悻悻的离开了。 等顾烟与顾清都走了,顾满正打算上二楼休息一会儿,就听见外间响起女子极低的声音:“九妹妹在么?” 是顾鑫......顾满有些惊讶,顾鑫向来都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她不惹祖母喜欢,也不被父亲重视,嫡母更是当眼里没她这个人,因此顾鑫从来都只出现在顾老太太的房间里跟她自己的院子,轻易是不出门的,如今却找到了自己这里来,顾满对顾鑫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她上一世是嫁去了山西。 说起来,似乎是因为顾琳嫁过去不到一年就香消玉殒了,她是去做的填房...... 顾满心中有了些计较,却也不敢就这样给顾鑫下定义,定了定神,忙带着沛音去沛琴迎出门去,满面带笑的道:“原来是六姐,六姐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很久之前在顾筠回来的接风宴上,还是顾鑫为自己说过一句话,顾满还是记得的,因此对待她的态度一直跟对待温柔无害的七姑娘顾琳一样。 顾鑫面上带了几分害羞之色,腼腆的摇了摇头:“也没什么事,我是来看看九妹妹的。” 以前倒是不曾见她来看过,顾满心中还是带了一丝疑惑,面上却不露,笑着将她迎了进去,又问她吃什么茶。 顾家的姐妹们的口味大多都不一样,就像是顾清,向来只喝六安瓜片,而顾烟向来比较喜欢云顶红茶。 顾鑫小心翼翼的道:“九妹不用麻烦了,我坐一会儿就走的。” 似乎顾鑫在谁面前都是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顾满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却转头吩咐沛音:“去将昨儿母亲新送来的枫露茶沏两杯来。” 人家说不要是客气,你却不能真的不把人家当回事,这么多年,顾满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顾家本来就没几个好人,若是能少一个仇敌,那也是很好的。 顾鑫望着顾满的眼神果然亮了几分,搓着自己压裙的玉佩的流苏,抬头看着顾满问道:“九妹妹,我听说叔祖父过阵子就要过七十大寿了,不知道九妹妹为叔祖父准备了什么礼物?” 说是叔祖父,其实就是顾老太太的弟弟淮安侯。 顾满差点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如今听顾鑫提起来,思索了一会儿就道:“我也没其他的好送,就送一方文采鸳鸯墨吧。” 这文采鸳鸯墨可是好东西,顾鑫的眼珠子暗了暗,叹气道:“啊,这样啊。” 语气听起来很是失落的样子,顾满不明所以,就问道:“怎么了?六姐是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么?” “不是不是!”顾鑫忙摆摆手,咬着唇似乎很是为难:“我只是,只是想着若是九妹妹还没有准备的话,想与九妹妹合绣一副百寿图的,如今看来却是不能了。” 这种事情,不是找顾琳来做更好么?顾满自认为与顾鑫的关系没有好到这种地步。 她自嘲的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六姐也知道我在针线上向来没姐姐们做的好的。” 顾六见她这般态度,微微垂下了头没有再多说其他的,略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要跟她告辞。 一百七十八 背后的毒蛇 等出了明月楼,顾鑫脸上的笑意就渐渐的消失了,她穿过梅林的时候站定了脚回头去看掩映在绿树红花里的明月楼,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 随侍在一旁的画屏被她这样阴郁的神色吓了一跳,等再要细看的时候,却仍旧只看得到一脸平和的姑娘了,不由得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顾六却忽然回转头来看着画屏,恨恨的道:“她也不愿意与我深交!” 既然如此,过几日的寿宴,也别怪我下狠手了! 画屏不敢再多说,扶着她的手,径直回了缀锦阁。 她才回到缀锦阁不久,就有范氏房里的人来唤她,说是范氏要见她。 按捺下心里的百般心思,顾鑫仍旧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瑟缩着由那个丫头领着,进了范氏的正堂。 范氏在侯府里向来是以一个比较正直的形象存在,府里的人比起王氏来,以往怕她的还要多些,因为娘家有银子又是官身,她在老太太的面前也很是得势的。 顾鑫进了正厅,就见王氏已经在上首的黄梨木榻上坐了,下手一溜儿摆着几张铺着半旧锦褥的黄梨木椅子分对着,总共是六把。 见顾鑫进的门来了,范氏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丫头搬了个锦杌来让她坐着,半眯着眼问道:“如何?九丫头答应了没有?” 顾鑫被她那样的慈祥的神态看的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极自然的在锦杌上半跪着,伸手替范氏揉起腿来,一边又分神去答范氏的话:“回大太太,九妹妹说她已经给叔祖父准备好了一方文采鸳鸯墨当作寿礼,且不擅长针线,并不打算跟我一起绣百寿图了。” 她说话的时候低眉敛目。很是卑微的样子,头一直压得低低的,看不清楚神色。 很满意庶女在自己身边的这副作态,也很满意看着她低着头服侍自己的样子,范氏总算看了她一眼,才皱眉道:“这丫头果真是不把淮安侯家的那个小子放在眼里混斩天地最新章节。” 淮安侯家的那个小子,自然是指的长子嫡孙的卢应翁。 顾鑫握着拳给范氏捶腿,指甲却陷到了肉里也不自知。 顾满真是太不识抬举了!就因为仗着自己是嫡女,仗着自己有首辅外孙女的身份撑腰,竟然连淮安侯嫡孙也不放在眼里吗?!这可是多少姑娘梦寐以求也求不到的好亲事啊! 自己天天都要为了自己的婚事担惊受怕。可是顾满却可以高枕无忧,还能可劲的选着人挑,老天也未免太不公平了些。她费了许多劲才压下心底的不满和渴望。哑着嗓子大胆的问范氏:“太太,您为何又对这件事上了心......九妹妹的婚事还有二太太......” 她还没说完,就被范氏打断了:“你知道什么!” 还不是因为淮安侯老夫人亲自求到了自己头上来?而更为重要的是,淮安侯老夫人答应了自己一个极为难得的好事,她与定国大将军的夫人极为要好。答应了替自己将顾清许给定国大将军的嫡孙魏瑾然。 魏瑾然可一点也不比其他王孙公子身份低,而且难得的是长了一副好相貌,又不是那等轻浮浪荡的纨绔,又极为聪明的,听说不久之后就要随定国大将军世子去福建了。 这么好的亲事,她可不能拒绝。 顾鑫之所以这么一问。并不是因为她真的不知道缘由,相反,她其实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低下了头。她心中又酸又涩,这就是嫡女跟庶女的区别,自己永远都只能为他人做嫁衣裳! 今天去试探顾满的可是自己,到时候顾满若是真的被范氏设计了出了什么事,那自己可就要完蛋了。可是顾清却依旧还能风风光光的嫁给那个魏瑾然当什么劳什子的世子夫人! 她恨得咬牙切齿,平日有多柔顺。如今心中就有多怨恨范氏。 范氏沉吟了一会儿,顾满这个丫头确实是个极刁的,不好应付的很。 关键的是,自从顾昭嫁出去之后,顾老太太一直是想留着顾满,嫁给她自己的宝贝外孙的,自己若果真动了这个心思,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被顾老太太埋怨。 不过,想到自家女儿,再加上将来自家女儿若是能嫁的一门那么好的亲事,顾老太太想必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心肠就又硬了几分。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促成这件事的! 她附在顾鑫耳旁,轻声交代了她几句,就道:“这并不是很难吧?我瞧着那丫头对你也很是相信。” 顾满对自己相信几分,那是因为自己向来表现的与世无争,这回自己忽然找上门去让她与自己同绣百寿图,想必她已经起了疑心,再行事哪里有那般容易?!不过她又清楚自己这个嫡母的性子,知道自己若是不答应的话,势必要有一场风暴,因此还是乖巧的应了下来。 范氏这才满意了,惬意的靠在后边的大引枕上,问后头站着的丫头要茶。 顾鑫领着画屏小心翼翼的从正房退了出来,看着院子里种着的一株芭蕉树发呆。 她不是不愿意算计顾满,只是不愿意承担算计顾满的责任罢了。 范氏让自己出手,无疑就是想出了事的时候把自己推出去顶罪。 可是,究竟是要得罪顾满,还是得罪范氏呢? 顾鑫揉了揉额头,带着画屏出了院子,因为缀月阁与范氏的院子都离德安居近,因此她们走的路其实与去德安居的路都是相通的,她们主仆俩才走到一半,就撞上了悠闲自在的踱步的一个看起来高高大大的男子无限之超凡进化全文阅读。 旁边的花枝被风一吹,带来阵阵香气,顾鑫抬眼一瞧,就发现居然是卢家表哥卢应翁,他背后还跟着亦步亦趋的卢蓉。 两厢见了面都是一愣,顾鑫低了头让在一旁,想让他们先过去。 谁知卢应翁倒是住了脚,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的问道:“这位便是六妹妹吧?” 他怎么知道?顾鑫应声抬头,满脸惊诧的看着他。 卢应翁笑了笑,称得上俊朗的脸上出现了神秘的表情,笑着道:“祖母与我说过,上回来府里见过你的,听说六妹妹风姿秀丽,如今一看,果真名不虚传呀!” 其实却是他求了卢蓉把府里众位姑娘的相貌都画了给他,又标上了姓名,因此都一一认得,想起了祖母跟自己说的话,他眼里光芒一闪,温言问道:“六妹妹这是要往哪里去?” 顾鑫其实才来得及出了范氏的门,哪里能想到自己要往哪里去?自然是有些迷茫的摇了摇头,看着卢应翁的表情却很是复杂了。 卢应翁的身份不低,且又是长子嫡孙,瞧着也是一表人才,为何九妹妹连看也懒得看一眼?她很是疑惑,心中的落寞却越发的重了,她自己的将来,可还一点着落也没有呢,现在太太这么忙着为四姐找门好亲,却把自己给忘得干干净净了。她难免吃味又茫然无措。 顾家倒是出美人儿,卢应翁瞧她虽然心事重重的,眉宇间也都是散不开的忧愁,却自有动人心处,这楚楚可怜状更是惹人心怜,再加上了听说了祖母跟母亲的安排,就笑道:“我有些话要与六妹妹说,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呢?” 卢蓉自是不会在这里当自家哥哥的阻碍,闻言就笑着招呼画屏过来,笑嘻嘻的道:“我要去见见四姐姐,却又不熟悉这府里道路,不如你带我去如何?” 画屏看向自家姑娘,见她微微点了点头,就放心的跟着卢蓉走远了,却并不曾去寻什么顾清,而是带着卢蓉往卷棚那头去了。 见人都走了,卢应翁就笑嘻嘻的看着顾鑫,问道:“六妹妹做什么一副这么愁苦的样子?莫非是有什么人难为你了么?” 顾鑫摇头不语,愣了愣就看着他,有些疑惑又有些期许似地,问他:“卢表哥,你喜欢我九妹妹是么??” 顾满那么漂亮的美人儿,有哪个男人见了会不喜欢的?卢应翁并不否认,玩味的看了低头绞着帕子的顾鑫一眼,道:“原来你们家大太太把这件事情推给你来做了呀。你是不是害怕了?” 怎么可能不怕,自己要陷害的可不是什么别人,而是二房的嫡女,若是真的事发,自己就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见她不说话,卢应翁很理解似地点了点头,道:“你觉得你在害你九妹妹?” 顾鑫咬着唇点了点头,很是可怜无助的样子。 卢应翁就正色道:“我却并不如此觉得,你们家这个九妹长得是漂亮了些,但是我也不是配不上她!” 这不是什么配不配得上的问题了吧?顾鑫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况且范氏还是要以这样的方式来让顾满同意这门亲事,若是自己真的办成了的话,顾满就算嫁过去也是要受不少委屈的。 似乎又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卢应翁再一次摇了摇头,道:“你们这个九妹实在是太心高气傲了,本少爷被她伤了面子,这回还非得要了她不可!” 一百七十八 坐以待毙 等顾鑫出了门,远远的再也看不见身影了,沛音才有些担忧的把顾满手里已经冷掉的茶水收了,有些担忧的问她:“六姑娘一向不与我们多来往的,这回来,似乎有些蹊跷了吧?” 可能是因为真的被整怕了,沛音现在只要一见到一些风吹草动就忍不住草木皆兵。 顾满失笑,安慰她不要着急。 背地里却将执画唤来,如此如此的吩咐了一番。 她不相信顾鑫,或许顾鑫以前是对她没有恶意的,但是那也是在以前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 顾鑫如果真的是那种友爱手足的人,早在之前的十几年共同生活里就该跟自己交好的,可是她没有。 不管是因为范氏不喜欢自己还是因为自己在老太太那里不受待见,总之她都没有给自己抛过橄榄枝,都说反常即为妖,顾鑫这一次这么主动的来找自己,顾满真的不相信她真的只是因为来找自己商量寿礼的事情。 执画这个丫头跟别的院里的丫头们关系都极好的,因为她是家生子,父母也都在侯府当差,更是有许多便宜之处。 远远的看见画屏这个丫头跟两个面生的人呆在一起,执画先是一愣,继而就躲在假山后头。 画屏看起来对她身后那个穿着宝蓝色缠枝花褙子的姑娘很是尊敬,看那个姑娘的打扮也像是个主子,只是在侯府里却似乎没见过。 瞧着面善的很,执画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个姑娘似乎就是上回骗自己姑娘要去燕子坞的那个淮安侯家的姑娘卢蓉。 她们几人相携着走的越来越近,执画灵机一动,扯着地锦钻进了假山洞里,恰好探出头来能听见她们几人说的是什么。 假山前头就设有石桌石凳,卢蓉果然带着画屏与另一个丫头过来坐了翡冷翠的时代全文阅读。画屏与那个丫头却是立着。 “你今年几岁了?”卢蓉和善的问画屏话。 画屏乖巧的低头:“奴婢今年十二了。” 顾鑫也差不多十三了,她的丫头理应也是这个年纪,卢蓉点了点头,又试探着问道:“才刚我见六表姐她从老太太房里出来?” “并不是的。”画屏立即答道:“姑娘是从太太房里出来。” 卢蓉点了点头,又问道:“六表姐跟九表姐的关系可好么?” 画屏仔细想了想,就摇了摇头:“平时往来并不多的。” 卢蓉闻言却是若有所思,并不再多说了。 倒是把听的一清二楚的执画弄的满头雾水,这两人好端端的谈的这些话她全都听不懂,真是让人伤脑筋。 执画见她们仍旧坐着,就飞快的沿着假山后壁一溜烟的跑了。 没料到卢应翁忽然露出这么狰狞的一面来。顾鑫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就往后退了退,一不小心被脚底下凸出来的树根给绊了一下。尖叫着就要往后倒。 卢应翁反应快,不等她真的摔倒就迅速的伸手一把捞住她的腰。 这样的接触对于一直在深宅大院里,除了哥哥弟弟跟亲人基本没见过其他男人的六娘来说显然是头一次,她迅速的羞红了脸,伸手推开他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定。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男人最喜欢的就是那不经意间一低头的娇羞,卢应翁这种人更是不例外,顾鑫虽然长得比不上顾满美貌,但是却也有几分颜色的,如今羞红了脸,红霞漫上了白皙的脸。更是显得楚楚可怜,卢应翁看着看着,竟然也有了几分绮思。他对别的姑娘向来都是有几分办法的。如今见了六娘这个模样,就笑嘻嘻的凑上去笑:“六表妹身上好香啊!” 本来就已经羞红了脸,这么一说,顾鑫的脸蛋更是红的与苹果没有差别,卢应翁却见好就收。并不再说什么过分的话,而是看着她。一脸的真诚:“六表妹,大太太逼你做的事情,你若是实在不愿意做的话,就算了罢!省的到时候还要连累你挨罚,我心里也会不安的。”他说话的时候,还一直盯着顾鑫,显得很诚恳。 顾鑫闻言一惊,随即就抬头看着卢应翁,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一刻也不退缩,倒是自己先转开了目光。 这个卢应翁,原先还以为他是图顾满的美貌,所以才会想出这么龌龊的点子的,但是此刻看来,他却似乎并不是这么的人,难道他是因为淮安侯夫人的命令,而不得不顺从吗? 她鼓足勇气看了卢应翁一眼,细若蚊蝇的问他:“表哥你......表哥你是不是很喜欢九妹妹?” 才刚已经问过一遍了,但是问这两遍的语境却完全不一样,卢应翁也不是不经人事的人,听她这么一问便先装作为难的皱了皱眉,然后才叹气道:“不瞒你说,九妹妹她虽然生的漂亮,但是我却并不喜欢的。之前还因为她的美貌有过幻想,相处下来却发现她的脾气极差,且对着我也是爱理不理的,我其实也不满意这门亲事......” 现在就能称得上亲事了?他似乎忘记了这件事其实还八字都没一瞥。 顾鑫听说,眼神闪烁了几下,一时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 她总不能去问人家,你既是不喜欢我九妹妹,那喜不喜欢我吧? 况且淮安侯夫人满意的是顾满,而侯府总不能把两个女儿都嫁过去给卢应翁一个人。 顾鑫觉得刚升腾起来的那点希望又被毫不留情的打破了,心中很烦闷重生之宝瞳全文阅读。 卢应翁瞧出了点门道,忽然低头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六表妹,这个忙你会不会帮我呀?” 他呼出的热气哈在顾鑫的耳朵上,让顾鑫的脸彻底红到了脖子根,手臂上也浮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这件事自己根本就没有拒绝的资格,若是自己不帮卢应翁做这件事情,范氏头一个就不会放过自己,一个嫡母想要惩治惩治庶女简直太简单不过了,范氏有千百种方法可以让自己以后的日子生不如死,想着想着,顾鑫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抬眼看着卢应翁,肯定的点了点头。 卢应翁笑的更加欢快了,笑道:“表妹尽管放心,若是这件事成了,你想要什么,表哥都会答应你的。”他现在只要一想起顾满那张美丽近妖的脸就忍不住面红耳赤,那实在是太大的诱惑了,想着就让人欲罢不能啊。 想到这里,他又低下头叮嘱顾鑫:“表妹,九妹妹精着呢,你可一定要小心呐。” 顾满确实是个人精,这一点顾鑫清楚的很,她叹了一口气,看着卢应翁半响没有言语。 执画回了明月楼,将绘声绘色的将路上遇见了卢蓉与画屏的事一股脑的都说了。 顾满抬着头看着鸟笼里的鸟儿,轻轻的接过刷子给它顺毛,蹙眉道:“画屏与卢家表妹走在一起?” 这可真是奇了,顾鑫跟她的丫头以前可都是人也不出来多见的,现在居然连侯府外边的人也能凑在一起了? 笑了笑,顾满接过抱玉手里的饲料添在鸟笼子里的食槽里,看着鸟儿欢快的啄来啄去,又问道:“大太太房里有什么动静么?” 早在王氏大张旗鼓的换掉厨房的人之后,侯府的许多下人又都重新给换了一遍,范氏的房里理所应当的也安插了几个人进去,因此探听起消息来倒也不是很难。 执画仰头看她,见她的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更加的唯美梦幻,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等顾满回头诧异的看她,她才拍了自己的脸几下,红着脸道:“姑娘,秋华说,大太太与六姑娘说了一番很奇怪的话。” 很奇怪的话?顾满停住了手里的动作,领着众人进了屋,沛音落在后头将珠帘给放下了,落了锁。 执画将秋华转述的话都说了一遍:“大太太问六姑娘如何了,六姑娘说您送的寿礼是一个文采鸳鸯墨,拒绝了与六姑娘一起绣百寿图的提议。大太太有些生气,说您果真没有把淮安侯家的那个小子放在眼里,六姑娘就问大太太,为何要管这件事,您的婚事还有老太太与二太太呢......大太太很生气,呵斥了她,接下来的话秋华就听不清楚了。” 她还觉得奇怪的很呢,平时针扎也不出一声的顾鑫居然能主动来找自己,还提出要与自己一同送寿礼的事情来,原来竟是有范氏的授意。 只是范氏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呢?范氏与淮安侯老夫人又有什么联系? 顾满想起之前淮安侯夫人前来,特地遣开了自己与顾老太太谈话,卢蓉又骗自己去燕子坞见卢应翁的事情来,忽然觉得明白了什么。 怕还是为了卢应翁的事情吧。 执画见她仍旧不紧不慢的,就禁不住急道:“姑娘!您难道听不出来她们这是要算计您吗?难道咱们就坐以待毙不成?” 执画这个丫头倒是学会用成语了,顾满噗哧一笑,笑道:“谁说咱们要坐以待毙了?既然人家都算计到咱们头上了,咱们当然也不能客气啦。” 一百八十章 别小瞧小孩 顾满其实并不讨厌顾鑫,因为顾鑫一直以来在范氏手底下讨生存其实并不容易,再加上之前为自己说过一句话,她对顾鑫一直心存感激。 可是若是她真的要来害自己的话,那不好意思,她不是会念旧情的人。 微微垂了头,顾满抬头看着抱玉,问道:“我记得,六姐姐身边除了画屏,还有个叫秋霜的?” 的确,画屏跟秋霜都是一直跟着顾鑫的大丫头,之前都是范氏房里的,是范氏赏给顾鑫的,目的也是为了监视着顾鑫而已,后来秋霜这个丫头被顾满收买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一直呆在顾鑫旁边的人,更是缺钱缺到了一种境界。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也是时候将这个棋子动用起来了。 抱玉点了点头,迟疑着问道:“姑娘是要秋霜探听些消息来?” 之前一直没派上用处,到了这个时候不用,还等什么时候?顾满轻轻的点了点头,面上始终带着轻柔的笑意。 第二日卢应翁照常又来顾老太太房里报道,带着一脸殷切的奉承,让顾老太太很是受用。其实这阵子他来的实在是算的上勤快,每次来了也学乖了,再不提什么顾满的事情,就只是单纯的陪着顾老太太聊聊天,顾老太太虽说知道他对顾满的心意,却因为他始终是娘家的人,时间一长,态度也就软了。 这一日卢应翁再次来给顾老太太请安的时候闲坐的时间不知不觉的长了一些,直到外边有丫头轻声进来禀报:“老太太,几位姑娘来了。” 顾老太太点了点头,示意那丫头领着人进来异界美女军团最新章节。 那丫头说的是几位姑娘,却没明说究竟有几位,卢应翁虽然面上还是带着如常的笑意,神色也没有什么不对。但是那眼珠子早已经不受控制的往门那边瞧了,他做梦都想见一见顾满,可是最近这些日子顾满像是长了眼睛似地,他一来,保准就见不到人。 帘子被掀开,原先被阻隔开来的阳光也跟着晃了进来。 却是顾清带着顾琳与顾鑫来了,近日顾清也学乖了,范氏对着她耳提面命了一番之后,她或许也知道了顾琳终归是她自己的亲妹妹,该提携的时候还是要提携着的。因此与顾琳一起来请安的时候也多了起来。 见不是二房的人来请安,卢应翁原本发光的眸子就黯淡了下去,有些无趣的瞥了一眼顾清。见她脸上虽带着笑,却看也没看自己一眼,就皱了皱眉,暗骂顾清是个小贱蹄子。 他以前一直跟着父亲在任上,近两年才回的盛京。也曾经碰见过顾清几次,每次顾清对着自己都没什么好脸色,他也不是喜欢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人,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几乎就成了仇人。 顾清给顾老太太请了安,就亲亲热热的挽着顾老太太的手坐了,顺手给顾老太太剥核桃吃。 顾老太太便笑道:“你们怎么也不叫人?没看见你们表哥在这儿么?” 顾清这才看见了人似地。惊讶的瞥了他一眼,笑嘻嘻的唤他表哥,顾鑫与顾琳也都上前来见了礼。 等出了门。卢应翁脸上的笑意就都消失的干干净净的,怒气冲冲的踹了一旁的一盆兰草,骂道:“狗娘养的!给小爷我气受,简直活腻了!” 他说的自然是顾清。 一旁跟着他的丫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他几眼,恭恭敬敬的问道:“少爷。咱们现在是回去么?” “回个屁!”卢应翁暴躁的很,转头瞪了后面那个丫头一眼:“还回个屁啊。本来是想来见见顾九这个小蹄子的,她竟不知躲哪儿去了,真真是烦的要命,走吧!” 丫头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但是她一直都是跟在卢应翁身边伺候的,因此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本来爷们儿出门随侍的大多都是小厮,鲜少有丫头也跟着的,但是卢应翁不一样,淮安侯夫人生怕他在外头会少了人伺候,一直都让丫头贴身跟着他。 丫头笑着应了,为了哄他开心,就随口哄他:“或许九姑娘这几天是不怎么舒服吧,少爷若是想见她,在咱们姑太太房里待一会儿不就成了?待会儿她总该来请安的。” 卢应翁偏头想了想,心中对顾满确实是放不下,就顺水推舟的应了,又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摆什么谱,等到了我家,还不是要被我骑在身下的!” 恰逢顾成峰被他乳母抱着来给顾老太太请安,卢应翁见了,就眼前一亮,一时之间也忘了之前被顾成峰骂的事情了,只记得他是顾满的弟弟,再加上顾成峰相貌上与顾满长得也有六七成相似,看着就漂亮的很。卢应翁早年随着父亲在任上,也认识过许多公子哥儿的玩法,对着顾成峰这样漂亮的男娃娃也忍不住垂涎的很,伸手就往顾成峰的脸上掐了一把,狞笑着问他:“小十八,还记得哥哥我吗?你从哪儿来啊?你九姐呢?” 顾成峰对他厌恶的很,上回卢蓉骗顾满去燕子坞的事情他还记得,没料到卢应翁新在就撞上枪口来了。 见顾成峰不说话,卢应翁似乎是掐上瘾了,又伸手往他脸上捏,到最后索性想要将他从奶娘怀里抱走。 顾成峰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面上却还是一派顺从的样子,到了还笑嘻嘻的捏卢应翁的脸,笑道:“哥哥做什么捏我的脸?” 顾成峰笑起来的时候桃花眼上挑,就如同那雪地里的狐狸一般,似乎能迷惑人,卢应翁被他捉弄的连疼也忘了,愣愣的看着他没言语噬神最新章节。 这个时辰......眼珠子转了一圈,顾成峰微笑着,忽然拽着卢应翁的衣裳笑:“表哥,咱们去看孔雀、看孔雀!” 小孩子都喜欢新鲜玩意儿,卢应翁一心想着要讨好顾成峰,听闻这个要求哪里有不答应的,当下就笑着应承了,又问他:“孔雀在哪里呀?” 顾成峰的乳娘有些着急,伸手想要把他给抱回来,她还记得顾满对她的交代,不许把顾成峰交给其他不熟悉的人,此刻心中有些惴惴的。 但是卢应翁立马就瞪着那个乳娘,让自己的丫头将乳娘拦的死死的,自己却抱着顾成峰,温和的问他孔雀在哪里。 顾成峰指了一个方向,赶着要卢应翁带着去,卢应翁已经哈哈大笑哄着他,却真的按着顾成峰指的路走了,等穿过了几个院落,沿着小道再走了一段路,顾成峰就忽然大喊着要他停,伸手指着他们面前的一座院子,笑嘻嘻的拍着手:“就是这里就是这里!里面就有孔雀,咱们快进去吧!” 卢应翁抬头看了一眼,见这座院子不像是新的,又没有挂牌匾,疑惑为何会在这里养孔雀,却并没有怀疑,抱着顾成峰就要进去。 顾成峰却扑腾着非要下地,死活不肯呆在他怀里。 想着他是顾满的亲弟弟,又亲眼见过顾满对待他的时候的温柔样子,卢应翁皱眉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脏污,却还是勉力微笑着将顾成峰放下了,改要去牵他的小手。 顾成峰乖乖的任他牵着又走了一小段路,忽然抬头看着他,似乎有些害怕的问他:“哥哥,里面的孔雀会不会啄我呀!以前里面的孔雀很凶的。” 卢应翁失笑,忙一脸大哥哥的模样哄着他:“小十八尽管放心,有哥哥在呢,不会让它挨着你的。” 顾成峰犹自不放心,扯着他要他先进去把孔雀装到圈栏里,才肯自己进去。 卢应翁只当他是小孩子害怕,果真推开院子门自己先进去了,谁知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却并没发现什么孔雀,就有些疑惑的要出门来。 他正要出门,右边的耳房那边却忽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动静还不小。 嘿,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居然被不长眼的奴才们关到二房去了?他往左右瞟了一眼,这边厢似乎也没人在住,就当真以为孔雀是被关在了二房,顿时没好气的伸脚往二房的门上一踹,将那门砰的一声踹开了。 顾成峰在院门外听着动静就是一笑,随即眼睛也不眨的转身离开了。 傻逼,等着挨揍吧。 这个没挂牌匾的院子原本是以前顾筠的院子,后来顾筠出嫁了,侯府又扩建了,就一直闲了下来,后来也给几个姨娘做过居所,到了现在却因为几个姨娘们相继去世,一直闲了下来。 一直闲着却偶尔有人打扫的院子当然有时候很吸引一些人,比如说......那些想要找些方便的、又不想被人发现的人。 他自己也是很偶然间才发现这间屋子里的秘密了,现在正好便宜了卢应翁。 卢应翁踹开了那门之后就后悔了,他看见的不是什么孔雀,而是两个正瞪着他的人,关键是,床上那两个赤着身子的人还不是一男一女,而是两个男的! 吓了一跳,他赶忙想拽上门溜走,却已经被人提溜着往屋子里拖了进去。 一百八十一 撞见 “你是怎么进来的?”顾博勇一边穿上衣服,一边瞪着他,又问:“你是栋哥儿的朋友?” 他记得曾经见过这个年轻人跟着顾承栋在一起玩耍过。 卢应翁是随着父亲在任上的,一直到最近才回来,因此并没什么机会见这位也曾经外放过一阵子的表叔,顾博勇并不认识他。 顾博勇才问完这一句,他旁边的也刚穿好衣服的、面貌清秀的男子就抬腿啪的一脚踹上卢应翁的胸口,将卢应翁踹了个趔趄,又朝后退了几步啪嗒摔在了门槛上。 “你不是一直怕被发现么?现在这个小子既然看到了,那就杀了他算了,反正这院子也常年没人来,到时候往这树底下一埋不就成了?”那年纪与卢应翁相仿的清秀少年却很是暴躁,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来,还真的就准备动手的架势。 卢应翁被他吓得逼滚尿流,朝着顾博勇鬼哭狼嚎,忙跑过去抱住了顾博勇的腿,哭诉道:“表叔!我是翁儿啊!我是来看姑太太的!” 哦,原来是舅舅的孙子,顾博他反应过来,就皱眉道:“你既是来给我母亲请安的,怎么又走到了这里来?这里可是偏院!” 现在姑娘们都有自己的院子,要不就是在园子里,要不就跟着各房的太太们住在一块儿,如今卢应翁显然是走错地方了无极星帝最新章节。 卢应翁擦了一把脸上的鼻涕跟眼泪,哭道:“是小十八说要看孔雀,我才带着他来这儿看孔雀的!” 来这里看孔雀?简直笑话,孔雀也该去燕子坞那边看,小十八虽然小,但是聪明的很,怎么可能带着人来这里找孔雀?顾博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中是很怀疑的,但是眼前的人毕竟是自己的后辈,要是他真的在这里出了事还不好交代,就只能半信半疑的应了一声,拦住了那个要动手的年轻人,冲卢应翁教训道:“翁哥儿,你是个聪明人,今日你闯进这里来的事,你当作没发生,我就让你从这里平平安安的出去。要是你敢出去乱说的话,翁哥儿,我的手段你也知道!” 顾博勇投去的眼神实在是太锐利了。吓得卢应翁差点尿了裤子。 他当然知道这个五表叔惹不得,当初他来看自己老爹的时候就曾经在花楼里掐死过一个花娘......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愣愣的点头,然后又全身颤栗了一会儿。 等他再回顾老太太的德安居时,已经是满头大汗了。他心不在焉的看了自己的丫头一眼,颇有些垂头丧气的进了门。 他的丫头吓得半死,忙拉着他问东问西,问他去了哪儿。 他横了那丫头一眼,掀帘子进了屋,才发现顾满已经在里边坐着了。她今日穿着一身天蓝色的上衫,底下系着一条象牙白色的绸子裙儿,头上挽了个随云髻。有几缕青丝调皮的从耳后垂在脖颈间,越发显得她肌肤如玉鼻如锥,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屋子里坐着的其实都是美女,但是她往这儿一坐。却没有人再会把目光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此刻顾满正坐在老太太旁边拿了抿子给顾老太太抿头发,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抬眼往卢应翁的方向瞧了一眼,随即又不动声色的把目光移开了。 倒是顾老太太一来就看见了卢应翁两眼放光,不禁有些不喜。 虽然卢应翁是她的娘家人没错,但是她已经把事情跟淮安侯夫人说的很清楚了,顾满是要留给自己的外孙子的,如今卢应翁还是拿这个表情来看着顾满,她皱了皱眉头,掩嘴咳嗽了几声,唤过顾成峰来温言问他的话。 顾成峰似模似样的立了,恭恭敬敬的回答顾老太太的话,又指了卢应翁一眼,随即就爬上榻去把嘴巴附在顾老太太耳边,轻轻对她说了一句什么话,顾老太太就面色不善的看了卢应翁一眼,问他:“翁哥儿,你方才往哪儿去了?” 卢应翁胆战心惊的瞧了顾老太太一眼,又偏头去看了看顾成峰,实在害怕顾成峰会口无遮拦把自己去了那座院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顾博勇刚才的话还言犹在耳,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几乎要哭出来了,这些人简直一个比一个可怕,他这才想起来刚刚在那屋子里的年轻男人是谁,就是那个霸王,惹不得的许知远!!! 学知园的事情他也曾听过一二的,也知道顾满跟许知远之间的恩怨,如今看见许知远跟顾博勇在一起,且还做那种事,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简直太超乎他的想象,他不知道顾博勇为什么会跟许知远扯上关系,但是知道许知远一定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如果自己一不小心透露了...... 他抖了抖身子,才抬头斩钉截铁的摇头:“姑太太......我,我刚刚去花园里转了一圈。” 去花园里转了一圈?顾老太太冷笑了一声,却不再瞧他了。 顾成峰方才都已经说过了,他刚刚出去一直问顾成峰顾满的闺房在哪儿,在哪个方向,还要顾成峰给他带路,然后就不见了。 这样的人......顾老太太有些恼怒,就冲众人道:“我乏了,你们都散了吧。今日不用陪我用午膳了。” 房里的众人就都起身跟顾老太太行礼道别,卢应翁见顾满已经出了门,也顾不得跟顾老太太道别了,疾步追了出去挡住顾满的去路,笑道:“九表妹悠闲小地主!过几日我祖父寿宴,你会来吧?” 这显然是废话,顾老太太现在人老了,越发的重视与娘家的关系,怎么可能不带着她们这些孙女一块儿过去给卢老太爷贺寿? 顾满轻轻颔首,就要绕过他继续往前去。 卢应翁却又转过来挡住她,没话找话的问她:“九表妹!我祖父他最喜欢书法了,我记得九表妹的字写的极好,不如到时候就送一副百寿图,到时候祖父一定会很喜欢的!” 笑话,他喜不喜欢关自己屁事,顾满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表哥还有其他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顾成峰一溜烟跑出来,拉着顾满的手,笑哈哈的告诉她:“九姐九姐,刚刚卢表哥要带我去看孔雀,可是他不见了!他去了......” 卢应翁悔之不及,忙一把拉住了顾成峰,看了一眼顾满,忙道:“小十八,我刚刚的确去看孔雀了,只是那看门的婶子说孔雀现在被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说完,看了一眼已经走在前面的顾鑫,回头冲顾满笑了一下,飞快的跑上前去了。 顾成峰低头冷笑,再抬头时已经不见了那副冰冷的表情。 卢应翁懊恼不已,很是烦恼自己看见过许知远跟顾博勇的丑事,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想只要他自己不说的话,顾博勇跟许知远都是不会动自己的,他飞快的追上了顾鑫,见她身边依旧只带着画屏一个丫头,就不甚顾忌的问她:“六表妹,寿宴可就要到了,你可想到法子让九表妹心甘情愿的进我卢家的门了?” 顾鑫正为了这件事情心烦,听他这么问就如实的摇了摇头,道:“我要再想一想。” 做是一定要做的,否则到时候范氏就足够让她死一回的,只是要怎么做的不留痕迹还要让顾满不恨上自己,实在是难得很,她一时之间还没有全然的把握。 卢应翁见她嘟着小嘴,黛眉微蹙,水汪汪的眼睛里含着几许忧愁,看着很是楚楚可怜,心中便柔软无比,低头看着她,轻声道:“既然是这样,六表妹可要动动脑筋啦,不过你别着急,我会劝表婶对你客气一些的,你也好少受一些苦。” 顾鑫苦笑了一声,她知道范氏的脾气,在人前转的跟观音菩萨一样慈眉善目的,但是到了家中就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现在卢应翁要是给自己求情,到时候自己肯定要死的更惨。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问他:“表哥,你能给我一件你身上常常带着的东西吗?” 随身带着的东西?要是随身带着的东西给了她,那代表什么?卢应翁虽然垂涎顾满的很,但是也不愿意拒绝眼前这个小佳人,因此两眼放光的看着她,带着无限期许。 顾鑫被卢应翁看的脸上一红,嘟囔道:“表哥......表哥,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我要你的东西有些用处,是关于......关于九妹妹的。” 卢应翁见她娇羞万状,手就已经不由自主的挽起她的小手,在她掌心摸了摸,卢应翁斟酌了一会儿,就道:“那就多谢六表妹你了,若是事成了之后,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什么叫做不会亏待自己?顾鑫疑惑的看着他,心跳却还是漏跳了一拍。 卢应翁虽然要娶的是顾满,但是若是在成亲之前跟自己有了......那到时候自己跟他做二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一百八十二 妓院 转眼就到了卢老太爷寿宴的前,一日,顾老太太心情打好,加上接到了顾筠的家书,说是不日就要上盛京来述职,又说让顾老太太帮忙留意着陆玉然的亲事,希望给她在盛京找户人家。 却并没提起陆翰轩的事。 顾老太太心疼女儿,想起她当时知道陆翰轩进了锦衣卫诏狱时受的惊吓就情不自禁的想要叹气。 翰轩这个孩子是个可怜的,自己的确该为他们谋划谋划了,不然到时候这个孩子可怎么办呐。 周嬷嬷在旁边看着,见她脸色有些不好,就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往常接到信都开心的很的,难道姑太太信上说了什么不高兴的事儿?”她是顾老太太身边的老人儿了,向来得顾老太太的欢心。 顾老太太摇了摇头,叹息道:“倒是没说什么不高兴的事儿,阿筠在信里说要我给然儿留意留意人家。” “哟。”周嬷嬷笑了:“这是好事儿啊,表姑娘若是嫁在了盛京,以后与老太太就又近些了。” 想到女儿嫁的那么远,顾老太太心中就总是觉得遗憾,如今听周嬷嬷这么说,也就附和着点了点头,又道:“这丫头倒是没提起翰轩的事,我想着的是,让把九丫头给了翰轩也就是了。” 这个打算之前周嬷嬷就不止一次的听顾老太太提过了,此刻也就不甚惊讶,只是点了点头,道:“老太太这样自然是为了表少爷与九姑娘着想,毕竟二人都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又能亲上做亲。” 很满意听到这一席话。顾老太太点头:“正是这个道理!等回头我与九丫头她爹好好提提。” 顾博齐倒是想答应他老娘的要求,只是此时此刻显然是不能了,他此刻站在醉仙楼门口,简直羞愤欲死。 才刚他在醉仙楼下注,原本以为压小一定是赢的,谁知却输了,而且一连输了九把,如今他连衣服都快输光了。 面对着围了一圈的打手,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事。对峙了许久,他才恨恨的道:“叫春娘来见我随身仙府全文阅读!老子在这儿玩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我还会赖账不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居然把他赶出来。还在门外跟自己要账! 为首的一个打手笑了一声,不怀好意的看了他几眼,哄笑道:“算了吧顾二老爷,我们也知道您身份高,但是我们这儿开门做生意也是为了赚钱不是?您三天两头的赊账也不是办法。算算总账,加上今日输的赌债,您可欠我们醉仙楼四千两银子了啊!您要么现在给银子,要么您就带着我们上您府上去拿,我们也是给人家做事的,您一个官老爷。也别为难我们,是吧?” 周围聚了一圈人,顾博齐更加觉得丢脸。但是又实在不敢真带着他们回府里要债,当下进退两难,恨不得干脆从醉仙楼的楼上跳下去了事。 许是听见了楼下的喧闹,三楼阁楼上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谢庭就着那推开的一条缝看下去。见是顾博齐,就皱了皱眉。挥手叫来常春吩咐了一番,常春点了点头,下去将老鸨叫了上来。 那本来风骚无比的老鸨一见了谢庭,先就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恭恭敬敬的立了,哪里还有半分风尘女子的样,分明是极严肃的一人。 谢庭抬了抬下巴,问她:“春娘,这是怎么回事?” 侧耳听了听声音,春娘,道:“哦,那是顾二老爷,他今日在咱们楼下的赌坊输了八百两银子,再加上之前欠咱们的,已经有四千多两了,他却还想着继续赊账,要梳拢丽娘,我叫他给现银,他却不给......” 一直都知道顾博齐荒唐,没料到顾博齐会荒唐到这种地步,谢庭蹙眉,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半个月没有见过顾满了。 点了点头,他吩咐春娘:“算了,让他走吧。” 春娘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心中疑惑,谢庭向来都是不管这些事的,今日怎么会为了一个顾博齐破例?但是她向来都极听谢庭的话,闻言真的带着人下去,打算放走顾博齐,谁知没过一会儿,她又上来了,道:“已经有人替他还了银子,足足五千两。说是剩下的请楼下的弟兄们喝酒。” 一请就是几百两银子?这人倒是大方,谢庭继续捧起桌上的账簿看,似乎很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什么人?” “是工部员外郎,邱大人。”春娘瞥了一眼重新被关上了的窗户。 “邱世安?”谢庭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回头看了一眼春娘,眉头紧皱。 自从邱苍梧跟邱玉玲在陈王府院子里不明不白的呆过几个时辰之后,这件事情俨然已经成了盛京的笑柄,邱世安已经许久不见出现在顾博齐身边了,听说还有御史上书参了邱世安一本,参他家宅不宁,后院风气太乱。 如今他又主动凑上来跟顾博齐攀关系,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个人情吧,难道又是跟顾满有关? 想想时间,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恰好就快是顾满跟邱苍梧订亲的时候了。 他想了想,问春娘:“邱世安跟顾二老爷现在在何处?” “在咱们这儿呢。”春娘忙回答:“丽娘正伺候着。” 屋外已经静了下来,仿佛方才的闹剧从来不曾存在一般。 春娘等了一会儿,见谢庭只是端坐着,并没其他的表示,还以为他没什么吩咐了,就听见他吩咐:“叫丽娘好好听着,回来我要见她。” 谢庭居然要见这楼里的姑娘?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就算之前从苏州送来几个花魁,谢庭也不曾看过一眼。 春娘有些惊讶,但是她毕竟不是一般人,闻言只是愣了愣就轻轻的道好,随即退了出去,随即就叫来几个酒保吩咐了一番九天魂帝全文阅读。 丽娘正在给顾博齐倒酒,顾博齐将她搂在怀里,因为喝了太多酒,脸上通红通红的,他目光有些涣散,盯着丽娘敞开了一半的衣裳完全移不开眼睛。 坐在她们对面的邱世安就显得正派的多了,他旁边的姑娘攀上来,他也只是让她靠着,并不去动她。 等过了一会儿,菜都上齐了,邱世安就吩咐众人都退出去。 姑娘们是退不得的,邱世安也知道顾博齐的脾气,知道有女人在场的时候,跟他谈什么条件都容易。 等众人都出去了,邱世安才拿起杯子敬顾博齐:“世兄,一向少见,愚弟敬你一杯!” 这阵子邱世安的风评着实不怎么好,顾博齐也是知道的,奈何他这个人的风评跟邱世安比起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倒也没觉得跟邱世安坐在一起有什么丢人的,因此爽快的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杯,不无感谢的道:“贤弟说的哪里话,我要谢你才是!若不是你,今天愚兄可就真的出了大丑了!” “哪里哪里!”邱世安笑着摇了摇头,见顾博齐一直色迷迷的盯着丽娘瞧,就笑道:“世兄,我有件事情想要求您!” “你说。”顾博齐仍旧搂着丽娘心不在焉,都没功夫去听邱世安到底说的是什么。 邱世安摇了摇头,将旁边的花娘已经递到嘴边的酒给推开了,笑道:“我想与世兄您结个儿女亲家,世兄怎么看?” 什么儿女亲家?顾博齐这才清醒了一些,但是仍旧迷迷糊糊的,打了个饱嗝,道:“什么儿女亲家?” 邱世安见他仍旧迷迷糊糊的,心中有些打鼓,但是还是直说了:“令爱......” 顾博齐也不笨,闻言就明白了。 原本他还以为邱世安是想把邱玉玲塞给自己的儿子顾承宇,心中还有些不情愿,毕竟出了那种事,谁知道邱玉玲她会不会是只破鞋了啊?没想到原来邱世安打的是自己女儿的主意,这倒是没什么不可以的。 男人跟女人终究不同,邱苍梧就算真的出了这种事也没什么,男人嘛,谁不是左拥右抱三妻四妾的,平常的很。 但是他还是有些理智在的,就摇了摇头:“这个恐怕......” 邱世安看着他笑了笑,不紧不慢的打断了他的话:“世兄,我儿子是当真喜欢令爱,我虽然也知道这个孽子荒唐不像话,但是为人父者,总该为自己孩子多打算一些,也只能厚着脸皮来了。咱们也相交一场,若是世兄您应了我这个请求,我刚刚替您付的那五千两银子不仅不必还了,我还另外给你这个数,如何?” 他伸出手,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万两银子?!顾博齐瞪圆了眼睛,终于再也顾不上旁边的丽娘了。 旁边的丽娘也忍不住有些惊讶,八万两?!这倒真的是大手笔啊。 “没错。”邱世安知道顾博齐的脾性,就又补充道:“这八万两是私下给世兄您的,聘礼我们都会另算,世兄要不要好好考虑考虑呢?” 银子啊!那可是白花花的八万两银子! =============================================================== 抱歉抱歉,今天跟昨天晚了一些。 一百八十三 内忧 转眼就到了卢老太爷寿宴的前,一日,顾老太太心情打好,加上接到了顾筠的家书,说是不日就要上盛京来述职,又说让顾老太太帮忙留意着陆玉然的亲事,希望给她在盛京找户人家。 却并没提起陆翰轩的事。 顾老太太心疼女儿,想起她当时知道陆翰轩进了锦衣卫诏狱时受的惊吓就情不自禁的想要叹气。 翰轩这个孩子是个可怜的,自己的确该为他们谋划谋划了,不然到时候这个孩子可怎么办呐。 周嬷嬷在旁边看着,见她脸色有些不好,就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往常接到信都开心的很的,难道姑太太信上说了什么不高兴的事儿?”她是顾老太太身边的老人儿了,向来得顾老太太的欢心。 顾老太太摇了摇头,叹息道:“倒是没说什么不高兴的事儿,阿筠在信里说要我给然儿留意留意人家。” “哟。”周嬷嬷笑了:“这是好事儿啊,表姑娘若是嫁在了盛京,以后与老太太就又近些了。” 想到女儿嫁的那么远,顾老太太心中就总是觉得遗憾,如今听周嬷嬷这么说,也就附和着点了点头,又道:“这丫头倒是没提起翰轩的事,我想着的是,让把九丫头给了翰轩也就是了。” 这个打算之前周嬷嬷就不止一次的听顾老太太提过了,此刻也就不甚惊讶,只是点了点头,道:“老太太这样自然是为了表少爷与九姑娘着想,毕竟二人都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又能亲上做亲。” 很满意听到这一席话。顾老太太点头:“正是这个道理!等回头我与九丫头她爹好好提提。” 顾博齐倒是想答应他老娘的要求,只是此时此刻显然是不能了,他此刻站在醉仙楼门口,简直羞愤欲死。 才刚他在醉仙楼下注,原本以为压小一定是赢的,谁知却输了,而且一连输了九把,如今他连衣服都快输光了超级大脑。 面对着围了一圈的打手,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事。对峙了许久,他才恨恨的道:“叫春娘来见我!老子在这儿玩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我还会赖账不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居然把他赶出来。还在门外跟自己要账! 为首的一个打手笑了一声,不怀好意的看了他几眼,哄笑道:“算了吧顾二老爷,我们也知道您身份高,但是我们这儿开门做生意也是为了赚钱不是?您三天两头的赊账也不是办法。算算总账,加上今日输的赌债,您可欠我们醉仙楼四千两银子了啊!您要么现在给银子,要么您就带着我们上您府上去拿,我们也是给人家做事的,您一个官老爷。也别为难我们,是吧?” 周围聚了一圈人,顾博齐更加觉得丢脸。但是又实在不敢真带着他们回府里要债,当下进退两难,恨不得干脆从醉仙楼的楼上跳下去了事。 许是听见了楼下的喧闹,三楼阁楼上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谢庭就着那推开的一条缝看下去。见是顾博齐,就皱了皱眉。挥手叫来常春吩咐了一番,常春点了点头,下去将老鸨叫了上来。 那本来风骚无比的老鸨一见了谢庭,先就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恭恭敬敬的立了,哪里还有半分风尘女子的样,分明是极严肃的一人。 谢庭抬了抬下巴,问她:“春娘,这是怎么回事?” 侧耳听了听声音,春娘,道:“哦,那是顾二老爷,他今日在咱们楼下的赌坊输了八百两银子,再加上之前欠咱们的,已经有四千多两了,他却还想着继续赊账,要梳拢丽娘,我叫他给现银,他却不给......” 一直都知道顾博齐荒唐,没料到顾博齐会荒唐到这种地步,谢庭蹙眉,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半个月没有见过顾满了。 点了点头,他吩咐春娘:“算了,让他走吧。” 春娘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心中疑惑,谢庭向来都是不管这些事的,今日怎么会为了一个顾博齐破例?但是她向来都极听谢庭的话,闻言真的带着人下去,打算放走顾博齐,谁知没过一会儿,她又上来了,道:“已经有人替他还了银子,足足五千两。说是剩下的请楼下的弟兄们喝酒。” 一请就是几百两银子?这人倒是大方,谢庭继续捧起桌上的账簿看,似乎很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什么人?” “是工部员外郎,邱大人。”春娘瞥了一眼重新被关上了的窗户。 “邱世安?”谢庭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回头看了一眼春娘,眉头紧皱。 自从邱苍梧跟邱玉玲在陈王府院子里不明不白的呆过几个时辰之后,这件事情俨然已经成了盛京的笑柄,邱世安已经许久不见出现在顾博齐身边了,听说还有御史上书参了邱世安一本,参他家宅不宁,后院风气太乱。 如今他又主动凑上来跟顾博齐攀关系,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个人情吧,难道又是跟顾满有关? 想想时间,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恰好就快是顾满跟邱苍梧订亲的时候了。 他想了想,问春娘:“邱世安跟顾二老爷现在在何处?” “在咱们这儿呢。”春娘忙回答:“丽娘正伺候着。” 屋外已经静了下来,仿佛方才的闹剧从来不曾存在一般。 春娘等了一会儿,见谢庭只是端坐着,并没其他的表示,还以为他没什么吩咐了,就听见他吩咐:“叫丽娘好好听着,回来我要见她战气凌霄。” 谢庭居然要见这楼里的姑娘?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就算之前从苏州送来几个花魁,谢庭也不曾看过一眼。 春娘有些惊讶,但是她毕竟不是一般人,闻言只是愣了愣就轻轻的道好,随即退了出去,随即就叫来几个酒保吩咐了一番。 丽娘正在给顾博齐倒酒,顾博齐将她搂在怀里,因为喝了太多酒,脸上通红通红的,他目光有些涣散,盯着丽娘敞开了一半的衣裳完全移不开眼睛。 坐在她们对面的邱世安就显得正派的多了,他旁边的姑娘攀上来,他也只是让她靠着,并不去动她。 等过了一会儿,菜都上齐了,邱世安就吩咐众人都退出去。 姑娘们是退不得的,邱世安也知道顾博齐的脾气,知道有女人在场的时候,跟他谈什么条件都容易。 等众人都出去了,邱世安才拿起杯子敬顾博齐:“世兄,一向少见,愚弟敬你一杯!” 这阵子邱世安的风评着实不怎么好,顾博齐也是知道的,奈何他这个人的风评跟邱世安比起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倒也没觉得跟邱世安坐在一起有什么丢人的,因此爽快的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杯,不无感谢的道:“贤弟说的哪里话,我要谢你才是!若不是你,今天愚兄可就真的出了大丑了!” “哪里哪里!”邱世安笑着摇了摇头,见顾博齐一直色迷迷的盯着丽娘瞧,就笑道:“世兄,我有件事情想要求您!” “你说。”顾博齐仍旧搂着丽娘心不在焉,都没功夫去听邱世安到底说的是什么。 邱世安摇了摇头,将旁边的花娘已经递到嘴边的酒给推开了,笑道:“我想与世兄您结个儿女亲家,世兄怎么看?” 什么儿女亲家?顾博齐这才清醒了一些,但是仍旧迷迷糊糊的,打了个饱嗝,道:“什么儿女亲家?” 邱世安见他仍旧迷迷糊糊的,心中有些打鼓,但是还是直说了:“令爱......” 顾博齐也不笨,闻言就明白了。 原本他还以为邱世安是想把邱玉玲塞给自己的儿子顾承宇,心中还有些不情愿,毕竟出了那种事,谁知道邱玉玲她会不会是只破鞋了啊?没想到原来邱世安打的是自己女儿的主意,这倒是没什么不可以的。 男人跟女人终究不同,邱苍梧就算真的出了这种事也没什么,男人嘛,谁不是左拥右抱三妻四妾的,平常的很。 但是他还是有些理智在的,就摇了摇头:“这个恐怕......” 邱世安看着他笑了笑,不紧不慢的打断了他的话:“世兄,我儿子是当真喜欢令爱,我虽然也知道这个孽子荒唐不像话,但是为人父者,总该为自己孩子多打算一些,也只能厚着脸皮来了。咱们也相交一场,若是世兄您应了我这个请求,我刚刚替您付的那五千两银子不仅不必还了,我还另外给你这个数,如何?” 他伸出手,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万两银子?!顾博齐瞪圆了眼睛,终于再也顾不上旁边的丽娘了。 旁边的丽娘也忍不住有些惊讶,八万两?!这倒真的是大手笔啊。 “没错。”邱世安知道顾博齐的脾性,就又补充道:“这八万两是私下给世兄您的,聘礼我们都会另算,世兄要不要好好考虑考虑呢?” 银子啊!那可是白花花的八万两银子! 一百八十四 外患 “在想什么?”谢庭咳嗽了几声,终于还是打破了沉默。 顾满收回了眼里的惊讶,半真半假的叹了口气,道:“还能想什么?在想我为什么这么倒霉。” 她把要嫁给邱苍梧的事情叫做倒霉,说明是很不愿意的,谢庭觉得自己莫名松了一口气,竟有些开心。 若是她也是愿意的,他还真的担心自己是多管闲事了。 虽然他真的无法看着这样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嫁给那种连自己妹妹也能下手的人渣。 顾满见他时而皱眉时而嘴角带笑,忽然有些奇怪,就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失笑道:“你在想什么?现在该愁的不是我吗,为什么我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谢庭看了她一眼,有些尴尬的掩嘴咳嗽一声,正色道:“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随即他又看着顾满,道:“觊觎你的,不仅是那个邱苍梧,还有六皇子。” 这个顾满自己也知道,她有些困惑的双手撑着下巴,很是懊恼的闷声道:“我知道。” 谢庭抿了一口茶,似乎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而且黏人的苍蝇还不止这两只。”顾满皱眉看了他一眼,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怕告诉你。除了这两个,我祖母还想把我许给她的外孙、我的表哥陆翰轩。我大伯母希望我能嫁给卢家表哥。” 陆翰轩谢庭是知道的,因此并不意外。 可是这个卢家表哥又是谁?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再一次确定道:“你都不愿意?” 废话!顾满斜了他一眼,道:“只有脑子有病的人,才会愿意嫁给那些都不熟悉还为了各种目的黏上来的苍蝇。” 她把其他几个形容成苍蝇还好,但是把六皇子也形容成苍蝇?毕竟六皇子跟其他三个人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六皇子到底是皇子,且所作所为表面上也不会跟其他几个纨绔子弟那般。他没料到顾满连六皇子也这么讨厌。 不过无形之中他又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有些庆幸顾满谁也看不上。 他觉得他一定是病了。 他们二人相对坐着,又都长着极好看的模样,沛音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二人在面貌上极为登对。 屋外噼里啪啦的声音都停了,顾满正要说话,外边却又响起了值夜的老嬷嬷的声音:“沛音姑娘!这时辰也太晚了些,明日还要早起呢,待会儿林成家的就该带着管家媳妇儿们来巡夜了,等她们看见了。又是一场是非哟......” 屋子里的三人都被吓了一跳,桌上还摆着蜡烛,顾满看着倒映在窗上的影子,生怕院子里的老嬷嬷会看见,忙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俯身吹灭了蜡烛。 沛音忙快步拉开门出去笑道:“嬷嬷放心,姑娘已经睡下了,才刚是我起来给姑娘清点明儿要穿的衣裳......” 顾满的长发有一缕在她俯身的时候顺着轻风飘到了谢庭脸上,柔软的发丝从他脸上滑落下来。就像是上好的丝绸,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谢庭很有些尴尬,就站起身来。 顾满却伸手拉住他。 谢庭这才真正被吓了一跳,僵直着手不敢动。虽然顾满拉着的是他的袖子。 “待会儿再出去吧,今日值夜的这个刘嬷嬷很狡猾的,会在楼下踱步子看着,等楼上真的没动静了才进门的。”顾满还以为他是要走了。就忙解释道:“而且待会儿还有管家媳妇会来巡夜,要是被碰见了......” “我不是要走了。”谢庭有些尴尬,道:“这房里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人。我是怕你不习惯,想先在阳台上呆一会儿。” 那不是一样么?刘嬷嬷一眼就看见了,顾满不由得失笑。 顾满伸手推开窗户,月光淡淡的倾泻进来,外边的风灯也摇摇晃晃的,屋里总算又有了些光亮。 谢庭恰好坐在窗户边上,风一灌进来就吹动他的衣裳跟头发,衣袂飘飘的,颇有几分古装剧男主的架势。 见顾满不说话,谢庭就开口问她:“既然这些人你都不喜欢,那你打算如何?” 这些人里面,六皇子谢振轩才是最最难缠的,顾满如实的跟谢庭交了底:“我父亲纵然想收邱世安的银子然后把我嫁出去,也要问问我祖母愿不愿意,因为邱家的那件丑事,如今我祖母很是厌恶他们。再说了,在整个盛京都知道邱家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我父亲若是还敢把我嫁出去,那就真的是太笨了。而卢家的那个表哥么......明日寿宴他就再也打不上我的主意了。我祖母虽然想把我许给陆翰轩,可是也还没过明路,也没与我母亲提。只有六皇子,他才真正的让我忧心。” 谢庭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点了点头,道:“我瞧他的意思,是真的想跟皇上求了你。” 皇上是会答应的!顾满心中咯噔一下,面容又染上一层担忧。 这一点才是她最害怕的,如果谢振轩真的跟他那个皇帝老爹开口,他皇帝老爹是一定会答应的。 可是自己真的不想嫁给他,他这个变态! “我觉得你父亲是那种太笨的人。”谢庭冷静的给顾满分析:“他似乎很需要银子,我听说他已经连续输掉很多银子了,而且许知远的那笔银子他似乎至今都还没还,他怕是心中害怕的要死,巴不得早些还掉了事,可是偏偏找不到银子,现在有个邱家送上来......还有你那个姑母家的表哥,你祖母不是向来很偏心么,到时候若是她开口真的定死了呢,你到时候就算想拒绝也难了,至于那个明日寿宴之后就再也打不了你主意的那个表哥倒是真的可以不用多担心。” 这倒也是,顾满想到顾博齐就不自觉的想骂娘,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不要脸成这样的。 她并不知道该怎么来对待顾博齐了。 “我有个办法。”谢庭看了一眼顾满,道:“我可以派人把你父亲收了邱世安重金当聘礼准备将女儿嫁给他儿子的事情散发出去,要知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父亲他到时候碍于众人的口诛笔伐,也不敢真的收银子了,甚至为了划清界限,还要与那邱世安保持些距离。你觉得如何?” 是啊,先一步把事情散发出去,到时候众人的口水都能淹死顾博齐。 顾满点了点头,道:“那我姑母家的那个表哥呢?” 她并非不知道怎么对付陆翰轩,事实上她的法子很多,但是得承认,她的法子虽然多,但是都太过激烈也太过粗暴,虽然也能达到效果但是总是不能尽如人意。 “他既然要媳妇儿,给他找一个就是了。”谢庭不以为然:“若是他已经有了妻子,难道还能妄想你这个定远侯世子嫡女、王首辅嫡亲外孙女嫁给他吗?” 顾满眼前一亮,瞬间明白了他说的话。 那现在就只剩一个谢振轩没有办法解决了,顾满还是觉得很苦恼。 谢庭斟酌了一会儿,道:“我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很快六叔他就会跟皇爷爷请婚的,到时候皇爷爷放眼朝野,定会想着给他挑一门极好的亲事,而你......大概是必定在人选之中的,到时候贤妃娘娘再说几句话,再交代交代礼部,你是逃不掉的了。” 除非...... 二人对视一眼,顾满道:“除非我已经定下了亲事或者生了重病,不能在这个人选里。” 谢庭颔首,道:“的确如此。” 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到哪里找人定下亲事? 顾满已经不想成亲了,经历了上一世的婚姻之后,她真的觉得成亲是一件极恐怖又极讨厌的事情。 成了亲之后,婚前对你再好的男人也会转性,天仙一样的美人他睡多了也觉得成了糟糠,这是男人的劣根性,大概是无法改掉的。 于是衡量了一番之后,顾满忽然抬头看着谢庭:“我记得有残疾的女子是不能选为皇妃或者的世子妃的,是么?” 确实,身有残疾的女子按理来说礼部都是不会看中的。 谢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你想做什么?”他看了一眼顾满,道:“难道想在脸上划一道?” 划就划,这有什么? 反正在古代她也算是个贵族了,有吃有喝的,又不算成亲,脸上带道疤以后还没人敢来娶自己了,省了多少麻烦啊。 再三想了想,她肯定的点了点头:“你说,从额角这里划到脖子这儿,怎么样?” 沛音被她吓了一跳,忙要过来劝,却被谢庭的目光制止了。 谢庭忽然伸手抚上她的脸,认真的比划了一下。 顾满的脸很滑,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软软嫩嫩的。 被他吓了一跳,顾满偏头躲开,有些疑惑。 谢庭却微笑着看着她:“我有办法给你装上一道你说的那种疤,你不必自找苦吃拿刀子划自己的脸了。” 真的?!就是类似于人皮面具的那种东西么?顾满有些雀跃。 看的谢庭失笑,道:“你找个好时机,最好是人多的时候受伤,到时候我安排大夫给你诊治。”(未完待续。。) 一百八十五 荷包 顾满还真的不知道该挑在什么时候受伤好。 至少不能太快,否则到时候六皇子是娶不成自己了,陆翰轩要是来表表意,顾老太太一感动,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说起来古人真的是急的作死啊,十二三岁就急着订亲嫁人,急什么啊急! 沛音给谢庭开了门,左右瞧了一会儿,见没人,就小心翼翼的招呼谢庭出去,谢庭冲顾满点了点头,就从楼上一跃而下,脚不沾地的迅速隐进了夜幕里。 时辰已经不早了,沛音想拉着顾满却睡觉,顾满趴在床上,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想起了一个问题,她上一世出嫁的时候是十五岁,而等自己嫁了几年之后,大概是自己十九岁左右,新帝登基,到那个时候,就是谢庭被亲生父亲杀死的时候了...... 她很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跟赵王比起来,谢庭简直就是一个正的不能再正的正人君子,她又有些后悔自己当初那么斩钉截铁的拒绝帮他见外祖父的决定了,谢庭是个好人,至少他在自己这里是个完完全全的好人。 她觉得她该告诉谢庭这一点,想到这里,她才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问过谢庭对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态度,有些后悔,她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瞧,却只能瞧见黑漆漆的一片夜幕,跟偶尔动两下的树叶。 算了,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很惊异于自己为何从来都没有过问过谢庭的事情,明显他曾经帮过自己很多的。 这样是不是有些忘恩负义啊,她叹了一口气,在满腹忧思中睡了过去。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艳阳高照。 天气渐渐的转暖了,顾满今日穿的是鹅黄色的交领褙子。外头笼着一层同色的薄纱衫儿,底下是象牙白的百褶裙,穿着紫罗兰遍地高底鞋,挽了个高髻,眼角微微上挑,小小年纪就美得惊人。 顾老太太显然很是满意她的打扮,微笑着点了点头,就道:“九丫头过来搀着我无限之欲望最新章节。” 平日里搀扶着老太太的只有双胞胎或者是五太太柳氏,现在柳氏还在娘家没回来,双胞胎也因为母亲犯的错而不敢往顾老太太面前凑。竟然让顾满也做了一回这样的事情。 顾满听话的上前扶住了顾老太太,搀扶着她上了马车,这才倒转回去上了自己的朱缨华盖车。 没过一会儿。却听见顾鑫的丫头啊了一声,惊慌的说是马车坏了。 顾满掀开帘子往外头瞧,见果然车辕断开了,想必一时半会是装不好了。 顾老太太有些不满,道:“还不快去你姐姐或者妹妹的车上去!” 顾鑫左右看了一阵。就上前来对顾满笑道:“九妹妹,你这辆车最宽了,七妹妹与四姐姐在一起,我不好去挤她们的......” 停了这么久没动静,顾满都要以为顾鑫要放弃了,闻言就只是微微一笑。极温和的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的车宽着呢,多两个姐姐也是坐的下的。”一边就吩咐人给她放脚踏。 顾鑫笑着上了车。在顾满对面坐下,微微后仰,倚在软枕上闭着眼,似乎很累的样子。 马车骨碌碌的开始滚动,街边有许多小贩的声音陆陆续续的传来。顾满昨夜没有睡好,见状也并不去跟顾鑫说话。而是靠在铺了厚厚的绒毯的马车内壁上,微眯着眼休息。 淮安侯府并不在内城,因此从定远侯府过去还有好一段路,马车行驶了不久,顾鑫就醒转过来,睁开眼睛看了看仍旧闭着眼睛的顾满,咬了咬唇,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她腰间的香袋散发出阵阵幽香,闻着就让人昏昏欲睡。 但是她眼神清明得很,盯着顾满的时候眼里的嫉妒与不甘尤其明显。 愣了没一会儿,她就从自己的情绪里抽身出来,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扇坠儿来,拿在手里观摩了一番,若有所思的盯着顾满。 这个扇坠儿就是前几日她从卢应翁手里要来的贴身的东西,若是一个男子这么贴身的东西都出现在了女子的身上,而卢应翁手里又有顾满贴身带着的信物,那范氏要自己做的事,就是不成也难了。 可是她还是有些犹豫跟不满,甚至有些烦躁。 卢应翁对于顾满来说或许是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但是对于自己来说简直就是救命良药,她现在要为他人作嫁衣裳,自然不会开心到哪儿去。 咬了咬牙,她还是伸手从已经睡着的顾满腰上将荷包拽下来,随即给顾满换上了一个跟顾满原来的荷包几乎一样的荷包,这才停住了动作,看着顾满自顾自的发呆。 她晃了晃神,马车已经出了城,外边的御夫极体贴的关照她们:“姑娘,已经出城啦,外边的路怕是有些难走,姑娘们可千万坐稳啦!” 顾鑫这才回过了神,朝外边应了一声,将腰间的香袋收了,团成团扔出马车外边,再换了个香袋,从里头拿出一个小瓷瓶来,在顾满鼻尖晃了晃,见顾满蹙了蹙眉,忙将东西又重新收了回去,依旧倚靠在软枕上装睡。 她的睡颜很安详,连睫毛也不动一动,若不是因为一直都没有睡着,顾满真要被她的演技所迷惑了。 原来一直表现得如此温柔无害的顾鑫,真要下起狠手来一点也不会留情啊。 顾满看着她,眼神还是复杂。 然后她伸手移到腰间,同样不着痕迹的晃了晃自己的香袋强悍医武师全文阅读。 淮安侯府今天很热闹,顾满下了车,先忙着去扶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见她如此知趣,倒是破天荒的冲她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她的手。 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最近她做的还是不错的,再加上一直想把她定给自己的外孙,顾老太太想着自己总该对她好一些。 卢应翁跟着他父亲在门口迎客,见了顾老太太就忙笑着迎了上来,笑道:“姑太太,您来啦!” 顾老太太是出了嫁的女儿,虽有诰命,也走不得正门的,因此跟卢应翁知会了一声,便换乘了青布小轿从角门进了二门,才领着自己的孙女们往淮安侯夫人的长荣堂去。 才刚进门,卢蓉就带着几个跟她长得极为像似,年龄也差不多的女孩儿们迎出来,笑嘻嘻的拉了顾满顾清她们进屋。 淮安侯夫人见了顾老太太就忙从座上站了起来,上前几步搀了顾老太太的手,笑道:“可把姐姐给盼来了!” 淮安侯夫人坐在主位,下手左右两边一溜儿摆了几张紫檀木圈椅,有几个眼熟的太太们都纷纷朝着顾老太太点头示意,顾老太太也上前笑着扶住了淮安侯夫人,笑道:“路上不好走,不然早也到了。” 淮安侯夫人一边笑一边吩咐人上茶,亲自将顾老太太给搀到位子上坐了,才笑眯眯的看着后面跟着卢蓉进来的几个顾家的姑娘,笑道:“哟,还是我姐姐会调教人,看这一个个的,水灵灵的都跟那水葱儿似地,看着就叫人喜欢!” 顾清带着妹妹们上前来行礼,淮安侯夫人朝后头看了一眼,一个圆脸的丫头就端了一个托盘上来,上头放着的都是大红的封包。 淮安侯夫人拉着顾清她们一一的都给了见面礼,等轮到了顾满,她先在顾满身上溜了一圈,等看见了顾满身上那个色彩鲜艳的红色荷包,才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伸手将托盘里的一个最大的封包拿来递给她。 众人都是有眼睛的,自是能看出她对待顾满的不同来,再加上看她给的封包,一时之间都有些明白了。 顾老太太仍旧笑着,脸上的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底。她以为她已经跟淮安侯夫人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谁知道淮安侯夫人如今居然还是这样做,简直不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 顾满也看出那个封包的非同一般来,忙笑着推辞:“怎么我与众位姐妹的不一样?我年纪小,四姐六姐七姐都比我大的,实在不敢越过姐姐们去。” 淮安侯夫人眼见着周围的夫人们都若有所思,笑的更欢了,又从头上拔下一根点翠镶玉福字金簪来,笑道:“这是我与你投缘的缘故。” 卢蓉与卢应翁的母亲汪氏就忙在一旁插嘴:“长者赐,不敢辞,既是老太太说与你投缘,满姐儿,你就大大方方的接着又如何?” 顾满似乎很是为难的样子,怯生生的看了一眼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很有些不高兴,并没有表态。 正好外边的顾家男孩儿们也到了,纷纷进来给淮安侯夫人请安,顾成峰奶声奶气的上来作揖,他模样可爱讨喜,动作又做的一本正经,倒是逗笑了一脸严肃的顾老太太。 顾家的男孩儿们既然来了,顾满就从蒲团上起了身让到一边,那封包与金簪都没有沾手。 顾老太太冷眼瞧着,倒是不自觉的点了点头,还是九丫头是个知道轻重的。 淮安侯夫人的礼物没送出去,倒是并不生气,仍旧笑着一一看过了顾家的男孩儿们,对待顾成峰的态度尤其亲热一些。 一百八十六 倒打一耙 在座的就没有傻瓜,见状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位淮安侯夫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一时之间心中滋味各有不同。 淮安侯府已经大不如从前了,从前的钟鸣鼎食勋贵之家,如今也渐渐的没落了,虽然面子上还是过的去,但是内里却已经很是捉襟见肘的。 娶了顾家的九姑娘倒是一个绝好的主意,顾家的九姑娘身份尊贵,她的嫡亲姐姐如今可是陈王世子妃,到时候嫁妆什么的也不少,再加上这模样儿看起来也是顶顶好的...... 顾老太太面上的脸上越发的难看了。 淮安侯夫人却全然没有看见,也不往顾老太太的方向去看,倒是笑嘻嘻的看着顾满,道:“满姐儿,过来给我瞧瞧?如今我已经老啦,看着你这衣裳怪特别怪好看的,只是不走近便看不清......” 顾成峰瞧了淮安侯夫人脸上的笑意,再联想起了当初卢应翁对顾满异乎寻常的关心,心中猛然明白了什么,眉头就禁不住皱的比顾老太太还严重。 倒是顾满自己若无其事,似乎什么也不知道一般果真乖巧的上前,由着淮安侯夫人拉着坐了,如同一尊巧夺天工的玉雕一般的脸上也没有异常的神色,似乎淮安侯夫人就只是一个平常的长辈而已。 顾成峰有些疑惑,他是看得出来顾满很不喜欢卢应翁的,以顾满的聪明,自然也能看得出来现在淮安侯夫人打的是什么算盘,怎么现在还能如此安之若素? 淮安侯夫人将她搂在怀里,笑着冲众人道:“你们不知道,我这老婆子活了这么一辈子,还就从来没见过有女孩儿能长得这般精致可爱的,活脱脱的就是我们老头子那收藏的仕女画里走出来的一般,瞧着就让人赏心悦目。如今真是爱也爱不过来了!” 淮安侯如今不过是在工部领了个员外郎的闲职,并没什么实权的,再加上因为老淮安侯的事情,如今淮安侯府越发的没落,因此来祝寿的大多是以前的交情或者是官位不怎么高的,女眷这边来的也没几个有头有脸的,闻言就都纷纷点头附和。 淮安侯世子夫人也笑着凑趣:“正是呢!我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儿,也不知道将来要便宜了谁去......” 顾老太太借着喝茶的机会咳嗽了几声,打断了淮安侯世子夫人的话。她心中不仅是不满,更加有些生气了。这两婆媳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当着自己的面还敢如此话里有话! 她眯着眼看了一眼顾满,笑道:“小九,你裙子上沾了什么东西,还不快后头更衣去?” 顾满低头看了一眼,见自己象牙白的裙子干干净净的,就明白顾老太太的意思,忙点了点头就要起身。 淮安侯夫人却忽然伸手将她按住了,笑着将她腰间的荷包拿起来。赞叹道:“这是你亲手绣的?倒是没想到你年纪小小的,这针线活倒是熟稔的很,瞧瞧这福禄寿的花纹,绣的真真好看呢!”她说着。一边伸手去抚荷包上金色的流苏。 顾满点了点头,视线在触及那荷包的时候却猛地变了,似乎有些困惑,但是更多的却是惊慌。然后她怀疑的朝着顾鑫看了过去。 顾鑫低头喝茶,若无其事的偏头去与顾琳交头接耳了,全当没看见。 顾满抿了抿唇。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淮安侯夫人与世子夫人对视了一眼,皆笑的更加欢快了。 顾成峰敏锐的察觉到不对,有些担忧的站了起来。 淮安侯夫人已经将顾满腰间的荷包拽下来了,全然不顾顾满脸上慌乱的神色,若有所思的扬声冲世子夫人道:“我瞧着这荷包很是眼熟呐!” 淮安侯世子夫人凑上来看了一眼,又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顾满,笑道:“可不是么,瞧着倒是像蓉姐儿绣给她哥哥的。” 绣给哥哥的?也就是说卢应翁的了?难怪刚才淮安侯夫人对顾满的态度尤其亲热,顾清与双胞胎还有顾琳都有些惊讶的看着顾满。她们一直都不知道顾满与这卢应翁相熟,并且还到了互赠这种东西的地步,这可是私相授受呀! “胡吣什么!”顾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手里的拐杖重重的敲在地上,怒道:“你们二人也是上了年纪的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分不清?这分明是我们九丫头的东西,倒是被你们说成了翁哥儿的东西!这也是能胡说的?!” 淮安侯世子夫人撇了撇嘴,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嘟囔道:“这本身就有些像是我们蓉姐儿的手笔么,姑姑倒是说的是我在胡搅蛮缠一般,你若是不信,我让蓉姐儿来瞧瞧不就是了?”说着,又去问顾满:“九丫头,这真是你绣的荷包么?” 她一脸期待的看着顾满,眼里簇拥着点点火花。 顾满咬唇看了一眼顾鑫,又看了看荷包,终究还是慌乱的点了点头。 看样子这个叫做顾鑫的六丫头是栽赃成功了,瞧瞧顾满这慌乱又无措的样子,淮安侯夫人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同样有些慌乱的顾鑫,脸上的笑容更慈祥了。 淮安侯世子夫人就笑着招手将卢蓉唤来,笑着将手里的荷包递给了卢蓉,笑问道:“蓉姐儿,你来瞧瞧,这是不是你上回绣给你哥哥的荷包?” 卢蓉将那荷包接在手里瞧了一眼,笑道:“是呀!前几日才送给哥哥的,谁知去了姑太太家一趟,哥哥回来就嚷嚷着荷包丢了,还丢了个翡翠扇坠儿呢!” 哦!这哪里是丢了,分明是送心上人了罢?众人都心知肚明,看向顾满的眼神却不善起来。 这哪里像是大家闺秀的作为?居然还有脸跟男子私下见面还互赠礼物...... 顾老太太横了顾满一眼,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嗓子眼也堵了一口痰,上不上下不下,她摁着胸口,气喘吁吁的好不容易才坐稳。 顾成峰跑上前飞快的将荷包给抢了回来,原本是想扔了的,但是在看见那个荷包的时候却愣住了,醒转过来他就又笑了,扬着荷包得意洋洋的笑:“骗人!” 众人不知道他为何忽然跑出来嚷嚷了这么一句,都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顾成峰扬着荷包跑去顾老太太身边,努力用他最大的声音道:“祖母祖母,那个表姐骗人!这个荷包是姐姐的,才不是那个表姐绣的。这是姐姐绣的福禄寿荷包呀,寿字荷包姐姐送了祖母,福字荷包就给了我,这个禄字荷包是姐姐自己的!祖母你看!” 顾老太太闻言面色稍霁,示意汀兰将荷包接了过来,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就笑道:“这的确是我们九丫头自己的东西。” 哼,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想翻盘不成?淮安侯夫人与世子夫人都笑的极自得,世子夫人笑道:“姑姑,您可不能睁眼说瞎话,这分明是我们蓉姐儿的手笔呢!” “谁睁眼说瞎话了?”顾老太太刚才的阴霾一扫而光,拿着那个荷包笑道:“我们九丫头的针线我会认不出来?再加上这底下可还绣着我们九丫头的名儿呢!这还能错?你们蓉姐儿绣个荷包,总不至于还要绣上我们九丫头的名儿吧?” 什么?淮安侯夫人愣了一会儿,见顾老太太拿出那个荷包指着荷包底下极不引人注目的暗色花纹处,果真有个满字。 这怎么可能? 她记得顾鑫已经跟蓉姐儿说过,已经派人去顾满房里打听到了她今天寿宴的穿戴,说她会戴一个禄字花样荷包,蓉姐儿就照着顾鑫妙来的花样细细的绣了...... 难道是顾鑫没有换么?! 看着脸色发白的淮安侯夫人跟世子夫人,顾老太太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冷笑道:“蓉姐儿,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这分明是你九表姐自己的东西,被你这么一嚷嚷,别人该怎么看待你九姐?你真是太不懂事了!” 周围的人看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戏,完全找不到重点,就都有些狐疑。 卢蓉被这么当众呵斥,早已经红了眼睛,她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哽咽着辩白:“不是的姑太太!侄孙女儿没有撒谎,我真的也绣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荷包,还送给了哥哥,哥哥也的确是在上回去您府里给您请安的时候丢了,我看着像我的,就......” 这么说,那荷包是真的有,也真的丢在了定远侯府,而这个与卢蓉绣的一模一样的荷包虽然有个满字,但是谁知道是不是顾满后来加上去的? 众人看着几个女孩儿,却都笑的意味不明。 正在这时,顾鑫旁边跟着的一个大丫头秋霜忽然咦了一声,问顾鑫道:“姑娘!我瞧着那个荷包与您今日交给我带着的倒是像的很呢,难道是这个?” 她说着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荷包来,疑惑道:“姑娘,果真一模一样呢!难道是您捡了表少爷的荷包不成?”(未完待续。。) 一百八十六 送你个老婆 今日出门的时候,这个六丫头的马车还坏了,坐到了九丫头的马车上去......顾老太太狐疑的瞥了一眼顾鑫,眉头皱了起来。 淮安侯夫人与淮安侯世子夫人看清了那个荷包之后就吓了一跳。 难道这个顾鑫没有来得及换不成?这不可能啊,自己明明交代过翁哥儿的,让他将那**香交给她,她又与顾满这个丫头同一辆马车,从内城到这里,哪里会没有下手的机会?! 没料到秋霜会忽然说出这一句话来,顾鑫刚反应过来就见她已经掏出了那个本来自己已经给顾满带上了的荷包,瞳孔瞬间收缩,她抓着椅子的边,双手已经露出了青筋。 难怪秋霜那么轻易的就跟平时铁桶一般的明月楼里打探到了顾满寿宴当天的穿着,小到头饰,细到佩饰都问的清清楚楚的! 顾满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计谋,她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让秋霜告诉自己当天她会穿戴什么,然后透过秋霜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她根本就早知道了一切,只是眼睁睁的在看自己的笑话,等着今日而已! 心跳跳的飞快,她都忍不住想伸手去按住差点要跳出胸腔的心了! 顾老太太看了一眼顾鑫,冲秋霜道:“拿过来我瞧瞧?!” 秋霜似乎这才反应了过来这个荷包拿出来意味着什么,有些为难的将荷包放到了背后,一副为难害怕的样子。 顾老太太重重的哼了一声,让汀兰去将荷包抢了过来。 她将荷包上的松紧带拉开,拎着荷包一倒,里边就蹦出一块晶莹剔透的扇坠儿来。 众人哄然,原来这个荷包才是那卢蓉送给她哥哥的。 那这个荷包出现在顾鑫手里说明了什么?那卢家的公子中意的原来是这个姑娘,难怪这个姑娘刚才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只是背后收男子的东西到底是不守妇道,众人看着顾鑫的目光又都幸灾乐祸起来。隐隐还带着些不屑。 顾鑫气急,可是那荷包却真是从她这里拿出去的不错,秋霜是她的大丫头,她说不是她示意的也不会有人信的......她下意识的偏头去瞧顾满,却瞧见顾满平静无波的眸子,不自觉的觉得有些发懵。 淮安侯夫人尖锐的咳嗽了一声,怒道:“都是小孩子家闹着玩儿的!这小子也太不小心了些,怎么好端端的将这么贴身的东西都给掉了,幸亏六姐儿捡了......” 事到如今,顾成峰倒是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敢算计自己的姐姐......找死。他眼里精光一闪,紧接着就大叫起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顾老太太见他蹦蹦跳跳的不得安宁,就奇道:“你明白什么?” “前几日我见到过六姐姐与卢表哥在一起!我还听见六姐姐跟卢表哥要一样贴身带着的东西呢!”顾成峰一脸兴奋与懵懂,笑道:“我后来就要表哥带我去看孔雀,表哥却带我到半路就跑了......祖母,我还与您说过的,我说他肯定是去瞧六姐姐住在哪儿了......表哥真坏,他送扇坠儿给六姐姐也不送给我!” 小孩子家家的,自然只顾着玩。说的话却总是最真的,众人已然都是信了,哄然做笑。 卢蓉呆愣着看着顾鑫,面上神色不明。 还是淮安侯夫人恶狠狠的看了顾鑫一眼。心中将顾鑫骂了千遍万遍。 她早该想到的,自家翁哥儿这般玉树临风,难保有人打他的主意,这个六丫头顾鑫是个庶女。看见了翁哥儿这样好的身份跟人才,难免动了不该有的念头,她阴沉着脸看了一眼顾鑫。恨不得一口啐在她的脸上! 真是做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模样,也敢来打自己家孙子的主意! 淮安侯世子夫人也没了章法,心中骂起范氏来,都怪她!找个什么庶女来做这种事,一个庶女为了谋前程,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顾鑫眼见着众人都以这种目光看着自己,几乎要晕厥过去,她咬着唇,舌头闻到了重重的铁锈味也不自知。 这都已经当面被小孩子吼出来了,装不知道也是不可能的了,反正是一个庶女,给了卢家就给了卢家吧,好歹是自己的娘家! “咳咳咳!”顾老太太掩嘴咳嗽了几声,淡淡的道:“这两个孩子本就定了亲事了,二人之间相互赠送礼物也算不得私相授受。” 早定了亲事?众人睁大了眼睛,其中一个夫人的丈夫是淮安侯的同僚,就疑惑道:“难怪上回我问你你家翁哥儿可定了人,你支支吾吾的,却原来早已经定了?” 淮安侯世子夫人苦笑着,眉头却越皱越紧了。 淮安侯夫人听见了顾老太太的这句话差点要站起来摔杯子,但是她马上就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做,不仅不能,还得应了这句话。 本来就准备从顾满身上找到这个荷包,然后顺势让翁哥儿娶了那个丫头的,现在这个荷包出现在了顾鑫身上,若是自己否认了顾老太太的话,那卢应翁就成了什么人了? 万分不甘的压下了心里的不满,淮安侯夫人强笑着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这两个孩子早已经定了亲事了,只是还没过明路罢了。” 她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把顾鑫恨得半死。早已经认定就是顾鑫自己私自调换了荷包,想嫁进她们淮安侯府来享福。 真真是个不要脸的小蹄子,她做梦呢吧!一个庶女而已,居然妄想着嫁进来当自己宝贝孙子的嫡妻?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她觉得他咽不下这口气! 淮安侯世子夫人更是咽不下,原本自己的媳妇该是王首辅的外孙女的,那可是堂堂正正的嫡女,天之娇女呀!如今却要换一个姿色平平的庶女?这身份、模样都配不上! 卢蓉更是愤恨,看着顾鑫的眼神就像是一把把刀子,若是眼神可以杀人,顾鑫早已经尸骨无存了。 众人都点了点头,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 顾鑫却觉得如同做梦一般,事情虽然没有做成,但是自己的归宿却找到了!范氏一直压着自己,死活不肯给自己找个好的亲事,如今自己却定给了卢应翁?还是嫡妻?她觉得自己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如今跟做梦一般。 顾满跟顾成峰看了她一眼,脸上一闪而过的嘲笑之色居然如出一辙。 真是愚不可及,也不想想自己一个庶女的身份,以淮安侯夫人跟淮安侯世子夫人这么势力的脾气,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让自己的宝贝命根子娶一个庶女当作嫡妻?就算她们想,淮安侯自己也怕被人在后背戳脊梁骨吧? 而且虽然顾老太太给了她们一块遮羞布,说是早已定了亲事,但是在座的人都不是没有眼睛的,哪里看不出来事情是突发的,这只是给众人的场面交代罢了。 一个敢跟男子要贴身带着的东西的女人,淮安侯府要是敢让她堂堂正正当卢应翁的嫡妻,那真是要成为盛京的笑柄了。 顾满是给过顾鑫机会的,若是顾鑫在最后一刻能刹住车,她并不会这么做。 可是顾鑫没有,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自己同样会成为众人的笑柄,被逼着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可是她还是做了。 既然敢做,那就要敢承担后果。 她没有觉得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对。 以后顾鑫的日子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的,不仅仅是淮安侯夫人跟淮安侯世子夫人和卢蓉会恨她入骨,范氏更是饶不了她。 她牵起嘴角,拿起手边的杯子啜了一口茶。 淮安侯夫人咳嗽了几声,又接着看了一眼众人,又看了一眼顾老太太,笑道:“对了姐姐,咱们到时候就商量商量下聘的事吧,虽然六丫头只能给我们翁哥儿当个平妻,但是我们也是会好好待她的,您尽管放心。” 看吧,报应来的这么快。 就知道淮安侯夫人这样锱铢必较的人绝对不愿意吃亏让宝贝孙子娶一个庶女为正妻,一定会整出些幺蛾子来,果然没有猜错。 屋子里静默了一会儿,一时没有人说话。 淮安侯夫人看了一眼屋子里坐着的几个夫人,暗自庆幸人不算多。 顾老太太瞥了一眼淮安侯夫人,虽然她对淮安侯夫人设计自己的孙女儿耿耿于怀,但是总归卢应翁也是自己的侄孙,又对自己甚是恭敬,要他娶一个庶女为正妻确实是委屈了,权衡过后,她还是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挑个时间,鹰哥儿媳妇就过来跟我们老大媳妇商量商量这亲事怎么办吧。” 鹰哥儿媳妇就是淮安侯世子夫人。 顾鑫愣愣的瞧了一眼顾老太太,又瞧了瞧淮安侯夫人,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心里发毛。 才刚不是正妻吗?为何现在就成了平妻了? 平妻?!她睁大了眼睛,指甲扣进了肉里,将手掌处掐出四个青紫的指甲印来。 顾成峰却还是觉得这个惩罚太轻了一些,他倚在老太太身上,似乎是不经意的看了顾鑫一眼。(未完待续。。) 一百八十八 顾鑫发飙 顾鑫却已经在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心惊胆战的看了一眼顾老太太,再看了看对她怒目而视的卢蓉,心顿时跌到了谷底,她怎么偏偏忘了这么一茬?!当时跟自己说的好好的,贴身的东西也是自己主动跟卢应翁要的,更何况迷幻香也用了,怎么可能在这么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都没能陷害成功顾满?如今跳出来说出荷包在自己身上的偏偏还是自己身边最亲近不过的大丫头! 无论是谁都要怀疑这一切是自己别有用心,想借机攀附上卢应翁的! 而顾老太太更是对自己不会再有好感了...... 这还没什么,更恐怖的在后头,她已经能预料到回了侯府之后范氏会怎么惩治自己。 这样一闹下来,本来该设计到的顾满现在完全没跟这件事情扯上半点关系,反而是自己要嫁给卢应翁,范氏该会怎么想自己,现在事情没做成,范氏与淮安侯世子夫人之间的交易也彻底没了戏了,那顾清也就嫁不得魏瑾然...... 凭范氏的个性,自己只要一天没有出嫁,一天都别想过好日子了! 她脸色煞白的往后头看了一眼,见秋霜仍旧满脸忐忑的看着她,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怕顾老太太惩罚似地,都不敢正眼抬起头来,就忍不住愤恨的抓住了椅子把,恨不得扑上去撕了秋霜的嘴。 卢应翁正好喜滋滋的进来了,见了里面这等气氛,他还以为是事情成了,望向顾满时眼里的垂涎就怎么也收不住,说句夸张的话,房里的人都以为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顾满今日穿着鹅黄色的衣裳,额头上的花佃看起来让她显得更加眉眼精致,一看就把整间屋子里的女人的颜色都压下去了。卢应翁心下喜不自禁,前去给顾老太太请了安,就径直立在顾满身边,时不时的看着她傻笑。 今日跟着顾满的是抱玉,她暗自在心里啐了一口,没见过比卢应翁还要不要脸的。 以前见过垂涎顾满美色的,陆翰轩他们虽是也过分,却没跟条哈巴狗似地跟在顾满后头流哈喇子,哪里还有点大家公子的样子,说句不好听的。连外头跟着顾成峰的小厮看着都比他更有大家公子风范。 闪身上前挡住卢应翁的目光,抱玉的目光有些不善。 顾老太太身边的汀兰也瞧见了顾满皱起的眉头与顾老太太不好看的脸色,忙借着上前给顾老太太递茶的功夫也将顾满挡在了身后。 卢应翁正看的开心呢,一见佳人被挡住了,居然厚着脸皮就要上前跟顾满搭讪:“九表妹,一向可好?” 屋子里的人才刚看了一场好戏,一看这模样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深怕错过了什么值得八卦的料。 顾满却不回,红着脸躲在顾老太太身后。 顾老太太咳嗽了一声。脸虽然向着顾博齐,眼睛却是看着淮安侯府夫人的,皮笑肉不笑道:“翁哥儿,你进来也不先给你祖母行礼。也不与你母亲问好,凑到九丫头跟前,什么道理?” 卢应翁这才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正都看着自己,自然也看出了顾老太太的不满。他还以为是女孩儿家面皮薄,再加上出了这种事,老人家难免会怪罪女孩儿不尊重。所以顾老太太脾气才这么大,顾满才这么躲着自己,因此笑嘻嘻的也不觉得难堪,反而意气风发得意洋洋的上前给淮安侯夫人请安,又呆在淮安侯世子夫人面前不住眼的去偷瞧顾满。 顾老太太看着他就心烦,没料到他居然这么不识趣,就重重的哼了一声,没好气的冲淮安侯夫人道:“我们这样的家里,若是孩子没个眼色,就该拿出去打死,凭他再好也不该疼的!你看我这么疼峰儿,他若是敢做出些出格的事儿,我先打死他!” 这话虽然是在说顾成峰,但是在座的人谁不知道顾老太太话里的意思,都偷偷掩着嘴笑。 淮安侯夫人也深恨卢应翁居然这般没有大家公子的气度,又见顾老太太真的生了气,就怒气冲冲的冲着卢应翁道:“翁哥儿!你给我出去!去找你老爷去,让他教教你待人接物,省的老是闷在我屋子里!” 一餐饭吃的这样不安稳,顾老太太本来的好心情也都没了,冷眼看着淮安侯夫人数落了一通卢应翁,就带着顾家的姑娘们又都上了马车。 这回顾清倒是没有再与顾琳同车,顾琳向来与顾鑫的感情比与亲姐姐的感情还要好,如今见自己单坐,就忙去叫顾鑫同坐。 顾鑫莫名其妙的就被定了亲,又莫名其妙的就被未来的婆婆嫌恶了,原本以为的正妻位子居然还变成了平妻,如今心情正不好,听了顾琳的邀请,第一次没有给好脸色,淡淡的拒绝了,似笑非笑的看着顾满乘坐的那辆朱缨华盖车,道:“我还是坐九妹妹的吧,想必九妹妹是不会拒绝的。” 顾琳还以为她是在为了早上自己与顾清同坐一辆马车,没有让她一起在生气,就尴尬的笑着上了马车。 顾满看着顾琳有些受伤的表情,又想起了上一世顾鑫接替了顾琳嫁过去当少奶奶的结局,有些若有所思。 仙子啊看来,顾鑫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白莲花,她是装的。 可以为了利益而害自己,说不定也会谋害顾琳呢,谁知道? 目送着顾琳上了车,顾满回头冲着顾鑫嫣然一笑:“当然不会拒绝啦,求之不得呢,六姐,上来吧。”说着就示意抱玉给她拿脚踏。 秋霜在后头跟着,却并不上来搀扶顾鑫,见顾鑫走在前头,她就在后头只是跟着,并不上前。 顾鑫回头横了她一眼,冷笑着踩着脚踏上了车。 顾满的马车在后头,行驶的速度也比别人的慢,才刚进了车,顾鑫先就冷笑了一声,冲着顾满道:“九妹你好手段!我都忍不住要替你拍手叫好了,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收买了我的大丫头!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连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也能背过头来就反咬我一口,九妹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顾满,似乎想把顾满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顾满不看她,反而撩开帘子往外头瞧了一眼,见抱玉与沛琴都上了后面丫头们坐着的马车,才仍旧面色如常的坐好了,靠在软枕上有些奇怪的看着顾鑫,却并没有回答。 见她不回答自己的划,顾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伸出手来,似乎想扇顾满的脸。 顾满冷眼看着她,也不去拿手挡:“六姐,你是想对我动手么?若是真的想,你可得想好了。” 是啊,她只是大房的一个庶女而已,甚至连顾满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顾鑫好容易才咬着牙收回了手,有些歇斯底里的看着顾满大吼:“顾满!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这个诅咒真是让顾满冷笑出了声,顾满放弃了以前认为顾鑫是白莲花的错误看法,坐直了身体,冷眼看着她,道:“我为什么会不得好死?我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顾鑫一把拍开顾满面前的帘子,双手有些控制不住的抓起了自己身后的软枕,用力的撕扯着,不一会儿就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棉花。 冷眼看着马车里漂浮起许多棉絮,顾满皱起眉头,也没了跟顾鑫虚已委蛇的兴致,沉声道:“我心里当然是清楚的很,而你,六姐,你做了什么你心里也清楚。” 顾鑫停下动作,透过飞扬的棉絮冷眼看着顾满,一字一句道:“不一样!这事儿就算成了对你也造不成什么伤害,但是你毁了我!你毁了我!” “哈!”顾满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为顾鑫可笑又可恨的逻辑:“真好笑!六姐,你是不是在跟我说笑话?造不成什么伤害?这件事若是成了,我就要被逼着嫁给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人,还是背着私相授受的名声!在这么多夫人面前!你现在说的倒是轻松,六姐,你哪里来的资格质问我?你若是不冲我伸手,我根本就不可能会碰你。何况我做了什么?我不过是把你塞在我这里的东西还给了你而已,其他的一切可都跟我没什么关系!”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顾鑫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盯着顾满的眼神就像是在盯着鬼一样,她凄厉的叫了一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要知道,这样一来我根本就没好日子过了!都是你,都是你!顾满,你给我记住!” 这究竟是什么逻辑?合着她害自己就是应该,自己被她害了怎么样都是应该的,而自己稍稍还了一下手,自己就千古罪人了? 顾满被她逗笑了,随即回过头去任由她胡闹,再也不看她一眼。 这种人,亏得自己当初动手的时候还犹豫过。 顾鑫咬着牙似乎想扑上去狠狠的咬顾满一口,但是她终究不敢,只能恨恨的盯着顾满,更加疯狂的撕扯着手里的软枕。 =============================================================== 不好意思哈各位亲,今天有事所以发文晚了些。稍后还有两更,但是会比较晚了。(未完待续。。) 一百八十九 一波未平 马车从小道驶上官道,渐渐的平稳了,顾鑫手里的棉絮顺着被风吹起的帘子飘出去,在外头的空气里打着秋千。 将那绫子的缎面撕扯的七零八碎,顾鑫才觉得心里头好受了一些,冷眼看了看外头四处飘扬的棉絮,再转头去盯着顾满瞧。 顾满似乎是睡着了,呼吸平稳,卷翘的睫毛覆盖了那双眼睛,整个人都少了几分凌厉之气,顾鑫颤巍巍的将手伸到顾满脖子旁边,咬着牙瞪着顾满,脸色十分恐怖。 她的手在就要触及到顾满的时候又停住了,她想到了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不敢再动手。 可是她想起背叛了自己的秋霜,想起今日秋霜在大堂里那样打脸的一席话,就恨不得把顾满整个吞进肚子里嚼碎了咽烂了,才刚是因为太紧张没察觉到,现在才发现那个地方的每个人都以什么样的眼光看着自己,以这样的方法这样的处境嫁进卢家,自己以后还哪里有好日子过? 说来说去都怪顾满,都怪她! 她也不怕会吵醒顾满,忽然将双手掩住自己的脸,猛地哭起来,声音虽然被刻意压低了,但是还是够吵醒在同一个空间里的顾满。 顾满冷眼瞥了她一眼,方才只要顾鑫的手再离自己近一寸,她就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掏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的。 为了自己的将来和前程陷害别人,这一点顾满可以理解,也可以原谅,毕竟侯府是那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范氏又确实是外表菩萨内里修罗,对待庶出的子女们都是不甚好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得到更好的生活就得不择手段自己争取。顾满能明白。 她无法原谅的是,顾鑫还没有一点悔过之心,她甚至还觉得自己没有被陷害成是一种过错。 这一种人,顾满实在是没有那么圣母,能拯救她。 反正以后不管是范氏还是卢家,都够顾鑫喝一壶了,顾满掀开帘子,让外头的阳光透进来一些,过了一会儿,仍旧靠回软枕上闭目养神去了。 马车渐渐的驶入内城。外头有婆子上来将顾满的帘子给重新放下了,顾鑫再次麻木的盯着顾满,一动不动,可是她盯着顾满半日,顾满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她觉得有些无趣又有些受挫,手掌就狠狠的拍在旁边的小几上,将上面的茶杯茶盏拍的骨碌碌的往地毯上掉。 顾满总算睁开了眼睛正眼看她,冷笑道:“六姐。我叫你一声姐姐,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怕你吧?你要是还要胡闹,信不信我从这里直接把你扔到大街上。” 她没用疑问句,用的是肯定句。 顾鑫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气呼呼的回转头去了。 真是比以前的顾清还要讨厌。 果然跟着范氏的人脑子都有点不正常,当年的顾清被宠的无法无天,现在的顾鑫或许是压抑太久了,本性竟然这么暴戾偏执。 也不知道范氏知不知道。若是以后顾鑫得了势,怕是第一个就要把范氏拆卸入腹。 顾家的女眷车队不少,主子们再加上丫头婆子乳娘们。前前后后有十几辆车,实在是很引人注目。 谢振轩在食神居二楼坐着,窗户开着,她很轻易就能看清楚下头行驶的车队,和马车上挂着的家族标徽。 看清楚是顾家的马车之后他就有些心不在焉,他身旁坐着的人显然对顾家的马车也是很熟悉的,看了一眼就笑着冲六皇子道:“怎么,六皇子对我们家的马车这么感兴趣?” 谢振轩抬头看他,顾承宇已经跟之前的那个虽然也有浑身戾气但是却略显冲动的毛头小子完全不一样了,如今经历过锦衣卫,经历过从火海里背出皇帝,他已经变得完全沉稳下来,一双眼睛里再也不能轻易看出内容。 谢振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问他:“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很讨厌你母亲,也很讨厌你那些姐姐妹妹?” 顾承宇再次往下头已经离得远了的车队看了一眼,并不否认:“称不上姐姐妹妹,我曾经跟六皇子说过,我只有一个妹妹。” 确实以前很认真的提过,谢振轩点了点头,他记得顾承宇唯一承认的那个妹妹,就是那个曾经在淑妃宫殿里惊艳弹过一首曲子的那个漂亮小姑娘,说起来现在顾满都已经如此好看了,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出落成什么样子了? 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海里一闪,他就点了点头,问道:“你为何对你嫡母有这么深的怨恨?我记得你的嫡母不是个坏人,对你们也谈不上虐待吧,不然你的日子也不会过的这么轻松自在啊?”顾承宇的日子的确很轻松自在,这不是因为他现在救了皇帝,而是他之前的日子就过的不错。 顾承宇不想在六皇子面前过多的提起自己的家事,就只是摇了摇头,问道:“六皇子,您叫我出来有什么事么?”他如今在锦衣卫跟着林若同,很是忙碌,前几天在北镇抚司审人,亲眼看着那些人的惨状,他到现在都还有些吃不下饭。 谢振轩看了他一眼,哈哈大笑:“也没什么事,见你现在高升了,以咱们的关系,总该祝贺祝贺你。” 顾承宇却并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来,现在他已经在锦衣卫站住了脚跟,就算之后的策论自己不能脱颖而出,也不会受什么影响了,而锦衣卫要做的事就是盯着每个人,专门往下扒拉人的,他以前是跟着六皇子混的,现在却不是了。 因此就算是在六皇子面前,他都再也没有表现出之前的卑躬屈膝来。 六皇子不以为意,端详着手里的杯子,冲顾承宇道:“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以前没少帮六皇子做过事,但是那个时候年纪小,也都是瞎胡闹,没闯出过什么祸事来,如今却不一样了,顾承宇抬眼看了一眼谢振轩,并没有立即答应,谨慎的问道:“六皇子请说,只要我力所能及的,一定尽力而为。” 去了锦衣卫几天而已,居然连官腔都会打了,谢振轩笑了笑,双手撑在下巴上,极为闲散又极为悠闲的看着顾承宇,道:“我要你九妹做我的王妃。” 朝中近日又有大臣开始上书请立太子,皇帝拖了这么多年,也的确拖不下去了。 顾承宇几乎是立即明白过来谢振轩这句话代表着什么,他皱着眉头看着谢振轩,道:“王首辅是不会点头的,怕是连皇上也没法做王首辅的主。” 顾满的婚事,他居然不说顾老太爷顾老太太或者是顾满的父母亲不同意,直接就说王伯雍不会同意,这说明他也明白谢振轩是想做什么。 “六皇子,您要知道,王首辅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轻易站队的。”顾承宇以为谢振轩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又加上了一句。 这一点谢振轩比顾承宇知道的还要清楚,要知道,他在王伯雍身上下了多少功夫,可是王伯雍从来都没接过招。 他还记得几年前在分封三王的问题上,不仅是皇帝给王伯雍施加压力,自己也明着暗着求他同意,可是王伯雍这个老滑头愣是拒绝了,还明目张胆的联合了内阁的那帮老头子还有几个大臣一起上书请皇帝立太子。 分封三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也是藩王,也会有封地会有兵马...... 冷笑了一声,他打断了顾承宇的话:“这一点我也清楚。” 所以才更需要能拉拢或者是把他彻底归到自己底下的砝码,而顾满无疑就是这个最好的砝码。 再说了,顾满的姐姐顾昭不就嫁给陈王的儿子了么? 不过要是顾满嫁给了自己,那以后谢陵的媳妇儿不是还得叫自己的妹妹一声六婶? 谢振轩觉得好笑,就自顾自的笑了两声。 顾承宇就没有他那么悠闲自在了,他看着六皇子,淡淡的道:“顾满也是个极为特殊的姑娘,我怕殿下你招架不住。” 他只是在说实话,顾满那种女人,动不动就敢动手打人的女人,哪里是个女子该有的模样?她的躯壳确实长得很好,但是外表看着看着就会腻的,何况女子的青春也就那么几年。 外头有人敲门,接着就有穿着一色服饰的人鱼贯而入进来上菜。 等人又都出去了,包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谢振轩才看着顾承宇。 现在他才看出来,顾承宇好像的确是很不喜欢顾满啊。 也是,顾满这种人脾气这么大,何况她还是嫡女,而顾承宇确实庶子,嫡庶之间本来就是天敌,再加上顾承宇这么不甘落后,而顾满这么心高气傲,这两个人不对盘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就算是这样,谢振轩还是没有改变把顾承宇叫来的目的,他端着酒杯端详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顾承宇,问他:“我想去求父皇,让他把顾满赐给我。” 谢振轩好像又把自己当成他的下属了,顾承宇扬了扬眉毛,并没有搭话。 =============================================================== 今天去火车站送人,所以晚了一点,非常抱歉。(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章 一波又起 林若同在自己跟着他的第一天就教过自己一句话,那就是,锦衣卫不是任何人的人,除了皇帝,他们都只需要听从于皇帝。 而这些皇子、王爷们都是靠不住的,再位高权重,上头的那一位要他们生就生,死就死。 锦衣卫就是皇帝手里头的那把刀。 顾承宇很谨慎也很认真的记下了这一点,并且一直觉得林若同说的很有道理。 对了,顾承宇现在是指挥使的同知。 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锦衣卫副同知。 而这个位子,林若同混了二十多年才混上,由此可见顾承宇这一次究竟是遭了多大的运。 求皇帝赐婚固然是可以的,但是问题是这个人选有些特别,皇帝怎么可能会在这个立太子的紧要关头把首辅的外孙女赐给一个皇子?这不就是正好代表了某种态度么? 顾承宇觉得皇帝十有**是不会答应的。 而六皇子好像也是这么认为,他见顾承宇没有回答,就斟酌着道:“可是在这个关头,我若是主动求娶顾满的话,未免会给人有心之感。因此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至少也该帮我想个办法,让我能顺数当当的娶顾满。然后又不给人话柄。” 这可真是给顾承宇出了个大难题,顾承宇并不想答应。 顾烟很讨厌顾满,因为顾满的事很多次不开心了,若是顾满还能成皇子妃,那就意味着顾烟除非嫁给未来的皇帝,否则都要在顾满底下一头,顾烟不会高兴的。 因此顾承宇正要摇头。 谢振轩冷笑了一声,哂笑道:“承宇果然是发达了,如今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 因为救驾有功,顾承宇被提拔成了锦衣卫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同知,如今俨然是盛京最炙手可热的新贵。多的是人想上前巴结他。 恐怕这阵子是被人捧的太高了,顾承宇似乎有些得意忘形啊。 谢振轩觉得自己实在是应该要跟顾承宇好好分析分析利害,叫他收收心,把那已经上去了的心气再平复下来。 因此他笑了一声,笑道:“承宇,这世界上的事情是不是巧得很?你说为什么林同知在那么多考生里偏偏只看中了你一个,把你带在了身边?又为什么御书房的火失的那么是时候,早不烧起来晚不烧起来,偏偏要在你跟着林同知进宫的时候烧起来了?” 顾承宇心下一咯噔,猛地抬头看着谢振轩。眉头皱成了川字形。 他自然听懂了谢振轩话里的意思,但是他有些不可置信。 不敢相信谢振轩居然敢放御书房的火。 似乎是为了平息他的疑问,谢振轩虽然仍旧悠闲的坐着,但是表情已经完全跟刚才的吊儿郎当不一样了,笑了一声,他道:“我用了八条人命,可不是为了换回一头什么作用也没有的白眼狼啊!” 八条人命? 顾承宇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想到了因为御书房失火而被认定失职,被扔进诏狱的那八个内侍。 原来真的是他们放的火?!顾承宇看着谢振轩。终于再也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脸。 “什么意思?”虽然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但是顾承宇还是条件反射的再问了一遍。 以前倒是没有发现顾承宇还有这么天真可爱的一面,谢振轩忍不住笑,接着认真的告诉他:“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能当上这个锦衣卫同知,靠的不是你引以为傲的天赋,自然也不可能是因为运气使然。而是因为后头有我!” 顾承宇被谢振轩看的一阵鸡皮疙瘩,紧跟着就反应过来。 难怪当时林同知谁也没看上。明明还是有比自己厉害的人的...... 他觉得有些沮丧,还以为加入了锦衣卫,就再也不用跟在谢振轩后头当一条狗。虽然他承认他当初很想跟着谢振轩,也一直以为跟着谢庭轩就能出人头地,可是当他参加了锦衣卫之后,发现只要皇帝一句话,自己就能升官进爵,就能想有什么就有什么。才不想再跟着谢振轩了。 皇子那么多,王爷那么多,谁知道到后头继承皇位的究竟是哪一个? 在还没有定论之前,他不想马虎站队。 可是现在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他清楚的知道谢振轩说这些话的意思,意思就是,若是自己不是站在他那一边的,那么这些事,自己救了皇帝之后当上锦衣卫同知的这些功名利禄马上就会没有。 谢振轩并不去打扰他,而是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半日也没有人先说话。 还是顾承宇先打破了沉默,嘶哑着声音跟谢振轩道谢:“多谢六皇子。” 谢振轩满意的将筷子一放,笑道:“好说。现在承宇该帮我想想办法,我怎么才能娶顾满了吧?” 口口声声都是顾满,顾承宇却并不觉得六皇子完全是为了顾满身后的王伯雍而已,但是他现在显然已经没有了置喙的权利,想了想就道:“现在这个时候,皇上未必答应殿下你求娶王首辅的外孙女,因此这一条路可以先算了。” 这一条路谢振轩也确实不想走。 谢振轩点了点头,看着他,道:“我只是想听听你有没有好的办法。” “除非有什么理由,能让顾满嫁给殿下你是顺理成章的。”顾承宇想了想,道:“我记得当年德川县主骑马狩猎,途中遇见一只梅花鹿,县主拔箭欲射,马匹却不知为何受了惊,后来县主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一个兵卒所救......” 只是当时德川县主的衣裳在树枝给挂住了,被那兵卒抱在怀里的时候是衣衫不整的。 后来德川县主的父亲东湖郡王就主动提出要把德川县主嫁给那个兵卒。 那个兵卒也顺利当成了本朝唯一的一个白丁仪宾。 顾承宇举这个例子又是什么意思? 谢振轩想了想,才意识到顾承宇所谓的顺理成章的,让顾满不嫁给自己世人才觉得不对的理由,就是跟德川县主一般...... 这个办法倒是可行,谢振轩琢磨了一会儿,却又知道一点,那就是不能做的过火,只能是以救人之姿出现。 他想了想,就问顾承宇:“我听说过几天你祖母要去清风观打醮?” 家里的事情顾承宇已经过问的很少了,因此谢振轩这么一说,他才记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他点了点头,道:“确实有,我祖母还打算带着几位太太跟几位妹妹们一道去。” 这一次打醮却是为了顾成峰还愿的,顺带替顾成峰在道观里认干爹,拿记名符的,因此别人不知道,但是王氏与顾满却一定会出现。 谢振轩将手里的白玉杯放下,深思熟虑了一会儿,道:“你说,若是在清风观遇见了劫匪,我顺带救了你九妹一场......” 清风观在郊外,在郊外碰见劫匪倒是正常。 顾承宇点了点头:“劫匪本来就有,顾家女眷出门遇上也不稀奇。稀奇的是六皇子您如何顺理成章的出现?何况......”他想了想,才接着道:“我听说那一日欧阳侍郎的夫人也会带着女儿一同前来。到时候马车少说也有一二十辆,要分清楚哪一辆是我九妹的很难。而劫匪出现的太多也太容易露马脚,因此还需要细细的再琢磨一番。” 欧阳家的人也会一起,这倒是真的有些麻烦。 谢振轩皱了皱眉,问道:“你打听打听你九妹的马车是哪一辆,有什么特征也不是很难的吧?再说到时候实在不行的话,你也可以让你妹妹将你九妹给引出来,便于我们下手啊。” 顾承宇不假思索的拒绝了,他不想把顾烟拉扯进这种事情里来。 “殿下或者可以让一个人帮帮忙。”顾承宇终于还是想到了一个人选。 见他笑的很悠闲,谢振轩想了想,道:“你是说,景行?” 谁不知道最近谢景行与六皇子的关系好的很,而更关键的是,谢景行不仅与六皇子的关系好,跟顾满的关系似乎也很是不一般。 至少顾承宇已经发现很多次谢景行替顾满解决麻烦了。 若是谢景行出面引顾满下山或者是单独走开,应该是不难的。 谢振轩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低着头思索起来。 “欧阳侍郎夫人也会去,意思就是说不定欧阳灿也去。欧阳灿与顾满的关系可也好的很,到时候若是他跟在顾满身边呢?”谢振轩又想起了欧阳灿这个大麻烦,不免有些郁闷。 “那就连欧阳灿一起绑了好了。到时候救了顾满之后再把他给放了。”顾承宇有些不耐烦了,他其实很讨厌讨论顾满的事情。 虽然是看着顾满吃亏,但是毕竟这次亏吃的不一定是坏事,他并不热衷。 谢振轩才不在乎他的态度,顾满这个人对自己的作用真的很大,就算她是个钟无艳自己也得娶回来,何况顾满根本不是钟无艳,是夏迎春呢,他微微翘起嘴角,想着顾满嫁给自己之后会发生的事,越发的兴奋起来。(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一两头受难 顾鑫胆战心惊的回了侯府,可让她意外的是,她去给范氏请安,范氏居然什么表示也没有,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战战兢兢的回了房,还以为范氏就此放过了她。 可她显然是想的太多了,第二日方才起身,范氏身边的彩凤与彩屏就过来请她了,说是范氏要见她。 才听闻了这么一句,她的心里就像是压上了一块石头,几乎要连气都喘不过来。 好端端的,范氏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见自己,而且还派人来了,过不多久自己就会去她那儿请安了,可是她现在居然派人来请了......顾鑫勉强笑着应了彩凤跟彩屏,回头想让秋霜来给自己梳头,这才反应过来自从昨天就没有再见过秋霜了。 这个小蹄子,肯定是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放过她,躲到别处去了,想到了秋霜,顾鑫心中的恐惧倒是少了一些,随之而来的就是对秋霜背叛了自己的愤怒。该死的丫头,很快她就会让这个丫头付出代价的! 画屏乖巧的带着两个小丫头端了水进来,伺候她梳洗了,又给她挽了头发,这才往范氏的地方去。 范氏正在梳妆,她身后站着给她梳头挑首饰的是清月,是范氏面前现在最得宠的一个丫头。 顾鑫觉得心里的恐惧越发的厉害,见了范氏就忍不住双腿直打哆嗦,上前几步给范氏行了礼,顾鑫就跪倒在地上垂着头并不起身,一副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的样子我的老婆是阎王最新章节。 最后一根凤钗也插戴上了,范氏左右看了看,伸手舀起桌上精致的小镜子放在耳后照了照,见发型并没什么问题,才将镜子放了,冲着清月点了点头。扶着彩凤的手移步到明间的榻上坐下,彩屏早上来蘀她放好了软枕,范氏单手靠着,就着彩屏的手喝了口茶,连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顾鑫一眼。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的几乎掉根针都能听得见,顾鑫被吓得不轻,伏在地上有些发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鑫觉得腿脚已经有些发麻了,范氏终于做完了自己的事。轻声道:“起来罢,一直跪着做什么?”语气倒是很平淡,听不出来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顾鑫还是被吓得不轻,跌跌撞撞的磕了头,有些踉跄的站了起来。 范氏将她的模样全部收在眼底,却并没表现出什么特殊的表情来。 别人不知道,但是她自己是知道的,顾鑫这个丫头别的或许不擅长,但是装起可怜和弱小来很是有一手。懂的在别人面前示弱的人一般都不怎么好对付,也都会有自己的野心。 范氏笑了一声,笑的顾鑫心脏都差点跳的飞出胸腔。 “昨日回来,事情似乎并没按照我想的那样发展呢。”范氏瞥了她一眼:“才刚我给老太太请安去了。你猜老太太与我说了什么?” 昨日老太太就在卢家说过了,要淮安侯世子夫人过几日回来与范氏商量商量亲事的具体细节,今日老太太与范氏要说的自然也会是这个,顾鑫不安的扣了扣自己的掌心。随即不断的给范氏磕头,一下又一下,似乎不把自己的头磕破不罢休似地。 这看在范氏眼里却一点儿也不值得感动。在自己面前倒是会装,装的这么可怜这么弱,但是转头就有本事阳奉阴违,把自己交代的事完全不当一回事,自己倒是给她做了嫁衣裳,是可忍孰不可忍。 抬腿狠狠地踹了顾鑫一脚,范氏终于还是忍不住怒气,腾的从榻上站起来,单腿站在脚踏上踢了她一脚,沉声道:“你哑巴了?!还是心虚不敢再说话了?!” “太太!”顾鑫忙跪着上前抱住了范氏的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太太饶命啊太太!我尽力了,我明明迷昏了九丫头的,可是到后来,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到了现在还敢撒谎!范氏冷笑了一声,再次用力踢了她一脚,将顾鑫踢着翻了个跟头,皱着眉头看着顾鑫,范氏觉得自己的眼睛跟头都在痛。 这一次是多难得的机会,若是成功了,那顾清可就能嫁给魏瑾然以后当定国将军的夫人了! 可是这已经被打算好的一切,就都被眼前这个人给毁了,就是眼前这个庶女,居然胆大包天的把一切都给搞砸了。 “你尽力了?!”范氏怒极反笑:“那**香都已经给你了,你又跟九丫头是同一辆马车,车上就你们两人,你不管是把那药放在茶里还是直接给顾满闻,顾满都逃不过的!你可别告诉我你没找到机会!可是到了后来怎么说,那荷包跟扇坠儿怎么就都到了你自己手里?你给我说句实话,我还不会这样生气,到了这个地步了,你居然还敢骗我?!” 这件事情顾鑫就算长了十张嘴也没法解释的清,她跪伏在地上,也顾不得刚刚被蹭的脱了一层皮的手肘,哭道:“太太相信我,这么些年来我一向都是唯太太是从,从来不敢有别的心思的,这回又是这样大的事情,我怎么敢阳奉阴违?!太太明鉴,实在是九丫头她太狡猾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荷包......还收买了我的丫头......” 她发现她自己怎么说都是徒劳的,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这番说辞,何况是现在已经被气的不轻的范氏呢。 范氏果然不相信,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费尽的才压下了狠狠一脚踹死顾鑫的冲动寒门娇女最新章节。 顾老太太已经给了明话了,顾鑫这个丫头是要抬到卢家去做平妻的,在出阁之前一点事都不能出,出了事就都是自己的错! 范氏恨得牙痒痒,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拔下了头上的金簪对准了顾鑫的脖子,狠狠的划出了几个口子,这才算出了口气。 金簪接触到柔嫩的皮肤,顾鑫就绷紧了神经,连哭也哭不出来了,提着心一动也不敢动,等察觉到温热的液体直往外冒的时候才实在是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范氏住了手,冷冷的吩咐清月:“去把人给带过来,省的她还要在这里跟我装无辜。” 清月似乎看这一幕已经看的很熟悉了,半点犹豫也没有,俯身应了是,转身出去了,没过一会儿就带回来一个极熟悉的面孔,轻声道:“太太,人带来了。” 顾鑫回头去看,却见是已经没见了一天的秋霜。 难怪哪儿也找不到她,原来她是跑到范氏这里来了......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为什么范氏认定自己是阳奉阴违,并没有按照范氏的计划去陷害顾满,反而是成全了自己嫁给卢应翁,顾鑫咬着牙看着秋霜,忽然站起身来啪嗒甩了秋霜一耳光,直把秋霜打的倒退了好几步也没站稳,摇摇晃晃的摔倒在了地毯上。 秋霜却也是个能演戏的,一摔倒就呜呜咽咽的哭起来,似乎很是委屈的样子,听的顾鑫恨不得舀刀砍了她。 范氏瞧着心烦,心下对顾鑫更是恨得不行,就愤愤的道:“打够了么?六丫头,你长进了不少啊。” 这回算是栽在了顾鑫头上,范氏想到顾清的婚事泡汤,而以后或许淮安侯世子夫人再也不会待见自己了,心里一阵心烦,差点忍不住将顾鑫抓来再狠狠的划上几道伤痕。 但是她终究还是别过头去没有再看顾鑫,反而吩咐秋霜:“回去之后看好你们家姑娘,若是再出什么事,全算在你头上!” 秋霜哽咽着,红着眼睛应了是,委屈又小心翼翼的去搀扶顾鑫:“姑娘......” 顾鑫不敢再在范氏面前动手,只好忍了气跟着秋霜出了门。 屋子里就又重新安静下来,范氏叹了一口气,闷闷的把手里的簪子扔出老远,随即还不够解气似地,伸手将桌上的桌布掀了,上头的茶壶茶杯零碎的滚落下来,啪嗒一声摔了个粉碎。 淮安后府也没好到哪儿去,淮安侯世子夫人气的连饭也吃不下,对着丫头们不是打就是骂。 卢应翁初时还搞不清楚状况,等到卢蓉拉着他把事情都给解释了一遍,他就觉得有一盆凉水兜头给浇在了头上,浇的他整个人都傻了。 顾鑫虽然也算的上是个小美人,但是怎么能比得上顾满那勾魂夺魄的身礀跟容貌?!本来事情说的好好的,顾鑫也答应过自己事情一定没跑的,怎么好端端的,现在又出了这个幺蛾子? 他觉得被气的胃疼,捂着胃扒拉着淮安侯夫人的衣裳哭了一下午,淮安侯夫人虽然疼孙子,但是到底事情已经定了,还是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定的,已经没法再改变了,就狠了狠心,警告他不许再打顾满的主意。 现在顾鑫已经定下了,侯府万万没有把两个女儿连续嫁来淮安后府的道理,卢应翁想娶顾满的事,也只能作罢了。 可同时淮安侯夫人又觉得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当时跟范氏说的那么明白了,要她千万想办法促成顾九跟卢应翁,范氏答应的倒是好好的,转头就把自己的女儿送上门来了,还是一个庶女!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了。(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二 我要她死 还有那个顾鑫,看着也不是什么善类,这样一个人要是呆在卢应翁旁边,还不得把翁哥儿给吃的死死的? 她心烦不已,偏偏又没有办法,就忍不住对着孙子也来了脾气:“哭哭哭!你就知道哭,这有什么好哭的?!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自己定的是什么计策,你贴身带着的扇坠儿跟荷包都在人家手上,还被这么许多人见了,你不娶人家还能怎么办?!找我哭有什么用,谁让你自己眼瞎找错了人!” 已经听卢蓉把事情经过都说了,卢应翁也明白这件事情定然是在顾鑫手上出了差错。 这个庶女一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自己爬进淮安侯府来,好当自己的妻子。 可是她也配?! 卢应翁心中恼怒不已,却知道自己已经改变不了这件事情,怏怏的呆坐在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哭着跟淮安侯夫人撒娇:“祖母!难道我真的要娶一个庶女当妻子吗?到时候我怎么在盛京立足,大家都会嘲笑我,一个嫡长子居然娶了一个庶女为妻的!” 淮安侯夫人也很不好受,要知道,卢应翁可是她的嫡长孙,她的孙子要娶一个庶女为妻确实是委屈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这话都已经说出去了。 缓了缓气,淮安侯夫人劝自己的孙子:“算了,只是个平妻而已,抬回来你喜欢就玩几天,不喜欢就放着让她等死就是。你自己也该收收心了!”淮安侯夫人见他仍旧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你是我们家的第一个男孙,也该为家里打算打算,该为我们淮安侯府打算打算!我们还指望着你把我们家发扬光大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卢应翁也知道女人如衣服,可是只要一想到那么漂亮的顾满换成了一个小鼻子小眼睛的小模样的顾鑫。他就觉得透不过气来,再说他这个人别的不说,最讨厌的就是读书了,每次听见人问他的功课他都觉得烦心,如今听淮安侯夫人又提起来,他就闷闷的应了一声,垂头丧气的跟着丫头出了门去。 顾鑫也摇摇晃晃的跟着秋霜出了门,先秋霜还扶着她,等到了后头,就不再扶着了。只是遥遥的在后头跟着。她也知道顾鑫的脾气的,顾鑫比顾琳难伺候的很,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顾鑫的脾气很好,但是秋霜却知道顾鑫不是个好得罪的人,自己这一次帮了九姑娘出卖了她,回去她还不知道会怎么陷害自己呢。 顾鑫觉得委屈的很,同样是一个爹生的,顾琳跟顾清就可以活的肆无忌惮,范氏对她们的态度跟对自己是天壤之别。 而大老爷虽然跟顾博齐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对自己这个女儿也还算上心,但是到底因为自己是庶出的,他事情也多,根本就起不了什么作用。她还是被范氏吃的死死的。 忍不住啜泣了一声,她抬手把眼角的眼泪擦干了,回头去看着秋霜,眼神却再也没有之前的凌厉跟痛恨了。而是带着委屈与不满:“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秋霜没料到她会问这么一句,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愣愣的转过了头当作没听见。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需要钱来帮父亲还赌债。再说顾鑫也知道的,可是顾鑫却还是克扣自己的月钱。或许是因为太没有安全感了,顾鑫除了爱虐待下人之外,还很喜欢克扣下人的月钱,她们的月钱是八百文钱,可是顾鑫每次都会扣掉200文,这么一算下来,自己在府里的开销都不够,哪里还有钱拿回家里去? 顾满却大方的就给了自己五两银子,五两啊,那可是自己差不多半年的月钱。 顾鑫没有等到要的回答,也不失望,仍旧转过了头自顾自的扶着树走着。脖子上的伤口似乎随时在提醒她她现在有多狼狈。 她回自己的院子明明很近的,但是她却并没有径直回院子,而是穿过后花园进了园子,在明月楼底下立了半日。 同样的侯府的姑娘,顾满可以住这么好的地方,有这么多的下人,而自己就只配用两个大丫头......她掩面在明月楼底下大哭起来,似乎委屈到了极点。 明月楼算的上是安静的地方,因为在园子里,平日来的人也不算多,所以能看见她哭的也不会有外边的人,顶多就是明月楼里伺候的人而已。 葶橘正给顾满摘了新鲜的玫瑰花回来晒干了研磨花粉,猛然一见有人立在明月楼前哭先是吓了一跳,等看清楚了是谁之后就更加诧异,看着秋霜为难的表情,她并没有出声,静悄悄的绕过顾鑫进了屋,就直奔二楼去禀报顾满。 顾满正由着沛音给涂新鲜的蔻丹,闻言有些诧异的往楼下瞥了一眼,见的确是有个人影立着,蹙了蹙眉,冷笑道:“由着她去闹吧,她既然不怕丢人,你们也别给她留面子,想看热闹的尽管去,就说我说的,绝对不罚月例。” 葶橘应了一声,下楼去跟那些丫头婆子说,自己却仍旧顺着楼梯上了楼,在顾满身边立了。 葶橘是新提拔上来的二等雅图,做事机灵可爱,性子也讨喜,几个大丫头都很喜欢她,因此有些近身的活,例如梳头倒茶之类,也都由她做了。 顾鑫在这里哭的功夫,满侯府的后院都知道六姑娘立在九姑娘门前哭了。 顾烟这里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她玩味的笑了笑,就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那天顾鑫的马车坏了她就觉得有些奇怪,等到了淮安侯府,淮安侯夫人过分热情的态度也着实是让她觉得稀奇了一番,那**裸的居心别太明显了,是个人就都能看得出来,还有那个所谓的荷包,还有秋霜...... 打顾满主意的人可真是多啊,她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回转头去问入画:“打发人去后头问问,看看哥哥回来了么?” 入画忙欠身答应了去了,不过一会儿就笑眯眯的进来:“姑娘,五爷回来了,说是过一会儿就往您这里来。” 顾承宇自从升了指挥使副同知之后就很忙,因为他升官的事情,现在顾老太太对自己的态度简直是天上地下,连顾清与双胞胎也很多次都急的红了眼。 顾烟摸了摸手上带着的镯子点点头:“那好,你去备一些五爷喜欢的小点心来放着。” 没等多久,顾承宇就进来了,他现在长高了很多,也比以前黑了,一双眼睛看起来仍旧如同从前那般幽深。 见了顾烟,顾承宇就露出了笑容,对待她身边的丫头也很是客气:“入画如今越来越漂亮了啊。” 入画红着脸不敢答话,羞赧的退了出去,让她们兄妹俩自在说话。 见顾烟一直神色严肃,顾承宇有些奇怪:“烟儿,今日是怎么了?不是说找我有事么,怎么到现在都不说话?”他看得出顾烟似乎很是不开心,只是不知道为了什么。 顾烟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抬头看着顾承宇,道:“我们过几日要去清风观打醮。” 这个顾承宇当然知道,想起之前跟六皇子之前的交易,他又觉得刚才的好心情瞬间没了,见顾烟这么心事重重,就点了点头,问道:“所以呢?” 顾烟咬了咬牙,似乎才下定决心,认真的盯着顾承宇的眼睛,道:“哥哥,我要求你一件事情。” 顾烟很少求他办事,所以顾承宇找不到有什么推脱的理由,何况若是顾烟想做,什么事情他都会做的,因此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好!只要烟儿你说,我就一定替你办到。” “我要你帮我,趁着打醮杀了顾清!”顾烟终于吐出这一句话,脸因为紧张和兴奋涨的通红,一动不动的看着顾承宇。 杀了顾清?顾承宇以为自己听错了,就重复了一遍:“顾清?”他一直以为顾烟最恨的应该是顾满,这回顾烟提出要自己杀的竟然是顾清,不是顾满? 顾烟认真而执着的点了点头。 顾承宇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为什么?” 那一日自己还有事情要做,若是同时对付两个人的话怕会出什么乱子。 顾烟想起那一日顾清的嘲讽,还有她眼里的尖锐的不屑,就红了眼眶,道:“我要她死!” 顾承宇了解顾烟,如果不是受了特别难以接受的委屈,她不会这么激动,更不可能这么尖锐。他沉了脸色,道:“她欺负你了?” 顾清的脾气顾承宇当然也知道,最喜欢的就是无理取闹。 像是顾满这种嫡女也能被她欺负,何况是身为庶女的顾烟。 顾烟没有说话,眼里的眼泪却一滴滴的往桌上落。 大概是活的不耐烦了,顾承宇伸手将顾烟脸上的眼泪擦去,极为温柔的哄她:“放心吧,既然烟儿要她死,我就一定帮你做到。” 反正那一日也要整治顾满的,再加上一个被土匪杀了的顾清,似乎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三新欢旧爱 男人若是变心了,他身边的女人其实很快就会察觉出来的,女人的敏锐性其实很强,尤其对着的,是自己的喜欢的人的时候。就好比婉妃就已经深刻的察觉到了谢振轩近日对自己的疏忽以及 冷落。 她呆坐在房间里对着梳妆镜发呆,夕阳美人镜里映出她漂亮却有些憔悴的容颜,她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就觉得不开心了,挥手舀起旁边的小匣子狠狠地把梳妆镜砸的稀巴烂。其实她已经很久 没有照镜子了,是不喜欢也是不敢。 不敢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美貌一天天变得衰老,不敢再看自己憔悴的、没有风情的眼睛。 她还记得谢振轩的话,再漂亮的女人也不过漂亮那么几年而已,之后就到了枝残叶落的时候。而她竟然这么不经老。 其实她也不想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要抓住谢振轩这样的人真的是太难了,她已经用尽了各种办法让自己显得年轻一些,可是谢振轩偏偏都不放在眼里。 说起来她根本就不算老,她甚至连孩子也没有,她才二十六岁...... 可是谢振轩说,她的美貌已经不再了,连以前最吸引他的眼睛也变得不再干净。 旁边伺候的宫女内侍都眼观鼻鼻观心的矗立着,不敢上前劝她。 婉妃虽然很柔弱,平时对人也很好,但是生气起来的时候一定不能上前招惹,这是丽宁宫的人都清楚的道理。 没过一会儿,婉妃哭够了,伸手抚上自己的脸,左右对着已经破裂的镜子端详了一会儿,她忽然面目狰狞的伸手开始掐自己的脸。 平日保养得宜的白嫩的皮肤很快就被她折腾的青紫了,那一大片淤痕看着很是渗人,旁边的宫女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拦阻她。 可是却拦不住,婉妃就像是疯了一样,疯狂的对着镜子折腾自己的脸,很快就把本来白皙美丽的脸折腾的面目全非。 这大概是婉妃近来的新爱好,她也不怕皇帝哪天就来了,看到这一幕。 宫女心惊胆战,深觉自己跟着的就是一个神经病。 婉妃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她不折腾别人,她只折腾她自己,却比折腾别人还要可怕。要知道,哪一日被人看见了,遭殃的首先就是她们这帮伺候的人。 这一次实在是过分了,她脸上的那些已经泛着红痕的伤大概几天都消不掉,到时候怎么出去见人?红缨跟鸀豆慌慌张张的去寻药,自有宫女静悄悄的上来收拾了残局,扶着婉妃往里边走去。 婉妃却一把打开了她们的手,啜泣了一会儿,趴伏在床上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众人相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内侍们将梳妆镜抬出去,很快就又换进新的来隐婚萌妻,老公我要离婚!。 没过一会儿,鸀豆跟红缨进来给婉妃敷药。 幸好太医院给后宫的主子们备的药都足的很。鸀豆叹息着将手上的玉颜膏小心翼翼的敷在婉妃的脸上,劝她:“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 她们两个都是谢振轩的人,因此对婉妃为何这样都是清楚的。 婉妃麻木空洞的眼睛里总算出现了点神采。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忽然伸手抓住红缨的袖子,哭着求她:“红缨。告诉他我要见他!去告诉他!” 美人就是美人,其实红缨很是不理解谢振轩的兴致为什么能去的这么快,婉妃如今根本就算不得年老色衰,相反,若是以她的眼光来看,现在的婉妃比当年青涩的样子还要漂亮上许多倍,但 是谢振轩却时常说婉妃已经老了。 红缨看着这样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婉妃都有些把持不住,不知道为何六皇子能对一个美人这么狠心。 但是她毕竟是跟着六皇子的人,自然不可能再深想主子的不对,有些为难的看了婉妃一眼,红缨结结巴巴的道:“娘娘......六皇子他......他最近怕是忙的很。再加上......如今丽妃娘娘 盯您盯得紧着呢,这个时候见面怕是不妥吧?” 丽妃丽妃丽妃,丽妃算个屁!婉妃冷笑了一声,有些疲惫又有些自嘲的斜倚在床栏上,伸头往外边瞧了一眼。 丽妃怎么可能还会一直盯着自己呢,昌平公主的把柄就舀捏在谢振轩手里,只要谢振轩一个不开心,昌平公主就没好日子过,而昌平公主没了好日子过,丽妃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在这个时 候,丽妃还哪里敢主动来招惹谢振轩? 这一切一切的借口,都不过是因为谢振轩嫌弃自己已经年老色衰了,不想再来见自己而已了! 婉妃有些想笑,但是脸上的伤口实在是太疼了,她试了试,连个冷笑都扯不出来。 再回想起像是一朵初开的牡丹的顾满,她就又觉得心肝疼。 从来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也就是自己这么傻,当初会听他的进宫,又跟他冒着luanlun的名头苟合。 可是她再回想起之前的美好岁月,心里就有软了。 她很想念谢振轩,非常,就算谢振轩如今一见面就不会给她好脸色,就会冷嘲热讽的说她已经是老女人,她也一样的想见他。 抓着红缨的手,她再一次不容置疑的肯定道:“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见她这么激动,红缨不敢不答应,连忙答应了,去外面吩咐了一个衣着普通的小太监,又转身折回来。 谢振轩正在笀康宫喝茶,听了小内侍的回禀就很不耐烦。 婉妃这个女人真的是变得越来越神经质了,顿了顿,他再一次问道:“你说,婉妃她掐自己的脸?” 小内侍忙不迭的点头,又道:“回殿下,红缨姑姑说婉妃娘娘把自己的脸都抓烂了......” 疯子!谢振轩站起身随意的踱步,却驻足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面前。 小内侍很久没听见谢振轩的回答,就壮着胆子抬头,见那画里画着的是一个女子在打秋千,画画的人画的很好,女子精致的眉眼栩栩如生,小内侍诧异的张大了嘴巴:若是世上真有这等漂亮 的女子,也难怪六皇子殿下连婉妃也看不上了娇妻撩人,腹黑警官嫁不得全文阅读。 谢振轩见到画心情似乎就极好,他伸手在画上抚摸了一阵,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露出的这个表情很诡异,小内侍忙垂下了头不敢再看。 外边有宫女进来禀报,说是赵王世子来了。 那批古文的事还没完成,因此谢庭仍旧日日要去藏经阁抄书,一日都不曾落下。 自从那一次谢庭冲进火海的事情之后,皇帝对待谢庭的态度起了明显的变化,对他的关心也一日胜似一日。 谢振轩挥挥手示意小内侍出去,又吩咐道:“叫红缨好好看着她,就说我忙着呢,没空见她!” 小内侍早料到是这个回复,恭敬的点了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谢庭推门进来,正好看见了墙上高挂的画,忍不住皱了皱眉。 好在他这个表情收的很及时,谢振轩回头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反而笑嘻嘻的问他能不能认出这幅画的里的女人是谁。 谢振轩平日里对顾满的态度确实很明显,这一点谢庭是知道的,但是谢振轩很少会跟自己提起,这一回他故意把画挂在这里,还要让自己来猜是谁,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见他并没有开口,谢振轩似乎觉得有些无趣,挑眉道:“这样漂亮的美人儿你都能忘记?我记得你与她关系还是不错的。” 意外于谢振轩会说这句话,谢庭几乎是马上就想到了他一定是在打顾满的主意。 斟酌了一会儿,谢庭终于还是开口道:“这幅画画着的是顾九姑娘吧?六叔......” “没什么特别的!”谢振轩捻了捻手指,见都染上了还未全干的墨迹,就道:“只是觉得顾九姑娘打秋千打的实在是好,想画下来罢了。” 谢庭再一次抬眼看了看那幅画,见场景显然是在侯府的后花园,就有些惊诧。 谢振轩现在居然能逛去侯府的后花园了? 还是说里面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谢振轩顿了顿,又笑道:“景行,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只要我让你做的事情,你一定会帮我做到?” 谢庭是曾经跟他说过这句话,当时是为了陈起先寄出的那几封信。 可是谢振轩当时不屑一顾,连冷笑都不屑于给自己。 不管怎么样,谢庭还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很好。”谢振轩显得很满意,他拍了拍谢庭的肩膀,笑道:“景行,你帮六叔一个忙,六叔就把信全部都送给你如何?” 谢振轩居然主动提出把陈起先的信给自己...... 谢庭想了想,抿唇道:“六叔请说吧。” “过几日顾家的人会去城外的清风观打醮,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把顾九约出来?”谢振轩望着他,虽然在笑,用的也是疑问句,神情却自信的很。 原来谢振轩打的是这个主意!(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四 女人 谢庭看了谢振轩一眼,似乎很是疑惑:“六叔这么多年都不肯把信给我,就因为约顾姑娘出来就能把信给我了?约顾姑娘应该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吧,谁都可以做。” 谢振轩笑了一声,抬手指着顾满笑:“景行,你说她配不配得上六叔我?” 谢庭只往画上瞥了一眼就把眼睛移开了,似乎毫不在意。 谢振轩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知道谢庭这个人一心都扑在为外祖家翻案报仇上,对女人都没什么兴趣,是个纯粹的呆子。 然后谢庭还是点了点头。 顾满怎么可能会配不上谢振轩?配谁都绰绰有余,谢庭不知为何,又想起那一晚站在阁楼上抬头看烟花的、眼里干净的跟一片湖水一样的顾满来。 见谢庭点头,谢振轩就笑的更加欢快了:“我记得我之前就跟你提过,我打算向父皇求了她来,当我的皇子妃。” 可是谢振轩是不敢的,在这个时候要求娶王伯雍的外孙女当皇子妃,就算是皇帝也未必敢答应。 因为到时候言官们的奏折一定会跟雪花一样淹没整个内阁跟御书房的。 可是想到这里,谢庭又想起了上一世顾满嫁给邱苍梧的事情来。 难道就是为了避开谢振轩的求娶,侯府才特地挑选了身家相对清白,也不算扎眼的邱家,把顾满给嫁了出去? 现在邱苍梧出了跟妹妹疑似luanlun一事,已经在盛京丢尽了人,只要是正常的人,都不敢把女儿嫁给他的,否则不就是给盛京徒添笑话么?而侯府更是不用说了,顾满也曾经说过,现在的邱苍梧根本就再也不可能成为她的夫婿。 上一世是邱苍梧,那这一世呢? 这一世顾满不会真的要嫁给六皇子吧? 还没等谢庭想出个子丑寅卯来坏坏小子异世修真:风流痞仙。谢振轩就又开口了:“景行,我知道你向来都很聪明,相信这一次也不会犯傻的。我实话与你说了吧,我娶顾九是一定的,重要的是方式不同而已。现在跟父皇求娶顾九确实不是时候,所以我打算......打算用个她不得不嫁我,还能让人心服口服的法子。” 谢庭大概猜到谢振轩想做什么了。 谢振轩又停顿了一会儿,果真还是接着道:“所以,我打算在顾姑娘面前演一场戏。”见谢庭仍旧没什么反应,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茶杯。他就敲了敲桌面:“那一日清风观打醮的时候,或许会出现几个劫匪......我恰好在周围,救了被劫匪抓去的顾九......” 这样做的话,顾满嫁给自己的救命恩人的确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 谢庭出了寿康宫,仍旧径直往藏经阁去了。 谢振轩却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看着眼前去而复返的小内侍,道:“我才与你说什么来着?!她若是寻死你们就看着她,别让她死了不就完了?!跟她说我没空,她若是爱折腾自己尽管折腾。死了我也懒得看一眼!” 小内侍见他果真生气了,忙点了点头,屁滚尿流的回头禀报红缨。 红缨叹了一口气正要往回走,却见呆愣了站在门口的婉妃。不由得愣住了。 真狠啊!婉妃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眼圈瞬间就又红了,她脖子上的红痕还很明显。 她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但是谢振轩却还是懒得来看上一眼!这个人的心到底是有多硬...... 想了想。她招手把那个小内侍唤进来,问他:“方才六皇子殿下在做什么呢?” 小内侍不敢撒谎,-<>-了。道:“才刚六皇子正在画美人图呢。” 美人图?他果真还是只看的进美女的,婉妃牵着嘴角似笑非笑,继续问他:“是什么美人图?” 这可怎么形容?小内侍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结结巴巴的回道:“很漂亮的美人儿......在打秋千的美人儿。” 婉妃有些失望,画上的美人儿们要不就是在打秋千,要不就是执扇而立,这些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小内侍见婉妃明显很失望,努力的想了想就啊了一声,惊喜的笑道:“我记得了!” “记得什么?”见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婉妃又打起了精神。 “我去的时候赵王世子在里头跟殿下说话呢,我不敢进去,就在外头候着,隐约听见殿下问世子:画上的顾九姑娘漂不漂亮。”小内侍有些苦恼的继续挠了挠头,接着道:“原话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说是什么顾九姑娘。” 顾九......顾满,果然还是顾满...... 婉妃脸上出现了极奇怪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在笑,眉间的一抹朱砂痣此刻显得越发的红,因为泪意,她的眼睛如同被洗过了一样,亮的惊人,看的小内侍都不由自主的低了头。 顾满顾满,都是顾满! 婉妃也知道这事其实怪不得顾满,她也不是个蠢人,也明白娶顾满对于六皇子来说是利大于弊,也必须去完成的事。 众人都想着顾满的外祖父是内阁首辅,但是却也少有人记得,她的嫡亲祖父还是在边关戍边的将军......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的想要娶顾满,所以顾满再不愿意,也会被人盯着抢和老师同居:风流学生全文阅读。 可是那又怎么样!她顾满还是挡了自己的路,还是要抢走自己的男人!婉妃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目光空洞的呆坐在座上,半响没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回出门吹了风,顾满这几日染了风寒,头痛身子轻,一走路就跟踩在棉花上似地,看个人都觉得头晕眼花,睡觉也睡不好,她向来浅眠多梦,睡觉状态不甚好的,最近因为风寒就更加睡不着了,一闭上眼睛就觉得两个眼珠子揪着疼。 小厨房的秦婆子给她送来一晚姜汤,沛音接了,就服侍她喝下去。 刚接过碗,执画就蹬蹬蹬的跑上楼来,见了顾满在吃药,脚步就自觉的放轻了,垂着手道:“姑娘,十一姑娘与六姑娘来了。” 顾鑫跟顾烟?顾满按着头有些疑惑,顾鑫虽然与顾烟一样都是庶女,但是二人之间因为隔了房的缘故向来都是没什么交集的,难道是因为上次顾鑫陷害自己没成,现在跟顾烟跑到一块儿狼狈为奸去了? 不管怎么样,顾满还是点了点头,示意执画将人带上来。 顾烟做戏是一流的,看了顾满眼底下黑压压的乌青,就赶着上前来坐在床沿上将顾满扶住了,心疼道:“九姐可好些了?昨儿我就想来看姐姐,只是老太太召我去,没得空儿。” 顾承宇能不依靠家族的荫庇而得皇帝的青睐,破格被提升成本朝最年轻的锦衣卫副同知,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他的前程不可限量,顾老太太本就对这个孙子宠爱的很,现在孙子得了脸面,她爱屋及乌,对顾烟这个孙女儿自然也更加上了些心了。因此顾烟这阵子经常往德安居走动。 顾满点了点头,似是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多了,不过是风寒,清清静静的饿两顿也就好了,没什么大碍的。” 话音刚落,顾鑫就阴阳怪气的在旁边哼了一声:“没什么大碍?夜路走多了总是会碰见鬼的,也不知道九妹妹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会这么久都下不了床。” 沛音与执画都气的直跺脚,看着顾鑫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苍蝇,往常也没觉得这位谨小慎微的六姑娘嘴巴这么损,怎么出口就是伤人的话。 似乎是因为不管怎么样前程都已经定了,顾鑫最近的脾气见长,因为亲事已经定了,对待她的姐姐妹妹们也完全没了之前的小心翼翼。 从前那个在宴会上细声细气的替自己说一句话的姐姐,到底已经不在了。 顾满眼神暗了暗,随即又笑起来:“六姐姐说的是,可不就是夜路走的多了,遇见了鬼了么。前儿见了姐姐在我门前哭了一场,想是吓怕了。” 这么丢人的事顾满到了现在还不放过,到了现在还要提起来!顾鑫瘪了瘪嘴,想哭但是碍着有顾烟在,不好哭出来,却实在是忍不住想上前撕烂顾满的嘴巴。 顾满已经不想理她了,于是只当她不存在,转头看着顾烟:“十一妹现在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么?” 现在的顾烟在侯府的地位显得很微妙,她已经不再需要用卑躬屈膝的态度来对待顾满了-----她的哥哥是皇帝面前的新贵,连父亲顾博齐对着顾承宇都要给三分颜面了,这府里的人哪个不知道见风使舵的道理? 知道她是来跟自己展示她现在是如何的威风八面的,顾满也不多说,静静的坐在榻上听着顾烟说话。 “过几日要打醮去了,这几日因为你病着,祖母特地免了你的请安,因此你不知道。祖母担心你的身子呢,让我过来瞧瞧你现在怎么样了,过几日又受不受得住?” 去打醮的日子挑了个好日子,听说是二十五。(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五 学乖 到了二十五那日,天气果然放了晴,明晃晃的大太阳挂在树梢上,地上的地锦都被晒得打蔫儿了。 顾满在大夏天里得了风寒,本就是极难得的事情,顾老太太等人都聚齐了,就问顾满:“可好些了?若是没好,可不用逞强!” 顾满温温柔柔的点头,一副极是感激的样子。 如今年岁渐长,顾满也学会了一些道理,比如说过强必折,有时候对着顾老太太这种人,也得拿出些心思来应付,软化的态度若是能换回一些好处来,她也是不介意的。 顾老太太点了点头,回头吩咐二太太:“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准备准备出门吧。” 二十五日这一天出门往清风观打醮去早就已经说好了的,王氏早已经把一切都料理的妥妥当当,闻言就笑着应了一声:“马车全都已经套好了,欧阳夫人那边派人过来说,那头也已经出发了,差不多咱们出了城门就能碰见,到时候再一起上山去。” 大周的道教与佛教都是盛行的,甚至于有好几家佛寺就开在道观对面或者是附近。 顾老太太点了点头,搀着王氏与范氏的手往外头走。 以往上来搀扶她的都是柳氏与范氏,现在柳氏自己闹脾气回了汝宁伯府,已经差不多大半个月了,但是顾老太太就是没有松口让五老爷去接她。 无缘无故的被送回了娘家,婆家还一个人也没派去问问,汝宁伯府的人哪里能看不出个苗头来,汝宁伯老夫人已经气的好几天都没吃饭了。 偏偏柳氏自己还不知情,先是心安理得的住着,后来就越来越坐不住了。 等听到二十五日就要去打醮的消息更是嚷嚷着要回定远侯府去。 双胞胎如今也渐渐的大了,争取些机会在勋贵之家跟贵妇面前露露脸是很必要的事情,柳氏已经打听得知这一次的打醮不仅是顾家。欧阳侍郎家的小公子与太夫人都会去。 这可是个好机会呢,欧阳侍郎虽然官做的并不大,却是有实权的人物,上头还有个当淑妃娘娘的妹子,更别提还有个极争气又对弟弟极好的嫡长子欧阳宣了。 柳氏向来都对欧阳家极为满意的,闻言就晃着汝宁伯老夫人的手,哭嚷着要回家去。 汝宁伯老夫人在她回家当天就逮着她问了缘由,为何无缘无故,也没个帖子,也没个名目的就回了娘家。 柳氏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最后只好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说是定远侯老夫人容不下她,给她气受,如今太过偏宠二房的人了。 别人汝宁伯老太太不知道,但是对顾老太太的脾气她还是了解的,再加上她们早前之间的交情,顾老太太这么些年来对待柳氏不可谓不好,甚至可以说偏心,无缘无故的。哪里就会到了斥责的地步?因此她只是皱了皱眉,冷淡的把女儿赶下去休息了一日,第二日却又接着问她缘由。 柳氏那时已经在家里住了一日,也没见顾博勇遣个人来问问。也不见顾老太太派人来请她回家,早就慌了神,忙一五一十的把话都跟汝宁伯老太太说了。 “真是糊涂!”汝宁伯老太太当下就忍不住戳着她的额头骂:“我早就说过要你好好的管着小八,别让他总是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下流坯子混在一块儿。你总是不听!这世界上哪里有从哥当着族人的面欺负堂弟的道理?何况那小子因为是最小的,现在可是你婆婆心尖上的人儿,你不说去捧着。还上赶着说那么难听的话?若是你嫂子敢纵容儿子打我的孙子,又跟你一般说那些诛心的话,我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汝宁伯老太太是讲道理的人,认定了自己女儿这件事做的实在是不厚道,也明白了为何顾老太太跟顾博勇这回连个信也没往家里送。 她斜睨了女儿一眼,冷笑:“回去?人家没人来接,你也好意思回去?!” 一句话把柳氏的脸说的煞白煞白的,柳氏其实一出门就后悔了,她怎么会不知道当时顾老太太话里都是什么意思,如今自己不顾一切的出了门,现在顾老太太不派人来接,顾博勇也没个表示,自己成了什么人了? 她直到此时此刻才回过了神,一把抱住了汝宁伯老太太的手哭出了声音:“母亲!那我怎么办好?如今我出也出来了,我原本以为,好歹我与五老爷夫妻一场,对老太太也是真心孝顺了那么多年,她定然会来接我回去......谁知道......谁知道......” “谁知道人家根本就没把你的这一套放在心上!”汝宁伯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的哽咽了的女儿,叹道:“你啊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嫁过去的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我教你做个贤良的媳妇儿,当个好长辈,可是你呢?你做到了哪一样?!” 汝宁伯老太太与顾老太太不一样,顾老太太是真的刻薄自私,对待自己的媳妇儿们也是个顶个的为难着刻薄着,但是汝宁伯老太太不一样,她出身大家,又被金尊玉贵的娇宠长大,偏偏还宽厚大气,叫人挑不出个错处来。 也是因为这一点,顾老太太或许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对待汝宁伯老太太的态度很是好,也因为如宁波老太太的原因,她格外的待见柳氏。 柳氏挨了自己母亲的骂,就哭的更加伤心,红裙拖在地上。 汝宁伯老太太重规矩,对待自己女儿更是严格,可惜因为柳氏是幼女,又是老来女,长辈们对待这样的子女向来都是宽容一些的,汝宁伯老太太也不例外,因此柳家的长女温文贤淑,幼女却彪悍刻薄。 汝宁伯老太太觉得头疼,将头上带着的抹额松了松,叹着气吩咐旁边的老嬷嬷:“凤仙,顾老太太既是要去打醮,你就送些三牲、果品过去。就说咱们给她们添茶去了。” “母亲!”柳氏尖锐的喊了一声,扑上来看着汝宁伯老太太:“母亲!都到这个时候了,您怎么还去给我婆婆送东西,您服了软,她就更要糟践我了!” 汝宁伯老太太旁边跟着的凤仙老嬷嬷见汝宁伯老太太横眉怒目,连额头上的青筋也清晰可见了,就忙笑吟吟的拉着柳氏站了起来,轻声劝道:“三姑奶奶说的哪里的话?!老太太正是为了您好呢,这回的确是您做错事情在先,任性回府在后,顾老太太生气也是难免的。您现在在府里名不正言不顺的,侯府若是再不派人来接,盛京不久之后就该传闲话了!现在顾家要去打醮,咱们自然得抓着机会去探一探顾老太太的态度不是?咱们老太太与那头老太太的关系向来都极好的,老太太先过去表个好,那头的老太太还能不松口?到时候自然就派人接您回去了呀!” 真是愚蠢到家了!汝宁伯老太太瞥了一眼女儿,无奈的摇了摇头。 长女柳月红可比幼女聪明的多,也宽容的多。 柳氏回过味来,有些羞赧的低了头,随即又有些不服似地,抱怨道:“我若是不在,也不知道二嫂她们会怎么刻薄我家栋哥儿跟槿姐儿她们......尤其是九丫头那个小蹄子,年纪不大,心可大着呢,也不晓得会不会趁着我不在给栋哥儿下绊子......” 汝宁伯老太太重重的跺了跺拐杖,怒道:“住口!” 屋外有婆子来回话,说是大太太过来问晚宴摆在哪里。 汝宁伯老太太示意人出去回了,就一门心思看着女儿,冷笑道:“才刚教了你些道理,你转头就能忘记的干干净净。不是我说,栋哥儿这等模样,长大了也就是个祸害!如今活该被整治!” 居然这么说自己的亲外孙!柳氏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一眼汝宁伯老太太,委屈的不能自已。 “你哭!你居然还有脸哭?”汝宁伯老太太拂开她的手:“嫌我说的难听了?我告诉你,我说的全是实话!若他不是我的外孙,我真恨不得立时就有人来将他给打死!” “他现在哪里还有一点大家公子的样子?上回来府里给他舅舅请安,居然拉着你兄弟身边的一个丫头不撒手!” “他在顾家族学里闹事的事已经不少人知道了,简直可以说是传的沸沸扬扬的!你说说,这样的一个人,对着兄弟也敢下那般毒手!你丈夫不生气,你婆婆不生气怎么可能?” “我都觉得你丈夫骂你骂的轻了,若是你嫂子敢这么纵着焕哥儿,我就立刻拼死也得把她给休了!这不是娶媳妇,这是给自己家挖坟呢!” 汝宁伯老太太一声接着一声,每一句话都在戳柳氏的心窝子,把柳氏的脸说的像是红透了的苹果,整个人都垂下了头,连哭也不敢哭出声来了。 这些汝宁伯老太太在出嫁之前都教过自己,可是嫁过去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婆婆对待掌着府里中馈的二嫂根本就不待见,加上王氏软弱可欺的性子还有顾博勇的不管事跟纵容,她的脾气就越来越坏,想要的也越来越多。(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六 打醮 后来王氏多年无出,自己又生了个顾老太太极为喜欢和宠溺的栋哥儿,就更加贪心了...... 可是现在回过头来看看,连自己母亲都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柳氏又是惭愧又是难受,眼里憋着的眼泪终于全都倾泻而出,抱着汝宁伯老太太哭的一塌糊涂。 “母亲!”柳氏抽抽搭搭的,吸了吸鼻子:“那我现在怎么办?女儿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侯府还有自己的丈夫跟儿女在呢,顾博勇这些年虽说不争气,但是比顾博齐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对待自己也还说的过去,老太太也从来都不为难自己,还有栋哥儿,还有槿姐儿...... 终于把她给说通了,汝宁伯老太太心中郁结的一口气总算舒缓了出来,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温言软语的劝她:“还能怎么办?恭恭敬敬、老老实实的给你婆婆认错。”顿了一顿,她又道:“ 你回来也这么长时间了,若是我没猜错,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顾老太太也该遣人来接你回去了,说不准还会是你丈夫亲自来。” 柳氏顿时收住了哭声,睁着两只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汝宁伯老太太,像是一条听话的哈巴狗儿。 汝宁伯老太太这才搀扶着她起了身,拉着她在自己旁边坐了,又替她擦了脸上的眼泪,道:“回去了啊,好好跟你婆婆认个错,与你二嫂也认个错去-----人家的小儿子娇贵着呢,又是这么艰 难的情况下得来的,你说八郎他怎么下的去手?你想想,若是她儿子把你的八郎踢成这样,你能善罢甘休吗?可人家硬是忍下来了,这都第几次了?你好好想想。” 柳氏不敢再拧着。想了想虽然觉得有些委屈,但是对王氏却真的生出了几分愧疚之心来。 这么多年以来,自己处处掐尖要强,时不时的撺掇着老太太冷落她,呵斥她,可是王氏终究还是对自己不错的......实话实说,她自己确实做不到这样宽容。 柳氏已经知道错了,汝宁伯老太太也就顺势住了口,眼里却带着一丝笑意。 幸好这个幼女虽然飞扬跋扈了些,被宠坏了些。但总算本性还没坏透,能听得进去劝就好。 那边厢的顾老太太前腿才到了清风观,才来得及下了马车,就见顾承宇策马从后头来,下了马笑道:“老太太,汝宁伯府太夫人给您送茶来了。” 忍了这么久,终究还是知道来认个错了?顾老太太挑眉,倒是也不拿腔作势了,直接吩咐道:“既是来了。叫周嬷嬷带着人进庙里去,待会儿等我得闲了,再细细的问话。” 今日来送她们女眷的是顾承宇,这个少年成材的孙子顾老太太向来都是喜欢的。如今心情就显得格外的好。 顾承宇冲着她身后不远处也才刚下马车的顾烟使了个眼色,嘴角翘了翘,爽快的答应了。 庶子这般有出息,王氏却似乎感觉不到威胁似地。仍旧淡定平和的扶着顾老太太,转头吩咐下面的人将准备好了的竹轿抬来,搀着老太太上了轿子。这才笑着回头去叮嘱顾承宇:“宇哥儿, 待会儿记得迎迎你八弟他们。” 她对顾承宇很好,给他的也完全是嫡子有的待遇。 顾满注意到顾承宇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笑嘻嘻的回头应了,一副孝子模样。 王氏并没有苛待过她们,甚至也没给过顾烟这个庶女气受,马姨娘也向来活的不错,那究竟是为什么,顾承宇要恨王氏跟自己还有顾昭顾成峰入骨呢? 顾满有些疑惑,片刻后又回转神来-----能为什么呢?有些人永远都是不满足的,就算他手里捧着一锭金灿灿的金子,也会对着你手上那块大一些的流口水,然后红眼。 她扶着执画的手上了竹轿,忽然看见顾鑫的丫头画屏凑在顾烟耳朵旁边说了一句什么话,顾烟就捂嘴笑了一声,紧跟着又笑吟吟的看着顾鑫微笑。 这两个人又勾搭在了一起,顾满真想为顾烟这样强的交际能力喝一声彩,实在是太棒了,从顾清到顾鑫,她把大房的嫡女庶女都收服了。很快就登上了山顶,山上的何道士已经领着十几个小 道士们迎了出来,恭敬的站在清风观的台阶上列队迎接。 顾老太太信佛也信道教,见了何道士就笑嘻嘻的问好,又道:“上回送来的供奉可收到了?香油钱添了没?” 这些都是王氏做的事,王氏对待顾老太太的吩咐何曾懈怠过?果真,何道士忙弯着腰笑道:“早前端午的时候就给了,嗬,老太太这样行善积德,可见有享不完的福报!” 年纪渐渐的老了,就越来越喜欢听吉祥话,顾老太太这样的老人儿更是信这一套,闻言笑的牙不见眼。 何道士左右瞧了瞧,没看见顾成峰,就笑问道:“哥儿没跟着来?” 他说的哥儿,就是指的这回要来还愿,认干爹的顾成峰。 顾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道:“来了!本来路远,不想带他来,谁知他竟闹着要来一场,我想着,既是要认干爹,只带冠服来走过场未免让神明觉得不尊重,因此就把他给带来了。” “正是呢。”何道士摸着胡须点了点头:“前儿周大人家的小孙子满月,说是来做个道场,谁知人虽来了,却并没把小公子带来,连冠服也是草草的准备了,隔日回去就生了重病-----可见神 明是有眼的。” 周家?哪个周家?盛京里并没听见过有哪个勋贵姓周,既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难怪对这些门道不清楚,也不舍得。 顾老太太闻言立即就点了点头,唤王氏:“将寄名礼都给抬来。” 王氏点了点头,吩咐下去,没过一会儿,就有小厮抬着许多箱笼来。 统共是符文布二十匹、大红香烛二十斤、沉水香五斤、三牲各两只、烧鸡两只、上好的香茶两食盒,另外还有些四色糕点之类的吃食。 最后还有个箱子里面,装的却是银晃晃的十锭银子,少说也有一百两...... 何道士越发的欢喜了,笑的比顾老太太还夸张,忙将人往里头引,又笑问道:“听闻欧阳夫人也是作陪来的,却没看到人影?” “老婆子在这儿呢!”何道士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又有几顶竹轿被抬了上来,欧阳灿却是策马直接上来的,此刻翻身下马,亲自走到领头的那顶竹轿面前,将上头端坐着的、虽然头发花白却 仍旧显得精神奕奕的老太太跟搀扶下来。 欧阳张氏,顾满上一世曾经远远的在欧阳府的宴会上看见过一次,端的是老当益壮,老而弥坚。 此刻听了何道士问起自己,欧阳张氏笑了一声,打趣道:“想必是没看见老婆子送的茶,就惦记上了!” 随后后头就又有仆从抬着四五抬箱子来,所送的无非也就是定远侯府备下的,只不过因为是陪着来的,分例上就又减了一等。 只是这减下来的一等看在何道士眼里也都金灿灿的了,忙上前行了个礼,笑道:“老道士给老太太您请安啦!许久不见,老太太可好?” 随即欧阳张氏就上前来与顾老太太并肩走着,笑道:“老姐姐来的倒早。” 顾老太太颔首,微笑道:“今日是我们家五郎带着,因此路上的脚程就快了些。” 顾承宇进了锦衣卫当了副同知,又是跟着林若同的,而林若同一直都跟欧阳宣不对盘,欧阳张氏眼里精光一闪,却什么也不显露出来,紧跟着顾老太太进了大殿。 大殿上供奉着三清,左右都是两根大圆柱,中间摆着香案,底下有几个明显崭新的蒲团。 二位老太太跟两家的太太们都跪过了,小姑娘们也都上前来参拜了,何道士就笑着迎上来带她们往偏厢去。 转过了后门,再往前行了一段路,就见一座小小的院子立在面前,何道士笑着将门给开了,把太太们都迎进屋子里,笑道:“老道士就先失陪了,去给贵人们备些吃食跟好茶。” 欧阳张氏抬眼一瞧,见孙女儿已经跟顾家的姑娘们站在一起了,想起前些日子欧阳灿书案上摆着的画,就笑道:“这都是顾老太太的孙女儿们?我看一个个都长得跟水葱儿似地水灵,难怪盛 京的人都羡慕您。” 顾老太太被捧得极受用,笑着让后头站着的几个孙女儿上前给欧阳张氏请安。 几个姑娘们都乖巧的上前对着欧阳张氏弯下身子来,行动间不闻丝毫声音,欧阳张氏点了点头,笑着问领头的那个:“你是四姑娘?” 顾清笑着应了:“回太夫人,我是四娘。” 长得倒是圆圆白白的,看着也有福相,欧阳张氏笑了一声,冲着身后的人一瞧,身后的人就将一个极精致的琉璃托盘从后头小丫头的手里接了过来,欧阳张氏在里头捡了一个点翠福文寿字金 簪递给顾清,笑道:“拿着玩罢!”(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七 未来驸马 一看就是内造的东西,顾清点了点头,虽心中欢喜但是并不敢太露,仍旧恭敬的应了。 欧阳张氏瞥了一眼剩下的女孩儿们,一一的都看过了,又都送了见面礼,到了顾满的时候,就忽然停住了动作。 眼前的人明眸皓齿,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看着就让人失神,肌肤若凝脂,唇不点而红,眉不描而黛,看起来极是美艳-----就算她如今年纪尚小,看着也足够动人心了。 欧阳张氏心里有了计较,看顾满没听见自己的说话声就仍旧规规矩矩的保持着行礼的动作,面上连一丝疑惑与不解都没有露出来,再听听大孙子跟小孙子的评价,眼里就带了些笑意,伸手笑着托了她一把,转头冲顾老太太夸赞:“天底下竟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今儿我才真正算见了!以后再也不敢出门夸口我们家珊姐儿长得好了,到底是老姐姐你会调理人,看这小模样儿,怕是满盛京也找不到比她更出挑的女孩儿来了!” 欧阳张氏轻易不夸人的,这一点顾老太太跟王氏都清楚,如今见她见了这几个姑娘,却单单挑出顾满来夸,先是一愣,紧跟着却都笑起来。 欧阳张氏是正经的老诰命了,如今还健在的超品诰命可不多了,她夸个人,那这个人立马就能在盛京博个好去处好前程。 王氏喜出望外,倒是顾老太太沉得住气,心里虽开心,却还是道:“她小孩儿家家的,妹妹莫要夸她。” 顾清跟顾鑫都咬牙看着顾满,真真是恨不得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小时候她就能抢风头,等长大了,又生了这么一副好皮囊,她们站在一起。真是再也没人愿意注意其他人了。 双胞胎近日也已经学乖了,她们的母亲都避到娘家去了,哥哥又不争气,老太太最近也不甚待见她们,她们自然不敢再表现出什么错处来,因此虽然妒忌,倒是并没有出声。 等轮到顾烟的时候,欧阳张氏又有些惊讶。 她原本只听说过定远侯府出了极美极美的小姑娘顾九,却没料到侯府竟还有个标致人儿。 老人们向来都喜欢长得好看的孩子们,虽说顾烟是庶女。欧阳张氏却仍旧夸了一番,又笑道:“到底是定远侯府风水好,这样多的女公子们都个顶个的漂亮水灵。” 欧阳夫人脚程慢,再加上身子不好,一来就被请到了隔壁厢房休整一会儿,如今正好进的门来,见欧阳张氏正夸人,就也笑道:“顾家的几个姑娘我也都见过,真真是可爱的紧网游之超级奶爸。” 欧阳张氏笑着牵着她坐下了。抬手唤过欧阳珊来,笑道:“快看你几位姐姐要了我多少好东西去?你还不快去给我挣回来?” 一屋子的人就哄的笑开了,欧阳珊红着脸上前给顾老太太请安。 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是到底人家给了这么大的面子。又来作陪又是送茶,还给几个姑娘们都备了这么多礼物,顾老太太心下熨帖,出手自然也大方。将手上带着的一只通体碧玉,上头还溅着两滴小白点儿的玉镯给摘了下来,戴在了欧阳珊的手上。 范氏给了一只金灿灿的累金蝴蝶簪子。 王氏就更不用说了。欧阳夫人几年之前就算对顾满有救命之恩,再加上欧阳灿也几回帮忙,欧阳珊这个小丫头她看着也喜欢,就大大方方的把头上插着的一只洒金点翠满池娇分心拿了下来,笑道:“这个是我才在钳宝阁打的,用来给你们这些小姑娘带也正好。” 欧阳珊也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人,却还是被这样的成色、这样重的满池娇分心晃了一下眼,忙俯身谢过了,又给三太太李氏、四太太方氏行过礼,这才乖巧的又回了欧阳张氏身边。 方氏因为没儿没女的,觉得自己没收到好处,居然只给了极小的一对银牡丹耳环,在这么一大堆珠翠里实在是显眼。 顾老太太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心下对她越发的不喜起来。 欧阳夫人跟欧阳张氏却显然都没看在眼里,笑着吩咐丫头们带姑娘们四处逛逛去。 清风观不在山顶,在半山腰,景色向来极好,如今山花盛开,用姹紫嫣红来形容也不过分,又有搭了许多年的葡萄架在院子里,旁边还有枝繁叶茂的大樟树,上头挂着秋千。 姑娘们早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如今听长辈这么说,哪里有不喜欢的,都欢欢喜喜的带着丫头们出门去了。 顾满跟欧阳珊落在后头,欧阳珊扯着她的袖子,低声问道:“才刚你可看见了我哥哥?” 看自然是看见了的,顾满点了点头,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欧阳珊有些狡黠的一笑,紧跟着又有些担忧似地看着顾满,道:“我听我姑姑说,皇上给昌平公主挑选驸马了。” 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在这个时候,的确该给昌平选个驸马了啊。 欧阳珊似是苦恼又有些不解,悄声将嘴巴附在顾满耳朵旁边:“你知道人选是谁么?可是你的熟人呢。” 这该怎么算?若是算起熟人来,那盛京可没几个人不是熟人啊。 顾满拉着她走,却竖着耳朵听她继续说。 “是你的表哥。”欧阳珊有些憨厚的挠了挠头发,奇怪道:“陆巡抚的大公子,陆翰轩呢。”她是知道陆翰轩与顾满之间不和的,上回顾满差点被蛇咬,陆翰轩还拦着不让救,还有顾满对陆翰轩的态度,都让她认定了顾满很讨厌陆翰轩。 就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顾满顿时愣在了当场。 怎么可能?以陆翰轩的身份底子,他居然能尚公主?!恐怕礼部那边第一关就过不去! 大理寺常卿都疯了吗? 大周朝的公主向来都很好嫁,因为大周的公主们有封地有食邑,驸马也被允许出仕做官,因此并没有出现过前朝那样公主千金陪嫁也难找驸马的事天才剑仙全文阅读。 这样金贵的皇家公主,居然会嫁给一个到了现在才有个童生功名的陆翰轩? 皇帝究竟在图什么? 欧阳珊见她一副惊愣的样子,就继续道:“我也是听我姑姑提起的,听说是昌平公主去了一趟衮州府,回来就铁了心要嫁陆家公子。” 衮州府是陆墨之做官的地方,官位仍旧是四品巡抚。 昌平公主给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的那场软禁里,没料到她竟然就要嫁人了,中途还去过一次衮州府? 顾满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无端的觉得有些发慌。 有了个公主当作前程的踏脚石,自己倒是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但是只要想起来几年前的陆翰轩,顾满心里还是止不住的会觉得心悸跟厌恶。 陆翰轩这样的偏执狂,居然会心甘情愿的放弃自己这个在他眼里已经成了执念的人去娶公主? 这怎么看怎么奇怪。 顾满总觉得自己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只是那一抹灵光来的快去的也快,快的都让她理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昌平公主似乎是因为丽妃的母亲过世,才往衮州府去了一趟。 作为衮州府巡抚的陆墨之的太太,顾筠定然是会出现的,昌平公主能与陆翰轩对上眼也不奇怪。 顾满正立在廊下满腹心思,外头顾琳就细着嗓子唤她:“九妹妹,快来,这里有葡萄架呢!” 按捺下了心里的疑问跟心慌,笑着应了一声是,拉着欧阳珊往院子里去。 香樟树还在散发着阵阵香味,树干已经四五个人都抱不过来那么粗了,顾满笑着看顾琳站在秋千上打秋千,肩头就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头去看,见不是欧阳珊,却是个眉清目秀的丫头打扮的小姑娘,有些诧异的道:“何事?” 那丫头左右瞧了一眼,似乎是在瞧有没有人注意她们,紧跟着就悄悄在顾满耳朵边上道:“九姑娘,我们世子请您出去说话。” 世子?顾满眯着眼看了她一眼,道:“你是哪家的?” “姑娘忘了我么?”那丫头似乎是有些失落,轻声道:“奴婢就是当初那个看着姑娘掉进河里的,赵王府里的丫头啊!” 顾满盯紧了她细细的瞧了一眼,那时候自己落了水九死一生,哪里还有心思去看身边的服侍的丫头的脸,就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道:“你方才说,你们世子找我出去说话?” 这不像是谢庭的风格。 凡是有长辈在的时候,谢庭是绝对不会给她添乱的,虽然对方找了个赵王府里的人来请,但是顾满仍旧不相信是谢庭在找自己。 那丫头忙点了点头,看了看顾满的神色,又道:“我们世子说是有重要的事情与您商议,请您跟着我出去走一趟就是。欧阳公子也在外头呢。” 欧阳灿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外院跟何道士迎接听了定远侯府打醮的消息前来送茶的人,顾满不知道这些人想出这么拙劣的办法来骗自己出去是为什么,却也不想中招,皱眉道:“无论是什么事,既然有长辈在,我自然也应该先问过长辈之后再决定。否则男女私下见面,传出去丑听。”(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八 各有打算 那丫头倒也聪明的很,见状只是眼神闪烁了几下,细想了之后就有些为难的道:“可是我们世子爷现在就在外头候着呢,按着姑娘与我们世子爷素日的交情,难道还用得着这些虚礼?姑娘是 不是信不过婢子?” 信不过是肯定的。 顾满含笑立着,即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小丫头咬了咬牙,又笑道:“怪道我们世子常常夸赞姑娘做事小心谨慎,今日总算见识到了。” “我手里有世子给您的亲笔信呢,姑娘要是信不过我,看看信不就知道了?再说我总是王府的人,姑娘还怕我害您不成?俗话还说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若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又怎 么敢把心思打到姑娘头上来?” 倒还真是伶牙俐齿的,难怪会派她来。 顾满点了点头,冲执画使了个眼色,执画便上前了两步。 那丫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封簇新的的,叠成了方块的花笺来,伸手递给执画。 顾满伸手接过来一看,上头果真是谢庭的亲笔信,就微微的点了点头,冲丫头笑道:“既如此说,我进去更了衣就来。” 世家的小姑娘都是重视仪表的,纵使只来半日,也会带足了衣裳首饰。 丫头见她肯答应,早已经喜出望外,如今听了这话,忙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殷切的看着顾满转身进了内堂,就老老实实的垂手站在树荫里,尽量隐去存在感。 顾烟正被顾琳拉着打秋千,一双眼睛却从来没离过顾清,见顾清见到顾满进内堂之后就皱了皱眉,忙冲着顾清旁边的秋影使了个眼色。 秋影是后头才被派给顾清身边使唤的大丫头,因为跟着顾清晚,顾清的脾气又差。又因为自己已经是换给顾清的第三拨丫头了,就明白在顾清的手底下混出头来实在是难,一个不小心顾清犯 了错,她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还得被打一顿或者干脆发卖了,因此与顾清的关系只是平常。 顾承宇只是稍稍许了些好处,把她老子的差事提了一等,拔擢在自己院子里当了管事,秋影就言听计从了。 如今秋影见了顾烟的示意,忙点了点头,有意看了左右一眼。才卷起手小声的在顾清耳朵旁边嘀咕:“四姑娘,您可看见九姑娘急急忙忙的进屋子里去了?” 顾清正觉得满腹疑惑,闻言若有所思的盯着顾满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招手唤过秋影来:“你去打听打听,她究竟去哪儿了。” 秋影得了令,欢欢喜喜的跟着顾满方才走过的地方,转身进了门。 只是一走到顾清看不见的地方,秋影就迅速的立住了脚,老神在在的绕过厢房。在后头呆了一会儿,仍旧按着原路回去了。 同是呆在院子里香樟树底下的青衣小丫头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禁不住心头埋怨,世家大族的姑娘们排场果然大。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长得又漂亮,却还是这么喜欢打扮。她算了算时辰,有 些心焦了。 那头的顾清却眯紧了眼。有些雀跃又带着几分兴奋,问秋影道:“果真?”语气里都有止不住的颤意,似乎很是快意。 秋影点了点头。煞有介事的摇头晃脑的叹了口气,又啐了一口在地上,埋汰道:“真是料不到九姑娘竟是这样没轻没重也不知道廉耻的人!私下接了人家的东西,现在还要出去见他呢!真真 是......诶呀!” 这么多年了,顾清一直被顾满压着打,无论是什么时候,总没占过便宜,如今居然在已经快放弃的情况下听见了这样的好消息。 顾满这个小蹄子,还以为她真的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呢,却原来也是个内里yindang的小贼淫妇!顾清的眼睛放光,似乎已经看见了顾满被千夫所指时的场景。 让你平时眼高于顶,让你一点委屈都不能受!这一次也是你自找的麻烦! 顾清费尽心机才压住了心里沸腾起来的兴奋,扯了扯秋影的袖子,喝道:“快闭嘴!” 秋影有些委屈似地,撇了撇嘴,到底是把骂顾满的话给藏住了,低头的时候却还是嘟囔了一句:“奴婢也没说错呀,九姑娘这办的这叫什么事儿?若是被人知道了,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她 !她自己做得,为什么咱们就说不得了?我又不是胡说的......” 顾清转动了一下眼珠子,就吩咐秋影:“待会儿,咱们且看她究竟是不是真的出去前院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顾满带着浅紫色的帷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后头跟着一直带着的大丫头抱玉,轻轻冲那树底下站着的一个小丫头说了句什么,几人就一起出了门-----果真是往前院去了 !且行动之间很是有些鬼鬼祟祟的,似乎是怕谁发现的样子。 真是大胆!简直是太大胆了!顾清在心里叹了一句,却高兴的很,忙推了推秋影:“快!你快去告诉老太太跟几位太太们,我出去跟着她。” “姑娘?”秋影似乎有些迟疑,道:“这样好吗?您身边总要带着个人跟着呀。” 顾清有些不耐烦,这有什么不好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顾老太太跟几位太太们发现顾满这个丫头究竟是有多大的胆子,居然敢公然在清风观前院与外男厮混! 但是秋影说的也有道理,若是自己去的时候被发现了,那男的藏起来了怎么办?总该带个人做个见证才是...... 她还没有犹豫多久,旁边的顾鑫却有些好奇的凑了上来问她:“四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心神不宁的?” 若是放在平时,对这个庶妹的问候顾清一定是不屑一顾连个眼神也不屑于给的,但是如今这电光火石之间,她却一把拉住了顾鑫的手,将手指放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附耳告诉她:“ 才刚我的丫头见九丫头鬼鬼祟祟的进门去更衣换帷帽了,我让丫头去问问为什么,你猜怎么着?原来顾满这个丫头是要去会外男的!” 顾鑫吃了一惊,见顾清满脸的兴奋,似乎完全压抑不住了,就定了定神。 她也很恨顾满。 虽然上回是自己先设计了她,但是自己设计别人的时候可以,但是被人设计的滋味却绝对不好受,何况因为顾满那件事没成,范氏现在天天给自己脸色,想着法儿的折腾自己,她已经受不住 了,如今乍然听见这个消息,差点比顾清还要激动。 她想了想,轻声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四姐姐派人去通知老太太她们了么,咱们总需要长辈拿个主意。” 她这是在提醒顾清,一定要把这件事捅给长辈知道,不然的话,这场好戏不就没意思了么? 顾满,你敢设计我,就要付出代价! 顾清点了点头,笑的灿烂万分:“放心吧,我已经叫秋影去了,咱们现在跟着去看看如何?九丫头才刚出了门,肯定走不远的。” 这是怕老太太她们去的时候扑个空,怕没个见证? 顾鑫想了想,这一趟没理由不去。 就是到最后王氏跟老太太发火,那也顾清要自己一同去的,自己不过是不小心看见了而已,能怎么样? 她迅速应了一声,提着裙角跟顾清蹑手蹑手的钻过了香樟树干,兔子一般的蹿进了前门。 顾烟状似无意的回头,只来得及看见顾清今日穿着的秋香色的、飘扬起来的裙摆。 她笑的更甜了,回过头一心一意的跟顾琳和双胞胎玩游戏。 顾满去了,顾清也去了,现在连顾鑫都去了。 真是一场好戏啊! 一下子除掉了两个宿敌,当真是快意人心的事,她嘴角一直扬着,笑意就没有停过。 带着帷帽的小姑娘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走路也比先前收敛了许多,当真是一步一停,慢腾腾的,让恋雨很是皱了皱眉头, 她叫恋雨,就是赵王妃身边的那个丫头,如今大了,自然心思也活泛了许多,赵王世子叫她做什么,她都是会做的。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容貌当真是美貌万分,也难怪自家世子爷竟会在这个关头还要拉着她出来谈话。 她将将带着小姑娘越过了清风观的大门,小姑娘就迅速的停住了脚步,转头有些犹豫似地,似乎又要往回走了。 恋雨有些慌张的上前一把拉住了小姑娘的袖子,柔声道:“顾姑娘!” 抱玉上前一步隔开她皱眉道:“你怎么可拉我们姑娘的衣裳?”见恋雨讪讪的笑了笑,又有些生气:“才刚不是说不出清风观,只是在前院见么?怎么现在还要出去?” 小姑娘一带上了帷帽倒好像是变了一个人,立在那里虽然娉娉婷婷的,却一句话也不说了,帷帽遮住了全脸,恋雨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就只好赔笑:“姑娘莫慌,实在是这清风观人多嘴杂的 ,有话也不好说不是?这前头往西走几步路就有片长得很好的竹林,环境又很是清幽......”(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九 算计了谁 小姑娘的帷帽颤了颤,转身似乎就要回去了,恋雨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忙伸手拦在前头,带了些哀求又带了些哭腔:“顾姑娘!我也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可是好歹咱们都已经到了这儿了, 再走几步路也是走,您何必为难婢子我呢?” 眼角余光瞥见后头鬼鬼祟祟的,已经跟出来了的几个影子,抱玉卷着手咳嗽了两声。 恋雨前头的小娘子似乎被说动了,气也消了,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又站定了身子,片刻停顿后,率先走在了前面。 好歹愿意走了!恋雨擦了擦一脑门子的汗,差点没哭出声来,这个小姑娘真是难伺候的很!恋雨皱了皱眉头,完全不明白她除了那一副天生的好相貌之外,还有什么值得世子倾心的,论相貌 ,世子爷自己的就已经顶顶好了啊! 恋雨跟带着帷帽的顾九跟抱玉走在前头,后头是跟着打算看热闹的顾清跟顾鑫,还有顾鑫身边的秋霜跟画屏。 画屏倒是算了,她是从小跟着顾鑫长大的人,对顾鑫向来忠心耿耿,但是秋霜却是顾满的人,眼见着这几个人似乎别有所图,又见顾满的一举一动尽皆落在自家姑娘跟四姑娘眼里,忍不住有 些急躁。 恋雨说的几步路着实不止是几步路,众人走了差不多一刻钟了,也没看见竹林的影子,小姑娘嘛,娇生惯养长大的,哪里还能受得住,早就停住不肯走了。 抱玉就指着恋雨问:“不是几步路么?这究竟是带我们去哪里啊?这都走了两盏茶的时间了,再不会去,家里的大人要担心的!” 恋雨战战兢兢的,见顾满已经不肯再往前去了,正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就听见四处呼呼的响起阵阵风声,没过一会儿,前头尘土飞扬,竟飞快的来了许多马匹,来势汹汹的,扬起了漫天的灰 尘。 尘土确实是太大了,众人顿时有些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 那些马匹转眼就到了眼前,马上的人都蒙着脸,只露出粗糙又阴狠的额头跟眼睛在外头,看得人无端端的就要打几个寒颤。 抱玉回头一瞧。见刚才跟出来的穿着秋香色襦裙的顾清正慌乱的尖叫,就顺势拔过身边人的帷帽,兜头罩在顾清头上,拉着执画飞快的躲在了秋霜画屏她们身后。 来人都是经过吩咐的,自然是只挑姑娘抓,要那些好看的小丫头有什么用? 其实也是有用的,要知道,这些小丫头虽然那些贵公子什么的看不上,但是他们这些粗鲁的土匪。可是只要是个女人就喜欢的主儿,何况这比普通人家的姑娘还要细嫩洁白的小娘子?只可惜 今日是受了命而来,这些小丫头是要不得了。 众人吆喝着,唱着土匪的山歌。粗矿的声音震得顾清跟顾鑫心头一颤一颤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这里可是清风观的地界,这些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尤其是顾鑫,在见到这些突然出现的。骑着马围成圈将她们围在中间的土匪,差点要崩溃。 她现在可定了亲了!虽然是平妻,可好歹不是妾侍。嫁的也是公侯之家的嫡子,若是被这么一闹......若是出了什么事,那本身就对这门亲事不甚满意的卢家毫不犹豫的就会把这当借口退亲 的!她哭都没有眼泪了,深悔自己跟着顾清出来。 想到顾清,顾鑫又想到了在自己前边的顾满,心里好歹好受了些,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在前头撑着呢!顾满是王首辅的外孙女,又长得一副那么好看的皮囊,若是这些人真的......那挑中的 也肯定会是顾满。 还好还好......她正心中暗叹,腰间却一紧,已经被土匪捞上了马,横着放置在了土匪身后! 这下顾鑫终于忍不住了,忍不住刺耳的尖叫起来,双腿不断的扑腾。 土匪有些不耐烦了,却记着那人的吩咐,不可真的对人动手动脚,便不耐烦的伸手在娇俏又玲珑的小娘子的屁股上重重一拍,大笑道:“小娘儿们!坐稳咯,否则老子把你摔下去了,不是断 胳膊就是缺腿儿!” 顾鑫已然绝望了,竖起耳朵并没听见顾满的惨叫声,又把哭声咽了回去。 土匪们仍旧跃马扬鞭,飞快的唱着不知名的难听又嘹亮的歌,带着战利品扬长而去! 执画跟抱玉二人都是有轻功在身的,趁着土匪刚退,飞快的就蹿回了清风观,从后院的香樟树上轻飘飘的落了地,就钻进了欧阳珊的房间,赶紧将上头一层衣裳给脱了,又露出崭新的、半点 泥土也不沾的衣裳来,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门,笑嘻嘻的出来问顾满跟欧阳珊:“姑娘们可饿了?若是饿了,我这就去厨房要些点心来,清风观做的千色糕可好吃的很呢!” 顾满抬头瞥了她们一眼,笑道:“既是这么说,我倒是真的有些饿了,你就去吧。抱玉那蹄子呢?” 执画见欧阳珊也抬头好奇的看了过来,就朝里间努了努嘴,道:“喏,里边呢!姑娘让我们歇一会儿,她倒真的摆起主子的谱儿来了,在里头挺尸呢!晚上欧阳姑娘还要住这里呢,她也不怕 脏了人家的屋子!” 这听起来倒真是抱怨了,欧阳珊忙笑道:“哪里有这么严重!姐姐身边的丫头也就跟我身边的丫头是一样的,我的丫头还给我暖床呢,难道还能嫌弃不成?” 几人正说着,外头却响起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紧跟着屋门就猛地被推开了。 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七月二十五的时候天大晴,毒日头在树梢上高高挂着,此刻光线顺着门闯进来调皮的越过桌子椅子,落在椅子上坐着的两个标致小姑娘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来人吃了一惊,居然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顾满看着顾烟张大的,简直可以塞进一个鸡蛋的嘴巴,无声的牵了牵嘴角,极自然的转头问顾烟:“十一妹,怎么了?是祖母叫吃午膳了么?” 明明看着她出了门的!她明明现在该在土匪怀里!她甚至已经交代过顾承宇,要让土匪好好的关照关照她跟顾清! 可是现在,她笑吟吟的、面色如常的坐在欧阳珊对面跟欧阳珊对弈,顾烟的视线扫过棋盘-----棋局已经到了胶着状态,显然已经下了甚久了......顾满她,她竟然没有出门?!那自己看见的 又是谁?她的视线又投到她身边的抱玉跟执画身上,两个丫头都穿着之前见老太太时的衣服,头发也纹丝不乱。 “出事了......”顾烟听见自己有些飘忽的声音响起来,咽了咽口水,补充道:“清风观遭了土匪,四姐姐跟六姐姐都不见了!” “什么?!”顾满手里的棋子噹的一声落在白玉棋盘上,叮叮当当的蹦了几圈之后终于落在了地上。 欧阳珊也焦急的站了起来,焦急道:“怎么会?!才刚她们不是还与咱们一起打秋千呢吗?我们进来也不过才大半个时辰,怎么就忽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她嘴里的大半个时辰在现代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了,这么长的时间,实在是足够做很多事情,何况是在有预备有准备的情况下。 顾满惊讶着拉着欧阳珊的手,道:“快去看看老太太们!” 两个小娘子今日穿的都是大红色的高腰襦裙,顾满腰间系着白文玉玉玦,用三色丝绦打的福禄双全的络子,与红色的裙摆交缠在一起,甚是好看。 顾烟怔怔的望着她们的背影出神,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顾满若是在这里好好的坐着,那顾承宇替六皇子做的事不就泡汤了吗?!六皇子本来的目的可是顾满! 想通了这一点,她才跌跌撞撞的,扶着门恍惚的踏出了门槛,转眼却又提着裙裾飞奔起来-----她要提醒顾承宇,提醒顾承宇顾满并没有中招,在土匪群里没有顾满! 否则六皇子若是真的按照计划去救了所谓的顾满,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房间里的气氛很沉闷很紧张,顾满跟欧阳珊才踏进屋子,就听见嘭嘭一声响,却是顾老太太手里的杯子摔在了地上。 见了顾满进去,众人都是一愣,紧跟着王氏却忽然扑了过来,搂着顾满左右端详了一番,又把她按在怀里,大哭起来。 顾满从王氏怀里勉强露出两只眼睛,看见范氏的脸色很是不好,可以用白纸两个字来形容。 “小九!你方才去了哪里?!”顾老太太心下高兴,但是却还是尖锐着嗓子问了一句,怒道:“才刚你去哪了?!” “抱玉这丫头身上有些不舒服,当时进来请示过祖母之后就带着抱玉去了欧阳妹妹的房间,跟欧阳妹妹下棋呀。”顾满瞪大了眼睛,一副天真状:“怎么了?” 屋子里的人当时也都在,顾老太太想了想,顾满确实在不久之前就进来过,跟自己说抱玉有些不妥当,打算让抱玉去歇息歇息,当时她也答应了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章 事态 顾老太太的手抖了抖,连喉咙里都蔓延上了苦味,要知道,这可不是小事,哪家的姑娘被土匪掳去了之后会有好下场?左右也不过是被破了身子......甚而被侮辱,只要一想到这些可能,顾老太太就恨不得长着三头六臂,能将那些土匪都给打杀了,最好是凌迟处死,连个尸骨也不给留! 最最可恶的是,这一次被掳走的还不止是一个,总共是两个姑娘!小四跟小六都被弄走了! 小四虽然因为因为以往的过错让自己伤了心,冷落了许久,但是到底是自己从小就疼的,也养了这么久,小六虽然是个庶女,但是现在已经定给了自己娘家侄孙当平妻,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跟娘家人交代? 顾老太太觉得不胜厌烦,捂着胸口撅着身子,连气也喘不上来了。请使用访问本站。 还是欧阳张氏当机立断做出了反应,站起身吩咐自家丫头:“宝琴!去把公子给叫进来!” 她说的公子自然指的是今日同来的欧阳灿。 现在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毕竟土匪出现在清风观本就是一件极奇怪的事,且他们这些土匪也端的奇怪的很,不抢金银不抢马匹,倒是冲着顾家的姑娘们去了?难道土匪真的是下山来抢压寨夫人的不成?欧阳张氏皱起了眉头,又上前几步软言安慰顾老太太:“老姐姐先莫慌,既是被捉走了,肯定会有个去处,我觉得这事蹊跷的很。您细想想,咱们这带的人一大堆,带的东西也不少,那些土匪因何不抢东西,只抢人呢?纵然是为了抢人,才刚不是有人来回说。那些姑娘的丫头们都还好好的呆着没被抢么?那些人倒好像是故意而为之的,咱们还是先查查清楚,再说其他吧?” 顾老太太这才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恢复了些神志,忙不停的点头,道:“说的是!说的是!”有一叠声的吩咐王氏快去把顾承宇给叫来。在这个时候,顾承宇这个锦衣卫副同知可算是真正的救命稻草了。 欧阳夫人握着自家女儿的手,柔声安慰了一番,又担忧的道:“那些土匪不会再回来围了清风观吧?” 清风观人不多,道士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二十几个。道士们都手无缚鸡之力,到时候可一点用也充不上。 王氏抓着顾满的手抓的死死地,本来要去外边吩咐人将顾承宇找来,此刻听了欧阳夫人的护又站在了原地,叹道:“若真是如此,这事情可就麻烦了!咱们带来的家丁小厮统共也不过才十几个,再说他们也都不会武呀!” 她说完这句话,外边的清音就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道:“太太。五爷来了!” 顾承宇掀袍进来,行动间已经初见上一世得势时的潇洒与自若了,顾满见他进来,就不着痕迹的往王氏身后凑了凑。 见了顾承宇。顾老太太忙欠身一把拉住他,哭道:“宇哥儿!出事了,你四姐跟六妹都被土匪给抢走了!” “老太太别着急!”顾承宇忙扶住她,郑重问道:“我才听人说起就进来了。老太太可知道四姐跟六姐是在什么地方被捉的?我们一直守在大殿那边,也不曾听说有土匪出没啊!” 他说着,又想去看看王氏如今是个什么神情。他很想很想知道,顾满被土匪捉走了之后,这个一向淡定平和的嫡母会是个什么表现-----刚刚虽然只听见老太太说顾清跟顾鑫被捉走了,但是知道全部计划的顾承宇却知道被掳走的肯定还有一个顾满,他以为老太太是因为怕毁坏了顾满的名声才故意淡化顾满也被捉走了的事实。 可是他一回头,看见的不是惊慌失措痛哭流涕的王氏,而是虽然着急但是却仍旧镇定自若的王氏、还有王氏身边那个仍旧眉目如画的顾满。 这怎么可能?!顾满现在不是应该在土匪窝里等着自己跟六皇子天皇降临一般的去救她吗? 传回来的线报分明说土匪捉到了要的人! 也分明说带着帷帽的顾家九姑娘已经被捉住了!他将才进来的时候,已然发出消息知会六皇子了,六皇子现在应该已经出手去救人了啊! 顾承宇看着顾满的眼神就跟看到了鬼一样,顾满看着他嫣然一笑,随即又苦着脸走过去拉着顾承宇的衣角,可怜兮兮又不乏担忧的求他:“五哥,你快去救救四姐姐跟六姐姐,她们被土匪捉走了.......”说着说着,就已经是泫然欲泣,落下的一滴泪轻柔的溅到顾承宇的衣角上,似乎把顾承宇的衣袍都烧出了一个洞来,把顾承宇惊得呆立在当场,再也说不出一句合适的应景的话来。 这幅场景看在别人眼里却十足十的感人,欧阳张氏与欧阳夫人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满意的牵起了嘴角-----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胸襟倒是广阔的很,对待自家的不同房的姐姐也能如此关切,看顾家的其他几个姑娘可都没什么表示呢,果然是王首辅的外孙女,行动之间进退有度,却又不失小女孩儿的可爱与灵动,更难能可贵的是还对姐姐妹妹们都存着亲情。 欧阳夫人就又回想起第一次见这个小姑娘时,小姑娘拼着一死也把自己的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从马车里救了出来,自己却是最后才出来的,当时她离悬崖可就只有一步之远了啊,全身伤痕累累的时候也不忘看看自己的姐姐有没有事,站在悬崖旁边的时候神色镇定...... 欧阳夫人很满意这个小姑娘,耳朵里又回想起儿子的唠叨跟絮叨,欧阳夫人微笑着上前拉过顾满来,动作轻柔的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泪:“小九放心吧,有你哥哥跟灿儿在呢,你姐姐们一定会没事的。” 这个欧阳夫人是个好人,顾满是知道的,但是被她搂在怀里的时候却还是有些疑惑跟迷茫,她觉得她们之间还没熟悉跟亲密到这个地步啊。 王氏却笑弯了眼角,不是她幸灾乐祸,只是很骄傲自己女儿能对当初谋害过自己的人有如此心肠跟胸襟,为自己女儿骄傲罢了。 范氏的尖锐的又恐怖的叫声响起,才把顾承宇惊得从震惊里回转过来,他深深的看了顾满一眼,神色晦暗不明,转眼又郑重其事的冲顾老太太跟范氏保证:“老太太、大伯母请放心,宇儿这就去救人,一定会把她们都安然带回来!” 紧跟着欧阳灿就大踏步的进来了,他如今大了,剑眉星目,乌压压的头发被白玉冠妥妥帖帖的束起来,衬得整个人乌发白肤,唇红齿白,行动之间衣袂翻飞又不发出动静来,时下人都称他是再世潘安,又有嵇康的林下之风。 这样出挑的少年郎凭谁见了都会喜爱几分,何况他少年有成,如今年纪轻轻的就夺了解元,连圣上也亲自给他赐字,如何能让人不羡慕不喜欢?众人见了他平静如水的面目,倒是不由自主的都跟着镇定了几分。 欧阳灿朝堂中的长辈们都行过礼,又严肃着脸冲两位老太太拱了拱手,道:“才刚灿已经问清楚了,两位姑娘是在道观向西不过一里路的地界被土匪掳走的,这里朝西再去四十里就有个长风山,山上确实有个土匪寨子,这些土匪因为是在郊外,长风山的地形又极为刁钻跟隐蔽,向来都是易守难攻,他们行动又神出鬼没的,因此没被官兵捉到过。此次也不知是为何下山来,或许是从哪儿听了消息?” 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这些都打听清楚了,至少也不会盲目的去找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看着这个少年公子的眼神都有些钦佩。 欧阳张氏与欧阳夫人脸上都与有荣焉,微微的点了点头。 顾老太太唤了声阿弥陀佛,又忙追问道:“灿哥儿,你既然都探听清楚了,可是有把握把她们都给救出来?最好是要快,否则迟些的话......”称呼却从欧阳公子变成了灿哥儿,明显亲密了许多。 迟些的话,会发生什么众人都清楚,范氏一张脸雪白雪白的,她倒不是担心那个六丫头,她是担心自己的女儿顾清! 欧阳灿点了点头,斩钉截铁的回应:“老太太尽管放心,灿已经叫人去请指挥使派人来了,等人来齐了就一起杀上长风山去。” 顿了一顿,欧阳灿又拱手道:“老太太也拿个主意,外头的道士们已经都被我的家丁看守起来了,为的就是不让他们到处瞎说。还好今日是来打醮的,并没什么香客来,消息要传出去也不容易。只是老太太您带来的人......” 想的可真周到!这个欧阳灿也不过是跟家里的八郎栋哥儿一般的年纪,却面面俱到,把所有一切都想到了。顾老太太无比感叹,瞬时觉得眼前的少年郎更加顺眼了些。 范氏面上现出几分希望来,几乎是咬着牙才把话说完:“欧阳公子的意思是,这些事都不会传出去了?”(未完待续。。) 二百零一 狗咬狗 顾老太太忙就吩咐王氏:“快快快!交代下去,外边谁要是再敢乱传,立即乱棍打死!” 来不及了!顾承宇面色如常,但是心内却有些懊恼。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这事要是不传开来,六皇子救了顾家九姑娘的事又怎么能被众人所知晓呢?早就已经安排了山下的百姓传扬开来了!现在把自己人防住了又有什么用。 他想着,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却猛然抖了一抖,若是六皇子去了一趟,救到的不是什么顾满,而是一个已经定了亲的顾家大房的庶女顾鑫,或者是大房嫡女顾清,再加上漫天的谣言,会发生什么事?! 王氏忙出去吩咐把人都召集到一起,亲自耳提面命了一番,这才心有余悸的进门来了。 顾承宇恨不得立即出去告诉六皇子消息,让他千万别忙一趟,但是心知事情已经收不回来了,这个时候六皇子大概都已经把人给救回来了,心中就无比的烦闷。 这边厢在等消息,那边的顾清跟顾鑫都吃足了苦头。 那些土匪虽然是听了命令行动的,也知道不敢给这些千金小姐罪受,但是把她们扔上马抱下马的时候,却少不了顺手摸上一摸,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侯门闺秀啊,平日里可是看也难得看见的,此刻好容易到了手里,不能真的碰,但是手头上的小便宜总得占些吧?这些小娘儿们身上可香着呢,这皮肤,啧啧,就算是青楼里最贵的花魁也比不上! 顾鑫小声的啜泣起来,抬着她下了马的、有着一大把胡茬,把脸都遮着大半的五大三粗的男人呵呵的笑了两声,猛然伸手在她胸前的柔软上捏了一把,把顾鑫捏的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只好把拳头塞在嘴巴里,再也不敢哭出声来了。 这还只是刚刚开始呢,小娘子身上的肉可紧实又滑腻,汉子摸了一把之后就收不住了,上头给的交代也忘了,趁人不注意,将小娘子狠狠地按在稻草堆上,一双粗糙的大手就从小娘子的领口钻进去,猛地一扯,把小娘子的衣裳扯在了肩头上。正好露出一大片雪白雪白的皮肤来。 顾鑫啊了一声,伸手不要命的想推开眼前的人,但是奈何力量悬殊,根本动不得眼前的人分毫。 男人眼睛里都放出光来,就跟饿了几个月的饿狼一般,再也顾不得其他了,伸手隔着小娘子鲤鱼戏莲的肚兜拨弄着那娇嫩的蓓蕾,一边又忍不住咽了几口口水。 未经人事的少女哪里受得了这种对待?胸前的蓓蕾早已经挺立起来了。 汉子拧了一把,喉间滚动了几下。俯身凑上去舔了舔,下身已经充血似地硬立起来了。 顾鑫的身子彻底软成了一滩烂泥,仰倒在稻草堆上,脑子一片空白。 外头忽然咯吱咯吱的响起了敲打声。一个精瘦精瘦,脸上有片刀疤的男人狠狠地呵斥了一声:“牛二!你不要命了?给老子滚出来!” 牛二这才从小娘子的诱惑里抬起了头,见了来人就露出了害怕的神情,忙屁滚尿流的把顾鑫的衣裳从新又给扯好了。一溜烟的出了门。 “四哥......”牛二的话还没说完,精瘦男人就已经一巴掌蒲扇似地扇在了他脸上,硬是把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摔出了好几步远。 “你不要命了?!我说过什么来着?当初老大是怎么交代下来的?!你要是想死自己现在就死去。别拉着人给你陪葬!青楼酒馆的姑娘那么多,你这个龟儿子要是忍不住了想泻火还不容易?!非得碰你碰不得的人!” 牛二捂着脸站起来,忙规规矩矩的立好了,不敢再开腔。 外头又闯进来一个年纪尚小的小子,见牛二挨了打,就老老实实的立在了一边,收了脸上的笑意禀报:“四哥,上头来人了,让咱们把人都领出去......” “你瞧!”四哥狠狠地又是一脚揣在牛二的膝盖上,怒斥:“快滚!” 顾鑫双手死死地拉着自己的衣裳,恐惧的缩在稻草堆里,这才有空环视一圈周遭的环境,这周围却是做成了一个牢房的模样,不远处竟还有类似刑具的东西-----顾鑫姨娘娘家就有人在做狱卒,她也曾经帮那个亲戚抄过许多材料,因而认得。 正缩着身子看着,外头却又来了几个人,顾鑫啊了一声,迅速的站起身来,却见不再是男子,而是几个粗壮的女人,便微微放下了心,只是警惕的立着,盯着她们。 女人们上前来拽住了她,有宽大的头巾蒙住了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来,拽着她往外头走。 她被拽着走了许久,出了门就看见耸立的山峰,周围都是粗壮高大的树木,抬了抬眼睛,她恰好看到了一身紫衣,带着帷帽的女孩儿同样也被几个女人押着,往自己这边来了。 顾满?!顾鑫简直想仰头笑上几声,还以为自己倒霉,想不到自己倒霉是倒霉,临了临了还有个垫背的!有顾满这个丫头在呢,她刚刚说不定遭受了比自己更可耻的遭遇.......这一辈子可算毁了吧?反正自己要受什么罪,顾满也要受,何况顾满身份比自己更高,她都忍不住开始猜想若是王首辅跟王侍郎知道了自己的宝贝外孙女被这么蹂躏了之后会是什么表情了。 哈,自己反正是个不足轻重的,能看见别人从云端跌到地狱,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都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女人的嫉妒心比任何东西都可怕。 顾鑫却不知道自己实在是想错了,那带着帷帽的却是顾清,而且也没遭受什么侮辱-----她带着帷幕呢,上头可是特地交代过,这个姑娘不仅不许碰,连男人也不叫近身挨着,是以方才骑马的时候都是寨子里唯一一个身手还行的婆娘动的手。 顾清忍不住把帷帽捂得更紧了些-----这顶帷帽让她有安全感极了,她眼尖,已经看见了衣衫有些凌乱的顾鑫了,忍不住嘴角含笑,是的,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至少自己可没事啊,再说,连顾鑫都这样了,何况是顾满呢?只要一想到顾满也会这样,头发蓬松,衣衫凌乱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而自己却完好无缺,她都兴奋的忍不住差点要吼出声音来。 “不好了!不好了!”顾清跟顾鑫正心思各异的咒着顾满比自己惨,比自己倒霉的时候,小道上又蹿上来了几个衣着破烂的、不修边幅的男人,冲着那个精瘦精瘦的人道:“四哥!有人来了!手里还带着许多带刀的人!” 那精瘦男人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又大声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人?!” “不知道!”下头的人哭丧着一张脸,似乎很是慌张:“四哥!下头少说也有一两百人啊!” 那精瘦男人当机立断,挥手道:“快撤!” “那这两个娘儿们呢?!”小喽啰问了一声,指着带着帷帽的顾清问。 顾清跟顾鑫又不约而同的提起了心,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精瘦男人一脚踹倒那个小喽啰,怒斥道:“你猪脑壳啊?!都现在这个时候了,带两个娘儿们路也走不动!还不快走!” 话音刚落,才刚还被抓着的顾清跟顾鑫却都已经孤零零的自己站在这一大片空地上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顾鑫眼里却猛地射出几道光亮来,忽然提着裙角飞奔了几步,猛地纵身将带着帷帽的顾清压在了地上,支起身子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好机会啊!这个时候杀死了她,这一切就都是土匪做的了!跟她顾鑫可没什么关系! 顾清也不是省油的灯,手在一旁摸索到一撮泥土,就全数洒在了顾鑫的眼睛上,把顾鑫迷了眼,这才使劲推开顾鑫,捂着喉咙有些艰难的站起身子来,她气不打一处来,看着顾鑫的脸色极为难看,果然是养不熟的狼,居然想趁机杀了自己!顾清瞪着眼看了看左右,忽然伸手捡起一块极大的石头来,抱着就要朝顾鑫身上砸下去。 砸死你砸死你!反正都是被土匪捉了的,谁死了都会被认为是土匪下的手!反正扯不到自己身上,一个庶妹而已,死了也就死了吧,反正母亲近来因为这个不听话的庶妹也很是头疼,还不如自己亲手了结了她! 可是她只来得及搬动石头,小道上就传来极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期间还有兵器的碰撞声。 救兵来了!想起刚才那个小喽啰说的,底下有带刀的官兵模样的人来了,顾清差点喜极而泣,琢磨了又琢磨,终究是把手里的石头扔下了-----现在动手若是一击不中,顾鑫这个丫头没死绝还能说话的话,自己就会被她供出来,那可得被冠上弑妹的名声,划不来,以后自己要是得救了,多的是机会惩治她!听见后头传来的,已经近在咫尺的脚步声,顾清忙转过了头。(未完待续。。) 二百零二 哑巴吃黄连 n来人踏着一地的碎石烂叶,却像是踩在了七色云朵上,整个人都泛着金光。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顾清一见到来人就忍不住的颤抖起来,心中又喜又惊,脸上也情不自禁的染上了笑意。真是做梦也没料到,明明是倒霉透了的事情,却唤来了个极为难得又不可能出现的人-----六皇子!再加上现在顾鑫也跟自己扔在了一起,却独独不见了顾满,说明顾满这个丫头肯定是不幸运的被......顾鑫笑的更开心了,居然没察觉到六皇子已经朝自己走了过来,哈哈,早就说过长成那副祸国殃民的模样也不是什么好事,瞧吧瞧吧,现在倒霉的可不也是她?这副好皮囊,土匪不看中她才怪。 呸!活该!最好是被土匪蹂躏了再扔到山下去,也好叫盛京的人都看一遍。 她正胡思乱想,六皇子却已经走到她面前了,柔声的问她:“没事吧?”又柔声解释道:“今日本是因为带着人出来狩猎的,谁知到了郊外却听人说清风观出了事,许多山贼掳走了几位姑娘,我就马不停蹄的带着人赶来了,可有受伤?” 这样温柔......顾清的脑子就跟生了锈的风车一般,已经转不动了,只能愣愣的摇头。 “九妹妹!”顾清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忽然被一旁跑过来的顾鑫给握住了,又情真意切的跟六皇子道:“六皇子!多谢你前来搭救,否则......否则......”接下去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 六皇子却只朝她瞥了一眼,就笑意盈盈的摇了摇头,道:“我送你们回去罢。” 说罢就转身问她们:“你们可会骑马?” 顾鑫看了一眼六皇子,心中猜测他是不是没带马匹来,忙道:“我会!九妹她却是不会。” 六皇子笑的更欢了,看向顾鑫的眼神也不由自主的温柔了许多。他还以为顾鑫是有眼色。却不知顾鑫的本意是希望借由不会骑马的由头让顾满徒步回去。 日头已经要落了,山间因为密林把阳光都挡住了,更是已经黑压压的一片,都看不清路,顾清好几次都快要摔倒了,又被六皇子给顺手搀扶了起来。 真好......顾清心中欣喜不已。 等下了山道,六皇子就先纵身上了马,又伸手将顾清给拉了起来坐到自己身前,这才转头冲下属吩咐:“把顾六姑娘扶上马去!” 却原来是要带着顾满骑一匹,给自己的却是另一匹。顾鑫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顾满立即就从马上摔死在自己面前,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老老实实的上了马。 下了山,再拐上往清风观去的路,下头却围着黑压压的一堆人伸长了脖子往这里看,还伸手指指点点的,不断说着话儿,总也是些英雄救美人之类的话。 忽有一人张口大叫:“呀!是六皇子呢!是六皇子救了顾家的九姑娘跟六姑娘回来了!” 六皇子面带微笑。对这些人的出现显然很是满意。 顾清却皱了皱眉头,得救的可是自己,顾满这个丫头还在山上,不知道被哪个土匪骑在身下呢!她一把把帷帽给扯了下来。一双美目盈盈的望向那群人。 “四姐!”顾鑫先尖叫了一声,颇有些惊慌失措:“四姐!怎么是你啊?!” 耶?不是说救的是顾家的九姑娘跟六姑娘吗?怎么又变成了四姑娘?道路两旁的百姓都沸腾了起来,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些什么-----老百姓都是爱看热闹的,当时听说有热闹可看也就来了。毕竟总归是侯门的小道八卦,轰动着呢,怎么也得来瞧一瞧。等现在又听事情起了变化,更是津津乐道。 六皇子面对着顾清的背,视线刚好能接触到她头上的赤金头面,整个人都绷直了,有些僵硬的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也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六皇子威武!六皇子救了美娇娘!” 周围的百姓们就排山倒海一般的跪倒在地,纷纷夸赞六皇子神勇。 谢振轩却已经控制不住想掐人了,哑着嗓子问前边的人:“怎么你带着这顶帷帽?!” 哪顶?顾清早就将帷帽扯下来扔在了地上,此刻也不知被多少马蹄踩过了,哪里还找的回来? 顾清得意洋洋的笑了一声,却还是娇滴滴的压着自己的兴奋跟满意,笑道:“当时出门呢,带着帷帽才是大家闺秀该做的事情呀。” 清风观早已经听到了消息,此刻顾承宇跟欧阳灿也纵马带着家丁小厮们追了下来,正好看见了坐在六皇子身前的、衣衫不整的顾清,上头居然还披着六皇子的外裳!相比之下,顾鑫倒是显得完完整整的,头发也不太散乱。 他们却不知道顾清才是根本什么事也没发生的那一个,只是因为跟顾鑫在地上扭打才会衣衫不整,当时六皇子急于表明心意,又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把衣衫不整的顾九抱在了怀里,才把自己的外裳披在了顾九身上-----哦不,其实是顾清身上。 顾承宇一愣,看着脸色僵硬,拳头已经攥在了一起的六皇子,却先前一步上前将顾清给扶了下来,压着嗓子唤道:“四姐!”有朝顾鑫看了一眼,道:“四姐六妹,你们......没事吧?” 没事啊。当然没事!顾清现在开心着呢,何况她本身也没被任何男人碰过-----除了六皇子,因此答应的极为轻快,六姑娘顾鑫却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有事,因此笑的比顾清还要高兴,展颜道:“多亏了六皇子前来搭救,土匪半道上就因为害怕,把我们扔下了,什么事也没有。” 顾承宇点点头,欧阳灿挥了挥手,手下人就驾着一辆马车前来。 顾清跟顾鑫都有些诧异,同时又有些感动跟欣喜,竟然还准备了马车,真是太好了,否则被众人围观也实在是让人难受得很。 等顾清跟顾鑫都安顿好了,欧阳灿就拱手邀请六皇子上山去。 这个时候,顾清似乎才想起了还有什么事似地,忽然呀了一声,提高了音量,大声道:“对了!咱们怎么把九妹给忘了?!九妹还在土匪手里呢!” 六皇子猛地抬头看着她。 欧阳灿皱了皱眉,咳嗽了几声,笑道:“四姑娘多虑了,她好好的在道观里,如今正盼着您回去呢。” 这怎么可能?顾清跟顾鑫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疑惑跟震惊尽显,顾满居然没被捉走?那群土匪是瞎了眼了么,顾满这么显眼的外貌也没人去捉?! 众人各怀心思,却都终究是上山去了。 欧阳灿落在最后头,转过身朝身后跟着的李奇低声吩咐了几声之后才纵马追上前面的人。 李奇见人都走了,就挥手找来几个家丁模样的小伙子,道:“快去,把看热闹的人都给赶走。顺带嘟囔抱怨几句,譬如说六皇子真是好运啦,自己的外衣都披在顾家四姑娘的身上呢,顾家四姑娘神色暧昧啦,羞红了脸啦,这些你们最擅长的,他们也愿意听。快去!” 家丁们齐齐的应了一声诶,就飞快的四散开来了-----这种事他们果真最喜欢做,李奇真是太懂他们了。 里头的女眷们也都得了消息,忙都双手合十,先念了句阿弥陀佛,这才算放下了心。 范氏这个时候再也顾不得扶着顾老太太了,飞奔着出去,正好碰上才踏进后院门槛的顾鑫跟顾清,忙哭着一把就把顾清抱在了怀里,娘俩抱头痛哭起来。 顾清被范氏哭的也满心委屈,忍不住也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等抬起头,看见跟着王氏还有顾老太太出来的顾满,就扬声挑眉:“九妹!真是命好啊,明明咱们在一处,那些人却只捉我们不捉你!”言语里似乎对顾满没被捉走很是不满意。 顾老太太才刚得来的喜悦被冲淡了几分,蹙眉看了看她!无论什么道理,这话也不应该说。 王氏更是蹙了眉,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清喝道:“四娘!你这是什么道理?小九一直跟欧阳姑娘呆在房里下棋呢,你们贪玩......遇见了这种事也就罢了,怎么能把妹妹也......”拖下水。 顾老太太喝了一声,总算是止住了,就又吩咐范氏:“还不快带她进去收拾收拾,换身衣裳?......这外头的衣裳又是谁的?谁许你披着件男子的衣裳了?” “是六皇子的!”这回还没等顾老太太把话说完,顾清就突兀而尖锐的打断了顾老太太的话,颇有些自豪与骄傲的补充:“是六皇子披在我身上的......” 呵,顾满无声的扬了扬嘴角,忽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谢振轩如今的嘴脸。 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本打算英雄救美,救自己的,再让众人围观,利用舆论逼迫自己嫁给他,现在却换了个对象,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感觉是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未完待续。。) 二百零三 火上浇油 要说盛京酒馆小巷的哪条消息最火,六皇子带人从土匪窝里抢回了定远侯府的四姑娘并且还温柔小意,英雄美人相得益彰这条肯定是当仁不让的了。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连续已经好几天了,街头巷尾的小贩都极爱在收了摊之后进茶馆酒馆里听说书人说这一段,说书人说的逼真的很,似乎是亲眼所见一般,把六皇子与顾四姑娘是如何的情投意合,是如何的共乘一骑,眉来眼去,是如何的郎才女貌,说的简直跟那话本上写的一样精彩。 不仅是市井在传,连上头的贵族圈子里也很是传扬开了。 魏氏绕过抄手游廊,不经意往院里的芭蕉树瞥了一眼,见叶子尖上已经有些发黄,便蹙眉吩咐下人好好修理一番,又骂她们:“连几棵树也管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其实婆子们刚刚聚在一起讨论些什么她都听在耳朵里,只是不想自家人这么多嘴,便出声呵斥。 下人做鸟兽散,魏氏摇了摇头,带着两个大丫头穿过了抄手游廊,进了自己住着的繁漪馆,越过回字形的大影壁,又往花厅里瞧了瞧里头摆着的插瓶,这才踱步到庭院中央,看了看墙角种着的虞美人,见它们都开的正好,才转头朝西边穿廊上立着的一个小丫头扬了扬下巴。 小丫头忙快步跑过来,笑嘻嘻的回道:“太太,老爷在里边呢!” 今日王庭然沐休,现在应该正在书房里看书。 魏氏点了点头,领着丫头们进了左边厢房-----这间房给王庭然做了内院书房的,王庭然果真正捧着一本书坐在触手冰凉的凉椅上。 魏氏笑着将手里加了绿豆汤的琉璃碗捧给他,笑道:“老爷,天儿热,喝口绿豆汤解解暑。” 王庭然转头一瞧,见她今日穿着石青色交领上衫。下头系着一条月白的蜀锦绫子裙,便挑眉接过来喝了一口,问道:“要出去?” “正是呢。”魏氏似乎很不愿意去,皱眉道:“汝宁伯太夫人今日下了帖子,说是邀我们去看芙蓉花儿,办个芙蓉花会。” “你还不愿意去?”王庭然见她苦着一张脸,便取笑道:“往常见你走动的挺勤快,怎么今儿这样为难似地。” 魏氏把他手里的琉璃碗递给身后的丫头收着,起身替他把隔板下了,外头的芭蕉树就跃然映在眼帘里。也通了风,叹道:“老爷是不知道,近日她们谈来谈去无非是谈定远侯府的四娘子被山贼掳走,又被六皇子救了的话,有什么好听的?我耳朵里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王庭然面色变了变,手指敲打着桌面,点了点头,又叮嘱她:“既是要出门,就赶着这个点儿去吧。仔细待会儿太阳太大。” 魏氏笑着应了,又有些为难:“只是今儿外孙女要来,倒是没法儿招待她了......” 王庭然想到顾满,便绽出个极舒爽的笑来。道:“不妨事,她还不好招待?有杯茶就够了,马车都备好了?” 魏氏点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事似地。犹豫了一番就坐在王庭然对面的紫檀木圈椅上,道:“我有件事情要与你商量商量。你也知道我们娘家侄儿如今要下场考试去了,做了几辈子的武官。好容易家里有了个能拿笔杆子的,他父亲高兴着呢,你有空呢也给指点指点。” 王庭然挑眉看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还有......”魏氏又笑道:“你觉得然儿这人如何?” 魏瑾然如今确实是个好的,做事踏实,文思敏捷,王庭然也挺喜欢他,便又笑着颔首:“然儿与其他纨绔子弟不同,倒是挺招人待见。” 魏氏便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模样,又试探着问道:“那你觉得他与阿满......” 魏家还打这个主意?王庭然诧异的看了一眼魏氏,本想直接开口拒绝,但是想到魏瑾然那个性子,还有顾满的亲事,便又沉吟了一会儿,笑道:“阿满还小呢,着什么急?你若是没事,下次便带着你嫂子去修盈那儿多走动走动,左右如今顾老太太那个老执拗也松泛了些,你也好上前走动走动了。” 这就是还有余地,也不讨厌魏瑾然了?魏氏笑着答应了,带着两个丫头出了门。 她前脚才走,后脚顾满的马车就到了王府。 赤芍笑着将她迎进了繁漪馆,笑道:“亏姑娘顶着这样大毒日头来了,快喝杯绿豆汤解解暑。”碧绿的绿豆汤盛在琉璃碗里,上头还撒着一层白色的冰,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顾满笑着啜了一口,笑问道:“怎么是赤芍姐姐您来接?我以为是碧音姐姐呢,我舅母可曾在?舅舅呢?” 赤芍笑着递给她一把檀香扇,上头的花纹雅致又可爱,落款却是王庭然的号,顾满笑着接过了。 正说着话,外头却又有红药哼哧哼哧的跑进来,颇有些气喘吁吁的:“满姑娘,老爷在书房呢,叫你过去。” “瞧红药姐姐跑的这满脑门的汗!”顾满笑着道知道了,又叮嘱赤芍:“赤芍姐姐快赏红药姐姐一碗绿豆汤喝吧,瞧她这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儿!” 赤芍忙欠身答应了,顾满就领着抱玉跟执画走在前头,经过虞美人,绕过芭蕉树进了王庭然的书房。 王庭然正喝茶呢,见她进来,就忙笑道:“外头热着呢,可喝过冰碗解暑了?” “喝过了,一来赤芍姐姐就让喝了。”顾满点头,学着王庭然坐在凉椅上,一躺倒那椅子就晃荡晃荡。 甥舅二人笑了一回,王庭然就问道:“前几日你们去那清风观的时候出事了?” 其实不用问,底下的人、朝中的人都传的沸沸扬扬的,想不听见也难。 顾满从凉椅上坐起来,正色道:“阿满今日来,就是要与舅舅说这件事的。” 王庭然见她面色严肃,就也点了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件事情本就疑点百出。”顾满一开始就指明这一点:“舅舅怕是不知道,清风观这么些年了,虽然离着那长风山近,却从来没遭过土匪,偏偏我们一去当天就有土匪来了,还不进道观不抢钱财,也不抢那些丫头打扮的丫头,只是抢穿着盛装华服的姑娘。” 王庭然蹙眉,眼睛微微眯了眯,静候顾满继续说下去。 “且最诡异的是,当日竟有人来后院找我,说是有人想见我,说的地点正是我四姐跟六姐被捉走的那个地方。若是我真的跟出去了,那被捉的就是我了。” 王庭然猛地瞪大了眼睛,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大怒:“可记得那人的长相,知道她是什么人么?!” “不知道。”顾满想了想,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最诡异的是,那伙土匪虽然抢了人,却到一半就将人给丢下了,等六皇子带人去的时候恰好就碰见我四姐跟六姐孤零零的站在山上,又把她们给带了回来。舅舅细想,六皇子若是要狩猎,不是该去城西那边的狩猎场么?为何跑到荒郊野外的清风观来了?带着的一两百号人还都拿着刀。最蹊跷的是......” “最蹊跷的是,因为我四姐带着帷帽,六皇子甚至还叫了我的名字,亲自把外衣披在四姐身上,跟四姐共乘一骑回的清风观,大摇大摆的叫周遭的百姓都看见了......” 这个六皇子,野心倒是真真不小啊!他想做什么?长风山上有伙土匪王庭然是知道的,已经有许多外放回京的官员被打劫过了,可是因为长风山极大,地势又险要,再加上那些土匪四处乱窜,因此很难被捉到。这伙土匪臭名昭著,只要猎物到手了,无论怎么样都得刮去几层油,这次竟然只是抢两个姑娘,抢了还扔了,让别人白白的捡了便宜? 王庭然是个极聪明的人,只要别人稍微一点拨他就能举一反三的,闻言立即便皱了眉,冷笑道:“他倒是真的成器了!朝里插不下去手,就把手伸到后院来,想借着女人的势!” 王家父子其实并没有选边站,他们才是真正的只忠于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的人,因此六皇子从前纵使百般拉拢,也只能徒添二人对他的反感。 现在听了这件事,王庭然已经是怒发冲天了,当下忍无可忍,就在原地转起圈来。 “还好阿满你聪明,否则现在不就便宜了那个臭小子!”王庭然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道:“盛京现在关于六皇子英雄救美的故事已经热火朝天了,看样子是时候给加把油了。” 顾满笑着看向王庭然,王庭然便笑道:“我听说,礼部最近在为了六皇子跟十一皇子和十四皇子的婚事拟定人选呢,如此好事,如此一对良配,倒是实在不能埋没了。” 有了王庭然跟王首辅的指示,还怕礼部的人不顺着心意把人选往上递吗? 摊上一个这样的皇子妃,真不知道六皇子将来要怎么过日子,顾满微笑着扇了扇风,觉得一片清凉。(未完待续。。) 二百零四 早有防范 顾鑫与顾清虽然是毫发无伤的回来了,回来的也够轰轰烈烈,但是传言却也已经满天飞。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虽然顾鑫跟顾清都一口咬定自己丝毫没有被怎么样,但是到底是被几个道士还有自家丫头们看着被土匪掳掠上了马的,再加上外头的人可不管你有没有被怎么样,你被土匪掳走了就是事实,背后的事情,大家都长了嘴巴,谁知道呢? 因此顾清跟顾鑫的处境着实算不上好,尤其是顾清,还没为六皇子亲自送自己回清风观的事情高兴兴奋几天,就被周遭人看自己时候的异样眼神给折磨的瘦了好几圈。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顾清总算是明白了这个道理,心里惴惴的。 她也曾追着顾老太太说了好几次,说是那一日亲眼见了顾满也在的,顾满肯定是自己逃窜回去了,也不通知老太太派人来救,反而装作没事一般的回去跟欧阳珊下棋,实在是罔顾姐妹之情-----自己倒了霉,自然也希望拉几个垫背的,凭什么大家一起出的门,你顾满就能好好的站在这里,片叶不沾身的? 顾老太太当场大怒,后来又召集了许多在外头伺候的丫头嬷嬷,问她们顾满有没有出过门,众人却全都一口咬定顾满一直呆在房间里,连房门也没出过。顾老太太就冷笑着看着顾清,哂笑她自己倒霉也看不得别人好,勒令大老爷跟大太太好好管教她。 大太太倒是真心疼她这个女儿,说是管教,却一直苦口婆心的劝她沉住气,千万不能再胡乱攀扯了,否则遭了顾老太太的厌弃,更要倒霉。 顾大老爷却看着她只是冷冷一笑,她上前讨好倒茶,顾大老爷就把茶杯都给摔了-----还不是亲手摔的。说是因为她如今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冰清玉洁的女儿了,把她羞得简直想个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满想到当时顾清跟顾鑫迫不及待要攀咬自己时的脸色,还有那一句一句都恨不得置人于死地的话,嘴角慢慢的爬上了冷笑。 被欺辱的跟过街老鼠一样的日子,顾满再也不想过了。 自从顾成峰与上一世的结局全然不一样,安全降生以后,顾满就时常做一个梦,梦里四处充盈的都是顾清当时刻薄又恐怖的笑、还有那个瑟缩在房间里,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能一心期待丈夫能解救自己的那个.....那个天真又懦弱的自己。 她再也不要看见以前那个家破人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男人、自己的母家、自己的一切都被别人抢走,还只能在一旁看着的自己了。 所以顾清跟顾鑫,她不能饶。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因为妒忌跟厌恶就能轻易的剥夺别人的生命,生怕不能把恨的人踩进泥土里,却不想想,人家没一次是主动算计的她,每一次都只是还击而已。 顾满上了马车,思维还是有些分散跟恍惚。刚才王庭然说的话还历历在目,他说,现在你也不小了,该想想定下来的事了。否则......这盛京盯着你的,别有用心的人可实在是太多,你防也防不过来啊。 这是事实,自己的身份就已经注定了会招苍蝇啊。可是真的要她挑个人嫁了,她又完全不能接受。 只要一想到上一世刻薄的婆婆、难相处的小姑子、不闻不问的丈夫,她就觉得胃都在疼。这么久了,一直忙着应付各种各样的事情,她居然忘了自己也会长大,按着古代规矩,自己也该嫁人......街上许多小贩在吆喝着卖东西,她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就听见抱玉轻声问道:“姑娘,你想什么呢?” 抱玉跟执画是后头珊瑚跟碧玉走了之后才选上来的,到如今跟着顾满也有五个年头了,早已经对顾满忠心耿耿,见她如今这般难受,就有些担忧。 顾满抿唇摇了摇头,抱膝靠在软枕里,嘴唇有些发白。 抱玉跟执画对视了一眼,默契的住嘴不问了,又轻声问道:“姑娘,秦婆子说,今日世子在食神居等着您呢,咱们现在可往那儿去?” 提起谢庭来,顾满心里才好受了些,点了点头,又道:“待会儿抱玉你去点些小菜,小十八馋他们家的清蒸田蛙已经许久了。” 顾满的马车直接到了食神居门口才停,她带着帷帽下了马车,便被乖觉的小二迎进了门,又带着往二楼去。 穿过了一条回廊,再转了个弯儿就到了,顾满抬头就看见李奇跟常春都侍立在门口,就缓缓的冲他们颔首。常春跟李奇都忙行了礼,就推开门将她送了进去,这才又重新站好。 没隔一会儿,李奇有些好奇,碰了碰常春:“怎么你与九姑娘似乎也很熟稔的样子?” 能不熟稔么?自己世子可没少给她送东西,也没少帮她解围,常春不答反问:“你不是也认识顾九姑娘么,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可不仅是认识。”李奇有些骄傲:“我们太夫人跟夫人还有公子都与顾九姑娘的关系好着呢,我们时常都能看见她的!” 常春撇了撇嘴,不出声了。 欧阳灿正跟谢庭相对坐着,抬头见顾满进来,就都站了起来。 顾满拿下帷帽入了座,先笑吟吟的看着谢庭:“这回真的多谢世子先告知我六皇子的计划,我才能先防范。” 顾满面前摆着一叠千层糕、一叠豌豆黄-----都是她平日喜欢吃的糕点,也不知道这两人谁这么用心,还记得这一点,她用手拈起一块千层糕放进嘴里,瞬时甜味就蔓延了整个味蕾,让心都甜了几分似地。 谢庭笑着摇了摇头,不着痕迹的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一推,道:“我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再说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跟你露了个消息。” 说的倒是简单,六皇子既然会把这件事情只跟他还有顾承宇说,自然是因为信他们都不敢说出去,但是这件事情到了最后却成了网住六皇子自己的圈套,也不知道六皇子会不会怀疑到谢庭身上去,若是怀疑到了谢庭身上......那谢庭的日子应该会很难过吧?现在谢庭好歹是出入都跟着谢振轩的,谢振轩是怎么对待谢庭的顾满也看在眼里,真的很厌恶那样变态的人。 她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惊讶的发现竟是蜂蜜菊花茶,喝起来甘甜的很,沁人心脾,就忍不住眯着眼睛又喝了一口。 就跟个小猫一样,欧阳灿笑了一声,又立即低下了头。 顾满有些迷茫的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就笑了起来。 欧阳灿却已经说起正事了:“说起来,这回也真是天助我们,事情这样顺利。” 事情越顺利,说明顾鑫跟顾清就越恨自己,否则为什么一听到自己可能跟外男有交往的消息,便迫不及待的一面派人通知顾老太太这些长辈们,一面就又相携着出来捉奸-----还生怕没个见证的人呢,两人互相拉着就出来了,真是让人好笑之于又有些好气啊。 “他们想设计你,却不知道你早有防范,如今怕是在大夏天吃了一大把的黄连,有苦都说不出了。”欧阳灿笑着瞥了一眼谢庭,又道:“这回六皇子这个麻烦算是彻底解决了,他脸皮再厚,也不敢在跟姐姐有过暧昧之后,再回过头来求娶你了。否则,估计第二日就会有御史一头撞死的勤政殿上。” 不错,这一次一下子把顾清跟顾鑫都给扳倒了,她们怕是在几年之内都掀不起什么风浪了,甚而,还听说卢家现在缠着顾老太太要退亲...... 虽然顾鑫死死的咬定自己什么事也没有,但是毕竟卢家好面子呀! 不过顾老太太为了侯府的颜面生生的弹压了娘家人的强烈要求,把他们说的连门也不敢再上了,退婚的事更是再也不敢提。只是虽然外面的事情被压下了,但是在自家,顾老太太自然不会喜欢一个只会惹麻烦的孙女,对待顾鑫要比对待顾清还差。 顾满偶然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但是只要一接触到顾鑫愤恨的眼神,就又马上收回了那一份心软。 有些人,就是骨头轻,经不得别人对她好。 谢庭点了点头,见顾满出神,便问欧阳灿:“我听说你最近对说书先生很大方,动不动就赏一二十两银子?” 要赏银,知道这出说的大家都欢喜,才会更加卖力,所以没见如今盛京的大小酒馆的说书人每天至少要把这件事翻来覆去的说上好几遍吗? 顾满这才回过神来,含笑听他们说话,又忍不住有些出神了。 她其实很有些后悔,为什么上一世自己要那么粗糙的就把自己嫁了出去,连为自己争取争取都不会,最后却嫁了个中山狼。 若是能遇上欧阳灿或者是谢庭这样的好人,那自己或许就不会过的这么惨了吧? 不不不!她立马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谢庭虽然人好,但是他倒霉啊,上辈子好像只活到了二十三岁,再说他身边可有赵王妃虎视眈眈,有赵王这样不靠谱的父亲呢。嫁给他不是纯粹自找麻烦吗?(未完待续。。) 二百零五 陆翰轩 谢庭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默默地替她重新斟满了茶,两只极漂亮的眼睛盯着顾满,严肃而认真的道:“我听说顾二老爷的外室,似乎是......怀了身孕。请使用访问本站。” 什么?!顾博齐这个家伙不靠谱是出了名的,花心也是出了名的,但是他现在居然敢让外室怀孕了?他是脑子不清楚吗?现在自己外公俨然已经在朝中越发的稳固,而舅舅也步步高升,很快就要擢升兵部尚书了,王氏又不再是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模样,家里现在还有了个嫡子,他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让外室怀孕? 顾满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神色很是复杂。 谢庭斟酌了一会儿,又道:“最关键的是,这个孩子......未必便是顾二老爷的。”少年人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不免红了脸,卷手咳嗽了几声,才继续说了下去。 哈哈,这事情真的是越来越好笑了,顾博齐养的外室,孩子还不一定是他的? 顾满其实也知道这一点很正常,盛京养的外室其实就跟妓女没什么分别,多的是好朋友之间互相用的,比如说上一世的邱苍梧养的一个外室,就曾经跟顾承宇分着用过,到最后怀了身孕,还是她把一碗汤药给灌了下去,才算是善了后。 不过只要想到顾博齐头上带着一顶明晃晃的绿帽子,顾满就觉得自己忍不住想笑了,实在是想笑。 顾博齐,你活该吧你!她可疑的笑了两声,一点儿也没有被影响似地,抬头问他:“那知道那个外室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么?” “邱世安。”这一次却是欧阳灿替谢庭做的答。 自家那便宜爹做的这好事居然让眼前的两个人都知道了,做的真是不算隐秘啊,智商果然不好!顾满抱怨了一番,在听见邱世安这个名字的时候却还是瞪大了眼睛。 居然又是邱世安!又是这个家伙! 他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邱苍梧的名声已经彻底的毁了。盛京多少贵妇人只要一提起邱苍梧三个字就谈虎色变啊?都恨不得离他们一家远远的,不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才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在知道自己儿子是设计不成反被设计的情况下,邱世安会怎么做呢? 他居然还能沉得住气跟顾博齐当好朋友?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见顾满的脸色明显变了,谢庭就安慰道:“邱员外与令尊的关系向来很好......”他斟酌斟酌了用词,继续道:“你若是担心的话,我会派人注意着他们的。” 顾满强笑着点了点头,上辈子跟邱家人相处了那么久,当然知道他们都是斤斤计较锱铢必较的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居然能沉住气到现在都还没动作,已经让顾满疑惑很久了,只是为了打发六皇子谢振轩的原因,她竟一直没想起这回事来。 欧阳灿看了一眼顾满,有些犹豫的问出来:“那孩子怎么办?毕竟是个祸患。” 这个词一点也没用错,无论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顾博齐的,都是个祸患,留下来就只能给王氏和顾成峰添麻烦。 顾满想了想,便道:“这个我来解决吧。不管是上回邱苍梧的事还是这回六皇子的事,你们都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大恩不言谢,我就不说其他好听的话了。以后若是有事我能帮的上,一定万死不辞!” 她用了一个很严重的词,万死不辞。谢庭跟欧阳灿都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抱玉便在外头敲了敲门,轻声道:“姑娘。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顾满就起身跟他们告辞,重新带上帷帽。与抱玉仍旧顺着原来的路上了马车,往玳瑁胡同的定远侯府去。 顾满走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欧阳灿跟谢庭,欧阳灿单手撑着下巴,有些怜惜又有些埋怨似地,叹道:“顾二老爷闹的真是太过分了。” 常春跟李奇都进来了,回禀道:“顾姑娘已经上了马车回侯府去了。” 过了一会儿,常春又道:“我听说,他们府上的表少爷跟表姑娘今日也回来。” 表姑娘表少爷?欧阳灿跟谢庭对视了一眼,都想起了外放做官回来,来盛京领牌子的陆墨之的一双儿女来。 “陆翰轩那颗老鼠屎又回来了!”欧阳灿很有些烦躁这个消息,想着那个曾经光明正大的拦住自己去救顾满的陆翰轩,就觉得很是厌恶。 马车驶进了二门,沛音与沛琴就已经笑着上前来扶顾满下马车了。 顾满就着她们二人的手下了马车,觉得腰酸背痛的,眼睛也不知道是因为上火了还是因为没睡好,有些痛。 沛音轻笑道:“怎么出了趟门就怏怏的了,莫非是没在舅老爷府上喝到酸梅汤不成?”王府的酸梅汤做的真是一绝,又酸又甜又冰凉凉的,叫人喝上一口就忘了大太阳。 见四周的婆子来来往往的很是频繁,又有人牵着马车,婆子们纷纷从上头搬东西下来,顾满有些疑惑的瞥了一眼,并没有去答沛音的话。 沛音见她一直盯着那头看,就压低了声音在她耳朵旁边道:“姑娘,姑太太跟姑老爷,还有表少爷表姑娘回来了,现在正在德安居呢。太太也往那儿去了,才刚老太太派人去了学堂,说是让少爷们今儿不用上学了,回来见贵客。您刚回来,快去老太太那儿请安罢?” 听说陆翰轩现在已经是内定的驸马了啊,尚公主的人物呢,顾满想起昌平公主那个暴脾气和无理搅三分的蛮横劲,冷笑了一声,道:“那咱们往德安居去吧,也瞧瞧现在他们变成什么样子了。” 她才提了裙摆,又想起给顾成峰带的点心跟小菜来,忙回身冲抱玉笑道:“差点儿忘了,你把这东西送去十八爷的屋里,吩咐奶娘把菜给重新热了再给十八爷吃。” 抱玉答应了,正要去,后头就响起顾成峰的声音:“九姐!什么东西给我?” 顾成峰今日穿了一身酱紫色的直裰,腰间一条玉带,头发被编成了小辫都拢在紫色的发带里,看着极为可爱。 顾满将他的小手拉在手里,笑道:“你念叨了许久的食神居的清蒸田蛙,还有几个菜与一些点心。” 顾成峰就笑嘻嘻的露出两个小酒窝来,牵着顾满往德安居去。 才刚转出了小道,穿过了碧波庭,正好能看见德安居了,也不知从哪儿就忽然蹿出一个人来。 顾满拉着顾成峰立住了脚,顺着那人的青色靴子往上抬头一瞧,便看见陆翰轩更见俊逸却也更加阴沉的脸来。 “表哥好。”顾满福了福身子,便道:“我往老太太房里请安去,不能与表哥说话儿了,表哥见谅。” 陆翰轩却忽然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她今日穿着月白色底镶荷叶边的广袖裙,这一扯幸好只能扯住袖子。 顾满怒上心来,反手一揪,就把陆翰轩甩的倒是倒退了两步。 顾成峰面色陡变,一把拉住顾满的另一只手,警惕的看着陆翰轩,道:“你做什么?!” 陆翰轩跟着父亲去任上的时候顾成峰才满月几天,现在看见了小小一团的顾成峰,他哂笑了一声,道:“怎么,小十八,你不认识我啦?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可抱过你呢。”他说着话,脸色却阴沉不定的看着顾满。 顾满嗤笑了一声,将顾成峰拉后几步,执画早已经挡在前面了。 陆翰轩背着手看着顾满,毫不客气的盯着看,目不转睛。 看的顾成峰心头窝火-----哪里有人这么盯着一个还没有出嫁的女儿看的?!简直欺人太甚了。 “听说表哥都快要尚公主啦?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呢,忘记恭喜表哥了!”顾满皮笑肉不笑的看了陆翰轩一眼,满意的看到他的脸色起了变化。 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那这件事来恭喜人也不知道是存心还是无意。 陆翰轩的脸色更难看了,尚公主虽然也可以做官,但是谁不知道那官都只是清闲的不能再清闲的虚官儿?这件事还值得恭喜? 他上前几步,似乎是想靠近顾满。 执画忙挡在顾满前面拦住他,义正言辞的道:“表少爷请检点些!虽然您与姑娘是表兄妹,但是男女到底授受不亲。” 如今的顾满已经脱去了从前的稚嫩,彻底从蚌壳里脱颖而出,成了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看她那出落的用天姿国色来形容也不过的美貌......相比起来,昌平长得虽然也称得上美,却显得太粗糙了。 他心中还是很不甘心的,昌平公主虽然是公主,但是脾气太差,太蛮横了。 况且顾满一直都是他的执念,他觉得非得得到顾满不可。 顾成峰攥紧了顾满的手,瘪着小嘴道:“九姐!” 声音委屈的很,还带了些颤音。 顾满忙回身将他抱起来安慰的拍了拍,再也不看陆翰轩一眼,带着顾成峰往德安居去了。 陆翰轩却立即就紧跟着跟上,踱步走在顾满背后几步路处,看着顾满背影直勾勾的,让人厌烦。 顾成峰趴在顾满肩头正好能看见他不加掩饰的眼神。(未完待续。。) 二百零六 绿帽子 顾老太太此时正跟顾筠说话儿,顾筠去了衮州府这几年,越发的憔悴了,当年的金尊玉贵的小女儿如今再也没有从前的那份矜贵跟美貌了,眼角的皱纹甚至比顾老太太还要严重似地,鬓角处似乎还有几块圆点斑,顾筠 扑了厚厚的粉也没能遮得住,仍旧明晃晃的映在顾老太太眼睛里头。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顾老太太觉得很是愧疚,当初陆翰轩被锦衣卫捉走的时候她也在,但是那个时候在忙着家里的事情,跟各种各样的为难事,她竟没能帮的上什么忙,后来陆翰轩还是被锦衣卫自己放出来的,再后来陆翰轩就随着顾筠与 陆墨之外放去了,这一去就已经是四年多了。 顾筠的日子看得出来显然过的并不好,不然也不会这么憔悴了,顾老太太又是心酸又是无奈,伸手一把把顾筠搂在怀里,叹道:“苦了你了,六娘。” 依偎在顾老太太怀里的顾筠满心的委屈瞬时找到了倾泻点,不一会儿就把顾老太太的衣裳都给哭湿了一片,她这几年虽然跟着陆墨之在外边,但是却总是因为儿子进过锦衣卫诏狱的事情受尽冷眼,与陆墨之的关系也越 来越不好,他们之间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时间久了,陆墨之干脆连她的房门也不进了,在外头纳了几个美妾,如今又有了两个庶女一个庶子,都跟顾成峰差不多大,她虽然心里苦,面上却还得摆出一副慈母的派 头来,给庶子庶女安排一切。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不仅仅是庶子庶女,那生出孩子来的两个良妾才是让她头疼的,饶是她自小在家里看惯了顾老太太惩治妾室,也称得上是经验丰富。却也对付不了那两个良妾分毫,陆墨之的心现在完全向着两个妾 室,对她不是吹胡子就是瞪眼睛。 若不是因为陆翰轩争气,得了昌平公主的青眼...... 顾筠心里委屈,嘴上也就没了把门的,将在陆墨之那里受的委屈都一五一十的都跟顾老太太说了,说的连顾老太太都变了脸色,脸上浮现出怒气来。 陆翰轩未免太作践自己女儿了,当时来求娶的时候说的多好听啊,简直是天花乱坠。现在人到手了,时间一长变得美貌不在了,觉得她家里也帮不上忙,就这么来糟践自己的女儿?顾老太太拍了拍自己女儿的背,缓了 语气劝道:“别往心里头去,就算你丈夫靠不住,别忘了你还有个戍边的有爵位的爹!咱们定远侯府再不济,也是有丹书铁券的世代侯爵,哪里容得他一个姓陆的破落户来欺负?别说他已经与他哥哥分了家。就算他承 了爵位,也没资格骑到你头上来!” 说着又让周嬷嬷带她往内间重新梳洗打扮去。 等顾筠刚随着周嬷嬷进了内侍,外头汀兰就笑着进来道:“老太太,二老爷五老爷陪着姑老爷来了!” 顾老太太点了点头。汀兰就亲自去捞起帘子来,将陆墨之与二老爷跟五老爷迎进来。 德安居还是从前的那副模样,中间是奉香的一个观音像,后头就是博古架。上头摆着许多贵重玩器,顾二老爷跟五老爷带着他绕了个弯,穿进稍间去。就见顾老太太正倚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有个小丫头拿着美人锤有 一下没一下的给顾老太太捶腿,后头有两个穿着绿纱衣的丫头正给顾老太太扇风。 “岳母大人在上,墨之有礼了。”陆墨之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却半日也没听见顾老太太的回应。他也是个聪明人,瞧着顾老太太的脸色,再加上之前刚跟顾筠大吵了一架,便知道这是顾筠在顾老太太面前告了状,于是 更加低眉敛目了,弯着腰并不直起身子来。 顾博齐跟顾博勇也能看出自己母亲的怒气来,便都垂眉敛目老老实实的立着,没过一会儿,汀兰又打起帘子,却是笑道:“老太太,然姑娘进来了。” 见了自己的外孙女来了,顾老太太倒是睁开了眼睛,笑着看着陆玉然盈盈的给自己行了礼,就让人搀扶起来,一把拉了她坐在自己身边,笑问道:“怎的没有多歇息一会儿?这舟车劳顿的,没给累坏吧?” “才刚梳洗了一番,不敢风尘仆仆的就来惊了外祖母。”陆玉然笑的跟朵花儿似地,余光瞥见自家父亲还站在地上没动,便立刻猜到了原委,笑道:“二舅舅与五舅舅方才带着父亲与哥哥说来给外祖母请安,怎的现在 只见了父亲,没见哥哥呢?” 有了外孙女儿的提醒,自然就不能再把陆墨之当不存在了,顾老太太挥手叫起,又看了他一眼,道:“可见你父亲是个健忘的,一不知道先来看过我这个老婆子,二不知道媳妇儿去了哪,三来,连儿子也给忘了。” 饶是陆墨之做好了被奚落的准备,也没料到顾老太太真的这样不留情面直接呵斥,一时连手脚都没处放了,愣是涨红了脸,一副极为难的样子。 他正尴尬无奈的时候,顾满却带着顾成峰进来了。 顾成峰先上去给顾老太太请了安,又过来给顾博齐与顾博勇请安。 顾博齐对待嫡子虽然重视,但是因为人是王氏带着,因此向来不甚亲近,此刻也只是板着脸点了点头,又严肃呵斥:“没看见还有你姑父在,快见礼去!教你的嬷嬷都死绝了?” 顾成峰跪着的脊背仍旧挺得笔直,默不作声的站起来。 这是顾博齐的爱好之一,当着外人的面损自己的孩子,并且以此为荣,似乎这样就能凸显出他在家里绝对至尊的地位似地,顾满想到顾博齐头上带着的,明晃晃的一顶绿帽子,极为讽刺的笑了笑,随后就紧跟着上前一 一请了安,便拉了顾成峰走到陆墨之面前,盈盈一福身,笑道:“姑父怕是认不出来了,您外放的时候峰儿才满月呢。”又回身道:“峰儿,还不来给姑父请安?想必没人提醒你,你认不出来这是咱们姑父了。” 一句话就点出顾博齐骂顾成峰没礼数全是在作死,顾老太太本就心头记恨陆墨之怠慢自家女儿,如今见儿子还为了一个外人当众奚落自家孙子,就冷笑了一声:“他的规矩倒不是什么老嬷嬷教的,是老婆子我亲自教导 的。可见老二是嫌我老了,不中用了,当着你妹夫的面也敢打我的脸。” 这话说的诛心,顾博齐忙跪下了,讪讪的笑:“母亲这么说,叫儿子实在是没了立足之地,儿子也是一片为了峰儿好的心......” 顾老太太已经不耐烦听了,挥手叫他起来,道:“既然安也请过了,墨之就随你哥哥们出去喝杯茶聊聊天,晚上摆宴了再进来罢。” 顾博齐被顾老太太排喧了一顿,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喝茶聊天?耷拉着头,很是烦闷的样子。 顾博勇最是乖觉,闻言就笑着拉着顾博齐跟陆墨之往外头去,回头又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汀兰。 其他人正各自忙着,都没看见顾博勇瞧汀兰的那一眼,顾成峰却瞧的清清楚楚的,禁不住踮起脚把顾满的头扳过来,轻声道:“姐姐,你瞧五叔与汀兰姐姐在做什么呢?” 顾满回头去看,只来得及看见顾博勇的背影。 顾博勇与顾老太太房里的汀兰?她有些诧异,但是仔细回想,却发现汀兰似乎确实是对顾博勇的事情无比上心。 正想着顾博勇的事,顾老太太就似乎是也同样想起了五房似地,将汀香叫过来:“你去传我的话,让你五老爷去汝宁伯府将他媳妇儿给接回来,先前是因为家中许多事耽搁了,一时竟混忘了这一遭,记得叫府里多备些 东西。” 汝宁伯老太太是个好的,顾满知道,也知道顾老太太必定会卖汝宁伯老太太这个面子。 她正想事情出神,就听见顾成峰又凑在耳朵边上,极小声的告诉她:“姐姐,我听见五叔与汀兰姐姐说的话了。” 顾成峰这个小家伙向来与寻常人家的孩子很不一样,虽然是聪颖,但是似乎聪颖的过了头,弄得顾满一开始还以为他是穿越者,到后来几经试探才发现不是。 如今听了顾成峰的这句话,顾满就压低了身子,道:“那你听见什么了?” “五叔要汀兰姐姐告诉老太太,咱们父亲的外室有身孕了。”顾成峰说着,似乎又有些困惑似地,仰头问道:“姐姐,什么是外室?” 原来这件事不仅仅是谢庭知道,连顾博勇也知道了,那顾博勇要借汀兰的口告诉顾老太太又是为什么?五房向来因为是幺儿子,备受老太太的宠爱,一来二去的,心思自然是多了许多。但是因为前些年顾博齐终于被立 了世子,五房的打算就都泡了汤,如今他翻出这件事来,还要告诉老太太,难道是想给顾博齐上眼药? 可是顾博齐早年间就已经惹出过刘氏的事情来,闹到最后还不是直接抬进府里来当了个良妾?这件事情对顾博齐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顶多梗着脖子被呵斥两句罢了。(未完待续。。) 二百零七 渣得彻底 邱家最近绝对算得上是盛京最倒霉的人家,因为邱苍梧上回在王府闹出来的那回事,邱家的人都已经没脸出府门了,连采买出门去都得遮着些脸,生怕被人骂。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邱世安前些日子被御史弹劾,先就指明他治家不严,其身不正,着实让他灰头土脸了一阵子。 他出来混了这么些年了,虽然背地里也做过许多荒唐的事,但是因为有银子,又因为不敢玩的太过,从来没出过事,也从来没惹过御史的眼,如今临老,倒是被自己儿子给拖下了水,他心里不可谓不难过,回了家对着 儿子恨不得把他一脚踹回娘胎里去。 可惜,儿子终究是儿子,也是唯一的嫡子,他们邱家向来人丁单薄,说不得这一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命根子来继承香火了,哪里真的下去手?因此顶多就是看不顺眼的时候呵斥几句罢了。 邱苍梧已经不敢再去国子监读书了,如今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是轻蔑而不屑的,那些眼神就像是一把一把的刀子,把他给割的遍体凌伤,他很不服气,因为那些嘲笑他的人十有**也都是不靠谱的纨绔子弟,私下里 做的事说不定比他自己还要出格一万倍呢,哪里有资格来i鄙视他? 他有多恨如今的处境,就有多恨顾满。 恨得几乎想一口一口啃她的肉,同时他想起了顾满那惊为天人的容貌,又垂涎不已。 思来想去,他缠着邱世安,求他去定远侯府提亲,他觉得这一辈子什么功名都已经不重要了,他的名声都已经被顾满毁的差不多了,以后还哪里有面目去做官?若是不把这个祸害娶回来好好折腾,他都觉得自己活着也 没什么太大意思了!思来想去。他总觉得上一回的事情跟顾满脱不了干系,听邱玉玲说,是顾满把她们给推进去的,之后就落了锁-----邱苍梧是相信顾满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她的那个侍婢当初就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 己给打进湖里,如今怎么就不敢陷害自己的妹妹跟自己? 每当想到这回事,他就恨的牙痒痒,深恨顾满做的太狠。 他并没有想过,若是这件事真的设计成了,倒霉的是顾满。如今这些风言风语就都是对着顾满的,他自己一个男子尚且对着这些流言蜚语觉得如同风刀霜剑一般,何况是顾满? 邱世安听了儿子的话,当场就一巴掌甩了过去,气的浑身颤抖,指着他怒骂孽子。 事到如今了,他居然还痴心妄想着要娶顾满!别说如今他的名声坏的如同那黑漆漆的蝉一样,就是名声好的时候,定远侯府尚且没把邱家当回事。如今邱苍梧跟条落水狗没什么分别,人家侯府还能昏了头答应自己?不 叫人乱棍打出来就不错了! 邱苍梧被打了,却仍旧脖子死死不松口,就是要娶顾满。 这对现在的邱家来说。着实可以说是天方夜谭了,邱世安被气的不轻,回了头却跟费氏商量:“寄望小时候多好啊,我说什么就听什么。如今怎么就一意孤行呢?现在那顾家还是咱们能攀扯的上的么?上回的事情我仔 细想过。也知道寄望他说的有道理-----不然好好的一盘棋,不成就算了,怎的连自己家的人都白白的搭进去了?想来想去。顾家的九姑娘真的邪门的很。” “你瞧,上回的那个刘氏,当初众人都以为凭着她定能够越过那个软弱无能的王氏,登上正妻的位子。可是等来等去,你看结果成了哪般?王氏仍旧在正妻的位子上坐的好好的,连嫡子都生下来了。可你再看看那个刘 氏,如今当个姨娘都是多的,府里多的是人不待见她。” “你再瞧小爵爷、昌平公主闹的事多大,人家九姑娘硬是什么事儿也没有,倒是小爵爷去了趟大理寺,还被皇上亲自申饬了一番,硬是沉寂了一年多不敢出门。这样的姑娘,哪里敢把她给娶回来?” 费氏听的不住的点头,她也嫌顾满。在顾满身上下的功夫多深啊,可是到头来倒是把一儿一女都给搭进去了,如今盛京稍微有头有脸的夫人们正眼都不再看自己了,上回在淮安侯家里的赏菊宴,硬是把她给羞臊的满脸 通红,连坐也没坐下就打道回府了。 但是这些说的再好,奈何自己儿子如今跟着了魔似地,非得要一个顾满不可啊! 费氏愁眉苦脸的:“老爷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寄望他从小长这么大,事事都顺风顺水的,老爷叫他做什么,他就能做什么。如今碰上一件做不到的还踢了铁板的事,他当然就过不去了。不是我说,这些事若真的都是那 顾九姑娘弄出来的,那这种蛇蝎心肠的女子,迟早要遭报应的!” 她似乎是忘了,是他们自己先想着要设计顾满的,顾满只是让原本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转移到他们自己身上去了罢了。 邱世安来回踱着步子,很是有些举棋不定。 顾满如今他们邱家是更娶不起了,可是这好歹是唯一的嫡子,也不能真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儿子如此消沉下去-----邱家还指望着他光耀门楣呢,何况他们邱家家财万贯,如今又有官身,正是大好日子,缘何要把自己逼 得这般惨? 想来想去,他又问费氏:“四丫头如今怎么样了?” 邱玉玲行四,上头还有两个庶姐。 费氏提起女儿来就更加的伤心,连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掉在了帕子上:“还能怎么样?!整日里呆呆的,我问她十句话也不回答一句的。老爷,玉玲她如今......如今算是给毁了......” 女儿倒是不甚紧要,只是可惜了,没能卖个好价钱,邱世安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有几分是为女儿感到伤心,告诉费氏:“算了,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再这样伤心也于事无补。等过开天了,你寻个好日子,把 她送回扬州罢!” 邱家的祖籍在扬州,在扬州还有许多族人在,邱世安的这个意思是,要把女儿送回扬州养着。 他考虑的也有道理,毕竟在盛京里,众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到时候邱玉玲再好也不会有人要的,还不如把她遣回扬州去,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费氏心里安定了一些,忍着泪应了一声,又问:“送回扬州住在哪里?二叔家?” “她二叔是个最刻板不过的,早也听说了寄望与玉玲的事,定然不会答应的。把她送回咱们扬州的庄子上,对外就说在养病吧。”邱世安见夫人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忙又解释道:“你可别打那些如意算盘,邱家的规矩 你也知道,别说过了五年,就算是过了十年,他们认定了的事就是认定了的。玉玲这孩子算是毁了,咱们把她养在庄子上,大不了就养一辈子吧。” 听他这意思是要放弃邱玉玲了,费氏顿时有些错愕,她抬头看着邱世安,半响才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老爷!” 邱世安却比她反应的更快,立刻端正了脸色,郑重道:“只有玲儿消失了,人家才可能忘记寄望曾经发生过,做过的事情。否则,人家看见了玲儿,就会想到她曾经是怎么样衣衫不整的跟她自己的亲哥哥同处一室,又 被陈王世子跟世子妃亲眼看见的!儿子跟女儿,你挑一个!再说,现在她在咱们这里过的也不快活,你自己瞧瞧,连咱们府里自己的下人看见她都如同看见了瘟神似地。” 费氏含着眼泪捂着胸口,觉得心都被抽去了一半,她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邱苍梧,一个就是邱玉玲,因为生邱玉玲的时候难产了,她一直都对女儿爱如珍宝,如今听说要舍弃女儿,顿时哭的泪眼朦胧,可是她又知道 自己改变不了邱世安做的决定,只能呆呆的坐在位子上,哭红了两只眼睛。 夫妻二人沉默了半响,费氏终究还是退了步,哽咽着道:“那我去安排,让玲儿过几日就上路去。” 邱世安见她哭的不能自已,徘徊了半响,就想着用别的事情来转移她的注意力:“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到了。顾家的四姑娘跟六姑娘不就被土匪捉去了么?” 费氏冷笑了一声,有些破音:“哪里是报应到了?!若是顾家的九姑娘被土匪捉去了,脱光了衣裳被绑在城楼上示众,那才叫做报应呢!如今报应在别人身上算是什么道理?何况我听说六皇子亲自带人去救人了,还把 人给完完整整的救回来不算,与那顾家四姑娘还眉来眼去的,似乎是郎有情妾有意,顾家或许要出一个皇子妃了!” 是啊,有王首辅这门姻亲,又有顾老太爷这尊大佛镇着,顾家真是个好地方。 邱世安琢磨了又琢磨,在窗外看着自己儿子穿着碧绿色的直裰躺在天井里发呆,便咬了咬牙,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未完待续。。) 二百零八 作茧自缚 现在盛京还有比自家更倒霉的人不是么?邱世安拍了拍费氏的手,安慰道:“好歹如今安静了些,等把玲儿送回了扬州去,再过阵日子事情都平静下来了,就没人再会提起这回事来......”他说着,自己也觉得日子过 的太憋屈了一些,看着呆滞的仰头望天的儿子,深深的唉了一声。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费氏如今真的已经恨顾满恨得咬牙切齿,更恨那一日看见了这件事还往外传的人,奈何身份不如人家高,门第也不如人家高,做事也没有人家横,偏偏还什么都不能做。如今女儿受了这么大的牵连,不日就要被送回扬 州了,这一送就是一辈子啊,她们母女说不定这辈子就这样没了再相见的机会了...... “老爷!难道咱们真的就把这次的事情咽下去了么?咱们统共就一个嫡子一个嫡女,如今一块儿叫人给毁了......”费氏瞥了一眼邱苍梧,接下来的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梗在喉咙里憋得不上不下的,难受的让她只想 找个人打一顿出气。 天井里蓄着水,邱苍梧也不知是翻了个身还是想站起来,竟不小心啪嗒一声摔在了水里,沾了一身的污水和青苔,但是邱苍梧却不知道难受了,他仰头呆愣的瞧了自己沾湿的衣袍,竟仰天大笑起来,笑的邱世安与费氏 都抖了一抖,回过头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成了如今这副痴傻模样,邱世安心里针扎似地疼,厉声朝自己儿子喝道:“是男子汉的就别给我装傻充愣!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装疯卖傻也要有个限!你以为你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 人家就会忘记你做过的事了?就会当作你做的事情不存在了?!你做梦!” 他盯着自己唯一的嫡子,唯一的希望,一字一句的告诫:“你要知道!除非你成为人上人。成为能让人见到你就怕的人,人家才不敢再用如今的态度来对待你,人都是欺软怕硬,欺善怕恶的,只要你自己硬气出息了, 那些嚼舌的反而都要反过来恭维你!” “为了你,你妹妹是活不成了,我与你母亲在这儿给你交个底......”邱世安咬了咬牙,指着邱玉玲居住的玉华苑,眼底似乎有泪光显现:“你妹妹是为了你死的。是替你去死的,你若是再这样消沉下去,连你妹妹你 也对不住!” 邱苍梧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的残酷了,那一日他自己晕乎乎的,说实在的,他并不记得自己有没有侵犯过邱玉玲,但是他当着邱玉玲的面与她的那丫头做了那种事邱玉玲是亲眼目睹了的,这样的女孩儿,盛京再也 没有人家肯要了。别说是盛京,就算是放眼整个大周,也没人肯要了。 按照邱世安的做事风格,邱玉玲活不成了是必然的。因此邱苍梧竟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对。他觉得这件事情正常的很,就如同他如果是个女孩儿,邱玉玲是个男孩儿的话,自己也得用死来给邱玉玲铺路一般。因此 邱世安想要用邱玉玲来激起他的仇恨,实在是多余了。 他根本就对妹妹没什么概念,也觉得妹妹为了他死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又哪里还会觉得怨恨?更加不可能因为这份怨恨而去做出什么激进的事情来。 用这个理由让他站起来,还不如直接跟他说,若是他不奋起直追,他连顾满的衣袍也挨不到。邱苍梧有些自嘲的笑了,为自己的冷情,也为了自己的无情。可是他转念一想,却真的老老实实的郑重的在地上跪下来,给 费氏与邱世安磕了三个响头。 他抬起头看着邱世安,丝毫不避讳的问他:“父亲,玲珑如今是顾二老爷身边的得意人儿吧?” 玲珑是从邱府出去的歌姬,如今在顾二老爷身边呆的很是舒爽,听说顾二老爷没少砸钱在她身上,曾经还想拿钱给玲珑开个胭脂铺子。 邱世安心头一跳,觉得心里闷闷的,沉吟道:“那又如何?” 如何?邱苍梧如今只要一想到拿了自家不少银子却从来没给自家干过实事的顾二老爷,就恨得牙痒痒,栽在顾满身上的自尊心跟自信心,总要用另一种方式找回来吧?他觉得现在害不到顾满,给她添添堵也是很好的, 至少不能让她顺顺当当的过日子。他受过的苦,顾满也得一一的尝过! 他眼睛亮了亮,拉着邱世安进书房去了,连湿了的衣裳还有脏了的脸也不顾。费氏愣愣的看着他们同进房去了,却忽然有些怅然若失,从头到尾,儿子都没提过自己可怜的女儿、他的亲妹妹呢,如今邱玉玲的下 场......费氏冷着脸,唤过丫头泠春来,领着她一同穿过抄手游廊,出了院子,径直往玉华苑去了。 邱玉玲仍旧还跟先前呆愣的模样一样,见了费氏来只会咧着嘴笑,叫她母亲。就像是小时候一样,只知道跟在她后头唤娘亲,那时候多好啊,女儿还只是个小玉团儿,穿着大红色的对襟羽缎衣裳,脸白的跟天上的雪似 地,笑起来眼睛就弯弯的......费氏一想起这些,眼圈就莫名的红了。 她心中隐约是知道的,这件事情说来说去,虽然一口咬定是要怪顾满,但是若是他们自己不上赶着设计人家,也不会招来这个祸事,费氏心里头明白着呢,邱玉玲这次的祸事,全是父兄找来的-----当初自己就说了,没 必要再搭进一个女儿去做这种事,哪里有女孩儿去做这种事的?没的脏了手。 可是邱世安不答应,邱苍梧也说若是个女孩儿,顾满心里的戒心就会放低一些,算来算去,害了女儿的,还是她最亲的人,再回想起邱世安刚才说的,以后邱玉玲这条命就没了的话,费氏搂着邱玉玲,有一下没一下的 摸她的头发,眼泪一滴一滴的滴在邱玉玲手掌心里。 邱玉玲愣愣的伸出手,感触到手里温热的触感,忽然把手缩了回去,有些慌张的啊了几声,推开费氏钻到了床头,拉起被子挡住脸,一脸戒备的看着费氏-----她虽然认得母亲,却似乎再也不敢如同初生那样相信跟亲近 母亲了,费氏心中大恸,再也不敢看女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领着泠春径直往外走。 等走到院子里时,她终究下定了决心,吩咐泠春:“去跟郭达家的说,让她准备一辆马车,再带上几个婆子跟丫头,今天夜里就把姑娘送去扬州的庄子上吧......”只能做到这里了,让扬州的族人们知道,邱玉玲并不 是被发配去庄子上的,而是去养病的,就算这是自欺欺人,当娘的,也总得为她做些什么才觉得心安。 邱玉玲真的就由一辆马车,几个家丁跟婆子,连夜被送去了扬州的庄子上。 顾满当夜就听见了回报,她披散着头发站在风口里,夏天的夜黑的很纯粹,一抬头就能看见漫天闪着光的小星星,她仰头看了很久,头皮都有些发麻了。 上一世她是很恨邱玉玲的,应该说她恨邱家的每一个人,甚至连邱家的一草一木,她都恨不得能除之而后快。 可是当她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在知道邱玉玲必然活不长了的时候,她还是奇怪的察觉到了心里的一丝难过,不是因为邱玉玲冤枉,而是因为邱世安与顾博齐是一样的人,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跟对待一件物品一样, 有用的时候当块宝,没用的时候弃如弊履,她好像在这一世的邱玉玲身上看见了上一世的自己。 自己至少还有王氏这一个永远也不会抛弃自己的母亲,可是邱玉玲的母亲费氏是那么自私的一个人,为了儿子的名声,就能轻易的牺牲女儿,不知道若是邱玉玲如今是清醒的,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出生就是一场悲哀? 沛音以为她是心里过意不去,就上前来劝她:“当时是邱姑娘自己存了坏心要陷害您,您也是为了自保而已。她要怨,也只能怨摊上了这样的父母......” 执画也来帮腔:“若是姑娘不当机立断做出反应来,如今说不定邱姑娘的下场就是您的下场,您何必自责?” 自责?她的词典里早就已经没有这个词了,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就不会再有,有仇报仇,上一世的自己受的那么多的苦,这一世当然应该找人还回来,这很正常,也天经地义。 邱玉玲会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因为她自己先起了坏心,作茧自缚而已,不值得同情。 顾满牵了牵嘴角,转头轻快的问沛琴:“六姑娘跟四姑娘那头怎么样了?” 她总觉得这一次回来的顾鑫奇怪的很,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沛琴如今已经完全沉稳了下来,再也没有当初的轻快活泼了,好像是从被蛇咬的那一次开始,她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顾满虽然喜欢,但是内心总觉得惆怅。(未完待续。。) 二百零九 死也要拉个垫背 邱世安觉得这一次的事情也不尽然就是坏事,虽然丢了个女儿,虽然与顾家也没成功攀上什么姻亲,但是儿子好像瞬间变得聪明了许多,至少如今的这番话,就把他给听住了。 “父亲,我听说朝中最近又有人日日给皇帝递折子,说是要立太子。这太子的人选自然推的都是周王。可是最后的结果都是什么?”邱苍梧似乎一夕之间就褪去了当初的青涩与懵懂,从只知道女人的草包变成了纵横天 下的人物-----至少如今这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像极了,叫邱世安这个人精也看的忍不住一愣一愣的。 是啊,苦难总是让人成长的,最有效最直接的途径,如今的邱苍梧虽然头上有着一坨一坨的的青苔,但是智商却显然比当初那个收拾的油光粉面,道貌岸然的邱苍梧要高出了不止一倍,若是要邱世安选,他当然宁愿选 这个邋遢些,但是却聪明的儿子。 “结果就是递折子的都被申饬了一番,严重的还被拉去打板子了。”邱世安回想了一番,朝里最近确实为了立太子的事情闹的有些严重,但是他自己这样一个小官,自然不可能真的上去凑什么热闹表什么忠心。 邱苍梧笑了笑,有些嘲讽似地,道:“这就说明,皇帝仍旧如同四年前的那般,还是不想立太子,四年前的那番话,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如今朝中的大臣越来越沉不住气了,这次再闹将起来,事情可就没那么容易收 场了。” 大周的文臣都是有傲骨的,以被皇帝打板子为荣,以骂的皇帝哑口无言为荣,以撞勤政殿的柱子为荣,因此皇帝罢免了多少官员,就有多少官员兴高采烈的回去昭告祖坟。自己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所谓文死谏, 武死战,大周的文臣在用这样一种姿态表明自己的不妥协不让步,哪怕以搭上性命为代价。 皇帝当然是不想立太子了,这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嘛,邱世安点了点头,又觉得皇帝做的也实在是太立不住脚了,都已经拖死一个长子幽王了,如今几个儿子封王的封王,连孙子都已经十几岁了。却还没给定下 一个太子,都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是以他的年纪出了什么事,那这天下可就要陷入无边的战火了...... 邱苍梧没料到自己老爹还能想的那么深远,他扬了扬手,颇有些斗志昂扬:“父亲!如今群臣虽然憋了一肚子的火想要发泄,奈何却奈何不了皇帝。你说,如果这个时候王首辅还缩着不表态,会不会引得群臣群起而攻 之?” 很有可能! 王首辅从如今的皇帝在潜邸时就是皇帝的讲师了。皇帝向来尊重他,也把他当自己人。正是因为这一点,皇帝几年之前才会下达分封三王的命令,而王伯雍一开始也没反对。可是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明明王伯雍一开始 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站在皇帝那一边了,支持分封三网,可是到头来却又改了主意,不仅把皇帝的一件封驳了回去。还直接带头上书请立太子。 因为这件事,王伯雍彻底成了天下读书人的典范。 邱世安斟酌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自己儿子想干什么了。有些迟疑:“可是上回王首辅他就到最后改了主意啊.......”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王伯雍看似位高权重圣恩正隆,但是却也身在高处不胜寒,想扳倒他的多了去了,内阁虽然大多都是他的人,但是这里面未必就没有想他下台的。 说来说去,还是没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邱世安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可是凭咱们什么也做不成,说不定最后只要王首辅跺跺脚,我们就得一起收拾收拾回扬州老家去了。” “父亲不必这么想,这事情也可以跟我们没关系啊。”邱苍梧觉得胃里有些难受,长期吃不下东西跟喝酒喝的太多,已经让他的胃变得很不好了,他捂着胃部,抬头看着邱世安:“父亲难道忘记小爵爷了么?” 许知远?!邱世安看着他,嗤笑道:“你竟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年他都缩着脖子在做人,他还能做什么?” 许知远确实是个混蛋没错,可是他是丽妃的亲戚,也是皇帝的正经亲戚,就像上回他大闹了顾博齐儿子的满月酒,甚至连淑妃的哥哥欧阳侍郎也给骂了一通,可是结果呢?皇帝还不是把他给好好的放了,再说了,王伯 雍现在势力这么大,他就不相信皇帝是真的一点戒心也没有,一点也不介意。 许知远这个人吧,荒唐是荒唐,当初也是真的怕了王伯雍不错,但是他这个人的报复心也不是一般的强,这几年他跟皇帝的关系越来越好了,也在户部领了个实职在办差,前些日子更是拿到了尚宝局的差事,接触的可 都是些宝贝呢。若是他真的跟王伯雍干了起来,那可真的精彩了。 邱世安觉得邱苍梧是在做一场无边无际的白日梦,先前还觉得儿子好不容易变得聪明了一些,如今看来,却还是跟从前一样,而且变得还更加狂妄不知天高地厚了,他觉得腹部隐隐的疼,叹了一口气,再看着邱苍梧时 却并没有一开始那两眼放光的状态了。 邱玉玲直到上了马车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已经不再邱府了,也不再是邱府的姑娘了,如今她要去哪儿,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想她的这一辈子是毁了,费氏的每一滴眼泪都落在她的手掌心里,把她的心还有手,一起灼的生疼生疼的。 她早就想过若是出了事,父母会怎么选择,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他们心里的地位低的如此不值一提。 跟着她一起来的丫头早已经换了人了,她抬头看了一眼还在打着瞌睡的、看着还有几分稚气的才留了头的小丫头,伸出脚踢了踢。 小丫头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呵欠,张开眼恰好见到邱玉玲唬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怎么看也怎么诡异,就甩了甩头,觉得有些迷惑。毕竟邱玉玲如今已经跟个傻子没什么区别了,她觉得自己怕是看花了眼。 可是很快事实就告诉了她,她并没有看错,邱玉玲是真的又不傻了。 邱玉玲对她笑了笑,招手把她给唤到自己身边,柔声问她几岁了,老子娘在哪里当差。 小丫头乖巧的一一的都答了,虽然心里有些诧异,但是看着邱玉玲从头上摘下来的明晃晃的金钗,还是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老老实实的交叠着手,一副哈巴狗的模样。邱玉玲就笑了笑,将手里的金钗给了她,扬了 扬下巴,道:“换你身上的一套衣裳,怎么样?” 邱玉玲不傻,对自己的父亲跟母亲更是有足够的了解,邱家的族规森严,又大多都是翻脸不认人的,这回要是回了扬州,那就当真是没有活路了。 她其实也没怎么想活着,自从出了那件事情之后,她就知道她活不成了,就算没有邱世安送她去死,她自己也没面目再在这世上晃荡,可是邱世安实在是太冷情了,冷情的让人都要寒心。 连等她自己死也等不及了,迫不及待的要送她去扬州庄子上灭口,邱世安还真是个好父亲啊。 可惜,她虽然宁愿死,却不愿意被当作一个弃子,这么毫无尊严的默默地死去。 邱苍梧做了那些事尚且还有父亲母亲一心一意的帮他谋划,帮他算计着重新再迎娶高门贵女,而她呢?活该帮自己的哥哥铺路吗?活该等死吗?她不甘心,绝对不甘心。 身上的一套衣裳倒是不怎么值钱的,小丫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警惕的看了看邱玉玲,颤巍巍的道:“姑娘.......” 邱玉玲却有些不耐烦了,她一把将小丫头拽到自己身边,压低了声音恐吓:“你若是不把衣服换给我,我就嚷嚷起来,说是见财起意,要为了一根金钗而谋害我!” 其实小丫头大可不必害怕她这个威胁,要知道,所有人都以为邱玉玲已经疯了,要是她忽然正常的都能嚷嚷有人抢东西了,别人还会相信她吗? 可是小丫头还是被邱玉玲吓得一颤一颤的,瘪着嘴又不敢哭,愣愣的把外衣给脱了下来。 天色晚了,前面领路的婆子们让护卫去寻驿站落脚了,邱玉玲觑准了时机,趁没人注意自己这辆马车,噌的一下就从车上跳了下来,一溜烟儿的钻进了一条胡同里。 因为天黑,婆子们又都知道邱玉玲如今是个疯子,没想到要看着她,因此还真的没人看见她跑了。 直到护卫已经回来了,大家把马车赶到了驿站,婆子们才打算去马车上扶邱玉玲下来。 谁知这一瞧就瞧的连魂都给丢了半条-----里面哪儿有什么姑娘,只有一个丫头!(未完待续。。) 二百一十 送上门 婆子被吓得不轻,伸手把那丫头死命的给拽了下来,指着她的头厉声问道:“姑娘呢?!” 邱玉玲若是在这个关头不见了,若是还跑到了盛京去晃荡......那她们也活不成了!是以她看着那个小丫头的目光很是恐怖,盯得小丫头禁不住颤抖了好一会儿。 小丫头袖子里的那个金钗把她戳的极疼,她的指甲扣在手心里,把手掌心都扣出几道印子来,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慌里慌张的摇了摇头,心里慌急了,却还是飞快的反应过来,若是她这回不说出个所以然来,那别说等 到回去以后必死无疑,就算在这里,都可能被这帮婆子磨死,她浑身一颤,跪坐在地上直起身子,惊慌道:“姑娘她,姑娘她忽然醒过来了,就在妈妈您掀帘子的时候,从窗户里蹿出去了!才刚她一直捂着我的嘴 巴.......” 婆子们不敢再听了,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头也晕了,忙扯着嗓子叫护卫们去找。 邱玉玲下了马车之后在地上连着滚了好几圈,胳膊跟膝盖都给磕烂了,可她竟然奇异的察觉不到疼。 再怎么疼也不会有被父母联手抛弃,并且还一直想置自己于死地那么疼,她没命的顺着胡同一直跑,跑到了拐角就又飞快的拐弯,东绕西绕的,终于在一户门前停住了脚,再也跑不动了。 她认得这个地方,曾经她很好奇父亲每回从醉仙楼出来以后为什么都要往一个奇怪的地方跑,曾经叫人驾车一起跟来过。 这里是府里的那个歌姬,后来被邱世安送了人的歌姬,玲珑的住所。 她卯足了劲,伸手拉动门环,狠狠的拍在门上。 来开门的是个半大的小子,才总角。额头上有鼓鼓的一个包,见了邱玉玲就诧异的皱眉,问道:“你是哪家的丫头?走叉路了不成?” 邱玉玲气喘吁吁的,却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伸手把他往里边一推,只把那个小子推的四仰八叉的坐在地上,半响也没反应过来,邱玉玲却已经趁这个时候往屋子里跑去了,一边跑还一边嚷嚷:“玲珑!玲珑!你出来 见我!” 玲珑没出来,出来的却是个浓眉大眼、国字脸的男子。国字脸看着她,背着手皱眉问旁边刚跟过来的那个小子:“这人是谁?怎的这么没有规矩,也敢直呼太太的闺名么?难道是新买来的丫头,还不曾调教不成?”这 人若是邱苍梧在,就一定认得出来了,不是别人,正是顾博齐。 邱玉玲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知道这大概就是玲珑如今伺候的男人,与邱世安极好的那个被邱世安称作贵人的人。她眼珠子转了转。仰头道:“我是来找玲珑姐姐的。” 姐姐?顾博齐偏头看了她一会儿,眼里有些迷惑。玲珑的出身他是清楚的很的,自然知道她没什么朋友,更加没什么妹妹了。可眼前这个小娘子虽然穿着丫头的衣裳,但是皮肤白白嫩嫩的,看样子手也嫩的很,不像是 什么粗鲁的人。他便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回身冲发子吩咐:“去把你们太太清出来。” 哈,真是好笑。曾经只是邱府的一条狗,现在倒是成了太太了,排场倒还挺大,邱玉玲低头站着,天上的太阳极热,把她的额头晒出一层汗来。 玲珑果真被一个丫头扶着走了出来,如今她已经怀孕三月了,腰身虽然仍旧纤细,但是脸却肥了一圈,看着倒是比以前更加妩媚,她袅袅娜娜的出来,见了顾博齐就软言抱怨:“这外头太阳这么大,做什么巴巴的叫人 家出来?” 顾博齐听见她的声音便忙过去搀扶,又笑道:“知道,知道,这不是有事情么?不然谁愿意劳动你?”顿了顿,他又指着庭前站着的那个女孩儿,疑惑道:“这个丫头说是你的妹妹,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你还有这么一个 妹妹在?” 玲珑是个歌姬,又哪里来的什么正经姐妹?她嗤笑了一声,正要开口嘲讽这个丫头不自量力,等看清楚那个丫头的容貌的时候却瞪大了眼睛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即连放在腰上的手也给放下了,有些惊讶的看着邱玉玲,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家里的事情邱世安掩饰还来不及,当然不可能会跟她一个姘妇说,因此她根本就不知道邱玉玲如今的处境,一时间还以为是费氏派人来的,或者是邱玉玲自己知道了什么来兴师问罪来了,居然连站 也站不稳了,倒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上。 邱玉玲看着她笑了一声,柔声上来搀扶她,极为娇柔的唤她:“姐姐!”说起来还要多亏自己是个愿意多想,也有好奇心的人,才会在偶然之间知道了这样一个秘密,也要多谢费氏当初还疼爱自己的时候并没有瞒着自 己,把玲珑的事情跟自己说过,让她也知道了玲珑如今是个有主的人。 有主的人其实也没什么,多少歌姬都被送出去再接回来啊?这可正常的很,但是如果原主人都把这个歌姬给送人了,到头来却还背着人家的主人跟这个歌姬苟合,并且......给他戴了顶大大的绿帽子,就有问题了吧? 她知道玲珑的性子,这样爱慕荣华富贵的人,知道在邱府完全没有机会成为人上人,当然会死死地巴结着如今的金主不放手,她现在真的算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投奔玲珑,暂作打算。 玲珑只是晕乎了一会儿,就立刻反应了过来,虽然不知道邱玉玲是为什么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至少她现在没有揭穿自己......她笑了笑,极亲热的把邱玉玲揽在怀里,笑道:“原来是玲妹妹啊!你是怎么 知晓我住的地儿的?” 顾博齐怕人家发现他养了外室,平日都很小心,并不让人知道。她这也是为了跟顾博齐表示,自己并没有出去多嘴,这个人会找到这里来跟自己没有关系。 其实她想多了,顾博齐固然是怕被人知道,但是如此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他欢迎还来不及,哪里可能会怪罪? 邱玉玲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的哽咽起来:“姐姐,我也是偶然听胭脂姐姐说起你住在这里,才一路找过来的。我被主母赶出来了,想来想去没有地方去,只有先来你这里......” 这番话鬼才信!玲珑看了她一眼,心中警铃大作,费氏这个人她是知道的,极为护短,也极为喜欢这个女儿,怎么可能把她给赶出来?邱玉玲这个丫头向来面甜心苦,以前在府里的时候最是盛气凌人的......可是她同 时却也知道,自己不但不能说不,还得顺着她的话说。这个小祖宗以前也曾经跑到这里过一次,那一次却是来教训自己的,责怪自己勾引了她的父亲。 她知道这么多事,要是跟顾博齐透露了,自己可得吃不了兜着走,顾博齐虽然沉迷女色,但是要他做个绿王八,他肯定也是做不成的。 在府里她也已经惯了察言观色,此刻自然不可能毛线拆自己的台。 说起来,邱世安已经整整两个多月没见到过了,也没再看见过他,邱家是发生了什么?邱玉玲跑到自己这里来更是怎么想怎么诡异。 发子瞧的真真切切的,心中诧异不已。 顾博齐怕是不记得了,但是他却心里有数的很,上回跟着顾二太太一起去陈王府做客的时候,他曾经瞥见过一眼这个姑娘,分明就是那个后来被发现与自家兄长关在一间房间的那个邱家的......姑娘。 他闷着没说,等回了府却转眼就去二门找了厨房上灶的那个秦婆子,一五一十的把事情都跟秦婆子说了,又有些疑惑的道:“那个姑娘确实是邱家的姑娘,可是她却说什么是那边太太......”在那边叫玲珑太太都已经 叫习惯了,发子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就忙呸了一声,道:“叫那边的那位姐姐,还说什么以前也是跟那边的那位就很熟的,要在那间宅子里多住几日。” 秦婆子点了头,心里也有了谱儿,回去就把沛音叫出来,把发子的话都跟沛音说了。 顾满知道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她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沛音一眼,道:“邱玉玲有这个本事?” 能从去扬州的路上逃出来,还找到玲珑那里,居然还敢在那里住着,胆子倒是不小啊,她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顾满一时也有些想不通了。 发子是王庭然的人,自从顾满跟王庭然软磨硬泡了一番之后,如今就光明正大的跟了顾满了,因为他能干嘴又紧,顾博齐很喜欢他,最近就带着他经常往玲珑那里跑。 一有消息发子就会透露回来,因为他是后来才开始被带着去玲珑那里的,因此前面的很多事情他就不知道了,可是玲珑怀孕了这件事情,却是已经坐实了的。(未完待续。。) 二百一十一 别有用心 找了一圈,别说姑娘了,连邱玉玲身上的毛都没能找到一根,婆子们多少有些沮丧,沮丧之于更多的却是害怕,生怕回了家就没了好日子过。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再害怕她们也得回去啊-----身家性命都在人家手里 头攥着呢,你不回去成啊,可能逃的掉,但是你的丈夫你的儿子女儿可就倒了霉,她们都没这么大的胆子。再说想逃也没地方逃去,这里还有这么多护卫呢! 等回了府,婆子们先就去找了太太身边的郭达家的,把事情先跟她说了,就指望着她去回话的时候多帮她们说些好话。 郭达家的吓了一跳,立即就去玉华苑回费氏话了。 费氏如今刚失去了女儿,心里头别提多难受了,这一夜都没睡安稳,第二日大早就带人去了玉华苑,在里边坐了半日,到现在也还没挪动步子,郭达家的心里忐忑,静悄悄的立在玉华苑的庭院里先跟泠春通了信,让泠 春进去禀报,自己却胆战心惊的站着一动不敢动。 如今玉华苑的布置很有些不同了,昨晚老爷就已经吩咐了下来,把这里的摆设该撤的撤,该收的收,因此黄梨木拔步床上的幔帐都被扯了下来,只剩一张空荡荡的床架子,费氏坐在上头,伸手细细的去摸还剩的铺着的 衾枕,心里头愁得难受的很,乍然听见泠春说郭达家的求见,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是郭达家的到底是她一直信任的心腹,闻言便挥手叫泠春把人给领进来。 “太太,去扬州的马车,出事了......”郭达家的没有废话,一进来就把事情给挑明了。 “什么?!”费氏从床上猛地站了起来,奇怪的是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以为这事情是邱世安做的,邱世安在路上把自己的女儿给解决了。因此她觉得浑身都被抽去了力气,呆坐在床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墙角摆着的那一 盆蔷薇,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郭达家的见她反应如此激烈,先是被吓了一跳,紧跟着却还是实话实说:“太太,姑娘她......她逃了。” 说到逃了的时候,郭达家的脸色有些奇怪,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她一开始总觉得那些婆子是在撒谎。要知道,邱玉玲如今已经疯了,旁人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这样的一个疯子,又是娇滴滴的姑娘,哪里可能自己 逃走?可是婆子们都说的信誓旦旦的,并且明说了,姑娘都能捂住小丫头的嘴,等我们掀帘子的时候才从窗户跳出去。怎么可能是个痴傻的? 逃了?费氏先前虽然是震惊,但是却觉得是理所当然,等听见郭达家的说邱玉玲是自己逃走的之后,她竟觉得心头猛烈一跳。睁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郭达家的,道:“你说什么?她怎么可能自己逃走,她如今连出恭 府要别人伺候!” 郭达家的也觉得不可思议啊,但是人毕竟是逃了。她讷讷的重新复述了一遍婆子们的话,便斟酌着道:“若是姑娘当真好了......她为什么要逃,逃了之后能到哪里去呢?那附近都已经搜了一遍。却没见到姑娘,姑娘 也不肯往家里来......” 若是邱玉玲没有疯的话,当然不可能会往家里来,她也不是没瞧出这段日子以来邱世安对她的态度吧...... 费氏当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心里想着别通知邱世安吧,至少她是自己的女儿啊,跑了也就跑了,只要......只要她再也不回来就是了。可是她又立马打了个哆嗦,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若是不通知邱世安,到时候邱 玉玲钻出来了呢?她心里现在肯定是对家里怀着怨恨的,若是她站出来把当日邱世安跟邱苍梧设计顾满一事说出来,那邱家可就彻底完了。 到时候儿子也得被牵连,好歹如今邱苍梧总算重新站了起来,再也没有前阵子那么消沉了,如果再来一击的话,那他还要不要活? 费氏觉得极为矛盾,撑着头静静的坐在床上,看着床上铺着的锦褥跟衾枕,伸手一一的再次仔细的摸了一遍,脸上掉下几颗眼泪来,很快就润湿了枕头,她咬了咬牙,回头冲郭达家的道:“快,去把老爷请过来,就说 我有极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思来想去,她只能舍弃这个女儿了。 她生儿子的时候多艰难啊,虽然不是难产,但是因为邱家这一脉子嗣都极为艰难,她刚怀孕那会儿婆婆就一直在她面前念叨,要生个长孙,要生个长孙,女儿到底是赔钱货......后来好不容易生了,果真是个男孩儿, 她的所有包袱顿时都给卸下来了,从此就明白儿子是自己的唯一依靠-----至少冲着这个儿子,邱世安可从来都没薄待过她。 现在焦头烂额的人远远不止是邱家,也不仅仅是邱世安,宫里的六皇子更加觉得日子没法儿过了。 昨日就接二连三的开始有言官给皇帝上折子,夸赞他英勇,从土匪手里硬生生的把定远侯府的四姑娘跟六姑娘救回来了。话里话外虽然都是一阵猛夸,但是他听着却更加觉得不是滋味,尤其是皇帝把他召去,把这折子 摊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的问他:“你与顾家的关系倒是不错。” 谢振轩的个性皇帝自然是清楚的,从来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竟然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孩儿去救人,这绝对是不可能。 他当时后背都给汗湿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若是回答跟顾家那个四姑娘的关系果真不错,那礼部今年给他选上来的妃子就不用说了,绝对是这个顾清,若是回答不是......那不就是存心奔着人家定远侯府去的么?定远侯府有个在外戍边了二十几年的老侯爷,威 望在边境那里是绝对的拥有绝对实权跟皇家宠幸的姻亲。 若是他否认了前一点,那就等同于默认了后一点,凭借皇帝现在对立太子事件的异常敏感度,他相信他一定会死的很快很快。虽然皇帝平日里很是宠他,可是皇帝终究是皇帝啊,宠是一回事,能不能看着你在他还没死 的时候就想着抢皇位就是另一回事了。 谢振轩从来没想过要在皇帝面前表现出对皇位的野心,因为深知皇帝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因此他真的陷入了两难,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勤政殿的柱子上。 选来选去,他万分无奈,只好顺着言官们跟最近盛京疯传的那些谣言走:“儿臣与顾家的四姑娘早年前就结识了,关系一直不错,听说她被劫走了,也没多想什么,就想着不能让土匪这样猖狂......”他忍着气,咬牙 说完这一段话,觉得心里的郁闷之情完全上升到了顶点。 皇帝却欣慰的很,他就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是那等心机叵测的人。 有些东西,皇帝愿意给你,你才能要。若是他还没给你,你就主动去使手段想拿,那可就不一样了。 “既然如此,叫你母妃在宫中宴请她们一次不就是了?也让你母妃给你瞧瞧。”皇帝的心情格外的好。 顾清虽然是顾家的人,但是毕竟她的父亲只是一个庶子,到时候肯定是要分家出去的,跟顾家的嫡支也扯不上什么太大的关系了,而且她也没什么势大的母家,若是果真贤德,做个皇子妃倒。 谢振轩顿时觉得满嘴都是苦味,颇有捉不到狐狸反惹一身骚的感觉,却还只能弓着身子做出一副欢喜状来讨皇帝的欢心。 皇帝既然会说出让贤妃替自己把顾清给请到皇宫里来瞧瞧,里面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他想要的是顾满,最后却等来个顾清,实在是丢了西瓜来了个芝麻,觉得哪里都不好了。 皇帝却偏偏又想起来什么似地:“景行那小子还在藏经阁抄书呢?” 那个死心眼除了抄书还能做什么?谢振轩心头憋了一肚子的气,却不敢发,脸色便有些怪异,回道:“回父皇,还在抄书呢。” “真成了个书呆子!”皇帝笑着摇头,又蹙眉吩咐他:“若是没事就多带着他到处走走,总是闷在藏经阁里算个什么事?让他待会儿过来见我。” 谢振轩答应了,恭敬的退下,先前还忍着,等到了寿康宫,却终于再也忍不下去了,一把便把自己素日用的极喜欢的梅瓶给摔在地上,成了一堆碎片。 他焦躁不安的在书房里踱步,想不清楚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谢庭不用说,他根本就没出错,那封信是自己看着他写的,后来也是自己亲手再转交给了那个叫做恋雨的丫头,以后的事情就跟谢景行没关系了,顾承宇就更不可能了......他想来想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偏偏 什么也想不出来,只好闷闷的坐在凳子上,瞅着自己的脚尖发呆。(未完待续。。) 二百一十二 进宫之前 贤妃娘娘在宫里举办了什么一个百花会,给京里的定远侯府、淮安侯府、汝宁伯府与建宁侯府还有镇远大将军府都下了帖子,邀这些府里的太太夫人们进宫一起消夏。 说是什么百花会,众人心里却都跟明镜似地,这是开始为六皇子谢振轩瞧姑娘了。 至于瞧的是谁大家心里也都有个数,那天顾家打醮去碰见了土匪,六皇子救了人还又小心翼翼的温柔的与顾家四姑娘共乘一骑一同回了清风观的事可是被周围的百姓看的清清楚楚的,众人心里总算都有杆秤,也晓得自家只是去陪衬的,因此都心照不宣。 顾老太太心里很是不高兴,虽说家里可能又要出一个皇子妃了,可她总觉得心里不得劲。顾老太爷已经写信回来问明了前因后果,期间不乏有担忧之意-----他们顾家已经出了一个世子妃,现在又要出一个皇子妃,而凭着顾满的身份,也是一定嫁的不低的,怕只怕树大招风,过犹太极。 顾老太太心中也有同样的担忧,顾老太爷之所以会在边关这一守就守了二十多年,还不是因为跟王家的亲事实在是太过惹眼了,受了皇帝的猜忌,才跑去西北戍边的么?若是家里的女儿们通通都嫁的如此高,那...... 顾筠倒是开心的很,没有料到一回来就碰上如此好事,一个劲儿的问顾老太太是不是连陆玉然也一起带去,陆玉然就在旁边笑盈盈的坐着,并不出声,倒是把顾清双胞胎她们看的心里一颤一颤的,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如今的陆玉然比之前还要内敛了。算来算去,家里的姐妹还是她们最沉不住气。 顾老太太也看见了陆玉然,脸上总算有些笑意了。点头道:“娘娘既是说让姑娘们都去,自然是把然儿也算在内了,就一同去罢!” 当年连赵王府的家宴都去不了,如今却能进宫直接见娘娘了,顾筠喜不自禁,欢快的点了点头,赶着问顾老太太陆玉然那天要怎么打扮起来才好,顾老太太对待女儿向来都是很耐心的,闻言便笑道:“然儿长得好,穿什么都是好看的。你若是想好好打扮打扮她。就听我的,找你嫂子要一匹胭脂色的蜀锦,叫她拿去让阿伊裁了出来,就做一身高腰领子面裙儿,看起来保管好看。” 阿伊是什么人?这盛京多少贵妇想穿她给裁的衣服啊?顾筠笑的更欢快了忙应了好几声是,又笑道:“早前还在衮州府的时候就听说了阿伊的名头,这回却果真要穿上了。” 正说着,柳氏却与方氏一同进来请安了。 如今柳氏学乖多了,对着顾满也不吹胡子瞪眼了。好几回倒是把顾满弄的云里雾里的,搞不明白她这又是在卖哪门的关子,但是这阵子以来,柳氏却还真的没整出什么幺蛾子来。相反,还甚是严苛的开始管教顾承栋与双胞胎姐妹。 顾老太太不待见她,对待顾承栋也没以前那么喜欢了,如今见了她来。面上也只是淡淡的。 没过一会儿,范氏也带着顾清与顾鑫顾琳来了。 顾清如今飞扬跋扈的,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看她如今有多么的意气风发。给顾老太太行过礼之后就伸长脖子看顾满在哪儿,恨不得立即叫她在自己面前磕头认错-----自己可就快成皇子妃了呢,以后连顾昭也得叫自己一句六婶,给自己行礼,如今的顾满更是不在话下了。 顾满同顾烟一起,随着王氏进的门,一进门就察觉到顾清正盯着自己瞧,她心里明白,却根本不正眼看她,规规矩矩的给顾老太太请了安。 顾老太太见了王氏与顾烟顾满一同进来,就诧异的道:“小十八呢?” 也不知道顾成峰是走了什么运,居然能在这么不受待见的二房里成了个大异数,成了顾老太太的心头肉,口头心头都一刻不忘的。王氏老实,闻言就笑道:“小十八还在上学呢,还没到下学的时候。” 什么话!如今都午时了,下午不都不用去学里么?顾老太太就抱怨道:“他老子是怎么想的,一个这么小的小豆丁儿,难道还真能做个诗翁不成?何苦一天到晚的往学里跑?” 老太太这是疼爱孙子,王氏这个母亲却不以为然,她生在王氏,自然认同儿子上进的,何况顾博齐根本就不管这些事,顶多隔阵子抽问抽问顾成峰的功课罢了,若是答得上来就欢喜的点头,答不上来的就横眉竖目的。她笑着,并不去回这句话,反而问道:“老太太,那日姑娘们要穿的衣裳都已经赶制好了,幸亏本就是裁衣裳的时候了,倒也不用过多准备。我已经叫人抬过来了,您先过过目?” 王氏办事向来不差,如今在府里行事也不比以往软弱了,有些雷厉风行的味道,说裁衣裳,竟两三天的时间就给裁了出来,顾老太太点了点头,道:“那就在这里摆着吧,让她们姐妹挑各自喜欢的。” 王氏点了点头,吩咐了月桐几句,月桐便与汀香一同出门去,将几箱子衣裳都给抬了进来。 在这些东西上头,王氏向来大方的很,做的衣裳也都好看的紧,姑娘们捧着图册都爱的不行,等那衣裳都被丫头们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时更是爱不释手。 顾老太太戴着玳瑁眼镜仔细的一一的瞧了一遍,就指着一件紫烟罗的纱裙笑:“这件好看。” 那件紫烟罗的衣裳确实好看,领口跟袖口都镶了一层淡淡的花边,腰间的纨带上还绣着修竹,看起来贵气又不失端庄,漂亮又不失大气,顾筠看的心中就欢喜,正要开口,却听见顾清突兀的站起身来指着那件衣裳兴高采烈的跟顾老太太讨:“老太太,孙女儿喜欢这件,刚好一直想要件颜色亮些的衣裳,如今看来却正好呢。” 顾筠知道顾清如今今非昔比,以后怕是要去做皇子妃的,心里虽然有些不喜,却也只能都压了下来,仍旧笑着坐。反正这第一件既然都不错,后边的定然也都好看的,她现在可不是几年前那个沉不住气的了。 紫烟罗那件衣裳却是王氏特地关照阿伊给顾满做的,顾满喜欢紫色,也适合穿紫色,这紫烟罗的料子也难找,还是魏氏那边送来了一匹......只是王氏心中也清楚顾清才是那日入宫的主角,便只好不发一言,笑看着顾清,一副没有意见的样子,倒是让顾满多看了她一眼,暗暗夸赞自己母亲如今进步的不是一点半点。 顾老太太心中更是不高兴,顾清这阵子的确是嚣张过头了,恨不得尾巴都翘到天上去,实在叫人看的恼怒的很。 顾清见没人再说话,就冲秋影点了点头,秋影上前接了衣裳,小心翼翼的捧在一旁。 既然顾清都已经主动把衣裳都给拿走了,顾老太太自然不可能真的去驳她的面子-----毕竟她可能是未来的六皇子妃呢,本来就因为德安居着火的事情把她给放到庄子上过一阵子,若是再出些什么争执......顾老太太就亲自替陆玉然要了一套月白色内衬,外头是橙色纱衣,看着就叫人眼前一亮。 等轮到顾满的时候,顾满看上的却是一套米色广袖长裙,袖口与领口都纹着浅浅的一圈绿色的边,看着极是清爽。 没等沛音去拿,顾清就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又指着那件衣裳笑:“慢着,九妹,这件衣裳我也喜欢,就给我吧。”说完,便又示意秋影去拿。她或许是在顾满底下憋得太久了,如今好容易看着顾满不如自己了,就想可劲儿的踩。 没个分寸!顾老太太瞥了她一眼,就冲着顾满道:“小九,别听你四姐的,她是在与你玩笑呢。” 顾老太太都发了话,顾清再怎么不愿意也没了办法,只好咬着牙看着顾满的丫头把衣裳拿在手里,一双杏眼瞪圆了,十分不甘心的样子。 原先还以为顾清这个人至少不会笨的无可救药,现在看来真是太高看她了,顾满瞥了她一眼,回身依旧叫沛音守好了。 众人各自都挑好了,顾老太太就叫她们都散了,只留下几位太太们在房内,也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 才出门,顾清就来势汹汹的堵住顾满的去路,眼睛往她身后的沛音的怀里一瞧,冷笑道:“我要那衣裳,九妹,让给我如何?” 为了这么一件衣服还不依不饶了?顾满冷眼看了她一眼,干脆半句话都懒得说,带着沛音便要往外走。 真是没救了,为了一件衣服在这里纠缠不休的,不就是因为上回跟六皇子一起回的清风观,自持身份了么?也不想想,别说她现在还不是什么皇子妃,就是真成了皇子妃,一个内命妇而已,六皇子又是那么一个人,她能横到哪里去?如今就以为自己要鸡犬升天了,未免也太早了一点。 =============================================================== 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幸福的小猫222投的粉红票,多谢多谢。(未完待续。。) 二百一十三 女人的战争 顾满还没说话,顾烟却已经带着入画跟平春到了面前,她看了一眼顾清,冷声道:“四姐!才刚明明祖母已经说了,这衣裳就是我九姐的,难道你还想私下强夺不成?” 顾烟这是来添乱的吧?顾满回头看她一眼,见她居然真的满脸怒气,一时还有些不知所以,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恍然想起来,上回顾清当面打过顾烟的脸,按照顾烟这么自信成自卑的人,记仇是肯定的。 刚开始顾满没有搭腔,顾清已经洋洋自得的觉得顾满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快成为皇子妃了,才不敢惹自己生气,如今见顾烟忽然蹿出来,她冷笑了两声,伸手居高临下的看着顾烟,出言讥讽道:“我与你九姐才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来插嘴?你既是庶女,又是妹妹,难道都不知道姐姐们说话的时候在一旁站着别出声么!”说到后来的时候俨然已经有些羞辱的意味在了。 这是第二回了,在自己面前说自己是庶女,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还要当着顾满的面! 顾烟蹙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嘴里却也不甘示弱:“我是庶女没错,可母亲教的规矩一点儿也没少学,不比得四姐是嫡女尊贵,在打醮的时候还有空出门,碰上了山贼不说,还与六皇子一同回来了......四姐运气真是好啊,对了四姐,土匪窝里人多么?都是什么样的?四姐消失了那大半天,我可都急死了呢。”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指责她自己无缘无故违反本分跑出门,才会被土匪有可趁之机,更可恶的是,还暗暗指明她在土匪窝里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顾清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张俏脸气的通红。 其实她最近本来已经修炼的很好了,脾气也与之前大有区别,再也不咋咋呼呼的。也不再轻易去招惹顾满。 可是人呢,一旦得志了以后,之前的隐忍自然会转化成怨气,需要宣泄出来,因此她才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收拾顾满,下顾满的场子,如今再被顾烟这么一激,她的愤怒便再也控制不住了,指着顾烟,连声音都有些颤:“你再说一遍!顾烟。你这是什么意思?!” 平心而论,顾烟这话说的真是太狠了,这些事情的确众人都知道,可是由顾烟这么一说出来,这话就又变了个意思,里面怀疑她到底有没有被土匪怎么样的意思也明显的很,若是被别人听了去,那顾清可别说嫁给六皇子当皇子妃了,怕是要被送到家庙去了此残生。一辈子也别想回顾家来了。 可是顾满听着却舒服的很。 顾清这个人实在是太惹人嫌了,明明自己没有惹她,可是她总喜欢跟个大黄蜂一样,动不动的在你面前盘旋几圈。然后趁你不注意的时候猛地蜇你一口,恨不得蜇在你的头上蜇死你为止。实在是太让人讨厌了,确实需要被教训教训。 看着顾清的脸色从青到白再从白到红,变了几个色调。顾烟冷笑了一声,看着顾清的眼神越发的不屑:“四姐要我说什么?要我把刚才的话给重复一遍么?若是四姐不介意别人听见的话,我肯定是不会介意重复一遍的!” “你!”顾清指着她。整张脸都纠结在了一起,她拉着裙角疾步走到顾烟面前,伸手便要往顾烟脸上招呼。 还是这副德行,说不过了就想动手,只不过这一次的对象不是对着顾满而已,顾满并不想管,就只是立在一旁淡淡的看戏。 顾清的手眼看着已经就要够到顾烟的脸了,却被一只手猛地拽住往后拖了一拖,差点就被拽的摔倒在地。 等稳住了脚,顾清才红着眼回头看,就见到顾承宇正一脸冷然的盯着自己,身后还跟着顾承允和顾承庆。 顾满见了他们倒是很开心,笑着唤:“大哥!二哥!” 顾承允笑着应了一声,就轻轻的看了一眼顾清与顾烟,小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顾满笑着摇摇头,正要说话,就听见顾清尖锐的叫了一声:“顾承宇!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承宇如今已经是锦衣卫副同知了,前途不可限量,连顾老太太都要高看他几眼,顾清却似乎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似地。 午时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顾承宇立在阳光里,眼睛里却黑漆漆的看不到底,让人看着就不自禁的打寒战,他并没有看大呼小叫的顾清,反而回过头去看着顾烟,极为轻柔的问她:“没事吧?” 顾烟似乎很委屈,泪盈于睫,看着顾清欲言又止。 “顾承宇!你这是对姐姐的态度吗?”顾清咽不下这口气,二房的顾昭跟顾满不用说,惹都不敢惹,可是到了如今,连二房庶出的子女都成了人上人似地,这简直太可笑了! 陆玉然恰好带着迎春与青萍一起出来,见状就有些惊诧的立在廊下,远远的望着这边。 顾承庆是大哥,就出来打圆场:“老五!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姐妹之间偶尔拌嘴也是有的。” 他是顾清的亲哥哥,自然对自己妹妹也有维护之意,想了想就又道:“四妹,还不快跟十一妹道歉?”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承庆这话是在给顾清台阶下,也有大事化了小事化了的意思。 可是顾清偏偏不能接受,她看了看如今一副盛气凌人,全力为妹妹出气的顾承宇,再听自家哥哥居然不问对错就让自己给庶妹道歉,顿时泪如雨下,猛地擦了一把脸,往顾烟那里啐了一口:“呸!她一个小妇肚子里爬出来的也配!” “我是不配!”顾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长长的睫毛被眼泪润湿了,显得更加的楚楚可怜,可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只有四姐你配!只有四姐你这么厉害的人-----小时候敢烧老太太的屋子嫁祸给我母亲,如今长大了敢什么人都不带,领着六姐姐出去玩耍还害的六姐姐也跟你一样掉进了土匪窝......,四姐你多配啊,只有你才配!” 顾烟看样子已经是口不择言了,居然什么都往外说,顾清愣了一会儿,脑海里轰的像是炸开了一声响雷,顿时整个人都呆若木鸡。德安居的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大家明明偶已经不再提了,连顾老太太也说过日后别再提起这些话,可是顾烟却偏偏还要再拿出来说...... 顾满却不免多看了顾烟一眼,顾烟分明就不可能是个口不择言的人,她这种人,说句话至少会在脑子里过个几十遍,怎么会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她分明是故意的,故意要捅出这些事来,难道她真的不想看着顾清嫁给六皇子不成? 可是上回在清风观的时候,抱玉说听的很清楚,分明是秋影调唆顾清跟着出去的......抱玉自己根本就没动过嘴皮子。秋影从很早之前就是顾烟的人了,这一点顾满是知道的。 既然顾烟会故意把顾清调唆了跟着抱玉一起出去,难道不就是想看着顾清被塞给六皇子才这么做么? 还是说......,顾烟是纯粹想看着顾清被土匪抢走,进而被糟蹋? 顾清已经从呆愣的状态里反应过来,扑上去一把拽住了顾烟的衣裳,颇下了狠劲,在场的众人很快就听见披帛被撕裂的声音,呲拉一声,把众人都惊得的呆在了当场。 毕竟顾烟刚才说的话字字诛心,顾清这个暴脾气会忍不住也是正常的。 但是顾满却还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顾清果然是永远斗不过顾烟的。 顾烟分明是在故意激怒顾清,好让顾清怒火上头,做出能激怒顾承宇的事情来。 顾承宇伸手猛地一把推开顾清,迅速把自己身上的袍子给解了下来,披在顾烟身上,这才猛地一把抽出腰里的刀,猛地直指顾清。 “五弟!”顾承庆大惊失色,猛地上前一步,拦住顾承宇的刀。 这么闹法,还真是让人觉得奇怪。 不过顾满左右一想,就明白了顾承宇跟顾烟做这出戏的原因。 怕是谢振轩自己本人也不愿意这门亲事吧,可是他自己又不敢主动跟皇帝说出这一点,所以只好从女方身上下手-----若是女方的名声坏了,那这婚事自然而然的也就不成了,还和他本人扯不上半点关系。 而顾清的丑事呢,说来说去,也就是前些年的火烧德安居一事最明显了,到时候再适当的在盛京散布散布顾清的流言......那顾清的名声就彻底臭了,这样的人,以后又要怎么当一个皇子妃? 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做的太狠了,可是顾满却仍旧定定的站着,没有出声。 顾清是个太能找麻烦的主了,而六皇子本身就是个麻烦,这两个这么麻烦的人凑在一起,还能有什么好事? 毕竟当初自己只是想设计不嫁给六皇子,顾清会出现,并且取代自己的位子全部是意外之喜,如今看来,顾清这样的人,真不赔别人给捧着。 事情果然闹大发了,顾承宇想都不想,手里的刀迟迟不肯收回去,仍旧直直的顶在顾清的脖子上,整张脸都是怒气。(未完待续。。) 二百一十四 试探 贤妃端坐在贵妃榻上,精致的眉眼似乎有些疲累,歪歪的单手拖着下巴,看着眼前的名义上的儿子有些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那顾家姑娘,你是不想娶咯?”皇帝的意思显然已经不能再明显了,明摆着就是让顾家的四姑娘进宫来给自己过过目,过目了之后呢?再简单不过了,直接跟礼部说一声六皇子要娶妃了就是。 可是如今谢振轩却又来她面前说,不喜欢这个顾家四姑娘。 贤妃很不信,她当初也以为谢振轩看上的是顾家的九姑娘顾满或者是十一姑娘顾烟,毕竟两个都是顶尖的美人坯子,看着让她这个女人都觉得眼红,何况是男人呢?可是后来,谢振轩却巴巴的带着人专程去土匪窝里救出了顾清,还听人说,与那顾家的四姑娘好不亲密......她也不是傻子,却自认看不懂谢振轩如今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先去招惹了人家顾家二房的两个姑娘,如今定下的却又是顾家四姑娘,好容易已经成了定局,皇上都亲自开口了,他却又忽然来自己面前,告诉自己不喜欢那个顾四,要自己给想想办法。 想办法?她倒是想出个主意呢,可是事实是哪有那么简单,如今六皇子谢振轩与顾家四姑娘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的,连前头的御史们都专程上书了,还能有什么挽回的办法? 想起娘家,贤妃娘娘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袖子:“好了!老六,你别老想一出是一出!你外祖父也说,如今你的事情被传的面目全非,你若是不娶那顾四,不仅是皇帝那儿说不过去,就算是前头的御史们怕都得有怨言。左右不过一个正妃而已,你若是实在不喜欢的话。多娶两个侧妃不就是了?” 女人如衣服啊,不喜欢换不就是了? 可谢振轩却不这么想,顾四虽然也姓顾,可是她却只是个顾家庶出的儿子生的女儿,到时候什么也不是,根本一点分量都没有。 何况,虽然自己吩咐过那帮土匪,怎么也不能碰抓去的姑娘,可是那帮饿狼投胎的土匪,谁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做出过什么事情来? 他看着贤妃。摇头:“外祖父的意思我清楚,无非是觉得我如今势单力薄,需要人帮扶着,可是母妃您想想,顾四虽然也姓顾,可是在顾九面前算的了什么?连顾九的一根脚指头也比不上,别说以后帮到我了,别给我扯后腿就不错了!何况......若是我娶了她当正妃,哪里还可能娶地位比她高。却要当侧妃的女子?” 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是贤妃这么多年来带着这个老六也带出了些感情,再说因为六皇子,她确实也得了皇帝不少好处。因此她倒是并没有立即就拒绝谢振轩的话。 想了想,她还是有些为难:“虽是这么说,到底你父皇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咱们又怎么能改的过来?” “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谢振轩眯了眯眼睛。这两天都没有睡好,导致他的眼睛有许多红血丝,连眨眼睛都觉得疼。如今听了贤妃的这句话,他又觉得好歹好受了一些,就继续道:“母妃,若是不是我愿意娶,而是那个丫头嫁不了呢?” 嫁不了?贤妃瞳孔猛地一缩,道:“你的意思是......杀了她?” 这也未尝不能作为一种办法,至少能让自己不用娶,谢振轩沉吟了一会儿,道:“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我还有别的办法。” 真是太能折腾了,贤妃摇了摇头,道:“再过两日左右,她们可就进宫了,在那儿之前若是没个所以然,你可还得按照你父皇的意思,把她娶回来当正妃。” 谢振轩才不想要这么一个正妃,什么都不能帮忙不说,甚至还很可能是个草包是非精。 想了一会儿,谢振轩觉得头疼,摇了摇头,道:“母妃,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在消夏那天把顾九骗到我的东厢来?” 还对顾家的姑娘不死心?去了一个又来了一个来头更大的,当众人都是傻子么? 皇帝第一个怕就得疑心。 这个六皇子啊,到底是为什么非要盯着一个顾满不放呢? “老六,若你当真只想娶一门于你有助力的亲事,倒也不难。”贤妃终于坐了起来,一时严肃了神色:“只是,切莫再打那丫头的主意了。” 不打她的主意怎么甘心?!男人们的自尊心都是很严重的,一次得不到他们会觉得更有兴趣,两次得不到他们也只当是情趣,三次四次得不到,他们就会觉得受伤了,而既然能让他们受伤的女子,自然会让他们更加上心,更加的想得到。顾满如今俨然已经成了谢振轩的执念,再加上王伯雍跟王庭然那两个顽固不化的老古董一直都对自己不感冒,他更加觉得要得到顾满不可。 得到了顾满,就能让王伯雍跟王庭然都忌惮几分,至少不支持,也不敢反对自己。 他在这边忧心娶谁的问题,那边厢的谢景行也为了这件事烦得愁眉苦脸。 可惜,他面对的人却不是容易打发的了,问他的是皇帝。 最近皇帝对谢庭越发的关心,也不知道是不是谢庭的错觉,他总觉得皇帝对他比对以前的六皇子还要好,可是这些事情在上一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很疑惑为什么事情会出现这样的改变。 皇帝见孙子出神,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拿起旁边的一本书狠狠地敲了敲他的头,怒道:“朕与你说话呢!你又神游到哪儿去了?” 谢庭被拍的头上一疼,忙伸手捂着头,抬头看向皇帝的时候脸就通红通红的了:“皇爷爷,我不知道......” 刚才皇帝是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 连有没有喜欢的人都不知道,果然成了个呆子!皇帝皱了皱眉,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扯你娘的臊!你皇爷爷我当年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媳妇儿都娶了,你父亲也娶的......”他说到这里,又有些尴尬的住了嘴。 提起赵王的第一任王妃,他总觉得有些愧疚。 谢庭又回想起自己的母妃来,觉得心里酸酸的,眼眸沉了沉,低头的时候一片清明。 “总之!你如今也到了娶媳妇儿的时候了。”皇帝难得的轻言软语的跟他说话:“若是有喜欢的,就告诉你皇爷爷,只要你说出来,朕立刻就准了!” 谢庭莫名的想起那一晚立在阁楼上,仰头看烟花的影子来。 他愣了愣,却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何必去耽误别人呢,他自嘲的想,他大概是个天煞孤星,回来这个世上想要做什么都还没弄清楚,若是还要去祸害别人,那就真的跟赵王没什么区别了。 果然是个呆子,皇帝见他一愣一愣的,似乎根本不明白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就气的又想伸手敲他的头,但是还是忍住了。 谢庭会被养的这么呆,还不是赵王跟那个新任赵王妃的功劳! “算了!”皇帝看着他摇头,又补充道:“过几日陪着你六叔去见见世面,顺便看看有没有心仪的姑娘,你如今都这么大了......其他人朕都是让礼部挑人上来,就你这个小子,让你自己可劲挑,挑中了哪个,直接与朕说就是了。” 对于上一世的自己来说,这样的特殊待遇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谢振轩觉得奇怪,抬头看了看皇帝,却见皇帝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眼神真的只是那种祖父看着孙子的宠爱...... 而几天之后的见世面,说的大概就是贤妃举办的什么百花会了。 如今是夏天,哪里有什么百花,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因为六皇子与顾家四姑娘情投意合的传言实在太多了,皇帝此番也有成全的意思。 他原本是没想凑这个热闹的,不过既然皇帝这么说了,他又想着那一日或许会有许多事情发生,便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总算还不是笨的无可救药,可皇帝见到他那呆呆呼呼的样子就又摇了摇头,道:“好了好了,出去吧!” 谢庭点头要走,才退了两步,却又被皇帝叫住了,他迷茫的转过头,就见皇帝从书案上拿起一个卷轴来,道:“喏,带回去吧。” 他接在手里,等出了宫门,才发现那是米蒂的一副字帖......皇帝居然知道他喜欢米蒂,还特地给了他一副,这代表什么? 等回府晃悠了一圈,谢庭便换了轻便的衣裳,从后门出了门,带着常春上了一辆极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直接往醉仙楼去了。 醉仙楼热闹的很,人挤人的门庭若市,谢振轩从偏门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正等在院子里的魏瑾瑜,便点了点头,径直往里走。 魏瑾瑜跟的有些辛苦,好容易小跑着跟上了,就笑着问他:“景行,今日我有件事情要问你,你千万要老实回答我。” 见他径直跟了上来,谢庭干脆就住了脚,道:“你说吧。” 魏瑾瑜手里的折扇唰的一下开了,他举着扇子摇晃了一会儿,才有些疑惑又有些别扭的问他:“我是想问问你,顾家的那位九姑娘为人如何?”(未完待续。。) 二百一十五 原来你也是穿的 猛然听见顾满的名字,谢庭总算是停下了脚步,回头蹙眉看他,一不小心被他撞的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他捂着胸口揉了一会儿,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哪里有人逮着一个男人问这个问题的?再说魏瑾瑜这个货谢庭自认为还是很熟悉的,根本猜不透他为何要这么一问。 魏瑾瑜见问,就有些扭捏的思索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因为我娘,她跟我姑妈商量着,要......要我过几天一起进宫去,还叫我多与顾九姑娘相处相处。”他只在小时候见过顾满一次,因为魏氏的原因,他们镇远大将军府与顾家一直没什么往来,这回还是他祖父下的令,拿的主意。 真是让人头疼,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害那个丫头掉都水里过,要是那丫头还记着仇可怎么办?母亲也说过,这可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呢,哪里能不好好瞧瞧? 姑母倒是说顾满那个丫头长得是一等一的好,在盛京里头的姑娘们里,绝对算得上头一份儿,性子也好,可他总有些怀疑,姑母可是那丫头的舅妈,难保不给那个丫头说好话,因此他就屁颠屁颠的来问谢庭了。 谢庭一时间没有反应,随即抿了抿唇,常春总觉得周围的气温陡然下降了许多,才刚进来的时候热的不行,如今却阴森森的,一点儿也察觉不到是夏天,肯定是醉仙楼的冰放的多了,他想。 魏瑾瑜居然看中了顾满?谢庭的第一反应竟是魏家大概是疯了。 魏瑾瑜的祖父如今管着九城兵马司,手里握着大概三四万人,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要跟戍边大将的孙女儿联姻? 盛京是流行豪门之间结亲不错,可是也要看对象啊,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觊觎顾满,却都不敢真的付诸行动,还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谢庭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只要想到以后顾满会倚在魏家的栏杆上看星星,会陪着魏瑾瑜一起应付他家里的那些三姑六婆,他就觉得心里闷闷的,他想他肯定是生病了。 魏瑾瑜见他只顾着发呆,根本不理自己,便有些急了:“景行!我是来与你讨主意的,你做什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谢庭这才被他拉的回了神,便摇了摇头,道:“我与顾家九姑娘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近几年她也渐渐的大了也并不大见了。” 问了一圈。还是什么也没问出来,魏瑾瑜有些怏怏的,却还是拍了拍谢庭的肩膀,道:“走吧,一起去喝两杯!” 他这些年来经常与欧阳灿跟谢庭混在一起,关系都变得不错。 还有些不同的是,有些事情连欧阳灿也得瞒着,可是魏瑾瑜却是知道的。要谢庭找个形容词来形容魏瑾瑜的话,那大概就是他真的是块美玉吧。在这之前他并不相信这世界上还会有跟欧阳灿这样的人存在,能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可是后来却因为魏瑾瑜信了,魏瑾瑜知道他家里的所有事。却仍旧义无反顾的站在他身边陪着...... 顾满一眼就瞥见了四散开来的小丫头们,心中觉得无趣,转头带着沛音与执画回明月楼去。 顾清被顾承宇吓得不轻,一下子捂着嘴哭起来。身子却不自觉的往顾承庆后头凑,她是怕顾承宇的,这个年纪轻轻就能成为锦衣卫副同知的弟弟。她向来都知道要忌惮。 该死的顾烟,偏偏有这么一个哥哥,就跟顾满一样,偏偏有那么一个惹不得的外祖父跟舅舅!顾清觉得自己的命太不好,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到头来还是被震慑了下来,以后......她咬着牙想,没关系,总有机会的,以后等自己成了六皇子妃,哪里还会把一个副同知放在眼里?到时候连顾满也要乖乖的给自己行礼!连王氏也要!她恶狠狠的盯着顾烟,又忘记了之前的教训。 顾烟恨得从来就不是顾清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她是恨顾烟竟敢妄想联合顾满一起来对付自己! 姑娘们闹得实在是太不像了,顾承庆好不容易把顾承宇劝得收住了手,正要说话来解解面前的尴尬,就见汀兰快步的跟汀香一起出来了,脸色很有些不好:“大公子、二公子、五公子,老太太叫你们进去呢。” 听见顾老太太在叫,顾清彻底松了一口气,转头跟着顾承庆,也想往里头走-----她如今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总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太太是个明白人,也知道以后自己就会是六皇子妃,肯定是会为自己作主的。 汀兰倒是没拦着,等人都进去了,这才转过头来看着顾烟,笑道:“十一姑娘不去?”似乎刚才的冲突都不知道一般。 这才是聪明人呀,顾烟笑着摇头,自然装着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笑道:“我就不进去给祖母添乱了,还是去看看九姐吧,有个花样,还要问姐姐才知道怎么绣呢。” 汀兰自然从善如流,行了礼之后携着汀香又进德安居去了。 入画便有些奇怪的问:“姑娘你真的要去找九姑娘?” 顾烟立住了脚,脚底的绣鞋翘翘的出半截来,回头看了一眼德安居,道:“走吧,我有事情要跟九姐说。” 明月楼很安静,院子里有几个粗使丫头在往小厨房里提水,也有人在扫地喂鸟,顾烟一进门,就有眼尖的丫头看见了,忙飞身进去禀报,不一会儿,沛音就迎了出来:“十一姑娘来啦?”虽然很不喜欢顾烟,但是沛音向来是极为会做人的一个人,自然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 顾烟也乐的跟顾满装好姐妹,便笑道:“正是呢,来找姐姐一起商量商量事儿,姐姐睡下了?”侯府的姑娘们都有做午睡的习惯。 沛音摇头:“还没呢,才刚回来,洗了个脸,如今正捧着书看呢,十一姑娘来了正好,也好陪着姑娘说说话儿。” 说话之间已经上了楼梯,顾烟一眼就看见垂在正中间的,如今正被阳光照的流光溢彩的珠帘,便伸手撩开帘子,便看见顾满正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斜躺着,正捧着一本书在看,端的是极好的一副仕女画,便拍掌而笑:“哟,我来的不巧了,倒是惊动了姐姐这位画儿里的美人。”说着,便几步上前就着顾满的手瞧了一眼,见顾满在看的是一本异域奇遇志异,便笑道:“姐姐也喜欢看这些稀奇古怪的书儿?” 顾满把耳边的碎发拂到耳后,笑着让葶橘去搬凳子来给顾烟坐,笑道:“闲着没事,打发打发时间。” “是闲着没事打发打发时间呢,还是因为心里不安稳,怕随时都会从这个地方消失,所以才专爱这种书?”顾烟闲闲的落座,雪白纤细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上头新染的颜色又淡雅又细致,整个人坐在那里便是一副画。 顾满心头一跳,有些诧异的抬眼看她,干脆不说话。 身上发冷,顾烟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沉默的看了顾满一眼,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今的感觉。是该感谢他乡遇故知呢?还是为自己这么些年一直被顾满压着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而觉得高兴?至少她不用再那么耻辱了,不用觉得自己是输给了一个古代的白痴,而是输给了同样来自不同世界的顾满。 “都下去!”顾烟一双美目转向沛音她们的时候却变得冷冰冰的,寒意似乎都能从里面露出来把她们给冻住。 入画与平春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行礼往楼下退,但是沛音与葶橘却丝毫没有动作,仍旧半垂着头一动不动的站着,似乎完全没听见似地。 顾烟冷笑了一声,腾的一声站起来,怒道:“我让你们都下去,你们是聋了么?!” 所以说世间还是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一说的,顾满无缘无故想起上一世时自己被云彩云霞推到在地的场面,随意的弹了弹裙摆上沾着的灰尘,回头冲沛音道:“沛音,下去给我们沏杯茶来,十一姑娘大概是渴了。记得要梅子茶,往里面加些冰哦,十一姑娘大概是喜欢喝的。” 顾烟看的恨不得伸手再赏她一耳光,眼看着沛音跟葶橘头退下去了,帘子又重新恢复了平静,便一把抓住顾满的衣襟,道:“难怪我说顾昭如何能弹得出那首本来不该存在这一世的曲子来,原来是你在后头指挥!” 这是嫌自己班门弄斧了么?顾满冷笑一声,反唇相讥:“谬赞了,还不是你自己炫技在前?我不过是回应回应你罢了,甚至还给你提了个醒,谁知道你既然花了四年的时间才猜到是我。自己蠢,怪得了谁?!” “我蠢?!”顾烟伸手猛地把顾满往地上一推,满意的看她滑倒在地上,才口不择言道:“我cao!我说怎么你丫的就跟开了挂一样,不管我怎么设计你最后都能逃出来,原来你丫的真的就是个开挂的!”(未完待续。。) 二百一十六 斗就斗,谁怕谁 哟,连现代口语都出来了啊,顾满还真有些怀念有人在自己面前说着现代话的场景,她抬手接住顾烟挥过来的巴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在古代呆久了,也学她们这一套了,你只会挥个耳光什么的么?” “什么?”顾烟觉得好笑,道:“这句话是我问你吧,既然你一早就知道了我也是穿越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顾满觉得更好笑:“告诉你做什么,等着你占尽先机先来朝我动手?你这种人也会念情分的么?还是你以为同是穿越者就能改变些什么,或者以为同是穿越者我们就能结盟了?别做梦了!” 是的,别做梦了,就算这一世顾烟对自己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那也是因为自己运气好,躲得及时而已,如果她还是那个原主,早就被秒成渣渣了,就算知道不能让这一世的顾烟为上一世的事情买单,但是要顾满原谅她,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顾烟被她气的不轻,抬眼看着她:“顾满,你是不是觉得会投胎,穿的是个嫡女的身体,就觉得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她冷笑着看着顾满,道:“我原先还总想着不对劲,今日哥哥才过来回我消息,说四姐说过了,那个教她弹曲子的人就是你......顾满,你觉得我哥哥既然能从你四姐嘴里问出这句话来,还能不能顺带做些别的?” “比如说,趁你四姐单独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把她给捞出来扔到别的男子的马车上?” “或者是在她床底下塞些什么东西?” “再或者是,干脆对你姐姐的丈夫动手,让他再娶两个美娇娘?” 对付顾满不容易,但是对顾昭还不简单么?尤其是,在顾昭已经出嫁了,再不在顾满的眼睛范围内的时候。她真的不相信顾满还能面面俱到的保护着顾昭。 在这之前,她一直对顾满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觉得顾满作为一个古代的本土女子智商跟应变能力都太强了,甚至比她这个穿越者还要滑溜,让人根本抓不住一点把柄,也丝毫没有办法应对,可是如今想想,在知道了顾满的来历之后,她心里的那些害怕还有恐惧以及莫名其妙的嫉妒心霎那间都没有了。 你唯一害怕的,是那种未知的恐惧。一旦这种恐惧有了一个合理的原因。那也就没有那么值得害怕了。 顾烟冷眼看着顾满,重新又落座在椅子上,看着顾满的表情极为镇定。 有风吹进来,把珠帘吹的哗哗响,外头传来极清晰的猫叫声,总算打破了夏日里的闷热跟沉闷。 顾满的眼神陡的锐利起来,她看着顾烟,一时之间倒真的想不通有什么人能同样威胁到顾烟,她觉得她得承认一件事。那就是她有一点的确不如顾烟,在她身边没有不能舍弃的东西,而自己身边却比比皆是,这么一比。身上的担子还有负担好像都很多啊。 她自嘲的笑了笑,道:“原来你也只能靠着顾承宇做一些这么不入流的事了。斗不过我,就打算从我身边的人入手了?你就不怕我先豁出去废了你这只用的很顺手的枪么?” 用的很顺手的枪指的当然是一切事情都为顾烟考虑的顾承宇了。 不入流?顾烟看见她先前霎那间就苍白了的脸色,心知用顾昭来威胁她是有用的。便不置可否:“只要手段有用,你就得承认这是一条途径,不是么?” 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各自穿越者的身份。那接下来的斗争当然就靠各自的本事了。 顾烟还是有胜算的,她虽然没有顾满那么牛逼的外祖父还有舅舅,但是她有个很有用的哥哥,还有个如今看来能派上几分用场的便宜老爹。 而顾满呢?她除了有厉害的靠山,也有一堆的,都来不及整理的麻烦。 王氏算一个,顾博齐更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还有已经出嫁的顾昭、尚未长大的顾成峰,几乎处处都是累赘。 只要以后顾烟能放得开,下几步好棋,翻盘不是没有可能的。 “顾烟,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也太看得起顾承宇了。”顾满站起来,施施然的把手撑到顾烟坐着的椅子上,又伸出一只手去捏住顾烟小巧精致的下巴,一字一句道:“你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只要我愿意,我有一千种一百种办法让你消失,是,你哥哥现在我还动不了,可是你别忘了,你还要留在侯府好几年呢,还担心没有撞在我手里的时候吗?” 顾满脸上的笑实在是太过刺眼了,顾烟伸手一把把她的手给打开,面对着顾满咄咄逼人的气势也丝毫不肯退让:“那又怎么样?!我就这一条命,大不了你杀了我也就完了。可你不同......”她不怀好意的看着顾满,脑海里再一次想起顾满每次面对王氏的时候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亲密还有依赖,以及以前宁愿冒着掉下悬崖的危险也宁愿把顾昭先给从马车里推出去,便斩钉截铁的讥讽:“你放得下王修盈,放得下顾昭,放得下顾成峰么?!” 顾满身上大红色的衣裳展现出夺目的光华,她伸手一挥,袖子便从顾烟脸上狠狠的掠过。 “既然你这么说......”她的手慢慢移动到顾烟的脖子上,忽然开始用力:“那我只好让你现在就死在我房里了。” 她手里的劲道逐渐加大,顾烟一张粉雕玉琢的脸渐渐的开始涨的通红,曼妙修长的脖颈也现出青筋来,一双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顾满,却决口不求饶。 不是笃定自己命大,而是知道顾满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自己死。 经过了这么多次的较量,还有对以前的深刻反省,她想她或许明白了顾满的一些想法。 、这么快就让人死了多没意思啊?还是要先折磨一番才好,就跟杀老鼠一样,先要斩断它的尾巴,看着它瑟缩尖叫,再挖掉它的眼睛,让它惊慌的四处乱窜,最后也不给她一刀,要它自生自灭。 顾满显然就想这么对自己,前几年都没杀死自己,会挑在这个时候下手? 若是自己死在了她房间里,不仅是对她,连对顾成峰也没有好处,就算是为了顾成峰,顾满也不会动手的。 顾满果然渐渐的松了力道,伸出手拍了拍顾烟已经青紫的脸,有些诧异:“顾烟,你居然改性子了,连死都不怕了,我是不是该夸赞你一句啊?” 夸什么?顾烟捂着喉咙咳嗽了很久,里面的血腥气也还是散不掉,她抬头看着顾满:“看来我又赌赢了,顾满,你还是不敢杀我。” 既然已经知己知彼了,以后的事情显然就好办了,仗也好打了。 之前受到的屈辱还有委屈,以后她一定会找顾满加倍的要回来,一定。 太阳猛地钻进了云层里,屋子里原本铺散着的阳光一寸一寸的消失不见,很快就暗了下来。 顾满偏头朝外边看了一眼,语气仍旧镇定:“别得意,你也知道我是看在小十八的面子上,下一次你未必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有些人恨得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啊,顾烟现在就是顾满黑名单上的人。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留着顾烟在自己身边蹦达来蹦达去,其实也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思,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除掉顾烟的,但是她似乎一直都没下手。 思索来思索去,她想大概是因为她潜意识里一直把顾烟当作最重要的敌人,要是最重要的敌人都死了,以后的日子就又变得未知起来...... 顾烟现在已经完全不再把顾满放在眼里了,大概是因为从前一直困扰的那个谜团还有阴影都散开了,她觉得斗一个现代人也没什么的,自己不也是现代人么?谁也别小看谁,谁也别嘲笑谁。 他朝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错了,顾满,我会一直有这样好的运气的。”她嗤笑了一声,也学着顾满刚才的样子,伸手重重的捏住顾满的下巴,逼她抬头朝自己看,冷笑道:“你舍不得你在古代所谓的家人,我现在也还不想死,所以呢,杀了你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么,我现在是不会做的......”话音刚落,她忽然伸出手猛地一下探上了顾满的脖子,冷笑道:“但是我这个人呢,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刚才那种滋味,我要你也尝一遍!” 顾满伸出手去拽,却惊人的发现,顾烟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她根本就扯不动。 顾烟脑子里的血气都上翻,掐得顾满脸色通红不说,自己脸上也红了一大片,她冷笑着看着顾满,道:“都是穿越来的,以后就各凭本事吧!” 太阳又重新从云层里钻出来,屋子里刚才一下子退去了的光线又重新倾泻了一地,顾烟收回了手,一言不发的往下走。(未完待续。。) 二百一十七 宫里的麻烦 顾满掀开帘子出门,低头看着顾烟带着入画跟云彩出了明月楼的门,渐渐的消失成一个点子,消失在了小径尽头,一时之间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做了一件愚不可及的事。 她想大概是的,若是按照她如今的处境来说,对付一个顾烟还是不难的,可是她偏偏放任她蹦达到了现在,看着她一点一点的成长起来。 大概是没有办法彻底狠下心让这一世的顾烟为上一世的事情负责,顾满一直都没动她。 还是说,其实她一直就是阴暗的,想让顾烟渐渐的又回到上一世的时候的样子,到了坏的彻底的时候,再收拾? 她在发呆,执画撩开帘子出来,轻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被这一声给唤回了神志,顾满摇了摇头,道:“发子有传什么消息进来么?” 邱玉玲的那件事情还是很重要的,顾满很想知道如今的邱玉玲在想什么,被父母毫不犹豫抛弃的,又能跑去父亲情妇那里求庇护的邱玉玲,大概再不会把邱家当作自己家了,顾满很好奇她想做什么。 “嗯,才刚秦婆子还来说呢,只是姑娘在楼上与十一姑娘谈事情,我便没敢上来。”执画不经意间瞥见顾满如玉的脖颈上出现的那一道深深的已经青紫了的淤痕,一时大惊失色:“姑娘,这是怎么了?十一姑娘敢对你动手?!” 顾满伸手扶上自己的脖子,笑着摇了摇头,她反倒觉得这没什么。或许她真的是在犯贱,可是她觉得这样的痛能让她反省,也能让她时时刻刻的记着跟一条毒蛇一样,随时都能蹦起来咬断自己脖子的顾烟,从而变得更加警惕。 执画不由分说,还是叫抱玉紫金活血丹上来。先给她服下了,这才叹了一口气继续:“那位邱姑娘似乎一直在求着那边的那位,似乎是想跟老爷他搭上关系。” 跟顾博齐?顾满有些诧异的看了执画一眼,却又很快的明白过来了邱玉玲想做什么。 现在顾博齐显然是能对付邱世安的一个很有力的帮手,至少在她眼里是这样的。 摇了摇头,她想了想,就吩咐道:“你叫发子收买她旁边如今跟着伺候的丫头,试探试探她的口风。若是她当真那么想报复邱家,我们帮她一把也是好的。” 邱家这个毒瘤不彻底整死,她总不放心。 执画点头答应了。转而又笑道:“姑娘,欧阳姑娘来信儿了。” 顾满接过来,叫执画将信封上的蜂蜡给烧化了,这才拿起那张花笺看了一眼。 却是问她是不是也进宫,那一日穿些什么之类的问话,顾满想了想,写了封信回她,仍旧让执画封起来,送出去了。 顾烟回了关雎阁。便见秋千架上落着一只猫,正悠闲地打盹,还时不时的伸出后爪来抓脑袋,她看的欢喜。起了捉弄之意,便上前几步猛地踢了那秋千一脚,顿时把那猫儿惊得跳起来好几尺,又在空中挣扎了几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又飞快的打了几个转,爬起来蹦上了墙头。一脸警惕的看着使坏的顾烟。 今日掐了顾满的脖子,顾烟觉得心情大好,笑的不行,见到这只猫儿的窘状就更加欢喜,越发的笑的灿烂起来。 顾承宇倚在门上看了她半日,笑道:“今儿这是怎么了?一只猫也能惹的你这么开心?” 顾烟回头见是他,笑的更加开心,道:“碰见了开心事,当然开心啦。”转头又吩咐云彩:“云彩,快去准备两碗冰镇酸梅汤来,哥哥最喜欢了。” 云彩笑着应了,恭敬的冲顾承宇行了礼,这才往外去了。 顾烟就笑着问顾承宇:“去见过了姨娘不曾?四姐才刚意气风发的告状去了,祖母怎么处置的?” 顾清现在越来越嚣张,顾老太太这个人最是爱称大的人,哪里能看得上一个还没成皇子妃的孙女儿在自己面前嚣张?况且这个孙女儿之前还有过烧自己屋子的黑历史呢,什么处置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谱了。 “被老太太训了一遍。”顾承宇环着手臂看她,道:“听说你才刚去找顾满了?” 没人的时候,他向来直接称呼顾满的名字。 “嗯。”顾烟爽快的承认了,微微敛了笑:“去找她问些事情。” “问事情?”顾承宇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担忧:“没受欺负吧?”顾满那个丫头的手段向来狠辣,他生怕顾烟不是顾满的对手,会受欺负。 原来在顾承宇眼睛里,自己也是会受顾满欺负的人,顾烟觉得好笑,又觉得耻辱,果断的摇头:“当然没有了,以后只有我让她受欺负的份,再也不会被她欺负了。” 顾承宇点点头,又笑了一声道:“好了,既是没受欺负,难怪这么开心。过几日宫里还有的是麻烦呢,你好好休息几天。” 宫里会有麻烦?联想起这一回六皇子设计顾满的事情,顾烟几乎是直觉的又觉得这些麻烦可能跟顾满沾边,便追问:“是什么麻烦,与顾满有关?难道六皇子又打她的主意了么。” 若是真的,那谢振轩可真的是在给自己找罪受,顾家的一个姑娘没成,就巴巴的上去求人家的妹妹? 顾承宇摇了摇头:“确实跟顾满有关,有人要收拾她呢。她能不能活着从宫里出来还是两说。” 这么快!顾烟有些惊讶,不知道是不是该感叹感叹顾满这棵树也未免太招风了些,难道顾满又得罪了什么人不成? 顾承宇见她一脸好奇,明显很想继续问的样子,就道:“好了,这些事情你知道了也没好处,反正与咱们也扯不上什么关系,你还得小心些自己才好。” 这就是说,至少顾满的麻烦不会来自顾承宇?而是宫里的其他人? 顾烟是乐意看顾满吃瘪的,不管这个让她吃瘪的人是谁,因此她转瞬间就丢了原先追问到底的想法,反而被顾承宇的另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我自己小心?我一个庶女,有什么好被人盯上的?”这也是让她很介意跟顾满一起出现的原因,顾满身边永远是众星捧月,而她只能是当中的那颗星星罢了,一丝光芒都没有。 顾承宇不知道她为何又变的低沉了许多,就困惑的道:“庶女又怎么了?你如今是定远侯世子的女儿,上头的庶长兄如今也在朝廷里炙手可热,你还担心没人上来巴结你?” 是啊,现在朝廷里盯着顾承宇的人不要太多,锦衣卫毕竟是个极特殊的存在,他们在朝廷里的口碑其实并不算好,若是一个不小心惹上了锦衣卫,那可就动辄就是抄家灭口的事-----锦衣卫办事么,若是真的想整你,证据什么的向来伸手即来。 因为顾承宇如今锦衣卫新贵的身份,顾烟确实已经尝到了许多甜头,如今看来,能有个这么好的哥哥也不错。 她笑了笑,仰头问他:“那哥哥是要我小心分辨哪些人是贴上来的?” “是要你小心,别被别人三言两语就骗了去。”顾承宇伸手敲了敲她的头,笑道:“你如今也跟顾满一样,被许多人盯着想娶回家呢。” 丽妃有些恼怒的盯着自己女儿,坐在昌平公主的床沿上板着脸:“你还要闹!才刚从衮州府回来,就不能安生两天?!” 昌平公主瞪圆了眼,尖锐的喊了一声:“母妃!”眼圈唰的就红了,哭道:“母妃!您难道也不知道我的心意么?反正陆郎我是要定了,母妃要是阻止我,直接拿把刀子杀了我了事!” “谁愿意阻止你?!”丽妃看了她一眼,到底是不忍心向来宠爱的女儿哭的这么凄惨,可是想到昌平公主的要求,就又有些生气:“咱们大周朝选驸马,向来是不看家世的。你喜欢那什么陆翰轩,直接与你父皇说,你父皇也没有不答允的,我气的是你,既然都要选驸马了,还如此娇纵任性,想着要设局害那什么顾满!” “我不管!”昌平公主的眼泪毫无预兆的就下来了,瞬间就把衣裳给哭湿了,抽噎道:“她不死,我得到了陆郎也不安心!” “这又与你的陆郎扯得上什么关系?”丽妃被她逗得又好气又好笑:“你分明是在胡闹!” “我哪里有胡闹?”昌平公主收敛了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将头埋在丽妃怀里,瘪着嘴道:“母妃你不知道,陆郎的妹妹告诉我,陆郎一直都极喜欢顾满的......” 丽妃皱了皱眉,听这么说,那陆翰轩也未必就是个好东西,什么叫做一直是极喜欢顾满的?既然一直喜欢顾满,那还来招惹公主做什么? “他既然喜欢的是顾满,为何又与你纠缠不清的?”丽妃一针见血,追问道:“难道看中的是你公主的身份?” 尚公主在大周朝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因为驸马大多就等于断了前程,纵使能当官,领的也大多都是闲职,只是看着好看而已。(未完待续。。) 二百一十八 很记仇 肚子有些痛,昌平公主捂着肚子在紫檀木累金拔步床上翻来覆去,将那垂下来的遍地粉色芙蓉幔帐都给卷的皱皱巴巴的,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天家的公主们也多是的,都没有跟昌平公主这样被娇纵的这么厉害的,丽妃目露担忧的看了一眼女儿,终究还是下不了决心,她是疼女儿没错,也是恨不得帮女儿做到一切她想做的事情也没错,可是......可是她更怕女儿陷害顾满不成,接下来还要倒大霉。盛京现在谁人不知顾满是个难缠的主儿?更兼王家的势力...... 昌平公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觉得眼珠子都有些疼了,闭也闭不上,拉着丽妃的手,哭的尖锐又没有形象:“母妃!你若是真的不答应我,我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再不活着!” 丽妃没有儿子,对女儿向来言听计从,如今见女儿闹得实在有些不像,咬了咬牙,正要应承下来,就见自己的贴身宫女粉陶从外边进来,轻声道:“娘娘,婉妃娘娘约您去琅嬛宫去一趟,说是有要事与您商量。” 现在还有什么事情好商量的?再说她与婉妃一直都合不来,当初还曾经特地算计过婉妃,婉妃也不是傻子,六皇子谢振轩更加不是吃素的,现在来找自己,难道是有什么阴谋不成?丽妃眼珠子在眼内转了转,想起最近宫里边的传言,有些了然的点了点头,一时间又变了主意。 是啊,盯着顾家的可不止是自己,多的是人。 婉妃这个小淫妇与六皇子有一腿的事情宫里的许多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淫妇必然是看着六皇子快要选妃了,心里头不高兴。 想想可不是么,只要选了妃。六皇子就算不被派到藩地去,也得出宫建府,到时候她可不就不能跟六皇子勾搭了么?再说这个婉妃真是只长大胸不长脑子的,也不想想,她与六皇子终究在外人看来是乱lun,一辈子也没机会的,可是却还这么死心眼,真不知道是该夸她痴情还是笑她看不清状况了。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以后的事情跟她可没关系,她又不是月老,这人的红线姻缘还真的管不了。不过......那个女人倒是可以利用利用。 昌平公主见她只顾着发呆,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便着急了,哭道:“母妃!”昌平公主觉得很委屈,她已经看不惯顾满很久了,从之前的许知远,到现在的陆翰轩,都与顾满有些微妙的联系,而陆玉然嘴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更是让她恨不得杀了顾满而后快,她可以依赖的也只有自己的母妃了,若是连丽妃也不帮忙,她凭着自己。能斗得过顾满吗?根本就不可能!那丫头精的跟个狐狸似地,恐怖的要命。 丽妃拍了拍她的手,劝慰道:“好了!母妃先去见一个人,回来就给你消息。你也别哭了,先在这里呆着罢!” 昌平公主捂着肚子点了点头,目送着丽妃出去了。这才啪嗒一下躺在床上,舒了一口气。 还好,只要母妃愿意帮忙,她相信惩治顾满那个丫头也是不难的。 婉妃仍旧美的惊人,眉间的那颗朱砂痣越发的鲜红,看得人眼睛也忍不住晃了晃,丽妃不由自主的又往她的衣襟上瞥了一眼,见她衣襟上绣着碧绿的修竹,一身碧绿的颜色衬得她更加娇俏柔美,难怪当初一进宫就能受到皇帝的宠爱......丽妃心里有些酸,但是面上却还是笑吟吟的在婉妃右手边入了座,好奇道:“不知妹妹今儿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婉妃与丽妃向来没什么来往,二人也是出名的不和。 招手唤来宫女倒了茶,婉妃略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宫女退出去,就又看着丽妃。 丽妃往身后只瞥了一眼,便笑道:“既是婉妃娘娘有事情与我说,你们就先在外边等我罢。”她不怕婉妃敢对她做出些什么来,婉妃再不长脑子,也不会笨的这么离谱。 果然,等下人们都走光了,婉妃便抬头看了一眼丽妃,开门见山的问道:“我听说,昌平公主快要选驸马了?” 昌平公主去了一趟衮州府,并且有了心仪的驸马人选的事情还很少人知道,丽妃猛地抬头看着她,似乎猜到了婉妃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了。 事实上婉妃心里想的也跟丽妃猜的差不离,她就是想联合丽妃,一起对付顾满。 是的,盛京里现在盛传的什么顾家四姑娘就是六皇子心仪的人选傻子才会信,跟了谢振轩这么多年,她还会不知道谢振轩的喜好么?就他也能看得上相貌还不如顾满的一个脚指头的顾清?冲着顾清庶子的女儿这个身份,谢振轩都不会看顾清一眼的,她婉妃的敌人,自始至终都只是顾满而已。 不管怎么样,顾满就是惹到了她的底线,不管是不是她本人愿意的,没人可以从自己这里把谢振轩抢走,谁都不行。 丽妃蹙了蹙眉:“这件事情妹妹听谁说的?” 婉妃在这宫里成功红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确实没脑子不错,但是借着谢振轩这股东风,很多事情只要她想知道,她就能知道。 “不管我是怎么听说的,重要的是这是事实啊。那陆家的公子的确不错呢,听说他父亲虽然官职不高,但是在江南也总算有些家底。”婉妃瞥了丽妃一眼,继续循循善诱:“当然啦,咱们昌平可是个公主,还是皇上他喜爱的公主,无论嫁给谁,谁都能一飞冲天的。可是,我怎么听说,这陆家公子曾经与顾家九姑娘交情很好呢?” 到底是住在一间宅子里的少年男女们,又是表兄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是不熟悉也没人信吧? 可是这话说的就真是让人容易误会了,丽妃又想起方才昌平公主的不依不饶还有信誓旦旦来,便沉声道:“妹妹,慎言!” 就知道一扯上昌平公主丽妃就没办法再保持这冷静的样子,婉妃笑了一笑:“妹妹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呀。姐姐难道不知道顾家九姑娘是如何的国色天香么?少年郎们都爱美娇娘......尤其是这娇滴滴的小表妹,最容易寄托一腔情思了。想必昌平公主自己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吧?” 顾满那丫头长得确实狐媚的很,这一点丽妃当然是知道的,也无数次听人提起过了。 她沉了沉脸,冷笑道:“妹妹究竟想说什么,直说不就是了,绕这么一大圈,难道就是让我来听这些的?” “当然不是啦。”婉妃千娇百媚的朝着丽妃婉转一笑:“我是想与姐姐商量商量办法,譬如说,怎么让昌平公主日日都开开心心的。” “昌平她向来都是开开心心的。”婉妃冷哼了一声:“这一点就不需要劳烦妹妹你担心了。再不说要我来做什么,我可要回去了。” 婉妃知道丽妃的心思,还不就是想让自己主动做一把刀,不想沾上任何东西。 “姐姐,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想看着那丫头倒霉。”婉妃总算说出来这一句,就抬着头仔细的看丽妃的反应。 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丽妃笑了笑,总算又重新悠闲的落座,道:“这丫头可不是好对付的,昌平都总吃她的亏。” “这一点姐姐大可不必担心。”婉妃立刻回道:“我还有人帮忙呢。” 丽妃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似乎在问:既是有人帮忙了,还要拉上我做什么? “那丫头狡猾的很,不多两个人怕还真镇不住她。”婉妃就娓娓解释:“我只是想,让姐姐帮忙引着那丫头一点罢了。” 丽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面不改色的问道:“既是这么说,你想我做什么?” “姐姐知道翊坤宫吧?”婉妃扶了扶手上的红宝石戒指,道:“你说,若是顾满这丫头闯进去了,后果会是怎么样呢?” 翊坤宫?!那可是皇后的地方!如果被皇帝知道了顾满闯进了翊坤宫,结果当然免不了是一个死字!曾经昌平公主瞎胡闹,闯进去惊了皇后娘娘,也被发落了好一阵子呢,何况是外人?丽妃有些惊讶,她并没料到婉妃会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来。 “若是被发现了带路的是咱们的人.......”她还是有些担忧,也害怕被婉妃不小心将了一军。 “不会的!”婉妃斩钉截铁的回她:“绝对不会被发现,到时候那个宫人咱们小心处理了不就完了么?更重要的是,若是顾满这个丫头进去便进去了,还害死了皇后娘娘呢?” 这可是一盘大棋啊!若是皇后是被顾满害死的,她就是三头六臂,也只能乖乖受死了。 婉妃张大了嘴巴,有些不可置信。 宫里谁敢把主意打到皇后身上去?虽然皇后如今老了,与皇帝的关系也不好,但是皇帝对皇后的在乎是人人都看在眼里的,谁敢真正的把主意打到皇后头上? 婉妃是疯了! =============================================================== 看到书评区里有亲发感慨还有疑问啦,明天会一一解答的哦。 很感谢很感谢还有亲们愿意为了我的文发表看法,只要有一个,我也会觉得我是很幸福的。真的。(未完待续。。) 二百一十九 出其不意 婉妃想她大概是再也不再妄想能把谢振轩留在身边了,说实话,经过这些日子以来,她想的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知道六皇子谢振轩的本来面目,这个人的新鲜感若是过了,就算你是天上的仙子,也只不过是几天的玩物,过了这一阵就再也不会回头看你一眼。 可是这同样也并不妨碍她嫌恶并且憎恨后来被谢振轩喜欢上的女人。 爱一个人,纵然的不到他,也要看着他周围没有别的女人才好。 顾九?忠良之后?天之娇女?别逗了,只要这一次她进宫来了,就千万别再想活着出去了。 顾满,要恨就恨你为何长了张狐狸精的脸,恨你被六皇子爱上吧,怨不得旁人! 丽妃迟疑了,她胆子确实没这么大,敢动皇后的主意。 可是有些事情,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就已经没有说不做的权利了,婉妃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丽妃姐姐可千万千万别打退堂鼓呀,毕竟这事情依旧是我在出面,别说出不了事,就算是真的出了事,也跟你扯不上什么关系。我恨得是顾满,要对付的也是顾满,不会扯上无谓的人的,你与昌平仍旧能好好的享受你们接下来的荣华富贵。” 丽妃好像有些不认识眼前的这个长得仍旧花容月貌,却与前些年进宫时的弱柳扶风完全不同的婉妃了。 她第一次有些同情婉妃,她曾经毕竟也是那样一个美貌自信的女子,如今却变得偏执的让人觉得可怕,可怕的让人心寒。 六皇子大概是没有心的,否则怎么会这么对待一个曾经陪伴他度过了整个少年时代的女人呢? “翊坤宫的防卫不可谓不严,要在里面做手脚谈何容易?”丽妃清了清嗓子,才发觉喉咙里似乎有东西堵着,大概是因为太紧张了。她想。 皇后是有哮喘的,最闻不得刺激性的东西了,尤其是蒲公英这些植物,宫里凡是上风向的宫殿都不敢种,偶然夹在其他植物里生长起来都要被小心翼翼的给减除了。 还有夹竹桃.......天麻,任何一种东西,都能让皇后脆弱的生命彻底终结。 婉妃显然是在这方面下足了功夫,她从腰里佩戴的荷包里掏出几片叶子与几块香料来,笑的让人如沐春风,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丽妃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她是想让顾满身上带着这些东西进翊坤宫去,到时候皇后死了,顾满自然跑不了。 “可是,那丫头身边时刻有人跟着,这些东西近不了他的身。”丽妃思索了一会儿,道:“再说,若是咱们塞在她身上,或者是干脆给她换个荷包,很容易出纰漏的。” 婉妃素手交叠着坐着。目光却不知道投向了哪里,有些迷茫又有些坚定:“不会的,这些东西会出现在她贴身的荷包里。” 顾满身边也有婉妃或者是六皇子的人?丽妃吓了一跳,抬头再看向婉妃的时候目光就有些复杂了。 婉妃却低下头想起了跟谢振轩形影不离的谢庭来。他一定会帮自己的,婉妃想。 那个有着最真切笑容,跟最单纯的心思的赵王世子,一定是会帮帮自己的。 谢庭浑然不知自己在婉妃的心里竟是如此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他困惑的拒绝了她的要求,婉妃就哭的梨花带雨,哭着跟他叫嚣:“难道景行你也被那个狐媚子迷惑了吗?” 顾满从来就没有把谢振轩放在眼里跟心里。所有事情都是谢振轩一个人在纠缠而已,谢庭皱着眉头,冷然道:“请娘娘慎言!景行虽不是大丈夫,却也不屑于做这种陷害别人的小人!” 婉妃不知道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也能跟六皇子走在一起,关系还那般好,她楚楚可怜的看着谢庭,决定退而求其次:“那就当我没说过这番话......景行,千万别把这件事情同六皇子说起,好不好?” 谢庭看不起婉妃这样的女人。 在明知道自己深爱着的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之后,不仅无怨无悔,还要去害本来就是受害者的别人,他目光复杂的看着婉妃,思索片刻,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婉妃信了,觉得整个人都要虚脱了,软软的朝着旁边竖着的、站的如同一支修竹那般挺拔的谢庭倚过去,靠一靠,就靠一靠,她心想,她如今真的是太累了,需要一个肩膀支撑支撑。 谢庭却皱着眉头让开了,恭敬的朝婉妃行过礼,便立时朝外走。 他宽大的衣袍被风卷起来,走在路上的气势与六皇子全然不同。 出宫的时候天上已经有许多星星相继亮起来了,就跟在天上点了一盏一盏的明灯似地,看得人的心情就禁不住美好起来。 谢庭极自然的回想起顾烟那一日温柔舒展的眉眼,还有眼波里的繁星点点,忽然弯起了眼角,笑的眉眼弯弯。 常春看的眼前一亮,禁不住感叹自家的世子果真是个美人儿,便听见谢庭好听的声音愉悦的响起来:“去定远侯府东北角偏门。” 又要去跳人家的墙了,常春抱怨了一声,面上却笑的牙不见眼,探头出去吩咐御夫:“你先回府去罢,我载着世子再去食神居吃些东西。” 这也是常有的事了,御夫熟门熟路的答应了,接过常春递来的三钱银子,屁颠屁颠的去打酒了。 常春便载着谢振轩去了定远侯府,定远侯府门前的两盏大灯笼在夜色里摇摇晃晃的,散发着昏黄的光,谢庭撩开帘子瞥了一眼,见大门忽的开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带着人进去了,便皱着眉若有所思。 已经跳过一次墙了,这一次再来就熟门熟路,谢庭绕开了巡逻的婆子们,轻手轻脚的跃进顾满的明月楼,却霎那间呆若木鸡,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顾满居然光着脚在荡秋千! 大周朝女子打秋千都是站着的,哪里见过坐着的?这还不算,居然还光着脚....... 谢庭挠了挠头,眼睛对上顾满有些惊讶的眼神,脸上瞬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色,尴尬的背过了身子。 顾满见他从墙上跃进来就吓了一跳,正要招呼他,却见他红着脸转开了头,就算是在这么昏黄的灯笼映照下都看的这么清楚,这该是有多害羞啊?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光着脚,而大周朝的女子是不准在男人面前露出脚来的,就有些尴尬的穿闪了鞋子站起来,有些疑惑:“你怎么来了?”还又是用这种方法来的,难道真的爱上爬墙了不成? 武功真是一门特技啊,多好,用来防身也好,用来攻击也好,甚至还能用来爬墙,顾满挠挠头,真有些后悔自己坚持不住,不去学个武功。 谢庭见她面上变了好几种表情,有些想笑又有些忐忑,讷讷的道:“我有事情要与你说。” 好吧,顾满也知道他没什么事情是不会爬墙进来的,要知道世子也是很忙的啊,她牵了牵嘴角,率先绕过绑在树上的秋千,坐在院里铺在西府海棠树底下的凉席上,转头招呼谢庭:“过来过来!” 谢庭在她对面盘腿坐下来,见黑漆木矮机上摆了一副棋盘,便笑:“你在下棋?” 顾满摇头,唤来执画收棋盘。 执画猛然看见多了一个赵王世子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就失笑:“世子,怎么你最近都爱挑着点儿来?” 谢庭才恢复了正常的脸皮就又红了,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顾满看他尴尬,便忙赶她:“你这丫头,少说句话能被当哑巴卖了?看看小厨房上炖的汤好了没有。” 执画笑嘻嘻的去了,不一会儿就捧着托盘,将盛在白玉碗里黄澄澄的汤放在二人面前。 好香的味道,谢庭往碗里看了一眼,见上头只飘着几根白色的类似笋一样的东西,便诧异道:“这是笋汤?” “才不是呢!”执画笑着解释,一副极为与有荣焉的表情:“这是我们姑娘的拿手好菜,这是鸡汤。” 顾满又好气又好笑的看了一眼执画,就瞪她:“你沛音姐姐的汤也盛好了?有功夫在这儿说嘴,待会儿仔细挨骂。” 执画嘟了嘟嘴,甚是不服气的撩开头上垂下来的树枝,绕过秋千进屋去了。 谢庭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才发现确实做的鲜美异常,与他平日喝过的汤都不一样,就有些好奇:“这里面是什么?” 其实这东西在现代可平常的很,就是普通的菌菇罢了,但是古代大周朝的人却都不吃,顾满这个知道它用处的人,自然得好好利用来犒劳犒劳自己的胃了,因此经常叫人去采。 “蘑菇啊。”顾满笑了笑,道:“就是跟普通蘑菇不大一样的蘑菇。” 她眼里的狡黠只出现了一瞬,但是谢庭偏偏却看见了,就好笑的点了点头,夸赞道:“很好喝,我没喝过这么鲜的汤。” 那当然,古代的很多东西虽然好吃,但是这些汤却都是清汤寡水的,就算加了盐都好吃不到哪里去。(未完待续。。) 二百二十 所谓朋友 顾满有些傲娇的抬了抬下巴:“下次我写个单子给你,叫你们府里的灶娘也做就是了。” 那模样,活脱脱的跟个得了夸奖的猫一样,谢庭的看着想笑,就真的不给面子的笑出声音来了。 顾满瞪大了眼睛,没料到他竟然是这个反应,拜托,刚才说好喝的也是你好吧?现在我都愿意给出单子了,你笑的这么厉害做什么? 谢庭摇了摇手,忙着解释:“我是笑你刚才的样子很像是......一个小孩子,所以忍不住笑了。” 顾满有些愣怔,随即又有些失落,其实这样的年纪在现代来说,真的就是个该读初中的,还幼稚的小孩子啊。 天上的星星很亮很多,起风了,周围的树叶哗啦啦的响,顾满头发上沾上了一片叶子,谢庭极自然的伸手去帮她拂,等手接触到她顺滑的头发的时候才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过于亲密了,忙又收了回来,很有些尴尬。顾满也有些愣,看着他退回了座位,才发现,他眼睛真的很好看,闪闪发亮,跟天上的星星一样。 咳嗽了几声才算打断了这有些奇怪的气氛,顾满放下了汤勺,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你这么晚了还来这儿,是有什么事情?” 大晚上的还真有些饿了,谢庭喝了几口鸡汤倒是觉得舒服了许多,道:“来与你报个信儿。” 说起这件事情他却又严肃了,再没了刚才不好意思的样子,道:“婉妃今日下午找我,叫我想办法把这几样东西放在你的荷包里。”他摊开手,里面赫然就是车厘子、天麻还有几片夹竹桃叶子。 这些东西的刺激性都很强,可是对正常人来说也造不成什么伤害啊......顾满有些迷惑。 她知道婉妃恨她,从上一次在寿康宫里她那尖锐的言辞还有眼里毫不掩饰的嫉妒跟恨意,就能看出来了。 而这股恨意来自哪里顾满更加清楚。自然是来自谢振轩。 这么想来,谢振轩还真是个扫把星,只要跟他挨上关系,到最后都有甩不掉的麻烦跟倒霉事情。 比如说上一世到了最后被吵架灭族的王家还有镇远大将军魏家,再加上这一世的自己还有婉妃以及......谢庭。 “你怎么想?”谢庭见她似乎是在沉思,就并没出声打扰,过了一会儿顾满伸手将那几片叶子接在手里了,这才低声问她。 婉妃要害自己几乎是一定的,只是,这些东西对自己造不成什么伤害......顾满嗅了嗅。有些沉默,若是对自己造不成伤害,那就是要针对其他人了,而这个其他人,又得能联系得上自己才行,会是谁呢?顾满想了想,问谢庭:“世子,你知道宫里有谁身子比较虚弱......或者是有咳疾的人吗?” 咳疾?身子虚弱.......谢庭忽然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皇祖母!” 皇后?! 婉妃居然是想通过自己的手害死皇后?! 顾满强自镇定下来。手上翻来覆去的在把玩那些东西,长长的睫毛覆盖了眼睛,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谢庭的眼里却瞬间闪过一丝凝重,紧跟着嘴角的弧度勾了起来。道:“才这么短的时间,婉妃娘娘就这么出息了啊。” 敢把主意打到皇后头上去,这究竟要是有多强大的内心哪。 顾满拨弄了拨弄碗里的汤,看着菌菇沉到碗底又漂浮上来。这才笑了一声,意味不明:“是啊,真出息呢。” 出息的让人恨不得扇她两耳光!若是可能。顾满真的想指着她的鼻子狠狠的骂上一通,跟她无冤无仇的,也从来没得罪过她,为什么非要因为一个谢振轩而把自己逼得无路可走? 这些人是都闲的蛋疼是么?! 想整死自己?自己先小心着吧! “我并没有答应,去也答应了她不把这件事情与六叔说。”谢庭简明扼要的提了一句,便又道:“我担心她另外找人,或是想别的法子来害你,那可就防不胜防了。” 防不胜防?以前觉得防的滴水不露就很好了,现在看来人果然都是犯贱的,看你没有亮出爪子就以为自己占尽先机,可以随时发动进攻了。 别做梦了,最后的防守就是进攻! 顾满想了想,抬头看着谢庭,问他:“你与皇后熟悉么?能不能与我说说她是怎样的人?” 是怎么样的人?谢庭也有些困惑,严格来说他根本就没见过皇后几回,只记得小时候母妃告诉他:“这世上若是还有人不会踩你一脚,大概就只有你的祖父祖母了。”也记得小时候有个穿着明黄衣服的温柔妇人来看过他许多次。 他小时候其实很多次都差点活不下来,可是自从在皇后宫里住了十五天之后,就顺顺利利的一直活了这么多年,常春说这大概就是皇后娘娘的福泽在庇佑他。 可惜他自己却真的不记得那十五天究竟是怎么过来的,皇后又长得是什么模样了-----这么些年他一直都没有再见过皇后,宫里的皇子公主也从来都不去给皇后请安。 谢庭摇了摇头,诚实的道:“我不知道,皇祖母已经许多年不见外人了。我那时候太小了,对她也没有什么印象。” 想来也是,谢庭在十年前才几岁啊?自然不可能与皇后有什么互动。 顾满点了点头,手指敲在桌子上,抬头冲谢庭道:“我想过了,若是婉妃还是想用这个法子,自然还要让人把这些东西混在我自己的东西里。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很少,若是六皇子不参与到其中的话,那很可能帮这个忙的人,会是我的五哥或者是十一妹。” 谢庭对顾满的情况大概都是知道的,上回清风观的土匪本来是冲着顾满去的,而幕后的除了六皇子就是那个已经是锦衣卫副同知的顾承宇。 他皱了皱眉:“你这个五哥真的是一颗毒瘤。” 顾满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眉目间有些担忧,心中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比方才喝了鸡汤还要畅快。 顾满觉得她必须要承认她被谢庭打动了,所谓朋友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些日子以来,谢庭真的帮了她很多很多的忙,她才不至于处处摸瞎,盯着她的人真的太多了,她防不过来,可是因为有了谢庭,她至少轻松了很多。 以后若是谢庭需要帮忙,只要不把王家也拖进泥潭里,顾满相信自己一定会尽全力帮忙。 谢庭修长的手指也在黑漆木矮机上敲了几下,深思了一会儿,道:“皇祖母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翊坤宫了,若是她的目的是让你冲撞皇祖母,肯定是要想办法让你进翊坤宫去。可是你也不是傻子,若是婉妃身边的人来,肯定是劝不动你的,那究竟是哪个宫的人,可以请的动你呢?”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异口同声:“淑妃!” 因为欧阳灿的原因,淑妃对她们向来很好,若是这个人顶着淑妃的名头,说不定真的能说服顾满跟她走。 可是淑妃是不可能跟婉妃结盟的,那婉妃总需要找个内应,这个人还得绝对可靠,不至于出卖婉妃,同时也恨不得自己死。 会是谁呢?顾满想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谢庭缓缓比了个口型:“昌平。” 对啊!第一次进宫就恨不得自己被六皇子或者是皇帝砍了的昌平公主还有丽妃! 还有即将招陆翰轩当驸马的昌平.......这个丫头真是让人厌恶。 皇家果然什么败类都养的出来。 顾满觉得她来了兴趣,这些人既然不想让她活,她也不会让她们过的好。 昌平这个家伙大概是还在记仇吧?恨自己脱身了,让她禁足过? 可是这一回,不仅仅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昌平,上次欠我的,这一回干脆还给我吧! 顾满抬头看看满天繁星,道:“我想到办法以牙还牙了。” 她说的是以牙还牙,意思就是要让婉妃她们也摔一跤么?谢庭看了看她,道:“你准备怎么做?” 顾满没有立刻回答他,她静默了一会儿,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过我不会跟她们那么笨,真的对皇后下手。要引起皇上的怒气,方法真的多的是。” 托上一世的福,她还记得皇帝的逆鳞在哪里:巫蛊。 她不往人家荷包里塞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材或者是毒药,却可以往人家宫里扔些小东西。 谢庭似乎是被对皇后下手几个字惊了一惊,随即又松了一口气,他似乎对皇后有种莫名的尊崇以及亲近,总不希望顾满真的将计就计带荷包里的东西去把皇后害死。 “那到时候你的荷包里若还是有这些东西呢?”谢庭眉头已经舒展开来,似乎是随意问了一句。 顾满俏皮的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到时候她们是不会再想起这些东西的,她们只会自顾不暇。”她有些小得意,又道:“对了,婉妃娘娘的忙你不帮,我的呢?”(未完待续。。) 二百二十一 黄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要进宫的那一日,顾清穿的花枝招展的先早早的到了顾老太太的德安居请安,言语间虽然收敛了一些,却仍旧还是有遮不住的趾高气扬。 顾老太太索性理也懒得理她了,等人都紧接着来的齐了,才吩咐动身。 顾满仍旧跟顾鑫一辆马车,这一次顾鑫却离的顾满近了些,见顾满闭着眼睛,一副不愿意与她多谈的样子,便讥讽道:“九妹的脾气真是日日见长啊,怎么,还在为了上次的事情生我的气?” 顾鑫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总喜欢盯着一个顾满,见了她如今这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就觉得生气,气不过想多讥讽她几次,最好是看她变脸色,看她形象尽失,看她抓狂。大概是因为每一次顾满都可以全身而退,顾鑫对她从羡慕已经转换成了嫉妒。 凭什么顾满就可以出了门都成了没出房门半步?凭什么自己要被那样的土匪......而顾满却什么事也没有? 凭什么凭什么?!她最近每天夜里都会被惊醒很多次,然后就再想起那种鸡皮疙瘩冒了满身,却什么也做不了的屈辱感,那土匪男人身上的气味,让她作呕。 为什么顾满可以置身事外,而自己却要再遭遇了这种事情之后还要夹着尾巴做人,连多说都不敢多说一句? 顾满抬头看她一眼,只吐出极为平淡的两个字:“闭嘴!” 顾鑫被她的眼睛看的浑身一冷,紧跟着就跟疯了似地,扑过去试图捉住顾满。 顾满伸出一只脚猛地一踹,顾鑫就又被结结实实的踢到了另一边的马车内壁上。 “我没什么耐心陪你玩。”顾满冷着脸瞥了她一眼,又补充道:“若是你不学乖的话,信不信明日我就有办法让卢家来退亲?” 顾鑫被她吓了一跳,随即又悲哀的盘起了腿,她知道顾满说的是真的。卢家本来就不是心甘情愿的要娶自己,后来发生了土匪的事情就更有了说嘴的地方,来了好几次都说是想要退亲。 范氏当然没什么意见,但是却怕她被退了亲会连累顾清跟顾琳,因此才一力拒绝了,顾老太太也因为侯府的面子弹压住了娘家人,否则,她如今就是个没人要的残花败柳了.......想到自己居然也能用的上这个词了,顾鑫又觉得有些好笑,把头埋在膝盖里哭的厉害。 人总是要吃一堑长一智的。若是摔跤了也还想着继续绊倒别人的话,这种人被踩死了也是活该。 双胞胎显然就很明白了这一点,看她们最近多乖? 顾满有些累,昨晚一晚上都没有睡好,于是她仍旧把头靠在软枕上,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顾满被执画牵着下了马车,就见周围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了许多人,有淮安侯家的卢蓉。还有欧阳侍郎家的欧阳珊。 卢蓉见了她先是咬了咬唇,紧跟着就把头凑在同来的姑娘身边,小声的说了几句什么话,其他几个站在卢蓉身边的人都纷纷伸长了脖子往这里望。似乎是很不屑。 顾满皱了皱眉,理也没理,亦步亦趋的跟在顾老太太后头,乖巧的搀扶她。顾老太太很开心,同几个太夫人分别道了好,便都随着宫娥往寿康宫去。 寿康宫的院子极为宽广。两边各自养着水汪汪的一缸子锦鲤,看着很是新鲜,姑娘们都觉得那水缸做的好看,纷纷涌过去看。 顾鑫嘟着嘴走在最后头与顾琳走在一起,见顾琳蹙眉看向自己,便皱眉不耐烦道:“七妹,你总盯着我看做什么?!” 顾琳总觉得最近的顾鑫完全变了一个样,以前的温柔冷静都没有了,动不动就容易生气,她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跟上顾清,小心翼翼的拉了拉顾清的衣角,顾清却有些不耐烦,瞪了她一眼,才提起裙裾进了门。 正门中间便摆了十六扇的水墨江南山水画屏风,绕过屏风进了花厅,便有贤妃娘娘已经端坐在主位之上,见她们来了,便笑道:“可算是来了!” 似乎很是高兴的样子,顾清却敏锐的察觉到贤妃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绕过自己看向了后头的顾满....... 在这个时候还要与自己抢风头!顾清瞪了一眼穿着橙衣,显得更加肤如凝脂的顾满,气哄哄的在顾家姐妹当中打头立了,笑盈盈的率先给贤妃娘娘行礼。 礼数倒是不错,贤妃淡淡的点了点头,蹙眉看了她一眼。 难怪六皇子会看不上,眼界也太浅了,生怕别人看不出她想出风头的野心么? 等顾清起了,顾家的其余几个姑娘才依次上前来行了礼,也在一旁恭敬的站了。 淮安侯老太太最会说话,笑着捧贤妃:“一阵子不见,娘娘的起色又比先前好了,叫我们这些老婆子可怎么活哟!” 大周朝开国一两百年了,功臣勋贵削的削了,世袭降等降的没了的也大有人在,因此老牌勋贵之家残留的不多了,淮安侯府就算得上是老牌的勋贵了,贤妃娘娘虽然知道如今淮安侯府大不如前了,却也明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理,和颜悦色的笑道:“老太太说的哪里话?我要是到了您这个年纪,还能如此康健,那才是阿弥陀佛了呢!” 建宁侯夫人今日没来,汝宁伯老太太便道:“怕是老侯爷又不好了,她在边上走不开呢。” 其实内里如何大家却也清楚的,便都笑吟吟的揭开不提。 没过一会儿,贤妃便道:“姑娘们怕是在这儿听咱们说话听的也不耐烦,不如放她们出去,往太液池那边去吹吹风去吧。” 几家的老太太与夫人们自然不敢有意见,贤妃便笑着令几个宫人领着她们出去了,这才转过头来看着顾老太太,道:“四姑娘年方几何了?” 开始了!顾老太太心中一荡,心知这就开始相看了,便笑道:“今年刚满十五,及笄礼还未办呢。” 贤妃点了点头,笑着又问了些其他姑娘的年纪,这才又继续道:“可曾婚配了?” “不曾。”顾老太太不经意抬眼,便撞见贤妃正在看着自己,眼神幽幽的,倒是把她吓了很大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顾老太太也不笨,自然能看出有些不对劲来。 这倒不像是心甘情愿的看上了小四儿,看样子,难道坊间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贤妃娘娘果真听见了外头的传言,认为顾四在土匪当中呆了那么长的时间....... 她想张口替顾清解释解释,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若是贤妃真的对顾清不满的话,那自己再说什么好话都是没用的,要知道,最近说顾清在土匪窝里被那个了的有,说她当年烧过自己祖母的屋子的也多的是呢! 再说了,那个四丫头如今还不是正式的皇子妃呢,就眼睛长在了头顶上不看人了,若是真的成了皇子妃,指不定哪一日会回过头来反咬自己一口-----当年可是自己把她给发配到了庄子上一年多,这个丫头记仇的很。 思及此,顾老太太倒是闭口不言了,她想听听贤妃之后是怎么说的,到时候再决定。 “呀!”贤妃忽然叹了一声,又有些可惜遗憾似地,道:“倒是忘记问顾老太太要个东西了,你家小四的生辰八字,可能与我一张?” 周围的人都是知道这一次来的目的的,也知道现在贤妃娘娘是在为六皇子定皇子妃,便都只是笑着聊天,全当没看见。 大周朝的人都信生辰八字,若是少男少女们开始谈婚论嫁了的时候,往往都要把两个人的生辰八字放到一块儿,压在祖宗祠堂里,若是三天之内没出事,那便说明二人可以做夫妻,若是三日之内出了什么祸事,那这场亲事就结不成了。 顾老太太心知这场婚事大概是不成了,面上却还是笑着应道:“正好今日她母亲带着呢。”便回头从范氏手里接过一个红包来,呈上去交给了贤妃娘娘。 这样也好,顾老太太心里舒了一口气,她本来就害怕顾家会树大招风,现在顾清嫁给六皇子的事要是不成,她倒是觉得是好事一桩。 毕竟顾清这个丫头确实是个白眼狼,二来又是因为避免了顾家被绑上六皇子的船-----虽然顾清只是个庶子的女儿,没那么大的能力左右顾家,但是到底是顾家人不是?婚姻本就是结两姓之好,成了亲家之后,世人就不自觉的会把两家认为一家。 如今正是立太子的风口浪尖的时候,她不想把顾家推上什么危险的境地。 贤妃娘娘心中却着实有些纠结,她既觉得顾清的确是配不上六皇子,又觉得即使顾清没办法嫁了,顾九也不可能乖乖的嫁给六皇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过了一会儿,贤妃总算是下定了决心,伸手将那红包递给了身后的丫头,轻声笑道:“将这红包压在香炉底下。” ============================================================== 多谢絮语轻轻的粉红票。(未完待续。。) 二百二十二 空欢喜 这是在做什么就有目共睹了,众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没过一会儿,贤妃又笑着问欧阳夫人:“好容易进宫来一趟,不如待会儿就顺路瞧瞧淑妃妹妹去?” 欧阳夫人点了点头,笑道:“臣妇也是这么想,到时候顺带拜见拜见淑妃娘娘。” 汝宁伯老太太倒是寻到了机会问问顾老太太:“前阵子在家里被我给好好的训了一顿,这次回去不会还是老样子?” 汝宁伯老太太生了一张慈眉善目的脸,笑起来的时候虽然皱纹许多,但是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老年人的邋遢感与刻薄感,反倒叫人如沐春风,顾老太太笑着看了一眼坐在后头跟王氏正不知说着什么的柳氏,便笑着去握了握汝宁伯老太太的手,笑着安慰:“多亏了你,如今比以前乖巧听话了许多,再也不那么咋咋呼呼的,爱争个长短了,与她嫂子们倒是都和睦了许多。” 顾老太太若是都这么说,便是说柳氏真的是长进了许多了,汝宁伯老太太松了一口气,笑道:“总算不那么小孩儿气了,这也都怪我,从小没好好教她,把她教成了这么个性子。只是这孩子本性还是不坏的,就是爱掐个尖儿,要个强的,喜欢在老人家面前要个面子,倒不是真的存什么坏心。以后就指望老姐姐你给调教调教了。” 这辈子顾老太太很少有佩服又喜欢的人,若是真的要算的话,汝宁伯老太太毫无疑问的就是一个,这样一个从来不推卸责任,出了什么事都先反省自己的人,顾老太太最喜欢了。 因此她忙道:“妹妹别说这种话!只要老婆子我在一日,就要教导她一日。只是上回被气疯了,真的让她自己回了娘家。还得请妹妹原谅我这老不死的犯浑......” 二人相视一笑,又聊起其他的事情来。 太液池的风景极好,湖上飘着几朵浮萍,远处便是一朵接一朵的芙蓉花,映衬着圆圆的荷叶,看着就叫人神清气爽。 顾琳很兴奋,走在木桥上就蹲下身子去探一颗正嫩的莲蓬。 欧阳珊缠着顾满走在后头一点,笑嘻嘻的指着湖里的鸳鸯给顾满看,正看着,顾满回头就见顾鑫踩着了顾琳的裙摆以后故意停在了原地看风景不动了。 木桥虽然不算狭窄。可以容两三个人同过,却并没有围栏,顾琳待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说不定就要摔在湖里的。 还没来得及反应,顾琳已经抓到了莲蓬,马上就要站起来了。 顾满上前几步,稳稳地把果真已经站不稳、摇摇欲坠的就要摔进湖里的顾琳抓住了,倒是顾鑫脚下踩着的顾琳的裙摆被拖开了之后跟着猛地近前了好几步,忽然站不稳,狠狠地摔进了湖里。 顾琳握着那颗新摘的莲蓬。愣愣的说不出话来-----她分明感觉到了自己的裙摆被顾鑫的脚踩着了,是顾满拉开自己的...... 顾鑫变得可真是面目全非啊,她似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立在一边有些慌张。 倒是欧阳珊当机立断的吩咐内侍跳下去救人。又转过头来看着顾满跟顾琳,摇摇头拉着她们二人,道:“咱们还是走罢,省的待会儿又摘不清了。” 周围的贵女们都三三两两的停了下来。卢蓉反应最大,张嘴尖叫了一声,分贝之大跟现代马路上的汽车鸣笛一样。比树上的知了还要烦人。 等尖叫过后,卢蓉就夸张的指着在水里扑腾,正被内侍救上岸的顾鑫,道:“天啊!顾家四姐姐掉进湖里去了!” 四周的人都探头朝这边张望过来,顾满站在接天的莲叶里站的笔直笔直的,闻言便转头朝她看过去。 卢蓉尖叫的更肆无忌惮了,指着顾满,大叫道:“九表妹,你怎么把六表姐给推到湖里去了?!” 已经不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顾满还没说话,欧阳珊忽然张口反驳卢蓉:“卢蓉,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你哪只眼睛看见阿满推她了?她分明是自己站不稳,你别胡乱乱嚼蛆!” “谁乱嚼蛆了?”卢蓉夸张的叫了一声,转过身去跟她面前的人说话:“你们看见了吗?分明就是九表妹她推了一把,六表姐她才掉下去的!” 刚才顾着看鱼的看鱼,顾着戏水的戏水,哪里有功夫来看顾满她们在做什么,众人都摇了摇头。 顾琳看不下去了,张口正要说话,却被顾满一把拽住了手。 顾满几步走出木桥,转到卢蓉站着的亭子里,冷声道:“卢蓉,有本事你就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卢蓉听见她的声音忽然如此之近,便知道她是来自己这里了,但是她心中却一点儿也不害怕,毕竟口舌之上的战争而已,爱怎么说怎么说,自然是会说的赢了,顾满还能怎么样? 因此她耀武扬威的看着顾满,双手叉腰,冷笑道:“我说,就、是、你、推......” 她没来得及说完全部的话,顾满已经双手一把把她给推下了亭子,卢蓉落到湖里,拍出一阵巨大的水花,溅在亭子上,众人没料到眼前会出现这样的事故,都纷纷尖叫。 欧阳珊皱了皱眉,正要吩咐人去救,却见顾满冲她摇了摇头,便也听话的住手了。 “看见了么?”顾满施施然蹲下身子与正好浮出水面的卢蓉对视:“你才是我推下去的,这才是眼见为实。刚才,你就是在放屁!” 卢蓉的头发都湿了,眼睛上还挂着水滴,她恨恨你的一巴掌拍在睡眠上,怒吼:“顾满你这个贱人!” 顾满伸手抄起亭子上石桌上摆着的茶盏,猛地朝卢蓉身边砸了下去,瞪着眼冷着脸气势十足,冷然道:“你再说一遍!” 卢蓉尖叫了一声,死命的游到了老远的地方,又是惊吓又是狼狈,再惊觉周围这么多人还看着,忽然张口猛地哭了出来。 内侍们纷纷想下水去,却被顾满喝住了,她冷然的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冷笑着道:“叫她自己上来!” “记住,你是被我顾满推到太液池里的,要是不服,你大可以对我也这么做!” 她冷眼瞥了一眼周围噤若寒蝉的贵女们还有湖里漂浮着的卢蓉,继续道:“下次要犯贱记得找个好对付的软柿子,别以为谁都会忍气吞声。这一次只是个小教训,你若是不怕丢脸的话,大可以去跟你祖母还有你母亲,甚至去贤妃娘娘那里诉苦,说你们淮安侯府的姑娘被我顾满给推进了湖里!” 谁敢去告状!顾满这样特殊的身份,告了状又有什么用?说不定家里的人为了在贤妃娘娘面前显示显示大度跟气度,反而要自己跟顾满道歉!卢蓉呜呜的哭起来,咬着牙骂她:“顾满,你也不怕不得好死!” “你瞧!”顾满指了指旁边正被内侍捞上了岸的顾鑫,冷笑道:“我六姐可有内侍救起来了,你是不是还觉得是我推了我六姐?”她话才说完,就遥遥的跟欧阳珊道:“珊儿,劳烦你去问问我六姐,也叫这些姑娘们知道知道,我究竟有没有推过六姐。” 顾鑫睁着眼睛看了看顾满,再看看落在湖里狼狈不堪的卢蓉,又一次恨顾满这个人真是太阴损。 说是,那顾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真的可能会想办法让卢家退亲了。 若是说不是,那自己以后就彻底得罪了未来的小姑...... 她眯了眯眼睛,终于决定两害相权取其轻,坚定的摇了摇头,抿唇道:“与九妹妹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绊了一下摔进湖里的。” “我作证!”顾琳忽然开腔,额间的刘海被风吹起来:“当时我就站在六姐与九姐中间,九姐怎么可能挨得到六姐呢?” 卢蓉咬着牙看了一眼顾鑫,心里恨得着实是牙痒痒。 顾满于是瞥了一眼卢蓉:“早就提醒过表姐你说话不要尽不着边际了,可是表姐你偏偏不听。表姐你说说,你这是第几次冤枉人了?上回在你们府上,我记得你还当众说我绣的荷包是你的呢,若不是我的荷包上有我的名字,只怕这荷包都要被你抢去了。”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表姐以后还是别这样咋咋呼呼的。” 口口声声都暗示卢蓉是个大话精,她的话都是不可信的。 周围的贵女们皱着眉头小声的议论,最后却都觉得顾满虽然动手有些泼辣,但是卢蓉那么污蔑一个女孩子的声誉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也不是小气的人。”顾满最后看了一眼卢蓉,道:“表姐你与我道个歉,这件事就这样算了,我就原谅你了,你也可以早点上来去换衣裳,你说呢?” 太液池经常有皇子跟公主来往,若是一个不小心被看见了,那丢脸可不是一般的大。 卢蓉死死地咬着下唇,很快就觉得嘴里蔓延上了血腥味。 明明是顾满推自己下了湖,自己却还要跟她道歉,这是哪里来的道理?!(未完待续。。) 二百二十三 好戏连台 可是她心里又清楚的很,这个歉道也得道,不道也得道,否则就没这么容易善了-----谁让人家身份尊贵,谁让人家有靠山! 她闷闷的垂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蝇的给顾满道歉:“九表妹,对不起......” “大点声!”顾满眉头都不皱,沉声道:“刚才污蔑人的时候声音挺大,怎么,现在倒是觉得羞耻了?” “表姐,你也知道羞耻是什么吗?” 曾经帮着卢应翁跟淮安侯老太太和淮安侯夫人设计自己,觉得自己有用的时候就凑过来,只是没被设计而已,立刻就成了她的仇人,恨不得把自己给踩到泥土里身败名裂。 顾满恨死了每一个自以为是可以踩自己的人。 不是都觉得自己脾气好,可以欺负么? 那自己偏偏就要嚣张给她们看!凭什么自己要因为自己的身份就畏首畏尾,跟做了贼一样,事实上她的外祖父再牛逼,舅舅再厉害,那也是因为他们本身厉害,本身就值得被委以重任跟尊重,凭什么在有心人的眼里就是该讨伐的? 她就是要借着这一次的机会告诉所有人,她顾满不是好欺负的,愿意上来的尽管来,看看最后到底是谁鸡蛋谁是石头! 卢蓉终于哭出声来了,但是对着顾满的眼睛又不敢再说不,只好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我错了,九表妹对不起!” “知道错了就好。”顾满站起身来,转身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再看了一眼已经被宫女拿衣服包起来了的顾鑫还有正震惊不已的陆玉然,撇了撇嘴角,挽着欧阳珊过了木桥,往别的地方去了。 被顾满那样的眼神一看,所有人都觉得就跟被扔到了水里一般,不由得退了几步。 真是不好欺负啊!顾鑫咽了咽口水。心中要再找顾满的麻烦的念头却瞬间打消了-----从一开始到现在,她几乎就没斗赢过顾满,顾满那个丫头真是让人害怕又恐惧。 顾烟手里握着一只玻璃瓶,里头是两只蓝色的蝴蝶,正从不远处过来,等走到了亭子前头,一眼就看见了在水里扑腾着,跟疯了一样的卢蓉,一时之间有些愣怔。 她瓶子里的蝴蝶漂亮的很,御史的女儿姚珊芳喜欢的紧。忙过去笑道:“顾烟妹妹,这是什么?” “哦,是六皇子送的两只蝴蝶。”她不经意的把瓶子递给姚珊芳,指着正上岸的卢蓉,惊讶的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姚珊芳压低了声音,将来龙去脉都跟顾烟说了一遍,最后又强调道:“也怪她自己说话太冲,若我是顾满妹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也受不了呀!” 看样子顾满很成功的又让人出丑了,并且看样子众人都都是只是惧怕,却都没有讨厌她。 顾烟心里头冷笑了一声,低头叹气:“何尝不是呢。我九姐的脾气本来就不大好,表姐也不是不知道,怎的好端端的还去招惹她?” “你也太冲动了!”欧阳珊担忧的晃了晃顾满的手,道:“何必与她计较。当她是空气不就完了?这可是在宫里呢,你这个......”她还没说完,前头就有个穿着红色宫装的小宫女笑嘻嘻的跑过来。恭敬给她们二人请了安,便笑道:“二位姑娘,淑妃娘娘有请。” 淑妃是欧阳珊的姑母,会来找她也很正常。 顾满却抬眼瞥了一眼那个小丫头,心里头跟明镜似地,外头却什么也不露,见欧阳珊也答应了,果真也跟在她后头走着。 那丫头心中倒是吃惊:主子还说这个姑娘狡猾精明着呢,如今却什么也不问就跟着自己走了,还有许多排练好的话都没派上用场呢! 欧阳珊继续嗔怪顾满:“以后她若是再叫嚣,你就只当她不存在不就完了?何必非要跟她计较呢?” 沿着红色的宫墙走了一段路,小宫女就又带着她们转弯继续往前,走着走着就碰见迎面过来的一个穿着蓝色宫装的宫女,就忙屈膝请安:“姑姑好。” 那个被称作姑姑的蓝色宫装的姑姑点了点头,道:“娘娘让我来接二位姑娘,你便先回去罢!” 眼前的这个姑姑正是丽妃娘娘身边的蔷薇,是丽妃娘娘身边极为得用的一个宫女,小宫女自然不敢有意见,忙屈身答应了,就笑吟吟的退了几步,再拔腿狂奔走了-----才刚还真是吓了一大跳,既然娘娘不放心自己,又另外叫了人来自然是最好了,否则自己这个淑妃宫里的被发现居然吃里爬外,那到时候可要吃不了兜着走呢! 蔷薇冲着二人笑了笑,给她们请了安,便道:“奴婢带着姑娘们走罢!” 二人自然没什么意见,没走一段路便到了淑妃的长乐宫,蔷薇住了脚,道:“姑娘们且先进去罢,我还要去替娘娘送个东西呢。” 顾满抬头,见居然真是长乐宫,便有些吃惊-----不是说会把自己领到皇后的翊坤宫吗? 她都已经准备好了,等皇后发病了的话,就揭露丽妃她们在宫里施厌圣之术的...... 她还在愣怔,欧阳珊却已经领着她往里边走了,淑妃娘娘身边的修竹迎出来,笑道:“淑妃娘娘一早知道姑娘今儿进宫来,先就说,这丫头一定会先溜过来看我,果真不错,姑娘可巧儿就来啦!” 欧阳珊挠了挠头,想说自己是被淑妃给叫来的,想了想却又觉得多说也是矫情,便笑着跟着修竹进了内殿,果真见淑妃正在低头画什么东西,见了她们二人,就笑道:“两个丫头来了?快坐吧!” 二人乖巧的行过礼,这才在排椅上坐了,欧阳珊有些好奇:“姑母,你在做什么?” 淑妃娘娘抬头看她一眼,笑道:“在试着描一幅画呢,闲的有些无聊。” 没过一会儿,淑妃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身边宫女递过来的锦帕湿了湿手,便转头看着欧阳珊与顾满:“你们两个小丫头怎么忽然想到要到我这里来?总算你们还有点良心。”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地,招手唤过欧阳珊来,笑问道:“你母亲也进宫来了?怎的还不过来?” 正说着,薜萝却从外头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将嘴巴附在淑妃娘娘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话,淑妃娘娘便猛然变了脸色,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立了起来,瞪大了眼睛,不假思索道:“什么?!” 欧阳珊与顾满对视了一眼,担忧的看着淑妃,问道:“姑母,出什么事了?” “皇后娘娘哮喘发了!”淑妃按住欧阳珊的肩膀,想了想又吩咐道:“现在贤妃肯定也已经赶过去了,你们暂时恐怕是出不了宫了。”她看着顾满:“你们先在我这儿呆着,记得哪里也别去,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皇后病发了?!可是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做!顾满既惊且讶,脸上的震惊之色倒是一点儿也不比欧阳珊跟淑妃少。 淑妃娘娘已经来不及再说其他的了,带着薜萝跟修竹就出了门,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更换。 究竟是谁做的?难道是婉妃跟丽妃又换了个法子想害自己么?顾满顿时站不住了,正要抬腿往外头去,就见站在角落,刚往香炉里添了一把百合香的小丫头朝自己缓缓走了过来,极轻极轻的说了一声:“姑娘沉住气,有世子在呢。” 谢庭?! 顾满全然不明白谢庭究竟想做什么,自己分明已经想好了法子的,还特地在太液池闹出那么大的事来,就是为了到时候脱身的时候说自己并没去过翊坤宫...... 大概过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淑妃的长乐宫里却又来了四个人,原来是顾满跟欧阳珊的丫头。 执画跟抱玉还有茶语、棋韵都进来,见她们二人好端端的坐着什么事也没有,这才松了一口气,各自上前围住了自己的主子。 “姑娘!贤妃娘娘往皇后宫里去了!”执画蹲下身子,轻轻的道:“听说皇后娘娘哮喘病发了,如今连皇上也赶过去了呢。” 顾满知道皇后对于皇帝的重要性,因此对于皇帝也去了并不觉得好奇,要知道,正是因为皇帝重视皇后,这一点才会被丽妃跟婉妃利用。 她奇怪的是,皇后为什么会忽然就发哮喘病,明明如果自己没去的话,她是闻不到这些让她发病的药材的。 更加奇怪的是,谢庭为什么忽然要插手这件事。 刚才那个小宫女明明一开始不像是要带自己跟欧阳珊来长乐宫的,分明是想往翊坤宫去,可是后来来了个宫女蔷薇,却带着自己真的来了长乐宫......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联系,蔷薇如果不是丽妃或者是婉妃的人,那会是谁的人呢? 难道是谢庭的人么?所以才让自己绕开了翊坤宫,果真来了长乐宫。 顾满觉得一切都成了一团乱麻,本来已经打算好了的事也都变得复杂未知起来,心中开始有些慌。(未完待续。。) 二百二十四 巫蛊 淑妃娘娘这一去就是大半日,直到日头渐渐的偏西了,才拖着疲惫的步子带着修竹与薜萝进了屋。 顾满与欧阳珊一同站起来,见淑妃娘娘脸上虽然疲惫居多,但是却又带着些困惑与隐隐的兴奋,心中当啷一声,觉得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面上却并不敢直接去问,只能屈膝给淑妃行礼。 淑妃摆了摆手,招过欧阳珊来,有些疲倦又有些有气无力的交代她:“出了些麻烦事,你们必须快点出宫去。我叫修竹与薜萝亲自领着你们去贤妃的长乐宫与你们母亲汇合,你们一同出宫去罢。” 欧阳珊拉着她的手,几乎有些哭腔:“姑母,你怎么了?” 大概是以为出事的是淑妃,欧阳珊都快哭起来了。 淑妃忙伸手替她擦眼泪,又好气又好笑又有些感动,敲了敲她的头,道:“姑母能有什么?是你们不适宜再呆在宫里了,出了些事情,不过与姑母无关。放心吧,快些跟修竹姐姐回去。” 欧阳珊这才放下了心,拉着顾满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薜萝还有修竹一同出了门,又重新取道太液池,绕回了贤妃的寿康宫。 她们回去的时候,恰好碰见了与贤妃同回来的六皇子,便慌忙冲贤妃还有六皇子行礼。 六皇子饶有兴致的盯着顾满看了一小会儿,便抬头看向别处了。 倒是贤妃跟她们打了招呼,又道:“今日宫中有要事,我就不留你们了,与你们长辈一同先回去罢。” 二人忙行礼答应,贤妃便扶着宫女的手先进宫里去,六皇子在后头停了一会儿,驻足问顾满:“你为何特地将你六姐推进太液池?” 顾满懒得跟他说话,再加上心中憋着事情。便干脆拉着欧阳珊的手转过头去,装没听见。 谢振轩从几年前就知道顾满心里对他的厌恶跟抵触,到如今就感觉的到越发的明显了,他于是偏偏不走了,立在原地看着顾满,等她回答。 顾老太太与几家夫人正带着女眷们跟贤妃告辞出来,也没来得及注意顾满旁边还立着别人,就招呼道:“九丫头!” 顾满应了一声,拖着欧阳珊飞快的跑到顾老太太身边搀扶她,一同被宫娥引着出了德顺门。 回去的时候顾满同王氏一辆马车。见王氏一直面色凝重,顾满便拉着她:“母亲,今日宫里是出了什么事?我与珊儿在淑妃娘娘宫里呆了一会儿,淑妃娘娘便说皇后娘娘哮喘病发了,去了翊坤宫后许久才回来......” “可不是么。”王氏拍了拍她的手,以为她是害怕:“皇后娘娘忽然发了哮喘症,传了御医来也没用,还是喘个不停......”她说到这里,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似地。忙住了口不敢再说,反而来安慰顾满:“横竖咱们无关就是,其他的就别管那么多了。” 顾满见王氏再也不肯透露什么了,便也不好再问。只能点了点头,倚在王氏身上。 王氏摸了摸她的头,又有些感慨似地:“皇后娘娘也不容易,陪着皇上过了那么多苦日子。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却......诶!”说到后来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反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似乎觉得皇后很可怜。 顾满才下马车,就见顾成峰像一团风似地卷了过来,扑在她身上拉住她的手,仰头唤她:“九姐!” 应了一声,顾满蹲下身子问他:“你今日怎么下学这么早?” “先生身子不舒服,就让我们早散了。”顾成峰牵着她的手,又悄悄的道:“我趁母亲扶着祖母回德安居了,才过来找你的。” “哦?”顾满笑着看他:“来找我有什么事?” 顾成峰拉跟着她一直拐进了明月楼,这才拉着她上了二楼,小大人似地坐在椅子上,道:“九姐,你们进宫是不是出事了?” 顾满有些惊讶,看着自己才四岁的弟弟觉得有些出戏。 他这么严肃的模样倒好像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半点不像是什么小孩子。 “待会儿告诉你。”顾成峰卖了个关子,又接着道:“九姐,皇后是发了哮喘了吧?” 这下顾满想不震惊都不行了,她看着顾成峰的眼神完全惊讶,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宫里的事情顾成峰怎么会知道?要知道,顾成峰根本没有进宫啊。 “九姐!”顾成峰又唤了她一声,将她给惊醒了:“那个蔷薇姑姑,她是我的人。” 这怎么可能?!顾成峰不过是一个四岁的奶娃娃!连自己都还不可能往宫里安插人手呢,他是怎么做到的? 先前的早熟什么的已经让顾满很惊讶了,可是如今顾成峰的这句话却结结实实的把她给吓了一大跳。 顾成峰语不惊人死不休:“是我与谢世子商量好,让蔷薇姑姑引你去淑妃宫里的。毕竟,你若是真的出入过皇后娘娘宫里的话,很容易留下把柄。九姐,皇后娘娘的哮喘引发了很好的结局,那就是,一个小宫女主动坦白是丽妃与婉妃一同制作了巫蛊,用来诅咒皇后娘娘......” “而皇帝派去搜查的人也真的从婉妃跟丽妃的宫里搜出了巫蛊娃娃,上头的确刻着皇后娘娘的姓名以及生辰八字。皇帝亲眼看过了,那上头的笔迹还是丽妃娘娘的亲笔呢......” 顾满伸手打开自己的首饰匣子,里头果真放着两只布娃娃...... 顾成峰缓缓的从里头把娃娃拿出来,然后拿起桌上的火折子把娃娃给点燃了:“九姐,你亲自做的娃娃若是被发现了破绽,很容易穿帮的。要知道,那只巫蛊娃娃不仅笔迹是丽妃娘娘的,连上头的雪缎,也只有婉妃娘娘宫里头有。这足以证明她们两个联合起来诅咒皇后娘娘了。” 顾满觉得自己完全消化不了顾成峰的这番话,她张大了嘴巴跌坐在椅子上,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 自己还不如一个四岁的小孩想的周到! 自己居然还不如一个四岁的小孩会算计!顾成峰算计的多周到啊,从人,从拿到婉妃宫里的东西还有模仿丽妃娘娘的笔迹,还有让皇后娘娘发病,又惊动了皇帝,从而把很多妃子也给惊动了......皇帝这个人最恨的就是巫蛊之术,丽妃这一次是栽了! 布料被烧的气味很难闻,看着成了黑色胶状黏在地板上的一坨一坨的小黑点,顾满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顾成峰却跑过来握住她的手,认真的告诉她:“九姐,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心软?你总是给敌人从头再来的机会,这是在给自己找仇家和灾难。” 这一点顾满也知道,所以她最近正学着改变。 就比如对邱家,她一直都准备斩草除根的。 而对婉妃跟丽妃,或许因为她们是妃子的原因,顾满总觉得惩治可能,但是扳倒和绝杀很困难......因此这一次的巫蛊之祸她都觉得未必能彻底扳倒丽妃她们...... “丽妃跟婉妃都赐死了。”顾成峰直截了当的告诉她:“而那个一开始揭发婉妃的宫女已经死了,那个宫女就是一开始引着你去翊坤宫的。” 死了...... 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死了? “小十八。”顾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蹲下身子认真的看着他:“你真的不是穿越来的么?” 四岁小孩有这么强大的智商跟腹黑的装傻能力,这真的正常么? 顾成峰也认真的盯着顾满,摇了摇头,又重申:“九姐,外祖父如今是内阁首辅,舅舅也擢升了兵部侍郎,你如今的身份越发的显得重要,再加上祖父他手握兵权......你会招苍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要做的就是,来一个拍一个,来两个拍一双,拍到没有人敢来为止!” 他绝对不可能让王家上一世的悲惨历史再重演,顾成峰与顾满如出一辙的眼眸里闪烁着光芒:“我们就算不能帮上外祖父跟舅舅的忙,也不能扯他们的后腿。九姐,不该心软的时候千万别心软。很多敌人本来你一脚就能踩死的,但是你仁慈,拖着拖着,她就变得强大了......就是这个道理。” 确实不能扯王家的后腿,顾满蹲下身子拍了拍顾成峰的肩膀,问他:“为什么你连宫里的人也能使唤?” “这个可不是我能使唤。”顾成峰决定撒一个小谎:“她们可全是谢世子的人,我只是听谢世子的使唤而已。” 原来如此......顾满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又嗔道:“那你还说什么蔷薇是你的人?!话说起来,这一次的巫蛊牵连到的人也很多吧?” “多啊。”顾成峰抬起头来,笑的极为欢畅:“昌平公主如今已经被圈禁起来了,婉妃宫里的人与丽妃宫里的人通通陪葬了。想必过几日宫里就会传出婉妃与丽妃暴毙的消息了。”(未完待续。。) 二百二十五 斩草除根 坦白说,这样早熟又理智的比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都更恐怖的,才四岁的顾成峰让顾满觉得害怕,她蹙眉坐在椅上在想些什么,并没有立即回答顾成峰的话。 顾成峰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他相信顾满能想得通,顾满这样的人,只有你给她一鞭子才愿意走一步,有些不重要的事总想拖着往后再做往后再做,结果往往越拖麻烦就越大。 执画正好抱着一束花上来插瓶,见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便忙又退下去了。 顾满隔了许久才点了点头,又抬头看着顾成峰:“小十八,姐姐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么聪明。” “大概是早慧了些。”顾成峰点头点的很是干脆:“我不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我要长大,要保护母亲跟姐姐。” 大概顾博齐的子女想的都比较多,上一世顾成峰根本就没有出生,顾满自然不知道他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究竟聪不聪明。 或许这是老天的一点补偿吧?她将顾成峰拉过来再看了一遍,叹道:“是姐姐没用。” 顾成峰显然不是一个小孩子的思维,看他做的那些事,甚至比自己都要周到,顾满觉得自愧不如,同时又觉得内疚,若是自己足够强大的话,顾成峰可能就不会这么早熟了。 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活法,顾成峰重活这一世,没打算窝窝囊囊的,跟上一世幽王世子一样! 可惜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会记得什么幽王世子了,人家只会记得败军之将,被挂在城门示众的幽王。 同样是亲骨肉,顾成峰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幽王就该被皇帝猜疑以及不留情面的绝杀,连带着他们这些没犯过错的子孙也不能逃得过。 到后来他明白了,君王爱长子也未必就是真的,否则他的父亲幽王怎么会死的那么惨。否则堂弟谢庭怎么会在左顺门差点被杀? 连生在君王家也同样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难怪大家盯着一个皇位都跟老虎盯着猎物一样。 他再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了,谁都不行,必须自己亲自上,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活着的每一天才不会惶惶不可终日。 可是顾满不同,她跟王氏是真的疼自己这个弟弟,从到这个世界来的第一日起,他就以婴儿的身份,旁观王氏与顾昭顾满两姐妹对自己是如何的爱护跟疼爱。 他记得顾满天天都要来看他。为了护着他不止一次的跟顾承栋和顾承宇翻脸,也记得她是怎么在顾博齐面前为自己争取足够的关爱跟体面。 记起了这些,他就觉得心里的恨意勉强被压下去了一点,眼里的凝重跟恨意也终于敛去了一些,靠在顾满身上,一字一句的道:“九姐,你没有对不住我。真正对不住我们的,是顾博齐。” 顾博齐的名字从他嘴巴里吐出来,就跟说路边随便一个路人的名字一般随便而疏离。看的出来顾成峰心里根本不把顾博齐当作亲人,父亲更是算不上。 细想想,这所有的悲剧似乎都起源于顾博齐,别人的不知道。但是自己跟顾昭还有王氏,这些年之所以过的这么艰难跟痛苦,这个渣男完全脱不了干系,还是主因。 顾满点了点头。下意识的低头看向顾成峰。 “九姐,我们想个办法吧。”顾成峰仰头看她,黑黑亮亮的瞳仁就如同两个漆黑的葡萄。他顿了顿,紧跟着就继续道:“他活着也只是惹麻烦而已,其他的没一点用处。何况有他在一日,顾承宇就能稳定一日,若是他死了......我这个嫡子现在就是理所当然的接班人了。” “时间不够了,再这么任由顾承宇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他的羽翼丰满了,我们都要倒霉。” 顾满这一次没有再发愣,也没有再犹豫,她很认真的听完了顾成峰的话,思索了一会儿便道:“你的意思是......” “反正他爱逛青楼楚馆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实了。”顾成峰眼睛发亮的看着顾满,道:“还有,他养的那个外室不是准备给他戴绿帽子呢么?若是他喝完酒之后听说了戴绿帽子的事,又去缠斗那个邱世安,到时候出了什么事......邱世安也逃脱不了罪责!” 没错!一举两得,不仅这个混球渣男倒了霉,彻底的消失了,捎带着邱世安也一起归西去吧。 确实等不起了,顾成峰如今实在太小了,而顾承宇现在却蒸蒸日上,谁知道那个偏心眼偏心的彻底的顾博齐到后来会不会真的出什么幺蛾子?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如今连宫里的人都动了,还怕什么邱家? “可是那邱玉玲又怎么办?”顾满想了一会儿,又道:“我原先打算着先养她一阵子,到时候好让她当众揭穿邱家的丑事的。” 邱家的丑事不宣扬众人也都心知肚明了,邱玉玲若是当众出现自然能给邱家重重一击,但是邱世安都死了,那邱家才是真正的倒霉呢。 顾成峰上一世对邱家就没什么好印象,这一世鉴于邱世安跟邱苍梧把算盘打到了自家亲姐姐身上,更是无法容忍,早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这一次顾博齐的外室怀了邱世安的孩子,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让他们两个渣男自己去斗吧,反正最后谁倒霉都是好事。 王氏心中是不是真的对顾博齐完全没有爱意了,顾满跟顾成峰都不知道,但是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么久的磨砺还有顾博齐屡次的重击,王氏心里的爱意应当也被消磨的差不多了,长痛不如短痛,顾博齐的的确确就是个没有心肝没有良心的渣男,指望他变好是不可能的。 还不如死了来的干净。 至少到时候王氏可以决定是守寡还是再嫁,又有什么不好? 顾满想了很久很久才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道:“我倒是不知道你跟谢世子的关系变得如此之好了,这些话他也跟你说。” 指的应该就是顾博齐的外室怀的是邱世安的种的事了,顾成峰听见这个话题似乎丝毫不觉得不对似地,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顾满,道:“这有什么?大概他也以为我听不懂吧。” 都能跟谢庭一起出谋划策,用巫蛊来陷害人家丽妃跟婉妃了,还有什么是听不懂的?这个借口未免也太敷衍了!顾满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顾成峰,心里头却酸酸的,也不知道是欣慰还是难过。总之,家里的小小男子汉终于长成了,而且都开始立志要保护母亲跟自己了,真是太值得开心的事。 可是,只要一想起顾成峰会提出自己都不敢想的提议:借刀杀人害死顾博齐的这个主意,顾满又觉得有些发寒,顾博齐这个人,究竟是做了多少孽,才会让四岁的儿子都恨他恨的如此。 大概是顾成峰从小被自己教导长大的原因?老是给他灌输一些现代的三观还有有仇报仇(虽然她做的不大到位,但是大多数时候还真的是这么做的)的思想,才让他连自己父亲都能下手? “九姐,你别这么惆怅啦!”顾成峰做鬼脸逗顾满笑:“别舍不得他,你把他当父亲,他不会把你当骨肉的。”他说到这一句的时候,眼里的表情很认真,认真的仿佛真的经历过这种事情一样。 事实上自从皇帝指使锦衣卫把龙袍还有玉玺放在幽王府里,再指责幽王造反的时候,他就已经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你亲近信赖的父亲有一天也可能看不惯你,嫌你挡了别人的路。 只是为了帮一个六皇子,当时的燕王铺路而已,至于要害死当时呼声最高的幽王么? 顾成峰猛眨了几下眼睛才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重新再憋了回去,握着顾满的手认真的看着她。 顾满被这样的眼神看的鼻子一酸,几乎想掉出眼泪来,忙把顾成峰揽在怀里,极温柔的拍他的背。 顾博齐这个父亲做的是有多失败,才会让才四岁的儿子都对他那么不信任加怀疑? 这样的人,死了也是活该。 顾满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却再也没有半分心软了。 是时候了,把上一世欠我们的通通都还回来吧。 无论是当时冷漠旁观自己还有王家灭亡的顾博齐,还是落井下石猛踩一脚的邱家,都下地狱去吧。 “九姐,还有那个卢蓉。”顾成峰似乎想起了什么似地,继续补充黑名单:“那个卢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样的小人留着总归不好,太碍眼了。” 卢蓉顾满倒是不放在眼里,不是她目空一切,而是因为淮安侯府确实没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了,卢蓉这样的,撑死嫁个小官了事,实在是没什么威胁。 倒是顾烟还有顾承宇,还有如今的六皇子,才是真正让人恶心并且如鲠在喉的当务之急。 六皇子会是未来的皇帝,顾满本来没打算要得罪他太狠,可是现在想来,那个家伙与王家当真有解不开的仇,如果真的当了皇帝,首当其冲被收拾的就会是王家。(未完待续。。) 二百二十六 剖析 这样的一个人实在让人恶心又觉得麻烦。 关键的是皇帝一直对这个六皇子宠爱有加,上一世甚至到最后关头也不忘记为他留下一份遗嘱,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继位,当真是天下慈父的典范。 只是不知道他当时回想起自己其他被弃如草芥的几个儿子们,会不会后悔后悔? 等顾成峰走了以后,顾满独自一人在窗台下坐着发了会子呆,就叫人掌灯。 是抱玉上来点灯,顾满看着她忙碌了一会儿,就吩咐她:“抱玉,你去替我做一件事情吧。” 她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不能告诉王庭然跟王伯雍。 顾博齐死,只能是意外。 若是被人知道了,就算是王庭然他们,也可能成为意外因素。 这么隐秘的事情,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抱玉见她这么认真,下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才重重的点头:“姑娘请说,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给姑娘您办到!” 这几个大丫头里,执画跟抱玉虽然是后头才选上来的,但是对顾满的忠心却当真一点也不比沛音跟沛琴少,难得的是沛音与沛琴与她们两个也极为亲近,并不为自己更重用谁而勾心斗角,房里的事顾满向来都很满意也很轻松。 此刻见了抱玉这般严肃,顾满沉重的心情倒是被闹的轻松了一些,她于是一字不漏的,交代了抱玉要做的事情,接着才笑着看着抱玉,等着看她的反应。 抱玉睁大了眼睛看着顾满,似乎是觉得很不可置信,但是她紧跟着却又反应了过来,抿了抿唇跪在地上:“姑娘,您的意思是......?” 顾博齐有了外室的事情顾满身边伺候的丫头们差不多都是知道的。抱玉听见顾满要自己去吩咐发子,把玲珑经常趁顾博齐不在的时候去私会邱世安的事情捅出来,再觑准时机把二人凑在一块儿,猛然间就明白了顾满的打算。 可是她并没猜到顾满更加深层的目的,是要顾博齐的性命。 她以为这次还是与之前一样,小打小闹,给顾博齐一些教训,因此她的疑问很快就自己打消了,听话的出去办事。 等差不多酉时之际,顾成峰的松涛苑又迎来了新客人。正是再一次爬墙进来的谢庭。 顾成峰让他进了门,穿过了游廊拐进了后院,便有一片竹篱笆围着许多粉色的蔷薇,旁边是一颗大树,底下放置着桌椅。 谢庭才坐下,就见顾成峰又使人端来了两杯白色汝窑杯盛着的茶来,就笑道:“难道你早就知道我要来?” 要谢庭对着一个才四岁的小娃娃用跟欧阳灿或者是魏瑾然对话时的语气,实在是有些艰难,他总不能把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跟思虑极深的大人联系在一起。 但是顾成峰的每一句话又都不得不让他认识到。顾成峰就是个长着小孩身子的大人。 顾成峰见他这么纠结倒是觉得心中好笑,自己上一世可是谢庭的堂哥!对这个家伙还能不了解?此刻见他在自己面前端着一副大人的架势就忍不住想笑。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并且想到了正事:“皇后娘娘果真是疼你,这一次竟肯真的帮忙。” 没错。皇后的所谓哮喘症发作了,快死了,都是装出来的,深宫里的女人可都是演技派。再加上当时皇后的状态本来就不好,就算是御医也束手无策,因此皇帝毫无疑义的就信了。并且听了小宫女的指证之后勃然大怒,他不可以忍受有妃子僭越到皇后头上的行为,更加对巫蛊之事恨之入骨。 大概是久居上位者都觉得自己命珍贵,因此也格外的怕各种可能害到自己性命的东西。而巫蛊这种东西,向来是当权者的大忌。 谢庭点了点头:“我并没料到皇后娘娘愿意帮我......” 事实上,皇后不仅愿意帮他,当时还抱着他掉了好多泪,把他自己都惊得一愣一愣的。 谢庭记得很清楚,自己的爹并不是皇后生的,皇后对赵王都不怎么样,为何偏偏对自己却如此重视呢? 顾成峰见他面露疑惑,就好心的给他答疑:“皇后当年也是有过身孕的,而且都已经七个月了,却在一次上楼梯的时候扭了腰,当时还没事,谁知晚上的时候却疼的不行了,御医给开了药,一打,孩子就下来了。听说是个已经成型的男婴......” 谢庭坐着安安静静的听顾成峰解惑,看着顾成峰的眼眸却越发深邃起来。 这么多年前的事情,连自己也还没出生时候发生的事情,他倒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啊...... “说来很巧,皇后前脚才小月了,第二日你母妃就被诊出了喜脉。当时钦天监有人就说,大概是皇后肚里的那个托生到赵王妃肚子里了......”顾成峰看了谢庭一眼:“你母妃与皇后的关系处的不错,皇后对她向来是不错的。到赵王妃真的生了你,皇后却开心的当下就流了泪。听说你耳朵后面有个小红点,而皇后那个倒霉的孩子,在同样的一个地方也有一个红点。” 世上倒真是有这么巧的事情?关键是如果是真的,自己第一世投的胎居然还是自己父亲那一代的! 谢庭终于明白为什么母妃死之前会告诫他,皇后娘娘会护着他了。 顾成峰就又接着道:“从那以后,皇后对你就一直喜爱的紧。你一两岁的时候,你皇祖父跟皇祖母爱的跟什么似地,连赵王也把你当宝贝,动不动就抱着你四处炫耀。可惜到你四岁那年......你外祖家出事,你母亲也被连累失宠,后来不明不白的死了,皇后便彻底的对皇帝冷了心,干脆呆在宫里再也不理皇帝了。” 什么叫做彻底冷了心?难道皇帝跟自己外祖家出事也有什么关系不成?还是说皇后是怪皇帝没看在皇后的份上对赵王妃网开一面? 谢庭还想继续问,顾成峰却已经伸手做了个手势,斩钉截铁的道:“这件事情就先说到这里吧,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一肚子难受跟委屈。”他抬头看着谢庭:“我跟你说这么多,纯粹是因为你帮了我姐姐很多忙,就当是给你一个小小的回报了。皇后这条大腿,抱着是很有好处的,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了吧?” “知根知底了,以后就当然明白该怎么做了。”谢庭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若有所思的看了顾成峰一眼:“我好奇的是,那么多年之前的事情,为什么你一个才四岁的侯府公子会知道?” 顾成峰哼了一声,理所担任的抬出了王家这个万能的挡箭牌:“你以为我外祖父混了那么多年都是白混的?” 没想到王伯雍居然会对一个四岁孩子说这么多!谢庭有些惊讶,不过想想,顾家的情况特殊,王伯雍大概也是因为怕了顾博齐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跟自己的宝贝外孙教个底,让他保护好他自己的母亲跟姐姐们吧。 没过一会儿,顾成峰又抬头看着谢庭,道:“你现在这么反抗赵王也没用的。” 谢庭这回才真正的猛地瞪大了眼睛,若不是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娃娃,还是顾满的弟弟,他怕真的会忍不住跳起来用剑指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顾成峰斟酌了一会儿,肉乎乎的小手撑着下巴:“沈乔当年与我外祖父把你们家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个字都没露。你应该也知道沈乔是我外祖父的门生。事实上,我外祖父是很愿意帮你们的,否则也不会特意把沈乔外放了江西巡按,还让他带上沈流年一起,去外头历练了。” 连沈流年的事情都说了?沈乔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既然这么说,那王伯雍还真的不是自己当初以为的,只知道独善其身的顽固老头。 谢庭对眼前的小家伙如今已经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了,就瞅了他一眼,让他接着说下去。 “锦衣卫原本就有人监视着赵王,你就算安插人手进去也没用,第一手资料绝对只会是锦衣卫的。”顾成峰悠哉悠哉的晃荡晃荡了脚:“我外祖父告诉我一个道理,那就是,这天下是皇帝的,若是皇帝想说谁造反,谁就是佞臣贼子,说谁是忠臣,谁就真的是忠臣。皇帝显然没有动赵王的打算,否则你以为赵王在藩地练兵,募集兵马的事真的没人会上报给皇帝吗?” 这是事实,谢庭自从重活过之后就发现自己真的是寸步难行-----外族被灭,而皇帝虽然似乎看似维护他,却也防着他,赵王就更加不用说了,在他身边到处都安插了人手,他足足用了三四年的时间才把赵王的人手给清理干净,紧跟着就有赵王妃马不停蹄的陷害以及各种暗杀。 沈乔也被外放了。 谢庭就只好一步一步的来,先试着根据上一世的记忆收服了许多人,然后千辛万苦的又令一些人以军户的身份跟着赵王。(未完待续。。) 二百二十七 狠绝 邱世安接到玲珑的信的时候正是傍晚,他正从邱苍梧的屋子里出来,因为邱苍梧一直倔强的求他去联络许知远,他很烦躁,因此对着伍伯全然没有好脸色,听见是玲珑来信的时候警觉的往左右看了一眼,才没好气的道:“不是跟她说过没什么事别总是写信么?怎么总是不长记性!” 伍伯弓着腰赔小心,心中觉得委屈不已,只好讷讷的把信递到邱世安面前,其实伍伯也不想来送玲珑的信啊,奈何玲珑的事情向来都是通过他来传的,这回送信来的人又一直强调是大事,他一个跑腿儿的,虽然也害怕会得一顿排喧,但更怕的却是耽误了主子的事情,以后受苦,因此才冒着挨骂的危险送来了。 邱世安这几日都没有睡个好觉,两个眼睛又肿又憔悴,黑黑的一层黑眼圈,他瞪了伍伯一眼,伸手将那信给展开,才读了一遍就彻底的来了精神,刚才的困意也都跑到了九霄云外。 玲珑在信里说,不知道是谁多嘴跟顾博齐透露了邱世安曾经派过伍伯去接她好几次,如今顾博齐对她起疑了,这几天一直盘问她与邱世安是什么关系,让邱世安赶紧想个办法。 顾博齐顾博齐,又是顾博齐,他们就不能让自己清静个几天么! 邱世安心中说不出是不是惶恐,却直觉这一次的事情并不严重-----顾博齐那个人是没脑子的,要多好哄就有多好哄,顶多就跟他多磨蹭几句就是了,他还能不信? 因此他根本没当回事,只是想着什么时候在醉仙楼请个客,到时候多说几句,这事情也就算过去了。 这个年头,谁家的外室不是大家一起玩的?顾博齐这个孬种加色鬼还能独善其身?做梦呢吧! 可是另一头在玲珑那边的顾博齐却当真是暴跳如雷。他的妾侍很多,通房丫头更是不少,至于在外头玩过的女子,没有一二十也差不离了,却从没有听说过敢给自己戴绿帽子的! 枉费自己把邱世安那个人渣当成兄弟,还与他那么要好,还特地为了他在岳父面前说好话,当初甚至还想去许知远那里帮他买龙纹玉用来讨好刘七八,可是邱世安居然就是这么回报自己的-----玲珑肚子里那个孩子居然不是自己的,而是邱世安的。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是个男人也受不了这种委屈! 发子见他神色恐怖,脖颈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有些忐忑的靠上去:“老爷......?” 顾博齐脸色铁青的伸腿一把把他给踹开,自己冷着脸进了门,径直寻去了后头玲珑住着的内侍。 玲珑此时午睡刚起,正睡眼朦胧的由丫头伺候着梳妆,见丫头梳头梳的差不多了,便自己拿起眉笔画眉。谁知顾博齐从外头猛地开门进来,一把提溜起她的长发,将她整个扭转了身子,将凳子也给踹开了。将玲珑压在梳妆台上,劈头盖脸就质问道:“贱人还敢骗我!昨日你不是说你与那邱世安只是之前的主仆情义吗?那我去陈王世子府上那一日你去了哪里?!” 那一日玲珑正是去与邱世安私会了。 玲珑被他摁在梳妆台上根本动弹不得,见了他这么凶神恶煞的模样更是忍不住惊慌失措的痛哭起来,双手扒拉着他的手试图逃开。嘴上还不忘为自己辩护:“老爷是在听谁胡乱嚼舌,这可真是要冤死我了!那日我去外边的钳宝阁定耳坠子了啊!不是与你说过了吗?怎的今日又忽然来疑我?” 玲珑掉起眼泪来当真是我见犹怜,但是顾博齐这一次却似乎是真的生了大气。他听了玲珑这么说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大怒着将玲珑摔在了地上,怒发冲冠:“你还敢说你去了钳宝阁!我使人去问过了,那一日你出了门就坐上了邱家的马车,压根儿连钳宝阁的门也没进。你当你老爷是个二傻子,任你骗的?” 玲珑被他这么一说,才惊觉事情穿了帮,只好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老爷明鉴,我去也是因为那一日恰好费太太又是要与我说......” “扯你娘的臊!”顾博齐怒不可遏,将玲珑再次踹翻在地,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说着说着连眼睛都红了:“你还敢狡辩!贼淫妇,我今日叫你不得好死!” 他话才刚说完,就在满屋子里乱窜了一圈,跑来跑去,才从旁边的墙上拿了跟马鞭出来,指着玲珑,叫她脱了衣服。 玲珑知道顾博齐的脾气,看起来好欺负脾气好,其实真的生气了之后却比谁都可怕,顿时吓得瑟瑟发抖,梗着脖子哭的一缩一缩的,看起来倒是可怜的很,叫人见着就不忍心再动手了。 可是顾博齐这回的确被气的不轻,就算是玲珑如今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也引不起他怜香惜玉的心,其实他平常对玲珑可以算得上说是非常好的,基本上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可也正因为这样,在知道玲珑居然给他带了绿帽子之后,他才更加无所适从,脾气也越发的大。 屋子里还有发子跟几个丫头,邱玉玲听了消息也赶来了,见状就张大了嘴巴,呆在一旁傻站着,几乎忘记了反应。 顾博齐用马鞭指着玲珑,见玲珑半日也只知道哭,什么也不肯说,就更加来了脾气,甚是不耐烦的吼道:“贱妇!我叫你脱衣裳,你敢不脱?” 周围看着的人不知凡几,还有许多男人在,玲珑以往虽然是歌姬,但是却从没有被邱世安带到过那种可以典妾**的场合过,跟了顾博齐之后,顾博齐也是把她给藏的严严实实的,生恐被什么狐朋狗友占了便宜去,如今却不顾一切的真的要她在这么多人面前脱衣裳了,玲珑哭的几乎要晕过去,死活就是不肯动手。 顾博齐冷笑了一声,吩咐发子:“你去!将她的衣裳都给我剥了,这个贱妇!” 发子倒是没什么不敢做的,再说玲珑虽然平时也不是特别难伺候,但是言语里瞧不起他们这些下人也是常有的事,他又是听顾满话的人,对顾博齐尚且没什么好感,更别提这个爱充太太的款的玲珑了,因此听了这话,二话不说的就上前去,先一把将玲珑给翻了过来,三两下的把她的衣服给剥了个精光。 玲珑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姑娘,与顾满那种侵略性的漂亮不一样,她是一种男人都会喜欢的,楚楚可怜又有动人心处的美人儿,如今她的衣裳被脱了,雪白的**就完整无缺的呈现在众人面前,只见她身材丰满,又凹凸有致,叫男人看了就忍不住血脉喷张。 顾博齐瞧着却再也不喜欢了,他这个人,对女人好的时候恨不得掏心掏肺,对女人也言听计从,可是一旦对这个女人不喜欢了,那这个女人在他眼里就连条狗也不如了。 如今的玲珑在他眼里就跟条狗没有什么分别。 玲珑原本还以为自己哭的这么惨,好歹顾博齐会心疼-----要知道,之前只要自己掉一滴眼泪,顾博齐也能心疼半天,可是哪里知道顾博齐不仅没有心疼,更是连半分表示都没有,只是坐在上首冷冷的看着自己,目光就跟从前看门前发疯的那条狗一样,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心中开始忐忑起来。 只是她心中终究还抱着一丝希望,总盼望邱世安会来帮她说几句话,就算是不看在他女儿的份上,他也应该会看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份上,来救自己吧? 可是她等不到那个时候了,顾博齐手里的鞭子忽然毫无预兆的抽在了她的背上,把她抽的顿时一个趔趄,重重的摔倒在地上,雪白的皮肉上顿时绽出一条伤口来,叫人瞧着就忍不住转开头。 发子早就已经得到了顾满的暗示,此刻自然不会上前去劝说,因此还是呆在一旁看着,并且不动声色的拦住了想要上前的玲珑的侍女。 这一鞭子抽的真的很重,玲珑倒在地上几乎羞愤欲死,她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顾博齐居然真的舍得抽下来,看来先前的缠绵缱绻都是假的,男人根本就都不可信! 可是如今这个时候男人可信不可信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看着顾博齐这个架势,真的恨不得把自己打死,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楚明白的发现自己的性命根本就不值钱。 这些贵族男人们只是把她们当一件玩物而已,喜欢的时候呵护着千依百顺,一旦不喜欢了,想打想卖想杀都是正常的,玲珑曾经也看见过府里的姐妹被打死之后,直接被凉席一裹就扔出了府,连个牌位也不能留的,如今她心里终于开始发慌,也终于发现顾博齐不是自己以为的那种无脑也无能的男人。 顾博齐才不管她如今在想什么,伸手又一次把她给打的翻倒在地。(未完待续。。) 二百二十八 走投无路 周围根本就没有人敢来阻止顾博齐,邱玉玲被这一幕吓坏了,但是她也是极为知道保护自己的人,自然不可能真的上前帮忙说什么话,因此反倒是往后退了很多步之后,就想趁着没人注意自己的时候往外溜-----她是以玲珑姐妹的身份混进来的,如今玲珑不仅不受宠了,眼看着连命都没了,她这个妹妹要是还呆在这里不是太蠢了么? 可是她才出了门,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两边忽然冲出来的几个人兜头罩了个麻袋,被一个精瘦男人扛起来就带跑了。 她一路上不停的踢打撕咬,心中惶恐无比。 不知道这些人是自己父母派来的还是刚才的那些人,心里吓得不行,等想起自己被父母抛弃,连个安身之地都找不到,到了现在连性命都堪忧的这些事,更是哭的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被人结结实实的扔在了地上,啪嗒一下被摔了个底朝天。 周围传来男人们嬉笑的声音,甚至还有许多听着就让人脸红心跳的下流话传来她耳朵里,她更是心都卡在了嗓子眼里,恨不得蹦起来就跑,好不容把头上罩着的麻袋给扒拉下来扔了,她一抬头就被刺眼的阳光晃花了眼睛,隔了半响才缓慢的放开手指,总算看见了眼前站着的人。 眼前站着好几个穿着破烂的男人,头发也都是一坨一坨的,看起来就知道很久没有清理了。 这些人绝对不可能是父母派来的了,邱世安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官,但是也不可能认识这些乱七八糟,看起来跟乞丐一样的人。 那些男人看见女人就要流口水,何况是这么白白嫩嫩又漂亮水灵的小妞儿,顿时就咽了几口口水,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就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邱玉玲可不笨。她家里的男人都是自命风流的,像是邱世安不用说,明面上虽然只有两个妾,但是事实上家里的歌姬们还少么?何况还有个邱苍梧在......如今看见了这群男人的眼神她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顿时欲哭无泪,往后一直缩,最后缩成一团躲在了墙角的稻草窝里,带着哭腔问他们:“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 男人们哈哈大笑了一阵,其中一个穿的最脏的,看着就吓人的。脸上还有几颗麻子的男人凑了上前狠狠的在她身上摸了一把,才留着口水调笑:“我们是谁?哈哈哈哈哈,小姑娘,这你可就要去问你爹娘啦,哥哥们可不能告诉你!” 爹娘?邱玉玲心中一顿,苦味顿时蔓延上了舌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还以为父母总归是父母,见自己跑了,总归会放自己一马的。可是现在看来,她简直太天真了,也是啊,自己可是曾经跟自己哥哥luanlun的人呢。留在这世上不是就会叫人回想起邱家丑事的么?在她们看来,自己肯定是死了才好的。 她擦了一把眼泪,被眼前的环境给撞击的回了神,再怎么样。现在脱离这里才是正经。 “大哥哥,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我如何会是你们要找的人......我只是刚刚那府里的一个小丫头而已。不可能是你们要找的人啊,求你们了......放过我吧!”邱玉玲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真的头磕在地上,眨巴着两只眼睛看着他们。 男人们哈哈大笑,左边一个第一个说话的男人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不怀好意的笑:“哟哟哟,还哭了!她哭了啊!” 另一个男人就伸手往她脸上一摸,又伸进嘴里舔了舔,笑的恶心不已:“确实啊,这娘儿们还真哭了呢!不过呢,小娘儿们,我们抓的就是你!” “跑不了!”那个麻子男也开始说话,眼里的光几乎都能晒伤人了:“那对夫妻给咱们看过画像了,就是这小娘儿们没错!” 邱玉玲被他们看的恶心不已,伸手把他们往后一推,就自己往后退了几步,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很远,却又被后面的男人踩住了裙摆。 麻子脸先在她身上捏了一把之后才抬手揪住她的头发,冷笑道:“小娘儿们倒是挺能跑啊!脾气可真大,你还当你自己是那员外府里的千金大小姐呢?别做梦啦,你老子娘都不要你了,亲自交代我们不论把你怎么处置了都好,就是不能让你再出现在这个世上呢!” 不能再出现在这个世上!还故意要用这些恶心的人来处理自己!邱玉玲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在地上,狂吼:“你们杀了我!杀了我吧!我也不想活了!” 可是这些男人们才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放过到口的肥肉,麻子男连脸色都没变,一把就把邱玉玲翻过身来扔在了稻草堆里,将她的衣裳撕扯的七零八落,然后就欺身逼了上去。 太阳晒的外头的树叶都蔫蔫的,没精打采的挂在树梢上,偶尔有几声蝉鸣响起。 邱玉玲尖叫了一声,以惊人的力气一把把那男人给踹开了,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来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朝其他人吼道:“你们不要过来!别过来!” 麻子脸被她踹倒,踹的不轻,顿时怒气冲冲的站起来,拉着旁边的穿的最脏的男人,吼道:“虎子!艹他老子的,这小娘儿们踹的你哥儿们以后儿子都生不出来了,你说怎么办?”竟跟没有看见邱玉玲脖子上的那根金簪似地。 虎子瞧着邱玉玲冷哼了一声,眯着眼不假思索:“剁了!等她死了,咱们哥儿几个就再过把瘾,然后把她给剁碎了,喂狗去!” 邱玉玲被这句话还有那个虎子的眼神看的一哆嗦,连簪子都差点拿不稳,心里越发的绝望。 这些男人看起来根本就不管自己的死活,还说什么就连死了也要过把瘾......什么叫过把瘾她当然知道,一时连死也不敢了,而且她是真的不想死,很不想死。 她还没有报复自己那狠心的父母,还有那无良的哥哥,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凭什么要死呢? 连邱苍梧都能活的好好的,她凭什么要死?! 簪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邱玉玲软软的滑倒在了地上,连求饶都已经不再想了。 虎子便不屑的瞟了她一眼就不停脚的往外走,一边还不忘记回头吩咐弟兄们:“亮子,二狗,你们俩快着点!” “诶!”那麻子脸亮子惊诧的看着虎子一直往外走,一把提溜起邱玉玲来,又回头道:“虎子哥,这小娘儿们这么嫩,你真的不来了?我让你第一个!” “不了!”虎子冷着脸看了一眼一脸麻木的邱玉玲,冷笑道:“她若是真的刺死了自己我倒是还佩服她,可惜这娘儿们光说不做,半点胆子也没用,叫我瞧着就恶心了。做婊子还要立牌坊?我呸!大街上那些流莺都比她来的好些。你们给我快些!” 邱玉玲被这句话给刺得蹦了起来,指着他的背影哭道:“你懂个屁!若不是因为想活着报仇,我当然也不怕死!死有什么可怕的,能可怕过你们这群饿狼?我是不服!” 虎子就停住了脚看她,眼里仍旧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半日才忽然扬手阻止住了亮子跟二狗,盯着邱玉玲,道:“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不服?” 虎子他们虽然是乞丐,虽然也没了什么良心,却知道大家闺秀向来看贞洁看的比死重要多了,那因为清白而自尽的女子还少么?往哪一扒拉就是一个,因此如今看了邱玉玲宁愿被男人们上也不敢去死,就瞧着不屑的很,如今听了邱玉玲的这句话,倒是来了兴趣。 “我不服什么?!”邱玉玲终于把心头的委屈都一股脑儿的倒了出来,期间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我当然是不服我什么都为了家里,最后却还要落得个被自己父亲亲自下手追杀的下场!自然是不服我本来是个千金大小姐,如今却沦落成要被你们这群......我不服,我当然不服!所以我才要留着这条命,留着这条命来报仇!” “你想怎么报仇?”虎子瞧了她一眼,饶有兴致的道:“你父亲跟母亲都是有身份的人,如今能派我们来,就算我们放过了你,日后她们也能派别的人来,你逃不过的!” 邱玉玲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半天过后才反应过来,这个虎子倒是要放过自己的意思,忙一把擦干了眼泪,想了想就道:“我有办法!我有办法!我知道谁还能救我!” 她想了半天,若是要数还能救自己,并且需要救自己的,还能跟邱家对抗的人,真的只剩一个了! 虎子点了点头,看着她,阻止了不情愿的,似乎还想动手动脚的亮子,问道:“那你先说说是谁,我虽然同情你,但是却也不敢冒着得罪你父母的风险,除非你选的人比你的父母还厉害,不然我们可不敢放过你。”(未完待续。。) 二百二十九 斗殴 “有!她一定不怕我的父母,也能保你不被我的父母追究!”邱玉玲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拽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就不肯再松手了。 总算是勉强逃过这一劫了,邱玉玲松了一口气,再拽住自己的衣裳的时候简直觉得这可能已经不是自己的身体了,整个人都虚脱了靠在稻草堆里,再也没有一点力气了。 那头的玲珑却没有这么幸运了,顾博齐这一次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跟玲珑玩什么情趣,而是来真的。 玲珑虽然是歌姬出身,期间也受过很多的苦,但是自从跟上了顾博齐之后过的日子都是好日子,哪里受过这么大的屈辱和鞭打,一时之间气急攻心,居然吐出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顾博齐犹自不解气,叫人拿了几盆水来,狠狠的把玲珑给泼醒了,这才又坐在了椅子上,居高临下的对着玲珑,怒道:“贱妇!我来问你,你到底有没有背叛我?” 玲珑被打的嘴角出血,本来肤如凝脂的美背也被打的触目惊心,她现在才算真正领教了顾博齐的无情无义,再也不敢撒娇耍赖了,也再也不把希望寄托在邱世安身上了-----这么久了,邱世安来封信都没给自己回,自己肚子里怀的可是他的孩子!可是他到现在都没来,到现在都没理一理自己,连命都快没了! “有!”她终于受不住了,彻底的哭了出来,却还是忍着疼挪上前抱住了顾博齐的大腿,哭道:“老爷!我都跟您说,我全都跟您说!” 顾博齐虽然已经知道了眼前的女人背叛了自己,但是听见了这个答案还是令他再一次的勃然大怒,他仰着头半日才恨恨的再一次把玲珑给踹开老远,怒极反笑:“好!好!好!一面日日与我称兄道弟。却原来还与我的女人做着这种勾当!我顾博齐当真是瞎了眼,瞎了眼才会信他!” 玲珑已经慌得六神无主,眼见顾博齐如此生气,几乎不等顾博齐说话,就立即又和盘托出:“老爷!老爷,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也是被他逼着的。当初他逼着我来跟着老爷,还叫我别忘了在老爷面前多多说他的好话......还说,还说若是我有朝一日真的助他成功了,他便让老爷您提我做正室夫人!” 顾博齐不可置信的瞪着玲珑。几乎忍不住想现在就冲到那个邱世安面前,一刀了结了他算了。 玲珑语不惊人死不休,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接着往死里爆猛料:“老爷!我真的是被逼的,后来他又逼着我与他......孩子他也不许我跟老爷说实话,说老爷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也会对我好一点,说不定等我生下了这个孩子来,还能光明正大的进侯府了。” 孩子?一提起孩子。顾博齐简直已经怒气冲天,猛地一巴掌扇在玲珑的脸上,把她给扇的晕了,这才猛地站起身来。怒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玲珑被他打了这么一场,又被惊吓了一场,现在已然坚持不住,肚里一阵翻天覆地的绞痛。下身一阵热流流出来,顿时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连动也不能动了。 她身上的血很快的就染红了衣裳。又流在了地上,众人都看见了,小丫头们最先忍不住尖叫起来,指着玲珑说不出话来。 顾博齐只是往地上看了一眼,紧跟着就头也不回的往外头闯,还不忘记叮嘱发子:“去!给我交代下去,把这个女人包裹好了,扔回邱家去!” 发子答应了,忙回头去吩咐丫头们将她包裹起来。 丫头们有些不忍心,纷纷往后退,因为发子好说话,贴身服侍玲珑的丫头就大着胆子跟他说:“总管,您看太太......” 平日里最好说话的发子此刻却变得不近人情了,他几乎是吼着跟那个丫头道:“还叫什么太太?!没看见刚才发生了什么?老爷怎么交代的,你们就怎么做!都麻利着点,记得待会儿让车夫驾车,把她送回邱家去!不许请大夫!” 发子都这么说了,大家再也不敢再多嘴了,都做鸟兽散,拽着玲珑就往外头走。 玲珑已被这也没如同现在这么狼狈跟倒霉,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心中一片绝望。 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怕是没了,腹部的绞痛还有身下的热流都清楚的让她认知到了这一点,正是因为这样,她更加绝望。 邱世安根本就是不可信任的男人!顾博齐更是绝情! 当初说的那么好,说的那么多,还说什么会一直陪着自己,说什么自己是他的心头好,可是现在看来,却根本就是胡扯! 她闭着眼睛,认命的被人拖着回了房间,重新穿好了衣服,又被扔在了马车上。 顾博齐横冲直撞的出了府上了马,就勒着缰绳问发子:“发子,才刚叫你打听的,打听出来了没有?那个王八羔子在哪里?” 发子不慌不忙的回他:“老爷,已经打听出来了。邱员外现在就在醉仙楼喝酒呢.....听说那里还有......” 顾博齐却已经听不下去了,听了地点就纵马狂奔,一路沿着胡同拐上了朱雀大街,直接在醉仙楼门口下了马,连人也不认了,有上来请安的小二,他一鞭子都给人家打翻了,直接上了二楼,踹开了最左边一间厢房的门-----他知道邱世安来这里基本都在这个包间,果然一踹开门,他就看见了如今正摇头晃脑的听曲儿的邱世安。 房门猛地被踹开了,屋子里的人都纷纷的回头,旁边站着唱曲儿的小姑娘也瑟瑟的停住了,缓缓的退到一旁。 中间有人认识顾博齐的,就忙站起来笑道:“原来是定远侯世子,失敬失敬!来喝一杯?” 顾博齐连看也不看那人,直接上前就提溜起了还没反应过来的邱世安,一把给推在了桌上,被桌上的杯盘碗盏都打翻在了地上,冷笑道:“喝什么酒?我是来找人的!” 众人也就都看出了不对来,毕竟顾博齐现在的神情看出来完全不对劲,于是众人都不断的往后退,期间有伶俐的,早就溜出门去了。 是非之地,还是不要久留的好。 顾博齐怒不可遏,手中扯着顾博齐的衣襟,差点没把他给勒死。 邱世安这回终于反应过来了,也知道顾博齐是为什么而来,因此干笑了两句,伸手捂住顾博齐的手往下扒拉,总算把顾博齐的手拿开了,这才咳嗽道:“世兄,世兄,你有话好好说啊......”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再加上了他笑的那两声,顾博齐顿时连话也不想再说,伸腿蹬了他一脚,把他蹬的翻在桌子上,扯下了一大片桌布,把上头的菜什么的全部打翻了,沾上了一身的油。 邱世安这才意识到顾博齐怕是真的生气了,就有些不可理解的看着他,第一次对顾博齐用上了重语气:“世兄你做什么?!要是为了玲珑的事那大可不必啊!盛京多少人互相换着妾玩儿......?” “玩死你!”顾博齐挥手就给了他一鞭子,冷笑道:“你玩大可以跟我光明正大的不说,可是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却瞒着我,还骗我说那孩子是我的!你们当我是什么?!” 顾博齐委屈的不行,已经完全对邱世安没了好感,冷笑道:“你这种人,真是死了也活该!” 顾博齐不仅仅是嘴皮子上说说,还真的动上了手,挥鞭子迎面给了顾博齐几鞭子,把他打的四处躲避,最后只好钻进了桌子底下。 可是到了后头,顾博齐连桌子也直接给踹翻了,邱世安终于忍无可忍,迎面拽住了那根鞭子,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迹,怒道:“够了!你别得理不饶人!论起来那女人还是我送你的,我用用怎么了?!” 什么叫做用用怎么了?顾博齐又回想起自己听到玲珑怀孕之后的欣喜若狂,还有当初对玲珑的掏心掏肺,更是怀念起自己不断的扔给玲珑的大把大把银子来,有了这些银子,他还只能买一个女人?真是好笑,他就算是买了全部的醉仙楼的头牌,这些钱也够了!现在邱世安居然还大言不惭的来自己面前说这句话,简直是不可原谅! 顾博齐推了邱世安一把,冷笑道:“我得理不饶人?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做人不地道?!我自认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可是你呢,你居然敢在后头拽我的后腿,还他娘的给我戴绿帽子!” 邱世安被他步步紧逼,一直被逼到了窗口,外头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还在指指点点。 邱世安觉得丢人至极,顿时也来了脾气,扯着鞭子就一用力,把顾博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怒气冲冲的道:“你够了!我已经与你说了对不起,该做的也都做了,你可别得寸进尺!” “人我已经给你送到你家去了!”顾博齐冷哼一声,勾出一个讥讽的笑:“你自己的孩子,你自己养!你居然还想让我给你养你那狗屁尿包种子,你倒是打的好主意!我告诉你,今日我就非要把你打的满地找牙,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朋友妻不可欺!” =============================================================== 多谢馨馨wan的评价票和阿眯121、常旅客的粉红票哦。多谢多谢,我一定会努力的。(未完待续。。) 二百三十 摔下楼 顾博齐说着,就已经又把鞭子给抢了过来,就又要动手的架势。 邱世安忙往后一躲,跟顾博齐擦身而过,在后头猛地推了顾博齐一把。 顾博齐狠狠的撞在了窗台上,邱世安松了一口气,再也顾不得其他了,就匆匆忙忙的正了正冠带,直接下楼上马跑了。 等他走了,顾博齐还没反应过来,正要双手撑在窗台上起身,后头就又被人猛地推一把,顿时头朝下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砖上。 他在地上抽搐了几下,血一阵一阵的从嘴巴里、耳朵里涌出来,很快就把地砖给染红了。 楼下一个正兜售糖人儿的小贩给吓呆了,惊恐的瞪大眼睛大着胆子往自己旁边不到一尺的地方瞧了一眼,只见一人摔的头破血流,那白花花的脑浆子都蹦了出来,整个人就如同是一块被摔碎了的加了辣椒粉的豆腐脑,顿时就控制不住的吐了,吐完之后连自己的东西也不要了,横冲直撞的往前闯,大喊着:“来人啊!死人了!死人了啊!” 就在门口站着的酒保跟着凑热闹过来看,却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躺在地上,现在跟头死猪一样的男人,正是刚才气势汹汹闯上二楼的定远侯世子-----顾博齐! 慌张的连话也不说了,那酒保连着退后了好几步,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之后又连滚带爬的爬起来,痛哭流涕的跑进醉仙楼抓住一个小二,就吼道:“他娘的!死人了!死人了!” 死在这里的可是定远侯世子啊!定远侯世子!酒保连话也说不利索了,想想刚刚还活生生的人如今却死在了自己店里,到时候还不知道会不会受牵连,顿时抱着头哭的半死不活。 小二倒是还算镇定,往楼上瞧了一眼,踢了他一脚,骂道:“你小子是不是又喝醉了?大白天的说什么醉话呢!” “谁说醉话呢!”那酒保急了。见小二不理他,只好跺了跺脚,跑上跑下总算找到了掌柜,当下就将顾博齐摔死的事情给说了。 还没等掌柜的反应过来,外头就涌进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死了一个人可是大事,况且刚才还有认得的人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是顾博齐呢,定远侯的儿子!王首辅的女婿! 掌柜的吞咽了两口口水,这才有些机械的把头转了过去看着那酒保,吼道:“还不快去报官!快去!” 自己却先一步领着人飞快的出了门拐到外头顾博齐坠楼的地方。才看了一眼,他便知道这回怕是要出大事了,顾博齐根本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瞪着两只眼睛,还时不时的抽搐一下,却根本不会动了。 掌柜的觉得心慌的很,毕竟眼前的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人,若是处理不好的话,主人......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就朝后头的人吼:“快!快去找大夫来!找大夫来啊!” 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眼前的人怕是不成了,摔成了这样,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没看见连脑浆都出来了吗?! 可是谁敢说句不是呢?马上就有人飞奔着去找大夫了。 掌柜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简直是欲哭无泪,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端端的。非得挑这个时候来店里,还非得出事!像是想起了什么,掌柜的一把拽住了后头小二的衣襟。暴跳如雷的问他:“好端端的,顾世子怎么会从楼上摔下来?!这不不天字号房吗?!今日来的客人里可没有顾世子!” 小二哆哆嗦嗦的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着,转眼间又吐出一口血来了的顾博齐,害怕的也哽咽了,哭道:“天字号房是没有顾世子的,今日定房间的是邱员外啊!是邱员外!或许是顾世子来找邱员外的......” 大夫是跟应天府的官差一同到的,他放下药箱替顾博齐诊脉,才半响就摇了摇头,叹道:“准备后事吧!” 他怕是还不知道眼前躺着的人是谁,不然说话也不敢说的这么镇定,掌柜的几乎要哭出来,要是顾博齐真死在了这里,他要找谁说理去? 应天府来的官差往左右瞥了一眼,先是派人去拦住了涌过来看热闹的老百姓,想了想才问那老大夫:“确定没救了?” 就这样了,要是还能活下来也真的只能说是奇迹,大夫再一次斩钉截铁的点了点头:“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了,准备后事吧!” 沉吟了一会儿,那个瞧着似乎能作主的官差头便指挥下属:“快去!快去定远侯府报信。” 接到消息的时候顾老太太正与范氏、柳氏谈论过阵子回请淮安侯夫人来做客的事情,等听说了顾博齐从楼上跌下来,她摇晃着扶住了汀兰的手才算没有跌倒,努力的站稳了,才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来报信的是个小丫头,见了顾老太太这个阵势早就吓得一抖一抖的,问的急了就哭到:“老太太!前头来了个官差老爷,说是咱们世子从醉仙楼楼上摔了下来,怕是......怕是不好了,他们也不敢移动,就叫咱们找人去......” 范氏与柳氏都惊得站了起来,脸上都是诧异跟不可置信。 还是范氏先反应过来,忙一把扶住了顾老太太,大声道:“老太太!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还是快叫老爷去把二弟给抬回来,咱们再请太医罢!” 这是正理,顾老太太虽然被惊吓了,却知道范氏说的对,慌张的点了点头,往外一叠声的叫传五老爷跟大老爷。 幸好今日五老爷在家,大老爷也沐休,因此一叫就到了。 顾老太太将事情与他们说了,就老泪纵横:“快!轩儿,勇儿,快救救你们兄弟!” 大老爷吃惊不小,五老爷也一副震惊的模样,反应过来之后忙安慰了顾老太太,便争分夺秒的出了门。 等他们到了朱雀大街时,一瞧见躺在地上的顾博齐,便知道这回顾博齐怕是活不过来了:脑浆都出来,眼神也涣散了...... 到底是亲兄弟,五老爷红了眼眶,忽然凶残的转身问在一旁唯唯诺诺的掌柜:“是谁?!是谁害的我二哥这样的?!” 五老爷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把官差都吓得一时之间噤了声,还是掌柜的大着胆子告诉他:“不久之前顾二老爷忽然不知怎么了,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就上楼去了。我当时在忙,也不知道顾二老爷是来找谁,也没跟上去,谁知......谁知没隔多久,店里的酒保便跑来告诉我,顾二老爷从楼上摔了下来......” 那掌柜的看了一眼眼圈发红的大老爷还有五老爷,抖了抖,忙又道:“小的已经问过伺候二楼的唱曲儿姑娘晓月跟酒保了,楼上天字号房本来是邱员外定的,当时顾二老爷匆匆忙忙来,似乎就是为了找邱员外......后来二人似乎还发生了什么争执,再后来客人们跟姑娘也都吓得退出来了,之后的事情便没人看见。邱员外下来之后,顾世子就摔下来了.......” 邱世安!五老爷愤愤的在地上抽了一鞭子,愤愤的看了一眼缩在旁边的官差,便开始招呼小厮们小心翼翼的往长春凳上抬人,一边看着却一边忍不住又哭了。 大夫看的直摇头,摸着胡子告诉他们这样只怕会更加速病人的死亡,可惜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能让顾博齐回去见家人最后一眼才是重要的,顾博轩与顾博勇亲自驾着马车,一路哭着回了定远侯府。 彼时家里的王氏跟顾承宇、顾烟、顾满、顾成峰都得了消息,一同扶着顾老太太的手在门边焦急的守着。 虽然顾博齐不是个好人,但是他对顾承宇还有顾烟兄妹却真的是没话说的慈父,何况有了他在,他们兄妹真的多了几分护持,如今听了这个消息,一时之间心情都有些沉重。 顾满与顾成峰姐弟脸上也都红扑扑的,似乎才刚刚哭过,都沉着一张脸一左一右的呆在王氏身边。 王氏早已经哭的泪眼朦胧,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她对顾博齐确实可以说是死心了,可是当年的爱恋却并不是假的。 当年少年夫妻恩爱的时候她们也曾经情投意合过...... 顾博齐出事实在是太突然了,她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如今还似乎踩在棉花上,根本就站不稳似地,似乎只要一走动,就会摔下悬崖,万劫不复似地。 顾满拽着她的手,察觉到了她手心里的冷汗,心中一时之间又是酸又是疼,这回却真的掉下了眼泪。 不是为顾博齐这个人渣,而是为王氏心酸。 这个男人伤害她伤害到了这个地步,可是她却总是在心酸心寒之际又对他报以希望。 可是她等到了顾博齐死,也没等到这个男人的回心转意,而是讽刺的,等来了,这个男人是了一顶绿帽子跟情敌互相斗殴至死的消息,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可是顾满却似乎已经能预感到,王氏知道了之后的心酸跟悲痛。 =============================================================== 多谢xiyanqiu、美目盼兮yxq、素手v纤纤、lee865四位亲的粉红票。 二百三十一 没救了 顾成峰跟个小大人似地站在王氏右边,伸手拽住了王氏的衣襟,又从她前头把手伸过去抓住顾满微微冰冷的手,眼神坚定。 顾满觉得喉咙很难受,似乎只要一不注意就会哭出来,只好死死的咬住了唇,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该怎么反应呢?她从来没有想过祸害是可以死的,是可以消失的。 她总想着,留着他吧,留着他吧,不管怎么样王氏需要丈夫,而顾成峰也需要父亲。 可是等到现在顾博齐终于要死了,她却又忽然觉得顾博齐还是死了的好,至少王氏只会痛这么一场,痛过之后却彻底得到了解放。 马车终于到了定远侯府门口,大老爷跟五老爷眼圈红红的从马车上下来,二话不说的就上前跪倒在了顾老太太面前齐齐整整的磕了三个响头:“母亲......母亲,二弟(二哥)他不行了!” 顾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终于掉下眼泪来,这是从顾博齐出生到现在,她第二次掉眼泪,第一次是在顾博齐出生的时候,顾老太太以为这个儿子的降生代表了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受苦,于是就哭了。而第二次哭,却是顾博齐快要死了的时候,她觉得真讽刺,紧紧的掐住了范氏跟柳氏的手才算站稳了,沉着脸看了一圈身后的人,呵斥道:“哭什么哭?!还没到哭的时候!” 说完便上前一把掀开了帘子,猛地睁大了眼睛想要瞧瞧自己的儿子。 可是只看了一眼,她便再也忍不住的失声痛哭起来。 顾博齐在里面直挺挺的躺着,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底下铺着的绒毯都已经被血还有不知名液体浸湿了,看起来恶心无比。 顾老太太看见了顾博齐有些涣散却又似乎转动了两下的眼珠子,颤着声叫大老爷跟五老爷赶紧找大夫去。 三老爷顾博清跟三太太听闻了消息才从三太太的娘家赶回来,一下车便见了眼前场景。惊得几乎没一下子厥过去。 三太太向来是个厚道人,忙上前扶住了就要晕倒的王氏,安慰道:“二嫂,你别着急,别着急,会好的......会好的......” 三老爷却不管不顾的先掀了帘子去看了一眼顾博齐,这才一拳砸在了地上,居然真的哭了出来,哽咽道:“二哥!” 在后头的孩子们听见三老爷这声叫喊都有些心悸,齐齐的往后退了几步。 顾承宇拉着顾烟走了几步。苦着一张脸就要掀开帘子去看顾博齐-----他们兄妹都快要被遗忘了。 顾成峰见状,生怕顾满会看见顾博齐的惨状受不了,就忙扯了扯顾满的衣服,抬眼示意她装不舒服,然后便看了看王氏。 顾满便知道他的意思,怕王氏也跟过去看,会受不了那个惨状。 王氏一脚跟踩在了白云上,才踏出一脚就觉得有失重感,正要过去瞧顾博齐。就感觉到手里的手一松,忙愣愣的回头看,就见顾满已经软软的倒在了地上,长长的睫毛连抖动也没有抖动一下。她吓疯了,才刚压抑着的情感忽然一下子就爆发了,尖叫了一声之后忙哭着抱住软倒在地上的顾满,哭道:“阿满!阿满你怎么了阿满?!” 顾老太太被这一声惊得魂都去了半条。才想出声呵斥,却见顾成峰小小的一团儿哭的泪眼朦胧,跑过来扯住了自己的衣摆:“祖母!怎么了祖母。为什么姐姐晕倒了......父亲怎么了?让父亲起来啊,姐姐都被吓晕了,让他起来看看我们啊!” 顾老太太心头一酸,眼泪就一滴一滴的掉在顾成峰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上,一把揽住了他哭的天昏地暗。 三太太转过了头不忍心再看了,握着王氏的手不断的安慰,一边又招呼沛音沛琴她们过来帮忙把顾满扶起来先带回房间去。 一片沉寂里还是顾清跟顾鑫最忍不住,居然实在忍不住,幸灾乐祸的扑哧了一声。 在这么一片静默里,笑声很突兀的传到了顾老太太跟在场人的耳朵里,顾成峰仰起头天真的看着顾老太太:“四姐跟六姐在笑,祖母,父亲是在跟我们玩游戏吗?他为什么还不醒啊,我要去看他。”就真的走到马车旁边,全力的抬起手,似乎想去扯马车帘子。 顾老太太尖叫了一声,忙一把拦住了他,把他扯在怀里,心酸得无以复加。 转头她就回头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顾鑫跟顾清,那眼神跟利箭一样,把顾鑫跟顾清瞪得再不敢发一言。 大老爷这时才刚回来,见状毫不犹豫的上前一人一脚,把顾清跟顾鑫都踹在了地上,沉声道:“不孝女!” 双胞胎却都缩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甚至都没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 瞧着顾满跟顾成峰那个模样,她们也挺难受的,自然起不了再嘲讽的意思了。 再也顾不了其他的了,五老爷跟大老爷已经把大夫请来了,众人就手忙脚乱的把顾博齐给抬进了府里,放置在了正房榻上,等御医给他诊治。 这回请的是太医院的张太医,医术向来都是极好的,他沉着脸一把脉,就缓缓的摇了摇头,叹气道:“药石无灵了.......太夫人还是......诶,还是准备后事替他冲一冲吧!” 现在就要先去预备棺木了,如果顾博齐撑的过来,这棺木就是扔了也没事,要是撑不过来,就该下葬了。 顾老太太终于掌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捶胸顿足的不能自已。 大老爷跟三老爷五老爷也都红了眼呆在旁边看着,最后还是大老爷先反应过来了,让张太医好歹先给开张方子-----总要尽尽人事的。 张太医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坐在凳子上写了张方子,又转头瞧了顾博齐一眼,轻声道:“大概也就是今晚了,老太太您也要有个准备才好。叫人给世子收拾收拾,叫他体面的去吧。” 顾老太太麻木的点了点头,瞧着张太医出去了,才吩咐人给顾博齐换衣裳跟擦脸。 顾承宇与顾烟终于看见了顾博齐如今的样子-----一片脏污,头发散乱着,还因为沾上了血凝结的一团一团的搭在了头上,再也不复之前的英俊潇洒了,连本来面目都看不出来,叫人看着就觉得心酸。 曾经在这家里逗她们,维护她们的顾博齐,如今似乎已经不行了......顾烟忽然不知道是悲从中来还是想到了什么东西,扒着床沿哭的惊天动地:“父亲!父亲!父亲你醒醒啊,父亲您醒醒看看我......” 顾承宇严肃着脸,却能看出来也红了眼睛,立在顾烟身后,缓缓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才蹲下了身子,压抑着难受,哑着嗓子唤道:“父亲!” 顾博齐却似乎听进去了,吃力的转动了脸,两只眼睛都充满了血,狰狞的看着顾承宇,手有些吃力的抓上了顾承宇的手,呜哇了几声。 看得出来他是认出了顾承宇,也很想再交代这个儿子一些事情。 顾承宇缓慢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被顾博齐的手拍着的手,抿了抿唇,一大滴眼泪终究还是砸在了顾博齐手上。 顾博齐对他的确是可以说是好的,好的有时候比顾成峰这个嫡子还要好。 他低下头把耳朵凑在顾博齐嘴边,哽咽着:“父亲您慢点说,儿子在呢,儿子听着!” 众人都无比心酸的垂下了头不忍再看,唯独顾成峰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看着。 顾博齐到死,记着的都只有他的庶子跟庶女。 为他哭的天昏地暗的王氏摆在哪里呢?自己这个嫡子摆在哪里呢?顾满又摆在哪里呢?他嘲讽的勾起了一抹笑,又迅速的变换了脸色,也哭着放开了顾老太太的手,走到床前的时候还不注意就磕了个跟头,却还是跌跌撞撞的趴在床头,懵懂的帮顾博齐拂开碎发,小手在他脸上擦了擦,道:“父亲!” 顾博齐有些吃力的转动了眼珠子去看了他一眼,就又皱着眉伸手拍了拍他的手。 顾成峰哭了,手去擦自己的脸,却把顾博齐脸上的脏污都不小心带到了自己的脸上,他却还是趴在床沿上,一声一声的唤顾博齐:“父亲,您怎么了?你站起来啊.......” 三老爷终于看不下去了,忙上前把他们几个都给拉开了。 顾博齐要交代顾承宇的话自然也就被搅黄了,顾承宇瞧了一眼身边才到自己大腿的顾成峰,阴郁的皱了皱眉。 顾成峰却丝毫没有自觉,死死的扳着床脚就是不肯动,还哭着:“不能走不能走!父亲还没抬头看我呢,姐姐还没看见父亲,母亲也还没看见父亲......” “小十八!”顾承允红着眼上前揽住了顾成峰,哭道:“小十八!二叔他......二叔他......”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顾成峰小小的一个人,力气却出乎寻常的大,死死的拉着床脚就是不肯松手,还扑上去摇晃刚被丫头擦干了脸的顾博齐,哭道:“父亲!父亲您起来看我啊!我给您背诗,我给您背战国策,我不偷懒了......” 二百三十二 气死顾博齐 他说着说着,却真的哭的一塌糊涂。 他想起上一世的自己,在幽王怀里听幽王说这些话。 幽王说,别的孩子都是怕父亲考校功课,可是他偏偏喜欢的很,因为他每天背书背到深夜,就是盼着皇帝会多看他一眼。 可是皇帝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过他一眼,皇帝不喜欢他,又因为每天都有大臣上书请立幽王为太子,请幽王出阁读书,皇帝就更烦他了,每次见到他就横眉怒目,他花了几天几夜抄写的佛经,皇帝连看也没看过一眼......那时候的幽王说起这些事来,眼睛里总是湿湿的,只有说到皇帝的时候,幽王才会是这个表情。 顾成峰哭的叫人肝肠寸断,连双胞胎都看不下去了,忙上前来一左一右的拉住他劝:“小十八......”可是她们才说了这一句,就哭出来了,只好扯着顾成峰往后走。 那头的王氏确认了顾满没事,就提着跑过了抄手游廊,一路进了正房,再看见就算已经被擦拭干净,换上了新衣却还是不断呕出血来的顾博齐,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奔到了床前,当即就伸手拉起了顾博齐的手,哭道:“老爷!” 顾博齐却不会回应他了,他看着王氏,认识是认识,却说不出一个字来,连呜哇一声,都会引出一口血来,疼的撕心裂肺。 顾老太太人老了,这么一被吓又一痛哭,当下就一口气上不来,后仰着倒在了柳氏身上。 大老爷与五老爷都大吃一惊,上去又掐人中又唤母亲,顾老太太却还是半点没有反应。 她们顿时也都慌了,手忙脚乱的把顾老太太抬回了德安居,大老爷与三老爷就又忙着重新再去请太医。 众人都跟没头苍蝇似地。乱作一团,现在王氏显然也不可能再管事了,范氏皱了皱眉,终于还是决定把孩子们都给叫到德安居去。 清江院总算是空出来了,王氏握着顾博齐的手,惊恐的发现顾博齐的温度不断的下降,忍不住低着头靠在顾博齐手上哭的一塌糊涂。 她握住顾博齐的手,一直不断的哭,哭着唤他的名字,说自己与他以前的故事。 顾博齐连点回应也没有。只是不断的转着头试图寻找些什么,看起来非常不耐烦。 人太多了,没人注意到忽然安静下来了的顾成峰,因此刚才范氏带人走的时候也没发现顾成峰,顾成峰呆在房间角落里,冷眼瞧着半点反应也没有,甚至连偏头瞧一眼王氏都不干的顾博齐,心中的嘲讽还有怨恨铺天盖地而来。 所以说,人为什么要留着不爱自己的人在世上给自己添堵呢? 你在乎的人忽视你。比捅你一刀还叫人难受。 顾博齐的种冷暴力真的让人接受不能,王氏就是这么被他给消磨掉了青春,消磨了爱的能力。 等时间差不多了王氏哭的也差不多了,顾成峰就转头去瞧呆在后头安安静静一点反应也没有的月桐跟蒙雨:“姐姐。快把母亲扶出去吧。” 蒙雨跟月桐瞧着王氏哭的就心酸,听顾成峰这么说自然没有异议,忙将王氏给半拉半拖的拖了出去,将她扶到偏厢去休息了。 没过一会儿。顾满就进了正房,她看了一眼趴在床头看着顾博齐的顾成峰,蹙眉问道:“母亲呢?” 顾成峰看了她一眼。道:“我叫人把她扶到偏厢去休息了。” 这回邱世安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当时跟顾博齐最后呆在天字号房的就是邱世安,邱世安跟顾博齐起了争执也是众人都知道的事情,更是很多人看着邱世安慌慌张张的出了门,连马都差点牵不稳......而最关键的是,邱世安还真的推了顾博齐到窗台上,甚至都不知道顾博齐是不是真的是被自己给推下去的。 顾老太太跟几位老爷是都不会罢休的,邱世安这回算是倒了大霉了。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床上的顾博齐却忽然哇哇了两句,把两人吓了一跳。 顾满走到床边看着顾博齐,缓慢而复杂的唤了他一声:“父亲。” 顾博齐看了她一眼,吃力的摇了摇头,又把头偏着了,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父亲您在找五哥跟十一妹吗?”顾满好整以暇的看着顾博齐,心中最后仅剩的那点愧疚也没消磨光了,她看着顾博齐,冷笑道:“到这个时候父亲还是不肯多看我们一眼呢,父亲当初是娶错人了吧?您怎么没把马姨娘直接娶了当正房呢?却非要来祸害我们母亲。” 听出话里的不对味来,顾博齐对上顾满清澈见底的眼睛,有些愤怒的哇啦了几句。 顾满却噗哧了一声看着他,冷笑道:“我说的不对吗?父亲,你现在落到这个地步完全是自找的啊。” 顾博齐瞪大了眼睛,吃力的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贱人!” 贱人?这个词以前顾博齐总是用在王氏的身上,现在终于有一天,他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了,顾满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我是贱人?父亲,我是您生的,若我是贱人,您是什么?” 顾博齐瞪大了眼睛,想要说话,却忽然被自己的血堵住了喉咙,猛地咳嗽了几声,撕心裂肺的又吐出了几口血来。 屋子里的气氛很闷,空气都蔓延着血腥味。 顾满想她一辈子都会记住这一天的,她想她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了报复的快感。 上一辈子顾博齐也是这么冷冷的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沉沦,看着她走投无路,看着她被邱世安跟邱家羞辱的一文不值,却从来不曾为她说过一句话,不曾给过一句安慰一个笑脸,反而还皱着眉头,骂她:“贱人!与你死去的母亲一样!” 顾满想到了这些,心里又翻江倒海,上一辈子悲惨的情景在她脑海里再现:被顾烟逼得走投无路,一丝尊严都不剩了的时候,跪在顾烟旁边的时候,听着王家噩耗的时候.....还有察觉到自己的血一点一点的流逝的时候,她对顾博齐的恨终于再一次的燃了起来。 “顾博齐,你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你落的个这样的下场,真的只能算是报应!”顾满看着顾博齐烦躁不安的扭动,冷眼看着他转动着已经充血的眼睛看着自己,却一点也没感觉到害怕,反而不可抑止的冷笑出声:“顾博齐,你也有资格这样看我吗?你从来就不曾表现的像一个父亲,到现在却还想在我面前充父亲的款?” “你记不记得你曾经为了一块龙纹玉卖了我和姐姐,记不记得我们那一次差点被许知远当街羞辱?”顾满坐了下来,回忆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她每次回想以前的事,都觉得累:“我那个时候就想,你一定不是我的亲爹,因为我没见过哪个父亲会这么对自己的孩子。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曾经被你宠爱的刘姨娘逼得差点从悬崖上掉下去?” “你知不知道我母亲背着你掉过多少次泪?” “你知不知道我母亲生小十八的时候都要死了? “你知不知道我每一次死里逃生之后听你骂我,我都觉得生无可恋之际偏偏又还会觉得心疼的感觉?” 顾满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上一世已经彻底的被顾博齐抛弃过一遍,她以为她已经不会再对顾博齐的冷漠有任何的感觉。可是其实不是的,她越觉得没事,顾博齐曾经对她的坏跟漠视就越明显的凸显出来。 她其实曾经也希望过,这一世回来,这一世重生,顾博齐可以对她们好一点,对她们母女好一点,可是顾博齐从来都不正眼看母亲跟自己,连嫡子都不正眼看。 顾成峰曾经也以为顾满是不会哭的,尤其是对着顾博齐这个从来不像个父亲的父亲。 可是在看见顾满的时候,他才猛然回想起上一世,曾经每晚每晚因为皇帝的责骂而惶恐不安,甚至会在深夜里垂泪的父亲。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亲骨肉之间也会如此漠然,而那些不负责任的父亲,既然不爱孩子,为什么又要把他们给生下来,然后给予折磨。 “我每一次逃脱一次危险,就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怪你!”顾满看着顾博齐,猛地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又笑靥如花:“后来,慢慢的经历的多了,就连抱怨都不屑了。” “你说你活着做什么呢?”顾满很疑惑:“就是不断的玩女人,然后生孩子,再然后又抛弃那些孩子?” 顾博齐忽然猛地抽搐起来,嘴角的血涌的越来越多。 顾满俯身看着他,轻柔一笑之后,带着不符合她那微笑的语气一字一句的告诉顾博齐:“对了,在你背后推你的人不是你那个好贤弟邱世安,而是我们的人哦。你终于用你的命做了件好事,那就是帮忙把我一直很厌恶的苍蝇一家给一同带进了地狱。” 顾博齐的瞳孔猛地放大,惊恐万分的盯着顾满。 “这是你欠我母亲还有我的。”顾满最后看他一眼,面带微笑:“快去死吧。你珍爱的庶女跟庶子,我们一定会好好对待他们的,争取快些让他们下来陪你。” 二百三十三 近乎闹剧 顾博齐终于忍不住抽搐得更厉害,耳鼻都开始流血,没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已经瞪大了眼睛直挺挺的躺在了床上,半响才闻得见有吸气声。 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也终于看见了顾博齐有朝一日也无可奈何,被气的连话也说不出来的一面,顾满终于觉得心里堆积的闷气都疏散了出来,就像是长久憋着呼吸的人终于吸进了第一口氧气,那感觉实在是舒服极了。 原来有仇报仇的感觉竟然这么好,顾满回头看了一眼窗外一碧如洗的天,再回头看顾博齐时,顾博齐已经连吸进去的气都少了,断气也就是一时半刻的时候了。 顾博齐当了他们父亲的这些年,给他们的除了忽视就是责骂,几乎没有其他正面的影响,所以如今他死的时候,顾满跟顾成峰反倒是都松了一口气,就像是送走了一尊瘟神。 没过一会儿,顾成峰就拉着顾满从后门掀帘子出去,等快到王氏如今休息着的偏厢的时候,他转头似乎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顾满,问她:“九姐,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感觉?”其实他很疑惑为什么顾满不跟普通的女孩子那样,责怪自己大逆不道。 他不知道顾满曾经也有跟他一样的经历,所以早已经不把顾博齐当作父亲,而是单纯的当作一个比陌生人还不如的,陌生人。 这种人死了,会有什么感觉呢? 顾满心里真的平淡的很,什么感觉也没有。再要说什么有感觉的话,那大概就是解气吧。一种被憋屈了太久之后的解气。 王氏还是昏睡着,顾博齐的这个重击真是把王氏伤的不轻。让她瞬间就没了精气神,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顾满蹲在床边上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瞬间觉得心酸。 顾博齐到死都没想着王氏,可是王氏却还是为了他肝肠寸断,由此可见情爱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总是叫人不经意就迷了眼睛,变得面目全非。 顾成峰只是在一旁看着,并不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外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嚣,蒙雨跟月桐神色凝重的进来,哭道:“太太!世子他......世子他......去了!” 顾成峰与顾满对视一眼,再看向王氏,王氏就算是在昏睡当中也能听见这巨石破天惊的话,顿时惊坐起来,掀开被子便要往外闯。 可是王氏太慌了,一脚踏了空,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她脑子轰得一下就空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呆坐在地上一时之间竟什么都忘记了。 顾满跟顾成峰又帮忙去把顾满扶起来,心中对顾博齐却又多了几分厌恶。 众人都慌张不已的时候。外头清音却又忙忙的奔了进来,一头就跪在了地上,道:“太太!才刚有人往咱们府上送了一个人......指明要找太太您呢!” 王氏已经精疲力尽了。她第一次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半日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清音见她买听懂。一时急了,忙道:“太太!是个女的......下身还流着血呢.......说是来找二老爷的。”清音送这句话的时候。连脸都红到了耳根。 王氏瞬间就明白了清音话里的意思,一时惊愣的站了起来,差点连站也站不稳,怒道:“你说什么?!” 在这个时候了,什么叫做还有个下身流着血的女人来侯府找顾博齐?这代表什么?! 清音被吓了一跳,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又见顾满与顾成峰都在,说的话就越发的结结巴巴:“太太......是真的,如今,如今那人已经被大太太的人带去老太太那里了......” 现在去老太太那里,不就是被带来了清江院? 王氏在原地呆了呆,反应过来之后提着裙裾往正房跑。 顾满与顾成峰都跟在后头,与她一前一后的到了正房。 正房很热闹,果然有名女子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样,却还是不忘紧紧的扳着顾博齐的床柱,死活不肯离开半步,嘴里还呜呜的一直只是哭。 顾老太太先前还责怪王氏没有早点过来,等如今见了王氏却不知道为何觉得心里忽然没了底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老二这个不争气的,落的如今的下场居然就是为了个养了四年多的外室! 到时候怕都没法跟王家交代! 她觉得胸口闷得疼的不行,伸手拉住了范氏的手,总算找到了一点支撑,就指着玲珑怒骂:“给我好好儿说话!” 王氏被她吼得吓了一跳,有些迟钝的看了她一眼,才回头去看已经是半躺着的玲珑,有些尖锐的啊了一声。 她认得眼前的这个人,她曾经在很多地方都看见过这个女人,好像曾经在从陈王世子府回来的时候在正房见过一次,也曾经在从王府回来的时候见过一次,她当时还很好奇这是谁,怎么能出入自己的清江院,后来还是顾博齐说,那是刘姨娘新买来的丫头。 刘姨娘的事情她向来很少过问,听这么说了也就一笑而过了。 现在看来,她王修盈才是这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玲珑受不了房间里这么沉重的气氛,左思右想之后却不敢再隐瞒了,便一五一十的把自己与邱世安的事怎么被顾博齐发现的,顾博齐是怎么鞭打自己的,又是怎么去醉仙楼找邱世安麻烦的事情都说了。 王氏靠在清音身上,气的直发抖,指着玲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并不知道事情如何会演变成这样。 原来顾博齐闹成这样,最后也不过是因为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外室! 这就算是闹上了公堂去,顾博齐怕也是要成了笑话了,何况在外头私自蓄养外室,这闹出去,也是能被参一本的。 顾博勇与顾博轩顾博清三个人都愣住了,尴尬的咳嗽了几声之后就没了声音。 确实有些荒谬了,顾博齐闹了这么大一场,甚至丢了性命,居然就是因为一个女人!这在他们几人看来,简直是无稽之谈,滑稽的很。 玲珑却哭的更厉害了,一直扒拉着床上的顾博齐,求他救救自己-----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铁定没了,她都能察觉到一阵阵热流从自己下身涌出来的感觉,如今她已经不再想那些荣华富贵跟争荣夸耀了,一门心思的想着,能活下来就是好的。 邱世安不在家,自己被送回邱府简直就是自找死路-----邱夫人费氏要是看见自己,不把自己给撕了才怪,因此她在半路就停了,央求车夫能救救自己,谁知道车夫却不知道怎么了,确实不把自己往邱家送了,最后却把自己给送到顾家。 房间里蔓延着令人窒息的尴尬跟沉默,顾烟与顾承宇二人站在角落里,都觉得事情的发展莫名的可笑至极。 才刚顾承宇一直因为顾博齐的死因而疑虑重重,甚至还怀疑是谁刻意要杀了顾博齐,可是到头来,顾博齐不是因为被家里的人争产,却是因为一个女人死的! 顾承宇跟顾烟都知道顾博齐是个什么人,自然也清楚这件事情发生在被人身上或许显得可笑,但是发生在顾博齐身上的可能性却实在是太大了,顾博齐确实是一个能为了女色不顾一切的人。 一个活着就是为了玩女人的男人,最后死在女色身上,本身就是符合逻辑的事情。 顾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顾承宇咳嗽了几声,忽然冷笑着站了出来,指着玲珑冷笑:“你是哪里来的野女人,指着我父亲就敢说是我父亲的外室?” 顾老太太猛烈的咳嗽了一阵才停歇了下来,抬头看着顾承宇。 顾承宇便又道:“辛苦雌黄,污蔑我父亲,是想讹诈钱财吧?” 顾承宇不等玲珑再说话,已经给她定了性,皱眉拱手对顾老太太与几位叔叔道:“老太太,二叔、三叔、五叔,我把这个女人带回诏狱审问一番,就什么都清楚了。” 带到诏狱去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大家都清楚的很,虽然顾老太太也知道玲珑说的话是真的,却不想顾博齐真的背着个不好听的名声过世,便摆了摆手,算是答应了。 顾承宇便挥了挥手,叫几个粗壮的婆子先把玲珑给拖了下去。 地上拖出了一条极为明显的血迹,王氏垂着头,看不清楚脸上是什么神色。 顾博齐去的这么匆忙,棺木与身后事宜都需要筹办,顾老太太瞧着又苍老了许多,转过头看了一眼王氏,这才回过头去看着范氏与梁氏:“你们二人帮忙操办吧......” 现在这个情况,让王氏这个刚刚丧夫,又遭遇玲珑这件事的人来操办确实是太过强人所难了,顾老太太这回倒是唯一一次对王氏体贴了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 范氏与柳氏自然是点头答应,并不敢说不。 顾博齐这么一死,世子可就要换人了,是换给弟弟们,还是要立顾博齐的儿子,都成了未知之数,众人心里自然微妙起来。 =============================================================== 感谢上官伯龙、龙宝宝12345、还有雪糖果子亲们的粉红票,还有半壁的平安符,多谢。 另外,今天状态不好,写的自己看的也觉得不满意,请多多见谅,到时候会有修改的。 二百三十四 崭新的开始 先跟大家道个歉,对于这两个月的断更表示万分的歉意。之前家里出了点小事,农行的保安借着我老爹的卡把钱都转了...... 折腾了很久,也把人弄的精疲力尽。 不管怎样,还是非常非常的抱歉断更的行为。 ======================我是以后绝对稳定更新的分割线============= 顾博齐死了,侯府上空就如同压了一层黑压压的乌云,平白无故的惹得人连气也喘不过来。 可不是么,好端端的,侯府就失去了未来的主人,换在了谁家也开心不起来。 近日定远侯府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出,盛京多少人指望着从这儿挖些料去,也好当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谁不知道这定远侯世子顾博齐死的实在是离奇的很?又有谁不知道他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更有甚者,已经将顾博齐的事迹编成了话本儿,倒是捧红了好几个角儿。 侯府中的下人们更加不能免俗,虽然府里的气氛沉闷,但是在做活之于,她们还是喜欢凑在一起轻轻交谈几句,就算是聊不得了,在路过清江院,亦或是停灵的正堂时,也要门清儿似地互相交换交换眼神。 如今二房的当家人死了,这本该是由二房承继的爵位自然也就悬了空,二房的嫡子才五岁,不过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娃娃,懂的什么?许多人都猜测起这爵位到最后会落到谁的头上去。 倒是老太太自己因为伤心过度,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本来她是保养的极好的。如今的皮肤却皱巴巴的,一下子失去了精气神似地,变得苍老无比,似乎已经行将就木了。 德安居安静的连外边蜜蜂嗡嗡嗡的声儿也听得见,顾老太太歪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脑中却不自觉的回响起顾博齐的声音来,她陡的被惊醒,坐起身来怔怔的望向窗外。 窗上镶着鲛绡纱,透过浅蓝色的窗纱往外看,盛京的蓝天一碧如洗,院子里的虞美人跟西府海棠都开了花了,在春季里显得格外的生机勃勃。 可是顾老太太盯着看了半日,忽然就哭了。 她心里苦啊!这个年岁了,本以为自己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的人了,不曾料到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顾博齐是混账不错,是不成器不错,可是好歹也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如今却就这么死了,叫她如何能不伤心? 徐嬷嬷轻手轻脚的上前来替她披了毛毯,柔声哄到:“虽说已经立春了,到底还是有些寒气,老太太也该好好保养着。” 顾老太太的脸浮肿着,神色看起来也不好。像是一块皮松垮垮的搭在了骨架上,看着就让人慎得慌,她听了徐嬷嬷的话,才有些僵硬的转头瞥了徐嬷嬷一眼。紧跟着便麻木的点了点头。 徐嬷嬷还要再说些什么,外边的汀兰却捧着一晚黑漆漆的汤药进来,先轻轻的将顾老太太扶了起来坐着,再拿那细葱一般儿的手端了玉白瓷碗。柔声道:“老太太,该喝药了。” 顾老太太靠着大引枕坐了,喝了两口便怔怔的依旧出神。过了许久才缓了过来,眼睛微微眯了眯,回头问道:“十八爷呢?” 顾成峰自然跟着顾承宇守灵呢,徐嬷嬷知道顾老太太如今最疼的便是这个孙子,便忙答了,又听见汀香进来报道:“老太太,大老爷、五老爷来了!” 顾老太太有些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点了点头,就见两个儿子齐刷刷的进得门来,恭敬的给她请了安之后便立在一旁。 大老爷容色肃穆,两只手垂在衣襟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之色,似乎也憔悴了许多,五老爷更是肿着眼睛,似乎很是悲痛。 顾老太太心中便有了少许安慰,好歹几个儿子也不是那等没有良心的,老大这个庶子也没白疼,这么多年来,想是真的已经将自己当成母亲了。 大老爷跟五老爷正是为了顾博齐出丧的事来,大老爷脸色很有些不好,一五一十的告诉顾老太太:“郊外的地已经踏看好了,也请风水先生看了,地方也是好的。其余的事情也都准备的差不离了,只是......” 顾老太太如今听见了关于顾博齐的事便觉得堵心,好歹是死了一个儿子,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顾博庆,大声问道:“只是什么?” 竟隐隐有要发怒的意思。 顾博庆却丝毫察觉不到似地,颇有些为难:“只是,那地界却恰好是邱家的......” 邱家的!邱世安!顾老太太恨这个人恨得咬牙切齿,如今一听见了他的名字,立马尖着嗓子怒道:“那就给我换!难不成普天之下就这一块好地不成?!” 顾博齐命丧当日,便请了阴阳先生来批书,阴阳先生批了一回,道顾博齐乃是横死,须得挺灵七七之日,选在二十一破土,二十七出殡。顾家一面都应了,一面却又都慌着使人四处报丧去,又命人去寻了上好的棺材板来,着了木匠等人做棺椁,那看地的事情便都交给了大老爷处理,三老爷与五老爷俱都管些诵经的和尚们,四老爷专一管搭棚做孝服之类的物什。 顾老太太许久没睡好,脾气未免差了些,大老爷却并不觉得不耐烦,仍旧应了,转头与顾老太太告辞出去寻地去,如今破土之日不远了。 等大老爷去了,五老爷便上前来细细的又宽慰顾老太太一番,随即又道:“母亲,如今应天府已经将邱世安拿了,二哥定然不会枉死!” 顾老太太这才觉得心中好过了些,正要说话儿,就听见外头人进来唤五老爷:“五老爷,赵王世子、周王世子与魏家公子来了,五少爷与十八少爷都年小呢......” 顾老太太便忙推他:“快去!快去!可别叫人挑了礼。” 富贵人家丧事喜事说穿了俱都一样是些达官贵人找乐子,顾博齐狐朋狗友众多,更是免不了这个俗,早有许多人寻上门来。借着吊孝的名儿混吃混喝,侯府丢不起这个人,自然不肯丢了脸面在这个节骨眼儿哄人走,只好俱都安排在了卷棚内,叫他们一堆人做一处吃喝。顾承宇被这些人闹的脾气也没有了,他自问已经见惯了人情冷暖,却仍旧对着这些平日能与顾博齐称兄道弟,隔日就在人家灵前骗吃骗喝不止,还大放厥词的狐朋狗友没了耐心。 这日刚有画师来与顾博齐传影,四老爷在大厅拐出来的穿堂上陪着。背着手看了半日,就听见外头吵吵嚷嚷一阵哄声,紧跟着,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见一伙油光满面,面色酡红的人跌跌撞撞的往自己这头闯,不小心连那画师已经画好了大半的画也给撞没了。四老爷素来脾气便差,本来近些日子因为顾博齐丧事忙的睁不开眼,好容易今日才有了空闲替顾博齐传影。却又被这群人给弄坏了,当下大怒,吩咐手下将他们都捉了,全都送去应天府。硬要安他们一个私闯宅邸、借故偷盗之罪,倒是让那些三教九流的人都受了许多皮肉之苦,之后几日再也不敢上门来胡闹了。 赵世子谢景行与周王世子谢允俱都备办了祭桌与祭文来吊唁,见此情状皆皱眉。 不过是一场丧事罢了。居然把一个偌大的、存在了几百年的侯门世家弄的如此景况,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四老爷不觉这一幕竟被几位皇亲贵胄撞见,当下便闹了个大红脸。只好看着五老爷也脸色不虞的引着几人从旁边过去,到卷棚内去了。 出了这样的事,做女儿的顾昭自是忍不住心焦,第二日便回了府来陪着王氏。 幸好家中的女眷都有大太太与三太太五太太打理,王氏不必出去待客,否则怕是真的撑不住。 玲珑的事再加上顾博齐的死,真是将王氏这个从来天真的女人刺激了一场,她愣是昏睡了两三日才醒转过来。 不多时,清音进门来轻声禀报:“太太、世子妃,外头欧阳夫人与林夫人来了。” 王氏穿着一身素白棉服,外头罩着一层白纱,头上一应装饰全都去了,只带着一根银寿字簪儿,相比平时倒是显出几分干脆利落来。 欧阳夫人与林夫人免不了安慰了她一番,紧跟着便问道:“上回宫里出了事,你可还记得?” 王氏亲手从顾昭手里将茶接了递给她,回想了一番,便点头:“你说的是婉妃宫里的事?” 婉妃与丽妃设计巫蛊咒皇后,大逆不道,早已经香消玉殒了。 欧阳夫人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儿说辞,才道:“这回我来,是有个消息要透露你知道。” 死了一个顾博齐,顾老太太便将将老了十岁,而令人诧异的是,王氏却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虽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精气神确实掩不住的,此刻她略微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顾昭,便点头道:“姐姐只管说得,妹妹听着便是。” “你家九姑娘如今也十三岁了,该是定下亲事的时候了罢?”欧阳夫人斟酌了一会儿,便又道:“淑妃娘娘前儿叫我进宫去,说是贤妃娘娘因着连日来多事,特地去求了皇上,想将你家九妹配给六皇子呢。” 六皇子的姘头死了,又跟那顾清不明不白的,如今还想来沾惹顾满? 她当年嫁给顾博齐,就是因为要避开幽王的求取,也为了应和皇帝的意思,才会识人不清,糊里糊涂的嫁给了顾博齐,如今她已经受尽了识人不清的苦楚,哪里还舍得顾满步后尘,当下便冷声道:“我竟不知道六皇子竟有这种心思!”(未完待续。。) 二百三十五 嫡子 谢陵向来看不上自己的六叔,顾昭自然也受了影响,此刻听说这个消息,不由也冷了脸。 六皇子谢振轩可是皇帝的心头肉,同时也出了名的脾气乖张,稍有些眼力见的人也都看得出来,皇帝如今迟迟的不立太子,就是因为心中属意六皇子,而贤妃跟六皇子都是那种凤凰无宝不落的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看上顾满?无非是因为看上了顾满身后的定远侯府还有王氏一门才是真! 这样的人,怎么能让阿满嫁给他?! 王氏的脸色倏的变得冷凝起来,一双美目动也不动的盯着欧阳夫人,沉声问道:“夫人这趟来,难道是受了贤妃娘娘的请托,来与六皇子说媒的?” 欧阳夫人细细的看了王氏一会儿,见她沉着脸,并没一点欣喜之意,才松了一口气,摇头道:“妹妹错了,淑妃娘娘乃是我夫君的亲妹妹,她与贤妃的关系向来说不上好,我又如何会替贤妃娘娘来说媒?我这回来,是另有其他的事情要与妹妹商量。” 欧阳夫人是个不错的人,之前也曾经救过顾满与顾昭,后来经历种种,与王氏的关系的确处的不错,如今听她这么说,王氏才稍稍放下戒备,眉宇间仍旧含着担忧,问道:“姐姐请说。” 见她连称呼也从夫人改成了姐姐,欧阳夫人便知道如今王氏已经放下了戒备,便大有深意的笑了笑,紧接着竟然敛衽冲着王氏施了一礼,冲王氏笑道:“妹妹,才刚姐姐与你说,我并没有为六皇子说媒的意思。” 王氏慌忙下地将她给搀扶起来,闻听此言,有些奇怪的望向她。 “姐姐的确不是为六皇子说媒来的。”欧阳夫人停顿了一会儿,笑道:“而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来的。” 欧阳灿?这句话将王氏与顾昭都给击懵了。母女二人相视一眼,竟然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王氏从前的心思一门心思都放在了顾博齐身上,而后来的心思又都大部分放在了顾成峰身上,说老实话,说她没有忽略两个女儿,那是假的。 就连顾昭的婚事,那也是顾满在里面下的功夫甚于她。 她的思绪,以及对待顾满的心思,都停留在十几年之前,那个襁褓里睁着大眼睛。朝着她笑的小娃娃,她完全没有想过,顾满已经到了该嫁出去的年龄了。 如今经过欧阳夫人这一提,她才有些迷惘,过后又有些哀伤。 是啊,如今顾满已经十三岁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走路也走不稳,摇摇晃晃的小姑娘了。 顾满在这个波涛汹涌的侯府里受的罪也够了,想想这些年顾满费尽心思才保住了自己。才保住了顾成峰,甚至还将顾昭一手送上了陈王世子妃的位子,王氏又忍不住有些怔忡,许久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是时候了! 这个时候欧阳夫人来跟自己提这件事,非但不是趁火打劫,相反,却真的是来帮忙来了。 如今顾博齐匆匆忙忙的去了。根据大周的风俗,顾满这个当女儿的,要么在百日之内议定婚事。要么就得守孝三年。 三年过去之后,顾满就十六了,到那时再订婚,还得请阴阳先生合八字之类,怎么也得再拖上两三年才能嫁,这么一算,还真是晚了...... 六皇子谢振轩绝对不是良人,先不必说他身份不明跟他本身的野心,仅仅凭着他与顾清之间的纠葛,王氏就坚决的否定了他。 倒是欧阳灿这个孩子素日乖巧正直,长得一表人才不说,对顾满却是有目共睹的好的,王氏可没忘记当年他为了救顾满而被毒蛇咬伤的那件事,如今细细想来,这竟真是一门好亲事呢。 王氏没有凭着女儿争荣夸耀的心,相反,她着实不愿意把顾满往皇家或者是权贵人家推,顾满的性子刚强,认定了的事情又一门心思的闯,实在是不适宜嫁进这种地方受苦,欧阳家虽然也位高,但是欧阳灿却是个幼子,无法承爵,头上又有个精明能干的哥哥,不必费尽心力去给家里争光,到时候做个清闲的官儿,一分家,顾满就当真只需要过逍遥日子了...... 王氏正犹豫间,月桐笑着进来,扬声打破了她的沉思:“太太,九姑娘来了!” 王氏与屋里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忙让月桐请进来,自己却又再次看了欧阳夫人一眼。 顾满穿着重孝,通身上下一点装饰都没有,素白的衣衫,白绫子裙儿,腰间围着一圈黑纱腰,就跟月宫里的嫦娥一般飘了进来,更难得的是,纵然她已经打扮的如此素净,脸上也不施脂粉,一张跟剥了皮的鸡蛋似地脸蛋仍旧光彩夺目,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也熠熠生辉,叫人看着便忍不住忘了呼吸。 没料到短短时间不见,顾满就又生的比之前漂亮,美的更加有侵略性,连林夫人与欧阳夫人都忍不住愣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顾满有些疲惫,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再加上又要安慰王氏,还得腾出时间来去防着谢振轩,她俨然已经有些忙不过来了。 等进了门,顾满才发现房里还有欧阳夫人同林夫人在,慌忙再次行礼,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 欧阳夫人将她扶起来,左右打量一番,笑道:“出落的越发脱俗了,真真比花儿还要好看些。” 这态度未免也太过亲密了些,顾满不由有些狐疑的望向王夫人与顾昭。 等欧阳夫人走了,顾满正要细问之时,却又有许多繁杂之事让她分了心,以至并没能问问欧阳夫人的来意。 没过几日,便是破土的时日了。 按理来说,破土非得亲近之人不可,顾博齐的嫡子顾成峰看起来是毫无疑义的人选,王氏替顾成峰整理好了衣裳,正要打发他与五老爷大老爷一起出门,谁知却忽然听见清音进门来禀报:“太太!五爷已经......已经带着人回来了,说是破土已成!” 居然是顾承宇去破的土?!王氏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手上的镯子也因为用力太过哐啷一声摔在了地上碎成了两半。 这算什么?顾成峰去破土已经是阖府上下商定了的事,他顾承宇凭什么私自取代了顾成峰?! 王氏不在乎顾博齐的身后事办的怎么样,再怎么样的人都是有心的,而她的心已经被顾博齐伤的体无完肤了,再也不可能重新如同从前一般强忍着委屈迎合,更何况如今她还有了儿子,自然是一切以儿子为上。 顾博齐死了,他身上的世子位究竟会怎么样众人还都不清楚,而本来名正言顺的该继承位子的顾成峰,本来就该是替顾博齐破土摔盆的人! 顾昭也皱了眉头,冷笑道:“荒谬!顾承宇是想做什么?!” 恰好顾烟进门来,见状忍不住赧颜,犹豫道:“哥哥想是太想为父亲做些事了......” “妹妹说得对。”顾承宇大踏步进来,随即便一脸愧色的冲王氏拱手:“儿子是想着,弟弟到底还小,这些礼数他也做不明白,人也应酬不来,便私下替他代劳了。至于之后的发引,不如也一并由我这个做哥哥的带来了罢!” 发引?捧灵摔盆的大都是嫡子,顾承宇这是要开始夺权了? 眼见着穿着飞鱼服,通身上下都散发着咄咄逼人气势的顾承宇,王氏倒是难得的冷静了,她冷笑了一声,道:“由你代劳?你算什么东西?!” 王氏从来不曾这样疾言厉色的对待庶子庶女,如今这样一说,竟把顾烟吓了一大跳,连顾承宇也被王氏这样的形容震惊了一会儿。 但是顾承宇是什么人?他迅速的反应过来,笑道:“母亲这说的是什么话?儿子自然是父亲的儿子,为父亲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无可厚非!” 王氏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扶了顾昭的手,眼睛却看着顾承宇:“你父亲可不止你一个儿子!现下他还有个名正言顺的嫡子在呢!族里都同意由十八发丧,可见他是人心所归名正言顺,又有什么理由要劳动你一个庶子?!再者,你私自去破土,是经过谁的首肯了?你去祖宗祠堂交代了,还是去族里请示过了,谁允许你私自做的决定?!” 王氏竟然也会有这么咄咄逼人毫不退让的时候,顾承宇眸色渐深。 他当然明白自己不可能就在顾博齐死去不久就能代替顾成峰嫡子的地位,就算他愿意,怕是族里也没那么容易过关,这一回破土,他不过是想试探试探王氏的底线罢了,而如今看来,王氏跟顾成峰果然是他最大的阻碍,不得不除! 顾承宇眯了眯眼睛,唇角勾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王氏,却拱手跟她道恼:“母亲教训的是,儿子底下还有峰弟呢,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忘记了。” 王氏触及到他的目光的时候不由一愣,随即迅速的反应过来他是在威胁自己,忍不住冷了脸。(未完待续。。) 二百三十六 分家 顾承宇已经等不及了,他其实非常明白,如今顾博齐底下有个备受宠爱的嫡子,这爵位断然是不可能落到自己这个庶子头上来,除非......除非这个嫡子没了。 他对这个爵位兴趣不大,之前他或许还有夺位的心思,可是时日越久他便越明白,这个爵位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先别说顾博齐有嫡子,光是上头的叔叔伯伯们,哪一个也不是好惹的,如今自己虽然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也称得上前途无量,却断然还没有那个与他们一较长短的实力。 可是与此同时,他又非常明白,无论爵位落在除了自己手上的哪一个身上,自己与顾烟还有马姨娘都不可能有好日子过。 若是落在顾成峰身上,顾成峰纵使年纪小,但是他身后有王氏,有王府,还有顾昭这个世子妃,哪一方都不是自己惹得起的,而落在其他叔伯身上的话就更不必说了,怎么可能对自己还有顾成峰这个顾博齐的儿子毫无芥蒂? 因此,他如今的目的并不是什么真的看重那个爵位,而是想趁机跟王氏决裂,找到时机另立门户。 另立门户也不是不可以的,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脱离了侯府反而可能更加有发挥的余地-----定远侯府不是不好,可惜他若是在这里,永远都只能是一个庶子,是一个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继承家业的庶子,既然如此的话,他何不另辟蹊径?等到功成名就之时,还怕定远侯府的主人翁位子不是自己的么? 什么叫做他底下还有顾成峰?什么叫做当哥哥的忘记了?顾昭牵起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心内却狠狠的呸了一声,顾承宇这意思,不外乎就是威胁王氏跟自己,他如今已经大了,又是哥哥,顾成峰还小娘亲难为最新章节。成不了气候才是真! “五弟原来现在才记起来?”顾昭扶着王氏坐下。依旧接过了蒙雨手里端着的茶放在王氏旁边的茶几上,眼睛却看着顾承宇:“现在记起来也不晚,想必以五弟今时今日的地位,到发引那日定然不会犯今日这样的错了,哦?” 到了顾博齐发引下葬那日,顾承宇若是还敢这么大咧咧的强出头,她自然有办法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人言可畏! 顾承宇却迅速的低下头道不敢,紧跟着大有深意的瞥了王氏一眼,居然连礼数也没有了,径自拉着顾烟拂袖而去。 纵然王氏再包子。再柔弱,总归是人。总归有七情六欲,如何能受得了庶子如此态度?何况如今正是顾博齐刚死没几日,正是尸骨未寒的时候,这个时候顾承宇尚且敢不顾脸面,谁敢说以后他羽翼渐丰之后......她愣愣的坐着,顾承宇这几年的所作所为清清楚楚的浮现在脑子里,冻得她几乎打了个寒战。 这个庶子不是个好相与的。顾成峰又还年幼,想必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如同自己想象中的好过。王氏低下头沉思一番,不免又想起了前日欧阳夫人来时说的话,又低头为顾满的将来担忧。 王家如今正是烈火烹油的时候,父亲一路荣升首辅,成为陛下信赖的不二人选,而哥哥王庭然也听说很快就又要调任吏部侍郎了,吏部侍郎啊,那可是个顶顶好的职位。多少人眼睁睁的盯着呢?何况如今顾家已经出了一个世子妃,也就是未来的陈王妃顾昭,顾家的其他几个姑娘必定嫁的也不会低,顾满的处境才显得更加的尴尬。 一则她的身份相比侯府其他姑娘显得更加的贵重跟复杂,二则如今就有六皇子这些人觊觎着......可是顾家已经出了一个世子妃了,在短期内定然不可再有个嫁的更高的女儿,否则......以顾家如今的形式,前途实在堪忧。 她为了这件事情忧心不已,倒是没有心思再去顾念刚刚顾承宇的无礼以及冒犯了,倒是把顾昭看的微微的皱了眉头。 没过一会儿,外头有人禀报说是顾成峰来了,王氏才忙笑了,连声让人请进来。 顾成峰一样穿着缟素,进来先跟王氏行礼请安,才转头看着顾昭笑:“三姐,三姐夫外头寻你呢!” 谢陵与顾昭本就年少相识,后头又成了亲,里头自然有青梅竹马的成分在,因此二人关系好的如同蜜里调油,顾昭一听便红了脸,跟王氏匆匆行礼,拿手指戳了顾成峰一手指头,才带着丫头上外头去了。 王氏便叹气看着他:“你知道今日你五哥去破土了?” 顾成峰眼里有幽光一闪而过,那极锋利的眼神根本就与他包子一样的脸极不符合,看的王氏也晃了一会儿神。 “知道了。”顾成峰低头思索一会儿,拍了拍王氏的手笑:“母亲不必忧心,五哥愿意去便去,横竖咱们上头还有老太太,还有几个叔叔伯伯,还有族里的长老们,不会由着他胡闹的。”何况......顾成峰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何况很快,就会有个意想不到的人要回来了,等他回来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得暂时退避三舍,而自己,本来就是顾博齐的嫡子,占尽一切优势,到时候只要那人拿捏好了,还怕一个顾承宇? 顾承宇不是笨蛋,顾成峰上一世与他接触过,虽然接触较少,却也知道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做事极为有分寸的人,如今在这个情况下还故意要惹怒王氏,怕是绝对不会只是为了出出风头这么简单初来嫁到最新章节。 王氏被顾成峰的几句话暂时安抚住了,就拍拍他的头,劝他:“虽是这么说,你却也不可小看了你五哥。”她只当顾成峰真是个五岁的聪明些的小孩儿,却不知道眼前站着的玉娃娃已经是两世为人,仍旧还细细的叮嘱着他。 顾成峰听的窝心,忙不迭的点头表示清楚。 等到了二十七这一日,请了定国寺的十六名僧人来做道场,又请了阴阳先生来点神主,等纸钱烧完了,主持的僧人高声唱了句:“起!” 顾成峰便摔了烧纸钱的盆,抬棺的人抬着棺材出了门,径直往郊外去了。 因为顾博齐身份特殊,因此虽然盛京的人都知道他死的离奇荒唐,却也不能不做门面,前来送葬之人倒是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墓前也摆了许多张祭桌,其中自然少不了汝宁伯府、王府、陈王府等煊赫人家,顾老太太坐了魂轿,见此情景忍不住潸然泪下,却又觉得略微安慰了些,摇摇晃晃的在坟前与顾博齐说了几句话,便带着众人又回了府。 谁知才进了府门,顾承宇就箭步上前噌的一声先跪在了面前,对着顾老太太拱手道:“老太太,孙儿有话要说!” 顾老太太被他吓了一跳,回身见众人也都是一副惊讶的表情,便有些不喜,皱眉道:“今日你父亲才下了葬,你缘何这等做派?” 王氏在顾老太太身边站着,见此情景眉心突突直跳,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顾承宇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哪里会不知道如今顾老太太心中已经有恼意?可是他却并不曾如往常一般迎合顾老太太的心思起身,仍旧跪得直直的,并且石破天惊般的冲着众多的亲戚朋友拱手:“老太太,请准许孙儿分家,自立门户!” 轰然一声,众人都被顾承宇的这句话炸的回不了神!这是什么意思?顾博齐今日才下葬,他作为一个庶子,在顾家老侯爷跟老太太都还在,不分家的情况下还敢提出自立门户? 这不是明晃晃的在打嫡母王氏的脸面么? 这要真是分了家,外面的人该怎么看待王氏这个嫡母?定然是以为王氏容不下庶子庶女!要苛责甚至加害他们,否则他们怎么会在顾博齐刚下葬当日,就提出这样的要求?! 顾老太太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其他人,她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痰糊住了喉咙,挣扎着咳嗽了好几声,顾老太太才跺着拐杖,大怒道:“混帐东西!如今你祖父祖母还在,你嫡母也没死,你怎么敢提另立门户的事?!” 家中有长辈者,不可分家,这是最基本的俗例,顾承宇怎么会不知道? 在场的大老爷跟三老爷五老爷都皱了皱眉。 分家?凭什么分家?若是一个侄子都分了出去,而自己这些叔伯不分出去的话,外人该怎么看待自己?说是死赖着侯府不走,企图与侄儿争夺家产?这该得多难听! 顾承宇这竟是开始拿乔了罢?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见涉及家事,且情况不对,多数人都找了个借口开溜了,王庭然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目光直直的盯着顾承宇,有些嘲讽又有些不屑。难怪当初顾满会说,这个人的志向绝对不小,野心也绝对很大。 也是,能在亲生父亲下葬当日就开始提分家,打嫡母的脸,伤祖母的心,为自己博好感,博同情的人,心肠能好到哪里去? 王庭然只是在电光火石间就想明白了如今顾承宇这么做的原因-----顾成峰虽然还小,但是到底占了嫡子的名分,只要顾成峰还在,顾承宇就不可能越过他去承袭顾博齐的世子位子,何况顾家还有几个叔伯。 二百三十七 决裂 他如今的意思,分明是想把自己摘干净,告诉世人自己并不想争夺什么爵位,同时做出一副被嫡母欺凌的无路可走的模样来,第三还把顾成峰推出来,若是顾成峰争不过几个叔伯,那就是活该,又替他挡了多少是非?若是争过了,到时候难免给世人留下不仁不义,逼迫兄长,镇压叔伯的印象来,到那时...... 众人都担忧的望着王氏,及至想到如今王氏的亲兄长,即将调任吏部侍郎的王庭然如今也在场时,脸上的神色都隐隐的变了。 许多人都是等着看好戏的,毕竟顾家这一家是奇葩的存在,在盛京当官很累,领皇粮的勋贵们更是活的小心翼翼,这样奇葩又有故事的一家,他们怎么能不趁机多看热闹?他们巴不得这件事情被闹大,中间再牵扯出些嫡母虐待,庶子庶女奋起反抗诸如此类的故事来,来替他们乏味的生活增添一些兴趣。 王氏确实手足无措了一会儿,可那也只是一会儿,她迅速的反应过来如今的顾承宇在做什么,于是有些慌张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虽然她如今渐渐的知道自己该学会坚强,却也不能反应的如此的快。 王庭然看出了王修盈的茫然无措,于是朝着她微微的点了点头。 从小一起长大,王修盈自然明白了王庭然这点头的意思,王庭然的意思是,要王修盈答应顾承宇的要求。 王修盈不笨,电光火石间就明白了王庭然的意思-----顾承宇这个家伙的心机深不可测不说,野心向来不小,如今他既然自己说出要另立门户的话来,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挖坑。 顾承宇到底是还太年轻,虽然有野心也聪明,却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家族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的重要性。 顾老太太颤颤巍巍的往左右瞥了一眼,随即当机立断的怒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在这里丢人做什么?!” 众人蜂拥着顾老太太回房。王庭然便落在后头,轻声问王修盈:“你这个庶子看样子不是个什么好相处的人,这回若是能趁机让他走了,对你们倒是利大于弊。如今峰儿虽然年纪小,但是胜在天资聪颖,正是好好培养锻炼的时候了。” 王氏深以为然,轻轻点头,看向顾成峰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消息传到顾满房间里的时候,顾满正捧着一卷书坐在窗前的黄梨木大书桌面前坐着,听了沛音传来的话。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冷声道:“什么?!” 沛音咬牙切齿。似乎恨不得扑上去咬下顾承宇的肉一般,怒道:“五少爷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这件事,明摆着就是要给咱们太太难堪!若是这家真的分了,外边的人该怎么看咱们太太?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怎么亏待他们了。还真是做贼的会喊捉贼!” 沛音这小妮子向来比其他三个大丫头稳重,此刻却也忍不住骂的这样口不择言,可见顾承宇如今正在做的事会对王氏以及侯府带来什么样的冲击。 另立门户?顾满妩媚的令人有些不敢直视的眼睛里冒出光来,嘲讽的低头哂笑。 真是好笑,顾承宇这难道是想以退为进么? 与顾承宇也已经相处这么久了,跟他过招也不是一次两次,顾满自然清楚顾承宇这种毒蛇的性子,他这招,一是好让众人误以为他是被嫡母所不容。而活生生从侯府被逼出去的。这一招用的时机可真是时候,知道挑在顾博齐刚下葬的这一天来做,更好的传播开来,也更能显示出作为嫡母的王氏的狠毒吧? 可惜了,顾满想起自家舅舅王庭然。微微的在嘴角噙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承宇怕是想不到,自己舅舅最喜欢的可就是扮猪吃老虎了呢,如今为了顾成峰愿意不顾一切的王氏,又怎么可能还会跟以前一样,唯唯诺诺任由宰割呢? 顾承宇,你想走是不是?想借刀杀人让顾老太太迁怒王氏是不是?想让盛京的人都以为王氏狠毒是不是? 你一样都别想! 相反,从今天开始,你既然离开了侯府,以后也休想再回来了! 德安居里此刻气氛沉闷的令人觉得压抑,顾家的人都差不多来齐了,顾老太太先看向王庭然,满脸歉意的看着他,似乎有些羞赧。 顾老太太如今怕是也明白了,现在顾博齐死了,王氏到底是留在侯府还是不留,就完全看王家的态度了。而王氏若是走了,那等于顾家就少了一个极大的同盟,至少顾昭跟顾满这两个丫头,日后也坚决不再可能成为顾家的助力了......顾老太太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在庶子与一个嫡子之间该如何选择。 王庭然对现场这样的情况显然也是满意的-----顾成峰还小,顾承宇又是这样一个不让人省心的角色,现在他既然能自己提出来分家正合他的心意,难得的是,顾老太太这一次的绝对会站在王氏这边,顾承宇这小子估计一点儿甜头都不会尝到的。 屋子里众人都鸦雀无声,众人都想看看老太太这回究竟是怎么选。 “小五,说说看,你为何在你父亲尸骨未寒之际就想着要分家?”顾老太太压着声音,沉沉的问跪在面前的顾承宇,脸上的皱纹都皱在了一起。平心而论,之前的顾老太太对顾承宇是很不错的,一是因为这个孙儿在顾成峰之前是顾二老爷唯一的儿子,二是因为顾承宇也确实争气上进。 如今顾承宇说出要分家的事,顾老太太心疼是有的,不舍也是有的,但是更多的,却还是生气。 人活了一辈子,到了顾老太太这个地步,越发的就觉得面子才是最要紧的,顾承宇这么一闹,盛京的人该怎么看待他们?顾家的脸还要不要?而与此同时,顾老太太却又莫名的觉得心中有些侥幸,庆幸在这个时候顾承宇自己提出了分家-----她虽然现在脑子里仍旧乱哄哄的,却也明白顾博齐去了之后,家里的这个爵位定然会是众人哄抢的对象。 几个儿子跟嫡孙尚且还抢不过来呢,如今这个已经入了锦衣卫的庶出孙子愿意自动退出,这让顾老太太心中确实松了一口气。 顾承宇看出来周围叔叔婶婶们的都面带惊讶,也看出了顾老太太脸上的怒色,他斟酌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些为难,却又有些委屈似地叹了一口气,道:“父亲临去之时,曾附在孙儿耳边告诉:尔是庶出,怎可与嫡出弟弟相较?当速速出离,保全性命......“顾承宇似乎觉得难堪又无法理解似地,几乎要哭出来,带着哽咽将这一句话说完,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顾烟一直安静的呆在旁边盯着顾老太太,并没有说话。 她想要这个侯府的爵位,想要呆在侯府光明正大的踩在顾满还有王氏她们头上,但是同时她又知道这一切都是幻想-----如今顾博齐走了,顾家的局势纷扰不清不说,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唯一轮不到好处的,就是自己跟顾承宇,一个庶长子,无论在哪里,都会是嫡母的眼中钉。 而且他们当初与顾满已经几次交锋,现在彼此心中都清楚已经与对方水火不容。如今顾博齐去了,家里的王氏的地位就一下子升格了,看如今顾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就可以窥视几分。 因此,如今分家,确实是他们最好的出路。 马姨娘坐在自己屋里,觉得自己的肠子都纠结在了一起,一团一团的,搅得她腹中如同刀绞一般难受,顾博齐死了她倒是伤心了几天,可是只要一想到之后的生活,马上就又将那几分伤心丢开手了,毕竟现在人都已经死了,自己活着,并且如何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现今这个情况,顾承宇要分家的念头已经表露无遗,她害怕的却是顾老太太不肯放了自己。 自己一个妾侍而已,也确实没有跟着儿女们出去单过的理由,想到这里,她觉得腹中疼痛更甚,可是转念一想,回想起顾承宇满满的自信来,又觉得好受了几分,手中的手指绞着帕子,冷汗已经遍布额头。 顾老太太眼睛越瞪越大,等听完了顾承宇的话,额头的青筋已经暴起,她重重的将手中的茶盏抛下,指着顾承宇怒道:“放肆!” 屋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王氏却仍旧淡淡的垂着头站在旁边,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什么都没看见似地。 这场仗,想也不用想,便能知道结果的。 顾老太太向来就是个人精,如今自己手里有顾成峰这个嫡子在,又有王庭然亲身来坐镇,她才不会为了一个庶出的孙子得罪自己这个已经丧夫了,随时可以脱离顾家的儿媳妇。 “依着你的意思,咱们这屋子里的都是豺狼虎豹,看一不小心就能吃了你?!”顾老太太冷笑了一声,接着道:“若你真是这样想的,我倒宁愿你不是我们顾家的子孙!我们顾家如何能出你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二百三十八 破釜沉舟 满屋子寂静。 上首坐着的顾老太太神色疲惫而又苍老,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微光,过不多一会儿,她盯着顾承宇,几乎是一字一句的问他:“小五,实话与你说了罢,你父亲才过世,正是尸骨未寒之际,你便提出要分家的事情来,实在是不近情理。你可知今日的事情传扬出去,外边的人会怎么看你?” 顾老太太的遣词用句还是很温和的,什么叫做不近情理?这要是传扬出去,盛京里多少人会指着顾承宇的脊梁骨骂上一句:“不孝子!” 王氏这些年来纵使不讨婆母的欢心,不受丈夫的偏疼,但是她到底是当家的嫡母,是宗妇,做事上从来没给人留下什么话柄,对待庶子庶女也能称得上是慈善,这一次顾承宇要拿她来当挡箭牌分家出去,算是打错了算盘。别说顾老太太跟顾家现今不敢拿王氏的名声去冒险,便是后头站着的王庭然也不是吃素的。 顾承宇咬着牙跪着,额头上渐渐的渗出汗来。 这个时候,庶女是没有资格说话的,因此顾烟只是纠结的绞着手里的帕子,无意识的看了一眼顾承宇,又转头去看看上首神色严肃的顾老太太,心内慌张之余又有些期待。她相信顾承宇的,就像现在短短时日,他便能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庶子青云直上,成为皇帝面前的红人近臣。 侯府是个好地方,只要有定远侯在,就等于是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靠在这树荫底下当然好乘凉,可是这颗大树的枝桠实在是太多了,她们这些边边角角的小叶子哪里能站得稳?要是一直在侯府呆着,那他们永远都要背着一个庶出的身份,都要低嫡出的姐妹兄弟一头。 既然这样,还不如索性赌一赌,反正现在的人生也是赚来的。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世间的事哪里有不付出代价的? 顾承宇心中的想法跟顾烟不谋而合。 他是要做大事的人,原先顾博齐还在的时候,知道顾博齐对自己偏疼,顾老侯爷又不一定还能活的长久,底下的嫡出的弟弟顾成峰虽然身份比自己高一头,但是到底比自己小了十几岁有余,等自己闯出明目来了,这侯府的爵位究竟落到谁头上还真是说不定。 可是现在不行了,顾承宇是聪明人。当然明白顾博齐的死意味着什么。 他嘴角微微颤抖着。思索半响之后叹道:“祖母仁慈。孙儿只求带着妹妹与姨娘出府另立门户!” 事情说到这里,已经定了结果。 其余的几位叔伯们都若有所思,低着头并没有说话。 “好!”顾老太太沉吟半响,觉得喉咙里有股血腥气直要往外冒。她蹙着眉头,镇定自若的下了决定:“既是你这么说,那我这祖母的不应倒是显得不通情理了。这样吧,你既然一心想着要往外搬,咱们就请了族里的长老来,都说祖父母、父母在者,子孙不许分财异居,如今我便替你祖父与父亲,成全了你这份心!” 在座之人无不变色。 本朝有明文规定。祖父母、父母在者,子孙不许分财异居,却又有一条说明是“其父母许令分析者,听。”,如今顾老太太自然有许令顾承宇分出顾府单过的资格。 只是顾老太太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大周又素来重视孝道,顾承宇这回分出去,纵然是前程似锦,纵然大有前途,于名声这一条上,大抵是毕生都有个污点了。 不过他想必也不在乎的,锦衣卫啊,那是个什么地方,进去了那里当差的人,哪个不是日日被人在背后吐口水骂的。 顾老太太见顾承宇仍旧稳稳当当的坐着,半丝表情也没有,倒是镇定了下来。 “小五,我如今派人去请族中长老过来,在这之前,你须得应我三件事。” 顾承宇抬头,瞧见顾老太太苍老又疲惫的神色,皱眉点了点头:“但请祖母明示。” “一.你虽是我顾家的儿孙,分了家出去,却又是单独家业,自此之后,一笔虽写不出两个顾字,但到底不是同一个了。” 顾承宇现在干的是锦衣卫的勾当,说起来倒是一直被顾老侯爷所担心又不喜的职业,锦衣卫这种地方,最容易惹是生非,招惹祸患,早日与他撇清关系倒也好。 此言一出,顾烟先心中一动,恍惚觉得胸腔那颗心惴惴不安得可以直接蹦出喉咙来。 “孙儿晓得了,必当从命。” 顾老太太点点头,继续道:“其二,如今你父孝未过便嚷嚷着要分家,总有那起子小人在后头戳咱们家的脊梁骨......” “祖母放心,是孙儿不孝,累及家人,自当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坏了家里名声。” “这第三点.你父亲唯有你与你弟弟两个儿子。这家产由我作主分成五份,你几个叔伯每人一份。你父亲名下的产业便由你兄弟二人均分,你可服气?” 这实是没什么好不服气的,顾承宇便点头刀:“孙儿一切听祖母做主。” 闹了一日,顾老太太到了此刻才真正觉得心神俱疲,便挥手道:“既是如此,你便先去知会你姨娘一声,早做准备罢!明日大家便开祠堂。” 顾承宇沉了脸色,认认真真的给顾老太太磕了三个头,便撩起衣袍,领着顾烟径直出了德安居。 这一次,顾承宇没占到丝毫便宜。 大周朝重孝道,如今亲父过世,顾承宇已经报了丁忧,幸好他身份特殊,并不需同文臣那般守足三年。 可是一年的时间,锦衣卫这样特殊的地方会有什么变化,却又难知晓了。毕竟,锦衣卫可还有个欧阳宣在,那个也是个年少成名,跟着皇帝多年的心腹。他在这个时候分离出顾家,且还落的个与嫡母闹翻,与祖母不合,得罪顾家全族的下场,着实有些冒失了。 顾烟蹙着眉,心中的担忧一阵一阵的涌上来。 仿佛是看出了顾烟的害怕与担忧,顾承宇在碧波庭站住了脚,望了一眼满湖的湖水,轻声问刀:“烟儿,你怕么?” 自然是怕的,侯府是颗巨大无比的树,而顾承宇如今的修为,还远远不能达到与侯府分庭抗礼的地步,这一分家,以后的日子未必能如同今日这般好过。但是顾烟也明白,顾承宇这么做也没错,迟早是要分的,还不如早早的分出去,少了许多掣肘,说不定顾承宇还能更快的从顾家的这个漩涡里脱身出来-----王家实在是个恐怖的存在,她觉得她们从王氏与顾满顾成峰身上占不到好处。 “我不怕。”她立定了脚,盈盈的望着顾承宇,一双眸子亮的出奇:“从此咱们就是自己的主子了,再也不用低人一等,因此我什么也不怕。” 顾承宇心头一软,神色温柔下来,如同小时候那般摸摸她的头,叹道:“是啊,从此咱们就是自己的主子了,你合该不怕的。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低人一等,站在顾满面前低声下气了!为兄一定给你挣出一份前程来,定要你比顾满风光百倍千倍!” 不用再依靠侯府了,也就是说以后不用再看嫡母的脸色,不需要在嫡姐嫡妹面前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来,生活肯定会容易许多。虽然失去的,或许会是暂时的声名,但是他顾承宇不怕,顾烟就有了立足的底气。她亲哥哥是皇帝的救命恩人,是六皇子身边极为得用的心腹呢,锦衣卫又是个这样特殊的地方,多的是人要来奉承她顾烟,日后的日子,且过且瞧着罢! 想通了这一点,顾烟觉得心头的不虞跟愤愤都一扫而空,以后的日子还长,谁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呢?总之不会比现在差就是了。 顾承宇携着她先去了关雎阁,扫了一眼院内的丫头嬷嬷,回头冲她道:“烟儿,咱们明儿分家,下人大概总也能分个几房。你现在就瞧瞧你得用的,咱们去跟母亲讨来就是。” 单独出去立府,找下人就是个难事,找牙子来,一时半会儿的也挑不出可心的人来,就是挑出来了,往往也还得费心调教才能上的台面,大家子人家,下人们也是彰显主人体面与否的。顾烟这屋子里的下人向来有几个心腹得用之人,到时候与王氏一说,王氏为了名声也不会在乎这几个丫头,说不得到时连她们老子娘也一道送了来。 顾烟答应了,见他转身便要出门,又有些犹豫的叫住他:“五哥!” 顾承宇回头看她,眼睛阴沉沉的,待触及顾烟时却又阴霾尽散,笑道:“怎么?” 太阳遥遥的挂在西边天上,已经被山挡住了半边,旁边的云彩皆被染得红通通的。 顾烟莫名觉得自己想多了些,便摇头笑道:“没事,哥哥去看看姨娘罢。” 关雎阁安静许多,顾烟瞟了一眼书房主正对着的秋千,沉声吩咐:“收拾收拾东西,明日就不在这儿了。” 二百三十九 出府 定远侯府是顾氏一族的嫡支,因此开祠堂之时,族里地位高年纪大的耆老们通通都来了。 他们望向顾承宇时眼神总带着些许的不屑,间或却又有些复杂: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比顾家其他子弟都要优秀的多,如今偌大一份家产,顾家这样好的大树,他也不愿意靠着,竟然说走便要走,着实令人有些佩服。但面上要做出的深切鄙视还是要做一做的-----毕竟顾家的子孙主动要脱离门户,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财产分割用去的时间极为简短-----一来昨日顾老太太便已经与族中长老们商量过具体事宜,而顾承宇也摆明了不纠缠。二来这事情朝中是有先例的,并没什么值得推敲。 顾承宇分到了京郊的一座别院,江南富庶之地的两座庄子、而其余的,却并没得到什么了。 既然财产分割既定,顾承宇便跪下端端正正的给顾老太太磕了三个头,眼中流泪,却仍旧梗着脖子沉声道:“不孝子孙给老太太磕头,祝老太太平安康健!” 顾家众人看向随侍在顾老太太身边静默不语的王氏,心中便有些鄙夷加不忍-----他们并不如这些亲近之人了解前因,见此情状还以为当真是王氏未等丈夫尸骨未寒便容不下庶子庶女。 三太太在后头站着,不由得伸手推了王氏一推,意思是要王氏辩解两句。 王氏转头朝她微微一笑,紧接着便上前轻柔的搀扶起顾承宇来,泪盈于睫,一脸慈爱的问他:“虽说已经分了家,你总归还是我们顾家出去的子孙,作甚弄的生离死别似地?你向来是个要强的性子,母亲也知道你的志向......若不是你十八弟还年幼......”说到这里。俨然已经泣不成声。 众人见此情形,倒是对外头的说辞有些疑惑了。说的也是,现如今二房这情况。孤儿寡母的,唯一能拿主意的男丁便是这个顾承宇了。如今他一走,二房可就只剩下弱女幼弟了呀! 顾承宇心中微哂,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王氏这个小白兔,居然也学会做面子情了。看来顾满教的可真好呢。 王氏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又柔声刀:“京郊的别院是四进的院子,昨儿我已经派人去收拾好了。若你实在急着要去,勉强也可住人的。只是......”她说着又忍不住哽咽道:“只是。只是你千万记得要常回来看看你祖母。老太太老了,想你们想的紧呢。还有你十八弟,日日缠着你的,如今你一走。可真不知要怎么好......” 可惜顾满是未出阁的女孩儿,不能进祠堂来,否则非得为王氏今日的表现喝彩一声不可。 用四个字来形容王氏今日的表现,非得是“唱作俱佳”不可。 顾承宇最后一点儿名声也没给捞着,这样一表态。再加上王氏向来柔弱,对外的态度从来都是春风拂人,从未跟人红脸,任谁都不能把她跟强悍不容人的嫡母联系起来了。 祠堂里不乏有德高望重的老太太们,都纷纷上来柔声安抚王氏。都怜惜她如今失了依靠,言谈中不乏替她不平的言辞,王氏却只是红着脸,不说庶子一声不好的。 相反,王氏还事事为他打算,连庭院也给收拾好了,最后又道:“对了,你没当过家不知道,这进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不费钱的?你如今丁忧停了职,一月的那点儿俸禄怕是不够你妹妹买胭脂的。”王氏叹了一口气,回头示意蒙雨上前,道:“这里有五千两银票,你且先拿去用着。若是不够了,千万使人回来与我说!” 蒙雨托着一只锦匣上前,顾承宇心中警铃大作,看向王氏的的眼神里有忍不住的震惊。 王氏短短几日竟已经能修炼到这个程度了,倒是让他要刮目相看了啊。 让下人上前接了锦匣,顾承宇再笨也知道,才刚打算的,只跪顾老太太的想法是不现实的了-----嫡母显然已经好事做尽,该为自己这个庶子想到的都已经想到了,自己若是再不识抬举,难免要被人说成欺负孤儿弱母。 王氏这一招真狠,打了你的嘴巴,你还不得不给她道谢。 掩饰住心内的不屑跟不忿,顾承宇掀袍直挺挺的跪下,哭道:“多谢母亲谅解!” 王氏急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柔声斥责道:“一家人说什么谅解不谅解的?你们过的好,才是我这母亲该高兴的事儿呢!” 给顾氏族人上演了一场母慈子孝的大戏,这场分家总算是平平静静又诡异的完成了。 顾氏长老们从未见过分家分的这般干脆的-----求去的什么也不要,给一点接一点,不给也不抢。留着的呢,也一点也不贪,不仅不贪,该给的都给了之后自己还私下出钱贴补。这家分的多么和谐? 只是他们又有些疑惑了:这既然都这么和谐了,那分家作甚啊? 午膳王氏早就与柳氏跟方氏准备好了,就摆在碧波庭那边儿的大厅上,于是众人移步往碧波庭去用午饭。 王氏又回头吩咐顾承宇:“去将你妹妹也叫来,以后也未必再有机会聚的如此整齐了……”似是在叹气。 大家族的热闹总有种群居的使命感,因此一提分家便容易使世人非议也就是这个道理。顾承宇低头应是,转头就吩咐人去通知顾烟往这边来。 男人们的席面都在大厅之中,女人们却都聚在碧波庭中央的亭子里,四周下了帷幕,倒也是个清静优雅的好去处。 顾烟不一会儿便娉娉婷婷的来了,抬头见了王氏,先二话不说跪倒在地,哽咽唤道:“母亲……” 一个温柔漂亮的女孩儿,何况又是这等柔弱姿态,是很容易便能使人同情心泛滥的。众人都道分家这种事一个女孩儿家也无法作主,何况她上头又有个那样能干的亲哥哥,她除了随哥哥去,还能有什么办法? 因此都不责怪她。 王氏更是上前一步将她搀起来,又拿了帕子替她拭泪,耐心劝慰道:“好孩子,今儿可别哭。你们从今后就是一府的主人了,再不能像在家中这般任性。你哥哥如今在天子面前当差,内院可就靠你了啊!” 一个姨娘,纵使出了府另立门户也还是姨娘,王氏根本提也不提她。 顾烟一噎,忙收了泪恭谨应是。 王氏点了点头,将她送至女孩儿们那一桌,笑道:“你们姐妹定有许多悄悄话说,母亲便不碍着你们了。可千万不许再哭了。” 顾烟本已经坐下了,闻言忙又立起身来听着,行礼道:“女儿知道了。” 顾清正回头与顾鑫说些有的没的,见了她来就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出声讥讽道:“十一妹如今可是拣了高枝飞去了,眼里哪里还有我们这些姐姐妹妹的?” 桌上的气氛本来就算不得好,如今被她这么一说,众人就都识相的闭了嘴,不再插话了。 以往嘴皮子最利,最喜欢搭话的双胞胎对视一眼,竟都低垂了头,绞着自己身上的碧玉丝绦,讷讷不发一言。 顾鑫似乎觉得奇怪,撇头往她们那里瞥了一眼,随即低下头冷笑了一声-----倒是把双胞胎闹的红了脸。 如今顾鑫已经定下了婆家,前阵子刚刚文定,卢家不是什么善茬儿,因为之前的事,早已对这个媳妇儿不满,才下了文定,转头就定下了保定府的一个员外的女儿做平妻,算是狠狠的打了顾鑫这未过门的媳妇儿一耳光。 因此顾鑫这脾气越发的古怪冷漠起来。 倒是双胞胎近日因为变故颇多,加之顾成栋实在是不成器,被她们外祖母狠狠地斥责了,再送了几个随从过来贴身跟着,已经收敛了不少脾气。 双胞胎更是再也不敢瞎天下地的胡作,令人看着也不再如同往日那般心烦。 顾琳向来好脾气,见此情状忙打圆场:“六姐是与十一妹玩笑呢,十一妹可别往心里去。” 顾烟感激的向她投去一瞥,嗓子不自觉的就堵住了似得,楚楚动人的眼睛里含着一汪泪,哽咽道:“这一去,日后咱们姐妹未必就有似近日这般的亲近甜蜜了。哥哥他性子急,做妹妹的除了顺着他也没有别的法子。还望各位姐妹千万别怨妹妹狠心,他日在哪里碰着了,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儿的……” 被她这么一说,众人都有些物伤其类的意思,一时也都安静了下来,心中倒有几分唏嘘之意,也并不再出言为难了。 顾满恰巧在此时过来,她原先在不远处瞧着顾烟表演,并没有出声,因此如今忽然大喇喇的一出现,倒是把几个姐妹都惊了一跳。 这些年来,顾满与顾烟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未曾停止过,二人之间的暗流汹涌在今日忽然要做个停止的段落了。 不论如何,这第一回合,是自己赢了。 顾满瞧着顾烟微微一笑,极为温和的上前挽了她的手,脸却朝着众人笑:“十一妹又胡说了,纵使出了府去,难道你就不姓顾了?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咱们终究还是嫡亲的姐妹。京城的圈子就这么点大,难道日后也就不碰面了不成?” 二百四十 无力招架 顾满的段位又上了一个台阶。 顾烟到了今日还记得那年的冬天,她站在梅花林里,瞧着顾满睁着一双明亮透彻的眸子瞧着自己,那目光凌冽,还含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只是瞧着,就能打一地的寒颤。 还有自己上前表示亲近之意时,她那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更是让她郁郁不能平。 她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对这些偏的庶的之类的事向来不甚看重,也不觉得自己哪里有低人一等。 可是顾满这个嫡女的存在却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她:你不在乎是你的事,这世上的人都是在乎嫡庶之分的。 嫡女天生就注定了要高人一等的。 她不甘心,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被这些迂腐的条条框框限制了这一辈子,不甘心要被一个本土女踩在头上。 八岁的顾满就已经有居高临下的神态了,她总用自己冷清淡漠的眼睛看着自己,似乎自己在她眼睛里只是一个小丑。 这一路走来,顾烟利用过许多人。 她一直以为凭着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可以踩着顾满过日子。事实上本来她的确是有这个机会的,顾满有个不得顾博齐喜欢的娘,而且软弱的连姨娘都能上去踩一脚。 那时王氏又没有儿子傍身。 可惜事情一步步走下来,什么都没有按照她原本计划的那样进行。 王氏安安稳稳的坐在了顾夫人的位子上,连皮毛都没被撼动过。唯一的变数顾博齐,如今也已经归了天。 所以顾烟选择退避。 这一回合,她输了。 没有了顾博齐的庇护,她的日子再也不可能如原来的那般好过。 原来她还只是被王氏房里的人看不起,如今顾博齐死了,那这侯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再也不会有顾忌。对待她这个无父又不得嫡母喜欢的庶女会踩到哪里她即使用脚指头都能想的出来。 顾烟抬起头看着顾满,顾氏一族的人样貌上大体都是不错的,而顾满是顾氏一族样貌上的翘楚。她尖翘的下巴微微扬着,一双琉璃透彻的眼睛似笑非笑。 任是谁也瞧得出她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飞扬。 顾烟于是心内再次愤愤不平起来。 同样是顾氏一族的女孩儿。同样是一个爹生的,凭什么自己就得退避三舍才能求个安稳?而顾满却可以稳坐钓鱼台。 所以说上苍有时候并不让人觉得公平。 命数? 她顾烟从前不信,到了今时今日更加不可能相信。 顾清倒是不好再作了,从见到顾满进来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收敛了脸上的讥笑。 到了如今,她总算明白为什么范氏要她忍着让着顾满了,因为顾满身后的王氏太强大了-----没了顾博齐。王氏也有办法令二太太王修盈稳稳的呆在二太太的位子上。 与顾满硬碰硬,顾清从来没有得过好处,她现在已有些怕了。 怕的越狠,心内的愤恨就越深。 忍着。她捏着帕子,搅得帕子一团一团儿的,皱的不成个样子。 这顿饭吃的着实令人无法下咽,顾烟才坐了一会儿就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其实在之前,应该说是她穿越来的这些年。她的耐力跟定力向来都是一等一的,从来也没有坐不住过。 可是今天她坐不住了。 在你需要低眉敛目讨生活的时候,在低声下气与藏拙是刻意为之的时候,你并不会觉得心中难受。可是到了现在,明明已经没有必要仰人鼻息了。你却还是得在对手面前端着谨慎小心的态度,却是一种煎熬了。 顾满好整以暇的瞧着顾烟皱起的眉头跟眼里来不及掩饰的那丝不耐烦,心中才真正觉得有些畅快。 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从顾烟脸上见到这么明显的不耐烦呢。 果然,一旦不再需要王氏了,顾烟就再也不屑于装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来。 这样的人,生来傲气满分,一直以为比这天下人都强,如今自己得了好去处,再也不必仰人鼻息,也可以做得一府名义上的女主人,心态自然是会与先前的不一样。 可是顾满偏偏就是不想让顾烟这么如意。 这么多年来的一桩桩一件件事,也不能允许顾满令她如意。 顾烟大概以为顾承宇如今另立门户了,以后的日子就会比在顾府好过得多,其实她错了。顾承宇出去另立门户了,那么虽然他还姓顾,却再也不是那个在侯府里当嫡系的那个五爷了。 京城里的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没几个蠢笨人。自然能看出这次顾承宇闹着出府,已经把王家得罪的狠了。 他如今分家出去,名义上可就不再与侯府有什么关系了。 那理所当然,侯府的这一棵大树,他也别再想靠着了。 以后的日子,他们兄妹俩决计不会过的太轻松。 是时候让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大小姐出去看看世上的人情冷暖了,顺便也让他们洗洗心里那些莫须有的委屈-----王氏这个嫡母做的已经不能再公道了。 可惜有些人天生就要以一副自卑又极度自尊的心态来活着,不存半点感恩之心,这样的人,活该受苦。 对付一个自尊心极强,极要面子的人该怎么办呢? 很显然也很简单,那就是尽量舒展你的眉头,笑的能有多开心就多开心,活的能有多潇洒就多潇洒。 这样就足以令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了。 顾烟忍了又忍,手指甲嵌入肉里,能感觉到钻心的疼才将自己的理智召唤了回来。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顾烟清楚的很,因此不管怎么生气,都不能中顾满这个贱人的奸计,若是她今日在这里甩袖走人了,那顾承宇就真正在族里没有立足之地了。 她向来知道轻重的,因此她也只是瞥了顾满一眼,转头曼声问云彩:“前儿我让你收起来的几朵宫花放在哪儿了?也该拿出来分给姐妹们戴的。” 云彩知晓她如今心情不好,不敢怠慢,忙上前回答:“收起来了,因为姑娘吩咐过留着分给众位姑娘们,我这就遣人回去拿去!” 顾烟却伸手拦住她,笑道:“何必这么忙?待会儿我自去取了,再到姐妹们房里坐坐,叙叙别离之情也罢。” 话题被顾烟自己转开,其他几个顾家姑娘们就都松了一口气。 她们闹了这么些年脾气,各自算计了这么久,如今已然铜筋铁骨了,却仍旧被顾烟与顾满二人之间的暗流汹涌逼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顾满不好得罪,顾烟也不是表面上那么无害的白莲花,她们着实不敢出声打岔,生怕触了谁的眉头又要被一顿羞辱。 大抵是因为姑娘们都大了,也渐渐开始明白起什么叫做一损即损的道理来。 顾烟幽幽的看着顾满,眼珠子转了几转,目光在波光潋滟的湖面上一扫,忽然失声尖叫道:“飞机?!” 顾满皱眉,条件反射的朝天上去看。 一碧如洗……什么也没有。 顾烟于是冷笑:自己是朝水里看的,若真是古人,虽不明白什么是飞机,也该跟着自己往水里看才是,唯独顾满抬起了头。 再加上之前的种种特例,顾烟心中闷着一口气,几乎想上前直接将顾满推下湖里淹死了事。 果然如此,她就说,顾昭看起来并不像是现代人。 当然,顾满也不像。 顾满装的可太深了,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不知道当日她听见自己谈明月几时有的时候,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在看笑话呢? 她曾经不止一次因为算计顾满次次落空而觉得失落难过,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本土女聪明,可是现在看来,大家都是穿越过来的。 只不过顾满胜在比自己晚些露出马脚而已。 “十一姐,你说什么呢?”顾锦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的水面,抬头看向似乎正在发愣的顾烟。 顾烟仿佛这才回过神来,抚额叹道:“近日在书上看到有一种能在水里活着的鸟,名字就叫做“飞机”,因此才刚眼花瞧错了,只当真有这样的鸟儿呢!” 顾清于是嗤笑一声:“只恐又是杜撰,我活了这么大,可从未见过不在天上飞,倒是在水里游的鸟儿!”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顾烟认真的摇头,道:“我也是看了书,才始信这世上果真有许多关怪陆离,不可解释之事。九姐姐应该也看过这本书的,是么?” 顾满才往天上看,便知道着了顾烟的道。 因此如今顾烟话里有话,她也只是略微一犹豫,便点头笑道:“十一妹说得对,这世上果真是无奇不有的。” 顾满承认的痛快,是因为她刚刚已经做出了第一反应,看在顾烟这个现代人眼里已经坐实了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身份,再说也没有用。 顾烟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朝她走去,低头在她耳朵旁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白芷倒是听见了,却根本一个字都听不懂。 顾满自己却听懂了,顾烟用英语说了一句话:“你迟早会死在我的手里。” 穿越同仁都已经发了话,也摆明了立场,那还有什么好说? 不死不休呗!谁怕谁? 二百四十一 求情 有句话说,一个人彻悟的程度,恰等于他所受伤痛的程度。 而顾满如今显然已经全然彻悟,彻悟到恨不得邱家一夜间家破人亡。 开了春,日子步入四月份,岸边的柳叶渐渐的垂得长了,枝条伸展开来,开始星星点点的浸入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盛京今年的春天来的格外的早,天气也格外的如人意,街头巷尾到处都飞扬着飘絮。 顾满除了斗篷,换上了素色的衣裙,立在关雎阁里,看着人来来往往的进进出出。 是顾烟使人来搬她的东西,如今别院已经彻底收拾好了,之前还未收拾好的东西,如今全都要搬走。 来搬东西,正主儿可不能不出现,顾承宇带着顾烟先去了老太太房里请安,如今在清江院陪着王氏说话。 顾满立了一会儿,转头往王氏的清江院去-----其实关雎阁也并没什么特殊的,当初顾博齐拼了命似地要跟王氏较劲,非得把这间院子取名叫做关雎阁,用来显示顾烟与自己这个住在明月楼里的嫡女地位相当之意。 可是如今又怎么样呢?她仍旧安安稳稳的住在明月楼里,顾烟却已经搬出了这个关雎阁。 中午的太阳有些刺眼,抱玉将伞打开,撑在顾满头上,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出声道:“姑娘,太太说过几日就要将这间院子给拾掇出来,给然姑娘住呢。” 陆玉然? 顾满回头最后往关雎阁那牌匾望了一眼,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顾博齐这个当哥哥的死了,她那烦人的姑姑顾筠又有力气重新闹腾了,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如今已经换了局势,若是她脑子还是清楚的。大概不会来招惹王氏。 刚进清江院的门,就见蒙雨带着几个小丫头正往外头来,顾满迎面见了。便笑着颔首:“蒙雨姐姐这是往哪里去?” 蒙雨就有些无奈的一笑,道:“那边的人不够使。五爷求来了太太这儿,太太才刚挑了几个小丫头,让我就去跟李管事交割呢。” 顾满闻言微微点头,眼睛往她身后一扫,见是几个还未留头的小丫头,生的都白白净净,便也不再多说。笑道:“那你快去,我便不耽误你了。” 蒙雨点头自去,正要迈步,外头清音却风风火火的撞进来。险些将蒙雨撞的摔在地上,蒙雨吓了一跳,便笑骂道:“你这小蹄子!风风火火的做什么呢,也不仔细着些,九姑娘可就在我后头呢。你若是不小心撞上了可怎么好?” 清音额头已经出了一头细汗,闻言颇有些不好意思,忙忙的给顾满请了安,就道:“对不住啦我的姑奶奶,我这也是有急事有与太太说......” 她说话间已经伸手拨了好几次头发。蒙雨本也不是存心要计较,自然不会再揪着不放,便点头道:“既是如此,你自去忙你的罢!里头五爷与十一姑娘在呢!” 清音的脾气在王氏的婢女里算是暴躁的,闻言便撇了撇嘴,眉间一股子烦意,却碍着顾满在旁,偏又不敢抱怨。 顾满瞧着好笑,便道:“清音姐姐这是打哪儿来?怎么弄得这一身的汗?” 清音一边引着顾满往屋里头走,一边道:“才从舅爷那里回来。” 王庭然?顾满脚步一顿,偏头想了想,才猜想大概是大理寺的审判结果出来了。 进了屋子,便见王氏倚在棠梨木榻的大引枕上,左右两旁下首分别设了四把椅子,一色都铺着大红色的锦褥,顾承宇坐在右手第一把椅子上,顾烟便坐在左手旁第一把椅子上。 见了顾满进来,顾烟便笑吟吟的立起身来,待顾满与王氏请完了安,又跟顾承宇见过了礼,这才欠身唤她:“九姐。” 自己出去立门户了果然就是不一样,这通身的气派......顾满往她身上一扫,便见她虽穿的颜色素淡,但是衣领上却别出心裁的绣了紫罗兰缠枝花,衣领上的领扣也是娇艳欲滴的梅花领扣,衣料虽素,却是哑光的锦缎,被光一照便光彩流转,当真美不可言。 以往在侯府时,顾烟可没这么张扬,这是生怕别人以为她过的不好,所以才这样炫耀吗? 各自见了礼,顾烟便不着痕迹的挪到了左手第二张椅子上-----虽说已经分了家,但是族里的排行,家里的排行还是顾满在前,礼不可废,没有妹妹坐在姐姐上首的道理。 顾满往顾烟身上只瞥了一眼,顾烟却借端茶之际也往顾满身上溜了一圈。 虽然说是在孝中,但是女孩儿们都是爱美的,自然不可能真的一丝颜色也无,顾满上身的浅白色褙子,下身是蔚蓝色百褶裙,还围着兰色印花披帛。更显得顾满面若芙蓉,身姿轻盈-----当真做到了既合规矩,又别出心裁。 王氏并没注意二人间的暗潮汹涌,只是点名问清音:“如何说了?” 清音便上前回话:“判决昨儿下午便出来了,判了秋后处斩!” 众人自然明白这是在说谁,自然是在说杀了顾博齐的邱世安的下场。 大理寺审了这近两个月了,总算出了个结果。 秋后处斩......倒也在预想之中,王氏愣怔了一会儿,半响才叹了口气,挥手道:“知道了,老太太那边可使人去告诉了?” 清音点头:“五老爷已经亲自去了。” 顾博齐生前可未必想到,他的死还能带来这么大的好处。 上一世的邱世安永远是端着一副学究的脸,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件件都戳人心窝子。顾满至今依旧没法儿忘记他嫌恶的眼神,和看着落魄的王家族人时那不可一世嚣张至极的嘴脸。 可见这世上因果报应一事果然是真有的。 当初他把顾满的自尊与生命践踏在泥里,如今自己却也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顾承宇皱了皱眉,似乎是有话要问,思索了一会儿,终究是重新又坐回椅子里,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氏见了,便偏头问他:“宇哥儿这是嫌判的轻了?” 顾承宇总觉得这事儿没有想象中的简单,他知道邱世安是个什么人,一般来说,像邱世安这种这样重视前程跟名利的人,除非他是脑子坏了,不然万万没有可能去杀朝廷命官----还是有爵位在身的官员的道理,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当初因为顾博齐的死来的太突然,接下来又有王庭然从中作梗,顾承宇急于脱离顾家这个漩涡,才并没有功夫想的那么多。 到如今清静了下来,他才觉得一切事情都显得太过巧合了。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除非是人为的。 那个歌姬也说了,之前顾博齐对她是千依百顺,从来不曾怀疑过她与邱世安之间有什么关系,却偏偏在那一日发现了。 又偏偏是在那一日,顾博齐非要去找邱世安算账。 又偏偏邱世安还当真是在食神居喝酒寻欢。 邱世安也当真吃了豹子胆,居然敢将顾博齐给推下楼。 那地方还那样显眼,似乎邱世安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谋杀了顾博齐似地,非得挑个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杀人。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巧合的都有些不太像巧合。 如今见王氏这么问,顾承宇摇了摇头,大有深意的往顾满在座的方向扫了一眼,道:“不好说,儿子总觉得这事儿有些奇怪。” 王氏正想接着问下去,便见蒙雨掀了帘子进来,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她便丢了顾承宇的事,问她:“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蒙雨是王氏跟前最得力的人,闻言便迅速镇定了神色,轻声回禀道:“太太,外头邱家太太来了,嚷嚷着要见您呢......” 大周朝虽然实行连坐,但是凭顾博齐的死,还不足以株连邱家其他人,因此邱家众人如今都仍旧好好儿的。 顾烟率先冷笑了一声:“她还敢来咱们这里?!难不成是见案子判下来了,来找咱们家闹事的不成?!” 她还真是猜对了,这个费氏可真不是一般的人,她居然带着丫头奴仆,一溜烟儿的整整齐齐的跪在侯府大门前,口口声声请侯府饶了她丈夫一命。 没见过不要脸成这样的人! 这可是命案,是今上亲口着大理寺审理的案件,邱家居然还有脸来闹?王氏噌的一下站起来,怒气冲冲的道:“她这算是什么道理?!难不成还是咱们冤枉了他们不成?!她既是有胆子,就让她去大理寺闹!拉起咱们家做什么?!” 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觉得世上的人都是欠他们的,邱家无疑就是这种人。 顾承宇怒气上头,一掀衣袍站起身来,道:“欺人太甚!” 杀了侯府的人,还跑来侯府喊冤,这在世上大概也是独一家了。 顾承宇虽觉得这事情有蹊跷,但是邱世安与顾博齐的死脱不了关系却是千真万确的,如今他的嫁人还敢上门来吆喝,他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便怒道:“李管事是死了吗?!府里没人了,就让她来这么闹着!” ps: 再也不敢断更了..... 二百四十二 失踪 顾承宇的怒火上了头,他想表示一个作为儿子的愤怒,可是他却忘记了,他如今已然没有资格再插手这府里的事物了。 事实上顾承宇从来也没有把侯府这块肥肉从自己的计划里抽离过,在他眼里,等他以后功成名就了,侯府仍旧得是自己的。 可是现在作为已经分家出去庶子,他再当着嫡母的面来责怪侯府的管事,显然已经是僭越了,因此王氏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一个人去接他的话茬儿。 当官当的久了,颐指气使惯了,就会不耐烦,或者是再也装不出原来温顺乖巧的样子,顾承宇当初在锦衣卫呆了一阵时日,那阵日子又恰好处处拔尖,甚至成了当今皇帝的救命恩人,谁也不敢忤逆他,在锦衣卫这样特殊的地方混着,平常的官员谁不得给你几分脸面?一来二去的,他如今已经做不出那副尊敬嫡母的样子来了。 顾烟眼见着气氛越加尴尬,想说些什么,仔细思索以后却又明白她如今的处境是不适宜再说什么的----已经分家了,她跟顾承宇始终算是外人啊。 半响没有听见任何应答,顾承宇有些诧异的回头去看王氏。 王氏却也正抬头看着他,目光中分明带了些讥诮与不喜,似乎是在嘲笑他这个已经分家出去单过的庶子狗拿耗子。 顾满难得看见王氏如此冷待庶出的子女,对方又都是仇人,她巴不得多看一会儿热闹,自然不会多嘴。 至于外边正闹腾着的费氏?-----这样小的不能再小的人物,如今谁还理她呢? 众人正都觉得尴尬的时候,幸亏有人疾步奔进来打破了沉默-----是崔嬷嬷,她掀起帘子进来,咕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趁着这一会儿,众人才算看清楚了她如今狼狈的形容-----她的发髻是散乱的。右边的脸颊肿的老高,上头还隐隐带着手指印,左边高高的颧骨上也被尖锐的东西划了几道,一张脸跟个花猫似地。 王氏便皱眉道:“这是怎么了?当着客人的面,如何这等形容?” 客人指的当然是顾烟跟顾承宇,顾承宇有一瞬间的不虞,想起了刚才王氏的冷待,心中却又明白王氏这是在借机敲打自己,让自己别再管侯府的事,又在心内冷笑了一声。干脆坐下来看笑话。 趁着这空隙。他还得空往顾满那里瞧了一眼。 顾满如今十三岁。出落的越发的漂亮,头发乌黑光亮,轻巧的挽了个简单的偏髻,只用了米蓝色的头绳又将耳后垂下的一缕头发编成了麻花辫。显得紧俏又清爽。 倒确实生的让人看着就移不开目光,顾承宇沉思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妹妹顾烟,那目光就深沉起来。 说起来,顾满也该议亲了。 话说回来,过了百天,若是顾满还是不曾议定婚事,那可就要再等三年了,而再等上三年?那时候顾满可就十六岁了...... 思及此。顾承宇心念一动,回头看了一眼王氏,似乎王氏并不曾为这件事着急呢,难道是已经有打算了? 不论如何,顾满的婚事必不能太顺当----不仅不能顺当。就是千万不要顺当才好呢。 崔嬷嬷见主人问,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起来:“太太,求太太为奴婢作主啊!” “有什么话就直说,你往日可不是这样儿!”王氏皱眉瞧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 崔嬷嬷也是个人精,她跟着王氏这么多年了,也明白最近的王氏与以往不大一样了,因此不敢再卖关子,哭诉道:“今儿派月钱,奴婢往缀锦阁给刘姨娘送月钱去,谁知刘姨娘阴阳怪气的说了好多话儿,句句都指着太太与咱们十八爷,嘴里不干不净的......奴婢听不下去,便壮着胆子说了几句,谁知刘姨娘便恼羞成怒了,支使下人将我打成了这个样子......太太,这闹得也忒不像话了!” 刘姨娘?顾满一愣,已经许久没有听见刘姨娘整个人了,从失宠了以后,刘姨娘也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在顾博齐死了之后,她还有跟正房太太闹起来的道理? 这事儿来的突兀又奇怪。 正在这时,月桐又神色凝重的进来,也顾不得顾烟与顾承宇还在身边,先就道:“太太,十八爷的乳母在门外候着呢,说是要见您。” 那乳母跟丢了魂儿似地,问她什么也只是慌慌张张的说不出来,骇的脸色都变了。 十八爷是王氏唯一的儿子,也是如今府上最要紧的人,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就是一等的大事,因此月桐半刻也不敢耽搁,亲自进来禀报。 所有的事儿都赶在一块儿了! 王氏再也顾不上崔嬷嬷,一叠声的让将乳母领进来。 顾满也吃了一惊,疑惑的盯着顾成峰的乳母-----十八是出了名的懂事知礼的,虽然才四岁,但是全府上下没一个人说过他调皮,连顾老太太也时长感叹他懂事太过。 何况别人不知道,顾满却是知道,顾成峰与平常人又不大一样,完全不似一个孩童,说话理事自有自己的章法在。 有什么事情,会惊得他的乳母像个惊弓之鸟? 乳母噗通一声跪下,也不等王氏问,先就又惊又惧的回禀:“太太!十八爷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叫做不见了?! 顾成峰听话懂事,加之年纪又小,他能去哪儿? 如今家里正闹了回分家,又出了顾博齐的事,家学是不用去的,顾成峰素日都是呆在家里,怎么好端端的就不见了? 经乳母这么一说,王氏才反应过来今日还没见过顾成峰,似乎连请安也没来过,这在平日里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她心跳加快,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来,却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勉强镇定心神,指着乳母问道:“慢慢儿说!一件一件说,峰哥儿如何就不见了的?什么时候不见的?” “今早才起来,十八爷就闹着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奴婢打发紫苏紫荷跟着他去了,谁知十八爷一去就是两个时辰,这在以往也是有的,奴婢便以为是老太太那儿留了饭,带着哥儿解闷,也就没使人去找。谁知等到晌午了着人去德安居问,那边说老太太从早起就等着十八爷去请安,十八爷却根本没过去!” 这乳母是王氏千挑万选出来的,人妥帖,没什么坏心眼,除了有些贪懶,并没其他毛病,身家也干净,口齿上也来得,如今说起话来也逻辑清楚。 她顿了顿,又有些担忧的骤起眉头,声音也有些颤:“奴婢这才慌了神,指使人往您这儿、九姑娘那儿都问了,却都说没看见十八爷。跟着十八爷的小厮也在后巷安安分分的呆着呢,并不曾听说十八爷有吩咐........”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顾满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今天来搬东西的顾承宇跟顾烟-----虽然分了家,但是若是顾承栋出了什么事,那顾承宇就是顾博齐唯一的儿子了!算来算去,顾承宇还是有动机做这事。 她愣了愣,胳膊撞上旁边的椅子把,突如其来的撞击疼得她手发麻,但她无暇顾虑这个,就又问出了一句:“府里其他地方找了吗?说不定他在安哥哥跟远哥哥那里呢!” 顾成安与顾承远人都不错,顾承宇平时与他们也是时长玩在一块儿的。 乳娘抹了一把眼泪,哭的越发伤心跟惊惶:“这些地方老奴都使人去找过了,偏偏就找不见。问了一路,各房都使人去问过了,都说没见过哥儿!” 顾成峰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对这个乳母也是真好,时长也想着她,要替她养老的话也日日挂在嘴边,因此这个乳母倒是真心一心的对他,如今少爷丢了,她心中惊慌之余又有很有些难过,现在跟主母和姑娘都说开了,心里的慌张少了许多,倒是难过起来:“一个大活人呢,怎么好端端的就能不见了呢?!” 不仅仅是一个大活人,还有跟着服侍的紫苏跟紫荷呢。 偌大的侯府,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不惊动任何人就把三个人都给掳走? 顾满又把目光放在了顾承宇身上。 顾承宇也吓了一跳,随即就醒悟过来顾满如今正在怀疑自己-----是了,现在满盛京除了自己,估计也没什么别的值得怀疑的对象了。 就连那几个分明对爵位虎视眈眈的伯伯叔叔们也没自己的嫌疑来的大,谁叫自己闹着要分家,又与王氏做出了一副水火不容的样子呢? 顾承宇开始怀疑这顾成峰的失踪会不会是王氏与顾满故意设的局来坑自己,让自己背上一个残害手足的名声-----不然哪里就能这么巧呢?早不出事晚不出事,自己回来这一日,顾成峰就好端端的能从侯府消失。 侯府又不是平常的地方,空间地方大着呢,来来往往的人也多的很,三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就没了? 除非是对侯府极熟悉的人,不然谁做得到? ps: 非常非常感谢daniel_sc2的粉红票,我会努力的! 二百四十三 找人 “怎么可能不见?!”王氏急的几乎要咬牙切齿,好容易才平静下来问那个乳母:“到处都问过了?”语气里隐隐带着颤音。实际上王氏第一个怀疑的也是顾承宇,因此面色上就带了出来,很有几分不好看。 顾承宇被看的羞恼不堪,立起身来哼了一声,怒道:“好端端的人在家里就不见了,这成什么话?!怕是十八年纪小贪玩,往哪里去玩了!后头的燕子坞着人去找了吗?还有燕子坞那边儿养梅花鹿的地方,他平日不是最爱在那里玩?花园里的那几座假山又找了没有?!” 因为定远侯府世代功勋,又因为顾老侯爷的发奋图强,因此侯府的房子占地面积在盛京的勋贵圈里算是大的,再加上侯府人数又多,后头又买了许多人的院子打通了扩展地界,因此侯府是很大的。就是假山也有好几座,还都又大又奇巧,有座假山大的出奇,于是也不知是谁想的,竟在假山那里凿出了间雪洞似地屋子,五老爷觉得甚是有趣新奇,干脆就使人在那里铺设衾褥,又装饰得全然一新,常在夏季里去那里纳凉。 顾承宇会这么问,纯粹是因为要撇清自己关系。 他虽然的确恨不得顾成峰死了干净,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贸贸然下手。 虽然自己找了个六皇子当作靠山,但是王首辅却也不是个木雕,他哪里有胆子现在就直接挑上人家打仗? “找!”王氏回头瞪了一眼顾承宇,几乎目眦欲裂,随即就吩咐崔嬷嬷:“去将刘旺家的跟林成家的都叫来!让她们带上些人去找!燕子坞、操练场都要去!挖地三尺也得把十八爷给我找出来!” 崔嬷嬷唬的屁滚尿流,磕了两个头就跌跌撞撞的往外边跑,脚下踉踉跄跄的,差点跌个狗吃屎。 顾满站起来走到王氏身边搀住她,耐心的安抚:“母亲放心,这府里统共也就这么大,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若是没有找到,那就是真的有人居心不良混进侯府来了。 只是混进了侯府来。什么人也没动,偏偏那么准确无误的去抓二房的嫡子顾成峰?还对他的生活作息了如指掌,这件事可一点儿也不简单。 顾烟也凑近去安慰王氏:“太太别担心,十八弟向来听话懂事,会吉人天相的。” 王氏心乱如麻,实在是听不进去这些话,只是挥挥手,又想起一事,偏头问月桐:“这件事老太太可知道了?” 既然闹的这么大,又使人往老太太那里问过好几次消息。想必老太太也知道这件事了才是。不过于情于理。也该给老太太通报一声的。 月桐点头。神色有些凝重:“刚刚已经派菊箐去老太太院子里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有小丫头打起帘子,声音恭谨:“太太,周嬷嬷、汀香姐姐来了。” 汀香跟周嬷嬷都来了。王氏坐直了身子,果然见汀香与周嬷嬷进来,汀香脸上再没有以往的随意与潇洒,一脸着急的立在周嬷嬷后头。 周嬷嬷是老太太身边的老人儿了,向来跟徐嬷嬷两个人最得老太太的信任,她上前几步给王氏请了安,就开门见山的问道:“老太太早起吃了早饭就等着十八爷来请安,谁知左等右等都不曾来。后面就听见十八爷房里吵嚷了起来,听说是十八爷不见了。老太太急的冒火,让奴婢来瞧瞧是个什么情况。” 顾老太太在孙子辈里如今最看重最宠爱的就是顾成峰了,她担惊受怕也不是作假,不然不会让周嬷嬷跟汀香一起过来。 顾老太太其实还是很看不上王氏,大概是因为这么多年了都看不顺眼了。都已经成了习惯了,可是最近同样的,顾老太太却也再没有找过王氏的麻烦了,也不曾因为陆墨之回京待命的事让王氏回娘家央求父兄,或许是因为她知道顾博齐已经死了,王氏肯留在侯府,不过是为的几个孩子的面上,因此不敢太过分。 说到底,顾老太太确实没有以往刻薄了。 王氏也知道自己的处境,日子还是要过的,顾成峰在家里最小,他上头的堂兄跟庶兄都已经成年,都开始各自奔前程了,在这个时候,顾老太太的支持就显得格外的重要。王氏虽然之前在顾老太太手里吃了很多苦头,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记恨着,经过了顾博齐的事,她深知丈夫与婆家人是指望不上的,唯有自己的儿女最重要。 就算是为了顾成峰,她也不会跟顾老太太闹翻。 因此她就算再焦急,也还是竭力镇定了自己,道:“已经着刘旺媳妇跟林成家的去找了,想必很快就有消息。” 这就说明十八爷是确确实实的真的丢了!周嬷嬷一惊,与汀香对视了一眼,就再也坐不住,忙道:“既是如此,奴婢回去禀报老太太。” 王氏答应了,周嬷嬷就带着人回了德安居,将王氏那里的情况说了,言罢又忧心不已:“十八爷向来这样聪明伶俐的一个人,如何就能平白无故的丢了呢?” 顾老太太手都在颤抖,差点连茶杯也没拿稳,幸亏汀兰眼疾手快将茶杯接了,又一把搀扶住了她。 “怎么就没了?”顾老太太盯着周嬷嬷,眉头皱起来成一个川字:“兰亭居往这里来也不过就是那几条路,总会有迹可查!难不成三个人是那地上的蚂蚁,看不见的?!”老太太说着说着便发起怒来,随手将桌上的鲤鱼戏莲的茶盏给拂落在地,噼里啪啦的甚是响脆。恰在此时,大房的顾清与顾琳顾鑫进来请安,见到此景都不由得呆愣在当场,不住的拿眼去看一旁的汀兰。 汀兰最是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的,见状哪里不明白几位姑娘的意思,便将手背着摇了摇,示意她们如今顾老太太脾气很不好。 几人先被吓了一跳,自然就有些害怕,惴惴不安的上前给顾老太太请安。 顾老太太的脸色依旧不好,却也并没就把气撒在她们身上,只是面色不怎么好,又问顾清:“听说亲家太太要过来?”顾老太太嘴里的亲家太太就是顾清的舅母,也就是范氏的嫡嫂。范氏是淮南人,兄长在登州当了个知府,如今也是任期已满,回来述职来的。既是到了京城,就想着来拜会一下侯府。 顾老太太也乐的做这个人情,对大老爷这个庶子,顾老太太不可谓不尽心的。 顾清闻言,忙神色恭谨的应是,又声音柔柔的道:“母亲说这两日就要到盛京了。” 顾老太太点点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意兴阑珊的罢了,半响后叹了一口气。 顾清自然看出了顾老太太的魂不守舍,心中却摸不准是为了什么,又不敢胡乱猜测,就拿眼往房间里快速的扫了一眼,见侍立的众人无不屏声敛气,一副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的样子,心中更是不安,正坐立不安之时,就见外头顾老太太身边的得意人徐嬷嬷面色严肃的进来,道:“老太太,老奴去过了。没有。”说到最后的时候,似乎有些松了口气。 顾老太太心中一咯噔,隐约的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顾筠又犯了混,想不开,现在看来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可是如今这样一来,那顾成峰究竟又是去了哪里呢? 正发着愁,周嬷嬷又使人回来回禀说,王氏那边也没一点顾成峰的消息。 顾老太太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的显现出来,仔细斟酌半响,猛然拍了一下桌子,冷笑道:“先前也说了,这府里也就这么大,哪里有人就不见了的道理?既是外头的地方没找到,就往主子们住的地方去找。叫人来,叫人给我找!” 顾鑫刚进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心内惴惴不安,及至如今才知道原来是顾成峰丢了,她心里先就有些幸灾乐祸起来,素日里顾成峰这个家伙就古古怪怪的,年纪小,却一肚子的坏心眼。 顾承宇闹分家的那阵子,顾鑫与顾满闹了回别扭,当时顾成峰也在场,却什么也没做,谁知第二天,顾成峰就当着顾老太太的面,“被”顾鑫给绊了一跤,摔得鼻青脸肿的,害的顾鑫不仅跪了一天的祠堂,还抄了好几天的佛经,抄的她如今见到那般若心经就头疼万分,如今顾博齐不见了,她是头一个开心的。 要说顾鑫也吃了不少的亏了,却还是没学的机灵一些,别人就算是幸灾乐祸,也不敢做在脸上,偏她开心的有些过了头,扑哧一声竟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这一笑不要紧,德安居明间里却忽然寂静下来,众人都如同看怪物似地看着她,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还是顾老太太先反应过来,满脸怒容的瞪了她一眼,冷笑道:“我竟不知你是这样一个人!” 顾鑫见了顾老太太就如同猫儿见了老鼠,见顾老太太如此说,惊得身子都软了,顺着椅背滑落在地上,抖抖索索的只是磕头。 ps: 不好意思,今天有点晚了。 另外,多谢书友121001014639357的平安符哦~~~ 二百四十四 内外勾结 二百四十四.内外勾结 人还没找着,顾烟与顾承宇是不好走的,于情于理现在不见了的都是她们的弟弟,若是甩手就走,不仅落实了人家的猜疑不说,还容易招人闲话,因此二人都只好安心坐着,心中却都有些想法。 好容易挨过了一会儿,先头去的刘旺媳妇才满头大汗的进门来,顺带还带着几个仆妇丫头在后面,一进门就擦了把脸上的汗,朝王氏道:“太太,先前有个丫头说曾在碧波庭那儿见过十八爷的!” 王氏只觉得如同轻飘飘的踩在云端里,到了如今才有了些踏实感,忙顺着刘旺媳妇的眼睛看过去,急忙问道:“那可有看见十八爷往哪儿去了?” 那是个才留头的小丫头,也不过才八九岁的年纪,生的普通,两道眉毛却又粗又黑,此刻听见王氏问,眼睛瞥向刘旺媳妇,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 刘旺媳妇便伸手在她腰上拧了一把,呵斥道:“太太问你话呢!还不快答!”她也是急坏了,这顾成峰要是丢了,这府里的管事怕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小丫头战战兢兢的,却仍旧半响说不出话来。 顾满皱了皱眉,上前和气的将那丫头扶起来,缓和了语气,笑问道:“别怕,不是要责罚你。只怕你也听说了,十八爷从早起到现在都不见人,也没往老太太那儿去。太太也是着急,说话才重了些。” 小丫头眼睛骨碌碌的转了几圈,却显出几分活泼像来,如今见顾满和颜悦色,便放松了许多,开口却细若蚊蝇:“寅初的时候见过十八爷的,就在碧波庭那边的山坡上。似乎在与人说着话儿.......” 王氏见说。忙道:“与何人说话?” “一个姐姐。”小丫头有些疑惑的想了想,补充道:“似乎是十八爷屋里的姐姐,曾见过她与紫荷姐姐一起在花园里坐的。” 顾满想了想。便问她:“若是现在看见她,你可还认得?” 小丫头肯定的点了点头:“认得的。奴婢是洒扫的,见过那位姐姐几次,拿去姐姐又生的漂亮.......” 长得漂亮?顾满想起一件事来-----年初的时候王氏给各个院子里都换过人,尤其是顾成峰的院子里,换的还挺多。像紫荷与紫苏就是那时候换去照顾顾成峰的。但是还有一个丫头却是没换过,那个丫头似乎叫绿萝的,生的极为讨巧。水蛇腰,樱桃小嘴,长得又白皙,倒真有几分姿色。 因为顾成峰还太小。不用担心那些胡七八糟的事,给他选丫头也就都以伶俐为主,漂不漂亮并不在意的-----这些大丫头都比顾成峰大了一两轮,不过几年就要拉出去配人了。 那绿萝没被换,归根结底是因为她是从小就跟着顾成峰的。之前是王氏房里的人,与月桐蒙雨她们都是一样的身份-----王氏身边原有从王府陪嫁带来的四个大丫头,后来都放出去配人了,蒙雨月桐这些都是后头才养起来的。 顾满回头站定,思索了一回。朝抱玉道:“去将绿萝叫来。” 好歹已经有了些消息,王氏双手合十先念了句佛,心中究竟有些忐忑。 顾满却又回头去问仍旧老老实实的站着的顾成峰乳母,问她:“这些日子依你看来,绿萝是个什么样人儿?” 在顾成峰的兰亭居里,绿萝是大丫头,乳母是管事的,二人应该没少打交道。 那乳母批了撇嘴,似乎很有些不满,但终究还是认认真真的想了一回,才斟酌着开口:“绿萝姑娘是太太派来的人,十八爷一直敬着,不敢劳动她的。这些日子听说她干娘病了,因此竟成日的不见人,十八爷也不曾问。” 意思就是,顾成峰不喜欢绿萝,又因为她是王氏的人,不想丢了王氏的脸,因此忍着她,平日里却很少要她伺候的。 干娘?顾满知道,府里的下人们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丫头们认有些势力的婆子做干娘也是经常的事,便随口问道:“可知道绿萝姑娘的干娘是谁?” 绿萝以前应该是干净的,至少之前是,不然王氏也不会放心把她放在宝贝儿子身边,自己也多多少少能察觉出来-----弟弟身边亲近伺候的人,她也是都关心的,从前没听说绿萝有那里不对劲,不然绿萝也不会安稳呆在兰亭居三年多。 乳母就挠了挠头,抬头看了看高高的横梁,回道:“似乎是什么李妈妈。” 李妈妈? “哪个李妈妈?”顾满心中一跳,似乎想到什么,慌忙追问道:“是哪个李妈妈?” 乳母见她问的急,连脸也似乎红了,就有些愣怔,半日后才呆呆的回道:“就是外头管浆洗的李妈妈啊。” “去把那个李妈妈也给我找来!”顾满依稀记得,之前的那个李妈妈是有个妹妹的,只是上一世自己并没见过。这一世也因为李妈妈出手出的太早,已经早早的就死了,才没注意,这回想起来却是大惊-----那个死了的李妈妈看着不言不语的,但是心肠却是一等一的狠辣,作为奴才敢对主子下死手,上一世更是将齐嬷嬷折磨死了。 这样的人......顾满又惊又急,生怕那个外头管浆洗的婆子真的就是死了的李妈妈的妹妹。 抱玉向来沉稳得力,很快就将绿萝给带了进来。 绿萝才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段却已经初显玲珑了,瘦瘦高高的,加之肤色白皙,因此看上去倒是显得楚楚可怜。 王氏也不等她行礼,劈头便问:“你今早在碧波庭那儿见着十八爷了?可知他现在在哪儿?” 绿萝一直垂着头看不清表情,闻言抬头看了王氏一眼,随即却又垂下头去,瑟缩了一下身子,嗫嚅道:“奴婢不曾见过十八爷啊。” 张口就否认?王氏愣了一下,紧跟着就像不认识她了似地,再从头到尾的将她看了一眼,冷笑道:“我竟不知,你何时成了这样胆小的人。我既然问你,自然是有原因的,你少跟我扯谎!” 顾满心中不详的预感越发沉重,见绿萝怯怯的往顾烟那里瞟了一眼,几乎是立即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顾烟。 顾烟却被她们两个看的一愣,紧跟着便明白了-----绿萝这是想要嫁祸呢!她又不是蠢人,怎么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截杀亲弟?就算是要,那现在也不是时候,更别提会做的这么明显,还故意露马脚! 究竟是谁这样跟自己过不去? 顾烟只略微的将事情的前前后后都想了一遍,就顺藤摸瓜的明白了些事情。 绿萝这个丫头顾烟是认识的,王氏房里的大丫头都是好的,尤其是绿萝,生的比清音、蒙雨跟月桐都要好,却被王氏指去照顾了顾成峰,心中自然是不甘心的。 她想到刚才顾满听说绿萝有个干娘叫做李妈妈的时候的反应,先就明白这其中怕是有什么关节。 跟顾满的仇怨的确是已经解不开的,但是这次不论是为了帮自己洗清嫌疑,还是为了帮顾承宇一年后起复铺路,她都得帮着找到顾成峰,再不济,也该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才行,因此,她几乎是立即就朝着顾满道:“九姐!这个丫头有鬼!” 顾满明白顾烟的意思,不是因为相信顾烟,而是因为绿萝这个丫头确实有问题。 想到这里,顾满转过头盯着绿萝瞧了一会儿,才挥手叫刘旺家的:“刘嫂子,让那丫头再过来认一遍,看看可有认错人。” 刘旺媳妇立刻便应是,自去外头将那丫头重新给领进来,指着绿萝让她瞧:“春生,你瞧瞧是她不是?” 原来这小丫头叫做春生,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春生只看了一眼,就斩钉截铁的回顾满:“九姑娘,是这个姐姐没错的。我当时还听见紫苏姐姐唤她“绿萝姐姐”。” “你还有什么话说?”顾满微笑着朝春生点头,转头看向绿萝的时候眼神凌厉:“还是,要我把你送官你才肯说实话?” 绿萝自看见春生起心里就先凉了半截,此刻见顾满这么说,立刻惊得咬了舌头,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又下意识的拿脚去蹭地毯,低着头只是不肯说话。 顾满就冷笑了一声,怒道:“我原想着给你一次机会,找出十八爷也就罢了。谁知你竟冥顽不灵,死不认错!你以为你不说,我便不知道是你勾结了你那干娘李妈妈做的好事了?!想必那李妈妈给了你不少好处罢?” 绿萝惊得呆立当场,看着顾满说不出话来。 顾满见她瞠目结舌,便明白自己是猜对了,心情沉重,便不耐烦再跟绿萝扯皮,冷笑道:“素日太太对你不薄,谁曾想你竟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你可知那李妈妈是个什么样人,就敢勾结她来害主子?你也在府里多年了,难道不知道谋害主子的下场吗?!” 绿萝被顾满三言两语说的不知所措,瞪大眼睛惊恐的望着王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满最嫌弃这种敢做不敢当、事后装无辜的人,因此再也不耐烦理她,回头冲刘旺媳妇道:“绑了她,先扔到后头马厩里呆一晚。记得别让她死了!” ps: 不好意思,我又来晚啦。今天家里请客,后天爸爸朋友的儿子结婚...事情好多呀,不过我坚决不会再断更啦,先给大家交代一下去向,后天可能也会稍微晚一点。 二百四十五 刘姨娘 二百四十五?除害 绿萝已经不能用了,看她这情形,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李妈妈到底,所以态度才如此坚定,就算明知已经被人撞破了,也不肯说实话。不过顾满也能明白她的想法,大概李妈妈许了她什么过硬的好处,不然,曾经当过大丫鬟,如今的日子过的也不错的绿萝,没那个必要去冒险。 居然又是背叛主人的丫头惹出的事,王氏的眼睛快冒出火来,回头瞥了一眼顾烟,沉思道:“我记得外院浆洗上的那个李妈妈原是你房里楚琴的姨妈?” 以前被塞到顾满的明月楼里的那个李妈妈是楚琴的娘,之前确实是顾烟的人。 顾烟吓了一跳,见王氏面色淡淡的,并不像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就斟酌着回答:“楚琴早就被她舅舅抱去养了的,与她亲娘却是不熟,跟这个姨妈也从无往来的。” 顾承宇听出些味儿来,忙着给妹妹开脱:“楚琴那丫头不是早就已经被老太太作主远远的送走了么?烟儿与她早就没了联系。” 言下之意便是,这个屎盆子可千万别扣在顾烟的头上。 王氏笑了笑,却并没再说什么话了,专等着林成家的把那李妈妈带上来。 过了一会儿,林成家的没来,她身边的一个婆子却进来回话:“那李妈妈不见了踪影,现在林嫂子正带人寻呢!” 不见了?!刚好在这个时候不见了,就算是说她跟顾成峰的失踪没关系都没人信! 顾满当机立断,吩咐那婆子:“叫林嫂子带人仔仔细细的搜,另外面派人去问发子,今日都有谁出过府!” 那婆子忙去了,顾烟就问道:“一个外院浆洗的婆子,哪里来这么大胆子敢绑主子?” 自然是有她的原因。 顾满想了想,觉得头疼欲裂,却又想起一件事来。即刻起了身,对王氏道:“母亲!我去缀锦阁那里瞧瞧。” 顾清不喜欢缀锦阁的名字,因此换了锦绣苑的匾额,如今刘姨娘住的地方才是缀锦阁了。 王氏便道:“若又是她出来惹事呢?我另外着人去罢!” 刘姨娘那里总有些古古怪怪的,自从她的随从刘婆子放蛇意图加害顾满。侯府众人就都有些害怕她们主仆。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顾博齐都死了。她们那里虽然冷清,但是到底没人敢过多欺凌的原因。 刘姨娘的母亲是南疆的,会些蛇虫鼠蚁的小把戏不奇怪。 色衰爱弛。刘姨娘自从流产了之后姿色就大不如前,也不会如之前的那般小意奉承,顾博齐的心思大部分都转去了玲珑那里,并没什么功夫留给她。 她安安静静的呆了这么久,现在终于等不及了,亮出了锋利的爪子。 这种人实际上是很恐怖的,顾满自己过去,王氏实在不放心。 顾满猜不到刘姨娘是想做什么,但是想对顾成峰不利是真的。 旁人去。刘姨娘未必就看得上。 不怕别的,顾满就是怕刘姨娘用那些南疆的东西来对付顾成峰,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还不如自己亲自去走一趟,摸一摸刘姨娘的底才行。 因此她想了想,笑道:“母亲您放心,不会有事的。这一趟还是我自己去吧。” 执画与抱玉都学了些功夫防身的。王氏见阻止不住,就道:“那等执画来了,你再去。” 刘姨娘到底想做什么? 顾烟瞧了一眼顾满,打算与顾满一同去缀锦阁打探个究竟。 刘氏绑了顾成峰的话,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现在顾博齐已经死了。那就没有争宠之说,刘氏也不是那等蠢笨之人。若是说有仇的话,顾满确实跟刘氏不对付,但是当年的事,如果刘氏要恨的话,得恨自己跟顾筠更多才是。 还是说,刘氏是想一箭双雕呢? 刚才王氏都已经怀疑自己了。 那个已经死了的李妈妈又恰好真的是楚琴的亲娘,这个李妈妈却又是楚琴的姨妈。 如果事情真的跟李妈妈有关,那自己就是浑身都长了嘴都说不清。 刘氏难道是想除去顾成峰的同时再让自己搅入到这一潭浑水里面?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顾烟不想坐着等事情的结果,她也不是可以安心等结果的人,于是她站起来走到顾满身边,道:“九姐,我陪你一起过去。” 是陈述句。 王氏有些诧异的看了顾烟一眼,却顿了顿,没答话。 顾烟这个姑娘,从小就懂事听话,对嫡母有着恰到好处的尊敬跟亲近,却又不过分谄媚,对自己的亲姨娘也没有忽略,跟自己的亲哥哥关系极好,顾博齐更是把她当作宝贝。 从前王氏是想的少,到后来脑子清楚了,想的事情自然也就多了。 从小就能明哲保身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会是什么好人? 尤其是分家的事情,顾烟也没少话里话外的带刺……. 顾满早就猜到顾烟为了证明清白,也为了知道刘姨娘究竟打什么主意,会跟着自己一起去,因此半点不意外,点点头。 等了执画过来,众人就带着些五大三粗的婆子往缀锦阁来。 缀锦阁地势偏,走了半日才到,才走到拱桥中央,就能看见缀锦阁灯火通明,门口那儿影影绰绰的站着些人。 等走进了瞧,才看见穿了一身蜜合色绸缎直身长袍的刘氏站在最前面,领着几个人站在院外的空地里,似乎是在等什么人的样子。 刘氏苍老了许多,不过这么短短几年的时间,她已经从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变成了一副半死不活的妇人,眼角上爬上了许多皱纹,在灯笼的映照下显得分外的可怖。 纵使这个人顾满跟顾烟都怨恨的很,但是看了她这个样子,心中又都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些怜悯来。 一时没人开腔,四处都安静得很,才开春,也没什么虫鸣鸟叫的,只能偶尔听见呼呼的风声,甚是吓人。 倒是刘氏自己先开口跟顾满与顾烟打招呼:“什么风把九姑娘与十一姑娘一道儿吹来了?” 言罢又看着顾烟笑:“听说十一姑娘如今已经跟着五爷出去另立门户了?妾身一向不得出门,自然也不得消息,如今才跟姑娘您道喜,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顾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抿唇而笑:“刘姨娘多虑了,您这声恭喜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晚?” 说完,见顾满正盯着刘氏瞧,就话锋一转,反问道:“不知道姨娘这么晚了,还站在这风口里作甚?” “没做什么。”刘姨娘往顾烟身后看了一眼,笑道:“我在等老爷呢!” 说的顾烟与顾满带来的人都吓了一跳,环顾了一圈周围,都觉得凉风嗖嗖的吗,慎得慌。 顾烟自己也愣住了,只是她到底反应快心思巧,何况她也不在乎神鬼之说,便沉声道:“姨娘说笑了。” “叫十一姑娘见笑了。”刘姨娘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面色沉静,并看不出来什么特别的顾满,淡淡道:“从前老爷还在的时候,我就是日日带着人在这里接他的。如今老爷走了,妾身心里总有些痴心妄想,想着他还会回来。” “姨娘对父亲果真情深意重。”顾满终于开口接了刘姨娘的话,一边又看了看她带着的人,道:“只是不知道姨娘带着一个外院的浆洗婆子,一起等父亲是何意?” 顾烟猛然盯紧了顾满手指的那个人,一眼就认出了就是传说中的李妈妈,因为这个李妈妈跟那个死了的李妈妈长得几乎一样,连额头上的那颗黑痣都差不多。 刘姨娘摇了摇头,往后面看了看那个婆子,抬头看着顾满:“我还以为姑娘贵人多忘事,不记得这个婆子了呢。” 顾满倒是真的想不认识,可惜那个李妈妈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深刻的不亚于邱世安邱苍梧给她带来的痛楚,让她想不记得都难。 冷笑了一声,顾满开门见山的问她:“十八呢?” 刘姨娘闻言眼神却有些空洞,晕乎乎的看了一眼顾满跟顾烟,又朝天上看了一会儿,怅然若失的叹道:“原来他排行十八啊……若是我的孩子也活着,他就是十九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已然咬牙切齿,连眼里都迸射出恨意来。 刘氏半眯着眼睛将视线投向顾烟,明明脸都已经快扭曲了,却还是轻声细语的问她:“十一姑娘,真谢谢您在姑奶奶那里替我说话呢。” 顾烟就想起挑拨顾筠跟刘姨娘的关系的事情来,忍不住有些惊恐又有些恼怒的看向顾满-----她条件反射的以为是顾满去告密了。 刘姨娘却又忽然夸张的张口大笑,笑的几乎眼泪都要出来,朝着顾烟怒吼:“你挑拨也就算了,为何还要给我喝那碗汤?为什么?!” 顾烟见她逼近,第一反应便是往顾漫身后躲,还不忘拂袖怒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又忙看着顾满,央求似的,道:“九姐姐,刘姨娘怕是疯了,咱们肯定什么也问不出来,不如回去罢?!” 二百四十六 滑稽的要求 顾烟当初因为刘氏故意设计,差点在悬崖那里丢了性命,之后便下定决心一定不会让刘姨娘好过。 那碗让刘姨娘流产的落胎药是她通过柳氏的丫头铃铛的手送上的,顾筠也是顾烟挑拨的,此刻听见刘姨娘一股脑的全部都嚷嚷了出来,顾烟心里当然不好受,这里人这样多,再加上自己本来就是冒着不孝不悌的名声跟着顾承宇出去另立门户的,若是这件事再传扬出来,她可真的没了脸做人了。 见顾满沉着脸不说话,她探头出去瞧,果真见四周的人都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不由得大囧,拿袖子遮了脸,只是央求顾满快些离开。 顾满当然不可能离开,听了刘姨娘的这些话,她就知道,顾成峰的失踪必定跟刘姨娘有扯不清的关系。 现在要是走了,顾成峰会怎么样谁能保证?她不可能拿顾成峰的性命去冒险,绝对不能。 “刘姨娘深夜等在这里,难道就是为了同我们叙旧的?”顾满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去回答顾烟,反倒是仍旧好整以暇的看着刘姨娘:“姨娘对父亲倒真的是情深意重,出乎我所料呢。若是知道姨娘对父亲这般倚仗......”她又看了一眼刘姨娘,淡淡笑道:“该请姨娘去父亲坟前烧张纸钱的。” 刘姨娘听见顾满提起顾博齐,先是明显的一愣,而后有些愤恨似地咬了咬唇,半响却又有些不忍心似地皱起眉头,手不安的在裙摆上打着旋儿。 看来这个刘姨娘对顾博齐的确有些真情在,顾满见刘姨娘这副样子,便知道刘姨娘的确是对顾博齐有情义在。不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了还对顾博齐的事起反应。顾博齐倒是真的对女人上有法子,能让这么多女人都为了他要死要活的,在负了人之后还叫她们怀念。真可惜,他所有的精力跟能力都拿去放在女人身上了,到最后死了都是因为一个女的。 刘姨娘见顾满说了那句话之后便不再出声,便冷笑道:“我是老爷的人,自然只为老爷着想。” “那姨娘绑走了十八弟,也是为了我父亲着想么?”顾满见刘姨娘眼底有愤恨一闪而过。便继续道:“姨娘是聪明人,如何不知道稚子无辜这个道理?若是姨娘有什么不满的,朝我来便是,何苦去为难一个才四岁的孩子。” “九姑娘说的倒是轻松。”刘姨娘讥诮的看了一眼顾满身后跟着的执画跟抱玉,特意盯着抱玉瞧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倒是想从九姑娘你身上下手呢。可惜您身边实在藏龙卧虎,我连你的身也近不了呢。” 顾成峰身边的人一样也谨慎小心,还不是被刘姨娘钻了空子? 顾满看了一眼瑟缩在刘姨娘身后。面无表情,尽量装死人的李妈妈,冷笑道:“姨娘收买人心的本事好像特别强。李妈妈一家子都甘心为您做事呢。什么时候姨娘也教教我这个御人的功夫,也省的我老是要担心祸起萧墙才好。” 刘姨娘知道她这是在讽刺自己,但是也只是置之一笑-----现在自己手里有顾成峰,顾满再厉害,也只能逞口舌之快而已。 倒是李妈妈有些心虚,抬眼飞快的扫了一眼顾满,又极快的转过头去,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不想再跟刘姨娘虚已委蛇。顾满伸手一挥,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就极自觉的站了出来。疾走几步越过了刘姨娘与李妈妈一众人,跑到缀锦阁门前。 顾满瞧了一眼刘姨娘,沉声道:“姨娘,你不介意我这几个婆子进去找找我十八弟吧?他太贪玩,多亏姨娘收留他这一天。” 刘姨娘立刻变了脸色,阴沉着一张脸盯着顾满。阴恻恻的吐出一句话:“难道九姑娘忘记那年的教训了?我这里古怪的东西可不少,上次是蛇,这回可能是虫,也可能是癞蛤蟆、剧毒的蟾蜍......说不定碰上就丢了性命呢。” 那几个婆子闻言果真就站住了脚,犹豫的看着顾满与刘姨娘对峙。 前几年顾满在后花园里被毒蛇逼着,差点还害死欧阳公子跟抱玉的事,众人都有耳闻。 顾烟瞧见刘姨娘脸上丝毫没有掩饰的愤怒,竟然有些后悔跟着顾满来了。要是被留意你爱那个的毒蛇咬一口,嫌疑倒是真的解除了,但是这条命也就真的没了,好不容易才穿越捡了条命,顾烟还有一肚子的想法要实施呢,如果真的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太冤枉了? 她正胡思乱想,就听见顾满道:“那姨娘不妨跟我说说,你挟持了十八,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刘姨娘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尖锐着嗓子几乎用吼叫着看着顾满:“我要那个小贱人还有顾筠给我的孩子偿命!偿命!还有你们那个老太太,她纵容女儿害死我的孩子,我就要拿她最宠爱的孙子开刀!” “十一妹已经分家出去单过了,你不是知道吗?”顾满并不生气,也并不着急,只是站在原地跟刘姨娘讲道理:“而我姑姑也是早嫁了人的人了,你对她们的仇怨,为何要转嫁到我们身上来?老太太那儿就更可笑了,她重视所有的孙子呢,十八弟不过是因为年纪小了些,老太太才格外的宠爱了一些。这样也要成为你对他下手的理由?” 有这个心思在这里跟刘姨娘废话这么多,还不如赶紧去报官!顾烟有些不耐烦了,她对刘姨娘这么盯着自己觉得很害怕,又觉得自己牵扯进这个事来很无辜,那又不是自己的亲弟弟,死了也就死了,如果不是因为牵扯到楚琴的亲娘这件公案,她绝对不会冒这个险。 “九姑娘,我知道您口才好。可惜我偏偏不喜欢听。”刘姨娘无所谓的笑笑,捏了捏身上带着的小荷包:“这样吧,九姑娘答应我两件事,我就把十八爷完完整整的送回给您。若是您不答应,说不定哪条不长眼的毒蛇遇上了十八爷,咬一口也就罢了。” 这么赤裸裸的威胁之意,傻子都能听出来。 顾满于是不置可否,抬了抬下巴,道:“姨娘先说。” “第一件,把顾筠给我绑过来,十一姑娘今日也别想再出缀锦阁的门了。杀人本来就该偿命。”刘姨娘眼睛也不眨,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要求是天方夜谭。 “第二件,你答应邱家的提亲,嫁去邱家。” 第一个要求众人隐约已经能猜到,这第二个要求才算真的是石破天惊,把众人惊得呆立当场,连惊呼也给忘了。 顾烟先听见刘姨娘要自己留在缀锦阁再也不能出去之时只觉得手脚发冷,因为顾满这个人,对自己的亲娘亲弟倒是极为爱护,可是对自己这种只会跟她做对的庶妹,那可是没有一点情分在,不仅没有情分,还有许多仇怨,她不觉得如果能拿自己的命去换顾成峰的命,顾满会不做这个交易。 可是等她听见第二个要求,便知道刘姨娘跟顾满做的这笔交易不可能成真。 邱家?开什么玩笑! 谁不知道顾博齐是被邱世安杀死的?邱世安现在还在大理寺的监牢等着秋后处斩呢。顾满如果真的答应了邱家的提亲,嫁过去给邱家当媳妇,那么,这大周朝的史记怕是都能有顾满的一笔。 嫁给杀父仇人的儿子呢,这放在哪朝哪代都是不可思议的事儿,倒是顾满非得成为大周朝的笑柄,受万人唾弃。 看来刘姨娘也不是个傻子,心里是知道顾满当初也有推波助澜的。 顾烟先还觉得委屈,如今却觉得刘姨娘怕是上天派来帮助自己折磨顾满的。 执画跟抱玉对视了一眼,都是又惊又气,抱玉向来沉稳,倒是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执画却是一副暴脾气,当下就怒道:“呸!什么狗屁条件!奴婢刚才听着姨娘说等老爷,还以为姨娘是个多有情有义的人儿,现在看来全部是在放屁!若是姨娘对老爷有一丝情义在,也不会出这样的馊主意!把九姑娘嫁给邱家?亏姨娘你想的出来,老爷要是地下有知,怕都得气的活过来把姨娘带下去!省的姨娘一天到晚的尽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执画一生气就容易找不到重点,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但是她话里的意思众人却都能听明白的,刘姨娘先盯着她看了一眼,嘲讽道:“好牙尖嘴利的丫头,要是拿来给我做人罐,用来养蝎子应该是极好的。” 执画吓得脸都有些白,却仍旧气呼呼的站在顾满前面,一副母鸡护犊子的架势。 顾满却伸手轻轻的将执画往后边一拉,好整以暇的看着刘姨娘,笑道:“姨娘就这两个要求?” 刘姨娘原以为顾满听见这两个要求,非得痛哭流涕不可,要么就是羞愤欲死,谁知道她仍旧云淡风轻的,跟不知道这两个要求意味着什么似地,心里倒是有些惊讶。 顾满向来也古怪的很,刘姨娘留了个心眼,见她虽一直都在提及顾成峰,但是却一直没有问自己顾成峰如今状况如何,在哪里之类的问题,心下就有些忐忑,回过身去吩咐李妈妈:“你去阁楼里瞧瞧人还在不在。” 二百四十七 毒蛇 李妈妈动作手脚很快,顾满注意到她的左右脚有些不平衡,走起路来有些颠颠的。 没过一会儿,李妈妈就满脸愁容的回来,还特意的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顾满,有些慌张的将嘴巴附在刘姨娘耳朵旁边,轻声道:“姨娘,人不见了!” 不见了?!刘姨娘双眼如同利箭一般迅速射向顾满,含着万分的怒意:“九姑娘动作可真快,难怪你要在这里同我扯上这半天有的没的。九姑娘你倒是好算计啊!” 在顾满动身往缀锦阁来的时候,就已经能基本确定顾成峰是被刘姨娘带走了,既然如此,她当然不可能蠢的坐以待毙,难道还真的要跟刘姨娘谈条件吗?她又不傻。刘姨娘在侯府里的能量不强,充其量也就是收买几个下人替她跑跑腿,顶 天乐意就是打听着顾成峰的行踪,再趁着顾成峰不注意把他掳走了。 能成功还得归功于顾成峰年纪太小,加上对身边的人也没有防备,不然的话,刘姨娘想要在侯府里劫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顾满当时便吩咐了白芷与沛音去寻发子,带人偷偷的从西边过缀锦阁来搜-----刘姨娘能控制的,也就只有缀锦阁了,不把人藏在缀锦阁,还能藏在哪里?何况依刘姨娘不相信任何人的个性,藏在哪里她都不会放心的,只会把人放在自己 的眼皮底下。 刚刚顾满耐着性子跟刘姨娘扯了半天,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叙家常。指望刘姨娘自己大发慈悲的放了顾成峰。 求人不如求己,任何时候都是如此。 “谈不上什么好算计。要说算计,谁算计的过姨娘您?连十八弟身边贴身伺候的丫头都能被你给收买,帮你做事,全然不顾背叛主子的后果。”顾满皱了皱眉,看着刘姨娘,心知刘姨娘不能再留着了。上一世的刘姨娘最后是坐上了世子夫 人的宝座的,这一世么。没了顾烟这个盟友,又有自己重生后的一番乱来,刘姨娘不过就是个姨娘而已,因为没了什么攻击性,顾满一时竟然都忘记了还有这号人的存在。 直到这一次刘姨娘把手脚动到了顾成峰身上,顾满才惊觉,会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刘姨娘沉默了这么久,或许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现在她能对顾成峰动手。下一次说不定就是王氏,再下次就是自己了。 这种祸害,不能留。 “九姑娘想送我去见官?”刘姨娘看出顾满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手似乎无意的划过腰间。低头吃吃的笑,像是遇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顾烟眼尖,又一直防着刘姨娘,当下急急的往后面一退,独独将顾满跟执画抱玉三个人让在了前面。 执画又急又气,回头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顾烟。到底是忍不住,哼了一声,讥讽道:“十一姑娘的动作倒是真快。” 顾满却并不在意顾烟的动作,而是看着刘姨娘身后的李妈妈,淡淡的出声提醒:“李妈妈。你床底下还放着那样大的一个包裹,里头可有不少真金白银呢。原先若是我没来。十八弟也没证据是你们抓走的,你还可能可以享用那些东西。可 是现在我来了,若是我死在了这里,刘姨娘自不必说,必死无疑了。你也脱不了干系呢。” 李妈妈闻言却当真犹豫了,她这个人跟那个死脑筋的姐姐不一样。她还想好好的活着,拿着那一大笔银子远走高飞,随便到哪个乡下当个地主婆,一家人好好过神仙日子呢!反正她只不过是个浆洗婆子,也跟那个死鬼姐姐不一样,不是侯 府的家生子,签的是活契,如今眼看着也快到期了。 现在事情败露了,自己虽然可能会被迁怒治罪,可要是顾满死在这里,那可不仅仅是治罪这么简单的了,到时候王氏怕是把自己大卸八块都不能解恨,忍不住拉了拉刘姨娘的袖子。 这一拉却拉出了麻烦来,刘姨娘的袖子里猛然蹿出一条深绿色的东西来,长长的,弯弯的哧溜钻进了李妈妈的衣服里,缠绕在了她的脖子上,那滑腻冰凉的触觉冻的李妈妈一激灵,忍都忍不住的打了好几个哆嗦,颤抖着对上了一双冰冷发 凉的眼睛。 竟然就是自己之前见过的,常跟着刘姨娘的那条通体翠绿的青蛇! 李妈妈害怕得缩了缩脖子,扁了扁嘴,几乎都要喊出声来,最后还是及时的把那惊呼声吞进了肚子里,战战兢兢的对着刘姨娘,连声音都不敢太大,生怕那蛇在她脖子上咬一口,央求道:“姨娘救命啊,奴婢可是为您办事的人......” 早在见那蛇蹿出来的时候,执画跟抱玉就把顾满拽在了后面,一脸戒备的看着,当下又觉得不放心,立刻当机立断吩咐那群婆子:“你们还不过来护着姑娘?!快使人去找人来!” “找人?”刘姨娘满脸阴沉,冷笑道:“那你们就试试是人来的快,还是我这蛇的动作快!” 刘姨娘盯紧了顾满,伸手在嘴里打了个呼哨,那条蛇睁着两只绿豆大的眼睛瞧了一眼李妈妈,嘴里的信子一抽一吐,直接将李妈妈吓得尿了裤子,扁着一张嘴偏偏又哭不出声音来,才懒懒的从李妈妈身上溜下来。 当蛇尾巴差点要脱离李妈妈的脚的时候,李妈妈自以为安全了,大声呼了一口气,哭爹喊娘的把脚往回收。谁知就在这么一霎那间,那条蛇猛然回过头在李妈妈脚腕上咬了一口,速度极快,快的连刘姨娘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李妈妈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后退了几步没站稳哐啷一声坐在地上,碰倒了院门口的盆栽。 这条毒蛇显然比几年前的那条还要恐怖,李妈妈僵直了身体想坐起来,但是几次都没成功,好不容易成功攀住了旁边的树杈慢慢的站起来了,忽然瞪圆了眼睛,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弹了。 几个婆子爆发出惊人的叫声,尖叫着往后退,她们虽然是下人,但也是惜命的,不可能真的为了护着主子不要自己的命。 顾烟只觉得毛骨悚然,脚背上似乎有什么在爬似地,由不得尖叫一声,等看清楚自己脚上并没有东西的时候还没法收住从心底蔓延上来的恐惧,扯着入画跟云彩的手,死活都不肯放。宅斗的这些伎俩都是在背后使绊子,效果并不是立竿见影的,但是要是被毒蛇咬了,那下场就会如同地上躺着的李妈妈那样,先前还生龙活虎,立刻就没了生息。 听见了顾烟的叫声,刘姨娘才古怪的笑了一声,揪着那条蛇的尾巴将它提溜起来,一步一步惨笑着逼近顾烟,喉咙里一遍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连顾满都骇的退后了两步才站稳。 “你干什么?!别过来!”顾烟惊得想哭,惊慌失措的直往后退,想吩咐人来挡着,心中却明白这是不可能的,顿时觉得心内灰了。 眼看刘姨娘逼得越来越近,她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来,哭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刘姨娘此刻却顾不得顾满了,一个劲儿的只朝着顾烟逼近,那绿油油的蛇缠绕在她的手上,昂着头盯着顾烟吐信子,看起来诡异又可怕。 顾烟瞧瞧顾满,再回头看看一片漆黑的来路,心知逃跑是不可能的,却也不肯就此认命,抱了最后一丝希望,对刘姨娘道:“姨娘最恨的人难道该是我吗?!要是没有九姐的帮助跟默许,我怎能......”她话还没说完,眼前却忽然闪过一个黑影,飞快的停在了面前。 这短短一盏茶时间,顾烟觉得自己过了一年似地久,脚底下已经有些发虚了,她看清来人是顾承宇,才放心的哭了出来:“哥哥救命!” 顾承宇身手是极好的,到底是在锦衣卫呆过的人,他迅速将眼睛定在刘姨娘手上,冷笑着问:“你想做什么?!” 刘姨娘见了她们兄妹二人,更是新仇旧恨一起冒了上来,眯缝着眼睛看着顾承宇,嘲讽的看了一眼顾烟,摸了摸手上蛇的脑袋,那蛇就飞快的再次蹿了出去。 顾承宇来得急,再加上是来侯府,并没有带兵器,因此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见那蛇蹿出来了,本能的就拿手去接,倒是攥住了那条蛇,可惜那蛇滑溜溜的,根本抓不住,不过一刻,那蛇已然缠上了他的手腕,飞快的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顾承宇只觉得钻心一般的疼痛,低头看见手背上两个黑点,不由大急,还不忘回头朝顾烟道:“快走!” 顾烟见他受伤,立刻顿住了脚不动,本想奔过去,谁知那条蛇不紧不慢的在地上滑着,似乎是朝自己的方向来了,不由得又急又恨又害怕,退了好些步都没能站得住。 这回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顾烟只觉得不甘心,看了前面的顾满,狠了狠心,倒是把害怕的心思去了几分:自己要是死了,刘姨娘也不会放过顾满。黄泉路上也有这位穿越同仁做伴,不算吃亏,横竖没输。 二百四十八 抄家 二百四十八.覆灭 谁知顾烟正胡思乱想着,看着那蛇快要到眼前的时候,后头猛然撒来一阵雄黄粉,倒是把她呛得半响出不了声,不住的咳嗽。 那蛇见了那一大圈明晃晃的雄黄粉,就停在了前面不肯再动了,只是还是扬着头吐着信子,隐隐有威胁之意。 顾满回头一瞧,原来是顾成峰带着人来了,她头晕眼花的,经过这一场吓,不由觉得有些腿脚发软,晕乎乎的闭上了眼睛。 顾成峰眼神凛冽,小小的包子脸上全无笑意,眼里的深沉阴冷绝对不是一个四岁的小孩该有的情绪,可他黑如点漆的一双眸子就是不加掩饰的迸射出那种气势来,看的刘姨娘心底都有些发麻。 见了主子来了,那些原先跟着顾满来的婆子们这才扭捏着赶上前来,紧紧的围做一堆,带着讨好的笑看着顾成峰。 顾成峰却先跑到抱玉那头,确定顾满没被蛇咬着,这才松了一口气,指挥抱玉:“先把九姑娘带回去,净慧师太来了,恰好让她来看看。” 抱玉跟执画忙应是,就现从刘姨娘屋子里寻来藤椅,着几个婆子扛了,一路先回了明月楼。静慧师太果真已经等在明月楼了,见了执画跟抱玉回来,沛音与沛琴早迎了出来,见顾满面色苍白的闭着眼睛,都吓得慌了,忙问抱玉跟执画原委 抱玉跟执画简单说了一遍,又道:“幸亏十八爷来的及时。倒是并没被那蛇给伤着。还是得劳烦师太给我们姑娘瞧瞧才好。” 静慧师太忙念了句佛号,道:“应该的,应该的,快让姑娘好生躺着。” 忙乱了一番,好容易才把顾满放置在了床上安置好,静慧师太将手往顾满手腕上一搭,先把起脉来,面色有些凝重。,忙问道:“说是并没被蛇咬着,只是瞧九姑娘这样子似乎是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二位姑娘可有印象?” 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执画跟抱玉对视一眼,都想不起来顾满有碰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条蛇从头到尾都没碰过顾满啊。 静慧师太皱皱眉头,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又伸手探了探顾满的额头,回身从跟着的小尼姑手上取出一个小匣子来。又借了执画的簪子从匣子里挑出些黑漆漆的东西来,交代执画:“去吩咐人化在水里,给九姑娘服下。” 执画吩咐小丫头去了。自己却又觉得不放心。跟着去了小厨房。 秦氏见了执画亲自跟来,不由得有些诧异,还以为是自己出了什么岔子,不由有些忐忑,等听见执画说是要水化药,才松了一口气。又悬起心来,问道:“这是怎么了?姑娘身上不舒服?” 执画一面亲自拿温水将药化开,一边叹了口气,道:“要只是不舒服还好了,我瞧静慧师太方才那样子。还真有些担心。说来说去,都怪那刘姨娘!” 顾成峰等送走了顾满。立即转头去着人将顾承宇带出去,又特意吩咐:“立即拿帖子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千万别耽误!就算是绑也得绑个大夫来才成!” 现在顾承宇虽然丁忧在家,但到底是皇帝的救命恩人,又刚刚才分家出去,要是死在了侯府,这会让别人怎么想? 发子瞥了一眼低着头的刘姨娘,虽有些不放心,但是到底知道轻重,立即带着人将顾承宇背起来,一路小跑着往外院去了。 刘姨娘这才轻笑出声:“哟呵,太太生了个好儿子。”她很嫉妒,她的儿子才几个月就没了性命,而王氏的命却真好,不仅女儿嫁给了陈王世子,儿子又生的这般聪慧知礼。为的这个儿子,看这侯府上上下下把王氏抬高了多少?!她不甘 心! 顾成峰一撩袍子,小大人似地转过头瞧着刘姨娘发笑:“多谢姨娘夸赞。可惜姨娘却没有这个福气了!” 刘姨娘被戳中心病,顿时无比恼怒,手上拽着那条蛇,与那蛇一同朝着顾成峰看过去,半响才若无其事的轻哼了一声,将那蛇从尾巴开始,一圈一圈的缠绕在手上,似乎在绕着玩儿。 顾成峰只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盯着刘姨娘:“想对我动手?”言罢却不等刘姨娘回答,朝着自己的书童抬了抬下巴,舒默立即一脸得意的摇了摇自己手上的雄黄粉。 顾烟吓得腿脚发软,刚刚忘记了跟发子他们一同出去,如今闻言正要挪脚出去。 刘姨娘却忽然叫住了她:“十一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 顾烟顿时身子一僵,瘪着嘴几乎要哭出声音来了。 这个向来笑靥如花的十一姑娘也能做出这个表情来,看神态还很狼狈,若是被顾清她们看见了,想必会觉得心理平衡很多,刘姨娘见顾烟站住了不敢动,就似笑非笑的朝顾成峰说话:“十八爷,我刚刚可没朝九姑娘动手,我若是先盯着她 ,您也没法儿再见到九姑娘了。” 顾成峰一扬眉毛,狭长的凤眼眯成一条缝:“所以姨娘的意思呢?” “当然是要请十八爷成全我,让我与十一姑娘好好结算结算这些年的旧账啦。” 云彩抿了抿唇,伸手将顾烟拽后,自己却跪朝顾成峰跪了下去:“十八爷......!” 顾成峰伸手一挥,并不让入画将话继续下去,仍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刘姨娘:“不用了。姨娘的这些账,要算也等有机会再算。现在,姨娘还是去官府吧。” 即刻就涌上来一批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刘姨娘,顾成峰斟酌了一会儿,道:“姨娘,你这蛇再毒,也不是没法子解,还是别负隅顽抗了。你讨不到好处的。” “我这蛇毒当然可以解。”刘姨娘见顾成峰转身要走,立即开口:“可是,九姑娘身上的毒你们未必能解的了!” 不出所料,顾成峰立即顿住了脚,回过头微微蹙眉看着刘姨娘,眼里冷淡中带着肃杀之意。 见他停住,刘姨娘并没想其他,先不忘自己刚才提的条件:“我知道十八爷是聪明人,也不想在你们姐弟身上下功夫,怕得罪你们太过。所以我还是给了九姑娘一条活路。” 顾成峰张了一下嘴巴,看不出情绪:“说!” “我刚才跟九姑娘提过的,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条,是要顾筠跟顾烟的命,这是她们欠我孩子的!” 顾成峰于是转头淡淡的扫了一眼顾烟,那眼里分明什么情绪都没有,却看的顾烟浑身发冷。 “第二条,我要九姑娘答应邱家的提亲,嫁给邱苍梧。” 这话才一出口,刘姨娘与顾烟就明显感觉到顾成峰身上明显遮不住了的寒意。 “嫁给邱家?”顾成峰似乎在自言自语,嗤笑了一声,随即就漫上无边的愤怒。简直好笑,为什么要顾博齐死?就是因为这个老家伙总是喜欢在顾满的婚事上动手脚,指望着卖女儿得银子,就是因为他是个拖累,没法儿令顾满跟王氏活的 舒心。 何况邱家是什么东西?!邱家这种地方,就算是顾成峰自己死了,也不会把顾满嫁进去。 他正要开口,忽然有火光猛然亮起来,原来是发子举着火把,带了林成跟刘旺,后头又领着几个小厮来了。 刘旺跟林成在这个时候还不忘给顾烟跟顾成峰请安,又禀报顾成峰:“十八爷,才刚有人来报,邱家遭锦衣卫上门抄家了!” 邱家遭抄家是迟早的事,邱世安仗着家里钱多,给人送的钱跟礼还有歌姬数不胜数,踩着人上位的事也没少干,如今邱世安又杀了人,那人还是有爵位在身的勋贵,早就惹了御史的眼了,那些言官好不容易盯上了一个人,恨不得立刻上书弹劾表忠心才好,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邱家? 再加上邱家的银子多,多的是人想喂饱自己的钱袋呢。 顾烟一愣,心里竟然觉得很可惜,她还是很想看着顾满嫁过去的。 刘姨娘却没有她那么淡定了,几乎有些歇斯底里:“怎么可能?!杀人的是邱世安一个,关邱家什么事?!” “这些话是谁跟姨娘说的?”顾成峰冷淡的看了她一眼,根本不管她是什么表情:“姨娘终日在这深宅大院里,呆的地方又是偏的没法儿再偏的缀锦阁,我真想问问姨娘,你是怎么知道老爷是被邱世安杀的?又怎么知道邱家就一定会没事呢?还有,姨娘既然知道了邱世安杀死了父亲,怎么还会想出这个馊主意,要把九姐嫁过去?” “姨娘你以为你是谁?姑娘们的婚事,能轮得到你一个姨娘指手画脚?过了今晚,姨娘往后的日子怕是都要在官府的大牢里过了。这些不该姨娘你操心的,姨娘还是放下的好。” “要是不听我的指手画脚,那就让九姑娘去地狱让阎王指手画脚吧!”刘姨娘血红着一双眼睛,仰头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却伸手在蛇头上一拧,蛇吃痛,几乎是本能的叼住了刘姨娘的手指。 二百四十九 没落 顾成峰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的看着刘姨娘迅速软倒在地上,那条蛇懒懒的爬过了刘姨娘的身体溜向旁边的灌木丛里去了。 该死!顾成峰伸出手去抓,奈何人小力薄,根本扶不住刘姨娘,加上舒默生怕刘姨娘身上还有其他不干净的东西,硬是拽住了他,他连刘姨娘的衣角都没沾到。 周围洒满了厚厚的雄黄粉,刘姨娘倒下的风扬起来,呛得众人都不住的咳嗽。 “少爷,这怎么办?!”舒默在百忙之中还不忘护着顾成峰,瞧了一眼满地狼藉,有些发懵。 顾成峰冷冷的看了一眼刘姨娘,恨不得把她碾成肉泥,再回头瞧了一眼顾烟,才道:“还能怎么办,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府里的一个姨娘烧炭不留意,被闷死了。” 从顾成峰出现开始,顾烟就掩饰不住心内的困惑,要知道,顾成峰不过才四岁,四岁的小孩,再怎么早熟,也不该早熟到这个地步吧?看着他那老成的样子,竟然比顾承宇都更像一个哥哥,哪里有半分小孩的样子?可是一方面顾烟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毕竟顾成峰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看不出一点异常。 她正在发呆,就见顾成峰走过来拉住了自己的衣角,明明他才不到她的腰,可是莫名的,顾烟就是觉得他身上有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 顾成峰仰头看她,将她从放空的状态里拉回来。笑的人畜无害:“是吧,十一姐姐?这可是十一姐姐亲眼目睹的。” 侯府现在已经不是顾博齐当世子的时候了,自然不能老是天天往外传丑闻。一个姨娘能绑走主子,还要求侯府姑娘嫁去仇家,这传到哪里去都不会好听。 顾成峰不信顾烟,从顾烟的眼睛里,他只能看见劫后余生的庆幸跟幸灾乐祸,这样的人。再加上她现在已经分家出去,如果能恶心顾满,顾成峰相信顾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这件事宣扬出去的。 顾烟就明白过来了顾成峰的意思,她转头瞧了瞧周围的人,明白顾成峰这是在跟自己要个保证,现在顾承宇还在侯府躺着,受制于人,一向懂的事急从权的顾烟当然明白该怎么做,于是干脆的点头。道:“十八弟说的是。” 再最后一次转头看了一眼缀锦阁,转头吩咐舒默:“将缀锦阁的所有人都绑起来,跟绿萝扔去一起。明日我有话要问。” 府里一定出了内鬼。 邱家这坨狗屎。到了现在居然都还在打顾满的主意。他们大概是觉得现在的日子过的太安顺了。既然不知足,那就陪着邱世安一起下地狱吧! 小主子的气场忽然全开,阴沉沉的气息将刘旺与林成都吓得不敢出声,更何况是本来就有心病的顾烟。 顾成峰回兰亭居换了衣裳,立刻便赶去给顾老太太磕头。 顾老太太见了孙子,心中的不安才算去了。搂着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倒是真的觉得后怕,又抱怨:“我早说那女人不是个好东西!偏你父亲这个瞎了眼的......”想了想却又不忍心再骂顾博齐,只好道:“你母亲也太粗心!这样的人也敢放在身边养着!” 顾成峰虽然知道顾老太太是真心心疼自己,但是见她抱怨王氏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这刘姨娘再不靠谱再不要脸,那也是顾博齐招进来的。关王氏什么事?幸亏王氏生了个儿子,不然,这日子怕是会更难过。 等哭过了,顾老太太就忙拉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才放下心:“幸好没有出事!祖宗保佑!” 天色已经晚了,顾老太太让顾成峰:“去你母亲那儿瞧瞧,今日早些歇着。”又朝后面点了汀香:“今日你就过去伺候峰哥儿,他那屋子里两个紫现在怕是没伺候人的心思,绿萝又是个反骨!”越说越生气,恨不得当场把绿萝拿来打死了才解气。 汀香忙答应,极有眼色的跟在顾成峰后头出门。 王氏已经等了许久,坐立难安的一直使人去问顾成峰的消息,好容易才听见月桐说了句:“太太,十八爷来了!”就立刻站起了身,往门口迎了几步,看见顾成峰才觉得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了,一把将他抱住仔细端详,生怕他哪里受了伤。顾成峰却还不等她出声问什么,先张口问她:“九姐怎么样了?” 王氏微微张大嘴巴,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什么?” 顾成峰见她一脸疑惑,才道:“九姐在缀锦阁晕过去了,我让执画跟抱玉先送她回明月楼了,母亲不知道?” “什么?!”王氏惊得站起来,大惊失色:“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是啊,怎么会呢?在她们心里,顾满就应该是无所不能的。 顾成峰莫名觉得有些不安,转头便要去明月楼,等快要出门了才又记起顾承宇来,忙冲王氏道:“母亲,五哥被毒蛇咬了,我已经让人去请了太医来。母亲还是将这事与祖母说一声,最好去看看!” 王氏才刚是被顾成峰的失踪吓坏了,现在见了顾成峰回来,自然脑子也随之恢复正常,忙点头:“你快去!让静慧师太给你九姐好好瞧瞧,若有什么要用的,快来与我说。我去告知你祖母之后便去看她!” 顾满昏睡的时候与醒着的时候全然是两副样子,她醒着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是锋利的,像是一把尖锐的,亟待出鞘的剑,可是睡着的时候又截然不同,睡着的时候她就像是外面种着的虞美人,睡颜安静又美好。顾成峰坐在锦杌上看着静慧师太给顾满喂了药,有些疑惑的问她:“怎么这么久了还不醒?” 都已经大半个时辰了。 静慧师太表情有些沉重,等喂过药之后迟疑道:“再等等,若是明天还醒不过来,怕是得请太医。” 顾成峰心内咯噔一下,有些烦闷的走到外边抄手游廊透气。 邱府一片忙乱,锦衣卫与应天府的那帮人不同,对这些女人孩子手下半点不客气,将人都聚集在了一起,才又分头去搜屋子。 邱夫人费氏先前还强自镇定,等发现那些穿着飞鱼服的人进进出出丝毫不客气,又将邱苍梧从后院的暗室里跟拖猪一样的拖出来时,就再也忍不住了,尖叫着过去撕扯带头人的衣服,抓狂着哭的撕心裂肺:“谁让你们来的?!谁让你们来的?!我们老爷虽然杀了人,那是他自己的罪!圣上都下旨说不牵连无辜了,你们凭什么来搜我们的家?!”又扯着嗓子喊儿子:“苍梧!苍梧!”再也没有半分官太太的优雅从容了。 很不巧,带队的恰好是欧阳灿的哥哥欧阳宣,欧阳宣平日里最是沉默寡言,如今也没那么好的性子听她说话,伸腿一脚将她踹翻,威胁道:“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锦衣卫出来的人,平日里走路都带风,谁见了不退避三舍?费氏虽然嘴上逞强,却真的没胆子敢违逆欧阳宣的意思,只好垂了头低低的哭。 旁边的邱苍梧好容易才翻过身站起来,脸涨的通红,头上犹自带着地上沾惹的碎叶子,却猛然推开一旁压制他的人,站起身怒道:“欺人太甚!” 那人冷哼了一声,毫不在意的在他膝盖弯上踹一脚,将邱苍梧踹的跪在了地上,才扯了个笑,不无讥诮:“邱公子还是省着点力气好了,我们可都不是什么好人,逼急了,动刑也是有的,就怕你这细皮嫩肉的承受不住。” 邱苍梧怕死,还怕的很,听了这话以后不敢再出言反抗,只好咬牙瞪着欧阳宣:“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世上的事瞬息万变,谁也预测不了。欧阳公子就真的不给自己留条别路?” 欧阳宣正盯着点簿将搜出来的东西登造入册,闻言怪异的笑了一声,似乎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留条什么别路?不抄你的家?还是不让你们下诏狱?!” 邱苍梧顿时面色惨白。 憋了半日之后,才沉声道:“我未必就不能翻身,等我翻身了......等我翻身了,一定不会放过你。” 邱苍梧这个蠢驴,真是欧阳宣这么长时间以来碰见过的最好笑的人,他居然敢出言威胁锦衣卫指挥使,这是得有多狂妄自大? 还没等欧阳宣再次说话,邱苍梧就抬起头盯着欧阳宣,阴阳怪气的笑:“等着吧,等着吧。看看到时候你会不会来求我!哼,顾家九姑娘不日就要嫁到我家来,到那时,你还愁我不能翻身吗?!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很快,很快我就会让你们都知道教训!” 众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欧阳宣却皱了眉狠狠踹了邱苍梧一脚:欧阳夫人打算替欧阳灿向顾满提亲,此时此刻见邱苍梧出言不逊,欧阳宣自然气愤。 “不自量力!一个阶下囚也敢妄谈当今定远侯府的顾九姑娘?!”锦衣卫今日来的都是欧阳宣的亲信,立刻出言讽刺:“你以为你是谁啊?!” 二百五十 风起云涌 欧阳宣仔细的瞧了邱苍梧半日,邱家果然是个粪坑,一样米养百样人,邱家这一窝人都是粪坑里抬出来的,否则不至于能臭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 刘通带着人正好进来瞧见,就拱手上前:“大人,都比对过了,只少了一个人。” “谁?”欧阳宣丢了邱苍梧,眼里寒光大盛:“邱家还有人有这个胆子跟能耐,能从我们手里逃脱?” 刘通被他盯得有些发慌,忙补充:“是邱玉玲,邱世安的次女。有个婆子说是她犯了疯病,早被送回老家了。” “问他们老家在哪里,再让老家人将她送回来。”欧阳宣眼睛也不眨,伸手接过一旁递过来的册子仔细的瞧了一遍,吩咐道:“拿去给户部交接。”眼见着人都去的远了,才回头厌恶的瞧了一眼邱苍梧,道:“将人都下诏狱,不问出个究竟来,刘通你这锦衣卫也就当到头了,就跟他们一起呆着吧。” 这一起呆着,是说一起下诏狱,还是说一起被流放迁徙?或是直接没入奴籍?刘通只觉得后背都被汗意浸湿,风一吹,竟然哆嗦了两下,声如洪钟应道:“是!” 费氏见了欧阳宣这么冷淡的态度,再加上那副斩钉截铁认为自家会被入罪的态度,当下急的大哭,喊冤道:“审什么?问什么?!我们不过一介妇孺,家中失了夫主,哪里还能有什么图谋?!你们这是欲加之罪啊!!” “你不知道。”欧阳宣冷冷的笑了一声,转头盯着一言不发。将嘴巴都咬出了血的邱苍梧,道:“有人知道。” 费氏眼睛酸痛,扑上去抱住邱苍梧,哭道:“你做了什么?!做了什么事要被抄家啊?!你害死我们一家了,害死我们一家了!”临了却忽然想到什么,不可置信的盯着邱苍梧,颤抖着指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欧阳宣见此情景不由大笑。领着人扬长而去。 欧阳宣回去之后便跑到演练场上抓了欧阳灿,阴着一张脸看着他,沉思半日后才问他:“你可知邱苍梧此人?” “那块牛皮糖谁不知道?”欧阳灿反问,见欧阳宣面色不好,便道:“哥哥今日是为了许知远的事,去抄邱家了?” 许知远被言官参奏,说他结党营私,日渐嚣张,对圣上派下的差事也不屑一顾。到现在了也未到吏部领职,玩忽职守。 皇帝因为后宫昌平公主牵扯进巫蛊一事里,已经迁怒了作为昌平公主表哥的许知远。如今见了奏折。登时大怒,令刑部抓了许知远严查。 本来事情若是到这里就结束,那许知远也不过就被罚个几年的俸禄,回家啃老罢了。谁知道刑部侍郎却上书告病,要请皇帝另选旁人来查,皇帝疑心病极重。本来许知远的罪名就是结党营私,这结党两字可大可小,谁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经此一事认定许知远贿赂了刑部侍郎,当场将刑部侍郎李维中发落了,回头将案子交给了锦衣卫。 锦衣卫可不是吃素。这一查,不仅查出许知远与许多重臣来往甚密。甚至查出他与赵王、六皇子等人也是关系亲密,还查出他设局套顾博齐入局等旧事,更是查出他收受南府李郡的刘知府的四万两白银,替刘知府在吏部谋了个福建总督的差事的旧案。 顺藤摸瓜,刘知府还把一个女儿送给了顾博齐,听说,这也是许知远的牵线搭桥......邱家自然也卷进了这起案子,锦衣卫又查出邱家私下送给各大臣的歌女舞女无数。 最最紧要的,是锦衣卫查出,刘知府的那个女儿是南疆的苗女,听说身上很有些古怪,邱家勾结了她,打算打定远侯府的主意。 天子脚下,当着皇帝的面,这些人也敢私下倾轧算计,皇帝联想到顾博齐的死出自邱世安的手笔,无比震怒,着锦衣卫严查。 “去了。”欧阳宣想起邱苍梧就忍不住想笑,神情先带了几分不屑:“邱家还真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说起来,邱家可真有钱哪。” 光是账面上流动的银子,就差不多有七万两,邱夫人费氏床底下还有暗格呢,底下又有几千辆的银票,搜出来的金银器皿更是不计其数,户部这回又要发一次财了。 邱家原本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哪里会没钱?他们不缺钱,缺的只是面子跟权势。所以邱苍梧才会跟个癞皮狗似地一直死死盯着顾满,欧阳灿想到这里,面色陡然沉下来,道:“大哥你得好好招待招待他!” 欧阳宣明白他的意思,正要说话,就见那边长廊里转过几个身影来,原来是欧阳珊。 欧阳珊面有急色,见了欧阳宣与欧阳灿,忙提起裙角飞奔过来,不顾身后嬷嬷们跟丫头的呼唤,径直跑到两个哥哥面前,气喘吁吁的:“大哥二哥,赵世子来了!” 谢景行?欧阳宣转头看了一眼欧阳灿,他知道欧阳灿与谢景行的关系极好。 欧阳灿愣了一下,谢庭向来是个极聪明的人,从来都不给别人添麻烦,因为知道身份特殊,连朋友都得私底下结交,此刻居然上门来找?反应过来之后他就整了整衣冠,把李奇唤来:“快去把世子迎进书房,快!” 因为准备下场考试的缘故,欧阳灿一直忙着读书,倒是与谢景行许久不见,此刻见了谢庭带着常春步入房门,只觉得眼前一亮,今日谢庭穿了米白撒花长衫,胸口那一圈团花刺绣极为醒目,领口跟袖口都是金色镶边,越发显得他神采飞扬,眉清目秀起来。 二人许久不见,欧阳灿兴奋不已,迎上去在他肩上锤了一拳,笑道:“你竟也有来寻我的时候,真是难得。我还以为若是我不上门找你,你就忘了我呢!” 谢庭却并没有他那么开心,反而张口便问:“听说你哥哥已经将邱家人下诏狱了,可有问出些什么来?” 谢庭从来不会打听不该打听的事,尤其是这种皇帝亲自过问、由锦衣卫亲自督办的案子,欧阳灿于是端正了神色,问道:“为何这么问?” “才刚听顾成峰说,他府里的刘姨娘没了。”谢庭皱眉,伸手敲了几下桌子,继续道:“顾姑娘有些不好。” 这两件事明明看起来毫无关系,欧阳灿却几乎立即就反应过来,忙问:“怎么了?!” “你也知道那刘六娘来路不正吧?她竟能驱蛇,听说顾承宇也伤在了她手上,顾姑娘不知中了什么毒,从昨晚昏睡到现在,仍旧没醒。顾家已经派人去请了太医院院判胡大人,可是胡大人也说不知她所中何毒,偏偏......偏偏刘六娘又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那个刘知府现如今还未被绑缚进京,远水解不了近渴,何必,他也未必知道。 连顾承宇都被伤了!欧阳灿仔细思索了一会儿,道:“我去请我哥哥来。” “不必了!”谢庭忙喊住他:“我的身份特殊,这次上门来也是不得已,你近来并不出来走动,我才冒昧前来的。若是再见了你哥哥,那可才真的拖累了你们。” 其实也并没有那么严重,说不上什么拖累,现在谢庭的情况已经比几年前不知道好了多少,皇帝不时的提起他来,进出都让谢振轩带着他,众人都是有眼睛的,自然知道对这个世子不能再如同以往那般随便。可是欧阳灿依旧感怀他这番好意,便点头道:“我即刻去找我哥哥,让他紧着些问出来。邱家这两父子.......真是活腻了!” 确实是活腻了,居然敢把手伸到顾满身上,何况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谢庭与他道了别出门,就见欧阳珊领着李果立在不远处的枫树下看着自己,就笑道:“这是怎么?” 欧阳珊忙奔过来,仰头瞧着他,半日后才低头绞着自己腰上配着的穗子,讷讷道:“锦玉姐姐还不回来,我有些无聊。” 谢锦玉可是周王的女儿,如今跟着周王在藩地,怎么可能会回来,谢庭觉得欧阳珊这话问的有些奇怪,便笑道:“藩王三年一进京,眼看着他们明年才能回来呢,你若是无聊了,去找其他人玩耍也是同样的。”谢锦玉与咸宁一样,对谢庭是极好的,因此谢庭提起她便微笑。 欧阳珊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可是话都已经说出了口,就只好无精打采的哦了一声,又道:“你这回来找我二哥是做什么?” 谢庭对欧阳珊的印象还停留在小妹妹时期,闻言便想了想,回道:“有些小事找他聊聊,这就回去了的。” 欧阳珊还想再说什么,已经被身后的嬷嬷与李果拽住了手,只好无奈的福了福身子,老老实实的道:“景行哥哥慢走。” 回头等谢庭走了却又发脾气,气冲冲的走在前头,理也不理后面跟着的李果与嬷嬷。 李果与那嬷嬷对视一眼,苦笑着摇头追上去。 二百五十一 道士 欧阳珊还想再说什么,已经被身后的嬷嬷与李果拽住了手,只好无奈的福了福身子,老老实实的道:“景行哥哥慢走。” 回头等谢庭走了却又发脾气,气冲冲的走在前头,理也不理后面跟着的李果与嬷嬷。 李果与那嬷嬷对视一眼,苦笑着摇头追上去。 欧阳珊大了,女儿家的小心思自然也就多了起来,欧阳夫人轻叹一句,伸手将她拉至自己身边坐下,欲待骂她,却又舍不得,只好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叹息道:“这哪里是个女儿家的做派?幸好你遇上的是赵王世子,若是其他人,出去一嚷嚷,你还要不要嫁人了?” 提到嫁人二字,欧阳珊的脸顿时绯红一片,摇了摇欧阳夫人的手,眼巴巴的看着她:“才不会,景行哥哥可不是那种小人!”。 欧阳夫人的眉头就皱起来,很有些担忧的看了女儿一眼,有些犹豫的叮嘱:“你日后还是他远些。” 现在朝廷上的情况瞬息万变,皇帝借着巫蛊的由头牵连进了不少人,现在更是像是在清查旧账似地,倒台的大臣一个接一个,底下的人如今都惶惶不可终日。而谢景行虽然说现在的境遇相比之前已经是天壤之别,但到底身份尴尬,再加上他现在所倚仗的皇帝,到了退位之后呢?现在的皇帝是谢景行的亲祖父,当然会护着他。可是新帝继位了,那可又不一样。 何况谢景行还有个那样厌恶他的父亲。又有个来头不小,再兼出了名的厉害的后母。哪家的女孩儿敢跟他扯上关系呢?大家都避之惟恐不及,偏自家这个傻闺女非要往里头闯。 欧阳珊闻言果真白了脸色,犹自愤愤不平:“为何要离他远些?古语道“亲君子,远小人”,景行哥哥是我认定的除父亲哥哥之外的唯一君子,行事张弛有度,待人谦和忍让。我为何要远着他?” 欧阳夫人真是又气又急,见女儿白着小脸儿,但是神色坚定,竟有些焦躁起来:“他再君子又如何?再是君子,他也不是良配!”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榷。 欧阳珊不服气,站直了身子瞧着欧阳夫人,一字一句道:“母亲要说的道理我都知道,无非就是景行哥哥的身份特别。可是我不怕!” 无知者无畏。欧阳夫人抬起手又爱又恨的戳她一指头,叹道:“你呀!” 谁知欧阳灿忽然打帘子进来,见状就呵斥欧阳珊:“又调皮!快些出去。我有正事要与母亲说。” “是关于景行哥哥的么?”欧阳珊向来不害怕这个二哥。与他亲近有加,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耳朵里。 欧阳灿倒也没让她出去,先同欧阳夫人商量:“母亲,我有事情求您。” 欧阳夫人示意李果将他扶起来,斟酌道:“先与我说是什么事情,若是帮不了的。我可没那个本事大包大揽。” 欧阳灿于是将事情重提一遍,又道:“现在王夫人已经同将军府打了招呼,可是一时半刻的,上哪里找南疆的人去?我记得母亲认识的那位道人是个奇人,又是从南疆来的。说不定就懂这奇术,母亲好歹帮帮儿子!” 堂堂侯府嫡女。竟然能被一个姨娘祸害到,定远侯府未免太乱了!欧阳夫人心中兴起个微妙的念头,见儿子这般上心,不好拒绝,便道:“一个两个真真都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天魔星,都这样古灵精怪。我着人去找找,只是那孙元昊行踪不定,处事也怪,能不能找来,就要看顾九的运数了。” 欧阳灿本能的察觉到自己母亲对顾满的态度起了微妙的变化,可是要他说出个是哪里不同来,却又说不出来,只好择那想听的听了,忙缠着欧阳夫人去递名帖找人。 等李果拿了帖子出去了,欧阳夫人才看着心不在焉的欧阳灿,咳嗽了几声,严肃了脸色:“春闱眼看着就在眼前,你如何不用心准备?这些事情何须你一个男子操心?!你哥哥没走科举一途入仕,已经令你父亲跺脚而叹,你若是再令你父亲失望,何来面目谈成家之事?!” 欧阳夫人端出这一套理论来,欧阳灿倒真的不好再违背,只好应是,转头就进书房苦读。 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日,欧阳灿再沉稳,也有些烦躁的在书房内踱来踱去,那书本上字根本看不见一点,欲待要去问母亲,却又怕她多心,只好焦急不安的继续等消息。 顾成峰也心急如焚的等待了一日,见欧阳家始终未曾传来消息,心中认定是欧阳家并未将顾满放在心上,心里原本存了的心思就淡了几分,连带着也厌上了欧阳灿,冷笑着看着谢庭:“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寄希望在他们身上,说不定我舅舅请的人都来了,欧阳家的人还没个消息!” 按理来说确实不该如此的,与欧阳家相视的那位孙天师孙道士向来是卖欧阳家的面子的,不至于耽误到如此时候,明明已经把利害情况都跟欧阳灿说了,欧阳灿没理由这样蹉跎。谢庭也隐隐有些担心,张口却道:“说不定那张天师又不在道观里,所以才耽误了,你不要着急。” 顾成峰等不得,奈何他上一世对鬼神之说向来嗤之以鼻,因此对这张天师根本不了解,也没法儿自己去找。 他在烦躁着,外边常春满脸喜气的进来,笑道:“世子,顾公子,外边来了个道士!” 顾成峰与谢景行对视一眼,都忙站起来往外迎。 到了一楼大堂,果真见一个束着冠的,穿着道袍的道人老神在在的打量着店里的陈设,眉宇间倒是真见几分仙气。 见了谢景行与顾成峰,那道士就笑嘻嘻的先上去问好,一才刚仙风道骨的样子立刻没了影子,瞧着就与普通的道士没有任何区别。顾成峰困惑的低头蹙眉,觉得眼前的这个道士很可能是个骗财的。 孙道士向来会察言观色,见了顾成峰这样子,却仍旧不以为意,笑的有些猥琐,上去老老实实与谢庭打完招呼,才转头笑眯眯的盯着顾成峰瞧,双掌合十念了句无量天尊,便道:“听说让贫道来瞧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去?” 顾成峰见谢庭使眼色,只好压住心头的怀疑,想着不论如何死马当作活马医,道:“一切就依仗道长了!” 谁知孙道士虽然外表看着不大靠谱,但是这歧黄之术倒真的精通,才步入明月楼,便摇头:“这地方脏,不好,不好!” 因为事关女儿,王氏亲自出迎,听了这话,先把明月楼上上下下扫了一眼,疑惑道:“敢问道长,是哪里不好?” 孙道士却只笑,不肯说话了,反问王氏:“夫人觉得哪里不好呢?” 明月楼布置得极好的,又清雅又不失富贵堂皇,王氏看不出来哪里不好,便摇摇头。 孙道士疾走几步进入花厅,转了一圈之后便在临窗的一个案几前停下来,忽然伸手将那案几上摆放着的万年松盆栽推倒,啪嗒一声,响动惊得楼上的沛琴匆忙下楼来,见了这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顿时吓得仍旧缩回楼上去了。 顾成远与顾成安恰好进门来,见状不明就里,呵斥道:“这是在做什么?” 孙道士笑嘻嘻的往地上一指,众人低头便见几只硕大的金黄色的肥虫子摇摇摆摆的抖干了身上的泥土,开始慢慢腾腾的往外边爬。 王氏与丫头们都吓了一跳,有胆小的小丫头当场就吓哭了。 孙道士忽然换了一副正经不过的神色,嘱咐看起来较大的顾成远与顾成安:“快去找些人来,将这东南西北处的盆栽、摆设统统清理一遍。这样的小虫子,怕是如今到处都是了。” 顾成峰的眼睛盯在那几只肥虫身上,咬唇不语-----上一世他也在幽王府见过这些虫子,不久之后,锦意就去世了。锦意是幽王的小女儿,是自己的亲妹妹。 孙道士喊了顾成峰好几声才把他的魂给叫回来,见顾成峰失魂落魄的,便玩笑道:“难不成是被这些虫子给吓坏了?你莫慌,还有更吓人的呢。若是害怕,可千万躲远些啊。” 顾成峰记得这些虫子是打不死的,就算把它们踩成几截,它们也都能好好活下来,因此他转头吩咐舒默:“将这些虫子拿布都卷起来,在外边设个炉子,都给烧干净了。” 明月楼是不能住人了的,顾成峰四处扫了一眼,只觉得连那纱帘看起来都阴森可怖。 不晓得那个刘六娘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在铁桶一样的明月楼离也安插人手。 只是可惜绿萝同原先缀月阁的那些人都已经被锦衣卫带走了,不然,非得好好问个清楚不可。 孙道士处理了楼下这些东西,也不废话,蹭蹭的上了楼,七八十岁的人了,腿脚却出乎意料的好,一点儿停顿也没有,也不用人扶,自己就上了二楼,先在外面转了一遍,随口吩咐沛琴:“丫头,将香熄了。” 二百五十二 四房出事 沛琴先瞧了一眼顾成峰,见顾成峰点头,便将香炉灭了,端出门去。 孙道士就掀起一道帘子往屋里瞧了瞧,见顾满躺在梨花木拔步床上,层层帐幔垂着,并不能瞧见样子,便转头冲王氏道:“老头子不好就进姑娘的闺房,夫人请个机灵些的丫头为我描述描述姑娘如今的情况如何?” 王氏点头,想了想,吩咐沛音:“你去吧。” 孙道士便问:“脸色如何?” 沛音在帐子里立着身子,片刻后答道:“面色青紫。” “瞧瞧她耳后可有发黑。”孙道士沉吟片刻,开口再次吩咐一遍,自己却又顺着门径直掀开珠帘出了阳台,见南边角落里养着一株剑兰,长势甚好,脸色便沉下来,转头对王氏道:“夫人,府上可是出了什么奇人异事?” 王氏第一反应便是这老道士是个有真材实料的得道高人,但是想到刘六娘涉及家丑,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明言,便有些踌躇。 大户人家都有各种各样的阿臜事,孙道士常年浸淫其中,立即便明白了其中门道,便闭口不提。 帐子里恰好又传来了沛音的惊呼,声音失了一贯的沉稳:“道长!真的!姑娘耳后到脖颈的地方都是乌黑的!”那乌黑的颜色与顾满白嫩细腻的肌肤呈现出极大的对比来,瞧着令人不寒而栗。 孙道士眯了眯眼睛:“下死手啊!” 王氏立即进屋,在顾满身上仔仔细细的瞧了一遍,果真见耳后有一大片的乌黑。眉间也发黑,唇色发紫,顿时吓得立即出来,二话不说便要求孙道士救命。 孙道士便叹了一口气,疑惑道:“我只是好奇,这天南地北的,相差这么远。府上的姑娘也是金尊玉贵的。怎么能惹上贵州那边的毒?” 贵州?南疆!顾成峰冷哼了一声,终于开口说话,却是问孙道士:“道长可有法子解毒?” “老头子这么些年来呆在贵州,虽说见了不少奇毒,却也知道那里的苗人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不碰汉人。除非是深仇大恨,不然若是对汉人下此毒手,可是要被族里处置的。我估摸着,这位姑娘也才十一二岁,这样小的年纪,她是怎么能让苗人破了规矩。对她下手的?” 苗人?!顾成峰诧异:“她不是南府李郡的么?怎么是苗人?!” “会这种毒的,除了贵州那边,还往哪里寻去?我绝对不会判断错。”孙道士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道:“我也有个规矩,被苗人下此毒者,不救!” 此言一出,王氏顿时呆若木鸡。半响后才反应过来:“道长......” “不必说了!”孙道士打断王氏的话:“我曾经与苗人相处三十七年,深知他们的行事作风。若不是不共戴天之仇,不会用这么阴毒的法子。这种人,我不救!” “今天你若是敢不救,就别想出这道门!”顾成峰的脸色奇差,怒道:“你这是什么歪理?你与苗人相处三十七年,便能确定他们全是好的?有句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又有句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这个道士倒是奇怪,与苗人亲近,反倒将苗人的敌人一起当做敌人了。” “你说你与苗人相处三十七年,那你是与所有的苗人吃住都在一起?就算你是与所有的苗人都一起吃住,你能确保认得每个苗人?确保所有的苗人都听从她们族中的管教?若是你不能,又凭什么就见死不救?” 孙道士看着这个四岁的小男孩侃侃而谈,便冷笑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那我问道长一件事。”顾成峰不自觉的便负手而立,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上一世,做幽王世子的时候。 孙道士不自觉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一惊,便道:“你说。” “我曾听说镇守闽南的杨元和将军被调往云南边境,却死在叛乱的苗人手里。可有此事?” 孙道士有些不甘,却仍旧如实回答:“有!” “杨将军一生金戈铁马,为了大周舍生忘死,戍边二十余年,从未言过一声辛苦。我祖父如今镇守的辽北边境,便是杨元和将军的家乡,每每提及,总要对那些苗人恨得咬牙切齿。敢问道长,杨元和将军可有做下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孙道士哑口无言。 顾成峰便又问:“道长是得道之人,怎能有如此狭隘的想法?” 孙道士半日没有说话,王氏生恐他真的撂挑子走人,便忙扯了顾博齐在后头,局促不安的道歉:“道长,小孩子不懂事......” “无妨。”孙道士却忽然笑了,以玩味的眼光看了顾成峰半日,笑道:“贵公子果真见识过人呐,这样小的年纪,连杨元和将军的事情也知道。你既是知道杨元和将军戍边二十余年,可听过他有一知己好友,唤作杨端?” 顾成峰想了想,点头道:“听祖父提起过,杨端本名是芪贝德勒,乃是蒙古大王的表叔,却因为在战场上与杨将军一见如故。因为欣赏杨将军的为人,一力促成了周蒙结好,边境将近十年没有发生战事。后来杨将军调任云南,又被叛乱的苗人所杀,杨端感念知己之死,也奔赴云南,却在应州被周军所射杀。” 顾成峰不明白孙道士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孙道士却仰天大笑一阵,豪气干云的道:“好!好!好!你这个小娃娃知道的倒多。冲着你知道杨端这个人物,这个姑娘,我就救了!” 顾成峰很怀疑这只是孙道士就坡下驴的台阶,但是只要顾满能得救,他也就不管这么多,郑重其事的冲孙道士报了抱拳:“那就多谢道长了。” 大周人是很崇尚神明的,佛道两家都很受重视,因此僧人与道人也都被看重。 孙道士便要东西:“准备一盆清水,一把刀子,五个滚热的鸡蛋。” 王氏便忙吩咐下去要东西。 孙道士再次环顾了一圈屋子,又道:“再要一颗南海黑珍珠,一株雪莲。” 珍珠易得,但是南海黑珍珠一时间从哪里去要?王氏愣了愣,忙找人去老太太那里问:“去请问老太太,可有这样东西。” “这两样东西倒是都不急着要,明日之前找齐也就好了。”孙道士想了想,道:“我瞧今晚月色大概不错,就定在三更驱毒吧。这位姑娘中的毒有古怪,留下伺候的最好都是值得信任的,否则怕事情有变。” 王氏忙不迭的点头,正好月桐却忽然上来:“太太,出事了!” 王氏如今最听不得的就是出事了三个字,闻言就是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什么事?” “十十四公子在花园里落水了,如今人事不省!” 十四是四房唯一的儿子,这要是出了事,四老爷怕是就不能活了,王氏反应过来,忙问:“请大夫了不曾?” “已经请了太医来。如今四太太与丁姨娘闹的不可开交,老太太请您过去呢!” 王氏见非去不可,便让顾成安与顾承远带孙道士去客房休息,自己再看了顾满一回才算放心,往德安居去了。 德安居与平日里很有些不一样,平日里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井井有条安安静静的,此刻却嘈杂的很,王氏见小丫头们来来回回的乱闯,还有丫头往屋里探头探脑的,又想起顾满的明月楼里就是有内鬼才弄出这么多事,深觉该好好管教下人,便吩咐一同赶来的刘旺媳妇:“ 这人上都是你在管,你就该好好管着,瞧瞧你挑的都是些什么人?!寻常富户人家也没有这么不知规矩的丫头!” 刘旺媳妇见王氏发怒,忙瞪了一眼那些丫头,嘴上忙答应:“太太放心,我都省得。” “我瞧你就是拎不清才会这样!”王氏真动了怒,回头瞧她一眼,转头冲林成家的吩咐:“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咱们府里的非家生子就都放出去罢,凭她是什么人带进来的,在服侍谁,除了老太太院里的,其他都放出去。余下的从牙婆那里慢慢挑,挑那些身家清白,知根知底的才好。” 刘旺媳妇儿一惊,再待要说什么,王氏却已经掀帘子进门了,不由得又气又恨又后怕,没好气的笑了一声,狠狠地瞪了这些小丫头们一眼。 众人一时间噤若寒蝉,都偷偷的溜了。 进了门才发现范氏、三太太李氏与四太太方氏,五太太柳氏都到齐了。 四太太披头散发的,旁边还站着个身材纤弱,面庞白净,此刻正默默垂泪的少妇,王氏便知道这就是十四的生母,丁姨娘了。 老太太正气的浑身乱颤,面色铁青的看着四太太,见王氏进来,就一叠声的让她:“快给你四太太准备车马,让她回娘家去!我们侯府要不起这个人!” 四太太一听这话就杀猪似地大叫起来,双腿一软的跪在地上,嘴里却仍旧寸步不让:“老太太,老太太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二百五十三 休妻 顾老太太或许不是一个好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就连她的娘家人,淮安侯府的人也对她颇有微辞。她自己也不是什么有情有义之人,可是对于自己的孙辈,儿子的儿子,顾老太太向来珍爱有加。 四房这么多年了,除了丁姨娘生下了个十四是个儿子,其余的连跟毛都没有,四老爷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嫡子嫡女,顾老太太实在是忍了方氏很久了。 方氏相比较几个妯娌的家世而言算是寒酸的,她父亲不过是一个六品主事,还是南京的工部,什么边也挨不着,要油水没油水,要实权没实权,真真是寒酸。 本来这门亲事顾老太太是很不愿意的,因为方氏的父亲官小,也因为方氏的嫁妆不多。 可是奈何顾老侯爷一锤定音,再加上四老爷也确实不成器,没个功名傍身也就算了,其他路上也通通来不得,捐个官做了还总是能出些幺蛾子,其他世家姑娘们也着实看不上他,顾老太太没办法,只能答应了。 谁知道贫门小户出来的姑娘果真眼界先就窄了,都说娶妻娶贤,可是这个方氏一没有什么贤德,二来还十分贪财,不论什么时候都要计较些饭菜多少啦,月例多少啦,丫头的分例也时常克扣,让老太太很是看不上眼。这些也就都算了,毕竟若是能好好的跟四老爷过日子 ,那也算是为定远侯府出了一份力,谁知道这方氏偏偏不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进门这么多年了,连个蛋也没下过。不仅没下过。对待四房唯一的独苗十四还总是非打即骂,记得十四刚出生时。顾老太太怕方氏心里不痛快,便主动要把十四放在方氏名下,让方氏好好照顾着,谁知道方氏一口回绝,嫌恶之意一览无遗。到了后来。十四七岁的时候, 方氏肚子还是一丝动静也无,顾老太太为了十四的将来又提过一次,好说歹说,可是方氏就是死咬着不肯。 没想到如今方氏不仅不肯好好照拂十四,现在干脆动了除掉十四的念头,这如何能忍?!顾老太太愤愤的盯着方氏,下定决心非要把这个女人给赶出侯府。无论如何也要。 王氏正欲说话,方氏却忽然跳将起来扑向王氏,拉住王氏的衣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起来:“二嫂!二嫂救救我!二嫂救救我啊!” 似乎求王氏就有用似地,王氏微怔-----方氏从来都不尊重这个二嫂,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屑于做的,此刻倒是第一次这样真心实意的叫自己二嫂。 顾老太太见她抱着王氏不撒手,心中更是愤怒至极-----这样的举动。难道是以为求了王氏就有用?这个侯府难道还是王氏当家了不成?! 她板着脸瞧着方氏,心中满是愤怒与讽刺,除此之外竟一点恩情也没有了。这么多年来。方氏是这几个妯娌里边最差劲的,要什么没什么,现在以四老爷的条件,去找个与方氏差不多条件的女孩儿再做个续弦完全不是问题。 思及此处,顾老太太冷哼了一声:“老二媳妇儿,你也不必管这事儿。你也管不来。快准备马车包袱,将你四太太送往南京去。” 王氏本来就没有想搀和四房的事,如今见顾老太太发了话,自然顺其自然的便下了台阶,借机甩开方氏的手,回头吩咐月桐:“快去叫林成家的准备车马,再去知会一声发子,叫他派几个合适的人,一路护送四太太回南京。” 这一回,可就再也别想回来了,方氏立即明白过来这回顾老太太绝对不是跟自己开开玩笑这么简单,立刻不撒泼了,眼泪也不流了,冲上去跪在顾老太太面前,拉着顾老太太的衣摆,嚎啕大哭:“老太太!老太太,您不能这么对我!” 范氏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见状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就当没看见,心里却筹谋起顾清的婚事来。顾清如今年纪实在不小了,却因为六皇子的那回事到现在还无人问津,偏偏六皇子那边又毫无动静。其实想想就能明白的,也是,人家可是六皇子呢,再说贤妃的眼光何等的高,怎么可能看得上身为一个五品主簿的顾博轩的女儿? 既然六皇子那里已经没有什么机会了,顾清的年纪也年年见长,范氏当然不可能没有准备。可是只要一想起来庶出的顾鑫那四丫头也能混上卢家的嫡长媳的身份,范氏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顿酸楚,酸楚过后心内就是愤恨。 三太太与范氏却又不同,她出了名的是知礼懂事的,也真的是几个妯娌里除了王氏最省事的,此刻便微微的点头,绞着身上的衣裳-----她是想劝的,张口却又想到十四如今躺在床上可怜兮兮的模样,顿时又不知道究竟是劝好还是不劝好了。毕竟若是真的劝住了,到时候方氏再次对十四下手,十四出了事,焉知顾老太太跟四老爷会不会把这笔帐算在自己身上。 五太太柳氏早年也是出了名的掐尖要强的,要是往常碰见这事,她早撸起袖子冲上去附和顾老太太,讨老太太欢心了。可是因为汝宁伯老夫人的劝诫,也因为这几年来一直忙着张罗顾承栋的事,她倒是去了几分心思,见几位嫂子都不说话,也就不做这个出头鸟了。 这么几个媳妇儿,竟没有一个站出来帮方氏说话的,方氏冷眼瞧着,心内灰了几分,眨了眨眼睛,恨得不行:“嫂嫂们,五弟妹,你们竟真的狠心到这个地步!好歹当了这么多年妯娌,你们真的要看着我死吗?!” 方氏的下场就是被休弃,她本来就已经犯了无后一出,如今再加上妒忌这一出,更是坐实了两个错处,别提侯府势大,就算是个普通人家,有了这两条,休妻也是天经地义的。 众人正乱着,四太太房里的青萍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老太太,各位太太,四老爷回来了,如今正往这里来呢!” 原来顾老太太已经将十四带来德安居躺着了,此刻正昏睡着,已经递了名帖再去找别的太医来瞧。四房就这唯一一个血脉,老太太当然不能眼睁睁的瞧着十四出事。 正说着,四老爷已经掀帘子进来,一进门就眼里冒火,瞧着方氏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又见方氏扯得顾老太太眼冒金星,当下便怒从心头起,上前几步一把扯住了方氏的头发往后扯。将方氏扯得哇哇大叫也不肯罢手,指着她大骂:“你这个贱人!平素里我忍着你,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现在竟然敢把手脚动到阿志头上!” 方氏尖叫了一声,见顾四老爷满脸都是鄙夷与厌弃,又余光瞟见了丁姨娘在一旁低声啜泣,顿时也冒出火气来,冲了几步撞向顾四老爷,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哭哭啼啼的叫骂:“你这个没良心的,黑了良心的你的!汗邪了你了,我哪里做的不好了?你左一个右一个的往家里带妾侍,我说过什么了?你爱妾个个儿都珍贵,明里暗里的踩着我你也不管!到了如今了,越发的得了性儿了,一股脑儿的都想害死我,都想着我没儿子,要踩在我头上来!你们做梦呢!” 顾四老爷被她这一撞撞的都晕了,后退了好几步,瞧着方氏那披头散发的样子又是一阵气恼,眼看着在各位弟媳面前出了丑,再想起方氏既不会下蛋,也没有跟王氏那样能耐的娘家,更没有柳氏貌美,李氏知心温柔,积压了几年的愤怒便一股脑儿的都释放出来,当下大怒,一脚把方氏踹了个底朝天,冷笑道:“反了反了!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当人媳妇儿的混账老婆!谁给你的胆子跟丈夫动手?!今日我不休了你,我就不姓顾!” 丁姨娘一边小声啜泣,一边一脸委屈的朝四老爷靠过去,低声道:“求太太饶了我们娘儿俩罢!这日子,这日子到了如今,真的是没法儿过了!”姿态放的极低,又够楚楚可怜,瞧着便让人心生怜惜。 王氏虽说看不得方氏的嚣张跋扈跟小气贪财,但是对妾室也没什么好感。何况这丁氏看着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一脸的狐媚像,经过了刘六娘与马姨娘,王氏对这样装可怜的女子都有了警惕心,又因为想起一团混乱的侯府内院,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了,回头朝顾老太太道:“老太太,现在要紧的是志哥儿的身体,其他的事不妨先放一放罢。” 顾老太太不依,她现在看着方氏是哪里都不顺眼,何况如今见了方氏当场顶撞丈夫,又朝着丈夫动手,更是觉得忍耐力到了极限,没法儿再忍下去。 见状,王氏便道:“既然如此,便让丁姨娘先回去如何?她在这儿也只是徒添烦恼罢了,何苦惹得四老爷更不快活?” 顾老太太讨厌方氏是真的,但是对着丁姨娘自然也没什么好感,立即明白了王氏的意思,点头道:“就让她回去罢!谁让她跟着来的?!” 二百五十四 刑罚 顾老太太的房里向来是不准姨娘进一步的,这次丁姨娘也算是破了回先例。 丁姨娘不服气,还想再说些什么,转头见了王氏的眼光,竟不敢再多说什么,呆呆的低着头随着汀香出去了。 到了此刻,顾老太太才有心思问起顾满来:“九丫头怎么样了?” 王氏心中本就为了顾满的事焦急万分,听顾老太太提起来,心中的担忧更增几分,叹了口气,道:“托了欧阳夫人请来了孙天师,现在还情况未明呢。真是叫人担心也担心死了。说是晚上驱毒。” 顾老太太点头正要说话,外头汀香又报:“老太太,二太太,陈王世子与世子妃来了!” 什么?!顾老太太与王氏对视一眼,都又惊又喜的站起来,忙道:“快请,快请!” 没过一会儿,顾昭果真进门来,谢陵已经被顾成安与顾承远带去前厅用茶了。 一见了顾昭,方氏就哇的一声哭出来,上去泪汪汪的瞧着顾昭,扭扭捏捏的道:“三姐儿,三姐儿......”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顾老太太看的心头冒火,立即冷哼了一声,将顾昭一把拉在身边坐下,这才轻飘飘的说出一句:“四太太累了,还是下去罢。”真是不知所谓的女人,竟然还想拉着顾昭说情,顾老太太心内更加不悦,本就深刻的厌恶此刻更加深刻了几分,立即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色看向顾四老爷。顾四老爷自然不是傻子,这老婆都已经年老色衰了。还老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些幺蛾子,要了也没什么大用。还不如扔了算了。扔了还能换新的,何乐而不为呢?因此他当机立断,拽住了方氏的手腕,低声呵斥:“别瞎闹了!再闹谁也救不了你。还不快跟我出去!” 方氏听四老爷这么说,还以为四老爷是原谅了自己。心中甚至有些惊喜,毕竟当着世子妃这么闹确实不好,若是闹下去,惊动了陈王世子,那才真的是没有转圜余地了,因此她也就不再装模作样,低眉敛色的跟着四老爷出去了。 谁知四老爷一出门,便翻脸不认人了。既厌恶又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道:“快滚吧!别在我眼前晃,晃的我眼睛都花!” 四老爷变脸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方氏愣怔了一会儿,才颤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夫为妻纲,方氏虽然出身不高,但是真的还算是个小家碧玉,受到的家教也还算良好。对于自己的丈夫,向来是尊重的,当然了。情急之下的那反抗是不算的。 可是此刻,四老爷显然是对这个女人没有任何耐心了,他朝左右看了一眼,指着青萍跟青莲:“你们两个是死人吗?由着她这么闹,到时候你们俩也别想好过!快把她给我架回去!既然她不愿意回去,我就写封信。让她的娘家人来接!” 青莲与青萍都有些惶恐,忙低头应了,连发怒的机会也不给方氏,连拖带拽的把方氏给拖走了。 四老爷这才舒了一口气,及至想到十四到了现在还躺在床上没有动静,再加上顾满也出了事,刚才还满心的解脱之意顿时又没了-----他向来在家里没什么存在感,比庶子出身的老大顾博轩还没有,可是他也不是个傻子。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那可是独苗苗,这颗独苗要是出了事,那自己可不知道要怎么被世人编排。 最近家里的事真是让人烦的七窍生烟,顾四老爷闹了这么一场,觉得累的半死,连脖子后头都出了厚厚的一层汗,想了想,甩手往书房去了。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方氏还是别在家里呆了,滚的越快越好。 顾昭脸色红润,头发挽成个望月髻,头上戴着一个金玉满池娇分心,瞧着真是富贵之中又不失清雅,顾老太太瞧着心中欢喜,问她:“你何苦又这么着急忙慌的跑来?还将世子也一并带来了,这要是......”这要是谢陵厌烦了可怎么好?毕竟王府可是在核心圈内,城里最中央的那一圈呢,到处都是皇亲贵胄,定远侯府虽然地段也很是不错,但是离王府还真是有段不短的距离。 顾昭笑着道:“我原不要他来的,他非得跟来,无碍的。”一边又拿疑问的眼神去看王氏。 王氏知道顾昭这么突然的回来都是因为顾满生病,便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示意她顾满到如今还是没醒。 顾昭表情便凝重了一些,与顾老太太再寒暄了一阵,就道:“老太太,我去看看九妹。”她今日才听谢陵说起顾满的病情,下午就迫不及待的回府来了,如今真是又担心又害怕。 顾老太太也知道顾昭这回赶回来必定是为了顾满,虽说她一直不甚喜欢顾满,但是有了顾成峰之后,与顾满的关系还是亲近了许多,较之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何况她也知道顾昭与顾满两姐妹的交情,便笑笑:“那你便去罢,还没醒。你也不要太担心,已经请了高人来,大概明日也就好了!”说罢又轻轻的拍了拍顾昭的手。 顾昭强自笑了一阵,站起身随王氏一同告辞,等出了门才收了脸上的笑,开口便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会中什么莫名其妙的毒?!还有,怎么五弟也卷进来了?” 王氏将事情都与她说了,就气愤道:“真没料到那刘姨娘是个这样的人!更加没料到她会与邱家还有关系,真真是......” 顾昭默然,早前顾满就说过刘氏的来历不正,没料到最后真的一语中的,幸好如今有孙道士在,也幸好邱家已经被抄了家。她冷笑了一声:“父亲真是害人不浅,之前勾搭许知远来害我们,等他死了,他的同仁还有爱妾也还是轮着番的来找麻烦!”顾博齐真是死的太好了,顾昭心中有一刻无比庆幸顾博齐死了,不然,谁知道他还会惹出什么祸事。 “对了。”顾昭见王氏低着头,心中又有些不忍,叹气道:“我听修贤说,邱苍梧这个小人居然还在打阿满的主意,在诏狱里胡乱攀咬一通,竟说父亲曾经许过他们婚约,把九妹嫁给他们家!” 怎么可能?王氏气急攻心,咳嗽了一阵,脸都气红了,冷笑着呸了一口:“他在做梦!说是许过婚约?他们手里有什么证据?!” 幸好是没有证据,也亏得顾博齐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居然没给邱家留下块什么玉佩之类的,否则,那真是跳到河里也说不清了。 “母亲,您也该着手为阿满挑挑了。”顾昭认真的看着王氏,劝道:“如今阿满已经十三岁,眼看着就要及笄了,等她守孝三年再论婚嫁,怕是要太迟呀!” 这也是王氏一直在担心的事,可惜最近一件件事接踵而来,闹的她没有了思考的余地,更加没有去跟顾满提过这事。她无奈的摇头:“我也早有这个意思,毕竟阿满年纪已经不小。”说着,王氏却又忽然笑起来,道:“不过,这事儿也不是全然没有头绪的。你可知道,欧阳夫人上回啦跟我提过这件事?” 欧阳夫人?现任工部侍郎欧阳正宏的夫人?顾昭是个极聪明的人,稍稍一想便明白其中关窍-----欧阳夫人亲自前来,当然只能是为自家儿子求娶了! 顾昭顿时又惊又喜,反问道:“果真么?” 若是如此,那可真的是极好的。欧阳灿已经是二甲第六名的进士,现如今正准备庶吉士的考试,若是考上了,那到时候是入翰林,还是分去六部,都是极好的。再加上欧阳灿家中有个当指挥使的哥哥,又有淑妃娘娘在后头罩着,当真是极好的人选啊! 母女二人讨论着顾满的婚事,却不知道诏狱里,如今邱苍梧正受尽苦处。 邱苍梧从未有想过有一天他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到了今时今日,坐在了诏狱的刑具上,面皮上已经没有感觉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家破人亡,流落街头都不是最惨的,有什么事会比呆在锦衣卫诏狱里还恐怖么?他们不打你板子,可是有千千万万种比打板子更恐怖的刑罚,让你叫都叫不出声来。 可是面前的锦衣卫却还是不放过他,有些嫌恶的撇开头不去问他身上的馊臭味,叫人:“给他抹蜂蜜,厚厚的抹一层哦!” 邱苍梧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却根本没有力气违抗-----他有力气也没用,在锦衣卫的地盘上,没人能完好无缺的走出去。于是他只好胡乱的踢蹬一番,却换来更加恐怖的拳打脚踢,直到把他打的没力气再乱动了,众人才罢了手。动手把他剥了个精光,将他跟头死猪似得扔在地上,给他淋蜂蜜。那些蜂蜜渗透到伤口里,粘粘糊糊的,又混着奇异的痒痛,疼的他几乎整个人都要癫狂了。 ps: 非常非常感谢的两张粉红票。 二百五十五 丧家之犬 负责整治邱苍梧的是北镇抚司的人,这些老油条们一个个都是见了人进来就要扒下三层皮来的,此刻见了邱家这条大鱼,只差没有两眼放光、饿虎扑食了。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这只大肥鹅?当然是连看家的本领也得拿出来了,反正欧阳指挥使好说话,也摆明了是要他们整整眼前这个人。 说起来,今天南镇抚司的人也挺忙的,因为他们也有任务,不同的是他们整的人不同,整的是许知远。 许知远家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老侯爷如今业已驾鹤西去,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再加上留下了个年纪轻轻的老婆,如今也都一发的丢进了锦衣狱。 活了二十七年,许知远才发现自己活着的方式不对。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拿来恨人了,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什么都没有了。李韵容大概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用心对待的人,可惜到了后来,他不仅没能跟李韵容结成连理,反而眼睁睁的看着李韵容成了自己的继母,这真是世上最狠毒的笑话。而老建宁侯,他的父亲,也被他刻意的虐待而致死-----这也是言官们死拉着不放的一个错处,就因为这一点,弹劾他的奏章多的都已经能淹死他了!大意了!许知远咬牙,眼里满满的全是不甘心,他有不甘心的理由。他想整死顾满呢,这还没成功,他还想依附六皇子,等将来有一日可以改朝换代的时候,他就可以求谢振轩给李韵容改个身份,他们或许就可以在一起了。可惜。可惜这一切到了现在都只是泡影了。他现在拥有的不是荣华富贵,也不是谢振轩的支持-----谢振轩这样的人,在这个时候巴不得离自己越远越好,怎么可能会想到要拉自己一把呢?指望他......那还不如指望指望顾博勇了。或许他会看在当年的恩情上拉自己一把呢?!毕竟同是六皇子这边的人,毕竟曾经也一起胡混过么。 可是现实是,他如今仍旧要被打板子,而且锦衣卫的人动起手来,那是有重没轻的,他趴在凳上。屁股火烧火燎的,汗顺着额头一直往下滴,奇怪的是他这个时候什么都想不到,除了李韵容。他因为李韵容已经得罪了太多人,连自己的父亲都能不认的人,虽然位高,但是其他族人早就已经看他不顺眼了,到他落难,只会更加开心,怎么可能会送钱来。而偏偏锦衣卫这个地方认的就是钱。你没钱?那就打呗!谁不知道进来这个地方,你就算是没错处,那也有罪!他们有的是办法把文书做的一应俱全,天衣无缝。 被打的有些迷迷糊糊的时候,板子终于停了,许知远松了一口气。喉咙却一阵腥甜,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呛得他连气管都疼。他抹了一把嘴巴,抬头看见来的人是林任远,眼睛就不自觉的发出光亮来,心里总算添了几分希望-----林任远是六皇子的人! 不过一会儿,刚才那些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就都走光了,剩下个林任远带着两个亲近些的经历不远不近的站在许知远面前,过了片刻,见许知远趴在凳子上挣扎了几番也起不来。林任远笑了一声,挥挥手示意手下将许知远给抬起来。许知远终于翻身坐在了地上,只觉得一屁股坐下去顿时头晕眼花,倒吸了一口冷气,才擦了一把头上疼出来的冷汗。不冷不热的朝林任远看了一眼:“真是稀客,我还以为见不到林同知你了。” 林任远可不在乎这些口头上的功夫,他向来没有这个废话的爱好,因此他跷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顺手拍了拍椅子把,开口问道:“小爵爷,一起共事了这么多年。我也就开门见山了,不知那个刘六娘的身份如何,你与她是如何搭上关系的?又知不知道她那些毒的解法?” “当年去李郡的时候见过。”许知远却很配合,冷笑道:“那个刘知府为了讨好我,巴不得把几个女儿都送到我的床上来让我挑,可惜,本爵爷一个都看不上!”顿了顿,又道:“不过刘知府的其他女儿平常,唯独这个刘六娘行为奇怪,我瞧她聪明过人,身边又有奇人,便打算同她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林任远的身子微微前倾,改变了跷腿的那个姿势,似乎是来了兴趣。这不能怪他,虽然锦衣卫是个特务机关,八卦的消息来源也特别多,但是事关一个侯爷,一个爵爷,再加上几个知府,员外,这里边的恩怨情仇要是卖到酒馆去,保准得吸引不少看客。 许知远深知六皇子的为人,他也不笨,当然知道林任远不会是六皇子派来解救他的,既然不会是来救自己的,那肯定就是另一样了,来叮嘱自己别乱说话、乱攀咬,安安稳稳的去送死。他也知道自己是活不了了,当今皇帝人越老,疑心就越重,这疑心甚至开始用到了怀疑自己的儿子身上,更何况其他臣子。本来丽妃跟昌平公主巫蛊的事情就牵连进了自己,这回再加上个结党营私的罪名,死罪是无论如何也逃不了的。这些他都知道,所以他也没寄希望谁能把自己给救下来,他之所以还跟林任远虚已委蛇说这些,目的只有一个-----自己是活不了了,但是李韵容可以。李韵容这一辈子都被他们许家给毁了,事到如今若是还要随着自己一起死,那才真的是没有天理。他这一辈子没有对谁好过,但是李韵容,他愿意对她好,也愿意拿自己的命跟秘密来换她的命。 “这笔交易说起来也没什么,个人恩怨罢了。但是我现在倒是想同您做笔交易,不知道同知大人赏不赏脸呢?”许知远盯着林任远,在等一个承诺,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谁都不愿意帮自己,谁也靠不住。 林任远是个聪明人,当然了,不聪明也不能在六皇子手下混这么久,同时又吃着皇粮了。因此他只是略微一犹豫,便道:“不如你先告诉我要我做什么,我才好决定要不要同你做这个交易。”他不笨,不仅不笨,力所能及的事情答应了也无伤大雅,但是要是自己也没办法的事情,他是不想胡乱应承的。 许知远松了一口气,等到了林任远的这句话,他就知道李韵容大概还是有救的。因此他也就老老实实的说起刘氏来:“刘六娘的母亲是湖南那边的人,似乎是个精通巫术的苗人,不知怎么的就与刘知府搅在了一起,还有了个女儿。刘氏自小就没了娘,学的那些蛊术都来自于她母亲的朋友。我当时知道了这些,就认为刘氏是可用之人。便牵线搭桥,让顾博齐认识了刘氏,并成功让刘氏进了盛京来投奔顾博齐。”当时他纯粹是想给顾博齐添堵-----指望刘姨娘的到来能让王府跟顾博齐闹翻,李韵容的仇许知远一直记着,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与刘氏的关系就是这样,至于她究竟是怎么跟邱家勾上的,我是真不知情。”许知远看了一眼林任远,叹气道:“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只想求六皇子一件事。” 他没说求自己,却单单提出六皇子来,林任远皱了皱眉头,知道许知远这是在威胁自己,不过偏偏许知远当真是有这个资本的,否则六皇子也不会派自己亲自来做这件事,因此林任远点头道:“你说。” “帮我把许三太太救出去,一切事情乃是我一人所为,与她无干!” 林任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答应:“我会尽量周旋,或许会判流放。”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惊动了皇帝,许知远表示理解,又问:“邱家的事情怎么样了?” 林任远冷笑了一声:“已成丧家之犬,邱苍梧必不能活了。” 相比之下邱苍梧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身上被涂满了厚厚的蜂蜜,那感觉既黏腻又恶心,偏偏他的手脚还全部被捆着,根本动弹不得,连想去给自己挠挠痒痒都做不到。这还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锦衣卫之后便蒙着脸,小心翼翼的拿布笼着一团东西进来,然后迅雷不及掩耳的扔在半空,自己却飞也似的飞奔出去了,去的时候还不忘带上门。 邱苍梧惊恐的瞧着那一团马蜂窝在半空中炸开,无数嗡嗡嗡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他却偏偏跟哑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含糊出口的救命两个字也极快速的被尖叫淹没。 锦衣卫整人的方法多不胜数,不怕你不服,就怕你没命享受。 邱苍梧耳朵嗡嗡嗡的响,想蹦起来躲一躲,马蜂蜇人真的太疼了,他的眼泪迅速的冒了出来,可是偏偏他的手脚都被绑住了,他下了大力气也根本动弹不了,只能哀叫着希望有人能进来救救他,不论如何,就算是拉自己一把也好啊,只要把这些马蜂赶走就可以了! 二百五十六 牵连 马蜂的尸体纷纷的落在他背上,他嘴上,他的耳朵里-----马蜂蜇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代价就是生命,它们的刺连着肝脏,一旦蜇人,内脏也就都被拖出来了。 邱苍梧觉得恐慌,他不想这样死去,事实上他不仅不想死,还想活的出人头地。 他想起年少时父亲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只有手握权利,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情。” 父亲一辈子都在为了权利两个字活着,为了权利不仅愿意对各色人等都笑脸相迎,还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而其实去钱有时候真的能通天,他一直以为他什么都可以顺顺利利的。 直到碰见顾满,顾满,顾家的九姑娘,背后站着王首辅跟兵部尚书,身份贵的连郡主公主也要退一射之地-----公主娶回来只能供着,而且娶了公主,仕途基本也就没戏了。可是顾满不同,她身后的势力很庞大,多少人费尽心机的想贴上去还不能。邱苍梧一直对自己有很大的信心,毕竟当时的自己意气风发,风度翩翩,按理来说无论怎么样都能博取一个少女的喜欢。 可是偏偏顾满就是不喜欢,不仅不喜欢,还很厌恶。 邱家几番设计,半点用处都没有,反而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送入尴尬的境地,到了现在,竟然连命也要丢了。 邱苍梧浑身颤抖,他更加渴望能得到顾满,得不到的就更加想要,这大概是世上所有人的通病。哪怕你知道已经没有这个可能。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身子也冰冷的厉害,麻木得都感觉不到疼痛了,可是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眼泪顺着脏污流下来-----反正就算死了,还有顾满垫背呢!活着的时候不能得到她,等死了,她也别想逃得过! 等第二日,估摸着瞧着马蜂也都死的差不多了,外边的刘通才带着人进来。他掩住自己的口鼻,有些嫌恶的踹了邱苍梧几脚,转头冲旁边的人吩咐:“把他扔去洗洗,这也太脏了。这下邱公子大概会有心思好好跟咱们聊聊了。” 背上那厚重的黏腻感瞬间消失了,邱苍梧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抬头就被一盆盆水浇下来,浇了个透心凉,可是他不觉得难受,只觉得舒服,很快有人将他给裹粽子一样随意的给裹了起来。然后抬着晕乎乎的他去了刘通面前,澡也已经洗了,见面礼也都给上了,刘通低头转动了一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眯着眼睛问他:“邱公子现在清醒了,可有空与我聊聊?” 聊什么呢?当然是聊一切能把自己送上断头台的事情。邱苍梧合计了一下如今的情势,开口噗哧一笑,口水飞溅:“我还以为大人是来送我上刑场的呢,哦,不。”邱苍梧满怀讽刺的笑了一声:“大人是指挥使的一条狗,指挥使又是首辅大人的同盟,此刻想必是攒足了劲来给我栽赃罪名吧?” 邱苍梧这个人呢,你要说他完全蠢笨,那是不可能的,不然他一开始怎么能靠在谢远那条船上。还与魏瑾然关系匪浅呢?所以他一开口,就先定刘通的成分-----锦衣卫这个地方虽然神鬼都怕,可是也不是万能的,毕竟都是人么,是人。就有弱点。就像眼前这个刘通,他是欧阳宣的人,可是锦衣卫得皇上信任的,不一定就只有欧阳宣而已。林任远不就也是皇帝身边的人么? 刘通立即明白了邱苍梧的意思,可是他也不慌张,只是冷笑了一声,再看向邱苍梧的眼神就很不屑以及厌恶。 “你这是在随便攀咬吗?”刘通身上的飞鱼服越发的刺眼,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邱苍梧,继续道:“看来,你这狗嘴里果然很难吐出象牙。你以为我们锦衣卫真的要查一个人,会需要口供这些没用的东西吗?” 邱苍梧昂着头,缩了缩肩膀,背上的伤口还火辣辣的疼,他牵起嘴角的时候也感觉嘴巴肿的厉害,说出口的话都变了味道。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邱苍梧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受过这种苦跟侮辱,他眼里几乎要迸出火花来,咬着牙讥讽道:“我招!我有什么说什么!” “不用了!”刘通再次讥讽万分的笑了一声。这种人嘴巴里说出来的就不会有什么好话,他都能预想的到邱苍梧一定会将顾家姑娘拉扯进来,还要扯上顾博齐。现在这情况,要是真的被他说出了一两句难听的,那怎么跟欧阳宣跟顾家交代?他这颗脑袋还想要呢。 “难道你们想伪造文书?!”邱苍梧梗了梗脖子,似乎立刻就要扑起来咬人:“你们做梦!做梦!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的,你们这些人别想一手遮天!到时候三法司会审,你们就完了,完了!”他敢这么笃定,那是因为这个案子里牵扯进了许知远,而许知远是个什么人?这种大案子一定会交由三法司审的,一定会。 只可惜他还是料错了,许知远确实是个人物不假,也确实不是个甘心的人不假,可是许知远也是个明白人:他身后站着六皇子呢,要是交给三法司一起会审,身后那点底子不就全被抖搂出来了?六皇子还没那么蠢,会给许知远这个机会,而邱苍梧这个擦边球的投机分子就更别提了。 “你想必不知道。”刘通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看人倒霉是很好玩的,而看人希望破碎更加好玩,于是他蹲下身子与邱苍梧平视:“许知远已经认罪了,都没等审呢。既然都已经认罪了,那还有什么好会审的?何况,大理寺寺丞你知道是谁么?恰好就是你父亲的死敌---郭英怀呀!你要是真存心想去那里送死,我倒真想送你过去。” 许知远居然认罪了!居然认罪了!到现在不过一天!不过一天的时间,许知远这个家伙居然就认罪伏法了?!邱苍梧觉得自己想笑,临了却被口水呛得脸色通红。 “还有!”刘通觉得眼前这一幕很好看:“你在这不认,可是你那娘亲还有你妹妹,认的可比谁都快呢。你想不想知道你们家究竟给多少官员送了歌姬?真是,不多不少,整整四十六个呀!这可真是,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呢?你们的野心都恨不得直接写在脸上了!这结党营私的罪名呢,你们是别想跑了。对了......”刘通顿了顿:“你爹不是判了秋后么?或许你们能一起上路,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只可惜受你们连累的人数却众多。” 皇帝因为这件事情很不痛快,他还活着呢,这些京官居然就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拉帮结派,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可是看在皇帝的眼睛里,这的的确确是件大事。 他在上朝的时候极为震怒,当场发落了几个与邱世安走的比较近,同时也收受了邱世安钱财、歌姬的官员,甚至让锦衣卫搜罗了他们与邱世安交往的书信以及见面的时间、地点等情况,直接摘了他们的乌纱帽,充军的充军,回家种田的回家种田了。 而始作俑者许知远以及邱世安更是没有好结果,皇帝当场骂他们是:奸佞小人!有了这四个字的评语,以后邱家跟许家通通都别想再翻身了,也别再想折腾什么幺蛾子。就连已经死了的顾博齐也得到了皇帝的一顿训斥:不知检点、游手好闲!为了这个事,还把顾家三兄弟齐齐骂了一顿。 当然了,顾博齐毕竟自己都是被邱世安给弄死的,于是对顾家,皇帝也只是骂骂了事。 邱苍梧已经没有活路了,刘通有些不耐烦的踢了踢他,道:“有一个问题,我却要问你。你若是老实说呢,咱们大家客客气气的,日后你在这里面呆着,日子也好过些。你若是不老实说呢,那得了,我们锦衣卫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保管让你日日生不如死!”他猛然提高音量,看着明显呆愣住的邱苍梧,问道:“那个南疆的妖女究竟给顾家姑娘下的什么毒?!咬伤顾承宇的毒蛇又是什么蛇,可有办法解毒?!” 还以为顾家真的能手眼通天呢,说了这么多,还不是没有办法解毒?还不是得来求着自己?!邱苍梧一改先前的颓唐起色,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哈哈大笑起来。 刘通有些恼怒,甩手便是一个耳刮子,将邱苍梧打的牙齿也飞出来两颗:“你疯了?!” 邱苍梧呸了一口,吐出些血沫子来,又摸索着把自己吐在地上的牙齿捡起来,递给刘通:“刘都督,来,送你了!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就权当送你升职的贺礼了。” 刘通瞧他脸上又被弄的脏乎乎的,伸出来的手因为马蜂叮了而又肿又红,先是鄙夷,等听了他说出的这番话,明摆着是讽刺自己的意思,心里的愤怒立即冒了上来,他随手将旁边烧红了的烙铁拿起来,冷不防的就直接贴在了邱苍梧的背上。 事实上,嘴贱是要付出代价的,邱苍梧付出了深刻的学费。 二百五十七 苏醒 四月十七,许知远一案移交都察院,都察院将处理结果上呈内阁,内阁票拟许知远死刑,邱家一干人等流放蓟州充军。皇帝同意,转交司礼监批红。 至此,许知远一案总算盖棺定论,共牵连四名知府、一个员外郎同三名御史。 应该说,朝廷里很多人都是乐意看见许知远倒霉的,至于邱家?那是什么东西?一个六品官而已,朝廷官员有太多的事情忙,这种狗腿子在他们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可是事实上,就是因为邱家的地位太微不足道,因此邱苍梧才有了活下来的资本,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去整治他,也没人黑他。 可许知远就不同了,大部分人都吃过他的亏,要不就是被他抢过田地啦,要么就是被他奚落过啦,要不就是干脆被打或者被骂过,这种活的嚣张肆意的人,一般来说都没有好下场,而当他落魄了的时候,也只能得到所有人的欢呼跟掌声,当然,有一些人是例外的。这个例外就是顾博勇。这位仁兄认识许知远已经很久了,而且他跟他那个蠢蛋二哥又不一样,跟许知远的交情是实打实的,毕竟他们都有个共同爱好么-----龙阳癖。可是现在许知远被套上了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再有天大的共同爱好,顾博勇也不敢凑上去了,更加不敢跟许知远扯上关系,也因此,最近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许知远,他就比死了顾博齐的时候都难受。幸好,现在事情已经了结了。因此他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消瘦了一阵子的身材又猛地开始增肥了。直到那个人来找他。 来找他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不久之前亲自解决了许知远的林任远。顾博勇见了此人就跟见了虎狼似地,害怕的不行。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毕竟,哪个官都不愿意跟锦衣卫扯上什么关系,要是跟锦衣卫相处的好了吧,那皇帝说不定认为你在拉帮结派,大笔一挥就把你给咔嚓了,要是不好呢?那也不行。因为锦衣卫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整死你,整不死你,也吓死你。 林任远却完全不理会他如今的心情,张口便问他:“世子已死,你就没有什么打算吗?” 顾博勇有些诧异的张大嘴巴,脑子一时转不过来。现在顾博齐确实已经死了,世子的名头就空了下来,按道理来说,这个世子的名分是三老爷顾博庆的,兄终弟及。与自己这个排行老五的甩尾巴没什么关系。可是顾博勇也是个聪明人,稍稍一想就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林任远也不是没有事情做的闲得慌的人,会问这个问题自然是有原因的,因此他在心内想了一会儿。老老实实的摇头:“我父亲不久就要回来,这个事情他老人家自有打算。” 倒是真滑头,林任远负手站立,转过身子来瞧了顾博勇一眼,冷笑道:“老侯爷回来了,自然是有打算的。接位的当然只有顾博庆,有你这个儿子什么事?你甘心吗?” 当然是不甘心的,顾博庆从小受尽老太太的偏宠,一直觉得什么最好的都是该是自己的,怎么可能会想把爵位拱手让人呢?要知道。定远侯与一个武库司主事的差距可是天壤之别,傻子才会放着爵位不要,去当个苦兮兮的小官。虽然这个小官也还是很有钱赚的。 顾博齐也算彻底领悟了林任远的意思了,抿了抿唇,扬声问道:“那林同知有何高见?” 林任远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是喜欢故弄玄虚,因此他只是伸出手指,比了个手势,就站在原地微笑着看着顾博勇。挑中顾博勇是有理由的,虽然顾承宇已经是六皇子麾下的了,但是定远侯府的势力毕竟也不小,定远侯已经在在边关当了这么多年的总兵了,手下又有那么一群兵跟战友,关键时候可是不小的变数呢。 那个首饰是六,六皇子......谢振轩,顾博勇迅速的反应过来,紧跟着就皱着眉头陷入了两难-----前面已经说过了,五老爷他是不傻的,如果不傻,就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定远侯这个爵位他固然想要,但是命也是要保全的,可是在现在皇帝还在的情况下就站队,他自认为没有那么大的魄力。站对了还好说,要是站错了呢?站错了,那就不仅没有了荣华富贵,甚至连命也没有了。 林任远也不为难他,呵呵笑了两声便跟顾博勇告辞,临了还嘱咐他一句话:“你以为今上这么多年都不立太子、不见周王是为了什么?!” 醍醐灌顶!顾博勇的眼睛亮了,心一横,差点立即就要答应,好在他的脑筋还算清楚,想了想就又决定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到老爷子回来了,让老爷子分析分析形势再说,毕竟老爷子吃的盐比自己吃过的饭还要多,肯定会做个对的选择。顾镇远这个老头子的名声可不是混出来的,要是没有真材实料,也不可能镇守边关那么多年。 等送走了林任远,顾博勇刚打算松动松动紧张的筋骨,就听见顾承远来报,说顾承宇醒了。醒了好啊!顾博勇松了一口气,又想起顾满来,忙问道:“那九丫头呢?” 按理来说,顾承宇都被毒蛇给咬了都能醒过来,顾满这丫头又不是被蛇咬了,也没见说怎么了,怎么就还不能醒呢?何况旁边还有静慧师太跟孙道士两个人给诊治着。不过顾承宇命大是命大,可是人家也是真的狠角色,他被蛇咬了之后就立刻掏出随身带着的刀子把自己被蛇咬了的那块地方的肉给剜了-----这小子果然不愧是锦衣卫混出来的,不服不行。 顾承远挠挠头,神色倒是也算自然:“孙天师说九妹妹的毒也差不多清了,醒来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了。倒是小十四现今还高烧不退,好一阵坏一阵的,着实愁人。” 是啊,最近顾家真是商量好了似地,几房连着出事,跟戏台班子唱戏似地,波澜壮阔,跌宕起伏,幸亏大家都是久经风浪的人,心理素质都比较高,不然早就被惊吓的成一家子神经病了。 提到小十四,顾博勇也忍不住头大,四房可就这么一个独苗,自己这四嫂也着实不会办事。就这么一个儿子了,你给供着也来不及啊,居然还蠢到明目张胆的动手脚,真是不休你休谁?提到这一茬,顾博勇就顺口问他:“那你四叔如今在何处?他可知道了?”顾博文这家伙除了会溜之大吉跟躲这两样,其他的都不能干,这么一烂摊子,难道也得给自己收拾不成? 这对顾承远来说可真有些为难,他知道自己爹(顾博轩)在哪,可是这四叔么,不是跟二叔一样不是在妓院就是在酒楼吗? 顾博勇当然也不真的指望这二愣子知道什么,气咻咻的领着人出门往前院去瞧侄子,这一天到晚的事情就是瞧侄子,瞧完了二哥的儿子就去瞧四哥的儿子,真真是让人厌烦的紧。顾博勇心中抱怨,及至见了顾承宇却又立即换了副慈父面孔,关心的问起他如今怎么样来。 顾承宇刚醒,头还晕的很,连情况都没怎么搞清楚,就只见顾博勇的嘴巴张张阖阖个没停,心中不胜其烦,却仍旧耐心的听了,趁顾博勇停下来,才问:“十一妹没事吧?”说到底,顾承宇确实是个好哥哥。 顾烟恰好亲自端着药进来,见到这一幕,当下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在这个大周,要是少了顾承宇,那自己可就什么也不是了,因此她日日亲自过问顾承宇的汤药,也不假手于人,干脆也在侯府继续住了下来。 本来顾博勇也没多大心思来瞧顾承宇,不过是因为看在他是锦衣卫的份上,觉得这个侄子很有用处罢了,既然现在人家兄妹情深,他再呆在这里当然也不怎么好,因此他干脆利落的告辞,立即又拐去德安居看另一个侄子,顾十四。 只是他没有想到,德安居会出乎意料的热闹,还没等进稍间呢,他就被汀香拦住了,汀香笑着告诉他:“里边儿亲家太太在呢,五老爷此刻进去怕是不方便。” 亲家太太?哪个亲家太太?顾博勇想了想,问道:“方家来人了?” 可不么,事情闹得这么大,顾博文又亲自写了信送去,让方家来接人,方家哪有不来的道理。 汀香点点头儿,叹道:“来的是四太太的娘家嫂子,此刻正与老太太哭呢,五老爷若是想看十四爷,我领着您往后头抱厦看去,如何?” 顾博勇也无意去看十四了,就摇头,刚准备往外走,就见顾成安这个臭小子又撞了进来,见了自己,就兴高采烈的道:“给五叔请安,五叔您也在吗?小十四醒了!” 不管如何,这是个极好的消息,顾博勇顿时笑容满面,拍了拍顾成安的肩膀,道:“快!前面带路,咱们瞧瞧小十四去!” ps: 非常非常感谢亲的又两张粉红票,我一定会努力的哦。 二百五十八 雪上加霜 顾十四命很大,在方氏刻薄了他这么多年的情况下也能顽强的活起来,而在前面有顾成安这等听话懂事、顾承远这般谦让宽容、顾承宇这般文武全才、顾成峰这种天资聪颖的几个兄弟的情况下,仍然还能在顾老太太心里占据一席之地,这真真不是任何人都能办得到的。而且,他还是自己从湖里爬上来的。 碧波庭在侯府存在了这么久,历史悠久,淹死的人也不少。往前数,上一代定远侯的爱妾就溺死过两个,往近了数,掉下去的姑娘少爷也不少-----顾满摔过,顾清摔过,双胞胎也摔过,如今轮到顾十四了,当然了,能在顾家混起来的姑娘少爷都是有几把刷子的,像前几位主儿,那都是各种世面都见过的,顾满连掉河里就掉过两次,根本不在话下。而顾十四呢,他被方氏的贴身丫头推下湖里去,并且还有方氏亲自坐镇-----顾十四活过来之后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会有个这样笨,笨的天怒人怨的嫡母?别人家里的嫡母,都克扣在内里,再不济也示意对庶子极好,故意把庶子养废,可是偏偏他这个嫡母奇怪的很,她不内里克扣-----因为她光明正大的克扣,时不时的把庶子叫去面前呵斥一顿,呵斥完了就高黑状,告完状就自己叫下人开打,从来没给过一个好脸色。而这些也都算了,她居然嚣张到这种份上,能亲自上阵解决庶子,这简直是给自己挖坑。 很多次受打挨骂的时候。顾十四都十分不服气,心里恨方氏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刀宰了她,在心里不断的给自己打气:要成器。成器了之后再回头来整死她!可是顾十四做梦也没想到,不用等到自己成器,方氏已经被自己给作死了!他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攒足了劲儿想上进起来弄死这泼妇,可这泼妇硬是没给他这个机会,让他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又好气又好笑的。这上哪儿说理去? 今日或许当真是个什么难得的好日子,到了今天,整整沉睡了半个月之久的顾承宇同顾十四顾成志都苏醒了。这是个好事吧,顾成峰瞧着众人欢欣鼓舞的样子,却冷淡的转身去了明月楼。 顾满还没有醒,等她醒来了或许就该伤心了,因为她院子里的海棠花都谢了,两只仙鹤也都被抱走,院子里唯一还剩下的,生机勃勃的。是一棵梧桐树,与那些缠绕着院墙的迎春花。顾满平日最喜欢的秋千在风里摇晃来摇晃去,有彩色的蝴蝶飘来秋千架上,顾成峰瞧了一眼,觉得分外刺眼,立即噌噌噌噌的上了楼。 沛音与沛琴向来是很尽职的。就算顾满没有醒过来,也仍旧日日给她摘来新鲜的花放在窗前的案几上放着,此刻顾成峰上来,沛琴就正好在摆放鲜花。 顾满睡着的时候比什么时候都要好看,顾成峰叹了一口气,伸手探了探顾满的额头,发现有些烫,就吩咐沛琴:“快去叫人请静慧师太来!姑娘烧起来了。” “才刚静慧师太才来过,如今去太太房里给姑娘取药了。”沛琴忙回:“十八爷放心吧,师太与天师都说姑娘如今没有大碍。很快就会醒了。” 顾成峰点了点头,站起身从顾满桌上随手拿了一支笔,想了想,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名字,便将那纸叠起来揣在袖中。吩咐沛音:“若是姑娘醒了,你就去我房里叫舒默告知我一句。” 沛音点头答应,站起身来亲自送他出去,好奇问道:“十八爷这是要出门?可需要去请示老太太跟太太?” 顾成峰伸手止住她,回头瞧了她一眼:“你是九姐的丫头,顾好九姐就醒了。” 沛音从来没有这样怕过一个人,从来没有在其他人身上看见过这样的气势,就算是顾满也不例外。才四岁半的小孩,挺直了脊背站立在明月楼中央,衣带飘飞,举手投足无一丝孩童气息,却有睥睨众人的气势,将她吓了一跳。 今日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个极特别的日子。 对于顾家四老爷顾博文来说,这个黄脸婆脾气又不好的方氏总算要滚蛋了,他兴奋得很,心里都开始计算起下一任媳妇儿的人选来。 对于方氏,这个打击却是毁灭性的,要知道,她在家里虽然也是说一不二地位很高,但是这都是建立在她是定远侯府的媳妇儿的基础上,没有人能比她自己更了解自己家的娘家人了,要是自己倒霉了,那她就什么都不是了,这个年头,侯门绣户的姑娘们都是娇客,可是在平常人家,那就是个赔钱货。偏偏她的父母兄嫂,都是很认同女儿是赔钱货这一点的。 因此她死也不愿意答应和离的要求,赖在顾老太太房里哭的直不起身子来。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所做的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之前她能威风那么久,飞扬跋扈那么久,是因为她还没有触及到底线,一旦越过了界,人家挥挥手就能让她滚蛋。她抱着顾老太太的大腿,一再表示知错了,以后会好好的对待顾成志,再也不敢乱来了。 可是她已经晚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一个正妻居然光明正大的想要虐杀庶子,早已经惊动了族人。方氏不可能再能在顾家呆下去,而且,顾成志被方氏害的差点没了命,以后如何跟方氏相处?思来想去,方氏从嫁进来到现在,除了惹事敛财之外,从没有起到其他正面效果,对于这样一个人,顾老太太这回下了决心。 “不必再说了,顾家已经留不得你。我给你留脸面,才让你自己求去。既然你还要纠缠不休,那就只能给你一封休书了!”顾老太太猛然提高音量,疾言厉色:“七出之中,你犯无子一条、善妒一条,我顾家容你这么多年已着实不易,你若是再要纠缠下去,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方氏的嫂嫂吓了一大跳,原本以为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可是现在看来,顾家明显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她还是不死心,双手拢在袖子里,撇了撇嘴瞧着顾老太太,问道:“哟,亲家老太太好大的威风!我们姑奶奶嫁了你们家这么多年,临到头来您还要给她扣这样大一个帽子,未免太过不讲情理了吧?” 顾老太太精明刻薄了一辈子,对不喜欢的孙女儿尚且如此,更何况媳妇儿?此刻就瞧着方氏的嫂嫂冷笑了一声:“不讲情面?我若是不讲情面,现如今亲家太太你这头上的金玉满庭赤鹅簪子可就不能好好儿挂在你头上了!亲家太太,你来盛京走一趟,不会是想在盛京的监牢里住几日吧?” 方氏嫂子猛然一惊,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头上那根金碧辉煌,分量极足的金镶玉簪子,往后缩了缩。 顾老太太于是一挥手:“好了!不必再闹,你们今日就把她带回去吧!” 话说到这里,不走也得走了,从早上来了到现在,方家的人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勒令走人,实在是又窝囊又气愤,可是气愤又有什么用呢?拿人家的手短,更别提方家因为方氏在侯府拿的有多少,再说了,这根源到底是出在自家身上。谁让方氏不能生呢?不能生也就罢了,还偏要害人!现在出事了吧?! 方氏的嫂子憋了一肚子的气,阴阳怪气的站在碧波庭上冲方氏道:“好了好了!大老远的来了盛京,沾不了姑奶奶的光,还要陪着姑奶奶挨骂丢人!真是羞也羞死了,才刚你侄女儿还嚷嚷着渴呢,我瞧着现在这模样,要想喝口水,就得跳下这湖里去喝了罢?!” 方氏这才注意到自己侄女儿方莹莹也来了,正怯生生的站在她嫂子后面,听了这句话吓得不行。方氏擦了一把眼泪,甚是平静的道:“嫂子也别这样说,若不是你们,我也不至于丢这么大的人。有些事呢,咱们自己心知肚明就好了,扯到外头去,不定谁倒霉。” 方氏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见嫂子这么快就给自己脸色看了,当然知道往后的日子不好过,当下就反唇相讥,让她嫂子老实点。 “哟!”方氏的嫂子瞬间被气笑了,想了想却又明白方氏说的是真的-----自己占过方氏不少好处,要是现在就闹翻,难免名声不好,家里那个死人,其他的不说,面子还是要的。因此,既然没法儿刻薄方氏了,她又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就去折腾自己的女儿,回头一把抓住女儿的手,狠狠的戳了她的额头,指桑骂槐:“瞧见没?!瞧见没?!这就是世态炎凉啊,咱们官小,又穷,不仅要看亲家的脸色,连你这姑姑的脸色咱们也得一起瞧着!让你别跟着来,你非要来,这回吃到苦头了吧?!我说你呀,真是丫头的身子千金的命,也得你受得住才好!渴了?还指望人家端茶倒水呢,屁股一撅,往这湖里喝一口就完了!还得去叫车呢!” 二百五十九 风波 旁边来来往往的,不少丫头婆子呢,这骂的也太狠了,小姑娘扛不住,咬着嘴唇恨不得投身湖里死了算了。 方氏一把拉住侄女儿的手,倒是不生气,淡淡的吩咐自己旁边的婆子:“去给嫂嫂找个地方坐着。我去辞别众位嫂嫂。 顾烟想,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场景,曾经飞扬跋扈的四太太,到头来会落的个这样的场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痛骂,却一点儿脾气也没有,离去的身影无比单薄跟沧桑。 这个时代对女子就是这么残忍,所以,千万不要高估自己的地位。 真正给顾烟打击的,是她心有戚戚然的回了房,听入画来说的另一个消息。 费氏死了。邱苍梧的娘,邱世安的媳妇儿死在了牢房里,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消息,毕竟监狱这个地方,不是什么人都熬得过来的。但是特别就特别在,费氏本来判的是流放,本来命还是能捡回来的,可她偏偏死了,还是被自家人害死的。事情是这样,听说费氏的父母亲拒绝认她这个不孝女,认为她丢了自家的脸面-----费氏的父亲是个举人,终其一生都未能再进一步,去吏部报道了,又因为不出众而一直领不到官位,因此只好在家当个教书先生。听闻了费氏入狱的事情之后,费老爷子深刻的觉得费氏丢了自己的脸,丢了祖宗的脸,气的不愿意承认这个女儿。费氏几次花钱拖人请他走走关系,帮忙活动活动救救邱苍梧,他都置之不理。老爷子毕竟教过人的。家里又有钱,认识的人也多,活动活动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可是费老爷子不肯。不仅不肯。还亲自进京,去了刑部大牢探监。 他不是去慰问女儿,也不是去救她,而是去了结她的。 具体就是,费老爷子将费氏大骂一顿,并且表示与她断绝关系。未了听说还加了这样一句话:宜速死!就是说,应该快点去死,还等什么?! 本来就已经活的战战兢兢的费氏经过父亲这么一闹,真的很快就死了,一点儿也没有拖延。 顾烟站在窗前往外看,关雎阁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外面的秋千架已经被拆了,院子偏门那里的一颗枣树也被砍了,光秃秃的树根显得特别的荒凉。她在这样的春寒料峭里打了个哆嗦-----这两件事让她觉得很残忍。 就算顾烟也不喜欢这个方氏,但是看着她从贵妇人沦落成弃妇。顾烟难免觉得害怕。是的,害怕,她唯一拥有的资本就是顾承宇这个哥哥了,以前她还有顾博齐这个疼爱自己的父亲,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如果顾承宇不能出人头地,她就什么都没有。说不定方氏跟费氏就是前车之鉴。 在这一刻,她忽然想通了,什么都不重要,强大起来才是最重要的。要一直往上爬,爬到所有人都要仰视自己的地方才能万无一失,才能肆意的活着。 邱苍梧至此算是真正的家破人亡了,父亲已经判了秋后处斩,母亲已经死了,妹妹也自尽了。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还要面对千里之外的流放跟苦刑,他觉得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可是他终究没有舍得死。因为他想活着。既然没有被判死刑,他就要活着,要等到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哪怕他知道这中间的过程会很艰难。 “顾姑娘还没醒么?”谢庭盘腿坐在席上,伸手将顾成峰面前的茶满上了。皱眉道:“最近......朝里有些不太平。” 顾成峰往外头看了一眼,将窗子下了,示意谢庭往外看。 谢庭顺着他的目光往楼下看,便能看见几匹马疾驰而去,有几个在路边的小贩惊得忙不迭的后退。那马匹上的人,虽然看不真切,但是瞧着却甚是眼熟。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谢庭忽然站起身来,失声道:“兰舟!!!” 沈流年如今应该随着沈乔督察江西才是,怎么忽然回盛京来了?!谢庭吓的不轻,脑子里电光火石之间闪过许多个念头,却半响也说不出话来。沈流年对当今皇帝跟赵王的恨意从来只增不减,他这回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顾成峰定睛瞧了谢庭的反应,手指轻敲着桌面,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别慌,若是我没猜错,他之所以回来,不是为了报仇的。”他单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向沈流年奔去的方向,抬头看着谢庭,淡定道:“他回来,是回来成亲的。” 成亲?!谢庭更加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沈流年这个人的脾气出了名的倔,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沈乔才不敢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养着,何况依沈流年的心性,怎么可能会答应在这个时候成亲?仇也没报,什么都没有,他怎么会成亲?说是这么说,谢庭又觉得松了一口气,心中觉得这未必就是坏事。毕竟,陈家如今就剩了沈流年这一个后代,总要延续香火的。同时又有些惆怅,毕竟沈流年这次回来,居然都没有派人给他说过一声。 他情绪复杂,低头了半日,才问顾成峰:“你怎么知道他是回来成亲的?”虽然这么问了,谢庭却明白,这里面肯定有王家在给他通风报信,毕竟沈乔是王伯雍的门生,这种事肯定是会知会王家的。 果然,顾成峰笑了一声:“若是没有我外祖父,沈流年这门亲事也成不了啊。” 谢庭直到此刻才抓住了重点,惊讶道:“是何人?” 顾成峰牵起嘴角微笑,缓缓吐出三个字:“谢锦玉。” 周王的女儿,欧阳灿的表妹,也是自己的表妹,景县县主! 可是这样好的身份,怎么可能轮得到一个六品官的儿子呢?要知道,沈乔虽说名头好听,可是言官的品级大多都低,如今就算是都察院派去外地巡查,官也才指六品。这跟一个藩王的女儿,堂堂县主比起来,实在是太不值一提了! 顾成峰笑着摸了摸下巴:“你别一副惊讶的样子。现在皇帝可是最烦周王,生怕他的儿子女儿前程好,因此沈乔还真是拖了皇帝的福。听说周王已经递上了折子,皇帝也答应了。” 周王挡住了谢振轩的路,而皇帝向来多疑,对权利的掌控欲又极强,所以对周王向来不好。谢庭似乎到现在才发现顾成峰似乎对现今的皇帝很有些不满,每回提起来都没什么好话,因此有些奇怪的瞥了他一眼。那是因为他不知道如今的顾成峰内里是另一个人,就如同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对赵王再亲近起来一样,顾成峰也做不到对杀害幽王、处置幽王的皇帝爷爷有什么好感。 “无论如何,这次沈兰舟能迎娶谢锦玉都是一件好事,是一件大好事。”顾成峰下了结论:“这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不是么?至少,你无形之中可能少了一个敌人,多了一份助力。”这个敌人就是周王。 谢庭想起那血腥残酷的一晚,想起那个缩在破庙的墙角里瑟瑟发抖的小孩,觉得有些恍惚。这样也好,至少外祖父与舅舅在地下都会觉得安心的。 “继续先前的话题吧。”谢庭努力回神,道:“我听说,六叔他要开始选妃了。” 正常,毕竟是个皇子么,到了这个年纪还没皇子妃,也真是让人奇怪。皇帝这么宠爱他,自然会开始替他考虑这些。 “礼部一定呈上了一份适婚贵女的名单吧?”顾成峰如今对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兴趣-----顾满如今正在守孝,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所以就算谢振轩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再动手脚了。 谢庭点头,道:“皇爷爷的意思是,趁着给六叔选妃,把我们几个的事也一起定了。” 谢远安、谢允、谢庭如今都到了适婚年龄,还有两个皇子,因此,势必要有的闹了。 顾成峰点了点头,见谢庭一脸不满的样子,就开玩笑:“难道谢庭哥哥你不想成婚么?如今皇帝愿意捎带上你是件好事啊,若是没有皇帝,肯嫁给你的人满朝上下可真找不到几个。” 顾成峰说话真是一针见血,谢庭苦笑了一声,也不觉得顾成峰年纪小了,道:“我这样的条件,人家女孩子嫁给我也是吃苦受罪的份,何必去祸害人家?” 他说的是真话,他亲眼见过了母亲是如何被父亲害的家破人亡,自己也体会过被父亲厌恶、被后母虐待的痛苦,再加上身负血海深仇,是真的没有成亲的打算。 当然了,这也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取决权说起来终归不在他手里,甚至也不在赵王手里,只在皇帝的一句话上而已。 谢庭如今很被皇帝待见,他不愿意失去这份待见,因此他明白,该听从皇帝的安排。 顾成峰想了想,道:“你若是不愿意,或是对人选有要求,是还有转圜余地的。” 二百六十章 内奸 谢景行默然了半响,他当然知道若是他不愿意,有的是办法不娶妻子,毕竟他的条件摆在这里,赵王厌他烦他,甚至不肯正眼看他,他又没有什么强大的母族,而后母是个什么人天下人都是有数的。别说少说也有一万心眼子的高官勋贵,就是那普通的平民百姓怕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自己这种人来受苦。毕竟,若是其他的皇孙们,嫁过去还能安享荣华富贵,嫁给自己,除了受苦受难,怕都没有别的选择。 叹了一口气,他淡淡一笑:“我说了也没用,也没必要为这些事费神。反正我那好母妃也不会发好心,给我一个名门闺秀的。” 是啊,赵王妃如今把谢庭看作眼中钉肉中刺的,要她不在谢庭的婚事上动手脚都是难事,横竖赵王妃都会插一脚,这个时候,去不去做努力都不重要了,还不如等结果出来再说,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顾成峰偏头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门外,又重新去看谢庭。他深深的记得上一世谢庭的下场,被赵王绑缚上殿,亲手砍死。 他不知道他的那位皇爷爷看见这场面会有什么感想,他只知道没过多久,自己跟妹妹们就如同惊弓之鸟,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然后,他们没等到任何人来杀他们,他们被自己生生的害怕死了。每天生活在恐惧里的滋味真的太难受了,他死的那一刻,一点儿也不觉得痛苦。相反,当你害怕死亡到一定境界的时候,死亡真的来临了,你反而会觉得有解脱感。顾成峰就觉得自己解脱了。 所以现在,顾成峰看着自己的这个堂弟兼难兄难弟,因为有共同的经历而觉得恻隐之心顿生,他犹豫了一会儿。忽然脱口而出:“你有没有想过,当年虽然赵王污蔑你外祖父行巫蛊之术,但是你外祖父是个正直的人,家里断不可能有这些东西。而且他家里还多出了那么多兵器-----这些都是死罪,你外祖父不蠢,怎么可能会做这些事呢?或许,你们家里出了内奸。” 谢庭猛地抬头盯紧顾成峰,心中波涛起伏,到最后却还是咬着牙憋出一句:“可是我外祖父家中上下人口。早就死的一个不剩了!” “不。还剩下一个!”顾成峰看着谢庭慢慢苍白的脸色。道:“难道你忘记了吗?你那个小舅舅,他当年可是被你外祖父逐出家门了,后来换了姓氏。因此不在九族之列!” 陈继元?!谢庭眼睛一亮,几乎不能自持的想要跳起来。他为了外祖父的事情奔波了这么久。居然没有想到这一条!他居然把这个陈继元忘得一干二净了。是啊,那个对母亲恨之入骨的小舅舅,后来因为借着陈起先的名头在金陵招摇撞骗,收受钱财,被陈起先痛骂一顿,关在家里,自此不准他出门乱晃。 他这个小人无利不起早,出了名的滑头,后来在陈府出事前夕又做错一件大事-----焚毁了陈家祠堂,烧毁先人灵位两座,被逐出了府,从族谱上除名了。 现在想来,所有的事情哪里会全部这么凑巧?刚好在陈府出事之前他就烧了祖宗祠堂,然后借这个逃脱了被血洗的下场------除非......除非这些都不是巧合,而是蓄意为之! 这么多年来,谢庭做了这么多努力,偏偏漏掉了这个人!这个败家子加无情无义的渣滓!难怪后来陈继元开始消失的没有个影子。 义愤填膺完了,谢庭又很惊讶,他看着顾成峰的包子脸,怎么也无法想象一个四岁的孩子能知道这么多事情。何况是这个早就被逐出了陈家,几乎再也没有任何消息的陈继元,自己都不知道,沈流年似乎也忘记了这个人,可是偏偏是顾成峰提出来了,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么?或者说又是王大人告诉他的?可是若是王首辅知道这些的话,早些年为什么不告诉顾满呢? 顾成峰只当没看见他审视的眼神,话说起来,陈继元这个人他还是上一世快死的时候听过名字-----那时候陈继元已经改名换姓成了李元峰,是礼部右侍郎李睿的养子,后来被拔擢成了国子监教授,再后来更是被派去了齐王府做讲官-----谢振轩那时候已经被封了齐王。按理来说,这一世这个时候,谢振轩早已经被封齐王了,可是王伯雍这一世没有按着皇帝的意思来,公开表示先立太子,再分封三王,因此谢振轩也就一直不上不下的吊着。 皇帝不舍得把谢振轩放出去就藩,却又不甘心他只能当个皇子,一直在跟群臣较劲,如今朝廷里许多人都能看出来皇帝的意向,因此靠向六皇子的人还真的不少。可是顾成峰不喜欢整个人,这个人刻薄寡恩,而且锱铢必较,心眼小的跟针眼似地,别说他对顾满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就算是没有顾满这回事,顾成峰也对他没有丝毫好感的。 因此到现在,这个陈继元还是没有再次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世人面前。 就像是迷路的人陡的找到了方向,谢庭终于不再跟个无头苍蝇似地乱闯,他一下子明白了现如今究竟该做什么,觉得整个人都如同一把火在烧。终于找到切入口了,这一瞬间他觉得无比的踏实,又觉得无比的幸运,他在这世上混混沌沌的又混了五六年,居然到现在才找到整件事情的关键!陈继元,陈继元......谢庭觉得自己的心被揪紧似地疼痛,如果真是这个人葬送了整个陈家,他觉得他可能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关键时候,还是顾成峰一言再次把他惊醒:“光是他一个人也成不了事,你既然知道他背后站着你父王,就该知道,现在就算找到了他也不能动他。” 可是他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被赵王妃满是泪水的眼睛惊醒,会被陈府堆积成山的尸体惊醒,被沈流年浑身的伤口惊醒,他忍得心脏都在痛。 顾成峰拉住他:“你杀了陈继元又怎么样?你外祖父一家都回不来了,说不定还会连累如今的沈流年。他好不容易才可以娶妻,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你真的要断送陈家最后的血脉吗?!何况你若是杀了陈继元,赵王又该怎么办呢?!还有现在的那个赵王妃郑氏,她恨不得杀了你而后快,中间有没有她家的参与你又知道?你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还差这么一阵时间?!” 确实不差,谢景行只是觉得嘴巴里都是苦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见了沈流年,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多年的痛苦都重新浮现在眼前,他忽然觉得无比的孤单,无比的无助。赵王势大,如今在封地的护卫早已经不止五万人,要对付自己这个废物儿子简直易如反掌。之所以这么久都没有行动,不过是因为赵王想留着自己给谢远当靶子而已。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要怎么才能扳倒赵王,要怎么才能替陈家报这一血海深仇?!他重新镇定下来,端坐在席上良久不发一言,过了许久,他才伸手拍了拍顾成峰的肩膀:“多谢!” 这一声多谢诚意满满,顾成峰喝了一口茶,展眉道:“不必谢我,你帮了我两个姐姐许多次,这份情我一直记着。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如今你我有着共同的敌人呢。” 谢庭不明白他说的共同的仇人是哪一个,正想开口相问,就看见常春推门而入。 常春脸上既喜又忧,朝着二人深深一拜之后又有些犹豫了,不知道是不是该在顾成峰面前禀报。 谢庭便挥手道:“什么事?” “沈公子托人带信来,说是待会儿会来食神居。”常春瞧着自家世子神色复杂,心内也是又担忧又欢喜,担忧的是沈流年此人偏激的很,欢喜的是自家世子就是喜欢见这个沈流年。 谢庭果然微笑起来,笑容叫常春瞧着就心酸,忍不住低头叹了口气。 顾成峰于是笑着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记得,有什么事好好说才是。过几日,咱们一同去拜访一个人。” 远在海城的赵王妃忽然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只觉得心跳的飞快,似乎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她美艳的脸蛋皱在一块儿,忍不住伸手捧心,蹙眉唤人:“来人!” 很快就有两个丫头进来,碧荷后头才跟着进来,见赵王妃似乎有些不舒服,忙上前几步勾起帐子,蹲在脚踏上,问道:“王妃,这是怎么了,不舒服么?” 赵王妃觉得心里铬的慌,莫名的就想起谢景行来,这个兔崽子不死,她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着。 谢庭就是一块绊脚石,随时有可能绊她们一跤,而这种绊脚石,赵王妃早就想砸碎了。 ps: 多谢书友121001014639357的一个平安符跟香囊,多谢苍穹下优娜的评价票,还有要多的粉红票哦。 各种感动,麻烦各位亲有剩的粉红票的话下个月能给我投一下哦~~下个月我会努力加更的。多谢多谢啦。 二百六十一 苏醒 四月二十二,侯府的风波终于告一段落-----这倒不是因为众人闹的乏了,而是因为定远侯要回来了。戍边数十年,未曾进得几次家门的定远侯终于要回盛京了,早有人探得消息,不住的来侯府走门庭,因此,本来在盛京成了个笑话的定远侯府却空前的热闹起来。 侯府众人自然乐的开心,毕竟,总是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终究不好看,几位太太出门去做客都不好意思,总是推了再推,如今侯府总算整顿完毕,大有欣欣向荣,团结一心之势,叫顾老太太不住的念佛。 顾承宇的伤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按理来说应该回自己府里去,但是一来因为伤势未好完全,二来因为定远侯回京就在这几日,他也不敢立刻就离开-----定远侯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要是不注意被几个叔叔伯伯给说了一两句坏话,坏了在爷爷面前的名声,那日后的日子可难过。顾承宇是不想靠定远侯府这棵大树,但是也不能就把这棵树给直接砍了。 这一日还有两件大事发生,一件是,方氏在回金陵的路上溺水死了。事情究竟是如何大家谁也说不清,她那个嫂子是个什么人大家有眼睛,都看的清清楚楚的,也明白方氏回去之后不会有好日子过。可是等真的到了这一天,众人才觉得齿冷不已,毕竟,人走茶凉人走茶凉,可是方氏这茶还未曾完全冷透呢,人就都已经散光了。这个消息传来,连顾老太太也跟着难过了好些天。她想赶走方氏,无非是因为方氏平日里太彪悍,又爱挑事,再加上对顾四老爷的子嗣不利。却没有真的想方氏死,因此对外都是说二人和离的。人老了,就格外的迷信因果,顾老太太吓得连续念了几天佛。吃了几天的斋。 顾四老爷虽然贪财,但是却并不像顾博齐那些薄情寡义的,如今人死了,他倒是真的难受,呆坐在方氏的房里好几日,听说很是难过了一阵,哭了好几场。 还有一个难过的人却是那一日眼睁睁的看着方氏如同一条落水狗似地毫无尊严的走了的顾烟,顾烟一边给顾承宇煎药,一边望着窗外发呆。时不时的叹一口气。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很不是滋味。她倒不是同情方氏,只是觉得害怕罢了,是的。她近日越发的胆子小,越发的害怕。当你享受过以后。你对高床软枕、呼奴唤婢的这种生活就会上瘾,而上瘾了之后,你就再也不想失去这样的生活。一想起日后不知道自己要嫁个什么样的人,承受什么样的待遇,或许会跟别人共享一个丈夫,也可能会被丈夫训斥,打骂,甚至捉住错处赶回娘家,她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瑟瑟的发抖。 原来,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怕的。 顾承宇发现了这一点,见她终日发呆,时时叹气,便忍不住安慰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天天愁眉不展的?难道是想念姨娘了?”这个叫马姨娘姨娘的习惯还是没改掉,按理来说,分家了之后,他们是可以叫马姨娘娘亲了的。 最近这些日子,顾烟冷眼瞧着府里上下人等的作态,越发坚定了要往上爬的心思,因此现在见顾承宇来问,略微想了想,就情真意切的与他诉苦:“哥哥,父亲在的时候,我时常想着,我与九姐并不差多少,她只年长我一岁,不过是有个了不得的外祖父撑腰,才处处压我一头,可是到底父亲疼我,她因此也不敢多给我气受。那时我还日日觉得自己到底意难平,可是等父亲他去了我才发觉,再要过之前的日子,也难了!这府里这样多人,谁把咱们兄妹当一回事来?先前是因为父亲好歹是个世子,要继承祖父的爵位,大家也就都看父亲面上,让我一二分。等父亲去了,母亲彻底撂开了手,全当没我这个人,祖母也想不起我来。那时我才明白,除非有了权势,除非你能让人家有求于你,不然,你什么时候都是多余的。所以我同意哥哥另立门户,想哥哥可以建功立业,也替妹妹挣一份荣光来。” 顾承宇听的出神,越发的觉得自己妹妹心思玲珑剔透,又委曲求全,心中怜意大生。 顾烟便又道:“可是今日四婶婶的事才让我明白,就算是你嫁了个如意郎君又如何?若是有朝一日你夫君厌弃了你,你就只能依靠娘家。要是娘家也靠不住,或许我也只能跟四婶婶一样了......” 这真是掏心掏肺的说话了,其实顾承宇与顾烟的关系向来是极好的,顾承宇心中最看重的,除了顾博齐这个父亲,便顾烟这个亲妹妹,向来疼惜的跟命根子似地宝贵,此刻听了顾烟这些话,顿时觉得心头梗了一根刺,发狠道:“妹妹别说这等丧气话!我顾承宇这辈子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妹子,若是他日你许了人家,他对你不好,我纵然拼了这条命,也要给你讨个公道。更别提让你如同四婶那般被嫂子糟蹋!你放心!” 顾烟得了顾承宇的保证,心里才安稳一些,却又开始思索起未来。她比顾满小一岁,顾满有王氏在,说的亲事肯定不会太差。但是自己的母亲却只是个妾侍,就算是分家出去单过了,马姨娘一介妾侍出身,这盛京的大户太太们也看她不上,再加上家中又没有父亲了,这以后还不知道要多艰难。 顾承宇经过顾烟这么一哭,心里却跟顾烟开始思索起同一件事来,顾烟也不小了,的确该开始相看人家了,他在心里把盛京数得上的名门子弟一个个的挨个儿想了个遍,开始担忧起顾烟的婚事来。不过他也不是顶担心的,顾烟貌美,又有才名,再加上自己也是领着锦衣卫同知的头衔,按理来说还是过得去。这么一想,他心中就松开了几分,先前还火烧屁股的感觉就散了,反正他是六皇子的人。而以今上对待六皇子的态度,跟着六皇子自然没有亏吃的。 第二件事,是顾满醒了。从开春到现在,顾满整整昏睡了两个月,这两个月之内,邱家下诏狱,家破人亡,费氏死了,邱世安半死不活,邱苍梧已经与其他族人远远的发配去了辽北充军,再也兴不起风浪。而顾满自己其实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昏睡的这两个月里,她没法儿吃东西,只能喝些流食,这还是得沛音沛琴、执画抱玉几人合力想尽办法给灌下去才行,因此极快的消瘦下去,急的抱玉几人哭的团团转,每次摸着她那小了两圈的手腕眼睛就红了几圈。顾昭来看过好几次,次次都是红着眼圈与谢陵家去,谢陵看不下去,到处去找方子给顾满补身子,却总是收效甚微。 到后来,王老首辅亲自来看,本来一辈子也没求过人的老先生到处问名医,连皇帝也被首辅这样子给吓得不落忍,着令太医院全力诊治,又从后宫内库寻出些天山雪莲、千年灵芝之类的珍贵药材赏赐下来。 其实顾满这情况是很不乐观的,孙道士早就瞧出来不对-----他常年呆在云南,也见识过蛊毒,自然也治过这玩意儿,却从来没遇见过跟顾满这么难缠的例子。那一晚他都熬得快要吐血了,也没能把顾满身体里的毒给清干净,后来过了两三日,才又寻了个机会勉强替顾满清了毒。这毒倒是给清理干净了,后遗症却又来了-----这毒在顾满身体里呆久了,现在虽然清除了,却也有影响,也因此,顾满才一直昏睡着醒不来。依着他自己的意思呢,顾满很大的可能是醒不过来了,可是他是个老狐狸,最狡猾不过了,看着这日日贵人来个不停的状况,又见宫里也时不时派下个太医来问情况,便知道若是如实说,难免不被宰了-----就算是不被皇帝料理了,他也害怕自己会被这个顾姑娘的弟弟给直接料理了。这赔本的活儿他可向来不干,因此,只要人家问起什么时候能醒,他就给打哈哈,说快醒了快醒了,终归会醒的。心下却一直悬着颗心,总是战战兢兢的,生怕顾满熬不住死了,又怨恨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装起天师来。天知道,他其实在医术上造诣平平,不过是因为在贵州生活的久了,对这些蛊毒比在盛京死读书的御医们了解一些罢了。 顾满以前张牙舞爪的,处处非得争个对错分明,再加上是许多人的绊脚石,惹得很多人不喜欢。侯府里的人瞧着她落难,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意思。尤其是顾鑫,喜得差点要去烧香拜佛,还是怕惹了王氏不高兴才死活憋住了,但是到底藏不住,每回姐妹们一起聚聚,她便要寻许多由头出来狠狠的指桑骂槐一番,或是影射,或是取个典故,真真是恨不得顾满立时就死了才好。 ps: 多谢书友121001014639357送的又一个平安符,也多谢苍穹下优娜的评价票哦。不过我要评价票没有用处,能不能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换成平安符.....囧,掩面逃窜 二百六十二 落井下石 双胞胎姐妹最近总往汝宁伯府去,听汝宁伯府老太太教导,受益良多,又兼之柳氏开始以身作则,那嫉妒顾满的心思倒是去了许多,再加上瞧着顾满虽然尖利,却也是为了维护母亲与弟弟,其他真的从未主动惹事害过谁,因此倒是并不附和顾鑫,反倒几次与顾鑫因为这事闹了红脸。 顾鑫好容易找到听众,此刻一下子少了两个,心中就大不是滋味,竟开始日日往明月楼来,她来了,倒也不进门,只是在院外游一阵儿,一会儿与抱玉说:“你家姑娘还没醒啊?!我这心里可难受着....若是九妹一直不醒,那可不是要了太太的命了!”听的抱玉牙痒痒,差点没扑上去咬死她。一会儿又与沛音抱怨:“我瞧着你们楼里最近风水不好,不信你瞧那棵海棠树呀,都快枯的死了,不会是应了什么景了吧?”连沛音这样老实的人也受不住了,当下红了眼圈,沉声道:“六姑娘说的什么话!凭她什么,也应不到我们身上,倒是姑娘自己保重才好。我们这屋子里忙着呢,就不与姑娘闲磕牙了!” 顾鑫挨了这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儿,却更加开心,瞧着沛音与抱玉那憋屈样儿就顺了心了,尤其是顾满毫无苏醒的迹象,让她心头大畅,又把这事儿当作笑话讲给卢蓉听了,卢蓉自然是巴不得顾满倒霉的,听了这话连坐都坐不住立时回家跟淮安侯老夫人、淮安侯夫人以及卢应翁说了。卢家一家都开心的很,卢应翁因此也大扫之前的阴郁之气,顿觉得日子好过。对顾鑫也顺眼了几分不提。 倒是范氏一无所觉,她近日忙着给顾清找婆家,忙的脚不沾地,哪里有心思去管个庶女。只可惜魏家是不要再想了-----将军世子的亲妹妹、顾满的嫡亲舅母昨日刚才来过侯府看顾满呢。连杯茶都不与自己喝,想必是听见了什么风声。范氏也不傻,自然不敢再提,也就一门心思的去找别的人选了。 顾琳是个好心肠的。经常去顾满屋子里瞧她,一开始是与双胞胎同去,后来是与顾鑫去,但是瞧着顾鑫几次都没好话,便也不跟她一起了,时常自己捧着卷书来瞧顾满,一坐就是一下午,倒也跟顾成峰混的熟了许多。 恰好这日顾琳又来了,才坐下。就眼尖的瞧见顾满的手指动了动。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伸手揉了揉眼睛,再去瞧时却发现顾满的手指当真又再动了几下,她顿时喜从心来。颤着嗓子叫人:“快!快去叫沛音姐姐她们来,九姑娘醒了!” 沛音呆愣了一会儿。也顾不得礼仪了,三步并作两步的上楼,见顾满眼珠子动了动,就睁开了眼睛,顿时哭的不能自已。还是沛琴机灵了一回,忙叫齐嬷嬷。 齐嬷嬷颤颤巍巍的上来,见了一脸迷茫的顾满也不先说话,一把就将顾满抱住,哭的嗓子都要哑了,才转头吩咐喜得不知怎么是好的抱玉跟执画:“你们两个小丫头,还不快去通知老太太、太太与十八爷,等什么呢?!” 抱玉与执画再瞧了顾满一眼,见顾满虽愣愣的,但是总归是真的醒了,才欢欢喜喜的报信去了。 王氏闻信,连说话也不利索了,她日日都守着顾满到半夜才回,此刻真的听说顾满醒了,一时喉头跟堵了什么东西似地,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也顾不得还没换鞋,也不用人扶,疾步往明月楼去。清音与月桐蒙雨也是喜不自胜,念了句佛,就欢喜道:“真是老天开眼!” 顾满虽然醒了,却并没有什么精神,没等到王氏过来,又先昏昏沉沉的闭起眼倒下去睡了,连口水都没能喝下去,心疼的齐嬷嬷眼泪直打转儿。 王氏好容易赶了来,见女儿还是躺着,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吓得腿也软了,差点儿没站住,还是沛音忙忙的安慰她:“太太放心,姑娘真醒了的,只是没什么精神力气,才又睡了回去的。” 王氏眼眶红红的,坐在床头握着顾满的手,眼泪吧嗒吧嗒的掉,摸摸她的额头,也不忍心唤醒她,忙转过头吩咐清音:“快去厨房让她们炖些补品来,这么些日子没吃东西,瞧给折磨的......”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顾满的唇色白的没有什么血色,脸也黄黄的,瞧着瘦脱了形,王庭然来了好几次,一个从来没哭过的人来几次掉几次泪,倒是把魏氏唬的一颤一颤的。 现在顾满醒了,早已经有人往王府递消息去了。王老爷子什么也顾不上,连儿子也忘记通知,七十多的人了,居然还不坐轿子,骑了匹马就来了。 顾老太太料定王家必会来人,便也立刻穿衣准备,往明月楼里来守着,果不其然,才坐定不久,就听说王老首辅来了。 因为都是亲戚,也无甚好避讳的,顾老太太整装相迎。 王老首辅见顾老太太也在,心内也好受许多-----他这么多年来除了女儿出嫁,也没来过这侯府两次,这回为了顾满的事,却是隔三差五的就要来一趟,此刻见过了顾老太太,便忙问道:“听说醒了的,怎么还是睡着?”语气担忧得很,又极自然的伸手探了探顾满的额头,见没发烧才放心。 顾老太太便将沛音的话又说了一遍,正安慰着,又听人上来禀报:“老太太,王尚书来了!” 王庭然果然也听见了消息,只是他消息得的晚,过后只能火烧屁股似地赶了来,连魏氏也忘了带上。此时见过了顾老太太,也上来同父亲问了安,才道:“怎么还是睡着?” 众人不免再解释一遍,顾成峰却又与顾成安、顾承远、顾成志一同赶来了-----直接从学里赶来的,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众人于是又只好再次解释一遍,顾成峰这小祖宗才没吓坏。 等捱到了傍晚,顾满终于再睁开眼睛,却看见黑压压的一群人,顿时不知所以,睁大眼睛愣愣的瞧了半响都没坐起来。因为昏睡了太久,顾满的脑子都有些迟钝,眼神一一掠过眼前的人,却一个都叫不出称呼来,懵懂的呆坐着,有些手足无措。 王伯雍长叹一声,最终却只伸手拍了拍顾满的头:“唉,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啊!” 这里人堆了一屋子,胡太医费了大劲儿才上得楼来,请沛音取了丝线,悬丝诊脉了一会儿,便摸着胡子叹道:“不容易啊,此番可真是不容易。顾姑娘大好了,只是身子还虚着,该好好保养着才是!” 顾承宇与顾烟才听见消息赶来,刚好听见胡太医这句话,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尤其是顾烟,这么些日子了顾满都没醒,她还总以为顾满已经醒不过来了,心里刚平衡几分,谁知就听见顾满已经苏醒的消息。瞧着位高权重的王伯雍与王庭然一副拳拳的爱护之意,顾烟更是觉得心内酸涩无比。 顾承宇见妹妹两只漂亮的眼睛里含了满满的一汪眼泪,既是心疼又是烦躁,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顾烟是个聪明人,一时失态之后自然再也不会公然显出不喜之意,只是尽力压下心里的不满,笑意盈盈的望着顾满。 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顾老太太见人太多也不是事,顾满也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便请王老太爷往正厅坐,大老爷顾博三老爷顾博四老爷顾博五老爷顾博勇通通来陪着说话。王伯雍却道:“内阁还有事,委实脱不开身。此番来已是忙中偷闲了,不好再叨扰府上。”竟又优哉游哉的去了。 顾老太太便请王庭然去歪厅坐着,王庭然本来看不上顾家的人,却对升任兵部武选司主事的顾博庆有许多好感-----顾博庆会做人,虽然平日里也圆滑了些,但是到底是踏踏实实做事,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的。 明月楼里只留下顾成峰,他倒是有耐心,只是静静的陪着顾满坐着,时不时的给顾满递茶。 顾满的头发披散着,越发显得她脸小的可怜。 本来天天等着顾满苏醒,可是等顾满真的醒过来了,顾成峰顿时又觉得实在无话可说,只觉得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反倒是过了一会儿,顾满自己反应过来了,伸手摸了摸顾成峰的脸,似乎很不可置信的唤他:“十八......” 顾成峰眼泪终于啪嗒一声掉下来,扑上去抱住顾满,哽咽道:“九姐!”他多害怕顾满会就这么死了,这两个月虽然他表面什么事也没有似地,可是其实胆战心惊的,天天都在煎熬中度过,生怕这个从他出生以来就用命护着他的姐姐死了,再也见不到。 很显然,在古代晕厥一两个月是很要命的事情,顾满连反应都慢了半拍,想抬手拍拍顾成峰,才发现她根本做不到,她连手都没法儿抬起来。太久没有活动,手都僵硬了,反应也迟钝。 ps: 多谢书友121001014639357昨晚的平安符哦~~~~